《天命大国师》 第001章 郭威 嗡嗡嗡—— 大卡车轮胎肆虐柏油马路的噪音,从身后由远及近,突兀的传来。在公路上的一辆行驶异常稳健的小车上,郭威不紧不慢地打方向盘,将车靠边。 让车的过程之中,他还顺带着将车窗给关上了。 一道天蓝色的影子从后侧飞快的掠过,眨眼间,消失在了视线中。 郭威这才启动自己的小车,慢悠悠地朝着目的地开去。 车窗也再次被落下,空气中弥漫着食物变酸变臭的气味,有点上头。但对郭威来说,他已经习惯了这种腐败的味道。 在垃圾场上班,还能闻不惯垃圾车的略带孤独气质的味道? 更何况,他是个老场工了。 回想起当年,领导饱含殷切期望的眼神注视下,语重心长的那次谈话:“小郭啊!组织要对你有个全方位的考察,这是机会,也是培养。局里经过研究决定让你下垃圾场锻炼,环境工作关乎城市名片,正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这是我们环保局最重要,也最具考验的工作岗位。而且你的专业,也有发挥的空间,做出成绩不难。局里不会对有功之人视而不见的。” 年轻不懂事的郭威还以为科长对他说的每一句都是领导的拳拳之心和厚爱,有种被当成环卫局局长接班人的大饼砸在他脑袋上的眩晕,郭威天真的点着头对领导保证道:“请领导放心,我一定好好干,做出成绩,不给局里丢人。” 然后……五年了,他还在垃圾场,做环境工程师,羞耻地自封了一个总工程师的名头。 后来每每想起这一幕,郭威都会恨得牙痒痒,自己好好的一个公考入职人员,公务员变成事业编且不说,还被发配了。究其原因,谁让他大学学的是环境工程,这种专业人才,垃圾场很需要。 真实原因是他那时候刚上班,好骗! 而局里的老油条,打死都不愿去,只能骗一个算一个。 至于公务员变事业编,也是没办法的事。来垃圾场不久就出台了文件,环卫局上班是公职人员,环卫局下属单位改事业单位,不再挂靠。郭威就是犟,也犟不过盖红戳的文件。 郭威倒是没有怨恨科长,他难,科长更难,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老同事好下属,让谁去都不合适。 可再难,也不能骗他呀! 人与人之间,还有真情在吗? 尤其是那种智商被丢在地上狠狠踩上了几脚的屈辱,让他备受煎熬。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也暗地里琢磨:难道老子的985大学白上了? 或者他是一条被高考漏网的傻鱼? 这才是郭威最为糟心的地方。 被骗没什么,被骗了,还被当成是奖励,这明显是智商不够,才是他最大的悲凉。就像是老实孩子遇到了渣女,被榨干了最后一分钱,还做着抱得美人归的好梦。恕不知,他的女神不知道在哪个野男人怀里撒娇。 虽说,当初他要是挣扎着不来,恐怕也不现实。 怪不了他年轻不懂事,不明白仕途的险恶。 哪怕他死扛着,他是局里最新一批的入职人员,而且还年轻,不让他去,派谁去?过程多半也是被下放的结局,结果是尊严被权力压迫了,而不是智商被嘲讽。可这对郭威很重要,他哪怕自己经历的是被强权欺负,也不愿意被人骗。这显得他很没脑子,尤其是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大聪明。人在一文不值的时候,最后的尊严恐怕就是聪明了。 就像是家长夸小孩子:你家孩子看着真机灵。 不说好看,不说懂礼貌,家教好,还不能说不中听的话,可不就只能说机灵了吗? 小车缓缓地开进了垃圾场,天空中来觅食的乌鸦,如同乌云般在头顶盘旋。 燕城是一座大都市,拥有三千多年的建城历史,其中将近六百年作为国都的存在。这地方的生灵,甭管大小,都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霸道脾气,哪怕是吃腐食的乌鸦,聒噪起来也比其他地方响亮。 乌鸦并不可怕,这玩意虽烦了一点,胆子也大,但不咬人。唯独要小心,别被这些家伙在头顶用污物偷袭。 鸟的消化系统特别短,觅食半个小时之后就可能要如厕。 尤其遇上大群,数以万计,一不小心就会中标。 在停车场,郭威查看了周围没有动静,偷偷摸摸的从车上下来。刚进办公室,遇到了场长老杨。 “郭子,你来的正好,这是上半年的安全生产表格,你抽空填一下。” “老杨,年中还有半个月,才到六月中旬,这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老杨不屑道:“就这破垃圾场,有什么安全隐患?” 老杨是垃圾场场长,他是比郭威早二十年被忽悠来垃圾场的倒霉蛋。曾经也做着和郭威一样的梦,等待组织召见,回到局里,将这些年受的委屈和苦化成功劳从而飞黄腾达。最不济,也得给个科长干干,离休的时候混上个副处的待遇,就更完美了。 可时间长了,老杨也歇了。 主要是人一过了五十,心气给磨没了。 他如今最大的心愿就是盼着早日退休,然后离垃圾场远远的,这辈子都别来。 时间到了八点。 这会儿,距离最后一趟垃圾车送垃圾离开垃圾场已经超过了一个小时,从满城各个犄角旮旯里飞来的乌鸦也已吃饱,晃晃悠悠地成群结队地朝着它们城市的家里而去。这些家,并不是房子,有可能是一棵上了年头的老树,也有可能是寺院的屋脊。 总之,垃圾场的一天工作这才开始。 “今天的任务是给十五号堆做覆土作业,需要五万土方。” 这是个大工程,郭威絮叨着朝着外面走去。 来到了堆场,被阳光暴晒下的垃圾散发着让人眩晕的毒气,好在郭威并没有觉得不对劲。垃圾场,不臭,能是垃圾场? 找到车队的头,还有他唯一的下属小李,摊开图纸就分布起来工作:“小李,管道都已经排了吗?” “郭工,都是按照你的要求,在填埋之前就埋进去了。” “如今天气热,堆场内部温度持续增高,一定要排除一切隐患,确保安全。还有开工之后,要让工人们躲过正午,这时候太阳毒,我们这里的环境更毒,要提防工人中暑。” “放心郭工,都是老把式了,不会出事。” 郭威满意的点头道:“你先盯着点,我去周围填埋好的土丘转转。” 垃圾场最大的安全隐患是爆炸。 这话说起来有人可能会不相信,怎么垃圾场就跟开矿一样危险了? 可实际上确实如此,冬天好一些,尤其是夏天,填埋的食物通过发酵,会产生大量的沼气。通过管道疏导,或是排到空气中,或是再利用。 而高大的垃圾堆内部不去疏通这些沼气,一旦压力温度超过了零界点,就会产生爆炸。 这是垃圾场最大的安全隐患。 尤其是沼气还易燃,一颗火星就能造成无法想象的后果。 早年间,垃圾场发生火灾,烧就烧了。周围都是垃圾,也不会有经济损失。 可如今不一样了,烟尘排放是需要控制的,垃圾场要是烧起来,就不是给燕城本来就糟糕透顶的空气质量添堵? 奖金还想不想要了? 垃圾场空旷,平时没有垃圾车和土方车来的时候,连人影子都看不到,比墓地的人都少。再说了,墓地还能赶上个清明节,上坟的,点香的,烧纸钱的,络绎不绝。哪怕是平时,也有下葬,祭奠的人。可垃圾场有什么可以热闹的日子? 没有,全年都一样。 除了给几万,甚至更多的乌鸦提供了一个不太雅观的食堂之外,什么也没有。 加上地方空旷,在这样的环境中工作,人总会变得神神叨叨的。 郭威也有这毛病,检查完了一个阀门,点头表扬了一句:“是个正经的阀门,好好表现。” 看着手上气体检测机上的数值,郭威在表格填上之后,奔着下一个检测阀门而去。 他要趁着天黑之前,把一天的工作做完。 垃圾场是连续工作制,别的地方不知道,反正他工作的这个垃圾场,连着上两天班,接着换班,自从他入职之后就一直这样。 空旷的区域,总是在夜晚给人带来一种被窥视的不适。 郭威虽说是个爷们,但垃圾场恐怕是文明世界仅次于墓地的邪门地方。 杨场长总是会在吃完晚饭之后,吹牛。 流传过许多神神叨叨的故事:穿红衣服的新娘,总是在垃圾场徘徊! 半夜里,有人在外头哭,出门找,却什么也没发现。 加上,早年很多犯罪分子会将垃圾场作为一个毁尸灭迹的好地方,总有刑警队的人看着高几十米,深二十来米的垃圾堆,目光中露出深深的绝望。 这地方哪怕不邪门,也膈应的人不行。 郭威一个个的检查阀门,这些阀门都是通过管道联通垃圾堆内部,目的就是将垃圾堆内部的沼气压力,从而排除安全隐患。 整片区域严谨烟火,并且也没有什么人来。 就像是老杨经常说的那样:“方圆五里之内,都是我们的地盘。” 别说方圆五里,就是十里,还是垃圾场的地盘。 没有人喜欢住在垃圾场的周围。 随着太阳渐渐的偏西,郭威来到了最后几个阀门附近。 这几个是老的垃圾堆场,上面都覆盖了厚厚一层泥土,撒上了草籽之后,郁郁葱葱的,每人说的话,谁也想不到这是垃圾场。这都是已经有些年头了垃圾堆了,初期挖坑填埋的时候,也没有想过沼气的问题。后来的管道铺设就不那么规范。 也是郭威重点排查的目标。 空气中的甲烷值似乎高了一些,郭威低头看着随身携带的气体检测机,随后看到了填埋的草地上有几个烟头,气不打一处来:“哪个短命鬼找死啊!” 因为偏僻,周围没人,可偌大的禁烟牌子在坡顶上竖着,总不至于眼珠子没看到吧? 正在他怒气值充满胸膛的时候,一个烟头再次从天而降。 郭威仰头,怒不可遏的大喊:“给老子滚出来,不要命啦!” 覆土作业完成后的垃圾堆已经撒上了草籽,表面上看郁郁葱葱,就算是做高尔夫球场也没有问题。可是这底下不平静,尤其是垃圾场的员工更是深知其中的危险。 抬头,只看到一个穿着蓝色工装上衣的人影子一晃就消失不见了,郭威只能在地下气急败坏,追是肯定追不上的,可就在他想着得去找土方作业外包公司麻烦的时候,脚下竟摇晃了起来…… 他顿时被吓得脸色煞白,不会让自己赶上了吧? 之后,他就发现眼前一黑,巨大的压力冲天而降,等到他反应过来的那一刻,他已经被埋在了垃圾堆的内部,小心吸了一口气,那股辛辣且浓郁的陈酿味,差点让他登仙。 渐渐的他失去了意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的发现自己的面前有一座淡金色的光圈,形状像是门,他下意识的推开了光门,随之周围的压力一下子消失不见。 他再次发现自己还是被黑暗包裹着,无尽的黑暗,难道人死后就是被包裹在黑暗之中? 郭威苦笑了扯动嘴角,感觉自己死了,却发现自己的一生一事无成。 在他进入空间不久,还在适应的时候。 突然,这时候在他背后竟然有了敲门声,嘟嘟嘟,嘟嘟嘟—— 一阵头皮发麻的惊悚,让他后背的汗毛都竖立了起来! 第002章 这丑鬼是谁? 嘟嘟嘟—— 在漆黑一片的时候,这种根本就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声音,确实让人惊恐。 郭威瞪大眼珠子,小心翼翼地查看一番,什么也没看清楚。 也不是说看了个寂寞,他多少有点觉察到自己应该是在一间屋子里,就是这间屋子没有窗户。也不能说完全没有,而是窗户就像是个破洞,还被塞上了破罐子。 这样的环境里,就和黑屋子似的,怎么能看得清周遭环境? 敲门声还在继续,郭威决定——不理他。 此时,他也不明白了,自己是死了?还是没死透? 全身上下都疼,疼痛很清晰,加上对死没有经验,他也摸不透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好不容易眼睛习惯了环境,他站了起来,脑袋没来由的撞了一下房梁。好在他处处小心,事先提防,并没有闹出多大的动静。 “是小人国?” 琢磨着不对劲。 房子矮小了一些,可毕竟和小人国的房子有很大的区别,他是快站直的时候,脑袋才撞上了房梁。 缓慢移动脚步,脚尖刚移出去一点,就碰到了异物。他用脚试探的踢了踢,似乎像是人。只不过对方躺在地上,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其他状况。 顺着地上摸索一番之后,在墙角摸到了一根短棍,这让他信心大增。 他准备凑近去瞧瞧,屋子里太黑了,不靠近,根本就看不清楚。他也不敢将窗户位置的那个瓦罐拔下来,引起外人的注意。 踮着脚,小心翼翼的靠近。 鼻尖耸动,郭威心说:“好大的血腥味!” 等到他凑近才发现,地上躺着一个人,准确的说,是一个倒在血泊中的男人。 须发张开的狂野,还有目光中带着怒气的死不瞑目,让他吓得急忙捂住了嘴。他想到了老杨曾经给他说的一个故事,话说十几年前,垃圾场还是个三不管的地方。经常有拾荒者在垃圾场寻找能卖钱的废品。 但是有一段时间,垃圾场的拾荒者也不敢来了。 听说是有一个满身是血的男人,总是在垃圾场游荡。 果然,不久之后就有出租车司机被杀的消息传来,抛尸的地方就是垃圾场。这事发生已经十多年了,老杨说起这事,也是唏嘘不已。当初老杨就被吓得不轻。如今,他拿着这个故事继续吓别人,也算是有难同当了。 “难道是那位司机大哥?” 可看着长相和穿着不像啊! 反而不像是现代人,更像是个古人。反正,现代人除了拍电影,演电视剧之外,根本就不会穿死者身上的衣服,很有辨识度。 光线昏暗之中,他多少能看出对方穿着氅衣,布料上满是油污,在微弱的光线下,反着倔强的光。腰间胡乱系了根草绳,这要说是个现代人的装束,也不太可能。 郭威被吓得不轻,他担心垃圾场下的那位含冤的大哥,忽然找上了他。可仔细琢磨,又不对,垃圾场那位大哥,显然是被接走了。毕竟警察来了,法医也来了,总不能看过一圈之后就不管了吧? “成虎,在屋里吗?” 屋子外的人喊了一声,显然这家的主人叫‘成虎’。 郭威不敢答应,只是小心翼翼的用棍子推了推死尸。 一点动静也没有。 这让他稍微松了一口气。 嘟嘟嘟—— 正在郭威松懈的那一刻,敲门声又响起来了。 郭威猛然的回头看向了门的方向,从门外传来了喊话声:“从虎,我知道你在屋里,再不开门兄长我就做个莽撞人了?” 话没说完,就传来了推门声。 吱呀—— 木门发出的动静,让郭威几乎被吓得要跳起来。这间屋子很小,而且根本就没有什么家具,想躲床底下都没有机会。 他目光惶恐地盯着门口的方向,光线越来越亮,他看到了一个人,身后背着一个古怪的包袱,包袱后面高出脑袋很大一截。这时候,屋外的人显然还没有看清楚屋内的环境。郭威小心的挪动到了墙边,脸上湿答答的,感觉全身的水都在往外冒。 如果让对方看到屋内的情况,岂不是坐实了他杀人的罪证? 可问题是,他冤枉。 他来屋子内的时候,屋子里本来就躺了个死人。更让他惊恐的是他就是张了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他紧了紧手中的木棍,心中思绪飞快的飞驰,要不要杀了这个闯入者? 后者显然是和屋主人认识,肯定不会站在他这一边。 郭威毕竟没啥经验,还没有反应过来,后者就已经堂而皇之的走进了屋子。 此时,郭威耳畔响起一个没得感情的声音:“检测到无主尸体,宿主是/否替代其身份?” 郭威能怎么办? 只能咬着后槽牙,沮丧道:“是。” 似乎什么也没发生,他既没有感觉到身体的扭曲,也没有感觉到能量的注入,反正连阵风都没有,就在他纳闷的时,他突然瞪大了眼珠子,心中惊恐万分:“尸体呢?怎么不见了?” 郭威立刻转头看向了尸体的方向,他差点吓得大声叫出来,尸体消失了。 原本自己清楚的记得,屋子的中央躺着一个人,一个死人,怎么一转眼的功夫就不见了? 难道是那个没得感情的声音? 是人是鬼? 要是没有人堵在门外,他也不见得会接受这个莫名其妙的身份。被利器杀死在屋中,显然这家伙生前有仇人,而且仇人很霸道,一言不合就暴起杀人。 他要是替代了死者的身份,岂不是说自己平白无故多了个仇人?要是被发现了,再来杀自己一遍,岂不是很冤? 更憋屈的是,他虽然替代了死者的身份,可他压根就不知道死者的仇人是谁? 这等于自己后背永远多了一把他不知道握在谁手中的尖刀,在他毫无防备地时候刺向他。 这买卖说什么都是亏啊! 正当他还在懵圈的时候,手腕却被强有力的手掌给握住了,那个屋子主人的朋友仿佛是瞎子似的,对着他高兴道:“某就知道你在家!” “我——” 郭威试着挣脱了几次,都是徒劳。 后者抓住他的力量很大,除非他立刻发难,要不然根本就不可能挣脱。可当郭威看到对方腰间,竟然挂着一柄剑的那一刻,他迟疑了。 这是个练家子啊! 他能对付的了吗? “从虎,兄长明白你怨气我,也怨阿庆,怪我们富贵之日没有想到你。”说到这里,后者目光如炬,盯着郭威,露出羞愧的神色,对郭威道:“从虎,你不清楚其中的缘故,但兄长不能害你?” 自己跑去吃香的喝辣的,不带朋友,还说自己不能害他? 这样的朋友还能要? 绝交,必须绝交。 可是郭威却并没有承认自己身份,反而辩驳道:“这位朋友,你认错人了!” “你有怨气,哪怕是打我两拳,我也认了。毕竟我和阿庆都不想让你陷入这个漩涡之中,这次是有死无生的大事。我们也没必要将你拖入。” “这位老哥,你真的认错人了,我不是你说的从虎,我叫郭威,你朋友将房子转给我了,他已经离开了。”郭威解释道。 “不可能,你化成灰我也认得!”郭威的反驳,仿佛是充满着不能原谅的怨气,让对方脸色一愕,可随即说出的话让郭威怒不可遏。什么人啊!动不动就用化成灰都认得,谁化成灰还能被人认出来?爹妈都不认识,更何况是你这个没义气的朋友? 再说了,他确实不是什么从虎。加上前屋子主人成虎的尸体不见了,还有对方实在眼瞎,造成了如今的误会…… 这时候,绝对不能承认。 身份替换? 别逗了,周围人一个都不认识,什么事都记不起来。说自己失忆了,也要有人相信吧? 之前被杀的倒霉蛋穿着上明显是个社会底层百姓,真要是继承了他的一切,岂不是他得做苦力开始谋生?郭威别看工作环境比较险恶,可他也没做过苦力。重体力活,他根本就是有心无力,干不动。 再说了,甭管他是被穿越了,还是意外,看对方的穿着,妥妥是古代,天下之大。他坚信,靠着自己的才学,有的是他发挥才华的地方,他可是理科生,面对挑战,他不怂。 只要哥们摆脱了这个麻烦,天下大可以去得。 可事与愿违,对方压根就不信,反而拉着郭威来到的院子里。郭威用手掌遮着脸,不过是下意识的不想让对方看清自己的长相。而对方指着院子里的陶盆对郭威道:“你去瞅瞅,是我认错人了?还是你还在怨我?” 古代镜子并不如铜鉴好用。铜鉴,就是一个圆形的铜盆,盆中注水,只要水面够平,绝对要比铜镜的效果出众。 之所以铜镜也有市场,主要是鉴太累赘,外出使用不方便。 至于普通百姓,用陶盆的效果是一样的。铜镜的话,他们也买不起。 即便是井,也能做到和镜子一样的效果。 郭威紧张的看着对方的反应,没有拔剑,更没有想要趁着他照模样的时候偷袭的样子,狐疑地看向了陶盆。 他目光刚落在了陶盆上,惊地久久不能没有开口,良久,他仰天悲愤道:“这丑鬼是谁?” 第003章 要发达了 站在阳光下的那个中年人,在郭威眼里,简直就帅地他晃眼睛。 在他有限的酒吧经历中,这款大叔总是勾搭走场子里最让人心动的女神。他莫名的产生一丝敌意。 作为朋友,遇到个把自己说成是‘丑鬼’的小伙伴,中年人心情总会有点波澜。 好在留着长须,面色红润,星目剑眉,浑身散发着文艺范的中年人并没有生气,毕竟他已经得到了上天的眷顾,被朋友嫉妒也没什么大不了。 尤其是看到成虎见鬼的表情,更是会心一笑。这还是原来的那个朋友,一点都没有变。 出于好心,他开口道:“成虎,你只是邋遢,并不是丑。” 在他看来,旁人不管长相如何?反正都没有他帅,他有必要去评价对方的长相是否吓人? 这是浪费时间。 听到中年人自己是邋遢,属于可以被挽救的一类,郭威急忙从陶盆中捧起了清水,用力在脸上搓洗起来,清水很快变得浑浊,甚至有点油光出现,但是……他并没有变帅。反而满脸张扬的胡子,还有并没有洗干净的脸,让他显得更邋遢了。 郭威并非真的在意长相,他更在意的是为什么自己会变成这样?难道替换之后,连人的长相都要变化?他搞不明白,到底这其中发生了什么? 说不在意也是假的,他之前不难看,就是个普通人。 可要在古代混,长的难看,除了做武将,还有啥出路? 可武力,似乎正是他的短板,他不得不着急。可以凭借长相被重用,谁愿意努力去搏杀? 难道是穿过了那道光门之后,产生的变化? 还是另有原因? 这一切,郭威都需要自己去探索。 但不可否认的是,他躲过了一劫。至少不会因为误闯凶杀现场,被当成杀人犯。身份替代也很成功,至少他可以指着那个中年老帅比说:俺有证人! 他琢磨着自己应该靠着智慧叱诧风云,然后飞黄腾达,妻妾成群,奴仆成堆。他的理想很庸俗,没有想过为这个时代顶天立地之类的誓言,这不是他这等人去想的问题。 至于什么‘成虎’? 让他见鬼去吧! 他可不想顶着个让他都看不上眼的身份,去开始他的穿越之旅。 论长相…… 算了,不提也罢! 郭威以前不说是眉清目秀吧,也算是和俊朗搭边,一米八五的身高,加上没有发福,还算匀称的身材,能够撑得起大部分衣服。没有穿工作服的时候,打扮起来,照镜子的时候,也能把他美出鼻涕泡:这大帅比是谁? 也就是他在垃圾场上班,拉低了他在相亲市场的吸引力,加上他耿直,不喜欢瞒着人,早早把工作单位说了出来,导致他多次相亲屡屡受挫。 可他没开口说自己工作之前,他经常能够在相亲对象的目光中看到丝丝隐藏的很好的窃喜。当然,这些对象他一个都没看上,和他一样,她们也是相亲市场上的滞销货。 有时候,他也纳闷,世界上温婉贤淑,身材傲娇,肤白貌美的相亲女哪儿去了? 直到有一天,他的婚恋顾问告诉他,升vip,只要多交五万,一切都不是梦。他果断就绝了相亲的想法,和庞大的相亲市场彻底告别。 如今这长相,除了身高可能比以前不低之外,一张脸把他毁的干干净净,尤其是满脸的胡髭,差点覆盖住了整张脸的狂野,仿佛脸上直接写着两个大字——坏人,就是那么醒目。 郭威借着洗脸的功夫思量了一阵,站起来,走到了中年文士面前。对方的脸上洋溢着如同春日暖阳般的微笑,让他恨不得给对方的脸上来一拳,以解心头之恨。 郭威开口道:“我不是成虎,这位兄台,你认错人了。” “不会的。” 对方依旧笑着,热络的伸出手道:“我认识的成虎,急公好义,不拘小节,不会因为富贵不能共,而心生不满。” “我知道,你已经猜到了我和阿庆的目的,接近太子,成为他最为倚重的心腹,以展太子心中的抱负……” “等等……太子?” 郭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打扮,衣服根本就不能称之为衣服,更像是身上披了块被单。这装束,底层,妥妥的社会底层。指不定冬天要被拉着修城墙,夏天征辟赋徭役的倒霉蛋,还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可怜虫。起步基础也太低了。郭威已经认命的相信他已经穿越了,但是如果能搭上太子,为何要死守着个破落户的身份? 要没朋友举荐,就他这身份,想要够上太子,怎么可能? 经商,且不说这个陌生的时代是否有经商的可能,就算是弄来本钱都要付出不小的努力。尤其,东方世界,古代的商人地位都不高。不像罗马帝国,帝国首富甚至还能成为统帅。这应该属于地域歧视,郭威不歧视别人,但也不想被人歧视。 至于做官? 科举? 算了,他是学的根本就不是文科。再说了,学文科出身的人,穿越古代想要科举走上仕途,也是千难万难。科举是选拔精英中的精英,普通人想要在这条路上闯过去,就两个字:呵呵。 尤其是,他还不知道穿越到了什么时代。要是没有科举的时代,就完全要靠着家世…… 就他这鬼样子,有个屁的家世。 他唯一可以依仗的就是他的眼光,古代和现代科技的巨大差距,让他有了可以腾挪的机会。这也不是说,他只要敢想敢做,就一定能够成功。 如今,朋友…… 虽说这个朋友连叫什么都不知道,可是开口就是太子……似乎混的很好。 混的好的朋友来拉他一起富贵,他能拒绝吗? 不过,郭威还是有点担忧,对方不会糊弄他吧? 带着狐疑和提防,他开口问:“太子高高在上,怎么可能会器重你?” 中年文士被郭威小觑了,也没有生气,反而淡笑道:“因为阿庆最信任你,而太子需要阿庆帮他做一件大事。如今,阿庆需要帮手,而太子殿下给他提供的帮手他并不认可,于是想到了你。” “我?”郭威嬉笑道:“我何德何能,能为太子解忧?再说了,你既说太子器重你,为何不给你荣华富贵,你出门连一头代步牲口都没有?” 连车马都没混上,说明对方混的不怎么好。哪怕是一匹马,也能撑撑门面。这是郭威最大的疑惑,现代社会没有太多的信任感,朋友之间也是如此。连带着,郭威把这种习惯带到了这里。 “有车,还是公侯之车,就在巷子口。这里的巷子太窄了,车进不来。” 文士拉着郭威,笑道:“来吧,去看看车如何?” 郭威半推半就着跟着文士出了巷子,一边打量周围的环境。他有点纳闷,周围都是土坯的草房子,而且房子的造型千奇百怪,有圆形的,有方形的,院子最多用栅栏隔开,也没有院墙。周遭的环境更是破败,比非洲的土著村落好不了多少。 这样的村落,竟然还敢在城市里? 郭威不得不思量自己穿越的年代,不会是奴隶时代吧? 这可都是靠着拼爹的时代,真要是气运如此不济,他吃亏吃大发了。 中年文士停住脚步,高声指着一辆两匹马拉着的安车,车上青铜的部件在阳光下散发着柔和且高贵的光芒。文士激动的拉着郭威道:“成虎,去帮阿庆,共谋大事,成就一番名声,怎么也比你屠狗强吧?” 屠狗? 连杀猪都没混上? 郭威还不知道自己冒充的这个人的真实身份,竟然是个屠夫。 屠夫不修边幅也说得过去,至于长相? 屠夫,长相凶狠一些,似乎更有威慑力。 “郑屠。姬大人让你去他屠狗,还不快去带家伙事跟某前去……晚了,少不了你的鞭子。” 正当郭威犹豫,要不要跟着中年文士去享富贵的时候,迎面来了个老者,穿着看着比他强些,也强不到哪里去,开口趾高气扬,就差指着郭威的鼻子呵斥了,这让郭威蹙眉不已。 郑屠? 这不会是《水浒》里的郑屠吗? 被鲁智深打死的那个? 郭威不满道:“我不是郑屠,我叫……” 郭威的反驳仿佛激恼了对方,老头指着郭威的鼻子怒道:“你是郑人,还是屠狗之辈,如何不是郑屠?就你这样的贱民,还想要起个威风的名字,你配吗?” 郑国人,职业屠狗。 当然可以被称为‘郑屠’,只要别人乐意。 可郭威不乐意,扭头看向依旧笑的灿烂如春风的中年老帅比,张口道:“我要是去,可享大夫之遇?” “这是自然。” 中年文士笑着保证道:“甚至比你想象的大夫之礼更好。” “既然如此……”郭威咬牙道:“你把我当作你朋友吧,某跟你去了!” “不问为何?” “不问了!” 屠夫也就罢了,还混了个最低贱的屠夫身份,这让他如何能忍? 可没想到老头不乐意了,他本来就是这片的里正,权贵吩咐的事,要是办不到,成虎倒霉他管不着,可是他也要跟着一起倒霉。于是老头飞快的拉住了郭威的袖子,咬着牙道:“你不能走!” 要是个孔武有力的年轻人,郭威也不能让对方赖上,说不定给对方的脸上来几下新时代的铁拳,好让对方清醒清醒,哪怕有个好主子,街面上也不是想欺负谁就能欺负谁的。可拉住他的是个老者,风烛残年的苍老样,不碰瓷他已经是万幸了,他哪里敢挣扎? 正当他无可奈何之际,他身上的袖子被扯下了一块。 刺啦—— 破布碎裂的声音,让三人都为之一愣。关键是,郭威似乎没有换洗的衣裳,要是遇上个无赖,指不定要赖上对方。 老头倒打一耙道:“成虎,是你挣扎才碎的,不关老朽的事。” 郭威气结,但也不好说什么,对中年文士道:“算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既然你说我可享大夫礼遇,去了我可要穿大夫的衣裳。” “此事简单,我们走。” “你们不能走。” 老头和两人纠缠之际,引来了周围的邻人,中年文士也不恼,拿出一面令牌道:“此令是太子宫中令牌,我等为太子办事,总不至于不比你家大人的事紧要吧?” “这个……”老头不敢拦了,只好放走郭威。 中年文士和郭威登车,刚出城郭威狐疑地问道:“兄长,你刚才拿出的令牌上有个‘丹’字,不会太子就叫丹吧?” 之前什么郑国,郭威就猜测,他穿越来了春秋战国,就是不知道是春秋时期呢? 还是战国时期? 他也就知道个太子丹,还是当年高中语文书上有一篇《荆轲刺秦王》,才知道了有这么个历史人物。真要是太子丹,他觉得还是不要掺合太子的大计划,乖乖屠狗去算了。 字是篆书,可‘丹’这个字吧?甭管是什么书体,都差不多。郭威哪怕不认识篆书,也认得这个字。 “是啊,太子丹的令牌,自然上书他的名。”中年文士理所当然道。 太子丹? 郭威心头就是咯噔一下,随即目光呆滞地看向了中年文士,眼角一个劲的跳:“你不会告诉我你叫高渐离吧?” “成虎,你装傻的模样毫无破绽可言。” 文士开心地笑道,竖起大拇指夸耀道。 对方开心,郭威可一点都没有开心的迹象,反而仿佛如坠冰窟,哆嗦道:“你不会告诉我阿庆就是庆轲吧?” “庆轲和你一样,都改姓氏了,如今叫荆轲。好让人无法查询到他的家族。”高渐离笑着解释道。 郭威听说过,荆轲按照姓氏的话,应该叫庆轲,因为读音‘荆’‘庆’读音相近,改成荆轲也情有可原。 而他们之所以聚集在一起,主要是去干一件大事,刺杀秦王。 郭威哪怕死过一次,说实在的,他还是怕死! 他扒拉着车辕就要跳车,回头目光游离道:“这位兄台,你认错人了,我不是成虎,我叫郭威。在下不过是个粗鄙之人,还是屠狗这份职业有前途,更适合我。” 第004章 秦舞阳 不是郭威不讲义气,而是杀人犯法! 更何况是刺杀秦王。 对于华夏人来说,刺杀秦王,这简直就是大逆不道,和刺杀老祖宗一个道理。 至于太子丹? 不过是个心胸狭隘的失败者,死了也就是死了。可秦始皇?多伟大啊!要不是他,华夏的文明是否会四分五裂都是个未知数。 大一统,不仅仅是文化,更是精神的凝聚。 再看太子丹,明明是个弱国的太子,竟然为了给自己出口气,正面刚不过,净想着搞偷袭。 在郭威看来,太子丹绝对有反人类的倾向,他还能跟着这样的人做朋友? 再说了,太子丹也不见得会将他当成朋友,甚至连个被重用门客的位子也不会给。就连荆轲和高渐离,在太子丹眼里也不过是工具罢了。而他不过是高渐离招来的帮手,是否会得到太子丹的信任还说不准,更不会高看他一眼了。 高渐离倒是朋友,可那是郭威之前身份的朋友,本人和他没什么关系,凭什么你们脑袋一热,就要哥们去送死? 当兵打仗,就算是做敢死死士,在阵前还有活下去的几率。 可是刺杀秦王,甭管成功与否,都不可能活下来。 甚至比死都要艰难的过程,都要经历。 郭威对自己可没啥信心,刀真架在他脖子上,他双腿肯定会发抖。 正当郭威准备用一走了之,从车上跳下去之时候,余光看到了赶车之人竟然拔出了剑,金灿灿的,看着挺值钱,但并不能说明这玩意砍在身上不疼。 赶车的人开口了:“高先生,杀他不要紧吧!” 高渐离急忙将郭威挡住,恐吓道道:“秦舞阳,你听命于太子,但这是我和荆轲的朋友,容不得你造次。” “造次?” 此时大车已出城,大路上看不到行人,秦舞阳毫无顾忌的仰天长笑,指着郭威怒斥:“就这样的货色,太子的大事托付于他,岂不是要前功尽弃。而且他还猜到了我们的密谋,死人才能守住秘密。” 说杀人,或许别人不过是气话,图嘴上舒服而已。 可是秦舞阳不会。 高渐离清楚秦舞阳的身份,这货是一根筋。 算是个合格的死士? 不把自己的命当命,更不把别人的命当命。 可以预见,要不是高渐离拦着,影响了秦舞阳拔剑斩杀郭威的角度,这时候郭威多半已经小命不保。可高渐离也纳闷,他的这个朋友成虎,性格上和庆轲一样,都是天生的死士。按道理不会,也不能比秦舞阳都不如吧? 要知道,秦舞阳是太子丹原先准备去刺杀秦王的死士,实力肯定不弱。 要不是胆略上和谋略上不如庆轲,加上在燕国很有地位的田光举荐,甚至田光为了让太子丹相信庆轲的能力,举荐荆轲的当晚,就用自杀来明志。 田光是燕国最为出名的游侠,甚至用武林盟主来形容也一点不为过。 为了荆轲,田光不惜用自己的死来告诉太子丹:你想要成就大事业的人只能是荆轲。 在此之前,太子丹其实已经准备好了刺杀秦王的死士,这个人就是秦舞阳。 可见,秦舞阳虽然和高渐离在一起,但他对高渐离,还有成虎的敌意很深。之所以他不敢对高渐离下手,多半是高渐离的身份。 贵族,大贵族。 他虽然也是贵族,但贵族之间争斗不能如此死地窝囊。他真要是动手了,肯定会被太子丹厌恶。 事实上,荆轲也是贵族,这也是秦舞阳忌惮的原因。 而郭威不一样,这个化名成虎的家伙,不过是个屠狗之辈。 屠夫这个行业,本来就不算是什么高尚的职业。哪怕是屠夫业的翘楚庖丁,也不过是个士,连下大夫都不是。(庖丁其实是官职)勉强摸到贵族的边。 不是大夫,士级别的家族祭祀只能用狗,之前喊郭威去屠狗的主家,也是这个阶层。属于称霸乡里的小霸王,入了城池,就是土鳖。 自家的祖宗在黄泉之下,受苦受难。一年才能吃上一两顿好的,竟然连头羊都混不上,还敢说自己是人上人? 用狗作为祭品的家族,能是大家族吗? 成虎不过是个街头屠狗的小人物,他堂堂秦家子弟,杀这么个玩意,难道要放在心上吗? 郭威心有余悸地怒目登视秦舞阳,他从车上剑拔弩张的气氛中,已经觉察到了自己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他心头怒火冲天,但想想自己的实力,他觉得动手不是明智之举。 于是他决定讲道理。 咳嗽一声,从高渐离的身后露出个脑袋,不是他胆量小,而是万一秦舞阳脑袋缺根弦,他岂不是要遭殃? 郭威将身体大部分躲在高渐离身后,至少能够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可以让高渐离上去抵挡一阵。好在高渐离不知道他心中所想,见成虎有意要和秦舞阳对上,他还故意的护住了秦舞阳的要害。随即对郭威道:“成虎,这位是秦舞阳,秦开将军之孙。” 秦舞阳? 这家伙不是在刺杀秦王的时候掉链子,还差点尿了。 至于尿没尿,得去问始皇帝。 不过当郭威听到对方的名字的那一刻,秦舞阳从对方眼神中流露出鄙夷的神色,这让他顿时火冒三丈,手用力的抓着剑柄,脸色发白,甚至身体都开始颤抖起来。郭威心头暗暗嘀咕:“这秦舞阳到底什么毛病,就算是怕他?还是生气了?” “秦舞阳!”郭威撇了撇嘴,草率道:“这么叫你可以吧?” “哼——” 秦舞阳傲娇的冷哼一声。下人拜见上位之人,要行礼,要用敬语。可惜秦舞阳也知道,郭威多半不懂这些礼仪。屠狗之辈而已,还能指望他如温文尔雅的公子般有礼? 郭威指了指秦舞阳手中的剑道:“在下郭威,至于成虎这个名字已是过去,以后世上再无成虎,只有郭威。想必你能和高兄一起来,也是参与大事的人。之所以我不愿意去,是因为我发现这件事很蠢。如果你想听,我就和你掰扯一下所谓太子丹的大事是多么的错误。但在此之前,你先把剑放下,这可不是谈话该有的态度。” 秦舞阳可是名将后代,根本就看不起郭威,别看郭威身材高大,但是秦舞阳也不弱。甚至比起来,秦舞阳更符合这个时代对勇士的定义,至少在外型上来说,一点错都没有。 他不信手中没有了剑,郭威就能威胁到他。 干脆停下了马车,将剑丢在车座边上,指着郭威道:“你不过是个卑贱之人,还敢大言不惭说太子的事。要不是高兄在场,你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郭威笑了笑,别看秦舞阳语气生硬,他这样的权贵子弟,能够给郭威开口的机会,已经算是示弱了。 让他说出敬佩的话出来,恐怕这辈子都不可能。 郭威撇了一眼秦舞阳佩剑的方向,似乎靠自己近些,顿时放心了不少。 在秦舞阳看来,郭威要是对他说话的时候不撇嘴,他们还能处。可用这种轻视的表情说话,摆明了是看不起他。 “太子丹为何要刺杀秦王?如果没有一个天下信服的理由,他此举不过是为了私愤,为私愤而陷邦国和国人于危难之中,你觉得这样的做法是对是错?” 秦舞阳喜欢动手,惹急了他,杀人也不过是一念之间。真让他讲道理,就不行了。 生气就会发抖的家伙,像是个嘴皮子利索的主吗? 秦舞阳仿佛被扼住了命运的咽喉,脸上一阵轰一阵白,却吐不出一个字来。 杀了秦王会怎么样? 不该是一朝成名天下知吗? 怎么会还有其他的麻烦事? 不行,头好痛。 秦舞阳懊恼地瞪眼怒视,他心中开始有点后悔给郭威开口的机会,没想到屠夫说话也一套套的,把他快转晕了。刺杀秦王,难不成会让燕国和燕国人都陪葬不成?他不信结局会这样。反而,生硬地梗着脖子道:“他死定了!” 意指秦王必然死于他手中,这算是一个莽夫最后的倔强。 第005章 这个疯狂的时代(求收藏,求推荐) 被郭威这样的卑贱之人拷问,秦舞阳心情是很不爽的。 秦舞阳什么身份? 郭威什么身份? 他可是大夫之族,就你也配? 秦舞阳扬着下巴,根本就不想搭理郭威。但郭威不在乎啊!现代人,从出生到成年,尤其是成年之后,所受到的挫折,几乎是古代人,尤其是秦舞阳这种武夫不可想象的多。但凡心理脆弱些,早就扭曲了。 乐观,豁达的心态,铸就了现代人的辣条般的神经和抗压能力。 不像先秦这个时代,受到了羞辱,要么感觉自己活不下去了,要么就让对方活不下去。 忒粗暴了。 太子丹就是这情况。 他和秦国大王嬴政是童年的玩伴,他们都有过在赵国国度邯郸被当成质子的生涯。当然当质子的不是他们,而是他们的爹,是燕王姬喜和秦王赢子楚。 小时候的小伙伴,长大了,却要刀兵相向。 人生就是这么奇妙。 虽说两人都是给赵国做质子,姬丹的父亲姬喜当年的情况要比秦王嬴子楚运气好太多了。 首先,姬喜是名正言顺的燕国继承人,而赢子楚不过是秦国太子五十多个儿子中的一个,嬴政的爷爷还有很多儿子,孙子辈的早就破百了,子楚做质子的时候,他爹还不过是秦国的太子,做了几十年的那种,已经无欲无求了。这就预示着,嬴政哪怕是回到秦国,也不见得能混得好。 更不要说做秦王了,他爹就很没有大王相的,要不然也不会被当成质子。更过分的是,当年的秦国太子甚至还忘记了自己有个儿子在赵国做质子。要不是吕不韦带着子楚的书信和礼物,关键是礼物,,他都忘了有这么个儿子。 不久之后,姬喜回到燕国当大王了,而悲催的赢子楚还在赵国邯郸当质子,要不是有吕不韦帮忙,这位甚至都已经死在了赵国。 按理说,太子丹和嬴政的人生轨迹似乎太子丹跑在了前头,遥遥领先。 当子楚当上秦国大王的时候,姬喜,也就是燕王喜已经在燕国执政了五年,完全掌控了政权。 可之后的发展就让太子丹憋屈了。 他和嬴政的爷爷都死了,而且他的爷爷还先死。 这么说有点不孝,可是王族子孙,当父辈的不死,他们有什么机会? 可让他始料不及的是,嬴政他爷爷和他爹相继死了,邯郸城中的质子嬴政,喜登大王宝座。 现如今,嬴政都已经做了十几年大王了,而他还是太子。 更让他羞愤的是,秦灭韩之时,燕国为了让秦国放心,将太子丹作为质子送去了秦国,受到了秦国权贵的羞辱。 其实根本就不算是羞辱,而是秦王嬴政没有亲自召见他,这给太子丹有种好兄弟发达了之后,不认人了。妨碍了他在咸阳街头作威作福的施展。 什么在秦国受到了羞辱? 都是假的,做人质还能被当成大爷供起来不成? 各国都没有这个习惯呐! 之后,太子丹逃回到了燕国。他也不想想,就秦国当今的制度,他能从咸阳一路过驿站关隘出函谷关,没有秦王的许可,他能得逞?当年商鞅想跑,都没机会。 可太子丹不怎么想,他觉得他机灵,反应快。 回到了燕国的太子丹心里却落下了永远挥之不去的阴霾,他要弄死嬴政。他真要是为了燕国,绝对不会出此下策。 如今秦国刚刚灭了赵国。可是魏国、齐国、楚国和燕国都在。真要是有个人发起结盟,暂时放弃燕齐的仇恨,推心置腹,结成同盟。秦国也奈何不了其他四国。而不该是用不太靠谱的刺杀,来解决秦国侵吞天下的野心。 于是才有了秦舞阳、庆轲、高渐离等人的密谋。之所以太子丹如此不肯干休,还不是看着昔日的阶下囚小伙伴,如今已经是高高在上的大王,太子丹怨恨的原因很简单,他把嬴政当好兄弟,可是嬴政把他当破布一样丢弃,感情上有被背叛了的愤怒,怒火炙烤着他的五脏六腑。 这种心底里最隐秘的话,太子丹怎么可能对人说出来?哪怕是心腹也不可能说。 再说了,高渐离、荆轲、秦舞阳等人,对他来说不过是刺杀昔日小伙伴,掩盖自己自卑的工具而已,连心腹都算不上,太子丹怎么可能将心中最阴暗的秘密告诉他们几个? 用一个被羞辱,最合适了。 太子是上位者,君辱臣死,上位被羞辱,岂不是秦舞阳这些被太子丹招揽的门客的屈辱? 这个时代的逻辑就是这样。 权贵对名誉的重视,甚至将名誉放在生命之前。 荆轲如此,秦舞阳如此,被太子丹稍微煽动了几次,就有种要将嬴政碎尸万段的疯狂念头在脑子里肆虐。 荆轲也好,秦舞阳也罢,都将弄死秦王作为人生最大的目标,并且坚定的认为,这么做他们不仅能够青史留名,还是一件正义满满的大事。 郭威不这么看,太子丹的把戏能忽悠秦舞阳和荆轲,甚至高渐离。可忽悠不了他。 当然,荆轲和秦舞阳多半也是甘之如饴,上赶着给太子丹卖命。 一来是为名,这个时代把名声当成比性命更重要,不是随便说说的。 二来,就是坚定的认为刺杀了秦王,就是为了燕国,也为了天下。 如今的秦国接连灭了韩和赵,横扫天下的局势已经形成。一旦秦国灭了六国,天下的权贵,分封主们,岂不是要被秦国连根拔起? 秦国实行的是吏制,并非自古以来的分封制,权贵没了特权,这是挖人祖坟,要从根上断了他们的统制。 放在明面上,荆轲和太子丹的谋划似乎说得过去,只要秦王嬴政死了,秦国必乱。六国就能继续下去,天下的权贵也都安全了。 可实际上,他们忽略了一个最大的问题。 秦王真要是死在了太子丹和荆轲的刺杀之中,别的诸侯国且不说,燕国死定了。 甭管继任者是嬴政的族中兄弟,还是他的儿子。他们穷其一生的目标就是为嬴政复仇,要是做不到,他们就不配坐稳王位。甚至燕国的百姓,秦舞阳、庆轲、高渐离这些参与者,都会遭受最为残酷的追杀,乃至他们的族人,燕国的百姓都逃脱不掉。 这个问题,在郭威看来,秦舞阳恐怕没想过。 “秦舞阳,某身份微末,但智谋却远胜于你。你恐怕还没有想过,刺杀秦王的后果吧?” “有什么后果,某十三岁就杀人,生死有命,青史留名,不好吗?” 刚想吹嘘当年自己的威风,秦舞阳忽然想到刺杀秦王不可能像当初杀了同乡一样容易逃脱,甚至连逃脱的机会都不可能有。想到这里,心中有些惴惴,可依然嘴硬道:“唯死而已,博得青史留名,秦舞阳这辈子值了,也不给秦家先祖蒙羞。” 秦舞阳原以为说出自己十三岁杀人的壮举,会震慑住郭威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郭威的目光中流露出的表情更鄙夷了。 这不就是个‘熊孩子’吗? 郭威敬重勇士,敬重英雄,但这辈子都不可能去敬重‘熊孩子’。 不仅不会敬重,还会更加鄙视。 郭威不屑的冷笑道:“鼠目寸光之见,幼稚!” “尔敢嘲讽我?” “某说错了吗?” “匹夫之勇!真以为能青史留名?”郭威冷冷道,语气中充满了不屑的味道。 对于秦舞阳来说,这是绝对不能饶恕的罪过。现在的郭威,和当年死在他剑下的那个倒霉蛋的眼神一模一样可恨。 秦舞阳心里不免犯嘀咕:“按照自己的个性,应该弄死郭威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可是这家伙有高渐离保着他,不好下手。” 秦舞阳对高渐离比较怵,主要对方脑子比他好。 当熊孩子知道自己脑子不好使的时候,除了恼羞成怒之外,只有避让。 恼羞成怒很好理解,暴起杀人,他又不是没有干过。 至于,避让。 是避免被持续羞辱的最好办法,不给对方继续下去的机会。 一个高渐离已经够了,秦舞阳不想他还要多面对个郭威。 可看郭威自信满满的样子,似乎是高渐离的翻版。 郭威冷哼道:“我这么说你,并非是故意羞辱你。你该知道匹夫之怒血溅五步,但是天子之怒呢?” “匹夫之怒,血溅五步。”这说的是蔺相如为了维护赵国的体面,面对秦王的决心。秦舞阳不缺乏勇气,可就是脑子里少了些智慧。刺杀秦王,不仅仅是靠着匹夫之勇就能办到的,还需要智慧。哪怕已经被怒火烧得失去理智的太子丹也明白,把秦舞阳送到秦王面前,秦王肯定死定了,可怎么把秦舞阳送到秦王面前?这是个他想破脑袋都做不到的事。 当郭威散发着智慧光芒的那一刻,秦舞阳心中多少有点迟疑。要是郭威没有羞辱过他,他说不定会敬佩郭威一丢丢。 可这家伙正在嘲讽他,还用嘲讽的口气质问他。 天子之怒,会怎么样?秦舞阳不愿意在郭威面前示弱,可问题是他答不出来。 歪着头想了好一阵,只好耷拉着脸看向高渐离。 高渐离内心振动不已,郭威似乎已经不是他认识的那个郭威了。能说出这样的话,多半是个有才学的人。战国时代,有才学的人会甘心屠狗吗? 秦舞阳心中如同蚂蚁爬似的闹心,冷着脸问:“可有高见?” 郭威悠悠道:“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这话一出口,高渐离也罢,秦舞阳也好,都有种寒意从后背直冲脑门子。百万?这岂不是燕国的人都要死一小半? 郭威见威慑住了高渐离和秦舞阳,这才傲然道:“国战,堂堂正正,可继天下之大一统,此乃天道,亦是王道。刺杀?旁门左道尔。尔等也不细想,燕国和秦国厮杀,哪怕是最后战败,也能让人敬佩。但一旦用刺杀的办法,来消除所谓的危机,真的能办到吗?” “秦王死了,秦必然分裂,天下岂不是太平了?”秦舞阳傲然道,他不容郭威质疑他震惊天下的壮举,怀疑都不行。 郭威冷笑道:“你还别不信,甭管秦王是否被刺杀,燕国都将背负秦国上下所有人的愤怒。我先说刺杀失败,秦王会将怒火放在燕国王室,还有刺杀的人,秦舞阳,你出名了,可是你的祖先恐怕不愿意用这种方式出名吧? 秦燕开战,输掉战争已是定局,一旦燕国输了,你秦家的祖坟恐怕要不保。” “我——” 秦舞阳梗着脖子,想要反驳,却怎么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哼哼唧唧了很久,才想起个前辈:“专诸刺杀吴王,也留下的美名,为何我不行?” “专诸?他的美名不是他挣来的,而是吴王阖闾。他成功刺杀吴王僚,帮阖闾获得了吴国的王位,虽死在了吴王僚的侍卫剑下,但是他的幕后主使达到了目的,也就是他达到了目的。但你仔细琢磨,你去刺杀秦王之后,太子丹,或者说燕国能抵挡大秦的怒火,灭了秦国吗?” 郭威冰冷的目光盯着秦舞阳。 后者琢磨郭威的话,还真是这么回事。吴王阖闾成功了,他可以给专诸传名,可是太子丹能成功吗? 甭管结果如何,太子丹似乎都会被打死的一个。 再说了,燕国灭秦国,这不是说笑吗?秦国自从吞并了韩赵之后,国力已经强大到了任何诸侯都无法望其项背的程度。想到这些,就连高渐离都叹气摇头道:“不行!” 第006章 作死最开心了(求收藏,求推荐) “刺杀不管成功与否,燕国都会成为秦国的死敌。” “不成功还好,或许秦王将来要安抚燕地,不会过多杀戮。但真要是被刺杀成功了,秦王死你在了刺杀之中,那么燕国,还有燕国的多有人都会成为新秦王的死敌,不杀个伏尸百万,绝不干休!” “因为,到时候,秦人杀燕人,就是为他们的大王报仇。士兵为了军功,不择手段。将军为了上位,更是不顾生灵涂炭,而新的秦王,为了他王位的名正言顺,哪怕杀光了燕人,都在所不惜!” 说完,郭威似乎看到了未来燕地到处生灵涂炭的惨状似的,频频摇头叹息。 面对如此恐惧的结局,就连高渐离这位颇有才名的燕地非著名名士都无法反驳。 至于,秦舞阳就更患得患失了。原以为他参加刺杀秦王,可以给自己博取美名,为自己的家族获得声望。可听郭威这么解释,大燕要灭亡,自己竟然是罪魁祸首。 名气获得了,然后他们全家都得跟着死光光。 这样的名望,要来有何用? 之前还和郭威剑拔弩张的秦舞阳沉默了,他发现自己想简单了。 他最大的问题就是脑子只能想简单的事,太复杂的问题,他琢磨不过来。 见秦舞阳气弱了,郭威上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安抚道:“不要太过沮丧,你的情绪很容易被左右,这也是为什么太子丹不将刺杀秦王的重任交付给你的原因了。并非是信任不足,而是你缺乏在面对秦王,以及整个秦国权贵的时候,应变的能力。” “当然,你可以换一种思路。刺杀秦王本来就是错的,你不过是个执行命令的人,小错虽有,大错不在你。” 车再次拉动,吱呀,吱呀的声音,伴随着车轮的辚辚声,传出很远。 不过,这一次,赶车的秦舞阳心事重重,而且都写在了脸上,车速反而慢了很多。他的智商被碾压了,尤其是碾压他智商的那个家伙竟然是个贱民。 天色将晚,也没到王城。 多半在天黑之前赶不到了,干脆高渐离打算在野外露宿:“我看就在此地过一晚,明日继续赶路。”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我们吃啥?” 郭威早就饥肠辘辘了,他被人又是吓,又是拽,还在板车上如同烙饼似的颠了半天,已经是前胸贴着后背,五脏庙都要造反了。 秦舞阳从车上摸出一把长弓,挂上一壶箭,沉闷道:“我去看看。” 不一会儿功夫,不远处的林子里飞鸟奔命,野兽奔突,宛如闯入的不是个人,而是山林中的大王。 郭威倒是会给自己找活,去周围捡干柴。让他生火也不会啊! 别看电视里各种求生节目大火,可真要是让一个毫无野外生存经验的人,手上什么工具也没有,就能在野外生火,这难度不亚于让不会水的人泅渡河流。 “咳咳咳——” 高渐离闹了个灰头土脸,终于点着了火堆。等火烧起来不久,秦舞阳也回来了。 带来的猎物在郭威眼里,绝对属于保护动物。 他就叫不出对方的名而已,但至少能够分出是吃草的鹿科动物。更过分的是,秦舞阳的手中还提着两只锦鸡。 要是在现代社会,仅那头鹿,少说也得判个三五年。加上两只锦鸡,运气差的话,十年也不是没有希望。 郭威来到战国别的没学会,却被点亮了屠夫技能,剥皮,去内脏,分肉,这些动作一气呵成。加上他是个吃货,还是农村出身,周边踅摸了一阵,竟然让他找到了不少野生的香料。 虽然不如培育出来的味道正宗,也聊胜于无。 “今天好运气 老秦请吃鸡 老秦请吃鸡——请吃鸡 鸡肉鸡肉配美酒 正好填肚皮 快步快步朝前走 嘴馋心又急 哈哈哈哈哈 嘴馋——心又急” 之前还闪烁着指挥光芒的郭威,唱着魔性的歌声,把秦舞阳和高渐离唬地一愣一愣的。随即两人脸色都有点黑。 高渐离:郭威这厮真不经夸,要是遇上了太子丹还如此性格,怕会不喜。 秦舞阳:鸡和鹿都是我抓的,我抓的……有你什么事? 好在两人都没有开口,就是气氛有点尴尬而已。郭威兴奋的看着锦鸡,然后去林子里踅摸了几张蒲扇大的叶子,不太确定地问高渐离,没毒吧?后者给了他一个肯定的回答。郭威就兴奋的对另外两人道:“泥焗鸡,可以吧?” “好!” 秦舞阳渐渐找回了自信,他或许在荆轲面前,没有一点优越感。可是他发现,在郭威面前,并非一直被碾压的存在。 至于高渐离,只能点头答应。他不会做饭。 不过,当他看到郭威把杀好的鸡,裹上了叶子,然后用湿泥包裹起来的那一刻,实在忍不住了,嘀咕道:“郭威,这能吃吗?” “能,怎么不能?”谈到吃,郭威可是最有发言权的。 他虽然不是什么大厨,但也不是随便一个古人就能质疑他对美食的执念。 秦舞阳却表露出嫌弃的样子:“被泥土污秽的鸡,还能吃吗?” “是啊!郭威,你屠狗烹狗肉有些门道,可是庖厨之事,从未听过你擅长?”高渐离也怀疑起来,郭威原本的职业是屠狗。其实这不仅仅是屠狗而已,还有兼任烹狗肉。算起来,也算是厨师行当,只不过算是比较底层罢了。 狗在当下是一种很重要的祭品,士大夫,在底层百姓眼里都是权贵,可士和大夫差远了。士,祭祀只能用狗,而大夫却能用羊。普通的家族,一个月要祭祀两次,月初和月中。加上其他的节日,古代祭祀活动很多。论语中就有记载,子贡欲去告朔之饩羊,子曰:“赐也!尔爱其羊,我爱其礼。” 告朔,就是初一和十五。 这是大夫之礼,至于士,也一样需要祭祀先祖,祈求平安。但是羊就不用想了,因为他们不配。只能用祭品中等级最低的狗。 连死人都分三六九等的时代,找谁说理去? 郭威对此不置可否,反正等做好了,要是不翻车,肯定惊煞众人。嘿嘿笑道:“等会儿熟了,你就该流涎水了。” 高渐离摆明了不信,可他也不想和郭威去争论这种小问题。 等处理妥当,鹿肉已经架在火堆上烤了起来,两个包裹的严严实实的泥团,也被丢在了火塘之中,高渐离这才坐到了郭威边上,低声询问道:“郭威,你到底是……” “有什么话就问,咱们不做见不得人的事。” 郭威大大咧咧的性格,让高渐离也没了顾虑,随即询问道:“你是郑人?” “多稀罕呐,你们不是听到有人喊我‘郑屠’吗?郑国来的屠夫。”说话间,郭威的表情落寞了起来,视线越过火堆,飘向虚空,黯然道:“亡国之人,不配有姓,不说了,不说了。” 成虎也罢,郑屠也好。 都不过是过去,他既然来了,代替了原本属于‘成虎’的所有身份,自然不愿意顶着个屠夫的名声继续下去。 至于说刺杀秦王? 他当然不会干。但绝对不会表露出来他的心思,要不然很可能被太子丹杀人灭口。 至于劝太子丹是不可能的,太子丹这种性格执拗的人,要是听劝,也不会走到如此地步。 从燕国去秦国,长路漫漫,他找个机会跑了,还不容易? 再不济,他投靠大秦,也不见得不是一条出路。 只是出卖朋友,哪怕这个人和他根本没有交情,心中也有点隔阂,需要说服自己。 当然说服的理由早就想好了,荆轲这厮吃香的喝辣的没想到自己,送命的活却拉着自己,这等朋友,即便出卖,也不会有心里障碍。 刺啦—— 油脂滴落在炭火上的青烟,熏的人睁不开眼。 可是诱人的香味已经让三个人垂涎欲滴,尤其是高渐离和秦舞阳,都迫不及待的盯着郭威,似乎等待着能开吃的命令。 郭威指挥者秦舞阳,高渐离撑着脖子装矜持。 “可以了,把肉架放下来,小心点。” 他偷偷撕下一片鹿肉放在嘴里,刚咀嚼了两口,就有点皱眉,好像翻车了。又干又柴,膻味也很重,想必他找来的野生香料拉夸了。 只好寄希望于泥焗鸡这道硬菜,两个被烧到硬邦邦,黑黢黢的泥团从土里拨出来之后,郭威也是吸溜着口水。 泥焗鸡,他曾吃过几次,好几年了,都忘不了那种将鸡中精华完全被包裹的美味。 木棍敲开泥壳的那一刻,炸裂的热气冲破烤肉的味道,弥漫开来。 高渐离和秦舞阳刚拿着烤肉,忘情的开吃,鼻子不争气地耸动起来:“什么味道?” “屠……郭兄弟,何物如此奇香?” “喏,你们不是看到了吗?是泥焗鸡,这等美食,用五行之土火之力,加上水之润,孕育出了世间难得一见的美食。”郭威光闻到香味,就知道任何时代,鸡肉总是最靠谱的一种食材。至于一道泥焗鸡,在郭威口中,用上了五行之力烹饪,高端的如同炼丹似的,还不是为了突出自己的本事? 顾不得烫,他撕下一只鸡腿,迫不及待的咬了一口。顺滑的鸡肉包含着汤汁,还有鸡肉独有的鲜味,刺激着舌尖上的味蕾,让他根本就顾不上和秦舞阳等人说话,自顾自的吃起来。 秦舞阳讨了个没趣,发现还有个泥疙瘩在边上冒着青烟,学着郭威,敲开了泥壳,扒开包裹的树叶,毫无形象的兜起来想要吃独食。 高渐离见状,立马追了上去。 郭威和以前大不一样了,和他印象中的那个屠夫朋友完全对不上号。 可是秦舞阳还是那个秦舞阳。 一只鸡不大,两人吃很快就没有了。 等到他们想到郭威哪里还有一只的时候,回头却惊愕地看到郭威面前一堆鸡骨头,根本就不给机会。 而郭威似乎还陶醉在美食之中不能自拔。 秦舞阳发狠道:“我再去打几只来。” 高渐离却拦道:“天地孕万物,没有鸡吃,至少还有鹿,弃之会遭天谴,不能索取无度。” 让郭威懵圈的不是鸡肉足够好吃,虽说泥焗鸡没翻车,可是还达不到他记忆中的美味的高度。让他懵圈,甚至为此愣住的是,他发现光门再一次出现了,虽说没有整个出现,但至少出现了一个边。更让他惊悚不已的是,光门给他发布了任务——回归条件,刺杀秦王。 郭威趁着高渐离和秦舞阳不察,他看守火堆的功夫,一个劲的发暗号:“门爷!” 没反应。 “门神大人?” 还是没反应。 虚无之中,他似乎看到了当初来到这个世界的那道光门,只不过没有全亮,只是亮了个角。他顿时睡意全无,精神振奋起来:“回去的话,要带什么土特产?美女行不行?” 第007章 被嫌弃了(求收藏,求推荐) 召唤通道失败,郭威有点气馁。 来时候好好的,回去也太难了吧? 郭威做梦想回去,煮菜连个味精都没有,生无可恋;解手用厕筹太硬,树叶太脆,菊花不保;晚上没电灯,更不要说网络,他都快疯了。 哪怕在现代社会,他不过是个普通人,工作也不太如意,存款根本就不够燕城小户型四环外房子的首付,但也不能阻挡他回归报效祖国的赤子之心。 战国末期,唯一对男人友好的方面就是不缺老婆。 都已经是战国末期了,打仗就是国战,是个男人就要被征用,郭威甚至担心自己留在战国,活不过三个月。 上战场被队友坑死。 招惹了被太子丹杀死。 跟着荆轲去刺杀秦王,被秦王的禁卫杀死。 就算他逃跑了,山里还有大脑虎,对郭威凶一个,就能要了他的命。 回去,必须回去。 他低头琢磨起来,从他被爆炸的垃圾堆掩埋,在窒息昏迷之前遇到了光门。然后闯入了战国末年,替代了以屠狗为职业的成虎,然后被高渐离和秦舞阳拉着入伙去见太子丹,最终大概率走上刺杀秦王的不归路。 是时间冷却吗? 不太可能。 郭威估摸着从穿越到现在,大概十个小时左右,可能会差一两个小时,但也不会太多。 要是光门是以时间冷却为契机,绝对不可能露个角就完事了,还不得全部露出来。然后他推开光门,回到现代社会? 既然不是时间冷却,那么是什么原因? 他低头看到了鸡骨头。一只肥鸡,哪怕活着的时候是身份高贵的锦鸡,到了肚子里,仅是填五脏庙的食物而已。 突然,一个念头出现在他脑子里。 不会是食物,能量,等到能量充足之后,然后召唤出了光门吧? 从另外一个方面来解释,光门的出现,应该是能量的转换? 可随即,他又怀疑起来。身为理科生,只能用理科的思维去琢磨发生在身上一切的怪异。可一只鸡的能量,能开启时间通道吗? 绝对不可能啊! 郭威的脑子飞快的运转着,当他再次抬头的时候,看到秦舞阳和高渐离怔怔的盯着他,他猛然惊觉,这可不是现代社会,他连一点依靠都没有。佯装不在意的笑道:“泥焗鸡好吃吗?” “好吃!”秦舞阳傻傻不明真相。 反倒是高渐离却对郭威越来越好奇。 从这次见面开始,郭威就给他一种完全不曾相识的感觉。上车之后更是谈吐不俗,说起天下大事都能畅所欲言,且有理有据。这样的人,怎么可能靠着屠狗谋生? 加上之前听说他是郑人的身份,更让他好奇起来。 如果没有光门的出现,郭威或许会警觉高渐离的反应。但他如今身上有大秘密,遮掩着根本就不敢让人知晓他身上的秘密。可光门出现来,他回去还用担心吗?唯一想着的就是,带点‘土特产’,绝不白来一趟。有道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他觉得这句话非常有道理。心头喜上眉梢,警觉反而差了很多。他左顾右盼的指着烤鹿的方向道:“为何不吃鹿肉?” 郭威之所以这么问,就是因为光门就在鹿肉后面的火堆边上。要是高渐离眼睛没毛病的话,必然会看到。而高渐离和秦舞阳的反应很平静,并没有像是看到光门的样子。 之后,他完全不顾高渐离的反应,坐在鹿肉边上,用刀切下一大块就放在嘴里费力的咀嚼起来。 割肉。 吃肉。 再割肉。 再吃肉,真难吃,白瞎了这么好的食材。 郭威身体里仿佛有个无底洞似的,根本就填补不满。没多久,就吃下了半只鹿。好在,秦舞阳打得鹿也不是麋鹿这样的大型食草动物,但再不济,也有二三十斤的肉。 半只鹿,也有十几斤肉。 更让人惊叹的是,郭威打了个嗝之后,又开始吃起来。 “贤弟,你这是……”高渐离不好说出口,郭威的行为,已经不是为了吃饱那么简单了。反而有种要撑死自己的气势,战国的酒囊饭袋满地走,饭量大的很多。可是吃肉,一口气吃十几斤肉的还不太多见。 再说了,高渐离又不是不认识郭威。 在庆轲受田光举荐给太子丹之前,别看庆轲和高渐离都顶着个权贵之后,可兜里也没什么钱。要不然也不会和屠狗为生的人混迹在一起。他、荆轲,还有郭威也经常在一起喝酒,之前也没见过郭威这么能吃啊! 郭威却一摆手道:“兄长别担心,我没事。我还能吃!” 高渐离愕然地看向了秦舞阳,后者摇摇头,表示不关他的事。 而郭威之所以这么吃,完全是因为他发现自己怎么吃都不会吃饱,快要吃饱的时候,打个嗝又饿了。最让他兴奋不已的是,随着他吃肉越来越多,光门露出的地方越来越大,说不定再吃上几头羊,光门将完全打开。到时候,刺杀秦王,见鬼去吧,他可不会去送死。 要是光门再大一些,郭威甚至想将高渐离的车偷回现代去。朋友之间,你的就是我的。 至于光门之前给郭威下达的任务,郭威根本就不搭理。 刺杀秦王就是个死,他可不是荆轲,为了所谓的名声,连命都不要了。 爱谁,谁去。 爷们,不伺候。 什么太子丹。 不过是个卢瑟而已,跟着他,早晚完蛋。 打定主意,郭威在篝火旁美美的睡了一觉。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却发现秦舞阳精神有点萎靡,高渐离也好不了多少。 郭威好奇道:“两位,没睡好吗?” “昨夜有只豹子在附近吼叫,怎么叫你也不醒。”别看秦舞阳平日里耀武扬威的不可一世,可也有他怕的东西。 郭威为之一愣,随即不解道:“你杀不了吗?杀了就能吃肉了。” 秦舞阳气地差点将手中的长弓抽在郭威的脸上,什么叫豹子杀不了?庆轲也杀不了。论力气,豹子不是动物中最大的,哪怕是吃肉的动物中还有老虎熊比豹子体型大,力气大。但是论敏捷和反应,老虎和熊都比不上豹子。加上这玩意皮糙肉厚的不好对付,诸侯每年两次围猎,每每猎杀到了豹子,都要挂在车上,巡游炫耀。 可见,这畜生不好对付。 而秦舞阳就一个人,除非他运气爆棚,一箭射中豹子的眼睛,箭头刺入豹子的脑袋,要不然绝对猎杀不了这等猛兽。 尤其是对付豹子反应极快,人的反应力根本就和这畜生两个级别的,真要是近身了,谁也挡不住。 秦舞阳如此不堪,完全不符合郭威对这个时代猛士的记忆,他对勇士的印象,电视剧中居多。撇嘴不屑道:“你连只畜牲都对付不了,还想去刺杀秦王?省省吧!” 秦舞阳受郭威的一饭之恩,刚有点感激之意,立刻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什么叫连只畜牲都对不了? “你行,你上啊!” 高渐离见两人又要吵起来,急忙劝阻道:“此地不宜久留,还是快些上路,太子还在等我们呢?” 从内心深处,高渐离其实很想让郭威和秦舞阳比试一番,而且还要郭威轻松战胜。堂堂正正的用实力说话。毕竟,他和荆轲极力引荐郭威,也希望郭威的实力能够让人折服。 可一来,这是野外,不适合比试。 其次,他古怪的发现,秦舞阳似乎被郭威压制住了。 多稀罕呐! 郭威自然要压着秦舞阳,不是用武力,而是用智力。同时,他还得一点点的试探秦舞阳的底线,让他生气,却保持在不动手的前提之下。 这叫水磨,就算是秦舞阳有棱有角,亲近不得,也要把他的棱角给磨光了。 这有点欺负人,因为这招数对付熊孩子非常有效。而郭威毫不意外的将秦舞阳当成了熊孩子。谁让他不学好,十三岁就学会了杀人? 这样的暴力狂,需要不断的被打压,才不敢闹情绪。 等到秦舞阳彻底对自己失去了信心,才能让郭威感觉安全。 在此之前,他绝对不会松懈。 至于万一秦舞阳要忍不住了,还有高渐离挡在他前头,他怕啥? 总不至于,秦舞阳这货失去理智,将高渐离都杀了吧? 一路无话,半日辰之后,他们三人终于抵达了燕王城,蓟城。 在城外,让郭威感觉很有压力的是,城墙真高。 后世的蓟城城墙,早就被拆了,根本就看不到雄城的姿态。 而如今,正直战国最凶残的时候,作为燕国的王城,燕王估计恨不得将蓟城的城墙修到天上去。 五丈? 六丈? 还是七八丈? 郭威根本就分辨不出来,只觉得这城池高地有点瘆人。而黑漆漆的城门,更像是一张死气沉沉的大嘴,吞噬着往来的行人。 秦舞阳将郭威和高渐离安排在了驿馆之后,就马不停蹄的去了宫城。 郭威找了一圈,没有看到庆轲,有点失望的看向高渐离,指着秦舞阳远去的马车,悠悠道:“他就像丢弃个包袱似的,把我们给留下了?” 高渐离轻笑道:“此事全赖荆轲,他有田光死荐,你我虽然被荆轲倚重,但在太子心目中,自然比不上荆轲的重要。” 言下之意,在太子心目中,秦舞阳这个太子门客,也要比他们受重用。 高渐离担心郭威会不满,毕竟刺杀秦王,这是道送命题,成不成都得死。 给郭威安排最好的礼遇,也不为过。 燕王宫,太子丹站在高台上,凭栏远眺,身后的秦舞阳一步步的跟着,主子不说话,奴仆自然不敢开口。身为太子门客,秦舞阳静静的站在太子丹身后两步左右,可以随叫随到。 良久,姬丹声音略显不耐道:“人见到了?” “禀太子,见到了。”秦舞阳躬身答道。 姬丹思绪了一会儿,叹气道:“还活着?” 这话似乎别有深意。 秦舞阳猛地抬头,随后埋下脑袋:“已经在城内的驿馆安顿了下来。” “罢了,罢了!”姬丹似乎并不愿意见郭威,可这个人他必须得见。因为这个人是庆轲最信任的人,相比之下,他安排的人手秦舞阳却被庆轲百般挑剔:“此人可有才情?” 秦舞阳歪着脑袋想了很久,才道:“能吃算吗?” 酒囊饭袋? 屠狗身份就让太子姬丹很嫌弃了,太子丹不由得对郭威的期待又少了几分。 第008章 散伙,还来得及吗?(求收藏,求票 郭威屠狗的身份就足够让太子姬丹嫌弃了,现在还加了个酒囊饭袋的属性,姬丹怒气不打一出来,暗忖:”难不成自己燕国太子的身份是假的?谁都可以来骗吃骗喝?” 太子姬丹心头暗怒:都怪影卫,连个屠狗之辈都杀不了,这样的影卫还有何用? 姬丹胸口起伏了几下,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想要平复怒气,来几个深呼吸,心情很不美丽。连带着看向西方的目光也越来越阴霾。 秦舞阳脾气不好,性格也乖张,但他不是个喜欢背后说人坏话的人。 想着郭威的种种,似乎除了能吃,做菜也很有水平。 尤其是那盐焗鸡,简直就能把人的眉毛都鲜掉。 看太子的心情,这话要是说出来,不啻于火上浇油,琢磨了一阵,终于想起了郭威的智商比他高,至于高多少,他看不出来,反正不一般。 秦舞阳小声提了两句:“太子,臣以为郭威颇为不俗,此子虽不着边幅,混迹市井。在臣看来,不学而有术,颇有远见,甚至能分析天下大势,非寻常人也。” 太子姬丹差点没被秦舞阳给气死,他要的是刺客,刺客,刺客! 能一刀将嬴政这老泼皮给弄死的刺客。 来个能说会道的,算怎么回事?把嬴政给忽悠死吗? 他堂堂燕国太子,难道还缺分析天下局势的名士俊才吗? 太子姬丹摆摆手,心情阴郁道:“你且下去,此人就由你来安排。他不是能吃吗?给他肉,羊、牛、豕,哪怕是鹿、熊、虎,都给他弄来,本太子不拆饿兵,让他一次吃个够。” “对了,你见到荆轲,别告诉他人来了,先瞒着他。” 秦舞阳张了张嘴,为难道:“可是高渐离也能见到荆轲,万一他要是对荆轲说了呢?” 自从自己被荆轲排挤成为刺杀秦王的二号选手,秦舞阳每次入宫都会找机会和荆轲来一次死亡凝视。如果郭威看到,肯定会第一时间想到,这是弱者的倔强和不屈。 之所以说秦舞阳是弱者,因为荆轲的眼里根本就没有秦舞阳的影子。实际上,荆轲看谁都这样,哪怕是面对太子丹,也是一副荣辱不惊的样子。这份足以迷惑所有人的伪装,让当初的田光惊为天人,甚至给出了‘神勇之人’的美誉。 “他是个懂分寸的人,不会乱说话的。”高渐离自从投效了姬丹之后,在姬丹身边人中评价一直很高。哪怕是秦舞阳和荆轲水火不容,对于荆轲的这个朋友,还是心存敬佩。 太子姬丹很自信,同时身为太子,他身边的智囊和师长都是一等一的人才,怎么会愚蠢? 虽说比不上秦国和齐国的人才济济,但至少不搞内讧。 之所以他偏执的想要刺杀童年的小伙伴嬴政,主要是这么多年过去了,老朋友见面,嬴政竟然连门都不让他进,更不要说见人了。 想当年,太子丹跟着他爹在邯郸当质子,嬴政也跟着他爹在邯郸当质子。 别看秦国很强,可实际上,太子丹的童年要比嬴政幸福很多。至少,老燕王并没有忘记他有个儿子在赵国做质子,时常送点钱来。但嬴政的爷爷秦太子嬴柱……要不是吕不韦带着钱去秦国送礼,他压根就记不起自己有个儿子还在赵国当质子。 可见,他们之间的差距有多大? 当然,都是质子,也别谁笑话谁了。 嬴政他爹嬴子楚,也就是秦异人,在遇到了吕不韦之后,明显阔了起来。 可惜,嬴政也没有机会显摆。 姬丹比嬴政早几年回国,嬴政他爹连太子都不是的时候,姬丹的老爹姬喜已经登基当上了燕王。 唯独让太子姬丹无奈的是,他爹长寿,身体越来越好。 一点都没有要完的迹象。 嬴政都当了十几年秦王了,他竟然快做了二十年太子。 想想秦昭王做了56年的秦王,他儿子嬴柱光太子就做了50年。好不容易等到秦昭王大行了,他守孝结束后登基才三天,因为太高兴,死了!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就像是当年的楚庄王,人生凄惨无比,被魏国欺负,被齐国欺负……人生仿佛在灰暗之中,永远没有尽头。好不容易迎来了吴起,棘蒲之战一战雪耻。消息传到国都,楚悼王太兴奋,中风——死了。 人呀,就不能得意忘形。老燕王就不是这样的人,很稳,稳的让姬丹有点惆怅,他做不了燕国的主。甚至这次刺杀秦王,都要瞒着燕王。要是他做了燕国的王,还需要这样遮遮掩掩吗? 姬丹这么想,并非他不孝,而是……他真的不想做50年的太子。 秦舞阳从王宫出来之前,去了荆轲的住处。 太子丹为了保守秘密也好,或是为了拉拢荆轲也罢,将荆轲安排在了王宫。甚至给予了荆轲为所欲为的机会和权力,可以祸祸太子丹收罗来的燕国美女。 好在荆轲是个禁欲狂,对美女没有任何兴趣。 要不然,等荆轲离开王宫,太子丹指不定要杀掉多少和荆轲有染的女人——他丢不起这个人。 燕国馆驿。 高渐离凝视着远处的王宫,燕国的王宫叫碣石宫,依山而建。 说是山,其实是个土丘而已,最多也就是三十多丈的样子,后世燕城在这片园林的基础上,筹备了一座公园。 山,用丈来衡量高度,还是两位数,确实有点说不过去。可对于燕王来说,这样的高度已经是燕城内最高的存在。他可以站在山顶,俯瞰整个燕城,尽收眼底。 不仅如此,站在山巅,甚至能够看到城外,这就足够了。 而在燕城内的百姓,很容易看到碣石宫的最高处的宫殿。 虽说那地方不住人,打雷的时候,容易挨劈。但依然挡不住燕人对于碣石宫的向往。毕竟只要去了宫中,除非当阉人,只要混个一官半职,就发达了。 高渐离清楚碣石宫最高的那座宫殿中并没有燕王,太子丹也不住这里。可他忍不住就是看向那个地方,因为他迫切的想要知道太子姬丹对郭威的态度。 是欣然接受? 还是故意拖延? 迎接郭威这件事,他确实违背了太子丹的意愿。 说起来,招揽郭威,是高渐离和荆轲私下的决定。太子丹一直对这个被荆轲寄予厚望的朋友保留看法。 随着刺杀计划的临近,越来越多的人陷入其中,想要长时间隐瞒,恐怕会夜长梦多。 这样一来,刺杀行动执行已经是迫在眉睫。 太子姬丹等不了,荆轲也等不了。 可是秦舞阳真的合适作为荆轲刺杀秦王的副手吗? 荆轲心里明镜似的,高渐离也心知肚明,秦舞阳不过是太子姬丹留在荆轲身边的耳目。他的能力,根本就不足以去刺杀秦王。 而刺杀秦王,不仅仅是将命都赌上的疯狂,还赌上了燕国的国运,任何意外都可能葬送整个计划。 “高兄,你别总在我跟前晃好不好,我看的眼晕。”相比高渐离的坐立不安,郭威显得很淡定。 甚至淡定的有点过头了。 高渐离回头,他心中装着事,不仅仅是朋友荆轲,还有郭威的变化,同样让他心神不宁。与其去担忧自己根本就无法掌控的太子姬丹的心思,不如好好盘问一下眼前的这个陌生的朋友。 郭威,根本就不像屠夫。 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成虎……哦,对了,郭威。你能说一说自己的过去吗?”高渐离不在院子里兜圈子了,反而盯上了郭威。在路上,秦舞阳在身边,没有机会问。对于改名的郭威,他还是忍不住叫当初那个杀狗屠夫的名字。 郭威有点后悔,要是知道高渐离摆脱了忧虑之后第一个就盯上自己,还不如让他在院子里踱步,兜圈子呢? 郭威能说什么? 他是穿越的现代人,活在两千多年后? 说出来,不被当成疯子,恐怕也会被当成妖言惑众之徒,处以极刑。 仅仅燕国还能存在多久,就能让郭威死无葬生之地?他敢说,最多十年太子姬丹会被杀,燕王姬喜恐怕也躲不过去? 他只能遮遮掩掩的说一些是是而非的话,让高渐离自己去猜:“我是郑人,可高兄,郑国已经没有了啊!当年,十万武士驰骋沙场,连楚国和晋国都无法撼动的郑国,已亡了百五十年。说什么郑人,还有什么意义?不过是个无处安魂的可怜人罢了!” 春秋时期的郑国很强,强大到几乎和如今的秦国相当。独立对抗晋国、齐国、楚国,境内还没有险要的关隘,无险可守,全靠着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军队,却创下了一次又一次的奇迹。要不是内乱,韩不被郑吞并,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事实上,韩灭郑的过程中,差点被内斗不断的郑国被灭了。 所以说,郭威的郑人身份并不丢人。 反而会给他加分,郑人,持勇。 郭威小心翼翼的诉说着,漂泊之人的无奈。 这话听在高渐离的耳中,全是震撼。 要不是公侯后裔,怎么会说自己是亡国的可怜人? 要不是公侯后裔,怎么会念念不忘自己郑人的身份? 郑国自周烈王元年,被韩灭国。 距今已经有一百五十多年了。 只有郑伯子孙,才会如此念念不忘吧? 想到这里,高渐离看向郭威的眼神都变了,有种‘我们是一挂的心心相惜’。可惜,表情都白费了,郭威根本就没有往这些深处去想,他家亲戚里但凡有个权贵,会混到垃圾场上班? 高渐离坐正了些,煞有其事的整理了衣襟,陪着小心问:“原来贤弟取姓为郭,原以为是率性而为,没想到有如此深意。郭,城附也。新郑之外,魂牵梦绕之地。贤弟,你有心了!” 郭威傻眼,他在衣袖下使劲掐着自己的大腿,深怕自己会笑出来。 他压根就不是说的这个意思。 高渐离的脑洞如此之大,让他又惊又喜之间,还有点措不及防。 “高兄,你我相识于微末,荆轲是侠,你是羁旅之人,以前你和荆轲不在乎我的身份,我也没有问你们的来历。还请以后还请高兄不要提过去,对我来说,这些不过是南柯一梦。” 郭威唏嘘道,有点担心高渐离这货穷追不舍之下,这谎可能扯不回来。 随后的几天里,高渐离对郭威的态度,尊重的味道越来越浓。 甚至一度准备和太子姬丹说出实情,又怕太子姬丹误会。 毕竟,灭韩的是秦,而不是燕。郭威没道理去帮燕国做事。 从情感上,郭威应该更倾向于秦,而不是对燕有所好感。 太子姬丹经常做出礼贤下士的举动,见田光的时候,倒退将人迎入王宫。堂堂太子,却对一个老游侠以尊长之礼对待,要不然田光也不会为太子姬丹保守秘密而选择自杀。 可骨子里,太子姬丹都是心胸狭隘之人。 在秦国受到了屈辱,就想着要弄死嬴政。 一时间,高渐离有点想要退缩了。不是他退缩,而是想要保存住郭威。毕竟,郑国后裔早就没有了踪迹,好不容易遇到个真货,不能毁在他手里。 而郭威乐得清闲,每天好吃好喝的被供着,眼看光门要全部显现出来了,到时候他岂不是能回到现代社会? 这日,消失了好几天的秦舞阳又来了,并且带来了一个消息:“郭兄,太子要见你!” 第009章 扛鼎的不一定是霸王(求收藏,求票 这些天,郭威过得挺惬意。 每天吃两只羊,这样的食量,还是在他担心自己会因为暴饮暴食撑死,故意控制之下的战绩。 他甚至担心,放开食量,他会把燕国吃穷。到时候也不用秦国大军了,燕国因为出了饭桶,而亡国了—— 这等食量绝对是不正常的,郭威享受着食物对心灵慰籍的同时,也在担心自己的身体。可他发现自己好像只有力气变大了。 除此之外,一点变化都没有。甚至都没发胖。 这只能归结于光门给他带来的好处。 福祸所依,他也不知道是好是坏,但至少现在没有发现不妥之处,姑且当成好事吧。 好在光门快全部显现了,他这时候一门心思就想着打开光门,回到现代社会,然后在垃圾场好好干,再不济,这也是事业编,干到退休,退休工资也不少。同时还能为祖国的环保事业添砖加瓦,何乐而不为呢? 可惜他,这段日子一直呼叫光门,竟然都没理过他。 至于荆轲,还有荆轲和太子姬丹的大计划? 郭威只能说抱歉了,杀人犯法,犯法的事他不做,他可是守法公民。 正当郭威想着回归的时候,太子姬丹冒出来了。 郭威心里这个气啊! 他真想把姬丹的事给搅黄了。 不过看在这些天好吃好喝的供着他,郭威决定做个厚道人。 姬丹不仁,他不能不义。 等到离开了燕国之后再跑,也不能说他不讲义气。 郭威想到这里,沉稳道:“什么时候动身?” 秦舞阳迟疑了一下,随即苦笑道:“郭兄,还没有决定。太子的意思是想要看看郭兄,至于是否动身,还需要太子的独断。” “不过是杀个人而已,还需要运筹帷幄?都是唬人的话,自己要是怕了,干脆一拍两散。天下苦秦久矣,难道离了太子丹,就没有豪杰敢担下此事?” 郭威絮絮叨叨的说着,里里外外都透着不满的情绪。 秦舞阳不接茬,他是太子的人,本身就是燕人,下位妄议上位,这可是大罪。 于是干巴巴道:“郭兄有话,还是当面与太子说。” “算了,带路吧!” 郭威像是大爷似的,摆明了要摆出被人求着的姿态。秦舞阳也不生气,反正郭威到时候惹怒了太子,也怪罪不到他的头上。最好太子丹见到郭威就不喜,连带着将庆轲都嫌弃了,最后让他去担任刺杀秦王的重任。 之前,郭威吓唬他,刺杀不管成功与否,秦家都要倒霉。他还真的担心过,是否因为自己的肆意妄为,将秦家陷入绝境。 可当他回家被叔叔大伯们一顿围攻说教之后,熊孩子属性立马上线,心中的愧疚自然也烟消云散了。 好不容易忍下心头的怒火,脑子里就一个念头,这种亲戚不要也罢。等爷们青史留名,让尔等沦落个身首异处的惨状。 骨子里,秦舞阳觉得自己是个勇士,且有成为英雄的潜质。 他估摸着,自己哪怕比不上专诸,也该是要离的水平。天下的刺客之中,必然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太子姬丹接见见郭威,还是让荆轲知道了。 自从住在宫中之后,荆轲除了几次和高渐离碰面之后,基本上已经断绝了和外界的联系。之所以他一直拖着不愿意启程,踏上刺杀秦王之路,还是有点担心。 他信不过太子丹。 更信不过太子丹安排在他身边的人,比如那个秦舞阳。 之所以庆轲答应帮忙太子丹去刺杀秦王,他这是报答田光对他的知遇之恩。而田光为了守住秘密,选择了死。 按照游侠的规矩,他已经没有退路了,不去也得去。 而选择郭威,是属于他最后的倔强。 同时,他也相信郭威,胜过秦舞阳。 会面的地方放在了碣石宫的大殿前的露台。 进入碣石宫,顺着宫门直接通向大殿的甬道,田光来过,荆轲也来过,如今郭威也走上了这条路。 不过田光来,太子丹对于天下闻名的这位老游侠给予了最高的礼遇,倒退迎接。荆轲来了,也到宫门迎接,相比田光差了些,也给足了礼遇。 如今郭威来了,派了个内官领着入宫,草草了事。 郭威心说:“太子丹也太不是东西了,求人办事,还是要性命托付的大事,竟然自降身份都不肯做。试问,这样的主子,谁愿意给他卖命?” 虽说郭威一肚子的怨气,可已经入了燕国王宫,这时候想要离开都难。 城头上的武士,也不都是摆设。 再说了,郭威一直不觉得自己的武力很强。这些天增长的力气,也没有给他多少自信。 毕竟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力量有多大? 而且,力气大,难道就在搏杀中可以占据绝对优势吗? 青铜剑刺在自己的身上,也是一扎一个窟窿,他又不是刀枪不入。 整整三层高台,上百台阶,走上最后几个台阶郭威终于看到了大殿前放着的一个大鼎,在大鼎前面站着个人。看着年纪不小,少说也有四十来岁,穿着华丽,眉宇间透着普通人无法拥有的贵气,郭威心说:“想必这就是太子丹,岁数不小了,可气性怎么就那么大?一点都不稳重。” “这位可是郑地的郭壮士?” 太子丹真没想要重视郭威,可面子上也给予了他自认为的礼遇。 站在大殿前,迎接郭威。 毕竟,要是他认可了郭威,不久之后郭威就要跟着荆轲一起去刺杀秦王。 人家把命都给了你,你还有什么拉不下脸的地方? “某就是郭威。” 太子姬丹伸手对郭威邀请,可语气有些轻慢:“郭壮士,听闻你流落市井之地,不知有什么机缘认识吓得天下闻名的剑客盖聂不敢动手的荆轲成为好友?” “太子,这重要吗?” 郭威明知故问,太子丹的话更多的是想让郭威显露出和荆轲同样的实力。而不是听郭威抬杠。 至于盖聂的故事? 其实在江湖上有两个版本。 一个是荆轲想要和盖聂来一场生死决斗,盖聂没有勇气拔剑,最后荆轲鄙夷离开。另一个版本是出自盖聂之口,这货说:“他和荆轲有一场生死较量,但是威慑于他的怒目,庆轲被吓跑了。” 不管是哪个版本,外人听着津津有味。 甚至知晓其中原由的人多对盖聂不齿。人不能无耻到这个地步,荆轲是没有杀过人,但田光都敬佩的勇士,他的实力早就被燕赵之地的游侠们认可。 凭什么你以为用眼珠子就能吓退荆轲? 反正两个版本之中,太子丹是相信第二个版本。用燕国第一剑客田光的话来说:“荆轲二十年来一直在蕴养他的杀意,他出剑的那一天,必将天地变色。” 这话相信的人不多,但太子丹相信了。 当然,他不是相信荆轲,而是相信田光用生命举荐的人,不会那么垃圾。 他选择相信了荆轲,但也不能毫无保留的相信。 至于荆轲推荐的好朋友郭威,自然不在此列。尤其是太子丹觉得郭威的身份可疑,之前叫‘成虎’,现在改名叫‘郭威’,此人身上要不是有大秘密,打死他都不信。尤其他的影卫回来禀告说:“成虎空有一身蛮力,不懂搏杀之技。” 可郭威身上的秘密,郭威要是不肯说,太子丹也一点办法都没有。 “太子殿下,荆轲来了。” “有请。” 荆轲在得到郭威入宫的第一时间,就从他住处赶来。等见到了郭威的那一刻,他也愣了愣,似乎郭威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穿着短衫,落魄的如同街头的无赖。而现如今,也穿上了像模像样的衣裳,虽没有锦衣金线作为装饰,更少了玉器等宝物摆阔,可已经像个正儿八经的体面人了。 “郭兄!” 郭威点点头,对于荆轲的到来,他并没有激动,反而显得一场平静。 没等郭威开口,荆轲就对太子丹道:“殿下,我这位朋友足以代替秦舞阳,还请太子允许让他替代秦舞阳成为某的副手。” “这……”太子丹迟疑了起来,他愿意相信荆轲,因为这货脑袋一根筋,同时底子够干净。 但是郭威? 这货哪儿冒出来的? 说是燕人? 听口音也不是燕国的百姓。 说是郑人,似乎也不太像。 总让他有种古怪的感觉,尤其是郭威看他的眼神,并没有敬畏,也没有顺从,反而有种带着挑衅的味道,这让他更不看好郭威。 但荆轲的面子不能不给,迟疑了一阵,太子丹问:“郭壮士,既然荆卿举荐你,本太子相信你必然有有过人之处。可是,这些才能荆轲知道,而本太子,你也知道本太子谋划之事重大,不容闪失,还请郭壮士谅解丹的难处。” 太子丹的语气不卑不亢,但意思很简单,就是让郭威表现一下才能,好让他相信,郭威比秦舞阳强。 郭威可不敢答应,比击剑搏杀,这时代的贵族,从小就开始训练。甚至一些拥有私军的世家,会让子弟在很小的年纪进入军队。 而他,这辈子拿的最多的刀是指甲刀,其次是菜刀。 似乎这些武器都不能在战场上战胜对手。 没等郭威开口,荆轲这货急不可耐的指着郭威道:“太子,他力气大。” 力气大? 太子丹一个趔趄,气地差点背过气去。 赵燕之地多勇士,力气大就能刺杀秦王,秦王早就死八百回了。 郭威也生气,他觉得荆轲这货很坑,属于坑朋友毫无底线的那种。气地他忍不住拍了一下身边的大鼎,哐—— 悠长的回声涤荡开来,音波宛如被打破宁静的镜湖,缓慢的向外震荡。 郭威瞪大了眼珠子,发现大鼎好像移动了一下,他……偷偷用力抓住大鼎的耳,发现竟然可以挪动,顿时信心大增,对太子丹道:“太子,这鼎多重?” “一千五百斤吧?” 太子丹不知道郭威要干什么,本能的对郭威的不敬心生嫌弃。 可郭威却笑道:“不介意我将这个碍事的家伙挪个地方吧?” 此话一出,就连见多识广的太子丹也傻眼了,挪动?你扛着一千五百斤的大鼎挪动?说梦话呢? 第010章 混了个郭英雄的匪号(求收藏,求月 “宫门前如何?” 郭威目空一切道。 “全凭卿做主!”不知不觉之间,太子丹也用上了敬语。真要是抬起大鼎,不过是一股子气,气卸了,人也就扛不起来了。可要是扛着大鼎走到宫门口,至少得两里多地。 太子丹艰难的吞了口口水,惊诧的看向了荆轲,似乎荆轲比他更惊恐,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这朋友竟有如此神力? 郭威也不多说,而是围着大鼎走来走去,不时的用肩膀去撞撞,大鼎发出沉闷地声音,移动了一点距离。 比划着大鼎的三足和鼎耳的距离,找寻最合适的扛鼎角度。 一千五百斤? 燕国是周天子的胞弟赐封的诸侯国,开国国主是武王庶兄。 燕国自然用周朝的计量单位,一斤实际换算成后世的重量也就是四两多。 一千五百斤,换算成后世的重量在六百多斤。 如果是以前,郭威根本就不敢跨下开口。 如今,他发现随着自己暴饮暴食之后,他的力量仿佛有用不完的地方。加上之前也试探过鼎的重量,完全有信心举起这个鼎。 为什么要冒险举鼎? 主要还是他不想和太子丹虚与委蛇,如果不表现出绝对实力,他势必要在燕国耗着。 不仅耗着,而且他身边都是太子丹的探子。 如此严密的监控之下,他如何打开光门离开此地? 想来想去,他觉得还是在路上偷偷离开比较好。 至于扛鼎,试一试不就知道了吗? 哪怕最后失败了,也没什么丢人的,估计这玩意,燕国也没有人扛的起来。 说是快,那时快。 就在太子丹愣神的功夫,郭威肩膀猛地矮下,左手拉住鼎的一脚,右手拉着鼎的耳,瞪大眼珠子暴怒一声:“给我起!” 撕拉—— 大鼎的脚摩擦基座石头的刺耳过后,太子丹惊愕地看着已经脱离地面,实际上已经在郭威肩头的大鼎。 说话间,郭威就扛着大鼎走到了阶梯,一步步,往下走去。 看步伐,非常沉稳。 旁人死盯着郭威,似乎郭威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咚地声响,打在他们心头。 郭威想不到,有生之年,他也能做这扛鼎之人。 普天之下,能够扛着大鼎走上二里地的人,不是神人,也会被人吹嘘成神人。 太子丹脸上笼罩着狂喜,郭威的表现顷刻就征服了他,早就超越了他对勇士的认知。 至于秦舞阳,吃惊之余一脸的愤恨,想起之前一路上他屡次威胁郭威,后者还拿高渐离做挡箭牌,仿佛不堪一击的样子。 这不是勾搭着他让他动手,然后名正言顺的锤死他……他为自己的脑子再次担忧了起来。 大伙都是玩刺客的,就不要动心眼了,成不成? 糟糕的心路历程,让他对郭威、荆轲,乃至高渐离的阴险上升到了无以言表的恐惧。 坏人呐! 为什么,好人总是遇不到好人,爷们差点被个妖人阴死,非人哉!亏他之前还在太子丹面前给郭威说过好话,他悔恨的真相抽自己一个嘴巴。 太子丹迈着小碎步,丝毫不顾及太子的身份,在郭威边上紧张道:“郭英雄,可以了,可以放下了。” 要是郭威一个不小心失手,砸伤了自己,让太子丹到哪儿去找这样的猛士? 可郭威不答应。 甭管郭威在现代社会混地很不如意。穿越来了战国一直被看轻,就算是老实人也会憋屈。更何况,他面对古人,知识积累上的心高气傲,怎么可能让他就此作罢?朗声道: “尔看我步伐稳不稳?” “稳,太稳了。” “我喘不喘?” “不喘,一点都不喘。” “男子汉大丈夫,说好了扛着鼎走两里地,就走两里地。” 郭威挑眉孤傲地看向前方,他不仅仅要征服太子丹,还要征服太子丹的所有手下。他虽说是个小人物,也做惯了小人物,可是也不愿意处处被人嫌弃。 相对于太子丹的紧张,荆轲却一言不发,这家伙就是这性格,平日里像是个闷葫芦似的装聪明。 当然,荆轲的谋略真不差,做不了谋士,做个战场上能文能武的将军绰绰有余。 一步 一步两步 郭威沉稳的走着,不知不觉之间,他感觉肩膀上扛着的大鼎似乎重了些。他没在意,战国时期的两里地,其实也就是800多米而已。 “威武!” 也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四处传来了欢呼声。 哪怕是警戒的燕国禁卫也纷纷过看热闹,他们无法想象,有人会做出将大殿前的鼎扛着走的壮举。 反正,他们做不到。 不仅他们做不到,有一个算一个,他们坚信燕国之内,也无人做到。 哪怕是燕国第一勇士夏扶也不行。 汗水从额头滑落,郭威感觉全身的肌肉有点紧绷起来的迹象。但他没有理会,在他看来,至少已经走了一半的路程,只要再加把劲,就能完成壮举。 “郭英雄,可以放下了,你都出汗了!” “出汗算什么,你瞧好了,爷们到底行不行?” 真男人,说什么也不能放手。更何况这是郭威人生中最高光的时刻,他可不想半途而废。 就算咬碎牙也要坚持到底。 有句老话说得好:行百里者半九十。 眼瞅着宫门近在咫尺,郭威的双腿缺像是灌了铅似的沉重。他停了一会儿,边上已经有十几个禁卫,在太子丹的命令下,靠近了郭威。只要郭威出现无以为继的迹象,立刻冲上去将大鼎给托住。 但郭威还在坚持。 他心中暗暗给自己打气:“再走两步就到了!” 一步步挪,也要挪到宫门口。 此时此刻,郭威已经不是为了征服太子丹,让其心服口服。更像是跟自己较劲,这口气只要不泻,他就一直能扛着大鼎。 尤其是他此时意识有点迟钝,双耳更是听不见周遭的嘈杂,心中只有一个目标,走到地方,将大鼎仍地上。 汗水如同滚珠般落入他的脖颈,上衣也被汗水浸透了。 郭威气喘如牛,却还在朝着目标前去。 太子丹认为郭威是为了告诉他,他是有恒心的人,是足够托付的人,才如此冒险。 要知道,扛鼎的人虽不多,但漫漫历史长河之中,也是出过几个的。 最出名的就是秦武王,这位重武好战的秦王,少年登基,平日里就有一个爱好——扛鼎。 在他23岁那年,为了显摆,表演他的扛鼎绝技,因为脱手,大鼎掉落砸中了腿,当晚就死了。 按理说,这等莽撞的国王应该是昏君吧? 错,这位竟然是明君。 秦武王在位仅仅四年,就做到了平蜀乱,设丞相,拔宜阳,置三川,修田律,改封疆,疏通河道,筑堤修桥……政绩斐然,不仅解决了内忧,还顺带着将外患也解决了不少。 六国的人都说秦国是因为暴政而强盛,源于残暴。 可实际上,根本就不是如此。 秦国自献公开始,一连九个君主都是明君。 试问,六国哪个能比得上? 也该秦国强大到能吞并六国的程度。 根本就不是因为秦国的残暴好战,造成如今的局面。而是秦国的国力一直在明君们的努力下,持续增长。反观六国,内斗,宫斗不断,内耗严重。这样的六国,如何与秦国争天下? 就像是太子丹,他没想过要改变燕国,却想着用刺杀这种不上台面的手段,来阻止秦国的攻略。从而保存自己的尊严和国家。 且刺杀的人手一直困扰着太子丹。 荆轲的名气很大,单说实在的,荆轲的名声很像是吹出来的样子。 不同于秦舞阳,荆轲身为剑客,竟然没有杀过人。 要是荆轲刺杀秦王成功,那么秦王就成了荆轲剑客道路上的开光法宝,而秦王也将是荆轲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死在他手上的目标。 正因为荆轲没有杀过人,太子丹对荆轲的信心一直在浮动。 不知道是否该彻底相信荆轲,还是选择相信他更看好的秦舞阳。 直到他看到郭威,这个荆轲最为倚重的帮手,扛着一千多斤的大鼎,在他眼前走了近两里地。他彻底放心了,荆轲还是靠谱的。 至少比秦舞阳靠谱。 秦舞阳对上郭威,后者用拳头就能锤死秦舞阳。 怪不得荆轲一直看不上秦舞阳,拖着不肯出发去秦,一定要见他的这个屠狗朋友。 “到了,到了!” 郭威在众人大喊声中,这才警醒,努力睁大双目观察周围,似乎已经到了宫门之外。 轰隆—— 大鼎落地的那一刻的,众人提着的心顿时也松了下来。 太子丹更是冲到了郭威面前,虚情假意的搀扶着郭威,激动道:“辛苦了,郭英雄辛苦了!” 从壮士到英雄,郭威知道他已经彻底征服了太子丹,还有环顾周围,皇宫禁卫目光中透露出对勇士的敬仰之色,他觉得自己这一趟没白辛苦。 哪怕他累地跟孙子似的。 手脚都在抖,也佯装不在意道:“这不算啥,过些天,再扛个大个的,给你们开开眼!” 太子丹眉飞色舞道:“郭英雄豪迈,本太子相信扛鼎这等小事,对郭英雄这样的豪杰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今日,碣石宫上下摆酒宴,本太子要大宴诸位。” “太子,郭老弟似乎累了。” 不同于亢奋的仿佛听到秦王被剁死的喜讯的姬丹,荆轲要比所有人都要清醒。 他看出来,一开始郭威是很轻松,可随后……这家伙竟然是在死撑。 万一……失手。 他还能找到郭威这等靠谱的副手吗? 太子姬丹这才恍然,歉意道:“孤考虑不周,荆卿先带着郭英雄去你的住处安顿下来。三天后,为郭英雄举办大宴。” 双腿打着晃,依着荆轲,在进入荆轲的内院的时候,迎来了一群美女,众女惊恐之后,扑向了郭威……却对荆轲避如瘟神。 第011章 荆轲的打算(求月票,求推荐) 来伺候荆轲的美女,都是太子丹在宫中精挑细选出来的,说是燕国第一等的绝色也不为过。 可是在一碰面的场面,美女们似乎被荆轲的气势给吓住了。之前还算是活跃的脸上,僵硬起来,低眉顺眼地拜道:“见过庆大人。” “愣着干嘛?快来帮忙。” 荆轲不是嫌弃郭威,而是觉得让女人侍奉男人,似乎比他更妥当些。 “大人,我们来了!” 郭威双眼闪烁着看着一群平日里几乎看一眼都能心情舒畅的美女,突然间被围住了,有点犯晕。尤其是好几胳膊靠近他,粉嫩的如同是出水的莲藕,抬腿的抬腿,扶腰的扶腰,甚至还能感觉到有些不安分的小妖精摸错了地方。这要是个梦,他这辈子都不想要醒来。 “这位妹妹,叫什么名儿?” “冬儿。” “肌如冬雪,肤如凝脂,迎风傲雪之中,不乏柔美。好名字?” “大人说笑了。” “不,是你低估了自己。你这样的,要是在梦巴黎,都不是我等凡夫俗子能见得着的……”说话间,郭威有点醉了。 梦巴黎? 战国的燕国王宫里的美女,哪里会听到这等现代场所,被唬得一愣一愣的,情不自禁地认为郭威是在说笑。 荆轲挂着脸,显然不太高兴。但跟着一起赴死的朋友,就算是再过分,他也得忍着。荆轲认识郭威的时候,郭威还在燕城街头混迹。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去了方城,这还是高渐离最近才探听到的消息。 荆轲清晰的记得,当初郭威在燕城的时候,不乏追求者。 大都是失去了丈夫的寡妇,但也有长相过得去,不想努力的女人。 可是郭威却从来不为所动,荆轲还以为这家伙和他一样,对于女人有着超越理性的清醒。这是妨碍他们拔剑的魔障。 没想到,志同道合的朋友说叛变就叛变,之前守身如玉的品行,完全是因为看不上哪些庸脂俗粉。一看到太子姬丹从燕国各地网罗来的美女,连道都走不动了,什么人呐? 郭威没客气,他虽然鄙视太子丹,但绝对尊重太子丹宫中的美女。 毕竟,她们是无辜的。为了抚慰寂寞小姐姐的空虚心灵,他出再大的力气,也心甘情愿。 反倒是一大早,太子丹得到了消息。 “颠鸾倒凤,一夜求索无度?” 太子姬丹心中暗忖:“此人还是个色鬼。” 太子姬丹满意至极,他最怕哪些什么也不求的人,特别固执。就像是荆轲,什么也不要,就是为了出名。这样的人,他根本就控制不来。任何刺杀上的计划,都需要荆轲认可点头。否则,他就不去。 明明他是太子,却只能在刺杀阿政的伟大计划中,事事都要听从荆轲这个破落户的。这让他市场感觉很憋屈。 听着属下的报告,太子姬丹背着手,在宫廷花园中闲庭逸步,走走停停,摇头晃脑道:“有意思,太有意思了。荆轲竟然也有这样的朋友,哈哈……” 停顿了一下,姬丹微微挑起嘴角,笑道:“多送些美女过去,务必要让郭英雄尽兴。”要不是他没能摸准郭威的脉,他都想将荆轲换掉,让郭威去担任刺杀秦王的主攻手。至于荆轲,他已经受够了。 姬丹虽贵为太子,可是在荆轲面前,处处碰壁。 别以为姬丹肯用田光引荐的荆轲,荆轲就会感激涕零。 刺杀秦王啊! 这是拿命去送的必死局面。 荆轲哪怕提出再过分的要求,姬丹也会毫不犹豫的答应。 可是荆轲呢? 只是看中了太子姬丹最宠爱的美人,还不是想要一亲芳泽,而是喜欢对方的手,别的什么都不要。 姬丹无奈之下,只能砍下美人手,给荆轲送了过去。 这样的人,不是疯子就是变态。 可问题是荆轲不是变态,他在用这种方法试探太子丹的诚意。这让太子丹白白损失了一个宠姬,却啥好处都没有得到。 以至于,姬丹每次会见荆轲的时候,都有点心里打鼓,眼前的家伙,别看长得眉清目秀,可骨子里绝对不是个正常人。他也不想想,为了名声,连死都不在乎的人,会是正常人? 姬丹再小心眼,但他也算是个正常人。 于是,他和荆轲的沟通过程,让他头痛不已。一方面,荆轲是他一雪前耻的执行人,不能得罪。另一方面,但凡有个替代者,他也绝对不会选用荆轲。 如今,郭威来了,让他看到了更合适的人选。 只不过,需要时间的检验。 毕竟,郭威没有田光这样的长者,用生命来引荐他。他的信任度,甚至还不如姬丹宫中新来的门客。 一夜风流,郭威扶着墙,嘴角流露着得意的笑,神清气爽地来到了荆轲的面前。 后者装作心静如水的样子,可是熟悉荆轲的人知道,这家伙生气了。 高渐离的目光在荆轲和郭威脸上滑来滑去,不太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心翼翼的提醒了荆轲一句:“你已朝不饮酒,为今日有此雅兴?” 荆轲憋了憋嘴,他这是雅兴吗? 这是发愁好不好? 为了执行姬丹刺杀秦王的计划,他改掉了往日饮酒无度的习惯。要知道,当初他和高渐离,还有郭威在燕市上认识,并且成为好友,完全是因为他们仨都是彻头彻尾的烂酒鬼。 好不容易戒酒,如今再次酒入愁肠,他有苦说不出来。 可看到郭威竟然还没心没肺的大吃大喝起来,他顿时气地七窍生烟,说着怪话道:“郭兄,你可是累着了,多吃些,补一补!” 郭威抓着食物,抬起头看向了荆轲,笑容猥琐道:“都是磨人的妖精,昨日虽辛苦,但我也明白了一个道理。” 高渐离觉察到了郭威和荆轲两人的火药味,这才明白了过来。原来郭威碰了太子姬丹送来的美人,难道是荆轲中意的女人被郭威睡了? 然后,这家伙心里酸了? 之前,他还以为荆轲真的不喜美女,用荆轲的话来说:“他之所以要让这些女人在周围,为的就是磨练他的意志。” 原来根源不是什么磨练意志,而是近水楼台呐! 高渐离斟酌之后,自以为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会心一笑,给郭威也倒上了一杯酒,举起面前自己的酒杯,遥指了荆轲和郭威道:“还请两位兄弟满饮此杯,你我都是志同道合的朋友,为了同一个目标,而舍生忘死。五百年都难以修来的福分,如今共富贵,他日共赴黄泉,又何必分彼此?” 郭威张二和尚摸不找头脑,也举起了酒杯,傻傻分不清情况的看向高渐离:“高兄的意思,为了志同道合,干一杯?” “对,干一杯。” 荆轲没动,他迟疑道:“高兄,你想说什么?” “你们既然是朋友,为何做不成亲戚?” 扑—— 两人刚入口的酒,都喷了。 郭威和荆轲都是聪明人,哪里听不出高渐离所说的‘亲戚’是什么意思? 荆轲是为了磨练自己的意志,这才允许姬丹送他美女在周围。内心里,他对这些燕语莺歌的美人敬而远之,深怕沾染上之后,影响他坚如磐石的心境。 而郭威,纯粹是将这些美人当成了主人的‘招待’,地位等同于‘技师’。 不过荒唐之后,郭威也有点羞惭,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急忙反驳道:“高兄,你瞎说什么!” 荆轲也急忙撇清:“高兄,你别乱猜,我是清白的。” 高渐离眼珠子转悠了几下,心说:“难道是嫉妒了?” 深怕高渐离越猜越离谱,荆轲起身赶人了:“高兄,我有几句话要和郭兄弟说,你是否?” 高渐离见被嫌弃了,干脆站起身爽朗的笑道:“瞧我着记性,宋意找我,我都忘了。你们谈,我明日再来。” 只有两个人了,荆轲坐在郭威面前,久久无法开口。 反倒是郭威甩开腮帮子往嘴里胡乱的塞着肉食,还能在间隙之中问话:“荆轲,听秦舞阳说姬丹多次催促你上路,为何你多次拒绝?” 荆轲之前还想质问为何郭威变了,变得如此急色? 可被郭威一打岔,转移了话题之后,却在也质问不起来了。反而苦笑道:“太子做事太草率,我几次谏言都没有接受我的纳言,你让我如何安心上路?” “谏言?”郭威放下手下的卷饼,摸了把胡子算是洗脸了:“太子器重你,不在于你的名望和才能,而在于田光。高兄说你在等我,才迟迟没有动身。这话我是绝对不会相信的。秦王身边守卫森严,你我想要成功,只能是在蕲年宫大殿上行刺杀事,在秦国满朝文武的众目睽睽之下,将秦王击杀。我来不来,对你的助力并不大。秦舞阳就能做到。” 这话荆轲信。 毕竟拖延不肯动身,只不过是他的托词。 几次用郭威这个好友做挡箭牌,完全是太子丹的谋划和荆轲的谋划大相径庭。以至于,荆轲对刺杀的成功可能屡次怀疑。 郭威见状,大笑起来:“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为何纠结于无端的烦恼之中?你我今日纵情,明日动身,共赴黄泉,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荆轲的心思被郭威点破,心中的阴霾如同拨云见日般爽朗了起来。话匣子也打开了:“郭兄,你的变化真大。是啊!就像你说的,你我之间,还有什么不可说的呢?” “我之前谏言太子,等我们动身,算好日子,三个月之后,立刻联合齐国和魏国,对在赵地的王贲大军偷袭,发起猛攻,只要剿灭了王贲统帅的这二十万秦军精锐,秦国再也无力东进,燕国无忧矣!” “赵国本来缺粮,如今赵地人力凋敝,根本无力承担这二十万秦军的粮草。只要魏国出兵阻截了秦国运送去赵地的粮草,燕齐出兵猛攻秦军,此战胜率很高。这谋划不错,难道姬丹没同意?” 这应该是刺杀秦王最稳妥的谋划。甭管刺杀成功与否,只要联合起来足够的大军,一旦偷袭成功,就能将孤悬在外的秦军主力打残。 加上秦军刚刚灭赵,赵地的反秦情绪也不小,秦人将立刻失去对赵地的控制。 毕竟,六国之中,赵国是秦国的死敌,包括百姓都是如此。几乎每一个有军功的秦军都斩杀过赵人。四方势力同时发动,二十万秦军能活着回去多少,都要看秦国国运的造化。可没想到,姬丹拒绝了。 原因是,不能泄密。 见鬼的泄密,太子丹要刺杀秦王,太子宫中的门客至少有上百都知道,这秘密还能守住多久?荆轲撇嘴,无奈道:“他拒绝了。” “短视!削弱秦军的大好机会就放弃,他也不像是做大事的人呐!”郭威嘟囔了起来:“我看姬丹的样子,四十多岁了,也稳重。应该不像是如此短视之人呐。刺杀和偷袭并举,才是正道,哪怕姬丹看不出来,难道他身边的谋士也看不出来吗?哪怕我们去刺杀了秦王,面对秦国的愤怒,燕国如何能抵挡二十万秦军?靠防守吗?” “可不就是死守?”面对姬丹的不配合,荆轲也是怨气满满。他同时纠正了郭威的一个错处:“他才三十,看起来沉稳罢了。” 太子,贵人,都是养尊处优之人,面相应该看起来比年龄更年轻一些,为何如此苍老? 难道姬丹这货装着一肚子坏水,整日琢磨着算计人,导致他吃不下,睡不好,人也衰老了许多? 郭威放弃在这些旁枝末节上纠缠,问:“既然此路不通,你可有选择?” 荆轲迟疑了一会儿,咬牙道:“我准备效仿蔺相如,你觉得如何?” 蔺相如? 挟持秦王,立下重誓,放弃攻略六国? 郭威古怪的看向了荆轲,蹙眉道:“完璧归赵,这可不容易啊!”随即,荆轲被郭威问了一个让他差点忍不住吐血的问题:“你行吗?” 第012章 男人,要有大志向 自己的谋划被郭威在第一时间点破,就让荆轲有点犯愁,眼前的朋友不如当初在街头厮混时天真了。 关键不好骗了。 如果将这些感觉放在小孩子身上,那就是——瞬间就不可爱了。 如果他和高渐离谈论过郭威的变化的话,肯定会体会到当初高渐离接到郭威后的感觉。那种,朋友一直在装豕,混吃混喝,却将他们看成傻子的糟心历程,恨不得掐死郭威。 可惜的是,荆轲自从郭威扛鼎,震惊太子宫之后,根本就听不进任何话。 脑子里就一个念头,这货能扛鼎,谁能办到? 荆轲更加坚定的认为只有郭威才是他这次任务的最佳助手,也就是说,他对于郭威的实力已经转化成了他实现目标的信心。 甚至,他想着如果郭威能力盖秦国文武,他挟持秦王的计划也能摆上来了。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荆轲被他认定的最佳助手鄙视了。鄙视他的原因,是因为看不上他的实力。 荆轲张着嘴,哑然无声了好久,才潸然道:“有你就不一样了。” 郭威心说,哥的实力是给你打下手的? 他还记得上中学的时候,中学语文课本中节选过《战国策》中的《荆轲刺秦王》这篇文章,荆轲近身拿着淬毒的匕首一击不中,然后追击,被秦王身边的御医夏无且阻挡,最后秦王在群臣的提醒下才醒悟他有佩剑。一剑在手的秦始王将追击过来的荆轲大腿砍断…… 文中用了寥寥几笔描绘的刺杀过程,很说明问题。 如:‘未至身,秦王惊’、‘不中’、‘废’、‘秦王复击轲,被八创’……说明一个很现实的问题:荆轲,他不中用啊! 近在咫尺的刺杀,不仅没有偷袭成功,而且还被秦始王屡次破解,最后逆袭。别看秦始皇狼狈,可实际上,荆轲是在秦国的王宫,在秦国满朝文武的眼里,被秦始王收拾的。 这就说明一个问题了,如果单打独斗,荆轲是秦王嬴政的对手吗? 答案是否定的,不是。 连正面刚‘肥羊’都刚不过,你还有脸做顶级刺客? 闹呢! 这就出现了两个可能:第一个,秦王很强,勇猛盖秦。第二个,荆轲很废,实力与他的名气不匹配。 有判断的人,大部分都会选择相信第二个可能。 郭威自然有自己的判断力,如果换一个人,比如说聂政。这位同样是战国最出名的刺客之一,也算是荆轲的的前辈。 瞧瞧前辈是如何做的? 聂政拿着杀猪刀去了韩相侠累的府上,冲上去将侠累斩杀在台阶上,然后把相府的侍卫十几人都斩杀了,最后毁容刨腹自杀,连自己的眼珠子都让聂政给抠出来了,以至于聂政自杀后,谁也认不出这个人是谁? 这才叫彪悍无敌。 要是聂政被侠累一脚从台阶上踢下去,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可荆轲的刺杀过程,何曾有丝毫顶级刺客的威风。 哪怕郭威不认识那个举荐了荆轲的田光,但他也相信,田光这老头子去刺杀秦王的成功率都要比荆轲大得多。 于是,荆轲被郭威嫌弃了。 实力差也就罢了,心还大。 他连秦王都打不过,还敢想着挟持秦王,逼迫秦王定下誓言不再扩张。这等想法,何其的可笑。 被郭威嘲讽的眼神看得实在难受,荆轲哪怕知道自己水平不济,比不过非人的郭威。 可他还是坚定的认为,他可以菜,但是秦王应该比他更菜。想到此处,自信膨胀了起来,虚空探爪,宛如一把薅住没有攻击力的小动物,比如:兔子。对郭威道:“秦王而已,养尊处优之人如何与我等猛士相比?只要我站在秦王之前,取他性命,如探囊取物。” 说完,手掌合拢,用力的退回胸前,给人种成竹在胸的感觉,很有感染力。 可惜,郭威根本就不吃这一套。 郭威不说话,他真不明白荆轲的自信从哪儿来的? 秦国的君主,不能等同于其他诸侯国的君主,并非都是手无缚鸡之力之辈。 郭威语气缓慢而慎重道:“秦自献公以来,孝公、武王、都是勇冠三军之主,秦王族之内,历来崇尚勇武。你以为秦王很弱,但万一他很强呢?别说秦武王那样的扛鼎猛士,就算是献公也是因为在战场上冲杀阵前中了毒箭,最后沉疴难愈,壮志未酬而崩。这样的人君,本来气势就强大,加上实力,你还有什么机会?” 荆轲心头猛然一沉,心说:我不会这么倒霉吧? 战国刺客之中,专诸就不说了,绝对是高手;聂政真是猛地没边了。前辈的光辉事迹,指引着荆轲去完成擒拿秦王的壮举。 可没想到,遇到个泼凉水,还不负责的家伙。 荆轲随即目光热络地看向了郭威,唏嘘道:“郭兄,刺杀之日,全靠你了。” 郭威气地冷哼一声:“靠我?” 其实内心之中是另外一个声音:小爷嫌命长,和你去发疯?靠我,你能靠得住吗? 可嘴上不能这么说,反而做出同仇敌忾的样子,随即表情抑郁道:“秦王久居深宫,且守卫森严,看似难有机会,但也不是没有办法。只要让秦王召见你,你自然有机会可以靠近秦王。但是需要一个契机,秦王见你的契机。也就是说,你要带够对秦王足够重要的‘礼物’。不外乎秦王的仇敌,还有就是燕国的舆图。” 荆轲目瞪口呆的痴痴道:“太子连这等机密都告诉你了?” “没有,我猜到的。不外乎送一份燕国被秦人看中的舆图,加上一个秦王愤恨的仇人的首级。秦王多半会见你,秦王喜欢炫耀,历代如此。接见地点,多半会在蕲年宫大殿。届时,秦国文武权贵必然悉数到达。如果你我前去刺杀,你去对付秦王,而我的任务应该是让拦住秦王的臣子们,你觉得我还有余力帮你对付秦王吗?” 郭威见荆轲的表情越来越呆滞,仿佛有之前他欺负秦舞阳的快感。接着道:“为何你想要挟持秦王,而不是刺杀秦王?” “这个……”荆轲迟疑了一下,无力道:“这个计划原本就是太子想出来的。当初,他觉得能够效仿武关之盟,秦昭襄王囚禁楚怀王,将秦王嬴政掳来燕国。” “哈——” 郭威吃惊道:“这不是你想出来的?” 荆轲无辜地撇了一眼郭威,仿佛用眼神说:这等脑残的计划,回是我会提出来? 随即,荆轲叹气道:“太子一开始想掳秦王,迫秦对燕让步,并出让秦吞并六国之地。可是,这个计划刚提出来,因为太愚蠢,国相鞠武首先反对,我也随着反对,最后太子才被迫改变了计划,改掳为刺。” “可为何你现在又提出来了?” 郭威觉得荆轲这家伙看轻了他的智慧,这让他内心很不舒服。 荆轲双眼闪亮,仿佛看到了指路明灯似的殷切道:“秦舞阳去,自然没有机会。但是你去,机会就来了。男子汉,大丈夫,自然要有大志向。哪怕掳了秦王,半路上出了意外,我们也可以斩杀。也没有辜负太子的厚望。” 郭威这才明白,荆轲的想法是因为他。 可问题是,他也不是万能的啊! 当然,‘好朋友’有大志向,他身为挚友,不该泼冷水,而是应该支持。 想到这里,郭威探手拍在荆轲的肩上,郑重道:“一切有我。” 荆轲原本就想成为专诸这样的刺客,流传美名。忽然间,他看到了自己有成为蔺相如的潜质,顿时美地快飞上天了。 惊喜莫名的想笑,却不敢狂妄的大笑,像是偷鸡成功的小贼,捂着嘴,吭哧吭哧地耸着肩膀。 可随即,郭威却问了个让荆轲脸色羞愧的问题:“我说,荆兄。虽然我愿意何以一起去做这件大事。可是你也该展露自己的实力吧?刺杀也好,掳掠也罢,总该有个强大的实力保证,要不然我拼死拦住了秦王身边的臣子,而你却失手了,岂不是贻笑大方?” 荆轲惴惴不安的看向周围,好在没人。也不用担心他出丑。 至于在郭威面前出丑,都是自家兄弟,何来出丑之说? 郭威问:“听说秦舞阳数次被你吓退,你的武力应该在他之上,不如让他过来试一试如何?” 郭威这么说,摆明了荆轲不会听从。 秦舞阳可是被荆轲挤掉的前任首选刺客,万一比试之中,荆轲不幸战败,他吹出去的牛皮,岂不是要破了? 荆轲没兴趣,可是郭威来了兴致。 他感觉身体的力量呈指数增长,反应也快了许多,这样的条件,要是不利用,简直就是犯罪。身处战国,郭威空有一身蛮力,再厉害能厉害到哪儿去? 于是他琢磨着得学点技艺傍身。 比如说:击技。 战国的武艺,不存在什么表演的成分,都是直来直去的搏杀之术。真要是学了点精髓,他就不用担心遇到个对手,被戏耍的可能了。 于是他跳过荆轲,找到了秦舞阳。 秦舞阳一脸警惕的凝视郭威,仿佛被学校霸王逼在墙角的受气包,脸上艰难的挤着笑脸:“郭兄说笑了,小弟不才,如何是你的对手?” 这话,对也不对。 郭威的力量绝对是超一流的,甚至没有可比性。 虽说郭威也不太清楚力量增长到什么程度,但是对于技巧方面,他是两眼一抹黑。 哪怕是空手的状态下,他都没有信心对付一个训练多年的精锐士兵。真要是遇到了硬茬子,他非歇菜不可。 郭威沉声道:“我之前是屠夫,屠夫只有杀狗的技艺。如今为太子做事,出世之日便为杀人。我不会杀人技,你觉得凭借杀狗的技艺就能击退秦王身边的武将吗?真要是荆轲的计划成功了,你我都有可能入秦国的宫殿,到时候面对的可不是一两个武将。而是秦国的满朝文武,有道是双拳难敌四手,你让我如何抵挡?” “这……我得去问问太子。”秦舞阳理解了郭威的难处,点头应允道。 郭威摆摆手:“快去!” 太子姬丹听闻郭威的要求,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他门下有三大剑客,都是精通搏杀的人才。秦舞阳是一个,将门之后,不仅会战场搏杀,江湖之间的搏杀也精通。 还有宋如意,此人善于拳脚。 太子姬丹当即命令秦舞阳:“你和宋意一起去,郭威的任何要求都答应下来。” 第013章 来自大燕勇士的挑衅 宋意,是太子丹门下的三大勇士之一。 夏扶、宋意、秦舞阳,这三人是太子丹门客之中最为勇武之人。当初田光对他们的评价是,夏扶血勇之人,怒而面赤;宋意脉勇之人,怒而面青;秦舞阳骨勇之人,怒而面白。 荆轲神勇之人,怒而面色不变。 田光的这段评价,似乎确实挺符合秦舞阳和荆轲。 荆轲的实力一直是个谜,光他的勇气,确实高人一等,谁知道他会刚不过秦始皇? 这也是天数。 宋意、秦舞阳的到来,还吸引来了夏扶。身为太子身边最重要的护卫,夏扶的实力也是三个人之中最强的。但同时,也是最不可能执行刺杀任务的人。 因为,认识夏扶的人太多了,多到蓟城内不少人看到夏扶这张恶人脸,就知道这位是太子府的人。 谁都可以叛变,而夏扶叛变的可能太小了。 这也是他被首先淘汰出刺杀人选的原因。如果是太子丹的亲信投靠秦国,秦王怎么可能去相信对方的诚意? “宋意、秦舞阳,让那个屠狗之辈瞧瞧,我太子府能人辈出,不是他能小觑的地方。”言下之意,就是给郭威点颜色看看,让这小子知道天下之大,能人辈出,一山还有一山高。 宋意轻松的想要点头应承下来,却看到秦舞阳脸色煞白,上身规律的抖动起来。 至于说抖动? 没办法,体质原因。秦舞阳也没有办法啊! 如果郭威在场,肯定要笑话这家伙有抖m体制,太神奇了。有人生气红脸,有人生气黑脸,就是没见过白脸还发抖的。 用这种方式涨怒气,郭威说什么也不会相信。 可秦舞阳真的是发怒了,发怒的对象不是郭威,而是在一旁说风凉话的夏扶。他深知郭威有多厉害,厉害的人不要紧,主要郭威阴险啊! 又厉害,又阴险的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他能对付得了的。 良久,秦舞阳沉声道:“夏扶,你别说风凉话。你下场,不过是被人一拳一脚的功夫。” 夏扶瞪起眼珠子,愤恨道:“好,好。我就看看这位屠狗出身的贱人手下有多少手段,我去会会他。” 说完,夏扶就气冲冲地跑到了郭威住着的宫苑。见到郭威的那一刻,发现这家伙竟左拥右抱,好不惬意。尤其是郭威怀中美人巧目盼兮,两腮殷红,说不出的风情,肯定之前干没羞没躁的好事。郭威怀中的美人可都是太子的心头好,如今在屠夫怀中承欢,让他如何能不生气? 夏扶平日里连多看几眼都心虚的不行,郭威竟然把美人给摧残了。 夏扶怒气上涌,指着郭威大口呵斥道:“没规矩的乡野村夫,尔也敢在宫中放肆?” 郭威定睛看向夏扶,倒吸一口凉气,心说:好丑! 豹子眼,大蒜鼻,满脸的络腮胡,胡髭如同钢针般张扬的竖立着,尤其是一张大黑脸,让人看着就觉得晦气。 郭威将怀中美女托起,打发她们离开,乜斜着眼道:“来者何人?” “燕人夏扶。” “我还以为是燕人张翼德,夏扶,没听说过。”郭威不屑的嘟哝着,轻慢的指着夏扶道:“滚出去!” 郭威一如既往说着骚话,战国哪有什么张翼德? 张三爷得过四百多年才出世呢。可这不妨碍郭威胡说八道。 夏扶闻听,气地暴跳如雷。 指着郭威大吼道:“你不是要找人比试吗?先来和我夏扶过过招,真要是连我手下三招都走不过去,我劝你还是多想想如何能活着碣石宫。” 这话倒是一点没错。 如果郭威连夏扶这一关都过不去,他就不配成为荆轲的副手,担任刺杀秦王的重要任务。 留给他的结局只能是一个,被太子丹派人杀掉。 毕竟,太子丹也不可能放任郭威这个巨大的威胁存在。 郭威看似轻蔑的抬眼正视夏扶,夏扶被郭威如同猛兽一般盯着,心中猛突突起来,心说:这么这小子和荆轲一个路数?喜怒不放在脸上,哪怕是笑吟吟的样子,谁也不知道此人心中所想,下一刻是否会杀人? 荆轲就是这样,喜怒不放在脸上,哪怕是对手也看不出荆轲内心的想法。平静,如同死海般的平静,乌云弥补下的阴沉。 这当然不是郭威会什么心理威慑,而是他本能的对这个时代的人没有敬畏之心。他没有阶级感,更没有羞辱与否的愤怒,只有将夏扶正眼瞧了瞧,仅此而已。 这在战国这个时代是不可想象的,低阶层的人,见士大夫之族,连脑袋都不能抬起来和对方平视。没有对阶级的敬畏之心,就是狂妄? 郭威缓缓点头道:“也好。放下你的剑,你我比试拳脚。” 夏扶心头暗暗叫苦,他一身的本事都在一柄利剑之上,拳脚虽然不错,但也不如宋意,甚至连秦舞阳都可能不如。 他还以为被郭威看穿了,知道郭威力气大,但是他想着自己用剑好,脚步反应要比郭威快,只要够灵活,甭管他山崩地裂,也砸不到他的头上。 退让是不可能的,夏扶松开长剑,插在地上,随即稳稳走到郭威面前,两人目光对视,势如水火。 郭威想到了比试的规矩,也不知道战国吃不吃这一套,反正他也不会战国的规矩,干脆抱拳道:“承让!” 夏扶愣了一下,随即也学着郭威这样,开口:“承让!”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哪怕战国人没听说过这句话,也知道这么个道理。战国只有比箭术的时候,才会规矩很大,什么揖让而升,下而饮,其争也君子。比射箭,是君子之争,不能和粗蛮的拳脚比试相提并论。 夏扶的搏杀经验比郭威要丰富的多,抬腿猛地窜了出去,右拳后拉,硬着郭威的腮帮子,如炮锤般打了出去。 郭威全身都在警惕夏扶的反应,就算是这样,他也是被对方的速度给吓了一跳。 好在郭威全神贯注,精神高度集中。 加上如今他的力量和反应,已经不可同日而语,险险的躲过了脸,夏扶的拳头擦着他的肩膀,嗖的一声抡了过去。 郭威来不及擦擦汗,夏扶紧接着又是起腿猛踹他的胸口。 郭威这个气啊! 这家伙根本就不是什么老实人,心说:既然你不安规矩来,我也不客气了。 扎下马步,双臂护住胸膛,咬牙准备夺夏扶的脚踝。 这时候夏扶想要改招数已经不成了,只能硬着头皮加力,期待能够将郭威踹倒。 他估摸着自己这一脚也有上千斤的力量,没有道理郭威能挡住。 可郭威是讲道理的人吗? 轰—— 当郭威双臂死死的抗住了夏扶的脚底板,双手如鹰爪般扣住了夏扶的脚踝,随即他暴喝:“给我起来!” 夏扶死撑着想要挣扎,可随即发现自己的挣扎都是徒劳。郭威的力量根本就不是他能扛得住的。 随后,他只觉天旋地转,有种飞起来的感觉。 这种感觉说对也对,就是郭威扣住了夏扶的腿,双臂猛然用力,将夏扶整个人都甩了起来,如同甩一个链球似的,兜着圈。 等到夏扶清醒过来,他发现自己已经在空中,然后就是双眼一黑,胸口如同撞在墙上闷哼一声。 再后来,他意识都点模糊,好像自己趴在了地上,后背被钉死了似的,动弹不得,就听到耳畔有个愤怒的声音骂骂咧咧道:“让你小子耍阴招!” “打死你个瘪犊子!” …… 当夏扶好不容易清醒了一些,费力地从地上抬头,就看到秦舞阳、宋意两人傻傻的看着他,一口闷气堵在胸口上不来,脑袋一歪,倒在地上,生生将自己气晕了过去。 第014章 意外的时机成熟 郭威跨坐在夏扶的后背,一把薅住对方的脖子,钵头大的拳头高高扬起,还没有落下,就给人以千钧之力感。 宋意见状,大喊:“兄长,饶命!” 饶命? 郭威怒气难消,如同拍死狗似的拍了下夏扶的脑袋,怒道:“这货竟敢偷袭我,你还让我饶了他?” 这话宋意也不敢接。 毕竟,夏扶是太子的亲卫长,身边最亲近的家臣之一。而他同为太子门客,可地位远不如夏扶。至于郭威,这可是替太子卖命的关键之人。眼下虽不知荆轲和郭威动身的确切时间,但太子丹对郭威的实力已经彻底佩服的五体投地。 哪怕是荆轲死了,太子丹也不心疼。 反正有郭威,他足够了。 在太子丹的心中,早就把郭威当成了人形凶器,只要让嬴政见到了郭威,嬴政必死? 他压根就没有考虑个另外一个问题,良禽择木而栖,万一郭威叛变了呢? 对于自身魅力极其自信的太子丹下意识的认为,自己有必要更关心一下郭威。想到此处,他按捺不住心头的窃喜,让人准备车马,去了郭威的住处。 在古代,宋以前的王宫,一般都很大。 甚至不少宫苑,能养几万骑兵,足可见皇宫的规模有多大了。 还有专门供帝王狩猎的区域。 当太子丹从车上下来,就能听到了院子里传来的惨叫声。 心不由地提了起来,催促身边人道:“快,快带孤前去!” 来到了院落之中,太子丹惊愕地发现郭威如同天神下凡般,双手抱着根大腿粗,丈二长的原木,上下翻飞,戏耍着三个被他追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倒霉蛋。 太子丹也糊涂了,郭威不是说自己是杀狗的出身,没有击技吗? 为什么,堂堂燕国太子门下的三大高手被摧残的如此之惨? 总觉得打开的方式有点不对劲。 按照他的设想,应该是郭威拿着剑,被夏扶等人悉心教导,一派祥和的景象。 可现实状况是郭威根本就不需要夏扶等人的悉心教导,反而作为大魔王般,将太子身边的几大勇士欺负的哭天喊地。 郭威倒是玩疯了,举着大棒子,兴高采烈的大喊:“吃俺一棒!” “躲,你以为躲得过去?” 哐哐 咔嚓 院子仿佛要被郭威拆了似的,遍地狼藉。尤其是夏扶等人几个,有惊有险的躲过之后,郭威还肆意的叉腰大笑。他并没有故意要打死人,而是吓唬人呢? 同时在这个过程之中,不断的计算自己的力量,反应速度,还有应对。然后他发现,自己在战国,就是个无敌的存在。就是不知道是否他已刀枪不入,可是拿刀子扎自己,他也下不去手啊! 力量,速度,反应都大幅提高的郭威,展现出超人的一面。而击技,说白了,是发挥人最快的速度,力量的一种手段。是将全身的力量提高到最高值的一种技法。可面对郭威,夏扶等人就算是用尽全力,也不如郭威轻松的随手一击,这场面如此也该想得到。 夏扶几个,哪怕是使出吃奶的力气,也抵挡不住郭威如山下猛虎般的霸道。几人的速度在郭威眼中宛如慢动作。他刚学了些就不耐烦了,他都已这么强了,为什么还傻乎乎的琢磨发力之类的蠢问题。甩开了干不就完了吗? 甚至连防御,他也只是学了一些基础和皮毛,只记得几处紧要的要害。 只要他速度够快,根本就不需要防御。 用一句嚣张的话来说:“我都没出力,你就倒下了!” 嗯,这句话可以连续说三遍。 反正是战国,郭威早就想开了,这破地方以后求他来都不回来,干脆放飞自我得了。只要打开光门,他就是新时代的好青年,谁知道他在战国做的这些事。总不能他祸害燕国王宫,还被史官记录下来吧? 郭威是放开了,夏扶几个根本就放不开,仿佛置身于狂风暴雨之中,无力对抗,且随时都有生命危险。面对郭威这头人形凶兽,夏扶心里这个悔恨啊! 他到底是吃了啥蒙蔽了心眼,本来没他事,傻乎乎的冲过来挑衅,然后成了郭威主要的输出对象。他一辈子生死经历,都没有这次来的多和持久。 上一刻,感觉自己要死了。可是下一刻,郭威就放过他。 就像是狸猫戏耍老鼠似的,老鼠的生死完全凭借狸猫的喜好。 太子丹正在踌躇,是否要叫停郭威的大发神威。 忽然,他感觉大腿仿佛被人抱住了,低头一看,一张满脸的红肿淤青的胖脑袋,眨着可怜巴巴的眼珠子,都快认不出谁了。可是他还能认出,对方是荆轲。 后者抱着太子丹的大腿,凄惨道:“太子,臣以为我们的计划可以执行了。最好明日即刻动身,要不然夜长梦多,被秦人探听了消息就不好了。” 太子丹狐疑地看向了荆轲,双手拖着将荆轲搀扶起来,不解道:“荆卿,你不是说郭威还需要和其他人配合,至少得半个月。如今草率行事,会不会有不妥之处?” 荆轲委屈的指着大杀四方的郭威,道:“太子,你看他是需要配合的人吗?” 哎呀—— 就在太子丹抬眼的功夫,宋意被郭威一脚踢飞,在空中翻着白眼惨叫。太子丹猛然打了个哆嗦,这样的郭威,确实不用配合。而是荆轲去配合郭威更贴切一点。 不过—— 太子丹的目光在郭威和荆轲面前来回的扫来扫去,他想到了之前犹豫过,因为担心荆轲会多想,才没有说出口的计划。 迟疑了一会儿,太子丹终于咬牙低声问:“荆卿,你说假如刺杀秦王的人是郭英雄,会如何?” “秦王必死无疑!” 荆轲不是那种狂妄到无边无际的人,也不会说瞎话。他早明白太子丹想换他,让他郭威取代他的身份,去刺杀秦王。 要是真能成的话,荆轲也不会因为面子过不去而死赖着不走。 他以前遇到地痞,无赖的挑衅。基本上都是逃跑的那个人。 原因很简单,为了个无赖去杀人,不值当。 杀手,不该如此廉价的让自己出手。 可刺杀秦王就不一样了,首先地点肯定是秦王宫,周围都是秦人,就他一个,最多也就是一两个帮手。其次,甭管刺杀成功与否,他都死定了。 荆轲要名,可相比活命的话,他还是会慎重考虑自己的小命。荆轲之所以会成为太子丹刺杀秦王的人选,谁也不怪,就怪田光。 哪有田光这么干事的? 白天去王宫举荐荆轲,回家告诉荆轲后就自杀,说什么为了保守秘密。 简直就是不干人事。 荆轲要是敢说个不字,他的名字立马在游侠界臭大街。他已经是不去也得去了,身不由己。谁都不愿意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哪怕是荆轲这样的游侠也是如此。 只要计划能够顺利执行,他受点委屈也没什么。 可问题是,郭威比秦舞阳更过分。 长成秦舞阳这样人高马大的壮汉,怎么可能近得了秦王的身。而郭威更是大了一号的秦舞阳。更不现实了。 荆轲无奈地指着郭威反问太子丹:“要是这么个人要靠近大王,大王会如何选择?” “根本就不会给他靠近的机会……”太子丹没等说完,顿时停住了,他也明白了郭威的弱点。太彪悍了,一看就不像是个好人。 哪里比得上荆轲这种小白脸,人见人爱。要是宫中的阉人,甚至会被猜测成为大王身边的宠溺之人,被侍寝。 尤其是嬴政,本来身材高大,根本就不会认为荆轲会对他产生威胁。 “哎,可惜了!” 太子丹嘴角发苦,摇头叹息道。随即问荆轲:“荆卿觉得时机成熟了?” “必须成熟。”荆轲顿了顿,委屈道:“太子,再磨下去,就怕没等臣出发去秦国,臣就没了呀!” 第015章 借首级一用 要问秦王嬴政最恨的人是谁? 排名第一的肯定是长信侯嫪毐,天下第一软饭王,绿了嬴政他爹,还差点颠覆了整个大秦。 排名第二的恐怕是他的母亲赵姬了,这个女人给嬴政带来了一辈子都无法洗刷的耻辱。甚至死了,都让嬴政无法释怀。以至于哪怕横扫六国的始皇帝,但是一生之中却再不信女人。 第三个不是文信侯吕不韦。 说起来,嬴政对吕不韦的情感很特别。吕不韦陪伴他的时间,比他父亲嬴子楚都要多,甚至从小的教导也是吕不韦一手包办的,亲自教导。这样的臣子,哪怕是受到了长信侯的牵连,嬴政也没有想过要让吕不韦死。 只不过后来吕不韦势力太大,影响到了嬴政的亲政。 这才痛下决心,将吕不韦发配去了西蜀。后者这才服毒自杀。 哪怕吕不韦死后,嬴政也有过很长一段时间的伤感。 虽然吕不韦给他母后送去了嫪毐,给他带来了无尽的屈辱。但不可否认的是,正因为吕不韦,才让他嬴政父子能够登上大秦的王位。甚至嬴政在幼年时期,没有吕不韦的辅佐,他根本不肯能顺利亲政。可以说,吕不韦对他的恩情,情同父子。 嬴政没有理由去无休止的痛恨吕不韦,并将对方置于死地。 只不过,后来的时态的发展已经让嬴政不得不做出两难的抉择。 樊於期这个家伙的出现,绝对是让嬴政、吕不韦都没有料到的。 作为秦国将军,樊於期虽然不如王翦、蒙骜等老将地位高,也不如李信、王贲背靠豪门。但是真要论战功,他和李信等人一点也不差,还隐隐占优。只可惜,他生了一张破嘴,且喜欢结交狐朋狗友。比如说长信侯嫪毐,就是他关系很近的朋友。 蕲年宫之变,嫪毐被诛三族。 嫪毐的死党也被诛杀不少,佐戈竭、中大夫令齐都被枭首。樊於期虽说和嫪毐关系不错,但一来他掌军,且没有参与叛乱。同时,朝堂上下都知道这家伙大嘴巴,喜欢喝酒,胡乱攀朋友,就连秦王嬴政也没有深究他的罪责。 表面上,樊於期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 但樊於期却在军中,受到的掣肘不可避免。尤其是战功,吃苦受累的活他被安排上,立功受赏的机会却没了他的份。 这让心直口快的樊於期如何能忍? 可忍不住也没办法,一方面是秦王对他心生芥蒂;另外一方面,他自己也有问题。谁让他居功自傲,与军中统兵大将关系并不和睦? 如今,连立功的机会都少了。 樊於期是将军,位高爵厚,并不担心。可是他底下的将士却被主将连累没有立功升爵的机会,颇有怨言。 这让樊於期心中怨恨,但他也不敢说。 只有纵情于杯中之物。 经常喝地酩酊大醉。 嫪毐死了,樊於期还有个朋友,吕不韦。 这日,他喝地醉醺醺的让人套上马车要去和吕不韦府中再喝一场。周围宾客提醒他,吕不韦也因为蕲年宫之乱,已经去了封地。 樊於期也不知道是因为心中不满,还是喝醉了脑子不过弯,胡说八道起来:“吕不韦是秦王之父,不碍事!” 这话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一不小心就传到了秦王的耳中。 要不是嬴政已亲政,并且掌控了朝政。仅凭借这句话,就能让嬴政丢掉秦王的宝座。樊於期,凭借自己的实力,一跃成为嬴政心中最恨的人之一。甚至一度超过嫪毐。 因为这货还活着,谁也不知道之后他会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于是,樊於期的将军没有了。 而嬴政也坚定了祛除吕不韦对秦国朝政的影响力,将吕不韦的封地迁到蜀地。虽说是迁徙,但吕不韦却已经嗅到了死亡的威胁。与其落得个和嫪毐一样的下场,还不如体面的死去。干脆,服毒自杀。 余下个罪魁祸首樊於期,成了嬴政的眼中钉肉中刺。 一国的国君,怀恨一个臣子。 臣子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不久之后,樊於期私授军功的消息传出。他虽没做,但秦国的律法对军功非常重视,这也是秦国军队彪悍的重要原因。但凡有可疑,必然不会放过。 得到消息的樊於期慌了,他虽然没做,可怎么解释? 去廷尉大牢里解释吗? 仓促之间,樊於期选择了逃跑。 他一跑不要紧,等于承认了私授军功。全家人可不能跟着跑,也跑不掉。 留在秦国的樊家人,全族上下,都被下到了廷尉,随后就被诛杀。 樊於期没想到自己戎马一生,为大秦征战南北,立功无数,最后落得这么个下场?怎能不恨秦王无情? 当然,他不认为自己酒后之言的威力,可以让秦王对他恨得牙痒痒。 他固执的认为,秦王小心眼,连酒后戏言都怀恨在心。 樊於期从秦国逃跑之后,魏国、齐国,两国的国君都不敢留这么个灾星。等到樊於期来到了燕国之后,太子丹却不顾太傅鞠武的反对,执意留下了樊於期。 当然,樊於期在秦国有另外一个名字,叫桓齮。读音和樊期差不多,只不过中间加了‘於’字。 此人统兵作战不弱于王翦,唯独他的性格谁也掌控不住。 如今,樊於期就在燕国待地好好的的,没有离开的打算。甚至如果秦国要攻打燕国,他可以统兵出战。只不过他是外来户,并不受燕国贵族的信任。只能做个旅居之人。 这日,樊於期在家中饮酒,有门人禀告:“主人,有位年轻人到访!” 樊於期放下酒爵,歪着脑袋纳闷,他在燕国没有朋友,甚至来个走动的地方都没有。 怎么可能会有人来到访? 门人解释道:“看着像是荆壮士,不过面貌有点变化,小人也不敢断言……” “有请!” 樊於期一听荆轲,顿时站了起来,出门迎接。 见到荆轲的那一幕,樊於期大惊失色道:“贤弟,你这是被谁害了?” 荆轲咧嘴想要解释,可刚张嘴,就痛地他直皱眉,苦着脸道:“轲今日叨扰将军,是有要事相商。” 樊於期只要没喝醉的时候,脑子绝对灵性。要不然,他也不会成为秦国排名前三的将军。立刻摆手,摒退奴仆:“所有人离开院子,不得靠近一步。” 等到仆人离开了院子,荆轲这才拱手走近樊於期,躬身道:“将军,今日轲来,只为求将军一物。” “何物?只要我有,绝不让贤弟失望而归。”樊於期爽朗地大笑起来。 可没等他笑够,脸上的笑容就凝固了,因为荆轲竟然开口:“借将军首级一用!” 第016章 假慈悲 咯咯咯—— 笑声先是低沉,如同黑夜中的夜枭,却散发着瘆人的心悸。 慢慢地,笑声大了起来。 从夜枭的孤寂叫声,变成了猛兽的咆哮。 樊於期毕竟是统领过千军万马的人,他这样的统军大将,肯定不会被荆轲看似平静的眼神吓到。哪怕荆轲能够用眼神击败大部分和他想要争斗的游侠。 对付樊於期,他还是嫩了点。 别看樊於期如今落难了,但是在燕国,真没有那个武将有实力压得住他。 更不要说荆轲了。 其实,荆轲根本就不想用所谓的气势,虚无缥缈的威慑来让樊於期听从,乖乖的献上项上人头。而且他开口还是让樊於期死,这根本就是强人所难。 可荆轲别无选择,试问:天下有什么能够让秦王重视的东西? 就凭燕国督亢之地的舆图? 就这么个小地方,面对所向披靡的秦军,旦夕之间就能拿下。虽说,这片地区山多林密,地势非常不好走。可是再难,能难过西川? 秦国连蜀国都能轻易拿下,何况一个小小的督亢了。 实际上,秦国并没有迫切的想要攻打燕国的打算。秦国的计划,魏国、楚国和齐国才是最先选择的目标。因为燕国对秦国来说,就像是鸡肋。人口少,边境长。尤其北方的游牧民族和燕国靠近,时常会来劫掠。一旦秦国拿下燕国,就要分出大量的兵力,防守北方。这对秦国统一六国的部署是非常不利的。 将这份礼物送给秦王,秦王根本就不会在意。因为太小了,小到秦国的武将们根本就不屑一顾。只要战端一起,督亢之地对秦军来说不过是探囊取物。 唯独樊於期不一样,这家伙的大嘴巴,给秦王嬴政带来的伤害,不下于嬴政他妈养野男人。 而樊於期给后人留下最大的惊喜就是,他说了:吕不韦是嬴政的亲爹! 在醉酒状态下,没有任何根据,没有任何理由,就蹦哒出了这么一句让嬴政气地要吐血的话。甚至可以排名天下第一谣言。 这个震惊天下的谣言,就是樊於期这家伙的大嘴巴里说出来的。而且他啥根据都没有,就敢造秦王嬴政的谣。 樊於期说他是嬴政最恨的人,恐怕天下没有第二个活着的人敢承认自己比樊於期更有竞争力。这也是樊於期流落到了魏国、齐国,两国的国君都不敢收留他的原因。深怕嬴政脑袋一热,发兵攻打他们。 哪怕是樊於期被太子丹留在了燕国,樊於期的日子也是心惊胆战。 因为燕国的臣子也反对太子丹收留樊於期。 他也知道自己招人恨,尤其是因为自己胡说八道,把秦王给拉入了谣言的漩涡之中。再加上嬴政的老娘本来就是招蜂引蝶的女人,导致谣言的可信度直线上升。 嬴政每每想起樊於期的时候,就恨得牙痒痒,恨不得将此人碎尸万段。他当初到底眼瞎成什么样,将樊於期这货提拔成大将? 被天下实力最强的大王记恨,这种体验樊於期很清楚。就算在燕国,也有不少人动他脑袋的主意。不敢说拿着他的脑袋去秦国换取高官厚禄,但一笔万金的财富怎么也逃不了。秦国对樊於期脑袋的赏格,一路高涨,从千金,涨到了如今的万金。 在六国,樊於期就是行走的金饼子,散发着诱人的财富之光。 荆轲的到来,一下子打破了他宁静的生活,让他明白,终于有人要对他动手了。 可荆轲很沉着,甚至有点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似的,让他有愤也不敢发泄。因为他知道荆轲是个稳重的人,虽提出了过分的要求,但不会冒然如此,必有隐情。他在等荆轲的隐情,如果无法说服他,再弄死荆轲也来得及。反倒是荆轲,自顾自的自饮自酌,放下酒爵,才躬身问:“樊将军,你认为天下最恨你的人是谁?” “秦王,还能有谁?” 樊於期闷哼道。心里也是后悔不已。 他因为当初图一时口快,胡说八道了句酒话,没想到整个家族都因为他的这次酒后无德被灭门了。如今,想要后悔也来不及了。 荆轲接着问:“樊将军,你最恨天下的那个人?” “秦王。” 不用说,秦王不念旧情。让樊於期因言获罪,他恨不得当初嫪毐发动蕲年宫政变的时候,他也跟着去。真要是他加入了政变,最后的结局就真不好说了。 嫪毐不过是个小白脸,论上阵打仗,排兵布阵,哪里有他的水平? 荆轲继续问:“将军可想报仇?” “有,可是我老樊如今痴长岁月,却成了寄人篱下之人,如何能报复秦王?”樊於期苦笑。 荆轲笑着,故作高深道:”樊将军,你以为小子帮你实现这个愿望行不行?” “你?” 樊於期疑惑的盯着荆轲,想从对方的双目之中看到有用的反应。 可惜,荆轲的死鱼眼连狗都分不出他的喜好,更别说人了。 樊於期迟疑地摇了摇头,随即低声道:“还请贤弟给愚兄透个底,别跟愚兄兜圈子了。” “太子当初去秦国做质,在秦国看到秦军武备,秦军之锐,天下莫不能敌。心生惶恐,怕天下今后只有秦,而没有六国。如今,韩赵相继被秦军灭了宗庙,魏、齐不敢反抗。一旦等秦吞并了魏齐,天下入秦之势再无可挡。太子每每想到此时,夜不能寐,惶恐不可终日。” “于是,想到了一个计划,刺杀秦王。”听闻荆轲的计划,樊於期震惊的从席子上蹲起来,随后却失望的摇头道:“难,太难了!” 荆轲咬着牙,恶狠狠道: “再难也要去,唯死尔!只要秦王一死,秦国就会陷入内乱之中。秦王世子年幼,不能主政,秦王又没有正宫,如今是最好的机会,也是最后的机会。” 樊於期抬起头,不敢相信的看向了荆轲:“你去?” “对,我去。”荆轲用力的点头,似乎给樊於期传递一个信息,他一定能做成功:“樊将军,你该知道我哪怕是献上了督亢舆图,还不足以打动秦王让我觐见。天底下,唯一能让秦王失态的,也许只有将军项上人头了。” 樊於期陷入了沉默之中,人只要活着,都不想死。 哪怕樊於期和秦王有血海深仇,也是如此。要不然,他也不会从魏国逃去齐国,齐国不收留,又来到了燕国。 可是他是天下闻名的名将,也有自己的尊严。 他不愿意像老鼠一样,躲在阴暗的角落,吞咽着仇恨的眼泪,一天天老去。却看到仇人叱诧风云,气吞山河。 军人的果断,让樊於期很快做出了决定,他耷拉着脑袋,沉声道:“我相信你,且等我片刻。” “需要安排一间静室吗?” “不用。我樊於期岂能是那种拖延之人,瞧好了——” 说话间,樊於期拔出挂在架子上的宝剑,反手将剑刃贴着脖子,轻轻一拉……主动脉的血即刻飞溅而出,就算是早有准备的荆轲也被吓地连连后退。 血流如注,很快半身都被殷红的鲜血染红了,樊於期还强打精神,在昏迷之前抱拳对荆轲道:“贤弟,拜托了!” 荆轲急忙行礼,一揖倒地,两人相继行礼。只是良久之后,荆轲站起来了,樊於期却永远停留在了俯身到底的那个瞬间。 樊於期府邸的下人,都是太子丹安排的。 很快就发现樊於期自杀,并没有慌张,在荆轲的吩咐下将樊於期的首级装入匣子。 就在这时,太子丹急匆匆的赶来,看到盛首级的漆匣,眼泪都下来了:“樊卿,孤对不住你啊!” 也只有跟着太子丹一起来的郭威埋下脑袋,假装伤悲,可是心里却对太子丹充满了鄙夷。樊於期作为刺杀秦王最重要的一项见面礼,早就在荆轲和太子丹的计划里了。什么也不为,养一个闲人,不是太子丹的风格。 郭威低声咒骂:“猫哭耗子,假慈悲!” 第017章 易水寒 给秦王的‘惊喜’已经准备好了,郭威和荆轲也要准备上路的事宜。 太子丹决定,三天,就三天时间准备。 然后让郭威和荆轲准备上路。 而两人也处处表现出凝重的神情。毕竟对他们来说,上路,等于走上了死亡倒计时,是去秦国的路,同时也是通往黄泉的路。 之所以没有准备其他人陪同,最后行刺秦王的人只安排了郭威和荆轲。 那是因为郭威也好,荆轲也罢,都不是世家豪门子弟。这样的人为了富贵,铤而走险,容易被人相信。 同样因为这身份,安排人太多,会引起怀疑。 荆轲出身于齐国豪族庆氏,自从庆氏离开了齐国之后,就一落千丈。庆家的祖宗庆封弑君,顶着这等恶名的子孙,很难受到其他国君的重用。反正荆轲在没有投奔太子丹之前,能有一辆属于自己的车,已经是破天荒的奇迹了。按理说,像他这样的破落户,置办不起这等奢靡的行头。 这个奢靡不是针对卿大夫家族,而是针对破落户的。 郭威就更窘迫了,他不过是个市井浑人而已。 连坐车的资格都没有。 他们俩,带着樊於期的首级,还有燕国督亢地区的舆图,本来就让人怀疑。要是前呼后拥的组建车队,摆明了说他们背后有支持,肯定隐藏着大阴谋。 思前想后,最后决定,让荆轲和郭威两人一起出发去秦国。 郭威做副手,荆轲是主事人。 至于秦舞阳? 谢天谢地,太子丹终于发现这家伙去了也没啥大用,干脆就将人留在了燕国。 之前,他见过夏扶、宋意用训练用的木棍当成长剑合击郭威,被郭威欺负地毫无脾气。原以为,秦舞阳加入之后,会有所改观。可惜,秦舞阳加入之后,不仅没有帮上夏扶和宋意的忙,反而因为畏惧郭威的神力,将原本夏扶和宋意的节奏都打乱了。 这样的秦舞阳,在太子丹眼里的价值直线下降。 干脆,别折腾了。 郭威要是不成事,秦舞阳去了就是被生擒活捉的命。 这话太子丹没说,也不好意思点破。 就当下士大夫阶层脆弱的心灵,太子丹要是将实情告诉秦舞阳,秦舞阳绝对没脸再活下去。 干脆,给了秦舞阳一个任务,让他去关外准备和草原部族之间的合作谈判。荆轲出发刺秦之后,燕国少则三个月,多则半年,就会受到秦国的攻打。要是不提前做好准备,恐怕燕国根本就无法抵挡来势汹汹的秦军。而草原部族贪婪,只要给足了利益,就能相安无事一段时间。 这样也避免了燕国腹背受敌的绝境。 当然,秦舞阳做不了谈判的主,主持谈判的还是燕国的太傅鞠武。 这也是郭威熟悉的太子府门客之中,唯一没有来送行的老相识。而太子丹为了这次刺杀秦王,付出的代价绝对是常人无法想象的巨大。要钱给钱,要人给人,哪怕是自己宠爱的美人,说送出去就送出去。已经做到了一个男人能做到的极致。 对刺杀抱有巨大希望的太子丹,在计划开始执行之日前,接连失眠两日。 这两日,或者更长的时间里,他都将备受煎熬。 同样,还有哪些参与计划的太子门下门客,也将如此。 荆轲离别之际,太子亲自要将荆轲和郭威送出燕国。平日里看似冷清的太子府,呼啦一下子冒出了上百人,着实让郭威和荆轲有点猝不及防。 郭威是刚来,认不得几张熟悉的面孔。而荆轲是眼高于顶,根本就不屑去认人。 太子门下,夏扶、宋意、高渐离等人都已经相熟。 至于其他人? 他俩面面相觑,竟然发现能叫出名字的不超过十个人。郭威倒是能叫出太子府,乃至碣石宫不少美人的名字,可惜,这些美人根本就没有资格来送他。 这让郭威心中有点古怪,感觉有种压根和太子丹不是同伙的样子。 在郭威和荆轲身后的是冬日平静的易水,而面前的是高耸的边境长城,还有延绵看不到头的烽火台。 战国的燕国,实力可能是最弱的。 原因嘛? 因为穷。 人口少,粮食产量不足,一直是制约燕国发展的最大障碍。可即便如此窘迫的燕国,还是修建了超过一千里的城墙,布置在国境线上,用来阻挡来自齐国、赵国的威胁。沿着易水修建的边境长城,是燕国驻兵最多的一段,也是修建最高大的一段。远远眺望,威武雄壮,宛如天堑般让人无法逾越。 可以想象,燕国建造的这千里城墙,消耗的民力是无法想象的。甚至残酷程度,不啻于秦国统一六国之后修建的长城。 毕竟,长城是秦国在其本身,赵国、燕国等边境城墙的基础上,建造的边境高墙。 至于说边境长城? 战国的各国都在大搞基建。 燕国有,齐国也有。魏国、赵国也有,哪怕是秦国,也建造了一部分。主要的作用就是将自己的国家,用高墙围起来,防备周围国家的进攻。也有防备草原部族入侵的城墙。 至于效果嘛? 似乎并不大。毕竟,修建国境城墙最卖力的魏国,似乎是六国之中被秦国欺负最惨的一个。打从秦孝公一来,就一直被欺负,都一百多年了,一直被秦国按在地上暴打,还被秦国蚕食了一半多的国土。可见,高大的城墙,对于善于攻城的中原诸国来说,效果也就一般般。 就和村子里打围墙似的,一家打了高大的围墙之后,其他几家就会忍不住也要斥巨资建造。 哪怕是见到了魏国城墙的威力有限,齐国、燕国、赵国也纷纷建造起属于自己的国境城墙。邻居家有了围墙,要是自己家没有,总感觉吃了大亏似的。 站在燕国国境边上,燕太子在众人的簇拥之下,缓缓走到荆轲面前,表情悲凄的拍了拍荆轲的肩膀,道一声:“珍重!” 荆轲平静道:“轲深受太子恩情,唯死耳!” 太子丹对荆轲的表现很满意,但他只是心中窃喜了一阵,随后走到了郭威面前。 他要想对待荆轲那样,拍打荆轲的肩膀来拉近和郭威的距离,面对人高马大的郭威,恐怕要失望了。太子丹探着手,发现有点够不着…… 郭威很没眼力见的连屈膝蹲下,让太子丹完成作为领导的仪式的意愿都没有。 从这一点来看,郭威在后世,被发配去垃圾场,也不是一点原因都没有。 这货也太没眼力见了。 好在太子丹并没有表露出丝毫的不悦,反而神情更悲伤了。用力的拍了拍郭威的手臂,梗咽道:“珍重!” “人固有一死,有死重于泰山,有死轻如鸿毛。威,愿做那重于泰山之人!” 郭威一开口,惊悚了太子丹的门人,连带太子丹都愣住。这话说的,太漂亮了。 郭威也是抖机灵,耍心眼。他就没有像荆轲那样,说要给太子丹效忠的话。可司马迁这位大家的话,层次比荆轲高了不知道多少。 瞬间将郭威的形象给立了起来。 宋意双眼通红,带着哭腔道:“送两位壮士上路!” 在案几上摆上了酒爵,郭威和荆轲拿起自己的那份,抬手举起,迎向众人,随后一饮而尽。转身踏上了过河的渡船。 高渐离悲凄地大喊:“两位兄弟,走好!” 随后—— 一阵悲凄的琴声从身后传来,语调哀愁,有种给人送葬的晦气感。 郭威的脸皮子都在拧动,他听着心里不对劲。不得不说,高渐离的音乐感染力,绝对是这个时代的巅峰,让人不知不觉之间就沉浸在他弹奏音乐的意境之中。忽然间,勾起了郭威心头的悲凉,眼角有些湿润。扭头狐疑地问荆轲:“高兄以前击筑不是这个调调啊!怎么听着心里听不对劲,怪难受的。” 荆轲仰头长叹道;“这是哀怨,是悲凄……” 郭威攥紧拳头,放在胸口,威胁道:“说人话!” “这是出殡送葬的曲子,当然听着不对味了。” 郭威闻听,心头顿时暗骂:“晦气。” 紧接着,身后最为长歌的宋意,拖着沉闷的鼻音,声嘶力竭的大喊起来:“风萧萧兮易水寒。” 众人齐声大喊:“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郭威心里挺不是滋味地,他这是活着,把自己的葬礼都给办了? 这算怎么回事? 易水边上,上百人扑倒在易水边上,痛哭送别,尤其是太子丹,撕心裂肺的样子,比死了亲爹哭的都要惨。当然,对于任何天底下所有太子来说,死亲爹,都是喜丧……不一样。 第018章 赵高 易水并不宽,尤其是在冬天的时候,河水仅仅不到百丈。 郭威和荆轲渡河之后,上了给他们准备好的车驾。 他们甚至还能顺着北风,听到对岸若有若无的哭声。 郭威上了驾车的位子,扬起长鞭对马屁股就是一通抽,吓得刚刚跪坐在车上,抱着送给秦国‘礼物’的荆轲忍不住提醒:“慢点,你还不太擅长驾车,不用着急。” 呼呼的风声从耳畔传来,郭威之所以要驾车快行,主要是被太子丹等人的哭声弄得心烦意乱,闹心的不得了。 想要尽快摆脱而已。 马车在大道上飞驰。 不久,坐在御手位置的郭威就感觉到了丝丝寒意,抬头看了眼车盖,扭头对荆轲抱怨道:“荆轲,你就不会问太子要一辆辎车,这破玩意四处透风,大冬天的赶路,你咋想的?” 荆轲穿着大氅,披着披风,神气活现的稳稳跪坐在车上,惜字如金道:“安车威风!” 安车是威风,可是安车就一个绸布制作的车盖,连快挡风的车板都没有。而辎车不一样,就像是房车似的,将人包裹的严严实实,是冬天出门旅行的标配。 面对这个时刻想着要维护自己面子的破落户贵族,郭威忍无可忍,咆哮道:“这荒郊野岭的,谁能看到你的威风?” 荆轲有点委屈,他发现过了易水的郭威似乎变了,变得暴躁了许多。 当夜,郭威趁着守夜的功夫,想要打开光门回去。可是让他不解的是,他怎么也打不开光门,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找到打开光门的办法。折腾了大半夜,直到荆轲在大半夜醒来,郭威也没有成功。他发现自己想简单了,回去的路一点也不容易。 似乎只能完成光门给他下达的任务。 主导刺杀秦王。 也没说是否要将秦王弄死。 是否有其他条件,一概不知。而且这些任务都是灰暗的,似乎还有契机需要点亮。 他琢磨了好一阵,想着自己得多花点时间在光门上,要不然,自己真要在这乱世耗死了。 郭威喝了口从燕国带出来的酒,暖暖身子,就着火光对荆轲道:“荆轲,这次任务,你得以我为主。” 荆轲刚睡醒,还在迷糊,被冷风一吹,浑身打了个哆嗦,顿时清醒了不少。心说:原来郭威这小子要篡班夺权。忍不住气道:“贤弟,你知道秦王不会给你靠近的机会,关键时候,还得靠我。” 说完,荆轲表现出强大的自信,好让郭威知难而退。 可郭威根本就不在乎荆轲的不满,自顾自道:“刺杀秦王的任务还是你去,但是我得当头,你得听我的。至于之前商量好的合作,我也不会怠慢。” 荆轲闻听,刺杀秦王的任务还是让他去,而郭威还是辅助他刺杀成功,似乎这家伙不是要篡班夺权。 仅仅是要个名头。 多半是心里不满了。 至于为何会不满? 荆轲大概猜出来,郭威是对自己处处不给他商量的机会,从而产生了不满。给郭威名义上的头领的身份,对荆轲来说毫无损失,没多想就爽快道:“可以,你做主,我听你的总可以吧?” 荆轲刚说完话,郭威就发现光门中似乎流出流光溢彩的星光似的,宛如虹桥,给人无限遐想。 更让他惊叹的是,光门之前发布的任务被点亮了,随即又消失。 “这可是你说的,不能说话不算数。” 荆轲无力地摆摆手,他也不想和郭威在这种小问题上纠缠,敷衍道:“你说了算,哪怕是你要去魏国过境,我也答应。就是不能耽误了大事,这一点你可做到?” 郭威抬头看了眼荆轲的脑袋上方,‘仆从’两个字或隐或现,仿佛占了天大的便宜似的高兴道;“不用,就按你说的做。” 郭威又找到了个光门的小秘密,心中窃喜不已。 荆轲愕然,他就闹不明白,什么都他说了算,郭威争这个主事人的身份意义何在? 随后的几天里,他们进入了赵地。 这条路,也是去秦国最荒凉的一段路。 赵国经历过两次国战,光青壮就损失了百多万,加上饥荒。曾经繁华的赵国境内,如今不少村庄内仅留下残垣断壁,还有野兽的叫声。 哪怕是马车走在大道上,也鲜有行人经过。 反而曾经赵国的军事堡垒,如今大部分都被秦军占据了。 好在战国不禁止人的流动,加上郭威和荆轲一看就不像是普通人,所以没有人敢拦截。 一路上走走停停,耗时近两个月,他们才抵达了秦国的国都咸阳。 和燕国的国都差不多,这个时代的城市都有厚重的城墙,高耸的箭楼,还有严密的盘查。 “交税,车五百个半两,人二十!” 入城门的时候,秦国的卫兵看了一眼郭威和荆轲,还有他们的车之后,不急不缓道。 郭威撇了一眼对方,毫不客气道:“我这盒子里还有宝物,难道也要交税?” “宝物?” 对六国的人来说,秦人除了残暴,武力值很高,不怕死的标签之外,还有一个标签——土鳖。 面对宝物,作为土鳖秦人,他们根本就分辨不出宝物的价值。 卫兵意识到了自己的认知上的缺陷,急忙找人,很快有个官员模样的武士匆匆赶来,见荆轲和郭威没有下车,不由得将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之上,冷笑道:“哪里来的狂徒,可知我大秦的威风?” “我们谈的是交税的问题,别扯没用的。”获得主事人的身份的郭威压根就没有搭理对方的意思,反而指着荆轲手中的匣子说道:“这个匣子里是樊於期的首级,是否是天下有数的宝物?” 对方傻眼了,樊於期的首级价值万金,从价值上来说,当然值万金。 可问题是,郭威和荆轲从哪儿得到的首级呢? 对于普通的秦国士兵来说,樊於期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他们平日里远远眺望都不见得有机会。如今被两个六国之人轻松将首级割下,可见这俩人身份绝对不一般。 郭威吊儿郎当地从车上跳下来,凑近道:“要打开看看吗?” 城门小军官都快吓傻了,樊於期在秦国的时候,曾统兵十万,是秦国有数的大将。 这等大人物的首级,哪里是他能够查验的? 军官愣了愣,很快气势上弱了下来:“还请两位贵客稍等,我去禀告我家大人。”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秦军铁卫踏马而来,轰隆隆之间,为首之人爽朗的大喊:“官舍已经给两位准备好了,还请两位移步。” 四方馆。 秦国招待小国使臣的所在。 郭威和荆轲终于安顿了下来,没等他们商量接下来的行动,馆驿奴仆慌慌张张的跑来叫道:“中车府赵大人 ,命两位前去!” 郭威和荆轲面面相觑之后,互相点点头,两人都是见机行事的打算。 “在下卫人荆轲,郑人郭威。” “见过赵大人!” 赵高很不满意,对方的态度太敷衍了,心中稍有不满,打算给他们一点难堪,悠悠道:“樊於期的首级,我要带走。想要进献给秦王,至少得五饼黄金孝敬。” 赵高感觉对方似乎对他很不敬,打算故意刁难。五饼黄金,也就是五斤黄金。这钱对秦国给樊於期的赏格来说,不值一提。但是对普通贵族来说,这可是笔大数目。 荆轲是要刺杀秦王的人,怎么可能对赵高这等小人物有所尊敬? 而郭威就更不用说了,他对赵高的厌恶之心从心底涌上来,秦国要是没有赵高,真不太可能二世而亡。 奸佞,小人,标签一个个往赵高脑门上贴,郭威心说:赵高也配让自己行礼? 要是遇上关二爷,他或许还真会折服于对方的忠义,给二爷足够的面子。 赵高? 我呸。 赵高白净的脸上,一点点被烫地通红,怒气也越来越盛。 可没等他想要教训对方,郭威就冷笑道:“既然秦王不想要樊於期的首级,咱们也不凑这个热闹,不给了。” 说完,拉着荆轲就要离开:“五饼黄金?你是没见过钱?还是以为你赵高能在秦国一手遮天?” 诽谤。 污蔑。 赵高被郭威的话又气又怒,却又不敢发作。赵高入秦王身边才不过七八年,靠着努力被提拔成为太仆门下的佐令,才有了接近大王的机会。可在秦国高层眼里,他不过是溜须拍马的小人。要是引起了秦王的怀疑,他旦夕之间就有性命之忧。 郭威和荆轲在城门口说出他们拥有樊於期的首级,只要将首级献给大王,作为引荐人的赵高也算立功了,加官进爵不在话下。可是对方愣头青的样子,似乎根本就不给他发威的机会。 赵高不敢私自扣押,毕竟郭威和荆轲的事在咸阳传遍,真要是做的过分,他也落不着好。 郭威也就是欺负赵高还没有发迹,胆子小。 迟疑片刻,赵高急忙追上去,拦住郭威道:“你们不能走。” “凭什么?” “对,凭什么?” 郭威和荆轲从六国来秦国,按照秦国的律法,只要不触犯秦国的律法,就没有人治他们的罪。同时秦国招贤馆也会对他们的能力进行甄别,要是愿意留在秦国,将来也不见得是碌碌无为之辈。 赵高词穷,但是郭威却开口了:“我们路上的盘缠花光了,你要是资助我们十饼黄金,或许我们还能留下。” 赵高傻眼了,他自从进入中车府之后,什么时候被人敲诈过? 可对方看他的眼神,仿佛屠夫看狗子的眼神,让赵高后背发凉地想跑,这家伙不会一言不合就杀人吧? 赵高懊恼的跺脚,仿佛有个声音说:不过了。“稍后我让门人送来,但是首级我要勘验。” “可以,但不能你一个人,得找廷尉的人来。甚至军中将领也可以。”郭威道。 等赵高离开了馆舍,荆轲这才不解问:“贤弟,你为何向他要黄金?” “难道你有五饼黄金给他?” 郭威冷笑道:“赵高是小人,小人就会权衡利弊,选对自己最有利的。不用担心,他会送钱来的。” 第019章 秦王宫 “钱财对我们毫无用处,你为何还要赵高的钱?” 荆轲自从抵达秦国之后,就开始降智。 可能他心里已经容不下刺杀秦王的任何事了,郭威踅摸着此时此刻荆轲满脑子想的是:在见到秦王的那一刻,如何完美地执行计划。在展开督亢舆图的时候,最后露出他那柄太子丹重金求购,粹了剧毒的匕首。 然后,他是先扎嬴政的左腿,还是现扎嬴政的右腿? 或者干脆来个贴身入怀,扎嬴政的小胸胸…… 这时候的荆轲,完全不去想其他和刺杀无关的事。 比如说敲诈赵高。 郭威有自己的想法,他有种预感,他预感到回去的路越来越近了。战国的‘土特产’还没有着落。这时候从赵高这里诈点黄金出来,他也不算是空手而归。 还有另外的打算:“荆轲,你觉得如果我们要挟了赵高,他会怎么想?” “要挟赵高,他肯定会怀恨在心,总不至于会尽心尽力为我们的大事帮忙吧?” 荆轲放下心头的思绪,全身紧绷的肌肉也放松了下来。进入咸阳,他完全将自己当成了一个工具,没有感情的工具。目标就是完成任务,成就他青史留名的名气。 “你傻呀!赵高是秦王身边的人,而且在咸阳消息极为灵通。我们在城门刚出现不久,他就摸到了馆驿。如果我们要挟了他,他肯定会觉得我们是真心来投靠秦国的,最不济也是为了钱财而来。对他来说,钱没有了可以继续去捞,但是功劳没有了,他就会在秦王面前失宠。他能放过这样的机会?” “可是郭兄,你不觉得钱对我们没用吗?” 没错,钱对荆轲来说确实没用。 荆轲和郭威在进入了咸阳之后,理论上他们已经进入了生命倒计时。 这取决于秦王见他们的日期。 日子一旦定下,将是秦王的死期,也是荆轲和郭威的死期。 实际上,郭威根本就不想将自己陷入如此危险的地步。 可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同时也担心,万一到了秦王面前,刺杀进行了,荆轲失败了,光门还是出幺蛾子,他还有机会投降吗? 这些都是困扰着他生死攸关的大问题。 很快,荆轲和郭威已经没有时间去考虑心中的小九九了。 因为赵高带着军方的人来了。 “尉大人,您小心台阶!” 和之前趾高气扬的形象完全不同,赵高如同宫中的阉人般,引着个老头子进入了馆驿。 看到郭威和荆轲之后,清了清嗓子,随后用高亢地音调喝道:“还不快给尉大人行礼?” 荆轲有点迟疑,没动身。 郭威看了一眼尉缭,随后淡淡道:“是来查验的人?” 老头也不生气,只是目光在郭威面前扫了一眼,随后缓缓点头道:“怎么,信不过老夫?” 郭威也不搭话,反而进入内舍,将盛着樊於期的木匣抱出来,放在尉缭面前,后者刚伸手,却被郭威抬手拦住了。 “这位大人,你我素昧平生,不介绍自己?” “老夫尉缭!” 尉缭? 这名字郭威当然听说过,这位可是大秦朝堂上威名显赫的大人物啊!在秦灭亡的两千年里,他的名气不但没有随着大秦的消亡而褪去色彩,反而在传言之中,越传越邪乎。 郭威激动的问:“大人是尉缭,尉缭子?” 子,是对圣人的尊称。 或者是对博学且闻名天下的智者的尊称。 尉缭闻听,嘴角扬起不易察觉的得意,但还是自谦道:“缭不过是个旅居之人,有些薄才被大王信任,愧不敢当。” “大人说笑了,传闻您老出自鬼谷门下,是鬼谷子的嫡传弟子。仅仅是薄才,如何当得鬼谷门下出世之人?传闻大人精通兵法,星象,占卜,小子对大人提出的道胜、威胜、力胜颇有不解,还请大人指点一二。” “小子,你算是捡着了。老夫跟你说,天下没有攻不破的城池,但为了占领而屠杀,这根本就不该是一个胸怀天下的王朝该干的事。需要惩恶,才能让军队保持对于善恶的分辨,不至于为了军功而彻底迷失。” “其次就是百姓乃天下根本,战端一起,百姓必然凋敝,如何保存百姓在战争之中最大的留存,这才是个帝国真正要学习的地方。” “大人说的太好了,小子笃定大人的信仰之高,非寻常人能比。保住了民生,就是保住了国本。” “对喽,就是这个意思!” 尉缭被吹捧地美了,眉毛都张扬着。他在秦国,贵为国尉,也就是执掌全国军队的大臣,遇到的都是一些不谙世事的杀胚,一个个以为武力能够平定六国,恨不得将六国之人都杀光。 他坚决不认同这种为了占领而执行的杀戮,说白了,他主张师出有名。 可惜,在秦国,这样的人太少了。加上他又是国尉,接触的都是军中将军,连个溜须拍马的人都没有。至于像赵高这等奴才相的家伙,哪怕是吹捧他,能吹出个啥来? 郭威对尉缭的感觉很好,尤其是后世对鬼谷子,还有鬼谷门派吹嘘的神乎其神,尉缭作为鬼谷中最出色的门徒之一,自然会被引起关注。 咳咳咳—— “大人,正事要紧,大王等着回话呢?” 赵高在边上着急,平日里尉缭这位大王跟前的重臣,对谁都不假辞色。 哪怕是国相隗状,也在尉缭面前没有好脸色。 没想到的是,一个六国之人,初来乍到,就获得尉缭大人的好感。这位在大王面前说话,可要比赵高管用的多。 可是赵高在边上着急啊! 他接连咳嗽提醒尉缭,俩人是来秦国领赏的,不是六国的青年才俊投靠大秦出仕的。 赵高的提醒不但没有得到尉缭的好感,反而引起了他老大不满:“老夫正和这位才俊……” “郭威。” “对,郭贤侄交谈甚欢,评定天下大事,你个无用之人,懂些什么?” 赵高被怼了个大红脸,不敢吭声了。 尉缭被打断了雅兴,也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打算,抬头看了一眼周围,问:“廷尉李斯为何没到?” 正问着话,李斯匆匆赶来。 来到尉缭面前,行了个礼之后,坐下。 两人虽都是九卿之一,但是尉缭的国尉,可要比李斯的廷尉地位高的多。在汉朝,国尉就是太尉,三公之一。而廷尉,还是廷尉。 李斯是个古板的人,他可没有尉缭的闲情逸致。当然,也怪郭威,他对李斯的了解,好像是这位主持了小篆的规范。 担他对小篆、书法,一窍不通,真要是和李斯谈这些冷门知识,他能死在当场。 干脆就按照李斯的要求,打开了匣子。 浓重的腥臭味,夹杂着石灰的刺鼻味,弥漫在空气中。 郭威瞥了一眼樊於期的首级,很好,竟然没有坏……就是有点瘆人。 正当郭威胡思乱想的时候,李斯已经查看了首级,然后对尉缭拱手道:“国尉大人以为如何?” “是樊於期,没错。” “好吧,下官这就去给大王复命。”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李斯就是这么个不近人情的人。 反倒是尉缭拉着郭威,邀请他有空去国尉府坐坐。 等赵高等人离开,荆轲诧异地坐到郭威的面前,紧张道:“郭兄,你怎么对秦国重臣如此熟悉?你不会?” “我不会怎么?” 郭威瞪眼怒目,荆轲一开口他就知道对方的担心,这是怀疑他立场不坚定啊! 这能忍? 郭威怒道:“我要是秦国的探子,你觉得还有机会见到尉缭和李斯?在城门我难道就拿不下你?也罢,你既然不信我,我们就此分道扬镳,你做你的天下大豪杰,我去寻我的生计,我们就此两不相干。” 郭威说话间,就要散伙。 荆轲哪里肯,拉着郭威求饶道:“郭兄,轲错了。” 让他一个人去刺杀秦王。他哪里顾得了秦王身边的臣子。 一旦刺杀开始,他但凡要被人阻挡一二,就会被秦王身边的臣子淹没在人海之中。有了郭威就不一样了,这家伙有万夫不当之勇,哪怕是秦王朝堂上多勇将,也不是郭威的对手。没有郭威给他创造机会,他就得像专诸那样,做到一击必中。 可自家事,自己知道。 荆轲不是专诸这样的屠夫,根本就做不到用一柄匕首,将人一击刺死的本事。他甚至长这么大都没有杀过人,刺杀临近,他对自己的刺杀技术越来越担心。没帮手,他心里就更没底了。 郭威也不着急,他就是逗逗人,没啥坏心思。撇着嘴问:“错哪儿了?” 荆轲傻眼,这场面他好熟悉,可就是不明白自己为何沦落到这等田地? 随后的几天里,郭威和荆轲仿佛被人遗忘了似的。 直到快过了十来天,赵高才带着个阉人来,傲慢道:“明日大王觐见尔等,懂点礼数,别惊扰了大王的王驾。” 说话间就要离开,却被郭威一把拉住胳膊,气愤道:“赵高,你欠的十个金饼还没送来呢?不会忘了吧?明日见了大王,必要告发你。” 赵高对郭威死要钱的做法气地七窍生烟,无奈之下,只好让人去取来。 眼神愤恨中带着不甘,似乎在说:“兄弟,你这样,路可走窄了啊!” 第020章 刺杀进行时(1) 金饼到手。 荆轲诧异地发现,郭威这家伙竟然将比柿饼差不多大的金饼,先用个锥子打孔,然后用丝线固定在了腰带上。 灯光下,那亮闪的奢华,一度让荆轲有些失神。 荆轲越想心里越没谱,低声提醒郭威:“你这么做,岂不是惹人笑话?” 大秦的律法还没有连腰带配饰都要立等级的地步,也就是说,郭威就算是做了,还系着这根镶着金饼子的腰带去见了秦王,也不会因为僭越,而遭受不白之冤。 可问题是,明日他们就要受到秦王的接见,郭威好不容易从赵高哪里敲诈来的金饼,都挂在腰上,岂不是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难道郭威不是偷偷将金饼送出去,寄给自己关心的人? 郭威呵呵笑道:“荆兄,你不懂,这样做的好处。” 荆轲不解,问:“怎么讲?” 郭威解下腰带,不,他如今的腰带已经价值倍增,足足值十个金饼子,是一根正儿八经的金腰带。放在手里那个分量,沉甸甸的,仿佛被开发出来了别样的功能。 说话间,郭威甩了甩腰带,只见得金光闪闪,呼呼地风声,带着闪光从他眼前晃过,荆轲顿时感觉有种让人骇然地危险扑面而来。 金饼子虽然可爱,但这玩意只要有速度,就是个拽在手里的小流星锤。碰着就死不太可能,但是打在人头上,照样能让人翻白眼。 说话间,郭威大吼一声:“瞧好了!” 轰的一声,房间里的一个铜器就被砸开了半拉口子,威力着实让人惊叹。 荆轲顿时惊喜道:“郭兄,分我一个吧!我也要用。” “这个嘛……”郭威露出为难的神色,他有点舍不得的看向金饼。一共只有十个,分出去一个,就是一辆车啊!还有荆轲实力本来就不怎么样,给了他,他也一样不中用啊! “荆兄,你该知道,这种技艺需要长期练习。你没有学过,容易失手。万一砸中了自己,影响到你的发挥,那兄弟我就罪大恶极了。” 郭威摆明了不想给。 可荆轲坚持,伸手就要扣。 最后,一个金饼子,在两人的手指中捏着,有点一女嫁二夫的艰难。 郭威想着带着这金饼子回去,一个不能少。 荆轲却想着,反正明天就要死,钱财身外之物而已。 明日上了大殿,武器肯定会被留下。有这么个金饼子,或许还能解燃眉之急。 最后郭威还是没能拗过荆轲,让他夺去了三个。原因是,一个分量不够。 一晚上,郭威都心痛的睡不着觉。 翌日,天没亮,他们就被宫中派来的阉人喊醒。准备入宫的事宜。 秦国的规矩,在封建王朝里,不算大。 可即便如此,秦王在蕲年宫接见外臣,身为被接见者的郭威和荆轲,都经历了一段时间不长不短的教导。 教导他们的是秦国宗伯府中大夫,老学究模样的人,在秦国这么个崇尚武力的国度,似乎混迹地并不如意。说话有些絮絮叨叨,不过总结起来就几句。先秦时期,宗伯府执掌礼部事宜,也称春官。 “不准指着鼻子骂人!” “大王来了不准放屁!” “不能在大殿上动手打人!” “拜见的规矩和其他六国都一样。” …… 反正,秦国大王自己都不在乎臣子们的仪态,郭威和荆轲也一一记下。只是郭威有点失望,进宫见一国之主,竟然连走路都不教,你还是正经的礼部官员吗? 至于其他的嘱咐,自然简单。 走路站中间。 因为这次秦王接见是为了见荆轲和郭威,更贴切的说是秦王为了见他心底最恨的仇人之一的首级。 顺带见一见两个心向大秦的粗人,哪怕他们只是为了钱而来。 朝会开始,三三五五的大臣陆续走入大殿之中,而荆轲和郭威被安排在了大殿外的台阶下。荆轲手里捧着督亢地区的舆图。说是督亢,其实就是燕国重要的产粮地。 真要是山地的话,也不会值得秦国高看一眼了。 而郭威手里捧着盛放樊於期首级的匣子,站在荆轲的左后方,一步之外。 就这么拿着托盘,站在太阳底下。 足足等了差不多一个时辰之后,才有内侍站在殿门的台阶上,声音尖锐道:“宣卫人荆轲觐见!” “宣卫人荆轲觐见!” 紧接着,台阶上也有阉人跟着喊。 两人早就被安排好了,就是大太阳有点毒,让两人被晒地有些浑浑噩噩,猛然惊醒,这才知道要上殿了。 “解剑!” 郭威和荆轲都有佩剑,假模假式地装个家族继承人的模样。其实,他们用剑都不怎么熟。郭威就不说了,他根本就来不及学剑。而荆轲虽顶着个游侠的名头,可实际上,他既没有临战经验,也没有辉煌地比试成就。唯一一次和盖聂的比试,还由于他的退缩,无疾而终。 可以说,荆轲的剑术一直是个谜。 谁也不知道他有多强。 当然,也有可能是:谁也不知道他有多菜。 对郭威和荆轲来说,剑装饰的作用多过实战的作用。再说了,本来刺杀也不可能拿着剑去。郭威更倾向于拿上一把够份量的大锤,可惜,见秦王就别想了,会被秦卫士射成刺猬的。 顺着台阶一步步的走向了蕲年宫正殿。 当走到露台的时候,郭威这才看到了这座大殿的全貌。 非常庞大,甚至比他见过后世的紫禁城三大殿的规模都要大很多。 很难想象,这时代的人,是如何将如此庞大的建筑,搭建起来的。 “外臣,荆轲。” “郭威。” “拜见大王!” “免礼!” 两人众目睽睽地出现在了秦国的君臣面前,郭威和荆轲倒没有引起秦国君臣的注意。但是这两人腰间的腰带实在太醒目了,以至于让人无法忽视。 郭威在行礼的时候,意外的感觉到了光门有了反应。似乎秦王变成了自己的辅佐对象,这种感觉让他觉得有点怪异,他应该是来弄死秦王的吧? 难道是让他临阵叛变? 会被看不起吧? 赵高距离郭威不远,捂着胸口,心中咆哮:“我的,都是我的。” 可其他朝臣哄笑起来,对荆轲和郭威指指点点。 表情幸灾乐祸的样子,仿佛看到了极其好笑的事。 本来,秦国的贵族,在六国被当成土包子。几百年来,秦国的贵族极力想要学习六国贵族的穿戴举止,好不被嘲讽。 可没想到,他们土,遇到了比他们更土的郭威和荆轲。 两人用毫无装饰感的光溜金饼子,镶嵌在腰带上的行为,简直突破了这时代贵族的审美底线。 弄块玉多有面啊! 谁傻乎乎的镶金饼子,这不就是土鳖吗? 荆轲看着周围的笑脸,不够亲切,反倒是嘲讽和鄙夷的意味很浓,被闹了大红脸。好在,荆轲心里极其强大,很快就放下这些,专注于准备刺杀秦王。 秦王跪坐在大殿的北侧,面朝南方,太远,郭威没看清楚样子,只不过感觉挺威严的。主要是房子够大,排场够足,衣着华丽…… 嬴政抬眼看向了郭威,居高临下的视野极其宽阔,不过他也被郭威烧包的腰带给晃了一下。心里琢磨,要不要让少府也打造一根,在阳光下,似乎很耀眼。 “樊於期首级安在?” 嬴政走神了一会儿,才想到了他人生中的一个大仇人。 这句话郭威听清楚了,刚想要上前,却被拦住了,有阉人接过匣子,郭威顺从地给了对方,然后嘱咐道:“要看的话,捂着鼻子看。” 阉人惊恐道:“有毒气?” 随即,郭威身边的几个将军模样的人紧张了起来,目光不善地打量着郭威。 郭威无奈地探手道:“这不知怎么搞的,这两天热了些,这玩意臭了!” 第021章 刺杀进行时(2) “要是前几天来,保不齐没臭,这两天都味了!” “之前还在日光下晒了这么久,味都散了出来不少。” “不信,不信,你们闻闻?我手上还有尸臭味。” 郭威的一通解释,虽让周围的秦国大臣们放下了心头的紧张,可随即,之前有多紧张,现在就对郭威有多鄙夷。纷纷扭动脖子,想要躲郭威远些。 几乎所有人心想,如果这货想要在秦国某差事的话,肯定会很惨。 因为很多大臣,都记住了这缺德玩意。 郭威不说不要紧,拿着匣子的阉人打开之后,果断地屏住了呼吸,然后对周围使了个眼色并摇头,说明匣子里除了樊於期的首级,什么危险也没有。 司寇府的官员,查验后也没发现问题。 樊於期的首级被呈上秦王面前的龙案。 首级很瘆人。 当初樊於期为了成就荆轲的刺杀,自刎而死。可哪怕是自杀,他也是统领千军万马的大将军,那种彪悍蛮横的脸,在他死不瞑目的愤怒下,更加让人感觉害怕。 宛如两个黑洞洞的墓穴,散出悠扬的声音。 啊—— 秦王嬴政见过人死,可没有见过死了这么久的人,出现在自己面前。尤其是他内心的不安加剧了他内心的恐惧,毕竟他也知道,樊於期这家伙就是嘴臭,说话口无遮拦。可要说真的危害大秦,想要对秦国江山不利,连他这个国君都不会相信。 立功无数的大将军,却因为一句话,落得个满门皆死的下场。 可内心之中,嬴政也知道樊於期对大秦军功显赫,这家伙之所以会胡说八道。一来是居功自傲,樊於期在大秦,连王翦等人的账都不买,除了秦王和吕不韦能指挥得动他,秦国上下谁也喊不动。其次就是性格如此,粗鲁,野蛮,醉酒后六亲不认。 谁都知道樊於期会因为喝酒惹事,但谁也没想到,他会惹出这么大的事来。 嬴政知道樊於期逃离秦国之后有怨气,但他也有怨气。 要不是樊於期这混蛋,说什么:大王是吕不韦的亲儿子。结局根本就不会这样。 甚至吕不韦也不见得一定会死,而嬴政也不用陷入如此尴尬的局面。他如今掌控了朝堂,但就怕那天有心人暗地里用这事挑唆,引起秦国内部的大乱。 当嬴政看到樊於期的首级的那一刻,他内心的恐惧却要多过内心的愤怒。 嬴政被樊於期黑紫空洞的目光盯着,内心彻底陷入惊恐之中,双手仿佛要挡住对方从眼眶之中冲过来的怨气似的胡乱遮挡着面部,同时大喊:“拿走,快拿走!” 阉人立刻将首级拿走了。 首级没有任何问题,肯定是樊於期的。 但是秦王陷入了惊魂未定的情绪之中,良久,殿上似乎传来一声低吼:“朕能征战天下,如何惧得个死人?” 荆轲见秦王的情绪不太对劲,他如今等着秦王让他将督亢之地的舆图献上去。可又担心秦王因为之前的惊吓,阻止了接下来的献图。 万一真要这样,不仅樊於期白死了,田光白死了,连带着他和太子丹门下,以及整个燕国付出巨大努力都将化为乌有。 不能这样! 荆轲暗暗对自己告诫,不得已,只能自己开口对秦王高声道:“外臣荆轲,向大王进献燕国督亢之地舆图,还请大王准许。” 秦王嬴政这才警醒自己之前的失态,随后调整了一下心情,摆手道:“呈上来!” “还请大王让臣亲自为大王讲解舆图,臣在燕国居住多年,对督亢之地耳熟能详。” 荆轲极力的给自己创造机会,同时,他发现秦国的臣子还有秦王,都让樊於期的首级给惊吓过之后,反应不像是之前那么的警惕了。这也是说,他靠近秦王的机会就更大了。 面对近在咫尺,想要从荆轲面前拿走舆图的阉人,荆轲极力推销自己。 秦王也不觉得有什么大碍,颔首道:“准了!” 荆轲站直了身体,虽双手无法给自己整理衣冠,但还是停住了一会儿,仿佛在用身体调整,好让自己显得更加的精神和体面。 督亢之地的舆图,属于涿州附近,和上谷郡很近。 一旦涿州失守,对于燕国来说,关内之地将尽数失去。 秦国虽没有立刻攻打燕国,吞并燕国的打算。但是如果攻打一下,让燕国失去边境的防御,似乎也不错。 荆轲脸上没有紧张,但是心脏跳动越来越快,让他越来越不安。 随着刺杀越来越近,他的心也仿佛被麻布一层层的包裹起来,越来越紧。紧地他喘不过气来。 反倒是郭威,瞪着大眼珠子,四处打量。上殿之前,秦国官员教导他的礼仪被他忘了个赶紧。他抬手指着赵高,嘿嘿冷笑道:“赵高,你还欠我三个金饼子。” “凭什么?” 赵高本就气地不行,被郭威敲诈了一大笔,这是他这几年给大王效力的耻辱。打狗还看主人呐! 你可以不把我赵高当回事? 难道你还能把大王不当回事? 在众目睽睽之下,还敢敲诈我不成? 郭威腆着脸,指着荆轲道:“我被他敲诈了三个金饼子,不足十个数了,你得补给我。” “凭什么你不去找荆轲,为何要认定咱。”赵高气地连说带比划,对郭威怒斥道:“要是在宫外,本官和你拼了,你信不信?” “我信,但是你不中用啊!” 郭威调侃着赵高,随即道:“荆轲带我来发财,你小子却趁着我人生地不熟来敲诈我,我不盯着你,难道盯别人去?有道是冤有头,债有主,你家郭大爷,就是你这辈子的债主了。就问你服不服?” “我不服!” 周围的秦国官员没有忍住不笑的,在他们的眼里,似乎郭威仅仅是个浑人。 浑人是没有价值的,更不用担心郭威被秦王器重。 反倒是尉缭觉察到了些许异样,他和郭威交谈过,思维严密,口才也不错,不像是这么个粗鄙之人。老头不由地挪动了一下位置,躲得远远的。一来,觉得古怪;二来,老头有种天生的警惕,仿佛预感到了危险。 正当群臣的注意力都被郭威吸引住的时候,荆轲也已经到了秦王的面前,督亢舆图被展开,荆轲指着舆图讲解起来:“燕国的边境城墙从武阳一路南下,延绵千里抵达平舒城。堡垒城池十余座,最为严密之地在汾门一线,大王请看这里——” 说话间,舆图已经展开到了最后的一部分,秦王嬴政凑近之后,却发现舆图展开之后,赫然是一柄冒着幽幽蓝光的匕首。 随即,荆轲手握匕首,咬着牙大喝道:“六国苦秦久矣,嬴政,拿命来!” 第022章 刺杀进行时(3) 不得不说,荆轲吼的这一声很有气势。 吼出了六国权贵对秦国的恐惧和愤怒,同事也吼出了一个刺客最为耀眼的时刻。 但问题是,他这是在刺杀秦王,他喊了一句让自己身价倍增的豪言壮语不要紧,同时也提醒了秦王嬴政:眼前这家伙要对寡人不利! 从骨子里,荆轲不是什么豪侠。 更不是个合格的刺客。 他不过是个公子哥,是个贵族子弟。 刺客这种事,还得请专业的来。太子丹请了荆轲,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等到荆轲喊完,他定睛一瞧,发现秦王收缩着身子,如同狡兔般双腿用力往外蹬出去,将他面前的龙书案掀翻在地,竖了起来。 荆轲把握十足的刺杀,一下子扎中了龙书案。 这让他又懊恼,又悔恨。 要是刚才不瞎喊,说不定秦王嬴政已经被他扎中,死球了。 荆轲在拔匕首的功夫,秦王嬴政已经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窜了出去,惊慌失措的大喊起来:“护驾,护驾!” 可这时候的蕲年宫正殿之中,根本就没人有武器。想要制住荆轲也不容易。尤其是群臣距离荆轲距离非常远,想要赶过去,嬴政恐怕也是凶多吉少。这时候的群臣之中,只能跳起脚来对荆轲大骂:“贼子尔敢!” “非人哉!” “夷尔三族!” 之类的恐吓之言。 可这些话,对荆轲丝毫地威胁都没有。当他拿起匕首的那一刻,他已经注定必死无疑了。更何况,他心存死志,以杀证道的机会在眼前,他能错过? 他最担心的是郭威是否能够替他挡住秦国的文武百官。 别看他手握凶器,可也不过是一尺长的匕首,有道是双拳难敌四手,他一个人也对付不了人数众多的秦国群臣。尤其是这些武将,都是战场上叱诧风云之人。加上秦国的制度,哪怕是贵族世家子弟,都需要从底层做起,这些将领能脱颖而出,一个个都是战场上厮杀的好手?临战搏杀经验,比他要丰富不知道多少。 说话间,荆轲追上了秦王。 可是没抓住秦王的胳膊,只是抓住了秦王的衣袂。 刺啦,衣袂被秦王果断舍去。 秦王这时候逃跑,并不是因为他没有一战之力。秦国公子,幼年就开始训练搏杀技能。这是秦国的传统。嬴政又有个非常严厉的老师吕不韦,秦王必备的搏杀技他一项也没有落下。 有道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玉器不合瓦罐争长短。 他堂堂秦王,哪怕是战胜了荆轲,又能如何? 而当秦王看到群臣乱象,气地差点背过气去。 郭威如同猛虎下山一般冲入秦国的大臣中间,主要目标就是拦住武将。当然,他还有个最想要弄死的对手,赵高。 也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原因,郭威看赵高是越看越不顺眼,当荆轲暴起刺杀开始之后,郭威第一时间就盯上了赵高,怒吼:“赵高,你的死期到了!” 他不是荆轲,不会学荆轲喊完再动手,而是用喊叫吸引赵高,让赵高转身面对他,好让他打上去瓷实些。 扬起一腿正中赵高的胸膛,将赵高顿时踢飞了起来,然后重重地砸在地上,生死不知。 郭威想要再上去补刀,恐怕不现实了。 因为赵高距离他有些远,周围还有不少秦国的臣子。 顺带着将靠近他的几个人一人赏了一拳之后,其中有两个倒霉蛋,翻着白眼,不省人事,另外几个也是挣扎不起来,躺在地上痛苦地哀嚎。郭威宛如一条形态优美,亮着整齐白牙的鲨鱼,进入了小鱼群之中,然后周围五米之内,所有人都躲得他远远,深怕被郭威给盯上。 郭威的周围的局势一下子就安全了不少。 或许历史上的秦舞阳和郭威一样,站的位置就在秦国臣子中间,刺杀开始之后,就陷入了围困之中,导致他没有发挥任何实力的机会。 当然,原因只有一个,秦舞阳不够强。 郭威的霸道,终于引起了秦军之中宿将的愤怒,李信跳出来,对着郭威怒道:“给你个机会下跪投降,本将军可以恳求大王饶你性命!” “我呸。” 郭威能相信这等鬼话? 再说了,他已经准备好了光门,打完就走。也算是完成了对荆轲的承诺,并没有背叛朋友之间的情谊。 至于李信,他根本就不看在眼里。 迈开大长腿,冲过去就是一通重拳,李信苦苦抵挡了两下,顿时感觉吃力无比,急忙就地一滚躲过了郭威随之而来地鞭腿,一边躲,一边又惊又恐地急忙呼喊:“蒙毅,块来帮忙!” “王贲,你小子最没义气了。” “王离,并肩子一起上。” …… 大秦四大将齐上阵,还有个老将王翦迟疑地想要上去帮忙,又怕帮倒忙,在一旁急地团团转。 哪怕郭威陷入如此危局之中,几人也是对郭威无可奈何。甚至稍不留神,王离就被郭威打飞出战局,形势急转直下。 而郭威也是苦不堪言,对付武将,不像是文官。拳头打在文官身上,是软和的,拳拳到肉。 哪怕是武将上殿之前,将武器放在了宫殿外,但是武将身上穿着的甲胄还是让郭威吃足了苦头。鱼鳞状的铠甲,拳头上去使不出力之外,还刮地他手背生疼。 正当郭威陷入了秦国将门的围攻之中,躲在一旁的文官们拥挤在一起,仿佛是群受气包似的惶惶不可终日。 双眼却盯着荆轲和秦王的较量。 想要上去帮忙,又担心自己成了大王的累赘。 这里面,尤其数廷尉李斯最为迫切,振臂高呼:“大王,拔剑呐!” “刺贼子!” 嬴政要不是还用得上这些臣子,他真想脱险之后,将这帮没义气的家伙都杀了。 他哪有功夫拔剑? 没看到他一直在逃命吗? 荆轲就在他身后大呼小叫,嬴政哪敢耽搁,只能亡命逃跑。 眼瞅着要被追上,突然窜出个人来,手中捧着个药箱,朝着荆轲就冲了上去。 嬴政还没有觉察身后发生的状况,还在围着大殿的柱子傻转,等到他转了一圈之后,才发现荆轲竟然正在从地上爬起来。边上还有个药箱,里面的药剂散落了一地。 嬴政抓紧时机,这才从腰间将自己的佩剑拔出来了。 荆轲刚站稳,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匕首,还有秦王手中的长剑。 按照他以前的习惯,这时候应该扭头就跑。可是他连命都不要了,害怕危险吗? 长剑在手,嬴政目光中流露出凶狠的怨毒,在满朝文武的眼中,让他丢尽了脸,他的脸面怎么丢了,自己就怎么去捡起来! “逆贼,看剑!” 地023章 刺杀进行时(4) 面对手握长剑的秦王嬴政,荆轲手中的匕首就不够看了。 不仅不够看,而且还在嬴政不弱的剑术下,险象环生,要不是荆轲反应足够快,他都已经身受重伤了。没想到,郭威当初的乌鸦嘴灵验了,说什么秦王很强,很可能他打不过秦王。 那时候还在燕国,荆轲绝对不会相信秦王强,会强过他这样的游侠。 可事实胜于雄辩,秦王确实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压力。要不是秦王没有任何临战经验,他都可能倒下了。 万般无奈之下,荆轲将手中的匕首投掷了出去。 匕首如同一道催命符,朝着秦王而去。荆轲想着,匕首早就粹了剧毒,只要秦王被划破了皮肉,就会被毒死。他也就完成了刺杀秦王的任务。 也是秦王嬴政命不该绝,哪怕他没料到荆轲会突施冷箭,没有做出避让的反应,匕首也仅仅是从嬴政的脖子边一掠而过,如同一道流星,死死地钉在了他身后的柱子上。 这不仅把秦王吓一跳,荆轲更是靠着身后的大柱,哀怨道:“成事在人,谋事在天,天误我荆轲!” 又惊又怒的秦王冲到了荆轲的面前,手中紧握剑柄,语气阴沉道:“是谁派你来的?” “呵呵,现在说这些,有何用?”荆轲仿佛没有一点反击能力的样子,被秦王逼在狭小的空间,手无寸铁,而秦王手中的长剑,一点点的靠近他。 正当荆轲内心绝望之际,他突然想到了他的腰带。 腰带在搏杀中,当然比不了长剑。 但是镶嵌了三块金饼子的腰带呢? 荆轲立刻将腰带除了下来,紧紧拽在手中,缓缓地将腰带甩了起来…… 这一幕,连秦王嬴政看不懂了,甚至被有点吓住,什么情况? 一言不合解裤子? 这是哪国的路数? 荆轲并没有脱亵裤,耍流氓给秦王看。 他这么做,完全是受到了昨日郭威的启发,觉得金饼子嵌在裤腰带上,绝对是跨时代的暗器。他和郭威哪怕是堂而皇之的在腰带上镶嵌了不少金饼子,但是秦国的内侍,根本就没有将这些装饰品当成武器。 自然也没有让郭威和荆轲将腰带留在殿外的要求。 被困在绝境的荆轲顿时想了起来,他还有一件可用的武器。 虽不如匕首顺手且有把握,可有总比没有强。 荆轲甩着手中的腰带,耳畔传来呼呼的风声,让他信心倍增。他也并没有提着亵裤的猥亵状,他早有准备。 反倒是秦王嬴政,见荆轲的样子,有点不以为意。他可是一剑在手,天下我有的超神状态。能被一根裤腰带给吓住吗? 秦王心说:“寡人苦练剑术十余年,终于有一展神威的机会,荆轲,你这贼子的死期到了。” 嬴政屏气凝神,心里想着一剑封喉,不给荆轲反抗的机会,将其毙于剑下。身体随着心意而动,一招简单明了的突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奔着荆轲胸口而去。 电光火石之间,荆轲全神贯注,赌命似的将腰带朝着秦王刺来的长剑甩了出去。 金饼打在剑身上,发出嗡嗡的鸣音。 而振动,顺着长剑直透剑柄。 嬴政只觉得手中的长剑有挣脱的迹象,有些控制不住。 荆轲顺手一拉,金饼的重量随即顺着长剑绕住,他咬牙猛提,只见长剑脱离了嬴政的掌控,朝着荆轲飞奔而去…… 这一幕,就连死马当活马医的荆轲都傻眼了。 他用腰带,不过是实在没办法了。 毕竟,匕首当暗器,没有建功。 他已经别无选择。 可没想到,他瞎猫撞上死耗子,竟然用根本就不娴熟的手段,将秦王手中最大的威胁给化解了。 而秦王呢? 别想了,手中长剑没有了,还落在了荆轲的手里,还能干什么,继续逃吧! 就在荆轲和秦王攻守转化之间。 秦国的大臣们可都遭了殃,郭威这家伙毫无底线的开始打劫起来秦国的大臣们。 首当其冲的就是王家父子。 王翦都一个老头子了,竟然还因为腰带上挂了快玉珏,连腰带都被郭威给扯掉了,差点没保住自己的亵裤。他就是眼睁睁的看到老伙计,被扒掉了亵裤,脸上露出羞愤不活了的绝望。老头一脸呆滞地颓坐在地上,怀疑人生。而边上,是他已经被打的晕过去的儿子。 还有蒙毅,也没有落着好,也被抢了。 其他的大臣就不用说了,被郭威打一拳,然后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大有人在。 走到李斯面前,这家伙迟疑了一下,随后将身上值钱的宝贝给贡献了出来。郭威赏了他一脚之后,顺势瘫软在地上,装死。 尉缭嘴角哆嗦的看着郭威,半个月前,他还以为郭威是个青年才俊,为何才半个月时间,就堕落成这步田地? 可问题是,尉缭平日里不喜吃,不喜穿,身上根本就没有值钱的家当。 无奈之际,绝望地抬头看向了郭威。 郭威宽厚地笑道:“老大人,莫担心,你是好人,我不抢你!” 没有晕死过去的大臣们听到这话,顿时心中大骂:“这老不死的老贼,果然和贼子是一伙的。” 尉缭的心中更是苦不堪言,心说:“还不如抢老夫呢?” 郭威之所以这么做,是他已经打开了光门,就在大殿靠近秦王宝座的地方。其他人看不到,但是他能看到。 想到马上要回去,光门也开启正常。 他就忍不住要抢一把的冲动。 当然,他下手也有分寸。 并没有要奔着将人打残,或者是打死的打算。毕竟,他没有理由将大秦的王公大臣一锅端了。相比六国,他更加喜欢秦国一些。毕竟就是眼前这群人,将四分五裂几百年的华夏,又聚拢在一起,并创建了华夏第一个大一统的封建王朝。 这份历史功绩,他可没办法抹杀。 之所以做出如此没底线的事? 主要是,他想捞一把。 人在没有道德约束的时候,最容易突破道德的底线。 郭威想的很简单,他好不容易来了一趟战国,啥也没带,岂不是白来了吗? 没机会就不说了,但要是机会就在眼前,他不争取一把,指不定得后悔终生。 这个念头,其实在没有入宫之前,他早就想好了。 之所以现在才实施,主要是,现在时机恰当好,临走抢一波,谁也奈何不了他。其次就是,他之前担心自己镇不住秦国的将军们。可没想到,能上秦王宫大殿的将军们,都是一帮老头子。有几个年轻的也不是他对手。 这等好机会,他能错过? 人这一生,走运的时候不多,也就那么几次。 真要是错过了,那是一辈子的遗憾。 郭威想都没想,就开始了行动,这才有了他困住秦国大臣们,一个接着一个打劫的行为。 为此,他还扒了一条不知哪位大秦高官的亵裤,扎紧了裤腿,当口袋使。 提起满满的收获,他准备尽快进入光门,然后和这个时代说一声:“拜拜了,您嘞!” 就在此时,耳畔响起个突兀的声音:“你辅佐的皇帝要进入时光通道,是否允许。” 郭威正忙地不亦乐乎,哪里有什么心思去搭理,随心就应:“答应。” 然后他就傻眼了,秦王嬴政被荆轲追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跑到光门前,一头扎了进去…… 第024章 刺杀进行时(5) 秦王嬴政是慌不择路。 他丢了长剑之后,再次陷入了荆轲无止尽的追杀之中。 见到眼前有一道门,根本就不去想为何会出现一道光门。此时此刻,哪怕有个地缝,他逮住机会也不肯放过。可是光门在他进入之后,光芒大作,普通人也能看到了。 被震惊住的不仅仅是荆轲,还有大秦的文武百官们。 他们眼睁睁地看到自己的大王,进入了一道光门,然后消失不见了。这已经突破了他们对世界的认知,脑袋轰轰,如雷鸣电闪般震撼:大王不见了。 甚至群臣都忘记了,还有一个对他们打劫的异国人郭威在他们边上。 大秦不能没有秦王嬴政。 这是很多大臣们都非常清楚的事实。 嬴政的勤政,在历代秦王之中,都是屈指可数的存在。一旦嬴政没了,大秦是否能以气吞山河之势吞并六国且不说。秦国会不会陷入内乱之中,都是个亟待解决的大问题。如今,秦后宫中连个王后都没有,任何一个王子被扶上王位,都不会稳当。除非嬴政亲口指定继承人,才会让继承者容易些。 但秦王已经消失,他还会回来吗? 大秦要变天? 就当秦国群臣就在为大秦的命运担心的时候,秦王嬴政从光门里冒出个脑袋,对大殿方向喊道:“寡人去仙界看看,王子扶苏监国,尔等好好辅佐大王子扶苏,等寡人回来。” “寡人不在期间,左右相国隗状、王绾,国尉尉缭三人辅佐朝政,为顾命大臣。朝堂之事,都有三人商议决断。” …… 荆轲见状,这是无视他的存在。心中暗下决心,就是追到天涯海角,也要将秦王这个祸害给弄死。要不然,对不起他之前说的豪言壮语。 既然秦王能进入光门,那么荆轲认为自己也能进去。 卯足力气就往光门冲了过去。 郭威又接到了光门的消息:“你的助手荆轲想要进入时光平台,是否允许?” 这个情况郭威是没有想到过的。 光门里什么样,连郭威这个主人都说不清楚。可他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嬴政就能顺利的进入光门。之前好像他听到个声音,下意识地选择了允许。这情况似乎有点不妙……光门不会被嬴政给控制了吧? 想到这里,郭威也顾不上荆轲了。 他急于去光门内部查看一番。 说起来,他来的时候,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根本就没有留意光门的状况。 时空之门? 还有时空平台? 身为主人,他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这让郭威也不由地担心起来。万一嬴政进入光门,然后掌控了光门,后果不堪设想。就算嬴政被光门带走了,他留下…… 他难道还能腆着脸,对大秦的文武百官说:“其实嬴政是我爹,我才是他老人家指定监国的大王子?” 这话他敢说,但是谁会信他的? 会被打死的啊! 别看郭威在蕲年宫大殿之中大杀四方。一来,能上殿的都不是年轻人,且不能携带武器,加上他力大无穷,占尽了优势。二来,大殿上根本就没有秦王的近卫。一旦带着武器的秦王近卫出现,他还能抵挡得住如同潮水般的大秦精锐? 郭威心里想这事,把荆轲给忘记了。 荆轲咬着牙冲向光门,他使多大的力气冲,光门就给他多大的反弹力。 只听得一声惨叫,荆轲歪着脑袋撞飞出去,手中的秦王剑也掉落在三丈多远的地方,哐啷啷,宝剑落在地上的声音,仿佛一曲梵音,让所有人的灵台都清明起来。 之前张牙舞爪,还气势汹汹的荆轲,翻着白眼,躺在地上,晕死了过去。 郭威见状,心说:“不能再等了。” 背起在大殿上的‘收获’,朝着光门而去。 他刚走动,就被发现了。 王离躺在地上,撑起半边身子,装出虚弱的样子,对郭威的身后大喊:“快拦住刺客,不能让他靠近大王!” 言下之意,就是让其他人先上,他有点不方便。 李信鄙夷地朝着王离的方向吐了口口水,挣扎着起来,朝着郭威的方向而去。 而大殿之内,至今还没有卫兵出现。 原来,大秦的制度,没有秦王的允许,禁卫不能进入蕲年宫的大殿。这也是秦王在蕲年宫之乱之后才下达的禁令。原本是为了防范宫廷叛乱,对他的王位造成威胁。没想到,这条命令,让大秦的群臣们吃足了苦头。 郭威没受伤,至少不妨碍他带着收获离开。 他身上也挨了不少老拳,火辣辣的疼。可他还是咧着嘴,心中无比雀跃地跑到了光门前。这趟没白来,满载而归。 他没有像荆轲那样,拿脑袋去撞光门。 而是伸手试探了一下。 果然,光门没有拒绝他,他的手掌,然后是手臂轻松进入光门之中,连一点阻隔都没有。 他这才放心的迈腿进入了光门之内。 来到了光门之内,他愣住了。似乎光门内部的构造,和他记忆中的有点了很大的偏差。之前光门中是通道的样子,如今却变成了一个平台。 平台呈圆形,周围竖着石栏,像是汉白玉的材质,精雕细琢,有点像是故宫中的味道。不过看着更精致,地方虽不大,却有种什置身于仙境之中的味道。周围云雾缭绕,底下星辰密布,这……难道是光门进化了。 正当郭威站在平台边上,不知所以的时候,海量的信息冲击着他的大脑。他有种被雷劈中的惊恐和身不由己,同时身体虚弱地连动弹一下都不行。 之后,郭威才通过意识的阅读才得知,这并不是什么光门,而是一个时空法宝。 他被认主了。 至于为何会被认主,他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好不容易等他缓和了过来,他睁开眼,就发现秦王嬴政,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根金色的发簪,然后偷偷摸摸地想要刺他的眼睛。 这是要他的命啊! 郭威立刻警觉,猛然瞪大眼珠,吓得嬴政立刻往后躲。 两人大眼对小眼的看了一会儿,嬴政对郭威的身份心知肚明,应该是刺杀他的荆轲的同伙,大概率会对他不利。而郭威的反应要简单的多,他就是闹不明白,什么时候,嬴政成了他辅佐的帝王? 他效忠过吗? 就是之前在殿上的时候,跟着荆轲拜了拜嬴政,而且很敷衍,难不成这也算? 太草率了一点吧? 两人之中,嬴政先开口:“尔叫郭威?” 郭威觉得有点好笑,之前嬴政有多胆小,如今的嬴政就有多装,宛如将自己当成了光门的主人的感觉良好。他好笑地找到了从大殿上收刮来的‘土特产’,满意地掂量了一下份量,收获满满的笑意浮现在嘴角。 他准备回去了,回到现代。而且他也发现从平台上有抵达现代社会的通道,回去不难。 至于嬴政,算了,该回哪儿去就回哪儿去。好好的,做秦王不舒坦吗? 郭威指着嬴政道:“你出去,我要回去了。” 嬴政微微挑眉,有种威严镇压不住眼前这个小子的恼怒,可是宝贝是他的,天下都是他的,郭威这家伙一看就不像是个会仙法的高人,怎么敢来抢他的宝贝。嬴政实在忍不住,怒道:“这大宝贝是我的!信不信,寡人让你下一刻就下廷尉大牢?” “好啊!”郭威坦然地张开双臂,仿佛迎接风暴的中二模样,对嬴政道:“来吧,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 嬴政傻眼了,心说:“天下谁敢如此逼他?眼前这小子太不把秦王当回事了!不行,寡人得不扳回一城,要不然,他面子可就折大了。” 第025章 无情的郭大仙 秦王嬴政不想走。 他想象过自己的一生,统帅大秦铁军吞并韩赵,灭魏齐,南下剿楚,北上攻燕,然后一统六国。统一天下之后,他要游遍天下山水,巡游四方,就像当年的三王五帝那样。 一统天下的目标,秦国一直在做。早在嬴政的高祖手里,秦惠文王就有了攻略天下的野心。只不过,当时六国的实力还都很强,加上六国之间矛盾也不算太大,在苏秦的游说下六国决定合六国大军攻打秦国,不得不让秦国停止对外扩张。 直到秦国出了个杀神,谁也挡不住的杀神——白起,秦国再一次开始疯狂攻的对外扩张。 而到了嬴政的时代,秦国吞并六国,已经是水到渠成的事了。任何对手都无法阻挡秦国统一天下的步伐。可以说,太子丹的谋划,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要失败。 因为,他是用自己一个人的意志,去对抗一个强盛帝国的意志。 怎么可能赢? 嬴政曾经一直想着自己一统天下的辉煌,并且从登基之后,就勤勤恳恳,不敢懈怠。可以说,他比秦国王室历代先祖都要勤勉。可就是这样的一位拥有坚定理想的君王,在见到世上还有比做帝王更让他向往的身份,他的内心也开始动摇了起来。 甚至一度,想死乞白赖的跟着郭威去仙界。 郭威进入光门之后,就发现自己仿佛得到了光门,确切地说是这件法宝的彻底认可。神识之中,立刻多了三本书。 一本是过去之书。 一本是现在之书。 最后一本是未来之书。 他心意刚动,这三本书散发着流光溢彩,落入了郭威的手中。 他不清楚这三本书到底是怎么来的,但是他翻开过去之书之后,立刻发现书上多了一些记录。 嬴政赫然在上。 其次就是荆轲,这是让郭威有点想不通的地方。 将三本书收入神识之后,郭威看向了已经完全呆滞了的嬴政,掩饰着笑道:“大王,你看错了,这不是真的。” 嬴政看的眼珠子都直来,恨不得占为己有。可他清楚,自己和郭威对抗的结果会怎么样? 大秦的满朝文武都奈何不了郭威,他能什么办法? 嬴政嘴角唏嘘不已,就是不敢开口,深怕惊扰了郭威这位天底下唯一的仙人。可仙人的做派,实在让他高兴不起来,他好像是被仙人当成稚童似的哄骗,摆明了是不重视他。 郭威心中暗暗可惜,除了过去之书,其他两本书他根本就无法翻开。尤其是现在之书,他断定肯定不是他现代社会的联系人之类的,至于其中有什么门道。他只能自己去摸索了。 不过郭威显得更加有信心了,他跟着荆轲一路上风餐露宿。可这么多天,他早就想明白了自己将来的路要怎么走。 古代和现代社会的交易,贵金属是行不通的。 不是说不能做,而是赚点小钱没问题,但是想要大富大贵,《刑法》中的非法采矿罪,或者走私罪了解一下。毕竟郭威哪怕拿着真金白银,也很难说清楚这些东西的来历。 至于丝绸之类,一来古代生产力底下,产量很少。 而且纯手工,制作精良的丝绸品,要走高端路线。他一个垃圾场上班的环境工程师,能认识多高端的人群? 这条路也不成。 范围一再缩小,诸如无公害水果和粮食,一来价值太低;二来,量太大。而且两个世界往来,他肯定不可能信任任何人,只能自己扛着跑。他就是只骆驼精变的妖怪,能驮得动多少货物? 这个门类也放弃。 想来想去,单价高,运送方便,只能是价值很高的野生药材了。尤其是贵重的药材,将成为郭威发家致富的唯一选择。 要是等他解决了财务自由,小日子过得飞起,他不介意抓两只白暨豚放长江里,吓世人一跳。 不过眼下,他早就有了打算。 郭威思量今后的路,嬴政站在边上,大气不敢出一声。深怕惊扰了仙人,尤其是郭威将三册时空之书收入识海的时候,空间内天地变色,宛如仙界般的琼楼玉宇拔地而起,远处的宫殿笼罩在迷雾之中不得见。但是靠**台附近多了一座宫殿,宫门上挂着两个字‘学宫’,嬴政也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意思。而平台也变成了一座学宫前的一块小广场。 就连回过神来的郭威看到周围天地变色,也被吓了一跳。 但是面对有前科的嬴政,郭威必须要告诉他,修仙是误人误己,害人不浅。他咳嗽一声,对嬴政郑重道:“大王,这些都是幻术,都是假的。世上怎么可能会有仙人呢?要相信科学,一切迷信都是人堕落的根源,你身为大秦的王,当有一统天下的豪迈,同时也要为黎民百姓生计而忧的仁慈之心。至于修仙之类的,都是骗人的。” 郭威说的是振振有词,反正他信了。 问题是嬴政不信呐。 他就像是被带到了仙界,然后对面的仙人郑重其事的告诉他:“这些都是假的。” 这不是逗他玩吗? 嬴政单单不好说:“难道寡人眼瞎了不成?” 郭威见嬴政一脸愤恨,敢怒不敢言的样子,装出和蔼的笑容对嬴政道:“大王,你该出去了。” “那你呢?” 嬴政显然很不甘心,他明明发现自己离成仙只有一步之遥,仙人却不肯渡他。 他不甘心呐! 哪怕是郭威对他不冷不热的,嬴政还是决定再争取一下,腆着脸对郭威许诺道:“仙师,只要您留在大秦,大秦的国师之位就是给您设立的。” 嬴政想着挽留住郭威,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都是值得的。 可郭威呢? 并没有激动的样子,国师而已。他已今非昔比,一个国师想要打动他确实不够。 嬴政见郭威只是敷衍的点头,顿时咬牙加大了筹码:“仙师的国师,在我大秦之内,百官为国师为尊,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郭威这才开始有点满意了,点头道:“可以,既然你盛情相邀,这个国师我先做着。” 嬴政闻听,顿时大喜,他还想着以后攻打邯郸这样的坚城,任何武将都束手无策的时候,让郭威去大发神威,用天罚将城池破了,岂不是省力? 另外,修仙? 嬴政打心眼里是羡慕,就是不知道郭威对他给出的价码满意吗? 让嬴政始料不及的是,郭威刚答应了做大秦的国师,扭脸就变了一副嘴脸,拉着他的胳膊往光门外扯。嬴政不知哪里得罪了郭威,一个劲的求饶:“仙师,天宫我还没去呢,让寡人看一眼,看一眼再走行吗?” “这些都是幻术,下面是万丈深渊,不能去。”郭威可不管嬴政心里怎么想,开口就是胡说八道。 郭威心说,他都没看过,这么可能让嬴政争先了呢? 铁石心肠之人也不过如此。 到光门边上,嬴政想要抱着郭威的大腿,可没想到郭威的脚丫子先一步踢到了他的腰眼上,将他踢出了光门之外。 好在没用力,嬴政出了光门,只是往前趔趄了一下,就站稳了双脚。 蕲年宫大殿之上,群臣看到从光门中突然掉出来的嬴政,顿时冲上来关切道:“大王!” 嬴政整了整狼狈的衣襟和腰带,对群臣道:“寡人无事。” 而荆轲看到嬴政完好出现的那一刻,顿时气地用脑袋撞柱,啼血般哭泣道:“苍天无眼,苍天无眼呐!” 突然,郭威从光门中探出个脑袋,吓得众人一跳,李信叫嚷道:“卫士,护驾!” 嬴政见状,急忙拦住道:“不得无礼,还不快给国师行礼?” 群臣面面相觑,他们想不明白,到底光门里发生了什么,让他们的大王对一个刺客如此恭敬? 就在此时,郭威开口说话了:“能给我拿几根人参过来吗?不用多,几根就好。” 郭威是准备哪些样品去现代,好估算价格。他记得好像先秦的时候,韩地盛产人参。也不知道这地方的人参比长白山的有是吗区别? 有要求,自然是天大的好事。 嬴政立刻对夏无且吩咐道:“快去药库里拿些上党人参过来,要快……” 第026章 还是做大仙有前途啊! 人参并不是什么稀罕物,至少在秦汉时期的中原绝对是如此。 实际上,华夏人对人参生的认可度一直不高,直到到了明朝以后,有两个人的出现,才让人参价值倍增。一个是李时珍,一个是乾隆。 前者把人参的效用发挥到了极致,后者为了捞钱。 当然,也不是就这么两个人推广人参。也有不少历史名人推广人参,但失败了。比如说北宋的苏轼,他就对人参有着一种超乎常人的偏好。可惜,苏轼说的话,连他儿子都不怎么信,更不要说世人了。 人参属于第三纪的古老物种。从分布来说,宋以前的太行山脉,燕山山脉,还有关外的长白山山脉,都是人参分布的主要产区。在很多时代,人参的价格比大枣的价格贵不了多少。因为产量大,使用量小,哪怕是进贡的人参,也之选用人参的精品,紫团。 反倒是普通野山参的价值一直被忽略。 之所以后世一度只认可长白山的人参。主要是因为长白山开发晚,加上关内人参都被采挖绝迹。其实,太行上、燕山等山脉,以前也适合人参生长,只不过气候变化之后,这些地方的原始森林都消失了,气候越来越干燥,甚至一度只能种土豆。 试问,珍贵的人参能和土豆去抢地盘吗? 夏无且带来的人参有十支。 其中一半都是颜色很深,根须多,且细,但主根特别粗壮的品种。另外五支是普通的人参。 “国师大人,这是参中极品紫团,能平复肺气,调理肺经之功效,是不少重病的救命药。而这种相对普通一些的是山参。年份大概在五十到八十年之间,来自于韩宫府库。” 要说紫团,这种人参品种,早就在北宋末期就产量极稀少,明朝时期就灭绝了。中原的人参产区彻底不适宜人参生长之后,才有了长白山的替代品。 郭威努力的盯着十来支人参,很少见的夸奖了对方:“不错,你是个人才。” 虽说,夏无且不明白人才的真正含义。但是能获得郭威的夸奖,还是非常激动,上赶着要帮忙给郭威装入药箱之中。 郭威没打算多留,其他的药材不着急。 他就想带回去让人看看,中原的人参和后世长白山的人参有什么区别。 能卖上高价吗? 进入光门,郭威找到了他在大秦王宫里的‘收获’,随手提在手中。 这让他有点迟疑。 如今,他好像是大秦的国师了,抢劫同僚似乎也说不过去。要不要将这些从同僚身上抢来的玉珏之类的玉器还回去? 可要是就这么还了,他国师的面子往哪儿搁? 想来想去,没好的办法,总不至于让其他人给赎回去吧? 干脆先带着,他准备去空间里学宫看看。 光门之内的空间并不大,看着像是无边无际,但是能让人走动的地方并不多。郭威带着行礼,来到了学宫附近,走到大门口。感觉到这座建筑物的破败,仿佛要有倒塌的迹象。 他心中暗暗庆幸,幸亏没有让嬴政过来,要不然,这位对他国师的尊重可能会降低不少。 正当他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突然他发现手中一轻,他提在手里的几十斤玉器从包裹里飞出来,然后朝着宫门方向飞去。 很快就变成星光点点,如同露珠般凝结在了宫门前方的台阶上。 郭威使劲揉了揉眼眶,感觉宫门前的台阶多些晶莹剔透的视觉感受。仿佛像是玉雕似的。可之前他看到的,完全是碎石和残破的弹石路。 难道之前是碎裂了? 郭威百思不得其解,他猜测这座残破的学宫需要完全运作起来,需要大量的玉器。可是玉器不是石头,这玩意贵的很,连郭威都开始犹豫起来,是否要试着采购些玉石,用来修缮空间内建筑。 反正,不修缮,似乎也不妨碍他跑路。 只要不耽误他跑货,他似乎没有去修缮建筑的必要。 郭威没有多停留,朝着回去的方向走去。 不久之后,他的背影淹没在了通向现代的光门之内。 醒来,发现是医院。 郭威并没有将秦朝的东西随身带着,他担心出意外。他醒来之后,医院的护士叫来了医生,很快一场古怪的会诊在郭威的病房里展开。 郭威浑身不对劲的看着周围炙热的目光,那种眼神,像极了当初他上大学时,第一次进入实验室,看到实验耗材的兴奋。 他可不想被当成试验品。 郭威果断要求出院。 当天肯定不行,第二天,医生将郭威往医院里所有的仪器面前送了一遍之后,略显无奈地对郭威叹气道:“各项体征都正常,我建议你再等两天,等稳定了之后再出院。” “不行,我一定要立刻出院。” 郭威可不想被当成小白鼠,他昏迷多久,看了病历才知道,足足一周。 人在病床上躺了一周,醒来就能吃能睡还能嚷嚷要出院的,至少这家燕城很出名的三甲医院没见到过。所以,郭威是个香饽饽,要是住在医院里被医生研究,就更好了。 可是拦不住郭威坚持的决心,只好无奈给郭威办了出院手续。 他出院之后,第一时间离开医院了,去了垃圾场。 面对老杨,郭威坚持道:“老杨,我要辞职。” “小郭,事故的事不是你造成的,你这是何苦呢?”老杨决心劝劝,垃圾场虽然不是什么好单位。但也是有编制的工作,如今走出去了,再要回来也不容易。 郭威缓缓道:“老杨,你不用劝了。我想离开这里,并不是因为事故,而是我觉得这几年被工作环境给限制住了。很多朋友,听说我在垃圾场上班,都不怎么联系了。再说,趁着年轻,我也想要闯一闯。要是继续在垃圾场上班,恐怕以后想要步入社会,都不敢下脚了。” “这个……好吧。你的辞职信留在我这里,三天,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一定要慎重。” “谢了,老杨。” 郭威离开垃圾场,走到停车场之后,上了自己的车,直接朝着市中心而去。 半道上,他还趁着上厕所的机会,将夏无且给他的人参拿出了一部分。 浓厚的草药味,混杂着不该有的古怪味道,但很快被冲散了。 郭威将人参放在他的工具包里,很快车内弥漫着一种淡淡的,却怎么也冲不淡的人参味。 百草堂。 郭威停下车,来到了燕城规模数一数二的草药店,百草堂。 进门之后,就是一个巨大的草药柜台,柜台后是直达一人多高的柜子,上面塞满了抽屉,每一个抽屉上都有草药的名字。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草药混合的味道,往来的顾客,脸上都或多或少有些哀愁。 店内,店员也忙碌着给顾客抓药,上了二楼,人才不那么多。 郭威径直走向了卖参茸的柜台,这里的客人并不多,但是所有橱柜里的药材都比较贵。 “能将这支人参拿出来看看吗?” 郭威一眼就看到了柜台中最贵的一支人参,六位数,十万出头。这已经是放在柜台中最贵的人参了。店员有点迟疑,疑惑地看了一眼郭威的长相,很高大,脸型挺正的,就是穿着有点不伦不类,还背着个木头箱子。可她还是没有多想,将人参拿出来。 并且告知:“先生,人参不能离柜。这是贵重商品,也不能拆开礼盒。” 郭威低头看了一眼,略显草率。 他是来卖人参的,不是来照顾百草堂生意的。他只是想要比较一下,店中的人参和他手里的人参到底谁的更好一些。 可惜,他看不出来。 草药这一行,水非常深。 郭威这样的连皮毛都不懂的人,想要凭借一点道听途说的消息,就能分辨人参的好坏,就有点自欺欺人了。 “还有更好的吗?” “没有了,这已经是最贵的了。” 他很快就放弃了比较,而是直接开口问:“你们这里收人参吗?” “收啊!” 店员迟疑了一会儿,对不远处的女子喊道:“经理,这位先生要卖人参。” 女子款款而来,穿着虽是店里的制服,不过气质过人,五官精致,甚至给人种空谷幽兰的空灵之感。女子年纪也不大,走到郭威面前,目光仰视郭威:“能让我看看吗?” 郭威打开工具包,不甚浓烈的草木精华的香味淡淡的弥漫开来。相比店里人参的厚重且浓郁,仿佛郭威拿出来的人参并没有太大的优势。 女子反而吃惊了一下,好看的眸子微微放光,对店员道:“去叫顾老来。” 不一会儿功夫,一个精神奕奕,满头白发,却气血红润的老人,带着亲和力十足的笑容来到了郭威的面前。他不急着看人参,反而盯着郭威了两眼,随即笑道:“小伙子不错。” “顾老,您看看这支参。” “好好,我先戴上眼镜。” 看人参的过程之中,对方还时不时的看向郭威,仿佛想要看出郭威表情上的破绽,可随即,他脸色越来越凝重了起来。 心头猛烈的跳动着,仿佛心脏都要跳出来似的。 店里卖的山参,都是林区来的。哪怕是标价野山参的人参,也是林区围栏之后,放山下种。虽然人为干预少了,但是一座山人参的密度居高不下,品质无法和过去野生的相比。 这导致人参的消费,有点赶不上纯野生的冬虫夏草。主要后者是完全野外采挖,根本就无法人工干预。 但是郭威拿出来的人参,让他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仿佛就像是他年轻追随老师,在药铺里收到采参人送来的野山参的样子。 品相,没有问题。 葫芦头,年份极好,至少五十年往上。根须也很正,看不出一点的破绽。 老头不住点头,随后问了个为难的问题:“我能切一根参须吗?” 在老头看来,如果真是采参人的收获,这等运气,一辈子也就一两次。要是折损了一根参须,价值上就差太多了。 反倒是郭威的反应让他大出意外,点头道:“可以。” 老头小心翼翼的将一根参须切下,然后放入口中。味道开始很淡,可是随着唾液的滋润,越来越浓烈,而且不苦且有回甘,勾起了他当年的回忆。野山参,绝对是野山参。 人参,在明朝之前,对关外长白山辽参的评价是:味淡且苦。显然,效用是不如关内人参。 反倒是关内的人参,评价要高很多。尤其是被誉为人参圣品的紫团,一直是朝廷进贡的必需品。 可惜,气候的变化人倒是能忍,但是人参如何抵抗? 这也是为什么明以后,辽参代替中原人参的原因。 要说品类其实差不多,关键是气候的原因。 良久,顾老双目睁开,神采奕奕道:“好,是上品中的上品。这支参我们店里收了,一百二十万。” 这是个很有诚意的价格,也是没有水份的价格。和柜台上摆放的价格不是一回事。 郭威点头答应,一口气拿出来五根人参给了对方,问:“这些要看看吗?” 顾老一脸惊骇,他以为是来卖宝物的,想结个善缘,没想到碰上个搞批发的小子。可是说出去的话,可不能随便收回来,一一看过之后,给了个总价六百万的价。最后一根紫色的人参,顾老一直没敢下决断,几次抬头看向要问郭威,都是欲言又止,后来实在忍不住了,只能厚着脸皮道:“小兄弟,这是传说中的紫团?” 郭威愣了愣,随即点头道:“没错。” 要说明朝的时候,紫团绝迹了,但是在战国末期,这玩意还有不少。他也相信夏无且给他的不是西贝货。之所以他只拿出来一支紫团参,主要这玩意太稀罕,没人认出来怎么办? 顾老一脸凝重,他想要呵斥郭威不懂装懂,可是万一这是真的呢? 紫团的消失,连带着一些治疗肺气的古法失去了意义。普通人参可没有这份功效。他想来想去,只能痛苦地下了个决定:“小兄弟,这根参老实说我看不出来历,但是老头想赌一赌,要是疗效正,我就赚了。要是看走了眼,活该我倒霉。” “这可不是普通的价格能买下的。”郭威看出对方心中的犹豫,同时也笃定起来,人参是真的,他怕啥。 “给你凑个整,六支参,一千万。”顾老仿佛下了个艰难的决定,期待的看向郭威。 郭威心头一喜,四百万一根人参,但这个价还不能让他满意。他之前往上查过,人参在宋朝,几十文一斤,让人有种萝卜的廉价感。可紫团什么价?百贯一两,价值差了上万倍。仅仅是四倍的价格,实在难以让他心动。 人参价格暴涨,还是满清崛起之后的事,长白山属于满清皇室的林场。辽参越来越贵,甚至清朝的时候,内务府将人参的收入,作为府库最重要的收入。 办理千万的转账很麻烦,郭威还让老头带着去了趟银行,这才办妥。郭威等钱到账后,回到车上激动的猛拍大腿,傻乎乎的胡说八道:“还是做大仙有前途啊!” 等到郭威走后,跟在顾老身边的女子这才不解的问:“顾老,这紫色的人参真的是传说中的紫团吗?” “不知道,赌一赌运气吧。” 这让女子疑惑且气愤,还以为顾老被郭威朴实的穿着给欺骗了。 反倒是顾老哈哈大笑起来:“忘忧,这要是真的是紫团,你爹的病就能痊愈,你觉得这个险值不值得?” 女子这才惊喜道:“真的?” 都027章 再回大秦 轻轻松松就从打工人,变成了腰缠千万的小富豪。 郭威还有点承受不住心理上的巨大飞跃,尤其是银行小姐姐看他的眼神,仿佛已经超越了世俗的观念,并没有因为他穿着普通,不修边幅的不羁,而对他另眼相看。 一千万,已经让他体会到了不低的满足感。 那么一亿呢? 十亿? 有了赚钱的目标,就更不能放弃。 不过在此之前,郭威做了一些准备。 比如说玉石,他走访了燕城的两家玉石厂,动不动就开价五位数的小件,让他有种被打劫的愤怒。一来二去,他想到了个办法。 玉器价格贵,那是挑选好的料子,选取最好的部分。 说白了,就是一块玉石上面最为有价值的精华。 贵有贵的道理,他也不好说什么。 但,如果是废料和边角料呢? 别看边角料都不大,也不可能做成像样的饰品,但谁敢说玉器加工之后的切除的边角料就不是玉石啦? 一样都是玉石,万一空间生冷不忌,都消化了,岂不是他赚大了? 如果说实在太穷,负担不起空间消耗也就算了。可他已经有了一部分的能力,自然不愿意放弃开启更大宝藏的机会。虽说,他也不清楚空间吸收玉石的结果到底是什么。但有希望,他总不能随随便便就放弃吧?万一一座座宫殿都被开启了,里面宝藏无数,他岂不是赚到飞起? 之所以先给空间喂玉石边角料,主要是还是他太穷,根本负担不起正经玉石的价格。玉石工厂的黄老板带着郭威来到一大堆废弃的边角料面前,看到郭威一个劲的吞口水,他的内心多少有点奔溃。原本他以为来了个金主,没想到是个捡破烂的。 郭威指着废弃的边角料,大有一口气买下一座城的豪横,指着一堆破烂道:“黄老板,一起去,什么价格?” 就一堆废弃料子,别看黄老板穿着普通,但他可是拥有数家玉石店铺,一家玉石加工厂的实力派。感觉和郭威谈生意有点掉价。 可是,没办法,谁让他看走眼了呢? 不耐烦的给了个价:“十块钱一斤,要多少有多少。” 反正对于黄老板来说,他这些废弃料也是丢掉的结果,能赚一点算一点。 郭威摸着下巴瞅着这堆废弃料,眼珠子转悠了一阵,道:“让工人把好料子挑出来,我要了。” 好料子?你在想屁吃! 黄老板差点没被郭威气地背过气去,不过郭威随即的话,让他对这个年轻顿时有点另眼相看:“要玉质剔透,小一点不要紧,关键好好看。”说话间,郭威挑剔的将几块看着比石头好不了多少的玉料仍一边,不满道:“这些看着和石头没啥区别,不行。工人挑选的工资我出了,加上材料,每吨十万?但是料子一定要好看,玉质要好。” 黄老板觉得自己小觑了郭威,原本只要两万的材料费,硬是让郭威加到了十万,尤其是对这些毫无用处的边角料,黄老板觉得对方要不是找到了发财的好路子,要么就是真的豪横。于是态度好了不少:“这位兄弟,你既然开口了,我就答应了。不过你得告诉我,你要这些料子有什么用。” 郭威摸着下巴,随便想了个理由;“铺地。” “铺地?” 黄老板愕然,边角料之所以说是边角料,还是废弃的,说明这些玉石都是被切割下来的废弃品,有棱有角,还很尖,铺在地上岂不是很容易伤人? 可郭威随即让他有种豁然开朗的欣喜。 郭威道:“这种料子虽然做不成首饰,但是铺在别墅院子里,用打磨机一打,只要料子底子没问题,打磨之后,绝对会让人眼前一亮。” 黄老板警醒,原来如此。兴奋的一拳打在手心,佩服道:“小兄弟年纪不大,但格局绝对让老黄佩服。这生意我做了。” 这可是一条发财的好路子。 哪怕是最豪横的土豪,恐怕家里的地面也无法用大块玉料做院子路面。 可是玉石废弃料就不一样了。 就是铺设好之后,打磨的功夫要多一些。 但是价格下来了,土豪们会不心动吗? 郭威一开口,就给黄老板找到了一条可行的财路,他能不高兴? 解决了玉石的问题,郭威马不停蹄地去准备去秦国的物资。 他先是去买了一个小型的水流发电机,利用水流就能让led灯点亮。光明,是他对那个黑暗时代最大的渴望。小型水流发电机还不靠谱,还订购了个太阳能灯。 烧烤架,铁锅,瓷器,不锈钢的饭盒…… 在超市里,他发现只有搬空了超市,他才能在秦朝过得舒心些。可他才一个人,能带多少东西去呢? 结算的时候,郭威猛然看到前面的客人购物车里放着卫生纸。 顿时如梦惊醒,他把最重要的事给忘了。 厕纸,没有厕纸的生活,将是个挥不去的噩梦。 他可不想在寒冬腊月里,找不到合适的树叶,不得不对稀稀拉拉还留在地上的枯草下手。 这对他来说,绝对是挥不去的噩梦。 另外,他购买了不少技术类的书,都是不需要工业程度很高的技术资料,总之最高级的也就是蒸汽时代的技术,他看起来并不吃力。反正,到时候哪怕没有派上用,也能当手纸用。 准备妥当,他就等着接货。 之前郭威租住的小院,太小,已经不适合他使用。 于是他换了个大的地盘,租金倒是无所谓,就是偏了一点。 他原以为,身价千万,怎么着也得距离市中心更近一些。可让他无奈的是,他这点钱,在燕城只能换取市中心一套单元房,还是六十多平的小房子,顿觉心灰意冷,人生无望。 买房? 这辈子都不可能买房了。 郭威灰溜溜的离开房产中介,背对cbd,朝着广袤农村而去。 只是距离比之前租住的小院距离燕城中心更远了,已经出了燕市范围了。 好在他的这个院子还不错,是个废弃的小工厂。租金不便宜,但是地方大,还有几台废弃的机器,可以满足他随时随地改造的需求。 在准备齐整之前,他给自己打造了一辆豪华版,倒骑驴。 没办法,东西太多,他也拿不过来。 一切准备妥当,这天小工厂一如往常的安静。郭威打开了光门,进入其中。 很快,他就来到了空间内学宫的地方,将四五个装满了废弃玉石边角料的麻袋卸车之后,拉倒了空间学宫前。 让他欣喜不已的是,玉石有了反应,化作流光冲向了学宫前方的台阶。 然后化入其中。 只是,郭威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五六百斤的玉石,哪怕是废弃的边角料,堆起来也是老大一堆。可是学宫吸收之后,修复的地方,竟然比板砖大不了多少。这让郭威不由的内心崩溃,低声咒骂了一句:“这败家玩意。” 让他奔溃的是,他带来的所有物品都被空间吸收,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唯独带来的图书,像是:天工开物之类的,蒸汽机制造之类的书籍,都被吸进了学宫之中。他没想到累死累活,竟然白忙活了。要不是他之前有一套战国时期的衣裳可以穿,他这会儿功夫出去,恐怕得光着了。 刚出光门,郭威又迷路了。 他只知道自己是在秦国的宫殿之中,但是秦王宫太大了,大到他根本就找不到门。 东跑西窜,连个人影都看不到,郭威又气又恼,心说:“怎么连个人影都没有?”他可没想过,王宫内的规矩,随意走动,是要被杀头的重罪。 转过一道宫墙,迎面来了个家伙,走路也歪歪斜斜地,像是受伤未愈的样子,不过那张脸郭威认识,而且还挺熟悉,郭威乐了,扯着嗓子喊:“哎呦,这不是赵高吗?” 赵高猛地打了个哆嗦,看到郭威的那一刻,他想扭头就跑。 奈何腿脚不利索,他刚转身,脖子就被郭威给掐住了,双手乱抓的被郭威拉了回去。 第028章 秦国老司机 赵高双手扣着郭威的手腕,却丝毫挽回不了自己要被郭威单手掐死的绝境,只能哀嚎着发出呜呜的声音。 要是眼神能杀人,郭威已经在赵高的手里死了千百遍了。 可惜,赵高根本没有这份能耐。 最后,翻着白眼的赵高,终于从喉咙里发出不太清晰的五个字:“高,见过国师!” 郭威这才松开了手,他根本就不怕得罪赵高。 他早就威胁过赵高,连带着赵高身上的一身伤,也是拜他所赐。按照赵高的秉性,早就想要将郭威处置而后快了。 主要郭威神出鬼没,他逮不住机会而已。 当然,单对单的情况下,他可不敢对郭威不敬。 郭威松开了掐住赵高脖子的大手,问了一个对赵高来说很不可思议的问题:“为何本座走了很久,没见到一个人?” 郭威琢磨着,称呼自己为‘我’,是对国师身份的不礼貌。决定改个称呼,‘本座’这个称呼就很有内涵,一来和其他权贵的称谓区别开来;二来,显得很洋气。 赵高心中腹诽不已,可面对郭威,他真的怕了。唯唯诺诺的开口道:“宫掖重地,擅闯者杀无赦!” 面对郭威的满脸煞气,他不敢有底气。可是在外,赵高还是很有牌面的,谁让他升官了呢? 郭威愕然,心中惴惴不安起来,好像赵高意有所指,不会是说他吧? 赵高他不担心,就怕嬴政对他有看法。他来大秦是来发财的,可不是和嬴政争夺权柄来的,他和嬴政的关系是相辅相成的存在,就怕有人多嘴,让嬴政有所忌惮。加上本来嬴政就是个疑心很重的人,恐怕到时候麻烦不断,让他不胜其扰。 赵高多机灵的人,立刻看出郭威的为难,解释道:“当然,国师不在其列。大王口谕,国师可以在宫掖之内随便走动,不受任何人约束。” 这话说的,太敞亮了。 郭威满意的点头,看来嬴政也发现了问题,想要用禁卫和宫廷的城墙挡住郭威,一点可能都没有。 既然做不到,还不如做地大方一些。 说不定郭威看到了他的诚意,教授他仙法了呢?至于郭威说什么他不会仙法之类的鬼话,嬴政说什么也不会相信。 不会仙法,连仙宫都有,这不是欺负他是个肉眼凡胎的凡人吗? 郭威撇了一眼想走,又不敢走的赵高,用鼻子吭气道:“知道出去的路吗?” 赵高当然知道,他从入宫伺候秦王以来,基本上每天都要出入宫掖之中。可让他带着郭威出宫了,万一大王听说了,认为他不把大王放在眼里可怎么办? 想来想去,只能谎报道;“国师,大王吩咐过,您老在宫中来去自由,出入自然没有人敢拦着您。但大王闻听国师来宫中,肯定会欣喜若狂,国师您看……” “好吧,去见见也行。”郭威努嘴吩咐:“前边带路。” 走了没多久,终于见到人了。 是戴甲胄的卫兵,见到赵高的那一刻,躬身行礼道:“见过的大令。” 随即禁卫士卒的目光落在了郭威的身上,就郭威的长相,其实很容易辨认。但是秦王宫内的禁卫们对郭威不熟悉,主要是郭威离开秦国的时候,根本就没有在禁卫面前露过面。倒是秦国的文武大臣都挨过郭威的铁拳,对郭威怨恨无比,估计都想要郭威去死。 赵高在禁卫面前,是遥不可及的大人物,他摆出上官的模样来,呵斥道;“还不见过国师大人。” “见过国师大人。” 郭威摆摆手,轻慢道:“免礼,都散开吧!” 这里面,最恨郭威的人群中,肯定有赵高的存在。 可惜,赵高对郭威一点办法都没有。 原本,以为郭威走了,赵高终于可以不用担心活在郭威的阴影之下了。可没想到,郭威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又冒出来了,让他防不胜防。 郭威也纳闷,赵高这货以前好像是佐令,按照官场来说,应该算是副手。 秦国的人很死板,因为称呼错了上官,也要惩罚。 所以根本就没有叫错的可能。 但郭威刚才明明听到有人喊赵高是‘大令’,说明这家伙升官了。明明是奸臣,为何升官如此容易?郭威忍不住好奇,问赵高:“你升官了?” 赵高仿佛被戳破了底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良久才恭敬道;“托国师的福分,高被大王唯以重任,执掌中车府。” 秦国的中车府就是太仆门下最为重要的属官,直接负责皇帝车驾的出行,地位仅仅比太仆低一点点。甚至在皇帝的心目中,九卿之一的太仆,也比不过中车府令。因为中车府令长年会追随秦王,赵高要不是被嬴政绝对信任,不可能任此要职。 郭威不解了,要是以前也就算了,可问题是,赵高这家伙当初在蕲年宫中就事发了,不可能再得到嬴政的信任了啊! 郭威百思不得其解:“你升迁,总该有点理由吧?” 赵高期期艾艾道:“当然国师大展神威,朝堂文武百官无人能挡。高虽不堪一击,但却因伤势最重,得大王嘉奖。且高在太仆之中,数年大比,都是驾车第一。”说到自己的强项,赵高终于找到了点作为男人的自信。 卖惨也行? 郭威震惊了,他发现有时候人运气好的时候,挡都挡不住。 当然,赵高的好运估计要快完蛋了,因为郭威来了。另外,郭威还知道了赵高的隐藏属性——老司机。 “禀大王,国师求见!” “快,快迎进来。” 嬴政是大王,普通臣子入宫觐见,他连屁股都不会挪一下。哪怕是如今的左右丞相也是如此。可是当他听到郭威来了,公文也不看了,忙不迭地站起来,要跑到宫门迎接郭威。 这差不多是吕不韦的待遇了,但秦王和吕不韦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让人觉得理所应当。 可是郭威? 有点过分了。 也同时说明了郭威在秦王心目中的地位,到底有多高。 郭威躬身行礼道:“臣郭威,见过大王。” “坐下说话,坐下说话!” 郭威的到来,让嬴政兴奋不已,因为被国事困扰的疲惫,都被一扫而空。 嬴政在空间里的时候,郭威对他不假辞色,根本就没把他当大王看待。在他想要死赖在空间的时候,还被郭威一脚踢出去过。 如今,在秦国臣子面前,郭威给了嬴政足够的尊重,这对嬴政来说,简直就是破天荒的喜事,他高兴都来不及呢? “国师请看,这是寡人给国师准备的国师府,已经命令清扫干净,奴仆车马都已准备妥当。”嬴政展开宅院图纸,对郭威邀功道。说完,对赵高道:“赵高,从今日起,你跟着国师,务必要让国师熟悉我大秦风土。” “臣遵旨!” “国师,还有什么需要,寡人担心考虑不周,慢待了国师。” 郭威想了想,问:“大秦府库之中可有玉石?” “玉石?当然有。”嬴政命令赵高:“你明日带着国师去府库,随意挑选。” 郭威急忙拜谢,他也是没办法了。玉石边角料不靠谱,他只能动脑筋从秦国府库里找补了。 嬴政休息时间很短,他每日批复的公文,普通官员三五人都不能做到。但是他每天如此,雷打不动。不得不说,有的人成功,自然有其成功的理由。 郭威告辞之后,让赵高带他去国师府。心中暗忖:“幸亏没买房,咸阳核心区域,距离秦王宫不到五百米的国师府不香吗?” 气派。 太有面子了。 站在府邸面前,郭威心中雄心万丈,觉得不为大秦做点事,有点良心过不去的那种。 下马,进府,穿过前廊,门厅,进入中院,郭威听到有人在叫嚷:“秦狗,有能耐将荆轲杀了,折磨人算什么本事?” “你们问也是白问,打死我也不会将我兄弟说出去……” 第029章 兄弟,不是我想要坑你 不得不说,有些人的成功,真的是有道理的。 比如赵高。 他站在郭威半步身后,略微耷拉着肩,仿佛看起来是卑躬屈膝之徒。可就是这么个不起眼的举动,却让郭威有种说不出的豪迈。 仅仅一个眼神,赵高就懂了。 “启禀国师,荆轲大逆不道胆敢行刺大王。但我王已查证,此事和国师无关。且国师刚入我大秦,大秦无以为报,大王特意网开一面,将荆轲的罪赦免,交给国师处理。” 这话说的很有水平。 如果仅仅是‘大王将荆轲交给郭威处理’,那么郭威就该头痛了。 是杀了荆轲,对秦王证明心迹;还是将荆轲放了,成就他的朋友之谊,全凭郭威的心意。当然,至于说荆轲行刺秦王和郭威没干系,这简直就是胡说八道。 荆轲上蕲年宫刺杀秦王的时候,正是郭威拦着秦国的文武大臣,不让他们靠近秦王救驾。他俩就是一伙的,没有人会怀疑。 让人奇怪的是,当时蕲年宫出现了异象。 先是秦王被卷入光门之中,然后是荆轲一头撞在了光门,被震晕过去。之后郭威却轻而易举的进入了光门。之后群臣绞尽脑汁,但还是无法突破光门,将秦王救出来。 奇怪的是不久之后,秦王在光门中出来了。 不仅秦王出来了,郭威也出来了。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群臣非常不理解秦王竟然将郭威封为大秦国师。 自从周公旦制《周礼》之后,任何一个诸侯国,或者周王朝廷,都没有出现过国师的官职。可从字面上,国师仿佛比位列三公之首的太傅还要地位高。加上秦王当时说过,国师在秦国的地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仅次于秦王。 这就让群臣们开始担心,秦国要出现个能动摇秦国根基的权臣了。 王绾、冯劫等老臣子纷纷向秦王上书,请求废除郭威的国师身份,就连地位稍低一些的李斯等人,也群起反抗。 但是一向对群臣纳谏如流的嬴政,第一次不管群臣的情绪,执意要将国师的官职授予郭威。 且不问郭威是否有治国之能。 这让群臣非常不满。 可嬴政才是秦王。如今朝堂之上,嬴政已经控制了所有的权力,群臣就是想要反抗,也无以为继。不得已,只能蛰伏起来,等待机会。 但是秦国的臣子们哪里知道郭威的背景,唯一窥其一斑的嬴政,自从被郭威从空间里踹出来之后,就对空间内的一切都只字不提。他明白,真要让群臣相信他所见到的一切,除非让郭威打开光门,让群臣中身份地位最高的几位进光门之内看到‘仙境’。 可是帝王怎么可能和臣子分享最重要的秘密呢? 一旦秘密不再是秘密,君王在臣子面前还如何保持神秘感和威仪? 万一,长生金丹只有一颗,被赵高这狗东西分了去,还让他给吃了。嬴政找谁哭去! 不解释,不承认,不反驳,这就是嬴政对群臣的态度,也是群臣憋着口气的原因。 而荆轲被赦免,也是嬴政对郭威的示好之一。 嬴政相信,只要他展现出足够的诚意,郭威一定会对他网开一面的。 郭威赶走了赵高,走到了关押荆轲的屋子里。 荆轲许是听到了人的脚步声,被捆绑在柱子上的身体疯狂的扭动起来。可能是身体太虚弱了,挣扎了一会儿,就趋于平静下来。 只觉得有人站在他背后,给他松绑。 这让荆轲又惊又喜。 他是游侠,自由的天性时刻提醒着他,不能像一块腊肉那样,被挂在房梁上。哪怕是死,对他来说也是一种梦寐以求的解脱。 当他踉跄地回过头,看到郭威的那张脸,求死的话顿时被堵在了喉咙口,再也说不出来了。 “荆兄,几日不见,就不认识了?” 荆轲突然焦急地推了一把郭威,急切道:“贤弟,快走。你带着我,不可能逃出咸阳的。” 郭威愣住了,就凭借荆轲在为难之中,还想着他的安危,这个朋友必须得交。可他也纳闷,自己好像和嬴政差不了多少从空间中出来,出现在蕲年宫。当时,荆轲也在场,没理由不知道他已经和嬴政和解了啊! 郭威忍不住问:“荆兄,那日蕲年宫之中的事你还记得吗?” 荆轲心说,都火烧眉毛了,这个郭威怎么还婆婆妈妈的问东问西。语气不免更急切了些:“贤弟,你武艺高强,如今走还来得及。我就不一样了,你也见到了,秦王虽说是一国之君,可是武技不弱,愚兄就是折在了他手里。” 这话荆轲在刺杀秦王之前,怎么也不肯承认的。 可是蕲年宫一战,让他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连秦王都比不过,顿时有种心灰意冷的绝望。 刺杀当天,荆轲几次有绝好的机会刺杀秦王成功,第一次就是穷图匕见,将督亢舆图彻底展开之后,露出匕首,然后荆轲拿着匕首偷袭秦王。荆轲占据偷袭的优势,怎奈失败! 之后秦王逃跑,他追上去,抓住秦王的手臂挥匕,斩了个衣袂,也就是袖子。荆轲再次获得优势,同样失败。 在以后,秦王拔剑之后,他灵机一动,用嵌了金饼的腰带将秦王手中的宝剑砸掉。形势对荆轲大优,可惜被秦王逃跑,还是失败。 这天的刺杀,对荆轲来说,似乎没有任何顺利的时候。 唯独郭威,任劳任怨,将秦国满朝文武都拦住了。怎奈,他实力不济,最后也不能将优势化作战果。将秦王毙命于蕲年宫中。 荆轲本不想说,可是郭威坚持道:“当日刺杀的事,你如何被抓,都忘记了吗?” 荆轲无奈,只好说起来:“前面的就不说了,当日蕲年宫出现天地异象,秦王命大,让他躲过一劫。后来我咒骂秦王,不知道谁朝着我脑袋上踢了一脚,再后来,我眼前发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荆轲痛苦的回忆着。 他每次想起当日的场景,都会为自己痛失时机而懊恼不已。 大错已然铸成,他也无力改变。 郭威低声问:“那个光门,就是你说的天地异象,其实是我放的。” 郭威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用眼神暗示荆轲。 荆轲突然呵呵笑起来,有点自欺欺人的倔强:“是你的,为何你让秦王进入了光门,独独将我拦在了光门外,还让我撞光门不能入而晕死过去。” 说完,他笑的上气不接下气,仿佛这是个天大的笑话。 郭威无可奈何道:“当时时间太快,我没反应过来。秦王进入的时候,我还愣了一下,但你也知道,我周围都是秦国的群臣,分心不得。你想要穿入光门,我就没反应过来了。” 渐渐的荆轲的笑声小了起来,再看郭威穿着华丽的朝服,最后如同打了个隔,光张着嘴,哑然无声。良久,他才愤怒道:“为何不让我进去追杀秦王?” “荆兄,不是我想要坑你,是反应不过来,你信吗?”郭威低声辩解道。 第030章 天下第一杀手 这能信吗? 信了,就是智商问题。 可不信,他也不敢说,毕竟郭威是个暴躁的家伙。 沉默,是内心最大的抗拒。 这话或许不是一如既往的正确,但此时的荆轲,内心确实非常抗拒。 郭威是他找来的,而且由他引荐给太子丹的同伙。之所以用同伙这个词,是他坚信自己和郭威是一挂的,他们拥有共同的理想——干一件震惊世人的大事。 可实际上,郭威自始至终都和他不是一路人。 他甚至看向郭威的那一刻,眼底里满满都是陌生和疑惑。 既然郭威不想刺杀秦王,可又为何要和自己一起刺杀秦王? 荆轲不会相信郭威只是敷衍他。 毕竟,从刺杀开始之后,郭威一直很负责的担任刺杀秦王助手的事。而且尽职尽力,做到了能做到的最好程度。之所以刺杀没有成功,主要问题不在郭威身上,而是在他的身上。 谁让他几次都没有将秦王刺死? 可最后的一幕,让荆轲疑惑了,郭威为何回去救秦王? 想到脑袋都快炸了,荆轲也想不明白其中的道理。他怎么会相信,郭威一直认为他不是秦王的对手。毕竟,他可是和盖聂都差点一决生死的强人啊! 在他抵达咸阳之前,没有人会怀疑只要将荆轲放在秦王面前,秦王还有活命的机会。田光如此,樊於期也是如此,太子丹更是坚信,可实际结果是荆轲哪怕占据了偷袭的先机,在刺杀秦王的过程中也没有占到多少便宜。甚至,在他形势大优的情况下,下一刻,情况就陡然直下。 这让荆轲自己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自己真的很弱? 他这才回想起当初郭威和荆轲在碣石宫里的谈话,郭威问他:为何他坚信只要靠近秦王就一定能刺杀成功? 因为荆轲做的所有刺杀准备,不管是督亢舆图,还是樊於期的首级,都是为了靠近秦王。 荆轲当时自信过头的说过一句话:待吾近其身,秦王必死无疑! 好强大的自信,最后的打脸也确实疼。 可荆轲说什么也想不明白,自己不如秦王,郭威是怎么看出来的? “贤弟,你说光门是你招出来的,可是这等神通,不能是普通人该有的吧。”荆轲觉得郭威的秘密有点大,大到会突破自己的想象。 没等郭威说话,就有侍女在一个中年的带领下,来到了郭威面前,俯身恭道:“主人,膳食已备好。” “主人?” 荆轲惊愕地盯着郭威,这个主人的称呼显然出卖了郭威如今的身份。肯定是投靠了暴秦,要不然,郭威如何会在秦国拥有奴仆? 郭威笑了笑:“荆兄,先吃点食物,垫垫肚子。你心中所疑,待会儿我都将一一给你解答。” 荆轲心想,也不在乎这一时半会儿。 干脆坦然受之。 饱餐之后,荆轲的精神比之前要好了许多。 乖乖的坐在了郭威的对面,静等郭威解释。 轰—— 光门再次被打开,荆轲不明所以的扭头看向郭威,脸上满是震撼。 哪怕是他已经见识过光门,也被这一幕给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郭威对荆轲点头示意道:“荆兄,你可以进去看看。” 荆轲站在光门面前,踌躇良久,最后才下了狠心迈步进入了光门。 光门已经给荆轲天大的震撼,这已经是神仙之法了。可进入光门之后,空间内的琼楼玉宇,广厦宝殿,让他豁着嘴,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良久,荆轲才痴痴道:“这是仙界?” 郭威撇嘴道:“出去再说。” 荆轲不敢停留,跟着郭威离开。 回到了宅子里,荆轲显然还没法平复心情的震动。尤其是看向郭威的眼神都已经变了,这时代,也有神仙的说法。 老子,列子,都被传地神乎其神。 可真要问谁见过仙界长什么样? 没人能知道。 但是郭威给荆轲看了,不仅给他看了,还带他去感受了一番。 这让荆轲如何评价? 咕咚,荆轲心底升起无数的无奈。他的刺客人生,为何会如此多灾多难? 遇到个强的离谱的秦王也就算了,还遇到个神仙,这让他一介凡人,如何能应对如此厄难? “上仙……” “别,你我是朋友。” 荆轲眼神中的戾气,明显的在进入空间的那一刻,就消散一空了。他恐怕这辈子都生不出再次刺杀秦王的心思了。 只要荆轲是正常人,他就不怕对付不了。 荆轲艰难地开口:“为何你不告诉我?” “告诉你刺杀一定会失败,还是告诉你我的秘密?荆轲,你应该知道太子丹刺杀秦王的谋划,绝对不会成功。甚至在你刺杀秦王失败之后,秦国的大军已经开始在燕国边境集结。大战一触即发。当时你对太子丹的谏言,他到底听了几句。” “燕国如何面对秦国二十万大军的进攻?燕国是否联合了齐国等盟友,来共同对抗秦国的大军?这些问题,你心里都有答案,还用我告诉你吗?” 荆轲苦笑不已,太子丹确实是个自负过头的家伙。他那点谦恭礼贤下士的做派,不过是伪装而已。 既然自负,肯定不会听从别人的意见。 郭威见荆轲的情绪缓和了下来,劝解道:“荆兄,你该知道,你改变不了这个时代,哪怕是太子丹也无法改变这个时代的洪流。你能做的,只能是顺应这个时代,成为这个时代大军的一份子。哪怕你的死,也改变不了的时候,你就该自问,是否自己真的错了。” “我错了吗?”荆轲茫然的抬起头,良久,长叹道:“郭兄,你是天外之人,不如你给我指点以后的路吧?” 荆轲是个硬脑壳,和太子丹一样,也是不听劝的主。 之所以认为郭威比他高明,那是因为他认为郭威是超越凡人的仙人。 郭威想了想,语气凝重的对荆轲道;“荆兄,留下来,留下来鉴证这个时代。而我需要一个帮手,一个信得过的帮手。” 就像是当初荆轲费尽心机地想要找郭威做帮手,那时候的荆轲如何需要郭威,此时的郭威就如何需要荆轲。 毕竟他们都是不被周遭承认的存在。 如今,没有任何一个秦国臣子,会对郭威有哪怕一丁点的善意。 荆轲也不是什么蠢人,已经想到了郭威投靠秦国的可能。同时他也为自己的才能而担忧,仰头看向郭威:“郭兄,我能帮上你什么呢?” 毕竟,在荆轲看来,郭威根本就不需要他的辅佐和帮忙。 他是神仙唉! 啥办不到? 可郭威确实需要个能信得过的人在身边,哪怕这个人和他一样,会被整个秦国的权贵所厌恶,他也别无选择。 郭威朗声大笑起来:“荆兄,你这是多小看自己?还是对我的眼光有怀疑?” 荆轲的心中宛如拨云见雾,一下子爽朗起来,是啊!他哪怕追随郭威,也不过是附庸门客而已,难道也需要指望他力挽狂澜吗? 力挽狂澜这种事,不该是郭威去做吗? 想到这些,荆轲才勉强同意,点头道:“郭兄厚爱,以后轲奉你为主,兄弟之称不用再提。不过,我得改名。” “要我帮忙吗?” 郭威好心好意。 没想到,荆轲一口拒绝,道:“我早就想好了,昨日的荆轲已经死了,今后世上只有荆无命。” 郭威吃惊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荆轲啊!荆轲。你到底对杀手这个职业的执念有多深,为何改个名字,还能朝着天下第一杀手的名号奔…… 第031章 学宫打开之后 和一统六国,巡游天下的始皇帝相比,如今的嬴政还只能算是一只没有彻底长成的幼帝。 可即便如此,嬴政也展露出了千古一帝该有的气度和魄力。 敢于任用的作风,一直贯穿着他执政始终。 从尉缭,李斯,这样的人才,最后到赵高这样的身边人。有用对的人,也有用错的人。但不得不说,嬴政对臣子并不苛刻,甚至还显得很宽容。 在历史上,开国功臣能够善终的并不多见。 嬴政一朝却做到了大部分功臣都能善终的结果。(活到了赵高当权的功臣不算) 这有嬴政从13岁登基成为秦王,21岁亲政彻底掌权秦国朝堂的原因。他本来就是秦王,并非草莽之辈,担心帝位被臣子窥视。秦国的功臣,只不过是做到了将秦国的疆域从西北,一路扩展到中原,然后吞并了南方,仅此而已。 但功臣并没有被嬴政冷落,这是不争的事实。 可这一次,郭威让嬴政为难了。 他迫切的想要探析郭威所有的秘密,又怕郭威跑了。抓是肯定抓不住的,万一跑了,他的修仙之路就彻底断绝了。但是让他做到不闻不问,心里又痒的不行,跟被猫爪子挠似的难受。所以,嬴政破天荒的做出了给郭威身边安排人的做法。 赵高是一个,还有郭威府邸的人,从管事到侍女,都有赵高安排的人手。 只是这些人他们互相不知道而已。 赵高被郭威打发走之后,很快就又回到了宫中。 蕲年宫寝殿灯火通明,哪怕是临近半夜了,嬴政依然在处理朝政。 自从亲政之后,十几年如一日,他从来没有改过作息,将当天的公文全部批复。 “大王,赵高求见。” 总管利轸轻身轻脚地走到了嬴政王案边上,低声道。 嬴政放下手中的竹简,揉着酸胀的脑门,问:“几更了?” “快三更了,大王,是否安排膳食?” “传膳!” 嬴政揉了揉了腹部,空空如也的肚子传来阵阵饥饿感。然后安排道:“让赵高侯着。” 身为大秦的王,嬴政的饮食很简单,并不复杂。寻常富贵人家都会吃的羊汤,还有面饼,份量十足。羊肉并不多,但是汤头浓郁,奶白色的汤在绿色小葱的点缀下,让人有种欲罢不能的食欲。 吸溜—— 吸溜—— 掰开干硬的面饼,嬴政小心的放入汤中泡着,等待软和了,才一口吃下。 他用膳看着不快,但是张口极大,看着不紧不慢,却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就能吃完。 将最后一口汤喝完,嬴政显然有点不满足,发现自己更饿了。对阉人吩咐:“再送一份过来。” 阉人紧张地不敢答应,而站在不远处的赵高发现了端倪。小声提议道:“大王,可有不适,是否让夏无且过来?” “不用!” 赵高看似担心,实则劝解。 可惜,以前很好用的办法,嬴政却有点不耐烦了起来。拿出大王的气势,虎着脸道:“让你去就去,聒噪。” 不得已,第二份膳食送来。 嬴政悠悠然吃完,这才觉得全身舒坦,仿佛食物在进入身体的一瞬间,就变成了活力,让他精神倍增。嬴政也纳闷,他这饭量最近有点过分,以前吃多少,现在加倍,也不是太多,比不了王翦这样的武将,但也是以前他饭量的两倍。 他也担心会不会是身体原因,毕竟做大王的人,都怕自己倒下,失去了掌控国家的权柄。 一来,御医夏无且说他没病,诊断过后,反而说嬴政的身体更好了。其实不用说,嬴政后宫的嫔妃们最清楚大王的身体近日威猛异常。 二来,嬴政琢磨,他大概是被刺杀之后,也就是跟着郭威进入光门后的仙境内,他的饭量才开始增长了起来。 不仅如此,力气似乎也变大了。 但和郭威不能相提并论,但也引起了他的怀疑。 仙境? 肯定是仙境垂青了他,才让他身体越来越强大。 想到这些,嬴政对郭威的秘密更加的迫切,甚至一度疯狂的想要将郭威拿住,然后将仙境据为己有。 好在这个疯狂的念头不过是一闪而过,就放弃了。 一来,郭威力大无穷,秦国恐怕没有一个人能够镇的住这位爷,反倒是郭威凭借一双铁拳,将秦国一流的武将挨个打了遍。试问,这样的人,如何能制住? 二来;郭威既然敢出现在大秦,甚至去而复返,可见他必然有倚仗。最不济,打不过总能跑吧?郭威打开仙境的光门,对于嬴政来说简直就是匪夷所思。只有郭威能进出,还有被他认可的人。除此之外,任何人都无法撼动。这就有点过分了,简直就是作弊。 最后,万一他出现敌意被郭威发现,这位下凡人间的仙人跑了怎么办? 大秦有仙人坐镇,就像是后世拥有蘑菇的大国,谁也不怕。要是没有了仙人,大秦还是很强,但威慑力没有了,得不偿失。虽说,大秦还没有将郭威推出去,但指不定哪天就做了呢? 强压住心头的贪念,嬴政这才没有对郭威采取任何行动。 甚至对郭威展现出极大的宽容和容忍,允许郭威不经任何人允许,就能随意在咸阳宫中走动。这等殊荣,自从蕲年宫叛乱之后,在生性多疑的嬴政身上绝对没有恩宠过。 或许嬴政并没有彻底死心,他准备给郭威安排一桩婚事。 不过人选得好好选。 他女儿之中最大的才十岁,恐怕也施展不了美人计。 用可爱骗取仙人的信任,嬴政想象不出自家宝贝女儿能在郭威面前能有什么好? 想来想去,计划只能搁置。 嬴政只能一边期盼郭威能够彻底被他感动,带他走上仙人之路。其次,就是等,等待机会。嬴政自问,自己的耐心很不错,他等得起。 赵高见嬴政吃完了,撤下餐具之后,这才开口禀告:“启禀大王,奴之前跟随国师去了国师府,国师对府邸很满意。只是见到了荆轲之后,国师的反应有点让人不解。” “什么反应?” “听府邸的人传出来的消息,国师将荆轲松绑之后,府邸中厅,也就是关押荆轲的地方光芒大盛。不久之后,荆轲出现在浴房,从伺候他洗浴的女奴禀告,他身上的伤,全好了。” 赵高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躬身着,用眼神的余光偷看自家大王。 果然,嬴政听到光芒大盛之后,立刻坐不住了,半蹲着要从席上起来:“他开启仙界了?” 赵高不敢肯定,毕竟,郭威和荆轲的谈话时,将所有府邸的奴仆都赶到了厅外。甚至院子里都不允许有人走动。 不过,这也难不倒赵高:“大王明鉴。” 嬴政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之中。心里既是嫉妒,又是担心。就像是女人发现自家男人另有新欢似的,既担心自己不受宠,又嫉妒新欢被丈夫宠幸。 这种纠结的心情,让嬴政喘不过气来。 事关成仙的大事,他可不敢耽搁。 嬴政立刻做出决定:“明日罢朝,寡人亲自陪同国师去府库查看玉石。另外,你马上安排人,将宫中美玉都收罗起来,送去府库之中。一定要确保府库中有足够的美玉,好让国师满意。” 赵高为难道:“大王,宫中贵人众多,难道也……” 赵高吓得脑袋一缩,宫中的珍宝,他怎么敢去搜罗?有珍宝美玉的不是秦王的嫔妃,就是宫中的显贵,要是跑来跟大王告状,他还有好? 嬴政不耐烦道:“擅隐者,杀!” 秦王嬴政就是这样的性格,他耐心虽然很足,但只是对他认为重要的人。反而女人之类的,对他来说,不过是繁衍子嗣的工具。自从他生母赵姬让他丢尽了脸面之后,嬴政在对待女人的事上,更加偏激起来。 一夜无话,但是咸阳王宫里可一点都不平静。 啼哭声,闹腾了一夜。 没人敢隐瞒宝玉,但是每一个被搜走宝玉的宫中嫔妃都面如死灰,她们还以为已经失去了大王的宠幸,要被打落冷宫了。 害怕,担忧,甚至恐惧,让她们相拥啼哭了一夜。 嬴政哪怕是住在寝宫之中,也听到后宫的哭声,不胜其烦。 所有嫔妃害怕,担忧了一夜,第二天却发现没有禁卫来押送她们,也没有宫中阉人驱赶她们腾地方,百思不得其解。大王为何要将所有人的玉器,哪怕是随身携带的玉器都搜走,这也太不合常理了。 打听来,打听去,她们这才知道,原来大秦来了个妖师,蛊惑大王让大王送上所有的玉器。于是,郭威的名声,彻底在秦王宫里臭了。 嬴政也是下棺材本了,宫中除了传国玉玺之类的重宝没被列入送郭威的清单之中,哪怕玉质的发簪都搜罗了起来。 连大王的亲闺女的玩具,只要是玉的,都被抢走。 翌日,秦王仪仗开道,咸阳全城戒严。 给郭威驾车的是重获自由的荆轲,这让担任秦王安全的蒙武非常担忧,深怕郭威和荆轲再次刺杀秦王,哪怕有秦王的吩咐,蒙武的手也一直按在剑柄之上,从来没有挪开过。 “参见大王。” “国师!” “大王请。” “国师一起走。” 嬴政在外的表现,恨不得将秦国和郭威分治的举动,让跟随一起来的臣子们担忧不已。 打开府库,郭威诧异的发现,府库虽然很大,但是储藏的玉石,似乎并不多。尤其是玉料,都不像是那种大块的玉料,反而都很小。这让郭威有点诧异,问看守的官员:“没有大的玉料吗?” 官员一脸紧张,当着秦王的面,哆嗦着解释:“大王,国师,玉料开采不易,采玉人往往一年之内,也采不到多少玉石。小块的玉石,都是从古河道之类的地方找寻出来的。” 郭威思量着,这点玉石也不济事,他决定去玉矿看看,有没有大块的玉石。 不过聊胜于无,他还是让人将府库内所有的玉石都送上车。 足足装了七八两大车,才将府库中的玉石全部带走。 等回到国师府,郭威立刻行动起来。他将一袋袋玉石搬送进空间,倒出来,将原石和玉器分出来,准备一一试验。 很快,玉器都让他运送到了学宫面前,很快,玉器都朝着学宫门前的路面飞去。 然后化作流光,映入玉阶之中。 一块台阶。 两块台阶。 …… 当差不多一半台阶修缮玉化之后,玉器完全被消耗一空。 郭威一直在研究空间,但是需要靠他自己琢磨,进度并不如意。 而他发现空间内的宫宇会吸收玉石,是他探索得到的规律之一。 剩下的玉石,都是原石。比玉器要多一些,郭威再次搬运到宫门前,和之前一样,玉石飞向学宫宫门。 郭威静静的等着,台阶一块块被修复着,最后连学宫的大门都被修缮了起来。一时间,整座学宫的门口,仿佛流光溢彩,美轮美奂。 郭威来不及吃惊,忙不迭地跑到了学宫门口,看到大门被修缮一新,心中激动不已,双手轻轻按在了学宫宫门之上,轻轻一推,大门竟然轻松被打开,打开之后,郭威看到仅有残垣断壁的破败学宫内部,顿时气地眼前一黑,一口老血再也憋不住了。 原以为是个宝库,好不容易打开了,却给我看这个! 郭威瞬间泪奔…… 第032章 学宫前主人 走在如同废墟之中,郭威瞪大了眼珠子四处找寻。 这个空间,被嬴政坚定的认定为仙界。一开始,郭威还不以为然,可是当他发现这里的建筑,只要有合适的材料,就可以自主修复,他就知道这个空间不简单。 不是仙家宝贝,也差不离多少。 唯一的问题就是,这里没人。也没有任何除了遗迹之外的宝物。 只要找到了宝物,郭威就能对空间的了解多一些。至少能多了解空间的某些规律,也不至于像他现在这样,无头苍蝇似的乱窜。 要是发现了丹药之类的宝物就更简单了,本着化干戈为玉帛的仁义之心,他会第一个让赵高试药。 咦—— 郭威突然从废墟之中看到了一本书,急忙从地上捡起来,拍打上面的灰尘之后,封面上的字让他面色不由古怪起来:《如何用好肥》。 他记得,这是他带着再次来战国末期时候的行李中的一本农业类的书,只不过封面没有了那种发家致富的庸俗,变成了线装书的模样。 翻开之后,郭威脸色更古怪了。换个封皮的事,也不知道是那个无良的家伙的恶作剧。不过他的心也渐渐的提了起来,显然空间内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反而可能有其他人存在。 很快,郭威又找到了一本书。 情况几乎和他手里的书一样,还是一本被换了封皮的书。内容完全和他带来的一样。之所以如此肯定,主要是都已经是古装书的模样了,竟然还有农业出版社的书号,这不是扯吗? 可更扯的事发生了,他随后在废墟里找到了一百多本书。 他可以断定,都是他从现代带来的书。 无一例外,都给套了书套,改头换面了一番。 “谁——” 人在紧张的时候,就会变得疑神疑鬼,郭威此时的情况正是全身紧绷,深怕后面站个人,冷不丁的偷袭他一下子。 稍有点风吹草动,就让他后背的汗毛都要立起来似的。 “朋友!” “你终于来了!” “谁——” 郭威回头,并没有看到人,顺着声音,仰起头,他才发现了有个人在他头上飘着。缓缓落下的那一刻,郭威内心五味杂陈。说不嫉妒是假的,且不说长相,就是那种飘逸的名士感,少年成名,风华正茂时的意气风发,就足以让他自渐形秽。 “你是何人?” “我?” 来者仿佛失忆般回想了好一会儿,才宛然笑道:“你可以称为这座宫殿的前主人。” “宫殿的前主人?”郭威不敢相信地盯着对方,似乎想要看出对方的虚实。可惜,他的这点阅历,根本就不是来人的对手。 郭威也不气馁,既然对方说是这座宫殿的前主人,也没有偷袭他的心思,显然,对方至少此刻没有太大的恶意。 “你不下来吗?” “抱歉,我可能飘习惯了。” 对方落在了郭威的面前。抬手之间,竟然出现了一张茶案,邀请道:“还请一叙!” 郭威大大咧咧的坐下,但内心还是紧绷着,防备突如其来的威胁。反倒是对方,自顾自的洗茶,泡茶,且没有搭理郭威的意图。 等到茶水如同琥珀般出现在了茶盏里,对方这才抬手道:“请”! “谢谢!” 郭威愣了愣,小孩子都知道陌生人给的饮料不能吃。郭威这么个大人,这么会在如此陌生的环境之中会中招?他打定主意,说什么也不会喝下茶汤。却也不能驳了主人的面子,干脆抬手装作古人的样子,双手捧起茶盏,偷偷将茶水倒在了袖子里,疼他茶点龇牙咧嘴叫出声来。 心中暗骂:“竟然是开水。” 可不是开水吗? 好在袖子够大,郭威还能腾挪些,减少伤害。 对方也不点穿郭威,反而自顾自的自斟自饮,再也没有邀请郭威的意思。反倒是郭威被弄懵了,开口询问起来:“兄台贵姓?” “姓,星。” “日月星辰的星。” 许是见郭威满是不解,他倒是给郭威解释起来。 可郭威更纳闷了,《百家姓》他也读过,虽说忘记了不少,但似乎并不记得有姓‘星’的啊!哪怕有,也应该是很稀少的一类姓氏,郭威长这么大,还没有遇到过姓星的人。 郭威顺杆子称呼道:“星兄,你说你是学宫的前主人,那么现在的主人是谁呢?” “你呀!” 对方吃惊地看向郭威,好笑道:“兄台,你不会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吧?” “知道个球!”郭威只能心中暗骂,他啥都不知道。最多知道了一些关于时空隧道的事,但就是这么些讯息,传入他大脑的时候,也差点被如此庞大的信息量给塞晕过去。 郭威虚心问:“兄弟浅薄,还请星兄不吝赐教。” 对方点头道:“可以。不过在此之前,我得询问你所在的时空。” “时空,什么时空?” 郭威内心之中,肯定是谨慎多过信任,怎么可能会对对方毫无保留的说出?不过对方似乎并不在意,而是解释起来:“这座小世界能联系不同的时空。你既然来到了这里,肯定有来的时空,我问的是你来的时空,还有第一个去的时空。” 啊—— 郭威惊叹了一声,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会出现在了战国末期,原来是时空被连同来起来。但听对方的意思,似乎还有更多的时空需要他去。 可对方身份神秘,来历不知。 郭威用他朴素的游戏来形容当下的情况,应该是他打开了一个副本,然后boss出现,他要做的就是组队然后去砍对方的血条。 可惜,他如今势单力孤,担心被反杀。 不说好像又不行。 对方似乎看出了郭威的担忧,轻笑道:“兄台不用担心,我对你没有恶意。实际上,你打开宫门的那一刻,我的留下的这个投影很快就会消失,大概几个时辰吧?之后,在学宫之内,你不会遇到任何人跟你说话了。” 郭威迟疑了很久,这才下定决心,赌一赌,他有太多的疑惑了,需要有人个人给他解答。而且眼前之人,是最合适的人选。 想到这里,郭威开始介绍了起来现代社会:“……时代发展很快,技术日新月异,出行有高铁,大飞机;远渡重洋也能坐大轮船;还有通勤的话,有汽车,四个轮子的……” 郭威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可是对方似乎并不满意,反而皱眉起来,自顾自地说了一句:“这么落后?” 落后? 郭威怎么可能承认现代社会落后,恨不得质问对方:“你对落后这个词是否有误解!” 第033章 时空维度 现代社会先进吗? 恐怕真的如同对方说的那样,很落后。 连宇宙第一文明都达不到的时代,还动不动会爆发大战,甚至可能爆发核战把自己个给灭了,这样的文明,说是前途渺茫也不为过。 郭威干脆不去纠结这个问题,问一些针对空间的问题:“星兄,你是否知道第一次进入空间,会不会让身边有所变化?” “嗯,普通人。”星宫主看向了郭威,有点瞧不起人似的开口:“对你来说,确实会有所变化。身体会增强,幅度会很大,最大的话会达到十倍左右的上升空间。但仅限于第一次,效果特别明显,之后的变化会一直存在,但不会如此明显。呆在空间里也会有这样的效果,但是不如穿越时空明显。这不是空间的力量,而是时空的力量。” “时空的力量?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空间不过是某稳定体,这是相对静止的一个区域。但是时空却不一样,时空会如同奔流般向前,也会回流。时空就像是一团云,他会舒展开来,但有时也会收缩起来。穿越时空,会让空间的力量对你的身体改造。” 对方顿了顿,接着道:“看你的情况,显然已经被改造过了。但是不用担心,这样的改造会随着你使用时空通道的次数越多,变得越来越小。但是你记住,时空通道并不是无限稳定的,当你的身体达到了通道同质的那一刻,如果继续穿越时空通道,你会被同化。” “同化?什么意思?” “成为通道的一部分,失去自我。” 郭威被吓得不轻,全身顿时紧张起来,他原本以为通道可以给他带来无穷无穷的财富,可是没想到副作用会如此之大。 要是他傻乎乎的在战国和现代往来跑货,说不定哪天,他就会没了啊! “我——不会哪天就被同化吧?”郭威紧张的问。 星宫主却毫不在意地摇摇头,仿佛是俯瞰芸芸众生的样子,回答:“不会,至少我看不出你被通道同化的可能。你太弱了……而且,假如你干的不错,等到你身体的能量高度贴合时空通道,你也可以重新架设一条新的通道,废弃这条就好了。” 就这句话,郭威顿时有点不想和对方聊天了。架设时空通道,这不是开玩笑吗?他要是有这本事,还会为了省钱,搬出燕城? 这也太看不起人了吧? 他虽然弱了一点,但也是相对的。在秦国,他还是很强的。 星宫主并没有想要和郭威争辩的想法,只是突然将面前的一个碟子往郭威面前推了推,示意道:“尝尝。” 郭威担心被下套,之前的茶他不敢喝,难道他就敢吃对方的食物? 可他低头一瞧,发现了端倪,心说:这玩意似乎自己认识啊! 郭威眸子中满是不解,抬头看向星宫主,似乎想要寻求答案。 “吃过了再告诉你。” 郭威仿佛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自己胆小的一面,倔强地脾气上来了,心说:吃就吃,他害怕对方毒死自己吗?在郭威看来,对方想要对付自己,碾死他,就像是碾死只蚂蚁似的简单。 小心的捏起一颗,放在嘴里。 五香味的,口感不错,很脆,肉质饱满,唇齿留香,是瓜子中的上品。 好吧,他口中的零食就是他曾经非常熟悉的香瓜子,似乎还是他喜欢的口味。 星宫主见郭威一脸古怪,呵呵笑了起来:“这就是你带来的瓜子,好吃嘛?” 郭威愕然,随即想到他带着一车的东西,准备来战国末期大干一场,可没想到,刚要过光门出去的时候,却突然都不见了。 他原以为是这些东西根本就过不了光门,没想到是这位在捣鬼。 郭威不高兴了,双腿稍微往上抬起了一些,警惕的问:“是你带走了我的东西?” “是也不是。你还不明白这个空间,通道对你的意义。根本就无法掌控这些。这么跟你解释吧,你生活的时空维度和你要去的时空唯独并不融合,高纬度向低纬度传送,只能是低纬度本来就有的物品。要不然,会被通道破碎。” “你携带的哪些所谓的科技产品,已经被破碎了。之所以书被留下,因为这座宫殿本来就吸收所有智慧的东西。书,就是其中的媒介之一。所以,你的书都存在了学宫之中。而瓜子?那是另外一个原因。” 郭威并不傻,加上对方一直在言语上引导他,他很快就想明白了对方想要告诉他的真相。香瓜子虽然大秦没有,但是大秦的时代,肯定有这一物种。 郭威撑起身体,探着头,期待的问:“你是说,如果我的时空有的物品,我要去的那个时空也有,就会畅通无阻?” “是,但不绝对。是高纬度可以投送低纬度的物品,但是低纬度,可以将所有物品投送到高纬度。这是时空规则,没有人能够扭转。” “这么说,如果我将我的时空所有的种子,带去低纬度的时空,就会畅通无阻。” “你去试试,不就知道了吗?” 这话确实如此,人都不会将所有的信任毫无保留的开放。 再说了,他们之间根本就没有信任可言。 可这个消息,对郭威来说,已经是最为重要的消息了。 他如果一次次试验,恐怕要不知道话费多少时间,才能得到这些有用的消息。 星宫主并没有继续解释下去的意思,在他看来,这些不过是最基础的信息,多花点时间,就能弄明白。但是学宫和时空就不一样了。他顿了顿,开口道:“接下来,我要告诉你这个学宫的秘密,还有空间的奥义。这是你能够探索这座空间的资本。一旦失去了这些,你不过是空间中来往的蚂蚁,对于一座大房子来说,一只蚂蚁的存在,并不重要。” 郭威正襟危坐,做出认真聆听的样子。 反倒是星宫主抬手压了压,似乎让他放松些:“时空和时空,通过从低到高的叠加,最后变成了文明的延续。你之所以能够去时空,肯定是在哪个时空拥有了认可的人。而这个人的成就,直接影响了你对这个时空的掌控。而时空的强大,也会一点点的投射影响到你的时空,这是维度叠加的效果。” “时空维度还能叠加?这——” 郭威多年的求学经历,都没有今天听到的扯淡。可他又不敢不信。 于是他问了对方一个觉得很扯淡的问题:“难道文明不是因为生物进化到智能生命,通过社会发展,技术进步而造就的吗?” “这鬼话你会相信?”对方一口否决,反而让郭威自己想:“你自己回忆一下你所在的文明,智慧生物需要多少年进化,人类文明需要多少年发展?对于浩瀚无边的维度空间来说,这点时间算时间吗?” 哺乳动物在地球出现,是几百万年? 还是几千万年? 但地球却有四十亿年了,几百万年,对于地球来说,根本就不是个事。后续人类之前,还出现过智慧生命社会,只不过灭绝了。 郭威不得而知,但他知道,真正的文明进化,只有短短的几千年。几千年,人就能把满地爬,连种地都不会的原石人类,一下子送到外太空。 而且,这样的文明,似乎只要一瞬间就能完成。 郭威想到这里,不由被自己假想的结果吓得神不附体。 “难道时空的进化,真的会改变一切吗?” “不是一切,是文明。”星宫主顿了顿,开口:“比如说你说你的时代,拥有大飞机,大轮船,出行很方便。但是你去的文明没有,假如你去的文明被你改造成了和你的文明一样的时代,你觉得你原先的文明会变成什么样?” “不知道!” 郭威只能说不知道,因为他完全不会了。 如果人类在秦朝就会现代所有的技术和科技,鬼知道两千年后的人类会折腾成什么样? “这就是叠加,时空叠加可以提升时空维度的高度。” 星宫主抬头看了一眼穹宇,没有星空,也没有日月,仿佛一尘不变的空间,突然间多一些云彩,很快,云彩越来越密集,他仿佛知道了结果似的,点点头:“时间不多了。最后给你一个忠告,千万不要去战神宫,哪里很危险。” “星兄,你说危险,为什么?” “因为学宫是创造,战神宫是毁灭。” “还有保护好你的空间和维度,一旦被强者发现,你这么弱小的存在,会被他们当成宠物饲养,然后一口吞掉。记住,星空之外的外域,没有朋友。因为你们不在一个维度。” …… 离开空间已经足足有半个月了,郭威一直在想和前任学宫宫主的谈话,告诉了他很多消息。同时也有更多的问题没有解答。 最后星宫主的消失,确实很震撼,被天雷劈成了渣渣。 但是星宫主还是给他留下学宫最重要的物品,一枚戒指,同时也是个储物空间,还是学宫的信物。拥有了这件信物,他就能随时掌控学宫。 至于战神宫,郭威根本就来不及听对方介绍,星宫主就烟消云散了。 但郭威觉得,哪怕星宫主并没有消失,对于战神宫,对方也给不了他多少建议。似乎对方对战神宫也并不太熟,后者说,是在闯入战神宫的时候,就冷不丁地吃了大亏。 郭威低头看着手中的戒指,他知道拥有这枚戒指之后,他就能轻而易举的开始改造战国,甚至在很短的时间内,就能将大秦的国力增长到吞并全球的程度。 但是他一直在犹豫,因为这样做,他会改变自己的时空。 万一,时空叠加之后,真的出现了他追悔莫及的事,他该如何面对? 第034章 工业大秦改造计划 维度,空间,时空的概念,对于郭威的认识水平来说,绝对是爆炸性的。 毕竟,这些概念,哪怕是在现代社会,还停留在科幻小说中的一些论断,突然间就进入了现实社会。技术上的差距,几乎让人绝望。 可郭威还是打算相信星宫主。 对方根本就没有欺骗他的必要。 连郭威自己都承认自己很弱小,弱小到面对空间,他根本就提不起任何反抗的余地。老虎欺骗熊,或许还有点好处。但欺骗兔子,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因为弱小的兔子,哪怕是在老虎面前跑过,老虎也不会屈尊去猎杀,因为狩猎成功后的食物补充,还不如消耗的能量来的多。 郭威对大秦的期待,比任何时候都要迫切。 因为他明白了学宫的真正意义,是创造,也是传承。 他哪怕从星宫主手里接过了学宫的一切,但是学宫对他的意义并不大,学宫仅仅是一个传递文明的契机,在这里,求学的不应该是郭威,而是秦国的掌控者,嬴政。 好在对郭威来说,嬴政很好学。 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品质。 而且嬴政非常想要进入空间,他固执的认为,空间内的仙气,可以让他成仙。 想明白这些,郭威又一次进宫了。 早朝的时候,嬴政看着一如既往空荡荡的国师座位。席子,书案都空了有半个多月了,可是郭威一次也没有来的迹象。 为此,嬴政很担心郭威对权势没有任何的追求,毕竟,他能给郭威的也仅仅是权势而已。反倒是秦国的大臣们暗暗松了一口气,郭威不是来抢权的,这就让他安心不少。 早朝刚结束,留在蕲年宫的大秦重臣们一个个离开。 留下的几个,都是秦王最为倚重的国之柱石。 国尉尉缭,还有几位将军,正在商讨进入燕国的事宜。让诸位为难的不是别的,是粮食。 郭威的到来,让几位都不太适应。毕竟,他们想破脑子,也想不出来郭威这样的人,参与到国政之中,会将大秦的战略带歪到什么程度? “国师。你来的正好,寡人正在和诸位爱卿商讨出兵燕国的事宜,我大秦雄兵战胜燕军自然不在话下,但是粮食却让大秦有点为难。” 嬴政对郭威到来非常高兴,他也需要对郭威的能力有所评价。仅仅是因为求长生,让郭威身居高位,显然会被群臣嫉妒。 李斯等人的反应就已经落在了嬴政的眼里。 当然,嬴政对朝政的重视,短期内还是超过修仙的。 郭威并没有急着回答,而是询问了几个关键问题:“我大秦攻打燕国,粮食从哪里调配?府库中的粮食是否能够足够一场二十万人的大战半年的需求?燕国求援,并且得到援军的可能有多大?” 这些都是战略上的关键问题,郭威一提出来,就让尉缭心中猛然一突。他原本以为郭威是个才俊,他却跟着荆轲在大殿上做莽夫的事,等到他认定郭威是莽夫的时候,这货又变了。 这一刻,尉缭感觉自己有点老了。 年轻人的事也太难懂了。 嬴政想了想,为难道:“赵地人口凋敝,粮食哪怕是能自产,也不过是稳定地方而已。想要攻打燕国,所有的粮食必须要从韩地,或者关内调拨。数量庞大,民夫也要征调四十万。至于燕国是否会结盟,赵国余孽倒是会,齐国不太可能。” “这场大战一定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打吗?” 郭威询问。 这话让嬴政不太好接了,这年头的大战,都是国内勒紧裤腰带省吃俭用三年,才能打上一场大战。 秦国灭韩国,得到的好处不少。毕竟,中原膏腴之地,韩虽羸弱,但不缺粮食。可和赵国的大战,秦军不仅仅将府库中存粮消耗一空,还伤亡十多万。这些都让大秦的战力受到了很大的影响。毕竟,灭国之战,出动的大军,都是一国精锐中的精锐。 这时候,没有任何一方会留一手。秦国灭赵,消耗的物资,不计其数,数十年的积累,都消耗在这场北方两大霸主之间的决战之中了。 这十多万的伤亡,是大秦最精锐的士卒。关键是粮食,物资的消耗,短时期内也补充不了。 邯郸之战结束才两三年,赵地本来需要驻扎大量秦军,用来镇压反抗。 而这么短的时间,想要恢复起生产,并不容易。 嬴政斟酌之后,诚恳道:“一两年内出兵,皆可。” 王翦急了,他代表军方。大秦国库之内是有所不足,但是军队的士气很高,秦国攻打燕国,对于士卒,将领们来说,都是积累战功的绝佳机会。相对于赵军来说,燕军简直就是软柿子,不能捏的痛苦,对于军人来说和煎熬没什么两样。 郭威并不是来帮秦国打仗的,他是来改变秦国的。 他当即表示:“大王,诸位将军,本座不会打仗,也提供不了太好的军略和建议。但是我可以向诸位保证,我能让大秦的粮食产量增加一倍有余。” “此话当真?” 郭威哪怕不会种地,也知道后世的粮食单位产量对古代来说,有多么离谱。春秋战国,一直到隋唐,华夏的农业单产量提高一直不明显。近两千年时间内,粮食单位产量提高不到一百斤。 一直到了明清时期,因为土豆和玉米的传入,让粮食产量从原来的两三百斤,提高到了四百斤。而这个时期,也是华夏人口大爆炸的时期。 战国末期,限于耕种的技术,还有农作物的育种,单位产量一直在两百斤左右。 郭威琢磨着,他去弄点土豆,玉米种子。不要那种只能种一季的种子,而是稳定的本土种子,产量突破四百斤难吗? 在他看来不难,但是对秦国的君臣来说,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没看嬴政都激动的哆嗦了起来,而其他大臣半信半疑,也冒出了极大的兴趣。 尉缭不认为郭威能办到,但是他也觉得郭威肯定有手段提高粮食产量。当然,他这样的老臣,想要骗他可不容易,当即给了郭威一个下马威:“国师,大王面前可不敢戏言。” “某可立军令状,不成功,砍我项上人头?” 尉缭倒吸一口冷气,他也吃不准,郭威的倚仗到底是什么了。 等到群臣褪去,嬴政兴奋地跑到郭威面前,之前他惊喜莫名,完全超越了大臣们的预料。因为他是唯一一个坚信郭威能办到的人,尤其是,他还是秦国的大王。 等于说只要嬴政相信了,别人信不信都无所谓。大秦必然会朝着郭威的预想去前进。 郭威倒是没想要骗嬴政,他有完整的计划。秦国这个时代想要发展,不仅仅是粮食的问题,还有其他技术的普及。 他需要嬴政进入学宫学习,而不是他一直在边上辅佐。 只有嬴政通过技术学习,尝到了足够的甜头,他才能将秦国的科技水平,朝着狂飙突进的道路上飞驰。 甚至郭威心里有了个决心,三年超隋唐,五年超两宋。然后一脚将大秦踢如工业时代。 为了这个计划,他决定拼了。 提前给嬴政进入学宫学习的机会。 嬴政听到这个喜讯,简直高兴到手足无措起来:“寡人,寡人,必不负国师厚望!” 第035章 从一张纸开始 既然要解决粮食问题,郭威就不得不考虑实验田的规划。 他向嬴政询问:“大王,新种子的种植,不可能会大规模种植,只能选择一块土地,试验这种作物的种植效果。也就是说,划定实验田。然后命令农官,农夫,进行实验性的种植,用我带来的种子,通过试验得出产量和积累种植经验。为此,臣需要一块土地。” 嬴政头也不抬,仅仅喊了一声:“赵高。” 赵高早就准备好了舆图,包括咸阳附近的舆图。 这也是为什么嬴政信任赵高的原因,这家伙在伺候人方面,确实有一套。 展开舆图,嬴政指着舆图上一条细线之外的土地,问:“这片土地有多大?” “二十万亩。” “属于何人?” “是陛下的公产,属于王室。” “国师,你看用这片土地试验如何?” “太多了,用不上。” 郭威被嬴政的举动吓了一跳,二十万亩,需要多少种子?这不得累死他? 嬴政手指在舆图上停顿了一下,他觉得郭威做事有点保守。要是按照郭威之前的底气,怎么着也是手拿把攥的事。怎么到头来却又缩回去了? 赵高见嬴政迟疑,他顿时发现了立功的机会来了,恳请道:“陛下,臣有土地两万亩,只是地薄奴少,不足以耕种。臣愿将此地献给国师,以做立国之本。” “国师以为呢?” 郭威还是摇了摇头,心说,两万亩,光玉米种子要多少,土豆种子要多少。他岂不是光顾着给忙活购买种子啦? 他觉得不能继续让嬴政和赵高选实验田了。 前者雄才大略,做事风格太豪放。后者摆明了想要拍马屁,想着巴结嬴政。 对他来说,实验田的大小,根本就不重要。关键是要让嬴政看到新种子的产量。给嬴政和大秦的文武足够的信心。 郭威斟酌道:“两百亩就够了,一百亩种植土豆,一百亩种植玉米。其他的农作物,暂时还等等试验。大王以为如何?” 嬴政停顿了一会儿,问了郭威一个问题:“国师,这种子是否可以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只此一次,实验田成功,就推广。但是种子只能用实验田中的种子。我也没有多余的给你。实验田的功用,不仅仅是积累种植经验,还有就是育种。” 做你的春秋大梦。 郭威差点被气死,他哪怕是去后世采购,不都得花钱啊! 想要多少就买多少,他且不说累死累活的给大秦做牛做马,关键荷包也顶不住啊! 听闻种子只有一次,嬴政有点不甘心,两百亩耕种的种子,对于大秦来说,确实少了一些。于是提出了一个让郭威感觉不太好的建议:“寡人后宫有块空地,国师只要提供足够的种子,将这片空地种满就行了。” 郭威当即想要去瞅瞅。 一看不要紧,看过之后,他发现嬴政这家伙黑的很。 这空地,差点快一眼望不到头了,他为难的对嬴政解释:“大王,这片空地不小吧?” 嬴政得意地笑了笑:“只要是在大秦之内,寡人看上的地都是空地。”许是坑郭威有点不好意思,嬴政这才气弱道:“国师以为如何?” “太大了,而且种植的作物不宜规模太大。而且需要灌溉。两种作物,土豆耐寒耐干,但是玉米需要灌溉,不然无法成熟。” 嬴政当即下令:“令霸上大营调拨两万士卒,连夜开挖水渠,五日内完工。” 郭威无奈,遇到这么个好大喜功的大王,他又能有什么办法? 只能退而求其次,告诉嬴政:“臣尽力而为,能带来多少种子,就种多少吧!” 嬴政就是要的这个结果,他想要榨干郭威手里的存货,就是不好意思说出口,只能一次次的暗示。哪怕他是秦国大王,对臣子如此,也是挺不好意思。 余下的事,这是嬴政和秦国大司农等人该考虑的问题。 他只是介绍了一下两种作物的特性,就匆匆离开。 回到了国师府,来到后院。 后院中弥漫着一股让人作呕的腐臭味道,十多个水池子里,浸泡着各种麦秆,树皮之类的废弃物。在太阳下,肆无忌惮的散发着泡泡。还有烧锅不停的煮着树皮之类的东西。 郭威找到荆轲,询问道:“浆打的如何了?” “主公,随我来。” 荆轲已经彻底融入了国师府门客的身份。他如今不需要打打杀杀,也不需要去考虑江湖名声。反而把身心收敛到了国师府之中。 而郭威最关注的头等大事,还是造纸张。 这是无奈之举,想要致富靠修路,这政策在后世可以行得通。但是在大秦,完全没有可行性。反倒是最常用的物品,需要升级换代,才是核心。 造纸。 就是郭威最为关心的问题。 如果没有纸张,大秦别说工业化了,就是简单的公文传递,就是一件非常劳心劳力的事。不仅如此,知识传播如果没有造纸术,也会限制在很小的范围内。 秦国虽然执行吏治,绝大部分官员都需要从小吏开始升迁。可如果知识只掌握在少数人和家族手中,这种制度最后也只能成为权贵的特权。 一旦教育无法普及,如何打破贵族对朝政的掌控? 想来想去,郭威还是决定将造纸作为他盯着的头等大事。 至于他后院这个造纸工坊,不过是瞎胡闹。 他的目的并不是造出能用的纸张,而是只要大秦拥有造纸术,能够制造纸张。那么他就能够从后世带来更好用的纸张。 这是偷奸耍滑,但也是无奈之举。 他和荆轲走到一个水池边上,荆轲熟练的用棍子搅动池子,池子里的纤维被搅动之后,开始从池底翻上来,散开来。 一张过滤用的竹篾方框浸入水中,然后摇动几下,将过滤的链子取下,放在了平整的木板上,就出现了一张纸。 有点黄,但是郭威已经忍不住了,急忙将还很湿的纸放在被烧热的平整石头上,很快水汽散发之后,纸张干燥起来,甚至有些球笼的不规则褶皱。 郭威嫌弃地闻了闻,有点很淡的腐败味,主要他缺乏漂白剂和除臭剂,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撕扯之后,发出纸张才有撕裂声,郭威暗道:“成了!” 嘱咐荆轲:“你多做一些,按照流程记录下来。这对天下将有大用。我要离开几天,这几天,府中的事由你决断。” 荆轲是个认真过头的人,答应的事,绝对一丝不苟的完成。 可是没两天,他发现郭威准备的原料都消耗一空了。 留下一尺宽两尺长形状的一百多斤纸,有点黄,甚至有些还能看出植物的痕迹。因为时间太赶了,哪怕整个过程花费了半个多月,还是不够。 原料消耗完了,荆轲也无所事事起来。 这日,赵高扯着嗓子在门口大喊:“大王驾到!” 荆轲正在打瞌睡,猛然警醒之后,目光四处在屋子里寻找武器。随即想到自己的身份,等同于阶下囚,自嘲地笑了笑。 可是让他去拜见秦王,他也不愿意。 “荆大人,你怎么在这里睡着了?” 管家急地满头大汗,找到荆轲的时候,忍不住落下了埋怨。 荆轲连死都不怕的人,会怕管家? 语气不善道:“什么大王不大王的,那是你家的大王,不是我的大王。”说完,荆轲双手紧了紧袍子,打算继续打瞌睡。 由不得管家着急,此时此刻,嬴政已经兴冲冲地来到后院,看着荆轲懒散的样子,嬴政不由得想起蕲年宫大殿上的追杀,热络的心顿时冷了下来。 尤其赵高和禁卫将军蒙武,相继拔出长剑,指着荆轲道:“荆轲,你怎么在这里?” “你不知道?” 荆轲嘲讽地看向了赵高,他也是出身豪门。要论身份的话,比赵高可要好看多了。 郭威如此敏感的身份,赵高身为嬴政的亲信,这么可能会不闻不问?这府邸之内,少不了一半,甚至更多都是赵高的人。 只是郭威不在乎,他荆轲也懒得去说。 荆轲和赵高、蒙武剑拔弩张的互不相让,可是嬴政却把注意力放在了边上一张书案上,轻薄的纸上,赫然写着一段诗词:之子于苗,选徒嚣嚣。建旐设旄,搏兽于敖。 用的字是大篆,不同于秦国的小篆。但阅读这些文字对秦王来说根本就不是问题。 他被吸引的原因是,书写的媒介,纸。 他从书案上拿起纸,看来一眼上面的字,心说:“荆轲这厮还是不死心吗?” 车攻,这首诗来自于诗经中的小雅。虽然写的是诸侯跟随周宣王狩猎的过程,但并不是所有的诗句都是狩猎,也有展示抱负的字眼。 荆轲是秦王,乃至整个大秦官员都非常忌惮的贼子。要不是看在郭威的面子上,荆轲早就被腰斩了。 甚至五马分尸也未尝不可。 不用嬴政指示,赵高和蒙武,还有麾下的卫士,早就将荆轲团团围住。 嬴政却开始琢磨起来纸,他摸了一会儿,发现纸张并没有绢布的柔软,撕扯起来也容易碎,不由好奇道:“这是何物?” “纸,我家主公让我造的玩意。”荆轲有一句说一句。 嬴政追问:“有何用?” “擦屁股。”荆轲没好气道。 嬴政愕然,随即有种被冒犯到的愤怒,指着纸上的字怒道:“你在厕筹上写字?” 这话有点过分,就和玩粑粑一个道理。 第036章 国之重器 厕筹是污秽之物,这玩意被发明之后,就不是为让人舒适而存在的。 之所以用这玩意,主要是没办法。 嬴政嘲讽荆轲把玩厕筹,确实有点欺负人,这不该是个贵族该做的事,丢人! 荆轲果然被气着了,迎着赵高指着他胸口的剑迈动双腿走了过去,吓得赵高急忙收手,才没让荆轲身负重伤。慌乱中,赵高拔着嗓子,惊叫起来:“荆轲,你不要命了?” 不要命? 对荆轲来说,他自从被田光死荐给太子丹之后,他的命就不属于自己了。 踏上秦国的土地,荆轲就没把自己当成活人了。 可让他不解的是,他就是死不了。 比如现在,他怼了嬴政,然后被嘲讽奚落之后,荆轲并没有表现出要将嬴政当大王看待,而是站起来,目光决绝地对嬴政道:“某不惧死!” 嬴政愕然地呆住了,他发现他拿荆轲确实一点办法都没有。要不是看在郭威的面子上,荆轲就算是有九条命,也不够他死的。 见秦王被自己给唬住了,荆轲顿时心底升起一丝的快意。他原来也能唬住秦王,似乎他距离成为蔺相如又近了一步。 可惜,蔺相如遇到的秦王,可不是嬴政。 嬴政少年生活在邯郸,可以说受尽了欺辱,性格中的沉稳是这些年做秦王积攒出来的威仪。但内心深处,他还是有街头小子的狂野。摆手对赵高道:“将剑收起来。” 这个命令,赵高和蒙武可不敢答应。 荆轲这货危险的很,当初要刺杀大王,可是招招往嬴政的要害而去。 可是嬴政压根就浑不在意,语气轻慢道:“不用担心,他不是寡人的对手。” 一句话,荆轲就破功了。 之前一副慷慨就死的样子,如今气势全无,如丧考妣的抱着柱子撞脑袋。可嬴政并没有打算放过荆轲,在边上饶有兴致地看着荆轲痛苦不堪的自虐,反而在边上说风凉话:“荆轲,你要是还敢轻慢寡人,寡人让你刺杀的真相公布天下,让天下人好好看看,自认为天下第一刺客的荆轲,竟然屡次刺寡人不中,反而被寡人处处化解,最后受伤。” 荆轲闻听,气地目眦欲裂,双眼如同斗输了的大公鸡,火红一片:“我差点成功了!” “要是聂政,要离,专诸是你这水平,你还以为天下这么多游侠还有脸活着吗?” 嬴政本来就不待见荆轲,遇到荆轲这等刺头,不碾压他,彻底欺负一阵,他念头能通达? 对于普通人来说,吃饭是天底下最大的事。可是对荆轲这样出身士大夫家族,且祖上出过相国的贵族子弟来说,他最怕的就是给祖先蒙羞。 而他恰恰凭实力做到了这一点。 杀羊的屠夫,被肥羊给咬了,这是他一辈子都洗刷不掉的耻辱。 见荆轲不再情绪激烈,嬴政这才语气缓和些,指着纸对荆轲道:“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吗?” “诺!” 荆轲无奈,他还能怎么办? 嬴政抓住了他最为在意的名声,他这辈子哪怕是隐姓埋名在郭威的国师府,他臭了的名声也挽救不了了。 荆轲犹豫了一阵,对嬴政道:“想要我放下执念,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大王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说——” 嬴政还真不怕荆轲狮子大开口,他富有四海,什么条件不能给? 让荆轲活着,本就能惊掉人眼珠子。 他是帝王,帝王根本就不怕臣子提条件。反而怕臣子啥都不要,清正廉明,这才是他最为担心的事。 荆轲迟疑道:“你能让我死吗?” 嬴政眉头紧蹙,他不知道荆轲又要发什么疯。 好在荆轲急忙解释道:“是让荆轲这个人死,腰斩,五马分尸都行,只要让这个人死了就行。以后荆轲死了,活着的是荆无命。” 嬴政会意,原来是这个条件。他点头答应道:“可以。” “赵高,改日去廷尉死牢内找个囚犯,化名荆轲,然后在咸阳街头腰斩。” “诺!” 这个要求对嬴政来说,很简单。反倒是荆轲仿佛松了一口气,他之前说要隐姓埋名,可是即便是隐姓埋名,但他还是无法抹去他刺杀秦王失败的事实。万一被人知道他苟活着,他家的名声就彻底毁了。 不得已,只能用这个办法。 替死,虽不是最好的选择。但也是相对荆轲来说,最理想的解决方式了。 “大王,臣荆无命,拜见大王。” 荆轲没想到秦王拥有如此气量,迟疑了一会儿,躬身拜倒。 嬴政松了一口气,摆手道:“免了。” 说完,他把注意力再次放在了纸上面,这种材料,明显要比竹简和木牍,后者和竹简差不多,就是材料用的是木头。 一片片木片串联起来之后,就成了书册。 可是这些用来记录的材料,能够记录的文字很少,却非常笨重。 当嬴政看到纸张的那一刻,他或许还觉察不到这种材料的重要性。但是当他看到纸上写的字的时候,他才猛然惊醒,这种材料简直就是宝贝啊!虽不及绢布质地坚韧,但只要可以大量生产,那么就能大大减轻书的重量。 嬴政询问道:“此物是谁的秘方,如何制造,造价几何?” 一连三个问题。 秘方是谁的,问了也白问。必定是郭威的秘方。 至于制造工序,赵高早就通过府邸的管事知道了是荆轲经手的,工序肯定在荆轲手中。至于造价,恐怕只有荆轲和郭威自己清楚了。 荆轲让人去他房拿出来一本装订好的小册子,等送来,就让赵高递给嬴政:“造价不太清楚,因为根本就没怎么花钱,用的是树皮,麦秆之类的弃物。不过制造起来颇为麻烦,工序也挺多,花了半个多月吧,最后做成了数千页纸。” 嬴政盯着手中用纸装订成册的制造流程,心中赞叹,果然如此。 “大王要是想要,可以去后院取来。” 嬴政顿时心头狂喜,没怎么花钱,就能制造数千页纸。他在心里合计过,一页纸张就等于是一卷书。如果将这数千页纸都写上字,能记录下多少文字? 大秦的根基是吏,但是小吏想要学习文字,颇为不易。导致只能让大家族掌控所有官员。如果能够拥有更廉价,更便捷的书籍,那么百姓认字岂不是简单了许多? 想到这些,嬴政迫切地想要找到郭威,询问是否可以让大秦官府制造纸张。 可惜,荆轲也不知道郭威什么时候来,只是说:“快则三五天,慢则十来天。” 嬴政无奈,只好带着纸张离去。 再说郭威,他真没有偷懒,而是带着任务去现代社会采购种子去了。 可是询问了一圈之后,竟然发现,市面上的种子似乎都不靠谱。不靠谱的原因是,种子商似乎每年都向农户兜售种子,而农户根本就没有选择。 原因就是,自己留的种子,产量大幅度降低。 这让郭威大为惊恐,这种子明显有缺陷,怎么办? 倒是土豆好办,土豆这玩意做种子就是等其发芽,然后切开来,将有芽的土豆埋在地里,然后等三个多月之后收获。 可玉米的事真难办了。 手机响了。 郭威拿起手机,没好气地接听道:“谁啊!” “郭老弟,我是百草堂的老顾……”啪嗒——郭威果断挂掉了电话,自言自语道:“现在的骗子真可怕,开口闭口就攀关系,冒充药店来行骗。” 只不过,他很快就愣住了,他好像是给百草堂留过电话,那次是为了卖人参。 至于对方姓什么,他忘记了。 没多久,一个好听的女子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郭先生,我是百草堂的大堂经理,我姓许,您还记得吗?” 郭威听着银铃般清脆的声音撩动他心弦,如沐春风,随即高兴道:“忘忧,是你吗?” 可是让他不解的是,对方竟然沉默了。 百草堂办公室内,顾老了无生趣地抬头看着屋顶,而许忘忧却一脸警惕的盯着手机,她这是免提啊! 真不知道对面的郭威到底是什么人,明明当初顾老那么照顾他,可是他连对方的声音都认不出来。而自己当初不过是在边上陪着,反而让郭威印象深刻。显然,这厮动机不良。 许忘忧不由闹了个大红脸,娇羞不已缩着脑袋,无辜地看向顾老。 顾老无奈,人老了,难道就不要脸了吗?长叹道:“郭老弟,现在想起来了吗?” 第037章 不像正经人的样子 “嗷——” “想起来,是您老啊!” 顾老这么大的年纪,也被郭威弄到没了脾气。这是想起来的意思吗?绝对是忘了个干净。 这也不能怪郭威,在垃圾场上班五年,一开始还有朋友联系他,久而久之,他仿佛在朋友圈消失了似的,让他也不喜欢去记人。 说白了,环境让他性格中多了个脸盲的属性。 郭威也不管对方什么心情,直接问:“顾老,有什么事情吗?我正忙着呢。” 显然,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没事就别联系他了。 顾老仿佛被噎住了似的难受,可又不能不说:“老弟,你当初卖给我们店的紫团参还有吗?” “紫团啊!”郭威挠了挠脑袋,想起是有这么档子事。可他这次来的匆忙,根本就没有来得及让夏无且准备,所以根本就没有准备。倒是还有四支上次没有卖掉的紫团参。 可是让他失望的是,市场上根本就不认这种人参。 除了顾老之外,无一例外给他的反馈就是用红参当传说中的紫团参,这不仅仅是诈骗的问题。更是对他们专业的亵渎和侮辱。 导致郭威绝了卖紫团参的心思。 电话里,郭威自然不能说他手里的人参滞销了,但也不能说的天花乱坠,把顾客给吓跑了。他假模假式的关心道:“顾老,那支参效果不一般吧!病人用过之后,疗效比普通野山参强多少?” 这个问题顾老真不好回答,因为紫团参的药方虽然有,而且还是古方。可问题是,这参和普通野山参的药方是截然不同的,连药方都不一样,从何谈起疗效。 顾老并没有解释,反而开口询问道:“老弟,老哥我最近有个病人,需要特殊的药方,要用到紫团。你手里还有紫团参吗?我还想要采购一支。” 郭威问价:“什么价格?” “上次我们交易的价格,往上涨20个点,再给你凑个整数,你看如何?” “可以。” 郭威心头大喜,不过随即犯愁了,他如今可不在燕城。想要回到燕城需要一天多时间,他本来就是为了采购玉米种子才来的这个种子市场,如今最重要的事没办成,让他犯难了起来。 不免为难道:“可我不在燕城,这就有点难办了。” “没事,你说地址,我们过来。” “我在xx种子市场?” “是药材种子市场吗?” “不是,粮食种子。” “老弟,你这生意……太让老朽意外了?” 在顾老看来,郭威绝对是个非常有前途的药材商人,甚至可以成为药材大商人,只要他能够保证人参长久供应的话,一切都不是问题。 可让他想不到的是,郭威好像对药材生意不太上心,反而转头去种地了。 这让顾老非常不解,可没等他反应过来,郭威却顺杆往上爬,直接找上了顾老。对他来说,种地和做药材一样,都是两眼一抹黑。 种子的好坏,他就像是看西洋镜似的,根本就分不出个好坏。 干脆,找人帮忙。 “顾老,有件事麻烦你。” “你说!” “我最近想要办个农场,就是那种纯天然农场,如今农场种植的种子为难死我了。我想要那种本土的玉米种子,就是可以反复耕种留种,不会影响产量的种子。对于产量的要求不高,只要是稳定。可是在市场上都是高产种子,而且留的种子不能用。我想问顾老有这门路吗?有的话,给我介绍一个,不白介绍,你要的紫团,我给你半价。” 郭威的话显然为难住了手机对面的顾老,老头是燕城有名的中医。这辈子就是和开方子抓药打交道,什么时候参与过种地? 可郭威又不是让他白帮忙,而且听他的语气,仿佛他不帮忙,紫团参不卖了! 放下电话,顾老一脸苦相,他真没料到,他就是想要买一支人参而已,为什么他要变成了种粮商人? 这不是逼着他改行吗? 顾老耷拉着眉毛,对许忘忧道:“你爹的病再有两支人参估计差不多了,可是这个小郭提出的问题,简直就是为难人。” “他要什么?”许忘忧还以为对方要故意接近自己,不免有些担心。 “玉米!” 顾老揭开答案,就连许忘忧也傻眼了。 郭威这个五大三粗的家伙,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香喷喷的大美女不要,竟然要玉米? 好在顾老这辈子悬壶济世,救人无数。患者,尤其是不缺钱,地位显赫的患者不少。 不得已,老头只能挨个去问。 这一问不要紧,一下子发来了好几种本土玉米,有糯玉米,口感好,味道甜;有老玉米,颗粒饱满,产量高……品种越来越多,让他也傻眼了。 只能给郭威联系,郭威也不知道那种好。 干脆要了具体的数字:“每种玉米都来五吨。” 老头气地真想抽自己个嘴巴子,让他多嘴。干脆装上一样的种粮,往郭威哪里一送,岂不是省力。现在倒好,他竟然还要一个个品种收集。 好不容易收集完成,已经是七天之后了。 租上一辆大货车,顾老押运着这些玉米去了郭威约定的地点。 下了高速,靠着导航,就连司机都心里头打起鼓来,一个劲抱怨:“老板,这地方收猪的都不来,您老要将货往哪儿运啊!” 顾老顾不得形象,擦着脑门的汗,只能一次次重复:“快到了,到地方,给你加一百块运费。” 司机咧嘴摇头:“他是能被一百块运费给收买的人吗?” 可顾老这一路上,已经加了一千多了,每次他问,总是加一百。 遇到如此敞亮的老板,司机都想要投靠顾老了。 终于,郭威电话中的一座蓝色铁皮房子出现在视线中。他可没脸说是废弃工厂。 郭威站在路口,早就看到了大卡车,示意到厂门口卸货。 顾老下车之后,捶打着自己的老腰,抬头四处观望,看到郭威的那一刻,实在忍不住了:“老弟,你这药材生意做的好好的,为何要改行?” “生意不好做啊!” 敷衍,绝对的敷衍。 顾老上次一次性就在郭威手里买了价值一千万的人参,郭威这厮还敢腆着脸说生意不好做? 太不要脸了。 郭威也不含糊,反正他只把顾老当成工具人,也没打算深交。自己有最好的药材,他不怕眼前这位跑了。等过些天,他收割一波秦国的上年分的药材,眼前这老头还得跟这次一样,乖乖的给他送货。他连跑市场的功夫都省了,郭威不免给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 此时顾老只想拿到紫团参,这辈子都不想和郭威接触了。 没办法,太伤自尊了。 他堂堂燕城名医,竟然沦落到收购种子的邪路上,他怕继续和郭威联系,将来指不定会出点让祖师爷蒙羞地事来。 人参品相很好,比上次在百草厅的更好些。 顾老让许家开着车跟来的司机,从小车后备箱里拿出两个大行李箱,打开之后,码放的整整齐齐的钱出现在郭威面前。 “五百万,半价不过是玩笑话,听过就罢。玉米不值钱,就算了,全当老头子送你。你点点!” “不用,我信得过顾老。” 现金交易,数额巨大,交易地点非常偏僻…… 不觉让人恐惧。 郭威倒是没啥反应,反倒是送货的货车司机倒吸了一口凉气,目光落到了自己的货车上,一车玉米种子值五百万,开什么玩笑? 司机觉得顾老和郭威正做着违法的买卖,而自己被卷入了这场漩涡之中。 卡车司机手中攥紧着手机。报警的念头,越来越强烈。 第038章 良心让狗给吃了 见财起意的事,并没有在郭威身上发生。 货车司机看到五百万的心动和热血,在郭威一个人就能扛着十袋种粮飞奔的情况下,被一泡骚尿给灭地死死的。 甚至拿了郭威两千卸车费之后,连报警的心思都没了。帮着一起卸货。 郭威这些天在现代社会,没有去泡吧,也没有ktv,更没有去会所,反而扎根农村,发现了一个让他觉得颇为心动的计划。 为什么不将周围的村子的土地流转过来,然后创办个现代化的绿色农场? 这个念头,随着他收集种粮,越来越大。 甚至找到了村子里询问。 如今的村子,年轻人都去了城市,哪怕是留在村子里的老年人,也是守着祖辈留下的土地,对耕种越来越无力。听说有大老板要流转土地,当即给郭威拍着胸脯表示,只要郭威有这个心思,价格可以商量。 尤其听说郭威的要求是为了种植无公害农作物,镇子里的干部闻讯都出面了。 这是可以打造镇子全新名片的产业,主要是前期投入太大,而且农业靠天吃饭,风险很大,很多资本根本就看不上土地上产出的哪些回报。但绿色农业和振兴乡村可是高度结合,属于政策上要扶持,产业上要鼓励,能刷政绩,还能提高民生的好事。 可惜,这么有前途的产业,就是没有多少有钱人愿意投入。 可是对于农村来说,不种地,还能干什么? 一千二百万,郭威一口气缴纳了前进村土地流转的费用。然后准备打造一个现代化的农场。总投入可能会超过两亿,土地面积包括耕地5500亩,还有两座山的荒地,加起来足足有一万多亩地。虽说,后续的租赁费,可以缓交,年底要缴纳五千万。但一口气拿出这么多钱,对于郭威来说,也不算轻松。 而且,哪怕土地流转之后,也不能马上耕种。 需要养地。 这个过程,就需要两三年。这期间的土地租赁费,等于是打水漂了,几乎没有产出。 而养地,最好的办法就是办养殖业,养羊,养牛,养大鹅,不圈着,全部放养。让这些小生命将纯天然废料走到哪儿,洒到哪儿。 总之,就是让土壤恢复原有的肥力,同时用沟渠,利用地表水,排除土壤中的农药残留,除草剂残留等等。 郭威可是环境工程师,他干别的不行,改造一个农场的土壤,还是有信心的。 但郭威现在不着急,他需要马上回大秦,要将大秦这艘大船,开出港口,加足马力。 他带着种子回到大秦。 看到库房里不断堆高的种粮,郭威脸上浮现出阵阵欣慰。 只不过,一趟根本就不可能将种粮全部带来。哪怕他拥有了空间戒指,也办不到。 为此,郭威接连跑了好几次。 他离开的时候,告诫管事和荆轲,库房没有他的允许,谁也不许进。等到郭威终于把所有的种粮都堆放在库房之后,他累地一屁股坐在地上。 缓了很久,这才站起来,朝着后院走去。 “人呐!给老爷我出来!” 国师府的奴仆已经习惯了郭威不合时宜的称呼,听到郭威的大嗓门,顿时乌泱泱地跑了过来。 “主公,奴婢来了。” 跑在最前面的是府邸的大管家,叫白术。 不用猜,这位脸上写着四个大字‘赵高探子’。 可郭威并没有为难他的意思,而是吆喝道:“有什么吃的吗?” “后厨有一只羊,刚杀好。” 郭威不满道:“一只哪里够,多杀两只。” “主公还有吩咐吗?” “快些。” 郭威有点不耐烦了,回到自己住的正房,在侍女的服侍下,美美洗了个澡。等到神清气爽的站在院子里,荆轲就已经在正房的台阶下等着郭威。 荆轲没动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郭威面前的台阶,几次想要开口,可话到嘴边,又让他给吞回去了。 郭威瞅着别扭,抬手指着荆轲问:“荆兄,有话就说,你可不是婆婆妈妈之人。” 荆轲仿佛下了一个天大的决定,抬头看向郭威的时候,甚至让郭威想起来当初离开易水,太子丹他们送别时候,荆轲双目包含死志,一副决绝的丧气样。 这让郭威很不耐烦,刚想骂上两句。 荆轲却不死不活的开口了:“主公,我出卖了你。” 原本,按照荆轲的设想,郭威听到这话应该勃然大怒。毕竟,友谊遭到了背叛,只能是生死仇人。 可郭威却从歪歪斜斜靠着侍女的身体,坐直了上身,还前倾的想要凑到荆轲面前,一脸期待的问:“你和赵高好上了?” 这话说的,荆轲哪怕是心有愧疚,也被郭威的猜测气地哼哼起来。 “没有。” 郭威摸着下巴,随即双手合掌,开心道:“你和太子丹又联系上了?” 荆轲错愕地看向郭威,仿佛雕塑似的,定住了,没有反应。良久,才摇头道:“轲已放弃刺杀秦王,如何还会和太子丹联系。再说了,太子丹要是能在咸阳招募人手,你觉得他会选择我吗?” 郭威随即脸色不太高兴起来,虎着脸道:“你和后宅的侍女好上了,要私定终身?” 国师府后院的侍女,虽说都有可能是探子。 可是女探子对郭威施展美人计的时候,他可一点都没有想要防备的意思。 在他看来,这是他的私产,荆轲动了歪心思,总得让他这个主人点头。 “主公,可别毁我名声?” 荆轲气地蹦起来,他这辈子的人生信条就是干大事,成就传播天下的名声。可惜,最终刺杀秦王功亏一篑,没能在秦王殿上,一举成名。 后来,他也认命了。 失败就失败吧! 毕竟,他为了名声,也努力过,无奈实力不济,他也没办法。 早知道,他就该勤加练功,而不是整天坐着车去出风头。 但是女人? 荆轲一直认为女人是累赘,是连累他拔剑速度的绊脚石。他怎么可能看上郭威后宅里的侍女?太子丹王宫中的女人,他都没有碰。用郭威的话来说,荆轲这厮在作风问题上,颇有老干部的风范。再说了,这些侍女,荆轲不明白郭威是否知道,但是荆轲能看出来,都是来自于宫中。 那种一板一眼的僵硬,除了宫里出来的女人,绝对不可能是外面买来的。 摆明了是秦王安排来的眼线,荆轲怎么敢碰。也就是郭威,吃了豹子胆,生冷不忌,荆轲可是连路过遇到都提着心,深怕说了不该说的话,传到秦王耳中。 荆轲对郭威也怕了,这家伙脑子里怎么都是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 “主公,前几日秦王来府中,您不在。管事白术将人就带到了后院的造纸工坊里。然后让秦王看到主公造的纸张。秦王用话威胁我,让我不得不答应他将造纸的秘方给他。我也是没办法了,只好将造纸的秘方给了秦王。恐怕不久之后,咸阳坊市之间,机会有主公想要制作的纸张。” “秘方泄露,我罪不可赦,还请主公降罪!” 虽说荆轲已经拜郭威为主,但郭威一来没有养成做大官的格局和威仪;二来,他一不想当权倾朝野的权臣,更没有造反之类的不靠谱念头。他就是想要发展大秦,除此之外,就是图一乐而已。 荆轲的背叛,对他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 秘方给了秦王就给了,他又无所谓。本来就是要给秦王的,他又不为了挣钱。 省得他去推广了。 郭威摆手不在意道:“这是小事而已。对了,秦王威胁你,他怎么威胁你的……快说说,让我高兴高兴。” 荆轲是个不怕死的死硬分子,这家伙有软肋,但是郭威很想知道,这家伙的软肋到底是什么。他没看出来,却让嬴政看出来了,显得他不如人的样子。 荆轲豁着嘴,久久没有说话,良久,干脆一屁股坐在台阶上,长吁短叹起来。他再不要脸,也没好意思说秦王竟然用他实力不入流说事,说他一对一,不是秦王的对手。 虽然,这是事实。 但伤害太大了,自尊受不了啊! 这家伙一这样,就要唱歌。 郭威这些天古诗词水平突飞猛进,主要是为了能听懂文化人骂人的词,万一被人骂了,他能反应过来。主要防备的人就是李斯,这货如今成为了大秦朝反国师的头号刺头,郭威准备找机会找找这货的晦气。 荆轲一开口,郭威就听出来了,唱的是《诗经·卫风》中的一首小诗《木瓜》: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玖。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 这首诗听起来是一首情诗,可实际上,《卫风·木瓜》这首诗中说的是:卫国遭遇了狄人之败,剩下八百人逃跑去了漕地,齐桓公救而封之的故事。出于感激,卫人称赞齐桓公,寻求报恩。 原本是深情的歌调,却在荆轲哀怨的歌调下,好像指着郭威的鼻子骂:“你丫,良心让狗给吃了!” 听地郭威心里都凉飕飕的,心中笃定:这厮病了,还不轻! 第039章 大王,格局小了 “主公,大王来了!” 郭威挥手让侍女们都下去,秦王来了,自然不能如此散漫。总不能在秦王面前,光着脚丫子,调戏家中的女奴吧? 荆轲也不哀怨了,而是正襟危坐,装出一副国师府头号家臣的样子。 秦王为什么会这么快就来? 还不是家里出来了内奸? 稍有点风吹草动,就被宫里知道了。 对于郭威如此宽容家中内奸的行为,荆轲是非常不满的。 可是他又不好说话,谏言的话,郭威听不听还两说,自己也成了背地里说话的小人。他是游侠,不是忠臣,忠臣的那套,他学不来。 反倒是郭威指着管事白术对荆轲道:“多大点事?不就是出卖了我吗?你放眼看看,府邸里有几个不是别人安排的内奸?” 话是对着荆轲说的,可是郭威指人的方向却是白术。 白术脸都被吓白了,他还站在边上呢,主人难道就如此迫不及待的想要铲除他这个探子头吗? 可问题是,他也不是生来就想做探子啊! 不就是没办法嘛! “国师,国师——” 秦王嬴政以前不这样,嗯——也不能说不怎么说话,当初吕不韦刚将嬴政扶上王位的时候,嬴政也这么叫唤吕不韦:仲父,仲父—— 听起来怪怪的,但也是嬴政的无奈。后来吕不韦死了,嬴政在大秦再也没有可以寄托他情感的亲近之人。 他自从离开邯郸之后,他的周围仿佛就再也没有可以信任的朋友和长者。就连当初的小伙伴太子丹,也成了仇人。 赵高这样的奴才不算,对于秦国大王来说,奴才想要多少就有多少。哪怕赵高再附和嬴政的心意,也不过是个好用的奴才而已。可是朋友就不一样了,这是可以托付一切信任和友谊的人。首先,他们之间应该是平等的。 可是放眼秦国境内,又有谁能够承担这份信任呢? 除了郭威,嬴政找不出任何一个可以和他灵魂平等的人。 当然,在嬴政的潜意识里,郭威是神仙,他是凡人。嬴政也不会承认自己不如神仙多少,他正走在修仙的道路上,而且与日俱进,说不定哪天他也能位列仙班了。 大王出行,必然前呼后拥。 郭威和荆轲是打算出门迎接的,可惜,他们一个忙着找鞋,一个心情不佳,耽搁了时间。 郭威踩着白术给找来的履,穿着怪别扭的走到二门附近,就看到来嬴政那高大的身躯。不是他不想去大门口,都被耽搁了。 “参见大王!”郭威领头作揖。 “快快免礼!” 嬴政的精神明显处于亢奋的状态,情绪高亢,要不是有臣子在,都快手舞足蹈了。他拉着郭威,用收买人心的语气道:“国师大才,寡人不过是将国师制作的纸张让朝堂上的臣子们看了,顿时引起臣子的欢呼。称,此乃我大秦祥瑞,创世伟业!” 郭威不在乎什么伟业不伟业的,倒也不想破坏秦王的兴致,只是附和道:“是大王统御有方。” 秦王冷不丁被郭威吹捧一下,顿时有种六月如饮琼浆的舒坦,自恋地笑了起来。 赵高站在蒙武一边上,感动的用衣袂擦拭湿润的眼眶,低声喃喃道:“大王自从宫变之后,十年没有这么高兴了。” 蒙武是个武人,他因为才略不足,在人才济济的大秦武将群中,难以脱颖而出,只能担任秦王禁卫统领。 可他也是有格调的人,就是受不了赵高这等婆婆妈妈的小人行径,眼神往头顶飘,双脚挪动了些,和赵高拉来了距离。 且说秦王,从袖子里摸出一本已经装订好的书册,纸是熟悉的纸,装订也是颇为草率,有荆轲的风格。但秦王却将其爱如珍宝,献宝似的递给郭威看。 “国师,且看只要有了此物,天下才学尽收其中矣。寡人琢磨着,这本小册子,就能抵半车的公文。要是换成书籍的话,也能抄写一部不大的书籍。我朝拥有这等奇物,六国才俊有何不来之理?” 郭威顺手接过小册子,上面写满了字。 字迹工整,文法有度。 可惜,郭威看不太明白。秦国用的是小篆,他认字还没认全呢。 他抬头朝着周围看去,赵高竖着耳朵,听到秦王推荐他抄写的小册子,顿时撑长了脖子,像是水底憋不住呼吸的老鳖憨憨的可笑。 赵高很不容易,他虽是秦国公室,但王族也有穷有富,他家属于比较穷的,毕竟没高爵。 为此,赵高苦练各种本领,书法就是其中一项。赵高的书法在大秦,不输李斯。可以说,在朝堂上,他的字可以被当成范本来看,属于超一流的存在。秦王手中的小册子,正是他耗费多日抄写的成果,他虽然不开口邀功,但也想要在郭威面前露脸。 郭威心目了然,但也不怎么重视。 放下小册子,郭威引着秦王来到庭院落座。 郭威问:“大王,可有备案?” 这是考问? 嬴政明显想多了,他觉得郭威是考问他的施政才能。顿时收敛了兴奋的情绪,正色道:“寡人以为,这等奇物出现在秦国,只要我大秦督造足够数量的纸张,就能吸引六国之人来大秦求购。如此一来,我大秦获利必然颇丰,这是其一。” “其二,书籍珍贵,寻常藏书并不公开。可我大秦书库有的是书籍,只要整理之后,就能让人抄写。六国好学之人,只要来大秦,就会忍不住抄写书册。耗费数月,甚至更多的时间,只要他们在我大秦住下了,就是我大秦的人。” “其三,我大秦开放书库,必然引起底层士族的拥护,今后我大秦雄兵攻打其国,能够更快的安定地方。” …… 嬴政有条不紊的说了很多纸张对大秦的好处,可是在郭威看来,这些都不够。 纸张的出现,怎么会仅仅是获利和收买人心? 这样的效果,简直弱爆了。 他实在忍不住,打断了嬴政近乎自吹自擂的计划:“大王,仅仅是为了获利吗?” 嬴政虽觉得郭威问话的语气不太对劲,但还是高兴道:“李斯说了,一册书,寻常士族就愿意倾家购买。我大秦此举,必然会引起争相求购。当然,所获之利,国师也少不了。” 听到这里,郭威算是听明白了。 嬴政也好,秦国的臣子也罢,都将纸张作为技术壁垒来看待。作为大发其财和收买人心之用。 可是他不这么看,他想的更多,这点利益,根本就打动不了他。沉吟良久,郭威对嬴政正色道:“治国谈利,大王,格局小了!” 第040章 大秦的麻烦才刚开始 主子没说话,奴才却跳起来了。 赵高虽有巴结郭威的心思,可是他努力好久,不仅没有巴结上,反而被郭威越来越嫌弃。他这么敏感的人,怎么可能感受不到郭威对他的敌意? 可即便这样,他也要忍着。 作为小人,他深谙隐忍之道的好处。 也同时明白,只要在恰当的时期,给郭威上眼药,总是能够达到效果的。 只要离间了大王和郭威,他就是大王身边最为宠信的奴才。见郭威出言不逊,说秦王格局小了。哪怕赵高不明白这句话的真正含义,也不认为这句话是好话。更何况,秦王针对纸张出现的措施,并非是秦王所想,而是朝堂上诸位大人商量的结果。 郭威再厉害,还能比得上满朝文武的智慧? 赵高想到这些,这等良机岂能错过?干脆站起来反驳:“国师,这是陛下的决断,如何能说小了?如今天下我大秦说小,谁敢说大?” 似乎有点答非所问,秦王也不拦着。 嬴政并没有生气,他只是觉得郭威的反应不对劲。 在之前,赵高多次说过,郭威贪财。 这话,秦王是相信的。他可是眼睁睁的看着郭威在大殿之上,抢夺他臣子身上的玉器。还有赵高被郭威敲诈过,显然都说明了郭威的贪婪。 可有时候,嬴政也纳闷。 郭威有时候并不贪婪,反而很大方。 比如说现在,纸张的出现,让知识的传播,书籍的抄录,给予了极大的便利。可以说,纸,就是这个时代最为昂贵的宝物。因为每一个致力于求学的士大夫子弟,都需要。 可是郭威并不在意其价值,甚至连秘方被他要去,也丝毫没有在意。 他也很想听听郭威对纸张如何使用的见解。 毕竟,郭威自从被他封为大秦国师之后,对于朝政没有任何贡献。 “赵高,还不退下,国师面前,哪里有说话的份?” 赵高装作惶恐的样子,对郭威求饶:“国师,高冒犯了国师,还请国师恕罪!” 郭威好笑的看着赵高和嬴政做戏,并没有深究的意思,反而对嬴政道:“大王以为,大秦统一天下,该如何施政?” 这是策对,是臣子对帝王的考验,帝王只有彻底从各方面折服了臣子,才能让臣子真正的臣服。嬴政哪怕心中有了轻慢之心,也不得不强打精神起来。 思索之后,嬴政沉稳道:“我大秦之所以能一统天下,自然是我大秦的国政是正确的,既然正确,六国之地改制我大秦国政有何不可?废除六国的分封制,代以我大秦的郡县制,必然让天下百姓安宁,国家富足。” “非也,非也!” 郭威摇头道:“陛下以为能以马上得天下,而能马上治天下吗?” “有何不可?” 嬴政确实感受到一丝内心的忌惮,可是话到嘴边,他不得不为大秦的制度背书。 郭威摇头道:“如今的秦法是耕战之法,而非安民之法。大秦统一天下那天起,大秦再也没有对手,这时候再实施大秦以前的国法,是否已经不能适应治理天下的环境?在大秦统一天下的过程之中,大秦的百姓得到了足够的战功和爵位。但是统一之后,获取爵位的机会微乎其微,百姓没有了通过努力上升的通道,还会拥护大秦吗?” “还有,六国之地代以郡县,取消分封制。表面上看,是消除了地方强权,可实际上,分封制下的权贵,仍旧是地方的豪门。郡县制的管理,总不能让连公文都看不明白的人去担任吧?” “这个……” 嬴政确实发现了问题。可以想象,哪怕是大秦统一了天下,六国之地的大部分地方的官员,还是六国的哪些士大夫之族。一统天下的意义何在? 可他还不愿意认输,他勤政十年,可不是郭威一两句话就能抹杀他的努力。 “国师,你说大秦没有了对手。可是如今草原部族实力越来越强,难道不就是大秦的对手吗?” 郭威笑道:“陛下有没有信心消除草原部族对中原的窥欲之心?” 这话嬴政当然不肯低头,在他看来,大秦是没有对手的。既然没有对手,那么草原部族所谓的威胁,根本就不足以让大秦担忧。 郭威继续道:“在我看来大秦面临最大的问题是制度的问题。大秦需要的是能读书认字的吏员,充斥朝堂,地方官府。朝堂的官员好办,可大秦根本就没有足够的秦人可以派遣到六国。而六国之地,能够附和大秦对官吏选拔的人选,并不愿意放弃他们的贵族身份,给大秦充当官吏。” “对于分封制下的士大夫来说,他们生来就是高贵的,怎么可能愿意地下高贵的头颅,去给大秦做小吏?虽说大秦有严格的升迁制度,大王难道不怕六国之地,小吏升迁之后的官员,心怀异心?因为,对他们来说,他们本来就是当地的权贵,哪怕是做官之后,他们不仅没有得到些什么,反而等于被大秦抄家了,除了个可笑的官职,啥也没留下,他们难道会甘心?” 嬴政陷入了沉默,这个问题他想过。 甚至秦国的大臣们也想过,但是无解。 就像郭威说的那样,大秦的官府,不可能让连公文都读不懂的人去担任。 这样一来,六国之地哪怕是改成了郡县制来取代分封制,但实际上,地方的权利还是掌握在旧贵族手里。离开这些人,大秦连治理地方都办不到。 这让嬴政顿时心烦意乱起来,还有秦法,是严苛了些,但是管理起来简单啊! 郭威继续道:“在我看来,大秦的困难才刚开始。第一,大秦哪怕是一统六国之后,也难有足够多的可用之才,只能沿用六国的旧贵族子弟。这些人身上一堆的臭毛病,个个清高不凡,不可能心怀大秦。” “第二,大秦在六国不扶持真正的拥护者,难以打破六国之地的真正格局。说白了,就是大秦统一天下之后,划定郡县,然后六国还是六国,大秦还是大秦。唯一变化的就是,六国的王室没有了,仅此而已。” 听着郭威的话,嬴政越来越坐立不安起来,因为这话在他听来,肯定不是危言耸听。他脸色越来越差,甚至眼神中都多了些许的惶恐。 对于嬴政来说,统一天下,仅仅是灭掉了六国的君主,对他来说有什么意义? 还不如用分封制,把大秦的王族和功臣分封各地,也比划定郡县制要来的更好。之所以没有用,因为朝堂上有争论,嬴政也在举棋不定。 要是真要做,早就可以在韩地、楚地、赵地实行分封制了。为何这些已经并入大秦的土地,还没有被分封出去,主要是嬴政不想让秦王的权力被分出去。 “第三,不打破旧制度下的统一,完全没有任何意义。当大秦强大的时候,天下不敢反叛。一旦大秦虚弱,或者遇到了困境,天下将揭竿而起,如何防范?” 嬴政这下真的慌了,他原以为一统天下之后,他就能高枕无忧了。 可是没想到,隐患已经埋下,却没有消除的办法。他思来想去,按照大秦的法度实施,可能会积怨更深。 嬴政这才正视起来郭威的建议,这已经不是经略天下的权谋了,而是创万世基业的根本。 躬身对郭威恳请道:“还请国师教我!” 赵高傻眼了,他原以为郭威和大王至少会闹别扭,可是没想到,郭威几句话,嬴政彻底沦陷了。什么情况?这难道是高人称道的话术中的屠龙术? 第041章 杀人不见血 “此事简单,两个字,办学!” 对于嬴政的求教,郭威自然不会吝啬。在他看来,战国末期,乃至隋唐时期,世家权贵世世代代享受特权,并没有被削弱,主要原因还是学校办的太少。 宋朝的时候,疯狂的在全国创办了一千多所官学,加上各地的县学,还有州府的书院,总数量超过两千。这么大规模的办学之后,世家子弟想要一直享受富贵,只能埋头治学。 结果就是,有实力的世家子弟造反的人少了,读书的人多了。 但是这个思路,在战国末期,乃至秦汉,都是非常罕见的。 主要原因就是,读书很费钱,即便是官府也承担不起这样的开销。 哪怕是嬴政听到‘办学’两个字,也被郭威的话吓了一跳。齐国创办的稷下学宫,每年耗费的钱财不计其数,也就是富庶的齐国,也颇感压力。可要说成就,那是实实在在的辉煌。齐国的稷下学宫里一个个闪耀的名字:孟子、淳于髡、邹子、慎子、申子、接子、季真、涓子、尹文子、鲁连子、驺子、荀子…… 这些人随便一个来到秦国,秦王都要亲自出面迎接的学界大佬,扎堆似的整日在稷下学宫里吵架,而且骂街不带脏字的互怼,如同村子里的狗子,互不服气的闹腾。 虽说名士们脾气都不好,但名士的身份也真香。只要秦国哄骗了一两个,秦国也不会在文化上处于战国鄙视链的底部的程度。 历代秦王,想想都要流口水。 当然,秦国也曾经想要创办学宫,但是一来找不到教授博士,名士根本就不愿意来。 其次就是,哪怕秦王头铁,创办了学宫,也会被稷下学宫爆地渣都不剩。 根本就不是一个层面的实力。 打仗,秦国不怕,但是办学,这方面问题大了去了。 嬴政左思右想,他除非一统天下之后,用他的狗头铡开道,胁迫这些犟脾气的名士来秦国授课。冒然开办学校,会成为笑柄的啊! 嬴政劝道:“国师,你可能不知。齐人善于用恩惠来笼络人,天下善学者,十之七八都在齐国的稷下学宫。我大秦虽颇有诚意,可奈何他们这些措大不认呐!” 对于名士,嬴政也是又爱又恨。 郭威眨巴了一阵眼珠子,齐国的稷下学宫? 倒是和欧洲希腊的雅典学院差不多,都是一群哲学家互相掐架的好地方。 可问题是,他说的办学又不是去研究什么哲学命题,他所说的办学只是要创办初级学校,和像对进阶的中级学校。知道秦王会错意了,他解释道:“陛下,臣说的办学,不是创办稷下学宫这样的办学。而是分成两个步骤。第一步,用两年时间,让学生拥有初级识字的本领。比方说认字2000,就可以合格。这样的书院,根本就算不上学宫。所用的授业之师,仅有认字之才学就够了。而这类的书院,一县按人口,设立多少,最为妥当。” “然后通过考核,进入中级书院,中级书院教授的是技术性的才学。比如说农家的种植培育,书吏的公文写作,刑吏的证据收集。让有经验的书吏,军官,甚至农官来教授。通过者,可以进入官府谋求差事。这样的书院,每郡设立一二,足以够用。” “初级书院和中级书院,并不是直接升入。而是比如免除学费的学生,可以通过为大秦效力,获得减免。同时大秦拥有了可用的人,而贫民也拥有了进入书院掌握才学的机会。哪怕是识字,对于平民来说,也是非常重要的事。当然,所有的名额不能都针对平民,权贵家族也要照顾到。给予一视同仁的机会。臣以为,一半一半是个不错的选择。既不会让贵族彻底惶恐,也不会让平民在短时期内突然崛起,影响朝堂。” “国师此言,让寡人茅塞顿开。这办法似乎很好,大秦如今的办法是老书吏带新人。可是亲亲我善,乃人之本性。非亲非故之人,怎么可能用心帮带?”嬴政懂了郭威的设想,而且觉得这个设想似乎很有可行性。 尤其是对官吏的选拔,完全掌握在了朝廷手中。 这样一来,世家权贵想要享受地方特权的机会就越来越小。 郭威继续道:“仅此还不够。因为这样培养出来的人才,仅仅只能用于胥吏之才,还不足以为官。朝廷应该将县令极其以上官员的任命放在朝廷手中,同时想要升迁,就必须要进入更高级的书院,大秦最高的书院可以为太学,给予官员培训。如何理解大王,乃至朝廷的国策,如何治理地方,如何有效的执行大秦的各种需要,是他们入学学习的目的。” 随着郭威说的越多,嬴政的眸子就越来越亮。 他终于发现了办学的好处,而这种好处,对于大秦来说,简直就是量身定制的一般。 “国师大才,寡人受教了!” 嬴政在私下里,还是很好学的。郭威能够用办学这个思路折服他,足以引起他对郭威的重视。也就是说,从此刻起,郭威在嬴政眼里,再也不是那个拥有神秘身份的仙人。而是和尉缭一样,拥有治国安邦的奇才。 而郭威的办学设想,也给嬴政打开了全新的思路。 按照郭威的设想,平民想要求学,只要学成之后,通过获得职位的俸禄的一部分,就能达到求学的目的。这样的学校,必然会被平民子弟疯狂追捧。 也就是说,如果贵族世家不去和这些他们平日里看不起的平民争夺名额的话,一旦进修型官僚体系建立之后,只要几十年,就没有世家和贵族的事了。 以后的天下,连他们说话的地方都要没有了。 面对如此良政,嬴政欲罢不能,他又太多的问题要问了:“国师,权贵家族子弟,家学渊源,恐怕不需要进入初级书院求学吧?” “此事也容易,赵高,纸张出现之后,你是否觉得书写起来不太方便,导致书写很慢,很影响速度?” 郭威看向赵高。 赵高正在奋笔疾书,忙的一脑门子热汗,秦王和郭威的对话,他需要一字不落的记录下来,这也是他平日里的工作之一。茫然之间听到郭威问他,他傻眼了。 虽说郭威语速很快,秦王也在兴头上。 可问题是,他赵高的才能也不赖。 且不说字体圆润秀美,就算是速度,也不是寻常人能比的。他觉得小篆很好用,他写起来很顺手啊!他可是秦国朝堂上书法最高的人之一,不仅写起来速度快,而且又快又好。 可是郭威显然不是要问他的感受,尤其是在郭威威胁的眼神下,赵高瞬间读懂了郭威的意思,昧着良心点头道:“国师,陛下,高以为纸张书写方便,但小篆书写繁琐,要是简牍自然不成问题,可是纸上落笔,还嫌累赘。” “这个……是这样吗?”嬴政自言自语道,他也迷糊了。 毕竟小篆写惯了,都不觉得费劲啊! 可听郭威的意思,似乎他费尽心思命令李斯整理的小篆,也不怎么样。 怎么办? 郭威随即给出了答案:“陛下,听闻廷尉李斯学究天人,博采众长,是天下难得一见的奇才。他替大王整理小篆,又有处理文字的经验,不如让他创出一种适合纸张书写的文字,以为办学之基如何?” “好!”嬴政能说什么?他如今脑瓜子都嗡嗡的,心跳像是打鼓似的亢奋。 郭威说的哪怕是屁是香的,他也必须赞同。 嬴政当即命令赵高起草命令:“令李斯创办新体字,以适纸张书写。” 赵高低头领命,脑袋抵在席子上,脸色却忽青忽白,心说:“郭威不会是听说李斯背地里说他坏话,故意整人吧!” 创造新的文字,适合纸张书写? 开什么玩笑,李斯就是想破脑袋,恐怕也做出不来。 哪怕他做出来了,只要郭威看过之后,说上一句:“不妥!” 李斯数年的心血,就要付之东流。 狠。 太狠了。 这才是真正的杀人不见血。 此时,面对郭威,赵高真的怕了。 第042章 小人常戚戚 秦王亲自出马,必然不是来听郭威高谈阔论的。 哪怕秦王在郭威的谏言下,茅塞顿开,但是办学对如今的大秦还有点遥远。毕竟,连授课的课本在哪儿都不知道,谈何办学? 即便办学很好,可以成为万年基业。 可是遥不可及的目标,对于眼下的大秦来说,还是太遥远了。 嬴政之所以来国师府中,目的只有一个,赵高得到消息,郭威回来了。即便谁也不知道郭威离开大秦,到底去了哪里。但不可否认的是,郭威回来显然是带来了可以让大秦永远不缺粮的种子。 眼瞅着天色渐渐的暗了,赵高见嬴政还是弹性正浓,小声提醒道:“陛下,国师还有一桩喜事要告诉陛下。” “哦!” 嬴政在赵高的点拨下,这才想起来,他来国师府的目的。可他总不能说寡人在你家中安插了眼线无数,快将仙家种子乖乖献出来? 这话嬴政肯定不会说,说了,就是对臣子的不信任。 最好是让郭威自己说出来,这才完美。 郭威砸吧着嘴,颇有深意的看向了赵高。这厮够烦的,处处让老子不顺心。 当然,既然已经说到这里了,郭威也不藏着掖着,当即站起来引着嬴政道:“大王,臣允诺的种子已经准备好了,就在府中的府库之中。要是陛下着急的话,明日让人运入宫中。” 嬴政哪里等的及,当即开口道:“快带寡人去看看。” 粮库内,堆积如山的土豆,还有堆的高高的玉米粒,郭威指着土豆对嬴政道:“此乃土豆,以块茎为种,以块茎为实。种植的时候,只需要将土豆催芽,切成数快,将其植入土中,三四月左右,即可成熟。成熟之后,可得土豆数倍,甚至更多。缺点就是,此物喜寒不耐热,且土地不能每年都种,需要轮种,且土地废力消耗过快。” “但此物产量极高,亩产不少于千斤。在种植之前,还需要将土地施肥,将牛羊粪便干燥制成肥料,撒入土地,才能确保土豆产量。至于施肥多少,需要农官去摸索。” 郭威也是现学现卖,他那里知道如何种土豆? 都是他查资料学来的,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哪些是对的,哪些是错的。 “此物不能长期保存,保存需放在地窖里,避光避热。发芽,表皮发青就不能食用。”郭威见蒙武拿着一个土豆,想要塞嘴里,急忙夺下来,道:“此物不能生吃。或煮,或烘烤,皆可。但生食不行。成熟当年可以充当军粮,尤其是屯坑边塞的时候,种植这等作物,成熟快,产量高。且一两年可用。” 随即,他带着嬴政来到了玉米种子的前面,说道:“此物是玉米,结果成熟之后就是这样。” 郭威将手中的玉米棒子递了一根给嬴政。 这是他特地找来的样品,密密麻麻的玉米粒紧密地排列在玉米棒子上,少说也有数百。 嬴政询问道:“此物产量如何?” “要是顺利,农人种植上心,一颗种子就能结出一根棒子。如何种植,我会写好流程,交给大王。此物要比土豆容易保存一些,但是需要碾压之后,才能食用。”玉米有一层很坚硬的外壳,碾压之后,才能将玉米粒中的淀粉给释放出来。 郭威也不解释这些,就说如何种,如何吃,如何保存。 “三五年时间可以保存。但是作为种子,可能无法保存太长的时间。一两年为佳。” “另外,大王且看。” 郭威说话间,拿出来一份设计图。 图纸很简单,就是曲犁的图纸。相对于这个时代的农具,郭威真的不指望大秦的农夫能够精耕细作。但随着粮食产量的提高,精耕细作是必然的结果。 除非发展到一定的程度,农业可以在育种,肥料,除草剂,机械化等加持下,爆发足够的产量。 但这些,郭威并不打算带到大秦。 毕竟,这些技术,对大秦来说,学上一百年,恐怕也学不会。 还不如不教的好。 至于土豆和玉米,在产量没有被统计出来之前,嬴政也好,郭威也罢,都不敢大肆宣扬。毕竟,万一失败了,谁也承担不起这等骗局的后果。 但是曲犁可以,这种农具对如今的大秦工匠来说,一两天之内就能做出来。 甚至只要秦王愿意,减少兵器的打造,大秦每个村庄都可以有一架曲犁。至于效果,比起这个时代的直犁,曲犁的出现将是革命性的。 深耕土地,效率大大提高,甚至连畜力的使用也将大大降低。 如今耕地用的犁,需要两头牛拉着耕地,而且速度不快。可是曲犁的话,一天顶得上直犁的三四倍,而且土地翻的更深,也不需要两头牛,一头牛就可以完全做到。如果没有牛,马也能做。哪怕没有马这样的牲畜,两三个人拉,也能拉动。 嬴政根本就没等第二天,而是命令蒙武让士兵将种子全部搬空去了宫中。 又命令少府打造曲犁。 赵高终于从宫中出来了,他还不能回家,得去廷尉李斯的府上宣旨。 嬴政在郭威上眼药之后,决定让李斯创造一门书写起来容易,适合纸张书写的文字。 等到赵高来到李斯家里,李斯正好送走了一个朋友。 碰到赵高的时候,李斯为之一愣,他和赵高的关系一般,可以说很一般。要不是郭威的出现,他根本就不会和赵高有任何联系。 反倒是赵高,面带忧愁,如同奔丧般地来到了李斯的面前:“廷尉大人,陛下旨意。” “赵高,陛下这是……”看完了旨意,李斯傻眼了,他觉得面前是个坑,他不跳也得跳。可他不知道这坑是谁给他挖的? “赵兄,你可一定要告诉我,此策是谁所献?”李斯已经觉察到这件事的蹊跷和险恶用心。什么叫书写起来容易,纸张书写起来比简牍方便多了,可问题是,什么样的字体更快、更简洁、更适合纸张书写?他哪里知道? 即便是他这些年整理的小篆,毕竟秦国本来就使用小篆,在多年使用的基础上,增减笔画,让其整体看着秀美而已。 赵高悠悠道:“廷尉大人呐!你做事也太不密了,哪怕是对国师有不满,也不能满大街去说吧?” 一句话,就已经够了。 李斯回到了家中,盯着油灯苦苦思索。显然,郭威已经对他产生了敌意,郭威的出现,对他来说是个巨大的威胁。郭威比李斯更年轻,更有精力,今后大秦要是郭威做了执宰,还有他李斯的机会吗? 甚至郭威要比当初韩非的威胁更大。 因为李斯为了心中的嫉妒,曾经做过一件错事,在嬴政心里失分很多。 嬴政这辈子,可以说最大的一次错误就是鸩杀了韩非,而嬴政自始自终,都没有想过要鸠杀韩非,实际上毒杀韩非的并非是嬴政,而是李斯。 三年多前,秦国已经有了灭国的实力,准备一个诸侯国。韩非主张灭赵,理由是韩没有实力在秦灭赵国的过程之中,袭扰秦国。 但李斯主张灭韩,理由就是韩弱小,好欺负。 并且李斯还买通了嬴政身边人,诬告韩非是韩人,所以才阻扰秦国灭韩,并且诬告韩非入秦,不过是为了刺探秦国,并非真心投靠秦国。秦王嬴政一怒之下,将韩非下狱。本来嬴政在韩非下狱之后就有心赦免韩非,可是提前得到消息的李斯将毒药送到了韩非面前。 韩非以为是秦王要毒杀他,服毒自尽。 至于毒药是这么到韩非手里的,嬴政也好,满朝文武连猜都不用猜。韩非下的是廷尉的大牢,而李斯就是廷尉,不是他还能是谁? 这件事是嬴政心里的一根刺,他没有说,也背下了毒杀韩非的一切。 但是,如今秦王才三十出头,还不可能容忍官员的这种背叛。 他之所以不说,是因为没有了韩非,再把李斯也杀了,秦国恐怕就没有一个精通法家才学的高官了。 其实,李斯也在害怕。 他的这些小动作,骗不了人。 “郭威——” 大半夜,李斯在后宅内发出凄厉且恶毒的低吼,气地浑身发抖。 这主要是他这么聪明,连韩非都被他陷害死了。却竟然根本就不找不到陷害郭威的门路,这不合理啊! 第043章 无毒不丈夫 肚子里冒了一夜的坏水,还是找不到弄死郭威的办法。这一晚上,把李斯给熬地,又饥又渴又冷,好不容易迷瞪会儿,就差不多要准备上朝了。 廷尉,乃九卿之一。 哪怕上朝没有他什么事,李斯也要去朝堂上说上两句参与朝政的话,好让大王知道有李斯这么个人,水平一直在线,可以担负重任。 他在侍女服侍着穿戴公服的时候,他儿子李由来了。一进屋,就蔫了吧唧地喊了一句:“父亲!” 要是在平时,也就算了。 这日他诸事不顺,根本就不想搭理儿子。准备说两句,就打发了儿子算了。摆手让侍女暂时退下,然后沉声问: “何事?” “儿子给父亲请安!” “别说这些没用的,你父好不好,你难道还看不出来?”李斯开口就火气很大,吓得李由不敢吱声了,这可让李斯更生气了。他儿子如此唯唯诺诺,将来如何担当重任,执掌李氏门庭,延续李家富贵?指着李由怒斥道:“我李斯从小吏之门,换成如今位列九卿,每一步都是生死之择,如何生了你这么个不成器的东西。连面对我的勇气都没有,如何面对朝堂上哪些想对我李家下手的对手?” 李由懵了。 他爹是廷尉,执掌大秦的律法。而大秦又是法家治国,按理说,李斯的官职必然会得罪不少大秦的权贵。 可实际上,李斯这家伙不去害人已经不错了,他可是小吏出身,能够伟岸成什么样?李由不清楚。但是能阴暗成什么样,李由一清二楚。 他恨不得对李斯喊道:“父亲,您老不去害人已经不错了,我家如何还有敌人?” 可他不敢,他怕李斯在家里就对他用廷尉大牢里的手段。 李斯气鼓鼓道:“有道是无毒不丈夫,他人想要贪慕李家的权势,必然要将李家拉下马。而你却傻乎乎的什么也不知,行吗?官场做事,不问对错,只问利弊。将对你不利的人铲除了,自然高枕无忧,你可明白?” 李由缓缓地点头,他明白了。他这次来完全是无恙之灾,撞在了李斯的怒火上了。肯定是朝堂上有了他爹的敌人,然后他爹拿对方没办法,只能在他身上撒气。 当年,韩非来秦国的时候,他爹就每天吃不下谁不香,在家里整日暴躁的如同只被套住的野兽。 等到韩非在廷尉大牢里被他爹毒死了之后,李斯才恢复了那个温文儒雅的名士风范。 毕竟,他再不济,也是荀况的学生。 李由这才明白了始末,总算心里有点底了,开口问:“父亲可有难以对付之敌,儿子愿为父亲打前站,刺探虚实。” “就你!” 李斯自负,极端自负。 哪怕是他儿子,他也不怎么看得起。主要是因为李由的水平确实太差,让他颇为失望。 可李由却不怕,力争道:“父亲,你别忘了,如今咸阳城内,儿子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往来无白丁,虽帮不上父亲的大忙,可是打探消息之类的还是能做到的。” “算了,他是你对付不了的人。” 李由转了转眼珠子,问:“父亲,是否朝堂上来了名士,动摇了父亲的地位?” 李斯不好回答,郭威是名士吗? 狗屁,这货是刺客,乱臣贼子。 可问题是,如今的秦王嬴政对郭威的信任,让每一个老臣子都心生嫉妒。秦王宫外最大的宅子就是郭威的,之前这座宅子是昌平君的府邸。如今昌平君虽已经迁去了楚地,为稳定楚地百姓的边疆重臣。可在此之前,昌平君做过几年大秦的相国。 可以说,秦王赐郭威这座宅子,别有深意。 哪怕没有深意,李斯也忍不了。 他心目中,这座宅子是将来他成为大秦国相的时候,最为恰当的贺礼。如今被郭威夺去了,心里如何能平静? 李由没有太好的建议,只是期期艾艾道:“父亲的死敌如果是秦公族,恐怕也不会如此生气。”这话理解起来简单,真要是嬴政的长辈兄弟,李斯就是眼红冒血,也得忍着。 正因为郭威啥也不是,他才生气。 李由继续道:“可要是他是六国之人,父亲为何不用当年对付韩非的办法?” “混帐,为父和韩非师出同门,情同手足……” 刚说了两句,李斯看着儿子无辜被欺凌的样子,摆明了,儿子长大了,他的话不顶用了。他说什么也不信了。不得已,李斯叹了口气,无奈摇头。这话连他儿子都不信,难办啊!恐怕自己出门说,谁也不会相信他说的话了。当年真的太急躁了些,要是再等等,或许还有机会下手。 “算了,此事不要乱说。”李斯怒气也消散了些,随即问儿子:“你来所谓何事?” “我——” “快说。” “父亲,大王是否决定对燕出兵,王翦大将军为主帅?” 这件事咸阳街头都在议论,也不是什么机密。可是李斯却纳闷了,他儿子什么本事,他能不清楚?打仗的事,他家没有一个擅长的,他们是讼棍,打黑棍才是看家的手段,什么时候儿子关心起来了军国大事? 李斯不由好奇:“你问这些做甚?” “儿子想从军。” “你,疯了吧?你连铠甲都穿不上,也不瞅瞅你自己,胖成什么样,你身上有上阵杀敌的样子吗?”李斯嫌弃的表情,让李由很难受。 李由也有正当理由:“父亲,这次不一样,面对的是燕军。军功唾手可得,儿子只要躲得好,去一趟,升个两三级功勋,岂不是玩似的。父亲,这几日,咸阳街头的不少人都在找关系托门路,想要入大军之中。咱去不捣乱,就求能稳稳的混个军功。” 这思路很对。 李由这家伙很贼,当初攻打邯郸,他死活都不去。因为他知道,他去了就要拼命。 可这次一不一样,这次是去捡便宜。大秦铁军,还有王翦这样的名将,这机会一辈子都赶不上两趟。只此一次的机会,他岂能放弃。 李斯不管儿子如何,反正是掐死了李由的心思:“我不会给你出门丢人的机会,死了这条心吧!” 早朝。 嬴政看了一眼朝堂上给国师安排的座次,左边第一排,最前面的座次。 可惜郭威没来,空着。 但即便如此,嬴政还是觉得郭威配得上他的信任,主要是他只能给官职和财富,除此之外,他似乎也笼络不了郭威什么。 想着昨日郭威府中的谈话,嬴政获益良多,突然想到郭威好像没有爵位。 光有官职,没有爵位,如何能行? 想到这里,嬴政开口询问国相王绾:“国师虽不参与朝政,但入我大秦之后,立功颇多。如今纸张推行,也颇有成效。寡人欲授其封君之位,可否!” 王绾被难住了,秦国的封君之位,极其显赫。 相国之位,可以是彻侯,也可以是关内侯。但显然,嬴政想要将郭威更多的参与到秦国的政务只中来。他倒是无所谓,年纪大了,也不能一直霸占着相国的位子。 可是这一幕,让廷尉李斯怒火中烧。 郭威比他年轻,比他身体好,指不定比他活的长…… 要是让郭威做了大秦的相国,他还能有什么机会可言? 这辈子都要活在郭威的阴影之下,这让心高气傲的李斯如何能忍? 当即从朝班中站出来,面对秦王,语气不卑不亢道:“大王重用国师,臣自然无话可说,国师学究天人,哪怕无中生有的本事,也让臣望尘莫及。” 说到这里,群臣不免出现嘲讽的笑声。 李斯不认为这些不和谐的笑声是针对他,肯定是针对郭威:“大王,臣是担心。国师曾经效力于燕太子丹,乃燕国死士,他是否心向我大秦,臣不敢妄言。可是,大王。国师地位显赫,在我大秦乃位极人臣,还请大王三思。不过,臣也有一个办法,可以解除大王,乃至诸位大人对国师的疑虑。” 嬴政刚听几句,感觉很熟悉,这不是当年李斯背地里说韩非的话吗? 连改都懒得改,又要害我大秦重臣? 说实在的,李斯此举很冒险,甚至引起了嬴政的反感。但李斯之后的办法,救了他。至少他不会因为当年的事,再次勾起嬴政对李斯的不满。 李斯暗暗为自己的冒险捏了一把汗,他也是没办法了,郭威必须要弄倒。这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死敌。甚至要比韩非更难对付。 韩非虽才学上胜李斯很多,但韩非是正人君子,做事按照法度,做人有底线。不像他,正面搞不过,背地里就要搞死韩非。 可郭威不一样,这货和他一样没底线。要是让郭威在朝堂上站稳了脚跟,还有他李斯什么事? 李斯清了清嗓子,努力平复内心的惶恐和不安,缓缓道:“大王,诸位大人。国师才学不用问,自然是高我等良多,但心迹不明。为了让国师表明心迹,臣以为,这次我大秦铁雄师攻打燕国,不如让国师为主将。一来,可以让国师洗清嫌疑;二来,我大秦注重军功,国师要是凯旋而归,大王封赐,自然水到渠成。” 嬴政琢磨了一阵,觉得这个办法挺好,缓缓点头道:“国师在何处?” “大王,在林苑指导司农官员种植。” “请他过来!” 郭威正在宫苑,其实就是护卫咸阳的大军边上的农田中指导种植。打造好的曲犁他已经看过,像模像样的,使用之后效果很好。 自战国中期之后,农业用的工具,大部分都改成了铁器。青铜,只有用在军队武器铸造之中。一来,铁器脆,要打造武器很不容易。二来,这时代的铁器,做农具是足够用了。 郭威象征性的刨第一个在大秦的玉米坑,手指缝漏下去两粒玉米,还没等埋上。赵高驾着车飞驰过来,一边驾车,一边大喊:“国师,大王请国师上朝。” 别以为郭威会给赵高面子,他连腰都不抬,哪怕等到赵高跑到他边上,他也是不耐烦道:“没看我忙着吗?” “国师,大王有意让你统帅大军攻打燕国,这可是军国大事,还请国师一定要三思啊!” 郭威千算万算,没算到他竟然会被封为秦国的将军,统帅大军,去攻打燕国,什么鬼? 大秦已经如此随意了吗? 不过,郭威很快就想到了一个可能,他不会打仗,虽说没有人知晓。可问题是,他要是会打仗,不就上赶着去领兵了吗? 肯定是有人要害他,这才让他领兵打仗去。 想明白个中关系,郭威怒道:“哪个泼皮要害我?” 第044章 来吧,互相伤害 在任何时候,小人是很难保守住秘密的。 赵高面对郭威的恐吓,尤其是如同猛虎咆哮般的怒吼下,飕飕发抖,一五一十的将陷害郭威的人说了出来。 “李斯?” 郭威想了想,自己没害他呀! 随即很无辜的说了一句让赵高哑口无言的话来:“本座与这厮无冤无仇,为何他要不依不饶的对本座不利?有道是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本座心善,难道他就能吃定了本座不成?” 赵高心中腹诽不已,他不好当面对着郭威说:“你善个锤子。你还没害他?难道给大王跟前上眼药,让李斯去编撰一套适合纸张书写的文字,不算陷害李斯?” 当然了,赵高可不会这么说。 他眼珠子一转,随即在郭威面前讨好道:“国师有所不知,李斯此人最为擅妒。您老是不知道啊,当年荀老夫子最出色的弟子韩公子非来我大秦。他和李斯系出同门,可韩非却要远远比李斯更博学。大王对韩非也是尊崇有嘉。可您猜怎么着?” 赵高说到韩非子,郭威可不困了。 李斯和韩非的恩仇,他听说过。这故事两千年后,都有人说。李斯做事太没底线,下作不入流,气愤之下,郭威一把拗断了手中挖坑的耒的木杆,小手臂粗细的木杆,如同根筷子似的,毫无反抗之力。 吓得赵高心猛颤起来。 急忙添油加醋的说了起来:“国师明鉴,此贼最是小心眼。当初韩非受大王宠信,他怕韩非夺了他在大王面前的宠信,故意散布谣言,说韩非是韩人派来的奸细。然后在攻打韩和赵之间,故意让韩非选择更正确的赵,而不是韩。大王被此贼蒙蔽,下了廷尉大牢。” “正当大王想要赦免韩非的时候,韩非又在大牢内被毒死。外人不知,可谁能瞒得住小人的耳目。李斯是廷尉,大牢内谁不知道韩非深受陛下器重,且是廷尉大人的同门,连苛责都不敢,如何敢毒死韩非?” “是李斯这贼子?”郭威顺着赵高的话说下去。 赵高恨不得和郭威同仇敌忾,怒道:“不是他,还有谁?” “你可有证据?” “我——” 面对郭威扬起的拳头,赵高咕咚吞了口口水,小心翼翼道:“当年有一狱卒,如今正在挖王陵,他说过,韩非死的哪天晚上,廷尉李斯去过大牢。” “为何隐秘不报!” 郭威微微蹙眉,厌恶道:“此贼不死,你我都没有好日子。” 赵高唯唯诺诺的不敢吱声,他很想说,李斯是针对你,又不是针对他赵高。 不过,很快赵高笑不出来了。 因为郭威手臂伸出,夹住赵高的脖子,恶狠狠道:“等会儿到了大殿之上,你要协助本座揭穿此獠的真实面目,免得让世人蒙骗了去。” 赵高傻眼了,让他左右逢源的煽风点火,他倒是乐此不疲。 可是要站在朝堂上对簿公堂,岂不是让他做小人? 哪怕赵高是真小人,他也不认为自己是小人,反而他一直认为自己是个能臣。 可郭威哪管赵高怎么想,他陷害李斯……不对,郭威可是国师,用嬴政的话来说,他的身份和地位要比国相都要高。那么,不过是九卿之一的廷尉李斯就该是郭威的下属。上司让下属做困难的事,怎么能说陷害呢? 应该是锻炼下属的能力。 用郭威的话来说,这是他提携李斯。 好在李斯根本就不在他跟前,要是知道郭威的心里如此龌蹉,他指不定要气晕过去。 谁要你锻炼了! 本官就是不被锻炼,也是大秦法家泰斗,需要你赏识!? 狗屁! 赵高经历过无数次的挣扎和求饶,最后还是被郭威像是夹着只小奶狗似的,拖到了朝堂之上。来到了大殿,郭威正好看到李斯阴险的笑脸,他不由好奇,他不会以为爷们输定了吧? 啪嗒—— 赵高如同一摊烂泥被仍在地上,猝不及防之下,赵高忍不住哀嚎了两声——哎呦。 “臣郭威,拜见大王!” “国师免礼!” 嬴政看着赵高如同死狗一样的惨状,心头也忍不住突突起来。郭威不会像上次荆轲行刺自己的时候,发疯似的将朝堂上的文武百官打个来回吧? 真要这样收场,大秦的朝堂非乱了不可。 因为就连嬴政也奈何不了郭威,禁卫虽然各个骁勇且悍不畏死,可面对郭威,谁又能奈何他? 嬴政知道郭威的部分底细,可是不明所以的群臣都已经传开了,郭威会妖法,是个不折不扣的妖人。这话说的最多的就是李斯。甚至有传言,郭威是妖物所化,白天是人,晚上青面獠牙,乃是十足的鬼怪。反正以讹传讹,说什么的都有。 就在嬴政踌躇,不知如何开口之时,郭威开口问了:“陛下,臣正在指导农官种植新粮食,用来缓解大秦征战的粮食困难。不知陛下招臣过来,所为何事?” 言下之意,他正在办利国利民的大事,没事就不要打扰他。 也就是郭威,哪怕嬴政在平日里也很少苛责臣子,但自从嬴政亲政之后,没有那个朝臣敢对他如此说话。 李斯闻听顿时怒了,站出来走到郭威面前,跑地太快,差点一脑袋撞在郭威的胸口,吓得他急忙退后了两步,稳住之后,指着郭威仰头怒斥:“郭威,陛下面前,不可放肆!” “我怎么了我?”郭威一脸疑惑,情不自禁地朝着李斯一口唾沫吐了过去。没办法,这个角度太适合了,俯瞰30度,就郭威的中气值,能够很轻易的将李斯羞辱在无形之中。 啪—— 李斯只感觉脑门上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让他不住往后退了两步,最后有股难言的味道顺着脑门流了下来。他急忙用衣袂擦了擦。心头的怒火冲天高涨,眼神仿佛要杀人似的怒瞪郭威,突然凄厉的尖叫起来:“郭威,本官和你不死不休。” 郭威转身对嬴政道:“陛下,臣之所以对李斯如此失态,是因为路上赵高给我说了件往事。就是当年韩非的事,堂堂荀老夫子的高足,不能不明不白的死在大秦廷尉大牢里,而且还是被毒死的。敢问陛下,你可有意要将韩非鸠杀?” 嬴政当然没这想法,急忙摇头道:“怎么可能,寡人正准备赦免其无罪!” “可是人还是死了。” “诸位同僚,你们觉得韩非为何会死?” 面对郭威,谁也不敢说话。 而李斯气地脸都扭曲了起来,这段往事,是他最不愿意被提及的过去。也是他身上一辈子的污点,永远也洗刷不去。 郭威并不打算放过李斯,他本来就不喜欢这货。当初被他打了两拳,就和疯狗似的不依不饶。再看看王翦上将军,官职身份比李斯高得多了,当初被郭威也打地趴地上起不来。可如今呢?看见他,远远的就笑脸相迎。 这叫什么? 识时务者为俊杰。 可不像李斯这家伙,不识抬举。 郭威继续道:“诸位,我听赵高说李斯和韩非当初都在荀老夫子的门下求学,韩非才学更胜李斯良多,入我大秦之后,随即被陛下赏识。可正是因为韩非被陛下赏识,才导致他最后惨死在廷尉大牢之中。试问,廷尉大牢之内所有官吏都知道李斯是韩非的同门,怎么敢对韩非下毒手?臣想来想去,只能是李斯这货的阴毒手段了。” “我大秦,从穆公以来,都是堂堂正正崇尚强者之国。怎么容得下李斯何等龌蹉之辈窃居高位?陛下,诸位同僚,说到这里你们也该明白刚才我为什么会失态了吧?完全是情不自禁。” “尤其是听到赵高偷偷告诉我,李斯竟然用了当初陷害韩非同样的计谋对付臣,臣怒火无处宣泄,一时难以克制。还请陛下恕罪!” “郭威,你血口喷人——”李斯凄厉地反驳。 郭威指着赵高道:“赵高,你不是说救下了个当年的狱卒吗?赶紧让人来,让这货死心。” …… 嬴政无力的抬手,挥动衣袂,无奈道:“国师受委屈了。” 这笔糊涂账,嬴政其实最不想提及。如果当初没有他被谣言影响到,根本就不会中计。之后的事,韩非已经死了,难道也要让李斯一起死吗? 李斯原本被气火攻心,正躺在地上做假死状,并没见有人搀扶他起来,可见这厮在大秦朝堂上的人缘真不怎么样。可听到秦王似乎还在宽慰郭威,顿时啥毛病都好了。 站起来,又拜倒在秦王面前哭诉:“陛下,臣冤枉啊!” 没等秦王反应,郭威却在边上说风凉话:“李斯,别装了,我大秦以法立国,以法强国。你这等卑鄙小人却窃据廷尉之职,实在是我大秦之耻辱。” 李斯打又打不过郭威,死缠烂打更不是对方的对手。 只能心一横,干脆死硬到底。 对嬴政道:“陛下,臣对大秦之心日月可鉴,但是郭威就不好说了。何况他还刺杀过陛下,此人口蜜腹剑,反复无常。陛下不得不防啊!臣还是不信郭威和燕没有任何干系,除非他率军出征,斩杀太子丹,要不然臣坚信,郭威乃燕国奸细。” 郭威心说,这次恐怕躲不过去了。 这琢磨着,嬴政也为难起来。李斯的话,其实他并不担心,但是他想要将郭威封赐封君爵位,是不争的事实。 可是在大秦,没有军功,想要封君之爵,几乎是不可能的。 不得已,嬴政只好询问郭威:“国师你怎么看?” “不就是带兵打仗吗?我虽然不会,但并不证明我不敢。”郭威草率的开口却让嬴政眼前一亮,这等豪气之人,大秦朝堂上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 尤其是,郭威还是嬴政非常倚重的‘仙人’,他琢磨着,郭威只要敢带兵出征,只要打个小胜仗回朝之后,寡人就有理由给郭威封君之爵。 郭威答应了,可他心气也没顺,一脚提在李斯的腰眼上,对嬴政道:“陛下,诸位同僚。这里还有个奸细呢?你们不会忘了吧?” 李斯闻听,顿时脸都绿了。 他怀疑郭威对大秦的忠心,那是因为郭威曾经为太子丹做事。 郭威还可能是燕人。 但是他李斯呢? 他可是楚人。 果然,郭威虚情假意的拉着李斯的手臂提溜起来,冷笑道:“陛下,不如让廷尉大人也证明清白,我和他一起带兵出征,然后凯旋而归……” 不仅嬴政,就连一肚子坏水的赵高也傻眼了,这不是要逼死李斯吗? 楚国虽然弱,但是须臾之间就能整合四五十万大军,哪里是燕国能比得了的?让李斯这个文臣带兵去攻打楚国,这不是让他去找死吗? 可是拒绝郭威的提议,那么郭威就有话要说了,我的忠心不可靠,都是六国来的人,凭什么说你就可靠? 李斯脸色惨白地看向秦王,他知道自己办砸了。 韩非是君子,在他手里随便揉搓。可郭威是盗贼般的无赖,且性格暴躁,狂野如猛兽,哪里是他能抵挡的存在? 第045章 选将 攻打楚国能和攻打燕国一样吗? 郭威也不指望因为李斯背地里整他,就一次弄死对方。 当然,逼急了,他和荆轲可能今晚偷偷摸到李斯家里去,也不是不行。 可问题是,他可是个守法的人呐!这不是逼着他知法犯法吗?还有就是他如今做官了,而且还是大秦的高级干部,他琢磨着自己得培养点格局啥的,别整日咋咋呼呼的,被人小瞧了。 他已经不是那个跟着荆轲刺杀秦王的刺客了,他如今的地位,说起来可以傲世秦国朝堂。 这要是还跟屠夫似的的性格,岂不是让人小瞧了? 再说,秦王也没想要严惩李斯的心思,这一点,郭威早就看出来了。 说来也简单,韩非和李斯两个人,非要选一个做臣子的话。哪怕是郭威,也会选李斯。 这不是他和李斯一笑免恩仇了,大人不记小人过。而是韩非是贵公子出身,本来就傲气,坚持的信念,哪怕是秦王,他反对的时候,也一样跳起脚反对。可李斯不一样了,这家伙出身卑微,懂得察言观色,知道嬴政的心头好,总是能够不着痕迹的针对嬴政的喜好办事。 这样的臣子,哪个君主不喜欢? 当然,心胸狭隘这也是没办法。 李斯的格局不够,也不能怪他,谁让他是平民出身呢? 面对互不相让的郭威和李斯,嬴政无奈,只好先问相国王绾:“王相,你以为此事如何决断?” “大王明鉴,老臣以为,廷尉李斯的怀疑不是没有道理,好在国师是磊落之人,不计前嫌,相邀廷尉一起洗刷身上的嫌疑。此举,对我大秦,对大王,都是百利无一害。就是,粮草……似乎有点不够。但如果我大秦以消耗两国国力为目的,臣以为此战可打。” 嬴政早知道王绾会这么说,针对楚国的作战,不是没有,而是要速战,让楚国一直虚弱下去。不给楚国积攒国力的机会。作战的计划,原本是等待今年粮食收割之后,至少是半年以后。 对燕,这是上赶着必须要打一场。 同样,嬴政也没有想过要毁了燕国庙堂。 主要是燕国地广人稀,占领下来,不仅帮不了大秦积蓄国力,反而大秦需要派遣大量的军队,抵御燕国北方的匈奴人,得不偿失。 打一场,只要赢了就行。 这才是大秦的目的。 毕竟,秦国面前还有个魏国这块肥肉没吃,等大秦吞下了魏国,再攻打楚国和燕国,也不耽误功夫。 嬴政随即问尉缭:“国尉,你的看法?” “老臣以为出兵可行,只是二十万大军,如何分配的问题颇为为难。”尉缭也看穿了郭威的心思,他就是要羞辱李斯。而羞辱李斯的办法很简单,让李斯在不擅长的方面,惨败一次。 李斯这家伙野心大的很,谁都看得出这家伙想要当大秦国相。但是国相不是那么好当的。 当年的公孙鞅,孝公对他言听计从,要啥给啥。可是在面对拜相的问题上,一样得带兵打仗。还得打赢了。 当初,公孙鞅为此也是被弄得灰头土脸。 要不是吴起因为排挤被逼离开了魏国,公孙鞅恐怕累死都难以建立功勋。 李斯想要当大秦的国相,可以啊! 顺着公孙鞅走过的路,再来一遍。 当然,如今大秦多了国师郭威,李斯将来的路就更不好走了。 对别人来说,很难的事,对郭威来说,简单了去了。指着李斯随意道:“二十万大军,你我二一添作五,一人十万。就这十万人马,攻破燕楚王城为胜负,你可敢应下?” 李斯脸色骤变道:“军国大事,岂能如此儿戏?” 十万人马攻破一个诸侯国的王城? 开什么玩笑,楚国也不是泥捏的。至于燕国,还真的有可能。 可没等李斯反驳,郭威却怒气冲冲的一把薅住李斯的衣襟,抬手之后,李斯双腿就悬空了起来,不住的往下踢蹬着,仿佛上吊般,绳子卡住了喉咙,身体却不甘心的在反抗。 李斯发誓,这辈子都闻所未闻的臭味扑面而来,要是在后世,肯定知道郭威这厮吃蒜了。 可战国末期没有蒜,连香菜都没有。 但架不住郭威这厮带来了,他不仅仅带来了华夏迫切需要的高产量农作物。连带着,西红柿、黄瓜、辣椒之类的蔬菜种子也带了不少。他是来大秦帮忙的,但同时也不是来大秦受苦的。只不过让他沮丧的是,这些种子都不能吃,也就是做种子的蒜能吃。 吃面不吃蒜,能叫吃面吗? 可李斯不知道,还以为遭了暗算。之前郭威吐他额头的唾沫,他擦地太快,没觉察出郭威如此恶毒。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这厮岂不是要说话不算数?你敢说个不字,好让你知道本国师拳头的厉害!” “国师,手下留情呐!” 郭威佯装被人劝住的模样,将李斯如同死狗般丢在了地上,口中骂骂咧咧道:“李斯,别给脸不要脸,惹怒了本座,天天去你家里和你理论。” 李斯再次被郭威威胁,只能哭诉着面朝嬴政,悲凄地喊到:“大王!” 好不容易郭威被劝住了,别看郭威在当初荆轲刺杀秦王的时候,殴打了不少秦国文武大臣。少的一两拳,多的更是趴地上起不来。可大伙儿心里明镜似的,郭威是手下留情了。就他的手段,一拳打死个糟老头子,有问题吗? 一点都没有。 可见,郭威当初虽然看似暴躁无比,可还是留着手。不少人都私下里琢磨,郭威之所以跟着荆轲来刺杀秦王,主要是闲得蛋疼。至于理由就更好解释了,神仙活太久,难免觉得没意思。这位来大秦,指不定是来找乐子。 再说,文臣且不说,武将对郭威并不反感。一来郭威根本没有表露出带兵打仗,和他们争夺兵权的心思,这位连上朝都懒得来,哪里有什么野心可言? 二来,武将都信服有实力的强人,只要郭威能豁出去不要脸,下场参加军中大比,大秦第一勇士的名头非他莫属。 嬴政真没想掺合郭威和李斯的矛盾之中,在他看来,底下人一片和气才是最大的威胁。 如今虽然闹腾了些,可也有好处。至少郭威不太可能拉帮结派,让他担忧。 嬴政语气郑重道:“李斯,你提出了对国师的怀疑,同时国师也对你有所怀疑。不如这样,就按照国师的建议去做。一来,你们都可以洗刷嫌疑,二来,也能锻炼你带兵打仗的能力。” 李斯傻眼了,他想到郭威会恼羞成怒,同时也想到了他会被郭威记恨。 但是李斯说什么也想不到,最后自己也会被郭威逼着去带兵打仗。 正当李斯脑袋嗡嗡的,如同雷雨天般阴霾,嬴政再次开口:“寡人决定了,国师和廷尉分别带兵十万,攻打燕国和楚国。至于副将人选……” 没等嬴政说完,郭威就指着王翦道:“陛下,我要他!” 什么就我要他! 别人看郭威的反应,想要笑出声来。这不是上将军王翦吗? 大秦的上将军官职虽说是临时的,出征拜上将军,回朝将兵符交给秦王。但如今朝堂上,做过上将军的就是王翦了。他哪怕交去了上将军的兵符,也是大秦的前将军,为大秦四大将军之首。 郭威让王翦做他的副将,王翦是一脸苦笑。原本,攻打燕国的主将就是他王翦,出征之前,按照惯例,王翦会再次被拜上将军。可是被李斯这么一闹,他估摸着出征燕国的事泡汤了。 可王翦千算万算,没有算到,郭威这不要脸的竟然想让他当副将。 老夫是不和你一般见识,你以为老夫好欺负不成? 王翦脸上挂不住,可没想到郭威却盯着他不打算放过:“老将军,我可有《孙子兵法十三篇》,只要你打赢成我副将,兵法送你了。” 郭威不是骗人,而是他真的有。后世,这书也就是十块钱的样子。 他怎么可能会舍不得十块钱,而将兵法之类的书籍给忽视。 果然,王翦听到郭威开口就说《孙子兵法十三篇》眼珠子都放光了,他带兵打仗,当初学的还是《司马法》。早就听说孙子带兵入神,他要是得到了《孙子兵法》,必为王家的传家至宝。王翦这老头觉悟还是高,什么身份啊!官职啊!面子啊! 哪里有实惠重要? 当即躬身对郭威道:“既然国师盛情想邀,翦断不敢辞……” “不行!” 李斯双眼通红的盯着王翦,怒道:“王将军,你可是大秦上将军,原本攻打燕国你就是统帅。你去做了郭威的副将,岂不是有失公允。” 王翦不换不急道:“廷尉此言差矣。老夫虽然薄有功勋,可是在国师面前,哪敢提那些浅薄的功劳?国师可是仙人之姿,能看得起我,已经是王家的幸运。” “大王,王老将军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他跟着郭威,臣岂不是输定了?” 李斯的死搅蛮缠,确实让嬴政有些厌恶了起来,他虽知道王翦成为郭威的副将,郭威根本就没有输的可能。可要是不答应李斯,这家伙指不定会说些不体面的话。 嬴政冷哼道:“依你怎么说?” “除王翦将军之外……” 郭威打断道:“王贲将军和李信将军都是国之柱石,难不成你以为他们就低人一等不成?李斯,大王宠信你,你不过是个宠臣而已。秦自从公孙鞅变法之后,立法有度,执法有据,你不过是从荀况那里学了点皮毛而已,还真把自己当成大秦不可或缺的奇才不成?大秦有你没你都一样,说不定没你,还能更好一点。” 李斯怒道:“但是王将军出征,还有什么意义?我到要看看,你郭威能否定下个公允的办法出来。” 郭威傲然道:“这有何难?你我带兵出征,前后左右四大将军都不选,就选其他武将如何?” “我要王离。” 李斯鸡贼地叫道:“有道是先下手为强。他就是怕郭威再次抢先,夺走了最好的副将人选。王离是王翦的儿子,还是最出色的儿子。已经有统领大军的经验,作为他的副将,绰绰有余。” 郭威没想到李斯这货竟然还会在这等他,但他丝毫不惧。 怕啥? 大不了,他受累,亲自指挥。 他的目光不由地放眼大殿之上武将人群之中。 被他看到的,无一不表现出孔武雄壮的样子。可惜,郭威是挑剔的,他眼光在众武将中扫了一遍,最后落在了蒙武的身上。 蒙武有种拨云见日,老天都要眷顾他的好运袭来的幸福感。他终于要被任命为军中副将,甚至执行主将的职责。老蒙家自从他爹蒙骜过世之后,终于等到了要再次崛起的大好日子。爹——儿子定不辜负你的教导。 他站的笔直,宛如钢铁勇士般矗立不动,威严中展露出他老蒙家猛将的风范。 可是郭威一开口,就让他心头凉了半截:“蒙武,听说你有个儿子叫蒙恬,还有个儿子叫蒙毅?” “唉唉——启禀国师,蒙恬和蒙毅确实是我子。” “行了,我就选你两儿子,一个当副将,一个做行军司马。”随即,郭威扭头虎视眈眈的看向李斯:“本座这么选,你总不至于还以为本座是在欺负你吧?” 这么可能? 蒙恬和蒙毅? 他们俩的爷爷蒙骜倒是真的厉害,在世的时候可是秦国的上将军。可惜已经死了十来年了,至于蒙武,就太多了。而蒙恬和蒙毅,都没资格站在朝堂上议政,却被郭威选为副将和军中司马,李斯心中一个劲的嘟哝:“郭威这厮疯了!” 第046章 饱受摧残的探子 哪怕李斯先下手为强,抢了王离这个还没有将军封号的秦军将领。 可以说,在大秦的四大将军之下,王离是表现最抢眼的将领了。按道理李斯抢了王离,王离应该高兴,这毕竟是王离第一次统帅十万级别的大军。哪怕名义上李斯才是主将,可李斯不过是个讼棍而已,在大秦朝堂上的人缘差到没边了。 哪怕李斯想要独揽大权,也不可能越过王离指挥大军。 可实际上,李斯能感觉到王离并不高兴,仿佛吃了只苍蝇般的难受。主要是王离不想去楚国,而是想带兵攻打燕国。 以至于,李斯之前还想要勉励几句王离,想着精诚合作之类的话,也被他吞进了肚子里。 反倒是蒙武这家伙,平日里也就是跟着大王保驾护航之类的随从武官,却因为两个儿子被郭威看重一下子在朝堂上的人缘好了起来。也有可能是蒙武自从自家老爹蒙骜死了之后,被大佬们忘记了,如今蒙家又要发迹了,才被朝中同僚上司们想起来,有这么个人。 朝会过后,道喜的同僚络绎不绝,连蒙武都有点恍惚,仿佛被郭威选中的不是他儿子,而是他。他,蒙武,将成为蒙家两千多口人,所有的希望。 可惜,郭威不喜欢他这样的半大老头。 别看蒙武装模作样的暗叹,统帅大军对两个儿子并非好事,是福是祸也不知。 可他心底里明镜似的,所有的一切,都是国师给的。 要是蒙骜在世,蒙家必然是大秦朝堂上军方最强大的一个家族。可是当蒙骜过世之后,又有王翦崛起,他家的地位在战将如云的大秦军方,就不够看了。 蒙武的能力,更是无从说起。要不然活了四十多岁,连个副将都没混上过,要不是早年他跟着蒙骜攻略三川郡,他身上的这点军功也都难说。 出了宫门,蒙武不等回家,就命令家族亲兵:“快将蒙恬蒙毅兄弟从大营中喊来,今日必须要到咸阳。让他们不用到家里,直接去国师府。” “吩咐家中,准备礼物。将家里值钱的算上,写好单子,送去国师府。” “得令!” 亲兵领命而去,李斯躲在宫门口的角落里,之前他想要上去和蒙武攀谈两句。有道是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他不认为郭威会平白无故选择蒙恬和蒙毅这俩初出茅庐的兄弟。他琢磨着两兄弟必然有过人的才学,才会被郭威认可。 可是当他偷看到蒙武着急忙慌想要巴结郭威的举动,他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想要靠着多年的同僚之谊,从蒙武口中得到些消息,恐怕是没有机会了。 好不容易等到蒙武的亲卫车队离开,李斯正准备从角落里装作若无其事的离开,恰巧听到了王翦和王离父子说话的声音。 他急忙又躲了回去。 躲回去是躲回去了,可他心里后悔的不行。 李斯心说:老爷我大小也是大秦的廷尉,如今却成了个见不得光的探子?廷尉的暗探,恐怕也要比他活的有尊严的多。 可很快,他不后悔了。 因为王翦和王离在宫门口的谈话,立刻吸引住了他。 王翦站在宫门口,先是亲兵过来报告:“家主,小人想要拦国师大人,可惜没拦住。” “算了,这也不是你的错。”王翦倒是看的穿,宽解道:“下去吧,不要多想。国师率性而为,哪怕是老夫想要拦,恐怕也拦不住。对了,让家里准备礼物,送去国师府邸,老夫亲自登门拜访。” “父亲,您这样做,李斯会不会不高兴?” 王离担心地看向了骑马而去的亲卫,对王翦不解道:“虽说李斯不如国师良多,在儿子看来,他们的争斗也毫无意义。可李斯毕竟受大王宠幸,父亲如今去接近国师,恐怕廷尉哪里不好说话。” “管他做甚?”王翦没好气道:“你以为跟着李斯就真的能赢国师,荒谬。李斯也就是动刀笔厉害些,可是国师的神通,他根本就不知道。要不然,睿智如大王,为何对国师能纵容至这等田地?” 王离大吃一惊地反应,确实让王翦挺失望,郭威要是没本事,嬴政会对他言听计从?哪怕是和大秦的朝政相悖,嬴政也支持。要知道,嬴政可不是什么昏君,郭威凭什么能让嬴政如此顺从他的意志? 这才是聪明人该去想的问题。 “父亲的意思,国师不仅仅造出了如今咸阳争相抢购的纸张,就是连大王上林苑种植的粮食,也有成功的可能?” “不是成功,是必然成功。” 王翦叹了口气,他对儿子的反应有点失望。他已经老了,就像是当年的蒙骜,蒙大将军,可惜后继无人。想要让王家的富贵延续,接班人的能力自然不能太差。蒙武的水平不如王离很多,这也是为什么蒙武一直没有得到独自带兵出征的机会。 可是王离的水平比蒙武高,难道王翦就该高兴吗? 不但不能让他老人家高兴,反而苦闷不已。这家伙也就比傻子强一点啊!在王翦看来,他之后的大秦军方,恐怕是李信,王贲的天下。 王贲还好说,毕竟是同族。看在一个祖宗的面上,也不会苛待王离。 但是李信就不说了。 王翦这些年一直压着李信,这家伙要是成了上将军,王离恐怕这辈子都没有封将的那天。 没有将军封号的将军,就是杂牌将军啊! 想到儿子如此不堪造就,王翦顿时怒道:“你懂什么?别看国师亲口说他不会打仗,你真的以为他不会打仗?” “他不是说了吗?” 王离不解。 王翦悲愤地差点一巴掌扇死自家的傻儿子:“他不会打仗,他手上的《孙子兵法》他难道不会去不看?他说的话,你怎么能相信?” 王离愕然,蹙眉道:“父亲为何一定相信国师说的是真的?” “陛下都相信,你凭什么敢不相信?难不成你比陛下都睿智?”王翦没说自己,反而拿出嬴政出来举例子。 王离这才发现,郭威这家伙看着咋咋呼呼的不靠谱,可问题是,他承诺的事,仿佛都能轻松做到。 他原先不高兴,是因为十万大军攻打楚国,注定没什么大功劳可言。毕竟楚国的实力还在,十万人真不够看。尤其是他父亲王翦也在家推演过,攻打楚国,如果是为了一时之胜,需要二十万人马。如果是灭国,非举国之力不可。 大秦的举国之力,至少兵力要五十万以上了。 要是王离被郭威选中了,他就可以去燕国虐菜鸡了。 这是王离不高兴的原因。 可没想到,他爹给了他截然不同的答案。国师郭威竟然可能是隐藏的兵法大家,然后故意骗他,欺负他年轻,人好骗。 好气人呐! 王离想到这些,顿时气地脸色紫黑。 为何如此阴险? 王翦看到儿子不甘心和无力之怒,长叹道:“我儿,你要记住,跟随李斯出战,不胜就是大胜。至于攻打楚国,算了,你去南疆顺带着多跟昌平君学学。” “学他做甚,他出身好!” 昌平君熊启是楚王之子,之所以留在秦国,是因为楚考烈王在秦国做质子的时候,娶了昭襄王的女儿,之后生下了昌平君。按辈分,昌平君是秦王嬴政的爷爷辈。王离说他出身好,当然没有问题。 要不然,昌平君也不会在人才济济的秦国,做过国相,如今又镇守秦国南方。 但王翦看到的不是昌平君好命,他有更大的担心,昌平君的去留。楚国王室内乱不是一天两天了,按理说,昌平君是非常有机会坐上楚王宝座的人。 他想要让儿子去南方,盯着昌平君,别被人阴了。 可想来想去,王翦还是放弃了。他这个儿子,脑子不活泛,要是真给他说了昌平君的忠诚问题,恐怕有更大的麻烦。想来想去,他只能如此嘱咐儿子:“离,你此战胜负根本就不重要。胜败可选,就选败。老夫今日豁出去这张老脸去拜会国师,让他放心,不用担心和李斯的赌约。哪怕李斯能赢,记住,你也不能让他赢。” “为什么?”王离怒道,这不是看不起他吗? 王翦怒斥:“你懂个蛋,这是站队懂不懂?李斯能和国师比?他们一个是神仙中人,一个是人见人厌的鹰犬,你觉得和鹰犬为伍好,还是追随神仙好?” 这个问题不难回答,王离也心里有数,可是他很难受。 李斯确实不是什么理想的盟友。 很快,王翦连让他难受的机会都不给他了:“反正让你放开了打,也打不赢。” 王离气鼓鼓道:“父亲,我不回家了,今晚住在军营。” 王翦也无所谓,反正这个儿子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只要他老人家在,王家也轮不上王离当家。 老头登上了家中的马车,琢磨着,要是等会儿哄地郭威高兴了,郭威会不会将《孙子兵法》给他看? 宫门距离国师府邸很近。 可没想到,就几步路的样子,大秦最宽敞的一段道路,竟然堵车了。 马嘶声,车夫的嚷嚷声,还有自报自家家主的奋进声,让王翦忍不住怀疑,郭威这哪里是打仗出征啊!这阵仗,比当年吕不韦做相国的时候也不差啊! 挑起马车的帘子,王翦看到了守在十多辆大车旁的蒙武,震惊之余,让他老人家心中警铃大作。 谁说蒙武傻的? 这家伙心里聪明,在外装傻。 自家的儿子看着聪明,实际上是真傻。 一声:——大将军到! 让所有人都紧张起来,纷纷让开路,让王翦的车驾过去。 王翦路过蒙武的车队的时候,还从安车的车窗出拉开了一条缝,打了个招呼:“贤侄,随老夫一起进去?” “这个……”蒙武诚惶诚恐道:“世伯,小侄的两个儿子还没来,我再等等。世伯先请——” 国师府内,郭威和荆轲大眼瞪小眼的看着。 管事白术在一旁大气不敢出,门外大半个大秦的世家都来了。目的显然是让自家子弟跟着混进攻打燕国的大军,去捞取功劳。 可是自家的主人呢? 却在和荆轲说着大逆不道的话。 荆轲:“你我可是受过太子不少恩惠,如何还有脸反叛太子去攻打燕国?” 郭威:“荆轲,你摸着良心说说,刺杀秦王的时候,你手里的刀是否奔着秦王的胸口而去,有没有想过刺偏了,好让秦王保住一命。” 荆轲摇头道:“不可能,匕首可是上了毒药,碰着就死。可惜,当时让嬴政躲过去了。” 郭威再问:“你承认不承认刺客的任务只有一次机会,甭管失败得手,你我都还清了姬丹的恩惠?” 荆轲愣了愣,刺杀秦王,甭管成功与否,他们都得死。要不是郭威的后手实在让人匪夷所思,他们也不可能活下来。他无奈点头承认:“没错。” 郭威笑道:“既然上次任务失败,这次攻打燕国你为何要不安?他给钱,你办事,事没办成,他难不成还能怪你办事不利?只不过这次咱们的主顾换了,变成了秦王嬴政,不是太子姬丹了而已。” 荆轲沉默不语。良久,才开口道:“我能不去吗?” “我记得你有个相好在蓟城,是个开酒肆的寡妇,你不想带她双宿双飞吗?” 荆轲犹豫了起来,死过一次,才能体会到身边人的可贵,荆轲没想到自己也有割舍不掉的东西。荆轲纠结道:“我们出现在蓟城,一定会被认出来的。” “放心,有我在,还能让我们的身份暴露?”郭威这次意气风发道:“这次,咱们把高兄接过来,让他跟着咱们吃香的喝辣的,这事就这么定了。” 作为国师府的管事白术,他怎么会想得到自家主人会在家里,连这等大逆不道的话都当着他的面说? 白术吓得跪在地上一动不敢动,他心里悔恨的想要抽打自己,没事往自家主人跟前凑什么凑?他可是探子,可他说什么也没想到,自己把荆轲和郭威的话一字不落的传给大王听,他会落个什么下场? 白术的担心不无道理,嬴政要是听到了白术的禀告,指不定弄死他,好守住秘密。 第047章 蒙氏双雄 “老白,你怎么了?” 荆轲似乎看到了白术的异样,不明所以的看向白术。 身为国师府的管事,白术他不容易啊! 经常要提防被别有用心的权贵来打探消息,得防着。而且,这命令不是赵高下的,是大王嬴政。其次,还要听郭威和荆轲整日说些大逆不道的话。 白术哪怕是宫中的根基,面对郭威和荆轲也是心惊胆战,遇到一个不怕死的就够他受的,一下子来两个,他心脏受不了。 一个是当朝国师,把满朝文武给打了,连带着大王都让郭威给踹过。可是不仅没有被降罪,反而成了大秦的国师。 一个更了不得,手握匕首刺杀大王,想着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虽没有成功。但最后也神奇的没有死成。堂堂国师府中,两个身份地位最高的人,都是大逆不道的作死之人,这让白术在这府邸之中,整日如履薄冰,深怕一不小心就葬送了自己。 就像是刚才,郭威就和荆轲探讨刺杀秦王的时候,荆轲手中的匕首是奔着秦王的胸口去好,还是腰眼好。反正他快错乱了。 白术仰起头,脸上老泪纵横,哭诉道:“主公,荆大侠,两位以后能不能说话的时候,不要传唤小人?” 郭威不解的看向白术,随后诧异道:“老白,你胡子掉了!” “主人,是小人的错。” 白术打碎了牙,只能往肚子里吞咽。他一个阉人,身负王命,头顶上还有个赵高,明着是监视国师府中两个不安分的主子。可是其中的心酸,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还得屈辱地伪装成正常的男人,他容易吗? 这日子没法过了! 好在,有人救了他的命。 “主人,蒙武带着他两个儿子来拜访。” 白术不等郭威开口,急忙从地上爬起来,忙不迭道:“主人,我去看看。” 国师府大门外。 国师府的奴仆谁也没让进,也不是谁也不让进,而是有身份地位的也就王翦一个人。郭威刚才和他碰过面,对方不过是说了两句交心的话,大概的意思就是:军中将领,只要郭威能看得上的,都可以先选。 也没有要留下的意思,说完就走。 王翦来是为结善缘,郭威心知肚明。 其余的送礼之人就没有王翦这等面子了,连国师府的门房这一道坎都过不去。 唯独蒙家有这份这份优待,除了人进入了国师府,连带着礼物也送了进去。 没办法,谁让蒙武生了两个好儿子,被郭威看上了呢? “父亲,您这是将出征的机会让给了大哥?” 蒙毅觉得他哥虽然已经在军中有展露锋芒的迹象,可是距离领兵出征,尤其是以副将的身份出征,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蒙武身为蒙家家主,倒是真想应承下来这份拳拳父爱。 说他好不容易将机会让给了儿子,可是,他没脸说。难道他能说之前在大殿之上,自己已经很卖力的表现了,国师愣是没看上他? 真要是让儿子知道了真相,他这家主的脸往哪儿搁? 蒙武虎着脸,摆出一副家主的威严,告诫两个刚刚成年不久的儿子:“你们要记住,国师是大秦的国师,他面前,哪怕是大王也是给足了礼遇。你们要侍奉你们爷爷一样侍奉国师,不可有半点轻慢。” “爹,要是把国师当成了爷爷,你成什么了?” “蒙毅,你要是再胡说八道,看我回家不抽你。” 说话间,白术迈着小碎步,双腿在裙裾下飞快地倒腾,在外却看不出一点运动的迹象,就像是在水上飘过来似的,处处透着诡异。一眼就能看出这家伙的出身。来到蒙武面前,当即开口道:“国师有令,让两位少将军去后院拜见。” 蒙武跟在秦王身边日子也不短了,见到白术的那一刻,客气道:“白内侍,这是犬子,还请白内侍照看一二。” 郭威摆明了不想见蒙武,这让蒙恬和蒙毅心情顿时不好了起来。 他爹被冷落了,当儿子的怎么能忍的下去! 蒙恬当即开口道:“我父子一起来,为何不让我父亲进去?” “混账,国师府内哪里容得你聒噪?还不退下……” “父亲!” “白内侍,犬子野性未除,性子孟浪了些。” 白术眼珠子往头顶飘,翻着白眼道:“两位少将军一表人才,哪里是我这等残缺之人能比?蒙将军说笑了。” 蒙武见状,果断将一个钱袋塞到了白术的手中。入手很压手,似乎是黄金。后者这才眉开眼笑的答应:“蒙将军放宽心,国师对两位少将军寄予厚望,怎会慢待。以后说不定,老奴都要跟着两位少将军沾光呐!” 蒙恬和蒙毅不敢说话了,他们似乎觉察到了国师府的不简单。 当然,蒙武也没来及的告诉两个儿子,国师就是当初刺杀秦王的贼子之一。 主要是两儿子都住在军营之中,而嬴政赐封郭威为国师,也有意避开了郭威和荆轲的大逆不道之举。总不至于大肆宣扬吧? “校尉蒙恬!” “校尉蒙毅!” “拜见国师。” “免礼。” 就在蒙恬和蒙毅抬头好奇地抬头,用余光扫郭威的样子的时候,郭威也在看蒙恬和蒙毅。他对蒙毅并不带感兴趣,但是对蒙恬确实是如雷贯耳。 才二十出头的蒙恬,也看不出统帅几十万大军的统帅威仪,不过军中锻炼出的干练,倒是展露无遗。 郭威点头道:“白术,去告诉蒙武,他们兄弟将在我府邸住到出征前一日?” “是,主人!” 蒙恬无所谓,他是既然之则安之。反倒是蒙毅性格比其兄长更加的跳脱一些,也更加桀骜不驯。听到郭威打发他们父亲,就像是打发个随从似的,顿时挑眉不悦道:“国师,我父还给您准备了十车礼物。” 郭威不是不想收礼,主要是在大秦,钱对他来说毫无用处。 可是将这些财物带回现代社会,他又怕被警察给盯上。 放家里,他又嫌晦气。 干脆什么也不要,什么也不收。 郭威的反应,顿时将蒙毅一肚子的不满给堵住了。而且,他们将面临郭威地狱式的训练,郭威给他们找了个武艺教头,就是荆轲。 别看荆轲以前很菜,那都是过去了。 自从被空间洗礼之后,荆轲已经脱胎换骨,武艺突飞猛进,运气好能排到大秦第三勇士。 为什么是第三勇士? 主要是郭威是他迈不过去的大山,他根本就没有一丁点机会胜过郭威。其次就是和他一样得到空间洗礼的秦王嬴政。 让荆轲沮丧无比的就是,当初他刺杀秦王的时候,一对一他不是秦王的对手。 如今,他变强了,和秦王一对一,他还是打不过秦王。 这很挫败他的自尊心。 白术带着蒙氏兄弟去了住处,先安顿下来。而荆轲询问郭威:“他们似乎不弱吧?” “当然不弱。” 蒙毅的实力如何,郭威不得而知。但是蒙恬可是将来要统帅三十万大军,成为中原对北方屏障的统军大将,他能弱? 之所以让荆轲训练他们两人,是让荆轲打压他们两兄弟的傲气。 至于为什么郭威自己不动手,他都已经是大国师了,动手,多掉价! 荆轲无奈,只好点头道:“好吧,要练成什么样?” “晕死过去。” 郭威说这话,就像是个没感情的冷血杀手。荆轲越看心里越不得劲,他才是要成为杀手之王的人呐。 当天,蒙恬也好,蒙毅也罢,都感受到了国师府上下对他们的敌意。 尤其是那个叫荆无命的家伙,更是拿着训练用的木剑和盾牌,将他们又抽又拍。可是两兄弟仿佛是打不死的小强,眼瞅着要晕过去了,就是不晕。 最后,荆轲都累的气喘吁吁了,两兄弟踉跄着,互相依靠着站了起来。 荆轲不解道:“你们为何还在坚持?” “蒙家的骄傲,哪里那么容易被打倒?” “蒙毅!” “兄长!” “杀——” 两人拖着沉重的身躯,还是毅然决然的冲向了荆轲。这让荆轲又恨,又气,这两个不知好歹的小子,累死本大爷了。 可是没办法,他还得上去一个个解决。 咚—— 咚—— 天都快黑了,郭威这才想起蒙氏兄弟,溜达着过来瞧瞧,发现荆轲还在和蒙氏兄弟鏖战。真的是鏖战,荆轲也累得不轻,可还是没能拿下两人。干脆,他从腰里摸出根棍子,悄无声息的来到蒙恬和蒙毅的身后,给两人一人一棍子。 两人翻着白眼就晕死了过去。 郭威这才打开光门,将两人丢进了光门。 不多时,有将人扔了出来。 看着地上睡的死沉死沉的两兄弟,荆轲抱怨道:“早知道你直接打晕他们多好,为何要让去一次次的击倒他们?” 郭威无奈道:“我以为你应该很轻松,没想到你会如此不堪。” 荆轲气地冷哼一声,扭头就走。 他的自尊真接受不起郭威的打压。而且,从今天以后,他绝对不会在和蒙氏兄弟动手。毕竟,蒙恬和蒙毅没有接受空间洗礼,就已经能累的他不轻了。要是以后他动手,打不过对方,岂不是要没脸活下去了? 翌日。 两兄弟醒来之后,发现并没有身体酸软的样子,动动脚,甩甩胳膊,反而连酸痛都没有。蒙毅不觉纳闷道:“兄长,我们昨日应该是累晕过去了吧?” “大概是。”蒙恬也不敢说话,随后他再也没有心思去琢磨昨日的遭遇,而是捂着如同打雷般的肚子道:“好饿!” 蒙毅也有种能吃下一头羊的豪迈。 好在郭威没有打算饿着他们,早就让白术给他们准备好了食物。 宫中,嬴政听到蒙恬和蒙毅两兄弟的食量暴涨的消息,顿时心中五味杂陈。显然蒙氏兄弟也得到了空间的洗礼。他琢磨着,自己要是御驾亲征,郭威会不会给他再次开放空间? 对蒙氏兄弟,就连他堂堂帝国大王,也露出深深的嫉妒。 赵高不明所以,还以为嬴政是为郭威出征而担心。毕竟,领兵打仗不是单打独斗,光训练将领的武力,到了战场上,那不成将领带头冲锋不成? “陛下,是否让上将军去一趟?” “去做什么?难道王翦真的一定比得过国师?” 嬴政不信郭威会不知道训练武将的武力,对于大军作战毫无用处这个道理。赵高提出这个建议,无疑是表明了对郭威的不信任,这是他不允许的。 嬴政对赵高摆手道:“吩咐白术,让他盯着蒙氏兄弟。下去吧!” 随后的几天里,果然如嬴政所想,郭威并没有对蒙氏兄弟的武力训练。反倒是给蒙恬讲授起了兵法,对蒙毅讲授起了货殖之术。 兵法简单,就是《孙子兵法》每天讲一篇,让蒙恬抄录下来,他简单解释一遍,然后自己去琢磨。 货殖之术也不难,郭威主要从随军商人,控制区域,资源调拨之类的入手,也不管蒙毅能否听得懂,填鸭式的说了一通。 两兄弟一个个眼冒金星,都是听得云里雾里。 哪怕是有问题,郭威也不解答,反而诱发道:“这个问题问的很好,本座不能马上告诉你,马上告诉你,你印象不深,回去再想想?” 郭威哪里是个好老师,他不过是将一些书籍中的知识照搬给蒙氏兄弟说了,然后学成什么样,他压根就不管。 可是,咸阳城内,不少权贵都疯了。 尤其是王翦,听闻郭威竟然对蒙恬讲授了《孙子兵法》,气地一脚踢向了自家的傻儿子王离:“你这蠢货,让蒙家的小子得了先。他们学会了《孙子兵法》大秦将门,还有你王离什么事?当初在朝堂上,你要是自告奋勇追随国师,这些好处都是你的,都是咱们王家的。” 王离气地脑门子直跳,恼怒道:“父亲,别涨他他人志气,大不了我去买来。” “买来?问谁去买?” “混账东西,竟说胡话。” 王离被王翦臭骂出了将军府,越想越气,准备了五十个金饼子,来到了国师府的门口,告明要购买《孙子兵法》。 原本,白术等着郭威将王离这厮打出门去,他打算当成笑话告诉郭威。可没想到的是郭威竟然听到金饼,改了主意:“卖给他!” 拿到了蒙恬抄录的《孙子兵法》,王离站在风中凌乱,他对他爹放言说要将《孙子兵法》买来。可是他真没有想到能买到啊! 可是钱都给了,抄录的《孙子兵法》也不少。 他总不能去找郭威退钱吧? 他就是有这个心思,也没有这个胆量。最大的疑虑就是,他不知道手里的《孙子兵法》是真是假,而且他大概率怀疑是假的。 站在大街上,王离苦笑不已:“郭威不会卖了份假的给我吧?我真是个大傻子!” 第048章 逆子,纳命来 “弟子不明,为何先生会将《孙子兵法》如此重要的兵家至宝给了王离?” 在王离还以自己买到了假货的同时,蒙恬却满怀不解的问郭威。在他看来《孙子兵法》绝对是将门世家最重要的传家之学,怎么可能为了几十个金饼子就给卖了? 可郭威并不在意,在他看来,纸张的出现不仅仅是引起书写革命。 而是传递知识的媒介发生了变化,尤其是印刷术的出现,可以让书籍变得越来越廉价。 知识的传递也会越来越快。 要不是他被李斯这厮阴了一把,让他把开办印刷工坊这事给忘了,说不定《孙子兵法》早就印了一屋子了。给王离一本,何必大惊小怪? 再说了,郭威是个厚道人:“他给钱了。还有,不要称呼本座为先生,你我不是师徒。” 想了想,郭威补充道:“其实也没什么,《孙子兵法》虽说很珍贵,但要分在谁的手里。王翦可能看出些门道,而王离,算了吧。就他那榆木脑袋,估计也琢磨不出什么好来。” 郭威有一句话没说,《孙子兵法》是很厉害。但是能通过学习这本书就能成为兵法大家的少之又少。他不是看不起王离,这货就是将《孙子兵法》倒背如流,也不会成为名将。倒是老王看了这本书,说不定水平会见涨。 这不是他危言耸听,故意埋汰王离的智商。 主要是《孙子兵法》在后世漫长的历史长河中,一直是武将的必修课。两宋的时候武将人手一本,也没见他们变得多厉害。因为这本书培养的是统帅,而不是武将。 再说,王离也实在,郭威不欺负实在人。 王离确实给钱了,而且还给了不少。 蒙恬张口欲言,却被郭威一个眼神制止道:“不要叫我先生,你不是我弟子。” 在郭威面前吃瘪的蒙恬心情沉重地回到了小院里。 看到了正在被算术折磨地不成人形的自家兄弟。 蒙毅抬头看向了蒙恬,张口问:“兄长,先生怎么说?” “先生说,王离即便有了《孙子兵法》这等奇书,也不会增长多少行军打仗的本事。”说完,蒙恬古怪地看向了蒙毅。他们可是一起跟着郭威学习《孙子兵法》。蒙恬将孙子惊为天人的同时,确实悟出了不少战争的真谛。反倒是蒙毅却学得一头雾水,啥也没学会。 蒙恬悟到的是——势。说多些就是:顺势而为。 势,这玩意,说起来简单就一个字,可是想要弄明白,还真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可再看蒙毅,天分很不错。就是无法理解其中的奥妙,每当蒙恬读到精彩的地方,拍案叫绝的时候,蒙毅却面露古怪之色,还以为自己看的是假的兵书。 可他们看的《孙子兵法》都是郭威一字一句让他们抄录下来的,哪有什么真假? 好在郭威给蒙毅的货殖之术,让他茅塞顿开。对郭威的敬重,也越来越深。 郭威不是个合格的老师,蒙氏兄弟也将郭威当成了师长看待。可惜,郭威不仅不领情,反而脾气暴躁的拒绝了。 甚至有一次,两兄弟还为此挨打了。 主要是蒙毅觉得郭威不接受‘先生’的称呼,还以为郭威才学绝顶,太自负,不满先生的称谓。于是自作聪明,教唆他兄长蒙恬称呼郭威为‘郭子’。 郭威当然知道战国时期的‘郭子’是什么意思,先贤长者才配有的称谓。在他之前,只有荀况才有这等殊荣。 可郭威听着别扭啊! 郭子,在现代社会,不少人都这么称呼他。 还有一个称呼——小郭。 主要分亲疏远近,叫小郭,是前辈领导,但是关系生疏。而叫郭子的,除了关系近的前辈领导之外,还有关系很近的同事朋友。 哪怕是蒙氏兄弟打心眼里尊敬郭威,称呼他‘郭子’,郭威心头的无名之火也被勾搭了起来,心说:“郭子也是你们能叫的?” 那次郭威的怒火很大,哪怕他明知道‘郭子’在战国是个尊称,是那种把人捧上天的称呼。但蒙氏两兄弟还是被郭威以考校武艺的名义,被郭威按在地上胖揍了一顿。 很惨。 惨到什么样? 住在郭威家隔壁的尉缭幻听,以为郭威家里在杀猪。 自从这次以后,用郭威对荆轲的话来说,他和蒙恬的师徒名分已尽。从此以后,蒙恬再称呼郭威为师长,郭威肯定翻脸。 两兄弟说什么也不会想明白,他们和郭威的师徒名分,竟然死在了尊称上。 王离原本不想回家,他觉得自己丢人了。 被郭威这厮给骗了。 哪怕是被骗了,他还说不出到底什么地方让郭威给骗了。 要说兵书,确实给了他。钱货两讫,童叟无欺。 可要说这兵书是真的,他又不敢肯定。 字他都认识,可读过之后,却觉得这本《孙子兵法》似乎有点简单过头了,没有排兵布阵的精妙,也没有行军打仗的严谨。看起来就像是个儒生在他面前说大话,他却拆穿不了对方的把戏。让生性耿直的王离气地牙痒痒的同事,心中升起了暴揍对方的冲动。 “到底要不要拿回去?” 王离最后还是心一横,将兵书带回去了。他琢磨着,最多被他老爹嘲笑而已,关上门,也没人知道。 拿回家,他将兵法交给了王翦。 别看王翦年纪不小了,对学问的认真态度,绝对不是王离能比的。 他先是净手正襟了一番,这才看了起来。 “精妙之极,让老夫茅塞顿开!” “哈哈,此处老夫也是这么想的。” “哦,原来如此啊!” …… 王翦一下子就被《孙子兵法》吸引住了,并且深陷其中,连膳食都没有吃,一直从晌午看到了天黑。而且过程之中,整个人都在亢奋的状态下。 期间,王离来他爹的书房几次,每次都像是碰了一鼻子灰似的被赶走。 他就纳闷了,这兵书真有这么好吗? 等到家奴掌灯的时候,他又不甘心的去找了他爹。 此时的王翦,如同一口气喝了十斤酒,面色潮红地瘫在靠垫上,一脸的陶醉模样,让王离差点说出两个字:“下贱!” 好吧,王离哪怕已经连儿子都能满地跑了,面对王翦,还是不敢造次。 “父亲。” 知子莫若父,王翦抬起眼皮瞥了一眼自己的傻儿子,道:“有话就问。” “儿子不解,父亲为何对这本来历不明,真假不知的兵书如此陶醉?” 王离不好说,他爹进入了痴狂的境界。王翦这样的反应,在王离的记忆中,这辈子都没有过。让他非常不理解,兵书他也看过,说不出好坏,总觉得自己上当受骗了。可他爹的反应,和他截然不同,或许他爹真的看出来其中的门道? 王翦没好气地冷哼一声:“不学无术的小子,这书你看过?” 王离点头道:“儿子看过,觉得……觉得……一般。” “废物!”王翦实在想不出该如何评价自家的儿子,只能怒其不争地骂了起来:“这等神书,你竟然还敢说一般?你有什么资格评论?” 王离梗着脖子不服气道:“父亲,我也从军十多年了,大小战役数十,儿子虽不敢说战无不胜,但也是十战九胜,不敢称是当时名将,在军中也颇有威望。在儿子看来,这本书说的东西都是神神叨叨之事。不问勇,而重谋;不问术,而重势。以道论术,此乃巫医之术。为何父亲还看得如此入神?” 王翦愕然,他原本以为自家的儿子傻一点没什么,也不算太傻。至少比蒙武这货要强一点。 可现在看来,他这儿子绝对是养废了。 这也不能怪王离,如今各国之间的征战,都是堡垒城墙之间的攻防战。士兵军纪严明,勇气永远是放在第一位的。 不像孙武时期的春秋,谋略要比战术永远重要的多。 而且,学《孙子兵法》的目的根本就不时为了成为战将,而是成为统帅。 作为统帅,就不能光考虑战术层面的东西。而需要统筹全局去考虑。似乎王离说的也有道理。如今大秦的军队,士卒因为军功入爵,战场上勇武无比,没有任何国家的军队能和大秦的军队相提并论。王离用他的一套办法,也能打胜仗。 可问题是,王离这样的见识,只能成为战将,永远成不了统帅。 王翦想到这些,沮丧地长叹道:“你这辈子只能做李信那样的人了。” 李信差吗? 在王离看来,李信又年轻,又猛。似乎比他爹还要强。 王翦想着王离这个儿子废了,让孙子来学也是好的:“明日起,让桐儿,易儿一起来跟着为父学兵法。” “就教这本兵法吗?” “没错。” “可是这兵法真假不知,爹,您也知道郭威这厮做事颇没分寸,万一他要陷害我呢?”王离一直对郭威耿耿于怀,他作为勇将,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郭威打地抱头鼠窜,这脸都丢尽了。并不会认为郭威会好心,将真的兵法给他。 王翦悠悠道:“这兵法是真的,写书之人的水平,比你爹我强那么一点。” 王翦琢磨着自己是当时名将,从无败绩的常胜将军。已经灭了两个诸侯国了,哪怕比孙武差些,行军打仗的水平还是有的。 说话间,王翦用食指和拇指比划着‘一点’的差距,这更让王离不解了,古怪道:“父亲,孙子可是兵圣,用弱吴三万军队战胜了楚国二十万大军,破了楚国的都城。要不是吴国太弱,人口太少,说不定都能吞了楚国。孙武写的兵法,肯定是以弱胜强的绝世兵法,这兵法才比你强这么点,恐怕是假的了。” 说起来惭愧,秦国的这些将领,包括王翦,这辈子打仗都是恃强凌弱。秦军出马,都是欺负不如自己的对手。自从商鞅变法之后,秦军的战斗力暴涨,已经超越了其他国家的想象。士兵以战死为荣,就为了获取军功。除此之外,还有就是种地。仿佛秦国的男人,都是没有感情的种田耕牛和战场屠夫。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其他评价可以解释如此疯狂的秦国。 指挥天下最强悍的军队,拥有最好的武器和后勤,士兵悍不畏死,对上天下任何对手,都是欺负人。这才是王离的真实想法,秦军的装备比对手好,士气比对手强,后勤粮草也不缺,就连人数也比对方多,打仗莽过去就行了,只要军阵上没有大的破绽,想输都不行。 王离从军以后,指挥作战就是这么干的,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输。 当然,他也不是傻到没边了。 也知道用计谋之类的好处,但王离所理解的计谋,都是实战性的计谋。比如说火攻,水攻之类的。要是拥有攻略城墙要塞的计谋,他才觉得水平够高。除此之外,秦军征战,都是以实力说话,不需要那么多的弯弯绕。 在他看来,他爹也应该是这样想的,毕竟,王离从军之后,自然会跟在王翦的军队之中,说是照顾也好,说是熏陶也罢。总之,王离觉得自己把他爹的招数都看透了。 可孙武不一样啊! 这可是兵圣爷爷。 按照王离的想法,孙武的水平,应该超过吴起,不敢说太多,但绝对是兵家最为耀眼的大家。他的水平,应该如同夜空中的星辰,浩瀚且不可近。 看看吴起的战绩: 两万鲁国弱旅,大败十万齐军。 五万魏国弱旅,大败五十万秦军。 十万楚国军队,大败战无不胜的魏武卒。 尉缭曾经说过:有提十万之众而天下莫当者谁?曰桓公也。有提七万之众而天下莫当者谁?曰:“吴起“也。有提三万之众而天下莫当者谁?曰武子也。 这才称得上战无不胜的兵圣。 这方面,哪怕他爹王翦,也不敢和吴起相提并论。更不要说和孙武比了。要是王翦有吴起的战绩,说孙武比自己强一丁点,也说得过去。问题是,他爹不成呐! 正当王离想要告诉王翦,不要高估自己的水平的时候,王翦抄起书案上的青铜灯座,直奔王离而去,口中暴喝:“逆子,纳命来。老夫要大义灭亲!” 第049章 天师印 且不说王离被老将王翦打的鼻青脸肿,站在上将军府门前,眼中含着泪,心中赌咒发誓:“下辈子再也不给什么上将军当孙子了!” 蕲年宫。 秦王寝宫。 嬴政扶着书案站起来,在大殿之中活动筋骨。他的一天从早朝开始,一直会延续到大半夜。有时候,延续子嗣这种问题,都会让他觉得无趣。 可这事,他不参与还不行。关键是,他还得卖大力气。 这让他对女人,尤其是宫中的嫔妃都不假辞色,显得很冷漠。 身为帝王,他绝对不能有一两个儿子,自然是越多越好。一来王子的能力,参差不齐,也不见得个个都有继承他大统的能力。多了,就有选择的余地。哪怕是长子扶苏,在他看来,也是有缺陷的,而且非常明显。不够果敢,身为王子,缺少王室子弟的王霸之气。 做事有点小家子气,并非很得他的心意。 可问题是,扶苏已经是王子之中,最好的一个了。 其他的,更不成器。 嬴政有时候也有种大号练废了,继续练小号的念头,可现实给他惨烈的一击,小号都不如大号,甚至一个不如一个,让他绝望不已。 除了继承人,他每日处理的政务也让他费心费力。 一天工作超过七八个时辰,这样的工作强度,哪怕是身强体健之人,也无法长期坚持下去。可嬴政不仅仅坚持了,而且还做的似乎挺好。 自从遇到了郭威之后,嬴政的身体一天比一天的硬朗,他甚至琢磨着:“寡人要是再遇到荆轲这厮刺杀寡人,寡人是先卸他大腿,还是卸他胳膊?” 可后来想想,白饶。 他虽说受到了空间的洗礼,身体比以往强健一倍有余,荆轲就没有受到空间洗礼吗? 说不定还比他多几次,岂不是这贼的实力也将突飞猛进? 连他都有种身上力气用不完的冲动,想要将殿门口的大鼎挪挪位,难道荆轲就会比他弱?算了,还是让这货得意一阵吧。 嬴政在大殿中走动,活动身体的时候,赵高就在他身后两步左右的位置。嬴政迈大步,赵高就用小步追上,嬴政慢了下来,赵高也慢。这样的好处就是,嬴政说话不管多大的声,赵高都能听到,并且迅速做出反应。 “赵高,最近咸阳城有什么大事发生?” 赵高提溜着往前挪了个身位,低声道:“启禀陛下,咸阳城内没有大事。只不过,上将军最近将王少将军打出了府,祖孙二人闹地沸沸扬扬。起因是少将军说他被国师给骗了,花重金,买到了本假的兵书。” “兵书?”嬴政依稀记得哪天在朝议中,郭威收到了李斯的挑战,不得已接受领兵打仗的事。那天郭威就挑明了要用《孙子兵法》换王翦做他的副将,被李斯破坏。 嬴政心头一动,扶着大殿外回廊边上的栏杆,问:“是《孙子兵法》?” “确实是《孙子兵法》。上将军已经将这本书抄录之后,将原本送到了宫中。臣已经抄录了一遍,陛下请过目。” 赵高是个很会来事的家伙,他嫌弃蒙恬的字不怎样,就干脆自己抄录了一遍。一来,这样做可以让大王看到他努力办事的态度;二来,也能秀一秀他比肩李斯的书法。 嬴政看也没看赵高递过来的赵氏抄录本,而是直接要原本:“把上将军送来的原本给我。” 赵高被嬴政信任,主要是办事滴水不漏。他做事往往是两手准备,不仅准备了自己的抄录本,原本也带来了。至于王翦,他肯定也自己抄录了一本。 嬴政翻看着手中的这本兵书,不得不说,他看到了一个统帅叱诧风云的豪迈。可惜,孙武在吴王阖闾死后,就归隐了。 要不然,春秋时期南方的诸侯,说不定真的能攻打到中原。 “这兵法看来像是真的。字迹是国师写的吗?” 赵高解释道:“陛下,怎么可能是国师所写。是国师口述,让蒙恬抄录下来的。” 嬴政草草看过之后,顺手收了起来。这样的好书,他要仔细的精读,才能体会著书者的智慧。不过嬴政不理解了,为何明明是非常精彩的一本兵书,为何王离会认为是假的? “王离为何说这本兵书是假的,他就没有在外说过?” “启禀陛下,不是没说过。他说孙武乃兵圣,著写的兵书,竟然连像样的军阵都没有,怎么可能是真的?” 这也是王离不识货,对于孙武这样的顶级兵法大家来说,他著的书,可不是给普通人看的。能研读他兵法的人,都应该是能统筹全局之人。也只有站在足够的高度,才能看到他思想中闪烁的智慧光芒。至于军阵,不过是小道而已,孙武根本就不愿意多写。 嬴政闻听,顿时笑了:“王离可以为将,不可为帅。” 一句话,就决定了王离在大秦军中的高度。可见,嬴政看人也是很准的。也说明,王离不足以统帅大秦未来军队的能力。这大概也是为何王离明明要比蒙恬的战绩更好,成名也更早,但最后却被蒙恬后来居上,历史上成了蒙恬部将的原因。 嬴政更关心的不是蒙恬,而是郭威。 郭威的神秘,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同时,他也想要获得郭威的忠心。但是,这对于嬴政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 不得已,嬴政只能将郭威哄着,不仅仅封了国师,还要郑重其事的封。 为此,嬴政私下里准备了一件大事。 他问赵高:“高台是否建好。” “三日之内即可完工。”赵高回应。 “三日之后,寡人沐浴斋戒五日,然后通知国师准备封赐。”在嬴政看来,国师不可能通过一道王令说封就封,还得有仪式感。比如说拜相,就需要一套很繁琐的议程。相国需要受到大王的拜礼,三让而授。拜将就更繁琐了,需要高台拜将,还要三军将领参拜。 至于如何拜国师,《周礼》中也没说过,《曲礼》也没有解释。 想来想去,嬴政就决定干一把大的。 不仅要像拜相一样隆重,拜将一样庄严,还得给出点特别的,好让郭威满意。 什么特别的,自然是国师印的制作。 国师印,一开始嬴政确实是准备给郭威篆刻这么一方印。后来他改主意了,觉得国师印,不够响亮,哪里比得上天师印听着让人提气? 干脆,规格直接突破天际,和他用的玉玺一个等级,才能彰显出郭威在大秦的超然地位。要不然,再遇到李斯这样小心眼的臣子,难不成让郭威一次次去反驳?国师,自然要匹配国师的身份。一方印玺,可以让所有人的不满都闭嘴,何乐而不为呢? 嬴政不止一遍听郭威说,他将来能一统六国。既然他能做到这一步,就得考虑统一之后的事了。如何登基为帝王,而不是现在的秦国大王。以前秦王印显然不适合统一六国之后使用。最好的办法就是篆刻一方更霸气的玉玺,来替代秦王印。大秦宫内的秦王‘传国玉玺’,已经配不上他将来的身份了。 可惜好材料少见,宫廷内如今玉料奇缺。 最后,嬴政将目光对准了和氏璧。 和氏璧很大,也很精美。更是几百年来的天下重宝。 传说这枚宝玉中蕴含着天下的帝王之气。用和氏璧打造传国玉玺,在嬴政看来是最合适不过的宝物。但少府禀告,和氏璧太大,打造一枚传国玉玺还能富裕出一半。 这就让嬴政有想法,他越来越觉得郭威的重要性。 既然和氏璧有富裕,不如打造两枚玉玺,一枚他用,一枚让郭威用。 就叫天师印。 不日之后,郭威接到了宫中的口谕,传口谕的赵高巴结的曲着腰对郭威巴结道:“国师,陛下这是要让天下都知道您对大秦的重要。不仅朝堂上要拜国师,而且还在城外垒起高台,祭天祷告。为此……” 郭威听明白了,无奈道:“我得吃素吃冷食,然后不近女色,沐浴熏香对吗?” 赵高心说:“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当日连大秦的国相都要拜你,上将军也要拜你,这份荣耀大了去了。” 可赵高不敢指责郭威如此不懂事,而是陪着小心对郭威解释道:“还请国师担待几日,别让李斯这等货色抓住了国师的错处,让国师不痛快。另外陛下将和氏璧拿出来,打造了两枚玉玺,一枚是大秦帝国‘传国玉玺’,听陛下说,您预言陛下必然成为千古一帝。为此,陛下敕命少府打造新的传国玉玺。另外一枚玉玺是天师印,也是和氏璧上取材,大小和皇帝印一样。” “这怎么好意思?” 郭威心头突突地跳起来,和氏璧做玉玺,连他都有份。 他琢磨着,自己今后要对嬴政好一点。不过他也好奇,这传国玉玺估计也就是“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字。但天师印上面写了啥? 郭威拉着赵高,终于让对方感受到了来自国师的善意:“赵高,天师印上刻了几个字?” “八个。”赵高张嘴就来。 “都写了啥?” 赵高迟迟不敢说,知识笑着对郭威道:“国师,这方玺迟早都是你的,陛下一再嘱咐不能透露,还请国师不要为难卑职。” 哪怕郭威死缠烂打,赵高还是坚持不说。 第050章 大王,过了啊! 不得不说,嬴政在对待郭威的事上,上心了。 太上心了。 以至于,王绾、尉缭等人担心会让秦国的臣子们寒心。 但这些,嬴政都不管。从他的性格上来说,他对人好起来,那是真的掏心掏肺的好。 比如说信任吕不韦,都已经把吕不韦当成‘爸爸’一样看待了,还要他怎么样?可是吕不韦呢,从吕不韦和赵姬之间的龌蹉事,后来竟然嫌弃赵姬年老色衰,还给赵姬找了个家中的门客做伴侣,兼职就是丧心病狂。就足以见得,吕不韦是先辜负秦王嬴政的人呐! 有道是爱有多深,恨就有多痛。 哪怕已经受伤多次,嬴政还是依旧头铁如初。 毕竟,郭威的神秘,是任何其他人所取代不了的。哪怕是上将军王翦,相国王绾都是如此。更不要说李斯之类的人才了,根本就不能和郭威相提并论。 唯一让他担心的是郭威带兵打仗,会不会顺利。蒙恬太年轻了,恐怕无法重托。但嬴政也不是没有准备,蒙恬年轻,资历不足以服众。但是在燕赵边上,嬴政不是没有安排人,王贲在赵国呢? 只要到时候,王贲出马,郭威这功劳躺着也能捞到。 斋戒五日。 郭威口中能淡出鸟来了,好在今天的封赐祭天之后,他就能就任秦国大国师,然后带兵出征攻打燕国。 要不是郭威看在‘传家宝’的面子上,他很想告诉嬴政:免了,咱不折腾。 可‘传家宝’实在太给力,和氏璧打造,和大秦帝国的‘传国玉玺’同等的规格,这玩意要是不能当传家宝,普天之下,恐怕真没有啥好宝贝了。 于是,郭威决定给足嬴政的面子。 “荆轲,一起去吧!” 自从嬴政赦免了荆轲的死罪之后,荆轲彻底沦落为宅男。与他以前动不动就找人比武,喝醉了在大街上唱歌的性格截然不同。 面对郭威的邀请,荆轲把脑袋摇的拨楞鼓似的,急忙拒绝:“我还是不去了,毕竟秦国的君臣恐怕都容不下我。” “怕啥,都过去了。” 郭威说这话,完全是他心大。当然,要说秦国上下能护住荆轲小命的也就是秦王和郭威了,秦王就不说了,他不弄死荆轲是完全看在郭威的面子上,怕得罪了上仙。 而郭威护住荆轲,是完全把荆轲当自己人。 从这一点来说,郭威是荆轲的真朋友。 对于荆轲的忧虑,郭威一点都不担心,咧嘴笑道:“怕啥!你我兄弟,你刺杀秦王不成功,但我可是将秦国的文武大臣都抢了个遍,尝过某拳头厉害的也不在少数。你看我怕了吗?” “算了,你我不一样。我先去兵营等你。” 对于荆轲的坚持,郭威也不好强迫,只能由他去了。 出了府,蒙恬和蒙毅一个骑马,一个驾着猎车,给郭威开道。 猎车算是顶级豪门才会配的装备,比安车要低一些,而且以速度见长。要是猎到了稀奇的走兽,还会悬挂兽皮在猎车上,彰显武力。 不过这次郭威是去受封,仅仅是为了开道。 即便如此,两兄弟也是卯足了劲,一言不苟的给郭威开道。 前上将军的孙子给郭威开道,大秦恐怕除了秦王嬴政,也只有郭威能享受了。毕竟,郭威还占着两兄弟老师的身份,哪怕他不承认,别人也不会信? 呜呜—— 车队一路出城,道路两边的号角一遍遍的吹起来,低沉的牛角号声,无时无刻在诉说着此时的肃穆。 “大国师驾到!” “恭迎大国师!” 王绾带着群臣,走在百官之前,对郭威的车行礼,郭威刚想要下车,却被王绾制止道:“国师,今日不同往日,大王还在封丘前等着国师呢?” 郭威这才作罢,不过瞅了瞅人群,忽然有点空落落的,他的好日子,竟然没有见到仇人,这让他有点不得劲,随口问道:“李斯没来?” 哪怕王绾是个和善的长者,面对郭威得理不让人的性格,也有点无奈。 心说:李斯这小子算是完了。只要郭威一天不倒,李斯在朝堂上就没一天的安生日子。 不过,这对王绾来说,不算是坏事。李斯一直盯着他的相位,哪怕王绾的性格不错,也受不了被人虎视眈眈的盯着,而且这一盯就是好几年。 尉缭开口道:“国师,李斯昨日带兵出征了?” “就他?耗粮造粪之帅,也敢言兵?”郭威不乐意了,怀疑李斯故意对他的受封仪式不美满。满朝文武,九卿之中就缺他一个,这是对他有意见啊! 尤其是,李斯这厮不会打仗,出征,说的和真的一样。 郭威丢下一句话,在蒙恬的引领下,来到了封丘前。 秦王嬴政站在封丘前的台阶上,见到郭威下车,笑容就一直没有从脸上落下去。不仅如此,在蒙恬带着郭威来到秦王面前的那一刻,嬴政还夸了蒙恬:“有乃祖雄风!” 蒙恬欣喜若狂,他忽然间有种简在帝心的感觉,要发达了。 随即他看到大王和郭威相邀开始登上台阶,这才明白了大王夸奖他的真谛。原来……是他找到了靠山。于是心中越发坚定,他这郭门大师兄的位子,谁也甭想抢走。 站在平地上的时候,郭威感受不到那种山呼海啸的气氛。 可是站在封丘上,周围数里之内,一览无遗。郭威心中暗忖:“嬴政肯定把霸上大营的人马都拉来了,要不然不会有如此大场面。” 之间黑压压的到处都是旌旗招展,一水的黑。 没办法,秦国尚水,崇黑。 “臣等恭贺大王!” “属下恭贺国师!” 欢呼声气势如虹,宛如海啸般袭来。也不知道封丘下那个家伙给郭威上眼药,高喊了一句:“恭请国师现神迹!” 不明真相的人还以为是保留节目,跟着喊起来。 反倒是秦王嬴政有点脸黑,他根本就没有下达过这样的命令。心中恼怒不已,想着等仪式结束之后,一定要彻查。 可郭威早有准备。 他倒不是有先见之明,而是想着自己成了国师,总该有压箱底的手段吧? 国师不比丞相、大将军,刷政绩和功劳即可。国师在这方面,先天有劣势。所以,国师更需要手段。好应对不时之需。 郭威暗暗松了口气,心说:“好在爷们早有准备。” 他笑道:“这有何难。” 封丘下,数百孔武有力的大嗓门士卒高喊:“这有何难!” 只见郭威偷偷的从衣袂中摸出个玩意,在没拿出来之前,就单手用指甲扣掉了引信上的蜂蜡,将引信暴露在了空气之中。要是后世的熊孩子,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他们童年的最爱——二踢脚。 至于说郭威造出个二踢脚有问题吗? 一点问题都没有。 他从无到有,游荡于厕所、坟场、灶肚之间,不就是为了造个能一鸣惊人,唬人的玩意吗?坟场自然是为了收集白磷,主要是他堂堂国师,用火绒点火有点掉价。哪怕是制出了火柴,也没啥得意的。毕竟,万一风大的时候,火柴点不着呢? 好在郭威的专业虽不是化学专业,但也是相近专业,实验室给师兄们大小手制备基础药剂没少干,他很快就想到了白磷。 至于为何用二踢脚? 主要是,二踢脚威力不大,但声势不凡,最符合郭威平日里显摆之用。 嬴政还以为郭威被气疯了,一只手举着个看着像是用纸做成的棍子,很短,心说:“这是什么法器,寡人没见过。” 正当他想要凑近琢磨的时候,郭威手中的二踢脚突然冒出火光和青烟,随着一声巨响冲天而起。 飞到天上变成了个小黑点的那一刻,一团火光爆炸开来,白色火光,如同雷电般醒目。不仅是嬴政,连带着大秦所有的官员都傻眼了。 原来,郭威真的可能是——神仙中人。 尤其是暗地里不满郭威的官员,他们以前明显估计错了对手的实力。这雷霆手段,要是打在人的脑袋上,谁还能活? 就这一下,郭威镇住了封丘下所有人。 “国师威武!” “国师威武!” 呼喊声此起彼伏,绵延不绝。 嬴政好不容易警醒过来,拉着郭威来到了香案前和郭威盟誓,结束后,将一个漆匣递给了郭威道:“国师请受天师印。” 郭威小心翼翼的接过来,低声问:“大王,这天师印上刻的是那八个字?” 这可是嬴政的得意之作,他笑着道:“国师想必已经听说了,寡人已经再造了大秦的‘传国玉玺’上面八个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国师的天师印上也有八个字……” 玉玺上的这八个字,不仅仅显示了嬴政的雄心,也包含他对大秦的无限期待。不过,这是玉玺,皇帝专用的宝玺,传国之宝,夸大点也没什么。可是郭威的天师印估摸着不会乱来,就郭威的篆书水平,哪怕是他打开了印匣,翻出天师印,一时半会也看不懂上面篆刻的是哪八个字。 只能腆着脸问嬴政: “大王,臣的天师印上,刻了哪八个字?” 郭威不太好意思打开印匣,顺着嬴政的话问道。 嬴政咳嗽了一声,颇为得意道:“仙福永享,寿与天齐!” 郭威闻听,差点手抖把天师印给仍了,口中连连道:“大王,过了啊!” 第051章 家师降妖除魔去了 听到‘仙福永享,寿与天齐’这八个字,郭威耳畔如同被滚雷轮番轰炸似的,脑子空空如也,感觉整个人都被掏空了。 要是别的字,郭威还觉得他的命格应该能压得住。 可这八个字,他真的压不住啊! 他怕老郭家的祖坟都压不住,要炸! 可嬴政却得意道:“寡人觉得寻常的文字已经不足以彰显国师的威严,只有这八个字,勉强配得上国师的气魄。” 不得不说,毕竟是将来要成为千古一帝的男人呐! 哪怕这辈子从来没有拍马屁过,第一次运用马屁神功,就将见多识广拥有2000多年眼光的郭威给镇住了,而且还镇地死死的,根本就不给他反驳的机会。 早就得到暗示的赵高,站在封丘下,扯着嗓子大喊:“大王,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国师,仙福永享,寿与天齐!” 郭威如同霜打的茄子似的,整个人都蔫了。 反倒是嬴政有种开创大秦新纪元,胸中激荡不易,脖子上的青筋都厚起老高,仿佛要大吼几声,舒展胸中的雄韬伟略。 好不容易等山呼海啸般的呼声结束,仪式也差不多了,郭威才和嬴政一起从封丘的台阶上下来。 快到走到最后几层台阶的时候,嬴政突然回头问了郭威一个问题:“国师,你之前的轰天雷法术,能教给寡人吗?” 郭威脸上一窘,他那里会什么轰天雷的法术? 那不过是个改良版的二踢脚而已。 瞒着别人,也不能隐瞒嬴政,郭威只好语重心长道:“陛下,没有什么法术,天下也没人会法术。神仙,都是假的,骗人的。臣所展示的都是科学,您要相信科学。” 嬴政肯定不信啊! 什么狗屁科学,明明是法术。寡人耳不聋眼不瞎,看得真真的,哪有假? 不想教寡人,也不明说。还说这么多的借口,亏得寡人和你推心置腹连和氏璧都和你分享了,没想到吃干抹净就不认了。 这一刻,嬴政宛如受委屈的半大熊小孩,性格执拗地想要倒地撒泼。 郭威有什么办法?他只能偷偷摸出个二踢脚,给嬴政看:“大王,刚才为臣手里拿着的就是这个东西。这是为臣加料过的,比较危险。等以后为臣有机会,给大王演示几个不加料的,会安全很多。” 郭威所说的加料,导火线上加入了白磷。 要不是像他这样的专业人士,很容易伤人伤己。 但普通的二踢脚,安全性要高很多。 嬴政盯着郭威手中的物件,偷偷摸了一把,手感像纸,回想刚才,似乎郭威展现神迹的时候,手里也拿着这么个东西。 想到自己错怪了郭威,嬴政顿时有些尴尬,可随即,贪心的对郭威道:“给寡人多准备几个,寡人要藏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郭威脸色古怪的点头。 心说:“还是不要给他吧!会被当成傻子的。” 二踢脚这等神器,要是后世村子里十来岁的少年,腰里别上一两个,绝对是村里最靓的仔。身后一大帮孩子乌泱乌泱的跟着起哄。可嬴政就算了,他可是秦国的大王,腰里别俩二踢脚,这算怎么回事? 下了封丘之后,嬴政也感受到了郭威对他的亲近。主要是郭威不瞒着他,这对嬴政来说,确实很重要。 嬴政这辈子,被人骗怕了。被老娘骗,被情同父子的吕不韦骗,甚至李斯这些臣子也无时无刻不想着从他手里骗点好处。郭威能和他坦白,让嬴政感受到了最珍贵的真诚。 随后,郭威登上了行军的安车,在蒙恬的护送下,开始朝着东方而去。 封丘下几万大军也渐渐地汇聚起来,走上直道,跟随在郭威亲卫车队的身后。原来,嬴政给郭威准备的大秦精锐,也都在封丘之下。 足足有三万人马。 其他的兵马,会在蓝田和大军汇聚。 大军行军速度并不快,因为封丘仪式耗费了不少时间,当天行军不过是一舍之地,就准备安营扎寨了。一舍,也就是三十里,是行军距离单位。普通行军,一天也就是二舍的距离。不过精锐会更长一些,郭威麾下的这些士兵体力都没问题,一天行军三舍也不在话下。只不过,这样耗费体力,不是名将所为,空耗体力,等到了战场,岂不是成疲师? 大秦的士兵常年征战,对于行军更是家产便饭。 已经熟悉到不能再熟悉了,军中安营扎寨的命令刚下达。 砍伐树木,修建鹿角栅栏,埋锅造饭的士兵各司其职,行色匆匆地穿梭于军营和荒野之中。给人一种井然有序的感觉。 郭威明明是主将,可他对行军打仗一窍不通,只能装作作样地走在营地之中。 摆出一副大领导视察的样子,告诫身边的蒙恬:“士兵的伙食一定要跟上,要让士兵吃好。打仗,打的就是后勤。你如今也是统领大军的将军了,要让士兵满足所有的合理需求。” “诺!” 蒙恬觉得郭威有点婆婆妈妈,不像是在国师府里那样气势如虹。 可他哪里知道,这是郭威露怯了。 几万人呐! 一眼望出去,都看不到头。 “对了,水土不服的问题是这么解决的?” 郭威忽然脑子里闪过一个想法,古代行军打仗。打仗要死人,行军减员也非常严重。可是这个问题,对于秦国大军来说,完全是个全新的概念。哪怕是蒙恬,也不明所以的茫然看向郭威。 郭威解释道;“就是人到了远方,突然间感觉浑身不舒服,恶心,难受,拉肚子……” 蒙恬这才明白,郭威问的是这个问题。他硬着头皮对郭威道:“师尊,这不是抗几天就能过去吗?” 郭威表情有点呆滞,似乎这个问题一直很难解释清楚。哪怕草原上的部族,因为气候的原因一直需要迁徙,也无法解释,为何有茶砖吃和没茶砖吃,身体的反应截然不同? 茶叶,成为抵御水土不服,维持人体内菌群稳定的大功臣,还是大航海之后的事了。 郭威心说,他倒是知道茶叶喜欢生长在气候湿润,冬季温暖的南方。如今,似乎也没见有权贵有喝茶习惯的样子。 倒是医师开药的时候有过茶这味药。 想来这玩意不好弄,也没什么人去种。 干脆想了另外的一个办法:“让士兵就地挖一点土,不用多,随身带着。等到出现我说的那种状况的时候,试着用水煮开,滤干净泥土之后喝下去。你专门让人照看一下效果,如果有用,就记录下来。” “诺!” “还有干粮也不行,你瞅瞅,士兵们吃的都是死面饼。不是咸阳都已经吃上了发面馍了吗?为何行军之中,让士兵吃如此难以下咽之物?另外饮水也不能喝生水,要煮开了喝。告诫士兵,不要怕麻烦,会免去疫病之苦。” “师尊,其他都好办,可军粮是军律规定的,每个士兵都会携带供他们三天食用的面饼。至于发面馍,咸阳百姓无不感谢先生的恩情,行军途中,难以办到。”蒙恬发现郭威对行军打仗真的如他所说的一窍不通。大秦征战几百年,哪怕是行军中的军粮供应,都是有非常严格的要求。 哪里容易那么更改。 郭威错会了蒙恬的意思,他总觉得有人要害他,自然而然的想到了李斯这阴险的家伙:“是不是李斯在咱们军中安插了眼线?你别怕他,狗一样的东西,等本座腾出手来,定然要他好看,还敢暗箭伤人,我呸——下贱的东西。” 这话蒙恬没法接,只能唯唯诺诺道:“师尊,学生没有发现李斯派入军中的暗探。”蒙恬单单不好说,李斯不过是廷尉,廷尉的密探或许很厉害。但李斯绝对没有胆子将手伸到军中来。 且不说,尉缭老大人答应吗? 尉缭哪怕答应。 四大封号将军能答应吗? 即便都让李斯给掩盖过去了,还有上将军王翦呢? 哪怕王翦老糊涂了,不管事。难道大王就会允许李斯这样做? 看着在他面前唯唯诺诺的蒙恬,郭威说不出不爽。他不准蒙氏兄弟称呼他为师长,先生之类的,绝情的不承认他们的师徒关系。 可遇到蒙恬和蒙毅这俩头铁的兄弟,他也颇为无奈。 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就是不改口。郭威只能随他们去了。 两天之后,大军抵达了蓝田大营。 蒙毅拿着公文跑到郭威的大帐里,恭敬道:“师尊,这是往来调兵的公文,需要您用印。还有调兵的虎符,需要守营将主查验之后,才能调军。我军会从大营之中调拨三万弓弩手,两万戈兵,两万骑军,另外一应军械,都需要补充。” 郭威崛起嘴,死劲在他的天师印上哈气,然后盖印。 咔嚓—— 郭威看着公文上的印章,怎么看都觉得变扭。苦着脸,套头叹气道:“这算是什么事啊!” 仙福永享,寿与天齐。 这他娘的竟然是老子的官印? 郭威被印章给气地双眼通红。 蒙毅根本就不知郭威为何烦忧,还以为郭威是对攻打燕国没有信心。宽慰道:“师尊不用忧虑,我大秦雄兵所到之处,必成摧枯拉朽之势。攻打燕国而已,岂用师尊出马,我那兄长虽木讷,但家兄的兵阵深得我祖父的精髓,要是他不成,再由师尊出马,可好。” 面对两个对自己处处谨小慎微的将门新贵,郭威有点哀叹,他不好对蒙毅明说:“你俩差点成了本座的左右神使,有啥可高兴的?” 可这话真不太好说出口。 不过,郭威来蓝田大营之前,本就有打算。 随即,问蒙毅:“听说蓝田出美玉,可有此事?” 蒙毅晃了晃,这才明白,郭威根本就不是为打仗的事而心事重重,可能是因为蓝田大营的主帅没有给他送上特产而失望? 可问题是,蓝田大营的将主可是大王的叔叔,公然要好处,这好吗? 哪怕蒙毅低估了郭威的底线,他还是不了解郭威的为人:“本座打算去四处看看,寻找美玉。你给我找个向导,我明日出发。” 蒙毅当时就急了,这行军打仗呢? 您老半道上颠了,按大秦律,要杀头好不好? “师尊,万万不可啊! “有何不可?”郭威自然不觉得自己去挖矿有什么不对劲,对他来说,修理空间内的学宫才是正事,至于打仗?他亲临不亲临,有什么不一样? “师尊有所不知,军中主将要是离开了大军,被廷尉知道了,主将会受重刑。师尊和李斯不睦,万一要是让他找到了师尊的错处,少不了一场麻烦。” 蒙毅苦口婆心的劝解道。 可郭威哪是听劝的人?他轻蔑地挑眉冷哼道:“就他?大王不是说过了吗?大秦没有人能定我的罪。李斯如敢以下犯上,本座可不会让他好过。” “可是——” “没有可是,我意已决,就我和我那车夫一起去。你告诉你兄长,让他统帅大军赶往邯郸。我随后就来。” “对了,虎符让你兄长拿着。至于本座的大印,算了,你拿着吧。” “师尊!” “退下吧!” 郭威说完,脸色轻松了许多。 翌日,蒙恬表情凝重的对家臣蒙平道:“快去点上三百亲兵,追随师尊。一路上……” “师尊任何吩咐,如家主令,不得忤逆。去吧!” “诺!” 带上了采玉人,郭威问了很多玉石方面的问题,关于哪里更可能出现大的玉石,都会详细询问。忽然,采玉人突然惊觉道:“启禀尊者,我听我师父说过,山沟里有一片区域,不少人都猜测哪里拥有巨大的玉石。不过因为周围都是大石头,无法开采……” 郭威听到这里,顿时乐了,高兴道:“这不是老天给本座留着的宝贝吗?所有人弃车步行,入山林。” 且不说郭威走的干脆,可苦了蒙恬和蒙毅兄弟。 蓝田大营最多可训练四十万大军。这是秦国最为重要的军镇。 镇守此地的将主,一般都是大秦王族。 按照调兵规矩,郭威应该眼巴巴的去蓝田大营将主的公廨递交公文,查验虎符,然后再从大营之内调遣军队。可是驻守蓝田大营的广安君赢梁却迟迟没等到郭威前来。 广安君可是秦王嬴政的叔叔,他难道不要面子,眼巴巴的去巴结大秦新贵郭威吗? 他丢脸也就罢了,听说郭威很不好惹。 可问题是他代表的是王族啊! 可郭威就是不来,他有什么办法,只能带上仪仗去了郭威的帅帐。 一来帅帐,就没给好脸色,指着蒙恬道:“国师何在?” 蒙恬苦着脸,他当然知道郭威去哪里,干什么去了。但是身为弟子,他有师尊遮掩的觉悟。他老师去挖矿去了,这话要说出来,肯定会成为大秦的笑柄。另外,他想起了兵法中的兵不厌诈,心中顿时有了决断。腆着脸,一本正经道:“家师降妖除魔去了——” 赢梁气地鼻子都歪了,忽然,他愣住了。这大太阳,他竟然听到了雷声,不对劲。 很快他的亲卫急忙跑过来,单膝跪在地上,对赢梁禀告道:“将主,不好了,山中野兽亡命突奔,冲出来了。” 赢梁傻傻不知该如何应对,结合之前的雷声,心中七上八下的不安稳:“难道本君驻守之地,竟有邪祟妖物窥视?本君差点被害了啊!” 他们哪里知道,郭威在山谷里,也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个铜皮大喇叭,靠在嘴边,撑长着脖子高喊:“大伙儿躲严实了,放炮啦!” 第052章 挖矿一时爽 天晓得,蒙恬不过是随随便便撒了个谎,替自家老师吹了个根本就不可能做到的牛。 然后—— 竟然实现了。 这让他还能说什么? 要想掩盖之前他吹出去的牛,只能继续吹个更大的牛。蒙恬也是豁出去了,眼睛都不眨一眨地开口胡说八道:“轰天雷不过是家师的寻常手段,家师法力无边!” 赢梁顿时肃然起敬,他光听说郭威在大王赐封大国师的时候,展示了雷法。 广安君长这么大,啥没见过? 就是没有见过神仙手段,他哪信这些,自然以为大王被郭威给蛊惑了。 没想到,郭威来真的,惊出他一身冷汗。 “贤侄,能否带老夫一起去参拜国师,此地的妖孽还需仰仗国师出手。” 蒙恬见推脱不过去,只能勉强点头道:“封君要是不介意的话,让小将带着去师尊面前再说。” 蓝田,骊山附近的一处山谷。 蒙恬一行人被守在山谷口的蒙平拦住了,他挑选的三百亲卫,大部分都在周围警戒。看到蒙恬的那一刻,并没有围上来,而是分出一队人马迎了上来。 “少将军,国师有令,任何人都不能进入山谷。” 蒙平抬起胳膊,有点举棋不定的看向了自家的少主。对他来说,蒙恬好办。可是蒙恬后面还跟着赢梁的车队,蒙平虽说爵位不高,在军中也不是统帅数千人的校尉。可他毕竟是蒙家人,一眼就看出蒙恬身后跟着的车队主人身份不一般。 蒙恬无奈,躬身问赢梁:“老封君,家师法旨,小将不敢违抗,您看是否等等?” 赢梁脸上不着痕迹,心里也在琢磨。很快他不用琢磨了,山谷中想起如同滚雷般的巨响,山间的飞鸟,如同遮天蔽日般盘旋在山谷上方,久久不敢离去。” 鸟不走,那是雏鸟在山谷的鸟窝里。 可赢梁却固执地认为这是天地异象,一定出妖孽了。 尤其是在军营之中听,雷声也不大。 可来到了山谷口,这雷声就像是从房顶上炸开似的,吓得他魂飞魄散的,好不安稳。 口干舌燥的赢梁感觉喉咙沙沙的发疼,无力的坐在车上,抬起胳膊摆手道:“还是不要打扰国师的好,本君去大营恭候。” 这时候,赢梁对郭威有着一种深深的恐惧心里,他哪敢以大秦封君的身份和郭威来个平等的会面? 按理说,他等在谷口是最能表现出诚意的态度。 可是山谷里的雷声,让他浑身上下都胆颤,深怕山谷里的妖物窜出来,将他做了出气筒。 半天之后。 郭威带着人从山谷里走出来,然后在谷口准备埋锅造饭。 蒙平过来低声禀告:“国师,之前少将军来过。” “他还没走?” 郭威倒不是生气,而是随口一说。毕竟,他之前已经下令让蒙恬带着大军先一步赶往邯郸。 他随后追上去。 蒙平还以为郭威生气了,急忙拱手道:“启禀国师,是广安君要见国师,少将军这才带着广安君来到谷地。少将军回去之前,让卑职传话,他会立刻起兵赶赴邯郸。” “对了,广安君呢?” 郭威还真听说过广安君,听说是嬴政的叔叔。在王族里也颇有声望。 蒙平也不知从何说起,只能按照他的理解道:“广安君当日似乎身体抱恙,见国师不在谷口,就匆匆离开了。他来估计是为了从大营调兵的事,毕竟征战主将想要从蓝田大营调兵,必然会拜会广安君。” 郭威倒是没想这么多,抓起火塘上的烤肉,吃的满嘴流油。这段日子,他深刻体会到大秦的环境好到什么样。 到处都是森林,森林里到处都是看着像是很好吃的小动物。 有种家养后院的感觉,只要他想,就能随便过来抓一两只。 之前他们还抓到了一只熊,膻味太大,郭威尝试做菜翻车了,倒是蒙家的亲卫们吃的很开心。郭威还估摸着,打只老虎回去。 他的车上,还缺张老虎皮装点门面。 只不过,骊山的老虎有点没出息,在他放炮之后就逃了,连地盘都不要了。这等怂货,连郭威都鄙夷地不知道说什么好,还有脸称百兽之王,丢虎! 吃饱喝足,郭威再次进入了山谷。 他随身携带的小锤子,这边敲一敲,那边砸一砸,仿佛像是个老采玉工似的,行走在山林之中。 不一会儿,就听到有人欢呼起来。 “出玉了,出宝玉了!” 郭威如同一只健硕的猎豹,几个跳跃,就来到了发出动静的地方。 一片岩石碎屑地边上,露出了大片的玉石连接在山体之上,不少炸碎的玉石散落在碎石当中,在阳光下,依稀可以辨别出其独特的材质。 “拿水来!” 泼水之后,玉石温润的材质一览无遗,郭威满意的点头道:“是个大家伙,大伙儿加把劲,将这片岩石清理干净,本国师有赏。” 不知不觉之间,郭威在山林里住了半个月。 蒙平担心郭威延误了军情,不得已赶来询问:“国师,是否要启程了?” “本座来这里多久了?” 郭威茫然地抬头看向蒙平,他面前都是这一天的收获,摆满了大小不一的玉石原石。就是裂的比较多,没办法,用的都是炸药,想要无伤采取这些玉石根本就不可能。可是郭威还是觉得,他半个月有种赚了好几个小目标的错觉。整个人都在亢奋中,无法自拔。 “快半个月了。” 蒙平心急道:“国师,这是您第一次出征,延误了军情,会让国师的威严受损。” 郭威自嘲道:“我有什么威严?” 他点头应允道:“我知道了,再采三天,三天之后,我一定启程。” 三天后。 郭威无奈的对蒙平道:“蒙平啊!这几天本国师挖矿收获颇丰,过两天,两天之后,本座一定不会食言。” 直到快一个月了,郭威在双眼通红的蒙平面前保证,明天不挖了。 没想到自己在骊山附近耽搁了真多时间,郭威也是心中惴惴不安。心说:“挖矿真耽误事。” 当然,到处是宝贝,捡钱一样的幸福感,是别的经历根本就无法满足的。 这天夜里,郭威打开了空间,将最后一批玉石搬运进入了空间。 往来空间内学宫多次,看着学宫里第一个院落从一片废墟,然后一点点的被修缮起来,心中的喜悦抑制不住的浮在脸上。 当一座院落落成,古朴的宫门打开的那一刻,郭威的心头忍不住的激动起来,这预示着要开启新的篇章。可是当他视线落在宫门上的那一刻,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上面有个编号乙。 显然,他修错了学舍。 可他明明记得,甲子一号学舍是嬴政的,但他却傻乎乎的修了个二号学舍。哪怕郭威如今是学宫的新主人,他也无法改变规则,将二号学舍划给嬴政。 也就是说,他指着嬴政靠着自主学习的计划,破产了。 难不成,他还得在大秦继续打工不成? 他不信邪的想要看看,二号学舍到底谁是主人,让他始料不及的是,镜象里出现了个白胡子老头。 第053章 凄惨的皇帝 空间镜像的对面,就是时空通道。 可以说,只要郭威愿意,跨步就能站在对面白胡子老头面前。 让郭威猝不及防的是,郭威只是嘟哝了一句:“这老头看着挺有钱!” 对方耳朵动了动,随即浑浊的目光在周围寻找,突然悲凄地高声哭喊起来:“上仙,救命!” 老头一点没有高人风范,也不像是个养尊处优的家主,反而更像是个风烛残年的老人,说不出的落寞。一开口也不是什么: “你想要变强吗?” “你想要让瞧不起你的人,被你狠狠地踩在脚下吗?” 之类,蛊惑性极强的语调。 开口就是求救,这让郭威心里挺不爽,哪怕对方说一句:“你想要有钱吗?娶我女儿,老朽让你立刻走上人生巅峰。”也比这句‘救命’强多了。 郭威不爽也就罢了。还不明白,为何他只是低声说了句埋怨的话,对方就听到了。不仅听到了,而且还仿佛很熟悉的样子。 郭威也不是七老八十的年纪,记忆模糊了,总犯糊涂事。 他哪认识这老头? “上仙,上仙,您老还在吗?” 老头见郭威没反应,也不吱声,着急地四处观望,心急之中还带着强烈的警惕,高声呼喊起来。 郭威掏了掏耳朵,不耐烦道:“老头,别瞎认人。我可不记得认识你。再说了,看你的住处,不一般,像是宫苑之中,起码是个王爷,我就不信还有人威胁到你不成?” “上仙,看在弟子虔诚的份上,还请救救弟子。弟子听闻上仙的仙音,绝对不会认错。早在二十年前,上仙就时常进入弟子的梦中,托梦给弟子。弟子可是一直遵照着上仙的仙旨执行的啊!没想到,普天之下的反贼处心积虑的想要破坏上仙定下的大同世界……” 郭威刚听了两句,就听不下去了。 什么他的仙旨? 他什么时候给人下过旨意了? 而且还在梦里,郭威想到自己偷偷潜入一个老头的梦中……他不由得打了个寒战,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哪怕他有这个本事,他也不干啊!多瘆的慌? 找四大美女,秦淮八绝之类的梦中谈心不香吗?为何要去找个老头。 还潜入梦中,灵魂交流,其羞耻程度快赶上钻被窝了。哪怕老头二十年前还不老,可是他郭威堂堂好男儿,和个中年老年人钻被窝,像话吗? 再说了,他得到空间才多久? 还二十年前,二十年前他还刚上小学一年级,就是个啥也不懂的馋嘴小豆丁,天天琢磨着从他老娘兜里多要出点钱买零食吃。他哪懂得给人瞎献策,这不是赖上他了吗? 尤其是郭威还觉得对方的精神不太对劲,脑子也不好使的样子。拿着个古里古怪的铜水勺,站在水池里,恓惶地如同精神病人。结合老头的年纪,郭威断定这老头是得病了,还很重。 就当郭威想要离开的时候,突然镜像内仿佛出现了呼喊声,慌乱的声音此起彼伏:“陛下,叛军攻打过来了。” “陛下,怎么办?” 要是之前,老头肯定慌。 可是他现在却不慌不忙道:“慌什么,叛军终究不过是一群盗贼而已。他们哪会得到上天的眷顾。只有朕才是天授之人,天下轮不到他们做主。” 啊! 突然间的惨叫,打断了老头的长篇阔论。 似乎之前刚刚提起来的自信又被浇灭了。随之而来的是六神无主的慌乱,对着郭威的方向大喊:“上仙,您再不救弟子,弟子真的要去啊!” 有道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郭威总不能见死不救,而且对方还是皇帝。也符合学宫的要求,毕竟第二间学舍是给老头准备的。于是,郭威打开光门,出现在了对方面前。 老头看到郭威的那一刻,还不敢相认。 主要是郭威的打扮,根本就不像是仙人的模样。 不仅没有仙气飘飘的仙人样,反而像是个苦哈哈。 他这几天挖矿挖爽了,穿着就是秦国普通匠人的打扮,短衣,长裤,连条遮蔽下身的裳都没有,看着有多落魄就有多落魄。这和老头脑子里臆想的仙人差距不是一般的大。 老头想要上来,却不敢上来的样子,警惕的盯着郭威。 郭威咧嘴不悦道:“之前喊‘上仙’恨不得跪下,如今却见了真人,倒是不敢认了?难不成你梦中的上仙,一次都没有显露真身?” 老头显示愣了一下,随即狂喜地扑向了郭威。被郭威躲过之后,扑倒在地上,仰起头,回首看向郭威的方向。急忙再地上爬了几下,乖乖的跪倒在了郭威面前,欢天喜地道:“上仙,真的是您。您没露过真身,但是弟子闻听你的仙音多年,绝不会认错,必然是仙尊驾到。您老化成灰,我都认得。” “什么叫化成灰你都认得?” 郭威气地冷哼道:“你这老头会说话吗?” 正当两人说话的功夫,从大殿门口冲进来一群人,一个拿着武器,脸色狰狞地盯着老头。 同时也诧异的看向郭威。 毕竟,老头可不是一般人,是皇帝。 皇帝能跪凡人吗? 或者是眼前这个穿着落魄,全身上下散发着穷酸气的家伙,是来抢功的,被这小子抢先了。皇帝怕死这才跪在郭威面前,求饶。 可接下来老头的话,彻底让对方愤怒了起来:“上仙,这些乱臣贼子,忤逆仙尊法旨,还请仙尊降罪他们,让他们永世不得翻身。” 毒。 太毒了。 都快死了,还要咒人:永世不得翻身。 其中有个首领模样的汉子,将手中兵刃,抬手指向郭威怒道:“哪来的大眼贼,竟然口出狂言,今日耶耶先让你不得好死,将你放在大殿外的鼎中烹了,好让你知道我朱爷的厉害。” 要说对面的一群人,郭威真没太在意。 他动手,那是欺负人。 可他也不能忍受对方动不动就想要把他像条鱼似的煮了,而且还大言不惭的要他的命。还嘲笑他有眼无珠,他眼睛大,难道也是错吗? 哪怕郭威脾气再好,也不能忍了。再说了,他脾气根本就不好。 郭威也不说话,只是从腰间的皮囊里掏出个竹筒形的玩意,朝着说话的这位仍了过去,飞在空中,就能看到一溜青烟突兀的冒着。速度不快,看着也没啥危险,对方还傻乎乎的抓住了,拿在手里,盯着郭威冷笑道:“就这本事?” 轰隆—— 郭威拉了一把老头,免得被波及。 哪怕是被郭威护着,老头也被吓得差点脸歪眼斜,差点命都没有了。郭威扔出去的是他挖矿剩下的炸药,比不上军用炸药,但是比寻常手雷的威力强了不是一星半点。 之前还猖狂无比的贼子头领,如今地上只留下一摊血迹,还有被爆炸没有彻底撕碎的半截上衣—— 周围也有十多人被波及,或死,或伤。 一时间,所有人都大惊失色。 纷纷转身,深怕跑慢了是的涌出大殿,口中惊叫不已:“不好了,皇帝有妖道护法!” 郭威也不管被吓得半条命都去了的老头,意气风发的丢下一句话:“聒噪的玩意。待某去瞧瞧,这天下的贼子能奈我何?” 刚出门,郭威又臊眉耷眼地跑了回来。 原来宫殿外到处都是反贼,成千上万,黑压压的一大片。他随身携带的炸药哪里够? 暗道了一声晦气,只能退了进来。 随后对老头道:“看来想要将贼子杀尽不可能了,只能暂避锋芒。” 老头闻听,顿时老泪纵横,几十年的心血就此放弃,说不出的心痛和悲凉,高呼:“大新要亡了呀!” 第054章 杀子狂魔 “你是王莽?” 面对仙尊愕然的反应,王莽却心跳的突突的飞快,心说:仙尊终于想起弟子了。急忙走上前,巴结道:“弟子就是阿莽,仙尊想起来了吗?太好了,嘤嘤嘤——” 新这个朝代,郭威似乎有点印象,却不太深。 突然想起来,两汉之间,确实有个新朝,皇帝王莽被誉为可能是个穿越的皇帝。 穿越不穿越郭威不清楚,但他却看到了王莽新朝崩塌的那一刻,他倒是挺惨,估计要是没他出现,王莽肯定不得好死。 一个老头子,富贵了一生,到头来却要经历家破人亡身首异处的人间惨剧,让他哭两声,也是应该的。可郭威却有话要问:“你说我二十年前就在你梦中传音,都说了什么?” “天下财富,权贵私吞,有违天德。百姓疾苦,无人问津。此乃天道所不容也。弟子遵从仙尊指示,将天下权贵的土地都分给了百姓,仙尊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弟子想着,只要百姓哪怕一半人感恩弟子的赤诚之心,就会天下太平。没想到,嘤嘤嘤——” “别哭了!什么毛病。” 王莽动不动就抹眼泪哭鼻子的样子,让郭威不胜其烦。忍不住呵斥道:“好男儿志在四方,哭哭啼啼做女儿状,何其荒唐。” 见仙尊生气了,王莽急忙吸了吸鼻涕,擦干眼泪,委屈的解释道:“子弟不过是习惯了,还请仙尊恕罪!” “习惯?” 郭威哪怕是想破脑袋也琢磨不出,当皇帝还会整天哭泣,这皇帝做的也太惨了吧? 他忍不住问:“你不是皇帝吗?将天下治理成这副模样,全天下最不该哭的人恐怕就是你吧?” 说道王莽爱哭,可实际上王莽自己心里都委屈的不行。他之前并不喜欢哭,之所以如今动不动就哭哭啼啼,他也有难言的苦衷:“实不相瞒,弟子哭泣主要是之前大司马崔见大新接连遭遇大灾,民不聊生。之后各地叛贼又趁机祸乱,眼瞅着关中危在旦夕。崔发谏言:《易经》有云,先号啕而后哭,可以消灾。《周礼》云:国有大灾,则哭以厌之,可以保社稷。” “等等——你是说哭能国泰民安?” 郭威不是没想过王莽动不动就哭的反应,到底是和大耳贼刘备一样,是个泪腺丰富的家伙。还是故意在他面前卖惨。没想到王莽给他来了这么个荒唐透顶的解释。 王莽见郭威不做声,继续解释道:“于是弟子就纳言,听从了崔发的建议。为了国家社稷,弟子下诏,长安城内百姓嚎啕大哭者,可以获得粥食裹腹。弟子身为皇帝,自然要身先士卒。可是弟子哭了几次,有感于心中郁结一扫而空,仿佛大哭一场,能让人全身舒坦,轻松不已。” “于是你就上瘾了?”郭威惊愕地看向王莽,他哪怕是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王莽动不动就哭,原来是上瘾了。 当然,王莽心里有委屈,还真的是委屈。 他建立的新朝,对百姓可以算是没的说,分田地,解放奴籍,建立国有机构,将汉朝积弊多年的问题一扫而空。并且奖励发明,给予知识足够的尊重。大新时期最大的发明,竟然是游标卡尺,还是王莽发明的工具。真要是让王莽执政期间华夏风调雨顺,郭威甚至怀疑,这货说不定能将蒸汽机发明出来。 之所以王莽最后凉了,主要是……受灾。 一连三年的大旱,之后寒潮不断,将他几十年的努力都化为乌有。而六十多岁的王莽,一改之前他睿智的表现,变得昏庸不堪。听信谗言,重用小人,将大好的局面彻底葬送了进去。 接下来,王莽经历的也不是众叛亲离,而是各地不甘于失去财富的权贵的叛乱。 加上百姓没吃没穿,只能被裹胁着一起造反。 郭威长叹,看着落寞无比的王莽,多少有点同情。这家伙运气实在太差了,差到连郭威都觉得可惜。 “王莽,你贵庚了?” “六十有八。” 郭威打量了一下王莽的腰下三寸部位,心说:“快七十了,恐怕救他一个也不济事。关键是,王莽要是死了,他总得有个太子继位吧?” 想到这些,郭威不住担忧道:“王莽,你的长子在哪里,本座去救他回来。” “仙尊可是要动用起死回生之术?” 王莽闻听,顿时双眼冒光,他倒不是为了儿子,而是郭威有这本事的话,不是间接的说明他只要抱紧郭威的大腿,他王莽就能拥有不死之身? 郭威没好气地冷哼道:“哪有什么不死之身,你别瞎琢磨了,天下没有这等手段。我是说你大儿子不会是……死了吧?” 郭威这才警醒过来。 王莽寥落的低头,随即长叹道:“逆子死了得有二十多年了。” “怎么回事?” 郭威追问。 王莽尴尬的抬头想笑,却怎么也说不出来,最后愤恨道:“仙尊问,弟子自然不敢隐瞒。逆子以弟子擅权,屡次言告要祸及家庙,弟子自然不会听他的。可是他千不该万不该与其妻弟吕宽合谋,在家门……” “他干什么了?”郭威还以为是子忤父的戏码,好奇之下追问。 王莽气地脸色通红,脸色狰狞道:“他千不该、万不该,在自家门口泼狗血。” “这又不是大事。”郭威觉得没啥,在他看来泼狗血和泼红油漆有啥区别,都差不多。甚至狗血还容易洗一点,算是比较温和的手段。 王莽却怒道:“他是知道弟子最为笃信鬼神,用此法破弟子的功德身。弟子无奈,只能让其自尽。” 郭威差点被绕晕了,最后才明白,王莽这厮迷信,而他儿子也是用迷信的办法吓唬王莽。这也是王莽的大儿子年轻,不懂事。他恐怕真的不明白迷信的人,最怕晦气上身。他用这办法劝解,无疑是火上浇油。可让郭威想不到的是,仅仅为了这件事,王莽竟然逼死了亲儿子。这儿子,死地太冤了。 郭威摇头,无奈道:“二儿子呢?” “也死了?” “泼狗血吗?” “私下杀了个奴婢,被人发现闹到家门。被某下令打死。” 郭威回忆起来自己的儿童时代,父亲在他闯祸时拿着棍子追着他打。他的童年简直太幸福了,要是投在王莽家里。 “老三呢?也不会是死了吧?” “病死了。” “老四呢?” “家门不信,与母婢私通,赐死!”王莽没好意思说老四和他小妾私通,用了母婢来搪塞。母婢如果不是母亲赐予儿子,那么就是父亲的备用小妾。其实意思和小妾一样,小妾的身份说不定还不如母婢呢? …… 郭威一连问了王莽的四个儿子,一个病死,倒是没什么。可是被他逼死了三个,不得不说,王莽绝对是史上最严厉的父亲,甚至没有之一。 郭威也不想去救王莽的什么继承人了,估计这货的其他儿子,哪怕郭威豁出命救回来,说不定哪天又惹恼了王莽,又被他赐死。岂不是让郭威白忙活一场? 他不做这个无用功。 再说了,既然空间内的学宫已经认可了王莽的身份,郭威不担心王莽会回不去。只不过他没找到如何送王莽回到他本该去的时代而已。等他研究研究,说不定能找到办法。 至于眼下王莽如何安排,新朝恐怕是一时半会儿回不去了。干脆,就在他身边历练。反正战国末期也有王莽的用武之地,哪怕王莽不是个合格的好皇帝,至少也该是非常出众的发明家。 郭威抬手祭出学宫印,将天字二号的学舍打入印记。 学舍门口右上方,顿时出现了王莽名字的玉牌。郭威将玉牌摘下来,入手比寻常的无字牌大一点,但携带起来并不麻烦。 他做事的时候,王莽恭敬地侯着,等到郭威将玉牌拿下来。 王莽这才有眼力见的靠近了郭威,就在郭威抬手之际,他很自然的将玉牌接到了手中。 郭威道:“此乃学宫铭牌,可以让你去学舍里学习真正的才学。用法待会儿告诉你。你不是喜欢机械嘛?等我给你找些机械类的书籍学习。当然,眼下你最重要的事就是学习简化字。毕竟我给你的书,都是简化字,而非你熟悉的繁体字。为此,我给你准备了一本多体字字典,帮你自学。” “记住,学宫之内,你每日只能学一个时辰,到时间了就出来。另外,还有一本《怎样查字典》的书……你要好好看。” 至于那本《怎样查字典》的书是哪儿来的,郭威打死也不说。 王莽感激涕零:“仙尊厚爱,弟子无以为报。” “不用说这些了,你要好好学。将来指不定有一番大成就。”郭威算是勉励王莽。可是看对方的年纪,有点担忧,太大了,指不定没几年活头了。 可王莽不这么想,他好学啊!只要解决了安全问题,他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不仅能追随师尊,而且还能求学。 只是一桩事让王莽担心,就是他只能在学舍里求学一个时辰,除去这一个时辰之外,一天还有是十一个时辰,这段时间他到哪里去厮混? 回长安的未央宫? 他死定了。 到处都是反贼,没有郭威在身边,他一刻也活不下去。王莽不由为自己的小命担忧起来,讨好的迎着笑脸:“仙尊,弟子本来得到偌大好处,不该贪得无厌。可是弟子无奈,不得已向仙尊禀告,如今长安城内到处都是反贼,弟子人单势孤,恐怕不是他们的对手。” 这话说的,好像王莽身边有人,就能将反贼剿灭似的。 至于如何安排王莽,郭威大手一挥道:“眼下你先不要回去。本座如今在战国末期的大秦担任大国师,辅佐始皇帝。你被学宫勒令离开的时间里,可以在本座身边做事。至于你什么时候回新朝,可能要耽搁些日子了。对了,你会点什么……” 王莽心中欣喜若狂,郭威能够一下子跨度二百多年,将他带到秦朝。显然是真的神仙,绝不能是假的。 至于做什么,他会的可不少,对郭威自然不敢隐瞒,知无不言道:“启禀仙尊,弟子担任过中书省属官,军中校尉,做过大司马。对于政务和军中之事,粗通皮毛。弟子担心才学浅薄,会耽误了仙尊的大事。” 郭威闻听大喜,他就不喜欢处理政务。 还有军中之事,既然王莽都会,不如交给他去办。 至于王莽会不会反叛? 开什么玩笑,在他手里,王莽能掀起什么浪花出来? 再说了,哪怕他不在,还有始皇帝嬴政压着王莽呢。这家伙也就是欺负孤儿寡母而已,真要是遇上了硬茬子,肯定拉稀。 “行了,本座量才而用,不会让你做办不到的事。不过……”郭威看着王莽身上的龙袍,嘀咕道:“你这身衣服不能穿出去了。多大的胆子,竟然肩扛日月,左右盘龙,腰间衣袂出朱雀,这是要造反啊!” 说起来,汉朝的龙袍和始皇帝制定的几乎如出一辙。 如今嬴政还没有一统六国,嬴政的王服都没有王莽身上的这身龙怕扎眼花哨。 郭威丢下一句话:“你等着,我给你去找身衣裳来换上,你这身不能穿了。” 王莽惊醒,他的穿着恐怕要惹祸,自然答应。 一天之后,郭威带着蒙平等人上路。 准备赶往邯郸,与蒙恬兄弟统帅的十万大军汇合。 刚出崤关入韩地,这日就遇到了个投靠之人。 “弟子王莽,恳请仙师收留!” 蒙平等人不知所以,也不驱赶,只是茫然的看向了郭威。 反倒是荆轲看着王莽的气度,还有哭喊的样子,所有所思起来。 郭威在秦国朝堂崛起也不过是数月时间,怎么可能传播到韩地?不得不说,王莽对于哭泣这门学问,绝对是精通到入微。 那种郭威但凡要是说个不字,王莽说不定下一刻就会撞死在他车轱辘上的架势,确实很唬人。 郭威见王莽入戏很深,不忍打断,干脆问:“你有何能?” “弟子不才,愿为仙师做个驭车之人。”王莽也够不要脸的,为了巴结郭威,放下所有身段,从皇帝到车夫也不怕丢人。 正当荆轲想要反对,郭威却奇怪的留下来王莽:“算了,看你为人敦厚,就追随本座吧!” 第055章 马屁精的逆袭 看谁都不顺眼的郭威,竟然会评价不明来历,且无名之辈的家伙敦厚老实,收录为手下? 这摆明了是暗箱操作,荆轲打死也不信。 可问题是,荆轲也不清楚郭威和王莽的关系。 看王莽,三十多的样子,顶天了四十岁。唯独气度有点唬人。这也是荆轲比王莽早出生了两百多年,要是让他知道眼前这位跟自己抢车夫的家伙,竟然还做过十几年皇帝,他肯定觉得这世界疯了。 可不就是疯了吗? 但王莽并不这么觉得,他发现自从遇到了郭威之后,好运连连。 原本孱弱的身体,变得轻盈且精力充沛起来。尤其是之前照过镜子,发现自己满头白发,竟然都变成乌黑发亮。而且面色红润,且脸上的皱纹也没了,仿佛回到了壮年时期。不问年龄,光看长相,他至少年轻了三十多岁。 他还以为是郭威的仙术,郭威倒是清楚,多半是空间的力量。 返老返童,都发生在自己身上了。这让王莽笃信,自己仙缘深厚,福泽齐天。 “小荆哥,您坐好了!” 王莽扭头对荆轲讨好地笑着,主要荆轲这家伙赶车习惯了,不老实,耷拉着腿晃在车边上,容易被车轮带上受伤。 荆轲无奈的将一条腿收到了车板上,沉着脸道:“你会驾车吗?” “当然,小弟不才,善于学。对任何技艺都有涉猎,当然了,就驾车的水平肯定比不上小荆哥。” 出口闭口喊自己哥,仿佛真的把荆轲当成了权贵子弟。而王莽却将自己的身份当成了奴仆。这等能屈能伸的本事,估计大秦地面上,连赵高都比不上他。 果然,王莽没有骗人。他确实在驭车上下过苦功。 其实不仅仅是驭车,王莽年轻的时候,非常好学。他曾经一度被誉为大汉的良心和希望,对待任何人,哪怕是巫医乐师百工之人,都会放下身段,虚心求教。一点也不避讳他王氏族人的显赫身份。 他自然虚心求教过驭车技能,甚至比荆轲驭车的水平还要高不少。至于荆轲驭车,那是没办法,郭威堂堂大国师,总不能给个门客家臣驾车吧? 只是荆轲才二十多岁,被个年纪可以给自己当父亲,实际上可以给自己当爷爷的大男人称‘哥儿’,总有种浑身上下不得劲的难受。 郭威也在观察王莽,他越看王莽,越觉得这货是个人才。 突然,他冒出个让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想法,扭头问在车厢里生闷气的荆轲道:“你说,如果将王莽献给大王,会如何?” “把他献给秦王?”荆轲愕然,随即想起王莽拍马屁的娴熟样,比赵高强了不不知多少,嘲讽道:“他要是去了秦王身边,还有赵高什么事?” 荆轲茫然的复述道,随后猛然一哆嗦,就这家伙的机灵劲,还有对谁都一副宽厚君子的模样,似乎对他比赵高的威胁更大一点。就连蒙家的几个家兵,王莽也是以礼相待。 要知道,王莽哪怕来历不明,但是在被郭威认可,并收下的那一刻,这家伙的身份就是国师家的家臣。 比前上将军家的私军亲卫的身份不知道高了多少。 要是加上王莽曾经皇帝的身份,能吓死郭威边上的所有人。 可这家伙不仅一点没感觉到不妥,还甘之如饴。一方面,有郭威的神迹支撑;另一方面,也有王莽的性格使然。 荆轲看不出王莽的来历,但郭威却清楚这家伙的跟脚。曾经的大汉良心,全民的希望,第一个民选皇帝。这家伙隐忍的功夫,别说全天下,哪怕是纵观历史长河,也没人能比得上他。 郭威看出了王莽性格上的特点,没有发迹的时候,王莽开启的是奋斗模式,比天下所有人都努力,廉洁,博爱,甚至不惜将自己打入百姓之中,全然不顾自己身上的贵族血统。等到他篡位了,嘿嘿,对不起,他就开启了另外一套模式,开始独裁。 最后,遇到了挫折,他就开启昏君模式。 可以说,如此好学,低姿态,谦卑且关心百姓疾苦的皇帝,做出的荒唐事,甚至比任何一个皇帝都要多。 当然,王莽根本就不知道郭威有心将他送给嬴政。 他想着跟着郭威这位仙人多学一点仙法,然后回到大新,将反对他的贼子都弄死。然后好好治理国家,给百姓谋福祉。 他那里会想到,郭威第一天收他,就准备将他送人。 无情! 这一切,都主要怪王莽太热衷于伪装自己。他不仅把自己骗了,甚至能蒙骗天下人。 一路上,紧赶慢赶。 终于在半个月之后,老天开眼,让他们赶到了邯郸。 镇守赵地的大将军王贲得到消息,出城迎接。 以他的身份,要不是收到了他父亲王翦的家信,肯定不会对郭威如此重视。大王的封国师仪式,在他看来,不过是瞎胡闹。 行军打仗,还是得看士卒和将门。 秦国拥有天下最好的士卒,自然不用担心士兵不听指挥,上战场缺乏勇气。主要还是看主将。 王贲这段日子一直在观察郭威选的副将蒙恬,接触下来,发现蒙恬的水平似乎很不错。在他眼里,初出茅庐的蒙恬能让他评价上不错两个字,已经是破天荒的夸耀了。但蒙恬是郭威的弟子,这说明郭威显然也是懂得战阵的兵家。 至于自家傻儿子,王贲其实也不指望了。 王家的显赫,在大秦军中,已经到了巅峰。甚至王翦都开始准备隐退。原因就是怕功高震主。哪怕王翦和王贲离开军中,王离的富贵也不用担心。 再次见到郭威,王贲坐着车迎了上来,两人在车上拱手之后,王贲开口道:“国师,请入城。” 入城之后,进入将军府。 王贲现是感谢了郭威不计前嫌将《孙子兵法》卖给他们王家,随后询问郭威是否需要帮忙。 对于这个明显带着示好的态度,郭威想了想,还是拒绝道:“王将军,我军并不急着进攻燕国,我准备在邯郸附近训练军中的两万骑兵,应对作战。” “骑兵?” 王贲吃惊地抬头,举起的酒杯也停在了空中。大秦不是没有骑兵,但是大部分都是作为军中斥候。毕竟骑马侦查要比坐车和步行快速且方便。 至于骑马的兵倒是有,但骑兵真的为难了。 战国时期的骑兵,要么是骑射,要么是骑步兵。就是作为战场快速反应力量,排兵布阵。 王贲还以为郭威要偷袭燕国,秦国的士兵虽说最守军纪,但是长途奔袭也非常消耗体力。尤其是,如今的战术之中,骑兵骑射并非是主要的进攻手段。骑兵冲锋,更是少见。主要是鞍具无法固定骑兵身体,导致骑兵无法承受战马冲锋的冲击力。 王贲踌躇道:“国师,单靠骑兵是否太冒险了点。” “骑兵不是用来对付燕国的,我估摸着来都来了,打了燕国之后顺带着去草原上好好教训一下中原的邻居。这才需要训练能够在草原上驰骋的骑兵。至于你担忧的问题,我会解决。如今我需要的是铁,三十万斤铁,半个月之内能调拨过来?” 王贲听郭威的意思,根本就没有将燕国放在眼里。而是准备去塞外欺负匈奴人。他不由得对郭威产生了轻视的念头。如此大言不惭,显然是个不知兵的家伙。王贲不明白,为何蒙恬兄弟却将郭威敬为神明般的存在,眼瞎吗? 王贲说什么也不信三十万斤铁就能改变骑兵的作战方式。 至于说这些物资,倒是不缺。 韩地的冥山、墨阳、合膊都有大型的工坊冶炼生铁,韩原来的都城新郑也是铸铁重要的中心。都距离邯郸很近,赵国也有不少铁城。铁器,在战国时期已经普及在农业生产上。 赵地也不缺冶炼铁器的工坊。 甚至赵国用铁制武器也很多,主要是因为——穷。 王贲虽然答应了郭威的要求,但之后的举动多少有点轻视的意思。 郭威也不在乎,反而急匆匆的回到了临时给自己安排的府邸。 府邸很大,据说之前住在这里的赵国权贵被王贲连夜赶走,给国师腾地方。 “仙尊!” 秉烛之时,王贲恭敬地来到了郭威的住处,然后请安。 这家伙,似乎对做奴仆上瘾,早晚请安,从不缺席。没想到来的不是时候,荆轲面红耳赤的正在和郭威争论:“我不会这些难道奇怪吗?我是个刺客,刺客懂不懂!而且你说的根本就不可行,给马穿上铁鞋子,这是人做的事吗?” 荆轲一再提醒郭威自己擅长的优点,显然这家伙已经被郭威惹毛了。 郭威撇嘴不屑道:“就算是刺客,你也不成啊!连刺杀目标都打不过,你还有什么可炫耀的。” 荆轲气地双眼通红,口中喘着粗气,如同个风箱似的呼吸带响,突然他指向了王莽,对郭威道:“让王莽来说,你这是不是异想天开?” 王莽赶紧缩脖子,他没想到自己也会受到无妄之灾。 看着荆轲和郭威的争论,似乎很激烈。他心头打鼓似的七上八下,心说:他会不会被针对啊! 郭威这才想起来王莽的才干,鄙夷地瞥了一眼荆轲道:“你还不服气,就你这水平,以后连个工头也做不成。” “王莽,你过来看看此物。”荆轲觉得自己被郭威针对了,于是准备拉个垫背的。正好王莽就撞上门来了。在他看来,王莽就是个马屁精,用膳伺候郭威先吃,他恨不得喂郭威吃。郭威上车,这家伙恨不得趴地上给郭威当凳子踩。除了这家伙字写的不错,在荆轲看来一无是处。 整天腰里别着个青铜的水勺,装神弄鬼。 问他。 王莽会神神叨叨的说:“此乃威斗,北辰所化。很灵验的宝物。小荆哥,我看你五行缺水,也去打造一个带在身边,能逢凶化吉,改变命格。天下福禄,皆可盛放其中。” 每当想起王莽的这副嘴脸,荆轲就想笑。这货也太逗了,水勺就是水勺,做的再奇形怪状,也不能成为神物。 当然,王莽也有荆轲比不上的。比如说这家伙能辨大篆,小篆,各种字体认识的不少。 这是王莽的优点,好学。 郭威原先担心王莽不会小篆,事实证明,他狭隘了。王莽这厮不仅会小篆,连大篆都会。连带着隶书也写的遒劲雄壮。不得不说,这家伙真的是个人才。真要是送给了嬴政,赵高恐怕真的要傻眼了。指不定指着王莽的鼻子怒骂:“我赵高活了三十年,还没见过你这等无耻之徒,明明满腹经纶,却要和某抢饭碗,要脸吗?” 王莽万般无奈地挪步来到书案边上,看着纸上画的图纸,所有所思道:“仙尊,此物看着像是蹄子轮廓的模样。弟子猜测,此物大概是仙尊想要装上马匹的蹄子上,依弟子的愚见,此物上面有小孔,恐怕是用钉子之类留下的孔洞。” 就这一席话,古代发明家和古代刺客的智商水平就拉开了一条看不到头的鸿沟。 荆轲愕然之后,满脸难以置信的问王莽:“你一定看到过对不对,国师跟你讲过?” 王莽茫然的摇头道:“小荆哥,你会错意了。此物也是小人第一次看到,不过之前听仙尊与小荆哥争论,才有了这个想法。” “这怎么可能?”荆轲坚决不信,一副把他当杀子一样哄骗的气愤。 王莽解释道:“小荆哥你好好想想,我伺候仙尊的时候,你都在场啊!总不能瞒过你不成?” 荆轲狐疑地转动着有些木讷的眼珠子,似乎让王莽这一提醒,还真的这么一回事。王莽见荆轲放下了戒心,添油加醋道:“仙尊学究天人,比我等凡夫俗子高九重天都不止。他老的旨意,只要遵从,而不需要质问。毕竟,我等努力求学毕生,恐怕也不及仙尊万一。” 荆轲仿佛被喂了一口屎,难以置信的看向王莽,他想不到王莽这厮竟然在这时候还想着拍郭威的马匹。 什么人呐! 反倒是郭威大为畅快,指着王莽道:“快说说,你的想法。” 王莽随即装出惊喜状,对郭威道贺:“恭喜仙尊,弟子猜测马蹄装上了蹄铁之后,可以杜绝战马在骑行过程中,铁蹄撞击硬物,从而避免战马蹄子开裂的难题。我大秦雄兵将又添国之利器!” 郭威闻听,高兴的手舞足蹈起来,指着王莽道:“行啊王莽,你真是个人才,本座要提拔你。” 随后他摸着下巴,在荆轲和王莽的脸上划来划去,最后一锤定音道:“本国师决定,让你做国师府第一家臣,你可愿意。” 王莽当然愿意,感激涕零道:“仙尊对弟子恩同再造,弟子哪敢奢望,只求在仙尊跟前做个伴随左右跑腿的小厮,弟子就感激不尽了。” 荆轲发现就一转眼的功夫,王莽竟然将他国师府第一家臣的名头抢了,顿时气地嚷嚷起来:“他是第一家臣,那么我呢?” “你做第二家臣。” 荆轲气地差点晕死过去。 国师府总共就两个家臣,一个是王莽,一个就是他。之前王莽抢他车夫的身份,荆轲倒不在乎,毕竟他不喜欢赶车。 可是家臣排名就不一样了,第一和第二,这是谁领导谁的问题。 王莽见荆轲眼神中流露出的敌意,眼中流露出一丝利芒,对郭威恳请道:“弟子初来驾到,诸事不明,不如让小荆哥带着弟子熟悉,还请仙尊恩准。” 哪怕是心大的荆轲,也感觉到来自王莽的恶意。 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心说:“我是否得罪了小人?” 第056章 敦厚仁义大师兄 这个王莽,净说大实话。 郭威脚跟都轻飘飘的,看在王莽还算老实的份上,加上对方入门的心思迫切,他大手一挥,决定收下王莽为弟子。 至于在蒙恬和蒙毅兄弟之后,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郭威正色道:“王莽,本座有意收你入门,你可愿意?” 王莽双臂下垂,目光呆滞的盯着郭威,没过多久,眼眶里泪水如同决堤般的流淌了下来,哭哭啼啼的跪倒在郭威面前,声音颤栗却听不到一丝一毫的悲切,哪怕是哭,也能让郭威听到是内心喜悦的情感流露。这家伙有点本事,哭功就跟唢呐似的,高兴了可以吹,悲伤了也能吹。 而且,一听就能让人明了。 “师尊在上,受弟子一拜。” “弟子王莽,向天地起誓,如背叛师尊,必遭五雷轰顶之灾。日后弟子,必当肝脑涂地,为师尊效犬马之劳,师尊不用将弟子当成人,就当成家里的牲畜使唤……” 荆轲像是见了鬼似的,看向王莽。 人可以无耻,但不能无耻到这个份上吧? 郭威哈哈直乐,他相信王莽说的是真话。当然,仅限于他能镇压王莽的时期。至于王莽拥有和他较量的手段,别开玩笑了,他又不是真的仙人,能教授王莽仙法道术。 王莽这厮这辈子也只能是个凡人,大家都是凡人,手握时空宝物的郭威,不信王莽有翻天的日子。 要是不听劝,立刻将这货送去未央宫,送给攻打长安的叛军,还看他敢不敢对郭威阳奉阴违。 郭威心中笃定,觉得有必要给王莽介绍一下他的门派。 糟糕! 堂堂仙家门派,他竟然没有相想。 临时想起来的门派名字,肯定不如深思熟虑来的霸气和顺口。 但郭威有办法,他只是轻描淡写的说道:“王莽,虽本座有意收你入门,但需要有个考察期。考察期过后,才介绍我门过往。”他停顿了一下,开口道:“暂定为三年吧!” “师尊,三年哪里够?十年也当得。” 王莽谦逊的表明心迹,这话他以前没发迹的时候经常说。有点说习惯了的样子,张嘴就来。 可让他傻眼的是,郭威当真了,顺口道:“既然如此,那就十年。” 王莽傻眼,不过他并不露痕迹,反而感激涕零道:“这是师尊对弟子的栽培,弟子必当竭尽全力,为师尊效力。就算是刀山火海,弟子也在所不辞。” 荆轲宛如吃了恶心的东西,一脸难受的在边上站着。 不过,不过郭威随后让他去将蒙恬和蒙毅找来。 路上荆轲说话阴阳怪气的,让蒙恬和蒙毅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还以为得罪了荆轲。可他们也不敢与荆轲走的太近,他们终于知道了荆轲的身份,乱臣贼子。这货竟然刺杀过大王,要不是郭威救下了荆轲,荆轲早就在咸阳街头被枭首示众了。 两人来到郭威面前,发现身边站着王莽。 要是以前,王莽可不会和他们站在一起,之前的王莽完全将自己当成仆人。不是站在郭威身后,就是站在书案边上,用那种看着不讨厌的讨好之色,看向他们。 蒙恬还没警觉,蒙毅却感受到了一丝异样。 郭威指着王莽道:“王莽,你们都认识。如今王莽入我门下,成为你们的大师兄。今后有什么事自己无法决定,可以试着讨教王莽。” 蒙恬刚想开口,被蒙毅抓了下手臂,将脱口而出的话硬生生的咽下去了。 哪有先来的成师弟,后来的变成大师兄的道理? 可蒙毅比蒙恬多了个心眼,他似乎觉察到王莽来历的不同寻常。 干脆,先看看再说。 郭威这才将画好的图纸给了蒙恬道:“从即日起,邯郸所有的铁匠,都打造为师所画的铁蹄。此物用在战马上,将成为我军一大利器,至于如何打造,你们和王莽商量着来。遇事不明,商量无果,再来寻为师解答。另外,王莽还肩负改造铁器工坊的重任,蒙毅——” “弟子在!” “你带着王莽去王贲将军府商讨,打造风箱,用来改善炉火过低的问题。另外,王莽会试着改造煅烧铁矿的工艺,你们要全力配合他。” “弟子明白!” “还有这份图纸,是高桥马鞍和马蹬,所需的材料都已经注明。此物可以提高骑兵在马背上使用腰力和腿力,增加骑兵冲杀的能力。你们协同王莽,尽快将此物打造五百副,立刻装备一曲骑军,然后蒙恬——” “弟子在!” “装备鞍具之后,这一曲人马,你需要日夜操练,寻找装备和战术上的问题。不懂之处,问王莽解答。他不明,再来问本座。” “弟子遵命!” “既然如此,还不快去。” 蒙恬和蒙毅相继出门,荆轲有些失魂落魄的送人出去。转过花园,见左右没人。蒙恬实在忍不住了,问荆轲:“荆兄,你跟师尊交情深厚,还请告知我兄弟,为何王莽初来乍到,却成了大师兄?” “这家伙能言善道的,你们哪里比得上?” 荆轲语气不善,自从王莽来了之后,他的第一家臣才做了半个月。当然,蒙恬和蒙毅两兄弟也没比他强多少,他们突然多了个大师兄。 荆轲固执的认为,王莽之所以受宠,主要这家伙谄媚,不是什么好鸟。于是添油加醋道:“赵高你们总该知道吧?” 蒙恬点头,脸上浮现出轻蔑之色。 赵高和蒙恬两兄弟的父亲蒙武一文一武追随嬴政左右,他们怎么会不知道赵高的为人?尤其是蒙武对赵高可没有什么好评价,在家里,经常给他们兄弟说些赵高小人行径的抱怨。以至于,他们兄弟对赵高也非常厌恶。 荆轲鄙夷道:“这个王莽在你们师父跟前,就像是赵高在秦王跟前做的事,都是一样一样的。” “如此卑鄙之人,师尊为何如此信任?不行,我得去提醒师尊。”蒙恬拧着脖子想要回去找郭威。蒙毅急忙拉住道:“兄长,师尊学究天人,怎会不明?他留下王莽,必然有深意。” 蒙毅觉得另有蹊跷,郭威以前可一直不想收他们兄弟为弟子。如今王莽来了,郭威突然吐口了,这算是好现象。没想到,还藏着这一出,让他气地不行。 至于郭威拒绝收蒙氏兄弟为弟子的原因,蒙毅也想到了不少。郭威之前拒绝,时间长了,也由他们去叫了。反正打也打过了,不肯悔改,他有什么办法? 不过最有可能的还是郭威不愿意和军方走得太近。 王莽的出现,可以一部分的消除收他们为弟子的影响。 留下王莽,郭威是需要主嘱咐两句:“蒙恬和蒙毅你总该知道吧?他们太年轻,需要老人带一带。” 王莽毕竟是后来人,蒙氏兄弟在秦朝一个是统兵三十万的主帅,一个是在朝堂呼应的重臣。这两人的能力上限当然很强,但这都是十几年后的事了,如今的蒙氏双虎还稚嫩的很。有实力的人,不是说欺负就能欺负的。王莽眼珠子转悠道:“师尊的意思,是让他们知道人外人有,天外有天?” 郭威点头道:“没错。初出茅庐,有冲劲,也表示他们会莽撞。但打压也不能太过,一旦过了,就怕废掉。你知道该如何办吗?” 王莽会心一笑,这套路他熟悉啊! 躬身对郭威恭敬道:“弟子明白了,以德服人!” 第057章 哄抬奴价 自从有了王莽,荆轲在郭威面前的地位直线下降,肉眼可见的恢复到了他曾经擅长的领域,成为郭威的随从小厮。 可荆轲他不认自己的身份是小厮,而固执地认为他是郭威的朋友。 再说,郭威也不是喜新厌旧的人。至少在朋友这方面,他从来没有过吝啬。荆轲如今在国师府,任何府库都可以随意出入。哪怕荆轲有一天将钱库给搬空了,郭威也不管。 这功夫,两人走在了邯郸城内。 荆轲毫无觉悟的和郭威并排走着,好在郭威也不是啥贵族,没必要摆臭架子。 一不留神,他们走到了奴隶市场。 发现人头攒动,时不时传来喊价声:“一万钱!” “两万!” “三万!” 郭威去过赶集,也见识过过节时候商场人挤人的场面。但对战国末期的街头市场,还是充满了好奇之心。他撑开钢铁之臂,将在他前面的人扒拉开,对方骂骂咧咧回头刚要骂人,就看到郭威俯瞰而下的凶狠眼神,顿时谩骂变成了嘟囔。他一路带着荆轲往前挤,荆轲却不情愿地抱怨:“如此喧闹,必然是贩卖女奴。估计是哪家被降罪了,后宅的美妾被发卖。” 随后,荆轲看了一眼郭威兴致盎然的急色样,没好气道:“你又不是没见过,以前在蓟城,但凡有此事,你跑地最勤。” “少造老子谣!”哪怕郭威有腼颜事敌的本事,也被荆轲说得老脸一红。他是他,成虎是成虎。成虎不过是个屠狗的光棍,他可是有为青年。他虽说是盯着成虎的身份来到了战国,但骨子里,他可不是保守,狭隘,且没见识的战国莽夫。 唯一庆幸的是,他俩的爱好一样。 好不容易挤入第一排,郭威顿时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高台上,一柔弱女子冷得飕飕发抖。这天气穿着白纱,若隐若现的身材随着微风摆动,精致的宛如雕塑般绝美。如墨的秀发,如同缎子般在阳光下折着光。女子似乎用尽了办法,将头发斜着挽在胸前遮蔽无数男人贪婪的目光,却总是徒劳无功,羞愧且无助的眼神,摄人心魂。 调皮的风撩动了女人的面巾,一张祸国倾城的脸被撩起了一角,随即又遮蔽了起来。 而底下的一群男人,无一不露出诡异且邪魅的笑容,目光在女子身上来回游荡。 显然,兜里有钱能花巨资购买的这等美女的男人不多,但架不住看热闹的心火热,跟着起哄。 郭威在一瞬间,被那张脸迷住了。他胸膛如同开了大戏,鼓点一阵急过一阵,口干舌燥的喃喃自语:“此女本该天上有。” 荆轲站在边上,翻了个白眼,心说:“又来!” 以前从虎也是这副急色的样子,被他和高渐离嘲讽过不知多少次。可如今,成虎改名郭威,可本性还是没变。 荆轲想起自己,他在邯郸以前也有老情人,是个笑起来能将人融化的女人。可惜,这次来邯郸,物是人非,再也找不到那个记忆中的她了! 郭威不是少年郎了,对于一见钟情这种事,已经越来越不相信了。可是这一刻,郭威不得不说,他动心了。此刻,他早就将燕国碣石宫的老相好给忘了个干净。把咸阳数不尽的想要许配给他的权贵之女,忘了个精光。 郭威鬼使神差的走出人群,来到了高台上。 他将肩上的披风解下来,将女子全部包裹住,低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嗅觉中充斥着满是男子的气味,宽大的披风厚实,尤其是将她包裹的严严实实,让她暂时悬着的心有了着落。 “贱妾颜氏,小名叫玉。” 嗓音婉转且空灵,一下子就让郭威有种心情飞扬起来的冲动。 “肤如珠玉,面如桃花,人如其名。可愿跟我,从此浪迹天涯!”郭威倒是开心了,张口就说起胡话。可底下的买主们不乐意了。纷纷怒骂起来:“哪来的大眼贼,也不瞧瞧地方,此处是你能造次的地方?” “快将这贼子抓起来!” “贼子,信不信你顷刻间就要满地找牙?” “管事,此地有人踢场,还不管管!” …… 郭威什么场面没见过,这等威胁,不过是小儿科。当初,他和荆轲在蕲年宫大殿上,面对秦国的满朝文武,那帮人可是开口闭口就‘腰斩’,‘枭首’、‘夷三族’,也没见郭威有丝毫退缩和畏惧的样子。 正当市场的几个帮闲大手想要上前将郭威干下去的那一刻,郭威回头一个眼神,宛如魔王般的冷漠将几个想要上去将郭威暴打一顿,以示惩戒的汉子吓得一激灵。 心说:哪来的凶神,如此吓人。 而市场的管事,随即陪同了一个走路带风,身材高大的汉子走了过来。细看之下,有种金戈铁马的味道,俨然是将门子弟。说不定还是秦军之中的权贵。 路过荆轲的时候,对方还微微愣神,给荆轲行礼。 后者根本就没搭理,荆轲和郭威一样,眼盲。他哪认识这么多人,反正认识他的人倒是不少。 大侠嘛!眼珠子是用来看天的,哪里有看人脸色的道理? 汉子也不生气,对管事道:“让你的人维持次序,台上那位贵人,你就不用管了。” “诺!” 郭威也不是啥愣头青,明抢这种事,他一般也干不来。之所以,当初在蕲年宫抢了一把秦国的文武百官,那是因为他以为回去之后不用来战国了,打着谁也不认识谁的心思,拿些纪念品。谁想到,他不仅不能离开战国,最后还得发展战国。更无奈的是,他还在秦国发展。 导致他哪怕位高权重成为了大秦当朝国师,他在咸阳的名气也很不好。 被嬴政赐封国师之后,郭威在咸阳可谓秋毫无犯,但他的名声,还是一如既往的臭。 如今身份地位都不一样了,郭威自然不能光天化日之下做出强抢民女的事来,只是瞟了眼台下那个由商人陪同的汉子,看着有点眼熟,但他想不起来是谁。随即目光越过对方,看向众人,嘴角冷笑道:“我出黄金十镒。” 这是毫无疑问的天价。 要是换算成钱,得二十万。 赵地如今被秦国占领,市场上流通的钱币按秦律,必须要用秦钱。 可问题是,秦钱太小了,比其他国的钱币都要小很多。给人种缺斤短两的感觉。可即便如此,上万半两钱,也不是一笔不小的数字。 而黄金——嘿嘿,根本就不在一个世界。 让郭威诧异的是,他开出的天价根本就没有吓住被色心勾起的竞买者,纷纷指着他怒骂:“小子无礼,哪有你如此哄抬奴价的道理?” “仗着财多,好不要脸的小子!有本事凭才学抱得美人归!” 郭威心说:“老子有钱,为何要和你们比才学?傻子!” 他高声道:“有谁出价高过我的没?” “还有谁!” …… 郭威脸上那种老子就是钱多的表情,气哭了不知多少买主。只是人群中有几个人面色不善地看向了郭威,为首的那人流里流气的一看就是无赖,摸着下巴,双目死死地盯着郭威趾高气扬的样子,低声问边上的大汉:“此人太嚣张了,兄弟能对付得了他吗?” “他有个帮手,在台下。” “交给咱们。” “让我吃饱饭,不在话下。”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咱们的买卖黄了,赔的裤子都快当了……”良久,男子这才暗叹道:“算了,把我的剑卖了吧!大伙儿一起饱餐之后,再谋划此事。我可告诉你们,这可是当年你们兄长我给信陵君做门客时候,信陵君他亲自给我的赏赐,值不少钱呢?” 对于大哥经常吹牛的劣迹,兄弟几个并没有嫌弃。反倒是关心大哥手中的宝剑价值多少,能否给他们带来一顿饱食。毕竟,这剑是个样子货,兄长也从来不用,深怕用力大了,把剑身给折了。信陵君府要是送出这等顽劣的武器,恐怕也不配为天下四公子之一。 大哥手里的剑,有很多版本。 战场上捡来的最多,还有就是墓地里挖出来的私货等等。唯独没有信陵君亲自授予的说法。信陵君,快死了二十年了,您老人家才三十岁,信陵君会收个十多岁的孩子当门客?还亲自赠予宝剑一柄,堂堂四大公子能丢得起这个脸? …… 几人不怀好意的看向了郭威,似乎一场阴谋正在酝酿。 第058章 女人能有什么坏心思? 且不说郭威在众人愤恨且羡慕的眼神之中,由奴市主人带着去了市场高台后的楼内。 刚进门,那个似乎眼熟的汉子就对郭威行礼道:“大将军门下王滨,见过国师!” “免了!” 一个是执掌赵地二十万大秦铁军的大将军王贲部下,奴市的主人原以为王滨已经是他能仰望到赵地顶尖势力的巅峰了。没想到,看着不起眼,徒长了一身好骨架的郭威最多也就是和王滨认识而已。 没想到是王滨的主子王贲都不敢得罪的大秦国师,吓得他腿一软,瘫在地上。之前他的管事还想着让奴市的打手将郭威教训一顿。 要不是他豢养的打手实在不济事,被郭威的眼神给吓退了。 恐怕,打手拳头落下的那一刻,他这个奴市的主人就要去将军府的大牢大刑伺候了。 且不说能不能活着出来,就是大秦的刑法千奇百怪,进入大牢之后,谁知道身体上哪些部位要脱离自己,想想都绝望。 “这是你的生意?”郭威努嘴,手里还抱着女子。反倒是女子听到王滨的话之后,在郭威怀中猛地哆嗦了几下。显然,女子应该对王滨非常畏惧。 王滨急忙解释道:“国师,大将军和奴市没有任何关系。此事另有隐情,还请国师容在下细禀。” 郭威也不管,大手轻轻的拍两下女子的后背,安慰对方的情绪之后,开口:“你们几个退下。对了,这里女奴吧?” 奴市主人巴结道:“国师大人,小人这里有几个妙色,当然,姿色肯定不如颜姬,但也非庸脂俗粉。还请国师大人笑纳。” “多事,本座让你给她准备合适的衣裳,没让你献殷勤。滚下去!” 荆轲守在门口,等到房间里的人离开之后,随后将门掩上,站在门外守候。这是个护卫该做的事,荆轲估摸着,自己在郭威跟前,能做的也就这点事情了。 郭威坐下,抬头看王滨,不太舒服,干脆让他跪坐在对面,问:“说吧!” “国师,此女是赵国公室送给大将军的,大将军怀疑这女人是女奸。为此,在将军府一直派遣人盯着。后来发现此女和将军府中赵奴来往隐秘,似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正当大将军想要抓人的时候,那个奴隶突然就死了,然后消息就断了。” 说完,王滨停住了,怔怔地看向郭威。 郭威摸着下巴,等着王滨继续说,可左等右等,不见王滨开口,道:“还有呢?” “国师赎罪,小人说完了。”王滨躬身道:“大将军本想着发卖此女,让人盯着她身后的买主。后来……” “后来我出现了,让你们的计划落空了。” 郭威呵呵一笑,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王滨会和奴市搅和在一起了。 王贲作为大秦在外领兵大将,不仅仅担负着控制赵地的任务。他还有攻略魏国和燕国的任务。如果身边有个不明来历的女人,必然会提心吊胆。哪怕是他将军府往来紧要的公文被偷窃,送出将军府去,也会给他造成巨大的麻烦。 甚至一旦传到了咸阳,他是否还能受到大王的信任都是个问题。 王贲关注的是赵国隐藏起来的反对势力,这些人暂时被隐藏了起来,但他们反对大秦的心思并不会灭。就像是当年韩吞郑,韩也是伤筋动骨。秦赵两国,在巅峰时期,也就是二十年前,还是互有输赢的局面。赵国哪怕经历了长平和邯郸之战,还是能够反击秦国,欺负燕国。 可以说,赵国的灭亡,不仅仅是秦国十几万大军的攻略。 还有一个原因,赵国太强了,强到了魏国,齐国都对赵国不放心。尤其是燕国,一直被赵国欺负,恨得牙痒痒。 可真当赵国被灭了之后,几个国家坐不住了。 因为他们发现,光顾着看到赵国对他们轮大棒子了,没看到赵国被灭的隐患。没有了赵国站在前面给他们遮风挡雨,他们将要面对比赵国更强,野心更大的秦国。 这样的结果,只能怪他们短视。他们看到了赵国对他们的威胁,却忽略了,赵国对他们的保护。 可以预见,如今隐藏在赵国的反秦势力,多半有魏国、齐国的资助。甚至燕国也可能掺合了一把。 但这些势力对郭威来说,根本就不值一提。他相信也影响不到王贲。 他问了个王滨很隐晦的问题:“王贲让颜姬侍寝过吗?” 王滨傻眼了,感情他白说了。 问题是这个女人可能是奸细啊! 大将军头痛的要死,为何国师如此不在乎。 但他也不敢硬抗着不说,只能吐露实言:“大将军对其畏若蛇蝎,如何敢收入后宅?” 听到这话,郭威满意的点点头。在他看来,王贲更改担忧大王对他的信任,至于赵地的反秦势力,要是能成气候的话,早就闹事了。 也没听说军营,邯郸城内发生过骚乱。说明这群人胆子不怎么样,实力更不怎么样。 郭威没打算隐藏自己的想法,直截了当道:“回去告诉王贲,他该担心的不是赵地的反秦势力。他更应该担心的是大王对他的信任。王离这次跟着李斯去出国征战,胜败都不会影响王氏在大秦军中的地位。唯一要担心的是李信,他年纪和大王相仿,更值得大王期待。” “多谢国师指点。”郭威也不是故意卖王氏面子,而是他总不能和所有人为敌吧? 至于李信。 这货对于蕲年宫被郭威暴打的事耿耿于怀,让郭威绝了拉拢他的心思。 总得找几个盟友,蒙恬兄弟太年轻,蒙家家主又支撑不起军中巨擘的地位。只能向王贲示好。如果王贲识趣的话,他不介意给这家伙一点好处。 王滨见郭威要走,想着颜姬的身份可疑已经确定无疑,只不过王贲也不知道颜姬和那股势力有联系。郭威带走一个女人,王家根本就不在乎。可要是个有问题,还有可能是女奸的女人,最后出了事,王家可要承受国师带来的怒火了。忠心耿耿的王滨不得已,只能苦笑道:“国师,此女不祥!” 郭威都已经走到了门口,回头呵呵笑道:“女人嘛!能有什么坏心思。” 郭威说这话,其实没想着要评判这个时代的女人。每个时代的女人都一样。想吃好点,好穿好点,想用好一点,这都没错。长相高级,善于交际的女人,也坑不到穷人。她们就像是豪车和名表,专坑有钱人。可真正有钱有身份的人,她们也坑不到。只有极少数,长相、才情、智慧都一流的女人,才能有机会将有钱有权势的成功人士坑上一把。可这种女人太少了。 至于长相婉约,性格贤惠,顾家且能干的女人,早就被人盯地死死的,早早就占下了。其他男人,只能干瞪眼羡慕嫉妒恨。 在郭威看来,王贲是患得患失了,根本就没必要。 郭威走后,王滨急匆匆的跑去王贲面前禀告。 王贲琢磨了好一阵,举棋不定地询问:“会不会他们认识?” “不可能。” 王滨清晰的记得,当时郭威那种吃人的眼神,仿佛要吞了人似的。说是好色之徒,也不过分。 “他还说了什么?” 王滨支吾道:“国师临走的时候,还说了一句‘女人有什么坏心思?’” 这话听着好想要给颜姬开脱。 可王贲是大将军,位高权重,细想之下,立刻明白了郭威话中的意思。 只要男人够强大,再有心机的女人也扑腾不起来。 可要是男人弱小,被女人坑,那是活该。 王贲自以为了解了郭威的深意,感慨道:“果然是国师,见识非常人能比。” 要是郭威听到王贲会这么想,肯定会竖起大拇指,情绪饱满的高喊:“高,实在是高!” 第059章 国师,你同行来砸场子了! “家主,另外小人之前发现有人似乎盯上了国师!” 王滨不知道该不该说,反而王贲会错意了,问:“是颜姬背后人的人出现了?” 颜姬? 王滨首先想到了这么个人,可随后,急忙摇头道:“并非颜姬背后的人,而是之前国师喊价说出十镒黄金竞价的时候,有几个落魄的游侠,不怀好意的盯上了国师。” “他倒是挺舍得花钱。”王贲好笑道,没想到郭威这么个汉子,竟然也是个情种。随即又问:“钱呢?” 黄金是上币,兑换率一直让普通秦人咋舌,甚至一辈子没见到过黄金到底长什么样的也大有人在。 十镒黄金也要有二百两重,不是笔小数目。王贲有心送,也要做个姿态。 可是王滨脸色苦恼道:“他没给!” “没给?堂堂国师连二百两黄金都不给?”王贲怔住了,他仿佛看到了个无赖。气的他接连冷哼道:“岂有其理,岂有此理!” 这也不能怪王滨,更不能怪郭威。 谁没事逛个街就带着二百两黄金? 这不是累赘吗? 虽说郭威和荆轲的体力,携带二百两黄金根本就不是个事。但他们能带的动,总得放兜里吧?衣裳也承受不住这等千斤坠般的金属啊!他们稍微跑快点,蹦哒几次,金子就能破了衣裳口袋。 “哼——,家父之前来信,还说郭威人品上嘉,我们错怪他来。恐怕他老人家这次又看走眼了。”王翦因为《孙子兵法》对郭威大为改观。 可王贲对郭威有怨气,大秦的朝堂上,像李斯那样将郭威当成眼中钉肉中刺的不少。像蒙武将郭威当成家族贵人的也有。但最多的像是王贲这样的,敢怒不敢言。 说起来,王贲当初回朝向大王述职。说是述职是个形式,其实就是嬴政想要看王贲对局势的分析。国尉尉缭建议先灭魏国,毕竟魏国实力已经最弱,也最容易得手。南下,北上没有争议,王贲如何进攻魏国的策略,才是嬴政最关心的大事。 从某种迹象上来看,嬴政依然对他父亲王翦给予足够的恩荣。但商议对外征战问题,王翦似乎越来越被嬴政忽略了。 哪怕一样是老头子的尉缭,都要比王翦有存在感。 要不是出了太子丹派人刺杀嬴政这档子事,王贲从咸阳回到邯郸之后,应该准备筹谋对魏国的灭国之战。 没想到,本来不过是去趟咸阳出公差,让他始料未及的是,这趟公差竟然让他挨了顿打回来。他堂堂大将军,难道不要脸的吗?当初蕲年宫大殿上,荆轲刺杀秦王嬴政,且不说结果如何,就过程来说简直是险象环生。而郭威一己之力,阻挡了满朝文武解救秦王的举动。 王贲,李信为首的将领,接连被郭威摁在地上欺负,场面太惨了。 从武力值上来说,天下任何劫舍的贼子,就不可能是郭威的对手。 不仅不是对手,还可能会打劫不成,被虐的很惨。 再说郭威,从奴市出门,奴市主人还给他们准备了车驾。这也好理解,对于大秦国师这等权贵,他一个邯郸有点权势的小人物,根本就巴结不上。但凡有机会巴结,绝对不敢错过。 郭威、荆轲还有穿戴整齐,还带上了面纱的颜姬上了车。 车是辎车,有车厢的那种。 荆轲在车厢外面,郭威和颜姬在车厢里。 摇摇晃晃之间,总有些肢体接触。再加上郭威也不老实,要不是在大街上,实在有碍观瞻,他甚至还可能做出更过分的事来。 车辕后的车座上,荆轲看着眼前的路,有点怀疑道:“这路不对吧?” 荆轲出言怀疑,他哪里知道驾车的车夫早就换了人,根本就不是奴市主人的属下。 荆轲在邯郸住过一段日子,当初他游离各国,首当其冲的肯定是去各国的都城看看。荆轲虽说在邯郸住过一段日子,但毕竟是天下有名的大城,他心中疑虑,也不敢确定,一定是走错了。 “大爷,这条路去你们的住处更近。要是大爷不放心,小的可以转回去,由大爷指路。” 对方说话客气,似乎也没有什么坏心思。荆轲就没有在坚持。 荆轲摆摆手道:“算了,不麻烦了,还是快些吧!” “好嘞!” “驾——” 空中响起响鞭声,驾车的马撒开蹄子跑快了些。 可在城内,也不敢跑太快,驾车的人似乎再等待时机。 不知不觉之间,荆轲看出了问题。按理说,他们出门溜达,哪怕是走了一上午,也不至于坐车回去,需要小半个时辰吧? 难道奴市的主人敢对大秦国师下手? 借他两胆子也不敢啊! 看来是遇到了贼人。 荆轲心头微微一紧,随即又放松了起来。他,荆大侠,已经今非昔比了。要说以前,荆轲也是自幼学习剑术和拳脚,一身武艺,也算是江湖好手。要不然,当初燕游侠首领田光,也不会将他推荐给太子丹,让他去担任刺杀秦王重任。 可让荆轲做梦都想不到,秦王嬴政竟然比他还厉害,他差点被反杀。 如今,通过空间的改造,他武力值突飞猛进,虽然还可能打不过同样经过空间改变的嬴政,但是已经不是当年的荆轲了。 荆轲想到自己人生中第一次要开荤了,心底就忍不住的激动。 驾车的汉子狐疑地看向荆轲,眼前的路越来越偏,这人难道就没有发现不对劲吗? 这沉着的气度,不会是遇到了硬茬子吧? 实际上,他们几个,哪怕是为首的带头大哥,也没有做过劫匪的勾当。对于劫匪这门生意,生疏的很。他很想找到他大哥,问问接下来该怎么办? 眼瞅着墙上略微有些焦土色,这片区域已经快到邯郸的城墙附近了,周围的房子因为战争被焚毁了。只要驾车深入其中,几近荒无人烟,是个打家劫舍的好地方。 说话间,车进入了巷子,周围都是战火之后的痕迹。 汉子看了一眼荆轲,还是面无表情。 他有点抑郁了,很想提醒荆轲:“遇到强人也不慌吗?” 他那里知道,荆轲是面瘫脸,遇到任何事都这副表情,从来就没变过。被说打劫了,就是刺杀秦王,荆轲也是面不改色心不跳。 等到车停下,汉子实在忍不住了,质问荆轲:“兄弟,你难道不怕吗?” 荆轲扭头撇了眼汉子,长相也算周正,驾车的水平也很不错,不像是作奸犯科之人,可惜入错了行。荆轲无所畏惧道:“怕有用吗?” 汉子傻傻摇头,嘿嘿笑道:“没用。” 汉子说完,突然将缰绳甩过马头,身子利索的跳下车。与此同时,墙头上接连跳下来五六个汉子,为首的汉子气地眼冒金星,指着身边一个屁股蹲掉地上的莽汉怒道:“樊哙,让你别喝酒,我看你脑子都快喝傻了。还不快办事。” 樊哙这才惊醒过来,爬起身冲到车前将车辕一脚踢断,先让车无法驾行,随即拿出一柄形状怪异的独门兵刃,气势汹汹地指向荆轲道:“打劫,把黄金拿出来!” 荆轲目光犹豫的看向了樊哙手中的刀子,刀子很薄,也不大,但是古怪的在刀背上有个钩子,怎么就看起来那么眼熟? 忽然想起来,以前郭威也有把类似的刀子,是他当年吃饭的工具。 随即问了一个让樊哙大吃一惊的问题:“你是做屠狗营生的屠夫?” 樊哙急忙想要将刀子藏起来,涨红着脸道:“你敢看不起屠夫!” 荆轲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拍打着车厢,上气不接下气的喊道:“国师,你同行来砸场子了!” 第060章 犯了经验主义的错 “樊哙,你个败家子,好好的车辕踢断了做甚,这车能值不少钱,全都让你给毁了。” “唉,马跑了,快拦着点!” 动物这种生物,预知危险的能力都很强。就在车辕断裂的那一刻,马似乎呼吸到了自由的空气。走了两步,继续走两步,然后欢快的迈着小碎步朝着巷子外跑去。 之前赶车的汉子追着马而去,一边跑,一边口中高呼:“吁——” “吁——” 顺着喊声,声音越传越远。 刚开始做没本钱的大生意,就有一个手下没眼力见的追着一匹马跑了。身为带头大哥,深感无力:这队伍越来越难带了。 气地带头大哥大怒:“夏侯婴,快回来,你追马干啥?咱们办正事要紧。” 郭威在有人喊樊哙的时候,就出了车厢。 自从郭威救下了王莽,并将王莽收在麾下之后,荆轲这厮越来越不像话了。在郭威看来,得亏遇到他有宰相之肚量,要不然就荆轲这作死的劲头,换个人早就给赶出府,让其自生自灭了。 郭威黑着脸看向了车边上的那个大汉,还有歪斜的车架子,脸黑黢黢的阴沉地可怕:“少造老子谣!” 郭威没好气的用眼神威胁了一把荆轲,可是后者根本就不怕。心说:这家伙早晚要死! 原本荆轲已经准备了一场大战,可让他诧异的是,劫匪很不专业,甚至比他们两个肥羊更不专业。先乱成一团的竟然是劫匪。 看着心力交瘁的中年汉子,声嘶力竭地近乎狂化。荆轲脑子里不由冒出一个念头:做大哥好累。更让他古怪的是,这帮干啥啥不行的家伙,竟然建立了一个王朝。 “兀那贼子,你们想干什么?” 郭威喊醒了目光有些疯癫的带头大哥,语气非常不尊重的叫嚣。要是普通的肥羊,绝对不会如此没有觉悟。 带头的大哥这才醒了过来,他先是愣了愣,双手抬起来,少了装门面的剑,空落落的不习惯。开口说话流里流气,也不像是个恶霸劫匪,反而像是个地痞无赖打着哈哈:“萍水相逢就是兄弟,这位朋友,在下带着兄弟们来邯郸做生意,没想到本钱折了,想着都是江湖儿女,商量着借点回家的盘缠可好?” “你要借钱!要多少?” “黄金十镒即可。” 就连荆轲也觉得古怪,这帮人摆出如此大的阵仗。 又是换了驾车的车夫,还将他们带来了废弃的巷子,到头来不过是开口借钱。 当然,这钱借出去肯定没有换回来的日子。 但这路数,肯定不是劫匪的路数。 引得荆轲大为不解,都这份上了,你们几个还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说打劫,多清晰明了?非要说借钱。难不成,你们这么做还能是个良民不成? “大哥,我们不是来打劫的吗?”樊哙觉得兄长说话不利索,都这份上了,他咔咔冲上去,刀架脖子上,难不成对方敢不给钱? 可带头大哥却怒斥道:“我等是游侠,明白吗?义字当先,就像是荆轲,荆大侠,为了个承诺,毅然决然的踏上了刺杀秦王之路。他虽然死了,但是他的大义不会消亡。告诉你们,当年你们大哥我和荆大侠有过生死的交情。要不是当初哥哥我住在沛县这等闭塞之地,不知消息,要不然早就跟着荆大侠一起去了秦国……血洒秦王宫,为这天下撑起一片公道。” “兄长义薄云天!” “兄长原来和荆大侠也熟识,果然是我沛县之虎。” 说完,那人摇头晃脑的一脸得意。 平日里荆轲脾气不暴躁,可如今,也被气地要升天。他什么时候和对方认识?他连对方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再说了,他怎么可能和鸡鸣狗盗之辈结识,这不是丢他祖宗的脸吗? 荆家可是出过相国的豪门望族。 “住嘴!” 荆轲实在忍不住了,指着对方领头的汉子怒斥:“凭你也配和荆家子弟称兄道弟?” “为何不行?”被人当面训斥,驳了脸面,顿时让对方脸色不太好看起来。指着荆轲道:“再说了,我们和荆大侠交好,难不成还要你允许?” 郭威听得想笑,如今的游侠界,荆轲绝对是游侠界最为耀眼的光芒。是所有游侠仰慕的对象。可这帮没眼力的家伙,当着正主吊丧且不说,还硬是在秦国的控制区内,和反贼扯上关系,就是为了炫耀一把,至于吗? 当然,除了秦国少数人之外。 大部分人都以为荆轲死了。 为了大义,毅然决然的慷慨赴死,用生命维护‘义’的尊严。这等气魄,也就是聂政、专诸等能相提并论了。 当然,荆轲与这两位相比,还是有点欠缺。毕竟,聂政和专诸都刺杀成功了,不管是韩相韩傀(字侠累),还是吴王僚都死在了这两位顶尖刺客的剑下。唯独荆轲却刺杀秦王失败了。 边上一个黄脸的汉子接着说道:“也就是荆大侠的武艺差了一点,要是能遇到我们大哥,受到刘大哥的独门绝技惊天一斩的指点,说不定秦王已经枭首于秦王宫之内。霸秦基业也将被毁,天下就是另外一副气象了。” 带头的那人在兄弟们的吹捧下,也有点不好意思:“也不能这么说,各有千秋,各有千秋!哈哈哈……” 能把荆轲气地发抖的人不多,不得不说,眼前这几位水平倒是够了。 郭威站边上看热闹,几个人的来历,从刘邦喊樊哙出手,之后的夏侯婴追马,他心中已经认定了几人的身份。刘邦,还有刘邦的沛县无赖军团。这帮人不管如何看,都不像是能征战天下的主,郭威心里犯嘀咕:“听说刘邦不靠谱,没想到如此不靠谱。他就想不明白,处处透着无赖气息,而且还极其好面子的刘邦,是如何建立汉朝基业的?” 仓啷啷—— 实在受不了的荆轲拔剑对峙樊哙等人,低吼道:“不知天高地厚的无耻匪类,还不受死!” 说话间,化作一道光影,冲向了樊哙等人。 刘邦立刻往后退,原因嘛,他手上没有带着棍子。再说了,带头大哥的身份,怎么可能亲自动手呢? 尤其是,刘邦对自己人特别有信心。 不说樊哙,周勃也是好手。加上周开和周平兄弟,身手也不弱。有道是一寸长,一寸强,他也没想着要杀人,还在战团外嘱咐:“小心些,别伤了人。咱们是求财,没想要害命。” 此时的刘邦,虽然人生落魄到了低点,可他还记得自己是游侠,不是劫匪。胸中还有点江湖道义。 尤其之前还吹嘘了一把他和荆轲的关系,暗自抬高自己在游侠界的地位,更是要做出光明磊落的表率。 可是荆轲手中的剑一剑快过一剑,一不留神,周勃就受伤了,虽说伤口不大,但也是让他痛苦的脸色扭曲。另外几人,也是险象环生。樊哙更是因为兵刃太短,被排斥在剑光之外,气的他哇哇大叫。 这下,刘邦才感觉到了危机。 这个剑客的实力高的离谱,他们几个完全不是对手。 当然,也有荆轲手上有兵刃,他们几个只有木棍的原因。可不管如何,必须要将人气焰打压下去,要不然他们几个脱身都难。更不要说发财了。 说不定他们几个今日就要栽了,他不由得担心起来,目光不停的朝着郭威身上打量。心中不停的合计着:“自己冲上去帮周勃等人的忙?不妥,他几斤几两自己还不清楚吗?还不如周勃他们几个,他上去,很可能帮倒忙。” “另外,高手的主人一般都不怎么样。自己应该能对付得了。只要控制住了剑客的主人,他们就有腾挪地空间。眼前这位空长了一副大骨架,但也不太高!” “看着壮些,应该是胖,养尊处优的人,身边还带着如此好手,恐怕也是个虚胖的权贵。能开口就花出去十镒黄金的主,恐怕也吃不了练武的苦。而自己,可是从小练武,功夫也不差。要不然,他怎么敢说自己是游侠呢?” “自己说什么也是游侠,有武艺傍身,没理由擒不住对方?” …… 想到这里,说动手就动手。 刘邦卯足了劲头,朝着郭威冲过去,口中大喊道:“兀那汉子,接某一拳!” 这也是江湖道义。 刘邦说这话的时候,信心满满,幻想着一拳将郭威打趴下,可让他没想到的是,眼瞅着郭威的脸近在咫尺,为啥一晃眼不见了对方的踪迹。 忽然间,眼前天旋地转起来,然后重重地被摔倒了在了地上。疼地他差点晕死过去。 后背宛如压住一座山似的,让他喘不过气来。 咳咳咳—— 等他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之后,他懊恼的想到:“爷们是犯了经验常识的错,还以为做主人的肥羊都是好欺负的软柿子。没想到是铁板!” 但刘邦也干脆,眼瞅着被郭威擒住了,也不挣扎,反而光棍地大包大揽道:“这位兄弟,此事都是我刘邦的主意,和我这些兄弟无关。” 第061章 个个都是人才 “兄长,你为何如此不济事!” 樊哙好不容易夺过周勃的大棍子,舞动起来虎虎生威,至少和荆轲表面上看起来能打个势均力敌。可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周开和周平兄弟太拉胯了,不仅受伤倒地,还连累了奚涓这个好手。以至于,樊哙只能开始单打独头。 唯一让他感到些许安慰的是,他一个人,似乎比五个人围攻荆轲的时候,更顺手些了。 可打着打着,他脑子里冒出个问题:难道是兄弟们都是来拖后腿的,只有他一个中流砥柱,顶住了所有压力? 随着你来我往的对战之后,樊哙也感觉到了他力不从心的地方。荆轲的身手太敏捷了,和他走的不是一个路子。 用简单的解释就是,荆轲要是挨了樊哙一棍子,多半要完。可樊哙愣是打不到对方,荆轲能轻易的躲过他势大力沉的攻击,他却只能咬着牙追上荆轲的步伐。而他也要担心荆轲手中的长剑,要是身上被刺了一剑,他也得跟周勃一样,成废物。 正想着叫刘邦上前帮忙,没想到刘邦却被郭威给擒住了。 之前吹出去的牛,顿时都甩在了脸上。 于是,便忍不住抱怨起来。 刘邦也没脸见人,故意扭头不去看樊哙的方向,假装听不见。正当刘邦羞愧不已的时候,顺着地上斜看到了一个兄弟朝着他跑来:“阿邦,不好了。” 说话间,看到刘邦的凄惨模样,也傻眼了。 反而刘邦高兴的招呼对方:“卢绾,快过来帮忙。” 这话刚说出口,刘邦连上顿时凝固了,因为他发现卢绾不是一个人来的。 身后传来整齐的步伐声,一队队秦国精锐士兵,出现在他的实现之中。这一幕,刘邦说什么也想不到。不就是打个劫,再说了,他本来连打劫都不想,只是想着向有钱的肥羊借点钱,好让自己这帮苦哈哈兄弟们能过上一段舒心的好日子。 没想到,眨眼的功夫,却惹上了军队。 卢绾见逃无可逃,干脆跪下地上认命道:“某服了!” 刘邦看到这一幕,还有什么心气?干脆跟卢绾一样,对郭威求饶道:“贵人,我们就是来借个路费,您老还惊动了军队,过了啊!” 在刘邦看来,他们这是江湖纠纷。 打赢打输了,都不带吭声的。谁要是报官,就是下三滥。更何况,郭威连军队都惊动了。 带队的秦军是校尉蒙平,他自从被蒙恬安排到了郭威身边之后,就一直担任郭威的亲卫侍从首领。夏侯婴拉着郭威和荆轲去了城内废弃的街巷,他早就接到了禀告,并且带着人马第一时间赶过来了。 刚过来,就看到夏侯婴在一匹马跟前转悠,立刻就被擒住了。 而后,担任望风任务的卢绾被蒙氏亲卫给逼出来,逼的卢绾只能回去报信。 蒙平也不看其他人,径直走到郭威面前,单膝跪地:“国师,属下救援来迟,还请国师恕罪!” “国师!” 哪怕刘邦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的官职,也知道这个级别的权贵他根本就惹不起。尤其这个人还是秦国的国师,那就更了不得了。估计他老家全县加一起,都惹不起。 他扭头看到樊哙还在咬着牙和荆轲对战,顿时气地大骂:“樊哙,你个傻子快住手,别惊扰了贵人!” 樊哙累得气喘吁吁,可是眼神却异常坚定,他就要用棍子抽上荆轲一下,轻轻的一下,就好。要不然,他心中不服气。 事实上,他都快累虚脱了,也听不清刘邦的喊话。 郭威见状,上前一脚将樊哙踢倒在地,随后努嘴对刘邦道:“排成一排,在墙角蹲着。” 如今的刘邦,不是那个管上方圆十里地盘的亭长,更不是秦末起兵时候的一方首领,他不过是来自于魏国乡下的野小子,居无定所,混吃混喝的无赖头子。 他连惹怒县令的机会,人家都不给他,没想到这次做无本生意,竟然做到了大秦国师的头上。 他脑袋顿时一个头两个大,可随即心里也琢磨起来,这万一是个机会呢? 秦国国师,自己哪怕给他当个门人,回到沛县老家,他爹不得高兴的摆两桌? 至于说做了秦奸,没脸回老家。 算了,这年头,国家概念真没什么。战国的诸侯国的地盘,今天打下了几座城,明天又丢了几座城。 导致在边境的百姓,都搞不清楚自己是哪国人? 经常有人回到老家,发现自己变了国籍。楚国人变成了秦人,魏人变成了齐人。 只有拥有封地的贵族,才会将国家身份看的很重。 刘邦可怜巴巴的眼神看向威仪熏天的郭威,讨好着笑着。这一幕让同样和他一起蹲在墙根的卢绾看到了,心头不解道:“阿邦,你为何要作践自己,就算是想要巴结人,也巴结不上啊!” “少说两句,我琢磨琢磨。” 刘邦眼珠子飞快地转悠着,随即站起身,被蒙平一个拔尖的动作吓得再次蹲下,讨好道:“这位将军,我们没有恶意。” “呵呵,劫掠地方,按律当绞。冲撞贵人,更是罪加一等,要斩首。你还敢说自己没有恶意?等着去给刑吏说去吧!”郭威开口就不好商量的口吻。 “这个……国师大人,我们几个其实是仰慕大人天威,想要投效。可是苦于没有进身门路,不得已出此下策?” 刘邦说了两句,觉得自己的思路是对的,连自己都快相信了。 郭威笑呵呵的,也不开口,好想看戏似的等刘邦说下去。 “大人,你瞧这位樊哙兄弟,别看他长的像是三十好几的样子,其实才十六岁。武艺高强,有万夫不当之勇。假以时日,必然会成为国师您的左膀右臂。哪怕是做个身边使唤的亲卫,也极其好用。” “兄长!我——” 樊哙太年轻,觉得刘邦这样很丢人。 刘邦低声呵斥道;“想活命,就别说话。” 接着刘邦热心的推荐起来周勃:“大人,这位周勃兄弟,也是江湖上的好手。当然,比您老的护卫差些,胜在敦厚老实,做个跟车的奴仆也很好用。” “周平周开兄弟,善于招待人。” “奚兄弟虽然莽撞了些,可架不住心眼实诚。” “卢绾心思活,还读过书,能算账,给您老收账做个库房管事也行啊!” “夏侯婴兄弟驾车极其稳当,在我们沛县,没有人在驾车上能比得过他的,小人见您老就缺个好的驭手,何不收留下他?” …… 刘邦将周围兄弟夸了一通之后,被郭威的一句话给问住了:“既然你身边个个都是人才,你又有何才能?” 刘邦想了一会儿,发现自己一无是处。 当然也不是真的一无是处,他至少能够将这些人聚拢在一起,成为他们的首领。可是,他一个啥也不是的乡下小子,刚来就想要自成派系,岂不是招惹权贵的不悦。想了想,只能觍着脸说:“大人,您不知,小人擅长看门!” 刘邦真的是词穷了。 但是让他出乎意料的是,郭威的反应,让他傻眼了:“那行,你去看门吧!” 第062章 摇人 在而立之年之际,刘邦终于有了份公职。 并且有了人生第一把来历正当,制作精良的剑。 这天,谁也不知道刘邦心里在想什么,他魔怔般抚摸着手中的长剑,在国师府的门房坐了一整天。陪他一起的是卢绾。 他和刘邦一样,被安排在了门房。刘邦看门,卢绾打更,似乎都很惨。 郭威留下刘邦,并非觉得高祖皇帝还有什么机会。因为他看不到刘邦身上哪怕任何一点有成为真龙天子的迹象,甚至连王莽都有的淡黄的真龙之气,刘邦身上什么也没有。如今的刘邦,头顶冒出的就算不是青烟,也差不了多少。 反正整个人都透着颓丧的气息。 想来也是,只要秦始皇不死。别说刘邦,就是项羽也扑腾不起来。 如今的秦始皇,不敢说长命百岁吧? 但郭威琢磨着活到八十还是不难的,那么差不多和嬴政同龄的刘邦,能在七八十岁的时候发迹吗? 按照刘邦的命数,他八十岁的时候,坟头的草已经长了十几个春秋了。 郭威之所以留下刘邦,是为了安抚其他几个。 不算卢绾。 这货,骨头软的很,能力不行,嫉妒心倒是比别人都要强。郭威根本就看不上他。 他是觉得樊哙、奚涓、夏侯婴、周勃几个人都不错。似乎是可造之材。尤其是,国师府内,官职很多,但是招收秦国的权贵,郭威不放心,他得罪了太多的秦国高官,还敢收人吗?胡乱招几个人市井之人,郭威也不觉得他能一眼看出对方的才干。 樊哙、奚涓、夏侯婴、周勃这几个,虽说不是什么大才。可问题是他们阶层够低,稍微给点好处,就能死心塌地给他办事?樊哙是屠夫世家,还是最差劲的屠狗为业。如今,他爹还在,樊哙也不可能顶了他爹的营生,只能混乱浪迹。奚涓是没有了土地的农夫,到处打短工。 夏侯婴给人赶车,做车把式,穷地叮当响。 至于周勃,可能是几个之中最惨的,他平日里的工作是篾匠,给人编养蚕的帘子。这生意一年也就干一两个月,其他时间,他会敲锣打鼓,有人家里死了人办白事的时候,他就过去混吃混喝。属于丧葬业,可惜他生错了时代,要是换个好时代,这门生意绝对能致富。 大秦之前没有国师府,如今有了,嬴政特地将国师府的框架和丞相府对齐。 那么按照丞相府,就会有长史、佐、掾、令、吏等属员。还有郭威还能统领军队,虽说人数不多,也就是一千人,也得有个校尉,两个部将。这些嬴政都没有指派,完全由郭威自己决定。真要是全给出去,这些属员人数就会有四五十人。加上仆从之类的,瞬间能多出几百人。 长史郭威给了王莽,之所以给他,主要是王莽知根知底,他能信任。而且王莽绝对不敢反叛他。 至于其他官职,他都没给出去。 不是他舍不得官职,主要是没人。 如今虽说有人来了,但能担当大用的还是没有。 至于蒙开,是蒙家的子弟,还是蒙恬的堂兄弟,郭威也不想去讨要来。他还是觉得自己建立起来的班底,最为可靠一些。 刘邦的手下,总体能力还不错。这种不错可能是刘邦最后胜利了,时势造英雄。可即便如此,刘邦能够和项羽集团较量,他的这些老兄弟们的功劳也是不小。虽说打不过项羽,好几次都是灰头土脸好不狼狈。可除了项羽之外,刘邦的这帮手下欺负起其他对手,还是没有任何压力的。 这才是郭威留下刘邦的真正原因。 可哪怕是这样,有人能力强,有人能力弱,也不可能是一视同仁。 有道是不患寡而患不均。 卢绾就是心里第一个不平衡的人。 他见到刘邦之后,气鼓鼓的将手中的梆子扔地上,一股屁坐在刘邦身边,愤恨道:“阿邦,明明你才是周勃等人的首领,为何你沦落成如此样子,难道你心中就没有一丝愤慨?周勃和樊哙,还有奚涓做了国师府的侍卫,就连夏侯婴也成了车驾武士。弓箭,铠甲和佩剑,好不威风。可你我呢?沦落成这副田地,我心不甘。” 刘邦没卢绾那么强的嫉妒心,反而拿着笔和竹简问卢绾:“这几个字我不会写,你帮我填上。” 哪怕不会写字,卢绾还能理直气壮道:“阿邦,我和你是一个学究教出来的,而且咱俩都没念过几天学,你不会?难道我就会了?” 刘邦叹气道:“看来只能找王长史去询问了。” 卢绾见刘邦对自己不怎么搭理,心头的怒火更盛了:“阿邦,我们回去吧?” “回哪里?” “老家,咱们可是魏国人,不能当魏奸。”卢绾不是因为当魏奸而不满,他更多的是因为得不到重用而怨恨。 刘邦装出心不在焉的样子,他早就知道卢绾会不高兴。但他却心里很平静,大秦国师啊!哪怕自己给他看门,难道不好吗?这像他当年投靠信陵君,就算是给信陵君看门,他也心甘情愿,可人家愣是不要他。 刘邦是故意不搭理卢绾,他明白只要自己不走,卢绾这厮没啥主见,肯定是不会走的。 至于回老家,开什么玩笑。 好不容易碰瓷得到的身份,他能丢了不成。可是卢绾却不能不安抚,他只好宽慰道:“卢绾,你我兄弟要是做生意,能赚钱吗?” “这个——” 他们做生意能不能赚钱,你还心里没数? 关于做生意的事,卢绾已经绝望了。他们这次好不容易将家底都偷出来了,可没想到,赔了个底掉。他们要是会做生意,母猪都会笑醒。如果这时候回去,刘邦也好,卢绾也罢,都会被他们家老爹和兄长摁在地上往死里打。偷家里钱也就罢了,还在外胡吃海喝,没钱了才想到回家。这败家玩意,还能要? 至于有没有胡吃海喝,只有卢绾和刘邦心里明白。 刘邦接着道:“你也不想想,我们要是不带着钱回去,家里能饶了我们?我们兄弟还有脸在老家厮混?可在国师府不一样了,国师是很慷慨的,在我看来比当年的信陵君都要慷慨。你我这样寸功未立的人,都能每日得一斗糙米,我查过,这已经是佐史之秩的俸禄了。没想到,我刘邦也能成为斗食之家。” “最低的。而且之前因为我们有不轨之心,前三年白干,没钱拿,只给饭吃。” 卢绾拆台道。 刘邦才不在乎这些,他在乎的是,他获得尊重。嘴角扬起道:“卢绾,你小子就是鼠目寸光。国师跟前,难道还能少了你我立功的机会?你不过是嫉妒周勃、樊哙、奚涓几个的体面,但是大家拿的钱都是一样的啊!也就是说,只要我们跟着国师立功,秦国的功勋我们一样可以得。眼瞅着大秦要攻打燕国了,只要我们在战场上杀个甲士,咱就是公士了,算是真正做官了。为什么要走?” 良久,刘邦似乎为了表示决心,坚决道:“打死我也不走!” 卢绾无奈,刘邦不走,他一个人也不可能走。 兜里一个子都没有,难不成让他要饭,从邯郸一路要到沛县? 他也丢不起这个人呐! 无奈之下,卢绾只能询问刘邦在忙什么。 “阿邦,你这是给谁写信?” “我兄长张耳,还有他的朋友陈馀,他们才是真正有才干的人,当年信陵君堂上的贵客。要不是信陵君死了,他们早就是大人物,我也能沾沾光。只要他们来了,我查过大秦的律法,推荐有才干的人来,也是功劳。甚至不用去战场厮杀,也能得到爵位。” 卢绾好奇道:“他们愿意追随秦国?” 刘邦苦恼道:“恐怕不太愿意,但是不要紧,先把人骗来再说!” 第063章 骑兵,战场之王 且不说刘邦准备在大秦国师府做出一番事业出来,郭威正在为迟迟没有多少进展的骑兵而烦恼。 这日,骑兵训练场。 这片城外的兵营里,原本是能安置上万人马的兵营,如今却只有一曲五百人在里面训练。 队形。 冲锋。 整理。 骑兵日常的训练看着有模有样,可在郭威看来,问题不是一般的大。好在王莽是个见过世面的人,他做过禁卫的校尉,算是真正领过兵的将领。见郭威脸色不悦,立刻解释道:“师尊,大秦的骑兵以前都是骑步兵,武器都是步兵的武器,骑射倒是很不错,但准头不行。尤其是缺乏骑兵进攻的武器。” “你那个时代,用的武器如何?” 郭威觉得两汉的军队,自从汉武帝之后,就能按着匈奴打,最后还把匈奴人给灭了。武器上的优势,肯定是非常突出的。但没有高桥马鞍,没有马蹬,也没有马蹄铁,可见匈奴也不是太强。武器上的优势,就能让匈奴吃瘪。 毕竟,汉朝出兵,基本上五万人马已经是规模很大的军队了。 王莽当初为平定判军,一下子从洛阳召集了四十三万大军,号称百万。天下震动,且惊呼:有汉之日,未有如此盛兵。 王莽又是两汉节点时期,靠着篡逆得到的皇位。这个时代的大汉别看内斗似乎很厉害,可整体实力却是最强的时候。 王莽显然是做过功课的,从随从手中接过一柄带着刀环的长刀,递给郭威。 “师尊,可识此物?” “环首刀?” “没错,就是环首刀。原先的士卒近战武器都是用剑,而青铜脆,不如铁韧性好。如果近战搏杀突刺,自然没有问题。但青铜剑不可劈砍。而且也短,骑兵冲锋需要空间,武器的长短,决定了攻击的顺手程度。于是弟子决定用环首刀。” “只不过,如今打造起来很麻烦,作为剑刃的材料需要反复捶打才能打造出来。哪怕工坊的工匠都是天下最好的工匠,打造这样的武器,也耗费了巨大的财帛。且产量稀少。” “此物造价如何?” “师尊,如今的铁器大部分都是用来打造农具。制作的兵器,也以刺为主,作战方式和青铜武器差不多。可骑兵武器的铸造,不能如此。骑兵的速度快,冲击大,现有的武器稍不小心就会断。只能反复锻打,导致材料耗费飙升,才有些许合用的刀出现。如今,所有工坊加起来一天的产量,也就是三十柄环首刀。”王莽解释道。 “十柄青铜剑的造价,才能抵得上一柄铁剑的造价,太贵了!而且骑兵只有环首刀也不够,还需要弓和长兵器,哪怕是造价最低的长矛,如果用铁器,造价也是非同小可。差不多养一个骑兵,需要三十个步兵装备的造价才够。” 郭威的目标是一万骑兵,真要是这么搞,大秦会破产的。 对此,王莽也有些无奈。他是大新的皇帝,同时也是发明家。但是他对如何打铁,真的是两样一抹黑。可用战国末期的技术,打造能给骑兵用的长刀,价格就是这么离谱。 面对这个困境,郭威似乎也没有太好的办法,他忽然想到了空间学宫里似乎有本书,或许能够让王莽有所启发。 对王莽道:“学宫馆藏书籍之中,有一部书叫《天工开物》你去找出来仔细研究,或许能对工坊的产量有所帮助。” 随后,郭威吩咐下去:“让蒙恬将拥有环首刀的骑兵出列,开始骑射劈杀演练。” “国师,属下已经准备好了!” 蒙恬闻听郭威要检查训练成果,他立刻带着新装备的骑兵赶到。 郭威问:“去吧!” “得令!” 蒙恬命令校尉出令旗,二百来骑,立刻分成两队。朝着远处缓缓而去。 行军过程之中,队列不断的整合。显然,蒙恬对骑兵新的作战有过研究。郭威心说:不愧是秦国数得着的帅才,哪怕是完全新的作战方式,蒙恬都能通过武器改变训练方式。 王莽低声对郭威道:“师尊,王贲来了。” “他经常来?” “最近他迷上了骑马,就开始对骑兵感兴趣了,几乎天天来。”王莽别看一脸正经的样子,可这家伙可不是省油的灯,打小报告的水平,哪怕刘邦也比不上。 王贲骑着马,马鞍和马蹬似乎都备齐了。要不然,他也不会选择费力的战马作为出行工具。看到郭威车驾的那一刻,王贲立刻打马冲了过来。 远远的,就对郭威打招呼:“国师,在下打扰了。” “大将军来的正好,蒙恬训练的骑兵今日要演练,不如一起看看吧!” 王贲笑盈盈地感谢道:“王某正有此意。国师打造的马鞍和马蹬,还有马蹄铁,让王某第一次感受到了骑马的乐趣。谁能想得到,骑马能如此轻松?王某对国师主张的骑兵作战,顿时有了信心。虽然造价贵了些,但王某坚信,这将是以后战场上不可或缺的兵种。” 说话间。 蒙恬已经将两百骑兵拉开了距离,在他的命令下,骑兵开始小炮。 随着战马步伐越来越快,哪怕战马数量不多,也给人一种千军万马的其实扑面而来。 咻咻咻—— 骑射的箭矢朝着预订的一个白圈落下,要不是战马少了些,骑射的规模不大。但随着两百骑兵聚拢起来,变成了一个高速旋转的骑兵圆阵,箭矢源源不断的射向空中,然后越来越多的箭矢落在了预订射击目标的白圈之中。很快,那片区域就像是荆棘一般,落满了箭矢,无法通行。 王贲的眼神顿时变了,他发现郭威的发明,不仅仅解决了士兵在马背上的稳定,甚至拉弓射箭的稳定性也提高了不少。 王家和蒙家都是世代将门,王贲也从军几十年,哪里不清楚这等箭雨落下的威力。在他看来,这支骑兵已经拥有单一攻击手段,就能突破方阵的可能。这是绝对不敢形象的。 不仅如此,还有因为冲刺带来的更远的射程,可以让骑兵远离敌方的弓弩兵,获得更大的安全空间。都让王贲对原本小觑的骑兵有了很大的改观。他之所以觉得骑兵不太好用,主要是造价太贵,不实用。但骑兵仅仅展现出的一种攻击方式,就让他震惊无比。骑兵终于成了可以改变战场平衡的一柄利剑。 王贲心里想着,自己要不要将亲卫也改成骑兵。 就在他左右不定的时候,蒙恬再次下令,升起了红色的令旗。二百骑兵立刻收起弓弩,催动战马,朝着接下来的的训练区域而去。 白晃晃的战刀,在阳光下发出冷冽的光芒。 三箭之地,眨眼就过,手起刀落之下,裹着战甲的草人被一个劈砍撕裂,还没等反应过来,留下的一片狼藉,让王贲目瞪口呆。看着假人的数目不小于五百,两百骑兵屠杀五百步兵,如同砍瓜切菜般,眨眼的功夫就完事。这等杀伤力,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也值得尝试。 当年他带兵攻打韩地,要是有这么一支起兵冲击进入步兵方阵,哪怕大秦的士兵再勇猛,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已经身首异处了。 他心中有了一个疯狂的声音在嘶吼:“老子要骑兵。哪怕倾家荡产,也要组建骑兵。” 第064章 好人呐! 就闻听郭威在边上对王莽低声问:“比起霍去病麾下如何?” 大汉战神,王莽当然听说过。心里比较了一番冠军侯的战绩,摇头道:“有了马鞍、马蹄和马蹬,看似骑兵作战速度威力大大增强,但气势上差很多,需要用足够的敌军亡魂来铸造。” 王莽这么说,其实给了蒙恬面子。冠军侯霍去病和蒙恬虽然是两个时代的将领,可要说锋芒毕露,肯定是霍去病。这位八百精锐就敢将匈奴人的王庭给抄了,蒙恬的性格可做不到这一步。 王贲哪怕不知道霍去病是何许人也,也在一旁气地眼珠子都红了,都这么强了,还不够? 这才只是两百骑。 如果是两千,两万呢? 这天下,岂不是被这样一支军队将要席卷了吗? “大国师,王氏深受王恩,即便这些年来有些苦劳,被誉为大秦第一兵家。可家父领兵作战,每遇大战,战死士卒少则数万,多则十余万,让王氏在朝中颇多非议。如今见到国师的骑兵军阵,才发现,原来国师才是大秦第一兵家,还请看在大秦一家的份上,匀些个骑兵装备给王氏,组建王氏亲卫。” 王贲也知道多了不成,少要点,或许郭威一高兴就给了呢? 亲卫的数量也不会太多,顶天也就是一千人马。 这些兵马在李斯这样的文臣手里,一点用都没有。可要是在王家人手中,就是家族长盛不衰的中流砥柱。 郭威撇了一眼王贲,并没有忙着拒绝,而是让王莽去试试王贲的决心:“王莽,你给大将军介绍这环首刀。” “大将军请看,这就是工坊打造出来的环首刀,比剑重一些,最重要的是刀锋锋利,且刀背具有韧性,其锋利程度可以轻松砍断三扎草席,如果骑马砍杀,将是五扎草席。” 王莽说道这里,对蒙恬道:“还请师弟让人演练给大将军看。” 王贲却自告奋勇的对蒙恬道:“本将亲自来。自从得到了国师的骑具之后,本将的骑术已突飞猛进。” 秦国本来就是有骑兵传统的诸侯国。 只是这么多年,骑兵一支被当成辅助兵种使用,原因就是武器,骑具都无法释放骑兵的真正战斗力。如今一切具备,王贲如何肯放过? 秦国的贵族,哪怕觉得骑马不便,也都会有不错的骑术。 这是传统,也是压箱底的功夫。 王贲闭上眼,学着之前骑兵劈砍的样子,将环首刀高高的举起,促动战马,朝着刚竖立好的草扎冲了过去。弯腰,落刀,劈砍一气呵成。 王贲感觉着内心极度的舒适感,他估摸着至少有四个草扎被砍断。 拨转马头,朝着竖立草扎的地方而去,随后震惊的看到竟然断了六根草扎。这才明白,为什么蒙恬的部下都没有用秦剑,而是选择了手中的环首刀。秦剑虽然质地要优于其他诸侯的青铜剑,但骑兵在飞奔状态下的挥砍,秦剑根本就承受不住这种力量的摧残。 低头看向手中的钢刀,洁白如雪,脑子里迸出三个大字:百炼钢。 然后他嘴角唏嘘着,想要破口大骂:“败家子!” 哪有这么练兵的,大秦破产都组建不起一支军队啊! 他记得当初自己从军的时候,他父亲从韩地求购了一柄百炼钢的剑送给他,花了百金。可王贲又琢磨着不对劲,这百炼钢只有最高明的匠人,耗费一年,甚至数年才能打造出的神兵利器。什么时候一下子能拿出二百多柄宝刀了? 带着这个疑惑,王贲转身来到了郭威面前,举棋不定的看向郭威。 他想要买郭威手中的百炼钢宝刀,显然,郭威已经掌握了成批打造百炼钢武器的技术。 “国师,此等宝刀是否能够量产?” 郭威点头道:“不错。” “这个……国师,属下想要买些,不知可否。”王贲腆着脸,饶是他位高权重,也觉得自己提出的要求很过分。 对此,郭威倒是没有心绪上的波动,环首刀每日的产量三十,这距离他想要打造一万骑兵的日子遥遥无期。 哪怕王莽真的做到了改进技术,估计产量高个几倍也够了。全套的武器打造出来,至少得小半年过去了。那时候应该要过年了,冬天打仗太冷且行军不便,尤其是进攻燕国,只能等来年开春了。 郭威想来想去,只能放弃工坊打造武器的打算。 他忽然想到,既然工坊产出的环首刀数量不足,但刀没问题,要比这个时代秦军用的武器好得多。难道就不能卖钱吗? 郭威这才想起来,他国师府的府库里,尤其是钱库,穷得连铜钱也没有。得给自己备点家底。以前是没人理财,如今王莽来了,这家伙可是理财的一把好手,不能埋没了他。 在做人方面,郭威绝对是敞亮人。 先邀请王贲去工坊看看。 热浪一阵强过一阵,才走进工坊不一会儿,还没有到核心区的炉火区域,就将几个人热出一身臭汗。但王贲看周围都是新鲜,屏气凝神地看边上的工匠将红彤彤的剑坯放入药液中淬火。 刺啦—— “什么味?” 王贲紧皱眉头,有种被污染了恍惚。 郭威也是如此,扭头看向王莽。 王莽却坦然道:“弟子认为淬火用的药液,可以有不同的选择。这是……童子尿。效果很不错。大将军手中淬火的刀就是这里产出的。还有其他的淬火用的药液。不过效果不是太好。淬火是环首刀最重要的一个环节,只要做好了,刀就锋利无比,且具备韧性,可以力劈而不坏。” 王莽发明家的属性被彻底激发了,当然,他对于探索的精神,不得不让人敬佩。 郭威似乎想起来,油淬才是王道。问:“为何不用油?” “不会烧起来吗?” 王莽愕然,油是易燃物,剑坯烧成通红,放入油中岂不是大伟不妙? 可王莽并不急于反驳,而是吩咐工坊内的管事立刻去准备油料。他要亲自试验,而王贲却等不及了,急切道:“敢问这里每日能铸造多少环首刀?” “三十柄。” “这么多?” “要准备一万骑兵的装备,这点产量怎么够?哪怕是等水捶建造好,一天的产量也最多五十柄。”王莽苦恼道,说话间,他已经嘱咐好里管事准备新的材料淬火。 “本将军要五百柄环首刀。”王贲凝重的看向郭威,咬着牙道:“还请国师成全。” 王莽当然是拒绝的,他是堂堂皇帝,虽说众叛亲离,差点被叛军弄死,被郭威救下之后,来到大秦给郭威当学生。哪怕如此,他也不觉得自己管理工坊有多大的成就感。 但给郭威做事,理所当然,给王贲? 你算哪个葱? 可郭威却点头答应道:“前期靡费颇多,给王将军的价,就比本钱加五成,不知可否承受?” 王贲大喜,心说:“好人呐!” 当即对身边的王滨道:“拿着我的令牌,让王莽兄弟去我的府库随便搬。” “师尊!” “国师!” 将自家好不容易打造出来的神兵利器,发卖给同僚。哪怕王莽和蒙恬都接受不了。 可郭威却固执道:“我意已决,不用商量了。” 他这么做,完全是有了另外的打算。 这个打算就是去现代买来。要不然,迟迟不发兵,他这个十万大军的统帅,难不成真要在赵地的邯郸耽搁一年? 这次,郭威回到现代,准备了不少东西,基本上都是药材。 离开了战国末期,穿过时空通道,又回到了熟悉的地方,郭威深吸了一口气,浑浊的空气,宛如迷魂汤般上头:果然还是这个味。 走出库房,将带来的药材搬出来,堆积在库房之中,看着堆积如山的药材,宛如看到的是一座金山。他拿出手机,翻开联系人,看到了个金灿灿的名字,顾土豪。 要是燕城名医顾老知道他在郭威心目中不过是行走的取款机,一气之下说不定就将郭威拉黑了。 一个电话打过去……电话接通之后,顾老埋怨的声音传来:“我说郭威,你这手机总不在服务区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把老头子给拉黑了?” 也不怪不得顾老怀疑,郭威的手机号码,顾老打过去,从来没通过。 说真话,顾老肯定郭威疯了;说假话,这不符合他的性格。郭威佯装惊喜的在电话这头喊道:“顾老,一千年的何首乌,五百年的灵芝,一百年的老山参,您老要不要?” 顾老急忙道:“你不要骗我老头子!” 第065章 身份掩护 “一千年的何首乌,五百年的灵芝,一百年的老山参,你就放在麻袋里,如同堆粮食般堆放?” 顾老嗅着库房里浓重的草药味,让他这个老中医有种心旷神怡的通透。可看郭威如此暴殄天物的储备条件,他顿时痛心疾首起来! 顾老微微眯起眼睛,撇了一眼郭威。心说:“这要是我孙子,非打死他不可!” 再看郭威,虎背熊腰,人高马大,燕城名医顾济民决定息事宁人。老祖宗说得好:气大伤身。 更何况,他动手,也不是郭威的对手。 郭威跳到药材堆上翻找起来,口中嘀咕着:“我记得放这里了呀!哪儿去了?” 顾济民只是苦笑着摇摇头,查看起来郭威带来的那颗灵芝。是否够五百年他不清楚,但是看品相,看大小,车轮般大小的灵芝真的不常见。三百年至少是有的。 摸出把水果刀,扣下小拇指指甲盖大小的一块灵芝,小心翼翼地放在嘴里。 灵芝很硬,木头似的难以咀嚼。入口一开始还觉察不出味来,可是随着唾液的分泌,苦涩的灵芝味越来越浓郁,甚至让他有种难以忍受的地步。可是吞下唾液之后,整个人的精神仿佛振奋起来,耳目焕然一新的空灵充斥着所有的感官。 “是野生的。” 顾济民愣住了,不仅是真的,还是野生的,药效非常持久,且充满灵性。 好不容易,郭威终于翻出了个麻袋,放到顾济民面前:“就是这一袋,你瞅瞅,对不对!” 麻袋打开之后,顾济民彻底傻眼了,他学徒的时候,那时候环境也不像如今这么差,大部分草药都是野生。一千年的何首乌,也不常见。可是看着眼前的一麻袋,心中估摸着得上百斤,他倒不是怀疑郭威给他以次充好。事实上,郭威卖的人参都是上品。 可问题是,他兜里的卡好像余额不足! 这就尴尬了。 拿出两个何首乌,一个成人形了,另外一个也差不多快了。都是不常见的好药材。 上百万的价格,肯定不算欺负人。 顾济民放下何首乌,面色悲凄道:“能赊账吗?” 郭威脸上洋溢的笑容凝固了,随即哈哈笑道:“老爷子,你不是这样的人!您老可是燕城名医,多少达官贵人找你来看病,钱对你来说是个事吗?” 别看郭威笑脸相迎,可是话里话外都是拒绝。 顾济民哈哈一笑,心说:“钱不够,就得省着花。” 于是他琢磨着找自己用得上的,还是经常得用的草药。要不然,他兜里这小一千万,总不能拿着一袋子不常用的药回去吧? “这是什么?” “黄芪。” 顾济民尝了尝,闭着眼睛回味了很久,睁开眼,惊喜道:“川芪,还是野生的?” “顾老好眼力,但是价格不能低了。” “多少年没有这样的好药了,小郭,你这些药可是帮忙了大忙了。”顾济民说这话一点都没错。他的医术越老越精,可这些年,市场上能买到的都是人工种植的药材。药性差不多,但是疗效却差了十万八千里。用量都要反复斟酌,可苦了这帮靠着老天爷吃饭的中医了。 经常是知道病人什么病,用什么方子能药到病除,可是治疗效果却不敢保证。关键就是,药材大不如前。 倒不是说人工种植的药材不好,产量大,能成规模,这些药材进入药厂一点问题都没有。可是对名医来说,这些药一点价值都没有。好不容易找到点野生草药,像顾济民这样的名医,都藏着掖着,轻易不敢用。 郭威这次来是为了采购一万人的武器装备,虽说冷兵器不值钱,但架不住数量大啊!携带的这些药材,就是为了换钱。当然,还有为了他那个农场。他总不能在现代社会啥生意也没有的无业游民,银行里却动不动就有上亿的流水。 这不是紧着公安机关查他吗? 所以,办生态农场变得越来越重要,这是个砸钱,却能掩人耳目的项目。他不指着这生意挣钱,但声势一定要大。他的生态农场还得开工资,还得交流转费,还得种树改善环境……这些都是钱,他认识的有钱只有顾老一个,不紧着他要,问谁去? “你这里有多少?” “几十石。”郭威习惯了秦朝的计量单位,随即改口道:“几千斤吧!” “还有黄精,数量都不少。” “对了,这些你看看,天然牛黄,你给市价就行。才不到两百斤。” 顾济民已经不想理郭威了,两百斤牛黄。你小子知道天然牛黄什么价格啊!这几年,天然牛黄价格疯涨,都快五十万一斤了。两百斤,不当人子! 顾老多听一句,心里就难受几分。他这样的老中医,尝一尝药材的味道,其实就能判断出郭威给他的药材的药效究竟如何? 五十年前的上等货,如今却都是极品药材。品相,大小能骗人,可是草药最重要的还是药效。他一辈子都在和草药打交道,能尝不出来吗? 都是药效纯正且绵长的野生草药。人工种植,靠着化肥种植出来的草药,根本就不会有如此浓烈的药性。 可他实在买不起啊! 顾济民艰难的吞了口唾沫,口中发出呼噜噜的声音,像是被卡住了脖子,想要说话,却说不出的样子。 好不容易,顾济民终于想起了自己的同行,摸出电话道:“这样的好药材,卖给药厂给不了高价,肯定亏大了。倒是牛黄可以卖,价格也差不多。其他的药材,我打几个电话问问我的朋友。” 原本郭威想着一口气卖给顾济民算了,之前他们之间的人参生意,上千万的往来,也不过是一句话的意思。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才几个亿的生意,顾济民竟然吃不下来。 可他也不能多等,只能嘱咐道:“最多三天,三天之后能卖多少,算多少。” “对了,紫团?” “这次没有,系着红绳的麻袋里都是野山参。” 郭威并不是不想动不动就卖上百年的野山参,这生意来钱快。可问题是,数量多了,他没办法解释。只能用三五十年的野山参充数。当然,年份不到的野山参,也不是大萝卜,价格自然不便宜。 没多久,顾济民抱着手机,用高亢的凡尔赛语调联系起来:“老王,野生药材,量不多,麻溜的来,别告诉我这做师兄的不照顾你呀?” “老李,我记得你常用的药方里的川芪疗效不怎么样啊!” “何首乌,一百年份的我可丢不起这个人!” …… 郭威听着也是笑笑,嘱咐了一句,部分交易要现金。就急匆匆的去了燕城市区。在燕城中心区域的cbd,找了家听上去很唬人的猎头公司,在接待室里对猎头经理说出自己的要求:“要热爱自然,耐得住寂寞,且能以单位为家的职业经理人。” 要不是职业素养约束着猎头经理,对方很想跟郭威甩下一句话就走人:“兄弟,下了楼直接出门,随便上一辆往东去的公交车,坐三站路有个万佛寺,你要的人在那里。” 好在别看郭威并没有穿着奢华,但至少看着气势不凡,猎头经理问:“请问先生要的职位,经营范围是什么?” “生态农场职业经理人。” 猎头经理顿时肃然起敬,这年头,做农场,尤其是做生态农场的都不是一般人。投资少了,搞不起来,投资大了,吃不消。 “请问先生能给出多少薪资?” “两百万,有绩效,成绩出众有奖金,上不封顶。” 郭威摸着下巴,他也不清楚生态农场的职业经理人要多少钱一年。但两百万是个诚意,同时也是门槛。能力差的别来。另外,这也是他的小算计。生态农场的幕后大老板身份,需要个豪气冲天的人设。要是手下最重要的职业经理人小气吧啦的一年给二十万,谁还拿他这个老板当回事? 反正,这行当,他不过是当成个隐藏身份的工具,不指着挣钱。 “具体工作范围呢?” 职业经理人好奇道,觉得郭威要求的工作应该很不容易。 郭威笑了笑:“放羊!” “啥?” “放羊。养地,增加土地肥效,羊粪是最好的选择。最近三年的工作,主要是放羊。” 放羊就能一年挣钱两百万,猎头经理慌了,他很抱着郭威的大腿:“老板,您别找了,我跟你去?” 第066章 神兵利器单价三十 农场职业经理人,俗称:场长。年薪都两百万了,财务不得用最好的? 即便不是最好的,也要有足够亮眼的履历。年薪,八十万,不埋没人吧? 还得有个首席实验室分析师,至少得农科院博士的那种。显得高大上,简历挂出去,得让人觉得明明是家农业公司,仿佛却成了高科技生物公司的逼格。 不过,这些都可以缓一缓。 对郭威来说,眼下他急需一个能委以重任,帮他化解麻烦的工具人。也就是农场职业经理人。 给了订金之后,郭威就离开了。 他忙着呢,招人不过是不得已而为之。 生态农场,不仅仅是和政府打交道,还要和当地村民协调。这得耗费他多少的精神?不仅如此,还有种地,养羊养地不过是暂时的,骗骗外行也就罢了。真要是生态农场这么干,迟早得黄。 “tony,你的那个客户给订金了吗?” “给了!”猎头经理笑呵呵的乐道。同事一脸懵圈,痴痴地问:“给了多少?” “打包费用,一个生态农场经营管理层,五十万订金。怎么了?”仿佛看到同事一脸见鬼的表情,tony不觉好奇。 “可是你没看到,他开的是一辆昌河,0.8排量的昌河,新车才四万多。他这么做,过分了啊!” “你认为他开一辆昌河就没钱了?我说tom,你格局小了。别看他开新车落地价才四万多的昌河,但是不要忘了,他有燕城的牌照。甚至他可能有两个牌照,单双都不限号。”说到这里,tony一脸陶醉道:“果然真正的有钱人,低调的让人无法想象。” 出了城,郭威开车上了高速,然后他发现全天下的人都在和他过不去。 凭什么,是辆车就能超他? 难道0.8的昌河,就不要面子啊!好不容易开到了目的地,中原省。郭威实在忍不住了,主要是这车不能要,上高速开100实在是太飘了,他强壮的体魄都压不住。正好看到卖车的四儿子店,果断过去提了一辆奥迪a8。他没有别的要求,有现车,当天就能开走。 一路急需南下。 他的目的地是少林寺。 不对,是少林寺所在的封登县。 估计谁也想不到,一个县,甚至一个市。因为一座寺庙而改变了产业结构。 封登县的主要经济支柱是武校。 武校扎堆的地方,就会产生相关的产业,刀剑棍棒的销量,冠绝全国。 郭威的目的地就是封登县最大的刀剑工艺品工厂,说是工艺品,都是真家伙。毕竟,拿着木头片子练武,总缺点意思。 来到工厂,郭威先是跟着参观展览大厅。 清一色的都是武僧拿着武器的照片,还有古装剧的定妆照。甭管是和尚,还是明星,郭威一个也不认识,就是看个热闹。随后介绍产品,什么覆土烧刃,流水刀纹,羽毛纹路,大马士革花纹,反正花样挺多,整的挺花哨,让郭威挑花了眼。 他问了个工艺品厂很忌讳的问题:“可以实战吗?” 负责人呵呵一笑:“我们卖的是传统工艺,是文化传承。” 郭威细细品味了一阵,这才明白了这句话的真谛。贵,但是不见得好用。可是他本来就采购的量大,需求就两个方面,可以保证数量,质量可靠。 他拒绝道:“我要最便宜的,但是能用来实战的。这是电影上用的,数量很大。” 负责人沉默了一忽儿,低声道:“只能用白钢了,如今的工艺品工厂,主要用锰钢。强度,硬度,绝对没有任何问题。可惜不如折叠锻打的漂亮。你要什么样的规格?” 在他看来,拍电影能用多少刀剑武器? “唐刀,还有长矛,槊也可以。只要兵刃部分,不要装饰。” “唐刀500,质量肯定让你满意。槊的话,木杆不好配?” 郭威点头道:“道具上还是专业的来的可靠,木杆不要你们配。”他这么说,仿佛真的要拍电影似的。可是他要的数量太大,没个由头真的说不过去。 “500太贵了。”一个士兵花费一千,一万人马,一千万出去了。他想了想,还是迟疑道:“我得看看质量再做决定。” “数量大可以优惠。最低的话,300一柄。这里有折叠锻打,还有锰钢款。你先试试手感?用草席吗?需要的话,就要用开刃的,平日里这种我们不卖。不过我们厂可以代为磨刀。” “不用。” 郭威将三根手指搭在了一柄唐刀上,轻轻用力,刀很快就弯了起来。 负责人瞪眼一惊,心说:原来是练家子,这就难办了。 弯曲到了快四十度的样子,负责人急忙喊道:“这柄刀不能折,这已经是极限了。” 郭威扭头道:“你不是说这刀能折到九十度吗?” 说话间,就听到清脆的金属折断的声音,郭威撇嘴道:“这柄不行。” 负责人急忙冲过来,看着刀断裂的痕迹,心中暗道:“山上的大和尚也没有这等厉害的,如今可算是遇到狠角色了。” 见郭威拿起第二柄,开始对着铁架子猛砍。 负责人一脸的扭曲,这厮说是拍电影,如今拍电影都这么写实了吗? 仓啷啷—— 又折断了一柄刀,随后郭威又试了锰钢款,效果竟然是拿出来的样品之中最好的,而且价格最低。郭威一脸晦气道:“有没有更好一点的?” “这个……其实锰钢已经是最好的了。” 负责人看着被郭威蹂躏的不堪重负的唐刀,一脸的无奈。遇到个狗熊似的顾客,他也很难办啊! 郭威叹了口气,开始挑选。 唐刀样式要了三百柄,绣春刀样式的三百柄,都是锰钢材料。这已经是他用起来最能承受冲击力的武器了。还另外选了些看着花里胡哨,但还算能用的武器。另外他订购了一柄青龙偃月刀,八面剑,他看着顺眼的订购了不少,要的都是价格最低的锰钢款。这份订单顿时让负责人张大了嘴,随即眉开眼笑地要介绍厂长,著名铸剑大师给郭威认识。可被郭威拒绝,他就一个要求:“一周之内,送到这个地址。” “货到付款,订金三成。” 敞亮人呐! 原本以为郭威这样的大主顾,要量这么大,肯定已经给足了订单。没想到,郭威还没有消失在视线中,转身去了边上一家工厂。 负责人顿时不淡定了,因为边上的那家可不是什么刀剑工厂,而是农具厂。 而吸引郭威的不是什么农具,而是摆放在外面的猎猪刀和野猪矛。 等到郭威看过了农具厂的武器,郭威顿时有种想要去退订单的冲动。材料差不多,竟然价格涨了十倍。 没错,农具厂生产的猎猪刀,兼顾柴刀的功能,品相是差了点。可问题是抗造啊! 比锰钢的唐刀厚实且不说,还一样好用,材料竟然也差不多。问题是价格实惠,才八十块一把。就是只有刀,没有刀鞘和装具,也没有刀剑厂出来的光可鉴人。最近因为野猪泛滥,导致百姓对于能够自我防卫的武器需求激增。 尤其是野猪矛,别看名头不太好听。 可样子霸道啊! 不算枪杆,光金属部分就长四十多公分,刃部三十公分,还带着血槽,虽说是冲压出来的钢板件。但是能砍铁丝,份量足够,放在秦朝,简直就是神兵利器般存在。一问价格。农具厂老板憨厚道:“零卖35,量大32。” “我要两万支野猪矛!” “老板,你真要?” “真要。现在就给订金。” “我给你30一支。不过杆子得你自己配,要我配也可以,一根杆子得30。” “不要杆子,另外砍山刀我也要,两万柄。” “老板,你出70就行。” 郭威一开口,就吓住了农具厂老板。 “一周之内,订金三成,送货到了之后,当面结清。” …… 等郭威走了,刀剑老板接着抽烟的由头和农具厂老板聊了起来。一问订单量,他顿时傻眼了,心中暗暗悔恨,要是自己降价,说不定这单子能狠狠地撕下一块肉来。可如今,他只不过喝上了汤而已。不仅如此,他还对祖国的电影事业颇为担忧,仰天长叹:“连道具都粗制滥造,这娱乐产业还有前途吗?” 滴067章 百草堂主人 解决了武器的问题,郭威总算是完成了一半的任务。 接下来就是找工具人顾济民,把药材卖个好价钱。 回到村子之后,直奔他的小工厂。如今,废弃的小工厂周围豪车云集,不知道的还以为有大人物来集会。之所以不是视察……主要是有资格视察的大人物,更喜欢做小巴车。一来亲民;二来,保护起来容易。 动不动就豪车的,要么就是土豪,要么就是企业家。 来穷乡僻壤的目的也很简单,一个是祭祖;一个是开发。 可这次,显然都不是,来的大佬也不像是大佬的样子,基本上都是精神奕奕的老头子,带着几个年轻人,看其尊敬程度,仿佛是师徒。唯独不同的是,这些老头子周围,必然跟着一个或者两个脸肥肚大,脑满肠肥的中年土豪,平日里的大人物,却堆笑巴结,让人好不唏嘘。 “郭老弟,你可来了。老朽都等你了两天,电话也打不通。” 面对顾济民的抱怨,郭威这才摸出了手机,发现已经停机了。他在大秦的这些日子,都已经习惯了喊人靠吼,交通靠马的日子。来到了现代社会,还没有转过弯来。 郭威抱歉道:“顾老,您老大人不记小人过,我这不是忙着团团转,要不然也不敢丢下您老您说是吧?” 郭威正解释着,可没想到拆台的马上过来了,原先认识的劳司机,带着一份单子从卡车上跑下来,递给郭威道:“老板,你的货到了,安排卸货吧?” 顾济民好气的撑长了脖子考过来看,平日里,他都是名医的气度,整个人都是端着架子的模样。 可是郭威的能量实在太大,尤其是对他们这些中医来说,能够找来如此稀缺的药材,不啻于是他们的衣食父母。 还以为郭威又找到了什么好药。 虽说顾济民的小金库已经耗尽,但是他也带来了自家的金主在人群中是鹤立鸡群的存在,胆气提高到了近乎于盲目的自信之中。 “废钢?” 确切的说,应该是建筑废弃螺纹钢。 顾济民看到送货单之后,整个人都傻眼了。 气鼓鼓的指着送货单问郭威,你就为这些个不值钱的玩意瞎忙,连我们这些大主顾的生意也不管不顾了吗? 话说这位劳司机也不是什么生人,他第一次来这个村子,还是因为受顾济民雇佣,送了一车玉米和土豆。尤其是,顾济民当时还让司机开着豪车陪同押运,让他记忆犹深。尤其是那趟生意,一来一回才不到两天,他就挣钱了小一万。 要是天天遇到这等好事,车贷还是个事吗? 劳司机听顾济民的话,似乎看不起废钢生意。 心说:这货物少说也是几千一吨,总比玉米、土豆价格高吧? 顾济民气地冷哼道:“放着几千万,上亿的生意不管,你竟然……气死我老头子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意。 劳司机心中咯噔一下,心说:“几千万上亿的生意?难道是玉米和土豆是暗号?我就知道,这些人选择这么偏僻的地方交易,肯定没好事。万一摊上官司,我这车贷还没着落,岂不是要家破人亡了吗?怎么办,现在偷偷去举报,还来得及吗?” 郭威却并不在意,他早就看出来了,顾济民很傲娇,主要是郭威经常将他燕城名医不当回事。 动不动就使唤他。 可郭威明白一个道理,只要他有顾济民急需的药材,别看老头这次气地够呛,下次一个电话,这老头还得巴巴的赶来,赶都赶不走。 郭威扭头对劳司机道:“库房里有铲车,会开吗?” “会啊!肯定会。” “你开着铲车将货先卸到后院,老规矩,卸车费2000,另算。” “郭老板,你放心,最多两个小时,你的货一斤都不带缺的好好的码在后院里。” 说完,迈着欢快的大步朝着铲车而去。 至于报警? 开什么玩笑,买玉米废钢材,是犯罪? 报假警,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就在这时,郭威边上多了个穿着考究中年人,尤其是那种文质彬彬的气质,给人一种儒雅的感觉。来到郭威面前,伸手感谢道:“郭老弟,我的病全靠你的紫团才能痊愈。这次许某来是专门来感谢你的。你放心,你的药材,决不能贱卖了。真要是别家给的价格不合适,百草堂全要了。” “百草堂不是中药铺吗?” 郭威愣了愣神,按理说他该对这位口无遮拦的中年人感激涕零。可他怀疑对方说大话。 这话一出口,许安国是一脸苦笑道:“郭兄弟,你这是不相信老哥的实力啊!百草堂是祖业,我家祖上就是开药材铺,建国前,也是燕城第二的大铺子。想着祖业不能丢,这些年才坚持了下来。实际上,百草堂不仅仅是药铺,还是贸易公司出口药材成药,也有成药制造企业,也有生物制药企业,是一家综合性的药业集团。药铺,不过是许某对祖上的一点念想,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这话听得顾济民直翻白眼,燕城,六百年皇城。市中心近两千平米的核心城区的铺子,能是小本经营? 尤其是建筑和地皮,都是许家自己的,这是一份能传承的不动产。 以前,许安国最为得意的就是他家祖业药铺,地皮加上建筑,能值十个亿。还有独一无二的招牌,更是含金量无穷。 可没想到遇到郭威这么个不见世面的家伙,开口将北方数一数二的药业集团,说成了草药铺子。让他古怪的是,许安国不敢得罪郭威。 按照顾济民对许安国的了解,多半是有求于郭威,才会如此谦让。 郭威听着挺像回事,惊愕地表情瞬间被笑容遮掩了起来,他琢磨着,以后卖药可省事了。急忙对许安国道:“失敬失敬,之前是小弟眼拙,还请许大哥不要生气。” “郭兄弟客气了,许某本来就是个开药铺的,我就喜欢郭兄弟这种口直心快的朋友。”许安国热情洋溢地笑容,似乎根本就将郭威的话放心里去。 为了表示诚意,许安国大包大揽道:“郭兄弟,你看这样,你这批药材里有两百多斤牛黄,还有部分人参和何首乌,普通药方里用量不大。都匀给老哥如何?” “这个……” “一起算,两点五个亿。这个价格,郭兄弟绝对不亏。” “这怎么好意思,既然许大哥看得起我,我要是再不答应,就是伤了许大哥的心意。以后,要是有新货,一定第一时间给许大哥电话。”郭威闻听,顿时大喜。钱是一方面,主要是许安国好用啊!比顾济民强太多了。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许安国是资本家,顾济民哪怕是做到了全国前几的名医,他还是个医生而已。 许安国就是要这么个承诺。 他是生意人,郭威的这批药材之中,光两百多斤牛黄,就价值一亿多了。虽说,中成药使用牛黄的量不多,那不是因为需求不大,而是要药材难得,产量上不去。 之前,他还担心郭威是盗采药材的头子。 可是等他调查之后,他立刻发现自己预料错了。郭威真要是非法之徒,这么可能一出手就在距离燕城一百公里的区域整下一万多亩土地,创办什么生态农场。这肯定不是不法之徒能想出来的生意。 来到这里,还查看了药材。 他虽说是药材世家,可是对药材也不是百分百的能辨别。但是这次来的可不仅仅是顾老,还有国内有头有脸的名医。他们这辈子都在和药材打交道,能看不出来药材的年份? 有些药材都可能有一二十年的年份了,要不是保存的不错,药效都可能受到影响。 这就更坚定了他交好郭威的心思。 第068章 工具人杰瑞 本想着趁这机会,好好拉拢郭威。可许安国毕竟是生意人,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也知道郭威今天会很忙,往来于各位名医之间,都是他开拓市场的机会。留下名片,也存了郭威的联系方式之后,就很识趣的离开了。 随后,有财务人员不断的和郭威接触,打款。 天色将晚,郭威的这次生意已经快要圆满了,总价已经突破了四亿。所有的药材都成了有主之物,不仅如此,郭威还留下了不少联系人。有名医,也有名医当成提款机的各地企业家。光名片就有几十张。 转眼的功夫,郭威就成了亿万富翁。 好在,如今郭威的境界上去了。如果还在老单位上班,指不定要飘成什么样。 可郭威账户里的变动,顿时引起了宇宙行的注意。 理财电话,客户经理,分行副行长电话,一个比一个级别高,接连打到郭威的手机上。可郭威的人已经在了燕城市区,根本就不在湖城。不得已,答应了回去之后再见面。 来到cbd,这次郭威总算没有丢人,至少不会让保安用白眼球瞟了好一阵,才给放行进入停车场。 来到猎头公司,猎头经理tony已经将联系上的名单递给了郭威。 郭威表示可以见一见,时间定在第二天。 用一整天的功夫,选定生态农场的掌舵人。 在国内,实际上生态农场的职业经理人非常难找。毕竟这是个新行业,对专业要求比较高。而国内在这方面发展也仅仅是这几年才起步,几乎都是游击队。 大部分还都是企业家自发筹备的农场。 规模不大,对于产业构建也处于摸索阶段。也有照抄国外作业的,反正规模都不大。 最重要的是,这些生态农场的产出并非针对超市,更不是农贸市场,而是在小群体之中销售。甚至一些规模很小的农场,只能满足几个股东之间的消耗。而改造一个小农场,小则几百万,多则几千万,这仅仅是改善土壤这一步。 后续的投入,也是一笔不菲的投入。 这就导致,农场产出的农作物,根本就不是给普通百姓消费得起的。 高端,特殊定制,才是生态农场的标志。 但郭威的这个农场吧,因为当地政府太热情了,导致规模大到了没边。股东之间消费,根本就不可能消费得完。只能推向市场,而推向市场,就不得不面临消费群体的问题。 tony毕竟是专业的猎头经理,哪怕他根本就没有接触过生态农场这种项目,但通过了解和摸索,发现郭威还需要个渠道商。 但是郭威根本就不在乎,轻而易举的拒绝道:“不用。” 他甚至没想过,一万多亩的生态农场会产出多少粮食,肉类,还有蔬菜瓜果。 郭威反而对tony有点好奇,询问道:“tony,你们咨询行业都需要起英文名字吗?” 对于这个问题,tony有点赫然,还以为郭威对他这种有假洋鬼子倾向的人不喜,解释道:“其实也不一定,主要是看需要。和外企接触,写邮件的时候方便些。也没有强制性的规定。” “贵姓?” “姓章,小强。” 章小强? 郭威这才了然道:“你是要取个英文名。” 章小强沉默,脸上满是尴尬。好在此时,秘书敲门,职业装,黑丝,端庄的外表之下不乏妩媚,这让郭威有点心动,自己好像没有招秘书? 要不要添加进去? “tony老师,面试者已经来了,是否现在开始?” “先等等,我问一句,我给出的薪酬标准,是否已经告知了对方?” tony解释道:“郭先生,我也想将您的薪酬标准告知,但是情况是国内能招到适合您提供的工作岗位的人才少之又少。不得已,我擅作主张,只是对专业对口的几个人发了面试的通知,简单的说了一下高薪聘请,但具体数额,需要面议。还请您谅解。” 这方面,郭威无从指责,毕竟对方才是专业的。 郭威表示理解之后,面试终于开始了。 第一位来的是老同志,离休前是某国营农场的领导,做事比较死板。之所以来面试,是因为薪酬可能会很高,他退休之后,跟随子女来燕城生活。但是他年纪并不大,想要发挥余热。可适合老年人的工作,除了扫大街,就是清洁工。 这才被猎头看上了,要的工资是最低的,月薪过万就能满足,五千也能接受。 接下来几个,要么是专业对口,但是缺乏管理能力。要么有管理能力,却并不知道生态农场的长期规划。只是单纯的以为,不打农药,不用化肥,就是生态农场了。 下午,终于来了个靠谱的。 “我曾经在生态联盟工作过,生态联盟是个小规模的公益组织。创立的目标就是以生态概念打造小规模农场,从土壤休养,生态链建立,最后完成整合的理念打造了十几个生态农场,如今所有的项目都运行良好。” “没有打造过大型生态农场的经验吗?” “这个没有。” “我们会三天之内联系你,还请静等通知。” 哪怕是tony认为最合适的人才,也被郭威不动声色的拒绝了,这让tony急了起来,等人离开之后:“郭先生,这位是这批人之中最合适的了。” “我的农场有一万多亩,以后甚至会更大。不管是以合作加入方式,还是自建模式,规模会越来越大,来工作的人也会越来越多。他能协调这么多人吗?再说了,他年纪不大,这个年纪的人,大部分都会怀揣梦想,你觉得他是什么原因离开了公益组织?” “可能是……爱情!” “所以说,我觉得他抗压能力不够。面对诸多纷杂的人事关系,他恐怕很难协调好。” “可是,只剩下一个外国人了,而且……他可能并不附和您的要求。” 郭威摆手道:“不着急,哪怕实在找不到人,老同志还是能信任一下的。哪怕他创新不足,但只要执行力够强,一样能运作起来。” “两位先生,你们好,我是郭杰瑞,来自奥地利。” 最后一位面试者开口就是一口流利的中文,却长着金发碧眼的面孔,看起来不算违和,但让他做农场经理人,连tony心里都没底。 他之前迟疑,总觉得这位不太靠谱。 这些人都是他见过一面的,多少他能给出中肯的评价。 郭威也有点吃惊,不过他并没有在意,工具人,要的不是多能办事,而是有门面,看起来像那么一回事。尤其是郭杰瑞身上有一股子外教的气息,随口问:“做老师几年了?” “五年。”玩说,郭杰瑞愣住了。 眼前的中国人不按套路出牌,让他猝不及防之下,暴露了真相。 正当他沮丧的以为这次面试要完蛋的时候,郭威又问道:“你对生态农场怎么看?” “这个,我出生在农场里,从我记事起,就和农场打交道。我会挤牛奶,会打牧草,也会磨麦子……”郭杰瑞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堆,无意间,说了一句:“我熟悉欧罗巴的农业标准。来中国是因为我喜欢东方文化,来学习中文。” 郭威听到这一句,心说:够了,就是他! “行了,就你了!” 郭杰瑞傻傻不明真相的问:“我被录用了?” “谈薪酬,要是合适的话,当然可以。但是你以后在外得说英文,显得我们农场是一家国际化的农场,务实的精神要贯彻到方方面面,你懂吗?” “当然,我就是英语老师。”说起自己的专业,郭杰瑞一脸得意:“我的伦敦口音纯正极了。” 专业猎头经理人tony老师凌乱了,没想到面试的不靠谱,用人老板更不靠谱。他原以为招聘的是一个国内极度稀缺的生态农场的职业经理人,没想到最后招了个外教老师。这个老外唯一的优势,竟然是因为他是外国农民。 天哪,他到底错过了什么? 第069章 许家先祖 原本找个金牌职业经理人,没想到一堆操作之后,郭威竟然选了个三无产品。 哪怕是猎头经理人tony从业这么多年,也没有见到过这么草率的招聘,感觉像是糊弄小孩似的,忍不住为雇主考虑的心思对郭威建议道:“郭先生,您看这位应聘者的薪酬是否?” “不,按照既定的给。” 郭威不是没考虑过,只是他要是压低了生态农场一把手的工资,那么二把手,财务,管理……除了工人,是否所有人的工资都要被压低? 原本计划办个高大上的生态农场,最后扒拉工资之后,发现竟然是个草台班子,这岂不是有损于公司形象,也不利于他隐形土豪的身份。 两百万,他不仅得给,还得痛快的给了。 但是别看郭威给了这份钱,拿钱的人能心安吗? 郭威仅仅是告诉猎头经理人tony:“职业经理人你给我继续联系,要最专业的,哪怕去国外招聘也行。” “这个……” 猎头经理人tony还以为郭威是将郭杰瑞当成暂时过渡的人选,不过郭威显然没有这方面的打算,他呵呵笑道:“等我离开之后,你把这个消息告诉他。” “郭先生,要是能在您的公司里工作,简直就是太幸运了。” 猎头经理人tony心知肚明,郭威这哪里是过渡,而是栽培。人在巨大利益,或者绝境之中,所能爆发出来的能力是超乎寻常的强大。聪明人渡过了这一段关键时期,将会获得质的飞跃。 郭杰瑞这个真洋鬼子,从能力上来说,肯定配不上这份高薪。 哪怕是他在自己的国家,也得是撞大运才能获得年薪三十万美刀的收入。这是一份运气,更是一份鞭策。如果他没有达到郭威的预期,他只能卷铺盖走人。 不仅如此,郭威还要求留下了那位退休农场老场长,这人年纪大了,但是能做到这个位子的人,肯定不怵和政府打交道。 这能给郭威减少很大的麻烦。 另外,财务人员,专业的检测实验室人员,这些人招聘就简单多了。咨询公司有他们一套的办法,通过对比得出优劣。 在此期间里,郭威还找到了合作律师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对账户监督。 将这些办完,郭威就等着农具厂将武器送来了。 大砍刀,猎猪矛,别看造型简陋,卖相也不好,但架不住这玩意能虐战国时期的兵器。郭威真要是弄出大炮来,他还得一个个教如何放炮,岂不是要累死他? 郭威刚回到了农场。 郭杰瑞就跟着来了,不仅如此,还带来了不少资料。那种吃住在单位,与单位生死与共的决心,一眼就能看出来。 随着招聘的负责生产的叶长军,财务总监魏君,运输经理等管理层抵达之后,郭威终于在他那间四处漏风的破厂房里开始召开了第一次农场发展会议。 “生态农场,眼下最重要的是建造生活区,还有办公区。另外,建造部分可以居住的木屋别墅。只作为我们自用。这部分投资在四千万,我要求你们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工程搭建起来,年后我要看到成效。这是部分图纸。” “对接政府,年底和年后需要缴纳的租金和流转费用,在一个亿。我已经提前拨付给了专项账户。” “余下的还有要修剪一个水库,建造主干道路等等。这方面,工程队我已经联系好,造价在八千万左右。这个水库工期不超过半年,你们要在督促工期的同时,要把控要质量关。等待外部第三方的验收合格。明年春天开始,农场要准备对周围荒山绿化的工作。” “对了,车的问题,我已经订好了二十台车,有公务车,也有商务用车,你们的配车自己选。由杰瑞汇总之后,报给我批准。” “另外,我的私人账户会在近期转入公司账户两亿,作为公司的流动资金还有部分工程结算款,你们几个,还有问题吗?” …… 连张正经的办公桌都没有,甚至连会议室都没有。 看着像是玩闹的公司,竟然动不动就几亿的投资。哪怕是魏君这样的曾经在事务所工作的财务,见多了形形色色的创业者,但是看郭威还是看不透。 因为,一开始他都准备回去了。还以为遇到了骗子公司。 可是随着郭威一个人自说自话的安排之后,他才发现,他孤陋寡闻了。 眼前这位应该是真有钱,但同时,这家伙也够不靠谱的。出于对公司业务的担心,他问郭威:“郭董,咱们农场的主要业务是什么?” “近一两年,最要是将土地养好。主要业务的话,应该是养羊。” 郭威扭头问劳俊,也就是被郭威收编的卡车司机:“羊什么时候到?” “还得半个月。” 郭杰瑞踊跃发言道:“老板,我认为我们需要养几条好狗,用来放羊。” 郭威虎着脸,可没给郭杰瑞好脸色:“这些都是你们的事。我负责投资,指明方向,所有的业务得你们自己去摸索。别问我,以后除了超过百万的费用,都不要来过问我。但是不过问可以,但是要经得起至少两家会计师事务所的查账。至于生态农场的方向,就两个字,高端。我们只做高端的农产品,其他一概不碰。” 郭威说完,还不忘记给人画饼:“甚至等我们国内的农场办明白了,还可以并购国外的农场,用来补足产品上的不足。这是你们的机会,从无到有打造一个高端绿色品牌的机遇。错过了,可能是一辈子。” 郭威真不想将精力耗费在农场上。 可他给予这么大的自由度,却是让年轻的管理层非常兴奋,因为这预示着他们有施展拳脚的机会。, 只有退休老场长叶长军有点心惊胆战的,感情他年薪六十万,真不好拿。 且不说郭威,他安排完之后,很快他的破工厂围墙外多了个大字——拆。 管理层集体去了附近村子住。 等了两天,郭威终于接到了农具厂的电话,货物发车。 且不说郭威,许安国自从见过郭威之后,一路上不敢停歇,直接到了他家的祖宅。 平日里这座老宅子,一年也难得几次开门,除了打扫之外就是祭拜。可这天许安国匆匆进入老宅之后,也不见他带着祭拜的香火点心,更没有打扫的工具。 他直接进入了老宅最后一层院子之中,推开了一个柜子,打开灯之后,展现在他面前的是一条阴森森的地道。 地道尽头,一座木头彩绘雕突兀的立在神龛上。 许安国恭恭敬敬的点上檀香,然后默念:“不肖子孙安国,拜见老祖。” 木头的雕像,哪怕年份越久,也不会跟许安国对话。可是当许安国开口之后不久,木头雕像里传出个空灵,且阴冷的声音:“是他吗?” 第070章 剑在人在,剑断人亡 “先祖为何对这人如此重视?” “他很重要。” “对许家吗?” “嗯,对许家很重要。”雕像支支吾吾的语气,显然有所隐瞒。 许安国抬头看向雕像,忽然间,那种让他惶恐的心悸再次笼罩全身,仿佛掉入了无尽的幽暗之中,无法脱身的绝望和无助。 “他卖给你的都是些什么货物?” “都是药材,品相很好。”许安国解释起来:“许家是药商,如果购买其他货物,难免会让人有所觉察。可是先祖,据我所知,郭威从来没有卖过除了药材之外任何值钱的货物。” 其实郭威卖过些黄金,但一来数量不大,根本就不会引人注意。二来,许家不过是个有产业,有家世的商人,还不至于将所有的触手深入到方方面面。 尤其是针对金银加工的小商人,他们本来就游走在灰色收入地带,警察找上门都看不出问题来。许家更不行了。 良久,雕像仿佛泄气了一般,对许安国道:“派人盯着这个人,他很重要。一旦他有古董之类的出货,要尽快通知我。另外,下次多送两只公鸡来。” 许安国脸色发白:“是!” 他看着神龛祭品台上的公鸡,之前他送来的时候还活蹦乱跳的,如今已经奄奄一息,连动弹都难。要不了多久,这只鸡会变成一摊死肉,仿佛风干了般,让人不寒而栗。 “孙儿先告退了!” …… 许安国走出密道,关上了密道口的暗门,靠着墙深吸了一口气。 后背汗津津的黏住了,却因为一冷一热,让他的头脑莫名的清醒。 说起来,连许安国都不知道这个雕像的身份。至于是否是先祖,他也不清楚。只是他爷爷在死之前,带着他的父亲来到雕像面前,获得了雕像的认可。至于为什么他会知道,也是他爹临死的前一年,带着他去见了雕像。 可是,他问他爹雕像的名字,是否在族谱之中……这些问题。 他爹一个都答不上来。 突然之间对他开放的家族秘密,却让他心中的谜团却更大了。 但他想尽了办法,还是无法解开谜题。不仅如此,他甚至连心中所想,都能被雕像洞悉。好在雕像并没有要加害他的迹象。 他回想起来,雕像安排他寻找郭威,是从他的病在顾老的调养下去根痊愈之后。一直保持沉默的雕像,仿佛活过来似的开口了,并让他去打探给顾老药材的那个人。 一来二去,许安国就找上了郭威。 但除此之外,他并不清楚雕像对郭威想要干什么。 这些都是困扰他的谜题,去问顾老,顾老只是说了一句:“宝药难得,原以为紫团灭绝了,没想到世间还有。” 紫团? 一种在北宋时期非常昂贵的上党人参极品,连达官贵人都难以承受其昂贵的价格。唯独的妙用就是,这种人参能够祛除五脏六腑所有的脏毒和邪祟,且没有任何副作用。但是这种珍贵的人参品种,在700年前就灭绝了。 之后的历史洪流之中,只不过是出现在典籍中的宝物。 许安国之前还想着通过接近郭威,能够获得这种人参的种子,从而打开他药业集团更大的盈利点。哪怕是人工种植的药效,不足野生的十分之一,但对他来说也足够了。 至于卖多少钱? 这根本就不是钱地问题,他这个层次,真正的好东西,谈钱只能是落了彼此的面子。哪怕是卖,卖的也是人情,将来还的还是人情。当然,他想和郭威谈钱,毕竟,郭威对他来说,不过是个运气有点好的小商人。几倍,十倍,甚至二十倍野山参的价格,他不怕郭威不动心。 可是当他去见了郭威之后,他才发现,自己想简单了。 郭威一次交易就几亿,甚至这家伙还投资了生态农场这个无底洞。这是大佬没精力玩,中等富豪都玩不起的行业。 用钱打动郭威,显然已经不可能。 事实上,也真是如此。顾老几次向郭威求购紫团参,郭威都说没货。价格贵几倍都没用。 随后,他通过顾老想要向郭威求购紫团参的种子。也是无果。 要是紫团能像萝卜那样随便种? 可是这念头他想都不敢想,怎么可能呢? 郭威之所以没有再卖紫团参,主要是郭威觉得这玩意产量不多,但是卖到现代社会,价格不过是普通野山参的几倍。就连在战国,这玩意也是很珍贵的药材,售价是野山参的万倍,当然战国的野山参更便宜,比大枣都便宜,你敢信? 主要是这玩意数量不多,他真要是卯足了劲卖,按照后世乌泱乌泱的有钱人,能把战国上党紫团参一口气给霍霍没了。 至于紫团参的神奇之处,郭威没有发现。他倒是觉得这玩意炖汤喝,不仅鸡汤里没有人参的那种苦味,反而多了一种绵长的草药清香。尤其是,紫团参吃再多,只会让人精神振奋,并没有年轻人吃人参会上火的副作用。 别问郭威怎么知道的,他手上还有两支紫团参,没卖掉,让他自己炖鸡汤喝了。 滋味很不错,完全能够满足他对美食的所有期待。 且不说郭威在现代安排好了生态农场,也解决了大部分资金的问题。 农场的管理层发现,他们的老板不见了。 至于郭威去哪里了,没人知道。 既不出国,也不露面。 而他本人也不会说,自己穿越去战国了。 回到邯郸。 郭威就叫来了王莽,带他来到了个仓库,然后打开之后,都是他从现代农具公司订购的武器。名为猎猪刀的大砍刀,粗制滥造算不上,但是品相绝不怎么样。 还有名为猎猪矛,农具厂打造出来的卖点就是为了防御野猪。 现代社会,这两种武器对付的对象只有一个,从山里流窜出来,不知人间险恶的野猪宝宝们。 为什么说是野猪宝宝? 成年野猪,你以为拿个铁片子能对付得了? 幼稚! 郭威对王莽道:“看看这些武器。” “师尊,我能试一试吗?” 本来这些就是郭威准备发放下去的武器,他留着也没用。当然没有拒绝的理由。王莽随后拿起一个猎猪矛,入手很沉。比划着,忽然对门外道:“蒙平,带把武器过来。” 蒙平进入库房之后,看到堆积如山的武器,都傻眼了。丝毫没有觉察到王莽对蒙平的命令:“拔剑!” 接连叫了好几声,蒙平这才反应过来,可是他哪敢在郭威面前拔剑? 郭威笑道:“让你拔剑,又不是让你去杀人,堂堂大秦校尉,为何畏首畏尾?” 蒙平这才明白,原来国师和王莽喊他,是要测试这批武器。顿时脸色苦了起来:“国师,王长史,军中律法,损坏武器要重责。我看,不如,拿根废弃的木杆替代吧?” “让你拔剑还愣着干什么?难不成,你只听蒙恬的命令,连家师都使唤不了你了吗?” 王莽狐假虎威的样子越来浓,可是郭威不在乎。这家伙也是憋屈,好好的皇帝当着,没想到被天灾人祸弄得惨淡收场。要不是郭威的出现,这家伙指不定要享受项羽的待遇,被分尸换功劳的结局。 蒙平这才不情不愿地拔出了自己的佩剑。 并非是军中的制式,他怎么说也是蒙氏子弟,家族正辉煌,怎么可能用军中武器? 显然是家族长辈在他成年的时候赠予的武器。 长剑出鞘的那一刻,王莽就露出一丝坏笑将手中的长矛头斩了下去。 猎猪矛,别看是农具厂出来的产品。而且没有打标签,妥妥的三无产品。可份量不轻,材料更是奔着战国顶级材料的规格去了。而且非常唬人,长度达到了四十公分,刃部也有近三十公分。且后半部分的圆形装木杆的孔,能够当成握把来使用。 只听得哐啷的一声,猎猪矛斩在了蒙平的青铜长剑上,力量不仅没有被长剑阻挡,反而轻而易举的斩断了青铜剑,顺势落下。王莽为此,还差点伤了自己。 随后,他根本就不管快要哭出声的蒙平,仔细打量了猎猪矛的刃口,发现就一个比芝麻还要小的缺口,不仔细找,根本就发现不了。 能够轻松斩断敌人武器,且带来的损伤微乎其微。这可是神兵利器啊! 王莽拿着手中的长矛,顿时激动的喊道:“师尊,此乃天兵!” “发下去!兵所有人一柄刀,一支矛。让工坊尽快给长矛装好枪杆,咱们要准备打仗了。” 王莽痴痴道:“发下去。”他随后吞咽了一口唾沫,他本来想卖来着。可是回头看了一眼将库房堆积满满当当的武器,顿时不说话了。 反倒是蒙平哭丧的对郭威道:“国师!” 偌大的汉子,眼泪都快在眼眶里打转了。可遇到了郭威这种没感情的家伙,愣是没看出对方的伤心处,反而调笑道:“多大个事?不就是断了一柄剑吗?偌大的汉子还哭鼻子,你总不至于说:‘剑在人在,剑断人亡’,自此赖上本座吧?” 蒙平吸了吸鼻子,痛苦道:“国师,我这剑值五两黄金,我……” 他很想说,自己没钱买新的。 这个问题对郭威来说根本就不是个事,指着面前一堆破烂的边上道:“那边有一小堆有装具的武器,质地还不错。自己找柄喜欢的,送你了。” 蒙平很快就如同一只饥肠辘辘地老鼠,掉落在了米缸里。因为他发现,自己视若珍宝的佩剑和这些宝物相比,简直就是垃圾。 第071章 老王家也不都是傻子 “大伯,不好啦!” 邯郸将军府,这是大秦在战争前线最高的军事中枢。如今这里的主人是上将军之子,大秦四大将军之一的王贲。 哪怕是亲侄子,王滨如此咋咋呼呼的样子,还是惹起了王贲的不悦,放下手中书卷,小心翼翼的将其放在书案上压住,封面上赫然四个大字《孙子兵法》。 这本书自从落在了王家人手中之后,第一代家主王翦视若珍宝;第二代领军人物王贲也将其珍爱不已,唯独第三代王离,除了长了对大眼珠子,傻乎乎的以为是假货。 王贲整理好书卷,这才抬头看向了王滨,哪怕是亲大伯,王贲几十年的统兵大将的眼神也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 王滨退了一步,耷拉下了脑袋。 王贲这才满意道:“在军中,没有亲亲友爱,只有将军、校尉和士卒。你是我侄子,更是我部下,我不希望你将军队当成我王家的地盘,如果再有下次,你自己回頻阳老家去吧。” “诺,将军!” 王贲这才不缓不急的问:“何事?” 这种把天大的事当成小事的气度,年少时期的王贲也不明白其中的道理。总以为他老爹当年在军中,就是装身份。可当他领军了才知道,身为将军,全军上下数万人,甚至十几万二十万人的眼睛都盯着他,他的一举一动,都将影响整支军队。他的所有情绪,都会影响到十万,甚至更多人的时候,不得不慎重。 他这才明白,对于一名将军来说,第一步要学的并不是如何整军,更不是如何指挥作战。而是如何在发生大事的时候,稳如泰山。 只有主将坚如磐石的性格,才能铸造一支战无不胜的军队。 可这种气质,在王家第三代之中,几乎看不到。 王贲对于老王家第三代的表现,非常失望。他儿子如此,他侄子也这样。老王家这是一代不如一代啊! 被自家大伯的眼神吓退,良久,才缓过来的王滨才磕磕绊绊的说了起来:“启禀将军,属下之前去前军了,发现蒙恬和蒙毅兄弟正在准备粮草,车马。蓝田大营的大军,似乎要行军开拔了。然后就去了大营。发现大营之中骑兵都不见了。” “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是正理。骑兵行动快,确实是声东击西的好办法。” 王滨见自家大伯理解错了,只好解释道:“将军,骑兵不是出营开拔,而是他们都去了河边。” 王贲有点不满意的皱眉,他这个侄子怎么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尽往沟里带他。在军中,属下竟然敢对上司说半截话,要不是这是侄子,按他的倔脾气,非军律伺候不可。好让军中的鞭子让他清醒清醒。要不然,不长记性。 “到底是何事?”王贲不悦道。 王滨刚想要凑近对自家大伯说重要的消息,却被王贲喝退,心慌乱的扑腾扑腾地跳个不停:“将军,你绝对想不到,国师的两万骑兵每个人都拥有了神兵利器。如今,他们都在河边磨刀呢?邯郸城外的河中,都是铁英的气息。”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是说铁器?赵国几十万大军的铁器为何我秦军一件都不用,你可知道?”王贲对此不值一哂,环首刀虽然不错。 斩杀起来,韧性比青铜剑强太多。 可是环首刀一天才多少产量? 五十,六十,还是八十。对于动辄十几万的秦军来说,要分到人手一柄,要等到何年马月去? 对于像大秦这样的帝国,完全供应不上。 至于一下子就能装备两万大军的铁器,王贲还以为郭威是将赵国的府库翻出来了。毕竟,赵军几乎全部都用的铁质兵器。相对于秦军来说,赵国的武器不堪一击。质量参差不齐不说,有些根本就不能当武器用。而秦军对武器有着严格的要求,至少在质地上,所有武器都要达到秦军的标准。铁器根本就做不到,这是秦军固执地使用青铜武器的原因。 这些破烂,秦军可看不上。 见王贲不信,王滨急了,拿出一柄环首刀,然后拔出来递给王贲,指着刀上密密麻麻的豁口道:“将军,您看这些豁口,都是砍神兵利器之后的痕迹。最后,您发现了什么?” 王贲最不喜欢自作聪明的卖关子,可是他还是顺着侄子的话道:“断了。” “没错,就是断了。您看这可是被神兵利器斩断的。” “你说什么?” 王贲这才觉察出不对劲起来,站起身踱步起来:“工坊打造出来的?” “不是,听说是国师带来的,一口气就给骑兵全配齐整了武器。包括一柄刀,还有一杆枪。”王滨一脸期待地看向王贲:“将军,您说咱们是否能去要一点?” 王贲恨不得将自家侄子掐死! 这混蛋玩意,郭威不抢人已经很不错了。还指着他送你点好处,你咋想的! 那是个连他老子都下得去手的混世魔王,上将军王翦都不放在眼里的混蛋啊! 不过,他还是被郭威带来的‘神兵利器’给吸引住了,他想去瞧瞧,倒地是什么神兵利器,能让世家子弟出身的王滨都生出贪婪之心? 显然,这批武器很精良。 王贲带着卫队去了河边。 远远的就看到到处都是秦军士兵,有的面前有石头,有的急地团团转,根本就没有找到适合磨刀的工具。 乌泱泱的杂乱无章的样子,仿佛不是秦军,更像是楚军。 他这样的大人物,总不能随便去和士兵询问。找到了蒙平,看到这小子,骚包的背了七八把武器。连见多识广的王贲都有点懵! 这是什么路数? 蒙平是蒙家子弟,王贲算是世伯的身份,问话也没有太多的顾忌:“蒙平,你这背着的是什么?” 见蒙平遮遮掩掩的不想给他看,王贲嘴角冷冷的笑了起来:“你知道以下犯上的结果吗?” 蒙平哭丧着脸,从后背上抽出一柄刀递给了王贲,无奈道:“将军,这是我亲卫营的武器。”可表情却不想给。 “没出息,你以为我堂堂将军,还会抢你的不成?”王贲冷笑道,他之前看过河边士卒手中的武器,都是看着很粗糙的长刀,除了还算厚重之外,不值一提。 而且黑黢黢的,也看不出神兵利器的样子。 王贲还以为王滨作怪,心中轻视了不少。 可是当他拔出蒙平递过来的绣春刀的那一刻的时候,他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竟然见鬼的从刀面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镜面! 这是后世工艺品刀剑的看家手段,要的就是那种光彩如雪的震撼感。 可王贲哪里看到过如此纯净的铁剑,哪怕他腰间的那把价值百金的宝剑,就卖相来比,也不如蒙平给他看的这把武器。 哪怕是位高权重的统帅,王贲心中也有了占有的贪婪之心。他左右看了一眼,随后对蒙平道:“小子,你这刀看着轻飘飘的,行不行啊!” 蒙平根本就不知王贲的险恶用心,自信道:“还请将军示下!” “去取一些铁剑和青铜剑来。” 王贲随即看向了河边磨剑的士卒,对王滨道:“你这糊涂小子,舍近求远,那边不都是铁剑吗?” “那边的不行。” 蒙平闻听,顿时急了,指着河边磨剑的士卒道:“将军,不是卑职不愿,而是那边的长刀虽然看着不起眼,但是用的材料和将军手中的刀是一样的。而且比将军手中的刀更加厚重,两相撞击,必然两败俱伤。” 王贲不信,还以为蒙平哄骗他。 他还是让人去河边找来了个没有轮上磨刀石的士卒,然后命令对方将刀给他看。 后者自然不敢忤逆王贲的命令,眼巴巴的手中的猎猪刀给了王贲。 后者入手之后,发现很压手。但也不算太重,毕竟要砍杀的武器,总不能太轻便了,太轻,使不上力。 而他身边的亲卫之中,取出了十柄青铜剑。 铁剑也很快找来了,是赵国的库存武器。很久没有打理,都已经锈迹斑斑了。 绣春刀用力砍下去。 哐啷—— 剑断,刀毫发无损。 再一次试验,还是如此。 轮到青铜剑,也是如此。就是刀上出现了一些小豁口,很细小,不仔细看还找不出来。 “好刀,真是好刀啊!” 随后拿着长相普通,甚至粗制乱造模样的猎猪刀试验了一番,结果还是如此。 王贲沉着脸,屏退左右,最后就剩下了王贲和蒙平,还有王滨三人之后,王贲这才开口道:“蒙平,这样的武器一共多少?” “两万多呢!” 蒙平也没多想,王贲多高的身份,岂是他一个普普通通的校尉能得罪的? 王贲随即小声的对蒙平道:“这么多?少一两把,不要紧吧!” 蒙平这才觉察到了不对劲,可他哪里挡得住王贲这不要脸的身手就朝着蒙平身上摸来摸去。 还有个更不要脸的王滨,帮忙抱住了他双腿。 呜呜呜—— “国师,您可要给我做主啊!王贲将军他抢了我的宝剑,还把我的刀也抢走了!呜呜呜——” 被洗劫一空的蒙平跑到郭威面前哭诉,这小伙子,之前骚包的样子有多不要脸,如今就哭地有多伤心。可郭威根本就不搭理他,反而自顾自的说道:“我听刘邦说军中有个背了七口刀,还有一柄剑的傻子。蒙平,你认识这傻子吗?” 蒙平这才抬头看向了郭威,脸上黑一块,白一块的,显然之前不是假哭。 他也不敢开口说话:国师说的那个傻子,似乎好像他啊! 亲卫营中多出来的绣春刀,还有一口八面剑,都让他背在身上了。之所以没有放在营房里,是因为他不放心。 没想到遇到了个不要脸的将军王贲,堂堂二十万大军的秦军统帅,竟然对部下打劫…… 郭威怒视了一眼蒙平,冷哼道:“你这是穷人乍富,不知天高地厚。恨不得将所有家当都穿在身上,这不是明摆着等着挨抢吗?” 蒙平沮丧的不敢说话,良久才问:“国师,那我没有了武器,怎么办?” “你不是有柄青铜剑吗?”郭威没好气地问道。 蒙平内心更绝望了,叫屈道:“可是被王长史砍断了啊!” 第072章 沛人刘邦,可信乎? 开什么玩笑。 郭威虽是国师,但是他亲卫队长被抢,难道就要他出马找回面子不成? 理是这样的理,可问题是,郭威懒得去。 再说了,蒙平如今的身份地位非常尴尬。自从郭威身边来了个未成年人樊哙之后,他的首席亲卫队长的身份已经岌岌可危了。谁能想得到,樊哙以未成年十七岁的年龄,武艺竟然技压人才济济的亲卫营,将所有人都比下去了,简直就是禽兽般的存在。 尤其是这厮长相丑陋,还有一张看不出年纪的老脸,仿佛是天生吃保镖这碗饭的人。 不得不说樊哙这家伙真的厉害,要不是有郭威镇着,这家伙差点成为这十万大军里的第一勇士。 就连被时空空间改造过荆轲,在拿着各自趁手的武器对战的情况下,荆轲拿樊哙一点办法都没有。 即便没有樊哙,还有周勃呢! 这家伙虽然出身卑贱了点,靠着编筐的手艺,还有给人出殡混吃混喝,饥一顿饱一顿的长大成年。没想到,这家伙的武艺也要比蒙平强不少。这样一来,蒙平的地位就更尴尬了。 要说秦人在武力方面,实力不够勇气凑。 但问题是,周勃这货更不要命,所有的招式,都是两败俱伤的招式,仿佛他不是来比武的,而是拉垫背的,还是活腻了,不想活了的那种。连蒙平都不敢和他比试武艺。 按理说,蒙平是蒙家人,哪怕郭威不出面,还有蒙恬兄弟。 可这俩兄弟也不吱声,他们见了王贲都要恭恭敬敬的喊上一声:“世伯!” 怎么可能为几把武器,就找王贲的晦气?再说了,即便招上门去,王贲也不怕。他怕的人是郭威。即便是抢了蒙平的武器,王贲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可是等了几天之后,郭威啥反应都没有。王贲顿时放下心来了,敞亮人啊! 至于接下来这么办,就简单了。 王贲担负着郭威大军后勤的任务,没说的,紧着给,选好的给。郭威要什么,只要开口,他都想办法弄来。 不仅如此,王贲的亲卫,也换上了锰钢猎猪刀,还有锰钢猎猪矛。反正要的也不多,就一百人的骑兵装备。郭威松松口,就给了。反正这东西放在库房里,也不能生小崽子,还不如送人情来的实惠。 唯一感觉被整个世界都抛弃的只有蒙平。 好在大军马上就要开拔,军中忙着准备转移,蒙平身上发生的事,也渐渐被遗忘了。 可是突然发生的一件事,让帅帐内的气氛顿时紧张了起来。 中军之中,竟然有人做了逃兵。 当然,秦军士卒是不可能逃跑的。 逃跑的是王绾,刘邦的好兄弟。 这个消息对刘邦来说,不啻于惊天霹雳。他没想到,自己最信任的小伙伴,竟然第一个背叛了他。 至于他? 逃跑是绝对不会逃跑的,他还想着建功立业,获得秦国的爵位呢? 而且,开拔之后,刘邦听说他跟着樊哙等人会被安排进入亲卫营之中,成为中军的一份子,似乎功名爵禄都已经再向他招手了。他可舍不得放弃。但是王绾的离开,让他脑袋都快炸了。他还会被大秦国师信任吗? 不得已,他找上了被他视为兄长的张耳。 后者根本就不想投靠秦军,他是魏国人,哪里有投靠敌人的道理。可是谁让他轻信刘邦信里的鬼话,说什么见到了天下第一等的大英雄,只要跟着他,就能改变天下容颜,需要帮手云云。信中丝毫没有说这人是大秦国师。更气人的是,明明张耳才智要比刘邦高不知道多少,他竟然傻乎乎的信了。还以为加入的是反秦的伟大事业,没想到来到了邯郸,竟然成为了秦军! 张耳气地想要杀人。 可他一个文士,能打的过谁? 哪怕是最不入流的王绾,都能轻松制服他。 被看管起来的张耳顿时没了脾气,但是读书人的坏,刘邦这等无赖根本就想不到。 张耳对付不了刘邦,难道他不能挑拨性格冲动,且鼠目寸光的王绾吗? 加上他也看出来了王绾的本性,王绾这家伙是可以共患难,但绝对不是那种可以共富贵的人。 几次喝酒抱怨之后,张耳终于找到了机会。因为王绾这天回来,得到了一柄好刀。这柄刀在张耳看来,大秦的国师绝对脑子坏掉了,竟然给如此卑贱之人这么好的武器。于是他添油加醋的对王绾蛊惑起来,说这柄刀怎么这么好! 在大梁,这样的一柄刀能价值千金。 反正,说的王绾心里痒痒的,仿佛富贵唾手可得。 另外,张耳还告诉他,他可以帮他联系买家。 只要带着他的信去大梁,找到对方,王绾就能成为富甲一方的有钱人,不用为了生活而奔波劳碌。 这一刻,王绾彻底动心了。 带上了张耳的书信,还有军中的锰钢唐刀,踏上了回乡之路。 他这样走不要紧,却等于将刘邦,还有周勃、樊哙、夏侯婴等人都卖了……第二天,刘邦等人就被看押了起来,甚至连武器都被没收了。 运气好,他们将被赶出秦军;运气不好,明年就能赶上他们的忌日。 好不容易混上几天饱饭,还顿顿有肉的周勃,气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抓着牢房里的干草,不甘心的咒骂道:“要是让某活着回去,非杀了此贼不可!” 可周勃也不过是说的气话,他明白自己大概率是活不了了! 逃兵是死罪。 秦国是连坐之法。 王绾和他们一起的,他跑了,刘邦等人都要顶罪。 反倒是被刘邦连累的张耳却坦然自若道:“你们几个死不了!说不定还能因祸得福,立下大功。” 刘邦当初在大梁的时候,看张耳名士风范,宛如抬头看星辰般虔诚。听到曾经的大哥开口说他们死不了,顿时阴霾的情绪被扫荡一空,开心的笑起来:“你们几个别垂头丧气了,我这张耳大哥是真正有本事的人,当初信陵君都是将他视为军师。他说我们死不了,肯定死不了。不但死不了,还能建功立业,成就一番男子气概!” 说完,没心没肺的笑了起来。 相比刘邦的乐观,樊哙的傻笑,周勃的怀疑,夏侯婴比他们几个更稳重些,恭敬的问张耳:“还请兄长解惑?” 张耳颇有指点江山的味道,抬手之间,就是名士风范,哪怕是在军中吃牢饭,架势不能丢:“你们以为跟着秦军攻打燕国,真的能获得荣华富贵吗?” “谬矣!” “你们也不想想,十万大军的统帅亲卫营,怎么可能有军功可得?你们连上战场的机会都没有,战争就结束了。可是如今不一样了,你们几个是罪人。在秦军之中,虽然逃兵是死罪。但是你们不是逃犯,死罪轮不到你们头上。只要你们表明愿意加入刑营,按照秦律,就可以豁免罪行。刑营可是能出现在战场最前方,想要立功博取功名,这是天赐的良机啊!” “大哥说得好,我就琢磨着在国师跟前,如何搏杀燕国的甲士。原来是我想岔了,根本就没机会。” 刘邦听完张耳的解释,顿时高呼:“典吏,我刘邦要见国师!” 刘邦喊完,脸上被啐了一口唾沫,就听得典吏冷笑道:“你也配见国师?” “莫欺少年穷,我刘邦也是有大志向的人。他日,你必为今日之事后悔!”说完,刘邦也不生气,抹掉脸上的唾沫,仿佛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笑嘻嘻的问典吏:“啥时候开饭!” 典吏是秦国的典吏,哪里见过如此不要脸的货色,差点背过气去。 可是他也不敢真的将刘邦等人下黑手。 这是长史王莽盯着的人。 中军大营里都知道,王莽是最为小心眼的高官。 要是被这位记恨上,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至于王莽为什么要让典吏盯着刘邦等人,主要是刘邦对王莽来说,有着极为特殊的感情联系。在王莽心里,刘邦是大汉的开国皇帝,是个永不气馁的男人,连项羽都无法磨灭他的斗志。除非遇到了个叫吕雉的女人,刘邦才彻底没了脾气。 王莽虽说对刘邦极为忌惮,同时也舍不得杀了刘邦。 这种古怪且扭曲的感情下,刘邦不仅没有被牢狱之中的典吏下黑手敲诈。甚至还得好吃好喝的供着,这让刘邦也有种幻觉,他很重要。 当然,他很重要。 典吏哪怕对刘邦不假辞色,但也不敢忤逆王莽的命令。 等到给刘邦等人安排了食物之后,就匆匆去找了王莽。王莽根本就不在乎王绾是死是活,甚至连刘邦周围的其他人也不在乎。他只是单纯的想要将刘邦养在身边,就像是养一条狗。 可是让他不敢擅动的另外一个原因,郭威似乎也对刘邦很有兴趣。 这才是刘邦几个连坐之后,并没有第一时间挨刀受刑的原因。 典吏去中军帅帐,正好郭威今天没出去,典吏和王莽的对话让他也听到了,他好奇道:“刘邦在狱中反应如何?” “启禀国师,能吃能睡,还要酒肉。”典吏苦着脸无奈道。 郭威没多想,对典吏道:“去将他带来。” “诺!” 第073章 反秦一家人 按照典吏的想法,刘邦听到国师要见他,肯定屁颠屁颠的跑过去。 可让他没料到的是,节外生枝,刘邦边上的那个家伙只不过说了一句话,已经蹲起来准备出牢房,跟着典去见郭威的刘邦又坐了下去。 这让典吏又急又气:“刘邦,你以为你是何人?还敢让国师等着不成?” 说实在的,刘邦这时候是有点慌的,他扭头看向了张耳。张耳比刘邦可要大十来岁,本来就是往来魏国权贵的名士,他在刘邦眼里,是无所不能的存在。 典吏瞬间就明白了。 显然,张耳才是主心骨。 对着张耳冷冷道:“国师何等身份的人,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张耳也不生气,反而呵呵轻笑起来:“某不过是魏国的乡野之人而已,国师身份尊贵,怎么会见我?只不过我张耳听闻国师的威名,有一睹真容的愿望。还请通报一声。” 刘邦在边上也帮腔道:“是啊!你回去禀告国师,也不耽误事。我可告诉你,我这大兄张耳,可是魏齐鼎鼎大名的大人物。他说的谦虚,可要说胸中沟壑之才,连信陵君都是极为佩服的名士。” 典吏无奈,只好带着忐忑的心情,再次去拜见了郭威,禀告了情况。 大牢里,刘邦紧张的问张耳:“大兄,你真的愿意为我出谋划策,投效国师,报效大秦?” 对于刘邦的这个问题,张耳只字不提,反而淡然道:“刘季,你我认识多少年了?” “得有十几年了吧!” 这话似乎勾起了刘邦的回忆,还有那少年时期的冲动,同时还有流落魏都大梁时期的落魄。幸亏张耳的收留,要不然他可就惨了。在举目无亲的大梁,他一个十几岁的毛孩子,能有什么生存的能力? 张耳又问:“我可欺骗过你?” “这个没有。” 刘邦想到自己将张耳骗来,有点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张耳闭目问道:“我就算是站在大秦国师面前,是否对大秦国师有威胁?” 刘邦猛然摇头。 郭威的厉害,他可是记忆深刻。那可是能够将樊哙轻松按在地上欺负的强大所在。刘邦本来以为樊哙已经够夸张的了,可是遇到了郭威,狂野如樊哙的力量,也威胁不到郭威。 更不要说什么张耳了。 这家伙弱得小鸡仔似的,连刘邦都能随便欺负,还敢和国师大人叫板? 刘邦这才松懈下来,对张耳恭敬道:“大兄当年是我刘邦的兄长,以后也是我刘邦的兄长。我刘邦这辈子都听你的。” 刘邦这一反应,却将边上的夏侯婴气地快翻白眼了。猛然站起来对刘邦低吼道:“兄长,此贼对你我恨之入骨,为何你还执迷不悟?” 之前,夏侯婴、周勃等人正在回忆,为何王绾会突然不辞而别? 虽说王绾这家伙性格傲娇,好面子。如今在秦军之中仿佛比他们几个地位都低了些。尤其是比周勃还要低,这让王绾一直心中愤懑。毕竟,在他们这个小团体之中,王绾是除了刘邦之外的二号人物。哪怕别人不认,但这家伙就是这么固执的认为。 之前,大伙儿都是穷苦无赖,地位高低根本就看不出来。 可如今不一样了,军中盔甲,配饰,甚至手下……都将他们的地位拉开了。 但这不是王绾不告而别的理由。毕竟王绾和刘邦在一起看大门,刘邦也不比他高多少。王绾和刘邦是从小形影不离,刘邦去大梁,他也跟着去了。同时也认识张耳,称呼张耳为‘先生’。 随着王绾地位被拉开之后,他和夏侯婴、周勃、奚涓,甚至樊哙等人的关系都冷落了起来。唯独和张耳却越来越热络。 夏侯婴等人已经认定,王绾逃跑,肯定是受了张耳的蛊惑。 而事实,也被他猜的八九不离十。 几个人确认过眼神,都是同乡,还是朋友,自然心灵相同。他们甚至想着等刘邦离开了牢房,然后一起下手,先对张耳‘大刑伺候’,等到逼问出真相之后,弄死他! 对于周勃、奚涓、夏侯婴这等底层苦力来说,好不容易看到了富贵的希望,却被张耳生生给搅黄了,他们心中的愤怒能够瞬间吞噬张耳。 可张耳是什么人? 他二十多岁的时候就是信陵君府上的座上宾,眼力,智慧岂能是这些还没有发迹的底层苦哈哈能比的?尤其是周勃跃跃欲试,恨不得掐死他的样子,让张耳看得不寒而栗。他心中琢磨:“与其死在这些无名之辈手里,还不如去见大秦国师,哪怕是在对方用膳的时候,撞死在对方的食案上,脑浆子溅人一身,也能恶心大秦国师几天吃不下饭,也好比死的如此不明不白。” 打定了注意,张耳就利用刘邦对张耳的敬佩之心,蛊惑他:“就你的身份,能让大秦国师信任你,并且委以重任?没有为兄替你关照,可能吗?” 刘邦什么身份? 魏国,沛县,农家子。 还是乡间恶名昭彰的农家无赖子弟。 刘邦但凡心里有点数,就不会拒绝张耳。 毕竟,张耳才是魏国名士,谈吐,见识,都不是刘邦能比得上的。 果然,刘邦被张耳一问,就认同了。 让典吏没想到的是,刘邦看似无理的要求,郭威竟然同意了。 相对于刘邦来说,张耳真的不是什么无名小卒。这家伙在魏国有不弱的名气,见见似乎也没什么。他哪里想到,张耳来见郭威,是因为不愿意死在夏侯婴这等无名小卒的手里。他来见郭威,就心存死志,反正要是回不去,他也不想活了。 离开牢房的时候,刘邦还劝解夏侯婴,他手下,也就是这位心眼最多些:“夏侯婴,你也不要怪我这位大兄,他虽说对你们不喜,可要说起才干,他才是我们这些人之中,最可能被大秦国师看重的人物。我们这等乡间野人,如何能打动大秦国师这等高贵的人,让我们有出头的机会呢?” 显然,刘邦心里明镜似的,他不是真傻,看不出张耳心中的愤怒。 但同时,他是个赌徒。 从小都是如此,他赌张耳不敢死。 反正,要是让刘邦去寻死,他肯定怕的要死。 以己度人,刘邦觉得张耳哪怕为了活着,也该和自己合作一把。 他哪里想得到,张耳这样的文人名士,把死亡当成一种人生升华的经历来看待。唯一要求是,要死得有价值。在张耳看来,死在夏侯婴这个赶车的车夫、奚涓这个佃农、周勃这个篾匠的手里,就是玷污了家族的荣耀。但如果是死在大秦国师,死在抗争暴虐的秦国的道路上,那就是壮士赴死,慷慨当义。 好不容易等到大帅门人带着刘邦和张耳来到了帅帐,张耳抬头看向郭威的时候,他傻眼了。 随后又看向了在边上坐着用膳的荆轲,他更是怒不可遏。 他气地抬起胳膊,指着郭威发抖道:“成虎,你怎么成大秦国师了?” 郭威愣住了,随后心中暗骂一句:“倒霉催的,张耳怎么认识老子?” 郭威当然不能认,扭头表示根本就不认识张耳这个人:“张耳,本座是大秦国师,你认错人了。” 张耳整个人都在发抖,他快气疯了。可是遇到个不要脸的郭威,死活不认,顿时怒斥道:“成虎,不对,郭威。好小子,你以为装作不认识我,就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别人不知道你的来历,我张耳可清楚,你是郑人,流落燕国多年。” 郭威心说:“晦气!” 但还是冷着脸,对张耳道:“混账,本座的名讳也是你能叫的?” “郭威,你化成灰我都认识你!” 这话一出,刘邦大惊失色,他没想到他的张耳兄长,竟然和大秦国师认识,不仅认识,似乎如今有仇。完蛋,他要死了吗? 郭威冷脸,呵斥:“不知所谓!” 张耳见郭威摆明了装傻,无奈之中看向了荆轲,胸中怒火冲天起,双眼通红:“荆轲,荆轲大侠,当初易水河畔,你是何等的意气风发,说好刺杀秦王不成功便成仁,为何你如今成了秦国的达官显贵?你良心何在?” 荆轲吓得急忙举起袖子遮住自己的半边脸,气短道:“张耳,你认错人了!” 张耳被气地跳脚怒骂:“你们两个,休要狡辩,当初我可在太子丹为尔等送别的人群之中……” 被挑明了来历,郭威和荆轲都傻眼了。 好吧,郭威和荆轲心中顿时如同吃了个苍蝇似的恶心,张耳这货,真不是东西。 (求订阅,求月票!写书不易,喜欢这本书,正在看这本书的朋友,还请订阅正版。您的支持,才是水鬼坚持下去的唯一动力,水鬼先在这里感谢订阅的朋友。) 第074章 觉悟吧之我是卧底 相比荆轲的无地自容。 郭威要比荆轲表现的好多了,只是他也没料到,张耳这家伙别看是个魏国人,可这些年东奔西跑,真让他认识了不少人。 谁能想得到,这货还会躲在太子丹送别荆轲和郭威的人群之中,阴险的不吱声? 这倒不是张耳不吱声,而是张耳还没有资格成为太子丹的座上宾。自从信陵君死后,张耳的地位也急转直下,失去了当初能够出入各国相府,受到权贵重视的程度了。 但是各地诸侯还是认可了一个事实:张耳在反秦这件事上,是铁杆。 就在张耳认出了郭威的那一刻,王莽就将帅帐里的属员都赶了出去。不仅如此,还命令蒙平让亲卫营将周围都警戒起来。 刘邦看了一眼后背笔直,宛如一杆投枪似的张耳,心都跳到了嗓子眼。 他这样的小人物,哪里有资格打听到荆轲和郭威当初刺杀秦王嬴政的大场面。 再说了,荆轲和郭威自从被嬴政‘诏安’后,哪怕是大秦朝堂上,也闭口不言。只有当日经历过这场虎头蛇尾刺杀的秦国高层官员,才会有幸知道其中的变故。 哪怕是在秦军之中,普通校尉级别的军官也不知道郭威和荆轲原来是大秦曾经的敌人。 突然间刘邦发现大秦国师,国师身边形影不离的家臣,都是大秦反贼的那一刻,刘邦真的慌了。尤其是他听到张耳指责对方的愤怒,他才明白,自己不该站在帅帐里。更不应该听到如此要命的隐秘,他真傻,信了张耳的鬼,这老小子根本就没打算帮他,反而想要害死他啊! 刘邦一脸凝重,想要朝着角落里躲一躲,好等会儿打起来,他有机会逃。 眼神左右观察,刚想要挪动步伐,却发现王莽这家伙阴险的朝他笑着,似乎再说;“你躲不过去的!” 郭威站起来了,走到了张耳面前。 来之前,张耳想好了,哪怕是撞死在秦国国师面前,他也要恶心大秦国师吃不下饭。 可郭威—— 这厮屠狗多年,啥血腥场面没见过? 郭威能怕自己的惨死的血腥场面吗? 很可能,自己死了,而且还会白死。郭威这厮照样吃吃喝喝,然后带着秦国的大军去攻打燕国,成为秦王的走狗。 忽然间,张耳有种哪怕是死,也有点不值当的悲凉。 “老张,你误会了!” 郭威这家伙变脸跟变天似的,他拉着张耳,后者死命挣扎,可正如和刘邦预料的那样,张耳在郭威面前,连只小鸡仔都比不上。 被郭威连拉带按,硬是拉倒了食案面前,一觥酒直接按在张耳的怀里,两个分酒器都不给,郭威直接笑吟吟道:“先喝口酒,润润嗓子。” 张耳糊涂了,郭威这家伙不是变节了吗? 违背了自己的誓言和承诺,成为让人不齿的对象。 张耳瞬间警觉起来,他觉得这酒他不能喝,不能和郭威沆瀣一气,成为卑劣的背叛者。可是郭威威胁的眼神盯着张耳,还发出恶劣酒友那种你不喝,老子也要灌你的表情。张耳不得已,低头看向了酒觥,心说:“这得五六斤吧?” 张耳不敢的抬头看向了郭威,问:“我不喝,你们难道不说吗?” 郭威点头道:“没错。” 之前,荆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可郭威的反应,似乎也行。先把张耳灌醉了再说,省着这家伙再指着他们的鼻子骂人。 都是老朋友,还真的有点下不去手。 再看张耳,心说:恐怕这次躲不过去了。 抱起觥,小心翼翼的放在嘴边开始咕咚咕咚的喝了起来,酒很甘甜,也很清冽,是上等的好酒。唯独让张耳难受的是,太多了,他一次喝不完。可每当他想放下酒觥的那一刻,郭威鼓励的眼神就在他眼前,笑盈盈对他道:“张兄,还请满饮此杯。” 张耳无奈,只好急需努力。 他恐怕也明白了一个事实,就他的武力值,哪怕是手拿利刃,也对付不了郭威。 至于刺杀之类的想法,也就别自欺欺人了。 张耳心中愤恨:恨当年不练剑,空有满腹经纶。 好不容易将酒觥中的残酒喝完,张耳毫无形象的打了个嗝,眼珠子直勾勾地看向了郭威。他没醉,虽说酒很多,但也不至于这么快就让他醉死过去。他只是顶地慌,肚子里被撑满了琼浆,让他说话都费力,深怕张口,口中流出酒来。 “张耳,你投靠代王了?” 郭威一开口,就是直截了当的问话,让张耳有些受不了。可是,张耳还真的和代王有了书信联系。只是距离投靠,还差最后的仪式罢了。身为反秦活动家,张耳别看没有任何官职,也没有任何实力,可他这些年东奔西走,也不是毫无目的。他得寻找个让他有机会施展抱负的地方。 但如今纵观各国,也就是公子嘉是对反秦不遗余力。这位曾经的赵国王子,从邯郸破城之后,逃跑去了北方,自立为王,自封为代王。一直以来的梦想就是打败强大的秦国,恢复赵国曾经的疆域。张耳认为,他如果真去了代地,会很容易被代王接受。 事实上,他确实有此意。只是被耽搁了。 可他一个魏人,投靠一个赵人,似乎也说打不过去。 他琢磨着,自己要是承认。郭威这个假燕人,真郑人,肯定会说,你能投靠代王,我为何不能投靠秦王。良禽择木而栖的道理,总该懂吧? 张耳沉默了起来,可是郭威却没在意,笑嘻嘻的对张耳保证道:“代王嘉活不过今年冬天。” 张耳闻听,顿时愕然:“不可能。” 随后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秦军要攻打代国?” 代国? 曾经赵国北方数县之地而已,哪里有国的实力。 可是郭威并不是要告诉张耳,代王嘉也好,太子丹如何。而是冷哼道:“你觉得这些不遗余力,出卖我中原的奸贼,有什么资格称王?公子嘉如此,太子丹也是如此。” “你——” “什么我?你以为我愿意成为太子丹手里的刀吗?”郭威冷笑道:“一个连国战信心都没有,连正面对抗都做不到的小人,如何敢让你们奉为圭臬,赞为天下英雄。在本座看来,他们不过是我华夏的败类,草原部落南下的走狗罢了。你我身为中华苗裔,怎么能将这些贼子奉为主公?再说了,太子丹从来没有信过我和荆轲,荆轲所有的谏言,都让他否决。而我……太子丹曾经可是派人刺杀过我,你觉得,我该不该给太子丹卖命?” 张耳诧异不已,没想到郭威还有这段经历。可是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郭威为何最终成了荆轲的副手,然后去了秦国刺杀秦王。 想到这里,张耳反驳道:“这也不是你明面上去刺杀秦王,背地里投靠秦国的理由吧?” “当然。”郭威笑了,笑得异常灿烂:“我们去刺杀了,但是没成功而已。” “可是如今你们……” 对于这个结果,张耳目光中透露出深深的不信任。反倒是郭威的脸色突然阴沉起来:“尽人事,听天命而已。刺杀不成,难道有问题吗?我们也尽力了,但更被秦王宽阔地胸怀所打动。如今六国,赵韩已灭,还有谁能够支撑起当年齐桓公率联军打败胡狄的壮举?只有秦国能抵御北方胡狄了。我曾经在燕地方多年,亲眼看到百姓被胡狄劫掠,被残杀的惨状,我不过是做了想做的事,带领秦军,攻打胡狄。” “郭威,事情需从长计议。”张耳叹气道,争论到这个问题,张耳也是无力。酒劲上来了,张耳也冷静了些,不想继续骂人了。再则,仿佛郭威说的也有道理。可是他还是决定劝解一番:“燕之弱,没有东胡王的支持,难以立国。代王不说也罢。可是你如今明明是带着秦国的士兵,去攻打燕国啊!” “我郭威,之所以去刺杀秦王,当初不过是为了成全朋友之义。你且看,这伤口可是太子丹的人留下的,你觉得我会追随太子丹吗?” 说完,郭威剥开衣服,露出肚子上的伤口。 这伤口颇有来历,反正挺长,也很唬人。郭威也记不清,这是后世带来的伤口,还是另外有原因。但是赖给太子丹肯定没错的。 至于后世带来的伤口……这不得不说,他当年阑尾炎遇到了实习女医生的悲惨经历了。明明很小的伤疤,差点被整出破腹产的气势,半个小时的手术,还延长到了两个半小时。要不是被麻翻了,郭威当时气地想要打人。 伤疤不会是假的,张耳看着伤疤,若有所思。对战国人来说,郭威肚子上的伤疤的大小,是绝对不可能活下来的必死伤。之所以郭威还活着,只能归功于奇迹。 代王公子嘉就不说了,他如今要人没人,要钱没钱,除了出卖中原,投靠胡狄之外,哪有什么机会?至于燕国,老燕王和东胡王好的穿一条裤子。东胡王能称霸草原,要说没有燕王卖给他粮食,武器和食盐,怎么可能成为草原最大的主宰? 荆轲也开口了:“太子丹一直不愿意让郭威加入刺杀计划,我多次向太子丹坚持,都被他拒绝了。后来不得已,只能拜托高渐离去接郭威。当天发生的事也很奇怪,高渐离虽说有所怀疑,但也不好调查。后来,你既然隐藏在太子丹的府邸,自然也明白,去秦之前,我们都住在碣石宫中。此事就不了了之了。” 原来,郭威也和荆轲谈起过当初的事。 毕竟,他穿越第一幕,就是成虎惨死,他替而代之的场面。 可是,毕竟他们已经离开了燕国,此事也无从调查。再说,哪怕他们有心,在太子丹的地盘调查太子丹,这可能吗? 张耳这时候充分显示出了一个谋士的才智,在郭威破绽百出的理由下,不断的给郭威补充,以便趋于合理性。当然,这也是酒劲上来之后,张耳这家伙脑袋开始木了起来。 “这么说来,你是早就对太子丹有所提防。但是却身不由己?” “对了,就是这个意思!” 郭威用力拍了大腿之后,朗声道:“我郭威不是权贵的刀,凭什么就该让太子丹拽在手里?” 张耳恍惚之间,疑惑道:“可是我在太子丹的府邸之内,听说你和荆轲在碣石宫中好不快活,太子丹身边的女人,除了他的妻妾之外,后宫佳丽上千,只要你们看上的都能侍寝,碣石宫中美女让你们祸祸了不少。” “造谣!” “污蔑!” 面对这等泼脏水的恶劣行径,荆轲和郭威说话的口径异常的统一。 边上刘邦眼珠子都直了,上千后宫佳丽? 这得是铁打的身子才能办到吧? 他羡慕的眼珠子都快绿了,他都三十了,而立之年,连个正经女人都没有,相好的只有个寡妇,想想都为自己不值。而一直盯着刘邦的王莽轻声笑道:“刘邦,你只要好好做事,盯住张耳,后宫佳丽这种事你别想了,但是打下了蓟城之后,公卿府中之女还能想想的,你要努力啊!” 刘邦顿时胸中燃起信心,对王莽保证道:“还请王长史多关照,咱们一起去!” 没等刘邦对王莽保证,已经醉倒在地上,人事不省的张耳让人抬着出了帅帐。 郭威也不指望张耳这厮能信他的话,他只是觉得张耳这家伙东奔西跑,肯定知道不少秘密。要是在他身边安排个人,说不定能套出不少话来。 之所以,让张耳大醉一场? 主要是消除彼此的尴尬。毕竟,张耳在情急之下,对郭威和荆轲破口大骂,要是继续让张耳发泄情绪,郭威除了杀人,就没有其他选择了。 可这家伙在郭威眼力应该还有用。 张耳是恨秦,但不要忘了,是个中原人都恨草原部落。 只要让他看到草原人的凶残和对中原百姓的威胁,郭威相信,这家伙说不定能改变心意。 面对郭威,刘邦还是说不出的紧张。 这位不仅仅是大秦的国师那么简单。 而是,郭威和荆轲明明曾经是天下仰慕的大英雄,却一眨眼的功夫变成了叛徒。 叛徒不可怕。 可哪里有叛徒在叛变之后,就能做到一国国师的道理? 刘邦是小人物不错,但他也不傻,反而非常机灵。就在他觉察到自己可能知道的太多的那一刻,立刻选择臣服:“国师,张耳此人小人最是熟悉,让小人盯着他,必定万无一失!” 郭威满意的点头道:“很好。你叫刘邦?” “正是小人!” “在军中可有军职?” 刘邦古怪的低头不语,他什么身份您老不清楚吗? 邯郸城内,我可是给您老看了快一个月的大门。 可刘邦也知道,大老爷们就有这种古怪的癖好。假装对小人物不闻不问,以显示其身份的尊贵。刘邦低头恭敬道:“小人惭愧,入大国师麾下,寸功未立!” 郭威若有所思,之后说出的话让刘邦欣喜若狂:“给蒙恬下令,给他安排个五百人将。” 第075章 500人将 (求收藏,求订阅) 穿上了铠甲,战裙,连带着被没收的武器也被还回来了,刘邦左手擒住腰间的剑柄,迈着四方步,大摇大摆的来到了牢房的位置。 其实,刘邦此时此刻,心都是飞在空中的,他恨不得回到沛县老家,在他爹,他娘,他的两个不知好歹的兄长面前走一圈,然后告诉他们:“我,刘邦,如今发达啦!” 可惜,这等大好的愿望,不太容易实现。 一来,沛县如今属于魏国,他穿着秦军的铠甲去,死了都活该。二来,军队要开拔,如果他这时候离开军队,肯定是逃兵,要杀头的重罪。 刘邦瞅准了典吏的方向,横着踱着步子挪到了对方面前,鼻子冷哼出气,下巴高高扬起对看守大牢的典吏盛气凌人道:“为何见到本将不拜?” 要不是知道刘邦这厮是个不要脸的货色,知其秉性,典吏老李早就大嘴巴子抽上去了。哪怕是现在,他也气地啐了口唾沫在地上,看在刘邦当官的面上,才没有往刘邦脸上吐。当然,真要吐刘邦脸上,他也没事。刘邦是官,他难道就不是了吗? 还真把他当成县衙里不入流的胥吏头子看待了,这是军中,是军法处,能一样吗? “呸,你个不要脸的狗东西。只不过是用谗言蛊惑了国师,混了个曲将而已,你以为你这官很大?” “曲将可是五百人将,麾下500精锐甲士,你以为是普通人不成?” 刘邦长这么大,还没有享受过做官的威风。一上来,就是曲将。他琢磨着,自己回到老家,至少得给个县令才能匹配他如今的威风。这次,郭威恩典,让他当上了五百人将,自然要在往日欺负他的人面前嚣张一番,把丢掉的脸面找补回来。 典吏冷哼道:“我当是多大的官。才一个区区五百人将而已。” “什么?你手下才几个人?也敢小看一曲人马?” 刘邦没想到,当官之后第一个炫耀对象,不仅没有表现出臣服的迹象,反而对他的官职不值一哂地冷笑。这是不给他脸面啊!这能忍? 当即,摸了摸自己头盔的羽毛,对典吏怒斥道:“我手下有五百甲士,难道还不比你强?” 典吏是老秦人,面对刘邦的质问。 不仅没有退缩,反而冷笑起来,指着刘邦的发髻道:“连冠都没有,还敢说比我强?说完,典吏低下脑袋,指着发髻上的武弁大冠,手指咔咔敲打在上面,发出金属的声音。 典吏这才仰起头,对刘邦道:“听到了吗?” “啥意思?”刘邦皱着眉头,觉得秦人一个个都神神叨叨的,到处都是套路。他一个魏人,不懂秦人的规矩,处处受欺负。从典吏对他不假辞色的反应,他就明白,对方根本就不把他这个管着五百人的‘将军’当回事。 可即便如此,气势不能丢。 典吏咧嘴一笑:“金属的声音。是青铜,知道吗,只有五大夫之上,才有资格用如此规格的武弁大冠,其下只能成为武冠。你摸摸自己头顶是啥玩意?” 刘邦能不知道自己头上戴着是什么吗? 布头! 俗称:黔首。 哪怕刘邦被郭威委以重任,担任了曲将,但是爵位这东西郭威没法给。除非他是秦王,能够任性而为。 刘邦高傲的气势立刻被打压的烟消云散,腆着脸对典吏巴结道:“李大哥,你如此威风,如何在军中做个看守。” “做看守怎么了?” “不威风啊!” “也就是你小子,秦军之中谁不知道军法处的厉害。我可是军法处的牢头,能和寻常的牢头一样吗?哪怕是军中将军犯事,入了我这里,也得受我的管辖。” 说完,典吏高傲的扬了扬头,故意摸着头顶的武弁大冠气刘邦。 刘邦心里酸的不行,可是他的上进心驱使着他不耻下问。刘邦也想戴上武弁大冠,成为真正的人上人。 “李大哥,我啥时候能像你一样戴上武弁大冠啊?” “你小子,等着吧!”典吏没好气地冷哼道:“你是特进的五百人将,官职可以国师一言而定,但是爵位他老人家也不能改。你选好了哪个曲没有?我告诉你,等你带兵之后,你小子夹着尾巴点,别嚣张,吃饭的时候才不会丢脸。军中没有爵禄的人,不配**米,每餐也没肉食,没菜。你们之前在国师府做奴仆,倒是没讲究,吃什么都是国师的赏赐。可是进入了军中,规矩是规矩,就是不能破。坏了规矩,你小子还得来我这里领二十鞭。” “至于如何能像我这样,戴上武弁大冠?大战之中,杀一甲士,授爵一等,你是黔首,升一爵自然是公士。只要授予了公士,恭喜你,吃饭就能有菜。但是还是吃糙米的命,没肉。” “如果一次杀三个甲士,就能授予两爵,上造。可惜,除了俸禄之外,其他待遇和公士一样。只有一次大战之中,杀五个甲士,才能授予簪袅,才能吃上精米和肉。”说到这里,典吏看向刘邦的目光满是戏谑,不怀好意的道:“到时候埋锅造饭的时候,你恐怕就要咽不下去吃食了。因为我老秦人个个都是勇士,军中百人将不更之爵比比皆是,哪怕是什长,有簪袅也不少。你要是啃糙米,却看到部下小卒吃上精米,米上盖着肉,这饭你还能咽下去吗?” 刘邦急忙摇头,不仅咽不下去,气都气饱了。 “簪袅之后,小官每战升一级,还得打上四次大战,才能和某爵位相当。傻小子,等去吧!”背后典吏的嘲讽并没有让刘邦气馁,反而让他燃起了熊熊斗志。 他要升官,不对,是升爵。簪袅哪里行,他至少得是个大夫,官大夫之类的,才能镇的住手下。要不然,这气还得受。 进入了牢房,刘邦换了一副表情。 “弟兄们,你们瞧,我就没说错吧?” 刘邦收拾起失落的表情,站在了夏侯婴等人面前,又是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夏侯婴,你瞅瞅,兄长我如今是五百人将的曲将。你们几个的好日子来了,每个人都得是百人将起,不仅如此,咱们还有一辆战车的配置,夏侯婴……” 夏侯婴茫然的看向刘邦,他还陷入在震撼之中,没回过神来:“你去把我的战车驾来,你小子有福了,这车就归你了。” “樊哙,你可是咱们之中最能打的,自然要冲击在最前,第一百人将就是你了。” “奚涓……” “周勃……” 意气风发的刘邦大肆封官,虽说都是不入流的小官,但是对于刘邦这帮兄弟来说,简直就是撞大运般高兴。一个个都趾高气扬的离开了牢房。 临了,刘邦留下了夏侯婴,对其嘱咐道:“我那个张耳大哥你盯着点,绝对不能让他逃了。” “兄长放心,我一定看死他,他休想离开我的视线之外。” 夏侯婴虽不知为何刘邦要让他看住张耳,但他看张耳百般不顺眼,听到刘邦似乎对张耳也有了提防之心,顿时兴奋的问刘邦:“要不要让张耳知道知道我们兄弟的厉害,收拾一顿再说?” 刘邦被夏侯婴的阴暗想法吓了一跳,郭威让他看住张耳,可没说随他处置。 再说了,刘邦也是个好面子的,哪怕张耳对他恨之入骨,他也下不去手。 很快,十万大军匆匆离开了赵地邯郸城。 朝着中山而去。 中山国早就被灭,但是中山的城池还留来下来。 而且,中山也是进攻燕国的必经之路。 这日行军之中,日头渐渐偏西。 军中下令安营扎寨,埋锅造饭。 很快,秦军营地里燃起袅袅炊烟,食物的香气飘起之后,让饥肠辘辘的人顿时有了活力。不久之后,士卒们围着篝火,享用起来他们的配给,补充流失的体力。 而刘邦却游走在士卒之中,看着士兵们吃的喷香,喉咙里一个劲的吞咽着口水。 遇到有部下邀请他一起食用,刘邦毅然决然的严词拒绝:“我不饿,你们先吃。我虽是你们的曲将,更是你们的兄长,照顾你们吃饱吃好,才是我这个兄长该做的,你们多吃些!”刘邦很想留下来,一起吃,他好几天没吃上肉了。 可问题是,他之前看过秦律,军中没有爵位的人吃肉,犯法。 太混账了,这是那个狗贼立下的规矩,简直就是害死人。 立下规矩的商鞅肯定不会知道,在他死后一百多年,在大秦的军队之中,有一个管着五百人的曲将,竟然是个黔首。 秦军之中,如果是世家子弟从军之中,必然会有世袭的军功继承。根本就不会出现刘邦这种现象,以黔首的身份,指挥五百人的一支军队。 刘邦招呼完,背过身走远了。 等到天黑下来,刘邦的帐篷里才传来狼吞虎咽的声音……有人饿的发昏,有人饿地心焦,也有嘲讽的声音,听着像是张耳:“刘邦,你也就是配吃糙米饭的命啊!” “哈哈——” 刘邦虽说很不甘心,眼泪都流了下来,拌在饭食之中,屈辱且充满期待,老子一定要立功! 要不然,这日子没法过了! 第076章 大秦该忘了呀! <!--go--> 章节名错了,正确的是:《大秦该亡了呀!》 ~~~~~~~~~~~~~~~~~~~~~~~~~~~~~~~~~~~~~~~~~~~~~~~~~ 秦军,帅帐内。 郭威坐在主帅的座位,其他人分别或站或立,军中将校齐聚,都在等待郭威的命令。 王莽作为书记官,记录文字。一般军事会议,王莽根本就没有提建议的机会。主要是郭威抽空去看了《资治通鉴》,发现王莽这货不会打仗,顿时熄灭了将他作为军师的打算。 王莽也很无奈啊! 他很想帮上郭威的忙,可问题是,他是个改革家,同时还是个发明家,就是和军事家不沾边。 “蒙恬,你觉得我军该如何破敌?” 燕军并不强,战国以来,燕国虽顶着个战国七雄的名头。要是论战力,甚至韩都要比燕强一些。燕一直是个被欺负的受气包。唯一一次高光时刻,就是用了名将乐毅指挥五国联军攻打齐国,齐国七十二城邑被打下了七十座城邑,眼瞅着要被乐毅灭掉齐国。可没想到,如此辉煌时刻,燕王竟然听信馋言,猜忌乐毅。 不得已,乐毅只能离开燕国,去了赵国。 之后的结局都知道了,齐国凭借两个城邑,坚持到了最后,反败为胜。 如今的燕国,别说对抗秦国,就是连对抗草原部落都有心无力。甚至被其他诸侯国猜测,燕国可能已经依附于草原上的东胡王。这样的弱国,秦军根本就不用担心会战败。 唯一让蒙恬等人担忧的是,秦军兵力不足。想要全歼燕军几乎不太可能。燕国再不济,也是带甲二十万的国家。十万秦军,还是不足以将燕国毕其功于一役,全歼在战场。 十万人马想要灭国,似乎困难了一些。可要是让燕国的残余兵力逃跑,进入了燕国营造多年的城池,哪怕是秦军在野战中获得了胜利,最后也不得不接受无功而返的结果。 可是,为了保险。还是进攻易水,逼迫燕军交战才是最好的选择。因为在蒙恬看来,郭威并不要全歼燕军,只要获得一场大胜,一样能够得到足够的好处。 想到这里,蒙恬开口道:“恩师,我以为当集中主力与燕军决战,尽量多歼灭燕军主力。我军如今有骑兵两万,训练有素,突然进入战场,必然会将燕军击溃。一旦让其逃回城内,我军就麻烦了。所以,我军需要尽快占据易水边上的有利地形,逼迫燕军决战,尽量消灭燕国的主力大军。为今后围城灭国做准备。” 自古以来,攻城战都是伤亡最大的战争。 邯郸之战,赵国已经没有多少兵力了,精锐尽失。面对几十万秦军的猛攻,赵国还是坚持了两年。不仅如此,秦军伤亡和赵军的伤亡几乎是一比一。真要是和燕国进入攻城战,对于秦军来说是非常不利的。 可是蒙恬的这个建议,并不被郭威第一时间采纳。显然,这样的筹谋,并不合郭威的胃口。他转而问蒙毅:“蒙毅,你有什么建议吗?” 蒙毅躬身道:“师尊,毅以为代燕如今结盟,攻燕,不如攻代。只要将代国歼灭,我大军即刻就能进入督亢之地,易水燕军腹背受敌,必然溃败。而且攻打代地,代比燕国更弱,甚至能以我军兵力上的优势,一举灭代公子嘉残余。” “这岂不是捏软柿子?”郭威摸着下巴,赵国被灭之后,赵国公子嘉带着门客还有收拢了一些残兵败将,逃跑去了北方。建立了代国,他自称为代王。可公子嘉不过是丧家之犬罢了。代地的实力根本就不能和燕军相提并论。打赢了,也没有什么可炫耀的地方。 要是打输了……他会被秦国朝堂上的文武百官集体嘲讽,成为笑柄。 国师外强中干,原来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真要是传出了这等传言,他还怎么在秦国混? “国师,属下以为,为何不分兵?既攻代,又攻燕。按卑职估算,燕军哪怕是看到了我军抵达易水前线,摄于我军虎威,也不会第一时间对我军进攻。如何应战,如何交战,所有的主动权都在我大秦手中,为何不先拔掉代地公子嘉的势力,让燕军自乱阵脚?”突然,帅帐内蒙恬身后的一员年轻将领出口说道。 “万万不可!” “章邯,你不过是小小的校尉,国师面前哪有你说话的份?我军应以磐石之固,将胜利拿在手中,而不是冒险。” 蒙恬回头怒视章邯,他并不是没想过章邯的战略。可问题是,郭威只要领兵出征,并且拿下一场胜利,就能在秦国朝堂上站稳脚跟,获得封君的爵位。这样的局面之下,根本就不需要冒险,堂堂正正的一场大战,然后将燕军大败,这场战役就应该结束了。 如果用章邯的计划,变数就多了起来。 章邯如今不过是个校尉,地位根本就不能和蒙恬相提并论。但是他有初出茅庐不怕虎的锐气,站出来朗声道:“国师,我不认可蒙副将的建议,稳扎稳打,我秦军自然能胜了燕军。但一场大胜对国师来说,根本就无法彰显国师的威名。” “放肆,章邯,你以为我不能治罪与你?”蒙恬闻听,顿时急了,虎着脸就用权势压人。 郭威却觉得章邯很对他胃口,他这才发现,自己麾下不仅仅有蒙恬,还有个秦国名将章邯。他都没发现。 再说,章邯也不差。虽然在历史上,这是个悲剧人物。但要说指挥大军作战,甚至比蒙恬都不会差。他运气不好,在赵高的时代统领秦军。可即便如此,先是陈胜,后来的魏君,都被他杀地丢盔弃甲。 哪怕是反秦联军之中最强的项梁,也被他诛杀。 就算是和项羽在巨鹿大战,双方也不过是互有伤亡,算不得他失败了。 之所以最后投降了项羽,完全是因为赵高这货在后面使坏。 郭威仔细打量起来章邯,他有点后悔,应该早就将这些手下聚起来。差点让他错失了人才。如今的章邯正是火气方刚的年纪,可是军衔不高,还是校尉。但这些都不要紧,因为郭威知道这家伙的厉害。 郭威决定听听章邯的意见,摆手对蒙恬道:“你退下,让他说。” 章邯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这才开始说出自己的筹谋:“国师,属下以为,代燕结盟,代弱而燕强。公子嘉想要在赵国北地生存,必然会依附于燕国。如果我军攻打燕国,公子嘉必然会出兵奥援。代地贫瘠,兵丁不足,且公子嘉更是仓促逃往代地,他手下的兵力肯定不多。” “没错,公子嘉不足为虑。” 章邯继续道:“如果我军陈师于易水,燕军必然以举国之力对阵我军。而公子嘉如果不傻,自然不会放弃向燕国示好的机会。几千人马拿不出手,要是他抽调上万人马,代地还有多少兵马驻守?我军甚至可以兵不血刃,就能拿下代地,待拿下代地之后,就能出兵燕军后方。” “后方不稳,燕军肯定会后方大乱。然后我中军进击,哪怕是燕国举国之力的二十万大军,也会分崩离析。我军一战而定北地。” 说完,章邯闭嘴等待郭威的反应。 郭威看了看周围,王莽……算了,这厮别看做过大司马,大将军,可不会打仗,就会瞎指挥。要不然,也不会被叛军闹地连关中都守不住了。 荆轲……这货比王莽都不如。 至于自己? 算了吧,要是说起环境治理,排水工程,他说起来头头是道。可打仗?别看郭威已经很努力的偷偷学了好几本兵法,可是,他还是两眼一抹黑。 不得已,最后还是得看蒙恬的意见。毕竟,这是他麾下有可能最会打仗的将帅了:“蒙恬,你觉得章邯的建议如何?” “风险太大。” 蒙恬狠狠地瞪了一眼章邯,缓缓道:“师尊,你不需要冒险。只要我们打败了燕军,陛下得到消息之后,多半会让王贲将军提兵北上。到时候代地一样能被收复,不急于一时。而我军分兵,中军就不得不抵御可能二十万大军的压力,一旦有了闪失,章邯死不足惜,蒙恬死不足惜,可是师尊你在朝堂上就麻烦了。王贲将军兵马一到,我大秦精锐一样能灭了燕国,何必冒险,让师尊陷入险境?” 郭威没想到蒙恬战略的保守,完全是因为他。 他还以为,蒙恬生性谨慎,不喜欢冒险。 没想到,蒙恬竟然是为了他的安危。 可蒙恬哪里知道,哪怕郭威打了败仗,嬴政也不会在意。只要不把这十万大军葬送在易水边上,他还是大秦国师。 就李斯一个人,掀不起多大的浪来。 想到这里,郭威看向了章邯,问:“章邯,你认为多少人马可以拿下代地?” “三万,不,两万足矣。” “我给你四万人马,但是要一月之内就拿下代地,可敢立下军令状?” 章邯抬头挺胸,朗声道:“拿不下代地,我章邯提头来见。” “好,章邯听令,本座升你为裨将,统帅四万大军,攻打代地。” “章邯遵命!” “蒙毅,你去协同章邯进军,另外带走一万骑兵!” …… 眼瞅着郭威刚愎自用,委任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校尉统帅差不多一半军队。蒙恬真的是急了,他的安危无所谓,但是他不能眼瞅着郭威被人蛊惑。 “师尊,此事需从长计议。您明明可以轻松获得胜利,为何要听从小校的怂恿?还请师尊收回成命,我军按部就班,陈师易水,决战燕军。” 郭威上头了,哪里会听蒙恬的话。 他单纯的认为,蒙恬是名将,章邯也是名将,没道理连个代地都打不下来。再说了,分兵之后,兵力不足,但是完全可以防守啊! 打不赢,咱们坚守,让燕军无从下手不是更好? 为了协助章邯尽快将公子嘉在代地的兵力调出,郭威命令全军急行军。 行军很辛苦。 刘邦的这帮狐朋狗友,别看夏侯婴几个不怎么样,但吃苦还是可以的。唯独刘邦,他清闲惯了,在军中每日行军,还吃着军中最差的伙食,简直让他无法忍受。 可是为了功成名就,他忍了下来。 尤其是带着兄弟们博富贵的机会,他当大哥的怎么能喊苦喊累? 路过井陉关,这日累了一天宿营之后,刘邦发现秦军的中军,打水做饭的人少了不少。他琢磨着得找个人商量商量,随即从河边起身的时候,发现草丛里一只王八慢悠悠的爬着,顿时大喜,急忙将王八翻过身,然后用草绳扎起来,提溜回到了军营。 老远,这家伙就毫无形象的对张耳喊道:“大兄,你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 “樊哙,快去烧火,给大兄补一补!” 临了,还嘱咐樊哙一句:“别偷吃!” 樊哙吞咽着口水,支支吾吾的回应了一句:“嗯!” 张耳就差没被夏侯婴绑在了车上,就算是宿营在野外,刘邦的几个兄弟总有人轮番守着他,深怕他跑了,让国师郭威不高兴。 “近日慢待了大兄,还请大兄不要怨恨我。我也是没办法,您老跟国师是朋友,与荆侍卫也是朋友,要不我去中军给你问问,说你服了,让国师给你安排点好的。至少顿顿有肉,也不至于和我等一样的待遇,您受苦,我……心里也不好受!” 张耳气地冷哼道:“我在大梁有宅子,有美妾,仓廪中粮食堆积如山,庖厨之内,肉食不断,地窖中还有美酒陈酿,要不是你骗我来,我能沦落至此吗?” 刘邦赫然,但脸上没有丝毫不好意思,反而讪笑道:“兄长,你说国师要攻打草原的事,是否是真的?” “就他?” 张耳脑子里回忆了一阵,觉得有点不靠谱,郭威的底细张耳确实知道不少。郑人,祖上可能是公室,不得而知。因为反韩之事泄密,被迫离开了中原,去了边塞的燕国。听说去了燕国之后,就一直以屠夫为生。可是他想不通,因为更不靠谱的是,秦王竟然将郭威这货封为大国师。 按照这个路数,秦王嬴政笃定是个昏君。 大秦该亡了呀! ~~~~~~~~~~~~~~~~~~~~~~~~~~~~~~~~~~~~~~~~ (郭德纲说:没有君子,不养艺人。这话放在写手身上也一样,没有订阅正版的书友,任何写手都没有写下去的动力。希望喜欢这本书的朋友,不要再看盗版了。也用不了您多少钱,一个月几块钱都没有吗?水鬼不愿意做恶人,也从来没有用过防盗章节,因为水鬼愿意去相信,喜欢看书的人,都是有品之人。)<!--over--> 第077章 大哥,我瘦了! (求订阅,求收藏!) ~~~~~~~~~~~~~~~~~~~~~~~~~~~~~~~~~~~~~~ 对于反秦志士来说,秦国出了个昏君,这可是普大喜奔的好事。 更好的是,秦国还出了被昏君信任的奸佞。 郭威,屠夫而已。 他有什么资本领兵打仗,一出场就十万大军。 张耳想到这些就暗暗高兴。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第二天,大秦刚出炉的奸佞就找上他了。 郭威见到张耳,就有送了张耳一觥酒,盯着他喝下去之后,和他唠嗑。 燕国的文臣武将,郭威和荆轲都知道些。但是要让他说出哪个厉害,为什么厉害,郭威和荆轲都要傻眼。 对于郭威来说,他曾经在燕国不过是避风头,根本就不关心燕国的朝堂。反正,让他做官也不太可能。而荆轲当年游历列国的时候,胸中只有一个信念:“老子天下第一!” 他们都缺乏对燕国统帅的了解。 而张耳就不一样了,这家伙别看是魏人,但魏地出人才。加上还是名士,往来无白丁,很容易就分析出燕国的统帅人选。然后针对对方的习惯,郭威寻找破绽。或者干脆,将从张耳嘴里套出来的消息,都一股脑的丢给蒙恬,让他去琢磨。 “我不能再喝了。” 张耳畏惧的看向了郭威,他落在刘邦手里,至少刘邦还拿他当大哥。 既然已经落在了郭威的手里,他张耳就是个鸡仔。 还天天会被郭威灌地酩酊大醉,然后郭威和荆轲轮番上阵从他嘴里套话。张耳这天实在忍不住了,清醒的时候脑袋疼地要裂开一样,可是一转眼就被灌醉。 不得已,张耳只能对郭威暂时性的表示出臣服的意愿:“郭威,你有什么话就问,别折腾我了,可否?” 郭威低头看着手里的觥,满满当当的一壶酒,放在食案上之后,问:“张兄,我这是看到老朋友,特意款待与你,为何你如此嫌弃?” 张耳撇了撇嘴,无奈道:“郭威,算了吧!你这是故意欺负人,我张耳不过是魏国的小人物,不值当你如此费尽心机。哪怕魏国再弱,也有魏君,有我张耳效忠的庙堂,你别费心思了。” “本座没想招揽你。” 郭威顿时觉得有点过意不去,原来张耳被他吓怕了。 张耳更是诧异不已,他扭头看向荆轲,后者用力点头道:“我们没想要招揽你,就是想让你分析分析,燕国主帅会是谁?” “这个……” 好家伙,两个糊涂蛋。 连主帅是谁都不知道,就一头要撞上去和燕国死磕,不知道是你们头铁,还是想着命硬,能抗过去啊! 秦国有了你们俩,距离完蛋真不远了。 可惜,张耳在心中哀叹:自己还能看到秦国失败的那一天吗? 张耳想了想,开口道:“太傅鞠武位高权重,不仅在燕国很有声望,且还是太子和燕王两代人的师长,他要是领兵出战,自然没有问题。” “张耳,你要是想要糊弄我,我让你后悔你信吗?” 郭威闻听就变脸了,鞠武,他还真见过,老头子一个不说,已经是风烛残年的老人了,是否有精力领兵作战不说,就是有精力,燕王也不会命一个文士去统帅燕国大军。 张耳警觉起来,苦恼地想起来:“栗腹,乃燕国国相,他在燕国的威望也足够统帅燕军。” 郭威扭头看向了荆轲,后者摇头道:“不太可能,燕王对栗腹的能力一直不太认可,尤其是在作战方面,他领兵出征的几次都失败了。这次恐怕不可能落在他身上。” “那么是将渠?” “五大夫将渠为人耿直,得罪的人太多,他要是统帅燕军,恐怕没有人会服他!” “这么说……” 郭威和荆轲一直猜测是太子丹统帅燕国主力南下,对阵秦国大军。 当然,还有一个可能,就是燕王亲自统帅大军。 这两个选择都有可能,但是对付太子丹的办法,却对付不了燕王喜。 毕竟,燕王年纪大了,肯定是以稳为主。 张耳长叹道:“你们都料到了,为何还要来问我?” “找人验证一下,咱们猜的对不对?” 郭威欠打似的嘴脸,让张耳痛恨不已。可接下来的话,张耳傻眼了,之间郭威贱兮兮的对张耳道:“接下来,张耳恭喜你,你将成为大秦的征战燕国大军的头号军师。” “什么?” 张耳彻底傻眼了,不仅如此,郭威还说出了个让张耳目瞪口呆的计划:“咱们秦军人少,这个消息要是不让太子丹知道,我总是心里不打落忍。我绝对了,秦军以防守为主,让他尽情进攻吧!可惜,我们已经和太子丹失去了联系,冒然派人,他也不会相信。只有让张耳兄装成我军军师,然后将消息透露出去。” “郭威,你为何要这么做?” 张耳一开始还以为郭威是假意投靠秦国,心里还是向着燕国的。可转眼一想,根本不可能。这么做,对郭威有什么好处? 他在秦国已经获得了臣子能够得到的一切,继续心向燕国,理由呢? 真以为太子丹用收罗来的美女招揽的勇士,真的能够网罗住人才?真正的人才,会在乎这些美色? 张耳被认命为秦军军师之后,原本已经蔫了吧唧的刘邦,在军中顿时挺起胸膛了起来。他也算是在上头有人,高层有后台的军中将领了,他觉得自己做个五百人将也有点屈才,要是能做上校尉就好了。 可惜,秦军行军之快,根本就来不及让刘邦有空去炫耀。 这天,又是累得半死的行军。 等安营扎寨的命令下达之后,刘邦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忽听得有人喊道:“刘邦,领肉去!” 刘邦没动弹,领肉?开什么玩笑,有没有自己的份。 “刘邦快起来,今日军中犒赏,你们五百人,可能会分到好五头豕。” 刘邦顿时来了精神,跳起来跟着同僚去领取犒赏补给。果然,没骗他,真的有肉。 回到营地,他意气风发的指挥分肉。他倒是没贪墨,只是想着今天晚上有肉吃,顿时来了精神。不过,等他巡视营地,看到部下们都吃完,这才匆匆回到了自己的帐篷,拿起饭碗开始扒饭,可是……一下,两下,筷子飞快的钵里划拉糙米饭,就是没有看到肉。 他扭头看向嘴角都是油的樊哙,问:“我肉呢?” 樊哙期期艾艾地对刘邦道:“大哥,你看我,都瘦了!” 刘邦气地恨不得将饭碗砸在樊哙的脑门上,樊哙的身材快顶上他两个的宽度了。他还瘦了? 可樊哙却有理道:“大哥,你不懂,军中分肉犒赏,是要打仗了。可你也知道,不吃肉没力气,我都好几天没吃上肉了。等打起仗来,我要是没力气,你哪里谋军功去?” 刘邦气不过道:“我也天天吃干饭,也没力气,为何不让我吃了肉,去阵前杀敌斩将?” “大哥,你莫要说笑了。咱们都决定了,真要打起来,你就趴在车底下抱着脑袋,刀剑不长眼,总好过做了枉死鬼。” 樊哙的话,顿时让刘邦觉得,他多年竖立起来的大哥威信,崩塌了! 第078章 首战之优势在我! 樊哙让刘邦打仗的时候,躲在战车底下,别被伤着了。 这看似是保护大哥,但却是对大哥最大的羞辱。可是当刘邦环顾左右之后,发现自己好像想简单了。边上的夏侯婴,似乎不弱,自己一对一的话,可能打不过。 奚涓? 这货就是比樊哙差点,可是打架不要命。刘邦觉得自己对上奚涓,躲远点最好。 至于周勃,这是个闷葫芦,可问题是周勃这家伙对于富贵的追求,是他们中间最渴望的一个。真要是上了战场,这家伙甚至会比樊哙都要疯狂。打仗的时候,他躲在车底下,刘邦没有任何意见。可问题是,他要是这么做了,如何立下赫赫战功,加官进爵? 再说了,他以前有把装门面的剑在手,多少年了,一直把自己当成游侠来着。 这是自诩为游侠的刘邦能接受的现实吗? 不,他能。 但就是有点不好意思。 他觉得自己冲入敌军之中,可能会陷入绝境。但是这并不妨碍他用他高人一等的箭术猎杀敌人,一样可以获得军功,何乐而不为呢? 随后他发现夏侯婴也有张长弓,偷偷挪到夏侯婴边上,语重心长道:“夏侯婴,你觉得兄长对你如何?” “嗯……”夏侯婴微微愣了愣,随后所有所思的点点头道;“兄长极为义气!” 刘邦突然间了红着脸,对夏侯婴偷偷道:“到时候有战功机会的时候,让哥哥一两个甲士,可好?” 夏侯婴看着刘邦手里的军用长弓,秦军最不缺弓弩,刘邦身为曲将,自然也不会缺少弓箭配备。但是他还是有点疑惑,万一他让了目标给刘邦,他这位大哥射不中什么办? 毕竟,在沛县的时候,也没听说过刘邦会射箭,有百步穿杨的功夫啊! 倒是他夏侯婴,箭射的极为准。 他低头想了想,随后默默的将腰间的箭壶解下来,递给了刘邦低声道:“兄长还是用我的箭壶吧?” 刘邦激动的接过夏侯婴递过来的箭壶,对方的意思不明而喻,秦军作战,箭杆上都有士兵自己的记号。只要是确定被箭射死的战功,就会落在这个人的头上。夏侯婴将自己的箭壶给了刘邦,就是说明,只要是夏侯婴射中的目标,都是刘邦的战功。 做兄弟的到了这个份上,他还能说什么,努力让自己表现的平静些,可抑制不住的想要流泪:“兄弟,你放心,就此一次,我也不能耽误兄弟的功名爵禄。但是你也知道,哥哥难啊!这曲将看着威风,可是在秦军中要是没个爵位,真的镇不住人呐!夏侯兄弟,你且放心,等打下了蓟城,哥哥给你做主,让你在兄弟们之中,第一个娶女人。” 没错! 刘邦最大的本事就是许诺。 要是心机深沉的人,早就不信这家伙的胡说八道了。 可他这帮兄弟吧? 还是阅历浅薄了一些,都愿意相信刘邦。毕竟,刘邦说过的话,只要他能做得到的,都办到了。比如说,卖掉被刘邦珍视为荣耀的剑,就为了让兄弟们吃顿饱饭。 如今的刘邦,能够网罗这么一群兄弟,身上唯一的闪光点就是信誉不错,讲义气。 当然,刘邦的讲义气还有另外一层意思。他见识比较多,而且年纪也比周勃、夏侯婴等人大很多,大了十来岁吧。要不是夏侯婴等人都成年了,往前推十年,刘邦的身份就尴尬了。 如果真往前推十年,刘邦二十出头,樊哙不到十岁,其他人都是十来岁…… 这应该是沛县城内,一个成年的熊孩子,带着一群熊孩子闯荡江湖的经历。 从这一点可以看出,刘邦的名声,在他老家,除了不安分的熊孩子,没人和他一起玩。当然,卢绾不算。这家伙的性格和刘邦差不多,唯独比不了刘邦的是卢绾的心眼不如刘邦敞亮。刘邦看似没心没肺,但他却做到了一个大哥该做的所有事,可是卢绾不行,他要是当大哥,整个团队会分崩离析。 要打仗了,刘邦很紧张。 他心里琢磨着,要怎么做,不让周围的秦人看出来,他没有打过仗的样子? 顶着箭头往前冲? 歹命啊! 这是要死人的啊! 可已经来不及刘邦去琢磨了,因为次日还没睡醒,军中梆子就响了起来。随后鼓点也开始打起来。秦军的规矩,三通鼓声之后,军队必须要列队完成。 要是没完成列队……哼哼,情节轻的去军法处,严重点的就得去敢死营,再严重的话对士兵来说太不友好了,因为他们的脑袋会挂在辕门口的木头杆子上,威慑过往的秦军士兵。当然,秦国的士兵是不会给军法处的家伙这个机会的。但是刘邦不得不急,樊哙几个都懒散惯了,他们可不是秦人,生来就受约束。 生死攸关呐,刘邦哪怕再懒散,也不敢耽搁。跳起来,拿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顺来的柳条,冲进一个个帐篷,一通抽打之后,终于将他这帮兄弟都喊了起来。 至于他的手下士卒,别担心,都是老秦士卒,早就穿戴整齐,手拿武器,一个个表情木讷,双眼中迸发着杀人的凶光,等待他们的曲将将军队带领去预订位置。 “出营!” 蒙恬身为副将,其实在军中是主将的身份。 只不过他和郭威一起在中军,发出的命令,都像是主帅发出的命令。 易水边上,燕军的营地内,还是一片寂静。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一支沉默的军队已经渐渐的逼近了大营。 数万人行军,能做到如此静默的,普天之下,也只有秦军能做到了。 这是一支恐怖的军队,张耳站在车上,如是想到。边上的主帅车上就是郭威和荆轲。而他和那个叫王莽的家伙站在一起,这家伙神神叨叨的,腰里还别这个舀水的勺子,奇形怪状的,眼瞅着要打仗了,口中却念叨着:“北辰诸星官听令,急急如律令——” 一开始,张耳很担心,担心燕军会被这支强大的秦军啃地骨头渣子都不剩。 可听到王莽口中念念有词的声音之后,他顿时心如止水。 这样的主将,猪一样的存在,怎么可能打胜仗? 用余光瞄向郭威和荆轲,他更笃定了他的猜测。两人正窃窃私语的议论着,因为靠的太近,他还能听到些:“荆轲,你说就这么扑过去,要不是打不下来,该怎么办?” 郭威看着周围茫茫多的士卒,就像是高粱地似的旌旗和戈林,心里说不慌,那是假的。 这都是一条条人命啊! 要是因为他名义上的指挥失败,死掉的人可不是一个两个,甚至是成千上万的伤亡,这将是几千上万个家庭的悲剧。 战争给人心灵上的创伤,几乎要比肉体上的疼痛更深一些。 荆轲恨不得跳起来给郭威的脑袋来个雷霆一击,他假装很沉着的样子,对郭威不耐烦道:“我也是第一次参与军阵,很不好说。” 仿佛荆轲说:不好说。却因为荆轲懂得如何排兵布阵,却因为谨慎而避而不谈。 郭威嘀咕起来:“你以前不是到处游说列国的国君要联合起来对抗秦国,甚至愿意为此而担任联合诸军的工作。你怎么连排兵布阵的方略也不懂?” 荆轲恨地牙痒痒,咬牙切齿道:“我那是用嘴说而已,用你的话来说,那就是嘴炮。” 嘴炮无敌! 这个道理郭威瞬间明白了,不仅明白了,表情鄙夷地嫌弃道:“我还以为你啥都懂呢?” 张耳想笑,但是这档口笑出声来,有点讨人嫌。尤其是他阶下囚的身份,让他不得不谨慎处置周围的事。不过他憋的很辛苦。心说:郭威果然是那个就知道做屠夫的贱人,没啥大本事。 但就是这么个没啥大本事的家伙,却指挥者几万秦军要对燕军易水防线上最重要的大营发起攻击。这不是拿着秦国士卒的人命不当回事吗? 正当张耳窃喜的功夫。 蒙恬已经令左右弓弩军阵开始向前移动了。 哄哈—— 数万人整齐划一的动作,让每一个在战场上的士卒,都精神亢奋起来。尤其是郭威,嘟哝道:“我估摸,优势在我军。” 荆轲在边上气地翻白眼,六万人马,突然奔袭一万燕军,你敢说五五开,秦王能从咸阳城头往下跳。真要是秦军如此不堪,嬴政这辈子还有啥奔头? 大战一触即发。 郭威撑长了脖子,有点后悔,他待的中军距离前线有点远,看不清阵前的状况。早知道这样,就该把望眼镜给整出来,哪怕没有双筒望远镜,单筒望眼镜也能凑合啊! 可现在,他除了满天的沙尘之外,似乎朦胧中仅仅能看到燕军大营的那面大纛,在风中孤零零的飘扬。 蒙恬根本就没有搭理郭威的意思,进入战场,他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郭威老师的身份似乎也不顶用了。 他仰起头,看向瞭望的士卒。 后者用旗帜发来消息,燕军准备不足。大营栅栏附近的士兵正在整队。 蒙恬听到这个消息,立刻就果断下令:“弩阵前移,抛射三十!” 三十这个数字,是一壶箭的意思,秦军一壶箭正好三十支。 空中到处都是嗡嗡嗡的声音,根本就没有鸣镝指明方向,反而是漫天遮日的箭矢从天而降。利箭在空中落下的那一刻,变成一道道催人要命的符咒。 “刑营突袭!” 终于,秦军发动了第一波进攻,按照往常,这该是秦军的试探性的进攻。 再看燕军大营内,早就乱成了一团。 主将鞠闫一个劲的追问部下:“哪来的秦军?多少人马?” “去栅栏边上,布置鹿角,多准备一些!” “顶住,一定要守住栅栏。” …… 且不说燕军慌乱的场面,在秦军之中,反而是另外一副场面。刑营的人都是死囚和奴隶,他们基本上脸上都有墨痕刺字。以说明他们的身份,有罪之人。 但是这些有罪之人,却往往是秦军战场上最为恐怖的存在,最不要命的一群人。 因为他们除了命,一无所有,只有舍得命去搏杀,才能有一线生机。 以往,刑营的士卒武器装备都不怎么样。 甚至连一把像样的,能杀人的武器都凑不齐整。 可自从郭威统军之后,秦军不敢说富得流油。就是他带来的两万人的武器装备,就淘汰了将近两万甲士的武器。这些武器不会浪费,而是分发到了辅兵和刑营手中。 甚至郭威为了能够增加士兵在战场上活命的机会,还给步兵用废钢打造了人手一面的护胸镜。目的就是为了让士兵能够多活一些下来。 燕军栅栏边上,这是燕军大营的最后一道防线。 甚至这个守卫易水的军营,根本就没有挖掘壕沟。 不是他们不想,因为靠近易水太近,靠近堤坝挖,容易把堤坝挖塌了。远离的话,渗水厉害,军营之中会湿漉漉的,很影响士兵的士气。 这样一来,这座大营所能依靠的就是那些粗壮的栅栏了。 这也是燕军大营最大的防御难处。 面对秦军的弩阵,栅栏边上驻守的士兵,恨不得能有个地洞钻进去,好让他们在漫天箭雨下,能保住性命。 可是当他们好不容易发现秦军的箭雨停歇了之后,刚探出脑袋,就发发现大批的秦军不要命的靠近了栅栏,最近的只有十几步。 咚咚咚—— 斧子斫木的咚咚声,仿佛是一道道催命符,让指挥燕军的军官们不寒而栗,他们纷纷拔出佩剑,打骂着手下的士卒,让他们反击。 不仅仅有斧子,还有将绳索套上了栅栏上头,用牲口牵拉的士卒,早就已经将栅栏弄的摇摇欲坠。 看到这一幕,蒙恬终于放弃了继续试探的心思,下令道:“全军进攻!” 呼啦啦—— 数万人齐声高歌:“赳赳老秦,共赴国难!” 刘邦混迹在人群之中,也跟着唱着,很卖力。他唱歌有点水平,在沛县乡下,根本没人在唱小曲这方面是他的对手。 毕竟,又穷又懒的无赖,要是连情歌小曲都不会唱,怎么可能找到女人? 可唱着,唱着,他就发现不对劲了,其他人都跑了,他还在唱歌,甚至士卒们眼巴巴的盯着他的战车,似乎正在等待他下令出击。 被吓了一跳的刘邦急忙回顾左右,看到樊哙,问道:“咋回事,不是说唱歌吗?怎么都跑了?” 樊哙一手提着盾牌,一手提着厚重的长刀,气急败坏的跳脚:“兄长,全军冲击啊!别唱了,你又不是秦人!” ~~~~~~~~~~~~~~~~~~~ (求订阅,求包养,求收藏!) 第079章 北辰显威 战争,哪怕是一面倒的战争,也不能乱打一气。 士兵要盯着自己的什长,百人将,而底层军官,要盯着自家的曲将、校尉。步兵只有曲将才有一辆车,竖着一杆旗帜,表明这五百人的攻击方向。 而刘邦就更累了,他需要盯着他的校尉,不仅如此,还有指挥上万军队的将军的旌旗,旗帜往哪儿去,他的车就要冲击向哪里。好让手下的士兵知道进攻的方向。 可是,眼下的局面,对刘邦人生第一次参与战争的经历非常不友好。周围都是秦军,他呼哧呼哧的冲了好一阵,也没有发现一个燕国甲士。这让他不免开始焦急起来,几万人交战,让他捂着脑袋往前冲,他不敢。深怕中了埋伏。 但当他发现周围都是友军,没有一个敌人的时候,刘邦又开始紧张担忧起来,没有燕军士兵让他攒军功,他啥时候能衣锦还乡? 他踮着脚瞅,跳起来眺望,连个燕军的鬼影子都没有看到。 气急败坏之间,刘邦怒吼:“我的亲娘,往哪儿打!” 刘邦哪怕是在车上,也是累得团团转,一会儿回头瞧瞧自家的士兵有没有跟上,转眼间,抬头往前就要寻找自家校尉的旌旗,这种劳心劳力的场景,甚至要比他在地上跑都要累。 可毕竟秦军训练有素,刘邦不靠谱,边上的老秦士兵却一次次提醒刘邦:“曲将,往左,往左。” “车别掉头,我军的攻击应该是冲破放线之后,往左攻击,跟上校尉的旌旗。” “夏侯婴,车不要了,反正丢不了。樊哙,你扛着军中旌旗,冲在最前。前面都是人,车过不去了。”刘邦没办法,靠他指挥,完全得抓瞎。他只好对夏侯婴道:“将此人带上,让他指路。” 刘邦的这种行为,在秦军曲将之中,不啻于将指挥权给让了出去。注定会被耻笑的存在。可是刘邦有什么办法,他身边的夏侯婴、周勃、奚涓几个,只会用蛮力。他虽然机灵点,但是对行军打仗,也是个门外汉。小媳妇上轿,头一遭赶上打仗,就遇到了几万人马的厮杀。 更让他绝望的是,他根本连上去补刀的机会都没有。 樊哙就更加指望不上了,周家兄弟也不靠谱。 他们这些人,连军中训练都没有参加过,哪里会打仗? 与其如无头苍蝇般的在战场上乱窜,还不如让人指着他们跑。至少不会走冤枉路。 且不说刘邦。 蒙恬也是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并不怕指挥大军作战,几千人,上万人的士兵,他又不是没有统帅过。 只不过他是第一次作为实际上的主帅,指挥一场几万人的歼灭战。这种战斗,要快,要让敌人根本就没有喘息的机会,就将对手按在地上弄死。要不然,出了岔子,谁也但付不起。 “报——” “讲!” “禀告国师,我军已经突破了燕军的城寨,步兵已经冲入了对方军营之中。” “有没有发现燕国援军?” “没有。” “再探!” “诺!” “报——” “国师,骑兵已经准备好发起攻击,夺取渡桥。司马将军请求下令!” …… 别看郭威刚开始很慌,不过渐渐的他缓过来了,他发现打仗也就这么回事。尤其是主帅,他周围根本就连根箭头都落不下来,至于说来禀告的斥候和传令官,他选能答得上来的问题,就大胆开口说,比如说之前的斥候禀告说没有发现援军。 郭威就能沉着笃定的开口:“再探!” 因为,他这么说,蒙恬也只能这么说。 可要是问:骑兵求战,要加入夺取渡桥战斗,这个命令郭威就不好回答了。他还看不明白,什么时候是最好的骑兵进入战场的好时机。 只能让蒙恬去下令。 而蒙恬的命令,正好应正了郭威的猜想,继续按兵不动。 毕竟,眼下的燕军,在秦军步兵的攻击下,就已经陷入了崩溃的局面,用不用骑兵出战,作用已经不大了。可万一战场上出现了燕国的援军,这支没有投入战场的有生力量,将是保护本阵步兵的一张底牌。 至于胜负,郭威已经认为没有悬念了,都打成一面倒的局面了,他不相信燕军能够反败为胜。 心中赞叹秦军作战勇猛的同事,也在琢磨个事。 太子丹不是说还要死守吗? 他的军队呢? 燕军主力呢? 他们都哪儿去了? 显然,连郭威都看出来了,眼前这支军队的燕军,根本就不是什么燕军的精锐。甲士也不多,根本就不足以挡住秦军的进攻。 张耳见郭威这厮啥也没做,竟然收获了一场大战的胜利。 按照秦国的军功封赏规矩,郭威这样的高级将领主帅,可以获得连升三级军功的犒赏。 而郭威仅仅在作战中,就说了短短的几句话:‘再探’,‘擂鼓’…… 他真不知道郭威是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能如此鸿运当头,首战告捷! 尤其是燕军大营之中的那面大纛,在风中挣扎着倒下的那一刻,眼前这支燕国军队注定要全军覆没了。 这面大纛不仅仅是军中旌旗那么简单,也不仅仅是燕王授予这支军队的番号。在战场上,这是上万燕军的信仰,一旦这面大纛倒下的那一刻,战场上所有的燕国士兵都将失去战斗下去的勇气。因为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该如何靠拢,如何反击。就像是无头苍蝇般,只能在战场上乱窜,最后被敌人潮水般的进攻围住,绞杀。 就像是郭威身后的那面大纛,一旦倒下,哪怕是被风挂倒。一旦面临这样的突发事件,就算是训练有素,勇猛无敌的秦国士兵,在兵力占绝对优势的情况下,也会茫然,不知所措。 甚至会一场胜仗,演变成为一场败仗。 所以,大部分主将,会在突然主将大纛倒下,这段这些意外发生的时候,第一时间选择退兵。 因为,一旦反应慢了,对于一支军队来说,很可能会陷入灭顶之灾。 看到燕军军旗倒下的那一刻,紧张了好几个时辰的蒙恬松懈了下来,他终于可以缓一缓了,战斗快结束了。他的这种松懈,不过是脸上的松懈,但是精神上还是紧绷着。但至少,他不再需要心无旁骛的盯着战场了。哪怕不久之后,燕军还是将这面大纛举起来,就这么短暂的混乱时间,燕军也会被秦军切割成数块,彻底失去了反抗的能力,任秦人宰割。 就见蒙恬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对郭威躬身行礼道:“恭贺师尊旗开得胜!” 郭威有点不解,战斗还在打啊! 他不由狐疑道:“这就赢了?” 郭威说这话的时候,心里空落落的,有种:他还没使力,敌人就倒下的不堪一击和索然无味。 蒙恬心中哀叹:“师尊果然不会打仗。” 但是郭威不会,他会啊!蒙恬身为蒙氏嫡长子,自然不会让到嘴的胜利拱手让人。再说了,都打成这样了,蒙恬坚信,混战之中,没有任何一支军队是秦军的对手。他更不会相信燕军能从他手里逃脱。他斟酌道:“师尊不用担心,燕军被我夺旗,胆气尽失。哪怕有反抗,也不在话下。接下来就是我军士卒抓捕战场的俘虏而已,已经不会有大的战斗了。” 直到此时此刻,郭威这才回过味来,原来这就算是打完了。 作为胜利者,和主帅,郭威举得得说两句:“战后,犒赏三军。得杀牛庆贺。” “狗屎运!” 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传来,原来是张耳不合时宜的声音。这货包藏祸心,满心希望秦军大败,让他没想到的是,燕军如此不堪。 没等郭威生气,王莽气地拿着手中的‘威斗’指着张耳讨伐道:“我师尊有紫微星加持,北辰神光护佑,是尔等宵小之徒能妄议的吗?” 面对快顶到自己鼻子前的勺子,张耳气地怒道:“把你的勺子离我远一点,信不信我掰断了这破玩意!” 王莽这人文化水平很高,说起经史子集,那是头头是道,是个博采众长的学者。他这辈子坏就坏在迷信这件事上了,他一直迷水,认为自己是条水龙,没水活不了。 这话也没错。 是个人,没水都活不了。 至于另外一个让王莽非常迷信的就是北斗七星了,也叫北辰。 在儒道两家之中,北辰都是非常重要的象征。王莽将其视为自己的命星。而他手中的水勺,也不是单单的青铜水勺那面简单,而是王莽将其命名为北辰的化身,拥有星辰之力的法器——威斗。 威斗,不仅拥有法器的寓意,还能舀水。也预示着这玩意可以巩固王莽水龙运势的辅助作用。 听到张耳要对他视为性命般的法器下手,这是要坏他真龙气运啊!王莽整个人都炸毛了,咬牙切齿地冲向张耳,拔出拳头就往张耳眼眶上来了一记王八拳。口中叫嚷道:“看我北斗神拳的厉害!” 只听的嗷的一声,张耳捂着眼眶就蹲下了。 两人随机有扭打在一起,荆轲见状,问郭威:“你不劝劝?” 郭威扭头看了一眼,见张耳已经被王莽压在身下了,轻蔑道:“没实力,还叫嚣,弱鸡!” (北斗神拳王师傅,求票,求订阅!) 第080章 终于混上咸菜了 也不清楚,王莽是怎么回事? 年纪一大把了,脾气却越来越冲。 尤其是他被郭威搭救之后,有经过空间改造之后,还老还童不至于,但某样看着也是人在壮年的样子。体力上倒是没有增加多少,就是年轻的感觉又回到了身体里。但他总不至于一个文士,突然变成了武将吧,这也不现实。跟郭威日子长了之后,他性格也越来越不像他青壮年时期,谦卑,好学,且温文尔雅。 也许是王莽这家伙有了后台,而且自认为后台很硬,整个人都飘了。还领悟了天下第一等绝学——北斗神拳。 就连郭威都不知道该如何评价王莽了。 许是王莽自从豢养了刘邦,他自己认为是豢养。至少郭威不赞同。但王莽固执地认为,汉高祖刘邦都在他手下办事了,他继承大汉正统,岂不是名正言顺? 越来越有盼头的王莽,如今再也不掩饰自己嚣张的性格,除了在郭威面前,他是不敢造次。其他人,哼哼……那是不知道他王莽的厉害。 这不,张耳撞到了他的手上,他岂能放过? 至于王莽和张耳的战斗,这场战斗近乎是势均力敌的场面。 期间在双方怒骂对方无耻,攻击了不该攻击的部位,夹杂着愤怒和懊恼之后,渐渐的僵持起来。 王莽是占据了先下手为强的机会,偷袭张耳成功,且给张耳留下了一定的伤害值。至少,张耳一只眼睛火辣辣的疼痛,眼眶都肿起来了,看不真切。另外一只眼在料敌先机方面,有些独木难支。好在张耳生在战国,纵横家出身的他,本来就有一身不错的体力。 骂人,也是一件体力活。 两人这是将遇良才,棋逢对手,斗了个不相上下。 打着打着,王莽生气起来,他身为郭威门下头号大狗腿,竟然没有人帮他? 人缘难道这么差吗? 他那里知道,蒙平这些郭威身边的侍卫,都一副假装看不见的样子。名义上是关注战场,随时准备投入战斗,可中军帅旗之下,哪里有什么战斗?他们就巴不得王莽和张耳两败俱伤。 王莽是靠着郭威狐假虎威,连蒙恬和蒙毅都被他使唤上了。周围都是蒙氏族人,咱们可能帮王莽? 张耳呢? 明明是阶下囚,却没有阶下囚的觉悟。用鼻子看人,动不动就说些让蒙平这样的武夫要想很久,甚至要问人才能明白的嘲讽的怪话。他们人缘能好才怪了。 直到,蒙恬建议郭威:“师尊,帅旗该前移了。” 郭威这才明白,燕军的大营应该已经快被占据下来了。 “中军前移!” 一队队甲士开路,骑兵保护两翼,郭威站在主帅的站车上,威风凛凛地以胜利者的姿态,进入燕军大营,宣告大秦的精锐已经打到了燕国的家门口。 蒙恬立刻命令传令校尉,让骑兵出动,迅速占领渡口。 车辚辚 步伐如山, 士兵们小心翼翼的越过了张耳和王莽‘死战’的位置,免得车轮压死他们。 张耳巴不得被人遗忘,他好找机会逃跑。可是王莽却急了,他还以为郭威是看他实力不济,失望了。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招式,铛铛铛三拳,打得张耳差点背过气去。被王莽剥了裤腰带绑了个结实。 招呼军中卫士,将张耳搬到了车上,跟上了主帅旌旗。一边还不忘对张耳经行言语攻击:“你也配与我斗?我可是与天下人为敌也在所不惜的人,就你这样的,来多少我都不惧!”王莽虽说打赢了,但也累的够呛,可是胜利者的姿态不能丢。 张耳躺在车板上,哼哼唧唧的喘气,就是不开口说话。 一来打输了,没什么可说的。二来,王莽这家伙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一套孔孟之说,比起嘴炮,儒家何时惧人?动不动就指着人骂:禽兽,禽兽不如,非人哉!张耳又不是傻子,不讨这份骂。 张耳决定不与王莽争一日之长,他琢磨着自己回去好好练练,说不定能讨回面子。毕竟,他要不是被王莽偷袭,自己估摸着应该和王莽势均力敌。要是练练,肯定能碾压这货。 再说刘邦。 他是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集。 几万秦军,拥入了燕军兵营之中,结果可想而知。 好不容易找到一处被围住的燕人甲士,樊哙刚想要冲上去了解了对方,却被别人呵斥道:“战场抢功,死罪!” 樊哙气地差点将手中的铁盾砸对方脑袋上,气鼓鼓地带着刘邦等人朝着下一个目标而去。 “已投,我的俘虏。” 这算是脾气好一点的,开口也不至于让人心头堵得难受。 也有脾气不好的,开口就是一句通用语:“滚——” 且不说刘邦,就连想要拿上一两个功绩的樊哙也泄气了起来。等到帅旗快抵达燕军大营辕门附近,刘邦几个也没有找到任何斩杀燕军甲士的机会。 但是刘邦也没闲着,抓了几个燕军的民夫。 这些民夫一个个目光呆滞,浑身发抖,如同掉在河流刚爬上岸的土狗。目光中都带着种孱弱和无助。樊哙气地将盾牌和大刀丢地上,恼怒不已:“兄长,跟你瞎跑了大半天,一个功绩都没捞着。吃屎都没赶上热乎的,这打的是什么仗?” 刘邦在边上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樊哙不高兴,多半是怨刘邦这个带路人没指好道,功劳都让别人抢先了。可他也不想想,自己也是无头苍蝇般的乱跑,一共才这么点燕军,哪里够如狼似虎的秦军厮杀? 刘邦期期艾艾地指着几个民夫道;“也不是没有收获,咱们也抓了几个。” “兄长,你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啊!他们也配称俘虏?”樊哙哪怕是再傻,也知道民夫和甲士都是两码事。 军中记录军功,杀民夫不但没有奖励,还得受罚。只有甲士,戴着冠的那种,斩杀了才能获得军功,获得爵位。 刘邦也知道这帮兄弟怨他,可他有什么办法? 头一遭上战场,他也慌得很。 根本就不知道该往哪儿打。但是随后,他听到夏侯婴的禀告,他乐了:“你瞅瞅别的曲都有损失,就咱们曲一个都不少,连受伤的都没有。大家齐齐整整的来,自然要齐齐整整的回去,来的时候五百人,回去的时候还是五百人,这才是本事!” 正当刘邦吹嘘他多么有先见之明,费尽心机为了保全大家的性命,才出此下策。 突然军法处的人来了,来的还是熟人,当初就是看守刘邦的那位李典吏,刘邦见到他,没来由的心虚了起来:“李大哥,您老怎么来了?” 李典吏看了刘邦,然后看着刘邦这群手下,一个个垂头上气的丧气模样,摸着下巴上的胡子笑了起来:“刘邦,可杀了多少甲士?” 刘邦讪笑地摇头道:“前军实在太厉害了,我们都费尽心思往前冲了,却没有赶上战斗。这个斩杀燕国甲士,自然是让前军兄弟们赶先了。但是我们曲也不是没有收获。” 刘邦看到李典吏就心虚,没办法,这位之前是他的牢头。如今是军法处的官员,他也不晓得,秦军打仗要是没有斩获,是否也要论罪。 有那么一段时间,刘邦都恨不得将秦法都背下来,要不然处处担心触犯了秦律。 李典吏环顾周围,他从军多年,军功也不小。怎么会看不出对方的虚实?摆明了,刘邦这支人马被夹在军中,周围都是友军,根本就没有碰到燕军反抗的溃兵。 他深知刘邦这家伙口无遮拦,一身的本事都在嘴上,活着就是一张脸面:“哦,那我倒是要洗耳恭听,你们立下了什么功劳。” “我们检查了燕军大营之中的粮草草料,担心燕军有奸细躲在其中。果不其然,让我们抓到几个包藏祸心之人!”随后,刘邦抬手指着被他们逮住的燕国民夫道:“就是他们。” “大人,我们真的是民夫啊!” 燕国民夫听到刘邦将他们说成是奸细,顿时吓得叫屈起来。 李典吏呵呵笑着,直到刘邦不好意思的耷拉下脑袋,气短的问:“李大哥,这没斩杀甲士,也有罪吗?” “这倒是没有。” 李典吏摇了摇头,随口道:“我奉命统计战果,既然你们没有斩获,这个给你吧!” 说完,丢给了刘邦一个皮弁。 刘邦愣住不知所以的时候,李典吏就转身走了,丢下一句话:“此战大胜,是官升爵一级。刘邦,你如今是刘公士了。但愿你下次还是这么好运。” 刘邦摸着皮弁,都傻眼了。他啥功劳都没捞着,带着兄弟们在燕军大营里胡乱跑了半天,没想到,他竟然立功了。 这是什么? 这是对他刘邦作战积极的肯定啊! 他刘邦,家徒四壁,一无所有。如今在秦军之中,他终于混上了吃咸菜的身份,再也不是那个吃白饭的曲将了。 没功劳,也有奖励,这样的好军队,他为什么以前就想着来投靠呢? 要是早几年,说不定他早就是‘刘大夫’、‘刘公乘’了。 忽然间,他发现自己找到了人生的意义和归属,胸中千言万语化作一个宏愿,随即刘邦对着匆匆远去的李典吏高喊:“我刘邦,生是大秦的将士,死是大秦的英烈!” (月初,求月票。手里有票的兄弟们,支持一下,谢谢!) 第081章 看不起谁? 蓟城。 碣石宫。 太子姬丹正在燕国重臣商量如何防御边境,确保燕国城池不被秦军占领。 就在他踌躇满志地准备布下天罗地网,等待秦军一头撞上来的时候。突然有宫人高喊:“狼烟,太子狼烟被点燃了!” 太子丹不仅没有惊慌失措,反而站起来,放眼大殿之内,朗声道:“本太子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这话说的,仿佛太子丹没有将秦军放在眼里的样子。 实际上,他也正是这么想的。 太子丹这个人吧,性格上有缺陷,总觉得自己被低估了能力。没有施展才华的机会,秦军打到了燕国家门口,却让他感觉到自己成名立万的机会来了。 他急匆匆的赶到燕王姬喜的寝宫,开口就对姬喜道:“父王,秦军已经逼到了我大燕家门口,燕国不得不应战。还请父王成全儿臣。” 说完,五体投地,跪拜在姬喜的面前。 和太子丹不一样,燕王姬喜很清楚自己没本事,这有点像是秦异人。当年他们俩一起被囚禁在赵国,两人都是得过且过的性格,好不容易顺利等到了老燕王死了,姬喜登基成了燕王。他也没有太大的抱负,只要能安安稳稳的当他的燕王就好。 遇到太子丹这么个儿子,当父亲的姬喜也很无奈,语重心长的对儿子道:“我儿!咱们燕国人少地寡,与秦国交战,胜了没好处,失败了遗祸无穷,为何你不愿意安安稳稳的做个逍遥之人呢?” 这叫什么? 没有鸿鹄之志的咸鱼。 堂堂燕国大王,竟然说出如此没志气的话。 太子丹心都快气炸了,不过毕竟是他爹,太子丹也不敢忤逆,只好坚持自己的判断:“父王多虑了,秦强,并非是秦王强,而是秦国士兵多,国力雄厚。但如今不一样了,秦国在赵国伤亡惨重,耗费无数财帛。如今秦师远道而来,入我燕国作战。疲惫之师,孤军在外,我燕国猛士又是本土作战,以逸待劳,仓廪充裕。势在我,不在秦。秦军必败。” “我儿,兵乃凶事,不详也!” “父王,当年嬴政在邯郸,不过我身边的随从而已。如今他虽贵为秦王,但我要让他明白,他还是那个邯郸的卑微小子!” 太子丹说完,不等他老爹开口说话,就恳求道:“父王,我带十万精兵去前线,您等着捷报传来的消息吧!” “十万,太多了。五万吧,最多七万,你总得给我留点。” 姬喜一听太子丹要十万人马,这已经是燕国驻扎在蓟城附近的所有精锐了。他身边不能没有军队,当即给打了个折扣。 太子丹也没在乎。 他迫切的想要赶到边境,将秦国军队迎头痛击。 好一雪前耻。 七万大军出发,哪怕太子丹带着精锐先行一步。对于,等他赶到易水的时候,却发现秦军已经在围攻易邑城池了。 太子丹立刻命令麾下大将栗腹前去救援,两军眼瞅着要交战,秦军鸣金收兵,退守到了易水渡口。 等到太子丹进入城内,发现驻守渡口的鞠闫,整个人都炸开了,几步冲到鞠闫面前,提着他的领子就质问道;“你的一万大军呢?” 鞠闫羞愧不已,耷拉着脑袋:“请太子责罚!” “我罚你有何用?说,多久让秦军破了易水防线,秦军的主将是谁?”太子丹在盛怒之中,整个人的脸型都扭曲了起来。 鞠闫能这么办? 他也很绝望,自己连秦军的动向都不知道,秦军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营盘外面,然后一场大战之后,一万人马就烟消云散了。 但是他不能这么说,这么说容易火上浇油,万一太子在盛怒之下,将他杀了,这么办? 他死了不要紧,他老婆,小妾,儿子,女儿,岂不是要无依无靠? 不得已,鞠闫只能违心的说他如何力战秦军,让秦军遭受了惨痛的代价,因为寡不敌众,加上秦军还有骑兵袭扰,不得已退兵,固守易邑。 这么说,太子丹脸上的怒气果然消融了一些,放下鞠闫,愤恨道:“没用的东西,明日,我让你瞧瞧我是如何退敌的?还不快滚下去。” 这日夜里。 太子丹一直再等军中的消息,却等来了五大夫将渠。后者躬身对太子丹道:“殿下,为何亲临前线,有道是千金之子,不坐垂堂。前线太危险了,还请太子保重。” 太子丹不耐烦道:“我原本以为秦军远道而来,劳师动众,疲惫不堪。我军以逸待劳,必能挫秦军锐气。可没想到,秦军刚抵易水,我大燕就丢了易水大营。”说到这里,太子丹怒不可遏道;“鞠闫误我!” “太子殿下,臣从大梁而来。臣带来了秦国主将的消息,此人乃秦国新晋国师,听说能呼风唤雨,执掌雷电之能,这次攻打我燕国,来的秦军有精锐十万人马?” 将渠带来的消息八九不离十,这是秦国对外承认的消息。 之所以没有去咸阳? 因为自从太子丹派遣荆轲去了咸阳之后,咸阳将所有燕人都抓捕了起来。 将渠这样的大夫去咸阳,不啻于自投罗网。 其实去大梁也一样。 毕竟列国在秦国都有情报渠道,甚至魏国的情报消息要比燕国的靠谱的多。 太子丹原本担心,如果来的是秦国名将,他少不了会伤脑筋一番。 可换成了个妖道? 太子丹顿时自信起来:“嬴政啊嬴政,你以为秦国强大,就能为所欲为?派个妖道统帅军队来攻打燕国,还仅仅派了十万人马,这是看不起谁?” 这一幕让五大夫将渠看在眼里,慌在心中。 他就是琢磨不明白,自家太子的信心到底从何而来? 为何一定就笃定燕国一定就能大败秦军? 十万人马,也不少啊! 秦军尤其精锐,恐怕燕国举国之力也不见得能一战而定乾坤。 翌日。 随着燕军浩浩荡荡的赶来,易水边上,近二十万军队对峙的场面形成了。 站在城头,太子丹傲然道:“夏无且听令,你带着一曲人马,去秦军营门前搦战,无功不准回来。” 夏无且当即领命,他穿戴铠甲,点齐五百人马出营搦战去了。 来到了秦军营门口,就叫嚣道:“燕将夏无且在此,谁改应战!” 第082章 乱世出英雄 燕人还敢来搦战? 夏无且? 在大营里,听到校尉禀告,郭威歪着脑袋看向了荆轲,后者用力的点点头。 郭威心说:“原来是熟人!” 想起在燕王宫中,自己轻松虐夏无且这货,顿时来了信心。主要是郭威琢磨着他做统帅,不能这场大战一点功劳都没有立,这有点说不过去! 郭威对王莽努嘴道;“去,抬我的屠龙刀抬来!” 说起屠龙刀,郭威也是万般无奈。也不知道工艺品厂怎么搞的,在给武器起名字的时候,尽整这些不中用的花活。 不过,这把刀确实霸气。 一米三的长度,重三十斤。是把摆在架子上的陈列货,根本就不是用来练武的武器。但要是大刀在阳光下轮起来,刀光一片,非常唬人。而且,这个重量郭威觉得合适,像是那些重量才几斤的唐刀,他拿在手里像是纸片子似的,一点感觉都没有。 除此之外,他还有一把青龙偃月刀,郭威买来就后悔了。整个就是个脆皮货,玩了几次就散架了。 为此,郭威准备给自己打造一把实用点的长柄武器。当然,样子一定要霸气唬人,让人看着就觉得拿着武器的是高手中的高手。 王莽闻听,傻眼了,师尊这是要亲自下场应战?顿时急忙阻拦道:“师尊恕罪,燕军无名之辈而已,随便找个人就打发了。” 蒙恬也被郭威的举动吓了一跳,极力阻拦道:“师尊,搦战不过是两军嬉戏而已,不用主将出战。免得让人嘲笑。军中普通校尉,曲将就能打发了。” 蒙恬不得已,给郭威说了一大通关于两军交战的手段。 搦战,不过是两军之间平日里的普通嬉戏,真的算不上战斗。 大战,尤其是几万人马,十几万人马的大战。排兵布阵一天都难以完成。而这期间,两军会不断的有小规模的交战。搦战就是双方试探的一种方式。 郭威这才作罢,心说:“电视剧里可不这么演啊!他还准备来一场战国版的三英战吕布呢?”之所以有这样奇怪的想法,主要是夏无且别说一个人,就是来上四五个同胞兄弟,都不是他的对手。对上夏无且,郭威信心满满。 他顿时兴趣寥寥,摆手道:“你们看着办吧!” 再说夏无且,骑着马,显然他骑术不错,手中用的是一杆大枪。这是燕军之中很常见的骑兵武器。毕竟,戈这种步兵武器让骑兵去用,根本就没法用。 夏无且接连搦战,鼓声也打了三阵,终于秦军营地有一彪人马冲了出来。 为首的一员小将,骑着枣红马,手中提着一杆长枪,迤逦而行,距离夏无且十几步的距离,勒住战马抬起大枪对夏无且道:“好狂妄的燕人,待你家司马爷爷来调教你说人话。” 夏无且原本还想说两句合适比武的场面话。毕竟,这时候的战争,有时还会沿用春秋时期的礼仪。不过,这都是在比武的时候用到。真正大战的时候,双方交战,都是各自手段层出不穷,不讲武德的事时有发生。 没想到来人如此没礼貌。 夏无且气地哼哼两声,拨动战马化作一道闪电冲向了秦军校尉。 两人都是卯足了劲,想要在自己数万大军面前,给自家大军争面子。 铛铛—— 电光火石一般的碰撞,火星四溅。 武器撞击的清脆鸣音,让交战双方都是暗暗吃惊。 随后两人战马交错,互相冲击出去。拨转马头,两人眼中都多了一丝的谨慎,显然对手不弱。 夏无且担负着太子丹的期待,太子需要一场胜利,来振奋军心。而他,就是那个夺取胜利的人。在夏无且看来,秦军虽然精锐,但要是单打独斗,他并不惧怕任何人。 除了面对郭威的时候,他就像是站在狂风暴雨之中般,让他无助且绝望。 可秦军中随便来个校尉,就敢口出狂言,夏无且觉得他有必要让秦军明白一个道理,燕国并非没有猛士。说话间,夏无且手中的大枪大开大合的,宛如一条狂龙,朝着司马昌打了过去。 两人是针尖对上麦芒,战在了一起。 咚咚咚—— 双方战鼓纷纷擂起来,鼓点如同雨点般的落下。战马铁蹄纷飞,嘶鸣不已。 战场上,两人越战越勇,不知不觉之间,十通鼓之后,两人都没有停歇下来的迹象,反而出手越来越快。 尤其是秦军校尉司马昌觉察到了自己越来越无力,手臂越来越沉,已经快要更不上夏无且的攻击速度。心中暗暗焦急,他的武艺本来就不如夏无且。要不是战马拥有了高桥马鞍和脚蹬,他早就败下阵来了。可即便如此,夏无且越战越勇之时,他却越来越感觉无力。 显然,落败已经成了注定之事。 不过是时间问题。 郭威在蒙恬的陪同下,站上了军用辕门的高台之上,眺望战场状况。 虽说是一场非常普通的较技而已,输赢对于整个战役没有任何影响。 可是双方将领还是非常重视。 蒙恬皱着眉头,似乎觉察到了不妙,看夏无且的武艺,大开大合的招式,颇有章法。反倒是司马昌,越来越忙乱,落败已成定局。 郭威也觉察出了问题,他就是纳闷,夏无且弱鸡似的,怎么几天没见能耐长了? 他扭头问蒙恬:“这个小校是何人?” “司马家族的后人,万人将司马进贤的远亲。不过算起来,他是上将军司马错的曾孙。但是……上将军一门,受了武安君地连累,不少子弟虽在军中,但爵位官职都不高。”像蒙恬这样的世家子弟,要说重视的人,不外乎和他一样出身世家的家族。 司马错是白起的贵人。 曾经担任大秦的上将军,国尉。而司马错之后,就是白起接任其官职。可见司马家族当年在秦国是如何显赫。只不过,一个家族总有起起伏伏,如今的司马家族已经脱离了秦国一流家族的地位,沦为二流。 哪怕是撑门面的司马进贤,在秦军之中也不过是杂牌将军的身份。司马家不少后裔,已经退出军队,进入官场。 对于留在军中的司马家族后人,将帅们都非常重视。可惜,没有能够独当一面的人物。 郭威颔首道:“倒是名门之后。只是此人力战不敌,也非他之过。让他准备退入营门,明日再战?” “只是师尊,对面燕人不弱,想要比武场胜他不容易。”蒙恬期期艾艾地开口。秦军是强大,强大的是士卒的勇猛,军队的军纪,还有准备后勤要比其他列国强很多。 但是要放在个体上,这种强大却并没有优势。 蒙恬犹豫道:“师尊,此人非同一般,想要力战胜他,恐怕不容易。要不让荆轲出战?” “他不会出手。” 自从来到了太子丹来了之后,荆轲这家伙深怕遇到熟人,连军营都不出。听说郭威要打造武器,干脆就搬到了将作营里去了。 让荆轲在太子丹面前,斩杀夏无且? 荆轲打死都不会干。 郭威只能在军中选拔,或者干脆不要脸车轮阵对付夏无且。 想到这里,郭威干脆对蒙恬道:“传令,让曲将自己上报,愿意出战且战胜燕将者,连升三级爵位。” 说完,郭威觉得有点不太妥当。秦国的律法有点太细了,处处掣肘主将的封赏许诺。郭威已经被部下顶住好几回了,说话顿时没了底气。 好在蒙恬却点头道:“这不违法。” 司马昌气喘吁吁,战袍下被汗水浸透了,整个人都湿漉漉的。心说:不能继续这样打下去。他咬紧牙关,猛然朝着夏无且抖出一团枪花,却不知早就被夏无且看穿,有惊无险地躲过了司马昌的攻击之后,转身从胳膊底下转出枪杆,轮起来打在了司马昌的后背。后者眼前一黑,咬着牙催动战马逃跑。 秦军之中,又有一人骑马冲向夏无且,挡在了司马昌的面前,掩护司马昌回归本队,双方交战在一起。 司马昌落败已经注定,哪怕是鸣金收兵的军令,也让他脸上无光。 没等他回到军营之内,突然身后燕国方向传来欢呼声,原来夏无且将掩护司马昌的秦军曲将一枪扎死马下,燕军跌落谷底的士气恢复了不少。 这一幕,让秦军将领气地双眼通红,纷纷求战。 可是蒙恬等人不可能出战,夏无且不过是个小人物。他们却是统兵大将,怎么可能会和小人物去厮杀?可要是避战不出,岂不是说秦军怕了燕军? 不一会儿,军中传来命令,全军上下有一个算一个,武艺过人的曲将去军中报名,参加帅帐前的比试。选拔出一曲人马明日应战燕军,要是战胜燕军校尉,爵升三级。 这个消息传来,顿时让秦军营地内沸腾了起来。 “这位兄弟,看你瘦的,吃块酱菜补补身子!”刘邦夹了一块酱菜到士卒的碗里。仿佛他碗中的酱菜拥有无穷的魔力,堪比补药。 此事,秦军大营里正在吃饭。秦军的死板,也是出了名的,哪怕大营外已经没人欺负上门了。军营之中该这么做,还是按部就班的做事,丝毫不受影响。 刘邦拿着他的饭盆,上面铺了厚厚一层的酱菜,齁咸,齁咸的,可是他却丝毫不在乎。 时不时的走到部下面前,给没有菜的士卒一块酱菜,勉励两句。他这么平易近人的样子,确实收获了不少部下的好感。也抵消了不少之前交战之中,寸功未立的尴尬。全曲进爵的也只有刘邦一人,他靠着低级军官的身份,因为秦军大胜才获得一阶爵位,终于吃饭的时候混上了酱菜。 当然,他的酱菜不同于其他有爵位的公士,他的管够。去后勤领物资的时候,刘邦靠着他唬人的曲将身份,带回来了一瓮私藏,他自己根本就吃不完。都被他用来邀买人心。 刘邦深知他的武艺不行,指挥作战也是生手,要是将来在战场上,还得靠着他这些兄弟拼命,才能让他加官进爵。这上下级的关系,不仅得好好维护,还得像是兄弟们那么处。 正当刘邦卖力的鼓励部下,心情好的飞起的时候。远远的,就听到周勃快步跑过来,一边跑,一边还喊:“兄长,好事,我等升官进爵的机会来了。” “周勃兄弟,你且慢慢说,到底是什么好事?” 周勃急切道:“兄长,大营外来了个燕军将领搦战,我军首战告败。约战明日再来。国师在军中传令,选一曲人马去应战。我们也有机会去应战,兄长,这是绝好的机会。” 说完,周勃眸子中透着期待的目光,盯着刘邦。 刘邦迟疑道:“咱们这个曲,都快沦落成辅兵了,也有机会?” 对于这个困局,刘邦也很无奈。他不是不想建功立业,可是在秦军之中太难了。 周勃嘴笨,他也说不上来,拉着刘邦就往外走,还朝着樊哙大喊:“樊哙,快来!” 最后,奚涓、夏侯婴都被吸引了过来,一行人急匆匆的找到了校尉,然后上报校尉去了中军空地上。 周勃双眼热切的盯着下场的几个秦军将士对刘邦道:“让樊哙去,此战功劳是我们的。” 刘邦迟疑道:“别人家都是曲将首战,我也要上场……” 刀剑无眼,刘邦心虚的缩着脖子不想去。他以前做游侠,要的是气场,说话云山雾罩的也没人管。面子挣足了就行。 如今他从军了,军中规矩森严,嘴皮子不管用了。要是靠着他的武艺,在秦军曲将中肯定是垫底的存在。 周勃的愿望恐怕要落空啊! 可是周勃却道:“兄长,你在后面掠战。我、奚涓、夏侯婴,樊哙去冲杀,也能赢。” 周勃的话让刘邦顿时眼前一亮,那他岂不是站着就能把面子挣出来,然后让人刮目相看? 刘邦谨慎道:“不急,咱再看看。” 过了一会儿,看比武双方也不过如此。他上去,也行。心中越来越不屑:就这! 此时,刘邦的信心足了。挺胸朝着登记比武的书记官而去,走到台前,丢下了曲将令牌,傲然道:“刘邦,曲将,五人战。” 说完,就带着樊哙几个下场。 不久之后,充当第一轮主力的樊哙将五个对手都打翻在地,嚣张地大喊:“还有谁!” 第083章 贼子不讲武德 “师尊,是刘邦!” 也只有王莽看到刘邦会这么兴奋了,因为这家伙总是对刘邦有种特殊的感情。如果刘邦能腆着脸喊他一声:“亚父!”这老小子能把刘邦当亲儿子养。 嗯,似乎给王莽当儿子是个比做皇帝都危险的职业。他四个嫡子,被他杀了三。 不过,王莽相对刘邦好是真的。 在秦军之中,也就是王莽和郭威对刘邦会特别关心。 王莽是愧疚之心有之,收服之心也有。但就是迈不出这一步。 至于郭威就简单了,刘邦是个历史名人,名人该给的优待,他多少会给一点照顾。 但是张耳这样的不算。 在郭威这里能被高看一眼,至少得是个皇帝! 在王莽喊出声的时候,郭威就知道了这家伙的心思,他当即对蒙恬道:“你看此人如何?” 在场上叫嚣的樊哙确实勇猛无比,但是蒙恬还是有点疑虑,斟酌道:“师尊,刘邦在军中的名声不太好。上次作战,寸功未得且不说,等到大战结束也不以为耻。还腆着脸说:把五百人带出去打仗,平安回来五百人,这才是仁义之师。在军中造成了很不好的影响。” 郭威顿时了然,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啊! 蒙恬继续道:“而且,他还是魏人,不是我老秦子弟。” 这话一说出口,郭威认为有必要对蒙恬敲敲警钟。秦国一统六国的步伐不会停下来,甚至在几年内就会完成。蒙恬对于秦人和山东六国的人区别对待,不仅会在军中造成分歧,六国之人也会心存芥蒂。 这还不是蒙恬一个人的想法,事实上,秦国的高层权贵基本上都有这种心思。 这让一些本来就是其他列国出身的高官很尴尬,比如说尉缭。 郭威沉着脸,完全是一副教训弟子的语气道:“你是秦国的臣子,今韩地,赵地的子民对陛下来说都是秦人。但是只有陛下当他们是秦人,你们都不把他们当成秦人,他们还会将自己当成秦人吗?哪怕日后陛下一统六国,六国之人会将陛下当成天下共主吗?” 说完,郭威当即决定:“明日就让刘邦这个曲去应战。” 蒙恬这才反应过来,似乎不经意间将师尊给得罪了。 刘邦不是秦人,难道郭威就是秦人了吗? 蒙恬脸色惨白,急忙躬身对郭威认错道:“弟子错了,还请师尊责罚!” “哼——” 对于聪明人,责罚是不需要的。甚至连好脸色都不用给,让他自己去悟,反而是最好的选择。 翌日。 夏无且还是带着五百人出战。 也不知道太子丹是怎么想的,也不知见好就收。 秦军这边,刘邦站在车上,驾车的是他手下的一个车兵。不得不说,秦国的车兵驾车这个叫稳当啊!刘邦努嘴对夏侯婴道:“你瞅瞅,人家的驾车水平,多稳当。” 夏侯婴脸一黑,白着眼珠子无辜道:“秦人驾车要考核,失败者可是要动刑的,他能不好吗?” 言下之意,他一直给刘邦驾车,完全是无证驾驶。 刘邦也不过是活跃气氛,不过出营门之后,就看到了对面的燕军。甲胄齐整,和自己这边差不多,看着都像是精锐。 忽然间,他心里热络了起来。 扭头对骑着马护在车旁边的周勃道:“周勃,你看这么燕军甲士项上头颅,可都是一个个功绩啊!” 周勃原先早就心动不已,被刘邦无心的提起,顿时按捺不住了,扭头低声对刘邦道:“兄长,我们要不要来一场大的?” “大的?” 刘邦不解地看向周勃,他的希望都在樊哙身上。至于对周勃所说的大的,丝毫没有感觉。 只见周勃转悠着眼珠子,咬着牙,做出了个杀人的手势。刘邦顿时明白了,这叫擒贼先擒王,然后连锅端。 刘邦昨日去找受伤归来的司马昌询问过对手,很强,骑术和枪术都不弱。想要胜夏无且不容易,可问题是被刘邦寄予厚望的樊哙是个连骑马都不会的步将。 别看樊哙人壮腰粗,哪怕是跳起来和夏无且打,也不见得能伤得到夏无且啊! 周勃平日里不说话,但这家伙能吃死人饭,也不是什么忠厚贤良之辈。以前他只是没钱,家徒四壁,父母双亡……有道是人穷气短,马瘦毛长,哪怕他话说得再有道理,小孩子都不会听他的,更何况周围的同乡? 如今眼瞅着机会就在眼前,周勃实在忍不住,低声对刘邦道:“兄长,五百甲士,就是五百份功劳,你想想,这要是换成田地,够养多少婆娘?” 刘邦自从走了狗屎运,得到了公士的爵位之后,才知道在秦军之中,为什么爵位那么吃香了。 田一顷、宅一处和奴一人。 这还仅仅是公士。一顷田是一百亩,一宅房子就是三十步见方的宅子。而第三爵位的簪袅,是公士的三倍。不仅如此,公士还有一年五十石的俸禄。簪袅是一百五石俸禄,想想就美的很。 听到周勃的话,刘邦呼吸都沉重了起来。 五百个甲士,换成功勋…… 他能将他老家寨子里的女人都养在自己后院里,唉,马寡妇太丑,不要;陈家媳妇倒是年轻,也勾人……说话间,刘邦眼珠子直勾勾的,竟然嘴角流下了涎水,在阳光下,亮晶晶的挂在胡子上,一副饥不择食的样子。 周勃认识刘邦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明白这是刘邦动春心了,这家伙看人家新媳妇的眼神和表情就是这么猥琐不堪。 “兄长——” “兄长——” 好不容易唤醒了刘邦,周勃也是惊吓的一脑门子的热汗,心说:“这眼瞅着要打仗了,您老还琢磨男女那点事,合适吗?” 刘邦一擦嘴角,目光坚毅的对周勃道:“让兄弟们走慢点,不,停下来。” “周勃贤弟,你几乎和我想到一块去了。干了,这事咱们兄弟干了。快去叫樊哙,奚涓来,咱好好议一议。” …… 远处的夏无且看到秦军刚出营门就不动弹了,顿时对秦军轻视起来。还以为秦军胆小,不敢和他单打独斗。 夏无且作为太子丹网罗来的三大勇士之首,武艺自然不在话下。 就是脑子不如领兵作战那么活泛,更比不上刘邦这种地痞无赖心思阴险。 他以为刘邦怕了,可是他哪里知道,刘邦正琢磨着如何阴死他,连带着他身后的五百甲士都一个不落的想要砍来回去领功劳。 “斩杀要快,让士卒做好准备。” “可是燕将这么办?” “交给我,不过得让夏侯婴兄弟帮忙。”周勃咬牙拦住了奚涓,奚涓头铁,要是让他拼命,真的会不要命的往上冲。 临了还会丢下一句狠话:“照顾好我老娘,兄弟去了!” 都是一群不要命的江湖匪类的路数。 周勃是要立功,同时也不想让奚涓送了性命。他总不能为了立功,连自家兄弟的命都不顾吧? 唯独刘邦在边上急忙地团团转,一个劲的问:“那我呢?” 问了好几遍,周勃几个似乎忘记了他这个大哥,让刘邦又急又气。最后,夏侯婴实在受不了,对刘邦道:“兄长在车上搬运首级。”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眼下刘邦也不是那个义军首领,更不是汉中王。他不过是个领头的小军官,夏侯婴等人在紧要关头,还是有点将他不当回事。 可是刘邦也不生气,反而有种坦然自若地轻松,他真怕真打起来,兄弟们把他忘了。 这样子下去,这大哥做的好没尊严。 他搬运首级,这是记录军功,是行军打仗最重要的事。 “夏无且,快来受死!” 夏无且盯着周勃,早就等得不耐烦了,拍马冲了上来。 两人不过是交错的过程,周勃就摇摇晃晃的拍打战马往本阵逃跑。 这一幕让夏无且又恨又气,之前的交手,他已经测出来秦将的深浅,骑术很差,力气不小,仅此而已。至于武艺如何,交手一招就跑,估计也不怎么样。 夏无且不想到嘴边的鸭子给飞了,打马冲了上去。 一百步,五十步。 距离越来越近,周勃咬牙没有发暗号,直到他听到了身后战马的喘息声,才大喊:“夏侯婴!” 夏无且都已经在战马上准备提枪刺杀周勃了,可周勃的突然一声大吼,让他迟疑了。 随后他看到周勃竟然趴在马背上,当周勃的上半身露出来之后,他才发现秦军战车上一个甲士弯弓搭箭,正对着他。 尤其是秦军似乎也动了,五百人马朝着他冲了过来。 咻咻咻 三支连珠箭朝着夏无且的面门和胸口而来,夏无且躲过了两支,最后右胸实在躲不过去,被一箭射中掉下马来。 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见一个壮汉,提着盾牌朝着他扬起的脑袋拍了下去。 夏无且临死,就悲愤地喊出了两个字:“无耻!” 樊哙丝毫没有停下的心思,鬼头刀高高落下,划过了夏无且的脖子,从此世上再也没有夏无且这个人。 樊哙不停歇,反而怒吼一声:“随着我杀!” 樊哙一马当先,带着步兵冲入了燕军之中,砍瓜切菜办瞬间在燕军之中打开了个缺口。五百人对五百人,主将被杀之下,燕军顿时慌乱了起来。可没等他们缓过神来,樊哙、奚涓、周勃又带着人冲杀进入燕军之中。 一场屠杀正式开始。 易邑城头,太子丹气地浑身发抖,指甲扣着城头的女墙,啼血低吼:“贼子,不讲武德!” 第084章 英雄传说 “跑啊!” 随着一声胆怯的喊声,燕军这才如梦方醒,他们蜂蛹朝着易邑的方向跑去。 对于燕军士兵来说,他们只要逃跑到了城墙之下,就能活命。 刘邦站在车上,拿着手中的弓,偷偷射出去一箭,利箭化作一道催命符,奔着人群就去。樊哙一刀一个,正砍杀的兴起,突然听到盾牌上发出铛的脆响。 扭头看去,就发现刘邦一副不敢见人的样子。 气地樊哙暴跳如雷:“刘季,你到底是那头的?” 刘邦当然是和樊哙一头的,他琢磨着自己也得立功不是? 不能等战斗结束之后,清理战场,所有的燕军甲士都是别人杀的,和他根本就没有关系。这岂不是对他的领导能力会有很大的质疑? “夏侯婴,看好刘邦,别让他害人了!” 夏侯婴无奈的将刘邦腰间的箭壶给解了下来,然后夺走了刘邦的弓,一脚踩在他脚下。根本就没有发现自家兄长脸黑的跟锅底似的,拉弓射箭。 将在射程之内的逃跑燕军,一个个点名。 刘邦也不生气,他差点害死了樊哙,之前还在心惊胆战之中。被樊哙骂了两句,反而心里平衡了。只是他羡慕夏侯婴的箭术,站在车上,就能接连射杀敌军。 不一会儿的功夫,快有二十多燕军死伤在夏侯婴的弓弩之下。一时间,刘邦羡慕的紧,揶揄道:“夏侯兄弟,为何你的箭术如此出色,我要是学,能学成和你一样吗?” 夏侯婴头也没回,双目如同鹰隼般盯着战场,一心二用,回答道:“兄长,你不用担心立功,你忘记了,我用的是你的箭矢。所有射杀的燕军,都是你的功绩。至于你说的箭术,我劝你还是不要学了,强求不得。你喝酒的时候,我在练箭;你在和妇人嬉闹的时候,我在练箭;你在偷看驿站女眷洗澡的时候,我也在练箭……” “那个不要脸的造谣,我没偷看。” “卢绾告诉我的,说你们一起看了?” 面对夏侯婴的灵魂质问,刘邦沉默了。他忽然间发现,自己身边没有了卢绾,自尊心经常受到打击。卢绾虽说小心眼了一点,动不动以二当家自居。可这家伙好啊!没有志向,性格无赖,还下作没有底线。刘邦和卢绾站在一起,才能衬托出他的才干超群和为人正派。 一旦,身边没了卢绾,刘邦经常会有很强的失落感。 因为,他发现,自己好像是团队中最没用的一个人。 这话题,不能谈下去了。 刘邦撑着脖子大吼:“动作快点,燕军要出来了!” 不用担心燕军,秦军方面,蒙恬早就安排了司马进贤整顿人马,冲出了营门,为刘邦掠阵。 一时间,双方颇有种大战一触即发的迹象。 郭威盯着战场,有点不太确定的问王莽:“要决战了吧?” “师尊,我有种预感……” 王莽斟酌着想要表现,可打仗,他也不熟啊! 让他不爽的是,蒙恬却开口笑道:“打不起来。” 忽然,蒙恬想起来昨天郭威对他的警告,诚惶诚恐地解释:“师尊,仓促大战,我秦军训练有素,不惧任何对手。燕军却不然,必然惨败。而且弟子还认为燕军的援军到了一部分,并没有全来。这才是燕军为何会用试探的方式,来和我军纠缠。” “也就是说,我们不打,他们也不会冒然开战?这得等到什么时候?” 郭威觉得这仗打地有点墨迹,同时排兵布阵之类的让他总觉得是一种双方主帅的内心较量。尴尬的是,他和刘邦有一样的感觉,他掌控不了这支几万人马的军队。 好在对手是太子丹,如果是项燕的话,郭威恐怕得为蒙恬捏把汗了。 蒙恬迟疑了一会儿,他还以为郭威是等不及了,可是行军打仗,尤其是对峙的战争,除了双方不断的试探之外,并没有太好的办法。尤其是几万人,十几万人的战争,持续几个月,甚至一两年的试探都有可能。 “师尊,如果硬攻的话,伤亡太大了。而且,真正的机会没有到来之前,任何主将都不敢冒然决战。要是师尊,降下雷法,哪怕二十万燕军齐聚,溃败也在旦夕之间。” 这话没法说了,被弟子给呛了一阵,郭威哼哼唧唧的扭头就走。 他要是会雷法,当初在咸阳的时候,偷偷跑到李斯的院子外,等这老小子出门,轰死这货不好吗? 还不是他不会啊! 虽说他在数万人前表演了无上法术,可那不过是二踢脚的威力。 再说了,二踢脚虽有伤人的可能,可毕竟准头差了一点,距离他悄无声息的干掉一个人,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蒙恬不知自己又得罪了郭威,不过他虽说不认为两军会有决战的可能。 但是将战斗从五百人扩大到五千人,也不是没有可能。郭威能甩甩袖子走人,但是他不行。 出营的司马进贤也是紧盯着燕军的动向,严防以待。唯独刘邦这个曲的人,硬着头皮被困在战场中心,将一个个燕军首级搬上了车。 没办法,秦军的军功没有首级不算。 对于刘邦来说,他周围的地上,不是一群被杀死的燕军士兵。 而是铺满金砖的极乐世界,他要是不把这些功绩都赚足了,他会心痛的连饭都吃不下去。 好不容易收拾的差不多了,刘邦急忙丢下一句话:“樊哙殿后,其他人撤离,回营。” 万胜! 随着一声欢呼,刘邦带着人马小心翼翼的退入了本阵,在此面对同僚和友军,刘邦顿时感觉腰杆子硬地发热,听着胸膛一路走过友军面前。 而樊哙也在等着最后的士兵撤离。 事情果然如蒙恬预料的那样,易邑城头上,太子丹对部下怒吼道:“我军决战可有几成把握?” “太子三思啊!我军斗将失败,全军士气必然低落。如此仓促决战,岂不是落入了秦军的陷阱之中?”将渠这个人在燕国朝堂上不被喜欢是有理由的,他总是在不适宜的时候,指出上位者智力不够的缺陷。 哪怕他说,等援军来了决战,太子丹脸色也不会如此尴尬。 太子丹恼怒的盯着将渠,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随即低吼:“秦舞阳!” “臣在!” “你带两百民夫与秦军交涉,将我军遗骸带回来安葬。”说完,太子丹转身噔噔噔下了城头,按照秦舞阳对太子丹的了解,他家这位主公应该是去城里找个没人的地方诅咒去了。 这一次,面子丢地比较大。 昨天好不容易赚回来的士气,又掉落了不少。 秦舞阳不敢耽搁,急忙去组织民夫。 战场之上的遗骸,对于太子丹来说是耻辱。他恨不得将夏无且给挫骨扬飞,也难消他心头之恨。可是,人已经死了,还是为燕国战死的,真让夏无且和数百惨死的燕军士卒暴死荒野,对他的名声也非常不利。 太子丹只能是捏着鼻子让秦舞阳去收拾遗骸。 秦舞阳没想到,自己第一次入大军之中,接受的任务竟然是搬运遗骸,但他也不敢拒绝太子丹的命令,只能带着人出城。他押解着飕飕发抖的民夫,赶着上百辆大车,来到了双方交战最惨烈的战场中心。抬头看到了没走的樊哙,张口道: “我家太子决定今日罢战,我等来收拾袍泽遗骸。” 秦舞阳他见樊哙没动弹,微微蹙眉,心中暗道:“好没有规矩的野人,难道他不知这战场规矩?” “去吧,我就瞅着。” 樊哙站在边上,提着盾牌和鬼头刀,凶神恶煞的大眼珠子盯着燕人。目光中充斥着贪婪。一个带武器都没有,要是他这时候冲过去……可惜了,兄长带着人跑了,他一个人有可能应付不过来。想到这里,樊哙贪婪地吞了口口水。 等了一会儿,司马进贤见樊哙傻子似的还留在战场,就派了手下的校尉前来:“将军有令,让尔回归本阵。”随后校尉对秦舞阳道:“我家主帅说了,如果燕军明日想要继续,我大秦奉陪到底。” 秦舞阳气恼地盯着对方,脸色气地煞白,身体微微颤栗着,他就是这个毛病,不能生气,一生气就脸发白,身体发抖。 “要我大燕第一勇士在,哪里容得尔等嚣张?” 说完,对他带来的民夫呵斥道:“快搬。” 樊哙本来都已经准备走了,听到大燕第一勇士,他扭头又回来了,努嘴对对秦舞阳道:“燕国第一勇士在哪儿,让他出来与某大战三百回合!” 见秦舞阳气地不说话,以为自己气势上压倒对手的樊哙,肆无忌惮的笑了起来。 秦舞阳气地脑门子青筋直跳,指着樊哙,整个人都在发抖:“不要脸的贼子,你们是靠着堂堂正正斩杀了夏无且吗?秦军卑鄙,竟会用些不入流的手段。要是我大燕第一勇士在,别说你们阴谋诡计,就算是他一个人应战你们五百人,也定然不惧。” 樊哙瞪大了眼珠子,他笃定秦舞阳是在吹牛,一个人打五百人,在战场上? 他鄙夷的啐了口唾沫,瓮声瓮气道:“吹吧!我看你们燕人就是嘴上厉害,什么大燕第一勇士,他姓谁名谁,有何本事?” “郭英雄的大名也是你能问的,告诉你,大燕第一勇士郭英雄,曾经扛着一千五百斤的大鼎,走了两里地。你这等乡野之人,哪里知道天外有天,认为有人。” 樊哙吃惊的长大了嘴巴,最后骂骂咧咧的不服气:“怎么可能?一个人扛着一千五百斤的大鼎,走两里地。这还是人吗?” 樊哙嘴里骂着,心底里开始发虚起来。 万一这郭英雄来了,他要不要应战? 应战多半打不过,死了功劳就没啦。 不行,他还得先跑了。回去告诉大哥,燕国有个硬角色,不要轻易招惹此人。 可樊哙也不是那种肯轻易认输的家伙,指着秦舞阳趾高气扬道:“让你家的郭英雄放马过来,我樊哙在大营里等着他。” 说完,托着盾牌就跑。 回到营地里,樊哙见到刘邦,后者在同僚面前挣足了面子,红光满面的在营地里晃荡。此战,他们一个曲,斩杀燕军三百多人,自己伤亡不到五十。 这已经是破天荒的大胜了。 刘邦幻想着自己美妾在怀的好日子,得意的杨天长笑。 突闻樊哙听来的燕国第一勇士,不屑道:“管他什么第一勇士,不第一勇士,来到本曲将的面前,一样送他去地府。” 刘邦如今已经飘在天上,天下英雄都不能入他的眼了。 不仅在自己的曲中口无遮拦,去窜门的时候,也拿燕国第一勇士来消遣。 比如说他亲自动手,要将郭英雄大卸八块之类的话。 不知不觉之间,军营之中传着燕国第一勇士有扛鼎之力。刘邦有信心将其斩杀之类的闲言碎语。这话慢慢地传到了郭威的耳朵里。一开始郭威还没有意识到,过了一会儿,他才想起来‘郭英雄’不就是自己在燕国的匪号吗? 听到刘邦说要将他大卸八块,顿时气地眼珠子都冒火。 命令军法官,去将刘邦抓起来,打一顿再说。 蒙恬觉得郭威大题小做,反倒是荆轲跟郭威同样坚持,一定要在军中消除这种骄躁的情绪。尤其是郭威,怒斥道:“才打了一次胜仗,就如此娇纵无视天下豪杰,他要是继续在军中,岂不是要带坏了我大秦?” 蒙恬傻傻不知该如何回答,刘邦带坏大秦,他配吗? 这日午后,刘邦口中叼着根柳枝,看样子似乎在剔牙。如今刘邦已经是不更爵位了,终于混上了吃肉的阶级。看到老熟人李典吏带着人来,刘邦热情地招呼道:“李兄,你看我,才几天的功夫就是不更了。我这个曲,获得军功有爵位的足足有三百人,全军有那个曲比得上。” “没错,让你做曲将肯定是屈才了。”李典吏嘴笑脸不笑道。 刘邦挺着胸膛,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正在一步步的降临:“那是,我估摸着普通校尉也没我本事。不过老兄,过几天你得喊我千人将了!” “恭喜,恭喜。” 李典吏指使手下将刘邦架起来,然后阴沉沉的将他那张不讨喜的脸凑到刘邦面前,嘲讽道:“我恭喜你二十鞭。” “行刑!” “慢着,李兄,大秦难道要冤死有功之臣吗?谁要害我,还请李兄说个明白。” “国师听到你在军中散步骄躁之气,让我带着人来打醒你。怎么,你想要去和国师对峙不成?” 刘邦哭丧着脸,懊恼道:“吹牛也要挨打,天理何在?” 第085章 亲自出马 秦军之中,听说过郭英雄这个匪号的人只有郭威和荆轲。 夜里,两人凑在一起,面对面的坐着,脸上愁容满面。就像是不堪回首的童年悲惨记忆被翻了起来,两人都陷入了莫名的沮丧之中。 他们曾经是太子丹寄予厚望的刺客。 却阴差阳错的成了太子丹曾经好基友嬴政的人。 这要是让人知道了,总是不得劲。良久,郭威低声道:“太子丹必须死。” 荆轲没有说话,在他看来,他已经完成了太子丹的嘱托,去刺杀了秦王。结果是,秦王没有死。但从道义上来说,荆轲已经完成了对太子丹所有的承诺。唯一的变数就是郭威。 可郭威的问题有点复杂。 郭威和太子丹并不对付,甚至太子丹因为荆轲的坚持,曾经派杀手去杀过郭威。 这事也是荆轲最近知道的。他知道之后,他对太子丹最后的那点愧疚也烟消云散了。原来他自始自终都没有得到过太子丹的信任。他回想起,当初谏言太子丹,让燕国准备在他进入咸阳城之后,就发动对秦国控制的赵地的进攻。 但是太子丹并没有答应。 原来,荆轲天真的以为是太子丹胆小,不敢用燕国的实力去赌。可现在想来,当初他是如何的可笑。 太子丹根本就不认为荆轲真的能刺杀秦王。 就是这份不信任,让荆轲彻底绝了对太子丹的愧疚。转而,他也站在了郭威的立场上看问题,或许郭威说的是对的,中原混战,却坐看草原部落的崛起。如果不加以遏制,一旦草原部落南下,必然会造成中原的生灵涂炭。 赵国的覆灭,让草原上南下的一条路径彻底暴露了出来。很难想象,如今的中原遭遇一次齐桓公时代的外敌入侵,会怎么样。燕国本来就对外敌有私下里的合作。甚至可能成为帮凶。 而齐国、魏国、楚国呢? 或许这些诸侯会认为,外敌入侵,可能是拖住秦国的好办法。说不定和草原部落私下暗通曲款也说不准。最理想的状况,也是按兵不动,让秦国去处理草原这个大麻烦。等于赵国灭了之后,列国给他们找了个比赵国一点都不弱的盟友。 哪怕这个盟友是外敌,也在所不惜。 想到这些,荆轲才彻底认同了郭威。他也想跟着郭威去草原上猎杀外敌。但在此之前,他必须要去一趟蓟城。 因为他心里放不下一个人。 他沉默着,一个劲地灌自己酒,等到天快亮的时候,才对郭威道;“我要去蓟城。” “去蓟城?做什么?” 郭威大为不解,因为荆轲在蓟城根本就没有亲属,露水夫妻这种事,荆轲也不会在心上。 荆轲坚定道:“高渐离还在蓟城。” “他——” “高渐离是我们的朋友,不是太子丹的臣子。高渐离自始自终都不是太子丹的人。不过我担心这家伙听到我们的死讯,会去做傻事。”荆轲解释道:“高渐离是文士,但缺乏谋略,只有一腔热情,他这样的人太子丹并不喜欢。太子丹不近女色,不好财宝,却唯独青睐勇士。高渐离这样的文士,正是被太子丹轻视的一类人。我怕我们活着的消息一旦让太子丹知道了,会给他带来杀身之祸。” “你去帮他我不反对。” 朋友之义,哪怕郭威铁石心肠,也不能阻止。 郭威点头道:“你要做什么准备?” “不用。”荆轲走出营帐,眺望着晨曦之中,黑黢黢的城墙道;“我荆轲也是成名已久的剑客,虽说……没有杀过人……” 说到这里,荆轲停顿了一会儿,他回忆自己的往事,似乎有点情绪低落,仿佛他是个假的剑客。靠着一张铁嘴,才混到了天下著名剑客的地位。但现在,他实力强了,自信也上来了:“如今正是我给天下人证明自己实力的机会,我就不信,在燕国,还有谁能挡住我的快剑。” 说完,荆轲就转身出了营帐。 “你知道去蓟城的路吗?”郭威完全是好心,如今燕秦交战,大路肯定不能走,到处都是军队。荆轲就是再强,也挡不住成百上千人的围攻。 “督亢之地的舆图就在我心里放着,你说我知不知道回去的路?” 可是郭威却好死不死的说了一句:“你说太子丹从来没有信任过你,那么你能保证他给你的督亢之地的舆图是真的?” 荆轲闻听,背后顿了顿,似乎是站住了。 不过,随后他提着宝剑,加快了脚步,朝着辕门而去。不一会儿的功夫,郭威隐约听到有战马离开的声音。 随后得几天里。 双方交战一直以试探为主。 但是太子丹再也没有生出过斗将的心思。 半个月里,秦军建造了三条渡桥,并且加固了对岸营寨,并且拦截了一段堤坝,将燕国边境的一段城墙成功的泡在了水中。 双方你来我往的不断争夺,但都不过是点到为止,并没有大战拉开帷幕的迹象。 而郭威在等待着章邯的消息,时间一天天过去。 一晃快半个月了。 这天,蒙恬急匆匆地跑到将作营地,看着郭威卖力的打造一柄对他来说非常奇怪的武器。他低声走到郭威边上,轻声道:“章邯成功了。” 蒙恬虽说声音很小,但是眉宇间带着喜色。 这预示着,前线秦军的一场歼灭战即将开始。 唯一让蒙恬担心的是,如何将眼前这十五万大军给剿灭,从而一举拿下燕国的全境。 但这不是郭威的担忧,别看燕军依靠高墙阻挡秦军,可这些在他眼里都不是问题。他最关心的是,蒙恬是否有信心在燕军失去了高墙的庇护之后,能够杀进去,将燕军的反抗之心彻底摁灭。 “我问你,如果我军能够顺利突破燕军的高墙,你有没有信心用手中的六万军队,将燕军彻底打趴下?” 遇到这种不懂战术的主帅,蒙恬也是脑壳疼,他解释道:“师尊,不是如此简单的事。您看,我军围的堤坝,只能对燕军的一部分城墙造成威胁。哪怕如此,燕国的城墙很厚,泡水时间太短,并不容易扒掉。这是我军突破燕军防线的第一大问题。” “其次,别看燕国的城墙延绵上千里,可实际上,对于几万大军来说,只有少数几个地方才能作为突破的方向。其他地方,哪怕就是突破之后,我军即便能进入燕国腹地,但是道路难走,后勤无法运送粮草抵达前线,一样难以为继。” 郭威盯着地图瞅了瞅,抬头道:“照你这么说,你选择的将燕国城墙泡水的地点也不合适啊!” 蒙恬苦着脸,他能说什么? 最合适的突破口自然是易邑方向,一旦突破了易邑,燕军在前线的大部分物资都将落入秦军的手中。燕军别说有十五万人马,就是五十万,也要崩溃。 实际上,失去了补给的军队,人数越多,崩溃起来越快。 这些事,蒙恬对郭威说,郭威能理解,但是否会重视,就难说了。 可这是一个为将者必须要领悟的基本法则。 蒙恬最怕郭威突然行使主帅的权力,固执己见的让他执行郭威的战略。蒙恬并不是第一次这么担忧,之前的章邯提议的从井陉关绕过晋中谷地,偷袭代国,就让他煞费脑筋。因为,在他看来,根本就没必要这么做。秦军选择正面,也能赢。 就是最后消耗的粮草,时间,还有伤亡会大一些。 但结局肯定是秦军大胜。 可是偷袭代国不一样。 万一失败了,秦军在兵力上处于绝对劣势,不得不选择退兵中山。 更让蒙恬忧心忡忡的是,章邯竟然成功偷袭了代国。这很容易让郭威觉得,他的谋略能够轻易将燕国灭了,从做出错误的决定,让秦军陷入可能的险境之中。 果然,郭威就指着易邑的城门方向对蒙恬说:“如果我大秦雄狮从这个方向突破进入,燕军恐怕想不到吧?” 何止是想不到,只要秦军能够从易邑正面突破燕军防线,等于是燕军最核心,且最要命的弱点暴露在了秦军兵锋之下,燕军别说想不到了,全线溃败也在旦夕之间。 但问题是,可能吗? 蒙恬迟疑了良久,还是无法确定郭威说的正面突破到底是一时心血来潮,还是固执己见,已经无法动摇。 “师尊,我军要是能从易邑正面攻破燕军防线,我有信心在五日之内,全面击溃眼前的十五万燕军。但问题是,易邑防线是燕军防御最为严密的地方,我军强攻,必然损失惨重。一旦伤亡过大,我军兵力本来就不如燕军,甚至有被燕军各个击破的可能。” “不想了,就选易邑正面。章邯的兵力不足,他哪怕攻打进入了督亢之地,他能动用的兵力你也算过,只能是三万人马。其余的兵马,需要守住粮道,押运粮草,已经捉襟见肘。这点人马在近二十万燕军腹地,万一要被拖住,恐怕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他等不起,我也等不起。就这么决定了。” “师尊,军中无小事,一旦失败,我等死不足惜,可这十万将士可是我大秦精锐啊!” 蒙恬见郭威根本就听不进意见,不得已晓之情动之以理,想要让郭威将做出的决定收回去。可是郭威并没有答应:“你的任务就是继续泡着距易邑五十里地的那段城墙,让燕军以为我军攻击的方向就在那里,吸引燕军。但是你要从这件事中抽身出来,准备突击进入易邑的精锐,发动全军动员,一旦易邑防线突破,我军立刻发起全面攻击,将这十五万燕军围歼在易水至督亢区域之内,为夺取蓟城做最后的准备。” “不可啊!” 蒙恬还想要劝,却被王莽打断了:“师弟,你怎么回事?师尊做出的决定,啥时候错过?你连师尊都不信任,还敢说尊师重道?你要是继续敷衍师尊,我这大师兄就不能答应。再说了,章邯不是胜了吗?有师尊出马,逢山开路,遇水搭桥,顺顺利利打下蓟城。我要是你,就该反省,为何师尊如此高瞻远瞩的眼光,你却无法洞悉一二。这是你没学到家啊!” 蒙恬愤慨地指着王莽,后者全然不惧的样子很欠揍。 可问题是,他还真不能动手打王莽。 只能气冲冲地离开帅帐。 王莽等蒙恬走了,随后讨好的对郭威道:“师尊且放心,我会盯着他的。” 郭威并没有因为蒙恬的顶撞而不悦,他也明白自己不懂作战。任何做出军队战术上的问题,都会被蒙恬质疑,甚至蒙恬要为他的决定而忧心不已。 但他不想等了,而且继续等下去,也不见得会有好的时机。 干脆,他亲自出马,他就不信了,他堂堂尼古拉斯·郭,会对付不了一段城墙? 当然,王莽想要去盯着蒙恬的心思也落空了,郭威一把抓住王莽的后领,拉回道:“王莽,你和我一起去。” 大半夜,王莽被郭威拉着来到了易邑城墙之外,大概有三四百米的距离,然后郭威丢下了两把铁锹,对王莽道:“一起挖,动作利索点。” 王莽傻眼了,他这辈子都没干过苦力啊! 没想到,竟然被郭威拖来挖地道,王莽忧心忡忡的郭威道:“师尊,要不咱们靠近些?” 郭威抬头看向了城墙方向,摇头道:“城头有篝火,靠太近,就被发现了。再说了,这边上就有个干枯的沟子,容易扔泥土,不会被燕军发现。你动作利索点,咱们要在天亮之前收工。以后天天夜里来挖,我估摸着三四天,就能挖到城墙底下了。” 王莽迟疑道:“为何不让士卒去挖?” 郭威却固执的摇头:“你知道我用炸药炸玉石矿吧?哪怕士卒挖号了通道,最后你觉得全军上下谁能安放炸药?还不得我来吗?” 王莽不说了,只能苦着脸动手挖了起来。 一连三四天,郭威和王莽都累的够呛,每天灰头土脸的回到营地。 这让筹备发动总攻的蒙恬大为诧异,直到有一天,郭威对蒙恬道:“明天,易邑正面的城墙会塌,你做好进攻准备!” 第086章 雷神今天没在家 (求订阅,求月票) 不得不称赞一句,老秦人的死板。 被秦律规定的死死的老秦人,哪怕对上司的话持有怀疑的态度,但还是会认真执行。不会因为内心的怀疑,而做出阳奉阴违的事来。 秦军军营之中,开始动员。 秦军的动向,很快引起易邑城头上燕军的注意,眺望秦军的方向,立刻引起了重视。 只见一队队秦军,整装待发,从秦军大营里开拔列队。攻城武器也在牲口的拉拽下,开始缓慢的移动。渡桥上,对岸的秦军源源不断的进入桥头营地,然后从营门中穿越而过。 一万人? 两万人? 远远不断的士兵,都被送到了易邑城下。 列阵,架设攻城武器。嗜血的秦军,似乎将血腥味都传播到了燕军面前,让城头燕军不由得慌乱起来。 城中公廨,太子丹听到奏报,立刻去了城头,抬头看去,密密麻麻的军队开赴前线。给人一种感觉,秦军要决战了。 太子丹神情慌乱了起来,他一直担心的事情终于要发生了。 之前不过是试探,双方你来我往,可损失都不大,都是些主将连看都不会看一眼的伤亡和损失。可是决战就不一样了,或许,一天之后,燕军坚持不了防线,就要全线溃败。 “快,命令左营后军向易邑靠拢,秦军要决战了。” “太子不用慌张,我军有城墙之利,秦军想要破墙而入,短时间内根本没有可能。另外,城墙防御,并不是士兵越多就越好。易邑驻扎着三万军队,足够抵挡秦军的连续攻击。一旦军队驻扎过多,城内必然拥挤不堪,我军指挥不便,得不偿失!” 五大夫将渠仿佛处处和太子丹作对似的,只要太子丹下达的命令,他都要反驳一番。 更气人的是,这家伙说的好像都对。 太子丹觉得自己会被将渠气死,干脆带着人去了城头。 上了城头之后,发现秦军很古怪,在中军的位置并没有竖立帅旗,而是用木头建造了一个和城头差不多高的木头台子。 太子丹那是没眼力见,这都是王莽的杰作,叫——法台。 用途就是,在法台上施展无上法力,旦夕之间将燕军覆灭在无上法术之下。 昨日,郭威和王莽顺利将通道挖到了易邑城墙下,然后郭威制造了个很简单的机械装置。类似于用蜡烛之类的弄出个跷跷板之类的玩意,一头点上蜡烛,通过蜡烛燃烧重量减轻,一点点的让跷跷板失去平衡。最后击发炸药,将城墙炸塌。 本来,郭威没想这么多事,用法术这种骗局来吓破燕人肝胆。 毕竟,用炸药在他看来已经很不讲武德了。 其实掘进城墙,这种土木战术,在战国时期早就有了。只不过,这时期的掘进手段非常粗暴。需要大量的民夫,将城墙下方挖出一个巨大的窟窿,同时架设足够多,且坚固的木料,等到掘进完成之后,点燃木料,等到木头架子烧断之后,城墙下面也就空了,城墙在重力的作用下塌陷下来。 只不过,这种办法很不好用。 一来工程量很大,需要一个月甚至更长时间的挖掘。 二来,因为掘进空间大,很容易被敌军发现,只要对方发现,灌水之后甚至能将掘进过程中的敌军都淹死在通道之中。 哪怕他和王莽在掘进过程中,燕军似乎也想要找到郭威和王莽的掘进路线。 一来,郭威和王莽挖掘的通道很小,根本就不是常规的通道。之所以工期会这么快,主要是郭威体力太好了。 二来,郭威根本就没有想过要挖出一条通到城内的地下通道,哪怕燕军在易邑城内挖出壕沟,阻止秦军的通道,他也不怕。 第三,挖掘出来的通道,一口气能通过多少人马?而燕军易邑城内,至少一两万人马,甚至更多。通道口不是城门口,一口气能出去两个士兵,已经很大了,面对数万敌军,根本无力反抗。注定会失败。 而埋放炸药就不一样了,这玩意需要的空间不大。一个人大小的空间,就能将易邑的城墙炸出个大缺口。同事,燕军想要探查秦军挖掘通道的具体方位,也变得困难重重。 事实上,在明知道秦军可能有挖掘地下通道的可能下,燕军好几天排查,也没有找到秦军的突破点。 至于为什么要建造个法台? 这是王莽的提议:“师尊,如果您对蒙恬说:您用了法术,却没有法台作法,引来天雷,您说他相信还是不信?” “自然是不信。” 蒙恬虽然保留着这个时代的人的纯朴,恐怕想破脑袋也不会明白,这个世界上有炸药这种东西。 但是如果没有作法,易邑的城墙突塌了,郭威确实不好解释。为什么他能直到易邑城墙会在这天垮塌? 王莽继续道:“师尊,任何时代,真正站在山峦巅峰的人才有资格知道秘密,与其给人解释,还不如用他们更容易理解的骗术欺骗他们。这样一来,掌权者拥有了神秘感和威望,被奴役者贡献出他们的忠心,两全其美。您老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让王莽这么解释,郭威觉得似乎也有道理,就稀里糊涂的按照王莽的要求去做了。 可问题是,做法他不会啊! 但这个问题,对郭威来说难办。但是对王莽来说,根本就不是什么问题。作法,那是他的长项。 王莽自从当了皇帝,一直想要得到上天的认可。 每年的大小祭祀,一直是最为隆重的,甚至超过任何一个汉朝皇帝。在此期间,他获得过天神上身多次,并且告诫百姓要知恩图报。 当然,过程肯定是假的,虽说他没有一次得到过上天的垂青。祈雨连旱三年,求丰收,遇到蝗灾。要说天底下那个人是被上天抛弃的人,多半是王莽。而且,开坛做法这种事,任何地方都经不起推敲。但是仪式感满满的,看起来挺像回事。 王莽认为他丰富的开坛做法经验,可以让师尊郭威借鉴。 王莽原先还想让郭威亲自去作法,不过郭威没答应,干脆指着王莽道:“本座授予你九部雷法天罡术,明日登坛做法,你去!” 王莽傻眼了,他琢磨着这事应该郭威很喜欢的啊! 为什么,这等好事让给了他? 至于《九部雷法天罡术》这种说辞,王莽也知道不可能,顾及郭威也不会。更不可能授予他法术了。但是他又能登坛做法了。而且埋炸药的时候,他和郭威在一起,深知这次做法成功概率手拿把攥的轻松。 王莽随即兴奋了起来,从郭威这里弄倒不少做法的宝贝,比如说可以撒出去,遇火就着的黑火药,当成引雷的法术再好不过。 还有郭威好不容易蒸馏的一瓶高度白酒,含在嘴里,喷出去,就是一团烈火。 终于,王莽人生中的高光时刻终于到来了。 王莽给自己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一身花里胡哨的法袍,头戴紫金逍遥冠,还有一柄桃木剑,加上这家伙长了一副道貌岸然的样貌,颇有仙风道骨的模样。他站在台下,朗声对秦军大喊道:“我师尊授予我九部雷法天罡术,今日引天雷,炸塌易邑城墙。” 说完,他颤颤巍巍的往高台上爬去。 好不容易站在高台上,低头一瞧,眩晕感随之而来。 好在王莽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物,很快就稳定了心神,盘坐在高台上的蒲团之上,闭着眼睛开始养精蓄锐。 太子丹看得云里雾里,别说太子丹了,就是秦军之中从副将蒙恬,到底下的士卒,都觉得这事有点儿戏。他们从军多年,从来没有一次战斗是用作法开始的。 太子丹瞪着眼珠子,死死地盯着王莽的位置。 他不需要让人打探消息,法台下就有大嗓门的秦军士兵,将王莽说的每一句话,都用扩音铜皮喇叭传给了全军听,甚至连易邑城头上的燕军,也听了个明白。 半个时辰之后,太子丹揉着刺痛的双眼,问边上的老相国栗腹:“相国见多识广,可知秦军作战都是如此手段吗?” 栗腹傻眼了,他哪知道秦军抽了哪门子风,弄出个法台来,还冒出个法师。这已经超过了他对战争的理解。期期艾艾了很久,才想起来,秦国好像赐封了个国师,会不会是这个秦国国师鼓捣出来的玩意,想要吓唬燕军? 栗腹这才心神稳定了下来,信心满满道;“秦国赐封了个国师,臣听闻秦国国师有引动雷法之术。或许,秦军这么做,是为了施展法术,重挫我军吧?” “可有破解之法?” 太子丹微微蹙眉,他不觉得法术能伤害到他。但问题是,这个时代的百姓也好,士卒也罢,都信奉鬼神之说,要是让秦人如此轻易施展法术,肯定会给燕军士卒造成恐慌。 栗腹耷拉着双眉,感受到了职业生涯从来没有过的考验。他在燕国出仕几十年,侍奉了三代燕王,从来还没有遇到过如此过分的要求。 他哪里知道破解之法? 不得已,只能躬身道:“老臣愚钝。” “秦宜将军,你看我军如果出城突袭,能够突破秦军外围,攻入其阵,将秦军的法台给捣毁?” 秦宜是大将秦开的儿子,也是秦舞阳的叔父,就是对秦舞阳百般看不顺眼的秦家长辈。 秦开时期的燕国,燕军在他的指挥下,大败塞外最强大的东胡,并且将燕国的领土扩展到了关外,让燕国有了五郡之地。他在燕国,几乎是和在赵国的赵牧一样的地位,上将军。 只不过,秦宜的水平有点差劲,他听到太子丹让他指挥军队出城攻击秦军。 开什么玩笑? 秦人摆放的法台在中军帅旗的核心位置,他要是能指挥军队突破到秦军中军,难道把秦军主将擒获不香吗? 为何要跟木头台子过不去? 当然了,他绝对不信自己面对秦军,有斩将夺旗的本事。脑袋摇地像拨浪鼓似的,拒绝道:“太子,军中交战,巫医之术如何能左右胜败?臣断定,这是秦军蛊惑我军的圈套,太子万万不能受了秦军的蛊惑。” 太子丹能说什么? 说秦宜,你一点都像你老子秦开? 不得已,太子丹只能继续等待。 好不容易,站在高台上的王莽终于觉得时间差不多了,然后开始作法起来。 法术表演很成功,火药对着蜡烛撒过去,就是一团烟火气,挺唬人。喷出的酒精也成了一团烈火,一时间,秦军也好,燕军也罢,都被王莽的表演震慑住了。 原来真的有人会神仙法术。 王莽表演了一番,举起手中的桃木剑,点燃符纸,向天空一挑,然后口中念念有词:“九部雷罡正神听令!” “哇呀呀!” “引雷!” …… 一阵风过去,没动静。 第一次失败,不要紧。 可是接连失败了好几次,王莽也慌了。额头上汗水一点点的渗出来,很快就将王莽整张脸都沁的湿哒哒的,仿佛刚从河里捞出来似的。眼瞅着还是没反应,按照郭威的说法,午时三刻,肯定爆炸。王莽低头看向法台上的日冕,早就过了爆炸的时间。别午时三刻了,未时能爆炸已经谢天谢地了。他不由得心虚起来,低头朝着法台底下的郭威问道:“师尊,雷神今天没在家,怎么办?” 郭威差点气地翻白眼,雷神在家又岂能听你的? 不得已,丢下一句话对王莽道:“你继续做法,我去瞅瞅。” 第087章 太子丹,悟了 看到王莽在法台上累成死狗模样,却无计可施的可怜状,郭威暗暗庆幸,他没有听王莽的建议,傻乎乎的站在法台上做法。 幸亏在高台上的不是他,而是王莽。 万一要是他,连个补救的办法都没有。 排查炸药为何没有爆炸的原因,也就他能做。总不能让郭威爬上爬下,点上导火索之后,又颠颠的跑来施法吧? 时间上太赶了,郭威也不觉得自己能把握的住。 他派人喊来了蒙恬,嘱咐道:“我带着骑兵离开帅旗之后,最多一刻左右,城墙就要塌了。你让士卒准备好,不要到时候错失良机。” 蒙恬看着郭威上马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他知道郭威有事瞒着他,可他并不会为此而生气。主要是觉得这事不靠谱。 就说现在吧,秦军为了配合王莽的施法,已经在太阳底下站了一个时辰了。 虽说,秦军的士卒在服从方面,战斗意志等各种方面都要比其他列国的军队强上不是一星半点。但问题是,战争并不是靠着士兵服从就能打赢的,还需要个靠谱的统帅。 就像是他,之前抓住机会,突然发动袭击,用六万人马打了燕军一万人马措手不及,不仅顺利拿下来燕军的渡桥,还歼灭了大部分燕军,取得了战场的首胜。 可要是这一切都让郭威去做,恐怕蒙恬自己也没有什么信心。 毕竟,郭威一直没有表现出他在统帅方面的实力。 不过,如今的蒙恬也没有太好的办法。战斗发起的契机,排兵布阵,都是按照燕国易邑城墙塌陷来准备的。可等了这么久,易邑的城墙还是好好的,一点要塌的迹象都没有。 有心抗拒,最后蒙恬还是决定按照郭威的命令去执行。心中暗叹:“就当是陪着郭威玩闹吧。” 反正要是易邑的城墙不塌,这场战斗顾及也打不起来,到时候就得退兵。 秦军中军之中,冲出来五支骑兵,朝着战场的各个方向而去。每一支骑兵都在一曲五百骑左右,这让易邑城头上的燕军非常紧张。还以为秦军的法术已经到了关键时候,立刻要发动。要不然,为什么这个时候,突然有五支骑兵朝着不同的方向而去? “将军,要不派兵出城试探一下吧?” “试探,城外好几万秦军,派多少人合适?”面对部下的建议,秦宜当即反对。在他看来,派遣的军队多了,互有胜负,倒是无所谓。最怕燕军像上次夏无且那样被秦军用计害了,损失很大,城内防御的军队立刻会变得捉襟见肘,难以应付。 再说,易邑的城墙,根本就不是短时间能够攻破的屏障,为何要舍弃自己的优势,用劣势去和秦军野战呢? 郭威来到了挖地道的口子,很隐秘。 更隐秘的是,他身边有五百骑兵,只是他一个人下马做些偷偷摸摸的事,也不可能被人发现。 他钻入地道,然后点上油灯,一路前行,最终抵达地道的尽头,也就是埋放炸药的地方。他凑近一瞧,顿时气地说不出话来,是老鼠。 蜡烛,麻绳,都被老鼠啃食地稀巴烂。更不要说他弄出来的简易装置了,就剩下个木头杆子,没有惨遭老鼠的龅牙啃食。 “这燕国的老鼠也没吃过啥好东西!” 郭威嘀咕了一句,随后抬头检查了一下导火索的路线,没有被老鼠咬断的地方。可能炸药的口感不太附和老鼠的喜好吧? 检查完成之后,郭威这才点上了导火索,然后…… 他并没有离开,而是打开了时空隧道,进入了隧道之中,就这么诡异的盯着导火索一点点的燃烧,最后烧到尽头…… 这并不是他托大。 而是在骊山附近开玉石矿的时候,他无意间发现的一个办法。炸药爆炸根本就炸不坏空间的光幕,等于是让郭威拥有了个随时随地都能保证他安全的安全室。 嘶嘶嘶—— 导火索一点点的燃烧,最后没入了炸药之中。 轰隆—— 战场上,大地开始摇晃起来,而一道冲天而起的尘土,冲破了易邑城墙,随之而来的是满天的烟尘,将整段城墙都笼罩了进去。硝烟尘土散尽,之前还好好的易邑城墙,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豁口。除了王莽之外,所有人都惊慌起来,这显然不是人能办到的事。 “天神显灵啦!” “雷神他老人家降怒啦!” 见到战场上静悄悄的诡异,王莽故意在法台上又跳又叫,其实他是在提醒蒙恬,绝佳出现了。 蒙恬这才醒悟过来,命令军中令旗让步兵冲入缺口,占领易邑的城墙,从而为后续大军进入易邑做准备。 “前军,我要看到你们的旌旗在半个时辰之内,插在易邑的城头上!” “诺!” “弩兵前移,跨射!” “不能给燕军步兵增兵缺口的机会!” “诺!” 一条条命令,终于在秦军中军帅旗内下达了出去。这一刻,来的是那么的意外。以至于,蒙恬都准备放弃了,却没想到因为郭威的坚持,他才赶上了这样一个绝好的机会。 “进攻!” 轰轰轰—— 哪怕易邑城墙有了一个巨大的缺口,但是秦军进攻的军队,除了负责突袭的进入缺口之后。其他士兵在自己的部曲将和校尉的指挥下,朝着易邑的城门等其他防御位置攻击。 攻城的装备都是现成的,而且他们这么做,会增加燕军在城内的调动困难。 随着越来越多的秦军士卒登上城头,突入城内,燕军之前还稳如磐石的易邑,早就变成了杂乱的城池。到处都是毫无目的拿着武器乱窜的燕军士卒。 不时的有人喊道:“秦人入城了?” 提醒的喊话,并没有让城内燕军将士冷静下来,朝着秦军来的方向反扑。反而是越来越慌乱了起来。 “殿下,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我……不服!嬴政太阴险了,堂堂正正的交战,他竟然请神仙帮忙?下作的小子,简直和当年在邯郸一个操行。可恨,我筹谋这么久,还是要败给了他的无耻吗?”太子丹在爆炸发生的时候,就带着卫队来到了城门附近,可是当他看到一个巨大的缺口出现在自己面前,而缺口对面是如同潮水般袭来的秦军,哪怕是心里不愿承认,也知道大势已去。 可他却如何能接受这样的惨败? 如果这支驻扎在燕国边境和秦军作战的军队全军覆没。燕国对抗外敌的所有底牌都将打水漂。 他如果逃跑去了蓟城,燕国面临的将不再是抵抗秦军。而是燕国的覆灭之战。 哪怕是对战略并不擅长的人,也能看出,燕国退了,将彻底完了。 太子丹眼泪都下来了,他带着十五万大军,指挥抵挡秦军。别看易邑只有三万人马,可这三万人马都是精锐且不说。易邑至少堆积着十五万大军九成以上的物资。这些物资足够十五万大军用上一年有余。 要是让燕军丢弃这些物资,太子丹不敢想象,前线的燕军甚至不用作战,也会在一个月之内粮草断绝,全线崩溃。 而源源不断的秦军将从赵地开赴前线,占领整个燕国全境。 想到这里,太子丹咬着后槽牙,对身边的秦舞阳道:“命令卫队,城内所有甲士,堵上去,堵住秦军的缺口,将秦军彻底赶出易邑。升狼烟,让左右两营的大军立刻赶来增援。” “诺!” 秦舞阳带着人马,迎着好秦军冲杀了上去。 可是秦军面对燕军的反扑,不仅没有畏惧,反而越战越勇。 更让他受不了的是,秦军很不地道的喊话:“燕王失德,天降雷霆!” “燕王失德,天降雷霆!” “燕王失德,天降雷霆!” …… 这样的喊话,一次两次也就罢了。整个战场上,没过多久,几万秦军都这么喊。 显然,敦厚老实的秦人不会想到这种攻心之策,肯定是王莽想出来的计谋。王莽一辈子都在伪装,伪装成为天神在地上的代言人。他能不知道偈语对普通人心灵上的威慑有多大吗? 燕军本来就被城墙塌陷吓得够呛,被秦军这么一提醒,仿佛他们被神灵抛弃了似的无助。加上,燕军鏖战一个时辰,不仅没有堵住缺口。越来越多的秦军爬上了城头,朝着秦军一面的易邑城墙之上,已经插满了秦军的旌旗。 当城门也被攻破的那一刻,大将秦宜架着太子丹,也不管太子丹如何不情愿,也拉着他朝着北城门逃去。 这一刻,太子丹心中万念俱灰,回头看向易邑南城门的方向,竟然看到了秦军的帅旗。帅旗已经放在了城门之上,秦军断然没有理由放弃到嘴的肥肉。易邑,对于秦军来说,已经手拿把攥了。 太子丹当然不是因为秦军帅旗而愣住,而是他看到了一个人,这个人就是他这些天一直成为他精神支柱的郭威。 郭英雄。 可是他怎么也想不到,郭威竟然穿着华服,站在城头帅旗之下,周围都是秦军的将领和校尉,俨然一副大人物的样子。 太子丹还不敢确认,扭头对秦舞阳问道:“你看城头上之人是谁?” “郭威?” 秦舞阳自然认识郭威,相比太子丹,他对郭威更加熟悉一些。看到那个高大挺拔的个子,秦舞阳的脑子里就想到了郭威这么个人。 秦舞阳说出‘郭威’名字的那一刻,心中的怒火如同要冲破身体,将他燃烧起来。 “逆贼,他为何成了秦军权贵?” 什么权贵,郭威如今俨然是秦军主帅的待遇。可他又不明白,郭威投靠秦军,那么荆轲呢?难道死了吗? “我就知道这些江湖游侠不可靠,荆轲如此,郭威也是如此。探子回禀说郭威和荆轲都被秦人俘虏,并在咸阳闹事腰斩。都是骗人的鬼话。他们是拿着樊於期的首级,还有我大燕的督亢之地的舆图,投靠了嬴政。骗子,都是骗子!” 太子丹歇斯底里的被秦宜扛在肩膀上,登上了战车,战马撒开蹄子,飞快的朝着南门而去。 秦舞阳看着几近疯癫的太子丹,陷入了沉思之中。 真相真的是这样吗? 当然,这种可能不是没有。战国时代的人才,良禽择木而栖的举动多了去了。君子操行,虽然不少。但这个崩坏的时代里,人才的品德也出现了两个极端。 要么极端的高洁,让人不敢直视。 要么极度的卑劣,让人鄙夷不齿。 冲出城门之后,太子丹终于冷静了一些,突然,他对秦舞阳下令道:“将荆轲和郭威在蓟城的所有朋友都给我杀了,一个不留。” “太子。” “为何不去,我被秦军击败了,连说话都不好使了吗?” 此时的太子丹,完全是一颗玻璃心,任何不顺心的事,都会让他大发雷霆。 秦舞阳的迟疑,正好撞上了他的怒火:“宋意,宋意?你去,你把荆轲和郭威在蓟城的朋友都给我杀了,田光的家族给我铲除了!” “太子,宋意已经死了。”秦舞阳耷拉着脑袋,硬着头皮道:“殿下,你忘记了,荆轲和郭威离开易水之后,知道他们底细的人都让您下令处决了。田光的家族偷偷离开了蓟城,没有被灭口。您都忘记了?说起来,只有一个高渐离,因为出了一趟塞外,并没有被诛杀。” “那么将他给我杀了!” 被愤怒情绪左右的太子丹只想要杀人泄愤,哪怕他如今没有机会杀了郭威和荆轲,也要将这两个家伙所有的朋友亲人,都杀掉泄愤。 秦舞阳无奈道:“他回来之后就躲起来了。” “找出来,掘地三尺也给我找出来。诛杀他!” 秦舞阳虽然毫无头绪,但也只能顺着太子丹:“诺!” 易邑,乃至沿着易水附近的战斗一直没有停止,超过二十万大军在这一带厮杀。太子丹给前线主将秦宜的命令只有一个,尽量诛杀多的秦军。 秦宜也想完成太子丹的命令,可是事与愿违,章邯穿过督亢之地的援军赶来了,腹背受敌的燕军哪怕是兵力上还暂时比秦军多,但是士气低落的军队如何和士气如虹的秦军相比。 余下的十多万燕军节节败退,终于在十天之后,开始崩溃。秦军从攻击,变成了抓俘虏。 蓟城,四方馆内,公子嘉正在喝酒,他的门下突然有人匆匆赶来,地生在他耳畔低声耳语,才一会儿的功夫,他收敛笑意面如土色,站起来让人安排车马:“去碣石宫,请求拜见燕王。” 第088章 狡猾的公子嘉 “不见!” 门人回来之后,立刻告诉公子嘉:“公子,燕王拒绝了你的请求。” 见面? 开什么玩笑,如今的燕国已经乱成一锅粥了,这时候的燕王喜怎么有心思去见公子嘉这个落魄的赵国前公子? 至于代王? 这不过是个笑话。公子嘉要是实力强大一点,占据赵国的半壁江山,哪怕是占据晋阳河谷,赵国起家的地盘,列国也会承认他代王的身份。可如今的公子嘉,和丧家犬有什么区别?配得上同等相待吗? 其实,对于赵人来说,赵国并没有被灭。因为赵王还在,只是被秦国囚禁去了咸阳。公子嘉的身份继续用赵国身份,在对外联络的时候会很尴尬。他才自封了个代王。 倒是他的手下,称呼他还是公子,并非王。 公子嘉转动着手中的犀角杯,这是他当年做太子的时候,从赵王宫中带出来的。饮酒的时候,用这只犀角杯,似乎可以让他的思绪回到故土。 公子嘉也会在思考问题的时候,把玩这只犀角杯。 等了一会儿,门人感觉躯体有些僵硬的时候,他咧嘴笑道:“明日,继续去请求。算了,我亲自去!” “公子,燕王都拒绝了,为何您坚持?” 门人的疑虑多半是燕国已经乱成一锅粥了,您继续去添乱,岂不是让燕王嫉恨他们这些赵人吗?再说,赵人在燕地并不受欢迎,燕国有头有脸的世家,基本上都和赵人有血债。虽说这是燕人不经打的结果,可毕竟下刀子的是赵人。 门人担心公子嘉在燕国的处境,因为他故意恶心人的做法,越来越讨人嫌。 代地,已经丢失了,这些赵人已经没没有了容身之所,如果连燕国也没有了立锥之地。那么,对这些失去了故土的赵人来说,岂不是要开始颠沛流离的流浪生涯? 可公子嘉有自己的打算,他沉声道:“燕国这艘船眼瞅着要沉了,我们不能继续在蓟城死等了。与其与燕人一起沉没,还不如这时候讨要些好处,然后离开。至于我为何要亲自去求见燕王,并不是我用我这张脸去给燕王添堵,而是我们该走了,但是离开燕国的物资都没有,不舍出去这张脸,如何能从燕人手中得到物资?” “燕王不会发现吗?” “你安排我们的人,分批出城。等拿到了好处,我们连夜离开。” 公子嘉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和燕国一起抵御秦国,他手下才多少人,三千,还是五千? 这点人,在一次大战之中,一不小心就能死光了。 与其如此,还不如早做打算。 燕王宫,燕王姬喜疲惫地团坐在书案边,书案上面根本没有任何简牍,而是几件东倒西歪的酒具。内侍过来收拾酒具,一边低声对燕王姬喜道:“大王,公子嘉来了,说一定要见大王。” “不见。”姬喜疲惫地摆摆手,自从知道代地被秦军突破之后,蓟城和易水前线的情报就断绝了。这时候,姬喜最担心的是前线十五万大军的安危,哪里有什么心思见公子嘉? “可是大王,公子嘉态度很坚决。” “他亲自来了?” 姬喜有点诧异,公子嘉亲自来拜见燕王,还在宫外等候。这显然是将自己放在很低的姿态,这时候如果燕王没有方寸大乱,是应该出面见一见。毕竟,赵国对燕国一直以来都是高高在上的态度。想想二十多年前,他还在赵国的邯郸当质子,别说求见赵王了,就是求见赵国的大夫公卿都难上加难。 也是风水轮流转,如今赵国被灭了,他才有资格拒绝见前赵公子嘉。 可姬喜哪有心思去和公子嘉扯皮? 他已经派遣了三波人马去易水前线,可是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 这让他心中越来越不定,深怕一觉醒来,蓟城已经被秦军围困住了。这两天里,他闭眼就是这个噩梦,精神都快恍惚了。 不见是不见,姬喜还是决定安抚一下公子嘉的情绪,他叹气道:“一旦局势崩坏,还得他出力。你去让府库准备些辎重武器和物资,打发他算了。至于人,还是不见了。” 公子嘉拿到燕王赠予的物资之后,偷偷给内侍一封信,嘱咐道:“等太子丹回到蓟城,你将这份信给燕王。” “这个……” “放心,不会害你。我知道太子丹一直很厌恶你,这封信能够让燕王做出决定。并且,解决你的后顾之忧。” 内侍将信将疑,捏着火漆封好的信,应该是丝绸质地。他狐疑道:“你怎么能确定太子丹这两天就会来回?” 内侍不懂,但公子嘉却心中明镜似的通透。 代地丢失,他确实是回不去了。但同时,从代地突然出现在燕国腹地的秦军,肯定会把燕军拦腰截断。太子丹顿时有腹背受敌的危险。他要是没傻到家的话,必然会带着兵马回到蓟城。人数不会太多。太多了人吃马嚼,燕城的粮食消耗不起。 但是仍在外面的燕军就危险了,就此亡国之际,燕王肯定会做出糊涂的傻事。 当然,这需要太子丹将绝望的气息带到蓟城之后才行。要是太子丹不回来,一切都白搭。 当天夜里。 公子嘉带着他的门人,在城外汇聚了手下三千人马。 “公子,我们去哪里?” 按照门人的想法,燕国眼瞅着要完蛋了,就该去齐国。只是道路不太好走,需要避过秦军,才能走到齐国。但公子嘉根本就没有想过去齐国,而是抬头看向了北方,表情坚毅道:“我们去北方。” “北方?那可是胡人的地盘。” “以前胡人是我们的敌人,如今赵国不在了,我们之间的矛盾也不在了。去北方,我想他们会接纳我们的。” “那么去北方,投靠东胡王。” “谁告诉你投靠东胡王了?去大青山,我们去找头曼。” 这天夜里,赵国三千人离开了燕国,朝着北方而去。 两天之后,太子丹终于精神萎靡地来到了蓟城。得到消息的姬喜立刻派内侍喊来了太子丹:“我儿,前线如何?” “父王!”被问及前线的战况,太子丹眼眶都红了。他哪怕想要多带兵马回来也不现实,因为行军的兵马越多,速度就越慢。越容易被秦军咬住,如果他不舍弃十几万人马,他们一个都逃不掉。 他除了带出来五千人马之外,前线十几万人马,结局可以预料。多半是处在秦军的夹击之中,陷入绝境。 姬喜看到这一幕,心都凉了个透,气地将面前的书案一脚踢开,冲到了太子丹面前,拽着儿子的衣襟,怒不可遏的骂道:“十五万人马,这可是燕国安身立命之本,你都给丢了?” “父王,孩儿也不想啊!可是代地突然就被秦军攻破,秦军几万人冲入我督亢之地,我腹背受敌,难以支撑。这都是公子嘉的错,谁知道他的手下占据地利之便,竟然连个谷道都守不住。” 太子丹说着说着,内心之中又平添了一丝愤恨,他在前线作战,竟然被公子嘉这个爬虫给害了。 不过眼下的事是如何守住蓟城,并且联系齐国。燕国的局面已经无法独立支撑了,不依靠外援,根本就扛不住这次秦军的攻击。 他眼中露出些许的苦楚,跪着扑倒在姬喜的面前:“父王,为今之计,我燕国只能收拢各地的粮草运抵蓟城,然后收拢军队,多少能凑起六七万人马。还有蓟城内的世家家臣家兵,赵国的邯郸能支撑两年,我燕国不会比赵国差多少。” “另外,还得派遣使臣去齐国求助。韩赵相继被灭,齐魏自然惶恐。如果我燕国也步了韩赵的后尘,山东六国将彻底沦为被秦国奴役的局面。齐王必然不会坐视不理,只要邯郸的秦军离开,齐魏联军进入赵地,燕国还是以前的燕国。” 哪怕太子丹在如此不利局面之下,还是能想到这些办法。 姬喜心中悲凉之余,也有些欣慰。 他并不是只有姬丹这一个儿子,但是要论能力,还是姬丹最高。唯独,他这个长子性格上有些偏激,总会用一些过激的手段。 可就算是姬喜也不认为太子丹派人去刺杀秦王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正面和秦军交战,燕国一点机会都没有。哪怕加上齐国和魏国,也是如此。 至于楚国? 楚王身体不好,楚国争储内乱一触即发,恐怕也没心思加入到盟军之中。 姬喜伸出苍老的手,摸着姬丹的头顶,目光寥落道:“我儿,你去做吧!” 太子丹是跟着姬喜一起在邯郸做过寄人篱下质子的苦日子,父子二人的感情要比其他儿子深的多。 等到太子丹离开燕王宫,姬喜这才想起来这几天一直求见自己的公子嘉,对内侍道:“去请公子嘉来。” “大王,公子嘉已经离开了,他在四方馆内留下了这封信。” 燕王姬喜抬头只是表现出疑惑,随即去掉火漆,打开之后,顿时脸色大变,怒斥:“公子嘉,安敢欺我?” 第089章 驱俘就粮 “师尊,我们做到了!” “国师,邯幸不辱命!” “不错,等打下了蓟城,给你们请功。” 郭威在涿城内接见了蒙毅和章邯,后者不再是一副年轻气盛的模样,仿佛经历了一场大战之后,变得沉稳起来。 郭威之所以要在战后给蒙毅和章邯请功,而不是当下就发捷报去咸阳。主要是因为此战之后,燕国在关内的主力大部分都被瓦解。蓟城周围的城池,除了少数之外,都掌握在了秦军手中。不出意外,一个月之内,燕国的灭国之战即将拉开帷幕。 等到灭了燕国之后,再论功行赏,可比现在要丰厚的多。 蒙毅歪着脑袋,轻声问边上的兄长蒙恬:“兄长,什么情况,不是说好了等我左路大军攻破代地之后,突袭易邑背后,夹击燕军吗?” 之前突入督亢之地的时候,章邯和蒙毅还非常的得意,他们琢磨着自己能在此战中获得首功。可等来到大营之后,这才发现现实根本就不是他想象的样子。 正面对峙十五万燕军的六万秦军,不仅突破了燕军的易水防线。而且还将燕军击溃了,这样一来,打下代地的章邯和蒙毅,仿佛就是个打酱油的小角色,根本就没有派上用。 说好了奇兵定胜负。 可到了他们头上,仿佛一切都是做无用功。 蒙恬能说什么? 他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他指挥的主力会击溃了十几万燕军? 这不太符合战争的规律。要不是没有郭威的出手,恐怕他还是在和太子丹对峙的局面。想要彻底战胜对方,还得需要王贲主力的帮忙。之前,郭威预言易邑要塌,谁也没当一回事,可易邑的城墙真的塌了。不仅塌了,连带着燕军将囤积的粮草都让秦军一口吞下了。 仅此一战,前线的燕军根本就无力抵挡。 蒙恬光俘虏就抓了不下五万人。 而剩下的燕军,躲在了距离涿城不到五十里的方城。 不过,接下来郭威的命令让他们都大吃一惊:“章邯,你们的战绩如何?” “启禀国师,代地地广人稀,我们抵达的时候,公子嘉已经将其精锐三千人马带走。留下的都是老弱病残,很轻松就拿下了。就是俘虏,不太多,就两万多,大部分还都是妇孺。” “蒙恬?” “启禀师尊,诸军上报俘虏五万三千八百二十三人。这些人我准备让司马进贤押运去中山……” 蒙恬还没说完,郭威就开口道:“不用这么麻烦,放了。” “放了?” 蒙恬瞪大了眼珠子,仿佛不相信郭威说的话。 郭威浑不在意道:“拦住涿城去蓟城的道路,将这些俘虏都朝着方邑的方向释放驱赶。务必让他们进城。” “师尊的意思是混入斥候,伺机破城?” 蒙恬还是不理解郭威的手段。这不是他不优秀,但是秦军的军功都是要靠着首级和俘虏的奴隶来计算的,放走的俘虏,其实都是军队的钱。 首级是功绩,俘虏是奴隶,就是钱。 王莽看不下去了,开口道;“我问你蒙恬,这些人是否是燕人?” “是!” “是否和方邑的燕军是袍泽?” “这是自然。” “如果这些人走了五十里路,饥肠辘辘的赶到方邑,方邑的守军是否要给予他们食物?” “这个……”蒙恬终于明白了,他之前没想到,是因为秦军从来没有做过抓住了的俘虏,还放走的情况。这不是秦军作战的风格。 可是郭威想的和他截然不同,这些人既然是燕人,是燕国军人,那么方邑的守军就有义务接收他们。不仅如此,还得供养起来。至少给他们一口吃的总应该吧? 可是方邑不过是小城,储备的粮草本来自己吃都不够。况且还一下子挤入了五万人马。粮草已经捉襟见肘,如果再赶过去五万多张嘴巴,别的不说,光饥饿就能让方邑守将心惊胆战,吃不下睡不着。 蒙恬这才信服道:“诺!” 方邑。 距离不过十里左右的临乐,两座小城内人满为患。 燕军主将秦宜好不容易拖住了秦军十天,可就是这十天,让他付出了将近八万人。但是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因为他给太子丹创造了足够的机会,整顿蓟城的兵马。 秦宜琢磨着将手上的五万人马带回去的时候,部下鞠闫赶来禀告道:“大帅,不好了,城外有大批军队要入城。” 秦宜琢磨着城内的情况,满是不解道:“是被击溃的残兵,甄别之后放入城内?” 鞠闫迟疑道:“大帅,属下认为这些人有蹊跷。” “是秦人假扮我燕军?哈哈……”秦宜好笑的朝着鞠闫道:“你这是被秦军打怕了,颇有草木皆兵的惶恐。放心,如今这方邑不是秦军进攻的必经之地,秦军不会大费周章来攻打我们。这些不过是溃兵而已,能赶来都是我燕国的汉子。” 方邑的地理位置很好,三面环山,道路不敢说险峻,但并不好走。 秦宜绝对有信心,靠着装死,活到战争之后。 信心满满的秦宜对鞠闫道:“去甄别我军,将秦军的探子找出来。然后余下的人,归你统领。” 鞠闫的兵马打光了,他如今是个光杆将军。 闻听可以收拢兵马,顿时兴高采烈的跑了出去。 不过随后他傻眼了,燕军仿佛是归巢的蜜蜂,一波波的往回赶来。眼瞅着,人数已经破三万。他不得不去找秦宜,这些人总不能都归他统帅吧? “将主,出大事了,我军回来的溃兵有点多。” “三万。” “多少?”秦宜整个人都惊呆了,溃兵三万,这秦军在干嘛? 鞠闫缩着脑袋,不解道:“城外已经来了三万人,听说还有不少人正在往这里赶来。据属下推测,应该有五万人。” 秦宜估算着自己如今的残兵,五万还是有的,甚至会多一些。再来五万人马,他刹时惊呆了,他和秦军交战多日,可能麾下一个投降的燕军都没有。 燕人血腥如此,比秦人都要热血了吗? 秦宜说什么也不信。 深怕混入了秦军探子,可是排查之后,一个探子都没有。 见鬼了,秦人到底在干嘛? 一天之后,粮草官禀告,存粮不够十天的了。秦宜终于明白了秦人的计谋,心说:“好毒!” 第090章 不战屈人之兵 谁也想不到,秦人会放弃手上的几万俘虏,目的就是赶去吃燕人城邑里的粮食。 这是什么路数? 别以为五万俘虏不过是俘虏,列国任何一支军队在战场抓捕的俘虏,都是能换成真金白银的钱。让士兵和军官让出这笔天文数字的钱,哪怕白起也做不到。 但是郭威可以。 因为他是国师,他能引雷。 他徒弟王莽都能引雷了。郭威引雷那叫个轻松,轻飘飘的天象配合,晴天打雷。从秦国出发的这支军队之中,至少三万人亲眼看到郭威在封国师的那天引雷了。 至于王莽? 毕竟是国师的弟子,水平不太够。结合最后郭威带领骑兵站住五方神位,很容易让不明真相的士卒们坚信,这是国师心疼弟子,才出手帮忙了。 别人不可能做到的事,郭威就可以。他下达释放俘虏的命令,虽说有些校尉私底下颇有微词。但郭威在军中地威望,不是他们几个人能撼动得了的,说句不过分的话,如今秦军士卒视国师如神灵。 如果没有郭威,易邑根本就不可能攻破。 也不可能缴获堆积如山的燕军物资,如今的秦军,吃着燕军的粮草,住着燕军的营寨,仅仅损失一些钱财而已,有什么抱怨的呢? 随后的几天里,秦军手中的近两万骑兵都给派了出去。 不是打仗,而是袭扰和驱赶。 甭管是蓟城附近的燕军,还是方邑的燕军,如果留在城内,秦军秋毫无犯。可一旦要出城筹集粮食,对不起,咱就来抢了。 不仅如此,秦军还古怪的只要东西不要人。 一连几天,秦宜都是愁眉苦脸的模样,他的副将也都是一筹莫展。秦军的路数,真的很让人不习惯。哪里有俘虏了士兵之后,连赎金都不要,就把人放出来的道理。这是坏了军中的规矩,以后军队俘虏了敌军,是否也要照着办? “大帅,存粮只有八天了!” 面对督粮官的提醒,秦宜抬起如同死鱼般的眼睛,艰难道:“所有士卒,每日配给减半。” 好不容易打发了督粮官。 “大帅,如果士卒吃不饱,会有怨言的。”家臣秦柱提醒道,燕军已经陷入了绝境。至少,对于方邑的燕军如此。 秦宜暴躁的低吼道:“老夫统军几十载,我能不知道军队无粮的结果吗?可是,现在逃又逃不走,留下来,没有粮食可以食用。哪怕是……” 秦宜突然压低了声音,查看左右无人,这才开口:“我军虽接连战败,但是开战才多久?这时候,哪怕士卒士气低落,也没有降秦的道理。一旦我要这么做,要是有人煽动,你我都得为这十万人的怒火而陪葬。他们不会认为打败仗是秦军太强,他们太弱,而是我这个主帅的无能。” “可是我有什么办法?太子留下了这么个烂摊子交给我,我能收拾成这样样子已经很不错了。之所以配给减半,就是要让这帮人没力气。人只有吃不饱,没有了力气,才知道好歹。如今城内的士卒,因为战败,耻辱,正是最不知好歹的时候。老夫要做的就是顺着他们。让他们困住了,绝望了。只有这样,哪怕最后不得已而为之,我还是他们的将军。要是……” 话说到这里,已经很露骨了。 显然,秦宜很愤怒,也很无奈。也只有面对亲信家族成员的时候,会说出心里话。 秦人做事实在没道理,这不是害人吗? 可即便如此,在外的时候,面对被释放的俘虏,他还得感谢秦军仁义。 这算是哪门子的仁义? 在秦宜心中,他恨不得秦军将五万俘虏都给卖掉去挖矿。也不愿意接收过来。可问题是,不接收,军心不稳,说不定当天燕军就崩溃了。 而秦军这里,郭威显得异常轻松。 他平日里就是四处走走,拿着他那把钉头锤,这边敲一敲,那边砸一砸。琢磨着哪里有矿,好动手挖矿。 其次就是收集一些草药之类的,好不悠闲。顺便又去弄来了一批粮种土豆,摆出占着不走的架势。 即便蒙毅一开始不懂郭威的战略,这时候也琢磨明白了。燕国是个小国,人口和当年的韩差不多。三百万左右的样子,燕国要筹齐十五万人马一年的粮草,至少需要三年的积攒。这笔粮草,如今大部分都在秦军手里。也就是说,各地的燕军存粮有限。 针对燕国的战争,从军事上,变成了粮食上的争夺。 秦军多争来一口,燕军就少一口。 这也是为什么郭威不仅将五万燕军全部释放,还派遣骑兵出去抢粮食的原因。 手里有粮,才不会慌。 这才是郭威真正的意图。打仗的事情,他不懂。但是算计,他还能不会吗?而且骑兵出动,还能借着燕军训练,一举两得。 唯一让秦军不太适应的是,郭威统帅之后,他们似乎拼命的机会少了很多。 一晃,半个月过去了。 邯郸方面派遣了王滨押运一批军械物资抵达涿城。 “卑职,王滨,拜见国师。” 十万人,大败十五万人,在王贲看来,郭威手下肯定不敢轻举妄动。因为需要看押大量的俘虏,作战肯定会受到掣肘。 可是入了城才发现,秦军似乎并不多。 涿城是燕国的大城。也是燕军粮草的主要产地。城内这点兵力,足够维持吗? 带着这个疑惑,王滨开口问:“国师,您要的工匠我也带来了,只是您在军报中说已经不需要粮草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郭威努嘴让王莽去解释。 王莽拉着王滨出帅府,登上城头,他指着周围广阔地农田的对王滨道:“我军除了缴获的十五万大军的粮草之外,另外四万大军在周围百里之内屯垦。” “屯垦的意思是种地?” 王滨脑子转不过来弯,他始终理解不了,大秦的铁军跑到燕国来种地,这是什么路数? 可王莽却站在城头,指着城外的大片农田,面带喜悦道:“王校尉,你瞅瞅这放眼望去,多少土地啊!我军打下涿城的时候,粮食再有一个月多月就要成熟了。这些土地大部分都是燕国的权贵所有,大军一来,他们都跑了。留下的百姓,却因为燕军暴敛,面临无法过冬的惨况。国师怜悯其孤,令大军休整,帮忙料理田地。允许当地燕人在收获之后,获得过冬的食物。” “你瞅瞅,这粮食的长势多喜人?另外,我们攻打易邑事,就立刻种植了土豆。赶在冬天来临之前,就能收获。今年风调雨顺,粮食肯定丰收。”王莽吃过天灾地亏,他内心对百姓,也是非常怜惜。可事与愿违,在大新,老天都和他作对。 但是来到了战国末年的燕国,遇到了和他一样,对突遭杀戮没有任何兴趣的郭威。 两人心心相惜,决定不走了,就在燕国种地。 王滨豁开大嘴,他仿佛像是听天书似的,脑袋嗡嗡的响。仿佛走错了地方,来的不是秦军兵营,而是来到了关中参观农田休整的大生产场景。 面对王莽,他不敢多问。 但是面对蒙毅,他算是熟悉,就多嘴道:“你们不打仗了?” 把农田修到了燕国腹地,他不得不敬佩郭威的勇气。他就不怕燕军偷袭秦军好不容易守护的农田? 蒙毅张了张嘴,他实在不好解释:“也不是,骑兵派出去劫掠粮草,烧毁蓟城周围农田,就是让燕军无法有足够的粮食。我军的粮草有些多了,等到易邑附近的土豆收起来,应该可以供应整个燕国的食物。其实,师尊命你携带工匠来燕国,就是为了打造农具。” 你们还有完没完?王滨敢怒不敢言。 可是蒙毅接下来的话,让他顿时有种高瞻远瞩,高屋建瓴的高明:“家师并不在乎燕国,也不在乎燕军。如今燕军虽说人数不减,但是已经被我骑兵袭扰,突袭,早就不敢出城了。我军骑兵攻击燕军,也不是以人为主,而是针对战马。如今燕军马匹奇缺,根本就不是我军对手。” “王滨,你也看到了。燕国的土地很肥沃,我大秦打下燕地之后,必然要守护。没有产出,如何守护?家师认为,燕国可以作为攻略草原的大后方。” “只有将燕地建成集中粮食产出,人口稠密的富饶之地,才能为我大军出兵草原源源不断的提供物资。相比之下,赵国的雁代云中等地,地薄山多,根本无法和燕地相媲美。家师此举是以战养战,不战而屈人之兵。” 王滨这才折服,国师毕竟是国师。 要是换成自家将军,早就乘胜追击,围攻蓟城了。 可是郭威呢? 蓟城周围的粮食,他没办法帮忙去收,干脆毁掉。然后在其他地方种地,以战养战。关键是,郭威的这套办法,可以尽可能的减少军队的伤亡。也给秦军攻占的土地,尽可能的保留元气。 这可是自家上将军都做不到的高明手段。 可是王滨有一件事搞不明白,好像秦军没有俘虏。他疑惑道:“我家将军问,为何国师接连大胜,而没有俘虏押运到邯郸?也不见运送到中山?” “放了!” 蒙毅盯着王滨懵圈的表情,得意地仰起脸,就喜欢看对方没有见识的样子。 王滨良久才痴痴地问:“放了,放哪儿去了?” “赶去粮食少的城邑,俘虏准进,不准出。”蒙毅之前也和王滨这么不理解,可如今不一样了,光这个月,就有两个城邑投诚。哪怕是拥兵十万的秦宜,也悄悄派人来给秦军送信,表明要投诚。 但是郭威没同意。 没同意的原因很简单,没有饿过肚子,啃过树皮,要是秦军给他们吃饱饭,养了一段日子多半又要变成白眼狼。 郭威这段时间去城外考察,去的地方远了一些,他就是想搞个大工程,让投诚的燕军有消耗怨气的地方。挖沟建渠,就是个好办法。先将易水和涞水挖通一条运河,有条件的话,再挖通向治水的运河,治水就是后世的永定河,就在蓟城边上。 眼下已经选了两个地方,等粮食收好之后,他先打算让燕国的俘虏去耕地,然后冬天去挖沟渠。不敢说累死这帮燕军吧,但至少将他们身上军人的棱角都给磨没了。等到战争结束,他们家人团聚的那一刻,不仅不会对秦军有怨言,还得感激涕零。 三天后,王滨表情凝重的离开了涿城,路过田间地头的时候,他见到了刘邦。 他们不熟,却见过几次。但是王滨知道刘邦这小子当初打劫郭威不成,反而被一锅端的倒霉事。不过让他心里泛酸的是,刘邦竟然已是千人将,算起来是最低等的校尉了? 怎么回事? 他命令部下休息,自己上前打招呼:“刘邦,还认识某吗?” “你是……”刘邦的本事肯定不是种地,也不是打仗,他对于认人的手段非常高明。哪怕他给郭威看过几天大门,仅仅是一个照面,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王校尉,是你啊!有些日子没见了,对了,你来涿城可见到我家国师了吗?” “见到了。”王滨不想深谈这个问题,他在郭威、王莽、蒙毅面前就像是个傻子似的,坚定认为错的事,但是郭威几个却能摆出一个天大的道理,最后他还服气了。 就像是他做了游侠,然后去找人比试,不仅被打服气了,最后一打听,原来是闻名遐迩的豪杰。 一时间,脸都不要的羞愧。 王滨跟着刘邦在田头坐下,后者给他倒了杯水,递到面前:“想不到半年前走投无路的你,如今也成了校尉。” 说到官职,刘邦裂开大嘴,恨不得将后槽牙都露出来:“哈哈……不值一提,不过是国师老爷错爱,才让我刘邦有了如今的官职。告诉你,如今我可是官大夫了,马上就要成公乘之爵了。” “你恐怕是立功不少吧?” 一个小小的官大夫,上面还有公大夫,之后才是公乘。而公乘不过是第八爵的身份,在秦国官场,只能是中等官员。 而王滨可是頻阳王家子弟,家族之中,关内侯好几个,彻侯都有。会被个官大夫吓住了吗? 说到立功,刘邦有点赫然,自嘲道:“我就带着兄弟们打了一次胜仗,后来混了三次胜仗,稀里糊涂的就成了官大夫了。” 王滨见对方摇头晃脑的样子,似乎在向他炫耀,刘邦的官运亨通。 可是是有王滨在心中冷笑,校尉,官大夫,刘邦的爵位到工乘也就到头了。没有世家子弟的身份,凭什么让你高爵厚禄? 就算是尉缭、李斯这样的高官,那个不是出身名门,或者名师门下的得意弟子? 哪怕大秦连年征战,世家子弟也都有办法让刘邦无功可立。 可刘邦还在炫耀:“我估摸着再过几天,等到燕国方邑的十万大军投降之后,我还得升一级爵位。”说到这里,刘邦唏嘘道:“在老家的时候,我就烦种地。可没想到如今从军了,种地也能获军功。早知道,我就好好学。说不定能获得个种粮能手,这是国师亲自决定的荣耀。只要是种粮能手,就能加官进爵,校尉起码晋升一级爵位。我要是种粮获得头筹,加上燕军投降,两级爵位唾手可得。可惜啊!”刘邦说完,懊恼的拍着大腿叹气。 哪怕是王莽给王滨的打击,都没有比刘邦来得大。 他不信邪道:“燕军十万大军投降,凭什么?” “没吃没喝,不得投降吗?我听说了,燕军都准备投降了,可是国师觉得他们还有口稀粥喝,还没饿通透,怕有坏心思,不允。” …… 之后的话,王滨什么也没听。 郭威打仗,玩闹似的胡乱一气。可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仿佛整个燕国都要让郭威给拿下来了。 这是什么路数? 要是郭威听到了王滨的不解,肯定会告诉他,这叫蚕食,只有在对家门口开矿,才能足够羞辱对方,且资源源源不断的增加,用实力压垮对手。 反正,太子丹已经在蓟城快被气疯了。 蓟城出动的军队越来越多,也暗示着燕国最后的那点国力和底气,在郭威的手段下,快被折磨光了。可是每次燕军出城,就会被装备骑兵三件套的秦军打地抱头鼠窜,双方根本就不在一个水平上。 一个月之后,终于到了粮食抢收时节。 面对骑兵的袭扰,蓟城几乎颗粒无收。 但是涿城和易邑内,物资都到了仓廪堆不下的地步。 这天,蒙毅目送郭威离开。他随后见了燕国降将秦宜,对他道:“口粮一天一领,沟要按照我老秦的标准做,沟渠都要在来年开春挖掘完成。土地翻耕也要在下雪之前完成。” 秦宜不解道:“我有十几万人马,你让我挖沟造渠?” 言下之意,他可以帮忙秦军攻城掠地,他们可是军队啊! 蒙毅却淡淡一笑:“家师说了,燕人不宜沾惹燕人的血。”仅仅一句话,就让秦宜感慨万千。他迫于无奈投降秦军,可是他的根在燕地,家族在这片土地繁衍生息数百年,要是背负个刽子手的骂名,他如何面对父老乡亲? 郭威此举看似假仁假义,但却最能让秦宜动心。 秦宜这才佩服的低头道:“国师仁义,秦宜永不叛秦。” 蓟城。 十月的最后几天。 城外萧索一片,太子丹如同困兽般地出现在城头。 几个月时间,他从之前开始的愤怒。到如今的清醒了些,终于开始审视他的那个对手郭威。 不按章法,打仗转变到种地,更是让人气地挠墙。 种我家的地,吃我家的粮。 还欺负我家的人,有没有天理? 可太子丹不得不承认,郭威很厉害,因为这一手,不仅解决了秦军的后勤,还将他逼到了绝境,把燕国逼到了绝境。 第091章 约战蓟城外 一句永不背叛,自然不能打消秦宜降将的尴尬身份,但是交出武器还是可以的。 燕军的武器被全部收缴之后,交给了秦军的匠人打造各种各样的农具。虽说手握农具一样能在打架的时候,面对赤手空拳的对手,且占据上风。可别忘记了,看押燕军的是一万精锐的秦军。 哪怕是燕军手握武器,也不见得能打赢。 郭威整顿兵马之后,随即统帅八万人马抵达了蓟城的郊外。 阔别快半年多了,在此来到蓟城,郭威有点感慨。他离开这座城市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想过要以一个征服者的身份在此来到蓟城。 城头上,太子丹喊话:“郭威,敢不敢来和孤见面?” “国师,您不能去!” 十万燕军投降之后,郭威在秦军中的威望已经到达了巅峰。尤其还有个王莽,不遗余力的吹捧郭威的神迹,让蒙恬这位副将这地失去了对秦军的控制。 指挥权落在了看似不会打仗,却总能做出惊人之举的国师郭威手中。 郭威轻蔑的笑道:“太子丹虽然做事轻率,但在两军面前,他还不至于做出小人行径。” 郭威命令蒙开驱赶战车,来到了蓟城城下,不得不说,蓟城在燕人几百年的修缮下,变成了天下少有的雄城。燕国不同于其他列国,不仅仅需要面对齐国和赵国的欺负,还需要防御草原部落的掠夺。所以,京城的防御,一直是燕国最为看重的最后屏障。 比较起来,蓟城的城墙,甚至要比咸阳都要雄伟一些。 毕竟,咸阳的营造,也不过是一百多年的时间。之前秦国多次迁都,到了献公时期,咸阳开始营建宫苑。但献公还是将都城放在抗击魏国第一线的栎阳,并没有官方认定咸阳为秦国都城。而栎阳不过是个军营,献公甚至大部分时间都在栎阳城外的大营居住。 直到孝公时期,秦国开始变法,需要一个能够成为秦国中心的都城,栎阳的地理位置限制了这座城邑成为秦国都城的可能,渭水边上的咸阳才成了秦国的都城。 算起来,只有不到一百五十年的时间。 蓟城看似坚固雄伟。但越是坚固的堡垒,都是从内部被攻破的。随着城内的存粮越来越少,拥有二十多万人的蓟城内,绝望的气息越来越浓郁。郭威之前不遗余力的将燕人,主要是有权有势的,高高在上的权贵都驱赶,朝着蓟城驱赶。 让这座燕国的都城一时间人满为患。 这些人空着手,或者拿着他们认为价值连城的传家宝,带着亲卫家族私兵进入蓟城之后,不仅没有给蓟城带来兵力上的增加。反而给这座古老的城市造成了越来越大的分歧和矛盾。 最直接的是,粮价。蓟城的粮食价格越来越贵。甚至已经超过了战前的五六倍。越来越多的贫民,对燕国公室的敬畏越来越低,甚至开始怨恨。这是燕国建国八百年,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 站在蓟城城墙下,郭威仰头看向了城楼上的太子丹,后者深情疲倦却因为愤怒而变得精神了些。可能太子丹也没想到,郭威会真的站到他面前,接受他的质问,气的他指着郭威怒斥:“郭威,你摸着胸口的良心说,我对你如何?” 郭威想了想,觉得没得说。尤其是太子丹还将自己宫中的美女贡献出来,从这一点来说,郭威得举起大拇哥对太子丹说上一句:“哥哥敞亮!” 小恩小惠不足以让郭威释怀,太子丹派人刺杀他的宿主也是事实。从这一点来说,他们有仇。可作为个享受者,郭威还是中肯地点头道:“除了你想杀我之外,还算不错。” 太子丹猛然一惊,原来郭威早就知道了他派人诛杀郭威。可是并没有成功啊!影卫报告说,郭威死了。 可郭威后来被高渐离找回来了,说明影卫杀错人了。或者影卫根本就没有杀到人,欺骗了他。 之前的太子丹很自信,认为自己连宫中的侍妾和美女都可以赏赐部下,他们没有理由反叛自己。可是当他经历了易邑的惨败之后,这才警觉,似乎他的手下也没有那么忠诚。 这么隐秘的事,怎么让郭威知道的? 叛徒! 不仅仅郭威是叛徒,太子丹心惊胆战的想到,他的太子宫里也有叛徒。 郭威没有给太子丹任何机会,而是开口说道:“我不是你手中的刀,想要毁掉就毁掉。所以,自始自终,我不过是自保而已。不过,我还愿意给你个机会。出城投降,我可以给你个活命的机会。” “投降?” 哈哈哈—— 太子丹突然仰天长笑,神经质地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良久,才渐渐收住,傲然道:“你听说过那个国君和太子,因为投降而获得优待?我燕国,享配宗庙800年,岂能为了活命两个字,而抛弃祖宗的庙宇,成为秦国的奴仆?” “既然这样,也好。” 郭威并不打算和太子丹继续说下去,因为很多事情,他们也掰扯不清楚。反倒是太子丹不依不饶地对郭威道:“郭威,如今你身为统帅,整日却做些种地挖沟的腌臜事,敢不敢明日我两军决战?” “决战?就燕国还有敢战之人?” 太子丹却傲然道:“孤就敢战,郭威,孤且问你,你该应战吗?” “有何不敢?”郭威笑着应对,他不怕燕军出城来打。反正面对秦军,燕军的那点实力根本就不能看。太子丹出城约战,只能被秦军打地灰头土脸地逃回去。 当然,郭威也不怕燕军死守。 反正他可以再一次复制易邑的城墙塌陷事故。估计太子丹也怕秦军来这么一下。 两人最后商定,三万人约战。 回到军中中,郭威自嘲地笑了笑,觉得他和太子丹都有些儿戏。打仗还能这么打,想着要不要明天阴一把太子丹,让这家伙好认清世间的险恶? 最后想想,还是算了。面对太子丹,郭威的内心也很复杂。他既有愧疚,毕竟吃了太子丹不少,还用了太子丹不少好东西,尤其是美女,他也来者不拒。可当时他是为了活命。只要郭威敢说:“他不去刺杀秦王。”第二天,他的尸体就会被丢弃在城外乱坟岗喂狗。 当然,还有个难题。几百人上千人,阴一把容易。几万人,不太方便。 郭威深深地感受到了太子丹浓烈的战意。可这种战意多少事实力的转换,就说不清楚了。 郭威觉得太子丹在强撑,属于死要面子活受罪。之所以太子丹要求决战,更多的是因为蓟城内部的原因。 粮草一天天的少下去,蓟城又难以获得补充。随着秋收几乎颗粒无收之后,城内的矛盾越来越大。太子丹,甚至燕王都被人怨恨起来。 毕竟,秦军是他们招惹来的,有本事招惹人来,却没本事退兵。这样的王,不要也罢。 这遭瘟的燕王,把大伙儿给坑苦了。 尤其是,从燕国各地被秦军夺取了财产的权贵家族迁徙到蓟城之后,表面上看,蓟城内的兵力是增强了。可实际上,并非如此。各地的权贵对燕王父子怨声载道,认为他们失去财产,是燕王的过错。 迫于压力,燕王也好,太子丹也好,迫切地想要一场胜利来维持他们的统治。 帅帐内,郭威问:“你们谁想要指挥这场约战?” 首先,蒙毅就退缩了。他不擅长指挥作战,之所以在军中,是因为他是蒙家嫡子,想要立功升迁,在军队之中更快。 等到机会成熟,他就会离开军队,进入官场。 蒙恬看了眼章邯,后者明显很想指挥这场战斗,但是迫于身份地位要比蒙恬差很多,不得已强压着心头的渴望。 但蒙恬却想要斟酌考量章邯的能力,随着燕国越来越虚弱,打下燕国,灭其宗庙的日子也越来越近。郭威的设想,秦军灭燕国不过是第一步。 第二步是出塞,和草原上的部落较量,才是郭威最终的目的。 这导致蒙恬对骑兵越来越重视,他想要成为那个和师尊一起鉴证大秦军队叱诧草原的那个人。但是他的离开,必然需要个实力出众,能力优秀的继任者,统帅燕国后方。而这个人,显然他的弟弟蒙毅非常勉强。 所以,考察章邯就成了蒙恬唯一的选择。 如果章邯合适,他就不需要派人去咸阳奏请秦王,要求统帅大军经验的前辈来燕地执掌局面。因为他猜测,这个人很可能是李信。 就蒙恬对李信的了解,性格傲慢的李信多半会对这次任务有怨言。 想到这里,蒙恬干脆就直接向郭威举荐:“师尊,章邯可以任主将。” “章邯,你以为呢?” 郭威扭头看向章邯,章邯沉着地上前一步,心头如同打鼓般地剧烈跳动着。他深知蒙恬的举荐,会让他真正站到台前,脱离校尉到将军的至酷,成为将领。 这不同于攻打代地,毕竟,那场战斗指挥,名义上主将是蒙毅。 章邯单膝跪地,抱拳对郭威保证道:“若不胜,邯提头来见。” 第092章 骨肉相残 人在没有被彻底沉沦到泥里之前,总会冒出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比如说太子丹,就在这天夜里,幻想着他能够在二十万百姓面前,用自己的勇气和实力,将秦军堂堂正正的击败在家门口。 天还没亮,太子丹就起来了,呼吸着黎明前的清空气息,精神为之一振。 “去军营。” 太子丹先是视察了正在埋锅造饭的士卒,看到一块块肉食被投进锅里,他深吸了一口空气中弥漫的食物味道,有点上头,和他吃的肉不太一样。 当然不一样,他是太子,什么时候吃过和士兵一样的伙食? 可即便是这样,士卒还是感激涕零地狼吞虎咽。 整顿军马之后,太子丹略显疲倦,但他还是强打精神,每一个环节,他都不许错过。从头到尾盯着,这才稍稍放心。心中暗自决定,一定要让郭威见识到燕军的威名。 太阳刚刚跃出地平线,太子丹就下令:“出城!” 大军缓缓从城门鱼贯而出,三万人马,组建了左右中,三个巨大的方阵。每个方阵还有数十个小的阵型。对面的秦军也摆出了阵营,不同于太子丹这边的燕军,摆出的是王旗。反正只要燕王不在意,太子丹就可以代表燕国。而对面的秦军摆出的是将旗。 明晃晃一个大字——章。 太子丹看到这面将旗的那一刻,询问左右:“去找人问问,对面什么意思?” 很快,打探消息的人回来了,禀告太子丹。 “殿下,对面应战的秦军副将章邯。” “章邯,是谁?” 太子丹根本就没有听说过这么个人,他原先的打算是对战郭威。太子丹自认为自己在蛮力上恐怕不如郭威,毕竟对方能扛千斤之鼎,而他连两百斤的都恐怕难以下手。 没想到,秦军竟然派了没名气的将领,这是看不起他啊! 还没开战,太子丹就被气地胸口憋屈。 他有心回去,不打了。对手不是主帅,怎么配得上与他交手? 太子丹也不想想,只要能灭掉燕国,哪怕是个奴隶出身的校尉,也是燕国招惹不起的魔王。更何况,章邯只是没名气而已。 相比之下,章邯的阵地战水平和实力,可能是秦军诸多将领之中最强的。 哄哈—— 秦军开始布阵。 三万秦军,在章邯的指挥下,朝着燕军开始缓慢的推进。 “弩弓准备!” “投射!” 两翼的秦军立刻压了上去,将弩兵聚集之后的空隙堵住。指挥的时间恰当好。 太子丹这才发现,他好像在愣神的功夫,似乎自己指挥的燕军失去了先机。 不得已,太子丹不得下令,中军突破。一万燕军甲士朝着秦军冲了过去。 章邯命令旗手下令:“合!” 别看秦军中军步人数并不多,但是在配合盾牌,拒角,还有戈兵的配合下。燕军主力冲刺了好几次,都以失败告终。 战斗第一时间,进入了焦灼之中。 城楼上,燕王姬喜皱着眉头,对身边的太傅鞠武道:“太傅,在寡人膝下的时候,丹还是非常听话的。如今却越来越喜欢瞒着寡人做事。不知道太傅可有建议?” 鞠武是太傅不假,但他还有个更重要的身份,太子丹的老师。 他听出了燕王语气中的不满,太子丹不听管教,他这个做老师的要负责。可他有什么办法,他虽说是太子丹的老师,同时还是太子丹的臣子。 太子丹性格执拗,也不是他的责任。 至于太子丹恣睢妄为,根本就不能赖他。太子丹的权利是燕王给的,为何做错了事,要让他这个老头子给太子丹背锅? 再说了,太子丹跟着燕王姬喜的时候,那应该是在邯郸当质子的岁月。燕国的质子,在赵国邯郸能过上好日子吗?太子丹要是敢嚣张,邯郸城内的纨绔子弟就能教他做人,根本就不用他这个当爹的出手。他们父子在邯郸,都得夹着尾巴做人。 鞠武不动声色的问:“大王的话,不知是何意?” “你觉得太子能赢吗?” “军中将校都是燕国的名将之后,只要秦军……疏忽,还是有取胜的机会。” 这话说的,很没底气。三万对三万,甭管那支军队,都没有和秦军较量的底气。 即便这时候看上去是燕军在攻击,但是秦军依旧能够不动如山,将防线守的坚固不催。从士兵上的素养就能看出,秦军要强些。 几万人,摆开阵势的鏖战,其实很无趣。 双方主帅比拼的更多的是各自对战争的理解和战场的解读,同时也是忍耐力的比拼。从一开始交锋,太子丹就命令燕军发动正面进攻,但是收效甚微。 而秦军,真正投入战斗的兵力,只有不到一半。 至于其他人……在休息也好,养精蓄锐也罢。 反正,没有需要他们的时候,章邯根本就不会动用这些军队。 不知不觉之间,秦军的间隔越来越紧密了。同事,燕军接连的攻击,消耗了巨大的体力。被秦军挡在军阵之外,更气人的是,燕军的弓弩,比秦军差了那么一丁点,导致秦军能轻易覆盖燕军,而燕军的攻击只能袭扰防护严密的盾牌甲士。 按照蒙恬的脾气,这时候应该要反击了。 可是他左等右等,章邯都没有任何动静。 扭头看了一眼郭威,这位倒是一点都不含糊。靠在车上正在塞太阳。反正在郭威看来,章邯的步兵水平,超越这个时代的将领不少。这位可是能和项羽战平的人呐。而且,章邯和项羽是完全不同的武将类型。 兵家四势:兵形势、兵权谋、兵阴阳、兵技巧。项羽是兵形势的代表,而章邯是兵技巧。说白了,就是排兵布阵之后,用一板一眼的手段,将对方打得没脾气。要不是遇到了秦二世和赵高,章邯完全有资格著书立说,让后世瞻仰他的传奇。毕竟,他的水平,可以和项羽打地半斤八两,那么和以权谋为主的韩信也应该差不多。 只不过,章邯指挥打仗,很不好看。 看着看着,容易看累了。 不过只有一个人例外,太子丹。 太子丹诡异的发现,自己的三万军队迟迟没能突破章邯构建的任何一道防线,简直就像是小孩子被大人欺负。然后燕军一点点的被蚕食。可即便这样,章邯还捏着手里的底牌,根本就不想丢出来。 太子丹顿时有种莫名的羞愤,就像是名门贞女,在大庭广众之下,被街头的小流氓给玷污了。 耻辱,扩大了好几倍。 可他哪里知道,章邯就是这个性格,死板,绝对的死板。哪怕太子丹羞愤之际,下令全军进攻。章邯还是捏着手中的三千骑兵,没有投入战场的意思。如果有人问章邯,为什么要这样?战斗已经到了尾声,这时候是扩大战功的好机会。 可章邯却不会在乎,赢不赢他能看不出来吗? 他对战场的阅读能力,甚至连蒙恬都为之惊叹。要不是亲眼所见,他还以为是王翦在指挥这三万人马。太稳了,稳的不像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将领指挥的战斗。 章邯会很认真地告诉对方:“兵书上就是这么说的。胜败之间,都要给自己预留足够的兵力,应对战场突发状况。至于对手,已经失败了,多等一会儿,又不要紧。” 而燕军却在一波波的秦军反击之中,人数越来越少。 最后连太子丹都不得不拔剑鼓舞士气,眼瞅着要不行了,才在秦舞阳的护卫之下,朝着蓟城退却。 城楼上姬喜,看着这一幕,除了离开,还这没有想要看儿子战败回来后,那张绝望的脸。 不过这天夜里,秦军大营迎来了十几个燕人使臣。为首之人将一个盒子递到了郭威的面前,郭威漫不经心道:“是什么宝贝?” “国师,他是您的仇人,也是大秦的仇人,不过如今应该是死了!” 郭威惊愕不已,白天还看到太子丹指挥作战,夜里就被燕王杀了?这爹也太冷血了吧? 王莽看到这一幕,悠悠道:“骨肉相残,人间惨绝,也不过如此。” 王莽的感概并没有得到郭威的认同,要是不知道王莽为人,他真以为这家伙是真心伤感。但郭威可知道王莽杀儿子的手段,可要比燕王狠毒的多。四个嫡子,王莽就杀了三。 天下第一严父的名头,真不是随便说说的。 大儿子,在自家大门口泼黑狗血,骂他迷·信,被他杀了。 二儿子,打死了奴仆,被人找上门,被他杀了。 三儿子,和他小妾有染,被他杀了…… 要不是他皇帝当到头了,还得杀。 郭威没想到,太子丹会是这么个结局。当然,他仔细想想也不会诧异。燕王姬喜真要是父慈子孝,他怎么可能在秦国灭赵国的事后,将太子丹作为质子送去秦国呢?一般哪国送质子去别国的都城,不都是不受宠的公子吗?像秦异人那样的公子,他爹都不记得自己有这么个儿子,就很适合当质子。 但太子丹不一样,他是太子。是燕王第一顺位继承人。太子丹被安排成为质子,本来就很说明问题。 郭威没有看匣子,只是叹气道:“燕王的条件呢?” “祈求国师怜悯,保全燕国先祖宗祠。” 使臣说了这么一句话之后,就悲凄地低头不语。 第093章 燕王跑了 谁都知道燕王姬喜是个混蛋玩意。 要是不混蛋,干不出将儿子杀了给敌人泄愤的事出来。 但哪怕是王莽这样的伪君子,还是低估了姬喜的道德水平。 堂堂燕王姬喜,将亲儿子姬丹杀了,首级送到秦军的大营之后,摆明了就是要归顺大秦。可让所有人想不到的是,姬喜竟然跑了,带着人趁着谈判的期间,秦军对蓟城周围的围困松懈了点,就带着人跑了。 这就像是,普通老百姓,要过年了,杀猪。 猪杀了,但是年不过了。 知道这个结果之后,就连郭威都纳闷不已,要是真想跑,留着儿子不好吗?非要骨肉相残?问题是,他图啥呀! “你说燕王跑了,带着三万燕国精锐,他怎么在我重兵围困之下,逃出蓟城的?” “这个,降臣猜测是依托夜色,从蓟城出城然后跑一夜就能入山。”鞠武的话让郭威这才明白,为什么姬喜要将谈判拖延下来。 一次也跑不了多少。人多了,就被发现了。 人少了没意义。 当然,一晚上能否从蓟城跑到燕山边上? 太能了,这就像是用一晚上的时间,从二环跑到五环。只要准备充足,这些根本就不是个事。而靠近燕山附近的部分,根本没有秦军驻防。就郭威手里这点人,围困蓟城都做不到,更不要说在燕山驻防了。万一燕军在山里偷偷隐藏一支军队,大半夜跑出来偷袭,秦军非乱了不可。 可郭威又不明白了,姬喜都准备跑了,为何要杀儿子? 他瞥了眼鞠武,古怪道:“太子丹不是姬喜的亲儿子?” 鞠武词穷,这事只有姬喜知道啊!再说了,太子丹不是姬喜的儿子,姬喜会让姬丹当太子吗?还让他这个在燕国地位超然的老臣做太子丹的老师,姬喜疯了,才会这么做。想了好久,鞠武才断定道:“太子身份无疑。” “姬喜都已经准备逃跑了,为何还要杀儿子?这不合理啊!” 鞠武也觉得不合理,姬喜太无情且不说。没打算投降秦国,为何却摆出一副认错的态度? “罪臣不知!” 这话让鞠武怎么去说?姬喜的路数,连他自己都看不出来。用禽兽之行来形容,也不为过。他堂堂燕国三朝重臣,临了那么大年纪,还被自家的国君给卖了,更冤的是太子丹,死得不明不白。 如果姬喜真决定投降秦国,太子丹该死。 也必须死。 毕竟,这家伙筹划了一场针对秦王的刺杀。虽说没有成功,但是秦王肯定不会饶过他。 可既然姬喜准备逃了,杀儿子还有必要吗? 不仅没必要,还要背负他骨肉相残的骂名,得不偿失。 只有王莽才陷入了沉思之中,他有杀儿子的经验,还……很多,三次。他琢磨了很久,才说出个让郭威目瞪口呆的理由:“或许姬喜觉得杀了姬丹,才能让我军放松警惕,彻底相信他准备投降大秦。让他出逃的机会更大。” “他逃去哪里了?” 郭威不打算深究下去,这年头,爹不像爹,儿子不是儿子,都乱套了。 “应该是辽东。” 鞠武硬着头皮道,身为燕国的臣子,他不愿意出卖自家的君主。可是当姬喜逃跑,并没有带上他之后,一切性质都变了。当然,哪怕姬喜让他跟着去辽东,他也不去。他不是燕国的君主,而是燕地的世家家主,跟着姬喜能高官厚禄,投靠秦国未必就会让鞠家没落了。 他眯着眼睛,看似不经意的耷拉着脑袋,可是眼神的余光还是盯着郭威,这位大秦国师。 当然,郭威还有个身份,曾经太子丹网罗的第一勇士,郭英雄。刺杀秦王的希望。 可惜,太子丹看走眼了。 鞠武也看走眼了。 鞠武也不敢提当初郭威在燕国的情景,别惹地郭威不高兴,将他鞠家给灭了。毕竟,如今的燕国上下的权贵,都是秦军的俘虏。 “辽东啊!” 郭威手指扣着书案,自言自语起来。辽东是燕国上将军秦开统帅燕国大军的时候开拓的疆域。声势浩大拓地两千里。燕国从幅员上,一跃超过齐、赵、排名战国七雄中的第三。可要说人口,燕国还是垫底的存在。 中原缺的是人,不是土地。 辽东地广人稀,种地没人耕种,只能放牧。 但对于燕国来说,却是非常重要的大后方。因为辽东没人不要紧,不能产粮食也不要紧,但是辽东可以放牧,作为燕国的马场,让燕国拥有其他列国难以匹敌的优质马场。 或许别人对辽东不了解,毕竟燕国的舆图是国家机密,不可能轻易让人刺探到。可对于郭威来说,并不是问题。辽东,有点远呐! 郭威纳闷道:“这老小子跑地倒是快。为何不去上谷、渔阳?” 鞠武古怪的看向郭威,他真不知道该这么说,姬喜能将亲儿子杀掉,献给秦军,本身就很说明问题。姬喜面对秦军,多半是吓破胆了。而上谷郡和渔阳郡紧挨着蓟城不远,这不是等着郭威拿下蓟城之后,跑去继续捶姬喜吗? 姬喜不过是胆子小,但不傻。 郭威想了很久,周围人都在等待他下令。 良久,郭威才开口道:“算了,派人去给东胡王,限期三月之内,让他将姬喜首级献给大秦。” 鞠武一个趔趄,膝盖都差点拧碎了。姬喜跑到了辽东,这都是燕国的地盘。关东胡王什么事?再说了,东胡王是草原上的共主,怎么可能听从郭威这个秦国国师的命令? 别说郭威仅仅是秦国国师了,就算是秦王给东胡王下令,也不好使。 东胡王不来招惹中原已经很不错了,还指望他听命秦国,做梦。 可蒙恬等人顿时听明白了,郭威哪里是要让东胡王给秦国将姬喜献出来? 他这是要师出有名。 人跑到了你的地盘边上,我大秦天朝命令你将人送过来。送,或许还能给你条活路,但是不送,嘿嘿,对不起,我大秦要出兵了。 本来,郭威为何要整顿骑兵? 就是为了去攻打草原部落。 东胡王但凡说个‘不’字,秦军就会开赴到东胡王的面前,用穿快磨破的鞋底子抽东胡王的脸。 鞠武慌了,他可不想刚投靠秦国,就被派遣如此要命的任务。再说了,他也不觉得秦军有制衡东胡王的办法。 “国师,三思啊!燕地初定,人心思安,冒然和东胡王交恶,会让边境矛盾不断,一旦动了兵戈之凶,恐怕不好收场啊!” “有什么好怕的,本座主意已定。” 郭威根本就不会听鞠武的建议,他连自家人的都不听,怎么可能去听刚投降过来的人的话?当即下令道:“蒙毅,这件事你去办。” “诺!” 随即郭威看向了鞠武,咧嘴笑道:“鞠武,如今姬喜跑了,蓟城群龙无首,城内治安希望你派人维持。三日之后,我大军开进蓟城,正式接管燕国诸郡。你可有疑义?” “老夫,尽力为之!” 在郭威让他离开之后,鞠武躬身一步步往后退,出了营帐,这才转身离开。走出帅帐的那一刻,遇到了燕军曾经的主帅秦宜:“上将军。” “不敢!” “鞠……夫子。” 秦宜刚想开口叫鞠武为太傅,可一想燕国都没了,他们这些投降的燕国臣子,还称呼彼此的官职,确实不好。至于鞠武称呼他为上将军,更是让秦宜诚惶诚恐:“如今你我都非燕臣,还是不要称呼之前的官职。” 鞠武愣了愣,随后苦笑着摇了摇头:“老夫的错。” “你来到秦营多久了,燕……地的士卒伤亡了多少?” “夫子,伤亡不多,三万左右,如今南线投诚俘虏的士卒,有十万多人。”秦宜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完全是王莽授意,目的就是让鞠武安心。毕竟,蓟城内大部分人都有亲属在军中。如果听说了自己亲人尚在人间,必然不会对秦军有太多的抗拒。 鞠武沉吟道:“似乎……伤亡不大。” 说起来惭愧,二十多万人的大战,还不如六万人的战斗伤亡多。 这个结果,鞠武有点难以接受。但对于秦宜来说,又何尝不是如此? 秦军拦堵着将十多万燕军压制在温饱线下,最后饿得没办法,树皮草根都吃了,秦军才允许他们投降。不得不说,饥饿的恐惧让秦军士兵记忆深刻。 鞠武问:“秦军有何条件释放降卒?” “挖渠,秦军准备打通大河,易水,涞水等河流,从濮阳直接能用船运送物资到蓟城外。等沟渠挖通之后,然后种地,说是军垦。对了,夫子,我来还有个猜测,担心夫子不明,特来告诫。约束好城内的人,秦人做事太死板,我怕燕人不知其厉害。”秦宜本来就是燕军主将,对于战略上的事一点就透,自然不难看出秦军的心思。如今大河出海口在北海的渔阳附近,就是后世的天津。 黄河距离易水才不到百里间隔,根本就没有理由不利用这等便利的水利设施。 下马威他不怕,反正屠刀也杀不到他头上。鞠武长叹道:“我们当初都小瞧了郭威。” 这话说出口,鞠武顿时苍老了许多。他虽说不太赞成太子丹网罗刺客,去刺杀秦王。毕竟,对于燕王继承人来说,这样的手段不光明,不符合他太子的身份。 可当太子丹筹备开始之后,鞠武并没有反对。 郭威的出现,让太子丹的期待增加了不少。 原本,鞠武还以为像郭威这样的武夫,脑子里空荡荡的,根本就不会有什么计谋。没想到,郭威竟然在他和太子丹面前装傻,还让他们师徒从始至终都没有看出来。 说到郭威,秦宜也是苦笑连连:“此人,我也看不透。不过我觉得如今挖的沟渠,恐怕是为了对北方作战而建。” “对北方?” “秦军难道不灭魏齐了吗?” 鞠武只是将这个问题放在了心里,他回到城内之后。蓟城内乱哄哄的场面还在继续着,自从碣石宫里传出了燕王已经逃跑的消息,蓟城内就像是个法外之地,人性的丑陋再也这掩不住了。 尤其是姬喜还将城内主要的军队带走了,倒是连弹压的人手都不足。 鞠武坐在车上,冷哼道:“派人在城内喊话,秦法,一人犯罪,全家为奴。一家犯法,一里受刑!如今城外都是秦军,我蓟城也已投降秦军,城内所有人都是秦人,哪怕今日尔等恣睢,等秦军入城,就是你们的死期。” 可是喊话的效果,很小。 甚至有人笑话鞠武投靠了秦国之后,胆子比老鼠都小。抢人财物的还在作恶,杀人也有不少。 三天之后,秦军换房城墙,堵住所有城门,然后军法官入城,接受城内状告。 一时间,所有燕人都如梦初醒。 一个个人被五花大绑,押解去了他们的住所。将左右邻居都抓捕起来,看押起来。才半天的时间,三千人头落地,一天之内,上万人受刑。 三天之后,被处决的人数,达到了一万。受刑的人数也打到了六万。 只有二十万人口的蓟城,平均三个人中就有一个受刑。 鞠武站在自家的后院,他早就猜到了郭威迟迟不入城的原因。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是好人。事实上,遵纪守法之人不少,但总有那么些人心都是黑的。只要给他们机会,就会作恶。还有些看着有利可图,跟着为恶之人。这些人,也是管理起来最不容易的人。 用秦的法律来震慑,最好不过了。 就是惩罚的人有点多。除了少数区域之外,蓟城内大部分居住区都有被斩杀的倒霉蛋。 郭威这才大摇大摆地坐着车进入了城内。 撒上浮土的界面上,还能看到暗黑的血迹。 入城的那一刻,郭威还为了一句赶来迎接的王莽:“见到荆轲了吗?” 后者无奈的摇摇头。 而郭威还不知道,荆轲正在蓟城内的后宫之中,而他的对面是秦舞阳率领的太子宫曾经的杀手们。秦舞阳气地脸色煞白地盯着荆轲,当他看到荆轲身后的高渐离的那一刻,顿时心中一喜,可看到高渐离身边,他依稀记得好像是太子宫中的美人。 如今,此女挺着个大肚子……哪怕秦舞阳脑子不好使,也能猜到美女肚子里的孩子,肯定不是太子的。 想到太子死了还要被蒙在鼓里,秦舞阳气地破口大骂:“好不知廉耻的贼子,说什么不慕美色,私底下却做出如此龌蹉事,下贱的东西,我……气死我了!” 第094章 郭郎 荆轲连变节这等丑事都做了,下半辈子也就只能没脸没臊地苟活着算了。 可高渐离不行,他可是名士风范。 虽说,现实之中,没人把他当成名士。可一身傲骨,清白之躯,怎能秦舞阳这货给玷污了? 面对秦舞阳的泼污水行径,高渐离当即挺胸道:“我高某人清白之躯,是你可以玷污的。我和兰儿都是清白之人。” 秦舞阳气的三角眼都快裂开了,清白之身,肚子大了,还敢说清白之身? 下贱! “呔,你个臭不要脸的,肚子大了还敢说自己清白。难不成孩子是荆轲的不成?”按照荆轲的行程,应该是最近才来到了燕国。估计当初燕军和秦军大战的时候,荆轲就可能在秦军的大营之中。 秦舞阳知道他在高渐离这些人面前没面,主要是看不起他。 至于原因,他要是知道,还能被他叔叔嫌弃吗? “荆轲,当初我就看不上你,太子让你去刺杀秦王就是个错误。太子被你给哄骗,但我秦舞阳不是那么好哄骗的。今日遇上,算你倒霉。我倒是要看看你的真本事。” “秦舞阳,当初我荆轲可以轻视你,如今依然可以。” 两人说话间,就剑拔弩张的不可开交。 高渐离急了,他觉得荆轲来了,郭威也快了,只要稳住秦舞阳,就不用动刀兵,多好。转而问道:“秦舞阳,太子如今怎样了?” “太子死了。” 高渐离有些失神,他躲在燕国后宫之中,本来就很不容易,更何况出去打探消息了。再说,燕王姬喜杀亲儿子,也不可能满世界宣扬。真要让人知晓了,尤其是臣子,恐怕会对燕王的薄凉产生忌惮之心,从而担忧自己的命运。连儿子说杀就杀了,他们这些臣子呢? “太子死了?不是之前还说出城和秦军约战吗?”哪怕是荆轲在城内好多天了,也不知道太子已经死了。 秦舞阳气恼道:“荆轲,别假惺惺的了,太子死了,不就让你称心如意了吗?” “他怎么死的?被秦军在战场上诛杀了吗?既然如此,你为何不去和秦军搏杀,为太子效忠。当初你在这碣石宫里,天天在我跟前说他愿意为太子去死。可如今,和太子死了,你却活着。看来,你也不比荆某忠心多少?” 荆轲虽说变节,但过程肯定不会告诉秦舞阳。 因为对方不配。 但是不妨碍他将秦舞阳拉到同样的道德水平上,然后用丰富的经验,摧毁他的心里防线。反正,郭威就是这么做的,荆轲不觉得秦舞阳能挡得住。 说到太子姬丹的死,别说秦军了,连燕人都想不明白。 秦舞阳是知道真实情况的人之一。 事实上,燕王诛杀太子丹的时候,动用了禁军。秦舞阳想要护着太子丹杀出一条血路逃跑。可让人不解的是,太子丹竟然自杀了。 或许是哀莫大于心死,当太子丹发现他父王竟然想要用的命来平息秦国怒火的那一刻,他真的已经心死了。 秦舞阳等人原本要被灭口,要不是有人在太子宫放火,让他们趁乱,躲过一劫。 说不定,秦舞阳也就是个死人了。 秦舞阳当然不会将燕王的无耻行径告诉荆轲这个外人,惹人嘲笑。毕竟,燕王再不是东西,也是他们燕人的王。加上他嘴笨,根本就说不过荆轲和高渐离,干脆拔剑战在一起。 “荆轲,你的死期到了。” “来得好!” 铛铛铛 秦舞阳将手中的剑化作一条金龙,直奔荆轲而去。 荆轲凝神警惕,长剑如同秋波般荡开了秦舞阳的攻势。 要是之前的荆轲,他根本就不是秦舞阳的对手。他的名气都是吹出来的,自家的水平自己知道。得亏郭威让他改造了身体,才让他在剑技上有所突破。能和秦舞阳打的有来有往。 反倒是秦舞阳心中吃惊不已,他没想到荆轲身手如此不凡,竟然比他似乎也要高一些。 他咬着牙,对身后几人低吼道:“一起上。” 如果是太子丹得势的时候,他根本就不屑于用这种手段。可如今太子丹死了,秦军眼看着要进宫。等到秦军入宫之后,他必须要隐藏起来,等待机会刺杀郭威。 面对郭威这等豪杰,堂堂正正的去比试,只能被虐死。 秦舞阳也是有追求的人,他要让自己的人生有个完美的结局。 再次躲过秦舞阳的死缠烂打,荆轲提剑冲刺,长剑奔着杀手的后心。 噗嗤—— 后者被荆轲刺杀倒地。荆轲又不得不迎上秦舞阳的攻击。双方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而高渐离也从地上捡了一把剑,护在了女人面前。可惜,他不擅长用剑,对于任何武器,他都不擅长。他其实擅长弹琴,击筑之类的。 可局势已经容不得他躲避。 “荆轲,为何只有你一人来了?” 高渐离被黑衣杀手盯上,还不能躲。慌乱之中,对方一剑刺中了他的琴。吓得他面如土色,连连怪叫。 “郭威已经进城了,放心,马上来。” 荆轲也是无奈,只能出口骗骗高渐离。秦军是今日进城,但是否是今日接防碣石宫,他心里也没底。不一留神,荆轲后背被秦舞阳划出一道口子。好在伤口不大,气的荆轲大怒:“秦舞阳,既然太子丹已经死了,为何你还要不依不饶?” “太子死了,但是太子的心愿没有了。” 秦舞阳瞅准机会,长剑改刺为撩,差点让荆轲再受伤。而荆轲不仅仅要面对秦舞阳的进攻,还得护着高渐离和女人。 打着打着,荆轲也有点气喘吁吁起来,可是没办法,高渐离是朋友,他必须要护着。可是女人? 荆轲也不好问。 不知不觉之间,两人已经交手了几十个回合。忽然间,碣石宫内变得热闹了起来,大殿的方向似乎在奏乐。这让荆轲精神一振,手中连下杀招,又斩杀了一个杀手。 而他们交战的地方比较偏僻,一时之间,也没有人路过。 迟迟没有援军赶来,荆轲双腿如同灌铅似的疲倦,但他不敢懈怠。一旦松懈下来,他的命就悬了。终于,他听到来有人赶来的声音,荆轲朗声喊道:“有刺客!” 闻讯赶来的不是别人,而是樊哙和周勃。 这俩家伙倒不是专门来帮忙的,而是他们第一次进王宫,到处都好气,眼睛都不够看了,没注意路,在后宫之中迷路了。瞅着都是差不多的房子,走进了一瞅,不对劲。 还有更晦气的,因为燕王的离开,宫中死了不少人。 都是被逼死的,恐怕也没有一个自愿的。 原因也不用猜,都是燕王曾经的女人,如今他要走了,带不走。又舍不得让秦人该祸害,干脆就赐死。所以,不少宫殿内,都停着棺椁,整个碣石宫都阴森森的,尤其是后宫更是如此。 “樊哙,你这狗东西,我被你给害死了。” 周勃虽说身份低贱,但也知道宫掖之内不能乱走,乱走是杀头的大罪。 可周勃说看到了鹿,肥的很,非要去抓一只来吃。 两人就误打误撞,出现在了这里。 听到有人呼救,樊哙提着鬼头刀就跑了起来,如同小牛犊似的横冲直撞。刚赶到,就打了秦舞阳一个措手不及。 秦舞阳的武艺不错,对上荆轲别看有来有回,主要是占了荆轲要保护人的便宜。其实他也知道,随着身边的手下越来越少,他最终恐怕也拿荆轲无可奈何。 忽然间遇到了个黑大汉,对着荆轲大喊:“荆大人,我樊哙来帮你。” 青铜盾牌,啪啪撞飞两个杀手,随后鬼头刀仿佛长了眼睛似的斩在了秦舞阳的兵刃上。哐当一声脆响,秦舞阳手中的青铜剑应声而断。 轰—— 一个野牛冲击,秦舞阳只听得口中嘎嘣脆响几声,随后仿佛喊了一口沙砾,到飞出去。 被赶来的周勃一脚踹在了腰间,横飞出去。 几个秦舞阳的手下,看到秦舞阳片刻之间就被如同死狗般殴打,顿时傻眼了。等他们反应过来,樊哙已经冲过来,刀起刀落,砍杀起来。 荆轲走的是世家的路子,轻便的功夫。但是樊哙这家伙是战场上的手段,大开大合。斩杀起来,根本就不惧多少人。而且比荆轲效率高了不知多少。 当然,如果樊哙保护高渐离,估计这时候高渐离多半已经死了,他反应不如荆轲,保护人的手段差了点。 “荆大人,您这是?” 周勃见樊哙稳住了战局,这才赶来护着荆轲,毕竟他和樊哙命贱,他们平日也遇不上在荆轲面前露脸的机会。而荆轲在秦军之中,就凭他经常出现在郭威身边,就知道其身份不一般。 “国师进宫了吗?” “来了,我和樊哙迷路了,这宫殿邪门的很,到处都是棺椁,我和樊哙连个问路的都没有。” 周勃说话间,还心有余悸的抱怨起来。 荆轲瞅了一眼战况,樊哙是优势尽显,他对周勃道:“上去帮忙,都杀了!” 周勃也不敢问,只好和樊哙一起,将剩下的几个杀手都解决了。等到完事了之后,周勃和樊哙才来到荆轲面前,问:“荆大人,接下来怎么办?” “去找国师。” 樊哙脸色古怪道:“荆大人,我们迷路了,也不知道国师去哪里了。” 荆轲对宫中也不熟,好在高渐离自告奋勇道:“应该在山上的那座宫殿之中。我带你们去。” 荆轲和高渐离在前面走,中间是个女人,看着撩人,就是肚子有点不对劲。 樊哙低声问:“周勃,你说这是荆大人的?” “看着不像。”周勃撇嘴道:“生分的很,就是不知道那高个的文士有点奇怪。” “你说国师会不会怪我们?” “不会吧,咱们应该算是立功了。” 周勃不确定道,心头有些忐忑,自言自语道:“回头去找王长史问问,会不会又犯律。” 当荆轲再次见到郭威的时候,两人倒是平静,就连高渐离也是淡然一笑,并没有老朋友经历生死磨难之后的激动。反倒是高渐离一直护着的女人,看到郭威的那一刻,眼圈都红了,泪珠子在眼眶里打转,紧走了两步之后,停住,随后飞一般的朝着郭威扑过去…… 一句深情的‘郭郎’,给所有人都解释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是种腐朽的味道。 美人入怀,反倒是郭威傻眼了,他脑子里转过一个个影子。随后试探着问道:“是小月?” “不是!” 女人的身体猛然战栗了起来,仿佛像是只被遗弃的小可爱,整个人都散发着悲伤的气息。 郭威又想到了一个人,不过这次他得好好斟酌一番,不要再说错了。 “是冰冰?” 忽然出现的哭声,让郭威有些举手无措起来,他当然知道怀中的女人是什么人。 当初太子宫中的美人。 但问题是,太子丹那时候恨不得对郭威掏心掏肺,把最珍爱的宝贝都贡献出来。加上太子丹重勇士,而轻美色,看到郭威喜欢,干脆一个劲的给郭威送美女。 郭威也带不走,就放纵了一段日子。 随后郭威发现了一点一样,肚子…… 他脑袋顿时轰地一下炸开了,这是他的吗? 他扶着女人,梨花带雨的样子楚楚动人,不愧是美女。郭威看向对方的时候,美女凄凉的恨不得死在郭威面前。低着头的模样,无助且绝望。 郭威低头看向了女人的肚子,这样盯着女人的肚子,还是个身怀六甲的美女,肯定不礼貌,但问题是他们什么关系? 露水夫妻…… 这是之前的关系。 如今孩子都有了,郭威也没想要赖账的意思。当然了,他也不怕。等孩子生出来,剪下下一小撮头发,回去做个鉴定。想要蒙他根本就没可能。 郭威看了一会儿,发现不对劲,似乎肚子太高了些。肚子高,对于女人来说,只有一个可能,腿长。 他闭着眼,轻轻的将女人拥入怀中,低声道:“兰儿,委屈你了。” 女人终于不再抗拒,听到兰儿的呼唤声,仿佛一切的委屈都是值得的。呢喃地说着:“郭郎!” 渐渐的身体软了下来,郭威见状,有些慌乱,急切道:“传御医。” 没过多久,燕国的御医战战兢兢地站在郭威面前,禀告道:“贵人无事,多半是连日焦虑造成的,小人个准备了安神的药物。” 郭威这才放心。 邯郸。 王贲迟迟没有接到郭威求援的书信,让他有点纳闷。 难不成郭威凭借手中的十万人马就要对蓟城发动攻城战? 这可能吗? 这天,信使赶来,递给王贲紧急军情,王贲打开之后,顿时双目瞪地铜铃般大,惊呼:“燕国被灭了?姬喜这个废物!” 第095章 驱胡令 出咸阳的时候,郭威这支秦军被寄予了厚望。 而且,这厚望还真不是说说的,完全有理有利有节。你以为郭威在数万人面前的两个二踢脚是随便放放的? 这是信心。 是无知者对于未知的超强信心。 可是郭威呢? 从这支军队出咸阳之后就不正经。走到蓝田大营的时候,一声不响的出去挖矿了。还丢下十万人躲在山里不出来。这样就罢了,毕竟才刚出咸阳。甭管是秦王嬴政,还是丞相王绾,国尉尉缭,都觉得郭威打败燕国都不是个事,只要郭威发挥出神仙该有的水平,踢爆姬喜还用想吗? 可随后的几个月里,秦王嬴政一再降低对郭威的预期。 没办法,都是命! 曾经,嬴政也怀疑,他是不是用错人了。或许是打开仙人的方式不对。根本就不应该让郭威去带兵打仗?和郭威对扛的李斯,哪怕有大秦新生代最优秀的年轻将领王离辅佐,在楚国的作战也不怎么样。 而郭威指挥作战的才干,或许连李斯都比不上。 郭威不仅仅在蓝田大营的时候脱离自己统帅的大军将近一个多月,如果是秦军之中,郭威哪怕是仙人之躯,也要被军法官的鞭子抽个死去活来。 但是,郭威不怕。 嬴政一道道特赦令发到军队之中,谁也不敢对郭威如何? 可再怎么样,也不能脱离军队啊! 等到这支十万人马的军队抵达了邯郸之后。接待郭威的就成了秦军中流砥柱的王贲。作为王家二代目,王贲的实力毋庸置疑。他可不是王离这样的货色,一点压力都扛不起。王贲的二十万大军,不仅仅是威慑齐国和燕国,还有攻略魏国的目的。 可以说,秦军之中,如今统兵最多的人,肯定是王贲。 就这份信任,足可见王贲在秦军中的地位。 可是当王贲碰上郭威之后,郭威先在邯郸给自己找了个小妾。 这都不重要,男人嘛! 见色起意而已,说明身体好。 可接下来的让王贲苦不堪言。郭威不仅仅在邯郸根本就没有出兵燕国的打算,而且还慢腾腾的在邯郸城外训练骑兵,期间还消失了一段日子。在训练骑兵的时候,还帮助邯郸开垦了不少因为战争而荒废的土地,并种上了粮食。 这些粮食到收获的季节,足够邯郸大军食用,再也不用从关中调集粮草,枉费周折。 可问题是,秦军是出来打仗的啊! 不是跑到哪里,种地种到哪里,这岂不是舍本逐末? 进入八月底,郭威终于兵出中山,和燕军对峙在易水,接连打了两个漂亮的大仗。不仅一举攻破了燕国在易水构建的防线,还将秦军推进到了督亢之地,进入燕国最富饶的区域。 王贲觉得灭燕的机会来了,但靠着郭威手上的十万人,恐怕办不到攻打蓟城,并且一举拿下的燕国王城的实力。他的二十万大军的机会来了。于是派遣侄子王滨去了燕地,王滨到了地方,就傻眼了。郭威还是命令军队种地。 怎么说呢? 按照郭威的架势,秦军很可能会走到哪里,把地种到哪里。 这种偏执到让人惊恐的土地情节,让人不寒而栗。郭威的这种固执,会让人误会,国师在仙界的身份,可能是农民,只有种地才能获得足够的成就感。 虽说郭威的战略乱七八糟,可也不是没有任何效果,远在燕国的秦军不需要后勤补给,除了需要大量工匠之外,基本上做到了自给自足的水平。这对大秦来说,战争的压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如果大秦的将领都像郭威这样懂事,秦军早就一统六国,甚至秦军已经攻打到了天涯海角。 正当王贲觉得郭威要跟燕国耗下去的时候,郭威把蓟城给打下来了。 这让王贲这个秦军宿将都看不懂了,士兵在战争中,打仗技能和种地技能,到底那个重要? 郭威接连大捷给王贲的震撼还好,毕竟王贲距离燕国很近,消息往来也方便。 但是咸阳就不一样了。 一开始,秦军出发离开咸阳,一天三舍,数日后抵达蓝田大营。 然后是,国师离开大军,命令蒙恬等指挥十万大军行军抵达邯郸。 秦军在邯郸训练骑兵,并拓荒三十五万亩之多。 十万火急,军情! 秦军拿下易邑。 秦军剿灭代地赵余孽,突入督亢之地。 秦军进入督亢之地,挖渠连通河水、易水、涞水、治水,十万燕国降卒开始投入挖渠,另征辟二十万燕国百姓,以工代赈,以田酬劳,挖渠。 秦军拓荒百万之巨,秋收之后,产粮足够三年之用。 …… 这些军情,一会儿正经,一会儿就很不正经。连尉缭这个老战略家也看不懂了,只能皱着眉头喊:“国师高瞻远瞩,老朽无能,不能洞悉十之一二。” 反正很牛逼,但是牛逼成什么样,尉缭表示根本就不知道。 种地这种事尉缭还能理解一下,毕竟这是老秦的不二法宝。老秦发家就是靠着打仗和种地。但挖渠,这种事,他琢磨不出来。 沟渠,其实就是运河。不同于田地之间的沟渠,是可以走船的航运。 之所以放在易水、涞水段,主要是大河进入巨鹿地区,沿途都有大片的沼泽地,汛期水位高,水面宽广,但是航道难以琢磨。旱季的时候,大片的湖水变成了星罗棋布的小水泡,根本就没办法行船,也很难挖掘运河。 郭威决定挖掘沟渠,肯定是好事。 但目的呢? 从大河挖掘连通蓟城的运河,对于郭威来说再简单不过了,就是京杭大运河的最北段。尤其是黄河竟然在后世保定这边拐弯,不挖太可惜了。 这日,咸阳蕲年宫,嬴政揉着头痛的脑门,将前线送来的捷报和秦军动向给诸公,然后问道;“诸位爱卿,国师此举意欲何为?” 种地! 这个目的不难猜,可问题是蓟城都被打下来了,只要封锁燕山山脉之中的几条北出塞外的道路,对燕战争也就阶段性的结束了。这时候郭威不准备离开蓟城,到地是什么目的。 “陛下问过国师没有?”老丞相王绾觉得他想破脑子,恐怕也想不出答案,干脆问嬴政。既然大伙都不清楚国师的想法,为何不去问? “国师!”嬴政倒是依稀记得,当初郭威离开咸阳的时候,告诉他:“草原部落的崛起不可阻挡,唯独我中原进入草原,掐灭草原人的崛起,才是最好的办法。” 可问题是,魏国不打了吗? 齐国不打了吗? 如今燕国在手,如果郭威手里的十万大军南下,配合王贲的二十万大军,齐国要凉,魏国也要凉,一举拿下这两个列国之后,最后收拾楚国。至于逃到辽东的燕王姬喜,根本就不用去搭理他。 御史大夫冯劫开口道:“陛下,如今我大秦机会太好了,不如陛下直接下令,让国师指挥大军南下。齐国旦夕可下,至于国师,他应该会理解陛下的良苦用心。” 嬴政张了张嘴,还是忍住了继续商量下去的打算:“派遣快骑,往来送信。” 嬴政会下令让郭威攻齐吗? 不会。 坚决不会。 他怎么可能用王命去让郭威接受命令? 如果是秦国的臣子,嬴政早就派侍中,带着圣旨去训斥了。可郭威在嬴政的心目中是神仙呐。再说,郭威会搭理嬴政派遣来的钦差,万一郭威连圣旨都不搭理,岂不是很折损秦王的威望? 嬴政想了很久,终于发现派郭威出去统兵打仗,绝对是个错误。 效果很好,战绩惊人,就是完全不听朝廷的指挥。 这种感觉对一直总揽大权的嬴政来说太难受了,尤其是他还得哄着郭威。 嬴政脸上变换了一阵,心中暗暗下定决心,等到郭威班师回朝,这辈子都不可能让郭威再领兵打仗。尤其是对李斯,嬴政也记恨上了。如果没有李斯这家伙上蹿下跳,怎么可能会有这些麻烦事? 当然,嬴政不敢针对郭威还有一个原因,关中大丰收。 还有郭威带来的粮食种子,绝对突破了所有人对粮食的概念。 一亩土地产出二十石这等诡异的产量,竟然会出现,简直就是不可理喻。 可粮食多了,对于正要一统六国的秦国来说,绝对是巨大的利好消息。 再说蓟城,除了权贵们一筹莫展之外,蓟城,乃至燕国的百姓都沸腾了。秦军竟然跑到燕地之后,做了件振奋人心的大好事。以工代赈,以田代酬,开展大生产运动。而结果就是,原本属于权贵的土地,将被当成酬劳分给燕地的百姓。 百姓唯一要付出的就是劳动接受军垦编制,用几年时间,换区可以养活一家人的土地。 秦人,原本对燕人来说是咬牙切齿的仇恨对象。 最近一段日子,燕人觉得秦人来晚了。要是早来几年,他们的日子能更好。唯独让燕人不太习惯的是,秦国的规矩太大,也太多些,很多人压根都记不住这么多律法。 但是不要紧,只要好处给的足,燕人用脚投票,还是要拥护秦人的。 至于以后燕地方是否是军镇,还是军垦区,根本就不在他们的考虑范畴之内。 唯独在燕地范围之内,有一方人马非常担忧。 乌尔克身为东胡王在燕地的使臣,主持东胡和燕国的贸易榷场。如今燕国不在了,秦人接管了燕国的王宫,公廨,还有徭役。但是对外族,大秦的国师还是没有做出任何友善的态度。 不仅如此,还非常无理的告诉他,胡人臭,不准居住在城内。 乌尔克气的想要杀人,他不洗澡怎么了,他们东胡人都不洗澡,主要是天气冷,洗澡容易得病。当然,还有一种说法就是身体好,百毒不侵,根本就没有洗澡的必要。也不是说一定不洗,刚出身的婴儿,还是要洗一洗的,还有就是死了之后准备下葬,也得洗一洗。 至于其他时候,根本就没必要,晒太阳的时候,将身上的蚤子清一清,就足够了。 而且胡人一辈子离不开牲口,走到哪里,将牲口带到哪里。 如果是在城外,当然没有问题。 可是在城内,本来蓟城的沟渠排污就不行,导致胡人居住区一到天热,就臭气熏天。 面对秦军的警告,乌尔克不想离开蓟城。 天气冷了,住帐篷哪里比得上住房子? 可是秦军霸道的很,杀人不眨眼。 这让乌尔克不得不屈辱的离开了榷市,出城居住。 可即便这样,乌尔克也感受到了秦人对他们满满的恶意。 这天,他的营地就被围困了,不仅如此,秦军还端着弓弩,将他们当成了敌人。面对咄咄逼人的秦军,乌尔克彻底愤怒了,指着为首的秦军校尉怒道:“我是东胡王的使臣,是燕国大王最为尊贵的客人,如今虽然你们秦人占领了这片土地,但是按照草原的规矩,你们不能对商队如此无理。” “草原的规矩?” “呸——” 为首的校尉不是别人,正是刘邦。 他如今管着一千人,可威风的紧,哪里在乎什么东胡王。他只要对国师郭威,还有秦王有足够的畏惧,就足够了。至于东胡王,他就是来给东胡王下马威的。 得亏东胡王没来,来了一样不给他面子。 “我可是大秦公乘老爷刘邦,你敢无理?不怕我士卒手中弓弩把持不住,飞到你身上?”刘邦很应景的给自己的爵位后面加了个老爷的后缀,显得更有气势些。迈着四方步,踱到乌尔克的面前,将插在腰间的一份绢布公文扯出来,展开之后开始读起来。 很多字他不认识,但凭借着出色的理解上司的能力,将东胡王在蓟城的使臣气地面红脖子粗之后,将公文丢在了对方的脸上。 然后趾高气扬道:“我大秦国师命令,你们东胡王将逃到辽东的燕王的人头给大秦送来,明白没有?” “不可能!” 乌尔克咬着后槽牙,要不是被弩弓的箭头指着,他恨不得扑上去将刘邦这个看着干瘦弱小的家伙撕碎。 “你怎么知道不可能?你又不是东胡王,我要是东胡王,听说我大秦国师之威名,早就巴巴地跑来归顺了。再说了,你们东胡有什么?牛羊,咱大秦不缺,战马大秦也有。至于铁器和盐,我大秦和你们交易是可怜你们,不想交易,是看不上那点三瓜两枣的小生意。我家国师说了,胡人对我大秦无用,没有我大秦允许,都不准来大秦。” “另外,告诉你,燕地已经是我大秦的领土。东胡人,三日之内全部离开,三日后不撤离,都当成胡奸,杀无赦!” “你@#@¥……” 乌尔克实在忍无可忍,冒出一句草原话。 顿时勾起了刘邦的怒火,指着翻译质问:“他骂我啥了?” 翻译战战兢兢地解释道:“大人,他没有骂你。” “不可能,他肯定骂了!” 刘邦觉得自己要是摊上东胡人的情况,不骂对方的祖宗十八代,心里亮堂不起来。 翻译低声解释道:“大人,这个东胡人是想要和你决斗!” 决斗? 刘邦眼珠子转悠了一圈,随后上下打量了一阵乌尔克,突然张嘴大喊:“樊哙,上!” 第096章 东胡王 堂堂东胡勇士,两个照面的功夫,就被樊哙踩在了脚下,这个过程短到让他幻想着的胜利感言都没有想完,就以一种丢人的姿势,撅着腚趴倒在了地上。 “就这能耐还敢在爷面前得瑟?” 刘邦被樊哙的手段吓了一跳,还以为东胡人使诈。 没想到,之前喊得震天响,要和他决斗的东胡人,竟如此不堪一击。 刘邦顿时有点后悔,他琢磨着,自己上去,也能赢。 当然,刘邦这家伙也就是心里想一想,真让他上去,就怂了。他可不是那种遇到危险就上的人,他不跑,已经算是破天荒的勇气了。 “狂啊,再给爷狂一个看看!” 刘邦踩着乌尔克的脸,得亏是没有照相机的年代。真要是有,他得让人好好照几张,各种姿势都摆上,好让人知道他的威风。 乌尔克挣扎了几下,真要是刘邦踩住他,说不定早就被掀翻了。可樊哙这家伙的大脚踩住了他后背,势大力沉腰都快被踩断了,根本就不是他能对付的。 也就是乌尔克吃了草原上和中原搏杀上的亏,他那套丰富的搏杀经验,在樊哙的技巧面前,太笨拙了,根本就没有反抗的余地。但真要是战马上比拼,鹿死谁手还真不好说。 樊哙不愧是步将之王,在地面交手,他谁也不虚。 至于项王,算了吧,这孩子才几岁? 要不是项羽年纪太小了,说不定按照郭威的恶趣味,指不定被他抓来好好调教一番了。 刘邦狠狠羞辱了一番东胡人,然后命人将他们驱赶。当然,该没收的东西一点都不落。基本上,这些东胡人只有一匹马和穿着的皮衣之外,带不走任何私有物品。 回到蓟城之后。 刘邦马不停蹄地跑到碣石宫,见到王莽的那一刻,身体不由地矮了几分,似乎膝盖都有些弯曲,但奇怪的是,并不妨碍他走路。 一阵风似的,飘到了王莽的跟前,刘邦献媚地巴结道:“王长史,国师他老人家安排的事,小人已经做了。也安排人跟着他们。” “如何传递消息都安排了。” “小人办事,您老且放心。”刘邦说完,就从查抄东胡人的财物之中带来了一块美玉,巴结的双手抬着举过头顶:“王长史,这是小人孝敬您的。” 刘邦这样的人,平日里好面子。 可毕竟没有发迹过,以前见过身份最高的人也就是张耳。但张耳也不过是闲散人而已,他连自己都安排不了,如何给刘邦安排前程? 至于信陵君门客,不过是个笑话。 信陵君的门客多了去了,基本上当年大梁街头无处可去的游侠,在外都说自己是信陵君门客。刘邦不过是大梁千百个无处投靠的无赖之中的一员而已。 美玉这种东西,王莽见得多了。 可是看到刘邦如同家养的奴才似的巴结自己,王莽的心情就说不出的好。 王莽想起自己给老刘家打工的时候,卑躬屈膝的事也没少干,如今老刘家的祖宗给他办事,他的心情能不好吗? 他喜欢刘邦,就是这么干脆和直接。 王莽将玉不着痕迹地收了,然后嘱咐道:“刘邦,按理说你是魏人。在大秦没啥根基,但如今确实是个机会,国师不拘一格用人,你虽不是秦人,但他没有把你当外人看,要把握好机会,说不定你这校尉,过个一两年就成将军了呢?” “将军!” 刘邦嘴角的胡子都在抖动,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还能成为将军。这得多风光啊! 忽然一个激灵,他这才想起来,怕慢待了王莽,急忙表明心迹:“不管邦将来如何,但邦永远是您老的手下。” 王莽满意的点头,道:“你先候着,到时候自然有人叫你进去。” “张兄,这是小弟送你的。” 送走了王莽,刘邦这才从兜里摸出一块比送给王莽差了很多的玉佩递给张耳。张耳气地冷哼一声,扭头就走。 郭威本来以为张耳这样的名士,自然会吸引不少人来。可谁曾想,张耳这家伙的江湖地位有点丢人,在魏国还有点名气,来到燕国,啥也不是。当初郭威还想着让他做一场反间计,没想到竟然没有人来,这让郭威不免看轻了张耳不少。 不过,郭威也没有打算放张耳回去,张耳这人或许名气差一点,人脉也不行。身份也仅仅是能够得上士大夫阶层而已。 但如今是用人之际,老秦人打仗没问题。但是治理地方的手段,要比山东六国差远了。 张耳也不拒绝,干脆在蓟城住下来,帮着蒙毅打理地方政务。 他和刘邦之前是朋友,自从刘邦骗他来到秦人的贼窝之后,他们的关系崩了。哪怕刘邦多次表现出和好的态度,都是碰了一鼻子灰。 “刘邦安在?” “在!” “国师传你进去。” “国师,长史,蒙将军……” 刘邦低头哈腰地对一群顶头上司行礼之后,眼巴巴地等着郭威问话。 但郭威并没有急着让刘邦开口,而是先问了蒙毅:“蒙毅,这些天你整理燕国和东胡的交易,有什么收获?” “启禀国师,这些都是燕王和东胡王的交易。燕王很忌惮东胡王,哪怕燕国府库中充溢,但是给东胡王的物资数量每年都在一个非常小的数量。不仅如此,燕国本地商人和草原人是不允许交易的,其中铁器尤为重要。不过我从燕国和东胡人盐交易的数量猜测,东胡人能有三十万控弦之士。” 对于全民皆兵的草原人来说,三十万控弦之士,说明东胡的人口在百万上下。 面对如此强大的对手,而且都是骑兵,蒙恬忧心忡忡。 他麾下的骑兵数量不过是两万,加上郭威要求的增加两万步兵,这次针对东胡人的作战,兵力上只有四万人马。 而这两万人马,并非是以作战为主,而是准备在草原上建城。 真正打仗的人不过是两万人马。 郭威摸着下巴思量道;“不太好办啊!三十万人马,怪不得东胡王能称霸草原。得让他们的怒火勾起来,要不然,在草原上想要击败这么多人,恐怕真不容易。” 不是不容易的问题,而是草原部落分散。 这边一个部落,那边一个部落。要是春夏,草原上的人都散出去了,很难找到对方主力。 郭威这才扭头看向刘邦,问:“你的人可靠吗?” 这有什么不可靠的?这话问的就多余,但是刘邦心思敏捷,自然知道郭威不是问他忠心,而是办事能力。刘邦不敢耽搁,解释道:“启禀国师,我让夏侯婴带着斥候去了,打探消息应该不难。” “打一场,就在燕山附近如何?” 蒙恬双眼盯着舆图,他知道郭威的决心不容置疑。而且如今进入了秋季,按照草原人的习惯,会将牛羊迁徙到靠近燕山,大青山附近的草原等待过冬。 这时期,是草原人最为集中的一段时间。 同时,也是草原人南下袭扰劫掠最多的一段时间。打一场,当然没问题。不过看郭威的意思,是要一口气将东胡人给打疼了。 郭威指着舆图,对蒙恬道:“东胡人南下就三条路,外燕山附近的路最好走。但是关隘众多。如今这条路控制在燕王姬喜的手里,这也是从蓟城出发去辽东的必经之路。你们觉得姬喜会不会将这条路让给东胡人?” 这话,郭威虽是对蒙恬说,但问话人还有其他几个燕国降臣。 鞠武作为降臣之首,也是最熟悉姬喜的燕国臣子,首先开口道:“按照老夫对姬喜的熟悉,他害怕大秦。同时也害怕东胡。借道给东胡人,虽说是打击我大秦的最好办法,但是他更怕东胡人根本就不来攻击大秦,而是冲入他的辽东和辽西。这样一来,他连最后一块封地都保不住。” 有了鞠武开口,秦宜等降将也少了尴尬。 毕竟对他们来说,投靠大秦是情非得已。 如果换一个列国,或许他们不会如此纠结。但是秦国的律法,对士大夫家族实在太不友好了。 郡县制,他们这些士大夫家族就是去了对封地的控制。而刑不上士大夫这条铁律,在秦国律法面前就像是笑话一样。 特权没有了特权,还算什么贵族? 但没办法,齐国也好,魏国也罢,都在和大秦的交手中落败,如今甚至连反抗的心思都没有了。 不投靠秦国,已经无路可走。 秦宜道:“国师,蒙将军,东燕峡谷不可能借给东胡人。姬喜信不过东胡人,东胡人也信不过姬喜。毕竟东胡人从峡谷进入我燕地,一旦后路被拦截,东胡人将成为瓮中之鳖。” “中路呢?” “可能性也不大,东胡人多的是牛羊和战马。他们作战的方式不同于我中原列国,以粮草为主。反而是以牛羊为粮草。他们大军出行,必然是驱赶牛羊。中路的地势并不好走,加上驱赶牛羊,对东胡人来说更为困难。只可能是靠近代地的西路。” “这片区域能埋伏多少人马?” “五万,多了不行。” 郭威想了想当即做出决定:“就在西路埋伏东胡人。蒙恬,你率领步兵四万人马在此地埋伏。等东胡人过关之后,立刻拦截他们的退路。章邯,你率两万骑兵随帅帐行动,一旦东胡人入关,给予迎头痛击。” “国师,那么燕地的东胡人怎么办?” “都杀了,留着也是祸害。” 这不能怪郭威手段残忍,这年头,草原部落的人进入中原边境,基本上只做一件事,杀人。 这也是为什么赵国和燕国都相继发动过一场针对草原部落的大战。 如今的草原不平静,东胡人的实力正在被匈奴人渐渐赶上来。 这天,赛马节前夕。 东胡王在他的汗帐中款待各地部落首领,宴会在酒和中原女子歌舞之中,快要渐入佳境的时候,东胡王的儿子匆匆赶来,气愤的对东胡王道;“父亲,乌尔克被赶回来了。” 燕国国都被攻破的消息,东胡王早就有所耳闻。 他已经派人去辽东和姬喜商谈,想要趁着姬喜新败,惶惶不可终日的时候,多从燕人手中采购铁器。当然,他答应姬喜的帮忙不过是句空话,这样的要求,并没有得到姬喜的热情反应,反而因为害怕东胡变得更强大,姬喜不仅没有增加和东胡的贸易,反而减少了和东胡的贸易。 这样一来,东胡获得的金属比以前的年份更少了。 没有金属,就没有武器,没有武器,东胡的勇士们不过是没有了獠牙的狼。 尤其是面对越来越强势的匈奴人,东胡王急需扩张自己的实力。而武器,永远是草原部落的痛。 “待他上来!” “我尊敬的大汗,秦人羞辱了您的勇士,他们将我的族人都斩杀了。放我回来,是要告诉大汗,秦人不允许我们继续再靠近秦人的边境……” 东胡王没有开口,反而东胡的几个部落首领气的咬牙切齿起来,叫嚣道:“秦人胆敢羞辱我东胡,大汗,我们要血债血偿,让秦人知道惹怒了您,草原上唯一的王,必然遭受草原的怒火。让这把怒火,将蓟城烧毁,将秦人全部烧死。” 东胡王好歹是做了多年的草原共主,他明白燕国的强大。 燕国八十年前一场大战,将东胡人两千里的土地都给抢去了。东胡是心甘情愿被抢的吗? 不是。 以为打不过。 燕国上将军秦开的厉害,让当时东胡人吓破了胆。 如今,几十年过去了,东胡人似乎忘记了燕人的厉害。 秦人比燕人更加勇猛,东胡有机会? 唯一的好消息是,乌尔克说:“大汗,秦人不过只有十万人,我们东胡就有三十万控弦之士,加上附庸我东胡的部落,五十万大军也能凑得出来。” 五个打一个,这波稳了。 部落里的首领闻听,顿时高兴地跳起来,大喊:“攻打秦军,火烧蓟城。抢光秦人。” 东胡王无奈地跟着喊了几句,他能怎么办? 草原汉子豪放,不喝酒的时候,都觉得天下都是他们的。 喝了酒之后,信心暴涨十倍。 东胡王一张老脸顿时纠结了起来,而且不打还不行。 东胡王如今还是草原上的王,如果东胡王面对秦人忍气吞声,谁还会臣服于他? 第097章 刘邦做先锋 东胡,已经不是二十年前的东胡了。 哪怕是东胡王,也有种日薄西山的迟暮。 最为直观的感受就是,东胡如今虽说还可以号令草原,但越来越多的部落首领不把东胡当回事了。比如说匈奴的头曼。 东胡王看向给头曼准备的坐席,换了粗鲁的汉子,对着他的美女发出如同野兽般的贪婪之笑。 曾几何时,头曼这样的小角色,连这间帐篷都没有资格进入。现在,竟然敢缺席东胡王的宴会了? 毕竟东胡王第一次见到头曼的时候,对方的身份是匈奴质押在东胡的人质而已。说起身份来,是可以随便杀的出气筒。可是现在,头曼竟然敢不讲东胡王的好意放在心上,连赛马节这样重要的日子,都可以忘记东胡王的存在。 宴会之后,东胡王不由的叹了口气。 草原人的宴会就是这样,吃喝过后,根本就不可能谈事。 大部分部落的首领,要么醉地东倒西歪,甚至生死不知。要么就是盯着主人的侍女,眼巴巴地等待赠予一个美丽的夜晚。 草原人简单,但也要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 翌日。 东胡王对长生天盟誓,与整个草原共进退。 就在他准备盟约的时候,视线尽头,如同滚雷般的躁动席卷而来。 “得有几万人马!” 东胡王这辈子什么场面没有见过,几万人而已,就想让他内心失衡,有点想多了。但是对头曼来说,这是洗刷他曾经在东胡遭受过屈辱的最好机会。 匈奴已经强大了,草原上再也不是东胡王一个人的声音号令的时代要开始了。 “头曼,你晚了一天!” 东胡王并没有惧怕,他骑着马,身后是他的汗帐卫队,人数虽只有三百,但面对几万匈奴骑兵,丝毫没有惧色。 但这些都是草原上最优秀的战士。 面对头曼的挑衅,东胡王表面的很平静,平静到让头曼心中暗骂:“这个老狐狸!” 挑衅并没有成功,至少在匈奴没有完全的把握战胜东胡之前,这样的挑衅,只能让头曼遭受一次不大不小的挫折。 头曼朗声大笑起来,从他的战马上跳下来,跑到东胡王面前,张开双臂,表示他并没有恶意,然后捂着胸口对东胡王道:“草原上最尊敬的王,我并没有来晚,因为我带来了好消息。” “好消息?” 东胡王狐疑地看向头曼,他对头曼的印象很坏。随着匈奴部落越来越不服管教,东胡王对匈奴的好感已经跌入谷底。 尤其是头曼这个家伙这几年不断的吞并周围的部落,匈奴越来越强大的同时,也让东胡失去了更多的附庸。这笔账,他们得算,还得慢慢算。 “公子嘉!”头曼对他身后的一个年轻人喊道。 头曼并没有在乎东胡王对他的猜忌和提防,如果是为了结盟,或者其他原因,他根本就不会来东胡的领地。 因为一个人的出现,才让头曼觉察到了机会。 公子嘉,没错。就是之前的赵国太子,后来夺嫡失败的公子嘉。代地丢掉之后,他果断从燕国离开,来到了草原。有心投靠匈奴的公子嘉,并没有第一时间投靠匈奴。而是打下了一片地盘,灭掉了一个小部落。这种做法,立刻引起了正在快速扩张之中的头曼的注意。果然,他发现了公子嘉身份的不简单。 赵国公子,妥妥的中原贵族中最顶尖的一小撮人。 而公子嘉并没有表现出投靠的意思,哪怕是面对匈奴上万人的围困。 在战斗开始之前,头曼制止了匈奴人的进攻。 他想起来,赵国曾经的辉煌。 一口气在草原上灭了三个族,让曾经辉煌的部落,一夜之间消失在了历史长河之中。 头曼觉得为了一口气,让自己的精锐伤亡过多,完全是个不明智的决定。 他觉得自己应该可以和公子嘉谈谈,谈判的过程很简单,公子嘉需要人口,需要地盘。但是他可以帮助匈奴人进入中原。 赵国,或者燕国的属地。 头曼并没有第一时间答应,他需要考虑。 进入中原,是草原人无数人在漫长的时代中的最终愿望。干净的房子,整洁的街道,巍峨的城池,尤其是中原的财富,更是让草原人嫉妒不已。而草原人最喜欢的莫过于中原温暖的冬天。对于草原来说,冬天实在是太难以忍受了。哪怕是抗冻的草原人,每年也会有大量的冻死和冻伤。 如果能够穿过燕山等山脉,冬天对于草原人来说,再也不是至酷。 要不是横在草原和中原之间的三个列国一个比一个强,草原人早就南下了。 燕国。 赵国。 秦国。 如今燕国被灭,赵国也被灭。只有一个秦国。 虽说秦国吞并了赵国和燕国的领土之后,按道理应该强过以前才对。但实际上,秦国的情况并不太妙。燕国和赵国需要防御,不仅仅是草原,更多的是魏国和齐国还保存有不弱的实力。 其次是楚国,秦国一统天下的号角吹起之后,任何一个诸侯王都无法坦然。 都在猜测,什么时候秦军会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可他们那里知道秦国的难处? 韩、赵、燕三个国家的人口,已经超过了秦国本土的人口。这还是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秦国在北方的攻略,依靠的是八百万在关中的人口,蜀地的人口和物资,限制于道路大部分时候秦国都指望不上。 在秦国的高层战略之中,只有攻打楚国的时候,蜀地的物资和人口才能有点用。 这就直接导致了,秦国在北方的战略之中,用八百万人口的国力,控制了将近一千五百万人口的敌对人口。之所以说敌对人口,主要是这年头秦国打仗太残暴了,动不动杀个十万二十万,导致赵和韩地的人口,大部分都和秦军有点仇。 这样的控制区,才短短几年时间,根本就不可能服从秦国。 秦国不仅要付出很大的精力和兵力去这些地方驻扎,还得抽调有限的兵力去攻打魏国、齐国等地。 这就导致了一个结果,秦国顾不上草原了。 这就是公子嘉给头曼带来的惊喜。 这种惊喜,草原人根本就看不到。也只有公子嘉这样的人,曾经站在中原强国中枢才能发现的问题。 还真的让他猜中了,秦国确实顾不上草原。 至少在灭六国的这几年,肯定是这样。 而公子嘉的作用不仅仅是如此,他还可以做带路党。他是赵国的公子,同时也熟悉燕国。就草原上的实力,去攻打秦国的关中有点说笑了,但是面对赵国和燕国,他觉得机会很大。 当然,让他带路也不是没有代价。 公子嘉需要人,需要士兵,需要地盘。 他可以出卖中原,但是绝对不能让自己卖廉价了。 公子嘉不是不知道这样的结果会让他遗臭万年。但他已经顾不上了,他是公子,如今却成了丧家之犬。仁义在他成为丧家之犬的那一天起,就从他的血液里被剥离了。就像他是赵国公子的时候,他身体里流淌着的是高贵的赵国王室血脉,而如今,他成了赵氏余孽。 走到东胡王面前的公子嘉,依旧款款若贵公子。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与虎谋皮。 结局,很可能是他粉身碎骨。 但他只能一步步往前走,没有退路可言。 “嘉,见过东胡王。” 东胡王看了一眼穿着上华贵,却眉宇间多了些苍老的公子嘉。这个人年纪不大,恐怕还没有三十岁,但已经是一副透支生命的迹象。 东胡王笑着对公子嘉伸出双臂道:“公子嘉,你是我草原最尊贵的客人。头曼虽然实力不错,但是你更应该来东胡。” 对于这种语言上的拉拢,公子嘉根本就不会心动。 他已经过了因为一两句话而左右心意的年纪了。遭遇过国破家亡之后,公子嘉如今的执念只有一个,有一个地盘,拥有领土和治民,将赵国的火种延续下去。而赵国在晋阳谷地的最早封地,无疑是他最好的选择。 东胡王,头曼,还有公子嘉在王帐里商讨了一整天之后,三人再次出现在盟誓的祭坛前。 不过,这一次,头曼和东胡王成了主角,公子嘉成了鉴证者。 哪怕是在这一刻,公子嘉也曾经不止一次的问自己,值得吗? 值得。 为了复国,一切的付出都值得。 只有在酒宴上,公子嘉才在心中暗暗有些后悔。但很快这种后悔被报仇的心给懵逼了,他暗暗咬牙,心中祈祷,成功。 草原上的集结真的很让人诟病。 公子嘉哪怕是个有耐心的人,也对这种慢腾腾的集结有些耐不住。 他不止一次的提醒头曼:“大汗,我们需要快,再快一些。你知道我们这次面对的是秦军,他们非常难对付。” “有什么不一样?”头曼不屑道:“再说了,草原就是这样。我们和你们中原人不一样,我们的粮草是牛羊,需要转场放牧,赶着牛羊行军,如何能快的起来?但是你不用担心,一旦完成集结,我们的骑兵是如同狂风般的存在。” 对于头曼的自吹自擂,公子嘉不置可否。 他带头曼去的是原先赵国和草原的边境。 他和头曼约定的是,财物可以让草原人带走,但是必须留下一部分粮食和人口。 不知不觉之间,草原人正在朝着两个区域集结。 越来越多的牛羊,被驱赶到了这两片区域。 属于匈奴人的区域在西面,属于东胡人的区域在东方。 原本辽阔空旷的草原上,拥挤的到处都是人,牛羊和战马。 与此同时,在蓟城。 秦军正在等待情报。 刺探军情的夏侯婴回到蓟城之后,第一时间被送到了郭威面前。将自己发现东胡人和匈奴人都在集结的消息带给了郭威。 “匈奴和东胡人一起进攻?” 郭威听到这个消息,也是脑袋一痛。他手中的兵力,对付东胡人都有点不太够。作为中原将领,御敌国门之外才是最得人心的做法。但如果要分兵,别说阻挡东胡人于过门之外,就是不被全吃掉,都要费一番周折。 郭威想着,要不先揍东胡,等把东胡给打服了,转而去揍匈奴? 还是先去揍一顿匈奴,留着东胡慢慢解闷? 他这么想,也没错。哪怕是燕地刚刚被秦军打下来,如果燕地的百姓知道草原人要过来劫掠。恐怕不用郭威着急,燕地的百姓都会踊跃要求痛击草原人。 毕竟,让草原人进入了平原,对于任何一个农耕地区来说,都是一场地狱般的劫难。 哪怕秦人命令燕人去防守草原人进攻的关隘,他们也会拼尽全力。这个时候,可不是和秦人闹情绪的时候。毕竟,秦人的大本营在关中。而燕人的背后就是家园。哪怕和秦人成了仇人,他们也不得不暂时和秦人站在一起。 蒙恬见郭威迟疑,还以为担心赵地。 他提醒道:“国师,其实我们不用担心赵地。在晋阳就驻守有两万兵马。晋阳曾经是晋国和赵国的都城,也是晋赵的祖兴之提。城墙防御并不比邯郸差多少。而且,王贲将军完全有过应对。只要草原人无法通过晋阳谷地,他们根本无法危险到中原。唯一要担心的就是赵地在晋阳以北的百姓。” “算了,只能快马告诉王贲,让他早作准备。” 郭威只能如此选择。毕竟,他面前还有个东胡王。 哪怕东胡王如今日薄西山,实力不如以前。但东胡王只要一天还是草原上的王,他的号召力就不容小觑。 议事厅。 郭威定好了出兵的调子,然后扫视一圈之后,他问:“谁愿做先锋官?” 第一次参加如此重要的军事会议,刘邦哪怕是已经被安排在了门口的位置,内心却火热地如同要燃烧起来。有种爷们参与国家大事了的自豪感…… 刘邦浑浑噩噩的,整个人一会儿亢奋,一会儿深沉,想要欢呼两句,却发现周围安静的很,只能作罢。 先锋官! 刘邦并不想争,他刚来,规矩他懂。 不能让自己表现的太优秀了,容易让人嫉妒。 就在没有人回应郭威的时候,王莽站出来对郭威道:“国师,属下以为得派个机智之人才能做好这个先锋官。属下举荐刘邦,他在易邑一战之中,表现出色,指挥士卒进退有据。他做先锋官,不仅可以完成诱敌深入,还能审时度势,给我军创造机会。” 什么叫诱敌深入? 刘邦听着王莽的话,感觉不像是召先锋官,而是选替死鬼啊! 这事刘邦说什么不干啊! 他正准备找个合适的理由推辞,可没想到郭威却同意了:“刘邦,你领三千人马,驻守纲城,可愿意?” 纲城是燕国北方门户,紧靠着大草原。 知道舆图的将领一个个缩着脖子,不敢应声。而刘邦完全傻眼了,喉咙发出呼噜噜的响声,嘶哑道:“三千人马?” 这是升官了呀! 急忙拜倒在地,指天发誓:“国师,邦要是丢了城邑,提头来见。” 第098章 刘跑跑上线 “刘邦,本座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这样,你驻守纲城一个月,等我军安排妥当,就可随机应变。” 刘邦既然表态了,郭威也得表明立场。 面对这个任务,刘邦心里是打鼓的,但让他和郭威去讨价还价,他又不敢。只能豪放道:“请国师放心,就东胡人而已,杀一个是杀,杀一万也是杀,国师就等着刘邦的好消息。” 真要是首战用我,用我必胜。 而且还是必须要打赢的战役,用刘邦当先锋官,肯定是个错误。 知道刘邦不可托付的人有两个,一个是郭威,一个是王莽。 作为对刘邦的光辉事迹都耳熟能详的两人,都明白一个道理。刘邦的实力,在没有他那帮子无赖兄弟帮衬的时候,就是个渣渣。有了他这帮子无赖兄弟,他就能维持一个比较说得过去的水准。 怎么说呢? 就是刘邦在指挥大军作战的时候,欺负比他弱小的对手时,他都打赢了。面对比他强大的对手的时候,他都跑了,最惨的一次是面对冒顿,他没逃成。被围困在白登山上,最后陈平用计谋让刘邦再次逃跑成功。战后,刘邦被吓破了胆,屈辱地答应了冒顿几乎所有的条件。 面对郭威,刘邦连申辩的勇气都没有。别看郭威似乎很器重他的样子,可是刘邦自己也知道,郭威看不起他。 随着官职越来越高,刘邦心里的这种感觉就越来越重。 刘邦也想过,郭威看不起他的原因。 他估摸着不是出身卑微的原因。 刘邦曾经是街溜子,无赖,游侠。还做过打劫郭威不成,被反擒的惨痛经历。但刘邦并不会认为因为这些,郭威就会看不起他。因为郭威的身份也不高,曾经还是樊哙的同行。他们都属于社会底层。 没道理谁看不起谁。 对于这个问题,刘邦请教过张耳。如今张耳也看不起刘邦,因为刘邦将身上唯一的优点给丢了。 就是讲义气。 当一个无赖,一无是处的无赖,连讲义气的优点都没了。这就是个一无是处的人。 在张耳眼中,刘邦就成了这样的一个人。 但是面对刘邦的求教,张耳还是说了他的看法。 因为能力! 这让刘邦很不好受,郭威的武力值是强大,胆子更是让刘邦无语。反正,连刺杀秦王的事都干了,要说郭威和荆轲胆子小,绝对说不过去。但要说能力,刘邦有点不解。战场上指挥作战,尤其是两次大战,郭威都没有表现出很强的指挥能力,甚至可以用门外汉来形容。 对刘邦这种幼稚的想法,张耳嗤笑道:“凭你也配说郭威不会打仗?” 这话刘邦还真不敢说,但是意思却表露了出来。 郭威不会排兵布阵,这方面水平蒙恬能甩郭威八条街。 但是张耳却发现郭威的能力,甚至要比蒙恬都要可怕的多。别看郭威进入燕地之后,下达的命令似乎都是胡闹一样的种地。打仗的时候种地,空闲的时候种地,就是打赢了也不乘胜追击,还是种地。这种战术,张耳闻所未闻。 可就是凭借着这个办法,秦军不费一兵一卒,俘虏了燕军十几万人马。 而且,还让燕人无话可说。 这可是兵家之中,最高明的兵略家的手段。 可是郭威就不着痕迹的用了出来。 只有近距离感受到郭威的厉害,张耳才明白,自己是如何小看了这个靠着刺杀秦王起家,人品很不好,道德水平低下的家伙到底有多强? 好在郭威并不清楚张耳对他背后的评价,他之所以在燕地用蚕食,控制粮食,控制燕军活动区域,掐断燕军后勤的办法,主要是这套办法就是经济上常用的手段。粮食,就是如今军队作战的命根子。燕军的粮食,就像是后世公司的资金链,哪怕再厉害的公司,资金链断了,就再也没有活下来的可能。 燕国只不过很不幸的都附和了所有条件。 结局就是,偌大的燕国,连一点反抗的能力都做不到,就被郭威看似轻描淡写的手段给弄残了。 至于刘邦的才能? 阴人,张耳看到了。战场上没武德,欺负燕国老实人脑子不好用。 当然这没错,但这是小聪明,和郭威的大智慧放在一起比,郭威就像是高山峻岭,而刘邦连个土疙瘩都不算。 对于这个结果,刘邦承认了,他不如郭威。可毕竟郭威是国师,要是一点本事都没有,秦王为何要拜郭威为国师? 刘邦觉得自己不如郭威才是正确的,真要是他有郭威的本事,怎么可能从小到大,一直受穷? 其实他想错了,郭威和王莽根本就没有看不起刘邦的意思。他们只是不放心,因为刘邦不靠谱。 刘邦这个人有手段,也有能力,智慧也不缺。但是不要忘了,这是战争时期,刘邦恰恰最弱的就是指挥打仗。这不是说他现在,而是基本上刘邦一辈子战绩中赢的战争,都是碾压欺负人的局面。要不然,就该是他兵败如山倒的惨像。 就因为刘邦在指挥作战上差强人意,才让郭威不放心。 但这一次,郭威很放心。 因为他笃定,刘邦肯定不是东胡王的对手。 还用猜吗? 别说给刘邦三千人,给他三万人,难道就能打赢东胡王的三十万大军? 别做梦了,刘邦肯定不行。 之所以用刘邦,主要是这次是诱敌深入,郭威相信刘邦的逃跑速度,绝对不会让东胡人追上。 相比秦人的死板,刘邦更会在战场上随机应变的选择最好的逃跑时机。但如果让郭威任命秦人校尉驻守纲城,说不定古板的秦军会战至最后一兵一卒。反正都是诱敌深入,郭威不认为牺牲几千人换来的结果,与几乎没有损失的结果有什么可比性。 从这一点来看,刘邦是驻守纲城最理想的将领。 可刘邦并不知道郭威看重的并不是他的指挥作战能力,真要是他想要固守,让章邯指挥两万人马,依托地形固守纲城,绝对能让东胡人铩羽而归。 但这不是郭威想要的。 他想要做的就是,东胡人既窥视中原,就要做好伸出去的爪子被剁掉的结果。 只有打疼了东胡人,郭威才能放心这些草原人会放弃心中的贪念。 刘邦不敢在郭威面前讨价还价,但是面对王莽,刘邦还是忍不住讨要:“王长史,弩弓多给些吧。” “王长史,粮食也多带些吧?” 反正任何物资他都想要多要一些。 最后,刘邦偷偷的问王莽:“王长史,一个月是否太长了些。” 王莽早就知道刘邦心里打鼓,但是一个月是郭威定下的时间,他也赞同,不会给刘邦讨价还价的机会。 王莽道:“刘邦你在军中资历浅薄,却连升数级,早就引人注目了,要不是国师压着,你以为能如此轻松就获爵公乘,执掌数千兵马。你是国师的脸面,也是我王莽的脸面。你只有打一场硬仗,一场恶战。才能让那些嫉妒你的人闭嘴。” “再说,这次我军兵力上捉襟见肘。西线,中部,还有东线,都需要派重兵驻防,还得凑出两万人马驻守蓟城和涿城,看押俘虏做工的人手都不足。你这三千人,都是我在国师面前给你据理力争而来的。这三千人马可都是我秦军的精锐,务必要都带回来些。” 王莽顿了顿,还是语重心长道:“燕地刚打下来,国师不仅要关心地方安稳,还得对外作战。至于接应你的援军,或者调集大军,这些都需要时间。刘邦,你要知道国师用你,是信任你,别让他老人家失望。” 话都到了这个份上,刘邦还能说啥? 刘邦再次升官的消息,果然在秦军之中引起不小的风波。 一个魏人,却在秦军之中平步青云。 这如何能让秦人信服? 可这时候,刘邦已经带着人出发了,想找他晦气都没有机会。 刘邦之所以要提前出兵,还是因为他得给自己找一条活路。他琢磨着,先去挖条从纲城通向城外的地道就很不错。 万一被围困了,也能跑出去。 至于说打胜仗,他想都没想。 除非,老天眷顾他,东胡人根本就没有从纲城入关的打算。 半个月之后,刘邦带着弟兄们终于挖通了一条从纲城通向城外的地道。他终于能松口气了,毕竟后路找好了,他的小命终于有了保障。可是这条地道挖的过程之中,却并不顺利。主要是因为刘邦手下的几个憨货觉得,他们很强,没必要给自己留后路。 像奚涓这种二愣子,咧着嘴嘿嘿笑道:“阿邦,打仗哪有不死人的,我已经托人将家中老母送去了关中。有了爵位,她老人家就没有了后顾之忧。死就死了,二十年后,爷还是一条顶天立地的汉子。” 樊哙表示:“多杀几个胡人,咱们也让秦人校尉们瞅瞅,魏人也不是孬种。” 夏侯婴表示:“战场逃跑回去也是死,还不如死战,多得功勋。” 周勃这傻子,还幻想着:“阿邦,我们要是守住了纲城,连升三级都有可能。富贵险中求,动摇军心最要不得。” …… 刘邦气地想哭,他这么做难道是为了自己吗? 不是! 难不成刘邦光顾着一个人逃跑? 他是想带着兄弟们一起跑。 可是他没想到的是,他的几个好兄弟,都觉得他动摇军心,下贱。 他心中苦不堪言,心说:“我刘邦下贱,还不是为了你们这帮憨货?” 军功。 爵位。 命都没有了,还要军功和爵位有什么用? 终于,在挖好隧道五天之后,东胡人的军队出现在了纲城北方的草场上。 一开始,不过是小队的斥候,人数也不多。 几十人。 一两百人已经顶天了。 可随着越来越多的东胡人抵达纲城郊外。 草场上原本泛黄的草都被遮天蔽地的牛羊给铺满了。站在纲城城头,放眼朝着北方望去,白茫茫的一片,如同漫无天际的皑皑白雪铺满了整个草原。 白天还好一些,尤其是到了晚上,一望无垠的篝火堆,仿佛将整个纲城都围住了,将刘邦手下这三千人架在火上炙烤。 刘邦每次看到这一幕,他就忍不住想要跑到城墙的角落去尿尿,没办法,太紧张了,他这辈子没想到过,为什么草原上会有这么多军队。 呜呜呜—— 越来越多的草原骑兵集结之后,终于第一次进攻开始了。 震耳欲聋的呼喊,让刘邦口干舌燥,恨不得立刻扭头就跑。 可是没办法,不打一场,他交代不过去。就连周勃等人都摩拳擦掌,表示要大干一场。他这个大哥也只能跟着一起去玩命。 杀! 在东胡王金帐抵达的那一刻,五万兵马朝着纲城冲来。 骑兵将战马的速度放到最快,然后在靠近城墙的附近,抛射箭矢。 遮天蔽日的箭头从天空中落下的那一刻,刘邦躲在盾牌下,只有胆寒的颤栗。而随后,放弃了战马的草原汉子,扛着简易的梯子靠近纲城。 “放箭!” 城头上矢箭如蝗,但也只是造成一小部分的东胡人的伤亡。更多的东胡人将梯子靠在了城墙上,开始了攀爬。 下滚石! 哪怕刘邦心里怕得要死,这时候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指挥。 当第一个草原人爬上城墙的那一刻,刘邦的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好在樊哙带着人将人驱赶下去了。 一天之后,伤亡两百。 两天之后,伤亡三百。 刘邦越想越后怕,不得已召集手下道:“走,必须得走。草原人太多了,我们根本就没办法固守。要不然会全军覆没。” 周勃担忧道:“逃跑的话,会不会被军法处置?” 刘邦气地跳起来,就差指着周勃破口大骂:“撤退,是撤退。” 与此同时,郭威早就接到了东胡人进攻的消息。蒙恬的人马准备妥当,埋伏在南山谷的山脊上,居高临下,只要东胡人敢入山谷,必然会受到秦军的痛击。 郭威问王莽:“几天了?” “三天。” “他这次表现很不错。”王莽语气轻松道,也不知道是他在表扬刘邦还是在损刘邦。 郭威点了点头,对王莽道:“你去联络蒙恬,让他做好准备。我出发了。” “师尊,还是让我去吧?” 郭威却笑道:“你会用骑兵?” 王莽肯定不会,但似乎郭威也不会。 第099章 一米五的大刀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 当天晚上,纲城内篝火弥漫着炙烤肉的味道,从城池中飘荡出来。与此同时,还有秦人低沉的嗓音下,那首悲凉的战歌。 走。 但不能立刻就走。 刘邦也知道,撒丫子走,他们这些两条腿的人如何跑的过四条腿的畜牲? 没办法,只能先死扛着等待机会,一边焚烧战士的兄弟。站在篝火面前,看着一个个熟悉的面孔融化在了火焰之中,化成灰烬。他内心无比的悲凉,战争,终于露出了他残酷的一面。而对于刘邦他们几个战争新人来说,这才是刚刚开始。 刘邦用力的将双手在脸上搓了搓之后,随后对身边的司马昌道:“兄弟,明天还得打一天,不要再省箭矢了,让草原人瞅瞅,我们中原汉子的厉害。” “刘邦,你知道下这样的命令,你会承受多大的压力吗?” “这个……顾不上了。如果按照草原人这样不计伤亡的打法,我们最多也就坚持三五天的样子。就这么几天的功夫,对我来说根本就没有意义。与其全部战死,还不如留着有用之身今后多杀几个东胡人,为兄弟们报仇。” 司马昌感动道:“刘邦,干脆让我留下来吧?我最后一个走。” “不,兄弟。你前尘远大,我刘邦烂命一条,你就不要和我争了。所有的麻烦都让我来,也不枉我刘邦和司马兄弟结交一场。” “刘邦,你……唉,放心,你的家人我司马昌一定会照顾到底。”留下这句话,司马昌就带着人将焚烧后的士兵骨骸放入一个个小布袋。撤退的时候准备让人背着离开。 按照刘邦的习惯,逃跑这种事,谁也不要和他争。 可是这一次,他就像是改性了似的,竟然让副手司马昌先走。这让熟悉刘邦的周勃等人很不理解。看到兄弟们要拆台的样子,刘邦低声道:“我这是成全了袍泽之义。” 周勃嘴里努动了一阵,没开口说话。 倒是樊哙,却根本就没有要给带头大哥刘邦遮掩的意思,咧嘴道:“兄长,你这是改性了?不像是以前你的做派。” “我什么做派?”刘邦被手底下的兄弟质疑,顿时急了,张嘴质问樊哙:“你拍着胸口扪心自问,我刘邦什么时候亏待过兄弟?” “这倒没有!”樊哙不好意思地傻笑起来。 “我刘邦什么时候做出过带头逃跑,把兄弟们置于险境的举动?” 奚涓琢磨一阵,摇头道:“兄长,我们以前都是欺负人,不用跑。可即便对手很弱,您也不动手冲啊!少数的几次被虐,也是对方有马,您也跑不脱。还有就是那天找了国师的晦气。那次我记得国师堵住了巷子口,你就站在最外面……” 刘邦气的头发都快竖起来了,他那次真的想跑。但是没跑成。 主要是郭威站的位置堵住了他所有的逃跑路线。 可是…… 好吧,刘邦确实在很多方面性格非常适合当大哥,比如他仗义疏财,本来兜里就没几个钱,还要打脸充胖子的行为,很能拉拢奚涓、周勃这样的穷兄弟们。 再说了,都已经穷地连老婆都娶不上的程度了,兜里那两个钱还有啥用? 可这一次,他真想跑,但有一个致命的问题让他不敢跑。 他早就想好了,山里有个山洞,距离纲城不算太远。但是东胡人多半不会进山,毕竟骑兵入山都要下马,胡人也不会自找麻烦。到时候,他带着人去哪里躲一躲,等到一个月的期限到了,再离开。 但是守城不可能。 士卒伤亡实在太大了,东胡人不要命的往城墙冲。 城墙下的东胡人尸体要不是秦军天天夜晚都下去人清理,说不定都快垒到和城墙持平了。可即便如此,东胡人还是一如既往的猛攻,根本就不给秦军喘息的机会。 纲城虽然不大,可是随着秦军人数越来越少,防守的压力必然会越来越大,一旦人数降低到了全军都要上城墙,那么对于秦军来说,覆灭也就在旦夕之间了。 真要是让东胡人攻入纲城。 到时候,谁也跑不了。 之所以让司马昌离开,毕竟司马家族在秦军之中也算是军中世家。司马昌的叔叔就是军中的将军,如果能在战后,清算刘邦的过错的时候,司马进贤能给他美言几句,刘邦就不用担心自己会成了军法官的刀下亡魂。 他为这帮兄弟们费尽心机,他容易吗? 到头来,还要被这帮家伙鄙视,刘邦觉得樊哙他们几个的良心都让狗吃了。 没错,就是这样。 樊哙这厮本来就没有良心。 又一次扛过了一个白天。 刘邦果然如同猜测的那样,这一天战死的兄弟达到了昨天的一倍。重伤员们都绝望地仰望着天空,不甘心的低声吟唱着什么。 刘邦心里挺不是滋味,但是最后还是心软了。对樊哙道:“能带走多少就多少。” 而司马昌已经提前带着轻伤员和大部分士兵离开了纲城。如果这时候东胡人进攻,他们能够一口气打下纲城这座要塞。 可惜,东胡王也胆寒了。 他知道秦人不好对付,连东胡都难以撼动的燕军都让秦人打败了。东胡人难道有希望将秦人击败吗? 可是利益,让他忍不住贪心起来。 再坚持几天,说不定有了转机呢? 对于东胡人来说,只要骑兵能够进入平原腹地,就是他们收获的季节。眼前小小纲城,只是拦在他们面前的沟壑,只要跨过去了,就是一片金光大道。 “父王,部落首领们开始担心起来。我们已经在这座只有三千人驻守的小城上战死了一万多勇士,如果继续下去,我担心其他部落恐怕会对您不满。” 打仗,用自己人不是本事。 用对自己有威胁的人去出力气,这才是本事。 这次东胡出征三十万大军,但东胡自身只有出了十万。 轮番发动攻击的都是依附于东胡的几个大部落。对于东胡王来说,只有这些大部落变成了中部落,甚至是小部落,这才是他最愿意看到的结果。 当然,抢到的财宝和粮食,甚至女人都可以优先分配给这些部落,作为补偿。 “耶里鞥,你是我诸多儿子之中最为出色的一个,但是现在并没有表现出你的智慧出来。”东胡王微微往后仰了仰,让自己的后背尽量依靠地舒服些,然后指点道:“对于东胡来说,最好草原上所有的部落的战士都减少,而东胡人的勇士一个也不少。哪怕最后得到的所有财宝、粮食和女人都分出去,也是值得的。” “父王,这是削弱了枝条,让树干更加强大吗?”耶里鞥低头想了想,随后抬头问道。 东胡王满意的点头道:“没错。中原的宝贝,其实对我来说,根本就不需要,也不稀罕。粮食也好,女人也罢,到了我这个年纪的老人,都已经没有了太多的奢求。但是如果有削弱其他部落的机会,我是会不遗余力的去做。因为这是草原上的王必须要学会的手段。如果无法让东胡变得更强,那么就让其他部落变得更弱。才能维持东胡在草原上的统治。” “可惜啊!” 东胡王随后叹气道:“可惜匈奴人已经崛起了,没想到头曼一口气能够拿出二十万大军。”想到头曼那个二五仔,东胡王就又气又恨。东胡王说什么也想不到,曾经还需要东胡庇护的匈奴人,如今已经有了和东胡平起平坐的实力。 如果急需坐视匈奴人强大下去,东胡人难免会和匈奴人在草原上有一场大战。 这不同于东胡之前和燕国的交战,双方哪怕战败了,都有能力自保。但是匈奴和东胡人的决战就不一样了,这是一场赌上部落一切的交手。 胜利者,成为草原上新的王。 失败者,将整个部落就将消失在草原的长河之中,成为一段过去的记忆。 联想到自己残阳一般的身体,再回忆起头曼年富力强的体魄,东胡王对儿子正色道:“我在的时候,头曼或许还不敢对东胡下手。记住,你这辈子的敌人不是燕人,也不是秦人,而是头曼。他是一个有能力颠覆草原的人呐!” “是的父亲。我一定会打败他!” 耶里鞥严肃的口吻,仿佛在大战前夕的决心一样,不容更改。 东胡王张嘴笑道:“没那么严重。这次我们偷袭燕地,必然得到的会比头曼的多。但是他尝到了甜头之后,草原上那些贫穷的小部落就再也不是他看得上的了。将来,他必然会成为中原人最大的敌人,而我们,只要等,等待那一天到来的时候……” “与匈奴人决战!”耶里鞥自信满满的握着拳头,宣誓般地认真。 引得东胡王哈哈大笑:“不要去和匈奴人争夺草原上的王者。他们如今是初升的太阳,我们已经是快要落山的残阳。让他去袭扰中原,关键时候,我们投靠中原人。” 好没志气的话! 根本不该是草原上王者该说出的话。 但是东胡王谈性很浓,舔了舔嘴唇道:“哪怕是狼也要寻求狼王的庇护,我们草原人的根在草原上。中原人看不上草原,他们需要牛羊,战马,这些我们都可以给。但是匈奴人在争夺我们赖以生存的草场和人口,这些我们一丁点也不能失去。失去了,就是去了和匈奴人争夺的实力。所以,投靠中原人,我们得到了增援。但是投靠头曼,或者和匈奴人决战,都会让东胡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记住这一切。”东胡王随后叹了口气对儿子道:“你回去告诉部落首领们,这次我们东胡什么好处都不要。就是想要让草原上的兄弟们的日子过地好些,相信他们听了你这话,怨言也会停止。” “是的,父亲,他们赚大了。” 翌日。 随着呜呜的牛角号在地平线响起来。 草原人再次发动了对纲城的进攻。 但是他们诧异的是,纲城的秦国守军,似乎都消失了一般。 整个城池都陷入了沉寂之中,仿佛一座死城。 而刘邦也带着剩下的两百秦军,带上了重伤的士兵,走出了隧道。站在密林深处,透过树枝的掩护,他眺望纲城,苦涩不已。 他没想到第一次独立领兵,就碰上了这样个苦差事。 连任务都没有完成,灰溜溜的成了个逃跑者。 不一会儿,樊哙灰头土脸的带着十来个士兵从地道中爬出来,抱怨着:“兄长,地道都让我拆毁了,放心,东胡人肯定不会想到,我们竟然隐藏在距离纲城不到十里的山林之间。” 看着如同潮水般的骑兵从纲城穿过,进入南山谷地。 刘邦瞪大了眼珠子,他坚信,这辈子都没有见到过这么多的人。 而在草原上,黑压压的一片骑兵之中,为首的将领抬头看着天空,有些阴沉起来。不无担忧的问向导:“会不会下雪?” “不会。” “等斥候回来之后,明日发动攻击。” 章邯听到郭威的命令,立刻去筹备,却让郭威喊住了:“章邯,你明日指挥本部一万五千人马隐藏起来,本座带着五千人去灭了东胡人外围的几个部落。吸引更多的草原人朝着你跑,到时候就给他们致命一击。” “国师,不可啊!” “起开,拿我一米五的大刀来!” 章邯吓得脸色煞白,他搞不明白,为什么好好的郭威要冒险。 说起来,郭威这次出塞,本来就是冒险。秦国自然有实力将草原所有的狂妄打趴下。但不是现在。需要等到灭掉六国之后,这可能会给草原十年的发展时期。 十年。 恐怕整个赵地北方,还有燕地都要成了草原人的后花园了。 这是他不能容忍的。 尤其是,他得知草原的装备,简直就是太差了。加上他拥有了骑兵三宝,没理由还被东胡人给打趴下。 至于郭威为何要带兵诱敌? 主要是他很自觉的发现,自己指挥不了一万人马。 但是三五千人,刚刚好。 加上他昨天在空间里看了一本书之后,热血沸腾,反正自己有空间,这个世界还有没有人杀的了自己。加上他的武力至少不比鼎盛时期的项羽弱,他没理由不去。 面对婆婆妈妈的章邯,郭威留下一句话:“冠军侯就是带着必胜的决心,带着八百勇士,杀入王庭的!” 留下章邯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他那里知道冠军侯是谁呀! 第100章 乌云盖顶 这个世界上的事,并不是靠着想象就能办到的。 比如说,郭威其实并不觉得一米五的大刀有多威风,他原先想的是三米的大刀。不用担心他不够力气,连刀都提不动。但问题是,三米的大刀他玩不转,力气够,可就是技术太菜。 这就尴尬了。 更尴尬的是,这个时代的人,没有人会。他想请教,都没人教授他刀法。 郭威喜欢的武器,就是那种张扬,还充满暴力的武器。不如说方天画戟,这玩意在战场上屠戮敌人就像是用苍蝇拍打苍蝇。那个叫轻松简单。可问题是,这玩意很不好学,基本上水平差点,容易把自己给整伤残了。这里面的水平差一点,还是那种练武多年的练家子。 像郭威这种莽撞的生手,连入门的使不出来。 除此之外,霸王枪,绝情钩之类的他都想学。可惜,没有老师教。 尤其是霸王枪,这玩意在战场上需要非常高明的技巧。刺,撩,挑,打……技术门槛一个接着一个,郭威这种生手,也只能看着眼红。实际上,他如果在战场上,霸王枪还不如八卦棍来的好用。轮起来打的武器,确实上手快多了。 冷兵器时代,除非是用最为原始的武器,比如说狼牙棒。 几十斤重的狼牙棒,根本就不用轮起来砸,只要提起来,靠着战马加速,然后控制好力气,轻轻的碰到敌人身上,就能将对方弄死。除此之外的长柄武器,都需要学习很长时间才能将就着用。 而郭威堂堂国师,总不能骑在马上,手里提着根狼牙棒吧? 这要是这样,连郭威自己都会鄙夷,怀疑自己不是个正经的国师。 一米五的大刀,对郭威这种生手来说刚刚好。主要是轻,才十几斤重,单手双手都可以耍,其次就是杀伤力大。 郭威不需要用速度和重量的冲击增加杀伤力,他最关心的问题是,能让他在马背上尽情地挥砍,不会一不留神从马背上掉下来就行了。 还有一个让郭威忧伤的方面,就是他不能穿好几层铠甲,将自己的战马装扮成重装骑兵。 不是不行。 而是战马平添了几百斤的累赘之后,他骑在马上,速度宛如骑驴。 那种漫不经心的小跑,根本就不像是战场厮杀的样子。 第一次作战,郭威说不紧张都是假的。 他带着五千骑兵,慢悠悠的接近东胡人的营地。 营地上看着没有多少人,就一两千的样子。似乎这个营地不像是靠近纲城的那些大部落来的有气势。唯一和大部落一样的是,对于外来者的警惕性足够强。 在秦军还远远的不过是地平线上的小黑点的时候,营地里的年轻战士就已经警觉了起来。发现秦军比东胡王的卫队都要阔气的装备,顿时反应过来。 “敌袭!” “是敌袭!” 草原人上马,就像是走路吃饭喝水那么容易。 就喊了两声而已,营地里所有的战士都拿着自己的武器,找到了自己的战马,或趴着,或跳上了战马。然后最强壮的战士带着上千士兵迎着秦军冲力过去。 等到靠近了一些,看到了秦军的大纛。 有经验的长者开口道:“是燕军。” “快给首领禀告,燕军来了。” 认错人了,这不能怪草原汉子不识字。他们哪怕将秦军的旌旗放在眼前,也认不出来,这是秦军的还是燕军的。 唯一让他们认出对方身份的就是战马上士兵的盔甲,还有那些整齐的武器。 回头瞅瞅自己的? 削尖了的木棍,短了一截的戈,绑在棍子上,甚至还有乱七八糟的树根做成的木锤子之类的武器。各种各样的武器,五花八门。手中有正儿八经武器的士兵,连一半都不到。充分说明了这群草原人在部落中的身份地下。 郭威看到草原人迎了上来,对身后的蒙开道:“鱼鳞阵!” 这是郭威从书上学来的,据说是成吉思汗的成名绝技。成吉思汗用这套阵法,在草原上大杀四方,堪称无敌。 蒙开展开旌旗,命令全军:“鱼鳞阵。” 很快,秦军在跑动中分开,以百人队为基准,拉来距离。如同浪花鱼鳞般层层叠叠,弓弩在手,一点点的放开了战马的速度。 轰隆隆 大地如同被擂起来的战鼓,发出沉闷的让人血脉贲张的鼓点。席卷而来的秦军骑兵,穿着黑衣,如同一朵夹杂着雷电的乌云,朝着草原人笼罩了过去。 抛射! 咻咻咻 弓弩发出的鸣音,如同催命符般朝着草原人而去。 草原人也不含糊,他们也有弓箭,骑射的水平要比秦军高了不知多少。 迎着秦军同样射出了箭矢。 双方针尖对麦芒的战斗,却在第一波箭雨落下之后,高下立判。草原人成片的倒下,但是秦军这边,几乎没有伤亡。秦人的弓弩,在技艺上已经达到了这个时代的巅峰。草原人的弓箭射出的箭矢,根本就没有落到秦军头上,就开始往下飘落。 这一幕让郭威看得目瞪口呆,蒙开解释道:“国师,草原人的箭矢并非是金属箭头。” “你这话什么意思?” “这是一支以奴隶,部分东胡部落的私军组建的军队。实力,很差。” 草原本来缺乏金属,更不要说工匠了。他们获得的武器,基本上需要付出成倍,甚至几十倍的代价,从中原的商人手中换取。而且数量还不多,根本无法满足草原人的需要。 对于草原士兵来说,一把好的武器,就是可以炫耀的资本了。 更不要说用金属做成的箭头了,这等败家的事,他们不做。 因为草原人会过日子,秦军几乎是碾压者将这一千来人的草原士兵在旦夕之间歼灭。郭威果断的举起长刀,下令:“全军冲锋。” 战马嘶鸣着冲向了在营地的草原人,没过多久,整个营地就被秦军杀地七零八落。 而秦军也熟练的干起了老本行,割首级。 “不要,不要首级。” 这是碾压的战斗,战功在军中根本就不会被承认。哪怕是秦军出征六国,普通斩获的士兵,也不能算是战功。只有甲士,才能记录在战功之中。 随着战斗结束,几个草原人被秦军士兵捆绑着丢到了郭威的面前,翻译上来翻译:“国师,他们说为何燕人要背信弃义?难道不怕东胡王的怒火燃烧到辽东吗?” “燕人?” 郭威扭头看向翻译,问:“他们还不知道我们是秦人?” 翻译笑道:“国师,燕军的装饰和我们差不多,精锐也是铠甲武器齐整。草原人可能把我们当成了燕军。” 说完,翻译哈哈笑起来。 笑道:“国师,草原人不认识字。东胡人只生活在靠近燕国附近。他们看所有七国之人都像是燕人。而且他们也不识数,很多人用一根绳子打结来记录他们的财富,不如说有多少只羊,他们就打多少结。有多少只牛,他们换根绳子继续打结。相比之下,我们燕人可不会像草原人这么蠢。” 说着说着,翻译说不下去。他就是燕人。 如今的燕地已经被秦国占领了,从名义上来说,燕人就是秦人。 翻译一高兴说秃噜嘴了,他担心的看向了郭威,好在郭威并没有在意,而是让他继续问:“附近还有哪个部落比较大?” “左边是乌云部落,这是个拥有五千勇士的大部落。” 郭威点头道:“就去左边。” 才一个回合,就被悉数歼灭,郭威肯定不甘心。一来,他看不到自己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秦军战斗力到底有多强。 另外,他攻击东胡人的目的,本来就是要搅和的东胡人首尾不顾,不得安宁。 才两千人的小部落,肯定不能满足郭威的胃口。他要干一票大的,得让东胡王心疼了,让东胡王不得不扭转攻击方向,和郭威在草原上决战。 在此之前,郭威需要做的是尽量保存秦军在草原上的实力和持续作战能力。 他指着战场上的武器道:“草原人的武器,我们不要,但找地方埋了。将所有的箭矢尽量收集起来。牲口就不用管了,带走我们需要吃的,其他的丢弃。战马都给我带上,给章邯联系,就说不用等我们了,让他们跟上。” 蒙开拿着草原人的箭矢,来到郭威面前道:“国师您看!” 郭威掂量着手里的箭矢,一阵无语。狼牙的箭头也罢了,骨头的也有,最后竟然还有石头的箭矢。郭威扭头问蒙开:“这箭头恐怕不能破开我们的战甲吧?” 肯定不能啊! 秦军的装备在中原列国之中都是最好的,战甲也是两层,一层金属片,一层牛皮。别说这样的箭头了,就算是秦军自己的箭头,距离远了,或者弓弩没拉满,也破不开秦军的战甲。只不过,这样的战甲在秦军之中,并非每个人都有。 但是在骑兵里,已经是标配。 怪不得草原人的箭矢射出去之后,连郭威都感觉整根箭杆都是飘的,仿佛被风一吹,就失去了方向。 这样的武器,箭术再高明又有什么用? 没想到自己赶上了碾压局,郭威干脆让东胡人多流点血,好让他们知道疼。 十多里外,章邯接到消息的之后,心急如焚。急忙招呼大军跟上郭威的步伐。 可是追了一路,一开始章邯还有些贪婪的将草原上跑丢的牛羊给收拢起来。这些牛羊在草原上不值钱,但是卖掉中原,可是一笔大财富。秦军的赏赐是多,但更多的是秦军踏着胜利的步伐,将缴获也收入了囊中。这才是秦人踊跃从军的原因之一。 一连三天,郭威和章邯都保持着飞快的行军速度。 可是章邯就是追不上郭威。 哪怕郭威经常会面对横在面前的东胡人,需要通过一场场战斗,才能将道路肃清。可即便战斗耗费了不少时间,但郭威的行军速度也是惊人的快。 在战马达到了一个惊人的数量之后,郭威连草原人的战马都已经看不上了。 而郭威也在战斗之中,不断的成长。 他经过一次次战斗,总结出了不少道理,让自己领悟不少战场上的窍门。 比如他发现,五千人很好用。甚至章邯在他身后的一万多人马,有点累赘的感觉。因为打了几场之后,郭威就发现,战场上决定战争胜利的不是人数。而是双方精锐的人数和实力。五千人在面对三万左右的对手的时候,是一个临界点。 因为人数再多,骑兵冲击就难以延续,冲破对方的兵阵。一旦骑兵的速度被限制之后,哪怕秦军武器再好,陷入重围的秦军也要遭殃。 但是三万一下,对手根本就围不住他。 在人数上处于绝对劣势的秦军,却在战斗实力上处于绝对碾压的地步。 这让郭威明白,自己似乎不用太懂战略。骑兵作战,打的就是个勇气。 谁比谁勇,战场上就已经赢了一半。 至于另外一半,就是靠着武器和铠甲。 两方面来算,都是郭威占优。 七个部落,有大有小,都成了郭威这支秦军的刀下亡魂。人数有多有少,最多的七八千人,最少的也有两千人。 随着越来越多的东胡部落被袭,东胡王也觉察到了这支军队的威胁。 和向他禀告的一样,东胡王也认为是燕军在他背后偷袭,根本就没有想过会不会是秦人。 直到东胡王派他的小儿子,带着东胡精锐赶来攻打秦军。 遥远的看到秦军的大纛的那一刻,小王子脸上露出了惊慌之色,对身边人大喊道:“是秦军,秦军。那个老鼠说是燕军的?” “快回去禀告父王,秦军来了!” 禀告东胡王还得好几天,但是小王子不得不面对秦军的进宫。 郭威也看到了对方的军阵,还有一面羽毛做成的大纛,花里胡哨的不成样子。但理智告诉他,这次应该遇上了东胡人的精锐了。 他兴奋的指着东胡人的大纛对蒙开道:“终于遇到正主了,这次好好打。用鱼鳞阵撕开缺口之后,我带着人冲锋。” 经过这些天的磨练,郭威终于明白了项羽对于楚将的真正意义。 如果一支军队之中拥有一个战无不胜的战神。在冷兵器时代,这支军队的战斗力将提高数倍。 缺口很快被撕开。 秦军的弓弩一如既往的给力。 但是这一次,秦军也有了伤亡,这还是在骑兵对射的情况下。 哪怕这样,郭威也不担心自己,他有空间。保命一点问题都没有,甚至连受伤都难。而且秦军的伤亡和东胡人相比,几乎可以忽略不算。 一千人的骑兵根本就没有参加过骑射,列队在郭威身后,等待郭威发出冲锋的命令。 当郭威发现对手中军方向的兵力薄弱了起来,顿时提起缰绳,催促战马冲击了起来。 很快战马飞奔,靠近了东胡人最外围的骑兵。 郭威高举的战刀,划过一条银白色弯月,落了下去。 噗嗤—— 没有阻碍的落刀,交错间,人马具亡……宛若乌云盖顶。 第101章 东胡就这水平? 战争,尤其是骑兵作战。 就像是剥洋葱,一层层的剥开。 战斗也是围绕这样的路数而来。 等到郭威率领的中军压上去的那一刻,说明缺口已经被打开了。这支军队之中最精锐的中军投入战场的那一刻,目的就是斩将夺旗,一举歼灭对方。 郭威手中一米五的大刀片子,比一米二的更加威风一些,比不过两米五的嚣张,但是那种宛如旋风般地速度,仿佛就像是割草机割过的草坪一样,身后都是到地的东胡骑兵。 这种感觉站在远处,或许不太明显。 但是跟着郭威冲锋的蒙开,仿佛置身于血的大雨之中,空中弥漫着的都是血腥味。 隆隆隆 秦军的杀戮模式一旦被打开之后,对于草原人来说,简直就是置身于地狱之中。 这天,东胡小王子也力仿佛看到了一团血色的莲花,在他的面前一点点的绽放。那种天地间都被蒙上了暗红色的基调,他这辈子都无法忘怀。 武器的差距。 士气的此消彼长。 让战斗在这一刻,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出来。别看东胡人多,秦军人马少,但是面对狼群,羊群再大也抵御不住死亡的命运。更何况,率领这群狼的是一头猛虎。 东胡人的防线在这一刻,开始松动。 中军出现了更大的空缺。 也力扭曲着脸,盯着对方的旌旗。在郭威冲锋的那一刻,秦军已经不需要军令,至少进攻的命令再也不需要了。秦军的方向只有一个,就是在郭威身后的大纛,跟着这面大纛,冲破东胡人的外壳,直到将东胡人中军大旗给砍翻。 当然,砍翻中军旌旗,哪里有比将对方主将砍死来的爽快。 可问题是,旗杆竖起来之后,移动起来很麻烦。尤其是几万人大战的旌旗,一定要竖的更高,那么底下就该更牢固,要不然一阵风来了,旗杆倒了,几万人的军心都要碎了。 这还不是危言耸听,而是真相。 郭威的目标就是东胡人的中军。 他瞄了一眼对方的旌旗,这时候,他已经退出了锋矢阵的箭头的位置。骑兵冲刺,是一个接力赛跑的过程。真要是几万人旗帜一挥,就能决胜。郭威也不用纠结他连一万人马都指挥不动的现实状况了。就像是最简单的锋矢阵,也是像脱壳一样,一层层的往外剥。 不断有生力军冲入最前方充当凿穿的主力。 而最前方的厮杀士卒,就会退到边上,给生力军腾地方。 等到锋矢阵的攻击士卒厮杀一阵,再换人。此消彼长,轮回反复。这才能维持阵法的高效运行。要不然,一个阵法,只靠着最突出的士卒去冲杀,用不了多久,就会失去了进攻的威胁。 只是郭威带队的这次冲杀,突进的速度非常快,已经让东胡人有点应接不暇。 “小王爷,秦人的目标是中军。” 也力的手下万夫长提醒他。东胡不同于大秦,如今的中原列国,公子基本上都没有兵权。封地也不会太大。这样做的好处就是避免了宫廷内乱的发生,权利高度集中在大王手中。 但是草原不一样。 东胡王最喜欢的儿子是耶里鞥,但是他另外的一个儿子也力,也有自己的势力和部落,甚至军队数量也仅次于他的兄长耶里鞥。 这是草原的规矩。 这三万人马,就是也力在东胡的立身之本。 想到一开战,才这么点时间,就损失了这么多人马。 也力心火直冒,指着秦军的方向怒道:“命令两翼聚拢起来,给我合围这支秦军。我要将秦人剿灭在我大军之下。” “可是……” 部下不理解,如今进攻势不可挡的秦军,而不是东胡人,王子的话似乎有点自信过头了。 “还不快去!” 也力也是气到头脑发昏,他根本就没有看到,秦军的损失很小。而且攻击已经进入正轨。 不多时,休息过一段时间的郭威再次命令蒙开:“开阵,继续冲击对方中军。” 说完,郭威打马冲刺。 这一次,他比之前更加娴熟,尤其是换了战马之后,冲刺起来一旦也不慢,反而他的身体活动开了,舒展起来更加舒坦。 杀杀杀 希律律 战马在嘶吼,人在绝望的死神面前的惊叫。一切都不过是幻音而已。郭威手中长刀如同扫过嫩草似的,一路过去都是切瓜砍菜般的轻松和容易。 这次冲锋,郭威可不想让了。 骑兵阵法层层跟进虽然好用,也能节省力气。但这不符合他的风格。 刷——当郭威将一个冲向他的东胡人连人带马一起劈开的那一刻,周围所有看到这一刻的人,都仿佛看傻了一般。往常打仗,哪有如此残暴的一面? 忽然间,有东胡人忍受不住,惊慌失措的大喊大叫起来:“魔!” 连带着,秦军的攻击更加顺利起来。 郭威终于长出一口气,秦军的军纪没的说,士气也很高。但是,秦军很少会在战场上给自己加持士气,这种死气沉沉的战斗模式。更适合步兵循规蹈矩的阵法,却不适合骑兵冲刺。 郭威碾压着冲,东胡人开始逃。 但东胡人身后就是中军核心,他们一乱。连带着中军也开始乱了起来。 也力看到这一幕,气地牙都快咬碎了。 扭头对身后的侍卫大喊:“还傻愣着干嘛,快把起大纛转移。” 巨大的旗帜是军队主帅的象征。同时,想要支撑这面旗帜,普通十几个壮汉都维持不了。遇到有把握的战斗,就干脆将中军大旗插在地上。 也力一开始觉得自己很有把握,意思大概就是:这波稳了。 可没想到,不到一个时辰,他的中军不仅被撕开了口气,而且口气越来越大,以至于连中军都开始乱了起来。 战争之中,如果士卒看不到百夫长,百夫长不知道千夫长,千夫长看不到万夫长的军旗,这仗就没法打,非乱成一气不可。 秦军看到前锋已经接近东胡人中军,终于气势大震。 郭威举起手中长刀,高呼:“杀!” 五千人齐声大喊:“杀!” 终于,第一个东胡人胆怯,拨转了马头。随后越来越多的东胡人开始逃跑。 也力也在纠结他的大纛,这面军旗在,他可以用最快的速度聚拢军队,未必没有不能一战的可能。可是在他侍卫的坚持下,只能先一步翻身上马,朝着秦军过来的相反方向逃跑。 “着家伙!” 郭威挥动手中长刀,一个个收割着东胡人。另外一只手还腾出来从后面的鹿皮囊里摸个石头出来,用力甩出去。子母锤这种高技巧的兵器他玩不转,但是用石头伤人,他打小就会。 咻—— 的一身,石头破空而去。甭管是打中了人,还是砸中了马匹,运气差点就能送去西天。摸着摸着,他发现鹿皮兜空了,这让他大为遗憾。 眼瞅着距离东胡人的大旗还有十几丈的距离,被东胡人当着,死活冲不过去了。 这一刻,真实铁与血的较量。 在中军核心区域,都是也力的心腹侍卫,悍不畏死。而秦军更是以打仗不要命著称。双方你来我往,互不相让,一时间有僵持起来的趋势。这局面对郭威和秦军来说,非常不利。蒙开第一时间对郭威提醒道:“国师,退一退,拉开距离之后,继续冲击,冲破中军不在话下。” 郭威有些不甘心,都这么近了,只要加把力就能将东胡人的大旗砍翻,这时候撤出去,有点让他舍不得。 可他也明白,不撤,万一被围住就不好了。 刚想喊撤退,突然从腰间摸出个炸药来。就是平日里他出去炸玉石矿的玩意。用火折子点燃之后,将冒着青烟的炸药朝着东胡人最密集的区域而去。 轰隆—— 剧烈的爆炸,不仅将也力最为精锐的卫队炸地人仰马翻,而且还把也力最为担心的大旗旗杆给炸断了。看到这一幕,也力脑子里轰然炸开,他心说完了。 东胡的王子从小就打理自己的产业,尤其是军队。草原上的厮杀都是真刀真枪的对战。也力别看年纪不大,但是战场经验也很丰富。 这是他第一次在战场上军旗倒下,同时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连还手之力都失去了。 反倒是秦军,蒙开不知道从哪里斩杀了个人,用长枪挑起对方的首级,大喊:“也力已死,还不受降!” 可惜东胡人听不懂他的话,但是看到军中大旗倒下的那一刻,都面如土色。尤其是爆炸,哪怕战场嘈杂,也能听个一清二楚。 炸弹,这种武器,比历史早出现了一千多年。 威力也一般,但是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是神灵才能使用的手段。想到他们面对的是神魔,东胡士卒一个个身体发抖,手脚冰凉。 溃败几乎是在一瞬间发生。 郭威暗暗可惜,早知道有捷径可走,他还傻乎乎的拿着大刀片子冲。 这脑子,估计小学奥数的题也不会了。 他扭头对蒙开道:“多斩杀,不留活口。” 蒙开为之一愣,随后了然,让传令官下令:“国师令,不要活口。” 郭威这么做,并不是对草原人有敌意。而是他知道一个道理,中原和草原并存的情况下,一旦草原人的实力膨胀到威胁中原的程度,并入主中原。中原的文明就要倒退个几百年。 这种无力感,让人很无奈。 比如说匈奴人是夏人的后代,也算是中原人吧? 去了草原之后,都一个个活成了什么样?连文字都没了,讲故事只能用唱歌的办法流传下去。真要是被匈奴人控制了中原,郭威可以想象两百年内,中原的技术都甭想进步。 屠杀从晌午一直持续到傍晚,姗姗来迟的章邯看到战场上死尸遍野的惨状,也被吓了一跳。 好在秦军在夜色降临的那一刻,开始聚拢起来。才让章邯明白,地上躺着的都是东胡人。 来到已经坐在火塘边上取暖的郭威,章邯躬身道:“国师,我来晚了。” 郭威沉默的点点头,他想不明白,为什么霍去病那么牛,轮到自己统帅军队,就和人没法比?武器上,肯定是他指挥的秦军更好,士卒也不能说武帝时期的汉军就一定会强过秦军。 可结局要不是他拿出了‘大杀器’,五千破三万,起码还要一波三折。虽然结果肯定是没有问题,但也给郭威提了个醒。 似乎他统帅的天分,并不强大。 可第二天,他看到秦军的精神,尤其是昨日参展的五千骑兵,眼神中仿佛少了些沉闷,多了点热血的战意。 郭威想不透,他自然不会明白。霍去病也好,项羽也罢的,虽说都是兵势家的风格。但战场上,主要还是靠人,靠着成千上万的士兵,只有士兵也跟着一起强大了,才能突显出主将的威势。在此之前,他需要不断的给士卒注入信心。 舍我其谁的信心。 接下来几天里,东胡人面对秦军都开始躲闪。 甚至有避其锋芒的心思。 但是秦军可不这样想,这支军队越来越像狼群一样。面对东胡人的软弱,他们冲上去就亮出自己的獠牙。 战斗越来越顺。 直到几天之后,东胡王得到了消息,一不留神,东胡竟然损失了五万人马。可随之而来的噩耗更让他天旋地转,进入燕地的七万大军被堵在了南山谷地,进退两难。而秦军居高临下,不断的压缩着东胡人,可以预见,最后的决战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东胡王想到自己来的时候三十万人马,如今二十万都快凑不起来了。 这一刻,他心情如同草原上的冬天一样寒冷。整个人都陷入在悔恨之中,他心中不甘,为何秦人不去攻打匈奴,反而要针对东胡? 如果郭威在,肯定会告诉他原因。 因为近。 就这么简单。 跑到匈奴人面前不方便,但是东胡人就在边上,不揍一顿,心里不亮堂。 东胡王找来儿子耶里鞥,后者入汗帐的时候,看也不看自己的兄弟,如同丧家犬般的也力也埋着头,不敢看人。 “父王,我建议大军全部从燕山中部进入燕地。可以避免和秦军在山林之中交战,只要进入平原,秦军将处处被动。” 可是东胡王却迟疑了,他开口道:“我老了,不敢将整个族群的未来赌在这一场战役之中。我想,应该是退兵的时候了。” “退兵!”耶里鞥双目欲裂,瞪大眼珠子道:“父王,我们还有七万人被围,如果想要救他们出来,必须要让秦军首尾不顾,如今退兵,这七万人岂不是成了秦军刀下冤魂?” 东胡王想到这一幕,顿时苍老了许多,捂着胸口道:“长生天会保佑他们的!” 第102章 战奴 “国师!” 章邯来到了郭威身边的火堆边上,在郭威示意下坐了下来。郭威问:“什么事!” “有些俘虏需要国师做决断。” “不是说都杀了吗?不要俘虏。” 郭威语气平和,但是口中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是杀气腾腾。这倒不是他杀性重,而是他手下的两万秦军在草原上,从战略上来说,属于敌后区。随时随地都可能发生战争。 郭威怎么可能会对俘虏心慈手软?收拢投降的俘虏。再说了,在郭威看来,东胡的俘虏也就这么一回事,留下来也没啥用。秦国曾经也是以放牧为主,种地为辅的诸侯。要不然,也不会被周天子认命为养马的官职了。 也就是后来,改成种地了。 但是秦国还是保留着不少放牧的传统,也有足够的草场可以放牧。 秦军之中能放牛放羊的人比比皆是,用得着连忠心都没有的草原人吗? 哪怕是章邯听出了郭威语气中的不悦,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解释道:“国师,这些俘虏和东胡人不一样。” “难不成是赵人?” 郭威不过是随口一说,还真让他猜对了。这些俘虏还真的是赵人,而且还都是孩子,年纪都不大,最大的十四,最小的才十二。总数有一百多人。 郭威瞪眼看着这群小不点,有点纳闷,随手指了个孩子问:“你叫什么名字。” “啊呜——” 被指着的孩子可能是紧张,也可能是害怕,看到郭威的那一刻,瘦弱的身体就像是筛糠似的发抖总之一开口,就说了句只有他自己听得懂的话。 “大人,小人叫兀尔。” “是个东胡探子,他下去杀了!” 郭威还真不是那种很有耐心的人,对方一开口就说了句让他听着很不得劲的话。哪怕半大小子叫嚷着:“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我叫杨启。” 这才免除了被误杀的下场。 可是这半大小子,看着郭威的眼神更畏惧了。郭威努嘴道:“说说,怎么就成了东胡人了?” “前几年秦狗打我们赵国……” 啪—— 哪怕郭威不说话,边上的蒙开忍不住抽了杨启一鞭子,指着对方的鼻子骂道:“赵狗,说人话!” 这小不开眼的,站在两万秦军面前骂‘秦狗’,郭威笃定,要是他不保这小家伙的命,这家伙活不过今晚。秦人看着憨厚,下手一个比一个狠。 郭威瞥了一眼对方,半大小子被一边子抽翻在地上,趴在地上飕飕发抖,郭威踢了他一脚,笑道:“你这崽子,救了你还敢骂人,告诉你,本座就是口中的秦狗,还有你抬头看看,你周围的所有人都是秦狗。糊涂小子,想来死字都不知道怎么写,就要稀里糊涂的没了。” “起来说话,这破东胡人的规矩,在我大秦面前没用。” 草原人就喜欢这种五体投地的姿势,尤其是主人和奴隶之间的交谈。甚至还会亲主人的鞋子之类的恶心动作。 但是在秦国,普通人见嬴政都不用下跪,拱手作揖就可以了。郭威入乡随俗,也不喜欢这种卑微的形式主义。 “男子汉,跪天跪地跪父母,站起来说话。” “是,主人。” “赖上我?”郭威没想到杨启这小子一开口就有赖上自己的嫌疑,摆手道;“我可不是你主人,还是刚才那个问题,说说你到底是怎么的东胡。” “是秦国……和我赵国交战,一直打,听我爷爷说,就是打来打去,没消停的时候。后来,村子里没有成年男子从军了,就安排十五以上的男子都从军了。后来村子里基本上没有成年的男人,只有女人、孩子和老人。大前年的时候,战事吃紧,驻守朔方和雁门的军队开赴邯郸。边境就开始不安宁了。几乎一夜之间,我们村和周围的村子都被胡人给偷袭了。” 这段时间应该是邯郸之战的灭国之战,赵国也是无兵可派,只能将还没成年的男子都抽调进入军队。 “偷袭你们的是东胡人?” “有东胡人,也有匈奴人。我们是被匈奴人卖给了东胡人。也有被东胡人的部落偷袭后被俘虏的。超过十二岁的,比车轮高的男子都被杀了。我们就成了奴隶,平日里给部落放牛放羊,还有给东胡王种地。” “东胡人会种地?” “会,但是比咱们赵人差太多了,地也少,需要的人不多。所有孩子都成了奴隶,打仗的时候,会将我们带着,说是……” “说什么?遮遮掩掩的想要给东胡主子隐瞒?” “不是,是立功之后,可以脱离奴籍。” 杨启还没说完,边上有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开口道:“大人,我们并非是忘记南人的身份,而是我们都有亲人在部落之中,只要我们能够脱离奴隶,我们的家人就有了希望。” “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秦明。” “这帮孩子你们两个是领头的?” “大人,小人和杨启年纪最大,礼应保护兄弟。” 郭威听到这话,终于心里舒坦了些。他就怕这帮家伙被胡人教成了白眼狼,狗腿子,真要是那样,他也不愿意留下这些人。 “可拿的动刀?” “可以。” “既然可以,本座将你们编入军中。就在我护卫之内,你们的武器就在战场上,随便捡。但是有一条我要告诉你,你们中间任何人胆敢背叛大秦,所有人都得死!” 秦明俯首之后,恭敬道:“大人,我可以借您的武器一用吗?” 郭威拔出腰间的刀插在草地上,后者惊叹地看着刀面如同镜子般的质地,哆嗦着将刀拔起来,然后走到了一个少年面前,举刀杀人。 甚至连章邯都秦明的举动吓了一跳,这家伙眨眼就杀自己人。被杀的那人不敢相信的指着秦明,口中却再也说不出话。 等到人死了,杨启才反应过来,冲到秦明面前,抓住他的领子怒骂道:“你疯了,疯了,为何要杀他?他和我们一样,都是南人,都是奴隶啊!” “不,自从他姐姐进入了头人帐篷,几个月前怀孕之后,他就不再是我们的同类,而是敌人!” “秦明,你疯了,你肯定是疯了!” 秦明根本就不理歇斯底里的杨启,双手托着刀,单膝跪在郭威面前,道:“大人,您的刀。” “还要杀人吗?我这刀可以多借你一会儿。” 秦明摇头道:“杀人不是目的,而是为了保全大家。或许我错了,不该杀他,但是我担心他的亲情会害死大家。” “你还有家人在东胡吗?” 秦明愣了愣,随后落寞的摇头:“没有了,我母亲不堪折磨,被俘虏的第一个月就投河自尽了。本来还有个妹妹,但是三个月前也死了。” 郭威看着这一幕,秦明的举动让他颇为欣赏,这小子够狠。郭威并没有问怎么死的。每个人都有内心深处最隐秘的痛苦,还是不要揭开的好。郭威看了一眼秦明托着的刀,随后将他腰间的刀鞘给解了下来,这把刀不过是寻常的绣春刀,这种刀他空间里还有很多。 干脆,将刀鞘插在地上,对秦明道:“本座将这一百多人交付给你。你就是他们的百人将。但是你们的身份都是奴隶,至于如何脱离奴隶的身份?很简单,战场上斩杀东胡人一个战兵,就可以脱离奴籍。至于战场上,畏惧不前者,杀!临阵脱逃者,杀!破坏军阵者,杀!……” 郭威每多说一个杀,秦明的脸就白了几分。直到最后大汗淋漓地站在郭威面前摇摇晃晃,哪怕这时候,他还要努力让自己站得更挺拔些,后背更直点。听完了郭威说的每一个字,等到确信郭威说完了,这才俯身道:“大人放心,只要有人犯错,不劳军中兄长费心。” “行了,去吧!” 秦民再次走进半大小子群的时候,只有十几个半大小子聚到他身边。这一切都让郭威看在眼里,章邯有些羡慕的看着秦明,对郭威低声道:“国师,要不这些半大小子让我来带吧?” “不用,让他们在战场上自己去寻找生机。” 这话听着冷血,但同时也是郭威对这些孩子最大的期待。 尤其是那个秦明,更是让郭威看重。但哪怕郭威再看重秦明,在这小家伙没有脱颖而出之前,他是不会给予特殊帮助。这算是考验,也仅仅是考验而已。 最起码,秦明要在这场战役之中活下来,最后顺利抵达秦国,郭威才会给予特别的关照。 至于如何在战场上保命,这就要看自己的运气如何了。 在一对一的街头,谁力气大,谁武艺好,那个人就有优势。但是形势不妙的一方,可以通过扬沙子,攻击下三路,获得最终的胜利。 在战场,几百人,几千人的战场,狡诈,阴险,甚至不折手段还能有点用。 对于一支军队,在几万人,十几万人的战场,绝对的勇气和实力,才是胜利的关键。而对个体士兵想要在战场活下来,唯一要靠的不是实力,而是运气。 只有运气才能让人在战场上被神灵眷顾,活着走出一场场恶战。 这种大浪淘沙的机会,对于秦明这样的奴隶来说并不多。 毕竟,草原上的战争,谁也惹不到东胡人的头上。 可对秦军来说,太普遍了。 章邯心里有一个想法,他想要留在草原上多训练这支军队。 如今,别看郭威带着五千人马,就杀溃了三万东胡人。但这些对章邯来说远远不够,他发现秦军地作战和草原人的作战,根本就是两码事。 想要真正在战场上战胜东胡人,还有匈奴人。就不得不用草原上的战法。 对于这个建议,郭威是赞同的。而且,有他在,根本就不用考虑后勤的问题。想到就去做,唯一让郭威担心的就是舆图。 他有两千年后的草原地图,别说草原了,就是西伯利亚的地图他也有。可是他发现,两千年后的草原地图,根本就不靠谱。 为此,他还担心过一阵。 但随着章邯的坚持,郭威想到:为何不去重新画一份地图呢? 对于中原人来说,草原的神秘在于没有多少可靠的参照物。但是有一份两千年后的地图打底,他也不认为自己不会成功。 这天,郭威下令全军,往草原深处走。 战斗往往会在不经意之间发生,郭威率领的这支秦军,担任的是破坏者的身份。遇到留守部落的东胡人,或者其他草原部落的人,秦军立刻调整队形上去厮杀。 战斗都是一面倒的局面。 只不过草原上的部落和中原人换了个身份。 他们以前去关内,也会像秦军这样,一言不合就杀人,杀死牛羊,劫掠所有看得到的财富。秦军不要钱,只要命。相比之下,要简单的多得多。 郭威也在这段时间内,学习骑兵作战。 不得不说,效果非常不错。 他至少明白那天为何打东胡人三万大军那么吃力了,明明实力上根本就不是东胡人能招惹的对象,但是战斗最后却很拖沓。他以为勇猛,装备好,就能随便揉搓草原部落。可实际上,几万人的交战,双方都需要不停的调换军阵,以达到最利于己的阵型展开。骑兵交战更是如此,相比步兵的交战,骑兵的速度更快,战阵变化更容易。 这就直接导致了骑兵交手,都是瞬息之间出现了机会。 然后机会稍纵即逝。 这天,又一个部落被秦军歼灭。 看着部落边上的京观,这是个拥有四五千人留守的大部落,秦军屠戮这些人,花费了一点力气。随后,郭威的注意力更多在是在战奴的身上。 秦明,经历过六七次小规模的战斗之后,整个人都有种脱胎换骨的变化。 变得更沉默了,同时也变得更加果断,他能活下来,完全是上天的眷顾。 不过,再经历几次大战,郭威猜测这家伙有在战场上腾挪的本事了。 “国师。战奴营战损了三百二十一人。” “记住,下一次,战损的人再超过三百人,就取消你的营。” “诺!” 章邯有点羡慕的看向了秦明,这家伙一开始带着一百多人,随着解救的中原人越来越多,已经发展到了一千多人。只不过大部分都是十四五岁的半大孩子,在中原,这些人根本就不会编入军队。除非像赵国那样,被打急了,没办法才出此下策。 在草原上,也是如此。 草原出战,不用这些奴隶的原因就是他们更孱弱,出战也是去送死。 但是就是这些被草原人劫掠的奴隶,一个个拿起刀之后的眼神,仇恨的火苗瞬间被点燃。 哪怕是再弱小的人,只要能拿起武器,一样能让壮汉受伤。不要命的攻击方式,简直就是一群疯子般的存在。 章邯看着离开的秦明,对郭威笑道:“这家伙要成气候了。” “但愿吧,活下来,他才能顶起一片天。”郭威随口道。 而秦军放弃和东胡人正面交战,直接导致了东胡王的狼狈。他统帅的大军,总是因为数量庞大,不得不减慢行军速度。根本就无法追上如同旋风般席卷过大地的秦军。 可随着越来越多的部落覆灭,他着急了,命令自己的大儿子:“耶里鞥,你统帅五万大军,即刻追击秦军,一旦追到,一定要拖住他们。等到我亲率大军过来合围。” “遵命!” 耶里鞥出帐篷的那一刻,他抬头看了一眼湛蓝的天空,心中忽然有点伤感,他发现父王老了。已经没有了当年的那股勇猛的气势。 他心中暗暗告诫自己,剿灭秦军,五万人足矣! 第103章 浑水摸鱼被抓 “大王子,我们又来晚了!从被杀的族人来看,他们至少已经死了三天以上。我们比秦军的速度慢了很多,这个……”身为大王子的心腹,万夫长摩柯话到嘴边,却忽然发现自己说不下去了。继续分析下去,只能说明东胡有多么的无能。 耶里鞥手中攥着的鞭子更紧了,他恼羞成怒道:“不可能,秦军不是我草原汉子,如何能在马背上比我们更快?” “除非秦军有料敌先机的能力。甚至已经得到了我们草原的舆图。这样一来,大王子,我们就要处处被动了。” “舆图不可能让他们得到。草原舆图,也只有草原上的王者才配拥有。秦人根本就不可能获得。很有可能是向导,燕人投靠了秦军,有在草原带领商队经验的商人,成了秦军的向导。” 摩柯迟疑道:“大王子,是否让儿郎们休息一晚,明日再追。秦军的实力不容小觑,儿郎们就算是铁打的汉子,也熬不住啊!要是秦军突然来偷袭,对我们将大为不利。” 对此,大王子耶里鞥也深有体会。 面对秦军,那种窒息般的死亡气息,他在南山谷地就领教到了,要比燕军强大的多。 可是他不能懈怠,尤其是在这时候。因为进攻燕地虽说是头曼对东胡王的挑衅之举。但同时,也是他非常赞同的。不同于头曼为了彰显势力的挑衅,大王子耶里鞥更多的是贪慕燕国的武器,物资,还有比草原人不知道好多少的美女。 可是东胡对战秦军的情况很不妙,首战面对刘邦的几千人,就损失不小。虽说后来纲城被拿下来,进入了南山谷地。但这一切都是秦人的阴谋。东胡王怎么也想不到,刚刚攻打下来燕国各地的秦军,会将军队和兵力,大部分放在防御东胡上。 这很不合理,却不得不让东胡人吞下贪婪的苦果。 “可恨!” 耶里鞥到处都是战死的部落战士,只有因为饥饿,逃出兽栏的牛羊,才能看到往日这个营地的一些生气。但是这些畜牲也活不了太久。 因为让耶里鞥愤恨不已的是,这个部落储存的准备过冬的草料被抢了。就算是没有抢走的,也被一把火烧了。可以预见,对于东胡来说,这个冬天或许会不太冷。因为大量的牲畜因为没有过冬的食物,而被屠杀,吃肉,总会比挨饿强很多。 但是来年…… 可今后的几年之内,东胡都将面临食物不足的窘迫境地,甚至可能出现大饥荒。 这样的局面,对于小部落来说,可能是灭顶之灾。哪怕是对于东胡这个草原上的庞然大物来说,也会迅速衰弱下去。 草原上,小部落的首领可以选择投降,臣服,达到保全自己部落和族人的目的。但是对于东胡这样的王者来说,一旦低下高贵的头颅,东胡的覆灭也不远了。 最让耶里鞥担忧的是,秦军表现出来对草原的恶意,近乎癫狂。 连一片铁,一块铜都要收集干净。就是不给草原留下。 耶里鞥如果若干年后,草原上的战士们连像样的武器都筹备不起来,面对武装到牙齿的秦军,他们还怎么去战斗。用牙齿咬吗? “追——” 下达这个命令之后,耶里鞥的口中流露出浓郁的苦涩。他也想让战士休整,美美的睡上一觉。可是,局势已经拖不起了。他也不知道是第几次说这个命令了,第一次的时候,他还在想着,等到他追上了秦军,非将这些秦军都给杀光,然后首级割下来,堆成京观。 第二次…… 下次绝对不能让秦军给逃跑了。 第三次…… 第四次…… 一次比一次沮丧,心头的怒火也是一次比一次更浓。 可随着和秦军拉来的距离越来越远,连耶里鞥也不禁怀疑,难道秦军连吃饭睡觉都不用去做,从草原上的一个聚集地跑到另外一个聚集地,屠戮草原部落吗? 这绝对不可能。 可是在遇到秦军之前,耶里鞥不得不考虑如何才能拉近和秦军之间的距离。 东胡士兵们饥肠辘辘,但是根本就没有办法反抗。甚至还主动加快了行军的速度。 因为,他们多耽搁一天。 草原上的血就要多流一天,照着这个趋势下去,有流干的可能。东胡人不能等,被覆灭的东胡部落,哪个部落没有往王庭送过战士? 要是运气不好,说不定下个聚集,就轮到了这支军队的部分战士的头上。 他们想休息,但更不愿意看到亲人被屠杀的惨状。 再说郭威。 秦军正在休整。 因为郭威带着人走错了地方,他们似乎迷路了。 为此,郭威还非常紧张。好在靠着地图,郭威终于两天后找到方位。他并没有急着走,反而选了个地方休整起来。 秦军派遣出去的斥候很多,得到的消息也并不比草原上的部落慢多少。这天,秦明带着消息回来了,陪同的是秦军曲将。 他一回到营地,就赶来禀告:“国师,草原上全乱了。” “嗯,什么情况,具体说说!” “这里,这个……”秦明还不习惯看舆图,郭威亲自画的舆图在他面前,还是有点分不清方向。不得已,郭威说了几个部落聚集地,一般都是有河流为参照物,这次让秦明辨别出来了方向。指着舆图开始说了起来:“红狼部落,人口不到一万人,拥有战士三千。但是在五天前,被偷袭。这是距离我们最近的一个部落。” “另外还有锡林部落,也被偷袭了。所有人都被诛杀,女人和孩子都被抓走。而且,部落伪装成为我们秦军的手法,可恨。这是故意栽赃给我们。国师,我们要将我们的清白告诉所有人。” 秦明还是年轻,他说完,反而郭威和章邯等人都哈哈笑起来。 清白? 秦军会是清白的吗? 再说了,秦军需要在草原部落面前自辩清白吗? 根本就不需要。 章邯笑着摆手道:“你先下去休息。” 等到人走了,章邯面带喜悦的郭威说道:“国师,看来匈奴人也动手了。草原上能不着痕迹,且一口气在谁也反应不过来的情况下,将一个上万人的部落屠戮。恐怕除了匈奴人,其他部落根本就做不到。” “不是做不到,而是不敢做。” 郭威点头认同,随后猜测道;“看来王贲将军已经做好了完全准备,雁门到晋阳的这片谷地,匈奴人没有得到好处。狼总是贪婪的,回过头来祸害草原,我琢磨着应该帮帮他们。” “国师,怎么帮?” “你觉得匈奴人为什么会去转过头去劫掠附庸东胡的部落?” “国师,属下听过有人说过,草原上没有秘密。应该是头曼听说了东胡王在南山谷底被我军大败,觉察到了机会已经到来。他想要做草原上的王。”章邯想了想,觉得只有这个可能最为稳妥。 郭威却有不同看法:“如果头曼觉得机会来了,就会逼迫东胡王。如今他的做法还是小家子气了些,根本就不该是王者所为。我觉得他应该是王贲哪里碰了一鼻子灰,然后想要从草原上找补损失。但是这些年,随着匈奴人的扩张,小部落都被匈奴人吞并的差不多了。周围没有可以下手的目标,才对附庸东胡王的部落下手。他应该还没有做好决战的准备。” 章邯问:“国师,我们该怎么做?” “帮帮匈奴人,让他们感受到东胡王的愤怒,同时也要拉着东胡人去找匈奴人的麻烦。” 话说起来简单,但办起来不容易。 郭威低头看着舆图,沉默良久,才问章邯:“耶里鞥不是一直追着我们吗?是该让他发现我们的踪迹了,但是还得吊着他们。毕竟耶里鞥如今心口的火气还没有消,再摸摸他的底。然后找个机会,让匈奴人和东胡人碰上。你觉得怎么样?” 章邯对此没有意见,草原上的争夺,对于秦国来说是绝对有利的。甚至整个中原都希望看到草原乱成一锅粥。 毕竟,相比秦军来说,草原的野蛮和残暴,要比秦军更可怕。 郭威说完,有点担忧道:“你觉得东胡人能打赢匈奴人吗?” 章邯表情为止一凝,苦笑道:“国师,您可难为卑职了。我们也没有和匈奴人交战的过程啊!” “那么就找个部落测测匈奴人的水平,要是太差劲了,万一被东胡人给灭了,就不好办了。幸好,我们躲着的地方距离匈奴人最近的部落挺近的,机会难得,你带一万人马去屠几个部落看看。” “诺!” 章邯正有此意,秦军休整了差不多五六天了。 这段日子,秦军士卒的体力也恢复,加上食物充足,秦军完全不像是刚进入草原那样来的心虚。深怕没有了补给后,军队会举步维艰。 随后的几天里,郭威也没闲着,继续画图作业。 虽说水平很很一般,基本上参照物都是按照解救的南人奴隶的口述,草原上南人就是中原诸国的百姓。主要是燕人和赵人。记忆的内容也很有限,比如说有的人会指着舆图上的山说:这边有条河。郭威就会记录下来。 有人说,这里的湖泊很大,围着跑马要五天。 郭威就会大直沽算之后,记录下来。 随着舆图越来越完善,郭威对草原的信心也越来越足了。 几天后,章邯带着人回来了。这次作战,章邯非常谨慎,深怕走漏了人和一个匈奴人,去给头曼通风报信。同时,还得仔细清理战场,不能让秦军的武器,尤其是弓弩箭矢留在了战场上。 被草原人发现,这等于就是告诉他们,秦军干的。 章邯回来之后,得到了一个结果:“国师,匈奴人的士气要比东胡人高一些。不要命的冲击,哪怕死到最后一个人。但是东胡人完全做不到。” “安排勾引东胡人的军队到哪里了?” “快到这片湖水附近了。” 章邯在舆图上指出之后,有点羡慕的盯着舆图。他觉得有了这份舆图,只要统帅一支足够强大的军队,他就能将整个草原给埋葬了。 郭威微微蹙眉,他原本以为匈奴人和东胡人都在草原上生活,都是超级大部落。应该在战斗力和实力上差不多。不敢说半斤八两吧,但也应该是差距不大。可章邯带来的消息反而颠覆了他的这个判断,似乎匈奴人的作战风格比东胡人更强硬。 在双方武器都差不多的情况下,全然不知匈奴人捣鬼的东胡人,很可能会吃一场大亏。 追击秦军的东胡人可不少,万一匈奴人探听到了消息,完成集结。只要将东胡人的一半人马吃掉,东胡就再也没有和匈奴人对抗的资本。 随着坏消息不断,终于耶里鞥盼来了好消息,斥候发现了秦军,大概有七八千人。 蒙开根本就没有这么多士兵,但是马可能要比七八千的更多。如今的秦军,拥有不少于五万的草原马。蒙开指挥的军队,马匹至少不下于一万,基本上做到了一人三骑,甚至更多。 有意无意的剿灭了东胡人的几支斥候之后,蒙开开启了逃跑模式。 他逃跑的方向基本上是朝着匈奴人大军集结的方向。 这个过程风险很大,一不留神,就会夹在东胡人和匈奴人中间,进退维谷。但郭威的命令他不敢违抗,只能祈祷运气站在他的这一边。 这天,斥候终于探听到了个有用的消息,附近有匈奴人在劫掠草原部落,兵力不下于两万人。 蒙开听到这个消息,顿时松了口气,故作轻松的对部下道:“看来我们得催促一下跟在咱们身后的大王子,得告诉他,提醒他有人在劫掠他的臣民。” 传递消息不容易,但是东胡人看到秦军竖起的战旗的那一刻,宛如杀红眼了的赌徒,顺着秦军的旌旗方向就追了下去。 而秦军的旌旗虽然多,但实际上,就是一个曲的骑兵。 在转过一个山梁子,秦军将旗帜都收起来,躲在了一条干涸的河床里,而东胡人很快就发现了有个附庸自家的部落又遭殃了,气地耶里鞥拔出刀对东胡大军下令:“杀上去,一个不留!” 正在收拾劫掠的财富,抓着年轻女人,准备满载而归的匈奴左王,发现东胡人的那一刻,彻底傻眼了。 可这里的匈奴人,完全被劫掠的巨大收益给蒙蔽了双眼,解释根本就不可能,只能咬着牙杀了上去! 地104章 东胡是个好马仔胚子 对于匈奴和东胡来说,他们都是草原上的民族,作战的方式完全一样,甚至连主帅的思维也几乎一样。 面对冲击上来的匈奴人。 东胡大王子耶里鞥果断下令,寻找有利地形,全线反击。 就像是这个时代,步兵作战更倾向于伏击,其次才是平原比拼一样。骑兵作战对地势也有要求,但不如步兵那么明显。 坡地,尤其是长坡地,是骑兵作战的首选之地。 能够缩短骑兵冲刺到最快速度的时间,且不用耗费过多马力。 匈奴人之所以率先发动攻击,主要是看出了他们地势上的优势。双方的作战都是骑兵冲锋,骑射,互相拉扯军阵…… 恐怕连匈奴人和东胡人都想不到的是,他们交战的区域,还有另外第三方人马。 秦军不仅仅是派来了一支吸引东胡人的军队。 随后不久,郭威也带着主力来到了战场附近。不过很远,他登高能看到战场,但是真要秦军赶到战场,可能需要半天甚至更长的时间。 不过他没有将秦军投入战场的打算,这时候秦军参战,会成为匈奴人和东胡人共同的敌人。反而会导致东胡人和匈奴人放下暂时的仇恨,共同对付对他们来说是侵略者的秦军。 而且秦军兵力也不多,两万人马,满打满算,最多两万五。 那五千还是从各个部落救出来的燕人和赵人,其中还包括不少女人。哪怕这两个地方的女人性格也彪悍,拿起武器也能参战战斗。但是这些人并不在郭威的兵力统计范围之内,更不要说投入战场,作为军队使用。 郭威真正能用的就是那两万人,还损失了一些,连两万整数都凑不齐。 站在郭威身边的将领是秦军骑兵将领申屠孤,还有被郭威当成嫡系培养的章邯。 “国师,某请战!” 相比于章邯的谨小慎微,申屠孤的性格更直爽一些,除了有点愣头青之外,没有什么不好。郭威喜欢这样的人,好对付。 郭威眯着眼盯着战场,他最近一直在后悔,没有望眼镜的难处。哪怕他视力比飞行员不差,也无济于事。战场实在太远了。在他视线之中,东胡人和匈奴人的交战,就像是两团污水,互相侵袭,最后融为一体的样子。就算是看马赛克,也比这强。 郭威叹气道:“申屠孤,打仗没你这么硬来的啊!你没看到东胡和匈奴人打得热闹,这时候,你去凑什么热闹?” 申屠孤不服,他以为郭威看不起他,嫌弃他年纪大,不堪重用了。当然,他作为老将,被看不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主要是,以前秦军的作战之中,骑兵是辅助,从来没有独领风骚的成为战场主角。 他堂堂禆将军,这次战役被划给这个将军,下次战役被划给那个将军,这种受气的苦日子他早就受够了。 但是如今大不同了,秦军拥有了真正能独立作战的骑兵。他终于能从一个战场配角,变成主角了。当然,面对郭威,申屠孤还是表现出十二万分的敬意。总不至于郭威才打赢了一场大战,他这个从军二十年的老将就觉得自己比郭威会更厉害。 秦国的骑兵虽说不是郭威组建的。但是能在战场上独立作战的骑兵,确实是在郭威的手里组建起来的。仅凭这一点,申屠孤就拍马追不上。更何况,郭威的出现,对于秦国骑兵来说,简直就是大救星。他们再也不用担心成为战争的附庸了。 申屠孤挑眉自信道:“国师,我军军威无敌,以无敌之姿攻击几万疲战之师,根本就不在话下。只要我军抵达战场,卑职绝不会让匈奴人和东胡人跑掉。” 面对这种思维古板的老秦将军,郭威失去了搭理他的兴趣,努嘴对章邯道:“章邯,你给他解释一下,为何不让他参战。” “申屠将军!” “哼!” 面对郭威,申屠孤表现出足够的敬意,但是对后辈章邯,他就没什么好脸色了。尤其这家伙担负的任务还是贬低他的智商,让他放弃出战的大好时机。 章邯不以为意,他年轻,在军中一些老将军看不上他,也无可厚非。主要是,通过特进,而非战场上的赫赫威名冒出头的将领,都在军中老将面前没什么好感。 章邯正是如此。 好在他心态好,也知道秦军之中的各种规矩,语气平缓道:“申屠将军,我相信你能够率领我大秦雄狮可以在战场上纵横披靡战无不胜。” “算你小子识相。”哪怕是申屠孤看不起章邯,但是好话还是听得进去的,被章邯夸耀了一通,老头子心情好了不少。 说起来,申屠孤也不算太老,刚到五十岁。 不过,这个时代的人,三十多岁做爷爷的也有不少,五十多岁,运气好点能当曾祖了。 “我大秦铁军欺负这几万疲惫之师,斩杀数万军队不难。但难的是,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面对章邯的问题,申屠孤脑门子一头雾水,讪然道:“打赢了,论功行赏啊!” 申屠孤看着章邯灿烂的如同少年般的笑容,心头恼怒不已:这小子不会看轻了老夫吧? 章邯笑道:“申屠将军,我们秦军要击败草原上任何一支军队都不难。我们武器要比对方好,铠甲,马鞍,马蹬,还有马蹄铁都是我们制胜的法宝。可是草原上并非只有这几万军队,我们才两万人马,如今哪怕燕地再训练骑兵,没有两年时间恐怕也做不到。仅仅凭借我们的两万人马,您老以为能对付草原上几十万大军吗?” “无理的小子,你羞辱老夫,等回到咸阳,老夫非找你爹好好理论一番不可。” 章邯脸色一窘,对于申屠孤的无耻行径,无法反驳。 秦军之中,高级将领之间都是错综复杂的关系。申屠孤在他面前丢了脸面,去他爹面前找补回来,也算是无奈之举。 但是,您老能不能硬气些? 申屠孤并非是无理取闹之人,他执意要参战,更多的是有自己的理由:“国师,末将以为,让匈奴人和东胡人交恶,甚至互相争斗,并非长久之计。我们大秦能够气吞六国,自然也能一统草原。末将以为,不用管是否东胡人和匈奴人的关系如何,哪怕他们联合,只要我大秦比他们强,他们就得服。哪怕他们不服,就杀到他们服。” 郭威摸着下巴看向章邯,后者无奈的摇摇头。 如今秦军的将领,基本上都是这种想法。 秦国很强,天下无敌。 郭威想了想,也琢磨起来。申屠孤的话不无道理,甭管是东胡人还是匈奴人,都不会对中原忠心。 哪怕被打服了,也是如此。 既然都没有忠心,为何不将这些隐患都歼灭了,给草原一片清净之地? 郭威这才应允道:“一挑二,这种傻事我不做。我给你个选择,你觉得哪方会赢?如果你猜对了,我可以允许你出兵,但是只能打一方。” “平局,更为妥当。”申屠孤也是骄傲的人,对于战争的走势,他有一套自己的想法。 “东胡有五万人马,但是连日追赶,全军疲惫,尤其是战马,一旦战马冲刺不起来,骑兵作战中太吃亏,战场的实力大打折扣。” “其次就是匈奴人,人少,才两万人,武器也不如东胡人精锐,但是胜在并没有太多的消耗,加上士气要比东胡人更强。可以弥补兵力上的不足。但是两倍的兵力之差,加上匈奴主将也不知道东胡人是否会有援军,心虚之下,只要遏制住东胡人的进攻之后,也会选择退兵。” 不得不说,秦国的将领,在战争方面的天赋,都强的让人可怕。 哪怕是无名之辈申屠孤这样的小人物,分析起战场起来,也是头头是道。 还好,申屠孤知不道郭威心里竟然将他归类为无名之辈的范畴,要不然他对郭威的敬意至少要跌落一大半,见鬼的无名之辈。 王翦上将军的几次大战,要是没我申屠孤压阵,他就悬了! 好吧,骑兵在如今的战场,更多的是担任救火的角色,也不是一锤定音的杀手锏。如今的列国,再也没有一个将领,能够像吴起那样,将骑兵用到出神入化的境地。哪怕,吴起已经死了一百多年了,还是没人能继承他的衣钵。 相比之下,郭威对战争,至少是战术上的经验,近乎被所有的秦军将领吊打。但也不是说他一无是处,在战略上,他的眼光无人能比。 对于申屠孤的分析,郭威赞同道:“申屠孤,你说的很有道理。我且问你,如果是你,选择那个对手伏击?” “匈奴人。” 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开口,申屠孤解释道:“匈奴人人少,与五万东胡大军交战,消耗必然更大,这是其一。而且,匈奴人损失小,想要燕赵边境安稳,必须要削弱匈奴人的实力,这是其二。” 想这么明白,郭威还有什么理由阻止申屠孤? 他颔首道:“没想到申屠将军也是个聪明人,一眼就看出了战场上的态势。此战,你用秦军身份攻打匈奴人,战后,在边境立威。” 聪明人? 能做到将军的那个是傻子? 申屠孤有点委屈的看向郭威,解释道:“国师,我们老秦人只不过是好战,而非莽撞。” “明白了,你去吧!” 章邯所有所思的看着申屠孤去准备,偷偷问郭威:“国师,你为何要对匈奴人表明身份?就不怕匈奴人和东胡人联合起来吗?” “你心里都知道了结果,为何还问?”郭威就不信章邯这样心思缜密的家伙会想不透,自从章邯被郭威提拔之后,这家伙总是表现出一副谨小慎微的样子。 在郭威面前如此,在蒙恬面前也是如此。 他的小动作,蒙恬不会说。毕竟,蒙恬才是他的上司,部下有敬畏之心,不是坏事。 至于郭威? 他根本就不需要这种敬畏。 郭威指着章邯笑道:“你这小心思还是多放在战场上,如今东胡损失很大,匈奴人哪怕这两万人马都葬送在了这里。整体上已经和东胡人不相上下了,甚至实力上,更上一筹。匈奴想要称霸草原之心,路人皆知。而我们表明身份,就是让东胡人在抵挡不住匈奴人咄咄逼人的进攻的时候,让他们想到我们。” “收复东胡人不容易吧?” “我也想用申屠孤的办法。可是匈奴和东胡人加起来,至少得三四百万人。光组建的大军恐怕就有五十万之数。除非我大秦出兵三十万,很难将两大草原强者一起击败。而且草原广袤,想要彻底剿灭他们,非数十年之功不可。大王没这份耐心,本座恐怕也没有这份耐心。” “与其这样,还不如让草原人攻打草原人,我大秦只要将处于劣势的一方给予些许支持。然后输入文化,教他们种地,认字,建立制度。很快,东胡人就会变成当年的中山人。我中原,不仇视承载我们同样问话的人,我们只是和野蛮天然的敌对。如果草原人能够建立礼乐,知进退,他们就不该是敌人。” 章邯脑子乱糟糟的,满脑子都是郭威的这套同化理论。 没错,如果草原人会种地,还沿用和秦国一样的制度,然后……这还是草原人吗? 至于为什么郭威更倾向于东胡? 章邯都是有点感悟,主要是东胡人比匈奴人野性少很多,改造起来会很容易。眼下,东胡人当然不会归顺大秦。但是等到他们发现匈奴人强大到无力抵挡的时候。 恐怕什么也顾不上了。 这不得不说列国之中的千乘之国——中山国。 这个发迹在太行山腹地,最后在赵国和燕国中间建立诸侯国的狄人国家,还真的在漫长的历史过程中,被同化成了中原人。 甚至,如今再也没有人会觉得中山人不是中原人。 章邯紧张的抬头瞄了一眼郭威,为郭威阴险的做法猛地打了寒颤。这恐怕是文臣和武将截然不同的思维方式了。 至于战场上。 匈奴人和东胡人交战之初,就是猛打猛冲的套路。确实给东胡人造成了很大的伤亡。但是随着东胡人的军队集结越来越多,匈奴人的作战也陷入了僵持之中。 不得不说,东胡人真的很废物。五万人,竟然奈何不了匈奴两万人。这不仅仅是实力上的差距,更是信心上的懦弱。 东胡,没落了! 日暮之时,匈奴人不甘心地选择了退兵。 与此同时,东胡人也在大王子的命令下,选择退兵。 双方都怕遇上对方的主力增援,而双方都暂时无可奈何对方。 只是不同于东胡人,而匈奴人情绪格外高涨,甚至还有人兴高采烈的放出狂言:“东胡人不过如此,大汗早该对东胡人下手。让他们占据更好的水草,简直是对我大匈奴勇士的侮辱。” 呜呜呜—— 牛角号声响起,匆匆赶了一夜路的匈奴人疲惫且紧张的仰起头,看向远方,视线尽头的地平线上出现一条黑线,越来越近,随着战马践踏草地的隆隆声越来越近,他们终于看清了对方的身份:“秦人,是秦人来了!” 第105章 新王的挑战 堂堂匈奴左贤王乌樊,在头曼的帐篷里哭诉:“兄长,你要给我报仇啊!东胡人太没有底线,草原上的争斗,竟然引入了秦军,这是坏了规矩。我那一万人马,死的冤啊!” 规矩? 强者定的才是规矩。 弱者,根本就不配谈规矩,只能选择服从和臣服。 头曼嘴角唏嘘着看向了公子嘉,原本这个赵国落魄公子,头曼表面上尊重,可内心轻视。如今去了一趟赵国故地之后,却成为了头曼的心腹。这不得不说境遇的神奇。 公子嘉眉头紧蹙,问乌樊:“左贤王,你的人马不是去收复野马部落了吗?怎么会和秦军对上?” 乌樊脸色不悦地瞥了一眼公子嘉,叫嚷道:“兄长,我以为草原上的事,草原人决定。不该让南人参与进来。” 头曼脸色骤变,他似乎懂了。 指着乌樊气不打一处来,怒骂道:“你去攻打蒲奴部落了啊?” 谁都知道,蒲奴部落是投靠东胡的大部落。是除了东胡之外,几个小王之中最强大的部落之一。匈奴人一直对这个部落垂涎三尺,可是碍于一旦动手,就不得不和东胡人决战,才让头曼没有动手。没想到他不动手,他兄弟却忍不住了。 匈奴的左贤王,一直是被当成储君担任的重要爵位。是匈奴四角之首。与左谷蠡王、右贤王、右谷蠡王合称“四角“。 这个爵位还有一个身份,匈奴大汗的储君。 左贤王可以是太子,也可以是大汗的兄弟。头曼不太待见乌樊,这家伙虽说和他是兄弟。可谁让头曼有儿子,儿子也渐渐的长大了起来,儿子让他更讨厌。总之,这些能威胁到他汗位的人,他都不喜欢。 乌樊这个人之所以被头曼能够容忍下来,主要是这家伙贪婪。 贪婪的人,身上的缺点将被无限放大。 可以说,乌樊在头曼眼力,是做不成大事的蠢物。正因为乌樊的无能,才成了头曼容忍的原因。 可是这一次,乌樊的贪婪,让头曼也头痛不已。 他愤恨的瞪了眼自家兄弟,随后对公子嘉道:“赵嘉,你觉得秦军出现在草原伏击我们,会不会是东胡已经投靠了秦人的原因?要不然,也不会出现这么凑巧的事。” “不可能!” 公子嘉摇头道:“秦人傲慢,他们对草原没有好感,甚至秦人会以为靠着自己的实力能够轻松压制草原的力量,这样的对手,收复东胡的意愿并不会太大。另外,东胡也不会投靠秦人,大汗,你不要忘记了,东胡在南山谷地,损失了几万人马,这些都是秦人的手段。如今他们刚添新仇,怎么可能毫无痕迹的投靠秦人?” “但这次秦军又作何解释?” “巧合,也不是巧合。秦军主帅是秦国国师郭威,此人有经天纬地之才,扭转乾坤之能,鬼神不测之计包藏天地之志。太子丹十五万大军,仅一月之内被他悉数瓦解,并俘虏。他绝对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东胡人来进攻秦国控制区域,而视而不见。这支骑兵,我猜测应该是秦国国师的筹谋,就是将东胡彻底打痛了。他们的目的应该是东胡,而不是我们匈奴。” “赵嘉,我们匈奴人以后注定更要成为草原上的王者,秦人再厉害,他们也不会来草原上生活吧?我琢磨着,东胡和我匈奴迟早要一决雌雄,与其这样,还不如先下手。”乌樊不服气道。。 面对这样的结果,公子嘉颇为无奈,他叹了口气道:“大汗,如今东胡人损失不小,我匈奴的损失不大。如果比实力,已经不差东胡多少。唯独我担心的是秦人,如果秦人扶持东胡,而抛弃我匈奴,草原上将是两强相争的局面。反而会让秦人坐等渔翁之利。” “秦人只不过武器比我们好一点,战马比咱们的高一点,除此之外,他们还有啥?”乌樊觉得公子嘉总是喜欢抬高南人的实力,这严重伤害了他草原汉子的感情。 公子嘉沉默不语,乌樊的贪婪,其实对匈奴的损失并不大。一万人马的损失看似不小。可是匈奴已经今非昔比,快速的扩张,让匈奴有了更多的兵源和财富。头曼甚至觉得匈奴已经强过了东胡,之所以没有动手,主要是因为东胡做草原上的主人太久了。 哪怕实力下降,但是余威还在。 匈奴冒然对东胡作战,很可能让匈奴刚刚积攒起来的实力,极速消耗掉。但是乌樊也不是没有功劳,他用两万人马进攻五万东胡骑兵,结局竟然谁也奈何不了谁。要知道,乌樊攻击的是东胡王太子的军队,这是东胡最为精锐的军队。 对头曼来说,这就是运气。他终于看到了东胡的真正实力。 也是匈奴战胜东胡的信心所在。 这让头曼的心中有了个念头,与东胡一决高下,草原上只能有一个王者。这个王,必须得是匈奴,而不是东胡。 头曼闻听公子嘉评价郭威的话,似乎都是夸奖溢美之词。这让他内心非常吃味,郭威厉害,难道他头曼不厉害吗? 他从东胡人的阶下囚,质子的身份,如今征战四方,成为草原上最新崛起的汗,他的能力不在任何人之下。 对于公子嘉毫不吝啬的夸耀秦人,头曼内心还是有点不服气的。 可真要让他对上秦人,他也头痛。 因为,他和公子嘉带着十多万人马进入了赵地,不但没有讨到便宜,反而差点被秦军下黑手。谁能想到,王贲筹集了数万人马在晋阳,就等着头曼一头装上去呢?面对城高墙厚的晋阳,哪怕去再多的匈奴人也无济于事。 要不是公子嘉看出了情况不对,匈奴人在赵地的损失恐怕不会比东胡人小多少。 头曼在营地里思量了好几天,最终决定召开汗帐会议,并且邀请公子嘉参加。 这次会议中,最大的争执就是,如何安抚秦人。匈奴去赵地劫掠,虽说啥好处都没捞着,可是秦人不会觉得匈奴人没有威胁。反而会将匈奴当作一个巨大的威胁。 没动手之前,或许好商量。 一旦动手,双方就撕破脸皮了。 而熟悉中原事务的公子嘉绝对不可能以匈奴使臣的身份进入中原谈判,因为这家伙如今是中原人人痛恨的奸细,是狄狗。去了,就可能被秦人斩杀。 夜深人静时,头曼捂着脑门痛苦不堪地回忆起十几年前的一场让匈奴人痛彻心扉的战役。十万匈奴大军,遇上了赵国名将赵牧。十万人呐,都被赵牧给杀了。那一次,年轻的头曼看到的天空都是红色的,匈奴人的血都快在那天流干了。 之后,为了生存,他不得不成为东胡王的人质。 快小二十年了,想到那天,头曼还是忍不住会害怕地颤栗。可是让他想不明白的是,赵牧死了,赵国都灭亡了。为什么中原会跑出来个秦国?而且对匈奴还如此不友好,甚至遇到了比赵牧更可怕的对手也未尝不知。 匈奴如今的情况并不好,别看匈奴扩张很快。但是东有东胡,西有大月氏,还有在大漠北方盘踞的屈射、丁零、隔昆等部落。匈奴的崛起,是一场要面临三强争夺的局面。为了消除后患,匈奴不得不做出选择。 与大月氏不可能和解,匈奴人和大月氏是世仇,根本就无法调和。东胡也不可能,人杀了,牛羊也抢了,东胡王的脸都被匈奴人踩着牛屎的鞋底子打得啪啪响,东胡王不会善罢甘休。突然还冒出个秦军,歹命啊!这样下去,只能臣服一方,暂时躲避一方,然后压着一方猛打。 臣服的只能是秦人,只要秦人不帮忙东胡,头曼觉得自己还是有机会的。 躲避的只能是大月氏了,匈奴对大月氏的压制很成功。如今大月氏需要生养休息,也无力与匈奴决战。攻打东胡才是匈奴最紧要的事。 不过在此之前,公子嘉建议头曼向中原王朝送一个质子。 这个套路匈奴熟,头曼自己就尝过质子的生活,很不好过。兄弟乌樊恐怕不行,他去了,这家伙的性格会害死匈奴的。 至于其他人? 头曼忽然想到了自己的儿子冒顿。 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头曼不喜欢自己的儿子,主要还是因为他做过一个梦,他会被儿子冒顿乱箭穿心而死。头曼笃信梦境的真实性,会在未来某一天出现,这才是头曼最不待见儿子的原因。哪怕冒顿不被送去秦国,也会被送去大月氏,做质子。 与此同时,东胡境内,东胡王那张老树根似的老脸,皱地如同旱了好几年的样子。 和秦人交战损失惨重。 匈奴人又针对东胡的附庸部落下手,这时候,他草原共主的身份已经快摇摇欲坠了。 如果他不去给蒲奴部落报仇。 他还如何维持东胡人在草原上的体面? 从儿子哪里得到了蒲奴的营地被匈奴人屠戮劫掠的噩耗,东胡王差点气晕过去。但是,东胡刚刚想去秦人控制的燕地发财,财没发上,还损失了近十万的人马。这已经快让东胡伤筋动骨了,如果东胡和匈奴人交战,万一秦人来抄他老家怎么办? 东胡王头痛不已,但是耶里鞥却想到了一个办法,他建议道:“父亲,为何我东胡不派遣质子去秦国。” “混账,我东胡何时派遣过质子给南人。”东胡王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颇为强硬。 但耶里鞥却无奈道:“父王,爷爷就做过质子,您忘记了。” 唉—— 东胡王很忧伤,当年燕国和东胡在燕山附近决战。东胡惨败,两千多里控制区拱手让给了燕国,十几万大军顷刻间覆灭。燕国上将军秦开,踏着东胡的累累白骨,一战成名。 可实际上,秦开的威名连燕国都没有传出去。主要是他同时代悲催的遇上了中山小子——乐毅。燕国打赢了东胡,对于中原六国来说,根本就不值得夸耀。而指挥燕军主力,连下齐国七十七城,齐国最难的时候,只剩下两个城邑苟延残喘。相比乐毅,秦开比不过。至于再往后,白起、廉颇都冒出来了,秦开也没脸去和他们这些小字辈比战绩。 再说,也比不过。 人呐,就怕比。 秦开如此彪悍之人,和乐毅一比,竟然啥也不是了。 对于儿子如此不开眼的提起东胡的丑事,东胡王愤恨之余,内心想着:孽子,胆敢揭露我东胡丑事,信不信本王将你送去蓟城,做质子? 不过,东胡王可不敢如此。 他老了,年纪大了之后,就不得不考虑平衡。 东胡内部,耶里鞥的能力已经得到了大部分头人的认可。耶里鞥掌控的军队实力,不容小觑。一旦东胡王有心将耶里鞥送去蓟城当质子,恐怕耶里鞥心有不甘之余,会做出让他后悔莫及的事来。 不得已,东胡王只好询问耶里鞥:“你觉得谁合适?” “也力如何?” 小儿子,老爹的心头肉啊! 看到大儿子如此冷漠的针对弟弟,东胡王不免露出伤感的情绪。最惨不过兄弟阋墙,可在王族之中,兄弟之间的厮杀最为惨烈。只要耶里鞥一天没有登上东胡王的王位,他的兄弟,深受东胡王喜爱的也力,就是耶里鞥的眼中钉肉中刺。 是必须要消灭的对象。 东胡王不想在临死之前,看到这一幕惨剧,长吁短叹了一阵之后,才做出决定:“你让也力去吧!” 纲城。 这座失而复得的城邑,如今终于又落在了刘邦了手中。 就在东胡人刚退走不久,刘邦就偷偷的从山里跑出来,小心翼翼的再次占据了这座城邑。一连半个月,他都没有得到援军,也没有看到草原部落去而复返。 这让他非常担忧,自己的小心思不会被发现了吧? 回去,又不敢回去。 留在纲城,又怕东胡人万一再次跑回来。 这次他可没有三千兵马了,全部手下算一起,也就三百多,还有一百多重伤员。每天都会死一两个,天天丧气的很。 “兄长,咋办呢?你不是说蒙恬将军会想到我们,给我们派援军来,为何援军迟迟不来?” 樊哙懊恼地吃着糊糊,这玩意,吃再饱,一泡尿出去,又饿了。樊哙并非期待援军,而是没有援军,连粮草也不送来,过分了啊! 总不能司马昌回去了,蒙恬把刘邦几个当成阵亡给忘记了吧? 刘邦趴在城头,百无聊赖道:“樊哙,你不动弹,就不会饿了。唉——兄弟,你快看看那边是否有人来了?” 樊哙瞪眼朝着草原看去,将刘邦夹在胳肢窝下,两个月没洗澡的男人味熏地刘邦差点背过气去,樊哙还大言不惭道:“兄长莫慌,樊哙在,你死不了!” 第106章 大月氏 “刘邦,你怎么守城的,就剩这么点人?” 面对蒙开的质问,刘邦气地脑门子青筋直跳。可是没办法,谁让蒙开是蒙家人,还是郭威的亲军。刘邦其实很久之前就想要将蒙开取而代之。 可惜,奈何实力无法和蒙开对抗。 打仗不会,只能耍小聪明。派兵布阵也不会,只能苦学。即便这样,刘邦如何能追上从小就生活在军营里的蒙开? 他是个要脸的人,刘邦挺着胸膛对蒙开道:“蒙校尉,我刘邦带着兄弟们抵抗三十万东胡大军的时候,你在哪里?我刘邦在纲城据城恶战,死战不退的时候,你在哪里?我刘邦的兄弟们,屠杀东胡人,立下赫赫战功,你又在哪里?” 蒙开歪着脑袋想了想,随后笑了:“得了,刘邦。就连国师都没指望你能守住纲城,你这话骗鬼呢?国师愿意搭理你,是看在王长史的面子上。也不知道你们上面关系,说是儿子吧,不像。说是兄弟吧,王长史恐怕也不乐意,他老人家丢不起这个人。至于其他的,我倒是能猜测一些,你恐怕是担心自己弃城而逃,回去会被我家少将军砍头吧?” 被猜中了心事的刘邦摆着张臭脸,他之所以不敢回去,就是因为怕回去被蒙恬给军法从事了。 他好不容易积攒下如今的基业,要是人死了,岂不是便宜了他那两个不要脸的兄长? 这等傻事他可不干。 蒙开撇了一眼刘邦,看着这家伙臊眉耷眼的样子,心中顿时明了。这是自家少将军在惩办刘邦这小子耍小聪明。 要不然,大战已经结束,援军早该来了。 “刘邦,让你的人准备粮草,我军要过境。还有牛羊都是有数的,你得帮忙养起来。” 蒙开不打算和刘邦掰扯,什么立功多少。出战草原的秦军,那个士卒不是手上三五个首级的功勋?这可要比刘邦守城难得多了。 刘邦还在纳闷,蒙开这家伙让他看守牛羊。应该不老少,缺几只不打紧吧? 这么说来,大军在草原上应该是满载而归,打了打胜仗。 很快,刘邦不认为了仅仅是打了胜仗那么简单。 因为,铺天盖地的牛群羊群被驱赶而来,漫天都是白茫茫的一片。仿佛又来到了之前东胡进攻纲城的那一幕,这哪里是打了胜仗那么简单,而是把草原劫掠了啊! 这天夜里,樊哙烤了十只羊,坐在火塘边上,偌大的汉子对着滋滋冒油的烤羊傻笑。笑地如同是个傻子。 没多久,他的幸福就被漫天盖地的羊叫声给淹没了,整个人都仿佛萎靡了起来,眼圈黑黑的到处抱怨起来:“咱从军是为了建功立业的,不是来养羊的。” 可是没办法,谁让纲城外就是大草原。燕地根本就无法养这上百万只牛羊。 而如果将这些牛羊都驱赶入关之后。山坡上的草根都会被这些饥饿的牛羊给啃食干净。而郭威率领主力,从燕山进入了涞水平原,抵达蓟城。 这场在秋冬展开的大战,终于落下了帷幕。 哪怕草原上的匈奴人和东胡人都有暂时和秦人虚与委蛇的心思,但是在此之前,他们也不可能立刻就将质子送来,臣服秦国。 上赶着给秦国认错,这等于是把条件都给说死了,只能成为附庸。 哪怕头曼已经怕了,东胡王恨得牙花子疼,但在和秦国的关系上,他们必须要慎重,慎重,再慎重。 可让郭威想不到的是,一个不被考虑在内的部落却派来了使臣。 草原上没有秘密,东胡被秦人一口气斩杀十万人马的消息不翼而飞。匈奴虽说也面对秦人吃了点亏,但好在不大,一两万人马的损失,对于匈奴来说还能接受。而且,匈奴也没闲着,这段时间,匈奴人四处出击,也是收获满满。 此消彼长,匈奴的实力基本上达到了和东胡人平起平坐的地步。 接下来,草原上决出真正的王,不过是时间问题。 除非秦人强插一脚,要干预草原上的角逐。但是如今草原上有了公子嘉这样的奸细,草原人也明白了一个情况,秦国要攻打魏国、齐国、楚国,还有灭掉燕国的国祚。根本就没有心思搭理草原上的事。至于为何燕地的秦军要对草原大打出手。 一方面,草原先动手的,秦人也不是泥捏的性子。 其次,秦军出动作战的兵力满打满算也不超过十万。甚至只有六七万。 六七万秦军,就给草原造成了十几万的伤亡。这让草原人心里很不好受。哪怕是头曼和东胡王暂时准备和秦人虚与委蛇,但也担忧,一统中原天下的秦国,会不会想起来还有个草原邻居。而且这个邻居,经常来边境占便宜。 一旦秦国把目光放在了草原上,就连头曼和东胡王也不得不飕飕发抖。 为此,他们必须要变强,变得比以前更强。 草原的格局,东胡最强,匈奴其次,大月氏垫底。只要东胡和匈奴角逐出真正的胜利者,大月氏最后很可能成为个添头,被胜利者一口吞了。 只有将草原上所有的实力都聚拢起来,才有可能和秦军对抗的力量。 这一点,头曼和东胡王都非常清楚。 反倒是不怎么去中原边境占便宜的邻居大月氏,却成了最危险的存在。哪怕,大月氏如今还没有战争。但即便如此,被匈奴欺负惨了的大月氏也无力参加争夺草原霸主的机会。甚至和任何一方联合,对于大月氏来说,都可能是灾难。 毕竟,大月氏不可能帮匈奴,他们是世仇。 而去帮东胡的话,万一东胡吞并了匈奴之后,把贪婪的目光落在了大月氏身上,那可怎么办? 想来想去,大月氏决定率先和草原的邻居秦国打好关系。甚至可能的话,付出足够的代价,获得秦军的支持。 正因为这个原因,大月氏比匈奴人和东胡人更早的行动。 派遣使臣来到燕地的蓟城。 同时,也琢磨着是否给秦国的国都咸阳派遣使臣,进贡,从而获得秦国的保护。 王莽在碣石宫里迈着小碎步,一阵风似的穿过了回廊,冲到郭威居住的宫殿里。王莽身上,浑身散发着那种少年才有的喜悦和活力。这和他的年龄非常不符,别人眼里看着怪,但是王莽却不以为意,反而觉得自己一天天走在修仙大道上的肆意和飞扬。 “师尊,好消息……” 说话间,王莽有点愣神。似乎撞破了师尊的好事。 其实真没有啥见不得人的事,郭威正将耳朵贴在兰蕙的肚子上听胎动。可样子不太好,仿佛像是要做羞羞的事的节奏。 王莽急忙被转过身,准备悄无声息的离开。却被郭威喊住了:“王莽,何事?” 兰蕙苦等郭威半年多,终于见面。又遇到了草原来袭,郭威带兵出征。满心喜悦的享受着和郭威的私人时间。却有种偷吃被发现了的狼狈。羞红着脸在宫女的搀扶下离开了寝宫。 “师尊,弟子真的不是有心撞破……” “此事休要再提。说吧,到底是什么事?” “师尊,蒙恬将军已经准备好了出兵攻打辽西的兵马。正在训练士卒攻城和打造攻城的器械。开春之后,就可出兵辽西。不过,他想要多带走五万燕军降卒,他不敢对师尊说,托我来给师尊探探口风。” “五万降卒,蒙恬要是不担心的话,为何要担心。告诉他,无妨,去做。今后这辽东也好,燕地也罢,老秦的兵马能留下的不会太多。将来守卫地方,还得靠着燕人去做。如今给燕人机会,就是为将来打算。此时,可缓可疾,看他打算。”郭威落座,看向王莽道:“还有何事?” “师尊,大喜啊!大月氏来人了,混迹在商团之中。托了不少人,才求到了弟子门下。”王莽裂开嘴笑道:“弟子也想不到,大月氏竟然会主动派人来。” 王莽当然想不到,从战国末年,草原上匈奴崛起之后,大月氏的日子就一支很不好过。几次和匈奴人的大战,都是惨败而归。丢失的牛羊和人口,不计其数。更要命的是,大月氏的生存空间,被匈奴人死死地压制住了。 其实,对于中原来说,知道大月氏的消息。还得从武帝时期。中原准备对匈奴人动手,当时信心不足,想要找个帮手。 那么和匈奴世仇的大月氏就进入了汉武帝的视线之中。大月氏很强,可不过是针对除了匈奴之外的部落。当时的大月氏已经被匈奴人逼迫到了失去了地盘,不得不西迁去了西域。汉武帝派张骞出使西域,就是为了和大月氏联系上。 谁知道,张骞到了西域,发现大月氏去了中亚。 可如今不同,大月氏还在草原。还不想离开生养他们的大草原。而大月氏也觉察到了草原上的危险。这才主动派人来燕地。但不知道秦人的态度,所以没有立刻和秦人联系上。 郭威听着王莽的解释,这才响起了真有个叫大月氏的部落。 控弦之士十万,对于匈奴来说,是一块让人欲罢不能的肥肉。对于郭威来说,大月氏可要比东胡人更适合秦国。 干脆,他走出决定:“你将人安排进入你的府邸,尽量探知他们的底细。等到摸清了底细之后,带来碣石宫。” “就在碣石宫,不去咸阳吗?” 王莽迟疑道。郭威此举有点越权。王莽生活在大一统的王朝,帝王对于臣子的行为,尤其是掌握军权的臣子,是严防死守的紧张。 但如今的秦王嬴政,还没有那种帝王天下的霸气。各地的秦军,真要是打下了城邑,哪怕是都城,对于臣子些许的僭越,还是表现出极大的容忍度。 而郭威身为大秦国师,更是让嬴政特许,可以住在碣石宫内。 如果是普通臣子,哪怕是得到了秦王的允许,也不会像郭威这样明目张胆的住进燕国的宫掖之中。毕竟,这么做,很容易在秦王心中扎下一根刺。 郭威笃定道:“就在碣石宫。按理来说,邦交之行,臣子不能擅做决定。但此一时彼一时,如今秦国无力去搭理草原。就算是想要插手草原上的事。也抽调不了足够的军队。大月氏的情况,咸阳无人得知,也只有你我先摸清楚底细,再走出决定。是禀告咸阳,还是将人送去咸阳。” 王莽细想之后,也只能如此。 三天之后。 蓟城碣石宫。 燕王是离开蓟城,但是如今这座雄伟的宫殿,换了新的主人。 “外臣猗郁,见过大秦国师。” “你是大月氏人?” 猗郁不敢怠慢,说出自己的身份,大月氏大汗门下的左将军。这是个大月氏的爵位,相当于匈奴的万夫长。大月氏向大秦国师进献宝石一斗。说话间,跟在他身后的草原汉子,从胸口摸出个大袋子,呼呼散发着羊膻味的袋子划拉倒在了地上,一颗颗晶莹剔透的宝石,哗啦啦地在大殿的地上跳动,折射出富贵逼人的光芒。 站在边上的王莽咧嘴扯动了几下,面对大月氏人傻乎乎炫富的行为。他无力吐槽,这种土包子的行为,也就是刘邦会干的出来吧? 秦军之中,恐怕除了刘邦,谁也做不出这等孟浪的事了。 郭威从侍卫手中拿过两颗看了一眼,就随意的丢在书案上。他如今对珠宝没啥兴趣。真要是有兴趣的话,他甚至知道中原不少地方出产更好的宝石。 譬如说,蓝宝石之乡的昌乐。如今虽说是齐国的地盘。但秦军早晚回去。 可那这些蓝宝石又有何用? 郭威难道拿去现代去卖? 卖一颗两颗,根本就不济事。卖多了,货源哪里来的就够他喝一壶的了。真要是被贴上非法采矿或者走私的罪名,他有苦也说不出来。 所以,郭威也就是拿两颗把玩,其他宝石他根本就不放在心上。 看到大秦国师对宝石都不屑一顾的样子,大月氏使臣猗郁脸色暗淡了下来。随后他听到翻译问他:“国师问,你们大月氏臣服大秦,有何条件?” 臣服? 猗郁有种气血直充脑门的不忿,他啥时候说过要臣服秦国的?他是大月氏的使臣,是来和秦国邦交兄弟联盟的。 好在猗郁没有开口说出大月氏的态度,要不然,必然被大殿上秦军将领们嗤笑,和大秦缔结兄弟联盟,就一个大月氏,凭你也配? 好在郭威也没有当众打对方的脸,而是安排了王莽道:“你给他们安排人马去咸阳,让他们多看看我大秦的风土。” 第107章 衣锦还乡 刘邦终于被国师想起来了。 从纲城回到蓟城,刘邦不理解,为何他堂堂有功之臣,为何要被蒙恬遗忘,太让功臣寒心了。 问了个军中的老友,军法处的老腊肉李典吏。 事实上,李典吏也就做过很短一段时间的典吏。 可人呐! 运气来了,谁也挡不住,就凭借他曾经办案的经验,让他混进了军法处,担任军法校尉了。 这是个管着最多不过一百人,却连普通将军对他们都头痛的角色。得亏大秦没有锦衣卫,要不然,李典吏就是个锦衣卫千户的苗子。 老秦人,家境普通,能够当上官的都是在战场上厮杀过的狠角色。后世说秦国暴政,这可能也是一方面吧。谁能想得到,普通的一个县令,至少会在战场上有过斩首五次甲士的经历。要不然,百人将都升不到,更别说做官了。而且这五次,还是甲士。普通士卒,根本就不算在晋爵军功之中。算起来,秦国大一统之后,派遣去各地的县令之中,大部分都有过战场斩杀十人以上的功勋。 这就直接导致,大刑伺候对于这些秦国官员来说,简直就是灵心发现。 这是一帮比县衙里养着的侩子手的专业素养都要高的青天大老爷,指望这帮人施仁政,做梦去吧! 面对刘邦这个小老弟,李典吏当初有过一把掐死对方的冲动。后来随着了解的加深,才发现,刘邦这家伙适合做朋友,很会来事,加上和国师身边的红人王莽不清不楚的关系,让他捏着鼻子认下了这个小老弟。 “李兄,兄弟我苦啊!”一杯浊酒下肚,刘邦对着李典吏倒起了苦水。 刘邦的事,虽然在军中没有传开,但是司马昌已经将纲城防御战的经过都说给了蒙恬听。身为军法官,他有幸在场。 李典吏手中的小刀切着牛肉,沾着酱汁吃地不亦乐乎,一边鄙夷道:“你这憨货,不会打仗,为何不听司马昌的建议,非要自己指挥。你不被大将军砍头,已经是捡了一条命,还有什么可抱怨的道理?” “可我才是主将啊!”刘邦急切的表明身份,他堂堂主将,第一次统领大军打仗,却要听副将的话,他如何在三千将士面前抬得起头来? “你又不会打仗,丢脸总比丢命好吧?要不是你损失的人马不多,蒙大将军说不定真的会斩了你。到时候,你这项上头颅,恐怕就要分家了。不过放心,哥哥的砍头术是军中最好的,我保证一刀下去就分家,不让你受二茬罪。” 刘邦有种后脖子呼呼吹冷风的惊悚,随后不服气地瞪眼道:“我才三千人,抵挡三十万大军,打不过,有错吗?” “我呸!” 李典吏没好气道:“咱们老秦将校就没你这么不要脸的。你在城内,而且纲城的防御很不错。属于不错的关隘,虽不能和蓟城这样的高城相比,也不能和函谷关这样的雄关相提并论。但是三千人,哪怕是面对三十万大军,又有何惧?” “我老李要是指挥,一个月,最多死一半人就能守住。” 刘邦肯定不相信,他觉得老秦人平日里一个个性格木讷,但是喝酒之后,都喜欢吹嘘自己多厉害。三十万呐,就是三十万头羊,他手上的三千人也得累个半死才能杀完吧? 李典吏根本就没让刘邦解释,反而自顾自的说:“城邑防御战,你却在城头布置防线,这几乎是最愚蠢的办法。我问你,你的弓弩手呢?你的工匠呢?为何没有让他们发挥作用?” “如果我是你,城头只会放一小部分人。另外的人马,会放在背靠城墙,容易上城的马道上,而城墙之后的弓弩手才是杀招。而草原人的弓弩更本就威胁不到你的士卒。”说完,李典吏摇了摇头,自嘲道:“你又不会打仗,对你说这些做什么?别以为当初靠着小聪明,阴了一把燕军,就能在战场上战无不胜。打仗,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原本想要求安慰的刘邦,在李典吏这里碰了一鼻子灰。 被喷地一无是处,自信心极度受到摧残。 哪怕是被鄙视了,但刘邦还不太甘心,他打听到蒙大将军要统帅燕地秦军攻打辽西,大概会在明年春天出兵。他也想去。他倒不是为了给大秦效命,而是想去混军功。他如今是公乘爵位,去辽西要是能将燕国彻底灭了,他至少得升两级爵位。 要不然对不起这灭国的功勋。 哪怕在战场上,他啥功劳也没抢到,也不能短了他的好处。 纠结了一会儿,刘邦也想穿了,他脸都不要了,还有啥可怕的?腆着脸问:“李兄,听说开春之后,我军要对辽西用兵,这该是要彻底灭了燕国吧?” “燕王喜死活不降,蒙将军和国师商议之后,决心尽快将这个眼中钉给拔掉。”突然,李典吏放下了手中切肉的刀子,抬头不怀好意的盯着刘邦:“你小子不会又想要去跟着蒙将军混军功吧?” “怎么可能?”被猜中了心事,刘邦尴尬地讪笑着:“我就是琢磨着能追随蒙将军,学习如何打仗。他老人家不会嫌弃吧?” “会,肯定会!” “你去了军中,蒙将军为了让你不给全军丢脸的机会,会让你做头城军。” “投诚?这算是反间计吧?!”刘邦自以为是的自言自语,随后问:“燕王喜会相信我吗?” “投诚?想什么好事呢?是头城,就是用你头上的脑袋撞燕军城头的防线,用命去搏。”李典吏也不嫌弃自己满手油污,拍打着他的脑壳发出噗噗的声音,狞笑道:“就是用你头上的脑袋,去撞击城门。说好听点是登城军,说不好听点就是敢死军。在秦军之中,咱们一般说是头城军。也不是说一定会死,但是死的概率很大。” “当然了,将军们也不是指望着你去死,而是指望着你立功受赏。敢死军之中,登城者,哪怕你爬上了城墙,仅仅坚持了一个呼吸,接应一个兄弟上城,你就能爵升三级……” 刘邦没被爵升三级给迷住,反而对坚持一个呼吸极为敏感。他琢磨着,一个呼吸之后,就应该是临死时的惨叫,从此世间将彻底没有刘邦这个人。 猛地打了个哆嗦之后,刘邦讪笑道:“李兄,我估摸着蒙将军不会如此绝情吧!我从军之后,哪怕偶有闪失,但我也是战场上立过战功的人呐?” “就凭你?” 被人鄙视习惯了,刘邦的羞耻心在就被他丢茅坑里去了,他含笑点着头道:“毕竟我也是被国师看重的人才呐!” “咱们老秦之中,真要被逼急了,主将都有可能去冲杀。别的不说,当年我大秦献公在战场上,面对魏武卒,几十万人的战场,眼瞅着要溃败了。献公带着亲卫冲杀,中箭不退,死战稳住了军阵。没有让魏国得逞。你不过是个校尉,让你登城还委屈你了不成?” “再说了,蒙将军对你没好印象。一方面,你除了唯一一次在战场上阴了个燕国校尉之外,你还做成了什么事?麻功劳也没立,升迁一次没落着。军中对你不满的曲将多如牛毛,都在背后传你的坏话。蒙将军哪怕对你没有坏印象,也会让你参加登城战,以证清白。你还真以为你的小命金贵到蒙将军都要忌惮吗?” …… 刘邦请客的这场酒,虽说没有得到他想要的机会。但他也发现了自己在秦军之中的惨淡未来。 回到营中,他咧着嘴苦笑道:“这是嫉妒啊!我运气好,难道不行?” 过了几天,郭威命人叫来了刘邦。 “刘邦,听说你在军中的人缘不好?”郭威也很奇怪,刘邦很会做人,按理说哄骗秦人这种木头性格的老实人很容易,怎么变成了在军中人缘不好的境地? 刘邦苦笑道;“国师,邦让您失望了。” “算了,此事也不是什么大事。叫你来,是有任务给你。”郭威在秦军之中想过不少人,作为陪同大月氏使团去咸阳的护送人员。 可是思来想去,都没有刘邦合适。 当然,也不是只能依靠刘邦了。至少王莽和张耳就比刘邦合适,毕竟王莽哪怕是奸佞之人,但是素养绝对没的说。儒道经典,张嘴就来。 张耳也不差,魏国名士,说起中原风土人情来,也是娓娓道来。 都是非常适合作为使臣陪伴对象的人选。 反倒是刘邦,土包子一个。 连认字都费劲的家伙,按理说根本没有资格护送使团。 可是王莽,郭威要用,张耳根本就不想投靠秦国,忠诚度绝对值得怀疑。 刘邦就好用很多了,如今的刘邦,说他有上进心都是打他自己的脸。至于说,推翻暴秦这么大逆不道的行径,别说刘邦不会有,就算有人有,他刘邦也允许。 这不是砸老刘家的宅子吗? 刘邦绝对不能容忍这种事发生。 而郭威之所以想起刘邦,还是刘邦有眼力见,懂得观察。大月氏来的人,诚意很难说。毕竟,大月氏是被匈奴人逼惨了,才不得不投靠秦国。万一,这大月氏是和匈奴一样的浪子野心之辈呢? 几乎不用猜,郭威都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这并非是他小人之心度人,而是草原上的险恶环境,造就了草原上的人性格中多了点狼的奸滑和贪婪。在生存面前,任何尊严都可以不要。但是在利益面前,什么道义都可以丢掉。草原的无情,更像是草原上的冬天一样。没有退路可言,一旦后退,就是万劫不复。 可是中原不一样。 如果咸阳方面将草原上的大月氏当成中原人处理方式来看待,最后肯定会吃亏。 而郭威麾下,秦人将领有一个算一个,都是那种性格执拗之人,反正情商一个比一个低。因为在秦国,情商的高低没用。所有人都被制度给包裹了起来,情商高,也只能按部就班的来。不上战场,不立功,哪怕情商再高,也没有高官厚禄。 将大月氏的情况给刘邦说完,后者拍着干巴巴的胸口对郭威保证道:“国师请放心,有我刘邦在,这帮草原匪类翻不起风浪来。” 郭威当然不能对刘邦全信,在他看来,如今的刘邦是没有开过眼界,思想觉悟还很低的阶段。 他给秦王和王贲分别写了两封信。 给秦王的比较复杂,一方面要说燕国对中原的重要性。燕山,太行对中原抵御草原的关键作用。还有草原上民族之间的关系非常微妙,草原分裂,才是中原最希望看到的结果。 其次,就是告诉秦王。 秦军在草原大胜,缴获牲口无数,准备起运进入赵地。 刘邦带着郭威的信件和信任,踏上了去国都咸阳的路途。一路上,他们也携带了大量的牛羊,这属于燕地如今的福利。牛羊太多,根本就吃不完,连原燕国的百姓,都按人头分发了牛羊。只是百姓舍不得吃,养起来,等生了羊羔和小牛犊,就能过上好日子。 军队就不一样了,军队分到的牛羊,只能吃。 再说,草原上的牛羊,尤其是牛,品种和中原的不一样。基本上都不能耕地,主要是没学过。套上家伙事,指不定牛不乐意。草原上的牛羊,更多的是提供奶制品。倒是公牛和公羊基本上都会吃肉。 紧赶慢赶,一个月才从燕地来到了邯郸。 刘邦眺望远处的邯郸城,比蓟城更雄伟,比蓟城更庞大。 邯郸是刘邦的发迹之地,时隔半年,他再次看到这座城邑,内心感慨万千。耳畔传来大月氏人很没见识的欢呼。 刘邦对此不屑一顾,心中鄙夷:“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随着他们进入邯郸城郭附近,驻守邯郸的秦军迎了出来,照面的还是老熟人王滨,刘邦抚摸着自己胸口的甲胄勋带,出邯郸城的时候,他啥都不是,才半年,他又回来了,如今已经是和王滨一样的身份了。 反倒是王滨盯着刘邦,几乎不敢相认的惊叫起来:“刘邦,你偷了你家校尉的甲胄?你不要命了?” 刘邦气地冷哼道:“我这是立功了,早就不是曲将了!” 面对王滨的质疑,摆明了是看不起人,刘邦心下打算和他绝交。 不过很快,刘邦的优越感来了,他随便赠送了当地秦军不少牛羊,故意在吃饭的时候,打着饱嗝,叼着柳树枝当牙签,满足的游走在街头,还时不时的遇到熟人,感慨肉吃多了反酸的人生痛苦。恨不得指着对方的鼻子说:我刘邦才是人中龙凤,注定要发迹。 第108章 一生的劲敌 倒不是王贲不放心刘邦,而是这厮已经在秦军之中混成校尉了,按照军队番号,还是属于蓝田大营的天子近卫军,可愣是没去过咸阳。 别说咸阳了,刘邦最远也就来过邯郸。 也就那么一次,做生意还赔了个底掉,最后想着绑人捞赎金换取回家的路费。 就这样的人,也就是郭威放心让他护送使臣去咸阳了。王贲根本就不信刘邦这厮有陪同大月氏使团,带去咸阳的能力。刘邦的那点黑历史,在王贲这里根本就不是秘密。这家伙也不敢在王大将军面前胡搅蛮缠,他那点小伎俩,根本就蒙不过王贲。 别看蒙恬在军中,被敬为大将军。这不过是属下对上司的阿谀而已,可王贲真的是大将军。 甚至在王翦被嬴政越来越嫌弃的时候,王贲和李信成了大秦上将军最有力的争夺者。甚至在秦王和朝中大臣的眼力,王贲的优势更强一些。 之所以秦王会更愿意让李信露脸,主要是为了平衡。 王家太强了。 从孝公开始,王家似乎都没出过错。 每一代领军人物,都是上将军之下,秦军最重要的军方大人物。 之所以不是上将军,主要是这些时代秦军之中妖孽太多,王家确实没啥机会。蒙骜、白起,都是凭借一己之力为秦国开疆拓土的功臣。王家先祖的功劳,与这两位相比,确实差了很多。 好在王翦起来了,他的崛起,终于让王家成了秦军之中最大的豪门。 王翦也就罢了,王贲也强的离谱。 这就是秦王不得不任用李信的原因,万一哪天王家和秦王不和睦了,秦军可能会出现连统帅的人选都选不出的尴尬境地。当然,不是真的选不出来,而是选出来的人选,根本就没有能力指挥几十万秦军。 王贲不信任刘邦,刘邦对此一点办法都没有。 只能接受王贲派遣他侄子王滨分去他一小半的功劳,跟着大月氏使团一起去咸阳。 好在刘邦本人没意见,他内心完全被要去咸阳给占据了。 他一个魏人,按理说秦魏两国打了一百多年,刘邦对秦国早该恨之入骨。可实际上,刘邦压根也没把自己当成魏人看待。沛县这个地方吧,以前可不是魏国的。鲁国占据过,曹国好像也拥有过,楚国也霸占过,齐国也统治过,就连当年鼎盛时期的吴国,都有过想法。 试问,这样的地方,土生土长的当地百姓会把自己当成哪国人? 哪国也不成,说不定明天就变了呢? 所以,刘邦对自己成为魏奸根本就不在乎,甚至还沾沾自喜,觉得给老刘家光大门楣了呢。 另外,他表面上还是护送使臣的重要人物。哪怕郭威也好,蒙恬也罢,王贲都没把大月氏这个草原上的强大部落当回事。 没错,中原人就是这么看人的,不懂礼义廉耻的草原人,在华夏诸国人的眼中,就是比禽兽强一点。但也强不到哪里去。别说秦国了,就是战国七雄之中最弱的韩国,真要是摆开架势和草原人交战,也能把草原人欺负到怀疑人生。 这不是草原人不够努力,但是在技术面前,勇猛的冲杀,只能迎接最倔强的死亡。 紧赶慢赶,他们才抵达了咸阳附近,一行人正准备入城选个驿站住上一晚,却遇上了秦王嬴政去蓝田大营巡视。 这时代的大王,都喜欢到处跑。 赶上机会合适,御驾亲征的也大有人在。秦王更是如此,这和他早年生活在邯郸有很大的关系。他不喜欢宫掖之中的压抑氛围,就喜欢到处跑。另外一个原因,自从三皇五帝开始,哪怕是周天子,都喜欢带着军队和车驾,巡视自己的领土。 这天,嬴政决定去蓝田大营瞅瞅。 他和尉缭等人商议之后,觉得攻略楚国的机会来了。 他得去蓝田大营看看,军队训练的怎么样了。虽说秦国在各地都有驻军,可一旦和楚国开展,就不是各地驻军就能办到的了。蓝田大营训练的三十万秦军,才是作战的主力。 正巧刘邦一行人经过,上赶着带着军队士卒,还有大月氏的使团在直道边上行礼。 直道,是秦人的说法,就是沟通各地的大路,和后世的高速公路一个道理。平坦,且宽。而且嬴政喜欢修路,在他有生之年,一共修出了六条主要的直道。从关中一直可以通到渤海边上,南北也可以通向草原。只是如今通向草原的直道还没有修。 看到刘邦这支军队出现在秦王必经之路上,禁卫首先派人过来。 得知是儿子的属下来咸阳,哪怕当爹的蒙武如今还不如儿子混的好,也眼巴巴的赶来。 看到刘邦的那一刻,蒙武心中心潮澎湃,他在秦王身边,边境的战报早就送来。得知儿子打了大胜仗自然高兴。同时内心也有点吃味,他琢磨着,他上,他也行。草原人实在太不经打了。十万人马,说没就没了。 “我儿在军中可好?” “蒙将军如今正在训练士卒,准备过了春就攻打辽西。彻底灭了燕国的国祚,为我大秦开疆拓土二千里。小人虽感怀与将军的豪迈,日思夜想追随蒙将军左右。怎奈,职责在身,不得夙愿,可惜,可叹!恨不能飞去辽西,斩杀姬喜,为报蒙将军知遇之恩。” 刘邦情感真切,仿佛真的要誓死效忠蒙恬似的。可是他心里怎么想,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而边上的王滨埋着脸,口中嘟囔不已。他是在邯郸秦军之中,唯一知道蒙恬不喜欢刘邦的几个人之一。 毕竟,他之前也去过督亢之地,当时秦军正在和燕军对峙。但是刘邦的身份在燕地秦军中,非常尴尬。不被副帅蒙恬所喜。 在军中,上司不喜欢的下属,一般都会很悲催。 基本上送死的任务都可以让这些不开眼的属下去做。 可惜,被刘邦给躲过去了。没想到这臭不要脸的军中混子,竟然想走蒙恬的老爹路线,也不知道蒙恬知道了,怎么想? 蒙武听说自家儿子这么出彩,顿时开心地没了将军的样子,乐呵呵的指着边上的大月氏使臣问刘邦:“这些草原人是俘虏,要给大王献俘吗?” 刘邦扭头看向猗郁,赶紧解释道:“老将军,这几人说自己是草原上匈奴部落的敌人大月氏人,国师问过,没有问题。就让卑职带着来咸阳。这不,我还带着国师的公文。” 说完,刘邦将公文拿出来,递给了蒙武。看着大摇大摆走路的蒙武,刘邦轻轻地吐了口气,双眸发亮的盯着蒙武,他知道自己在蒙恬面前没好印象,想要改变就难了。但是这不妨碍他巴结蒙武将军的心思。他琢磨着,蒙恬在外头再厉害,回到家了,总该听他爹的吧? 只要马屁拍的好,刘邦有信心可以哄地蒙武把他当自己人。 蒙武定睛一瞧,果然是国师的公文,上面那个大印‘仙福永享,寿与天齐’,这玩意没办法造假,他看得真真的。 蒙武不敢怠慢,立刻带着郭威给秦王的公文去了秦王车驾边上。 还没靠近,就被赵高拦住了,问:“前路上是何人?” “我儿部下,校尉刘邦,带着国师的公文而来。”蒙武将手中的公文扬了扬,赵高眼珠子猛然一缩。对于郭威这个对头,赵高是百般无奈。什么招数都对付不了。 进谗言,秦王也不会信。这可把赵高给愁怀了。再说了,进谗言真要污蔑郭威,赵高也没有这胆子。他知道秦王对郭威信任牢不可破,真要是因为进谗言,而把大王给惹恼了,对他赵高一点好处都没有。赵高除了勤勉一点,会一手漂亮的书法之外,其实没啥本事。 他这样的人,一旦被秦王驱赶出了身边,他这些年得罪的对头,就能悄无声息地弄死他。 “大王,问清楚了,是国师让军中校尉护送大月氏使臣来拜见大王。”赵高对于蒙武不把公文给他,心中对蒙武也有了不满。 不过这家伙能隐忍,他哪怕不慢,也不会说出来。甚至连脸上都看不出任何有不满的迹象。 “呈上来!” 说话间,秦王车驾就打开了一扇窗子,伸出一只手来。 说起来,秦王的这辆辎车是个宝贝,大部分的零件都是青铜打造,在阳光照耀下,金光闪闪,仿佛根本就不是人间之物,而来自于仙界。 赵高无奈,只能看向蒙武。他也想拿着公文,可是被蒙武抢先了,别说赵高了,深受秦王信任的李斯也没看着。他在楚国混了一圈之后,打下了个才几千人的小城邑,觉得能交差了,就眼巴巴的赶回咸阳。没想到,郭威带着十万大军连中山都没抵达,更不要说攻打燕国了。 可随后的日子,对于李斯来说,简直就是煎熬。 郭威一下子冲破十五万燕国大军,占据督亢之地,用骑兵切断燕军粮草输送,迫使十万多燕军投降。 随后更是破了蓟城,去草原攻打匈奴和东胡。 李斯除了能咬牙在背地里诅咒郭威不是人之外,还连带着将蒙武一家子都给恨上了。王离很不错,指挥作战排兵布阵都有一套。可是和蒙恬相比,连给蒙恬提鞋都不配。 当初,蕲年宫中,他先下手为强,以为王离是青年将领之中最强的,干脆抢过来帮自己。可到头来,却是一场空。李斯原以为自己抢了个宝贝,没想到抢了个夜壶。 按照赌约,李斯可犯难了。估计郭威回朝之后,可饶不了他。 好在秦王嬴政表示,他会给李斯在郭威面前求情。 听听,堂堂大王,为一个臣子,向另外一个臣子求情。这是人话吗? 有道是君辱臣死,李斯犯下如此大错,就该自杀谢罪。 可他舍不得死,还得苟活着。 如今的李斯,夹着尾巴在咸阳生活,好不凄惨。反正在郭威这一关没过去之前,他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哪怕秦王给他求情,也不过是让郭威不再追究李斯的赌约而已。 不一会儿,车厢打开,秦王穿着狐裘,从车厢走出来,看向李斯,问:“可知道大月氏?” 秦王不知道,因为他没必要知道,只要臣子知道就等于他知道了。可是身为秦王身边的智囊,大月氏这个部落,他也没听说过。 中原王朝的九卿,谁会去关注草原部落啊! 李斯惭愧的低头认错:“大王恕罪,斯也不知。” 按理说,这这件事连文臣都不知道,应该被搁置下来。可是要死不死的是,秦武在边上,他琢磨着大月氏从燕地来,这是他儿子蒙恬的功劳。当然,最主要还是郭威的功劳。但算起来,老蒙家也能分上一小半。加上刘邦还是蒙恬的部下,没道理长脸的时候退缩。 蒙武当即开口表明:“大王,有从燕地赶来的校尉,之前还在燕地边境和大草原部落作战中履历战功,作战勇猛的校尉刘邦在,为何让他来说说大月氏的来历?” 李斯咬牙切齿的赞同道:“臣以为可!” “让刘邦来。” 李斯低头一霎那,对蒙武恨不得碎尸万段。这家伙就是让他丢脸来的。 不仅刘邦,还有王滨,大月氏使臣猗郁都被带到了秦王车驾边上。大月氏是草原人,看到金光闪闪的车子,眼珠子都快瞪地爆出来了,手舞足蹈的大喊大叫起来,可惜谁也听不懂他的草原话。引起秦王禁卫的弓弩对准了他,这才将他给吓住。 “他在说什么?” 秦王觉得大月氏的草原人有点好笑,对刘邦问道。 刘邦哪里知道大月氏的使臣刚才说什么了,翻译也没带来。但是不妨碍用他的语言翻译大月氏使臣猗郁的话,至于对不对,他完全不知道。 “大王,臣日夜思慕大王容颜,今日得以亲眼见到天子容颜,臣肺腑剧震,不敢虚妄。大王之容,非人间所有,除仙人还有谁能比?大月氏乃草原蛮人,对我大秦更是敬畏天神,臣以为,之前大月氏使臣手舞足蹈之举,定然是将大王认为是天神下凡。” 秦王嬴政虽说是个暴脾气,但他也喜欢听恭维的好话。 被刘邦说成是仙人,嬴政也不免沾沾自喜起来,捋着胡子喜形于色道:“寡人真有天神之姿?” “有过之而无不及,臣所述不及内心所想十之一二矣!” 刘邦喜欢嘚瑟,也分人,面对秦王,他除了阿谀献媚,难道还给秦王甩脸子不成? 赵高意味深长的盯着刘邦,心中倒吸一口冷气,暗道:“这是个劲敌啊!” 第109章 天可汗 男人至死都是少年。 哪怕是大王,嬴政也有一颗躁动的心。 可惜,身为大王,他这辈子都少了给人炫耀的机会。他总不能对着臣子炫耀:朕富有四海,你有啥? 真要这么做了,嬴政成为昏君也不远了。他虽然是个暴脾气,但就聪明程度,大秦的臣子恐怕真不如他。之前他倒是找到了个炫耀对象,赵王迁。 赵王迁投降秦国之后,嬴政还真的派人去将赵王押解来到了咸阳。当着赵王迁炫耀他的文治武功,确实得到了不少满足感。可是这种满足感来得快,去得也快。 对于嬴政来说,邯郸的那段经历,确实是一辈子都抹不去的痛苦。 但他再痛苦,也比不上他爹嬴异人。这位才是被亲爹忘记了,给仇人当人质十几年的倒霉蛋。对于嬴政来说,他只是童年的日子难过些罢了。 再说了,嬴异人之所以在赵国日子不好过,主要不是因为赵国权贵的欺压,更不是秦国攻打赵国惹怒了赵国。 战国时期,七国之间互相攻打太寻常了。 打一仗,就杀个质子,打一仗,又杀个质子。 真要是这么下去,哪怕是公室内的子嗣再多,也不够杀的。哪怕赵国被秦国打败了,但嬴异人也不会有太大的危机。除非像是长平之战那样的战役,赵国被杀红眼了,嬴异人才会成为赵国战败泄愤的工具。除此之外,嬴异人大可不必为了自己的小命担忧。 他之所以在邯郸日子难过,主要是没钱…… 堂堂秦王之孙,却因为穷,而在赵国邯郸过苦日子。这肯定怪不到赵国的头上去。 毕竟,遗忘秦异人的可是他亲爹和亲爷爷,他们不给钱,还把他给忘了,让秦异人去怎么过上好日子? 嬴政真要怨天尤人,嬴政应该对他爷爷和曾祖有怨气。也不该对赵王迁有怨气。 再说,嬴政在赵国邯郸的时候,赵王迁也不过是个公子。要怪也怪不到他的头上去。别说赵王迁,就是嬴政在邯郸跟着秦异人过苦日子的时候,连当时在位的赵孝成王都怪不上。赵王哪里会搭理个倒霉的秦国质子?更不要说认识这个质子的儿子嬴政了。 成王败寇而已,赵王迁都已经投降了,嬴政哪怕是炫耀也没有好机会。再说了,嬴政想要炫耀的无非是我大秦雄狮壮否?我大秦府库,丰盈否?这些赵国曾经都有,甚至还不比秦国差多少。 正因为如此,嬴政对于在赵王面前炫耀失去了兴趣。 干脆一脚将赵王迁流放去了深山老林里,眼不见心不烦。 所以说,站在山巅的人孤独啊! 没有人理解他。 也没有对象可以让他炫耀自己的丰功伟绩。 可是,外族就不一样了。 还是那种不开眼的草原部族,就像是刘邦就喜欢听大月氏使臣猗郁大呼小叫的没见识的样子。秦王在这方面也是个俗人。 他原本去蓝田大营,询问他的便宜叔叔广安君赢梁,训练的秦军到什么程度了。是否会站仪仗队列,真要是不会,那么说明军队还无法按照旌旗之间的命令行事,还不能上战场。问完了,嬴政也就准备会咸阳。他出去,一方面是透透气,视察军队不过是捎带手的而已。 虽说广安君能力一般,水平一般,但是广安君不成,蓝田大营里有的是秦国将门的子弟。哪怕是冲锋陷阵不行,连训练士卒的水平总不可能不过关吧?秦军也不会势如破竹的接连灭了三个诸侯国了。 看着秦王仪仗鱼龙舞似的从眼前过去,那种武士开道,车驾延绵不绝的气势,让刘邦这个土包子的内心彻底震撼了,口中喃喃自语起来。边上的奚涓不明所以,问刘邦:“兄长你念叨什么呢?” “我——” 刘邦吐出一口浊气,如同被石头压了好一阵之后,彻底放松的呼吸起来:“大丈夫当如是!” 刘邦是个没规矩的人,哪怕是现在他已经开始学秦国的规矩了,但是人身上的懒散可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改变的。但是奚涓不一样,他如今是军中曲将,打仗勇猛不要命,在战场上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照顾好我老娘!” 说完,就去和人拼命。 人也没有刘邦这么复杂,羡慕这个,羡慕那个。心眼也不多。 听到刘邦大言不惭的羡慕起秦王来,奚涓皱眉不乐意道;“兄长,你说这话可就大逆不道了。咱们如今是秦军啊!” 刘邦尴尬的讪笑起来:“我就是说说。” “兄长,还是莫要胡说八道。大秦的规矩多的很,咱是个粗人,估计这辈子也学不全了。我娘说过一句话,人呐,这辈子哪怕傻一点,憨一点都不要紧。只要做人安分,不会亏待你。可要是心不安分了,惹出的麻烦一桩接着一桩。万一你之前说的话触犯了秦律,要动刑,可怎么办?”奚涓劝解了两句,他这个人心眼少,容易满足。另外,他也喜欢厮杀的感觉。那种一言不合就砍人的带劲感,可要比种地提气多了。 奚涓很珍惜如今的生活,也不希望刘邦因为一张破嘴,将他的好日子给坏了。 刘邦懊恼地拍了下自己的脑袋:“不说了,我给你保证,以后绝对不说了。这大秦的律法也知不道谁定下的,这么多规矩?” 对于不是秦人的刘邦和奚涓来说,大秦的规矩是多了些。可是为了眼前的好日子,他们都觉得忍一忍,没啥。 奚涓最担忧的是,他老娘还在老家,没有接来。 即便从老家沛县接出来,他也没地安置老娘,他连在秦国一间房都没有。这次来咸阳,他就是来领自己在秦国的宅子,按照他的军功,他可以领取一套三十步见方的宅院,还有四五个奴仆和一个家臣。 刘邦最忧心的是,他都这么风光了,竟然还不能回老家炫耀,太难受了!这才是要把他给憋死的最重要的原因。 “刘邦,将军传你过去。” 刘邦这些人是没资格混在秦王仪仗之中的,只能跟在仪仗队列最后。上万人的行军,本来就慢。传唤个人,也要费不少功夫。 至于‘将军’是谁,只能是蒙恬的亲爹蒙武了。 对于蒙武这位顶头上司的上司的上司的亲爹,刘邦可不敢怠慢,小跑着跟着来人追了上去。至于为何不骑马? 这原因很简单,秦王仪仗中,不是太仆禁卫的官员,谁敢纵马?即便是骑马,也是有军情禀告,寻常事也不敢太张扬。冲撞了大王的车驾,可是死罪。 好不容易跑到了蒙武的身边,喘着粗气,刘邦仰头露出近似讨好的笑容:“将军召唤,卑职来迟了。” “上车,我们一路先赶去蓝田大营,路上说!” 不得不说,刘邦的态度很好,他不说蒙武让他这通跑,让他累地喉咙里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就说自己的失职,没能飞过来,聆听蒙武的训斥。 蒙武是个老派的秦军将领,说起来,蒙恬的性格和他差不多,都是很沉稳的性格。他不在乎刘邦的献媚,之所以叫来刘邦,是有话需要告诫他。 “刘邦,你被国师看重,安排来咸阳,肯定有过人的能力。” 蒙武一开口,刘邦就有点不好意思。 他不好对蒙武解释,蒙恬可是对他横竖看不顺眼。不过,蒙武不是来和刘邦攀交情的,而是告诫他:“刘邦,你要记住,你来咸阳,代表的不是你,而是国师。一言一行都不能给国师丢脸。” “卑职一定谨记!” “算了,这不过是外话。我叫你来,是有话要嘱咐你。国师在咸阳有不少敌人,你要小心为妙,不要一不小心着了对方安排的陷阱。” “来了,果然来了!”刘邦心说,双手搓动着,仿佛建功立业的机会就在眼前。 “首先,国师在我大秦,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除了大王之外,他可以谁的面子都不给。谁的交情都没用。但国师他是天人之姿,可以无视宵小侵犯。但你刘邦不过是个小小的校尉而已,别人真要对国师下手他们也不敢,但是对你下手,却毫无担忧。如果能让国师丢脸,他们这些人必然会大为畅快。” “还请老将军仗义执言!” “大王身边的赵高,你要当心。他和国师不合。虽说赵高这个人没啥大本事,在大王身边也是做些奴仆该做的事而已,却颇会来事,深得大王信任。表面上他装出勤勉的样子,背后却是个小心眼的家伙。你要当心,别让他找到机会针对你。他威胁不到国师,但是你就难说了。” “刘邦省得了。” “其次是廷尉李斯,此人有才,得到大王器重多年。这次国师去燕国统帅大军攻打燕国,就是此人给国师下眼药。虽说国师已经将燕国给打下来了,挫败了此人的诡计。但此人对国师恨之入骨,他是廷尉,哪怕对你恨之入骨,也不会玩阴险的招数。但是你一旦犯错,被他抓住了,下场一定很惨。” “将军李信,秦王最为信任的将军之一。他之前和国师有过手脚之争,还落败了,多半对国师不慢。” “御史大夫冯劫……” “丞相王绾……” …… 没多说一个名字,刘邦就压力重一分。大冬天的,刘邦脑门子上都见汗了。他心里不由的打鼓起来,心说:国师他到底招惹了多少敌人啊!怎么听上去,这咸阳仿佛是龙潭虎穴般凶险? 对郭威来说,咸阳的麻烦真的不算是麻烦。 但是对刘邦来说,真的是要命了。 他忽然想到当初在邯郸的时候,听过一句话,国师和荆轲一起刺杀秦王来着,地点就是在秦王宫蕲年殿。刘邦小声问:“将军,当初国师在蕲年殿的传闻是真的?” “你从哪里听到的?”蒙武别看是武夫,但他也是跟着了秦王的日子不短了,整日在秦王身边,该有的警惕还是有的。对于刘邦这等小人物,能听到大秦如此重要的秘密,他内心还是比较警惕的。 “唉,是国师身边的家臣荆轲。” 刘邦察言观色,发现蒙武的警惕之色,急忙解释。 荆轲? “如果是荆轲就没有问题。”蒙武也是虚惊一场,指点道:“当初国师将大殿上的文武百官基本上都抢了。不少还被他打过。但此事已经过去了,大王不追究,文武百官也不好再提。” 多稀罕呢? 秦王嬴政连被刺杀的事都揭过去了,文武百官也不敢提当日的事。 刘邦听到了真相,心顿时凉了半截,原来他的感觉是真的。整个人都在车上不由的发抖起来。国师也太过分了,竟然把文武百官都打了,然后让他来咸阳应付差事。这不是把他往火坑里推吗? 可是蒙武不担心,这时候秦国朝堂上与郭威交恶的人并不多。最多一半吧! 好吧,他也属于不识数的人。 别说一半了,就是一个,能站在蕲年殿议事的大臣,刘邦都招惹不起。 不过,刘邦脑子很惊奇的想到,自己不受蒙恬待见,不会是和蒙武将军也被国师动过手有关吧?实在忍不住,刘邦才问:“蒙武将军,当时你也在蕲年殿吗?” 哪壶不开提哪壶。 蒙武虽说是天子近臣,秦王将身边的安全都交给了他。 但他是咸阳禁卫主将,当时秦王和大臣们议事的时候,他站在大殿外头。要不然,遇上有人行刺秦王,他得第一个冲上去。 相比之下,赵高和他一样。但是秦王走到哪里,赵高就能跟到哪里。哪怕是上朝,也是如此。 相比之下,蒙武的存在感要差了不是一星半点。但他也有优势,只要派遣将领,蒙武出去就是几十万大军的副帅的身份。主帅是不指望了,有王翦,有王贲,还有李信在,一方统帅基本上肯定是轮不到他头上。但是副帅的身份,总不至于比赵高差了。 赵高混迹到现在,也不过是车府令而已。 连太仆都不是。 两天后,秦王嬴政带着仪仗来到了蓝田大营。 有了提前赶到的蒙武安排,草原上来的土包子大月氏使臣猗郁有机会见识到三十万大军合练是什么样的一副场景。 普通的高台根本就看不周全。 干脆秦王带着人登上了骊山,指点江山般对大月氏使臣猗郁问:“寡人之勇士,雄壮否!” 呵呵呵……这不是大月氏使臣猗郁嘲笑,而是震惊过度,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只能发出一些混杂的声音。 如今的大月氏,都快被匈奴人逼地在草原过不下去了,部分已经迁徙到了河西走廊。三十万大军,大月氏如今连三十万人都凑不齐。更何况是军队? 好在大月氏使臣猗郁没有翻白眼,晕死过去,终于醒悟过来的猗郁,指着天空对秦王嬴政高呼:“天可汗!” 这次没让刘邦瞎翻译,翻译在边上,恭敬的告诉秦王嬴政,这是‘天下共主’的意思。 嬴政全身布满暖流般地舒坦,他没白费劲。 第110章 都学坏了 对一群没有多少见识,坐没坐相,吃没吃相,连穿衣服洗澡这种事情都没有概念的草原人,除了短时间内炫耀获得的满足感之外,没有任何乐趣可言。 大月氏使臣猗郁虽然给嬴政戴上了一顶‘天可汗’的帽子,意思大概就是天空下的王者之外。 整个大月氏对秦国来说没有任何的裨益。 没错,大月氏没用。 而且很没用。 攻打匈奴和东胡,秦国自己就能办到,还能将这两个草原上最大的实力绑起来一起打,丝毫没压力。只要等齐国、魏国和楚国被秦国灭掉之后,草原上的噩梦将开始了。 而大月氏面对匈奴和东胡,一个都打不过。 这样的弱鸡,对大秦来说有什么意义? 除了补充一下秦王宫宫苑里的奇珍异兽之外,什么用都没有。而且奇珍异兽也只有骆驼一种,至于牛羊,大秦也有。至于野驴?大秦不仅有驴子,连骡子都有。不仅没脾气,还不会下崽,你说神奇不神奇? 郭威还是理解错了始皇帝的胸怀大志,嬴政不是汉武帝,后者对于万国来朝会沾沾自喜,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开拓了一个新时代。可是嬴政不会这么想,这位开天辟地的始皇帝,估计心里琢磨的只有一件事,征服。只要他知道的听说过的土地和人口,他只有一个信念,征服。 打下来,才是这位大佬最妥帖的想法。 不得不说,郭威在这方面,格局小了。 历史上,能和始皇帝格局能放在同一层次的也就是成吉思汗了。 可惜,蒙古先天不足,黄金家族的人哪怕拼了命的生崽,也赶不上农业人口的疯狂增长。成吉思汗的帝国,注定会因为人口的不足,而失去对领地的控制。 但这对于秦人来说,根本就不是问题。 如今秦人口一千二百万,打下了赵国和燕国之后,人口暴涨到一千五百万。主要这些年死的人比较多,没办法,兵荒马乱的时代里,百姓生活都不容易。实际上,在始皇帝执政时期,中原的人口还会下降。但是秦国想要恢复人口,比任何一个草原部落都要简单容易。而郭威带来的粮食种子,很快就能解决人口问题。 毕竟,在战国鼎盛时期,中原六国加上秦国的总人口在五千万上下。 谈判当然不会大王去谈,毕竟大月氏在秦国文武眼中,啥也不是。也不会让廷尉李斯去,毕竟谁都知道李斯和郭威的关系,属于水火不容。大月氏是郭威送来的礼物,李斯去谈判,肯定会把事情搅黄了。 于是,国尉尉缭出马。 谈判很简单,尉缭只要问大月氏的领地,面对的困难,希望秦国给予哪方面的帮助。 然后他将这些条件带到朝堂上,让嬴政自己选择。 “人口才三十万?” 三十万人,对于始皇帝来说有点少了,这点人就够给他修陵寝。啥事也干不了。而且面对大月氏的狮子大开口,他也觉得当天可汗不香了。 不过尉缭毕竟看得更加远一些,他摊开了舆图,让四方馆的官员补充了一部分大秦西方的土地,然后指着都这片广袤的领土对文武大臣解释起来:“大王,诸位同僚请看。” “大月氏控制的草原在我大秦关中的北方,中间间隔了一片荒漠,只要越过这片山林,就能抵达大月氏。不过,这地方山高岭险,不容易大军通过。但是从大月氏控制的草原往西走,还是大片的草原。” 这时候,御史大夫冯劫惊叫道:“这里不是荒漠吗?” “荒漠是荒漠,但是穿过了河西荒漠之后,来到天山附近,将是成片的草原。而且哪怕是天山南麓,也有诸多城池和小国。” 冯劫的提问恰当好处,可以让尉缭有足够的发挥机会。 李斯面带阴沉,心中恼怒道:“装,继续装。等本大人做了丞相,你们一个个都得倒霉!” 小肚鸡肠来形容李斯也不为过,要不然,他当初也不会用卑鄙的手段将韩非给毒死了。 可是这样一来,引起了嬴政的注意,因为他发现舆图上,大秦雍都距离最近的西域小国乌孙仅仅只有不到六百里的样子。虽说这片荒漠很难越过去,可是这太近了,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大秦以前是没发现,如今发现了,顿时让嬴政吓出一身冷汗来。 嬴政是个受迫害狂,自从他妈都想要害他之后,他对任何人都不会给予信任。 之前,赵高就给他说过,大月氏无用,因为太远了。 嬴政也觉得是这么个道理,大秦距离大月氏中间隔着个偌大的草原和荒漠。来去肯定不方便。但是当他发现西域距离关中如此之近的之后,他注定晚上会睡不着。 不仅这天会睡不着,而且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会睡不着。 直到有一天,乌孙国被他的大秦精锐给攻破国都。他才能睡个安稳觉。 对于差点害死他的赵高,嬴政看对方的眼神顿时意味深长了起来,这家伙肯定和李斯搞到一块去了。贼子,想要害朕。看到印玺之类的重宝,还不能给赵高保管。这家伙最多让他驾车,不足以托付如此重要之事。 嬴政随即想到了郭威送来的那个魏人,似乎叫刘邦,或许这个人有不同之处。干脆讲刘邦也留在身边,这家伙做魏奸甘之如饴,多半对大秦忠心耿耿。 “诸位不用担忧,乌孙国力不强,与大月氏的交战之中,屡屡战败,此国不足为虑。”尉缭偷偷看到了秦王的脸色,就知道他这位大王又大概想到有人害他的戏码。 秦王闻听,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样看来,大月氏的存在,还是有必要的。嬴政问:“大月氏可能通过吞并乌孙国之后,实力上能否对匈奴造成威胁?” 在他看来,大月氏不强,但是吞并了一个国家,总不至于还很弱吧? 尉缭摇头道:“大王,西域小国众多,有些甚至只是一个城池就立国。乌孙国虽说在西域也算是大国。但只有五万士兵,大月氏哪怕吞并了乌孙国,还是对匈奴造成不了任何威胁。但是臣以为,这是个机会。大秦可以通过大月氏,打通中原到西域各国的通道。获得贸易上的利益。” “黄金宝石,对我大秦有何益处?还有所谓的玉石贸易,西域胡人聚集,能产什么好玉?而且这些对我大秦都毫无用处,我大秦需要的是粮食,物资。” 尉缭反驳道:“李斯,你或许还不知道我大秦的粮草很快就会被彻底解决了吗?大王宫苑之中的土豆和玉米产量惊人,不久之后,只要推向我大秦全境,我大秦将士将来出征,再也不用担心粮草不足了。” 看到秦王来了兴致,李斯立刻反驳,他太清楚秦王的秉性了,这位大王对于农耕有着强烈的执着。但如果是贸易,商人,反而不会那么热衷。 国尉笑了笑:“李斯,你不懂。大月氏的强大可以威胁到匈奴。同时还能保护大秦在西域的利益。大秦可以出兵,但是出兵的方向不是草原,而是西域。要知道,这片区域虽然人口稀少,但是几乎有大秦一样大小。只要我大秦控制了西域,关中将会得到万年基业。” “不过,出兵的机会不在眼前,如今大秦的首要重任还是齐、魏和楚三地。只有大秦彻底攻略了这三个诸侯国,将中原大一统,才能进一步考虑攻略西域。” 对于尉缭来说,西域要比岭南重要的多。 因为大的根基在关中,而西域一旦被匈奴这样的部落控制,直接威胁的将是关中的安全。 嬴政听到这里,顿时明白了尉缭的谋划,他拍板决定道:“给予大月氏一定的武器……就用在赵国缴获的破烂。我大秦驻军一万人,在乌孙国附近。” 这个提议很简单,一来不会影响大秦的总体战略。 其次,也不会让大秦耗费太多的资源。毕竟赵国的武器,和大秦的武器截然不同。以铁器为主要武器的赵国的武器,大秦真的看不太上。主要是,铁器维护起来太困难。同时,冶炼工艺也不行,不如青铜武器能够保质保量。秦人的死板,在这方面表现的格外突出。 就是青铜贵了很多,让大秦的军费一直居高临下。 至于如何沟通,大秦会要求大月氏送来一批骆驼,用来运送物资。其他的都交给郭威来决断。嬴政已经决定了,等蒙恬收复了燕国之后,郭威这个大杀器,就留在咸阳。除非有不得不派出去的理由,要不然他也不想让郭威出征了。 并非是郭威出征的战绩不好,而是郭威打仗,总是弄出些莫名其妙的胜仗。很打击大秦将领用传统战术的士气。 但是要说学郭威的战术,就一个天雷术,只要郭威不想教,大秦的将领也不可能学会。 再说了,这么牛叉的法术,嬴政自己就想学。他学了,对于满朝文武将是个威慑。如果臣子学会了,万一要对他不利呢? 所以,郭威的法术,在大秦只有他能学。除了他,谁学都不会让嬴政放心。 辽西。 十万秦燕联军分驻两个大营。 将燕王姬喜的三万大军死死的围困在城内。 相比蓟城的高大,辽西的城池相对来说简单了很多。城墙糊弄草原人似的矮了一大截不说,也没有瓮城,更没有多少城头的防御设施。可即便是面对这样的对手,秦军表现出了十二万分的慎重。 蒙恬不断的督促工匠们打造新式的攻城武器,用来攻打城池。 而姬喜却在城内一筹莫展。 秦军就像是完全改变了战斗方式,也不派遣士卒登城之战,光用一些弹射的武器,祸害他的城池。城门附近已经根本就不能驻兵。不仅如此,因为光看到秦军用攻城武器祸害燕军,但不见秦军有任何的伤亡,燕军的士气已经降低到了冰点。 这也不能怪蒙恬。 蒙恬从王莽哪里偷来了一叠图纸,都是各种各样稀奇怪状的攻城武器。都是王莽从空间书籍里学来的乱七八糟的攻城武器图纸。攻打辽西,其实根本就用不上这些图纸。 但是蒙恬还是义无反顾的用了。 比如说抛石机,这种打造起来不容易,但是打击城内军民的效果出奇的好。尤其在对方不敢出城作战的情况下,更是如虎添翼。 就像是两个小孩对战,说好了公平为基础,没想到其中一个小孩阴险的从后腰上摸出把弹弓。 这等不要脸的劲,把燕军上下全部打懵了。 燕王姬喜也不是没有想过通过劝说,让五万跟随来的燕国投降秦军的投卒阵前反叛。可是就连统帅这支军队的秦宜愿意,他们的士兵也不愿意。因为郭威在燕国开战分地策略,基本上被秦人认为改造好的燕军降卒,都是家里分到了土地的人。 反倒是以前有土地,有庄园的燕军甲士,还有军官们都被从军队中剔除了出去。 哪怕是燕王许诺,分到了徒弟的士卒只要弃暗投明,燕王不会追究他们的过错。可是,万一,燕王说话不算话呢? 拿到手的,才是自己的。朴素的燕国士卒,很容易用脚选择他们支持的政权。燕王姬喜,肯定不在他们的选择之列。 从十万秦军之中,选三千立了功的士卒和低级军官充斥到了这支军队之中担任百人将,曲将等军官。别看秦宜如今还是这支军队的将军,可是他用脚后跟去想,也知道这支军队会听谁的。 至于,为何蒙恬用磨磨蹭蹭的手段来欺凌如此凄惨的燕王姬喜? 他并没有将眼前的燕王当回事,主要是他清楚燕国之战结束之后,他这支军队会很快调往南方。不是攻打齐国,就是攻打魏国。攻城之战,必然会成为秦军面临最困难的战斗。 如果仅仅是围困就好办了。 但是有些城池储备的粮草,可能是十年。这样的储备量,几乎不是靠着围困能做到的。 唯一的办法就是增加自己攻城武器的投入上。 好在郭威也没有打算将大炮拿出来交给蒙恬用,毕竟这种大杀器拿出来,天知道嬴政会拿出干什么?但是投石机,土燃烧弹这些武器,已经足够蒙恬玩了。 轰—— 秦军搭建的临冲车因为不稳当,士兵在推的时候轰然倒塌,士卒跌跌撞撞的从废墟里爬出来。 按理说,燕军看到这一幕,应该集体在城墙上欢呼,可是古怪的是,燕军竟然打开了城门,随后燕王姬喜的人头被送了出来。 蒙恬也被燕军的举动吓了一跳,失望道:“多坚持几天不好吗?” 他还有很多武器没拿出来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