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眼农女团宠日常》 第2话、福娃娃 祈康安也点头,“以前宝儿和其它孩子没什么两样,我们也就渐渐把那些梦给忘了,这次宝儿醒来后变了个样,我们还又做了同样的梦,我们才想起来的。” 祈康富倒没真的不信亲爹娘和大哥大嫂,他们祈家人对自家人向来以诚信为本。 他就是感觉太过于玄幻,还有那么丢丢的不甘心。 “咋大殿下就不托梦给我呢?” 祈老头啪一掌怼在福康富背上,那力道重得差点没将祈康富给直接怼到地上去。 “你只是宝儿的二叔,大殿下那是什么人,你当大殿下闲得慌啊,还给你托梦,你是有多大脸面?” 祈康富兄弟四人自小就被亲爹打习惯了,踉跄了下站稳后也不在意,只是嘿嘿笑着挠了挠头远离亲爹。 相反的一旁坐着的祈康安此刻是一脸自得,“还是我厉害,不生则以,一生就生个小殿下。” ‘啪’的一声,祈康安步了祈康富的后尘。 祈老头手里的活计都给砸了,虎目怒瞪着他,“和你有个铜板的关系,有个铜板的关系不?人大殿下可是说了,是你们爹我一辈子积德行善宝儿才会投生我们家的。” 碰到一个这么自恋的爹还能怎么办? 难兄难弟对视了眼,皆是苦笑着赶紧赔罪。 “当然是爹您的功劳,要没有爹您,哪儿会有我,没有我,又哪来的宝儿?”这是依旧不忘给自己脸上贴金的祈康安。 “爹别听大哥的,大殿下就是冲着爹您来的,要不是娘已经不能生,哪能让大哥占了这么大的便宜。”这是从来不知死字怎么写的祈康富。 祈老头:“……,滚,滚滚滚。” 生儿子淦嘛? 生儿子淦嘛? 就是为了早点气死他吗? 还是他的宝儿乖乖好。 想到宝儿,祈老头一张没多少皱纹的脸上漾起了慈爱的笑容,又坐下捡起竹框编起来。 他得多做点拿去卖,好给宝儿乖乖多换些零嘴吃。 说来是他祈家无用,大殿下信任他们才让宝儿托生在他们家,他们却是没让宝儿能过上天天吃肉,天天能换新衣裳的好日子,着实是忏愧。 祈老头又再次不自觉的想到了四五年前。 自祈叶氏有孕,祈老头和祈田氏还有祈康安夫妻四人就开始时常做着同样的梦。 梦里有个身穿玄色蟒袍自称本王的俊逸男子告诉他们,说祈叶氏肚子里怀的是阎罗殿十殿阎王中一殿殿主秦广王的女儿。 因小殿下出生时地府出现动荡,造成小殿下魂魄不稳,需积累功德来稳固魂魄。 小殿下已经转了九世,这一世是小殿下转世的最后一世,功德圆满后便会回归天界。 为什么地府阎王的女儿是回归天界,祈家人自然不知道,也没人跟他们解释。 不过给他们托梦的男子那令人不敢直视的气势与其满身仙气的卓然气质,都让祈家人无比坚信男子绝对是一位仙人。 他又自称本王,于是祈家做了梦的四人,都猜测他其实就是秦广王本人。 第一次做梦,祈家人都有种神魂快要离体的恐惧,毕竟地府和阎王这些可不是好词,管着死人的地儿,光听名字就有股子阴森森的感觉。 当时要不是怕阎王索命,叶三妮都准备一包药下去了。 可能是知道了祈家人对于小殿下的恐惧,仙人后来又托了几次梦,告诉他们小殿下的父母皆是仙人,小殿下一出生便是仙人,他们祈家只要照顾与保护好小殿下,功德簿上会给他们记上一笔。 心里惧意肯定还是有,但得知叶三妮怀的是位仙人后,知情的四人是喜大于惧,老祈家何德何能啊,居然有位仙人投胎于他们家。 当然,那时多少也有些没有办法的只能接受,秦广王可是专司人间寿夭生死册籍,要是得罪了给他们在生死蒲上勾上一笔,他们找谁说理去? 叶三妮怀祈宝儿的头一年,麒麟国偏北一带大旱,包括迦南城在内的几城皆是几近于颗粒无收,而祈家村,就位于迦南城仙台县下的佩丰镇。 像是印证梦中疑似秦广王大殿下所说的是仙人投生祈家般,祈宝儿出生时,伴随着啼哭声而来的,是电闪雷鸣,紧接着大雨倾盆而下。 大雨一下就是连下了整整三天,快要干枯的河流再次涛浪滚滚,已经干枯的土地绿苗开始破土而出。 老祈家人这时哪还记得害怕啊,这可是个妥妥的福娃娃,是真的仙人转世。 不只是老祈家,是整个祈家村,乃至于附近的五个村子,都感念于福娃对他们的救命之恩。 当初那场大雨,可是以祈家村为中心,周围福慧到了附近离得最近的五个村子,其它地方依旧旱着呢。 祈老头他们一开始还担心着,宝儿可是大殿下的女儿,仙人是仙人,但她这个仙人貌似和别的仙人不太一样,总害怕她会有什么异常。 比如比正常人要凶残些,再比如要生食鲜血什么的,地府中人嘛,特殊点应该很正常……的哦。 好在祈宝儿出生后和其它孩子没什么两样,正常的喝了睡睡了喝,要说不一样的,就是她长得比其它女娃要俊,五官精致皮肤白皙,一对大眼睛更是灵动非常。 瞅过去就不是一般人能生出来的娃。 当然了,他们祈家的闺女,那能是一般人? 还有,,,能吃,贼能吃那种,现在四岁的娃,饭量和她爹一样样。不过这点老祈家集体忽视之,能吃是福。 祈老头乐呵呵的笑了。 可紧接着,他又愁了脸。 宝儿这次无端高热后醒来变化太大了,也不知是不是被她的大殿下爹给叫回去教了什么。 想到这,祈老头有些生气。 大殿下也真是的,宝儿才多大呢,四岁生辰才刚过两个月,那么急做什么? 瞅把孩子给埋汰的,本来胖呼呼的小圆脸都瘦了一大圈。 他不心疼,小老头还心疼着呢。 不怪祈老头以为是秦广王将祈宝儿招走学习,祈宝儿高热期间他们四人又做了个同样的梦,梦中还是那个俊逸仙人。 仙人让他们不用担心,说宝儿只是去学习了,学好了就会回来。 那去学习,祈老头想到的应该就是当爹的秦广王将宝儿给召回去亲自教了。 好在大殿下没忘了他们,特意跑来告诉他们一趟,否则不知情的看着宝儿乖乖高热了四五天不退,他们全家都得疯。 第3话、太穷了 现在祈老头他们对于祈宝儿的‘真实身份’已经非常的平常心,对于祈宝儿的变化也是接受良好,除了心疼外绝不会有妖魔化要烧了什么的想法。 祈宝儿可不知已经有人给她铺通了一条多通顺的大路,吃完了蛋羹小肚肚没什么感觉的她此刻正被美人娘亲牵着在院子里散步,美其名曰:消食。 老祈家人都长得都不错,尤其是祈康泰那叫一个‘陌上人如玉’,除了祈宝儿外,他就是祈家的颜值担当。 老祈家娶的儿媳妇也是个个姿色上佳,祈宝儿怀疑老祈家当初相媳妇时全是先冲着脸去。 最出色的当属祈宝儿的亲娘叶三妮,鹅蛋脸、柳叶眉、杏仁眼、挺翘的鼻梁、樱桃小嘴,说话声音哪怕是在训人都是轻轻柔柔,说是大家闺秀那是毫不逊色。 可偏偏叶三妮就是个土生土生的农村人,还是这附近最穷的叶家村里,最穷一户人家的女儿。 祈康富的媳妇李琴是几个儿媳妇中算是长得最平凡的一个,但也是清秀佳人一枚,不过她的优势不在于长相,她是秀才之女,当初赔嫁是三个儿媳中最多的一位。 祈康福的媳妇钱兰花是镇上开杂货铺的钱家闺女,还是钱家的独女,祈康福娶了钱兰花后就一直在镇上帮岳家看店。 祈宝儿这一辈中,排行老大的祈良金和老三祈良满是祈宝儿的亲哥,一个十一岁一个九岁。 二哥祈良玉和五哥祈良风还有七哥祈良家是二房的孩子,分别是十一岁,八岁,四岁。 四哥祈良堂,六哥祈良顺是三房的孩子,一个七岁一个四岁。 钱家虽只一女不过收有一个义子,钱老头一怕义子会夺铺子对不起女儿,又怕女婿眛了铺子伤他女儿,于是两头都不重用。 祈康福一直都只是帮看店,像普通小二拿着工钱那种,一个月六百文,跟本不够三房一家子在镇子上生活,所以钱兰花娶后并不住镇上,而是带着俩孩子同样住在村里。 大郞二郞三郞四郞五郞皆已在村里的学堂读书,这也是祈家贫穷的主要原因,一家子有六个人在读书呢,光是束脩就是一大笔。 老祈家有十几亩地,可每年都得卖掉一大半的粮才够供应六个人读书,还有一家子十几口要吃喝呢? 又没其它进项,自然的日子就变得紧巴巴的。 就是鸡蛋,家里也就祈宝儿一人能天天吃,男娃都得半个月一个月的才能开一次荤【一碗鸡蛋羹两个男娃分着吃】,大人更是许久才能偿个味儿。 “咳~”太穷了。 宝儿叹气! 叶三妮瞅着她这小大人般的样儿失笑,点了点她的小鼻头调侃道:“宝儿这是在愁什么?瞅瞅,都快成小老头一个了。” “娘别闹。”祈宝儿小眉头皱得更深了。 初来时她这声娘还真叫不出口,想她也是已经二十有五的人了,怎么能叫一个才三十三的妇人为娘? 不过开了第一次口后,后面就很自然了,好像是来自灵魂深处的亲妮般,现在更是没脸没皮的撒娇任性这些都已习以为常。 叶三妮是个看着就特别温柔的妇人,尤其是对于最宠爱的女儿她更是百般迁就。 “好,娘不闹宝儿,那宝儿能告诉娘刚才在想什么吗?娘好想知道哦。” 祈宝儿对于自家美人娘亲总是用哄孩子的语气跟她说话这点很是无奈,可也没法去改变什么,谁让她现在只是个四岁小娃娃呢。 “娘,家里好穷。”这娃就不是个知道委婉的货。 祈叶氏顿时愧疚了,他们祈家真是太对不起大殿下了,竟然让宝儿跟着他们受苦。 祈宝儿看到自己无形中似乎伤害到了随便娘,也有些尴尬,她打小就不是个会说话的,要不是练就了一身本领,估计没长大就被人给打洗了。 赶紧换个话题,“娘,那个头上有疤的老伯伯的家人找到了吗?” “你爹一早就出去打听了,娘刚才看到你爹回来了,要不我们去问一下。” 正好祈康安与祈康富俩被祈老头从后院赶出来,祈康安听到这话立刻乐呵呵跑了过来。 “宝儿想爹啦,来,跟爹怼怼?” 蹲到祈宝儿面面前脑袋探过来就要跟祈宝儿怼额头,这是曾经宝儿最喜欢和爹玩的游戏。 不过那是曾经,可不是现在的宝儿。 好在美人娘亲在祈宝儿额头失守的前一刻救了她。 看到自家相公这么岁数了还没个正形,祈叶氏很是不悦的瞪了他一眼,还将祈宝儿托着两边腋下抱远了些。 宝儿现在脾气可不大好,千万别害宝儿犯下弑父的骂名。 只是叶三妮模样太过温柔娇美,美眸瞪人没有一点威慑力不说,反而是更像带着欲语还休的娇嗔,看得祈康安一身骨头都快要酥了。 至于天天嘴巴里啷着的宝贝闺女,此刻他已经忘了。 小矮子祈宝儿仰着小脑袋左瞅瞅爹,再右瞅瞅娘,颇为不忍直视的使劲巴眨巴眨了好几下眼睛。 ‘美女与野兽’五个字又再再次的浮上心头。 叶三妮的身材很是娇小,只堪堪一米六的身高,她骨架又小,如果站远点看的话,说她只是个十四五的孩子都有人信。 祈康安却是老祈家身材最是魁梧的一位,高有一米九,他还长得贼壮实,手臂看着就有祈叶氏的腰身粗,呃,好吧,夸张了点,但要论说祈康安有两个祈叶氏宽,那是妥妥的。 还天生有股子蛮力,曾经一拳打死过一头野猪,名动全村。 俩站在一起身高与块头看着都像是父女。 不过祈康安从未因此而不爽过,反而是相当的自得。 这个媳妇儿,可是他英雄救美救来的呢。 叶家很穷,叶父断了腿,叶母体弱多病,早早的田地便已全卖了给叶父治伤,给叶母治病。 叶三妮才不到十五呢,就靠着一针一线开始养活父母与幼弟。 有一次叶三妮去镇上卖绣品,被镇上一恶霸看到想要强抢回府当姨太太,是同样进镇卖野味的祈康安冲过去把恶霸狠揍了一顿救下了叶三妮。 之后嘛,就是祈康安自己动了春心,回到家后便求着祈老头与祈田氏一定要让叶三妮被成祈叶氏。 第4话、秋天的菠菜 田老太托人去打听了后,其它都挺还满意,虽说叶家穷,可叶父叶母的人品都是没得说。 结亲结亲,结的是两姓之好,要是结个闹心的亲家,闺女再好两家也都别想安宁,何况叶三妮即温柔又贤慧,还有着一手好绣技。 唯一不满的,就是叶三妮‘不愿’太早嫁人,非要等弟弟年满十五能顶立门户了再嫁人。 祈康安那时都已经十八了,在乡下,十八的男子基本都是孩子都已经有了,要等到叶三妮的弟弟满十五还得要再等五年,五年后的祈康安可不都已经成了老男人喽。 祈康安却是认准了叶三妮,非她不娶。 母亲哪有能犟得过儿子的,田老太最终也不得不妥协,主要也是田老太对叶三妮非常满意,也舍不得一个这个好的儿媳。 等就等吧,反正二儿子还小,憨儿子自己愿意,她一个做娘0的去逼迫着有意思不? 她又不是马上要翘,儿子不马上结婚生子她就得含恨而终什么的。 父母成婚晚,孩子自然就出生晚,祈康安与祈康富是同年成婚,也是同年生子,这不,相差了四岁的兄弟俩,长子同龄。 叶三妮被祈康安毫不掩饰的热辣辣视线瞅得是面红心跳,又羞又气,闺女还在呢,这汉子怎的就这般的不知轻重。 好在祈康安没真忘了自家闺女,给媳妇儿送了棵秋天的菠菜后抻手将祈宝儿抱了起来。 轻轻巅了巅后糙汉子感觉心都要碎了,“爹的宝儿又轻了,这罪遭的,明天爹就上山去看看,给宝儿打只野0鸡回来补补。” 祈康安会打猎,他又力气大,上山一般都不会空手。 只是祈宝儿胃口也大,以前的祈宝儿可不是个会让食的主儿,祈康安打的野味几乎全是进的她的肚子。 要不也不会家里个个虽没面黄肌瘦肉但也是瞅着严重的营养不良,就祈宝儿一个长得那叫一个圆润白胖。 “爹,宝儿也去。”上山啊,靠山吃山,山里可全是宝贝。 麒麟国男子没有非要留须的说法,相反的麒麟国人喜俊俏,男子一般没到四十都会让面部保持光滑整洁。 祈康安还比较臭美,每天早上都要刮下胡须再沫个媳妇用花自制的香膏,因此脸上很是嫩滑,还带股香气。 很是适合小宝儿嫩生生的小胖手在上面搓啊揉的。 做为宠女狂魔来说,宝贝闺女的手在自己脸上做乱算个什么事儿,这是闺女和他亲。 不过上山可不行。 “宝儿啊,咱还太小了,等你再长大些,爹就带你上山玩好不好?” 祈宝儿立刻揪住祈康安两边的脸颊肉,用力的朝两旁扯着,手小揪的肉就少,疼得祈康安嘶嘶的。 “爹不带宝儿去宝儿会生气,宝儿一生气爷爷奶奶也会生气,宝儿生气了还会不想吃东西,到时候宝儿饿瘦了爷爷奶奶就会更生气。” 一连串的‘生气’砸下来,祈康安腿差点没软了,连连告饶,“宝儿,宝儿,爹的乖宝儿,可别向你爷奶告状,要不你爷真会打断你爹的腿。” 说实话他倒不怕,他就怕宝儿啥也不说瘪个嘴再掉两颗金豆豆,那爹肯定会抄起棍子追他十里地。 这可是有前车之鉴的。 那时宝儿刚会叫人,宝儿第一声叫的不是爹娘,也不是最照顾她的奶,而是叫‘爷’。 可把老爷子给高兴的,出去后逢人就要说说宝儿叫他了怎样怎样,也把当亲爹的祈康安嫉妒得不行。 于是这家伙就抓过女儿来教‘爹’了,在当爹的喊爹,当闺女应唉无数次后,‘奶’‘娘’连‘叔’和‘哥’都喊了,就‘爹’这字一直没从宝儿的嘴里出来。 这可把祈康安刺激的。 但他是越挫越勇,但凡有个时间就要凑到宝儿面前教一通。 乡下汉子活计多,不是要下地就是要上山,祈康安的有时间,一般就是中午吃饭的时候,再就是晚上了。 而这俩时间,刚好都是宝儿在休息的时间。 这不有次宝儿午觉得正香,被祈康安突然的拎起来喊爹,可不嗷的一声就哭了。 然后,然后就是祈老头随手抄起根棍子在村里追了祈康安好几圈,给那段时间平静的祈家村增加了好长时间的谈资。 祈老头生气了揍儿子可没有要给儿子留面子的想法,有的人孩子要跑出了家门就不会再追,祈老头可不。 所以挨揍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挨了揍还要丢脸。 祈宝儿哪还记得自己不到一岁就做过坑爹的事,看爹讨饶了,她就开始得寸进尺。 “那爹带宝儿去山上,宝儿认识很多草药,还认识很多动物宝宝,宝儿可以帮爹的忙。”她任性归任性,但自认也是个讲道理的人。 祈康安被噎了一下,要换其它只四岁的孩子这么说话,他信了那就是傻,但这人是宝儿嘛…… 左右瞅瞅确定周围都没人,媳妇也进厨房去了,祈康安还尤为不放心的抱着宝儿到院中唯一的大榕树下。 这棵榕树可是有好些年头了,年岁比他亲爹还要长,是他太爷爷小的时候从山上挖回来种下的。 榕树很大,三个大男人环抱才能抱得住,榕树背有一处天然形成的凹口,熊一样的祈康安正好能坐得下。 “宝儿,你昨晚真的看到你田大爷了?” 祈宝儿是老两口的宝贝疙瘩,这可不是随便说说。 祈宝儿自出了月子后,老两口就把人抱到了自己屋里养。所以对于昨晚的事,祈康安只是听祈老头说了一嘴,对于过程,他还是很好奇的。 祈宝儿侧着头萌哒哒的眨了眨眼,“爹,你说昨晚什么事啊?” “坏宝儿,连爹也逗是不是?爹知道你听得懂爹的意思。”祈康安佯装生气的板着脸。 祈宝儿才不怕他,两只小胖爪子又怼脸揪了上去,“宝儿才没骗人。” 小乖乖在他的腿上跺脚脚,那点力气对祈康安就跟挠痒痒一样,他就是怕他自已腿上的肉太硬膈着宝贝闺女。 不过看宝儿笑得开怀,祈康安也就没惊扰她,只是抻着双手虚扶在宝儿的后面。 “宝儿宝儿,爹的乖宝儿,和爹说说昨晚的事儿呗。” 第5话、坦然接受 五大三粗的汉子,竟然撅着嘴卖萌,萌,祈宝儿没看出来,倒是惊悚很是有。 “好吧爹。”快把表情收收,她实在是有些接受无能。 祈宝儿的双眼能看到正常人所无法看到的东西,比如鬼魂。 前世,她就因为这双眼,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她都不知道,记事起就已经身在郭嘉特殊部门里,是里面年纪最小的小小干事。 建国后不许成精,所以他们的存在,也是不能被常人所知的。 祈宝儿也说不来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说是穿越吧,她在从这具身体里醒来前,有道声音对她说,她是灵魂归位。 要说不是穿越,那她记忆中前世的二十五年又是怎么回事? 算了,想不通也没必要再想,终有一天她会明白的,做他们这行的人,更相信一切随缘。 “额头有疤的老爷爷来找宝儿,说他儿子不是人,要把他一卷席子给扔掉,他不想死不瞑目,,,” 说到昨晚,刚拍着衣摆的碎屑出来的祈老头自觉他是最有发言权的人。 宝儿和他们一个屋,从来他和老伴都不敢睡太熟了,昨儿下半宿突兀的,宝儿嗷了一嗓子笔笔直的坐了起来,双眼似乎能直接冒火的瞪着屋里的一个角落。 “你要是再哭我就让谢叔把你切成两半,再卷巴卷巴扔到畜生道去。” “你儿子不孝顺跟我有个毛毛的关系,你在我这哭有什么用?” “我不是什么小殿下,我帮不了你,快走快走,人死如灯灭,阳间的一切已经一了百了,是埋了还是扔了有什么关系?你的下辈子看的是你此生的功德,又不是看你埋在哪?” “嗷~,你这人怎么说不通呢,我爷奶是我爷奶,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再这样不讲理我可要生气啦。” “弄走他,弄走他,别让我再看见他。” 祈老头和祈田氏俩当时真是一点没掺假的汗毛倒竖,虽然宝儿所面对的那儿空空如也,可就是他们俩这普通人也能感觉到那儿是有着什么东西存在着,而且整个屋子里阴冷异常,现在可是四月呢。 两人当时都想起了宝儿成为他们宝儿前的身份,也就不难猜出屋里应该是有魂啊鬼啊这一类的东西,估计是正在找宝儿这个小殿下伸冤。 可越是猜到才越吓人好不好。 夫妻俩手紧握在一起,全身僵硬的坐着那是连个声儿都不敢吱。 好在没会儿宝儿真动了怒,吼了声‘滚’后屋里的气温开始渐渐回缓。 祈老头自然要问问宝儿是个什么情况,然后祈宝儿告诉他,是一个额头有道疤的老头要她帮忙。 祈老头记得当初仙人托梦中有说过,说宝儿是要积攒功德灵魂才会稳,这有冤魂来求助,帮了的话应该算是积德吧? 只是让祈老头无奈的是,宝儿似乎并不愿意管这事。 果然今早起来宝儿提都没提,依旧如往常般看着天空发呆。 宝儿可是大殿下托付给他们的,也是他们的亲孙女/亲女儿/亲侄女。 做为被托人,他们自然不能负了大殿下的信任。做为亲人,他们更应该要让宝儿越来越好,十世转世有一世转在他家,这是多大的荣幸,当然他们家要对得起这份荣幸。 宝儿不管,他这做爷爷可不能坐视不理,所以才会有天没亮他就让祈康安出去打听消息这一出。 如果昨晚的冤魂是村里人,村里唯一一个额头有疤的老人就田老头一个。 他的长子看起来憨事实却是精着呢,若真是田老头,能不牵扯到自家不暴0露宝儿的情况下让田老头能入土为安,他大儿子有的是办法,这儿可是祈家村。 果然,安子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蔫巴是谁,那是他大儿子的好兄弟。 害怕心里还是有,但已经经过了四年多的适应,祈老头等人对于鬼啊魂啊什么的基本能坦然接受,甚至祈老头还有想过从孙子中挑一两个出来协助宝儿。 鬼可不可怕? 当然可怕。 可问题是,他们家有个连鬼都怕的乖乖在啊,那他们还怕什么? 此刻正在学堂读书的几个孙子全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怎么感觉好像有人在算计他们? 听着那边父女俩已经玩闹起来,宝贝乖乖咯咯的笑声是那般的悦耳,祈老头拍了拍手没有再过去,而是转身回屋换衣服去了。 要吃早饭了,宝儿最是爱干净,要是他一身脏衣服,到时宝儿肯定不愿坐他旁边。 老祈家,应该说是整个祈家村,乃至于是整个麒麟国的村落,就没有几户是能正常一日三餐的,祈家村里一般都是一天两餐,老祈家也是同样如此。 早晨十点左右一餐,下午四点左右一餐。 别看老祈家有十几亩地,但亩产并不高,良田一亩才二百来斤,下等田甚至都才近百,再交个税再卖去一大半换银子,所剩的实难坚持一家十几口一年的口粮。 稀得能当镜子的粥,掺了麦麸的玉米面馒头,菜就一碗腌的咸菜,还有一盘一点油星没有的凉拌野菜。 只祈宝儿拳头大小的玉米面馒头还不是人手一个,等下要下地的汉子才一人一个,家里做活的女人,就是田老太都只半个。 麒麟国民风相对还算开放,没有男女不可同桌而食的说法,老祈家一般都是一大家子围在一张大桌子上吃饭。 老祈家/乡里人家也不讲究什么食不言寝不语,都是边吃着饭边谈着天。 祈康安:“爹,我等下就先不下地了,去山里看看能不能摸只山鸡回来给宝儿补下。” 祈老头喝了口稀粥点头,“最近地里也没什么事,我和老二老三去就行,宝儿这病一下可遭了大罪了,人都瘦了一圈,是该补补。” 祈康泰闻言有些跃跃欲试,“爹,我也跟大哥一起去。” 祈老头斜眼撇了他一眼,“去什么去,就你上山不拖你大哥后腿。” 祈康泰顿时黑了脸。 “噗~” 桌上其它人顾着祈康泰的面子好歹都只是憋笑,祈康富这个无良哥却是一口稀粥就喷了出去。 更过分的是,他就坐在祈康泰旁边,喷时为避免喷到桌上而侧了下身,这下更是直接全喷在了祈康泰脸上。 第6话、这坑爹的娃 祈康泰抹了下脸死鱼眼怼向祈康富,咬牙切齿问道:“二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四弟啊,二哥不是有意的啊。爹,我吃好了,先走了哈。”放下碗秒遁。 祈家四兄弟的感情是不掺假的好,这般吵闹皆是平常,几个媳妇也早已习以为常,全都是忍着笑继续吃饭,就是李琴对于丈夫没吃饱的开溜也是选择视而不见。 该。 祈康泰拿出已经起毛的帕子擦着脸,这回不找爹了,转身去找祈康安。 “大哥,等下我和你一起上山,放心,我才没像爹说的那么不中用,肯定不给你拖后腿。” 祈康安被祈康泰这一提倒是想起了宝儿刚才说的事,没理祈康泰转头跟祈老头说话,“爹,宝儿也想上山。” 坐祈老头身边的祈宝儿正在跟一个枇杷奋斗,这还是昨天六郞和七郞带回来的,只成年男子拇指大小,总共才带回来六个。 听到爹提到自己的名字,宝儿疑惑的看去,双眼迷茫的似乎在问‘叫我做什么?’。 祈康安:“……” 所以他是欠是吗? 原来宝儿自己都忘了刚才提的事儿,他扯出来说干嘛? 这坑爹的娃。 小心翼翼的瞄了眼祈老头,果然祈老头已经冷了脸,一口咸汽水喷了过来,“宝儿才多大,上什么山?” 田老太也板着脸训道:“都多大的人了,一天到晚就没个正形,宝儿病才刚好你就要把她往山上带,不是你生下来的不心疼是吧?” 祈康安那叫一个冤,左看看右看看,一个个全是一脸不赞成的看着他,尤其是娇娇媳妇瞪着他的那个眼神那叫一个幽怨,似乎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儿般。 可天地良心啊,大家都没听清他刚才说的是什么吗?是宝儿自己提的啊,划重点,不是他主动要带宝儿去。 在祈康安就要去以死谢个罪时,坑爹的娃子终于想起来了要去山上这事,“爷,宝儿想跟爹去上山。” 祈老头怒瞪亲儿子的冷脸转向宝儿时秒变慈爱笑脸,变脸大师的变脸速度都没他这么快的。 揉了揉祈宝儿的头轻声哄着:“宝儿乖啊,咱们现在还太小,长大了再去好不好?” 话落又转过去狠瞪了眼祈康安,那意思很明显——‘你小子给我等着。’。 祈康安:“(ㄒoㄒ)” 祈宝儿一点没接收到亲爹的求助眼神,眼珠嘀溜溜一转,又搬出了前面和祈康安的说的那套说词。 她是完全的有肆无恐,和两位老人同屋的好处就是:祈老头和田老太当她是小孩,时常夜里以为她睡着了会说悄悄话,她就听到好几次他们提到什么大殿下、小殿下。 祈宝儿不知道为什么她在祈老头他们的心中会成了秦广王的女儿,不过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对她的变化一点没有怀疑,还自我补脑的归到她是被所谓秦广王爹给招回去教学,这才有了改变。 可省了她太多麻烦了,不用再装乖装小孩不说,还能做些超乎她现在年纪的事。 主要是这家实在是太穷。 她要是只能当个小孩,那这家至少还得再穷个八年十年。虽然她是全家的宝,可吃个鸡蛋就是顶顶好的这种日子她受不了好不好? 祈老头一点没怀疑祈宝儿的话,有个大殿下的爹,会认识个草药什么的不是很简单? 就是祈宝儿说她现在会呼风唤雨,祈老头都会觉得正常。 “……宝儿,我们以后再去好吗?”正常归正常,可宝儿才几岁呀,哪能跑山上去劳累? 要是被山上的蚊虫给叮了,或是被蛇什么给吓着喽,可怎么好? 祈宝儿是一定要上山的,家里实在太穷了,她又没书里穿越女的那种带物资的空间什么的,也不懂种地,好在还认识些草药,不上山怎么行? 于是祈宝儿厚着脸皮用上0了对付祈老头的绝招,爬到了祈老头怀中揪着他的衣服把自己扭成了麻花。 “爷爷,宝儿想去嘛,爷爷你就让宝儿去吧,宝儿保证山上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伤害到宝儿好不好,爷爷,宝儿最喜欢最喜欢你了。” “好,好,爷爷带宝儿去。”祈老头果断投降,不过宝儿上山他可不放心让别人带。 一桌子的人皆是无语对视,就知道会是这结果。 - “大哥,你这是去哪?宝儿乖乖,想三爷爷没有啊。” 祈三爷祈文寿看到祈老头抱着祈宝儿立刻就迎了过来,很是娴熟的将两块花生糖塞到祈宝儿的小兜兜里。 “这是你二伯昨天带回来的,可好吃了,三爷爷特意给你留了两块。” “谢谢三爷爷,有想三爷爷。”装嫩她是专业的。 祈老头父母生了五个儿子,可最后立住的却只有仨,一个是最大的祈老头,一个就是眼前的祈三爷,还有一个是他们中间的女儿,出嫁后孩子都没生就难产去逝了。 祈三爷家也是一溜带把的,排除宝儿救了全村这点,光冲宝儿是个女娃,祈三爷夫妻俩都是把她当成亲孙女来疼。 有了好吃的都是收着给祈宝儿送来,祈老头一家已经习惯了。 “我准备去山上转转,三弟这是要去哪?” “这不去地里看看,大哥你怎么带宝儿去山上?”祈文寿颇为不赞同。 “就外围转下,宝儿前阵子不是病了,她在家里闷得慌,我就带她去转转。放心,安子和泰子都一起去。” 祈三爷回头看了眼后面跟着的兄弟俩,尤其是视线在祈康安的大块头上定了定,总算是微微放心了些。 “那你们可别去太久喽,一会儿热了晒着宝儿。” “我是宝儿亲爷。”怎么整得他是后爷一样。 祈三爷也怒目,“你要不是亲的,我早把宝儿抱我家去了。” “你敢,滚犊子吧你。”祈老头迈着大步就走,似乎深怕祈文寿真会跟他抢宝儿一样。 “嘿,你个死老头。”祈文寿被他这防贼一样的态度气得恨不得上去跟他打一架。 “三叔,我们先走了哈。” “三叔再见。” 祈康安与祈康泰俩也赶紧开溜,他们可是晚辈,三叔要拿他们出气可是不敢还手的。 祈文寿被这一家子都给气笑了,“……,熊样儿。” 第7话、祖孙三代齐上山 祈老头家在村里属于比较居中的位置,祈家村有四百来户,是附近数一数二的大村,农村地不值钱,家家户户房子建的如何另说,占地都不小。 因此,祈老头抱着祈宝儿去山上,这一路要经过不少人家走不少路,也让祈宝儿再次深刻的认识到自己在村里是多么的受宠。 一路都是打招呼的人,关键是喊祈老头不是喊祈康安的爹,也不是喊祈康泰这个算是现在祈家最出息的读书人的爹,而是喊‘宝儿她爷’。 但凡是路过的人手里有吃食的,都会往宝儿身上塞,硬塞那种,塞完就跑,父子三人拦都拦不住。 等出了村子,田老太特意给祈宝儿缝的两个小兜兜已经被各种小吃食装得满满的,祈老头口袋还帮她装了不少,后面祈康安和祈康泰手里也各被塞了好几块饼子。 祈康安手里的杂粮饼,还是村里杨老婆子硬塞的,回头瞅了眼杨老婆子迈着小脚跑远的背影,他很是为难的蹭到祈老头身边。 “爹,这可咋办?” 杨老婆子在村里比较特殊,和他们家还算远亲,嫁的是祈老头勉强能叫得上是叔的祈大山家的长子祈狗儿。 当年祈狗儿被征兵出去后就再没有回来,走时杨老婆子才刚怀孕两个月。 祈大山媳妇祈杨氏是个不着调的,本就苛责儿媳,得知儿子战死后更是没把杨老婆子当人看,甚至过分的在杨老婆子刚生下儿子后要把杨老婆子给卖到镇里一员外家当小妾。 后来是老族长出面,做主让祈大山把长房分家出去。 可祈杨氏却是什么都不愿给,还是村里看杨老婆子孤儿寡母的可怜,大家一起帮忙,给杨老婆子在村尾盖了间毛草屋。 现在二三十年过去了,杨老婆子也养大了儿子娶了儿媳,连孙子孙女都有了,但家中依旧实在是贫寒。 当初被分出来就跟净身出户一样什么都没,后来杨老婆子自己卖些绣品才能勉强过活,就这样了祈杨氏还三天两头的上门打秋风。 一个孝字压在那,祈杨氏又贼能活,现今还好好着呢,是村里数一数二的长寿老人,这不她能活就苦了杨老婆子一家,家里日子过得那叫一个紧巴巴。 别看祈康安手里只是野菜掺着点玉米面的杂粮饼,在杨老婆子家这样的吃食可都是顶顶精贵的东西。 祈老头无声的叹息了声,“收着吧,晚上叫你0媳妇送几个膜过去。” “哎。” 祈康安听到这话便将饼收回口袋,然后伸手就要去抱祈宝儿,“爹你累了吧,还是我来抱吧。” 祈老头立马侧身躲开,一脚顺势踹了过去,“累屁,宝儿这么轻我怎么会累?你是嫌我老了是不是?” “儿子哪敢啊爹。”祈康安疼得龇牙咧嘴的,这一脚他骨头都快断了,还老? 出了村子不远拐个弯就是大雁山的山脚,大雁山不是一座山,而是连绵好几座山相连成一只巨大如展翅高飞的大雁,大雁山之名由此而来。 乡里的山没几座有名字的,整个佩丰县也就他们祈家村的大雁山有个正儿八经的名儿。 祈康安一上山就窜得快没了影,祈老头抱着祈宝儿不好追他,只能在后面大声吼着交待:“别进内围,就外面转转,要是没有就算了。” “哎,爹放心。”只这片刻祈康安已经没了影,只远远的一道回应声传来。 祈康泰虽没五谷不分,但体力上着实要差祈康安太多,他也不逞强,只在离着祈老头不远的地方寻些野菜。 祈宝儿嘬着不知是谁给的方糖左右看了看后就没了兴致,祈老头不往里走,所在的地方都是村里小孩时常光顾过的地方,那是快连地皮都被秃噜了一层。 虽然如此,还是被她无意间看到了好东西。 “四叔,四叔,那儿,那个开着小花花的。” “这吗?” 祈康泰指着周围唯一有开着紫色小花的杂草,他还以为是侄女看到花喜欢呢,就准备去将花摘下来给侄女玩。 “四叔,那是半枝莲,可以治病的,也可以卖钱。” 能换钱? 祈老头和祈康泰看着地上的半枝莲顿时都有种丢了几千两的痛心,这杂草虽然不算是很多,但也经常能看到,有时田埂边就有,往常他们都是将它当成杂草拔了就给丢喽。 “半枝莲可以清热解毒,化瘀利尿,还有抗氧化的作用,很多药方都会用到它。” 在现代,半枝莲可是抗癌圣品,许多的抗癌药物中都会用到它。 什么抗氧化他们不懂,至于利尿这个肯定是父子俩都听错了,就清热解毒和许多药方会用到他们是听得真真的。 父子俩对视了眼,双方的眼中皆是欣喜。 他们村倒是有大夫,可这识草药啊,村里也就高大夫一家子自己认识。他们也不好说高大夫为何不教村里人,谁有个技艺,不都是只传自家人的。 无可厚非。 不过对于现在的祈家父子来说,没什么人认识草药也有好处,就说宝儿说的半支莲,田里山里多了去了。 就这跟个野草般的都是草药,其它呢? 祈康泰也不找野菜了,小心翼翼的拔了半枝莲后就紧紧跟在祈老头身后,祈老头就抱着宝儿随处走着。 还别说,山上不被识货的草药还真不少,没会儿祈宝儿又看到一丛的当归,离着当归丛不远的地方还有一片的黑枸杞丛。 不过季节原因,现在的当归还都只是苗,黑枸杞树才祈康泰的手臂高。 “爷爷,把它们挖回去我们种起来,这两种药都老贵了。” 祈宝儿可知道因为这里的草药认识的人不多,所以哪怕是她认识的再普通的草药在这儿都很精贵,这也是为何平常老百姓病不起的原因,药太贵吃不起。 “好,好。”祈老头赶紧稳住在他怀中兴奋得乱扭的祈宝儿,“可别再动了,要不爷抱不住你了。” “乖啊,爷爷让你四叔先回家,叫上0你三叔和你0娘他们一起都来挖。” 第8话、收获 祈老头很有决断,他们家后院就有片大菜地,今年菜种留少了地才种了一半,刚好把这些挖回去种在后院。 当初因为一些原因后院周围都围上0了高围墙,倒是方便了现在,就是这俩草药种成熟了村里人也不知道他们家种了药材。 不是说不想帮村里人,只是祈老头也不是圣父,自个家还穷得叮当响,当然自己家先挣一笔再说。 宝儿可是小殿下,前几天还被大殿下特意招回去教学,祈老头可是听过说书,神仙教学那都是只手指点一下就会了,宝儿高烧了四五天,那得学会多少东西啊! 所以他一点没怀疑祈宝儿的话,喊了祈康安回家召人,他自己则抱着宝儿在附近晃着,守住这俩好东西。 祈康泰一个来回用了不到一个小时,连田老太都背着个背篓跟着来了。 “爹。” “公爹。” “嗯。”祈老头指了指当归和黑枸杞所在的地方,“都小心点挖,要种的,可别把根坏了。” “哎。” 一个儿子三个儿媳都不是懒人,祈康泰负责挖,叶三妮等人负责小心的将苗放进背篓里。 田老太毕竟年纪大了,走得比其它人慢了些到,她没往儿子儿媳妇那边凑,而是来到祈老头身边。 “我拿着这棵半枝莲做样子,在附近找找看还有没有。” 祈老头看小儿子那边着实不再需要人,便点了点头和老妻一起去找。 两丛草药苗也就每丛约两平米这样,农村人做事麻利,没会儿草药苗全进了他们带来的背篓里,叶三妮又拔了些猪草来每个背篓都给盖上。 三个儿媳妇先背着背篓回家,祈康泰拿着把割猪草的小镰刀也在附近找起半枝莲来,他已经记得半枝莲的样子了,不需要像娘一样还得拿个样本。 挖回去的那俩还得种,半枝莲才是能换现银的。 说来都是他们几个在学堂的施累了家里,麒麟国上学是半年一交,他在县学是二两银子,一年就是四两,还不说读书要用的笔墨纸砚,这支出比束脩还要多,还有些杂七杂八的,比如孝敬恩师等等。 五个侄子在村里上学,半年也是要一两银子,五人就是五两,一年就是十两。 再过两月就要交下半年的束脩了,家里本来是备足了银钱,可前阵子宝儿生病用去了四两多银子,三叔公家的银根摔断了腿又借走了二两银子。 祈康安不是觉得宝儿生病费了钱可惜,宝儿就是把家里的钱全用了那都是应当。也没觉得借钱给三叔公不对,三叔公帮过他们家不少,人困难了家里有却不借,那才是丧了良心。 他就是怪自己,十五岁了还只是个童生,不能给家里减轻负担不说,支出还是家里最大的一个。 所以一知道草药能挣钱,祈康泰是比谁都积极,至于宝儿说的能不能信这点,爹那么聪明的人都信宝儿,他跟着爹信准没错。 到了下午三点多祖孙三代才下山回家,祈康泰后来又采到了半背篓的半枝莲,还颇有些失意,祈老头夫妻俩因为将大部分心思放在祈宝儿身上,采得更少。 不过他们有祈宝儿的指点倒采到了些别的,其中还有根二三十年的野山参。 说到这根野山参,那真是白捡。 午时祈老头怕晒到祈宝儿,就抱着已经睡着的祈宝儿到一棵大树下去避阳光,等祈宝儿睡醒后,发现就在大树的旁边竟然长得棵棒槌。 棒槌露于地面的枝叶被人给踩断已经半枯不枯的垂着脑袋蔫在那。 祈宝儿赶紧让祈老头把人参挖出来,就是有些可惜才二三十年的应该值不了多少钱。 全家也就祈宝儿嫌人参小,其它人一知道祈老头挖了个人参回来可是全乐疯了。 田老太小心翼翼的拿了块干净帕子将人参包起来,藏到已经陪了她几十年的嫁妆箱里。 “老头子,这东西还是尽早拿去镇里卖了,放家里我总感觉不踏实。” 祈老头想了想点头:“成,明天让安子把人参和草药都带去镇里的药铺看看,宝儿说能卖钱,咱们也要确认下,那什么当归和黑枸杞也拿去看下再种。” 祈老头信孙女但也没盲目,他不是怀疑孙女会认错,而是担心他们这儿太偏,就是镇里的大夫也有可能有些药材不认识。 他们暂时还没有走出迦南城的能力,若那俩药材真是连镇上的大夫都不认识,他们种了不是得烂在手里? 夫妻俩正说着话,外面传来祈康安的大叫声。 “宝儿,宝儿,看爹给你带什么好东西回来了。” 祈康安一手拎着只野0鸡,一手一只灰兔,雄赳赳气昂昂的走进大门。 正在院中听宝儿的在整理草药祈叶氏速度那叫一个快,一点都不温婉的跑过去迅速的关上大门。 回头在祈康安手臂狠掐了下训道:“就你声儿大显得是不是。” 斜了眼左边隔壁家,“小心把狼招来喽。” 祈康安立刻连痛呼声都吞了回去,拎着野鸡和兔子矫健的冲向厨房。 坐小板凳上的祈宝儿看着爹娘的互助有些好奇,她有以前的记忆,但以前可能是年纪太小的原因,记住的东西实在有限,除了吃喝就没其它了。 祈叶氏看出了宝儿的疑惑,疼爱的同时,更多的是种苦尽甘来的欣喜。 曾经的宝儿,与寻常孩子其实是有差异的,她的反应总是要比正常孩子要慢一些。 只是一来宝儿年纪小还不大看得出来,二是家里人,尤其公爹对宝儿的滤镜得有八百米厚,所以就算有人发现了也觉得正常,大智若愚嘛。 现在宝儿虽然话少,但双眼灵动如精灵儿般,她终于不用在夜里悄悄流泪了。 “宝儿以后要小心隔壁五婶一家,他们一家无论大小都会抢宝儿吃的,大人不在身边,宝儿看到他们要躲得远远的知道吗?” 虽然祈老头跟家里人说宝儿什么都懂,可看着祈宝儿这三头身,做娘0的祈叶氏还是很自然的将她当成四岁奶娃娃来哄。 第9话、极品邻居 祈老头家的右边是老族长一家,左边是已经出了五服的祈河一家。 祈家村算是附近村落中民风较为淳朴的一个村子,但村中也不是没有极品的存在。 住祈老头家左边的祈河一家就是。 祈河和祈老头同龄,娶妻李氏。老李氏是个即贪嘴刻薄又爱占小便宜的婆娘,生有两子一女皆被教得学了老李氏的德性,孙子孙女也是有样学样。 就祈河这老头也不是个好的,表面唯唯诺诺一副怕媳妇被欺压得没话语权的样儿,在村里许多人的眼中他家丢人都是老李氏造的孽,可他们这邻里邻居的还能不知道,祈河才是他家背后真正的指导者。 祈家村很少有人盖房子用砖围起围墙,就是围了也最高就一米左右,拢得高高的跟自家独立起来与村里人隔开了一样,和族人生分了不是。 都姓祈,祖上搞不得还有可能是一个祖宗呢,得守望相助。 可他们这条巷子里的六户却是有五户不得不全围上高围墙,全是为了防着祈河一家。 谁家有个香味飘出来就几乎全家拖家带口的跑来,主人家没招待已经厚着脸皮上桌吃饭,大人小孩全直接上手抓,吃完了还跑你厨房搂点东西走,甚至一个不注意连屋里的东西都会丢。 骂,骂他们无所谓。 打,打也不怕,要是伤了还反过来赖你,总不能为了顿饭把人打死吧? 碰到这种没脸没皮的还能怎么办? 关上大门还不够,还得围高围墙,在围墙上铺满倒刺,让他们想翻都翻不过来。 叶三妮就是担心宝儿现在活泼了大人会没注意到就被她窜溜出门,宝儿可是随时兜里都有吃的,要是碰上祈河家那几个小的,他们可是淦得出来直接抢的事儿。 到时宝儿吃亏了可怎么得了! 祈宝儿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我才不怕他们。” 要不是怕吓到家里人,连亲爹那大块头她现在都能直接撂倒好几个好不好。 她倒是没继承她爹的大力气,做他们这行修的是灵力,灵力这玩艺儿使用起来可比纯靠力气要霸气多了。 她从这具身体里醒来就发现体内蕴含着股淡淡的灵力在自我运转,一查才发现原来这具身子竟然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天命灵体。 天命灵体能不必修炼就能自我吸收灵气为已用,若是修炼就是更加事半功倍。 别看她醒来到现在才堪堪六天时间,现在的她可是相当于前世已经修炼了两三年,已经步入了灵者门槛。 对付十来个大人完全不是问题,就更甭提是小孩了。 别和这娃讲道理,在她的世界里强者就是道理,所以对于叶三妮的担忧,祈宝儿很是不理解。 在她的眼中也就是一巴掌能解决的事儿,一巴掌不行就两巴掌。 祈宝儿眼中滑过的残忍利光被祈叶氏看到,她心里咯噔了下,顿时想到了祈宝儿的另一身份,赶紧哄道: “宝儿,咱们可不能随便打打杀杀的,国有律0法,随便伤了人要赔钱,要是杀了人可是要赔命的。” 又想到宝儿可能不怕赔命,估计也没人敢让她赔命,可她不能让宝儿将来有一天会成为令人恐惧的凶残分子。 “宝儿是有大本事的人,可是爷爷和奶奶,还有爹娘和你叔婶哥哥们都是普通人,对付不了宝儿你,可是可以对付我们。” 一听要赔钱,祈宝儿眼中的凶光已经减了不少,她家可穷,再赔估计四叔和哥哥们都得辍学了。 再听到会连累家里人,祈宝儿眼中的凶光是彻底没有了。 这一家人她还是很喜欢的,尤其是家里视她如命的小老头小老太。 于是乖乖的点头,“娘,我知道了,他们不得罪我,我就不打他们。” 呵呵,知道也是有前提的,首先对方得乖。 不过有这结果叶三妮已经非常满意,她可不想自已全家的宝是个被人欺负不会还手的人。 【祈老头一家只是看着忠厚,其实个个都不好欺负。就是家中最是温婉恬静的叶三妮,都是个你敢伸手我就敢折断的狠角色。】 边教着女儿,手里的活叶三妮也没放下,本来采的草药就不多,这么会儿已经分好摊开晾晒。 拍了拍手抱起祈宝儿准备去厨房帮忙,半路碰到从厨房出来的祈康泰,便顺手将祈宝儿交了过去。 “安哥,你先给宝儿洗把脸,再抱娘那去让娘给宝儿换身衣服,刚才山里回来没换,别粘了花粉晚上睡觉会痒。” “哎。”这活儿祈康安乐意。 祈家院角就打有水井,不过四月的井水还是挺凉,祈康安先把宝儿抱到洗漱的地方让她站着等,去厨房端了热水又去井里取了凉水来兑温。 再跑去祈老头祈田氏的屋里取来祈宝儿的专用洗脸布,这可是家里的独一份蚕丝布,还是老族长送来的。 别看只他巴掌大的一小块,听说就这么一小块在城里要卖二两银子呢。 “爹轻点啊,哎哟,爹的宝儿小脸都被晒红了。” 明明一个糙汉子,动作却是比如的轻柔,祈宝儿被痒得咯咯咯直笑。 - 都说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鸡汤味飘出没多久,果然被叶三妮说中的招来了狼。 老李氏已经被村里防他们家给防出经验来了,也不知是不是都缩在自家门内等着,大郞等人下学回家敲开家门,孩子们自己都还没进家门呢,倒是祈河的长子祈全先冲了进来。 还将跑在最前面想第一个去找妹妹的三郞给撞倒,很寸的嗑到出来开门的祈康安手里还来不及收起的门框上,顿时就起了个大包。 “哇~”三郞也才九岁呢,哪能忍得住这份痛。 祈全却是一点歉意都没有,反而是吊销眼带着嫌弃的撇了眼三郞嘟囔了句:“禄大爷真是太娇惯孩子了,就这么嗑下也能哭。” “三郞,三郞你怎么了?” 祈大郞等人被李老婆子和她的媳妇、孙子、孙女一群给挤得自己家门都进不去,听到三郞的哭声只能在那干着急。 麒麟国讲究以孝为先,虽说不崇尚愚孝,但若是小辈先与长辈起冲突,也是会被人所不齿。 大郞等人都在读书,读书的目标自是冲着将来有机会为官而去,他们可都不能背上个不孝的罪名。 这也是祈老爷子时常对他们的教导与戒告。 第10话、高人师傅 三郞的哭声把正在堂屋中准备吃饭的一家子全召了出来,看到老李氏一家立刻全家都冷了脸。 祈康安可不是个能随意容人欺负的人,他一开始是没反应过来,后来又顾着三郞的伤势,一时没找这些闯入者的麻烦。 看到三郞额头上的大包立刻火气噌噌噌就上来了,拎住祈全的衣领一拳就揍了过去。 “你他嘛的敢推我儿子。” 祈康安块头壮又经常田里山头的跑,有着把子力气,与之相反的祈全是村里出了名的懒汉,最经常的就是往寡妇家里跑。 两人在力量上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祈康安的一拳头过去,要不是祈康安还拎着祈全的衣领,祈全能被他直接打飞出去。 现在也好不到哪,祈全是肉眼可见的半张脸红肿了起来,噗的一声还吐出俩带血的牙。 正拉着孙子的手想往堂屋冲的老李氏一看儿子被打‘嗷’了一声就扑了上去。 “你个溅人养的野0种,我让你打我儿子。”伸手就要去挠祈康安的脸。 好好冲进他家,撞了他的孙子,还敢羞辱他媳妇,这祈老头能不怒? 无奈堂屋离着大门远,眼见老李氏的脏爪子就要挠到祈康安脸上,祈全还死命拽住了祈康安的手不让他躲开,祈老头只能又气又急的边往门口冲去跑边大喝着: “住手。” “啊~” “啊,痛。” 只一眨眼的功夫,两道惨叫声响起。 不过惨叫声却不是来自祈康安,第一声是老李氏不知为何突然的倒飞了出去,第二声是被老李氏给砸到的祈全媳妇大李氏身上,大李氏倒下的叫声。 李老婆子的两个儿媳妇皆是她自己娘家人,村里便称她大儿媳妇为大李氏,小儿媳为小李氏。 这一幕实在是有些诡异。 老李氏的战斗力在村里是出了名的,她要上场淦架只要人不多大小李氏都不会上前帮忙,非常的信任她,因此刚才李老婆子的周围可只有祈康安和祈全两人。 祈康安没动手更没动脚,祈全架着祈康安的同时也被祈康安架住了。 老李氏就那么在/在场将近二十双的眼睛下,像是凭空被空气给踹了一脚般的倒飞了出去。 祈康安也惊了,便一时没拽紧祈全。 祈全吓得脸色煞白的喊了声‘鬼啊’挣脱开祈康安转身就跑,小李氏和老李氏的两个孙子三个孙女同样大叫着也跑了出去,没会儿就听到隔壁传来道震耳的关门声。 一家子就没一个人去管下还倒在地上的老李氏,以及还被她压着的大李氏。 说的多,其实这不过是在不到一分钟内发生的事情。 “哎哟,哎哟,打死人了,快来人啊,祈文禄一家要打死人啊。” 还有些摸不清状况的老李氏咕噜一下从大李氏身上滑到地上,老套路的就坐地上拍着地板嚎哭起来。 若换往常,大李氏这时已经也跟着嚎了起来,但这回嘛…… 她可是亲眼看到婆婆自己倒飞了过来撞在了她身上,这可不是人能淦得出来的事。 “娘。”哆嗦着唇扯了扯还在嚎的老李氏,“娘。” “嚎丧啊你。” 老李氏反手就是一巴掌怼大李氏背上,“你个遭瘟的,自己男人被打你竟然还在那看戏,老娘当初怎么瞎了眼挑了你这么个媳妇。” 大李氏已经吓得不轻,抬头惊恐的四处看了看,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明明空中什么都没有,她就是感觉哪哪都有东西。 “鬼啊~”尖叫了声爬起来就跑,也不管老李氏了。 这下老李氏也察觉到不对了,不只是自己家里人全跑光了,这一家人看她的眼神怎么都那么怪? 不是往常一样的厌恶与憋着气又发不出来的愤怒,反而全是同情??? 这时祈全终于想起了自家老娘,风一样冲了进来扛起李婆子又冲了出去。 以前怎么赶也赶不走的一家,今儿进他们家到自个跑出去,用时不到十分钟。 走在最后的二郞被挡住了没看到里面发生了什么,只感觉怪异的今天怎么隔壁家竟然已经进了家门能这么快的就出去? 不过这不重要,出去了就好。 只是,怎么一家人的脸色都怪怪的,像是惊到了极点的怔。 “爷,奶,你们……都怎么了?” 祈老头最先回的神,他转头就朝上房跑去,那身手矫健的一点不像是个已经五十几的人。 田老太眸光一闪,拍了拍手像是什么事儿都没般的招呼大家吃饭,“都不饿是不是?再不吃等下菜凉了又得热,柴不用费力去砍是不是?” 家里几个大人心有疑惑和不安但都知趣的没再说什么,几个孩子也明显看出了气氛不对可全都不敢多问。 祈宝儿已经早开过餐,这会儿正吃得饱饱的在屋里炕上数着小钱钱呢,祈老头窜了进来。 “宝儿啊,刚才,刚才外面是不是……”祈老头的脸上写满了焦急之色。 神鬼之说在他们这儿是非常多人信的,就是许多的读书人天天嘴上挂着‘子不语怪力乱神’,背地里同样是信神拜佛惧鬼。 祈老头自然也信,且有个小殿下小乖乖在家,他现在已经不觉得鬼有什么可怕。 他就是担心。 毕竟世人敬神畏鬼,要是他们家传出有鬼的传言,很容易就能牵扯到宝儿身上,到时世人又会如何看待宝儿? 是不是会把宝儿妖魔化? 是不是要烧了宝儿? 是不是会有权贵觉得宝儿有利用价值就会来抢宝儿? 等等,等等。 这一瞬间,祈老头脑中想到了许多。 是越想越把自己吓得心肝胆颤,过去一把将祈宝儿紧紧抱在怀中,祈宝儿能感受到他抱着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祈宝儿突然心里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有些麻有些烫,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 将小脑袋支在祈老头的肩膀上,祈宝儿伸出小胖手轻轻拍了拍祈老头的背,“爷爷,可以说我有个高人师傅在暗中保护我啊。” 小说不都是这么写的? 就依她在村里的福气名声,被个高人师傅看中什么的,不是很正常的事? 脑袋正一团乱麻的祈老头:“……” 对哦,他怎么没想到这办法? 第11话、财迷宝儿 宝儿从大殿下那学了本事这事儿绝对是不能对外说的,可也不能让宝儿空有一身本领却无处可施,终有一天会被人知道她的聪慧,要没个说法早晚会出事。 有个高人师傅好。 有个高人师傅好啊! “爷爷的宝儿乖乖就是聪明。” 祈老头这下放心了,放下祈宝儿也不急着马上出去吃饭,反正家里会给他留着。 坐下后才注意到炕上一小堆的钱,他微怔了下,“宝儿,你怎么把钱都拿出来了。” 祈家有个只祈老头和祈田氏与祈宝儿仨知道的秘密——祈家真正管钱的人,是祈宝儿。 祈宝儿没有那种带物资的拉轰空间,不过她有个有着一亩黑土地,角落里有口水井的空间。 这空间不是从祈宝儿‘穿越’过来后才有,而是祈宝儿出生后就有。 空间里没东西可以往外拿,刚出生的孩子祈康安和祈叶氏也不会把东西放她手上,所以只带了祈宝儿一个月的亲生父母一直都不知道空间的存在。 等祈宝儿手脚灵活了后,祈老头时常会拿东西逗她,一次无意间祈老头拿了个小铃铛给祈宝儿玩,谁知铃铛一到她手上便消失不见。 就在祈老头的眼皮底下玩了个消失。 祈老头从开始的震惊,到后来的多翻验证,终确定原来宝儿出生就自带着仙人的袖里乾坤本领。 祈老头就是有这本事,都不用和他解释太多,再神奇再玄幻的事儿,给他点时间,他自个儿就能脑补出一个合理来。 祈家村大部分的人都是男主外女主内,一般家里的财务大权都是握在女主人手里。 祈老头家这一点不一样,他们家的钱财明着主要是握在祈老头手里,实际里却是都在祈宝儿这。 倒不是祈老头为人霸道不信任自家媳妇,这要说说田老太的不易。 田老太是临村田家村田三家的长女,田三夫妻俩都有着严重的重男轻女,包括已经去逝的田三父母都是一样。 偏偏田三夫妻俩前面生了六个孩子全是女娃。 在乡下,没生男娃一般都会被瞧不起,会被骂绝户头,何况是本来就重男轻女的田家。 所以田老太六个姐妹过的日子那真真叫一个有父母还不如没有,护妹的田老太更是在嫁给祈老头前就没吃过一顿饱饭。 当年嫁进祈家时比逃难的流民看起来还要凄惨,不说是陪嫁啥的,就大婚之日田老太身上穿的衣服都是补丁累补丁还有些短手短脚。 她们姐妹在家不只每天有做不完的活,还得时常成为长辈们的出气桶,祈老头至今还记得,田老太嫁进祈家的新婚夜他们并没有洞房,媳妇衣服一除全身上下就没一块好肉,他哪还雄得起来。 田老太年轻的时候性格还是满泼辣的,要不是她泼辣,家中五个妹妹包括她自己,都早被田三夫妇俩给卖喽。 可‘孝’这一字压死人,田老太就是嫁了人,也依旧还是田家的女儿,何况田家还拽着她五个妹妹。 有着那样的娘家,田老太知道自己手里绝不能有钱,尤其是田三夫妇俩在田老太嫁人后生了个老来子后,她若是手里有钱,她娘家人是真做得出明抢的事来。 而田三夫妇俩似乎应了那句‘祸害遗千年’般,一直到去年才前后去逝,以前都是时不时会‘病’一场的要田老太送些孝敬过去。 几十年过去了,田老太一直没有掌家的烦恼她也挺乐和,你要现在要她管家,她还不乐意呢。 而原来的祈宝儿和祈宝儿有一点骨子里是一样样的,都是个爱财如命的丫头,反应比其它人要慢半拍,可唯独对小钱钱,她理得比谁都清楚。 祈老头又是个心大还偏心眼到胳肢窝的,在祈宝儿能说话后,他尝试着让祈宝儿从收铜板开始,藏取从来没出过问题后,渐渐的家里的财政大权已经移了主。 “宝儿是在担心家里钱不够用吗?”钱放在祈宝儿这,但具体的数目祈老头心里有数。 “爷,只有九两多点了。”这一个月支出较多,又没收入,真真是眼见着荷包一天比一天瘪。 祈老头捏了捏她的小胖脸笑道:“明天就叫你爹去把咱们今天采的草药和人参都卖了,爷爷看那人参应该有三十年左右。 上回你远山叔生病要用到人参,才二十年左右只用了点参须子,就用了五两银子。 咱们那三十年左右还是整棵的,怎么的卖个二三十两应该有。” 到昨天为止他也愁闷,下午挖到那棵人参后他就不愁了。 祈老头是个比较容易满足,很是懂得知足常乐这道理的人,能挖到棵三十年份左右的人参对他来说已经是意外之喜,可从来没想过要靠着乖乖孙女的福气为自己家谋出个金山银山什么的。 否则祈宝儿身份这么特殊,她又着实的表现出了与众不同的地方,麒麟国是很信奉神鬼之说的国度,他只要对外透露那么点意思,每天光是抱着祈宝儿到处晃悠就能财源广进。 祈宝儿‘哦’了声将钱收起来,然后小手一挥,炕上出现了一堆的东西,正是今天出行村里人硬塞给祈宝儿的小吃食。 “爷,这些给哥哥们吃。”摆着小手那个一个豪气,颇有一副‘来,这一百万拿去随便花’的架式。 祈老头没有推托的拿过一个簸箕将东西一一装进去,嘴里略带些许埋怨道:“家里还能饿着那几个臭小子不成,还要你个当妹妹的惦着。” 不是他要帮几个孙子占宝儿乖乖的便宜,宝儿乖乖从开始吃辅食起到现在吃的都是精细粮,他媳妇又有一手好厨艺,宝儿乖乖入口的东西几乎全是经着媳妇的手,也就养叼了宝儿乖乖的胃。 村里人好意是好意,但大部分人都贫穷,吃的东西对宝儿乖乖来说就有些太糙了。 宝儿乖乖不爱吃是一点,有时吃了还会腹痛这才是大事。 “宝儿你先看会儿书,爷爷先去吃饭,等下咱爷俩再一起去村里逛逛。” 收好吃食,祈老头去书架上取来本三字经递给祈宝儿,然后端着簸箕出去。 第12话、大业媳妇 这是独属于他们爷俩间的活动。 但凡祈宝儿出门都会收到一堆的零嘴,不收吧,都乡里乡亲的人家也是好意,可收了喽,大家日子也不好过。 但也不能为这原因就不让宝儿出门吧? 所以祈老头就想到了个折中的法子,白天要是有带祈宝儿到村里‘收获’了回来,晚饭后他就会带祈宝儿再出去溜哒一圈。 家里时刻都备着那种最便宜的一斤二十文有二三十个的小饴糖。 晚上爷孙俩出去时祈宝儿的小兜兜都会装上那么十几个,碰到无论是老人还是小孩就分一个甜甜嘴,也满足他们的粘粘祈宝儿的福气。 傍晚这趟出行爷孙俩是不会再收村里人东西的,从祈宝儿能出门起祈老头一直都是这样,村里人也已习惯,因此现在晚饭过后路上大家再碰到他们爷孙俩已经不会有人再往他们身上塞东西。 相反的,大家伙还尽量的避开他们走。 祈家村的人绝大部分都是比较淳朴的,糖可是精贵东西,村里人的想法很简单,他们给祈宝儿的都是平常地里头的东西,压根不值钱,糖就是最便宜的那种,也要二十文一斤呢。 何况,他们多吃一颗,福娃娃就少吃一颗,他们怎么能和全村的救命恩人抢糖吃? 就是小孩都被大人在家里耳提面命不断提醒。 “禄叔带宝儿出来玩啊。” 隔着几米外一身补丁累补丁的老妇人笑咪咪的打招呼,身边跟着个穿着不比老妇人好,约在七八岁左右大的男孩,正双眼亮晶晶的看着祈老头怀中的祈宝儿。 在祈宝儿听到声音也看过去时,他立刻像是只受了惊的小兔子般立刻躲到了老妇人身后。 “是啊,带宝儿出来走走。大业媳妇这是带板儿去哪?” “板儿他0娘跟他舅一早就去县城了,这不到现在还没回来嘛,我去村口瞅瞅去。” 老妇人是隔着祈老头家两条巷子外的祈大业媳妇,村里要是来个贫穷大比,祈大业家能排在第一名。 祈大业是手艺人,有着一手的好木工,按理应该日子过得不会比别人差,可偏偏有时老天爷就是不疼人。 这做木活的人就要上山砍柴备用,在十五年前祈大业一次大冬天的接了个生意不得不上山,结果一个失足给摔断了腿,更倒霉的是当时他是一个人上山,家里人又习惯了他一上山就是一天,一直到天暗下来了人还没回来这才急了求村里人进山去找。 断了腿本就难治,又在山里给冻了一天,这下两条腿算是彻底废了。 受冻了一天还不仅是腿的问题,身体还冻出了其它毛病,这不,他们家为了治祈大业,不仅是卖了田卖了地,更是能借的都借了。 十几年过去了,至今还欠着村里人加起来不下百两银子。 祈大业育有一儿一女,可家里连家业都卖得只剩座能勉强遮风避雨的房子,又哪来的银子给他们一个娶媳妇一个出嫁妆? 这不正好大业媳妇娘家的牛蛮村里有对无父无母的兄妹俩,牛蛮山偏僻又缺水,田地本来就少,兄妹俩还遇上个无良叔叔将他们仅有的一亩田给抢了,兄妹俩活着都挺困难,同样也是娶嫁无望。 两家一合计,索性就换了亲。 好在两家都是厚道人,大业媳妇不蹉跎儿媳妇,板儿娘也是个老实本分的。 “那是该去瞅瞅,估计他们舍不得车钱走路回来呢。” 祈老头望了望天,看太阳落山的情况,这时应该已经是下午六时左右了。 村里有两辆偶尔拿来载人的牛车,一辆是族长家的,一辆是十几年前来村里的外来户牛家的。 两辆牛车都是最晚五时归,祈家村离县城近,牛车半小时左右也就到了。 现在这个时间,牛车按正常是已经全回来了。 大业媳妇保持隔着三四米外与祈老头一起走着,“板儿娘是个实心眼的,坐牛车要一个铜板,早上她带着东西倒是坐了牛车,这回来估计是东西卖掉了,她又舍不得那一文钱了。” 儿媳妇懂事她欣慰,可儿媳妇太懂事了她也心疼。 说着话,大业媳妇突然想起了下午猛然而起的传言,左右看了看确定附近没人后,她压着点声问道: “禄叔,你家这两天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怪事啊?”两家关系亲厚,大业媳妇也就不拐着弯的直接问。 祈老头是什么人,一听这话就知道肯定是他家所谓有鬼的事在村里传来了,对这事他心里早就有了谱,一点没带虚的立刻露出一副厌恶的表情来。 “大业媳妇,跟你我就不说虚话了,宝儿出生没多久就被一个路过咱们村的高人看中,并收做了徒弟,前几天不是宝儿生病嘛,也不知她师傅是怎么知道的,专门不远万里来看宝儿。 今天下午宝儿师傅上山去采药打了只野0鸡先让安子带回来,是特意给宝儿补身子的。 不是我这大老爷们的还说人坏话,那野山0鸡可是宝儿师傅打来给宝儿吃的,我家里都没人敢上口呢。 祈河家的闻着味儿就带了一家子冲进我家,祈全还把三郞撞得脑袋起了个大包,祈河家的上手就要打安子。 这不宝儿师傅刚好采药回来看到,宝儿师傅那可是高人,有真功夫的,人都没露面就一掌把祈河家的给一掌拍飞出去老远。” 大业媳妇听得是又惊又喜又是怒,更多的是对老李氏一家子的鄙夷,“那一家没脸没皮的,就该受点教训。” 她还颇有些狠铁不成钢的瞪了祈老头一眼,“对祈河那一家的无赖叔怎么还能让他们进了门?该早早的打出去。” 对于祈宝儿有个高人师傅这点,果然如祈宝儿所想的那样,大业媳妇接受得非常自然,似乎祈宝儿合该让人另眼相看,什么好事在她身上发生都应该是应该的。 大业媳妇又想到了村里传的禄叔家有鬼这事,现在想来估计就是祈河家的没占到便宜所以才在外面到处乱说的要败坏禄叔一家的名声。 再往深了去想,要是坐实了禄叔家有鬼这事,那禄叔一家可还怎么在村里生活? 淦的,祈河一家这心可真是全黑透了。 第13话、和祈老太爷说高人 不行,她得去帮着在村里头说说,宝儿福娃这是又带了大福气来,可不能让村里那些个碎嘴的得罪了高人。 大业媳妇一辈子都在村里生活,没有什么远见也没什么大局观这些,但一些最基本浅显的道理活了几十年的人了,还是要比年轻人要更通透些。 就说宝儿的高人师傅,宝儿是村里的福娃,他们对宝儿可是打心眼里的喜欢与疼爱,宝儿师傅能不看在大家对宝儿真心的份上多顾念他们几分? 高人啊,文禄老弟刚才可是说宝儿师傅连面都没露就把祈河家的打飞了,那祈河家的嗜吃,圆得跟个球一样,就是个汉子面对面推她都不定能推得倒呢。 这样的高人在他们村里,他们不是更安全喽! 相反的,这样的高人要是得罪了,人一生气可不就是杀个人都能消无声息的。 大业媳妇一想就想老远去了,直到一道一道凉风袭来,她冷得打了一个机灵才回过神来,一瞅都已经到了村口的大榕树下。 榕树下围着榕树的石墩上坐着一群老头老太太在那闲侃,祈老头已经抱着祈宝儿挤进了老年人堆中,祈宝儿正站在祈老头的腿上给左右的老人分着糖。 这又是村里近些年来的另一景,祈宝儿给老头老太糖吃他们都不会推,一是这是小娃孝敬长辈的,二嘛,年老了都多少会怕死,他们觉得吃了福娃娃亲手给的东西会给自己带来福气,这老年人最大的福气不就是能多活几年。 还别说,这一景无论谁看到都不得不说祈家村的村风好,好一翻上慈下孝的佳景。 以前这样的场合都是一群爷奶齐夸祈宝儿,个个恨不得抱小胖娃搂自己怀里,哪怕过一下也可以。 不过今天大家却只是夸了祈宝儿几句后气氛就有些冷凝了,全都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儿。 这个时代缺医少食,所以普片的人寿命都偏短,一般祈老头这样五十出头的,就已经能算是长寿。 在祈家村不只是祈老头,可能是因为这儿山青水秀的原因,祈家村中年长的人还不老少,七八十的都有好几位,还有两位百岁老人受着全村人的供奉。 在场坐的就有百岁老人中的其中一位。 祈老太爷是祈姓族中的老泰山,是祈老头的爷爷一辈,另一位百岁老人是外姓人韩老太爷。 祈老太爷家已经是六世同堂,一家子还依旧全住在一起,不过家中不管底下怎样,对祈老太爷倒是个个孝顺着。 这人心情好,周围环境好,吃得嘛他也是家里独一份,自然的就显年轻。 一百零二的人了,和旁边七十几岁的亲儿子看过去差别都并不大,说话声儿也洪亮。 别人不好说话,祈老太爷这位老泰山可没啥不好说的,直白的就问祈老头: “文禄啊,我听说你家里闹鬼,这是真的吗?” 边说着,他边伸手示意祈老头把祈宝儿给他。 祈老头岂有不敢的,只得掐着祈宝儿的胳肢窝将祈宝儿放到祈老太爷旁边。 “老太爷您可小心着些,宝儿最近又重了,您要是支不住叫一声啊。” 祈老太爷本来笑咪了眼的脸一听这话骤然一冷,不过没等他开喷,他旁边的祈开山已经怼了过去。 “就你是宝儿乖乖亲爷,我们都是后的?我爹旁边不还有我。”他虽只一边手,扶个小孩还是没问题的。 祈老太爷一生生了四个儿子三个女儿,祈开山是他最小的一个儿子,也已经七十有五了。 祈开山年轻时参加过兵役,一走就是十几年,回来时没了一只手。 可能正是年轻时内里损得太过厉害,现在七十几的他跟年长他快三十岁的亲爹坐一块,看过去他们俩跟亲兄弟一样,这父子俩是小的显老老的显年轻。 祈老头差点没一口咸汽水喷过去,七十几的老头,还缺了一边手,显摆什么呢? 还‘我们都是后的?’,丫是连后的都不是好不啦。 但这话祈老头可不好顶,他叫祈开山还得叫叔呢。 只能略带委屈的挤坐到祈老太爷的另一边,双眼紧紧的盯在祈宝儿身上,边回答祈老太爷刚才的问话。 还是刚才对大业媳妇的那套说词。 不过祈老头知道,这套说词对别人没问题,可对人老成精的祈老太爷来说,里面的事头可是不少。 就比如宝儿的师傅都拜师有两三年了,为什么村里从来没听过? 天地君亲师,师可是如父,拜师从来不是随随便便一句话的事,都是要相当讲究的。 有家族的,要请族中的族长与长老们做为见证,像他们祈氏一族有祈老太爷这老泰山在的,拜师时更是必须要请老太爷来观礼才能算正式。 所以祈老太爷又面露难色的补充道:“老太爷,本来宝儿拜师必是要请您老来做个见证的,只是宝儿师傅那人不喜热闹,家中至今也只宝儿能时常见到他,还有就是我能偶尔有幸见过那么一两面。” 祈老太爷的脸色越发的沉了下去,周围的气氛也跟着沉了下来,一旁的老头老太全都不再看的只竖着耳朵听,不少人脸上都是颇为不赞同的神色。 祈老头似是没发觉般的凑到祈老太爷耳边,“老太爷,和旁人我就瞒着,和您自是不必。宝儿师傅是隐世家族出来的人,他不想粘太多凡尘的事,这才只是暗里收了宝儿。 宝儿师傅说他和宝儿只有十年的师徒之缘,他只会教宝儿十年,十年过后不管宝儿学会了什么,又学到了多少,他都不会再和宝儿见面。” 这么玄乎? 可偏就越是玄乎越是容易让人相信,祈老太爷甚至有那么瞬间都想到的宝儿师傅会不会是个仙人? 祈老太爷倒一直没因为祈老头他们的不重视而生气,他能活到这岁数有一大原因就是心宽,遇事从来不斤斤计较。 何况祈文禄这孩子是他看着长大,再看着他慢慢变老,是个什么秉性他心里清楚,祈文禄也孝顺他,家里有个好东西可是从来不会忘了他的份。 就说刚才的晚饭,祈文禄家的二儿媳妇就端了个大鸡腿过来孝顺他。 要这样都是不重视,那还哪来重视他的人? 他就是气祈文禄随便什么人都给宝儿认师傅,这偷偷摸摸似见不得人般,若是个坏人可怎么得了? 第14话、高人师傅身份确定 听着祈文禄的解释,这又是十年之缘,又是缘散不见的,怎么这么像是道佛两家的说法? 祈老太爷这般想的,也是这般问的。 祈老头想了想,面露一丝疑惑又带着丝恍然道:“还是老太爷您见多识广,我想了下,宝儿师傅好像还真说过‘无量天尊’这话。 不过宝儿师傅从来没穿过道袍啊?” 宝儿乖乖能见到那些东西,又要积德行善,将来难免的会和那一行撞上,老太爷可真是太心疼他了,这不省了他来说多错多。 不过也不能将宝儿定位在道姑上,他的宝儿乖乖将来可是要找如意郎君的,他还想多活几年给宝儿乖乖抱乖曾孙呢。 祈老太爷果然是疼人的,没好气的一巴掌怼在祈老头后脑上。 “我瞅着你平时挺精灵的一个人,怎的关键时候就这么不顶用呢,这宝儿师傅肯定不只是道门中人,我听说道门上面还有个玄门,我瞅着宝儿师傅必是玄门出来的。 看你给埋汰的,竟然还被人传成了鬼。 这要宝儿师傅听到生气了不再教宝儿本事,看我不亲自削了你的皮。” 凶完祈老头后祈老太爷又警告向旁边的一群老头老太太,“我已经问清楚了,宝儿师傅是隐世家族出来历练的高人,那些隐世家族的人大家都知道,不喜欢和咱们外面的人多来往。 高人能看中宝儿,还收宝儿为徒弟,那是宝儿的福气,也是咱祈家村的福气。” 看一群都年过半百的人听了他的话又是松了口气,又是为宝儿高兴,又是羡慕,就偏偏没听出他话中深意的蠢样,祈老太爷好没差点将自己给死撅过去。 “宝儿是咱们村的福娃,宝儿将来学会了本事,争的不是我们祈家的光,不是咱祈家村的光?” 一个个蠢的,非要他说个明白。 还有一点当着祈老头的面祈老太爷没好意思说出来,宝儿是祈家的娃,还是女娃中唯一一个能进祖祠的娃,宝儿学了本事,她能不帮衬着点族里人? 对于这点祈老太爷是一点不担心,凭着祈文禄的品性,他一手教出来的宝儿还能是个没心没肺不顾家族的人? 这般想着,祈老太爷站在旁边乖乖巧巧一点不闹,似乎在认真听他们说话的祈宝儿,那是越发的喜爱。 祈宝儿现在在他心中的地位,已经远超过了他最疼爱的小重玄孙。 祈开山因参过军的原因,见识远比村里人要远,爹能想到的事他自然也能想到,因而现在看着祈宝儿也是脸上笑出了朵菊花。 祈老太爷虽然不是族长,可做为族中最年长的人,他所说的话与他的态度,在族中人眼中还是非常有份量的。 就拿现在来说—— ——对于祈老头一家,一听到他家有鬼,大家对他们家是惧的同时还多了几分排斥。 惧嘛,这鬼谁不怕? 排斥的理由就更简单了,鬼不去投胎而是留在他家,这说明什么? 不排除报恩的说法,可更让人容易接受的,是祈老头家有人做了丧尽天良的事,这是有冤鬼要上门索命。 就算有祈老头解释不是有鬼而是祈宝儿认了高人师傅,是因为祈河那一家没脸没皮的得罪了高人,高人这才出手教训他们,他们也依旧高兴不起来。 乡里乡亲的有个摩擦委实太过正常,祈宝儿有个这么护短的高人师傅,要是哪天家里哪个得罪了祈老头一家人,会不会宝儿的高人师傅也会来个随手一掌? 再说了,这所谓高人师傅大家都没见过,要是个土匪或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之类,不是他们整个村子都要危险了? 但有了祈老太爷的话与他对祈宝儿态度的越发热切,一群老头老太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看祈宝儿的目光也跟着变得金光闪闪。 就跟在看着未来状元郞那是一样样。 到这,祈老头心头终于默默松了一口气,老太爷果然是聪明人,不枉他今天当了次背后碎嘴的娘们。 这一晚,村里二三十户人家的当家人都不约而同的将自家人叫到一起狠狠的训了话。 祈老太爷家也是同样如此。 祈老太爷家人口众多,祈老太爷有四个儿子,三个儿子又给他生了六个孙子,六个孙子给他整出十一个曾孙,曾孙后面有二十五个玄孙,今年年初他长玄孙媳妇给他生了第六代长玄重孙。 一家子那是足有七八十口人全生活在一起。 这不一代一代的娶媳妇扩房子、娶媳妇又扩房子,把祈老太爷家扩得成了现在是村里头份的大房子。 好在他们家是在村里南面最偏的一户,往南一直扩过去就是再扩几代也有足够的地让他们扩。 七八十口人不可能真吃喝全在一起,祈老太爷家说是没分家,其实就是户口还在一起,吃喝已经各房各顾各的,也就是俗称的分灶不分家。 祈老太爷一直都是跟着长房过,住在最靠村里的最早建起的院子,也是他们家唯一的一座砖瓦房里。 祈老太爷家长房是人丁最不兴旺的一房,代代都只一个儿子。但也是运气最好的一房,代代都占了个长字。 所以其它房最少都要两个院子才住得下,长房一直都住在同一个院子里,加一个一生未娶的祈开山。 祈开山十七岁去参军,整整十五年音信全无,回来时带回了五十两的银子,却也失了一条手臂。 虽说已经三十几的人,又残了,不过有着银子在,找个媳妇也不是太难的事,只是祈开山自己不愿娶,跟大哥住在一起,还将银子拿出来给大侄子读书。 祈文方也争气,是村里出去的第一个秀才,现今是村里学堂里的先生。 祈老太爷是那种可以为了家族奉献一切的人,他对子孙后代的教导也是要以家族为先。 就说祈文方这个长孙,当年那可是个举人老爷,其妻叶氏还是仙丰城大户人家叶家的嫡女,就是混得再差他怎么也能在衙门里谋个一官半职,却是弃了外面的一切甘愿回到村里当了个乡间先生。 祈文方与祈老头同辈,俩年纪也差不多,不过两人气质有所不同,祈老头看上去就是个淳朴的老汉,祈文方身上更多的是文人身上的那股子儒雅气质。 第15话、祈老太爷的苦心 听了祈开山的话后,祈家人各色神态都有,有怀疑,有羡慕,有纯欢喜,还有掩藏不住妒意与恨意的。 不过都没有人吭声,祈家最权威的人是老太爷,之后往下排就是祈开山,再之下是最有学问也是家中最出息的祈文方。 现在祈文方都没吱声,其它人自然不会去讨这个嫌。 祈文方坐那沉凝了会儿才开口道:“爷,四叔,宝儿果真是拜有高人师傅?” 回答他的还是祈开山,“你文禄哥那人你还不知道,这种事儿他不会也不可能去说假话,尤其是对爹说他是更不会。” 祈文方眸光闪了闪,在长辈眼中厚道又老实的祈文禄,他和他一起长大的还能不知道,那是用着最纯良的表情坑死人不偿命的‘厚道’。 不过这话他这时自然不会去说,一是他也觉得祈文禄在这种事上不会和他爷说假,二嘛,他这周围的一家子可不全是好的,论说交情,排开血缘,再除开爷和四叔,在场就没一个有他和文禄的关系亲厚,他自然更站在文禄那边。 “我也觉得文禄哥不是那种人,只是,宝儿的师傅可信吗?真是隐世家族中人?” 祈文方不否认祈福儿福气深厚的说法,不过他是村中少有的不怎么信神鬼之说的人,因些对福气这么一说,他更倾向的是一切皆是巧合。 从他这思维来想,祈宝儿才堪堪一岁就被所谓的隐世中人看中还收为徒弟这点,就很值得怀疑了。 不是怀疑事情的真假,而是怀疑那所谓师傅的身份,及对方的目的。 祈老太爷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摆了摆手先把其它人赶走。他只是警告大家在外别乱说话,现在已经警告过了,至于他们心里怎么想他可不管,只要听话就行。 家中唯一举人的面子还是要给的,等人走了他再训。 “你当你爷我是傻子,不问清楚会回来跟你们说? 文方,爷知道你不相信那些,可你不能因为自己的不相信就觉得不存在。 你也是五十好几的人了,咱们这附近不是没发生过神神鬼鬼玄之又玄的事,就说去年,隔壁李家村里正的孙子病了,费了老些银子都没治好,眼看就要活不成了,最后还是请了道士来叫了魂才好的。 你甭跟爷说什么巧合,快要断气的人,道士来没给开过药没给施过针,要不是真叫魂有用,他这人是怎么活过来的? 好,就算你不信这些,那隐世家族的人就不可以教宝儿其它本事吗?谁规定了讲个‘无量天尊’就一定教的是神神鬼鬼的本事?” 祈文方颇有些无奈的乖乖挨喷,可是一句都不敢顶,直到祈老太爷训完,他才敢弱弱的回了一句:“爷教训的是,孙儿记住了。” “你能记住最好,可别光是嘴上记住。”训人久了有些口渴,祈老太爷没好气的怼了祈文华一句后喝了口水再继续。 “你媳妇一年有十一个月不在村里,爷知道她是瞧不起咱们村穷。 爷是个没本事的,族长他们也是能力有限,宝儿现在有个高人师傅在教着,不管她能学到什么,又学成什么样,对咱们整个祈家,对咱们村来说,都是利大于弊。 爷也没图宝儿能将咱们村变成多么的风光,只图能多出几个有本事的,不至于让人瞧不起。” 说着,祈老太爷已经湿红了眼,旁边的祈开山也是气息染上了悲意。 祈文方更是自责得脑袋似乎有千斤重的抬不起来。 他一直都没敢告诉爷和四叔,他与叶氏早已和离。 他辜负了爷的重托,教了十几年的书,只给村里教出一个童生来。 “宝儿是个有大福气的,出生便救了方园近万的人,这些年啊,都是文禄那小子藏着掖着不说,光是自个落到宝儿身上的东西就有不少。 爷就亲眼见过一次,一只雀鸟不知从哪衔来了个荷包,当时宝儿正在院子里玩,那荷包啊就准准的落在宝儿的怀里,荷包里有两个五两的银定子。” 十两银子?!! 祈开山猛然想了起来,“爹,是不是就是年后文禄让你交到族里的那十两银子?” “正是。”怕儿子孙子想歪,祈老太爷特意强调道:“当时文禄一家可没人看到我,是后来文禄到咱家交给我的,说是他自己在村里捡的。” “噗~”祈文方一时没忍住喷笑,“就他那运气,怎么有脸说自己能捡到银子?” 祈老太爷被一打岔又是一个凶眼瞪过去,祈文方顿时脸一正端坐好,老实了。 祈老太爷满意了,不过还是没给好脸色,“文禄一家一直在护着宝儿,尽量的不让人太过去注意宝儿身带大福气这事儿,可即便这样,有着宝儿出生时所带来的那场雨,宝儿依旧在咱们村及附近的村子里声名响彻,就是镇里都有不少人知道咱们村有个福娃。” 祈老太爷忧心匆匆的长叹了口气,“咱们只是个村子,再团结和那些权贵又哪能比?自古出神奇的人都会被与帝王什么的扯上关系,也是好在咱们这儿够偏,你们说若是宝儿出生就自带福气的事儿传到京城……咳~” 祈文方这时已多少明白了祈老太爷的意思,前面说的一堆都不重要,后面这段话才是最关键的。 “爷您放心,福气这种虚无飘渺的东西,说有便是有,说无便是无,不是好验证的东西。咱们村虽有着小心思的人少,可事关全村的事,村里人还是知道轻重的。 再说了,现在宝儿有了师傅,这十年内她师傅总是会护着她,十年后宝儿也学会了自保能力。” “我就是这样想的,以前啊,我这心里一直吊着,越是看村里人在意宝儿,越是听他们说哪哪有传咱们村有个福娃娃,我这心里就越是不安。 不说宝儿是不是福娃娃,就冲宝儿出生带的那场雨,真要宝儿出个什么事我们又护不住她的话,就是闭眼,我都没脸去见列祖列宗。 下午我听到文禄说宝儿认了师傅,师傅还是个厉害的,你们不知道,这我心一下就松喽。” 第16话、多年私怨 祈文方不知道老太爷竟然心里一直压着这么大的负担,看着他情绪突然的大起大落很是担忧。 “爷。” 祈老太爷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然后突然的正了脸色道:“爷特意把人留下来,是有事要交待你。” 爷爷已经好些年没有这般严肃的和他说话,祈文方也慎重了态度端坐好,“爷您说。” “咱们家的情况你也看在眼里,爷不说不是爷不知道,只是懒得去管他们。 就刚才,还当着我的面呢,二房那几个一听到宝儿认了高人师傅那一个个脸拉着一个比一个长。 我知道文涛媳妇和文禄家的不和,文涛是个不顶用的,家让个娘们来当,愣是把一屋子的后代都给养歪了。 文方,你和文禄原本关系就好,爷不是要你去巴着文禄什么,就是以后若是文涛一家要得罪了文禄他们,你能帮就帮点,至少给他们留条命。” 祈文涛排行第二,是二房的长孙,因为祈文方和祈文禄关系好的原因,只比祈文方小几个月的祈文涛小时候也时常和他们玩在一起,关系虽不如祈文方和祈文禄间的亲厚,但也算是一起玩到大的好友。 至于祈文涛媳妇田大丫和祈田氏交恶这事,就要扯到几十年前了。 当年原本最初祈文禄去田家村相看的人是田大丫,双方父母都挺满意,要定亲的日子都定了下来。 谁知就在两人要定亲的前几天,田大丫和祈文涛俩被人在田家村村尾的草垛里给抓了那啥。 自然的,这两家的亲事就不了了知。 田大丫因为婚前就和祈文涛乱来丢了名声,虽然祈文涛后来还是娶了田大丫,但这聘礼可和祈文禄所答应给的要少了不只是一点半点。 那时老太爷家一要供着祈文方上学,二是家里人口多地少,家里本来就困难,和祈文禄能拿出的十两银子相比,他们家硬挤出来的二两着实是少。 这也就罢了,毕竟田大丫自己也丢人,祈老太爷家愿意拿出银子来娶,都已经是顾了她脸面。 关键是祈文涛的娘不是个好相与的人,对于田大丫她是一百个不待见,所以田大丫嫁进来后一直到婆婆去逝前,她的日子都不好过。 相反的,祈文禄的娘是个疼儿媳妇的好婆婆,田老太进门时瘦得跟麻杆一样,不到两年就给养得圆圆润润的。 还有得比的是,两人巧合的第一胎是同一年怀孕,田老太从被发现怀孕起就不下地不做重活了,还时不时能吃个鸡蛋补补,田大丫却是家里家外都要一把抓,没做好还会挨一顿骂,吃就更别说了。 更更有得比的是,田老太第一胎生下的是男娃,田大丫生的是个女娃,而她婆婆又重男轻女,得知生的是个女娃后连屋都没进过瞅一眼,生产后的第二天就让她要下地干活。 是不容易,也着实是受了苦,屋内的三个大男人想到田大丫曾经的几十年都为她感觉辛酸。 但可能真是应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话,蹉跎田大丫的人是她婆婆,没嫁进有好婆婆好相公人家的原因是她自己,可她不怪婆婆也不自省,却一直在怨恨田老太抢了她的好姻缘。 所以他们仨还真没一个会同情她,只是为家中有这么个拎不清的搅家精而感觉悲哀。 祈文方面露为难,但终还是点了点头,“爷放心,再说文禄也不是那种绝情的人,乡里乡亲的他都会顾点面子。” 祈老太爷哪还看不出祈文方不太乐意,他默叹了声没再相逼,“最近学堂你多盯着些,大人胡说八道最是容易教坏小孩。” “爷放心,我会的。” 祈老太爷看了祈开山一眼,一直在当背影板的祈开山这时才出声:“文方你也去休息吧。” “哎,那爷,四叔,我就先回去了。” “嗯。” 这边谈话告一段落,那头祈老头和田老太俩在屋里说起了私房话。 “宝儿今天累了,瞧这睡得多香。”田老太笑着给祈宝儿捏了捏被角。 祈老头靠在旁边看着已经微张着小嘴打呼噜的祈宝儿满脸都是心疼,“宝儿病才没好多久,身子还虚着,下午又是上山又是认草药的,累着了。” “说到草药,老头子啊,以后可别再让宝儿上山了,宝儿教了咱们认半枝莲,咱们就采那个就行了,宝儿才四岁,让她去山上我这心里难受。 说来都是咱们自己没本事,给不了宝儿好生活不说,就是村里的其它姑娘,也没四岁就要操心家里生计的。” 祈老头本也是这意思,看媳妇眼框都红了,赶紧拍了拍老妻的手保证道:“放心,今天是唯一一次,在宝儿十岁前我绝不会再让她上山。” 十岁后他就不敢保证了,现在他还逮得住人,可十岁后的宝儿谁知道是不是一个溜窜的他骑着马也追不上? 田老太听到这话也就放心了,宝儿和老头子最亲也最能听进老头子的话,只要老头子能坚持住,宝儿那就没问题。 至于十岁后,那是十岁后的事了。 “我晚上饭后找了几个老婆子,和她们聊天时提了嘴宝儿师傅的事,放心,我没特意去提,都话赶话扯出来的。 隔壁家忒不是东西,还好老头子你想到说宝儿有师傅,要不咱们家可要被他们害死。” 祈田氏恨得是牙痒痒。 一开始她还没想明白,只当隔壁家是气不过又本身嘴碎这才在外面乱说。 出去看到村里人对她那躲闪与避忌的眼神,还有恨不得离着十米八米远才安全的样儿,她细一琢磨,总算明白了隔壁家的险恶用心。 他们家是穷,可也没穷到被怕天天会上门打秋风的地步,算是村里中间水平。加上老头子为人不错,婆母也是大善,是一代又一代的结下不少善缘。 他们家算是在村中人缘属不错的一类人,老头子辈分又高,在村里说话也挺有分量。 农村生活就是这样,人缘好才好办事,遇个难的什么也不怕。 反之,你若是受到村里人的排挤,甚至是被人所孤立,那可真是会做啥啥不顺。 第17话、夜来人 别以为她胡说,这要往大了说,徭役兵役这些遇到个不能用银钱来抵非去不可的时候,有村民团结着在一起的就能互相照顾,有时可就是多一条命的事。 往小了说,平时的生活中人缘好的做啥都会有个相帮,就像他们老祈家,以前遇个难事周围都会有人有钱借钱有力出力,再难也能扛得过去。 都住一个村里,不要小看大家排挤觉得不大碍,你要在田地摔了要在山里出事之类,村民明明看到却当成没看到,你去想想那后果。 甚至可以再严重一点想,说他家有鬼,那你家为啥有鬼啊? 祖宗保佑? 祖宗以前怎么不保佑你们现在才来? 谁信? 那就是有冤鬼了,死前受了大冤来报仇的。 别问为什么冤鬼来报仇不找老祈家的人却踢了别人,这不重要,人本惧鬼,在惊惧的前提下真相哪还重要,他们只会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 都说人言可畏,一个传言传多了,假的也会变成真的。 就像他们村里的田三妮,那丫头不就一直被叫做灾星?人也没灾过谁啊。 祈老头拍了拍田老太的手,安抚越想情绪越激动的老妻,就怕她把自己气出个好歹来。 “就那些孬遭货,别和他们一般见识,惹得自己气出毛病来可不值得。 有老太爷亲口承认了宝儿有师傅,宝儿就是没师傅也有师傅。” “我知道了。”是不值得,他们也配? 立刻转头去看着熟睡的祈宝儿,祈田氏也不知自己这是什么毛病,每回心情一不好看看乖乖她就能冷静下来。 这一冷静下来,她就嚼磨着好像有哪不对了,“咱们没拜过师,宝儿所谓师傅的影老太爷都没见过,老太爷为什么要帮着你扯慌?老太爷是多精的人,我可不信他是被你忽悠住喽。” 祈田氏翻身起来盘腿坐着,眉毛都凝成了两条直线,“我说老头子,你说老太爷这是为了什么?” 老太爷在村里的地位可是非同一般,别到时整出什么事来。 祈老头斜眼看她,“老太爷是聪明人,无论信没信了我说的话,咱宝儿救过全村人的命这点谁都不能否认,宝儿被全村人叫福星叫了四五年也是不争的事实。 你说,生下福星的家,它能有鬼吗?” 必须不能啊,要不祈家村的脸还往哪放,祈氏一族的脸又往哪放? 祈田氏这下彻底明白了,也就是说法是什么不重要,只要有个说法就行呗。 心里彻底的松了口气的同时,她又感觉挺那什么的。 “切”了一声瘪瘪嘴躺下,“那你当时还吓成那样?” 脸都白了的往宝儿那跑,把她整得吃饭时心里都没着没落的,桌上的鸡汤都感觉不香喽。 祈老头张开嘴正准备反驳她,这时突然门口传来震天响的敲门声。 不,不是敲,应该说是又踢又打的咣咣咣着似乎来人和他家大门有仇一样。 “这什么人啊?”要拆他们的门吗? 祈老头不悦的爬起来,拿起外衣披着交待了田老太让她先睡就开门出去。 半夜三更的突然有人那样急的拍门,田老太哪还睡得着? 转头看到祈宝儿被打扰到睡眠的皱了小眉头,赶紧边拍着她哄睡边着急的等着老伴回来。 没过会儿外面就闹哄哄了起来,田老太还听到祈老头去几个儿子的房间敲门叫儿子的声音。 这让田老太更加揪心了,看来是真出什么大事了,她这心脏咚咚咚的直跳。 她也想出去看下,可要放宝儿一个人在屋里睡觉她又不放心,怕她被吵醒了屋里没人会害怕,又怕她翻身会滚到地上去。 祈宝儿的睡相太差,经常是睡着时人在炕的这头,醒来人却到了炕的那头。 又是十来分钟后,屋门被一个猛的大力推开,祈老头煞白着脸冲了进来,“老婆子,快,收拾东西。” “怎么了?” “打。。。打起来了。”祈老头已经去翻箱倒柜。 手头不停的同时,边和田老太说话。 “是小妹一家,原来一个月前已经打起来了,七天前朝廷的兵已经到了咖南城外,只是迦南城被封了城,消息才一直没有传出来……” 麒麟国的皇室带着那么点玄幻色彩,不是说有什么特殊能力,而是寿命要比其它人长,男的平均约在一百二到一百三中间,女的最年长的一位公主也活到了一百一十九岁。 光这点和平均寿命只四五十的普通人比,就已经很神奇了,还有更神奇的是,从四百多年前的圣德帝那开始,皇室血脉是越来越凋零。 圣德帝三十五岁才生下长子,一辈子虽然零零总总的生了二三十个孩子,可最后能活到成年的,却仅只有三位,还全都不是被迫害,而是不是病死就是纯到不能再纯的意外。 圣德帝之后的三代帝王,包括当今皇上,又都全是三十五之后才有孩子,且位位立住的不足五个手指。 跟被被诅咒了一样! 当今皇上已经快九十了,也才生有四个儿女,长公主五十有四,大皇子和长公主同龄,二公主四十七,最小的太子刚刚弱冠之年【二十】。 大皇子是贵妃之子,并不得皇上的宠爱与重用,皇上只生有两子,大皇子却是弱冠之后就被皇上封为宣王给赶到了封地盈州。 而他们祈家村,正是属于盈州,也就是在宣王的封地内。 “等等。”祈田氏慌张的拉住祈老头,“朝廷为什么要派兵来打宣王啊?” 宣王不是皇上的长子吗? “那上面的事我怎么会知道?不过我相信小妹夫妻俩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更不会拿他们家老大的命开玩笑。” “什么老大的命?”祈田氏唇都哆嗦了,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小妹家的老大被强制征兵上去了,当天就没了。老0二也被抓走了,现在生死不明。” 祈田氏松了手,整个人都呆滞在那儿。 “怎么会呢?明明还都好好的。” 祈老头苦笑了下,对啊,明明还都好好的,白天他家宝儿刚给他家找到个能发家致富的法子,傍晚他还和人吹虚宝儿有个高人师傅呢。 “老婆子,小妹是举家逃到咱这,一个个都脏得没个人样了,路上应该吃了不少苦,妹夫还受了不轻的伤。” 最后,祈老头脸色沉重道:“只有老二媳妇和小风小雨跟着。” 宋明风和宋明雨是对五岁的又胞胎,是宋家老大最小的孩子。 “天~”其它人呢? 第18话、退一步屠一步 宋书明和祈悦俩的情况都很不好,宋书明后背被砍了一刀,虽然不深,但这一路他们应该是没日没夜的赶路没怎么治疗过,伤口已发炎感染,人已经烧得都模糊了。 祈悦也是消瘦得跟只剩了一把骨头一样,以前灵动的双眼现在更多的是不见希望的悲凉。 “大嫂。” 整个人一直在失神中,无论旁边儿媳妇怎么劝都不理会的人,看到一脸心疼冲过来的田老太,她一下就崩溃了。 “大嫂,我家大郞没了,二郞也被征走了,大孙子想给大郞收尸被那些人乱棍打死,孙媳妇被。。。被。。。” “不说了,不说了。”田桑兰紧紧的抱住她,陪着一起流泪。 怎么会这样啊? 到底是为什么? 祈悦的二儿媳妇文秀也是坐在床边泪流不止,她的情况同样不好,瘦得脸颊的锁骨都非常明显的凸出,眼窝凹陷着眼珠子跟要脱框而出一样,颇有鬼片即视感。 明明宋书明在迦南城开了家不小的杂货铺,他们宋家在迦南城算是乡绅,颇有资产。 宋书明经常带队外出跑货【南货北卖,北货南卖,中间挣差价】,他为人圆滑,与人方便与已方便,时常会帮人带东西送东西,在迦南城还算是吃得开。 也正是因为他吃得开认识的朋友广,这才有机会从迦南城逃出来。 “大舅母,太突然了,突然得给我们反应的时间都没有。都已经兵临城下了我们才知道,那时想逃出城已经开不及了,城门全都封了。 城里十五到四十的男子全都要上城墙去打战,不听话的当场就杀。 大伯被抓走时娘把我和小风小雨藏在地窖里,爹那天又正好带着相公去齐员外家没在府中,侄儿陪着侄媳妇回了娘家还没回来。” 可明明说好是征兵,谁知道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迦南城的一个姓刘的将军竟然是要用那些人的命来逼迫城外的朝廷军0队退兵。 宋老大和许多的迦南城百姓都是被硬生推下了城墙。 宋老大的儿子性子冲动,得知父亲被如此残害后不顾一切的就要和人拼命,结果连城门都没靠近就成了棍下亡魂。 其妻和许多城内的年轻妇人与姑娘一样,都被抓到了刘将军的临时军0营里,最终命运会如何,都不用去想。 陪父亲去齐员外家的宋老0二也没逃脱被抓的命运。 齐员外得到消息比宋书明快些,知道刘将军的人在城内抓人后,他把齐家适合年纪的男子和宋老0二都藏了起来,躲过了第一次的所谓征兵。 一口气还没缓过来呢,几天后齐家却因为财富过人而被人举报了,刘将军亲自带队包围了齐府,宋老0二这回没再躲过,被真正强征了兵,至今是否还活着,不知。 “齐员外,是不是……”田桑兰指了指隔壁。 跟他们一起来的还有两个陌生人,一老汉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 此刻田桑兰以为在隔壁的爷孙俩,其实这时已经在祈老太爷的家里。 “老朽的女婿在府衙做事……” 一身脏污脸上都已经看不出原本肤色的齐洪涛一脸平静到麻木的缓缓讲着,只是搂着怀中已经睡得香甜的小孙子的手是紧得不能再紧,似乎怕一松孙子就会不见一样。 这是他还在世的唯一的亲人了。 齐员外所说的女婿周师爷和他们家其实已经算不上亲戚了,他女儿在嫁人后的第二年就因难产而去逝,一尸两命,什么都没有留下。 周师爷因得到消息也晚,应该说是整个迦南城的官员都是在刘将军带兵入城后才知道宣王已与朝廷开战的事情。 府衙被刘将军的人控制着,他自己都出不去,就更别提送消息什么了。 好不容易刘将军放人,可他派人去通知齐府时齐府已经遭了难,齐员外爷孙俩和宋明书一家都在城里四处躲着。 他找了好几天才找着人,将自己所知的事能说的隐晦的告知了齐洪涛后,匆匆半夜悄悄开了城门放了齐洪涛他们出城。 那时面向朝廷的城门是由刘将军的人负责,朝着封地内的城门还是由迦南城的衙役负责,他能帮的也仅这么多了。 “那个刘将军,是宣王的舅舅,当今贵妃娘娘的嫡亲弟弟,听说贵妃娘娘也已经在宣王所在的卫城。” 祈老太爷沉着脸问:“你们为何要出逃,就算是宣王造反朝廷派兵镇压,朝廷对自己的百姓我想应该不会赶尽杀绝。” 麒麟国已经两千多年的历史,强大至今不是没发生过内忧外患的事,可朝廷从来没将百姓不当人看过。 齐洪涛还是那麻木的样儿,只是抬了下眼帘瞅了他一眼又重新盯着地面。 “朝廷的军队是不会,可刘将军会,刘将军是退一步屠一步,你们以为为什么朝廷的军队都打到迦南城城外了,我们城内的人竟然还什么都不知道?” 不用人回答,也不在意周围人变得难看的脸色,齐洪涛继续着:“刘将军到一个地方就先封城封镇,周围的村子先抢光杀光,他要守不住了要撤退,是先屠城后再走。” 麒麟国很大,盈州只不过是麒麟国版图中的一个小小角,可盈州也有三城三十六县九十三镇,外加足足一百七十个村。 迦南城与尹州所属的越城相临,但迦南城与越城之间可还相隔着好几个镇呢,要么刘将军是直接去的迦南城,要么就是他在前面几个镇一直都没守住。 可无论哪种,为何从来没有消息出来? 除非…… 祈老太爷与祈老头对视了眼,两人不约而同道:“整个盈州都已经被封锁。” 只有这个原因,才会朝廷那边都没消息进来。 不是没有,而是进不来。 想到宋书明夫妻的惨样,再看看眼前这位曾经的迦南城首富现今的绝望与悲凉,祈老头与祈老太爷都更倾向于相信他们。 再说了,无论是齐员外还是宋书明,他们都没有必要费这么大的劲把自己整得这副惨样的来骗他们。 何况这种玩笑哪是随便开的,如果是假的,那可是污蔑王爷与朝廷重臣的大罪。 祈老太爷一个猛子站起来,起得太快眼睛发黑,差点没摔倒,还是祈老头反应快的扶了一把。 “老太爷小心。” 祈老太爷紧拽住祈老头的手臂,双眼通红的自以为是吼其实已经哑得只吐出气音,“快,通知全村,逃。” 第19话、突来灾祸 “咣咣咣”的锣声在寂静的夜里不断响起,被亲爹临时征用的祈康富沿着村子各巷一路跑一路敲。 祈家村的后山密林丛丛,时常会有野猪下山来骚扰,村民们都已养成了听到锣声就紧急集合共同对抗野猪的习惯。 因此,锣声所过之处,没会儿两旁屋内燃起了火光,然后家中的汉子不是随手操起棍子就是锄头镰刀,甚至还有光着膀子举着门栓就冲出来的。 “哪,哪,野猪在哪?” 很有默契的,出门后全往后山方向冲。 从这点看,祈家村是个比较有血性的地方,对于危险,他们不是先退缩而是往上冲。 半个时后,祈家村祠堂内。 “什么?打战?” 一汉子听了祈老太爷的话后那叫一个不相信,“老太爷,您老人家是不是发梦了?” 杵着门栓脑袋靠在门栓上,眼睛要闭不睁的。还以为是野猪下山明天能有顿肉吃呢,白高兴一场,困死他了都。 “我老头子会拿这种事开玩笑?信与不信随你们,宝儿她爷已经在收拾东西了,我们家也在收拾,很快我们就走。” 这话可把不少困顿中的汉子给惊醒了过来。 “老太爷,是真的啊,真打战了?” “您和禄大爷一家都走,去哪啊?咱们地里的种都才刚下呢。” “就是,要真迦南城那边打战了,咱们这儿离这么近怎么会一点风声没有?” 这事的确不容易让人相信,实在是太过诡异,诡异到跟编的故事一样。 祈老太爷看他们这样心里又恼又急,他是信了祈悦夫妻俩和齐员外的,不是纯信了外人的一张嘴,是祈文华的一位先生在一月前生辰,祈文方想去越州拜防祝寿,亲眼所见了一些事。 盈州位于麒麟国南北方向,呈葫芦形橫位,四周全是丛林密布,只有迦南城所在的葫芦口和卫城所在的葫芦尾才能通往外面。 传闻中几千年没人踏足的密林,那里面是什么都有,连地上爬的蚂蚁都能吃人,是整个盈州的天然屏障,也是盈州穷的原因。 交通不便,有点什么想往外卖,光是出去就得走几十上百天,他们迦南城还算是运气好的,就在葫芦口位置,祈家村要出盈州都还得半拉月时间呢。 出了迦南城后要出盈州还要经过两个镇好几个村,最后一个镇叫公信镇,当时祈文方就是在公信镇外止的步。 那时公信镇已经被封锁,不可再进入。只是站在镇外就能闻到从镇内飘出的那漫天的血腥味,至今祈文方想起都依旧不寒而栗。 当时祈文方没往正规军上面想,回来和祈老太爷说了后祈老太爷也没往正规军上面想,他们都以为公信镇是被土匪给祸害了。 甚至回头的路上,祈文方看到一小队骑兵他还为公信镇高兴,可算是有人为他们报仇了。 如果没有祈悦他们跑回来这一出,这事也就他们爷孙俩知道,可能偶尔也会私底下的感慨一下,但也仅此,毕竟远离他们,又和他们没多大关系是不? 现在这两厢一结0合,可不就事关已了,战前先屠民抢财抢粮,这,,,这。。。 他们祈家村离着迦南城这么近,不跑还有活路吗? 跑! 必须必的跑。 老太爷已经没空管那群还在叽叽喳喳的人了,平时柱着的拐棍拎在手里,那小跑着的背影一点不像已经过百的老人。 这时人群中响起个婆娘的声音,“宝儿不是福娃娃,宝儿会保佑我们啊,干嘛要跑?” 别人还没说啥,婆娘的爷们就一耳光扇了过去,“福气是老天给了,打战是人自个要打,宝儿能管得住人他要不要打战? 个败家娘们,还不快回去收拾东西,别什么都要,只要值钱的,吃的,过冬的全带。” 这是个心里有成算的,一个地方两样天,迦南城快要入夏了,与迦南城相邻的通城是已经入夏,再过去的卫城却是已经开始冷。 卫城又被盈州人叫做寒城,一年里有一大半时间都是冬天。 他们既然要出逃,肯定是要逃出宣王封地的,那就要穿过通城和卫城。 哎哟嘛呀,这想想可真是要活不起了,就靠他们两条腿要穿过整个葫芦到葫芦尾去。 还有不少村民在纠结,毕竟这儿是他们的根,外面又没乱起来,也没正儿八经的消息传来,就凭几个人逃难一样的空口白话,说打战就打战啊? 咋就那么让人感觉假呢? 他们要是路上只是碰了土匪呢? “爹,我们走不?” “走,不走,我哪知道啊,老太爷一家要走,禄大伯一家也要走,这,这,我这也乱啊。” 对头,就是老太爷的态度和祈老头的坚决态度让他们为难,信与不信间,他们不信外人可却是很相信这两户人。 “哎,蔫巴你去哪?” 被叫蔫巴的是个二十几岁的汉子,当初跟着父母逃荒到祈家村时,他才不到三岁,他父母逃荒大亏了身子,在这里安了家后不到两年就相继没了。 不少老人看着蔫巴都是心有戚戚,应该是都想到了蔫巴父母刚来时的惨样,那是压根没个人样。 蔫巴手里紧握着把砍刀,头也没回喊道:“我跟安哥他们走。” 他是二十几年前来到这的外来户,村里的外姓人包括他家在内,都是世世代代中逃荒逃灾过来的,只是有的时间更长已经扎了根,比如田家,有的时间短,比如他家。 祈家村是同姓村,不定全是亲戚,但往上数着几代几十代的,搞不好就是一家人,所以他们不定团结,但很排外。 排外在村子里生活还不算什么,至少不伤及性命,可在逃难中,那就不一定了。 蔫巴这时无比庆幸他和康安是兄弟,两人经常一起结伴上山打猎,有的那是过命的交情,跟着康安哥一家走,他不用怕会有背后被捅一刀的事发生。 祖祠里气氛很是压抑,走,不对,不走,似乎也不对。 寂静不,不知谁小声的嘀咕了句:“咱们东西也收,大不了再放回去,不就是费点劲的事。” 他们本来就是什么都缺,唯不缺就是一把力气的人。 第20话、准备逃离 祈老头抱着祈宝儿各屋的窜,各屋媳妇在屋内边打包边指挥孩子们,田桑兰带着几个儿子在地窖里装粮食,这才是最重要的。 “宝儿,把这一屋的东西都收喽了。” 家里几个孩子共用的书房里,祈老头先把祈宝儿放书桌上,又转头去把书架上的书一堆堆抱过来放在她面前。 没睡醒的祈宝儿还迷糊着,习惯的手一碰消失手一碰消失,打着哈欠问:“爷,真要打战了?” “哎哟爷的乖乖哟,现在已经不是要不要打的问题,是已经打起来了。 你姑奶一家都已经遭了大难了,你大姑舅和你大姑表哥大姑表嫂他们都已经出事了,你小姑爷也受了重伤,后背肉都被削了一大块,现在还烧迷糊着。 宝儿啊,咱们必须走,不走可活不起。这一路你要记得哈,一定要跟在爷身边,哪都不要乱跑。” 祈老头都想好了,后面一路他谁都不盯就盯住宝儿乖乖一个,别人要走丢就走丢喽,要是宝儿乖乖一个错眼不见了,他还活不活了? 祈宝儿微清醒了些,死亡什么的听在她耳里可一点不吓人,起不到惊醒她的作用,就是坐桌上屁屁不舒服。 不坐了,爬起来站桌上用脚去碰祈老头搬过来的东西,宝儿对空间最不满的就是这点,要想放进去点啥,非得她碰到才可以。 “爷,那咱们往哪逃?”她只知道她所在的国家叫麒麟国,她生活的地方叫祈家村,连镇上都没去过。 想想觉得好可怜的说,她才刚来这没几天,都还没适应过来呢。 “往北走,也只能往北走。” 祈老头心也乱着,这辈子就碰没到过战乱这事儿。 好在宝儿乖乖这几天和他勾通完全没问题,也是有种心里,就觉得祈宝儿还有另外个爹那么牛ac,他面对着祈宝儿会感觉心里没那么慌。 “往南的迦南城已经不安全了,从那走就是送死,我们只能往北走,从卫城那儿看能不能逃出去。” 顿了下他又继续说:“要是卫城也不让咱走,实在不行咱就不往官道走,绕路翻山出去,怎么的也要拼一把。” 万幸的是他们一家基本都在家,老三家就在镇上也已经让大郞去通知了,镇上离他们村近,很快就能回来。 祈老头正想着祈安福,外面就传来了祈安福的声音。 祈老头抱着祈宝儿出去,看到不只是祈安福和大郞回来,他的岳父岳母也来了,门外还停着五辆牛车一辆马车,车上这会是满满当当的用布包得高高的,看来是家当全都给搬来了。 “你们这是?” 这么快,也是提前得到消息了? 钱老头小跑着过来拽住祈老头的手,“亲家,咱这是活不起了,快收拾东西逃,我和县丞说得来话,以前帮过他一次人家这回还人情。 县丞一家都已经逃了,逃前给我留了封信,让我快走,他会在明儿一早就让人贴出布告,到时镇上准乱,咱们再走可就不好走了。” 这是还好祈老头提前得到了消息,要不就他这颠三倒四的急语,都听不明白他说的是啥。 “快打到镇上啦?” “没,亲家,县丞信里说还在迦南城,他是得了信知道刘将军会屠杀自己人,所以通知老百姓先逃。” 这县丞还算是个有良心的。 讲句不好听的,他们宣王封地里的三城百姓,现今可以说已经是瓮中捉鳖,迦南城出不去,卫城那谁也不知道是不是已经也封锁,他们这葫芦里的几百万人可全是刀已架在脖子上。 县丞是宣王封地的官,如果屠民的命令是宣王所下,他通知老百姓这行为能不惹怒宣王? 宣王第一个就会拿他开刀,他想活命,就只能也变成一个普通难民。 这是真正为了民连官都不要了。 祈老头佩服。 不过现在也没功夫想这些了,赶紧的安排着钱父钱母俩先进屋歇歇脚,他抱着祈宝儿拉着祈康福又去了老太爷家。 这回是准信了,明天就会通知出来,他们这些提前得了消息的,可没多少时间准备。 迦南城那的刘将军要知道消息会不会派兵过来先屠他们佩丰镇,甚至是整个仙台县,来以保宣王的封地暂时不乱? 二是逃难的人多了那可是什么事都会发生,祈老头没经历过逃难,但听说过不少,什么没吃没喝时易子面食,什么女人孩子全是食物等等,想想就心肺一起乱跳。 祈老头也不知自己都想了啥,反正什么思绪过脑就想什么,然后把自己先吓得不要不要的。 老太爷家也是一团乱,全家出动,哪哪都是叫声吼声尖叫声,还有非要去娘家通知被爷们打了的哭声。 老太爷一听祈老头和祈安福的话拎着拐棍又去拿锣,祈老头先一把的拽住他,“老太爷,我们家最迟两个时后就走,你老是一起还是……” 老太爷有些懵了,还有些失望,“你不和村里人一起走?” “老太爷,咱们没多少时间,咱们这离着迦南城牛车都只要五六天就能到,刘将军那些人可是有战马呢,一半时间都不要。 谁知道现在迦南城里是个什么境况,我小妹他们在路上已经耽搁了五六天时间。 你想想,朝廷的兵那能差喽,听我小妹和我亲家从县丞那得来的消息,刘将军一发现守不住他就会往后撤,你说这谁知道他是不是已经撤了,是不是已经快到咱们这了?” 消息闭塞,他是真赌不起。 祈老头又指了指远处一个非要回娘家通知,正在和爷们撕巴的婆娘。 “要通知娘家,有亲朋要叫上,七亲八戚的全要顾到,老太爷,我不是说这不对,可咱们是真没太多时间可以耗,随便折腾一下天就亮了,天一亮本来镇上也会贴出布告。” “那你意思是不管别人了?”没想到你祈文禄是这种人,看错你了。 “老太爷你把我当什么人呢,我意思是,要一起走,就谁都别叨叨,最迟一两时后就要出发,咱占这个提前知道的优势先走。” “那其它村的人就不管了吗?”都粘着亲带着顾呢。 我他嘛。 第21话、逃离前准备 “管,但不能全管,人太多心又不齐,会乱,整不好自己先害了自己。” 这理活了百来年的老太爷又怎么会不明白,正是明白他这才也纠结着。 不管心里不安,可管了他又怕他一个决定反而会害了族人。 周围几个村,祈家村虽也穷可却是富有的一个村,存粮是绝对要比其它村多的。 要通知的都一起走,到时其它村的人粮吃完了挨饿,他们村是给粮还是不给粮? 给,不对,不给,也不对。 且人饿到了极致那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合起伙来抢他们村呢? “文禄,那你说怎么办?” “康福岳父带了匹马来,康福会骑马,我让康福骑马到周围几个村去通知,明天天一亮他再追上0我们。” 祈老太爷一想,这成。 他转头交待康福,“你别在他们村里叫唤,去找村里的里正,告诉里正就行,至于里正知道后会怎么办那咱们就管不着了。 天黑,你小子骑马注意些,记住明天/天一亮就来追咱们,我们牛车不多还拉着东西,大部分人只能靠脚,走不快。” “老太爷放心,我这就去,爹,我走了。”祈安福转身就跑,一眨眼就没了影。 祈老太爷也不耽搁了,这回是连拐棍都不要了,举着锣咣咣咣的敲了起来。 “各家各户,要一起走的赶快准备,我们最多等你们两个时时间,镇上县丞已经走了,明天布告也会贴会出来。 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布告一出所有人都会举家出逃,到时我们要是和他们挤一路,会发生个什么事你们自己用脑子去想。 大家都不用再操心岳家和娘家了,宝儿一家仗义,已经让康福骑马去周围的村子通知,运气好的在路上你们就能碰到亲人。” 有一婆娘听到这话还纳闷,“大家一起走不也挺好,人多不是更安全?” 她男人抬起脚就想踹,“人多你不怕抢?你是力气大能一打十。 这回安心了吧,还挠我,我就说族里不会不管岳母他们,就咱这半夜的靠两条腿跑,吃洗都赶不上热呼的,康福哥骑马去,绕一圈天不亮就能回来。” 什么叫逃难,逃难是和挨饿连在一起的。 他也是服了,就那样的娘家/媳妇还掂着,要真一起走他还头大呢。 回家的路上,祈宝儿一双小胖手紧紧搂着祈老头的脖子,这会儿她终于是彻底清醒了,冷的。 “爷,你是准备就咱们自己一家走。” 别人看不出来,她可看出了爷有那么瞬间是真打算丢下村里人就自己一家逃的。 祈宝儿不赞同逃难时人太多,暴乱什么的很容易引起,不团结内部事儿又多。 但她也不赞同独行这种,何况他们家五岁之下的小孩就好几个。 她倒是能保护着点,可凭什么? 自家牛只有一只,加三叔带回来的六只,姑奶带回来两只,瞅着数量不少,可他们几家合起来的东西也多呀,跑路时肯定人还是只能靠双腿,搞不好还得背东西。 唉,愁人。 “傻乖乖,爷现在教你一个道理,逃难时宁跟富人尾,不做穷人头。 消息哪是那么好封锁的,就像咱们镇上还有良知的县丞一样,盈州所有的官员不是全都会至百姓的性命于不顾。 还有各地方的富商,哪个没和上面有点关系? 咱们都得到了消息,你说县里镇里的那些有钱有势的人会没得到消息? 他们肯定也会赶时间往北逃,咱们快点,就跟在这些人的后面,远点跟着,这些人可不会只自己家逃,身边必然会带着护卫,就是有土匪看他们是大户,有护卫挡着,抢他们也需要时间,咱们有时间逃。” 这种时候,已经大义不起来,祈老头只能为自己的小家多想想。 祈宝儿更不会将别人的人命当回事,甚是赞同的竖起大拇指。 “爷好聪明。大户人家有吃有喝也不会抢咱,顶多就是看咱不顺眼的远着,再说咱们家人口也不少,爹壮实,二叔也不赖,三叔还会点身手,四叔。。。呃,,他们多少也会顾忌着不会来找咱麻烦。” 祈四叔:我谢谢你哦。 “是这个理,不过光是咱们一家还不够,咱们现在多了小风和小雨,你小姑爷又受伤了,这路上需要照顾的人太多。 所以爷去找了老太爷,老太爷这人活得久也活得明白,你看吧,他们家今晚肯定得散,你老太爷肯定到时会带人上来和我们家一起走。 还有和你爹经常一起打猎的蔫巴一家,他家娃才一岁多点,自己走和村里人走都不对,就冲和你爹的交情,他一家肯定会来和咱们一起走。 蔫巴打猎是好手,他媳妇下地也不孬,两人在路上要遇着事儿了,都会是助力。” 村里乱遭遭的,各家各户都在家收拾家当,倒是路上一个人影没有,方便了祈老头和祈宝儿说话。 当然,两人都是尽量小声。 “就咱们三家啊?爷,要是村里人都要和咱们一起走呢?毕竟咱们现在牛车多,咱们村会打猎的只有爹和蔫巴叔。” 武力值高,感觉跟着有安全感的,可就他们家了现在,别忘了,他们还刚刚自做孽的捏造出一个高人师傅。 “这个不确定,现在咱们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宝儿乖乖啊,要委屈你了,这一路可不仅是不太平,你还得过苦日子,鸡蛋羹都不能天天有得吃了。” 整不好还得啃树皮。 “爷已经让你奶把家里所有的鸡蛋全煮了,回家后你就收起来,路上饿了自己拿出来吃。 不过你要小心着拿,别让人看见了,要不他们会抢你。 还有糕点和糖那些,你奶已经去给单独收起来,回家后你也全收喽,爷知道你不爱吃那些,现在咱先委屈委屈,路上都不知道能不能买到其它的,你收着,实在买不到时也能解解馋。” 哎哟,他怎么就这么的不放心乖乖呢。 “好。” 祈宝儿心里又开始怪怪的,酸麻酸麻的,很不舒服,眼睛还有点酸。 “乖乖真乖。” 回到家没多久,祈宝儿正刚把田老太准备的几大布包东西收进空间,祈老头抱着个他自己俩巴掌大的盒子神神秘秘的进了屋。 第22话、让你心软 “来,这个收好。” 这是祈老头头一次在祈宝儿面前严肃脸,用这么谨慎的语气说话。 祈宝儿接过箱子好奇的打开,到底什么东西值得小老头这么的重视。 哇~ “爷你好富。” 箱子里的东西不多,但对他们这个家来说,很贵。 两块祈宝儿手掌大的金饼,上面印着汇丰通宝四个字,还有一根银簪,一对带着铃铛的银镯子,一对银耳环,还有两个十两的银定子。 箱底还有张纸。 祈宝儿拿出来一看,哇塞,京城外百亩地的庄子一座。 祈宝儿这回抬头看着祈老头的眼神那叫一个亮晶晶,“爷,是不是咱们家祖上以前是大官?” 京城外的庄子都有。 京城周边的家业哪是那么容易置办的,她不记得是在哪本书上有看到过,说是围京城周边的农田,都是京中有钱又有势的人才有资格拥有。 祈老头无语的给了祈宝儿一个白眼,“别瞎想,咱家祖祖辈辈都是农民,没出过啥官,爷看过无数次族谱,咱家至今最出息的一个,就是你四叔。” 还大官,想啥美事。 “那这些?” “这老远以前的事了,那时爷爷还年轻呢,出去给隔壁镇一个姓叶的员外家打零工,叶员外的夫人是京城人,好像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庶女,这些东西除了这几样,,,” 祈老头将银簪子和银镯子还有对银耳环拿出来,“这根簪子是你奶怀你爹时你太奶奶给你奶的,是你太奶奶陪嫁唯一值钱的东西。这对镯子你应该记得,是你满月时爷爷给你找银楼的人专门打成这样式的,这对耳环是你爹孝敬你奶的。” 说来,他都没送过自己媳妇东西呢,想想真是不应该,等以后安定了,他一定要去给媳妇弄个银镯子戴戴。 “这金饼和二十两银子,还有这地契,都是当年叶夫人临死前交托给我的。” 叶员外不是个东西,娶了京城来的姑娘还不好好对待,小妾是一个又一个,还宠妾灭妻的任小妾们欺负已经怀孕的正妻。 那天祈老头帮着送菜进府,亲眼看到一个丫环把已经挺着大肚子的叶夫人推进了湖里。 祈老头把叶夫人救上来时,湖边周围是一个人都没有,他的良心做不来把人救上岸就不管的放任人死活不管的事,冒死把叶夫人抱回了院子。 可能是运气,也可能是府上根本没人管叶夫人死活,叶夫人住的院子很偏,他一路上也没碰到什么人。 叶夫人那时已经晕了,把人送回屋后他本来想走,他只是个短工,在主家的院子里乱跑像个什么话,何况还抱了主家夫人,现在还进了主家夫人的院子,那可是会被乱棍打死的。 谁知这时叶夫人醒了过来,哭了一会儿后就从床底下拿了个荷包出来,说是感谢他,金饼和银子都是谢礼,就荷包里有张地契,麻烦他若是有生之年有去京城的话,帮交给京城齐府里的文姨娘。 还特意说不用他特意去京城,她就是不想地契落到叶家人手里,没有地契叶家人就不敢进京占那个庄子,可同样没有地契齐家却是有办法重新补办。 当时的叶夫人看着情况不大好,说话也是左一句右一句,他总结了下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祈老头本来是不想答应的,但那时有个丫头回来了,叶夫人推他赶紧走,他心里也怕啊,糊里糊涂的抱着荷包就跑出了叶府。 第二天一早,他就听到叶夫人于昨天夜里去逝的消息。 好家伙,还不跑。 当年是不能也做不到进京去帮叶夫人完成遗愿,但这事祈老头心里一直记着,家里再穷他也从来没想过动金饼和银子,哪怕当年叶夫人说是谢礼。 现在要逃难,有可能真要往京里走,他可不得东西带着。 “爷,我知道了。”祈宝儿关上盒子锁好收起来。 祈宝儿不觉得小老头当年没进京有哪不对,时代问题这没办法,听说从盈州到京城骑马都得小半年【三个月】,那时还在打短工的小老头有啥? 牛车都莫得,靠两条腿他得把自己走死。 家不要啦,家里还有一寡母呢,不管啦? 又不是欠叶夫人的,救了人还被硬推个遗愿过来,金饼银定子没给你用喽,这已经是道义人了。 “爷,要走了吗?” 她听到院外车轮碾压地板的声音了,应该是哪家有牛的人已经准备好了过来集合。 祈老头收起思绪,开门探出头去,“原来是二牛你啊,都准备好了?” 祈二牛,就住祈老头家旁边只隔一户,和蔫巴一样也是个无父无母媳妇是买来的,不过他孩子多,媳妇第一胎给他生了一对双胞胎,现在媳妇肚子里还揣着一个。 祈二牛憨笑的挠了挠头,“禄大伯,我想跟你们一起走,就是,就是我媳妇……” 这是个实诚人,怕媳妇大肚子拖累人,更怕因为媳妇大肚子别人不让他们家跟,什么都写在了脸上。 他媳妇也是站在一旁一脸祈求,旁边跟着的两个五岁壮娃娃眼巴巴的瞅着他。 呵呵,当他是救世主? 三个一点忙帮不上还需要照顾的,这不拖累嘛,他闲着了才会答应。 “行,不过上了路你自己要顾着家里人,我们赶,路上可不等人。” “哎,谢谢大伯,谢谢大伯。” 祈二牛立刻感激的红着眼给祈老头跪下,他身后的一大俩小也同样的噗咚一声就给跪下。 祈老头门上关就一脸懊恼的捶自己胸口,“让你心软,让你心软。” 抬头,撞上了祈宝儿似笑非笑的小脸。 “爷,您可真是大好人。” 这一家和蔫巴一家是真没法比,蔫巴一家是助力,这一家就一个男人顶点用。 可他不要顾自己家人吗,孕妇啊,她刚才窗户那瞅了眼,那肚子已经老大得估计一两个月就得生。 小老头刚才和她说过,他们这样拖家带口基本等于全靠双腿的,在一路顺利的情况下,出卫城都得要半年左右时间。 这不娃得生在半道,还不提卫州冷孩子容易生病这些。 要在半路碰到屠民的兵呢,要是那时正好生孩子呢? 哎哟我去。 第23话、启程上路 祈老头自己想一想也是头皮发麻,恨不得扇自己几耳光。 “宝儿乖乖,现在咋办?”这答应了不能说转个身又把人赶走吧? 何况二牛那一家子,要是他们家不要,可真就没人会要了,四条,加肚子里一条,可是五条人命呢。 这回轮到祈宝儿翻了个白眼,从和她身高差不多的炕上跳下,哒哒哒的就跑出了屋。 “收着就收着了,我去奶那看看。” 还怎么办? 她只是希望小老头后面路上可别再烂好心。 “奶,爹,你们都收好没?”祈宝儿趴在地窖口朝里探头。 她爹不在里面,粮和菜那些都已经被装进麻包绑好,母子三人正准备往外抬,二叔蹲着,奶和四叔全力抬着麻包往二叔背上放。 “哎,马上就出来,宝儿你先让开,让你二叔好出去,你爹说有东西藏在山里,他去拿了。” “哦。”祈宝儿躲开了些。 他们家真是运气不错,至少要路上若是顺利,饿应该是近期不会挨饿。 年年收成后他们家都会把粮卖出去大半,尤其良田出产的麦更是全卖,换别的粗粮回来,换也不多换,够个把月就好。 去年虽然也卖了不少,但没像往年一样卖那么多,光是留的粮省着些就足够家里半年。 精细粮是一斤没卖,这个是为了祈宝儿,这娃嘴叨胃精贵,从能吃辅食起那都是粗食入不了口,如果硬给她吃了进了胃,她还会发个烧给你看。 不过老祈家能称得上精细粮的,也就只两袋良田出来的麦子磨成了面粉,田老太和祈安泰一人一袋背着出来,然后田老太让祈安泰把米放下回地窖再去背,等人一走,她和祈宝儿眨着眼示意她赶紧收起来。 祈宝儿也冲她眨眨眼,一碰,消失。 祈康泰又背了一代玉米粒出来时看着刚才放面粉的地面空空如也还奇怪呢,二哥还没回来,娘也回地窖了,面呢? 不能是宝儿背出去的吧? 祈宝儿仰着头萌哒哒看他,“我师傅刚才来过了,说路上会保护我们,面粉师傅也藏起来了。不过师傅不能带太多东西,只能帮拿两袋面粉。” 嘿,真有师傅啊! 不过宝儿这位师傅也太现实了些吧,就帮拿最精贵独属于宝儿的面粉,果然只是宝儿一个人的师傅。 祈康泰瘪了瘪嘴走了,他觉得有点受伤,他咋就没个高人看中他要认他为徒弟呢? 别说呀,就宝儿这背后有个高人师傅,说句不吉利的话,路上要有个什么事,宝儿师傅肯定会救宝儿。 但他们这些人可就未必喽。 收拾家当和宝儿没有太大关系,哪都不要她。 她溜哒着溜哒着又晃到了厨房,娘和几个婶婶正在厨房忙碌着,贴饼的贴饼,蒸馍的蒸馍,都在准备路上方便的吃食。 这一家人是真疼她,一口大锅正在煮鸡蛋,旁边地上大木盆子已经煮好的就已经两大盆,另一边三婶还在洗鸡蛋,这加起来足有四五百个了。 奶和娘匆忙去换的,爷说要她收着路上慢慢吃,叔婶们都知道是为她准备的,不管心里怎么想,至少一个个面上都没二话。 “宝儿怎么来了,快回屋去,这里面太热了,还挤。”叶三妮挥手赶人,老祈家厨房原是不小,可现在仨妯娌挤在里面,还有一堆已经做好和没做好的吃食摆着,她们自个转身都困难着。 “哦。”祈宝儿果断撤,的确是热,四个灶全在烧,脑袋探进去感觉头发都翘了起来。 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家里人跑来跑去的,连刚来的钱父钱母和姑奶奶她们都在帮忙收拾,显得她特别的闲,也特别无用的感觉。 转过头,看到连两个姑表哥都在一人一把锄头的往外拖,显得她更没用了。 祈宝儿果断选择,回屋躺着。 她不碍事就是帮了最大的忙,要不她也去拖个锄头试试,信不信全家都放下手里的事来训她? 祈宝儿是个心大的,更准确的说她是个没心的人,外面的人包括家人的紧张与忧心还有恐惧,对她是一点影响没有,更是不会防碍到她困觉。 迷迷糊糊中感觉床在摇晃,睁开眼睛一看,密密麻麻的全是举着火把的人,此刻,她正被亲爹祈康安抱在怀里。 祈康安感觉到她动了,赶紧压了下裹着她的小被子防止风跑进去。 “宝儿醒了?别怕啊,咱们已经出村有会儿了,没事,你就趴爹身上睡。” 祈宝儿看看后面,又转头看看前方。 夜半三更,虽然大家隔几个人就举有火把,但还是看不大清具体的人数,只能看到前方的火把不多,后面的火把望不到头。 “爹,是咱们家在开路?” “不是,是你大有叔家,咱们家排在第五。” “全村都一起走?” “没有,不过也大部分了,留下的有的是不相信宣王真会屠民,有的是要等亲人一起走,咱们这有一百来户,大约有一千人。”基本都是族人,还是族里的大户。 “这么多?” “咱们这不算多的,明天镇里通告出来后那才叫多呢,全镇有近两万人,周围村子全加起来也有近两万人,全都同一天逃,你想想那人数。” “都同一条路吗?” “这一段往北只有这一条路,过了三合镇后才有好几条路,不过宽敞的官道就一条,到时还要商量下往哪走更安全。” 他们现在可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每走一步都要小心又小心。 不说过三合镇,就是进三合镇都是风险,谁知三合镇是不是也收到了消息,镇内有没有乱? 他们这近千人还全拖着家当,一看就是举家搬迁,人三合镇让不让进啊? 不让进就得拐道,可拐道就得进山。 唉,愁人。 “爷奶和娘他们呢?” 她看到二叔他们了,二叔一家都在爹后面,她转过去看他们,二叔和二婶对着她笑,二叔怀里的七哥还对她扮鬼脸,真是小屁孩子不知愁滋味。 三叔估计是还没回来,三婶也不知道在哪,四叔和三郞在板车的对面,还有钱父也在,钱母不知道在哪。 第24话、又来噩耗 “你爷在前面大有叔家的牛车上坐着,奶和你0娘他们几个在马车里休息,你爷和老太爷商量好了,咱们路上尽量不停,轮流上车休息,不要和后面大量的难民挤在一起走。” 难怪其它几个郞也都不见了。 队伍很长,但基本没什么人说话,整体气氛那叫一个压抑。 “宝儿乖,接着睡,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再睡?” 祈宝儿摇了摇头又扒到祈康安肩上,秒睡。 李琴很心疼祈宝儿,看了眼前面的马车瘪了瘪嘴对祈康富不满道:“要不是车被占了,宝儿就能在马车里睡觉。” “二牛家也不容易,怀着孕呢,这半夜的走路要是摔了搞不好就是两条人命。” 还能咋办,爹都答应让人跟着了,总不能不管吧? “我意思是她不懂事,她自家也有牛车,这坐自家牛车不是一样可以,这天也不会着凉,披个被子就成了,娘客气下叫她上车她就上去了,咱宝儿还睡着呢。” 他们千宝万宝着的乖乖,竟然要亲爹抱着一路吹风,亲家能遮风挡雨的马车反倒要让给外人来坐,这都什么理。 祈康富其实也有些不满,只他一大男人不好碎嘴,再说了,人都坐上去了,总不能把人再拉下来吧? 安抚的拍了拍媳妇的手,祈康富转头问祈康安,“哥累不,累了我来抱。” 别看宝儿只四岁,死沉死沉的,哥这一路抱了两个来时时间了,估计手都已经酸到麻木。 祈康安的确手已经酸了,但宝儿刚睡着,他怕换个人又把宝儿吵醒了,于是摇了摇头,“不用,我还能再抱会儿。” 等宝儿再睡熟些再换。 祈康富一想也成,又转头小声和媳妇说话。 半夜赶路是又累又困,说说话能提下神。 等祈宝儿再次醒来时,是在祈老头怀里,天已经蒙蒙亮了,队伍也停了下来休息,毕竟人可以轮流休息,可牲口怎么轮流,总是要给牲口喘息的时间。 “宝儿乖乖醒了,爷给你洗脸哈。”没错,祈宝儿是被祈老头拿着凉洗脸布在脸上一阵抹的给闹醒的。 “咱们猜对了乖乖,有很多大户都提前得到了消息,刚就碰到一户,你爹已经去和人打听去了。” 他们家也是逗,外交最厉害的人不是学识最高的祈康泰,而是宝儿的亲爹,全家最不爱读书的祈康安。 只是停下给牲口休息会儿,大家也都是抢一分是一分的多休息,并没有人开锅造饭,老祈家就更是,他们干粮备的多。 祈宝儿的早饭是俩饭团子加一个煮鸡蛋,祈宝儿的胃精贵,入口的东西不只要好还得热呼,所以田桑兰特意带了个小炉子就是在路上像现在这般情况可以给宝儿温饭。 吃了两个温呼呼的饭团,小胖手正在掰鸡蛋壳呢,祈康安回来了。 “爹,事情不太对。” 祈康安把祈老头拉到一旁的大树下,左右确定没人能听到他才继续说道: “比咱们知道的要更严重,而且不只是咱们知道,许多地方都知道了刘将军退一路会屠一路的事,三合镇那边早跑光了,咱们知道都已经是晚的。” “三合镇都跑了?” 祈宝儿也停了手看向亲爹。 “是,前面那家就是三合镇的人,他妻子的娘家在佩丰镇,他是昨天早上赶去佩丰镇接人,连夜又走的。 他说三合镇的县丞在几天前就举家逃了,消息是县丞一个小妾的娘家人给透露出去,然后一传十十传百的,现在三合镇上大户已经基本全跑了,老百姓倒是还有些还留在镇内,不过镇里没官府在管,已经是乱得不成样子,烧杀抢哪哪都有。” “嘶~”祈老头倒吸了口凉气,“那咱们进镇不就成了活把子。” 哪个地方会没有二流子这类人? 你说这和平时期有人管制着都有二流子,现在没人管了,特嘛的土匪都合法了是不? “还有件事啊爹。” 爹你先听完再急。 “还有?” 你就不能一次全讲完? “嗯哪爹,那人说通城已经缺雨缺水了两年,税却是一点没变的,宣王要给贵妃娘娘建个什么宫就建在通城和卫城交汇的地方,又增加了徭役。 咱们是离得卫城远暂时还没波及到,那人说通城去年就有人已经逃难去了。” 只是大家都不傻的全是往路多的卫城方向逃,位在葫芦口的迦南城所属的他们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老百姓都是关上门自己过自己的日子,尤其是在乡下,更是基本只一心侍弄好自己的地头,对于他们来说,不是官府特意的敲锣打鼓来通知,许多事他们都不会也不可能会知道。 祈老头踉跄了下,腿软。 “通城受灾,百姓已经有不少在逃。卫城寒冷,迦南城在屠民,这是没活路了啊。” 差点没摔好险老爹手快一把接住的祈宝儿:“……” 反手一巴掌怼在祈老头肩头,其实她是习惯往脸打去的,万幸紧急关头想起这人是她爷,这才转了道没来个大不孝。 刚她正在认真的和蛋壳做斗争,无奈手太胖不是太灵活,那蛋壳好像和她有仇一样就是没法剥成完整,她又有强迫症,不剥完整她全身都不舒服。 心里正不爽着,她爷突然松手了,吓她一跳,你说可气不可气? “不就是逃嘛,咱现在已经在逃了,逃灾是逃,逃战乱也是逃,一路没碰到啥事我们就顺利的逃,碰到了上去就是淦,一千号人呢,怕个锤子。” “噗~”祈康安实在没能忍住。 他真不是故意的,四岁的小奶娃,瞅瞅她这说的话,还怕个锤子,她能拿得起锤子不? 敢笑她,祈宝儿反手一巴掌拍在自家爹胸口,“我说不怕就不怕,你让他们来试试,我拍不死他丫的。” “爹错了爹错了,爹哪有不信咱家宝儿,宝儿可是隔空就能把人踹飞,土匪二流子算什么,咱宝儿一根手指就能把他们压扁喽。” “呃……,那个不是我踹的。”她是个诚实的人,不冒领功劳。 “啊?”不是你,家里真有鬼不成? 难倒真有所谓的高人师傅? 第25话、路上 祈宝儿直视着她爹的双眼很认真的点了点头,“他说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叫什么了,只记得一定要守护好咱们村。” 祈宝儿走时是睡着被抱走,还没问他愿不愿跟着,不过估计问也是白问,守护祈家村是老鬼的执念,鬼有执念才会留在世间,执念一消就得回归地府了,跟也跟不走。 “真是啊?”祈康安张着嘴蠢兮兮的老半天都没能回过神来。 祈宝儿嫌弃之,好在祈老头已经冷静了下来,又从祈康安的手里半她抱走。 同样嫌弃的看了眼大儿子后,抱着祈宝儿果断走人,假装自个儿不认识他。 祈老头把祈宝儿交给叶三妮后去找了老太爷,两人在路边嘀咕了会儿不知讨论出了什么结果,不过祈康安刚才打听到了消息,并没有通知全队的人。 半个时后前方的富人队伍开始启程,人家那比他们威风多了,虽然人数上只有几十号人,可十几辆看着普通却显眼能看出牢固的马车是双马拉车,马车的两旁四十几个护卫不只是全骑着马,还个个手里都带着刀。 这一看,人家肥是铁肥,可也没人敢抢啊。 他们这边呢,人是多,马就一匹,还没回来,牛车加起来十几辆,其它的就全是纯靠人力来推的板车。 所有人中在外面的除了钱父钱母穿得还算体面外,也就祈宝儿一身棉衣没有补丁,就是老太爷和祈老头身上都是有好几个补丁,还有不少人脚上穿着只是草鞋。 不能比,不能比。 富人队伍启程,老太爷一声令下他们队伍也跟着出发,追是肯定追不上人家,但感觉这样的队伍就在他们前面不远,心里有底些。 “三叔回来没?” 看到祈老头回来,坐在牛车顶粮包上的祈宝儿居高临下的左右看了看,没看到马,就问道。 一旁走路的钱兰花和钱母俩都朝祈宝儿投去感激眼神,小侄女/亲家孙女没白疼。 “还没呢,不过宝儿乖乖不用担心,你三叔那人打小就鬼精鬼精的,肯定能追上咱。” 祈老头担心吗,当然担心,怎么说也是亲儿子。 可现在他是老祈家的领头人,谁都能表现出来忧虑、绝望等等这些负面情绪,唯他不能。 又转头笑着对钱母和钱兰花说:“亲家母,老三家的,不用担心,康福是我儿子,他的本事我心里有数。” 有祈老头这态度,果然钱兰花母女俩安了心,不再一脸忧思,而是笑着和祈老头说话。 牛车顶的祈宝儿无语的翻了个大白眼,她爷真是越来越会忽悠老实人。 不过她也没拆穿,小胖手摘下了奶/硬要她戴的遮阳帽,家里本来有顶她爷亲手给她编的,忘带了,头上这顶是刚刚她二叔拽了路边的芦苇现编的。 手艺不如她爷,普普通通一点也不好看,还有些毛刺没处理干净,她挺嫌弃的。但奶又强硬的非要她戴。唉,算了,只当是孝顺了。 躺下,遮阳冒盖住小胖脸,困觉。 她这小身板就是有个好处,随便往哪塞一下都行。 祈康福一直到中午才追到,还带来了李琴六岁的侄子,还有祈大业的女儿女婿一家子。 “亲家说要跟村里一起走,我都到他们村口了,亲家母追上来跪着求我,说她觉得军娃子跟着我们活下去的机会更大,求我带他一起走。” 祈康福低着头一副做错事的样儿,都不敢看自家爹的脸。 这要说说李琴和她娘家的关系,李琴是李大秀才的长女,其母在她三岁时病逝,第二年李大秀才又续娶了现在的夫人。 后面这个是个面甜心苦的,表面功夫做得贼漂亮,全村就没一个不夸她后娘比亲娘还好,暗地里李琴却是从后娘进门后一顿饱饭没吃过。 李琴性子直做事不会拐弯,有什么不满也是直接表现出来,和那厉害的后娘一比,她就是脾气暴躁不好管教,后娘那样好还不知足的白眼狼。 李琴在李家那些年可是所有活都包,家里地里她都打理着齐齐整整的,可这些没用,等要相对象时,大家看的先是姑娘家的名声。 所以李琴一直到二十才嫁给祈康富,还是因为意外,李琴饿晕了被路过的祈康富所救,然后祈康富背着李琴送她回家,反而被李琴的后娘污他们俩有那什么情。 李康富觉得坏了人家姑娘的名声,没多久就上门提亲。 所以李琴有娘家还不如没娘家,除了每年祈康富过年会过去送个年礼,两边已经算是断了往来,李琴都已经有快十年没回过李家村。 这回逃难她也是想都没想过要回去通知什么,那家人,她全都恶心透了。 谁知道祈康福还给她带来个侄子来。 看着走在旁边时不时自以为偷偷瞄她,一脸怯怯的侄子,她都不知道该摆出个什么表情来。 “你,你爹是?”这是她哪个弟的娃? “我爹是李三旺。”小孩的声音也带着前路迷茫的恐惧。 哦,三旺,等等,谁? “你是三旺的儿子,是前面一个还是后面一个的?” 祈康富正好走过来,听到媳妇这不过脑的话差点没笑出声,别人都说他媳妇是缺心眼,他以前总觉得媳妇只是性子直了些,现在发现的确挺缺的。 这话太直有时挺伤人,尤其对方还是个小孩子,没看军娃子看着他姑都快哭了。 “军娃子,你姑没恶意,她是真不认识你怕给认错了。”祈康富过去将军娃子抱了起来,朝媳妇示意等下再说后,抱着军娃子走了。 爹要见军娃子。 祈康福又来到了叶三妮身边,“大嫂,叶家那边他们已经知道了,我叫亲家公一起走,亲家公不愿意,说他们和村里人一起走,说一家拖一家的你也拖不起,他们跟着走你弟媳妇也有娘家呢,娘家再连娘家的,到时成什么样? 他说他们知道你能好好的就好,让大郞,三郞和宝儿别忘记了他们,将来要有机会再见,希望他们还能记得外公外婆。” 第26话、重伤 叶三妮红着眼点了点头,这结果她已经想到了。 爹娘是总觉得欠了她良多,可爹娘更重两个弟弟,她俩弟媳又都是不清楚的,爹娘这是不愿拖累她也不想她难做。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没嫁人前她对弟妹真是掏心又掏肺,结果弟妹都长大了后,却没有一个对她感过恩,一个个都只觉得她的付出是理所应当。 他们兄弟姐妹间关系差了,爹娘夹在中间也难做。 罢了,就这样吧,各人有各人的命,她顾好自己的小家就好。 “娘,你怎么哭了?” 祈宝儿从牛车顶探头出来,带着刚睡醒的懵懂边揉搓着双眼边问:“你是不是走累了。” 抬头看了下太阳位置,现在应该已经过了正午了,他们这是走了一个早上? 叶三妮匆忙的擦了眼泪笑道:“娘还好,刚才和你奶轮着到车上休息了会儿,倒是你二婶走了一早上,把休息的机会都给了娘和你奶。” 他们家还是幸运的,自己家有一头牛,小姑带了两辆牛车来,三弟妹家带了一辆马车六辆牛车。 小姑父受了伤必须在车上休息外,所以特意马车空了出来,家里人都能轮着上去休息下。 不像村里得推着板车这种,家里男人多的还好些,要只一个男人的就得夫妻轮着来推。 叶三妮都不敢往后走,就怕看到到那些人心里又难受。 这时在逃难,谁也同情不起谁了,她只能来个眼不见。 “那二婶呢,我睡好了,我下来让二婶上来休息下。”祈宝儿翻过身小屁屁朝外一翘一翘的就要往下爬。 叶三妮怕她掉下来赶紧伸出手去接人,边笑道:“你就是下来也没用,这辆车上东西装得是最满的,塞个你还好,可坐不下你二婶。” 祈宝儿说重,也就三十来斤,只是胖乎乎的瞧着重,小小的一坨刚好卡在车顶两袋粮的中间,保证她不会睡着掉下来,也不占地方。 可李琴不同,李琴是老祈家女性中块头最大的一个,壮实壮实的,她要再爬牛车顶去,等于是牛车上又多加了两大袋粮,牛该拉不动了。 叶三妮将祈宝儿接进怀里抱着走,“别担心你二婶,你奶等下会和你二婶换着休息,让你二婶去马车里休息,那没太阳晒也能舒服些。” 都逃难了还讲什么男女大防,马车箱挺大,小姑爷躺一侧,另一边空出来一次可以挤五六个人休息,这不,他们就有了机会换着上车休息。 这天夜里,他们来到一条小河旁,祈老头和老太爷商量后决定,队伍就地休息一晚。 他们已经出村走了整整两天,到这里的一条路,官道的周围是都没村子的,可再过去后就会有。 他们前面的富人队伍已经早没了影子,好在可能是因为他们几乎不停脚走路的原因,后面暂时也没有难民,让他们能暂时安心的休息下。 不休息不行啊,推板车的那些人已经是全仅凭着不想被拉下,不想死的执念在硬撑着。 老太爷还组织了村里体力最好的十来个年轻汉子巡视整支队伍,就怕后面有人落下前面不知道。 祈康安和蔫巴还有二牛几人也是小队里的,他们和祈老头说,后面有好几户走得都已经翻了白眼,那脚磨得都已经没眼看,真是累到想哭都哭不出来。 祈老头心想,可别刘将军还没退过来,他们先自己把自己累死了,这不造孽嘛。 休息,休息休息。 走在最前面的几户都是有牛车的,在体力方面保存得要比后方剩余多,很快就先在路边搬来石头搭起了灶,走得后面的人到达时,路边已经饭香飘扬。 “咱家还有药吗?” 祈康安匆匆跑到叶三妮面前,问的不是媳妇,而是媳妇怀里正抱着碗米糊糊在喝的小娃娃。 祈宝儿从比她脸还大的碗里拔出自己的脸,“什么药?” 她家最重要的东西都在她这,现在连她爹娘都知道了。 这要怪她爷。 昨晚她在爹怀里睡着迷糊的时候,她爷突然跑过来问她要伤药,说老太爷家的文方爷爷受伤了,然后她很习惯的就凭空的变出灌伤药给了她爷。 当时差点没将她爹给吓得把她砸喽了,好在她爹似乎遗传了她爷自我补脑这技能,都不用她解释,就自个把自个给想通了。 周边都是一脸愁苦的人,他笑得跟个二傻子一样。 “伤药,你文方爷爷情况不大好,伤口又流血了。” 祈宝儿从衣兜兜中掏出瓶伤药给他,继续将头埋到大碗里咕嘟咕嘟。 她是一点没逃难的紧迫感,除了睡觉的地方不舒服外,她依旧是该吃吃该喝喝,偶尔还心情不错的坐牛车顶看看左右的风景。 “你文方爷爷,唉,这都什么事啊。”搞不好,这半路第一个没的,就是村里学识最好的人。 祈文方一得到消息就赶紧进镇去接孙子孙女去了,一直到今天下午他才自己赶着马车追了上来。 祈老太爷还没来得及高兴呢,就看到马车停下后祈文方笔挺挺的从车上倒了下来,一摸,深色衣服都被血给湿透了。 原来佩丰镇在他们出发的那晚已经乱了,消息不知从哪传了出去。县丞已跑,有将要来屠城的消息是满天飞。 祈文方儿媳妇也丢下了父母和儿女和她姘头跑了,跑的时候大门没关被一伙人冲了进去,祈文方的亲家为了保护外孙和外孙女被人活活打死,祈文方的孙女被人……后跳了井,孙子也被人打断了双腿。 祈文方到时那些人已经走了,好在隔壁就是大夫家,他儿子已经被大夫好心的救到家里。 那时已经顾不得悲伤,外面太乱,时不时就会传来打打杀杀的声音和惨叫声,祈文方匆匆把孙女的尸体从井里捞出和亲家埋在一起后,带着重伤的孙子赶快出镇。 还是那句话,太乱了。 一辆马车在街上跑动,这是多么显眼的目标。 祈文方是个读书人,不会功夫没有身手,他是真正的连鸡都不会杀那种文弱书生,只能一股做气的驾着马车往前冲,冲,冲。 第27话、哀 幸好他们村里有大夫也跟着一起来了,还有老祈家和蔫巴家因为祈康安和蔫巴经常上山的原因常备着伤药,两家都是心里有成算的人,这种重要的东西自然会带着。 “没事,他头上没乌云。”祈宝儿突然没头没尾来了一句。 叶三妮愣了好一会儿后才反应过来,“宝儿,你的意思,你文方爷爷不会有事。” “嗯,要死的人头顶是乌云,不是有句话叫乌云罩顶祸事临门嘛,文方爷爷头顶的云是灰的,这表示他只是重伤或是重病,但不会危及性命。” “那就好,那就好。”叶三妮双手合十朝天拜了拜。 不是说和老太爷家关系有多好,她其实是挺自私的一个人,都什么时候了,没那大爱。 昨晚爹拿走伤药她心疼得要命,就没忍住和安哥叨叨了一句,他们现在可是在逃难啊,伤药那是多重要的东西? 安哥跟她说,该舍就得舍,文方叔是举人老爷,有朝廷发的哪都得承认的举人文书,咱们这些人现在可全成了难民,以后要是真能离开宣王的封地,到时无论在哪想要入城,就离不开文方叔的举人文书,小叔子只是童生,文书还不顶用。 都是那该死的宣王,本来明年初就要去考秀才的小叔子愣是被他给耽误了。 “不过那边。” 祈宝儿指了一个方向,“有一个人快要不行了,最多一天。” 叶三妮顺着方向看去,那是队伍最后方所在的方向,都是推着板车又走得慢的。 叶三妮张了张嘴,终什么都没有说。 她记得爹说过的话,爹说世事虽无常但总有它自己的规律,宝儿只是来这世上走一遭,不是来救世的,宝儿没那个必要更没那个能力。再说,要是本就该死的人宝儿却救了,那不是给宝儿积德,是在害宝儿。 她没读过书,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不懂什么大道理,更不明白这些玄之又玄的事。 但家里男人个个都识字,个个都比她强,尤其是公爹,在她心里可是全家最睿智的人。 公爹的话,她听着准没错。 果然,第二天一早祈宝儿所指的方向传来了道悲戚的痛哭声,祈富贵的娘昨晚半夜没了,一早起来祈富贵一摸人都凉透透的了。 在这逃难途中,又有了祈文方的事为例,大家也知道后面难民已经越来越多朝他们这涌来,里面凶恶如暴徒的人还不少,自然不愿意多留下去。 于是大家伙帮忙的挖了个坑将老太太埋了,祈康安和蔫巴一起去削了个简易的墓碑,已经醒了的祈文方由儿子扶着给墓碑上写上碑文。 现在大家看,觉得老太太走得挺悲凉,连个像样的葬礼都没有不说,只一卷草席陪伴。 等一个月后大家再回头看,富贵娘真是老幸福了,死得可真体面。 才出发两天就没了一个人,再出发的队伍气氛是越发的低迷,大家都有种前路不知几何的迷茫与绝望。 走在媳妇和闺女旁边的祈康安情绪也多少受到了影响,富贵娘是自个一根麻绳把自个勒走的,富贵娘身体不好只能板车推着走,显然她是为了不拖累儿子。 祈康安不无庆幸的想,万幸爹娘的身体一直挺好,这样几乎没怎么能休息的走了两天精神头比他也差不到哪,要也像富贵娘一样给他来个不想拖累,,啊呸。 “宝儿在看什么?” 偶一抬头看到他家宝儿今天竟然不是在睡觉而是坐着看向队伍后方,萌萌的小胖脸上表情还很是凝重。 呃,祈宝儿自从发烧醒来后,就一向脸上没太多表情,祈康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此刻从祈宝儿的脸上看出了凝重来。 可能就是父女心连心的直觉,祈康安如是对自己说道。 祈宝儿听到爹的声音低头看向他,然后伸手求抱。 祈康安立刻乐和和的果断张开双手,祈宝儿很是相信她爹,直接从牛车顶跳了下来,被祈康安稳稳接住。 “爹,后面死了好多人。” 正准备举着女儿玩头怼头的祈康安因为祈宝儿这一句话顿时僵住,足快有一分钟后,他才听到自己哑着的声音。 “很多?” “嗯,我看到好几个使者往咱们来的方向去了。” 祈宝儿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堵,明明上一世她看到那些使者无论是一个还是一群,心里都是平静得一点波澜不起的。 祈康安的喉结滚了滚,“好几个,不是应该只死几个人吗?” “一个使者出去,可能只是引一魂,但几个一起出动,肯定是一群。” “什么意思?” “勾魂使者的引魂链一次最多能绑百魂,百魂以内,都只要一个使者就够了。” 祈康安明白了,也就是说一个地方死一百以内的人都只要一个勾魂使者去,现在却是几个勾魂使者一起出动…… “你看到了几个?” “九个。” 还有个熟人,昨晚勾老太太魂的就是他。当时看到她突然又是跪又是请安的,严重影响了她困觉。 “九个啊。”死了得有八百多人了! 祈宝儿又来了一句:“使者都有自己的管辖区,这九个原来不是管那边的。” “这又什么意思?” “他们是管通城地界的使者,应该是管咱们那边的使者忙不过来了,请他们帮忙。” 忙,忙不过来? 祈康安腿软,“宝儿,爹害怕。” 祈宝儿像是没发现祈康安的恐惧般继续道:“我们这上面和下面的时间是一样的,使者引了魂后不是把魂一丢就了事,还得和下面登计交接清楚。 通城地界和迦南城地界都是十位使者,一个使者一次拉百魂下去程序走完就得一天,像遇到这种屠城或是暴动死亡人数过多的事,就需要请附近的使者来帮忙。 当然,也有特殊情况,比如战争,双方一交战那死的人都不是百位数千位数,这时使者就不需要走程序了,先送走再说。 战死的人煞气重,执念深,不及时送下去很容易就会成为厉鬼,恶鬼,甚至有的还会成为鬼王、鬼皇,鬼帝都有。 爹,您没事吧?” 脸好白的说。 “宝啊,爹有事。”别讲了闺女,这些听着太瘆人了。 “没事爹,你头顶的云是火红火红的,正当壮年,火气最壮最阳刚的时候,百鬼不侵。” 呵呵,爹谢谢你哦。 第28话、他想静静 已经有了几年的时间做心里铺垫,祈康安吓归吓,好在依旧能坚挺,至少没腿软的走不动道,也没将闺女给丢出去。 就是不再搭理祈宝儿了,他想静静,别问他静静是谁。 父女俩的不远处祈富贵低着头边走边抹眼泪,是的,就是那个昨晚没了亲娘的祈富贵。 祈富贵已经二十五了还是光棍一个,原因嘛,他0娘身子不好常年要吃药,祈富贵家的银子全用在他0娘0的药钱上了,外面还欠着一堆外债。 祈富贵家还没田,早年就都全卖了给老娘治病,他平时除了打打零工外,只能上山寻摸点东西过活。 只是这人准头不行,上山五次有一次有收货已经是万幸中的万幸,他有些斜视,字面意思,他看东西位置会轻微偏左,比如野兔明明在他的正前方,可他在的眼中,是在偏左的位置。 能打中才怪。 打猎是收货少,可整天在山上跑的人,一把子力气还是有的,之所以前两人一直坠在队伍最最后面,只是为了他老娘少受些颠簸。 这不今天没了顾虑,他一下就窜到前面来了,就坠在老祈家的队伍后面。 因为他0娘昨晚睡前和他说过话,当时他0娘是这么说的: “宝儿是身带大福气出生的人,这样的人不管遇着什么难事,都会化险为夷,老天爷疼他们呢。 儿啊,你记得啊,以后不管走到哪,不管遇着什么事,你就跟着禄大爷一家,跟着你宝姑姑走。” 祈富贵是孝子,娘的话他记得牢牢的,一早就窜到了老祈家这,按娘说的,紧紧跟着老祈家走,跟着宝姑姑走。 “唉~”祈康安紧了紧抱祈宝儿的手,“爹以前听人说‘阎王叫你三更死,绝不留人到五更天’这话时,还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就只是一句话而以。 现在瞅瞅富贵,只能说真真是世事无常,昨天爹还看到富贵喂他0娘吃饭呢,富贵娘还跟富贵说要给他寻门媳妇,让富贵路上多瞅瞅姑娘们。 这就一个晚上,说没就没了。” 祈宝儿很是不乐意的拍了她爹手臂一下,“人的生死可不是阎王说了算了,生死簿上自个生成的,人魂那么多,要每一个的生死都阎王来决定,阎王爷们一个个都得累死,还其它事啥也甭干了。” 能被阎王亲自定生死的,那不是倒霉是荣幸,多大面子哈。 也不知是不是被爷奶和爹娘说多了,祈宝儿现在听不得有人说阎王的坏话,有点那意思都不行。 她这人就这样,任性,护短。 “是,是,是,爹说错话了,该打。”祈康安讨饶的拍了几下嘴。 刚一时说顺嘴了,说完才想到他怀里这个还有个爹正正是他所说的那位呢,哎哟,有怪莫怪啊,他就是嘴一时秃噜,真没别的意思。 祈宝儿也不乐意祈康安这样,似乎从骨子里就短了她那所谓另一个爹一节一样。 “爹没错。”小胖手摸了摸祈康安的脸。 走了两天,路上没碰到河,大家都只有从家带的那点水,老祈家已经算好的,祈康安有上山打猎的经验,知道远行要是碰到缺水比缺粮更惨,家里能装水的有封口的都给装上水带上。 可问题是老祈家现在是有二十几口人,后面也不知道哪能有水,自然是不敢浪费的,不说洗脸,喝都是渴到不行才抿那么一口。 所以现在祈康安的脸扶上去并不舒服,干燥不说,还粘着一层灰。这里可全是土路,这么一大群人走在上面,那灰尘。。。 祈宝儿收回手一看,好家伙,原本白白嫩嫩的小手心现在是黑的。 啥多余情绪都没了,祈宝儿的眼里只剩下了手心的黑。 抬头瞅了眼正裂着嘴憨笑的傻爹,祈宝儿抬起了小手,拍了拍傻爹的肩,又在上面抹了抹。 再看,嗯,干净多了。 又从挎包中拿出块手帕来,先给傻爹脏兮兮的脸擦了擦。 祈宝儿是个做事较真的人,她不愿做的事那是看都懒得看一眼,可要上手了,连边边角角都不放过。 祈康安的两边耳后她都一点一点细细的擦着,那小心的劲儿,被她擦着的祈康安心里跟裹了层蜜一样,甜得都有点齁。 哎哟,闺女这是心疼他呢,这感觉,啧啧,小棉袄就是小棉袄。 不过闺女啊,你这劲儿太小,爹痒。 傻爹痒,但傻爹不说。 美滋滋的享受着闺女的孝顺,觉得这逃难啊,在这一刻它一点也不苦。 然后,然后傻爹被群殴了。 事情是这样的: 祈老头检查了家里剩余的水储蓄,除了祈宝儿那个明明有看到她喝却总是不见水少的水囊还是满的外,其它人的水囊都已经见了底,另外两大桶水也只剩下了半桶。 二十几口人呢,半桶水给所有人水囊装个一半都不够。 祈老头那个愁啊,瞅哪哪不顺眼,仨儿子一个没落的全被他数落了一顿。 然后就那么猛不丁的,他想起了宝儿乖乖小时候,好像是刚过周岁那阵吧,他生病发了高热,有一晚他咳得厉害想喝水,媳妇连着照顾他几天累得叫不起来,是他的宝儿乖乖爬过来直接手怼他嘴里给喂的水。 他那阵人总迷迷糊糊的,只当自己是发梦或是幻觉,没将那当回事,之后也就忘了。 这会子突然想起,祈老头就准备找祈宝儿问问,她那袖里乾坤里面,是不是有水。 然后呢,就给他看到祈宝儿给祈康安擦脸的一幕。 给他那个嫉妒的,宝儿乖乖都没给他这样擦过脸。 钱老头那厮还在一旁气他,“宝儿这孩子可真孝顺,又懂事,我闺女像宝儿这么大时,每天就记得吃和玩。 安子有福,要我也有宝儿这样的闺女,就是一辈子吃糖咽菜我都乐意。” 祈老头露出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牙齿咬得嘎吱嘎吱响,“可真是太有福了。” 几步上前先是一把抢走祈宝儿,然后一脚踹在祈康安小腿肚上,“还不快去前面探探哪里有水?” 祈康安能反脚给自个爹来一下不? 那必须不能,不只不能,他还只能乖乖泪别闺女,叫上几个汉子一起去前方探路。 第29话、真好 和大家伙探路找水的路上,祈康安的嘴叭叭的一直没停下来过。 闺女是怎么怎么的好,看到他脸脏了给他擦脸,看到他渴了给他喂水。 哪像小子,就知道气你不说,什么时候给你们擦过汗,什么时候给喂过水,又什么时候给披件衣裳过? 闺女的小手是怎样怎样的软,摸脸上那棉滑滑的啊,跟绸缎一样样的。 哪像小子,糙得跟自个拿脚底板在磨脸。 闺女喊爹的时候,那声软腻腻的跟蜜一样,都是甜到了心里。 哪像小子,糙娃子的叫声听着都会做恶梦。 闺女又怎样怎样怎样,哪像小子又怎样怎样怎样,叭叭叭。。 这不欠嘛。 一起来的汉子们家里哪家是没小子的? 被祈康安这么一说,他们细一想,还真是那么回事,养儿子啊,那是小时费劲,长大了费劲,老了还费劲,就没个轻省的时候。 有闺女的听着也乐不起来,他们闺女那哪是能和祈宝儿比的,长得就不如人家祈宝儿好看可爱,又都是家里得干活,有的甚至每天要做的活比小子还多,手看过去都是茧子,又哪还来的白嫩一说? 再加这时的人含蓄,尤其是父亲和女儿间,总有层什么东西卡在那里,就是有关系亲近些的,顶了天也就是能多说几句话。 从祈康安嘴里出来的那些美好父女情,汉子们说不来为啥他们家不一样,但就是听着耳疼,心里不爽快,堵得慌。 嫉妒,深深的嫉妒。 “盘他。” 蔫巴这个没闺女的先不爽快了,掏出腰间以前打猎用的捆兽绳就要去绑祈康安。 祈康安转头就跑,边跑还边回头往后n瑟。 “蔫巴你小子就是再生,也生不出我家宝儿那样的闺女,你还是和你媳妇努力努力多生两小子吧,免得生出闺女来不如我闺女你以后上山打猎都没劲儿,自个喂大猫嘴里。” “你还说。” 祈康安在前面笑得更猖狂了。 所以说,男人多大了他都是小孩。 玩闹归玩闹,大家伙没忘记他们出来的目的,找水。 七斤从路边扯了把嫩草一路嚼着走,嘴唇都染成了草绿色,“安叔,再过去好像快到三合镇了吧?” “是快了,如果路上不停,按理是两三天就能到。”祈康安手张开置于额头上朝北看去。 他也只能猜出个大概来。 四弟以前在先生家里见过盈州的舆图,出村后四弟就凭着记忆将舆图画了下来。 可惜的是,先生那张都只是他自己临摹来的简易舆图,只能看出个大概的哪是哪,一条路过去又经过多少地方。但像是详细的如路是多长,还有村与镇,镇与镇之间的距离等等,这些全都没标明。 四弟再只是凭记忆画出来,就更又简化了不少。 这头寻着水,那头祈老头也正和祈宝儿在谈水的问题。 “嗯哪,有呢。” 她空间里有口井,她没说过吗? 祈老头瞪眼,你什么时候说过?你要说过,我至于这么急吗? 祈宝儿不吱声了。 你又没问,再说了,她都打算好了,等大家水用完了开始找水时,她也跟着大家一起找,随便寻个地方弄个水坑出来,多简单的事。 祈老头将祈宝儿抱转着面向自己,眯着眼盯着她足有一分钟后,‘啪’一巴掌打在祈宝儿的小屁屁上。 “还多简单的事,你咋不直接告诉所有人你是和他们不一样的,你有仙人手段,火烧不死水淹不死,你什么都完全不带怕的。 你咋不和大家说你还有个爹,那个爹还能想让谁死就让谁死,就是有人贪你的东西想怎样都怎样不了你?” 祈宝儿这回彻底不吱声了。 爷第一次在她面前板脸,第一次打她,也是第一次用这种表面生气但她能听出已经在悲伤哭泣的骂她。 她猛不叮想到娘曾经说过的话,娘说:你有本事,可我们都是普通人。 她似乎总是会不自觉就忘了这些,忘了这一世她是有家人有爱她的人,不再是前世那个孑然一身说走就能走的祈宝儿。 祈老头心里是老大不痛快,这孩子咋这么熊呢?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熊的? 想起在家里,乖乖那是真乖乖,就说这袖里乾坤,他让只藏银子,乖乖就只藏银子,他说不能让人知道,乖乖就只在他和媳妇面前才会使用袖里乾坤。 怎么这一出来,她自个主意是越来越大。 还什么和大家一起找水弄个水坑出来,简简单单。呵呵,他简单她个鬼,被人看到可咋整? 那他老祈家可真是要护不住她了。 祈宝儿眼巴巴的看着祈老头,不声不响,可小眼神可怜极了,湿露露的好像还泛着点红。 哎哟,“不哭,不哭,爷爷错了,爷爷错了,爷爷不该打你,爷爷保证,再没有下一次了。” 他这手,咋就这么欠? 祈宝儿‘噗呲’一声扑过去抱住祈老头的脖子,“爷,你真好。” 有人事事为她着想,利排二她排一的感觉,真好。 突然的煽情,让祈老头有些不好意思,不自在的咳了声,伸手拍了拍祈宝儿的背。 “爷爷不对你好还能对谁好,你啊,小孩子家家想事不周全,以后有事得和爷商量记着没?” 他好歹能想办法把事情尽量给圆全乎了。 祈宝儿闷着鼻音‘嗯’了声。 “咱把水桶里的水加上一点不是太明显的,这样就是自家人都发现不了。” 水桶是他媳妇在管,分水也是他媳妇亲自给分,他知会媳妇一声,还有老大媳妇在旁帮着,这事儿就露不出去。 “好。” “禄大爷,禄大爷。”一个汉子在路上晃着手喊。 因为要和祈宝儿说悄悄话,祈老头是特意抱着祈宝儿从道旁的草地上走,算是暂时脱离了大队伍。 “哎,啥事?”祈老头边回应边朝那头走。 汉子继续吼:“老太爷问,已经走了一早上了,是不是先停下来休息会儿?老太爷说他家的马有点不行了,都吐白沫子了。” “啥?马不行啦?”祈老头赶紧着加快了速度。 都一样的走,一匹马不行了,其它的牛马不得也差不多? 论说这儿谁家牛马最多,非老祈家莫属了。 第30话、发现了真相 村里倒是有个给牲口看病的大夫,还是熟人,就是老祈家隔壁极品一家里那男主人祈河。 那晚祈河家连门都没有开过,这家人太过极品把村里人早得罪得精光,也没人去敲门看看他家是啥情况。 这会子嘛,,“当时该去他家瞅一眼。” 老太爷蹲在倒地的马前泪眼湾湾的,对于乡下人来说,牛和马可都是比人还精贵的东西,看到马倒下,老太爷都恨不得倒下的是他,给换换。 祈老头也蹲下看马,真已经口吐白沫了,喘着粗气呼一口还带出些白沫泡泡,瞅着就不太好。 这时宝儿伸手想去摸马,祈老头动作那叫一个快,都没见他往祈宝儿看,手已经出去精准的拽住祈宝和的手腕又给拽了回来。 把小手给塞衣兜兜里拍了拍,“饿了是不是?乖啊,咱先忍忍。” 老太爷没太注意,一心全扑在马上面。 再说了,现在谁家孩子不饿? 饿不饿,饿啊,这些话在队伍里那都成日常问候语喽。 祈宝儿默默看了自家爷一眼:她不饿。 祈老头回瞪她:爷知晓你不饿,你刚想做什么?想救马是不是?是不是又主意老大了? 祈宝儿眸光闪动:……没。 祈老头继续瞪她:没屁没,咱家那牛是不是你昨晚给吱凌的,甭和爷说你没,昨晚爷是在牛那找着的你。 是的,老祈家的牛先老太爷家的马一步,昨晚就不太行了。 他家别看现在马有牛有还是全村最多,那都是钱家和他小妹给带来的,他自个家就一头牛。 家里十几亩地呢,牛就一头,现在正好又是刚春播不久,牛压根就没缓过劲,又拖着一车的粮日夜不停的走。 祈老头昨晚看到牛不吃草,就知道它撑不了多久,只能狠下心和大儿子商量。 “明天大黄要是还这样,就只能把它宰了,甭等死了再来,肉都让你0娘和你媳妇她们给做成肉干路上带着吃。” 没办法不是,只能尽量把损失降到最低。 这话被三郞听去了,平时家里都是几个孩子下学了后去拔草回家喂牛,一听要杀牛,三郞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晚上摸黑走时,他一个错眼身边的宝儿就不见了,找了半天在他是在大黄的旁边找着人。 当时他没多想,只当孩子是闷了走走刚路过那。 早上就看到昨晚还蔫蔫的一口草不吃的大黄精神得不要不要的,大郞他们几个轮翻给它喂草更是来者不拒,胃口好得不得了。 祈老头心想,这事儿不对啊。 他买牛当时可是特意了解过的,这牛要是累到开始吃不下,又没法去休息的,那是保死。咋能昨晚还吃不下,吃不下后又走了一宿,早上好嘛,哎,它好了。 然后他就想到了昨晚在大黄身边晃过的宝儿,没办法,他家就这一个你不能用看正常人的眼光去看她的人。 一想到宝儿,能想出来的问题可就多了去了。 宝儿打小爱干净,从出生起哪时候见过她主动往牲畜附近凑过? 全家人都以为宝儿开口的第一句话是叫‘爷’,只他知道,宝儿说的是‘臭’。 家里以前有养猪,他抱着宝儿去看猪吃食,才五个月大的宝儿小手揪着他的衣服死也不愿意靠近猪圈,连喊了两声‘臭’。 宝儿能走路后,没给她穿好鞋那是绝不下炕,家里院子里要是有鸡屎什么更是连房门都不愿出。 家里这几年能要是全村来个整洁评比准排第一,全是宝儿的功劳。 她怎么可能会主动往牛身上去凑? 祈老头觉得自己发现了真相,但他不说。 这会子看祈宝儿又主动朝马伸手,,他能让吗? 马是祈文方进镇又出镇再没个停歇给累的,祈老头觉得问题应该不大,这马拉的活不重。 老太爷家当时估计是急慌眼了,没给马安排上拉家当的活,现在就拉着个马车厢,里面躺着受伤的祈文方爷俩。 给个休息时间,这马就能缓过劲来。 就算不能,祈老头也不准祈宝儿动手。农民咋了,农民也不是傻子,宝儿要真动手,未必没人能看不出来。 昨晚那是他没拦住。 “老太爷,要不让大家先停下休息,牛马就咱们两家多,一只累了其它也累。” 其实队伍早停了,只他俩一个伤心一个在想事一时没有发现。 牛马都累了,你说人能不累? 前头马倒下不得不停,后头以为是终于可以休息了,全停下赶紧缓个劲。 祈老头抱着祈宝儿回自己家那,中间要路过老太爷家二房。 这说个事,老太爷家出发前着实像祈老头猜的给他们家彻底的分了家,现在老太爷和独臂祈开山跟着大房。 不过走他们还是一起走,只是几房几房已经分得很明,除了吃是自个吃自个的,互相间也没见有什么往来,更没见有互帮互助这些。 二房当时走得慢了些坠在了老太爷家队伍的最后面,现在和老祈家相邻。 田大丫手里端着个大木盆,盆里满当当祈宝儿拳头那么大的馍馍,卖相不怎么好看,草绿草绿的,肉眼看着都能看出粗糙来。 祈宝儿看到田大丫先给她应该要叫叔爷的祈文涛拿了仨,又给她几个儿子一人拿俩,孙子们也是一人俩,给儿媳妇是一人一个,孙女那她把馍给掰开一人只半个,分到最后盆里剩一个,那是她自个的。 分给家里男的,田大丫都没吱声,分到女的嘴里骂声就没停下过。 骂媳妇是这样:“吃吃吃,一天到晚就知道张嘴讨,要不是我家心善愿意带着你们,你们全得死在后头,就你们那破落户的娘家,你们跟过去看看他们愿不愿意给你们口吃的。 别丧了良心不知好歹,一个个皮子都给我紧着些,等下多费点劲帮着爷们推车,别懒皮懒骨的让爷们累死累活,他们要是累出个好歹来,你们个个都别想跑。” 骂孙女是这样:“一个个全是讨债鬼,吃吃吃就知道伸手朝我要吃的,早晚别人家的人,饿死你们都是活该,你们怎么不把我这身老骨头拆巴了。” 第31话、吃饭 “别理他们。”祈老头伸手挡住祈宝儿的视线。 只恨自己没多生出两只手来遮住宝儿的耳朵,让她听了这些污言秽语。 其实田大丫这种在村里还算是骂得比较文明的,婆婆骂儿媳、亲奶骂孙女是裱子溅人这样话的都有。 “爷,他们吃的是什么?”和他们家的馍馍不一样。 祈老头告诉祈宝儿:“那是加糠的馍馍,镇上的糠一文钱就能买一斤,糠那东西轻,买个一麻袋也就一二十文钱,加点玉米面做成馍,顶饿还耐吃。” 糠这东西他们这边本来是没有的,盈州整个都在麒麟国偏北方向,雨水少,种稻产量过低,所以大家种的都是小麦和黄豆这些耐旱的作物。 已经追究不到是从什么时候起,粮商会从南方运来米糠售卖,乡下,至少祈老头知道的周围村里,有大部分的人一天两餐都离不开这玩艺儿。 田大丫家这种还是好的,起码还是加了玉米面,还有的人家馍馍就只是米糠加野菜,那才叫一个难以下咽。 “怎么是那色的?”草绿草绿的,米糠和玉米面都不是那色呀? “米糠那东西糙,吃了不是就,,【不好排出来嘛】,,山上有种叫芥乎的草吃了容易腹泄,大家把那芥乎捣出汁加里面。” 祈老头叹了口气,乡里人穷啊,种粮的反而没粮吃,说的就是他们。 种地的人一年到头得守着地,农闲了也只个打个短工啥的挣不了几个钱。家里没钱又怎么行呢,只能粮一收就拿粮去换钱,自个再换最低廉的来吃。 你说就这样的东西,村里大部分的女娃都是一餐还只能吃半个甚至还有是两人分半个的,她们也得不停的跟着大家走路,有的还得边走路手里还不能停活。 想到村里的女娃们,祈老头没忍住紧了紧抱祈宝儿的手,他无比庆幸宝儿是生在他家,这要是也和那些女娃们一样…… 不能想,不能想。 祈宝儿也沉默的搂紧了祈老头。 没有对比才不知自己原来这么的幸福,他们家至少就不吃这种粗粮,没有白面馒头和包子,但最起码馍馍里不会加糠。 她奶以前在家用的是麦麸磨后细的那部分,粗的奶以前家里有养猪时拿去喂猪,后来没养猪改养牛了,拿去喂牛。 不要问他们为什么吃得这么糙,这里产量低,品种少,就说她所熟悉的地瓜土豆这些,这里通通没有。 听她爷说,以前更惨呢,老百姓自己种的地,却到过年粮仓口袋都见了底,还是玉米被长公主从朱雀国引进来后,他们才能不至于饿肚子。 “爷。”祈宝儿小手精准的盖到祈老头嘴上,这是她这两天来练出的‘神技’。 以前的祈宝儿哪会去不在乎其它人的看法和想法,我行我素习惯了,看不顺眼可以,干一架先。 昨天下午她剥了个鸡蛋给大郞吃,巧的有个不认识的小姑娘当时离他们不远给看见,那个小姑娘一开始是眼带垂涎和羡慕,只一转眼再看,她看着大郞的眼神已经是怨毒。 祈宝儿不怕有人有恶意冲着她来,有本事淦掉她那是对方的本事,哪怕是用阴谋鬼计,她都觉得没啥,能使得起阴谋,那也是人有本事。 可这人竟然不恨她这个手里有吃的,反而是怨恨她大哥? 后来她把这事和她爷讲了,问她爷大哥是不是和人结了仇? 她爷和她说:因为她是村里的福娃娃,大家不会也不敢用恶意对她,怕遭来上天的惩罚。而且出发前他们还自己对外传了她有高人师傅这事,大家同样怕她的所谓高人师傅是不是会在暗中保护她。 所以,他们在自己饿极的情况下,看到别人能吃饱甚至是吃好,心里就有了怨恨,这股怨恨不敢冲着她去,那就只能冲着她善待的人去。 凭什么祈宝儿是你们妹妹? 凭什么祈宝儿有吃的会给你们? 而不是凭什么祈宝儿能有吃的。 从那时开始,祈宝儿没再公然的吃过东西,给家人开小灶也都是东西放掌心再一拍到对方嘴上,东西就进了对方嘴里了,神不知鬼不觉。 甜的,是饴糖。 祈老头含着冲祈宝儿笑笑,没有说话,免得让人看出来他在吃东西。 也没说不要啊什么的推托,宝儿做事从来不允许你推托,反而是来来去去的话多折腾下会引来别人的注意。 现在队伍里已经有好些人开始挨饿了,倒不是带的粮都吃完,而是以前干粮没吃完前实在是饿还可以啃几口顶一顶,现在不管饿不饿都只能撑到队伍停下。 村里没脸没皮的娘们不少,只宝儿一个人在吃东西没什么,福娃娃的威力至今还是没减,反而有逐渐上升的趋势,加之她现在还有个师傅在震慑着。 可要是他们家其它人也吃,那就有会人粘巴上来了。 就像早上,祈汉中媳妇葛婆子看到他媳妇在吃葛干【一种植物的劲部,晒干后里面有糖分】,抱着她孙子一起哭着就过来了。 他在族里辈份大,宝儿许多和她爹岁数差不多的都得叫她姑,祈汉中在时得叫他叔,葛婆子就算已经当了奶奶,他媳妇还是她婶。 小辈抱着更小的哭哭涕涕跟后头,他媳妇又是个脸皮薄的,这不,一口袋葛根全给了出去。 祈宝儿也往自己嘴里塞了颗饴糖,这种糖她以前是从来不吃的,现在也已经能吧唧得津津有味。 六郞看到走近的爷孙俩嘴都在动,转头跟旁边的四郞小声嘀咕,“四哥,妹妹和爷开小灶了。” 开小灶这词是祈宝儿无意间用过,一开始大家不明白什么意思,祈宝儿还不是个愿意主动解释的人,直等到全家都被开过小灶后,现在全家都已经是深刻的记住了这个词。 四郞舔了舔唇又咽了下口水,也是馋得不行,饭都要等全家到齐才能吃,他早饿了。 “乖,马上就能吃饭了。” 一个是最上面的爷,要孝顺,一个是最下面的妹妹,要疼,咱不贪吃啊。 田老太也一样端着个木盆招呼招呼爷孙俩,“就等你们了,不饿这是怎的?拖拉到现在。” 第32话、水啊水啊你在哪 “老太爷家的马累倒了,就是他家马累倒了咱们才现在休息。 我和老太爷说好了,这回咱们多休息会儿,两个时左右吧。 牲口多休息下,人也多喘口气。” 祈老头过来和大家一样席地而坐,把祈宝儿放自己腿上,然后又转头对家人交待: “咱们虽然能轮着上车休息,可那才哪跟哪,等下吃完饭大家都找地儿眯下,有眯一个时两个时的都好。 亲家,你们也是。 齐员外,你们爷孙俩等下就去马车上躺会儿,今天你俩我瞅着都在走路,跟咱一起走,那就是一家人,你们别把自个当外人,我们怎样你们也怎样。 我这人不会说话,我就一句,有咱一口吃的喝的,咱就不会忘了你们。” “哎,我晓得。”齐员外连连点头,感动得眼都红了。 他和宋家从迦南城逃出来时都是除了银票啥也没带,悄摸半夜开的城门走,城门都只给开了条缝让他们过,怎么可能还给你备个家当? 两辆牛车,都是路上路过一村子他们花了高价买的,粮当时就卖牛那家买了点干粮。迦南城已经那样,他们也不敢多停留的去找粮。 钱家是带着粮来的,宋家是老祈家的姻亲,就他爷孙俩是外人,纯在这白吃白喝的外人。 齐员外担心啊,就怕老祈家哪天不愿再让他们跟着。 现在有祈老头这话,不管以后会如何,他这会子心里熨贴。 齐浩轩站起来郑重的朝祈老头恭恭敬敬的鞠了一躬,“祈爷爷,谢谢你们,以后我一定报答你们。” 旁边的钱老头笑着扶起他,“有心就好,你是好孩子。” 又转头对齐员外说:“我就一闺女,当初将闺女嫁给康福,就是冲着祈大哥的为人去的,你们安心待着,不缺你们那两口。” 这话钱老头说得有底气,论说他们现在所带的粮,老祈家的还不如钱家带的多,老祈家还都是粗粮杂粮,钱家的全是精细粮。 只是钱老头和钱老太俩自个拎得清,他们虽然粮多又好但一直都不觉得自己高老祈家的人一等。 一个是老祈家汉子多,就祈老头田老太俩精神头都比他们足,路上要有个什么,他们全都得巴着老祈家照顾。 二则是他们从此也算是跟着闺女过了,闺女嫁了人还带着父母,他们只拿那么点粮已经很不好意思。 田老太分馍分到齐员外面这,齐员外俩,齐浩轩也是俩。 “咱不讲图那些虚头八脑的东西,一路走就是缘分,以后的事谁又说得准啊,老头子说的对,只要咱能在一起走,那就是一家人。” 她又拿出俩递给钱老头,“亲家这样的我就乐意,都甭客气来客气去的,自个遭了罪,别人看着心里也不舒坦。 咱是乡里人,不懂得什么礼啊让的,你们累了就说累了上车休息,饿了就说饿了咱就吃。” 钱老头接过自己的也给媳妇的接过转递,“是这理,不是过去的时候了,还守着那老一套习惯啊,那是自个给自个找不自在。” 齐员外笑着‘哎’了声,看样子是听进去了。 钱老头转头问祈老头:“亲家,康泰那舆图上画的,从这过去可没河,能找着水不?” 祈老头正费劲的给祈宝儿把馍馍掰碎泡水里。 馍是田老太和叶三妮她们专门为赶路做的,面粉加上玉米面,以前在家都吃不着的好东西。 面粉是钱家的,玉米面是自个的,实打实没发酵的那种,顶饿是顶饿,它硬也是真硬。 一样的一个个只祈宝儿的拳头大小,可他们家要两个都吃进去再喝点水,这样一直走的在消耗,大人都能顶一早上。 就是祈宝儿吃不来,每次都要给掰得细碎泡水里软乎了当成面糊来喝,而且你泡了她还不定愿意吃,馍里没加其它东西没滋没味的,这孩子嘴叨。 不过无所谓,祈宝儿自个手里有吃的,就是家里现在外人多,吃饭时还是得做个样子。 “但愿能找着,前面不远不有个村子,没河村里应该能有井。”他们这也没旱灾,井水应该还是有。 然而很不幸,祈康安那头派了七斤回来,告诉他们前面那个村子是甭去念想了,没水。 也不是没水,是,,“那缺了大德的,井里给扔了好些死耗子,隔老远都能闻着臭味。” 七斤平时怂怂的,说话小声小气比个娘们还娘们,这会子却是又吼又跳脚,声音飘出去老远。 老太爷柱着拐杖过来,离着老祈家还挺远呢就喊了起来,“文禄,文禄啊,水找着了吗?” 祈老头也隔着老远吼:“找是找着了水,前面村子里有口井,可那井里给扔了死耗子,不能用。” “哎哟,这咋有这么缺德的人。”老太爷拐棍在地上直跺,那个气的。 这头听到声逐渐围过来的村民也着急,老祈家水还富余些,可村民中绝大部分早上就断水了,他们走时压根就没想过水的问题,也就基本都没多备。 这不都没逃难经验嘛。 这种经验,他们也不怎么想有。 “禄太爷,这可咋整?” “是啊禄大爷。” 咋整咋整,他哪知道咋整? “怎么的也不能停,路上实在不成路边的野菜能看到的就让家里娃子采一些,嚼一嚼那里面都有水。” 只要不被渴死,再往前到三合镇的前面,图上老四特意标了有条河。 这时也没人能想出其它法子来,慌乱时有祈老头这么冷静的给安排,大家伙全都不自觉的就听他的。 于是全各自散开,都想趁着现在天还亮着路两旁寻摸寻摸,都农村的,野菜就是汉子都认识。 得找那叶子厚肥的采,里面水足。 等老太爷走过来,人都已经散得只剩下了祈老头和他怀里的祈宝儿。 老祈家的人也都去采野菜了,连钱家夫妻和齐员外他们都没闲下。 “还好有你小子在。”老太爷感慨,这一刻他太他娘0的庆幸大家伙是跟着老祈家走。 瞅瞅他家,大孙子和玄孙一起出事,大房现在就他俩老的在撑着,孙子,孙子是个不中用的。 你说这时要不是有文禄在逐渐开始领着头,他们这近千的人得乱成什么样? 他老了,又碰着现在这难,已经不再图其它,就图个族里后辈们都能活着。 有文禄在啊,他可以放心喽。 第33话、弄点水 队伍修整了下再度出发,家家户户或是板车上或是背上背着手里拎着,都多了几袋脆绿的野菜。 野菜这东西可是好东西,能当粮来吃又能补水份,左右两旁还哪哪都是。他们要不是背后有狼盯着,这个逃难是真可以逃没什么生存压力。 呃,貌似后面没狼盯着他们也不用逃。 你要问为什么为啥不挖个坑弄点水? 这法子还真能弄到水,能长出这老些脆绿野菜野草的地方,底下又哪能没水的。 可有个问题,也是老问题,他们没时间。 百多户近千的人,你就算是家家挖个坑在那等着蓄点水,给你休息就这么一两时的时间,又能蓄到多少,够顶多久。 不如水份足的野菜,你拎它个俩麻袋一家子就能顶个两三天,还同时能抗饿,没了路边走路时顺手就能拔些。 至于洗脸洗手,呵呵,你当你是祈宝儿那福娃,还能在这种时候享受? 活着就知足吧你。 连夜赶路,再往前走了四五个时左右,他们到了七斤回来汇报说井水不能喝的村子。 大路不进村,都没从村口绕,进村得由一条仅容车板车通过的小路,马车都走不了。 天黑火光也昏暗,大家只能约摸得看到远处似乎有房子影站在那。 祈老头抱着祈宝儿坐在马上,以前他不敢让马太过劳累,现在嘛,,,有他乖乖在。 能让他家宝儿坐马,为啥还要坐那扎屁股的麻袋上? 村里井水不用,他们也没必要再往里走,继续大道朝前奔。 在这探路队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要整支队伍停下,进村,找水,不能用,生个气骂个人,再无奈整队重新出发,这又得费多少时间? 祈老头低头问:“宝儿怕不怕?” 树叶在黑暗中摇摇摆摆,阴影层层叠叠,别说,就他这老头子看了都感觉阴森森的瘆得慌,没听后面不少小媳妇小姑娘都哭了,吓的。 祈宝儿目光还留在村子方向,摇了摇头,“不怕。” 她什么恐怖的没见过? 祈老头一想也是,有个大殿下爹,宝儿乖乖的确不会怕这些。 可他心里有点发毛,这一发毛就想叨叨。 “也不知道你爹他们到哪了?带的干粮够不够吃? 七斤那孩子平时看着挺孬的,这回竟然敢半夜一个人又回你爹那。 要说这人哪,就得练。 瞅瞅,才两三天呢,胆给练出来了,你田婶不容易,娘家就在本村都没个助力,七斤又一直孬怂孬怂的,娶个媳妇也是老实巴交,这胆能练出来是好事。” 祈宝儿,,祈宝儿能怎样,听着呗。 “高大夫一家早上跟爷说想走后头,这事怎么来问爷呢你说是不是,得问老太爷才差不多。 不过高大夫一家也不容易,来咱村都快十年了,地还没买着一亩,大有孩子才一岁多点儿,大有媳妇又是个胆小的,走最前面夜路的确会吓着他们。” 这是家族式村子的一个共性,排外。 高大夫九年前带着仨儿子来祈家村落户,他是个大夫,口袋可比村里大部分的人都富足。不是田买不起,也不是不愿买,而是祈家村有规定,非本村人在祈家村落户的,十年之后才能买田。 她爷窜台得很快,眨个眼又换了。 “咱村还真是个好地方,你瞅瞅这才出来几天啊,老太爷就开始不记事喽。” 祈宝儿点头,下午水的事,老太爷自个亲自来找她爷问了两次,后来又让祈开山来问了一次。 颇有几分要老年痴呆的症状。 祈老头左一句右一句直叨叨了有一个多时,低头瞅到祈宝儿已经侧着脑袋支在他胸口睡着了,他才住了嘴,抱祈宝儿身上的小被子裹紧些后将人搂紧。 到第二天傍晚,祈康安那头才又回来人汇报。 这回回来的是祈二牛,他边吃他媳妇刚给他的大饼边和祈老头说话: “这再过去点就有个村子,村子里好几口井,可和前面村里的井一样,臭味村口就能闻到,也不能喝。 安哥说我们既然出来找水,索性走远一点,到我回头前,安哥那边还是没找到水。” 祈二牛把他媳妇递过来的水囊推开,“我还有,你自己留着喝。” 二牛媳妇肚子已经七个多月,这天气穿的不多她的肚子就特别显,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笑得很是腼腆,“哎。” 又把已经准备的一袋干粮递过去,二牛回来又要马上走,她刚才悄摸的把禄大爷家给她的两个馍馍塞里面了,白面加玉米面,可是全面的,这么累,路上得吃点好的。 祈二牛伸手接过挂在肩上,他正向祈老头汇报呢,没多分出心思注意自个媳妇。 李琴小跑着过来半拉半扶着二牛媳妇往回走,脸色不怎么好看,“你说说你,情况刚好点就乱跑。” 二牛媳妇红着脸小声的吱唔,“我给当家的送点吃的。” 李琴的脸板得更紧了,“他一爷们自己还不会照顾自己的了不成,还要你大着个肚子来照顾他?不知道自己摔过,忘了高大夫说过的话了? 让你好好休息,好好休息,现在你肚子重要知道吗?” 祈宝儿坐在马上看着这一幕有些玄幻。 祈二牛媳妇胆子特别小,有战乱要逃难这事把她给吓得麻爪,出发时一个没留神就跐溜了一下。 当时立马就见红了。 她奶和她0娘都是那种心软的,那晚把马车腾了个位置让二牛媳妇上去躺着。 为这,她二婶可是不乐意了一整晚。 第二天知道二牛媳妇是个什么情况后,她二婶倒是没再叨叨,但也一直没给二牛媳妇好脸色过。 这才几天呢,怎么她二婶变化这么大? 祈二牛这头还在和祈老头说话,似乎没发现自家媳妇的交际问题,也是,平时爷们一般也注意不到这些。 匆匆吃了饼,祈二牛背上干粮又再度出发。 祈老头目送他走远后,将马上的祈宝儿给拎下来困在怀里,转头去找老太爷。 出发前祈老头就打定主意路上要盯住祈宝儿,结果一个错眼没看住她就给他胆肥的,这下祈老头真是除了方便外去哪都得带着祈宝儿。 跟绑在裤腰带上没什么两样。 第34话、难民见难民 大家嚼着草又往前走了两天。 这两天祈康安那头回来汇报了一次,还是那结果,没水。 这两天,他们的队伍是越来越安静。 祈宝儿记得她在网络上看到过这么一句话,思想有多无你就给我滚多远。 他们现在是思想能有多远它已经走了多远。 什么叫累到脑袋空白,什么叫累到连说话都费劲,他们这就是。 祈宝儿只要是想,她哪怕在队伍的前方,队伍最后方的说话声一样能听到。 平时她也不爱热闹,可人就是这么的欠,不爱热闹是一回事,被拘着不能看热闹更不能参加点热闹又是一回事。 她闷。 然后被爷圈在马上的她,就开始听队伍里到处的声音。 爷没有骗她,那晚田大丫骂人真是还属文明的,她听到好几场以爹娘为开头,祖宗十八代是过度,子孙后代全完蛋为结尾的骂战。 骂孙女骂儿媳什么裱子溅人的,这都是常态,只骂赔钱货的都算是文明人。 最逗的,当属杨老婆子和她的孙子孬仔。 杨老婆子对别人说话都挺正常,一对上孬仔,她就好像立马全身都长满了刺一样。 孬仔说:“奶,好在咱没娶隔壁村那姑娘,要不现在还得再拖一个,整不好还得拖一家。” 杨老婆子回:“瞅你长的那样,老么卡哧眼儿的,人是没看上你,你是干啥呀,这时候还掂着,就不能消停点。” 孬仔冤,“我没掂着啊,这不我连人名字都不记得了,就突然想到这事。” “没掂着人,这都要饿死渴死了你还记得她?咋不掂着奶现在渴不渴饿不饿?” “这不就突然想到了。” “老娘信了你的邪,你麻利的给老娘滚一边儿去,再给我提那人我跟你急。” “哦。” “干啥去?” “不是奶你让我滚?” “我让你滚你就滚啊,车不推啦,咋啦,要撂挑子啊,你是不准备过了是吧?” “不是,奶。” “不是还不推车。” 再比方孬仔问:“奶,咱中午吃啥?” “你是眼睛长在绽上了是吧,咱家多少东西你心里没数吗?咋呀,要不要奶身上切一片下来你炖一炖?” 这俩只要一吱声,都是这样类似的对话,俩还一个怼一个被怼得一整天都能停不下来。 祈宝儿昨天几乎全靠听着这对奶孙俩的叨叨打发时间,她觉得挺有意思,至少跟其它比它更能逗闷子。 但今天嘛,这俩也已经累得一早就没声儿了。 都不要提后面得人力推板车的,就他们自个老祈家,人全是没任何负担的走路,偶尔还能到马车上休息休息。 他们老祈家一样安静得只剩下了人累成狗的喘息声,和牛马蹄踩在地上的哒哒声,还有木制车轮碾压地面的声音。 三郞昨天脚上起了好几个泡还能哭两声,今天坐牛车前架上双眼发直。 这时一道有力的跑步声打破了队伍的宁静,呃,就打破了老祈家的宁静。 这两天‘没水’‘没水’的汇报,已经让大家从一开始看到他们的期待,到现在的逐渐麻木。 “太爷,有水,有水了,前面来水了。”祈富贵扬着手他以为他在吼,但其实他的声音就他自个能听到。 “啊?”祈老头眯着眼探头。 祈宝儿抬头看她爷,翻译:“爷,富贵说找着水了。” “啥?”失望太多次,一时祈老头有些没反应过来。 祈宝儿又说了次,加大了音量,“爷,富贵说他们在前面找着水了。” “真的?” “真。” “哎哟。”祈老头一拍大腿,转头朝后面大喊道:“大家都走快点啊,找着水了。” 又急着对后面一家的汉子喊,“快,传下去,传下去,找着水了,他们找着水了。” 后面汉子也一脸懵圈中,本能的把话先往后传,传了话后才反应过来,“太爷,找着水啦?” 就这么近,祈老头还是兴奋得没忍住用吼着回答,“找着了。” “哎哟。”汉子裂出一口大板牙,颠了颠手上的手把,感觉浑身都有了劲。 一传十十传百,没会儿整支队伍都知道找着水的消息,醒来寂静的队伍像在平静水中倒入了一锅热油。 祈老头笑着对祈宝儿说:“闹轰轰的虽然吵人,还是这样显人气。” 这一天给静的,他心里老不得劲了。 不敢往后走不敢往后瞅,就怕看到一个个苦着脸强撑的样子会心软,更怕看到有人倒下。 祈宝儿将水囊往上递,她矮,手脚都短,和爷一起坐马上脑袋还只到爷的胸口,拿东西给爷只能手朝天举。 “爷喝水。”她没法共情到,喝水吧爷,咱一切都在水里。 前面有水吊着,队伍的行进速度都快了许多。 终于牟着那股劲又走了半天,在今晚时分他们来到了一个湖边。 看到了他们这么多天来第一次看到了其它难民。 人数还不少,湖边这一堆那一堆,还有些三三两两凑在一起。 祈老头还看到了熟人,那伙人人数没他们多,但同样也是一个村一起走的队伍。 他们隔壁的田家村。 两村大半部分的人都是亲戚,你家的姑娘嫁在他家,她家的儿子娶的他家姑娘。 祈老头带着祈宝儿到时,祈康安正和田里正一起坐在地上。 “难,太难了。”田里正苦着脸要哭不哭的。 “田叔,你说哪不难啊,现在是在哪都难。”祈康安蹲在他旁边还挺同情。 实在是田家村的人看上去太惨,衣服又脏又破就不提了,逃难的大部分这都样,他们是啥吃的都没,一停下来抓起地上的草就往嘴里塞。 土都不抖落清楚,说土更能顶饿。 “叔,这才多久,你们怎么都没吃的了?”堪堪五天呢,怎么会成这样,那后面可咋办? “被抢了。” “啥?抢?”都逃难呢,土匪不走啊? “嗯,我们接到你四弟的通知,大家东西再归整下,天一亮就出发,出发没多久就碰到葛家屯的人,那里长葛瘤子就提议一起走,我想着人多更安全些,就一起走了。 一起走不到两天,葛家屯又说他们村汉子多,要我们交保护费,每家每户一天一斤粮,不给就不给一起走。 又走了两天,我们晚上一觉起来,什么都没了。” 第35话、双眼不识人 祈康安默了会儿,伸手拍了拍田里正的肩,“那你们后面怎么打算?” “弟,你是我亲弟。”田里正巴巴的看着他,双眼含泪。 “打住,我这边也难,千来张嘴呢,你当我们是神?早没水喝了,我和兄弟们都出来找水两天了,这不才找到的先占个地方,至于吃的,我们也不剩什么,大家都是一样过的,你心里应该有数咱手里都有多少粮。” 想得挺美,大家都是在搏命,谁比谁能轻松啊? 看看他,认真认真的看看他。 没日没夜的走了两天多,饿了硬馍馍和饼啃一啃,困了就随便路边找个地方靠靠,喝了起初还有水喝,后面只能路边扯把草。 瞅瞅他现在的埋汰样儿,他都担心宝儿还能不能认出他来。 祈宝儿,祈宝儿要不是凭着气息,还真没认出眼前这个头发像杂草,脸脏得只剩下双眼睛能看,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来颜色的糙汉子是她爹。 瞧,她爷就没认出来。 祈老头就离着祈康安不到五米的地方,完全无视了前方的亲儿子,正焦急的环顾四周,找儿子。 “那我们可怎么办?”田里正想哭都哭不出来了,这都什么世道啊。 “你要不像我们在路上一样,路边野草野菜扯一把就是饭。”还能咋的。 “那咱后面有要命的追呢。”野菜这东西顶顶饿还成,可光吃它人没劲儿啊。 “那你说咋办?”反正别想祈家村出粮。 哎哟,他们是不是快到了,可别一车一车的拖来招人眼啊。 不行,他得盯着去。 这一抬眼,就看到前方的爹,和爹身后的闺女。 “爹,宝儿。” 祈康安裂出口大白牙,起得猛了有点犯晕,摇晃了下才稳住,笑着就朝爷孙俩跑来。 祈老头有点不大相信这埋汰货是他儿子,听着声儿像,眯着眼细瞅了好几眼才确定下来,还真是他儿子。 “咋成这样了?”心疼是心疼,可本能他控制不住。 冲到他们面前的祈康安:“……” 爹,你后退一步把宝儿挡在后面这举动是认真的吗? 更过分的是,他爹手里牵着马,他爹后退一步连带着马也跟着后退。 这么一打岔,田里正也冲了上来,一屁股顶开祈康安,双手紧紧的拽住祈老头的手。 “老哥,终于碰到你们了。” 说话声都是哽咽着,拽着祈老头的手紧得就像是拽住了跟救命稻草。 田家村人少,那只是和祈家村的近千人比算是少,也有三四百个呢。 这么多人的命,田里正他着急啊。 祈老头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呢,一时被这丫整得有些犯懵,看田里正情绪太过激动,瞅着不像是能正常交流的,于是转头问大儿子: “这是咋的了?” 祈康安正想绕过爹去寻闺女,就被抓了个正着,也没夸张,把刚才田里正跟他说的重新说了一偏。 末了,他问:“爹,咱村的人呢?” 咋都没看到? 得提醒下啊,都是粘着亲带着顾的,这时可千万别心软差了道。 试想想哈,大家伙如果手里有粮被田家村的人看到。 给,大家伙自己后面还要不要活了?不给,呵呵,抢给你看信不信? 没看那边躺成一堆的一个个已经眼里都是带着绿光的看着这边。 “我们也都是路上挤出点时间来挖点野菜吃,难啊,想活着就得想办法。”祈老头突然有点庆幸他们缺水。 缺水他们才一路啃野草野菜,这会子大家伙过来,也是一个个全身脏兮兮头发像杂草,全满嘴绿的不比田家村人看着精神。 这可真是他亲爹!! 嗯嗯,祈康安在旁连连点头。 祈老头又对祈康安说:“大家伙还在后头,估计还要两个时左右才会到,都又饿又渴着没劲呢。 我是听到找着水先骑马来看看,富贵说碰到别的逃难的人,我寻思得早占个地方。” 他们人太多,要没在靠近水的地方占个有利位置,大家伙就是装个水都不方便。 祈老头是活了几十年的人,对人性他从来没有高看过。 这种大家伙都在逃难的时候,你以为还有多少友爱互让什么的存在? 他一听碰着难民喽,就没忍住心里直发颤,还是往后一看,看到他们人数算是庞大,这才稍微了安了点心。 “爹放心,我们已经占了位置了,蔫巴他们在那边守着呢。” 祈康安指着一个方向,“爹,看着没,就那边,靠山脚的那边,瞅着没,大有他们都在那。” 祈老头掂起脚瞅了瞅,果然河边最靠山脚的地方一群祈家村的汉子们或坐或站着占了老大一块地方。 祈老头又看了看其它地方,沿着河岸一道下来到处都是人,祈老头特别注意的看到田家村的人所待的地方离着祈家村占的地方挺远,中间隔了得有四五十米。 心里默点了个头,他儿子会办事,两村之间难民再集中下,两村间的视线就被阻挡了。 靠着山脚虽然有山上东西下来侵害的危险,可采些东西也方便,不用越过其它难民给小媳妇、女娃和孩子们招来更大的危险。 他们也不歇长时间,山上的危险问题不大,没那么寸。 “你让人回去通知下,都快点,晚上争取能休息会儿。” “爹,我去就成,我骑马去。”有马还让人两条腿的往回跑,费那劲干嘛? 祈康安抢了祈老头手里的缰绳翻身上马,马鞭高高扬起又顿在半空,想起了什么般的低头看闺女:“宝儿,要一起不?” “不要。” “要。” 异口同声的两声,‘不要’是祈老头怒瞪着大儿子喊的,‘要’是祈宝儿足尖轻点飞身上马时喊的。 她刚才四处瞅了瞅,几乎所有难民的脸上都是一脸灰败色。这儿就不是个人待的地方,连空气都弥漫着绝望气息。 她还是跟着爹走,她奶他们比这些人精神,是那种对未来还抱着希望的精神。 祈康安才不管爹乐不乐意,张手稳稳的接住闺女,一扬鞭‘驾’了声就跑。 “个熊蛋玩艺儿,你给我把宝儿放下。” 回应祈老头咆哮的,是越来越远的马屁股。 第36话、祈宝儿初改变 “我们过了两个村子,村子里一个人都没有,看来是全都逃难去了。” 可气的是,你人走就走了,祸害村里的井干什么? 经过了两个空村,又看到田家村的惨况,虽然现在找着了最急需的水,可祈康安这心里对未来是相反的越来越迷茫,还有股子说不上来原由的绝望。 还是被井水的事给带的,这咋都没个好人了? 他又不好和爹说,他能看得出来爹心里也压抑着,只是一直在强撑。 更不能和媳妇儿子说,他们同样心里没底的全指望他,要是他表现出一点奔溃来,他们就得先他一步先奔喽。 不知为何,看着闺女,他就想和闺女聊聊。 可能是因为闺女从逃难开始就一直都很平静的脸,也可能是闺女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来历。 总之他心里就是有种直觉,他跟闺女聊这些,闺女不会受他一丢丢的影响。 “这不很正常吗爹?三合镇早乱了,也早收到了消息,咱路过的那俩村是三合镇管辖的村子,他们自然也会提早收到消息啊,不跑等死吗?” 是不是傻? 【祈宝儿也能大致猜出那些人毁井水的初衷:你们逼着我们得逃,那我们就不给你们留水喝。】 祈康安:“……” 看吧,这就是他闺女的本事。 要是他这话对爹说,爹会叹着气跟他说:咱走一步算一步吧。 要是这话对媳妇和儿子们说,他们只会泪湾湾的看着他问:安哥/爹,我们该怎么办? 他闺女呢? 正扬着头用看傻子傻到智障的眼神看着他。 他发现他闺女只要是清醒的情况下,这种眼神是出现频率最多的,好像看谁都这种眼神。 他好几次都担心闺女会犯了众怒被揍。 “咳咳><,宝儿啊,爹问你个事,你上回看到你田嫂子家吃饭时,为什么会笑他们啊?” 开始他还以为宝儿是嘲笑他们家吃的太差,担心是不是他们家把宝儿给宠歪喽。 连个观察两天后,他发现不是因为她能吃得比别人好在鄙视别人过得不好,没那娇情的毛病,宝儿看人家小姑娘抱着粗粮馍馍当珍宝一样舔着吃时,她的眼神就很正很平常。 现在宝儿对自己也露出这副表情,想到宝儿刚才的话,他可以确定他以前是误会宝儿了。 果然,诉宝儿悠悠的吐出几个字,“本末倒置。” “啥意思?”不是不知道这四字的意思,是没明白其中有什么关联。 祈宝儿又抬头瞅了眼傻爹,扬着头从祈康安只能俯视的角度看,像是在翻白眼。 “我看到她给要推车的男人是一个还没我拳头大的馍馍,男孩半个,媳妇们两人半个,孙女不给吃的,她们自己都是路边拔野草吃。 我知道村里好多人家都是这样,因为粮不多,似乎省着点吃,他们带的那些粮就能吃得时间长点,因为儿媳妇孙媳妇是外人,女孩将来是要嫁出去的,所以这种时候就少给点或是不给,先保住自己人。 可她们忘记了一点,我们逃的是背后有大风险的难,无论是一天要不停的在走,还是壮劳力们要推车,都要耗大把大把的体力。 人的体力哪里来? 吃食上。 天下人都知道一个浅显的道理,吃饱了才有力气。 不吃饱只会越来越没劲儿,为了跟上队伍,他们又只能拼了命的使劲,这样就会损耗他们的身体,甚至严重的会让他们的寿命变短。 就算是所带的粮都吃光了有什么好怕的,咱们逃的是战乱的灾,不是天灾,没水患没旱,至少现在咱们还没碰到是不是?” 祈宝儿指着对面的山,“爹,你看山上一片绿油油的,咱们是在一个被密林围住的大葫芦里,就是真有旱,那些密林也不可能一下全部枯死。 只要有没死的树,树下就会有水,只要有林,林中就会有野物,就会有草有野菜。 好,就算咱们这的树林里太危险,可咱这一路来的路上,绿色少吗? 至于他们对媳妇和孙女的那个区别对待,我懒得多评价。” 祈康安越听眼睛越亮。 他觉得他的宝儿说的实在是太有道理了,林中哪哪都是吃的啊,不敢进林中,那路边能吃的也不少,他和蔫巴他们这一路来后面不天不都是路边的野草野菜给撑着? 他刚还觉得绝望呢,跟闺女一说,发现自个完全是杞人忧天,纯没事找事儿的给自己添堵。 不过祈宝儿的最后一句话把他又给浇得透心凉,好半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别人家的事他也不好说什么,村里人十户有九户半是这样,男娃是宝,女娃连草都不是。 能逃难时把女娃一起带着,都已经算是仁义的,他刚才看田家村那堆人里,女娃就没几个。 祈宝儿也知道这是一种非常难改变的社会现象,就她前世那国民经济水平都已经辣么高,还有不少人重男轻女呢,何况这儿的人普遍思想都是觉得男娃能传宗接代,而女娃是为别人家养。 连现实都在不断巩固这思想,对女子的教育,是以夫为天,夫死从子。 祈宝儿也没有要改变大环境的想法,她又不是神,也不想费那劲和整个天下对抗。只是这几天看到的太多,让她心里有些闷。 “爹,前面就快到三合镇了吧?” 祈康安一听三合镇头就犯晕,“是快到了,如果晚上休息一晚,明天中午能到,如果晚上不休息,拾捣好就走,那午夜就能到。 咋了宝儿? 怎么突然提三合镇? 你忘了爹打听到的消息,三合镇里早乱了。” 祈宝儿又对他露出了看智障的眼神。 “爹,你换个角度想一想,三合镇比佩丰镇要大,三合镇里的富户也比佩丰镇要多。 他们提早得到消息不假,可爹你忘了,越是富的人越怕死,他们得到消息后只会想着快点逃,越快越好,命比什么都重要。 哪个富户家里没有存粮? 想快点逃,就不会让队伍太过笨重将行程施慢,粮可是重物,他们会把所有的粮都一起带走吗? 富户都不傻,他们真会带着大量的粮让自己成为难民抢粮的目标? 难民人数多的情况下,你再多的护卫都没用。 爹,我觉得,在逃命时,他们主要带的应该还是银票和金银这些,这才是东山再起的希望,粮多了反而有可能会要命。” 第37话、祈宝儿再挨揍 祈康安傻愣住的盯着闺女的头顶,他怎么感觉他闺女变了,变得他都有些不认识了? “宝啊,你到底想说啥?”他好像听明白了,又好像没听明白。 祈宝儿朝天翻了个大白眼,黑眼珠都翻没了那种,“爹,咱全村的人都快要没粮了,咱家也一样,剩不多了。” 自个去想。 祈康安其实早明白祈宝儿的意思了,但一辈子奉公守法的人,突然自己才四岁的闺女就差没直白的跟他说,咱去打劫吧。 你说他脑子能一下转得过弯来嘛? “宝,宝儿啊,这是犯法的啊。” “爹,咱们这现在还有律法吗?你跟他们讲律法,三合镇里如果真还有人守着,爹我告诉你,肯定全是手已染红了的人,你去跟他们讲律法去?” 天真,他们都成了饺子里面的馅了,还律法,律法在盈州之外呢。 祈康安心里知道不能再顺宝儿说下去,再说就得出事。 可偏偏他的嘴这会子竟然不归他自个管了,因为他听到自己哑着声音问:“宝啊,咱们都是普通农民,哪能跟那些人斗?” 祈宝儿反问:“爹,咱不斗,三合镇里的人就能收起刀举起手,笑着站在道两旁,还鼓着掌,然后平平安安的放咱过去吗?” 祈康安沉默了,这孩子讲话忒气人。 只是问题是实在问题,这问题他不用过脑就能给出答案,不能。 他们是没粮没钱,一群潦倒到底的难民,可他们近千人中,有三分之一都是小媳妇和姑娘家。 祈康安就是再天真,也大概能猜到他们这群难民带着一堆的小媳妇小姑娘进三合镇,有可能会到碰到个什么境况。 要被宝儿猜中,镇里现在留下的是那类人,又怎么可能放他们过去? 祈康安是没见过什么世面,可不代表他没有学识,乱后还留在三合镇内的人,那能是心慈手软之辈? 道德这俩字估计早被那些人自个给吃了。 也许是他们老祈家有着土匪的基因存在,祈康安想到这的时候不是害怕和恐惧,而是有股子障气在上升。 祈宝儿伸出小胖手举高在祈康安面前摇了摇,“爹,你闺女我,是村里的福娃娃。福娃娃是什么意思呢,就是遇到什么不幸都能遇难成祥,往顶好的去想,还有可能想要啥有啥。 爹你说,如果三合镇里的人知道你闺女是福娃娃,他们会怎么做?” 祈康安眼都被刺激得布上了血丝,“他们敢。” “呵呵。”咱一切尽在不言中。 祈康安被呵呵得没好气的一掌拍在祈宝儿腿上,“你又呵呵个什么劲儿?三合镇里有谁知道你被人叫福娃?” 他知道宝儿说的有道理,也明白近千人的嘴不是那么好封的,更知晓一旦宝儿猜到的事发生了,他们将面临着什么。 可这孩子突然变得太气人,他一时就是不想顺着她的意。 三天内第二次挨揍的祈宝儿翻了个大白眼,不吱声了。 祈康安也没再说话,搂紧了祈宝儿一夹马腹,‘驾’了声让马快速跑起来。 他在想宝儿说的问题,宝儿难得一次话多,且句句说在了点上,让他不得不沉思下后面该怎么做。 那头祈老头刚甩开田里正到了蔫巴他们所在的地方。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田里正是个这么没脸没皮的人,咱这情况都一样样,你们自个蠢还得要他们买单啊,都想啥美事呢? 他是有时心太软,可他心软分人,真是不着四六的。 “大爷。” “太爷。” 村里辈分要排个等级,老太爷是一,祈老头就在三,一二还只老太爷和祈开山俩,和祈老头同辈的也不超过一个巴掌,其它的全是他小辈。 这不他一过来,三四十个汉子不管原来是坐着还是躺着,全赶紧起来必恭必敬的鞠躬叫人。 别说,这场合颇有几分祭祀朝拜的感觉,也让周围的难民看祈老头的眼神不自觉的带上了丝敬重。 这得说说祈康安他们来到河边后干的事。 累了两天渴了两天,啃草啃了一天的人,看到了河不得跟看到命一样,那时哪还管河边的难民啊,压根就不看人,全欢呼着往河里冲,先凉快凉快。 难民们基本经历和他们差不多,对他们这行为也没什么感觉,也有可能是他们身上连个包裹都没的穷,让大家想感觉也感觉不出来。 等祈康安等人舒坦了,他们就开始找地儿占地盘。 他们先走找水的人,可不是只找到水就行,祈老头特意交待过,找着水了还得保护好水。 主要就是怕遇着他们现在的这情况,水旁有早他们出发的难民在集中,果然。 那他们自然就得占据一个比较有优势的地方,还得守住这个地方。 你聪明别人也不傻,你知道这地方好别人也知道,于是祈家村的汉子们和难民们为他们现在脚底下的这块地盘就起了冲突。 好几伙五大三粗的汉子将他们给围了,还都手里拿着家伙什。 可别看祈家村的汉子们平时不声不响,怕媳妇的,怕惹事的,小气巴拉的,爱占便宜的,但他们一个家族出来的,遇着大事时,他们更团结。 其它难民们不同,三三两两,各自为已,有利大家一起占,有亏嘛,你上。 尤其是祈家村的汉子们其中有几个还特别的狠,比如经常上山打猎的祈康安和蔫巴,比如性格憨傻的祈富贵,再如耿直一根筋的祈二牛。 那真是都拳拳到肉,不见血都不撒手。 还有两躲一旁专阴人的高大有和高二有,这俩兄弟才是最坏的,专挑人身上最痛的地方打。 成为难民就是为了活命,河岸又长又宽,又不是没地儿能用着水,远点多走个几步同样能上山寻摸到东西,哪值得非要和这群狠人拼命? 不过这些汉子们的狠,不只是给挨过揍的人留下了深刻印象,就是旁观的对他们也多了几分畏惧。 现在看到被这些汉子所敬重的祈老头,自然的看他的眼神中就多了丝敬畏。 这可是这群狠人的头头。 “你们这是怎么了?”一个个鼻青脸肿的? 八斤衣服还都扯破了,祈老头要是没记错,他好像就一身衣服。 第38话、老祈家二三事 祈康安带着大队伍到时,祈老头已经给一群汉子们开完会议了。 会议的内容大家伙没听到,只听到了祈老头最后的总结: “怕他们个怂,咱们也是有手有脚,就是上去干,不整死咱,咱就得给他咬下一块肉来。” 祈宝儿挑眉,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小老头!! 祈康安,祈康安没啥反应。 他爹年轻时那脾气老火暴了,一言不合就扬拳头那种,村里就没几个人没挨过他爹的踹。 是有了宝儿后,他爹的脾气才有所收敛,可也只是有所,没瞅一言不合能追着他绕村跑了好几个圈? 这属于他爹的正常操作。 “终于看到河了。”田老太也完全无视了那边,眼睛里只有前方的河了,干燥又胡里埋汰的脸上这么多天来终于露出了笑容。 “老大媳妇老三媳妇,你们去把锅拿下来,老二媳妇,你带大郞二郞去提水,老二老三,你们俩带几个小的去捡柴火。” 多瞅了几眼河后,田老太开始指挥大家伙干活,做饭是做不成的,只听安子说感觉还不太明显,他们也是已经惨得一哗。 真亲自看到,哎哟,田家村的人那真叫一个山穷水尽,瞅他们的目光都已经是冒着绿,瘆人得慌。 还好他们听安子的把吃的全藏外头路上,否则还真可能被抢。 田老太注意到可不只是田家村看他们的眼神不对,其它难民瞅他们一群人拐进来也是目光不善,只是似乎有啥顾忌般的只是坐那瞅着。 人多走这时好处就显出来了,就是周围的难民态度不对劲,大家伙围在一起也不会太过害怕。 还是得把锅拿下来烧水好好洗洗。 一个个埋里胡汰的简直不能看,没法收拾那是没办法,现在有条件了,田老太还是要求家里人得整整洁洁的。 他们一家子可都是读书人,家里还有个福娃娃! 李琴在旁边叫:“娘,锅三弟妹就行了,大嫂和我一起去提水吧。” 钱兰花也在旁边笑着说:“娘,锅我一个人就行了,我娘也能搭把手。” 田老太想了想,“成,那就这样,都快些去做活,指不定什么时候又得走呢。” “哎。” 祈宝儿趴在爹的背上看着娘和二婶带着俩哥各提个桶往河边走去。 二婶挽着娘的手臂,身材上的差异,她0娘娇小二婶壮实,看过去跟她0娘被二婶拎拽着走一样。 她已经逐渐发现,他们家里也并不是想象中的和睦。 她爹四兄弟感情那是真好。 她爹有责任有担当,事事都会为其它几个兄弟想。 二叔性子直经常没什么脑子,经常惹她爹但也是最听她爹的一个。 三叔精明些,有小心思但心是向着老祈家,对她爹很是尊重。 四叔别看书读得最多,其实是四兄弟中最傻也是最重情的一个。 不睦是不睦在仨妯娌间,准确的说是三婶和她0娘还有二婶间关系并不亲近。 祈宝儿无聊时有想过,可能是因为她0娘和二婶的经历有些类似。 她0娘被娘家拖得晚了好几年才嫁她爹,还嫁妆老祈家拿了什么过去当聘礼嫁妆就拿回什么,后来娘家更是时常来老祈家打秋风。 祈宝儿从以前的祈宝儿记忆中有过这么一个模模糊糊的片断,她外婆大冬天的穿着件打满了补丁的薄衣抖抖索索的来她家借粮。 二婶以前在娘家的日子过得比她0娘还不如呢,她0娘最起码着全家都指着她的绣活换银子,二婶是后娘进了门,亲爹变后爹。 三婶就不同了,家里独女,不说是千娇万宠着长大,怎么的比她0娘和二婶那做姑娘时都是幸福指数五颗星。 也有可能跟三婶的性格有关,她0娘和二婶性子都是属于比较直那种,有啥说啥心里不藏事,尤其是她二婶更是,有时候都不分场合的,经常得四兄弟中最傻的二叔给圆回来。 三婶就不同,她是什么东西都憋在心里。 比方说,这一路上要是累了渴了,心里不舒服觉得未来绝望的,她0娘和二婶都会表现出来,有时俩互相叨叨,有时会和她奶唠。三婶就不说,苦着张脸好像天塌了她得第一个顶上去一样。 祈宝儿就看到钱母数次把三婶拉到一旁说话,看钱母用手指头戳三婶那狠劲,一准是在再教育。 “宝儿,宝儿?”祈康安抖了抖手。 “啊?” “想啥呢?爹叫你好几声了。” 闺女这毛病得治,在家经常发呆就算了,这要半路发个呆把自个呆没了,他上哪再去找个一样样的闺女? “有事?” 哎哟他这暴脾气,听听这话回的,咋就这么欠呢? “你侄子侄女,还有孙子孙女,以及曾孙子曾孙女他们问你,要不要一起去采野菜?” 祈宝儿:“……”这该死的辈份。 两人的不远处围着一群小孩,上到十一二岁,下到流着鼻涕还穿着开档裤的小屁孩。 一群小孩没敢靠太近,家里人交待过,不能惹了宝姑姑/宝姑奶/宝姑太奶生气。 宝姑姑/宝姑奶/宝姑太奶不喜欢身边有人靠她太近,所以全隔着父女俩几米外眼巴巴的望着。 造成这场面的,说来要怪祈宝儿自个。 时间转回两天前。 祈老头建议大家采野菜后,祈文方的孙子祈良余突然情况不大好,发起了高热,祈老头赶紧叫了高大夫去救人,一时就没能再盯着祈宝儿。 这娃有底气不知愁,没跟着大家伙采野菜,而是到处晃悠了起来。 然后祈宝儿看到一个耷拉着眼的老太太在打一个应该有四五岁的小女孩。 之所以是说应该,祈宝儿是人她的身高来判断的,和她一般高,她五岁,小姑娘也五岁,没毛病。 但你如果从小姑娘像是架骨架子撑着衣服的身材来看,祈宝儿,,,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大家都已经又累又饿又渴到说话都觉得是在浪费力气,那耷拉眼阿婆可牛了,拿着根树枝抽小姑娘的劲舞得空气中都能听到呼呼的风声。 祈宝儿也不知怎的,当时看着心里就有些堵。 她一直怀疑自个上一世是得了情感缺失症,对别人来说再正常不过的喜怒哀乐,她啥感觉没有。 在她很小的时候,一号首长去逝他们也全得送行,别人都是又难过伤心又缅怀的,就她木着个脸站在旁边跟个二傻子一样。 回来后教她的老师专门找她谈了话,无果后绝望的瞪眼对她吼:你就是装,你也得给我装成一个正常人。 第39话、祈宝儿威信初立 装麻,不会可以学。 从此,别人就算是演员,也只是演戏时装装,她是整个人生都在装。 但其实无论遇着什么事,她内心永远都是稳得一匹,毫无波澜。 就说在她前世的最后时刻,那些人全撤退要拿她当阵眼时,她按理应该要愤怒要伤心,大义些的话得握起拳头高举,大喊一声‘我无悔’。 偏她就只感觉:哦,原来他们前阵子神神叨叨的,最后看她眼神也怪怪的,是这原因啊。 没了。 思想又跑远了,回来。 祈宝儿还是喜欢以前万事不上心的自己,不喜欢现在这样情绪像是心电图,动不动就给她来个波动。 于是没多看就晃悠走了,她惹不起来躲不起吗? 没想到还真躲不起,她转了一圈又碰着那小姑娘了,这回还知道了她的名字,村里和她一样有名的灾星田三妮。 呃,和她0娘同名,也和村里小部分的姑娘同名。 祈宝儿看到她时,田三妮正拎着个只有点底的大麻袋蹲在地上哭。明显孤立了她的大小姑娘们在远处神色各异的时不时看向她,有的幸灾乐祸,有的嫌弃,也有的带着同情和不忍。 祈宝儿又觉得有些堵心,本想直接越过走人,可那脚不知怎的就那么不听说给绕了过去。 也蹲到了田三妮身边。 “哭什么?”女儿也得当自强,哭顶个蛋用。 田三妮头埋在臂弯里哭,没发现面前蹲的人是她曾经觉得这辈子去触摸不到的神祗。 可能是难得有人愿意陪她说话,也可能是憋屈得太狠,毕竟只不过是个七岁的孩子。 田三妮边哭边把委屈全诉了出来,东一句西一句的,祈宝儿听了半天才大致听明白。 原来在祈老头说话时田三妮家其它人都没动,都舍不得浪费那力气,只派了田三妮去听,让她听了后回来学话。 田三妮也是饿到腿软,她是从离开家那一刻起再没吃过正经的粮,她早就是靠着路边的野草野菜活着。 回去的路上还跌了好几胶,这不就回得晚了,等把话给学完,他们家附近的路两旁已经哪哪都是人。 田三妮的奶奶葛阿婆抄起树枝就打,打完了丢给她一空麻袋,跟她说没拔一麻袋以后她就不准跟着他们家一起走。 这么前后一折腾下,田三妮拿着麻袋再去路边采野菜,已经没剩什么给她采了,他们可是有近千的人。 好不容易找着个小山坡,已经在上面的姑娘们又嫌她是灾星不让她跟大家一起。 现在回想,祈宝儿觉得她当时是犯了病,竟然让田三妮拿好麻袋跟她走,给她指了一大片的指腹草。 指腹草的叶子似如人的拇指,叶厚且圆,看过去像里面充满了水。 还是一味中药,全草入药,性凉、味甘淡微酸,有清热解毒功效,主湿热黄疸、淋病、泻痢、肺痈、肠痈、疮疖肿毒、蛇虫咬伤、水火烫伤、咽喉肿痛、口腔溃疡及湿疹、带状疱疹。 也是难得可以生草食用的中草药之一【作者君纯瞎扯】。 最是适合他们现在这缺水的情况下食,即能补水份,又能对喉咙起到一定的保护作用。 这东西大家伙不认识,小山坡一侧是成片的石头堆,石头堆中密密麻麻长的全是。 祈宝儿在村里身份特殊,是全村姑娘们连羡慕都不止,而是仰望的存在,她的一举一动一向都被大家伙所注意。 这会子离得近,她的话更是被大家都听进耳里。 怀疑? 丝毫没有,人家是福娃娃,还有高人师傅。 于是祈宝儿带着田三妮去采指甲草时【田三妮采祈宝儿站一旁看】时,身后跟了一群人。 众人嘀嘀咕咕了一会儿后,推出了祈三爷家的曾孙女祈杏花做为代言人。 “宝儿姑姑,这里的指甲草我也能拔吗?” “拔。”又不是她的。 小姑娘们拔了一袋的指甲草回去差点没一齐挨揍,不过都不傻,挨打前一刻全把祈宝儿推了出来。 村民们一听是祈宝儿说这草能吃,还有药用价值,不管是将信将疑,还是全然相信,倒都全给留下了。 之后重新上路,信的人饿了渴了没有迟疑的便拿出指腹草来吃。 没想到吃后喉咙痛的感觉迅速得到了缓解,连开始缺水起的便秘问题也解决了,祈宝儿注意到这两天来突然往路边跑的人变多了。 有些小媳妇吃着吃着,竟然觉得脸上的皮肤都滑嫩了不少。【哪那么神奇,心里作用】 这可是好东西。 于是,从此后但凡休息,祈宝儿的周围就会围上一群小孩,不只是姑娘,男娃都不少,因为祈宝儿每次总能给他们指出成片成片的指腹草。 大人们是不好意思,抹不开那脸去占个四岁小姑娘的便宜,否则场面还能再壮观些。 祈康安知道这事时,看着祈宝儿的眼神那叫一个一言难尽,他一点没有自家闺女流弊大发的自豪感,有也仅有‘我闺女到底是不是亲生’的问号。 这可真是亲闺女啊!!!??? 有这好东西,你倒是在爹出发时吱一声啊,爹这一路瞅到的指腹草可不少,愣是避过它吃其它的,喉咙早肿了瞅到没? 叶三妮提着水过来,笑着朝孩子们喊:“大家都认识,都自己去找哈,宝儿该洗澡了。” 孩子们失望得不行,宝姑姑/宝姑奶/宝姑太奶运气好,走哪哪就有指腹草,他们自己找,经常是找一圈都瞅不着影。 但还是没一个啷啷的散开,都谨记家里的交待,不能惹宝姑姑/宝姑奶/宝姑太奶生气,那宝姑姑/宝姑奶/宝姑太奶的娘就更不能惹了。 祈康安有些不解的问叶三妮,“媳妇,你这是咋了?” 冲孩子们阴阳怪气什么? 叶三妮拎着水桶从父女俩面前经过,路过他们时瞪了眼祈康安肩膀上露出个脑袋的祈宝儿,‘哼’了声停都不带停的走人。 这下祈康安是真稀奇了,她媳妇竟然对平时当成心肝宝贝肉,他凶下就能跟他拼命的闺女哼哼? 他媳妇这是宝儿说的那啥更年期提前了? 第40话、老太爷家二三事 端着个大木盆的李琴路过父女俩,转头朝父女俩笑了笑后同样没带停。 还是大郞和二郞俩好心的停下给祈康安解惑。 大郞说:“妹妹带着村里人去采指腹草,每回都是一找就是一大片一大片的,每回妹妹自个都没采,也没叫我们去采。” 大郞压低了声音:“娘一开始没什么,咱家水还有,粮也有,没到非得啃草解渴的地步。” 二郞接过话:“然后有次吃饭,妹妹说指腹草晒干了能卖钱,是清内火药方中不可缺少的一味药。” 好家伙,把叶三妮那个气的,能卖钱的东西你搁家吱都没吱一声,找到成片成片的你也不叫家里人去采,你个败家玩艺儿。 祈康安:“……” 祈宝儿:“……” 祈康安是有种和媳妇儿一样的无语和憋屈,怒?呵呵,上头有两座大山压着,怒了也不能骂不能揍的,只能憋屈。 祈宝儿是焕然大悟,她就奇怪她0娘这两天时不时抽一下,还以为她真是更年期提前到了。 原来是这原因哈,早说嘛,她给她解释得明明白白的。 不过现在让爹转达也一样,她爹似乎也气着了。 “爹,咱家没必要吃那个,是药三分毒。指腹草溅,有水的地方石头旁就能长,估计也不值几个钱。要真想采来卖钱,不至于现在采来存着路上还要费劲拿。” 祈康安一想,是这个理。 他们后面要走的路还长着呢,谁也不知道再走下去会是个什么境况,带着堆不知道价值几何的草药像什么? 不过祈康安也理解媳妇,家里穷啊,但凡能来钱的东西那都是是宝,媳妇现在就是赶着路都还没丢下绣活呢,绣一条手帕六文钱。 “宝啊,下回再遇着这样的事,你就多说几句话啊。” 别什么事都你自个心里有谱,爹娘笨,你不说我们有时容易想歪楼。 祈宝儿嗯了一声,祈康安也判断不出她是听没听进去,就当她已经听进去了吧。 “走,爹带你去看看你良余哥?”给他带点福气去。 祈良余的双腿断后不久就已经被镇上的大夫接好,这一路上又有高大夫时不时的注意着,本来都已经在逐渐好转。 这回突然高热,说来得怪田大丫。 大房现在乘的这匹马,是老太爷家没彻底分家前买的,分家后马车归了大房,这事田大丫一直不满,两天前她大孙子走着走着累到晕倒,让田大丫彻底爆发了。 田大丫不敢去老太爷他们面前怎样,也不敢招祈文方这个举人,而是悄摸的给她摸上0了马车,对当时只一人在马车里的祈良余说了许多难听的话。 田大丫走后没多久,祈良余就发起了高热,一直迷迷糊糊的喊着妹妹。 “宝儿来啦,快来太爷身边坐。”老太爷拍着坐下的大石头朝父女俩笑。 祈康安哎了声背着祈宝儿过去,把祈宝儿放在石头上让她站着,准备和爹说一声看好宝儿,他去看下那些受伤的汉子们。 还没吱声呢,就听到老太爷对他爹说:“开山啊,你这一走也不知道啥时能回来,还能不能回来,爹不图你啥,只要你能好好活着回来就成。” 又转头对开山叔说:“阿路啊,你们俩结着伴去,上了战场一定要互相照顾,以后可也得结着伴回啊。” 祈康安:“????” 阿路,说的不是当初和开山叔一起去服兵役的路叔吧?人不是没回来? 然后他看到他爹点头,开山叔也跟着点头。 这啥情况啊都。 老太爷已经转过来找祈宝儿,先摸了摸祈宝儿的头,又捏了捏肉呼呼的小胖爪。 “好啊,咱宝儿就是个天生带福的,村里人跟着你走准没错,老天爷护着你呢,福气不小心泄一点出来,就已经够村里人享的。” 老太爷又看祈康安,祈康安不知为啥突然有些紧张。 “文禄都这么大了,娶媳妇了没?” 祈康安彻底懵了,张着嘴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旁边祈开山勉强笑了笑代为回答,“已经娶了,娃都生了四个。” 老太爷一听乐了,笑得牙龈都露了出来,“好,文禄是个有本事的,啊对了,文方呢?” 祈老头说:“文方那孩子上学去了。” “上学好,上学好,咱家也出一个秀才。” 被这一幕给整的,祈康安都忘了让祈宝儿给祈良余蹭蹭福气的事,祈老头回,他也懵圈的再背起祈宝儿跟着回。 “爹,老太爷这是……??”什么都记乱了,唯独就记得宝儿是宝儿。 祈老头叹了口气,“老太爷前几天本来就有些窜事儿了,良余一高热,老太爷可能是跟着急了,这下彻底窜事儿了。” 祈宝儿寻思:这不就老年痴呆。 不过他们这儿没有这病,一是这儿的人平均寿命低,等不到痴呆那天。二是就算真有人老到开始忘事,家里也没多余的钱给看,活着就好。 看她爹一脸懵圈就知道,老太爷的病症,她爹都是头一回见。 祈老头提到祈良余祈康安才想起他来,“良余怎么样了?” 祈老头面露不虞,“高大夫说良余自个不想活了。” 这话题有些沉重,祈康安一时不知道怎么接。 祈老头顿了会儿又继续道:“老太爷二房一家留下来是个麻烦,马车以前本来就是你文方叔自己的钱买的,就算文方大气全家都能用,也没有已经充到公中去了,分家马车哪还有拿出来的分的,没这理。 你不知道姓田那婆娘和良余说的话有多难听,什么话戳肺管子她专捡着什么话说,从她嘴里出来,是良余害死了他亲妹妹。” 祈良余本来就因为妹妹的惨死自责不已,这下不是更让他钻了牛角尖,索性想给妹妹偿命了。 这样的人在队伍里,将来要是互相扯到利益时,谁知道这人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祈老头看了眼祈宝儿,祈老头,,,怒瞪了眼儿子上前就将祈宝儿从他背上抢下。 “你自个身上臭成这样没鼻子闻吗?” 祈宝儿赶紧搂紧祈老头的脖子,这是她亲爷啊,为了不伤害到傻爹的自尊,她都屏息了好几个时了都。 第41话、心偏到胳肢窝 祈康安抬着手臂自个嗅了嗅,把自个恶心得吐着舌头‘呃’了声转身就跑。 祈老头看都没看他,搂着宝儿一个劲儿的宝啊贝的,心疼得心脏直抽抽。 看到祈宝儿深深的吸了口气,跟憋屈久了突然活过来一样,更是气得恨不得把大儿子拎回来狠狠揍一顿。 不要跟偏心眼偏到胳肢窝的人讲道理。 这时叶三妮来叫人,水已经烧好一大锅可以洗了,家里第一个洗的肯定是祈宝儿,宝儿身上不脏,她洗了后水都不用倒了浪费,下一个还能接着用。 “爹,我刚看到咱村好些人往田家村那头去了。” 叶三妮压着声音说:“好几个手里都提着东西,像怕人看见一样偷摸着走。” 她刚也和大郞一起去抱了点柴回来,路上碰着的。 叶三妮心里老大不乐意,她也将这份不乐意直接表现在了脸上,“那几个田姓的还说什么都是乡里乡亲的,两个村都是亲戚,合该互相帮助着。” 和儿媳说话祈老头脾气都是收敛着,脸色也很平静,“咱甭理他们,愿意帮他们自个帮去,别招到咱就行。” 有公爹这话,叶三妮放心了,她就怕那些人把田家村招进来两村并成一起走,从这几天她已经看出来了,到时累的还是她男人。 祈宝儿侧过脑袋改成面对叶三妮趴着,“娘,这事你和二婶说了吗?” 她二婶有时战斗力堪比斗牛士,可别浪费了。 不愧是母女,叶三妮即刻反应了过来,朝祈宝儿眨了眨眼,“娘一会就和你二婶说说。” 祈老头有些没看明白孙女和儿媳间打的看哑迷,不过不重要,他们自家人不会坑自家人。 老祈家的汉子是真的厉害,这么会的时间里,他们不只是弄来了一大堆的柴,还搭了个临时洗澡的地方。 空间不大,周围用四根木头枝着,再裹上层床单,外面四个方向都摆着垒得高高的板车,就是里面燃着火都完全不用担心会被人看到。 几个郞还各坐在四个方向的板车上当守卫。 祈宝儿被叶三妮洗了个香喷喷的澡,用的是家里仅有的一块香胰子,傻爹祈康安买的。 年后傻爹去镇上给人盖房,看到主家的姑娘洗手都用香胰子,想到自个闺女,顿时觉得是哪哪过得都糙。 于是心一恨,花了整整二百文钱买了三块只巴掌大的香胰子。 哪怕别人只是用来洗手咱是洗哪都用,那也是用着香胰子的人,走出来香喷喷的,有排面儿。 现在三块用得只剩下半块了,叶三妮小心翼翼的用布裹着收起来。 “以前娘怪你爹糟践钱,咱就是穷人家,哪用得起这富贵人家用的精贵东西,现在看着快用完了娘又操心,这后头也不知哪能碰着个还能正儿八经买东西的地方。” 叶三妮摸了摸裤兜,他们小家存的钱和值钱玩艺儿以前都在这,拢共有二两多银子,还有一对宝儿她爹给买的银簪。后来知道宝儿有神技后,她怕放自个身上会掉就给放宝儿那了,可一想到银子,还是习惯的去摸兜。 唉,这世道给整的,以前有得买的时候她舍不得,现在舍得了,又没地儿买了。 “娘真是的,和你说这些做什么,冷不?” 正想跟她说不用操心,很快咱就能想要么有么的祈宝儿:“……” 好吧。 “不冷。” 叶三妮还是不放心的仔细看着她。 圆溜溜水润润的大眼睛,红扑扑的小脸蛋,小嘴也红丹丹的,上衣是她今年给新做的浅粉色缩袖内里,外罩红色小马夹,浅蓝色裤裙,裙摆上她用白色的线绣着朵朵白云。 哎哟,这是谁家闺女啊,咋这么俊呢? 叶三妮没忍住蹲下身重重亲了口祈宝儿的脸蛋,“这是谁生的闺女啊,咋能这么俊呢?” 祈宝儿:“……”这是夸她还是夸自个? 以前不喜欢人碰的祈宝儿,早被这些日子以来的你一口我一口啃得没了脾气。 当然,只限家人最亲近的几个。 “出去吧,把你二婶叫来,娘和她一起洗,刚好也能说说话,都粘点你的香。” “好。” 祈宝儿出去了,刚出来就碰到提着个小包袱正往这走的二婶,“宝儿洗好了?我刚就猜也快了,正好过来和你0娘一块洗。” 宝儿洗澡用的可是香胰子,洗完的水都是带着香胰子的香味,她们用宝儿洗过的水洗一道再冲一冲,洗好了身上也能带着股香味呢。 祈宝儿觉得挺逗,她0娘和二婶这算不算是心有灵犀? “二婶,娘也正好让我去叫你呢。” “那正好了,宝儿,你爷在那边等你呢,快去吧,二婶进去了。” 祈老头在河里随便抹了下换了身干净衣服后就等在了外头不远处,这儿难民多,田家村又隔着不远,宝儿一不在眼前他就不放心。 看着祈宝儿出来,祈老头立刻夸张的嗷嗷叫着捂眼,嘴里啷啷着:“哎哟,哎哟,这哪里来的小仙女啊?” 这儿没有男女七岁不同席的说法,但该要避的嫌也不比有这说法的要松,而且大郞二郞俩虽然只十一岁但长得都挺壮实,尤其是大郞,一般的汉子都未必有他高有他块头大。 因此他们俩没在差不多只隔了块布的板车上守着,而是站在了离临时澡屋一定距离的地方,第一步的先防止有人靠近这块区域。 这时两人正好和祈老头站在一起。 俩都是读书人,大郞去年还考过了童生试,按理说他们要夸小姑娘漂亮应该是这样的,“遗光彩,长啸气若兰”,或是这样的,“笑颜如花绽,玉音婉转流”,再或是这样的,“俏丽若三春之桃,清素若九秋之菊。”。 而事实上,他们俩一个是,,“我妹真是天底下最最好看的人。” 另一个,“对头,我就没瞅到过比咱妹妹还好看的人。” 可以说是相当的接地气了。 祈宝儿脸皮厚,你怎么夸她都受得住,姑娘家会害羞什么的,不存在的。 镇定无比的迈着小短腿走过来,“爷,大哥二哥。” “哎。”祈老头习惯的蹲下抱人。 第42话、付出要被知 大郞伸手揉了揉祈宝儿的头,二郞抚了下因为刚洗祈宝儿不想吓着人还湿着散在背上的发。 大郞有些担心,“爷,宝儿头发还湿着,晚上风有些凉了。” 祈老头还没说话呢,祈宝儿的头上冒起了白烟。 哎哟我去,这咋还好好的头顶冒烟了呢? 把祈老头和大郞二郞仨给吓得呀,不约而同朝着祈宝儿就扑了过来,大郞二郞抱住人,祈老头掀开衣服把祈宝儿的脑袋给罩了进去。 祈宝儿:“……” 她不过就是想展示点实力出来,证明下自己真不需要小老头这样时刻的盯着。 祈老头:“怎么好端端的着火了?” 大郞:“爷,你烫不?搓一搓,搓一搓火灭得快。” 祈老头:“我搓你个头,那是你妹的脑袋,要搓搓你自个的。” “那我吹吹。” “吹屁啊吹,火那玩艺儿是越吹越旺。” 仨乱轰轰的绕着圈,把祈宝儿也拽着跟着绕圈,终于在四人快绕晕时,二郞发现了关键。 “咦,好像不是着火。” 跟按了暂停键一样,祈老头和大郞俩都停了下来,两人都同时惊奇的发现,烟不知道啥时已经不冒了。 祈老头赶紧把祈宝儿的脑袋从衣服里放出来,然后,爷孙仨一同迎上了祈宝儿的死鱼眼。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足了两分钟后,自觉做为在场辈份最大的祈老头觉得,做为俩孙子的爷爷,这场合他好像不是很适合退缩。 “宝,宝啊,刚才那个是……???” 祈宝儿不带任何情绪,用着机器人的语调问:“你们听说过内力没?” “啊。”二郞最先蹦了起来,激动得话都有些讲不利索。 “妹,妹妹啊,内力,就是,,就是武林高手那种内力吗? 妹妹,妹妹,是不是你师傅教你的,妹妹你已经学会内力了吗? 哇,妹妹你太厉害了,妹妹你以后是不是要行侠仗义?。。。叭叭叭。。。” 本来有些惊住的祈老头愣是被二郞叫回了魂,一把将二郞从祈宝儿身边扯开,“少瞎扯蛋,行什么侠仗什么义?” 然后蹲在祈宝儿面前严肃脸,重语心长的问道:“宝儿啊,你刚才那头顶冒烟,真的是内力?” 你和爷好好说话,甭扯犊子,你哪来的师傅? 祈宝儿冲他眨了眨眼。 祈老头,祈老头又双叒叕开始补脑了,看来这是宝儿的大殿下爹给教的本事。 祈老头眸光微闪,不理会旁边的俩孙子,抱起祈宝儿就走。 祈老头抱着祈宝儿来到能看到村里人,但又远离了人群的角落,身边就是河,河水的哗哗声正好掩盖他们的说话声。 “乖乖啊,你和爷坦白说,你都会些什么?”给爷心里有个底,甭再闹出刚才那样的笑话。 祈宝儿侧着头看他,用着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让人震惊的话,“爷,这么说吧,爹那样身板的人,我一次能撂倒十个没压力。” 她经常下手没个轻重,要是直接弄死那种,那二十个不成问题。 祈老头看着祈宝儿,目光逐渐呆滞。 祈宝儿拽了下他肩膀上的衣服,没反应。 又拽了一下,还是没反应。 祈宝儿不动了,估计她爷又在补脑,她只要静静等着爷自个补脑完毕就成。 足有十来分钟后,祈老头突然着深深的倒吸了口气,再长长的吐出,然后没事儿人一样的抱着祈宝儿走人。 “乖乖啊,咱去你爹那边瞅瞅。” 内什么力,是不是内力,都不重要,过去了。 祈老头不奉行‘我为了你好但我啥都不说’的那套,他觉得哪怕是父母为孩子付出,孩子也应该是该知道的,不求孩子能记住恩,但求他们心中有数,他已经问心无愧。 同理,大儿子这会子要做的事和宝儿乖乖有关,甚至大儿子这次可以说是为了宝儿乖乖要去拼命,他认为,宝儿乖乖至少要知道她爹对她的这份爱。 祈康安跟村里的一群汉子在林子进来些的某棵树下,树下芦苇茂盛,一群汉子就坐在已经被他们压平成芦苇床的芦苇上。 祈康安正在发言:“咱们想出卫城,想要活下去,就要做好充足的准备,不管前面有多难,不管遇到什么事,咱们只要准备充足,那就能挺过去。 再往前,就是三合镇,咱没粮吃了,三合镇有,咱们怕刘将军追来,三合镇里有武0器。 咱这么多人呢,怕他们什么? 这封地是宣王的,以前宣王是我们的天,宣王是我们的地,现在我们的天和地都已经不管我们了,还要让他的亲舅舅来杀我们。 我们犯了什么错? 没有,我们老老实实的种地,我们老老实实的给他宣王交税,他身上穿的衣服,是我们给挣的,他吃的粮,是我们给种的。” 祈宝儿觉得她还是小看了家里人,至少她一直小看了她爹。 这哪是农民啊,这去做个起义军的头头都够格了。 她不过就是引了个头而以。 二憨子祈富贵是最配合祈康安的一个,立刻问:“安叔,咱们是要跟三合镇里的人干/吗?” 还好,没憨到直接问是不是要造反。 祈康安:“……” 我干0你个头,我特嘛是那意思吗? 祈康安决定先无视这货,“三合镇在咱们出发前就已经乱了,这时还在镇上的人,大家伙想想,这时候如果里面有人,那些人会是些什么人?” 蔫巴与祈康安打了猎只投喂家人【闺女】不同,他几乎全送去了镇上卖,多少见识要比一直在村里待着,就算出去做活也只埋头苦干的汉子们要多些。 他想了下祈康安的话,“像咱们这样老实过日子的人,应该都已经跑了,三合镇上现在要还有人在,我觉是混子这一类的可能性比较大。” 经常埋镇给高大夫和镇上医馆往来的高大有接着蔫巴的话往下说: “能做混子的一般都不是普通人,就像咱镇上,在收保护费的那伙人的头头,就是县丞的小舅子,三合镇我估计也是一样。 而且他们敢留下肯定有留下的底气,否则就算是在镇上有关系,也不敢直接对上刘将军那们的大部队,再傻也不会为了已经逃走的人剩下的那些东西守在镇上连命都不要。” 第43话、卖保健品 七斤倒抽了口气,“那咱去三合镇不是等于送,,,送那什么进老虎的嘴里?” 祈康泰:“送羊入虎口。” 七斤冲祈康泰竖大拇指,“对,对,就是这话,泰叔读书人就是读书人,厉害。” 祈康泰回他一个假笑,其它人听到的也虚虚笑声,都没功夫和他闲扯蛋。 七斤仔怂里怂气的又问:“安大爷,三合镇上有这样的人守着,那咱们怎么办?” 和祈老头一起在树后的祈宝儿想笑,她爹前面的话完全是白说了。 有见识和没见识显眼的对比了出来,高大有和蔫巴俩可以说在这一伙人中算是顶顶有见识的。 “怎么办?过肯定是要过,就这一条道,咱要不过三合镇就只能往回走,你要回去吗?” 七斤立马脑袋摇着跟充了电一样。 祈康安又说:“我不管三合镇上还有没有人,也不管有人的话他们还守在镇上是为了什么,我一家是肯定要过三合镇的。” 谁也甭想阻挡他。 高大有也不是个怂的,立马接话,“安哥,我一家也走,不管三合镇上有没有人,有的话,大不了和他们拼了。” 话落,他先扫视了下村里的汉子们,突然森冷着声音说道:“你们多想想自己的媳妇和闺女。” 看来,这位要么知道什么,要么就是经历过什么。 祈康安颇有种台词被抢的憋闷,他正准备用这来让汉子们身上的血沸起来呢,你这先说了,他还说啥? 不过还是有机会的,汉子们绝大多数都没文化,话往深了一说他们就没怎么听得明白了。 一个个都是一头雾水,让他们多想想媳妇和闺女是么意思? 三合镇里有没有人和她们有几文钱的关系? 同此也可以看出,在这儿女0人的地位是有多底,丈夫和父亲都未必会将她们放在心上。 祈康安看着一个个迷茫的眼神就来气,“要是三合镇里现在还有人,十之八九是跟刘将军的军队是能扯上关系的,这样才会敢留下。 你们想想,镇里的人都跑了,他们还留在镇里是为了什么? 咱们有什么?要钱没钱,要粮没粮。 军营里除了钱了粮最缺什么?” 这么说,还有谁听不明白的,除了钱和粮,军营最缺的可不就是女,,,, 好几个汉子呼的就站了起来,急得脸红脖子粗的,颇有副要立马回去拉着媳妇和闺女找地儿躲起来的架式。 祈康安伸手朝下压了压,跟做贼一样‘嘘’‘嘘’了好几声,高大有和蔫巴也帮着压着声音吼人,才将有些骚乱的场面暂时控制住。 “这些都只是我们的猜测,不定是真的,不过以防个万一,大家如果都准备要过三合镇而不是回头,最好还是做好准备。” 七斤没什么主意的吭声:“安叔,您说该咋办,我听您的。” 一直怂怂在旁都没吱过声的孬仔这时也扬了扬着弱弱道:“安大爷,我也是。” 两个村里公认的怂货都突然有股子往前冲的劲儿,不管是真为了家人而无惧还是单纯只是为了面子问题,汉子们都纷纷站出来表示自个也愿跟着干。 其实大家伙不聪明没见识但也不蠢。 回头是肯定不能再回头的,他们只有一条路走,就是往前。 说一句不好听但又现实的话,三合镇里不管有人还是没人,不管里面是混子还是已经驻了一伙的兵,他们现在也只能闷头往里冲。 差别就是,没有祈康安这样站出来的组织,大家到时如果真遇着险了,只会慌不择矣兜头乱窜。而现在有了人带着,就觉得心里有底,前面的路至少还有光。 讲句大义不道的话,老百姓管你上面的皇帝是谁,管你又是谁在当官。能让他们活着,能让他们吃饱饭的活,那就是好皇帝,就是好官。 这话套到现在,对他们这些村民来说,是只要能让他们活下去,你现在就是跟他们说要造反,都不定愿意跟你干。 被逼太紧了,老天爷要不给饭吃【天灾】,还会给你个喘息的时间呢。 他们这后头跟被狗撵着一样,几乎是一刻都不敢停,缺几天水了好不容易看到条河,他们也只能稍稍休整下连夜又得继续走。 好家伙,现在他们前面的必经之路上竟然还有可能有要命的在,这可真是退也莫得活路,进也莫得活路。 那咋办? “要还一起走的,等下户主到我四弟那去记个名,咱们以后不能再像以前一样稀里糊涂的走,得有个章程。 害怕的,不愿意的,你们就不要跟我们进三合镇了,从三合镇旁边的山里绕路走也成,回头也成,要进山绕路走的,也不用再等我们,从三合镇起,我们就分开走。” 不愿意就分开? 这可不行,全村在一起大家好歹还有个照应,要是分开了遇着个什么事可怎么得了? 二牛急头白脸先喊了起来,“安哥,可别,我一起的。” 他逃出来就是为了媳妇和孩子们搏条活命的路,要是连前面这只是有可能有拦路的都怕,他媳妇可是已经七个月了,他还不如待老家媳妇也少受些罪。 回头又匆忙找祈康泰,“康泰,康泰在哪旮旯呢?” 突然接着任务,还有些懵的祈康泰听到举手,“在这呢。” “哎。”二牛看到,爬起来往那头跑。 只是他还是慢了一步,两人间距离远了些,等他跑过来,祈康泰的身边已经围成了一圈,把祈康泰都已经被淹没喽。 祈二牛还没大明白刚刚大家伙都还犹犹豫豫的,怎么一下都围到了祈康泰身边。 祈宝儿离得近,给看了个分明。 她颇有种自己进了给老头老太卖保健品地方的感觉,她爹是那上面演讲的,富贵、大有叔和蔫巴叔,还有最后给了最后那一哆嗦的二牛是托。 刚二牛喊了声后,就坐在被祈康泰不远的祈富贵那憨子以最快的速度窜了过去,把祈康泰都吓了一跳。 祈康泰说没带绝笔,纸笔都在宝儿那保管着呢,说回去拿了后再记。 第44话、有人要散伙【万更来也,祝大家春节 祈富贵急急的指着自个的脸说:我,我富贵啊泰叔公,你咋能记不住我呢,你等下拿了纸笔记得先给我名字写上啊。 然后是蔫巴和高大有一左一右的架住祈康泰,我们俩虽然是外姓,可都是你大哥亲口承认过的兄弟,也是你兄弟,这名儿等下也别忘了添上。 爱凑热闹这毛病显然不是她上一世那的人才有,这儿同样也有,汉子们全围了过来,你一喊我一叫的,站在外面没挤进去的还急得跳脚。 祈宝儿敢用脖子上的脑袋保证,这些人估计也就除了蔫巴和大有俩是猜到或是她爹有说过想做什么。至于其它人,顶了天想到了大家一起走人数庞大,三合镇里就是有人,看到他们人多/多少也会顾忌,他们就更安全。 祈宝儿抬头看单手抱自己的祈老头:爷,您实话说,咱家祖上没当官的,是不是因为咱们祖上是土匪出身? 祈老头正摸着下巴思考状,话说他刚刚还担心儿子不顶用呢,没想到他的大儿子有了闺女后终于有担当了。 祈宝儿:“……” 这边在如果插个大旗朝廷就能给定性为逆贼,那头祈家村的好几个婆子正和田家村的人商量着散伙问题。 祈康安也不是村里所有汉子都叫来,没那胡来的劲,都是人品信得过平时至少是有常走动的,不过这家占一个那家一个的,论户算的话,也占了一大半。 剩下的十几家人,多少都有些,,,呃,和老祈家平时关系不是那么和睦。 比如老太爷家的二房,当家的叶大丫和老祈家跟有仇一样,呃,不是跟,是真有仇,叶大丫单方面的恨着田老太,带着下面的小辈和老祈家也从不往来。 再如赵寡妇家,赵寡妇年纪时对祈老头有过想法,都下过手,谁知祈老头这人一点不知道怜香惜玉,把人光着膀子从家里打了出去,让赵寡妇丢了好大一回脸,两家从此也是结了仇。 这时田大丫和赵寡妇俩就凑在一起在田大丫的娘家说话,约莫半个时后,原本悄摸着去的俩,回来时高扬着头跟斗胜了的那啥一样。 河边洗衣服的田老太奇怪的回头看了眼,问身旁的叶三妮,“她们这是咋了?” 脑袋跟抽了一样? 叶三妮摇头,蹭过来些小声说:“娘,我刚不是看到她们去田家村那边嘛,我瞅着应该是刚回来。” “看个侄子侄孙,也能给看成这样?”田老太小声嘀咕,还是觉得没瞅明白。 说来她和田大丫还是堂姐妹的关系,田大丫的爹是老大,她爹是卡中的四儿子。 她爹木讷不会说话不讨她爷奶的喜欢,成了亲后就被单分了出去,啥都没给,还要年年出养老钱。 所以他们一家和堂姐妹堂兄弟间的关系很一般,和跟村里的其它人没什么两样。 哎哟,过去那些都不能想,爹娘都没了,小时动不动打他们姐弟的堂哥堂姐们也死得就剩下了她和田大丫俩,再去想那些也已经没什么意义。 叶三妮没听到田老太说什么,这会子有些纠结的瞅了瞅正埋头双手搓着宝儿衣服的田老太,想了下还是小声问道: “娘,我刚才远远瞄了会儿,没瞅见二舅他们。” “早都断了亲了,你还去瞅什么?” 都多大的人了,哪还有什么看不开的,亲情这玩艺儿吧也讲个缘,她和娘家人啊,就是没什么缘分。 叶三妮弯着唇笑,“是,娘,我知道了。” 可能这就是她和娘关系好的原因,她们俩都是娘家亲情缘浅的人,哦,再加个二弟妹。 这时祈老头抱着祈宝儿回来,祈宝儿隔老远就在那头喊:“奶,娘,爹说该走啦。” “啥?就走啊?”这赶的,她们衣服都没洗好呢。 要么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呢,这一家啊,都是娇情的。 看看其它人,难得有河了就是喝个水泡再装满能装水的地儿,然后休息充能等待出发。 就他们一家,汉子蹦河里把自己拾捣清楚,媳妇丫头还特意搭个地方好好洗个澡。 这逃难呢,多余不是。 祈老头把祈宝儿放下,祈宝儿摆着小手哒哒哒的跑到河边,蹲在他们俩中间的后面。 “奶,娘,给。”小胖手伸出来,一边一块花生酥。 田老太瞅了眼就把头扭到另一边,“收起来,宝你自个慢慢吃。” 花生合和糖做出来的精贵东西,还是今年过年的时候老三带回来她偷藏的,就是为了给宝儿馋的时候甜个嘴。 叶三妮没客气,手用衣摆擦了擦,把祈宝儿手心的两块都拿来,一块塞自个嘴里,含糊的喊了声:“娘。” 田老太转过头来,叶三妮快速的将花生酥塞她嘴里,“娘可别生气,你要不吃我也不好意思吃,我都有小半年没吃过这味儿了,馋得紧。” 祈宝儿在后面问:“奶,娘,怎么就你们在洗衣服?” 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家里人欺负你们了? “你爹走前交待有些东西不要,他们在整车。” 婆媳俩突然都有些蔫。 祈宝儿一寻思就想明白了,她奶和娘/俩都是‘小气’的,看自家的东西给别人那心脏肯定都是一抽一抽的疼,索性接了洗衣服的活来个见不见为净。 不是被欺负就好。 “咱们村是不是有啥事了?我刚路上看到好些人在整理东西,好像是准备要走。” 那时队伍可没通知要出发呢? 叶三妮迅速的嚼巴着花生酥先吞下,这是这一路来的经验了,东西进了嘴要快点让它落肚,不招人眼也不用担心被抢。 “我猜估计是咱这边有人想合伙到田家村那边去。” 不说祈宝儿,田老太都惊呆了,“和那边啥都没有的田家村合伙?” 脑子咋长的? 叶三妮先是埋怨的瞪了眼祈宝儿,和田老太说:“不有个特别大方,指缝大到没边儿的仙女,教了村里人什么草又能吃又能卖钱?” 田老太:“……” 祈宝儿:“……,娘,你这样就没意思了哈,爹后面要干大事呢,咱车得留着装其它东西,那草药晒干了又轻又占地方,还不知道能值几个钱,咱先不要啊。” 乖。 第45话、准备再度出发【祝:合家幸福】 田老太也附和:“宝儿说的对,是咱想佐了,后头路是咋样都没数呢,咱还想着这些虚头八脑的是有些毛病。三妮啊,你以后路上也别绣了,整不好出个什么事咱什么都带不上。” 哦豁,这还有个也心疼着呢。 “娘,我晓得了。”她也多余在老太太面前说宝儿,瞅瞅,这心眼和爹一样是偏的。 好家伙,连她的活也给撸喽。 两人说着话也不影响做活,本来就已经洗得差不多,这会子已经收了尾,一直跟在祈宝儿身后的祈老头上前一左一右拎起两大篮衣服。 田老太用衣摆擦着手问祈老头:“咱们还是摸黑走吗?火把还够不够啊?” 乡下人饭都吃不起,哪有闲钱弄油?他们用的火把全是破布裹着一头,再用山上一种不知名的,汁能起火的树汁浸湿。 也不比用油来烧的强,甚至更耐用。 但对他们来说,还是费布,乡里人破布头都是宝,家家都没多余的破布。 出村时家家户户都绑了个火把,路上没全一起给点上,今天排单号的点,明天排双号的点,用的全是蔫巴这些年存下来的树汁。 就在刚刚,蔫巴媳妇抱着装树汁的灌过来找她,里面就剩下点底了。 祈老头默了会儿才说:“没火把也得走,咱们最少要过了三合镇,再往前的路多了,才敢说停下休息下,才敢说停下寻摸点东西。” 从三合镇出去有两条道,一条是继续直行,一条拐了个弯去更偏北的北阳镇。 从北阳镇那虽然同样有条道直通迦南城,不过比从他们这方向走要更难走,也更远,因为要绕的山更多。 田老太不懂这些,反正爷们说啥她听啥,“我知道了,心里有数着,东西都没从车上拿下来,本来咱就锅那些装回去就能走了,安子说要整整,这才拖拉这么长时间。” 他们在哪可是全紧着皮,一刻不敢松解的。 休息? 哪个敢真的放下心来休息? 田老太扯了扯祈老头袖子,“宝儿叫我不用装太多水放车上费地方,我寻思着他们也不往咱车上多看,也从来不翻,水平时也都是我和三妮在分。 我让阿琴烧了两锅,装是我和三妮装的,就装了两桶,应该发现不了。” 钱齐两家都不是那不清楚的,尤其是亲家,车上东西大部分是他们的,他们一路来不只是不和老祈家斤斤计较,而是多瞅都没有。 全然一副东西并在你老祈家了,以后怎么分怎么用也由你老祈家来,他们夫妻反正跟着一起,总不会亏待了他们。 要遇着个爱财又自私的,钱家两口子准得完蛋,可老祈家就对这样的人没办法。 你信得过咱,咱是占了便宜粘了恩的,这一路就得给你保齐整喽。 又有谁能说,钱老头他们这不是聪明? 也是看出了老祈家的为人,知道怎么做才是对自己最为有利。 祈老头想都没想回道:“装两桶够了,这一路不就一直两桶着过来,我记得昨天不还两桶满的?” 田老太没好气捶了他一下,“这样停下来人这老多不得防个万一,大家都早没水了,我可不得做个样子?我找机会给倒了。” 祈老头:“……”他家可真是挺逗的,别人缺水,他们家水多到拿去倒了。 “媳妇好样的。” 田老太又给了他一下,“阴阳怪气啥呢。” 叶三妮抱着祈宝儿从只离他们俩几步远,到现在已经离了好几米外,这样的场景,不太适合他们小辈多瞻仰。 “宝儿,你爷刚带你去哪了?”她洗好出来还准备给闺女梳个漂亮的头呢,好嘛,人没影了。 祈宝儿趴在叶三妮背上有点昏昏欲睡,“爹开会呢,爷带我偷听去了。” 哎哟,咋这孩子话说出来咋这么难听。 “鬼扯,什么偷听,你爷是不放心你爹。”叶三妮给了祈宝儿小屁屁一下。 趴着不动的祈宝儿回忆了下,这好像是她这几天来第三次挨揍了,还两次都是被打的屁股蛋。 她是不是该弑亲了? 叶三妮哪舍得真打闺女,轻轻拍了两下就不舍的给揉了揉,“等下出发,你还是和你爷骑马不?” 自从从村里出来后,闺女都不太像是她的闺女了。 不是她爷占着,就是她爹抢走,一路上母女俩一块的时间,说来最长的也就刚才她给洗了个澡。 路上累没空想还没觉得有啥,这停下来脑子回过味来,是怎么想怎么心酸。 她就怕闺女逃个难等安定下来时,和她这个娘会彻底不亲了。 祈宝儿满头黑线:这咋打就算了,还耍上牛氓了? “嗯。”祈宝儿的声音有些闷。 等下队伍再出发排序就会大变动,老祈家这回是真正要当上领头羊了,他们家会走第一。 做为第一中的第一,这样算下来,他们爷孙俩将成为大队伍的领头。 叶三妮住了会儿脚才继续往前走,窜台说起了她二婶,“村里那些婆娘也有意思,自个不敢做主,就想怂恿咱家牵头。” “要给田家村的人粮?” “那没,粮不是咱都藏外面大路边,挺远的路,还有人看着,要往那走一准家里婆母和爷们会知道,她们不敢。 是衣服那些。” “然后呢?” “被你二婶给骂走了,有个小媳妇还嘀咕你坏话,你二婶上去把人头发都薅秃了一把。” 叶三妮想到这还挺生气,当时要不是弟妹先动手,她都得上去凑那娘们。 四人回到老祈家所在的地方,老祈家的马车牛车都已经绑好,全家人也已围在车旁,都做好了出发的准备。 本来老祈家的人除了小孩外,大人多少身上都背着点东西,穷家值万贯,追兵没到门口,但凡有点子时间给出来他们收拾,就没多少东西能舍得不要。 钱老头带了六辆牛车来,他自个只用了三辆,当时其它牛车就是全空着给老祈家备的,光从这点来说,这个亲家老祈家结的不孬。 扯远了,回来。 这会子老祈家的人已经个个能空手,哦不对,女人们身上都挎着个花挎包,这还是女人们在路上缝的,用的田老太找出来的一堆破布头,所以看上去花花绿绿的还挺有个性。 第46话、西部牛仔【祝大家在新的一年里病痛 这是女人们用来放些私人物品,还有银子首饰那些自个的私家,是田老太的意思。 谁都不能保证大家伙会不会因为个什么事而走散,值钱东西自个贴身带着别放在大家子里,更不能放在车上。 田老太还在路上从祈宝儿这拿走了四两银子,四兄弟一人一两,也是为了防止路上有个走散什么的,大家手里能有点保命的银子。 祈宝儿特别注意到她爹,实在是这会子他的打扮有点奇特,颇有点像她前世在电视上看到的西部牛仔那感觉。 头发扎成了大丸子用灰布裹着,衣服袖口用细布一圈圈的扎紧,腰上腰带也多圈了好几圈,右边坠了把用动物皮做刀鞘的平头刀,左边挂着她在蔫巴那看到圈貌似他们是叫捆兽绳的一大圈,比蔫巴叔那圈更大些。裤子到脚腕处同样扎得紧紧的,脚上穿着双露出大脚指的黑布鞋。 腰上那俩,应该就是出发前她奶说的爹藏在山上的东西。 这儿对于刀具管控非常严格,一户都只能有一把菜刀一把柴刀,榔头这些农具按地的亩数申请,一亩地可申请一把榔头,犁地的铁犁钯五亩地可申请一个。但也只是能申请,给不给另说。 多了就算违矩,被发现要关大牢三月,另罚银十两。 何况她爹腰上挂的那已经不是家用,而是兵0器,也不知道她爹从哪弄来的。 祈宝儿发现她对自家人的了解还是太少太少,他们总是会冷不丁的就给她来点惊喜。 祈康安也很怀念老伙计,手一直放在刀把上大拇哥指腹是来来回回的摸搓着就没停下过。 “都准备好了,就走?”祈老头把桶交给过来迎的祈康富和祈康福两,转头来问祈康安。 “爹,再等等。” 顿了片刻,祈康安的眼神祈宝儿怎么看怎么是带着那么点邪性的对祈老头说:“咱看看这回能减多少人。” 原以为是麻烦,没曾想竟然还有这好事。 祈康安已经让高大有和祈富贵一起去通知,一个时后他们准点出发。 若到时没跟上的,祈康安都决定不管是因为什么,互相就是从此分道扬镳。 一个时很快到来,老祈家的几辆车都已经停在了河边出来的路口。 祈家村的不少人也跟了上来整好了队。 这回是老祈家排在第一,高大夫家成了第二,老太爷家的大房排在第三,再后是蔫巴家,祈大业家,祈文寿家,祈二牛家…… 与老祈家相熟的跟在了前方,后方是陆陆续续的村里人一户一户排进来。 可以说,祈家村的逃难队伍,从这一刻起,将彻底的变得和以前不一样。 少了硬凑在一起的散慢,多了几分有组织,正规化的团队意味。 做为队伍中头头中的头头【马走最前】,祈宝儿爬到她爷的肩膀上踩着爷的肩膀往后看。 “爷,少了不少人。” 往后十几米外火把光就稀疏了。 祈老头现在完全相信她的本事,只是双手握住她的小脚腕以防万一,“乖乖你小心着些啊,这有啥好看的。” “放心爷,我再看看。”她也不知道要看什么,就是想起来看看。 这时的祈宝儿不知,她这往河边瞅的一眼,里面许许多多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是最后一眼。 马车厢高,祈宝儿就是站在坐在马上的祈老头肩上,后头看祈宝儿也就只露出个脑袋顶,没仔细看都注意不到。 但时刻关注着闺女的祈康安哪是能是没仔细的,一个转头就注意到那晃来晃去的小啾啾是他闺女的。 三步并两步冲了过来。 “o(≧口≦)o” 爹,闺女啊,你们俩这是弄啥嘞? 被人亲爹抓着他这爷在纵容人家亲闺女做危险的动作,祈老头难得的有些讪讪,眼神躲闪着都不往祈康安那瞅。 祈康安咬着牙,“宝儿!” 都不敢大声叫,怕惊着。 祈宝儿转头居高临下看着亲爹,脸上的表情还是一如即往的平静得不要不要的,看得祈康安是手也痒脚也痒。 不等他发火呢,祈宝儿突然一指路旁立在那的一个大石头。 石头是真大,得四五个汉子环抱那种。 祈康安被她这奇怪的举动连带着跟着瞅石头,然后又回头瞅瞅祈宝儿,最终目光求助向祈老头:爹,宝儿这是啥意思? 祈老头翻白眼:他哪知道。 这时,祈宝儿在祈老头和祈康安都好奇的目光下,就那么轻飘飘的对石头挥了下小手。 很平常的一个动作,看过去似乎还有那么点有气无力。 祈康安:“???” 啥呀这是? 祈老头却是脸色大变,他坐在马上位置高,正好看到火把光映照下石头上的细微变化。 低头看傻儿子还一脸懵圈,没好气的抬腿给了一脚,“你过去瞅瞅,瞅瞅就啥都明白了。” 哎哟,生儿子有个蛋用啊,这蠢的。 祈康安哦了声跑过去看,然后嘛,然后就没然后了,祈康安没再回来,往后走的背影看过去颇有些萧条。 祈老头扬着唇眼皮上抬着问:“乖乖,你还看不?” 祈宝儿顺着祈老头的身子滑到祈老头怀里,有行动表示:不看了。 过了会儿,祈文寿被祈康富扶着过来。 “怎么这么久,都要走了。”祈老头脸色有些臭。 祈康富苦笑着没有吱声,劝了老半天三叔就是不乐意,他最后都直接用抢的,这才把人给硬薅过来。 祈三爷同样一脸不虞的挡在祈康富面前,“不怪富子,是我自个不乐意,我家也有牛车,累了牛车上坐坐也成,你们家这几十口还又是伤又是娃,就一辆马车能休息,我做么非得和你们抢?” 哥永远都不会丢下他,他心里知道,这就成了。 祈老头没好气的瞪他,“你家也十几口人,娃也好几个呢,就一辆牛车还显摆着你了?一个个背上背着手里挎着,当我没瞅着?” 个倔的,咋就打小都这么不听话呢。 前面是着实没法,几辆车装得满满的也就只能让自个家人轻松那么点的不用背着又拎着。 第47话、绝对的是有土匪基因【祝大家:出入 空着辆马车,女婿伤着一人一躺就占了一小半地方,亲家母也身子骨弱走不得远路要给个固定位置。 剩下的空间家里也只让女人和小孩上去休息,那都得人挤着人还不能休息久就得换下一班。 马车是钱家的,祈老头也不好把事做过,钱老头自个还都基本和老祈家的汉子一样在走路呢。 今儿是老祈家散了财,把牛车上许多东西给丢了,后头足足空了两辆牛车出来,他这才把三弟叫来,也让他享受享受,过过逃难都能坐马车的瘾。 这里有个小插曲—— ——出发前祈老头把祈康安单独叫到一旁说话:“我刚瞅了咱们的家当,走时觉得啥都舍不得,现在再看,我觉得有些东西带着还真没必要。” 反而是累赘。 粮和水是必须品。 衣服被子什么的带着也没错,但关键时刻这些都是可以舍弃的。 榔头、柴刀这类不管是路上可以当防具,还是将来安全了落户后都是不可或缺的东西。 锅暂时也要,路上谁还不要吃饭不成?但同样也是关键时刻能丢的东西。 其它好些就不是非要带了。 最关键必须品东西整一整,粮占了三辆牛车,衣服被子和榔头柴刀锅这些可以挤放在一辆牛车上。 放两水桶的牛车就可以坐人,另一辆暂时直接空着。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们家有外挂。 “咱家三口锅都带着,我没打算锅给别人,让宝儿收了俩藏着。祖宗排位,家里的供桌,咱藏的三坛酒,还有几罐腌菜等等,我都让宝儿收着了。” 祈老头瞄了眼一旁啃着青枣的祈宝儿,青枣是田三妮那丫头不知道哪摘来的。 一个个都挺大个,田三妮用衣摆抱了十几个过来,当时他正抱着宝儿在‘检查’家当,田三妮急匆匆跑了过来,把青枣往他们面前一倒转身就跑。 他挺不好意思收的,田三妮那孩子不容易,这果子她指定是自个悄摸藏着,要是被发现,准少不得一顿打。 可他的宝儿乖乖已经手一挥将果子给收了起来,还说了句他完全没明白是啥意思的话‘我只是收利息。’ 收啥利息啊你就收利息了? 整不明白,但路上能吃个果子也实在是难得,祈老头心疼祈宝儿,既然宝儿乖乖已经收了,这情他们老祈家承了,想着那就以后路上多顾着些田三妮那孩子。 别说他现实啥的,田三妮那不过是个外人,在祈宝儿面前,祈老头是连亲儿孙都得靠边站。 得靠边站的祈康安并不知道自个在亲爹心中卑微的地位,听了祈老头的话想了想点头。 说:“爹,我觉得这妥。咱刚好有些觉得可以丢下的,田家村不正啥都没嘛。” 乡里乡亲又都不是这个亲就是那个戚的,他们这也算是尽了份心。 “成,你等下叫人来搬过去。” 祈老头又压下了声说:“三合镇里,我觉得的怎么的也能寻摸点东西,那再差还能差得过咱家的一堆破烂?” 祈康安:“(⊙?⊙)” 然后,祈宝儿看到她爹的眼神越来越亮,一拍大腿朝祈老头竖起大拇指,“爹,儿子怎么就没想到这。” 他光想怎么过去了。 祈宝儿:“Σ(°△°|||)︴” 她再再次的被老祈家给震到,这绝对的是有土匪基因! 老祈家把东西往田家村送,祈家村的人背后是怎么个想法,田家村又是怎么个感想,这些都暂且不提,反正他们现在全家除了汉子外都有地方坐。 宋书明这两天已经有所好转,在车上能坐着,偶尔还能下来走两步。祈老头是看马车内还有位子,这才遣了祈康富过去把祈文寿叫来。 可祈文寿后面的反应,让祈宝儿更觉得这一家子肯定的都有毛病——倔病。 只见祈文寿先是掀开了一条车帘往里瞅,今天里面坐的是宋明书和老祈家的几个郞和外姓的四个娃。 里面的人看到祈文寿也纷纷打招呼,宋明书喊三哥,几个郞喊三爷爷,宋小风、宋小雨和齐浩轩、李小军也跟着几个郞喊三爷爷。 钱老头当初买马车就是为了能多坐人,车厢是往大了买,里面宋明书侧躺着,旁边坐了九个孩子,挤挤再塞个祈文寿进去完全没问题。 大郞坐在最外面,听着外头的说话声呢,本就准备腾出位置来,喊了声三爷爷后他已经出了车厢。 “三爷爷您坐,我坐这外头。”他块头大,在里面太占地方。 大哥照顾自己,侄孙又孝顺,祈文寿心里熨贴得眼睛都红了。 可他还是摇了摇头,“不了,三爷爷到后面牛车上坐着就成。” 话落就转头对祈老头板着脸凶着语气道:“马车我就不坐了,你后面牛车我瞅着有位置,我和老钱、齐员外他们一起坐后面去。” 然后也不管祈老头啥反应,甩头就走。 “嘿~”这倔老头。 祈宝儿挺奇怪的,她怎么感觉祈文寿有点不待见宋明书? 她非常确定刚才看到三爷爷看到小姑爷时全身都繃紧了下。 这么想,她也是这么问的祈老头。 祈老头没隐瞒,和祈宝儿说了他们兄妹仨一个简短又漫长的故事。 祈悦并不是祈老头和祈文寿的亲妹妹,这点祈宝儿早知道,她唯一活到成年的亲姑奶早因为难产去逝了。 祈悦是祈宝儿太奶奶收养的女儿,当年一个小女娃还在襁褓里呢,大冬天的被扔在老祈家门口。 祈老头是大哥,要帮着寡母养家,也就没有时间帮着照顾小孩什么的,太奶奶就更是,一个寡妇要撑着家哪是容易的,所以祈悦基本上是祈文寿一手带大。 好了,甭说了,她只用猜就知道后面的事。 八九不离十是三爷爷不想当哥哥了,她小姑奶后来却嫁给了小姑爷。 说得多,其实也就不到十分钟的事。 祈康安又跑了回来,跑到马的前方高举火把,然后转头喊:“爹,该出发了。” “成。”祈老头双腿踢了踢马腹。 “驾。” 赶路烦闷,走夜路就更是,昏暗的火光中周围的树影子总是能让人猛不丁的吓一跳。 没走会儿,祈康安就后退了些和祈老头说话,解闷又壮胆。 第48话、终于来了【祝:万事大吉】 “爹,刚才我去大致看了下,走了有十来户人,估计着得少两三百人。” “这么多?”他以为五六户就不得了了。 “也不知道田大丫和人怎么说的,这事起头就是她,我听二麻子娘说,田大丫是一头保证给娶媳妇,一头保证嫁闺女。” 祈康安显然是气着了,婶都不喊,直呼名字。 话说那些人是不是最近几天又累又饿的脑袋都萎缩了?都啥时候了还娶媳妇嫁闺女? 这不有病哈。 “甭理他们,这样的人走了才好。”祈老头人老成精,一听就知道那些人家做的是什么打算。 祈康安被祈老头突然的动怒有些惊到,“爹?” 祈宝儿,祈宝儿只有种‘终于来了’的感觉。 前几天路上虽然苦虽然累,队伍里也时常有打骂声吵架声,但整体来说还是阳光的,向上的。 让祈宝儿很有维和感,这怎么看怎么不是一支正常的逃难队伍。 前世的经历,让祈宝儿从来不信人性本善这一点,何况这支队伍里瞅瞅都有什么人,重男轻女的占了绝大部分,有明明是自己的过却恨了别人一辈子的,有占小便宜没够的,等等等等。 有句话叫‘穷山恶水出刁民’,这话有歧义,但也着实讲出了一个这时代的普遍现象。 出刁民的前面,着重的是穷山恶水四个字。穷,就意味着读不起书识不起字,意味着没有文化。 没有文化是件非常可怕的事,意味着他们会不讲理没有所谓涵养,甚至是没有是非观。 甭提什么阅历、见识。 有能力经常出行的人要么是生意人,可皇权之下有资格做生意的,那都得要是有背景有靠山的人,要么就是办公差或是为某权贵办事的人。 这和普通老百姓又有什么关系? 普通老百姓都是能也只能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就像祈家村的人,有九成连佩丰镇都没有出去过,你跟他们提阅历,提见识? 周围都是大字不识的人,聊了一辈子都是今天吃了啥明天要吃啥,遇着的事最大的就是强制的兵役、徭役,可心里再痛再不舍,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儿孙被衙役带走。 哪来的阅历、见识可谈? 像老祈家这样全家男的都识字都读过书的,不说是祈家村,就是整个盈州,都找不出第二户来。 你说他们目光短浅,的确是目光短浅,可问题是大环境让他们也没那机会能目光长远啊。 能看到眼前的利就够了,远的,他们不会去想也没人告诉他们。 甚至是你真和他们说了,他们反而觉得你是在挡他们的活路机会。 “你和他们说的三合镇有可能的那些危险,这事不可能没传出去,至少咱村里就保不住。” 祈老头没好气的看着大儿子,颇有些恨铁不成钢,这咋脑子还没转过弯呢? 祈康安愣了好一会儿,突然转头就要往后走。 “回来。”祈老头叫住他。 “你回去干啥?你拦得住吗?那些是他们的亲孙女亲闺女,你是她们什么人?你有什么资格去管?” 祈康安转头脸色铁青的看着祈老头,“爹~” 祈老头不为所动,又问:“就算这一次你拦了,下一次呢,再下一次呢,你能管一辈子? 你能管个屁,你自个家都管不清楚。” 祈宝儿毫无预兆的被祈老头掐着腰举高,“这才是你闺女,你要做也只能做的,就是保护好你闺女。” 被举在半空和马下的亲爹眼对眼的祈宝儿:“……” 她就只想安静的当个吃瓜群众,怎么还有她的戏份? “咋了这是?”后面传来田老太的声音。 原来刚才祈老头的一声吼把马叫停了,马车在最前面,它一停整支队伍可不都停喽。 祈老头秒速的收手,将祈宝儿放回身前用大衣重新裹住,再回头已是和曦无比的笑容。 一套操作全程用时——两秒。 田老太到马车厢旁,看到的爷子孙仨是这样的:一张笑颜如花,一个目光呆滞,小小人儿一脸无语。 “这是咋了?”发生了啥她不知道的? 祈老头摇头,“没事,安子不晓事我训了他几句,快回去坐好,这就走了。” “赶夜路呢,你少说两句。”孩子大了要脸,等没人的时候再揍。 祈老头笑眯了眼点头,收到。 队伍重新出发。 马车厢内此刻一片寂静。 一开始父子两都是小声说话,后来情绪激动就越来越大声,车厢内的宋书明和孩子们也都听了个大概。 听没听懂不重要,重要的是都知道祈老头生气了。 大气都不敢喘,也就没人敢去后面吱一声。 这会子好像事已经过去,再回头去寻思,突然发现寻思不出个什么来。 二郞挪着屁股凑到宋书明身边,怕外面能听到小声到几近是气音的问:“小姑爷,爷爷为什么生气啊?” 他没听太明白,爷爷像是在生大伯的气,又好像不是。 宋书明硬挤出个笑揉了揉他的头发,若是在曾经,他不会和孩子们说原因,那太阴暗。 可现在,,,他们该长大了。 “二郞知道那些今晚不跟着走的人是为了什么吗?” “我听到大伯说的话了,是老太爷家的田奶奶保证给他们和田家村的人娶媳妇嫁闺女。” 宋书明笑着摇了摇头,“不全对,他们都是为了自个。” 看出二郞一知半解,旁边也在认真听的几个孩子也在迷糊,宋书明继续道: “你们爹和大伯有给村里人说过前面的三合镇有可能有危险,三合镇里你们都知道,早乱了,现在还留在镇里的人,大致也能猜出都不是善茬。 咱都是难民,没钱没粮没啥好抢的,三合镇里要是还有人,咱要从三合镇过啊,要么就是大家一心一起过去,要么,,,” 宋书明顿住,在孩子们求知的眼中长长叹了口气,“要么,就得拿东西和镇上的人换过去的机会。” 有些孩子没听懂,依旧一脸的懵懂,听懂的则是一脸震惊得瞪圆了眼张圆了嘴。 第49话、神人【继续万更,祝大家新的一年大 二郞觉得自己的三观、人生观,不管啥观都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小姑父,不能吧?三合镇里还不定有人呢,就算有,他们也不能肯定真,,,真,,,那些人就一定给过啊?” 宋书明的脸上带着怜悯与悲凉,“是啊,不能肯定。” 可有可能不是,只要有可能,有些人为了活命就会去做了。 几个孩子也听明白了,全沉默了下来,宋小雨还很符合名字的落了泪。 唯李小军依旧一头雾水,一脸懵的左看看右看看,实在没忍住问道:“小姑爷,你们在说什么啊?” 他咋一句没听懂? 三郞本来心里就堵得慌,被他这一问也冲:“他们要把女娃送给三合镇里的人。” 李小军看着像被唬了一跳,有些无措的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哇’的一声扬着脖子嚎啕大哭。 宋明书赶紧将他拉到身边,“不哭不哭,三郞哥坏,小姑爷等下让你大伯打他。” “桃花姐姐,哇~” 哦吼,原来不是被吓到。 车外的爷孙仨听着里面的声都没往后看,也没人开口说话。 一会儿后,里面的哭声渐渐停下。 祈老头低头问祈宝儿:“乖乖,这事依你看,你会怎么做?” 问完他就觉得多余,他怎么老是忘记宝儿乖乖的另一重身份。 果然,祈宝儿脸上没任何表情的回答:“人各有命。” 很无情很残忍,但祈老头听着心里却舒服了不少。 他们是真管不了也管不得,自个将来能不能活都不知道呢,哪多余的那些善心? 祈康安抬头瞅了眼他们,又低头埋头走路。 一路没再出其它的事,走了四个多时,他们到达了三合镇外十里处的小树木旁。 路上祈康安就叫了汉子们去家家户户那千交待万交待过,晚上无论遇着什么事一定要安静安静再安静。 这会子祈康安叫停队伍,关系到自个的命啊,大家伙都很是配合,家里有牛马的更是早准备了草赶紧就喂。 祈康安已经全然相信祈宝儿的实力,路上还兴奋的和蔫巴祈大有几个叨叨过: “就那路边老大的那块石头晓得吧,我家宝儿就那么一挥手,好家伙,我过去一看啊,从中间,石头肚子那儿,就那儿横切过去。 咱走的时候石头还好好的立着吧? 我告诉你们,那中间肚子那被我家宝儿给切开了,上下分了两层。” 蔫巴和高大有几人对祈康安那是相当了解,这人爱吹,但从不吹牛。 于是一伙汉子看祈宝儿那眼神啊,扑闪扑闪的,对能安全过三合镇都自信了不少。 祈康安这会儿正抱着祈宝儿带着群汉子往小树林边捏手捏脚的摸过去。 这时正好深夜,从小树林边可以看到远处三合镇的城墙上塔楼那儿有光线溢出。 祈二牛双手插在袖中脸上露着丝惧意,也有几分侥幸,“镇上有人啊。” 城墙上都有人守着呢。 祈七斤也问:“会不会镇里还一切正常啊?” 能让他们正常的过个路,那该多好。 高大有和蔫巴都看向了祈康安。 祈康安,祈康安这时非常坦然的低头,看着闺女。 然后就是高大有和蔫巴等人也跟着不自觉的全看向祈宝儿。 祈宝儿就纳闷了,大家伙是都瞎了吗,没瞅出来她现在才五岁? 不是很后的后来,祈宝儿才知道真正的原因,她爷和她爹在路上已经无声商量着把她‘坑’了。 她对这世界的了解太少,一切的想法和行事准则还都是以着她前世的阅历为准。 比如说她对古代的了解,依前世她对种花国古代的了解,一旦有人表现出与常人不同的异常,就会被视为异类,会被排挤甚至当成妖孽烧杀。 所以,就算家里人已经自个把她给玄幻化了,她依旧一直都没怎么表现,一是怕吓着人,二也是自我保护。 谁知这儿完全是不同的,这儿有着个众所周知的特殊人群,类似于她前世自己所在的人群一样,都有着特殊能力。 这个人群不会被人排挤不会被人歧视与迫害,相反的,他们还会受到天下百姓的崇拜与敬重。 比如能呼风唤雨的太子殿下,生而知之的丞相,天生神力的威武将军,再比如能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国师大人,等等等等。 朝廷不掩藏他们而是正在光明的予以重用,光明正大的给予荣耀。 因为他们的存在,百姓不怕这个特殊的人群,反而是赋予真心的爱戴。 现在的祈宝儿,在高大有等人的心中,就疑是这一类人其中的一个,包括她那个大家没见过的师傅。 只有那样的神人,才能教出同样厉害的祈宝儿来。 所以祈宝儿的担心根本不存在,烧个毛啊烧,那时村里传他家有鬼才要担心,鬼是令人恐惧的存在。现在嘛,要谁敢出来说声要烧了祈宝儿,在场的人得有一大半站出来和你拼命。 不说现在有这种特殊能力的人在他们中间他们心里有底气,就说村里出现这样的人让他们祖上有光这点,他们就不能让。 性子急的祈二牛没忍住问道:“宝姑姑,你怎么看?” 祈宝儿一时不知道该给个什么反应,求助的看向亲爹。 祈康安笑着拍了拍她的背,“宝儿不怕,没事,你随便说。” 放心大胆的说。 真以为他是爱炫耀的才到处吹? 他是先给他家宝儿在大家伙的心里定个位。 以前不知道宝儿有大本事,以为只是能见个魂拍个魂这种,那不能说。 现在嘛,随意挥个手几个汉子才能环抱的大石头中间切断,祈康安不管他闺女这使用的是啥本事,他只知道,这本事普通人绝对没有就足够了。 麒麟国有神人,闺女有这普通人没有的本事,他只要把闺女往神人上面一推,只要村里人信了,将来维护着闺女的人,就不会只是老祈家一家。 至于真能出盈州,出了盈州后会怎么,到时再说。 父子俩很有默契,这一路上两人无声的商议出了决定——三合镇,就是他们的宝儿神人的起点。 第50话、她想静静【祝大家在新的一年里能美 祈宝儿狐疑的看着她爹:这是要干啥? 傻爹一脸鼓励的回望着她:闺女,雄起! 这是要把她硬推出来? 因为她露的一手还是两手? 祈宝儿有那么丢丢的后悔,她不过是想证明自个有自保能力,一个个别盯着她跟盯着犯人一样。 前世她担重担担了一辈子,最后呢? 多余不是。 再看向周围的汉子们,一个个竟然全用那种期盼的目光望着她。 这世界是怎么喽? 几分钟后。 祈老头,祈康安,还有个祈宝儿,爷仨两个蹲着一个站着围成个圈圈头怼着头。 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一群汉子排排坐翘首以盼。 祈宝儿死鱼眼怼着亲爹,眼里写着:不说清楚,咱就决斗。 “闺女啊,你知道神人不?”祈康安讨好着问。 祈宝儿翻了个白眼,她知道个屁啊知道,打小就没出过村。 祈康安也发现自个问了个蠢问题,讪讪笑了下继续,先是给祈宝儿例举了几个麒麟国的‘神人’。 比如最出名的太子殿下,几年前与白鹤国之战使出了排山倒海的神技,据传是将整坐大山移来阻断了白鹤国大军的路。 祈宝儿:你山都搬来了只阻个路,咋不把人大军直接给压喽? 再比如麒麟国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丞相大人,现今只才二十有五,已经在丞相的位置上整整七年时光,据传是生下来就会说话,两岁能写诗词,仅五岁就考中了童生,十岁那年高中状元。 祈宝儿:就不能人家是个天才? 再再说天生神力的威武将军,据传他出生就踹飞了稳婆,刚会走路就能抬起两三百来斤的铁锤,与太子殿下一起和白鹤国一战,他一拳头将敌军一将领连人带马打回自个阵地。 祈宝儿:天生神力这种事,自古以来还真不是没有,就是没传得‘出生就踹飞稳婆’这么邪乎。 最最流弊的当属国师,据传这人已经不知道多少岁了,鹤发童颜,那叫一个无所不知。 看她爷和她爹那崇拜又向往的眼神,加之似要流哈喇子的垂涎,祈宝儿都不得不怀疑,要是国师现在在他俩面前,他俩估计得冲上去啃两口。 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什么的,呵呵,这不玄学嘛。 祈宝儿现在不是太想说话,她想静静。 祈康安又说了不少‘神人’,有力气大的,有跑的速度快的,有能治病的,也有特别能打的,,, 祈宝儿摸着双下巴陷入沉思,她觉得,这里面应该有不少和她是同类,是修灵者。 神人??!!! 她好像明白她爷和爹是在做什么了。 这是借着村民对‘神人’的敬仰,将她推到‘神人’的位置上,从而让村民全拥护她。 是保护她,也是保护他们。 队伍里有个‘神人’,路上再碰着其它难民,你敬不敬仰另说,首先就畏惧了。 不对。。 祈宝儿看向她爷,她爷可是早看到她露过一手的,那时她爷可没提过‘神人’这事。 祈老头眸光微闪,冲祈宝儿露出个灿烂的笑容。 有些事大家自个心里清楚就好,说出来就可没意思了。 祈宝儿扯着嘴角呵呵了声,她以前的判断都是错的,她爷也是农民,可她爷就不愚昧,她爷那是鬼精鬼精的。 祈宝儿问:“爷,爹,现在你们不怕我成了那什么劳什子神人后,家里人不安全了?” 祈康安自信的嘞了嘞嘴:“不怕,没人会传出去。” 祈宝儿姓祈,现在留下的人除了高大夫一家和蔫巴一家外,全姓祈。 如在村里时被传家中有鬼,还疑似有冤鬼纠缠,要被扯到宝儿身上,那是丢家族的脸,他们自然要死死的捂着,就是能牵扯上关系的能见到鬼,都不能让人知晓。 可神人不同,这是荣耀,是大家伙能否安全走出盈州的希望,是整个祈氏家族将来能否兴盛的机遇。 宝儿神人的身份一旦族人信了,宝儿就会是大家伙真正的宝贝。 宝贝那是能随便露出去给别人看的吗,要是被偷了被抢了咋办? 至于高大有和蔫巴俩,他信得过,且他们也同样需要神人的保护,绝不可能会做出自切脑袋的事。 别忘了,宝儿还有个神秘师傅呢,他早把对方讲得疑似也是个神人。 祈宝儿朝亲爹竖起大拇指,她以后再也不在心里叫他傻爹了。 祈老头突然郑重的脸色,“宝儿,你不是会看到那些吗,这附近有没有,你展示下‘神通’。” 祈宝儿深深看了眼爷,又看了眼爹。 “这里没有,不过刚才我看到三合镇的城墙外飘着一个小崽子。爷,你是让我叫他去镇里查看?” 祈老头点头,“对头。” 神人神人,就得玄乎点大家才更信。 祈宝儿笑了,小胖脸上笑出了两小酒窝,“我知道了爷,我这就让他过来。” 父子俩不知道祈宝儿具体做了什么,在他们眼中祈宝儿只是闭了会儿眼再睁开,然后没会儿他们的周围就有股子阴冷的气息袭来。 父子俩对视了眼,都似做下什么重大决定般。 “乖乖/宝儿,我们能看到吗?” “确定?”祈宝儿反问。 父子俩不约而同的点头,祈老头用着特别坚定的语气说:“乖乖,我们不怕。” 祈康安也重重的点头“嗯”了一声。 他们的宝儿注定是要走这一条路的,他们做为她最坚实的后盾,又怎么能连这点都怕呢。 祈宝儿抬手,在两人的眼神上轻轻抹过。 嘴上说着不怕,心里也想着别怕,可真到这一刻,俩眼睛是一个闭得比一个紧。 祈老头闭眼问:“安子,长得啥样啊?” 祈康安同样紧闭着眼想:刚才宝儿说的是小崽子,,,“非常可爱的一个孩子,爹,一点都不吓人,真的,没骗你。” 为毛感觉比刚才冷了? 还有股子阴森的气息在他们面前绕来绕去的。 祈老头缓缓的呼出口气,慢慢,慢慢,再慢慢的睁开双眼,,,“啊~~~” “咋了,咋了爹?”真这么恐怖吗,爹都喊成这样。 “哎哟我那个去。” 第51话、阿飘崽子【祝大家在新的一年里百事 精致的五官,浓眉大眼,圆嘟嘟的小脸上挂着婴儿肥,挺翘的鼻梁,樱桃小嘴。 头上玉冠裹发,身穿蓝色绸缎小长衫,指宽的腰带上居中镶着枚水头十足的水滴状翠玉,腰侧左边挂着金线所绣的小荷包,右边挂着一白一青两枚玉佩。 阿飘崽子除了脸色是呈毫无生气的死灰外,他不只不可怕还非常的好看,且贵。 这一身能看出,他不只是身上贵,他生前的身份也贵重无比。 在麒麟国,男子头冠玉得身有爵位,还有阿飘崽子腰间所带的两块玉佩,称为撞玉,最少得是祖上有功勋的后代才有资格佩戴。 祈老头的惊呼,就是因为这些。 这小鬼来历不低啊? 祈康安也看着阿飘崽子有些发懵,他家宝儿随便招一个来历就这么大的吗? 那头祈宝儿已经和阿飘崽子聊了起来,内容如下: 祈宝儿:“你在三合镇多久了?” 阿飘崽子:“我不知道,不记得了,很久很久了,多久我不记得,我看到过好多祖孙三代一个接一个的没了。” 最少得是百年老魂了,咋还这么弱? 祈宝儿:“三合镇里现在有多少人?都是什么人?” 阿飘崽子:“有两百零七个,都是以前在这附近的混子,为首的那个是刘将军身边一个姓尤的副将的小妾的弟弟。” 猜中了,果然这时还有人留下必是和刘将军他们有关。 祈宝儿:“他们都做了什么?留下又是为了什么?” 阿飘崽子:“县丞跑了后,他们一开始是到处吓唬人,到处说刘将军的兵马马上就要到三合镇,还让人假装成士兵的样子在镇外晃悠,把镇里很多人都给吓到了。 有钱人连夜举家出逃,老百姓也没撑两天,那些人什么坏事都干,打砸抢,抓人家姑娘,随便杀0人,二百多人没一个手上没粘过血,老百姓没办法也只能逃。 他们留下主要是为了镇上那些有钱人跑了后留下来的宝贝和粮,他们跑得很急,东街那边几乎家家都剩着东西。” 还有就是给刘将军的军营送人和收军姬,前天才刚送走几百人,这和小姑娘他就不直说了。 祈老头和祈康安对视了眼。 祈老头挑了挑眉:二百来人,曾经是混子。 祈康安眨眨眼又摸了摸鼻子:爹,有不少东西,而且都是好东西。 到这时祈老头有些退缩:有命想,咱有命拿吗? 祈康安瞪眼:咋没有?两百来个混子,咱这头汉子加起来有三四百人呢,两个打一个。 祈老头:那人家手里就没个家伙? 祈康安:咱手里也有菜刀、柴刀、榔头,再不行现弄些棍子。 祈老头:嘿,你是屎壳郎上茅房是吧。 祈康安:爹,我不是开玩笑,真可以做。 祈老头,,,祈老头一转头,脸怼上了两颗挤在一起好奇看着他们的小脑袋,一红润润萌萌哒,一惨白惨白的让人瘆得慌。 两人还异口同声的问:“你们在干咋?” 哎哟不行,他胸口疼。 祈康安这会有点热血沸腾,已然忘了阿飘崽子不是个正常人,挤开祈老头,他的大脸怼到两张小脸面前。 “宝啊,你问问他,镇里的那些人平时大部分都在哪?是散开着住,还是住在一起? 平时镇里有巡逻吗?有的话是怎么个巡逻法?” 不用人传话,阿飘崽子离他的脸只两个拳头的距离。 “没有巡逻,他们不怕难民路过,三合镇只有南北城门这两个进出口,他们守住了两边城门,难民进出都要他们同意。 镇里有个吴府,和京城的镇北将军府有关系,生意做得很大,是镇上最有钱的人,那些人都住在吴府里。” 祈康安又问:“平时他们有没有上街?” 阿飘崽子回:“有,白天他们会到处去各家找还有价值的东西。” “他们手里有兵0器吗?” “有剑有刀,但不是每个人都有,大部分人用的是棍子。” “总共有几把刀?” “尤副将小妾的弟弟用的是把剑,铁器铺里找到的,跟他近的十几个人用的是刀,也是铁器铺找到的,有十六把,有一把是在衙门里找到的。” “菜刀榔头这些没有吗?” “这些没有,逃的时候大家都带走了。” 祈康安一想也是,谁出逃不把身边能拿的利器给带着,能以防万一也能壮个胆。 这时祈宝儿已经改成和祈老头头怼头看着他们俩。 祈老头被大儿子给整的,突然对阿飘崽子是一点害怕的感觉都没了。 “乖乖啊,鬼都这么好说话的吗?” 直到此刻他才认识到,他家乖乖的这技能是有多么的流弊。 阿飘又没人能看得到,他爱飘哪飘哪,想知道啥就能知道啥,还不知疲倦的。 “不是,有些很凶。”想得美,要是碰着厉鬼,能追得你喊霸霸。 有多凶祈老头就不问了,他是想介入到宝儿乖乖的世界中去,可暂时还不是太能接受过于吓人的,眼前这位还凑乎。 祈宝儿拿出两根摸手里还温着的熟玉米,给了祈老头一根。 俩这会子正背对着后面的汉子们,不用担心他们能看出她从哪拿出来的。 也是挺逗,你说是巧合吧,这巧过有点过分。 就像是老天帮他们做了筛选一样,这回没跟上来的十七户,都是已经没什么余粮的人家,剩下的正好九十户,家家多少吃的都能最少顶个半月。 他们啃东西,那边排排坐着嘴里也没停,还都是往饱了吃,刚刚她爹交待过,为后面要进镇做准备。 从汉子们这边瞧过去,那头爷仨是祈老头和祈宝儿背对着他们微低着头还偶尔抖一抖,似乎在商量着什么,祈康安正对着他们叨叨叨的讲个没停。 “大有,你说宝儿是不是真是……??”冷静下来一想,神人啊,他们真的有幸身边就有吗? 高大有抹了下脸,非常肯定的重重一点头:“肯定是,安哥不会骗人。” 不是也得是,没希望时也就那样,给了希望那就必须是,否则他们这伙人可能真走不了多远了。 第52话、再展示点【祝大家在新的一年里百福 祈宝儿和祈老头俩一根玉米啃完,祈康安和阿飘崽子也把事给聊完了。 别说,祈康安还真有些能当将军的潜质,了解得非常透彻,几乎把一切风险都算计在内。 他还能边听阿飘崽子的诉说边制定计划,偶尔祈宝儿补充一两句。 比方每天镇内的两头城墙上都有三人轮守,两个在上面名为巡逻,其实都在塔楼里面或是歇着或是吃点小酒,只有一个守在城门内。 祈康安的计划是,他们晚上行动的汉子先趁着天黑摸到城墙下,选出几个身手灵活的爬上城墙先处理上面的俩,再解决城门内的那个,然后开城门放大家进去。 祈宝儿听后嘴里还含着玉米问道:“城墙将近四米,笔笔真,还没任何踩脚的地方,你们怎么上去?” 身手灵活,这灵活是咋个灵活法? 一个个都没练过,又能怎么个灵活? “靠爹和蔫巴叔的捆兽绳先固定城墙上的睥睨【指城墙上锯齿形的短墙】,然后人再往上爬? 爹,不是我打击你们,第一,你们能有那劲把套绳扔那么高不?第二,就算有那劲,你们能在这黑嘛嘛中精准的套进去不?” 祈宝儿这是法子给他们想了,巴掌也顺势拍了下来。 祈康安颇有些失意,依着阿飘崽子提供的消息,夜晚攻进去是最好的,损失能降到最低,甚至安排得好大家也配合得好的话,有可能都能没一点损失。 可宝儿说的也没错,损不损失那都是进城成功后的事,他们是连城都进不去。 祈宝儿又啃了口玉米,“爹,咱这有‘神人’。” 刚刚还把她吹成个神人,这会子定计划她听下来,竟然全程没她什么事,按她爹的意思,就最后成功时她出来露个面。 真够矛盾的,也不想想,这还神人?要这也能算神人,随便拎个奶娃出来全能封神。 祈康安脸一板就想反驳,还是祈老头想得深也比祈康安这个亲爹更要了解祈宝儿的真正实力,一拍祈康安的背阻止他。 “宝儿,你有办法?” 祈宝儿点头,爷和爹淬不及防的给她在福娃后又安了个神人的称号,她索性配合的再展示点吧。 “那个城墙我能上去,还能带人上去。” 祈康安眼一缩:“宝儿,你真能?” 祈宝儿抬眸挑眉,把啃了一半的玉米交给祈老头,脚尖一用力轻松的跃到了他们旁边足有五六米高的大树树顶的细枝杆上。 祈康安已经不自觉的站了起来,高扬着头张着嘴失声的啊着,目光都略有些呆滞。 不只是祈康安,后方的汉子们也全惊呆了。 祈康安和祈老头人在树下被树叶给遮挡了视线还看不清,只能看到祈宝儿咻一下后人就不见了,汉子们坐得远,正好能看到月光下祈宝儿在树顶那模糊的身影。 还有在远处的村民们,都知道晚上有事儿,还都是家里的顶梁柱有可能得去冒险,哪个能心大的这时还能睡得着的,全好奇的往这边瞅,这不也同样也看到了树顶的祈宝儿。 祈宝儿被她0娘打扮的那一身太招眼,但凡见过一次就忘不了,今晚月色挺好,月光下那又红又粉的贼打眼。 祈二牛激动的拽住旁边的祈富贵,“宝,宝姑姑,宝姑姑真是神人,她真的是神人。咱们有救了,咱们有救了。” 祈富贵迅速的一把捂住他的嘴,咬牙切齿恶狠狠的低吼道:“你再啷啷,再啷啷,信不信我拔了你的舌头。” 这事张扬个甚,没瞅宝姑姑才多大,要是被人知道了,就像家地里,别人都长得搓就你家长了一棵好的,给掐了可咋整? 另一边的二林子也加入进来的一下勒住祈二牛的脖子,“二牛叔,可别喊,这事咱得憋在心里。” 其它同样激动的汉子们有了祈二牛的前车之鉴都控制住了自己,有得把脸都憋得通红,实在还是没忍住想嚎两声的,赶紧一把咬住自个的手。 蔫巴和高大有对视了眼,两人都是松了口气。 祈二牛刚才声音不大,嗷一声还没什么事,这要是一伙人全嗷起来,一准惊动城墙那边。 其实他们也激动,只是他们更克制,高大有垂在身侧的两边手都在发着颤。 “乖乖啊,你在哪?”祈老头急的,两手举着玉米高扬着头在树下转着圈找人。 祈宝儿咻的又跃回地面,就站在祈老头面前。 “嚯~”祈老头差点没收住脚踩过去。 这会儿祈老头也怒不起来了,蹲下来就想检查,无奈两手都拿着东西,只得先担心的问:“乖乖啊,有受伤没?” “没,爷放心。”祈宝儿在他面前转了个圈。 这只是小意思。 已经被祈宝儿‘吓’过几次的祈老头现在的接受能力相当强,确认祈宝儿没事后,他把祈宝儿的玉米重新给她,笑容那叫一个自豪的牵着祈宝儿回到祈康安身边。 祈康安,祈康安这会子还没回神呢。 他都已经把他家宝儿往厉害的去想了,没想到他还是狭隘了,没有最强只有更强。 呃,好像这么说不太对。 不管了,反正意思差不多【你认真的?】。 哎哟哎哟哎。 他怎么就这么厉害呢? 怎么就能这么厉害呢? 瞅瞅,瞅瞅,他就随便这么一生,就生出个这么厉害的闺女来。 还有谁? 就问还有谁? 站那跟傻了一样,脸上的嘴是越咧越开,都快要耳朵根了。 祈老头没眼看的呼了过去,“正事儿没办完,你搁这抽风呢?” 祈康安,祈康安还能咋的,弑父那肯定是不成的,只能委屈巴巴的重新坐下,继续和阿飘崽子打听。 祈老头和祈宝儿俩一个坐一个站的继续啃玉米。 现在最大的进城问题解决了,深夜入城,后面基本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但以防万一,毕竟都不是专业的,一群农民摸着黑进城去做类似于打家劫舍的事【自信点,把类似去掉】,自个吓自个都有可能会出问题。 开会开会,十五以上,四十以下的汉子全要参加。 第53话、爷孙齐上阵【祝大家新的一年好运连 那头祈康安怎么安排祈宝儿就不管了,她和爷/两人带着阿飘崽子已经摸到了城墙下面。 “爷,你确定?”仰头朝上看,祈宝儿小声的再再次确认。 爷,这一步走出去,可就没回头路了。 祈老头很肯定的重重一点头,同样小声的回:“嗯,确定。” 祈宝儿突然好想知道,,“爷,为什么?” 祈老头没有回答,只是笑得有些勉强的说:“上去吧。” 祈宝儿深深看了眼祈老头,一把拎住祈老头的衣领,“爹,松手。” 祈老头松了抱祈宝儿的手,祈宝儿一个提气,小短腿在城墙上无声的几个轻点,拎着祈老头一路朝上。 祈老头只感觉一个呼吸间,都来不及震惊害怕什么的,他已经脚又触到了实地。 他站在城墙上,他的乖乖站在他旁边的睥睨凹槽里,凸起的睥睨刚好乖乖的身高。 祈宝儿看了眼身旁,颇有那么一丢丢的尴尬。 这小身板也是没准了,谁特么把城墙上的睥睨建得这么高的? 祈老头非常敏0感的察觉着他家乖乖的不快,赶紧将人重新搂进怀里。 这么一二三过去,祈老头都忘了瞬间从城墙下到城墙上要震惊或是害怕下,蹲下身猫着腰朝着朝着塔楼位置摸去。 两人上来是在拐角的上方塔楼盲区位置,转弯处探头就能看到塔楼。 一老一少俩脑袋一个上一个下的探出来,哦吼,塔楼的门没关,不只没关还大敞开着。 从他们这看过去能看到门内不远是张大桌子,火光是从桌上的烛火映照出来,桌子只能看到半张,及桌旁椅子上一个男人正趴在桌子上。 也不知是阿飘崽子说的喝小酒喝醉了,还是睡着了。 “爷?”祈宝儿用气音又再再再次寻问。 祈老头狠狠一闭眼,咬着牙同样用气音回:“得杀,宝儿,让爷来,飘仔也说这些人手上都粘过血,咱们不杀他们,等他们缓过劲来,一准会来杀咱们。” 杀不杀人,对祈宝儿来说没多大差别,生命在她眼里也就那么回事。 因为她的眼里,死亡并不是结束,看看他们旁边她爷给起了名叫飘仔的阿飘崽子。 可她爷不一样,她爷不过是个虽然有着自个的算计,有着自个的私心,但他曾经一直是个奉公守法、陌生人一个临终委托几十年过去都还记在心里的人。 祈宝儿看了眼飘仔,而飘仔似乎是当鬼当久了脑子有些绣,没神采的双眼木枘的看着祈宝儿,完全不解其意。 好吧,她要求高了。 一个把自个生前名字都给忘了,连为啥非要留在三合镇这执念也给忘了的飘,她能指望啥? “走,过去看看。”祈老头已经不给祈宝儿多想的时间,先一步的捏着脚朝塔楼挪去。 祈宝儿只能跟在他后面。 他们并没有带火把来,祈宝儿是没必要,祈老头是摸黑的环境反而能给他准备要做的事壮胆。 仅有个月光那昏暗的照明,就是飘仔都没注意到,祈宝儿的小胖手上,有着几片树叶。 祈老头小心翼翼的贴着墙边往前挪,他的动作略显拙笨,细看下双腿都在轻微的打着颤。 紧紧跟在他后面的祈宝儿就显得悠闲许多,甚至她还有闲心无声和飘仔说话。 她给爷和爹用灵力开了会儿灵眼,也就那么会儿,现在他爹是看不到飘仔的,她不用担心飘仔说话能打扰到她爷。 “仙家,老人家等下真能狠得下心吗?”看不出是那种人啊。 祈宝儿摇头,她不知道。 “其实老人家就算真下手也没啥,那些都是恶人,死有余辜。” “仙家,我一直没看明白,老人家为什么要亲自动手做这事?” 飘仔很是不明白,干干净净了五十几年的人,为何这时要让自己手染鲜血? 当鬼多年,不该忘该忘的全忘了,只有地府的规则他记得劳劳的。 地府判定一魂是否有罪的第一条,就是身上是否沾有人命。 沾染即有罪,何况是这种亲自动手的。 老家人是仙家的亲爷爷,应该不会不知道这点,可他却偏偏要这么做。 如果这些话飘仔说出来,祈宝儿就会告诉他,地府判定一魂是否有罪,不是只看这个魂生前的过,也不只看他们生前的功,而是所有的功与过。 只是功记得慢,比如你救个人的功,不能抵你杀一个人的过。而杀一个人在现实生活中是犯罪,但在地府的规则里未必,如果这人是个恶人,你不只是无过还有功。 地府自有其规则,是阎王爷们都无权去更改的规则,不是1+1=2。 这时两人一魂已经来到了塔楼边,祈老头缓慢得跟电影慢镜头一样幽灵般的往门里探头,只露出双眼睛便停住。 他没看到的是,祈宝儿已经正大光明得十分嚣张的在他身后站在门口正中央。 眼神十分无语的正看着他。 里面的人要是精明,就她爷刚才那样,脑袋顶早被人削掉一块了。 里面的桌上倒没摆着酒菜,但塔楼内散着非常明显的酒味,在门口这闻着都有些熏人。 她爷这是紧张得嗅觉都失灵了?! 里面的情况比较容易让人的紧张度下降好几个百分点,这紧张感一降,祈老头全身的知觉也慢慢回来了,同样嗅到了浓重的酒味。 他转头想和祈宝儿说话,然后就对上一张无奈的小胖脸,“呃。。” 有那么点尴尬,他这是被乖乖鄙视了吗? “爷,你还要……???”祈宝儿伸手切脖子,还来回切了好几下。 祈老头左看了看,右看了看,周围空空,他又探头往塔楼里看。 祈宝儿没阻止他也没吵他,只默默注视着他。 然后她看到祈老头猫着腰捏手捏脚的走了进去。 塔楼里的一角有些明显是近期的破损,掉了几个块头在地上,祈老头先去捡了块砖头,还在手上颠了颠。 突然百米冲刺的冲到桌边,左边一下右边一下,对着俩趴在桌上的脑袋就是俩板砖。 飘仔惊呼:“我去,来真的啊!” 第54话、欢迎光临【继续万更,祝大家在新的 等祈康安等人商议了半天来到城外,等待他们的,是只差没站几个迎宾在那喊个‘欢迎光临’的大开着的城门。 祈老头微白着脸牵着祈宝儿站在城门正中央正等着他们。 跟着祈康安的汉子们看到这一幕都是即兴奋又感激,更多的是心终于能落地的稳当感。 刚才开会时没瞅到祈宝儿,出发时没瞅到祈宝儿,一个个虽然都没说,但全都是心吊着高高的悬着。 以前还没这感觉,自从知道祈宝儿是神人后,她一不在视野内,大家就感觉好像少了点什么。 尤其是晚上这种要拼命的事,祈宝儿不在,他们没一个心是能落在实处。 这回,妥了。 原来宝儿/宝姑姑是和她爷一快先来给他们开城门啊! 有了祈宝儿跃树顶那一出,在场的汉子们没一个觉得开城门的功劳全在祈老头那。 祈七斤还扬头看了眼高高的城墙,然后重重一点头,像是在肯定自个心中的想法。 “爹?”您老人家怎么也来了? 不是说好了我带着宝儿来,您和娘他们一起等吗? 祈康安只张个嘴祈老头就知道他想说什么,眼一瞪,“这么慢才来,我和乖乖都等你们半天了。” “是你们速度太快了,爹,你们没事吧?” “能有啥事?”祈老头往旁边退着避让到墙边。 “后面的事是你们的事了,我就这等你们,安子,你可要照顾好乖乖,要是她掉了一根头发,你就别认我。” “爹放心。” 祈康安上前单手抱起祈宝儿,头也不回的朝前一挥,“走。” 祈宝儿趴在祈康安的肩上视线一直在祈老头身上,小老头一直背靠着墙壁目送着他们走远。 直到出了城门拐个弯再瞅不着人,祈宝儿才小声伏在祈康安耳边说:“爹,晚上有大收获。” 听听这话,再听听这语气,,, 祈康安怪异的瞅了眼祈宝儿,闺女啊,你是不是表现得有点太兴奋了? 别以为爹和你爷商量时没瞅着你的神情,你不是觉得爹过分了吗? 祈宝儿要知道他是这想法指定得喊冤,她只是惊了下,有点不大相信,她爹现在要做的事,类似的她前世没少做,怎么会觉得不对? 可太对了。 有飘仔引路,祈宝儿转诉给她爹,她爹再一路带着大家伙一往朝前,全程还是超着最近的路过去,不到半个时他们就到了吴府大门外。 没遇着任何事。 吴府门口没有点灯,门外左右两个大石狮子大张着嘴狰狞着似在看着他们,让本来心就虚着的汉子们又是一脑门冷汗。 祈家村靠山,而且是三面靠山,经常有野猪下山袭击村民,冬天还会有狼下山。 这情况不是一天两天,求助官府吧,咱得讲理,他们那附近村子情况都差不多,官府着实是也顾不过来。 所以他们不知道从哪位祖辈起就留下了一起打野猪一起赶狼的经验,代代相传,代代必学。 祈康安在出发前说的最后一句话,“你们就把三合镇里的人当成野猪,当成狼,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那必须的啊,熟。 首先,别吵吵,你一吵吵自个人会乱不说,也吵着野猪和狼,反而让它们注意到你。 第二,别怂,不管是野猪还是狼,你都跑不过它们,几个人围一只,上去就是干。 第三,得眼观六路,最起码离自己近的人得注意着些,人遇着危险了能帮就帮,都一个村的,帮了别人就是帮了自个。 这些祖辈传下来的经验,汉子们可是记在了骨子里,这会子站在门口虽然心里虚得不行,但全安安静静的没一个吱声,就是孬仔这个公认的怂货,都哆嗦着腿依旧坚挺的站着。 这一刻祈宝儿只觉得有些怪异,还没往深的去想,过了今晚一战后祈宝儿才发现,哪是她爷她爹有土匪基因,是这会子还凑在一起的所有祈家村人都有土匪基因。 祈宝儿像拎着祈老头一样把祈康安拎到墙上,在墙头只顿了下跃进了院中。 外头的汉子们先是这样“o(≧口≦)o”,再是这样“(p≧w≦q)” 果然是神人啊! 祈康安接受能力比祈老头更强,全程一脸镇定,不要问他为什么脸白腿软,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现在已经过了凌晨,正是好睡的时候,也许是因为三合镇前后都被他们把控着,里面的人一点不担心在三合镇内能出现其它人,连吴府内都一个巡逻的没有,全在屋里呼呼大睡。 飘仔进去绕了一圈出来。 “主院那儿住着尤副将小妾的弟弟,还有小妾弟弟的几个小弟,尤副将小妾的弟弟住在主卧,左右侧卧那有两人,下人房那住个十一个人。 主院隔壁的主母住的院子里,有三十二人,其它人都在主母住的院子再过去那个院子里,那个应该以前是长辈住的地方,最大。” 吴府内各院的院匾都被拆了,飘仔只能和祈宝儿说方位。 祈宝儿又把话转诉给祈康安。 祈康安支着下巴想:都睡了啊,睡了好,他们个个都带有绳子,安排好人数,孬的仨对付一个,雄的俩对付一个,直接捆巴。 小声嘿了声踮着脚去开门。 祈宝儿:“……”她发现她爹和她爷果然不愧是亲父子。 “吱~呀~~” 瞅瞅,大门打开那能没个声吗,你踮个啥脚? 祈康安自个也被开门声惊了一下,开了条缝能容一人过他就不再动了,“都快着点,一个一个过,保持安静啊。” 她爹紧张兮兮的,再看其它人果真一个一个都死死抿着唇从门缝挤进来,进来后全快速的和她爹刚才一样踮脚跑到一边站好,, 祈宝儿:“……” 至于嘛,里面人都睡了,何况这儿离着里面院落远着呢,就是全醒着开门声也听不到。 你们高兴就好。 所有人全进来后,祈康安迅速的给大家做了分工,都知跟知底的人,谁和谁配合的好,谁孬谁雄祈康安心里有数。 三个人一起对付一个的,两人负责捆人,一人拿家伙一旁边协助,两个人一起的就一起上。 不敢大声说话,用的是你小声传他,他再传他的方式。 第55话、宝姑姑来了【祝大家在新的一年合家 还是祈康安抱着祈宝儿带头,一群人紧紧的跟在后面。 左右是个什么景况大家伙已经没心思去看,一晚上的紧迫感这时上升到巅峰,无论是拿菜刀榔头还是拿绳的,手上的家伙什都是握到紧到不能再紧。 个个额头脸上全是汗。 有飘仔带路,他们很轻易就来到了主院外。 祈康安朝蔫巴一昂首,蔫巴点头,往后头一挥手,带着三十几个汉子脱离队伍站到院门前。 祈康安带着汉子们继续往前,来到隔壁主母院子后又分出一群汉子,他再将剩下的汉子全送到隔壁院子外。 这时已经不需要多余的话,都走到这一步哪还有再往后退的,祈家村的汉子们一个个眼神全变了,全都带上了犀利,坚毅。 祈康安抱着祈宝儿再回到主院外,院门已经开了,是蔫巴和高大有配合的翻墙进去给开的。 祈康安放下祈宝儿,蹲下身看着她,“宝儿。” 祈宝儿笑着伸出小胖手拍了拍傻爹的鼓涨涨的手臂,“爹,放心。” 我,你放心,他们,你也放心。 祈康安想笑,可这时他笑不出来,深吸了口气站起来,一挥手就朝里冲,直奔主卧位置。 祈七斤和祈良根俩紧紧跟在祈康安背后跟着跑,他俩一个十七一个刚好十五,一个孬一个弱,跟谁似乎都不合适,祈康安就将这俩扒拉来跟着他。 祈宝儿足尖一点跃上屋顶。 来到门口,祈康安拽紧了手里的绳子,深吸了口气抬脚一脚踹开房门。 传来道迷糊的带着怒火的声音:“谁?” “你爷爷。” 门进去些有摆着个大屏风,不过屋内燃着烛火,正好透过屏风能模糊的看到床的位置,以及床0上正坐起来的人。 祈康安迅速的绕过屏风冲到床前,床0上的人五官他都没瞅清一拳头已经砸了过去。 这可是使了全力的一拳,一下就把床0上还没爬起来的人给一拳揍趴下,直接晕了。 估计这人连谁打的他都没看清。 这时后头的祈七斤和祈良根俩才刚跑到呢,两人进屋,祈康安已经在捆人了。 祈宝儿看爹这头没事了,转头去看大有叔负责的侧卧和蔫巴叔负责的下人房。 这俩是难怪和她爹能是好友。 左右两个侧卧门都没只是关上里面没闩,高大有先进的左侧卧,进去后屋内的人还在呼呼大睡,高大有同样是迅速上前一拳头将人打晕。然后快速冲向右侧卧,同样是对着里面睡得死猪般的人迎面一拳。 蔫巴叔那边不顺一些。 他们都不是专业的,院墙还能翻进来,但屋门要是里面栓住了,他们就只能和祈康安那样破门而入。 下人房几乎门都闩着,这一破门可不就惊动了里面的人,蔫巴带着人同样是快速冲了进去,可下人房那不是一屋只住一个,而且他们的刀就放在床边。 蔫巴打晕了一个,另一个已经抽出刀朝着蔫巴砍来。 蔫巴旁边的孬仔吓得“啊啊啊~~”大叫,闭着眼手里的棍子朝着混子方向胡乱一通挥。 乱拳没能打死老师傅,但他这疯劲把握刀的混子给吓得连连后退,被蔫巴和其它汉子们找着机会慢慢围了过去。 这会子大家已经不知道怕字怎么写,挥菜刀的挥菜刀,挥榔头的挥榔头,挥棍子的挥棍子,硬是把手握最强杀伤力的混子逼到了墙角。 刀一丢,跪下,“爷爷们,绕了我吧,我可是什么坏事都没干。” 丢了刀就好办了,安哥/叔/爷可是和他们说过,你们这些现在还留在三合镇里的没一个好人,全都是手里染过血造过孽的畜生。 蔫巴凶着脸迈大步上前,挥拳。 其它几间下人房里情况都大同小异,有的甚至更轻松,人都冲到床边了,床0上的人还在没睡醒的迷糊中。 别人没那仨那么暴力,但也好不到哪,把人架着捆起来后,对他们些的叫骂声和求饶声都嫌吵的用他们自个的臭袜子把嘴给堵上。 祈宝儿在房顶跳跃,先来到混子最多的院子。 这头混子多就没那么顺了,尤其是那些混子手里拿的还全是一米来长的长棍。 祈宝儿到时双方已经打到了院中,村民们许多身上都挂了彩。 祈富贵被三个或穿着里衣或直接光着膀子的混子围住,祈宝儿眼见着他挨了好几下。 手心一转,三颗石子弹射而出,正中三人脑门太阳穴。 祈富贵已经打红了眼,面前三人纷纷倒下他还没反应,还站在那不断挥舞着菜刀。 他也就吃亏在菜刀太短。 不远处的祈二牛同样被两混子困住,看他这样急喊道:“富贵,快捡棍子。” 祈富贵终于回神,先扫了眼自己周围,看到刚围着自己的三人已经倒下他还有些懵。 祈二牛背上挨了一棍,又急吼了一声。 祈富贵赶紧的从地上捡起根长棍扔给祈二牛,自个也捡起根把菜刀往腰上一别,举着长棍‘啊’的吼叫了声冲了过去。 祈宝儿在屋顶边时刻注意着下方,手上的石子跟天女散花般一个接一个。 飘仔,你可真是好样的,这就是你所说的棍子,你他么的不会说仔细些,这是长棍,他么的是长棍。 有本事你就躲着永远不要出来。 祈二牛最先发现了屋顶的祈宝儿,接过祈富贵扔来的棍子后,他边挥着朝混子打去,边大吼道: “宝姑姑来了,宝姑姑来了!” 原本汉子们都有些绝望了,他们都是地道的农民,要身手没身手,凭的也就是把力气,还有那股子劲儿。 混子们个个一脸狠戾的朝他们挥着棍子,一副要将他们毙于棍下的凶残,还都喊着‘弄死他们,一个都别放过’,那股子劲儿就开始逐渐消失。 这就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一开始汉子们紧张归紧张,但都是自信满满的进去,毕竟里面都睡了嘛。 很寸的,里面有个混子正夜,门一开,和汉子们脸对了脸。 混子惊恐的一喊,没会儿其它混子们全握着长棍冲了出来。 这时村民们虚了。 第56话、转场【祝大家在新的一年里步步高升 双方打起来后,混子有打斗经验,手里长棍又比汉子们手里的家伙便利,占了上风。 汉子们就开始萎了。 祈二牛的这声‘宝姑姑’来了,再注意到不断有混子突然的倒下,那就跟打战时有人喊皇上来了一样的效果,士气顿时高涨。 “淦他!~” “上啊,宝姑奶来了,怕个球。” 人有了底气那股劲儿又上来了,一个个全红了眼,旁边有混子倒下的,就收了自个的家伙捡起长棍上,要么就是原先的缩手缩脚变得不要命般的不断挥着榔头菜刀。 都说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祈家村汉子们的骤然雄起,让混子们有了惧意,身边不断倒下的自己人,让他们感觉到了恐惧。 他们喊的宝姑姑宝姑奶又谁啊,有本事出来啊,背后偷袭算什么英雄好汉? 打要命的架呢,没那功夫往屋顶瞅。 说得多,反转其实只那么瞬间的事。 就是大家伙雄起后让祈宝儿有些为难,跟在屋顶到处窜跳。 原本全被打得像是要抱团取暖一样都集中到了花园那儿,这一雄起一个个嗷嗷叫的反追着混子跑,回廊上,亭子里,甚至进屋的都有。 她视野是严重的受到了阻碍。 甭跟她说什么修灵的人该会怎样怎样,她现在就只是灵者四层,神识受身体影响也只能发挥出灵者四层的实力,离隔着墙和门都能‘看’到,还差两个大境界呢。 等整个院子里的混子都被石子打趴或是被汉子们打趴,不只汉子们累得满身大汗直喘气,祈宝儿也是来了这世界后第一次流了汗。 她还得转场。 又去了主母院子那。 好在这头没有大战,人都已经全被捆着扔在外面院中,但明显双方还是交过手,祈家村的汉子们好几个身上也是挂了彩,被捆扔在地上的混子们一个没跑的都是鼻青脸肿。 还同样跟族学传承一般的全被布堵了嘴,想叫都叫不出来。 “宝,宝儿,宝儿你在哪?”院外传来祈康安焦急的声音。 祈宝儿跃到院门的墙上,“爹,我在这。” 祈康安听到闺女的声音猛然转过头来,煞白的脸上看到祈宝儿后扬起了终于放心的笑容。 “爹刚从那头院子过来,他们说你/打的时候还在,他们停手后就找不着你了,你可吓死爹了。” 一汉子在里面喊:“安大爷,宝姑奶,是你们在在外头吗?我们这里全拿下了,一共三十二个人,都活着。” 停了下像是要歇口气,接着他又喊:“安叔,你最好进来看看。” “就来。”祈康安走过来,停在院门前朝祈宝儿张开双手。 父女间的老默契了,祈宝儿跃到祈康安怀里,祈康安稳稳接住,抱着闺女往里走。 - 两大屋的女孩,小的才五六岁,大的十七八左右,目测过去两屋加起来至少得有百人。 一个个衣裳破旧脏乱,瞅着应该和他们一样是难民。 百来个姑娘竟然一点声音都没,门一推开她们连个惊呼声都没,只个个面色惊恐的不断朝后缩着,头都不敢抬起来往门口看一眼。 两个屋内都没点灯,看不大清,但站在门口就能闻到里面浓重的臭味中夹杂着并不浅淡的血腥味。 祈康安咬牙恨骂:“真是一群畜生。” 旁边的汉子们也都是一脸愤色。 祈康安没久站的走开,让汉子们重新把门关上,里面都是姑娘家,他们这一群汉子谁都不适合进去,还是要等娘他们来。 “蔫巴,你们去城门口接人。多带几个人去,咱们的人进来后,把城门关了先守住。” 现在不是烂发好心的时候。 “明白。” “大有,二牛,你们带人去北城门那把守城门的三个混子也拿下,拿下后留几个人同样守住城门。” “哎。” “富贵,你把有伤的人都集中起来,等高大夫来。” “好的。” “其它没受伤的,伤得轻的,到处都找找,看下有没有粮。” “好嘞~”这声最洪亮。 伤得相对重的全是最大院子那边,祈家村的汉子打野猪赶狼有经验,伤重到伤筋动骨的都没有,全皮外伤,就是看起来惨。 像祈富贵,右脸被扫了一棍半张脸都肿成了青紫色,手臂也紫色的淤青好几处,他要现在衣服一脱,后背就没一块好肉,当时三个混子围他,他顾了前方俩,后头一个没顾住。 祈康安去看了他们后终于放心,万幸万幸,人都可以算是他带进镇的,要是缺胳膊少腿的给带回去,那算个什么事! 虽说真要咋的怪不到他头上,可这能不出事最好别出事对不,你好我好大家好嘛。 然后父女俩也加入了搜东西的队伍。 祈康安还悄声跟祈宝儿交待:“好东西你先自个藏着,越好的越别说啊,谁都别说,就爹和你爷都别说。” 祈富贵等人哪坐得住啊,他们又不是动不了了,这时的粮在他们面前,那可是断了腿爬也要爬着去找。 没会儿整个吴府就灯火通明。 祈康安和祈宝儿半道两人就散开了,祈康安被人叫走,汉子们发现了个大地窖,说里面是一个麻袋垒一个麻袋,还不能确定麻袋里是啥,但肯定是粮。 麻袋堆的旁边,还有好几个大箱子,看着应该也是好东西。 现在大家已将祈康安当成了头,这地盘打下来了,收缴来的东西该怎么个处理法,怎么个分法,一置都认定得祈康安来决定,立马就让人过来叫祈康安过去计数了。 “安叔,麻袋我看着足得有三四百袋,大小箱子也有近百个,地窖最里面还有几十框的水果呢,都新鲜着。” 汉子高兴得手舞足蹈的,这是丰收的喜悦,身上的伤痛都没了感觉。 祈康安原本是要带着祈宝儿一起,只是一个转眼闺女就没了身影,他又被汉子硬拽着走。 想到闺女的本事,再想着现在的吴府内也没什么危险,有危险的话对闺女来说还指不定危险的是谁,祈康安也就没再叫人,准备去瞅一眼再回来。 谁知没危险的确是没危险,但……有狼! 第57话、发了发了【祝大家在新的一年里百福 主院的主卧内,小小的一坨正蹲在床边用小胖手小心的掰着什么。 这家主人疯了,至少在现在的穷鬼祈宝儿眼中,他是疯的,炕床外边竟然用白玉铺了一层。 这ac装的,她给满分。 白玉玉质一般,里面杂质较多,要换前世,祈宝儿是看不上的,可现在嘛,,, 掰它。 她的身后,此刻桌旁正坐着一个身穿黑衣头带黑色帷帽的男子。 祈宝儿觉得这人也有病。 她爹走后,这人就突然出现的跟在她边。 祈宝儿一下就感知到这人实力高深,自个肯定不是他的对手。 “你谁?” 小小的人儿高扬着头,萌哒哒的小脸上一脸的无辜,唯有她自个知道,她已经随时准备跑路。 再喊一声‘爹啊,跑啊’。 帷帽男没吱声,隔着几米外又隔着帷布和祈宝儿对视,祈宝儿能感觉到帷帽男定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祈宝儿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她没在这人身上感觉到一丝恶意,她猜这人应该是好奇,或者只是单纯的无聊。 祈宝儿对别人对她是抱着善还是恶,再或是平常心,她有种天生的感知力,就跟直觉一样,只是她的这份直觉比较准,无论前世还是这世她都没有错过。 于是祈宝儿也不管他了,飘仔将功折罪的告诉她,主卧里有好东西。 再于是就有了现在这一幕。 一块,两块,足足三九二十七块厚有一厘米左右平面大小有十平方厘米左右的白玉砖。 君辰渊饶有兴致的全程看着小姑娘小心翼翼的一块一块掰下玉砖,再小心翼翼的叠放在一旁。 接着小姑娘迈着小短腿哒哒哒的跑到博古架前面,先把能够得着的一一拿出来放到白玉砖旁边,够不着了,她又转回桌旁拖椅子。 本是不该,也毫无道理,可君辰渊不知自己为何突然站了起来。 小姑娘立刻住了脚好奇的看过来,一对会说话的大眼睛灵动非常的望着他,似在问:“你要做何?” 君辰澜听到自己的声音,“我帮你拿。” 祈宝儿单手拖着椅子微张着小嘴眨巴眨巴眼,这时的她形象有些,,,呃,,,反正是和可爱淑女这些没有关系。 头发掰玉砖的时候乱了,小手掰玉砖的时候脏了,头发乱了垂了些许到脸上时,她用脏兮兮的手理过头发,现在的头发是又脏又乱。 脏兮兮的手也在衣服上抹过,她现在看过去就是个小脏娃。 但偏偏一张小脸干干净净,精致的五官就是皱起眉头都是即可爱又漂亮。 颜值即是正义,在这张脸面前,其它一切都可以忽视。 “哦,好。”小姑娘声音还好听,软腻腻的都有些粘牙。 舌尖不自觉的舔了下牙齿,手觉得有点痒,想揉揉小姑娘的头。 君辰渊觉得小姑娘恐怕是真有些奇怪能力的,比如能蛊惑人,他亲戚不少,亲戚们家里的小孩也不少,可从没有一个让他有如此想亲近的冲动。 祈宝儿歪着脑袋看他,这人怎么说帮她拿东西,却又站在那一动不动的,逗她玩? 然后一个眨眼,好家伙,人不见了。 她感知了下,屋内已经没人,跑到门口往外看,能看到的地方都没人,感知了下这院里除她外就没有别人了。 这人实力比她强,祈宝儿也不能确定他是不是真的离开了,还是说只是躲在哪。 不过她有外挂。 进屋,蹲在墙边,把在博古架那盯着个青玉质鼻烟壶都快要流口水的飘仔招了过来。 “你去看看那人还在附近不?” 飘仔一脸不舍的看了眼博古架后穿墙而出。 祈宝儿没动,依旧盘腿坐在地上等。 两三分钟左右,飘仔穿墙回来。 “那人还在府里,不过不在咱们这个院子里,在仙人的爹那儿,他在树上看他们从地窖里往外搬东西。” “你去外面守着,要是那人又回来了,你就叫我。”祈宝儿立马起来爬到床上。 她才不会动明面上的东西,那是村里汉子们拿命搏来的,具体怎么个章程交给她爹决定。 何况这种明面上的东西要是不见了,这屋祈七斤和祈良银可也进来说,不明确的告诉他们她有问题吗? 她只拿别人不太可能会发现的,比如,,她刚才就发现了床尾有个暗隔。 取出一块松动的砖头,祈宝儿伸手进去拿出里面和砖头大小差不多的盒子。 盒子是红木所制,连个锁扣都没有只是合着,祈宝儿打开一看眼睛都亮了。 上面是羊脂白玉扳指一枚,未刻字的冰种玉印一枚。 下0面是,一张,两张,三张,三张五百两的银票。 发了,发了发了。 小钱钱的符号在祈宝儿的眼中跳跃。 “发了,发了。” 同样的话,在好几个地方响起。 地窖外的院子,库房,马厩。 地窖外,整整两百三十七袋百斤重的粮,全是细白面,一百多袋压得严实的雪白棉花。 大小不一共九十三个箱子,里面装的全是布料。 他们现在缺啥啊,可不就是粮和要进卫城后御寒的棉衣。 库房那头,兴奋是兴奋,但兴奋劲一过大家伙全萎了,库房内东西是不少,可他们带不走。 都是如花瓶这一类的易碎品,还都是大件,对于他们还要继续逃的人来说,这些,,,多余。 它再贵也多余,压根带不出盈州。 马厩那头,祈富贵指着其中一头最高大的马朝其它人吼道:“那匹谁也别抢,我孝敬宝姑姑的。” 旁边的汉子看着祈富贵指的马也认同的说:“宝姑姑可是救过咱所有的人,这匹马合该给她。不过不是你孝敬,是咱一起孝敬的。” 别想贪功。 在场的都是一起挨过棍子被祈宝儿用石子救过的人,自然全都没有二话。 有个汉子还提议道:“这儿有十一匹马,但给咱村那也是不够分的,为省得后面麻烦,咱先把这匹马给牵出来关在其它地方吧。” “可以。”祈富贵想都没想的上前去牵马。 谁到时把马交给宝姑姑,宝姑姑就记得谁。 第58话、战利品归属问题【祝大家在新的一年 地窖外,正在记数的祈康安突然想起一事,连忙将正进了院门的二林子喊了过来。 “你快去告诉大家,除了粮和布那些,其它的东西谁找着就算谁的。 不过别忘了提醒他们,有些东西不要贪,咱们后面的路还长着呢,会遇着什么事谁也不知道。 大件的,容易碎的,路上会拖行程的,都别要,大家伙可不会等他。 还有,我们时间也不多,这边粮什么时候点好分好咱就得走,没时间给大家墨迹。” 这回他们一共来了三百来个汉子,家家户户都有人在,有的人家只出一人,有的两个甚至三个。 他这个分法对只出一个的貌似不公平,可出了两个三个的人家,有的可是一家子能顶梁的汉子都来了,没进三合镇前谁知道里面的混子们都在睡觉? 那可都是都抱着拼命的念头进来的。 二林子高兴的‘哎’了声赶紧跑去通知,他刚从马厩那边过来准备说马的事,这会儿也别说了,赶紧回头告诉那边的兄弟们他们自个分,他也得先去占匹先,后头娘就可以也像田太奶奶一样轻省着赶路。 祈宝儿这时正好走到门口,把祈康安的话听得真真的。 不过她没回立马回头主院,而是来到她爹身边问:“爹,七斤和良银他们呢?” 知女莫若父,祈宝儿点出这两人他还有啥不明白的,手指了下地窖入口方向,“他们俩都识数,在下面记东西。” 然后伏身到祈宝儿耳边,“那屋里爹瞅着不少好东西,你先去全收喽,后头爹再分给他们。” 那屋里的自然就算属于他们仨的战利品,祈康安没独吞的想法。 祈宝儿点了下头,又说:“爹,我也去找找厨房,盐什么要是有的话也要拿。” “成,你注意些,小心着点。” 这时不舍也得舍,大家伙都在到处窜着找东西呢,他们慢了可是啥都捞不着。 你要说东西全找到放那一起分吧,那麻烦更多,你多了他少了,你这值钱他那价低的,为这本就是不义之财而闹起来,不值当不是。 东西怎么分这事,还是四叔教他的。 四叔得知他们的计划后特意找了他,说当初他们打战就是这样,冲时一起冲,冲进城后所得的战利品可就不是一起分了,是谁先拿到就是谁的。 所以上场打战的兵,都喜欢在最前面,因为最前头的兵装备是最好的,功进城后他们也是跑在最前面的。 只是四叔一直是守城兵,没这种往前冲拿战利品的机会,最后没了手臂只拿了五十两银子的安抚银。 祈康安早想好了也学着这么做,如果有粮的话,几个人进三合镇就按几个人来分,其它的财物,谁有本事拿到那就是谁的。 只是头一次做这种事,祈康安出发前自个都麻爪,一时忘了和大家伙儿交待这事。 祈宝儿来了又走,溜回主院窜了一圈后又溜去了几个厨房窜了一圈。 她速度快,在普通人的眼中差不多就跟闪电般。都是她已经溜哒一圈走人了,大家伙还没注意到她。 好在她还算道义,里面已经有人的地方她不会再进去。 祈宝儿能这么放心到放肆,一是亲爹现在没空管她,二嘛,飘仔跟着那帷帽男一直跟出了三合镇,亲眼见着他从北城门那翻城墙出了镇后,在镇外拐角处的林中牵出了匹马朝北去了。 最后一站祈宝儿停在了马厩这,这儿已经有人她本是想走,却听到大家伙正在聊她。 “这除了给宝姑姑的马外,还有十匹马,咱们一共七个人,一人一匹,还剩两匹,怎么分?” “安大爷一匹,要不是安大爷带着我们,咱们知道三合镇有危险,哪有那个胆敢像今晚这么干?又哪来的有粮又有马? 宝姑姑那匹是咱孝顺宝姑姑,不能算在里面。” “对头,是这理,咱不能忘恩。” 亲娘要是活过来都认不得的祈富贵已经站在马厩内,拍着身旁的黑色大马朝大家喊: “这匹,就瞅这匹是最好了,你们看这马蹄多有劲儿,安大伯骑在上面一准威风。” 一个汉子又问,“那还有一匹呢?” 祈富贵的吼声再次传来,“给禄太爷,城门是禄太爷和宝姑姑一起开的,这功可比啥都大。” 大家一想是这理,城门要没打开,后面的一切全是屁。 于是这事就这么定下了,排除开最壮实的三匹马,七个汉子乐颠颠的去挑选自己的马。 其实也没啥好挑,家里都没有过马,连牛都没过,马的好赖他们也分辨不出来,只看个头大小。 除了一早就挑出来说孝敬祈宝儿的那匹要高大些,其它十匹高矮胖瘦都差不多,差别就是你这匹黑些他那匹灰些。 祈宝儿没有出去,要问她听了这些有啥感觉,她一时也形容不上来,但这七个人被她记住了。 都是良字之后的富字辈,最大年纪的是已经二十五的祈富贵,其它的全不到二十岁。 祈富财十五岁,祈富青十五岁,祈富林十七岁,祈富吉十九岁,祈富东和祈富南是双生子,十六岁。 祈宝儿绕了一圈回来后,祈康安这头已经分好。 将来会如何谁也不知道,至少现在祈宝儿看到的村民们还是有人情味的。 许多都是一户只来一人,祈康安说了除了平分了这些东西外其它谁拿到就是谁的话,那些人自是急着也去拿些,于是一户有多人的主动留下一人在这分东西,并且帮着将那些一户一人的东西领了暂时帮着保管。 就祈康安一个人面前就有七八堆东西。 属于老祈家的最多,这是汉子们一致的意思。 城门是祈老头和祈宝儿开的,路是祈康安带的,人员怎么分配,战术,勉强算战术吧,是祈康安布置的,他们中有一大半的人是祈宝儿救过的。 只是多分几袋面粉几匹布几框水果,已经是他们占了老祈家大便宜。 “安哥,安哥,大家伙到了。”蔫巴的叫声由远而近传来。 没会儿身影就从回廊拐角出现,一路狂奔过来。 祈康安朝他后头望去,空空如也,“人呢?” 第59话、想爷了没啊 “禄大伯让我先赶回来,说他们就不要再进来出去的费时间,全都等在门外,我路上说了有东西,禄大伯说咱们把东西搬出去就成,咱不能多费时间在这,马上就走。” 蔫巴一停下就支腿弯腰气都喘不匀,这一路来回给他跑的,要老命了都。 “成,这就走,呐,这几堆一样的你和大有他们自个分,我们先往门口搬,来不及的他们到了搭把手就行。” 祈康安蹲下,蔫巴和他那是早‘心有灵犀’,都不用多余的话从老祈家的一堆中拎起面粉放到他背上,一连放了三大麻袋才停手。 祈康安微显吃力的站起来,边往外走边喊,“宝儿,跟上。” 祈宝儿知道这时自个是啥忙都帮不上的,她太矮,除非把东西举到头顶,否则啥拿过来她就算背起来也是拖着走,那她爹不得和她拼命? 于是小短腿一迈,颠颠的跟在祈康安后面。 蔫巴后面也抱着框水果跟了上来,这是他们兄弟间的默契,这时上货卸货蔫巴来,等下换祈康安,两人再一齐把没在的几人的东西也搬出来。 祈宝儿站在吴府门外等,一群汉子们都没什么声儿的进进出出。 兴奋的心情这会子已经逐渐冷却,现实又回来了,他们又得继续赶路,面前未来的前路迷茫。 唯一心里还有所慰藉的,他们中出现了神人,让他们对未来多了几分希望。 大约半个时后,一阵脚步声从街口传来,接着街口处出现了火光。 又等了会儿,祈宝儿看到她爷第一个出现在了街口。 她爷看到她就笑了,把火把递给身边的二叔,张着双手就朝她跑来。 吼着:“爷的乖乖啊,爷可担心死了,想爷了没啊?” 祈宝儿也扬起巨大的笑容朝祈老头跑去,同样吼着回道:“想,想爷了。” 她真想了,收东西的时候脑袋瓜子不自觉的总想,这个爷能用,那个爷也能用。 两人跟久别恋人一样,明明只不到二十米的距离,两人的吼声大队伍最后头都能听到。 田老太本来担忧的脸色转瞬就变成无奈,对旁边的叶三妮小声说:“看那爷孙俩,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几年没见呢。” 谁知道也就不到两个时的时间,至于吗? 叶三妮看那边已经抱在一起的爷孙俩,一路上的提心吊胆全飞了,只剩下了心里的酸溜溜。 “娘,我觉得宝儿已经忘了我了。” 她这是为谁生了一个闺女? 田老太:“……” 得,和这个也说不着。 祈康安和蔫巴换了位的改成祈康安抱着框水果出来,一瞅到那黏糊劲的爷孙俩,瘪了瘪嘴框一放又转头进去了。 他见不见为净。 好在祈老头没忘正事【乖乖反正已经在他怀里了】,转头招呼大家赶紧装东西。 “各家自个的东西都看清楚,别乱喽,文方,三弟,你们也都盯着点。” 这时就要辈份高的出来顶事了。 祈文方和祈文寿俩这时也不会推让,都出来帮忙盯着。 而指使人的祈老头,已经跟祈宝儿俩去了侧门,十一匹马停在那。 “爷,那马可俊了,比咱家的马要大也比咱家的马要高,黑亮黑亮的,是富贵他们几个孝敬给我的。” 扬头,骄傲。 她五岁就能收到孝敬了,还是村里人许多一辈子都买不起的马。 祈老头瞧着她这得意样又是好笑又心疼,还有着难以言说的愧疚。 心疼着他的乖乖这么小就要和汉子们一起‘出战’,路上蔫巴都说了,乖乖几乎救了所有汉子们的命。 蔫巴说的乖乖怎么怎么厉害不重要,他们又是怎么怎么感激乖乖也不重要,这一刻,他只知道他的乖乖才四岁。 更愧疚着老祈家的无能,逢这祸事仅凭着老祈家根本无力保护好乖乖,他只能将乖乖推到‘神人’的位置,让整个大队伍所有的人都来保护她。 可神人哪是好当的? “爷你怎么了?” 他们有粮了,还多了三匹马,出了盈州她空间里收的东西能让他们老祈家也盖上大房子呢。 怎么哭了? 祈老头赶忙的擦掉眼泪,摇了摇头笑道:“没事,爷就是高兴,乖乖真厉害,这么小就有人孝敬了,爷到现在都没收到过这么大的孝敬呢。” “爷,等出了盈州咱安定下来,我也给爷盖个大房子,就跟这吴府一样,不,咱盖得得比吴府这更大更豪华。 爷到时想吃啥吃啥,白面馍馍那都是忆苦的时候才拿出来吃吃,平时咱要吃就往山珍海味上吃。 咱也买他几十个下人,给爷端水洗脸,也出门有人抬,后面跟着十七八个下人,排面。 爷要闷了,我带爷到青龙国,到白虎国去玩……” “停停停。” 祈老头赶紧叫住她,失笑的捏了捏她的小鼻子,“这得是神仙过的日子吧,爷就是个普通老百姓,哪能做那美梦。” 乖乖真是会扯,引着他都有些向往了,要真得过上那般的日子,可真是没白来这世上走一朝。 祈宝儿很认真的看着他,“爷,我说到做到。” 和老祈家相处的这些日子里,她和谁多少都有些隔阂,唯独和祈老头,她已经不知不觉将他彻底当成了亲爷爷,而不是前身祈宝儿的爷爷,是她的责任。 她是个自私的人,别人对她付出一百的真心,她回以一百,别人减半,她回以一半。 在老祈家,她是祈老头的命,也只有祈老头一个,是百分之百甚至还要更多的对她。 一开始,她以为爷非要先一步的对城墙那仨出手,是为了她爹,不想她爹双手粘上鲜红。 在城门那被爹抱走时,她还是这想法。 当时看着爷靠着墙壁在强撑,其实双腿已经发软的样儿,她除了感念一句‘可怜天下父母心’,也就没啥了。 直到跟着爹他们进了吴府,看到她爹脸色再凶狠,也只把人打晕,看到屋内那些姑娘时再恼恨,也只是骂了声畜生,那时,祈宝儿全明白了。 她爷,是为了她。 第60话、我说到做到 她爹身上还有着律法的桎梏,还没失了善心,还做不出伤人性命的事。 但她会,她爷知道。 她爷心里估计也明白,将来早晚有一天,她的双手将不再白皙干净。 可她爷,还是要那样去做。 “爷知道,爷知道爷的乖乖将来一定能做到。” 祈老头也一脸郑重的看着她,“可是乖乖,爷想要的不是这些,爷只想乖乖好好的。” 宝,你知道吗,爷不要你为了这些,去做些不该做的事。 更不要你为了这些,变成爷不认识的你。 祈宝儿凝神仔细的看着他,突然一把扑过去紧紧搂住他脖子,“爷,我也要你好好的,永远好好的。” 我活着,你就也得好好活着。 她是个自私的人,她是个专制的人,从今天起,从现在起,小老头就是她的人了,一定要永远永远陪在她身边。 侧门的祈富贵几个早就看到了他们,刚就想叫,只是看到爷孙俩突然住脚说悄悄话,他们也急急刹嘴。 这会子瞅着应该是聊好了,祈富贵高扬着手喊道:“禄太爷,宝姑姑,快来,快来看看我们孝敬给宝姑姑的马。” 旁边二林子也喊:“禄太爷您也有,我们给您留了一匹,还有安大伯也有一匹。” “哎哟,我和安子也有?”这咋好意思。 不好意思归不好意思,后辈孝敬的他欣然接受,这便宜他们家占着理不亏。 老祈家的三匹马是被赶在一起,祈老头这只瞅瞅那只摸摸,脸上是强压着还压不住的暴富般的欢喜。 能不喜嘛,老祈家从只有一头车,逃难逃难的,逃到不到十天变成家里有三匹高头大马了。 尤其是他们孝敬乖乖的这匹,高近两米,四蹄健硕有力,全身肌肉尤其是四肢,都是手压上去紧实紧实的,有劲儿着呢。 祈老头也不怎么懂看马,但依他从牛贩那学来的经验,这匹马不是马界的皇者,也得是王者。 “乖乖,要不要上去坐坐?”上去吧,这样爷就有理由骑着它走了。 祈宝儿那能没看懂自个爷的期盼? “要。” “哎,好,爷带你坐上啊。” 祈老头有些紧张的搓了搓手,他年轻时想跟人跑镖,跟着镖头学过一段时间骑马,只是后来他0娘病了他走不得,跑镖的事也就不了了知,马也就再没骑过。 虽然技术还在,几十年没骑了,重新骑钱家那匹马他也骑得挺好,但那马可不能和眼前的马比,那高都才到乖乖这只的马肚子上点儿。 “禄太爷,我扶您。”祈富贵巅巅的跑过来。 祈老头一把拍开他的手,“我自个能成。” 没老到那地步,小子,你信不信咱俩要单挑,你都未必是我对手。 被祈富贵这憨子给刺激的,祈老头一时也忘了紧张,利落的翻身上马。 祈老头那一踩马镫,一个提力,毫不拖泥带水的伸腿跨过马背坐好,帅气。 这哪个五十几的老头? 真真是壮小伙都未必有他现在的风采。 没有马不乐意给骑反抗的景况发生,马是被训过的,而且祈宝儿就在旁边呢。 祈老头那是坐得稳稳的,马只是嘶鸣了声马蹄子在原地蹬了蹬就安静了下来。 把马下的一群小伙子全给看傻眼,你太爷就是你太爷,大爷都比不上。 倒是祈宝儿的直接跃到马上,小伙子们反而没有太惊讶的感觉,救过他们命的神人,这小意思啦。 “禄太爷,另两匹马我们给您牵出去。”祈富贵和二林子俩立刻自告奋勇。 祈老头转头看去,那俩一人牵着两匹马在那傻兮兮的笑着,“你们会骑马?” 底下七个小伙全傻眼了,这话直击灵魂。 不只是祈富贵和二林子俩,是七个‘捡’到马的都不会骑。 农村娃子几乎一辈子没出过村,不像老祈家因为祈康富娶了钱兰花后钱家的马老祈家可以拿来学,现在几个康字辈的兄弟都会,良字辈大郞二郞也勉强算会骑。 他们,也是全村唯一会骑马的一家。 祈文方同样家中有马,他家的马就从来没人骑过。 祈老头有些无语,不会骑,你们又在乐个什么劲儿? 祈老头骑着马带着后头一溜窜牵着马的出来,到正门大门外时,大家伙东西还没整清楚。 祈文寿看到后走了过来,上上下下的看了好几眼,“你这是又哪发财去了?” 语气那叫一个酸的,几十里外都能闻着。 祈文寿也不会骑马,可不会骑是一回事,有没有那又是另一回事,最重要的是,他就是瞅不得大哥那嘚瑟劲儿。 祈老头不理底下的祈文寿,把祈宝儿放稳低头问:“你一个人能成不?” “能。”有灵的万物都会亲近他们灵修者。 祈老头放心了,这才翻身下马。 然后大步到祈文寿面前胸脯挺得腰都往后弯,“羡慕吧?是不是很嫉妒?二林子那几个娃找着的。” 轻轻拍了拍马腿,“这匹是富贵他们孝敬宝儿的。” 又指指祈富贵和二林子各牵的一匹,“那两匹,一匹头顶有白点,一匹脖肚子那有白印子的两匹,瞅清没,那是他们感激我和安子的。” 祈文寿:“……” 他现在弑兄犯法吗? 甩头走人,这遭老头子坏得很。 祈老头没嘚瑟得忘了正事,对后头的几个富指了指老祈家所在的方向跟后头说: “你们有兄弟一起来的,去找自个家。一个人来又没叫别人帮你们领东西的,自个去我家那边拿。” 其它五人不是有兄弟一起来就是叫过人帮忙领的,就祈富贵和二林子这俩傻冒,光激动马去了。 出来时他们一瞅大家都是一个麻袋一个麻袋的往车上搬,他们是又难过又后悔,这回好了,就他俩啥吃的都没。 二林子家就一个娘在,本来粮就不多,一路过来已经紧着省了,现在也只剩下了不到十斤粮。祈富贵更狠,就他一光棍,压根不知道舍叫省,饿了就吃饿了就吃,早没粮了,已经纯正的靠着草活了一天。 一听祈老头这话,两个人乐得差点没蹦起来。 “太爷,我给您把马牵过去。”二林子牵着马就走。 第61话、未来路的选择 祈宝儿觉得自己真不能再用过去的思维看待这儿的人了,刚刚她还觉得这俩是傻的,只眨个眼,其中就出个会来事儿的。 太爷前面的禄去掉,和老祈家显得更亲近。 他们送的马还给给积极的送家去,掉头就走的架式像是怕你背后会拦他一样。 信不,她奶等会儿铁定会和她爷夸二林子,二林子这算是在她奶那挂上号了。 再瞅真憨傻着只知道裂着嘴笑,看到二林子走也跟着走的祈富贵,,, 果然,祈老头牵着马,马上坐着祈宝儿,一起‘巡视’了一圈村民回去后,田老太将祈老头拉到了祈宝儿脚下的马肚子旁说话。 “老头子,那三匹马咱真拿啊?” 他们粮比别人多,听安子说宝儿那收的东西也比别人的多还精贵,再收三匹这么打眼的马会不会不大好? “拿,为啥不拿?”他和宝儿翻的城墙开的城门,安子带的路指的挥,为啥不好意思拿? 祈老头看得分明,这事儿吧,要换种说法,那是大家伙跟着他们老祈家干。 老祈家这回可是担着大责任的,有好处大家一起拿是皆大欢喜,若是有人出事呢? 而且,有啥好处都大家平分这事可不能做,开了个头就会给养成习惯。 田老太对祈老头的话除了事关祈宝儿外那是从来没二话,这事儿到这就算过去了。 她笑着说:“二林子那孩子懂事,给把马送过来还帮着咱装车,我一直叫他先去忙自个的,他非得帮咱把车都装好才走。” 顿了下又继续,“那孩子也可怜,娘碰到那事,爷奶和爹又那样,要遇着个事,他连个帮衬的人都没。” 祈富林是个苦命的,爹生了二心和镇上的一个有钱小寡妇在一起,他0娘生二林子时难产给落下了病,正好给了二林子爹理由,一纸休书将二林子娘给休了。 二林子娘和蔫巴媳妇一样也是二林子爹当年在镇上买回来的,被休后没个娘家可回,又身子骨弱,还是二林子发狠的和二林子爹分了家,来了个净身出户,带着二林子娘在村尾建了个毛草屋落角。 二林子爹那一家人,在二林子爹和镇上的小寡妇成亲后,一大家子都举家搬去了镇上,至今已经过去了六七年,一家子没一个人回来瞅过他们母子一眼。 “搬走还把房子给烧了,这是多大的恨?” 祈老头看了眼二林子母子的位置,母子俩正在往板车上搬东西,“当年才十一岁的二林子要拿菜刀砍亲爹。” 那一家本来就没个好的,不就是怕他们全家都走了房子空出来,二林子母子俩搞不好又能回去住。 二林子的那次发狠,让那一家深知二林子就是长大能成才也不可能孝敬他们,哪还肯留一点有可能的便宜给他们母子占。 祈康安走了过来,“爹,娘,该走了。” 左右看了看,他又凑近祈老头问:“爹,咱爷仨真都骑马啊?” 会不会太嚣张了? 这马一骑,可就很明显的和村里人脱节开了。 祈老头眯着眼用曾经祈宝儿看傻爹的眼神看儿子,“当然骑,你在这有找着车能给马拉?” 祈宝儿和田老太俩都神情一致看向祈康安。 祈康安,,祈康安讪讪笑着挠了挠头。 “乖乖那匹只归乖乖,咱俩的全家会骑的换个骑。东西往车上一放,全家又得走路了,能换着骑骑马也算是休息了。” 祈康安又问:“那爹,咱这后头走哪条路?往北阳镇走吗?” 祈老头这回没马上回答,而是朝祈宝儿伸手。 祈宝儿手伸进挎包里掏啊掏,掏出卷成一圈的舆图递给他。 祈老头将舆图打开,祈康安立刻将手里的火把拿近。 “看这,出镇后直走是主大道,我觉得后头的人应该大部分都会选直走。 你们再看这边,拐去北阳镇的话,就得进山,这山路七弯八绕的斜着朝前,泰子如果没有记错画错的话,这条路也会小很多,并不好走。” 正好凑过来的祈康富听了爹的话表示不懂,“爹,直走不是更快更宽敞,你看这山道,这拐那拐这又拐的,路还小,我都担心会不会板车都走不了。” 祈康安一巴掌怼在他后脑勺,“你个蠢的,山道越不好走,刘将军的兵才越不会往山道上走。” “不对啊哥,咱要往山道上走,那不是更慢了,那咱前面紧赶慢赶的晚上连个觉都不敢睡又是做么?” 这不有病吗? 祈康安想弑弟。 他指着北阳镇往迦南城的路,“瞅这,睁大眼睛瞅这。” 祈康富低头认真看,哦~,那路不比三合镇去北阳镇的路要直要宽,还长了有四五倍。 祈老头接话:“你们文方叔和我说过,咱盈州就北阳镇最穷了,你们看这,咱如果再过一个镇到了沿溪镇,出了沿溪镇后去鹤丰镇的这条路就更直也更宽敞。 唯独北阳镇,去哪都全是山道。” 而这时,反而是去哪哪都交通不便的北阳镇对他们来说最安全。 “爹,你是想咱们暂时先停在北阳镇?” 否则出了北阳镇再往北走也必经过鹤丰镇,他们现在就拐进山不是真有病? 祈老头面无表情的点头,“我是这样想,咱们先看看这去北阳镇的路,如果够宽,能容大军只是拖慢行程但能顺利通过的,咱们就直走。 如果山道大军不好过,我想刘将军那边应该也就不会选择从山道走的进北阳镇,走公道这边更快更安全。 那么北阳镇,暂时就是安全的。” 祈康安也是寻思,祈老头话落他就接话道:“整个盈州的人没有百万也有七八十万,宣王真的敢把这么多人都杀光? 已经出了把老百姓推下城门的事,朝廷真的会不管咱们的死活吗?” 祈康富这时脑子也转过弯来了,“爹,大哥,你们的意思是,如果山道不好走,大军不好过,咱们就先进北阳镇看看情况。” 这可是赌命了啊!!! 可他们现在什么时候又不是在赌命? 第62话、再度出发 在麒麟国,老百姓还是相信朝廷的,就像祈宝儿的前世,无论遇个啥事,百姓们都相信z/f不会放弃他们一样。 祈康富一拍大腿,“那咱就去北阳镇,搞不好还能回家呢。” 也许在北阳镇待一阵子刘将军他们就被朝廷的人给打下来了呢。 这次是另外四人都白眼的看着他,他们一家都不笨啊,怎么就偏偏出现这么个傻的? “咋啦?”为啥这样看我,整得我自个都怀疑自个是只猪。 祈康安又是一巴掌怼过去,“你长点脑子成不?还回去,从刘将军做出屠民的事起,盈州就不可能真的没事。” 祈康富还是不明白,朝廷的人把刘将军解决了不就行了? 祈老头,祈康安,祈宝儿仨都已经懒得理他了,田老太,好吧,田老太也没明白,不过她对这些不感兴趣。 祈老头对祈康安说:“你带康福一起骑马跑一趟,去瞅瞅那条山道。” “成,我这就去。”祈康安转头就走。 祈老头在后头大声交待,“火把带上,大置有数了就回头。” “哎。” 这时高大有高喊着祈康安匆匆的追了过去。 田老太也走,“我再去瞅瞅他们都弄清楚没。” 祈康富一脸求助的瞅向马上0的祈宝儿。 祈宝儿弯腰小声说:“刘将军是宣王的亲舅舅,不管刘将军做的事和宣王有没有关系,在外人眼里,包括在【祈宝儿指了指天】那位眼里,都是宣王主使的。 皇上能派兵来围功盈州,刘将军能用百姓的命来逼迫朝廷的人,只说明皇上和宣王之间不确定是不是已经决裂,但起码着宣王在皇上的心目中是可以舍弃的。 二叔你想,宣王会猜不中皇上这么明显的心思? 猜到了后,他又会怎么做?” 最怕的就是宣王破罐子破摔。 你不管有没那一天,盈州对他们来说都是不安全的。 “那……??”爹和哥怎么还要先进北阳镇? 祈宝儿也不想说话了。 祈康富:“……” 瞅了眼左右,他爹已经不造哪去了,祈康富舔着脸凑近马,扯了扯祈宝儿的裤子。 心疼不以的伸手进怀里掏啊掏的,老半天手才拿出来,把一两银子递了上去,“宝啊,可怜可怜你二叔,说说呗。” 一点没三十几人的向个四岁崽崽交智商税的不好意思。 祈宝儿,她很没节操的接过银子放进兜兜里。 “二叔,刚才咱说了刘将军做的事就约等于是宣王做的事,那整个盈州都是宣王的,咱就算走得快到了通城,通城比迦南城更大,想想也知道,那儿也不缺少兵。 二叔你说,宣王他们不停手,朝廷要是也管不着,咱们千赶万赶的跑向通城,有什么意义呢?” 这么一说,祈康富大致明白了,北阳镇只有三条路朝外,而这三条路都是山道,如果等下大哥他们探路回来确定山道不好行军,北阳镇就绝对是暂时最安全的地方。 再说北阳镇穷,老百姓有九成都吃不饱的那种穷,宣王他们也不需要费那个劲辛辛苦苦的进北阳镇,最终却啥好处都捞不着。 祈康富苦笑,这时候越穷越偏的地方,反而成了越安全的地方。 祈宝儿重新坐直,从兜兜里拿出俩梨子,递了一个给祈康富,自个拿着一个啃。 祈康富没什么胃口,心里堵得慌,想大叫,想大吼,更多的是想哭。 他么的,高兴劲还没过呢,就这么残酷的给他来了个当头棒喝。 约半个时后,队伍再度出发,这回依旧是老祈家在前。 与此同时,有不少难民三三两两的到了镇外的南城门外,其中就有田家村及祈家村并过去的人。 此刻城门是大开着,难民们不知道的是,祈家村守在这儿的汉子们才刚刚走了没会儿。 城门开着,看进去里面寂静一片,颇有股请君入瓮的味道,这反而让难民们更不敢靠近,全远远的就停下,胆怯的探头探脑往城里看。 田里正推了推旁边的田大丫,“你说祈家村的人成功了没?还是镇里本来就没人,他们都已经走了?” 田大丫哪知道啊,不过,,“不管怎样,咱们都得进去。” 原来,田大丫可不只是做了媒,她还特意找了田里正,建议让祈家村的先进三合镇,用祈家村的人探探三合镇的情况。 如果三合镇安全,他们紧跟着就过去。如果不安全,他们就用女孩当过路费。 田家村能做出出逃时队伍里几乎全是男的这种事,不过是利用下祈家村的人,再拿女孩换他们男的命,这又哪是个选择题? “要不还是等到天亮再说?”田里面瞅着里面黑突突的心里直发毛。 田大丫也怕,她更是连往城里看都不敢,一听这话立刻点头,“成,都听里正的。” 这话听着田里正舒坦,本来蜡黄愁苦的脸上都扬起了笑容。 与他们正相反的北城门,祈家村的人正在陆续出城,本来守在这的汉子们也各自回到自家人身边。 祈宝儿突然爬了起来,拽着祈老头的衣服往上他们爬。 她这行为祈老头熟啊,这是又要踩上肩上往后看了。 祈老头还以为她是又好奇的要看后头的队伍,对她实力已经很放心的祈老头没有阻止,而是双手帮托着她给托到肩上去。 马车厢太大,万一走的是山道车厢估计是过不去的,到时车厢弃在山道口反而会吸引别人的注意。 祈老头和钱老头商量着,两人一置决定,车厢拆拆改改的,也给改成了宽不足一米的板车。 所以祈宝儿现在再站在祈老头肩上往后看,后头大家伙看过来近的人就能看得非常明显了。 可危险动作可把老祈家的几个女人给吓得够呛,叶三妮朝前跑着就想上去把人给拽下来,只是没跑几步就被李琴给拉住。 “你拽我干啥?”叶三妮压着声问。 出发前公爹特意让人挨家挨户的交待,上路后尽量保持安静,就算是吓着了摔疼着了,都把叫声憋回肚子里去。 这也是老祈家人被祈宝儿吓着却都没声儿的原因,全憋回肚子里去了。 第63话、别难过不值得 “公爹疼宝儿跟眼珠子似的,这路上你这做娘0的想抱宝儿都没什么机会,你想想,真有危险的话,公爹会让宝儿去做?” 李琴也是突然反应过来,他们家宝儿可是神人呢,神人在马行走的时候,人往后的踩在坐上马上的人的肩膀上,这应该很正常,,,的吧? 钱兰花也追了上来拽住叶三妮另一边手,“大嫂,我觉得二嫂说的对,爹是情愿自个摔了也不愿宝儿摔了,宝儿在爹那,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田老太冷着脸在后头小声喊:“都闹啥呢?都给我回来。” 叶三妮这时已冷静了下来,一开始看到闺女那个危险的站法急得不行,李琴和钱兰花的话她一句没听进耳中,她是因为一直都看着祈宝儿,看到她无论马怎么动她都站得稳稳的连个晃都没有,这才放心了下来。 婆婆真动了怒了,三妯娌对视了眼,连忙全回到田老太身边。 “娘,我错了。”叶三妮走过去后立马先低认错。 田老太没好气的瞪她,问:“老头子能伤着宝儿不?” 叶三妮头垂得更低了。 刚才她那行为,可是对公爹大不敬。 “我知道你心疼宝儿,可咱家谁不心疼宝儿?……” 老祈家发生的事祈宝儿没注意到,她此刻正目光悠远的望着南城门方向,边和祈老头说话。 “爷,有难民到镇外了。” 祈老头笑了笑没在意,“这不正常嘛,咱们一走他们后面……” 笑容逐渐凝固。 “爷,他们是拿咱当开路石呢。”祈宝儿一针戳破。 “爹和他们说了三合镇有危险后,有些人不想去触那份危险,他们就去找了田家村的人。 田家村的人知道咱们的打算后,就让咱们先走,如果没危险,那么他们跟着一起走就成,搞不好还能捡点漏。如果有,也是咱们先碰着危险,他们还能想对策。” 祈老头沉着脸吱不出声。 祈宝儿又问:“爷,吴府的那些姑娘呢?” 祈老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我们不可能带着她们。” 祈宝儿再问:“那爷,如果是以前,碰着这样的事,爷会怎么做呢?” 怎么做? 报官府,官府如果不愿管或是管不了,他们也是要帮着送她们回家,如果实在回不去的,他们也不可能坐视不管。 祈老头明白了祈宝儿的意思:世道变了,不能再和过去般的做事,更不能因为熟悉,就把人往好的去想,结果搞不好就是一个害人害已。 祈宝儿滑下来站在马鞍上,双手搂住祈老头的脖子,“爷,无论怎样,宝儿都在。” 别难过,为那些人,不值得。 祈老头单手紧紧搂住孙女,抬头望着天上的星空,片刻后轻轻的笑了。 是啊,那些人哪值得他费心思,他有乖乖呢。 前头传来一阵马蹄声,没会儿祈康福骑着马跑来,直跑到祈老头身边勒停马,调转了个方向跟在祈老头身边。 “爷,山道我和大哥进去走了一段,道挺窄,只能容小一些的那种马车通过,两壁都是高耸且近乎垂直的山崖。 路倒不难走,挺平整的。 大哥说那路对咱没啥,但大军走的话,除非是必要的急行军,否则那跑起马只能一匹通过还不好走的山路,大军一般不会选择走这样的路。” 像他们现在走的公道,宽达近五米,最窄的地方也有三米左右,最主要的是,地平整,马蹄不容易受伤。 两边选的话,非必要的情况下,刘将军的兵应该不会往山道上走。 “你大哥呢?”祈老头问。 “大哥还在往前去,他说我回来说了后,爹你肯定会选去北阳镇,他索性也甭再回头了,再往前探探。 爹放心,大哥把蔫巴哥也带去了,都带着家伙,他们俩在一块不会有事。” 祈老头点了点头又说:“你往后去说声,咱们走山道去北阳镇,不愿意的咱也不强留。愿意跟着的,让他们跟紧些别掉队。” 进三合镇保持安静的经历,让祈家村的人对安静这词有种类似于习惯般的执行力。 到山道口处,祈老头没有先进去,而是让祈康富骑马在前头带路,他刚将马停在了路边。 祈宝儿这时又站在了爷的单边肩膀上。 老祈家的人路过祈老头时,目光都朝他们爷孙俩看过来。 大人的目光中更多是的不安,进山在盈州人的心中是件令人恐惧的事。 孩子们的目光则是羡慕和隐隐的崇拜,他们都在看此刻像是小天神般高高在上的祈宝儿。 老祈家的人拐进山道后,高大夫一家也没犹豫的跟着拐进了山道,接着是祈文方一家,蔫巴一家。 提到蔫巴家,得说说祈富贵那憨子。 他得了匹马,但不会骑马,早前板车又拿去换了粮,这会子是空有马但粮却没法子拿多。 挂马背上牵着走? 马背上能挂多少东西啊,面粉和好几匹布,还有框枇杷呢,外加他也在吴府找了点东西。 于是他去找了蔫巴,两家一合计,他的东西放蔫巴的板车上,由他的马拉车,祈富贵路上还能帮着照顾家蔫巴家【老祈家】。 比如这会子蔫巴被祈康安带走了,换以前遇类似的事,老祈家就得派出一汉子去帮蔫巴家推车,现在嘛,祈富贵牵着马,马拉着板车,蔫巴媳妇背着一岁多的儿子跟在车旁。 祈二牛家也拐进了山道, 二林子母子也跟着进去,,, 越来越多的村民无声的默默的跟着前方。 一户没留,全缓慢但脚步没停顿的拐进了山道。 祈康福一直在队伍后头,这会子跟祈老头一起一前一后走在最后面。 三合镇去往北阳镇的这条山道挺有意思,从三合镇这边进去并不是直朝前走,而是朝山里笔直十来米后,一个九十度的拐弯,朝着三合镇的方向再斜向上,一直进了三合镇半个镇后又再往山内拐。 第一个拐弯后左侧是斜向下的山坡,朝前再走个二三十米,转个头就能透过路边的树叶看到下方的三合镇。 再继续往前,他们几乎能将整个三合镇的全貌收入目中。 突然,有个小孩的声音带着惊恐的响起: “那边是什么?” 第64话、追兵来了 同一时刻,祈宝儿的叫声也在队伍后方传来:“全熄灭火把,所有人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大家伙一时没反应过来。 “快~” “快~”祈宝儿又是一声吼。 大家不知道发生了啥,但祈宝儿一路上都是那副气定神闲的,万事没放在眼里的样子,突然这么焦急,大家伙还是头一次见。 更是因为‘神人’的原因,对她的话,大家伙已经不自觉的去听,去做。 跟信仰般,神说的内容不重要,他们造做就成了。 熄灭火把,快快,熄灭火把。 不到一分钟,林中又恢复了一片漆黑,更是全寂静了下来。 他们都是位于后方的人力推板车队员,有马有牛的除了老祈家落最后的两匹马外,其它人都在最前面,已经在前方又一拐弯处拐进了山里,加之这儿离着三合镇已经挺远,不用担心牛马的叫声会传到镇里。 祈宝儿为了以防万一,还是拍了拍坐下的马,又挥手朝后一挥,一道旁人看不到的白光没0入0了祈康福坐下的马头。 她先是朝着旁边无人的地方看了几眼,然后小声对祈老头说:“爷,看到那头的火光了吗?那是大批的兵。” 兵来了? 祈老头脸一下煞白,唇都哆嗦着问:“有,有多少?” “至少得万数,飘仔去看了。” 祈老头搂紧了孙女,一动都不敢动一下。 过了会儿,也就几分钟这样,祈宝儿又对祈老头说:“爷,飘仔说,得有两三万的兵,前头最少两千的兵是骑着马,快要进镇了。” 祈宝儿看着南城门方向神色莫名,谁也不知道她此刻心里在想些什么。 “两,两,,,”祈老头腿软。 “乖乖,咋办?” 也不知祈老头问的是他们自己,还是问现在在南城门外的那些难民。 “看命。”祈宝儿很冷血,但也是最现实的。 对方人太多了,她救不了,也救不得。 祈老头也知道自己问了个多余的问题,他就是,就是,,,哎哟,特嘛的,这都什么事啊?? 明明心里都紧张得不行,恨不得啥也看不到听不到,可所有的人目光又都是情不自禁的一直盯着远处的火光。 见着远处的那火光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队伍中传来个小孩的疑惑的声音,“娘,火光好像停住了。” 是啊,火光停了,看过去停的方向,就在南城门外。 所有人都不自觉中已经近乎于屏住了呼吸。 一阵微风吹来,嗅觉灵敏的人似乎闻到了股腥味。 还是那小孩疑惑的声音,“娘,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叫。” 小孩的母亲连忙惊慌的紧紧捂住他的嘴。 村民们这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兵,一定是刘将军的兵来了。 许多人紧咬着袖子吓得没忍住落泪,明明心里在叫嚣着要跑,可腿就是不听使唤的定在那儿。 更是有些人已经软倒在地,全身都在发着颤。 祈老头已经下了马,紧紧的搂着祈宝儿坐在地上,怔神的望着远方火光的方向。 祈康福坐在他的身边,紧挨着祈老头,双手紧捂着耳朵低着头,像是在惧怕真能听到什么。 唯独祈宝儿一脸的平静,看着火光停住,又看着少许的火光开始移动进城,然后入了镇,又朝着吴府的方向而去。 祈宝儿的视力要比大家好,她能清晰看到的,远比村民们只模糊看到火光全凭想象就已经把自己吓得半死要多得多。 没人去注意时间过去了多久,大家只知道站着脚已经麻木,南城门外的火光才再次开始移动。 渐渐的,沿靠着三合镇方向路边的村民也透过树叶间的缝隙能看到,镇中的大街上骑着高头大马,身穿铠甲的将士举着火把缓缓而来。 数不清的骑兵过去后,是手持长戟的步兵。 人数多的,一头火光已经出了北城门,一头火光还在南城门之外。 出城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另一高度。 祈老头和祈康富俩更是神同步的唰一下就看向了来时的路,直盯着连眼都不敢眨动一下。就怕一个眨眼,他们上来的路上突然就会出现火光。 感觉自个都能听到自个心脏跳动的声音,为啥都已经尽量屏了息,每一下呼吸依旧是越来越重的就在耳边回荡。 好在老天爷还算疼他们,煎熬般的半个时过去,火光逐渐在三合镇内消失,他们的后方没有任何动静。 可即便这样,大家伙依旧不敢说话不敢动,呼吸都不敢重了。 直到大家听到祈宝儿的声音,“爷,没事了。” 祈老头身子都木了,出于对祈宝儿的信任,他最先舒了口气。 这口气一出,好家伙,眼睛疼。 祈康福也重重的呼出口气,然后‘嗷’的一声捂住双眼。 逐渐前方传来阵阵压抑的哭声,祈老头紧闭着眼依旧紧搂着祈宝儿。 祈康福双眼舒缓了些撑着双腿起来,伸手去扶祈老头。 “爹,走吧。” “……哎,走。” 祈老头站起来都有些踉跄,祈康安和祈宝儿赶紧一左一右扶住他。 “爹。” “爷。” 两人都被吓了一跳,祈老头一向精神,这般无力状还是头一次。 “没事,就是坐久腿麻了,福子你去前面说声,走了,别搁这停着。” 祈康福还是不放心,但自小被亲爹揍出来的本能畏惧,让他不敢不听爹的话。 只能求助的看向祈宝儿,祈宝儿冲他点了点头,他这才松开祈老头跑向一群惊魂未定的村民。 “爷,上马不?”祈宝儿扶着祈老头,借机给他输了点灵力。 祈老头脸上渐渐染上红晕,感觉劲回来了,他掐着祈宝儿的腰把人往马上放。 “好,咱上马。” 一会儿后,前方开始缓缓动了起来,没会儿祈康福又跑了回来,看爷孙俩已经坐在马上,他也朝后面一匹马走去。 手拽着马缰绳他突然停住,“爹,,,我要不要进镇去瞅瞅?” 祈老头许久没说话,最后摇了摇头,扯了扯马缰绳让马缓缓走了起来。 祈康福又朝着三合镇看了眼,深吸了口气又吐出,也利落的上马。 第65话、杀良冒功 “出啥事了这是?”田老太急急的小跑过来。 刚才突然走后面的人在拐弯那儿断了节,他们感觉奇怪想回头瞅瞅啥情况。 正好安子回来,听了他们说的后,骤然就变了脸色,严厉的让他们原地等着谁也别动。 这会子看到他们慢慢跟上来本应该放心的,可再瞅一个个跟死了亲戚般,或是半夜见鬼般的脸色,还有不少小媳妇小姑娘都哭肿了眼,田老太的心又再度提了起来。 “没事。” 祈老头勉强挤出个笑脸,抬头看了下前面问:“怎么不走了,让大家不要停。” 山道窄小,一次只能容一辆板车通过,旁边再勉强走一两个人,队伍行进就变得缓慢,队伍也被拉得老长。 他们这会子在队伍中间,真真是往前火光望不到头,往后火光望不到头。 几十年的夫妻了,田老太哪还能听不出来祈老头是不愿她知道,至少这时不想她知道。 没有坚持,而是顺着说:“不是看你们后面没跟上,我这就回头让他们走。” 田老太转身就走,小脚左拐右绕的,没会儿爷孙俩就瞅不着她的身影。 祈老头也抱着祈宝儿继续往前走,他们这会子没骑马,道小,马没法越过前面的板车插队,祈老头留着祈康福在后头牵着两匹马走。 大家伙看到他们爷孙俩都避出个空间给他们走,车上还装着好东西呢,都感恩着。 也都记得着得保持安静,都只是冲着他们裂出大笑容。 这就是家族的一大优势,他们对于族中他们信得过的长辈所说的话,所下的令,执行力要更强。 祈老头辈分够高,现在的老祈家所有村民都是信得过的,有板车上的东西为证,最重要的是老祈家还有个神人。 所以祈老头的话,他们听,做为长子的祈康安的话,他们也听。 祈老头把脸都笑酸麻,头也差点没点掉,这才重回到队伍前头的老祈家怀抱。 再看祈宝儿,全程趴祈老头肩上睡得那叫一个昏天黑地。 光瞅她这觉香的,再联想刚才的事,就知道这货的心是有多大。 “宝儿睡啦?” 祈康安过来接过了祈宝儿,祈宝儿被惊动双眼眯瞪的微微睁开一条缝,看是傻爹又再度闭上。 “睡吧,爹在这呢。”糙汉子声音轻柔得不像话,蒲扇般的大手规律的轻轻拍着闺女的背。 祈老头脑袋一扬示意祈康安跟上,自已先迈步走向了队伍最前头。 祈康富‘很有眼色’的举着火把也跟上,他表示:他这是要为爹和大哥照路。 走在前头的祈老头许久没有说话,祈康安抱着熟睡的祈宝儿也是沉默的跟在后头。 他不知道后头发生了什么,可心里有股子预感,事情怕是不好。 现在从爹的反应,这股子预感应该是成真了。 还是祈老头先开的口,他先是长长长长的叹了口气。 “我们还在斜坡那儿,兵到三合镇了。宝儿赶紧的叫我们灭了火把,大家伙都安静躲着不敢动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兵在三合镇的南城门外停了大约有一个时左右,宝儿看到有股兵去了吴府那,宝儿说目测过去那股兵大概有两千人左右。 那些兵没在镇里多停留,之后又顺着官道往后头去了。” 祈康安也繃紧了脸问:“总共大约有多少人?” “很多,至少得有两万左右。” 祈老头没说他感觉自个闻到了血腥味,也没说有人隐约听到了惨叫声。 但不用他说,祈康安已经能想到。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他们还是低估了那些人的残忍。 只听趴在他肩上的祈宝儿半梦半醒般的缓缓吐出四个字:“杀良冒功。” “不可能。”祈康安赤着眼,本能的反驳。 麒麟国最早战场计功的确是靠着人头来计,但后来出现了神人后,军队多了一官职——记录部,位同校尉。 他们有着强大的记忆力,身边有专人保护,只听命于帝王,在战场上穿梭着记下每个人的功绩。 都已经不靠人头来计军功了,又哪来的杀良冒功一说? 而祈老头,他只觉得身子都已经僵硬住,双腿麻木的往前走着。 朝前走了几步后他突然停下,脑袋跟机械般的缓缓转向祈康安。 “安子,刘将军的军0队里,要是没有能记军功的神人呢?” 要是他们还是按着老办法来记军功呢? 祈康安笑得比哭还难看,突然的拍了拍祈宝儿的小屁屁。 “那个头头屋里藏的东西都你收的吧,我后来去瞅过了,闺女你可真是收得干净,连桌椅都没给留。” 好家伙,他一走进去都以为进错了房间,里面空得那叫一个空,除了墙什么都没有的那种空。 地上的板砖,他闺女都不知道用什么法子给翘喽。 祈宝儿爬起来,先不爽的赏了她爹手臂一巴掌,然后在她爹手臂上坐好。 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的数:“桌子椅子,红木的。博古架,梨花的。架子上的摆件和瓶瓶罐罐,要么很贵要么是好东西。 爹,我怀疑那什么小妾的弟弟他们想了什么办法让这些人匆忙离开,我在床尾还找着个暗格,从那儿找到了五百两的银票,如果不匆忙,他们不会连银票都不带着,五百两可不是小数目。” “多少?”祈康安掏了掏耳朵。 “五百两。”你没听错,他们家发了。 祈康安把大拇指塞嘴里,开始啃指甲,脸上神色恍惚。 旁边的祈老头也是早忘了刚才他们说的是啥,震惊着张圆了嘴下巴都掉到了地上。 祈宝儿拿出个梨塞到她爹手里,“吃吧爹。” 啃指甲,这都什么爱好。 高处一树上的黑影怔神中带着神无语的看着他们,这换频道换得也太突然了,不刚还在讲杀良冒功的事吗? 祈康安木着脸咬着梨,一口接一口连梨核都咬进去了,他表情变都没变下。 祈宝儿:“……” 转头给爷也递了个梨,祈老头接过但没自个吃,而是转递给了举火把的祈康富。 祈康富同样被五百两给震惊得人已经魂游天外,和祈康安一样样的瞅都没瞅是啥的接过就啃。 祈宝儿又给爷递了一个,这回祈老头接过后一脸淡定的吃着。 你爷还是你爷,就这份定力,她爹和二叔就比不过爷。 第66话、他们家发了 祈老头看着祈宝儿眼神闪烁了下,伸出巴掌在她脸前晃了晃。 祈宝儿点头:嗯哪我的亲爷,五百两足足的,银票上面的字她认得真真的。 祈老头双眼眨巴眨巴了两下,又左右游离了翻, 祈宝儿摇头:收银票的时候绝对没人看见。 祈老头这下眼里全是笑。 黑暗中的某个人影挑眉,小姑娘在那屋里找着银票了? 又扫视了眼老祈家的一众人,他们应该都是在吴府那换了衣服,身上虽没有都是绫罗绸缎的,但也都已经是齐齐整整。 只是大约是都穿不习惯长衫长裙,不是长衫剪到短及腿腰改成短卦来穿,就是长裙袖子腕口扎紧,裙改成了裤裙。 颇有些不伦不类。 这家人他早发现,穷是真穷。 他第一次看到小姑娘的爹,身上的衣服那是补丁垒着补丁,原来的衣服是什么布料做的早看不出来了,脚上的布鞋也是好几个颜色,大脚指还露在外头。 也难怪听到五百两一个个都傻眼。 祈宝儿又问祈老头:“爷,这五百两,爹和叔他们各一百两,你和奶一百两,咋样?” 祈康安这会子也回神了,听到祈宝儿这话赞同的点头。 “爹,我觉得宝儿这分法成,等到了北阳镇要是能兑出来,咱就把钱分分,大家都各自自个拿着。 万一后头有个走散什么的,有一百两银子在身上,怎么着也不用再担心活不下去。 而且有一百两在,真走散了,安全了后都不用寻地儿先顾着活下去,就能直接转头互相找人。” 这可和他0娘给大家分的一两要保险多了,一百两啊,要是没出逃,在村里可以买二十亩良田了。 祈康富猛摇着头:“别,大哥,这可不成,那是宝儿找着的,宝儿找着的就是宝儿自个的,我是宝儿她二叔,哪有叔还花侄女银子的。” 祈老头给了他后背一下,“这时候娇情个什么劲儿,记着宝儿的好就成,算宝儿先借给你们的,以后安定了再慢慢还。” 这样成,祈康富憨憨的挠着头裂嘴。 “宝儿,那二叔就不客气了,你先借二叔,要是路上咱没走散,二叔也用不着,安稳了二叔就还你。 要是真走散了,二叔怎么的也会去找你们,花了多少,二叔以后挣着还你。” 祈宝儿没吱声,抱住傻爹的脖子用小屁屁对着二叔。 祈康安也没再理祈康福,而是搂紧闺女转头和祈老头说话。 “爹,等明天亮后咱们得停下来休息,今天就算了,我觉得这离着镇子还是太近,咱再往里走走,安全些了,咱得停一天整点干粮再走。” 不能为了怕这怕那的把人给饿死累死。 祈老头没二话,“你瞅着办,后头还是要让人注意着,我刚想着,咱这道窄也有窄的好处,真到那时候,咱能砍些树把道给封了。” “封道!”这么狠的吗爹? 祈老头没好气的白了眼傻二儿,转头看向祈康安,看到祈康安脸色沉静的点头,他满意的点点头。 没得比都是棒槌,有老0二摆在那,再看遇事稳重的老大,还真是咋看咋顺眼。 “这批兵一走,咱们后头估计也没剩多少人了。” 后面父子仨又说了啥祈宝儿已经不知道,她趴在祈康安的肩上这回真给睡着了。 等祈宝儿醒来,好难得的她在娘软软的怀里。 离着不远的她奶,正在低声和二婶嘀咕:“两个不进厨房不知柴米油盐贵的家伙,自己家都马上要断粮了心里还没数呢。” 李琴笑了笑没吱声,一个是公爹,一个是孩他大伯,可都不是她能数落的人。 后头慢着些走的钱老头听了和旁边的钱母视线了眼,这十来天夫妻俩哪还看不出来,亲家夫妇俩啊,嘴上怎么来那都不能当回事,他们其实和大房最亲。 钱老头没多想,心里也没不舒服啥的,这一路过来,他也挺喜欢祈康安,有担当够稳重,能顶事。 就是可惜了书没读多少,否则要能进官场啊,这人差不了。 其它仨兄弟虽然都是不错的孩子,但和祈康安一比,还是要逊色了那么几分。 昨晚康富那孩子和他们说了,宝儿在吴府找到张五百两的银票,康安决定到了能换银票的地方就把银票给家里人都分分,兄弟四人各一百两,爹娘一百两。 这种时候还能这般大气不藏私的大哥,这世间又能有几个? 钱老头摸了摸胸口,他就做不到。 钱母则是担心闺女,这一路她看过来,亲家母和大房二房走得更近,和她闺女就差了那点意思,显生分。 她没不讲理的觉得是亲家母的问题,自个闺女那性子她看着都急,亲家母没恼她已经算是顶顶好的婆婆了。 唉,愁人。 大队伍中间,韩老爷子一脸感激的和正祈老头说话。 “这回要不是康安,我家小子这条命估计就在今天了,他要是真出事,老头子和他爹娘也是活不下去,康安可是救了咱全家的命。” 祈老汉心中不以为意,脸上依旧挂着笑,“韩老太爷这是哪门子的话,安子也不过是看在同村的份上尽一份心,都乡里乡亲的又一起走,能帮一把是一把。” 事情是这样,一早在队伍中间突然乱起来,又是尖叫又是哭喊声的乱成一团。 祈康安跑去一看,原来是韩老太爷家的长孙被毒蛇给咬到了脚。 韩老太爷一家子人不少,可不知为啥这回跟着走的只有长子长媳和长孙仨,现在大孙子被毒蛇咬到,可不急得一家子全都麻了爪。 祈康安当机立断,边叫人去叫高大夫,边把随身带着的老祈家仅剩的一点解毒药给韩老太爷的长孙喂了下去。 那药还是高大夫在吴府外让高大有悄悄给的祈康安,说是他得来也不容易,只剩下了那么点,知道祈康安和祈康福要进山道探路,特意拿来给他们俩以防万一。 田老太气闷,气的也正是这事。 但祈康安是在救人,她又不好直白说出不该救人的话,就拿也精贵的粮来叨叨。 叶三妮和祈宝儿说的时候也是一脸的肉疼,走山道手里有个解毒药什么的,那可是相当于多了一条命。 第67话、一辈子都不敢想 祈宝儿似乎没上心般的踢了踢脚,要下去走路。 叶三妮没让,而是抱着人又往前走了几步,到最前头的大马旁。 “你上去坐,你大哥二哥和三哥都到后头跟你三叔一起走,刚刚四郞五郞六郞都坐过了。” 一二三郞去后头正好和祈康福挤下共乘两匹马。 这匹是祈康安骑的那匹,祈康安归队后,马一直是四五六郞仨坐着,孩子们小,挤挤就能仨孩子都一起坐着。 另外的四个孩子,有辆板车上能挤下两孩子,正好他们四个换着休息。 祈宝儿没有推托,让叶三妮先把她放地上,她再自个跃到马背上,然后弯腰朝叶三妮伸手。 这独特上马的方式老祈家人已经很熟悉,该惊早惊过了,叶三妮还是变了脸色急急摆了摆手。 “娘不坐,娘不会骑马,坐上去心里发虚。”安哥扶她上去坐过,哎哟,马一动她魂差点没吓飞。 祈宝儿往后瞅,叶三妮又说:“甭看,你奶你婶她们都不坐,你以为个个都像你一样胆大的没边?” 四岁大的小屁孩,脚都够不着马镫呢,就敢自个一个人骑马。 可气人的是,他们这些脚能够着马镫的,还就不如眼前这个小短腿,宝儿坐在马上,比安哥坐着还要稳当。 为母的心,再知道闺女有本事,小奶娃小小一个坐在马上也还是担心,叶三妮是一步都不敢走开。 前头牵马的祈康富转过头笑着说:“大嫂你放心啊,有我在呢,保准让宝儿坐上面稳稳当当的。” 田老太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马旁边,手里这时拿着块粉色的锦缎在缝着,头也没抬:“三妮,你去给大家拿点水,宝儿这边我看着。” 叶三妮:“……” 她想和闺女亲近亲近,咋就这么难呢? 叶三妮一走,田老太立刻占据了叶三妮刚才的位置。 还不等田老太说话,祈宝儿已经伏身递了油纸包下来。 “奶,我想吃。” 田老太一看,挺眼熟的油纸包。 宝儿在吴府一个应该是贵小姐住的卧室隔间里找着好些零嘴,瓜子、花生、蜜饯等等,还量都不少,用油纸包封成一小袋一小袋再装在一个个小箱子里面。 一看那住的人就是个贪嘴的。 田老太把手里的布和针线收进斜挎包里,接过瓜子给祈宝儿剥,偶尔自己也嗑一两个。 “这要不是咱还走在路上,还要怕后面有兵追上来,咱这过的日子,奶一辈子都不敢想。” 昨晚进吴府里没空去管周围怎样,心里惦着没搬出来的东西,惦着安子说的那些可怜姑娘们。 现在走路上得空了再回头去想:哎呀嘛呀,她田老太也是进过大宅子的人了,要还在村里,都够她跟老婆子们吹一整年的。 现在板车上还堆着几百斤的白面,老好的布成匹成匹的堆着十几匹,宝儿还说她那还有不少好东西。 走路上小瓜子嗑着,她身上穿着的还是人家员外夫人穿过的衣服,摸着老舒服了,滑的,她都怕她手上的茧子把丝给刮出来。 这些,可都是她曾经想都不敢想的。 祈宝儿趴着接瓜子仁,也不起来了,就扒着和田老太说话。 “奶,等咱们安定了,奶想吃啥就能有啥,宝儿都给奶买。” 哎哟,这都什么梦,还想吃啥就能有啥的,那还是人过的日子? 神仙才敢说这话吧。 “奶哪有那命?”还是笑得眼角皱纹都深了好几度。 上来找田老太的钱母正好听到这俩对话,那叫一个羡慕,将来怎样另说,重在孩子有这份心,这可比什么都贵重。 老姐姐这都什么命哦,儿子,儿子个个有担当,孙子,孙子一个赛一个懂事,唯一的宝贝孙女,全家人宠着都没给宠歪楼,现在还成了他们能活下去的希望。 甭管宝儿这话只是随便说说还是发自真心,如果换她的话,听着真是,,就算死在半道啊,她都知足喽。 田老太也瞅着了钱母,顺手抓了把瓜子递过去,“亲家母,来,解解馋。” 钱母摆了摆手没要,“我一个人走闷得慌,上来找亲家母唠唠嗑。” “正好了,咱俩一起走,咱们老婆子对老婆子,和他们年轻人聊不到一块去。” 田老太脸上笑着,心里已寻思开了。 一路上都没说找我聊,这我家乖乖刚找着个五百两,你就来和我聊了。 是怕我这五百两说拿出来分仅只是说说? 钱这玩艺儿吧,你说它是王八蛋它有时还真是个宝。 就说田老太,有了祈宝儿的五百两,她现在感觉站在钱母面前背脊梁都能挺直喽。 祈康福那是纯到不能再纯的高娶低嫁,亲家虽说不赖,但就女婿一直都只是给出他家打长工这点,田老太对老钱家心里就犯膈应,感觉低了老钱家一头。 这回逃难,老钱家又是粮备得比老祈家多,人是厚道,没二话的粮随你取用,可越是这样,田老太越觉得在钱老头和钱母面前抬不起头。 他们家本就不如老钱家,这会更是欠了老钱家大恩情了。 说真,田老太对钱兰花一直都不满意,尤其是四郞出生后,家里都已经是好着紧着她了,偏胡思乱想着孩子七个月就早产,可明明是自个的过错,她却反过去嫌弃儿子体弱。 以为她是乡下老太看不出来? 平日里好的全紧着六郞吃,给四郞熬个药都苦着脸的又是谁? 可四郞自个不说,她三儿也不知道是没发现还是发现了同样不在乎,儿子房里的事她也不好插手太多,只能平日里隐晦着提醒提醒。 私底下她自个也琢磨过,寻思来寻思去,还是因为她底气不足,人家是低嫁,大面上又过得去,睁一只眼闭一眼的也就成了。 现在不同了,他们老祈家大房也是有五百两家当的户,还大气甩手就是兄弟四人各一百两,老钱家当年嫁独女压箱底都才五十两。 哎哟,田老太觉得自个这会子太过膨胀,她竟然敢五十两银子用个‘才’字。 老大一家可真给她长面儿。 第68话、飘仔还在不 钱母不知道田老太这会子的思绪已经越过了盈州,都快到了京城,她还在为自个不省心的闺女愁着。 就想和田老太凑呼凑呼,两老的关系好了,小的就是遭嫌弃,也不好太互相面子上过不去不是。 两老太太凑一起可聊的东西就太多了,从互诉他们这一路的艰辛开始,祈宝儿吃了大半包奶剥了壳的瓜子,又从兜兜里掏出两包糕点,还啃了个梨子,这俩还在继续中。 还好有回来的祈老头救了她。 非常自觉的,看到祈老头回来,俩老太不约而同的放缓了速度,让祈老头顶替了她们的位置。 而她们俩,这会子已经聊到了两人的子女身上。 祈老头奇怪的回头瞅了眼她们,翻身上马坐到祈宝儿背后,“她们怎么……” 什么时候感情这么好了? 他记得他媳妇可是一直不怎么乐意和钱家来往。 祈宝儿木着脸一针见血:“五百两银子给闹的。” 祈老头眸光微闪,没再继续这话题,“乖乖早饭吃了没?” “吃了。” 祈宝儿先拍了拍小肚子,然后又问:“爷,解蛇毒的药高大夫自己会配吗?” “爷刚悄悄问过了,能配,那药就是他自己配的,只是药材珍贵,他才说是别人给的。” 高大夫还说那药方是他无意间得来的,他会配的好药也就这一种,祈老头姑且信他。 “那爷找机会和高大夫买下药方吧,咱正好在山里,要看到就别浪费了。” “就你鬼精,不用买,高大夫说了,他回去就把药名都写下来给咱,说信得过咱,相信咱不会告诉别人。你到时要有认识的说声,让你爹他们去采。” 爹回来了,祈康安就准备功成身退,走到马侧正好听到这话,立刻自荐道:“宝儿告诉二叔就成,你爹事多,二叔去采。” 祈老头板着脸代为回答:“没跑你。” 祈康福嘿嘿笑着往后走去,爹和宝儿凑一起就有说不完的话,他还是别在这儿碍眼了。 “乖乖,飘仔还在不?” 祈宝儿觉得她和她爷真是越来越有默契了,伸出手,手腕上挂着颗用红线窜的玉珠子。 这可是好东西,祈宝儿在吴府的佛堂里摆着的香案内的灰底给找着的,真正经高僧开过光的佛珠。 飘仔本来稀罕着鼻烟壶,一见着这佛珠,立马就抛弃了鼻烟壶。 “在这儿呢,他太弱,白天出不来,我让他躲这里面,天黑了再去前面探路。” 昨晚要祈康安兄弟俩去探路,,,祈宝儿不甚满意的弹了下佛珠,因为里面这个弱得她都不忍直视。 也就只能镇子周围的瞅瞅。 也是他告诉她,有大批的兵快要到达三合镇,领头的那个,飘仔听到别人叫他‘尤副将’。 祈宝儿的神识受自身能力限制,她现在实力又太弱。 灵者,灵士,灵修,灵将,灵王,再皇、帝、尊,每个大境还分十个小境。 而她,非常可怜的现在还只是个最最低层的灵者六阶。 修灵者神识能做到外放,至少得到灵修级别。 神识的是否强大,由灵魂力来决定,祈宝儿幸运的上一世的灵王级别灵魂力跟着一起来。可问题是装灵魂的容器太弱,灵魂力再强它也发挥不出来。 她现在连神识外放都做不到,自然不是自己‘看’到了杀良冒功这事,功劳在飘仔。 祈老头神色有些复杂的看了眼佛珠,“他,,,就这么跟我们走了?” 不是说心有执念要在三合镇等什么人吗? 祈宝儿也是一脸懵的竖了下肩,她哪能知道魂体是个什么想法? 她只要确定普通的魂体惧她怕她又忍不住想亲近她,能为她所用,比人更值得她信任,就够了。 像他们这样的人,不要去好奇太多,因为她们能见到的太多太多,好奇不起。 绵长的队伍缓缓在山道中前行,只正午阳光最强的时候休息了会儿,又继续朝前。 四月末接近五月的天,早晚还好,中午和中午前后的时间在这左右不透风,前后都被挡的山道里,足可以把人闷热成傻子。 祈康安抱着祈宝儿走在队伍最前方,两匹马暂时都只能在最后方跟着走,前方这匹就得几个孩子换着坐。 不过祈宝儿是祈老头和祈康安都乐意端着走,于是今天祈宝儿几乎没怎么坐马,不是在爷的怀里或背上,就是在爹的怀里或背上。 祈宝儿打小就冬暖夏凉,大冬天大家冻成了冰棍,就她身上一天到晚总暖呼呼的。夏天大家全热成了傻子,嘿,她一滴汗不留不说,身上还总是凉丝丝的。 “你爷也太过分了,他一天到晚的霸着你,抱一下都不成,我可是亲爹。”想抱个闺女都得抢,这都什么世道。 祈宝儿拍拍傻爹的脸朝后面看,, 她爷精神头足的还能和钱老头说话,而钱老头已经蔫蔫的只偶尔回一两句。 她奶和娘还有两个婶子也都已经萎了,仨没再边走着路边手里还能做活,不是绣东西,就是盘长结。而是全惓着脸只埋头朝前走。 齐员外和她二叔三叔四叔在一起,四个人精神还算尚可,但也是没多余的劲说话,只偶尔有人吱一声。 马上的四五六郞也没了早上她下马他们上马时的兴奋,三个人挤挨在一起都垂着头似睡非醒中。 钱老头的那匹马上挤着四小孩,齐晧轩、宋小雨和宋小风,还有个李小军。 四人比前头的三个郞更不如,坐着摇摇晃晃的,大人们为防止他们掉下马,还给四人用祈康安的捆兽绳给绑到了一块。 老祈家的最后头是钱母和宋书明夫妇及他们二儿媳文秀走在一块。 过了三合镇后马车被拆改成了板车装东西,小姑爷也只能跟着大家一起走路。好在小姑爷伤好了大半,现在瞅过去精神头比小姑奶和文秀姑表婶还要好。 “哎,宝,瞅啥呢?” 祈宝儿收回目光,“爹,得让大家都好好休息下。” 顿了下她又说道:“爹,我看到咱们后面成片成片的灰色。” “啥意思?”祈康安一时没反应过来,也回头瞅了眼,他看过去阳光明媚啊。 就是村里人一个比一个累得萎靡。 第69话、艰辛山里路 “爹还记得我能看到每个人头顶代表生机的云吗?” 祈康安这下变了脸色,“宝儿,你是说后头……??” “没,但已经好多都只是在强撑,再这样下去也快了。” 祈康安还是不放心,“你再瞅瞅。” 祈宝儿借着祈康安托起的手掌站起来,再改站到祈康安的手臂上掂起脚,小胖手压在额头探头往后看。 一会儿后她说:“爹,最后头打起来了,好像是二麻子和他老宅那边,我记得他老宅那边的板车,一边把手断了,爹叫他们修下他们一直没修。” 那家人都很懒,就算是到了河边,都不带下去洗个手,无论是大人还是小孩,露在外面的脸和手都是黑黑一层。 此二麻子非彼二麻子,这个大名祈富马,因为年轻时脸上长满了麻豆豆【青春豆】,被人给起了外号二麻子。 一听是那家,祈康安头都懒得回,“还好你大丫婶跟高家一起走,她也大着肚子呢,这要给推一下,二麻子得找他们拼命。” 二麻子娘偏心眼得严重,偏大儿子和小儿子,卡中间的二麻子过得还不如个乞丐。 就在出逃的前几天,二麻子和他怀孕三个月的媳妇被他们娘净身出户给赶了出来。 之后已经是两家人,路上也一直是分开走。 这种家长里短的事,祈宝儿也就看个热闹从来不会去好奇,转头又重新坐回祈康安手臂上。 “爹,暂时没事。” “没事就好,咱都好长时间不能上车休息,后头都是一家只一辆板车,更是一路只能全凭两条腿走。” 可这也都是没办法的事。 祈康安捏了捏祈宝儿的鼻子笑道:“咱家可真是全家都粘了你的福,要不是有你,这会子都不知道会成什么样呢?” 祈宝儿又抬头往后望去,她爹有一点说的没错,跑路逃命呢,能跑成她家这样的,已经算是顶顶幸福。 她家在这支跑路队伍中,那真是独一份,不说其它,就吃上,一直以来都比别家要强,她奶以前虽然也会算着分,但是家里人基本也都能吃个六七分饱。 用她爷的话说,你饿得跑不动,要官兵来了,你不只是人送他们了,剩下的粮也全送了他们。 今天更是,她奶估计是看到粮暂时足,还剩余的干粮没再分什么粗粮谁吃细粮谁吃,呃,她除外。 造,往饱了造,吃饱有力气,吃饱了才能走。 再往后就是高大夫家。 高大夫有仨儿子,成亲了的就大儿子大有叔一个,孙子还在大有媳妇怀里抱着。 高大夫家前面的路都是仨儿子换着推俩板车,高大夫昨天还跟她爹哭着说,要不是有三合镇这一拼,他们家最多两天就全家都得挨饿等死。 他家没田,所以他家出逃时粮没多少,出村时瞅着俩板车高高的,但粮只有全做成干粮的一小麻袋,其它大部分都是高大夫舍不得扔的成药,药材,药碾这些。 现在高大夫家两板车运的还是没粮,高大有在吴府找着间药房,她爹当机立断,喊上汉子们把里面全清空了,都装在高大夫家的板车上。 他们一家现在是和她们家一起开火,粮放在她家,已经算是合伙了。 二麻子媳妇和祈二牛媳妇都是和高大夫家一起走,她俩都是孕妇,离大夫近方便就近顾到。 再是祈大业家,大业叔病着不能走路,全程都只能板车推着,他家就一板车,推了人就不能多推东西,所以粮那些重的只能寄在别人家车上,轻些的家当都背在身上。 连家里那小孩都背上背着前面抱着。 祈大业家这样的是他们整支队伍的普遍现象。 在这里,穷人的孩子很难立得住,发个高热一时拿不出钱来治病,稍微一拖孩子就没了。 所以生孩子那是毫无节制。 祈宝儿看去,后头许多人背上背着大包,手腕着挎着大包袱,怀里还绑着一两岁的孩子甚至是更小的奶娃。 这么一看,她家都可以说是这支队伍里的富户。 有马有牛,板车充足,全家人虽然现在也都要靠双腿走路,可全不用提着背着。 最重要的是,能吃饱。 祈宝儿拿出个枇杷费劲剥着皮,剥成个坑坑洼洼后塞里祈康安嘴里。 看着祈康安立刻荡起了傻笑,祈宝儿这回没有在心里叫他傻爹。 仅凭着她的猜测和飘仔说的话,他们怀疑都没有的带着汉子们就冲进了三合镇。 祈宝儿初时没多想,这在她前世是件很正常的事情。 但事后祈宝儿再去回首,才反应过来她爷和她爹的这份信任,是有多不易,又是多珍贵。 这一世,她有个顶顶好的爷,有个顶顶好的爹,她应该是会幸福的吧? 入夜,祈宝儿放出了飘仔,只是等飘仔回来传回的消息让老祈家的汉子们都有些麻爪。 停下休息,整干粮的计划彻底打破。 据飘仔所说,他们所走的地儿从上往下看,他们是在一座大山的肚子里。 祈宝儿猜测整座山曾经应该是火山之类,腹地呈碗状,腹地两头的山中间鬼斧神功的像是被从当中劈开一条笔直的山道,也就是他们现在走的道与出山时要走的道。 而他们将要遇到的问题:飘仔看到山腹地呈碗状那儿的位置,有许多难民已经在那。 那些难民盖了木屋起了灶,像是要长住。 祈康泰脸色发白:“爹!??”咋办? 飘仔看到的是纯到不能再纯的难民,飘仔说他大致瞅了一圈,锅是空的,周围没看到有粮,这会子夜间有睡觉的,几乎一个个全都是随便找个地方躺着。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爹,他们会不会就是咱们路过的那俩村子的人?” 走了往井里扔死老鼠,这样的人能好相处? 听着应该是没粮,那他们这一车一车的又是白面又是水果,不跟直接送上去给他们抢是一个意思? 祈老头眠了下唇脸一冷,“咱有多少家伙?” 祈康泰秒接:“爹,家家户户菜刀榔头这些都带着,从三合镇那咱们拿到剑一把,长刀二十一把,长棍咱也全捡了藏在各家的车上。” 第70话、再遇难民 祈康富猛拍大腿,“对,咱怕啥。” 他都老遗憾三合镇那没能跟着大哥一起去。 握紧了腰上挂的长刀,这还是祈宝儿给他们哥仨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吴府那一战刀具各个参战的汉子们早自个寻摸走了。 祈康福没有吱声,可也是同样的一脸狠色。 可以说,经过三合镇,老祈家的汉子们都有些脱胎换骨,越发往着土匪上靠。 读书人祈康泰,看爹和三个哥都这么雄,爬起来调头就往后跑。 祈康安在后头拉长脖子问:“你干啥去?” “我拿我的刀去。” - 大队伍的头才一出山道,立刻他们的前方就呈半圆的涌出一群人,穿着破烂却是面色凶狠,个个手里都拿着家伙,木棍。 只是,,, 从山道出来的人以祈康安为首,老祈家另仨兄弟紧随其后,紧接着接二连三的汉子一个一个冲出来。 ‘噌’‘噌’‘噌’一连窜的拔刀声,在晨曦下冒着寒光的刀锋闪着冰凉的光。 山道口还在不断的涌出汉子,个个手里都举着一米来长的长棍,难民们手里的棍子,全成了弟弟。 围过来的难民们全傻眼了,探路的回来不是说是一群很富但和他们一样是农民的一群人? 他们怎么会有刀? 这又是刀又是长棍,还个个瞪着他们像是要找他们拼命的,是农民? “你们要干什么?”祈富贵狰着脸吼。 “误会,误会,误会了。” 难民堆中走出一个四十岁上下,身上衣服虽然脏破但却依旧能看出是件长衫的男人。 “误会了,真误会了,我们以为是坏人。大家伙都是逃难的,出来都是拖家带口,我们也是担心来的人会伤害到家里人。” 啊呸,担心会一群人举着棍的想将他们围住? 祈康安冷着脸手中的刀一个朝下挥去,破风声直传到对面不少难民的耳中。 中年人眸光闪了闪,脸上的笑容微僵。 祈康安道:“我们只是路过,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中年人笑着猛点头,“自然,自然,大家都不容易。” 祈康安没有动,目光犀利的直盯着中年人。 中年人笑着笑着神色越来越僵,几息后像是才想起来般转头大声招呼难民。 “都退开,都退开了啊,都是乡里乡亲的,都是兄弟,大家伙让让,让让,给兄弟们让出路来。” 这人显然是这群难民的头,有他这话,立刻难民们开始避让开,很快就让出条和后面的崖壁小道差不多大小的路来。 祈康安脸色微沉,把祈富贵招了上来,对他伏身几句。 祈富贵重重一点头朝后跑去。 祈康安又把高大有和祈二牛几个汉子叫过来,“等下拿家伙什儿的都守在队伍左右外头,咱们迅速过去,在这里不停留。” 吃喝都先撑撑,出了这坐山再说。 几人都是凝重着脸点头,转身去一一通知。 老祈家最先从窄壁道出来,高头大马上坐着个瞅过去四五十的老头和一奶娃娃??? 这又是个什么神奇搭档? 更奇怪的是,这俩出了山道后不是一路朝前走,老头竟然将马骑到山道旁边给停下了。 难民们还没有好奇完,又一匹马走了出来,这回正常些,马后面拉着辆板车,,,嗯?? 板车上那是啥? 不是说很富的富农吗? 一个个衣服穿的都不错【吴府内找来的】,可这一个补丁垒一个补丁的麻袋,和他们家也差不多呀。 而且那个破了的麻袋露出来的已经蔫吧的野草是什么意思? 他们要是问出来,老祈家的人会告诉他们,那是已经蔫了的指甲草。 村民们许多都已经没干粮可吃了,这一路又一直赶啊赶的,没个时间给他们做饭,哪怕从三合镇那弄到了好些好东西,也只能依旧路上扯些野菜野草先充饥。 这腹地内的难民不少,足有一两千人,他们现在就五六百人,能打的加一块也才三百多些,光靠着硬拼那不是事儿。 祈康安召集大家伙商量着,最终得出决定,武力震慑要,示弱也要。 于是就有了难民们现在看到的一幕。 一辆一辆板车拉出来或是推出来绑在最外头的,那都是绳子能勒进去凹个深痕,有老祈家破洞麻袋露出的蔫巴指甲草,让难民们先入为主,再瞅这一车车看着麻袋就不是装硬实东西的样子,里面估计也是野草野菜这些。 中年男人舔着脸凑近看着就比较憨的祈康富,小声打听着:“你们这怎么袋子里装的都是野草啊?” 祈康富像是看二傻子一样的看着他,“没粮又没水,你说不吃草咱吃啥?” 中年男人一噎,这水嘛,他想到了村里的几口井,还是他下的令给废的。 “你们哪来的啊,怎么这么快就没粮了?” 他们是过三合镇给抢了,这些人瞅着有刀有棍的,过三合镇也被抢了? 祈康富苦着脸一拍大腿,“别提了,突然的就打仗,家里哪有剩什么粮啊,我们急得连夜就逃,到三合镇那谁知道里面窝着一伙土匪,不给粮就不让过镇。” 这话中年男人信,他们自己就是过三合镇被抢的。 一样的惨,这些人看着还不好惹,中年男人已经不感【敢】兴趣。 转身离开前,视线多瞅了几眼祈老头和祈宝儿的方向,重点是瞅着马。 他怎么感觉,那匹马有点眼熟。 两旁汉子们或是刀出鞘或是紧握长棍,隔着一两米就走着一个,祈家村的人从他们挡出来的小路中匆匆而过。 老人、妇人或是抱着或是紧牵住家里小孩,都没多余的声,视线也不敢左右看,只埋头往前小跑。 祈康安和高大有在前头带路,蔫巴和二牛几个穿插在队伍中间,等所有人从窄崖道出来后,祈老头和祈宝儿及祈康福和大郞二郞,成了走在队伍最后的人。 三匹高头大马,祈康福走前,中间是大郞和二郞俩共乘一匹,最后是祈老头和祈宝儿俩刚换坐回了祈宝儿的那匹最威风的俊马上。 队伍大,穿得好,还有配刀。 最关键的是,瞅着也没啥粮可以给他们抢。 第71话、第一次直面危险(一更) 尤其是祈康富前后窜来窜去的身影中,那腰上的配刀特别显眼,那是他自己去找村里拿了衙门配刀的汉子换来的。 公家玩艺儿,刀鞘一看就和其它不一样,细看还能看到上面刻着公家的章呢。 难民们畏惧着这样一支瞅着就团结还带着硬家伙的队伍,这不是三三两两那种难民,也不是虽然一大群但一冲就散的,得罪不起。 再说他们也不比他们强到哪,都吃草了都,他们占着这地方还时常能打打野味粘个荤腥呢。 尤其是瞅着最后头的三匹马,他们心里就更爽。 这又是有马又是有牛的,怎么看他们曾经的日子过得都比他们好,可瞧瞧现在,,, 人哪,许多都这样,我瞅着你比我还惨,那我就舒坦了。 至于抢马抢牛也是肉这事,中年男人是这样凶身边提主意的汉子: “你看看那一个个又是刀又是长棍,最后那匹马上的小丫头那你瞅着没,手里拿的是把剑。 这种时候要是没点真本事的,谁把这种重要的利器往小孩子手里放? 你再看他们是怎么走的,拿家伙的汉子们守两边,中间走车和老人妇孺还有小孩,这是团结你懂不? 随便一动,他们就得是全扑过来,为了那几头牛和几匹马,你知道真淦起来有什么后果吗? 死几个人都是轻的。 咱们在这也能弄到点东西,值得?” 不知为何,他对最后方马上的那个小丫头很是畏惧,有种他要是真敢下令抢他们,那小丫头就会即刻取了他项上人头的感觉。 正从他们面前路过的祈宝儿笑眯眯的朝中年男人点点头,亲,你没感觉错哦,我一直盯着你呢,这里这么多人,就属你最蔫坏。 明明萌哒哒又漂亮又可爱的小胖脸,笑起来像个小仙童一样,中年男人却是生生打了个寒颤,迅速的别开脸不再看祈宝儿。 “怎么了?” 祈老头警视着周围,敏感觉察到祈宝儿有些不对劲,似乎有股邪气朝他扑面而来。 “没事,爷。” 祈宝儿重新坐正,右手轻轻抚着左手握的剑鞘,目光凝视着前方。 除了有小孩被紧张的气氛吓得没忍住哭了,有小媳妇害怕得跌倒外,他们还算是比较平稳的过了腹地区域。 在快到窄崖道时,这时路的左右已经没有难民围着,只有远远的带着好奇又同情的瞅着他们。 祈老头带着祈康福他们策马从旁绕到队伍前方,改为由祈康安几个守在队伍最后头。 腹地不小,等祈康安等人都进入窄崖道内,已经从一天最舒服的晨曦刚起,到了现在一天中最为闷热的烈日当头。 左右是天然的屏障,也是他们现在最有力的安全保证,前面应该暂时安全,唯一要担心的就是后头。 祈康安从不只一个汉子的家中抽出三十来个汉子,让他们走在队伍的最后头。 大家全匆忙往前走,哪怕是进了窄道也是一路不敢停。 累得只剩下了喘气的劲,实在走不动的,周围还有劲的拖着走。 饿了,随便拿东西啃啃边吃边走。 脚磨破了,忍着。 终于在阳落西山时,前方的老祈家停了下来。 累到了极致是怎样? 一个个停下要么往板车上靠,要么直接往地上倒,小孩惨白着脸木愣着眼哭都哭不出来。 从逃难开始,对于在场祈家村的许多人来说,这是第一次遇上直接威胁到他们生命的时刻。 那一个个瞅着板车、瞅着队伍中的姑娘们、瞅着他们怀中娃娃的贪婪眼神,让他们就是此刻已经远离了那些人,依旧双手双脚会不受控制的颤抖。 祈康安从一个个‘躺尸’中跟穿雷区一样的回到老祈家。 “爹,后头跟上来不少人。离着咱挺远的跟着走,我们也不好赶他们。” 路是大家伙一起的,那些人只是跟着他们,他们也不能阻着说不让走。 本已瘫地上的田老太猛一个支陵坐起来,“是那些人追来了?” “我瞅着不像,这些看着是老实人。” 田老太瘪嘴:这时候看着老实有个啥用? 祈老头打开水囊喝了口水,“咱们已经走了一下午,而且这窄道内他们想做什么咱们也不怕他们,再瞅瞅情况。” “哎。” 祈康安转头找田老太,“娘,给我几个馍。” “要几个?”田老太爬起来走到离她最近的板车旁,手从外面的麻袋与麻袋间的缝隙往里伸。 “给拿十个吧,我去打听下消息。” 有几百斤的白面在那,十个馍馍田老太已经没心疼到舍不得了,只嘟嘟了句‘咋要这么老多’,还是掏了十个馍馍出来给祈康安。 老祈家在最前头有个便利,可以在前方的空路上摆两三个草席,大家坐着休息或是有干净地方能躺躺。 后头不是车连着车,就是人连着人,休息都只能不管地上脏不脏的直接坐着,甚至有人直接就躺地上。 不是说不能各家中间空出点空间来大家伙都铺上草席休息,可去想想,九十户呢,百多辆的板车,队伍得是多长? 如果再每家每户的中间空出空间来为了休息,又会被拉得多长? 大家伙本来后头有危机在后面些就心里不安,你让他们再往后拉开,,,谁乐意? 老祈家一大家子早已不分谁和谁,两张草席并排一起大家围坐在上面,都有气无力的拿着馍就着水有一口没一口的嚼着。 饭后也没啥好洗的,各自一样或靠或躺着缓口气。 祈宝儿坐在叶三妮的身边靠在叶三妮腿上,叶三妮又靠着后面的大郞和二郞,大郞和二郞俩背靠着背都歪着脖子已经呼呼大睡。 祈宝儿瞄了眼,老祈家有一个算一个基本都已经入睡,三四五六郞加风雨轩军八个孩子并排在一张草席上睡得都在呼噜,其它人或是背靠着背,或是坐车前架那扒麻袋上。 她爷和爹还有几个叔都不在,他们一整天都没什么时候可以休息,大家赶路时他们也赶路,别人休息时他们要换班着巡逻。 祈宝儿只眯瞪了会儿,就听到她爷和她爹说话的声音。 她爹用十个馍馍打听到消息回来了。 第72话、消息(二更) “朝廷那边是镇北将军的军队,镇北将军就是那个天生神力的威武将军的亲爹,一直驻守在北面这边咱和白鹤国边境的沿海关。” 祈老头看到祈宝儿起来,赶忙过去把人捞自个怀里。 然后爷孙俩都同步用眼神对祈康安表示:哦,哦,哦,你继续。 “那老头说,沿海关离越州快马就得小半年【三个月左右】,远着呢。当时他看到越城外面驻着的那些兵帐远的看不到头,这人数指定是少不了,怀疑镇北将军的五十万兵全在那了。” 祈康安学着拍了下大腿,一脸恼得不行悔得不行的样子,“我当时压根没往他们要打盈州上去想,就奇怪了下我就带着大孙子进盈州了。” 老头收到信是去迦南城见女儿最后一面,送走女儿后,他正准备和大孙子离开,好家伙,来不及了,刘将军已经带兵进了迦南城。 “真的是又抓又杀,小兄弟你没亲眼看到,那哪个是咱麒麟国的兵,土匪都比他们强。 我那女婿是个又蠢又毒的,我这头还在想办法呢,他把亲女儿送给刘将军身边的副将换逃命的机会,结果,结果……” 祈老头和祈宝儿俩都不想吐槽一句他,咋连人家哭都学,还学得这么假。 老头女婿没摸清人家的性子主动上去送命,全家的命都给送了进去,第一批被推下城墙的人里就有他一家。 祈老头听着唏嘘,就说了,这人哪,还是得凭良心活着。 “给了钱他们也不敢开城门让我们出来,我大孙子有点身手,他们就半夜在墙头那让出个地方,我们是翻城墙逃出来的。” 翻了个城墙? 盈州的城墙都这么好翻的吗? 祈康安终于正常的又说到腹地那些难民: “他们不全是一个地方的人,穿长衫那个,是三合镇前面路后村的人,早上围我们的人,大部分也都是路后村的人。 老汉说,他和路后村的人碰上是在三合镇外,那时路后村的人比现在多,是个大村,跟咱现在差不多,少说也得有六七百人。 三合镇那时是明码标价给过镇,一个人十俩银子,没银子拿东西换也成,粮布这些他们也都要。 路后村是那穿长衫的和三合镇里的人谈,人换人过镇,除了老人外不拘男女不拘小孩,交一个人过一个人。 所以现在路后村的人/人数比以前少了一小半。 老汉说路后村的人进镇后东西还是被抢了,那些人瞅不上眼就毁,只准他们人过三合镇。” 祈老头沉着脸不知在想什么。 祈宝儿,,祈宝儿脑瓜里已经跑偏了。 麒麟国一般只有口袋有闲钱又不用做活的人,或是有身份的人,如读书人中了秀才与举人之后,才会穿长衫。 所以这儿身穿长衫就是地位的象征,甚至有些地方还有着明文规定,普通老百姓不得身穿长衫。 像他们这样要下地做活的农民,衣服都是只到大腿接近膝盖位置的短卦。 一是习惯了,二是这么穿做活也方便,这不他们就是从吴府那拿了成衣,长衫也都裁成短卦来穿。 她爹身上这件就是,还是吴府男主人的衣服给栽改的,她奶说她爹穿上后贼像大老爷。 那人穿长衫,是村里人,路后村的人又很明显现在非常信服他。 这让祈宝儿想到了秀才或是举人。 就如他们村,祈文方这个举人明明一路上几乎都没任何做为,可他依旧受着村民的敬重。 他们家之所以能只短短不到半月就成了领头人,也离不开全家男的都读过书和正在读书的原因。 祈康安也同样想到了这点,狠狠的啐了口骂道:“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祈宝儿淡淡看了傻爹一眼,读书只能证明这人的家里人愿意供他,能考上秀才或是举人甚至成了进士,也只能证明这人够聪明或是单纯的只是运气好。 都代表不了人品。 不过在这时代,在许多许多人的眼中,似乎还真是会读书就代表着人品。 祈宝儿看过祈康泰和几个郞所读的书,也都离不开《三字经》,《孝经》,《周易折中》,《礼记》,《资治通鉴》,《史论》这些。 读这样的书,你怎么人品还能差喽? 祈老头问:“跟着有多少人?” “我能看到的大约得有一两百,远的还不知道。”说着,祈康安看向了祈宝儿,,,手上的佛珠。 得里面这位晚上去瞅一眼才能确定。 祈老头转头目光悠远的看向后方,默了片刻后他说: “咱们走那头的窄崖道,用了将近一天半时间,这边应该也差不多,出了窄崖道后无论如何咱们都得停下休整。” 祈康安想到个问题:“爹,那到时就算路没变宽,左右也不再是崖壁了,岂不是……” 至少百来人跟着呢,一个个都饿得不成人样了,看到他们开始弄吃的,香味一飘,还不得上来疯抢? 祈老头问他:“我们‘没吃的’你觉得后面那些人看到了吗?” 那必须的,他们过腹地时,哪个难民不是眼睛直瞅着。 “那为什么他们还要跟着?” 人数还比他们要少,就是真动手,和手持家伙的他们压根不在一个级别。 “为了……,,,谋个生路吧。” 听安子刚才所了解到的,不管是以防后头有危险,还是为防身边的人,腹地那都不是个能久待的地方。 “那些人为什么留在那我多少能明白,三合镇一过他们什么都没了,再走了一两天才到腹地,咱自个一路过来还能心里没数,路上哪敢有一次往饱了造? 三合镇就在后头,那两天他们指定也和咱一样脚步都不敢停,咱们路上还有干粮跟以前采的野菜顶顶,要是腹地那没人,咱是不是也会停下来休整下再走?” 祈康安点头,那必须。 祈老头继续说:“腹地那你想必也注意到,这条道应该是时常有人走的,那儿也时常有人停下做为休息的地方,树木并不紧密,还有好些个木屋建那已经有些年份了。” 第73话、谋个生路(三更) “这样的林子有危险,但不会有大危险。虎狼这些一般不会往那去,还能逮着野鸡野兔,实在不成采些野菜菌菇啥的,都是能暂停下来寻摸些吃的再走的好地方。 至于为什么他们会一直停在那? 我猜是后头一直没兵往山里走,反而是有着其它难民跟咱一样拐道进山往北阳镇去的原因。” 道德底线这东西,一旦突破了一次,也就不存在了。 不远处已经醒来坐到爷身边跟着旁听着的齐浩轩听着是一头雾水,他还太小,自小又是被千庞万疼着,一时还不明白人心要是真黑起来,墨都不如它。 “爷爷,禄爷爷和安大叔在说什么?” 齐员外和同样醒着的钱老头对视了眼,苦笑着摸了摸齐浩轩的头,“在说早上那些想抢咱们的人。” “他们想抢咱们?”齐浩轩才明白,顿时眼都吓直了。 当时他被爷爷抱着闷头往前走,只是周围大家都很紧张,他也不自觉的跟着紧张,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对,如果不是想抢咱们,都是难民,他们不会拿着家伙围在崖道口等我们。” 而应该是对他们这明显是一伙人的大队伍感到害怕,从而躲着他们。 不远处的爷孙仨已经嗑上了瓜子。 祈宝儿吃着爷和爹一起剥过来的瓜子仁,“爷,你的意思是后面那些跟着的人,咱们给他们吃的?” 祈康安震惊得看着祈老头,手里瓜子从指缝掉地上都没察觉到。 不只是祈康安,旁边听到祈宝儿这话的人全变了脸色,屏息竖起耳朵就怕漏听了祈老头的回话。 他们对祈宝儿能猜到祈老头的心思这点深信不疑,这俩平时可不就跟穿一件裤子一样。 要是祈康安问这问题,祈老头绝对是一巴掌怼过去,可祈宝儿问嘛,祈老头还冲她慈爱的笑了笑,好声好气的回答: “我们给百来人粮吃肯定不现实,咱愿意其它人也不愿意,咱手里的这些粮现在是瞅着不少,可往后再看,也就撑个个把拉月,北阳镇那还不知是个什么情况呢,要是也买不着东西呢?” 祈宝儿了悟的接话:“爷是想教他们找吃的?” “对,靠山吃山,山里能寻摸到吃的可不老少,只是山一直咱们以前不敢进,可现在还有啥不敢进的。” 祈宝儿眸光闪了闪,看向她爷的目光都已经带了崇拜,朝他竖起了大拇指,“爷,你好聪明。” 有这么聪明的商业头脑,她家咋还这么穷? 祈康安完全懵圈中,这爷孙俩说的啥? 其它人也是一头雾水,这咋教人跟他们抢山上的能吃的东西,还聪明? 不过一天后他们就知道了。 经过了一天再次累到脑袋空空,他们终于出了窄崖道。 出了窄崖道外面的路位于另一座大山的同腰处,一条河流从他们后方的窄崖道左侧山腹中而出,位于路左侧下方缓缓流向前方。 右侧是斜向上的山坡,左侧是斜向下的河坡岸,这样的地理位置,就如祈老头所说,他们在这做点什么要是受到攻击,那就是四面受敌。 可他们是真不能不停了,后头那些年纪大和年纪小的,都已经只能汉子背着走,汉子也是人,也都已经是在硬撑。 就前头老祈家、高大夫这几家,上了年纪的除了祈老头看上去还成外,其它人也都是瞅着他们时刻都会倒下。 “爹,我们在这休息下,也弄点吃的备着吧。” 队里早上起就没手头还有干粮的人了,这种时候他们老祈家就是手里还有些干粮也不好再拿出来吃,别人个个都啃草,就你家还顿顿往饱了造,这不自个找麻烦? 田老太也愁着脸走过来,看到他们父子抬手指了指自己后面,“大郞他们好像发现什么了,让我叫你们,,,” 左右看了看,“宝儿呢?” 祈老头顺嘴回答:“不是和你一块?” “没啊,出了山道后一直没瞅着她啊,我倒是刚看到风驰【祈宝儿的马】自个停在路边,我以为她和你们在一块呢。” 田老太说完话人已急切的跑出老远,祈老头父子也赶紧追过去,那熊孩子又往哪乱跑了。 祈宝儿,祈宝儿正带着一群小崽子打野味。 事情是这样的: 出了窄道后,旁边就是河,都不用祈康安叫,大家伙就往河边冲去,做不做吃食等大家伙一起来,这河岸边的青绿先备点准没错。 老祈家几个郞也不甘示弱,不过他们没往河边去,而是朝上的往林子里去。 都是男娃,其中还有个大郞这个块头大的壮胆,准备找找能不能弄到野味,他们的宝儿妹妹都好久没开荤了,他们自个也想吃。 祈宝儿一开始没在意,这时已经是傍晚,再加上旁边的林中树木茂盛阴气重,在佛珠里养了几天魂的飘仔这时已经能出来,虽然不能做什么,但能跟着几个郞有危险了及时通知。 然后飘仔就把几个郞是为了她而去打野味的事传了过来,祈宝儿一想,嘿,有现成的地方可以开锅造饭了,走,抓去,来到这世界就吃过一顿肉,她也馋肉了。 再然后就是一个宝后面跟七个郞,一路越走越远,半道还带走了不少其它也在寻摸吃的崽子们。 ‘咻’的一声,一道闪电划过般,远处的一道窜蹦着的灰色小身影顿时倒下。 “哇~” 三郞赶紧捂住嘴,兴奋的哒哒哒跑出去。 他妹妹真是太厉害了,一个石子出去就是一只。 他们屁股后跟着一群孩子同样是兴奋但又怕叫出声来的捂着嘴,一个个难得的全小脸红通通的。 “给。” 三郞拎了只肥兔子出来,转手就递给了另一男孩,“这只轮到你家了。” 是的,他们这些后面跟的孩子按户一家能分到一只,石头剪子布后排队,排到你时祈宝儿打到啥就是啥。 孩子们哪会嫌,平时在家都难得吃到肉,这会子跑路吃饱都困难,还能吃上肉,那是个什么享受!! 第74话、再挨打(四更) “谢谢宝姑奶,谢谢满爷爷。”小孩接的手都在颤抖。 祈宝儿这时又一石头疾飞出去,小孩懂事的拎着兔子走开,让出后面排的人。 不走远,依旧在旁边跟着看着。 小孩子更是慕强,祈宝儿的这一手把他们镇得,就跟我们现在的小孩看电视里的孙悟空一样,此刻她在孩子们的眼中,那是全身都布着金光。 后面跟着二十几个小孩也就六七户人家,这林子里野味可不少,没会儿就各户都有了一只,老祈家的几个郞个个手里拎着身上还挂着。 “宝儿,回吧。”大郞左右看了看,有些担心。 他们和大人分散开挺久,他们往里走得也太深了,周围都只有他们自己的声音。 祈宝儿意犹未尽的丢了手里的小石子,左右看了看,确定周围附近已经没活的小动物了,然后非常有范儿的扬手一挥,颇有正在指挥大军的气势。 “撤。” “噗~” 哎哟,他实在忍不住,真不是故意的,实在是这小姑娘太逗了。 祈宝儿朝着某大树顶恶狠狠瞪了一眼,没再理,带着一群小屁孩带着丰收的喜悦,浩浩荡荡的往回走。 等他们没影儿了,从刚才祈宝儿瞪的树上跃下好几个身穿黑衣脸上蒙着黑布的男子。 “可真是巧,又碰着他们了。” 从另一树上这时跃下一人,祈宝儿若是现在在这,就能认出这还是个半生不熟的人,上回在三合镇吴府里碰到的那位帷帽男。 不过这回他没再带着帷帽,而是和旁边的其它人一样黑衣裹身黑布遮面,只露出双犀利的眸子,里面流动着深邃的光芒。 “嗯。”哪来的巧,窄崖道过来只这一条路。 “这该说他们点背还是运气?他们竟然没和尤副将撞上。” 吴昊远揉了揉肚子表示好饿,他是个饿不住的人,“爷,咱也抓些来烤吧?” “……,嗯。”一烤烟味和香味飘出,不一样会被发现,刚才躲个什么劲儿? 饿级的吴昊远没脑子,哪会去顾这些,得了应,已经乐颠颠的领着人去打猎。 君宸渊却是几个闪身后,出现在了祈家村人所在的地方路旁一棵大树上,,, 然后亲眼看到了祈宝儿怎么‘挨打’。 一个搭好的简易草屋内,祈老头给祈宝儿递过去个还冒着热气的大白馒头,语气却是凶狠狠的骂着。 “个管不住你了是吧。” ——来,肚子饿了没,先吃个馒头垫吧下。 “一眨眼人就不见了是吧。” 祈宝儿别开脸反而手上递了个梨过去:我不吃馒头,太干了。爷,你要来个梨解解渴不? “还一户一只显得你是吧。” ——爷不要梨,你自己吃。 “就你能是吧。” 祈宝儿把梨放桌上:那爷你少骂点,嘴干,我先放这。 “看着全家人在担心你,你良心不会痛是吧。” ——你说你咋指缝就那老粗呢,又是鸡又是兔子的,一户一只给不起,啥也舍不得,可只给几户不是犯人说? “你才几岁,啊,才四岁,我们这一群大人呢,你是在埋汰谁啊,让我们这一群人都觉得自个是废物是吧。” 祈宝儿一脸无辜的竖竖肩:爷,当时没多想,再说是三哥答应的,不是我答应的,鸡和兔子也是三哥给出去的。 “知道错了没?” ——放心,等下爷就去揍你三哥,真揍那种。 “我错了爷。” 嗯哪,得胖捧那种,大哥不乐意给,三哥还生气了。 “知道错就好,今晚罚你不准吃饭,给我待屋里自己好好反省反省。” ——自个拿东西出来吃哈,吃饱了就好好休息,后面的事情交给爷。 祈宝儿眯着眼朝小老头挥挥手。 这可真是她亲爷,一点不带掺假那种。 老祈家的其它人全焦急的围在草屋外,祈老头是老祈家的权威,祈老头发火了,他们全不敢进去,但祈老头发火的对象是祈宝儿,他们更不敢离开。 村里不少人也都围在老祈家人的后面,同样心焦的伸长脖子朝关着门的屋子看。 这会祈老头怒气冲冲的掀开顶门用的破床单出来,已经在门口来回来回不知几次的田老太先冲了过去,从来不冲自家男人黑过脸的人,头一次对祈老头发了火。 “你说宝儿是为了谁啊?她是为了谁啊? 你问她几岁了,我还想问你宝儿几岁了? 现在一堆人要她保护,在三合镇那要没宝儿,一大群人进去又能出来几个? 没了吃的要她给咱想办法,遇事儿了要她在那给咱顶着,你也说了她才四岁,这是她该干的事吗? 又都是谁给她招来的? 你凭什么打她? 凭什么? 是咱自个没用,是咱连个娃娃都养不好,你说你咋有那个脸打她啊?” 骂着骂着,田老太自个先落了泪。 她是真伤心了,她的宝儿多乖的一个孩子,从来有吃有喝都是先顾到他们俩老头老太。 儿子媳妇大孙子,都全是先紧顾着自己的小家,再后才是他们俩老的,也就孙女乖乖才把他们俩老的放在第一位。 手指扎个针眼宝儿乖乖都给她治,她自个都注意不到的。 媳妇自从长子出生后再没流过泪,一时祈老头被田老太哭骂得都手足无措起来。 还好草屋内传来一道声音解救了他,“奶。” “哎,奶的乖乖,奶进来了。”田桑兰甩开祈老头抹着泪进屋。 老祈家的人个个都是一脸难堪,有些东西不点明大家都不会,,应该说是不愿去深想。 这一点明,琢磨下可不正是那样,他们一大群随便拉出一个出来都比宝儿大的人,现在与将来要依仗着的,却是宝儿这个小奶娃。 亲娘叶三妮更是已经哭成了泪人,蹲在那抱着不敢发出声音但同样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三郞。 唯独祈宝儿的亲爹祈康安,正一脸疑惑的探究着看着祈老头。 他爹最疼宝儿,宝儿身上被蚊子叮一口,他爹都能比自个被狗咬了还严重的叫上三天,怎么会真动手去打宝儿? 转个身秒变怒容的祈老头正面怼上祈康安,“……” 祈老头眸光一闪。 祈康安眨了眨眼,哦~,懂了爹。 第75话、没得养大他们的胃(五更) 祈老头看了眼哭得惨兮兮的三郞,冲祈康安使了个眼色。 祈康安勾唇露出个略带邪魅【诡异】的笑容:明白。 两人无声的信号接收完毕,祈老头像是依旧在生气的甩袖大步离开。 路过村里人时谁都没看,大家伙看他这样全是不自觉的给他赶忙让开路。 韩老太爷叹了口气伸手招自己孙子过来。 “记住啊,咱做人得讲个良心,你禄爷爷他们一家不该我们、不欠我们的,反而是我们所有人都欠着他们。” 说完,牵着孙子柱着拐棍回了隔壁的草屋。 老祈家有蔫巴等人帮忙,速度快的已经搭建了六间简易草屋,他们在这也不长留,搭草屋只是为了做吃食不遭后面难民的眼,还有就是女人们洗澡换衣服,所以给了祈老太爷一间和韩老太爷各一间。 赵寡妇可没韩老太爷说话这么含蓄,不知道冲谁的啐了一声骂道: “丧了良心的东西,一路上没有禄大爷一家,没有宝姑姑一直保护着,你们还能活到现在? 想要吃肉自己不会去抓,满山跑的都是,又没人拦着,咋脸皮能厚成那样,竟然还上门去讨,都忘了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是吧? 该你们的还是欠你们的啊,向个四岁小姑娘讨野味,也不怕遭了雷劈。” 骂完,也牵着小孙女也转身离开。 一个暗指一个明骂,整得村民们不少都一头雾水。 知情的杨老婆子瞅着个方向带着嫌弃对旁边的妇人道:“宝儿刚才跟大郞几个兄弟们一起去打猎,村里的桂娃子几个看到也跟着去。 宝儿心善,打到野味后就给桂娃子几个分了一只,都没一人一只,一户给一只的解解馋。 桂娃子他们也不是不知事的孩子,回头就采了不少的蘑菇和黑木耳给宝儿家送去了,说来是桂娃子他们占了便宜,可也不是白拿的。 谁知道他们回来被,,, 喏,被那边给看到,安子他们在河边清理野味时,她抱着孙子哭着就过来了。” 抱着孙子哭着过来,这怎么听着这么熟悉? 大家伙再往杨老婆子下巴抬的方向看去,果然那边正搭草屋子的是祈汉中那一家人。 说到祈家村的极品,排第一是祈河家,这回没跟着大家一起走,他们家那晚连门都没有开过,太过极品不受村里人待见,也没人去特意敲门叫他们。 第二家就是祈汉中家。 祈汉中和祈老头同辈,比祈老头小一岁,已经在两年前去逝,家里现在是祈汉中媳妇何老婆子当家。 何老婆子这人吧,论现代来说就是朵老白莲,遇到什么事无论是她错还是别人错,都先眼掉几颗金豆子。 以前有祈汉中管着,她作也就自个家里作作,后来祈汉中病了管不动她,就开始作全村人,祈汉中一走,就更是。 经常抱着小孙子专门挑着饭点的去别人家里,进屋就掉泪,家里日子有多困难,她命有多苦,孩子饿得怎样怎样啦等等。 这人又很懂趁吉避凶,你看上回那些人并入田家村,她大儿媳也是田家村出来的姑娘,只是大儿子一家并了过去。 “这,这也太……”蔫巴媳妇葛大妞不会骂人,抱着儿子红着脸憋了半天也没憋出几个字。 杨老婆子好笑的将他们母子扯到自己身边,“我们做饭去,管他们做什么?” 他们是和韩老太爷挤一间木屋用,已经商量好了晚上大家各自出粮后一起做一起吃。 老祈家的其它人已经被祈康安不知怎么劝的,都该做什么做什么的散开。大家伙看没什么事了,他们自个事儿还一堆呢,也是全散开。 只是一个个瞅何老婆子家方向的目光都不怎么友善,有的路过还及为不待见的狠狠啐一口。 没会儿,老祈家又传来了道撕心裂肺的哭嚎声,这回是男娃,那哭的呀,声音都哑了的嚎。 唯一有破床单做门的简易草屋里,奶和孙女俩盘腿排排坐在地上,正一人半个苹果的吃着。 突然来这么一声,田老太的一口苹果差点没卡着喉咙。 “奶,甭管,三哥他该打。”小胖手忙起来给奶拍背。 熊孩子还没发家呢,已经开始要飘。 祈宝儿前面本是没有要分肉的想法,她知道人心永远是不知足的。 给了安身想要立命,给了立命想要发家,给了发家想要豪富,再给豪富就要权贵,成了权贵直盯帝位。 不能说所有人都会这样,但至少祈宝儿前世所认识的人里,许多许多都是这样的人。 这一路来,祈宝儿明里暗里不知道护过大家多少,三合镇救过人,进山后这些人为什么一条路下来在韩老太爷的孙子出事后再被碰到过一只毒蛇毒虫?是她驱赶的。 他们一开始是惧怕会被丢弃,感激他们一家的帮助,在三合镇得到粮后的感恩。 可时间一久就会习惯,习惯着她的保护,习惯着她家人指着方向带他们走,也许有一天,就会习惯到他们合该保护他们。 所以她不准备给肉,谁也不给,想吃自个凭自个本事,没得自个养大一个个的胃。 可她三哥呢,旁边小孩子们一吹一捧,好家伙,小脑袋高扬的那嘚瑟劲,刚到手的兔子转手就送了出去。 别瞅这事好像不大,可这毛病得改,除非她三哥这辈子都只当个没啥用的人,否则将来早晚得出事。 “该,个操心玩艺儿,不知柴米油盐贵的东西,苦日子又不是没过过,好日子都没来呢,就不记得自己姓什么了?” 田老太恨不得自己出去亲自上手。 琢磨着他们家也从来没出过这么不着调的人啊,怎么是平时看着最乖最懂事的一个先有了问题? “宝啊,奶越想越不对,是不是有人在你三哥那说了什么啊?” 祈宝儿摇头,“指定不能,咱家都走最前面呢,三哥基本都和娘走在一起,娘不会教三哥犯蠢。” 自个孩子个个好,就是出了问题,那也是别人的错。 ——这是普遍家长的想法。 第76话、她忍(六更) 田老太想了想,也是,他家出发前就千叮咛万嘱咐过,孩子们除了她眼前这个自个主意大管不住只能老头子盯着的外,几个郎都是懂事的从来没离开过大人的视线。 那只能是自个想法走了佐。 这可不成,他家没那被人一吹就飘的人。 老头子现在天天被村里人夸呢,也没见他将家里的白面分人半两,安子大家亲大爷亲大伯的叫着,也没瞅他把家里的东西往外拿。 “不行,我得去说说。”苹果也不吃了,顺手塞给进屋的大郞。 好家伙,跟搞什么活动一样,出去个小老头进来个小老太,现在小老太出去大郞进来。 “妹,爹揍三郞了,鞋底板拿来抽,晚上还不给饭吃。” 这回好了,兄妹俩一起挨饿。 区别是一个有小灶开,一个得真挨饿。 祈大郞不是要祈宝儿救三弟,他是自责,自责自己没拦住弟弟。 其实当时他也有点飘,他妹太给他们兄弟在小伙伴们面前长脸了。 都不大的孩子,在玩伴们羡慕嫉妒的目光下,可不就没找着那个谱。 所以三郞送出兔子时,他虽心疼,但看着妹妹没反对,再看小伙伴高兴又感激、尤其是羡慕的样儿,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回来的路上冷静下来,他再一想才知道事情大条了。可那时总不能让小伙伴们把肉再还回来,他的教养不允许他这么做。 祈宝儿木着脸反问道:“大哥,你不觉得三哥该打吗?” 祈大郞:“该是该,只是我也有错。” 祈宝儿:“……” 还有自个找打的? 侧耳再听,外面已经没哭声了,祈宝儿非常真诚的建议道: “爹打完三哥了,要不我现在叫爹进来,大哥你向爹认个错。” 咱们仨亲兄妹,就真一个也不少了。 祈大郞:“……” 这可真是亲妹妹,嫡嫡亲的那种。 咬了口苹果恶狠狠的咬着,还时不时瞄一眼祈宝儿,那眼神都带着刀。 不自责也不愧疚了,他现在就想咬死他妹。 妹是没咬成,半个苹果才吃好,他又被祈康安叫走,他也算是一个劳力,哪能坐那得闲。 屋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祈宝儿转头从破床单门的上方一个没遮严的洞口望出去,这角度正好可以看到一棵外面的大树树顶。 那延伸出来的树杈子上,一个没脸见人的家伙将他们家的闹腾全看在眼里。 上一回斗笠遮面,这一回蒙面,呵呵。 更过分的是,那家伙竟然还冲她点了点头。 啥意思,显摆他厉害,有肆无恐是吧? 祈宝儿,祈宝儿面无表情的收回目光。 打不过,她忍。 草屋是由四根成人手臂粗的木头呈四角做主干钉入地下,再用削好的竹条绕着主干做屋身,然后找来大片的树叶或是长的野草,芦苇这些固定在屋顶和四周的竹条中。 没太多技术成份在里面,他们村里也有不少人现在住的就是这样的房子,哪破了屋顶漏了什么的,出去扯把野草回来自己补上就行。 这样的屋子不须要人帮,家家户户都会盖。 家里女人都是手脚麻利的人,加上木屋本来不大,一间也就十平左右,已经被她们收拾清楚,在地上铺了一排干草当床,在干草上放着几床薄被。 晚上这屋只能挤得下孩子,大人她爹和几个叔是不能安心睡觉的,还有群难民要防着。 君·没脸见人·宸渊看看外面的热火朝天,再看看屋里小姑娘的无所事事,不知为何他突然有点想笑。 这家人疼是真疼她,他对下面刚才发生的事所了解不多,但也知道村户人家十个中有九个半是重男轻女,女儿都是草儿子都是宝。 不只是村户人家,就京城也差不多那样。 这家倒好,闺女是宝,儿子是草。 女孩是假打,男孩鞋底板拿来还得脱了裤子的狠抽。 这一家人可真有意思,老人睿智,老太太慈爱,大人孝顺,尤其是那个小姑娘的父亲,有担当又不盲目。 这家人,在他眼中不像是村户,比京中的许多权贵之家都是不凡多让。 “爷,回来啦,就快能吃了。”吴昊远像财猫般的扬了扬手。 君宸渊走了过去也在火堆旁坐下,直接拿过吴昊远手里的半成品烤鸡自己烤。 吴昊远,吴昊远能说啥,转头抢了旁边的辰一。 “爷,这么多难民都往宁城涌,姓吕的这回得哭了,让他当初在爷这哭着喊着要外放。”颇为幸灾乐祸。 “百姓有难,身为朝廷命官,自当义不容辞。” 吴昊远笑了笑,他不懂这些大道理,反正爷说啥他听啥就是。 又想起了远处的那伙难民, “那些人有点本事,我们这路上碰到的难民不知凡几,哪个逃成他们这样的,听着都是乡户人家,个个身上虽然脏但都穿得齐整,我看到好几个还穿着锦缎呢。 别人逃难面黄肌瘦骨头架子,他们瞧着也就是气色不好,没几个瘦的,尤其看那小姑娘胖的,咱京中都不定能养成那样。” 君宸渊淡神撇了他一眼,你知道你所说的厉害一群人,他们打劫的是哪家不? “我刚听到哭声了,爷,是不是那小姑娘被打了?讲真啊,要她是我闺女,我也打她。 有点小本事就飘,你看看,要不是咱们在这,一群小孩都不定能全须全眼的回呢,到时那些孩子的父母还不得找她拼命?” 都男娃一群,乡里人家男娃可都是命。 辰一这时扯了扯吴昊远。 “嗯?” 辰一手一指,吴昊远顺着他的手看去,“嚯~” 这小姑娘啥时候来了? 祈宝儿木着脸淡淡撇了他一眼,然后跟大家伙是自己人一样一点没带生疏的背着爪爪小大人般的走过来,直接坐到君宸渊旁边。 吴昊远全程呆滞的看着她。 辰一等人眼中也全是好奇。 唯独君宸渊,坐那淡定的翻着烤鸡一点反应没有。 “谢谢。” 谢谢你们给那群小屁孩驱蛇。 吴昊远摆了摆手,“不用,不用。” 这小姑娘太逗了,明明只这么一小点点大,非要整得自己跟个小老头一样正经。 第77话、他看到了啥(七更) 祈宝儿突然开始掏侧身的背兜,这个是她奶在进山后的路上给她新做的,用的还是吴府那拿的浅色锦缎。 大家伙更好奇了,就是君宸渊都侧目看去。 在场就没一人觉得她会有危险。 人对这么小的孩子一般都会戒心降低,不过眼前这些人不包括在内。 他们几乎每天都是生里来死里去,对他们来说有危害的,有时反而不是成年人,而是容易让人放下戒心的老人、女人和小孩。 他们是早已练就了对危险的直觉,眼前的祈宝儿,并没有给他们任何一丝有害的气息,这才是双方能和平坐一块的真正原因。 祈宝儿掏出一叠信给旁边人递了过去,“这东西不是我们小老百姓能碰的,我们也不知道能不能走得出去,你们不一样,你们肯定能从盈州活着离开。” 君宸渊深深看了眼祈宝儿,接过信却没有看,而是转手交给了辰一。 祈宝儿注意到,这人伸出手来接信时,旁边几人全眼神都变了,是阻止,是惊,很明显的不愿他亲手来接。 眸光微闪,这是怕信有问题? 她已经收敛了全部灵气,完完全全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丫头,顶多就是学了点功夫有点小本事,还明显是个正在逃难的村姑,这些人竟然还防备这么重。 这人什么身份? 她其实来一会儿了,其它人知不知道她来了她不知道,旁边这人肯定知道,但他什么都没说的只当她不存在。 可能是觉得她没威胁,只是一个有点小本事又胆子大的小姑娘对陌生人的好奇。 有上回在吴府碰到的巧合,再有祈宝儿直觉这些人不会伤害她,她觉得那些信还是交给这些人合适,至少比一直放她自己身上要合适。 搞不好这些人就是冲那事来的。 祈宝儿不觉得这人刚才那句‘义不容辞’是故意说给她听,没那意义,他们又不知她手里有这些信。 她身上更没什么值得他们惦记的。 看看她现在,全身脏兮兮的,走了半天路停下来,家人都手里没得停,也没人给她疏个头什么的,现在头上的两个小包包一个半松不散勉强支拎着,另一边刚才在屋里已经散开,她自个随便绑了个侧马尾。 她现在估计看过去已经不怎么像村姑,反而更像是个疯匹。 有什么好费心思去骗的? 至于说有点小本事这点,呵呵,世界之大,有点本事的人海了去了。 “这些信你哪来的?”吴昊远问道,他没恶意,就是单纯的好奇。 “三合镇衙门里。” “你衙门都敢进去?”这下都感觉稀奇了。 他所认识的普通老百姓,那都是对官兵对衙门敬而远之的,这小姑娘竟然不仅进去了,还找着这么一堆信。 这些信可不是普通的信,信角落有着独特的记号,是他们自己人留下的。 祈宝儿翻了个白眼,“命都要没了,还有哪不敢进的?” “……,也对。”吴昊远讪讪,看着小姑娘胖呼呼的,他一时都忘了这些人是在逃难了。 祈宝儿是偷溜出来的,现在危险已经推了出去,自然没有再留下的必要,起来就想离开。 谁知这时她面前竟然出现一只烤鸡,那叫一个香味扑鼻,顿时她的脚就不听自个使唤了。 “给我吃?”没下毒吧? 君宸渊手又朝前伸了抻,“拿去,小心烫。” 真给她啊!! 祈宝儿也不客气,接过就重新坐下,呼呼了几下啊呜就是猛的一口。 这人技术一般,只放了点盐,可对太久没吃肉,一路上就算吃得比别人相对好些也只是馍馍鸡蛋偶尔再来个糖的祈宝儿来说,,,好吃。 吴昊远震惊得手上的烤兔掉火堆里他都没发现。 他看到了啥? 请问他看到了啥? 他那喝个水都要人测好水温才敢端上去,平素里除了那几位外没人敢近他身的主子爷,竟然亲自在服侍一个脏兮兮的小胖丫头!! 瞅瞅,瞅瞅,还给拿帕子擦嘴边粘上的油脂。 旁边的辰一几人不敢像吴昊远一样光明正大的瞅,可也同样惊得手里的动作都顿住。 场面有点诡异,除了那俩一大一小自如无比外,其它人全跟被按了暂停键一样。 “以后危险的地方别去,你还小。” 祈宝儿一手木架子,一手是刚撕下来的大鸡腿,满嘴肉肉把腮班子都撑得脸都显得胖了一圈。 听着这话敷衍的点了点头,小嘴一鼓一鼓的跟只小仓鼠一样。 在场但凡是有眼睛的,都能看出她此刻啥也没听进去。 吴昊远迅速的看向君宸渊,主子这回该生气了吧? 他自认识主子以来,敢用这态度对待主子的,可都是连个坟都别想有。 君宸渊毫不在意的只静静坐一旁看着小丫头一口一口吃得喷香,他不仅没生气,还有种诡异的理所当然的感觉。 似乎有道声音告诉他,小丫头就合该这么对他。 吴昊远:“……” 使劲的揉了揉眼睛,再睁开看到的还是自个的主子爷像是个‘痴0汉’一样的盯着小姑娘。 他心里有了个诡异的猜测,莫不是主子爷现在还不成亲,身边也没个女人,是和京中那些有特殊癖0好的人一样? 吴昊远不自觉的视线转身祈宝儿,这丫头虽然身上脏兮兮的,但脸蛋白皙五官精致,还别说,就这长相长大后绝对是个美人,现在只四五岁的年纪,他就没见过这年纪范围比她更好看的孩子。 吴昊远又想到了祈宝儿的父母亲人,虽然长得都不错,可和小姑娘一比,逊色得不只一点半点。 这是基因突变? 吴昊远这头还在胡思乱想,祈宝儿那头已经迅速的一只烤鸡只剩下了骨架子。 “饱了?” 看到小姑娘难得憨态可掬的露出满足的笑容摸着小肚子,君宸渊的脸上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已经染着丝宠溺的笑意。 “饱了。” 祈宝儿对这人对她的态度那叫一个非常之疑惑,但只要对她没威胁,做为一个前世情感缺失了二十几年,现在情感这块也只能算是初步融入的人来说,别人是个什么态度并不重要。 摸了摸肚子起来,这回非常真诚的道了个谢,“谢谢。” 然后在吴昊远的眼中那就是个渣女的,在几棵树间跳跃着远去,完全是拔那啥无情。 第78话、父母之爱子(八更) “原来是练家子啊。”难怪敢进衙门去摸东西。 君宸渊撇了他眼朝辰一抻手,辰一恭敬的将信递上,已经确定信没问题,随便爷慢慢看。 吴昊远:为啥刚才爷看他的一眼,他有种毛孔悚然的感觉? 应该是错觉吧。 君宸渊取了最上面一封打开,片刻后,信被大力的甩给吴昊远。 吴昊远有些手忙脚乱的接住。 “……,我天!~药人?他真的在制作药人?这是疯了,疯了,他知不知道这么做有什么后果?” 辰一也探着脑袋在看,用没什么起伏的声调说:“就是知道才做,要不敢让贵妃娘娘假死出逃?” 后宫妃嫔除皇上特许外,都是非死不得出宫。 明知假死出逃被发现的话就是死罪,而且还会牵连三族,可他们还是做了。 不就是自觉有底气,不用怕圣上的怒火? 祈宝儿可不管后面的事,麻烦推出去一身轻的从林中掠过,没会儿就到了祈家村‘营地’。 这会子到处都搭着临时灶台,四周弥漫着浓重的麦香味。 大郞一直守在门口,看到远远一道粉色的身影忽闪忽闪着出现消失出现消失的越来越近,动作快速的将门掀开。 祈宝儿一掠进去,他也赶忙跟进屋。 背对着门捂着胸口那个紧张,“我的妹啊,可吓死我了。” 他头一次家里四大长辈一起骗。 事情是这样的: 老祈家晚上炖了两只鸡两只兔子,祈老头嘴上说饿着祈宝儿,可全家又哪个舍得? 他自个就头一个不让,让大郞拎着瓦罐外加几个刚出锅的大白包子给祈宝儿送来。 那么寸的,祈宝儿正出来想开溜。 然后祈大郞就被祈宝儿不给开小灶为由给威胁了。 这期间,祈老头来看过,田老太来看过,祈康安来过,叶三妮刚走。 小老头小老太就是疼她,瓦罐里的鸡是整只的,加了菌菇一起炖,盖打开那叫一个香。 祈大郞闻着香也蹭了过来和祈宝儿排排坐,舔了舔唇猛咽口水,“妹,好香啊。” 可怜的娃,给祈宝儿守着门还一口肉没吃到呢。 祈宝儿:“咱手没洗。” 咱? 得嘞。 大郞起来风一般的冲出去。 祈宝儿:“……”她这有水。 没会儿大郞端着盆温水起来。 “妹,来洗手,娘说她烧了水,晚上你可以好好洗洗,大有叔拿了驱虫粉围着各个屋子洒了一圈,晚上睡觉不用担心有东西进来。” 大郞把盆放地上,先拧了布给祈宝儿擦脸,脸上小心翼翼,心里那叫个美滋滋,可算是给他找着机会帮妹妹洗脸喽。 壮实的男孩有棵细腻的心,差点祈宝儿的眉毛他都一根根拔出来擦干净再给种回去,小手放水里揉搓指甲缝都一点一点清干净。 最重要的是,做这些时,大郞裂着嘴笑的样子和他们爹傻笑时一毛一样。 祈宝儿不自觉的全身一抖,怎么有点瘆得慌。 “咋了妹,冷了?” 没,被你给吓的。 “大哥,你快洗,洗好了吃肉。” “哎。” 他自个就随便洗了下盆端出去一会儿空着手回来。 祈宝儿给他厮了个鸡腿,大郞连连摆手,“鸡腿你吃,哥吃头和屁股,哥喜欢吃那些。” 喜欢个屁,那是以前的祈宝儿孤,每回她爹打回来的猎物,她只愿分出不吃的头和屁股。 手又朝前递了递,“吃。” 大郞,大郞眼里闪出了泪花花,“妹,以后哥只对你好。” 祈宝儿:“……” 至于嘛,就因为一鸡腿? 好歹接了去啃,祈宝儿懒得再去分析什么,给自己也撕了个腿啊呜一口。 嗯~ 香,太香了,和只加了盐的烤肉比,这加了盐还加了菌菇的炖鸡肉更香,她幸福得感觉看到了七彩云朵。 不过她知道,全村除老祈家外,所有人全没盐了。 盐可是精贵东西,死贵死贵的,老百姓哪能备多少。 他们家平时也就买个一百克一包这种一小包吃它个两三月,他们是幸运的出逃时家里刚买了一小包,一路上田老太都管着用,现在还剩着小半包。 吴府?寻常老百姓都知道盐的重要性,吴府里会没人知道?他们在吴府是一粒盐没瞅见,厨房里盐罐子都莫得。 晚上可是真正的大餐,田老太已经狠了狠心,咬着牙放了一小搓盐下去。 大郞珍惜的小口慢慢嚼着,无奈鸡腿肉就那么点,他感觉才刚咬呢,再看只剩下骨头了。 骨头也是好东西,“嘎吱,嘎吱,,,” 祈宝儿牙疼,“大哥,还有。” 大郞摇头,用你不懂的眼神看她,边嚼边说:“吃骨头有劲儿,奶说好东西都在骨头里。” 他都不好意思告诉妹妹,奶每次炖肉都特意炖得烂烂的,骨头一咬就碎,就是让他们好咬,妹吃的肉反而泥糊糊一样,奶说吃着都有股焦味。 祈宝儿都不知该摆出个什么表情来,她一直觉得奶是家里最老实的一个。 祈宝儿只吃了个鸡腿,在祈宝儿的冷眼下,其它的全被大郞包圆,包括一整只鸡的骨架子,要不是瓦罐口太小,他还能把脑袋探进去舔洗一便。 祈宝儿没拦,现在啃些骨头没坏处,当补钙了。 两人都没动包子,怎么说也是嫡嫡亲的弟/哥,不能眼睁睁的瞅着三郞饿一晚上。 大郞将包子放进瓦罐里,送出去后没会儿又回来,重新和祈宝儿排排坐的摆出一副要促膝长谈一翻的架式。 “妹,你别怪爷,爷是为你好。” 祈宝儿没吱声,她在修炼,也在听。 大郞以为祈宝儿是被爷打了伤心了,语气越发小心翼翼。 “咱村里什么人都有,爱占小便宜的就好几家,大家都没他们也没那没什么,顶多背后叨叨几句咱也听不见,要别人有他们没,可就不得了了。 爷是怕他们会讨到你面前来,咱们是长辈,要人家跪下来求你什么的,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东西给还是不给? 给了一个可就停不下来喽,不给又坏你名声。 索性爷自个来,先把事撕巴开,爷都说得那么明了,要还有人讨上来,那是他们自个不要脸,没人再敢说你啥。” 第79话、,则为之计深远(九更) 大郞虽然说得不全面,但意思到了。 有些事她不好说也不好出面,毕竟她的年纪真实的摆在这,这世道又对女子特别苛刻。 她自个无所谓,可家里还有几个郞一个叔在读书呢,这时代对读书人的名声那是相当的重视。 考秀才考举人,考试合格过关了还不成,还会有人先去查你的人品与平素为人,要名声差的,你考过了都没用。 而亲人的名声,同样也会连累参考的学子们。 所以说,为毛在这看读书人都有些‘虚伪’,没办法,现实逼得他们不得不‘虚伪’。 有她爷吱声就不一样了,只要一句她爷不同意,她做孙女的听爷的话,那不是理所当然? 而他爷在村里辈份又高,现在的九十户人里,和他能同辈份的,不到十位数。 长辈训小辈,那是理所当然。 “爷也是在告诉那些人,别想再占你便宜,帮只是情分,不帮才是本分。 咱们逃的这些时间,哥可算是看清一些人了,平时瞅着多老实,原来都暗里藏奸的家伙。” 祈宝儿挑眉,哪来的这领悟? 有人欺负她大哥? 大郞长叹了口气,“妹,你刚才不在不知道,爷想了法子,让跟在咱后面的那些难民自个上山或是下河弄到东西和咱换粮。 咱村里就有两户人,一户去雇难民做事,一户用十斤面粉换人家女娃。 有这好事一个个可不是都疯了,有把孩子往咱们这送,也有自卖自身的。 爷这回是真生气了,跟那两家人说要么把人送回去,要么他们自个走。” 祈宝儿:她离开这会儿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难怪爷他们来找她,竟然没进屋细看的能被大哥给蒙过去。 “后来呢?” “他们把人送回去了,然后已经给出去的馍馍和白面要不回来,一个个又来哭着喊着要爷给做主。” 祈宝儿挑眉,她爷可不是个好脾气的。 果然,,“被爷给骂走了。” “都哪两户啊?” “何奶奶家你知道吧?就她给她孙子买了个女娃。”大郞表示很鄙视。 九十户人,祈宝儿至今没记得几户,和记忆力无关,是她压根没上心。 但何奶奶这人她记得,要说她奇葩那是真奇葩,可要说可怜也是真可怜。 何奶奶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估计是基因有问题,仨孩子的智商都有问题,大儿子好些就是比正常要反应要慢些,显得笨一点,二儿子和小女儿俩是真傻。 仨傻孩子,整天哭哭涕涕的何老婆子一个没扔,养大了两个儿子不说还给他们都娶了媳妇,只是二儿媳嫌她二儿子傻跟着一货郞跑了。 小女儿也至今都带在身边亲自照顾。 祈宝儿想,这也许就是同样都是奇葩界的人,为什么她爷和她爹从来没说要丢下何奶奶一家的原因。 何奶奶有俩孙子,都是长子给她生的,一个已经十五,一个比祈宝儿大一岁。 绝对是基因有问题,何奶奶的长孙也是个智商有问题的,但和他爹一样不是非常明显,还有把子蛮力,因为她爹以前给过他一个馍吃,路上还经常能看到他往她家跑,非要帮老祈家推车。 “是给良中哥找?”良中是何老婆子大孙子的名字。 “哪呢,给良叶找。” 大郞往门口方向看了眼,压着声说:“我听到何奶奶跟明叔说,良中哥力气大,找个媳妇不算难,大不了以后安定了寻摸个穷人家的闺女。 良叶不一样,良叶傻,长大了再找媳妇肯定没人愿意,不如这路上难民中捡一个养着,就算是童养媳了。” 话落大郞又感叹了句:“何奶奶这是被阳叔跑了的那媳妇给吓怕了。” 良叶是真傻,和他叔祈康阳差不多,生活都不怎么能自理那种。 五岁的祈良叶至今去茅房后面都得跟个人,否则就是一身脏兮兮的到处跑。 这话题没意思,大郞又说起了另一家,“就老太爷家的三房,他们家停下来后不是咱们家这样做白面馒头,是夹了自己家带的豆粉和野菜一起做的馍。” 大郞在老祈家的孩子中年岁最长,吃的苦也是最多的一个,对粮很是珍惜。 “那也是顶顶好的东西,他们拿着一个换一个壮汉子做活一天。 还说了,咱要再上路,也能让跟着走,同样一个馍帮背一天东西。” 老太爷家的三房是老太爷家隐形富豪,这还是他们出发后大家伙才发现的。 两辆板车上满当当的全是粮,一家子十几口人个个身上背上手上拎的,不是大家伙那样啥都有,而是不是衣服就是被子。 老太爷家大房人丁凋零,三房也只比大房好一些,文字辈都已经做古,但康字辈的兄弟俩都在,也一直一起生活,良字辈男娃女娃加起来有十一个。 你往深了去想,都是情有可缘,十一个都不大的孩子,他们家只两辆板车,赶了这十几天路老祈家不用拿东西还能偶尔休息的孩子们都去了半条命,何况是那些个个全得身上背着手上提着的娃。 祈宝儿问大郞:“爷呢?” 大郞顿时止不住偷乐,“咱爷让各家各户都拿出二十斤白面来,不舍得拿白面的折算成拿其它粮也成,又在村里找了几个年轻媳妇让全给做成硬馍馍。 爷让那些难民自个去山上寻摸东西,或是河里抓鱼也成,然后拿寻摸到的东西和咱换那些馍馍。” 祈家村没有自大到毫不畏惧后方的难民,而是大家伙商量后,颇有些无情的祈家村人从窄崖道出来后,一群汉子拿着家伙就将崖道口给堵住了。 难民们指定不干呀,只是面对着又是刀又是长棍的,他们只能敢怒不敢言。 可等到外头阵阵的香味飘来,有些都已经四五天五六天没粘过正经吃食的难民受不住了。 也许是形势逼人,也许是跟来的难民的确都是群老实人,没有暴动什么,当然,也是祈家村的人看起来并不是什么恶人。 他们全在求,哭嚎着全给祈家村的汉子们跪下了。 大人们无所谓,给小孩们口吃的,甚至是孩子给你们,只要能让他们活着,将来为奴为隶无所谓。 第80话、吃了你的果还你因(十更) 都是穷苦人出身,看着这一幕汉子们心里也不得劲,要不是进三合镇前老祈家领头的让他们鼓起勇气干,他们这会子未必会比这群难民要强。 跪着想送儿送女的人当中,可能就有他们自己。 可身后是需要他们保护的妻儿老小,这点同情还不值得他们无视自个妻儿老小的安危,只能狠下心漠视。 这时祈老头站了出来,他对难民们说: “我们也是穷苦人出身,是有剩点粮,可那也是一路上省着吃才剩了那么点。 咱们讲道理,你们也看到我们是有多少人了,家家户户都只剩那么点自个家里人都不够吃,能不能撑到北阳镇我们自己心里都没底。 可咱这路上能碰着就是缘分,咱也不能真眼睁睁的看着大家伙饿死在半道上。” 于是就有了难民自个寻摸东西和祈家村的人换粮这事。 都凭着自个本事来活着,谁也不该谁,谁也不欠谁。 祈家村这头有汉子们不是拿刀就是拿棍的四处巡逻,难民们也找着活路了,双方暂时都相安无事。 祈宝儿走到门口往河边看去,那头几个难民正一人腰上绑着绳一人在岸上拖着的在河里摸鱼,再往山上看去,可以说是人头孱动,但凡是有间隙的地方能看到山里,那必有人。 不过祈家村的人和难民们区分得很清明,互相之间都是隔着老远。 别说祈家村的人怕难民会因为他们有吃的而哄抢,难民们对着他们这伙人同样心里也是惧着。 这样挺好。 过了会儿,不知道刚刚去了哪的田老太竟然带回来个意想不到的人。 田三妮,那个几乎全村里所有人公认的灾星。 田三妮的家人早在三合镇外的那个河边就已经将她给抛弃了,他们一家并入了田家村却没带田三妮。 当时祈老头注意到了她,本想叫她和老祈家一起走,当时原本田三妮家的邻居先了祈老头一步。 “这是咋了?” 李琴双手在衣?上擦着水从隔壁草屋出来,看到田老太手里牵的田三妮惊得大叫。 田三妮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实在是可以用恐怖来形容,虽然身上没伤口什么被欺负的痕迹,可原本就瘦小的人比几天前又缩了一圈,原本还算合身的破衣服现在在她身上松松垮垮的搭着。 看过骷髅穿着人的衣服没,差不多就那样。 最显眼的是,脸上哪哪都凹陷了进去,显得一对眼睛特别大,眼珠子微微凸出着,嘴都只能微微张开着合不上,一会儿就不自主的流下口水。 听到声音出来的叶三妮也吓了一跳,“这孩子咋成这样了?” “还能咋?当时跟你们爹说好了会照顾孩子,结果一路上啥也没给吃,三妮这孩子怕走丢路上也不敢停,随手扯到啥就吃啥。 刚高大夫给看过了,孩子应该是吃了不该吃的野草或是毒草,昨天过腹地那的时候已经开始不舒服了,就一天时间整个人缩了一圈。” 田老太恼着牵田三妮往祈宝儿所在的草屋走来,“他们还啥都不说,要不是良庆家的看到告诉我,我都还不知道。” 祈老头记着田三妮给过祈宝儿果子,队伍停下能做吃食,祈宝儿他们又打了野味,他就让田老太去把田三妮叫来,那孩子现在一个人的可怜,也给补补。 哪知田老太寻了半天没寻着人,那邻居家里的婆娘还说田三妮进山了,好在草屋扎在他们家旁边的良庆媳妇看到了田三妮就在他家草屋里的地上躺着。 祈宝儿已经站在草屋门口,田老太牵着田三妮过来还没对祈宝儿说啥,祈宝儿已经朝她伸手。 “奶,把人给我。”当初收她果子是果,现在还她因。 田老太:“????” “宝儿,你有办法?”高大夫都说治不了,不知道田三妮是吃了啥,压根不知道该怎么治。 嘴上寻问着,田老太还是把人一直木木愣愣的田三妮轻轻推了过去。 高大夫说是只能等死,死马当活马医吧。 “她是把一种能吸血的小虫子给吃到肚子里去了。奶,我现在给她把虫弄出来,你让人别来打扰我。”祈宝儿拉着田三妮进屋。 “成,奶给你瞅着。”田老太应了声亲自守在门口。 草屋没门,田老太站门口能清楚的看到里面,只见她的乖乖让田三妮坐在草铺的床0上边沿,把田三妮的手给扯到外头,在手的下面又放了个脸盆。 然后拿出把匕首给田三妮的食指腹开了道口子,再然后着乖乖把手放在了田三妮的背上。 田老太完全看不懂祈宝儿这是做啥,就觉得怪异又有那么点神奇。 紧接着更神奇的一幕发生了,没见她乖乖还做了啥,只几息的功夫,叶三妮露在外面的手臂上开始似乎里面有东西在蠕动。 田老太怀疑自个看错了,使劲揉了揉眼再睁开,好家伙,她没看错,手臂上是真的有一条条细细的东西在蠕动。 田老太视线不错眼的跟着蠕动的东西走,看着它们从手臂移向手掌,再慢慢的顺着食指,,, 看着血一滴一滴从食指的切口处流出再滴进盆中,田老太两只眼都快成了斗鸡眼。 紧接着,只见一个小鼓包从田三妮骨瘦如柴的手指缓缓蠕动下来,终于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嚯~”田老太煞白的赶紧捂住嘴。 实在是说不出那是个什么玩艺儿,一个个小小的圆鼓鼓着像是红色虫卵一样的东西,一个小鼓包足有七八个,一个连一个的掉落进盆里,在盆底心的血水中荡起小小的波圈。 而这样的小鼓包,田老太在此刻田三妮的手上看到露在外面的皮肤下密密麻麻的全是。 田老太整个人都僵麻住了,只感觉似乎她还能听到一个一个红色‘虫卵’落进盆中时的声音。 在田老太眼中时间过去了很久,但其实也就不足二十分钟,田三妮的手臂上已经干干净净,祈宝儿小手在她的手指伤口片一抹,这下是连伤口都愈合得就像是刚才的事没发生过一样。 如果不往地上小半盆还在蠕动中的鲜红去看的话。 第81话、从不后悔 又见祈宝儿拿出个小纸包,打开将里面的药粉全抖动着洒进盆里,顿时,,,好吧,盆内没什么反应,至少看过去是没什么反应,反而是刚才的不断蠕动中逐渐的归于平静。 田老太看祈宝儿连盆带里面的血水都一起消失,确定这是搞定了,才僵着腿有些僵尸般的走了进去。 “乖乖,这是……已经好了吗?”这孩子怎么看着还是一样的呆,脸色也更差了。 “这种吸血虫藏在人0体的血液中,靠着人0体内的营养为生,她这是损到根本了。” 祈宝儿不懂医,只是在前世碰到过叶三妮这样类似的情况,并且从老师那学会了怎么借用灵力治疗。 人的身体很神奇,在祈宝儿的前世,都还没有人能真正的完全破解人体的奥秘。 她只是听老师说过:脑是全身的指挥中心,也是最需要营养保障的一个最重要区域。 像叶三妮这种营养极速流失的情况,身为最需要营养的指挥中心在得不到充足营养的保障下,就会暂停身体的某些功能减少消耗,如果是长时间营养得不到保障,后果只会更严重,有些伤害甚至严重的会是永久性的。 祈宝儿讲的话不难听懂,田老太‘哦’了声有些为难:“那就得弄些好东西给她吃,这咱现在这情况,,,要不,乖乖啊,从你打来的野0鸡那拿一只,奶炖了给她补补?” 田老太知道这时应该把人给送回去,他们老祈家不是真富户,担不起这份责任。 可瞅着里面小丫头那可怜样儿,她这该死的又实在是不忍心。 祈宝儿看了眼呆呆坐那的田三妮,“成,奶,先这样吧。” 第一次帮她,她就已经悔得不要不要的,帮了那次,一条别人看不见的因果线将他们扯到了一起. 祈宝儿看到那根线就知道,短时间内她都别想甩开这姑娘。 可祈宝儿那时的心里是不愿的,她不过是一时抽风的瞅人混得实在是太惨看不过眼。 咋的,好事做不得? 所以后来她没往田三妮身上去注意,哪知道再度见面会是这么个情况。 要问祈宝儿是否后悔,还真没有。 她这人做事从不后悔,天道有自己的规则,她若做错,天道自会罚她,受着就是。 看了眼手碗,那条因果线还在…… 祈宝儿心里默叹了声,有田三妮的屋里她现在有些待不下去,抬脚跟着奶一起出去。 隔壁屋内的叶三妮和李琴边做着事边时不时目光往门口投,都担心或是好奇着田三妮后续。 看到田老太进来,叶三妮手里揉着面不停,语气急切的问:“娘,咋样了?” 老祈家的女人都在这屋里,全目光好奇的看着田老太。 “那孩子是吃了带虫子的东西,宝儿说那虫子会吸人的什么养,总之就是那虫子要是进了肚子人一个不好就得没命,大家可都要记得这事,以后别什么都随便往嘴里塞。” 叶三妮吓得手里的活都停住,其它人也是个个被惊得脸色大变,李琴更是脸煞白的手都开始抖颤。 她力气大吃的多,每餐按量给的食物她走会儿路就又饿了,也不好再向婆母再要,经常也是路边有看到野菜就扯点塞巴塞巴。 哎呀嘛呀,她是不是差点也成了田三妮那样儿? 怕还没吓住大家,田老太又说:“宝儿把那孩子身体里的虫都给驱了出来,可你们也瞅到了,就一天时间,那虫子把好好一个人给啃得跟个骨头架子一样。 我看到那些虫子,哎哟那个小的,一只只也就比针眼大点,宝儿说那还是吸饱肚子的,要是在外面,那虫子基本都看不到,顶多就是觉得叶子脏了些。” 左右看了看,瞅着这里没她大家也做得挺好,田老太说了这些警告了自家人后,又转身匆匆的离开。 她得去和村里其它人都说说,省得后头再有个田三妮出来,麻烦的还得是她的乖乖。 一捶胸口,哎哟,她这时真的很想把良心这俩字扔掉。 村里人知道这事会是个什么情况祈宝儿没去管,她已经闪身往林子里去了。 来到吃烤肉的地方停下,这儿现在别说是人了,连曾经点过火的痕迹都被清除得一干二净。 祈宝儿手握成小喇叭喊道:“喂,你们还在吗?” 回答她的,只有微风吹过树叶传来的细微沙沙声。 “有人在吗?”祈宝儿又叫了一声。 依旧还是寂静一片。 祈宝儿无奈的竖竖肩,本想看在烤肉的份上提醒他们下下,看来是都已经离开了。 - 山里的危险有田三妮为例,让大家真正见识到了它恐怖的小小一面。 他们走的这还是经常有人走的道呢,要往山里爬,谁知道会碰着什么? 原来他们这儿的山里被代代相传成那般可恐,不仅仅只是因为山里的凶猛野兽,还有压根他们就注意不到,甚至是看不到的东西,可真真是杀人于无形。 草木皆兵,大家伙把原本存着的野菜全都丢了,也勒令家里人不准再去采。 自个家里的都丢了,难民们那头采来换粮,这下村民们可就不愿意再换。 对难民们来说,明明前头说好他们进山寻摸东西和你们换馍,结果你们突然又说不换了,给了活路又断活路,这比一直不给活路还遭怨。 哪肯? 这不,祈宝儿在山里晃了一圈回来,看到的就是祈家村的一群汉子和难民们的一群汉子已经各拿着家伙在对持着。 祈家村汉子的后面是村民们神色各异,有气愤有无奈有同情,更多的是冷漠,而难民们汉子的后面,是一张张绝望到极致的脸。 祈宝儿:“???” 这又啥子情况? 两边的汉子们瞪着对方都是双眼刺红,握着家伙什儿的手都是紧绷得时刻能挥出去。 双方局势已经紧张到一触即发。 这时不知谁喊了声:“宝姑姑来了。” 站在远处的祈宝儿:“……” 你礼貌吗? 这道吼声在这么严峻的时刻显得特别的突兀,也特别引人注意。 几乎是瞬间的,祈家村的人全都四处寻着祈宝儿的身影,然后难民们也不自觉的跟着四处瞅。 等等,不是,你们是开玩笑的吗? 第82话、不过是人心而以 就这么个奶娃娃,这种时候,你们竟然用着这种好像是能主事的人来了的语气? 祈宝儿没先理会,而是目光四处找寻了下,奇怪,她家能做主的几个人呢? 还有蔫巴叔和大有叔他们也都不在? 人群中的田老太都面露喜色的跑向祈宝儿,“乖乖,不得了了,可出大事了。” “不是田三妮出事了,奶就和村里人说了,让他们以后别再随便扯路边的野草野菜直接吃,谁知道他们转头就不给难民们换馍,难民们哪肯啊,也不知是谁先动的手,,” 田老太无奈的指了指人群,“喏,就成这样了。” 家里汉子们都不在,她一看要出大事立马去找老太爷,可转个头两边已经一副要大打一架的样子。 整得她连老太爷和开山叔都不敢去叫,赶紧又转头回来去拦。 这时祈文方也小跑着过来,一停下就急问道:“宝儿,嫂子说的吸血虫那事是真的?” 祈宝儿点头,“不过不用这么草木皆兵,吸血虫怕高温,洗干净再开水烫过就不用怕。” 祈宝儿又转头问田老太:“奶,爷和爹他们呢?” 回答的是祈文方:“你爷和你爹他们又带着人回窄崖道里面去了,去砍些木头设个路障以防万一。” 话落他人已经又匆匆的跑了回去。 祈文方毕竟是村里唯一的举人老爷,加之对祈宝儿村民们信任度高。 又是福娃娃,又救过他们许多家家里顶梁柱的命,这回吸血虫的事还是她先发现,田三妮更是她所救。 祈文方过去了没会儿,祈家村的人都放下了手里的家伙什儿,难民们也逐渐开始退开。 说来发现了山里有细小吸血虫这点,对难民们来说也是好事。 田老太直看到那头被祈文方安排着又重新开始排队交换起来,这才松了口气的一屁0股直接坐到地上。 拍着胸0口一脸的后怕,“早知道会这样我就不去说了,只告诉大家东西都要烫过才能吃也就没这事。” “奶,这不怪你。”不过是人心而以。 田老太也不觉得自个有错,她把这事告诉村里人让大家都能注意着些,这是有错吗? “乖乖,你觉得奶错了吗?”有几个娃给伤着了,她这心里不得劲儿。 祈宝儿站在她面前认真的看着她:“奶,你没错。” 错的是说出来的时机不对,家里一个能主事的人都没在呢我的亲奶奶。 有祈宝儿这话,田老太心里舒坦了不少,可就跟那吃了酒还有后劲一样,她越发感觉手脚都没力。 祈宝儿带着田老太,是的,她带,田老太腿软,一路都靠‘牵’着祈宝儿才能没在村里人面前丢人。 两人回到老祈家所在的地方,老祈家因为位置比较靠前头,双方对持的地方是在后面靠近窄崖道的地方,因此家里人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是好奇那头闹轰轰的,但手里还赶着活,好奇也只能好奇着。 “娘,那头咋了?”李琴从草屋里探出脑袋来问。 田老太还惊魂未定着呢,立刻就怼了过去:“啥啥事,啥啥事,甭狗屁倒灶的啥都好奇,做你的事去。” 李琴立刻讪笑了下脑袋咻了回去。 田老太又朝里喊:“大家别都搁里面,换着来,都换着休息,锅别停就成,咱赶它一晚上,能赶多少出来是多少。 亲家母,小妹,你们都出来,让他们年轻人做就成,咱们先去眯会儿,后半宿换她们。” 里面传来钱母和祈悦的应声,只是俩都没有立刻出来,手头上还正包着包子。 祈宝儿他们弄回来的野味,老祈家都给杀了后把肉给剔出来,晚上熬的汤用的全是骨架子,对现在的他们来说已经是顶顶好的东西,至于肉全剁巴剁巴拌了从难民那换来的野芹菜和野葱拿来包包子。 完全不用担心这天气会坏,别看祈宝儿几个郞今天收获不错,野0鸡有九只,野兔有十几只,还都因为这儿人少只只脑满肠肥胖呼的不行,可老祈家二十几口人呢。 那么些肉再拌上野芹菜和野葱,你就肉少野芹菜和野葱多,也就够包个二百来个,这都已经不怎么能闻着肉味了,一人也差不多才十个的份,一天就能给你造没了。 这个也就是路上打个牙祭给大家伙补充下体力,人没油吃那是指定不行,据田老太自个的经验,越是缺油越容易感觉饿。 不过他们这一路得紧赶慢赶的,说到顶用,还得是能打死人的硬馍馍。 那玩艺儿才是真正即顶饿又耐吃的干货。 你说面粉发酵后做成松软的也抗饿还更好吃? 玩笑不是。 都发酵了往大了做,那多占地方,他们这样逃难跑路,东西自然是越少越不打眼越好。 老祈家的男人们和其它一起去的汉子们到了天摸黑才回来,一个个都累得走过来多余的话已经费劲去说。 “媳妇,整点吃的。”祈康安有气无力的喊。 终于能休息了,心一松腿一软,整个人直接瘫坐到地上。 哎哟,他这辈子就没这么累过。 叶三妮在草屋里哎了声,没会儿和李琴一起又提又拎着早已准备好的吃食出来。 两大罐的鸡骨架熬野菌菇汤,一大布包的包子,一大布包的馒头。 外面的父子五人已经累得全都坐在了草地上,就是罐子打开那扑鼻而来的香味都不能让他们动弹一下,只全用眼神来迫切的示意:饿,饭饭。 跟最后头的钱兰花抱着碗和大勺出来,叶三妮拿过大勺又拿了一块碗,给捞了满满一大海碗的骨架出来,又拿了两包子,一起先递给了祈老头。 “爹,给。” 祈老头接过先是大大喝了口鸡汤,“舒坦。” 再大口来口包子,“爽快。” 乡里汉子们吃东西本不怎么讲究,坐着蹲着,一手拿碗直接嘴对着碗喝汤,一手俩仨馒头包子一起拿,一口包子一口汤,这样吃反而才有劲,更香。 没会儿附近就只剩下了呼噜呼噜的喝汤声。 第83话、往前往前继续往前 祈宝儿一觉起来,大家伙东西都已经装好车,时刻都能出发。 洗漱后,祈宝儿是在屋里吃的早饭,两个快有她脸大的大包子,一大碗鸡骨头汤。 他们家的这份伙食在其它人眼里那可是好到了没边,别人都是其它粗粮掺点白面做成馍馍当干粮,就他们家是纯白面。 没办法,他们家没其它粮了,家里有剩的也是钱老头带的白面,没差别。 更别提大白包子里面还包着肉。 这可不是打眼到要招人恨? 所以老祈家人吃包子全是躲着吃。 不过就是得躲着吃也高兴,尤其是几个孩子,都差点忘记他们正在逃难。 这可是大过年都不能这么吃的好东西。 祈宝儿吃好出屋,门口的三郞昨晚才刚挨了揍呢,这会子傻笑得祈宝儿都不想认他。 被不想认的家伙还一点不知道的凑了过来,“妹,包子香不?” 不用祈宝儿回答,他自个自说自话已经接下去了:“你指定也觉得香,大白面做的呢,以前咱家就大年初一祭祖,奶给做纯白面做的大肉包,你一个人一个,我和大哥一起分一个。” 似乎又想着了那味儿,三郞一脸馋的舔了舔唇,“奶以前做的包子里面都没给放肉,放的是白菜和笋干。” 祈宝儿眸光闪了闪,不是没给放肉,是只放了点肉沫都吃不出来有肉味。 就这,她三哥都能整个年里到处跟小伙伴吹牛。 祈老头在路上看到了他们,拉长了脖子喊人,“宝儿快来,咱得走了。三郞,快去你0娘那,别到处乱跑。” 个熊孩子,就不该给好东西吃足,一大早到处乱窜着都逮不着人。 祈宝儿迈着小短腿跑向祈老头,只是没跑出多远又被田老太给拽进了旁边的草屋里。 田老太给祈宝儿指了指角落里的几个麻袋,不是一个两个,是百斤装的麻袋足有五个垒在角落里。 老祈家昨晚把三口大锅都给搭上,前半宿是叶三妮等人手没停的揉面捏团,同时锅不停火,后半宿是田老太几个换着人出来守着火继续蒸。 田老太这个时间和人员分布可不是随便着分配,前半宿的做了多少馒头由叶三妮拿捏,后半宿她来管着火,这能藏起来多少婆媳俩一对接,她就有数了。 这样分开两拨人来做,她们中间再做点手脚,最后出来的总数双方就都没个数。 比如叶三妮让李琴和钱兰花几个只揉面放着,她来揪成粒捏成形,拿出来的面揉完就让她们先回去休息,她这捏形的最后收尾。 可不就都不知道具体的数了。 收好麻袋祈宝儿告别了奶直奔向爷,大队伍再次浩浩荡荡的出发。 钱兰花边走边时不时往后看,在她旁边的钱母奇怪,“怎么了?” 钱兰花突然轻轻一笑,“娘,咱们在三合镇外走了两百多人,现在您往后瞅瞅,像不像村里刚出来的时候?” 钱母也往后看,只见离着祈家村队伍一定距离的后面,难民们也在跟着走。 还别说,的确有些像。 前头祈老头也正和祈宝儿说这事,“那些人图的就是跟着咱们能安全些,指定是跟着走。” 他们这太前面看不到队伍最后,祈老头只能猜测。 “爷,别指定了,他们就是跟着走。” “嗯,爷猜到了。昨晚那事闹下,后头还好你文方爷出来制止了,否则在这山里要真打起来,对谁都没好处。” 祈宝儿没说话,祈老头也不用她说,只是憋闷的想说说话。 “你爹把汉子们叫了六十个人,三十个三十个换着在后头走,刀和棍混着来,以防个万一。” 她一早听到她爹在草屋外安排了,家里不只一汉子的都得出一个,那六十个汉子的粮是单独吃,全村各户都得出,统一的收在老祈家。 这是为了全村人的安全,村里人倒是都没二话,出人的出人,出粮的拿粮。 老祈家今天去后头的是二叔。 不是说出去个二叔她爹和三叔四叔就能只顾闷头走路了,他们可不能只顾后头不顾前头,以防左右山上有危险中间也得安排人盯着,好在是村里大部队都是像他们家这样汉子不只一个两个,都能抽出人来。 她爹安排的也算公平,像是家里人少不能抽出人来巡逻当护卫的,那就出双倍的粮,家里出了两个人的就不收粮。 不会有为了不出粮就多出人的,家里板车不要人推啦。 老祈家是康字辈都出去了。 她爹不说了,现在是大家默认的领头人,谁不出来他都得出来。 三叔已经骑马载着祈富贵去前头探路。 四叔这个读书人体力不成,巡逻的事大家也不好意思安排他,但他也一直没闲着,啥需要计数时他就得上。 前头祈康安喊:“爹,后面这一路下去都是这样的山道了,估摸着还得走四五天,我就担心会下雨。” 他们运气不错,出来这么长时间都没下过雨,可千万别在山里给他们来一出,那真是躲都没地儿躲。 走他旁边的高大有抬头望天,“安哥,你别乌鸦嘴成不。” 被他俩这一对话,所有听到的人全抬头往天瞅,好在现在依旧是睛空万里。 高大有又说:“我觉得,这路上应该得是有躲雨的地方。安哥你想啊,这路上多干净平整,指定是以前经常有人走。 那走这条路的,不管是北阳镇去三合镇,还是三合镇去北阳镇,他们不往更宽的公道走而往这走,不就是为了赶时间。 那经常赶时间的人,我寻思来寻思去,就是那些做买卖的人运货了。” 运货的指定怕路上下雨把货给淋湿,除了防水外路上应该是有能避雨的地方。 还真给这俩给猜着了,快到中午时,天空乌云开始不断累积,只稍个错眼,地面已经没有了太阳的影子。 祈家村队伍是一团乱,大家伙都拿出早准备的布赶紧将板车上的粮盖严实。 可即便是这样,大家伙还是愁,他们都穷苦人家,哪来的油布这东西,盖上布也就是个心里安慰,真要雨来了,粮该被打湿还是得被打湿。 第84话、雨来 没会儿前头探路的祈康福回来,并带回了好消息,前方大约十里外有几个并连在一起的大山洞,山洞外还有用石头搭着的灶坑。 祈康安先喊旁边的汉子们,“快去通知下去,都让大家加快速度。” 又跑到祈老头的马下喊:“爹,你带宝儿先去山洞那儿,我们后头就来。” 祈老头看着越来越黑的天没再说什么,担忧的朝后望了眼,一抽马屁股朝前飞奔而去。 瞅爹和闺女妥了,祈康安又去找田老太,想让祈康福先把她也送到山洞那。 不想田老太不愿,扒拉开儿子要拉自己的手,“宝儿和你爹能不被淋着就成,我得盯着家里的东西,再说了,咱这不也往山洞那去了。” 哎哟,怎么老子娘这个时候不听话了,祈康安那个急的啊,一股劲上来直接扛起田老太就小跑着往祈康福那送。 “你这个干啥呀,干啥呀,给我放下,你快给我放下。”头都晕呼了。 祈康安不听,把人扛到祈康福的马侧,有把子力气的他直接托起田老太往马上送。 “我的娘啊,这回就听我的,您要生气,等后头您再揍我。” 祈康福配合着把田老太拉到自个身前,二话不说调转马头就跑。 这头乱成了麻,那头祈老头和祈宝儿已经来到了祈康富所说的山洞这。 其实并不远,他们策马过来也就不到一刻钟时间,后头赶路走快些三四十分钟也能到。 只是去看乌黑的天空,这三四十分钟那得是老远的距离了。 山洞并不在路边,而是有条跟他们现在走的道只小些,但同样能过板车的山道蜿蜒而上,在上面山上的半中腰。 并连着四个山洞,中间一个最大,就是他们祈家村的人都进去瞅着也能容得下。 祈老头和祈宝儿刚下马,后头祈康福送着田老太也到达。 刚一站稳,田老太就想转身给三儿一下,不过祈康富溜得快,已翻身上马又溜了。 “这指定是专门给路过的人休息的。”祈老头指着几个山洞外相临的地方都用石头搭着的灶坑。 田老太这会子已经不恼了,儿子们孝顺她还恼什么,就是最初掂着粮一时脑子没转过轴。 先跑去看了最大山洞旁的灶坑,田老太瘪了瘪嘴,“要知道有这地方,昨晚咱也不至于在河边自个去搭。” 祈老头眼神贼利,这会已经进了大山洞一瞄就瞄到山洞里也有搭着灶台的位置,就靠着洞口进来不远的地方,这可是优势位置。 出去和田老太说:“那位置好,往里走指定潮,又不离洞口太近,雨水也飘不进来。” 田桑兰笑着捶了祈老头一下,“就你鬼。” “嘿嘿。” 夫妻俩算是苦中做乐,看过大山洞后没再往旁边小些的山洞去,而是焦急的都等在了上来的山道边。 这会子云层已经压近了他们,狂风吹得树枝都弯了腰直呼呼响。 他们这路两边的树木很茂密,帮着挡了风势,可下面的路旁边就是河,宽敞着呢,不用想都猜到他们现在指定难。 这时的时间过得似乎特别慢。 祈宝儿被祈老头和田老太一人一手给紧紧拽住,哪都不准她乱走,越是危险紧张时,他们越觉得人得在眼皮底下才放心。 也不知过了多久,祈宝儿突然道:“他们到了。” 果然随着祈宝儿话落,向上的山道口那老祈家的拉车的马出现了,大郞正拽着马缰绳使劲往前拉,后头叶三妮在板车后面人都成弓形拼了劲的推车。 祈老头和田老太赶紧下去帮忙,祈宝儿也终于得了解放的跟着跑了过去帮大郞一起拉马。 有了三人的帮忙,很快马车先到了山洞口。 祈老头让田老太带着大郞把板车先推到山洞里他选的位置,又和叶三妮回头去帮其它几辆牛车。 老祈家有马有牛的速度要快些,紧跟着老祈家而来的不是祈家村的人,反而是两手空空只需要背着换来的粮食的难民们。 祈老头赶忙的松了手又跑回山洞那。 “我们村就这山洞躲就成,你们旁边有好几个山洞可以躲。” 给他们留了躲雨的地儿,难民们也没啥好挑的,更知道这时指定防他们。 祈老头也不再往下跑了,就守在大山洞洞口,他们老祈家的东西可全在里面,谁知这时难民越来越多的情况下会不会冲过来抢他们? 祈康安瞅着难民越来越多的越过祈家村往前去,也想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更是焦急的催着队伍。 “大家再加把劲,雨要下来了。” 大家咬着牙紧赶慢赶着,一个个都没个人样了,终于祈家村的队伍逐渐开始拐上山。 难民们都算老实,可能也和老祈家到了后不久高大夫他们有马有牛的几家也渐渐到达有关。 这时一道闪电像是直劈过天空,紧接着一道响雷就似响在他们的头顶。 祈家村还有不少的人还有下面的山道上,全急了,惊慌的大叫声直传到山洞这。 “前头快点,可快点哦。” 有一个难民左右瞅了瞅,跑了下去。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陆陆续续的跑下去越来越多的人。 老百姓没有被逼到绝境的那一刻,大部分人都还是质朴的。 祈家村可是有五六百号人,为啥愿意和他们这些啥都没的人换山上河里都能寻摸到的东西? 还不是瞅他们可怜,心善的在变相的帮助他们! 不少难民在那场失控的对持后冷静下来都想明白了这点,已经很是不好意思对着祈家村的人,这会子人家有难,咱可不能再往后退了。 有了难民们的帮忙,祈家村的人也是进了山洞的出去再帮没进山洞的,终于在暴雨到来的前一刻,最后一辆板车被齐力推进了山洞。 “哗~”大雨完全不给人躲闪时间的骤然倾盆而下。 许多难民也被困在了大山洞内。 祈家村的人都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不少头发糟乱的妇人都控制不住的蹲地上抱头痛哭。 就差那么点,就差那么点啊。 第85话、因果 前人种树后人乘凉,大山洞的一侧堆着不少的干柴,应该是以前路过的人砍多了走了就堆在了那。 祈康富抱着把柴匆匆过来,放在洞壁旁后,又匆匆跑过去继续抱。 山里的气候怪的很,下雨前还是闷热难当,这会子山洞里不少人都要裹件薄棉衣。 高大夫提议给大家伙熬些驱寒的草药喝,他手里就有现成的,以防万一这骤变的天气让身子骨弱的直接病倒。 山洞里就老祈家所在的旁边有三个灶炕,干柴先紧着这边用。 田老太不知从哪弄来堆干草,估计也是前面的人留下的,她把干草在地上铺开,再在上面铺层薄被,这是准备来给几个孩子休息。 至于他们自个,随便哪裹巴下将就将就就好。 祈宝儿和其它几个男娃这会子正围成一圈席地坐着,这会子谁也没什么洁癖了,全累成了狗。 叶三妮一人给了一块葱油饼,他们只要全乖乖待着不乱跑就已经是帮了大忙。 祈老头刚把锅搭石头灶上,祈康福和钱老头、刘员外仨也穿着蓑衣一人一桶的提着水进来。 钱老头放下桶和祈老头说,“这地方好,旁边就有条溪,用水方便,这会大大雨,那溪水急是急了些,可不怎么见涨。” 齐员外也搭话:“咱们又粘了宝儿的福气,这么巧的要下雨时就在这附近。” 祈宝儿侧头看来,嘴里的葱油饼顿时都不香了。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齐员外和钱老头夫妻俩也跟着村民一样,但凡有点幸运的事,就非得和她关联上。 “妹,你不吃了吗?”大郞舔着指头巴巴望着她。 妹妹的一块是完整的一张饼,他们的一块是七个人分一张饼的一块。 他们吃得慢是舍不得慢慢嚼,妹妹是一惯细嚼慢咽,结果就是他们都吃完了,妹妹手里还有大半张饼。 那香得太犯罪了,他做大哥的应该稳重,可眼睛它就是不听话,咋整。 祈宝儿无视了亲大哥,抱着饼起来先跑到铺床的田老太那,掰了一小块塞田老太嘴里。 进嘴了也不好吐出来,田老太边细细的嚼着边推她,“这好东西给奶吃干啥?浪费不是。 走,自个去旁边吃去,别太招啊,这老香的东西现在可打眼。” 祈宝儿又哒哒哒的跑灶台那,路上她就把饼掰成了好几小块,那速度快的,几位老人几乎是同一时刻嘴里都被塞了块香喷喷的油饼。 不等他们说什么,祈宝儿已经又跑去找叶三妮几人。 溜了一圈回来,祈宝儿嘴唇上粘着油,小嘴还在一鼓一鼓的,正悠悠走着呢,转头就怼上田三妮哀怨的眼神。 “我也饿。”小姑娘老委屈了,看着祈宝儿的眼神就像在看负心汉。 祈宝儿眼神危险的咻向一旁嘴里还在嚼着的三郞。 三郞吓得赶紧将嘴里的东西吞下,好家伙,噎得他拉长着脖子跟大鹅一样。 大郞实在没眼看的拿了碗水过来,二郞帮扶着三郞,俩合作的愣是给三郞把喉咙里的饼硬灌下去。 四郞过来解释,“妹,这回不怪三哥,大伯母给的饼三妮只吃了一口,她看到你给大家分就不吃自己手里的,转手塞给了三哥,咱怎么劝她也不听,就坐那一动不动的等你。” 祈宝儿觉得她完蛋了,估计刚来时脑子的声音讲的是真话,她真是灵魂归位,前世是个没心没肺的人,现在完整了,这同情心也特么跑了出来。 看着田三妮缩角落里抱着双腿用着可怜兮兮,像是流浪的狗子般的眼神看着她,她这心里特嘛的竟然有一丢丢的小愧疚。 走过去从侧兜兜里又取了块饼递过去,“以后别叫三妮了,和我娘重名。” 就是这么的霸道。 三妮不是很明白她说啥,只是看到她给自己分饼吃,立刻裂出大笑容高兴的接过张嘴就咬,那叫一个狼吞虎咽。 大郞几个也跟在旁边,四郞心思一向敏感,似有所感的问:“妹,咱要带着她吗?” 田老太昨晚本来给送回去了,可一早她又蹲在了老祈家的草屋外,那时乱轰轰的都急着整东西准备出发,田老太就给她拿了馒头和水让她先吃,吃饱了后面的事再说。 出发时田老太本想再给送回去,结果田三妮自个人没影了,田老太以为她是回了邻居家,也就没再去在意。 哪知出发后田三妮一直跟在老祈家不远的后头,可能是就算现在有点傻还是敏感觉察出了老祈家没准备收留她,一直在高大夫家后头跟着,不凑近老祈家,但也不远离。 进了山洞后,田三妮也是哪都不去,就离着老祈家所在的位置不远,坐角落里抱着双膝缩着。 现在的她,你和她说啥,她似乎也都听不大明白,也没什么反应。 叶三妮刚才分孩子们饼时瞅到了她,也和给几个郞一样的分了一小块给她。 接是接了,可瞅到祈宝儿把自己的饼分给别人吃,她呼的就站了起来把手里的饼塞给了三郞,然后又坐了回去直勾勾的一直盯着祈宝儿的身影。 几个郞也猜不出她在想什么,把饼还她吧,她也不理采你。那老香的饼,孩子们哪忍得住,你一口我一口就给分吃喽。 祈宝儿听了四郞的解释后知道自己误会了三哥,又有丢丢的不好意思,于是这指缝大的,手又伸进了侧兜兜里。 几个小的郞眼神立马就亮了,妹的侧兜兜可是百宝袋,每天都是鼓鼓的,里面有着似乎永远都吃不完的好东西。 果然祈宝儿的小胖手出来时,抓出来一把花生递给三郞,“三哥,给。” 道谦啥的,咱亲兄妹就免了,什么都在花生里。 手太小一把其实也就几个,可三郞还是兴高采烈的捧着双手去接。 还嘚瑟的先撇了眼周围的兄弟们,这才咧着嘴对祈宝儿道:“妹,你对哥最好了。以后谁敢欺负你,你就跟哥说,看哥不打断他们的牙。” 其它几个郞和轩风雨仨都有些失望。 第86话、都是仁者 花生他们那都是没有的,压根没/种给他们种。 祈宝儿手里的花生还是在吴府收过零食那屋给找着,大约十斤装的袋子半袋,他们都瞅见过,奶/田奶奶已经说过了,那是妹/宝儿妹妹的零嘴。 爹娘/爷奶也说过,人得凭自个本事吃饭,宝儿能找着好吃的,那是宝儿的本事,他们是哥哥,自个没本事就更不能去馋妹妹的东西。 不过祈宝儿是个指缝大的,从来不吃独食。 只是这不吃独食也并不是她一吃东西就全家一起吃,而是谁在她旁边,或是看谁顺眼她就分谁。 几个郞那是早已习惯,轩风雨军也被家里人交待过,所以失望规失望,但也都没说什么。 祈宝儿又小手伸兜兜里抓出一把递给了大郞,大郞也立马高兴的接过。 祈宝儿这回没厚此薄彼,给身边的几个哥都各抓了一把,轩风雨军四人也没落下,最后给已经虎咽完饼又直愣愣看着她的田三妮都抓了一把。 只是田三妮没要,而是像是在怕着什么一样的又朝后缩了缩,把脑袋再度的埋进了双膝里。 她这反应,让高兴的几个孩子都是一头雾水。 “跟我来。” 祈宝儿将花生又收回兜兜里,对田三妮说了声转头就走,也没管后头的人跟没跟上来。 在大家伙以为田三妮会继续当缩头乌龟时,她竟然抬头看了眼祈宝儿的后背后,真的赶紧爬起来跟着走了。 “这原来听话还分人的?”二郞感叹了声,把花生放进口袋里。 其它几个娃也是都差不多,就是三郞也是才吃了一个后就珍惜的把其它花生全放进了口袋里。 都是留着分爹娘爷奶吃,或是留着后头慢慢吃,稀罕东西呢。 “爷,让田三妮跟咱一起走吧。” 祈老头愣了下,看了眼一脸坚持的祈宝儿,又看了眼呆呆隔着祈宝儿几米外站着的田三妮,再回头瞅祈宝儿。 蹲下身问:“能告诉爷是为什么吗?” “大家都嫌她是灾星,爷,哪来的那么多灾星,她要真是灾星,我还福娃呢,我福气给她粘。” 她贼烦这种遇着点什么就寻个出气口的事。 重要的是,那根因果线还在她手里绑着。 祈老头又看向田三妮,瘦,这是祈老头的第一感觉。 小姑娘才七岁,一个人跟着大家伙,估计可能是连睡觉都不敢睡太熟,再加上被吸血虫给祸害了一遭,两眼圈黑得跟被墨涂过一样,身上的衣服也不知是瘦了显得宽,还是哪里弄来不合身的,穿身上显得空空荡荡。 祈老头昨晚去了窄崖道内,只是听田老太说了田三妮的情况,不曾想真正见到人竟然是这般的触目惊心。 已经做爷爷的人,瞅着小姑娘这样心里着实不是滋味。 只是,他们现在这一整支大队伍瞧过去,又哪个不可怜? “宝儿,你坚持?” 要坚持,那必是有其它原因。 “嗯。”祈宝儿默默望了眼洞顶,她也想不坚持的说。 “成,那就跟着咱们,你带她去找你0娘。”打理一下,头发都结成一坨一坨的。 “好。” 祈宝儿拽着田三妮又走了。 全程看下来的钱老头佩服的竖起大拇指,“亲家大善。” 齐员外也连连点头,犯难才能见真情,老祈家啊都是仁者。 祈老头:“……” 呵呵,他是因为宝儿那有足够吃的,不缺那一口。 五口大锅全熬着驱寒草药,药熬好祈康安就让村民自个拿着碗排队来盛,在同一山洞里的难民们这会没人吝啬那碗汤药,老祈家的碗全拿了出来分给他们。 不够用,喝过了旁边有水,洗洗给没喝过的人再用。逃难呢,没那些讲究。 祈康安曾问过话的杜老汉装了碗汤药却没有喝,而是端着碗跑来老祈家很不好意思的来借蓑衣。 “我孙子在旁边山洞里,他受伤了,要再寒气入体可不好,我想给他送去。” 走过世面的人,不好意思也不像农户人家一样头都不敢抬什么的,而是依旧淡定的笑着,只是脸和耳朵尖都泛着不自然的红。 祈老头一拍大腿,“哎哟,我咋把这给忘了,老杜啊,你别急,你这碗自个喝了,我再让多熬几锅装瓦罐里给旁边几个山洞送去。” 旁边的祈开山也说:“是啊大兄弟,这回要不是大家伙,咱们可许多人家粮就得被淋,这天气别看现在凉,明儿太阳一出来又是闷热,粮湿了一准得坏。 现在粮可是大家伙的命,你们仗义,咱们可不能做不道义的事,不就是碗驱寒的药,咱有的,大家伙也都得给喝上。” 这话听着就让人感觉舒坦。 难民们多少都掂着家人,还有就是也不好意思往里面祈家村的人堆里扎,到处都停着放有粮的板车呢,要是出个啥事说不清楚,所以难民都是不约而同的待在离洞口近的地方,正好就离着老祈家近。 祈开山这话,大家伙听得真真的。 好几个憨笑的不好意思挠头,有个穿着短卦还露着胳膊的汉子囧囧道:“老爷子,昨晚真是对不住,当时也不知怎的……,,” 压根脑子就没过,冒着火抄起榔头就冲了上去。 祈开山笑着摆了摆手,“过去了就不说了,咱往前看。” 给了希望再给绝望,是人都得急。 祈老头也接话道:“四叔这话在理,咱都往前看。” 过去的对和错已经不重要,要真说到怪,谁的头上也怪不着,要怪只能怪害他们成这样的人。 他们招谁惹谁了,都不过是想过安稳的日子。 短卦汉子嘿嘿笑着把手里的药给喝了,他信禄大爷,他说会给大家伙送药,就指定会送。 祈老头已经喊了祈康富和高大有几个过来,让他们等下穿上蓑衣给隔壁的几个山洞也送些驱寒药去。 雷雨说来就来,说走它就走,后面的驱寒药还没熬好,外头的雨跟有人在天上朝他们泼了盆水就走人一样,已经停了。 “这山里的天可真诡异。”山洞口钱老头望着远处很忧心。 祈老头也点头,说来哗的就来的雨常见,可这说走前一刻还是瓢泼大雨,后一刻就没了的停,他们还真没见过。 也不知道这雨是就这么停了,还是只是暂停会儿,瞅了眼天,没刚才那样乌压着了,但也没完全放开。 第87话、到达北阳镇【收藏过五百加更】 雨停了后大家伙又等了约两刻钟,直等到天空上的乌云逐渐散开,终可以放下心的准备再度出发。 经过这突来突去的暴雨,大家伙对山里从田三妮事件后又多了层畏惧,总觉得还是早点离开山里为好。 就算是下过雨的山道泥泞不好走,也都坚决要赶紧出发。 二林子娘说:“就是爬,咱也得爬出去呀,再待在山里,心里头瘆得慌。” 已经是都吃过白面的汉子们也都纷纷出来表示不怕。 路上虽然没干粮吃时野草什么的能顶饿,可那玩艺儿只能让你不觉得饿,因为饿了又能再扯把塞嘴里。 但它不长力气,大家伙从三合镇那山道出来都已经是一个个走着腿都在软。 现在不同,昨晚家家都把白面拿出来做成了抗饿的实在馒头或是馍,虽然不是和老祈家一样的纯白面,可也都是实实在在的粮,吃进去顿时就让人觉得有了劲儿。 有劲了,咱还是快走吧,别还待着浪费了吃进去的好东西。 老祈家也没啥好反对的,走,走走。 这边一辆辆的板车从山洞里推出来,旁边山洞里的难民们看到这么大的动静,也全从山洞里出来。 已经回去和大孙子一块的杜老汉也跑了出来,双手握成喇叭朝着老祈家方向喊:“老祈头,走啊?” 祈老头正扶正马上的祈宝儿,听到后转头也朝那边喊:“是啊,老杜,这山里不安全,还是尽快出山的好。” 杜老头一听这话立刻转头就跑回山洞,等祈家村队伍开始出发时,他和一个青年也各背着个包袱追了过来。 这人知趣,不往祈家村队伍里跑,而是隔着祈家村队伍后头十来米外跟着。 之后一路倒都挺平静,饿了啃口干粮,累了换个人推车,牛马累了人才能跟着一起歇口气。 就是一个个全累成了狗的都不想吱声。 祈家村的人实在,难民们帮他们一把也是帮了自己,一个个帮过祈家村的人祈家村在出发前都给了答谢,虽然只是五个馍十个馍的,但这种时候,不管是对给的人来说,还是对收的人来说,可都是救命粮。 也帮着其它难民一路硬撑了下来。 终于,在两天后的傍晚,他们这群瞅谁都是难民的难民们终于出了山道。 一出山道就是北阳镇的城门外,城门口左右各一排衙役举着长枪威风凛凛的站着,城门外已经集着不少的难民。 “那是做啥?” 祈康富指手举着个方向有气无力的问。 在城门外的大空地上一侧,并排着搭着几个大帐篷,此刻不少穿着还算是体面,至少在难民堆里属于体面的人在那排队。 祈老头朝祈宝儿伸手,祈宝儿秒懂的将家里所剩的几两银子全拿了出来。 祈老头接过银子又交给祈康安,“你过去瞅瞅,这城门怎么个进法,是不是贴有告示,如果没有,向那些衙役打听打听。” “哎。”祈康安接过银子走了过去。 还没靠近城门,靠最外的一衙役就长枪枪头对准了他,“干什么?” “官爷,打听个事。”祈康安笑着躬了躬身。 衙役瞅着他虽穿着不仑不类的,可衣服料子是上好的绸缎,猜他可能以前是个富户,只是逃难为了赶路方便把袍摆给剪了。 “是想知道怎么进镇?”收起了长枪问,这回语气好了不少。 祈康安点头,笑着靠近过去,衙役哪还不知道呀,没动的等着他过来。 祈康安将二两银子塞到他手里,“大人,不知这进北阳镇可有什么讲究?” 衙役一捏就知道是多少,几句话的事就能挣二两,衙役很满意,反正他们在这本来就有任务要负责告诉难民们这些问题。 “瞅到那边的几个帐篷不,得先去那登记,说清以前是做什么的,是准备只是路过咱们镇,还是准备要长住。” “还能长住?” “当然能。”提到这,衙役高扬着头很是自得。 “咱们这儿虽然一直穷,可现在它是宝地,战火压根不会燃到咱们这儿。” 祈康安很想问:为什么你敢这么码定? 但也知道这就一小卒,不可能知道得太清楚,也或许这儿的县丞和他们一样只是单纯猜测。 祈康安又问:“进镇还有没有别的其它要求?” 否则不能还有那么多的难民都没去排队,而是在他们出来的另一头连茅草屋都搭了。 衙役也知道祈康安问的是什么,鄙夷的撇了眼那边的难民堆,“进镇的入城费是一人十两银子,那是群穷鬼,拿不出来。” 十两,还一人十两? 这是强抢吧? 祈康安心里mm劈,脸上依旧淡定,似乎那些银子在他眼里完全不是个事儿。 这反应,衙役一看就知道是个有钱的,立刻脸上的笑容都真切了不少。 祈康安瞅这知道有戏,又塞了一两银子过去,心疼着他心脏直抽抽。 衙役手摸了摸银子小声说:“其实也不是一定要交银子,家里有读书人也成,秀才就能领全家免费进城,要是你家有举人老爷的话,只要不是长住,全族都能只交正常的入城费就能进去。 不过,你们不能在镇上待太久,最多十天。” 读书人到哪都是金贵人。 祈康安眼一亮,“多谢兄弟相告,不才家中正好有位举人老爷,还有几位童生。” 哎哟,这可不得了。 衙役立刻看他的目光都带上了崇拜,“那您快让家人过来吧,一人十文银的入城费。” 从一人十两,成了现在的一人十文。 不过,十文它也是贵了,佩丰镇那进出城都不要钱呢。 唉。 祈康安道了谢后,赶紧回去告诉大家这好消息。 只是这消息对祈氏族人是好消息,对不姓祈的就不友好喽,不是同族。 高大夫一家都拿不出来,更别提那些田姓的。 祈宝儿把田三妮叫到身边,“从现在起,你叫祈无忧,记住没?” 田三妮,呃,从现在起有了新名字的祈无忧,一脸懵懂的看着祈宝儿,不是很明白自己怎么从田三妮一下就变成了祈无忧? “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你记住自己叫祈无忧就成,谁问都叫祈无忧。” 为了她的十两银子。 第88话、北阳镇城门一景{收藏破六百加更} 这时候的人去哪也都是需要身份文书,就类似于祈宝儿前世的身份证,上头有着官府盖的印,各地方也都有着明文登记与之对应。 自个队伍的旁姓都帮不上,难民那头就更是了。 难民们看他们自己的旁姓那些人个个愁苦着,有的都直接坐地上捂脸似在痛哭,他们也不好再跑过来找祈家村的人帮忙。 很明显这种时候谁也帮不上。 田姓现在还在队里的只两户人,其中一户就是祈无忧曾经的邻居田大嘴一家。 总共九个人,也就是要九十两银子。 田大嘴这人嘴碎但心不坏,而且她嘴碎还碎的都是事实,就是嘴里藏不住事。 田老太后来了解到,路上他们没给祈无忧吃的,不是不愿给,而是他们自个家也没吃的,给不起。 瞒着祈无忧身体异变的事,本意还是好的,他们怕本来就被人说成是灾星的祈无忧再让人看到她身体突然成那样,会被人给说成是妖怪。 半路要队伍中跑出个妖怪来,那结果能得好? 总不能把他们九个丢下不管,都一路一起过来到这了。 两家人自个凑了十七两六钱又三十四文出来,其它的实在不成了,他们已经一个铜板没有。 祈老头只得去和大家商量:要不全村人大家一起集集,当是先借给他们两家,等以后安定了挣了钱再还。 九十户人除去他们两户,还有八十八户,一户出借一点,说句不吉利的,就是他们半道出事将来还不了,大家伙分摊开来,亏的也不是接受不了。 祈开山当先表示,他家愿意借五两。 大家伙可全凭着祈文方的举人身份才能省了那老大一批银子,这会祈文方家都拿出银子来了,其它人哪还好意思不拿的。 听着汉子们这个五百文那个两百文,田大嘴抹着泪拉着小儿子就给大家伙跪下了。 “谢谢,谢谢大家,这钱我一定还,我要半道上出事,还有我儿子,我孙子他们,都记着大家的大恩大德,一定会还的。” 田大嘴的大儿子已经跟着田家村走了,身边只有个才十一岁的小儿子跟着,此刻也是感激得泪流满面,跪那不断的朝着大家伙嗑头。 另一户田家同样是全家都跟着朝村里人跪下,这时候还愿意抻把手帮他们,都已经不能只说是仁义。 村民们瞅着这一幕心里都是五味杂瓶。 拿银子出来,还将来未必能收回,多少都有些不愿。 可看两家人这一刻的样儿,他们那股子不愿都消散了不少,要他们也遇上同样的事,应该也是希望能有人出来这样帮他们一把。 韩老太爷见不得这个,走到正记数的祈康泰身边,从袖子里拿出张十两银子的银票,“我出十两,不急还,等以后有了再说。” 十两可就是救了一个人,顿时两家人都纷纷朝着韩老头又磕起了头。 韩老头赶紧躲开,“可不能这样,大家都起来吧,乡里乡亲的互相帮一把,以后遇着个啥事谁能说得准呢,也许老头子我到时还要你们帮我。” 这话又让村民们的不愿再度减轻,对啊,将来的事谁说的准,谁能说他们以后啥事都不会碰着? 就如韩老太爷说的,也许哪天他们家还需要这两家帮忙呢? 虽然可能性很低,但这么一想,心里对拿出银子来也就没那么心疼和不甘不是。 田大嘴拍着胸口保证,“以后大家的事就是我田大嘴的事。” 大家伙都善意的笑着,还有几个汉子和阿婆过去将他们扶了起来。 老祈家这时没有出面,他们家拿不出银子来,虽然祈宝儿有,可最少的也是五百两一张的银票,财不露白,他们总不能拿张五百两的银票过去交入城费。 不过后来入了镇后,祈老头私下给了两户田家人所有借来的银子数,让他们去将从村民们那借的银子全还了,两家都只欠着老祈家一家。 用祈老头的话说:这些本来就是不义之财,散去如果还能回来,那是老天爷觉得这银子他们该得,如果散去回不来,说明这些银子本就不该是他们的。 这是后话。 祈康安和祈文方为首,大队伍朝着镇门口而去。 祈文方给衙役看了自己的举人文书,祈康安为防万一,让祈康泰的童生文书也拿了出来。 衙役看过确认是真后,瞅着他们后头的一大群人有些麻爪,咽了下口水有些艰难的问祈文方:“这些……都是举人老爷您的族人?” 祈文方愁苦着脸又呈上族谱,“大部分都是族人,战祸,只得举族出逃。” 衙役颇有些同情他,可不是这话,都是战祸给惹的,否则人一堂堂举人老爷,在自个家那一准风光,哪至于现在这般瞅着跟其它难民也没啥两样。 “举人老爷,咱这也是按章办事,是您的族人可以只是交正常的入城费,可这其它人……,,” “明白,都明白。” 这么晓事那就好办了,衙役朝其它衙役使了个眼色,又说:“看在举人老爷您的面子上,也甭再去那边登记什么了,天都快要黑了,等会客栈不好找,你们赶紧交了入城费进去吧。” 祈康安和祈文方俩哪还听不出他们的意思,这是要私下里吞了非祈氏族人的那些入城费呢。 不过这事他们也管不着,胳膊哪能拧得过大腿,他们能安然入镇就好。 祈文方配合着衙役一起让祈氏族人过城门,祈康安站在一衙役的旁边套着话。 “还是北阳镇好,官爷您是不知道,这一路走来我们命都去了半条,要不是有北阳镇可以落个脚,我们这些人非得倒在半道上不可。” 这捧的,衙役有些飘飘然,又瞅了眼祈康安身上的衣服,眼神都带上了些自得。 “可不这话,以前咱北阳镇穷,大家伙都不愿往这走,这里的人也拼命的想往外跑,谁曾想这儿现在是咱救命的地儿。” 你有钱又怎样,不还是得跑他们北阳镇来求生。 第89话、这财总是得破些 “你们这县丞是这个。”祈康安竖起了大拇指。 “我们那县丞早跑了,咱还什么都不知道呢,要不是我们朋友多,这会儿可能还蒙在鼓里。” “那是,你们是非要离开,否则就这定居,外头打得再乱,咱这都安全。” 祈康安眸光闪了闪,正想再往下说,衙役突然脸色一变站得笔直。 转眼一看,原来是衙头走了过来。 “怎么回事?”这么多人进城? “头儿,是位举人老爷和他的族人路过。” “举人老爷?” “对,头儿,就是那位,还有那边马旁边站的着是位童生,他们好像是个大家族。” 户籍上虽写明了他们是从村子出来,可这些人个个穿着都不差,只是脏,衙役们都将他们归到了那种家族聚集的富村里。 他们北阳镇可是方圆几百里里最穷的一个镇,听说外头不少的地方,村子都要比他们镇上还富裕。 衙役又指了指还没进镇的后头,“那还有不少是同村但不同族的,也要跟着一起进镇。” 衙头原本板着的冷脸立刻露出了笑模样,“好好办事,告诉他们如果不定户,最多只能在镇上待十天了没?” “说了。” 衙役凑近了衙头小声说:“头儿,这群人我瞅着有钱,真十天就让他们走啊?” 他又对衙头朝镇内在城门口等着的老祈家方向使了个眼色:“头儿,瞅见那边马上那个小胖娃没,一个丫头片子逃难都还能胖成那样。” 还有马旁边的那几个男娃,块头大的块头大,脸色好的脸色好,其它难民们不提,就这一家准口袋富余。 胖娃祈宝儿:“……” 你礼貌不? 光明正大的商量着怎么坑他们就算了,还人生攻击。 衙头很满意的拍了拍衙役的肩,然后走到了收入城费的衙役身边站着。 这头祈老头察觉到祈宝儿的情绪波动,低头问道:“乖乖,咋了,是不是等得不耐烦了?” 一户户的查证户籍,速度又能快到哪。 “爷,他们在商量着怎么掏空咱口袋里的银子,还骂我是个丫头片子,还还说我胖。” 祈宝儿一点没向长辈告状的羞耻感。 祈老头顿时冷了脸,但紧接又像啥都没发生过般,只是低头再度小声哄祈宝儿:“咱不和他们计较啊。” 他们胳膊拧不过人大腿,现在没底气和人斗。 祈宝儿‘哦’了声,她爷让她忍忍,那她就忍忍叭。 直等到天都摸黑了下来,祈家村的人才终于都过了城门。 这次这些衙役们可是能大挣一大笔,祈家村的百来两都是小头,没想到跟在他们后头的难民们口袋富余的不少,跟着进来了四五十个,一人十两,这可就是四五百两。 早进镇去探了圈消息的祈康福回来,“镇上就一家客栈,不过客栈不小,咱要是挤挤,就是杜叔他们都能挤得下。 可那客栈老贵了,一晚上最便宜的房间都得二两银子。按说牛马这些牲口咱住客栈应该是要免费照顾的,那也得要钱,论数收,一匹马一晚二十文钱,牛一晚十五文钱。 还有,客栈里的饭菜也贵,一盘抄青菜就得要二十文钱,那有白米饭也只有白米饭,就咱巴掌大的一碗得要三文钱,肉就更贵了,我没问。 咱不住客栈也成,我找了个乞丐打听,镇上家家户户都给借住,不过收的也不低,那乞丐说,也就比客栈低一点,但条件差了不只一点半点。” 北阳镇穷是真穷,从镇上的房子就能看出来,沿主街的估计是为了颜面问题,对着街道的这一面是砖墙,其它三面全是土培墙。 北阳镇不小,但就一条主街道,其它的都是七拐八弯的连板车都推不进去的小巷子,除了主街道两侧有一面是砖墙外,其它的房子全是土培房。 靠后头偏的,有不少都是茅草屋。 还不如他们祈家村呢,至少祈家村有过半的房子都是砖瓦房。 “爹,您看……?”他们晚上这是怎么个安排? 不费钱的住大街上不实际,他们想,这儿的人也不会乐意。 所有住户家都能花钱借宿,这不已经是非常明显的,现在的整个北阳镇,几乎是联合起来的,在挣来这避难或是路过的难民的钱。 祈老头默了片刻问旁边的祈开山,“四叔,要不咱到客栈去挤挤?去别人家里,估摸着也是要变着法的收钱,不如客栈的明码标价,咱至少还能决定要还是不要。” 他们人多,这儿的人也不敢过于欺压他们,不至于和他们这么多人动粗,顶了天的发现从他们身上榨不出油水而将他们赶出去。 祈开山想了想也点头,“就住客栈吧,大家伙挤挤,住宿花的银子各自分摊,口袋还有钱的住好的房间,口袋空的就差的房间挤挤,这财总是得破些。 至于吃的,自个有的就吃自个的,省了那笔老贵的。 到时再看看能不能把客栈的厨房借来,咱尽早的将白面都做成干粮好路上方便。” 话落,祈开山突然想起了啥的又对祈老头说:“客栈肯定有上房,让宝儿住上房,你们家要是没钱,这钱我们家出。” 祈老头赶紧回道:“哪能让四叔您出,放心,我指定让宝儿住得好。” 祈宝儿这时已经在祈老头的怀里呼呼大睡,不知道自个在祈开山这位四大爷的心里,地位竟然是这么的高。 - 叶三妮轻轻的推了推祈宝儿,“宝儿,醒醒,起来洗洗吃点东西再睡。” 祈宝儿眯瞪着眼睁开一条缝,这是哪? 不对,她咋睡得这么沉? 难倒是因为爷的怀抱已经让她能完全的放下戒心了? “娘,这是哪?” 问后就觉得多余,还能哪,指定已经到了客栈, 叶三妮去拧了洗脸布过来利落的给她擦脸清醒,“北阳镇的客栈里,就两间上房,你一间,老太爷一间。” 当然不是说这两间就只各住一个人。 这北阳镇客栈事儿特多,开间房还不是交银子拿钥匙就成,得记下住房人的名字。 这俩上房就是以他俩的名义给开的房。 第90话、富人咋个装呢(七百收藏加更) 叶三妮自然觉得自个闺女哪哪都好,可也没想过现在竟然已经是和老太爷能平起平坐,一直恍惚到现在都有些没回过神。 祈宝儿没感觉奇怪,‘神人’两个字就能将她在村民心中的地位来一个质的飞跃,何况她还出手救过不少人。 “这客栈心太黑了,也就要个热水不要银子,你奶让咱全家都好好洗洗,再都给换上吴府那寻摸来的好衣裳。 你爷说咱家这回得当回出头鸟,吊住三合镇的人,多争取时间让大家把干粮都做出来。” 爹的意思,至少这儿有屋可睡,比在山里折腾要更安全些,他们家稍微的露点富出来,村里人就能安心的好好睡个觉,他们也能多打听点消息。 “宝啊,这富人怎么装?”她穷了一辈子的人,实在是不知道富人是个什么样。 祈宝儿给了叶三妮一个藐视的眼神,“娘,瞅我,你看到了什么?” “你在看不起娘?”胆肥了啊! “对头,就是这眼神,你瞅谁都这眼神就行。” 啊? 对谁都看不起,这就是富人? 叶三妮回想了下,可无奈她这辈子也没见过什么富人,相对算是有钱的钱家和宋家为人又都不错,从没藐视过他们老祈家。 叶三妮还不明白,钱宋两家那是因为老祈家一家子都是读书人的原因,觉得老祈家更换门庭是早晚的事,对他们才多般客气。 什么士农工商,那都不过是说说而以,除了士是永远排第一外,口袋有钱的商人,地位无论在哪个朝代都是要远超于只有手艺的工与只懂埋头种地的农。 这些不是叶三妮所能理解的,她只看得到自个眼前所能看到的。 现在她觉得他家除了公爹和相公外就闺女最厉害,对于闺女所说的话她便深信不移。 看不起是吗,这简单。 她想了想,无奈脑袋空空,想不出来她曾经有看不起过谁。 “宝啊,是不是这样?”叶三妮学得刚才祈宝儿样,高扬起了头,眯瞪着眼。 差点没将祈宝儿直接送走。 高高在上的藐视人她一点没看出,只是头一次发现,原来她嫡嫡亲的娘竟然也能这么猥0琐。 不用祈宝儿说,祈宝儿那一言难尽的表情叶三妮已经看出了答案。 沮丧,她咋的连个看不起人装都装不出来。 还真就不信这个邪了。 端起盆出去,“娘去找找你二婶,我俩都是笨的,互相学学。” 房门一开,隔壁屋的房门也正打开,刚才说去隔壁看望老太爷的田老太叉着腰把小二推了出来。 “让你给准备热水,是热水,没听明白?你们这小破地方怎么哪哪都让人不顺心,上房上房,就这么间小破屋,让给整杯热水,你给我倒凉水来。 怎么,是担心我们付不起房费? 我告诉你们,现在只是我们遭了点难,你知道我们以前过的是啥日子不? 家里下人要敢像你这样,打杀了出去都是轻的。” 叶三妮眼都看直了,娘好厉害,这就是富贵太太的,,,呃,那啥,哦,宝儿说是气势。 田老太这时自个也虚着呢。 老头子说她是家里最大的老太太,让她找个机会威风一下,她寻思了半天,就想到了乖乖当时出三合镇时和她说过的话,那可不就是富贵老太太才能过的日子,,, 可假的就是假的,话能憋得出来,这股子气它撑不住多久。 小二点头哈腰的告着罪,可他瞄的,他就是不走。 后面该咋办来着? 没这经验啊。 这都田老太人生中第一次进客栈,进来时不左顾右盼的忍着没让自个把个乡下老太给体现得淋漓精致,那都是听了老头子的交待。 “奶,您和这些个侍候人的动个什么气,凭白的跌了份儿不是。” 祈宝儿走了出来。 走过去看都没看小二一眼,扶着田老太往屋里走,“还不快滚,泡壶你们这最好的茶上来。” “是,是,多谢客官,多谢客官。”小二这回终于赶紧着退下。 田老太顿时腿一软就要往地上滑坐下去。 后面又传来叶三妮崇拜的声音,“娘,您可真是老厉害了。” 撑住,不能在儿媳面前丢人。 田老太又再度吱棱起来。 腿也不软,腰也不酸,人更不虚,转过身面对儿媳妇那是一个‘小意思’。 “多大事也值当你咋咋呼呼的,客栈不是会送热水上来,还不快去拾捣拾捣,瞅你这埋汰样,说是宝儿的娘还有人信不?” 叶三妮是个手里停不住活的人,一进客栈后先是侍候公婆,再是相公和闺女儿子,祈宝儿现在身上清清爽爽,就是她连人睡觉都没放过的给擦拭了一通又换上了干净衣服。 唯她自个,进镇时啥样现在还啥样。 这副场景,在楼梯口偷看的小二眼里,那就是一个富贵老太太欺压儿媳妇的写照,儿子孙子孙女都自己人,就儿媳是外人。 小二端着水摇着头下楼。 他还以为嫁进富贵人家的姑娘都命好呢,那老太太瞅着也不是多刁钻的人啊,儿子女儿都那老大了,还只能过成那样。 掌柜看到小二端着什么上去又端着什么下来,立刻板起了脸,“你咋又给端回来了?” 小二凑过去小声说:“叔,妥了,绝对的有钱人,至少三楼住的那两家有钱。” “真的?”他咱那么不信呢? 那老太太付房费时还抠抠搜搜的在一旁直抽冷气,银子都另一家先给垫的。 “叔,越有钱的人就越抠,您想想咱镇上的赵秀才家,那是镇上这个吧?”小二竖着大拇指。 “可您再瞅瞅他老子娘,那小气的,自个吃得肥成球,给家里下人吃糖馍馍。” 有钱人都那德性啊叔,对自个大方,对别人就抠着呢。 掌柜的一想也是,就他这一年只挣个几两银子的人,给侄子的工钱都是能少一文是一文,侄儿可还是血亲呢。 关键是他们也没见过啥纯正的富人,镇上唯一一户能做为比较的,其实都没到祈文方家的水平。 第91话、客栈里的二三事 北阳镇贫。 贫到啥地步呢,在北阳镇上,一到冬天,每家每户要出门都得换着人出去,因为几乎是家家都只一套棉衣,只能谁必须出门就谁穿。 至于眼前的掌柜的,也不知该说他是幸运还是惨。 客栈瞅着是新的似乎挺风光的样儿,但这是乱起之后县丞拆了以前的‘客栈’给重新翻盖的。 掌柜的就是以前客栈的老板,而以前的客栈是他自个家的祖屋,说是客栈那都是好听,就是和县丞有点关系,能拿祖屋出来给偶尔来北阳镇的外地人歇歇脚,挣个十文八文。 现在虽然每天的收入比以前要多,可问题是,那些钱他见得碰不得。 整个客栈里的工作人员几乎都是他家人,小二是他侄子,厨房里的俩厨娘是他老子娘和媳妇,负责做卫生的是他俩闺女,一家子都有了收入。 问题是,收来的房费,得记得清清明明的与县丞汇报。客栈给客人们的吃喝用,也都是县丞的人给送来。 掌柜的早已从一个老板降成了打工仔,拿的是一个月一两银子的月钱。 正因为这样,掌柜的对住进来的人是个啥情况兴趣没小二那么浓,好奇有之,可若要他有啥想法,还真没有。 老祈家这会子全挤在祈宝儿所在的屋里。 逗的是,飘仔那货,他因为同类,把自个已经吓得缩回了佛珠里,是打死也愿再出来。 没办法,人有人界的规矩,魂也有魂界的规矩,就跟他们来到北阳镇是外地人一样,飘仔到了北阳镇也是外地魂。 且魂界对地界的规矩更为严苛,实力为尊,你要是弱的外地魂,分分钟会被当地魂撕巴了当补品。 除非飘仔这种疑似是有主人的,魂都不蠢,不会为了一个弱魂去得罪一个能御魂的人,甚至还有可能是玄界中人。 谁会想到,这新建起来还不到半月的客栈,里面竟然住着好几个飘,个个比飘仔都强。 把飘仔那孬魂给吓的,打着晃的魂体都没了人形。 别误会,和后头建客栈的人没啥关系,那些都是那掌柜的祖先。 喏,这会子老祈家自个聚会,窗户台上就坐着位不速之客,还在那叨叨咻咻的。 祈老头说:“很明显,这儿的县丞是在挣咱们这些过路难民的财。” 老太太飘回:‘可不,那县丞就不是个东西,我家范子那么信任他,他竟然狠的连房子都给征收了,一文钱没赔。’ 祈老头又说:“咱现在基本已经做实了咱家和老太爷家是富户,他们如果只是图点财,不至于对咱怎样,毕竟咱人多。” 祈老头指了指祈康安腰上的刀,狠着脸,“也都不是好欺负的。 不过,你们也别太过,平时该咋样就咋样,咱甭怕他们就成。 还有银票这事,当时路上说到到北阳镇如果能换就给换了,明天安子出去探探,我估摸着这不会有钱庄,就算是有,咱也不能在钱庄换,能在这时钱庄还开着,一准和县丞有关系,咱一兑保准给盯上,整不好会出大事。” 老太太飘再回:‘对头,财可不能露白。你们去杨老头那换,他有钱还仗义,又不冒头。’ 祈康安为难,“爹,这银票可能不太好能换,咱们是生面孔,进镇就会被盯上,走哪一准都有人注意着。” 祈康福也说:“爹,咱要不别兑了,你口袋是越有越麻烦。” 祈老头没好气的瞪了眼俩兄弟。 “咱现在一点散银子可都没有,要不要备些其它东西?马车厢最好是重新再弄一辆,就算这些都不用,咱还要住宿呢,难不成全老太爷家帮着垫?” 直接拿出五百两银子来交房费,还不如在外头寻个地方兑。 祈宝儿举爪爪:“爹,兑银子的事明天我和大哥来,您和大有叔他们还是得找找粮。” 祈老头问:“飘仔打听到的?” 祈宝儿一脸淡定的回:“嗯哪。” 顿时两人都听到好几道重重吸气声,再看家人,汉子们都还好,田老太和叶三妮几个脸色是在骤变成惨白色。 伤不伤人另说,飘这东东他只要存在,就让人本能的感觉恐惧。 祈康安眸光微次,很自然的接过闺女刚才的话:“成,那爹明天就让人在镇上和附近的村子都找找,但凡有粮咱都要。” 天已经不早,事也不是一时能解决的,祈老头摆手让大家伙都去休息。 吓人归吓人,可有飘仔在,老祈家也终于能真正放心下来的好好睡一觉。 说是能在这镇上的十天时间,但老祈家默契的没一个准备在这真待个十天。 北阳镇又能安全多久? 上房就两间,一间老太爷一家住,他家口袋相对富余又老的老残的残伤的伤,另一间老祈家的女人们住在一起,男人和孩子们住二楼的标间,也只是一间挤了一家人。 没办法,这和钱不钱已经没关系了,祈家村人多,像是田大嘴这种口袋空的或是省的,一楼的大通铺挤得进去踩脚都没地儿。 就楼上的一个个房间也差不多。 标间的床也就只能躺一个人,祈康安他们把两张床给并到角落让给了三老人挤着睡,他们自个就直接倒地上。 四个康六个良再加四外姓娃,本来就不大的房间再除去俩床的位置,整整十四个人都倒地上,个高的连个脚都没法伸直,只能你腿压他身上,他脚压你腿上。 好在是客栈还算是厚道,热水无限供应,大家伙都舒舒服服的洗了个热水澡,尤其是汉子们,把脚丫子搓得只差没去掉一层皮。 否则就那味儿,大家也甭睡了。 祈宝儿这边屋子要大不少,是二楼每个房间的两倍大小,只是床只有一张,叶三妮让田老太和祈宝儿睡床0上,其它人在地上铺床薄被睡。 田老太瞅了眼足有宽足有两米的大床喊人,“这床不小,亲家母和小妹也床0上睡吧。咱可以橫着睡,其实挤挤大家伙都挤得下。” 叶三妮不赞同,她说:“娘,那得老挤了,翻身都费劲,我们地上铺一层睡更舒服。” 李琴也认同这点:“我也觉得嫂子说的对,我个头大,我要挤床0上,翻个身能把你们压扁。” 钱兰花抿唇笑着抱着被子往地上铺,用行动告诉田老太她也情愿睡地上。 三两银子一晚的上房,和六百文一晚的标间,这差别还是很大的。 只是这钱也差得让人心脏直抽抽。 第92话、黏人的老太爷 祈老头屋里,睡前大家伙围一起算了一笔帐。 他们先按着十天来算。 光是上房两间,就是六十两,二楼标间是六间,一间六百文,十天就是三十六两。 一楼是两个大间大通铺,大通铺不按间算钱,按人头,一人一晚是二十文钱,祈康泰去点过人数,一共是三百七十七人。 一天七千五百四十文,十天就是七十五两又四百文。 三十加三十六再加七十五又四百文,总共光是在这十天的住房费就得一百四十一两又四百文。 一百四十多两银子,村里大部分的人见都没见过。 祈康安几个听着这数字那是心疼得脚底板都跟着疼。 这还只是住宿费,他们还有急要办的其它事呢。 打听消息要不要费银子? 北阳镇就现在他们所看到的情况,没掏点银子出来估计是啥也甭想打听到。 这银子老祈家自然不可能全自个出,他们可以比大家多出些。但跑腿的是他们家的人,钱要还全他们掏,那以后呢?是不是一切都老祈家在前头做都是理所当然? 粮谁知道又会是个什么价? 祈康安说:“明天四弟跟着大有和蔫巴他们一起,各家各户都收点,这事得开山爷出面,钱也放他身上,咱用了多少和他报数。” 本来老太爷出面是最妥,但老太爷他不是痴呆了嘛,路上都得给他拿跟绳栓板车上,否则一准给你跑没影。 他倒记得要回家,可开山爷就站他面前他已经不认得那是他的儿,每回往难民堆里跑,都得他家宝儿去才能把人领回来。 也是够够的,整得都快成了他家老太爷了。 祈康安不知,他这心里正吐槽呢,楼上老太爷又找到祈宝儿屋那去了。 “宝儿,宝儿你在不?”一阵的猛拍门。 叶三妮铺被子的手都顿住,一脸无奈的看向田老太,“娘,又是老太爷。” 这个‘又’字非常有灵魂。 老太爷现在痴呆的症状是越来越严重,谁都不认识,就记得祈宝儿一个,叶三妮严重怀疑他不是记得她闺女,而是全村奶胖奶胖的女娃就这么一个。 进山一直到走出两边的窄崖道都还好,至少不乱跑。 不记事吧,他记得饿了要吃要喝,祈开山他们一直让他坐板车上,也不会有掉队的事发生。 可能是那场突来的暴雨让老太爷想到祈宝儿出生那年的事,非要回家。 一开始只是嘴里念叨着‘福娃降临我们祈家村了,得赶紧回去,摆供桌拜神仙,给福娃上族谱’。后来就到处找祈开山和祈文方,要他们带他回家。 有时停下休息时一个错眼没盯住人,他已经混在了难民堆里喊人,老太爷家不管谁去叫都没用,他记得名字但不认你这人。 唯独祈宝儿去,奶胖娃子啥都没说,老太爷就乖乖跟着回来了。 从此老祈家就多了事儿喽。 也不知为啥,痴呆了的老太爷精神头特别好,大家伙累得喘气都费劲,他依旧能到处乱窜。 被祈宝儿从难民堆里接回来几次后,他也不再往难民堆窜着去找儿孙了,队伍一停就直接拎着拐往老祈家来。 “宝儿,你要睡了吗?文寿那孩子不孝,他不准我来找你。” 身边就是椅子,可小老头就不坐,蹲地上一脸控诉的说着委屈。 祈宝儿盘腿坐在他对面,脸上没有无奈没有不耐淡定的一匹,她已经麻了。 “文寿爷是不孝,但拦您的是四太爷,您的亲儿子,他孝顺。” 要真不孝,不要说是已经痴呆,就百来岁的老人,他们现在这样的情况,早被扔喽。 “宝儿,我饿了。” 门口避嫌站在侧边的祈康顺一听到这话赶紧拿了张饼跑了进来。 可老太爷他就是不吃,还六亲不认的推了大孙子一把,又可怜兮兮的看着祈宝儿。 这就是老祈家最无奈的地方,他们家现在饿了别人的东西不吃只往他家跑的,这已经是第二个。 第一个是祈无忧,他们已经收留了,这老太爷他们不能也收留吧? 祈康顺很是不好意思,这事给整的,他都不知道怎么面对老祈家的人。 可人是自个太爷,他们也不能不管不是。 只能除了他大孙子那个奶娃外,其它人全身上都放着吃的,太爷一喊饿赶紧给拿上,太爷要非吃老祈家的东西,要么他们这转递过去,要么吃了他们后头再给赔上。 这会祈康顺就把饼给了祈宝儿,祈宝儿经过这只短短的一天半已经习惯了,又转给了老太爷。 老太爷瞅着饼有点不满意,但不满意啥他又说不上来,就觉得不对头。 不过还是接过去吃了,边吃边语出惊人:“宝儿,我晚上要在这睡。” “不成。”田老太先喊了出来。 转头对祈康顺严厉拒绝:“其它咋样都成,就这事没得商量,天晚了,康顺,你赶紧带老太爷回去休息。” 他们这一屋子女的,搁这睡,都想啥呢。 祈康顺,就换祈康顺自个那也不愿啊,赶紧着上前直接把老太爷拦腰抱起就走。 “婶,我先带我太爷回去了,抱歉打扰了。” 一屋子包括祈宝儿都松了口气,遇老太爷这情况的,你是真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一晚平静的过去,难得这般能真正安心的入睡,第二天许多人都睡过了头。 大通铺还好,有人起来吵吵嚷嚷着大家也都会起来,楼上的标间和上房,八九时了还有人揉着眼迷糊的从屋里走出来。 二郞迷瞪着眼刚坐起来,就被嫡亲老子娘给了一下,“我还以为你早和宝儿他们出去了,原来还在睡懒觉,还不快拾捣拾捣起来。” “嗯?宝儿这么早就出去了?”不一向她起的最迟? “嗯哪,她带着大郞说要到街上去转转。” 李琴知道祈宝儿这是去兑银子去了,但二郞在她眼里还小,这种事儿她没准备和他说。 李琴可没叶三妮耐心好,拿起一旁二郞的外衣就往他身上扔。 “起来,你奶向掌柜的借了厨房来用,那厨房够大,咱把白面都给做了,你下去帮揉面去。” 第93话、做假都懒得做 一个穿着简便但一看就很贵的奶胖小孩,背后跟着个魁梧的像是护卫一样的青年。 这俩的组合走在北阳镇这个左右屋子破旧,行人个个衣裳同样破旧的贫瘠街道上,立刻就引来的周围所有人的注意。 北阳镇主街就这么一条,一大早的左右已经摆满了各色摊子。 路边一个卖家禽的汉子赶紧着从身边的笼子里拎出只鸭子,热情的招呼:“贵人,贵人小姐,瞅瞅我这大笨鸭……,,” 还没说完,就被一个胖妇人推开,“贵人小姐怎么能瞅得上你这些东西?贵人小姐瞅瞅我这,早上刚采的花,都新鲜着,多好看,,,” 她也被另一拉推开,这人举着手里的木雕也是一翻热情的推销。 瞅着人都快冲到他妹面前了,大郞赶紧上前挡在了祈宝儿前面。 喝道:“都走开,我们要买什么自个会看。” 这个也是学了田老太装ac精髓的人,板着脸吼人的架式很是唬人,一下就把摆摊的镇民们给镇住。 左看看右看看,纷纷赶紧着回到自己的摊位守着,全讨好的朝着兄妹俩笑。 北阳镇内没真正的富贵人,可路过还是有的,他们这虽然是山里,也正因为是在山里,来他们这收山货的人不少,那些人对他们来说可不就是贵人。 和大郞对他们的态度差不离,都是吆五带喝六的。 祈宝儿对自家大哥真是刮目相看,比她奶可好太多了,一点没怯场,颇有本色出演的感觉。 她家基因绝对有问题! 两人啥都没买,没办法,买不起,他们散钱就祈宝儿身上还有几百文,这还是老祈家原来所剩的仅有的家当。 可这街道两旁的东西那个贵的,就看过去应该是最便宜的一蓝野花,都得要价十文。 就祈宝儿都心疼,路上随便一扯就一大把的东西。 可这俩戏精愣是没让人瞅出来他们穷,大郞问价是这样,先是一副瞅不上眼你东西的满问,知道价后心里是倒抽了口寒气,面上却是‘才这么点啊,小意思’。 别说,还挺能唬人,一个个都是以为自个带来的东西人家看不上的懊恼,而不是怀疑这俩现在会比他们还穷。 不过没关系,这些人留镇上还要几天呢,总能拿出让他们满意的东西。 一群人陪着笑目送兄妹俩走远,等到两人走过街角消失,立刻各自拎起自家的东西作鸟兽散,显然的这套操作已经都非常熟练。 只是他们没注意到,街角的墙角那,正上下的探着俩脑袋瞅着他们。 大郞收回脑袋把妹也扒拉回来,一脸愤恨的咬着牙道:“这些人也太过分了,就是想坑我们的钱,明目张胆到连做假都懒得做。” 祈宝儿抬头用标志鄙视眼瞅着亲哥:“大哥,他们需要做假吗?” 能做成这样,已经是给他们面子了好吧。 他们这群逃难的难民现在是身在北阳镇,北阳镇又是暂时这方圆几百里可能更远的地方里最安全的地方。 就像昨晚许多人入个城就要十两一样,那可是直接伸手朝你要,可你敢不交吗? 无论是想在这安身立命,还是路过下喘口气,你都得先进了城再说。 镇上的人对他们也是一样的理,就是明着告诉你他们坑你们,可你敢明着说不要吗? 他们现在是全镇人眼中的肥羊,得罪一人不可怕,得罪全镇的人,你就是手里有家伙又能怎样? 这也正是这儿的县丞聪明的地方,他自个挣,同时不阻止镇民们挣,这样利益就结合在了一起,都不用县丞吱声,镇民们自觉在对付难民这问题上,都会无比的团结。 “走,找铁匠铺去。”祈宝儿背着爪爪先走。 想这些,多余。 大郞原本还因为祈宝儿的话郁闷了下,看祈宝儿已经走人,赶紧着抛掉坏心情跟上。 铁匠铺说难找难找,开在条偏僻的巷子里。 可说好找也好找,毕竟镇子虽不小但穷得镇上的铁匠铺就一个。 祈宝儿给了大郞一百文,让他找在镇上乱窜的孩子们打听,大郞颇有些遗传到祈康安的鬼精,专找那种落单的,一瞅就特别困难的孩子。 “小鬼,打听个事。”语气嚣张,施舍般的递过去五文钱。 大郞的心已经疼得在滴血,他长这么大都没有过五文的零花钱。 小孩高兴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脏兮兮的小手在衣服上抹了又抹,才敢伸出手小心翼翼的去拿钱。 那小手再怎么抹还是黑的,不过大郞并没有嫌弃,而是像是不耐烦了般的拽过小手的手把钱塞他手里,依旧语气不怎么好的问: “你们这镇上有铁匠铺不,我们要买点东西。” 小孩高兴的拽紧了手里的钱,连连点头:“有,我认识路,我给你们带路。” 那感情好。 小孩带着兄妹俩在小巷中七拐八弯,也不知是纯巧合,还是小孩故意的,一路上他们只偶尔听到过人声,却一个人没碰到过。 到了一条偏僻的巷子里,小孩指着巷尾的最后一间破屋道:“到了,就在那。” 大郞看看破屋,又转头看向身边的祈宝儿,一脸懵。 妹,你确定住这里面的人能兑得起五百两银子? 祈宝儿此刻没去注意大郞,而是一直看着给他们指了地方后就跑的小孩,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尾的拐角处。 “妹,咋了?” 祈宝儿摇了摇头没说话,事实说出来她大哥得疯。 迈步朝着破屋而去。 借尸还魂,这镇子可真有意思。 破屋的门虚掩着,轻轻一推还传来吱呀呀的老旧呻吟。 吖的,妹啊,哥害怕。 “有,有人不?” 做为大哥的大郞还是壮着胆子一马当先的推开门走了进去,只是背有些蝼,看着像个小老头。 进来后,兄妹俩都有些被震到,被这屋主人的奇葩所震。 外头看着破烂得许是风一吹就会倒的破屋,进来后映入眼帘的竟然全是青砖红瓦。 “谁啊?”里面传来道苍老但却有力的回应声。 不会儿,一个穿越粗麻短褂,双边袖子卷到上臂胳膊上的老人,从院子右侧的两间并排的靠外一间屋子推门走了出来。 第94话、我也记住您了 老人一看到他们就笑着问:“你们就是昨晚进镇的难民,从三合镇那个富镇来的?” 兄妹俩对视了眼,看来,对于难民进城这事,是全镇皆知的事。 老人又了然的问道:“你们是来兑银子的?” 大郞都震惊到双眼瞪圆、眼珠子凸出,他咋知道? 老人被他的反应逗笑了,“镇上以前倒是有家钱庄,老板就是你们三合镇的人,乱起后老板携家人也是从这路过,把钱庄的人也一并带走了。 之后这十来天一直有人从镇上路过,都是在其它地方换银子不放心找着的我这。 你们要换多少,整换零还是零换整?” 这业务熟练的,一听就知道近些日子这生意他没少做。 大郞正想说要整换零,祈宝儿已经先问道:“怎么个换法?” 老人本没将祈宝儿这小丫头放眼里,以为两人间主事的是大郞这个大人,这会一看两人的反应,,, 大的一个偏鲁莽些,反而是小丫头更睿智也更理性。 且他要没看错的话,刚才大的一个正准备说话,小丫头出声后,大的一个立马很自然的就歇了声。 足以说明,这俩人间,真正主事的是这个小丫头。精明的,也是这个小丫头。 老人笑眯眯的朝祈宝儿伸出一个手指。 祈宝儿眸光微闪,点了点头,“五百两整换零,五张五十两,五张二十两,碎银子五十两,铜板五十两。 一模一样的给我来,,,” 祈宝儿伸出三跟手指头在老人眼前晃了晃。 老人笑容立刻越发亲切,“没问题。” 祈宝儿也立刻笑眯了眼,两个小梨窝瞅着就可爱,只是她说出来的话听在老人的耳中,可一点和可爱粘不了边。 “老人家,咱们一手交银票,一手交钱。” 老人脸色微顿,倒没再说什么,只是深深的看了眼祈宝儿后,转身去了正房。 这时大郞一脸疑惑的瞅着旁边的妹妹欲言又止,妹啊,你是不是算错了? 还有你比的那三个指头是什么意思? 更有啊,妹,你少算了五十两银子呢。 这数对他们家来说可是个天文数字,大郞再疼妹妹也不能让妹妹犯这样的错。 可五百两银子是妹妹自己找来的,爹说了,这银子妹妹想怎么安排怎么安排,这是妹妹的私房。 于是,纠结了会儿的大郞伏身小声的问祈宝儿:“妹啊,你就没感觉哪不对吗?” 祈宝儿眨巴的大眼神无辜的回望着他,“五百两,一成的利,不正是四百五十两?” “啥?”一成的利? 这不明抢? 祈宝儿点头,可不就是抢,可人家有抢的底气啊。 只是,抢到她头上来,这未免太不厚道了。 大郞心疼得脸上的五官都揪到了一块,“妹,咋能这样呢?” 钱庄也吃利,可兑一两银子也才一文钱的利呢,这咋就一成啊。 祈宝儿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沉默的站在那儿,似乎在看着刚才老人进去的那屋,又似乎哪也没看。 大郞一时瞅不准祈宝儿在想什么,自觉自个没有妹妹聪明的他,决定他还是也沉默好了。 但心里跟猫挠一样的,难受得紧。 老人约一刻钟左右才从屋里出来,怀里抱着三个大小一样的粗麻布荷包。 来到祈宝儿面前,微眯着眼的拿过一个荷包递了过去,语中带着大郞都听得出的危险。 “小丫头,我老杨诚信了四十几年,你还是头一个怀疑我为人的人。” 祈宝儿一点没受他威胁,从兜兜里掏出三张银票一起递给杨老头,“世道艰难不是吗?” 杨老头瞅了眼她手里的银票,顿了片刻他勾唇一笑,接过银票的同时将三个荷包都一起拎给祈宝儿。 “小丫头,是个人物,老杨我记住你了。” 祈宝儿伸出双手去接荷包,一手拎俩一手拎一袋,颇有些意味深长的说:“我也记住您了。” 一股气息勃然涌向杨老头。 杨老头脸上古怪的笑意微顿,猛的蹲下来直视着祈宝儿,祈宝儿板着小脸无惧的与他对视。 一旁的大郞:“……” 这是做啥? 他怎么看不懂也听不懂呢? 按理说,这时他应该冲上去对杨老头咆哮‘你要做什么?’,可怎么办,他脚咋动不了了,想喊人声儿也发不出来。 大郞心里懊恼的想拍死自己,竟然胆子这么小。 这货还以为自己是被吓住呢,岂不知,是他的灵魂,被祈宝儿的那股来自冥界独有的气势所镇压住。 杨老头脸色大变,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般,起来时都踉跄了下才站稳,一站稳就匆匆的又跑回了刚才的屋子。 这反应,把大郞瞅得更懵圈。 终于能动的他侧头瞅了瞅一脸淡定的妹妹,又瞅瞅还有些微晃的门帘,一时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吱声。 这回杨老头的速度很快,只呼吸间又小跑着返了回来,手里还拎着个比那仨还要略鼓些的荷包。 来到祈宝儿面前弯下腰,必恭必敬的双手捧着荷包呈了过去,“小使有罪,冒犯了大人,望大人赎罪。一点薄礼,望大人/大人不记小人过。” 这弯转的,大郞整个人直接傻眼,怎么出的铁匠铺都不知道,等理智回笼时,人已经跟着祈宝儿走在回客栈的大街上。 而他的妹,他嫡亲的妹,这会正左手糖葫芦,右手煎油饼。 他呢,背上背着个大背篓,沉甸甸的也不知他妹往里都放了啥,右肩上还扛着个草靶子,上面插满了糖葫芦,左手臂弯挎着个大篮子,从里面飘来的香味可以确定满到还冒出篮口的一个个荷叶包里,正是他妹正在吃的煎油饼。 “妹!!???”这得花多少钱啊? 对小钱钱的心疼,让大郞一下忘记了杨老头的事。 祈宝儿转头看大郞终于正常,小跑回来糖葫芦举到他嘴边,“给,我刚吃了一个,可好吃了。” 不管北阳镇里的人怎样,不可否认的是,街两旁做吃食的人,手艺都挺不错。 大郞有些木楞的接过糖葫芦,正准备再问几句呢,他妹又跑了,只一眨眼,就出现在了前面的一家做糍粑的摊子前。 第95话、都熟人啊 大郞咬了口糖葫芦珍惜的慢慢嚼着,心里不断安慰自己: 没事没事,咱家现在也算是有钱人了,妹是家里所有人的宝,钱本来也是妹0的,妹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突然觉得做糍粑的那女人怎么这么眼熟,定睛一看,好家伙,不正是他们从这街过去时碰到的那个卖花的吗? 大郞僵硬的嚼着糖葫芦往四周看去,呵呵,那个做糖人的是刚才卖鸭子的,切香米糕的是刚才卖头花的…… 都熟人啊! 街两边摆摊这会子摆摊的没他们来时那么多,只有几个镇民。 个个都笑眯了眼,互相对视着像是在对暗号。 我早说我们刚才拿错东西来卖了,小孩子嘛,还是吃食才能吸引住他们。 瞅瞅,家家都顾到了,买起来还不是一点一点抠抠搜搜的来,糖葫芦一整垛的买,煎油饼,包圆,脆米酥,包圆。 再看,香米糕也包圆了,卖花阿婆牙都笑没了已经开始打包。 眼瞅祈宝儿又要往做糖人那走,大郞一个剑步上去一把将人拽住:“妹啊,要买啥咱明天再出来买哈,这老些咱可弄不回去了。” 这还得了,祈宝儿还没吱声,卖鸭汉子已经先叫了起来,“贵人小姐,您要我给您送到客栈去。” 大郞伸手就想拦祈宝儿,无奈声音传播速度要比动作更快,祈宝儿已经应声了,“好。” 有这个为开头,立刻其它两个摊的摊主也纷纷出来表示愿意给送客栈去。 大郞木着脸眼瞅着他妹笑眯眯的点头都说好,索性牵着人往客栈走,爱咋咋的吧,他不管了。 好在北阳镇的镇民黑归黑,但还没到狠的地步,东西一般都是双倍价,在他们那边一窜糖葫芦是两文钱,这儿四文,整条街的东西就米糕那些用米和面做的贵些,毕竟现在在哪粮都是精贵东西。 【大郞不知的是,他们是四倍卖,原来在他们这,糖葫芦只要一文钱,两文可就没人会买。】 更好的是在这会子摆摊的没几个,显眼都是相熟的,比如卖光了糖葫芦的正在帮卖糖人的搬东西,卖煎油饼的正在帮卖糍粑的把卖花大婶切好的糍粑装进篮子里。 他们有三个四百五十两,妹后来还得了不知道多少的孝敬,应该这些算是小钱的……吧? 兄妹俩带着一堆手里提着背上背着的人回客栈,大郞还是那样一副造型,这在客栈里引来了所有人的注意。 尤其是小孩子们,虽然都缩在自己父母的身边不敢靠上来,但垂涎的目光一刻都没离开过他们,,,手里的东西。 “宝啊,这是???”正背着个麻袋想上楼的李琴也被这一幕震得好半天没迈动脚步。 大郞僵笑着上前挡在祈宝儿面前,“二婶,妹买了点零食。” 李琴:??? 这是点? 不过李琴这人心大,万事压根不进上心,听了大郞的话她没像别人家的家长一听到家里有个败家孩子的恼怒或是不满,而是大大咧咧的笑着招呼送东西来的几个镇民跟她走。 “我们住三楼左边那间,来,都跟我来哈。” 看着一群人上楼,楼下静了会儿后都低声嗡嗡的议论起来。 除了糖葫芦外,其它东西要么大篮子装着要么背篓背着,只闻得到香味都看不到里面装的是啥,大家都在猜测老祈家这是置办了些啥好吃的。 于是,就有不少村民时不时的会往楼梯上看,等着李琴下楼。 要打听老祈家的事,这位是最合适的人选。 只是镇上的人喜滋滋的都走了好半天,李琴的影子都依旧没出现。 她这会在做么呢? 数小钱钱。 上房内正好老祈家的几个女的都在,祈老头也正在屋里和田老太说着什么。 祈宝儿等镇民们走后示意大郞关门,然后啪啪啪啪啪的掏出五个大小一样的荷包放桌上,她半路在空间里已经都给分装好了。 “爷,奶,银子兑好了。” 屋内立刻所有人都停下了手头的事,注意力全都放在了桌上的那一包包上。 银子真就兑回来啦,这么多包里,有他们一包? 祈老头在众人殷切的目光下上前拿来一个荷包,将里面的银子倒到桌上。 有两张银票,一个十两的银定子,还有碎银子若干,铜板百文窜好的十窜。 祈老头数了一下,正正好一百两。 他也没墨迹,把银子重新装回荷包,将荷包递给了田老太,“收着,乖乖孝敬咱的。” 田老太眼都直了,局促着不敢上前,她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多的钱。 祈老头是唯一一个知道祈宝儿真正有多少钱的人,面对眼前这些接受力还好,见自个媳妇这样还有些想笑,硬憋着手朝前又递了递。 叶三妮妯娌仨也都神色各异的看着田老太。 叶三妮说不上来自个现在是个什么感觉,这些钱于理来说都是宝儿自己的。于情,宝儿这分法又没错。 但真看到这么老大一包的钱真分成了五分,她这心里还是有些不大舒服。 李琴纯是激动,她压根没往这钱有自个家一份这上面去想,就单纯的激动,,, 啊,她这辈子也算是见过大钱的人了。 钱兰花有种提着的心终于可以放下的轻松感,只盼着婆母赶紧接过钱,她也能真正的将钱接过握在手里,那就真的踏实了。 田老太激动得手都在哆嗦,一点不脏的手在衣摆上擦了又擦,终于在众人的目光下颤着将荷包接过。 只是也仅是接过了下,就跟握着烫手的啥一样,手都快抖成帕金森一样的又快速塞回祈老头正准备收回的手里。 “我,我摸下就成,这老些银子,要真放我这,我睡觉都不踏实。” 一辈子没管过大钱的她,这么多钱对她来说不是幸福,反而是大负担,她瞅着都害怕,心里虚得不行。 现在腿都有些软了,可不能放她这。 祈老太笑了笑没有坚持,自个媳妇是啥人他心里有数。 将荷包放在自己面前的桌上,又从四包一堆中取出一个递给了叶三妮。 第96话、你分一我分一 叶三妮在这点上比田老太争气,接过后谢了祈老头一脸平静的退到一边。 接着是李琴。 李琴接过荷包脸上还是一脸的不可置信,“爹,真给我啊?” “不是给,是你们借宝儿的。” 这么说,,,李琴理智开始回归,郑重的保证道:“爹放心。” 又转头对祈宝儿,“宝儿你也放心,二叔二婶以后肯定还。” 祈老头不等祈宝儿说话就挥手让李琴赶紧滚蛋,夫妻俩一个德性,他看着眼疼。 再是钱兰花。 钱兰花同样谢过祈老头和祈宝儿后,也不等祈老头赶她了,赶忙着收起银子后和李琴一起下楼去厨房。 客栈说是借厨房给他们,其实是租,要在房费上要加十文呢,停一刻钟那都是在浪费钱。 屋里就剩下了祈老头夫妻和叶三妮母子女仨,都纯到不能再纯的自已人。 祈老头和叶三妮俩都不约而同的又把荷包推到了祈宝儿面前。 祈老头看叶三妮这举动还微怔了下。 叶三妮难得感性的对祈宝儿说:“后头的路,我知道不管再难我闺女也不会丢下我不管,钱放你那我才放心,要放我这啊,我和也娘一样,晚上准睡不着。” 再说了,要真会出事,走散了什么的,闺女手里钱越多她越放心。 大郞瘪瘪嘴好想问:为啥不放我这? 不过他不敢问,怕挨仨长辈一起的连环揍。 祈宝儿没推迟,一点不虚的将俩荷包都拿了过来,又将俩都打开后把里面的碎银子和铜板都拿了出来。 两小堆一个推到祈老头和田老太面前,一小堆推到叶三妮和大郞面前。 “镇里从早上我和大哥转悠的来看,暂时还没到咱们不能接受的地步,一般东西都是两倍价,粮可能会贵些,我们没看到买粮的地方。 大家手里还是要留点钱,都放心大胆用,我这还有。” 祈老头和大郞没带客气,祈老头自个身上放了十两碎银两窜铜板,其它的全给了田老太,这回这碎银子铜板子,田老太敢接了。 大郞则是将钱都扒拉到叶三妮面前示意她收。 两人都是知道祈宝儿现在家底厚实,也都是已经体会明白了在这北阳镇里,口袋没点银子估计啥都办不成。 祈宝儿已经将俩荷包都放进了侧兜里,她问祈老头,“爷,我刚才好像听到你说什么办户籍?” 说到这事,祈老头和田老太还有叶三妮脸上都没了口袋突然有了大钱的兴奋,而是全都是一脸的郁色。 祈老头从来有事不瞒祈宝儿,“咱们村的人有好几户想留在北阳镇。” - 兄妹几个排排坐,一人一根糖葫芦。 “妹啊,你说真的会有人不走?”三郞舔了口糖皮问。 “会。”祈宝儿很肯定。 “为啥?”明显着留下更不好,光是这儿东西都贵这点就够呛。 “咱这一路逃得累吗?”祈宝儿反问。 “累。”必须累,他都好几次想放弃了。 “不就是喽,累到想死,现在感觉这里能安全了,自然就会有人想停下来,说不好还能回家呢。” “……,不对啊,哪安全了?” “三哥,要没亲眼看到官0兵杀人,你相信咱们自己的兵会朝咱们下手吗?” “必须不会。”这在以前他想都不会往那想。 “对头。” “可三合镇不是……”这是有实证了啊。 “三合镇的那些兵,谁知道是不是真奉了刘将军的命?咱们说是就是啊?又没人亲眼瞅着。 人就喜欢有侥幸心理,万一呢? 万一那些兵不是听拿命于刘将军?万一刘将军不会屠民?万一姑奶他们碰到的是不听话的兵,那些兵现在已经被刘将军发现并且处理了呢? 总之给自己找个能留下的理由。 和出了北阳镇后依旧要累死饿死,还不怎么能看到希望相比,给自己找个理由留在这看起来是安全的地方,是件很简单的事。” 也不是说那些人自欺欺人,而是往前走的路,未必有希望。 他们都还没出迦南城呢,就已经是九死一生过了,再过去还有据说有旱情的通城,据传能冷死人的卫城。 大郞舔了下唇觉得喉咙有点堵,片刻后他又问道:“妹,留在这真的就安全吗?” “我不知道,应该暂时不会有事。”未来的事,谁又说得清? 命这玩儿吧一时一变,何况她压根就没学过算命那套。 当初教她的老师说,真正懂算命之术的人都会犯五弊三缺。 五弊是鳏寡孤独残,三缺是钱命权。 世界运行有它自己的法则,即天道。窥探天道甚至去改变天道的运行规则,都要遭到天道的惩罚。 她已经有一又天道馈赠的鬼眼,还能修习灵力抓鬼制鬼,身上更有着天生让鬼害怕的浓厚功德金光,还有股据说是冥界镇压鬼魂的奇怪力量。 老师说她是天道的宠儿,没必要更是不能去学/会被天道惩罚的算命之术反召来天道的厌恶。 加上0她自己也不喜欢看到别人未来的命运,说话睁眼就能看到别人啥时候会横死,要是这人还是你认识的人或是朋友什么的,你说那感觉,,, 眼睛那是没办法,这技能它没开关。 “那就好。”大郞光听了后半句,拍拍胸口松了口气,咔嘁就是一口一个糖葫芦。 四郞抬头也问:“妹,你说咱们多久能出盈州呀?” “三个月左右吧。”没遇着任何危险的情况下。 “妹,鹤丰镇会不会人也逃光了?” “不知道。” 这时三郞又插嘴过来,“妹,鹤丰镇要是好好的,咱们能再买头牛吗?爷会不会答应?” “会。要有条件,不买牛,咱买马,买它十匹,咱也过过富人逃难的瘾。” “那咱也得请些护卫,带刀那种,不过那样十匹马就不够用了。” “那就再买。” “成,那就再买。哇,到时咱这队伍看着可就厉害了,像咱路上看到那支一样,让人隔老远看着都害怕。” “嗯。” 这梦可真美,三郞乐得嘴都咧到了耳后根,然后一个猛子回神,“妹,咱没钱。” 马蹄都买不起,风驰、风雷、风电仨还是‘捡’的。 “有。”她现在底气足,杨老头赔罪赔了一百两给她。 “嘿嘿。”他0妹太好了,知道他做美梦都不舍得叫醒他。 第97话、准备(一更)求月票 中午,祈康安回来,得知了有村民有留下的意愿后,又带着祈康泰去点人数。 再回来时眼中是隐着笑意回来,和祈老头在屋角落里小声嘀咕:“加咱家还有五十九户人决定往下走,总人数三百九十六个。” 三六九这仨数,是他们这边人认为的吉利数字。 不过这不是他笑的原因,而是:“咱村好些户麻烦的,事儿多的,都要留下来。” 祈老头问:“都记清楚喽?” “嗯哪,想留下的大部分都是家里孩子多的。”也是就可以理解,娃儿们逃难走远路活下去的机会会更小。 老太爷家的三房也要留下,也说是孩子太多不愿再走了,不过祈康安看得出来,他们是不愿再顾着老太爷这位痴呆祖宗。 没啥好评价,别人家的事,他能做的,也就是以后对老太爷家照顾着些。 祈老头也眼中染了喜色的点了点头,“去吃饭吧,他们中午买了只大笨鸡熬了一大锅鸡汤。” 把大饼掰碎放鸡汤里搅一搅,贼香,还顶饿。 “哎,爹你吃了没?” “吃了。”和宝儿一起吃的炖兔肉,铁匠铺的杨老板让人送来的。 祈老头心里美滋滋,他家乖乖怎么就这么招人疼呢。 看到他心情不好饭没吃两口,特意端出媳妇给她单独做的炖兔肉,还硬要哄着他吃。 其实当时祈宝儿是这么说的:“爷,咱们已经没多少盐了,客栈里要借那价贵得要死,外头买就更贵,还不定能有得买。 你再不吃东西可就会没力走不动道,到时再出发,爹和叔他们就得推着你走,咱得再扔掉一车的东西拿来装你。” 这话可太戳肺管子了,祈老头一下就支梭了起来。 吃,他不是舍不得一车的东西,主要是不想拖了儿子们后腿。 田老太正在厨房烧水。 在山里祈康安就一直交待不能喝生水,村民们起初没往心里去,在家时地里做活,渴了都地里的水找个干净点的直接喝,也没见谁喝出毛病来啊? 田老太那时也一样,逃难呢,哪还能那么讲究,何况他们家的水还是宝儿拿出来的,比别人山里随便取的水干净老多了。 后来有一汉子喝了路边石壁渗出来的水,好家伙,拉肚子拉到差点去见宝儿的大殿下爹,都村里人仗义一路给大家伙换着来才愣是背出了大山。 这下大家才听话起来,怕了,不敢不听,麻烦就麻烦些,还是命重要。 田老太也是从那时起,但凡是有时间她就要烧一大锅水备着,全家人用来喝的水囊里必需只能装烧过的水。 厨娘阿婆走了进来,看到田老太给一个个水囊装凉白开,很是好奇:“老太太这是?” “这水可得烧开了喝才干净,怕烫就凉了再装起来放着,喝生水容易生病。” 她这可是大实话,有过实证的实话。 可听在厨娘阿婆的耳里:讲究人就是讲究人,连喝个水都要烧开再放凉的这么麻烦。 也越发坐实了田老太是个富贵老太太,寻常百姓哪个喝水还得这样的麻烦,谁不是井里打出来就直接喝? 厨娘阿婆坐另一个正蒸着馒头的灶前帮着添柴,状似无意的问:“老太太,你们准备去哪啊?外头兵慌马乱的,出了咱们镇可就不太平了。” 田老太心里咯噔了一下,真被她的乖乖给说准喽。 刚才她下楼前她的乖乖就对她说,村里那么老多的人决定要留在北阳镇,除了自个不想再往前冒险外,很有可能是有人劝服了他们。 而这有人,不是他们自个村里的人,就只有北阳镇上的人了,一群人又几乎没出客栈,那最有可能的,就是客栈里的这几个人。 她还记得她当时问:“留咱这些要啥没啥的人下来做啥?” 当时也在旁边的四儿回答她:“为了政0绩呗。官员三年一考绩,首考就是当地的落户人员总数。” 北阳镇穷啊,自个镇上的人都不断往外跑,又怎么还会有其它地方的人愿意来这落户? 可不北阳镇的县丞在考绩的这第一条就永远要吊车尾?其它的人均收入这些,就更不用提了。 不过这些都只是祈康泰的猜测,事实如何暂时他们也无法知道,只能确定一准是客栈内的这些工作人员碎的嘴,而他们是为县丞做事,可推理出这是县丞的意思。 田老太心里寻思着,但面上不显,将祈宝儿教她若被人问到时该怎么回答说了出来。 “进京,没办法,都知道路上不太平,可亲戚在京里,只有到了那我们才能安心。” 京城?!!! 不得了! 厨娘阿婆从原来的讨好瞬间带上了恭敬,“您京城有亲戚啊,那可了不得了。” 田老太笑得一脸谦逊的摆了摆手,“没啥了不得的,就是一个普通亲戚。” 厨娘阿婆脸上同样笑眯眯,心里也寻思开了:普通亲戚能带着全家人冒着危险非要往京城去?糊弄鬼呢。 厨娘阿婆还想再打听,这时厨房外由远而近的传来祈宝儿的叫声:“奶,奶,奶你在厨房吗?” 田老太心里默松了口气,这唬人的事她还是不熟练,心里老是发虚,听到乖乖的声音就跟听着救星在叫般,赶紧的也朝外喊: “在呢,奶在厨房。” 只听得外头一道小小的脚步声由远而近,没会儿一颗小脑袋从厨房门侧探出来。 “奶,我爹找你。” “哎,这就来。”田老太擦了下手赶紧出去,走到门口像是想起了啥般又迅速回头。 “奶,我娘她们来了。”祈宝儿在后面叫她。 祈宝儿话落,外面就传来李琴的声音:“娘,放那我们来就成,大伯哥好像有急事找您。” 祈康安的确有大事,对他们家对想往下走的五十九户人来说都是顶顶大的大事。 一早祈康安带着孬仔几个在镇子上都走了个遍,中午回来一声不吱,显然的没什么结果。 还是去就近村子的蔫巴带回了算是好消息的消息。 好粮那是指定没有,记住关键词,这是穷镇。 穷镇穷镇,可不仅只是交通不便而穷,还有个更关键的原因,他们这儿的产量也低。 否则就现今这粮就是钱的朝代,这儿但凡粮产和外头是一样,都会被盯上,会有人给他们修路。 在这儿,单纯的人力可便宜着。 第98话、寻粮(二更)求月票 因为谈的是关乎所有一起走的人最重要的问题,所以决定跟着走的五十八户人都被叫了能做主的一起商量。 祈康福先发言:“蔫巴哥让其它人去近的村子,我和他一起骑马往偏的村子找,我们俩运气好,还真给我们找着个有粮的。” 祈康福颇为敬佩的朝着站祈康安身边的蔫巴竖起大拇指,蔫巴腼腆的笑着摆了摆手。 “粮指定不能是像三合镇那的好粮,那叫杨村的地方家家户户都存放着去年的玉米棒,,,” 钱老头不解,“咋去年的玉米棒还存着?” “他们村不知道从哪听说要征兵,说是用粮可以抵人头,就家家户户都没卖全给存着,结果压根就没征兵的事,收粮的人又早都走了,他们可也愁着呢,已经一个个饭都要吃不起。 我们去问时,他们一听是要买粮,那里正一下就给哭喽,给的价就咱们自个以前,都少两成,一百斤脱了粒的只要一百文钱。 他们村有磨盘,要给咱都磨成玉米粉,咱要是买的是玉米粒,他们就收个帮磨成粉的工钱,咱要是直接买玉米粉,一百斤一百二十文,不过棒子不给咱。” 祈老头声音都急了的问:“有多少?” 这回是蔫巴回话:“我问了里正,他说全村加起来的估摸着得这个数。” 伸出一支食指晃了晃。 “一千斤?” 蔫巴咧着嘴一拍大腿,“我的禄叔,哪一千啊,是最少有一万斤的干玉米棒。” “一万!!!”那最少得有三四千斤的玉米粒了。 “嗯哪,那村偏归偏,但地不老少,不信您问福子,进村的那路上左右两侧看不到头的都种满了玉米棒。” 这下是齐员外不解了,“粮这老多,为啥你们还说那穷得人饭都吃不起?” 祈康富瘪嘴,“齐叔,还是为啥啊,地太偏,种再多的粮还不是收粮的说是啥价就啥价。” 这都寻常百姓没法子的事,每年到各地收粮的人哪个是上头没点关系的,你嫌他给的价低人家还就不收了,只是他不收也没别人敢收或是愿意收,粮就只能堆自个手里。 可就是价收的低,老百姓也舍不得把存的粮自个吃,只盼着有人来收粮能手头余点钱出来。 齐员外还有啥子不明白的,叹息了声不再吱声了。 这些话祈老头没上心,活几十年的纯农民,这些哪还有啥可稀奇的。 瞅他们不吱声后又问蔫巴:“那些玉米确定咱能收着?” 不是他瞎寻思,北阳镇这显眼的要挣他们的钱,那叫杨村的地方有粮北阳镇的县丞会不知道? 祈康安一拍大腿,“爹,甭管其它人咋样,咱快一步的先去收,收到手里了谁还敢从咱这硬抢不成? 再说了,宝儿早上整了那一出,镇上现在大家伙都恨不得全巴着咱们,而且粮他们手头也没富余的,咱不是不向他们买,而是他们没有。” 他早上了解了下,要说北阳镇的镇民们过分,那的确是过分,难民的钱他们都往下刮。 可要说到恶,祈康安发现镇上的人并没到恶的地步,至少没有像他们在路过山里腹地那儿时,那群围住他们的难民们那样用冒绿光的眼神瞅他们。 这二十来天的逃难经历让祈康安成长得很快。 要换以前碰到这类事,他只会感叹声他们运气还算不错,甚至有可能真会觉得北阳镇还不错,这儿的人起码着良心还尚在。 可现在他明白,不过是战乱刚起不久,路过与来到北阳镇的人还不多而以。 据他早上所了解到的,他们是来北阳镇避难的第二拨大拨的难民。 第一拨人多的,挺巧合,正是他们出村后在路上碰到的富户,更巧合的是,那位富户他姓吴。 其它有经过的或是直接落户在周围村子里的,都是小股难民。 据他打听得知,人数最多的只十几人,且一个个瞅着就老惨,和他们进镇前在城门外看到的那些一样样。 若是来北阳镇像前面吴府的人和他们这样的人多了,县丞那些人挣大头,镇民们挣小头,时间一久,只能用‘挣’来挣难民们的钱,他们还能满足吗? 这些思绪过脑一绕,祈康安又说:“北阳镇一开始只说是让咱可以待十天,只过了一晚又说愿意落户的可以落户,我觉得我们不想留下的人还是尽早离开的好。” 这观点得到祈宝儿的一力赞成,她坐祈老头怀里举起爪爪发言:“我认同我爹的话,北阳镇咱不能久留。” 祈康安说的话,大家还是有其它想法,一路而来那个累的啊,好不容易有个地方能歇个脚,自然是希望能多喘息几天。 可小神人也说这话,众人就不得不顾忌了,北阳镇难不成不只是想多挣他们的钱,还有其它危险不成? 钱老头问:“宝儿,是不是咱们待久了会出事?” 田大嘴也急急问:“宝姑姑,是不是您早上出去发现了啥?” “不是,不过咱们早走比迟走更安全就是。” 装富这事吧,一时能震住人,但时间一久,贪念这玩艺儿吧,它是会膨胀的。 可要不装富人,在北阳镇这个已经有些变了质的地方,又做任何事都会受到阻碍。 单说汉子们今天四处寻粮这事,如果不是他们中有所谓的富户在,就不可能只不到一天的时间让他们在镇上寻摸遍,更不可能/能随意出镇在各村中到处窜溜。 祈老头拍板:“安子,你和蔫巴一起带人连夜去杨村,有多少玉米咱都要,明天,最迟后天,咱就得走。” “成。” 祈康安和蔫巴都立刻起来,点了三十几个汉子一起走,女人们也没闲着,得将板车清出来让他们带去运玉米。 没会儿屋内就只剩下了老祈家的人。 祈老头示意祈康福将门关上后才问祈宝儿:“乖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还是飘仔打听到什么了? 可再一瞅屋外的阳光,这时飘仔应该是出不来的。 祈宝儿反问道:“爷,咱没到北阳镇前有想到北阳镇是现在这个情况吗?” 没有是没有,但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成算的,北阳镇对他们这些难民善意不了。 第99话、猜测(三更)求月票 祈宝儿又问:“战祸一起,这儿的县丞就推了旧的客栈重新建起了现在这客栈,他怎么就敢肯定能挣钱呢?” “对啊。”他们都一直没想过这个问题。 都只是感叹了声:这里的县丞可真缺德,和他们佩丰镇的县丞压根没法比。 “宝儿,你的意思是,这的县丞早就知道会有难民往他们这跑?” 祈宝儿板着小脸晃了晃手指头:“不是早知道,是他能肯定难民一定会往这儿跑。” 祈康富顿时乐了,“这哪能肯定的。” 来北阳镇,他们都是寻思了半天后才决定先来避下难,休息休息再打探打探消息。 县丞又怎么能肯定难民会往这里来? 祈老头撇了眼傻二儿没理他,继续问祈宝儿:“所以鹤丰镇暂时应该是安全的?” 祈宝儿凝视着祈老头一时失语,她爷厉害了啊,仅凭几句话这都猜出来了。 现在钱家和宋家还有齐家都知道祈宝儿有又‘神眼’的事,祈老头给美化了,说是能瞅着的东西多了,见魂那都只是大才小用。 把三家当家的人给镇的,越发是相信祈宝儿是神人,是福娃。 都是知情人,也甭藏着捂着了。 “我猜着咱昨天到镇上,昨晚上县丞家一准得谈到咱,就让飘仔昨晚去了趟县丞家里。 飘仔听到那县丞和师爷是这么说的,,,” 祈宝儿咳了咳,视线在大家身上转了圈,似乎眼睛里写着‘注意了,看我表演’。 这是遗传了祈康安? 众人都顿时精神一振。 “师爷问县丞:这伙难民是不是应该相办法都给留下? 县丞回答:不用特意留,他们想走就给他们走,反正他们又得回头,知府大人和咱说的你忘了?” 众人:“???” 祈康富:“这就完了?” 他哥学的虽然浮夸,但怎么也比这声调都没变个还板着小脸学话要强,而且你就这两句话,还整得阵仗这么大。 转头看旁边的钱老头和齐员外,这俩也都是表情微怔,只是人老成精,两人都是怔神也就那么一下,然后立马跟个没事人一样。 佩服! 祈老头对傻二儿已经没了脾气,就是一心只读圣贤书在生活中和其它家人比算是个白痴的四儿,这时都知道什么叫沉默是金。 他这时心里已经琢磨开了:北阳镇归通城管,这儿县丞说的知府大人,应该就是通城的知府。 通城知府能这么对下属的县丞说这话,是自信通城不会遇到迦南城一样的事,还是……?? 琢磨了半天,只是这是上头的事,祈老头也琢磨不出个啥味来,只能再度瞅向孙女。 “乖乖啊,是不是通城不会有屠民的事?” 否则怎么确定他治下的地方能给难民安家落户? 至于肯定他们得回头这事,祈老头选择性的忽视了。 其它人也全求知的看向祈宝儿,尤其是祈康富。 他总感觉在这家里,他的智商一直被除他媳妇外的所有人摩擦。 关键是为啥被摩擦他经常整不清。 也唯有侄女心情好时,会给他解解惑。 祈宝儿想了想正了脸色语气略有些凝重的说:“咱在来北阳镇前,爹就猜过刘将军不大可能会真的整个盈州屠过去,一个是朝廷指定不肯,另一个,他要真这么做了,很容易引起百姓暴动。 想来无论这俩种,宣王应该是都不想看到的。 他们拿百姓的生命来威胁朝廷,百姓就是他们握在手里的筹码之一。” 祈宝儿伸出手,握拳再伸出俩小胖指头。 “现在有两种情况, 一,刘将军没守住迦南城往后撤,后有朝廷追兵的情况下,他们不会往难走的山道里七拐八弯的浪费时间,只会从三合镇那条官道上走。 那么这时刘将军要不已经在鹤丰镇,要不就是在去往鹤丰镇去的路上。 但不管是哪种,北阳镇都暂时是安全的。 而且,如果真是这样,咱们还真就有机会回家了,只要能确定刘将军真的后撤并且已经过了北阳镇,咱们就可以回头,咱们村应该已经在朝廷的管辖下。” 老祈家的人都是一喜,这好,这好啊,不就山道不好走他们还得再走一朝,不算什么。 “二,刘将军现在依旧在迦南城和朝廷的军队对持,或是他手里还握着不少百姓的性命,或是他真指挥得力他的手下也个个骁勇善战,那么通城暂时也是安全的。” 祈宝儿更偏向于第二种,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刘将军暂时还依旧在迦南城镇守。 钱老头和齐员外俩都不约而同的看着祈宝儿的眼神中带上了敬意。 他们对于老祈家决定要拐进北阳镇多少都有些不理解,只是无奈大家伙都跟着走,他们没那自信靠着自己能倒腾出盈州。 你说到了北阳镇又不是停下,还得继续往前走,不一样的要到鹤丰镇,还更耗时间更耗力气,整啥呢? 现在他们明白喽。 祈老头也听出了祈宝儿的意思,“乖乖,你的意思是,咱们后头过鹤丰镇,过整个通城都不停歇?” 祈宝儿点头:“爷,还记得咱们拐进山道时碰到的那群兵吗?他们去的方向是哪?” “沿溪镇。” 祈康福接话:“爹,沿溪镇过去就进了通城地界,后头就是鹤丰镇。” 沿溪镇不用多想,指定人已经也和三合镇一样都跑光了,不会是那些兵的目的地。 鹤丰镇归属通城,现在情况未知。 但不管鹤丰镇如何,那些兵必是要经过通城,甚至可能目的地就是通城某地。 祈康福想到这心里一咯噔,“宝儿,会不会是通城的知府和刘将军他们是一伙的?” 一伙肯定是一伙,他们可都是宣王的手下。 不过祈宝儿知道二叔问的一伙不是那意思,摇了摇头。 “不知道,不过通城传是有旱情,不是说已经跑了不少的人嘛,我想,如果通城暂时没有兵祸的危险,想着法子的留下咱们这些路过的难民就可以理解了。” 谁让政0绩第一比的就是落户人数呢,至于会不会出现人多地少百姓吃不起饭的事,又有几个官会去在意? 也是逗,一般遇着这种难民与灾民多的情况,祈宝儿前世的记忆中,许多官员都是不愿意开城门让灾民与难民入内的,怕难民残害到他们治下的百姓。 这儿的官倒相反,想法子留下难民。 祈宝儿直觉:这里面有事儿。 第100话、睁眼说瞎话(四更)求月票 猜测都仅只是猜测,他们现在就跟一群盲流般,前不知后不知,只能依着猜测仅顾着眼下。 而眼下,最首要的就是准备充足的粮。 这个充足,还得是在他们能带走的前提下,越多越好。 似乎是在印证大家的猜测般,他们到北阳镇的第二天下午,入城时在城门口露过一次面的衙头亲自寻到了客栈,目标明确,来找住三楼的两户人。 四个人坐在一楼客堂,左方衙头,右方老太爷家的代表祈文方,老祈家的代表祈老头抱着祈宝儿。 衙头非常友善站起身的倒茶,很会来事的看出祈老头重视祈宝儿,也没忘了给她倒上一杯。 “不知两位老爷以前在哪高就?” 祈老头和祈文方对视了眼,祈老头知道祈文方不善于,,,呃,做戏,便做为代表回答: “哪值得大人说高就,小民只是做点小生意,日子勉强过得马马虎虎。 举人老爷在咱们那儿的学堂教书育人。” 回了跟没回答一样,不过衙头没表现出不悦,依旧笑眯眯的和他们说话。 先是问他们路上可否顺利? 祈老头苦着脸回:“老遭罪了,家里日子虽然也就勉强糊口,可也没这般前怕后怕一刻不敢停的赶过路,吃,吃不好,睡,不敢睡。” 衙头又给两人各倒了杯茶表示了同情,问他们将来打算怎么办? 还笑眯着眼威胁了一拨,“不是我吓两位祈老爷,像你们般举家出逃的人,不管曾经如何,要想入户其它地方,被降级是肯定的,都不大可能会留在城内,还得看附近村子的情况,最大可能都是安顿到最贫瘠的村子里去。” 威胁归威胁,但祈老头和祈文方也知道,衙头这说的也是实情。 他们逃出了盈州后,估计就是衙头所说的命运,被安排到一个偏远又贫瘠且人员少的村子。 祈老头再度苦笑,“没办法了,世道艰难,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衙头听出了祈老头婉拒的意思,笑了笑没再继续这话题,而是问祈老头:“听说祈老爷您京中有亲戚?” 哎哟,这是毫不遮掩他们和客栈的关系了!! 祈老头终于露出和衙头见面后的第一个笑容,摸了摸祈宝儿的头。 “这孩子的姑姑嫁在京城,我们就是准备去投奔她。” 祈文方都震惊了,认识几十年,他咋不知道这老家伙有个闺女嫁到了京城? 不是,老家伙啥时候有闺女的? 好在稳得住,在露出破绽前紧忙的端起茶杯双手捧着小口小口的饮着,遮掩住脸上的不可置信。 悄眯瞄了眼旁边老友怀中的奶娃,好家伙,一脸的淡定,还露出些许的骄傲之色,似乎好友说的全是真话一样。 祈文方有丢丢的羞愧,他竟然还不如个奶娃稳得住。 衙头一听这话,再看虽然另一位是举人老爷,可两人明显是以这位闺女嫁在京中的老头为主,就知道想留这两户人下来是不可能了。 颇有些失望。 但更知道这位祈老爷可是得罪不得,谁知道他闺女嫁在京中嫁的是谁?京城那地方,可是随便丢块板砖砸到的都有可能是贵人。 后面衙头没再多打听,而是和俩祈老头闲扯,四人还一起吃了个午饭。 祈老头主动请客,让掌柜的上最好的菜。 客栈也没啥太好的东西,来碗白菜炖肉,再炖盅鸡汤,抄俩小菜,在这就是顶顶好的一餐。 衙头吃得是满嘴油,走的时候和祈老头那是称兄道弟的你手搭着我的肩,我手搭着你的肩。 祈文方全程都是如果嚼蜡,他还是头一次见着老友这面不改色的睁眼说瞎话的一面,光顾着重新认识人去了。 等祈老头把衙头送出客栈回来,祈文方立时送他一大拇指,“老家伙,你是这个。” 今儿这事要只有他自个来,讲不好他们祈家村的所有事都会被衙头给套出来。 难怪他爷在没糊涂前总说他不如文禄哥,以前他还会不服,今儿这一出,让他明白他在变通上跟文禄哥一比,着实不如文禄哥。 祈文方也没死读书的人所标版的那一套,什么做人得讲诚信不能说假什么什么的。 而是你知道这会该演戏了,但就是演不出来。 祈老头给了他一个‘小意思’的眼神,问还在和鸡汤拌饭做斗争的祈宝儿:“乖乖吃饱没?” 祈文方:“……” 一餐下来,可就她和那衙头俩/手和嘴都没停。 祈宝儿麻溜着将碗底的一点米饭扒嘴里,然后伸出双手求抱。 祈老头瞅了眼桌上,好家伙,四个大菜,一大盅的整鸡炖汤,都给造得干干净净,桌上就剩了堆骨架子。 祈老头抱起祈宝儿和祈文方分开,各回各家。 回到三楼客房里后,祈老头把祈宝儿先交给叶三妮。 楼上大家伙心里掂着他们都没吃,桌上还摆着馒头和蛋花汤,他拿了个馒头咬了口,嚼巴吞了才开始说话。 “这回是妥了,这儿的县丞应该不会再为难咱。” 田老太看他那狼吞虎咽的样有些心疼,给装了碗汤递过去,“妥了就好,你都花了快五两银子,还没造饱?” “哪有心思吃,尽想着怎么唬住人了。” 在三合镇吴府那没白进,他话里故意瞎扯出些在吴府里所看到的建筑和布景,可算是唬得那衙头越发相信他们家身份不一般。 为啥非要装富户呢? 祈老头一直记得当初在三合镇外的城墙上,他的乖乖和他说过一句话:“你越是软弱,别人就越欺负你。” 所以在镇外他瞅到那么多难民们被拦在城外不让进,他们虽然能进,但北阳镇也明显的在欺负他们时,他就想到了这招。 其实一开始也没深想,一是为了进镇后村里其它人能安心的好好睡一觉,另一个是为了进镇后方便,他们可不仅是路过下就走,还得想办法为后面的路多备些粮。 他们这么老大一群人,要都穷哈哈苦兮兮的进了镇,就该镇民们害怕了,估计他们进镇后啥也别想办成,大家赶他们躲他们都来不及。 就光说想打听消息这点,一群穷得底0裤都是破的人,人理都懒得理你,整不好连个问话的机会都没。 你说飘仔,那就只是个只能晚上出来的窃听器。 第101话、做让人不敢得罪的富户(五更) 最重要的是,他不想他们家的人进了镇后会被人驱赶,整不好他一个没瞅着还会被欺负,尤其是他的乖乖。 可要是口袋有点小钱,那就相反,该害怕的成了他们,镇民反而能放下心来,还能有心思寻摸着怎么挣他们的钱。 想挣他们的钱,自然态度就会好,得巴着捧着。 这就是祈老头进镇初的想法。 等发现整个北阳镇几乎都已团结起来一至对着难民的口袋时,才让祈老头发现自个这主意有些糟。 他们老祈家和老太爷家,不成了现成的肥羊让人家宰嘛。 第二天又发生了有人游说村民留下的事,这让祈老头心里贼特么的不得劲,他们两家牺牲这么大,得花出几十两安抚住镇民那是肯定的。 虽然他家钱来的有点那啥,他也正是为了钱来的有点那啥,这才藏着私心的想撒出点的为乖乖祈福积德。 可他终也是为了村民们好不是吗? 不过那股难受劲过去后,祈老头又惊喜的发现,这是好事,对他们家来说的大好事。 北阳镇想留难民下来,说明着北阳镇不会真正的太过为难他们这些难民,至少没激怒他们的情况下不会舞刀弄棍的伤人性命。 他们只表现出有点小钱,又没发现出有大财,‘无意’的透个‘底’什么的,估计县丞都会想赶他们走。 不过为防自个又做错决定,他还是颇有些不自信的去寻了祈宝儿。 至于说找几个儿子相商,别扯了,那都是棒槌,他做错了决定时就没一个站出来反驳过。 还是他的乖乖经常能给他一个醍醐灌顶。 果然,祈宝儿听了祈老头的担心后,没事儿人般的摆了摆手说: “爷,富户有两种,一种是没啥背影的富户,一种是有雄厚背影,连一般官员都不敢得罪的富户,咱要做就做那让人觉得是第二种的。” 于是就有了田老太对厨娘阿婆的瞎扯,有了祈老头对衙头的睁眼说瞎话。 会不会被拆穿? 祈宝儿会回你俩字:呵呵。 这时又没电脑啥的,户籍虽然按规矩是会登记每个家庭都有几口人。 但一是在这儿/女子没人权,没特意到官府上户只是族里记个名儿这是常有的事。 二是一个地方的户籍归当地管,向上报也只是报上个整数。至今算来战乱起还没多久,整合户籍这事儿祈宝儿敢用脑袋保证,暂时绝对还没开始。 可不就他们说啥就是啥,只要自个不虚,装得像点。 至于说以后会被发现,继续呵呵。 等他们离开后,谁有那功夫再去查他们是个什么来历又真会往哪儿去? 对于那些想留下来的人,他们这么来一出也算是给大家伙有个撑腰的了。 祈宝儿不反对他们装富最最重要的一点,是北阳镇贫穷且暂时还没变成土匪县的特殊性,人一贫,底气就弱,哪怕是县丞。 所以只要他们表现得自个底气十足的,县丞一般就不会对他们过分,至少明面上不会。 若换个富的地方,呵呵,再用这招试试? 所以说,经验都是累积的。 下回要是再有类似的事,祈老头第一要排除的,绝对就是装富这一招,虽然也有利处,但太操心了,最关键的是,得破财。 下午又发生了一件事,让祈老头对留下的村民们的担心也跟着消失。 衙头带着群衙役和一个专管户籍的书史来到客栈,亲自督促办理祈家村两三百人留户的事。 衙头因为中午的一餐,和祈老头兄弟情很‘铁磁’,悄摸的把祈老头拉到一边说话。 “几百人指定是不能分在同一个地方的,他们不像老哥你和举人老爷,不能给留在镇上,只能被分到下面的村子里去,可哪个村能一下收两三百人啊,只能分开。” 祈老头从袖子里掏出张卷成一小坨的银票快速的塞进了衙头手里。 “劳烦老弟给大家伙好好安排下,都一个地方出来的,将来这儿安定了,我还有可能回来看他们呢。” 衙头乐得眼睛都眯成了条缝,这可是银票,至少十两起步呢。 立马拍着胸脯保证:“老哥放心,就咱俩这交情,你的乡亲就是我的乡亲。” 祈老头笑了笑,转头又看向那边已经户主去排了队登记的一张张熟悉面孔,又瞅向两个大通铺门口已经都准备好时刻能走的两大群人。 似有不舍的叹了口气。 衙头已经将银票收进了袖口袋内,见祈老头状似在难受,一起吃过饭,还收了人家大好处,算是真兄弟了。 于是没忍住安慰道:“人都有自个的道要走,老哥也别难受了,你瞅瞅这些人中娃儿那么多,他们要真再跟着你们走下去,还不得是你们的负担。” 顿了片刻,衙头又压着声只祈老头一人能听见的说道:“老哥你一家是去京城,一路上怎样先不说,真到了京城,你有亲戚在,举人老爷也不用愁,可其它人呢? 京城那地儿可不是随意就能落下户来的,哪怕是周边的村子,到时他们搞不得还会成为奴籍。 不如就这儿停下,老弟我也实话告诉老哥,咱县丞/人还是不错的,只是咱这穷,可有手有脚的,肯干又哪能没饭吃,至少身家清白不是。” 祈老头扯了扯嘴角没吱声。 衙头觉得他这老哥就是心眼太实诚,都这时候了,自个都前路茫茫呢,竟然还操心着乡亲们。 摸了下袖口袋里的小卷,衙头看祈老头的眼神都有些变化。他都有些佩服这人了,逃难路上哪不要用到钱啊,竟然为了不相干的人舍得费这银子。 等后来衙头发现祈老头给他的竟然是二十两的银票时,他对祈老头的佩服程度又加深了好几个百分点,他原以为是十两呢,那都已经是他一年半的月奉了。 “老哥放心,我尽量给他们安排得近点,隔壁村什么的几步路的事,互相也有照应。” 祈老头感激的连连道谢,此刻看他都顺眼了不少。 要说人这玩艺儿吧,你还真不能只凭着一眼两眼就将人品定性下来,就说眼前这衙头,一开始的城门一见,再听听他的那些话,妥妥的一反派。 但这时你再瞅他,人也似乎并没差到哪去。 第102话、分粮(一更)求月票 祈康安等人是半夜才回来,还是托了祈老头和衙头是‘兄弟’的福,他们才能成功将粮运回客栈。 晚上城门六时就已下钥,一群人推着板车实在是太醒目,到城门口不仅引来城墙上守夜几个衙役的侧目,也吸引了周边难民的目光。 车队刚停下,一群难民就缓缓的围了过来。 还好晚上正好是衙头守城门,看到祈康安认出了人,这不他老哥的长子嘛,赶紧让开城门放他们进来。 否则你这一堆的粮,城外那么老多的难民,手里拿着家伙又怎样,呵呵哒你。 衙头还很是仗义的亲自给护送到了客栈,把人和粮都和祈老头亲手交接。 可把祈老头是真感动了,又给衙头塞些银子表示感谢。 衙头自然是没客气,和祈老头又说了会儿话才离开。 这一幕把祈康安都给震懵了,他就走了一天,他爹竟然已经成功打入‘敌人’内部了。 一旁的高大有没瞅到祈老头递钱的一幕,还不无感叹道:“要说人哪,哪有全都心眼都是坏的?这衙头我瞅着人也挺好。” 祈老头与祈宝儿神同步的一至死鱼眼怼向他,三四十两银子出去了知道不? 祈老头心想:要有人给他三四十两,他做得会更好,他能把人从城门那给背回来的说。 堆了满满一客栈后院的玉米棒,甭看咱现在人有多少,只看这些玉米先,后面的路大家都觉得更有了希望。 不少人眼里都出现了泪花,就是祈开山双眼都湿红一片,仅剩的一只手直拍着祈老头的肩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祈老头颇有些无语的瞅了他一眼,您老人家激动就激动,捶他做甚? 转身冲大家喊:“刚才安子和我说了,这儿一共是一万两千三百斤的玉米棒,银子是我们家给先垫的。 你们要多少都到泰子那儿报数,尽早的都给分喽,没时间给咱磨成粉,咱也快些把粒给脱0了。 我们决定往北走的,也就甭在这儿多待,尽早走,大家伙说是不是?” 高大有立时响应号召,“禄叔这话对头,我们周围村子都瞅过,这里比咱那还穷,也没啥东西可以给咱再收,在这待着客栈住着还费钱,不如快着走。” 蔫巴也说:“是啊,这的房费也太贵了。” 他和高家在二楼同住一间,六百文一晚按人头来分,他家四口人,高家六口,正好十个人一人一晚六十文。 以前他跟安哥出去做活,一天最多也才能挣个十八文,他打来的兔子一只都才八到十二文。 想到那些,再瞅这一晚一晚的二百多文出去,那心疼得跟有只手在里面揉搓一样。 在场又哪个不是和蔫巴一样的因为房费而心抽抽,就大通铺住着的一人一天二十文那也是对他们来说贵出天价的。 旁边角落里从掌柜的那借来了张桌子,祈康泰已经拿着纸笔在上面摆好。 能决定的直接过去报数,不能自个决定下的赶紧回客栈去和家里人商量。 要说这里掌柜的黑,也没黑到透,他们借个大称没收租金,还主动拿了个和称相配的大框给他们方便称苞米。 李琴扛着称都有种‘老板好善良好大气’的错觉。 四个汉子换着扛称/称,祈康福看斤数,报数给祈康泰算钱。配合着,不到一个时万来斤的苞米就分到五十九户人自个的麻袋里。 别听着一万三千多斤觉得挺多,这儿的玉米棒长得都并不咋好,一斤的风干玉米棒搓下的玉米也就三四两左右,棒子大的足占去六七两。 玉米棒也是好东西,剁小磨成粉能给牲口吃,人实在没粮吃时它都能做口粮。 就他们中的不少人做的馍馍里,都加着玉米棒渣子。 大家伙这次买粮都没再不舍,往能拿多少去买,一万三千多斤的玉米棒,村民们都买过后,只剩下了两千来斤给老祈家和祈文方家分。 这都还是村民们不好意思给撸光喽,否则大家伙还不够分的。 一家千来斤,也就十个麻袋的事。 这一晚,祈家村的老人,妇人、小媳妇、小姑娘,年纪偏小的娃儿们,就没一个回去休息的,全在后院里坐那搓玉米。 汉子们得休息,准备了明天走,那明天汉子们就得费力气推板车。 祈康安也没闲着,去寻了正在打瞌睡的掌柜。 “马车厢?”掌柜的眯瞪着搓着眼一时没反应过来。 祈康安又问了一次,“掌柜的知道哪能买到马车厢不?” 哎哟,买马车厢啊! 掌柜的顿时清醒,“有,有,客官您要什么价位的?” 祈康安:“???” 还有价位? “都咋样的?我们要能过去鹤丰镇的路那种。” 掌柜的一拍大腿笑容更大,“那就是最大那种,客官您是现在就要的拿来装,,,”他伸手指了指后院方向。 “还是明早要来给老太太和夫人少爷小姐们坐的?” “明早要就成,不过车厢怎样,是个啥价?” “车厢保准客官您满意,虽然肯定是比不上客官您以前自个家的耐看,但指定结实。” 逃难用的马车厢,可不就图个结实耐用? “我能先瞅瞅不?” “成,成,是得瞅瞅再买。” 掌柜的转头立马招呼扒桌上正睡着打憨的侄子,“贵子,贵子快醒醒。” 小二猛一个惊醒,脸上一侧还印着袖子纹路,双眼迷茫的瞅着他们这边。 掌柜的一拍柜台大喊:“快去喊你爹,把家里的几架马车厢都拉来给贵客瞅瞅。” 祈康安:“……” 这还真是全家齐心协力齐挣钱了。 就是做为被挣的那人,他心情此刻不是太美丽。 小二那个激动的啊,声都没吱一个激灵的弹跳起来就往外跑。 掌柜的这回可大方了,亲自去装了盘花生米,还给泡了壶热茶,让祈康安喝着小茶就着花生米慢慢等。 不到小半个时,三个人费劲的拉着三架马车厢来到客栈门外。 三架马车厢从外观上看没啥差别,只是分成了大中小/三个等级的大小。 掌柜的说不好看是真的,他非常的诚实。 啥花纹和特色都没,形状还有些那什么,跟进了里面全村就能吃席了般。 第103话、准备出发(二更)求月票 祈康安不知道的是,掌柜的弟弟原先就是做棺材的。贫镇子马车厢没啥人要,但升官发财嘛,它在哪都能卖得掉。 也没别的选择,镇上他都问过了,大家伙都是回--要买马车厢得找掌柜的。 以防万一,祈康安没买最大的那架,买的是中等一架,内长两米二,内宽一米七,费银七两整。 这价若是在他们那儿还算公道,钱老头在三合镇被他们给拆巴了的那架车厢,可是用了足足十五两银子。 这么一想,好像心里舒坦多了。 楼下祈康安在为明天的出发做准备,楼上也都没闲着,因为晚上田老太他们在楼下忙活没上楼休息,祈悦和钱母俩则忙着将屋里没再用的被子等绑实收起来,只留一床给祈宝儿休息,等收拾好,她们也得下去一起搓玉米。 唯祈老头和祈宝儿俩,在外间的角落里头怼着头闲着。 闲啥呢? 飘仔去溜哒了圈回来了。 祈老头又让祈宝儿给开了眼能看到飘仔,已经相处了段时间,他现在看飘仔已经一点恐惧的感觉都没,反而挺心疼他。 这么小就那啥不说,他原以为成了魂能到处飘的自由自在,原来间也中能和人一样去哪哪都受限制,且还受的限制更多。 比如飘仔是三合镇里去逝的魂,他就不能随意的离开三合镇,否则不仅外头比大强大的魂就会把他给撕巴吞了,就算是没有魂去吞他,时间久了他也会慢慢消失。 祈老头问祈宝儿这是为什么,祈宝儿说没为什么,这是规则。 魂在离开了自己死亡地一定的距离后,魂体就会慢慢消弱最终直至消失。 要是所有强大的魂能都集中到一个地方而不受任何限制,那天下不得大乱,还是谁都没办法的大乱。 所以飘要想长期的去其它地方浪,就得如飘仔这样的寻到一个能养魂的地方,有个愿意带着他到处去浪的人,还不敢离开养魂的地方太久。 否则要真对魂毫无界限,一个厉害的玄术师他/她能统治世界信不? 祈老头知道了这点后,飘仔离开时他特意观察,回来时也特别注意,果真飘仔的身子都淡了不少,他都能透过飘仔,看到他后面的墙。 这才离开了不到一个时呢。 祈宝儿伸出带佛珠的左手示意飘仔先进去补补,飘仔摇了摇头,他还挺得住。 “明天不会有人拦你们离开,你们不准备在这落户,县丞他们还巴不得你们离开,省得你们会将其它的难民也动摇了跟着一起走。” 这回祈老头迷糊了,“县丞这是图啥?真只是为了政0绩?” “为了矿,他们发现了座很大的铁矿,这事宣王好像是瞒下了没上报上去。” 这下祈老头和祈宝儿都明白了,挖矿需要人,还有谁比举家出逃甚至身无分文的难民们合适? 祈老头开始为留下的村民们担心了,不管是谁,哪怕你是皇帝的亲儿子,没皇帝老儿,,,啊呸,没皇上亲准的开矿那都属私矿,各方各面又哪能有朝廷来开的官矿要安全? 飘仔似乎看出了他的忧心,“他们并没准备现在就开采铁矿,好像是要等战事平息后。” 哦,这就好。 至少大家暂时都不会有事了。 何况这种事,他们也不可能跑去和那些人说,大家都跟我们走吧,否则就得被留下开矿了。 不找死嘛。 整不好留下将来也许要开矿的都没事,他们这些走的人反而有事呢。 谁又说得准呢。 飘仔又说:“还有,仙家您猜对了,刘将军还在迦南城那,刘将军手里还有将近三万的迦南城百姓,朝廷的兵应该是顾忌着那些百姓的性命一直没敢强攻。” 祈宝儿问:“县丞他们有说刘将军手里有多少兵吗?” 飘仔摇头,“没说这,只说卫城那边的各个隘口也有朝廷的兵在,卫城的兵调不过来,迦南城只能刘将军守着。 还说迦南城很重要,如果失守,刘将军只能退到鹤丰镇那,鹤丰镇要是再失守,整个盈州就等于都失守了。” “哦,还有。”飘仔突然大叫了一声,把没准备的祈老头都吓了一跳。 “县丞还说宣王手里有秘密武0器,只要那武0器到了迦南城,迦南城那,朝廷就不可能/能攻得下来。” 祈老头:“秘密武0器,啥秘密武0器?” 飘仔再次摇头,他不造呀,县丞他们没说,已经各自困觉去了。 摇完头他就化做一阵白烟溜回了佛珠内,用行动表明,他晚上就探到了这些有价值的。 祈宝儿想到了她在山里交给蒙面人的那些信。 药人,会是宣王所谓的秘密武0器吗? 不过这些都离他们好遥远,也不是他们能管得着和该管的,他们能保证自个安全就已经了不得喽。 确认出镇不会有问题,祈老头抱起祈宝儿去休息,今晚田老太他们都在楼下搓玉米,他跟乖乖俩独占这间上房。 第二天一早,出发前祈宝儿又让她爹把大的那架马车厢也给买了下来。 昨晚下半夜飘仔又飘了一次,这次是去镇外探路。 掌柜的没骗他们,往鹤丰镇走的那条道要比三合镇过来的那条道宽了不少,有他们最初走的官道一半大,大车厢完全可以通过。 大队伍出发时,掌柜的一家只差没鞠躬送行,掌柜的弟弟也是咧着嘴真笑成了个弟弟,因为他另一辆最小号的马车厢一早也被祈二牛给买走。 祈二牛眼瞅着媳妇肚子越来越大,再这般走下去他实在担心媳妇会出事,正好这不,村里几个崽子都弄着了马,他家家去问着。 富财家人多,多一匹马吧也不见得轻省多少,少一匹马吧,他们也换着人能推得过来,便将马转手给了祈二牛。 为这,祈二牛在祈康安这借了五两银子。 如果不看祈宝儿自个的私房,现在老祈家反而是大房最穷了。 叶三妮摸着兜真拿眼挖前头安排事儿的祈康安,闺女有钱那也不是咱的,咱是借,是借。 咋自个欠闺女钱脸一点不臊啊? 那手指缝大的,闺女这点上就是像她爹给像了个十足十。 一个:没事,咱欠闺女的这辈子慢慢还,总会还清。 瞅瞅这话,是个当爹的话的不? 一个:娘,我的钱,你拿去用,不够我再想办法。 瞅瞅这话,这心得有多大,才能说出这种话来? 第104话、离开北阳镇(三更)求月票 依旧还是老祈家当头,高大夫第二,一早天才刚蒙亮,浩浩荡荡的大队伍就从客栈后门出来,朝着北方而去。 这么早的天,街道上左右两侧竟然已经站了不少人,个个手里或提或端着东西,颇有一副被夹道欢送的视觉感。 但想象是美好的,现实嘛,,, “大老爷,这鸡蛋我连夜给煮了,还热乎着呢,一个只要三文钱。” “我这大饼好,我压得实在,特别顶饿,一张只要五文钱。” 那个卖花的阿婆瞅到前头大马上的祈宝儿立刻跑了过去,仰着头跟在马边走边喊: “贵小姐,您还记得我不?瞅瞅我背上的米团子,我给加了红枣加了糖,好吃得咧,您备点路上吃啊。” 祈宝儿还真记得她,转头和祈老头说:“爷,咱买了吧。” 祈老头想到了昨天中午在客栈里吃午饭,他家乖乖似乎很爱吃米饭,一碗接着一碗直吃了四碗才停下。 没二话,“成。” 朝马尾巴旁的祈康安喊:“安子,给付钱。” “知道了爹。” 卖花阿婆立刻乐巅巅的把背篓摘下来整个递给祈康安,表示背篓送你们了,付个里面的米团子钱就成。 成功了一例,立刻的,祈宝儿曾经买过的没买过的人都往他们这挤了过来。 好在祈康安的块头大吓人,大家伙都不太敢凑太近去,只是隔着几米外的介绍自个的东西。 你一句我一句的喊着,就怕前方的人听不见,那叫一个闹轰。 全都是吃食,米团子、米糕、蒸大饼、煎饼等等,那位卖糖葫芦的最夸张,左右肩各扛着一垛满满的糖葫芦。 祈宝儿来者不拒,祈康安付钱从心疼再到麻木。 好不容易出了北阳镇,老祈家有一个算一个,就是病弱的四郞,手里都拎着一篮的煎饼。 大郞忍不住挤到马旁,“妹啊,你咋啥都买。” 馒头包子都买,他们不自个蒸着一堆吗? 这老败家的,有钱咱也不能这么造啊。 祈老头抬腿给了他一下,“个蠢的,自个回头好好去琢磨琢磨,你妹为啥要这样做?” 大郞被踢得一脸懵圈,不过听爷的意思,妹是有其它目的啊? 回头瞅亲爹:爹你知道妹是在做么不? 祈康安半道就也明白过来了,“你妹是为了咱们村留下的那些人。 你仔细想想,他们这都昨晚连夜给备的,咱要是啥都没要,他们心里能舒坦? 你妹现在谁的都买了,一个个一准高兴吧,一准对咱印象特别好是不是? 不管是他们觉得咱人傻钱多,还是真感觉咱人挺好。 咱不求他们记得咱啥,但至少咱别临走临走,还害得留下的人以后会被人刁难。” 哪的人都排外,要让本地人给惦记上,不定说真会咋样咋样的为难,但要是万一呢? 祈康安的声音不小,后头好几家的人都听到了。 一时都有些讪讪,也有些自责。 他们看着前头小神人在那买啊买啊买,说真的,要不是祈宝儿是福娃,是小神人,他们一准在心里骂她败家,骂老祈家的人有病,竟然纵着个小辈这般的浪费钱。 这会一听祈康安的话,他们才明白,人家为什么能是小神人,而他们就只是个普通人? 瞅瞅这境界,才四岁的孩子呢,再瞅瞅他们,比孩子多活了多少年!! 福娃娃就是福娃娃,那些留下来的人,说得不好听些,从此他们已经不算是同一个村的人了,可福娃娃尽然临走还要再护他们一朝。 他们能与福娃是同一个村,这是多么大的幸事! 高大夫不自觉的看向大儿媳妇怀里的孩子。 一路上他都挺担心孩子太小了受不住这么长的路,要是碰着个危险啥的他们会不会护不住孩子。 现在他这颗心是彻底能放下喽,他们跟着这样的小神人,跟着这般性情的福娃,不到万不得以,宝儿必会护着他。 唯独祈宝儿听了亲爹的话脸有些红,她哪有那大善,一开始就是单纯的想吃米团子,后来看人挤过来那么多时,才想到了留下来的那些村民。 当时她想:都一起赶路过来的人,啥忙也没帮过人,别临走了给人拉一拨仇恨,都姓祈不是。 反正也费不了多少钱,她有钱,任性不行啊。 可她的想法其它人哪知道,听到祈康安话的人总觉得不能让人误会了福娃神人,一传十十传百的,没会儿后头的人全都知道了他们福娃神人的大义。 哎哟那个不得了。 乡里人心里感激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出来,顿时后头嗡嗡嗡的,家家户户都在教育自家人以后路上一定要保护好他们的宝姑/宝姑奶。 祈宝儿耳力好,听得小脸蛋红扑扑,祈老头瞅了眼立马狐疑的朝天上看去。 太阳都还没出来啊,咋热成这样? 道路宽敞可就好走多了,除了马车牛车只能一辆一辆走外,板车都可以两辆并排着走,加之他们本来留下了不少人,整体队伍看过去都缩了一大半。 老祈家有三匹马,这会加上两架车厢,两辆马车可以单纯的拿来坐人,后头的马车牛车已经足够拉家当拉粮。 几个女人坐在小的一辆马车里穿针引线,手里的活计不停,也不防碍她们闲扯。 一路都在伤心于儿孙的祈悦脸上都有了笑模样,“要是能这一直这般的走下去,也不怕时间久了。” 钱母也是笑着用针挠了挠头,“以后可不都是这样一路下去。” 难得眼前顺当就看眼前,甭去想以后会咋样。 田老太咬断线头,掀开车窗帘瞅着外头,“这两天啊,就跟做梦一样。” 被客栈里的人恭恭敬敬的老太太老太太的叫着,有时都把她给整迷糊了。 这会子出了镇,她才有种回到现实的感觉。 李琴笑着调侃,“娘,那可不是做梦,您可是真真在镇上做了两天的富贵老太太。” “去。”田老太没好气的拍了她一下,“连你都笑话我。” 说着她自个先失笑,“你们不知道,我装得心可虚了,什么丫环小厮的,我心想,我自个去人家家里当老妈子人家都不要呢。” 第105话、祈康安教儿(四更)求月票 “哈哈~~~” 钱母先没忍住的大笑出声,“亲家你还别说,你装的是真的像,比咱们镇上真正的富贵老太太还有气势。” 叶三妮也说:“娘你不知道,我瞅着你都有些怕呢,真觉得自个在见哪家的贵夫人。” 马车里嘻嘻闹闹的闹着,与之不同的是,马车外祈老头和祈宝儿聊的话题就有些沉重了。 祈老头突然想起了昨晚飘仔说的那些话,越想是心里越沉,习惯的就开始和祈宝儿叨叨。 “你说那神秘武0器到底是个啥啊,朝廷的兵能顶得住不?” “按说咱朝廷有神人,他就是武0器再好,应该也没啥吧?” “可神人毕竟少啊,兵他不还是普通人多,那武0器要是真很厉害,这又得死多少人喔。” “还有那铁矿,宣王这是真在造反啊,发现铁矿哪能不告诉朝廷的,宣王还是皇上亲儿子呢。” “也对啊,他这可不是已经造反了,朝廷的兵都围了整个盈州了,飘仔都听到县丞说卫城外面的几个隘口也全被朝廷的兵给围了。” “乖乖啊,咱这到了卫城真能出得去吗?几个隘口都被围了,宣王的兵不也挡着嘛,会不会也是另外的一个个刘将军?” 祈宝儿没直接回,而是反问道:“爷,你还记得四叔画的舆图吗?” “爷都快闭着眼自个能画了。”天天瞅,那哪能不记得的,就是他四儿画着就有抽象,他看不大明白。 “四叔舆图上画着,卫城通往禺州的屏城足足有四条官道,还有不少的山道,四条官道有可能都被封了,可山道不太可能/能全封得住,实在不成,咱就翻山过去。” 反正盈州是不能待了,整出药人做秘密武0器的人,对治下百姓又能好到哪儿去? 别觉得这些跟他们小老百姓没关系,前世她的同事被小米国人抓去做基因实验前,也觉得小老外自个折腾自个国人和他们没关系。 祈老头心里默叹了声,“实在不成也只能这样了。” 从舆图上看,卫城靠近屏城的山没有他们这边的山那般的山连山又连山的密集,都是这一撮那一撮的,应该山里也没他们这边令人想起就毛孔悚然。 “说是通城旱,咱在北阳镇也没能弄到几个水囊。” 水囊多用猪、牛、羊皮或膀胱制作,但牛是不能随意宰杀的,羊嘛,大家都嫌羊肉腥,迦南城压根就没人养羊,所以他们用的水囊都是用猪皮或是猪膀胱。 材料似乎不难找,可并不意味着这东西就能多,制作水囊也是门技术,不是谁都会的,整个佩丰镇能制作水囊的可就一家。 老祈家之所以能人手一个,还得亏了钱老头,他养子娶的正是做水囊的那家人的闺女。 祈老头在北阳镇打听过,北阳镇压根没会做水囊的人。想买几个能密封上的桶吧,都是莫得买。 祈宝儿这回不吱声了,没法回答啊,老天要旱,她还能打个电话让它老人家下场雨,等他们过了通城再旱不成? 从北阳镇去鹤丰镇这条路就要顺当多了,虽然比着他们从三阳镇过来的山道要更长,但路上差不多半天就会有山洞或是人为开垦出来的空地给过路的人休息。 由此可见,他们来时的那条山道就是条没爹没娘的野道,这条才是有亲爹娘照顾着的亲道。 不知舆图上祈康泰画成同样大小的三条中,另一条通向迦南城的山道,它是亲的还是野的? 盲人摸象,他们这些基层中的基层小老百姓,面对一切都是未知,全凭猜着再往前一步验证一步,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第二天傍晚,他们停在了路边一空地上,空地的旁边有条湍流而下的小河。 祈康安这头拽住大郞,指着一旁的斜坡开始教儿。 “别看咱这一路瞅着似乎没啥危险,可这山里的危险,他不是全都是你能提前瞅得见的。 就看咱们现在待的这,这里有水,山坡是斜的,山里的野物就有可能会来这喝水,小的咱不怕,还能捡点肉吃,虎啊豹啊咱人多也能勉强对付,最怕的是狼。” “为啥?”虎不怕怕狼? “狼都是一群一群,而且狼这玩艺儿它记仇还团结,你伤了或是杀了其中一只,整群都会追着你不放。” 祈宝儿在一旁听得扶额,“爹,你到底想说啥?” 对哦,他想说啥来着? 想了足有一分钟他才想起来,一拍脑门,“哦,我是想说,咱还是得巡逻起来,尤其是晚上,你们小子们也得加入进来,大家伙换着来。” 他们这队伍现在可真是逗,三百九十六人,十五以上四十以下的汉子正好九十六个。 另外三百不是十五岁以下的孩子,就是女人和老人。 他看着都闹心。 唯一让他现在心里还有所安慰的,就是宝儿教了他套刀法,他得了宝儿的同意让汉子们都跟着。 还好一个个都民生中,汉子们这一路上和他一样都没停止拿木头当刀训练自己,现在虽然还不够格上战场什么的,但和普通人打指定不孬。 “成,爹,我现在就去找人。”大郞小胸脯一挺,兴奋的跑去找自己的小伙伴。 祈康安那个欣慰啊,谁知转头就怼上闺女那‘你良心不会痛吗’的眼神。 九十六个汉子,还用得着小孩子也参加夜间的巡逻? 祈康安摸了摸胸口,不痛。 “宝啊,爹这是训练你大哥他们。”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谁有本事都不如自己有本事。 从北阳镇出来后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要是他们这些大人都出事了,孩子们该怎么办? 对宝儿,他是最不担心,同时也是最担心的。 这孩子自个有本事,他们大人真全没了,她可能还会更轻松。 担心的是,这娃以前冷情,可现在越来越发在无意中显出重情来,虽然她的重情只对家人重情。 可该死的是,他爹重家族,他娘和媳妇偶尔心太软,大郞重义,三郞瞅着憨憨可却是大房里最善的一个。 要换平常,闺女能变得重情,他一准高兴得能几天睡不着觉。 但现在嘛,他更情愿闺女像以前般的清清冷冷。 否则真到了那天,他的宝儿身上责任又得背得多重? 这么想很过分,可他就这么一个闺女,他不为她着想,这世上还几个人能只为她着想? 为这,他打过自个好几次耳光。 第106话、武村的崛起(五更)求月票 后来他想,不如让孩子们自个都学点本事,比如刀法也学起来,比如也参加汉子们的任务。 别小看巡逻,这里面学问海了去了,汉子们手把手的教一教,将来这些小子就是只逃命,都比别人能多几分优势。 就是小媳妇和小姑娘们,祈康安都准备让她们也学些自保的本事,什么不露手不露腿,什么名声,都能活着离开盈州再说。 祈宝儿深深看了她爹一眼,头一次觉得,她不如她爹。 “爹,要帮忙不?”我呸,你个嘴欠的。 祈康安:就等你这话了。 “宝啊,飘仔他光住爹这不听爹的话啊,你叫他每天晚上出来给咱巡逻巡逻呗。” 是的,出了北阳镇后,祈宝儿手上的佛珠移主了,给戴到了祈康安手上。 这得怪飘仔自个作死。 那晚飘仔二度飘出去探路时回头,运气不是太巧的碰到了杨老头,,, 杨老头为啥要给祈宝儿孝敬这事,祈老头问过祈宝儿,祈宝儿的回答是: 使者并不全是阴魂在担任,有一些有阴阳眼的人也会被选为使者,不过这一类是使者中级别最低的,算是临时工,得等到人间的寿命结束后才会转为正式工。 杨老头就是这类人的其中一个。 只是阴魂对祈宝儿身上的特殊威压感受度高,是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本能,本能让他们看到这人就知道她是自个得罪不起的。 喊她殿下的,那都是使者中排前,地位接近于一黑一白的魂。 而人对祈宝儿身上的这股气息感受度就要差很多,要不是对方是使者,都感受不到,比如祈老头他们。 你说你一逃飘,遇着了使者,可不被人追得跟被狗撵一样。 飘仔没法子,他认得的有本事的人就祈宝儿一个,只能往祈宝儿这跑。 没想到挺有用,那使者老远瞅着祈宝儿转身就走了,,走了。 这下飘仔炸毛喽,连使者都怕你的人,你让我出去帮你办事,咋就不给我个信物啥的? 于是这货一会儿窜溜进佛珠养养魂,一会儿又出来在祈宝儿耳边没完没了的念叨,就四个字‘给个信物’。 可把祈宝儿给烦的,第二天一早出发前把佛珠就带到她爹手上去了。 祈康安也是无奈,他这碰到的都什么事哦。马,马只听他闺女的,阿飘,阿飘更过分,住他这还只听他闺女的。 祈宝儿都快把飘仔给忘了,愣了下,这才上前敲了敲她爹手上戴的佛珠。 一道白影从佛珠中窜出,没会儿一脸哀怨的飘仔出现在父女俩面前。 自从飘仔所寄居的佛珠带到祈康安手上后,祈康安就不用祈宝儿给开灵眼也能看见飘仔,只是也仅能看到飘仔。 祈宝儿板着脸,“巡逻去。” “哦.”虽然依旧哀怨脸,但都没带犹豫的消失不见。 祈康安:“……” 就这,就这? 那他和佛珠说了半天话都没带理是几个意思? 祈宝儿转身走人,不能再待了,否则还得有事。 她的直觉好准,刚迈出一步又被她爹给拽住衣领子喽。 “宝,宝啊,爹还有事。 那个宝啊,你师傅就教了套刀法吗?有没有姑娘和小孩能学的东西?” “有。”祈宝儿继续往前走,拽拉着后面的傻爹。 “那能教教他们不?不强求,能就教,不能咱不强求。爹知道,武功这玩艺那都是传承的,爹不是让你为难,爹是说有没那种就不是你师傅非要只能传承的。” 祈康安被半拖着走一点没觉没面儿,他闺女那能是一般人? “有。”军体拳,全员都能学。 至于学了姑娘可能变汉子,,,跟她有关系不? 于是半个时后,斜坡上有了这么一景。 祈宝儿踩在斜坡上方的一块大石头上,斜坡一路下去从小到大近百个四岁到十五岁的娃,男娃女娃皆有。 祈宝儿不啰嗦,‘哈’了一声摆好架式先打了一套,小拳头虽小,还奶胖奶胖的,但虎虎生风。 就是不远处本是看热闹的妇人和汉子们都看着看着,都觉得‘哇塞,好厉害。’ 祈康安这回整了个强制,谁家孩子在这年岁内不给送来学,你们全家就都回头,反正北阳镇是指定会收留你们。 大家一听是跟着宝儿学,都是乐意着,宝儿可是神人,神人教大家,不求说学会也是神人,那是做梦,可神人教大家的本事那能是一般本事吗? 没瞅教了汉子们刀法,虽然过去的时间还不到三天呢,可汉子们瞅上去就是看着和其它人已经不一样了【气势】。 不过大家只乐意送男娃去,女孩子学什么学,武刀弄棍呵呵哈哈的没个姑娘样,以后还怎么嫁人? 尤其是十三岁及以上已经到了定亲年纪的,家里人就更不乐意,逃难得抛头露面那是没办法,再变得没个姑娘样,可不得成老姑娘? 去和祈康安说,祈康安冷着脸啥话不回,就是没得商量的意思。 好吧,习惯是个很可怕的词,他们一路已经渐渐习惯了听祈康安安排,更怕真把他们赶走,学就学吧,往好了想,能保命不是。 男娃还好,跟着一招一式的舞着,没错字,是舞,没劲儿也没掌握,打不出真正的气势,能像个形已经是有悟性。 女娃就不成了,害羞。 站在这儿被一群人盯着,脸都红成了猴屁股,有的甚至头都不敢抬。 倒是远处本做活的汉子不少已经不自觉的站那跟着武了起来,汉子本有劲,一招一式挥出来比娃子们看着更有气势。 祈宝儿一套拳武了两次后就停手,开始拆开教,然后拿根树枝穿梭在娃子中,不管男娃女娃,她觉得眼疼的就一下过去。 手势不对,抽。 脚踢太低了,抽。 小姑娘低着头,你这丫还学什么学,抽。 屁股翘那么高,抽。 你顶着个肚子做甚,抽。 没一个没找着抽的理由,一片哀嚎声。 想不学走人,抽抽抽。 祈宝儿打人角度那叫个刁钻,哪容易疼她打哪,还不受伤,想跑的她更是抽得你怀疑人生还一步没迈出去。 家长们心疼不? 自个孩子呢,都亲的。 第107话、三个半生不熟的人(一更)求月票 可有了刚刚祈宝儿虎虎生风的一通拳展,尤其是家里有男娃在学的,观念转变那叫一个快,都觉得——得学! 这可是真本事,学会了将来安定下来后,有身手那可是在哪都不愁饭吃。 在这儿,应该说在任何一个时代,技艺都是宝,哪家有个一门技术不是自个家代代相传? 有的还只传男不传女,就是为防女儿嫁出去教了夫家把技术外传喽。 尤其是武,收徒还要挑个有没资质,顺不顺眼,会的人就更少。 这时代交通不便,出行全是哪哪都带着危险,有钱人就是去隔壁镇没带俩护卫都不太敢出发。 这不,会武的人就特别吃香,而且工钱还高,走到哪再不成去当个护卫,都比在地里刨食要强。 而且,在这里是是注重师如父,从祈宝儿站在一群娃儿们面前那一刻起,对于大家来说虽然没正儿八经的行过拜师礼,但祈宝儿已经是一群娃的师傅。 这师傅抽徒弟,不天经地义的事。 所以心疼归心疼,挨着吧,回来后爷/奶/爹/娘给你们揉揉。 也不知是不是抽娃子们没劲,祈宝儿抽着抽着抽到了汉子们那边,连她四叔都没幸免。 祈康泰小腿挨了一下才终于知道那些孩子为什么叫得那么惨,他原还以为是不想学的做戏呢。 那疼不是表面的疼,刺着骨的痛。 第一次学,祈宝儿只让大家练了一个时,然后回去自个扎马步去。 这是为了那些姑娘们。 踢个腿挥个拳就已经一个个全一副羞愤欲死的样儿,要再在大家伙面前扎马步,那姿势别说,冷不丁的瞅过去真有点像是在大号。 祈宝儿怀疑她要坚持她们在众人面前扎,会一起排着队跳进旁边的河里去。 她0娘说的对,这得慢慢来,不说远,就这未来逃难路上的时间都得两三个月甚至更长呢,足够他们慢慢改变。 “宝儿乖乖辛苦了。” 祈老头捧着水杯,又是给祈宝儿擦压根不存在的汗,又是手端着喂水,心疼得心脏直抽抽。 转头秒变黑脸的训站成一排蹲马步的一群,“你们几个臭小子,你们妹妹这么累的教你们,要不好好学,我打断你们的腿。” 这一群看过去还挺像那么回事,从高到低,最矮的是四郞,依次七六五郞,齐浩轩和风雨兄弟俩还有个李小军这四人卡中间,再过去是三郞二郞,然后乱入了个祈康泰,最高的大郞在最尾巴。 好家伙,老祈家一群娃子刚好身高都差那么点,依次过去瞅着正好一条斜线。 祈宝儿就着爷的手把杯里的水喝光,这是她的专用水杯,像白玉一样的石头雕磨出来的,老好看了,也不知她爹从哪寻摸来的。 “四哥站好。” 你承受力在哪我心里有数。 “四叔别晃。” 读书人更要练,她爹说考举人得待考场里九天呢,经常时间过半就会往外抬人,那都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而身子太差撑不住的。 祈宝儿视线转到她大哥,嗯,她大哥不定非要读书啊,有这毅力,考个武状元也行。 大郞的姿势是所有人中最标准的一个,那身上的汗就跟下雨一样样。 蹲过马步的人都知道,刚开始蹲时那叫一个酸爽,姿势越标准越难受,只要几分钟你的灵魂都会叫嚣着要放弃,能坚持个半小时一小时的,那脚一准已经不是你自己的了。 其它人姿势不标准还乱动,就大郞,严肃着脸眼神刚毅直视前方,周围的声音全然影响不到他。 这份专注,这份毅力,,她喜欢。 十一岁,可以培养的哦。 突然,祈宝儿猛一转头看向他们来时的方向,脸色是祈老头从未看到过的凝重。 祈老头也不自觉跟着紧张起来,“乖乖,怎么了?” “爷,让大家都躲起来。”祈宝儿丢下句话就飞身掠去,脚尖在树叶间轻踩着转眼便消失。 “乖乖,哎,宝儿,哎哟,这可咋办。”祈老头急啊。 转头又训儿子孙子,“没听到宝儿话,赶紧让大家东西收收先躲起来。” 娘嘞,是有人从北阳镇追过来了吗? 宝儿啊,你就瞅瞅啊,瞅一眼可得马上回来,别逞强,千万别逞强。 - 三个人,三个半生不熟的人。 站在树上的祈宝儿眉毛都打成了结,可真是麻烦要来它挡都挡不住。 “淦!” 飞身跃下,站在了路中间。 背上背着一个,手里拖着一个狂奔的辰一被吓了一大跳,丢了手里的一个就抽出了腰间的软剑。 “呼,小姑娘,是你啊。” 人好像看到熟人似的放松下来,可你能把手里的剑挪开不,剑尖怼着我的脖子,这让我很不爽。 “这是怎么了?”祈宝儿看看他背上的人,又瞅了瞅地上趴着的那位。 这仨伤得可真够重的,血腥味飘出几里远。 辰一并不完全相信她,可他自己也已是强弩之末,眼前的小姑娘他知道只一个人,可在他眼里却是有三个人影不断晃着。 说话时还三个一起出声,跟重奏似的,一大俩小重复着回响,震得他脑袋越发的发晕。 没得搏,只能赌。 “小姑娘,救……” 好家伙,话都说不全乎,就笔笔挺的朝前趴倒下去,加上他背后还有个人,两人的重量一起,‘轰’的一声,灰尘都扬起半米高。 祈宝儿别过头不忍再看,她都替他疼。 仨都晕了,这事给整的。 那次山中见着的几十个人都比现在的她强,结果就跑回来这仨,还全这副惨样。 不能管,她管不起。 祈宝儿转身走人。 生死有命,她是个早就看透了生死的人,不就仨陌生人死在她面前嘛,这算什么? 什么,他们有可能是朝廷的人? 那跟她什么关系,她就一还在逃难的难民。 什么,他们有可能是来对付宣王的? 那又跟她有什么关系,她从盈州出去远离宣王,不也一样没危险。 什么,他们也许是去了宣王制造药人的地方才变成这样?要是那些药人出来…… 走着走着,她脚步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停住。 “淦!” 第108话、救还是不救(二更)求月票 转身又跑回去,颇为粗鲁的一把将辰一背上的人扒啦下来。 这回这人能见人了,脸上没再有东西蒙着。 可还不如蒙着呢,肿得跟个猪头一样,还黑漆漆的,非州本地人瞅着他这脸,都得自愧不如。 明显中了巨毒。 又去扒啦被拖着走趴着那个,一样的中了巨毒脸又黑又肿。 祈宝儿又检查了下他们身上,三个人身上大大小小的伤不少,尤其是被背着走那个,后背像是被什么野兽从左肩斜向下一直到右侧腰下,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抓伤。 被拖的那个整个后背都血呼拉呲的,右腿还骨折。 背人这位更牛了,腹用布绕着腰紧绑着,布上湿透透的,她摸了下,一手的红。 他们这是碰到了啥呀? 用灵力护住三人的心脉,祈宝儿闪身消失。 “爷,爹。” 祈老头和祈康安从某一树后探出头来,看到路上只宝儿一个人,赶紧着跑了下来。 “宝儿,出啥事了?”突然这么来一着,整得他们很慌啊。 “……,你们看呢?”将情况说明,祈宝儿将选择交给了他们父子俩。 父子俩都为难。 逃难至今他们都还没直面过于残酷的事,良心尤在,听到别人有难自个又能救的,要说不救,这心里它过不去。 可要说救吧,宝儿说的三人身受重伤还中了巨毒什么的,这可是带着大麻烦,救的话还不得给他们招来灾祸? 整不好全得陪着玩完。 “救,还是不救啊爹?” “救……?,咋救啊?” “那宝儿刚才说的,仨都成那样了,咱要是不救他们不准死啊。” “那救了咱有可能得陪死啊。” “爹,那啥不管啦,可宝儿不是说那三个人是好人,还救过咱村娃子们的命呢。” 祈老头:“……” 那你还问个什么劲儿? 明知他这人最受不得这个,滴水之恩咱不说涌泉相报,可施了恩,咱这明知人家有难却不管,那做不到。 “不对,老子差点被你给绕进去,这俩事儿能扯在一块吗?再说了,咱这突然去带仨受了重伤的出来,村里人不得吓死。” 祈宝儿:“……” 这不已经被绕进去啦? 祈康安突然侧头看向祈宝儿。 正看父子对戏的祈宝儿:“……爹?” 你的眼神,为什么突然就透出那么丝猥0琐? “宝啊,你说让那仨假装你师傅几天成不,你师傅会生气不?” 祈宝儿:“……” 祈老头:“……” 祈老头一巴掌呼了过去,“你个棒槌,师傅有随便叫的吗,还宝儿师傅会不会生气,是个人都会生气好不好?” 不对,他被蠢大儿给气着了,他家乖乖压根就没所谓师傅,不过这不重点,瞎扯个师傅,要那仨真认了可咋整? 就没见过这么蠢的人,还当爹的呢,有见过这么主动把闺女往别人面前送的爹? 祈康安捂着后脑勺脸上讪讪,他是想差了啊,不一时没过脑的瞎扯嘛,爹别生气,宝你也别生气。 祈老头这会看着他就眼疼,别开眼似乎看都不想看到他,“滚滚滚,还不快叫人一起去先把人给带回来。” 祈康安‘哎’了声赶紧去叫人,这救人的事可拖不得。 这头祈老头揪着眉心看祈宝儿:宝啊,这事儿可咋整。 祈宝儿眨眼:爷,救就救了吧,也许还是好事呢。 祈老头眉心都揪成了条直线:就那些你说应该是朝廷的人?这咱能救吗,好不好事爷可不想,可千万别招来什么事儿。 祈宝儿脸色也不好,愁的,这事给整的,进退都不对喽。 爷,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往好了想,如果他们成功救了人,而那仨真是朝廷的人的话,他们这些人将来就是多了一层靠山。 祈老头,,祈老头也想不出咋办,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明明看到了,真叫他不管他也着实狠不下心来,救过他们村的娃呢。 他们祈氏一族,可从来没有忘恩负义之辈。 祈康安很快叫来了几个壮实的汉子,祈康安,祈康富,祈康富,蔫巴,高大有,祈大牛,还有每逢一停下就跟在祈康安前后的孬仔和七斤。 都是祈康安信得过的人,他们还推了仨板车来,每辆板车上被子都铺得厚厚的。 一听是祈宝儿的师傅的朋友出事,大家伙都跟着着急,全程都是跑着进来。 没错,师傅不能随便叫,祈康安就想了这一借口,祈宝儿师傅的朋友。 辰一他们离着并不远,跑十几分钟的路就到。 “这怎么伤得这么重,这是中毒了吧?” 汉子们看到三人的惨样都是一阵倒抽冷气,祈康安跟他们说是宝儿的师傅在山里遇着野兽了,这野兽得多大? 爹是大夫的高大有知道点医术,不精,可看个伤口是怎么造成的还是成。 “这是什么抓的?爪子得老大了。”他伸手大致的比划了下,比划出来的爪子得有二十公分长。 这下好了,越发证实了先人传下来山里不能去的传言。 高大有对伤者经验比在场所有人都足,于是由他指挥:“慢点慢点,头,头,腿,那腿,蔫巴你那个肚子,那肚子血流了老多。” “这个后背有伤,让趴着,对,就这样趴着,手给他拿东西固定下,可别给难受时翻个身啥的伤上加伤。” “这个背后都血呼拉呲的,这俩背后有伤的都得先给止血啊,谁带了止血药的?” “我,我带了。”蔫巴从怀里掏出个药瓶来。 高大有赶紧接过先给俩背后的伤还在流血的撒上,没给带绑伤口的布带,他和祈康安都直接撕了身上的衣服给两人包成了木乃伊。 几人将三人弄到板车上,祈康安又各用块布把他们给盖上,这仨都全身乌漆抹黑的,别把村里人给吓着喽。 为了不让大家以为是曲一吹全村老少等上菜,祈康安没把脑袋给也盖住,他早有准备,仨斗笠遮面。 齐活,走。 “慢着点,慢着点。” 蔫巴:“安哥,我已经很慢了,抬轿子都没这么稳当过。” “你抬过轿子嘛你。” “没抬过我不能想啊,就这么小碎步的走着,得稳当,越稳当越好。” 第109话、说好的缝合术呢(三更)求月票 祈康安的担心没有发生,村民们好奇归好奇,但也只是远远看着有,凑上来的还真没有。 这回不是老祈家威望什么的,是小老百姓对于‘隐秘高人’发自骨子里的那股子畏惧。 高大夫瞅到三人差点没直接撅过去,全身都在哆嗦着都不知道从哪下手。 “这伤,这毒,,,”高大夫为难的看着祈康安。 这也太看得起他了。 伤,他这辈子就没见过人受过这么重的伤还能喘气的人。 毒,脸都黑成这样了,论理来说这仨应该已经毒入心肺早玩完了。 祈康安竖了竖肩,你是大夫。 “只能先把伤口清洗干净给缝上。”高大夫开始翻药箱。 祈宝儿:“……!!!” 所以说,她到底是来到了个什么样的地方,做大夫的草药认识不了多少,他竟然会缝合术!! 可等祈宝儿听到是怎么个缝合法后,她麻了。 但愿这仨能挺过今晚。 见过缝衣服吗? 一样样的。 “那个,要不我来?”她用灵力护的心脉,她爹带人费老大劲给搬回来的呢。 “宝儿会缝合术?”高大夫双眼顿时放光。 做为临时副手的祈康安很是得意,冲同为临时副手的高大有扬了下头,他闺女厉害吧。 她大殿下爹教的。 但这实话咱不说,就问你看到他闺女这么流弊羡慕不羡慕,嫉妒不嫉妒? 高大有嫉妒,嫉妒死了都。 在场几人都没人怀疑祈宝儿会说大话,宝儿不是那样的人,说教他们刀法就是教刀法,说三合镇能弄到粮不就弄到了,说教孩子们自保现在也教上0了。 比她爹可稳妥多了,话不多,可说出来的话,一口唾沫一个钉。 高大夫已经让开了位置,高大有看祈宝儿太矮,仨伤者都在板车上祈宝儿行动会不方便,跑去不知谁家弄了张矮凳来。 踩在矮凳上,祈宝儿没马上动手而是先看向她爹。 祈康安眸光微闪,转而看向紧紧盯着祈宝儿的父子俩。 祈康安叫人去救人前已经交待了家里,老祈家的人已经用布给围出了个地方出来。 村民离得远,外面守的是祈老头父子四人,里面除了仨排排躺板车上昏迷不醒的,再除了他们父女,就只高大夫父子俩。 祈康安信高大有,对高大夫嘛,就差了那么点意思。 高大有明白祈康安的意思,顿时重重一拍胸口保证道: “安哥你放心,宝儿你也放心,今天的事,进了我们父子俩的眼,也断在我们父子俩这,我们绝不会对外说一个字。” 高大夫也不傻,能近距离的瞻仰真正的缝合之术,这可是他毕生的追求,足够了。 何况老祈家这一路来对高家照顾有加,老祈家吃啥他们吃啥,从来不藏私,说来都是大恩情呢,他们不是那没良心的人。 两人话落,两道旁人看不到的白光从他们父子俩身上飘出,没入了祈宝儿体0内, 祈宝儿朝天瞅了眼,接着翻了个大白眼。 对这儿的天道,她是越来越不理解了,发誓这玩艺不是得郑重的举个爪来个开场‘我发誓’吗? 这里就这么随便的说? 有了天道已经承认的誓言,祈宝儿没再浪费时间,将手放在辰一的胸口。 辰一是中毒最浅的一个,但他的伤是三人中最危险的一个。 腹部同样像是被猛兽的爪子抓过,三道一深两浅的抓伤橫切而过,伤口深得已经能看到里面的肠子。 是个硬汉,伤成这样只是用布紧裹住腰身,还能背着一个拎着一个不知道跑了多久。 灵力缓缓涌入辰一体0内,顺着经脉流遍全身,都不用特意再开个排毒的口子,这仨身上哪哪都是伤口。 黑血顺着伤口缓慢流出,等到流出的血呈鲜红时,神奇的一幕在另外三人面前上演,血它自个止住了。 高大夫父子俩都震惊到脑子已经一片空白,这可真是流弊大发了,流弊得他们觉得他们是在做梦。 不过高大夫接受能力良好,在祈宝儿排毒时已经准备好了针线。 针就是普通缝衣服的针,线嘛,就是普通缝衣服的线。 祈宝儿看着高大夫笑眯眯的双手托着放在手帕上已经穿好的针线,实在是没能忍住抽动的嘴角。 这么深的伤口,这玩艺儿拿来缝。。。 再度灵力涌入,这回祈宝儿施展了灵气它生死人肉白骨的神奇一幕。 祈宝儿没有将伤口完全的治好,辰一身上有几道伤口,祈宝儿收手时就有几道,差别是已经都止了血,再抹个几天药就能基本愈合。 同样的手法,祈宝儿又治了另两人。 好在她是天命灵体,否则就她只灵者等级的小灵修,辰一一个她都撑不下来。 打个比方,修士的气海是个容器,他们能使用出来的灵力也就只能是容器内所存的多少。 而天命灵体,他们的容器是放在大海里的,装它只能最多将容器装满,但使用灵力时大自然的灵气自个会主动跑来给他们用。 就是那个度自个要掌握好,‘借’时没把握好的话,就会给你来个‘boom’。 不过这问题对祈宝儿来说那压根不是问题,她前世二十几年又不是白活。 高大夫目送父女俩离开时,眼神那叫一个哀怨。 说好的缝合术呢? 搓着手在来回来回又来回的田老太,一看到父女俩掀开布出来,立马跑了过去,“咋样?” 她只听七斤那孩子说伤的都挺重,但具体怎么个重法她没瞅清,拉回来时被盖得那叫一个严实,手里当时要是有唢呐,她可能都会吹上一曲。 “已经没事了,估计醒来就能下地。”他闺女出手,那还能有问题? 祈康安现在颇有种他闺女是万能的感觉,很是有‘但凡只要有宝儿在,什么问题都将不是问题’的自信。 “给我起开。”田老太推开瞎嘚瑟的傻大儿,这时她眼里只有她的宝儿。 天已经昏暗,她看不大清宝儿气色好不好,只能从祈宝儿显得有些蔫蔫的看出她一准累了。 “宝啊,奶抱你回去啊,饿了没?” “奶,我困。”她现在只想睡觉。 田老太抱着她那叫一个心疼,但心疼归心疼,“饭还是要吃,你知不知道你已经多长时间没吃东西了? 现在已经快零晨了你知道吗,整整大半天过去了。 乖啊,吃点东西再睡,奶盯着大家,不让人吵你。” 祈宝儿趴田桑兰怀里已经闭上0了眼。 第110话、突来灾祸(四更)求月票 “爹,咱宝儿是这个。”祈康安竖着大拇指。 在家时,虽然一直都知道宝儿来历不凡,可也一直都没太明显的感觉。 除了运气好些,比别家的娃好看些外,祈宝儿在祈康安的眼中,和普通孩子没啥大差别。 是从逃难开始,祈宝儿才渐渐展露出她真正的不凡来。 四岁小儿一身神秘莫测的功夫,好吧,这可以往她有个神秘师傅上推。 可事事比大人想的更周全,敢闯敢拼胆子大得一哗,还有着常人所没有也不可能有的神奇能力,这些可不是有师傅就能给教会的。 不知不觉间,祈康安都已经将她当成了自个的后盾。 尤其是刚才展露的一手,那仨人他敢说,如果不是他的宝儿出手,没人能救。 就算有医术高明的神医能解他们的毒能治好他们的伤,可没那时间可以等。 那脸又黑又肿已经是毒入肺腑,个个身上还都有足以致命的伤。 他的宝儿,只有了不到五个时的时间,不只将他们从阎罗殿前给拉了回来,毒全解了,伤还治好了个七七八八。 祈康安自豪啊,这是他闺女。 好想冲着大山嚎叫一声。 这就是他祈康安的闺女! 祈老头没理傻大儿,探头朝里面看,小声问:“伤都给治齐整了?那他们醒了不就得怀疑咱宝儿?” 个傻子,光让高大夫父子俩保证有什么用? 那仨才是更该防的。 “爹你觉得儿子有那么蠢?”那可是他亲闺女。 弯腰到祈老头耳边小声说:“我那有以前打猎时弄的麻药,我让高大夫给抹他们伤口上了,药也都给高大夫了,以后每天减少药量,至少着十天半月的再让他们能起来,就是咱家人都得累些。” 不能动就需要人照顾着,这又赶路的,祈康安有些不好意思。 祈老头一听安了心,摆了摆手无所谓道:“这有啥,你弟他们什么脏活累活没做过。” 多大事儿。 - 君宸渊醒来时直感觉地都在动,全身脖子以下都没知觉,脑袋晕晕呼呼,还似乎有什么在将他抛上抛下。 他还活着? 紧接着一阵阵杂乱的声音像是从天边传进了他耳朵里。 “大郞,大郞你在哪?” “爷,这呢,我在这?” “四郞呢?” “爹,四郞我背着。” 这时一道很近像雷般的声音响起,“爹,宝儿在不在你那?” “在呢,宝儿在我这,七郞搁谁一起啊?” “爷,我背着七郞呢。” 狂风侵袭着,刮过树丛中传来如狼嚎般的呼啸声,空中到处都是衣服、布袋这些在飞,一转眼还能看到不少的板车都在地上翻滚远走,甚至空中都有板车被卷起朝远而去。 大牛将两个孩子紧紧抱在怀里狂奔,“别怕,爹在。” 高大有一手媳妇一手爹紧紧拽着,“千万不要放手。” 孬仔这回一点不孬,一根粗绳一头捆在他0娘腰上一头在自己腰上。 孬仔娘喊:“儿啊,你自己跑,别管娘。” 孬仔头也不回:“要死咱们死一块。” 七斤把他爹和自己绑在了一起背在背上,同时一边手拉着娘,一边手拉着媳妇。 祈宝儿,祈宝儿正被祈老头抱着跑在老祈家中间,他们全家这回跑在了队伍的最后方。 她此刻紧抿着唇,张着双手顶着狂风,不要钱的灵力喷涌而出,一道无形的灵力墙为所有村民挡着狂风。 可大自然的力量,就是祈宝儿也一样无法与之对抗,她实力还是太低,灵力墙不足以挡住所有狂风,只能做到削弱,灵力墙内依旧有不小的风将人吹得踉踉跄跄。 渐渐的,祈宝儿脸色越来越白,鼻孔开始出现血丝。 祈老头看着前方还有几十米远的转拐处,急得大喊,“大家快啊,都快点。” 可咋快啊,已经全是用最快速度在跑,祈康安三兄弟背着仨伤病号,祈康泰背着四郞,大郞背着七郞,叶三妮背着三郞,李琴背着五郞,钱兰花背着六郞,钱老头抱着五郞,齐员外同样背着孙子,宋书明和祈悦一人抱着个孙子,田老太和钱母俩一人一手的拽着文秀跑。 不是老就是弱,要么负重。 何况他们家还是在队伍最后方,前面同样也是你拖他/他拽她。 几十米,以前只要几分钟的事儿,此刻他们都觉得这距离太长太长。 祈宝儿的双眼两道红色在缓缓流下,她咬紧了牙。 祈康安背着君宸渊就在她后面,君宸渊将这一幕看在了眼里。 小姑娘双手已经在微微颤抖,唇角有道血丝缓缓滑落,似流着血泪的双眼已经通红允血。 君宸渊听到抱着小姑娘的老汉在哭,听到了背着他的汉子从低泣到喊着‘宝儿,宝儿’的嚎啕大哭。 只一屏息,老祈家全家老老少少全是一片哭声。 他听到老汉边哭边不断朝前面吼,“你们倒是快啊。” 终于,第一个到拐弯的汉子拖着家人不管前面是什么情况的直接扑过去,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一个接着一个的村民进了能挡风的弯道中。 祈老头抱着祈宝儿是最后过来的,一过弯道,祈宝儿几乎是立刻软倒在祈老头怀中。 “乖乖。” “宝儿。” - 醒来的祈宝儿睁开眼眼前是一片黑,她的世界也是一片寂静。 这事儿,她熟。 前世她算是野路子,那些修真世族什么都是藏着掖着,甚至有的都不出世。 她虽然是被国家养大,可教她的老师也是个野路子,老师摸索出来的修炼方法并不适合她,所以她从开始修炼起就经常出岔子。 不是今天失个聪,就是明天失个明,要不然后天更狠的来个一躺半拉月。 直到后来她自个摸索出了适合自己的修炼方法,这才再没出现过这些麻烦。 这回自个的问题她心里也有数,当时吸收与释放灵气都超过了她身体所能承受的那个点,最为脆弱的眼睛和耳朵先遭了殃。 又不是永久受损,慢慢的它们自我就能恢复回来,所以祈宝儿很镇静。 只是她的这份镇定,在一家子围着她你问一句他问一句都得不到任何回应,一家子都吓疯球时,并没给大家带来任何安慰。 第111话、失眠又失聪(五更)求月票 祈老头田老太抱着祈宝儿直掉泪,祈康安自责得猛捶自己脑袋,叶三妮哭得几度昏厥,大郞和三郞俩眼泪就没有干过。 整个老祈家都被哀伤气息所笼罩着。 不只是老祈家,是整支大队伍都弥漫在悲痛之中。 只有这么排排躺的仨,与大家格格不入。 “爷,这小姑娘……?”吴昊远醒的迟,醒来时已经安全了,祈宝儿也已经在晕迷状态,他还一时没弄清情况。 只觉得奇怪,怎么一个小姑娘出事所有人都跟着难过? 都似乎跟天要塌了一样。 辰一倒是知道些,他醒得比君宸渊还早,亲眼见证了整个突然而来的灾难与小姑娘救人的过程。 “大家本来在路上走得好好的,突然天空开始刮起了大风,风来势又急又猛,没会儿就大到把他们车上的东西都能掀起来。 宝儿姑娘的爷爷看到路的前面是个大拐弯的小山道,就让大家东西都先别管了,全先躲到拐弯这头来。 那时风已经很大了,有两孩子家人没拉住人都被风吹到半空,宝儿姑娘飞到半空中把那两孩子救了回来,然后就伸出双手朝着风那方向一挡。 我感觉到了国师大人所使用的那个叫灵力的气息,然后在宝儿姑娘的后面风小了很多。 宝儿姑娘的爷爷让大家都躲到他们后面再往拐弯这跑。 结果你看到了,全部人都没事,就宝儿姑娘一个人出事了。” 其实也不是都没事,伤了不少人,比如最先到拐弯处直接拉着家人扑过来的那位,就倒霉的腰给刺到一断的树枝上,还有好些因为没稳住跌了给伤到。 但起码着,都还活着。 说完辰一就有些艰难的移过头看向自家主子,他感觉主子醒来后就有些不太对劲,似乎在压抑着什么情绪般。 君宸渊的确着压抑着。 当时看到叫祈宝儿的小姑娘双眼开始流下血泪时,他心中涌起股想毁天灭地的瘴气。 小姑娘昏迷后他更是恨不得杀光周围的人,若不是他们,小姑娘何至于将自己伤成这般? 只是无奈全身都无法动弹。 等稍稍冷静下来,他惊出了一身冷汗。这些可都是麒麟国的子民,他原何能有如此恐怖的想法? 可在看到小姑娘醒来又失眠又失聪时,那股好不容易被他压下去的瘴气又涌了上来,比之刚才更加澎湃更加凶涌。 理智告诉他,如此是不该。 麒麟国是他的责任,麒麟国的子民都是他毕生该去守护的人。 何况这些人还是小姑娘情愿付出如此大的代价去相护,他若真伤了这些人,小姑娘估计不会感激他而只会怨恨他。 可那股子瘴气涌上来时,它压根不听理智的话。 此刻他不由庆幸自个现在全身都动弹不得,否则估计已经酿成了大祸。 祈宝儿的修复能力很强,准确的说是天命灵体的修复能力很强,它是上天的宠儿。 完全不知情的在哭成泪人的爷奶怀中又迷迷糊糊的睡了一觉起来,眼前虽然还是一片漆黑,可耳朵已经能听到周围的声音。 “爷。”离得最近的,是她爷那并不明显的三长一短的独特呼吸声。 祈老头红肿着眼想起来,只是还没站稳他又踉跄着倒下,索性也不再起来了,直接爬着过去将祈宝儿搂进怀里。 “哎,哎,乖乖醒了吗,爷在这呢,爷在这呢。 看不见没关系,听不听也没关系,爷在呢,爷永远都在啊。 能感觉到爷在抱你吗?就算感觉不到也没关系的。” 说着,他以为已经不会再有泪的双眼又不听话的下起雨来,赶忙的抬手抹去。 一直都围在旁边的老祈家人全都捂着嘴默默的再度流起泪来,可都是哪怕都知道祈宝儿已经听不见了,依旧不敢哭出声来,怕影响到祈宝儿。 叶三妮都已经快要哭瞎了,同样无力起来的爬到祈宝儿旁边,知道闺女听不到也就不说话了,只是紧紧握住祈宝儿的手一根一根手指的给她搓揉着。 这是她在闺女出生后最喜欢对她做的事,小胖手总是软绵绵的,轻轻揉搓着能让闺女舒服,她也特别喜欢。 听不到看不到没关系,她给闺女搓手手,搓手手闺女就知道是她在旁边了。 祈宝儿突然咧着嘴笑出俩梨窝,“娘,你吸鼻涕的声音好大,是不是哭了?老大的人了,也不羞羞脸。” “宝,,,宝儿,,,”叶三妮不知知道是喜还是惊,顿时人都成了一木雕。 祈老头也不敢置信,更是搂紧了祈宝儿,声音小心翼翼的问:“乖乖,能听到爷叫你不?” 老祈家的人全都屏了息,就怕呼吸大点都能没听清祈宝儿的回答。 听到祈宝儿醒了围过来的村民也全不自觉停下了脚步,一脸焦急的竖起了耳朵。 “爷。”祈宝儿挣扎着起来。 祈老头赶紧将她松开,双手围成圆在将她虚扶护住。 祈宝儿拽着祈老头的衣服起来,伸手精准的摸在祈老头脸上,从脸侧摸到了肿起的双眼。 “爷,让你们担心了,没事的,我已经能听到了,眼睛也很快就能好。” “唔~~”祈老头再没忍住,紧紧的搂住祈宝儿小小的身子伏在她肩上嚎啕大哭。 “乖乖,爷的乖乖啊,你吓坏爷了,你吓坏爷了你知道吗? 我们在你面前晃来晃去你眼睛都直直的,说啥你也没反应,爷都不知道该咋办了,恨不得死了下去问问这可该咋整啊。” 祈宝儿双目无神的轻轻拍着祈老头的背,没有吱声也没阻止祈老头的大哭,她知道她这一出事她爷指定是吓坏了,合该好好发泄一下。 田老太在一旁整个人都脱0了力的软靠在李琴怀里,她想哭,可想到宝儿正在好转她又哭不出来,想笑,宝儿的眼睛还瞅不见呢,又哪笑得出来? 李琴倒是一把抹了泪笑了,小声的对田老太说:“娘,咱该高兴,宝儿没事了,就说了,咱宝儿不只是福娃还是神人,谁出事也不会是她有事。” 田老太一听这话就想喷她,啥谁出事她也不会出事?这回可是谁都没出大事就光她的宝儿出大事了? 可她这会没劲说话,只能闭起眼睛懒得理她。 第112话、又哭又笑 原本沉闷的大队伍,祈宝儿的醒来与祈宝儿已经能听到声音的消息一传出,就跟平静的热油里倒进了飘冷水一样,立刻沸腾显活力了起来。 那些伤着倒地上的一个个,都感觉身上没了痛感。 “宝,张嘴,你爹给你抓了只大笨鸡,村里的孩子们去采了蘑菇,高大夫还拿了几根人参须,娘都给一起炖了,高大夫说你吃了对身0体好。” 叶三妮一手端个大海碗,一手勺子的想投喂。 祈宝儿拒绝,“娘,我自己来。” 她没残,自个能吃。 叶三妮不放心,眼睛瞅不见呢,咋吃啊? 祈老头在一旁不断给她使眼色。 乖乖这么厉害的孩子,他们路上多将她当成需要照顾的孩子她都不乐意,内心指定是骄傲的,估计还有些自负,又怎么愿意别人将她当成个残废人般的照顾呢? 可以说,老祈家最了解祈宝儿的人,就是祈老头。 公爹的意思叶三妮不敢不听,只能小心翼翼的将勺子交到祈宝儿手里。 也仅限勺子,她还是不放心一大碗的鸡汤让现在的闺女拿着,哪怕违背公爹的意思。 祈宝儿这回没再坚持,拿个勺子自个舀汤喝,她行,这是前世瞎的次数多练出来的经验。 但眼盲的情况下能将一个盛满了汤的碗端稳这本事,反正前世的她是没练出来。 这种情况她要是还坚持要自个端来吃,那不是自尊心重,那是明知前面是铁墙还非得顶上去的倔驴。 喝了几口汤,祈宝儿问:“娘,有鸡腿不?” “哪能少得了你的鸡腿,两个都是你的,都在碗里,娘都给你夹来了,还是自个吃不?” “嗯哪。” 叶三妮这会儿也看明白了,她闺女不喜欢她一口一口的喂她,应该说是她闺女不喜欢任何人喂她。 于是一手端着碗一手引着祈宝儿自个的手去握露在碗外的鸡腿骨,“小心烫啊。” 说着话,眼圈又红了,瞅着闺女这般,她这心跟被放在锅里煎一样。 叶三妮和旁边同样已经红了眼的祈老头都强忍着没出其它声音,祈宝儿没听出异常,抓起个鸡腿送到嘴边慢慢啃着。 祈老头和叶三妮看着她吃得喷香,都不自觉又笑。 两人这又哭又笑的样儿看着有些逗,只是这会看到他们的人没一个能笑得出来,都不想留在这看到他们这样心里难受,全只匆匆路过下跟逃一样的离开。 等祈宝儿吃完了一大碗的鸡汤两鸡腿,还就着鸡汤啃了两包子,叶三妮正一根根的给她擦着手指,那俩被祈宝儿救了孩子的家人像是掐着时间的寻了过来。 二话不说两家人一起都先给跪下。 其中一家好巧,正是曾经送过祈宝儿马的祈富东和祈富南家,祈宝儿救的是他们最小的弟弟祈富北,今年才五岁。 从北阳镇出来后因为吃食暂时不缺,路上他们也没以前那么赶,每天中午和晚上都是到了能休息的地方就停下休息,这让孩子们的精力都比以前要足。 小孩子哪知愁啊,这不路上不少的孩子又开始了打打闹闹。 家长们看他们没离自个家多远,抬眼就能看到各家的孩子,也就没再像过去一样的非要拘在自个身边。 祈富北和另一个孩子两家原本在村里就住隔壁,两是一起长大,铁磁的小兄弟情,家里人一不拘着,两人可就都是挨在一起走。 谁知狂风来得那么突然,压根不给他们时间去拉离着本不远的孩子,呼拉一下俩孩子就给吹天上去了。 两家人都是越想越后怕,对救了他们祈宝儿更是感激得都恨不得她这回受的伤全受在他们自个身上。 祈富南不比老祈家的人眼睛肿得小,他哽咽着说:“宝姑姑,你救过我和我哥的命,又救了我弟的命,就是我全家人都签个卖身契给您都是应该的。 宝姑姑,从此以后,宝姑姑您的事就是我们家的事,宝姑姑您有任何事就吱一声,上刀山下油锅,就是要我祈富南的命,我都没二话。” 祈富东也是红着眼挺着胸脯的保证,“我也一样,宝姑姑,我富东这条命,从此就是宝姑姑您的。” 这架式,整得祈老头都快不会了。 赶紧过去就要将人扯起来,“这不至于,真不至于。” 啥上刀山下油锅,还啥命都是你的,俩还不如他儿子的废物蛋子,不给他的乖乖增加负担嘛。 偏这时其它人还尽给他添麻烦,一个个都争着前头有粮分一样纷纷都拍起了胸脯,远远瞅过去就是个十足十的邪教现场。 那只能躺着唯一能动的仅有脑袋的仨,就是那远远的一拨人。 吴昊远瞅着都有些傻眼,“爷,他们这是去感激那小姑娘,还是要做啥?” 要说太远倒也没,他们还是能听到那边都在说啥的,就是这场景瞅着有些怪。 主要是被跪,被非要卖命的那人是个四岁小奶娃,这才怎么瞅怎么诡异。 君宸渊没有回应,闭着眼似乎睡着了般。 吴昊远歪头过来瞅了眼立刻闭嘴,爷的情况不太对劲,他还是别整事的往上冲。 那头祈老头用祈宝儿要休息的理由终于将人给打发走,抱着祈宝儿起来就往他们仨这边过来。 吴昊远侧着脑袋感激的朝爷孙俩笑,“多谢老汉和宝儿姑娘的救命之恩。” 不再小姑娘小姑娘的喊,就冲祈宝儿舍身救人的大义之举,他们合该尊称她一声姑娘,这和年纪无关。 祈老头挺不待见他们的,虽然他心里知道不该,和他们完全没有任何关系,可还是没忍住的瞎想。 怎么他们没救这仨前,虽然艰难但他的乖乖可是平平安安的,这仨一来谁都没大事就他的乖乖出事了。 “没啥救命之恩的,路上碰着个谁,我们也都不能眼睁睁的瞅着他去死不是。 我们是往北边去,不知道和你们是否同路,可千万别跟着我们越走越远,那就是我们的罪过了。” 这一不待见,脸上多少显了出来,关键是祈老头也没想遮掩。 吴昊远哪能没看出来啊,不过他这人嘛,公认的脸皮厚是最大的特长。 第113话、困境 吴昊远像是一点没听出祈老头要赶他们走的意思,依旧笑得一真的真诚。 “真是太巧了,我们也是正要往北边去呢。” 祈老头顿时脸上的笑容越发的假,跟贴上去的一样,“那可真是凑巧。” “可不,这不缘分嘛。” 祈老头:“……” 我缘你麻弊。 救人救到个厚颜无耻的,祈老头还能说啥? 这时祈宝儿目光无神的‘看着’一个方位说:“爷,爹他们回来了。” 他们现在依旧还躲在拐弯的小山道中,这是个天然的避风港,有个横切面的矮崖壁不说,矮崖壁上还长满了大树。 拐弯之外的风依旧不小,不过和最初时的狂风相比,现在已经不会将人吹上天,只吹个东倒西歪。 当时只顾逃命,家当和粮全被风给吹散到各处,这可都是他们命,风一小些,祈康安就带了汉子们五人一组的腰上绑着绳出去找东西。 其它东西大不了到了鹤丰镇再买,鹤丰镇据说可是个和三合镇差不多大的大镇,但粮就没一个能舍得的。 三合镇那弄来的白面,他们折腾了一整天从杨村推到北阳镇、妇人们连夜搓好的玉米,还有租了客栈的厨房做的那些干粮。 那可都是命。 祈老头朝祈宝儿面对的方向看去,果然拐角那儿祈康安等人一身狼藉的陆续出现。 祈康安抬眼也瞅到了爹和闺女,快速的解了腰上的绳三步并两步着小跑过来,原本满是泥只瞅到一双乌溜大眼的脸上咧出了对大白牙。 “爹,宝儿醒啦,有说哪不舒服不?高大夫给去再瞅过没?”他还不知道祈宝儿能听见。 说着人已经到了他们面前,伸手就要去抱闺女。 祈宝儿一脸嫌弃的转头趴到祈老头肩上,“爹,我没哪不舒服的,不过你好臭。” 祈康安一点没有被闺女嫌弃的伤心,反而是激动得手都在颤抖,颇为不敢相信的看向祈老头。 “爹,宝儿能听见了?” 祈老头这回没嫌弃大儿子不稳重,而是笑着点了点头,“能听见了,宝儿说她眼睛也很快就能看见,只是……” 想起旁边还有仨外人在,祈老头没再说下去。 不过父子连心嘛,祈康安已经明白了祈老头的意思,爹应该是指闺女使用她的特殊能力过度了,所以才会这样,但给她足够的时间,就能自个慢慢恢复。 就是这个足够时间的足够,不知道要多久? 脑补完这些,祈康安差点没激动得在外人面前落下泪来,这本事好,这本事可真是太好了。 他也说不上来哪好,这回他闺女可把他这老父亲吓得够呛,能恢复就好,能恢复可真太好了。 多久都没关系,多久他都能等。 祈老头问:“粮能找着些不?” 祈康安顿时被打回现实,用着满是泥泞的大手抹了下同样满是泥污的脸。 “林子里树木多,被吹走这卡一袋那掉一包,能找回来些,但完全都找回来不太可能了。 许多袋子都破了撒得到处都是,咱家装面粉的袋子我找着一个空袋子,破了,玉米撒了还能在地上看到些,面粉撒了可一点痕迹都没有。” “玉米还能捡回来不?”他们几百人呢,大不了费个半天时间山里捡去。 祈康安摇头,“没法捡,那场风太大了,吹在附近被树挡住的还能捡起来几个,吹远的咱都不知道给吹到了哪。” “附近找着的多不?” 祈康安再次摇头,“没破的我们只找着不到百袋,破了个也只有不到十个空袋子,衣服被子这些被吹走的更多,我们找着的被子都不到十床。” 可以说全村的家当基本被这场大风吹走了九成,他们前面的努力基本算是全白费了,成了纯到不能再纯的难民。 现在只能看到了鹤丰镇会是个什么情况。 万幸的是,“爹,咱家的三匹马都在,它们不知在哪自个寻了地方躲,我们刚才出去时,它们都在路对面的林子那。” 而村里其它的牛和马全不见了,不知道是被风给吹走了还是它们自个跑了。 祈老头无奈的深深叹息了声,“北阳镇的穷,原来还有这原因。” 这么大的狂风,祈老头活了五十几年的人了,还都头一次碰到。 这话题吴昊远表示他能接。 “北阳镇靠南方位和迦南城中间的位置,有个大峡谷,和你们走过的那个崖壁窄道完全不同,那峡谷宽到这边看不到另一边,深不见底。 一年四季里从那峡谷经过后增强的狂风时常会侵袭北阳镇,不过北阳镇内地势低,附近的村落也基本都算是在山林中被山林保护着。 只有这条道,正好是对着峡谷的正方向,又是地势偏高且开阔的地方,所以……” 咱们就碰到这么个情况了。 吴昊远用下巴努了努北面方向,“咱们是纯运气不好,再往前走上半天官道就拐弯了,之后都是橫切着峡谷的方向,有这些成排成排连绵不绝的大树挡着,狂风就造不成威胁了。” 经常从这条道出入北阳镇的人都知道这情况,也会有所防御,比如大致推测出狂风来袭的时间尽量避过那段时间走这段路。 爷孙仨听到他这些话可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啥意思,说他们单纯只是点儿背? 还是在指责他们在北阳镇休息了两天,把骨子都休息软了,竟然拖慢了行程这才造成了现在的后果? 祈老头和祈康安都是后悔得不行,如果真如这人说的,再往前走个半天就官道拐了弯的不用再怕狂风,他们这回丢了那老些东西和粮可真活该。 是老天爷在打醒他们。 出了北阳镇后,因为不用再过于担心着会碰到后面过于凶险的刘将军的兵,又想着前面鹤丰镇也应该不会太为难他们,手里还有着暂时充足的粮。 于是心里都不知觉间的松散了,觉得没必要再像以前那样不要命的赶路,遇到能给他们大队伍休息的地方,白天嫌热了休息,晚上觉得天黑了也休息。 凭白的浪费了多少时间? 他们最有罪的是,他们害了他们最宠爱最珍视的乖乖/闺女。 祈康安‘啪’的就给了自己一耳光,把吴昊远都给吓了一跳。 这啥情况,自己打自己? 第114话、一步一个脚印(收藏破八百加更) 祈宝儿听到声也奇怪的转过头来,“爹?” 这啥声? 祈老头同样是自责得不行,他没想到他的乖乖成了现在这样,竟然都是他们这些天天自以为疼她宠她的亲爷和亲爹给害的。 “乖乖,都是爷不好。”祈老头抱着祈宝儿又想哭,不过这回硬是给忍住了。 祈康安已经懊悔得说不出话来,甚至都感觉没脸抬头去瞅闺女一眼。 闺女那无神的双眼,在痛斥着他的过错。 祈宝儿好笑的拍了拍祈老头的肩, “和爷有啥子关系哦,人这一生都会经历着许多磨难,该是你承受的,不是今天就会是明天,不是这个原因,就会是另一个原因,天道他老人家是不会让你有机会躲开的。 而且,就他刚才说的峡谷啊狂风啊又官道拐弯什么的,这些事咱们哪知道呀。 爷,爹,你们是懂玄术界的推演方法,还是有预算未来特殊能力? 路在咱们脚下,走一步一个印,错了道咱就拐弯,只要人都活着,就是大雪山,咱都能一步一个脚印的给它踏平过去。” 祈老头父子俩听了这话如何先不说,吴昊远先激动得差点没蹦起来。 哎哟,不行,这小姑娘嘴皮子太厉害了,听得他都热血沸腾的。 辰一也是震惊的嘴都能塞下个鸡蛋的扬着脑袋望着她。 君宸渊也不再闭眼休息,深邃的目光滑过道诡异的光茫。 祈老头更紧的搂住了祈宝儿,祈康安深吸了口气后转身大步离开。 没会儿,就听到他又在招呼着汉子们,要再度出去寻粮。 也许真是老天爷在警告他们,祈康安他们第二次出去没有再找到什么,反而是一个个汉子把自个累得回来都得互相搀扶着走。 外面的风已经停了,不管吴昊远说的是真是假,这儿都不是能久待的地方。 临走前,祈康安将五十九户当家做主的人叫到了一起,开了个小会。 咋个情况呢? 各家的麻袋不用特意做记号哪个是哪家的基本都认识,没有一户人的麻袋上是没有补丁,认补丁就知道是哪家的。 这不找回那些粮后,各家都自个过来认,是自家的就抬回去。 【至于一个个感着恩的都要把粮给老祈家这事,老祈家一致不干,别整这套,该谁的拿回去,这都啥时候了,要真感恩着,就都心里记着,将来有机会还。】 可有好几家运气特别背的,经狂风这么一遭,他们就真只剩下人了。 从这到鹤丰镇就算是按着他们以前那样的赶路,也得要两三天时间呢,总不能不管这些人的死活吧? 没那白拿出来的事,谁家的粮都不是大风刮来的,只有大风把他们的粮刮走的事。 按着多少钱买来的算,只是这会手里没有称,只能用手掂掂,多点少点,就当互相帮助了。 祈富东还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不成就路上扯些野菜野草的垫吧,咱前面的路不就那么过来的。” - 大队伍重新再出发,气氛低迷得跟是支送丧队伍般,牛没了,马没了一匹,板车也全没了,全都只能凭着两条腿走路,还有不少人身上挂着伤。 老祈家损失是最大的,六头牛一匹马,六架板车及板车上的东西,还有两架在北阳镇才新买的马车厢。 找回的近百袋粮中,老祈家的也仅有两麻袋,还是已经做成的干粮。 两麻袋干粮,二十几口人压根顶不住两天。 回头再去近的北阳镇? 那不现实,就是回去他们也买不到牛马和粮。 而且到了这几近于山穷水尽的地步,真要回头了,整不好他们也会不想再往前走,挖矿就挖矿,至少暂时有个容身的地方。 蔫巴和高大有俩一左一右的来到祈康安身边。 高大有用手肘怼了下祈康安,“咋了?” 怎么瞅着重新上路后这家伙有些不对劲呢? 具体哪不对劲他们也说不上来,就觉得突然他都不像他了,往日里的吹呼劲没了。 啥叫好兄弟,就是可以无所顾忌谈心而完全不怕秘密会泄露的,那才叫好兄弟。 祈康安揉了把脸道:“宝儿师傅的朋友说,咱再往前走半天左右,官道就会拐弯,拐过了弯就算是狂风咱也不怕。 大家伙会变成现在这样说来其实怪我,我要让大家像以前一样的赶路,昨天就该过了拐弯那儿。” 蔫巴默了会儿,看着他悠悠的说: “我家就剩我媳妇和孩子了,要问我心里难受不,那指定难受。啥都没了,我媳妇和孩子后面的路可咋整? 安哥,我也实在话的在这和你说,我心里难受归难受,可我不怕,有你和大有在,我就是啥都没,哪怕我自个都没了,也不用怕媳妇孩子会饿死。 可交情归交情,硬按责任这事,那没劲不是。 说狂风这事都能怪你头上,安哥,不是我笑话你啊,你脸咋这么大?老天爷的事你也敢管?” 一旁的高大有没忍住噗呲笑出声来,在两人看过来时,赶紧着低头捂住嘴。 蔫巴又说:“要不是宝儿,咱这些人估摸着早没了,安哥你要说这话,不显得我们连点良心都没了?” 高大有抬手勾住祈康安的脖子,“安哥,你说是因为你害得大家,要说来最惨,现在就我家和蔫巴家最惨了,我们啥都没了,仅剩点银子也都换了玉米。 安哥你这么说,可不说就是说你害的我们俩? 这一路过来你们家帮了咱多少咱都瞅着,只是咱嘴笨,说不来那些好听的话,可咱这心里都记着呢。 我一直觉得咱是兄弟,说这些没意思,心里明白就成。 啧啧啧,没想到安哥你竟然没将我们当兄弟啊!” “瞎扯。” 祈康安没好气的给了高大有肚子一拳,“不是兄弟我会和你们说这些?” 蔫巴同样没好气的瞪他:“那不结了,你瞎想个蛋啊。” “我只是,我,,,”祈康安说不出口了。 这墨迹的样儿瞅得蔫巴眼疼,“是爷们就有啥说啥。” 还是捂着肚子假装被打痛的高大有猛然一个机灵,颇有些同情的‘哦’了声。 “我知道了,你是因为宝儿,你觉得是你害了宝儿。” 蔫巴也顿时反应了过来,同样的开始有些同情好友了。 宝儿当时那伤他们可全瞅在眼里,说是七孔流血都不为过。 都是做父亲的人,他们还没祈康安这么宠闺女的宠儿子呢,要他们看到儿子伤成那样,都能心疼到心脏破裂。 若这时他们觉得是因为自个而让儿子才伤成那样,,,不能想,不能想,得疯。 第115话、纯得不能再纯的难民 两匹马并排的拖着仨伤患走,一辆上趴着君宸渊,一辆上吴昊远和辰一俩一个躺一个趴。 此板车非彼板车,祈家村的汉子们现砍了木柴再用腾条给绑紧,拿根绳子窜上直接木板在地上拖着走。 这仨全身都不动不了,但这问题明显并不妨碍吴昊远和辰一俩继续掐架。 吴昊远控诉:“你怎么能一路拖着我呢,本来我腿没受伤,可愣是被你拖了一路拖出一道道的伤来,还骨折了。” 辰一驳回:“当时那情况我不拖着你,就得丢下你。” “那咱不是都后头早没追兵了,你是憨啊,不会弄个东西拉着我走?” 辰一木着脸不吱声,他看到爷伤成那样不是着急,身上带的药在打斗的时候又给掉了。 这不急着想找人救爷,又不能入住北阳镇,就想到了他们碰到了这群难民队伍。 他想着爷能那么和颜悦色对着的小姑娘,不说其它,至少人品上是能信得过的,而且他记得,这群难民队伍中有个大夫。 完全是死马当活马医,可那时已经是没有办法了。 至于吴昊远,那是顺带的,不就嗑了下腿,人还活着不是。 吴昊远越想越憋屈,想他堂堂威武将军,竟然被人给欺负成这样,小命都差点玩亡,说出去还能见人? “咱这回丢脸可丢大发了,要那狗玩艺儿知道,铁定得放彩花庆祝。你说我回去,我爹是不是得笑话我?” 转头看到了祈宝儿,“咦,小姑娘,是你啊。” 祈宝儿和祈老头骑着马走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听到这话好奇怪的往他的方向‘看’了眼。 这人是不是有病病,啥叫是你啊?她不在老祈家队伍这又在哪? 走在风驰身侧的大郞看着吴昊远颇有些不忍的问:“你还好吧?” 太惨喽,脸都被刮得一道一道的,又黑又肿的时候还不明显,现在不黑不肿了,还是亲娘都认不出来。 吴昊远颇为无语的看着他,你说呢?请睁开你那双大眼睛仔细瞅清楚,我现在这样像是还好吗? 大郞问完自个先蔫,现在可谁都好不了,他们这仨病号起码着都不用自个走路呢。 “牛,牛,咱家的牛~”突然后头祈文方的曾孙祈富业大喊。 大郞一下激动的就往后跑,“哪?小业看到在哪?” 良珏媳妇怀里两岁的小娃娃高举着手指着右侧的林中,奶声奶气的说:“金叔叔,我家的牛会飞耶。” 大郞看过去顿时倒抽一口冷气,直呼好家伙,还真会飞哦。 在大树的五六米高处那挂着。 凉是指定凉透了,但怎么的也是肉吧,大郞吸溜了一声。 捂着儿子的双眼不让看,边轻声哄着人的良珏媳妇:“……” 大郞已经跑远,“爹,爹啊,咱们有头牛挂在那边树上呢,好像是老太爷家的。” 指定不是他们家的,没看到牛凉透,至少还能期望它们都还活着。 只是期望这玩艺儿吧,它就是用来被打破的。 祈康安带着汉子们去把牛尸体弄下来,一瞅,肚子被断掉的树叶整个贯穿到另一头的这只,可不就是他们家唯一的那头牛。 牛尸体被抬出来时,好几个女人都没忍住哭了。 牛可是农村人的命,就算不是自己的,看着牛惨死,她们心里也难受。 再从牛惨死联想到自己,当时要不是有宝姑姑/宝姑奶在,那么大的风,他们是不是也会像这牛一样? 后怕,越想越后怕。 祈老头拍板,“这天气也放不住,安子,你叫几个人辛苦着些,一路给抬着,咱寻个安全的地方,大家伙都吃上一口肉。” “成。” 队伍继续朝前,后头没屠民的兵了,可又来了连皇上都管不了的狂风,都不用祈康安他们叫唤,一个个全铆着劲往前走。 哪是头,不知道。 只凭这股劲,现在还能走得动,咱就多走点路。 估计是他们这些人现在看过去实在是太惨,连老天都看不过去,已经懒得再折腾他们,一直到官道的大拐弯处,狂风都没有再袭来过。 拐过大弯又朝前走了一段,祈康安举高手朝后喊:“休息,就在这休息。” 干裂的唇因为嘴张太大顿时就沁出了血,不过他没感觉到痛,打开水囊咕嘟咕嘟猛灌了几口水,又叫上高大有和蔫巴几个去巡视队伍。 连着走了七个时,真正停都没停的七个时,汉子们都累到说话都费劲,老人女人和孩子们就更甭说了。 老祈家孩子多,但好在他们三匹马都在,能让孩子们换着在马上坐会儿。 大人就不成了,同样都只能两条腿的倒腾。 钱老头和齐员外俩后半段路俩只能互相搀扶着走,一停下来啥话也说不出,齐齐跌坐到地上动都不想动弹。 不只是他俩,眨个眼的功夫,地上瘫了一堆。 老祈家最惨的是李琴,走半道时扭到了脚,她又拧巴,强忍着没说,直到撑不住了才嚷嚷,叫了高大夫来一看,好家伙,猪蹄子了都。 李琴双手支着上半身瘫着,自个低头瞅自个猪蹄,“嫂子,我也没感觉多疼啊,咋能给肿成这样?” 左脚腕那比右脚腕足足大了两倍。 叶三妮也瘫旁边,累得手直打颤的打开水囊递给她,“我估摸着你是疼过劲了,你说你是不是傻,扭了脚就得说,咱们好歹还有马呢,孩子叫下来一个你上去,也不至于成现在这样。” 李琴扬着头边喝水边摇头,她才不坐马,坐不来那玩艺儿,一上去她就眼晕。 这时田老太走了过来小声问她俩:“咱家粮放谁那了?赶走的急,我一下给忘了。” 叶三妮把背后的大布包转到面前,拍了拍布包也同样小着声说: “娘,您可真是给忘了,粮咱不是走前就给分喽,所有人背上都背着,您说这一路咱自个饿了自个吃,都没粮了,咱都甭再围一块的又是包子又是馒头的打眼。” 田老太想起来了,‘哦’了声也瘫坐在她们面前。先问了下李琴的脚,恨铁不成钢的又给她右腿来了一下。 “你说说你,脚扭了这事是能强撑的吗?这下好了,本来没这么严重,被你走了那么久,现在得富子一路背着你走。” 第116话、累得不想活 她自个走路都累得不想活喽了,二儿子还背了儿媳妇两个多时。 李琴也不好意思,讪讪的揉了下头,“娘,我也没想着会这么严重。” “行了,后头可别再倔了,你爹刚说这儿可以多休息会儿,正好把咱家的牛给烤了,还好刀都在,旁边就是树,你爹说做辆板车出来,没轮那是甭想有,直接拉地上走,能撑到鹤丰镇就成。” 不远处传来一群孩子们的呼喝声,三人看去,原来是那边已经架起了火堆,蔫巴和高二有俩正在处理他们家的牛。 眼瞅着有肉吃了,这在孩子们看来可是顶顶幸福的事,一时都忘了累,围着汉子们转着圈还又蹦又跳。 田老太捶着腿叹息了声,她心疼她家的牛啊,存了好几年的银子才买的。 “咋就好好的有那老大的风,这都什么鬼地方。” 他们停留的地方有条很小的小溪流,此刻小溪流的旁边爷孙俩也同样在聊狂风的事。 祈老头一路过来是越想越不对劲,“乖乖,你说北阳镇上都没人和咱说过狂风的事,是不是就是故意想看着咱遭难?” 祈宝儿看不见,她爷不放心,被提着后脖领子蹲河边在洗手。 头没回道:“嗯哪,爷,我们应该都猜错了,那县丞不是说过咱们反正得回头嘛,有可能就是说咱们会遇着狂风。 我觉得,他们是在跟咱们接触中知道了咱们都不知道出北阳镇会遇着狂风的事,也不知道官道会拐弯。 啥都没了,往前走可能还会遇着狂风,不是按正常的想法,咱就会转头回北阳镇去了。” 祈老头听后恨得不行,“三四百的人呢,遇那么大风不能只东西吹没了,人呢?” 祈宝儿站起来甩了甩手,“爷,你这么说可就没意思了,咱们现在待的是什么地方,遇着的又都什么人呐。” 家全不要的会举族出逃,不就是因为有个被叫将军的人在屠民,搁半路再遇着个不顾百姓性命的官又算得了什么? “爷,你别怪我说话难听啊,他们想留下难民,不就是为了将来开采铁矿。 咱们走了,似乎还有些背影,他们不好明着拦。不知道咱具体的背影,不巴结也不得罪是最明智的。 那咱们是不是都死在狂风中,还是坚持着去了鹤丰镇,都不重要啊爷,反正离开了北阳镇,咱们是死还是活他们都是少了这么多个人。 相反着,如果遇着狂风还能活下来又回头的,能回头一个他们就是多留了一个人。 爷你设想一下,要是咱不是坚持往前而是回头,进了北阳镇后镇上的人对咱都施以援手,咱也不知道铁矿的事,你说咱们是不是很感动? 是不是觉得留在北阳镇那地方是个顶顶好的主意? 以后碰着别的难民,是不是有可能还会帮着去游说? 所以做啥要提前说呢,说了咱们还是坚持要走的话,不就会去想办法了吗?” 这十几天的经历比前大半辈子都要丰富,祈老头已经麻了,听到这些也只是长长长长的叹息了声,没像以前一样会去嚷嚷‘咋这样啊’‘不是人’呐这些。 只感叹:这一路虽苦,可于逃难来说,还是太顺当了,顺当得突然来这么一出,就连他都有种前路迷茫的无措。 祈宝儿从兜里掏出个米团给祈老头:“爷,还是你有先见之明,让我趁机把咱家的粮给收起来一大半。” 她家被吹走的粮,其实只有每辆板车上的表面两袋,下面的都是已经被搓了玉米粒的玉米棒子。 她爷在装车时说,那东西轻且装麻袋里后一根根的咱也可以说是没搓的玉米棒,拉着棒子也不浪费,还可以给牛马做饲料。 祈老头苦笑着接过饭团子,乖乖的袖里乾坤就是好,饭团子还温呼着呢。 “爷哪是什么先见之明啊,爷只是想着,路上车轻些牛马也能轻省点,再说粮放外头爷不大放心,放你那爷心里才踏实。 还有啊,要到了鹤丰镇那,把咱给拦了要查呢? 爷可不想再装一次富人,装一次差点没将咱全家都给装进去。 爷就想着,打开一看里面都只是棒子,咱就算是有牛有马的,也不那么打眼了不是。” 咬一口饭团子,里面心是红枣,应该还加了糖,甜丝丝的,“还别说,这虽然贵,但人也是实在人。” 料也加得足,红枣和糖可都不便宜。 “爷,他们呢?”祈宝儿又递了块煎饼过去。 他们是借来溪边洗手来偷吃,风一过,家家剩了多少东西哪还有不知道的,祈宝儿手里的东西就变得不能再随便拿出来了。 祈宝儿的兜兜就那么点大,以前还好,一车一车又一车的,车上具体的装了多少东西,家里人心里都没太大的底。 老祈家掌外是祈老头,帮着的是祈康安。掌内是田老太,帮着的叶三妮。 可以说老祈家的人对内都是心大的,除他们这四人外,家里到底有着多少东西,就没一个有个准数。 两老以前在家时就常收着好东西藏着只投喂祈宝儿,所以路上祈宝儿随时小兜兜里能掏出吃的,他们也只当是两老给祈宝儿开的小灶,祈宝儿再心疼他们的又给大家伙开小灶。 但现在不成了,就俩麻袋,一麻袋的硬实馒头一麻袋的包子,出发前田老太为防万一还给各自的量都分到了各自手里,祈宝儿的那一个小小的兜兜,你哪来的东西一直在往外掏? “甭管,都饿不着。”祈老头接过煎饼,一口饭团一口煎饼,用着最快的速度吃完。 祈宝儿想想也是,他们家的确暂时都饿不着,每个人手里都有十来个馒头七八个包子,馒头她奶还是往硬实的做,啃一个馒头进去就能顶半天了。 逃难呢,还想大鱼大肉不成? 再瞅瞅别家,就算是粮都没了的那几家也都买到了粮,可他们锅也全没啦,一个个都只能直接拿着干玉米粒生嚼呢。 两人回去后,祈宝儿就说要去嘘嘘,这事祈老头可陪不了,改成田老太陪着去。 正好叶三妮也要去。 第117话、钻了牛角尖 叶三妮一手抓着块饼一手竹子做的水杯,一口饼一口水,吃得比汉子还汉子。 饿惨了,也渴得不行。 七个时不停的走路没吃过东西,连水也都不太敢多喝,因为路上都没碰着有水的地方,就水囊里那些水,前路又不明郞,谁也不敢放肆了喝。 三郞还小她得顾着,李琴脚扭了后四岁的七郞马坐不住得她抱着,还有个非得跟在马旁的拧巴丫头祈无忧,她顾着仨小的,就把自个给忘了。 也不是忘,是舍不得吃舍不得喝。 她总是会忘了宝儿那可能还有粮,宝儿那有充足的水,瞅着全家就这么些吃的就这么些喝的,想着能省点是点。 这就是田老太喜欢叶三妮的原因,这人是真从来没为自个想,只顾着相公和孩子们了。 她顾着的人是她的亲儿子,她的亲孙子亲亲孙女,能不喜欢吗? 把只咬了一口的饭团塞了过去,“这玩艺儿太腻,我不喜欢。” 知道婆婆疼自个,叶三妮没推,“谢谢娘。” “谢啥,以后别饿自个,咱吃的有,宝儿那都收着,你咋就不长记性呢。” 叶三妮三口两口把饭团干掉,咧着嘴直笑。 田老太看她这样也乐。 这仨去嘘嘘过了,祈宝儿又找爹。 理由:闷了,想走走。 祈康安哪能不懂的,这时咱也大方不来,他俩儿子都没顾不是,捞起闺女就到山脚边溜哒。 纯溜哒,祈宝儿拿出来的东西他没要。 “你给收起来,爹有包子馒头呢,你奶这回老大方了,都是纯白面做的,包子里面还加了肉,这东西以前咱们过年可都吃不起。 你那些东西都收着,自个吃,要还剩着,也是存着将来真遇着个急的时候,就能救命。” 祈宝儿听话的把油饼收起来,“爹,你是不是想赔大家伙粮?” 她路上听到她爹和蔫巴叔他们的说话了。 祈康安愣了一下笑了,“爹也不傻,全赔那不成,虽说爹没叫大家快些走有错,可爹后头自个也想明白了,这责任也不全在爹。 咱们说白了和他们一样,都不过是一起走,说是他们听爹和听你爷的,咱们可从来没要求过他们听咱的,咱们都恨不得自个走。 不过这事爹的确有错。 爹就想着,那一百两估计它本来就不该是咱大房的,到了鹤丰镇,爹把那钱拿去买粮买被子买布,能买多少买多少,家家都分点。” 不做点啥,他心里不舒服,估计这辈子这事都会膈在那,可能真如他爹说的,那财就不该是他们得的,还是得散出去。 老天爷估计已经见不得他们在三合镇的所为,瞅瞅,大风一来,所有人的东西全都没了,就他家藏着些银子,他也狠不下心来收着。 看来,那就不该他们能得的东西。 祈宝儿敏感察觉到:“爹,你想散伙啦。” 祈康安笑着颠了颠闺女,“是,爹是想散伙,只是现在还散不了,他们在北阳镇不愿留下非跟着咱们走,这伙就散不得。 不过要是到鹤丰镇和北阳镇差不多的也留人,咱就自个走,谁的意见都甭问。” 这么老大一群人,来一次狂风,他闺女就成了现在这样,以后要来个其它事呢? 他让闺女成神人,那是要别人护着他闺女,可不是要他闺女拼命去护着别人。 别说他自不自私,他本来就不是一个大方的人。 祈宝儿知道她爹现在钻了牛角尖,没说啥,只是伸手搂住了傻爹的脖子。 突然,祈康安乐出了声叫道,“宝,那边有只大笨鸡。” 就在他们前面林中的十几米处,一只大山0鸡高扬着头跟他们一样的在杂草丛中散步。 那个悠闲的呀,压根没当他们父女俩是个人物,太气人了不是。 “爹,给我捡个石子。”祈宝儿侧耳倾听。 祈康安抱着祈宝儿缓缓蹲下,捡了几个小石子交到祈宝儿手里。 他没想祈宝儿眼盲的情况下还能打着山0鸡,只当陪闺女玩了。 也没准备自个去逮,他还抱着闺女呢。 谁知他人才刚站起来,那只大笨鸡连个声儿都没出的已经倒下。 “宝,是你打的?”他都没瞅到石子丢出去呢。 “嗯哪。”祈宝儿扬着头挺挺小胸脯,小意思。 祈康安顿时乐了,脸上的郁气都散了不少,扭身喊儿子,“大郞,大郞。” 远处的大郞朝他们挥手,“这呢,我在这呢,爹,啥事啊?” 回着话,人已经朝他们跑来。 祈康安等他跑近,指了指山0鸡倒下的方向,“你妹刚打到只山0鸡,你去给捡回来,让你爷拿去烤,你爷烤的山0鸡好吃。” “哎。”哎哟,他妹可真是,,, 咋就能这么厉害呢,都看不见呢,竟然还能打着山0鸡。 林里平时没什么人踏足,野草都没过了大郞的腰。 祈康安在外头交待:“小心着蛇。” “放心吧爹,我身上挂着高大夫给的驱蛇粉呢。”手里随手捡的枝条前左右都敲敲。 到了山0鸡倒下的地儿拎起一看,好家伙,他妹这一手可真是从来不失手啊,和以前一样的正中鸡脑袋。 拎着鸡脖子再费劲原路扒啦出来,把鸡举到祈康安面前兴奋的晃了晃,“爹老肥了,得有十来斤重。” 祈宝儿嘴角直抽抽。 祈康安没听出毛病,瞅着鸡也是笑眯了眼,“快拿那边溪里杀了,然后给你爷送去,让你爷烤香些,两条腿给你妹留着。” “哎。” 大郞拎着只大山0鸡回来,这可把村里人给羡慕得不行,再一听到是祈宝儿给打的,不少人都乐得笑出了声。 只是嘴还没咧开,就笑不动了。 福娃神人可是因为救他们而受了伤,眼睛都已经看不见了。 自从知道他们村的福娃竟然是位小神人后,那就是他们心里的支柱,她啥都不用干只要站那好好的,他们就有力气往下走。 祈宝儿倒下后,村里人不少都在想:救他们做啥啊,救他们做啥啊,他们就是烂命一条,所有人加起来那都不够格能和福娃神人比啊,救他们做啥呢? 可这话不能说出来,事已经发生了,再说这不讨人嫌? 但心里可都压着这事。 这一路走来似乎他们累得特别严重,也和这有关,都觉得自个是累赘。 看到祈宝儿原本灵动的双眼现在总是无神,就觉得自个是罪人。 第118话、吼吼哈哈 一个汉子突然的拿起木刀开始挥武。 没会儿,一个接一个的汉子出来拿着木刀或是树叶都跟着挥武起来,有几个跟在发泄般,力道重得你都能听到破风声。 原本在看杀牛的男娃们也都停了下来,看着汉子们的汗如雨下,从一个孩子站了出来摆好架式扎起了马步,渐渐的越来越多的孩子加入了进来。 一妇人推了下自个闺女,“别偷懒,宝姑姑不是说过,每天扎那啥步最少要半个时。” 小姑娘都快哭了,娘咧,你知道扎马步那腿有多难受吗,我这走了半天腿都不是自个的了,你还让我去扎! 可没法,该扎还得去扎。 而且氛围这东西吧,它是能感染人的,周围都是群奋起的人,你要不站出来跟着大家一起嘿哈,都觉得不好意思,自我都感觉不合群。 祈康安远远的看着这一幕,一张脸是死沉死沉的,这是整啥? 逼他不是。 仨排排躺的也这一幕给震得不要不要的。 “这是难民?”前半天还挺‘难民’的,这会儿怎么跟在准备造反一样? 全民皆兵? 辰一却是细细的凝视着耍刀的那些汉子,“这刀法好,没有多余的花架子,这些人是手里没真见过血还没杀气,否则这刀法使出来有点像杀手那感觉。” 抹脖,后捅,切腹,哇塞,还有相互配合的。 君宸渊缓缓的支起身子,再缓缓的用手支着坐好,“这刀法真正适用的是战场。” 他又看向那边在吼吼哈哈的几个男孩,“还有这套拳法,也适用于军中。” 吴昊远本来就是带兵的,细细看他们一套拳打下来,再心里联想了下若是每一次出拳和踢腿不是如这些小孩般的软棉,而是军中汉子的那力道,,, “爷,,,”这套咱得学来啊,教到军中,咱麒麟国的大军起码能强个几倍。 君宸渊像是没看到吴昊远的祈求,目光已经转到了远处的那对父女身上。 不知俩人说了什么,祈宝儿正鼓着小脸蛋一脸不爽的揪着她爹脸颊上的两边肉肉往外扯,祈康安的笑声都差点没盖过这边习武的吼吼哈哈声。 这样的她,才符合她的年纪,而不是那天那个七孔流血的她。 突然想到了什么,君宸渊脸上出现了一个极浅的笑容。 一直注视的他的吴昊远已经麻了。 从醒来身在这伙难民中后,他家爷就一直不正常,视线总是时不时的在偷瞄那个叫祈宝儿的小姑娘。 是的,偷瞄。 有次祈宝儿似乎有所感觉的‘看’了过来,明知祈宝儿已经瞎了,爷竟然立刻闭眼的假装在睡觉。 要是祈宝儿已经是个大姑娘,哪怕只是个十二三的小姑娘,他都会以为他家爷这是春心萌动,也很赞成这事。 可祈宝儿只有四岁啊,爷他是不是有什么病病? 是想把人家闺女抢回去当自个闺女? 他觉得很有可能。 可这是不是有些恩将仇报了我的爷? - 祈老头亲自上手,不只是把鸡给烤了,分到老祈家的牛肉他也拿出最嫩的肉切成薄薄的一片片烤了有两三斤。 好在盐还有,他们在北阳镇托掌柜的买了一斤的盐,田老太当成宝一样给特意缝了布袋揣怀里,没有被风给一起吹走。 整支队伍,也就仅这一斤盐在了。 田老太难得大方,每家都捏了一点让他们混水里。 她听孙女的,说是天已经越来越热大家汗流得多,得补充盐。 多她拿不出来,也不舍得,那就一家给点自个混水里慢慢喝着补充吧。 “爹?”祈康安为难的看着祈老头。 原来是祈宝儿已经趴在他肩上呼呼大睡了过去。 自从大风过后,祈宝儿在老祈家人的眼中,就是那种特别容易疲劳的病号,动不动就会给你呼呼大睡过去。 不过细心的都发现,祈宝儿每次睡醒过后,她的精神就会比没睡前要好很多。 他们觉得这可能是祈宝儿的一种恢复方式,其它人不造为啥祈宝儿能靠睡觉恢复,但能恢复就好。 而知道祈宝儿还有个爹的几人,都觉得肯定是大殿下借着宝儿睡觉的时候给宝儿治疗。 他们现在已经越来越相信通城是真的有旱情,因为只五月在这就已经比他们在老家时的六七月还要炎热,这会儿都傍晚了,吹过来的风还是带着热气的。 这样天气的肉,压根就过不了夜。 可宝儿睡了,叫醒她不是会影响大殿下给宝儿治疗? 可要不叫,肉呢,咋能少了宝儿的? 祈老头衡量的下,心一狠,把烤鸡上的两条腿先撕了下来。 “乖乖睡了就让她好好睡,你抱她去背风的地方好好睡,等下我过来接你。 给,这个腿给四郞吃,这个给七郞吃,你们其它几个也都有,鸡肉不够了还有牛肉,晚上咱肉管饱。” 祈康安没管那怎么分,赶紧抱着祈宝儿走了。 啥都被吹走了,能麻痹仨伤患的药同样也跟着风拜拜,他们仨这会都已经能勉强的坐着,跟老祈家的人坐在一起。 吴昊远在一旁看着馋得不行,要不是老祈家的孩子们特别懂事,分到肉后没有如其它孩子的咋咋唬唬,反而都还有些不开心般的全沉默着吃着,他都会厚着脸皮讨食了。 也不怪他馋,从进了盈州后他们吃的都是没滋没味的干粮。 行军所带的那种干粮,做得特别瓷实,硬得跟板砖一样样,但特别顶饿,啃上几口就是一餐。 就是没味,啥味都没,吃嘴里就跟在啃干柴没两样。 山里打个牙祭,还是只抹几粒盐那种,且就上回碰到祈宝儿他们那回吃过那一次。 他们带盐本也不是为了打牙祭,是在如遇到缺粮缺水的情况下,都救命用的。 所以闻到这烤肉味,可不馋得直咽口水。 好在老祈家没真忘了他们仨,给烤了一大块的牛肉,把外面烤得有些焦的片去,他们仨吃里面熟了但没啥滋味的。 瞅他们仨是讲究人,老祈家自个吃都直接拿手抓,给他们的,肉被切成了片用洗干净的大树叶装着。 一夜过去,天刚蒙亮,队伍又重新出发。 他们已经没法连夜赶路了,没了火把只能靠着月光,赶路比停下更危险。 打火石蔫巴那倒是藏着两块还在,但是做火把需要用到布和那树汁或是油,这些他们现在全拿不出来。 总不能燃个树枝扛着走。 只能白天的尽量走得更远些。 第119话、现在谁不臭 许是昨晚吃过肉,今天大家伙似乎特别有劲,一大早的队伍速度比昨天快了起码一倍,有些腿短的都要走几步再小跑几步才跟得上。 虽然近四百人只一头牛,可好歹一人一口还是有,对他们来说,足够了。 队伍的最前头,风驰后面今天也拖了架板车,上面不是坐着仨病号中的任何一个,而是脚腕受伤的李琴和老太爷及韩老太爷这几个岁数大的。 要说老太爷啥都不知吧,他好像又啥都明白。 这两天就一直不来老祈家闹人,今天被叫过来坐板车,也是安安静静的坐那。 板车是昨晚村里几个汉子连夜给做的,往大了做,一次能坐得下十来人不是问题。 人是好心好意,看到祈康富他们在砍木柴做板车都来帮忙,觉得既然做就做大些,好歹能上去休息的人能多些。 却忽视了,这没轮子直接在地上拖的板车,路又不平,真坐上面,能抖得你怀疑人生。 杨老婆子上去没会儿自个又下来腿着走,对旁边同样腿着走的田老太悄声说:“坐那上面太膈屁股,还不如靠咱自个双腿呢。” 田老太捂着嘴凑到她耳边:“我早上也上去坐了会儿,哎哟,不成,颠得我想吐。” 杨老婆子:“……”那你不拦我。 俩虽然差着辈,但岁数差不离,闲闲扯扯的路上也没那么闷。 赶路这回事吧,你要真只闷头往前走,那是越走越累,要能有个啥事分散下注意力,不知不觉间的,嘿,竟然走了这么久啊。 队伍终于停下时,李琴就如田老太和杨婆子所说的,屁股已经被巅得不是自己的了。 她苦着脸瞅祈康富,“要不还是你背我吧。” 正嚼着干巴馒头的祈康富差点没被噎死,连着猛灌了几口水才缓过劲来,“不有车坐得挺好吗?” 他也累啊。 李琴其实也就说说,有车坐了哪能还让人背着,这会车上一个个行动自如的都已经下车缓缓去了,她也放心的拿出馒头来吃。 大正午,祈康安特意找了有树阴的地方停,就是为了让他们吃点东西再缓下劲,等最热的劲头过去再继续走。 “哎哟我这身上臭的。”吴昊远举着袖子凑到鼻子前嗅了下,立刻吐着舌头自个都嫌弃。 辰一木着脸:“现在谁不臭?” 尤其是他们仨。 他们仨身上原来的衣服应该是已经都被扔了,就算没被扔也是被风给吹走了,现在他们仨身上穿的,都是祈康安在三合镇吴府那弄来的衣服。 一路流汗没地儿洗这大家都一样,关键是他们仨身上都抹着药,这药味和汗臭味凑在了一起,那个去。 这时突然不远处传来了女人的争吵声,不,准确的说,是一个婆子在那骂人,而一个年轻的声音只是一直在哭。 吴昊远和辰一都好奇的看去,平时他们不是这么八卦的人,可这时大家伙都累得说话都感觉费劲时,竟然还有人有心思吵架,可不稀奇嘛。 那声儿同样也引去祈宝儿的注意,她这会正靠在亲娘软呼呼的怀里迷瞪的准备困觉呢,突然就被这声儿给惊醒了。 叶三妮赶紧给她拍着背,“摸摸毛,不害怕啊,宝,你继续睡。” 祈宝儿又迷糊着靠了回去,“娘,出啥事了?” “娘也不知道,咱甭管,娘的宝好好觉觉。” 祈宝儿也没想管,恩了声就准备继续睡。 谁知事态越发严重,那被骂的小媳妇要闹自杀,那真是铆了狠劲的往树上撞,一点没给自个留后路。 好在是被正好在那树后头去上小的出来的田老太给一把薅住。 田老太都被她连带着倒地上,拉着小媳妇回来时她都一瘸一拐回来的。 “咋了娘这是?”怕吵着闺女睡觉,叶三妮用着气音问跟着一起回来的祈康安。 祈康安瞅了眼闺女也同样用气音回答:“高大夫看过,没伤着骨头没伤着筋,说是缓缓就没事了。” 叶三妮松了口气,家里可别再拐一个,娘也不喜欢坐那直接着地的板车。 又眼神示意了下那边,“那这个是啥情况?” “要自杀呢。” 叶三妮眼都瞪直了,你说啥?自杀?为啥呀? “嗯哪,她婆母嫌她吃得多,中午没给她分食,她向婆母要,两人就吵起来了。” 两人都没注意,叶三妮怀里的祈宝儿这时已经睁开了双眼。 “安哥,你可能不认得她,我认得,富财你知道吧,她是富财的大嫂,隔壁葛家村的。 富财大哥没得早,他大嫂从他大哥没了后就再没出过家门。 开始我们都以为她自个不愿意出来,后来才知道,是富财娘不让,说怕她那什么,给他们家抹黑。” 叶三妮瘪着嘴吐槽:“我刚开始只知道富财大嫂很勤快,家里都是她在收拾,一起出来后我才知道,她还有把子力气,她家就一辆板车,都她和富财俩换着推。 我怀疑富财娘这是不需要再推板车了,就嫌现在这困难的时候家里多了张嘴。 你说那些话,要搁我这,和他拼命都会。” 富财娘那嘴又贼臭,就她刚才听到的那些,啥脏话臭话都往外秃噜,自个儿媳呢,竟然骂她拿家里的粮在养汉子。 这话能随便说的? 也难怪富财大嫂要自杀,可不就逼着她去死嘛。 那头田老太也生气,生富财娘的气。 这都啥时候了,竟然还有心思吵吵,把人逼死了就为省那一口,你良心上过得去吗? 富财大嫂坐在地上,这会儿也不哭了,只是一脸的生无可恋。 也是,这时代对女子那可是名誉大于天,一个好名声比命都重要,否则也不会婆母不让她出门,她真就丈夫死后一次门都没出过。 你说这会子亲婆母当着大家的面骂她偷汉子,就相当于是亲自证实了富财大嫂的不贞,可不就和直接逼她去死有什么区别? 田老太心累的朝祈康安朝手,“安子你过来。” 后来的后来,祈宝儿不知道,她又睡着了。 也没问,醒来后看到祈富财的大嫂已经回了他们家,显然她爹想了啥法子给搞定喽。 不过队伍继续出发时,后头闲到无聊竟然开始八卦的俩伤患,告诉了祈宝儿答案。 第120话、到达鹤丰镇 她爹还是那个爹,自个没动,而是去找了祈开山。 祈开山也是个狠人,混啥球呢,做主给他们家分家,不愿意,不愿意可以啊,后头自个走,大家都不会管你家。 富财娘一听就蔫了,这时有啥好分的,也就二十几斤的玉米,全家合起来不到五两银子。这要是再分一分,日子得更难挨。 忙向祈开山老爷子连连保证,以后决不再欺负富财嫂子,当亲闺女养。 祈宝儿听到这些心想:还是不够累,还是吃得太饱啊。 白天走,夜里停,白天走,夜里再停。 他们等终于能看到鹤丰镇的城墙上的塔楼,一群人有一个算一个全没了人样,就祈宝儿身上衣服也都脏兮兮的。 倒不是她自个造的,她奶给在地上抓了湿泥硬给她抹了一身。 前头探路回来的高大有脸都白了:“很,很多难民,都被拦在鹤丰镇外头,我打听了下,说是鹤丰镇已经很久没有开过城门了。” 所有人脸色都是齐齐一变,这不让过啊? 祈康安忙问:“都没人能进吗?城门外有没有贴告示什么的?” 他们可基本都已经断粮了。 “城门外我没瞅着有贴告示,城门也关着,城门的附近都被一伙伙难民占据着,我过去,他们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 怪瘆人的。 看到祈康安旁边的祈宝儿,高大有立刻又说道:“宝儿不能再这么干净了,城外人太多,我瞅着没个四五万也得有两三万,全都是和咱一样邋里邋遢脏兮兮的埋汰,宝儿这样太打眼。” 然后,祈宝儿就被田老太无情的拎到一边,衣服给抹上泥,头发全弄乱,连脸都没放过的擦了层灰。 可也不能一直躲这,好在大家刀都是随身放着,大风刮走了一切,但刀大家都随身带着,都还在。 棍嘛,有树的地方还能差了棍? 一群和自个没啥两样的人走来,城外的难民们好奇的瞅了瞅,也仅限好奇,之后就没人再理他们。 只心里都在寻思:好家伙,这群人不少手里可都有家伙啊,瞅那挂腰上的,那可是配刀,真家伙。 “祈孝廉~,孝廉兄~。”突然有个穿着长衫的中年人朝着他们跑来。 孝廉,可不就对举人的雅称嘛,这叫的是文方叔? 祈康安瞅向祈文方的方向,果然,祈文方看清来人后立刻也举起手扬了扬,“汤孝廉。” 好家伙,这位也是举人。 举人都被拦在镇外头啊? 祈康安有了不好的预感。 俩孝廉先是互相见好,然后祈文方问了这儿的情况。 汤举人将祈文方拉到一旁,及为愤慨的说:“平民一人五两入城费,秀才举人皆可免费进,不过有条件,得自愿在此地为官者方可入内。 我等苦读十载可是想为朝廷效命,岂能跟着宣王那个乱臣贼子?” 所以,你一不愿意给钱,二不愿意留在这为官,就情愿一直待在城外? 祈文方好想问一句:孝廉兄,你是真清高,还是抠? 不过这一路他受祈老头和祈宝儿的茶毒不轻,心里怎么想是一回事,表面的瞎扯蛋功夫已经是相当的熟练。 只见他同样像是受到了莫大的羞辱般,“汤孝廉此话深入我心,我等铮铮铁骨,又岂容他们如此折辱?” 这头两人你一个铮铮铁骨,他一句为朝廷效命,那头祈老头和祈康安也在悄声说着话。 “爹,举人也被挡在了城门外,这里看来是真不好进。” “难怪北阳镇那的县丞说咱得回头走,要是这一直城门不开不让过,咱还真只能回头走。” 祈康安却觉得哪有点不对劲,左右扫了眼,瞅着周围成堆成堆的难民,琢磨了会儿,祈康安终于明白哪不对劲了。 “爹,咱们离开三合镇时,不是有批兵就在咱后头路过了三合镇。” “对头,还……,,等等,是那些兵是没来这鹤丰镇,还是在这外头他们没,,,??” “爹,咱有可能还真猜着了,这通城还真可能不会有屠民的事。” 在队伍最后头的仨此刻同样也在低声私语。 三人在一早就已经都能下板车自个走,只是走得要比别人慢,因此他们渐渐的落到了队伍的最后头。 不提体内还有麻药药效的事,就祈宝儿给他们解毒时那放的血,一般人这时能站起来已经是牛人。 “爷,这城门关着,不会就为了防咱吧?” 辰一反驳:“应该不是,我听着是迦南城出事后,这儿的城门就再没开过。” “等等,那边城门开了。” 开是开了,不过只开了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出来几个腰上侧刀,手握刀柄的衙役。 几人走出城门后直奔右边的城墙,然后唰唰唰的给贴上布告。 几个衙役没再退进去,而是左右两侧的守在了城门口。 祈康安抬头瞅了眼天,前面都没人出来,这都已经下午三四时了才出来,啥意思? 难不成他们运气真这么好,他们一到城门就开了? 祈文方回来告诉他,你在想pc。 “这儿每天的城门都这时候开,只开两个时时间就关,普通人过去仅是路过,不得在镇上停留,入城费一人五两银子。 这回不能用秀才举人举族的进,这儿不认这,只看银子,秀才举人倒是可以不用入城费,但是得留下。” 祈文方说着话,心里已经在吧啦自家还剩的银子,他压根就没想过要省银子而留下。 这些年他倒是有留些家底,出村时怀里还藏着张百两的银票。 想到了老友家,赶紧的一把拽住听到他的话后想往后走的祈老头,“你家有多少银子赶紧给整整。” 他有些为难的看了眼老祈家的一大群人,把祈老头又拉远了些小声说:“多我真没了,能拿出五十两。” 祈老头一开始被他扯得有些懵,这会把他那感动的,老家伙,你这朋友老哥没白交。 不过,你咋这些年能攒下这老多呢? “非得只能靠银子过吗?”祈老头回头瞅了眼村里人。 “一人五两,他们可过不去。而且后头路还长呢,哪不需要银子啊,咱不能才到这就把底都给掏光喽。” 第121话、打听消息 “我打探到的消息就这,只能银子过,他们这啥也不认只认银子。 我那同窗,鹤丰镇上还有亲戚呢,亲戚家侄子还在衙门做事,不顶用。” “我再想想。” 祈老头甩开祈文方就往祈宝儿那跑,捞起祈宝儿避开人堆。 “乖乖啊,你那还有多少银子?” 祈宝儿想了想问道:“爷,你是想咱们先垫银子让村里人过去?那指定不够的,三六九的人再加三个受伤的,一人要五两呢爷。” 她手里倒是还有其它东西可以卖喽,可这城门外也没能买得起啊? 且,这时候财可千万不能露了白,咋大有叔打听到的消息是一人十两?她不信大有叔会瞎说,这里面有道道。 鹤丰镇比北阳镇可嚣张,且这周围的难民人也更多,杀人越货这事他们未必做不出来。 五两还只是入个城,镇都不给留,路过下赶紧滚蛋。 这都光明正大的抢了。 祈老头这回也蔫了,这可不就是不让过嘛,哪过个城要五两银子的,他们这样的老百姓一年一大家子都未必能存个五两呢。 这时那边大家伙也都知道五两过城费的事了,整支队伍都是一片的绝望,好些人都软倒在地已经没劲哭。 可真真是不给活路了,一点活路都不给了。 吴昊远垂在双侧的拳头紧握得青筋暴起,咬着牙一字一顿,“狗官,这些狗官。” 君宸渊冷沉着脸直视着城门方向,“你去想办法。” 吴昊远:“……??” 这边祈康安已经也来到爷孙俩身边,祈康安瞅着祈宝儿也问了和祈老头一样的问题。 “宝啊,你那还有银子不?” 祈老头:“三四百人呢,一人五两,你觉得乖乖那会有?” 祈宝儿:“……” 祈康安丧着脸一屁墩直接坐地上,“爹,您说这可咋整?咱倒是自个能过,可事它不能这么办。” “要不咱从山上翻过去吧。” 祈老头啪就给了他后脑勺一下,“你瞅瞅这周围这么多难民,山上要是能过去,他们用得着都被拦在这?” 就你长了脑子? 田老太有些蹒跚的走了过来,母子不愧是母子,她也小声道:“老头子啊,要不咱进山吧?” 城进不去,她瞅着这城外也不能留啊,难民们看他们的眼神可都怪得很,尤其是看小媳妇和孩子们,就跟饿了十年八年终于看着个吃的一样。 她都不敢与其它人对视,心里真打鼓。 “你别急,我再想想办法。” 祈康安突然一个猛子站起来,迈步就往城门那边走。 祈老头还以为他要疯,赶紧吼他,“你做啥?” “我去找那些衙役打听下,确定下消息,如果真必须是要靠着银子过,实在不成就咱家的银子都拿出来先垫上。” 话落,他人已经走出去老远。 祈老头没再叫他,这会儿他自个脑子也乱着没了主意。 “干什么?” 这边祈康安一靠近,衙役立刻抽出了刀都对着他,一个个都是凶着脸似乎他再靠近一步他们就会让他斩于刀下。 祈康安赔着笑指了指告示,“大人,小民想瞅瞅告示,眼神不太好,远喽看不清。” 说着,他右手摸了下左手的袖袋子。 什么叫袖袋子呢? 穷人家或是下人都是没有的,他们出门藏银子一般都是在衣服里面缝个兜,因为他们的双手跟永动机一样似乎永远都闲不下来,银子那么搁人的东西放袖子里的话,一容易掉,二也影响做活。 而上哪都有人服侍的贵主子与富人们,他们是在衣服的左袖内会缝个兜,装银子或是装更轻便的银票,这就是袖兜子。 所以在这儿,看一个人习惯的从哪个地方拿出银子来,就能看出这人的出身。 祈康安这动作,让一群衙役顿时看他的眼神都变得不一样,这是位有身份的主儿,至少是个有钱的。 立马有个衙役将刀收了回去走了出来,朝祈康安眼神示意了下,自个先走向了告示那。 祈康安先是朝其它衙役们笑着点了点头,这才紧跟了上去。 布告上的内容和祈文方回去说的差不多,不过最后有两条他没说,应该是那位姓汤的举人也没告诉他。 估计是觉得没必要说。 一条是十五岁之上四十五岁之下,经检查过确认身体健康的男子,可以免费进城,并且以后由官府提供吃住,将来还给找媳妇,他们生的孩子官府也帮着养。 入城费就得五两的官府会有这好事? 告示上告诉你,是有的——徭役。 且不是那种像他们以前那样去个一两个月就成的服役,而是终生的徭役。 签卖身契给官府那种。 这卖身契一签,那可就是世代为奴了。 第二种是参军,还是十五岁之上四十五岁之下健康的男子,而且参军比去做徭役福利那瞅着是天和地的差别,一家只要有一人参军,全家就能免费进镇,只要不在鹤丰镇逗留就成。 祈康安迅速的将一小绽银子塞衙役手里,“给兄弟们喝喝茶。” 衙役手感觉了下,手心里估摸着得有五两,立刻一直板着的严肃脸有了笑模样。 看在银子的份上,他小声提醒了句:“能交得起银子,就早些过去吧,在镇外不安全。” 说着话,他视线像是不经意般的朝着外头的难民们扫视了圈。 祈康安顿时心里一个咯噔,赶紧着的又塞了二两银过去,“大人,除了告示上所说的这些,就没别的法子能过去吗?大人,是这样,我们是一个族一起走,我这不能丢下大家不管。” 衙役看他这时还能这般重情微有些动容,都说见得多了人也就麻木了,关键是他们现在见的并不算多,还没到麻木的地步。 且鹤丰镇本也是个富镇,不是说这里面家家户户都富,而是里面的富户不少。 可这衙役就没见过遇着难了还能顾着自个族人的富户。 他舔了下唇更加小声的说了句话,祈康安都差点没听清。 他说的是:“你们得上面有能说得上话的熟人。” 说完就走了回去继续站岗,眼都没再往祈康安这瞅一眼。 第122话、想让我瞅见啥 “两种都不成啊,签卖身契的徭役,这不和罪犯一样,是生是死全凭人家说了算,那就是强撑着活着,没劲儿,子孙后代可跟着得代代为奴。 参军也不对,在这参的可就是宣王的军,这是在跟着造反。” 祈老头他们都想到了北阳镇那所说的铁矿,徭役估计就是冲那铁矿去。 还不说有年纪在那限着,他们这队伍里可有不少老人女人和小孩呢,都不能算在内的。 这俩条路都指定不能走。 可要凑出一千八百六十两银子来,就是把他们全切片拿去称斤卖,他们也凑不出来啊。 至于那衙役所说的上头有人,那想都不用去想,他们要上头有人,至于像现在这般都没个人样? 眼瞅着天开始逐渐暗沉下去,祈康安想到那衙役的提醒心里是越发焦急。 “爹,我觉得天要黑了,城门一关,衙役们一退回去,这外头估摸着没好事。” 说到这,他猛然想起来自个闺女的本事,“宝啊,你有瞅见啥吗?” 祈宝儿一脸呆萌的反问:“爹想让我瞅见啥?” “就是那,就是我和你爷你奶他们平时都瞅不见的东西,飘仔啊。” 祈宝儿:“……爹,现在是白天。” 祈康安一拍脑门,“爹给忘了。” 突然三人面前又蹲下来一人,大长腿,特显眼, “老丈有何打算。” 哎哟,这不是个哑巴啊,一路上都不吱声,给吃就吃,让躺就躺,他还以为不能说话呢。 还别说,这位渊少爷的声儿还满好听。 是的,他们都不知道这仨的真名,只知道这位俊的是渊少爷,其它俩一个叫吴大,一个叫辰一。 别以为他们是山里人,听不出这仨用的都假名。只不过是无所谓,他们救人也不图人啥。 祈老头也是服了自个,这时他竟然还能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一人要五两银子,我们家倒是能过去,可其它人我们就没办法了。” 他们也不能就这么的把人都丢下,那太那啥。 君宸渊又一言不发的起来,朝着城门方向走了回去。 祈老头:“???” 祈宝儿:“????” 啥意思? 很快他们就知道啥意思了,救人没白救,原来鹤丰镇里的吴师爷,他们救的吴大得叫他堂叔。 衙役得了信去叫来了吴师爷,白过是不可能的,吴师爷没那么大权利,不过可以减半。 减半就是九百三十两,这也拿不出来啊,村民们又瘫了一地,这回是麻得连个哭的表情都摆不出来。 祈富贵这个完全啥都没的人绝望着脸说:“算了,要不我还是去参军吧,安大爷啊,等以后你们安定下来了,能回来的话,别忘了来看我。” 让他至少死后也能知道,他们祈家的祖祠移到了哪里,知道找回去。 高大有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拍了拍祈康安的肩说:“安哥,我也去参军,我一个人,他们都能过去,以后就要麻烦你照顾他们了。” 祈康安瞅向高大夫家的其它人,愧疚,不忍,但全都默认了,显然他们家私底下已经商量过。 瞅到大有媳妇怀里的儿子,祈康安也知道他们家为什么这么选了。 蔫巴也吸着鼻子走过来,“安哥,我媳妇孩子,麻烦你了。” 紧接着,几乎家家的汉子都围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的,都是选的去参军,参军家人能过镇,不会成为奴籍。 五两银子,除了祈富贵外,其它人都不是拿不出来,只是一人五两,就算是减了半,大夫家的高家都还是困难。 何况后头都不用想了吗,他们这才刚进通城地界呢。 祈康安赤着眼喝道:“都吵吵什么,大家伙围过来别让人看着,咱把银子都拿出来归整归整,差的我们家和文方叔家给先垫着,以后有了再还我们。” 一听这话,众人立马都是雷雨天骤睛,男人赶紧去叫家里掌家的女人,手握着钱的女人们赶紧抹干净眼泪过来。 记数员祈康泰再度上线,一一记下来各家拿出来的银子数量。 这时都没还私心藏着点的,全拿出来都不够呢。 可将近六十户人,全凑凑也才三百九十六两七钱又三十七文,还不到四百两。 抹去零头,还差五百三十四两。 祈康富去找李琴,“咱那一百两给爹,先都过去后再说,都乡里乡亲的,人也都不坏。” 真手里握着一百两却不管大家,以后这事在他心里指定过不去。 李琴正坐地上揉脚,一听这话抬头没好气的瞪他,“还等你说,我早给娘了。” 朝祈康富朝手,等祈康富靠近后她小声叨叨:“我觉得吧,爹说得可太对了,咱们那拿的就是不义之财,得散出去换福报,只是这散得也太彻底了,我都没捂热呢,一文留不住。” 另一侧祈康福夫妇俩也在说一百两的事。 祈康福不是很耐理钱兰花的样子,“你把爹给咱的一百两还给爹。” 钱兰花本来看到他还挺高兴,一听这话这不耐的语气,顿时热脸也冷了下去。 “给了,我瞅着二嫂把银子给娘,我也跟着给了。” 祈康福点了下头转身就走。 钱母从田老太那过来就瞅着闺女在那抹眼泪,还以为她是心疼银子呢,顿时脸也沉了下去。 但谁让这是自个唯一的闺女呢,还是得耐着心的劝。 “那银子本来就是大房借给你们的,只当是提前给还了,咋的,你还打算这辈子不还不成,我和你爹是这么教你的?” 就是这劝,听着不太像是在劝人。 钱兰花顿时眼泪流得更凶,“我哪是为了银子?” 钱母这下明白了,估计女婿刚才说话又不太好听。 可这事吧,,,钱母叹息了声,也坐到地上将闺女搂进怀里,像小时候一样的给轻轻一下一下拍着背。 “这男人啊,你能耐着心对他,人心都是肉长的,康福不是那没良心的人,你真心对他,他不会感觉不出来。 小性子可以使,可使小性子的前提,是那个男人他稀罕你,他要稀罕你,你使性子那是乐趣,可他要是不稀罕你,你使性子那是不讲理。” 第123话、该忍就得忍 终于在衙役们要回去前,他们把银子凑足,交了上去。 祈宝儿被祈老头抱着一同来交银,周围都是难民,祈老头更是不放心放现在的祈宝儿给任何一个人带,就是亲爹祈康安都不成。 祈宝儿眼睛瞅不见,只听到吴大和一个陌生男人在离她不近的地方小声说话。 吴大说:“叔,他们都不容易,整这些银子老底都掏空了,后头的路还不知道怎么走呢。” 男人声音中带着忧虑:“这世道都不容易,你也快着些离开吧,要让人知道你在盈州可不得了,逮着你可比任何人都有用。” “叔,我知道,这些银子你拿着。” “嘿,跟叔来这套干嘛,收那些银子那是没办法,你们这几百人过去瞒不了,总得有东西交上去。” “叔,你就别逗我了,你只收一半,那些衙役的嘴你不要封?拿着吧。” “……那我真收了。” 祈宝儿还想再听,被就站她和爷旁边的她爹那大嗓门给打断。 “大家都快着些,排好队进镇了,都别吵吵,官爷是好人,看咱可怜收留咱一晚,进了城门后都别乱走,先在旁边等着。” 这都吴大向吴师爷那给争取来的。 眼瞅天就要黑,进镇马上就出镇他们就得摸黑在镇外过夜,而且家家户户都没粮了,得给后头的路上备些。 要说这上头有人好办事呢,钱少了一半,还能在镇上留一宿,明早吴师爷还给了半天时间允他们在镇上买些东西。 只一要求,别一群人呼啦啦的往镇上窜,派一两个代表去买。 城门大开,放行。 祈老头先抱着祈宝儿走了进去,后头村民们跟着一个个往里走,都激动得连牙都在打着颤,这股劲太上头,人都显得已经恍恍惚惚的木愣着。 都已经站在城门内了,许多人都还没缓过劲来。 真进来啦? 刚刚还绝望着准备去当叛军,十有八九的得死在朝廷大军的手里,整不好全家都得背个造反的罪一家子完球。 这会子尽然真的全进来了? 不少妇人没忍住终于落下泪来,这一着,感觉就跟刚经历了九死一生一样。 那滋味,甭提了,就想嚎啕大哭一场。 可不能,祈康安交待了得安静,别好不容易进来了又被赶出去。 他们也不知道为啥对被挡在镇外那么恐惧,说不上来,就觉得不进镇准得完球。 等三四百人都进来后,那个给祈康安提醒过的衙役走了过来。 他瞅出了祈康安是这伙难民的头,直接对祈康安说:“你带着人跟着我,我带着你们去晚上休息的地方。” 说完不放心的又嘱咐道:“让大家安静着些。” 吵着镇上的人没啥,可别吵着了县丞他们,要派人出来查看,一瞅这么老些人他们只交了不到一千两,他们今天当班的全都得跟着吃瓜落。 祈康安连连点头保证,“官爷放心。” 转头交待大家,“都听清没,安静着,谁要是瞎嚷嚷,都不要官爷说,我就给他赶出镇去。” 没人回答,要安静呢,都只用眼神表示着,咱安静那都是早练出来的技能。 衙役很满意,朝手让大家跟着走。 主街道那是不给走的,衙役领的是条避道,路挺宽,但左右不只是没什么人,连房子都没怎么瞅见。 颇有种要把他们带去咋样的感觉。 走得大家伙原本滚烫的心是越来越沉,祈康富都幻想出突然周围会冲出一伙人把他们包围住的场景。 包围是没人来包围他们,而是他们得去包围破庙。 是的,一座并不大,连屋顶都没剩多少的破庙,这就是他们今晚落脚的地方。 衙役走前把祈康安拉到一边,“镇上现在不少地方都没收摊,不过也都快了,你们赶着些,需要啥可以去先给定下,让他们连夜给你们送这儿来。” 他指了指破庙后头,意有所指,“那儿有条河。” 祈康安哪不明白,特意提醒他洗洗,是让他别现在这样脏兮兮的往镇里窜。 送走衙役,祈康安一回头就怼上几百双巴巴望着他的眼。 “咋了?晚上就这条件了,怎么说也能避个风。” 想像北阳镇一样住客栈那是不可能,除非他们想浪费了那近千两的银子再被赶出去。 形势逼人,心里怎么个想都不要,咱该忍就得忍。 村民们表示和那些都没关系,就是:“安大伯,咱怎么住啊?” 给安排安排。 祈康安:“……老人孩子住庙里,其它人外头靠靠。” 又一二三的点人,“你们跟我先去后面洗洗,衣服也洗干净哦,然后去街上瞅瞅能不能买点吃的用的。” “成。” 他们现在也不知道祈康安手里有多少钱,还是已经都没了,反正家里能拿出来的全拿了,一文没留。 他们现在全欠着老祈家和老太爷家,以后还得靠着老祈家,祈安康怎么安排,他们就怎么听。 现在的三四百村民,小毛小病的有,重男轻女,贪点小便宜的,那都有。 但问题都不大,至少在大方向上,都没出过问题。 颇都有种党说啥他们就听啥,反正紧跟着党走的感觉。 而祈康安要的,就是听话。 他铆着劲的想带大家一路往前,要一个个还自个这一出想法那一出想法的,没劲不是。 把他们交给祈老头祈康安完全放心,可以说比他自个在更顶事,带上十几个汉子,抱着闺女离开。 闺女不带可不成,这是福娃,有时运气这事你就是不能不信,他们这次能进得了城,可不就全靠着他闺女的运气。 要不是他闺女救了吴大,要不是他闺女在吴府找着银票,,, 祈康安自个都不敢想没有的后果。 他已经明白为啥明明衙役粘了告示他们来时却没有,为啥周围的难民会跟大有说入城费是十两银子。 祈宝儿也被田老太给拾捣了下,头发梳成两个包包,梆上两根还是吴府那拿的布给做的粉丝带,衣服也是吴府拿的布叶三妮半路给做的,一身的绸缎,瞅着就是个金贵娃。 祈康安这一身不轮不类了些,但料是好料,否则城门口衙役们也不会对他好脸色。 现在洗干净的套身上,怀里再抱个金贵娃,看着也挺那么回事。 第124话、惊闻恶事 半道上,祈康安边走边对汉子们说:“银子是从齐员外和钱叔那给借的,都我借,以后大家还我就成,我整着再还他们。” 汉子们听后全红了眼,安大爷/安大伯这,这,这,对他们实在是太好了,只说个救命之恩那都是轻的。 他们,他们,,, 一个汉子咚的就给跪下,哽咽的低吼道:“安大爷,宝姑姑,,,” 不知道该说此啥,说谢谢已经完全不够,说命是他们的这些话他们也早说过了,且感觉分量一点也不够。 祈康安被这突来的一下都给整懵了,眼瞅其它人也想有样学样,赶紧喊高大有和蔫巴,“你俩还不给拦住,我抱着宝儿呢。” 高大有和蔫巴自个都想也来这么一下呢,不过路上整这一出着实不好,要被人看见了还以为他们在做么,两人忙上去把其它人拦住,把地上那个也拉起来。 “正事儿要紧,感激就心里记着,咱别做忘恩负义的事儿就成。” 汉子抹着脸连连点头,“放心,指定不会。” 他们的命早是宝姑姑和安大伯的,命是人家的,哪有那资格还忘恩负义? 祈康安不想在这浪费时间整这些虚头八脑的扯犊子,没听那衙役说没多久时间就都收摊关店门了。 “大有,蔫巴,富贵,还有,,,”连点了几个人,“你们都带两个人一起,别走一块,咱散开镇上找找,主要就是寻摸吃的,粮铺这些是重点。 大有,你主要找铁匠铺,咱还是要想办法准备几口锅,没大锅小锅也成,路上总得要吃饭,实在不成瓦罐也行。 蔫巴,你找找有没卖牲口的地方,有卖牲口就有卖车厢那些,咱们买了粮得有家伙推,实在不成有板车也行。 富贵你们主要找布庄,有条件了咱不能后头都只一身衣裳,便宜的布咱们也要捡些买。” 高大有有意见,“安哥,药咱还是得买点。” “成,我带宝儿主要找药店这些。” 祈康富惊叫:“啊,安大伯,宝姑姑,你们不跟我们一起啊?” 心顿时就虚了咋办? “屁大的事整一群人做啥?都散开了,记住别惹事啊,咱就是路过下,寻点粮明天就走,可千万别花了老鼻子的银子才进的镇,然后又被人给赶出去。” 这么一说,大家伙哪还敢说啥啊,都恨不得自个现在压根没长嘴。 祈康安抱着闺女一马当先,他人高马大的腿也长,没会儿拐进一巷子消失在众人眼前。 祈宝儿笑弯了眼朝亲爹竖起大拇指:“爹,你是这个,越来越像个大将军了。” “咳,啥将军啊,爹小兵都不是。”闺女这嘴咋这么老甜,他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搁了。 突然旁边的一个小门‘吱呀’一声打开,把父女俩都惊了一诧。 “哎哟,是你们啊,老哥,你这闺女可真俊。”原来正是那位给他们领过路的衙役。 这会穿着短打没穿衙役服的他,瞅过去都跟变了个人一样,不是长相,是那态度,没了刚刚的生人勿进,还挺热情。 你热情,祈康安能更热情,立马笑着迎了过来。 “好巧啊老弟,这不老哥听你的,就准备去镇里瞅瞅,看能不能寻点粮,再看看有没板车也整几辆,孩子老人太多,再让他们不停的走下去,我们受得了,他们不成。” “是这理。”衙役和颜悦色的,对祈康安印象很好。 一是这人大方,一下午就他个人都挣了十来两银子,封城门以来的头一朝呢。 他才不管上头咋样,咋样都不如真拿到手里的实在。 二嘛,别人知道不知道他不晓得,他是在一次无意间知道了,原来吴师傅的亲爹竟然是镇北将军府的管家,因为得镇北将军的信任被放了奴籍,吴师爷这才能考了个秀才在他们这儿任师爷。 他没那志向想借着这事飞黄腾达什么的,再说了,出卖了吴师爷,除了多条人甚至是几十条人命外,又能有什么好处? 加官进爵? 呵呵。 有那命加官有那命享不? 宰相门前可是四品官,这些人认得吴管家的孙子,他们只要出了盈州,可就相当于巴上镇北将军府了。 整不好以后他还要求他们呢,运道这东西谁又能说得准? “买粮我带你去吧,省得看你们是外地人乱叫价。”先交个好。 哎哟,有这好事!!! 祈康安紧了紧手里的闺女,他就说得抱着闺女一起,这不,好运气它不就来了。 “多谢,多谢。” “别,老哥你都叫我声弟了,这点事也就顺便的事。” “哪能顺便啊,咱心里明白,都明白,老弟你是好人。” 这直心实意的感谢,整得衙役都有些脸红,他其实是想再挣些跑路费的说。 赶紧转移话题,“老哥这一路不容易吧?” “可不是不容易,太难了。还在准备几个孩子下半年读书的事呢,我小弟是童生,年底也要进考场,突然的就传来消息说打仗了,我们是连夜出逃啊。 一路艰难的到了三合镇那,好家伙,那里被一伙土匪给霸着,我们好不容易的过了三合镇,在山道中又碰着伙难民围着我们,要不是我们一族的人都团结,那一段路我们就得全搁那。” 衙役也跟着叹息了声,“你们是还好进来了,现在的难民可啥样的都有。” 他指了指祈康安他们进镇的方向。 “就你们在城外瞅着的那些难民,白天估计是顾着不是我们在外头站着,就是城墙上有人守着,他们还不会咋样。到了晚上……” 祈康安有了非常不好的预感,“晚上咋啦?” 衙役厌恶着脸,“听说过易子而饲吗?你看到过真正的食0人吗?” “不,,,不会吧?”没到那地步啊,周围都是山呢,他们半道没吃的也都路边扯把草就过来了啊。 衙役给他一个‘你见识太少’的眼神,“会不会,我们可都是亲眼见到过的。” 祈康安没傻傻的问你们为啥不管,这事咋管,外头难民两三万人呢,鹤丰镇内的衙役才多少人? 衙役又问:“晓得为啥我们天天出去站班,天天都得拿张告示重新给粘上不?” 祈康安摇头。 “我们一进城,他们就给撕喽,骗后来来的人,说咱城门从来不开,反正真真假假的,哄着一个是一个。” 第125话、买粮 衙役叹息了声,苦笑道:“老哥,咱有缘,我也不瞒你说,我有时候都有想过跑,这光拦着,人越来越多,早晚有天会出事。” 自古以来便是如此,难民一多,一准会引来暴动。 尤其是他们镇外的那些,有一部分人那是已经都没什么人性了,还存着些人性的也在逐渐变化。 鹤丰镇的城墙,再厚它又能拦得住越来越多的难民多久? 他们这会已经出了巷子来到条大街上,周围人来人往的看着就是个相对安宁的地方。 祈康安顿时就不解了,“那你们县丞咋不急啊?” 这里的镇民看着好像也不急。 衙役眸光闪了闪没有回他这话,而是指了一个方向道: “咱们去那,庞员外家以前是开粮铺的,你们买的多,去铺里买不着多的,也麻烦,不如直接去他家买。” 对方不想说,祈康安也就不问了,人家能和他说这些,那都已经是看在吴师爷和银子的面子。 “成,听老弟的,不过我要的可多。” “他那有。” 顿了片刻,衙役小声道:“庞员外粮多不好带,也急着卖掉。” 哦~,明白了,难怪说‘以前’是开粮铺的。 这就他闺女说过的,逃难时轻便的财物才是好东西,重的粮反而成了累赘。 两人一前一后在街上走着,没会儿来到个大院的后门,衙役看祈康安抱着闺女不方便,主动上前去敲门。 等了大约有二十分钟左右才有人来门。 “谁啊?”出来的是个穿着长衫的中年人。 中年人一看到衙役的脸就笑开了,“是贵安啊,带人来买粮?” 哦吼,原来这位不只做衙役,他还兼职。 “是啊莱叔,今天刚进镇的,人多,运气不老好,半道东西都被抢了,您给通融通融,给他们实在些。” 中年人不满的瞪了他一眼,“瞅你这话说的,叔啥时候你介绍来的人给过高价?” 说完看向祈康安父女,看到祈宝儿时双眼顿时一亮,“这丫头可真俊。” 但又感觉哪怪怪的,双眼无神,显得有些木讷。 不过此刻他关注点可不是这,而是:“你们要多少粮?” 祈康安反问:“您有多少?” 一听他这话中年人乐了,“我这粮没个十万斤也有八万斤,你还能全买喽。” 那不能,咱倒是想,可没钱。 “都什么价?” “大米一石二百四十文,白面一石二百文,纯玉米粒一石一百二十文,黄豆一石头一百文。” 祈康安差点直呼好家伙。 大米和白面并不多是两倍价,咋玉米和黄豆这粗粮反而不只两倍价? 祈康安刚想说他回去商量下,肩膀就被祈宝儿的小胖手给捶了一下。 顿改主意:“宝儿,你看怎么买?” 庞员外一听这话,与衙役对视了眼:这家靠不靠谱? 衙役也是一脸懵,头一次见这种大量买粮的事交给一个奶娃来决定的。 都以为只是做做样子的推托,估计是价没报到他们满意,两人倒都没失望,反正就是走了还得回来。 难民一多,粮价那可是暴涨,宠员外这都算是良心价,鹤峰镇可没比他这价还要更低的。 没想到奶娃还真就能做决定,“大米一百石,白面二百五十石,玉米和黄豆各五百石。只是,这么多粮我们背不走,不知道员外伯伯您有没有东西可以给我们推着走?” 庞员外这回是真乐了,“小丫头,你怎么知道我是员外伯伯?” “粮价能拿主意的人,不就只有员外伯伯了?” “那你家还是你拿主意呢。” “我爹疼我。”祈宝儿抿着嘴乐,两个小酒窝若隐若现。 这可爱的样儿让没有闺女的庞员外看得心痒痒,突然特别想问祈康安:他粮不要钱了,闺女送他成不? 好在这话没问出来,否则祈康安一准和他拼命。 “成,我家里本来就有装粮的手推车几十架,不过白送可不成,这样吧,你们要是要,一辆十文拿走。” 反正那些板车他原也是准备弃了的,能收一点是一点。 “安哥,安哥~”远处传来蔫巴的叫声。 原来卖牲口的地方离这儿不远,蔫巴看过后正准备去找祈康安,不想一出来就瞅到了祈康安父女。 祈康安和衙役一同的回道:“哎。” 嗯? 哦,对,这位刚才庞员外叫他贵安,也有个安字。 衙役也愣住,“你这,,,?” “我叫康安,兄弟们客气,都叫声安哥。” 庞员外又乐:“这还真是巧了,你们这俩安哥碰到了一起,贵安这孩子厚道,在外大家也是都给叫安哥。” 祈康安笑着点头,“是巧,是巧。” “可不巧,在城门外,我就瞅着老哥亲切。” 这话祈康安都不知道怎么接,亲切?亲切你还收了我们一千两? 好在蔫巴那个大长腿已经跑了过来,边跑他还边喊,“安哥,这没车买啊,只有几头小牛,马更没。” 看着挺大的个地方,里面哪哪都空着,说是前面一批难民过来都给买走了,就剩下了几头走不了远路的小牛犊子。 祈康安对着他喊,“别过来了,你回头去叫人来搬粮,汉子们都来。” 蔫巴一个刹车,本能的转头就跑。 跑了会儿他才反应过来,汉子们都来啊,这是买着大批的粮了? 哎哟,有福娃在就是不一样,顿时两条腿倒腾得更欢。 等村民们得了信到庞员外家时,祈康安和祈宝儿已经被庞员外请进了家里,庞员外还亲自去拿了不少零嘴出来。 众人一从后门进来,瞅到的就是祈康安和一个中年男人还有一个有点面熟的汉子一起在粮堆中似乎在清点。 角落里摆着张小矮几,几桌上摆满了一盘盘的小吃食,他们的福娃神人一个人坐在那慢慢的一口一口享受着。 大家伙进来后眼都不敢随便乱瞅,虽然三合镇那已经进过次富贵人家,但那不一样。 祈康安招呼大家过去搬粮,“瞅着那边的板车没,一人一辆给装满喽。” 有粮就有劲,搬个粮而以,小问题。 钱已经交了,祈康安看这边已经没事,把事交给了蔫巴盯着,准备再去药铺看看,伤药,退热的药这些要有价格公道的还是得备些。 衙役贵安这回没说带他们去哪家家里买了,而是带他们去药铺。 走前,庞员外将一桌子的零嘴都给硬要祈宝儿带走,祈康安客气的说不要他还不乐意,以粮不卖了为威胁。 走了大约一刻钟,他们来到了镇上唯一的一家药铺。 第126话、这会一定要冷静 路上衙役严贵安对祈康安说:“原本镇上有好几家药铺,慢慢的都被路家给挤走了,他那里面的药贵,你们要是自个有大夫,不若直接的买些药材自个配。” 祈康安进去一问,果然,一瓶还没祈宝儿巴掌大的伤药就要十两银子,退热的药更狠,一包要四两。 高大夫以前给人看病,一包退热药贵的二三十文村里已经没几个人吃得起。 还买个屁啊,他们自个路上自个采了药让高大夫配。 有严贵安这个面熟的在,小二对他们进店问一圈又出去好歹没口出恶语,可他们出药铺时,小二那白眼也都快要翻出眼框。 祈康安倒没在意,这眼神,他见过多了。 对他的这份淡定,严贵安投来好几次同情的目光。 本是走哪都受人吹棒的富贵人家,现在竟然都已经能对一个小二的无礼做到视而不见,这路上得受了多少委屈啊! 不怪严贵安将祈康安定位在有钱人那堆里,不说出手大方穿着又好,就看他怀里的闺女,一个女娃都能养得这么胖呼呼的,是家里没点闲钱的人能做到的事? 得知祈康安他们还要买锅,都不用祈康安开口,严贵安又带着他们七拐八绕的去了家小巷子角落里的铁匠铺。 父女俩没在铁匠铺这里碰到高大有等人,问了严贵安才知道,原来鹤丰镇有俩铁匠铺,一个是卖成品的,那个他们这儿的人称为铁器铺,一个是可以定做的,就是衙役带他们来的这。 这都不用衙役再多说了,祈康安哪能还不明白的,这是能接私活的地儿,当然,兵器是指定不行,但锅啊菜刀啊甚至是匕首都能买得到。 哪都有这样灰色的地界,佩丰镇也有,祈康安腰上这把平头刀,就是一朋友介绍他在铁匠铺那定做的。 祈康安这回是真感激严贵安,这种地儿,没熟人带来,多买一口锅都是麻烦事儿。 瞅,有着严贵安露脸,又一听只是买锅,一身腱子肌的老板没二话的就把他们带到了后院一屋里。 好家伙,大大小小二十几口锅一个叠一个的堆在角落里。 价还实在。 买。 祈康安当即付了全款,把老板高兴的,主动着提出给送庙里去。 出了铁匠铺走到一没人的地儿,祈康安真心实意的拿出五两银子感激衙役贵安。 要不是有这熟人在,他没这么顺,多费的钱就不只这五两不说,东西都未必能买到。 就比如那些锅,家家户户买锅可是都要记录在案的,他们现在哪来的身份在这买。 他让大有去找,也就是碰碰运气,没想着他这边先遇着贵人了。 严贵安没收他银子,给推了回来,“老哥,我不图你这。” 后面要说的话似乎挺为难,抿了好几下唇搓巴着手,在祈康安疑惑的目光下,他终于才声音有些涩涩然的问道: “老哥,我家只有个老子娘和一个六岁的闺女,这儿的情况,你大致也知道了,我就想着……” 祈宝儿:“你想和我们一起走。” 用的是肯定句。 祈康安被吓了一跳,好好的衙役不干跟他们一起跑路? 倒是严贵安被祈宝儿这么直球一打,他话都好说了,“是,我想跟你们一起走。” 祈康安:“为啥呀?” 衙役啊,在祈康安眼里,这可是官。 好好的官不做,跟着他们一起当难民? 而且,衙役可是官身,不好说走就走吧? 贵安苦笑,“老哥,我也不瞒你,我早就想走了,只是我要一个人带着老子娘和闺女,我自个都不信我自个能走多远。” 主要没那勇气。 可他明白,在盈州待着不是长久之计,所以一直在借职务之便的观察往来的人,就瞄着有没有值得信的跟着走。 眼前这人的大气,城门对族人的不离不弃,这一路相处下来他能感觉出这人是个靠谱值得信的。 祈康安本能的低头看向闺女:他们已经人这么多了,还半道再加个人进来,都不知品性的,他不是很乐意耶。 谁知他闺女却笑眯了眼的来了俩字:“好啊。” 祈康安:“……” 闺女,咱别冲动,真的,冷静,这会一定要冷静。 可严贵安不给他冷静的时间,有眼色着呢,瞅出祈康安不愿,也一路看明白了他闺女说话的份量,不给祈康安说不的机会,已经调头跑人。 祈康安再次:“……” 只能先抱着闺女往大街上走去,他还得去街上瞧瞧有没零嘴给他闺女买些,鸡鸭鹅有的话也要买些,他闺女得好好补补。 走着走着,还是忍不住问道:“宝啊,为啥呀?” 咱现在麻烦够够的了,而且村里人也未必乐意外人再加进去。 “爹,他心不坏,而且有功夫。”她看不见,但能感觉得到这人对他们一直是抱着善意。 不像和他一起的那些衙役,要么漠然,要么鄙视,有俩还是有恶意的。 有功夫就更容易能察觉出来了,这人走路脚步比她0娘和奶这俩家里个头最娇小的都轻,身边有路人经过时他避让的步伐都是出于本能的招式步伐。 “可他说家里有个老子娘还一女娃呢,俩他自个都顾不过来。” 祈宝儿灵魂反问:“爹,咱这一大群人,老人孩子还少不?” 好像也是哦,可,,, “咱们队里多一个有武功底子的人,可比大家伙现学有用多了。”我的亲爹。 祈康安还能咋的,他闺女都答应了。 鹤丰镇比三合镇还要大些,但主要是住宅、巷子,开着铺子和摆地摊的街道只有两条,祈康安他们拐出巷子就是左右都开着铺子的那条。 一出来就看到迎面而来一道风风火火的身影,跐溜一下的窜过他们。 祈康安还没叫人,那身影又倒退着窜了回来。 “安大爷,宝姑姑,我找着布庄了,说有一批麻布,价挺公道,就是量多,店掌柜还要求要全买。” 祈康安和祈宝儿都想到了庞员外和严贵安,父女俩默契的心里都有了数,看来这鹤丰镇上的人,至少是那些有家底的富户,已经也都在准备着要走。 所以这才个个都在急着脱手手里的东西。 第127话、活下去的希望 庙里的人看着一车车的粮被汉子们推回来,好些老人都激动得落了泪。 粮是百姓的根,看见粮,就是看见了活下去的希望。 祈康安已经将数和价都报给了蔫巴,蔫巴一回来就又转报给祈康泰。 然后转头对祈老头激动的说:“安哥还找着了地买了不少的锅,等下就给咱送来。” 祈老头一听更高兴了,连忙去招呼着大家来买粮。 没钱买了咋整,都先记数欠着,以后再还。 村里人现在对老祈家都是千恩万谢着,连对老祈家的几个外姓人都是。 祈老头已经告诉大家,他们还能有钱去这买些粮,后头他们还有活路,是因为齐员外和钱老头还有宋书明三家都掏了底出来。 齐员外和钱老头各拿出了二百两,宋书明家拿出了一百两。 都特别听安排的排除买粮,不吵不闹腾。 不敢多买想着将来也许可以不要还,老天爷似在偏疼着老祈家,留下的村民们都是曾经村里口碑相对好的,没人想过将来不还的事。 只是怕将来会还不起。 就像是田大嘴家,已经欠了老祈家几十两,只操心着哪年才能还得上哦。 她排着队低头瞅自己孙子,心里哀戚,这债她孙子可能都得还到死。 前头传来祈康泰的问话声:“不要米和白面?” 七斤搓着手窘迫道:“就,就玉米和大豆就成,都十石就好。” 省着吃,能吃半来月了,运气好的话,能到下一个能弄到粮的地方。 和七斤想法一样的村民不少,都不要精贵的大白米和白面,只要玉米和大豆。 平日里就不敢吃金贵的白米白面,这还逃着难呢,还是欠着债的逃难,能保证活着就成,哪舍得白米白面的造? 估计这就是玉米和大豆的价反而提得更多的原因。 铁匠铺送锅很快,像是怕他们也会不要的般,这边村民们还在买粮,他们已经推着手扶推车把锅送到。 等大家伙刚搭着手架起锅开始造饭,又是一车车的手扶推车由祈富贵领着道过来,满满一车车的麻布,后头还有几车棉花。 一个老人见此又是当即捂着脸落泪,过了通城就是寒冷的卫城,他们就这身上薄薄的一身,有粮吃到了卫城也是冻死的命。 老祈家,这恩可是比天比海都要大了啊! 祈老头让祈康富安排卸车,他把祈富贵拉到一旁问话:“安子和我乖乖呢?” “太爷,我不知道呢,安大爷和宝姑姑出了布庄后就和我们散开了,让我们把布运回来,说他们还有事。” 哎哟,啥事啊还有? 这么长时间没见着孙女,祈老头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没着着落。 这时三道身影缓缓走近,祈老头定盯一瞧,是那进了镇后就说有事的三人。 还以为是不声不响的自此就各走各的呢。 “你们回来啦,饿了没,这回有热呼的吃了。”祈老头上前招呼人。 这仨也是惨,整得他都有些不好意思。 明明已经基本好的人,愣是被他们给全身抹了药的瘫着。 瞧着都是人中龙凤,吃喝拉撒全得他们这些粗人照顾,路上还简易板车颠着走。 要能按他们计划的一直瘫着慢慢恢复,祈老头也就没啥了。 可这不天老爷不让嘛,把那药也一并吹走了。没药可抹的第二天,这仨就都神奇的有了劲能起来,第三天更是已经能直接能下地走路。 祈老头不觉得这仨能蠢得没想到其中关窍,但人家啥也没说,对他们也没表现出一丝恶意,进镇时看他们困难还上来帮忙。 什么救命之恩啥的,祈老头可不信真有坏心眼的人一个救命之恩能有啥意义,该会害你,你就是救了他全家他都照样会害你。 吴昊远离老远就笑着挥手,“老爷子,我们回来了。终于有热呼的可以吃了,晚上我可得造个饱。” 这不见外的性子祈老头喜欢,脸上的笑容都真切了起来,“指定能吃饱,明天还得赶路,咱晚上都往饱了造。” 君宸渊左右扫了眼,“宝儿呢?” 祈老头没多想,他的乖乖讨人喜欢、招人惦记这不都正常的事,“和她爹一块买东西去了,难得有机会能进有人的镇子,得为后头多准备些。” 说人人就到,祈老头话音才刚落,祈康安背着祈宝儿出现在了远处的拐角弯那。 祈老头立刻咧开了嘴的甩开三人奔了过去,“咋才回来啊,乖乖是不是累了?” 祈康安:“……”咋不问问他这个又抱又背了两个多时的人? 祈老头用行动告诉他,你这个大儿子一点不重要。 跑过去从祈康安背上接过孙女,然后抱着孙女两人嘀嘀咕咕的说着话就走了,压根连瞅都没瞅他这大儿子一眼。 不过祈康安也没时间憋屈,祈康泰看到他也已奔了过来,一把拉住他就往庙里跑。 “大哥,玉米和大豆只给咱家留了点,大米和白面只有老太爷家和高大夫家买了些。 大米还剩一千九百斤左右,老太爷家要了六十斤,高大夫家要了四十斤。 白面他们各要了一百斤,剩下的四千多斤都在这了。” 祈康泰头疼啊,好东西大家都不要,这以后难不成他们家吃大米白面,瞅着别人在那饿着? 那准得出事,起码着心到时就齐不了。 而且,他们家也不富裕不是,吃得起不? 祈康安立马掉头找闺女,粮是按她报的数给买的。 “宝,宝儿,你给我过来。” 祈老头抱着祈宝儿走过来,人未到先喷:“咋了,咋咋唬唬的。” 祈康安苦着脸指着一大堆的好东西,“爹,你说这可咋整?” 是,他们是吃得起好东西,可这一路一起走,不能他们家吃好的,其它人都玉米黄豆的将就吧? 那得遭嫉妒,得出事。多大的恩,多厚的情,在嫉妒下指定会磨光。 祈宝儿却说:“爹,不怕的,不会有人嫉妒咱,只会越来越感激咱。” “为啥?” “咱晚上把银子拿回来。”一向只有她抢人的份,哪有别人抢她的份? 老天发威那没法,她从来没自大到要和天斗。 “不是,等等,闺女你说啥?” 祈宝儿笑得萌哒哒:“咱把银子拿回来呀。” 祈康安差点没笔挺挺的往后倒:谁家要闺女啊,他这个扔了不要了。 第128话、我算是瞅出来了 扔,是扔不得的,家里没一个同意,他爹第一个就得把他先拆巴喽。 最关键是,他闺女的主意,他爹竟然貌似还挺赞同。 “不是啊爹,那是衙门,不是咱们以前在三合镇那已经被别人给占据的吴府。” 祈康泰脸都吓白了,“爹,宝儿,你们是开玩笑的对吧?” 要真去做,他们还能不能出得去鹤丰镇? 就是出去了,也会成为通0缉0犯的吧。 祈宝儿扑过去,精准的一手搂住亲爹的脖子,一手搂住四叔,“咱们不动,这些银子也是交上去,到时他们就是拿着这些银子继续打朝廷的兵。 爹,四叔,咱这是在为朝廷效力。” “噗~”远处的吴昊远一口水直接喷出,顿时就召来自家爷的一个冷眼。 他委屈啊,内力在恢复的他们想听到这些悄悄话不在话下,他看那一家子躲角落里神神秘秘的,以为是在商量他们仨的去留问题呢,谁知道让他听到这到一出诡辩之词。 猛不丁的一听他竟然还觉得挺有道理,也是见了鬼了。 祈康安也觉得挺有道理,就是,,“被发现了不是很容易怀疑到咱?” “爹,你觉得一群苦哈哈的都要活不下去的难民,会半夜到衙门里去那啥?” 纯良的祈康泰都被引领得歪楼,立刻接话道:“不怀疑是咱拿的,可会往咱身上推。” 发现银子不见,还有比往难民身上推更方便的? “咱不让发现不就成了。” 祈康安板起了脸,“宝,你是不是早就这么想了?” 可能是在进镇前,甚至是在得知要交银子才能进镇时,就已经想好这些银子她要拿回来。 祈宝儿没吱声,使性子的也板起了小脸,翻回身去紧搂住祈老头,“爷,爹他凶我。” 祈老头反手就是一巴掌打在祈康安手臂上,那声儿响的,隔老远的吴昊远不用特意去听都能听到。 “嘶~”看着都疼。 这还真是孙女是宝,儿子连草都不是。 祈康安心里那个委屈,“爹,这回您揍我我也要说,这回不闹着玩的,宝儿现在啥情况啊,她这样她说她要去那啥,要出事可咋整?” 祈老头哪不知道,给祈康安使了个眼色,凶狠狠骂道:“就你屁事多,咱乖乖本事大着呢,成了,懒得理你,你俩还杵着做啥,还不快揉面去,不整干粮啦?” 祈康安狠狠瞪了祈宝儿小屁屁一眼,拉着一脸懵圈的祈康泰走人。 祈老头抱着祈宝儿去田老太那,媳妇一直担心的瞅着这边呢,他得过去说一声,省得心悬那不好受。 今晚大家伙可算是吃着顿饱的,甭管住的地方能不能遮风避雨,对他们现在来说,肚子充足了,感觉活得就充实。 祈康安统共买了二十七口锅,俩大锅,其它的一个比一个小,最小一个直径才二十公分。 晚上全烧不停,几口大点的锅各家换着用,玉米黄豆也甭磨粉做什么馍了,没那条件,直接煮熟一部分带着吃几天,几天后再煮。 小点的十来口锅他们这有米有面的三家用,做饭团,做硬实馒头。 怕香味扰着大家伙,三家人都还特意远了些的把灶搭到了破庙后面来连夜赶工。 不只是味儿,连视线都直接让破庙给挡住。 没想一个个本来就累,今天城门外又吓了一着,晚上造饱了能安心睡一觉,全都是倒地就呼。 除了轮到哪家能用锅了换着叫醒起来外,没人去管你破庙那头在做啥。 大白米蒸出来香不,香。 白面馒头香不,香。 可他们吃不起,那就睡吧。 别提什么讨口吃的这话,咱得有良心,都不只欠着老祈家债还欠着命呢。他们这会还能吃饱着躺这,那是老祈家仁义,可别得寸进尺不是人。 夜深人静,中间再隔了间破庙,在这头休息的三家就显得特别的安静,除了火堆发出噼啪声外,只剩下了偶尔的打呼声。 李琴打着哈欠和叶三妮换了班去休息,叶三妮微缩着身子猫着坐到灶前。 没会儿又一人影摸了过来,叶三妮抬头瞅了眼小声的奇怪问道:“你咋也起来了?明儿还啥啥事都需要你呢。” 祈康安抹着脸愁着坐她旁边,“睡不着。” 他担心闺女虽然答应了爹不乱来,背不住晚上还是会跐溜一下没影儿。 总感觉,爹的那一老套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对付他现在的闺女,已经作用不大。 要不说是夫妻呢,叶三妮一猜就知道他是,,“为了宝儿。” “你也多余的事,爹搂着宝儿睡呢,还把手和宝儿的手给绑到了一块,我睡前去瞅了眼,都睡得可香了。”小嘴微张着打小呼呼,瞅着就可人。 “别人那是多余操心,咱闺女可未必。” 叶三妮正想埋汰他几句,咋这么说自个闺女,她宝儿可是最乖最懂事的一个。 只是话没出口,她瞅着个一个方向张着嘴瞪圆了眼,啥话也说不出来了。 这脸给打的,那俊后生怀里抱着的,可不正是她那个最乖最懂事的宝儿。 祈康安看媳妇这样吓得猛一转头,还以为媳妇看着啥了呢,,,“我淦。” 木着脸喃喃道:“媳妇,我没说错吧?我现在算是瞅出来了,咱宝儿要决定的事,就是爹说话都不好使了。” 叶三妮也僵着脸回答:“我也瞅出来了。” 君宸渊走到俩被点了穴般的俩夫妇面前蹲下,从祈宝儿手里将一个荷包拿出来放到地上,“这里面是一千两整。” 看他就要抱着他的闺女起来,祈康安哪还管银子啊,赶紧的伸手拽住人,“你们俩一起去的?” “不是。” 印证他的话,远处这时又走近了两人,正是吴昊远和辰一俩。 祈康安在这一刻已经忘了是他自个的闺女和他说过要去衙门那啥的事,只感觉是眼前这仨看着人模人样却不干人事的家伙带坏了他闺女。 这会子竟然当着他这亲爹的面,还想再抱走他闺女!! 猛的上前一把将人抢进怀中,语气生硬道:“谢谢。” 乐呵呵过来的吴昊远:“……” 啥子情况? 他们不是去帮忙的吗,怎么好像反而还得罪了人? 第129话、还你 事情要从祈宝儿开溜说起。 就祈老头和田老太把她夹在中间各给绑了只手这法子哪困得住她,确定两都已睡熟后,她还窜溜到她爹后头,把飘仔也一并叫走。 到这世界后,祈宝儿经常都感觉她的眼睛特殊着似乎意义并不大。 刚到时见着个田老汉飘,她家时不时会有个老飘来溜哒一圈,后来在三合镇碰到飘仔,北阳镇又碰到几个老飘,没了。 而且这些飘,都不凶,且爱躲,就说北阳镇上那几个老飘,祈宝儿就只见到一次,后面几天都没再出现过。 按她前世的经验,这是不正常的。 都啥时候呢,盈州内她估计已经哪哪都在死人,可飘竟然只有这么几个? 难倒是这儿的使者特别的敬业? 原以为会一直这样,没想到到了鹤丰镇这,她这双瞎了的双眼,竟然再度发挥它的技能。 好家伙,天一黑镇上哪哪随便一瞅都是飘。 飘仔做为个外地飘,瑟瑟发抖的缩在她身后,紧紧拽着她的衣摆,将她能见着魂的事实完美的汇报给了满镇的飘。 一五官都瞅不清,一颗眼珠子挂眼框外,另一颗她自个直接托手上的大娘飘了过来。 祈宝儿真的很想忽视她,人和魂是在俩世界,你瞅不见他们,他们也不会来扰你。 但若是他们发现你能瞅见他们,有仇的会找你帮着给报仇,执念未消的找你帮消执念,单纯想逗你的会跟着你,甚至恶的会想占据你的身子重新‘活’过来。 啥事都有可能发生。 祈宝儿不怕他们,但她讨厌麻烦。 谁知,,, “啊,啊啊,鬼啊,仙,仙家救命啊,这有好多鬼。” 正准备目不斜视从大娘飘身上直接穿过去的祈宝儿:“……” 兄弟,你自个就是个飘,喊啥呢? 大娘飘都被飘仔的吼声吓了一跳,一蹦几丈远,本来就挂在眼框外的那颗没来得及跟她一起蹦走,落到地上咕噜噜的滚到祈宝儿脚边。 祈宝儿无奈的叹息了声,蹲下捡起地上的那颗,蹲着托手上一脸无奈的‘看’向大娘飘。 “呐,还你。” 这时已经有不少飘听着声都围了过来,这场景,要来个胆小的,当场就得跟他们一起做伴。 一个个飘给埋汰的,祈宝儿扫视了圈,好家伙,就没一个是完整的。 不是五官有缺陷,就是手脚少了点啥,最埋汰的那个,都拼接的,走一步掉几个零件,他自个捡起来装上,再走一步再掉几个零件。 “呐,说好了,咱海水不犯你们这些井水,我这人还是很讲公德的,一般不伤魂,更不会轻易杀魂。” 远处仨正追着她都奇怪的瞅着,本是想护着她,谁知道怎么就突然停在了大街中间,还蹲下似乎捡了什么,又扬着头跟什么人在说话一样。 吴吴远:“宝姑娘不会是?”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莫不是有啥幻想症啥的? 辰一原也懵圈着,猛不丁想到了一个可能,“宝姑娘会不会像国师一样,能看到咱们看不到的东西?” 那边祈宝儿已经站了起来,似乎捡了什么东西的那只手朝前挥了下,像是扔了刚捡的东西般。 三人都听到她略带邪意的说:“魂体不全地府会以你们累积的功德为你们补魂,除非是无功德可补,只能留在地府慢慢等魂体恢复,或是就是以残缺的魂体投生转世,来生做一个生来就残缺的人或动物。” 这下吴昊远也相信了辰一的判断了,宝姑娘这话怎么听都像是在跟她能看到的东西解释什么。 君宸渊不再隐藏着,迈着大步走了过去。 爷都出去了,吴昊远和辰一俩虽然心里都对那看不见的东东有点怵,还是状起胆子也跟了出去。 祈宝儿对于后头的脚步声视若未闻,依旧靠在飘仔背上目光悠悠的看着刚才问话的拼接魂。 最近总是被爷和爹端来揣去的,把她都整懒了,站这么会儿她竟然感觉腿酸。好在还有个飘仔在,让背过身给靠靠总算也有点用。 他不害怕的不敢看嘛,正好背过身就瞅不着了。 眼前的拼接飘应该脑袋是自个的,一个生前很慈祥的中年男人。 从他得知她能看到魂问的不是能不能帮报仇啥,而是只想去地府这点也能看出。 拼接飘听后很迷茫,“那为啥没有使者来引渡我们?” 这下换祈宝儿疑惑了,“那不能,有魂出现,使者就会出现。” 托眼大娘飘也飘了过来,也不知她是难过还是说话原本就一直带着这个调的颤抖着哭腔。 “真没有,我们在这里时间短的有十几天,长的都有一两个月,天天晚上我们都故意跑街上来晃,可一次使者都没碰到。” 这一世活着太累,死也不安生,哪个乐意继续在世间飘着,都巴不得早点入了地府重新来过呢。 祈宝儿看向其它飘。 阿飘们都连连点头,有个脑袋本来是托在脖子上,他估计一时给忘了,这一点头脑袋咕噜噜的滚落地上,赶紧/张着手去追脑袋。 “我头,回来,我的头。” 这时君宸渊已经走到了祈宝儿身后,对于她微向后靠的奇怪姿势露出了然之色。 明明啥也看不见,他却像是看到了祈宝儿身后有人一样避开,蹲在了祈宝儿的旁边。 目光警视周围一围,无奈他肉眼凡胎,什么都没看到,连点异常都没察觉出来。 祈宝儿以为他会问她飘的事,结果这人却是问道:“我抱着你,比你靠着那个,要舒服很多。” 那指定的,人是热的,飘是冰的。 但祈宝儿灵魂上可是大人,怎么能随便给个男子抱抱,扯么不是。 “这样挺好。”拒绝。 她也不再靠着了,站直后小胖手在空中画着什么,速度快到后面追上来的吴昊远和辰一都只能看到她手的残影。 等祈宝儿的动作停下,只见她抬掌对着所画的虚空位置一拍,三人都骤然感觉周围的空气变得阴冷下来。 他们所看不见的,半空中出现了一道漆黑的门,门缓缓的打开条缝,一个身穿白长衫的男子走了出来。 “谢叔。” 来人原本的一本正经严肃脸,在看到她的一刻顿时破功,捂着肚子笑得差点没直接掉地上来。 “噗,我的乖乖,宝啊,你怎么成了这样?二米八的大长腿哪去了?” 第130话、你是不是个傻 祈宝儿扬着头死鱼眼怼他,“大长腿是没有了,大脚丫子要不要?” 谢必安自觉自己是专业人士,一般情况下是不会笑的,可他实在忍不住。 “哈~~不行,不行,有什么事都等下再说,先让我笑会儿。” 哎哟,大殿下这回可真是缺了大德了,怎么让宝殿下跑这来了,出身农女不说,还要逃难,瞧这一身穿的都什么啊。 他就没见宝殿下这么惨过。 祈宝儿恼着蹲下随手捡起个石子就砸了过去,在三人的眼中,她砸的明明是什么都没的空气,但石头偏偏就砸到了什么般的被反弹了出去。 “哎哟,哎哟,疼死我了,宝啊,你不知道你打魂很痛的吗?” 揉揉被砸的脑袋,一摸,好家伙,鼓起一个大包。 祈宝儿懒得理他的耍宝,指指旁边这人一出现就跪了一地的飘,“先瞅瞅这些,没使者来引渡他们。” “嗯?” 好不容易能见宝殿下一面,谢必安哪还管旁边啊,这一提醒,他才发现周围有一大群的魂体。 “都是残魂?我查查。” 只见他凭空的掏出一个,,,平板电脑,??霹雳啪啦的按了起来。 淦。 他一飘都能随便用电脑,而她现在想要个手机看看时间都莫得。 没会儿谢必安收起电脑说:“查到了,是出了点小问题,我这就将这些魂都引下去。” 祈宝儿没多事的问出啥问题什么,那不归她管,何况她本也不是好奇心重的人。 老白出马可不是一条勾魂链出来唰唰唰,而是将他刚才出来的门又打开些,然后朝下面的魂体们喝道: “都排好队进去。” 魂与魂间实力的压迫,再有着在这聚集的飘们本就是求个入地府往生,立刻都没个反抗的一个一个朝着门的方向飘去。 在最前头的大娘飘和拼接飘在进门前突然停下,转身回头,朝着祈宝儿深深鞠了一躬。 拼接飘一鞠躬又掉了一堆零件,旁边有着老白在,他不敢去捡零件,于是,在祈宝儿看来,就是一堆的零件都自个的飘着进了大门。 后面的飘也是一个一个朝祈宝儿感激后才进入地府大门。 最后一个飘消失后,谢必安瞅了眼缩在祈宝儿背后抖成了筛子的飘仔,眸光闪了闪。 终像是啥也没看到般道:“叔得回去解决点事,下回有机会碰着,叔给你带点好东西。” 说完便也急急的大长腿迈入大门,随着他的身影消失,大门再度缓缓关上。 等大门闭紧,门也随之消失。 门一消失,那股阴冷气息也紧跟着不再。 吴吴远抖了抖被冻得有些僵的脚,“宝姑娘,你刚才是和白那啥说话吗?” 如果真是那位,那宝姑娘可比国师还流弊了都,国师请那级别的魂物,都得摆阵做法啥的,她这就抬手挥了挥。 “嗯。”祈宝儿重新迈起小短腿朝前走。 “真的?”吴昊远立刻颠颠的跟了上来,好奇宝宝般的吧啦吧啦一堆问题抛出来。 “白那啥是不是真的一脸死白死白的,黑那啥是不是真黑得晚上看不着?” “你都听谁说的,谢叔和范叔都可俊了。” “那怎么大家叫他们白那啥黑那啥,不是一个长得白一个长得黑?” “他们俩一个属阳一个属阴,大家只是习惯对应着,阳为白天阴为黑夜,所以就被人这么叫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 “那是不是真见着白那啥,对他必恭必敬就能发财啊?” 祈宝儿顿住脚转头看他,那眼神妥妥的写着‘你是不是个傻?’。 “人间有人间的规矩,地府也有地府的规矩。人未必会按规矩办事,但魂必须守规矩。” 因为不守规矩的代价,魂都付不起。 这就是她有时为什么情愿相信魂,也不愿信人的原因。 “有道理。”吴昊远了悟般的摸着下巴点点头。 其实他还是不太明白,不过看出了祈宝儿已经有些不耐烦。 还想再问,被辰一给硬拽到了后头,刚想问他要做么,就瞅着爷已经顶替了他刚才的位置,,, 了解了。 明明看不到的祈宝儿,却比他们这仨能看到的视力更好般,左拐右弯一路没摔没跌的来到了鹤丰镇衙门的后门。 见祈宝儿仰头似乎在‘望’着高高的院墙,君宸渊正准备再度问她是否要他抱她进去。 只见小姑娘一个跃起已经进了院子,他赶忙也飞跃而起紧随而上,谁知只这么一眨眼,等他站在院中时,小姑娘已经不见了人影。 跟进来的吴昊远惊叹道:“嚯,这速度~” 还是能感觉到小姑娘去了哪个方向,只是能在他们眼皮底下窜溜不见人影的,就宝姑娘这年纪,已经是属世间第一人。 这回三人都中毒不轻也伤得不轻,虽然及时得了救治,可后头他们也不知给他们抹了什么药,好家伙,把他们内力全给禁锢住了,现在都只能跟着药力的慢慢散去一点一点的恢复。 还有给他们大放血这点也是够呛。 这才让他们仨在宝姑娘面前,显得这么的菜。 君宸渊只是顿息了下就朝一个方向闪身追了过去,吴昊远和辰一也紧随其后。 等他们仨找到祈宝儿时,她已经在库房里开了好几个箱子。 吴昊远借着月光拿起库房门上的锁仔细瞅了瞅,一点破损都没有。 有这手,也难怪着上回她能在北阳镇衙门里找着那些信了。 再看祈宝儿打开箱子再关上,接着打开再关上,似乎一直没找着她要的东西般,吴昊远此刻深深的怀疑,她是不是压根就没瞎? 不过立刻反应过来,这位可是能见那啥那啥的人,应该是她身边还跟着那啥,可以在黑夜里代替她的眼睛。 吴昊远对此没感觉太可怕,他们经历过无数战场出来的人,又怎么可能会怕魂? 反而还挺羡慕祈宝儿的能力,能支使魂,这若是用来刺探军情,,,, 祈宝儿立马用事实来告诉他,你在想pc。 低低的一声闷响,祈宝儿的膝盖撞在了一箱子上。 “怎么了?”紧随在她身后的君宸渊立刻蹲下查看。 撸起小姑娘的裤腿借着窗户透进来的月光一瞧,嘶,红了一大块。 祈宝儿木着脸像是不知疼痛,可说出的话很是委屈,“飘仔回去了。” 飘仔???!! 第131话、厚颜无耻 经祈宝儿小声的解释,三人这才明白,想支使魂做事都是扯蛋。 祈宝儿本是算是时间出来的,有飘仔给她带路,进了衙门拿回他们的银子再回去,搞定。 谁知半道被那群飘给拦住了去路,送飘去地府又费了太多时间,飘仔先撑不住了,只能先回她爹那的佛珠去。 而她,刚自作死的把鹤丰镇的飘全给弄走,现抓一个过来当眼睛都不成。 大女子能屈能伸,祈宝儿扬头主动朝君宸渊伸手,“抱。” 没事,她脸皮厚,才五岁呢是吧,被个大人抱抱这算啥? 本想说牵着她走的君宸渊:“……” 勾唇一笑,迅速的伸手将人搂进怀中抱起。 这一刻,似乎原本就属于他,却丢失了许久许久的珍宝终于回来了般,让他激动得眼框都有些发热。 他现在都不得不怀疑吴昊远的话,也许他是真将小姑娘当成了他闺女,这感觉,也许前世她原就是他闺女。 好在四周几乎是一片漆黑,吴昊远和辰一俩都没发现他的异常,眼瞎的祈宝儿就更没发现。 祈宝儿这个本能着相信直觉的人,君宸渊这种情绪特别内敛,能将自己内心真正的目的隐藏得深入万丈悬崖底的人,就是她的克星。 抱着人,君宸渊才彻底了明白了祈宝儿是怎么开锁,和国师一样,用着他们所修习的叫灵力的东西。 又开了三个箱子,祈宝儿终于满意,前面那些箱子都是些珠宝或是古玩,这箱终于见着银子了。 听着君宸渊所描述的,没有碎银子全是整绽整绽的,三分二装的是银子,三分一装的还全是银票。 可见鹤丰镇的县丞没少捞。 先让君宸渊帮着拿出张五百两的,“这是他们得赔我的精神损失费。” 再让拿出张二两百,“这是我半夜不能睡觉的损失费。” 再再来张一百两,“我半夜跑这一趟的劳务费。” 吴昊远在旁都看呆了:他见过无耻的,可还是头一回见着这么无耻的人。 更无耻的是,辰一都不用人交待,已经不知道从哪拿出个大荷包来,拿了五张一百两的银票,又拿了张二百两的,然后再拿了六个五十两的银锭子。 正好一千两。 辰一还拿了几张和银票大小一致的白纸放在银票底部,又出去拿了几块砖头进来塞在银锭子这堆的下面。 再看箱子里,和刚才他们拿之前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吴昊远看着辰一眼神都有了变化,这么熟练的吗? 锁都没有破坏,几人退出库房,辰一在最后一路后退着边扫去脚印抹掉手印迹,再锁上库房的门。 三大人一小孩再次众院墙窜溜出去,消失在一片夜色当中,整个过程没有惊动衙门内的一人一狗。 - 祈康安沉默的听吴昊远说完。 按说他这会应该按住闺女狠狠的揍她屁股,可他揍不下去,也没脸揍。 只想狠狠的抱着闺女好好哭一场。 “宝,是我们连累你了。”要没他们在,他的宝儿哪怕是在乱世当中,也能活得自在逍遥。 亏他当初和爹还给宝儿编出个神人的身份,以为那样他们就是有个万一,宝儿也能有全村人一起护着。 结果却是,,他的宝儿现在在护着他们所有的人。 站在地上的祈宝儿伸手拍拍蹲在她面前的傻爹的脸,又揪起坨软肉肉扯了扯,“爹,我叫你啥?” “你除了叫我爹还能叫啥?”还想造反不成? 祈宝儿翻了个白眼,松了手转身背起爪爪走人。 祈康安一时被这一出整得有些懵,转头求助向媳妇。 叶三妮本来也自责,但宝儿的话让她醍醐灌顶,对啊,他们是一家人啊,一家人又何必说两家话? 再看相公在她面前难得的傻样,没忍住噗呲一声笑出来,“你是宝儿的爹,宝儿是你闺女,你们是父女俩。” 父女之间,说那些有意思不? 祈康安也反应了过来,可他心里还是不得劲,本该是做爹的该给闺女依靠,哪有什么危险都是闺女去闯,他这当爹的却一直在后头享福的? 君宸渊看着祈宝儿回去重新躺到了祈老头和田老太中间,还一左一右的再拿过连着两老手腕上的绑带给自个绑上,这再去把人抢过来那是不可能了,只能忍着心里的失落走到一旁的树下坐靠着闭眼休息。 吴昊远和辰一这俩也都是失血过多还麻药劲没完全过的人,这时都有些手软腿软,同样的瞅着已经没事,赶紧寻个地方休息恢复,明天还得接着赶路。 等他们都睡着,那边的夫妇俩也停了嘀咕头靠着头休息,靠着树的某人突然的睁开了双眼。 视线越过火堆旁的夫妇俩,扫过老祈家的其它人,最终停在祈老头和田老太中间的小姑娘身上。 也许是累着了,小姑娘已经睡得微张着小嘴在打着小呼噜。 想到小姑娘腿上的伤,半道他还不放心的扯开看过,没想到已经一点都看不出来,小姑娘的恢复能力,是真如她自己说的是及好。 俊逸的脸上不自觉的荡起丝浅笑。 这般真好,至少小姑娘自个的生命就多一重保障。 - 不用等临到中午再被人赶,一大早开始可以视物起,祈家村的众人就起来把东西装车准备出发。 银子都整的,一时没法直接还,祈康安让祈康泰按着记着的数给大家伙都报报,说是祈宝儿的师傅昨晚去衙门给他们拿回来的。 各家各户都是激动得只差没晕厥,都是存了一辈子的银子,为了活命不得不将银子全都拿了出来,但没了银子,以后又该怎么办? 是,都知道老祈家厚道的不会丢下他们,可心里还是虚不是,还是害怕,还是没底。 激动过后,一个个就都表示:先扣了欠老祈家的钱后,银子就放祈康安这。 反正他们要用钱也都是集中着用,老祈家他们信得过。 祈康安早就准备要给大家伙买点东西,弥补下那场大风的损失,可这事又不好明着。 成,那就放他们这,他补进去些,大家伙也不会发现。 老祈家几房的银子都回了各自的口袋,钱齐宋三家的银子也全还了回去。 不到巳时,队伍已经整装待发,只待祈康安一声令下。 而祈康安正抱着闺女在角落里嘀咕,“昨天不是那严贵安说是一起走,这时都不见人影,是不来了还是有事给耽搁了,咱要不要等他?” 祈宝儿想了下,“不等,爹,咱走吧。” “成。” 第132话、离开鹤丰镇 沿着避道一直往北走就能出城。 这边的城门大敞开着,有俩衙役站岗。 见着他们这群难民,只是上来一人稍微了检查了下就放行,没有一点要为难的意思。 也不知是得了上头的交待,还是对于已经进了镇的难民,他们就不会太过为难? 不管哪种,总之对大家来说,能安然的出来就好。 出了镇后往前走了大约两个时,回头往后看已经看不见鹤丰镇的影子了,大家在路边一树下看到了严贵安一家子。 这一家子都是偏块头大的,严母是个很壮实的妇人,和李琴有得一拼,严贵安自个也是一身腱子肌,他所说的六岁的闺女严小小,名字娇小玲珑的,个子却快有九岁的三郞大,和她爹一样,壮壮实实的一个女娃。 “老哥,你们可来了,我们在这都等你们很久了。”严贵安远远的就开始晃着手喊,边喊边朝他们跑来。 祈康安也抬手摇晃着喊着回应,“哎哟,你们原来在这等啊,昨晚没说好,我们在镇里一直等呢。” 可把严贵安给不好意思的,“是我的错,在镇上我怕被人瞅着就走不了,一早城门刚开,我就先出城在这等你们了,我有叫了人去告诉老哥一声。” 看来那人没去。 “没呢,没人来跟我们说。”个不靠谱的。 严贵安已经跑到了老祈家跟前,这人会来事,立马一个个的打招呼。 “大伯好,大伯母好,小姑、小姑父好,钱家亲家亲家母好,齐员外好。 二弟、二弟妹好,三弟、三弟妹好,四弟好,侄子们好,宝儿,记得叔没?” 这熟络的,就像是他本就这跟这家有多熟一样。 他这一热情,大家伙也不好摆出不耐见他的样子来,都纷纷的也热情和他招呼。 这不,互相一下就都感觉亲近了不少。 祈老头问:“你这跟着咱走没事吧?会不会有人找你麻烦?” 要不知事的这会就会以为祈老头是怕他给他们带来麻烦,回答个没对双方又得僵。 严贵安就聪明,立马笑眯眯的说:“大伯就是心疼我,放心吧大伯,没事,我不算是正经衙役,我哥以前是衙役,我哥一个月前去逝,我顶的我哥的班,名字还没记上去,现在记录在案的,还是我哥的名字。” 在麒麟国,衙役就跟祈宝儿前世的公安一样,是正儿八经的公职人员,在户籍上会有特殊的记录。 离开任职的地方,如果不是因公事,像严贵安这样私自离开的,一旦被发现性质跟逃兵差不多,处罚非常严重,最轻都是额头刺字后留放。 只因它这处罚的是个人,一般连累不到其它人身上,所以祈康安和祈宝儿在这点上没有特别在意。 祈老头一听就放心了,以防他多想,解释了句:“我就担心咱哪天能安定了,你那户籍上多了那么一笔,不白跑了老远。” 严贵安笑容更大了,“我就知道大伯心疼我呢。” 这会大家已经靠近了严母她们,严贵安赶紧给大家介绍,“那是我娘,那是我闺女小小,我娘和我闺女都有把子力气。” 可不是有把子力气嘛,只见奶孙俩那叫一个巾帼不让须眉,非常轻松的一人一辆,把装得高高的板车从路旁给推了出来。 严母还好,看着比田老太还年轻些,人也高大状实。那叫严小小的女娃才吓人,人看着都才比板车扶手高那么一丢丢呢。 远远看去,她那就是一板车自个朝大路滑来。 田老太哎哟了声,赶紧的叫祈康富,“富子,你快过去帮接把手,娃儿还小呢。” 大郞他们家都没敢这么使唤过,看着太吓人。 严贵安已经朝那跑了过去,听这话脚没停的回道:“不用,不用,我来就成。” 又喊闺女,“小小,放那,爹来。” 祈康富已经跟着过来,严贵安接了严小小的板车,祈康富一瞅,转头去接严母的一辆。 严母没让,爽朗的笑着道:“我两百斤的野猪都扛下山过,这只是推个车没啥。” 那头田老太在喊严母,“老妹子,你要放心,就把车给富子推,咱说说话。” 这话给说的,不给她儿子推可不就是不相信他们? 严母本就一利索人,一听立刻没客气的松了手,牵上一旁看着有些憨的孙女小跑向田老太。 严贵安家,这就算和老祈家汇合,和祈家村大队伍汇合了。 至于祈家村的其它人,虽然对外人加入不满意,但看着这人和老祈家这么熟,都感着老祈家的恩呢,哪还能说不让人加入的。 不怪大家伙没认出来严贵安,寻常百姓看到官那都是躲着走,衙役在大家眼中可也是官,必须从他们身边路过的都是低着头不敢抬一下头瞄一眼。 就祈文方这举人认出了这位是镇外那个衙役,有些奇怪他竟然也携家跟着他们走,但相信老祈家人不会放任危险在身边,也就没有多问。 鹤丰镇出来的官道足够宽,平行着走五六辆板车都够,老祈家这回有了三架板车,还有一架庞员外得知他们有马特意让小厮给送去的马车厢。 本来要弃的板车都收钱,近十两的车厢却白送,还点着名说是送给祈宝儿,可以说是相当的喜欢祈宝儿了。 依旧是祈老头骑着风驰带着祈宝儿在前,马车载着仨伤患外加几个小的孩子,风雷掉了ac格,它拉了辆板车,祈康安和祈康福俩各推一辆板车,其它人皆腿着走。 高大夫家这次也只要了一辆板车,暂时由高三有推着,严贵安来了后,他家的两辆板车跟高大夫家并在了一起走。 后面队伍的排序基本和原来一样,最后方依旧留了几个配着刀的汉子断后。 可能跟银子重新入口袋有关,也可能是觉得后方没再如过去般需要时刻的提心吊胆。 这回重新上路的气氛明显着比以前好很多,偶尔还能听到后面说笑的声音,甚至还有孩子们嘻嘻哈哈的在队伍中穿来穿去,引来长辈们的喝斥。 也,更忙碌。 第133话、气候不对 布庄那除了有十几匹的麻布外,还有十几匹的粗麻布。 粗麻布太糙,一般都是被拿来做孝衣或是麻袋,布庄老板估计也是急着脱手手里的布,祈康安买麻布时,老板连粗麻布也半卖半送,纯到不能再纯的实在价,还白送了好些针跟线。 祈康安心想,正好他们这会啥都没,麻布袋更是缺得很,有针有线了,衣服半道也能做起来。 有便宜不占那是傻。 粗麻布还有个用处:粗麻布糙但耐用结实,没绳子可以将粗麻布载成一条条,对折把线头缝里头藏住,再两条或是三条一起一搓,就是根非常耐用的麻绳了。 祈康安还买了不少的瓦罐,大大小小都有,是为了防缺水,他们出村时都忽视了水的重要,这会子可长了记性。 瓦罐这玩艺容易碎,外头给套上层麻绳衣,没有麻绳,路边的芦苇一类搓成草绳也成,就能大大的减少瓦罐间互相碰撞或是掉落地上易碎造成的损失。 妇人们手里针线活不停,不用推车的老人和汉子,甚至是孩子们手里搓揉的活也停不下来。 整支队伍的人几乎都在忙碌着,也就年纪小的孩子们有吃有喝他们就不知愁。 三郞这个会分享、也爱分享的正在拿着个荷叶包和小伙伴们分享。 抿着唇紧张兮兮的一点一点打开荷叶包,几个小孩被他给影响的,也全目光都透着小心翼翼的紧紧盯着他手里的荷叶。 冷不丁一看,有那么点三郞在折地雷的感觉。 只见荷叶打开后,露出里面雪白雪白的六片叠在一起的方形糕点,一片一片都有三郞的巴掌心那么大。 “哇~”小孩子们顿时个个都感觉口水橫流,好几个没忍住咕嘟了好几下。 就三郞自己,也悄摸着咽了咽口水。 “这是卖我们粮那个员外爷给我妹吃的,我妹又给了我,我特意拿来分你们尝一尝,咱这辈子都没吃过的好东西,我妹说叫雪片糕,听说是有钱都买不到,大官们都吃这个。” 没忍住先闻一口,清香清香的,还有股甜甜的香气。 他说了啥孩子们没注意,眼里心里只剩下那一片片的雪白,有个孩子流着哈喇问:“满叔叔,香不?” “香,贼香。我们这有一,二,三,,,,正好六个人,咱们一人一块。” “好,谢谢满叔叔。” “谢谢满爷爷。” 雪片糕软软的有些q弹,像雪白的奶冻一样,但真捏在手里,它又挺硬实,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 小孩们一个个都张着双手托着等,三郞一片一片的给分大家手里,自个留了一片。 都没见过这样的吃食,稀罕,光看着它就觉得准好吃。 三郞珍惜的拿起来小小咬了一口,小孩也纷纷的跟着小小咬一口。 顿时全都是双眼一亮, 太好吃了。 都抿着唇细细的嚼着,嚼到化了才舍得吞下,互相对视着眼中全是欢喜。 小孩子间的乐趣,就是这么的简单。 田老太听到孩子们的笑声往后瞅,看到就在他们家后头不远的那群孩子,眼中也不自觉的泛上笑意。 严母自从跟着一起走后,就一直跟田老太走在一起,也回头瞅了眼跟着笑了。 说来真是缘分,她们俩贼对脾气,不是说性子像,而是三观差不多。 似乎有着说不完的话般,只走了这么半天时间,两人都有种失散了多年的姐妹重逢般那感觉。 严母朝田老太竖起大拇指:“我瞅着三郞向宝儿要的糕点,起初我还以为是三郞自个饿了呢,老姐姐你教得好。” 那糕点她认得,庞员外家独有的,是庞夫人娘家的独家点心,贵安偶尔也会带些回来给小小解馋。 “三郞这孩子指缝忒大,教过也凶过,他爹还动手打过,就是改不了。”田老太也很无奈。 严母笑道:“老姐姐,不是我说,我倒觉得没啥,我家小小有时也这样,但凡有个吃的她就往外拿。 一开始我也生气,谁家里日子都不好过不是。 可有一次,小小在外面摔了一跤,我当时在庞员外家做活,小小她爹又在衙门当职,那几个小孩愣是又是背又是扛的,把我小小给弄去了医馆。 后来我再没管过小小这点。 我是这样想的,吃点东西,用点东西,不大的事。里面只要有一个孩子对我家小小真心实意,关键时候能这样拉一把,那就值了。 要那种白眼狠的,也是给孩子教训。” 田老太一想,还真挺有道理。 且三郞也不是那真不知事的人,大家伙东西被风刮走那阵,只能吃草的那几家中就有三郞平时玩的好的孩子,三郞也没将家里馒头拿出来分过。 他懂得啥时候能分享啥时候不能。 “老妹子你说的对,我不骂他,他别丢了分寸就成。” 严母手里的活计不停,笑着白了她一眼,“你这是想嫉妒我是不是,你家孩子都聪明着,可丢不了。” 不像她家小小,愣生生的就一棒槌。 严母本不用缝这些,是主动向田老太要了针线和布过来帮着老祈家缝,也只限帮老祈家。 她儿子昨晚就和她说了,这一伙的人,最值得深交的就是老祈家这一家人,富不富人是次要,重要的是他们厚道,重情意。 人的将来谁说的准,今天是要饭的,也许改明儿人就封候或为将相了,一起得换命般的一起走,得看的不那些外头虚的,是这人是啥样。 天已经接近正午,烈日当空而下的照着大地,可并不是太热,反而吹来的微风中还带着丝凉气。 祈康安朝后大喊,“原地休息喽。” 现在他们早已经练出来了,祈康安的话音一落,隔着几户后又一汉子立马接着话的朝后喊:“原地休息啦。” 接着又是隔着几户后另一汉子接着往后传话,呼吸间整支队伍就都收到了原地休息的信号。 都有现成干粮,不用开锅造饭。 腿着走又是半天,还有那些推车的汉子们,队伍依旧是累得一停就原地又坐又躺。 不过妇人们基本的手都没停,就是坐下休息,依旧在穿针引线着。 祈康安走到下马正去抱祈宝儿的祈老头面前,“爹,我啥感觉这气候不太对,不是说通城旱吗?” 第134话、高兴得早了 祈老头边把祈宝儿放地上,边也扭头看向凉风吹来的方向,心里同样疑惑着。 “现在都五月中旬了,这风里还透着凉气,我瞅着也不像是有旱的样子。” 祈宝儿在地上蹦跶了几下,颇为无语的看着亲爷和亲爹:“爷,爹,咱们才刚过鹤丰镇,说来刚进通城地界呢。” 盈州于麒麟国来说只是一个不算大的州,可若是按着她前世来看,已经半个种花国大小了,而通城,是盈州里最大的城,从他们这儿到通城主城,中间就得经过好几个县,十几个镇二十个村,还不算只是从旁边路过的那些。 祈宝儿从四叔所画的舆图大小与他们所走的路来做基准,大致有算过,他们从出村起到出卫城关隘,走最近的一条主官道,估摸着得有三千五到四千公里的路程。 别看他们每天走得累到好像活不起,甚至有时一天都走它十四五个时都有,可别忘了,家家都推着重重的板车,不推板车的是又背又抱,还都带着孩子。 更有饿了会影响速度,渴了会影响速度等等这些客观因素在。 平均下来一天能走个四五十公里已经是顶天。 二十几天,他们其实还没走出四分一的路程。 剩下的四分三路程中,他们要过的属于通城的地界,就占了四分之二。 在这就奇怪通城咋据说有旱情还能凉快,是不是早了点? 祈老头和祈康安对视了眼,俩都有些讪讪,他们似乎的确是高兴得早了点。 这不就怕旱嘛,大旱之中赶路,那是真要老命。 祈康安这回在鹤丰镇可是狠了心,火把的油也在庞员外那买了好几灌,布庄那破布头更是全给他买来,他们现在要在夜里赶路,再不用愁火把的问题了。 这天入夜,他们又路过一村子,村子挺大,位于官道的下方,只是从官道上看去,村里稀稀朗朗的只有不到十个屋子点着灯火。 和他们这隔个几米就一个火把的棉长队伍相比,下方的星星点点又昏暗的火光,显得有那么点可怜。 “爹,要不要去瞅瞅。”看着村子不小,让大家伙借个宿有个遮风的地方靠靠。 祈老头想了下摇头,“这天还不算早,村里就没几间屋子点着火,我估摸着不是省,而是压根里面没人,应该也和咱们一样都逃难去了。 那就指定屋都锁着,咱下去是破门而入还是咋的? 没到那地步。 再说这天也不冷,就外头寻个能避风的地方靠靠就成。 明天一早还醒了就能走,省得一堆人推着车下去,又再推着车出来的麻烦还费时间。” 祈康安一想也是。 又往前走了半个时左右,前面就处背风的林子,祈康安下令晚上就这歇着了。 靠山吃山,靠海吃海,他们现在沿着路走,路两旁能用得上的都是好东西。 但凡是叶长韧性度高的,就能扯来搓成麻绳,要是那种盘着大树而长的藤蔓更好,用刀划拉成细丝还能搓成那种细绳。 他们还在路过一大片的芦苇丛时家家都砍了芦苇杆放车顶凉晒,等着芦苇杆干了,用细绳就能编几床凉席出来。 只要人不给人绝路,老天爷总会给人留下一线生机。 叶三妮取出床凉席铺地上,边拿小扫把扫去上面有可能粘上的灰尘,边喊人,“爹,宝儿,来这边休息,草席给铺好了。” 祈老头正抱着祈宝儿和君宸渊说话,听到叶三妮的叫声,自然的叫君宸渊一起过去。 是的,不到十天的时间,祈老头和君宸渊已经很熟悉。 祈老头很喜欢和君宸渊说话,虽然这人话不多,甚至有时半天憋不出一个屁,但但凡他开口,都是见解独到。 君宸渊这个抱着想抢人家孙女回去自个养的人,自然是巴不得,而且他也乐意听祈老头说话,虽然都是大白话,可见识却并不比教导了他十几年的人低。 “已经路过一个县三个镇子,情况都差不多,不是一个人没有,就是只剩了几个,我怀疑有可能都是像我村里那些顽固不化的老家伙们一样,死都要死在村里。” 祈老头愁啊,“咱都走这么多天了,可一条河没碰着,也不知道是不是原本有河但已经干枯了我们没注意。” 风虽然还挺凉爽,可这前后左右都看不着河流,让人心里是怎么想怎么不踏实。 有人住的地儿按说要么沿着河,最少也要有小溪流,哪能像他们这样一路过来县城都路过了俩,镇也过了好几座,竟然一条河没看着? “应该是有河,不至于这儿就断了水,否则鹤丰镇那安定不了。” “倒也是,这里要是都开始旱,人也不会往卫城那跑,指定是往我们迦南城那边跑,更近不是。 可……??” 如果不是旱情已经蔓延到了这边,为什么他们路过的这些地方要么直接空了,要么几近于空? 君宸渊冷沉着脸沉默了会儿,“老爷子,此事有异,我等三人恐不能再同你们一起走下去了。” 祈老头:“……” 这咋好好的突然就说要走了? 原本是不乐意他们留下的,毕竟是麻烦。 可这处了几天不熟了嘛,一听要走,他这心里又有些不得劲。 但人是做大事的人,他不能拦也没想拦。 勉强笑了笑道:“以后要小心着些了,老头子也不问你们当初咋伤的,你们的本事这些天我多少看出些,能把你们伤成那样的东西……, 我也不说啥不要再碰的话,那不实际,可千万要保重啊。” 君宸渊露出个笑容真挚的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老爷子放心,我们会的。” 说完,他又看向祈老头怀里的祈宝儿,小姑娘双目依旧无神,并没有如她自己所说的很快就能好。 心中微微有些涩然,不舍着。 但他掩饰得很好,在祈老头看来,这人只是一扫而过的视线越过他的乖乖看向了他的后面。 他身后正好吴昊远和辰一两人走了过来。 三人都没啥要准备的,但是人真要走了,那感觉还是能感觉得出来,那种就此一别不知此生还会不会再见的伤感。 祈老头压下心头的酸涩,赶紧朝田老太喊:“媳妇,给备干粮,备足了给孩子们带上。” 第135话、抢他闺女 三人来时除身中巨毒还一身伤外,两手空空啥都没有。 走时匆匆没留几句只言片语,村民们许多甚至都不晓得他们的长相。 那可是福娃神人师傅的朋友,高人的朋友自然也会是高人,出于敬畏,没几个村民敢往他们脖子以上瞧,觉得那是亵渎。 老祈家人都有些不舍,渊少爷睿智,吴大话多风趣,辰一沉默但勤劳,各有特点,也各拢住某一群人的心。 比如沉默的辰一,探路什么的这几天他不用人说自个就去了,休息时看到老祈家的汉子们练刀他也会跟着进来比划,孩子们扎马步他也会加入,老祈家的人哪错了,他还会指点一二,俨然一个孩子王。 化名吴大的吴昊远风趣话多还嘴甜,很得田老太和叶三妮等一众妇人的喜欢,经常把她们逗着咯咯笑,最重要的是,他会打野味,赫然是妇女之友。 君宸渊这个渊少爷光是博学这一块,就能吸引住老祈家都读过书的这拨人,不过他主要被祈老头霸着,其它人反而对他的印象并不深。 只觉得这人沉默,威严,看着比看到县丞大人还吓人,不怎么好相处的感觉。 叶三妮就说:“我都不太敢站得离他太近了,好像一走近就有冷风扑过来。” 人在都不敢说人坏话,就那骨子里发出来的本能畏惧,她也说不上来是为啥,明明人也只两眼睛一张嘴。 钱兰花也皱着鼻子赞同,“嫂子你都敢问他吃啥,要不要热下吃,我都不敢。” 就李琴这神经粗的毫无感觉,这会只觉得,,哦,“难怪一到吃饭,你们都是让我去给他们仨送饭。” 祈老头和田老太坐一块没提这仨,对他们来说,那三人就跟曾经人生中的那些过客一样,未必有生之年还会再见。 提起来反而伤感,不若不去想。 “我看二牛媳妇快了,那几天赶山道可能给抻着了,她又胆子小死撑着,进了鹤丰镇后才悄摸跟我说肚子不舒服。 我请了高大夫过去瞅了眼,还好咱们一路见着草药就采,高大夫说安胎药能凑得出来,先喝着。” 这不出鹤丰镇后二牛媳妇都坐板车上被推着走,可就是坐车它也颠呀。 田老太好几次不放心的往后瞧,都看到二牛媳妇拧巴着脸在揉肚子。 “我倒是盼着她早些生,这儿不算太热也不冷,要是往前又热又缺水的话,孩子生下来就得遭罪。” 也不太能养得活。 祈老头往人群堆看了眼,二牛媳妇所在的地方离他们家近,又一直躺板车上又高着肚子,很明显的一眼就能看到。 巧的,祈老头看过去时二牛媳妇正如田老太说的很不舒服般的揉着肚子。 祈老头叹了口气没吱声,生孩子的事谁能说得准,当初他媳妇要生泰子时,那都过了月了,熊孩子就是不出来。 祈康安端着空调【祈宝儿】正在巡视,边左右看着情况,边和祈宝儿说话。 他是整个老祈家最盼着那仨走的一个。 眼神骗不了人,那什么渊少爷瞅他闺女时和爹一样样的眼神,他要还看不出来那货是想抢他闺女他就是个棒槌。 走了好,走了好。 “宝,你说他们是不是要去做什么大事?”比如去暗杀宣王什么的。 也不知是不是平头刀给了祈康安自信,他竟然一小老百姓现在都敢去想暗杀王爷的事儿。 祈宝儿声音微有些不自在道:“爹,人都走了,再说那也不是咱能过问的事啊。” 要是这会吴昊远还在,听着她这大言不惭的话,一准会送她一个天大白眼,再呸一声。 时间回溯到前天晚上。 包括站岗和巡逻的几个都累得站那也全睡着后。 君宸渊三人正围坐在一石头旁,吴昊远正拿着块小石头在大石头上画着什么,辰一在一旁举着火把照明。 “我有事情要问你们。” 突然冒出的奶娃音,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晃到他们前方的祈宝儿。 只见她依旧是双眼木讷无光,还全身上上下下都脏兮兮的完全看不出曾经的可爱。 不只是可爱,是啥都看不出来了。 连着几个白天晚上的没清洗,祈宝儿又没浪费灵气再在清洁上,光是灰尘就已经能把她埋汰成个小脏娃。 但奶娃音中的凌厉,让人不难听出她此刻的心情,不是很美丽。 君宸渊就是蹲着也依旧是居高临下的凝视着她,眼中一抹幽深滑过,上前一步蹲到祈宝儿面前。 “你想问什么?”不再不理他了? “你们是朝廷的人,为了某个目的才来到盈州。迦南城的知府是你们的人,或是朝廷的人。你们明明伤已经好了差不多却还要跟着我们这群难民,是因为你们要借我们这群难民的身份。” 祈宝儿这回很直接,直接到还颇有些挑衅的意味。 伤都好了还赖着不走,她可不觉得他们这群难民有啥值得这仨可图的。 要说有也就是她还有价值些,解毒治伤的快速技能,如果她这样的人用在战场上,那是一大助力。 可如果是图她,她的周围都一群普通的难民,这仨哪个不能随意把她拎走? 又何至于要跟着他们? 所以只有一个理由,他们需要借用的,就是难民这一身份。 从他们非常明显,但家里人都没看出来的要打入他们家内部这点也能看出,这仨想成为难民的一份子,随时有人来查也看不出异样的一份子。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 君宸渊勾唇笑了,看不见的祈宝儿不知道,此刻他的眼中尽是满满的志在必得。 这么聪明的小姑娘,不该养在农家。 吴昊远:这话正是我刚想的,只是被爷给说出来了。 一路上他算是看出来了,宝姑娘话不多,甚至和家里人说话都很少,只除了她的爷爷奶奶和父亲,在母亲那儿就已经显得不是太亲近,和叔婶哥哥们更是。 但她说的话,在家里份量却非常高,甚至有时直接可以做出决定。 这么小的孩子,就算是再宠,也不可能大事小情的直接听她,除非她的智商曾经碾压过众人。 只是他们接触只这么几天,除了那天在鹤丰镇看到她有些特殊的本领外,其它的了解并不多。 没想到不出声则已,一出声就一语中的。 他们的确是要借用难民这一身份,否则也不必一直跟着他们慢悠悠的走。 第136话、两样天 “屠迦南城的百姓,除了能威胁到外面朝廷的军0队,但如果知府是个爱民如子的人,同样也能威胁到知府。 迦南城都出事了,我们佩丰县却什么消息都没,迦南城属于盈州,虽然他们一个为官一个为将,但说来他们应该都是听命于宣王的人。 为什么刘将军会突然的围了迦南城,突然的对迦南城百姓动手。” 如果把盈州比做一个国的话,卫城是国都,通城和迦南城就是一二线主城市。 做为主城之一的迦南城,怎么会宣王和朝廷已经开战都不知道?反而被宣王的兵的给封了城屠了民? 是迦南城的知府不管自己治下的百姓性命? 有这可能。 但祈宝儿更倾向于:迦南城的知府,不是宣王信得过的人,甚至还有可能宣王已经确认了他不是自己人。 那也就说得通为什么刘将军屠迦南城的人,他的兵却没有动鹤丰镇外面的人。 祈宝儿是看到了鹤丰镇外有那么多难民还安好着,才想到了这点。 只是她懒得理会,她就一普通农女,这些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但这仨伤好了却不走,还和老祈家的人套起了近乎,连她爷都有些像被服了药般,她就不能不理了。 “你在赶我们走。”君宸渊用的是肯定句,语中还带着丝威胁,似乎在提醒着祈宝儿,回答时掂量一下。 可祈宝儿这货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偏就是越听出了威胁她骨头越钢。 “是。你们当时受的伤全是利爪所伤,中的毒我猜这世间应该至今还没人能解。你们在躲的,是连你们都对付不了的东西。” 比如那啥药人的掌控者。 这仨她随便一个都打不过的人都对付不了,她爹那些普通人要是碰上,不直接送上去给对方做成手撕豆干? “原来你是担心这啊。” 吴昊远拍着胸脯保证,“我们把那地方都给轰了,啥都没留下,指定不会给你们惹来任何麻烦。 只是那儿一出事,有人就会猜出是谁到盈州来了,肯定会想法子各个关卡的拦着细查。” 所以他们才会想着跟着这些难民们一起走,混在难民堆中混出盈州。 也是盈州这地儿太特殊,深山里过于危险,否则他们也不必用这招了。 不是非要如此,而是以防个万一。 祈宝儿知道这点,从吴昊远和辰一偶尔的闲谈中听出来,否则她也不会容忍这些人跟着他们这么久。 但还是那句话,她是个怕麻烦的人,尤其是越听他们偶尔的闲聊,越发现他们一个个的身份都…… 最重要的是,祈宝儿相信自己的直觉,这仨都没给她任何威胁的感觉,可能就是那话,你越纵容人就越放肆,所以才敢的呗的悄悄找过来赶人。 “宝,宝?”祈康安晃了晃闺女,想啥呢,叫老半天没反应。 祈宝儿回神,摇头,“没,啥都没想。” 就是语气有些欲盖弥彰的意味。 祈康安低头狐疑的瞅着她,他怎么从闺女的婴儿肥小脸蛋上,闻出了丝心虚的味道。 这时田老太喊他:“安子,先回来吃点东西。” “哎,就来。” 祈宝儿轻轻呼出一口气,突然又觉得自己有病,她后来不没赶他们嘛,自个有事走了,她心虚个啥? - 这天下午,他们来到一个不知道叫啥的镇子,镇子外有挂牌匾的地儿,但上面空空如也,下面的木桩子有不少被利器划过的痕迹。 “大家小心。”祈康安抽出了平头刀。 有刀的汉子们也立刻全抽出了刀,菜刀榔头砍刀也全上手,路上见着直的树枝做了不少的长短棍,就是妇人小孩现在手里都人手一支棍子。 这支队伍,你先别说他们真正的战斗力,就他们这副架式,瞧着就不是好得罪的。 依旧是汉子在前头,左右,后头这样的阵形,大家全都提起了心,警戒着缓缓往镇子里走。 过了这个镇后是个大平原,这个镇子正好卡着口,他们察觉有异的想拐个道都不成,只能硬着头皮往里闯。 镇子挺大,比他们路过的鹤丰镇都不显小,却静得诡异,明明他们走过时左右屋内听出有声儿的,可愣没有一个人出来瞅一眼。 祈老头嘀咕:“奇怪,明明有人,咋没人守着镇门口不说,这还全躲着。” 祈宝儿明亮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着,“爷,很正常,他们怕难民抢他们呗。” 指定是曾经也是难民从这路过过,饿疯了的人可是啥事都做得出来。 祈老头觉得也只有这可能了,要不不会是这反应。 低头瞅孙女,看着乖乖重新恢复了灵动的双眼他就止不住的乐得咧开嘴。 那仨走得好啊,一走他乖乖眼睛就好了。 也不知道已经走了的仨要知道祈老头现在是这想法,心里是个什么感觉。 也是巧得没边儿,三人走后的隔天一早,祈宝儿一觉起来就发现眼睛能看见了。 出了镇,再穿过条不足百米的官道,眼前是那边际似乎是在天际的大平原。 在这,他们终于能感受到传言中所说的——通城,旱。 路的两边原先有种着玉米,他们从干裂的土地上偶尔能看到几棵玉米被砍去枝杆的杈头干枯着杵着。 一汉子跑地里想去拔起棵,用力一拽摔了个屁墩,定睛一瞅,原来连根都干枯着。 再往后一看,大山里绿油油着。 “这咋不出几步就两样天呢?” 一妇人抹了下脸上的汗,“难怪着前头镇上的人没跑,要不是咱是一路走过来,换我出镇就这情况,也不敢走。” 给人感觉,那就是完全看不着活路。 祈康安让大家伙先休息,他带着人一家家的查看都还剩多少水。 “罐子指定都有空了的,空了多少要报数,咱现在还在山边,大家先在这休息,正好山脚附近的找找水,都给装满了再走,前头瞅着这情况大家也瞅着了,水可都得省着。” 一娃子听到举着手喊:“晓得咧安太爷。” 祈康安欣慰点头,他为大家伙想,大家伙能配合那是最好的。 留下妇人孩子守着车,汉子们全到山脚去找水,带上榔头,地湿的地方就挖一挖。 祈老头和祈康安父子带着祈宝儿避开人群找到一棵大树,为防万一,他们是在树的背面开挖。 爷孙仨这一路已经是配合得相当默契,祈老头站树旁望风,祈康安挖坑,坑挖好后祈宝儿放水。 第137话、哭不出来(一更求月票) 只是今天不是太顺利,直径两米的坑祈康安往下挖得深度都快要三米了,泥才开始有点点湿度。 说明底下是有水,只是这水藏得也太深,这就在树根旁呢。 土里刨食的人有经验,祈康安站在坑里一手支着榔头一手抹着汗仰头和祈老头说:“估计这些都是树自个储的水,离了这儿,那外头可就没树了,咱要么沿着山边走,不过那路又得拉长。” “先上来。” “成。” 等祈宝儿往坑里注满水,祈康安赶紧去喊人来装,祈老头和祈宝儿俩守在坑边等。 “以后咱估摸着一直得用这法子了。” 他们有底气,不用拉长路程的沿山边走,就是麻烦,还有可能会暴0露乖乖。 好在他的乖乖有个福娃的称号,谁能在干枯的地里经常找着水都有人能怀疑,唯他的乖乖不会,福娃嘛。 祈宝儿也跟着笑,手指戳了戳她爷的手背,“爷,我猜应该很多难民会选沿山走。” 他们能直走的人,会少碰到很多危险。 祈老头笑容越发大,一把将孙女又搂进怀里,眼中含着泪望向天空。 老天爷,乖乖一路这积得的德, 可是不只一次的救了我们所有人的命,您可千万别忘了都给她都记上。 村民们一听找着水了, 拎着瓦罐赶紧跟着祈康安过来。 一看这么多水, 虽然有些浑, 可他们现在哪还嫌这呀,好些妇人激动得落泪, 转头就给祈宝儿跪下。 他们家汉子也都去找水了,一个没找着,就祈老头父子俩抱着祈宝儿给找着了水, 可不就是福娃一直在把福气分给大家! 发生过的事都没忘记,三合镇上救汉子们的命,山道上救了他们所有人的命,鹤丰镇上拿回银子也是救了他们的命【没祈宝儿哪来的宝儿师傅?】, 一路缺水时都能给大家寻来救命的水。。 有一有二就有三,没会儿就跪了一地人。 祈宝儿缩回爷的怀里没理,这些人她也是服,好像一切的感激都非要表现在膝盖上一样, 动不动就来这么一出。 祈老头黑着脸喝道:“都别跪了, 快着些装上。” 水都已经降了好些,再拖下去可不浪费他乖乖的水。 大家伙被他这一喝赶紧起来去装水, 水位离地面有半米来深, 祈康安让手长的蔫巴趴地上拿小点的瓦罐舀着再给装大瓦罐里。 没那闹腾腾乱轰轰的场面, 都挺安静的在旁等着自个家的装满拿走。 他们这支队伍一路来培养出来最大的习惯,就俩字——安静。 三合镇那一出就够把他们的魂给吓破, 安静着安静着, 渐渐也就养成了习惯。 等都将瓦罐给装满,坑里还有一小半的水, 就是被搅得更浑了,都瞧不清坑底。 水准备妥,又略做休息后, 大队伍再度出发。 走在大平原上, 明显的与后头天差地别,吹过来的风不只滚烫烫的热, 风微大些就会带着细沙。 就这么走了一天, 夜里停下时, 真真是一个个全没了人样, 一个个巴眨巴眨眼,都能从睫毛上落下两斤沙。。 露在外面的皮肤被太阳晒被风吹得通红干裂,有些孩子皮肤嫩些的都出了一条条血道子。 碰都不敢碰,一碰就疼。 这会停下还不敢像以前般的直接倒地上休息,地还烫着。 听着后头不少孩子难受的哭声,祈老头都怀疑自个是不是又给选错了道,他们就该沿着山走,远就远些,起码不至于这么遭罪。 祈康安嘴角都染着血的干嚼着馒头走过来,似乎知道爹在愁什么, 他说: “爹,这大平原我瞅过舆图,是个大圆, 咱直走能省一半的路程, 撑一撑,两三天就能出去。 要沿山走,路程远了不说, 指定难民们不少是沿山走。 爹您想想,那大树底咱都挖了老深土才见点湿,沿山走就是没这么热些,也不定能找着水,要碰着饿极渴极的难民……” 祈老头叹了口气,“嘴都裂出血了,你自个没发现?” 难怪他觉得咋馒头有咸味,还以为娘这回大方了盐给放多了呢。 没理,打开水囊咕咕咕灌了几口,舒服的哈了声才一抹嘴。 他这样儿看着祈老头是又好笑又心酸,不过刚才那沉重的心倒是被大儿子给逗没了。 周围没树没草只有干裂的土和沙,燃不起火, 晚上都只能借着月光将就的吃点就休息。 附近没人不怕被抢啥的, 把板车放成一个圈,人都躲圈里面休息,板车还能帮着挡挡风沙。 火把暂时足但也不能浪费, 隔着几辆板车上绑一个燃着。 不知道前面还有多少这样的路,也不知道啥时能有水,大家伙手里的水都不敢多喝,渴得实在不成了才舍得抿一口。 这大人忍得住可小孩哪受得住? 咋整,揍,讨水喝就揍,喊渴也揍,又热又渴本就烦得不成,孩子再闹腾,更揍。 这一天,早上尽听孩子们一个比一个更嘹亮的哭声了。 到下午孩子们认清闹腾也没用、哭了还更渴这事实后,队伍才逐渐安静下来。 田老太背着人将一水囊递给二麻子媳妇,“快喝。” 二麻子媳妇愣了下,转瞬眼睛就挂上了泪花,“祖奶奶,我,我,,” “甭哭,掉眼泪浪费水,等下大家伙睡了,让你家二麻子到我那拿灌水来。” 二麻子媳妇忍下泪感激的直点头,“哎。” 他们夫妇俩是被净身出户出来的,本来就没啥钱,瓦罐还是欠着老祈家银子才买一个。 人走背字真是喝水都倒牙,一早装车时,一个没注意把唯一的瓦罐又给碎了,这一天要不是左右都好心着偶尔分他们一口水,他们夫妇俩压根撑不下来。 可大家都缺水啊,哪能天天分他们? 她都不敢去想明天。 已经欠老祈家太多太多,只她肚子里还有一个,这可是二麻子的第一个孩子,眼前的水,她实在说不出不用的话来。 田老太回到自个家这边,一走近就朝祈宝儿递了个眼色,对头,她没发现二麻子小夫妻俩的困境,是她乖乖给发现的。 祈宝儿露出个笑脸任叶三妮拿着布在她脸上抹,叶三妮还以为她傻乐什么呢,轻点了下她的鼻子也笑道: “就你个不知愁的,大家都哭不出来了,你还能乐。” 第138话、狼(二更求票票) 李琴翻过身来,眯瞪着眼问:“你们娘俩说啥呢?” 叶三妮:“没事,你接着睡。” 李琴反而双手支着地坐了起来,“困着,但睡不着。” 抖了抖原先受伤的那条腿笑了,“还好这腿宝儿给治了,要不今天这一路得遭老罪。” 祈宝儿眼睛一好就给一瘸一拐的李琴治好了脚伤,拯救了她那快被颠成了六瓣的屁0股。 叶三妮看了她的脚一眼也笑了,“好在脚好了,我听安哥说后头咱在大戈壁一样的地方还得再走两三天,安哥说都得像今天这样赶着点走,早走出去早好。” 李琴旁边的钱兰花也跟只虫一样直接地上蠕动着凑过来,语气有些幽怨,有些说不出来的意味,“我感觉脚都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叶三妮听后眸光闪了闪,然后像是没听见般低头给闺女整着衣服。 李琴大咧咧的又晃了晃脚,“差不离,我也是,一开始走着走着还能感觉痛,后来就没感觉了,只觉得累。” 鞋都不敢脱,脚底长了水泡,水泡又磨破了,和鞋底都粘在了一起。 穿着鞋不动它反而没感觉,要去脱它, 痛死你。 叶三妮也一样,可以说现在谁不是这样呢, 说来他们还算舒服的那拨, 至少还能偶尔的换换到马车上休息阵。 觉得自个苦, 就往后瞅一瞅。 他们喝水不用省,瓦罐带得足【有她宝儿在】。 其它人可都是再渴也得忍着, 实在受不住了才敢喝一点。 他们饿了能啃白面馒头,能啃米团子。其它人呢,这天气, 黄豆玉米没磨成粉不能做馍就不敢煮,一煮了这俩就放不住,只能生嚼。 更别提走路还能偶尔换着上马车休息一道这享受。 这般一想,叶三妮发现全家可都在粘她闺女的光, 哪样福不是她闺女给带来的? 骄傲! “宝儿洗好了,你们谁先去?” 一想又老心疼了,吴府那拿的好布料做的衣裳薄的都被风吹跑了,闺女现在只能穿她爹在鹤丰镇那给买的棉布做的衣裳。 没穿过好的, 棉布做的就是好衣裳, 可穿过好的,她现在咋看咋觉得棉布已经配不上她闺女。 可没法, 条件在这, 只能先委屈她闺女。 等到有人有地儿买布的地方, 她得自个去给闺女买些好布来做几身好衣裳。 闺女悄摸给她看过,有大几百两银子, 还有一堆的玉板砖。 闺女的银子不花闺女身上, 还花谁身上去? 叶三妮她们在地上连铺了几床草席,老祈家的几个孩子在上面排排躺着睡, 哦,不止,现在还多了一个严小小。 祈宝儿不耐和孩子们挤, 晚上一般不是和爷靠一起, 就是和奶挤一块。 今天是叶三妮给硬‘抢’来的,理由是给祈宝儿背着人洗洗, 正好祈宝儿洗过的水, 她们几个妇人也都擦擦。 不是省水, 是不敢拾捣得太干净, 要不别人都灰头土脸的,就你家清清爽爽,这不直接的告诉别人你家有问题? 何况就是自家人也得防着,就那几十瓦罐的水,可没足到可以随意的洗漱还能一路不缺水。 叶三妮都小心到祈宝儿洗完先倒掉一大半的水,然后才叫李琴她们过去。 地干,水一落地就被土给吸走,天黑,地湿了也看不出来,等到明天又早干喽。 完美。 李琴扯着钱兰花起来, “咱一起去,身上臭得我自个都受不了,晚上我想跟宝儿睡。” 钱兰花没反抗, 她也难受得紧, 衣服粘着,头发粘着,连脚上的鞋都粘着。 叶三妮把闺女抱着另一边的空草席上, 她刚才已经擦过也换了衣裳,这会儿终于可以抱着香喷喷的闺女好好睡一觉。 哎哟,这一路就跟被骨肉分离了一样,可把她给想的。 刚抱着闺女躺下,突然,, “嗷——呜——” “啥声?”叶三妮猛的又坐了起来。 祈宝儿捂着耳朵翻了个身,“狼,远着呢。” “有,有狼啊这?”腿软,手软。 远? 声音听着很近啊? 祈宝儿扯她0娘一起躺下,小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离很远, 只是这声音没阻隔就传过来了。” 听闺女这么肯定的话, 叶三妮顿时就不怕了, 伸身搂住闺女安心的闭上眼睛。 几乎是一闭眼,她就秒睡。 不只是她,大家伙都这样,能躺下了眼一闭立马都是秒睡。 祈宝儿却从她怀中钻了出去,穿上鞋跟过雷区一样从地上橫七竖八的人堆中深一脚浅一脚的穿过,再跃过一板车来到外头。 她爹已经和一群汉子在百米外举着火把严阵以待,他们的前方,二十几匹灰狼正和他们对持着。 祈宝儿一个闪身来到她爹身边,祈康安一瞅到她立刻急了,怕惊着狼的低声喝道:“你出来做啥?” 撇了闺女一眼,好家伙,快有她人高的剑都拿出来了。 祈康安心道不好,忙伸手想将闺女拽住,这就是个让人不省心的。 可他还是慢了一步,祈宝儿已经抽出了剑,把剑鞘往后一丢,举着剑冲进了狼群。 天气热,周围又都是低气压,她烦,发泄发泄。 祈康安伸手只接住了剑鞘。 “我,,,淦,,冲~” 一手剑鞘,一手平头刀,‘嗷’的一声也冲了过去。 祈家村的汉子们打狼有经验,只是人都累成了狗,突然的窜出一群狼来,他们这才全麻了爪。 这下看着祈宝儿和祈康安去冲了出去,尤其是祈宝儿一个小奶娃举着把和她身高差不多长的剑一马当先,不要说祈宝儿是他们的福娃神人要护着,就是普通娃子,这举动对他们的刺激也不小。 一群汉子呢,竟然要个娃娃冲在他们的前面,脸呢? 立刻一个个嗷嗷叫着全冲了上去。 有打狼经验的优势顿显,拿长棍的后缓,帮拿刀的方便靠近,逮着机会就给它们一刀。 祈康安紧跟在闺女背后,不是他不想挡闺女前面,实在是他闺女速度太快,他追都追不上。 一匹狼朝他闺女飞扑过去,他吓得都没来得及叫出声,他闺女已经也飞跃而起的长剑对着狼嘴就怼了过去。 抽出剑,在狼还没掉到地上前,脚一踩狼背又跃到了另一匹狼的前面,长剑抹过狼脖子,他闺女又到了另一匹狼的背后。 看着闺女这行云流水的动作,再看他闺女所过之地狼匹匹的倒下,祈康安麻了。 他就多余担心。 转头去帮其它人,省得他往闺女那凑还防碍了闺女。 第139话、银仔(三更) “嗷——呜——” 就在最后一匹狼倒下,众人刚想欢呼时,又是一声更为尖锐的狼嚎声在远处响起。 抬头望去,只见远处像是在地平线另一端的地方,月光下,一匹白色的大狼高仰着脖子对月长嚎。 “银狼。”祈宝儿双眼放光的叫道。 祈康安狐疑的看向闺女,他怎么听出了闺女在兴奋? 祈宝儿的确在兴奋,前世她养了只大白熊犬,那银狼的个头,太像太像她的猫仔。 剑往地上一丢,祈宝儿朝着银狼就飞奔了过去,这只银狼,她要了。 “哎哟我的宝。”这咋还主动送上去的。 祈康安赶紧捡起剑也追了上去。 狼这玩艺儿团结又记仇,杀了一只就要灭它整群,否则剩下的狼永远都会追着你不放。 这道理汉子们都知道,没二话的也全都跟着追了过去。 祈康安追到时,祈宝儿和狠狼已经刺手空拳对打了起来。 小拳头一拳怼在银狼下巴,银狼痛得嚎叫了声一爪子猛的朝祈宝儿脑袋挥去。 祈宝儿在地上一个翻滚避开狼爪,弹跳而起飞扑到银狼背上,一手拽住银狼的毛,小拳头一下一下又一下的直怼它脑门。 没几下银狼就被捶倒在地,瞧过去完全是被碾压着按在那被摩擦。 狠毒的小丫头小嘴还叭叭的来一拳问一句:“你服不服,服不服?” 追过来的汉子们都想替那银狼回答:服了,真服了,太疼了这瞅着。 狼群的其它狼也懵圈:它们要不要上去帮忙? 狼团结但并不友爱, 它们只服从最强的那匹狼,也就是它们的狼王, 而这狼王, 可不是固定的, 哪只强就哪只是狼王,至于其它公狼, 越是强壮也越有‘谋反之心’。 现在它们的狼王被祈宝儿压在地上摩擦,它们不会去服从个人类,但比狼王更强的祈宝儿, 也是它们所畏惧的。 那么和祈宝儿一起过来的这些人,同样的,也不会是弱崽子。 狼可都聪明着呢,互相呜呜着, 像是在商量般,然后在一群汉子们举着家伙和戒备的目光下,一只接一只的转头就跑。 回去重新角逐只狼王出来,这只废了。 祈宝儿一瞅狼群这反应乐了, 停了揍狼的手只拽住狼毛, “好惨哦,你族人不要你喽。” 银狼一动不动的躺着, 跟死了一样。 族狼的撤离, 也的确是让它心如死灰, 虽然它跟它们不是一个族的,但这也太不道义了一只只。 祈宝儿看着狼身内的那抹正在咆哮的灵魂, 笑容在逐渐变0态。 “当我坐骑吧, 反正族人都已经不要你了,你可是银狼呢, 怎么能混在灰狼堆里,多跌份儿。” 犯了错的魂经常会被投入畜生道,可为啥畜生都傻傻的看着没智商呢。 原因很简单, 因为他们在被投入畜生道前灵魂会被封印住, 灵魂能感知到外界的一切,但却操控不了自个的身子, 一切都只能凭着畜生的本能行事, 而灵魂则屈辱的看着自个做只畜生。 这就是地府对投入畜生道的灵魂们最大的处罚。 当然, 也会有例外, 灵气与功德。 灵气与功德都是魂的克星,封印灵魂的也是灵气与功德之光。 当动物能得机缘的吸入一定的灵气或是做善事得了功德让封印松动后,灵魂就能逐渐的掌控自己的身子。 这就是为啥有些动物让人瞅着特别的聪明,因为它们的灵魂在‘苏醒’。 至于动物修灵成人,那是他们完全的打破了封印。 为何很多正道对妖都抱着恶意,其实许多的正道大能并不是针对妖本身,而是因为妖的前世,本都是恶人。 祈宝儿现在压着的这只银狼,正是封印已经松动的那拨,祈宝儿能看到他体0内的灵魂额头上, ‘封’字封印的颜色已经从鲜红色变成了玫红色。 伏身在它耳边道:“你松动的封印,我能让它重新坚固,你信不?” 按在银狼背上的小手一道灵气缓缓输入。 “啊鸣~”银狼泪巴巴的看着远方。 信, 信了, 它信还不成吗。 它咋就这么惨,不就刚抢到狼王的位置后,想带小弟们去吃顿好的巩固下狼王的地位? 它狼王宝坐都还没坐暖和呢。 祈宝儿看它妥协很满意, 收加了灵气也松了拽毛的手,然后调整下坐姿再拍拍狼背。 “你是银狼,那以后就叫你银仔,走,别装死,咱回去啦。” 银狼,哦,不,狠仔特别不想听她的,想它堂堂银狼王,怎么能当一个人类崽崽的坐骑? 但它怕。 人类小崽崽收了手它本想跑的,咱能屈能伸, 下回再报仇。 谁造这时一股恐怖的气息压了下来,那股气息不伤它的身子却让它的灵魂在刺痛。 这下明白了, 这个人类小崽崽,她压根就不是一般人,是所有魂的克星。 好在刚才人类崽崽打它虽痛, 但没真正伤到哪, 不影响它再站起来一展银狼的威风。 “嘶~” 全程看下来的汉子们全倒抽一个口气。 小神人就是小神人,银狼都能收服啊!! 祈康安也是震惊得不行,杀狼还不算吓下,能收服狼王这才是真正的吓人呢。 而且这只还是银狼,据传狠狼可是凶狠得很,还听说过银狼这种狼,那是宁死也不会屈服于人类。 是他闺女太厉害了,还是这只银狼不太一样? 祈康安想不明白,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闺女可真是又双叒给他长面儿了,有匹银狼当坐骑啊。 “那个宝啊,安全不?”不都说狼狡猾嘛,会不会是假降? 祈宝儿拍了拍狼脖子,手太短头够不着,笑得自信道:“它不敢。” 银仔耷拉着头谁也不理,让它抑郁一会儿先。 看银仔这反应,祈康安放心了。 “那就好,那就好。”嘴都咧到了耳后根,喜事,这可是大喜事。 转头朝汉子们喊:“走,回去了,路过那边把那些死狼也全带回去。” “哎。” 汉子们也全乐呵呵的,一个人没伤着,还白得了二十几匹的狼肉,从此还有只大银狼在队伍中,能不高兴嘛。 回去后汉子们都激动的睡不着,打狼和看到银狼的那股热血还没过去呢,正好给那些死狼削皮去骨片狼肉。 没柴没水燃不起火也煮不了,但这大热天的,可以片成薄薄的一片片,明天中午如果碰着大石头,就能直接放石头上给晒熟,如果没碰着也没事,挂车上窜着给风干也不太容易坏。 第140话、新成员(四更) 第二天一早,祈宝儿是被一群小孩的咋呼声给吵醒的。 祈宝儿昨晚没再进板车圈里休息,而是在离队伍十几米外的地方,缩在银仔的肚子上睡。 祈康安晚上一直守在一人一狼的旁边,就怕着他闺女睡着后银仔会咋样。 没想到银仔对着他闺女可老实了,一动不动着不说,还用两个前爪把她圈住,一晚上一点风没让吹着他闺女一丝。 反而是他一靠近,就对着他一通撕牙咧嘴的威胁。 银仔高有一米多,它站那看着没风驰高但比一般的马都要高些,毛松长厚实,让它看着比马要宽近两倍。 像现在这般侧躺着,那就是座毛绒绒的小山。 银仔的狼脸并不可怕,一对狼眼上勾着颇有点像单凤眼,眯一下还有点那啥的感觉,嘴巴比一般狼嘴要宽厚,它不张嘴,看过去显得还有些憨。 祈宝儿在它怀里呢,它哪敢凶,这不整只占用率着就一只大型的毛绒犬,还是那种老实憨厚型的。 小孩子们醒来出来一看到这么只大可爱在这,一传十十传百的,没会儿就在大可爱背后站了一圈叽叽喳喳。 是的,全在背后,所以都没看到他们的大可爱肚皮前侧躺着的他们的宝姑姑/宝姑奶。 不过就算走前头也看不着, 银狼毛太厚太长,两只前爪再把祈宝儿一围, 外头看去真啥都看不到。 大郞啃着馒头出来瞧到这一幕, 赶紧跑过来赶人, “都快回去,等下你们娘找不着你们了。” 一小孩吸溜了下鼻涕抬着头巴巴问道:“金大爷, 我爹说大狗狗是宝姑姑抓来的,是真的吗?” 孩子,这不是狗狗, 它是狼,还是最凶残的银狼。 大郞板起脸吓唬道:“你爹说的没错,它是你宝姑姑的,它不是狗, 是狼,银狼,银狼听说过没,最最凶的狼, 啊呜一口吞一个小孩。” 小孩们没一个听着害怕, 反而全懵圈的看着他,明明是大狗狗, 金大伯/金太爷为什么骗他们说是狼? 大郞被这一双双懵懂的眼睛看着没脾气, 看了眼银狼突然一拍脑门来了主意, 指着银仔道: “你们的宝姑姑现在就在银狼肚子那睡觉,要是你们把宝姑姑吵醒了, 小心你们娘打你们屁股。” 这个好吓人, 小孩们顿时一轰而散,一个不剩。 “切, 小样儿。” 大郞得意的笑着,一转头,, , ,“嚯~” 直直怼上他0妹0的死亡凝视。 而且他0妹现在特别吓人, 银狼还是刚才那样的躺着没动, 只是背上‘长’出了他0妹0的半个脑袋, 一对眼睛直勾勾的瞪他。 银仔就是侧躺着, 祈宝儿要从这头看它背后那头,站着垫起脚尖,都只能勉强的露出双眼睛。 脚尖一收起,头顶的两个包包都看不到。 大郞绕过银仔过来,银仔是他0妹0的坐骑,没啥好怕的,讨好的蹲到祈宝儿面前。 “妹,你醒啦,饿了没,哥给你去拿吃的。” 祈宝儿转过身用背对着他, “不饿。” 大郞伸手把人给掰正回来,“那哥给你洗脸好不?” 祈宝儿扭过脸,“不要。” 大郞双手捧着她的脸把脸给正回来, “妹啊, 哥错了,哥真的错了。” 虽然他不知道他错哪了,他说的是实话不是。 现在在他们这大队伍里, 谁要是敢吵着他妹,都不用老祈家人开口,他们自己家里人就能把他们揍个满脸桃花开。 不提其它,就福娃神人这四个字,说句毫不夸张的话,队里几乎是所有人都是打心里觉得他们没了没关系,但宝儿一定要在,有宝儿在,祈家村的根就在。 祈老头得知祈宝儿醒了也走了过来,正好看到这一幕,一瞧就知道是大郞得罪他乖乖了,立马对着大郞的绽就是一脚。 “老大的人了,还敢欺负你0妹,欠是不是?” 大郞差点没被他爷给踢个大马趴, 万幸他妹心里有他,给扶了一把。 捂着绽起来赶紧跑, 边跑边喊冤:“爷, 我可没欺负我妹, 我疼她都来不及呢。” 你当我瞎? 祈老头撸起袖子就想追过去,被祈宝儿及时给拽住了腰带,“爷,大哥问我饿不,还说给我洗脸。” 呃,, 真不是欺负啊。 这就尴尬了。 不过尬尴这玩艺儿吧,你要不觉得,那尴尬的就会是别人。 祈老头没事人般的放下撸起一半的袖子,直接盘腿坐地上道:“宝,正好银仔挡着,拿水和洗脸巾出来,爷先给你洗洗。” “好。” 祈宝儿拿出个装了一半水的小木盆放地上,又拿出块粉色小棉布递给爷。 银仔一对大狼眼都瞪圆了,它就说这个人类崽崽不一般吧,凭空都能变出东西来哦。 因为昨晚那股气息,出于骨子里的恐惧,银仔震惊归震惊,但仅除了呼吸重了些外,依旧保持着一动不动。 为防被人看到,祈老头这回没慢慢来,而是迅速的给祈宝儿洗了脸擦了手,让祈宝儿将东西收起来后,抱着人往外走。 祈宝儿也叫起了银仔。 队伍已经都准备好,只等着祈宝儿起来祈康安就叫出发了。 今天的队形有些变化,最前头的不是一匹马,而是一只大银狼。 其实现在在大平原,你就是整支队伍的人橫着平行走都可以,只是都已经习惯了,依旧还是你在我前他在我后的拉老长着走。 村民们不少人对队里多了只这么大的狼多少有些害怕,狼这玩艺儿一向是他们的敌兽,不是你死就是我死这种,突然的混在一起走,总感觉心里不踏实。 还是那么老大一只,看那爪子,一脚下来踩个大窟窿。 可它现在是祈宝儿的坐骑,又没人敢说杀了它,甚至只是赶走它这话。 因为着银仔的存在,连他们昨晚差点被狼给袭击这事,都只是‘啊,真的吗,太吓人了,万幸万幸’就过去了。 路上都没人怎么议论狼群袭击的事,几乎有聊天的,都在聊银仔。 这个说:“宝姑姑怎么这么厉害,连白狼王都能收服成坐骑呢。” 那个回:“可不,要说是神人呢,那就是神。” 另一个插话进来,“要我说,有银仔在才好呢,那可是白狼王,咱这有白狼王在,那是不是再有狼来,隔老远自个先吓跑喽?” 嘿,你别说,这么一说,再一想,大家伙觉得可能还真是好事。 第141话、出逃以来最难的路(五更) 不管好事坏事,反正银仔的加入是毋庸置疑,祈宝儿喜欢它,马都不坐了,只坐银仔背上。 老祈家一开始就祈老头都有些怕银仔,这和他们那有个传言有关,说是深山中住着群银色的巨狼,但凡见过银色巨狼的人就没一个能活着回来的。 至于说没人活着回来又咋知道是银色的巨狼? 这不重要,反正传言这玩艺儿吧,它只要在,就能吓人。 妇人们更是靠近都不敢靠近,小孩一个个也被拘着都不能到祈宝儿那去开小灶。 至于祈宝儿本人,担心没用,管不住她,一个窜溜已经在银仔背上。 而且她已经和银仔待了一晚银仔都老实着,傻子也知道银仔会挠谁都不会挠她。 又是一早上走过来,又累又渴,大家伙也再没多少心思放银仔身上了。反而有时瞅着前头银仔那一身的厚毛还有些同情,这就跟大热天的裹了层厚棉袄一样,得多热? 银仔? 银仔表示它还ok,因为它背上背了架空调。 只是当休息时祈老头壮着胆过来将祈宝儿给抱走,它就不ok了。 没办法,它们这品种怕热耐寒,所以一到夏天就会躲深山里避暑,它要不是出了事不得不逃出来, 这会儿一准是找个凉快的山洞猫着。 于是,队伍就出现了这么一幕, 祈老头抱着祈宝儿前面走着, 后头一只大银狼呵呵的吐着舌头紧紧跟着。 银仔那呼哧呼哧直喘热气的惨样儿, 让田老太看着都有些可怜它。 乖乖喜欢,能被她乖乖喜欢的, 那准是一只好狼。 说服了自个,田老太忙去端了一小盆水过来,还是有些恐惧, 隔着老远就把水放地上,“银仔,快来喝。” 哎哟,不只是叶三妮等人了, 就祈康富他们几个汉子,都对田老太投去了敬佩的目光。 银仔渴得不行,朝田老太人性化的投去道感激的目光,小跑过去差点整个狼脑袋都埋进了盆里。 原本还挺怕的田老太因为那一撇心里的恐惧又消了不少, 还转头对老祈家的人说:“都怕啥, 银仔乖着呢。” 呵呵,娘/亲家/老嫂子/奶/田奶奶, 您高兴就好。 论说这队伍里除祈宝儿外胆子最大的, 不是祈康安这个祈宝儿的爹, 而是后来加入的严贵安。 就他从头到尾没怕过银仔,还总是用着羡慕的眼神看骑在银仔背上的祈宝儿。 他要也能有这么一只, 人生都值了。 望不到头的漫漫路, 银仔不过只是一道小小的插曲,惊过, 叹过,怕过,再到逐渐的习惯它的存在, 在这总是让人累到大脑空白的逃难路上, 用时都不需要两天。 尤其是路上他们还经常看到银仔高扬着头,祈宝儿站马背上把手都伸它嘴里的玩【喂水】。 头一天对银仔还议论着害怕着的众人, 第二天对银仔就没啥感觉了, 甚至有时累到都会想, 你要真有危险, 索性现在给我一口算了。 可它就偏不,你有啥办法。 这天傍晚,骑马出去探路的祈康福和蔫巴俩回来告诉了他们一个好消息。 “再走一个时左右有个村子,村里没人,不过咱晚上可以在那歇一宿。我和蔫巴哥又往前骑了一段路,看着山了。” 这时对他们来说,看见山不再是惧怕,而是喜事,说明能找着水,也能寻摸着吃的。 祈康安乐得朝后大喊:“都听着没, 前面有村子,晚上咱有地方能遮下风了,村里还有可能有井呢。 明天咱就能出了这平原, 福子他们瞅着山了。” 虽说望山跑死马, 可能瞅着山就是有了希望。 原本已经蔫蔫的队伍,一听这话立刻又有了劲,不知谁喊了声‘冲啊’, 队伍行进的速度都整体在可见的提高。 不用一个时,他们就到了祈康福所说的那个村子。 的确已经是个空村,汉子们喊了半天‘有人吗’都没个回应,这时也甭讲什么道德了,撬开房门瞅瞅,十室十空。 家家屋里啥都没有,显然的也都是举家已经全都逃难。 让大家伙最失望的是,村里井是有井,还有两口井,一口在进来的村口那,一口在他们要出去的村尾那,可两口井都是枯着。 一个个坐井边都想哭, 虽然这一路福娃运气好的又给找着次水,可这不是一个意思不是。 水井都枯了, 那代表啥? 代表着这么老深的地底下都已经是干的。 “做嘛,都做嘛?” 祈开山冷着脸吼道:“没听安子说的, 明天咱就能出了这平原, 这井有没水有啥关系, 咱现在手里的水哪个不能顶过明天? 一个个都蔫巴给谁看?啊? 安子一家又是给咱找水,又是探路,他们都还没说啥呢,你们倒是一个个先萎了。 我瞅着你们这样都来气,出了平原后索性大家都散了,甭再凑在一起,没得拖累了人不说,还整天的哭丧着脸的让人瞅着就没劲。” 哎哟,那哪成? 跟着老祈家就有希望,要真自个走,他们准倒半道上。 而且他们早习惯听老祈家的指挥走,猛一听说不让跟,这比突然告诉他们前面有个深崖,你们必须排着队一个个跳下去还可怕。 一个个赶忙着爬起来。 一个汉子赔笑道:“四阿祖,我们错了,就是累了。” “甭嬉皮笑脸的,还不快都自个去寻个屋,早点休息明早就能早点走。” “哎。”汉子立马收了笑去推车。 众人也全赶紧各家叫各家的人,寻个屋子好歹不是露宿野外了不是。 精气神这东西就这样,你要觉得后头没希望,那是活着都没劲,可要觉得有希望,眼前的困难,它就不是困难。 这三天的路它难不? 难,出逃以来最难的路。 首先,缺水,其二,热。 那是越走越觉得吸进去的空气都是滚烫的,看着瓦罐里的水越来越少,水就不敢多喝,也不像以前一样路边能扯个草顶顶。 尤其是今天,一个个真是话都不敢说,一张嘴喉咙就刺啦着疼。 人冬天走路多了都能热,何况这本来热的天气,每踏出一步都跟那要命一样。 头发就没干过,全是汗,衣服更是干了又湿湿了又干。 第142话、开小灶 老祈家并不知道井边发生的事,他们就近在村口寻了间挺大的屋子已经住了进去。 田老太巡视了一圈回来跟在屋里躺着的祈老头叨叨。 “这屋的主人比咱还抠省,连柴火都没留,安子他们把各屋的床都给搬出去劈了当柴烧,就留了这屋的一张,给你留着好好睡一觉呢。 这家原来应该家境还挺好,瞅这房子大的,我数了下,屋子就有十一间,还有俩厨房,一间杂物房。” 说完咽了下口水,她喉咙也疼,没法,这事给整的,他们水足也不敢大开大张的喝,地势平大家的视野就广,你做个啥谁都能瞅看见。 咋你家几瓦罐的水二十几口人喝,你还能想啥时候喝啥时候有,不能这么办不是。 再说家里还一群都不蠢的瞧着呢,老头子都和她说了,他们家乖乖啥都能暴0露了,就这袖里乾坤决不能被人知道,自古以来杀人夺宝的事可多了去了。 你说袖里乾坤是自个本事夺不走? 谁理你这啊,试试呢? 你说这玩艺儿它能试吗? 虽说可能别人压根就不会在意,可他们却不得不防。 大家伙都成, 他们也成,已经好很多了不是。 “挺好, 都有个地儿能躺躺。” 祈老头躺那眼都睁不开只迷糊着回话, 也不知他到底听清了田老太说啥没。 祈宝儿就是祈老头的充电器, 这两天她总跟着银仔,虽然还是会偶尔过来给爷奶充下电, 可祈老头还是显眼的蔫了下去。 精神头看着和他年纪差不多的比还成,但和以前天天端着祈宝儿的那股子比年轻人还精神的劲,没了。 为这, 祈宝儿的福娃之名在村民们心中又上升了一个高度,瞅瞅,离着她近的人那是真真会粘了福气长寿的。 田太老看祈老头累成这样没再扰他,也在一旁躺下休息, 都差不离一样的遭了大罪,一样粘床就睡。 老祈家并没有说这晚有屋住里面有灶就随便折腾,水呢,两口深水井都没水了, 你别说你还能在别地儿整着水? 劈了床是为了把前两天的狼肉烤成肉干, 都已经有味道了。 这还是片成薄片已经一路风干过来的,要是整只的带着, 指定已经都腐烂得完全不能吃。 只有一点味, 火上烤一烤, 这时没有一个会嫌它。 没床地上铺床凉席这大热天的也不难受,各家各房也总算是能自个小家住一屋, 不用都挤挨在一起。 大房这边大郞和三郞看屋子多, 他俩住一屋去了,祈康安和叶三妮难得的今晚能跟闺女睡一块。 门一关谁也碍不着。 “那俩臭小子没福气, 还不乐意跟咱一屋,咱还不乐意带他们呢。” 祈宝儿已经坐在草席上往外掏东西,雪花糕, 米团子, 米饼子,花生, 瓜子, 还有壶酒。 祈康安一看着酒更乐了, 迈着大步走了过来, “这酒是三合镇那拿的吧,瞅这酒壶都是好东西。” 壶不大,里面估计也就几杯的酒,但那壶好看,跟白玉似的,火光下还有些能看透壶里的酒。 祈宝儿点了点头,皱着小鼻子瞪他,“爹,你好臭,洗洗。” 屋里角落放着个大桶, 刚刚她和她0娘都洗过了。 娘洗完后那水就挺浑,她说换一桶再给爹洗,被娘给拦下。 娘说:“在这屋里倒水不方便, 还倒两次风险更大, 你爹反正已经脏兮兮的,能用水洗洗不得了了,哪还嫌那老多。” 娘原本和她一样坐草席上说等爹回来, 结果洗完头发都没弄干呢,看看旁边,已经睡得直打呼。 祈宝儿还是给她爹换了水,又不是不能收回空间,省这做甚? 话落,祈宝儿就起来出了屋,反手着关上门后去找院里休息的银仔。 这时所有人几乎都已经睡了,只除了巡逻的几个汉子,还有在村口井旁负责烤狼肉的那几个。 小小一坨蹲在银仔身边,托着下巴抬头望天。 银仔用大狼嘴拱了下祈宝儿,小主人,咋啦, 心情不好吗, 和银仔说啊,它是最最忠实的听众。 在绝对的利益面前,节0操那玩艺儿它一文不值,认个主人咋啦。 祈宝儿没理它, 烦,她突然不造为啥的猛不丁给想到那仨了,也不知道到了哪,关隘能不能顺利过得去。 整不好正在被追杀,要再中个巨毒,可没好运气能再碰着个人刚好能救他们。 她有些不是太明白,按这儿来说,那都是金贵人,何必亲自跑这儿来受这份罪呢? 没会儿祈康安出来寻人,身上已经换了身干净衣裳,头发还带着水气。 把祈宝儿又放草席上,祈康安自个也盘腿坐旁边,“这屋里地压得实,水估计不会很快渗下去,爹给拿后头倒了。” 说完后拿起个花生先给闺女剥了一把,然后才自个来一口酒就俩花生米。 “这酒给爹喝埋汰了,真真好酒,咱安定下来还能换钱呢。”话是这样说,但祈康安也没停下享受。 他现在可明白了,就他们这样的,过了今天不知道明天,能享受一时是一时。 祈宝儿咔嘁着花生点头,“指定好酒,收在屋里的博古架上呢,我怀疑吴府的主人自个都没舍得喝。 爹,酒你喝喽,这瓶留着咱一样换钱,白玉的。” “真白玉的啊?”祈康安赶紧的拿起来托手上举火把旁怼着眼瞅,“那这酒得是贡品级别的吧,不然咋装个酒得用玉瓶来装?” “不知道。”祈宝儿看着她爹边乐,边拿起块雪片糕啃。 这酒按她来闻着,不算啥好酒,可也许在这,这种品级的酒就已经是好酒呢。 她现在可不会再随便拿前世的经历来看待这儿的事物了。 要换以前,祈康安要知道手里的酒壶是白玉的,一准蹦跶起来嗷嗷叫。 现在嘛,他颇有种已经看透了红尘般,这些都是身外物。 没杯,直接对着壶嘴喝,花生米就是下酒菜,其它那是顶饱。 “你爷奶吃过没?” “没,我过去找他们时,都已经睡了。” 祈康安点头表示知道了,又说:“宝啊,望山跑死马,是瞅着山了,可我怕明天还是走不出去。” 第143话、有人 祈宝儿拿出简易舆图摊地上。 “爹,你来瞧,咱们现在应该在这,是沿着这条官道走,瞅着这没,咱们的前头,就是一坨一坨的山,道也分了好些,居中这条去通城是最近的,只经过,,,这,广原县,从广原县再出去就是通城。 明天咱们应该能到这些山这。 只是,爹,到了山那也不一定是好事。” “咋?” 酒是好酒,祈康安没舍得多喝,已经给盖上,正拿了个米团子吃。 “爹,你看,这些山都不大还是单独的一座座,不是咱们以前经过的那些连绵深山的丛山,我担心山里会有土匪。” “有可能,你看, 咱这里面算是个大圆,沿山边走最终也得走到这些山那。 一二三, , , 七座山,就是不知万一有土匪的话, 是在其中一座山上,还是这些山上都有。” 说完祈康安就想起了飘仔,庆幸道:“还好咱有飘仔, 离得山近了,飘仔也能去瞅一眼探下情况。” “嗯哪。”祈宝儿卷起舆图收回空间,“爹,你有没有觉得这儿旱得有些不太正常。” “可不, 哪有一道过来咱一条河都看不到的,就是干枯了,也会有痕迹在那。 不过这跟咱没关系了,反正咱只是过个路, 能撑过去那就是赢。” 这倒是, 不关他们的事。 父女俩都不是多事的人,不该他们关心的, 顺利提个嘴都只是话赶话的赶上。 唠着嗑, 边吃着东西, 没会儿父女俩就把一堆的东西解决。 祈宝儿爬起来将屋里不该有的东西先收起来,一个转头, 就看到她爹坐在草席上低垂着脑袋已经打起了呼噜。 第二天一早依旧是天蒙亮就出发, 早点走还能凉快些,把这时间赶出来, 大中午最热时躲板车底还能歇会儿。 叶三妮奇迹般的今天竟然不怕银仔,她还敢走在银仔的旁边和祈宝儿说话。 “昨晚你是不是给你爹酒喝了?一屋子的酒味,你们俩也真是不嫌事大, 娘要是不早起来将酒味给散了, 有人来找你爹你们就得露馅。” 祈宝儿颇有些心虚,酒她爹没提要喝, 是她主动拿出来的。 “你说咱家哪有酒啊, 说不过去不是, 你那啥乾坤我连你俩哥都没准备告诉, 你可千万别说,他们现在疼你,以后大了娶了媳妇,那就有自个小家了,得为小家着想。” 安哥够孝顺的,可他们大房不一样的会藏点私房,安哥有事也会和她叨叨。 这话把祈宝儿感动的,笑着连连点头,“嗯哪。” “你这傻孩子,这一路我是瞅着了, 你啊,心大,手指缝也忒大。 按说一个个都没饿着, 在家里都吃不着白面大米呢, 现在就是累些,那吃的以前可都是想都不敢想,你还三天两头给大家这添点那加点。” 叶三妮愁啊, 从闺女一房一百两的分开始,她就愁得心肝疼。 有些话,闺女还太小她不好说。 这世道,咱做女人的不容易啊,嫁对了人都不一定能享福呢,要嫁错了更是遭罪一辈子。 为何疼闺女的家里打闺女一出生就开始准备嫁妆,连一针一线都备得齐齐的,还不是为了闺女将来嫁了人底气足?连一针一线都不用夫家的,夫家自然也无权更无颜去苛责。 所以她和安哥俩才一直不孝的攒私房钱,不就是为了让闺女将来嫁人时陪嫁好看,在婆家不用看人脸色,能站得住脚。 就像三弟妹般,哪怕婆母不待见她, 可因为她陪嫁多,娘家底气足,婆母对她大面儿上都得过得去。 不像她和二弟妹,相公再贴心她们在家也得小心翼翼, 孝字一字压死人,相公也得听爹娘的话。 得知闺女在吴府那得到不少好东西她比谁都高兴,不是图其它,她就希望闺女藏着,那些都是将来的压箱底,都是闺女的底气。 可好嘛,一转个头四百两先出去了。 祈宝儿伏身凑到叶三妮耳边,“娘,咱手里好东西多着呢。” 叶三妮一噎,没好气的瞪她,“多也受不住你洒啊。” 祈宝儿抿着嘴直乐,“娘,你要上来坐不,银仔稳当,不像马那样晃。” 叶三妮还真有点想上去坐,走得腿太疼了。 而且她不像其它人一样畏惧银仔,谁都没告诉过,她打小其实就喜欢毛茸茸的东西。 “娘能坐?银仔肯不?” 银仔像是听懂了般,‘唔’了声直接停下了脚步趴下,用行动来告诉她,它是肯还是不肯。 哎哟,把叶三妮给激动的,刚才和祈宝儿说啥都给忘了,小心的爬到狼背上。 后头的李琴嘶的倒抽了口冷气。 银仔的背宽,毛厚坐着像是坐在软垫上,真如祈宝儿所说的,走起来也稳当,叶三妮都没怎么感觉到晃。 早知道前两天她就跟着闺女骑银仔走了。 这时后面坐在马上的五郞突然大喊道:“前面有人。” 祈宝儿和叶三妮都朝前看去,果然远处有不少看过去小小的人影。 “哪呢?”祈康富跑到前头来翘首而望,“哎,真的,真的有人,瞅着还不少呢。” 后面立刻有个汉子跟着喊:“大家快走啊,前面有人了,看到人了。” 叶三妮小声嘀咕:“瞅着人高兴什么?要比咱还不如的,人越多不咱越危险?” 祈宝儿竖起大拇指,“娘,你是明白人。” 可不这理,她也整不清后头在高兴个啥。 祈康安这时像是无意般的走到了银仔身边,“宝,你让银仔往后缩缩,你们走后头。媳妇,你看好咱宝,要有事,你们就骑着银仔跑。” 叶三妮没有娇情,立马一手揽住闺女的小腰朝祈康安重重点头。 祈宝儿:“……” 这就是小孩子没人权的体现吗? 又走了一刻钟左右,他们已经能清晰的看清前面的人。 叶三妮的担忧应验了,那个惨哦,衣衫褴褛瘦如枯骨,原本走路踉踉跄跄使不出劲般,一看到他们立马都跟充了电般的绿着眼朝他们跑来。 这个喊着:“给口吃的。” 那个喊着:“给口水渴。” 祈康安抽出平头刀吼道:“操家伙,不要让他们靠近老人小孩。” 不是一个两人,足有两三千人啊,前扑后继的冲着他们全奔了过来。 祈家村的人哪见过这架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