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宗门都重生了》 第一章 她那么大一块儿肉呢? 朱茯的名字是师尊凌君千起的。一开始,她根本没有名字。 第一次见凌君千的时候,朱茯刚从下魔渊里艰难的爬上来,嘴里还叼着一根新鲜的魔族大腿。 虽然只有十岁,但身为仙魔混血的朱茯早已在下魔渊里修的一身好身手! 尤其是在看见凌君千白生生滑嫩嫩的手腕脖子和脸时,朱茯的口水几乎是一瞬间就流了下来。吸溜,在下魔渊,她还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白嫩的活肉。下魔渊深不见底,常年不见丝毫阳光。因此在下魔渊生活的大家都是随便长长,只要能正常活动就行。 像对面这块儿活肉长得如此白嫩,在下魔渊可是万魔争抢的对象。 “呸!” 将嘴里散发着腥臭味儿的魔族大腿扔到身后护着,朱茯缓缓俯下身子,四肢着地,眼睛死死盯着凌君千,喉咙中发出“咕噜噜”的声音。这是准备进攻的趋势。 她看上了这块儿鲜嫩的活肉! 凌君千本来是冥冥之中突然预感到自己的最后一个弟子在下魔渊这地界,所以才赶紧从闭关中赶来这里一探究竟。 但没想到,他居然会看到这么一个孩子。 眼前的孩子浑身脏兮兮的,只有一块儿破破烂烂的破布包裹着,四肢都露在外头,上面密密麻麻的,陈列着许多可怖的伤痕。 这孩子脏的厉害,看不清五官长什么样,只有两个眼珠子是亮的。就是这会儿死死地盯着自己,似乎十分垂涎。 垂涎? 凌君千想不明白了,这小家伙再垂涎什么呢? 低头打量一下自己,嗯,衣袍是‘千丝阁’最新出售的,从头到脚都彰显着自己的品味。就连这头上的发簪,也是三块儿中品灵石买来的青竹簪,虽然品质不是最好,但可能唬人了。 再加上自己这张倾国倾城俊美的令人神共愤的脸…… 嘶! 难道这小小的娃儿就有招道侣的心思了?唉,都怪如今晋源大世界道侣之风刮的起劲儿,连这么小的孩子也深受荼毒啊。虽然他俊美又多才,但着小家伙实在是太小了,这样可不好,不好…… “吼!” 见眼前这块儿香气四溢的活肉放松警惕,朱茯右腿猛然一个蹬地,迅速四肢着地冲了上去! “吭哧!” 抱住那块儿活肉的小腿,朱茯朝着他的脚腕跟腱部位就是一口!她不知道这个地方叫什么,但长时间的战斗经验告诉她,若是把对方这里咬断,猎物就不能逃跑或者拼命反抗了! 然而,她今日大概是时运不济吧,拼命咬上去的一口,竟然没有咬断! “哎呦哎呦我的脚!” 凌君千疼得冷汗都出来了,却并没有一脚将这孩子踹出去。只是一只手拎起她的后颈子,另一只手迅速抽出自己的腰带将这孩子捆了个结实! 这怎么还咬人呢这! 把朱茯放在地上,凌君千一只手扯住自己往下掉的裤子,看看地上拼命挣扎扑腾嘴里还怒吼阵阵的小娃娃,俊美无涛的脸上闪过一丝愁苦。 “早知道就带根绳子了。” 这要是被不知情的人看见,还不得以为他堂堂无极宗宗主要对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孩子做些什么! 鬼祟的四面看了看,凌君千掀开下摆,把裘裤裤腰绑了个结,俊美到令众多女修赞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放松的笑意。 咳,绑的有点儿用力,勒着腰了。 不过也好过一边飞一边提裤子。 想了一下那个可怕的场景,凌君千猛然打了个冷颤。 不过这会儿,凌君千终于有心情看地上这个扭来扭去的小娃娃,十足头疼。 这时的朱茯见吃不着这块儿鲜美的肥肉,无奈之下只能将视线放在自己当做储备粮带上来的魔族大腿上。身子一拱一拱的,就要扑过去。在下魔渊生存已久的朱茯深深明白,拿在手里的不算自己的,只有吞进肚子里的,才最稳妥!若不是之前她为了爬出来吃了太多的肉怎么也塞不下去,此时早就将最好吃的大腿部分给吃进肚子了! 一拱,又一拱。 近了,越来越近了。 朱茯坚持不懈的努力,很快就能摸到那块儿新鲜的食物。然而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身边的凌君千看出了这孩子的意图,星子般明亮的眸中闪过一丝不忍,然后妥协般叹了口气,一脚将那根毛发旺盛脏到结痂的大腿踹下下魔渊! “小娃娃,你以后就是我无极宗第一百三十九代宗主凌君千的七弟子了。你放心,师尊我天资出众,俊美体贴。你师兄师姐们也都各个温柔可爱。跟着我混,你也会吃喝不愁的!哈哈哈……啊!别打别打!” 朱茯完全没有听懂这个气味好闻的活肉在说什么,她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储备粮消失的方向半晌。然后在凌君千前来拎自己的时候一个猛子蹿上去,对着他又啃又咬!间或还有魔音攻击! 她的肉她的肉! 她那么大一块儿肉呢?! 就这么被踢下去了? 这是个可怕的坏家伙。 朱茯一边攻击手忙脚乱的凌君千,一边心里恨恨得想。 凌君千险些被朱茯这杂乱无章又蕴含极大怒火的攻击给弄得摔倒。 没办法,这人在极度愤怒之下,总是能爆发出比往常还要强悍的实力。尤其朱茯从小在下魔渊长大,实力自然不必说,若是稍微差一点儿,也活不下来。在下魔渊,抢人食物无异于断人活路。因此,朱茯已经将这人当成了自己此时最大的敌人。 凌君千一时不察,险些被朱茯抓到视若珍宝的脸!顿时吓了个好歹。可是没办法,这是自己选的弟子,就算凶了点儿,也只能自己受着了。 于是,凌君千勉强在不伤到朱茯的状态下,把她制住。 “呜呜吼——” 即使被捆成了个粽子,朱茯也很精神。活力四射的用自己的脑袋撞凌君千的脊背! “咚咚咚!咚咚——” 嘿,这还撞出节奏感了不是? 凌君千简直心累无比。早知道就带两个弟子来让他们代劳了,何必为了给新弟子留下好印象而自己吃力不讨好呢?现在好了,白收拾了。这新弟子根本就看不到他这如斯美貌啊! 第二章 那真的是人类吗? “呼!呼哧——” 等终于扛着扭动不止的朱茯回到无极宗时,凌君千已经险些累断老腰。 一边捶着自己的腰,凌君千一边朝着只有几间破屋子的宗门大喊。 “孩儿们呸呸!弟子们,快出来救救为师啊……” 凌君千这有气无力的声音顿时吸引来了几个懒懒散散的修士。说是修士,其实还不如说是少年。 那几个少年慢吞吞的走出来,然后看着被丢在地上依旧活力四射扭来扭去的朱茯忍不住大惊! “师尊!你从哪儿捡回来的孩子?” 尤其是为首那个身穿绣有翠绿竹叶的柔弱美少年,这会儿看着浑身上下满是伤疤的朱茯,心疼的眼泪都快掉出来了。 “看这孩子,多可怜啊……” 说着就要伸手去摸朱茯头发结成一团的脑袋。 “吼!” 见又一块儿活肉想攻击自己,朱茯怒吼一声,就要扑上去撕咬!但她忘了自己被捆着,根本动弹不得。这一扑,只是让她狠狠栽倒在地,磕了个满脸血而已。 见她这样,其他几个少年都忍不住感同身受的皱了皱眉。这声音,磕的可真瓷实。 见这些活肉完全不怕自己,还围了上来,朱茯渐渐害怕起来。难道这几块儿活肉想一起吃了自己?她见过被好几头同类共同围攻活活吃掉的魔族,死的很是惨烈。哀嚎声几乎传遍半个天空。最后才在无尽的折磨中缓缓死去。 那样惨烈的场景,让朱茯记忆深刻。所以在察觉到自己可能会有的下场之后,她渐渐缩成一团,开始示弱。 实则一直在不停打量四周的活肉,一旦他们中的哪个露出破绽,就要扑倒他冲出去! 早就对朱茯的性子有所了解的凌君千乐的看热闹,这会儿抱着胳膊笑眯眯的站在一边。 果然,在那个柔柔弱弱的少年心疼的不得了想去将匍匐在地的朱茯扶起来的一瞬间!朱茯猛然挣开捆住自己的腰带,一头朝着这群人中一个另一个气息最虚弱还不断咳嗽着的少年撞去! 刚刚她就已经发现,这个活肉最柔弱!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活下来而没有被更强大的魔族吃掉,但朱茯已经没时间想这个了! “咚”的一声,众人猝不及防之下,那个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有自知之明所以根本没有上前的脸色苍白的倒霉少年被朱茯一头撞倒!朱茯根本没停留,四肢着地飞快的扑腾,眼看着就要逃离这群活肉。 然后就被一开始那个衣裳上绣着翠绿竹叶的美少年一手拽住脚脖子给拖了回来。 “唔唔!唔!” 不停的挣扎着,朱茯知道再停留下去,自己就会被杀! 然而那个看起来没有四两劲的少年,手像是铁箍一样,死死地箍住朱茯的脚腕。当她折起来去抓挠对方时,也被他轻而易举的化解。 “轲琏啊,你可别伤了这孩子。” 见朱茯可怜巴巴的样子,凌君千也有些不忍心,连忙出声劝慰,却被大弟子一个含着眼泪的眼神给逼退。连忙举起双手投降。 “我什么都没说,你接着,接着来……” 无极宗大弟子仲轲琏,一手哭功出神入化,已入至臻之境。对上眼泪涟涟的仲轲琏,就连身为师尊的凌君千都不敢放肆。 此时,朱茯终于被新环境的种种刺激弄的烦躁不已!她原本黑漆漆的眼珠子瞬间化为血红,布满血丝!连身上的一些静脉也微微跳起,极为狰狞! “吼——” 怒吼着亮出指甲去抓挠这个困住自己的少年,朱茯恨不得一爪子把他给抓死!以前,但凡自己遇到困境,就会用这一招,基本上都能脱困。那些穷凶极恶的魔族们一见到自己这副样子,就会收敛许多。 但眼前这个少年却没有这种体会。看着朝自己脚后跟跟腱抓去的锐利指甲,少年也暴怒!眼中却不受克制的哗哗流泪。 一边流眼泪一边暴揍朱茯! “吼吼……哼哼……呜呜呜……” 这是朱茯被一顿暴揍之后的一连串声音。从一开始的怒吼到最后的哼唧,其实也不过花了一盏茶时间而已。 野兽都是聪明的,当发现无论如何自己也打不过对方的时候,就会示弱。刚刚虽然是装的,但这会儿却也有几分真心。 小声呜咽着蜷缩下去身子,朱茯的红色眼珠已经恢复正常,这会儿正小心翼翼可怜巴巴的看着无极宗大弟子,喉中不断发出胡呼噜噜的求饶声。 大弟子仲轲琏一边落着成串的眼泪,一边轻而易举的将朱茯提起来,哽咽着问。 “还跑不跑了?” 虽然听不懂人言,但朱茯野兽般的直觉还是瞬间令她乖巧的摇头。当仲轲琏将她放下去之后,朱茯为表臣服,还小心翼翼凑过去,低下头就要去拱大弟子的屁股! 在下魔渊外层,她虽然打架从来没输过,但也见过别的魔族示弱时时怎么做的,有样学样而已,多简单! “呀——” 然而就在朱茯得意的时候,大弟子却一声尖叫,抬脚就将朱茯踹出去两丈远! 等凌君千反应过来的时候,大弟子仲轲琏已经一手捂着通红的脸一手捂住屁股如风中杨柳一般摇摇曳曳的跑了。 不过没跑几步,就被凌君千又喊了回来。 “等等等等,老大。你先把这孩子弄去洗洗。看这脏的,都看不出来长啥样了。” 大弟子嘤嘤嘤的转头看一眼其他弟子,那意思很明显。其他人怎么不去? “我们可没你有耐心。再说了,你可是大师兄,得多承担承担责任啊。” 旁边一个温柔端庄的少女掐着一把温柔似水的声音,笑不露齿的说。 其他师兄弟姐妹们连连点头。仲轲琏一想也是。于是又“嘤嘤嘤”的跑着回来一手拎起朱茯迈着端庄的小步伐准备给她洗澡去了。 见这两人都走远,凌君千才缓缓阴沉了脸色。 其他弟子,包括那个倒霉催的被朱茯一头撞倒的那个,也缓缓走了过来。 “这孩子是我从下魔渊那块儿捡回来的。” “下魔渊?” 刚刚那个端庄的少女拿袖子遮了遮下半张脸,然后才意思意思的开口。 “那地方不是在魔族?师尊你又去魔族了?小心被人家抓住不放回来啊。” “这个不是重点!” 凌君千挥了挥手,十分自得。 “为师研制出来的新型‘隐匿符’效果可是一流的!魔族外层那些喽啰们,根本就不可能发现我。” 行吧,既然他如此自信,弟子们也就不多说了。现在的问题还是刚刚的那个小家伙。 “我有些怀疑,那真的是人类吗?我刚刚,可是看见了她红色的眼。” 众所周知,晋源大世界里,只有魔族才会有红色眼睛。 第三章 仙魔混血 这话一出,大家都沉默了。 凌君千一看这不行啊,于是率先开口打破了寂静。 “可她没有发狂的时候还是正常的黑色眼珠子。并没有异样。” “这并不能说明什么。正常的人类可不会在狂躁的时候眼睛变红。” 这时,刚刚被扑倒的病弱弟子轻咳了几声,然后有气无力的开口。 “而且这孩子的力气也不是一般的大。师尊您的腰带被她一下子就挣开了。” “嗯嗯……” 凌君千本来还在不断点头,对弟子们的推断深表赞同。但在听见这一句时,先是一愣,随即惨叫出声! “我的腰带!我价值一个下品灵石的腰带!这可是千丝阁买的,我这可是第一次穿出去!” 一把扑过去捧起腰带的尸体,凌君千欲哭无泪,一张俊脸也皱巴起来。 其他弟子们早就已经习惯了。这会儿十分自如的继续讨论。 “刚刚被她撞倒的时候我趁机摸了一把这孩子的骨龄。应该是十岁左右。” 那个病弱弟子叹了口气,也觉得心疼。 一个十岁的孩子,身量还没有五六岁的孩子大,身上还有那么多伤痕,挨打了一知道打不过就立即投降,机灵的可怜…… 这孩子到底得吃多少苦啊。 “还不止。” 端庄的二弟子轻柔的拿起帕子点了点嘴角,这似乎是她的习惯。好像一会儿不有点儿小动作就说不下去一样。 “那孩子不是完整的魔族,但也不是完整的人类。我能感觉到,刚刚她眼睛变红的一瞬间,空气中似乎有些说不清的威压,令我呼吸有些难受。” 叹了口气,瞅一眼其他师兄弟姐妹们沉默的表情,说出了自己的结论。 “所以那孩子,是个混血?” 此话一出,众人都陷入了沉默。 晋源大世界里修仙者与魔族共存,双方的关系也是时好时坏。不过仙魔两道之间也有不少修仙者和魔族在一起的例子。只是,双方不可能诞生后代。所以,仙魔两道修士对这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反正又不会有后代,在一起就在一起呗。 其实也不是没有修仙者或者魔族孕育敌对种族的例子。只是仙魔两族因体内气脉不同,所孕育的孩子会被彼此相冲的灵气和魔气折磨致死。从古至今,无一例外。 据说,是天道不允许有这样的混血杂种存在。 可是刚刚那孩子,像极了传说中的仙魔混血。而且看刚刚那孩子魔血被引燃时的威压,父母是魔族的那一方,一定是高等魔族! 可是这样的例外,为何会在只有低等到连人形都维持不住的魔族存在的下魔渊出现呢? 几次商议无果后,众弟子将视线投向了哀叹自己腰带的凌君千。 “师尊,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凌君千漫不经心的将腰带的残骸捧起来,准备待会儿让大弟子帮他补一补。 这会儿听见弟子们的疑问,凌君千冲着他们微微一笑。向来不正经的俊脸认真起来时竟也有些奇异的摄人。 “我捡这孩子回来的时候就说过,要做我如今最小的弟子。你们以后就是那孩子的师兄师姐了。以后要多多照顾那孩子啊。” 众弟子都被师尊的无耻嘴脸弄的无语了。不是,这不是你捡回来的弟子吗?怎么就托付给我们了。合着你只负责捡回来是吧?有这么当师尊的吗? 就在众弟子蠢蠢欲动的想要以下犯上之时,大师兄惨烈的尖叫声骤然响起! 刚刚还在插浑打科的弟子们连忙冲过去!结果半道上就遇见了捂着通红的脸冲出来的大师兄。看上去可怜巴巴的,眼泪成串成串的往下掉! “怎么了大师兄?” “那孩子,那孩子……” 大师兄羞耻的连手指头都是红的。结巴了几下,然后在师弟师妹们关心的视线中才缓缓挤出来一句完整的话。 “她是个女娃娃!” “什么?” 在场有一半以上的弟子都震惊了。包括作为师尊还把朱茯捡回来的凌君千。他只是觉得那孩子脏兮兮的,还以为是个男孩子呢,谁知道会是个女娃娃啊! “怎么是个女孩儿?” 众人面面相觑,但也不能将小师妹就这么扔在浴房里啊。 于是刚刚说话的端庄少女只能在众人的逼视下走了进去。 不过,众人想象的小姑娘慌慌张张的情形并没有出现,因为二弟子进去之后就发现,刚刚还活力四射的小师妹这会儿已经歪在浴桶里睡着了。 看着脸上身上还脏兮兮的小师妹,二弟子叹了口气,只好任劳任怨的将这小师妹洗刷干净。 等颇废了一番功夫才将她洗干净之后,二弟子才发现,这个脏兮兮的小师妹,其实长的还真挺不错。就是因为在下魔渊里待的时间久了,长时间没有见过阳光,整个人惨白了些。 “洗干净了还真是个小美人啊。就是可怜的,怎么会在下魔渊那种地方……” 朱茯也是太累了。她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从下魔渊爬出来,然后就遇见了凌君千,打了一顿没打过还被带回宗门一顿折腾。这会儿已经是精疲力尽,就算被二弟子折腾着洗了一顿澡,也没从睡梦中醒来。 找出自己以前的衣服给朱茯套上,二弟子将朱茯送到一间空着的屋子里,才出去找师尊和师兄弟姐妹们。 朱茯整整睡了三个时辰才醒来。立即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然后就被身上的布料给缠住了。一个没站稳,就栽倒在床。几次三番过后,朱茯终于没了耐心,红着眼睛将身上的衣服撕了个稀巴烂,只剩下够裹住身躯的才松开手。 这会儿,朱茯也发现了自己身上的异状。她好像,变得白嫩了些? 不信邪的摸摸自己的胳膊腿,发现确实白了许多之后,朱茯惊恐的睁大眼睛,然后立即在地上打起了滚! 在下魔渊,这么白嫩的家伙根本活不下来!在无尽黑暗之中,只需要一点儿微光,她这身白乎乎的皮肉就会成为所有猎食者的目标! 所以当凌君千等人听见动静赶来时,看见的就是一个再次滚成泥猴子的小师妹! 第四章 她咽下去了…… “呜呜呜……” 大弟子仲轲琏一见朱茯这个样子,顿时呜呜呜的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就要去收拾朱茯。 见状,凌君千连忙制止。 “那个,咱们要谅解一下,毕竟这孩子还是第一次接触到人类。有些奇怪的举止也是正常的吧?” “对啊对啊,正常。大师兄你先把手放下。小师妹再被你打一顿就该归天了。” 朱茯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她只是一味的在地上磨蹭,一直到把整个身子都蹭上厚厚的灰尘,才扬起灰扑扑的小脸,警惕的看着围着自己的人。 看其他人的视线倒也正常,就是当看见那个哭哭啼啼的大师兄仲轲琏时,朱茯忍不住瑟缩一二。之前被这人好一阵打,即便是皮糙肉厚的朱茯,也是会疼得。 见她这样,凌君千小心翼翼的开口。 “小弟子,你能不能站起来?” 朱茯根本不搭理他。这孩子记仇的很,现在还记着眼前这人把她一大块儿肉给踹回下魔渊了! 其他弟子见状,也连声劝小师妹从地上站起来。 主要是,弄脏就弄脏吧,待会儿洗洗也就是了。只是,这孩子为什么非得匍匐在地上啊?就这么一直四肢着地的姿势,都不会难受吗?好吧,就算小师妹不难受,他们一直低着脑袋跟她说话,也会觉得脖子疼啊。 只是,这些人七嘴八舌的,有些吵,片刻过后,朱茯很快就再次狂躁起来!只是双眼血红的她还没来得及伤到任何一个人,就被大师兄一只手给镇压了。 此时,几次三番让朱茯起来都没有效果之后,凌君千等人赫然发现朱茯只有在看大弟子时会忍不住瑟缩,顿时像是发现了什么重大事件一样,异口同声的指着哭唧唧的仲轲琏恐吓朱茯。 “你要是再不起来,他就要打你了!” 大弟子仲轲琏的哭声顿时一噎。合着只有他一个做坏人,其他都是雪雪白的好人是吧? “唔?” 朱茯明显是怕的,但她对于这句话还听不太懂,因此只能绕着大师兄的脚打转。 仲轲琏一直都是个心软如水的男修,这会儿见小师妹如此可怜,顿时生不起气来,弯下身子摸了摸小师妹的脑袋。 “小师妹乖,站起来。” 一边说,仲轲琏一边拉着朱茯的胳膊,几乎是硬生生把小师妹给架了起来。 双脚站立的感觉很陌生,朱茯艰难的维持着平衡,双手无措的在空中划来划去。她很想重新趴伏回去,但根本抵不过这个抓着她胳膊的少年,且仲轲琏抓着朱茯的角度还很刁钻,只要不能跌倒,只能尽力站直。 如此,仲轲琏一边强迫朱茯站直,一边不断的重复着“站起来”这个词。 朱茯只是没有接受过系统的人类社会教育而已,并不是傻,所以这会儿也勉强能动对方是什么意思。虽然勉强站了一会儿,但,在下魔渊整整十年的生存,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改过来的。 所以,当仲轲琏一松手,朱茯就累的重新趴地上去了。还累的直喘粗气。 “小师妹……” 再次提及这个词,仲轲琏觉得总是这么喊她不太好。若是要真正融入晋源大世界,首先就得有个名字才是。 于是仲轲琏转向师尊凌君千。 “师尊,您先给小师妹取个名字吧。不然叫她的时候总是小师妹小师妹的,不太好。” 凌君千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顿时一手捏着下巴沉吟。 好半晌过去,朱茯都已经被这群人盯得生无可恋继而趴在地上爬来爬去找虫子玩儿去了,凌君千才猛然一拍大腿! “有了!” 见众弟子都看过来,凌君千顿时摆出一幅讳莫如深的高深模样,洋洋自得的开口。 “我看小弟子她总是暴怒,想来是受那些魔气的侵蚀太深,脾性忍不住就会暴躁。不如就取个平心静气的药材名,也好压一压她的心性。” “朱茯仙,有宁心安神之功效。极品朱茯仙,甚至可以消除心魔,万般难求。实在是个最适合小弟子的名字了。” “可是师尊。” 端庄大气的二弟子裴明芷这会儿拿帕子擦了擦嘴角,细声细气的讲。 “‘仙’之一字作为小师妹的名字,会不会不太好?” “哪里不好了?” 凌君千可不想听这种话,得意的拍拍胸膛。 “这说明身为无极宗第一百三十九代宗主的小弟子,这孩子有要修炼成仙的伟大气魄!” “呵呵呵,”二弟子裴明芷温温柔柔的一笑,尽显大家风范,“气魄伟不伟大弟子倒是不知道,只是,若小师妹取了这个名字,出去挨得打可不会少。” 修仙之人谁不想修炼成仙,但也没人敢取一个像小师妹这样的名字。德不配位,是会死人的。 被二弟子这话说的脸稍一白,凌君千也老实了,不敢继续作妖。只能可怜巴巴的开口。 “那不如就去一个字。叫‘朱茯’好了。” 这回大家都没有异议了。 此时的朱茯,可不知道自己已经有了名字,她正趴在地上抓虫子。下魔渊魔气四溢,根本没有正常的虫子。那些体内充满魔气的虫子都有毒,大多腥臭难闻,难吃得很。 这会儿好不容易抓到一只会“吱吱吱”叫的虫子,朱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其抓起来,一把就塞到了嘴里。有了之前食物被夺的经验,朱茯可算是学聪明了。不管抓到什么,都要先吃下去! 下魔渊铁训:只有吃到肚子里的,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 “朱……” 刚要叫一声小弟子名字,凌君千回头就看见朱茯一口吞了一只蟋蟀快速咀嚼,这会儿听见声音,抬头朝他看来,结果嘴边还有一只蟋蟀腿在动,绿色的血液顺着朱茯的嘴角淌下来…… 凌君千顿时身子一歪。 “呕——” 其他弟子也炸了锅。 “小师妹那个不能吃!” “快吐快吐!呸呸呸!” “小师妹我给你吃鸡腿!这个真不能吃啊!” “啊!她咽下去了……” “……” 今日的无极宗,似乎比以往异常的热闹呢。呵呵,呵呵呵…… 第五章 我要宰了你—— 最后,当仲轲琏一把掰住朱茯的嘴强迫打开之后,果不其然的发现那只蟋蟀已经被朱茯给咽下去了。 众人只觉得一阵无奈。尤其是凌君千,这人虽然平日里没个正形,但正经有几分洁癖。尤其在吃之一道上。如今见自己的小弟子竟然活吃虫子,整个人都震惊的不行了。 刚刚才去吐了一回,这会儿正有气无力的站的远远的,暂时不想搭理朱茯。 朱茯好不容易从仲轲琏手下把自己的大好下巴夺回来,警惕的看着这一群人。难不成他们也想吃这个虫子? 众人看着万分警惕的瞪着他们的朱茯,只觉得无奈。眼下这人又脏成这个鬼样了,可该怎么办? “咕噜噜……” 之前没吃东西的时候还没觉得饿,但吃了一只蟋蟀后,朱茯顿时感觉饿得不行,这会儿肚子咕噜噜的叫。 凌君千等人对视一眼,即使刚刚去抓朱茯的时累的不行,这会儿也都忍不住笑了。 “行吧行吧,看咱们的小弟子饿得不行,就先去吃饭吧。”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赞同。 只有朱茯不想跟着去。结果凌君千想了个损招,拿着一根香喷喷的大鸡腿,在朱茯的鼻子尖儿上绕了绕。熟食的味道对于一个从来只吃生肉的人来说,诱惑力实在是爆炸性的。那种浓烈的香味儿,让朱茯整个人都有些痴傻。口水都流下来了。 “来,乖徒儿,朱茯,想吃吗?你是不是很想吃啊?这根鸡腿里加了铃香,风铃果等等香料,先腌制半个时辰,入味了之后大火猛烤,小火熏熟,好吃的不得了!” 虽然听不懂凌君千在说些什么,但朱茯也知道这种好闻的味道代表着什么。 那就是:吃的! 在凌君千的鸡腿攻势下,朱茯忍不住往他的方向挪了几步。试图分辨这个人是不是真的想让她吃。 仲轲琏等无极宗弟子们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无法直视。这哪还有一点儿身为宗主应有的气度啊!看起来就像个不怀好意引诱孩子的坏人。 见朱茯上钩,凌君千顿时得意的不行。 “想吃吗?想吃你就‘吱’一声……” 天可怜见的,朱茯哪里会“吱”哟? 她根本听不懂这些人说话啊。最后还是大弟子仲轲琏看不下去了,轻柔的将自己师尊推了个趔趄,然后牵着朱茯的手,硬生生往饭堂拽。 “呜呜吼——” 朱茯大力挣扎,但这在天生神力的仲轲琏面前,根本没有一点儿用。 “嗤嗤啦——” 这是朱茯被强行拖走时两只脚在地面上犁出来的痕迹。 凌君千在后面打量一下这两道沟壑,惊喜的很。 “以后犁那两亩灵地的时候,完全可以托付给他们两个啊!看这两道沟,多匀称呢!” 其他弟子已经懒得再看他这种无良模样,嫌弃的一个个走远了。 只有凌君千,在默默思考了让两个弟子犁地的可能性之后,才慢吞吞的往饭堂赶。结果一进去就看见了向来整洁的饭堂堪称狼狈的一幕。 无极宗弟子少,再加上宗门也没什么规矩,所以都是一起进食的。平日里大家吃饭也都是慢吞吞的,虽说不上有说有笑,但也算温和有礼,气氛也算和谐。但今日,饭堂的气氛却罕见的紧绷起来。 首当其冲的,就是埋头大嚼的朱茯。大概是第一次吃到熟食,所以她这会儿激动的不行,不断的将那些熟食塞到嘴里。想也知道,朱茯的吃相不会太好。但更重要的是,她吃的东西很多!非常多! 以至于其他人都紧紧护住自己的碗,生怕连自己碗里的这点儿东西都被吃掉。 就连平日里吃东西不过沾唇即止的大弟子仲轲琏,都悄悄把自己那巴掌大的碗悄悄往怀里拉了拉。 等凌君千过去一看,好家伙,差点儿没气死。自己那份饭早被朱茯给吃了! “朱茯!” 凌君千大喝一声,然而朱茯根本不带理他的,自顾自吃着食物。 “我得教你个乖才行。” 凌君千捋起袖子就要冲上去,但却被仲轲琏等弟子死命拉住了。 “师尊!你跟小师妹较什么劲?她只是个孩子啊!” “孩子?!” 一指对面冲着他不屑一笑的朱茯,凌君千怒吼出声。 “她这哪点儿像个孩子了?” 都学会嘲笑他了!根本就不像孩子好不好? 见这个人类不停的大吼大叫,朱茯不耐烦的调转方向,拿屁股对着他,顺脚将一碟子青菜蹬翻。淋漓的菜汁洒了凌君千一身。那件耗费巨资才买来的千丝阁衣袍顿时被弄得脏乱不堪。还满是菜味儿! “……” 凌君千傻眼了。 无极宗弟子们无奈的看一眼这个场面,熟练的用各种东西堵住耳朵。 果不其然,下一刻,凌君千高亢的尖叫声就响彻了整个无极宗上空。 “我要宰了你——” 这当然只是说着过过嘴瘾的,但也足够彰显凌君千此时的愤怒了。 众人劝了又劝,才勉强将凌君千劝住。 至于朱茯? 她吃的饱饱的,这会儿正百无聊赖的蹲在角落里玩自己的脚趾头呢! 顺便也在看这些人在乱七八糟的玩些什么游戏。 等弟子们重新弄出来一桌子饭菜吃了,并且仲轲琏还承诺会给凌君千重新做一件不逊于弄脏的衣袍,这件事才算到此为止。 只是,众人酒足饭饱,看着还在角落里的朱茯,总有些发愁。 “师尊,以咱们无极宗的条件,要想参加宗门大会,怎么着也得弟子们也得跨入练气期。可您看小师妹,连话都不会说,也听不懂,怎么修炼?” “对啊,上一届咱们无极宗是人数根本就不够,所以不战而败。这回人总算是够了,可人家负责检查弟子修为的修士也不是傻子。一旦作假,那是一定会被抓出来的!” “不仅会被昭告天下,而且会被废除资格五十年!” “是啊……” 无极宗弟子们一人一句泄气的话,险些把凌君千给送走。 “我在你们心中就是这么不择手段的人吗?我就不会让朱茯堂堂正正的修炼到炼气期?” 众弟子斜着眼睛看看凌君千,虽然没开口说话,但那神情那眼神,活脱脱就是这个意思了。 第六章 直接上吧! 就在凌君千气的要死的时候,那个新收的小弟子大概是觉得他们太吵了,继弄了凌君千一身菜沫子之后,跃跃欲试的盯上了他头顶上那个在阳光下闪着润泽光芒的簪子。 在凌君千被一群弟子包围住细细劝慰的时候,朱茯“嗖”的一下蹿过去,等再落地,手里就多了一只闪着光泽的簪子,爱不释手。 凌君千只觉得头顶一凉,然后才发现作为师尊的自己竟然被最小的弟子摘走了珍贵的簪子!咳咳,其实这簪子并不如何珍贵,只是对于如今穷的叮当响的无极宗来说,确实是个比较有排面的东西。 只是,这青竹簪说起来是用青竹做的,但实际上,制作师将簪子玉化过,所以,它现在就跟玉簪子一样珍贵…… 且脆弱。 为了确保自己青竹簪的完整性,凌君千深吸了一口气,对着朱茯扬起了笑脸。 “小朱茯,你听话,那个东西可不能玩儿,你先还给师尊。” 其他弟子们倒也知道师尊对这枚簪子的重视,这会儿通通将其他杂事放在一边,去哄着小师妹将师尊的青竹簪还回来是正经。 不过,仲轲琏倒是有些讶异。小师妹刚刚竟然能从师尊头上取走青竹簪,实在是身手了得。 虽然师尊刚刚有些走神吧,但头顶是修士何等重要的部位?小师妹能取走青竹簪,实在是厉害。 不过,大概还是警惕心存在,朱茯对凌君千等人并不在意,唯独在看见仲轲琏忧心忡忡的过来时,忍不住呜咽一声。 仲轲琏只能盯着师尊‘委以重任’的眼神对着朱茯伸出手。 “乖,小师妹,你先给我。” 盯着仲轲琏看了会儿,见他眼中渐渐又有泪水凝聚,朱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他记得刚刚这个可疑的魔族,就是这样眼里水汽越多,打她的时候就越狠! 所以,就算再怎么不舍得这到手的亮晶晶,朱茯也还是小心翼翼的将之缓缓递了过去。 “呼——” 凌君千的心在朱茯将青竹簪小心翼翼送回来的过程中都紧紧揪着,最终在簪子完璧归赵之后才忍不住大喘气,然后一把夺过来,珍惜无比的塞到了怀里。 经过刚刚朱茯的动作,短时间内,凌君千恐怕是不会再把青竹簪带在头上了! 就在众人都以为事情到此为止大家终于可以歇歇的时候,山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之音。更重要的是,那些喧闹声中隐隐约约还有对着无极宗的痛骂! 这下凌君千等人瞬间都不能忍了,在无极宗宗主凌君千的带领下雄赳赳气昂昂的赶往山门口。就连朱茯,也一脸蒙圈儿的被仲轲琏拽着去了。 到了山门口,果然看见了隔壁山上那群一气门的修士耀武扬威的对着无极宗破破烂烂的宗门牌匾指手画脚。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谈谈无极宗所在的位置。 无极宗,想那万年以前也是晋源大世界响当当的大宗门。最鼎盛的时候,更是整个晋源大世界都没有宗门可以与之媲美。那可是独一份的存在! 但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万年前响当当的无极宗,那可是占据了晋源大世界无极洲整个洲的面积。但如今,却只能在无极洲南英城内的广阔无垠的无极山脉小无极峰上的小小一角龟缩了。 单从这个曲折的地名上就可以看出来无极宗如今的身份地位。可见其后继弟子有多么不孝,才能让无极宗凄惨至此呢。 而且就这,小无极峰也不是无极宗独有的。 是的,就这小无极峰也是无极宗与另外一个门人弟子在三百左右的小宗门一气门所共同占有的。 上一代无极宗内,一共就凌君千和他师尊两人。而且凌君千的师尊还天赋普通,至死也不过是个筑基后期修士而已。 两个人的生活范围能有多大啊?竟是在不知不觉中被那一气门抢占了越来越多的地盘去。后来,凌君千的师尊也不是没有提出过异议,但一气门只筑基后期修士就有三个!凌君千的师尊,也就是朱茯的师公,根本打不过啊! 因此只能忍气吞声的认了这件事。 一直到朱茯的师公寿元消耗尽,这件事都是他不能释怀的。 后来,无极宗就凌君千一个人,他也懒得在修为不高之前跟一气门的人计较,遂四处游历,捡回了带朱茯一共七个弟子。这才刚和和美美的过了多长时间啊,一气门的人可又来找茬了! 真是,一天不找自在就过不下去是不是? 凌君千怒气冲冲的看着为首的一气门门主,一抬手就打出去一道火光,顿时将对方逼退一步。 “你们一气门未免也太过分了!怎么?占了我无极宗四分之三的地盘还不满足,还要将剩下的这一小块儿也占了?” “你们哪里来的这好大脸!” 那一气门门主此时已经从凌君千的突然袭击中缓过来,压下对于凌君千修为的猜测,故作高深的叹了口气。 “君千,你看看你,咱们两宗一直都是友邻啊!这久久没来拜访,我自然是想来看看你的。怎么,你不欢迎吗?” 一气门门主有两撇俊秀的小胡子,平日里也是经常保养细心爱护的,这会儿笑眯眯的捏了捏小胡子,自以为自己美的冒泡,却没想到那两嘬儿小胡子被凌君千刚刚那一道火光给燎的卷曲起来,其形貌…… 其实不仅是无极宗弟子感到辣眼,连一气门的弟子们也都不忍直视。 只是碍于门主的颜面,众人都不想吭声罢了。 此时,听见这小胡子竟然敢厚颜无耻的这么说,凌君千险气炸! 以前那是他无极宗无人,凌君千不想跟一气门一般见识,但是现在,他可是有七个弟子的人! “废话少说,不就是想抢我地盘吗?直接上吧!” 一挥手,众弟子默契后退,将人群中的仲轲琏露了出来。 正死命拉着小师妹的仲轲琏:“……” 又是我? 之前一气门的弟子前来找茬,就是让他上的!可怜他仲轲琏可是仲家人!这一双手,本应该没有拿过比针还重的东西才是。没想到自从拜了这鬼师门,竟然要亲自上阵和别人打架?! 他娘要是在天有灵,绝对会气的从棺材板里跳出来! 第七章 就你! “又是他!” 对面的一气门弟子看一眼貌似柔柔弱弱跟个女修差不多的仲轲琏,嘴角就是一阵抽搐。 这个仲轲琏明明看起来没什么战斗力,但偏偏力大无穷。随便被他碰一下,那身上就是好几天的青肿褪不下去。他们可不想对上仲轲琏! 可,仲轲琏是无极宗大师兄,所以由他出战,一气门的修士也挑不出错来。但是这次,一气门门主可不是为了让弟子挨打过来的。 “凌贤弟,你不要冲动啊。” 有意无意的挡着仲轲琏的前进方向上,一气门门主笑眯眯的抹了抹自己的小胡子,然后意有所指的扫了一眼无极宗可怜巴巴的人数。 “为兄我只是想来问问你,这宗门大会就要开始了,你这是报名没呢?噢,看为兄这粗心大意的,竟然忘了,这宗门大会最少也得有七个练气期弟子。你们宗门,怕不是刚刚好缺了一……” 话说到这里,一气门门主突然抽筋似的抽了口冷气。手里的力道一时之间没有控制好,不小心拽下来几根看若性命的胡子。然而此刻却也顾不上心疼了,他不敢置信的盯着仲轲琏身后的那个孩子。 这是,这是…… “凌君千!你从哪儿买的孩子?!好啊!我可算看错你了,为了能成功报名宗门大会,竟然去买人!” 原来是看见了朱茯啊。 凌君千顺着一气门门主的视线看看朱茯,想回答,却被对方的话气的要死。 “什么买人?我是那样的人吗?没见我穷的就剩这个无极宗了?哪里还有余钱来买人?” 众弟子本来正赞同的频频点头,结果越听越觉得不对劲,看着自家师尊的眼神也有些不对劲儿了。 什么叫穷的没钱买人?所以说有钱的话凌君千确实是考虑过要买人的是不? 师尊这可真是,真人不露相啊! 注意到弟子们的不对劲,凌君千连忙掩饰般轻咳一声。 “总之,我是不可能买人的。这可是我正儿八经收的小弟子!叫朱茯!我们无极宗参加宗门大会的人数绝对是够的。让您失望了还真是不好意思啊。” 一气门门主也发现自己弄错了事情。但常年跟无极宗作对的他怎么可能承认自己的错误? 于是,抱着鸡蛋里挑骨头的念头,一气门门主盯着朱茯看了好一会儿。他总觉得这看起来挺清秀的孩子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但仲轲琏等无极宗弟子护她护的紧。隔着好几个人,他还真看不出来有什么异样。 但很快的,一气门门主发现一个足以打击凌君千的事实。 “凌老弟啊,不是为兄揭穿你。宗门大会的报名时间可就只有半个月了。你这弟子根本没有引气入体,根本不够资格啊!” 凌君千顿时一卡。 但他很快就淡定。随手拿出一把不知从哪个小摊贩那儿买的折扇,笑眯眯的给自己摇了摇。一张俊脸上满满都是淡然清俊的微笑。直把一气门门主那张留着狗油胡的老脸衬得跟脚底的泥一般,实在是入不了口。 连一气门的大部分女弟子,都忍不住看了凌君千一眼又一眼。 “这就不用你担心了。我收的弟子,自然天资聪颖。这一次,我无极宗,一定要参加宗门大会!” 话已至此,一气门门主也没什么好说的。本来嘛,他是想着,之前有弟子看见凌君千出去了,才想着能不能趁机来占占便宜。 虽然无极宗如今落魄的很,但据代代一气门门主留下来的教诲来说,无极宗里,还留着不少宝贝。 从许多任以前的一气门门主就心心念念的想要将无极宗收入门下,但这个愿望却一直都没有实现。 无极宗的宗主,各个都是死犟死犟的性子。无论一气门开出的条件有多诱人,就是死守着不肯并入一气门。 等到了上一任无极宗宗主的时候,他还以为终于可以得偿所愿了,没想到那任资质平庸的宗主刚一去世,凌君千就不知道从哪儿接二连三的收回来弟子。如今这眼看着人数都够参加宗门大会了! 压下心中所想,一气门门主见讨不到便宜,就挥了挥衣袖,故作大方的离开。 “那为兄我就拭目以待了。” 哼!死鸭子嘴硬! 半个月时间引气入体? 信这句话还不如信他要进阶金丹了! 真是年轻啊,什么样的狠话都敢放。他就等着看到时候那个小弟子无法引气入体之后,凌君千准备如何收场! 等一气门众人浩浩荡荡离开之后,凌君千一直强撑着的高傲表情顿时塌陷。 他转过头看正对着仲轲琏衣袍上绣着的竹叶研究的朱茯,恨恨得用扇子一拍掌心。 “不行!我得赶紧让她引气入体才行!朱茯要是不行,咱们这回宗门大会可就又泡汤了!还得白等十年!” 众弟子也都理解他想要重振宗门的心情,纷纷将视线投向了什么都不知道的朱茯,目露同情。但,大家这份同情到底是针对小师妹的,还是针对师尊的,还真是一时之间未可知啊。 接下来的十天,无极宗过得那叫一个鸡飞狗跳! 朱茯并不能理解这几个人为什么非得让她坐下来。不仅坐下来,还要拿着一本完全看不懂的天书让她睡觉! 是的,以朱茯的视角,那本用来让修士通过冥想而引气入体的法子就跟强迫她大白天睡觉是一样的。 天可怜见的,她怎么可能会识字啊!而且天天睡觉这谁扛得住? 所以总是想着逃跑。凌君千在第七十七次把朱茯抓回来之后,终于抓狂! 他用手戳着那本术法上的人物图,一脸不可置信的崩溃大喊! “朱茯!不就是引气入体吗?你居然到现在都还不会?你几个师兄师姐被我捡回来的时候就差不多都引气入体了!只有你!就你!愚不可及!冥顽不灵的石头脑袋!” 虽然不太懂凌君千的意思,但经过这十天的相处,朱茯隐隐约约也能体会一下这些人的心情。 她本来是准备接着跑的,因为坐在这里不动实在是太枯燥了。但是,看一眼凌君千崩溃到几乎痛哭出声的凄惨模样,朱茯顿了顿。想起这些天就算被她气的直跳脚也还是细心准备了各种食物的凌君千,还有对她十分友好的无极宗众人,朱茯勉强自己第一次认真看那本画着各种各样奇怪人物的术法。 第八章 我收了个绝世天才? 那些简陋至极的人影在朱茯眼中渐渐形成一串连贯的符号,最终成为她心中成型的修炼法子。 即使看不懂字,但天下间修炼的法子都是一样的。 朱茯顿了顿,面无表情的闭上眼睛,并没有盘膝坐下,依旧维持着那个站直的姿势,周身的气息难得安静下来。 本来准备好好收拾她一顿的凌君千突然发现了什么,立即闭上嘴,生怕自己耽误到小弟子,迅速后退了好几步。 只见朱茯缓缓闭上眼睛,随着她的呼吸,原本逸散游离在周围的灵气也发生了变化。它们好像被什么东西吸引了一样,悄悄的往朱茯身边靠近。 在凌君千的视线里,那原本相生相克的五行灵气此刻却融入到一起。他很快就发现了端倪,没什么耐心的朱茯竟是要一起吸收这世间的五行灵气! 这不会爆体而亡吗? 当发现这一点之后,凌君千下意识就要打断小弟子。在晋源大世界,什么灵根的修士只能吸收什么种类的灵气。之前通过检测,已经发现朱茯是金木火三灵根修士。灵根天赋并不算好,但在南英城这个小地方,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但正是因为这样,朱茯才不能随便吸收灵气啊!万一到时候经脉错乱可怎么办?人都该毁了! 但这个时候,那些天地灵气已经开始进入朱茯的体内,看样子朱茯已经开始吸收灵气,准备引气入体了。他若是在这个时候出手阻止,必然会造成朱茯首次引气入体出错,若是日后都因此而无法修炼,岂不是害了他小弟子? 叹了口气,紧张的盯着对面朱茯的一举一动,凌君千已经做好了随时出去救自家小弟子的准备。 而朱茯本人,她其实没察觉出有什么不对劲。在下魔渊,她也见过这种游离在空中的细碎光点。但那个时候,她见到的光点大多都是黑色的,并不如何明亮。如今这里的光点虽然多了几种颜色,但对于她来说,不过也是一些可有可无的东西而已。 若不是凌君千蹦哒了好几天就为了让她引气入体成功,朱茯也没想起来要吸收这些东西。 “呼……” 若有若无的风声在空中摇摆,凌君千诧异抬头,就看见空中的灵气迅速聚集起来,形成一条条细小的灵气溪流!而那些形成细小溪流正源源不断汇入朱茯丹田的灵气流! 那股灵气流七彩斑斓的,有各种各样的颜色,代表着不同的灵气。但就这般汇入朱茯丹田之内,且没有丝毫迟滞。凌君千吓得仔细观察一下朱茯的脸色,但小弟子看上去也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明显那些气流进入朱茯体内运行的很是正常。 凌君千此刻终于发现,他新收的小弟子朱茯,竟是可以毫无阻碍的吸收各种灵气! 若是没有半分后遗症,对比其他灵根的修士,这样修炼起来岂不是快上几倍?就连单灵根修士也需要先将自己需要的灵气筛选出来,然后再加以吸收! 凌君千陷入了怔愣之中。 就在这时,凌君千听见一声极其细微的“咔嚓”声,那是灵气在修士丹田形成灵力漩涡的标志!然后就见朱茯缓缓睁开眼睛。那双时常泛着红意的眼睛里,竟然也多了些许清明的光芒来。 朱茯,竟然在短短半个时辰之内就已经引气入体! 这十天两人几乎一直在一起,凌君千能不知道朱茯到底有没有认真修炼吗? 论认真修行的时间,竟然只有区区半个时辰。就这样,朱茯竟然就这么引气入体成功了! 难道,难道他收了一个天才做弟子? 凌君千恍恍惚惚的走出去,迎面碰见仲轲琏,迷迷糊糊的开口。 “老大啊,我好像,好像捡回来一个绝世天才?” “?” 仲轲琏看一眼师尊,心中大为怜爱。想来师尊应该是被小师妹给气疯了。可怜见的,看这气的,都说不出来完整的话了。 但是,小师妹是绝世天才? 师尊发癫也不找个合适的理由。小师妹连字儿都认不全呢,还天才? 师尊这大概是因为知道五天后的宗门大会报不成名了,才担心成这个地步。唉,可怜啊。 于是仲轲琏拍了拍凌君千的胳膊,安慰道。 “师尊,您别担心,这不还有五天时间吗?我相信小师妹她一定可以引气入体的!您要相信她啊!” 凌君千奇怪的看一眼仲轲琏,就在这时,一身轻松的朱茯从屋里慢吞吞的走出来。 通过十天的教导,朱茯是可以走路了。就是走起来有些别扭,但大眼一看,也是个正常的人类了。 朱茯慢吞吞的从两人身边路过,本来一切都相安无事。但仲轲琏手里拿着的一把准备缝补衣服的线头“啪嗒”一下落地,震惊的看着已然引气入体的朱茯。 “这,这是……” 小师妹这是已经成功引气入体了?怎么可能?!这才多长时间?前十天朱茯是多么抗拒看那本术法仲轲琏可是清清楚楚的,可现在,竟然已经成功了?! 凌君千在一边笑眯眯的看着仲轲琏,脸上满满都是炫耀的意思。 “看清楚没有?我收的就是个绝世天才!这才半个时辰,她就已经成功引气入体了!你就说说这速度,天下间还有谁能比得上!” 仲轲琏连连点头。是啊,小师妹确实是天才。这师徒二人正在高兴的时候,没留意朱茯已然悄悄溜走了。 这十天,凌君千死死地看着朱茯,不让她到处乱跑,这回她终于成功做到对方的希望,可是没时间管她了吧? 朱茯一路朝着后山跑去。她早就注意到那后山郁郁葱葱的,里面到处跑着的都是鲜活无比的动物。偶尔还有一两只低阶灵兽路过。那些活蹦乱跳的血食在朱茯眼里就是一块块无主的活肉,等着她去采摘。 虽然这几天吃的熟食很是美味,但朱茯毕竟吃惯了生食,这多日未见血,她有些想念。 磨磨唧唧的直立走了一段路。等周围没人注意到她的时候,朱茯瞬间四肢着地,欢快的往后山那些树林子里进发。 还别说,朱茯四肢着地的跑起来,速度可比慢吞吞的用脚走快的多了! 第九章 三师兄莫回真 “咻咻!” 轻微的几下动作过后,朱茯就已经蹑手蹑脚的钻进了林子里。 此时,她正在灌木丛后面藏着,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对面的一只兔子。这兔子应该是没什么灵兽妖兽血脉的,因此也没发现暗中藏着的朱茯。这会儿正兀自欢快的嚼着地上的野草,浑身上下的肥肉一颤一颤的,别提多肥厚了。 朱茯已经是个极其老练的捕猎者,这会儿紧紧的盯着这只兔子,在它最放松的一刻,一把扑出去!脚尖在地上几乎没有停留,朱茯在闪身而过的瞬间一把拎起兔子的耳朵,随意甩了甩。 终于反应过来的兔子颤了颤,瞪着那双红彤彤的眼睛,紧张的看着面前这个突然出现身上还散发出强大力量和威压的人,整个兔子都傻了。 它一直在这后山生活,后山既没有大的捕猎动物,又有人天天喂养,所以安全得很。也因此,一众动物都没了什么警惕心。谁会想到这突然之间竟然窜出来一个捕猎者啊! 朱茯用手指摸了摸这兔子的脉搏,觉得手指下的筋脉跳动的格外有力,忍不住舔了舔牙关。 她已经许久没有吃过活的血食了。那种在滚烫的血液里凝聚着的蓬勃生命力,那种无时无刻都在跃动的力量!让朱茯想念的很。 那兔子惊恐地盯着朱茯看过来的眼睛,浑身上下的肉都在不断颤动,似乎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就在朱茯低头张开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的一瞬间,那兔子突然惊声尖叫! “哼哼哼——” 朱茯手指一颤,险些让它逃出命去。这兔子的叫声怎么这么难听? 不过算了,在下魔渊,比这还难听的叫声朱茯也听过。只要不影响食欲就好。 然而下一刻,朱茯就明白,这兔子还真不是只叫一声表达惊恐的意思,它这是在求救啊! 因为紧接着就有人从远处大步冲了过来,嘴里还紧张的叫着什么。 “米米,米米你在哪儿?” “咚咚咚!” 随着这人大步跑过来的动静,朱茯一脸沉重。因为来人的体型一定不小。不然不会有这种沉闷的脚步声。 警惕的拎着那兔子往灌木丛后一躲,下一刻那个人影已经出现。 那是个极其高大的年轻人,穿着一身特制的宽松衣袍,但那胳膊随手拨弄一下挡在身前的枝叶时,随之鼓起的肌肉却昭示着这年轻人的过分强壮。 他的长相应该是不错的。但你看他的第一眼,并不会注意到这个人的年纪长相,只会有种扑面而来的悍勇之感! 当他出现的一刹那,朱茯就在心里下了‘恐怖’的定义。之前这几天,朱茯在无极宗并没有发现这个人,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无极宗的人。 为了保险起见,朱茯决定先走一步。但捏在手里的兔子此刻却突然拼命挣扎起来。 “哼哼……” 虽然朱茯及时捂住它的嘴,但细微的动静还是让那个正急速奔走的人影停了下来。然后迅速朝这边冲来! “!” 当那个年轻人冲过来的时候,朱茯恍惚间觉得自己面对的是一个人形魔族! 这种伟岸的体格,这种不怒而威的气势,这种让人忍不住颤栗的杀气! 朱茯脖颈后面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迅速做出判断,将手中的兔子用力砸过去,然后迅速逃走! 然而,朱茯跑了一会儿之后,并没有听见身后有追过来的脚步声,在跑出一段相当安全的距离之后,朱茯猛然回头,愕然发现那个年轻人并没有追上来,而是双手捧着刚刚那只会“哼哼”叫的兔子。 朱茯在此之前并没有见过正常的兔子,所以不知道这只兔子的叫声是否正常。但她敢肯定,刚刚这只兔子还没有叫的如此委屈! “哼哼哼……” 不断的用大脑袋磨蹭着那年轻人宽大的手掌,那只‘魔口逃生’的兔子委屈巴巴的朝着自己的宿主叫嚷。明显是被朱茯吓怕了。 而那个年轻人用和他的外表十分不符合的态度温柔的抚摸着这可怜的兔子,时不时的,还要给它扯上一把以那兔子的身高绝对够不着的鲜嫩枝叶吃。 “米米,你还好吧?有没有受伤?” 盯着那准备走远的年轻人,朱茯愣了一会儿,选择小心翼翼的跟着他。 这一路跟踪下来,朱茯惊讶的发现,这看上去伟岸雄壮的年轻人,竟然对这些小动物十分和蔼慈爱。 不,甚至可以说十分喜爱。 朱茯有些怀疑这人是不是装出来的,于是一直紧跟在他身后,来到了一个清澈见底的小水潭旁边。 那年轻人将兔子放在一边让它喝水,然后回头冲着朱茯所在的方向轻轻招了招手。 “小师妹,出来吧。我是你三师兄莫回真。你不要害怕。” 莫回真将这话一连说了三遍,树从里还是没有动静,但他一向耐性极好,又安静等了片刻,终于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从灌木丛后面四肢着地的爬了出来。 见到朱茯的一刻,莫回真有些讶异,然后微笑着开口。 “恭喜小师妹成功引气入体,步入仙途。” 朱茯小心翼翼的走过来,见莫回真依旧浑身毫无戒备的坐在那里,轻轻嗅了一下他的味道,惊讶发现,这个自称三师兄的年轻人身上竟然有种异常好闻的气息。 应该说,是一种跟周身草木一样清新的味道。让人生不起警戒心。 “小师妹。” 别看莫回真看上去威武雄壮不像个十三岁的少年,但他正经是个害羞性子,这会儿见新来的小师妹不停的嗅闻自己,顿时有些害羞。 但他知道,小师妹的生长环境特殊,心性也单纯些,这会儿估计在熟悉自己的味道,于是并没有反抗。在朱茯好奇的探过头来的时候,还大方的摊开手掌让朱茯观察。 朱茯用手指戳了戳莫回真的宽大手掌。上面有许多老茧,看样子这人平日里应该没少劳作。但是这双手倒是意外的温暖宽厚。 戳了几下,朱茯注意到莫回真身边那只瑟瑟发抖的兔子,顿时来了兴致。 到嘴的食物,没道理让它再跑了。 第十章 软绵绵的 “小师妹。” 好笑的看着蠢蠢欲动的朱茯,莫回真知道这孩子并不是真的想吃米米,只是在吓唬它而已。 但米米却傻乎乎的,一点儿都分辨不出来。 见莫回真开口,朱茯犹豫了一下,还是放过了那胖乎乎的兔子,转而看起了莫回真细心揉捏那笨兔子以及其他悄悄凑过来的动物。 那些动物一点儿都不怕莫回真,围在他身边挤挤挨挨的,就像让他先抚摸自己几把。 莫回真这个人,似乎天生就格外吸引这些动物的喜欢。别看莫回真看起来格外高大健硕,但竟然是个彻头彻尾的素食者。顾名思义,就是一点儿肉都不肯吃。但莫回真自己不吃肉,却并不会阻止其他人吃肉。因为对他来说,自己喜欢吃素,那是他自己的事,为何呀强迫其他人也跟他一样呢? 所以,即使朱茯是个无肉不欢的小师妹,莫回真依旧十分喜欢她。 见朱茯在自己身边待了很长时间,莫回真怕小师妹会感到无聊,于是他想了想,邀请朱茯跟他一起下山。 “小师妹,你要跟我一起下山吗?” 下山? 其实,这十天以来,朱茯虽然不太认识字,但简单的对话还是能听懂的。她就是单纯的不想搭理凌君千罢了。毕竟她也算是高等魔族和仙道修士的混血,自身自然不可能蠢笨了。 听到可以往山下看看,朱茯不可避免的同意了。就连要跟莫回真一起下山的大师兄仲轲琏,短暂的迟疑过后,都答应了。毕竟小师妹已经引气入体成功,适当的放松一下还是可以的。就当是奖励了。 莫回真与仲轲琏这回下山可不是去玩的,他们要把灵田里的出产卖掉,换取灵石修炼。 没办法,无极宗实在是太穷了。他们这些所谓的宗主亲传弟子,也是需要靠自己的双手来赚取灵石的。 本来,仲轲琏还有些担心朱茯是不是野性未训,但出乎意料的,朱茯这一路上竟然乖巧的很。 一直到了山下南英城中的万物阁中将灵米换了一些下等灵石,朱茯都好端端的跟在他们身边,没有丝毫乱跑乱走的迹象。 莫回真是真觉得这个小师妹可怜又可爱了。于是他看一眼不远处卖冰糖葫芦的小贩,主动走过去买了两串红艳艳的冰糖葫芦,准备给大师兄和小师妹一人一串。 对着莫回真手中的冰糖葫芦轻轻嗅闻了一下,朱茯只觉得鼻腔中一股酸甜可口的味道刺激的她口水直流。 但不可否认的是,她很喜欢这个味道。 卖糖葫芦的女摊主本来看上去有些苦相,眉眼之间更是有着掰扯不开的轻愁。但此刻看到朱茯孩子气的动作,也忍不住乐了。 这孩子,看上去真可爱。于是她又拿了一串小一些的糖葫芦递给朱茯。 “小家伙,来,婶子请你吃一串。” “这不太好吧?” 仲轲琏连忙推辞,人家这也是小本生意,不好占便宜的。但那个女摊主执意如此,仲轲琏也只好答应了,心中还琢磨着待会儿一定要多给几个铜板。 朱茯则是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这个女摊主看。这人看上去似乎有些年纪了,脸上,尤其是眼角有一些遮掩不住的皱纹。但那双眼睛却出乎意料的慈和。 不知怎的,朱茯虽然不认识她,但被这样陌生的,从未享受过的,独属于女性长辈,或者说属于母亲的视线注视着,朱茯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痒痒的。 但并不难受。就像长久生活在下魔渊中突然爬出来之后晒到太阳的时候,暖融融的,十分舒服。又像漂浮在云朵上,软绵绵的。 “来,拿着。” 那女摊主见朱茯愣愣的,还以为她是不好意思,干脆拉过朱茯的手,让她拿着这串糖葫芦。 成年女性的手虽然有些粗糙,但却格外温暖,让朱茯有些愣神。她愣了一下,就在朱茯想要将这串糖葫芦拿到手里的时候,一个人影突然伸手将这串糖葫芦给打掉在地。 “呸!” 那是个身量不高的中年胖男人,脸上光滑油腻,眉眼之中却闪烁着奸诈残忍的光。 只见他一巴掌将朱茯即将拿到手的冰糖葫芦打落在地,一手扯着女摊主的头发就左右开弓打了起来。 然后嘴里不干不净的骂着什么。 “你个贱女人!卖个冰糖葫芦还能倒找给人家!你怎么不去死?卖个东西都不会卖了?!要不要我把你还有那个小贱人一起卖到窑子里去?反正都是……” “啊……” 那女摊主发出凄厉的惨叫,却根本不敢反抗,因为她怕眼前这个男人,也就是自己的丈夫,真的会把他们的女儿卖到那种脏地方去。 此时,即使承受着对方的殴打,女摊主也还是尽力护着手里扎着糖葫芦的草垛。 这可是一家人的唯一的生计啊…… “住手!” 莫回真与仲轲琏这会儿反应过来,顿时勃然大怒! 尤其是莫回真,他人高马大,此刻不过是伸手抓住那中年男人的胳膊,顿时就让他动弹不得,然后害怕的不敢动。 这中年男人,平日里只敢对着自己的妻女耍耍威风,真正对上其他人,倒是怂的很。 这会儿看一眼浑身肌肉的莫回真,顿了顿,咽了口口水,但嘴里还是不干不净的骂着。 “我**!我管教我自己的婆娘,跟你有什么关系?!” 看一眼莫回真高大的身子,中年男人眼中闪过一丝嫉妒,然后不怀好意的编排莫回真。 “你莫不是看上我这半老徐娘的婆娘了吧?行啊!拿钱来!只要你钱够,我就把她送给你!她不够的话我还有个如花似玉的女儿!一起送给你也行啊!” 这话简直难听下流的过分,连周围看热闹的街坊邻居也看不下去了。 “赖三!你就积点德吧!你那闺女今年才十一岁!” “呸!” 那赖三顿时一口唾沫吐到刚刚说话的人面前,一脸无赖相。 “十一岁怎么了?我又不卖你家闺女!怎么?难道你家闺女也要卖了?” 那说话的人暗骂一声,不敢吭声了。所谓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这赖三从小被他那爹娘宠坏了,就是个混不吝。好不容易娶了老婆,爹娘却死了。从那以后没人管束,他娘子又是个脾气温和的,竟是硬生生蛮狠跋扈到如此地步! 连自己的妻子女儿都如此编排贬低!都不算个人!他还真怕这赖三缠上自家闺女。其他街坊邻居也都是这个想法,一瞬间,众人都不敢吭声了。 第十一章 咔吧! “你这人……” 别看仲轲琏人力气挺大,但说实话,对这种人情世故的事儿还真不擅长。还有莫回真,挺大个子,但偏偏嘴上功夫不成,这会儿被这赖三气的要死,却一句得劲的话都说不出来。 此刻,见仲轲琏三人说不出话来,赖三愈发蹬鼻子上脸,一手扯着那女摊主的头发,一巴掌扇了过去! “住手!” 莫回真一手制止住赖三的动作,他一向心软的不得了,这会儿怎么忍心见这无辜的摊主继续挨打? 知道跟这浑人也说不清楚。莫回真一手扯住赖三的胳膊,狠狠地拧了半圈儿。那赖三顿时哭爹喊娘的险些栽倒在地。 周围其他人见状,没有一个人为他求饶的,反而都自发的将他们围起来,生怕被外人发现端倪然后将这赖三救走了!叫他们说,这赖三就该狠狠挨上一顿,改改这混不吝的臭脾气! “哎呦哟!你这是要干嘛?杀人不成?” 莫回真没有下死手,这会儿赖三还有力气喊叫。 仲轲琏知道三师弟的意思,从怀里拿出来一粒指头大小的银子,轻描淡写的将之捏成了薄薄的纸。 “我们可是经常往这一代来的,以后,再叫我们发现你打她,就把你的胳膊拧下来!” 周围的人都被仲轲琏这一手捏银子为银纸的手艺吓了一跳,尤其是赖三,哆哆嗦嗦的看着仲轲琏纤细无比的手指,和弱不禁风的身子骨,别提多惊骇了! 天老爷啊!这捏一下子就能把银子捏成这德行,这要是在人身上捏一下,岂不是要死了? 再加上,仲轲琏将这张银纸给了赖三,也算恩威并施,赖三顿时像是个人了,连连对着仲轲琏等人弯腰鞠躬行礼。 “是是是。我就是个粗人,嘴上厉害些,但实际上真不是个坏人。我就是嘴上吓吓这婆娘!还有我那闺女,那可是我亲生的,怎么舍得卖她们呢?这回有了您的馈赠,小人也该改头换面,好生对待自己的家人。您放心,小人一口唾沫一个钉,一定做到。” 这赖三连连赌咒发誓,仲轲琏也有些迟疑。难不成这人是真的改了? 莫回真看赖三一眼,他也不能不认识人家就直接杀了他吧? 见这男人有悔过之心,也就算了。 于是,莫回真松开赖三的手。赖三顿时好生将自己婆娘扶起来,小心翼翼的护着走了。 仲轲琏与莫回真都是第一次行侠仗义,这会儿心里别提多舒服了。倒是身边的几个街坊邻居,叹着气走了。 “唉?大娘,你为什么叹气啊?” 一个卖菜的老年女性看一眼少年意气的仲轲琏与莫回真,想说什么,还是忍了,连连摆着手走了。说到底,这也是人家的私事儿,她也不敢掺和。只是那赖三哟…… 可惜七娘那么个温柔的女子和她那懂事可怜的小闺女了。 这时,仲轲琏与莫回真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见天色已晚,就拉着朱茯往无极宗赶。在仲轲琏与莫回真没有注意到的角落,朱茯回头盯着那串已经被踩的不像样子的糖葫芦,眼睛闪了闪。 是夜。 “呸!真晦气!” 将白日得来的那块银纸和从七娘身上抢来的一串铜板都赌输之后,赖三被赌坊的人毫不留情的扔了出来。 想起下午进去时那赌坊伙计们的殷勤小意,再对比一下刚刚扔自己出来的翻脸不认人,赖三再次吐了口浓痰在地上,转身气呼呼的走了。 不过是些银子而已,难道他赖三是会欠人赌钱的人不成? 想起今天白日里白送自己银子的两个愣头青,赖三就忍不住一阵得意。 他就知道那种初出茅庐的小子最看不得这种打女人的事儿,这不,给自己钱的时候多么爽快啊!就是小气了些,才给了那么一点点银子,够做什么的?连大后半夜都支持不住,白废那一场力气。 走在阴暗的小巷子里,赖三琢磨着从哪儿再弄些银钱过来。家里能借的亲戚都借了个遍,现在是看见他就躲。还有七娘那死婆娘,让她去借点银子竟然不去,还说什么有手有脚的能养活自己! 简直愚蠢! 自己挣钱能有借来的快吗?反正大家都是沾亲带故的亲戚,他就是不还还能把他怎么样? 不过现在,那些亲戚也不肯借钱给他了,还真得想个法子。 “嘶——” 想来想去,赖三就将主意打到自己女儿头上。那赔钱货现在年纪小是小,但可以先卖给青楼,等过个一二年调教出来了,岂不是可以源源不断的来钱了? “嘿嘿嘿……” 越想越激动,赖三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往家走,决定今天晚上就先将那赔钱货送到红姑那里,先卖个几吊钱使使。 这一刻,赖三觉得,生个赔钱货还是挺好的。 “喵——” 一声凄厉的猫叫突然从脚边响起,赖三吓了一跳,狠狠踹了那黑猫一脚,然后准备接着走路。 此刻,一个黑影灵巧的从房顶上落下,然后拍了拍赖三的肩膀。 “谁啊?” 赖三不耐烦的转过身,然后就对上了一张张大到极致的血盆大口! “咔吧!” “咯吱,咯吱……” “咯吱,咯吱……” 五条街以外的赖三家中,七娘躲在门后,手里握着一把菜刀,牙关不断打颤。 躲在她身边的小女孩儿睁着惊恐的大眼睛依偎在她身边。 “娘,你怎么了?” 七娘一直都是个柔顺性子,但为母则刚!她自己可以跟着赖三过苦日子,但绝不想自己的宝贝女儿被赖三卖到那种脏地方去! 那可是毁了闺女一辈子啊! 赖三那东西,今日的话一定不只是说说,他肯定是提前打听过了才会难那么说。她这个当娘的从孩子出生那日起就没让她过过好日子也就算了,怎么能让女儿下半辈子去那地狱里度过? 大不了今夜她就杀了赖三!她自己去滚钉板!去挨板子,去杀头!也好过让闺女被卖了! 然而,就在七娘下定决心手也不抖了的时候,外面却突然热闹起来。 紧接着,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然后就是隔壁婶子紧张又激动的声音急促响起! “七娘!七娘你在不在?!你家赖三他,他死了!” 第十二章 怎么这么会撒娇啊? “死了……” 七娘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直到身边的女儿将她手里的菜刀拿下来放好,然后打开门。她们母女两个在邻居的带领下走了五条街,终于来到赖三倒下的小巷子里,在重重人群的包围下看见那个倒在地上浑身都是狰狞伤口,血流满地的男人时,七娘才倒抽了口冷气! 那个,那个躺在地上没了气息的人,竟然是眼睛大睁,死不瞑目的赖三! 他不是又出去赌了吗?怎么会死在这里? 而且身上这狰狞的撕扯痕迹,又不像是人能弄出来的。这南英城,什么时候来了野兽不成? 其他人也是这么想的,这会儿都围在一起,小声议论纷纷。若是这南英城里出了什么野兽,那他们日后出去也得万分小心才是啊。 此刻,发现赖三尸体的更夫哆哆嗦嗦的跟护卫队的人说起自己发现尸体时的震惊惶恐,并且接二连三表示跟自己没关系。 那些护卫队的人看一眼这位五十多岁还残了一脚的更夫那哆哆嗦嗦的样儿,也不觉得他会跟这种杀人大案有关系。更何况,这赖三身上那些可怖的伤痕,也不像是人类能弄出来的。且赖三身上还被咬了许多肉去,一看就是什么大型野兽做的啊! 护卫队的人也对赖三这人的性情有所了解,说句实在话,这种人,还是早死早好。就是可惜了这对母女了。 发现有人在看自己,小姑娘顿时眼泪汪汪的,还顺手掐了一把怔愣中的娘亲。七娘手心一痛,顿时回过神来。号啕大哭! 虽然赖三那人死不足惜,但这世上依旧有许多人会因为她们母女两个没有露出适当的痛惜哀伤之意而说嘴。毕竟他们又不是经历了赖三带来种种痛苦的人,怎么可能会对她们母女两个感同身受呢? 且赖三已经死了,不过是做些痛苦之意而已,只要想想之前那些年自己过的是什么日子,七娘的眼泪就止不住的哗啦啦流。 周围的人见状,也忍不住为这母女二人感到惋惜。这赖三一辈子都是个糊涂人,却有个这么温柔善良的妻子,和懂事孝顺的女儿,真是没白活这几十年啊! 别管南英城里多么混乱,无极宗里却一片祥和。 第二日,朱茯从自己的屋里懒洋洋的走出来,迎面就遇见了正在朝阳下做针线活的大师兄仲轲琏。 仲轲琏一见朱茯,就忍不住笑了,然后招呼她过来,摸头摸脸的,生怕她昨天晚上没有休息好。 主要是昨天下山遇见的那个人,实在是太恶心了。小师妹第一次见到繁华的集市,万一给她留下什么不太好的印象就完了。他还想着以后带小师妹去各种各样的地方玩耍呢。 至于摸头摸脸什么的,仲轲琏以前的家里都是一些女性长辈,像这种程度的关怀,那都是极为正常的啊。女性嘛,对喜欢的孩子大多都是这种表示喜爱的法子。仲轲琏待在女人堆里的时间长了,行为举止难免有些像女孩子。 不过,仲轲琏自己可不承认,他觉得自己可男人了,并且谁敢说他像女孩子,一定得请对方尝尝‘粉拳’的威力不可! “咦?” 仲轲琏这会儿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以前哪个早上起来,小师妹不都饿得嗷嗷叫,肚子也都扁的很?今天早上怎么肚子鼓鼓的? 难道昨天晚上偷吃东西了? 想到这里,仲轲琏放下手里的衣裳,柔美的脸上做出严肃的表情。 “小师妹!你是不是昨天晚上去厨房偷吃东西了?” 朱茯用那双无辜的大眼睛盯着仲轲琏,似乎完全搞不懂他在说什么,但是,仲轲琏可不惯着她。 一把呼噜了一下朱茯的头发,朱茯这双眼睛那可是明察秋毫! “别想着蒙我。我可不是师尊,你这点儿小把戏可骗不了师兄。你早就能听懂我们说话了吧?你就是懒得搭理。你这小家伙可精着呢!” 朱茯转了转眼珠子,脑袋顶顶大师兄纤细的手掌,喉咙里发出轻轻的呼噜声,似乎在讨饶。 仲轲琏一开始还能坚持住,但随着朱茯像猫儿一样越来越会撒娇的模样,仲轲琏也渐渐顶不住了。 “哎呦,你这小家伙,怎么这么会撒娇啊?行了行了,不就是偷吃了一只鸡吗?我早就发现了。这次就算了,下回可不能这样了啊。” 朱茯连连点头。 就在师兄妹两个联络感情的之时,凌君千忧心忡忡的回来了。 不过即使再如何忧心,见到大弟子和小动作温馨相处的画面,凌君千也忍不住放松了精神。 “你们两个倒是悠闲的很啊。” 仲轲琏看出来了凌君千的异样,一边给小师妹梳乱糟糟的头发一边问他。 “师尊这是怎么了?怎么一回来就苦着脸?莫不是那两撮儿胡大清早的就找你麻烦了” “要是那老不死的也就算了。” 凌君千拍拍小弟子的脑袋,换来凶狠的一眼也不介意,愁眉苦脸的,那张俊美无涛的脸都皱巴的难看了。 他刚刚下山去南英城,可就听说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儿。南英城里竟然有野兽! 不,听那死者的形状,更像是有修为的妖兽所做。不然,区区野兽,怎么可能那么巧的避开南英城所有的‘云眼’监察,悄无声息的就将那死者给咬死了呢?而且那死者,哎呦,一身好皮肉可都没有了啊。 啧啧啧! 听到师尊的讲述之后,尤其是在听到那死者的姓名之时,仲轲琏愣了一下。 呼噜朱茯的动作也缓了下来。 “赖三?” “怎么?你认识他?” 仲轲琏摇摇头。 “倒也不算是认识,就是昨天见过一次。” 说起那赖三的种种行为,再想起来他的死讯,仲轲琏都觉得解气。那种人,不是死有余辜吗? “不是我说啊师尊,像赖三那种人,死都便宜他了!你看他那些亲朋好友邻里邻居的,有没有为他鸣冤的意思?死了都是好的!” 朱茯懒洋洋的躺在仲轲琏肩膀上,并不对他们的言谈举止表示任何评价。倒是吊儿郎当的凌君千,在听完仲轲琏的话之后,若有所思的琢磨了片刻。 然后一双眼睛瞬间盯紧了朱茯!目光逼人! 第十三章 明心 这十几天里,朱茯已经被盯习惯了。尤其是凌君千,为了让她能够成功引气入体,整天不错眼的看着自己,朱茯这会儿对他的视线完全免疫,甚至还想再让大师兄多摸摸自己的头。 嗯,被仲轲琏这么呼噜着脑袋,朱茯只觉得自己又有睡意了…… 但是,仲轲琏却敏锐察觉到了师尊的不对劲。 “师尊,你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这么看着小师妹?” 仲轲琏又不傻,一瞬间就想到了一个不太好的猜测。 师尊不会觉得那杀了赖三的是小师妹吧?这算什么猜测?!小师妹可是一直乖乖的待在宗门里。而且,小师妹才下山一趟,怎么可能那么准确就找到那赖三的位置?并且躲开那些‘云眼’的监察,杀了赖三之后还能找到路线回到宗门呢? 这根本不可能啊! “师尊!小师妹她不可能……” “你闭嘴!” 凌君千一直吊儿郎当的俊脸这会儿突然板起来,威慑力还是挺大的。 至少仲轲琏这会儿就忍不住噤了声,不敢多言,只一双眼睛不停的去看小师妹。小师妹可不是个柔顺性子,若是被师尊唠叨的过了,说不定会恼。待会儿师尊若是和小师妹打起来了,他该帮哪一个呢? 就在仲轲琏忧心忡忡的时候,凌君千一脸严肃的将懒洋洋的朱茯拎起来,一路拎到无极宗一处破旧的广场上。 说是广场,其实也是美化了的说法,事实上,经过数万年的风吹雨打,这个曾经承载过无数无极宗荣耀的演武场此刻也已经衰颓下去。就算凌君千会经常打扫除草,但这个演武场却依旧有一种日薄西山的落寞荒凉之感。 凌君千拎着朱茯站在广场中心,这里的残破的地板上有两个硕大的,几乎横跨整个演武场的端端正正的字! 明心! 就算无极宗已经衰微数万年,门人弟子在晋源大世界也没什么存在感,到了这一代更是穷的只能自产自出,连灵石都得用灵田出产去换取,但是只要站在这里,就能从这两个端正的大字上感觉到这个宗门令人无比震撼的庄重之感!浩然之气! 这是一个宗门的魂!是一个宗门的气魄所在! 就算是野性难驯的朱茯,此刻也渐渐停止了不断挣扎的动作,安静下来。 凌君千一手摁着朱茯的肩膀,一手指着脚下的两个大字,语气严肃,神情板正! “朱茯!我知你已懂我说的话。你好好看着脚下的这两个字!” “明心!” “我无极宗,自祖师开宗立派以来,一向海纳百川,从不特意矫正规定弟子的性格与行为处事!只因人各有其天生的性情,无极宗不能磨灭所有人的天性。将其训练成统一标准模板的弟子,固然对宗门有益,也更简单。那对弟子本身并不公平!且,无极宗对门下弟子唯有一个要求。” “那就是明心!无论何时何地,都要明心明目明德明理!无愧于身为无极宗弟子的身份!” 凌君千紧紧的盯着朱茯略有飘移的眼神,不容许她躲避。 “我知你以前在下魔渊过得日子不好,也知道你有自己的生存办法。那很好,因为你凭借着它,在下魔渊生活的很好!活着让为师将你带回来收为弟子!这一点,值得为师赞赏!” “但!你要记住!如今你已经是无极宗弟子!你不是孤身一人!你有师尊!有师兄师姐!我们都是你的至亲!” “你有任何事情,都可以与我们商量。而不是什么事都自己去做!” “那个赖三!我知道他,为人尖酸刻薄,嗜赌成性,虐待妻女,人神共愤!你当然可以杀他!” 朱茯低着的脑袋突然一颤,有些惊讶的抬起头看凌君千。 她还以为凌君千刚刚说那些话,是为了否认她之前做过的事。但凌君千刚刚说什么?他说自己可以杀那个人类? “你看我做什么?” 凌君千气笑了。 “难不成你以为我会责怪你?” 朱茯虽然没有说话,但也就是那个意思了。这会儿,其他六个师兄师姐们也都听见动静走了过来。神情紧张的盯着师尊和小师妹。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师尊很少会这样严肃。他们有些担心师尊会责怪小师妹。她还什么都不懂呢。 这会儿,凌君千接着教导朱茯。这个孩子天赋惊人,身上还有仙魔两族血脉,若是加以正确引导,日后一定会是个顶天立地的修士。但,若是继续放任,难保日后的仙途会困难许多。 “那个赖三自然该死。但是,却不能是以那种方式死。你要杀他,就得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为什么被杀!” “他残害妻女,骚扰亲朋,罔顾人命!这才是他的罪名!以堂堂正正的罪名杀他,才能给其他人以警惕!让其他人都知道,做了不法不德之事会是什么后果!而不是轻飘飘的一句,‘被野兽吃了’这种屁话!” “被野兽吃了,只会让其他无辜之人对未知的野兽心生惊惧,无法起到任何警示作用。甚至还会有人对他心生怜悯!那他的死,有什么用?” “……” 朱茯呆呆地看着凌君千。这一番话好似一个惊雷,将她的神志认知瞬间劈开! 原来,原来还有这种说法? 朱茯无法形容这一刻自己是什么感受。仿佛混沌初开一样,那种突然从混沌中清醒过来的感觉,那种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是个人的感觉! 这让朱茯缓缓皱了皱眉。 看见朱茯这个样子,凌君千松了口气。既然能听进去,就说明这孩子确实是个可教之才。这人伦礼法,世故人情,无极宗都会一一教导。不求小弟子能做什么伟大之人,只求小弟子,可以做一个明心明德之人。 如此,才能不负仙途,不负师徒一场。 此刻的朱茯,盯着地上那两个大字,眼前突然一阵眩晕,无数个残破的画面在她眼前浮现。 无论酷暑寒冬,这个明心演武场上,都有无数弟子来来往往的修行。即使随着时间的流逝,这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少,但那种迎面而来的浩然之气,却从未断绝。 就像无极宗这个绵延至今的穷困宗门一样,无论条件如何艰苦,也依旧薪火相传,从未断绝! 第十四章 武器 就在凌君千准备继续说教一二的时候,突然发现,面前的广场上隐隐约约多了一层氤氲的雾气。在那雾气之中,竟然有修士在隐隐走动! “这是……” 那些人,身上穿的衣服怎么这么眼熟? 那白色底衬的袍子上,点缀着一轮指头大小的红日,外层罩着的雾霾灰色的罩纱上隐隐约约有群山连绵而过的痕迹。 这衣服,不正是无极宗弟子的统一服饰吗? 所以说,这些雾气中出现的修士,都是自己的前辈? 凌君千一时之间失了神。包括另外六个弟子,也痴痴的看着这难得的盛景。说实话,作为一个已经没落的宗门,这六个弟子是因为对凌君千心生感激才会拜入无极宗,实际上,或许是因为时间太短,对无极宗本身,还真没有什么太深的归属感。 但是此刻,在这承载了无极宗无数荣耀与脊梁的明心演武场上,看着那些前辈们殷切的眼神,仲轲琏等弟子们,一时间竟然觉得,心中有些异样的情感升起。脖颈处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连脊背,都挺直了。 与此同时,众人也发现了朱茯的不对劲。 那些雾气怎么是在小师妹的头顶浮现出来的? 凌君千此刻终于反应过来,激动的连嘴皮子都在颤抖! 朱茯这是,这是!顿悟了?! 下一刻,那些画面瞬间如同百川汇海一般,融入了朱茯的脑门。但,朱茯却并没有醒来。 在朱茯的视角里,突然看见一幅幅从未见过的画面。 眼前是一片尸山血海,对面是一群面容模糊的人。但为首之人手里提着的那个血肉模糊创面参差不齐却神情温和的脑袋,却是出乎预料的眼熟。 那是…… 这些日子一直殷切看着自己,虽然吊儿郎当,但却对她全心全意照顾着,将她捡回来的人。 是凌君千。 朱茯只觉得自己此刻满腔即将冲破心脏的怒意,视线也蒙上了一层不祥的血色,唯有手中拿着的一根长鞭,手柄处被血液浸湿到无法紧握。手柄处还有一颗小小的,透明的圆形珠子,在朱茯的愤怒之火下发出艳色的血光。 朱茯只隐隐约约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是伤痕,但却已经感觉不到痛楚,只是一味地朝着周围那些修士或魔族攻击。彼时天地辽阔,竟只有自己一个人。那种孤寂之感,让很快回神的朱茯都感到一阵心悸! “呼,呼呼……” 急促的呼吸着,朱茯几乎觉得自己快要喘不上气。凌君千等人立即上前,急促却有条不紊的给小师妹按摩着不断抽搐的手脚,然后给她灌灵泉水。 冰凉的灵泉水滋润了干渴的喉咙,一路经过咽喉,来到胃袋,很好的抚慰了朱茯生出莫大惶恐的心情。 在凌君千等人焦灼的视线里,朱茯缓缓睁开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凌君千看。视线尤其在他的脖子上流连不去。看的凌君千觉得自己脖颈都一阵发凉! “小弟子啊,你这是怎么了?为师我的脖子……” 是有什么问题吗? “……不。” 朱茯只以为自己是出现了什么错觉,于是没有将自己之前看到的画面说出来。 即使对人类世界再怎么不太了解,朱茯也明白,好不好的说人家脑袋搬家了,也是大不敬。 好在,见朱茯不想多说,凌君千也没有逼迫。他只是一脸喜意的表示,既然朱茯没事了,二弟子裴明芷就赶紧带着小弟子去炼器房做个适合小弟子的武器。明日一早,他们就要出发去无极城报名参加宗门大会,朱茯虽然已经符合条件,但是还没有一件趁手的兵器。难道到时候还要用一双手和牙齿去撕咬? 二弟子裴明芷,看上去端庄有礼,温柔大方。这会儿朱茯听见管着炼器房的竟然是她,顿时愣了一下。 裴明芷倒是没意见。大家也都好奇小师妹会要什么武器,加上这会儿都没什么事儿,于是跟着一起去了炼器房。 说是炼器房,但实际上,不过是个略微齐整些的石屋而已。大概是因为担心茅草屋子被炼器时的火焰点燃吧,竟是比凌君千等人住着的屋子都要好上三分。 此时,看着石墙上挂着的琳琅满目的武器,朱茯顿了一下,视线尤其在那柄比大半个人都大的铁锤上停留了片刻。 这个看起来杀伤力极大的武器,很是对朱茯的胃口。 只是,在二师姐询问自己要什么武器之时,朱茯突然想起刚刚看到的画面里自己手里拿着的那根长鞭。顿了一下,没有说出自己的想法,只是安静的看着二师姐,想看看这位师姐会给她推荐什么武器。会不会和自己刚刚看见的一幕有雷同的地方。 这会儿,二师姐看看朱茯茫然的样子,觉得小师妹大概是还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武器。于是想了想,给她推荐。 “小师妹易动怒,用那些剑啊刀啊什么的东西,一旦生气抄起来就上了,不易修身养性。不如用长鞭吧?长鞭柔韧,练鞭法也可以养养心性。小师妹你看如何?” 朱茯顿时愣了一下。想起刚刚看到的长鞭,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那个画面里,凌君千死了,其他的师兄师姐们一个也没在。那种画面,朱茯十分不喜欢。 于是她试探着开口。 “什么样的鞭子?” 裴明芷见小师妹感兴趣,于是兴致勃勃的给朱茯比划。 “我还没做出来,不过,我有一个猜想。” 接下来,裴明芷仔细描述了一下要做的鞭子,包括长度,材料,以及大致轮廓。 随着她的介绍,朱茯的心越来越沉。虽然材料肉眼可见的没有裴明芷现在用的好,但大致轮廓与长度却是一模一样的。 难道,她看见的并不是幻象?可回头看看师尊,凌君千明明还好好的活着。这不对劲啊。 此刻,见朱茯不吭声,裴明芷以为她已经同意自己的想法。难得可以自由发挥一次,裴明芷强做出来的端庄大气的模样顿时崩塌。 手一伸,墙上挂着的那柄巨大的铁锤就“咻”的一下飞过来,落入她的手中。朱茯大张的嘴还没有闭上,就看见裴明芷端庄秀丽的脸突然一裂! 似乎有另外一个不一样的裴明芷从她的身体里钻出来一样! 紧接着,朱茯就看见裴明芷一甩胳膊,直接将上半身的胳膊处的衣服褪下,在腰上打了个结,露出一双看起来比较正常的白皙胳膊。 但是紧接着,裴明芷双眼发光的甩了甩胳膊,一块儿一人高的寒铁被她一手从角落里拎起来,“哐当”一下放在石桌上,然后一抡铁锤! “当!” 那寒铁顿时出现一个肉眼可见的坑洞。但这不是重点。重要的是,裴明芷在用力的同时,那顿时隆起一块块发达肌肉的臂膀!那肌肉,竟然比三师兄莫回真都大! 第十五章 长鞭明心 看见那发达肌肉块儿的一瞬间,朱茯先是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然后在凌君千的逼视下默默收回了眼神。 她只是对二师姐端庄秀丽的外表下竟然是如此壮硕的肌肉身材比较惊讶而已,并没有其他想法! 真的! 此时,裴明芷心中对小师妹的武器已经有了大概想法,且灵感喷涌而出,一发不可收拾。可以说当她抡起那铁锤的一瞬间,整个人的精气神已经刹那间不同。如同烈火浇油一般亢奋!朱茯甚至看到了她脑袋上那熊熊燃烧着的火焰! “哐哐哐——” 难以想象裴明芷看起来不太强健的身体要能将手中这把硕大的铁锤挥舞的如此自如要花费多少时间精力和努力!朱茯耳边只听见“哐哐哐”接连不断的捶打声,眼前更是一片火花四溅,那铁锤,几乎被裴明芷挥舞出了残影! 虽然此刻裴明芷并没有说话,但朱茯却能看出她格外亢奋的心情。转眼看看周围其他师兄师姐,见他们都是一幅习以为常的表情,朱茯也只能咽下了自己的不理解,安静的看着二师姐打造武器。 好在,朱茯如今只是个刚刚引气入体的小修士,基本上就是修为最底层垫底儿的那种。所以,裴明芷要制造的武器也不需要多么高级。 一个时辰过后,裴明芷的动作终于慢了下来,朱茯眼尖的发现,之前那一大块儿寒铁,此刻已经被锤炼成了一条长长的细条,体积缩小了数十倍。这是因为寒铁的杂质都被裴明芷捶打出去了。 此时,裴明芷从炼器房的角落里又摸出来了一团灰扑扑的乱七八糟的东西,交给在一边看戏的仲轲琏,让大师兄用那些东西围绕着那细长寒铁条编织起来。 仲轲琏的动作也很快。那十根纤长的手指上下翻飞,如同开出一朵花一般,不过眨眼间,就将那些丝线之类的东西编织好。 最后,裴明芷再次将那根已经差不多做好的长鞭用小锤子细细捶打一遍,放在火炉里淬炼一番,然后仔细端详一番,比较满意的点了点头,递给了朱茯。 就在朱茯接过来的一刹那,裴明芷穿好衣服,似乎一瞬间就变灰了之前那个端庄大方,连说句话都要用手帕掩着嘴角的淑女。 “……” 朱茯为二师姐的变脸速度感到惊人,不过,武器在手,她还是自此端详起来。 这一看,朱茯的脸色顿时有些许变化。 这根长鞭,整体看上去灰扑扑的,似乎刚从灰尘里捡回来的这也就算了,但,这长鞭的把手处竟然真的有一个用来装宝石之类的凹陷处! 见小师妹盯着那凹陷处看来看去,裴明芷笑眯眯的解释。 “本来是想给小师妹安上一颗符合你灵根的法石,不过……” 裴明芷不太雅观的翻了个白眼,那双美目瞥了一眼凌君千,那叫一个失望。 “但是谁让咱宗门穷成这个样子呢?根本没有法石啊!” 凌君千也不羞窘。 “穷怎么了?咱们无极宗又不是现在才穷,咱们都已经穷了好几万年了!咱们这一代,已经好多了。若是以前,哪里有什么炼器房啊?武器都是路边几两银子买的凡间便宜货。” 呵,这位竟然得意起来了。 朱茯倒是没掺和到他们的对话中去,她只是尽量吐字清晰的提问。 “一颗透明的,但是,会发着红光的,能镶嵌到武器上的,是,什么?” 这话一出,大家都惊讶的看着朱茯。倒不是因为小师妹说话的内容,主要是,小师妹来了十几天了,大家还是第一次见她说这么长的话,比较惊讶而已。 裴明芷思索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小师妹给出的信息太少了,我暂时也想不起来你说的是什么。不如等我回去翻翻炼器谱,若是找到了就告诉你?” 朱茯点点头。然后看向手中这根大师兄二师姐联合起来为自己做的武器,“咻”的一甩! “噼啪!” 那根长鞭顿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在空中打出了个漂亮的鞭花。 朱茯的眼睛顿时一亮。她喜欢这种可以发出响亮声音的武器,威慑力足足的。 见小师妹似乎很喜欢这件武器,裴明芷也忍不住笑了笑。对于一个炼器师来说,最高兴的莫过于自己制造出来的武器得到武器主人的喜爱了。 然后她故意卖了个关子。 “小师妹,这根长鞭还有一个特殊形态,你可以自己去摸索一下。” 朱茯并没有追问,而是认真的点了点头。 这会儿,大家都笑着让朱茯起名字。凌君千本以为小弟子刚学会说话,估计不太会取名字,没想到朱茯直接就地取材。用了她这些日子以来最喜欢的一个词。 “明心。” “我想叫它明心。” 明心以明德,明德以明行。 她不是一个好人,但无极宗的大家都是很好那种,让她一提起来就觉得浑身上下软乎乎的好人。所以,就算是为了这些人,朱茯也愿意做一个好人。一个像无极宗修士的好人。 凌君千等人都是一愣,大家彼此看看,都笑着点头。 尤其是凌君千,老怀大慰的拍拍朱茯的肩膀。 “这个名字很好。朱茯,希望你能不辜负这个名字。好好的用明心鞭。” 见小弟子点头,凌君千也没了要嘱咐的话,就让弟子们各自出去收拾东西去了。 至于朱茯,则是兴致勃勃的抱着那根长鞭耍了起来。就是她以前从来没有用过武器,尤其是长鞭这种柔韧的东西,朱茯时常会打到自己。不过,这孩子硬气的很。就算把自己身上抽的一道一道的青肿痕迹,也不肯放下长鞭,反而愈发努力。 其他师兄师姐们经过在明心广场上不断练着鞭法的小师妹,都会忍不住心软上一分。继而愈发勉励自己。连小师妹都如此辛苦,他们也应当更加努力。 不过,在夜色降临之后,其他弟子都已经去休息,连朱茯都在师兄师姐们的关怀之下回到屋里休息,凌君千却悄悄了过来。 “小朱,跟我走。” 黑暗中,朱茯放下手里紧紧握着的菜刀,坐起身来面无表情的看着做鬼一样鬼鬼祟祟的师尊,一时间不太想搭理他。 凌君千突然觉得自己后背凉凉的,见小弟子不动,干脆拽了她一把。 “快啊,别让你师兄师姐们发现了。咱们去南英城一趟。” 第十六章 帮人帮到底 朱茯险些被拽个趔趄,她虽然力气大了些,可却不是大师兄那种天生神力,再加上自己才刚引气入体,根本不是凌君千的对手。这会儿被凌君千拽了一把,不由自主的跟着对方站起来,顿时眼神不善的看着凌君千。 这会儿,凌君千也反应过来自己做的似乎有些不对,于是尴尬的笑笑,但那催促的意思,也就差写在眼里了。 “赶紧的,趁你师兄师姐们都没发现,咱们两个赶紧下山一趟。” 其实朱茯也没什么要准备的,既然师尊想下山,她起来就可以直接去了。还是凌君千看不下去,拿起一件大衣给小弟子披上,然后两人才摸黑下了无极山,直奔南英城而去。 夜里的南英城十分安静,大概是因为昨夜的野兽杀人事件,所以行人也早就回了家,这夜里,连更夫都不敢独自一人打更,必得两人成团才敢出来一趟。 与此同时,街道上到处都是漂浮在半空中和人眼类似却大了数十倍的‘云眼’,一眨一眨的,不断监察着街道上的动静。 凌君千从储物袋里摸出来两件黑乎乎的斗篷,给自己和小弟子一起披了,又细心的在脸上蒙上一层黑布,然后才悄悄潜入夜色当中。闪转腾挪,不断躲避着那些‘云眼’的探查。 凌君千的目标很明确,显然是早就踩好点了,这会儿直奔七娘家飞奔而去。 本来,凌君千还担心小弟子会不会跟不上自己,担心的回头一看,结果发现朱茯比他还要自如的在屋顶之间来回飞窜,显然是比他更熟悉这一块儿地形。 凌君千本来还想夸一夸朱茯,但一想起来小弟子是因为什么才对这里格外熟悉,顿时就憋了一口气,不吭声了。 片刻过后,两人已经来到了一家屋门紧扣,门栓上还帮着两块儿白布的人家。 正是七娘家。 此刻,这家屋门紧闭,只是偶尔从里面传出来一缕香灰味儿,昭示着这家发生了什么。想来,这家人还没睡呢。 凌君千打量了一下,并未敲门,这大晚上,安静的很。一旦开门,左邻右舍的,难免会听见动静。他们倒是不怕,只是这对母女可怜的很,刚没了男主人,若是再被其他人误会起了流言,就不太好了。 拉小弟子一把,凌君千轻若鸿雁般就带着朱茯翻了进去。 此时,七娘正和女儿在正屋里烧纸钱。因为赖三这些年来吃喝嫖赌无恶不作,家里早就一贫如洗,屋里除了一张桌子和停放着赖三尸首的棺材就没有别的什么了,真叫一个穷的干干净净。 此时,火盆里燃烧着的纸钱香灰味道很大,但这母女两人却一点儿都不在意。她们彼此对视一眼,虽然心中有些惶恐,但更多的,则是有种难言的解脱之意。 就是眼前突然多了两个黑乎乎的人影,七娘忍不住小小的惊呼一声,然后就被女儿轻轻掐了一把,顿时闭上了嘴。 孤儿寡母的情况下,若是对方要做什么,她们母女二人是绝对反抗不了的。若是招来左邻右舍的注意,先不说来不来得及,就是这不好的名声,明日一早就会传遍南英城! 所以,还不如先闭嘴,免得激怒对方。 且,她们母女二人一个老一个小,想来不是劫色。若是劫财…… 小姑娘眨巴着大眼睛,眼眶里顿时充盈了大量水汽,然后哆哆嗦嗦的开口。 “我爹昨夜去了赌坊赌输了全部银钱,出来后就野兽攻击而死,你们若是求财,我们家倒是还有几个铜板,二位若是需要,我们一定不推诿,这就给您拿过来。” 一边说着,小姑娘一边打量一下对方的身量。这一高一矮的,难不成是大人带着孩子来打劫了? 凌君千也没想到对方会误会自己的行为,再低头一看身上穿着的黑衣,顿时抽了抽嘴角。 是他没考虑周全。 连忙摆了摆手。凌君千故意粗着嗓子拿出了一大袋碎银块儿。对这母女二人来说,太大数额的银票和金子反倒不是什么好东西。无极宗不可能时时刻刻都照管着她们,太多的钱容易被盯上。 “这位夫人曾经对我孩儿有恩,你们当家的死了,必定十分艰难,我们听说了这件事,觉得二位的处境不太好,所以前来送些钱财,希望您能度过难关。” 七娘顿了顿,她实在是没想起来自己对谁有过大到可以送自己这么多钱的恩,当下就有些迟疑。 “您就收下吧。” 凌君千直接将那一大袋子碎银块儿扔到桌子上,不容对方推辞。 七娘迟疑的跟自己女儿对视一眼,然后得到了鼓舞与支持。 “那,那老妇就腆颜收下了。” 她们现在确实需要一点儿银钱,不然,赖三的丧葬费都拿不出来。 凌君千顿时松了口气,然后就听见对面的老妇人语气诚挚的问。 “只是不知恩公姓谁名谁?待日后老妇赚到钱财,也好归还。” 凌君千下意识就要说不用,但转头看看小弟子懵懂的眼神和对面母女二人认真的表情,顿了顿,然后点点头。 “待你们母女二人过好自己的日子时,我自会前来讨要。” 说完见七娘母女二人又要说话,凌君千直接一把拎起朱茯的衣领子,飞跃院墙不见了。 身后紧跟出来的七娘母女二人目瞪口呆的看着空无一人的院墙,彼此对视一眼,了悟了。随即对着那院墙行了个礼。 不知是哪位云游过来的修仙者大人如此心善,她们别的做不了,一定会为这两位大人诚心祈祷,唯愿他们能一路顺顺利利的,修行有成。 此刻,在城里飞奔着的凌君千回头看一眼紧跟着自己的小弟子,忍不住问到。 “小朱,知道为师为何要带你来这一趟吗?” 朱茯仔细想了想,然后歪着脑袋问前面那个浑身黑漆漆说实话有些猥琐的人。 “杀了人之后……要抚慰他们的家人?” “……不是!” 凌君千险些一个脚下不稳摔倒!敢情他今天晚上做这些事情小弟子是全没看懂? 为了不被朱茯气死,凌君千还是自己气呼呼的说了想说的话。 “那赖三死就死了,以他的品格,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他的妻女何其无辜?” “朱茯,你要记住,帮人,就要帮到底!” 第十七章 救救我 听见这话,朱茯忍不住看一眼师尊,她还是有些不太懂,但是,既然凌君千这么说了,她就暂且认同。 于是朱茯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这就好。” 凌君千摸了摸朱茯的脑袋,然后笑眯眯的带着她回无极宗。就是回去的路上,凌君千在默默思量。小弟子之前也就跟着大弟子他们下山一次,就已经对南英城的道路记得如此之清,难道是她的另外一项本事? 当回到无极宗的时候,一个纤细的身影正在朱茯门前等着,凌君千看见那人,顿时心虚的摸了摸鼻子。他就知道大弟子会发现他们偷跑的。毕竟,仲轲琏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去看看朱茯有没有睡好。刚来的那几天,朱茯总是会半夜惊醒,仲轲琏照看她都成了习惯了。 这会儿,仲轲琏安静的盯着小师妹和师尊,他就知道师尊不会对那一家子袖手旁观。若凌君千不是这样的人,之前也不会将他们几个捡回来当弟子了。 不过,都这么晚了,明天去不成吗?非得带着小师妹夜闯南英城?若是被南英城的守卫队发现,这件事就不好说了。 白了一眼凌君千,知道他一定有自己的道理,仲轲琏顿了顿,只是温柔的对着朱茯招手。 “小师妹快来,忙了半夜,一定困了吧,赶紧先来睡觉。” 朱茯露出个小小的微笑,立即小跑着过去,像只小鸡崽儿一样紧紧跟在仲轲琏身边,挤挤挨挨的进去。 仲轲琏实在是个居家生活的好男人,这会儿将床铺整理好,被子卷成一个卷儿,招呼朱茯进去。 朱茯进去之后才发现,被窝里暖呼呼的,里面竟然有两个汤婆子,把被窝弄得暖融融的。其实,现在是初春,哪里就冷成这样了呢?但仲轲琏就是想的多,生怕自己的小师妹冷到一丁点。 钻进去之后,朱茯惬意的打个哈欠,然后蹭蹭仲轲琏暖和的手心,闭上眼睛就睡着了。跑了这一夜,朱茯也不是不累的。更何况还有大师兄对她如此关照,朱茯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暖洋洋的,入睡的速度很快。 第二天一早。 朱茯是被外面一阵聒噪声惊醒的,缓缓坐直身子,发了一会儿呆,朱茯才顶着一头乱发慢吞吞的走了出去。 外面,无极宗众弟子正在着急忙慌的整理出去需要的东西。见朱茯慢吞吞的走出来,正忙着整理干粮的二师姐裴明芷顺手塞了一个热乎乎的包子到朱茯嘴里。 仲轲琏见她头发乱糟糟的,连忙从怀里掏出来一把梳子,顺手给朱茯梳好了头发,还梳了一个可爱的发型,衬得正在吃包子的朱茯更可爱了三分。 身后跟着一群蹦蹦跳跳的小动物的三师兄莫回真见状,扭头将最胖毛发最丰盈的那只兔子塞到朱茯怀里让她暖和一下。 还有其他几位师兄师姐的照顾,不一会儿,朱茯就整个是摊开的懒散状态,歪到一边,懒洋洋的看师兄师姐们整理出行用的器具。 当凌君千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比他还舒坦的小弟子,顿时气笑了。 “别这么溺爱她。不然,小七日后估计会是个懒家伙。” 仲轲琏顿时瞪了一眼师尊,顺手给小师妹喝一口热乎乎的茶。 “小师妹今年才多大?多宠一点儿也没关系。” “没关系。” 朱茯竟然也跟着鹦鹉学舌似的说了一句! 凌君千气的嘴角直抽抽,最后只能眼不见为净。赶快去收拾出行用的各种符篆术法之类的东西了。说起来,虽然无极宗破败不堪,但凌君千当真是个天才人物。诸位弟子修行用的术法,都是凌君千一手编撰的。 这些人,一个敢写,剩下的敢用! 反正几位师兄师姐们修炼了这么长时间,竟然也没有出过错。 就连昨天晚上给朱茯套着的黑布斗篷,都是凌君千一手研制出来的可以隐去身形的物件。若是拿去卖,着实可以卖上一大笔灵石。只可惜,如今无极宗如此衰颓,身后没有坚固支撑的时候,凌君千还真不敢拿出去卖掉。 过了片刻,众人终于收拾好东西,将那些杂七杂八的物件塞到储物袋里,一行八人才联袂下了山。 因为着急赶路的缘故,众人没有多加停留,赶到南英城的传送阵处,凌君千是咬紧了牙关才付了四个下品灵石让传送阵送他们一段路。 就这,凌君千等人还是在距离无极洲一段距离的地方出了传送阵。没法子,区区四个下品灵石,根本不够他们直接坐到无极洲。 几个弟子倒是什么都没说,无极宗有多穷大家都是知道的,这会儿都没什么怨言的赶起了路。 大家的速度都挺快,就连朱茯自己,因为在下魔渊长时间的生存,这会儿全力奔跑起来的速度竟也跟得上师尊和师兄师姐们,让仲轲琏等人好一阵夸赞。 只是,极速奔跑中路过一片林子的时候,朱茯耳中突然听到了一阵极其轻微的呼救声。她回头看一眼身后不断褪去的树木,但并没有停下速度。 倒是前方的凌君千这时突然停了下来。 “什么声音?” 众弟子也跟着停下来听了听,发现是有人在呼救,顿时朝着同一个方向看去。 那里,正有人以不太快的速度奔袭过来。 众人看一眼凌君千,顿时就明白师尊的意思,然后,仲轲琏裴明芷莫回真瞬间站在朱茯等人身后,护着师弟师妹们的后方,凌君千则是站在朱茯等人面前,神色凝重的看着越来越近的动静。 “……救!救命啊!” 声音终于清晰起来,一个浑身上下不少血痕的少女从树林里冲出来,看见凌君千等人的时候顿时一喜!那种喜极而泣的模样做不出假。 她几乎是踉跄着扑过来,脸上大颗大颗的泪珠滑落,嘴里拼命求救。 “几位道友,救救我!救救我啊……有人在追我!我,我……” 这位少女身上的衣服都被撕扯了大半,露出一块儿白的耀眼的锁骨,几人一看就明白是有人强迫不成,正在追杀这少女。 凌君千用折扇将这少女挡在身后,警惕的盯着还有动静传来的地方。 “哗啦!” 下一刻,一个浑身罩着黑布斗篷的高大人影钻了出来,本以为这会儿终于抓到那个逃跑的臭娘们,没想到居然迎面撞上了一群面色不善的修士! 第十八章 告辞! 追出来的男修见到凌君千一行人时,忍不住愣了一下。不过他看一眼那躲在凌君千身后的少女,还是不想放过这个猎物,粗着嗓子开口。 “你们是谁?几位道友,在下奉劝一句,不要多管闲事。” 朱茯一直在暗中打量面前这个男修。她总觉得这个男修的个子有些太高了。太高了倒不是什么坏毛病,只是,这人的身高与体重不太协调,且,气息也比较驳杂。 只是,看一眼周围默不作声的师兄师姐们,朱茯暂时选择了闭嘴。 凌君千摇了摇手中的折扇,一幅有话好说的模样,露出了和气的笑容。 “好说好说。道友,我们也不是管闲事的人,只是,你与这位女道友若是有什么矛盾,如果可以调和的话,在下愿意做这个中间人。” 那身上披着黑布斗篷的男修不可置信的看了一眼凌君千。大概是觉得这人脑子有点儿问题,他们明明互不相识不是吗? 这萍水相逢之人,好不好的就要做中间人,活的不耐烦了? 于是那黑布斗篷的修士冷笑一声,掏出了自己一人多高的长刀,充满威胁性的对着凌君千就是一个比划。 “识相的,就赶紧给我滚开!要不然,老子连你一块儿打!个**的玩意儿!” 听见这么粗鄙的话,凌君千下意识的蹙了蹙眉头,然后微微叹了口气,看一眼身后的大弟子。 仲轲琏撇了撇嘴,本来不想做苦力,但看见师尊在折扇的遮掩下拼命朝着他使眼色的动作,只能慢吞吞上前。在对面修士略显困惑的表情下,轻描淡写的伸出两根手指捏住他的长刀,然后微微一用力! “咔嚓!” 那柄寒光凛凛的长刀竟然就这么碎了! 碎了! 男修有些恍惚的看一眼地上洒落的武器碎片,再看看面前这个纤细柔弱的美少年,几乎觉得自己眼花了。但是眨眨眼,再去看的时候,面前还是这样一幅场景。尤其是这个美少年还柔弱一笑,那只纤细修长的手就要来抓自己! 男修几乎是立即就反应过来,十分自然的将那只剩下一半的长刀收起来,态度极为自然的告辞。 “看在诸位的面子上,那就先这样吧。告辞!” 这句话说完,这男修任何多余的动作都没有,直接转身警惕跑了! 仲轲琏扯了扯嘴角,有些不高兴的转身看着师尊。怎么这种出力的活都来找自己?他可不能一直出手打架。他这双手啊,得好好保养,不然日后粗糙了或者生出倒刺还怎么缝补呢? 面对自家大弟子的哀怨眼神,凌君千轻咳一声,然后回头看着那个不知为何有些沉默的少女。 朱茯倒是一直盯着这位刚刚冲着他们求救的女修。刚刚大师兄捏碎那男修长刀的时候,不仅那个神神秘秘不露脸的男修吓得顿了顿,这位女修也貌似屏住了呼吸。 如果这位女修担心被那男修抓得话,见到救自己的人修为较高,不是应该高兴才对吗?怎么看上去还有些害怕呢? 凌君千等人好像没有注意到这一点,这会儿,二师姐裴明芷出场,用帕子捂着小半张脸,极尽温柔的安抚这位衣衫不整的女修。 “这位道友请不要害怕。我们都是好人。敢问您叫什么名字?又为何会被那人追杀呢?” 那女修好似终于从噩梦之中回过神来,激动的嘴角都在颤抖。 “我,我不认识那人。我只是想去瞧瞧无极洲宗门大会的热闹,和我……糟了!我弟弟他们!” 少女顿时惊慌失措,几乎是下意识的抓住凌君千的衣襟,在开口的瞬间,手指飞快的摩挲了下,感受了一下凌君千身上衣料的触感。 “这位前辈,请救救我弟弟们吧!我和弟弟们本来只是听说无极洲有宗门大会,想着趁这个机会去瞧瞧热闹。若是有宗门能看得上我们姐弟三人,也可拜入门下,总好过做散修。但是谁曾想到,刚一进这林子,我们就被刚刚那怪人碰见……” “我们姐弟三人奔逃之下,竟然就此失散,如今那怪人离开,不知会不会是去找我弟弟们了。这位前辈,救人救到底,您能不能救救我弟弟们?” 救人救到底。 这句话好生耳熟啊。 凌君千还没有感慨呢,就感觉到了小弟子安静看着自己的满含好奇的眼神,顿感棘手。 这,他之前才这般教导过小弟子,现在救出现这样的情况,若是他不管了,岂不是对小弟子得不负责任? 当然,就算没有跟朱茯之间的这档子事儿,凌君千也会救人的,他只是习惯性的多想一下而已。 当下,凌君千就带着朱茯等人顺着少女说的路线找去。 一路上,少女仔细寻找着路边的痕迹。朱茯发现,路边有几根断裂的丝线,应该是她的弟弟们从衣服上抽出来的。 跟着这些隐蔽的指引,凌君千一行人终于找到了些许蛛丝马迹。 “哗啦啦——” 顺着那些丝线的痕迹,凌君千一行人转过森林,来到了一处飞流直下的瀑布面前。到了这里,那些丝线的痕迹就消失了。 那少女明显很担忧,她仔细查看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费了一番周折之后才看向那被瀑布遮挡住的地方,有些迟疑的喊了一声。 “弟弟?” 线索到这里就断了,其这里一共就这么大,他们总不可能藏在水里。那么,她弟弟们会藏在那里吗? 这一声过后许久,瀑布后面才隐隐约约传来一声略带迟疑的回应。 “阿姐?” “是他们!是他们!” 这位少女几乎高兴的要哭出来,但还是在凌君千等人善意的微笑下止住了哭泣。笑着喊她的弟弟们。 “你们先出来吧。刚刚有几位好心的道友救了我。那个怪人也跑远了,我们得救了!” 看着这位少女脸上毫不作伪的劫后余生之感,朱茯困惑的眨眨眼。这种情感,貌似不是假的啊。可是,之前大师兄捏碎那怪人长刀的时候这个女修的反应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怎么办? 此时,那个刚刚应了少女一声的声音也十分高兴,但却带着另类的焦急。通过这个不断奔流着的瀑布传出来,显得有些失真。 “阿媛姐,刚刚我和三弟慌不择路之下跑进这个山洞时,三弟不小心被一块儿落石砸中了脑袋。这会儿还在流血!我,我不敢动他啊!” “要不,你们进来帮帮我吧?” 第十九章 师兄背着你走 那个还未曾谋面的男孩儿声音如此自然,凌君千挥了挥手中的折扇,意味不明的看了一眼身边的阿媛女修。 阿媛却没有想那么多,她心里极其担心自家弟弟,于是连忙朝着那瀑布走去。 这瀑布常年有水,岸边湿滑难行,阿媛不过走了几步,就是一个趔趄,若不是三师兄莫回真眼疾手快拽了她一把,这会儿阿媛道友就要一个不稳摔在岸边的尖锐石头上了。 “多谢这位道友。” 朱茯见这位女修是真的吓了一跳,想了想,主动请缨去救阿媛道友在瀑布后面的那两个弟弟。 她倒是主动了,但见朱茯还没自己高,阿媛有些不知所措。这位小道友看样子才刚引气入体,年级也是最小的,能进去吗? 于是她用担忧的眼神看了一眼身边的凌君千等人。 只是,既然朱茯愿意,周围的凌君千等人也就没有阻止。他们虽然疼爱朱茯,但却不会一味地溺爱。出来赶路,也是个锻炼孩子的过程。想了想,凌君千只是让看起来没什么杀伤力的二师姐裴明芷跟着一起进去。 于是,在阿媛略显僵硬的注视下,朱茯手脚灵活的从尽可能平缓的那一段攀爬过去。那些湿滑的岸壁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个事儿。朱茯三下五除二,如履平地一般,根本不用二师姐帮忙,就穿过那层瀑布,跳进了洞穴之中。 因为有瀑布的阻隔,进去的一瞬间,普通人应该会觉得眼前一黑。但朱茯却没有这个感觉,常年在下魔渊那种没有阳光的地方生存,朱茯早就已经习惯了黑暗,因此这会儿毫不费力的看见了两个惊慌失措蜷缩在角落里的男孩儿。 这两个男孩儿大概七八岁左右,长相几乎一模一样,虽然还未长成,但却是一对容貌俊秀可爱的同胞兄弟。外人几乎无法分辨,只是这兄弟两个之中,一个孩子在左边眼角多了一颗细小的黑痣,另外一个则是在右边眼角多了一颗黑痣。 这会儿看见朱茯和一个端庄秀丽的少女灵活的跳进来,这两个男孩儿愣了一下,然后放下了手中的武器。他们还挺警惕。 “两位前辈,你们是救我姐姐的人吗?” 朱茯点点头,然后看一眼其中一个脑门上有些许血迹渗出来的男孩儿,背对着他蹲下,示意他爬上来。 那个男孩儿盯着朱茯瘦弱的脊背迟疑了片刻。虽然在无极宗吃喝不愁,日日被师兄师姐们投喂,但朱茯出来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了,还不够半个月,怎么可能养的回来? 所以这会儿,她在同龄人中,还算是瘦弱的。甚至连这两个七八岁左右的男孩儿都不如。 裴明芷也不同意。 “小七,让我来吧?” 只是朱茯坚持,裴明芷拗不过这个小师妹,只能接手另外一个看起来没受伤的孩子,至于那个脑袋上被砸了一下的男孩儿也就迟疑着爬到了朱茯背上。 谁曾想到,朱茯虽然看上去瘦弱,正经有几分力道,背上多了一个人,根本不见分毫吃力。轻轻松松的站起来,如履平地的钻了出来。 “小师妹来!我接着你。” 莫回真展开宽阔的臂膀,接住了跳过来的小师妹和她背上的小男孩儿,笑眯眯的欢欣模样,跟之前沉默寡言不好惹的样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惹来阿媛怪异的一瞥。 不过在场没人搭理这个,无极宗几位弟子只是围着朱茯惊叹。 小师妹竟然可以背着一个比自己还重的小孩儿在这湿滑的岩壁上行走!果然不愧是他们小师妹啊! 此时,那阿媛女修已经泪流满面的去安慰自家的两个同胞弟弟了。那种劫后余生喜极而泣的诚挚表情啊,简直让闻者落泪。 凌君千等人静静的在一边等着这姐弟三个抒发完情感,然后才发出邀请。 “我们也要去无极洲,跟三位刚好顺路。若是三位不嫌弃,不如跟我等一起?” 凌君千也是好意,这姐弟三个伤的伤,残的残,刚好顺路捎着也就罢了。这样的建议,想来对方不会拒绝。 果然,阿媛姐弟三个连忙对着凌君千一行人感激不已,自然得到了推辞。 朱茯对这种热闹还不太能感同身受,只是她一扭脸,就看见了表情似乎有些古怪怀念的大师兄。 除了刚来无极宗的时候仲轲琏总是教训不听话的朱茯,自那以后,仲轲琏对着朱茯都是好的不得了,就像母亲那样,细致而又有耐心。这会儿,朱茯即使不能理解太复杂的情感,也感觉出来,仲轲琏似乎有些伤感。 难道是因为对面这三个人? 盯着阿媛三人看了一眼,朱茯微微呲了呲牙。只是仲轲琏下一刻就看了过来,朱茯立即垂眼低眉,顺手走过去抓住大师兄温暖的手,看起来格外无害。 仲轲琏信她就有鬼! 这小混蛋就是会装模作样!这会儿要不是自己看着,估计小师妹就去找人家三姐弟的茬了吧? 以防朱茯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儿来,仲轲琏叹了口气,干脆一把抓住朱茯,一甩,就把她背到了背上。 “师兄背着你走。” 有人背着,朱茯高兴还来不及呢。于是她十分积极配合的伸手抓着仲轲琏的肩膀,脑袋软乎乎的趴在大弟子背上,小娃娃一样,十分依赖的模样。 哎呦,还别说,仲轲琏真吃这一套。感觉着小师妹全身心的信赖之意,当下心里就觉得软绵绵的。只能笑骂一句,然后背紧了小师妹。至于莫回真几个师兄师姐,十分遗憾自己没有提早出手。软绵绵的小师妹多可爱啊。不过,他们是不敢跟大师兄争的。还是算了吧。 片刻过后,阿媛姐弟三人已经暂时修整好,众人再次上路。只是这回,碍于他们三个中有伤员,所以众人的速度慢了不止一点儿。若是这样下去,能不能按时赶到无极洲还是个问题。 朱茯倒是没管这个,她只是趴在仲轲琏背上,脑袋蹭了蹭,然后悄悄的询问这位从白日起就有些不对劲的师兄。 “师兄,你怎么了?” “嗯?” 仲轲琏愣了一下,然后神奇的明白了小师妹的意思,心里顿时又酸又软。大概只有养过孩子的人才会有这种感应吧。孩子的一点点的主动关怀,都会觉得窝心不已。 小师妹虽然在那下魔渊待的时间久了情感有些淡薄,但却不是个天生冷心冷情的,只要他们一直对这孩子好,总有一天,小师妹会变得跟常人一般无二。 第二十章 叽叽喳喳! 仲轲琏跟在师尊身后赶路,他有心掩饰自己的心情,但背后这个惹人喜爱的孩子,正用她软绵绵趴在自己背上的动作表达着对他的信赖。 仲轲琏虽然在世不过十几岁,但家族覆灭,亲人俱亡,苟且偷生…… 世间种种疾苦,他尝了大半。不只是自己,其他几位师弟师妹都不是多圆满的人生经历。仲轲琏其实觉得自己已经习惯了这些苦难,也没想过要对别人说。因为他不想示弱,就算是师弟师妹们,也是如此。 大概是因为自己也经历过种种不为人知的苦难,所以他们六个都十分默契的没有问起过对方的经历。并不是因为他们不互相帮助友爱,只是因为那无异于再一次揭开想掩盖的伤疤。 但是,小师妹却不同。小师妹难道比他们要幸运吗? 小七从出生时起就在下魔渊那种混乱黑暗的地方苦苦挣扎着生存,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下魔渊。是被魔族偷走了扔下去的?还是被抛弃的? 当第一次见到小七身上那道道疤痕的时候,仲轲琏原本冷硬的心似乎都跟着颤了颤。 他自小受宠,可以说比大多数大家闺秀都要娇生惯养,除了家族出事的那一日,从未在别人身上见过如此可怖的伤势。更何况那还是一个只有十岁的孩子。 但,这并不是最让仲轲琏无法从朱茯身上挪开视线的原因。他之所以如此宠爱小七,实在是因为,这孩子即使遭受了如此深重的苦难,却还是有一双格外明亮的眼睛。 是啊,即使在前十年的日子里从未见过阳光,即使从未见过自己的亲人,但,这个孩子,却还是倔强的,死命的活着! 那双眼睛里,总是充满着对这世间种种恶意的不服! 被那双清澈的眼睛一照,似乎连自身的所有邪恶心思都不见了一般。其实,被凌君千救回来的这些日子里,回忆起殒命的族人们,仲轲琏不止一次想过轻生。虽然知道这是不正确的,这样做对不去死死护着他的族人,但是真的,独自一人活在世上实在是太难了。 难到他已经没有力气坚持下去了。 但是,在看到那样浑身伤痕,即使遭受过命运如此不公正得待遇都还拼命活着的小七时,不知怎的,这种心情就渐渐消失了。 低头看看自己衣服上绣着的灵动竹叶,仲轲琏忍不住微微一笑。他还记得长辈们如何教他挑线分色,如何捻线刺绣,如何将将种种祝福绣在一件件衣物上…… 即使家族因为这项技艺覆灭,他也该时时刻刻记住,自己是仲家人才是! 想到这里,仲轲琏忍不住拍了拍小师妹抖来抖去的腿,突然就高兴起来。 “小七,我给你做件衣服吧?” “啊?” 朱茯有些呆愣,她总觉得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大师兄似乎变了很多。可怜的朱茯怎么也想不到不过短短一息之间,仲轲琏心里就流转过如此多的念头。她就是有些奇怪。 “可是大师兄,我的衣服不就是你做的吗?” “那不一样。” 仲轲琏脸上露出一个笑眯眯充满生机的表情。虽然刚刚因为那三个姐弟之间的情感触发了一下自己的思亲之情,但是现在他已经完全好了。 甚至可以小小调侃一下小七。 “等到了无极洲,师兄给小七做一件独一无二的衣服好吗?” 做一件,整个晋源大世界只有无涯中世界零梧州曾经的第一世家仲家才会的,有“言绣”的衣服。 虽然朱茯不懂大师兄此刻汹涌澎湃的心情,但她还是很开心自己能拥有一件新衣服,于是她用力点了点头。 “嗯。谢谢大师兄。” 经过这个短暂的小插曲之后,朱茯一行人极速行了大半日,在天擦黑之际停了下来,找到一个隐蔽的落脚处,准备休整一晚再上路。 没办法,他们这一行人,修为最高的凌君千,也不过是筑基中期修为。在黑夜里赶路,实在是太危险了。 等停下来之后,众人各自分工,或是去搜寻猎物,或是去探查四周的地形看是否安全…… 朱茯也不想闲着吃白饭。这个词还是从师尊凌君千那儿学来的。于是主动请缨要去找柴火。 他们停留的落脚点在几棵格外高大的树脚下。等修整过后,就会攀爬上这几棵树休息一夜。 因为在这几棵大树脚下就是遍地的枯枝败叶,所以凌君千等师长很是赞同的点了点头。 “去吧,别离开我们的视线就好。” 朱茯点了点头。然后就撒欢一样跑了过去,手中不断收集着干柴。赶这些路,其实也把她憋坏了。 这时,那对双胞胎兄弟之中没有受伤的哥哥看一眼自己姐姐投过来的视线,顿了顿,然后走了过来,主动跟朱茯一起干活。朱茯本来不想搭理他,但是身后有师尊等人瞧着,也只好偶尔对着唧唧歪歪的小男孩儿说几句话。 身后的凌君千等人看着这温馨的一幕,不由得露出了一点儿笑容。 “你是叫朱茯吗?你的名字好像是一味药材啊。哎,你为什么叫这个名字?你们是一个宗门的吗?你是不是你们宗门最小的啊……” 叽叽喳喳,叽叽喳喳! 朱茯忍耐的看一眼不知为何跟之前找到他们时那种即使害怕也依旧沉稳的模样完全不同的小男孩儿,不自觉的想起了三师兄养的那些笨鸟。 天天就知道叽叽喳喳叽叽喳喳!叫的人头疼! 只是,身后凌君千等人还在用一种格外温和的表情看着自己,朱茯也不好揍这个看不懂脸色得小男孩儿一顿,于是她转了个身子,屁股对着那话多的孩子。用实际行动表达了对不想说话的诠释。 然而,这小男孩儿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厉芒之后又笑眯眯的凑了上去。 “你就告诉我吧好不好?你们宗门在哪里啊?这回去无极洲,是为了报名宗门大会吗?哇,总觉得你们师尊看起来好俊啊!他是你们宗门的长老吗?你们宗门大不大啊?朱茯朱茯,你说……” “……” 真的好烦啊。 朱茯此刻竟有些生无可恋。就算是格外絮絮叨叨的师尊,也没有眼前这个小男孩儿话多。 盯着对方不断开合的嘴,朱茯动了动手指,蠢蠢欲动。如果一拳打过去会怎样? 第二十一章 山菌汤 似乎是察觉到朱茯的不耐烦,这小男孩儿顿时闭上了嘴,鼓了鼓脸颊,看上去可爱的很。只是见朱茯委实不像想跟自己说话的样子,干脆利落的闭上了嘴,手里一阵捡干柴,看样子十分熟练。 朱茯见他这样,倒是多看了两眼。 那边,盯着两个孩子看的阿媛女修顿了顿,然后对着凌君千道歉。 “真是对不住啊,我这弟弟话有些多了。也是奇怪,平日里我这二弟并不是如此话多的性子,应该是真的喜欢朱茯这孩子。也是,朱茯这孩子如此沉稳懂事,我也喜欢的很啊。” 听到夸奖自己的小弟子,凌君千也不谦虚了,假假的点了点头。 “我这小弟子虽然年纪最小,可却是最懂事的一个。不仅是我,连我这些弟子们,都很喜欢这个小师妹。顾道友的弟弟们也都很不错啊,十分听话懂事。” 阿媛道友姓顾。 一边正在准备食物的二弟子裴明芷听了这话,嘴角一个抽搐。不由得想,师尊这是忘了小师妹刚来的时候把他气的怒吼连连恨不得把小师妹痛扁一顿的样子了? 不过,既然这里还有外人,她还是给师尊留点儿尊严吧。 接下来,阿媛与凌君千两人好一阵互相吹捧。末了,出去狩猎的几位无极宗弟子这会儿也已经带着猎物回来,众人围成一个圈儿,热热闹闹的开始了晚餐。 其实,以凌君千的筑基期修为是不用吃饭的,但是,他这人天生就喜华衣美食,因此,平日里总是跟着弟子们一起进食。那无极宗的饭堂,应该算是整个无极宗最好的屋子。从这一点儿就能看出无极宗众人对吃饭这件事的重视。 此时,见仲轲琏等人都忙的很,阿媛有些不好意思的上前帮忙。 “我也来帮忙吧。虽然其他的手艺不太好,但我做汤的手艺却是不错的。” “对对!” 那两个兄弟顿时为自己的姐姐扬名。 “姐姐做的汤可是一绝!至于其他的……” 两个小孩子一幅难以言喻的表情,不好意思拆自家姐姐的台,只能尽可能委婉的说。 “其他的倒是还行。” 这话一出,凌君千等人哪儿还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尤其是仲轲琏,顿时就善解人意的给阿媛让出一个位置让她做汤,自己则是去料理师弟师妹们捕获的猎物去了。 大家都是一道在这里休息的人,此时也没什么人在意好不好意思的事儿,都是一顿忙活,倒是那两个兄弟,这会儿围着朱茯转来转去,几乎不肯稍离半步。 “朱茯朱茯!你看这里,有蚂蚁啊!你要不要来看看?” “这里还有青虫,软乎乎的!朱茯你也快来啊!” 朱茯面无表情的看着对面这两个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兄弟,皱了皱眉,然后在凌君千等人期待的眼神里不太情愿的跟着去玩虫子去了。 唉,师尊和师兄师姐们什么都好,就是总想让她像个真正的小孩子一样快快乐乐的。朱茯不太理解,真正的小孩子就是这种傻乎乎玩虫子的蠢样吗? 这样想着的朱茯显然是忘了自己之前是怎么揪着虫子吃着玩的了。 等一切都收拾好之后,凌君千招呼朱茯坐过来,仲轲琏顿时温温柔柔的照顾着小师妹吃东西。 他们来之前带了许多干粮,这会儿放在火上一烤,外酥里嫩的,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此时,阿媛道友做的山菌汤也好了,只一揭开盖子,扑鼻得香气顿时就迎面而来,勾的朱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众人见她那馋样儿,都忍不住笑了。 “好了好了,客气的话就不多说了,萍水相逢,这都是缘啊。咱们就痛痛快快得吃一顿,都别拘束啊!” 在场之人只有凌君千年纪最大,因此,这会儿也是他最先开口,大家也都没什么意见。短暂的拘束过后,就都放开了,嘻嘻哈哈的吃起饭来。尤其是阿媛道友做的那锅山菌汤,凉飕飕的夜里,大家都难免喝了一碗,至少热乎乎的,能让人暖和。更何况阿媛道友做的山菌汤味道确实不错。 总而言之,虽然没能在今日之内到达无极洲,但能遇见三位合脾气的道友,无极宗众人还是挺开心的。 朱茯才不管他们在客气什么,只要是大师兄递过来的食物,就都狼吞虎咽的吃了,一点儿都不带剩的。因此,她很快就吃撑了。 人一吃饱,难免会有困意,这会儿,在火光的映衬之下,朱茯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看着就要睡过去了。仲轲琏连忙将她带到树上,找个合适的位置让小师妹躺下,还贴心的给她垫了一个软乎乎的枕头生怕小师妹睡得不舒服。 底下的三姐弟见状,都忍不住赞叹这些师兄师姐们对朱茯的照顾。 “这倒没什么。主要是我们无极宗也不大,就这么几个弟子,他们怎么可能不互相照顾?都是师兄弟姐妹的,团结友爱就好。” 阿媛闻言,眼神闪了闪,倒是有些诧异。 “之前听说您几位是要去参加宗门大会。难道,您几位刚好够参加宗门大会的资格?” 凌君千没什么心机的点了点头。 “是啊。都怪我这宗主当的不好。这么多年了,还是今年才勉强凑够参加宗门大会的人数。若不是我这个小弟子来得及时,这回的宗门大会,还真是来不了。” 见凌君千有些自怜自艾的样子,阿媛道友连忙劝慰他。 “哪里的事!我看几位都是英姿勃发的少年意气。都年轻的很。日后肯定还有大造化。说不定啊,您几位的宗门还能在这回宗门大会上大放异彩呢!” 这纯粹就是吹捧了。但凌君千这么多年来好不容易才能参加一次宗门大会,就愿意听到这些话。顿时喜笑颜开的。 说起来,阿媛道友虽然看起来年纪轻轻,倒是格外会说话,虽然语气似乎有些老了,但就这么一会儿,已经将凌君千哄的找不着北。就连莫回真这样沉默寡言的性子,也难免多说了两句。 躺在树枝上的朱茯默默的听着底下的阵阵欢笑,然后渐渐愈发困顿,然后头一歪,睡了过去。 第二十二章 别玩了! 陷入黑甜梦境之中时,朱茯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但紧接着,她看见对面惨兮兮的画面,缓缓皱起了眉头。 那个浑身是血,连原本柔美的脸上都有一道横贯面颊的伤痕却都顾不得擦一擦的修士,是她那极度喜洁的大师兄吗? 梦境原本都应该是模糊的,但不知怎的,朱茯做梦,似乎格外清晰一些。 至少,朱茯可以从那个血糊糊的人影上分辨出来自己看见的是谁。虽然相处的时间不久,但在她的印象里,大师兄一直都是个爱干净的人。就像刚刚吃东西的时候,她哪怕在嘴角上多弄了一点儿污渍,都会被大师兄细心的擦掉,然后再让她吃下一口。 在无极宗的时候,因为不太习惯那些家具,朱茯总是把东西扔的满地都是。都是大师兄勤勤恳恳的替她收拾屋子,朱茯才不至于被那些东西给埋了。 但这个时候,朱茯却眼睁睁的看见大师兄浑身是血都没时间去擦,只是疲惫的跟对面铺天盖地的敌人对峙。 仲轲琏只是安静的站在那里,根本不管身上的衣服沾染了多少血渍。那件原本绣着惟妙惟肖的竹叶的衣服,也被血渍沾染的几乎看不见那些竹叶了。 因为身上的那些脏污血痕,朱茯险些以为这位大师兄死了。但下一刻,当铺天盖地的敌人扑过来的瞬间,仲轲琏猛然抬眼,那双清亮的眸子折射出战场上的遍地血渍,和敌人狰狞无比的面孔。 与此同时,仲轲琏身上那件衣服突然亮起一片古怪的纹路,那是黑沉沉的光泽,昭示着这些纹路的不祥。 那些黑色纹路仿佛有意识一般,在敌人攻击上来的一刹那,化为一团团黑雾,侵蚀到敌人体内。下一刻,那些面容不清的敌人就一个个七窍流血,悄无声息的死了! “诅咒!是仲家的诅咒!” “该死!他怎么还有绣了‘言绣’的衣服?!” 敌人短暂的慌乱过后,就有一个格外高大的身影逆光而立。朱茯盯着他看了会儿,却根本看不见他在阳光之下的脸色,只是觉得眼睛疼。 这会儿,这个明显是敌人首领的人对着大师兄就是一顿申饬! “仲轲琏!你本是仲家之后,乃‘言绣’之术唯一的后人。遥想仲家当年是何等的光风亮节,将言绣之术用以对修士的祝福,不知帮了晋源大世界多少修士!如今,你竟用来诅咒我等?!若是仲家先人还活着,见你竟将用以祝福的‘言绣’用来诅咒杀害他人,该会何等痛心疾首啊!” 不管对面那人说的如何惋惜,语气如何真挚,仲轲琏却只是撩了撩自己散乱的发丝,发现那发丝上面满是粘腻的血液,轻“啧”了一声。 虽然大师兄看起来有些女里女气的,但此刻说出口的话却跟淬了毒一样,一点儿都不客气。 “我说。我真是恶心死你这种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的人了。既然已经痛下杀手,却还要给自己扯一层遮羞布,你就不嫌累的慌吗?哦对了,能得到无极宗这些年的积累,你们自然是不累的。” “唉,可惜我那师尊,辛苦努力了大半生,打下的江山竟然要便宜这些恶心玩意儿,真是可怜啊。” 仲轲琏一抚手上的储物戒,一件崭新的绣着古怪纹样的衣服已经再次披在身上。朱茯只见大师兄伸出手指熟练的整了整衣服,然后不客气的说。 “当然,作为无极宗大弟子,我怎么能让你们轻轻松松就拿到我无极宗的东西?放心,除了我身上的这些‘言绣’之衣,其他无极宗所有的东西,我都已经烧了!” 这一声过后,不管对面敌人如何愤怒,仲轲琏柔美的脸颊在血雾之中熠熠生辉,如同一柄出鞘的绝世名剑,锐利且耀眼! “就算我无极宗覆灭又如何?你们照旧什么都得不到!” 对面那敌人首领此刻已经是气的脸色发青,再也顾不得徐徐图之的本意,直接下令,不顾一切的杀掉仲轲琏! 朱茯盯着那个说话的男修,牙齿咬的咯吱作响,她似乎忘了自己现在只是一个旁观者,‘嗷’的一声就冲着他扑了过去!一口森白的牙齿也冲着对方的脖颈咬去! 敢伤我大师兄! 去死! 咔哒! 因为太过用力,朱茯这一下,险些咬掉自己的舌头! 也是因为这股剧痛,朱茯一下子从梦境中醒过来。因为那梦境太过逼真,朱茯一时间没能从那股极其痛恨厌恶不甘哀伤等种种复杂情感中抽出神来,浑身酸软无力的躺在树枝上,这会儿心脏噗通噗通跳的厉害! 动了动牙齿,顿时碰到刚刚咬中得地方,朱茯痛的面部表情一个扭曲,险些叫出来,然后她就发现了不对劲。 周围怎么这么安静? 师尊和师兄师姐们呢?他们刚刚不是还在说话? 因为不知道自己刚刚睡了多长时间,再加上这会儿浑身无力,所以朱茯只是微微转动一下眼睛,眼皮子掀开一条缝儿,打算看一下周围的情况。 “!” 就算是朱茯,也没想到自己只是微微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就对上了一双凑的极近的眼睛!就这么一下,朱茯背后顿时生出一层冷汗,几乎要跳起来! 有人正在盯着自己看! 还是刚刚那个一直缠着自己说话的双胞胎兄弟中的哥哥! 朱茯记得他,之前虽然吵了些,但却天真活泼的紧,就是喜欢说话。但这会儿,这男孩儿面色古怪的盯着自己看,那眼里,满满都是恶意! 双胞胎兄弟中的哥哥,也就是顾朝,伸出手用力戳了一下朱茯的脸颊。他这一下戳的极狠,尖利的指甲顿时划破了朱茯的脸颊,流出来一丝血液。 顾朝见状,一双大眼睛里顿时流露出与真实年龄不符的阴狠的欢喜来。 “哎呀,她流血了。这血的颜色,可真好看。” 说着,顾朝低下头去,将朱茯脸上的那滴血迹给吸进自己嘴里,随后露出一个陶醉不已的微笑。看起来极为满意。 “她的血可真好喝。” “别玩了!” 那个脑袋上受了伤的双胞胎弟弟,也就是顾夕,这会儿站在不远处的树枝上,一脚踩着一个软绵绵的修士,一边不满的朝着顾朝抱怨。 第二十三章 那你也是老不死的 “赶紧先把这些人捆起来啊!你是不是傻了?!要是她醒过来怎么办?” “你才傻!” 顾朝猛然回头吼了一句,脸上的表情狰狞无比,然后顺便揪住朱茯的衣领子使劲晃了晃,然后丢手,朱茯顿时手脚无力的瘫软回去,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看!我这么用力晃她,还是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中了姐姐的毒,还想动弹不成?就这样的,醒了又如何,醒了也只能任我宰割!” 顾夕不跟自己的兄长一般见识,他只是看一眼正在捆凌君千的姐姐,神情有些担忧。 “姐姐,这几个人真的可以杀吗?万一他们是大宗门里出来的怎么办?” 顾朝对自己弟弟的软弱不屑一顾,转身看着他以及他脚下的裴明芷,笑的那叫一个开心。 “大宗门?你忘了刚刚这些人说什么了吗?他们只是一个小宗门。人数加起来才这八个,将将到达参加宗门大会的门槛。还有,这修为最高的也不过是个筑基中期,你怕个甚啊!” “你才怕!你个老不死的!” “那你也是老不死的!” 眼看着两个弟弟又要吵起来,顾媛皱了皱眉,神色阴冷的可怕。 此时的顾媛,明显与之前那副温柔和气的模样不同,气质冷漠阴狠得可怕。这会儿只是冷冷的一眼,就让两个弟弟闭上了嘴,怯怯的去捆无极宗的人了。 “别在这个时候大喊大叫。莫不是想招来其他人?” 顾媛看一眼脚下容颜俊美的凌君千,根本没有丝毫怜香惜玉的心思,这会儿更是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我一见着你那笑容,就觉得恶心得很。你为何不死呢?这世上,只有死人,才是好人。” “当然,如果你在死的时候可以把你身上的灵石符篆之类的东西都给我,我会更开心。” 这会儿的凌君千就是个死人也被这毫不留情的一巴掌给扇醒了。 看着神色阴冷的顾媛,凌君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费力的支撑起身子,去看周围自己的弟子们。 顾媛不知道怎么想的,这会儿只是冷眼看着,并没有制止。等凌君千看到自己晕了一树的弟子们露出痛苦惊怒的表情时,顾媛才嗤笑一声。 “怎么?担心了?放心,作为一宗之主,肯定让你最后再死。你会亲眼看着自己的弟子们一个个死去,然后再被我送走。” 凌君千心中无论如何愤怒,但还是努力淡定的看着对面的顾媛。这一路走来,他并没有半分对不住这姐弟三人,为何顾媛会如此残忍对待他们? “顾道友,我自问,没有对不住你们的地方。你们却为何要害我性命?” 顾媛只觉得可笑。 “你觉得你问了我就要回答?” 说着,顾媛伸手抖落一包药粉。那药粉也不知道是用什么做的,一被抖落,顿时散发出了极其浓烈的香味儿。 随着这些香味儿的不断扩散,远处的森林迅速出现了异动。随着树叶枝干草丛的一阵颤动,从远处迅速出现一双又一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幽暗的眼睛。 那是独属于猎食者的可怕眼睛,冰冷,毫无情感。 那是一群又一群的高原狼! 此时,这些越来越多的高原狼将朱茯等人所在的高大树木团团围住,树底下的篝火也被这些狼群踏灭。 作为成群出现的妖兽,它们已经不再惧怕火焰,更何况,随着头狼缓缓从狼群中摩西分海般出现,即便是凌君千,也忍不住皱了皱眉。 这头狼,竟然已经是筑基后期修为! 也怪不得他们之前洒在周围预防妖兽的药粉没了作用。 顾媛看见那些狼群,姣好的脸上出现一抹阴冷的微笑,显然很是满意自己那包药粉的威力。 “看见这些高原狼没有?待会儿,你们就是它们今晚的食物。” “当然了,”顾媛挑起凌君千的下巴,缓缓笑道,“那也是在榨干你们身上所有的价值之后。” “比如?” 凌君千勉强维持住呼吸,才不至于让自己看上去出现疲态。他的视线在弟子们,尤其是朱茯身上看了一圈儿,觉得十分对不住这个弟子。 刚一出门就遇见这种事儿,不会让小七出现什么心理阴影吧? 顾媛有些不耐烦的狠狠踢了一脚凌君千。 “比如你们的宗门在哪里?你的宗主印鉴又在哪儿?通通都老实交代,说不定,我还会给你一个好看点儿的死法!” 说着,那对双胞胎兄弟还示范性得揪起来一个无极宗弟子威胁凌君千。 凌君千捏紧了手指,眼中闪过一丝暗芒。 “这些东西我都可以给你,但你要告诉我你想那宗门印鉴做什么。若是你顶着我们宗门的名头去做坏事,就算我们几个可以死的舒服点儿,列位祖师都不会放过我们这些不孝子弟。届时,我等还不如一死!” 顾媛对这种死到临头还要秉承什么宗门宗旨的人很是厌恶,但没办法,她还真怕对方直接自裁,那样的话,她不就什么都拿不到了? 于是她想了想,这些人都死到临头了,干脆告诉他一点儿也没什么。 “说实话,我们姐弟三人也不想一直干这种勾当。你把宗门印鉴交出来,也算给我们一条活路。你不也积德了吗?” 朱茯在旁边安静的听着他们说话,虽然觉得这顾媛说的话着实有些无耻,但还是忍着没有说话。 她怎么觉得,自己的手脚好像并没有刚刚那么酸软无力了呢?难道是所中之毒的效果在渐渐消散? 但这姐弟三人很是自信的样子,一点儿都不怕她突然挣扎起来,只是冷笑着搜寻朱茯和其他几个师兄师姐。 此时,站在朱茯旁边的顾朝见朱茯身上真是干干净净,一个多余的灵石啥的都没有,唾骂一句,走到了就在朱茯旁边的六弟子云归月旁边。 云归月一直都是个十分安静的孩子。就连和师兄弟姐妹们,交流也很少。平常看上去总有点儿怯怯的娇弱。也就是自从朱茯来了之后,才会跟她亲近一些。因此在几个性格各异的无极宗弟子中不太显眼。 但不可忽视的是,这位六师姐,有着不逊于大师兄的美貌。就是那种,让人一看就舍不得移开视线的,宛如娇花照水的娇弱文静之美。 第二十四章 反杀 虽然年纪还小,但六弟子云归月已经显现出来了非与伦比的美貌。本来,这姐弟三人看起来年纪不大,凌君千等人还没觉得他们除了谋财害命之外会对几个女弟子做些什么。 但那顾朝,盯着云归月看了一会儿,突然伸手揪住她的衣服领子,“次啦”一声! 没能撕破。 这就尴尬了。 因为无极宗弟子们的衣服都是大师兄仲轲琏做的,别的不说,为了节省,做的那叫一个结实。 就顾朝这点儿力气,还是引气入体不久的样子,根本就没有任何杀伤力。 但凌君千等人顿时就怒了!尤其是朱茯,差点儿就没忍住要暴起扑过去撕碎他的喉咙! 但就在这个时候,朱茯突然看见六师姐在隐蔽的角落里悄悄摇了摇的手指,顿时愣了一下。 六师姐这是…… 就在这时,顾媛制止了自己弟弟这种无意义的行为。 “行了。就算她长的再好看,你还能做些什么不成?” 顾朝狠狠咬牙,小小年纪,本该是天真纯然的眼睛里竟充满了恶意与不甘! “可我今年本应该三十了!我都三十了!还是这么一幅八岁孩童的身体!我为什么就好不了!为什么?!” 顾夕本来要嘲笑自己这个同胞兄弟一番,但听见他说这话,忍不住沉默片刻。 无它,他自己也是同样的问题。 “谁让咱们误吃了‘驻颜果’呢?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听到这里,凌君千也大概明白这姐弟三人发生了什么。不过是误食了驻颜果,维持了这副面貌几十年,无法长大,所以对其他正常人心生怨恨罢了。 诚然他们这样很可怜,但这,并不能是这姐弟三人可以藐视践踏他人的理由。 此时,顾媛已经不耐烦了。 “现在说这些有意思吗?赶紧搜他们的身,有储物袋之类的就拿出来让他们打开!等攒够了灵石,咱们也去无极洲拜个宗门,以后也能堂堂正正做修士。说不定,咱们身上的驻颜果效果也可以破除。” 听到这话,顾朝顾夕两兄弟连连点头,然后手脚粗暴的搜寻起无极宗弟子来。 尤其是到了大师兄仲轲琏,顾夕的神情充满了嘲弄的恶意。 “一个男人,竟然长成这样不男不女的样儿,你都不觉得羞愧吗?一点儿都不男人!” 本来还柔柔弱弱的大师兄仲轲琏闻言顿时眯了眯眼,看一眼凌君千等人,见他们都不反对,觉得时候到了,于是轻轻伸手,捏住对自己动手动脚的顾夕胳膊,狠狠一扭! “咔嚓!” “啊!” 在顾夕惨叫出来的一瞬间,凌君千突然暴起,一手捏住顾媛的脖颈,狠狠摁在树干上。另一只手微动,一根颜色黯淡的绳索顿时将顾媛绑了个结结实实。 但出乎意料的是朱茯,她此刻是除了凌君千之外动作最迅速的人。只见她一个虎扑扑到离自己最近的顾朝身上,一只胳膊狠狠勒住他的脖颈。双腿勾住顾朝的大腿,狠狠一折! “咔嚓嚓!” 一连两声脆响,顾朝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被朱茯摁着倒在树枝上,双腿尽断!且,朱茯已经张大了嘴,森白的牙齿在有着浅淡月光的夜色中发出了森冷的光!她就要咬断顾朝的咽喉!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 “小七别!” “小师妹住嘴!” “小七!” 接连几声制止的话传来,且离她最近的六师姐云归月连忙起身将已经奄奄一息连呼痛的力气都没有的顾朝捆起来,然后小心翼翼的去拉眼珠子有些发红的朱茯。 此时仲轲琏也已经赶了过来,尽可能温柔的去扒拉朱茯的嘴,咔哒一声给她合上,然后轻而易举的将还蠢蠢欲动的朱茯从顾朝身上拉下来。 “行了行了,都已经捆住了,别再发狂了啊!” 随着仲轲琏轻描淡写的安慰,朱茯也渐渐平静下来,就是眼珠子还有些红红的。 这会儿,顾朝也从险些被活活咬死的危机之中回过神来,几乎是惊恐的盯着朱茯的眼睛看。 “混血!仙魔混血!她是仙魔混血!” 突然想起来自己之前似乎喝过朱茯一滴血,顾朝顿时恶心的干呕起来。但他这会儿被死死捆住,哪里还有力气催吐?只是在做无谓的挣扎罢了。 但几位无极宗的师兄师姐们却被他这个嫌弃的动作给弄得气愤不已。纷纷走过去给了顾朝一顿狠的,打的顾朝哭爹喊娘的,也不敢作妖嫌弃朱茯了。 这会儿,仲轲琏心有余悸的摸摸朱茯刚刚还有些尖利这会儿已经恢复正常的牙齿,埋怨凌君千。 “我就说先跟小七说一声,师尊你非不让。看吧,小七险些发狂。” 凌君千也觉得不好意思,这会儿十分关切的看一眼小弟子,见她能跑能跳,没有任何问题,于是从储物袋里顺手掏出来一个热乎乎的包子扔过去,朱茯敏捷的跳起来捞住,然后吭哧吭哧的吃了起来。 凌君千可能觉得自己做的挺有趣的,但却被六个弟子同时瞪了一眼,顿时缩手缩脚起来。 “呵!” 这时的顾媛终于不再沉默,她冷冷的看一眼兄友弟爱的无极宗弟子,眼中闪过一丝亮光,随即不屑的冷笑起来。 “原来你们早有防备。我竟不知,自己什么时候露了破绽!” 凌君千用折扇拍了拍手心,露出个浅淡的笑意,衬得他愈发俊美。 为了感谢这位顾媛将自己从被弟子们责备的困境中解救出来,凌君千十分乐意解答顾媛的疑惑。 “从一开始,你们就很不对劲。” “那个追杀你的黑衣人,是你这两个弟弟假扮的吧?不仅身形不太符合常理,而且,身上的味道也太驳杂了。” 正在吃包子的朱茯顿时动了动耳朵。原来她第一次见那个黑衣人时闻到的味道不是错觉。 “且,你去寻这兄弟两个的动作实在是太熟稔了。好像之前就做过几十上百次一样。” 此时,大师兄仲轲琏接口。 “你路上捡的那些丝线也很有问题。我数了数,你一路上至少捡了上百根丝线。别说一件衣服上会不会用到这么多线,且说你那两个兄弟被发现之时,身上的衣服竟然没有因为丝线脱落而散乱,也没有任何线头,就是个最大的破绽。” “那些作为路标的丝线,除了提前准备之外,我想不到还有其他什么理由。” 第二十五章 你觉得呢? “而且。” 此时,二师姐裴明芷也慢悠悠的开口。 “你做的那锅山菌汤确实不错,如果里面没毒的话,会更好。” 说罢,裴明芷还看了一眼朱茯。在众人喝那锅汤的时候,几个无极宗弟子已经用各种法子给几个师兄弟姐妹们送了解药。 朱茯就更不用说了,她的那碗汤都是大师兄仲轲琏给的,里面早就添了解药。 “‘天茗星’之毒虽然少有,但也不是极品毒药。恰巧,我就认识这味毒。” 五师兄幕星舒此刻轻咳一声,也缓缓开口。 他身子似乎一直不好,之前朱茯也是看在他柔柔弱弱还总是咳嗽的份上才将他当成突破口,一头把他撞了个趔趄。但实际上,这位看起来病歪歪的五师兄,正经是位大家族的世家子。从小到大见识过无数新奇事物,这‘天茗星’之毒,就是他认出来,并及时给出了解药的。 顾媛听到这里,忍不住冷笑一声。 “既然都知道我要杀你们,为何还要装作故意上当中毒。难道这是你们的兴趣?如果是的话,这可真恶心。” 凌君千看一眼这姐弟三人,又看一眼朱茯,伸手招呼这个小弟子过去。 “小七,来。你看。” 朱茯将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三两下就攀爬了过去,安静的顺着凌君千的指尖去看这姐弟三人。此时,她那双眼睛已经完全恢复了黑色,根本看不出来有什么异样。 拍拍小弟子的肩膀,凌君千尽量温和的开口。 “小七,被这三人欺骗,你心里难受吗?” 听见这话,朱茯顿了顿,然后转眼去看顾媛姐弟三个,莫名其妙的摇了摇头。 她与这三人并不熟悉,只是萍水相逢而已,根本谈不上什么背叛,就是,师尊为何会这样问她? “不会。如果是师尊和师兄师姐们,我会。” 凌君千闻言顿时一脸感动,然后语重心长的给自己的小弟子保证。 “小七放心,我们绝对不会背叛你。” 此时,仲轲琏等六个无极宗弟子也纷纷表达自己不会背叛朱茯的意愿,一时间,场面有些混乱热闹。 但是,紧接着凌君千就格外的惆怅。 “只是小七,你得记住。修仙之路何其漫长,在这一路上,你可能会遇见各种各样的人,各种各样的事。而这世上之人,不可能每一个都像师尊和师兄师姐们一样,对你如此诚挚。” 朱茯想了想,看一眼顾媛等人,然后有些懵懂的开口。 “那么师尊,我是否日后不能救不相干之人?” “那倒不是。” 凌君千神色温和,明明是个年轻的修士,眼神却像一位历经沧桑的老人,包容又充满人生的智慧。 此时,凌君千安静的看着自己的小弟子,眼神似乎穿过了万古时光,千秋岁月,带着一股难言的哀伤。 “为师只是想告诉你,即使日后你会遇到数不清的心怀叵测之人,也请不要对世人失望。因为你看,还有像师尊一样的人在等着你啊。” 顾媛诧异的看一眼凌君千,然后突然失落的哈哈笑起来。 她是真的嫉妒那个小姑娘,同样都是人,凭什么朱茯就可以得到师尊宗门如此厚待,而他们姐弟三人就要被所有人抛弃只能靠劫掠他人为生?难道她喜欢杀人害人吗?还不是因为所有人都抛弃了他们! 所以,若她受苦,所有人也该陪她一起受苦才是! 凌君千并没有搭理突然发笑的顾媛,他只是执着的盯着朱茯看,希望得到一个答案。 朱茯其实也没有思考多久,她一向脑子不好,但是,基本的分辨力还是有的,至少,她知道师尊这是为自己好。 于是,朱茯点了点头。 “弟子知道。” “好好……” 看着这样的小弟子,凌君千也忍不住松了口气,然后笑眯眯的看着顾媛三人,露出个与平常吊儿郎当的笑容不太一样的笑意。 “现在,咱们来看看,你们平常杀了多少人吧。” 顾媛并没有强撑着不说,如果说她本来还想做些小动作的话,那么当看见莫回真跳下去之后那些凶恶的高原狼纷纷围绕在他身边像一头头小狗一样时,就放弃了所有的抵挡之意。 原来,在她看来最大的倚仗,也不过是别人眼中的笑话而已。 正是因为她配合的态度,众人在知道他们三人所杀之人的数量之后,都忍不住倒抽了口冷气。 这三个姐弟到处流窜杀人,大多都是用今日之法,二十二年间,竟杀了将近两千人! 因为他们十分谨慎,只是诱杀那些小宗门或者是落单之人,作案之后又迅速逃离,所以这些年来竟是没被人发现! 造了如此多的杀孽,这姐弟三个,真正罪该万死! 凌君千冷冷的看着这姐弟三个,“既然你们三人遭受过不公的对待,理当感同身受才是。可你们却利用他人的良善之心害人性命,实在是令人不耻!” 知道面前这群人是不会放过他们了,顾朝顾夕连忙扑到顾媛身上,神情哀戚,不断求饶。 “几位前辈!姐姐都是为了我们才会做下这些事。我们两个一直都是这种孩童模样,根本无法自力更生,为了我们,姐姐才会犯下这些杀孽!诸位若是要罚要杀!就杀我们两个好了!” “是啊!杀我们吧!之前那些事,也是我们两个下的杀手!姐姐并没有动他们分毫。” “不是这样的!是我做的,不是他们!你们来杀我啊!杀我啊!别动我弟弟!” …… 一时间,场面有些混乱。 这姐弟三人即使做了如此多的错事,但彼此之间的感情却是不假,这会儿生死之间,能为了对方去死,如此深情厚谊,若是个情感丰富之人见了,只怕会忍不住为之动容。 然而,朱茯等人却好像不在这一类。 任凭他们如何哭喊着要为对方去死,朱茯等人却只是安静的看着,不发一词。 这时,凌君千问朱茯。 “小七,你觉得呢?” 朱茯能觉得什么呢?她只是记起了下魔渊内曾经见过的场景。 有的时候为了自己活命,那些魔族会假装为自己的同伴替死。这个时候,如果敌人有丝毫怜悯之心,他们会立即找到机会反杀!且绝对不会留情。若是敌人丝毫没有怜悯之心,他们甚至会趁其不备将自己的同伴扔出去自己趁机逃跑! 第二十六章 我看不准 所以朱茯能怎么觉得? 她只是觉得这姐弟三人在作假。于是,在顾媛三人隐隐投过来的视线之中,朱茯慢吞吞的开口。 “你们,三个,之前用这个法子,反杀了多少修士?” 那边还在凄惨的争着抢着为对方去死的姐弟三人动作一顿,然后缓缓停了下来。六束怨毒的视线扫过来,狠狠地钉在朱茯身上。 朱茯觉得,如果视线可以杀人的话,自己此刻估计已经被这些杂乱怨恨的视线给刺死了! 尤其是那对双胞胎兄弟,这会儿几乎是狠狠咬着牙齿才没有一把扑过来咬断朱茯的咽喉。 但无极宗众人却很是高兴。 “对,就是这样。小师妹得记住,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放松警惕。你的任何一个失误或者不合时宜的心软,都有可能给自己带来灭顶之灾。” 仲轲琏高兴抹了一把朱茯的脑袋,然后转眼就冷酷的开口。 “你们之前是如何杀人的?看底下那些高原狼,想来不是第一次这么毁尸灭迹了吧。” 顾媛姐弟三个都没有吭声。到了这个时候,他们似乎终于体会到之前那些被自己杀掉的修士在临死之前是如何一种恐怖的心情。 有些事情啊,如果不落在自己身上,是不会体会到别人的感受的。 就像这姐弟三个,在杀别人时无论对方如何求饶都不会有丝毫心软,但在自己要被杀之时,却总会不合时宜的乞求别人的心软。 这怎么可能呢? 凌君千不愿再跟这些多说,在得知这群人就只有姐弟三个时,顾媛三人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 杀人者,人恒杀之! 下一刻,凌君千仲轲琏裴明芷三人同时动手,剑光一闪,这姐弟三个罪恶的生命瞬间终结。 然后凌君千三个将尸体丢了下去。 那些高原狼在面对莫回真的时候会软乎乎的像能摇尾巴的狗异样,但在面对其他人的时候,依旧是残忍嗜血的妖兽! 就算是曾经合作过的顾媛姐弟三个,在他们的尸首落下的时候,这些高原狼也毫不犹豫的将之拖到一边撕咬起来。 一时间,可怖的血肉撕扯声响起,在这夜间森林里显得格外瘆人。 凌君千等人都下意识的避开了视线,只有莫回真与朱茯毫不避讳的盯着这个场面看。 莫回真虽然是个十分宽厚仁慈之人,但他却不会对别人的生活方式多说什么。尤其是妖兽。它们与人类其实没什么不同,在它们眼中,人类也是食物的一种。既然人类修士可以猎取妖兽的血液骨骼毛发之类的东西来做各种补充,那么妖兽,自然可以吞吃人类。 这是世界自然运转的法则。莫回真自认无法干涉,所以他并不插手。大概正是因为他这种特性,才会让这些妖兽都如此喜欢他吧。 至于朱茯,那就更简单了。 这种撕扯猎物的场面,她在下魔渊见得多了,所以一点儿都不在意。甚至可以说看的津津有味。 好在这群高原狼的速度很快,一柱香时间过后,他们就已经将这三人的尸骨吞吃完毕。在简单的跟莫回真道别过后,这群高原狼也恋恋不舍的离开了。 离开之前,那视线还在朱茯等人身上看了看。看样子,若不是因为现场还有一个莫回真在,他们可能也要对朱茯等人的大好身子馋上一馋了。 “嗷呜——” 头狼扬起脖子吼了一声,其他高原狼跟在首领身后,一息之间,呼啦啦全都走光了。 也是直到这个时候,众人才隐隐松了口气。 毕竟这位高原狼的头狼可是筑基后期修为,真正打起来,他们也讨不了好。 这会儿,大家彼此对视一眼,忍不住笑起来。 出宗第一天就遇见这种事,虽然有些晦气,但不得不承认的是,这种一起奋斗的感觉,真是不错。 就是这会儿,大师兄仲轲琏有些不高兴。 只见他从怀中掏出来一把巴掌大小的小镜子,对着自己的脸照了又照,十分不解。 “我真的很不男人吗?我觉得我多男人啊!看我这脸,一脸的男子气概。” 众人闻言,都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尤其是二师姐裴明芷和六师姐云归月两个女修,这会儿都觉得有些不忍直视。 尤其是裴明芷,她比较敢说,这会儿用帕子的一角摁着自己的嘴角,笑的那叫一个委婉。 “这么说吧大师兄,就你那个缠枝连纹三叶手持镜,师妹我都没有。” “是吗?” 仲轲琏忿忿的将小镜子收起来,十分不满。他觉得自己很有男子气概,照照镜子怎么了?难道男修就不能照镜子了? 这会儿,朱茯本来在笑着听师兄师姐们说话,但她突然想到了刚刚做的那个梦,顿时皱了皱眉,欲言又止。 仲轲琏注意到小师妹的表情,顿时凑过来,十分期待。 “小师妹,你是不是也觉得大师兄很有男子气概?” 朱茯抿了抿嘴,在众位师长看过来的眼神里忍不住说出了这两个梦境。 “师尊,师兄师姐,我这几日,做了两个不太好的梦。” “梦?” 凌君千等人对视一眼,他们倒是没有因为一个梦而小看这件事。修士,尤其是高阶修士,他们会在某一个瞬间看到一些碎片场景。而那些零碎的画面,往往关乎自身。虽然小师妹现在才刚踏入修炼一途,连低阶修士都算不上,但也不能轻视这件事啊。 于是,凌君千等人顿时围成一团,摆出一幅促膝长谈的架势,安静的看着朱茯,催促她把自己做的什么梦说出来。 朱茯:“……” 行吧,既然大家都这么相信自己,她也不能隐瞒什么吧? 于是,只有一些朦胧月光的夜色之中,无极宗一行人安静的听着朱茯略带结巴的声音将自己做的那两个梦简单的说出来。 随着朱茯的讲述,凌君千忍不住“嘶”的一声抽了口冷气,然后摸了摸自己的脖颈。发现自己的脑袋还好端端的在脖子上顶着,才松了口气。 倒是仲轲琏,在听见在小师妹的梦里,自己使用了什么类似于咒术的东西杀敌时忍不住哈哈大笑。 “小七,师尊只剩下个脑袋也就算了,可我根本就不会你说的那些咒术啊?更别说用它来杀人了。不准,你这个梦啊,我看不准。” 第二十七章 不像 其实,无极宗内,除了凌君千之外,所有弟子对其他人的生平并不太了解。主要是,他们几个都是凌君千外出游历时捡回来的。既然是捡回来的弟子,势必之前的日子过得不太好。大家也没有必要互揭伤疤。 因此,众人对仲轲琏的身世还真不太了解,也只是知道大师兄喜欢缝补衣服,性格比较柔和罢了。 也就是朱茯来了之后,几个无极宗弟子之间的关系才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说来也奇怪啊。虽然朱茯是最小的弟子,但在她之前也不是没有过小师妹,但几个无极宗弟子就硬是没有那种对小师妹好的不得了的感觉。 明明之前没见过朱茯,但就是在见第一面的时候,就觉得这个小师妹十分面善,不由自主的想要对这个小师妹好一点儿,再好一点儿。 就比如说现在,被朱茯叫破了自己最大的倚仗,仲轲琏也没有生气,只是一味地否认,说自己不会做那种咒术。 但是,在众人没有注意到的角落,仲轲琏死死地捏紧了手指。没有人知道,自从家破人亡之后,仲轲琏一直在暗中研究咒术之法。 仲轲琏一直觉得,当初仲家之所以家破人亡,就是因为没有反抗敌人的力量! 仲家之‘言绣’,只能在衣服上施加祝福,没有丝毫杀伤力。可偏偏效果比之符篆阵法之类的还要好。 仲家‘言绣’,是仲轲琏母亲,一个无涯中世界技艺最高超的绣娘在无意中创造出来的一种,可以造福晋源大世界的新型修炼法子。 以自身意念注入丝线,于一针一线中将各种祝福缝入衣服之中。穿衣服的人,无论修士还是凡人,都可以获得刺绣之人给予的祝福。只是凡人得到的祝福效果因为没有灵力的加持,会减少一半以上。 但就算减少了,这也是个天文数字。毕竟,有了仲家这个祝福‘言绣’,就连凡人,也可以在修士的攻击下保命。 仲轲琏的母亲为人极为正派,自发现这种修炼法子之后,就毫不吝啬的告知了零梧州其他绣娘。只是,这种法子毕竟独辟蹊径,只有那些经年累月专注于刺绣一道的人才可以由此入道。而刺绣之事,大多都是女子更为擅长,因此,渐渐的,九成以上都是女子的新兴世家,仲家就此出世。 若只是如此也就罢了,可一种新的修炼法子的出现,势必会冲击另外一些以符篆阵法等为生的世家宗门。 更何况,仲家‘言绣’,那是一种极其类似传说中的‘言出法随’的能力。只要刺绣之人的意念够强够专注,做出来的衣服效果也就越强。 ‘巨力’‘神行’‘身轻’‘平安’‘治愈’…… 随着言绣的种类越来越多,效果越来越强,仲家也一跃成为无涯中世界零梧州第一世家。 那个时候,仲轲琏记得很清楚,仲家是如何繁花似锦,如日中上。那个时候,仲轲琏平常把玩的玩具都是东海鲛人泪,那种极其罕见的玩意儿,他有一大箱。平常没事儿就随手拿一把扔到水里听响儿。 所食,所用,所玩,所衣,无不上上乘。 所见之人,莫不是世家宗门高层,对他莫不笑脸相迎,恭谨虔诚。那个时候,仲轲琏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美好。 只是,仲轲琏也是后来才知道娘亲眉眼之中偶尔闪过的忧愁是为了什么。这个世家太年轻了,加上会言绣的女子之前大多也是凡人,即使掌握了这种法子,修为也很是浅薄,也没什么战斗力,所以根基并不稳固。 匹夫无罪,怀璧有罪。当蠢蠢欲动的豺狼无法再抑制住那份贪念之际,如空中楼台一般的仲家,也就应声倒下! 仲轲琏至今都深深记得,当初那些平日里笑脸相迎之人是如何毫不留情的用各种武器划过他长辈的要害,让他的师长们一个个倒下的。 那一日,鲜血染红了整个仲家。 那些人为了日后继续得到效果超群的‘言绣’之衣,妄图圈养娘亲和一些极为出众的女修。只是,仲家之主仲枚,从来都不是苟且偷生之人。 那个以一己之力创造出‘言绣’一道的女修,根本不惧生死! 被传送阵送走的最后一刻,仲轲琏通过一层血红之意看到了那个即使危在旦夕也神色凛然毫无惧色的女子缓缓张开双臂,巨大的亮光在她身上迅速爆开。 “今日,我仲枚创‘言绣’之道,他日,自有更强者,将其发扬光大!” “而你们!” 仲枚凛冽的视线如同两柄钢刀,死死地插入对面晋源大世界势力最顶尖的势力。 “卑劣之人,怎配沾染我之‘言绣’一道!” “不过一死而已!以身殉道,死得其所!” “何惧之有?!” “何惧之有?!” 随着其他仲家女子的齐声厉喝,零梧州第一世家仲家爆开了无数团带血的亮光! 仲轲琏一直都是个极其聪慧的孩子,娘亲教的绣法,他一眼就会,仲枚经常说,他日后的成就会比自己强。仲轲琏也知道,仲枚最后那句话是对着自己说的。 可是,被仲家长辈带着逃走却一路遭到追杀,身边长辈尽数为了保护他陨落,他自己也奄奄一息之际,仲轲琏就已经下定决心!他要用家传‘言绣’之法,杀尽那些贪婪的豺狼! 但是,这个隐藏的极好,即使是后来救了自己的凌君千都不知道的秘密,小师妹为何会知道?还是用过梦境这种方法? 若不是小师妹十几天前才被师尊从下魔渊那种地方带回来,仲轲琏几乎要以为她也是仲家人了。 这会儿,面对四周隐晦的担忧视线,仲轲琏却并不打算让师弟师妹们知道自己的想法,于是,他只是一味地摇头。 甚至还轻柔的摸了摸朱茯的脑袋,摇了摇头。 “小七,你得知道,人做的梦都是相反的。且,我好端端的,为何会有那么多人要杀我?你看我像会惹事儿的人吗?” 朱茯抬头看看温柔的大师兄,只见他容貌秀美,神情柔和,再加上平日里习惯照顾他人的习惯…… 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惹事儿的人,于是朱茯摇了摇头。 “不像。” 第二十八章 无极洲大门 “那不就得了?” 仲轲琏顿时一脸笑意。 “乖,别想那么多,你才十岁,想的太多,会变傻。” 朱茯蹭了蹭他的手掌,乖乖的点了点头。 “嗯嗯。” 这时,刚刚那种有些沉重的气氛顿时消失不见,大家都笑眯眯的看着朱茯撒娇,然后彼此商量了一会儿,决定等等看小师妹还会不会再做这种梦。 如果接连一段时间都会做这种梦,就不得不重视起来了。 片刻过后,见天色实在是太晚,朱茯也脑袋一点一点的,瞌睡的很的样子,凌君千大手一挥,让弟子们继续休息,他来守夜。 众人对这个建议都没意见,于是几个呼吸过后,众人都逐渐睡去,当然,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凌君千站在弟子们面前,担忧的视线忍不住往仲轲琏身上扫去。 别人不知,作为将仲轲琏捡回来的人,凌君千对仲轲琏当初浑身血迹和伤痕的模样可谓是记忆深刻。 虽然这个孩子很快就调节好了自己,但凌君千不觉得仲轲琏会真的放下过去的仇恨。 小七说的那些事,反而更像是预言一般。 默默的思考着这件事,还有自己连脑袋都没了的事儿,凌君千简直是一夜无眠,愁的不得了。 第二日,朱茯是被别人捏住鼻子憋醒的。 睁开眼一看,竟然是平日里十分不显眼的文静六师姐,朱茯顿时觉得有些讶异。 六师姐云归月以前可不是这种调皮的性子啊。 这会儿云归月见朱茯醒来,笑眯眯的叫她起来吃东西。 虽然经历过昨日那件不愉快的事情,但无极宗众人的心情还算不错。 “快来吃东西!吃饱喝足了就抓紧时间赶路!今天之内,咱们一定要赶到无极洲!” “好!” 众弟子齐齐应和。吃饱喝足之后,众人几乎是发挥了自己最快的速度,根本不带停的。 身体最虚弱的五师兄幕星舒最后一段路几乎是被三师兄莫回真背着过来的。即便这样,也还是脸色惨白的厉害。 不过,在看见前方巍峨壮阔的无极洲城门时,众人都忍不住露出了笑意。 “终于到了。” 朱茯好奇的探出头来,打量这座陌生的城池。 从朱茯的视角,只能看见那扇高耸入云的城门和一截灰褐色的城墙。 那扇城门不知是用什么木材所制,浑身散发着一种淡淡的灰色,上面雕刻的有龙凤灵兽,个个栩栩如生,威武中带着一丝正义的肃穆之意,仿佛高高在上的神兽也在俯身庇佑人间一般,让人一看就忍不住心生敬意。 这门上面大概是刷了一层油,此刻正在夕阳里闪闪发光。 没错,他们跑的要死,但到达无极洲的时候还是已经傍晚了。好在这个时候城门还开着,足够时间进去了。 不过,朱茯发现,这扇城门是关着的,只是下方开了八个小门,供过往修士进出。而那扇大门却死死地闭着,没有要打开的意思。 这个时候,朱茯还只是觉得这扇门的样子有些奇怪。既然有这么大的门,为何不能全部打开,这样后面排着的人不是都能进去了吗? 这个时候,凌君千安静的看着那扇大门,神色有些许哀伤。曾几何时,他们无极宗才是这座城的主人。那时候,无极宗弟子数十万,出入都有异兽为坐骑,高阶修士比比皆是,所过之地到处都是艳羡钦佩的眼神。 这扇大门,对无极宗弟子,从来都是大敞,且,之前也从来没有过小门。 如今可是不成了,无极洲新的主人将无极洲的大门开了八个小门,也将修士分了三六九等。 如今,作为曾经的主人,看着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城池,凌君千一时感慨,也是理所应当。 只是,对他人情绪有些敏感的朱茯很快注意到了师尊的不对。 “师尊?” 被小弟子的声音惊醒,凌君千愣了一下,然后拍了拍朱茯的脑袋,微微一笑。 “没事。只是这无极洲还真是令人震撼啊。无论什么时候来,都忍不住看呆了去。” 听见凌君千这话,朱茯还没来得及说话,结果就听见前面一个身穿玄色衣衫的男修不屑一笑,转过身来用挑剔的视线将凌君千从上到下打量了个遍,然后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看兄台风尘仆仆的模样,大概是不曾见过如无极洲这般巍峨壮阔的城池?” “不过也是,这无极洲,也不是谁都能随便来的。若不是宗门大会即将举行,兄台想来根本就没机会来吧?” “……” 朱茯安静的盯着这男修说话的嘴,以及那随着说话的动作不断鼓动的喉骨,神情专注得很。 如果这个时候在他喉咙上咬一口,鲜血四溅的时候,这人的一张嘴是不是就能闭住了? 不为别的,实在是,这人说话的声音好刺耳啊,而且也不好听。 凌君千眼尖的发现小弟子的眼睛开始泛红,连忙一手盖住她的脸,然后哈哈笑着打岔。 “是啊是啊。我们这些穷乡僻壤来的修士,如果不是宗门大会即将召开,还真是没见过这么大的城池。不像道友,一定是经常来吧。看您这样子,一定是那种见识广博之人,我真是很羡慕。只是我也来过这无极洲几次了,一直都走的小门。道友见多识广,是否走过这无极洲的大门?” 那个男修顿时悻悻闭嘴。 他虽然自诩比身后这一行风尘仆仆还一脸乡巴佬没见过世面的人要强的多,但也没有走过无极洲的大门。 “这无极洲的大门,你以为是这么好开的?自从有这八扇小门,十万年来,无极洲开大门的次数,不到百次。” “哪一次不是顶级世家宗门的家主宗主才有这种资格?” 所以这人也没走过喽? 那有什么资格嘲笑他们? 似乎是看出朱茯等人的嘲弄之色,那个男修顿时忿忿道。 “你以为这大门随时都能开?能亲眼见到一次已经是莫大的荣幸,就诸位而言,怕是一辈子都无法亲眼见到大门打开了!” 人真是不能念叨啊。就在这话落地的一刹那,朱茯眼尖的发现前面的人群似乎发生了骚动。 第二十九章 雪域弥象 “怎么了?” 不只是朱茯,其他人也注意到了不对劲,凌君千伸着脑袋往前方看去,然后就见到了那八扇小门里不断往外涌出潮水般的高阶修士! 怎么那么多人? “看!那不是无极洲城主吗?” “还有千丝阁阁主!” “丹宗符阁的无极洲分阁主也在!” “这些前辈为何会一起出现?” …… 没人管这些窃窃私语的低阶修士,那些无极洲的世家宗门高阶修士出来的时候把本来准备进去的修士都给挤了出来,甚至因为太过着急,一些修为低的修士直接被挤出去,慌乱之中甚至有低阶修士被绊倒踩踏! 凌君千见状,立即带着朱茯等人往一边躲去。 他们的动作很及时,刚奔到路边,那些急匆匆的高阶修士就已经蜂拥而至,刚刚那个鄙夷朱茯一行人的男修就是因为贪看热闹,被一把推开,直接栽倒在路边,碰了一脸血。 这些高阶修士,竟是根本没有把他们这些低阶修士放在眼里。 凌君千看了看周围惊叫慌乱的人群的情况,忍不住微微皱眉。也不知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才会让这些高阶修士如此慌乱的出城。不过,即使再怎么慌乱,也不该对他们这些低阶修士动手吧? 这看着竟然像是要清路一般。 此时,那些蜂拥而出的高阶修士在城门口处规规矩矩的排成队,然后恭谨又期待的垂下了脑袋。 凌君千等人一愣,随即立即明白过来,不必那些无极洲的人催促,就已然纷纷安静下来,保持了跟他们相同的恭谨态度。 低阶修士,其实才是最能嗅闻到危险气息的人。毕竟,如果什么都感觉不出来的话,提前夭折的可能性非常大。这会儿他们就明白,不能大声喧哗。 此时,朱茯也安静下来,但也跟着周围其他人一样,悄悄抬头看向前方。 “咚咚咚……” 由远及近传来一连串沉重的脚步声。这脚步声听起来似乎平平无奇,但每走一步,似乎都准确的踩在人心头上。慢慢的,甚至连心跳都跟这脚步声同步了。 但一些低阶修士,包括无极宗几个弟子都忍不住面色一变,额头不断渗出大颗大颗的汗珠来,然后纷纷运转灵力抵挡这种极其强大的威压! 看着周围面色苍白的师兄师姐,朱茯有些不明所以,她倒是没受影响。但是看着师兄师姐们不好受的模样,心中顿时对即将出现的人生出了许多不满来。 “师兄师姐……” “小七乖。我们没事,过一会儿就好了。” 仲轲琏摸摸朱茯的脑袋,他们只是太过突然的直面高阶灵兽的威压,缓一会儿就没事了。 倒是这会儿已经出现在视线尽头的那头极其高大,几乎赶得上无极洲城门一多半的异兽,到底是什么? 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头浑身披满柔软垂顺雪白毛发的大象。这大象的毛发十分丰盈,却很柔顺,如同少女最柔软的发丝一般,在空气中随着走动微微摇摆,轻盈灵动的很。 这头灵象的象牙几乎比得上两棵参天巨木!但却雪白无痕,只在最尖端的一点儿闪耀着貌似无害的寒芒。 再往上看,这头灵象大概是因为浑身上下的毛发太过丰盈,以至于眼睛都被毛发遮住了,但却丝毫不妨碍它行走。 这头灵象,真是极其高大壮硕了。但难得的是,这灵象极为温顺,即使众人面对它时几乎要克制不住的颤抖,但它看上去却充满慈和,灵秀与智慧。 在下魔渊,朱茯确实见过比这还高大的魔族。但那也只是远远的一瞥而已。毕竟,在下魔渊,体型越大,说明魔族的实力越强,需要吃掉的食物也越多。她就这么个小身板,根本不敢跟人家对峙。 不过,那些体型高大的魔族,无一不是浑身上下缭绕着浓重的魔气,看上去极为凶恶,朱茯还真是没见过这种充满着灵秀之气的灵兽。 “雪域弥象……” “还是象群首领。” 此时,朱茯听见身边的师尊用一种极为复杂又惊叹的语气轻轻说出这两句话,顿时睁大眼睛仔细看这头大象。 能让师尊都如此惊叹的灵兽,一定是那种极其厉害的,她可得好好看看。 但此时,更多人注意的不是雪域弥象本身,而是在它脑袋上一站一坐的两人。 “快看!那灵兽头上有人!” 朱茯的眼神很好,这会儿虽然距离很远,那雪域弥象也很高大,但也还是能大概看清那两人的模样。 坐着的是个十岁左右的玉雪可爱的女孩儿,细软的发丝扎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包包顶在脑袋上。头发周围还别了许多成串的宝石点缀,衬得那张只有巴掌大小的脸蛋越发精致可爱。 此时,大概是发现了底下竟然有这么多人在看自己,有些羞怯的伸出一只手抓住身边那个如松如竹般站着的少年修士。 那是个如清风明月一般俊朗的少年修士,他的双目如同点星,微微流转之中都闪着灵动的光。他的面容舒朗,带着一丝丝少年气,但更多的,是异于常人的沉稳之色。 这少年修士穿着一身柔软的白袍。这二人周围定然是用了什么防护罩,不然那个小女孩的衣服不会一动不动。但这个少年修士的衣服却在空中微微拂动,如同有自己的生命力一般,灵动的很。 当然,这只是打头的人,这二人身后还有至少百位合体期以上修士紧紧跟随。这些修士要么御剑,要么御兽,要么御器,唯一相同的,是他们身上如山海般深不可测的气势。 在这种成群结队的高阶修士面前,原本要进城的修士们都忍不住面色苍白,不由得恭谨的低下了脑袋。 朱茯安静的看着这个场面,不管是那气势汹汹的人还是修为高深的灵兽,都形成一幅画面,深深地印刻在朱茯澄澈的瞳孔里。 这一天,朱茯第一次认识到,原来有些人,是可以高高在上,俯瞰人间的。 但是,看一眼那坐在雪域弥象上兴奋又好奇的低头看向他们的小女孩儿,再看看周围师尊和师兄师姐们关切的眼神,朱茯小小的用脸颊蹭了蹭身边的大师兄,像个收拢了浑身尖刺的小动物。她心中暗暗觉得,自己还是更喜欢无极宗。 第三十章 凌云宗 那雪域弥象的速度很快,虽然看起来有些笨重,但确实是片刻之后就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此时,以无极洲城主为首的世家宗门高阶修士们纷纷向前几步,满面笑容的请见。 “无极洲欢迎诸位凌云宗主宗前辈大驾光临。” “丹宗见过凌云宗诸位前辈。” “符阁见过诸位前辈。前辈大驾光临,一路辛苦。” …… 不少修士从未见过无极洲城主等人如此谄媚的表情,顿时吃了一惊。但在听见来者的身份之后,这份惊讶也就变成了了然。 原来是凌云宗啊。这就情有可原了。 毕竟,凌云宗可是晋源大世界名副其实的第一大宗!不仅占据着晋源大世界最好洞天福地最多的位置,甚至还有整个晋源大世界最出色的人才!其门人弟子,何止百万? 且自大荒之战结束十万年来,凌云宗一直都稳坐这个第一大宗的位置,从未动摇。如此大宗,足够万人敬仰! 更何况,连这个无极洲,都是凌云宗的属地!也怪不得平日里一直冷漠的如同死了亲爹一样的无极洲城主这会儿笑的那叫一个满脸桃花开了。 不过奇怪的是,那身后上百位高阶修士此刻却都没有答话,只是请示一般看着的前方站在雪域弥象头上的少年修士。 此时,那个年轻的过分的修士对着无极洲众位高阶修士遥遥拱了拱手,微微一笑。 “诸位辛苦。” 就这么短短的一句话而已,朱茯却看见无极洲城主和那些似乎身份地位很高的高阶修士这会儿笑的合不拢嘴,连连致谢。 “哪里哪里,我们哪称得上辛苦二字,大师兄才是一路辛苦……” 大师兄? 朱茯看看那被称为大师兄的年轻男修,再看看无极洲城主等人老的都起褶子的脸,再看看仲轲琏,觉得有些奇怪。 这些人都那么老了,为何要称呼一位年轻男修为‘大师兄’? 仲轲琏察觉出小师妹的疑问,但这时不是说话的好时机,于是只轻轻摁了摁小师妹的脊背,示意她不要说话。 此时,前方那两拨人似乎已经叙完旧,朱茯只见那无极洲城主转过身来,大手一挥,身后顿时传来了吱吱呀呀的声音。 朱茯顿时转身! 不止她一个人这么做,在场几乎九成以上的修士都震惊又难掩激动的看着那扇缓缓开启的大门。 多少年了,多少年这扇大门都没有打开过了? 有些年老的修士此刻都掩盖不住自己的激动之心。他们有些活了上百年,都没见过这无极洲的大门开启过,如今竟然有这个荣耀亲眼目睹,怎能不激动呢? 无极洲城主自然看见了这些低阶修士的动作,虽然心中鄙夷,但也未尝不是自豪之意丛生。他略带自得的回头看一眼凌云宗大师兄,但却只看见那位一如既往安静柔和的微笑。 顿了顿,立即懊恼的收回了自得之色。虽然无极洲也算个大洲,但在坐掌晋源大世界的凌云宗面前就有些不够看了。更别提这位大师兄可是凌云宗唯一太上长老的首徒,现任凌云宗宗主独子,未来的凌云宗宗主! 怎看得上这区区小场面? 看来他还是在这无极洲待的太过安稳了,今晚的宴会之上可不能再这么失态了。 朱茯倒是不知道这位城主心中在想什么,她只是看到那扇雕刻着龙凤等异兽的大门逐渐打开,随着它的开启,那门上的异兽似乎活过来了一样,在云雾之中辗转腾挪。 还有那木门上雕刻的容貌秀美的仙子,这会儿竟像是活了一般,在云雾之中尽情舞蹈,一颦一笑,皆栩栩如生。 “那些人活了!” 朱茯很是震惊! 明明之前她没有从这扇门上感觉到任何活物的气息,此刻这扇门怎么竟然有活的人?这会儿还有极其动听的乐声!还有幽幽的香气不断传来! 以朱茯这短短十年浅薄的认识,还真没见过这种情况。一时间来了极大兴致,目不转睛的盯着这扇门看。 此时,那雪域弥象根本不带停的,一步一步走向无极洲大门,那些仙子异兽不断游走飞舞,在动听至极的乐声中还不断的撒下各种各样的花瓣和金光,引来众人一阵惊呼。 不过,那些花瓣和金光在落地的一刹那就消失了,似乎只是些幻影。 这会儿,那雪域弥象也已经走到了城门附近。坐在它头顶上的小女孩儿惊奇的看着周身不断洒落的花瓣与金光,忍不住撒下一串悦耳的笑声。 “大师兄,这无极洲的大门开了之后还真的有异象发生啊!这可真好看!啊!那儿还有好些漂亮的仙子!瞧,她们对着我笑啦!” 如此童言稚语,即使凌云宗大师兄君清仑此刻心中愁云百结,也还是忍不住露出了些许笑意。 他拍了拍小师妹柔软的发丝,俊朗无双的脸上露出个浅淡的笑意。 “端若,高兴吗?” 虞端若笑眯眯的点点头,对着大师兄就是一阵撒娇。 “若若很高兴。谢谢大师兄陪若若来看无极洲大门。” 说到这里,虞端若还有些不好意思。 “都怪徒孙们今早给我的《晋源万年录》太好看了。我还是第一次知道一扇门打开居然有异象降临的。若若好奇嘛!” 君清仑眉头微微一蹙,但并没有多言,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他总觉得师尊对小师妹太过宠爱。只是在一本书上看见一个趣闻就要兴师动众的来到万里之遥的无极洲观看,着实有些过了。 不知为何,师尊一直醉心修炼,其他任何事都不在意,就连魔族那位圣女数万年如一日的追求都不会让他动一根眉毛,但唯独对这个小师妹,好的令人难以相信。 也是因此,即使虞端若是师尊不知道从哪里捡回来的弃婴,凌云宗众人也对这个得宠的小师妹好的不得了。一向端重自持的君清仑却觉得,小师妹小小年纪,不该如此疼爱才是,万一移了性情该怎么办? 不过此时,虞端若似乎察觉到大师兄的情绪,连忙双手合十连连讨饶。 “师兄师兄!我错了师兄!若若不该因为一点儿小事儿就如此兴师动众。若若以后一定改!求师兄不要不喜欢若若……” 第三十一章 喜欢就多看两眼 虞端若实在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这会儿双手合十求饶的可怜模样真是可爱的很,竟也逗的以自律出名的君清仑忍不住一乐。 怪不得师尊与诸位师侄灯都那么喜欢小师妹,就这份撒娇卖痴得本事,也算一流。 这会儿见虞端若可怜兮兮的模样,君清仑也不再板着脸,轻轻拍拍虞端若的脑袋,微微一笑。 “行了,这件事就作罢,日后记得即可。” “谢谢师兄,若若就知道,师兄最好了!” 虞端若吐了吐小舌头,这才放心的继续打量这陌生的城市。 其实,虞端若已经有些后悔了。这无极洲根本比不上凌云宗内灵气充沛,而且地方也太小了点儿。还有,这些人怎么都跟没见过世面一样,盯着他们看个没完啊。 虞端若嘴角露出个矜持的笑容,却冷不防低头看见了个安静看着自己的女孩子。 这小女孩儿看起来有些干瘦,大概是因为太瘦了,所以容貌也不算上乘,就是一双澄澈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似乎对自己十分感兴趣。 这其实也没什么,因为这会儿很多人都在看她,但令虞端若不太高兴的是,就连无极洲城主看着她身上的各种天材地宝灵石宝物都会有一些隐晦的艳羡,但这个小女孩看着她的眼神却像是在看着普通的同龄人一样,不仅没有丝毫艳羡之意,反而平静的很。 当下,虞端若心中就有些不舒服。但她聪明得很,知道不能将这件事告诉师兄,因为大师兄十分喜欢这种所谓得不为外物所动的孩子。让大师兄知道了会继续说教自己的。 不过,她也有法子。想来这小女孩大概是因为从来没见过大宗门之人所以才会露出这样懵懂得神情吧。 于是,她摘下自己发丝上绑着的一串用流金石装饰的珠串,随意一扯,就将之扯断然后抛洒了下去。 “噼里啪啦!” 珠子掉落的时候在空中彼此对撞发出的悦耳声音顿时将绝大多数不敢抬头的修士引得抬头看了一眼。 当发现那是极为贵重的三品灵物流金石时,现场顿时一阵喧哗。 大家的眼神都充满了渴望与贪婪。但因为不知这是不是头顶上那位高高在上的凌云宗小师妹不小心落下来的,一时间,没人敢动。 这时候,朱茯刚好觉得仰脖子看这头高大的雪域弥象让自己脖颈有些酸痛。身边的大师兄仲轲琏察觉到小师妹频频摸自己脖子的动作,笑着伸手将小师妹抱起来,放在自己的一条小臂上,将她抬高。 “看吧,这雪域弥象极为罕见,大师兄也是头一次见到,小师妹可以一饱眼福了。” 至于那些掉落的流金石,无极宗一行八人,就没有一个抬眼多看一下的。 无极宗的大家又都不是傻子,像这种隐含着施舍意味的东西,他们就算再穷,也不会多看一眼。 “是啊,小七喜欢看就多看两眼,反正又不要灵石。” 凌君千故意对着朱茯挤了挤眼,但朱茯看的清楚,师尊这会儿的心情并不是很好。凑近了还能听见他发出的慨叹。 “无极洲啊……” 不过,凌君千控制情绪的能力很强,这会儿已经恢复正常。于是,朱茯一手揽着大师兄的脖子,另一只手被一旁神情隐隐有些压抑但这会儿已经恢复正常的的师尊扶着,便稳稳的坐在半空中,得以继续抬眼观察这头雪域弥象。但没想到刚好看见了高高坐在雪域弥象头上的那个小女孩儿不悦的眼神。顿时一愣。 她好像跟这位金贵的小姐没什么矛盾吧?她为何要这么看着自己? 其实,就连虞端若也觉得自己心里的这股气来的有些奇怪,但是,只要看着底下这个小女孩儿混不在意的表情,她就无端端觉得心中一阵发慌。就好像,冥冥之中有什么极为珍贵视若珍宝的东西会被这人夺走一样! 但好在这不过是一时间的错觉,紧接着虞端若就反应过来,毕竟是晋源大世界第一大宗凌云宗倾全宗之力供养出来的小师妹,虞端若不会如此短浅。 不过,出于私心,她还是又拿了两串亮晶晶的宝石抛洒了下去。这种扔出去就能引来万修雷动的物件对虞端若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她甚至连名字都忘了。更别说虞端若有好几个储物戒,就是专门用来装这种亮晶晶的装饰物的。 此时,底下众修士终于发现这些流金石是顶上那位小祖宗自己扔下来的,顿时惊喜又激动的去哄抢。场面一时间混乱的很。 君清仑发现了小师妹的动作,不过这些东西对于凌云宗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再加上刚刚已经教导过小师妹,君清仑不想将她逼得太紧,于是只当做没看见。 倒是低头去看底下众修士的时候,看见一个和小师妹差不多年纪的小女孩儿正坐在长辈们臂膀上,这会儿正好侧过去跟师长们说话,君清仑没能看见她的脸,却明显能发现那个小女孩儿有多得师长们的宠爱。 即使心中愁肠百结,但在看见那明显是一个宗门的人小心翼翼护着那个小女孩儿的时候,君清仑也还是忍不住露出了个微笑。不为别的,只为这个小小宗门之内的深情厚谊。 即使雪域弥象再大,过个城门的时间也是很快的,君清仑也只是粗略看了一眼而已,虽然有些惆怅没能看见那个小女孩儿的脸,但这种无谓的情绪转眼间就不见了。作为凌云宗大师兄,未来的宗主,君清仑要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根本没有闲暇时间去管一个萍水相逢的小女孩儿。 这时,朱茯是跟六师姐云归月说话呢。她总觉得六师姐自从看见这凌云宗一行人之后表现就有些古怪。虽然她平时十分安静,但也不至于像现在这会儿连脑袋都不敢抬吧? 可是问了几句,云归月也不肯说,朱茯只能作罢。心里想着等过段时间,一定要仔细问问六师姐到底是怎么了。 很快,当凌云宗众人进去之后,无极洲的大门也迅速关闭,当那些哄抢宝物的修士也随之散去之后,现场就只剩了一些脚印。其他的什么都没有,就好像刚刚那场异兽与仙子共舞的场面是虚假的梦境一样。 这时候,朱茯一行人已经重新排了队。好在无极洲没有因为耽误大家时间也不通融,今日的关门时间延迟了半个时辰。 朱茯跟着无极宗众人一路排了队,进城之时已经是夜幕降临了。虽然有心想看看这无极洲的夜景,但眼看着朱茯已经困的睁不开眼,凌君千等人也觉得赶路累的很,于是大家一合计,干脆直接找了个小客栈住了下来。 不得不说无极宗是真的穷,住的客栈并不是很好,就这,花费的灵石也差点儿掏空了凌君千这个当师尊的。 第三十二章 主角 等强撑着睡意吃了一些客栈赠送的饭食之后,朱茯就一头栽倒在床上呼呼大睡起来。 虽然白日里她是能跟上师尊和师兄师姐们的速度,但这并不代表她不知道劳累。整整一天的极速奔跑,实在是耗尽了朱茯的精力,所以她这一睡,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睁开眼睛的时候,朱茯看见六师姐云归月正面上带着一股隐忧的坐在她床边,连自己醒了都不曾察觉,只是手指不停的揪着腰带,似乎很是焦虑。 “六师姐?” 朱茯眨了眨眼,觉得这一觉睡得通体舒畅,于是缓缓伸了个懒腰,紧接着使劲揉了揉眼睛。 看着小师妹不自觉的可爱动作,云归月当即就把心中的烦恼之事抛到了九霄云外。看四周无人,更是恶向胆边生的直接伸手揪了揪朱茯好不容易有了一点儿肉的脸蛋,大概是觉得手感不错,还小心翼翼的戳了戳。 对于无极宗诸位,朱茯一向包容心很大,也没什么警惕心,这会儿小小打了个哈欠,任由六师姐揉捏自己,只是嘴里含糊不清的问其他人。 “六师姐,师尊他们呢?” 见小师妹脸上都有了些许红痕,云归月这才不好意思的收回手指,嘿嘿一笑。 只有单独在朱茯面前,这位六师姐才会表现出与自己平时不太一样的一面。 这会儿笑眯眯的给朱茯递外衣,就是虽然极力表现出平和来,但眉眼之中还是有着控制不住的愁苦之意。 “师尊他们一早去报名宗门大会了。中间大师兄回来过一次,说是那里的人实在多,让你安心睡着,什么时候醒什么时候再去看看。大师兄现在在自己屋里做衣服呢。” “哦……” 朱茯很快打理好自己,见六师姐围着自己打转转,脸上的担忧之色根本压抑不住,想了想,回头对着六师姐直愣愣的询问。 “六师姐,你认识刚刚在雪域弥象头上的那两个人吗?” 这句话就像一把重锤,狠狠的锤中了心中隐隐忐忑不安的六师姐云归月。 她几乎是有些惶恐的去看小师妹的脸。然后云归月就愣住了。 云归月知道自己的小师妹不太懂人情世故凡尘礼节,因此有一双格外澄澈的眼睛。 但她从来不知道,小师妹居然也可以有如此富有穿透力的眼神。那双眼睛似乎要看透她整个人,将她隐藏最深的秘密直勾勾的挖出来! “……” 艰难的扯动一下嘴角,云归月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的血液都要凝固起来了。但她最后还是凭借自己多年来隐藏真实性情的能力强撑着问出口。 “小师妹……为何这么问?” 朱茯漫不经心的挪开眼去拿桌子上摆着的糕饼,虽然有些凉,但朱茯胃口好,吃什么东西都很开心。所以并不介意它的口感。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师姐似乎认识那两个人一样。昨天下午在城门那儿,师姐头都不敢抬。有点儿奇怪。” 直到这时,云归月才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冻僵一样的血液咔嚓咔嚓流动起来,但依旧浑身僵硬的厉害。 她看一眼正小口小口吃着糕饼的小师妹,不知怎的,一股从未有过的倾吐欲汹涌澎湃的流出! 太艰难了,真的太艰难了。自知道这是怎样一个残酷的世界之后,云归月就一直死死死隐藏着自己曾经的记忆,就连对着师尊凌君千,都不敢说出分毫。 就怕被别人知道了自己可能会被烧死或者落到其他更加恐怖的境地去。 但对着前十年一直在下魔渊,一举一动都像个纯然无辜的稚子一样的小师妹,云归月却有种强烈的预感。 她可以的,她可以告诉小师妹。小师妹是可以相信的。似乎是从灵魂深处涌出来的强烈情感此刻从云归月心底迸发而出!让她不由自主的去信任。 如果是小师妹的话,那么,是可以告诉的。因为她是小师妹啊,是可以绝对信任的人。 没来由的,云归月就对朱茯十分信任,这会儿顿了顿,用力拧了拧手指,还是凑到朱茯身边,几乎是贴着朱茯的耳朵轻声道。 “小师妹,你知道,知道什么叫主角吗?” “啊?” 正在幸福的吃糕饼的朱茯听见这个从未听过的词汇,有些茫然的停下了吞吃东西的动作,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那是什么?” 云归月想也知道小师妹不可能知道,但是当第一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接下来的也就好说了。 整理了一下措辞,云归月特别小声的在朱茯耳边缓缓开口。 “主角就是,就是那种集天地气运为一体的人!” 见朱茯还是一脸茫然,云归月不得不继续给小师妹解释这个词的意思。但是不得不说的是,有了小师妹打岔,云归月现在已经没有那么紧张了。 “就是那种,家世最厉害,天赋最高,灵根最厉害,长的最俊的人!那就是主角啊!然后啊,人分男女,主角自然也有男女之分。男女主角会经历一系列的事件,再有其他什么男二男三女二女三的助攻,经历过重重磨难之后才能修得正果的那种……” 说到这里,云归月看一眼小师妹愈发迷茫的眼神,顿时心塞的捂住了胸口。 算了,她说这个做什么,小师妹才多大?她怎么可能知道什么是爱情什么是男女主角啊! “总之,主角就是最受天道宠爱之人!是最耀眼出众,也最厉害的人。无论谁跟主角作对,都不会有好下场!” 一直对六师姐说的话没能理解的朱茯这会儿却动了动眼珠子。 她有些迟疑的看看手中的糕饼,又看看身边似乎觉得神魂俱疲的六师姐,才缓缓把手中的糕饼放下。 “那师姐,做主角是不是很安全啊?都不会死吗?” “差不多吧,反正不管遇到什么危险,主角都不会有事儿。” 因为死的都是主角身边的人啊! 云归月暗暗腹诽了一句,然后就听见对面年仅十岁的小师妹用稚嫩的嗓音理直气壮的开口。 “那师姐,师尊能不能做主角啊?还有大师兄二师姐三师兄四师兄五师兄还有六师姐你,大家可不可以都做主角啊?” “我想让大家都不会死。” 第三十三章 有些嫉妒 “……” 经常有人说小孩子因为太过年幼不会说好听话,但是云归月此时突然觉得,小孩子说的话才会让人如此欣喜。 大概是因为,云归月知道,小师妹说的所有话语都是出自肺腑,且从来没有一丝儿虚假吧。 云归月肯定,朱茯说这话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即使小七并不懂什么才是‘主角’,也不懂什么是叫做天命之子,但,她却从心眼儿里希望,无极宗的所有人都能好好的活着,远离死亡的危险。 是啊。他们为什么不能是主角呢?她为什么就不能摆脱身为女n号的炮灰命运做一回自己的主角呢?惹不起,她总躲得起吧?就是小师妹,这孩子,怎么就这么会说话呢? 云归月有足足三个呼吸都没能说出一句话,她死死压抑着自己的呼吸,生怕自己脱口而出的一瞬间就是难以抑制的痛哭之声。 过去这几年,云归月是真的害怕这完全陌生的世界。害怕这一言不合就能打生打死且完全没人管的世界。过去这几年里,云归月总有一种强烈的疏离感。 即使感激师尊救了自己还给她提供栖身之所,但云归月却还是不敢多说一句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话。 但就在今日,她竟在听到小师妹一句无心之言的瞬间,失态至此。 沉默许久过后,云归月才低着脑袋尽量用温和的语气开口。 “这样啊……” “嗯?” 朱茯不太理解六师姐这会儿为何情绪如此波动,她只是看了看盘子里的糕饼,再看看云归月,然后迟疑着伸出手拍拍云归月的肩膀。 师尊和师兄师姐们经常对着她做这个动作,朱茯也不傻,觉得这应该是一种无声的安抚,于是她也照葫芦画瓢的拍了拍。然后有些笨拙的开口。 “六师姐,别怕。咱们都是主角,都不会死。” 云归月颤了颤身子,终于忍不住掉落一串泪珠。她真的害怕自己会像书中说的那样因为别人之间的所谓爱情而被波及最后死相惨烈。但有了小师妹笨拙的安抚,云归月却出乎意料的觉得,自己似乎真的不会死了一样…… 虽然这个想法有些古怪,但云归月此时却是真的这么想。 就在朱茯手足无措的盯着六师姐掉落的泪珠时,大师兄的声音由远及近,解救了不知所措的朱茯。 “小师妹还在睡觉?个小懒虫,太阳都要落山了!” 仲轲琏推开门,对六师妹慌忙擦眼泪的动作视若无睹,只是笑着张开手臂接住往自己扑过来的小师妹。 “小七睡饱了?” “嗯嗯。” 朱茯不停点头,就像是要把脑袋给点掉一样。在跟大师兄说话的空隙里还在小心翼翼的看一边的六师姐。 不过这个时候,六师姐已经恢复正常,感激的看一眼没有追问的大师兄,然后拿一块儿糕饼塞给小师妹。 “我瞧着小师妹是睡够了。” “那就行,咱们也去看看师尊他们。刚刚三师弟请一个小孩子来叫我们。想来应该是快轮到咱们无极宗了。” 三人一边走一边说。朱茯则是完全是被大师兄一路抱过去的。 倒是这一路,确实有人不停看他们三人,倒不是因为被抱着的朱茯这么大了还被抱着。虽然朱茯今年已经十岁了,但是因为长年在下魔渊待着的缘故,身子瘦弱的可怜,说她今年只有七八岁也有人信。大家看的是这一行三人的脸。 仲轲琏就不必说了,生就一张柔美出众的脸,虽然是男修,那那种柔美温和的气质,让他着实出众的很。云归月的相貌比仲轲琏还要出众一些,大概是因为解了一点儿心结,所以这会儿比之以往明珠蒙尘一般的感觉,更像是被剥落了那层灰尘,露出里面一点儿莹润的光泽来。引人注目的很。 这不就引得过路人多看两眼了吗? 还有朱茯,虽然瘦小了一点儿,但养了这十几日,皮肤渐渐变好,眉目之间也依稀可以看到将来的出色美貌。也是个妥妥的美人胚子。 这一行三个美人的组合,让别人多看两眼也是可以理解的。 就在朱茯三人走一条街的时候,两个意想不到的人正在看路边摆着的摊位。 虞端若手里拿着一根色彩鲜艳的糖葫芦,笑眯眯的指使大师兄给她买精巧可爱的竹编。若是以往跟大师兄不太熟淡定时候她是真不敢做这种事。但今日的相处让她发现,大师兄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以接近。所以虞端若抓住了这个机会,使劲儿央求大师兄给她买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 倒不是缺,只是虞端若格外的享受这种被大师兄宠着的感觉罢了。 只是,在她抬眼寻找另外一些好玩的玩意儿时,却意外看见了一个并不是很想看到的人影。 虞端若抿着嘴看被仲轲琏抱在怀里的朱茯,莫名有些不想让大师兄看见那个明明不见多少笑意却依旧十分耀眼的女孩子。而且,那女孩子身边的两个人应该是她师兄师姐吧? 这么大了还抱着,都那么宠爱她吗? 大师兄不管对她如何和颜悦色,都没有抱过她来着。嗯,有些嫉妒。 于是她扯了扯大师兄的袖子,指着完全相反的位置,歪了歪脑袋。 “大师兄,咱们去那边看看吧。我看见有好多人往那边去了。” 君清仑对此并没有意见,他这三日的任务就是哄小师妹高兴。至于去哪儿,都是小师妹说了算。只是他同时也已经决定了,等回到凌云宗,就把小师妹的修炼提上日程。小师妹的根骨绝佳,若是平白因为贪玩辜负,岂不是浪费了? 也是因此,君清仑没有见到渐渐往这边走来的朱茯。 在即将远离那三个走来的修士的最后一瞬,虞端若回头面色不虞的看了一眼朱茯,然后头也不回的拉着大师兄离开这个地方。 此时,朱茯察觉到异样,抬眼去看,但也只看见了一抹衣角,就不再关注,转眼去跟大师兄六师姐说话。 片刻过后,一行三人已经来到了宗门大会报名的地方,还没走近,朱茯就听见了喧哗杂乱的声音,等真正看见排队报名的场景时,朱茯才是真正忍不住惊讶的睁大了眼。 第三十四章 那倒不必 只见一大群黑压压的人牢牢围住一个小小的摊位,摊位前有两个脸色难看貌似生不如死的年轻修士,这会儿面如死灰的被这群修士拽着身上衣服的任何一个角落不断撕扯,时不时的,还要被狠狠晃上一晃。再怒吼几句。 “我们天极宗怎么就不能报名了?!” “还有我们四海阁!我们的人数明明就够!” “就是就是!我们三道门人数也够啊!” …… 那被牢牢撕扯的两个年轻修士这会儿简直是头昏脑胀。他们怎么就怎么惨!每次都抽到这最后一个宗门大会报名地点,每次都被这些妄图参加宗门大会的末等小宗门围攻质疑?! 宗门大会的条件说的清清楚楚,没有达到报名条件直接不要来不就成了?为何还要来试试呢?这不是自取其辱吗? 且,也平白给他们多了一重任务不是?! 而且,每当质疑他们的时候,能不能先去看看自己宗门那明显就是抓来充数的凡人啊?那些凡人看见他们这副样子都吓得要跑了好吗?! 朱茯震惊的看着的这一幕,半晌才求教的看向大师兄。 “大师兄,他们得先把那两个人杀了才可以报名宗门大会吗?” “那,那倒不必……” 仲轲琏抽了抽嘴角,他来过一次宗门大会的报名地点。当然,那一次因为人数不够,他们并没有报名成功。而且,那拥挤至极也吵闹的不像样子的场面也给仲轲琏带来了极深的阴影。 所以这次报名他才不想来。 他依稀记得,上一回这最后一个报名地点就是这两个倒霉的修士吧?怪不得即使被摇晃成这个样子也淡定至极。 至于明明人数不够还要来报名的原因…… 那自然是因为他们想尝试一把,万一这负责的人一时没发现让他们报名成功了呢? 但事实上,很可惜的是,这种事情从未出现过。 这时,朱茯也看见了在人群最前面的师尊和师兄师姐们。 朱茯他们来的正巧,刚好轮到无极宗报名了。 这时,三师兄莫回真也看见了朱茯他们,他高大的身形在人群之中十分显眼,这会儿招呼一声,其他宗门之人也不敢多言,只能眼睁睁看着三个乳臭未干的少年修士挤了过去。 那两个负责的修士看一眼朱茯一行八人,虽然为这个小宗门之人的容貌震了一下,但紧接着还是迷失在仿佛无穷无尽的任务中了。 “宗门名字?” “无极宗。” 这两个年轻修士对无极宗的名字十分陌生,不过来最后一个地点报名想也不是什么出名的宗门,而且人还这么少。 出于职责所在,其中一个年轻修士有气无力的扫了他们一眼,还是问了一遍。 “宗门几人?” “我等一行八人,都在此了。” 紧接着,在凌君千的带领下,朱茯等人都把自己的姓名修为报了一遍,还伸手摸了摸桌子上一个人头大小的透明琉璃球,修为多高立即呈现出来。 见朱茯一行人都没有说谎,这年轻修士才拿出一张写有他们无极宗情况的纸,让凌君千盖宗门印鉴。 朱茯还从来没见过自家宗门的印鉴,这会儿伸长了脑袋看过去。 只见凌君千郑重其事的从自己储物袋中掏出来一个四四方方只有拳头大小的玉质印鉴。 这印鉴之上雕刻的并不是那种常见的瑞兽之类的东西,而是一个微型的宗门俯瞰图。朱茯发现,这宗门印鉴上的宗门比自家无极宗要大的多。如果要说的话,自家无极宗的大小在这个印鉴上大概就是一粒芝麻那么大吧。 朱茯记得师尊说过的话,默默点头,想来这就是无极宗全盛时期的大小了。 是真的十分辽阔,连这座无极洲都被囊括其中,也怪不得师尊总是念念不忘,难以忘怀了。 这时,凌君千小心翼翼的拿着那枚宗门印鉴,手指上散发了一阵幽幽的白光,然后在那张纸上轻轻一盖。 纸上顿时出现一个方方正正的散发着一阵红光的红印。这红印也十分简单,并没有任何装饰,就是端端正正的四个大字。 无极宗印。 “行了,你们可以走了。记得三日之后去无极洲‘上元天坑’参战。” 亲眼看着那个年轻修士将那张代表着他们无极宗参战的纸张收起来,凌君千怅然若失的愣了会儿神。 当长久未曾实现的愿望终于踏出了第一步的时候,一直对此怀有执念的凌君千反倒是有些不知所措了。 他们,他们无极宗真的报名成功了? 但是这时,身后那些不耐烦的宗门催促的推了推凌君千等人,大师兄仲轲琏连忙带着他们从人群中挤了出去。 当心有余悸的来到一处僻静地时,朱茯有些担忧的看着的师尊。 师尊是不是有些奇怪啊?他不是一直都很想成功参加这个什么,什么宗门大会吗?怎么真正成功了反而还这么失神呢? 仲轲琏等人倒是没有多言。他们是明白师尊这种怅然若失的心情的。这些年来,就算凌君千不说,他们也知道师尊对重振无极宗这件事有多执着。不仅是因为身为无极宗宗主的职责所在,更是因为师祖对师尊的殷切期盼。 据说,师尊是被师祖捡回来的,捡回来时还只是一个襁褓里的婴儿,师祖是个资质普通的修士,修炼起来十分费劲,维持宗门也艰难得很。但还是强撑着将师尊扶养长大,两人的感情十分深厚。 想来师尊对宗门大会如此执着,一半是因为对宗门的感情,另一半就是因为师祖的临终遗愿了吧? 见朱茯想要开口,仲轲琏连忙摁住她的肩膀,然后摇了摇头。 朱茯也就不吭声了。大家都安静的等着。片刻过后,师尊恢复了正常,这才笑眯眯的看着自己的弟子们。 “行了!总算是成了!咱们也该去庆祝一番!” 朱茯等弟子这才活跃过来,大家说笑着离开,找了个专供修士的酒楼,点了一桌子饭菜,好好庆贺了一番,甚至,朱茯还得到了师尊的允许,喝了两杯果酒,当然,也只是两小杯而已。然后就只能喝果汁子了。 第三十五章 我呸! 或许是因为今日喝的那两杯果酒,朱茯才刚睡醒,回到客栈之后就又睡着了。 这时候时间还早,凌君千等人没什么睡意,就聚在一起说话。 朱茯迷迷糊糊的听着师尊等人说话的声音,渐渐的再次沉入睡眠。 这次不出意外的,朱茯又看见了一些极其逼真的画面。 六师姐云归月一直都是个安安静静的美人,虽然在自己面前会格外调皮些,但正经是个比较稳重的人,且,朱茯觉得,这位六师姐虽然看上去柔弱了些,但骨子里挺坚韧的。 但就是这样一个文静的美人,此刻正痛苦的跪倒在地,朱茯看见她不断的朝着一对年轻男女乞求。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出现在你们面前,也不该破坏你们的感情。你们杀了我吧!只求不要伤害我同门……” 那个被云归月不断祈求的女修皱了皱眉,有些迟疑的看着云归月,似乎很诧异她为什么会朝着自己跪拜。 于是她转头看了看自己身边的道侣,又回头看看师门长辈晚辈,有种单纯的懵懂。 “我没对你做什么啊?” 被她看过去的那些修士也都笑着摇头,纷纷表示自己什么都没做。只是在那个面目模糊的女修回过头去的瞬间狠狠地瞪了一眼云归月,暗含警告。 那女修看一眼云归月一身狼狈的模样,似乎有些于心不忍。 “你先起来吧。我是真的没想过要对你出手。你那些同门,我也没法子,谁让他们做错了事呢?还有你那小师妹,仙魔混血本就不该存在于世。更何况她还杀了那么多仙魔两道修士,实在是不该。至于你师尊……” “抱歉,那只是一个意外。我道侣也不是故意得。他只是误会你师尊对我图谋不轨而已。你这么善良,会原谅我的,对吗?” 云归月蜷缩在地上的身子不断颤抖,似乎经历了极其痛苦的心理挣扎,然后从嗓子眼儿里强挤出来一句话。 “是……” 朱茯只觉得心里一阵剧痛。她不敢相信六师姐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会如此狼狈卑微的匍匐在地对着那些人乞求。但她绝对不愿意看见六师姐这个样子! 她上前一步,就要把六师姐拉起来!但朱茯的手却不出意外的扑了个空。就在朱茯愣神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 “云归月——” 是二师姐的声音! 朱茯瞬间转头,就在人山人海的包围之中看见了那个高挑了许多但浑身都是血迹的人影。 二师姐! 此时,二师姐裴明芷自然是看不见朱茯的,她只是执着的盯着云归月所在的位置,即使周围刀剑加身也不肯后退一步! 裴明芷深吸一口气,运气大声喊。 “云归月你给老娘站起来!” 云归月的身子一颤。 “你别忘了!你是无极宗人!无极宗人,从来没有跪着的!就算死,也得站着死!” 云归月的瘦弱的身子不断颤抖,似乎内心在做剧烈的挣扎。但她还是没有站起来。至于站在她面前的人则是面带微笑的看着这两个蝼蚁的挣扎。 那是一种很难令人认为带着善意的微笑。它没什么意义,只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倨傲。它的主人大概是觉得,区区蝼蚁而已,讲什么骨气?最后不还是要屈服? 此刻,裴明芷强行甩开一把抵住她肩膀的剑,哪怕双手被划破也在所不惜,周围人似乎对她有所忌惮,并没有真正下死手伤她。这也就给了裴明芷说话的机会。 “更何况!云归月你什么都没做!都是上面那两个狗娘养的傻*玩意儿下三滥的狗*玩意儿脑子有问题!你做了什么?你什么都没做?难道长的漂亮也是一种罪?那这天下绝大多数人不都罪无可恕了?!” 朱茯从来没见过二师姐如此有战斗力的模样,顿时惊呆了。 此时,就连那高台之上原本‘善良美好’的女修脸色也有些难看,她想说些什么,但看一眼身边道侣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神秘微笑,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不是我说你!***!你连自家男人都看不住,还觉得是我家六师妹得错?你有问题不去问责你那个道侣,为难我六师妹算什么?!” 那个女修的名字被模糊了,朱茯再怎么努力也没听见,顿时一脸遗憾。如果知道这女修是谁就好了,她可以提前把人给杀了。 这时,那个女修就算再好的脾气被这样骂也忍不住发怒。 “裴明芷!你说话最好小心点儿!” “怎么?被我戳穿了,不装善良温柔可爱单纯了?我呸!” 裴明芷狠狠照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原本还会装个端庄娴静的表面,现在是连装都不装了!举手投足之间满满都是混不吝的气息! 只见她用恶狠狠的眼神盯着那些高高在上的每个人,然后桀骜一笑。 “不过都是一群带了自以为正义面具的虚伪小人,用同门师兄弟姐妹来威胁修士就范。用我们来威胁六师妹做小伏低满足你们恶心的虚荣心!用其他师兄弟姐妹威胁我给你们炼器!让大师兄为你们绣‘言绣’之衣,威胁三师弟给你们御兽!让四师弟找秘境,五师弟给你们画符炼阵盘!” “嘿!你们这群虚伪下作的小人,打的算盘倒是精的很!如今,我也不知道小师妹被你们弄哪儿去了。不过我要警告你们一句,我们无极宗弟子的同门之谊确实珍贵,但你们若是再这般侮辱我无极宗弟子,我们一行弟子七个,不过是同年同月同日死罢了!” “鱼死网破!我们是不怕的,就看你们怕不怕!” 那高高在上的修士顿时大怒,但一时间,还真不敢再对这两个无极宗女修做什么,毕竟,若是她们真的脾气上来,自爆而死,其他无极宗弟子绝对不会接受继续被压榨。逼得急了,无极宗这几个天赋出众对他们极有裨益的弟子,临死之前的反扑他们也是不能接受的。 于是那个女修看一眼自家道侣看不出有什么变化的脸色,咬了咬牙,还是强撑着摆出一幅温柔天真的模样笑道。 “我们自然不会做这种残忍的事,你放心,我们这就让云道友回去。” 第三十六章 我刚刚想说什么来着 后来发生了什么朱茯已经不知道了,因为她猛然之间只觉得脸上一阵清凉,顿时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当坐直身子之后,朱茯惊讶的发现师门所有人都围在她身边,一脸古怪的看着自己。 “怎,怎么了?” 仲轲琏捂着胸口不可置信的开口。 “怎么了?这该是我想说的话吧?小七你到底是怎么了?难道又做噩梦了不成?” “是啊是啊,刚刚你的脸色真的很难看。” “我都以为你被魇住了。” “还是师尊有法子,一盏凉茶就把你给泼醒了。” 好啊,怪不得她觉得脸上那么凉,伸手一摸,朱茯顿时摸到了一手的凉水,顿时面无表情的盯着凌君千看。 凌君千有些心虚,但他还是强撑着看自己的小弟子,力图表示这不是自己的错。 “这不是看你一脸痛苦,师尊以为你不舒服呢,所以才想着叫醒你……” “说起来,小七你是又梦到了什么吗?” 说到这个,朱茯忍不住又皱了皱眉头。梦里看到的场景太过逼真,而且那种悲愤难言的心情,实在是太过真实了,以至于朱茯现在的心情都十分不好。 但好在她没有隐瞒师门众人的习惯,于是她将刚刚梦到的事情一一说了出来。 “所以,那个时候为师我已经死了?” 听完小弟子说的梦,凌君千面色古怪的指了指自己,当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凌君千顿时欲哭无泪。 怎么小弟子做个梦最先死的人是他啊!难道小弟子潜意识里觉得自己最该先死? 不对,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小弟子接二连三做这些梦,一定有它存在的必然性。更何况朱茯做的这些梦境,竟然可以连贯起来! 想了想,凌君千看一眼神色不太自然的六弟子云归月和一脸‘真的假的’的二弟子裴明芷。 “老二老六,你们有预感吗?” “什么预感?痛骂别人一顿的预感?” 裴明芷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简直不想多言。 虽然她的爱好是炼器打铁,但那不代表自己就是个出口粗俗的女修。刚刚小师妹说自己说过的那些话,十句里有九句半都带满脏话,难听的不得了。她可是个大家闺秀式的温婉女修,怎么可能会说这些话? 凌君千看一眼二弟子,也觉得不太可能。倒不是裴明芷不会说这些话,而是凌君千这个做师尊的知道,二弟子惯会装个表面上的温婉柔和,轻易不会说这种脏话。 就是六弟子的表情,怎么看怎么不对劲。这心虚的模样,难不成六弟子有什么话不好说吗? 就在众人想着怎么开口的时候,朱茯见六师姐和二师姐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于是轻轻拍了拍她们两个,想要安慰几句。 “二……” “咦!” “啊?!” 裴明芷与云归月同时惊叫一声,然后身体微微抽搐,身上也开始冒出大量的汗液,脸色也瞬间惨白! 凌君千等人都呆住了! 尤其是朱茯,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有些无法理解。难道她刚刚用了很大的力气? 就在众人手忙脚乱的准备找出丹药来给两个师姐妹服下的时候,裴明芷与云归月却同时停了下来,睁开眼时,眼睛里都是不可置信的惊讶愤怒悲痛绝望与微弱的不屈! 凌君千等人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从短短一个眼神里看出来这么多含义,反正他们就是觉得,这两个师姐妹好像有什么不一样。 不过距离她们两个不太对劲的时候,也就过了三四个呼吸时间!难道是看到了什么? “你们两个怎么了?” “我看到……” “我看到……” 裴明芷与云归月同时开口,她们刚刚看到了许多一闪而过的画面,那些画面十分零碎,一时之间根本分辨不出来究竟看到了什么,但那种复杂痛苦的心情,却压的她们喘不过气来。 这会儿听见对方同时开口,云归月习惯性的退让。 “二师姐你先说。” 裴明芷也没拒绝,她正要开口,却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就好像早上起床那一瞬间还能记得自己昨夜做了什么梦,但是打了个哈欠,就全忘了一样!刚刚看见的那些零碎画面好像一瞬间全部都消失了。转而化为一大口冰冷刺骨的雪水,让裴明芷从头顶一直凉到脚跟。 激的她打了个寒颤! “咦?我,我刚刚想说什么来着?” “我记得有什么很重要的事要跟大家说……” 与此同时,云归月也是同样的表现,凌君千等人看着这一幕,竟都忍不住同时打了个冷颤! 这一幕,委实诡异了些。 但是见两个师姐妹都已经开始怀疑人生了,凌君千等人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心里默默记住了这件事。大家都觉得,小师妹的梦境和二师姐六师妹的失态一定预兆着什么,只是,他们还不能得知,那要害无极宗的人到底是谁。以及,这件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好了,大家也都忙了一天了,先回去歇息吧。别忘了三日之后,咱们要去参加比试。都给我养足了精神!可别第一场就败了!” 见众弟子的情绪都不太对,凌君千连忙打岔。 朱茯等人面面相觑了会儿,然后都压下心中的疑惑。确实,这会儿,没有比好好参加比试更重要的事了。这件事,等三日后的第一场比试过去之后再说。 于是众人尽量表现的正常点儿,彼此对视一眼,都回自己房间休息去了。 只是在众弟子都回去休息之后,凌君千却陷入了沉思。 他总觉得,弟子们这一连串的反应,有些不正常。可不管怎么想,凌君千都没想出来如今的无极宗会有什么敌人。 毫不客气的说,就他们这个小小的,连带着宗主都只有八个人的小宗门,能得罪得了谁啊? 可退一步说,弟子们会有这种奇怪的反应,会不会是祖师保佑,特地给他们降下的警示? 就在这种担忧之中,三天时间转瞬即逝,宗门大会的第一场要开始了。 无极洲正中深不见底的上元天坑,摩肩接踵,人山人海。 所有人都是一幅既紧张又激动的表情。宗门大会一开始,是龙是虫,成败就在此一举了! 第三十七章 道侣蔚然成风 上元天坑据说是不知道多少万年前天外陨石降落砸出来的坑洞。不过朱茯却疑惑的表示,这坑里并没有陨石。 眼前的上元天坑,就是个极深极大的坑洞。 只是这上元天坑的坡度不是很大,平缓的坡地上一圈圈的蜿蜒着向下,深不可测。道路上突兀的往外伸出一个个悬空的平台,每一个上面都写得有数字。 那就是待会儿修士们要对战的地方。 此时,无极宗众人就站在第一圈儿的位置。这里的人是最多的,也最喧哗。这里的宗门只有一场场的赢下去,才可以前往下一层。 此刻,以朱茯的角度来看,她伸着脑袋往上元天坑的底部看了一眼,竟然看不到底。可见这上元天坑有多深。 但就她视线能看到的地方,已经有其他宗门的人好整以暇的等着了。 没办法,这上元天坑也是按照宗门实力划分的。越是实力强大人数众多的宗门,就越是可以提前下去上元天坑等待。不仅在心理上赢了一层,还可以好整以暇的等着其他宗门之人来挑战。十分占优势。 至于无极宗,此刻只能和其他所有低阶宗门一样,在这第一层挤着了。 宗门大会的比赛规则很繁琐细致,但对于如今寂寂无名的无极宗众人来说,太多的规则对于他们都不适用。 比如,其他宗门可以一次派出自己大部分最强的弟子出战,只要超过八个就行了。但无极宗一共只有八人,因此每一次比试,他们都得全上。包括刚刚引气入体的朱茯。 这场战斗一定会很残酷,但凌君千看一眼如今懵懵懂懂的小弟子,暂且没多说什么。说起来,小弟子可能比他这个做师尊的都更适合厮杀也不一定。 只是无极宗的大伙都疼朱茯的紧,忘了她是可以从下魔渊那地方爬出来的人。 “这人,还真多啊……” 朱茯一大早就跟着无极宗众人来到了上元天坑,来之前也知道人会比较多,但也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多。若不是师兄师姐们死死地护着朱茯,她险些就要被这人群给卷走了。 “小师妹,别乱走啊。” 仲轲琏倒是有心想跟朱茯一起来着,但他却很快被上元天坑空中不断游走的巨型传音石叫到了名字,原来,他的比赛要开始了。 紧接着,就是修为差不多的师兄师姐们一起,最后,只剩下一个修为最弱,身体也最虚弱的五师兄幕星舒带着朱茯。 说实话,朱茯跟五师兄交集不太多,除了第一次见面就把五师兄撞个趔趄那回。主要是,五师兄幕星舒自己就虚弱的很,平日里还需要三师兄莫回真照顾着,根本带不了特别能跑能跳精力旺盛的朱茯。 不只是仲轲琏,凌君千等人也很不放心。但他们已经被叫到比试的名字和对象了,若是不去,就会默认认输,就算再不舍,也只能将朱茯交给时不时轻咳一声面色苍白没什么威慑力的五弟子。 “小五,你可要看好你小师妹啊。别让她走丢了。” 然后凌君千又转过头来看看朱茯,同样语重心长的叮嘱她。 “小七,你也要好好照顾你五师兄,别让别人欺负了他。” 朱茯以前一直都是被无极宗众人照顾的人,突然说要照顾别人,顿时来了兴致。 信誓旦旦的狠狠点头。 “好!” 五弟子幕星舒简直哭笑不得,他轻咳一声,示意自己也是个正常人。可以保护师妹的那种。 “师尊,各位师兄师姐,你们不必担忧。我虽然体弱,但也不会让小师妹受欺负。你们就放咳咳咳!” 幕星舒还没说完就是一阵轻咳,还是朱茯给他拍了拍脊背,才勉强克制住想要狂咳的冲动。 幕星舒是个极其俊朗的男修。虽然虚弱,但依旧可以看出,这位原本的容貌有多出众。 温文尔雅,淡然矜贵,谦谦公子。 说的大概就是幕星舒吧。 这是个极其有世家子矜贵气质的男修,虽然朱茯并不懂什么是矜贵,但这并不阻碍她觉得五师兄是个很好看的人。 就是身子虚了点儿,经常咳嗽。 凌君千此刻表情诡异的看一眼正细心给五弟子拍背的小弟子,叹了口气。 竟然就这么放心的走了! 其他无极宗弟子一看,也赶紧去自己的战场了。走之前还让朱茯不要害怕,等轮到自己比试了就只管去打! 朱茯点点头。片刻过后,师兄师姐们都走的差不多了,身边只剩下面色惨白的五师兄。 用帕子擦了擦嘴,幕星舒这才喘匀了一口气,微笑的带着朱茯站在人并不怎么多的地方,等待着头顶的巨型传音石喊他们的宗门和名字。 朱茯牢牢记住师尊的叮嘱,警惕的看着四周所有可能靠近的修士,防备着他们冲撞了虚弱的五师兄。 不过看着看着,朱茯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之前她一直被师尊和师兄师姐们护着,所以很少看到这样的场面,但这会儿没人管束,朱茯盯着那些成双成对的道侣们就挪不开眼了。 这些人…… 为什么要凑的这么近?还时不时的要脸贴脸的蹭蹭? 朱茯大概看了三十对道侣,还是没能理解,这些人为何只是凑在一处说说笑笑就高兴的合不拢嘴?而且周围人也都见怪不怪了。甚至还会调笑一二。 就在这时,一对年轻美貌的道侣经过,朱茯耳朵挺灵的,就听见那个女修娇嗔着开口。 “你刚刚为何要跟那个筑基期师姐说话?你难道不喜欢我了?” “哪儿能呢?我就是跟师姐交流一下修炼心得。咱们才是道侣啊……” 说着说着,两人就凑到一起搂搂抱抱去了。路过的人不仅不觉得奇怪,甚至还会投以羡慕的眼神。 这时,幕星舒终于发现小师妹的不对劲,等看见她盯着人家道侣看的目不转睛之后,可怜的幕星舒张了张嘴,不知道如何解释。 偏偏这时,朱茯还一脸求知的看着幕星舒。 “五师兄,他们两个为什么可以手拉手啊?还可以搂在一起?” 可怜幕星舒虽然出身世家,还是他们无极宗这群弟子中年纪最大的,但还真没有过道侣。 这会儿顺着小师妹的视线看一眼人家亲亲密密的道侣,自己先羞红了一张俊脸,硬是不知道如何解释。 第三十八章 她吃了大亏! “这个……” 眼看着幕星舒羞红了一张脸,朱茯顿了顿,善解人意的没有多问,就是眼神有些奇异。 原来五师兄也不知道啊。话说回来,他们无极宗所有人,好像都没有可以黏黏糊糊在一起的对象吧? 就连师兄师姐们之间也没这个趋向,更别说师尊了。师尊虽然看上去吊儿郎当了些,但也仅限于在嘴上说几句,正经是没有对其他女修有什么逾矩之举的。 就在朱茯准备安慰安慰羞红了一张俊脸的五师兄的时候,突然听见头顶上那个巨型传音石叫了她的名字。 “无极宗朱茯。连山峰陈云。请到一百零三号比武场。” 一连喊了三遍,想让人听不见也难。 “小七。” 幕星舒有些忧心的看一眼小师妹瘦小的身板,他是真担心小师妹会受伤。就算小师妹如何天才,也只是个刚满十岁且刚引气入体的小孩子啊。这让他怎么能不担心? “小师妹,尽力而为就行。不要勉强啊。” 听着五师兄的叮嘱,朱茯点了点头。然后也不耽搁,跟五师兄说一声,就手脚利落的赶往相应的比试平台。倒是幕星舒,本来想去观战,但自己此时也被叫到名字,只好忧心忡忡的去了。 这传音石的声音极大,无极宗正在比试的众人自然也听见了,心中有些担心,但与此同时,更坚定了抓紧时间结束战斗去找自家小师妹的念头。 当朱茯赶到比试场地的时候,那位陈云修士也恰巧到了。 这是个皮肤呈现小麦色的男修,身形高大,背上背着一柄几乎有朱茯那么长的长刀,手指上有着厚厚的茧子,还有许多零碎的伤疤。 此时,这陈云皱着眉头低头看着还没有自己肩膀胸口高的朱茯,脸色不太好看。 陈云是个以武入道的修士,因为灵根极差,所以引气入体的时间很晚。但因为他是以武入道之人,所以一旦引气入体,战斗力反而比之普通的修士要强的多。 但是因为他和朱茯都属于刚引气入体那一波人,所以被分到了一组。 只是这会儿,看着瘦瘦小小还是个孩子的朱茯,陈云有些下不了手。 两人一同站在比试场地上的时候,陈云还出于好心劝了朱茯一句。 “小姑娘,我们素不相识,陈某也不想顶个欺负孩子的名头。不如你我虚应几招,你就下去吧?” 陈云倒是好心,但朱茯看一眼师尊等人所在的位置,摇了摇头。 她现在可不是下魔渊无牵无挂的混血小杂种,而是无极宗小弟子朱茯。现在的朱茯,代表的不仅仅是自己,还是无极宗。自然不可能做那种不战而败的事儿。不然岂不是堕了无极宗的名头? 虽然师尊嘴上不说,但朱茯明白,师尊心里对无极宗十分看重。 所以这会儿面对陈云的好意,朱茯没有接下,但还是按着师兄师姐们教的法子对着陈云行了一礼。 “请赐教。” “……也好。” 陈云也不纠结,他引气入体的时候年龄已经大了,所以急需在这场比试中夺得头筹赢得宗门重视。之前那句劝慰已经是他仅有的仁慈,既然这小姑娘不愿意,那么,他也不会留情。 都是修士,战就是了! 深吸一口气,朱茯从腰上解下来长鞭明心。明心还是那幅灰扑扑的模样,看上去不太起眼,就是大师兄给它的鞭柄上细致的缠了一些红色的麻线。可以防止因为汗液或者血液让它的把手变得湿滑,除此之外,这长鞭竟没有一点儿女修武器应有的‘美貌’。 朱茯握着‘明心’,熟练的打了个响亮的鞭花,然后手一挥,那细细长长的鞭影就呼啸着冲陈云飞去! 见小姑娘这一招的架势不小,陈云挑了挑眉,并没有小看。背后长刀瞬间出鞘。那长刀陪伴了陈云十几年,饮饱了敌人的热血,刀刃变得锋利无比,此时在阳光下闪着凛凛寒光。 “啪!” ‘明心’此时趋势不减,刚好缠绕到了陈云的长刀上。 “次啦啦!” 并没有发生长鞭被锋利的长刀划破的场景,两把武器缠到了一起,发出“次啦啦”的刺耳噪音。 陈云这才发现,对面小姑娘的长鞭里掺杂了坚硬的金属,且材料不比自己的长刀差。这时,陈云已经完全收齐起了不该有的同情弱小的心思,双手握住刀柄猛然往后一拽! 朱茯毕竟只拿到‘明心’几天,没有陈云与自己的长刀相处十几年的那种默契配合,生怕自己的武器被割断,于是跟着往前走了几步,正好对上陈云踹过来的大脚! 但朱茯并不慌乱,她将‘明心’的把手换到左手上,自己就地一个大滚,从陈云左侧绕到他背后。左手一个微抖,长鞭顿时像有生命一般灵活的缠上陈云的脖颈! 然后瞬间收紧! 此时,本来还觉得这一大一小的比试没什么观看性的修士们也觉得有点儿意思,于是,围着一百零三号比试场地的人越来越多了。 但朱茯并没有一直稳站优势,她虽然仗着身形矮小有了些许优势,但陈云靠着那把长刀杀伐多年,彼此之间的差距,不是朱茯拿着‘明心’挥舞几天就能比得上的。 此时,陈云在朱茯收紧长鞭的一刹那就猛然身形一矮,恰好躲过了朱茯的锁缠。甚至还顺势给了朱茯一个肘击,因为朱茯个子太矮,这一肘击直接撞到了她的鼻子上! 鲜血顿时流了一脸! 顺着这力道,朱茯立即连连后退,等站稳的时候,剧烈的痛楚才从脸上传来。那种辛辣的痛苦让朱茯忍不住皱了皱眉。 鼻子这个部位比较特殊,朱茯这会儿就觉得眼泪鼻涕即将喷涌而出,酸涩难受。 自从出了下魔渊还没受过这般重伤的朱茯看了看自己衣襟上粘上的鲜血,再看看手中阻碍了她动作的长鞭‘明心’,顿了顿,眼睛有一瞬间转为血红!她吃了大亏! 但在凌君千比试之前给朱茯描画的封印下,那红意一闪而过,对面的陈云根本就没发现。 只是,当初之所以让朱茯以长鞭为武器,是因为她极易暴怒,想用这种不好掌控的武器磨练朱茯。 但刚一出手就被来了个满脸血花的朱茯此刻已然暴怒!什么长鞭,什么武器,什么教诲,已然被她忘到脑后。朱茯现在就一个想法,她要报仇! 随手一甩,那长鞭自动缠在朱茯腰上,而朱茯,早已经四脚着地像头暴烈的小兽一般朝着陈云冲了过去! 第三十九章 莫不是要把命搭进去? 当朱茯四肢着地冲过去的时候,陈云竟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后背发凉! 这个刚刚还瘦瘦小小的小姑娘!此刻竟然像个野兽一样狂暴! 朱茯脚下一个发力冲上去,躲过陈云挥舞过来的长刀,合身冲如陈云怀中。森白的牙齿就朝着他脖颈咬去! “嘎嘣!” 陈云多年的战斗经验也不是吃素的,很快调转刀身,刚好撞上朱茯那口白森森的牙齿!朱茯的牙齿狠狠咬在锋利的刀身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嘎嘣声。 同时,陈云抓住朱茯瘦小的身子一甩,就要把这有点儿疯魔得小姑娘甩出去。然而朱茯在半空中转了一圈儿,手指勾住陈云的衣服,腰肢一个用力,直接趴伏在他背上,不大的手掌弯成勾状,狠狠地嵌入陈云肩膀里,成串的血珠子不断滑落。 鼻尖处传来一阵新鲜的血腥味儿,朱茯抽了抽鼻子,被这腥甜的味道刺激的有点儿克制不住。脑袋狠狠朝着陈云的后脑撞去! “砰”的一声,陈云应声往前连走数步,眼前一阵晕眩。刚刚那一下,他几乎感觉到自己的脑瓜子在嗡嗡作响。 被一个小姑娘伤成这个样子,陈云略微缓过来之后瞬间暴怒。他难道还比不上一个小姑娘?! 宽大的手掌向后牢牢抓住朱茯的胳膊,狠狠往下拽! “给我下来!” “咔嚓!” 围观的修士都忍不住倒抽了口冷气,这清脆的声音,明显就是那小姑娘的骨头断了! 大家都以为那小姑娘要败退,但奇怪的是,朱茯就好像根本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胳膊被拽断一样,继续狠狠撞着陈云的后脑,眼神狠厉,丝毫没有认输得意思。 看到这里,众人都是一阵惊叹。这高大男修已经是个难得的战斗经验丰富的修士,但这个小姑娘明明年纪尚小,却像是从人堆里厮杀出来的一样,不仅有着丰富的对战比自己高大的敌人的经验,还尤其悍不畏死!胳膊断了这种伤,硬是连吭都没吭一声。甚至还能继续反击! “砰砰砰!” 接连三下撞击过后,朱茯的前额也不断青紫淌血,那些血珠子几乎要遮盖住她的视线。但朱茯就像没有感觉到一样,继续疯狂攻击! 陈云喘了口粗气,觉得不能这样下去,于是干脆带着朱茯跃起,然后背朝地狠狠朝着地面砸去! 陈云何其高大沉重,更何况还是一跃而起从空中往下砸,这一下要是砸瓷实了,朱茯的脊椎势必会断裂! 观战的修士都忍不住发出惊呼。然而,众人想象中的场面并没有发生,因为在陈云的身子落地的一刹那,朱茯就已经“嗖”的一下从陈云的背上跳出,然后身躯灵活的一扭一转,踩在于半空中无法调转方向的陈云脑袋上,就要借着陈云自己的力道把他的脑袋踩碎! 陈云此时虽然不能动弹,但能察觉出朱茯的动作,眼中顿时多出一丝惊恐!但他现在身子在半空中,根本无法挪动!难道他就要这样出师不利被一个小姑娘弄死了吗? “小七!”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赶紧结束了自己的战斗赶到现场的凌君千见到这一幕连忙出声制止! 听到这熟悉的呼唤,朱茯眼中多了一丝清明,然后不怎么情愿的挪动了一下自己的脚,往下动了动。 “砰!” “咔嚓!” 陈云重重落地的声音与肩膀骨裂的声音一起传来。虽然痛的几乎失声喊出来,陈云还是由衷的感谢刚刚那个赶过来的修士,因为他的出声,让自己免于一死。 当然,落地的一刹那,陈云就已经连连后退,远离了那个一瞬间就可以从瘦弱小姑娘变成嗜血野兽的修士。 此时,见小弟子并没有下杀手,凌君千才松了口气。与此同时,监战的修士已经点了点头,认同朱茯的胜利。 当宣布朱茯是胜者的时候,周围观战的修士都忍不住发出了一阵赞叹。主要是,这两个本来只是低阶炼气修士的战斗,竟意外的有观赏性,大家都挺意外的。 倒是接二连三赶到的无极宗修士,看见朱茯一头一脸的血,心里就是一抽! 就连刚刚出声阻止小弟子的凌君千此刻也眼前一花,似乎看到了一些走马观花的场面。那些在朱茯脸上的血迹,真红啊,红的就像一把烙铁,在凌君千这颗当亲师尊的心上不断用力灼烧。 他好像什么时候也看过这样鲜艳的红色,在他看重的弟子们身上不断缭绕。那些血啊,艳的他这个做师尊的人都一阵眼晕了。 “师尊小心!” “师尊你快走啊不要管我!” “哈哈哈哈——凌君千,你走不了了!” “无极宗?就是那个十万年前就已经衰落的宗门?啧,怎么都十万年了,竟然还没有泯灭?真是碍眼!” “区区无极宗而已,竟然也敢拦我?你以为你是谁?以为自己还是十万年前那个晋源大世界所有宗门都难以望其项背的无极宗宗主吗?” “时代变了凌君千!要怪,就怪你为何偏偏是无极宗的宗主吧!” “凌君千,你得记住。你之所以死,归根结底在于你是无极宗的宗主。当然,如果你不死,你那些弟子,就得一一死在你眼前了。” “师尊不要啊——” “师尊——” …… “师尊?师尊!” 接连喊了凌君千好几声都没能得到回应,朱茯看一眼周围六个同样反应的师兄师姐们,和已经起了疑心盯着他们看的修士,皱了皱眉,直接拽着师尊的衣领子狠狠晃了晃! “师尊!” “!” 凌君千顿时惊醒,不仅是他,无极宗其他弟子也在同一时间惊醒,然而大家彼此看一眼,都觉得奇怪。 他们刚刚,好像看到了一点儿什么东西? 好像还不是什么好东西。 揉了揉额角,凌君千发现不仅是自己,周围除了小七之外的所有弟子都是同样的动作和恍惚的神情,顿时一愣。 不知怎的,凌君千此时隐隐有种预感,他似乎,看到了一些原本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此时,见周围看热闹的修士越来越多,凌君千直接一把搂住朱茯,心疼的直抽抽。 “哎呦我的小弟子啊,你真是要把我吓死了!受伤很好玩吗?不过是一场比试而已,你莫不是要把命搭进去?!” 第四十章 举世伐无 众人本来还在为这群人之前的异状感到诧异,但当凌君千说出这些话之后,大家也就释然了。 不过就是个担心自家小弟子的宗门而已。而且看这样子,也就七八个人,刚好符合参赛的标准,自然对自家弟子宝贝得很。 再加上众人也有自己的比试要参加,于是就都散了。 至于无极宗这边,他们已经赢了第一场,明日才开始第二场,凌君千想了想,干脆带着神魂不舍的弟子们一起回去了。 刚刚的感觉太过真实,凌君千不敢大意。 朱茯虽然不明白宗门里的大家都是怎么了,都一脸凝重的模样,但还是跟着凌君千等人回客栈去了。 等到了屋子里,凌君千神色凝重的看着自己的弟子,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我刚刚,眼前似乎看到了什么东西……” “我也看到了。很血腥很残忍的场面,但是,我好像记不太清了” 此时,仲轲琏正在给朱茯擦拭脸上的血迹。 朱茯这场比试委实是惨了些。尤其是陈云给她的那个肘击,差点儿把朱茯的鼻梁骨打断。鼻子比较脆弱,血就流的多了些。再加上之前用自己的脑门死命撞击陈云的后脑,额头上正正好一大块儿青紫红肿,这会儿还在往外渗血。 “嘶——” 有点儿疼。 听见小弟子的痛呼,凌君千也暂时忘了自己刚刚要说什么,连忙给小弟子掏颗药喂了。 云归月立即去打了盆水,细心的给朱茯擦拭脸上的血迹,其他师兄师姐几个也忙活着给小师妹疗伤。 “小师妹,来,抬脸。” 朱茯顺从的抬起脸,任由大师兄细心的给她擦拭脸上的血污。让抬脸就抬脸,让低头就低头,乖的不得了,哪里还有刚刚跟陈云比试的时候打的要生要死的癫狂劲头? 完全就是个已经被驯化的小动物啊。 “阿嚏!” 本来正被师兄师姐们擦拭揉捏的晕晕乎乎,朱茯正舒服着呢,但下一刻,她觉得自己的鼻子痒痒的,就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本来已经暂时结了一层薄薄血痂的鼻腔顿时再次破裂,喷了一串血珠子出去! “哎哎哎!快躲……” 凌君千等人惊叫着就要躲开,但下一刻,不知怎的,那些血珠子竟同时喷在无极宗七人裸露出来的肌肤上! 就在那些血珠子在空中散成血雾的一瞬间,时空好像就停在了这一刻。朱茯眨巴眨巴眼,亲眼看见那些血珠子在接触到师尊和师兄师姐们的一瞬间就融入了他们的皮肤,然后大家就“砰砰砰”几声,同时栽倒在地。 你摞我我压你,和和美美七扭八歪的倒在了一起。 “……师尊?” “大师兄?二师姐……” 将几位师长的名字叫了个遍,见他们似乎只是睡着了,朱茯看一眼大家纠缠在一起的模样,也没去挪动他们,而是自己也钻了进去,和师尊师兄师姐们一起睡。 还挺暖和的…… 听着周围师长们的呼吸声,朱茯也渐渐感到眼皮发酸,然后慢慢睡了过去。不一会儿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只是,凌君千等人可没有朱茯睡得好。在梦境中,凌君千仲轲琏等人亲眼看到了自己以及其他门人日后的悲惨结局。 凌君千死死皱着眉头,这可不是刚刚在上元天坑的时候看到的那些似有似无的画面,此刻凌君千看到的,是真真切切的场景。 他看到数十年过后,无极宗弟子们也逐渐长大,每个人都有擅长的方向,且十分出众。连晋源大世界最强盛的宗门世家都曾经对弟子们抛出过橄榄枝! 那个时候,他们竟然把只有八个人的无极宗发展的很好。不仅将一气门占据的土地都给收了回来,连无极山脉,甚至南英城都给收了回来! 若是假以时日,他们一定能将无极宗发扬光大,甚至连无极洲也能重新收回来! 但就在凌君千以为一切都在慢慢变好的时候,却突然遭到了整个晋源大世界的针对! 所有人都在说,十万年前天柱将颓,正是因为无极宗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名高阶修士欲同时飞升仙界所致! 而晋源大世界之所以完好无损,正是因为天道有眼,震杀了那九万多名无极宗高阶修士,才让天柱得以维持住。但天道也因此受了重创,天道法则还在运转,天道却很少出现了。 他们还说,如今十万年过去,当初被无极宗弄坏的天柱即将支撑不住,整个晋源大世界都要毁了!这一切都是无极宗的错! 凌君千从小到大听师尊讲着无数无极宗先人们的伟大事迹长大,对无极宗既敬又爱,根本不相信无极宗的先人们会做这种事!他门下七个弟子也是如此,根本不相信。但彼时的晋源大世界修士似乎完全病态了一般,完全不愿意听他们解释。甚至一向面和心不和的仙修魔族,都连手攻击无极宗! 无极宗才八个人,怎么可能敌的过整个晋源大世界? 即使无极宗弟子再如何优秀也不成,根本就是节节败退! 那段日子,举世伐无,没有任何道理可言。三弟子驱使的妖兽灵兽和五弟子设的阵法等确实抵挡了一阵,但,大势将颓之际,根本无济于事! 凌君千茫然的看见二弟子裴明芷为了让战力更出色的小弟子朱茯能与更强的战斗力,硬生生挖出自己的一半心脏为她炼器。 明心成了超品法器,小弟子朱茯成了眼睛血红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但这一切,都无法阻止整个晋源大世界的攻击。 最后,在很普通的一天,一群蒙面人突然撕开空间和无极宗上空的防护罩出现,一句话都没说就开始疯狂攻击!那个时候凌君千已经是出窍期修士,弟子们最弱的也是合体初期修为。 但那些来围攻无极宗的数万修士,每一个都在小乘期以上! 这要如何打呢? 凌君千等人虽然是万年难得一见的天才,但双拳难敌四手,不仅没占据优势,弟子们还被抓了起来。 那一日,于很短的时间里,无极宗的山头一片焦土,明心广场等无极宗标志性的建筑物被毁的不剩分毫。 凌君千是想反抗的,但他的弟子们已经被制住,大概是不想暴露自己,所以那些弟子们被抓住的瞬间就被弄晕了。只有小弟子朱茯,因为体质血脉特殊,一直没有晕过去,甚至被触怒之后狂暴至极,若不是一大群魔修仙修困住了她,朱茯几乎要将这片天地搅碎! 第四十一章 红日当空依旧 “哐当!” 那群人扔到凌君千面前一把长剑,高高在上的看着形容狼狈的无极宗众人,然后冷笑一声。 “凌君千,识相点儿的,就用这把剑自裁吧。若是你把自己的脑袋摆到我面前,我就暂时不杀你这几个弟子。” “若是你还负隅顽抗……” 那些蒙面人闻言十分配合的提起晕倒的仲轲琏等人,那些锋利无比的武器齐刷刷的对准了他的弟子们。 凌君千抬眼看了下自己的弟子们,又看看那些遮天蔽日一般的高阶修士,眼前有一瞬间的晕眩。 这朗朗乾坤,亿兆修士的晋源大世界,竟容不下他们无极宗这区区八个人。明明此刻还是白日,但凌君千却看不到一丝阳光。 凌君千被自己的师尊含辛茹苦养大,为了实现师尊发扬光大无极宗的心愿一直坚持不懈的努力。且,他是真的从心底敬爱无极宗这个从未亲眼见过其繁华昌盛的宗门。 他爱这个宗门,愿意为了他拼尽一切。但,他更疼爱这七个弟子。虽然他们脾性各有不同,虽然他们平日里也会小小的‘欺师灭祖’,但,这都是他们师徒之间独有的相处方式。 他自然是不想让弟子们死的。虽然以后的日子不知如何,但至少眼下,他们不能死。 至于凌君千自己,身为一宗之主,若是他不死,这个宗门的脊梁骨就不会断,所以眼前这些人,一定不会留下他的命。好在弟子们各有绝技,就算只是为了压榨他们的才能,弟子们也能活下去。 其实,能好好活着,谁会想死呢?凌君千不想死,可他,今日是非死不可了。 弯腰捡起那柄普普通通的灵剑,凌君千将它架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远处被一大群修士包裹住的朱茯目眦欲裂的看着这一幕,凌君千的所有动作在她似乎都成了慢动作,一帧一帧的在她血红的瞳孔里展现。 “师尊!师尊——” “别——” 朱茯从未如此愤怒过,强烈的愤慨让她的瞳孔瞬间血红,成串的血泪从她眼眶里不断淌下,染红了身上的无极宗专属衣物。 体内的魔族血液此刻不断蒸发,让她整个人都陷入血红的雾中,身上的青筋也不断绷起,如同一条条丑陋的蜈蚣,纠结在朱茯原本堪称美丽的脸上。 “糟了!我拦不住她!” “她的眼睛是红的!她是魔族!” “快来帮忙!” 越来越多的仙修魔修一拥而上,死死地拉住朱茯。朱茯全身上下都被人堆覆盖,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执着的盯着凌君千的位置,试图让这个一手养她长大,教她礼仪道德明心明行的男人改变主意。 “师尊!我们不会答应你去死的!你不能死!你快逃啊——” 在无极宗还未强大起来的时候,凌君千最擅长的就是带头跑路,但在这个时候,一直以溜得快为荣的修士,竟然从来没有逃走得意向。明明如果只有他一人的话,凌君千是可以逃走的,毕竟凌君千,才是他们无极宗最天才的修士啊! 看着挣扎不休的小弟子,凌君千微微的笑了。 “我这一辈子,最自豪的就是,有你们七个弟子……” 在对方的不断催促下,凌君千张口对着疯狂挣扎扭动却被越来越多的人控制住的朱茯说出了自己最后的意愿。然后就手持灵剑砍向了自己的脖颈。 因为人体保护机制,凌君千虽然意志坚定,但砍向自己脖颈的手还是有点儿抖,以至于砍下来的脑袋创面有点儿参差不齐。即使已经是高阶修士,但脑袋掉了这种伤,凌君千也活不下去。 朱茯死死地盯着凌君千自裁的动作,每一个细小的动作都牢牢刻在她脑海中,要铭记一辈子的那种深刻。 当那个一向吊儿郎当的男修面容平和的砍掉自己的脑袋之时,朱茯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一瞬间喷涌而出,与此同时,有什么滚烫的液体从她七窍之中渗出。 朱茯盯着凌君千倒下的位置,她想起了刚刚凌君千自裁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小七,别看……” 那是一个疼爱弟子的师尊在万般无奈之下所能给出的最后一点儿柔软。 别看。 但是,她怎么可能不看啊?死的那个人,是她此生最好最好的亲人,是她的师尊啊—— 片刻过后,在那些不放心的敌人仔细检查过凌君千确实是死了时,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呼在无极宗上空骤然爆响! “师尊——” 此声过后,朱茯的喉咙已然撕裂。 似乎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痛呼令死死压制住她的修士都忍不住颤了颤,然后,压制的更紧了。 此时,高高在上的那群人中,有个纤细柔弱的身影看了一眼痛不欲生的朱茯,‘好心’的给出一个建议。 “那个人看见了一切,定然不愿意为我们所用。听说她是从下魔渊出来的,不如就毁了她的修为,让她回下魔渊去吧,那里毕竟是她的故乡。” “这个主意好啊!” “不愧是小师叔,真是慈悲心肠。” “是啊是啊……” 就算所有人都知道,下魔渊里的魔族早就被清理干净,那个叫朱茯的女修被废了修为就是个普通人,在那种空无一物的地方,没有食水阳光,又能活多长时间呢? 但没有一个人愿意去替一个手下败将考虑这个问题。甚至有高阶修士为了讨好那位声线柔和辈份惊人的小师叔,主动上前,不仅废了朱茯的丹田元婴,甚至废了她的紫府,割断了她的手筋脚筋。 然后,这么一个毫无利用价值的废人,就被人扔进了漆黑不见底的下魔渊。 而朱茯,除了被废丹田紫府时颤了颤,其余的并没有反应。被人拖走的时候,她只是执着的盯着凌君千软倒在地的尸身上,血泪在她脸上肆虐,却阻挡不了她内心连绵不断的痛楚。 她的师尊啊…… 那个穷讲究到衣服上多个油点子都要大呼小叫一顿的师尊,此刻他的头颅被人随意拎走,而他的尸身就这样毫无尊严的被丢在地上,甚至被人随意践踏。 那身雪白的衣服渐渐染上了灰尘泥土,那轮耀眼的红日也渐渐陷入尘埃…… “你们知道咱们无极宗宗服上这轮红日代表着什么吗?” “不知道啊。不就是衣服上的点缀吗?” “笨!那代表着咱们无极宗人,此生都要一颗红心向太阳啊!咱们无极宗人,此生都要像太阳永远悬挂天空普照万物那般,光明正大坦坦荡荡的做人啊——” 在脏污覆盖到师尊身上那轮红日时,朱茯终于忍不住眨了眨眼,闭上眼的瞬间,一颗血泪缓缓跌入尘埃,然后迅速被泥土包裹然后融入大地。 耳边这些修士的低语调笑声真可怕啊。杀了人,灭了宗,他们倒是能继续心安理得的微笑。 师尊,如今红日当空依旧,但世间妖魔纵横,我浑身冰凉啊…… “师尊……” 第四十二章 全员重生! 凌君千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地上自己的尸体,一时间竟然反应不过来,片刻过后才想起去看自己的弟子们。但此时斗转星移,时间已经飞速逝去。 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弟子们被那些仙修魔修以同门师兄弟姐妹的性命安全威胁,耗尽心血不断为他们做事。 他看见自己那心地最是柔软的三弟子莫回真不得不大量驱使妖兽灵兽为那些人做事以致惨死大片,更是亲眼看着身体最是虚弱的五弟子幕星舒一边吐血一边竭尽全力制作符篆阵盘,就怕他们会虐待自己生死不知的小师妹…… 但凌君千看的最清楚的,还是在下魔渊苦熬着的小弟子朱茯。 他这个小弟子啊,自打来了无极宗,就一直是众人的心头宝,是一点儿苦都不舍得让她吃。可是如今,在空无一物的下魔渊,已经变成个普通人的小弟子拖着残废的手脚匍匐求生,没吃没喝,只能吃地上的泥土,喝从地下渗出来的黑水…… 甚至最后没办法只能吃自己的肉,喝自己的血。 凌君千整个人都在颤抖。 如果他知道,他知道小弟子会这样生不如死的活着,他还不如将朱茯一并带走! 但无论凌君千如何痛苦挣扎,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眼前这一切。 唯一令他感到欣慰的是,小弟子哪怕在如此艰难的困境之中也没有放弃生的希望。不管那眼里的亮光是因为恨意还是对师兄师姐们的担忧,至少她没有放弃。 甚至,在下魔渊的日子里,她体内的仙魔之血被成功激发。凌君千也是这个时候才知道,小弟子体内竟然有两套灵脉,两套灵根。除却被废的丹田紫府之外,这孩子竟然还有一套完好无缺的丹田灵脉! 下魔渊别的没有,就是有无尽黑暗的魔气。而这,恰好激发了朱茯体内属于魔族的那部分血脉。 凌君千亲眼看着朱茯历经千辛万苦的修炼,终于在三年之后重新爬了出去。但,还是晚了一步。 其他六个弟子本来以为自己辛辛苦苦为敌人做事可以换取小师妹的平安。但是,当无意中得知小师妹竟然早在三年前已经被废掉丹田紫府甚至手脚然后扔进下魔渊等死之后,六人再无牵挂! 想来那些仙修魔修也想不到,无极宗这六个本以为已经被磨平了棱角的弟子,竟然会有彻底爆发的一天。 就在朱茯从下魔渊出来的半个月前,晋源大世界发生了一场史无前例的暴乱。 那一日,无数有着血红眼睛的狂暴妖兽铺天盖地而来,几乎覆盖住了大半个晋源大世界。 阵法的光泽不断闪烁,一时之间那些闻讯赶来的囚禁无极宗众人的修士竟然分不清幕星舒究竟做了多少个阵盘符篆! 与此同时,还有无数灵器自爆引发的暴乱,每一次灵器自爆,那些罪魁祸首们就是一阵心痛。那可都是来之不易的一品灵器啊! 再有就是大弟子仲轲琏的‘言绣’之衣,每一次闪现,就是一大片被诅咒而死的修士。 凌君千安静的看着这一幕,良久才苦笑一声。之前遇见那三姐弟的时候,他就知道仲轲琏瞒着自己什么,没想到,还真被朱茯那孩子梦准了。仲轲琏竟然真的凭借一己之力改变了家传的‘言绣’之衣,没想到却是用在了此处…… 总之,那一日的混乱,直接团灭了将近一半围攻他们的修士,直至最后,他的六个弟子皆力竭而亡! 那接连亮起的六个自爆光团,几乎闪瞎了凌君千的眼。 但这并不是最痛苦的,最让凌君千感到痛苦的是,他那竭尽全力历经千辛万苦才从下魔渊爬出来的小弟子一出来就发现,自己为之奋斗的所有人竟然已经死了! 就在半个月之前!还是因为得知自己‘已死’得消息心中再无牵挂孤注一掷耗尽一切而亡! 小弟子那种响彻天地的,无助而仓皇的嚎哭几乎让凌君千崩溃。 在无尽崩溃之中,凌君千发出了声声泣血的质问! 为什么?!为什么无极宗向来与人为善,却没能有一个好结果? 他们究竟做错了什么?! “咳咳!” 凌君千是被自己的眼泪呛醒的。他也是头一次知道,自己竟然会哭的这么惨,泪水鼻涕流了满脸,甚至灌进他的鼻子,直接把自己给呛醒了。 伸手摸了摸脸颊,发现脸上都是冰凉的泪水,凌君千愣了好大一会儿,才从那场真实到令他明白这一切不是梦境的幻境中回过神来。 缓缓支撑起身子坐起来,凌君千只觉得自己的身子都是软的,他几乎坐不起来。但好在,他还是支撑着坐起来了。 然后,他能动的第一个动作就是连滚带爬的冲过去一一查看自己的弟子。 伸出颤抖的手指去试探弟子们的鼻息,在发现他们都有着温热的呼吸而不是一具具冰凉的尸体时,凌君千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收回自己的手指,跌坐在地。 然后他捂着自己的口鼻,又哭又笑,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还活着…… 还活着! 他的弟子们都还活着! 而且一个个都这么健康活泼充满活力生机,而不是日后那般被压榨了所有精力,背负着那般血海深仇而阴郁仇恨到仿佛连呼吸都浸满了毒汁的模样! 他们还好好活着! 这比什么都好。 凌君千抬眼看了看头顶上房顶,目光似乎透过泪水和屋顶看到了诸天神佛。 明明他自己就是修仙之人,根本不信这种凡夫俗子才会信的神佛,此刻却依旧克制不住颤抖的感谢。 感谢上苍,让他的弟子们能够好好活着…… 当然,这一切,必得感谢另一个人才是。 就在此时,他那六个沉睡中的弟子们也发出了动静依次醒来。 凌君千连忙擦干眼泪鼻涕,细细一看,发现弟子们的脸上满满都是诧异痛苦与愤懑,心中大概有了底。 看来,刚刚那副场景,不仅仅是自己看到了。 “师尊!” “小师妹!” “大师兄!” …… 接二连三的惊呼声响起,无极宗六个弟子几乎是从地上一跃而起,当看见熟悉又陌生的师兄弟姐妹们和师尊时,这些哪怕已经多了几十年记忆的修士,也还是忍不住相顾无言,然后泪流满面。 明明只是过了短短半个时辰时间而已,可此时的他们看着平白无故沧桑了许多的亲人们,突然有种奇异的感觉。 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然而他们确实又是熟识的,不管是几十年前,还是现在。 不知是谁先动了一步,大家几乎是下意识的跟上去,然后紧紧的,死死地抱在了一起。 他们抱得那么紧,似乎要把对方的骨血都给勒出来一样,却没有一个人感到痛楚。仿佛只有在这紧到令人窒息的怀抱中,他们才能感知到对方活着的气息。 无极宗众人胸上的那一轮红日此时聚拢在一起,似乎照亮了彼此,也照亮了这个小小的世界。 还活着,就好。 第四十三章 你没错 当众人略微表达了一下对彼此还能活着,以及还能重来一次的喜悦之后,已经是一柱香时间过后了。 凌君千看众弟子哭哭啼啼也不像个样子,于是自己带头先止住了眼泪。 他逡巡一圈儿,最后目光停在了六弟子云归月身上。 重来一次,他知道自己这个六弟子身上有很大的秘密,而且还是关乎他们所有人的。这会儿他只是有些犹豫要不要开口询问她。 云归月自然注意到了自己师尊的异样,如果说之前她还会犹豫全部说出来的话会不会被别人杀害,但在经历过日后那几十年的相处以及最后无极宗所有人并肩作战的情谊后,云归月在这世上,最信任的人,就是无极宗众人了。 甚至比相信她自己还要信任! 于是她组织了一下语言,将自己最大的秘密说了出来。 “师尊,师兄师姐,其实,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这句话一出,其实大家没什么反应。裴明芷还算细心的安慰一下脸色不佳的六师妹。 “哦,你不是晋源大世界的人,那你是其他中小世界的?” “不是。” 云归月有些哭笑不得,她怎么就忘了在此方世界,有三千中小世界呢? 她只是不属于这些大中小世界的任何一个而已。 想了想,云归月伸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大圈儿,围绕着这个大圈儿又画了一些小圈儿。 “这些是晋源大世界和三千中小世界。而我,来自这里。” 众人安静的看着云归月在较远得地方单独画出来的一个小圈儿,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才慢慢反应过来。看云归月的眼神就有那么一点儿奇怪。 “六师妹你,你是仙界之人?” “……不是!” 云归月真是傻了,无极宗的大伙平日里不是都挺聪明的吗?怎么这会儿这么蠢! 就在云归月无力扶额的时候,凌君千反应过来,迟疑着开口。 “所以你是,其他大世界之人?” 众弟子一听,立即盯着云归月看个没完,在无极宗典籍记载的许久之前,这世上除了晋源大世界,确实有其他三千大世界。 但自从十万年前天柱将颓天道隐匿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其他大世界过来的人了。 云归月想了想,这么说好像也没错。 “这么说也不错……” 看一眼眼睛冒光的师兄师姐们,云归月抽了抽嘴角,迅速将话题扭转过来。 “这个不是重点。” “重点是,我来之前看过一本书,而书中展现的,正是晋源大世界!” “书里的晋源大世界?” 凌君千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似乎像是想明白了什么,终于反应过来,迟疑的看着自己的六弟子。 “所以你是说,晋源大世界发生的一切,都是一本书?而这本书,你都看过?” 其他无极宗弟子,像是莫回真等脑子转的没那么快的修士都忍不住一凛。 这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难不成他们的一切都在书中显现? 云归月掰了掰手指,半晌才缓缓开口。 “并不是所有的一切都能看到。其实一开始,我一直以为,晋源大世界的一切都是一本书,都不是真实的。” 但是等云归月真的在这里生活几十年之后,她才真的发现,这里是真真正正存在过的世界,并不是任何一本书里虚构的地方。 因为,她在晋源大世界确实是活过了啊!且身边还有这么多有血有肉的人。这里怎么可能是虚假的幻境呢? “这本书里……” 云归月看过的那本书其实是一本风靡一时的网络小说。 故事的主人公是一个天真活泼可爱无邪善良心地柔软古灵精怪又温柔贤惠知书达礼端庄大方…… 的女修。 天知道这些矛盾的性格是如何显现在一个人身上的。 女主角虞端若身为晋源大世界第一大宗凌云宗辈分高的吓人的小师叔,不想被只知道宠她爱她叫她努力修炼的凌云宗束缚,所以一气之下从凌云宗‘逃’了出来,然后在晋源大世界跌跌撞撞闯荡惹乱一众美男子的芳心之后拯救世界的故事。 “……” 当众人听完云归月所说之后,彼此都默默无言,气氛沉闷的可怕。 最后还是云归月无奈的摊手。 “算了,想笑就笑吧。” 她也不知道自己那时候的口味儿为什么那么古怪好吗? 主要是,每个少女都会有做这种白日梦的时间段好吗? 凌君千沉稳的拍拍六弟子的肩膀,十分淡定。 “放心,这有什么?小说不就是话本子吗?师尊也很喜欢看。” “真的!” 仲轲琏笑眯眯的举手表示赞同。 “师尊最喜欢看的那本跟六师妹你说的很像啊。不过是个俊美男修闯荡天下赢得一众美人心的故事。” “对对对,我也记得这本!” “我也……” 裴明芷等人立即表示,他们也不是第一次见师尊看那本话本子,这才缓解了云归月的羞窘之意。 此时,大家都安静下来之后,才来得及询问在这本书里他们无极宗众人扮演的是一个什么角色。 说到这个,云归月总是有点儿难以启齿。 “我,我记得,在这本小说里,无极宗六弟子云归月,仗着自己貌似无害的脸干涉女主角虞端若和男主角魔族少主冷云啸之间的感情,接二连三的挑拨他们,致使男女主角之间出现了无数的误会与波折……” “最后真相大白,云归月连带着无极宗都被男女主角以及他们背后的势力给弄死了。” 这也是重生之前,云归月在无极宗覆灭之后的心魔。 因为她总觉得无极宗覆灭,是自己导致的。哪怕她跟冷云啸根本没什么交集,大概是因为无极宗灭亡这件事对云归月的打击太大了吧。 此时见到熟悉的师尊和师兄弟姐妹们,云归月还是忍不住自责。 “如果,如果我没有来到这个世界,是不是大家就不用死了……” 看到这样的云归月,凌君千等人彼此对视一眼,然后坚定的握住了她的肩膀。 “小六,抬起头。” 凌君千一向不正经,难得正派一次,沉重温和的嗓音让云归月忍不住就听从他的意思直起身子。 凌君千直直的看着六弟子的眼睛,坚定的,柔和的,充满力量的开口。 “你没错。” 第四十四章 凌云宗 你没错。 在听见这句话的时候,云归月忍不住顿了一下。只有经历过的人才会明白,得到这么一句甚至称不上安慰的话是多么珍贵。 就这么短短的三个字就足够云归月失声痛哭。之前以为自己才是导致无极宗破灭的负罪感终于消减许多。 看着默默擦眼泪的六弟子,凌君千拍拍她的肩膀,然后转移话题。 “话说回来,咱们之所以能重来一次,最应该感谢的,还是小七啊。” 确实。无极宗众人此时低头看着正呼呼大睡的小师妹,眼里带着自己都无法否认的柔情。 他们之所以能重来一次,确实都要感谢朱茯。 刚刚的梦境中,他们切切实实的看到了最后。自然也知道,朱茯为了能救活他们,做了多少努力。 当知道无极宗所有人都已经去世之后,朱茯痛不欲生,然后开展了漫长的救人之路。 无极宗所有人都知道朱茯是仙魔混血,只是上辈子因为要掩盖这个可能会被晋源大世界群起而攻之的事实,所以朱茯一直没有在人前展示过。 但等朱茯重新建立起自己的另一套灵脉之后,才真正展现了仙魔混血应有的实力。 仙魔混血,此前从未存世,但当朱茯潜心修炼之后,新的道途就此出现。 这世间有千千万万个道,如人间道,无情道,霸道…… 但朱茯独独创造出一种新的道。 仙魔道。 也是因此,朱茯成了仙魔道主。她本来可以凭此直接飞升,却在最后关头以自己的道途为引,舍弃过去和未来,换取无极宗所有人一场重生! 若朱茯无法在这一世修炼成仙,那么她陨落之后,就再也没有这个人了。她将会化为世间最平常最普通的灰烬,滋养这片土地。 凌君千等人都记得,当初献祭的最后关头,天道都出现了。 “舍弃仙魔道,舍弃过去与未来,只为求别人一场重生。真的值得吗?” 而朱茯,只是笑着看一眼无极宗的方向。那里,有整整七座旧坟。 她不是在那里出生的,也没有在那里度过自己的童年,但,在她度过的上百年岁月里,再也没有比那里更让她记忆深刻的地方。 在无极宗的日子,是朱茯一辈子最值得怀念的。她愿意付出一切,换得那七座旧坟里的人能重来一遍。 “没什么值得不值得的。” “我十岁之前,不知何为正魔,不懂什么是礼义廉耻人情世故,不明白何为情感。是我的师尊,我的六位师兄师姐,一点点将所有一切掰碎了教导,才有现在的我。” “我明白了人与下魔渊的那些低等魔族之间最大的区别。我是个有感情,有心跳,有温度的活人。” “我知礼节懂进退明廉耻,都是因为他们。可他们都没了,这世间于我来说,实在乏味的很。” “师尊和师兄师姐们都是好人。这世上,不该有好人被害,坏人却心安理得过好日子的道理。” “错了,就要改,就要纠正。” “所以,我觉得值得。” 既然无法直接复活师尊和诸位师兄师姐打乱世间秩序,那就重来一遍吧。赌上所有的一遍! 于是,天道没话说了。 重启时间的代价何其大,即使朱茯彼时已经成了仙魔道的创始者,还献祭了自己的过去与未来,也是险象环生,几乎失败。 只是,在失败的一刹那,有无数道光芒从东西两个方向而来,汇聚在朱茯身上,使得最后关头,朱茯终于重启时间,使得所有一切,都能重来一遍! 重获新生的无极宗众人此时安静的看着酣睡的小师妹。他们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才能表达自己此时的跌宕起伏的心情。 只有亲眼目睹一切,他们才明白,为了他们这些没用的师尊和师兄师姐们,小七到底做出了多么艰难的努力,放弃了多么珍贵的东西。 “真是傻。” 仲轲琏摸摸小师妹的脑袋,眼中的泪水却忍不住一颗颗滑落。柔美的脸上满满都是心疼。 “知道修炼到飞升有多难吗?你就这么放弃了,真是该打。” 嘴里说着该打的话,但实际上,仲轲琏才舍不得动小师妹一下。 其他人也知道,没在意他的话。 短暂的温馨过后,众人脸色严峻的商量起了另外一件事。 “前世那些围攻我等的宗门,你们还记得吗?” 凌君千杀气腾腾的说起这个问题,其他人同样杀意满满的回答。 “那是自然。” 那些被肆意奴役的日子里,他们可是把那些遮遮掩掩的宗门在心里念叨了无数遍,就怕自己会忘记这等深仇大恨! 凌君千满意的点点头。 无极宗的祖训历来是维护晋源大世界的安定,做一个明心明德明行之人。但从来没有一条祖训说过,他们要以德报怨!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伤了他们的,自然要一点点讨回来! 首当其冲的就是那个为首的宗门,还有那些为首的人! “凌云宗……” 缓缓咀嚼着这三个字,凌君千陷入了沉思。 “我从来不记得自己得罪过凌云宗,无极宗的史册上也没有记载过相关内容。事实上,十万年前,无极宗与凌云宗之间的关系还是不错的。而且,我们就这么一个只有八个人的宗门,也不可能对凌云宗产生威胁。” 就算凌云宗那些人想要遮挡自己的来历,但无极宗众人又不蠢,不可能连罪魁祸首都认不出来。 但正是因为想不起来和凌云宗有什么龃龉,凌君千才倍感疑惑。 想了许久都不明白,凌君千看向云归月。或许这个曾经看过晋源大世界这本书的人会知道一些自己不知道的内幕。 但云归月也摇了摇头。 “我看的那本书大部分都在描述男女主角之间的曲折爱情,根本没有多提。对无极宗也只是一笔带过而已。” 但有一个人,云归月总觉得很有嫌疑。 “只是那个虞端若,行为有些古怪。不知为何,她好像有意针对无极宗。” 身为晋源大世界第一大宗凌云宗倍受宠爱的小师叔,虞端若根本没有和一个小宗门对上的必要,可事实上,几乎是她一手造成了举世伐无的局面。 而作为凌云宗太上长老的嫡传弟子,未来凌云宗宗主的小师妹,只要虞端若流露出一点点意思,就有无数人前仆后继的为那位解决碍眼的一切。 前世的无极宗,正是如此。 第四十五章 你们这是? 说起这个,凌君千等人都有些诧异。他们很确定,自己从来没有得罪过那个虞端若,甚至在举世伐无之前,几乎没有跟那位见过面。既然如此,那虞端若为何对无极宗有如此大的敌意就成了悬念。 大家想了许久都没有想出来个所以然,最后决定,不管那位凌云宗的小师叔到底对无极宗有何偏见,在没有强大起来之前,都要避免跟凌云宗所有人有所接触。 最后就是接下来的宗门大会要不要继续参加的问题。 仲轲琏先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那凌云宗未来的宗主和那虞端若此时都在无极洲,我觉得,咱们还是不要接着参加比较好。免得跟他们接触。” 说着,仲轲琏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师尊。其他弟子也故作无意的看了看凌君千。 他们都知道师尊对于这场宗门大会十分重视,担心他会不同意这件事。 但事实上,他们是多虑了。因为凌君千笑着点头。 “你们几个,还学会试探为师的意思了。放心,为师知道轻重。以前一心想着光复无极宗,但现在……有什么比你们几个还重要?” “再说了,多亏小七,我们能重来一世。但总不能还走和前世一样的路吧?” 重来一次,他们可是对日后会出现的天材地宝秘境仙府知道的一清二楚,再加上前世几十年的修炼经验…… 又何须一个宗门大会来证明无极宗的存在? 现在,他们无极宗需要做的,是闷声发大财。先把实力养上去为重,其他的都是次要。 “事不宜迟,那凌云宗之人还在无极洲,我不放心,等小七醒了,咱们立刻就走。” 无极宗众弟子都忍不住纷纷点头。 不过,无极宗众人还有一个大家彼此心照不宣却无法开口的问题。那就是,他们几个已经觉醒了前世的记忆不假,但小七呢? 虽然她之前会梦到一些前世的记忆碎片,但那对于小七来说,好像就只是一场单纯的梦境。并没有唤醒她记忆的样子。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没用,还是得等到小师妹醒来之后才能知道。 说来也巧,凌君千说完这话不久,朱茯就慢慢醒了。 其实,朱茯这一觉睡得不怎么踏实,她总觉得身边有人在哭哭啼啼的,十分扰人清梦。 但是朱茯可没想到,自己一睁眼,头顶上竟然有这么多人在目光炯炯的看着自己。 “师尊?师兄师姐?” 怎么人这么齐全啊?而且都还用一种,一种朱茯很难用语言形容的眼神看着自己。好像是激动庆幸,又夹杂着心痛惋惜等等复杂的感情。 原谅朱茯刚进入人类社会,这种复杂的感情和眼神,对她来说太高等了,暂时无法用言语形容。 但这并不能阻碍她体会到师尊和师兄师姐们复杂激动的心情。 眨巴眨巴眼,朱茯其实还没睡饱,这会儿用力揉了揉眼,才看着无极宗众人慢吞吞的开口。 “怎么了?” “!” “……” 云归月猛然捂紧自己的嘴,将已经到了嘴边的狂呼声压回去。 啊啊啊!小师妹真的好可爱啊!怎么会这么可爱?这根本看不出来日后会成长为无极宗狂霸酷拽炫的战力输出的样子啊! 前世的小师妹已经很可爱了,但重来一次,云归月觉得,自己的小师妹,简直就是世界上最可爱的人! 仲轲琏等人看一眼云归月捂紧嘴“唔唔唔”的样子,见怪不怪的没当一回事。有了前世的记忆,他们这些师兄弟姐妹可以说对彼此了解颇深。 就比如说云归月,根本就不是以前表现出来的那种文静娴雅的女修。 其实,这会儿他们几个也觉得身上痒痒的,暖暖的,好像有什么像羽毛一样轻柔的东西扫过自己心尖尖一样。又欢喜又高兴。 “咳咳!” 仲轲琏轻咳一声,率先将还躺在地上的小师妹拉起来。 “没事。我们只是看你还在睡觉,想看看小师妹你能睡多长时间而已。” “噢……” 朱茯坐直身子,这时候才彻底清醒过来。 这时候,凌君千等人目光炯炯的盯着朱茯,试图从她的表情里看出来些什么。 只是,朱茯除了有些茫然之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众人端详了一会儿,面面相觑片刻,然后不得不承认,小七竟然没有任何前世的记忆。 但,在疑惑之际,凌君千等人又忍不住松了口气。 不记得也好。小七最后那段日子里的孤苦伶仃,苦痛挣扎并不是一段值得铭记的日子。 对于小七来说,或许不记得对她来说才是最好的选择。 再说了,小七不记得没关系,有他们呢!他们这些师尊和师兄弟姐妹们只要记得就好了。 想到这里,大家又是一阵心酸,抱着朱茯就是一阵痛哭。然后在朱茯茫然的视线中不好意思的收回哭哭啼啼的模样。 伸手揉了揉朱茯的脑袋,一向沉默寡言几乎与朱茯没有任何交谈的四师兄秦子奕对上朱茯诧异的眼神,忍不住红了红那张俊脸,然后轻咳一声,回房间收拾自己东西去了。 无极宗众人彼此相视一笑,然后纷纷跟上。 朱茯还懵着呢,就被无极宗众人夹裹着带出客栈准备离开了。 怎么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呢?他们不是来参加宗门大会的吗?怎么才参加完第一场就要离开了? 她也没输啊? “凌君千?” 此时,一个意料之外的人迎面走来,出声叫住了无极宗众人。 正是与无极宗毗邻的一气门门主和门人们。 此时,刚结束比试的一气门门主捻着自己的几缕小胡子,惊奇的看着无极宗众人,有些不理解。 “你们这是……” 他没记错的话,虽然有些波折,但无极宗这几个人第一场比赛好像都赢了吧? 这是要去庆祝?也不像啊…… “咳咳咳咳!” 此时,一直身子不太好的五师兄幕星舒突然一阵撕心裂肺的狂咳,几乎要把自己的肺都给咳出来。 再加上他那惨白不已的脸,简直就是一个不久于人世的修士代表啊! 再加上还有个一头一脸血表情茫然的小弟子不知所措的环顾四周,貌似被吓傻了的样子,还有其他无极宗弟子忧心忡忡的模样…… 整个就是一大型遭受重大打击然后落荒而逃的现场啊! 第四十六章 吐血 这会儿,一气门门主心里也有些底儿了。 这无极宗众人莫不是因为遭受了巨大打击所以要落荒而逃了吧? “你们这是要回去?” 回去好啊!他早就说了,无极宗就这么区区八个人能干什么?瞧这刚收的小弟子,都害怕成啥样了?!还是早些回去的好啊。 此时,凌君千一脸愁云惨淡的叹了口气,叹的一气门门主都有些心酸了。 “没办法,看我这几个不争气的弟子,都伤成什么样了。我们无极宗家小业小的,比不上那些大宗门。” “说句丧气话,千倾地里一棵苗,伤不起啊。还是等他们实力增强一些再说吧。” 听了这话,一气门门主也跟着叹了口气。他们一气门虽然比无极宗好些,但在这晋源大世界里,也就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宗门,根本就排不上号! 即使第一场赢了,接下来的几场比试也不一定能赢。但这又能怎么办呢?晋源大世界的资源是有限的,除非宗门排名靠前,要不然,等到了他们这些小宗门,连喝汤渣子都费劲。要不是为了资源,谁愿意来丢人呢? 不过,凌君千不是一直都想着光大无极宗?真的这么容易就放弃了? 就在一气门门主要问些什么的时候,那正在咳嗽的幕星舒突然一个猛咳,直接一口鲜血喷在了衣袖上,衣袖顿时嫣红一片,那算是一点儿没浪费! 饶是如此,一气门众人也忍不住后退一步,心有戚戚焉。 这,这无极宗弟子,不会咳嗽致死吧?咳着咳着都能吐血!这身子得多差啊! 此时,仲轲琏几个无极宗弟子已经面色大惊的扑了上去,心惊胆战的询问幕星舒的情况。 “五师弟!五师弟你没事吧?!要不要吃颗丹药?” “五师兄!” “师尊……” 凌君千也吓得手直颤,但好在及时掏出来了一颗补气益血的丹药,塞给幕星舒见他慢慢有所好转才松了口气。 然后面色难看的跟一气门门主道别。 “你也看见了,我这弟子的身子实在是不大好。虽然一直都想光大无极宗,但也得让我的弟子们都活着吧?若是因为一时心切造成了无法逆转的后果,我这心里也过意不去啊。毕竟是我亲自收的弟子……” 说着,凌君千那张俊脸几乎要淌出苦汁子来了! 见状,一气门门主也忍不住为凌君千感到发愁,难得说了句安慰的话。 “凌老弟啊,你这想法就不错。咱们都是小宗门,但正是因为宗门不大,才更需要好好照顾弟子们啊。行,我这就不耽搁你们了,赶紧回去吧。” 天可怜见的,待在这里看见别人一场一场的赢,无极宗众人心里也不会高兴吧? 这么想着,一气门门主就让开了道路。 看着他,凌君千心里突然有些感慨。这人啊,不到危急时刻是看不出那层皮囊之下隐藏的是什么内心。就比如说这一气门门主,一直都想着将他们无极宗吞并,理所当然的,认为他不是个好人。 但在前世,即使因为无极宗的不断壮大而离开无极洲,但前世晋源大世界举世伐无的时候,一气门所有人,都没有参加。 要知道,不是所有人都敢和天下大势作对的。 仅此一事,凌君千就心中感念非常。在即将离开的时候,凌君千转身真心实意的道了句谢。 “多谢。” 然后就带着七个病怏怏的弟子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一气门门主还有些愣,那个表面吊儿郎当实则最是心高气傲的凌君千居然会向他道谢?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啊! 凌君千倒是不知道一气门门主心里想什么,他们出了城门之后,就一路狂奔向无极宗的方向,几乎没有停留。 因此也不知道,在他们走后半日,有人暗地里查找过他们的踪迹。 无极洲城主府,最富丽堂皇的那座小院里,有着一张精致玉面的虞端若正有些不高兴的发着小脾气。 “没找到?连那个宗门都离开了?林叔,你是干什么……的?连个人都找不到,还算出窍期修士吗?” 一个浑身包裹在漆黑布料下的男修对着还没有自己肋骨高的虞端若弯下腰,也没觉得不对。 “禀小师叔,不是我不用心,实在是那伙人自知无法赢下这宗门大会,早早就狼狈逃窜了。有太上长老的命令在,我不能离开您。所以才没找到那伙人。” “……” 被这浑身漆黑的男修噎了一下,虞端若心里有些不舒服,但也没说什么,毕竟这林叔是凌云宗的长老,只是奉师尊的命令暗中保护自己的而已,她不敢太放肆。 只是,没能找到令她有些心烦意乱的人,总让虞端若觉得有些不舒服。 见虞端若闷闷不乐的模样,林叔也有些心软。毕竟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总有一分烟火情在。 于是就问了一句。 “小师叔为何要找那伙人?恕晚辈直言,那无极宗众人,修为最高的不过是筑基。凌云宗随便拉个弟子出来都比他强。” 虞端若没有吭声。她也说不清为何非要找到那个只见了两面的小姑娘。就是觉得,在想起那个人时,会有那么一丁点儿的心烦意乱。 其实,要找朱茯也不是想对那小姑娘有什么不利。现在的虞端若,还没有那么狠心。 林叔看一眼有些不高兴的虞端若,想了想,然后建议。 “若是小师叔实在在意,要不,我去灭了那个宗门?” “不不!” 虞端若吓得连连摇头。怎么就说到这上面来了?她并不是要杀那个小姑娘啊! 虽然觉得她被那个宗门之人宠着的模样有些碍眼,但也不至于杀人…… “怎么了?” 就在这时,跟无极宗城主交流过回来的凌云宗少宗主君清仑见自己的小师妹似乎有些困惑的模样,跟林长老打过招呼之后才询问出声。 虞端若心虚的看一眼林长老,然后连连摆手。 “没什么,我就是想问问林叔,咱们什么时候离开无极洲。” 大师兄最是守礼,若是知道她无缘无故就去调查一个不相干的宗门,一定会发火的。更重要的是,不知怎么回事,她并不想让大师兄见到那个小姑娘。 第四十七章 丑哭了? “倒是大师兄,你刚刚不是在跟无极洲城主说话吗?事情已经解决完了?” “嗯。” 君清仑微微点头。他们这次不请自来,已经是失礼,自然要跟人家无极洲城主打个招呼。别的不说,无极洲城主亲自邀请的宴会,还是得去的。 且,小师妹看样子已经对无极洲失了兴致,还是早些回去的好。就算身边明里暗里有许多人护持着,也不如宗门里安全。虽然有些对不住无极洲城主的盛情相邀,但一个无极洲的宗门大会对于君清仑来说,没那么有吸引力。他就算要看,也是看最终的比试。 “我看你也不想再在这里待了,就跟无极洲城主打了个招呼,等你收拾好了就回去吧。” “真的?” 这个消息对于现在的虞端若来说可以说是极好了。之前想来无极洲只是因为想来看看这里的城门,既然已经看过了,她也不想再在这里待着。 当然还有更重要的因素,那个无极宗弟子既然会来无极洲参加宗门大会,一定是这附近的人,万一继续待在这里,日后再碰面可怎么办? 想到这里,虞端若兴冲冲的就要回去收拾东西,但临走之时看一眼林叔,动作微微一顿,然后十分自然的去拉林长老。 “长老也和我一起去,我有些东西拿不了,你帮我收着吧。” 林长老看一眼君清仑,见他没有反对,才跟着虞端若离开。 君清仑本来是想问问林长老刚刚和小师妹说了什么,但见他们两个都离开了,也就暂时将这件事搁在一边。 此时屋内无人,君清仑端起茶杯喝了口,顿时微微皱了皱眉。无极洲城主自然耗费一切努力想要让他们感到宾至如归,但他的意思虽好,无极洲的东西还是比不上凌云宗。 想起凌云宗,君清仑难免想到一直在闭关的太上长老,他的师尊。一想到这里,君清仑的心情就很是复杂。 近些年来,仙魔两道时而亲密友好仿若一家,时而翻脸成仇。分分合合十万年,已经成了一个微妙且暧昧的局面。 主要是,魔族并没有像十万年前那般狂暴弑杀,收敛了许多,因此仙道才能和魔族相安无事。尤其是魔族圣女对仙道第一大宗凌云宗唯一的太上长老狂热追求上万年的事,已经成为仙魔两道津津乐道的趣闻。 凌云宗其实并不是非常排斥这桩趣闻,甚至有些喜闻乐见。晋源大世界仙魔平和,是所有人都想见到的场面。毕竟谁也不想一直打仗不是吗? 但师尊的态度,似乎不是很欢喜。 不过这也没什么,毕竟是凌云宗的太上长老,师尊不愿意的事情,这世上还真没人能勉强。君清仑之所以发愁,是因为另外一件事。 虽然现在师尊对魔族圣女唯恐避之不及,但以前也是有段关系不错的日子的。只是后来不知为何,师尊就避而不出了。 这个问题君清仑也问过自己的父亲,如今的凌云宗宗主,只是,父亲说过,等时机一到就会告诉他。可那个时机究竟是什么时候呢…… 这边,无极宗众人可没管无极洲现在发生些什么。等狂奔出无极洲上千里,凌君千就制止了没命狂奔的弟子们。 好歹也是重活一世的人了,总不能还跟来的时候一样只靠两条腿跑来跑去吧? “先休息会儿。等为师我做个东西出来。” 这个时候,大家才有空停下来。朱茯也终于有空看看五师兄的伤势。 她也没见五师兄受伤,怎么刚刚竟然直接吐血了? 走过去,拉着幕星舒的胳膊,朱茯凑过去嗅闻了好几下,并没有伤口腐败的味道,这让朱茯更奇怪了。 “五师兄?你不吐血了?” “……” 幕星舒无奈的低头看看小师妹,再看看周围一脸憋笑的师兄弟姐妹们,真心觉得自己刚刚是不是不该那么做。 “哈哈哈……” “吐血!五师兄你吐的好真实啊!” “五师兄的演技,真不是盖的。” “盖的?什么盖的?” “哈哈!小师妹都看傻眼了。” …… 就连一向冷酷寡言到很少有存在感的四弟子秦子奕,这会儿都忍不住拍了拍幕星舒的肩膀。 “五师弟,吐的不错。” “额……” 幕星舒这回是真的无奈了。刚刚那种情况,小师妹懵懵懂懂不会说谎,也就只有身子一直不好的他演起来才像吧? 之前也是所有人都赞同的,这会儿怎么又嘲笑起他来了? 不过,想到这里,幕星舒自己也忍不住笑了笑。刚刚还不觉得,这会儿想想,确实是有些好笑啊。 这时,朱茯也反应过来,师兄师姐们这是在开玩笑呢,于是她也不看五师兄的伤了,跑过去看师尊在地上写写画画。 凑近了一看才发现都是自己不熟悉的图案,于是诧异的看一眼师尊。 注意到小弟子的疑惑,凌君千很乐意跟朱茯答疑解惑。 “为师我早就有个想画传送符的想法,只是以前一直都有无法理解的地方,所以一直失败。不过现在,为师可以理直气壮的说一句,一定能成功!” “传送符?” 朱茯并不是十几日前那个什么都不懂的朱茯了,她顿了顿,然后奇怪的开口。 “传送符不是只有出窍期以上修士才能制作的符篆吗?而且,听五师兄说过,那个很难。” 说起这个,凌君千就巴不得抱起小弟子转一圈儿,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当把朱茯放下之后,凌君千笑眯眯的开口。 “托小七的福,为师我多了几十年的经验,区区传送符,不过是信手拈来的小事儿!小七等等,待为师找个安全的地方,一定先给小七画个成百上千张传送符,要那种就算在没有一丝灵气的地方也可以用的那种……” 一丝灵气都没有的地方? 那不是下魔渊吗? 师尊难道想去下魔渊? 想了半晌都不明白的朱茯索性放弃这个问题,安静的待在一边,不去妨碍这会儿正忙忙碌碌的师尊和师兄师姐们。 总觉得,自从在客栈一觉醒来之后,师尊和师兄师姐们就很奇怪。行为举止很奇怪,看自己的眼神也很奇怪。而且,看见她醒来,大家竟然抱头痛哭? 难道是她睡着的时候太丑了,把大家都丑哭了? 第四十八章 小七呢?! “小七,怎么了?” 见小师妹似乎闷闷不乐,仲轲琏上前摸了一把朱茯的脑袋,然后关切的询问。 看着眼中流露出担忧之色的大师兄,朱茯摇了摇头。 “没事。” 仲轲琏有些担心小师妹,但确实看不出来小师妹有哪里不对劲,就在他准备继续追问的之后,凌君千爆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我就说不可能只过去这几年为师就不会做传送符了。多简单啊!徒儿们!快看!” 朱茯也被师尊吸引了注意力,凑近了一看,发现一张巴掌大小的符篆被师尊拿在手里,上面画满了自己不认识的图案。 不过看师尊等人激动的表情,那张乱七八糟的符篆应该是成功了。 果然,凌君千招呼众人凑在一起,将那张符篆甩到空中,紧接着在朱茯不错的视力中,那张符篆瞬间炸裂。一道灵力瞬间包裹住朱茯等人,等她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无极宗所有人已经重新站在了无极宗的土地上。 按理说,只是出去几日而已,众人不应该对宗门产生复杂的感慨,但这几日对于无极宗所有人来说,却是重来一世啊! 当看到熟悉又陌生的无极宗时,凌君千等人当场就忍不住红了眼。就算上一世惨死在无极宗的土地上,凌君千对无极宗也没有任何怨怼。甚至,他是高兴的。毕竟能死在自己宗门的地盘上,也算是魂归故土了。 看着师尊等人激动的走来走去抚摸宗门屋子甚至地面的样子,朱茯疑惑的歪了歪脑袋,然后老气横生的坐在饭堂外那块光滑圆润的大石头上,安静的看着师长们疯魔。 片刻过后,凌君千才从那种失而复得的激动中缓过来。 他现在在思考一件事,前世,在小七献祭阵法最关键的时候,从东西方向传来两道光芒,助了小七一把,才使得献祭成功。西方也就算了,那边是凌云宗等晋源大世界一品大宗门的地盘,但来自东方的那道光芒……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那是从无极宗的位置来的。 可前世那个时候,无极宗所有人,除了朱茯以外,都已经死了。无极宗已经是个空荡荡的没落宗门,会是谁,或者什么存在帮了他们? 伸手抚摸着无极宗的一草一木,凌君千心中有个不可思议的想法。莫不是凌云宗的列位祖师显灵,在危难关头救了他们这些小辈一命? 想到这里,凌君千自己都忍不住怀疑的笑了。 怎么可能…… 他可是修士,怎么又将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东西上了?也罢,就算现在参不透,总有一天可以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接下来的历练。 “明日出门历练,徒儿们有什么建议的地方?” 无极宗众人对视一眼,然后异口同声的说了个地方。 “北因山脉!” 在上一世,大约三个月后,位于极北之地的北因山山脉,突兀出现一座上古仙府。当然,在上一世,这个仙府被凌云宗等一品宗门牢牢抓在手里。无极宗众人还是在数十年之后才得知有这么一个上古仙府,只是那个时候,那仙府早就被凌云宗那些一品宗门犁个遍了。 就算后来那些一品宗门大方的打开洞府,其他小宗门或者散修也根本从那上古仙府里找不到任何真正有价值的东西。 但现在不同了,他们无极宗所有人重来一次,自然可以抢占先机!而且,大家将上一世那百年时间里所有出现的秘境仙府罗列了一遍,只有这个是最先出现且质量不错的,于是,无极宗众人很快就统一了目标。 去北因山白瑶仙宫! 目标已经确定,众人立刻就开始了准备。 “为师先去给宗门布下防护阵法。小五,你也来。” 幕星舒应了一声,然后跟着凌君千迅速给师门布了一层防护阵法。他们还不敢将这个防护阵法弄得太好,因为直到如今,他们也不知道除了无极宗众人以外,还有没有其他人也重生一次。 所以一切都得小心再小心。将宗门的防护阵法弄得太好,难免会让某些有心人发现端倪,这个度可得把握好。 时间过得很快,不多时就已经夜幕降临,只是,除了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的朱茯睡着了以外,无极宗其他人几乎一夜未睡,各自忙碌。 第二日一早,大家汇集在一起,给朱茯塞了几乎拿不下的东西。这可是他们昨夜努力了一整晚的结果,这出远门,别的也就算了,小师妹的随身物品可都得是最好的。 朱茯自然没有拒绝师长们的好意,身边是师长们振奋的表情,朱茯昨天到现在听了一脑袋的秘境仙府啥的,这会儿还在消化呢。 她奇怪的是,之前穷的叮当响的师门是怎么知道那么多秘境仙府的?应该不是以前就掌握的。毕竟如果他们以前就知道的话,无极宗还会穷成这样吗? 但,师长们是何时掌握的这些至关重要的情报?莫不是在无极洲的时候?可他们不是一直在一起吗? 虽然没有出声,但朱茯现在的眼睛里迷茫的几乎可以画圈儿了。 凌君千见状,慈祥的摸一把朱茯的后脑勺,然后小声叮嘱她。 “小七,你听到的话不能跟别人说。不然,我们无极宗会有危险。” 朱茯立即把脑袋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可以说十分自觉了。 众人见状,都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就面色紧张的看凌君千开始画传送符。 传送符有个不太好的缺陷就是,如果没有去过传送去的地方,传送过去的地点就可能出现错误。更何况从无极宗到北因山脉之间的距离何止万里? 长距离的传送符最是不稳定,因此这会儿凌君千十分认真的在描画传送符的纹样,生怕出错。越是这个时候,凌君千就忍不住感慨,若是他之前去过北因山脉就好了。两地之间弄个传送阵,最是稳妥。不过等他们这回去了,就可以自己做了。 此时,看着凌君千严肃的表情,所有人都不敢吭声,生怕打扰到师尊。 好在最终凌君千长舒一口气,点了点头。 “大家都抓紧彼此的手。北因山脉绵延数万里,广阔无垠的紧,咱们八个人可得在一处才是。” 见弟子们都准备好了,凌君千点了点头,瞬间启动传送符。 一阵耀眼的光芒闪过,无极宗所有人只觉得一阵头晕脑胀,像是被人甩来甩去的甩了几百上千下一样,身子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等终于落地的一刹那,无极宗众人忍不住弯腰一阵干呕!脸色难看的不得了。 但此时,仲轲琏与凌君千的脸色却比其他几个无极宗弟子加起来还要难看! 只见他们两人手里空空荡荡,而原本被紧紧抓在手里的无极宗小弟子朱茯,不见了! “小七哪儿去了?!” 几乎是一瞬间,无极宗所有人都察觉到异样,然后面色狰狞,几乎疯狂! “小七呢?!” 第四十九章 谁?! 凌君千面色难看的盯着他与大弟子之间本来应该存在的人,一时间连大脑都几乎不会转动了。 小七呢? 那个乖乖巧巧就算看不懂他们这群师长在做什么也一味地支持他们的小弟子呢? 她本来应该站在自己和大弟子之间的才是! 凌君千很肯定自己的传送符没有出错,一路上都很正常,为何偏偏在即将落地的一刹那,小七突然不受控制的飞了出去?! 如果不是身上属于小七的命灯还完好无损,凌君千这会儿已经疯了! 微微抬头,对上众弟子血红的眼睛,凌君千缓缓呼出一口浊气,语气沉重。 “这不正常。” 是啊,他们一味沉浸在重来一世的激动中,却忽略了,作为献祭过去未来和仙魔道以及自身的小七,在强行改变所有人的命途,强行扭转时间之后,除了没有未来和无法拥有上一世的记忆之外,是不是会有其他的副作用在身上? 用传送符去一个从未去过的地方虽然可能会不准,但绝对不会出现像现在这样丢失一人的情况! 更何况在绘制传送符的时候,凌君千已经再三推演过,根本不可能出现这种错误! “我相信师尊的传送符不可能会出现错误。这会不会是因为小师妹上一世的强行献祭带来的副作用?” 云归月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右手大拇指指甲,这短短一个呼吸时间,她就已经将那根手指上的指甲给咬秃了,指甲盖边缘甚至都已经露出鲜红的肉,不断渗出血来。 即便如此,云归月就像是根本感觉不到疼一样,这会儿急促的呼吸,然后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凌君千等人都很赞同云归月这话,不过现在推测这些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先找到消失不见的小师妹! 此时,幕星舒拿出一个阵盘,迅速滑动了一下上面细细长长的指针。在来之前,他就在小师妹头上拔了几根发丝,这根指针就是用朱茯的头发做的。 然而,本应该指向主人的那根指针此刻却疯狂的转动,根本没有确定的方向! 众人抬眼看了看四周肆虐的风雪,脸色愈发难看。虽然来之前给小师妹身上放了无数保命东西,然而此时他们好没有达到前世那种程度的修为,能给出的灵器也不是最好的。北因山脉绵延数万里,积雪冰晶覆盖大半,如果找不到小师妹,小师妹一定会有危险! 而在这个时时刻刻都有风雪的地方,不知因为什么作祟,不仅罗盘,连传音石都时灵时不灵! 这简直是最差的结果! 短暂的慌乱过后,众人很快就定下了法子。 七人除了凌君千之外,两人一组,分散开来去找小师妹。如果找到,就用传音石通知彼此。传音石就算声音模糊不清,也可以传来敲击声,若是找到小师妹的踪迹,敲击传音石,对方就能得到消息。 分四个方向快速离开,凌君千临走之时回头看一眼焦急却竭力平复自己情绪的众弟子,心中难免有些后悔。 若是他们没有那么急,小七是不是就不会出事了? 小七小七,你可千万不要出事啊! 那小七在哪儿呢? 事实上连她自己都懵逼着呢。 好好的,跟着师长们出来一趟,没想到竟然就快到目的地的时候手一滑,就这么从传送符的笼罩范围内掉了出来! 在接触到北因山脉冰冷刺骨的空气时,朱茯还没来得及起鸡皮疙瘩,身上来之前被大师兄强行披上的衣服突然闪过一丝暖光,然后朱茯就觉得浑身暖洋洋的,舒服的不得了。 此时的朱茯还在半空中,感觉到身上暖意的一刹那,露出个微笑,然后在空中强行扭转身子,凌空旋转几圈儿,然后稳稳落地。 站在一望无垠的雪地上,朱茯摸了摸身上的衣服,不由得想起了大师兄。 这衣服是临走之前大师兄强行给她穿上的,从外表上看不出什么来,但内里的内衬上却绣了密密麻麻的古怪纹样。看上去有些像字,但又有点儿不太像。朱茯勉强辨认了一会儿,然后无奈摇头。 也不知道大师兄昨夜究竟睡了没有,朱茯估计是没睡,要不然,不可能缝补这么多纹样。 将有些褶皱的衣服珍惜的理了理,朱茯这才抬头看向四周的环境。 当看到四周不断飘落的雪花时,朱茯还挺好奇。下魔渊虽然阴森贫瘠,但还真没下过雪,这可以说是朱茯生平第一次见雪。 伸出手指接了一片雪花,朱茯只来得及看一眼,那雪花就因为她自身的体温消失了,只留下一滴水,在她的指尖上一闪而过。 没什么感觉,就是有点儿凉凉的。 看看脚下厚厚的白雪,朱茯强行压下了打一圈儿滚的想法,掏出传音石几次三番尝试着跟师尊等人联系。但这东西也不知道是不是坏了,根本联系不上任何一个人!只能听见次次啦啦的声音。 接下来,朱茯又尝试了好几种别的法子,也没联系上师门的人,只能暂时选择放弃。 来之前师长们就说了,来北因山脉之后如果出现什么危险,跟师尊他们联系上之后就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师尊和师兄师姐们会来找她。 不过,这入眼一片雪白,几乎看不见其他颜色,朱茯也确定不了自己究竟在哪里,更别说安全的地方了。 想了想,朱茯抬脚,小心翼翼的往前走了一步。 “咯吱!” 这片连雪落地的声音几乎都被吸收掉的天地间,突然传来一声咯吱咯吱的声音。朱茯吓了一跳,然后盯着自己的脚看。 这雪地…… 踩起来可真舒服。 不过这个不是重点,她得先找找师尊他们才是。真的找不到了也得找个可以联系他们的地方。不然,师尊他们岂不是要担心她担心的不得了? 不断往前走动,走了大约小半个时辰,除了眼前这些厚厚的雪白雪地,还是没能看见其他的色彩,也没有看见任何其他动物或者植物。好像入目所及这一大片平坦的雪地,就只有自己一个人一样。怎么走也走不到尽头。 如果是正常人,可能这会儿就要疯了,可朱茯不是正常人,她依旧沉浸在初次见面的雪景之上,只听自己的脚步声都能听得一阵欢喜。 “咯吱,咯吱……” 瞧,多有韵味。 “咯吱,咯吱……” “咯吱,咯吱吱……” 嗯? 朱茯缓缓停了下来。 这个脚步声,似乎跟自己不太一样? 就在此时,“咯吱,咯吱吱”的脚步声竟然在继续! 谁?! 第五十章 陌生人 随着转身,朱茯已然将腰间的明心抽了出来,灰突突的鞭子在洁白的雪地里很是显眼。 然后朱茯就看见了一个浑身雪白的‘人’。 那个人形生物身上全都是白色,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朱茯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再看四周的雪地,一瞬间几乎以为自己看花眼了。 但那确实是个人,在‘它’身后还有一连串脚印。 那人此时也发现了警惕的朱茯,顿了顿,然后伸出套着一层白色皮毛的手,掀开了盖在自己头上的宽大蓑笠,然后解开缠绕在脸上的白绒细布,露出了自己的脸。 “嘶——” 这是朱茯下意识倒抽一口冷气的声音。 她虽然从下魔渊出来没多久,但对美丑的概念还是十分鲜明的。毕竟,下魔渊里那些长的随心所欲的魔族和无极宗或俊俏或柔美的师长们比起来,朱茯就是昧着良心也不能说自己师长没下魔渊那些魔族好看。 但眼前这个人,这个人的脸…… 真的是超出了朱茯所能想象出来的所有绝美之姿。 无极宗七位师长中,不论男女气质,只看脸。其中容色最佳之人,当属六师姐云归月。 但即使是云归月那张美丽无比的脸在此人面前也要逊上一大筹! 只见面前这人,额前有着和雪一样洁白的发丝,五官完美到几乎无暇,每一处都恰到好处。难得的是组合在一起不仅没有逊色,反而令他更增上三分容色。但其中最令人瞩目的,是他那双浅冰山蓝的眼睛。 那是一双安静包容的眼,虽然整个人看上去有些遥不可及,但那双眼里充盈着的点点蓝意却让他仿佛如冰雪仙人踏入人间,高洁又带着丝丝暖意。 “当啷!” 朱茯手里的明心险些掉落,好在在最后关头,她险之又险的握住了自己的武器。 朱茯张了张嘴,却觉得喉中一阵干涩,甚至有些痛了。 这个人,这个人竟然只靠一张脸就让自己束手无策了?! 真是可怖! 心中愈发警惕,朱茯甚至后退了几步,但眼睛还是时不时控制不住的转回去看那个人一眼。 就在朱茯心想要不要就此离开的时候,那个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的人犹豫着开口。一串冰凉凉的声音就从他那淡色唇中流淌出来。 “你,你是谁?” 这话问反了吧?她才想着要问一句‘你是谁’来着! 见朱茯不肯回答,那人有些困惑的皱了皱眉,然后又朝着朱茯的身后看了看,似乎有些为难。 但是见朱茯除了警惕看着自己再没有其他动作,这浑身雪白的人不再犹豫,朝着朱茯走去。 “……” 如果他再走近,就用明心狠狠抽他几鞭子! 朱茯心里恶狠狠的想,但一直到这个人越过朱茯身边,她也没能甩出鞭子! 这肯定不是因为自己被这人的美色迷惑!肯定是明心不好! 被恶狠狠瞪着的明心:“……” 此时,那人已经越过朱茯,来到她身后十步远的地方弯下腰去,从背后背着的竹篓里拿出了一把小小的…… 铁铲? 然后照着一处略微有些鼓起的雪包轻轻铲了几下。在朱茯震惊的视线下,那被铲掉一片雪的地方,竟然出现了一颗胖乎乎的,拳头大小圆圆润润的,伞盖上有三个细小黑点的…… 蘑菇?! 似乎是知道自己被发现,那颗蘑菇装死不成,发出“吱”的一声尖叫,然后迅速逃窜出去! 只是它的运气实在是不佳,竟然朝着朱茯的方向跑来。朱茯还沉浸在这陌生人的美貌中无法自拔,见眼前有东西一闪而过,下意识的伸出脚,精准无比的踩中那颗洁白的胖蘑菇! “吱吱吱——” 脚下顿时传来一阵震颤感,那股横冲直撞的尽头,根本不像是一颗蘑菇,更像一只穷途末路反而更要拼死挣扎的妖兽! 只是,朱茯可不是那种会手软,不,脚软的修士!见那蘑菇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大,朱茯直接加大了力气,狠狠踩了那胖蘑菇一脚! “……请小心些。” 那个浑身洁白的陌生人此时也已经赶到,蹲下身子小心翼翼的去掰朱茯的脚。 “‘三元菇’很脆弱,你这样用力,会把它踩碎。” 朱茯心里想着踩碎又跟她没关系,但看着那人小心翼翼伸出手指去‘营救’‘三元菇’的模样,还是没骨气的挪开了脚。而且,以她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见这人脖颈后那几根让这个人显得像是个活人的淡青紫色的筋脉。嗯,这个人连脖颈后面的皮肤都白的很啊…… 此时,那‘三元菇’已经奄奄一息,也不逃了,乖巧至极的待在陌生人手心里,甚至在那人把它捡起来的时候,还发出了虚弱的叫声。 “叽叽叽……” 所以说这蘑菇到底是怎么叫的?!不对,蘑菇真的会发出叫声吗?! 朱茯的小脸都皱成了一团,嫌弃的看了一眼那奇奇怪怪的蘑菇,然后又不由自主的将视线停留在了那陌生人身上。 这时候,那人已经将‘三元菇’安慰好,放进了心口最温暖的位置,然后抬眼看了朱茯一下,抿了抿极淡的唇,然后就这么走了! 对,就这么走了! 朱茯险些没回过神来。她就算再怎么不懂事也知道自己刚刚也算帮了这陌生人一把吧?然后这人就这么把她丢在冰天雪地里走了? 这可不行! 于是朱茯将明心收起来,紧紧的跟在了这人身后。 那陌生人走出去一段路,回头看看朱茯,有些欲言又止。然后在朱茯凑过去的时候“呼”的扭过头接着走。 如此三次过后,朱茯终于恼了! 但就在朱茯要爆发的前一刻,那人再次转过身来,小心翼翼的开口。 “你,你要不要先去我们‘北雪’部落落脚?” 朱茯顿了顿,然后神色自若的收回了差点儿出手的明心,迅速跟了上去,十分淡定的点了点头。 “嗯。走吧。” 她刚刚走的时间不断,但是却没有见到一个活物,唯一一个活生生的就是身边这个人。而且,这人刚刚说什么‘北雪部落’,既然是个部落,那就一定是个比较安全的地方。到时候,也更容易联络师长们。 这样想着,朱茯忍不住再次看了一眼身边的陌生人。刚刚从声音可以听出来这是个男的,但,朱茯却没有从这人身上发现灵力的波动。 难不成是普通人? 不,不对。更有可能的是,这人的实力比自己强! 而想想自己才刚刚炼气的修为,朱茯顿时什么都不想了。以她现在的修为,简直是个修士都比她强啊! 第五十一章 北雪部落 跟着这个陌生人走了一会儿,朱茯看一眼四周几乎没有变化的景色,有些怀疑他们到底是在朝着哪个方向走。 本来朱茯还觉得这雪白雪白的地方挺好看,但是看着看着,朱茯觉得眼睛一阵酸痛,眼眶周围也开始红肿起来,然后毫无预兆的流眼泪。 大串大串的泪珠子从脸颊两边掉落,划过衣服,然后落在雪地里,顿时多了一串蜂窝状的小洞。 走在前面的陌生人察觉到这一情况,停下了脚步。 “你……” 说完这个字,那人就突兀闭嘴,然后伸出包裹着雪白皮毛的右手,用另一只手拿掉皮毛,然后用那只洁白如玉纤长细嫩的手轻轻摸了一下朱茯的眼睛。 直到这个人的手指触摸到自己眼睛的时候,朱茯才意识到,下意识眨了眨眼。 然后这个陌生人冰凉的手指就摸到了她的眼皮上。 冰冰凉凉的,顿时让朱茯本来火辣辣痛着的眼睛好转许多。 “咦?” 这是什么情况? 这个人莫不是会治病? 紧接着,朱茯也不知道这人在自己眼皮子上抹了什么东西,有股清凉的香味儿。紧接着,她红肿的眼睛顿时就舒服的很。 “你不能看雪地太长时间。” 顿了顿,那人不太熟练的开口介绍自己。 “我是雪七。是北雪部落的人。” 然后这人就站在原地,似乎在等朱茯说话。但是,不太凑巧的是,朱茯刚刚从下魔渊那种没什么礼仪的地方出来,哪怕跟无极宗所有人相处了将近一个月,也不是那种特别懂礼的人。 因此这会儿看着雪七就陷入了沉默,等他继续说话。 然而,雪七也在等朱茯说话。两人沉默了几乎半柱香时间,如果是个正常人估计就该觉得尴尬了。不过好在雪七和朱茯都不是什么正常人,于是沉默片刻过后,雪七还是先妥协了。 “你,你叫什么名字?” 这时候朱茯才反应过来,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我是朱茯。” 顿了顿,朱茯发现一个有意思的地方。 “你是数字‘七’吗?” 雪七点点头,朱茯顿时面无表情的振奋了一下。 “这可真巧,我也排行第七。师尊和师兄师姐们都叫我小七。” “嗯。” 雪七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就是眼角有些泛红。 然后互通了姓名的两人就继续往前。走之前雪七还给朱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黑布。 这层黑布并不紧密,透过它还可以看见前面的土地,就是看见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黑意。 不过说来也奇怪,有了这层黑布,朱茯的眼睛再也不难受,也不流泪了。 伸出手指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朱茯再看看好看到不像真人的雪七,开始有些期待他的部落会是什么样的。 两人走了大约小半个时辰,地势终于有了起伏,雪七也在一处被冰雪覆盖住的大山旁边停了下来。然后带着朱茯左拐右转,穿过一条长长的,狭窄至极的小道之后,两人眼前终于豁然开朗,出现一大块空地。 “……” 眼前的空地上整整齐齐的排列着许多用冰块做成的屋子,外形看上去就像一个个白白胖胖的馒头。在阳光的折射下透出晶莹剔透的光泽。 只是,这些屋子上都有许多装饰的色彩,有些是鸟类的羽毛,有些不知名的石头,更有些干脆就是一些泥土。 只是,在这个冰天雪地的世界,色彩似乎十分稀有,即使可以看出这些屋子的主人十分尽力了,但是那些色彩依旧不太丰富。 就在朱茯感到奇怪的时候,北雪部落此刻闲着的孩子们发现了归来的雪七,顿时兴高采烈的赶了过来。 “雪七雪七!你回来了!今天有发现什么……!!” “这,这是谁?!” 那几个同样白发白肤的小孩子震惊的看着黑发黑眼的朱茯,以及她身上天青色的衣服,几乎看直了眼! 这个人,这个人身上怎么有这么多种颜色?! 而且她的眼睛和头发竟然是黑的? 紧接着这几个孩子瞬间从激动中回过神来,警惕的看着朱茯。这是个陌生人!陌生人就代表着危险! 雪七不可能不知道,那为什么还要将这个人带回来?! “阿父阿母!” “阿姐!” 此时,这几个孩子已经开始大呼小叫的喊人了。不管是因为这个陌生人的身份,还是她不同于自己的头发眼睛,都让这些孩子很是紧张。 朱茯看一眼神态自若甚至还有空将其中一个孩子遗留下来的白色晶石捡起来。左右看了看,没地方放,直接塞到了支朱茯嘴里。 “吃。很甜。” 很甜? 看着手中只有指头肚大小的白色晶状物,朱茯有些迟疑的放在嘴里舔了舔。 咦? 确实很甜。于是朱茯就十分自然将整块儿都塞到了嘴里,嚼吧嚼吧,将其在嘴里翻来覆去的滚动。还时不时的吸溜一口甜津津的水。 有点儿像大师兄给的饴糖,但是比那个硬的多。好吃。 “啊!那是我的‘白蜂晶’!” 这时候,刚刚跑走的孩子有一个跟着自家大人回来了,看一眼嘴巴不断翻动的朱茯,手指含在嘴里,藏在大人身后,眼巴巴的盯着朱茯看。 朱茯被盯得一愣,然后下意识的“咕咚”一声,咽了。 此时,那些闻讯赶来的北雪部落人越来越多。这些人的衣着打扮外貌特点与北因山脉外的人完全不同。每个人都有着雪白的毛发,甚至绝大多数人的眼睛都是血色的,骤然看过去,还真的有点儿吓人。 但是这些人的容貌却都十分出色。似乎都是用冰雪养出来的人一样,无论大人小孩儿,男女老少,各有各的美。 这些人的衣物大多都是皮毛,而且基本上都是白色的。极少数人的衣服有些许不同的颜色,但一看上去就知道那些人身份地位比较高,大多数都是年纪较大的老年人。 而且这些人的头发大多都辫在一起,长长的几乎垂到膝盖围住,随着人的移动甩来甩去。极少数的女性会在发辫上装饰一些有色彩的小石头或者羽毛植物。 被这么多有异族之美的人紧紧盯住,朱茯却依旧泰然自若。 开玩笑,下魔渊那些魔族丑的各有特色,被他们盯着自己都不害怕,怎么可能会害怕这些好看的?! 第五十二章 冰屋 就在众人大眼瞪小眼的时候,北雪部落里一个拄着白骨骨杖,白发在脑后缠了几下还垂顺到小腿肚的长者上前一步。她本来想用严厉的目光审视一下这个凭空出现的陌生人,但一看见朱茯那干瘦到可怜的身子骨,顿时连严肃的表情都摆不出来了,只能轻咳一声,勉强开口询问。 “你是谁?为何来我北雪?” 伴随着这句话,北雪部落人也努力板起了脸,面无表情的盯着朱茯看。大有她一句话不对就群起而攻之的意思。 “我没有恶意。我的名字是朱茯。本来准备跟着师尊和师兄师姐们一起去北因山脉历练,但传送符出了问题,还没到的时候,我就掉了出来。刚刚在外面遇见了雪七,他说先让我来北雪部落休息。” “我来这里是想着能不能联系到师兄师姐们,我的传音石好像出了问题,联系不到师长们。等联系到他们,我一定立即离开。” 朱茯还是个实诚的孩子,见那长者有问,也没有撒谎,将能说的都说了。不过,她能看出这里的人并不喜欢外来者,于是率先说出了自己的目的。其实她也不想在别人的地盘里多呆,那样只会显得她别有所图。 像这样隐居的族群,向来都是排外的。朱茯很理解。 那个老者盯着朱茯看了会儿,然后骤然放缓了表情,有些欣慰的点了点头。 “她没有说谎。” 这句话一落,其余紧绷着脸的北雪部落人瞬间放松了表情。紧接着热情的凑过来,纷纷拉拽着朱茯往自己的冰屋里走去。 “来来来小姑娘!我们家有暖呼呼的肉汤,赶紧先喝一口暖暖身子。” “我屋里还有厚实的皮毛和篝火,暖和的不得了!来我家吧!” “来我家……” …… 一时间,朱茯被这些人的热情包裹着,几乎以为自己成了什么香饽饽。但她可没忘记之前这些人那种警惕至极的眼神。 北雪部落人的转变似乎是从那个长者的一句话开始的,为什么那个长者就知道自己没有说谎呢?朱茯有些困惑。 不过,那长者似乎觉得这里乱哄哄的很是不成样子,于是捣了捣手中的骨杖,板起脸来训斥。 “行了。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人是雪七带回来的,就先住他屋里。雪七,你负责照顾她。等天晴了,就带她去向阳地试试能不能联系到她的师长。” “是。” “多谢长者。” 朱茯慢了半拍,但还是在雪七之后跟了一句。无极宗几个师兄师姐很是注重对朱茯礼节方面的培养,奈何时间太短,朱茯以前的臭毛病也不少,如今勉强记住了些许,刚好用上了。 此时,见自己已经没了跟外来人接触的机会,其他北雪部落人都十分遗憾的离开了。虽然他们挺不愿意的,但这是首领的决定,他们也只能听了。 倒是几个小孩子,见朱茯得到自家首领的认可,顿时也不怕生了,等长辈们离开之后,见朱茯跟在雪七身后慢悠悠的走着,也跟了过去。一路上叽叽喳喳的,嘴就没停过。 “你是从雪山外面来的人吗?你来自哪儿?你们那里有雪吗?那你以前来过咱们北因山脉吗?外面人都是什么样的?” 听见其中一个较为活泼大胆的孩子的话,朱茯也挺高兴,说实话她虽然不喜欢太吵的孩子,但是像之前独自一人在雪地里行走的感觉实在是太可怕了。所以这会儿还挺高兴能听见这些叽叽喳喳的声音的。 “我是从外面来的,是无极宗最小的弟子,排行第七。我们那里现在不下雪,我没……” 说到这里,朱茯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然后猛然抬头,吓了周围的小孩子们一跳。 “这里是北因山脉?!” 那些小孩儿们诧异的看着一惊一乍的朱茯,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说。 “对啊。你本来不就要来北因山脉吗?” “……也对。” 朱茯想了想,觉得也是,点了点头,也就不多纠缠了。 就在这时,一行人已经来到了雪七的冰屋前。 这栋冰屋跟其他的没什么区别,面积也不小,就是上面装饰的颜色少了点儿。进屋之前,雪七对着那些孩子摇摇头。 “她要休息,你们先回去。” 这些孩子们也注意到了朱茯眼睛上蒙着的黑布,他们很是理解外来者对雪地的不适应,于是很有礼貌的跟两人告别,然后一窝蜂似的离开了。 雪七看着他们走远,然后转身,伸手握住那扇貌似是门的巨大冰砖,用力往上一抬。 “哐当”一声,那冰门直接被卸了下来,然后随意的往旁边一摆,雪七就转过身来招呼朱茯进去。 “……多谢。” 北雪部落人的门还,还挺有特色的。 路过的时候,朱茯还悄悄用脚尖点了点那冰门,当传来坚硬的触感之后,朱茯顿时更讶异了几分。如果这整扇门都是用常年不化的坚冰做的,那可以一把将其抬起来的雪七力气确实不小。难道也跟大师兄一样天生神力? 不知为何,朱茯突然就觉得雪七熟悉了许多呢。 进去之后,朱茯发现这冰屋里的光线很好,中间没什么格挡,家具也简略的很。墙壁和四周都铺满了厚厚的皮毛,只有一边用来做饭的地方用石头垒了一个简单的灶台。 总而言之,这是个充满原始气息的冰屋。不过对于宗门穷的叮当响的朱茯来说,她是真觉得两者没什么区别。 于是她十分自然的就接受了。 雪七显然也不是什么热情好客会说话的性格,让朱茯随便看之后,伸手在门框上面的皮毛上一拽,一张厚重的皮毛顿时将寒风挡在了屋外。然后摁了一个凸起的木制机关,那灶台底下顿时冒出来一团小小的火光。 别看这火光不大,只有常人两个拳头大小,但很快,朱茯就感觉到一股温暖的热气从灶台那边源源不断的散开,直到充盈整个屋子。 但是很奇怪的,朱茯在感到温暖的同时,这些热气在遇到四周的皮毛或者冰面之时,却直接消弭于无形了,并没有出现冰墙融化或者皮毛沾湿的情况。 这可真神奇。 朱茯险些看傻眼。 这时,感到暖和的雪七自顾自的脱下了身上厚厚的衣物,然后分门别类的挂在了墙上的钩子上。 他那张脸本就生的绝美,厚重臃肿的衣物一脱,高大修长的骨架顿时一览无余,为他更添了几分绝世姿容。且这冰屋里的光线似乎自带柔和能力,当雪七拿着一个杯子回头对着朱茯说话的时候,朱茯觉得,自己的心跳都险些漏了一拍。 第五十三章 三元菇汤 “喝水吗?” 直到雪七又问了一遍,朱茯才反应过来,点了点头。 于是雪七递过来一个装满热水的杯子,还在里面加了刚刚那种甜滋滋的白蜂晶。 朱茯一边慢慢喝着,一边打量着雪七的动作。 只见雪七先将一口锅架在篝火上,倒上大半锅水,然后从怀中取出那个头上顶着三个黑点儿的三元菇,将之悬空放在那口渐渐冒出热气的白锅上空。 那三元菇本来还在装死,但见雪七执拗的保持着手上的动作,只能不情不愿的从雪七手上往那口锅里一跳,一股难以言喻令人迷醉的香气顿时弥漫了整个屋子。 那是一种朱茯以前从来没有闻到过的香味儿,似肉非肉,又带着菌菇类特有的浓郁香气,直接把她的馋虫勾了出来。当即,朱茯就咽了口口水,然后肚子也应时应景的咕咕响了起来。 朱茯本以为那三元菇就这么被煮了,但下一刻,就惊讶的发现,那白白胖胖的三元菇竟然从锅里爬了出来。不仅安然无恙,甚至比刚才还要白胖许多,似乎吸饱了水分一样,格外的白嫩。 就是这会儿躺在雪七事前安排好的盘子里,翻来覆去的低声哼哼,似乎很难受的样子。 这是受伤了? 这也是正常的,毕竟都已经下水煮了一次,不可能丝毫无损吧。 就是朱茯感到有些可惜,毕竟像这种下水洗个澡就能造出一锅香气扑鼻好汤的东西,能多次使用才最好。 雪七对不停翻滚的三元菇视若无睹,只是从一边的桌案上翻出一些肉块儿和食物根茎,粗暴的切成块儿,然后一股脑的扔进锅中,又加了一撮儿盐。 这样乱七八糟的做法,最后端到朱茯面前的时候,那碗肉汤竟然出乎意料的好吃。 朱茯简直吃的停不下来,甚至又添了三回碗。 眼看着锅里的肉汤已经见底,那三元菇顿时无法装死,一个跟头从盘子里跳起,“噗哒”一声跳进了锅中,“吸溜吸溜”,不见它如何动作,锅中的汤水就迅速消失不见,只剩下一些熟肉和植物根茎躺在里面。 “……” 朱茯盯着它看了一会儿,然后有些迟疑的对雪七说。 “它,喝自己的洗澡水?” “……吱!” 三元菇还在洋洋自得于让这个新来的人类不能再喝肉汤,但在听见这句评价之后顿时大怒,对着她大声叫了一下,身子还在锅中跳来跳去。 本来还算白嫩的三元菇顿时就沾染上了一身油乎乎的汤水,难看的很。 看着对自己大呼小叫的三元菇,朱茯眯了眯眼,说实话,她还没见过哪个食物在自己面前蹦哒成这样来着。 微微动了动指甲,朱茯刚想尝尝这三元菇的味道,雪七就已经端起那锅汤底,连带着三元菇一起从窗户那儿泼了出去。 外面冰天雪地的,站在雪地上的三元菇一时不能接受自己竟然会有这样的待遇,顿时气愤的直跳脚。但雪七只是平静的让它把自己和那些汤底清理干净。 几次三番尖叫无果之后,三元菇也不闹腾了,焉头耷脑的清理干净之后,才从那厚重的门帘缝隙里钻了进来。 这时候,朱茯也看出来一些门道了。 “这是你养的?” 雪七点了点头。 “叫什么名字?” 或许是在下魔渊那段黑暗的日子,朱茯对于名字有种特别的执拗,所以这会儿下意识的问出了这个问题。 这回,雪七顿了一会儿,低头看着乖巧了许多的三元菇,才看似淡定的开口。 “就叫三元!” “……” 你是临时想的名字吧? 三元菇本来想抗议的,但想了想刚刚自己的惨样,只能忍了。 看着三元菇敢怒不敢言的样子,朱茯抽了抽嘴角。 “那它为何会出现在……” 雪七手中的动作一顿,那双淡冰山蓝的眼睛朝着三元菇的位置扫了一眼,明明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但三元菇却下意识的一缩,然后勉强努力挺直了伞盖。明明就是一幅知错了但是下次还敢的模样。 雪七皱了皱修长的眉,末了还是冷声道,“它一直想出北因山脉去外面。” 想出去啊。朱茯没来由的想起了北雪部落人屋顶上那些费尽心思搜集来的颜色,似乎有些明白三元菇的想法。虽然这一片冰天雪地的模样有种奇异的美感,但在已经看习惯了的人眼中,确实会更向往外界色彩斑斓的世界。 不过她对雪七等人来说是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没立场说这些话,就没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缠。 “雪七,刚刚那位长者说等天气好了去向阳地看能不能联系上我师门。向阳地是只要想着太阳的地方就成吗?” 雪七摇了摇头。 看来他也是那种不经常说话的人,这会儿组织了会儿语言才慢吞吞开口。 “向阳地在族群南部,那里的气温比较高,而且,‘罡气’很弱,不会阻拦和外界通讯。” 朱茯想了想,所谓的‘罡气’应该就是阻碍自己和师门联系的东西,不过,那里既然可以与外界通讯,为何不能现在去?难道是因为天气不好一直下雪? 看出了朱茯的疑问,雪七适时的给出答案。 “向阳地一个月打开一次,距离下一次打开时间,还有两天。” 原来是这样。朱茯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然后,两人之间就只剩下了沉默。两人都不是喜欢说话的人,这会儿一人干活,一人在旁边干活,偶尔还会帮忙递个东西啥的。倒不是朱茯不想帮忙,只是她看一眼雪七纤长的手指上下翻飞出一片残影几下就编好了一大截草垫子的灵巧模样,再看看自己的手,还真不能保证动手会不把雪七的劳动成果损坏。 就在一片和谐的气氛中,外面突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激动脚步声。朱茯不由得抬脸看着门外。 下一刻,一个高高大大的汉子一把掀开厚重的门帘,对着眼前的人影就是一顿激动难耐的喊。 “雪七!大冰河可以捕猎……” 当看见安静看着自己黑发黑眼的朱茯时,那汉子猛然闭上了嘴。 第五十四章 冰猎进行中 这汉子刚刚确实从族人口中得知族群中来了一个陌生人的消息,但刚刚一直在大冰河那边查看情况,这直接对上黑发黑眼的朱茯,当即就吓了一跳,连本来到嘴边的话都咽了回去。 “这,这,你是……” 朱茯见他结巴的实在难受,于是干脆主动介绍了一下自己。 “我是朱茯。来这里借宿几日,等联系上师门长辈,我就立即离开。” “噢噢噢,那倒是不急……” 那高大汉子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虽然很克制,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往朱茯身上流转。 原来外界人真的和他们长的不一样。那眼睛,那头发…… 雪七这时起身,干脆利落的从墙上拿起一把弓箭和长矛,穿戴好衣物就要出去。但在临走之前回头看一眼朱茯,顿了一下,然后邀请她一起去。 “要不要一起去?” “可以吗?” 朱茯其实挺想去看看的,去大冰河捕猎什么的,肯定很有趣,她自然想去。只是碍于自己陌生人的身份,不好提出来罢了,没想到雪七竟然直接开口问她了。 当看见雪七再次点头,而那个高大汉子也没有拒绝之后,朱茯直接就站起来准备跟他们一起走。 不过,她看一眼雪七身上厚重的衣物,这厚重的衣物对捕猎来说应该不怎么方便。想了想,从储物袋里掏出来一件由大师兄绣上防寒‘言绣’的外袍,递给雪七,示意他换上。这件外袍比较宽大,雪七也不像身边那个高大汉子那般壮硕,应该可以穿上。 “这个比较薄,但是暖和。活动起来方便。” 捻起自己身上的一片衣角,朱茯对着雪七示意。 之前雪七等北雪部落人就发现了,朱茯身上的衣物虽然轻薄,但却格外保暖。因为这一路上,朱茯都没有露出冷的模样。 雪七见朱茯递给他衣服,极其自然的接过来,将自己身上厚重的皮毛取下,就面不改色的换了上去。 当那衣服的系带一绑好,雪七顿时感到周身一阵暖融融的触感,舒服的不得了。 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这件衣物的布料,雪七虽然看起来面无表情,但朱茯却能感觉出来他很高兴。 见这两人相处起来极其自然的模样,那汉子都忍不住愣了一下。雪七在族中就属于那种沉默寡言很少说话的人,没想到居然和这个陌生人相处如此愉快。 就在一行三人准备离开的时候,那三元菇一个起跳,跳到了雪七的肩膀上,坚定的站在那里不动弹了。 “是三元菇啊,前几天不是跑出去了吗?又回来了?” “嗯。” “这小家伙还真想出去啊。” 看来,北雪部落人对于三元菇的情况还是挺熟悉的。 听见有人在议论自己,三元菇恹恹的垂了垂胖乎乎的伞盖儿,不想搭理这个专找人伤疤揭的傻大个儿,只是安静的待在雪七肩膀上,不肯有动静了。 紧接着,朱茯跟着雪七和那汉子一路风驰电掣的走出北雪部落,然后翻过一座山,来到了一片平原之上。 盯着那片平原看了看,朱茯根本没看见一点儿水,到处都是冰天雪地。 “……不是大冰河?” 这哪儿有一点儿河的样子? 雪七面无表情的用手中的弓箭画了一个圈儿,那个圈儿几乎将朱茯入目所及的一切都囊括在内,然后慢吞吞的开口。 “这些都是。” 都是? 看一眼几乎看不见对面的大冰河,朱茯赞叹的点了点头。 这可真称得上名副其实的大冰河了。 此时,大冰河这边的河岸上站满了白乎乎的北雪部落人,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激动兴奋的表情,手中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盯着一片平坦的冰面跃跃欲试。 等雪七赶到之后,那北雪部落首领才慢吞吞的挥了挥手,示意开始。 “冰猎开始。” 北雪部落人大概都是干脆利落的性子,这会儿听得首领下令,顿时像蚂蚁一样分散开奔向冰面。 朱茯看看身边纹丝不动的雪七,有些奇怪他为何不过去。 连刚刚那个喊人的汉子这会儿都按捺不住的冲了过去,手里拿着鱼叉,远远的就投了出去! “咻!” 这根其貌不扬的鱼叉爆出一声音炮过后转瞬之间扎到冰面上,那冰面顿时被旋转着的鱼叉钻出了一个一人长的大洞! 但那鱼叉的去势依旧不显,朱茯能听见那鱼叉继续往下,直到“噗”的一声,探入水中,才减缓了速度。 这时候,朱茯才发现,那鱼叉的把手上系了一根透明的鱼线,此时伸手一个拉拽,那鱼叉顿时飞了回来,重新被那汉子拿到了水中。 此时,已经有孩童欢呼着凑过去,拿出一卷鱼线,绑上大块儿鲜肉,投入了水中。 听着这鱼饵落水的声音,朱茯大致估计了一下这冰层的厚度,竟然有三个成年人摞起来那么高! 一边惊叹着这条大冰河的冰层厚度,朱茯一边回头打量眼神专注的盯着冰面的雪七。 这些北雪部落人,就连那看起来年纪不小的首领此刻都兴冲冲的奔了过去,兴高采烈的开始垂钓工作。连那些小孩子都凑过去帮忙。只有雪七冷静的看着冰面,一动不动。但是,雪七这样安闲的站在一边,其他人也没过来打扰,就这样形成了一个极其和谐的场面。 “雪七,你站在这里做什么?不去狩猎吗?” 雪七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之前那汉子所在的冰洞,缓缓拉起弓弦,一道亮眼的白色光箭骤然凭空出现。 “咯吱吱——” 朱茯甚至能听见那弓弦因为用力过度而紧绷起来的声音。 “为了这个。” 在雪七冰凉的声音响起的一刹那,那只光箭轰然射出,狠狠的射中那汉子附近的冰面下迅速浮上来的巨大阴影! “轰”的一声,那片冰面几乎是与此同时直接炸开!一头长约十丈的巨大怪物痛苦的嘶吼一声,翻滚之间,冰面层层断裂,不少围在那边的北雪部落人此时惊叫着跳开。 但更多的则是欢呼着过去用各种各样带绳子的武器勾住那黑影,将之往冰面上拖拽! 第五十五章 小姑娘?! “嘿呦!嘿呦!” 十来个高大勇武的北雪部落汉子浑身冒着热气,手中不断使劲儿,那被雪七一箭射死的巨大怪物也缓缓被拽了上来。 因为黑影怪物太大,之前破开的冰口子不够大,所以这会儿还有另外几个人在不断用手中的武器扩大冰面。 如此片刻过后,那个黑影怪物终于露出了真颜。 那是一个朱茯从未见过的怪物,当然,朱茯没见过的东西多了去了,这只是其中一个而已。 这怪物浑身长着黑黢黢的皮,皮上面还有许多滴滴答答的粘液和疙瘩,巨大的脑袋是扁的,上面长着四对死不瞑目的眼珠子,这会儿直勾勾的盯着人群看。然而那些北雪部落人根本不在意这点儿小细节,无论男女老少,各个都在高兴的欢呼。 更有一些身材修长健美的女子合力将那怪物的尸体拉到岸边,用长矛之类的武器将它开膛破肚,把所有可以吃的肉块儿都割下来,自然有其他北雪部落人将之简单处理捆绑好,就等着运回去。 那只巨大水怪的鲜血随着北雪部落人的动作不断流淌,沾染到浑身雪白的北雪部落人身上,因为他们此刻都活动开了,身上不断冒出热气,连带着那些血也都热气腾腾的,配合着他们欢呼雀跃的表情,到处都充斥着一种独特的野蛮之美。 此刻,还有许多北雪部落人跪下来感激的亲吻着带着血腥气的冰面。 他们生于此长于此,在这冰天雪地一片洁白的世界不断抗争,为了更好的生存,所有人生来就都是一片洁白的模样。但这洁白并不代表柔弱,他们北雪部落人可以一尘不染,自然也可以为了生存沾满血腥。这并不残暴,而是自然生存之道。 一边的朱茯倒是没想这么多,她在下魔渊的时候,见过的厮杀场面可比这里残忍的多。那些魔族狩猎,可不单单只是为了吃饱肚子,更多的,则是为了施虐。 因此,朱茯还真是不介意。她只是这会儿盯着那水怪的肉挪不开眼了。别看这水怪长的挺丑,但那肉可是雪雪白的,一戳就是一个销魂的荡漾,由此可见这水怪的肉有多么鲜美。 明明刚刚才喝过几碗肉汤,可这会儿朱茯硬生生觉得又有些饿了。 一边的雪七轻飘飘的扫了一眼十分感兴趣的朱茯,嘴角不自觉的浮现一点儿微笑,然后又专心致志的盯着其他族人所在的位置有没有超出他们实力的怪物。 此时,因为刚刚那场狩猎,水怪的血顺着冰洞流入大冰河中,血腥气顿时吸引了越来越多的水怪过来,一时之间,几乎每一个挖开的冰洞都有了收获。 就是吧,朱茯看了一会儿,忍不住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这是鱼?” 她不是没吃过鱼,无极宗那个小山头就有一条河,师兄师姐们时不时的就会给她打打牙祭。可她记忆里的那些鱼…… 就算放大个十几倍,似乎也不长这个样子? “嗖!” 雪七再一次射出一道光箭,将一头悄悄潜伏过来准备偷袭冰面上这些北雪部落人的水怪射死,才抽空回答了朱茯这个问题。 “谁说,水里只有鱼?” “……说得好。” 恰好这个时候,北雪部落人又拖出了一只浑身布满甲胄,上面还有密密麻麻的倒钩刺的十八脚怪物! 被拖出来的时候,这怪物还没死,试图拖着重伤的身体逃跑。但令人诧异的是,这水怪竟然横着跑的! 那些北雪部落人惊喜叫着扑过去,嘴里似乎说着什么。 雪七适时的解释。 “那水毛怪的腿很好吃,你待会儿尝尝。” 盯着那布满闪烁着凛冽寒光毛刺的水怪,朱茯咽了口口水,一点儿都不介意它长的不好看。 “比起三元菇如何?” 原本老老实实待在雪七肩膀上的三元菇顿时气的“吱哇”乱叫。它可不是什么食物!它是高贵的三元菇! 身边的雪七想了想,给出了致命一击。 “是不一样的味道,但好吃。” 朱茯顿时信任无比的点点头。既然能和三元菇汤不相上下,那这水毛怪一定也很好吃。 可惜的是只有一只。哪怕它的大长腿拉直了比十个人都长。但耐不住这腿只有胳膊粗细,而且北雪部落人有这么多呢! 如果好吃的话,她还想让师尊和师兄师姐们尝尝来着…… 似乎看出了朱茯的意思,雪七一只手点了点冰面,然后又指了指朱茯自己。 离得近的北雪部落人根本看不懂雪七什么意思,但很奇怪的,朱茯却看懂了。立即精神振奋。 “我也可以去吗?” 一般来说,狩猎者都有自己的狩猎区,不会轻易让给别人。她还是个陌生人,雪七竟然愿意? 周围听见朱茯说话的北雪部落人震惊的盯着两人看了又看。这个外来者,竟然可以听懂雪七的话?! 不过这个小姑娘瘦瘦小小的,还不一定有十岁大呢,怎么能去狩猎水怪?万一被拖进去怎么办? 就在他们准备出言制止的时候,雪七肯定的点了点头,然后抖了抖手中的弓。 “我给你看着。” 哦,雪七看着啊,那就没事了。 那些本来想阻止的北雪部落人顿时就放心了。 于是朱茯成功的来到一处被北雪部落人笑着招呼的冰洞附近。 这里的冰层下方有一头长着三个脑袋的水怪正跃跃欲试的盯着北雪部落人,北雪部落人正在坚持不懈的溜它。时不时的还会投放进去几块血肉,让有了想退去意思的水怪不忍离开。 在朱茯过来的时候,那水怪已经控制不住的伸过来一个脑袋,它的脖颈长的很,这会儿毫无压力的伸过来,叼起那肉块就跑! 绑着肉块儿的长线顿时被迅速绷紧,发出“嘎吱吱”的惨叫,眼看着就要断了! 周围的北雪部落人纷纷露出了遗憾的表情,这只三头水怪身躯庞大,如果抓到的话,能吃好多天呢! 不过失败了也没关系,在这酷寒的北因山脉,北雪部落人早就已经习惯了失败,心态也出乎意料的好。这一头抓不到,再去抓一头不就好了? “小姑娘,走,咱们去前边看看,那也有……小姑娘?!” 第五十六章 容你先跑三十九丈 说话的那个北雪部落汉子正准备带着朱茯去前面那个冰洞附近看看,结果一个错眼就看见朱茯一个猛子扎到冰洞之中,手里还拿着一根长长的鞭子朝着那三头水怪卷去! “!” 那汉子下意识的一个猛扑,抓住了朱茯两条小细腿。然而此时朱茯已经借助了长鞭明心的长度便利,直接卷住了那三头怪物最中间最粗最大的那颗脑袋,试图往自己这边带。 那三头怪物见自己脖颈被缠住,下意识的就要逃窜。然而此时,其他发现异状的北雪部落人一个接一个猛扑过去,在那汉子几乎要掉进冰洞的一刹那抓住他的腿!紧接着又是下一个! 不过一个眨眼时间,这个冰洞附近竟然多出了一条人组成的‘长龙’,场面极为壮观。 其他北雪部落人发现异状,也纷纷凑了过来,试图救助自己的族人,只是此时,那三头怪物已经察觉不对,绕着这个冰洞转起了圈儿。那一串人跟着在冰面上不断蹭来蹭去滴溜溜的转起了圈儿! “……” 一边正在用弓箭对准那冰洞的雪七简直无话可说。不过是几个呼吸时间,场面竟然就这么不受控制了? 还有朱茯,现在早就深入到冰河之中了,就这手还不松呢!不过,刚刚朱茯在落水之前似乎对身后的北雪部落人说了一句“放开”?雪七不信朱茯会如此冒进,一定是有她自己的打算。但是他的族人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小姑娘就这么掉进冰窟窿里啊。 尤其是,这冰洞还是他们北雪部落人为了捕猎而挖的,人也是为了帮他们才过去的。 所以他们更不能放手了,于是就导致了现在这个僵持住的场面。 雪七拿着手里的弓箭试了几次都没敢放出去!人群太密集了,更何况还有深入到水中的人,光箭的威力太大,雪七担心会误伤其他人。 想了想,雪七干脆松开弓箭,迅速窜了过去。 此时,朱茯有些郁闷的看一眼那不断转圈儿逗着他们玩儿的三头水怪,那叫一个无奈啊。 她本来是想自己跟上去的,虽然她不会水,但大师兄给她衣服上修的‘言绣’,可以让她在水中行动自如啊!朱茯想着跟上去,直接在水中宰杀了这头水怪,但没想到身边的北雪部落人反应那么快,直接就拽住了她的腿,这会儿即使在水中荡来荡去也不肯丢开一丝一毫,连带着朱茯行动都受限制,现在只能在水里无奈的转圈圈了。 然而,虽然觉得有些无奈,但在那些人毫不犹豫就扑过来抱住自己的时候,朱茯却不可避免的心中多了一种暖融融的感觉。像是在棉花中起舞一样,暖呼呼的。 只是,回头看看那呛得不轻的北雪部落人,即使无法感觉到这河水的温度,朱茯也知道它一定寒冷刺骨。若是再这样下去,这些北雪部落人一定会受伤或者被冻伤。 想了想,朱茯小心翼翼的摸到明心的手柄处,之前二师姐一直不肯说明心有什么奇异之处,让她自己猜,但在出发之前倒是一点儿都不藏私的说了出来。 默默计算了一下那条水怪的行动轨迹,朱茯摸到手柄处那个不易察觉的小小凸起,轻轻一按。 原本死死缠住那水怪的鞭子突然松开了,但是还没等三头水怪高兴,紧接着,朱茯手腕轻轻一甩,一阵微不可闻的机械运转声响起,明心原本就镶嵌在中间的细小铁柱一截顶着一截,转瞬之间,那根组合起来的铁条就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射了出去。 身后绑着丝线捆成的绳子的小刀刃比之前长鞭的模样飞得更远,直接扎入那三头怪物的三个脑袋连到一起的脖颈处。入肉之后,那铁条的尖端部分骤然张开,如同一朵灿烂盛开的莲花一般,狠狠勾住了那水怪的皮肉,在那三头怪物的惨叫声响起来之前,朱茯抖手就控制着那刀刃旋转了一圈儿,那怪物脑袋一垂,就干脆利落的没气了。 这时候,朱茯回头看看那北雪部落人,指一指那已经渐渐开始翻肚皮的水怪,示意他们上去。 那目睹了朱茯一系列操作的北雪部落人圆睁着眼睛,要不是还在水里,几乎都要跳起来欢呼了。 这时因为没有了水怪的僵持,众人很是轻易的就从冰洞中爬了上来。 水淋淋的北雪部落人笑眯眯的看着朱茯,纷纷给出了赞叹的眼神。 尤其是当把那头巨大的三头水怪拉出来之后,围着那水怪小山般的尸体,北雪部落人更是惊叹不已。 其中有不少亲眼目睹了朱茯射杀那三头水怪场面的人更是不由自主的看向了朱茯手中已经恢复原样的长鞭明心。 见他们稀奇的模样,朱茯大方的把明心递过去让他们观看。 说起明心的第二种形态,朱茯就想起来昨天夜里六师姐形容它的话。 “这就叫‘容你先跑三十九丈,我四十丈的长刀已经急不可耐了。’” 虽然明心没有四十丈,但总觉得六师姐的形容…… 十分贴切。 就在众人大呼小叫的观看明心时,雪七也来到了朱茯身边,他刚刚来的凑巧,一起将朱茯等人从水中拉了上来。 “没受伤?” “没有。” 朱茯看看身后那些北雪部落人湿淋淋的模样,心中竟然有些愧疚。如果她刚刚提前说一声的话,他们也就不会跟落汤鸡一样了。 “他们没事。” 雪七正想说些什么,神色突然一凛,抬头看向远处那些因为刚刚三头水怪的挣扎而破碎的冰面。 其他察觉到不对劲的北雪部落人也纷纷看过去,然后众人瞬间感到了一阵心凉。 一个,两个,三个…… 越来越多色彩各异的脑袋从冰面里冒出来。发色赤橙黄绿青蓝紫都有的奇异之人直勾勾的盯着他们这个方向。这些人都容颜绝美,脸上的皮肤光滑水嫩,只是在靠近耳朵的地方有一些细碎的鳞片状纹样,色彩鲜明的瞳孔一眨不眨的盯着他们看的样子有些瘆人。 与此同时,一阵又一阵飘渺的歌声从那个方向传来。 来自灵魂深处的歌声,也必将触及到听者的灵魂。 一声声低吟浅唱像有魔力一般,轻飘飘的传入冰面上所有人的耳中,让他们忍不住为之迷醉! 第五十七章 杀机凛然 “好美……” 在冰雪之中绚烂唯美的人影很是吸引人注意,尤其北雪部落人很喜欢灿烂的颜色,对于这些突然出现的七彩斑斓美人几乎没什么抵抗力。一个北雪部落汉子踉踉跄跄的朝着那些七彩斑斓的人影走去,其他人也像是陷入了一场幻梦般挪不动脚。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汉子走过去。 那些有着七彩斑斓发色的人影没有表情,安静的盯着那个即将走过去的汉子,只是眼中闪着狩猎者独有的残忍的光泽。他们甚至还摆出了更能展示自己美丽的姿势,既柔弱又美丽,吸引了许多目光。 “……” 一边看似被这些美色迷醉的朱茯讶异的看一眼那些纹丝不动的北雪部落人,又看看身边的雪七。虽然这些美人看起来很好看,但她还是觉得雪七更漂亮些。 在那汉子即将迈入陷阱的一刹那,朱茯伸手甩出长鞭明心,卷住了那个汉子,然后用力往后一甩! 在朱茯出手的一刹那,雪七也同时动了起来。只见他微微弯下身子,脚下一个用力整个人就像猎豹一般冲了出去。 就在这一刻,那些原本看似无害的美人中突然有几个从水中窜出,隐藏在水中的尖利指甲和修长鱼尾猛然往上一卷,目标直指那个被朱茯卷回去的北雪部落汉子。 与此同时,那些美人张口,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尖利牙齿的同时从嗓子眼儿里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叫声! 那声音就像两个破了口的瓷碗放在一起狠狠摩擦一样,刺耳的同时还让人忍不住浑身发麻。 但紧接着朱茯发现,这一嗓子还真不是单单只为了震慑。随着这一声,那些还在水中的美人往下一潜,透过冰面能隐隐约约看见他们在朝着这个位置飞速游动! 而他们的目标,正是那些因为之前的尖利叫声而暂时浑身麻痹不能动弹的北雪部落人群! 此刻要是还看不出来这些美人人意图,朱茯真是白在下魔渊待了那些年! 狠狠拽了一把明心,朱茯大力将那个汉子拽过来往岸上一扔,险而又险的躲开了那几条强韧有力的尾巴。 但与此同时,朱茯也成了那些美人下一个追击的对象。甚至因为她让那些美人近在咫尺的目标消失,受到的攻击更严重! 然而在朱茯因为刚刚甩动的那一下导致力竭陷入困境之时,雪七也已经赶到。 虽然因为距离过近无法使用光箭,但雪七用长弓也能杀敌! 锋利的弓弦死死地勒住一条卷过来的尾巴,雪七狠狠来回一拉,那布满鳞片的尾巴上顿时就是一道深深地血痕! “啊——” 那长尾美人发出一声尖利的痛呼,朱茯眼尖的发现,脚下的冰面似乎都因为这一声而出现些许裂纹,可见这美人的尖利呼声威力有多么大。 但雪七不愧是可以为北雪部落人保驾护航之人,这会儿即使陷入前后夹击也丝毫不慌,狠狠一勒手中弓弦,竟是直接将那条强韧的尾巴硬生生切断! 紧接着,在漫天血雨之中,雪七一弯身子,躲过了一条利爪,又狠狠踹飞了一人。 与此同时,朱茯也已经赶到。明心不适合近身战,刚刚已经被她收了起来。不过,对于有着野兽直觉和能力的朱茯并不惧怕这样的场面,不如说她十分适应,简直如鱼得水! 即便身上有偶尔被抓破的伤痕透出丝丝痛意,也阻碍不了朱茯心头的畅快! 杀杀杀!杀遍眼前敌人,杀尽一切敌对之血,杀光所有杀意凛然之人! 朱茯的眼睛迅速蔓延出丝丝红意,连带着她身上的气息都变得凛冽起来! 那些原本将注意力都放在雪七身上的长尾美人此时也将一部分注意力放在了朱茯身上。本来他们还觉得朱茯不堪一击,但现在看来,似乎不是这样。 “杀……” 沙哑模糊的声音从那些美人口中发出,简直让人不敢相信这是刚刚能发出绝美之音的存在。说出口的这个字简直像砂纸在一起摩擦一样,令人难受的不得了。 不过还好,此时其他北雪部落人也反应过来,迅速往岸边逃窜。这些美人下半身长着长长的鱼尾,应是无法逃到岸上的。 “啊!” 此时,那些潜伏到冰面之下的长尾美人瞅准时机骤然破冰而出,一个北雪部落的中年男人一时不察被狠狠咬中了小腿!鲜血顿时喷洒了一地。 但紧接着,那中年男人就反应过来,死死压住痛呼声,用力一拽,在将自己的小腿拽出来的同时,一大块儿血肉也被撕扯了下来。那只长尾美人竟然就这么嚼吧嚼吧咽了! 甚至还在咽下去之后,露出了不满足的表情。它还想吃! 但其他的北雪部落人此时已经更多了一重警惕,很少能再被抓到的了。就连那个受伤的中年男人也被族人迅速拖了上去,虽然流了不少血,但好在还活着。 北雪部落人都很明智,只有他们都逃离到岸上,才不至于令雪七束手束脚。而到了岸边,才能帮助雪七。 几个呼吸过后,那些原本被长尾美人困在冰面上的北雪部落人此时都在族人的帮助下一一回到了岸边。其中有不少受重伤的,但好在暂时保住了命,没被脱下水去做食物。与此同时,他们也开始用弓箭之类的长距离攻击武器攻击那些长尾美人。 “嗖!” 数道长箭射过来,给那些长尾美人带来了极大的妨碍,也让朱茯与雪七有了后退的机会。 但是紧接着,那些见自己没能抓捕到食物的长尾美人彼此对视一眼,突然齐刷刷的抬起脸,对着朱茯与雪七的位置一起大声尖叫! 一瞬间,比之前那些尖叫声尖利了无数倍简直高亢到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声音骤然朝着朱茯二人而去。 “噗!” 朱茯当时就吐了口血,雪七好一些,但眼角也渗出些许血渍来,衬得那张俊美无俦的脸有种凄艳之美,愈发好看。 但这不是最危险的,在这高亢尖利的叫声中,脚下的冰面开始层层断裂,如同蛛网一般不限蔓延,眨眼间就来到了二人脚下! 第五十八章 别过来! “咔嚓嚓——” 一连串冰面碎裂的声音不断响起,一眨眼时间就已经蔓延到朱茯和雪七脚下! “雪七!朱茯!快离开那里!” 朱茯两个怎么可能不想离开这里?但问题是他们跑不了啊!那些冰面在长尾美人们的尖声惊叫控制下,似乎有意识一样,围着朱茯两个碎成一圈儿。最后“咚”的一声,那块承载着两人体重的冰面就这么孤零零的漂浮在了冰冷刺骨的水面上。刚刚好将这两个人与岸边隔开。 两人脚下那没有了大块儿冰面支持的小冰面顿时摇摇欲坠。因为冰面太小,朱茯与雪七只能背靠背站着,为彼此守住后方。 他们两个在水中的战斗力肯定没有在地面上的大。而那些长尾美人想来打的就是让他们两个落入水中的主意。 与此同时,那些长尾美人一个接一个的冒头,将这块儿小小的冰面围在一起,也将破坏了他们计划的朱茯与雪七两个围在了中间。 说实话,即使这些美人长的再怎么好看,但此时一言不发眼神冰冷盯着自己看的模样还是很吓人的。尤其是,朱茯深刻的记得,刚刚这些长尾美人们张开嘴巴大声喊叫的时候,那口参差不齐却格外尖利的牙齿! 唉,朱茯有些郁闷。明明长的那么好看,偏偏嘴里那口牙长的不太协调,怎么看怎么像下魔渊那些本来想靠着吞噬同类进阶却失败了的魔族。想来这些长尾美人也是没有成功进阶的种族吧。 此时,北雪部落首领已经让那些老弱伤者先撤离,只剩下一些青壮,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的武器,试图去救援二人。 然而一直没有说话的雪七此刻突然头也不回的怒吼。 “别过来!” 虽然雪七不经常说话,但他一开口,就连北雪部落首领也得斟酌一二。就像此刻,听见雪七这么说,那些靠近岸边的青壮们的脚步下意识就是一停。 紧接着,众人就看见不知何时潜伏在岸边本来想趁机偷袭的长尾美人们缓缓冒出来的脑袋! 他们竟然有一部分悄悄藏在了岸边的冰面之下,就等着北雪部落人过来救援时攻击! 那些差一步就要被偷袭成功的青壮们倒抽了一口冷气,瞬间后退。 失了自己的猎物,岸边那些长尾美人干脆利落的放弃岸上他们无法抓捕的猎物,转身迅速朝着雪七游了过来,眼睛冷漠的盯着他们看。 显而易见,他们这是来要朱茯两个的命了。 “噗哒!” 此时,朱茯眼角的一滴鲜血轻轻落地,这滴也不知到底是谁的血液骤然落地,直接让一触即发的战斗瞬间爆发! “啊——” 这回,在叫声响起的一刹那,朱茯猛吸一口气,明心再次出手,卷住一个长尾美人伸长的胳膊就是狠狠一拉! 借着这一下的力道,朱茯两个所在的冰面顿时朝着远处的大块儿冰面靠近了许多。 但那被卷住的长尾美人反应也很迅速,当发现自己挣脱不开也咬不断明心这根长鞭之后,那长尾美人竟然二话不说直接咬断了自己的胳膊! 当朱茯因为力道落空而踉跄一下的同时,那个咬断自己胳膊的长尾美人已经朝着她冲了过去,那断了的胳膊不断流血,却一点儿都没有阻碍他的行动。甚至因为痛苦的刺激,他游动的更快了,最后更是直接从水中一跃而起,强韧的尾巴在空中用力摆动一下,带动着他从高空落下,然后狠狠地砸下来! 朱茯在雪七的扶持下站稳身形,然后死死盯着那长尾美人,手在储物袋上一抹,一把有大半个成人那么长的锐利长剑骤然出现在她手上,然后那长尾美人就像自投罗网一般,‘主动’撞上了那柄长剑! “噗嗤!” 血肉被锐器刺破的声音骤然响起,那长尾美人顺着跃下的力道不断下坠,最终停在了长剑中间,痛苦的挣扎。朱茯盯着那像肉串一样钉在长剑上的长尾美人,嘴角露出一抹兴奋激动的微笑,手中一动,随手一甩,直接将这即使受伤也挣扎不断的美人剖成两半! 鲜血夹杂着脏器直接掉落了朱茯一身,不过一眨眼时间,她就像刚从血海中捞出来的一样。 就连她脚下的那一小块儿冰面,此时也堆满了血污。 血腥味儿扑面而来,这会儿就连雪七也忍不住皱了皱眉。朱茯看起来乖乖巧巧的,没想到竟然如此暴戾。 但是,雪七反而觉得挺高兴。生死关头,谁会管招式可不可怕啊,只要管用就行。 然而,朱茯杀的第一个美人并不是旗开得胜的标志,紧接着所有美人都一拥而上,即使身上穿的有大师兄仲轲琏赠送的言绣之衣,可以抵挡的住大部分攻击,朱茯此刻也应接不暇。 主要是,朱茯的身手虽好,但修为并不高,短时间的爆发可以,但战线一旦拉长,顿时就暴露了短板。 “次啦!” 无数长尾美人一拥而上,多方拉扯之下,朱茯身上的外袍直接被扯烂,整个人也被拽进了水中。 即使多亏了言绣之衣可以在水中呼吸,但朱茯毕竟比不上生活在水中的美人,这会儿行动之间受阻,不一会儿就被摁在水中,身上到处缠满了长尾美人的尾巴和尖牙利爪! 一旁的雪七想来救援,可是根本没用。因为他也自身难保,剩下的一半长尾美人将他也围的水泄不通。而且,不知是不是朱茯的错觉,这些美人们对雪七的攻击甚至比对她还要疯狂。 重点落在了雪七的脸上! “……” 难道这些美人在嫉妒雪七有一张这么美丽的脸? 在拼命挣扎的同时,仗着身上有言绣之衣的庇护,朱茯多分了一丝心思在周围。因此,当异变传来之时,朱茯反而是第一个发觉得。 不过,这异变很明显,紧接着其他人,包括岸边那些急得直跺脚的北雪部落人也都一眼看见了。 很简单,因为那些原本像杀了他全家一样疯狂攻击朱茯与雪七的长尾美人此刻突然像是被定住了身子一样,僵直着一动不动! 甚至,朱茯眼尖的看见那些长尾美人瑟瑟发抖露出强烈惊恐的眼神! 看见这样的表现,朱茯并没有感到劫后余生,她强撑着冲出不敢动弹的长尾美人包围圈,警惕的打量着四周。在下魔渊生存了整整十年的经历告诉朱茯,这些长尾美人现在这样的表现很明显! 有比这些长尾美人还要厉害的存在!出现了。 第五十九章 可真好看 当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朱茯背上几乎是一眨眼就生出了许多冷汗,这会儿晕开湿了一大块儿衣服。虽然难受得很,但朱茯却一声都不敢吭。 那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竟然能让这些无比凶猛的长尾美人一瞬间就安静下来不敢动弹? 此时,不仅仅是那些长尾美人不敢动弹,连岸上的北雪部落人也在一瞬间察觉到不妥,不断的发抖打颤。但即便如此,也有一部分人努力朝着雪七和朱茯的位置冲去,试图救援。 然而,不等他们到达雪七二人身边,一道如同月辉般清亮的身影就缓缓从水中浮现出来。 在此之前,那些长尾美人在众人眼中无疑是极为美丽的人,连那不同于普通人的鱼尾也格外好看,前提是他们不张嘴。 但是当这个修长的人影从水中冒出头来的时候,众人才发现自己之前错的有多么离谱。那些长尾美人在这个缓缓从水中浮出来的人影面前,那就是脚下的泥土,完全不值一提。 这人的头发是浅浅的靛蓝色,即使这会儿还是白天,但发丝上似乎有一层浅浅的月芒,微微挪动之间,竟然有一层浅光闪烁,格外引人注意。 其次就是他的脸,每一处五官都恰到好处的排列在那张极其美丽的脸上,像是被造物主一点点精雕细琢出来的,跟其他被随意甩出来的泥点子完全不同。 他的发丝柔顺,即使从水中浮出来,也没有沾染上一丝一毫的水珠。几缕发丝散落在锁骨上,无需开口,就是一幅摄人心魂的风情之画。 这人身上穿着极为柔顺的衣服,在水中的时候是浅蓝色的,晕染开来的时候就像是团梦幻的烟雾。但当一出水,经由阳光一照,顿时闪出了七彩斑斓的光点,却并不刺眼,而是柔柔的,看起来貌似十分温柔。 但,更让人诧异的是,当这位美人从水中露出来的身体部位越来越多,朱茯惊讶的发现,这人的下半身,竟然也是一条鱼尾! 不,这并不是普通的鱼尾。之前那些长尾美人的尾巴其实已经很漂亮了,但是当这新美人出现之后,那些长尾美人的尾巴就像是拙劣的仿制品,根本不值得一提。那鱼鳞的排布和光泽度,那尾巴的修长强韧以及颜色,根本比不上这新美人的一丝一毫。 这位新美人有着一条长长的,几乎有三个他那么长的浅蓝色尾巴,每一块儿鳞片都有花生那么大,细细密密的,排列有序的生长在他尾巴上。 尾巴末端有一层轻纱一样的东西,在水中随波逐流,轻轻摇晃。 总之,这是一位美的令人心醉的美人。 当这美人完全出水之后,那条鱼尾就轻轻分开,化为了两条修长笔直的大长腿,只是还没等众人细看,就隐进了衣袍之中。 而那些原本僵硬不敢动的长尾美人群中有一位几乎惊喜到癫狂的,连忙游过来,让这位新美人将自己雪白的玉足踩在自己的胸膛之上。 “呵……” 这位新美人小小的打了个哈欠,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然后打量一眼这些僵硬不敢动的长尾美人,冲其中最强壮的一条招了招手。 那最强壮的长尾美人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但还是丝毫不敢挣扎,甚至不敢有丝毫停留的迅速游了过去。 那新美人很是欣赏这长尾美人的态度,然后众人几乎没看见他有所动作,朱茯也只是感觉似乎有白光微微一闪。那游过来的长尾美人的胸膛就被撕开,露出其中还在砰砰直跳的鲜红心脏! “噗嗤……” 那美人伸出看似柔弱无骨的手,将那颗心脏慢慢扯出来。在这个过程中,之前因为速度太快而没来得及流出来的血才迅速喷涌而出,晕染红了一大片水面。 但是让众人头皮发麻的是,从始至终,即使那个最强壮的长尾美人脸上的表情十分痛苦,但从始至终都没有,或者说不敢挣扎一下! 咬了咬唇,朱茯这会儿只觉脑中一片空白,鼻尖上也渗出了几颗米粒似的小汗珠。这种感觉,只有在下魔渊面对那几只大魔族的时候才会有! 这个看起来不是很强的美人,真实实力一定强的吓人! 将那个还在跳动的心脏剖开,新美人挑挑拣拣的用指甲剜了几块儿带着点点金色的肉块儿放进嘴里。那张绝美的脸上顿时露出一丝嫌弃的表情。 似乎很难下口。 但新美人还是将那些有着点点金色的肉块儿吞下去,然后将剩下的心脏扔进水里,随着最强壮的长尾美人的尸体一起沉入水中。 这时,新美人才漫不经心的挥了挥手,那些连自己首领被杀都一动不敢动的长尾美人顿时呈现鸟兽散。一个接一个,看谁跑的更快。不过一眨眼功夫,就跑的没影了。 但是包括朱茯在内的所有人,都没有感到丝毫高兴。 连那个跟新美人长的极其类似的长尾美人都能被他眼都不眨的杀掉,他们这些异类在新美人眼里又能算的了什么? 此时,那新美人站在一块儿浮冰上,控制着那浮冰靠近朱茯与雪七,然后一眼都不看矮小瘦弱的北朱茯,直接将目光停留在了雪七那张欺霜赛雪的脸上,尤其在他那双浅冰山蓝的眼珠子上看了好一会儿,随即缓缓露出一个颠倒众生的微笑。 “北因山脉,极寒极冻之地。有部落北雪,族人皆白肤白发,欺霜赛雪,容貌昳丽。其瞳孔为湛蓝,乃世间一大绝色。” “族中长者果然没有骗我。” 如同泉水叮叮咚咚般悦耳的声音响起,惊起了一片讶异。原来他会说话!而且更重要的是,这位新美人的牙齿整整齐齐洁白如玉,一点儿都不乱长! 不不,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朱茯连忙抛开自己不合时宜的想法,努力将注意力放在这突然出现的新美人身上。 比如说,这个人到底是谁?什么身份?为什么会突然出现?为什…… 就在这时,那新美人盯着雪七的眼神越来越欣赏。但朱茯不知怎的,突然生出一阵不可抑制的凉意。 然后那新美人就缓缓朝着雪七伸出了修长白皙的手。 “你的这双眼睛,可真好看……” 第六十章 万花筒 “……” 看着这新美人朝自己伸过来的手,雪七眼中闪过一丝不悦,然后面无表情的往旁边避了一下,刚好躲过这新美人的手。 他的眼睛就算再好看,不会送给这新美人的。眼睛这东西,谁都有不是? 当雪七避开之后,那新美人似乎有些意外,歪了一下脑袋,顿时让围观的人美到一阵窒息。 就连那原本对其十分敌视的北雪部落首领,此刻也忍不住捂住了砰砰直跳的心脏。 她,她都是一个糟老婆子了,怎么这会儿居然会觉得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这么好看呢?不对劲,一定不对劲! 此时,那个新美人几乎是一脸无辜的看着雪七,似乎刚刚只是单纯的想摸摸他的眼睛一样,但说出口的话却完全不同。 “我真的很喜欢你的眼睛,你能送给我吗?” 送?怎么送? 朱茯在一边听着,突然反应过来,这会不会就是传说中的虎狼之词? 毕竟谁会闲着没事把自己的眼睛送给别人啊? 但出乎意料的是,听到这新美人的话,雪七晃了晃身子,竟然摇摇欲坠的伸出了手对准了自己的眼睛! 朱茯顿时察觉到异样! 雪七的状态不对! 站在一边却被忽视的朱茯这会儿迅速扫了一眼周围,发现就连那些北雪部落人也痴迷的盯着那新美人。明明这美人只是说了句话,没有其他动作,甚至都没有像刚刚那些长尾美人一样发出可以魅惑人心的歌声! 朱茯却没想过,为何连修为实力比她还强的雪七等人都无法逃过这新美人的魅惑,可自己却依旧可以保持清醒有什么不对劲。 朱茯不瞎,她可以看出这新美人心中确实对雪七的眼睛很喜欢。但那并不是正常的欣赏之意,而是一种,混合着食欲的喜爱之情。 就像下魔渊那些魔族一样,他们天生残忍,但并不自觉。因为在他们的世界里,只要够强大,对那些不强大者做什么都是理所当然的。就像刚刚那个连被挖了心脏都不敢动弹的长尾美人一样。 眼看着雪七的手指都要摸到眼睛了,朱茯实在是忍无可忍,直接伸手拽住雪七的胳膊,硬生生的往后一拉! 朱茯的举动就像是打破了什么东西一样,被迷惑住的众人迅速回过神来,然后就是胆战心惊的看着那新美人的动作。 这会儿,即使不明说,但大家也都知道,这新美人的实力强大的无法估计。他甚至可以在无形之中影响其他人的举动! 雪七站在朱茯身后,回忆起刚刚那种连脑子都不清楚了的举止,忍不住颤抖了一下。如果不是朱茯及时制止,他岂不是就要挖出自己的眼睛? 想到这里,雪七不由得抓紧了自己手中的长弓。在北雪部落,他是实力最强之人,但现在看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世界太广阔了,比他强的人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 他不能再止步不前了。 想起族中的传说,雪七暗暗下了决心。 这时,那新美人才像是看见朱茯一样,纡尊降贵的扫了一眼朱茯,不是很高兴的样子。但随即,他就忍不住皱了皱眉。 “咦?小家伙,你居然不受影响?似乎有点儿问题啊……让我看看如何?” 面对这个新美人的要求,朱茯本来不为所动,但随着一股迅速蔓延开来的异香,朱茯的甚至也越来越昏沉。 就在她几乎要控制不住的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之前,朱茯猛然一抹储物袋,拿出了一大块儿鲜肉,举到了那新美人面前。 在下魔渊,如果在面对强者的时候不想死,就要老老实实献上贡品。朱茯自然不想死,于是她十分机智的献出了自己储物袋中最上成的一块儿鲜肉。新鲜的不得了,还带着丝丝血迹呢! 那新美人本来控制不住的想着要直接将这个小东西提溜过来剖开看看内里究竟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但紧接着就被她的动作弄得一愣。 上供吗? 新美人有些意外,但还是看了一眼,但随即就不悦的摇了摇头。 “下等。” 这是嫌弃鲜肉的品质不高了。 此时,周围北雪部落人也被朱茯这个动作惊醒,纷纷将刚刚捕猎到的猎物呈现给这位美人看。 这些水怪别看长的丑,但正经肉质鲜美,好吃的不得了。 但在那新美人眼中,这些却都是一些不堪入眼的下等食物罢了。但不知出于什么心理,这新美人还是看了一眼,当发现没有自己喜欢的之后,威胁的举起了手。 那手指纤长白皙,似乎没有一点儿攻击力,但那尖尖手指处的一点儿指甲却在半空中露出凛冽的寒光,证明他不是众人想象中的那么柔弱。 “就这些?” 如果只有这些的话,他就要动手了。跋涉万里而来,他为的就是这些好看的眼珠子。如果他们拿不出相等价值的东西,还要阻拦自己,他不介意大开杀戒。 所有北雪部落人在这新美人的威压下都面色惨白,一动都不敢动。有些刚刚就受了伤的,这会儿更是一口鲜血喷出,直接昏死过去! 就连雪七,这会儿的脸都比之前还要惨白。难道,他们北雪部落,今日就要覆灭于此了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朱茯突然大喊一声,“等等!” 然后在新美人不悦的视线中,朱茯火速从储物袋中拿出了一个两个手掌那么长的,三指粗细,长筒一样的东西,双手捧了上去。 “前辈,这个东西的颜色很多,很漂亮,比他们的眼睛还要漂亮。您不如先看看?” 这下,那新美人倒是来了兴致。他一点儿都不担心这小东西会有什么算计。因为她没这个实力。 且,那些鱼人虽然刚刚逃走,但只要他心思一动,再散发出一点儿鲛香,他们立刻就会回来! 于是,这新美人轻轻接过了那长筒,顺嘴问了一句。 “这东西叫什么?” 朱茯见他似乎感兴趣,心中顿时有种起死回生的感觉,同时由衷的感谢将此物赠于自己的六师姐。若是知道这东西能救自己,想来六师姐也不会生气自己把她送的玩具供给别人。 “它叫万花筒。里面有许多朵不一样的花,色彩艳丽,好看的很。” 第六十一章 笑一个给前辈看看 万花筒? 这倒是个从没听说过的物件。新美人身为鲛人,寿命悠久漫长,在无尽的岁月里找到有趣的东西打发时间对他来说是件常事,族中几乎一半以上的族人都是这样。 这几天随着水流漂泊流转,也只是为了一睹长辈们说过的北雪部落美人而已。若能亲眼见到长者们说的世间绝色,他这一趟就没有白跑。当然,当看见雪七的一刹那,新美人就知道自己确实没有白跑了。 不过现如今听见一个完全陌生的东西,新美人也来了兴致。 接过来那万花筒,按照朱茯的说法对着眼睛看了一眼,入目所及的是一片十分规律的图案,仿佛世间各种各样的颜色全都聚集在一处一样,好看到令人不忍心挪开眼。 真好看。 新美人下意识的露出了绝美的笑容。紧接着,在朱茯的指导下,美人转了转底部的圆筒,那些瑰丽的图案竟然可以转换!每一次转换,就会生成新的图案,十分奇异。 这是什么神奇的东西? 美人在海底见过无数绚烂的矿石宝石,那些东西每一个都是能在黑暗海底闪耀着耀眼光泽的存在。他曾经还看过一整条星耀石在海底不断闪烁光泽的模样,青蓝红紫,耀眼夺目。 但手中的这个小东西跟那些灵气天成的完全不属于同一种东西。 这小东西没有一丝一毫灵力,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玩意儿,却可以展现出瑰丽的色彩,让见多识广的鲛人来了兴致。 “这东西是这怎么做的?” 这顿时就尴尬了。朱茯哪里知道这东西是怎么做的?!师兄师姐们给她的东西,她一直都是只负责玩,不懂怎么做啊! 在朱茯有些尴尬的笑容中,鲛人顿时就明白这小家伙确实不懂,于是他毫不掩饰的翻了个白眼! 难得有这些好玩的东西,没想到拥有者居然是个蠢兮兮的小家伙。 虽然这个叫万花筒对东西挺好看,但是,想抵过这群北雪部落人的眼睛,可是不能。只从数量上,就不可能啊。 “这里有这么多北雪部落人,但你只有一个万花筒,最多只能换你身边这个年轻人的眼睛。但是其他人……” 被新美人几乎不带恶意的眼睛扫过,那些北雪部落人瞬间就惨白了一张脸。 这位新美人真的很可怕。哪怕他的眼睛里并没有带着杀意,但依旧会让人感到浑身发麻。这是人类对于高等狩猎生命从骨子里冒出来的惧怕。 朱茯想了想,制止住想要上前的雪七,直接将储物袋递了出去。 “前辈,这里面全都是我师兄师姐们送的物件。您不如看看,喜欢哪些就拿哪些。这些都是我的心意。” 新美人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有许多人,即使在面对根本不可能战胜得敌人时,心中的贪念也会让他们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情。比如说试图反抗之类的。 但是这个小家伙却很识相。 作为对她识相的奖赏,新美人纡尊降贵的打开那个低级的储物袋,翻了翻。 倒是从中掏出来几件以前从未见过的小东西。 无一例外,那些水晶球八音盒魔方之类的东西,都是六师姐云归月给朱茯的。 拿出来赏玩了片刻,鲛人似乎有些意动。 此时,朱茯恰到好处的开口劝说。 “前辈,这眼睛,自然是活着的时候最好看。眼睛可以展现情绪,如果只有一种怨恨害怕之类的情绪,就算眼睛再怎么好看,也会有看腻的一天不是吗?” 听到这话,新美人有些意动。 这个时候,朱茯扯了扯雪七的衣袖,示意他笑一个。 “雪七,笑一个给前辈看看。” “……” 雪七虽然因为久居北因山脉单纯些,但也潜意识里觉得这句话似乎有哪里不太对的样子。 但看着朱茯即使自己也身陷险境也还是努力想救他们这些并不相干之人的模样,不知怎的,竟下意识的露出了个笑容。 他一笑,那双眼浅冰山蓝的眼睛里顿时像是荡漾起一层水光。仿佛冰山初融,流水淙淙,在这冰天雪地的北因山脉大冰河中,竟映出一片春暖花开之意。 一边盯着雪七看的新美人顿时就挪不开眼了。 虽然那个笑意转瞬即逝,但新美人可是鲛人,以他那恐怖的视力,只要美人愿意,几乎可以将雪七刚刚那个笑意牢牢镌刻! 这时候,新美人终于承认了朱茯刚刚的说法。 “……你说得对。如果直接挖了,确实暴殄天物。” 发出一声感慨,新美人此时终于收起了对北雪部落人眼睛的掠夺之意,当然,拿朱茯的那个储物袋也没有还回去。 没还就没还吧。一个储物袋,总不可能比她们所有人的性命重要。就是不知道师兄师姐们知道这件事会不会生气。 当然,朱茯认为是不会的。 让朱茯感到惊喜的是,这美人将那储物袋随手一抹,不知道放到哪里之后,就一个猛子扎进水中,如梦似幻的长尾一甩,整个人就钻进了水中,然后不知游到哪里去了。 但是,包括朱茯在内的所有人却都不敢动。因为在这新美人临走之前说了一句话。 “在这里等我。” 就因为这句话,哪怕新美人都已经游走了小半柱香时间,众人也不敢动一下。 强大者就是有这样的能力。 看着这美人游远的方向,朱茯心中充满了向往。 何时,她才能成为像这位美人这般强大的人?甚至比他还要强大的人? 就在朱茯想入非非,其他北雪部落人担惊受怕的时候,水中有异动传来,紧接着,那位有着绝美的,如梦如幻似乎还闪着光点儿的尾巴的美人从水中一跃而起,稳稳的落在了朱茯面前。 在落地的一瞬间,这位鲛人就恢复了人身。与此同时,这位美人怀中的东西就格外引人注目了些。 那是一条胳膊长的淡金色鲤鱼。 没错,就是鲤鱼。天知道为什么在这种冷的要死的地方居然会有鲤鱼。但这条淡金色的鲤鱼此刻嘴巴还在一张一合的艰难呼吸,昭示了它的勃勃生机。 这条鲤鱼的每一块儿鳞片都闪烁着细细的金色光泽,在阳光的折射下愈发美丽。 难得的是,这鲤鱼通体淡金,竟没有一丝杂色! 第六十二章 明明有二十三种 即使不懂这鱼有何珍贵之处,但只看这鲤鱼浑身上下通体淡金,就算离水这些时间也依旧活蹦乱跳的模样,朱茯就知道,这条特意被新美人抓来的鲤鱼,极为珍贵。 “前辈,这是……” 新美人随意提溜着那条鲤鱼递给朱茯示意她收着。 “这鲤鱼体内倒是有一丝极为浅薄的龙之力,但也只是跑的快了点儿而已。对我没什么用处,但对你们这些普通人来说,也算大补之物。送你了。” 就算是刚刚进贡的那些东西的赏赐。 既然是这位前辈主动要送给她的,朱茯自然不会拒绝。能让这位凶残的新美人亲自跑一趟抓来的东西,朱茯才不信会像他说的这么简单就能抓到。一定很珍贵。 于是她毕恭毕敬的接过来,随手挖了一坨冰,在雪七的帮助下,将中间掏出个洞,然后将锦鲤塞进去,顺手灌了点儿水。朱茯还十分机智的用明心将这块儿冰牢牢捆住,这样提溜起来的时候就不会冻手了。 这样,一个简易的,可以提着走的鱼缸就做好了。 看着朱茯郑重其事的动作,新美人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还是禁不住愉悦了片刻,连带着他的表情都好看了许多。 紧接着,这位美人前辈很大方的表示,朱茯可以叫他的名字。 “我叫卿岚,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 且,接下来,卿岚很是干脆的说明了自己的身份。 “我是鲛人,来自东离海。” 然后就没了。 就这么简单? ……行吧。 看一眼完全没觉得自己的介绍有什么不对的卿岚,朱茯十分干脆的认了。现在这位才是老大,他说什么都是对的。作为曾经在下魔渊苦苦挣扎生存的朱茯,很是清楚的认准了这一点。与此同时,这位美人也表示自己不会再杀北雪部落人。因为他觉得,确实还是活生生的北雪部落人眼眶里的眼珠子更好看些。 别管这卿岚大美人看着北雪部落人的眼神多么惋惜,反正当新美人明确表示自己不会大开杀戒的时候,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紧接着,那些刚刚还胆战心惊的北雪部落人已经恢复了之前的洒脱爽朗,甚至当那新美人一边手中把玩着一个转来转去的方块儿一边感兴趣的盯着他们看的时候,都丝毫不在意。甚至连遮挡都无,直接带着丰厚的食物回了部落。 既然打也打不过,那能怎么办?自然是顺其自然啊。不得不说,能在环境恶劣的北因山脉生存至今,北雪部落人也是有点儿东西的。 至于本来应该震惊掉一地眼珠子的‘鲛人’这个身份,反而没有出现那种卿岚不喜的情况。 毕竟,无论是刚从下魔渊出来的朱茯,还是一直居住在这环境恶劣的北因山脉的北雪部落人,他们都是实打实的土包子啊!完全不懂‘鲛人’这个身份有什么可震惊的好吗? 对此,众人倒是意外的没有触到卿岚的不悦之处。这也让卿岚对眼前这群人的忍耐力大大提高。 不过跟着朱茯来到北雪部落后,卿岚就毫不客气的对部落中寡淡至极的颜色表达了浓重的不屑。 这个部落的人长的倒是都不错,但是这住所怎么就这么一言难尽? 于是,一点儿都不想委屈自己的卿岚直接从储物戒中掏出来一卷轻薄的鲛纱,往雪七的冰屋上一盖! 对,就是雪七的冰屋。 不知道这位大美人是怎么想的,反正当知道朱茯与雪七住在一个屋里时,就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同样的地方。即使北雪部落人愿意重新给这位大美人建一座冰屋也不行。他就是要跟朱茯和雪七一起住。 住! 当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就连雪七都忍不住黑了脸。倒不是有什么奇怪的洁癖什么的,主要是,这个威胁性极大的人物竟然要住在北雪部落? 这一住,自然不可能只是区区一日两日,看来这鲛人是想长住啊! 也不知道若是这个消息被放出去,那些逃过一劫的北雪部落人会不会气的晕过去?! 会不会气的晕过去朱茯到是不知道,不过她觉得这会儿北雪部落人已经快被鲛纱那在阳光下闪着七彩斑斓光点儿的模样给闪晕过去了。 她怎么就忘了呢?北雪部落人很喜欢色彩斑斓的东西啊!这鲛纱,毫不客气的说,就是他们的梦中情纱啊! 于是,哪怕心中对那个鲛人十分惧怕,但还是有一部分不怕死的北雪部落人悄悄围着雪七的屋子不愿意离开了。 “这东西真好看……” “我觉得它有八种颜色!” “明明是十种!” “八种……” 这些不怕死的北雪部落人都是一些半大不小的孩子,不太听长辈的话,也够大胆。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即使知道这位活色生香的大美人不是什么好人,但这也妨碍不了他们对喜爱颜色的追求! 不过,在他们争论不休的时候,一直保持一种不屑态度的卿岚忍不住走出去,愤愤不平的为自己的鲛纱鸣冤! “你们什么眼神?!这明明有二十三种颜色!” “哇!” 这有二十三种颜色组成的鲛纱顿时引来了一群小少年的惊呼! 这么多种颜色吗?可真神奇! 朱茯隔着窗户看见这个场景,一时之间竟然有些茫然。 话说,他们刚刚不还是生死仇敌吗?还是要挖掉眼睛灭人全族的那种? 怎么眨眼不见,竟然相处的还挺好? 不过朱茯明智的没有对这个画面表达疑问,甚至,她还能从卿岚大美人的眼中看出一些对于幼崽的宽容。看来,卿岚并没有朱茯想象中的那么坏。不过也不能确定。毕竟从卿岚之前的表现来看,朱茯总觉得他脑子不太正常。 又看了一眼那争论着的画面,朱茯只是在雪七屋子里找了一口大大的锅,然后将那条淡金色的锦鲤扔了进去,防止它跳出来逃跑,朱茯还在上面盖了一块儿厚实的木板,然后还用雪七的长弓压着。 这样,这锦鲤就跑不了了。 这时,外面除了少年与卿岚的交谈声,一阵吆喝喧闹声越来越大,雪七看一眼瞬间耳朵就立起来的朱茯,好笑的走过来,拉着她就往外走。 “带你去看看。” 第六十三章 吃肉 看什么呢? 在出去之前,朱茯也是很疑惑的,直到她跟着雪七走了几步,最终视线停留在了北雪部落人热闹劳作的场景上。 这次出去冰猎虽然多了卿岚这个意外惊吓,但总体来说,北雪部落人反而比往年猎到的猎物更多,因此,即使头顶上还顶着灭族的可能,这些北雪部落人也依旧沉浸在了丰收的愉快之中。 在这些人中,朱茯甚至看见了在刚刚那场混战以及冰猎中受伤的北雪部落人。 这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毕竟北雪部落人人都是狩猎的一把好手,除了实在是年迈幼小或者虚弱之人,几乎人人都参加了狩猎。 其中受伤最严重的中年男人,更是直接少了一条小臂! 然而,即使是受了这样重的伤,这中年男人却也没有萎靡不振。甚至在伤口不再出血之后,直接加入了猎物的储存队伍中。 看着那中年男人缺了一截的胳膊,以及那纱布上隐隐沁出来的血色,朱茯不知怎的,竟觉得眼睛有些酸涩。 北雪部落身处长年酷寒的北因山脉之中,生存环境恶劣至极,在这里生活着的北雪部落人,没有时间去感伤逝去的人和伤势,他们在争取珍惜的每一刻时间去努力生存! 即使遍体鳞伤,但却毫不退缩! 生于斯长于斯,既然要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就不该在得了猎物之后还抱怨猎物的得来不易。 每一个北雪部落人都知晓这个道理。 如果还是想不开的话,就看看那些已经死去的猎物吧。他们同样是北因山脉的生灵,缼截胳膊算什么,只要还活着,就比什么都重要! 似乎察觉到朱茯的情绪不高,雪七想了想,直接拉着她往那群忙碌的人群中走去。 “帮忙。” 这也太不客气了吧?明明在半天之前,她还是尊贵的客人来着。 虽然似真似假的抱怨了一句,但朱茯却十分干脆的跟上雪七的步伐。因为之前在冰猎中的表现,以及后来几乎算是救了整个北雪部落的行为,朱茯很快就融入了那群辛苦劳作的人群中。 甚至,经常还会有小孩子挨挨蹭蹭的过去跟朱茯搭话。一直不太喜欢热闹的朱茯,看看周围这堪称热闹的场面,竟然也诡异的觉得挺好。 当打发了那几个格外大胆的人类幼崽之后,卿岚看不见朱茯雪七二人,干脆溜溜哒哒的走了出来四处转悠。 现在在北雪部落,卿岚可以说是被所有大人耳提面命的说过不可以招惹的大人物了。看见他四处溜哒着找人,也没人在意,反而都十分自觉的让出位置供他通行。 于是卿岚十分轻易地就看见了正在劳作的朱茯与雪七一行人。 嗯,族中长者经常说人类是一种极其自私卑鄙的生灵,明明已经得天独厚拥有超人的繁衍能力,却总是觊觎着不属于自己的力量。 族中也不是没有过被人类的花言巧语骗走的鲛人。因为鲛人不仅外表绝美,产出的鲛纱和鲛人泪都是极其珍贵的材料。也因为鲛人向来执拗的一生只爱一人的天性,让许多人类有了可乘之机! 卿岚不晓得想到了什么不太好的记忆,绝美的脸上露出一抹厌恶和怒其不争的表情。 不过,若人类以为鲛人都是柔弱可欺的对象,那就大错特错! 鲛人得天独厚,身体的每一处既是可以吸引众生的致命诱惑,也可以是瞬间扭断敌人脖颈的强大武器! 毕竟,鲛人一族生于东离海,那里妖兽纵生,能在东离海稳站霸主之位的鲛人一族,又岂是可以随意被人猎杀的对象? 那些心怀侥幸骗走鲛人的人类,最后的结局无一不是被当即杀死或者拖入海中缓缓淹死! 若是那些沉浸在爱情中的鲛人们下不去手,族中还有很多同类愿意伸出援助之手。 那些可笑的打着豢养鲛人主意的人类,最后也不过是被鲛人抱着尸骨直到彻底腐烂之前被吞吃入腹的结局而已。 毕竟,对于鲛人来说,人类,也是食物的一种。 不过,看一眼正在努力收拾猎物的朱茯与雪七,卿岚眼中却多了一丝丝的笑意。 人类或许并不都是那种自视甚高的东西。那雪七不说,只是那朱茯,行为举止就给人一种舒适之感。卿岚自然不知道这是朱茯在下魔渊常年的求生之道导致的下意识行为,反正对朱茯的上供和自觉很是赞赏。 朱茯等人自然注意到了一边远离人群的卿岚盯着自己看的模样,但她十分适应,甚至还对着人家露出了大大的微笑。 就算对着卿岚这样的修为高超之人,也不能总是表现的唯唯诺诺,适当的笑容可以让对方减少一些对自己的杀意。 朱茯心中一本正经的想着,然后继续收拾这些猎物。 虽然今日收获的猎物很多,但在所有人的努力之下,夜晚来临之际,还是都处理干净了。 看着满满当当的粮仓,北雪部落首领激动之下做出了今晚开个篝火晚会的决定。 晚宴上吃什么? 自然是今日狩猎得来的肉啊! 于是,许多处篝火就这么出现,上面放置这烧烤架,然后就是堆的满满当当的肉食! 在冰天雪地的环境中生存所需要的热量大,因此,长的很仙气的北雪部落人吃的食物十分不仙气,满满都是肉! 虽然食物有些单调,但是当那独属于肉类的香气被火一燎,然后就这么飘飘呼呼的出现的时候,所有人都是精神一振! 是的,包括朱茯和卿岚。 朱茯就不必说了,在下魔渊吃的那都是些什么肉啊?又腥臊又臭的,因此出来这些时间,她还真是疯狂喜欢上了正常的肉食。尤其是加了师尊秘制特调的调料之后,更是香的让人受不了! 虽然朱茯之前就将储物袋上供给卿岚了,但是,出来之前师尊就独独将这些调料塞到了朱茯衣服里不惹人注意的角落。 这本来是为了防止他们都不在的时候朱茯会在吃上面委屈到自己,但没想到居然真的派上了用场。 当朱茯将调料洒在肉串上的时候,那种独特的辛辣中带着些许撩人香气的味道瞬间飘远,连在远处惬意的享受着北雪部落人烤好送过去肉食的卿岚都忍不住看了过来。 第六十四章 劣等妖兽! 虽然平日里喜欢肉食独有的新鲜口感,但卿岚偶尔也是会吃些熟食的。就比如在这晶莹剔透的北因山脉之中,吃着由北雪部落手艺最好的族人烤出来的肉食,看着人均姝色的北雪部落人,着实是一种享受。 但是当一股独特的香味儿传来的时候,见多识广的卿岚还是缓缓扭过了脑袋。 这是什么味道?有些刺鼻,但是挺好闻的。 这一看之下,卿岚顿时就注意到了正专心致志烤着肉的朱茯。但是等了一会儿,那小家伙却并没有识相的将那散发着奇异香味儿的调料弄过来的意思。 于是卿岚就不准备等了。 在这位鲛人看来,想要的东西如果送不到自己面前,那直接去拿就好了。 当卿岚走回去的时候,一路上那些原本也被这些香味儿吸引到的北雪部落人顿时担忧的看向了朱茯的方向。 这长着尾巴的鲛人会不会为难朱茯那个可爱的孩子啊。那孩子可是个好人啊…… 在众人隐晦的注视下,卿岚毫不犹豫的停在朱茯面前,自然而然的伸出了手。 看见他这个动作,虽然北雪部落人不敢吭声,但每个人心里顿时充满了不敢说出来的鄙夷。 还是个大人呢!还是那劳什子鲛人呢!居然抢一个小孩子的东西,真是脸皮子比冰山都厚啊! 卿岚才不在意周围那些人的看法,他只是极其自然的用下巴点了点朱茯手中的小瓶子,然后勾了勾手指。 “?” 朱茯一抬起头就看见对面理直气壮想要自己宝贵调料的卿岚,握着小瓶子的手微微一紧,然后歪着脑袋露出个笑容。试图用自己纯真的笑容唤起这个人,不是,鲛人的些许良知。 但卿岚是有良知的人吗? 根本不是啊! 所以他理直气壮的继续伸着手。 朱茯没办法,只能表面笑吟吟实则心中已经将这个鲛人砍成十七八截的将那瓶子由凌君千特制的调料递了出去。 递出去的瞬间,朱茯觉得自己的内心都在滴血。 然而这个鲛人得了便宜还卖乖,竟然就这么不走了,直接一个眼神将坐在朱茯旁边的一个北雪部落人挤开,然后自己坐了下去,盯着朱茯即将烤好的肉食看。顺便自然而然的将刚收上来的小瓶子收进了储物戒! 简直,简直无耻…… “这个还你。” 朱茯心中即将出口的唾骂顿时在看见卿岚随手递回来储物袋时收了起来。 这不是她之前上供的储物袋吗?卿岚不要了?不要好啊!不就是一小瓶子调料吗?她可以让师尊给她弄更多。 但是在卿岚的默许之下打开储物袋之后,朱茯才发现自己想错了,里面那些六师姐送给自己的小玩具几乎都被拿走了。至于其他的,师兄师姐们送的灵器之类的东西,卿岚反而嫌弃品阶低,一件都没拿。甚至连大师兄辛辛苦苦做的那些衣物也都一件不少。 主要是,鲛人喜华衣美人,仲轲琏做的那些衣物虽然都绣了言绣,但不穿上是感受不到的。可是作为鲛人,卿岚可能穿或许早就被人穿过的衣服吗? 答案自然是不可能的,于是卿岚就错过了上辈子大名鼎鼎,万金难求的言绣之衣。甚至还鄙夷了一会儿。 不过朱茯还是欢欢喜喜的将储物袋收起来,然后几乎没有停顿,干脆利落的将手中烤好的肉串递给了卿岚。不就是几串肉串吗?等和师尊他们会合之后,吃什么吃不到? 这笔账朱茯还是会算的。她又不傻。 卿岚咬下一口滋滋冒油的肉串,顿时满意的点了点头。虽然这不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肉串,但也算得上一句新奇,勉强能入口,不错。 随即他三口两口就吃掉了手中的这些肉串,根本丝毫不怕那滚烫的温度。 朱茯在一边看的眼馋,正准备自己再动手做些,在她另一边坐着的雪七却默不作声的递过来了两串。 看一眼眼含微笑的雪七,朱茯大为感动,于是一点儿都不带犹豫的接过来,大大的咬了一口。顿时被那香喷喷的口感给征服了。 雪七的手艺也挺好的啊! 此时,一边的卿岚吃的高兴了,还顺手扔给了朱茯一块儿蓝幽幽的石头,大概有两个拳头那么大。 虽然体积不大,但搁在手里沉甸甸的,还带着丝丝凉意。朱茯立即就知道这又是个好东西,只是见卿岚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也就没有询问,只是默默的收进了储物袋,然后郑重其事的道了个谢。 虽然卿岚有时候让人很不喜欢,但大多是情况下还是挺惹人喜爱的啊。之前才送了她一条鲤鱼,现在又是一块儿矿石,真是个大好人。 就是,嗯,总觉得有点儿缺心眼儿…… 当然,这话,打死朱茯她都不敢说。只是,见朱茯不说话,也不烦人,卿岚反而来了兴致。 “你有什么想问的,就趁现在我心情好,问吧。” 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 朱茯想了想,没有问刚刚那块儿矿石。反正二师姐喜欢这些东西,她肯定认识。等大家聚在一起了,让二师姐看看不就知道了? 她一直比较好奇的地方是,之前在卿岚出现之前伏击北雪部落人的那些长尾美人是什么身份。朱茯总觉得他们跟卿岚有些许关系。因为他们之间有许多共同点。就比如说共同拥有的尾巴,共同拥有的美貌。 虽然那些长尾美人哪一个都比不上卿岚,甚至还有一口参差不齐的牙齿,但他们的相似之处却是无法忽视的。 卿岚还以为朱茯会问问那块儿‘蓝金石’,再不济问问那条鲤鱼也好啊。没想到居然是这个问题。 不过,卿岚也没什么不悦的意思,反倒是十分正常的解释了一遍那些长尾美人和鲛人之间的渊源。 “小家伙,可不要误会了,之前那些鱼人可不是鲛人。他们只是有些些许鲛人血脉的鱼人而已。” “看他们黯淡的尾巴,难看的脸,扰人的歌声,还有那参差不齐丑陋不堪的牙齿!根本就无法与鲛人相提并论!” “他们只是一群劣等妖兽!” 第六十五章 世间所有生灵都是如此 劣等妖兽? 这,这评价有些出乎朱茯意料了。既然有些许鲛人血脉,那不是跟鲛人有亲戚关系吗?怎么卿岚还称呼他们为劣等妖兽? 明明有那么多相似的地方…… 卿岚看一眼不远处那些巍峨的冰山,似乎从那经年不变的雪白中看到了自己自幼生活着的东离海。自然的力量多么强大啊,虽然表面不同,但两者都是那么美。 “这世间所有生灵都在朝着更有利于自己生存的方向努力进阶。这些鱼人的祖先是哪种妖兽已经不可考,但他们确实是因为得到了鲛人血脉才成为如今这个跟鲛人类似的模样。” “每个鲛人都有自古至今的传承,生来就是海中王者,自然也站在这些鱼人头顶。所以,之前的那些鱼人见到我,才会毕恭毕敬。” 听到这个解释,朱茯不太满意,她还是有些不太理解的地方。就比如说,这些鱼人的祖先是怎么得到的鲛人血脉呢? 虽然卿岚是她见得第一个鲛人,但也可以看出鲛人是什么德性了。都是些喜爱美色的家伙,白日里那些长尾美人已经是多年来进阶的结果了,但那一口乱牙还是让人看不下去。那些鲛人会愿意跟他们交配? “噗咳咳……” 雪七原本已经快要咽下去的一口肉汤都险些喷出来,朱茯转眼一看,才知道自己刚刚竟然不小心将心里话直接说了出来。 这会儿不止雪七忍不住喷汤,连卿岚都表情奇异的看了一眼朱茯。 他是不是对这个小家伙太包容了,这种话,她也敢说? 但话是这么说,卿岚也看出来朱茯并没有什么冒犯的意思,她只是单纯的好奇而已。 若不是这样,早在朱茯话说出口的那一刻,就被卿岚捏死了。哪怕之前对朱茯的印象不错也不行。 不过朱茯运气好,刚巧遇到卿岚心情好的时候,于是他想了想,也没什么不好说的,这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秘密。难不成朱茯知道之后还能对他不利? 开玩笑,他可是个六百岁的鲛人了!怎么可能会出现这种低级错误? 于是卿岚就大大方方的将这些鱼人的来源说了出来。 “虽然鲛人是海中王者,但鲛人并不是生来就如此强大。就算是英雄,也有迟暮之时。再加上还有那些无力自保的幼崽。” “当没有自保之力时,就算是海中王者霸主,也会陷入危险之中。” “别看今日那些鱼人对我毕恭毕敬,那是因为我是一条正值壮年的鲛人。他们不可能战胜我,所以只有服从。” “若我今日受了重伤,他们只会一拥而上,将我分而食之。” “为了朝着更好的方向进阶,所有生灵都在拼尽全力,哪怕代价是死。但只有要一丝希望,它们都会拼死一试。” 虽然口中说着如此可怖的事情,但卿岚脸上却没有对那些鱼人的鄙夷。即使可以看出他的心情不佳,也是一样。 斟酌着语气,朱茯小心翼翼的问。 “那您,不厌恶他们吗?” 或者直接杀光不就行了? 卿岚摇了摇头。 “虽然不喜欢他们会狩猎鲛人幼崽和虚弱者的行为,但世间所有的生灵都是如此。狩猎者和猎物的身份无时无刻不在发生变化。与其厌恶他们,不如提高幼崽和虚弱者的实力。毕竟鲛人虽然是海中王者,但并不是无敌。这世上有那么多对鲛人满怀恶意的生灵,包括你们人族,难道我们也要将人族全都灭绝?” “只有自己强大起来,才能避免一切危机。” 周围那些北雪部落人此时也赞同的点了点头。虽然他们对上卿岚这强大的鲛人没有任何抵抗之力,但在北因山脉上生存的时候,他们也遇见过和鲛人一族一样的问题。 世界无时无刻不在变化,强大者永远数不胜数。若想不被其他生灵当成猎物,那就只有自己强大起来才是。 卿岚说到这里,似乎有些伤感,顿了片刻,然后长长的叹了口气。 “而且,鲛人一族的危机根本不是那些似是而非的鱼人……” 看一眼那些懵懂的北雪部落人,即便是卿岚如此强大的鲛人也忍不住生出一些嫉妒。 人族虽然弱小,但强大的繁衍能力却能让他们迅速占据晋源大世界的大片土地。 反而是鲛人这些自古以来就强大的种族,本来孕育后代就比较艰难,自从十万年前那场空前绝后的天灾之后,鲛人孕育后代就越来越艰难了。近百年来,出生的鲛人幼崽只用一只手就能数的过来! 族中长者们早就因为这件事头痛不已,他这回出来也是为了试着寻找解决之法。来北因山脉这里查看,也只是因为寻找过程中不顺利才会散散心而已。 察觉到周围的空气极为寂静,卿岚反应过来,扫一眼身边的朱茯,有些诧异自己竟然会对着一个陌生人说这些话。 大概是因为觉得朱茯这孩子有些顺眼吧。 这时候,卿岚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你应该不是北雪部落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朱茯看一眼面露担忧的雪七,安慰的微微一笑,然后干脆利落的开口,没有隐瞒。 “我确实不是北雪部落人,之所以出现在这里,也只是因为意外与师长们分散了而已。来北雪部落也不过只有今天一天而已。” 原来是这样,卿岚点点头,然后继续咬了一口肉串。刚刚只顾着说话,都忘了还有食物要吃了。 当把有点儿凉了的食物送进嘴里之后,卿岚想起了之前送给朱茯的那条鲤鱼。 “之前给你的那条鲤鱼呢?怎么不吃了?它的肉质十分鲜美,如果撒上你的调料,一定会更好吃。” 听这话的意思,卿岚竟然还想尝尝那条已经送人了的鲤鱼? 这可不行。 更何况那条鲤鱼,是朱茯留着想跟无极宗的师长们一起享用的。毕竟那鲤鱼一看就是好东西,朱茯想跟无极宗的大伙一起吃。 而且师尊那么喜欢吃东西,还会研究食物的做法,等他来了,一定能将那条鲤鱼的鲜美发挥到极致! 于是朱茯摇了摇头。 “前辈赠的一定是好东西,我想跟宗门中的师长一起尝尝。” 第六十六章 万年冰蚕 这样啊…… 虽然有些失望,但朱茯说的没错,那鲤鱼自己确实已经送给朱茯了,怎么处理自然是她自己说了算。 就是有些可惜,不能尝尝用了新调料的金鲤鱼了。 那有着一丝极为浅薄的龙族血脉的金鲤鱼,可不好找来着。 这样想着,卿岚缓缓将目光停在了雪七肩膀上的那个蘑菇上。 “我刚刚,似乎看到你那蘑菇在汤中滚了一圈儿?然后这肉汤就好喝了许多?” 那被顶级狩猎者盯上的三元菇吓得几乎晕过去。在雪七的肩膀上瑟瑟发抖,肥厚的伞盖上还不自觉的渗出许多淡褐色的水珠,看上去不是那么好看。容易让人联想到不干净的东西。 再加上一想到要喝一个会跑会动的蘑菇的洗澡水,卿岚从本能上就不太能接受。 就算之前卿岚对它有一点点兴趣,现在也已经归零了。 注意到卿岚对三元菇没了兴趣,雪七也忍不住松了口气。这些年来,他身边亲人早逝。族中众人虽然都极为亲切友好,但毕竟他们都有自己的家,唯有三元菇,日日陪在他身边,早就已经是类似家人一样的存在。 ……虽然三元总想着逃跑就是了。 见卿岚不再将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三元才忍不住松了口气。 太可怕了,真的太可怕了。刚刚被那鲛人看着的时候,它还真以为自己要被宰了!还好它现在还是安全的。 但是为了自保,三元菇还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钻进了雪七怀中,不肯出来了。 雪七本来没什么意见,但突然想起来三元刚刚才在肉汤里滚过,似乎还没有清洗过衣服就钻进自己怀里了。这可不是个好习惯。 本来想将它拽出来,但是想了想,三元刚刚也受到了惊吓,于是雪七也就强行忍住了。 将这件事轻轻揭过,朱茯等人继续自在的享受起了这场宴会,直到深夜,众人才散去。 第二日,没什么意外的,朱茯起晚了。 她是被鼻端传来的阵阵瘙痒给弄醒的,一睁眼就看见了用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羽毛骚扰她鼻尖的卿岚,以及卿岚身后站着的一脸无奈的雪七。 朱茯面无表情的坐起身来。其实她在起床的时候还是有些有些生气的,但是短短一个呼吸时间就反应过来,迅速露出个微笑。 说起来,朱茯可不是个喜欢笑的人,但总觉得自从卿岚出现之后,为了自保,她笑的频率比在无极宗的这些日子加起来还要高! 就像这会儿,即使心里极度不开心卿岚打扰自己睡觉,但在求生的本能下,朱茯还是下意识的露出了微笑。 卿岚也不管朱茯是不是在心里骂他,他这会儿有些高兴的叫朱茯跟着他一起出去。 “……敢问前辈,咱们要去哪儿?” 一边穿外袍,朱茯一边用尽可能温和的语气开口询问。不然她担心自己会忍不住一口咬上去!这个扰人清梦的混蛋! 透过窗户,卿岚指了指北雪部落身后那座看起来不远的雪山,一脸的感兴趣。 “昨天夜里听北雪部落人说,那座雪山上有万年冰蚕,万年冰蚕会产极细极坚韧的蚕丝,做成的衣物甚至可以不惧异火。我们去看看。” “万年冰蚕?” 一听到这个“万年”,朱茯也坐不住了。虽然她没听过这万年冰蚕的名头,但既然可以活万年,那就一定有其过人之处啊! 反正得到明天傍晚才能去向阳地联系师长,她干脆先去看看热闹也成。 “一天之内能回来吗?” 如果只靠朱茯自己,那肯定是回不来的,但是有卿岚在,那就可以。 也不知怎的,北雪部落里明明有比朱茯强大的多的人,但卿岚除了雪七之外就只带上了朱茯。甚至连族长表示派一个曾经在那座冰山上见过万年冰蚕的族人带路,卿岚都拒绝了。 理由是,“如果一去就能找到万年冰蚕,那多没意思。有趣的是寻找万年冰蚕的过程,而不是一定要找到它。你说是不是啊朱茯?” “……是。” 你别找我啊,就算我觉得不是也不敢说出来好吗? 反正从心里来说,朱茯是理解不了卿岚辛辛苦苦跑一趟雪山只为了享受寻找的过程。那多不好玩啊。 但朱茯也不敢吭声,于是,在北雪部落人担忧的表情下,朱茯简单的收拾一二,看一眼依旧活蹦乱跳的金色鲤鱼,然后就跟着卿岚和雪七上山了。 “咯吱,咯吱……” 朱茯深一脚浅一脚的在雪山之上爬行,虽然她手脚比较利索,但是在完全没有见过的雪山上爬行,对于一个才刚刚炼气期的十岁修士来说,是不是有些过分? 好在身边还有一个雪七时不时的会关照她一下。要不然,朱茯还真上不来。 主要是这雪山上的积雪也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了,这些年里,不断的重复着结冰融化融化结冰这个过程,早就变得坚硬无比。而且光滑无比,一个不小心,就会滑倒。甚至会顺着雪山不断下滑,危险的很。 这个时候,朱茯看一眼前方闲庭信步如履平地的卿岚,就是一阵艳羡。大家明明在一座山上,为何卿岚走起来就如此顺滑? 当然,朱茯也知道是因为人家的修为远比自己强大,只是习惯性的抱怨一句而已。 后来,时间都过去大半日了,卿岚终于看不下去朱茯慢慢吞吞的速度,直接一手提溜着朱茯,另一只手就要去抓雪七,却被他给拒绝了。 “我自己可以。” 卿岚挑了挑眉,并没有拒绝,既然不接受自己的好意,说明雪七自己可以。 于是卿岚就拎着气喘吁吁的朱茯如同拎着一只小鸡崽子似的迅速往上爬了。 远远的望去,他们的速度简直快到了极点。朱茯也觉得,低头看的时候,脚下的雪地已经快速后退到她多看两眼就觉得头晕的地步,于是她干脆闭上了眼。 等即将到达山顶时,卿岚停了下来。倒不是他没力气去山顶,而是因为那些北雪部落人说过,从这里开始一直到山顶,就都是万年冰蚕生存的地盘,不能错过才是。 第六十七章 你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 随手将朱茯扔在雪地上,卿岚就潇洒的一溜烟不见了。 “我自己去找。你随意。” 看来是不想带着朱茯这个拖油瓶了。 不过朱茯也不在意,既然卿岚不带着她,她就先自己逛逛呗。 随便找了个方向,朱茯就想过去,然后刚一离开卿岚扔她下来的这个背风口,朱茯就一个趔趄,险些被突然出现的,狂烈的风给吹的飞起来! 这山顶上的风还真是无处不在。 而且还不是时时刻刻都有,只会在某一个不经意的时间出现,简直令人防不胜防。 见自己根本去不了更远的地方,朱茯也就不再尝试了。干脆直接在原地蹲下来,准备好好休息一下。她刚刚可没睡好。 但人就是这么奇怪,在被卿岚吵醒的时候朱茯还觉得困的很,但真的让她再休息一会儿,朱茯反而睡不着了。 换了好几个姿势的朱茯干脆扣起了地面上的积雪。 这里的积雪其实已经不能说是雪了,因为它到处都是硬邦邦的冰块儿,只有表面多了一层厚厚的雪。 还别说,这雪地真挺硬的。 不过现在雪七还没上来,她就自己先玩着呗。 不断扒拉着地面上的雪,其实朱茯这会儿双手不断扒拉地面的模样,正经挺像一只刨地的…… 小狗。 还是过分活泼有力的那种。 只是,朱茯自己没有这个自觉,她正玩的高兴,突然,“叮”的一声,她似乎碰到了什么东西。 小心翼翼的扒拉开积雪,脚下这块儿地方巧的很,大概有一人多深,朱茯挖的那个洞都足够自己进去了,因此这会儿,她是以倒栽葱的形式钻进去的。 当小心翼翼的拂开盖在那东西身上的最后一层积雪之后,朱茯意外的发现了个浑身雪白还肉乎乎的虫子脑袋。 这虫子的脑袋两侧还有两对黑黝黝的仿若黑晶石一样的眼珠子,这会儿正茫然无措的盯着突然出现的朱茯看。 盯着那虫子看了会儿,朱茯还真不敢相信刚刚那声叮当之音竟然是触碰到这只热乎乎的虫子发出来的。看来,这虫子也没有看起来那么软糯。 而且,再看一眼这虫子的模样,朱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 这不会就是万年冰蚕吧? “你是万年冰蚕吗?” 那虫子继续茫然的盯着朱茯看一眼,见朱茯嘟嘟囔囔的说着什么,甚至还不自觉的咬了口积雪吃。 见这虫子隐藏在脑袋下面的嘴巴不停的蠕动,一脸呆萌的模样,朱茯扯了扯嘴角,觉得这虫子指定是有什么大病。只是看这长的白白胖胖的模样,确实跟蚕长的差不多。再往四周扒拉一会儿,就看见雪地里有一些细小的丝网。 这应该就是万年冰蚕。 这可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但反过来说,既然发现了万年冰蚕,就不能空手而归啊! 试着将这万年冰蚕弄出来,但是拽着拽着,朱茯惊讶的发现,这万年冰蚕的个头似乎还挺大。她这一拽之下,还真拽不出来。 就在她继续努力的时候,突然,一根细小的藤蔓从万年冰蚕身下迅速窜过来,照着朱茯的手腕就是狠狠一口! “!” 好在朱茯反应快,迅速将手抬高,不仅躲过了这一口,甚至还抓住了那根细小的藤蔓,用力扯了扯。 紧接着,地底传来轰轰隆隆的声音,有更大的震颤感从雪地里传来。 然后就是越来越多的绿色藤蔓从雪地里钻出来,眼看着就要抓住朱茯了。 但就在这时,远远的传来了一个不满的声音。 “啧!这万年冰蚕怎么这么会躲?!找了这些时间,连半只都没见着!真是……小家伙,你在做什么?” 是卿岚! 他竟然这么快就回来了?! 那些藤蔓和万年冰蚕似乎也察觉到来了一个他们无法匹敌的敌人,瞬间停下了所有动作,朱茯甚至发现那万年冰蚕咀嚼积雪的动作都停了下来。两双核桃大小的眼珠子一动不动的盯着朱茯看,里面似乎…… 带着一丝恳求之意? 想想卿岚喜怒无常随心所欲的性子,朱茯还真无法想象万年冰蚕落入他手中之后会落得个什么下场。 想了想,朱茯使了个眼色,然后双腿不断扑腾! “前辈!前辈救我!我出不去了!” 在朱茯用力扑腾的时候,万年冰蚕和它的伴生灵植‘春意闹’,借着这个动静悄悄溜走了。 那些坚硬的冰层对于他们来说似乎根本不算什么,而且他们路过之处,钻出去的洞转瞬之间就消弭于无形了,似乎是独属于他们的生存方式吧。 就在朱茯盯着空荡荡的雪洞发呆的时候,卿岚走过来,一把将朱茯从雪地里扒出来,然后盯着灰头土脸的朱茯嘲笑。 “你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靠蠢吗?” “……” 朱茯用力呼吸了一下,然后尽量表现出无害来。 “晚辈刚刚只是在这里待的太孤单了,而且这里太冷,就挖着玩。没想到竟然不小心掉了下去。还是先谢过前辈相救。” 卿岚看朱茯一眼,然后走到她旁边的雪洞往内里看了一眼,发现什么都没有之后才勉强相信她的话。 或许人类幼崽从小就是这么蠢吧,不然怎么解释朱茯的行为。 此时,朱茯关切的问卿岚,“前辈没找到万年冰蚕吗?要不等一会儿雪七上来之后一起找找?” “不用了。” 卿岚抬眼看向山下的位置,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人影好一会儿,才挪开了视线。 “你那个雪七已经到了。” 朱茯踮起脚尖好一阵看,片刻之后才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越来越近。 只有在冰天雪地之中,才会发现北雪部落人有多么适合北因山脉的生存环境。 在漫天风雪之中,雪七脚步坚定,完全不为这肆虐的风雪所阻。因为穿上了朱茯给的外袍,所以这会儿更显得身姿挺拔,如同一根在冰雪之中也依旧挺拔,傲视风雪的竹。 那双淡冰山蓝的眼睛即使在满是冰雪的屋中也丝毫阻碍不了它们的璀璨光华。 朱茯盯着好像一幅画一样的雪七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冲着他大力挥手。 在雪山之上,朱茯还没有蠢到大声呼喊,但就算隔着这么远,雪七似乎也听到了朱茯无声的呐喊,抬起头,对着朱茯这个方向,微微一笑。 那双淡冰山蓝的眼睛在风雪之中微微流转,那丝丝笑意,似乎将这满山风雪都给融化殆尽,充斥着淡淡的温和。 人间绝色。 第六十八章 简直普天同庆 “不愧是,人间绝色……” 虽然朱茯也觉得雪七笑一笑很好看,但卿岚这么呢喃一句,朱茯心中瞬间警铃大作。卿岚不会又准备挖了雪七的眼珠子吧? 这才消停多长时间? 而且他自己亲口说过不会挖北雪部落人眼睛,不会食言吧? 似乎是看出来了朱茯的担忧,卿岚朝天翻了个白眼,面无表情的摆了摆手。 “我都说过不会挖他的眼睛,就不会食言。只是……” “只是?” “小朱你之前说的还真不错。如果将那双眼睛挖出来,日后也只能当成一对好看的珠子来观赏了,也只有这样活生生的,才能看出来不用的美来。” “确实确实。” 说谁小朱呢?朱茯悄悄翻了个白眼,但还是连连赞同。生怕卿岚哪里想不开突然出手挖了雪七的眼珠子,好在卿岚并没有这么做,他只是盯着雪七的眼睛看个没完罢了。 这时,雪七也已经赶到,见两人都两手空空,但却都紧盯着自己不放,于是语气平淡的开口。 “怎么了?” “没什么。” 赶在卿岚开口之前,朱茯自己就率先说话。 “就是不知道哪里才可以找到万年冰蚕。这山上还真冷啊。” “确实挺冷。” 雪七也不是傻子,他知道卿岚这是没找着万年冰蚕,才不会轻易就触碰到他的雷点。 于是很明智的转移了话题。 “之前族人们见过万年冰蚕的时候,说是它的身边有一株绿色的植物相伴。万年冰蚕是白色的,与雪山融为一体,加上独有的隐匿方式,确实很难发现。但那株伴生灵植就不一样了,它通体翠绿。之前,族人也是先看见那伴生灵植‘春意闹’,才发现万年冰蚕。所以,我们可以先找那春意闹。” “春意闹?” 卿岚念了一遍这名字,觉得有点儿意思。 “在这冰山上,竟然会有通体碧绿的灵植,真是跟它的名字一样好笑。” 雪七忍耐的闭了闭眼,根本不与这卿岚多说话,只是带着朱茯往山上走去。 “可惜万年冰蚕的行迹太过没有规律,我们北雪部落在这里生存了这些年,也只见过两次而已。而且还都是先发现的春意闹,然后才看见的万年冰蚕。” “事实上,直到现在,我们也都不知道这万年冰蚕究竟有多少只。” 一边将族人以前发现万年冰蚕的始末说清楚,雪七一边带着两人在雪山上搜寻,但直到傍晚,三人也没找到万年冰蚕的痕迹。 最终只能无奈下山。 原本朱茯还担心卿岚会不满,但事实上,卿岚还挺开心。就像他自己说的,他更享受的是寻找的过程,而不是结果。 就在三人下山到一半的时候,朱茯突然被远处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光芒闪到了眼睛。 那细细碎碎的光芒如同碎金一般,轻而易举的就吸引了朱茯的视线。 那是什么东西? 朱茯眯着眼睛去看,结果就看见了点点碎芒,点缀在距离北雪部落左方数十里的地方,有一小片碎金一样的水波在仅剩的一点儿夕阳里荡漾着自己独有的光泽。 “那是什么地方?” 雪七顺着朱茯手指的地方看去,然后就笑了。 “那就是向阳地。看这水光,大概已经解冻了一部分,等明日就可以去试试看能不能联系到你师门了。” 果真如此。 在看见那水光的一刹那,朱茯就隐隐有所猜测,但没想到居然真的是向阳地。 虽然在北雪部落的这两日过的还算不错,当然,除了某个喜怒不定的鲛人。但是一想到可以见到师长们,即便是朱茯心里也忍不住开心。 两日不见,不知道师尊和师兄师姐们会不会急疯了。 一边的卿岚一听到两人的对话,就已经明白了大概。于是表达了对向阳地和朱茯师门的兴趣后,直截了当的开口。 “明日我也去看看。” 朱茯的表情顿时一跨,看看倒是没什么,但是如果卿岚见到师尊和师兄师姐们,不会也叫着嚷着挖他们的眼珠子吧? 毕竟师长们都长的很好看啊。 雪七虽然也不满卿岚命令式的语气,但他能屈能伸,更何况还是为了保全自己的部落,于是他极为自然的点了点头。 “是。” 然后三人就一路无话的回到了北雪部落,毫无意外的接受了北雪部落人激动的欢迎。 他们还担心卿岚会不会半路发疯,伤害雪七和朱茯呢! 但好在两人安然无恙,也总算没有让部落中的长者白白祈祷。 本来朱茯两人已经做好了明日和卿岚一起去向阳地的准备,但就在众人忙着吃晚宴的时候,坐在主位上把玩着朱茯上供的小玩具的卿岚却突然神色一顿,然后神色凝重的侧过耳朵不知在听些什么。 虽然北雪部落很热闹,但事实上所有人都在暗中观察着卿岚,当他做出这个动作之后,几乎所有的北雪部落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和说话的声音。就连那些正在疯跑的孩童都在第一时间被大人制止,然后捂住了嘴巴。 这位卿岚可不是个好人。万一惹恼对方,只怕他们整个北雪部落都要在一夕之间破灭了。 就连朱茯也默默放下了手中的肉串,安静的盯着卿岚看。片刻过后,卿岚眉头一簇,缓缓转向了朱茯雪七,一脸可惜。 什么意思?他这是什么意思?!他为什么要感到可惜,难道是终于忍不住要对他们下手了? 这一瞬间,北雪部落首领连如何配合得当的攻击卿岚都想好了。 谁想到下一刻,卿岚竟然十分可惜的开口。 “我还没去向阳地看看就要走了。” “……” 咽了咽口水,朱茯扬起适当的关切表情,小心翼翼的询问。 “您,您这是怎么了?” 卿岚绝美的脸上露出一抹哀愁。 “族中长者急招我回去。我明日不能再跟你们一起去了。” 嗨!朱茯还以为他要大开杀戒了呢! 原来就这么个小事儿。 不对啊!朱茯回过味儿来。既然这么说,那就代表着,卿岚终于要离开北因山脉了!她不用再担心他会对师长们下手了,北雪部落人也可以由衷的松了口气了! 可喜可贺,简直普天同庆啊! 第六十九章 要离开了? 不行。 在庆幸之意还没有露出来的时候,朱茯连忙强行让自己收了回去。 就算卿岚这条鲛人要离开,也得是让他高高兴兴的离开。不然的话,谁知道这喜怒无常的家伙会不会在临走之前因为不高兴而随手毁了北雪部落? 对这种摸不着头脑的人是不能按照正常人的脑子来揣摩的。 于是朱茯硬撑着让自己露出来个遗憾的表情。 “啊?那怎么办呢?” 卿岚看一眼言不由衷,貌似遗憾的朱茯,又看看几乎停住所有动作专心致志盯着他看的北雪部落人,玩味一笑。 “既然朱茯这么舍不得我,那要不……我就不走了?” “嘶!” 明明没有任何声音,但朱茯就是隐约听见了一声齐刷刷倒抽一口冷气的声音。 不用回头朱茯也知道身后众人是个什么样的表情。 绞尽脑汁的看着对面恶趣味的的鲛人,朱茯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回话。她从下魔渊出来之后就是无极宗所有人捧在手心里的小师妹,哪里见过如此无耻之人? 明明是他自己不想离开,竟然要拉上她做理由! 于是,朱茯抽动了一下嘴角,小心翼翼的劝慰。 “虽然晚辈也很舍不得前辈,有前辈在,我们至少安全了许多不是吗?” “嗯。” 卿岚竟然无耻的点了点头!就好像之前要挖人家眼睛灭人家族的不是他一样?! 深吸了口气,朱茯拼命告诉自己要克制,然后硬生生的扯了一个微笑,将说出口的话拐了一个弯儿。 “但是,虽然晚辈很舍不得前辈,但是既然前辈族中长者亲自找您,那就代表一定有急事。万一耽搁了,是不是不太好?” 就是这样朱茯! 就是这样说! 身后北雪部落人都在心中怒吼!真想给小朱茯一个感激的拥抱。 说实话虽然表面上不在意,但有这么一个人时不时的盯着他们的眼睛发呆,北雪部落人也很害怕好吗? 这时,卿岚转过脸去看了看那些貌似淡定的北雪部落人,又看看朱茯真切的担忧之色,最终还是没有继续逗弄他们。 “行了,我走就是了。反正也没准备停留太长时间。” 然后没等北雪部落人露出惊喜的表情,卿岚就又笑眯眯的开口。 “反正你们也不想让我久待。但是吧,人族有句话,叫青山不改绿水长流。等我处理完族中的事,还会来看你们。说不定到时候还会带上几个族人。你们欢迎吗?” 听完这话,不管心中是如何唾骂这个无耻的长得还不错的小人,北雪部落首领还是颤颤巍巍的站了出来。虽然只过去短短两天时间,但朱茯总觉得这位首领比着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苍老了许多。 可见卿岚的杀伤力有多大。 “您这是说的哪里话。只要您来,我们北雪部落人一定视为上宾,盛情款待!” “如此就好。” 卿岚才不管她说这话是真心还是假意,反正她既然说出了口,就得按真的来。 侧过脸去看看一脸遗憾惋惜的朱茯,卿岚笑眯眯的嘟囔了一句。 “小骗子。” “啊?” “没什么。” 从储物戒中掏出来一片自己曾经掉落的鳞片递给朱茯。 “小家伙,以后若是有难,别的地方我不敢说,但若是在东离海,这鳞片掰断也能保你一条小命。算是给你的赏赐了。” 当然,更重要的是,卿岚对朱茯那个制作小玩具的师姐挺在意的。 “你师姐如果再做出来一些有趣的小东西,你要惦记着给我。反正,咱们又不是见不了面了。” “要记住。” 说完这句话,卿岚遗憾的叹口气,然后身形一闪,连刚刚烤好的肉串也不要了,直接飘然而去。方向不偏不倚,正是大冰河那边。 北雪部落首领对身边一个中年人使了个眼色,那中年人顿时手脚极为迅捷的登上北雪部落的瞭望塔,朝着那个方向远远一看,然后面露惊喜的下来。 “那位鲛人前辈的速度很快,我只来得及看见一个背影。但他确实是跳进大冰河离开了。” 真离开了? 面对族人们惊喜又不敢置信的表情,那中年人肯定的点了点头。 “真离开了!” “太好了!” 一些孩童瞬间惊喜的欢呼起来,一众大人们彼此面面相觑,总有一种劫后余生之感。 由此可见,卿岚给北雪部落人带来的危机感有多大! 但是,不管之前如何,离开了的卿岚就是好卿岚啊!至于他说过还会再来这件事…… 反正至少今天晚上他是不会再回来了。晋源大世界何其庞大,世界上新奇百怪的东西数不胜数,这位卿岚显而易见是位极其喜爱新奇事物的鲛人,等他一出去,被外面世界的新奇晃花了眼,会不会再来还是两说呢! 反正,至少他们今天晚上可以大肆狂欢了! “拿酒来!今天晚上咱们所有人,不醉不归!” 随着首领的一声怒吼,所以北雪部落人都开始了劫后余生的狂欢! 一坛坛用北因山脉的灵植酿造出来的美酒被从酒窖搬运出来,就连朱茯面前都摆放了一小坛。 说是一小坛,但那是对比着北雪部落人自己的酒坛子说的。朱茯那坛子酒,至少也有人头那么大,就上这还是看在朱茯年纪幼小的份上。要不然,就凭着朱茯救了整个北雪部落的份上,他们就得把那一缸人一样高的烈酒抬过来了! “来!别的什么都不说了,一切情意都在酒里!干了!” 几乎所有北雪部落人都举起了手中的酒坛子。生活在寒冷的北因山脉之中,喝酒几乎是每个北雪部落人生来就有的本能。就算是孩童,为了让身体暖和,这会儿也抱着酒坛子咕咚咕咚的喝。 朱茯除了曾经偷偷喝过一点儿师尊酿的酒,还真没喝过一坛子这么多的。但转脸看看雪七,就连他都对自己举起了酒坛,朱茯顿时就知道推脱不了了。 干脆的举起酒坛子,一饮而尽! “好!” “豪爽!” “够大气!” 欢呼声几乎要震破屋顶,若不是北雪部落四周有特殊的结界,这一声只怕是连雪山上的积雪都要震下来了! 第七十章 你也想去? “嘶……” 昨晚的放纵饮酒果然是有后遗症的,第二天一早,朱茯起来的时候,只觉得一阵头痛。简直就像十个师尊在脑袋里敲锣打鼓的念叨自己一样,疼得厉害。 缓缓坐起身子,朱茯不太情愿的睁开眼睛,就看见坐在床边一脸担忧的雪七,还有他肩膀上那个探头探脑的三元菇。 “头疼?” 朱茯点了点头。 然后雪七转身就拿过来一碗又酸又涩的醒酒汤,趁着朱茯现在正手脚无力就给她灌了下去。 朱茯险些被酸涩的口感弄得呕出来! 呸!什么又酸又涩又难闻的东西! 不过还好。 这碗汤一下肚,脑袋总算是没有那么难受了。 坐在床上醒了醒神,朱茯才算是彻底清醒过来。 三元菇跳到朱茯身上的被子上,歪着脑袋看这个奇怪的人类。 虽然它确实是个很低等的灵植没错了,但不知怎的,它总觉得朱茯身上的味道有些奇怪。好像并不是纯粹的人类一样。 在朱茯身上蹭来蹭去的嗅闻,三元菇还没闻出个所以然来,就被朱茯捏住了伞把,提溜了起来。 “吱吱吱——” “叽叽叽——” 接连换了好几种叫法,但一直没有被放下来,三元菇叫了几声就彻底没了力气,只能歪倒在朱茯身上苟延残喘。试图先装个死以躲开朱茯的骚扰。 朱茯这才将它放下来,与此同时自己也站起身,盯着三元菇看个没完。 “我从一开始就疑惑,三元到底应该是怎么叫的?不,换句话说,它应该会叫吗?” 自从卿岚离开,朱茯也不必强迫自己笑眯眯的了,重新又恢复了往常的面无表情模样。但雪七总觉得,这样的朱茯才让人感到真实。 伸手给朱茯递上一个热乎乎甜滋滋的紫红色块状物,然后又是一碗清淡的甜汤。 雪七这才笑道,“本来是不会叫的。只是后来,三元几次离家出走,不知道跟哪些动物学会了这些叫法,时不时的就会发出各种古怪的叫声,叫人头疼。” 三元菇“嗖”的一下跳到雪七肩膀上,伞盖不断震动,发出“吱吱吱”的叫声,然后还用小细腿指了指朱茯。 只可惜,它往常那疼它的很的主人如今早就叛变了,见那人类放下汤碗,就极为利索的走过去又给她舀了碗甜汤。简直生怕她渴死! 它已经不是主人最喜欢的三元菇了! 这样想着,三元菇顿时伤心的流下了一大滩淡褐色的水,将它主人的衣服染脏了一大片,雪七的脸色顿时肉眼看见的难看起来。 不过好在,念在它昨天晚上也算受了惊,雪七只是叹了口气,暂时没搭理它。 然后他对正在看戏的朱茯开口。 “朱茯,你与你宗门此次来北因山脉,可是为了这里的秘境?” 朱茯愣了一下,然后抬头认真的看着神色如常的雪七。对方就像是提出了一个再正常不过的问题一样,弄得朱茯也不好不回答。 而且,比起自己,雪七才是生活在北因山脉时间最久的人,他或许会知道一些师尊和师兄师姐们不知道的事情。 不过,朱茯也并没有傻到什么事都往外说。 她想了想,慢吞吞的开口。 “师尊和师兄师姐们确实说过要来北因山脉的秘境探索一番,但似乎,这里的秘境并没有开启。” 雪七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 “其实,北雪部落的族史上也有一些关于秘境的记载。还有长者们曾经说过,我们北雪部落就是看守那秘境的守门人。或者说,是守墓人。” “守墓人?” 朱茯知道,墓就是坟,可北雪部落为什么会是守墓人呢?那秘境里究竟有什么秘密? “对,守墓人。” 此时,外面的风雪已然慢慢停了,雪七的冰屋里照样是一片温暖。 再这样的温暖之中,雪七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娓娓道出。 “朱茯知道秘境叫什么名字吗?” 见朱茯摇头,雪七顺嘴就回答了一下。 “叫白瑶仙宫。” “这仙宫,是真正的仙界仙宫,也是仙人白瑶的埋骨长眠之地。据说,白瑶仙人大概受了什么打击,在陨落之前寻到了这一处苦寒之地,将自己的毕生修为与资源积累都留在了那仙宫之中,并立下了传承。而我们北雪部落人的先祖,因为得了白瑶仙人的恩惠,自愿住在北因山脉,为她守墓。” “但自记载以来,白瑶仙宫似乎从未开启过。而一个月打开一次的向阳地,据说是北因山脉献给白瑶仙人的礼物。在常年冰雪的北因山脉,也就只有族群南部的向阳地,才会有些许绿意。” 朱茯听得津津有味,觉得这北因山脉真是太有意思了,但是雪七说到这里就停了下来。 “没了吗?” 雪七无奈的摇头。 “时间太过久远,我们北雪部落的族史记载也不太详尽了。而且,我们部落人对于白瑶仙宫并没有兴趣,大家居住在这里已经成了习惯。对那什么守墓人的说法,更是几乎没人知道。” 原来是这…… 等等! 其他北雪部落人对白瑶仙宫不感兴趣,那就说明雪七对于白瑶仙宫感兴趣了? 果然,雪七对着朱茯点了点头。 “虽然在北雪部落里,我的实力最强,但从卿岚就能看出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我的实力还是太弱了。这一次是恰好,卿岚没有动手,若是他下次来就动手了呢?或者又来了比他还要残暴的修士呢?我根本无法保护族人!所以,我想去白瑶仙宫探索一番,看看能否得到一些机缘。” 对于雪七的想法,朱茯很是赞同,因为她在看着随心所欲的卿岚时也是这么想的。不过朱茯倒是没有雪七想的这么多,她就是想跟卿岚一样可以随心所欲的做自己喜欢的事而已。 至于雪七要去白瑶仙宫之事,那就去啊!相比起朱茯他们这些外来者,一直守着白瑶仙宫的北雪部落人才是更适合去探索的人。 不过,虽然如此,他们无极宗也不会不去就是了。大不了大家一起公平竞争。 “好!等到时候咱们就一起去!我挺想看看白瑶仙宫是不是真的从仙界来的,跟晋源大世界又有什么不同……” 第七十一章 灵植? 说实话,雪七刚开始还有些担心朱茯会不高兴自己也要去秘境,但是看一眼朱茯一点儿也不在意的模样,也忍不住露出个微笑。 “好。” 虽然从前的生活环境和人生经历以及年纪都各不相同,但是在这一刻,雪七却觉得,能遇见朱茯这个朋友,实在是人生一大乐事。 同样的,今年只有十岁的朱茯看一眼对面露出笑容的雪七,年纪太过幼小的她并不懂得什么才是朋友,但是却觉得,雪七给她的感觉,和师尊以及师兄师姐们的有些相似,却又不尽相同。 虽然双方都对她很好,但是师尊与师兄师姐们是完全的对她付出,是站在长辈的立场上对她好。 但雪七,却更像是站在平等的立场上,不会因为她年纪小而忽略她的看法,反而会掏心掏肺的把自己的看法与她交流。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道友? 此刻,心里想的并不相同的两人竟然诡异的达成了统一,不得不说也是一种缘分了。 时间过得很快,再加上朱茯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挺晚了,所以一眨眼间就到了半下午的时候。 因为知道今日傍晚向阳地就会打开,所以朱茯一直都有些坐立不安。雪七见她实在是忍不了,于是干脆的带她前往向阳地。 “可以吗?不是说等傍晚的时候才可以联系师长?” “提前去看看也没关系。而且,那里的景色,也挺好看。” 有多好看?跟北因山脉其他雪山不一样吗? 似乎是看出了朱茯的疑问,雪七摇了摇头。 “等你到了之后就知道了。” 于是,二人告别北雪部落人,一同前往了位于部落南方的向阳地。 向阳地距离北雪部落不近,好在朱茯有了之前从雪山上下来的经验,所以在雪中走起路来也很顺畅。 大半个时辰过后,两人已经到达了目的地。 原本朱茯以为,有着水波的所谓向阳地会是个山谷之类的地方,但是当真正到达之后,却发现向阳地是在一座雪山凸出的半山腰上。 而且这座山比起昨日爬上去的那座,只高不低。 远远的看一眼,眼前群山连绵,巍峨壮阔,甚至因为覆盖上一层冰雪显得更加充满神秘色彩。而且,这些山都是连在一起的,只是因为彼此都太大太广阔了,人站在地面上,有些分不清。 昨日在山上找万年冰蚕的时候竟然忘了往远处多看两眼,真是失策。 不过,这才称得上是山脉吧? 花费了一点儿时间爬上去,当在雪七的帮助下站在最高的那块石头上之后,朱茯低头看着那足有一个无极宗那么大的冰池子忍不住呆住了。 当然,是如今的无极宗。 只见眼前冰层覆盖,却在阳光的照耀下渐渐化为水珠,最终融入池水之中。微风拂过,水面上遗留的碎冰互相碰撞,顿时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好听的如同一支曲子一般。 一层氤氲的水汽在池水上空弥漫,将这块儿水池子映照的如同仙境一般,美不胜收。 也是在阳光充足的这里,朱茯才发现,这里的冰块在阳光的照射下竟然会发出各种各样七彩耀眼的光芒,令人心醉。 如果是北雪部落人看见这些,一定会高兴的不得了。毕竟他们可是连一些略微颜色好看些的石头泥土都能捡回来放在屋顶上的人。 这样想着,朱茯就忍不住去看雪七。果然,雪七对这里的风景很是喜爱。连一直冷冰冰的脸上都充斥着淡淡的愉悦之色。 “既然喜欢,为何其他族人不来看看?” 朱茯可是记得,刚刚出发的时候,那些北雪部落人既肉疼又渴望还一言难尽的表情。 “难道他们不喜欢这里?” “……那倒不是。” 显然是也想起来了族人们复杂的表情,雪七嘴角抽了抽。 他们自然是喜欢这些七彩斑斓的色彩,但是…… “但是这些颜色有一个致命的缺点。” 一边这样说着,雪七一边指引着朱茯去看那越来越小,越来越薄的冰块儿。 这些冰块并不稀奇,整个北因山脉到处都是,但是这些充足的阳光却很稀奇。 北因山脉常年风雪交加,再加上特有的‘罡气’,阳光很难到达。只有在这里,才能经由阳光折射,展现出一场色彩的盛会。 “大家在这里越看越喜欢,但是却都带不走,也留不长。所以越看越难受,最后只能不再来了。” “既然这样,住在这里不就成了?” 雪七摇了摇头。 “族中祖训,北雪部落人,必须得住在部落所在地。而且,这里虽然好看,却不能常住。” “为什么?” “除了每月的十五,这向阳地的罡气会变弱一些,其他时候会比往常还要猛烈!住在这里很危险。” 原来是这样…… 朱茯这就明白了,原来这向阳地是个一月只能看一天的地方。虽然美丽,但是短暂。所以即使再怎么喜欢向阳地的阳光和七彩斑斓的冰块儿,北雪部落人也不会常住。 本来,朱茯以为这些在阳光下闪烁着点点七彩之光的景色已经是向阳地美景的极致,但是没想到,紧接着发生的一幕,让朱茯也忍不住愣了。 只见下一刻,似乎是发起了什么号召一样,原本空无一物的水池边上,那些冰雪在短短的一个时辰内融化殆尽,露出了湿润的黑色土地。 就在这片土地上,突然钻出来无数细细小小的植物嫩芽,它们仿佛有无穷无尽的生命,肆意昭示着它们的翠绿与生机。 不过短短一刻钟时间,就已经长到了朱茯小腿肚的位置! 生长速度简直快的吓人! “灵植?” 这种生长速度,不会是特殊的灵植吧? 再看看这片土地上植物的覆盖面积,朱茯都忍不住流口水了。 如果这些遍布向阳地的,密密麻麻的植物都是灵植的话…… 那无极宗不就发了?六师姐一向喜欢研究天材地宝入药,让她看见的话,一定高兴疯了!就算它们效果很小也没关系啊,靠数量就能取胜啊! 可惜,雪七紧接着的一句话直接让朱茯希望破灭了。 “这些并不是灵植。” 第七十二章 见月草 “此物名为‘见月草’。” 看一眼呆愣中的朱茯,雪七有些抱歉的解释这种在向阳地随处可见的草。 “这‘见月草’,顾名思义,见月而生,无月则死。每一棵‘见月草’的寿命只有短短一日,所以它们的生长速度才会如此迅速。因为这短短一日时间,于它们来说,已是一生。” “暮则向阳而生,朝则向阳而死。虽名为‘见月’,却渴望阳光。花开长夜,灿若星辰。叶落归根,化为养分。” “在生长出来的那一刻,‘见月草’就在孕育后代,当第二日的朝阳升起之时,‘见月草’所有的养分都会提供给种子,以便于它们的后代能在接下来一个月的酷寒之中生存下来,等待下一次开花。” “‘见月草’不是灵植,但在北雪部落人眼中,胜似灵植。” 听到这里,朱茯突然想起北雪部落人每一间冰屋的窗上刻着的花纹。虽然北雪部落人没有将其大肆宣扬,但每一间窗户上都有这样的花纹,足够朱茯发现了。 “难道你们窗边刻着的那些花纹,就是‘见月草’?” 雪七笑着点了点头。 “‘见月草’是北雪部落的族花。只是可惜,在许多年的进阶中,‘见月草’适应了向阳地的生存环境,却无法在其他任何地方生存,所以我们部落并无活着的‘见月草’,只有它的一些花纹。” 听完雪七所言,朱茯心里不知怎的,稍微觉得有些痒痒的,她现在已经慢慢知道,这种心里突然而生的痒意,内容很多。 其中的一项,就是对于喜爱之物的敬佩。 在此之前,她没见过‘见月草’,也从未听说过它们。 可是此刻,朱茯弯下身子,伸出手去触摸那些月牙形状的嫩绿叶子,当感觉到它们随风摇摆的柔弱身姿之后,朱茯竟不禁觉得,这‘见月草’,实在是一种柔韧可敬的植物。 哪怕不是灵植,我也依旧心向阳光,为下一代播种希望。 想到这里,朱茯低头看看自己衣服上的那一轮红日,似乎透过这些小小的‘见月草’看见了位于远方的那个虽然没落柔弱,只能在夹缝中求生存,却从未堕落,不断努力奋进的宗门。 无极宗啊…… 朱茯知道,现在仅有的那些知道无极宗以往光辉历史的人,就比如隔壁那一气门的门主,都觉得凌君千死守无极宗,太过迂腐。明明以凌君千的天赋实力,不做这个莫须有的无极宗宗主,可以得到更好的资源。甚至可以拜入那些一品宗门! 但是朱茯明白,师尊内心深处对于这个没落宗门的热爱。 即使已经没落,但是只在那宗门之中生活,就能从那些先辈们的生活痕迹中看出,无极宗是个多么美好的宗门。 明心以明德,明德以明行。 朱茯知道,身为无极宗人,师尊一直都是骄傲的! 如今的无极宗虽然羸弱,但就像每个无极宗人胸前的这轮红日一样,心朝红日,永不言败! 此时再看看这些‘见月草’,朱茯只觉得更亲切了。 又过了大半个时辰,日光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轮圆圆的明月。 在漫天皎洁的月光之中,这些已经生长到朱茯膝盖那么高的‘见月草’摇头摆尾的随风摇晃,染上了一层剔透的月华。 中间水池里的冰块已经完全融化,水波随风荡漾,激起点点水珠,无数月光。 站在这些‘见月草’之中,沐浴着清冷的月光,朱茯只觉得心旷神怡,舒服的不得了。 “呼啦……” 一条完全透明的只有指头长短的鱼儿突然跃出水面,在空中划过一条优美的弧线之后优雅的落入水中。 这浅浅的一声似乎吹响了朱茯没听到的号角,簇拥在水池周围的‘见月草’齐刷刷的摆了摆身子,“扑簌簌”,头顶瞬间许多结出大拇指粗细的花骨朵。 当所有的‘见月草’都结出花骨朵之后,距离朱茯最近的一个花骨朵突然颤了颤,然后在朱茯那双因未经人世浸染所以显得有些无辜的眼前,缓缓绽开。 一朵花开的时间有多长呢? 似乎是一瞬间,但又仿若永恒。 这短短一息时间,在朱茯眼中似乎无尽延长,连每一瓣花瓣的舒展角度都在她眼中显露的清清楚楚。 月色的细小花瓣颤巍巍的触摸这个初次见到的世间,如同稚儿,无知,但坚韧。 看着这样的见月草,朱茯隐隐有所感悟。因为她体内有仙魔双重血脉,所以极其易怒。每次发怒,眼睛都会变成血红色,格外显眼。虽然师尊和师兄师姐们都在极力掩盖这种特殊,但是谁都不能保证万无一失不是吗?毕竟人族,在面对异类的时候,态度很少有友好的。魔族之所以现在能在大面上与修士相安无事,不过是因为在之前漫长的时间里,用自己强大的实力证明了这一点而已! 可朱茯的修为总会不断增长,遇见的修士修为只会越来越高,不能保证那些人都发现不了这种异状。一旦发现,朱茯倒是不担心自己,只是担心师长们会被自己连累。毕竟他们无极宗,如今还很弱小。 其实,不仅师尊和师兄师姐们发愁,朱茯自己也挺愁的。但是现在,看着这些将一生的生命精华都集中在这一夜的‘见月草’,朱茯心中突然一动,隐隐有感。 在那些风雪肆虐,罡气丛生的日子里,‘见月草’一定都蜷缩在深深地土地之中蛰伏起来,为下一次的生命迸发做铺垫。 那么她能不能将平日里那些时不时就会因为一些小事而爆发的怒火储存起来,为可能会出现,需要自己拼尽全力去战斗的场面做准备呢? 这样不就减少了红瞳可能会被人发现的次数? 然而,朱茯只是隐隐有所感悟,并不能在这一瞬间就完成猜想。 再加上,她还惦记着联系师门这件事,无法心无旁骛。 顿了顿,将自己从那种无法完全投入的玄之又玄的境界中抽离出来,朱茯拿出传音符,有些忐忑的打开。 她是真有些担心即使在向阳地也无法联系到师门。 “师尊?大师兄二师姐……” 将师长们都叫过来个遍,在忐忑的心情中,朱茯终于听到传音符那边传来一个颤抖的声音。 “小七?” 第七十三章 去接小七了 当那因为太过惊喜以至于颤巍巍的声音响起之时,朱茯也忍不住红了眼。 虽然和师尊与师兄师姐们真正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是朱茯却总觉得自己好像跟他们上辈子就认识了一样,有一种油然而生的熟稔之感。与他们每个人相处,朱茯都觉得十分自在。 朱茯也知道,自己找不着了,师尊他们一定很担心。听着师尊略带沙哑的声音,就能想象出来对方有多担心她。 可是这个时候,朱茯不能再让师长们担忧了。 于是她尽量用正常的语气开口。 “是我,师尊。” “师尊,你们在哪里啊?我之前不小心从传送符里掉了出来,但是很幸运的被雪七救了。现在在北雪部落。不对,我现在在北雪部落南边的向阳地。这里的风景好美啊,有很多好看的小花。你们如果见到的话,也会开心的……” 絮絮叨叨的说了许多,那边只是时不时的传来断断续续的应声。 紧接着,在雪七的帮助下,朱茯给出了自己的具体位置,只是,传音符那边的罡气似乎比较厚重,只剩下一些呲呲啦啦的声音了。朱茯不确定师尊他们是不是真的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片刻之后,依旧没得到回应只能听见一些呲呲啦啦声音的朱茯心中突然多了一丝没法言说的担忧。然后,她轻飘飘的开口,神情中带了一丝惶恐,让一边的雪七忍不住皱眉。 “师尊,我听不太清你那边的声音,如果你能听到的话,就敲敲传送符吧?” 接下来的时间对于朱茯来说似乎是从未有过的漫长,但实际上只过了短短一刻钟而已。 “……笃笃笃,笃笃笃——” 是师尊的习惯! 他敲门的时候总是三声极其短促的连在一起。师尊可以听到自己说话! 朱茯几乎要激动的跳起来,但她还是稳住了。 “师尊,你们不用着急,我在北雪部落过得很好,这里的人都很照顾我。对了,我还得了一条鱼,到时候咱们一起吃啊……” 只是这回,朱茯没有得到回应,而传送符那边,连“笃笃笃”的声音都听不到了。 雪七原本还担心朱茯会不会因为没有听到她师尊说话而生气,但是却发现,朱茯没有了之前的担忧,甚至还心情好了许多。 “朱茯,你,你不担心了?” “啊?” 扬起脸看见露出担忧之色的雪七,朱茯意识到了什么,缓缓摇了摇头。 “师尊他们已经听到我说话,他们知道我在这里,会来找我的。” “可是……” 雪七想说些什么,但是却被朱茯笃定的表情给震住了。 “他们会来找我的。” 一定! 片刻过后,雪七点了点头。在朱茯眼中,或许她的那些师尊和师兄师姐们都很值得信任。既然如此,他为何要打破朱茯内心的美好希望呢?或许,他们真的能赶到呢? 只希望,在这并不是一片真正乐园的北因山脉,朱茯的那些师长们可以平安赶来吧。 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凌君千看看手中破破烂烂的传音符,无奈一笑。 这东西他明明已经很注意了,为何还是在刚刚的战斗之中烂了一小块儿? 明明都已经很难联系到小七了,偏偏还雪上加霜。但好在,他已经知道了小七的具体位置,甚至还知道那孩子现在很安全。 但是,不管孩子说自己如何如何安全,在长辈眼中,不亲眼看看,还是会不放心啊。 “师尊,听清楚小师妹在哪里了吗?” 将一只扑过来偷袭的筑基后期雪貂杀死,云归月原本一片柔弱的脸上此刻竟然也多了些许肃杀之意。那些沾染上去的些许血渍更像是一抹徽章,为这位已经完全适应了异世界的客人彰显荣誉。 毕竟是重来一次的人,即使不喜欢杀戮,但是在别人想要自己命的时候,云归月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吧? 她与四师兄秦子奕本来跟朱茯不在一个方向搜寻,但是寻找小师妹的路上被一头雪豹袭击之后胡乱逃窜,然后就遇见了师尊。 好在凌君千三人自从觉醒了上辈子的记忆之后就比以前多出了不知多少对付妖兽的经验。三人合击之下,那头金丹初期的妖兽还是饮恨西北了。 就在一行人谁都没有寻到小师妹越来越癫狂的时候,凌君千收到了来自朱茯的传音符。 虽然听得断断续续的,但这并不妨碍凌君千听到小弟子完好无损的状态。 “小七没事,现在跟北雪部落人在一起。据说,是那个部落一个叫‘雪七’的人收留了她。” “真的!” 云归月激动的不得了,一不小心手抖了,然后一小包药粉顷刻间全都撒了出去,直接糊了准备趁这三个人类不备偷袭的冰羚一头一脸。 下一刻,这位头上生长着累累头冠的冰羚顿时一声惨叫,在雪地上不断翻滚。鲜红的血迹顿时沾染了面前的一小片雪地。 然后这头冰羚就化为了一摊血水,只留下那对晶莹剔透的角留在地上。 云归月惊呼一声,然后在秦子奕一言难尽的眼神里蹦蹦跳跳的走过去将那对角收起来。嘴里还絮絮叨叨的说着什么。 走近了一听,原来这人在说要把这对角送给小师妹,还说小师妹一定会喜欢这礼物。 秦子奕觉得,或许小师妹会喜欢这礼物,因为这对角毕竟长的晶莹剔透,看上去就很惹人喜爱。但秦子奕总觉得,如果小师妹知道这对角是如何得来的话,估计不会喜欢。 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总觉得自从觉醒了前世的记忆之后,六师妹就变得有些奇怪。不过转念一想,或许不只是六师妹,他们几个都或多或少都变了。 毕竟是重来一次的人,在经历过上一世种种磨难之后,很难有人保持不变。就连他自己也是如此。 这时,凌君千已然联系到了其他几个弟子,经过一阵艰难的交流过后,终于跟他们统一了目标。 收起传音符,看着向阳地所在的位置,凌君千露出一个自从发现朱茯不见之后就再也没有过的舒心微笑。 “走吧,去接小七了。” 第七十四章 你们来了 本来在联系到师门后,雪七是想劝朱茯回去休息的。 但因为难得见到向阳地这‘见月草’花海的场面,朱茯并不想离开。 “你不是说等待红日升起的一刹那,这些‘见月草’就会结果吗?我想看看。” 雪七见状也没办法,只能陪着她一起。 好在,今天晚上的向阳地并不危险,想待在这里也没什么。 在花海中盘膝而坐,朱茯的表情越来越从容淡然。其实想在这里过夜,并不只是因为想看没见过的美景,主要还是之前那个一闪而过的念头,朱茯越是思考,就越是觉得可行。 只是一些细枝末节的东西还需要仔细思考。 淡淡的灵气在朱茯周身缭绕,有这些灵气的滋养,那些环绕在朱茯身边的‘见月草’也变得愈发莹润,似乎得到了极大的滋养,越来越漂亮,似乎在发光一样。 静气凝神,不知何时,朱茯低头一看,似乎能看见自己体内有两套一青一红的,如同网状树根一样的灵脉在缓缓搏动。 这是什么东西? 朱茯知道之前师尊为自己测试过,她是金木火三系灵根,难道这青色的是木灵根,红色的是火灵根? 不对啊,那她的金灵根哪儿去了? 所以,这一青一红的不是火木灵根? 现在的朱茯对这些修炼上的问题并不是很了解,更何况能给她答疑解惑的师尊并不在这里,所以只能自己慢慢摸索。 想了想,朱茯小心翼翼的用意识去触碰那红色的遍布全身的根系。 “轰!” 仿佛有什么大钟在自己脑海中轰然炸响一样,瞬间,一股庞大的暴戾之意充斥了朱茯整个意识海! 杀杀杀! 只有这个字在朱茯意识海中不断回荡。 杀尽天下不敬者!杀光世间不服者! 若天下万物不堪入眼,那世间万物皆可杀! “唔……” 朱茯险些被这股强烈的杀意吞没,但在被淹没之前,朱茯下意识的触碰了一下那套青色的灵脉。一股极其清冷的灵气直冲脑门,朱茯意识海中一凉。那套青色灵脉以一种看起来缓慢无力实则润物无声的速度迅速包裹住了那套红色灵脉。 似乎在身体里下了一场雨,朱茯瞬间就觉得自己好了许多。至少,不会想要时时刻刻杀戮了。 打量着两套有着自己运行规律,两者相辅相成,却又独立成套的灵脉,朱茯慢慢确定。这红色的灵脉,应该就是代表着魔族血脉,而那青色灵脉,代表的是仙修血脉。 朱茯并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到底是谁,目前也没有想要寻找的念头,如果说是亲人的话,无极宗的哪一个长辈都可以胜任。这时候她只是有些高兴自己体内有两套灵脉而已。 不管是平日里吸收灵气的速度,还是在愤怒之时的爆发,都给朱茯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好处。 而且更妙的是,她体内的仙脉与魔脉相互平衡,达到了一个极其微妙的平衡。 现在朱茯要做的,就是让这两套灵脉可以交替使用。平日里就用这套仙脉吸收灵气,装个正常修仙者。若是遇到会使她愤怒的情况,就将这些怒火暂时压制在魔脉之中,等遇到了危急情况再一股脑的爆发。 这种情况,大概就类似于往储物袋中不断塞灵石,塞到储物袋都装不下了还继续塞,以至于储物袋再装不下这些灵石的同时轰然炸开,然后连带着那些灵石也一起炸了? 嗯,朱茯想了想,这样做有一个不太好的缺点,那就是,当红色灵脉储存了太多怒火之后,必须得找准时机爆发一下。不然她可能会真的疯。 说干就干,朱茯马不停蹄的就开始了对体内灵脉的修整。 外面正为朱茯护法的雪七转眼就看见她身上有青红二色的灵光闪耀,且还绕着朱茯的身体不断盘旋,显出一种奇异的韵律。 雪七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他从前只是一味地利用自身力量的强大来捕猎,还有那张可以射出光箭的长弓。但是今日一见朱茯身上的灵光,才骤然发现一个自己从未接触过的修炼世界。盯着那些青红光脉,雪七一时间竟看入了神。 原来,这才是晋源大世界惯常的修炼方法…… 这一夜,在满地的‘见月草’花海中,两人都有了很大收获。 修士一旦修炼起来,很容易忘记时间的流逝。为什么修者的寿命比普通人多出那么多,却还是时常感到时间紧迫,不得不拼命修炼? 正是因为对于仙者来说,一次小小的感悟就需要耗费几日几月,几年,甚至几十年的时间。越是修为高超的修士,这个时间就越长。这也是许多宗门世家的高阶修士经常闭关的原因。 在二人都有所感悟陷入一种玄之又玄的境界之中时,那些随处摇摆的‘见月草’小小花朵,也仿佛陷入了沉睡。 朱茯体内的青红二色灵光在她的不断努力下已然渐渐融合,最终达到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地步。 当清晨的第一抹阳光升起前的一刹那,朱茯还有一点儿收尾没做完,但却有所感的提前睁开了眼。 在渐渐出现的那抹阳光洒落在向阳地这片‘见月草’花海的瞬间,那成片成片的‘见月草’月色的花瓣在一瞬间全部枯萎,然后,一颗又一颗绿豆大小的果实悄然出现。 果实由青转红,再变黑。然后发出“噼里啪啦”的炸裂声,一些只有针尖儿那么细小的种子就被弹射出去,落入了自己母亲脚下的土地上。 而与此同时,那些成年的‘见月草’开始迅速枯萎,最终干枯的枝干倒下,覆盖在那些种子上方,在酷寒即将到来之前,为这些后代提供了最后一丝温暖,养分与庇护。 等到下一个向阳地开放之日,这些种子就会像它们的先辈一样,迅速破土而出,在一个晚上,就完成一生的蜕变。 而在这样足以震撼人心的场景中,朱茯却看见了那几个从远方急速奔来的人影。 她迅速站起身,对着那个方向缓缓露出微笑。 “师尊——” “师兄师姐——” “你们来了。” 第七十五章 小七乖,多吃点 “小七!” 当远远的看见那个还好端端的人影时,凌君千等人激动的几乎要泪奔,好在最终克制住了自己。 但云归月显然已经控制不住了,只见她“嗖”的一下冲了上去,一把抱住朱茯,几乎不想撒手。 真是太吓人了。 大家刚恢复记忆,没想到转身就发现小师妹不见了! 云归月简直都不敢相信,如果小师妹出了什么事,他们这些做师长的该怎么办! 想到这里,云归月就悲喜交加,最后还是被大师兄仲轲琏笑吟吟的拧了一把胳膊,痛呼一声,才委委屈屈的放开。 云归月自从恢复上辈子记忆之后,就跟以前那种安安静静不引人注意的模样有些不一样了。这会儿即使被大师兄用‘待会儿让你好看’的眼神盯着,也顽强的没有退开,反而从储物袋中掏出来一对晶莹剔透恍如冰雕一样的冰羚角,满怀期待的递到朱茯面前。 “小七,这是我在路上收集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六师姐送的礼物,朱茯自然喜欢。尤其是在这会儿她还有些心虚的情况下,更是喜欢的不得了。 只希望六师姐看在她这么喜欢的份上,不要追究把她之前送的礼物都弄丢的事儿啊! 唉,做人真是难啊。做小师妹更难。 “我很喜欢这个……对了,师兄师姐,这位就是雪七。这两天多亏了他和北雪部落,我才过的安安稳稳的,没受一点儿伤。” 凌君千这时候走上前来,由衷的对着雪七感谢再三。 不管这雪七是何用意,但就凭着救了小七这点上,就足以得到整个无极宗的感谢。如今无极宗八人中,独独朱茯没有恢复前世的记忆,也没有前世的实力,可以说是无极宗众人中最弱的一个,一旦她出点儿什么事,简直是要了他们七个的命啊! 这时候,其他师兄师姐们还想说些什么,但紧接着,随着阳光出来,向阳地顿时又充斥着无数罡风,凛冽如刀,根本不是说话的好地方。 所以两相对视之后,雪七就带着无极宗一行人先回了北雪部落。 回去的路上,雪七可算见识到了什么叫做溺爱尤嫌不足。这无极宗七个师长,简直就是把朱茯当成孩子来照顾啊! 不过也不能说不对,因为朱茯本来就是个孩子。可是这种无微不至,连走在路上都要塞个糖球甜甜嘴,还要背着生怕走丢的状态…… 连北雪部落两三岁的孩子都不一定有这待遇!虽然从朱茯的言行举止中可以看出这孩子在宗门里一定很受宠,但雪七没想到是这种程度的受宠! 无极宗这些人不是在养弟子师妹,是在养孩子吧?! 看见雪七惊讶的眼神,朱茯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大概是因为自己这回丢了的事儿让师尊和师兄师姐们很担心吧。反正以前也不是没背过,朱茯早就已经习惯了。 害羞是什么,如今的朱茯还不能理解这种稍微复杂的情形来着。 就是这样。 更何况,虽然这两日她嘴上不说,心里也着实担心自己的师长们。这会儿近距离接触一会儿又怎么了? 雪七默默转移了视线。他之前还会觉得朱茯是不是太过成熟稳重了,毕竟能在卿岚的威胁下成功找出一条生路,甚至还得了卿岚不少东西,总觉得朱茯有种远超同龄人的成熟。但是现在再一看,这明明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十岁女孩儿啊。还是被家人宠的不得了的那种。在这样的宠爱下,朱茯能一如既往的保持性情不变,也算是一种奇迹了。 一行人顶着风雪赶到北雪部落,这一路上众人也清楚了朱茯这两日的经历。当听到那个险些大开杀戒的卿岚之后,无极宗众人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竟然如此凶险!若是小七那时候感应稍微慢一点儿,那卿岚说不定还真的会下手!就算主要目标是北雪部落人,谁又能保证那卿岚会不对弱小的小七动手? 凌君千当时就想拍朱茯的脑门一下子,但是仲轲琏等人在他有动手的意思之前,就“唰”的一下挡在朱茯面前!生怕师尊会打到他们的小师妹一样!把个凌君千弄得哭笑不得! “……你们就惯着吧!以后她还这样,有你们哭的!” 众弟子对师尊的话嗤之以鼻,说的就好像师尊不惯着小师妹一样。 不过话说回来,小师妹这样不顾自己安危就想着救人的行为确实不值得提倡。不是他们不想让小师妹救人,但以后也得让她知道,救人之前也得确保自己的生命安全才是。 不过现在身边还有别人在,就不说那么多了。 当看到平安归来甚至还带着一大帮人回来的朱茯之后,最先观察到的北雪部落人欢呼一声,顿时蜂拥而出一大波人将朱茯等无极宗人围了起来! 本来有些警惕的凌君千等人在看见热情纯朴的北雪部落人时,才隐隐放下了一直以来的担忧。 不是他们将别人都想的那么坏,实在是这北雪部落人的位置和由来有些奇怪。有了上辈子的经历之后,无极宗众人已经养成了凡事都要多想想的习惯。 不过,他们很快就确定了北雪部落的无害,所以,当两波同样带着善意的人碰撞在一起,随之而来的,自然是加倍的热情与欢喜。 还是大白天的,北雪部落就将好酒好肉都捧了出来,奉到朱茯等人面前。朱茯总觉得,自从自己来了北雪部落,这里的人就一直在开宴会。他们的食物储备够吗? “别担心。” 坐在朱茯对面的雪七微笑着给她递上一串烤肉,欺霜赛雪的容颜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之前猎到的水怪足够吃很长时间。而且,族人们都没有懈怠,下午就要接着出去狩猎。” “这样啊……” 朱茯点点头,然后就要埋头大嚼,但在即将咬到鲜美的烤肉之前嘴里突然被塞了一个指头肚大小的艳红色果子。 是大师兄。 只见他缓缓收回了手指,柔美的脸上带着一丝笑意,温声劝朱茯吃下去。 “这是‘梅楂果’,开胃的。小七乖,多吃点对身体有好处。” 第七十六章 应该不会错 朱茯下意识的嚼了嚼,顿时满口酸甜滋味。满意的咽下去,朱茯又要吃手中的肉串,但下一枚‘梅楂果’又被塞到了自己嘴里。这时朱茯就是再瞎也发现,大师兄总是将眼神停留在自己的肉串上。 难道,大师兄也想尝尝雪七的手艺? 虽然有些不舍,但大师兄对自己确实很好。于是,朱茯缓缓的,不舍得将那串烤得滋滋冒油,外焦里嫩的肉串举到了仲轲琏面前。 “大师兄,你吃。” 仲轲琏的表情有一瞬间扭曲! 天知道他向来不喜欢吃肉,除非必要,更是沾都不沾。但这会儿小七都将肉串递过来了,他总不能说不要吧? 于是,仲轲琏强颜欢笑的将这肉串接了过来。但他那表情在朱茯眼里就是喜欢的不得了。于是朱茯也不觉得不舍了,脸上露出高兴的表情。 “噗!” 不知是谁笑了一下,仲轲琏迅速回头,也没发现是谁。但总跑不了这几个师弟师妹。 威胁的看了一眼他们一眼,仲轲琏炫耀似的晃了晃手中的肉串,然后面容稍微有点儿扭曲的咽了下去。 说真的,如果是小七自己做的话,他还会觉得更好咽一点儿。虽然这个雪七的手艺不错,但跟小七也太熟稔了吧? 这会儿雪七也回过味儿来了,无奈的看一眼这些对朱茯保护过度的无极宗人,只能自己转过去吃自己的去了。免得还让他们误会。 接下来的日子,为了报答北雪部落收留朱茯的行为,凌君千带着幕星舒给北雪部落的防护阵法加固了不止一重。也是这个时候,雪七才知道他们自己的部落竟然是有防护阵法的,怪不得先祖们三令五申,必须让他们居住在族地。 而六弟子云归月,则是尽心尽力的为之前那些在冰猎活动中受伤的人治疗。二师姐裴明芷十分热心的给北雪部落众人的武器纷纷进行了加固。尤其是在看见小师妹送过来的蓝金石的时候,更是激动的无以复加,直接拉着身量最为高大的三师弟莫回真去一间偏僻的冰屋炼器去了。 至于其他人,也没闲着,跟着北雪部落的狩猎对不停的出去搜集可以吃用的食物。虽然北雪部落人身体情况普遍强韧一些,但毕竟还是普通人,并没有修行,唯有一个雪七,也只是靠着那把可以射出光箭的长弓战斗而已。所以食物还是很重要的。 为了更好的储存食物,裴明芷还送了几个储物袋。之后还担心这些储物袋不够用,但是当雪七听到裴明芷描述的那些制造储物戒需要的材料之后,脸色顿时有点儿变化。 当他爬上屋顶,拿下来一块儿青金色的石头之后,二师姐裴明芷看着他手的视线几乎要灼烧起来! 这是锻造储物戒需要用到的‘青空石’,珍贵无比,怎么能随随便便扔到房顶上? 但是当听说在离北雪部落不足两百里之地有一个小型的‘青空石’矿时,裴明芷几乎要疯了!若不是手中还有挪不开的武器需要铸造,裴明芷早就跟着雪七等人一起去找了! 总之,无极宗众人在北雪部落的日子过得十分充足。而北雪部落人对他们带来的种种变化也是欢喜非常。不说别的,就说这两个多月以来食物的储备,养好伤势的族人,愈发精良的武器,以及可以储存大量食物的储物袋,就足以让他们欣喜若狂了。 至于储物戒,虽然有雪七等人带回来的‘青空石’,但是如今空有经验没有实力修为的裴明芷还无法铸造出来,因此只能流着哈喇子整日盯着那些青空石咬牙切齿的修炼。 在这样忙碌且充实的情况下,日子过得越来越快,几乎是眨眼之间,三个月时间就过去了。 明日,白瑶仙宫打开的时间就要到了。 对于白瑶仙宫的入口位置,凌君千等人这三个月来没少推测,最终确定,入口就在向阳地与北雪部落正中间的位置上。 上辈子凌君千等人有资格来白瑶仙宫的时候,白瑶仙宫的大门在北雪部落与向阳地正中间的位置上,金碧辉煌的,就是跟白瑶仙宫清新淡雅的风格不太一样。凌君千等人怀疑,那大门是后来宗门世家自己安上去的。 而且,那时候并没有北雪部落。 这当然不是因为重生带来的偏差,而是因为上辈子的这个时候,再过段时间,白瑶仙宫打开之后,剧烈的灵气变化引起了晋源大世界所有大宗门世家的注意。而迅速赶到这里的修仙者和魔族,并不认为常年居住在北因山脉的北雪部落人没有从白瑶仙宫中得到好处。于是再三拷问无果之后,竟是直接出动高阶修士,将北雪部落灭了! 至于无极宗众人怎么会知道如此清楚,是因为裴明芷在后来为以凌云宗为首的仙门世家维修灵器的时候,见过雪七那把会射出光箭的弓! 那个时候,这把长弓可跟现在不一样。因为维修过,所以裴明芷清楚的知道这把长弓的每一个细节。 更知道这长弓之上有一些难以清除的暗淡至极的血迹。 应该是属于这把弓以前的主人的。因为那时候,隐隐生灵的长弓,夜夜都会发出常人听不到的哀鸣。 “能确定入口就在向阳地与我族中间吗?” 明日就要去白瑶仙宫了,即使是稳重如雪七,也忍不住开口询问。 凌君千看一眼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的雪七,心中有些慨叹这个族群的命运。不过他并没有说出这件事,因为对于还未发生的事情,即使他说出来,别人也不一定会信。 “应该不会错。” “白瑶仙宫的入口并不固定,我们这三个月的探查也不是白费。最有可能会出现的入口,就在向阳地与北雪部落之间。” 见朱茯的师尊如此笃定,雪七也慢慢按捺住了莫名有些急躁的心。 不知为何,越是接近白瑶仙宫打开的时间,雪七就越是心烦意乱,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一样。但是他看遍了整个族群,也没有发生异样,那么唯一的可能性,大概就是即将出现的白瑶仙宫了。 第七十七章 有些辣眼睛 天生异宝,人人可得之。 对于即将出现的白瑶仙宫,雪七其实并不觉得完全是好事儿。在北因山脉生活的雪七明白,每一件事都有它相应的价码。北因山脉有白瑶仙宫这种秘境,谁也不能保证会不会因此出现其他的后果。 从之前的卿岚就可以看出,外面的世界很大,更有许多实力强大的人,而那些人,并不都像朱茯的宗门一样通情达理。 可以说,如果那些人看北雪部落不顺眼,想要随手碾死,那么北雪部落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 所以雪七才会这么执拗的想要一起进入白瑶仙宫。如果没有强大的力量,就无法守护想要守护的东西。这个道理,早在卿岚出现之前,雪七就隐隐有所察觉。 卿岚的出现,不过是让雪七加深了这份警觉而已。 “这样就好。” 确定了一遍之后,雪七这才安静下来。 朱茯在一边安静的听他们说话,见大家已经将所有事情都准备好,不由得将视线投向了北雪部落背靠的那座雪山。 自从三个月前见到那万年冰蚕一面之后,朱茯就再也没见过万年冰蚕和它的伴生灵植。知道这件事的无极宗众人也跟着去找过,照旧什么都没发现。 明明知道这应该就是找不着了,但这会儿朱茯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那巍峨的雪山。 据说万年冰蚕产的蚕丝可以防住异火侵袭。二师姐那么喜欢炼器,又总是喜欢装个淑女。而越好的灵器,锻造过程中就越需要好的异火煅烧。 如果有用万年冰蚕做的衣服,二师姐在炼器过程中就能更自若了。 真可惜,现在竟然找不着了。 看见朱茯的表情,再顺着她的视线看一眼那巍峨的雪山,雪七顿时明白朱茯想做什么。想了想,走过去轻声问道。 “朱茯,你想去找万年冰蚕?” 其他无极宗众人闻言也纷纷转了过来,安静的倾听。 小七一向很少要求什么,没想到竟然被一个外人给提前猜到了。于是这会儿大家都不太服输的看着小七和雪七。决定如果小七想去的话,他们就跟着一起去。 “我就是,想看一看……” 见师长们都笑眯眯的看着自己,朱茯不好意思的用手指挠了挠脸颊,然后才小声回答。 “没关系,还是明天去白瑶仙宫更重要。等出来之后有机会再去。” 那怎么行? 凌君千几个顿时磨刀霍霍,就准备跟着一起去。 但这会儿雪七突然提出了一个可能。 “之带着卿岚去的时候,是卿岚离开之后朱茯才发现的万年冰蚕。之前我们北雪部落人发现万年冰蚕的时候也是独自一人。” “会不会万年冰蚕只会在只有一人的时候才会出现?” 在此之前,朱茯早就已经将之前遇见万年冰蚕的事情给大家说过了。 这…… 大家琢磨了一下,觉得似乎还真有这个可能。 但是,他们怎么可能让朱茯自己一个人去呢?万一又丢了怎么办? 就在凌君千准备出言阻止的时候,朱茯的眼睛却陡然亮了起来! “真的?” 这下凌君千等人顿时都闭上了嘴。 没办法,谁能对一个眼睛亮闪闪的小七说出拒绝的话来呢? 就连勇敢的站出来准备拒绝这个不明智的建议的二师姐裴明芷都顶不了朱茯那双亮晶晶的眼眸。 真,真可爱…… 转过脸去捂了捂嘴,然后裴明芷才义正言辞的去看朱茯的脸。 “去是可以去。但是小七,你一定要注意自身安全。我们几个跟你一起上山,但是放心,我们会给你留出独处的时间。” “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之内,那万年冰蚕出现则罢,若是不出现,这件事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说到这里,裴明芷担心小七会生出逆反心理,于是连声解释。 “主要是,这北因山脉我们所有人都不能说一句十分了解。危机时刻都在,我们不能再承担失去你的风险了……” “我明白,二师姐。” 朱茯上前一步,轻轻拥抱了一下这个嘴硬心软的二师姐。她清楚记得,当初刚去无极宗,还是二师姐给她洗的澡。 可能是因为自小所处的环境不同。所以其他人可能会觉得行动不自由,继而生出逆反心理。但是对于朱茯而言,有人能时时刻刻关心她,把她放在心上,实在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 所以她很满足。 “我会一切小心的。小七也不想再跟你们分开了。” “小七……” 这下,连雪七都有些动容的抬了抬眼,但是在看见扑过去为了抱住朱茯而大打出手的无极宗众人后,还是忍不住别开了眼,然后借机出去了。 不知怎的,总觉得那个鸡飞狗跳的场景有些辣眼睛呢…… 出去之后,雪七忍不住抖了抖身子,惹来三元菇讶异的跳动。 “我没什么。” 就是从未见过如此粘糊之人而已。 至于无极宗众人,说干就干。 一柱香过后,大家已经整理完毕,干脆利落的出现在了雪山脚下。 因为有过一次攀爬的经验,所以朱茯这回爬上去的动作十分利落。甚至还可以给师门众人引个路。这对于朱茯来说,是个挺新奇的体验,所以她很开心。 能见到朱茯浅浅的笑脸,即使是不太同意的裴明芷等人,这会儿也觉得满足了。 片刻过后,一行人登上了雪山,来到了朱茯以前见到万年冰蚕的地方。只是一如既往的,在有多数人在场的情况下,万年冰蚕没有一丝一毫动静。 凌君千与其他弟子们交换一个眼神,在确保朱茯穿了好几件‘言绣之衣’,带着好几个防护灵器的情况下,才一步三回头的走远。 宛如一群舍不得孩子去上学堂的老父母。 在众人离开这里两柱香后,朱茯依旧站在这里一动不动。 就在远处暗暗观察的凌君千等人以为万年冰蚕不会再出现之时,朱茯却突然蹲了下去。 “小七怎么了?有情况?” “不知道,先别说话。” 几人有些忐忑的盯着朱茯的位置,却还是什么都没能发现。但是此时朱茯也没有发出求救讯号,所以众人只能暂时忍耐住焦急之情。 只盼着小七不要出事的好。 第七十八章 冰蚕丝 此时的朱茯,正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在脚底传来阵阵痒意之前,朱茯甚至都没有注意到这里有其他东西存在。 直到那东西轻轻戳了一下自己的脚底板,朱茯挪开脚,低头一看,才看见了那个冒出头来的小绿尖尖。 “你来了?” 朱茯伸出手指轻轻戳了一下这个小嫩芽,然后好奇的扒拉它。 当把积雪拂开一层之后,果然看见了里面藏着的呆头呆脑的万年冰蚕。 这家伙还是圆头圆脑的,这会儿呆呆地看着朱茯,嘴里还不停的嚼着积雪。似乎蚕生除了吃就没别的什么可以在乎的了。 “我从第一次见面就想问了,你是只需要吃雪就可以了?蚕不是都要吃桑叶?” 说着,朱茯拿出来一棵小小的,没什么精神且垂着脑袋的嫩绿桑枝。因为是金木火三系灵根,所以这会儿即使有些费力,朱茯也还是催生出来了一棵半人高的桑树,生长着茂盛且绿意喜人的叶片。 在这棵桑树出来之后,那万年冰蚕不断咀嚼积雪的动作微微一顿,两对黑黝黝的眼珠子一刻不停的盯着那棵桑树看,似乎很感兴趣。 这时,朱茯大方的把这棵桑树递过去,同时小心翼翼的开口。 “我能不能用这些桑叶换你一些蚕丝?我想给我师姐做一件衣服。当然,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给师尊和师兄师姐们都做一件衣服,但是我不能这么贪心。蚕丝对你来说也很重要,就给我一点点就好了。行不行?” 比划了一下需要的蚕丝多少,朱茯还将自己储物袋里的一些果子都拿了出来,一一排开,放在地上任由万年冰蚕挑选。 “还有这些,都给你。” 这时候,万年冰蚕终于动了动自己的圆脑袋,缓缓伸出脑袋,一口咬住了那些嫩绿的桑叶,继而动作一顿,然后迅速张开嘴巴吃的起劲。 这些植物虽然没见过,但是似乎很合胃口啊。 朱茯几乎是眼冒精光的看着万年冰蚕的一举一动,这时候看一眼那盘踞在一边的伴生灵植‘春意闹’,想了想,又拿出来一口袋的灵土倒在一边。于是春意闹也很高兴的盘了上去,总体来说,它们两个应该都挺高兴的。 “多吃点,我这里还有。咦,你们两个身上都这么凉?难道是因为常年生活在雪山上?唉,明天我们就要去白瑶仙宫了。也不知道那仙宫会不会如期出现。师尊他们也不知道从哪儿得来的消息,竟然认准了这里,还提前布下了隐匿阵法……” 听到熟悉的字眼之后,那万年冰蚕顿了顿,随即继续吃着桑叶,那伴生灵植更是一动不动,似乎是一株本就生长在灵土上的普通植物一样。 等万年冰蚕将所有的桑叶都吃干净之后,在朱茯期待的视线中,缓慢的张开嘴,然后“呸呸呸”的吐出来一大团密密麻麻的丝线。上面还沾染着万年冰蚕的唾液。 不过在这寒冷至极的雪山上,那些唾液也迅速僵化,最终化为一层亮晶晶的物质,黏在那些蚕丝上。 朱茯一点儿都不觉得嫌弃,她几乎是一脸惊喜的摸了摸那些蚕丝,然后又询问了一遍这些东西的归属。 “这些蚕丝都是给我的?” 这一大团蚕丝,远远超出了朱茯的预料。足够给他们全宗门的每个人都做一套衣服了! 若是手巧,说不定还能匀出一套来。 那万年冰蚕都不带搭理朱茯的,两对眼珠子似乎朝着远方看了一眼,随即直接转身离开。那春意闹也迅速收回扎在那些灵土上的密密麻麻的根系,缠在万年冰蚕身上离开了。 此地除了朱茯手里光秃秃的桑树枝干和那一滩已经失去了大部分灵性的灵土之外,再也没了其他痕迹。 这时候,一直在暗中观察的凌君千等人也连忙赶了过来,心有余悸的看一眼那万年冰蚕离开的方向。 他们有预感,刚刚那万年冰蚕知道他们这些人在远处观察,只是没有点破而已。 不过即使这样,小七刚刚的举动也有够危险。天知道那万年冰蚕一张嘴,几乎可以将朱茯一口吞下去了! 然而,凌君千等人还没有开口,朱茯就一脸兴奋的将那一大团灵蚕丝抱起来,展示给大家看。 “师尊,师兄师姐,看!这些冰蚕丝都是万年冰蚕刚刚送我的。这些可以给你们每个人都做一件衣服了。” 对上朱茯清澈见底透着几乎溢出来的喜悦的眼睛,无极宗众人顿时将即将出口的话给咽了回去。 原来小七那么想要这些丝线,竟然是为了送给他们…… 这会儿,凌君千都有些控制不住眼里的泪水了,转过头去狠狠擦了一把眼睛,然后才转过来笑眯眯的看着自己的七弟子。 “原来小七是想把这些冰蚕丝送给我们,小七对我们可真好。” 虽然此刻是在冰天雪地之中,入目所及之处都是冰雪,但无极宗众人总觉得心里暖呼呼的。 尤其是仲轲琏,这会儿更是泪水涟涟,雪七以前根本就没有见过像仲轲琏这般说哭就哭的神奇男子,更何况他还能哭的这么我见犹怜,比女子还要柔弱。 但这会儿雪七看着他,突然想起了之前在狩猎过程中,一只手就能托起一头冰原牛的场景,脸色顿时就难看起来。 无论看多少次,雪七都觉得朱茯的师门实在是个令人震惊不已的存在。 这时候,仲轲琏已经将朱茯的头脸揉捏了个遍,然后接过那些丝线,翻来覆去的打量。 这种针线活,整个无极宗舍他其谁?就连朱茯唯二的两位师姐,一个在自己的世界就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一个只喜欢哐当哐当打铁。 不得不说,其他师兄弟根本就没对这两个抱希望啊! 熟稔的掂量一下这些冰蚕丝的重量,仲轲琏心中已经有了规划。 “这些冰蚕丝,足够给咱们每个人做件袍子。然后还能匀出来一些,再给小师妹额外做件好看的裙子。” 其他师兄弟姐妹们都十分赞同这个提议。甚至三师兄莫回真还有些惭愧的看一眼自己高大的身躯,十分主动的表示。 “不如把我的那份做的短些,给小师妹的裙摆做的宽些。小姑娘应该都很喜欢裙摆大的裙子。” “这你就别管了。” 仲轲琏大包大揽,在针线活这件事上,无极宗里他大师兄说什么就是什么。而且,他还能委屈自己小师妹不成? 都七十九章 这种欺师灭祖的事儿 “那个……” 朱茯小心翼翼的举起了手,在仲轲琏亲切的微笑中,看一眼一边安静站着的雪七,再看看那些冰蚕丝,小小声的开口。 “大师兄,剩下的冰蚕丝我不要裙子,能不能给雪七也做件衣服?之前在北雪部落,多亏了他照顾我……” “小七。” 仲轲琏微笑的看着朱茯,笑容温柔和蔼,宛如贤妻良母。 “你刚刚说什么?” 与这个温柔和善的笑容完全不符的,是仲轲琏因为一时心情激动而忍不住拉扯冰蚕丝的动作。 质量上佳的冰蚕丝都被拉扯的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那一小节被拽在他手里的,几乎都被拉长了一倍! 唉,之前小七不会说话的时候仲轲琏还担心这孩子以后能不能正常跟别人交流,但是现在这孩子能说这么一长串流利的话了,仲轲琏却觉得,还不如让她闭嘴呢! 听听! 这说的叫什么话?! 给他们这些父,不是,师长们的礼物,怎么能同时给一个外人呢?而且这个外人还是个男的! 仲轲琏简直操碎了一颗老父心,这会儿打量着雪七的眼神都在“嗖嗖”的往外扔飞刀! “我……” 虽然在人情世故上还不太聪慧,但是朱茯这会儿突然机灵的不得了,也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收回了要说出口的话。 不过这会儿仲轲琏看看雪七,又看看朱茯,不知想起来什么,突然就改变了态度,只是一把将朱茯带到自己身后,一边笑眯眯的对着因为朱茯的话感动不已的雪七开口。 “雪七啊,是我考虑不周。你也确实需要一件冰蚕丝,这样吧,等我做好了就给你。你需要什么样的款式,等回去了跟我说说就行。” 雪七感激的看一眼仲轲琏,然后点了点头。 “多谢前辈。” 就这样,三言两语,这件事就这么定下了。 下山的过程中凌君千还看仲轲琏呢,这是怎么了?老大不担心雪七跟小七走的近了? 等回到无极宗等人的大冰屋之后,仲轲琏才白了一眼自己的师尊,慢吞吞的说明。 “咱们别总急着让小七跟雪七拉开距离。我觉得吧,现在小七还小,对那个雪七并没有男女之情。若是现在逼得紧了,说不定小七会有逆反心理。万一因为这个真的对那个雪七有感觉了怎么办?” 之前还不明白仲轲琏突如其来转变的凌君千等人顿时明白过来,然后对着他伸出了大拇指。 他们都是从孩子过来的,自然知道小七这个时候的孩子是什么样的。不能一味地禁止这个禁止那个,得适当松松弦。 说起这个,凌君千几人就忍不住头疼。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晋源大世界就刮起了一阵道侣风。之前去无极洲宗门大会,那只要是个成年修士,身边就一定有道侣。不管是长期的还是暂时的,都以有道侣为荣。 弄得他们无极宗这七条闪闪发光的光棍十分显眼。 以前可能还会对道侣有些幻想,但是有了上辈子记忆的七人,见多了那些道侣之间的爱恨情仇贪嗔痴恨,直接对道侣一事敬而远之。 他们不是制止小七有道侣,只是想让小七在身心都已经足够成熟之后再进行选择。想这么多,其实就是担心小七会受伤害。 想到这里,凌君千转眼看了一下自己的六个弟子(朱茯早就被支出去了),想起了什么似的开口。 “我看你们的年纪也不小了,加上上辈子的年龄,如今也是个成年人了。可不管哪辈子都没见你们有寻道侣之意。难不成接下来也不准备考虑?” 仲轲琏等人百无聊赖的看一眼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的师尊,心中有些警惕。 看师尊这眼睛滴溜溜直转的模样哟,一定没想好事儿。 “师尊这是什么意思?若是说寻道侣之事,师尊自己为何不先给我们寻个师娘?” 凌君千摇了摇头,盯着六个弟子的眼神越来越亮,越来越觉得自己突然升起的念头可行。 只见他满怀期待的看着自己这六个龙姿凤章光风霁月的弟子,十分肯定的点头。 “其实,说是要找道侣,找外人也太麻烦了些。不如,你们内部配个对?” “真的,我是个很开明的师尊。无论是师兄妹恋还是师姐弟恋,又或者其他的什么……” “师尊一定不制止!你看,你们六个一定对彼此非常理解,也不必担心对方日后会生事啥的,多简单啊。” 凌君千只顾着自己絮絮叨叨,全然没看见自己弟子们已经绿了的脸! 什么叫做内部解决? 他们可都是师兄弟姐妹啊!当然,现在师兄弟姐妹恋也很正常,但是他们几个实在是太熟悉了,根本没有那种道侣之间的心动之感。 六人这会儿面面相觑,然后忍不住齐刷刷打了个哆嗦。 不行,他们一想到师尊的说法就觉得想笑。 但这会儿凌君千还在絮絮叨叨,仲轲琏挑了挑眉,作为大师兄的他自然要为自己的师弟师妹们打抱不平。 于是他凑到凌君千面前,伸出手牢牢地握住了凌君千因为激动不已而挥来挥去的修长手指。然后不断摩挲。 “啊?老大你怎么了?” 凌君千根本没察觉出有什么不对,这会儿被打断思路,有些茫然的盯着仲轲琏。 这会儿,仲轲琏举起师尊的手,露出一个矫揉造作的微笑。 “师尊,既然您老人家已经这么说了,那弟子也不必隐瞒了,其实,其实弟子……” 话说到这里,仲轲琏就羞羞答答的不肯接下去了,就是那双含情目不断的往凌君千的脸上扫,手指还轻轻扣弄凌君千的掌心。 什么叫欲拒还迎?这就是! “!” 凌君千终于明白仲轲琏说的是什么意思,他立刻打了个大大的哆嗦,一双眼睛几乎是惊恐的盯着自己的大弟子,几乎是连滚带爬的用力拽自己的手!因为仲轲琏的天生神力一时间没能拽出来,顿时可怜兮兮的看着自己大弟子和其他几个弟子。 “老,老大啊,你还小,这种欺师灭祖的事儿,可千万不能做啊……” 第八十章 逆徒! “欺师灭祖?” 仲轲琏有些疑惑的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一脸娇羞的握紧了凌君千的手掌,手指纠缠的,那叫一个难舍难分哟。 “师尊真是,怎么能说的如此露骨?若是教坏了师弟师妹们就不好了。” 仲轲琏的力气太大,凌君千疼得一张俊脸都扭曲了。见实在是挣脱不开,这会儿可怜巴巴的看向自己其他的弟子。 “老二老三老四……” 裴明芷等人“嗖”的一下齐刷刷的将脑袋扭向窗外。似乎突然对北雪部落的冰屋雕刻技术有了很大兴趣。 “你看那窗户上的花纹,是不是‘见月草’?” “我看是。还挺栩栩如生的。” “确实。” “还有这些北雪部落人,看他们多么纯朴啊……” …… 竟然连一个想救他的都没! 一群逆徒! 正‘绝望’之际,凌君千突然看见六弟子云归月小心翼翼的扭过头来看他与仲轲琏紧紧握在一起的手,眼中闪着不知名的亮光。 凌君千顿时升起了老怀大慰的感慨。 “小六,快来救救你师尊我……” 然而就在其他几个弟子齐刷刷扭头看这个竟然‘背叛’他们的师妹之时,云归月突然羞涩一笑,然后羞羞答答的举起了手。 “师尊,其实如果你真的和大师兄情真意切的话,弟子一点儿都不反对,真的!” “……” 凌君千,凌君千险些气吐血! 逆徒! 这会儿不只是凌君千,连想要捉弄一番满肚子坏水师尊的大师兄仲轲琏也有些扛不住六师妹炯炯有神的目光了。 “老六!” 一边喊着云归月的名字,仲轲琏放开抓住凌君千的手,大踏步走了过去。 云归月见势不对,早就一溜烟遁了。 然后北雪部落人就有幸看见那位外表柔美身姿柔软的无极宗大师兄是如何一边嘤嘤嘤哭泣,一边追着六弟子从北雪部落这头跑到那头,然后摁着将其狠狠揍了一顿的。 怎么说呢,总之就是,很违和…… 但是一点儿都不觉得惊讶。 毕竟北雪部落的大伙儿早就在仲轲琏可以一只手扛起一头冰原牛的时候就已经见怪不怪了。 总之,今天的日子,无极宗众人还是过的十分充足呢,呵呵,呵呵呵…… 翌日。 一大早,朱茯起床的时候,凌君千等人就围着早就已经布置好的隐匿大阵转了一圈儿了。 为了防止在他们还较为弱小的时候因为白瑶仙宫引来杀身之祸,所以凌君千几个对于这个隐匿大阵可是耗费了好一阵功夫。 虽然如今实力还算弱小,但是有凌君千与幕星舒两位阵法大师在,这个隐匿大阵还是十分有效的。 至少,当众人提前勘测好的入口处冒出阵阵霞光的时候,自外面看,完全没有露出一点儿痕迹。 本来,朱茯以为像白瑶仙宫这种级别的秘境打开的时候,会出现地动山摇之类的天地异象。就像师尊的那些话本子上描述的那样,但实际上,除了那些霞光之外,入口处还真的没有其他大的异状了。 除了一扇小小的木门。 那扇木门是在霞光闪过之后突然出现在半空中的。众人特意绕着这扇门看了看,发现它的前后都完全相同,而且在这扇门后是正常的天空。 “看来,只有打开之后才知道是不是真正的入口了。” 凌君千此时手中拿着一个滴溜溜直转的罗盘,一向不太正经的脸上此刻满满的都是严肃。 他再次看一眼罗盘,确定此处就是北因山脉灵气暴动最严重的地方,于是对着其他几个弟子点点头,就一个踏步上前,准备为弟子们开路。 这个时候,北雪部落首领还是有些不放心。 她拉着神情坚定的雪七,嘴唇动了几下,但对上雪七那双坚定的不肯有丝毫动摇的眼睛时,还是不再劝说了。 她老了。不再像年轻时候那样思维敏捷,也看不清日后可能会出现的危急。但雪七这个孩子,是她一早就决定任命为下一代首领的人。不仅仅是因为这孩子超强的战斗力,还是因为他时刻都能保持冷静沉着的性情。 所以,既然雪七打定主意要去做一件事,她这个做长辈的,就算帮不上忙,也不能拖后腿啊。 隐下模糊的泪水,将一个储物袋塞到雪七手中,北雪部落首领故作豪爽的挥了挥手。 “好孩子,去吧!我们都在家等你!” 这回跟着一起去的,除了雪七之外,还有七个北雪部落里最年轻有为,头脑也最机灵的年轻人。当然,他们也是最敬佩雪七,愿意跟着雪七一条道走到黑的人。 本来,凌君千是准备让北雪部落多出几个人的,毕竟在秘境中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定,但同样的,机遇也说不定。人数多些,总不至于到最后空手而归。 但是北雪部落说什么也不同意占这个便宜。最终也只是出了和无极宗同样的人数而已。 如果不是凌君千等人,就算白瑶仙宫真的出现,他们北雪部落也不一定能找到入口甚至进去。更有甚者,若是无极宗瞒下这件事,直接使用隐匿阵法,他们北雪部落也不会知晓白瑶仙宫的入口。 所以,在已经占了大便宜的情况下,他们还怎么能接着占人家便宜呢? 至于无极宗这边,他们是觉得没有北雪部落帮助朱茯的话,就算这回能将整个白瑶仙宫都搬回去,对无极宗众人来说也没什么意趣。 所以,当双方都抱着极大善意的情况下,根本不会出现什么龃龉。大家十分和谐的准备好了这次进入白瑶仙宫的一切事宜。 当然,这种事发生的概率,在外界根本连十分之一都没有。 发现一个新的秘境,意味着数量可怕的灵石,灵器灵丹等资源。修士修炼,本就是与天挣命! 即使是那些大宗门世家的人,也在为了得到更多的修炼资源而不断努力!为了这些资源,无数修士可以斗的你死我活。哪怕是至亲,也有刀剑相向的。 不过那种惨烈至极的情形,就暂时不必让还未怎么接触过修仙界的小七和北雪部落人知道了。 第八十一章 你怎么没事儿? 等北雪部落首领给雪七几个交代过后,凌君千一马当先的带领着一群‘孩子’,走向那扇孤零零立在半空中的木门。 “等会儿!” 在即将进去的时候,凌君千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小七。 这回,无极宗的大伙可是吃了之前吃过的亏,直接用坚韧的材料将朱茯绑在了修为最高的凌君千腰上。这回他们就不信还能分散开。 朱茯乖巧的任由师长们在自己身上动作,让抬手就抬手,让转身就转身,看起来就像个乖巧无比的布娃娃。 底下本来还满怀离别之情的北雪部落人刚刚还在那儿伤感呢,因为无极宗众人说,这一进去,不一定能全身而退,也不一定什么时候才会出来。 可这会儿突然看见无极宗众人的动作,北雪部落人都惊呆了。 “首领,这……” 一个北雪部落长老僵着脸看向首领,他已经后悔让自己部落的年轻人跟着一起去了怎么办? 这会儿看着无极宗那些人,总觉得怎么看怎么…… 不聪明啊! “嘘,别说话。” 北雪部落首领同样僵着一张老脸,装作自己什么都听不懂。 都到这一步了,他们还能后悔吗?当然不能啊!所以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当无极宗众人准备好之后,朱茯已经被捆的只露出个脑袋了。 这会儿艰难的在师尊背后动了动脑袋,觉得自己真是承担起了整个无极宗的幼稚。这回也就算了,她体谅自己师长们担心她再次丢失的心情,但下一次可就不会再同意了。 毕竟,她也是个堂堂正正的修士。日后的路,她得自己走。 一切注备好之后,凌君千深吸一口气,缓缓推开了那扇木门。 就在凌君千后背上的朱茯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那扇门内的世界。当门开了之后,扑面而来的灵气过后,朱茯讶异的看见了一个崭新的,跟冰天雪地的北因山脉完全不同的世界。 如果说北因山脉有多么颜色寡淡,那么这里,就有多么色彩斑斓。 这里天空辽阔,白云朵朵。地面平坦开阔,奇花异树无数。 朱茯盯着脚下的地面看了一眼,就这么一小块儿地方,就有至少五种以上的颜色。或是绿草,或是红花,或是黑土…… 轻轻吸口气,就连鼻端的空气都格外清新。 “噗通!” 朱茯回头一看,原来是那七个北雪部落人咋一看见眼前的种种美景,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跪下来,不断抚摸着那些红花绿草,几乎喜极而泣! “天啊,这么多种颜色……” 这算是正常反应了。 就连雪七,也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但是紧接着,随着木门的完全关闭,一股极其强大的,外界灵力完全无法比拟的强大灵力,让北雪部落人,甚至连无极宗的几人都忍不住面色惨白,几乎可以用一句‘面无人色’来形容。 其中尤其以那七个刚刚还沉浸在眼前色彩丰富美景中的北雪部落人情况最为显著。 “呼哧,呼哧……” 不出几个呼吸时间,这七个北雪部落人竟然就呼吸困难,眼看着就要翻着白眼晕过去了! “不好!这里的灵气太充足了,他们还是普通人,这会儿承受不住!” 承受不住的结果是什么? 朱茯没有再问师尊,只是迅速从凌君千背后下来,免得耽误他救人的时机。 等凌君千与云归月合力将那七人的情况稳定下来之后,已经是一柱香过后了。 此时,那七个终于恢复过来的北雪部落人十分惭愧。 亏的他们进来之前还信誓旦旦的要帮助这些无极宗人,可结果呢,还没走呢,他们自己就倒下了。甚至还要花费大家宝贵的时间来救治他们。他们七个以前也是北雪部落数一数二的勇士,但是真的只有走出自己的舒适圈之后才会发现,以前自己的那些想法有多么可笑。 “没关系,这样的情况谁都不想。慢慢来,适应就行了。” 云归月细声细气的劝慰这几个北雪部落人,她精美的脸配上细声细气的说话方式,让这几个北雪部落年轻人都忍不住红了脸。 这会儿,看大家都修整好了,朱茯才有空跟着早就开始戒备的师兄师姐们打量一下四周的情况。 只见他们所处的这个空间格外辽阔,天高地远,令人心旷神怡。而在这片平坦辽阔,一片生机勃勃的秘境之中,唯有一块儿凸出的坐落在草原尽头瀑布之上的宫殿令人一眼就能看见。 远远的看去,那是一座极其宏达的宫殿,通体呈现玉白色,坐落在碎玉琼浆般洒落下来的瀑布上方。氤氲的水汽包裹着那座宫殿,仿佛一位浑身裹着轻纱的美人,神秘中带着无尽唯美之意。 “那里就是白瑶仙宫?” 朱茯总觉得有些意外的顺利。他们一进门就能发现的宫殿,难道真的是白瑶仙宫吗?可传说中仙人的埋骨之地,怎么可能会如此顺畅就进来。 似乎是看出来小弟子的疑惑,脱出手来的凌君千遥遥看一眼那座玉白宫殿,脸上带着一抹追忆。 “那确实就是白瑶仙宫不错了。” 上辈子的凌君千可不是白活的,就算最开始的时候没能接触到晋源大世界的核心势力,但也算了解了一些秘闻。 就比如说这白瑶仙宫,据说是晋源大世界有史以来最容易也最难探索的秘境这一传闻。 就像脚下的这片草原,上面生长着许多奇花异草,自然也有许多灵兽。大多都性情极为温和,所以说这些东西好拿,但是,之所以说不好探索…… 正是因为那座坐落在瀑布上方的白瑶仙宫。 据说在那里,有一具实力极其强大的仙阶傀儡! 据说上一世为了打败这具傀儡,以凌云宗为首的宗门世家死伤无数! 有些艰难的喘了口气,在这灵气浓郁到几乎凝结成灵液的秘境里,就算是凌君千,这会儿也有些呼吸困难了。 转了转脑袋,正要跟小七解释一下什么叫做仙阶傀儡的凌君千突然愣了一下,然后讶异的看着身边不仅毫发无损甚至行动也丝毫没有受阻的朱茯。 “小七,你怎么,一点儿事儿都没?” 第八十二章 雕像 这倒不是凌君千盼着朱茯出事。主要是,就连他们这群人里修为最高的自己都因为白瑶仙宫秘境之中的浓郁灵气感到呼吸有些许困难了。怎么实力最低的朱茯反而一点儿事儿都没有? 凌君千顿时开始担心。 不会是小七在强撑吧? 但是他一把抓起朱茯的手腕探查,却没有发现异样的地方,除了朱茯体内越来越多的灵气。 探查到这个的凌君千一脸复杂的收回了自己的手。 难道说因为是千万年来唯一幸存下来的仙魔混血,所以就如此逆天吗? 这里对他们来说太过厚重的灵气对于朱茯来说根本没有任何影响! 不,这还不能说是没有一点儿影响,只能说是对小七的修炼格外有用!因为她修炼的速度越来越快了。 这么说吧,在这白瑶仙宫里修行,朱茯的修炼速度,是他们的三倍以上那么多! 本来他们作为小七的师长,还想着在未来的日子里为小七撑起一片天来着,可这眼看着小七都要比他们强了! 这还撑什么撑啊! 再不努力,小七都要比他们强了! 当从凌君千口中得知了怎么回事的仲轲琏等六个无极宗弟子顿时脸色一变,然后精神状态几乎是呈几何式递增,最终雄赳赳气昂昂的前往那座宫殿。 在通往白瑶仙宫宫殿的路上,其实并没有遇见什么危险,甚至还有一些从未见过活人的灵兽好奇的撞到他们身上。 只是这些灵兽运气好,无极宗众人忙着去白瑶仙宫,北雪部落人除非必要,是不会宰杀活物的,所以它们只是被轻轻避开而已。 而且,有意思的是,这些灵兽扑上去的时候,被‘围攻’最多的人不是那些如同精灵般好看的北雪部落人,也不是无极宗里外表最无害的仲轲琏与云归月,而是个子最高大,肌肉最壮硕的三师兄莫回真! 说来也是,莫回真本就极其擅长御兽。在无极宗的时候,那些低阶灵兽就很喜欢围绕在莫回真身边跳来跳去的了。没想到换了白瑶仙宫的高阶灵兽,也这么喜欢莫回真。 而且,莫回真别看长的高高大大,对于这些灵兽可是真好。就连它们胆大包天的站在他头上,莫回真都没有生气,而是好脾气的任由这些灵兽在自己身上作威作福。 其他无极宗师兄弟姐妹看一眼脸上露出憨笑的莫回真,都忍不住鼻头一酸。 三师兄(弟)一直都是极其喜爱灵兽的性子,可上辈子,却被那些人强逼着不断契约灵兽,甚至驱使着灵兽去做战斗的炮灰! 那时候的莫回真,在灵兽与师门之间被迫选择,最后无法抉择的他被抽取了大半三魂七魄,充当了一个契约驱使灵兽的傀儡! 还好,如今,他们都可以重来一次。三师兄(弟)也可以继续与这些灵兽真心实意相处了。 因此,在看见莫回真浑身上下都是娇小可爱的灵兽的新造型时,大家也只是看一眼就收回了视线,没有对此多说一句话。 不过,因为这些灵兽大大阻碍了行进的速度,所以莫回真还是忍痛将它们都抱下来,送入草丛中之后,迅速起身离开了。 没办法,如果不离开的话,那些灵兽又会哼哼唧唧的追上来。莫回真可没有那个勇气再一次推开灵兽们了。 在众人的偷笑中,莫回真僵着一张黑黝黝的脸,看起来有些凶神恶煞。但朱茯却知道,这位三师兄最为心善。不然的话,那些对人类的思绪最为敏感的灵兽怎么可能会跟在他身边? 一个时辰后,朱茯等人终于赶到了白瑶仙宫脚下的瀑布边上。 本来,凌君千以为这座瀑布会危机四伏,但事实上,里面除了一些傻头傻脑的一听见动静就冒出头来的灵鱼之外,没有其他任何凶猛的灵兽了。 说起灵鱼,朱茯突然想起来那条还在北雪部落的金色灵鱼。本来想着要和师长们一起吃了的,但是这三个月来一直在忙着各种各样的事情,以至于到最后大家也没来得及吃掉。 现在还在雪七的冰屋里养着。不过有北雪部落人照看着,倒是不会饿死。 等出去之后,一定要尝尝味道。 毕竟连那么挑嘴的卿岚都有些忍不住的多看了它一眼,一定很好吃。 这时,凌君千等人已经开始攀爬瀑布了。 说是瀑布,但这条宽阔的瀑布却并不凶险,因此大家很容易就爬了上去,站在了白瑶仙宫真正的大门前。 说来也奇怪,这秘境之内有如此多的奇花异草,却没有敢爬到白瑶仙墙体上生长的。只有一些茂密的植被生长在白瑶仙宫周围而已。但却像是被什么无形之物阻拦住一样,在离白瑶仙宫三丈之外的地方止步了。 所以就算千万年过去了,这白瑶仙宫依旧是如此洁白。 众人站在白瑶仙宫门前,仔细端详这座在上辈子闻名遐迩的仙宫。 只见它通体玉白,下方有无数根玉柱支撑着宫殿本体,致使它可以凌驾于瀑布之上却不会被水汽侵蚀。 外围的墙上雕刻着许多众人从未见过的奇花异草,似乎不是凡品。一些仙鹤之类的灵鸟在瀑布上飞来飞去,似乎在觅食。偶尔发出一声清鸣,如同玉器相击时发出的脆响,好听的不得了。 即使已经到了门前,但白瑶仙宫固有的仙灵之气还是让众人忍不住心醉神迷。 这座宫殿真的是很美。 更何况这门前竟然还有座一人高的玉雕,就更让人感到奇异了。 这座玉雕就矗立在白瑶仙宫门前,面容已经看不清了。且用的玉质也不太好,灰扑扑的,其实跟白瑶仙宫是有些不匹配的。但大概是在这里矗立的时间久了,竟然也不会让人觉得维和。 朱茯等人也是看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这座玉雕的。 这会儿,凌君千几人已经将这座白瑶仙宫的四周都转了个遍,却没有发现其他异样,除了门前的这座玉雕。 而白瑶仙宫的大门是紧闭的,按照他们以往的经验,打开这扇门,需要钥匙。 难道这钥匙,就在这雕像上? 第八十三章 我们这就离开 然而众人围着那雕像仔细看了好一会儿,也没发现它身上有放置钥匙的地方。 此时,凌君千正摸着下巴苦苦思考。 进不进的去先不说,就是传说中的那个傀儡,到底在哪儿来着?那可是个仙品傀儡,若是突然冲杀出来,他们这些人,怕是瞬间就得全灭。 但是,从前听人说起白瑶仙宫的时候,因为时间久远,再加上那时候的白瑶仙宫已经被开垦的几乎不剩下什么,所以凌君千并没有太过关注,其他弟子也是如此。 等到了需要的时候,凌君千就傻眼了。 真是,早知道就仔细听了。 “砰,砰……” 就在众人束手无策的时候,朱茯似乎听到了什么奇怪的声音,四处找了找,才发现那声音是从门口这座雕像上传来的。 皱了皱眉,朱茯走过去,目不转睛的盯着那尊雕像。 她总觉得,这尊雕像似乎有些不对…… “糟……” 这时候,凌君千终于反应过来,等抬眼发现自己的小弟子就站在那雕像面前的时候更是白了脸! 他想起来了! 那仙品傀儡!上辈子白瑶仙宫的仙品傀儡,就是那站在白瑶仙宫门前的雕像! 小七! “咔嚓嚓——” 就在凌君千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的时候,那尊雕像毫不客气的噼里啪啦碎了个彻底。那些裹在表面的玉质似乎一瞬间就成了齑粉,毫不费力的就成了飞灰,消失的无影无踪! 而一个面容冷酷俊美的男人就此出现。 且他出现的第一个动作,就是一把抓住就在他面前站着的朱茯的脖子,硬生生将人提了起来! “唔……” 眼前这个人,是真的充满杀意!朱茯只觉得自己的脖颈都要断了! 身后的凌君千等人瞬间上前,无数道刀光剑芒激射而出!狠狠地扎在那从雕像中出来的男人身上。 然而,对凌君千等人来说最强悍的攻击对于那冷酷男人来说就像挠痒痒一样,根本没有丝毫力道。 甚至,那男人还有闲暇提溜着朱茯的身子一甩,就将她挡在了自己眼前,让朱茯直面那些攻击。 凌君千等人顿时停手,目眦欲裂的看着那个突然出现的男人! 不!不是突然出现!这个男人一直都这么站在那里,像看猴戏一样看着他们这些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跑来跑去。 一直到朱茯过去,才突然出手,狠狠抓住了小七!借以威胁他们这些人。 而他们这些做师长的,刚刚竟然一直没有发现异状! 此时,见那些凡人愤恨的停下攻击,那男人才略微松了松手,感兴趣的盯着朱茯看了一眼。 终于得以喘息的朱茯并没有坐以待毙,直接一个提膝,狠狠踢在了男人脐下三分大腿往上不可言说的部位! 虽然很对不住师长们以前的教导,但是这个时候,朱茯下意识的权衡利弊,发现还是在下魔渊学到的招式管用。于是,她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就踹了过去! 同时,因为太过愤怒,体内那套红色魔族血脉蠢蠢欲动。这些时日跟师门在一起,朱茯几乎没有遇见会感到愤怒的情况,所以之前在向阳地感悟出的那套修炼法则并没有生效。 但是这个时候,因为被这个陌生男人突然抓住威胁师门就范的怒火瞬间燃烧起来! 朱茯此前从未有过家人朋友,从不懂何为情感。但无极宗给予了她一切!动无极宗,就是动她的整个世界! “哐当!” 带着朱茯凛凛怒火的一脚就这么踹出去,那呼呼作响的一脚让人听着就觉得一阵胆寒。 但那挨了一记的男人不仅没有生气,反而顿了顿,然后松开了钳制住朱茯的手腕。就好像挨了那一脚的人不是他一样,根本感觉不到痛楚。 “咳咳咳……” 朱茯重获呼吸,几乎要咳出血来。凌君千等人瞬间一拥而上,护住了小七,同时试图撤退! 是他们低估了仙品傀儡的实力,这白瑶仙宫,果然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美好。 “这位前辈,我们会离开,这白瑶仙宫所有的一切我们都没有动过,也不会去动,我们这就离开……” 凌君千面色难看,背起朱茯就要离开。 那男人好像也没有要阻拦的意思,只是看着自己刚刚抓住朱茯的手发呆。 见状,凌君千一行人连忙借机御剑飞远。 身后的男人一直没动静,就在凌君千背着朱茯来到入口处,准备通过那木门出去的一刹那! 一股铺天盖地的威压直接压了下来!背着朱茯的凌君千直接一个闷哼,一口鲜血就吐了出来! 其他人也是如此,那七个实力稍弱一些的北雪部落年轻人此刻更是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栽倒在地,七窍流血! “师尊!” 朱茯顿时惊呼一声!但凌君千根本就不管自己此时不断往外渗血的身体,拉拽着朱茯就要把她从木门处推出去! 活一个也行,哪怕只能让小七活下去也行!拜托一定要让小七出去! 然而! 一下,两下! 那原本极容易打开的木门此刻就像是被焊起来了一样,根本打不开! 凌君千面色灰败,然后将朱茯死死的护在了身后。 是他们太过想当然,以为上辈子的白瑶仙宫并没有传出太大威名,所以情敌了。他们几个倒是死不足惜,毕竟是托了小七的福重来一次的人。但小七,小七并没有前世的记忆,她今年才十岁!她的人生还没有开始,怎么能就这么结束?! 而且刚刚小七还踹了那男修一脚! 一想到小七可能会死在他们面前,凌君千的身子竟然在止不住的颤抖! 被他背在地上的朱茯此时也因为凌君千体力不支而倒在了地上。但是,面对这令凌君千等人几乎站不起来的威压,朱茯并没有太大感觉,就是觉得呼吸有些不畅而已。 但她不傻,知道师长们此刻定然是因为那个男修做了什么才会口吐鲜血! 朱茯想要将萎靡在地的凌君千扶起来,但是此时的凌君千几乎是软在地上的,想扶起来并没有那么简单! 就在朱茯努力尝试的时候,一股大力突然凭空而来,攥住朱茯就往回拉! 是刚刚那个男人! 第八十四章 最男人 “小七!” 眼睁睁看着朱茯即将被抓走,凌君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直接拽住朱茯的胳膊,还有雪七,眼疾手快的抓住朱茯的腿,三人就这么被一起逮了回去! “小七!” “师尊!” “雪七!” 仲轲琏等人也伸出了手,只是没来得及抓住朱茯,那三人就已经被抓了回去! 恶狠狠的盯着白瑶仙宫所在的位置。这会儿的白瑶仙宫在他们眼里已经不是什么仙境了,而是一座会吃人的陷阱! 好在随着朱茯三人的消失,那股铺天盖地的威压也随之消失了。仲轲琏等人得以行动。 但没人感到高兴。 云归月更是一抹嘴边的血迹,就要御剑追上去!但被裴明芷给制止住了。 “先等等。” “还等什么?小七都被抓走了!还有师尊和那个雪七!他们都被抓回去了!难道我们就这么看着?” 当然不是就这么看着,裴明芷一把摁住乱动的云归月,然后将目光对准了那些晕倒的北雪部落人。 他们当然不可能白白看着小七和师尊三人被抓走,只是这件事,还得从长计议。 那个男人并没有直接对小七下杀手,暂时来说,他们应该不会有事。但,这只是一个很小的可能而已。他们如今要做的,就是先找到从这个鬼秘境里出去的方法!不然的话,就算小七他们能救回来,也出不去这秘境。 还有地上这晕倒的七个北雪部落年轻人,他们也得先弄醒。不然,待会儿若是门能打开了,只说把他们弄出去就是个难事儿。 听到仲轲琏的分析,云归月终于冷静了下来。只是她这会儿忍不住流眼泪。 “我,我还以为自己可以保护小七了,可没想到,我居然连一个傀儡都打不过……” 反倒是习惯哭哭啼啼的仲轲琏这会儿一滴眼泪都没掉,有条不紊的指挥着众人做事。 云归月几个这才回忆起来,自从前世师尊死后,大师兄似乎就没掉过眼泪了。 包括最后一战的时候,大师兄即使是翘着兰花指满战场的杀敌,一张小脸娇娇柔柔的,也丝毫掩盖不了他的凛冽杀意! 甚至最后,第一个自爆的就是大师兄。 “师弟师妹,做大师兄的,自然要先走一步,就当给师弟师妹们探探这黄泉路!我先走一步了……” “对了!师弟师妹,我真的很娘吗?” 或许是真的不甘心这个问题,在自爆之前,仲轲琏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彼时,云归月等五个无极宗弟子眼含热泪的看着大师兄并不怎么伟岸的身影,齐刷刷的翘起了大拇指! 这个动作是跟着云归月学的,与此同时响起的,还有五个无极宗弟子的齐呼。 “大师兄是真正的男人!” “呵呵……” 仲轲琏抿嘴一笑,翘着兰花指擦了擦眼角不小心沾染上去的血,然后毫不犹豫的冲着敌人最多的地方扑了过去! “老子就知道老子最男人!” “所以你们都给老子死去吧——” “轰!” 那声自爆是无极宗最后一战的讯号,自那之后,剩下的无极宗五人也相继自爆,给了那些以为可以无限压榨无极宗这几个天赋出众弟子一辈子的修士一个意想不到后悔莫及的重击! 想到这里,云归月的眼神愈发坚定,她应该相信大师兄的。 于是,云归月迅速将那七个北雪部落年轻人弄醒,解释了发生的一切之后,让他们七个先驻守在这里,他们去看看情况。 起初那七个北雪部落年轻人并不赞同,但是在认识到自己和无极宗众人的实力差距之后顿时无话可说,只是希望他们能把雪七也救回来。 “放心。” 仲轲琏明明在微笑,可这七个北雪部落年轻人却觉得一阵胆寒。 “若是能救回来,那一定是所有人都救回来了。若是不能回来,那也是全家团聚。” 没等这七个北雪部落年轻人反应过来,仲轲琏六个就齐刷刷的冲着白瑶仙宫飞去! 小七!师尊!你们千万不能有事!否则…… 死就一起死!反正他们也不是没死过! 若是小七和师尊死了,那这条多亏了小七才重来一次的命,要着也没什么意思。 与此同时,被拽回去的朱茯被凌君千和雪七挡在身后,但还是可以从两人的之间的缝隙里看见那个正安静站着的男修。 那个男人并没有对凌君千和雪七两个一起过来这件事感到诧异。或者说,从始至终,他都知道在这个白瑶仙宫里发生了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在朱茯听见师尊和雪七的心跳声越来越快的时候,那个男人终于收回了看着白瑶仙宫大门的眼神。 “小姑娘,你是仙魔混血?” 那男人只是动了动手指,凌君千和雪七就被甩到了一边,朱茯也被拎到了他面前。 而且,这人竟然一眼就看破了无极宗想拼命隐瞒的秘密。 似乎是看见了凌君千等人不可置信的眼神,那男人嘴角露出一个极浅极细微的微笑。 “你们的秘密对我来说,就像一张白纸,轻而易举就能发现。” “不过,你这小姑娘倒是奇怪。仙魔混血无一例外,都会因为血爆而死,没一个可以长大。你倒是例外,竟然能长到这么大……” 朱茯被控制住也不甘心,不断的在半空中挣扎。 不过这回那男人根本没有让朱茯靠近自己,而是饶有兴致的打量了一下她,然后问。 “小姑娘,你刚刚那一脚,跟谁学的?你师门?不对。” 那男人看一眼倒在地上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的凌君千,这人虽然看上去举止轻浮些,但那双眼却正派的不得了。显然不是师门真传。所以,那就只能是这小姑娘自己学的了。 想起以前,自己的道侣第一次见他,误以为自己是登徒子,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踹他一脚! 连踹的位置都一模一样。所以刚刚他才会突然愣住片刻。 这会儿看一眼朱茯张牙舞爪,如同一只临死挣扎不休的小兽一样,男修有些失望的摇了摇头。 本来以为这小姑娘会跟自己的道侣有相似之处,但是这模样可跟温柔亲和,心地善良的道侣不同。这个小姑娘,男人毫不怀疑,如果她有机会有能力,一定会一脚踹死自己! 第八十五章 墨酌与白瑶 想到这里,男人有些意兴阑珊。 但随即想到这小姑娘的用处,还是打起精神,对着那扇紧闭的门指了指。 “小姑娘,我可以放了你,只要你进去看看,看看……” 说到这里,男人似乎想到了什么痛苦之事,忍不住顿了一下,眉宇之间闪过一丝痛楚。 阿瑶…… “看看里面有没有人。” 正在挣扎的朱茯愣了一下,然后奇怪的看一眼雪七。 她怎么记得,这白瑶仙宫是一位仙人的埋骨之地? 里面可能会有活人吗? 想了想,朱茯犹豫着开口。 “什么人?” 那男人这会儿的表情充满了痛苦,似乎是在回忆自己生命中无法触碰的痛。只要一想到,就是撕心裂肺的痛苦。 但是,为了寻求一个答案,男人还是忍住了痛楚,面无表情的伸手一划,一个温柔可亲的女修身影就这么凭空出现。 这位女修有着一双时刻都充盈着暖融融笑意的眼睛。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任何人都会软化态度,连千年寒冰都会化为一汪温水。 即使这位女修的容貌并不是绝世倾城那一款的,但只要有这双眼睛在,所有人都会对她生出好感。 朱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这种一见就让人忍不住心生好感的修士,一定是自身心地善良,时刻与人为善的好人。 在确认朱茯已经记下女修的容貌之后,男修都不带迟疑的,直接收回了那副画像。 他道侣的容貌,哪怕对方是个女娃娃,也不能一直盯着看。 “记住了吗?” “……记住了。” “那你进去吧。” “等等!” 此时,凌君千终于挣脱束缚,连忙制止自己那就要去推门的小弟子。 不管面前这个男人是谁,只说他让自家小弟子去推门,可他却等到身上都玉化了也不肯上前一步的事儿,就足够无耻! 若是连这个强大到无与伦比的男人都不敢去推门,那只能说明推开这扇门代表着无尽的危险。 他那小弟子才多大?怎么能去冒险? “前辈,我这小弟子才练气期,您如此强大的修为都无法推开门,我这小弟子怎么可能做到?而且,谁也不知道这扇门里有什么样的危险……” “危险?不可能。” 男修直接否定了凌君千的话。 “阿瑶那么善良,平日里连只小虫子都不肯杀,怎么可能会在自己的传承之地布置下危险?” 那你怎么自己不去?! 凌君千几乎要怒吼出来,但避免触怒这个男修,拼命才忍住。但朱茯就没这个忍耐力了,她下意识的就问了出来。 “可是,既然不危险的话,你自己为什么不去?” 凌君千狠狠抽了抽嘴角,随即警惕起来去,生怕那个男修会大怒然后伤害小弟子。 但令人诧异的是,那男修并没有发火,他只是惆怅的看了一眼身前那座白瑶仙宫,然后又回头看看朱茯,露出了个怅惘的表情。 “我,我怕阿瑶会生我的气。不过,两万年我都等了,也不差这一会儿。” 两万年? 没等朱茯反应过来两万年是多少个十年之时,那个男修已经随手一挥,摆出了一套灵玉做成的桌椅,示意朱茯三个坐下。 或许是等的时间实在太久了,以至于就算遇见几个陌生修士,这男修也想跟朱茯他们说几句话。不过,他显然没有意识到,刚刚才差点用灵压压死朱茯几个,现在又摆出一幅热情好客的模样有多违和。 虽然这男修的举动有些古怪,但凌君千与雪七并不敢反抗,于是只能胆战心惊的坐在那古拙的凳子上。 而朱茯,或许是初出茅庐不怕虎吧,这会儿坐在椅子上,还有心情摸摸桌面,好看看是什么材质做的。 男修也没有制止,这会儿他已经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里。 “我叫墨酌。” “是白瑶的道侣。” 墨酌与白瑶原本是一对道侣。 或许两人是真的有缘,就连名字都格外互补。 少年初相识,郎有才貌,女有才情,虽然青涩,却足以令两个真心真意之人定下盟誓。 墨酌性情舒阔,爽朗大气,喜遨游四海,看尽山月。白瑶温和若水,外柔内刚,性情柔善,最看不得人间疾苦,总是对那些若些的凡人修士出手相助。 这样的两人,刚好互补。 这对神仙眷侣当年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艳羡至极。 只是,凡事总有例外。 二人修为天赋虽然相当,但总的来说,墨酌比白瑶要强出一线。加上白瑶往些年为了救治凡人修士,耗费了一些元气。所以,当墨酌成功修炼至大乘期巅峰,即将渡劫飞升之时,白瑶还差了一个大境界,只是小乘巅峰修为。 白瑶深知墨酌的梦想。修仙以来的千万年岁月里,二人已经携手踏遍了晋源大世界以及周围所有中小世界,只差没有前往仙界一观。 看万里江山,揽无边风月,是墨酌心之所向。所以白瑶不忍心阻碍他就想着努力修炼,好跟上道侣的脚步。 只是,修仙一途最忌讳心烦意乱。即使如何注意小心规范,白瑶依旧还是在百年如一日的修炼之中乱了心神,生出了心魔。 如此一来,渡劫飞升之日就愈发艰难。 墨酌不肯飞升,想要陪着道侣,可白瑶不忍心让道侣一直苦苦等待并没有希望的未来。所以,为了让墨酌毫无顾忌的飞升,白瑶离开了。 同时带走了他们所共同居住的白瑶仙宫。 修士这一辈子,与天地人妖魔争命,为的就是求得大道,得以见证更高层次的世界。可如果墨酌一直为了她压制修为,短时间里可能两人情真意切,没有妨碍。但若是时间久了,白瑶不能肯定,墨酌是否会后悔。 就算白瑶深知道侣心性,但她依旧不肯去赌那可能会出现的场景。 她要的是神仙眷侣,而不是怨侣。 “你先去仙界看看那里的风景是否独美。如若和你的眼,就告诉我。我会努力修炼,追上你的步伐。” “不到渡劫飞升之日,我俩,就莫要相见了。” 白瑶虽然柔弱,骨子里却十分坚韧。最好的道侣,是相辅相成,互相提升,而不是以爱为名,困住另一个人的脚步。 心知道侣的性子执拗,墨酌心中大痛的同时,只得表面上答应道侣这个要求。 第八十六章 有时候我也会后悔 然后,为了让道侣心无旁骛,白瑶操控着白瑶仙宫来到北因山脉,准备在这个冰天雪地的地方潜心修炼,好追上道侣的脚步。 恰巧,在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就遇见了一个为了给家中待产妻子治病而铤而走险远赴而来采药的凡人。 “……” 在听到那个年轻人的时候,雪七控制不住的动了动手指。听这位墨酌前辈的描述,他怎么听怎么觉得这是北雪部落的先祖。 果然,接下来那墨酌的话印证了这一点儿。 只见他看一眼雪七的白发白肤,有些了然。 “当初那个因为采药而不小心被野兽围攻的年轻人年纪轻轻就有一半头发是白的。看起来你大概是他的后代,居然这么早就白了头发?” 雪七抿了抿唇,没有吭声。 之前还觉得这位墨酌前辈阴狠毒辣,可怕的不得了。但是这会儿雪七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那就是,按照这位前辈的讲述,那个时间段他应该在准备渡劫的相关事宜,为何他会对白瑶前辈后来发生的事知道的如此清楚? 想了片刻之后,似乎只有一个答案,那就是,这位墨酌前辈在两万年前偷偷的跟踪白瑶前辈! 事情的真相已经很明了了。 朱茯这会儿也已经猜出来,于是她忍不住看了一眼这位刚开始觉得冷漠无情,慢慢觉得有些深情,最后又觉得有些…… 什么来着? 对,就是六师姐曾经说过的那个词,变态! 可是,朱茯还有一些事情无法理解。那就是,既然墨酌如此深爱自己的妻子,为何不明说自己不想渡劫飞升,反而还要悄咪咪的跟在白瑶前辈身后,宛如一个变态呢? 难道这是道侣之间不可言说的秘密? 至今还是个光棍儿且离情爱之事还早着的朱茯茫然的不得了,但看墨酌很有想继续说下去的意思,所以朱茯只能暂时先闭上嘴,听他说话。 “那个年轻人被阿瑶救了之后,感念阿瑶的善心,就带着自己的亲族来到北因山脉驻守,为阿瑶看守秘境大门。阿瑶怎么拒绝都无济于事,于是只能容他们在这里住下,为他们布下防护大阵,将他们安顿好。本来约定好那些人在这里驻守二十年就可以自行离开。但是看你的模样,他们应该是没有搬离。” “不过,那些人从某种意义上说,也算是阿瑶的……” “守墓人。” 说到这里,墨酌的脸色肉眼看见的难看起来。 白瑶知道自己闭关修行有两个后果,一个是修炼有成,得以飞升,一个就是耗尽所有的心血,最终陨落。 但她还是选择了这条路,或许对她来说,比起陨落,最痛苦的莫过于自己不仅不能追上道侣的脚步,反而成为阻碍这件事吧。 因此,她答应了北雪部落人守门的请求,但也规定了年限。只是没想到那些北雪部落人居然在这里绵延了两万年,都不曾离开北因山脉。 在这之前,其实墨酌对于凡人并没有太深的感情,甚至因为道侣将多余的目光递给了那些手无缚鸡之力修士随便一个动作就能更死伤一大片的凡人,还吃过醋。但是今日,当他看见以为早就离开或者已经灭亡的北雪部落人出现之时,墨酌似乎有些明白道侣的行为。 凡人如蜉蝣,朝生暮死,没有值得停留的价值。但是,像这样弹指即灭的蜉蝣,却也会有令修士都敬佩的地方。他们确实可能会阴险狡诈,可能会贪生怕死,可能会三心二意。但当凡人下定决心做一件事的时候,爆发出来的亮光,足以令墨酌一个大乘期修士为之侧目。 不过此刻,墨酌感觉最深刻的并不是这件事,而是…… “有的时候,我也会后悔。” 墨酌此刻水当当的眸子里满满的都是悔意。 “如果那个时候我能大大方方的告诉阿瑶,比起飞升成仙,我更喜欢和她一起度过的日子,那么,我们夫妻二人,是否可以有另一个完全不同的结局?” 这话配上两人之间相隔的足足有两万年的时光,听的朱茯等人都有些怅然,更别说这件事的主人公了。 墨酌盯着那扇关上的大门,俊美的脸上满满都是后悔。 阿瑶担心自己会影响他飞升,他担心若是执意留下会伤到阿瑶为他好的一片心。明明是彼此相爱的神仙眷侣,却因为对彼此太过在乎反而造成了一个两万年的误会。 站在白瑶仙宫门前的两万年里,墨酌无数次想过!就这样上前一步,推开它! 只要推开它,就能看见自己的爱人了! 但是,无数次的念头过后,是无数次的害怕。 阿瑶说过,在她进阶飞升之前不准与她见面,他如果食言,会不会让阿瑶感到不满? 而且,在这两万年里,墨酌并没有发现白瑶仙宫之内有进阶飞升的雷音。渐渐的,比起担心阿瑶会不喜欢自己打破约定,墨酌更担心阿瑶是不是,在里面出了事。 但,越是担心,越是害怕,就越是举步维艰。 不过,就在墨酌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冲进去的时候,门外却突然来了朱茯一群人。这让他看到了希望。 “……前辈想做什么?” 朱茯总觉得这位前辈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有些古怪,再一联想到墨酌想让她做的事情,顿时了悟! “所以前辈是想让我进去看看白瑶前辈。如果白瑶前辈生气,那就只生我一个人的,如果白瑶前辈不生气,那你也可以知道前辈现在是不是还好。对吧?” “对。” 墨酌前辈连连点头。 不知怎的,墨酌一开始见面时的那种冷酷残忍一言不合就用灵压压的他们一行人口吐鲜血的霸道此刻几乎已经看不见了。 在提起那位白瑶前辈的时候,这位墨酌前辈完全就像变了一个人。这会儿对着朱茯连连点头微笑的模样,突兀的让朱茯想起了来北因山脉之前,于南英城跟着师兄师姐们闲逛时见到的,在街边溜溜哒哒,见到好心人就停下来“哼哼唧唧”讨食儿吃的…… 小狗? 尤其是这双水当当的眼睛,真的像极了。她刚刚怎么没发现这位貌似冷酷残忍的前辈竟然有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呢? 第八十七章 门开了 当然,朱茯又不是傻的,不会将自己此刻心里想到的说出来,就是看着墨酌的眼神有着说不出的古怪。 这位墨酌前辈,也太会算计了吧?反正,若是那位白瑶前辈还活着,他就是干干净净一身白,没有丝毫错处? 墨酌总觉得这个混血小姑娘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古怪,但是他现在脑子里想的满满都是自己的道侣,怎么可能会在意一个毫不相关的陌生人? 不过,别看墨酌这会儿看起来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但正常情况下,这位可是个即将飞升的大能啊! 既然可以修炼到即将飞升的地步,那就说明这位前辈一定经历了无数的战斗,远远不是表面上那般无害的模样。 “这就是我和阿瑶之间的故事。” 墨酌的眼神悠远,似乎透过那扇门就可以看见自己巧笑倩兮的道侣。 他以前一直是个闲不住的人,他喜欢看名山大川,世间万景,从未想过会在一个地方停留。 然而,当白瑶与他分开之后,墨酌才发现,如果身边没有那个人,即便看尽这千山万水,人间百态,也总是觉得心里空了一大块儿,空落落的。 墨酌回头看一眼身后那一大片草原以及里面生活着的各种灵物,脸上露出一抹怀念之意。 “阿瑶心地最是柔软,那些自保能力不强的灵植灵兽,都是她平日历练的时候捡回来的。” 朱茯等人刚露出一个感同身受的微笑,就听见墨酌紧接着一脸遗憾的说。 “本来,我想着阿瑶也不在外面,那些东西看着委实碍眼,不如就全杀了。” “毕竟,我久久都等不到阿瑶出来,但它们却可以成双成对,相亲相爱,甚至繁衍出来这么多群。十分碍眼。” “!” 似乎没有看见凌君千和雪七两个震惊的表情以及那些瑟瑟发抖的灵物,墨酌完全不觉得自己说的有什么错处。 也是这个时候,朱茯才知道,为何绿茵铺地的白瑶仙宫秘境唯独在之前那尊玉雕面前停下了脚步,原来是因为这位墨酌前辈的杀意太强了啊。 唉! 凌君千在默默叹气,觉得这位墨酌前辈果然是跟表面上一样喜怒无常,不好招惹。但朱茯却没有想到这一点。 她只是看一眼那遍地的灵物,吸溜了一口几乎泛滥的口水,十分虔诚的开口。 “墨前辈,既然您并不在意这些灵物。那么,能否让我们收集一些呢?我还挺喜欢它们的。” 尤其是那些肥嘟嘟的,在这里生活了两万年早已经丧失了基本的警惕性的灵兽,朱茯已经眼馋许久了。 之前是碍着有格外喜欢灵兽的三师兄莫回真在,她不好表现的那么明显。但是这会儿,三师兄又不在这儿,朱茯也不必再隐瞒了。 “!” “小,小七……” 大惊之下,凌君千几乎连话都说不完整了。不是,他们刚刚还在担心这位墨酌前辈会不会一言不合宰了他们,可现在小七居然敢直接向人家要东西了? 他的小弟子,原来这么勇的吗? 就在凌君千有些恍惚的时候,墨酌仔细看一眼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姑娘,然后露出个意味不明的微笑。 “行啊。” 还没等凌君千惊喜,墨酌又紧接着说了一句,直接让凌君千的心沉到了谷底。 “如果阿瑶好端端的话。” 什么意思?这是什么意思?! 如果那位白瑶前辈不幸出事或者早就已经陨落,难道墨酌就要大开杀戒了吗? 也是这个时候,凌君千才发现,墨酌看似正常的皮囊之下,是两万年与道侣相隔咫尺却不能靠近催化出来的恶念。 是啊,他怎么就忘了?不管墨酌表面上表现的有多友好,都无法否认这人或许早就在漫长的等待过程中疯魔了的事实。更何况两万年前墨酌已经是个渡劫期修士,可现在,他身上却并没有那种即将脱离这个世界的虚浮之感。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他的实力退步了。 一个即将飞升的渡劫期修士为何会修为下降,那就只有生出心魔这一个原因了。 但是这个时候,已经容不得他们多言了。因为墨酌正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们。 尤其是他的小弟子,也不知是造了什么孽,以至于墨酌竟然盯上了她,谁都不找,就让小七进去。 凌君千也不是没试过主动请缨,代替小七。但是奈何这个墨酌根本不同意! 她甚至还用一种格外警惕的眼神盯着自己看了好一会儿! 看的凌君千差点儿没掀桌子! 他虽然是个光棍儿,但也不至于对别人的道侣生出什么不好的心思。他还要脸的好吗? 面无表情的看着那个丝毫不觉得自己以大欺小的前辈,凌君千只得再三叮嘱小七要小心一些。 等墨酌都几乎不耐烦了的时候,朱茯迅速来到门前,这一举动,瞬间让墨酌缓了表情,然后紧张的盯着她的动作看。 盯着面前的大门,朱茯深吸一口气,手里拿着墨酌给的破除阵法的灵器。毕竟里面的是个小乘期修士,朱茯一个练气期的,没有点儿灵器打头,怎么可能打得开那大门? 缓缓将灵力注入到手中的箭矢一样的灵器中,即便是朱茯,这会儿也从寂静的空气中察觉到了一丝丝紧张。 但随即,朱茯不再犹豫,直接用那箭矢对准门一戳! “……” 墨酌心都揪到了一起,然而那扇门并没有阵法破除的异象发生! 似乎受到了极大的打击,墨酌站在之前玉雕的位置上,脖子伸的老长,不相信自己看到的。 “怎么可能打不开?不应该啊!我给她的是破阵箭,这是我亲自炼制的灵器!这怎么可能……” 独自站在门前的朱茯迷茫的咬了咬唇,她也觉得有些奇怪。但是身后一直聒噪不已的墨酌让她感到十分头疼。而且,墨酌不仅神情越来越焦躁,修为也不断沉浮,似乎即将失控! 被波及到的凌君千脸都绿了!难道他们最终还是难逃一死? 就在这时,朱茯像是想起了什么,自然而然的伸出手推了一下门。 “吱呀——” 那扇尘封了两万年的房门,那扇阻隔了一对道侣两万年不能相见的房门,竟然就这么,缓缓的开了。 第八十八章 我心之所向 “……” 连推开门的朱茯自己都吓了一跳。 这门,竟然没有阵法?直接用手推就能推开了? 那墨酌前辈在这里等了两万年那么久都没有尝试过打开门吗? 只是没等她多想,就发现那缓缓打开的门里似乎有什么东西…… 紧紧盯着那渐渐开启的门,当这扇门完全打开之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在门后,与朱茯不过一丈距离之地,站着一位栩栩如生的宫装佳人。 这位女子容色清雅,皮肤莹润,身上穿着一件淡青色的长裙,双臂上搭着一条长长的锦帛,在地上堆出一小堆弧度。 此时,这位女子正伸出一只纤细修长的手,正对着门的位置,似乎将要伸手打开。 为什么说‘似乎’呢? 盯着这位女子轻轻阖上的眼睛,朱茯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这位女子,与之前墨酌提供给她的画像几乎一模一样。不,换句话说,就是一个人。 只是,这位即使闭着眼睛也能看出来温和可亲的女子,此刻却没有一丝生命波动。似乎是一尊维持着那个动作不变的玉雕。不管如何栩栩如生,也没有一丝属于活人的气息。 白瑶前辈,果然是中了最不好的那个猜测…… 这时,朱茯听见身后发出沉闷的“砰”的一声,心中顿时有点儿不太好的猜测。果然,当转过头去之后,朱茯看见了栽倒在地的墨酌。 这时的墨酌,哪里还有之前那种隐隐带着些许灵气与希望的模样?完全是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塑。还是那种一夕之间被抽去了所有灵气最终成为一尊腐朽开裂的木雕。 “阿瑶……” 墨酌堂堂一个渡劫期大能,此刻竟然觉得浑身上下都没了力气,在地上挣扎了片刻,竟然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执着的伸出手,似乎想要握住白瑶前辈伸出来的那只手。 两万年啊…… 整整两万年! 他就这么在门外站了整整两万年!他就是个傻子!笨蛋! 为何他与阿瑶相知相守那么久,却从来不懂得阿瑶的心思?这两万年里,但凡他有一次努力一把,伸出手推开那扇门,就能早日看见自己的道侣,爱人。 可他竟然因为一点儿胆怯,就这么白白在门外站了两万年! 阿瑶…… 阿瑶。 阿瑶! 我为什么这么蠢?为什么不明白你的心意?!想来,这两万年里,你也是想出来见我的吧?不,或者说,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在门外。 阿瑶,我好恨啊,恨自己为何如此蠢笨,恨自己竟然如此无力,现在竟然连朝着你的方向走一步都是奢望。 我没力气了…… 所以你能不能像以前那样走过来,对着我温柔一笑,然后伸出那只手呢?这次,我保证,一定会握住它。 就在墨酌那双原本就水当当的眼睛再次被泪水充盈的时候,他突然感觉自己的视线晃动了一下,有些茫然的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就发现之前那两个对自己避之不及的低阶修士此刻正扛着他往阿瑶身边走去。 “……多谢。” 不管这两人是为了什么,肯来帮他一把,就不是个坏人。 而且,墨酌觉得自己已经快要克制不住了。整整两万年的期盼在一夕之间化为乌有的打击,不是墨酌想控制就能控制住的。 “待会儿抓紧时间离开吧。我要去陪阿瑶,但你们毕竟是阿瑶最喜欢的那种人。所以,我不杀你们。可如果你们走的太慢,我也不会管你们的死活……” 说完这句话,凌君千与雪七已经扛着墨酌来到了白瑶面前。 红着眼睛握住白瑶那只伸出来的手,墨酌狠狠吸了口气,然后努力站直。毕竟是渡劫期修士,这会儿已经反应过来,也恢复了以往的实力。 轻轻将那个即使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也带着一丝坦然笑意的女子揽入怀中。以往种种相处画面此刻一瞬间涌入脑海,浏览了一遍那些时光的墨酌又红了眼睛。 那些温暖入心的曾经,那些仿佛带着闪光点的日子,如今,都成了一把把尖刀,狠狠扎到墨酌心上! 直把他扎的面目全非。 别人都说墨酌仙君舒朗大气,心胸宽阔,是个一等一的洒脱公子。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在与阿瑶的爱情中,他才是依赖阿瑶的那个人。 阿瑶虽然外表柔弱,但实则性子极为坚韧。给了他极大的支持。 但是阿瑶,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我是喜欢看山看水,但我是想和你一起去看。你以为我心之所向是那些从未见过的大好河山,名川美景,但事实上,我心之所向…… 一直都是你啊。 轻轻抚摸白瑶的秀发,似乎一切都恍如生时。 “阿瑶,若你离开,我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哪怕踏遍万水千山,但身边没有你相伴,一切都索然无味。” “我来陪你,可好?” 随着这句话话音落下,整个白瑶仙宫秘境突然开始地动山摇。原本平整的土地也裂开了巨大的缝隙。那些安详的灵物们也开始四处逃窜!这个秘境,竟是要塌了! 一边默默看着的凌君千顿时脸色大变,连忙拉着朱茯就要离开。 虽然这二位之间的感情感天动地,但他们首先要做的就是活着。 他可不想让小七出事。 朱茯猝不及防之下被狠狠拉着飞走一段距离,但她却执着的盯着白瑶所在的方向。她刚刚似乎听到那个本来应该没有一丝生机的人影心脏位置有什么东西在搏动。 但是这个声音实在是太小了,以至于朱茯刚开始听到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师尊,我,好像感觉到白瑶前辈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跳动……” 正带着自己弟子疯狂逃命的凌君千动作突然一顿,紧接着他跑的更快了。 “你听错了!白瑶已经没了上万年,怎么可能还活着。而且,连墨酌前辈都没发现她还活着,你一个小小的练气期修士,怎么可能发现?” “可我……” “没听到就是没听到!” 凌君千的语气罕见的严肃起来。他极少对朱茯这样,突如其来的一下直接把朱茯吓了一跳。 第八十九章 阿瑶! 见小七被吓得颤了一下,凌君千心里也挺难受。但是他不能让小七说这种话。 如果白瑶真的活着还好,但如果她真的没有一丝生气,跟她表面上一样,死的没有一丝活过来的可能。那谁知道墨酌会不会借此迁怒小七? 墨酌已经疯了,谁能保证他的言行?万一他伤到了甚至害死了他弟子,谁能还他一个活蹦乱跳的小七? 所以虽然很抱歉,但如果要在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和自己的小弟子之间选择的话,凌君千只会选择自己的小弟子。 无他,人之常情而已。 只是,这整个秘境都在墨酌的意念之下,如果朱茯说的是其他事情,正处于莫大悲痛之中的他可能会听不见。但朱茯明明提到了白瑶的名字! 也只有道侣的名字,才能让处于崩溃边缘的墨酌回过神来,然后他神色一变,直接一把将逃窜出去的朱茯抓了回来。连同凌君千与雪七一起。 “你刚刚说什么?!阿瑶体内有什么东西在跳动?是,是阿瑶还活着吗?” 伴随着这句话,是这已经处于崩溃边缘的秘境悄悄停滞下来的动静。 明明知道不可能,但墨酌心里还是抱了一丝丝希望,试图看见自己道侣还活着的可能性。 为此,他甚至不惜将希望放到一个区区练气期修士,还是个仙魔混血的小姑娘身上来。这个时候,哪管她是不是仙魔混血,哪怕她是个纯粹的魔族,墨酌也会信任她! 似乎是察觉到自己的语气吓到了朱茯,墨酌强行克制住心中的杀意与死意,目光恳切的看着朱茯,似乎自己的这条命都在这个小姑娘身上了。 凌君千脸色大变,他就知道墨酌已经不正常!万一朱茯没找到白瑶身体上的异样,或者说那种所谓的跳动只是幻听,那墨酌岂不是要发疯? “前辈,我弟子只是……!” 凌君千一句话没说完,就被封住了嘴,拼命挣扎,却连个哼唧都哼不出来,顿时大怒。 但他却做不了任何事。只能看着小七担忧的看自己一眼,然后小心翼翼的走上前去,触摸白瑶的胸口。 刚刚看见这具‘尸体’时,朱茯是真的觉得她已经死了。但紧接着,在墨酌那种铺天盖地的悲痛之中,她似乎在这里面感觉到了某种十分轻微细小的东西,缓缓跳动了一下。 似乎是被墨酌的悲痛所感染吧。但那动静很小,只有区区三下。而且每一下之间都相隔很远,再夹杂着因为墨酌发疯所以翻天覆地的动静,几乎令人难以察觉。 但是朱茯不一样。仙魔混血使得她天生就有比寻常人更敏锐的感觉。再加上在下魔渊时,需要忍耐的不仅仅是饥饿,厮杀,痛苦…… 还有仿佛深入骨髓的孤寂。 在不见天日的下魔渊底,朱茯习惯了那种孤寂,但也因此,对不同寻常的动静也更敏锐。 再加上之前她站的离白瑶前辈最近,还有一种冥冥之中的感觉。这种种因素加持之下,朱茯才感觉到了在场其他几人没发现的的动静。 这会儿,墨酌几乎是屏住呼吸看着朱茯的动作。当她触碰到白瑶冰凉且失去弹性的肌肤时,微微皱了皱眉。 “……怎么样?” 墨酌的嗓音干枯艰涩,似乎是从嗓子眼儿里挤出来的一样。这时的他一点儿都不敢打扰朱茯,生怕惊走了自己最后一丝希望。 这时,朱茯示意墨酌自己伸出手。 墨酌咽了咽口水,然后轻轻将手放在白瑶的胸口上,良久。 “砰……” “砰……” “!” 喜极而泣! 朱茯这辈子第一次见到真人喜极而泣!还是一位渡劫期大能! 而且这位墨酌前辈的泪水还是特别大一颗的那种。 一颗一颗,真是像传说中的珍珠一样,颗颗坠落。 就是配上哭的惨兮兮的脸,有些辣眼睛。 “阿瑶,阿瑶,呜呜咳咳,吸溜,阿瑶……” 你还活着吗? 此时,似乎是被墨酌哭的受不了了,白瑶前辈的尸身突然开始寸寸皲裂。 “卡啦,卡啦啦……” 离得较近的朱茯几乎是圆睁着眼睛盯着那开始发生碎裂的玉雕看。 但随即就被凌君千给拽回来了。 紧接着,“呼啦”一声,白瑶前辈的尸身完全碎开!化作了齑粉。 在漫天如雪粉的灰尘中,墨酌呆愣愣的伸出手,掌心处捧着一颗拳头大小的肉球。 这是什么东西? 朱茯盯着看了一眼,发现有些像一颗心脏。 紧接着,在朱茯凌君千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那颗肉球缓缓裂开,从中露出来个小小的,只有半个巴掌大的小人儿来。 “这是……” 凌君千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就是面色古怪。 这不会是墨酌与白瑶前辈的孩子吧? 但什么孩子能活两万年? 不过,紧接着凌君千就发现自己想错了。因为墨酌紧紧捧着那个眼睛紧闭呼吸微弱的小人儿,脸上露出一抹痴傻的,不敢置信,失而复得的笑容。 “阿瑶!” 凌君千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这是什么展开? 而此刻,墨酌却已经看不见凌君千几个了。他像捧着自己珍宝的巨龙一样,小心翼翼的将那个似乎风一吹就会碎了的小人儿护起来。 这是他的珍宝,他一定不会再放开手。 朱茯抿了抿嘴,盯着那个小小人影的眼神闪闪发光。好小啊,这个小人儿真的是白瑶前辈吗? 但是她的气息似乎也不怎么纯粹了。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过,别的不说,至少现在他们安全了。 果然,等墨酌平静下来之后,看着的朱茯几个的眼神就充满了感激之意。 这是自然的。若不是朱茯及时提出了不对劲的情况,以他刚刚的状态,绝对会自爆来跟着道侣一起离开。 他死了倒是不打紧,可他一自爆,就容易连累自己的道侣。到时候,他才是追悔莫及。阿瑶努力活了这么多年,甚至放弃了人类的身份,转修妖道,他怎么能让阿瑶的心意白白浪费? “阿瑶,你放心,我以后,绝对不会再离开你半步了。我发誓!” 第九十章 炼制成傀儡 墨酌小心翼翼的捧着自己的道侣,就像捧住了他的全世界。 站在一边,朱茯安静看着这对道侣相亲相爱的模样。虽然她不懂这种相濡以沫的情感,但是朱茯却大受震撼。 或许这就是那些曾经见过的修士非得找一个道侣的意义所在吧…… 片刻过后,墨酌依旧捧着自己的道侣窃窃私语。朱茯赞同的点头看他们,目光有些温和。 又是两柱香时间过去,墨酌依旧还抱着自己的道侣絮絮叨叨。朱茯不由自主的皱了皱眉。 整整一个时辰过去,墨酌还捧着自己的道侣,一幅要跟白瑶说话到地老天荒的模样。 这朱茯就有点儿受不了了。 于是她主动上前,询问已经完全被掌心里闭着眼睛的白瑶吸引住全幅心神的墨酌前辈。 “前辈,白瑶前辈还好吗?” 墨酌这才回过神来,吝啬的看了一眼朱茯。 是啊,虽然掌心里的阿瑶还有一丝生气,但谁也不能保证她可以醒过来啊。 不对,墨酌这时候终于发现一件奇怪的事。为何修为远远比这个小姑娘要高的自己没能发现阿瑶尚且有一丝生机,可这个仙魔混血的小姑娘却知道呢? 这不太正常吧?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刚刚看见阿瑶尸体的一瞬间,几乎就要连同元神一起崩溃,整个人都沉浸在即将失去此生挚爱的痛苦之中,没发现这一点儿说起来奇怪,其实也在情理之中。 话说回来,他还真得感谢这位小姑娘,要不是她,自己这会儿还真的自爆了。不仅是自己死,连阿瑶也会被自己连累。 想到这里,墨酌看着朱茯的眼神就有些温和。当然如果他没有警惕的将手中的小阿瑶藏到怀里的话,朱茯会更愿意相信他和善的眼神。 “还有一丝生机。醒过来的话不需要多久,但若想恢复原状,大概需要很长时间的蕴养。” 虽然口中说着感慨的话,但事实上,得知自己道侣还活着的墨酌已经很高兴了。不过就是再蕴养个上万年而已。两万年他都已经等了,还怕上万年的等待吗? 只要还活着,一切皆有可能。 就在墨酌明显已经认命了的情况下,朱茯却脑中一蒙。刚刚那种莫名其妙感觉到白瑶尸身似乎有生机的感觉再次袭来。 眼前一花,朱茯看见了一个不同于自己刚刚所见的画面。 不过,因为以前也有过这种情况,所以朱茯并没有慌张。 还是风景如画的白瑶仙宫,还是熟悉的宫殿和宫殿前的玉雕。 但一声剧烈的轰鸣突然打破了这个宁静的世界。 草原上的灵物纷纷逃窜,却依旧跑不过那些冲进来的修士。 “竟然有如此多的灵物!” “万年玄参!三指灵玉草!发了!发了——” “还有九转灵鹿!看它头上的角!已经有九个回转!它已经活了九千年!这样的角,足以做一件九品灵器!” “天啊——” 那群身上还沾染着一些零星血迹的修士闯进这个秘境,如同闯进一个毫不设防的梦中乐园。左看看右转转,似乎这里的一切都已经在他们手中了一样。 当然,那座遥遥可见的宫殿也在这个时候入了这些人的眼。 众人都知道,修士最看重的传承一定在这白瑶仙宫之中,所以,一大群目的相同但所属不同的修士心怀鬼胎的来到了白瑶仙宫门前。 还没有开始探索秘境,这些人就已经爆发了好几次战斗。 但是,无论那些战斗死了多少人,都无法浇灭这些人进去探索的欲望! 那座由墨酌形成的玉雕本来没有要醒来的意思,这座秘境中的灵物没有白瑶在他的心里重要。但是,当这些贪心不足的修士试图越过他走进仙宫之时,墨酌还是忍无可忍的爆发了! 他毕竟是大乘巅峰迈入渡劫的大能,进来的这些修士在他手底走不过几个来回就纷纷被打败。 本来占据十分明朗,那些见势不对想要进来救自己后辈的大能们因为他的制止进不来白瑶仙宫,这些修为在自己之下的修士就更不必说了。然而,在一次攻击即将落在白瑶所在的仙宫上时,当墨酌脸色大变前去阻拦的时候,那些陷入绝望的修士突然眼睛一亮! 就算是世间最强者,当他露出了自己的破绽之时,也会被蝼蚁打败。更何况围攻墨酌的那些人并不是蝼蚁,他们是一群修为高深,且不择手段的修士! 而且他们人数众多!而墨酌只有一个人! 于是,朱茯就‘目睹’了一场围攻。 双方的实力人数并不匹配,且作为被攻击的一方,墨酌为了保护身后的宫殿,难免有些束手束脚,对秘境的掌控就弱了一些。然后,这些宗门世家的最强者就纷纷进入了白瑶仙宫秘境。 一个小乘期修士的遗藏传承,还有一具大乘巅峰迈入渡劫期的仙品傀儡,就算是大乘期渡劫期的修士大能,也极为眼馋。 不过,当看见墨酌的那一刻,那些宗门世家的修士大能就皱了皱眉。这明明是个活人! 不过,活人就活人吧,也不是不能炼制成傀儡! 由此,战局顿时扭转!两万年过去,墨酌的亲人好友要么飞升,要么已经陨落,再加上他与白瑶还是对散修,根本没有人来帮忙。所以,即便是墨酌再怎么厉害,最终,在数十位大乘巅峰修士的围攻之下,还是渐渐倒下了。 “阿瑶——” 在被数十道攻击攻击到的时候,墨酌狂喷了一口鲜血,但令他脸色大变的不是自己的伤势,而是在这些攻击之下悄然化为齑粉的白瑶仙宫! 以及里面那个只露出来一瞬间就随之化为齑粉的倩影! 那是阿瑶!他的阿瑶!竟然就这么没了…… 他还没来得及跟她说说话。 心神巨颤之下,再加上道侣悄然化为粉末的打击,墨酌整个人都燃烧着悲痛怒火。既然阿瑶已经离世,那他也没有活着的必要! 只是,那些闯进来的人不仅仅将白瑶的尸身连带着宫殿都毁掉,连想要自爆的墨酌都被他们拦下来,数十位修为相当的修士大能连手攻击之下,墨酌毫无还手之力! 最后更是被硬生生抽掉了三魂六魄! 只余下一魄驱使身体,被炼制成了一具真正的傀儡! 第九十一章 指导一二 朱茯瞪着眼睛看这出乎意料,但却在情理之中的演变。她有种极其剧烈的感觉充盈在体内,就像一团气体由下而上,憋得她的嗓子都痛的不行!但她还是忍住了。 一直到最后,当看见原本高傲洒脱的墨酌站在一个略微眼熟的少女身后,充当一座卑躬屈膝的护身傀儡时! 朱茯终于忍不住,狠狠地唾了一句! “呸!” 杀人夺宝这种事,作为修士的朱茯不仅知道,而且亲眼见过。不过那三个胆敢算计他们无极宗的姐弟,此刻人早就已经无了。 甚至连坟头草都没有,因为他们直接被当成了食物。 可是在这个幻境之中发生的一切,远远比杀人夺宝性质恶劣! 墨酌虽然脾气不好,还有点儿变态,但是他对自己的道侣一往情深,一等就是两万年。只这份坚持,就已经超过了绝大多数人。至少可以证明,他不是坏人吧? 且,就算不是主动,他也算庇护了白瑶仙宫秘境之内的这些灵物。但他最终的结局,竟然是被炼成一具傀儡,卑躬屈膝的去保护害了自己的人! 说实话,当看见一个高傲之人被折辱,确实会有人觉得异常爽快,但朱茯感觉到的只有森森寒意! 那些可以轻而易举就决定摧毁一个人的骄傲人生的人,真的很令人不齿! 更令人所不齿的是,他们明明已经占尽了便宜,却还是可以在几乎将秘境洗劫一空之后,摆出一副为了晋源大世界愿意奉献出自己的资源的模样,将白瑶仙宫秘境洞开,享受着不知情的修士们的崇拜敬仰! 真是令人作呕! 还有那个少女,朱茯怎么看怎么眼熟,但是那个少女大概十七八岁的模样,朱茯很确定自己并没有见过这样一个人。但不知为何,竟然会有一种熟悉之感,也是有些奇怪。 不过,那个少女的地位似乎很高,不然的话,那些宗门世家之人不会让已经成了傀儡的墨酌去保护她。 但她到底是谁呢? 就在朱茯苦思冥想的时候,外界的凌君千雪七两个却已经慌了神。 无他,朱茯从刚刚开始就一幅魂不守舍的模样,连眼睛都闭上了。这会儿更是突然面色难看,然后狠狠地“呸”了一声,险些吐到墨酌身上! 墨酌的脸当时就有点儿青。但看在刚刚朱茯才帮过自己的份上,没有追究,只是有些好奇的看了一眼朱茯。 她是魔怔了? 还是说看到了什么?怎么突然生气成这个样子? 这时,凌君千忍不住了,他轻轻的碰了碰朱茯的肩膀,然后一点一点加大音量。 “小七,小七?小七……” 一声又一声的呼唤缓缓进入朱茯的耳中,渐渐的,朱茯从那种迷障一样的幻境中抽出神来,缓缓睁开了眼睛。 刚开始的时候,朱茯还是一脸的难看,甚至眼中有些许凶光闪过,但当看清楚自己面前站着的人是师尊之后,才缓缓收起了那副想要攻击的凶狠模样。 凌君千不想问自己的弟子刚刚看到了什么,想来又是一些预知的画面,而且很有可能是跟眼前的墨酌有关的,于是他巧妙的挡住了墨酌好奇的眼神,换了个话题。 “前辈,既然您没事,白瑶前辈也还有一丝生机,那么我们能否出去了?我还有几个弟子在入口处等我。还有这雪七,也有北雪部落几个年轻人也在等着。” “这次进来,着实是我等唐突了。不过,我们也是以为这秘境是个传承秘境,并不知道有您这么一位大活人在。得罪之处,还请多多包涵。” 凌君千这话说的温和又带有一丝锐利。 对啊,他们进来之后,没有损害一草一木,甚至还帮着打开了这扇门,帮助一对整整两万年都没有见面的道侣见了面。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但他们之前可是险些被这位墨酌前辈的灵压给压死! 这会儿说几句厉害话怎么了?是他们应得的。 果然,墨酌只是挑了挑眉,并没有生气。他甚至还主动帮凌君千一伙人团聚。 “你说的是他们吗?” 只见墨酌指尖一动,远处草丛中隐藏着的仲轲琏一行人就面色尴尬的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然后带了过来。 与此同时过来的,还有驻守在白瑶仙宫秘境入口处的七个北雪部落年轻人。 仲轲琏一行人也就算了,他们离得近些,也勉强能看清楚刚刚发生了什么,这会儿神色还算自如。 那七个北雪部落年轻人可就慌了。他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所以脚能落地的一瞬间就冲了出去,想要和墨酌同归于尽。 不过这个想法太过虚无,可能一辈子都完成不了。 因为墨酌只是再次动了动手指,就将这七个年轻人给捆了起来,堆在了地上。 雪七看着自己的族人,抽了抽嘴角,没有说话。 此时,那七个年轻人看见完好无损的无极宗众人,终于明白了现在的情况,俊脸全都红成了抹布,缓缓垂下了脑袋。 就在众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尴尬的时候,墨酌突然拍了拍手,引来了所有人的注意。 “阿瑶还得一些时日才能醒,你们既然是来寻找传承和资源的,趁我现在有空,不妨指导你们一二?” 听到这话,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包括凌君千几个重生的。 虽然他们已经有了重来一次的经验,可他们谁都没有修炼到大乘巅峰乃至渡劫期! 一位几乎要成功飞升的大能的指导,对于他们所有人都是一场可遇不可求的机遇。 这样看来,他们此次来白瑶仙宫秘境,也不算空手而回啊!简直可以说是大大的赚了! 拉着还有些茫然的朱茯齐刷刷行了个大礼,无极宗众人的表情都很激动。 也是这个时候,朱茯发现之前那些因为墨酌心怀死志而逐渐崩塌的草原和空间,正在缓缓愈合。 大概是因为墨酌的心情好了? “你们几个我都可以指导一二,唯独这个小姑娘……” 墨酌觉得有点儿难办,这小姑娘可是仙魔混血,千千万万年都没有能活到这个岁数的仙魔混血。说句实在话,他以前还真的没见过。 其他几个好指导,可这个仙魔混血…… 可就难办了啊。 第九十二章 五年 听到墨酌的话,原本有些激动期待的朱茯眼中的光顿时消散了不少。 不过,她并不是要靠着别人的提点才能成长的那种人,至少在对于自己的修炼问题上,大部分都是朱茯自己去参悟的。 既然墨酌不能提供给她细致的指导,那不如让他看看自己之前在向阳地悟出来的修炼法子能不能用。 当将自己的办法说出来之后,所有人,对,对所有人,连早就听说了一点儿的无极宗众人都忍不住有些发愣。 不是,就这种将怒火储存起来然后当做力量的修炼方法他们是真的没有见过。说起来,怒火是实质性的吗?能当成力量使用吗? 凌君千等人总觉得不行啊。 不过,在探查了一下朱茯体内的两套极为和谐的灵脉之后,墨酌难得沉默了。 表情甚至还有些怀疑人生。 这种法子,似乎真的可行? “我听说有一种魔族,以七情六欲为修炼来源。他们惯常伪装成普通人的模样,然后换取他们的新人,吸取那些人的七情六欲为生。越是激烈的情绪,如杀意,愤怒,爱意,嫉妒,贪婪……” “就越是可以带来强大的力量。” 说到这里,墨酌与无极宗众人都想到了朱茯的仙魔混血身份。难不成朱茯的父母之中有一方身上有这个能力? 说到这里,墨酌看一眼朱茯,很是好奇。 “朱茯,你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吗?” 听到这话,朱茯还没什么反应,凌君千几个就变了脸。 即使墨酌不知道小七的情况,也不能冒冒然就这么询问出口吧?难道他就没有考虑朱茯是不是被抛弃的这种可能? 看一眼墨酌好奇满满甚至有种少年气的模样,凌君千几个默默闭上了嘴。 好吧,他确实没想过。 朱茯摇了摇头。 “不知道。” “可是,难道没有一点儿印象?” 除非这人自有记忆之时就没有任何有关亲生父母的记忆。 墨酌心中正在腹诽,没想到朱茯竟然点了点头。 “从我有记忆起,就没有见过父母。说实话,在从下魔渊爬出来之前,我还曾经以为自己是个魔族。” 不过,在无极宗众人的教导之下,朱茯明白,自己不是魔族,至少不是纯粹的魔族。 听到朱茯的话,即使是心大如墨酌,也觉得自己有些失言。他莫不是戳到朱茯的痛处了? 然而朱茯并不在意这个,她甚至对自己的亲生父母并不好奇。她有无极宗的大伙呢,这就已经够了。 话说回来,朱茯迫切想知道自己的这个猜想到底可不可行。 墨酌思考了会儿,然后迟疑着点了点头。 “从理论上说,你这个法子是可以的。其实归根结底说起来,你也不过是多了一套灵脉而已。正常情况下,你只需要正常修炼就行了。” “至于你体内那套魔族灵脉……” 沉吟了片刻,墨酌不敢下太过肯定的论断。 “应该可以按照你说的那种法子来试试。不过必须得注意不能超过一定量。不然,你就会毫无理智的发狂。” 不管怎么说,不用白不用啊!这也算是一种独特的天赋了。 正常人怎么可能会有两套灵脉?身为仙魔混血,朱茯无疑是最幸运的一个。 等等!墨酌摸了摸并没有一根胡须的光洁下巴,隐隐有所悟。 “朱茯,你现在修为太低,对日后的道途可能不太理解。但是,每个修士,只要他想在日后的修炼中一直进阶,就得先确认好自己的道。” “然而大道万千,谁能如此准确的知道最适合自己的那条大道是什么?” “因此千百年,甚至上万年时间往往会被白白蹉跎。” “你无疑是幸运的,对你来说,你未来的道十分清晰。一条前所未有的道途,一条从未有人踏足过,还是一片不毛之地的道途……” “仙魔道!” 不知为何,墨酌比朱茯这个当事人还要激动。他神情激动,一把摁住朱茯的肩膀,语调高昂! “你将是这条大道的创始人!开辟者!先锋!你将独得这条大道的九成福泽!九成天道福音!九成力量!” “我可以这么说!只要你能活下去,以你的天赋和运道,板上钉钉的下一个飞升者!” “只要你活着!” 凌君千几人都是狠狠一颤! 是啊,只要活着。 只要活着,小七这孩子就注定仙途坦荡,一路飞升!但这孩子怎么这么傻,即使拼着没有过去未来,也要为他们这些没用的长辈提供一条重生之路! 她本来该是仙魔道的创始者!是仙魔道的师祖啊! 修仙者已经存在无数年,大道万千,几乎没有新的,还未被探索出来的新的道路。因此,这该死多么荣耀的一件事啊,但小七就这么硬生生的放弃了。 现在,凌君千突然明白天道最后为何会帮助小七了。因为她是仙魔道的开创者!是晋源大世界最有福运之人! 想到这里,凌君千的眼睛就忍不住开始冒水汽。回头一看,自己的几个弟子也是如此,顿时狠狠地将眼泪压了回去。 他们不能在小七面前露出不成熟的脆弱模样,他们可是小七的师长啊! 朱茯无奈的看一眼师尊和师兄师姐们统一的动作,她都已经习惯他们时不时的伤心了。不过这会儿转向墨酌,朱茯忍不住点了点头。 有一个大能前辈指引就是不一样,至少现在,她已经不用再为今后走什么道而迷茫了。 那么如今,她要做的,就是去大量的实验。 就这样,朱茯一行人的行程就完全按照墨酌的安排开始了。 俗话说,修仙无岁月,人间已千年。 朱茯一行人在白瑶仙宫待的时间倒是没有千年这么夸张,但也有足足五年了。 容貌与五年前并没有什么变化的凌君千这会儿正摇着自己那把扇子惬意的偷懒。 没错。就是偷懒。 凌君千的性子正经有些懒散。但事实上,他的天赋才能却是朱茯一行人中最出众的! 朱茯还占了一个血脉优势,但凌君千就完全是靠自己。 就连之前只对朱茯感兴趣的墨酌才发现凌君千这个全能人才之后,都按捺不住教导了他一段时间。 第九十三章 白瑶苏醒 倒不是别的,主要是,当面对一个闻一知十,还能举一反三的全能天才时,谁能忍住不起为师之心呢? 关键是,凌君千不是那种事事知事事凡的人,他是真的擅长。他的那些弟子们每一个都有独特的本事,但凌君千这个做师尊的,只会比他们更出色。 不过,受重视的后果就是凌君千没日没夜的被墨酌牵挂着操练!简直苦不堪言!他都没时间跟自己的小弟子联系感情了啊! 而且就算再怎么想要提高自己的实力,但是整整五年时间都没有休息的时间也太过分了吧。 因此,凌君千终于找了个机会偷了个懒。 但,欢快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就在凌君千躺在溪边一边晒太阳,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钓鱼的时候,云归月行色匆匆的赶了过来! 一见自己的师尊,云归月没有按照惯例贫几句嘴,而是嘴皮子利索的说出了刚得知的大消息。 “师尊!白瑶前辈要醒了!” “哗啦!” 随着凌君千弹跳一般的翻身坐起,原本在凌君千光滑鱼钩周围试探着嗅来嗅去的鱼群吓了一跳,摆摆尾巴就离开了。 而凌君千,早在听清楚之后就一跃而起,带着自己的六弟子就冲了回去! 整整五年的相处,就算是个石头人这会儿也捂热了。更何况墨酌对他们一行人是真的好。 不仅对他们的修炼给予详细至极的指导,甚至还给出了许多修炼资源。白瑶仙宫之中的灵物更是任由他们取用。当然,朱茯他们也不会毫无节制的利用就是了。 但墨酌对他们的情谊,所有人是都真正的感受到了。 再加上墨酌与白瑶之间的爱情,虽然曲折,但着实是令所有人都为之感动的。所以,大家对白瑶前辈的情况都很在意。 还好结果很好,经过足足五年的蕴养,白瑶前辈终于要醒过来了! 当凌君千赶到的时候,其他人除了朱茯都已经到齐了。就连那七个在进行炼狱训练的北雪部落人也已经赶到,这会儿坚毅了不少的脸上满满都是期待与焦灼! 北因山脉山灵在上,两万年前曾经救过他们祖先一命的白瑶仙人终于要醒了。作为北雪部落后人,这几个年轻人心中对于白瑶总有一种特别的感触。 相隔两万年,他们与祖先都见过同一个人,这该是多么奇妙的一种缘分啊! 此时,墨酌小心翼翼的捧着自己经过五年蕴养而生气越来越充足的道侣,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她看。那双原本就水当当的眼睛这会儿更明亮了。 就在凌君千赶到半柱香时间之后,那个经过蕴养已经有墨酌巴掌大的小人儿眼皮微微颤抖,最终缓缓睁开了眼。 当她睁开眼的一刹那,凌君千等人才知道什么叫做美人温润如水。之前在墨酌的画像中众人就知道白瑶前辈虽然不是那种一等一的顶尖美貌,但却有种特别的温润之美。一看就是个十分和气的人。 可只有当她睁开眼睛真正站在他们面前时,所有人才知道,为何墨酌会对这位白瑶前辈如此死心塌地! 即使如今只有巴掌大小,但却丝毫阻拦不了众人看见白瑶的眼睛。 那双眼,似乎莹润着世间最温暖和缓的水波,微微一个眨眼,似乎就要将整个世间的温柔都送出来一样。 世间千般温柔,万种和善,都抵不过这双眼睛的微微一个流转。 有这样一双眼的,绝对是个善良温和之人。 也正是这样的人,才可以令出类拔萃的墨酌对之死心塌地。 所有看见白瑶眼睛的人都露出了相同的表情,然后大家对视一眼,悄悄的笑了。 “阿瑶……” 墨酌居然有些紧张! 整整两万年没见,墨酌一时之间除了激动竟然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喊出白瑶的名字之后居然卡壳了。 墨酌顿时尴尬的几乎找个地缝钻进去。 当看见墨酌的时候,白瑶就已经明白了此时的境况,她微微的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意。虽然如今只有巴掌大小,但这位令人敬佩的前辈还是站起身,抖,抖了抖突然出现的双翅,飞到墨酌脸颊旁,轻轻抚摸着他的脸,安慰的拍了拍。 多么温馨的一幕啊…… 不对! 凌君千等人面无表情的怒吼! 白瑶前辈为什么会有翅膀啊啊啊—— 还是透明的上面仿佛洒着一层金粉恍如水晶似的翅膀啊! 这时候,墨酌睁开眼睛,盯着近在咫尺的道侣,因为要看清楚她的模样,所以两个眼珠子不由自主的往中间看,顿时成了一对斗鸡眼。 但白瑶没有一点儿要笑他的意思,反而继续安静的盯着他看,似乎要将他们之间虚度的两万年时光都在一夕之间补过来一样。 “阿墨,我很想你。” “阿瑶,我也是。” “当初,我是想出来见你的。我不想你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外面。可是,天不遂人愿,我竟然在即将打开门的一刹那油尽灯枯。但好在,我有一瓶上古鹏鸟的血液,虽然不纯,但足以我转修妖道。” “只是,我如今变成了这个模样,你会不会嫌弃我?” “怎么会呢?” 墨酌小心翼翼的抚摸着道侣的秀发和背后的翅膀,俊美的脸上满满都是弄得化不开的浓情蜜意。 “不管变成什么样子,你都是我心中最美的人。是我最爱的人。阿瑶……” “阿墨……” 凌君千等人原本充满祝福的盯着他们看,但渐渐的,察觉到逐渐散发出奇怪温馨之意的空气,他们不知怎的,总觉得有点儿撑。 就连在白瑶睁开眼睛之前担心会有‘失忆’‘反目成仇’‘误会重重’之类剧情的云归月,这会儿夜面无表情的呵呵一笑。 然后踢翻了这碗狗粮! 呸!她一个单身狗,为什么要去担心人家恩爱道侣之间的事儿?这不是自讨苦吃是什么?! 再看看撑得不得了的师尊和师兄弟姐妹们,云归月简直恨铁不成钢。 看看看看! 这每一个单拎出去都是主角配置,但她的师尊和师兄弟姐妹们为什么就不能争气一点儿找个道侣呢? 整个无极宗就八个人,八个都是光棍儿! 这往哪儿说理去?! 第九十四章 贺前辈归来 好在,白瑶前辈比较照顾他们的情绪,当发现他们都在看自己的时候,不太好意思的笑了笑,然后飞身而起,稳稳的落在了墨酌的肩膀上。不再虐一群光棍儿了。 自这两位深情的道侣相见,众人也没见他们怎么交流,只是白瑶抚摸着墨酌的脸而已,这两位似乎就已经交流了许多。对现在的情况也有了大致了解。 “几位小友,此番真的多谢你们的帮助。白瑶铭记于心。” 凌君千几个连连摆手。 “不不不,我们并没有做什么,反过来,我们还要多谢墨酌前辈的帮助,才能使我们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连跃好几阶。” 其他几个弟子也连连点头,只是在这个时候,墨酌“啧”了一下,十分自得。 “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有我的帮助,他们不进阶才怪。” 面无表情的看着对面洋洋自得的墨酌,凌君千等人心中的滤镜再一次破灭了。 这位墨酌前辈,真的是会一而再再而三的破坏别人的印象。简直令人无奈。 还好白瑶并不是这样的人,或许她本来就是这样的性子,又或许她因为知道墨酌的性子在一般情况下很容易得罪人,所以她早就习惯了给自己的道侣处理烂摊子。 “诸位不要在意,我道侣就是这样,说话不经脑子。” 然后不等被说教了的墨酌反驳,再次开口。 “就算有他教导,但若不是几位小友天赋过人,又怎么可能会有如此大的进益?” 不愧是大能前辈,不愧是墨酌的道侣,不愧是可以让墨酌惦记了两万年的人,就是跟墨酌不一样。 凌君千等人羞涩的低下脑袋,总觉得跟白瑶仙前辈在一起时,自己被包容了呢。 即使白瑶前辈现在只有巴掌大小,还长了翅膀,但给人的感觉依旧很温暖。 这样想着,众人就忍不住看向了墨酌。 这个男人何德何能能拥有白瑶前辈这样的道侣? 简直令人又妒又恨啊! 虽然不知道凌君千等人脑补了些什么内容,但是在看见他们的表情之后,墨酌下意识的露出了个得意的表情。 凌君千等人脸上的这种表情,他以前也经常在自己的友人脸上看见,都已经习惯了。羡慕吧?嫉妒吧?他就是有这么好的道侣嘿嘿。 此时,白瑶的视线停留在了那几个白发的北雪部落人身上,尤其是在明显领头的雪七身上,然后若有所思的开口。 “你们几个,看起来似乎有些……” 雪七上前一步,郑重其事的对着白瑶行了一礼。 “前辈,我等是北雪部落之人。在此,雪七替先祖谢过白瑶前辈的救命之恩。” “你是!你是当年那个年轻人的后裔?!” 雪七的脑袋没有抬起,反而愈发恭谨。 “回前辈话,正是。自两万年前,先祖被前辈救了之后,就一直感念在心,遂带领族人在北因山脉居住,为前辈守好白瑶仙宫的大门。如今见前辈归来,雪七深感庆幸。在此,雪七代全体北雪部落人,贺前辈归来,愿前辈日后仙途顺畅。” 这一段话说完,连凌君千看他的眼神都有些不对了。 以前也没发现雪七是个这么会说话的人呢,今天这是怎么了? 看把白瑶前辈给激动的。确实,白瑶这会儿心情激荡,一时之间竟然不知说什么好了。 “当初,当初我只是顺手救了你先祖一命,没想到,他竟然在这北因山脉扎根了这么多年。凡人寿命不长,你们却依旧可以记得两万年前发生的事,实在是叫我,好生敬佩……” “不敢。” 雪七再次行礼,并不敢承受自己先祖的救命恩人的夸赞。以他的角度来看,先祖的做法确实很好。得他人相助,自然要知恩图报。且,白瑶前辈在离开北因山脉进入秘境之前,也给北因山脉提供了强大的保护力。 在这极寒的冰雪之地,正因为有白瑶前辈设下的防护阵法,他们一族才能在这里长长久久的生活下去,且也没有遭受多少致命打击。 虽然近些年族中的阵法弱了些,但紧接着朱茯他们就来了。不仅再次加固了阵法,还让他们有机会见到两万年前的恩人,实在是莫大的机缘。 咦? 说到这里,朱茯还没出来? 此时,凌君千几个也想到了自己还在闭关修炼的小弟子,顿时露出了担忧的表情。 他们所有人都可以在墨酌的指导下飞速进步,唯有朱茯,因为要走的道途前所未见,所以只能自己摸索着前进。 自从三年前闭关修炼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虽然知道对于修士来说,闭关起来往往都是天长地久的,但他们对小七的担忧之情还是难以压下去。 这时候,白瑶也注意到了他们的异样。在询问过后才知道居然还有一个仙魔混血的小姑娘。而且那个小姑娘还救了他们道侣两个的命! 白瑶顿时露出了担忧又感激的表情。 “待那小姑娘出关之后,咱们可得好生谢谢她。不然,你我二人,只怕此生再无相见之日了。” 墨酌虽然脾气古怪些,但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人,这会儿也点了点头。十分赞同。 或许人都是不经念叨的吧,就在众人说起朱茯的时候,朱茯闭关所在突然传出一阵剧烈的灵力波动。众人面面相觑,然后一个比一个快速的冲了过去! 这波动,是朱茯要出来了! 不管凌君千等人有多快,自然是比不过身为秘境主人的墨酌与白瑶的。 当第一个到达朱茯闭关之地时,墨酌白瑶两个也忍不住愣了一下。 这股气息!邪恶又强大!无尽的邪恶力量之中蕴含着浓郁的魔气!若不是提前知道朱茯是仙魔混血,只怕白瑶还以为自己的白瑶仙宫来了一个魔族。 只见原本天蓝色的天空中充满着代表着不祥之气的红雾,包裹住大半个白瑶仙宫的天空。那种浓郁的血腥气昭示着它的主人曾经杀了多少生灵。连见多识广的白瑶见到这些红雾,都忍不住吓了一跳。 “这位小姑娘,今年多少岁?” 白瑶有问,墨酌想了想,给出了一个具体的数字。 “十五。” 第九十五章 不一样还是咋的? 据凌君千等人之前所言,朱茯来秘境也有五年了,在秘境之中她一直在修炼,自然不可能去杀生。那么说,在她十岁之前,就已经犯下如此多的杀孽? 凌君千等人赶到的时候刚好听见这句话,顿了顿。 “前辈,小七她十岁以前,一直都住在下魔渊。那地方没吃没喝,所以,那里的魔族基本上都是自相残杀才能存活。小七她之前,确实是犯了一些杀孽,但她并不是坏孩子。她出来之后,我们也一直在教导,小七真的很好……” 因为太过焦急自己的小弟子会被误解,所以凌君千话都说得太快以至于有些说不囫囵了。 他本来是想说自己的小弟子从下魔渊出来之后就再也没杀过人了。但是想起来之前南英城被杀掉的赖三,顿时咽了回去,换了个说法。 见他急得厉害,白瑶连忙表示自己并没有要追究的意思。 她可不是朱茯的长辈,有什么资格追究? 先不说他们道侣两个被朱茯救了命,再者说,就算朱茯真的杀了人,他们也不没有资格去追究。 身为修士,在修炼过程中,怎么可能一个人也没杀过呢? 越是能走到最后的修士,手中沾染的杀孽就越多。 凡间有句话,杀一为罪,屠万为雄。 跟修士有异曲同工之妙。 就算是她,手里沾染的人命也不少。没办法,就算白瑶不喜欢杀人,但并不代表会在别人欺压,甚至将杀意弄到自己头上的时候坐以待毙。 修炼一途,从来都是不进则退。越是修炼到后期,越是困难,越是容易误入歧途,生出心魔。那那些生了心魔的修士,往往会更偏执,心境越容易崩塌。 白瑶甚至亲手杀过一个生了心魔克制不住杀意的友人。 所以,朱茯杀的那些魔族,对白瑶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 “我只是担心,若是朱茯小友有所进益,可她年纪尚轻,能否承担的了这份杀孽的侵袭?” 本来以为白瑶会不喜的凌君千等人松了口气。 对于白瑶的担心反而不在意。 “前辈请放心。” 凌君千的表情甚至还有些骄傲。 “我的这些弟子中,没有一个不是经历了莫大打击的。但晚辈可以保证,他们,不,是包括我在内,都没有我这个小弟子心境坚韧,从不改初衷!” 是的,即使在下魔渊待了整整十年过着暗无天日的日子,即使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自己又是不是被抛弃的。他的小弟子朱茯,从来都不会放在心上! 因为小七,她更注重的,是他们这些活着的人啊! 果然,在那漫天红雾即将扩张到整个白瑶仙宫秘境的天空时,突然狠狠一顿! 紧接着,无数道清气从红雾之中激射而出,紧紧缠住了那些红雾。 紧接着,那些红雾像是被困住了一样,迅速收缩。 几乎是眨眼之间,那些红雾就被压缩到极致,最终融入了红雾中心一个纤细的人影体内! 那些清气绕着人影转了一圈儿,似乎是在检查还有没有代表着杀孽的魔气,在没有任何发现之后,也紧接着投入了人影体内。 那股清气十分纯粹,还带着淡淡的草木气息,虽然不太纯粹,但在白瑶仙宫秘境生活着的灵物还是忍不住朝着人影的位置走的近些。 这些草木气息,令它们十分喜欢。 无极宗三弟子莫回真此刻也疑惑的抽了抽鼻子。五年的历练,让莫回真比以前还要壮硕,这会儿往那儿一站就是一座人形小塔! 但是他的眼睛依旧纯真澄澈,这会儿疑惑的看着小师妹所在的位置,似乎被她的气息给迷惑了。 小师妹身上刚刚那种浓重的杀孽血腥之气似乎一眨眼时间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更为澄澈些的木之清气。 不过这清气并不纯粹,这也正常,小师妹毕竟是金木火三灵根。 此刻,碍眼的迷雾纷纷散去,朱茯成长了许多的身形缓缓出现在众人眼前。 或许是因为朱茯的父母都不丑,所以她的容貌比起五年前还没长开的干枯模样好了不知多少倍。 纤细的身形,带着些许稚气的好看脸蛋,带着一丝嫣红的嘴唇,当然,最出彩的要数那双眼睛。 都说眼睛是心灵之窗,这句话说的似乎不错。或许是因为在下魔渊待的时间长了,朱茯对晋源大世界正常的世俗人情并不是很擅长。且无极宗也没教她个彻底就开始闭关修炼。如今,在正常情况下,朱茯的眼睛还是很有欺骗性的。 黝黑的眸子里闪烁着些许茫然,但并不是蠢笨。朱茯只是不太懂人情世故而已,又不是傻子。不过,这样的她很有欺骗性。加上因为童年时营养不良所以比常人要低上一些的身高,很容易让人忽视她的杀伤力。 前提是,别盯着她的眼睛仔细看。 当长时间盯着她的眼睛看时,就会发现这双黝黑的眼睛深处微不可见的红意,似乎是一圈儿红色的年轮,镌刻在她瞳孔深处。那丝红意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暴戾之意!若是被人发现,绝对会被误会成魔修或者魔族! 当然,修仙界中不会有人长时间盯着一个陌生人看,那容易被人当成是挑衅。 这会儿看见凌君千几人,朱茯歪了歪脑袋,微微动了动唇,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露出一个欢快的转瞬即逝的笑容。 “师尊!师兄师姐。我出来了。” “……哎!” 凌君千发出一声老父亲的应答,然后抹着眼泪冲了过去。 他的小七啊,真是女大十八变,看看,这都长这么高了。就是可惜,这三年里小七在闭关,他没有参与到她的每一个变化之中。 不过这样也好,小七的修为大大提高,有自保之力了。 等等!小七如今已经是金丹巅峰了?! 原本还想着高出自家弟子一大截的凌君千顿时绿了脸! 要知道他可是有着前世的记忆加持,再加上还有墨酌这个大乘巅峰迈入渡劫的大能修士指点,时刻不停的修炼了五年,如今才只是元婴巅峰啊! 大家同样都过了五年时间,都长了五岁。怎么他们的五年时间过的不一样还是咋的? 第九十六章 烤鱼 朱茯可不知道自家师尊的心理变化。她只是觉得,自己已经整整三年都没有见过师尊他们了,想念的不得了。 想来师尊和师兄师姐们也是这么想的,因为这会儿他们正紧紧的将朱茯揽在怀里,激动的眼泪花子直飙! “……” 从未见过无极宗众人相处的白瑶抽了抽嘴角。他们的表现,是不是有些夸张? 扛着白瑶的墨酌倒是已经习惯了。 “没法子,无极宗一共就八个人,他们之间的感情好着呢。更别说那朱茯还是最小的弟子,他们不激动才怪。” 白瑶一想,确实如此,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等无极宗众人好不容易感情平复一些,白瑶才飞到朱茯面前,郑重其事的道谢。 朱茯则是不好意思的推却了。 “晚辈还要多谢前辈道侣二人的指点。我师门长辈这些年多亏了墨酌前辈的指导,大家都修为涨了许多。而且,其实我之前也没做过什么,都是机缘巧合罢了。如今,你谢谢我我谢谢你,什么时候才是头呢?不如大家就都别再说这件事了吧。” 白瑶知道朱茯性子简单,说话也直。但她既然这么说了,那就一定是这么想的。于是白瑶也不再推拒。 也是,双方只要把感激之情放在心中,未来山高水长,指不定有需要对方帮忙的时候,只需要铭记于心就是。 感谢,从来都不是嘴上说说就行了的东西。 不过对于朱茯暴涨的修为,众人也都表达了一番羡慕嫉妒恨,但是说实话,无极宗几个师兄师姐毕竟是重来一次的人,再加上有墨酌的倾心指导,所以虽然速度没有朱茯快,但如今的修为都比朱茯要强上那么一丝丝。 总而言之,此番来白瑶仙宫秘境,大家都收获不小。 只是,北雪部落几人从刚刚开始就一直面色焦灼。不过这也可以理解,毕竟朱茯几个都在这里,没有什么牵挂。可北雪部落这七个年轻人,再加上雪七,都有亲人朋友在外面等着。这都已经五年过去,难免会牵挂自己的家人朋友。 其他人也都很理解。 于是,大家干脆决定一起出去看看。 “白瑶前辈可以出去吗?” 凌君千有些担心白瑶此刻的状态会不会太勉强,不过白瑶却不甚在意。 “放心,我之前好歹也是个小乘期修士。虽然如今修为几近于无,但也不是好欺负的。而且……” 白瑶侧过身子摸摸自家道侣的脸,笑的很是开怀。 “墨酌会保护我的,对吗?” 墨酌顿时点头如捣蒜。脸上露出幸福的表情。 那是当然,他一定会保护自己的道侣的。两万年前发生的意外已经教他肝肠寸断这么多年,如今他就算拼上自己的性命,也要保护好阿瑶! 既然如此,大家也就没什么好担心了。 等准备好之后,作为秘境主人的白瑶轻轻挥动了一下手掌,秘境顿时被开启,大家依次走了出去。 “呼——” 虽然白瑶仙宫秘境之中的灵气十足充沛,但外界的气息就是让人怀念。 当众人出来之时,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由自主的朝着不远处一个雪窝窝看去。 那里正蹲守着两个北雪部落人。 这会儿盯着朱茯等人看了会儿,终于认出了那几个眼熟的人,顿时喜笑颜开的跳了出来。 “雪七!朱茯!……” 接连叫了几个熟悉的名字,其中一人从怀中掏出来一块儿红布在空中晃了晃。 远处北雪部落瞭望塔上的族民顿时看了个正着。于是紧接着,众人就看见越来越多的北雪部落人从远处奔来! 雪七几个北雪部落年轻人自然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族人们跑的辛苦,当下露出个微笑,冲着他们飞速奔去。 几个北雪部落年轻人的天赋也不错,虽然不能与朱茯他们比,但如今也已经是筑基中期的人了。尤其是雪七,如今也已经是金丹初期。一行人以一种异于以往的速度飞驰而去,跑的那叫一个飞快。 叫心中担忧的北雪部落首领几人顿时高兴的直笑。 “好好好……” 笑的合不拢嘴的北雪部落首领拍了这个拍那个,一双眼睛几乎挪不开自己的孩子们。 远处的白瑶看见这些北雪部落人,见他们每个都健康的很,心中也总算消减了一些愧疚。 墨酌与她心意相通,这会儿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两人相视一笑,空气中顿时弥漫着酸臭的味道。 朱茯几个顿时就飞身而下,离他们两个远远的。 看见朱茯几个,北雪部落首领也高兴的不得了。 “朱茯啊!哎!你们几个安全就好。这都过去整整五年了。我还真是担心你们会出什么事儿。对了,你还有条鱼在雪七屋子里养着呢,那条鱼吃的可多了,现在比五年前大了整整两倍,原先的锅都放不下了。后来还是重新凿了一个冰缸,才把它养进去……” 听见北雪部落首领的絮叨,朱茯顿时眼冒金光! 在白瑶仙宫秘境之中,大家都埋头修炼,再加上还有热爱生物的三师兄莫回真在,即使三师兄并不强求他们吃素,大家都不太好意思当着他的面吃那些灵物,还真没人好意思吃。 不过现在他们已经出来了,吃条鱼总不为过吧? 身后的白瑶墨酌两个也受到了北雪部落人热烈至极的欢迎。 半个时辰后,还是白天的北雪部落再次开启了久违的宴会! 尤其是在知道白瑶就是两万年前那个救了他们祖先的恩人之后,北雪部落人愈发激动,纷纷对着白瑶拜了又拜之后,前所未有的盛大宴会开始,将整个安静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北因山脉都给衬得热闹起来。 至于那条侥幸多活了五年的金色鲤鱼,终究还是躲不过众人的魔爪,饮恨西北,被宰了烤着吃掉。 当朱茯几个每人分到一块儿点缀着星星点点调料的鱼肉之后,小心翼翼的吃了一口。 “嗯……” 那种鲜甜的口感,那种点缀着些许调料却没有被喧宾夺主的味道!大家都陶醉了! 怪不得连卿岚那个怪人都对这条金色鲤鱼念念不忘,确实好吃的紧。咦?说到这个,卿岚这五年内来过吗? 第九十七章 戒指老爷爷流? 不过这句话一出口,朱茯就知道自己多嘴了。因为这些年大家虽然被墨酌逼得紧没能出来,但墨酌却时刻注视着外边的情况。毕竟他也不想让这些小辈们在专心修炼之时有什么后顾之忧。 果然,听到卿岚的名字,北雪部落首领顿了一下,随即感慨。 “那位鲛人确实没再来过。不仅如此,这五年里,北因山脉也安静了许多。” 听到这话,朱茯与雪七几个点了点头,觉得没白认墨酌当前辈。 这些年好歹也帮了他们一把。 北雪部落人其实也觉得庆幸,虽然以往的北因山脉也比较平静,但他们的防护阵法一年不如一年,所以经常会遭受野兽侵袭。但是这五年间,因为有无极宗等人重新加固的阵法,他们得以在族中安全生活。再加上无极宗弟子帮忙打造的灵器储物袋之类的东西,连多狩猎过来的食物都有地方储存了。 想起这些年的好日子,北雪部落众人都忍不住露出了舒心的时候微笑。 这边,享受完食物之后,朱茯等人一起商量下一个要历练的地方。主要是针对朱茯的怒火储存修炼法子。因为在北因山脉和白瑶仙宫秘境之中的日子过得实在是太舒心了,朱茯根本就生不起气来。 再加上,朱茯不像凌君千几人有上一世的记忆与经验,还是得去外面历练一番,才能让基础更加夯实。 就在大家商量着要去哪个地方历练的时候,一直比较沉默的四师兄秦子奕突然冷着脸开口。当然,他并不是针对在场之人,而是他这个人,一直都是这个表情,很少有表情波动的时候。 “要不,去我家?” “咦?!” 朱茯愣了一下! 自打来到无极宗,就没听师兄师姐们说起过自己的家族亲人之类的,说句大不敬的话,朱茯还以为大家都是孤儿! 没想到四师兄居然有家?那他的亲人是不是也尚在? 不对啊,他们之前不是在说要去找个能储存怒火的地方吗?四师兄为何会提起自己的家?难不成…… 秦子奕自然注意到了朱茯的表情变化,他叹了口气,有些无奈。 “其实,我也不想提起那个地方。因为那里并没有什么好的记忆。” 庆云小世界四方洲秦家,是四方洲四大家族之一。秦子奕是秦家族长的小儿子。他生来剑骨通达,天赋惊人,倍受家族重视,还有位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天赋同样惊人的未婚妻陪伴,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里,年幼的秦子奕一直觉得,世界本就该绕着自己转。 直到他十三岁那年,外出历练之时遭遇魔修,天生剑骨被毁,修为一夕之间化为乌有。 家族在屡次救治未果之后,直接放弃了这个以前倍受重视的少年天才。毕竟,一个家族要想繁荣昌盛,靠的一直都是新一代的成长。既然秦子奕不行了,还有其他人。天才,总是源源不断的。 其实这个道理很好懂,但是那个时候年轻气盛的秦子奕却想不开。这份想不开在自己的小青梅退婚之后更是达到了顶峰。 秦子奕现在还记得,当初离开的前一夜,他找到了自己的小青梅李菡萏,询问她为何要退婚。 只是,这有什么好说的呢? 修士修行,自然要前进不退。以往李菡萏与秦子奕定下婚约,定下的也不单单是两个年轻人之间的婚事,更是两个家族之间的婚事。 即使李菡萏依旧喜欢秦子奕,她的家族也不会同意自家的少年天才与一个注定都筑不了基,结不了丹的男子结亲。 那一夜风吹影动,两人幼时经常玩耍的北坡在皎洁的月光照耀下愈发美丽,如同披上了一层皎洁的轻纱,美不胜收。 站在月光下的两个年轻人,一个长身玉立容貌俊朗,眉眼之中却带了一丝抑郁。少女身姿窈窕,容颜秀美,眉眼之中却全是豁达。 “你真的要与我退婚吗?” 李菡萏安静的注视着这个自幼时起就只能盯着他的背影前进的前未婚夫,片刻之后才点了点头。 “是。” 忍耐的闭了闭眼,秦子奕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带着异常的狼狈与窘迫开口。 “为何?我一直以为,不管发生什么,你都是会一直跟在我身后的那个人。” 听到这句话,李菡萏眉眼微蹙,似乎想起了过往那些日子,露出个浅浅的微笑,但转瞬即逝。 李菡萏实在是太了解秦子奕了。这个少年人,天资聪颖,天赋异禀。每个人都说他将会成为整个晋源大世界都难以望其项背的伟大人物。所以这个少年,从一开始,就没有将任何人放在眼里。 包括她。 不管她如何努力,在他眼中,都是要放到背后保护之人,而不是与之并肩而行的人。不过,经此一事,他应该会有所改变吧? 且,她并不是任何人的附庸。她是李菡萏,是李家最出色的年轻天才,她要掌控自己的命运。 想了想,李菡萏甚至笑了一下。 “对不住子奕,是我主动退的婚,你要恨得话,就恨我好了。” 然后,没有多余的话,李菡萏主动转身离开,给年轻的秦子奕心上,留下了一道刻骨的伤疤。 “……” 简短的说完自己的人生经历之后,秦子奕突然发现周围很安静,转眼一看,所有人的眼神都很奇怪。 说实在话,秦子奕都有些害怕了。 “你们,你们怎么了?” 凌君千顿了半晌,才激动不已的开口。 “原来你以前有道侣?!” “不不不,只是未婚妻,而且我还被退婚了。” “那也是有前道侣!” “……师尊,我们只是未婚夫妻。没有真正缔结婚约的。” “那你为何要对那个姑娘念念不忘?甚至隐含怨怼?” 凌君千本来笑嘻嘻的脸突然变得严肃,秦子奕猛然顿了一下,竟然不知道要说什么。 此时,云归月嘴里嘟嘟囔囔的不知在说些什么,朱茯凑过去趴在她膝盖上侧起耳朵仔细听。 “……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莫欺少年穷!退婚流?!废少流?戒指老爷爷流?” 云归月猛然站起身,连朱茯都被她震下去了也没来得及管。目光炯炯的盯着秦子奕的手指,那里,果然有一枚古朴的戒指! 第九十八章 气运 当云归月翻身而起的时候,坐在她旁边的仲轲琏看着滚地葫芦一样的小七,跳起来就给了云归月一个脑袋瓜! “你被狗咬了还是怎么的?瞎蹦哒什么?!” 本来目光炯炯盯着四师兄手指头看的云归月顿时委屈的抱紧了自己的脑袋。 大师兄又不是不知道自己的手劲儿有多大,这会儿猛然一个用力,险些把她的脑袋砸烂好吗?而且她也不是故意的,就是觉得四师兄的经历有些耳熟啊!这不是那些打脸逆袭退婚流小说中男主的标配吗? 秦子奕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弄得一愣,随即诧异的盯着云归月看。 “你怎么知道我这储物戒里有一抹残魂?” “咦?!” 听到秦子奕这么说,大家都忍不住扭过头看。 难道四师兄储物戒里一直都有一抹残魂在盯着他们无极宗所有人吗?不知怎么回事,这种感觉,似乎有些恶寒。 想想看,不管你做什么,都有一个看不见的人在暗地里盯着,甚至还会对秦子奕说些不太好的话,误导他的人生道路之类的。 总之,凌君千觉得这储物戒中的戒灵不怀好意。 “小四啊,为师觉得,你这储物戒里的残魂……” 秦子奕知道自己的师尊要说些什么,但是他并不介意。因为在秦子奕心中,那什么残魂可比不上师尊的地位。 更何况,那残魂还真不是什么好人。 “师尊放心,弟子不会那么蠢。这戒指是我十岁那年机缘巧合之下得来的,以前也不知道里面有一抹合体期修士的残魂,只是觉得顺手就一直戴着。而那抹残魂本来一直沉睡,但在我的滋养之下醒来,之后见我有天生剑骨就心生歹意。故意在我出去历练之际将我的行踪告诉魔修。仙魔不两立,魔修知道我有天生剑骨,自然是不惜一切代价要把我抹杀在弱小之际。” “然后那残魂,想借着我颓废之际误导于我,试图夺舍!” “夺舍?!” 凌君千几个惊呼,朱茯从地上坐起来,晕头转向的盯着自己的四师兄看。但是她确定四师兄身上没有其他人的杂乱味道。 好在秦子奕也不打算吊自家师兄弟姐妹的胃口,十分自若的回答了这个问题。 “不过在他即将躲着成功的时候,我的天生剑骨发挥了最后的能力,将之烧成了灰烬。” “噢……” 大家纷纷松了口气。 不过墨酌与白瑶却脸色怪异的看着秦子奕。 普通人,会有这个运气吗?天生剑骨自然是万万人里挑一的那种出类拔萃,但秦子奕竟然可以在即将被大能残魂夺舍的情况下逃出生天? 这似乎有些不对劲吧? 除非,秦子奕自身的气运就极其强大,强大到足以令一个对之垂涎的合体期大能残魂都泯灭的地步。 想到这里,白瑶把手放在墨酌肩膀上,对着墨酌示意一二,墨酌顿时了悟,眼中清光一闪,一黑一白两条鱼在他的瞳孔中闪烁一二,然后对着秦子奕看了过去。 “嘶——” 墨酌只觉得眼中一痛,险些被秦子奕那逆天的气运给晃瞎眼! 见墨酌前辈突然痛呼一声闭上眼,凌君千几人顿时关切的凑了过来。 “墨酌前辈,你没事吧?有人攻击?” 不可能吧,如果有人攻击,怎么可能没有一点儿动静。那就只有…… 是墨酌前辈自己做的? 可他闲着没事儿弄疼自己眼睛做什么? 听见凌君千几个关切自己,眼睛酸痛的墨酌心中大慰。如果说这些年以来他有什么收获的话,除了道侣,那就是这几个小辈了。以前从未教导过小辈的墨酌,此刻居然也有了一种为人师的自豪之感。 只是,当他睁开在道侣帮助下时效未过的眼睛看见无极宗几个人身上的气运之后,眼角顿时迸裂,沁出血来! “……” “前辈!” “墨酌前辈!” “您怎么样?” 本来还觉得应该无碍的几人顿时脸色大变!墨酌的眼睛竟然流血了!朱茯甚至能看见他那双眼睛几乎是瞬间就被血丝爬满,眼睛干涩到连眨动一下都成问题。 大家也是这个时候才注意到事情有多不对劲。 可是不管他们怎么询问,墨酌就是不肯吭声。甚至还面色发红的带着白瑶往后退了好几步。 这什么情况? “……阿墨没事儿。” 白瑶此刻也觉得自己的喉咙干涩,几乎说不出话来。 她知道秦子奕的气运可能会好一些,但是没想到会这么好。还有无极宗这剩下的七个人! 每一个都堪称气运滔天! 即使是两万年前的修仙界,白瑶也没见过像无极宗这般气运云集之状! 简直可怖! 现在,白瑶也不得不为自己之前的短视感到不好意思。她之前觉得,要将无极宗众人的恩情记在心里,好在日后他们需要帮忙的时候相助。 但是现在一看他们的气运,日后谁帮谁还说不定呢!毕竟人家无极宗众人可没有因为一个误会而耽误两万年时光。虽然这两万年有他们两个误会了的因素,但也未尝不是因为他们两个的时运差了那么一点点。 主要是,这个世界上,不是谁都有那个气运重来一次的。无极宗这七人能重生,固然是因为有朱茯的谋划,可他们若不是生来气运惊人之辈,上辈子怎么可能迅速壮大无极宗?怎么可能成功重生?甚至还带着前世的记忆?! “他只是,额,只是脑袋突然抽了一下。现在已经好了,你看,已经好了。” 墨酌听到自家道侣的话,连忙运转灵力将表面上的伤治好,然后用那双实则这会儿什么都看不见的眼睛盯着凌君千等人扫了一眼,然后继续带着一点点骄傲的开口。 “我能有什么事?我可是你们之中修为最高的。” 但气运并不是最好的…… 刚刚是因为有道侣的帮助他才能看见这几个人的气运,但那些庞大的气运可不代表他会对这些人另眼相看。 当然,可能有那么一点点高看在里面。 既然墨酌都这么说了,朱茯几个也没多说什么,重新回到了之前的话题。没被接着追问的白瑶墨酌也松了口气。然后彼此对视一眼,都能发现彼此眼中的心惊肉跳。 这无极宗究竟是何人杰地灵之所在?竟然能培养出来这么多气运惊人之人? 可,墨酌苦苦思考了小半晌,都没能想起来有关“无极宗”的任何线索。 倒是白瑶,仔细思考片刻之后,跟自己的道侣传音。 第九十九章 一起去吗? “……我恍惚记得,十万年前,晋源大世界实力位居首位的并不是如今的凌云宗,而是一个叫‘无极宗’的宗门。据说那宗门门人弟子数十上百万,各个都是人中龙凤,宗门里大能修士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天才弟子更是如同雨后春笋,从未断绝。是当时当之无愧的第一宗门!风头一时无两。” “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那宗门仿若昙花一现,属于它的辉煌一闪而过,自十万年前那场天灾过后,就没有关于它的任何消息了。” “或许是泯灭于那场天灾之中,或者是被更强大的势力给消灭。又或者是树大招风,门人弟子内讧……” “总之,两万年前,若不是我从一本古老的秘籍之中看过,也不会记得有关无极宗的一切。” 听到这里,墨酌忍不住皱了皱眉。 虽然他对这种需要动脑筋的事情不是很在行。但这会儿的直觉却直接告诉了他结果。 “既然是那么宏大的宗门,不可能销声匿迹的这么快。” 修仙者寿元悠长,记忆超群,代代相传之下也不可能忘的这么快。可整个晋源大世界就像是完全忘记了有关无极宗的事情一样。 这不自然。 尤其是,墨酌知道,凌君千可是一刻都没有忘记光复自家宗门的念头。连修为这么低的无极宗众人都能代代相传,记下有关无极宗的荣光,那些修为超群的,怎么可能忘记? 两人面面相觑,最终也没能得出一个确切的结果。顿时遗憾自己以前在修炼之时没有对占卜之术多加了解,以至于现在只能在这里瞎猜。 此时的凌君千几个,可不知道这对夫妻的心思,他们已经在三言两语之间确定了接下来的行程。 那就是庆云小世界四方洲秦家。他们要去秦子奕的家乡所在。 秦子奕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容易就得到宗门大家的支持,微微一愣。 “有什么好不明白的?你的事就是我们的事。不管你是想回去看看自己的家人,还是回去找一些人晦气,我们都一起。” “……” 看着师尊与师兄弟姐妹们理所当然的表情,秦子奕忍不住微微沉默。 见秦子奕沉默,凌君千顿时坏笑着撞了自己四弟子一胳膊肘,脸上带着不正经的坏笑。 “怎么?是不是很感动?” “不是。” 秦子奕原本有些微红的眼睛顿时恢复了原状,面无表情的回答。 他就不该让师尊看见自己的表情变化的。 接下来的计划订好之后,朱茯来到雪七身边。看见她的动作,欢声笑语的北雪部落人都渐渐安静。 雪七有些奇怪的抬眼,看了看朱茯。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来找自己。 在周围安静下来之时,朱茯轻轻询问这个伙伴。 “雪七,你要跟我们一起出去看看吗?” 这话一出口,就算是问话的朱茯也感觉到周围的气氛顿时一变! 有几个北雪部落老人甚至控制不住的站起了身子! 雪七!雪七要走?! 他可是所有北雪部落人认同的下一任首领! 而且他才刚从秘境之中出来不到一天,就又要离开了吗? 可是,这些北雪部落人紧接着强逼着自己就咽下了已经到嘴边的呼唤。 他们这些已经在北因山脉待了大半辈子的老家伙也就算了,早已经失去了年轻时的雄心壮志,待在这地方终老,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可是雪七才多大啊?他的人生还没有开始,怎么就能在这个冰天雪地的地方消磨? 这几年,就算是他们这些坐井观天的老家伙也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瑰丽奇特,美妙多姿。在这个连颜色都是奢望的地方,已经有了大本事的雪七难道要一辈子待在这里不成? 想着想着,那几个北雪部落老人就缓缓坐了回去。只是,耳朵依旧竖的高高的,时刻注意着那边的情况。 这边,雪七也被朱茯脱口而出的邀请给吓的一愣。但是当抬起脸来看到朱茯那双认真至极所以显得格外澄澈的眼睛时,雪七愣了一下,将到了嘴边的拒绝给咽了回去。 要……出去吗? 出去看那与北因山脉完全不同的景色? 朱茯说过,外面的世界有春夏秋冬分明之四季,色彩斑斓之人间,生机勃勃之世界…… 回忆着朱茯描述的一切,或许是因为朱茯自己见到的美景不多,所以每一处细小的景致,都会在朱茯心里长久停留。 正是因为这份小心翼翼的对于世界的喜爱,才让雪七更能感同身受。 当看一眼无极宗众人饱含鼓励的眼神时,雪七终于动容。归根到底,他也只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而已。 渴望不一样的世界,是每个年轻人独有的梦。 所以,雪七在万众瞩目之下忍不住轻轻点了点头。 “好。” 其他人还没反应,但雪七肩膀上的三元菇就已经激动的直跳! 终于能出去了!终于可以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它看这个满地雪白的地方早就已经看的不想再回忆。 如果雪七从这个鬼地方出去,那它以后也不用整日想着如何逃走,而是大大方方的跟着雪七离开这个地方了!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看一眼三元菇激动的模样,都忍不住一乐。 北雪部落人则是在首领的示意下迅速换了一幅为之欢欣鼓舞的表情。 不管怎么说,雪七都是北雪部落人,是北雪部落的孩子,是他们亲眼看着长大的人。 所有北雪部落人都喜欢色彩斑斓的东西,所以,他们怎么会剥夺这孩子追求世界的机会,阻拦他的脚步? “好!雪七尽管去!” “帮我们也看看外面的世界!” “你可要好好看啊!我也好奇的不得了!” “对啊对啊……” “到时候带回来些外面世界的东西让我们也看看……” 雪七愣了一下,当看见北雪部落大伙发自内心的微笑之时,不知怎的,愣了一下。 北雪部落首领注意到他的变化,连忙示意周围的小孩子们扑上去。雪七刚要说话就被那些欢呼着扑过去的孩子们给打断了。 他们可不懂什么叫做离愁别绪,他们只是知道,雪七可以去外面的世界了。那一定是个很美好的地方…… 第一百章 会说话?! 在一片其乐融融的景象中,无极宗几个人对视一眼,心中已经安排起了在出去之后的日子里如何锻炼雪七的相关事宜。大好青年的,既然出去历练,那就得有一定成就才行啊! 整日跟他们家小七待在一起可不成。 就在众人纵情欢饮的时候,墨酌突然若有所觉得看向北雪部落背后的那座雪山。 “那里……” “怎么了?” 墨酌没有说话,虽然这会儿眼睛依旧未好全,但依旧不妨碍他的洞察力。 在那雪山之上,有东西正在窥伺他们! 大手直接凭空一抓! 一阵尖锐的呼啸声过后,朱茯等人亲眼看见一个庞大的身影毫无反抗力的被揪下,然后狠狠的落在地上! “咚!” 朱茯如今好歹也是金丹修士,拦住了想要为自己保驾护航的师尊等人,瞪大了眼睛看那突然出现的东西。 这圆乎乎的大脑门,两对懵懂茫然的大黑眼珠子,不正是五年前她在雪山上见过并且得了好些冰蚕丝的万年冰蚕吗? 当雪尘散去,众人看着地上那条滚圆肥厚的万年冰蚕都惊呆了。 “这不是之前那条……” “嚟!” 就在此刻,一道锐利的尖叫声突然响起!紧接着一道纤细的身影如蛇一般从雪山上冲了下来,落在万年冰蚕身边的那一刻就开始左右摆动,警惕着墨酌等人。 这是一棵藤蔓。不,与其说说一棵藤蔓,不如说是一根舍弃了大多数枝干,只留下一根主枝的藤蔓。 万年冰蚕被墨酌在一瞬间拉扯下来,与之伴生的春意闹因为庞大的身躯来不及追赶,情急之下舍弃了大部分枝干。此时,春意闹正是受伤颇重的时候。 但即使周身的断口处正在淌着透明微绿的汁液, 气息虚弱到极致,春意闹依旧一步不肯退, 执拗的守护在万年冰蚕身边。尤其是面对那个气息强大到令春意闹浑身颤抖的男人, 这会儿更是举起了自己的藤蔓, 挑衅的晃了晃。 此时,万年冰蚕动了动冰雕玉琢的脑袋, 嗅了嗅雪地上春意闹那些淡绿色汁液,似乎有些茫然的顿住了。 “嘿这小树枝……” 另一边,墨酌还真受不了挑衅, 动了动手指,就要把这跟小藤蔓给烤干了当柴火,结果却被自家道侣给摁住了。 虽然白瑶那根手指还没豆芽长,但轻飘飘的落在墨酌肩膀上, 却像是有万钧之力,直接制止了墨酌的行动。 “阿瑶?” 面对自家道侣这个健忘的性子,白瑶几乎要无奈了。 但她还是指了指那万年冰蚕,试图唤醒墨酌的记忆。 “阿墨, 你忘了?这万年冰蚕还是你当初捡回来说是要养的。不过这冰蚕不是什么高等灵物, 似乎难生灵智……” 也不太聪明的样子。所以墨酌养了两天就觉得麻烦,转交给了她。因为万年冰蚕喜好冰冷的环境, 所以当初, 白瑶选择北因山脉, 也有很大一部分万年冰蚕的原因。 不过就算是白瑶,这会儿也有些诧异。 万年冰蚕的蚕丝着实惹人垂涎, 但本身似乎没什么实力。当初她养的时候就发现了, 这条冰蚕除了吃就是睡,其他的啥也不会。 如果有什么优点的话, 那大概就是…… 挺耐折腾? 墨酌养它的时候,万年冰蚕还只有指头肚那么大,加上阿墨丢三落四的习惯, 经常会忘记将冰蚕弄到哪儿去。但就这么着, 这条冰蚕硬是顽强的活着。 后来,她决定闭死关之后, 就将万年冰蚕放养到了北因山脉之中。一是因为冰蚕喜冷, 二是因为, 她以为自己会很快出来。 当时的自己怎么也没想到再次出来已经是两万年之后了。 经由道侣提醒, 墨酌终于回忆起了有关万年冰蚕的事儿。但他明显没少做这种捡回来又不养的事儿,因此不甚在意。 “是那个小东西啊。这不是活的好好的吗?多好,还多了一个伴生灵植。不孤单……” 说到最后,墨酌又觉得有些酸涩。连条虫子都有人陪伴,他却白白在阿瑶宫殿外面等了两万年。 这时候,朱茯见两位前辈似乎跟万年冰蚕有旧,尤其是墨酌,不再与春意闹计较。连忙走上去,伸出一只手,准备给春意闹治疗伤势。 刚刚从那么高落下来, 万年冰蚕都把北雪部落特意夯实过的地面砸出来个大坑了,却硬是平安无事。真要说起来,受伤最重的, 反而是自己挣断了藤蔓的春意闹。 只是, 春意闹并不知道万年冰蚕与墨酌道侣两个之间的渊源,它只知道在这北因山脉之上,许多灵物都在垂涎万年冰蚕这一身嫩皮肉, 这会儿即使觉得朱茯身上的气息有些熟悉,但惊恐愤怒之下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咻”就是一下! “噗嗤!” 春意闹虽然打不过墨酌,但却比朱茯现在的实力强出许多,这会儿轻而易举的刺破了她的手心。 “滴滴答答”,几滴鲜血淅淅沥沥的落在洁白的雪地上,染红了几片白雪。 “小七!” 原本正心情放松的凌君千等人惊呼一声,不过在朱茯‘我可以解决’的眼神里,还是停下了要奔过来的脚步。 这时候,春意闹似乎也从这血腥味儿中确认了朱茯的身份,它还记得五年前的那堆灵土。主要是,万年冰蚕很喜欢朱茯送的桑树叶。 不过,即便如此,春意闹也没有立即收回藤蔓。因为这个以前觉得还不错的人类现在正跟险些把万年冰蚕摔死的修士在一起! 谁知道他们是不是一伙的! 这个时候, 朱茯轻轻叹了口气,正要安抚一下曾经短暂相处过的春意闹。但所有人都以为只长个子不长灵智的万年冰蚕终于收回了盯着地上属于春意闹的血液,动了动脑袋。 “春意,松开吧。” 恍如晴天霹雳! 一道稚嫩的声音突然在众人之间回响, 但并不属于在场的每一个人。北雪部落人本来还在奇怪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孩子的时候,就发现凌君千等人都浑似木雕一样看着万年冰蚕的位置。 那个,刚刚那个稚嫩无比的声音,莫不是从万年冰蚕身上发出来的? 换而言之,万年冰蚕,会说话?! 第一百零一章 后会有期 在这句话落地的瞬间,朱茯发现,在场的除了春意闹,其他所有人都是一幅诧异的合不拢嘴的模样。 顿了顿,连朱茯自己都有些不明白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了。 说起来,她好像从来没想过万年冰蚕会说话的场景?大概是因为万年冰蚕看上去不太聪明吧。 此时,春意闹顿了顿,最终还是听从了万年冰蚕的话,慢吞吞的缠到它脑袋上,缩成了一个小团,试图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小冰不会生气吧? “墨酌前辈,白瑶前辈,两万年前,多亏二位救助,我才能活下来。今日远眺北雪部落,不为别的,只是想遥遥的看一眼曾经的恩人一眼而已。不想却被误会了,在此,我先给二位道个歉。” “……” 众人看着那貌似憨傻的万年冰蚕,只觉得傻的那个可能是自己。 就连墨酌这会儿也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慢了半拍的开口。 “那个,没关系。也是我,没弄清楚事情经过就动了手。” 不知怎的,看着万年冰蚕那两对黑黝黝的眼睛,就连高傲如同墨酌,都忍不住觉得有些惭愧。 人家等了两万年都没离开, 或许就是在等着报恩呢,结果自己却给了人家一下, 还间接伤到了对方的伴生灵植。 此刻, 说什么, 大家都感觉尴尬。 而那万年冰蚕此刻“呸呸呸”的吐出小山一样高的冰蚕丝,然后对着墨酌恳切垂首。 “前辈, 这是我这两万年来吐出来的品质最佳的冰蚕丝,虽然可能不怎么有用,但还是请前辈让我略表谢意。” 毕竟当初, 如果不是墨酌救了它,不是白瑶在闭关之前将它放进这北因山脉,它也不会遇见春意闹,也不会知道, 在这万年孤寂的日子里,有一个伙伴相陪,是一件多么可贵之事。 今日前来,本就是为了与墨酌白瑶理断前缘, 还了恩情。如今有这一番波折在, 想来这二位也不会挂念它一个小小的万年冰蚕了。 白瑶本来不准备收,但是紧接着看到万年冰蚕坚持的模样, 顿了顿, 微微叹了口气, 还是收下了。 “那我们就收下了。” 万年冰蚕点了点头,然后转向朱茯, 对着她微微颔首。 “之前的那个叶子, 很好吃。” 朱茯立即掏出来一大把种子递过去。 “这些都给你。” “……多谢。后会有期。” 看着朱茯傻乎乎的模样,万年冰蚕最终还是没有拒绝, 春意闹替它接了过来。 之前在雪山上的小小邂逅,双方都没想过会在这样一个情况下相遇。但是,怎么说呢, 只要再见, 他们就觉得开心了。 紧接着,万年冰蚕直接带着自己的伴生灵植缓缓离开了。 虽然它的脚步缓慢, 但是奇异的, 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是眼睁睁的看着那晶莹剔透的万年冰蚕, 带着自己伤痕累累的伴生灵植, 一步一步走向那万年如一日的孤寂冰山。似乎那不是什么孤寂难耐之地,而是它们的家一样。 直到它们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朱茯才缓缓收回了视线。她觉得有些怅然,不知是为谁。但在生活中,不是每件事都能有一个完美的结局,更多的则是遗憾的怅然。她总要学会习惯。 经此一事,大家也没什么说笑的兴致了,片刻过后,众人都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休息。 那些不太明白情况的北雪部落人有些茫然的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 最终决定小心行事,不要打扰到这些人。 这天夜里,在大家都休息的时候, 一个步履蹒跚的背影悄悄走近雪七的屋子。她似乎有些犹豫, 在这座不算庞大的屋子里转了几圈儿都没有下定决心。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然后迟疑着离开。 只是在这人没注意到的被黑暗笼罩的窗户内,一双淡冰山蓝的眸子正安静的注视着那人离开的方向。 翌日。 朱茯等人都已经准备好站在门口了, 白瑶与墨酌在修为恢复好之前都不准备出去,但这会儿也在北雪部落大门前等着送行。 只有雪七,姗姗来迟。 一见到雪七,北雪部落首领就忍不住念叨。 “这孩子,以后可不能晚了。看朱茯他们都在等你。等去到外面的世界,你要争取事事早,不要事事晚。记住了吗?” 雪七一向都是个听话的孩子,所以这会儿他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 还有其他一些看着雪七长大的北雪部落人,这会儿也都说出了自己的叮嘱。朱茯等人很理解,站在旁边没有出声催促。她一旦出门,无极宗的大伙估计也是一样的表现。 千种担忧,万般愁绪,在即将出远门的孩子面前都不能流露出来,所以最后,还是北雪部落首领豪爽的挥了挥手。 “行了, 大伙都莫要做这种小儿女姿态。又不是没有再见的一天了。雪七, 一路平安。” 相比于肩膀上激动的直蹦哒的三元菇,雪七倒是没有那么激动。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平常的表情动作就很平淡,几乎没有什么起伏吧。 对着北雪部落大伙和墨酌白瑶行了个礼,雪七才跟上朱茯等人的步伐,往北因山脉之外走去。 一路上,为了照顾雪七的情绪,朱茯都是跟着他一起走的。倒不是朱茯能敏锐的感知到雪七为什么兴致不高,而是因为凌君千的提点。 “雪七,等出去之后,我们就直接去四师兄的老家,在他那边,一定有跟北因山脉不同的风景。你不是很喜欢那些色彩斑斓的颜色吗?我听师兄师姐们说,庆云小世界四季如春,此时正是万花盛开的好时节。咱们可以将那些花的花瓣装起来,到时候带回来给北雪部落的大伙儿看看……” 对于朱茯的话,雪七只是笑笑,虽然也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但终归比较平淡。 其他人只是认为这孩子初出茅庐,可能有些发怯,但朱茯却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接下来的行程难免有些沉默。 来到出北因山脉的最后一座山脉处,只要往前再跨一步,就可以去到不同的世界,体验不一样的人间。此时,凌君千几个打头阵的已经走过去正在等待朱茯几个的动作。 但是雪七却突然停住了。 第一百零二章 我就不出去了 “嗯?” 朱茯走了两步,没能看见雪七跟上来,当下她就觉得有些不对,于是转过身去看着安静的过分的雪七。 “……怎么了?” 雪七抬起那双淡冰山蓝的眼睛看了一眼远处已经隐隐可见点点绿意和其他颜色的世界,又回头看看自己生活了二十余年的北因山脉。 与外面七彩斑斓的世界相比,北因山脉实在是乏善可陈,也没什么突出的地方。 但就是这样的地方,他却生活了二十余年。 其实在这里生活的二十多年并没有别人想象中的轻松。每一年,每天早上,一睁开眼睛,就要为自己的肚子考虑,为生存下去竭尽全力。因为他是个孤儿。 即使族中愿意竭尽全力抚育他,可雪七并不是混吃等死的性子。所以从很小的时候开始,他就已经自力更生了。 受伤,疼痛,发热,眼痛…… 这些对于雪七已经是家常便饭。 换句话说,其实对这样的地方,雪七不应该怀念。 但事实就是这样。在只需要一步就能离开的时候,他罕见的犹豫了。 确实,这二十来年在北因山脉的日子并不好过,但是,对雪七来说,这样的日子同样珍贵。 在他因为狩猎的伤而辗转反侧,疼得睡不着的时候, 有人进入他的屋子,为他换上干净的纱布, 给他的额头搭上一块儿凉丝丝的皮毛。首领那时候不算苍老的大手也曾一夜一夜拍打着他的脊背, 哄他入睡…… 他确实向往外面的世界, 但是北因山脉里的日子,同样是他生命中不可遗忘的记忆。 没有人规定, 一望无际的白就乏善可陈。在这片白色下面,同样有着亿万生命。他们虽然没有色彩斑斓的外表,但都在北因山脉生活的好好的。这里, 是他的家。 想了一夜的雪七此刻看一眼远处那色彩斑斓的世界,终于下定了决心。 “小七。” “……我在。” “抱歉,这回,我就不出去了。” “……” 朱茯还陷在沉默中没说话, 雪七肩膀上的三元菇就激烈的蹦了起来!拼命吸引着雪七的注意力。 雪七拍了拍它的脑袋,嘴角带了一丝丝笑意。 “别生气。” 它怎么能不生气?它简直要气炸了好吗?! 它这一辈子,额,倒也没有那么长, 但它这半辈子都在为离开北因山脉做准备。之前逃都逃了好几回了。这回本以为可以真的去外面的大千世界看看, 结果没想到雪七这个笨蛋竟然在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居然说什么‘我这回就不出去了’?那他准备啥时候去?! 听听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菇说的话都比他好听啊! 不管雪七如何安抚, 三元菇还是气的要炸裂一样, 无奈之下, 雪七只好说出了自己原本的打算。 “三元,我本来就是想将你托付给小七, 在外面, 有小七照顾你,我很放心。” “噗!” 意味不明的吐了一声, 三元菇直接就跳到了朱茯肩膀上,连看都不看雪七一眼,执着的表达了对外面世界的向往。 看着这样的三元菇, 雪七无奈的叹了口气, 不过,这也在他的预料之中。于是对着朱茯行了一礼, 雪七恳请她照顾好三元菇。 朱茯自然不会拒绝, 只是神情之中难免有些失落。她还以为雪七会跟她一起出去。虽然之前就隐隐有所察觉, 但当他真的说出口之后, 朱茯却还是觉得十分遗憾。 “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它。只是你,真的不打算出来看看吗?” “我会出去的。” 阳光白雪冰山之下,雪七那张五年过去美的更加惊心动魄的脸似乎在发出璀璨的光泽。 那双淡冰山蓝的眼睛此刻没有了冷漠,充斥着淡淡的温和。 “虽然不是今日,但山水有相逢,总有一日,我会去找你。” 朱茯顿了顿,点头的同时有些不太服气。 “我也可以回来看你。” “是的,你可以回来看我。” 似乎对‘回来’这个词十分满意, 雪七的脸上露出了动人的笑容。 然后拍了拍朱茯并不宽阔的肩膀,全当安慰。 “北雪部落,永远都欢迎你, 欢迎诸位。” 大家都不是多愁善感之人, 在看出雪七是真的决定不出去之后,简单的交流过后,虽然遗憾, 但凌君千等人还是带着一步三回头的朱茯离开了。 站在山脚下,雪七远远的看着朱茯一行人的踪迹消失,直到看不见,才缓缓转身,朝着北雪部落的方向走去。 来的时候阳光冉冉,无风无雪,是个适合出行的好日子。但回去的时候,不知不觉,北因山脉的风雪又大了起来。 雪七一步一个脚印的走在熟悉的山路上,偶尔还会因为突然下大的雪而趔趄一二,但他如今修为大涨,倒是不必担心会受伤。 走着走着, 雪七突然察觉,身后在这漫天的风雪之中, 似乎有什么东西逐渐逼近的响动。 雪七的表情瞬间严肃, 缓缓捏紧了挎在身上的长弓,找了一个拐角的地方停下来,一双淡冰山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拐角处越来越近的声音。虽然身上没有杀气,但眼中却有淡淡的杀意。 难道是什么野兽灵兽见他落单,要来袭击于他?不过如今的他,不会惧怕北因山脉就九成以上的生灵。想要他的命,还得仔细斟酌才是。 但是随着那声音越来越近,雪七的表情却渐渐变得惊喜与不可置信!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个小小的身影就带着万钧怒火从拐角处拐进来,看见他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猛然扑过来对着雪七就又打又踹! 愚蠢的人类!放着大好的机会不出去,还害的本菇担心你而留下。想好怎么补偿我了吗? 雪七任由三元菇打骂,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甚至有些傻乎乎的笑。 “三元,你,你不走了?” 三元菇顿了顿,然后狠狠地在他脑袋上跳了跳! 走?还走个屁啊走?!你都在这儿待着了,我还能去哪儿?!还有,把我托付给别人,你倒是放心,我可不放心呢! 我的饮食起居,还是得你帮我才行。别人我可不放心! 一手捉住蹦哒个没完的三元菇,雪七捧着它胖乎乎的身子,忍不住笑了。 原来,三元还是惦记着他的…… 第一百零三章 你养我小 当然,虽然三元菇还惦记着雪七,但这不足以令出去希望落空的三元菇不去迁怒雪七。 因此在回去的路上雪七挨了三元菇不知道多少打。当然,他也甘之如饴就是了。 走过熟悉的山路,雪七终于能遥遥看见北雪部落的山门了。 然而,原本生出的笑意此刻却突兀消失不见。因为他在部落山门前看见了一尊‘雪雕’。 在山门前站着的人,浑身都被厚厚的积雪覆盖,根本看不出脸是谁。但是从那大概的身形里,雪七还是能辨别出来这人究竟是谁。 那是首领。是将他当成自己孙儿一样对待的老人,是这世上最关心他的人。 雪七没想到,在自己离开之后,首领会像雕塑一样守在北雪部落山门前,试图透过这连绵不绝的雪山,看一看自己出门在外的后辈。哪怕她能看见的只有连绵不断的雪山。 而首领的牵挂却不曾提前给他说起过,如果自己不回来,岂不是永远也不知道首领的牵挂? 大概,首领已经习惯不说担忧的话了。就像昨夜那个在自己屋子周围转悠了大半夜也没有鼓起勇气进去看看的时候一样。 这时,雪七看见首领身后慢慢走过来一个人,拂去了她的满身风雪。 “母亲,回去吧。算算时间,这会儿雪七估计都已经出去北因山脉了。” 北雪部落首领何尝不知道这件事?只是,儿行千里母担忧,即使她不是雪七的母亲,却也是亲眼看着他长大的长辈。 雪七以前从未出过远门,这一出去, 就像在挖她的心肝一样,担忧的不得了。 “我知道。只是, 唉, 雪七那孩子, 以前从未出去过,不知道能不能适应外面……” 首领儿子有些吃味, 他作为首领的儿子,觉得母亲还没这么温柔的对过自己呢。 “母亲,雪七已经长大了, 会照顾好自己。还有那朱茯,也是个好孩子,您就别担心了。” “我怎么能不担心?” 北雪部落首领没好气横了自家儿子一眼,叹了口气。 “那孩子不满一岁父母就双双去世, 那么小一点儿的人,我们几个老不死的好不容易把他拉扯大,可那孩子性子倔,非要自己照顾自己……你还记不记得那孩子八岁那年硬要跟着狩猎队出去狩猎, 结果被野兽伤到, 回来之后就一直发热的事儿?” “怎么不记得?” 首领儿子也算是看着雪七长大的人,这会儿想起以前雪七这孩子的倔强模样, 都忍不住叹气。 那孩子啊, 从小就不是能说会道的性子, 经常受了伤也不说,经常给人难以接近的感觉, 但实际上, 那孩子心地好得很。要不然也不会把朱茯捡回来了。可惜啊,本来以为他终于有了个说得来的伙伴, 一群老人心里都正是开心的时候,没想过雪七会离开。 不过他们转念一想,似乎也没有什么不能理解的。 年轻人, 总是向往更广阔的天地。他们这群老不死的也就算了, 在北因山脉生活了那么久,早就已经习惯了在这里的日子, 就不折腾了。 他们总不能禁锢要飞向天空的鸟儿吧? 且, 年轻人要出去历练, 他们这些老家伙, 不说全力支持,也不能拖孩子的后腿吧? 所以啊,他们就老老实实在部落待着,等孩子们在外面闯荡的累了,有个能回来休息的地方就是了。 感慨一二的首领母子相携着准备回去,却突然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叽叽叽,噗噗……” 已经转身的母子二人顿时回头,惊喜的看着三元菇。 这小东西从雪七小的时候就跟着他了,北雪部落的大伙儿也早就习惯它乱七八糟的叫声。只是,三元菇不是和雪七一起出去了吗? 既然它现在回来, 那是不是就说明…… 果然,一个挺拔俊秀的身影正大步从远处迅速走来。那张他们从小看到大的俊美脸庞此刻也在这漫天风雪之中越来越近。 “首领,我回来了。” “……” 北雪部落首领动了动嘴, 想询问这孩子怎么刚出去就回来了, 而且这身后还没人的架势,明显就是自己回来了啊! 无极宗的那几位呢?朱茯呢?这孩子难道不准备出去了? 但是话到嘴边,首领也只是强忍住到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 脸上的褶子似乎也在这一刻蓄满了泪水。她踮起脚尖,使劲儿拍拍雪七已经比自己还高的肩膀。 “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雪七冷淡的脸上洋溢着温和的笑意,扶着颤颤巍巍的首领往回走。 当感觉到掌下那不甚强健,甚至可以说是垂垂老矣的身子骨时,雪七不止一次庆幸自己选择回来。虽然他心中对外界一直十分向往,也想跟朱茯一起遨游天下,但,时间对他来说还算充裕。可对垂垂老矣的首领等人来说,剩下的日子不多。 你养我小,我养你老。 首领几位长者抚育他长大,他也要陪着几位长者慢慢变老。 在陪着首领进屋的最后一刻, 雪七回头看了一眼山外的位置。在那里,他的挚友应该已经启航了吧? 山水有相逢,他们总有一天,还会再见的。 此刻, 在雪七注视着的地方,凌君千正带着七个弟子赶路。 不过他的神情有些怪异。 具体表现就是他总是会不自觉的扭过来看朱茯的表情。 最后,还是朱茯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师尊,你要说什么?” “小七啊,就是那个,雪七没能跟你出来,你会不会不开心啊?” 凌君千顿了顿,小心翼翼的问自己的小弟子。 还以为师尊有什么大事儿,没想到居然是这件事的朱茯抽了抽嘴角,只好回应自己过分好奇的师尊。 “并不会觉得不开心。” “我和雪七是朋友,但并不代表以后的一辈子都要绑在一起。他也有自己的生活。比起刚认识几年的我,自然是照顾了他二十余年的族人更亲近。” “就像我,我很喜欢雪七,想跟他做朋友。但是,如果要让我离开你们留在北因山脉陪他,我也是不愿意的。” “我不愿意做的事情,就不会让别人去做。”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不是师尊你们教我的道理吗?” 第一百零四章 你说的很对 “……” 凌君千没想到小七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看一眼面前带着点儿执拗的傻气想要跟他说清楚的朱茯,再回想一下当初那个刚从下魔渊里出来什么都不懂甚至还会生吃虫子不肯穿衣服的小七。不知怎的,凌君千觉得自己的鼻子突然酸酸的。 世人都说养子难。 他虽然两辈子加起来都孑然一身,但养了一个小七,却也让他体会到了养孩子的辛酸与欢乐。 不得不说,养小七真的是一件会让人有满足感的事情。 因为这个孩子是真的有把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都放在心里,并且去付诸行动的,且这个孩子并不盲从。 虽然朱茯年纪小,但为人处世却有自己的一套。即使有时候难免会有些稚气,却无法妨碍她性格中的闪光点。 凌君千自己都觉得,就算没有前世的记忆,她也会一如既往的疼爱小七。因为这孩子实在是惹人喜欢了。 “我说的不对吗师尊?” 见凌君千良久不回答,朱茯还以为自己是说错了什么话,连忙追问凌君千。 但她能说错什么呢?凌君千只恨不得还跟小七小时候一样将她塞到自己怀里好好揉捏一下。但是不行,小七已经是个大孩子了。就算他是小七的师尊,也得和小七有一定的距离。不然,如果给小七造成‘可以随便和男修接触’的错觉,那他就该欲哭无泪了。 想到这里,凌君千只是拍了拍朱茯的脑袋,语气亲昵。 “没有,小七没有说错。你说的很对。” 感受着师尊手掌的温热,朱茯笑眯眯的顶了顶凌君千的手掌,然后露出了幸福的微笑。 她不是愚笨之人,如今渐渐晓事,自然知道自己当初是个多么难以教导的孩子。但就是那样浑身是刺的自己, 也被师尊等人倾尽全力对待。这千般恩情,哪怕用尽一辈子的时光, 也还不完…… 短暂的感慨过后, 凌君千也不是多愁善感的性子, 想到一去庆云小世界四方洲秦家何止千万里,心思顿时就活泛了。 他们这回出来, 也算修为小成,虽然还是要小心,但也不必像之前那样出行都要用传送符传送阵。再加上, 他们也确实是想让朱茯好好看看这世界。 一棵小树,只让它生长在花园里,永远都不能承受的了外界的风吹雨打。 他们虽然会时刻注意小七的安全,但总有无法照顾到的时候。就比如这次北因山脉之行, 他们明明自以为已经做了周全的措施,但还是被突发状况打的措手不及。 所以这回去庆云小世界,除了必要的跨越世界的传送阵,他们都准备御剑飞行。在去的路途中, 他们也好四处看看, 顺便实验一下小七的特殊修炼法子。 说到这个,炼器爱好者二师姐裴明芷早就在这五年修炼时间的间隙给大家准备好了新的拿手武器。 朱茯就算了, 她其实更喜欢的还是用自己的爪子牙齿, 但为了让自己看上去更像个普通修士, 所以她还是得表现的正常点儿。只要不是遇见打不过的情况,她还是得用长鞭‘明心’来锻炼自己的心性。 不过, 因为有了墨酌白瑶两位前辈大能的资助, 所以朱茯的‘明心’也被升级了一大截。不仅内芯的金属丝换成了延展性更好的‘软玉丝’,外面缠绕的丝线也全都换成了冰蚕丝。 之前万年冰蚕送给墨酌白瑶那么多冰蚕丝, 他们两个根本用不完,于是送了无极宗众人许多。毕竟从某种意义上说,墨酌也算无极宗众人的‘良师’了。 虽然墨酌不会承认就是了。 总而言之, 多亏了墨酌的资助, 长鞭‘明心’已经大变样。再经过裴明芷的锻造,如今已经是把六品中阶灵器。 晋源大世界灵器从低到高, 依次分为一至九品, 每一品又分上中下三阶。数字越大, 灵器品质越好。 再往上, 就是宝器,法器,道器。 只是,晋源大世界有句老话,叫:九品灵器易得,宝器难有。 但其实,晋源大世界炼器师虽然有很多,但就算是可以炼制九品灵器的九品炼器大师,也大多是一生只能锻造出一把九品灵器的人。 无他,实在是灵器的锻造实在是太难了。本来锻造材料就很难得, 而锻造过程中还经常会出现损失。每五份铸造材料能成功一次就已经算是正常损耗。 连九品灵器都如此难得,就更别说更高级些的宝器法器道器了。 宝器都是需要大机缘才能锻造出来的东西,至于法器和道器, 那都是传说中的东西。现在晋源大世界都不一定有法器和道器的存在。当然, 这只是明面上的。 反正可以肯定的是,就算那些宗门世家藏有法器,那也是自祖上流传下来的。现如今, 可以铸造法器的炼器师根本不存在! 或许正因如此,当发现裴明芷有炼器大师资质的时候,那些宗门世家才会留她一条命,让她没日没夜的铸造灵器。 不过上辈子直到死,那些世家宗门之人也不知道,无极宗被围攻倾覆之际,裴明芷已经可以铸造法器。 当然,这个秘密,除了无极宗几人,其他任何人都不知道。若是被知晓这个秘密,裴明芷只怕更会没有安宁日子可言。再加上,裴明芷才不想为那些仇人锻造更高等的武器! 所以,就这个标准而言, 只有金丹期修为的朱茯能有一把六品中阶灵器, 已经十分难得了。这样一把灵器,几乎可以招揽一位化神期修士为门客。 不过,因为鞭子难以御器, 所以朱茯还是搭了二师姐的灵剑。把个只能自己御器的六弟子云归月眼馋的不得了。 但是二师姐的雌威在前, 连自己的灵器都是二师姐提升锻造的,云归月那是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只能眼巴巴的看着了。 在御剑飞行了大半日后,见弟子们都露出了疲态。凌君千决定找个地方歇息一下,刚好也看看沿途的风土人情。 当眼前出现一座规模宏大的城池之时,凌君千看了看灵图,然后建议。 “徒儿们,那应该是‘极乐城’,咱们先去落个脚如何?” “是。” 第一百零五章 极乐城 极乐城。 顾名思义,是座里面的城民斗过的十分幸福安康的城池。且,这座城池的城主是个罕见的,对于人妖魔都没有偏见的修士。 因为下了死命令,任何人,不管任何原因,都不能在这座城池之内打架斗殴,所以极乐城还是少有的,人妖魔和谐相处的城池。 且因为‘极乐城’城主出窍期的实力的震慑,所以,聚集了人妖魔三道的‘极乐城’在他的治理下,反而一片和谐。 不过,这座城池虽然对所有人开放,却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成为‘极乐城’城民。普通的修士,可以在‘极乐城’落脚十天,十天之后,无论什么原因,都必须出城!且来过一次的修士,下一次到极乐城去,必须间隔三年以上! 虽然这个规定有些莫名其妙,但对那些急需要个庇护所的人而言,极乐城已经是个极好的所在了。 朱茯等人从灵器上下来之后,就老老实实的在人来人往的‘极乐城’门口排起了队。 这极乐城虽然不是他们见过的最大的城池,但绝对是最融洽的城池。虽然此刻无法看见里面居民的生活场景,但只是在外面排队的这些修士之间, 就格外的和谐。 以往,虽然大部分修士都十分谨慎, 但总有那么几个‘与众不同’之人迫不及待要展示自己的实力。再加上宗门世家散修等的鄙视链, 因此, 修士之间偶有摩擦。 但此刻,不管大家是不是装出来的, 至少在表面上,所有人都是一副笑脸。在云归月不小心撞到了一个身上血腥煞气不小的修士连连道歉之时,那个修士盯着云归月看了会儿, 露出了个‘和善’至极的狰狞微笑。 “没事,下回小心些就是了。” 云归月哪怕重来一世胆子大了许多,这会儿也忍不住心里发虚,手指间也已经夹了一些粉末。决定若是这人要对她下手, 她就先洒他一头‘化骨粉’尝尝滋味。 但这位人高马大的男修似乎并没有将这件小插曲放在心上,转了转身就又接着排队了。 “呼——” 松了口气的云归月发现朱茯在看自己的时候,忍不住红了红脸。 “那个,我才不是害怕……” “嗯。六师姐很勇敢。” 被这么可爱的小师妹表情认真严肃的表扬, 云归月几乎飘飘欲仙。但紧接着就被二师姐轻描淡写的一瞥拉回了人间。 顿了顿, 只能委屈巴巴的站在小师妹身前,等着排队入城。 好在来极乐城的人虽然很多, 但入城的速度却很快。等轮到朱茯等人的时候, 他们一行八个人每个都被发了一块巴掌大小的玉牌。 当朱茯入手的一刹那, 那原本空无一物的玉牌上突然多了一行字。 “初次入城,第一日。” 再看看师尊和师兄师姐们的, 都是一样的字样。 极乐城只有一扇大门, 所以守城门的就不只是常见的两人,而是多达八个。 朱茯仔细一看, 发现这八位守城的修士,修为最低的都是金丹中期,不由对极乐城的实力感到咋舌。 连守城门的修士都这么厉害, 可想而知极乐城内修士的实力。 这时, 负责他们八个人的修士看见朱茯好奇的拿起玉牌对着太阳照了几下,顿时露出了和善的微笑, 主动跟凌君千搭话。 “这是你们的小辈吧?长的真有灵气。我有个闺女, 也就比这孩子小个五六岁吧, 可聪明了, 也特别孝顺。知道我守城门辛苦,每日都会来给我送喝的。这傻孩子,都不知道我现在不需要吃喝食物了……” “是吗?那道友你可真有福气。” 要是别的话题,凌君千估计还不会在意,但事关小弟子,凌君千顿时就来了兴致,主动跟这守门修士搭话。 “我这小弟子也很懂事,还会给我捏肩捶背……” “师尊!” 仲轲琏笑吟吟的看着自家师尊,示意他注意一下身后还在排队的别人。 “还有许多道友在排队,咱们不要站在这里碍事。” 被大弟子这饱含温度的一声吓得一个哆嗦, 凌君千终于反应过来,连忙带着几个弟子让出路来,同时充满歉意的看着身后排队的众人。 幸好身后紧跟着的修士十分和善, 并不在意, 凌君千才松了口气。 不过这时候,刚刚跟他搭话的那个守门修士拉长嗓音跟他推荐。 “道友,如果你们需要落脚的地方, 不如去看看南街的‘梅生’客栈。干净整洁,物美价廉,绝对的不二之选啊!” “哈哈哈哈——” 凌君千还没说话,另外几个守城门的修士就忍不住大声调侃刚刚说话的那个修士。 “老万,又开始揽客了?新店开门确实不容易。若是再招揽不到客人,不如我们几个去给你捧个场?” “去去去!” “你们几个要是去了,还不得把我家的客栈吃赔了?干你们的活去吧。” 老万朝着他们赶了几下,然后又紧接着给其他入城修士提供玉牌,就是脸有点儿红。可见这也是他第一次做这种揽客的事,有些抹不开面子。 走远了的朱茯这会儿都忍不住回头看他们。 她总觉得,刚刚那几个守门的修士似乎跟以往见得那些人不同。没有那么高高在上,反而跟无极宗的气氛有些像,有种人间烟火味儿。 “小七?” “……没什么。” 接下来,一行人在极乐城好奇的走来走去游玩。仔细看的时候就会发现,极乐城确实跟其他城池有不同的地方。 比如说, 热闹的街边虽然满满都是摆摊买东西的店家,但是如果仔细看的话, 就能发现, 那些买卖东西的人,有一些身上有着明显不是人类的身体特征。 就像那个正在扛着扎满糖葫芦的草垛跑来跑去的小男孩儿,这会儿身后就拖着一条丰润且毛茸茸的棕红尾巴甩来甩去,尾巴尖尖上有一截白色,看上去有些俏皮。 这会儿见朱茯盯着自己的尾巴看个不停,那小男孩儿立即凑过去,笑眯眯的拿下来一串鲜红艳丽的糖葫芦。 “小妹妹,怎么样?要不要来一串糖葫芦尝尝味道?这可是我一大早去山上找的最新鲜最水灵的山楂做的。还有一些裹了糖衣的山果子,都可好吃了!” 第一百零六章 梅生客栈 “……” 话说她应该比这个小男孩儿大吧?怎么他还叫自己‘小妹妹’? 盯着送到自己眼前的那串糖葫芦愣了会儿,察觉到她动作的凌君千就笑眯眯的凑了过来。 “怎么怎么?小七想吃糖葫芦吗?” 朱茯其实并不是特别想吃,只是觉得红艳艳的挺好看的就是了。而且也容易让自己想到五年前南英城那串,自己没有吃到的糖葫芦。 五年过去了,不知当初那个因为无赖丈夫威逼而过的战战兢兢的七娘,如今过的如何了? 当初她主动送给自己的糖葫芦,朱茯一直为没能尝到味道遗憾。如今一晃五年时光过去,不过那个赖三已死,她们应该比以往过的要好一些吧。 凌君千也想到了当初那对母女,顿了顿,然后伸手替自家小弟子接过了那串糖葫芦。不仅如此,他直接将长狐狸尾巴的小男孩儿肩膀上扛着的糖葫芦全都给包了。 “小道友,这些都给我吧。我们买了。” 那小狐狸尾巴的男孩儿顿时激动的尾巴直打转。 这个价格其实并不便宜。毕竟做糖葫芦的果子都是凡果。不过凌君千并没有在意,直接拿了一块下品灵石递了过去。 那小男孩儿收了灵石,给了糖葫芦,随手在腰间一抹,肩膀上顿时又出现一根扎满糖葫芦的草靶子。把凌君千弄得一愣。 “道友,我这里还有,你们要不要了?” 凌君千没好气的挥了挥手。 “不要了。” 那小男孩儿也不恼,笑嘻嘻的一溜烟跑了。 朱茯此时已经被仲轲琏塞了一根糖葫芦在嘴里嚼着。这山楂很是饱满,酸酸甜甜的,十分有滋味儿。她的一边脸颊都被糖葫芦顶的鼓起来,随着咀嚼得动作动来动去,像只小松鼠一样,可爱极了。 身边的云归月几个笑眯眯的盯着朱茯不停动来动去的脸颊,觉得自家小师妹真是什么时候都这么可爱。 “咕咚。” 咽下去之后,朱茯想起刚刚那个小男孩儿,有些好奇。 “大师兄,刚刚那个小孩子,身后有一条尾巴,是妖修吗?” “对。” 摸摸朱茯的脑袋,仲轲琏笑的一脸柔和,笑的…… 不太像个男修。 咳咳,但是显而易见的,大家是不会说出这件事的。 “那位道友真实年纪大概比我们几个加起来还要大。” “妖修修行不比我们人族。他们虽寿元悠长,但进阶速度不比我等人族。要化形所需要的时间就更久了。所以啊,你别看他看起来很小,但实际年龄估计不小了。” 这样啊…… 朱茯点点头,理解这人刚刚为什么要喊她‘小妹妹’了。像墨酌白瑶前辈那种大能前辈,因为一个误会都能等彼此两万年之久,寿元比人族还要长出许多的妖修看她估计也就跟个小孩子差不多。 见小师妹吃的欢快,其他几人也一人拿了一串糖葫芦尝尝。就是他们这一群颜值颇高的修士,彼此都拿了糖葫芦在这里吃的不亦乐乎,在街上可是够吸引别人注意力了。 不过凌君千等人是何等定力,全当自己看不到那些如芒在背的视线,一路晃晃悠悠的来到了南街。 因为刚刚那位守城门修士的卖力推荐,他们一行人有意无意的还是来到了他所说的那个‘梅生’客栈。 这个客栈并不大,坐落在南街街角。有三层楼,第一层与第二层交界处挂了一块不小的门匾,上面用稚嫩的笔迹写着‘梅生’二字。 用笔无力,回旋生涩。 一看就知道是个小孩子写的。 联想一下那位修士所说的女儿,众人心里就有了底儿。这应该就是那位守门修士的女儿写的了吧。 不过,虽然这间客栈不大,但却能看出来确实是干净的很。而且外墙之类的,看起来也挺新。应该是刚修整好的新客栈。 反正去哪儿都是落脚,凌君千等人彼此对视一眼,觉得这客栈虽然小,但干净的很。于是在大家都没什么意见的情况下,几人慢慢走了进去。 还没走进大堂呢,一颗小流星一样的小女孩儿就‘嗖’的一下冲了过来,走在最前面的凌君千伸手拦了一下,免得她绊住门槛摔倒。 这小女孩儿嘴里还咕哝着什么,站在凌君千身后的朱茯仔细听了听。 “送茶水,送茶水……” 噢,朱茯一下子就明白了,这是要给她父亲送茶。 真是个懂事的小孩子。 不过,在看见凌君千等人之后,那小女孩儿顿时发出一声高亢的尖叫,欢呼着就跑回去了。 “娘娘娘!有客人来了——” “嘶——” 小孩子的声音实在是太尖利了,仲轲琏几个忍不住揉了揉耳朵。不过,谁都没觉得有什么,毕竟是孩子嘛。 只不过闻声赶来的温婉女修就有些不好意思了。 只见这位头上裹着淡蓝色布帕的温婉女修微微欠身行了个礼,柔美的脸上带着一丝丝歉意。 “诸位客人,实在是不好意思。我家女儿有些吵闹……” “没关系,小孩子都是这样。” 凌君千连连摆手。眼角的余光扫到了若有所思的朱茯,嘴角不由得一颤,生怕自家小弟子跟这小娃娃学,连忙岔开话题。 “我们师徒几个是来住店的,不知你们这里可否住下?” 那女修连连点头。 “自然自然。诸位是第一次来极乐城吧?不如先来看看我们家小店的环境如何?诸位放心,我们家客栈虽然是第一天开业,但绝对安静整洁。诸位还是第一批来的客人,那些幽静的房间可以提前挑选……” 这位客栈女主人虽然看起来委婉动人,身子骨似乎不太强壮,但毕竟是个筑基后期修士,行动起来利落的很,三言两语之间就带着朱茯他们几个将客栈给转了一遍。 这‘梅生’客栈虽然从外面看起来小了点儿,但那是对比周围的建筑物而言,里面的房间还是挺宽敞的。 凌君千几个也没怎么挑,直接选中了面面相对的八个房间,他们师徒八个也好相互照顾。 第一百零七章 嗷嗷—— 当朱茯一行人选定了房间准备住下来的时候,那客栈女主人自然是喜不自胜。就连她身后探出头来的小女孩儿,这会儿也高兴的捂住了嘴。 这小女孩儿小脸蛋胖乎乎的,这会儿捂着脸看人的样子,就连朱茯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似乎发现朱茯在看自己,那小女孩儿不好意思的缩回了自己母亲的身后。 总之,这是一场双方都很欢喜的交易。 当朱茯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之后,看一眼空荡荡的房间,四处走了走。 师尊与师兄师姐们疼她,给她的房间是位置最好的,且还在大家的拱卫之中。屋子里的布置典雅大方,虽然不华丽,但却让人感觉很舒适。或许是同为修士,客栈女主人还特意在床边放置了一个软乎厚实的蒲团,好供给修士打坐用。 再往远处看看,实木的桌子上摆着文房四宝,还有一些空白的符篆。甚至,桌子上还摆着两个插有散发着淡淡香气的淡黄色花朵,此刻正在散发着悠悠的香气。 往前一步推开窗户,几丛绿油油嫩呼呼的‘南木’枝叶就悄悄擦过窗杦,跟朱茯俏皮的打了个招呼。 因为他们一行人都住在三楼,因此,环境确实安静得很。对于修士而言,这家客栈显然很是不错。虽然是新开的,但用心不用心大家都有眼睛,会去看。朱茯觉得,这家客栈的生意日后一定会愈发好的。 ‘梅生’客栈的天井里有一棵巨大的‘南木’,这种树并不是什么灵物,只是开起花来的时候,会吸引一种低阶灵蝶。那灵蝶除了好看些就没别的作用了。因此,经常被用作景观树。 自进城来,朱茯就发现极乐城道路两边随处可见这种‘南木’,不过朱茯没看见它们开花,自然也就没有见到据说极为美丽的灵蝶。 不过刚刚听师尊说,算算时间快要到了…… 就在朱茯眺望院子里这棵‘南木’的时候,一个稚嫩圆润的身影悄悄的来到南木下方,鬼鬼祟祟的不知在干些什么。 朱茯盯着那个身影看了眼,轻轻一拍窗杦,整个人就轻飘飘的落在了那小女孩儿身边。 当小女孩儿一扭脸就发现自己身边既然悄无声息的多出了个人,再加上自己本就心中发虚,顿时吓得一蹦三尺高!若不是记挂着不能暴露行踪,她就要惊声尖叫了! 即便如此,这小女孩儿还是憋的一脸通红。 当她终于冷静下来的时候,就算还记得朱茯是他们家客栈的客人,脸上的表情也有些不太好看。小嘴撅的,都能挂一个油瓶了。 “你这个人,做什么一点儿声音都没有?故意吓我不成?” 朱茯看着气呼呼却显得更加可爱的小姑娘,突然神奇的明白了师长们为什么会喜欢逗弄她。 不过,眼看着小姑娘眉头高高挑起,显而易见的,若是朱茯再接着逗弄,估计就要生气了。 于是朱茯看一眼小姑娘背在身后的手,故意诈她。 “你手里……” “我,我才没有拿娘做好的鸡腿往树下埋!这是我自己要吃的!我才不是觉得娘做的鸡腿狗都不想吃!你就算说出去了,娘亲也不会信你的!梅生才是娘亲的女儿!她只会信我!” “……” 朱茯面色复杂的看着眼前这个不打自招的小姑娘,不,应该是叫‘梅生’吧。这梅生如此憨态可掬,不知道此刻就站在天井门口的客栈女主人知不知道呢? 梅生大喊大叫了一通,对面这个人却没有生气,只是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盯着自己身后看。她身后有什么好看的?身后不就是天井…… 想到了什么,迅速回头一看,果不其然看见了一脸怒意的客栈女主人。 下一刻,女主人飞速走过来,一边歉意的对着朱茯点头,一边一只手就拎着梅生往大堂大步走去! 不愧是筑基后期修士,就算看上去无力苍白了些,这力道仍旧是大的很,至少单手拎起一个梅生小姑娘是毫无压力的。 梅生‘惊恐’的将求救的眼神投向了朱茯。哪想到朱茯竟然毫无义气的挪开了视线,转而看向了他们家院子里的那棵‘南木’。 梅生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下一刻,被自家母亲拉进大堂的梅生就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哭嚎声! “哇啊啊!嗷嗷——” “娘别打了娘!梅生知道错了……” “吸溜!呜呜呜呜……” …… 这场单方面的‘殴打’持续了小半柱香时间,朱茯面无表情的站在南木前,觉得这梅生真是活力四射,生机勃勃啊! 连哭嚎起来都是如此持久。 片刻过后,梅生一瘸一拐的回到天井,看见‘见死不救’的朱茯就是一阵“刷刷刷”直飞的眼刀子! 可惜朱茯脸皮子厚实的不得了,这种程度的眼刀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弄得梅生也没了脾气,只能磨磨蹭蹭的来到南木下,一起看起了高大挺拔的南木。 不过,梅生可没有朱茯这么淡定。憋了一会儿,小孩子毕竟憋不住话,这会儿气咻咻的质问朱茯。 “刚刚我娘过来,你怎么也不提醒我一下?” 朱茯这才慢悠悠的转过来,疑惑的看她一眼。 “我跟你很熟吗?” 这句话的杀伤力可以说是巨大的。梅生顿了顿,小脸迅速憋的通红,就在朱茯以为她会哭出来的时候,这小姑娘居然吸了吸鼻子,硬生生的忍住了。 “我,我才不会哭。” “是吗?那你真勇敢。” 朱茯这话本来只是单纯的想安慰一下这小姑娘受伤的心灵,也不知道是哪句话逗乐了他,顿时笑的合不拢嘴。 甚至还高傲的挑起下巴看朱茯一眼。 “那是!我可是这世上最勇敢的小姑娘!整条街的孩子都比不过我!” “……那你真厉害。” “是吧是吧?” 小孩子的烦恼似乎一眨眼时间就可以过去。这会儿梅生就已经没了刚刚被暴打一顿的悲伤,转而用一双大眼睛笑眯眯的盯着朱茯看。 看着看着,梅生大大的眼珠子一转,有些好奇的问了一句。 “姐姐,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要把鸡腿埋到树下啊?” 第一百零八章 我来替你收拾她 朱茯诧异的看一眼小姑娘,觉得有些奇怪。 “难道不是因为你说你娘做的鸡腿太难吃了?” 刚刚还因为这件事被自己娘亲打了一顿的人难道不是她吗? 梅生的表情顿时僵硬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的看着朱茯,深深地觉得,大人从来都不是好人。 短暂的唾弃了一下朱茯这些大人们,梅生撅着嘴接着开口。 “当然不是。好吧,这也是其中的一个原因。但更多的是,这树下有人!” “?” 朱茯挑了挑眉,面无表情的看着脚底下的泥土,明显不相信她这个说法。 如果脚下有人的话,怎么可能还活着呢? 人又不是植物。 见朱茯明显不相信,梅生连忙蹲下去,不停的扒拉那些黑乎乎的泥土,试图从里面扒拉出来一个人让朱茯看看。 然而理想很丰满,梅生哪怕把自己扒拉成小花猫,也依旧没有看见人影。 除了几根树根之外,就没其他东西了。 就连那些南木树根,看上去也是细细小小,根本不像人形。 “……” 安静的回头看一眼梅生,朱茯有些为难。本来,她准备装一装看见人影配合一下梅生的。但是这情况,她就算想装傻都装不出来啊! 梅生自然也感觉出了朱茯的无奈,抿了抿嘴,眼中开始有大量水汽弥漫。 “我,我之前明明听见有人和我说话的,还喊我‘小妹妹’,我每天都会悄悄埋下来一些食物给他们吃。怎么可能没……嗝儿,没有呢……” 眼看着梅生就要大哭,朱茯捏了捏鼻根,深深地感觉,和小孩子相处,确实是不能讲道理的。 或者说,那些‘妹妹’之类的话,是梅生自己的幻听? 于是她只好配合的蹲下去,伸出手去扒拉了一下那些树根,试图劝说自己那些树根就是人。 “咦?” 就在朱茯仔细盯着那些树根看的时候, 眼角的余光似乎看见这些树根微弱的闪了一下。 虽然那光芒很微弱, 但确实不容忽视。 只是, ‘南木’的树根会发光吗?她怎么没听说过? 可是等朱茯再仔细去看的时候,已经什么异状都看不见了。 甚至,如果按照梅生的话来说, 她一直有在这树下埋食物的习惯,像骨头之类的东西, 不可能消融的那么快。应该会有一些残余才是。 “梅生, 你昨日埋的什么?” “唔……” 见这个姐姐突然严肃起来, 梅生也连忙仔细回想一下,然后才笃定开口。 “昨天埋的是牛肉大骨头!酱香的!可好吃了!是爹爹特意买给我吃的。我偷偷藏了一块儿埋在地底, 给喊我的人吃。” 那就更不应该了。 不过,也有可能是有一些肉食性动物闻见味道悄悄来把骨头给叼走吃了。 这也不是不可能啊。 想了想,朱茯也没找到梅生所说的人, 最后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 “或许, 或许是他们今日不在家。毕竟你看, 有我在这里, 他们怕生吧应该是。对了,听说这些‘南木’快要开花了。梅生知道具体什么时候会开花吗?” 这话虽然可信度不高, 但对于一个小姑娘来说已经足够了。这会儿梅生已经自然而然的被转移了视线。 不过南木开花? 梅生仔细思考了片刻,然后十分自信的回答朱茯这个问题。 “听爹爹说,南木开花就在这两日了。那不在今天, 就一定在明天!” 是这样吗? 朱茯对此有些怀疑。不过梅生好不容易不哭了,朱茯也不想再把她逗弄哭, 只能接着这个话题说起其他事情来。 就在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时,大堂处突然传来爽朗的大笑声。 “哈哈哈——” “爹爹的小梅生在哪儿呢?又惹你娘生气了不成?” “爹爹!” 听见老万的声音, 梅生高兴的几乎蹦起来,当然她也确实这么做了, 朱茯只看见她迫不及待的冲过去。 与此同时,老万也大步走了进来,父女两个刚好在天井入口相遇。然后,梅生几乎没有犹豫的,一把扑了过去,就被老万给紧紧抱住了。 甚至,老万还举着小梅生在空中转了好几个圈儿,逗弄的梅生洒下一串银铃般得笑声,才一把抱着小梅生,笑的一脸褶子。 “爹!我才没有惹娘生气。都是娘亲不讲理,打梅生的屁股!打了好几下!梅生的屁股都肿了!” “哎呦哎呦!” 老万是个没底线宠孩子的,顿时就受不了了,回头看向自己的妻子,眼睛大睁着就要讨个说法。 结果那副表情在看见自己妻子的一瞬间就化为了一腔柔情,朱茯甚至听见他柔情蜜意的对着客栈女主人道。 “阿玫,打孩子哪里用得着你动手?梅生要是不听话,你只管告诉我,我来替你收拾她!” “……爹!” 原本得意洋洋以为自己能沉冤昭雪的梅生顿时傻眼了。 连她亲爹都不保护自己了,她完了!她的屁股今天估计该变成八瓣了! 这时候,老万终于得空看了一眼站在南木之下的朱茯。他的记性不错,几乎是一瞬间就想起了朱茯这一行人。 所以,刚刚进城的那八位道友确实是在他们家客栈住下了? 好!好啊!这可是开门红!大吉呀! 想到这里,老万连忙抱着自家扭来扭去就是不老实的女儿凑到朱茯面前,极为诚恳。 “小道友,咱们客栈虽然是新开张的,但你们放心, 我们夫妻两个,一定让你在这里住的舒心。你们有什么要求, 都可以提出来!我们夫妻二人也刚好趁着这机会整改整改!” 朱茯微微一笑。眼前这老万修士虽然话多了些,但爽朗大气,倒是不惹人厌烦。 不过,这夫妻二人在开客栈之前大概就已经做了充分对准备,因此这会儿,朱茯还真是没什么能提出来的意见。 不过问题她倒还真有一个,而且刚刚也已经问过小梅生了。 “那就敢问道友,这南木之花,会在什么时候开放呢?我们出来乍到,听说南木花盛开是场盛景,在极乐城很是著名。我们师徒几个这是第一次来极乐城,以前从未见过,所以很是好奇。” 第一百零九章 南木花开 “嗨!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儿呢?就这个啊!” 老万笑哈哈的看一眼自家高大挺拔的南木,视线逡巡了一圈儿,最终在树下那些被扒拉出来的小坑洞上停留片刻,知道这肯定又是自家闺女的杰作,于是暗暗记下这笔账,准备等过会儿就收拾她。 不过现在,他还是先回答一下这位客人的问题吧。 毕竟老万可是知道这位看起来年纪不大的修士修为已经比他还高出一截了。毕竟,他在面对这个小姑娘的时候,总觉得有些心虚气短,脊背发凉来着。这不是比他修为高是什么。 而且,老万整日驻守城门,见过的修士海了去了。自诩看人还是很有眼光的。就这位小姑娘,在他们宗门之内,也是倍受宠爱的存在。所以老万更加热情了。 这倒不是市侩,人家整个宗门都在自家的客栈里住着,这种张嘴就来的小事儿而已,怎么不能尽心尽力的进行说明呢?更何况,人家也没问什么过分的事情啊。 仔细算了算日子,老万迅速给出了答案。 “不是今日,就是明日了。” “……” 你跟梅生果然不愧是父女啊!连说的话都一模一样。 不过,老万可不是梅生那种随意猜测的性子,他是有事实依据的。往年的南木就是在这个时期开的。其他树木开花这种事没有特别准时的日子,但南木不一样,不管每年的天气如何,无论开旺还是淡,它只会在今明两日的日期里开放,十分准时。 而且,大多在傍晚时分开放。 有理有据的说服了朱茯,老万正指着那南木说话,结果一抬眼看见远处的夕阳之下由远及近的星星点点的灿烂光芒,顿时笑了。 “道友福泽深厚,这话音刚落,南木就要开了!” 南木要开,这老万为何要看向远方天际? 朱茯看一眼依旧没有动静的南木,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直到她顺着老万的视线看了一眼远方的天空, 看见了那些由远及近美轮美奂的灵蝶们, 顿时就失了语。 那是…… 那大概是自然的馈赠, 生命的奇迹。 由远及近的灵蝶们,每一只都在巴掌大小,淡粉色的羽翼之上散布着不计其数的星光萤粉。每一次振翅, 都会有许多细小到几乎看不见的磷粉纷纷落下。 虽然这磷粉确实很细小,但它们毕竟是真实存在的。再加上这些灵蝶几乎铺天盖地, 数量惊人, 所以这些磷粉仿佛天空下了一场雨般纷纷落下。 朱茯的眼力不错, 这会儿为了看的更清楚些,直接纵身一跃来到三楼自己的房间窗户边, 用明心勾住自己,悬挂在空中,盯着那些由远及近的盛世美景看个不停。同时大声喊自己的师长。 “师尊!师兄师姐!出来看南木花开啊!” 此时, 朱茯看见, 随着那些仿佛下着粉雨一样的灵蝶靠近极乐城, 落在那些南木树上,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沾染到那些粉色磷粉的南木迅速生出只有指头肚大小的密密麻麻的花骨朵,然后在粉雨之中迅速舒展开放。 一片一片薄如蝉翼的花瓣羞涩的舒展开来, 在这漫天粉雨之中尽情展示自己的曼妙身姿。 当那些粉雨经过这座小小的客栈之时,朱茯面前的这棵南木顿时生出花苞,继而毫不停留的开放。 因为近在咫尺的缘故, 所以朱茯看的很是真切。 这些同样是淡粉色的南木花,可真是好看。又小又多, 聚拢在一起,远远看去, 就像南木树上笼罩了一层淡粉色云雾一般,衬得这个极乐城如在云端一样, 好看的不得了。 且,那些优雅扇着翅膀的灵蝶们仿佛也找到了自己的归宿一般,轻飘飘的落在了城中的南木之上,就朱茯面前这棵南木之上,也栖息了不少灵蝶。 那些灵蝶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跋山涉水而来,一落在树上,就疲惫的停驻在原地不动了。 由此,更给南木树增添了一层粉意。 这场景,可真是好看极了。 “确实好看。” 一个极轻的声音传来,朱茯回头一看,原来是师尊他们。 多亏了之前朱茯的那一嗓子,才没让凌君千几人错过这般美丽的风景。 这会儿,凌君千几个正笑眯眯的盯着那些灵蝶们和南木花看。 “极乐城果然是名不虚传。这般美景,大概只有在极乐世界才能看见吧。” “嗤。” 不知从哪里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嗤笑,凌君千眉头一皱,立即四下逡巡起来。但最终却一无所获。 没人觉得凌君千是听错了,因为朱茯也听见了。只是那个声音不知从何而来。这整间客栈他们可是唯一的客人。可转过脸去看客栈主人一家人的时候,却发现人家一家三口早就在这难得的盛景之下你侬我侬的凑在一起说话去了。 最终也没能找到人的凌君千几个只能作罢。 虽然有些扫兴,但好在最终他们还是看到了这场盛景,也算没有白跑一趟。 此时,外面也传来了阵阵欢笑之声,且声音还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就在无极宗众人诧异的时候,老万突然想起来什么,笑眯眯的朱茯几人介绍。 “这是我们极乐城的老规矩了。待南木花开放之日,城中上下都会选取自己家中最好看的一束花枝到街道上,与左邻右舍互相比拼。获胜的人, 就可以获得一块儿雕刻的有南木花标志的石雕一座。” “每当这个时候,城中就会十分热闹, 张灯结彩的, 一整晚城中都不会有黑暗的时候。诸位道友是否要去凑个热闹?” 听到这里, 朱茯挺心动的, 但他们不是极乐城之人,也可以参加这个活动吗? “自然可以。” 客栈女主人阿玫笑吟吟的开口补充。 “虽说是极乐城人的盛事,但只要此刻身在极乐城中,就都可以参加。而且,这花会还有一个作用。那就是给未成婚的年轻男女创造一个认识接触的环境。” “每年的花会,极乐城里都能成好几对呢!” “不知诸位可有这个需求?是否已经有了道侣或者心仪之人?” 第一百一十章 花会节 本来,凌君千还只是抱着可有可无的心态听客栈女主人说这些事儿。但在听见会有许多未成婚年轻男女出现之后,凌君千的眼睛肉眼看见的亮了起来! 年轻人!未成婚的! 四舍五入就是他徒弟们的道侣有着落了啊! 作为满门光棍儿的无极宗宗主,凌君千怎么可能对自家弟子们的人生大事儿不着急?他都着急的不得了好吧?!但他的那些弟子却一点儿都不慌,整日里围着小七打转,照这个速度来看,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心仪的道侣啊! 所以凌君千才会连这种机会都不想错过,连连点头答应。 “当然要去!” 不仅要去,他的这些弟子们必须一个不少的都去! 只可惜,仲轲琏等人又不是傻子,就算本来想去看看,但在看见师尊眼中的激动之后,顿时就不想去了。 “师尊,我头疼!我就不去了!” “师尊,弟子还有几针需要缝完,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师尊,我还得修炼,所以……” “师尊……” …… 随着弟子们的告假声越来越多,凌君千的脸色也就越难看。不过最后,凌君千却突然微微一笑。露出一个智珠在握的表情。 “你们不去就算了。小七,你是不是很想去看看?” 这个,朱茯自然是想去看看的。 只是还没等她开口,那些之前已经找了千种理由不去的师兄师姐们顿时就从靠近天井这一侧的四个屋子窗户里纷纷伸出了脑袋。活像听到了食物落地声音的一群小鸡仔儿,殷切的盯着朱茯看。 “小师妹想去吗?既然小七要去,那我也去。” “还有我!小七出去,没有我跟着怎么行?” “师尊,既然如此,那我也要去!” “还有我!” …… 不过是一句话的功夫,这些人竟然就迅速改变了自己的主意,上演了一场大变表情的戏码。把客栈主人三口子给弄得一愣一愣的。 不过,老万却是在这种微微有些凝结的气氛中弄明白了这件事的始末。同时为自己的机智强烈自豪。 看看,看看! 如果我不是提前发现他们之间的关系,估计还真要错过与这些修士交好的机会了。 “几位如果要去,就从这南木树上挑选出来一枝花枝插在自己的衣襟口上。在极乐城,这样就代表是未婚男女,可以纵情游玩了。” 这个倒是简单。 就在凌君千等人准备伸手去折断那南木花之际,却被老万给拦住了。 “前辈,诸位道友,我得告诉你一件事。这花卉比拼,可得找到你自己认为最美的一根花枝才行。等夜半时分,月光最为皎洁之际,那些正在歇息的灵蝶们就会像听到无声号角一样,朝着每条街的街道进发,寻找自己认为最美的那枝花。然后在那南木花上空停留,撒下无数灵蝶的磷粉。” 附着的灵蝶磷粉越多,自然也就代表这枝南木花越美丽。 虽然那个刻有南木花模样的石雕并不珍贵,但因为是从城主府发出来的,所以在象征意义上十分贵重。 整条南街的居民也早早的就开始行动了。主要是,南街上大多都是商户,大家虽然彼此之间关系还成,但彼此之间总会有些小小的竞争。虽然无伤大雅,但总是有的不是吗? 可一旦有了城主府赐下来的石雕,那就不一样了。别的不说,客人肯定会越来越多。毕竟在极乐城,就没有人不崇拜城主的。 凌君千仔细听了老万的介绍,然后大手一挥,就让自家弟子前去寻找最好看的花枝去了。 其中自然也包括朱茯。不过不同于其他因为她来了才会跟上的师兄师姐们,朱茯是真的深感兴趣。所以她找起来就认真了许多。 其他师兄师姐们却没有那么认真,他们有的甚至只是从南木低矮的地方折取了一支,就全当是自己找到的最美花枝了。 反正他们也不想找道侣,这回跟着小七去凑凑热闹得了。 对弟子们的这种想法,凌君千不是不知道。不过,他们肯去看看热闹就已经很难得了,再逼得紧了生怕他们连去都不肯去。因此,凌君千也没有再说什么了。 就是心里面难免有些忧愁。 难不成,他们无极宗,就是全员光棍儿的命? 客栈主人一家看着的朱茯那边的动静,只是笑笑不说话。 老万则是将小梅生顶在自己肩膀上,扛着孩子在茂密的花海中寻找最好看的那一支。 梅生似乎已经习惯这种事儿,一张不大的胖乎乎小脸上满满都是认真。 她可要好好挑选。他们家这棵南木树可是整条南街最高大漂亮的一棵!但之前总是跟南街南木花魁首差了一步之遥,叫梅生很是遗憾。 不过,那时候梅生也没觉得没有石雕是多么遗憾之事,但今时不同往日。他们家客栈开了,还是用的自己的名字,但因为刚开张,所以没什么生意。所以她一定得给自家客栈做些什么才行。 刚好今天就是花会节,梅生可是得好好努力一把才是。 朱茯挑选的也挺认真,不过没有梅生那么拼命。所以当她挑选好之后,梅生还没找到自己认为最好看的那一支南木花枝。 因为梅生见到一支好看的,总以为会再发现比它还要好看的,如此周而复始,朱茯都已经挑选好了,她还没呢。 不过,客栈主人夫妇愿意陪着自己的孩子闹腾,这是属于人家一家三口的小乐趣,朱茯等人在一边观望了会儿,觉得梅生要想找到最好看的那支花枝还得需要一些时间。 于是无极宗众人就决定自己先出去看看。 毕竟在客栈内就听见热热闹闹的声音了,外面肯定只有更热闹的。 跟梅生一家打了个招呼,无极宗众人就一人拿着一支花枝,好奇的踏入了不知何时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 此时,刚刚还在照耀灵蝶们前进道路的夕阳也渐渐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夜幕。 然后整个极乐城也开始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光。那些灯笼大多被悬挂在南木树上,衬得那一树树的南木花愈发朦胧梦幻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不需要啊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那些散落在极乐城周身的所有灵蝶,仿佛在城里开了一场谁也不知道的烟火,美的令人心醉神迷。 极乐城的城民和修士也被这美丽的景致迷醉,三五成群的聚拢在南木树下,或是谈天,或是饮酒,或是吃一些精致的小糕点。总而言之,大家都很开心。 好一派人家烟火气。 朱茯跟在师尊身后,手里拿着一支南木花枝,那些灯火,灵蝶璀璨的光芒在夜空中闪闪发光,形成以前从未见过的景致,她眼睛几乎都顾不上欣赏周围的美景了。 不过,朱茯发现大家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支南木花枝。 南木花累累成团,在灯火的映照下似乎也在散发淡淡荧光。拿在手里,就像拿了一串淡淡星辰。 “等等我!” “你快点儿啊!那云片糕待会儿就卖光了!” “我还要带着妹妹呢,谁像你们呀就只有自己一个!” “那我们不等你了。” “不行不行,我快点儿就是了,你们等等我……” 一串小孩子从远处你追我赶的跑了过来,他们的目标正是在朱茯身后不远处卖云片糕的摊位。 这会儿,那热气腾腾的云片糕刚刚好出炉,被摊主一一摊开在桌子上,还撒上一把细碎的果干,看上去就香气扑鼻。简直可以说是色香味俱全。 那些小孩子的目标就是那些被摊开分卖的云片糕。这小摊贩实在是聪明,将云片糕分成一片一片的串在竹签子上卖,价格便宜实惠,即使那些囊中羞涩的小孩子们,也会忍不住呼朋唤友的来买上一块儿尝尝味道。 闻着这扑鼻的香气,就连朱茯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给我一包。” 见小师妹的目光停留在哪热气腾腾的云片糕上,云归月连忙去买了一包,一人分了一大块儿,大家也都尝尝鲜。 只有朱茯,因为以前从未见过这种充满人间烟火气的场景,这会儿一片片将那些云片糕都给吃了。 吃完之后还意犹未尽的看了一眼那些小孩子们。见他们吃成个小花脸后被自家父母拎走,朱茯安静的看着那些孩子与父母,眼睛在灯火之下闪烁着淡淡的光泽。在凌君千等人看去,那似乎是一层水光。 但紧接着去看的时候,却什么都没有了。 凌君千等人面面相觑片刻,然后紧追一步,赶上了朱茯,笑眯眯的指点朱茯去看远处的灯火。 “小七看那里,好看吗?我看那盏灯很是漂亮,咱们要不去看看?” 听到师尊的话,朱茯顺势抬头,就看见了师尊混合着担忧的温暖眼神,顿时愣了一下。 再看看那些三五成群离开的家庭,朱茯突然明白了什么,然后露出了个微笑。 “师尊,您放心,我没事。” 难道师尊是觉得她在怀念自己的父母吗?其实,她只是在想,那些孩子还真的挺开心的。 可惜她现在已经大了,不能再像那些小孩子一样对着师尊和师兄师姐们撒娇卖痴,所以有些遗憾罢了。没想到师尊会担心她这件事。 就在无极宗几人气氛温馨的逛街的时候,梅生一家三口也来到了这条街。这时,梅生脸上带着异常欢喜的表情,手里却没有拿着南木花。 因为她费尽千辛万苦找来的南木花已经在刚刚的南街花会比拼中取得了第一名。从城主府颁发的石雕已经放置在梅生客栈的门前了。 也是因此,他们一家子才有空来其他街区闲逛。 “梅生,快来玩啊!” “快来啊梅生——” 梅生正是得意洋洋的时候,听见小伙伴叫自己的名字,顿时一骨碌从父亲怀中跳下来,跟着就跑了! “梅生!” 这孩子撒腿就跑,把阿玫给急得,就要冲出去拉梅生。可是下一刻就被自家丈夫给拦住了。 “行了行了。梅生都是个八岁的大孩子了,跟自己的小伙伴一起玩耍,你还担心她会丢不成?这里可是极乐城啊!” “可是……” “好了,咱们夫妻两个刚好趁着这个机会去逛逛。你算算自从梅生出生,你都多久没跟我一起逛花会了?我们也偷偷懒。” 对上自家丈夫深情款款的眼神,阿玫顿了顿,然后脸上扬起幸福的微笑,点了点头。 “你说的是。” 朱茯已经是金丹巅峰修士,这会儿自然能看见梅生那一家子的情况。不知怎的,忍不住笑了一下。 或许对这一家子来说,这种平平淡淡的生活已经很舒心了吧。 于是接下来,朱茯并没有再过多的关注梅生那一家子,而是跟着自家师长们继续逛起了街。 在这期间,也不是没修士冲着这无极宗这些人的脸归来搭讪的。毕竟无极宗的人就没有丑的。但不管是哪个师兄师姐,都以各种理由拒绝了。 凌君千正为自家弟子的不识趣愤怒时,一位含羞带怯的女修走过来试图跟他认识一番,这位刚刚还大言不惭的师尊顿了顿,然后若无其事的伸手揽过小七,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这位道友,其实,我已经有道侣了。连孩子都这么大了,所以,我是真不能跟你认识。不然,我家那个母老虎还不得活剥了我!” 那位女修的脸顿时一僵,看看懵懂无辜的朱茯,又看看凌君千,愤怒的挥开凌君千起身走了。 “什么人啊这是,孩子都有了还拿着南木花枝充当独身,有意思吗?!白瞎了老娘的心情!” 本来大家都是很淡定的,但是当朱那女修走远之后,仲轲琏等人顿时捧腹大笑。 “哈哈哈哈!” “还孩子……” “话说我们有师娘吗?反正我是没见过。可是如果没师娘的话,难道小七是师尊自己生的?” “那也有可能啊,吃颗孕子丹不就能生了?” 裴明芷那话本来是准备调侃自家师尊,但云归月的回答却令在场几位男性都忍不住一阵恶寒。 话说他们以前安静胆小的小师妹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如此,如此可怕的呢?事实上,孕子丹这种东西,他们是真的不需要啊…… 第一百一十二章 丢了? 云归月见几位师兄都因为自己的一句话面色诡异,忍不住缩了缩脑袋,然后不吭声了。 那什么,她只是对丹药有那么一点点研究,现在还不会做孕子丹的。毕竟她手边又没有材料。 就连凌君千这会儿都难以抵抗云归月的强大杀伤力,远离了她,继而温和的拍拍小七的脑袋。 “小七乖。咱们可不要学你六师姐。那什么孕子丹,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小七可千万不要吃那种东西。” 朱茯歪了歪脑袋看师尊和师兄师姐们不同的表现,努力记了下来。 “嗯。” “师尊!师尊你这是什么意思?弟子只是听说过这种丹药,并没有亲自炼制的想法啊!而且我也没有想吃好吗?你可别误导小七啊……” “师尊,请问你可以不要用看变态一样的眼神看我吗?还有小七,我真的不是变态,你不要远离我啊——” 就在无极宗的大伙儿互相调侃打闹的时候,前方不远处的人群突然爆出来一声极其尖利高亢而绝望的哭喊。 “孩子!我的孩子哪儿去了?” 找孩子的? 声音有些耳熟,不过隔着这么多人,还因为太过惊惧而变了调,朱茯下意识的往那边看了一眼。可惜中间有许多人挡着,而且也不适合跨过这么多人用神识探查,所以一时之间,还真没能认出那道声音的主人。 可是下一声尖利的哭喊,却让无极宗几人纷纷变了脸色! “梅生!梅生我的女儿——” “你在哪儿?!” 梅生不见了?! 朱茯立即看向凌君千,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一行八人迅速分开围观的人群挤了进去。 挤进去之后就看见老万紧紧搂着自己妻子,脸色难看的劝慰。 “阿玫,你放心!梅生怎么会出事呢?她可是我们第……是我们女儿!她那么听话,只是一时之间跑出去玩疯了不见了而已。别人又不会绑走她,这里可是极乐城,你就别伤心了。来,我先送你回去。我向你保证,我一定找到梅生好吗?” 周围围观的人群显然也是认识老万夫妻两个的,闻言顿时纷纷出声劝慰,还有人试图伸手帮助老万把阿玫送回去。 但是阿玫的反应却有些出乎意料,因为她直接一巴掌打开了那些人想要扶持自己的手,表情冷冷的盯着他们看。那一瞬间,朱茯甚至感觉到了杀气! 可这又像是个错觉,因为她紧接着就发现阿玫又变回了那个因为爱女的消失而悲痛欲绝的母亲。 “我的梅生,我的梅生还那么小,她要是走丢了,我可该怎么办呢?怎么谁都没见到她……” 这时候,老万死死揽住阿玫的腰,将她禁锢在自己怀中,生怕她会因为一时冲动而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来。 同时,老万连连给阿玫保证一定会找到梅生。 此时,那些原本跟梅生在一起玩的孩子们都快要被眼前这一幕吓傻了。连手中的吃食掉地上了都不知道。 这些孩子们还小,并不明白眼前发生的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害怕之下,连父母的垂问都无法开口,只是一味地哆嗦。 “我,我不知道……” “我也,我也……” “我们在一起玩儿,但是梅生一眨眼就不见了。然后阿玫姑姑就这样了。” 好不容易有个孩子能说出完整的话,连那孩子的家人都忍不住询问。 “那之前呢?梅生有没有说她准备做什么?” “没有……” 那个十岁左右的男孩儿有些紧张于这么多人盯着自己看。但他是这些孩子中年纪最大的一个,得承担起自己应尽的责任。 所以,即使有些害怕,但那男孩儿还是鼓起勇气回答。 “我们之前在看花灯,梅生也没什么异状。当时我妹妹不小心摔倒了,我去扶她,其他几个小伙伴来帮忙,我们都没看见梅生怎么了。” 这就又麻烦了。 不过,梅生应该不可能丢失吧? 有一个中年女人就忍不住提醒老万夫妻两个。 “咱们极乐城此时城门早已关闭,就算那孩子真的被人带走了,也出不去这城!而且,阿玫,你们回去找了吗?或许梅生那孩子觉得无聊就自己就回去了呢?或许她觉得你们在家所以已经回去了呢?” 老万叹了口气。 可以看出,这位之前爽朗大气的男修此刻已经是心力交瘁。 “刚刚一个兄弟帮我回去看了,梅生不在家。” “嘶!” 大家面面相觑,同时觉得这事儿可难办了。 但是朱茯却发现,那些真正的极乐城城民却并没有很担心。 他们大概是对自家城池十分自信吧,所以这会儿都在想其他的可能。 将视线转回到阿玫脸上,朱茯不由得皱了皱眉。 在事情发生这之前,阿玫是个多温婉和气的女修啊!但是当发现自己的孩子丢失之后,种种癫狂痛苦,令人感同身受。 直到这个时候,朱茯才突然想起自己的亲生父母来。虽然还不确定自己是被父母丢弃还是因为其他一些原因出现在下魔渊,但这个时候,朱茯突然有种隐秘的期待。 或许,或许她的父母在得知自己丢失的时候,也会这般伤心? 就在在场所有人都不知该怎么办的时候,朱茯顿了顿,就要顺着之前那群孩子们的方向搜寻一番。 但这个时候,远方突然传来异响,紧接着动静越来越大。 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修扛着一个孩子急匆匆的往这儿赶!一路上看清楚的人们都忍不住惊呼! “那不是梅生吗?!” “那是梅生!梅生找到了!” “老万阿玫快看!这不是梅生吗?!” …… 这些声音如同一颗强效药丸,瞬间就打通了阿玫的七经八脉。朱茯只见她从自家丈夫怀里直接一跃而起,直勾勾的朝着梅生的方向走去。 然而还没走两步,她却突然腿一软,“咚”的一声砸到了地上!那沉闷的一声令大部分人都下意识的皱了皱眉,但阿玫却像是什么都没感觉到一样,执着的朝着梅生的方向伸出了手。嘴里还在喃喃自语。 “梅生,娘的梅生啊……” 第一百一十三章 这里可是极乐城啊! 还处在迷茫状态的梅生骤然看见这样的娘亲,顿时吓得哇哇大哭! “哇啊啊——” “娘你怎么样?梅生,梅生不是故意走开的……” 说着,梅生迅速挣扎起来,不断的试图要跳下去,那个扛着她的男修好巧不巧就是朱茯他们今天进城的时候另外那些守城门修士中的一个。 他自然也是认识梅生一家的,要不然刚刚也不会那么着急了。这会儿连忙将梅生放在地上。梅生急得不得了,脚一落地,就着急忙慌的往阿玫面前跑。 “娘!娘——” 如乳燕投林一般冲进阿玫怀里,梅生母女两个抱头哭成了泪人。种种担惊受怕在此刻终于归于无形,但那种强烈的后怕之意还是让她们两个哭的难以自持。 连老万这个汉子这会儿也忍不住抱住自己的妻女,双目通红。 围观之人莫不眼眶微红,就连云归月,都忍不住哭哭啼啼起来。 “真,真感人……” “还好梅生没出事,不然阿玫老板岂不是得伤心难过后半辈子?阿玫老板和老万对梅生真好啊。真是感人啊……” “嗤!” 人群中离朱茯等人不远的地方,一声不屑的轻嗤却显得如此突出。 这下不只是朱茯几个人听到了,其他听到这声丧尽天良的轻嗤,也忍不住怒火冲天! “谁?谁这么没人性?!人家好不容易一家团聚了你在那儿阴阳怪气什么呢?!孩子没丢还不好不成?” 可惜,那个发出奇怪声音的人却很快就销声匿迹了,没人找到那个人是谁。 不过阿玫夫妻两个却并不在意,他们只需要知道自家孩子回来了就够了。 老万也是又气又怕,这会儿板着脸问梅生。 “你之前去哪儿了?不知道你娘和我很担心你吗?!” 梅生哭哭啼啼的解释。 “呜呜爹,我错了爹……” “我只是看见背影很像你和娘的人,以为是你们所以追上去看了看,我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让你们担心了,我不是故意的……” “爹你打我吧!我是个坏孩子!我就活该被打的屁股开花!” 这童言童语的,让人又好气又好笑。 老万哪里舍得打自己的女儿?这可是他亲闺女。而且还这么惹人喜爱,这会儿心肝早就化了。一把将梅生抱住,语重心长的叮嘱她。 “傻孩子,我才不会打你。但你得记住,以后千万不能这样了。就算有什么事儿要离开,也还先看清楚跟的人是不是真的认识。不然,若真的出了事,你可就一辈子回不了家,见不到你娘和我了。可怕不可怕?” “可怕。” “所以你以后能做到吗?” 梅生顿时将脑袋点成了个拨浪鼓。 当然可以。她以后绝对不会再看人家眼熟就跟别人走了。娘亲这个样子,把她也吓得不轻。 这时候,一些街坊邻居也露出笑意上来帮忙。 “行了行了,人找到就好。要是想打,就带回去真打一顿好了!也让她长长记性。瞧把阿玫给吓得!脸都白了!” “嗬!” 梅生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捂住自己的屁股。同时不敢置信的盯着那些说话的叔叔婶婶看。周围人见状都忍不住笑了。 阿玫也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板起脸,示意丈夫将这臭丫头带回去,她回去之后非得给这胆大包天的丫头狠狠揍一顿不行! 就算老万不打,她自己打! 老万苦笑一声,在妻子的催促下,只能拎起小脸皱巴巴的梅生往回走。 一边不小心围观了全场的朱茯一行人这才忍不住松了口气。 人找到就好。至于梅生挨不挨打…… 咳咳,今夜风景独好,他们还要在这里多看一会儿。不如,接着玩耍一夜好了。反正他们八个都是修士,一晚上不睡而已,很正常。 见师尊和师兄师姐们都是这个意思,朱茯也没办法,只能继续跟着自家师长们逛花会。 期间,因为朱茯有些担忧梅生的屁股,凌君千还劝了朱茯一把。 “小七啊,梅生那孩子就是该狠狠揍一顿,不然长不了记性!瞧瞧她把自己爹娘给吓的!叫我说,打的屁股开花都是正常!” 几个师兄师姐也连连点头。甚至顺带着目光炯炯的盯着自己看。 对此,朱茯还能说什么呢?她只能赶紧保证自己不会做跟梅生一样的举止了。 不过,朱茯一直有件事不明白。那就是在师尊和师兄师姐们眼里,自己究竟多大了?她可早就过了梅生那种迷迷糊糊的年纪了。而且,她也不想被打屁股。 当然了,无极宗几人怎么可能舍得打自家小弟子呢?他们只是担心小弟子也会发生这样的情况而已。不过小弟子如今也十五了,行为举止都跟小大人一样,虽然在某些方面不可避免的有些幼稚,那也是因为朱茯没有系统接受过人类世界教导的原因。 毕竟朱茯十岁之前还一直以为自己是个纯粹的魔族而茹毛饮血来着。 为了避免师尊和师兄师姐们多想,朱茯只能赶紧先走一步,凌君千几个顿时跟上。于是这个话题就到此结束了。 就是走在路上,偶尔也会听见有人在议论这件事,不过朱茯有些奇怪的发现,那些听到之后有些担忧的都是外来人,甚至是第一次来极乐城的人。而那些觉得根本不会出事,最后得知梅生真的没事儿的人,则是忍不住点了点头。似乎在为自己的先见之明感到满意。 也不是没刚来这里的人注意到这一点,于是朱茯接下来就‘不小心’听到了一段对话。 “我怎么觉得你们好像并不担心那孩子的安危呢?” “我们当然不担心啊。为什么要担心?” “不是,那不是你们极乐城城民的孩子吗?万一真走丢了怎么办?”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不担心。在极乐城,根本不会发生这样的恶事。因为这里可是极乐城啊,受连城城主保护的极乐城啊!怎么可能会出现孩子丢失的事儿?” “这……” “每个极乐城城民都是善良的。你们应该都知道,极乐城禁止任何形式的争斗,所以十分安全。毕竟,这里可是极乐城啊!” 第一百一十四章 吸引不到灵蝶 这里可是极乐城啊。 这句话朱茯走了半条街,听到了差不多二十遍。而且不是一个人这么说,而是绝大多数人都这么说。 虽然可能是因为极乐城的大家对自己的城池十分自豪,但是,朱茯总觉得有什么地方好像不太对。 这时,朱茯与凌君千等人走着走着,遇见了一个眼熟的小男孩儿。就是刚刚在梅生走丢的前提下唯一一个可以把话说囫囵的小孩子。 这会儿,他正在父母的簇拥下慢慢走着。之前带着的那个妹妹,则是被另一对年轻男女抱着。看这亲昵程度,似乎,这并不是一家人的样子。 果然,朱茯夜听见了那个小男孩儿回头朝着抱着小姑娘的年轻男子叫了一声‘叔叔’。 “叔叔得谢谢你刚刚护着妹妹。” “不用谢二叔,这都是我该做的。茵茵可是我妹妹。我爹娘要是争气一点儿,我妹妹估计也跟茵茵一样大了。唉,谁让他们就是太喜欢我了,不愿意再生一个呢!” 这话童言童语的,很是稚气可爱。但小男孩的父母和二叔两家大人却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就掩饰性的带着孩子迅速离开了。 朱茯站在原地,总觉得自己似乎遗忘了什么事情。 身边不断有小家庭走过,每对走过去的父母在看见站在原地不动的朱茯时,都会不自觉的看一眼。连同他们怀里抱着的孩子也对朱茯很感兴趣。 凌君千不知道小七想到了什么,只能站在她身边护着她。 只是,那个一闪而过的关键点却像是销声匿迹了一样,根本没有来得及出现,就消失无踪了。 凌君千等人也没在意,只是以为朱茯被那种母女两个崩溃大哭的模样吓到了,这会儿拉着朱茯的胳膊,尽量带着她往人多的地方走。 虽然刚刚出现了一个小插曲,但是这条街上还是十分热闹的,极乐城城民脸上都带着难以抑制的幸福微笑。 在这里,极乐城城民与外来修士十分容易辨别,不仅仅是因为那些城民腰间没有佩戴玉牌,还因为他们似乎是真心实意的高兴,脸上满满的全是幸福的微笑。 在这样的人群包裹下,似乎很难有人不放松。朱茯就看见几个外表不太好接近的修士慢慢的缓和了表情,渐渐的也融入到了热闹欢快的环境里。 时间一点点过去,午夜到来。 在午夜钟声响起的一刹那,朱茯听见“呼啦”一声振翅的响动。每一只灵蝶虽然很轻很美,振翅的时候估计也很难发出声响,但成千上万甚至几十上百万的灵蝶同时振翅,那样的动静还是挺大的。至少所有听到的修士都忍不住抬了抬头。 不过众人的这一抬头很值得。 漫天飞舞的灵蝶带着闪闪发光的磷粉和荧光从南木树上飘下。不过这时候,灵蝶们已经没有再集体行动了。它们各自散开,去寻找自己喜欢的南木花枝。如果它们喜欢上那枝南木花以及拿着南木花的人,那么今夜,它们就会驻足其上,陪着那人游逛,与南木花的主人共度一个奇妙梦幻的夜晚。 因为灵蝶们普遍温和无害,而且还十分漂亮梦幻,所以大家对这件事也是乐见其成。 甚至于,有些人还会比试一下谁的南木花枝吸引来的灵蝶更多。 不过灵蝶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所以几乎每枝南木花枝至少都能吸引来一只灵蝶,倒是不会出现没有灵蝶愿意栖息在南木花枝上的情形。 就连挑选的时候没有用心的无极宗几人都吸引来了好几只灵蝶,簇拥在花枝上,再配上这群人超出一般人水平的脸,十足的引人注意。 朱茯精心挑选的花枝是吸引到最多灵蝶的,这会儿那些灵蝶们簇拥在朱茯手中的花枝周围翩翩起舞,甚至还有一只调皮的落在她鼻子尖上。还扇了扇翅膀。 痒痒的,朱茯顿时就有打喷嚏的冲动。好在那灵蝶聪明,赶在这之前就落在了南木花枝上。 周围的凌君千几个见到这一幕,都忍不住善意的笑了。 不过,他们也是这个时候才发现,还真有人吸引不来一只灵蝶的。 “大师兄,我的南木花为什么连一只灵蝶都没有吸引来?这不可能!我特意挑选了大半日才找出来的南木花,绝对没有比它更好看的!” 一道娇软的声音带着一点气急败坏和不易察觉的委屈就在离朱茯等人半条街远的地方响起。 虽然那女修的声音也不大,但她又没有设下防护罩,所以朱茯等人还是很轻易就听到了。 当一行人寻声看去的时候,酒看见了一对外表出众到令人眼前一亮的师兄妹正站在街中间。做师兄的英眉剑目,好一幅俊美模样。做师妹的娇俏可人,声音温软惹人喜爱。 不过这时候的师兄妹两个却齐刷刷的盯着一枝南木花枝看。 那是属于师妹的南木花枝。客观来讲,这南木花枝确实漂亮。匀称的花朵错落有致的散布在花枝上。盛开的南木花朵朵饱满圆润,花型紧实好看,娇艳欲滴。 是一枝极好的南木花枝了。就连朱茯自己手里的南木花枝,都不见的比她手里的好看。 但事实上,朱茯还能吸引来许多只灵蝶绕着她转圈儿,可那个少女手里的南木花枝却无蝶问津。 也正是因此,那容颜姣好的少女不依的揪着自己师兄,要让他给自己一个说法。 “大师兄你也说过我手里的南木花枝好看,为什么它吸引不来灵蝶?” 言语之中,颇有种大师兄说不出来个所以然来就要找他岔的意思。 不过,这少女语气活泼,态度自然,并不会让人感到无理取闹。而那位大师兄显然已经习惯了自家师妹小小的‘无理取闹’,这会儿正一脸无奈的看着她,自己也说不出来为什么。 “这个,大师兄也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这枝南木花枝已经足够好看了,但就是没有灵蝶愿意栖息上去。 难道还真是这枝南木花枝不够合灵蝶们的眼缘? 想了想,那大师兄将自己手中的花枝递给了他的师妹。 第一百一十五章 还不快见过几位道友? “师妹,我的给你。” 那位大师兄手里拿着的南木花枝上停留了五六只流光溢彩的灵蝶,十分好看。 那师妹本来有些不开心,但是这会儿见师兄来哄自己,于是撅着嘴就将那南木花枝拿了过来。 “谢谢师……” “什么?!” 很奇怪的,在那师妹拿到南木花枝的一刹那,那五六只灵蝶竟然瞬间哗啦啦的飞走了! 那速度,堪比逃命! 朱茯等人此时也已经顺着人流来到了距离他们两个不远的地方。见状,几人都觉得挺奇怪的。那些灵蝶,似乎有些畏惧那做师妹的少女? 不过,大概是因为愤怒吧,这会儿那小姑娘眉头紧皱,看着手中光秃秃花枝的样子实在是有些狰狞。 再加上,周围看见这一发展的人们都对她为什么没有灵蝶喜欢有些诧异,放到她身上的视线就多了些。 在这样的视线里,那原本面目姣好的少女的脸,似乎突然狰狞了一下,垂下来的眼睛似乎也在从下往上看那些过往的人们。 此时,朱茯几人也要路过这对师兄妹了。就在朱茯经过她身边时,突然觉得后背一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触感令朱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她就对上了一双有些阴沉的眼睛。 是那个少女。此时她的眼神迅速扫了一眼朱茯,然后又落在了她手中的南木花枝上。 嗯…… 没有灵蝶喜欢确实有些可怜。 不过,这少女的前后变化是不是有些大?明明之前还是惹人喜爱的可爱小师妹,这会儿的眼神变化却很容易让人想到一些不太好的东西。 在场都是耳聪目明的修士,朱茯能发现,比她修为高的师尊和师兄师姐们自然也能发现。仲轲琏一把拉过小师妹,生怕小七会一时好心将自己的南木花枝递给那小姑娘。 在仲轲琏看来,连灵蝶们都不愿意栖息的南木花枝,拿着它的主人估计也不是什么好人。别看这小姑娘看起来娇嫩可爱,但这脸上气息晦涩,明显是用了什么易容之物。万一底下是张千年老妖怪的脸,也就不怪那些灵蝶不喜欢她了。 此时,那做师兄也发现了自家师妹的异样,皱了皱眉,有些无奈。 从很早之前他就觉得这个师妹似乎是被宗门里那些人给宠坏了,一心想要纠正她的性子。只可惜他太忙了。又要修炼又要学着管理宗门事物,他这个大师兄简直是忙的没有停下来的时候。但即使这样他也没忘了去教导师妹。 可是如今看来,似乎收效甚微。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小师妹似乎不知不觉长歪了? 不,他一直都相信人定胜天,小师妹不该是这个样子。 “若若,我们可以去找找其他的南木花枝,或许是那些灵蝶不喜欢我们两个的南木花。好不好?” 那若若眼中闪过一丝晦涩的光芒,然后扬起小脸,露出个委屈巴巴又可怜惹人爱的笑脸。 “真的?” “真的。” 看着这样的师妹,那做师兄的又有些受不住了。小师妹毕竟还小呢,性子有些怪也是正常,慢慢的就好了。 就在这做师兄的要带着自家师妹离开的时候,一转身刚好看见被几个师兄师姐围在中间还好奇的转过来看他们的朱茯。 大概是因为小的时候经常吃不饱穿不暖,所以朱茯的个头有些小。这会儿看着比实际年龄还要小一点儿。 这会儿好奇的回头看着那对师兄妹,大大的眼珠子里倒是没有其他什么特别的情绪,似乎就是有些不解他们两个为何站在这大街上不走一样。 那做师兄的顿时就笑了。 这小姑娘真可爱。不知怎的,他一见这小姑娘就觉得有些面善,而且有种天生的好感在里面。 一想起身边的小师妹,她顿时有了一个主意。 在宗门里,小师妹是除了他和师尊父亲之外辈分最大的,那些长老弟子们只会捧着她,所以小师妹的性子越来越独了。刚好这次乔装打扮出来,不如让小师妹接触一下其他同龄人试试看? 说来,人与人之间的缘分真是用言语说不出来的。就像这会儿,那做师兄的放着满大街的小姑娘不找,偏偏‘看上’了朱茯。 在仲轲琏等人有些警惕的视线中,那做师兄的紧走几步,追上了朱茯几人。 “几位道友,请留步。” 拉着那个不太情愿的小师妹,这位丰神俊朗的年轻男修对着凌君千几人就露出个得体的微笑,看上去挺无害。 就是,他身边跟着的那个别别扭扭得小姑娘有些扎眼。 不过,既然人家主动示好,凌君千等人也不好就这么直接走了。 只是一直站在街中间说话也不太好,于是一行人都往路边上退了退,走过那些连成排的摊位,来到街角一棵南木树下。在满大街熙熙攘攘的人群映照下,这里倒是较为僻静。 此时,那男修笑吟吟的开口介绍自己。 “几位道友,在下是‘静水宗’外门弟子林昆仑,这是我师妹林若若。若若,还不快见过几位道友?” 那林若若本来还在呕气,但是不知道林昆仑话中的哪个词勾动了她的心思,几乎是一瞬间,那小脸上就露出了灿烂的微笑。 她先是紧紧的拉了一下自家师兄的手,不过在林昆仑皱眉之前就又迅速放开,然后对着对面的朱茯等人行了一礼。 “林若若见过几位道友。” 虽然她年纪小,但这声道友谁的倒也不错。因为这小姑娘虽然不大,但从气息看上去,分明已经是元婴初期修士。虽然气息不是很圆融,但修为确实不低。 见这小姑娘如此礼貌,凌君千等人也纷纷行了个礼,一时间,气氛倒也还好。 这时候,林昆仑与他们几个寒暄了好一阵,才笑眯眯的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道友,我这师妹调皮,一直想出来看看。这次出来历练,我是偷偷将小师妹带出来的,这一路上她跟着我风餐露宿,实在是受苦了。不知诸位道友是在哪个地方下榻?我们师兄妹二人今日下午才到达极乐城,还没找到住的地方。” 第一百一十六章 好看吗? “……” 这人,有点儿意思啊。他们素昧平生素不相识的,竟然第一次见面就打听他们的住处? 是他太自来熟了还是他们这群人看起来很好相处? 凌君千摇了摇手中的折扇,对着林昆仑微微一笑。 “这个,我们确实已经有了下榻的地方。只是这位道友,你打听我们的住处是做什么呢?总不会是与我们一见如故,想要住在同一个地方吧?” 凌君千这话是带着些调侃意味的,但林昆仑的眼睛却陡然一亮。 “实不相瞒,道友,我实在是不会带孩子。小师妹出来这些日子一直叫嚷着无聊。我见这位小道友温和可亲,所以想舔颜为我这小师妹找个伙伴。不知,不知这位小道友意下如何?” 凌君千皱了皱眉。他刚刚看见了林若若的眼神,总觉得这孩子有些说不出来的感觉,不太想让小七跟她接触。 但是回过头来看看小七,凌君千心里忍不住一动。 不得不说这位男修还是挺会找话题的。他说的这个问题凌君千也担心过。虽然他们无极宗的几个都对朱茯极好,但事实上,他们毕竟比小七大了这么多岁。小七一直都没有同龄的玩伴,对她的成长会不会不太好? 盯着那个林若若看了会儿,凌君千回头看一眼几个弟子。 仲轲琏几个前世今生与凌君千相处的时间都不知道多少年了,这会儿凌君千一个转眼,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仔细想了想,反正他们也不会在极乐城待多长时间,如果小七和这个林若若相处之下觉得没法玩到一起,他们大不了少接触一些就是了。再不济,就直接出城离开。晋源大世界这么大,一出极乐城,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有第二次见面的机会了。 先让小七试试。 虽然之前在北雪部落的时候,小七能跟雪七相处的十分愉快。但雪七也比朱茯大了好几岁。且现在雪七没跟着一起出来,朱茯正是失落的时候。或许也可以让她们相处试试? 虽然想的多了点儿,但现实中,时间也不过是过去了一眨眼而已,无极宗众人就已经有了决断。 “既然道友盛情相邀,我们也不好推辞。若是林道友无事,不如就跟我们先去客栈看看?” “多谢。” 林昆仑顿时露出一个略微惊喜的表情,点了点头。 看得出来,这位林昆仑确实对自己的师妹很上心。 接下来,在两边长辈有意无意的推动下,朱茯莫名其妙的就跟林若若走在了一起? 在凌君千说话的那一刹那,朱茯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只是,既然师尊都已经答应人家了,朱茯也不好当面拒绝。主要是,她觉得自己跟这位林若若道友不会很合得来。 就比如这会儿,两个小姑娘走在自己至亲中间,林若若的眼睛就一直往朱茯手里拿着的南木花枝上打转。 本来,朱茯应该大方的递过去让她看看。但是一想到刚刚这位道友一接过林昆仑的南木花枝,那上面的灵蝶顿时就飞走的场面,朱茯还是没伸出去那只手。 怎么说呢,这可是她仔仔细细找了那么久的南木花枝,灵蝶们也很可爱,她还想带着它们多玩一会儿,所以是不会给她的。 不过那个小姑娘看了一会儿就不再看了。盯着朱茯姣好却面无表情的脸看了会儿,林若若亲亲热热的靠过来跟朱茯说话。 “我是……林若若,你叫什么名字?” 这道友话中有一个明显的停顿,应该是临时记不清自己化名的缘故。朱茯没有点破这件事,但她也没有说自己的真名。 只是说出了自己的排行而已。 “师尊他们都叫我小七。” “行吧。小七。” 好在林若若本意也不是真的想和朱茯交朋友,只见她笑眯眯的拉住朱茯的衣袖,用眼神示意朱茯去看前方走着的身姿如松的林昆仑。 这林昆仑本就长的极为出色,再加上在此时灯光的映照下,更是愈发出众,走这一路,引来了无数女修的瞩目。 “那是我大师兄,好看吗?” 这道友有些过于自来熟了,朱茯有点儿不自然的往后退了退,发现林若若紧紧抓住自己衣袖,根本退不开之后,只能礼貌性的回答她这个问题。 “嗯。” 林若若抓着朱茯的手顿时一紧,然后那双美目就扭过来看了朱茯一眼。 朱茯无法形容这个眼神给人的感觉是怎么样的,就是觉得身上无端端的一冷,不太舒服。好在接下来朱茯的话让林若若态度顿时一变,笑的真心起来。 “但是,我师尊和师兄师姐们都很好看。” 听见朱茯这话,林若若愣了愣,紧接着看一眼凌君千等人。虽然她偏爱自家师兄,但这个小七说的还真是没错。 小七的这几个师兄师姐,各个人中龙凤。或气质如兰,或典雅高贵,或温柔大方。总之就是各有各的特点,每一个都很出色。而且因为人数众多,所以和林昆仑走在一起,反而比林昆仑还要引人注目。 看到这一点儿,林若若愣了一下,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过,她的表情却真挚了许多。 “你说的也对。” 只要这个小七不跟她抢师兄,一切都好说。 这回出来也是,师兄以为她是觉得宗门里无聊才悄悄跟出来,但实际上,不过是因为大师兄太过出色,以至于那些女修们阴魂不散的跟在大师兄身后让林若若有些不放心罢了。 那些女修都是个什么货色?也不找块儿镜子好好看看自己。那样的人都敢觊觎大师兄,真是生的好狗胆。 她就是要紧紧的跟在大师兄身边,好好保护大师兄。 大师兄是何等高贵之人,与他相配之人,理当只有自己一个才是。其他女修,想都不要想做大师兄的道侣! 想到这里,林若若原本姣好的面容有些扭曲,不过她一直都知道自己不能很好控制表情这一点儿,这会儿立即低下头,没有让任何人看见自己的表情变化。 就连她旁边的朱茯,也因为转眼看路边的摊位而错过了这个表情。 第一百一十七章 住下 当凌君千一行人带着这两位自称是静水宗外门弟子的师兄妹来到“梅生”客栈时,朱茯发现那林昆仑很明显的愣了一下。 显然他刚刚也是看见了梅生一家子的事情。 不过林昆仑表现的十分得体,而且一点儿也没有隐瞒。 “刚刚在花市之上,在下也看见了梅生小姑娘一家人。幸好最后那位梅生小姑娘没事儿,不然,她的父母该多担心啊。” 小小的感慨一下,林昆仑就自然而然的换了话题。 “这座客栈应该是刚整改过吧?真干净。几位道友真是会找地方,闹中取静,悠然自得。真是极好的地方了。” 好听话谁不愿意听? 稀奇就稀奇在这位自称静水宗外门弟子的林昆仑可不像个会说好话的人。凌君千等人可以很清楚的从这人周身的气度修为看出来他定然出身大宗门。 静水宗不过是个五品宗门,在晋源大世界一点儿都不显眼,更何况还是一个资源紧张地位尴尬的外门弟子,怎么可能会有林昆仑这一身气度? 林昆仑的模样虽然修饰过,但一定是个大宗门里领头的人物。 只是也不知道是哪个宗门如此有福气,能培养出来这么一个周全的人物。真是令人艳羡。 当然了,他们无极宗也不差什么,他的弟子们,各个都是人中龙凤,日后也一定会有更好的前途! 这样想着的凌君千微笑着点了点头。 “其实这是我们入城时被人推荐来的。来时候看了看,发现这里确实是不错,所以才在这里住了下来。” 林昆仑笑了笑,正准备进去看看,就注意到梅生客栈外墙显眼的地方有一面镶嵌在墙面上的石雕。 这石雕上刻的有一枝南木花枝,栩栩如生,美轮美奂。在月光灯火之下竟然还在闪烁着淡淡的荧光。 而在这块石雕最下方,有一个核桃大小的落款,写着如同花枝般曼妙的‘连城’二字。 “这是……” 此时,听到动静出来查看的老万看见朱茯一伙人又带了两个眼生的人回来,脸上下意识的露出一个微笑。 “这是我家梅生在南街花会上获得第一名得到的城主府奖励。这可是城主亲手雕刻的石雕,就算在极乐城,也是独一份!” 从言语之中可以看出老万的自豪,不过这确实值得骄傲。 毕竟是自家孩子努力得来的荣誉,就连林昆仑也难免赞叹了一番,说的老万的脸色都红润起来,才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道友,我与师妹二人想要在这里住下,不知可还有足够的房间?” “有有有!” 老万笑眯眯的开口,热情的邀请林昆仑与朱茯两伙人进去。 林昆仑的表现如果说出众的话,林若若就有些不够看了。 因为与她走的最近的朱茯一眼就看见了她掩饰的不太好的不屑。 大概是因为这林若若之前生活的地方太好了吧,所以在看见这座只有三层的小客栈时,脸上的不悦就不太明显的表露了出来。 不过大家此刻都没有看她,或者说就算看出来了也不在意。毕竟做主的林昆仑说起来话让人感到如此的如沐春风,所以就不必在意这种小细节了。 进去之后,朱茯在南木树下见到了正抱着梅生你侬我侬的坐在一起说话的梅生与阿玫母女两个。 看梅笑眯眯的捧着云片糕说话的样子,朱茯就明白,她肯定是躲过了一顿打。说来也是,哪个母亲也不会在自家孩子貌似丢失的情况下还打孩子一顿吧?刚刚在大街上谁的那些话大概率也是为了吓唬梅生。 这会儿不仅仅是朱茯看见了梅生,梅生也一眼看见了手里拿着南木花枝的朱茯。 顿时就惊喜的叫了出来! “是你啊!我还以为今天晚上你不会回来了呢!怎么样?我们极乐城的花会节好看吧?你这个人也不差啊,南木花枝吸引了这么多灵蝶!不错不错,不愧是我梅生的朋友……” 朱茯一句话都没开口,这位梅生小朋友就过于活泼的说了这么多。 以至于那个跟在朱茯身边的林若若愣了一下,然后面色不太好看的退了一步。她可不喜欢这种话多的小孩子。且在宗门里,这么大的小孩子根本不会往她面前凑。 梅生虽然人小,却机灵的不得了。 虽然朱茯总是板着一张脸,却会认真的听她说话,跟她互动。就算她说一些听起来很不切实际的话,也会认真的询问她理由。所以梅生还是挺喜欢朱茯的。 至于这个看起来挺和气的林若若,却让梅生觉得有些不太好。 别以为她小就看不出来了。这人明明就是不喜欢她说这么多话,还假兮兮的笑! 呸! 她梅生可是南街的孩子王!既然她不喜欢自己,那她也不要跟这个大姐姐一起玩! 这样想着,梅生干脆抓住了朱茯的手腕,带着她往南木树下跑。 “你快来看啊,我刚刚发现了一窝蚂蚁,可好看了……” 被忽视丢下的林若若脸一僵,然后委屈的看一眼自己的师兄,垂下了脑袋。 可是这回林昆仑也没办法了。梅生才多大啊,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而已,喜欢谁不喜欢谁都是随心所欲。他也不能强迫人家喜欢上小师妹和她玩耍吧。 因此,只能先去安抚一下小师妹了。 看着林昆仑带着林若若去自己的房间,凌君千与几个弟子悠哉悠哉的站在大堂边上看树底下一大一小两个小姑娘头对头的说话看蚂蚁玩。 阿玫也在一边看着梅生,目光中满满都是疼爱。 当看到自己的孩子玩耍的愉快的时候,做长辈的,大概就是会露出这种不自觉的微笑吧。 淡淡的静谧气氛在小小的客栈之中流转,将夜色也衬托的温柔起来。 片刻过后,那些缭绕在游人南木花枝上的灵蝶似乎收到了命令一样,统一拍拍翅膀,离开了那些花枝,回转到了南木树上。后半夜,这些灵蝶将会在南木树上完成繁衍后代的任务。 待得来年这个时候,又会有大群灵蝶不远万里迁徙而来,为这座城池增添一层神秘梦幻的色彩。 第一百一十八章 我们的酒呢? 翌日。 朱茯正在打坐修炼,一串“咚咚咚”的沉重脚步声响起,从楼下一路飞奔到自己房门前。 听到这个动静,朱茯就干脆放下了修炼。 果然,下一刻。 “小七小七!快出来玩啊!不对,先来吃早饭再出去玩!今天外面还有许多摊位!还有好多卖东西的,我请你啊……” 这生机勃勃的声音,也就只有这家客栈主人的独生女梅生能发出来了。 说实在的, 朱茯还真是佩服梅生。 就算昨晚上经过了那场惊吓,但对于梅生来说,似乎一切都没有发生变化。日子还是照样过,还是照样吃喝玩乐。不过这样大的孩子似乎除了吃喝玩乐之外也没有其他的事情可以做了。 叹口气,朱茯走了出去,猛然打开门, 正在努力敲门的梅生果然一个跟头栽倒下来,然后被朱茯接了个正着。 “唔……” 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朱茯身上软乎乎的,梅生倒是没觉得疼。就是吧,她总觉得这小七是故意的。 但是一想到外面正在排着队对自己招手的好吃的们,梅生顿时大气的挥了挥手,决定不在乎这种小事儿了。 “快走啊!晚了就来不及了。” 朱茯本来不想跟着一群七八岁的小孩子们出去玩儿,但是在看见闻询赶来的师尊微笑赞同的表情后,顿了顿,还是任由梅生拉着自己出去了。 当然, 无极宗几人是不会任由朱茯自己出去的。所以仲轲琏与云归月就喜滋滋的不远不近的跟在朱茯身后,看着小师妹跟着一群小孩子们跑来跑去的发散着无处可去的精力。 唔,不得不说,被迫出去玩儿的小师妹看起来也很可爱啊。 还有这幅被小伙伴强拉着所以不得不出去的无奈表情…… 嘿嘿嘿…… “啪!” 正鬼鬼祟祟用留影石偷拍的六弟子云归月顿时被大师兄重重给了一巴掌。 愤怒转身的云归月在看见仲轲琏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时,怒火顿时跟被炸了洞的气球一样, “咻”的一下就跑没了。 “大师兄,为什么打我啊……” “擦擦你的口水!” 对着六师妹怒目而视,仲轲琏简直不想多说话。 没看见周围的修士看他们的眼神都不太对劲了吗?就云归月这副乱七八糟的样子,他都担心下一刻那些看不过去的修士们会不会群起而攻之,将他们暴打一顿了。 连理由仲轲琏都想到了。那就是尾随孩童,预谋不轨! 当然,更重要的是,云归月用留影石拍小师妹,竟然不给他一份!这怎么能忍? 只可惜仲轲琏的心思都隐藏在那张露着薄怒的芙蓉面之下,云归月看不出来自家大师兄如此复杂的心理变化,因此只能委委屈屈的将留影石收起来,放弃了这个做法。 “……” 仲轲琏冷冷的盯着云归月。还不是为了维持自己的大师兄形象,这会儿估计都要骂出来了。 即便如此,仲轲琏也还是忍不住骂了一句。 “蠢货!” 然后就紧跟着小师妹去了。再这么待下去,他担心自己会被云归月气死。 云归月一脸无辜的看着大师兄甩袖而去的画面,无奈的耸了耸肩,然后跟了上去。 不过大半日过去后,云归月也觉得有点儿吃不消了。倒不是劳累啥的,她毕竟也是个修士,怎么可能会在体力上比不过一群小孩子? 就是吧,这群孩子的精力是不是太旺盛了? 从一大早到中午,就没有一刻是停下来的,一直疯跑到大中午才因为肚子饿了走进了一家酒楼。 在她们那个年代,大家都更喜欢在家里上上网啥的,哪个小朋友有这样的体力啊? 该说不愧是修士的后代吗? 等等! 云归月突然想起了什么,不太相信的看了一眼大师兄。 “大师兄,他们是不是进去酒楼了?” 仲轲琏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反正小七已经不小了,可以喝酒。再者说,之前在北因山脉的时候,北雪部落三天两头一宴饮,小七不也是很习惯吗? 不过,那群孩子里似乎有只有四五岁的,还是不要喝酒比较好。 于是仲轲琏对着云归月招了招手,示意她跟上来。 两人一进来这座规模不大的酒楼,就发现在场所有客人的眼神都不由自主的停留在大堂中间的一张桌子上。 这桌子周围坐满了小孩子,最大的也就是朱茯,十五,但看上去还要小点的。最小的才不过四五岁。 这会儿却一个接一个的对着身边的酒楼侍从翘首以盼。 “我们的酒呢?怎么还不上来?!” 梅生小胖手一拍桌面,气势汹汹。实木做的桌面顿时颤了一下,上面摆着的凉菜糕点碟子都被这力道震的颤了颤。 随着梅生这铿锵有力的一声,酒楼里坐着的客人大多都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这些孩子还挺逗。还喝酒,被家人知道了可就不只是挨一顿那么简单了。 不过梅生却似乎是被那些笑声给气的不轻。还有那些自诩为大人的小孩子们,脸上都露出愤怒的表情。 “我们又不是不给钱,店家你这么大个酒楼不可能连壶酒都没有吧?” 那侍从忍着嘴角的抽搐看着梅生等人,几乎快要克制不住到嘴边的笑意。 怎么说呢,这群装大人的小孩子实在是太可爱了。 不过,他还真不能给。不然,大家都是一个极乐城住着的人,万一这些小孩子们因为喝酒出点儿什么事就不太好了。他们也担待不起。 但是这群小家伙们一看就是有谋而来。 这个时候,大多数父母要么在外面经营摊位,要么出去买东西去了,一时半会儿还真找不到这些孩子头上。 想了想,侍从有些发愁,不知道该如何回这句话。 还是一边正在打着算盘算账的掌柜的有招儿。只见他从后厨转了一圈儿,然后就拿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细长嘴儿酒壶出来,递给了翘首以待的梅生几个小家伙们。 “几位客人,这是我们酒楼最出名的清酒。虽然闻着只有极淡的酒味儿,但后劲儿十足。诸位小客人还是小心些,不要喝醉才是。” 第一百一十九章 您不用担心 朱茯眼睁睁看着梅生几个小家伙的眼睛唰的一下就亮了。 就这,梅生还挺能装。 这会儿大方的挥了挥手,示意后厨抓紧时间把她想要的菜都做好端上来。等那掌柜的和侍从一走,一群小孩子顿时就围上了那个酒壶。 此时此刻,朱茯总觉得这个酒壶在他们眼里就像是会发光一样!神圣的很! 小孩子们都有个通病,你越是不让他们做什么,他们就是想去尝尝禁果。这几个孩子都是家中的独生子,平日里也是千娇百宠, 自然不会在他们成年之前就让他们沾染到酒水这种东西。 所以他们才会密谋这么久,特意找了个远离南街的酒楼,想要尝尝酒的滋味儿。 不过,闻着有酒味儿但实际上很淡的清酒? 朱茯一闻就知道怎么回事。那掌柜的不愧是可以掌管这家酒楼的人。他定是用酒水在这细长壶嘴上沾了一下,所以才让这酒壶沾了一些酒味儿。但里面,还是些清水。 虽然这骗不了大人,但面对这些从来都没有真正喝过酒的孩子, 还是绰绰有余的。 梅生端起酒壶凑在鼻子尖上问了问,确实一股略微刺鼻的酒味儿,顿时放心的放下了酒壶,笃定的给出了答案。 “放心喝!这味道跟我之前闻到过的一模一样,就是酒!” 因为梅生家里是开客栈的,所以大伙儿都觉得梅生肯定不会闻错,所以都激动的一拥而上,分喝这一壶酒。 不过大家都没想过,梅生客栈才刚开业, 连顾客都是昨日才有得,怎么可能会有酒呢? 梅生也只是见自家爹娘曾经喝过和这个味道错不了多少的酒才会如此笃定。于是,一个美好的误会就这么产生了。 甚至于,梅生还很有领袖气质的给每人都倒了一杯, 示意大家干个杯。 “噗噗……” “噗嗤。” 有什么奇怪的声音在周围响起,可梅生几人转回去看的时候, 却又什么都看不着。那些因为一群小孩子的好笑行为而笑出来的大人们此时早已经不好意思的转了过去。 没察觉出有什么异样的梅生几个小孩子们豪爽的端起酒杯, 还互相碰了一下, 然后毫不客气的一饮而尽! 喝完之后还“啪”的一声把酒杯盖在桌面上,表明自己喝的干干净净,没有一丝遗漏。 可以说是豪爽的很了。 这时候,梅生注意到朱茯没有动。有些关切的看向她。 “小七你怎么了?难道是不敢喝?也是,你一看就是乖的不得了的样子。别怕,这就是杯清酒,味道淡得很!你尝尝看。” 朱茯嘴角抽搐了下,看一眼周围那些憋笑憋到脸色通红的客人和貌似一如既往正常但手指甲已经深深陷入掌心的酒楼侍从,实在是不想喝这杯酒。 但梅生十分有身为南街孩子王的气质,这会儿大概是担心朱茯不敢喝,直接端起来就喂到她嘴边。 “……” 嘴上凉凉的,朱茯没办法,也就张嘴喝了。 嗯,就是带着淡淡酒味儿的…… 水。 这个酒壶不大,一群孩子也就是一人喝了两杯就没有了。 这时候大部分的菜肴还没有上来,就有一个小孩子捂着自己的头,哎呦哎呦的叫了起来。 “你怎么了?” 见梅生问自己,那孩子露出一幅‘痛苦不堪’的模样,艰难开口。 “我,我应该是醉了。哎呦我的头,我的腿,我的腰哟……” “疼死我了。” “啊?” 梅生显然是没见过这种场面,有些诧异。还有些手足无措。 “喝酒还能喝的腿疼?是你的嘴喝的酒,跟你的腿和腰有什么关系?” 那小孩子噎了一下,然后理直气壮的回答。 “可是我爹每次喝醉酒都是这个样子,我可熟悉了。” “对对,还有我。我的脑袋也疼。” …… 朱茯觉得,自己的嘴角就一直在抽搐从来都没有下来过。 真正喝酒的人也不会前一刻喝着,下一刻就腿疼腰疼吧? 想来这孩子只是想学一下自家喝醉的长辈而已。 不过,他一‘喝醉’,那些孩子们顿时有样学样,不多时,酒楼大堂里就多了一群‘醉鬼’! 朱茯:“……” 她已经不想说话了。 这会儿,之前点的菜也已经上来了,朱茯干脆若无其事的吃了起来。在她这儿,可根本没有浪费粮食这一说。 不过吃着吃着,朱茯就发现桌子上多了几双筷子。 再一看,不正是那些说自己“醉了”的小家伙们吗?好啊,这会儿可都不说自己醉了。 尤其是一道油焖大虾上来时候,大家更是看谁的筷子挥舞的快。不一会儿就被抢光了。 “你们不醉了?” 那几个孩子毫不在意的挥了挥手。 “嗨,喝醉能醉多长时间,我这会儿就已经好了。” “我也是,我也是……” “……” 缓缓放下筷子,朱茯揉了揉鼻根,总觉得这几个孩子真不是一般的聪明。 还能自己挑选醒酒的时间,真厉害啊。 “咔嚓……” 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朱茯顺着声音看过去,结果就看见了隐藏在二楼靠楼梯扶手位置的桌子上周围的大师兄和六师姐。 此刻的六师姐正一手捂着鼻子一手拿着一块儿留影石对准自己,嘴里还时不时的发出“咔嚓”一声。 这是在做什么? 朱茯有些茫然。她倒是从一开始就知道大师兄和六师姐跟在自己身后。但朱茯却很习惯。因为大师兄和六师姐这是在保护自己。但他们这会儿在做什么? 六师姐就不说了,她的行为举止一直都与周围人有些格格不入。但大师兄这会儿也时不时的看一眼留影石再看看自己就真的太奇怪了。 就在朱茯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这群孩子的父母们终于闻讯赶到了。 为首的就是阿玫。 当看见阿玫的时候,梅生原本有些歪斜的身子几乎是瞬间就坐直了。 然后这位颇有大将之风的小女孩儿就大着胆子询问脸色不太好看的阿玫。 “娘,我们只是在这里吃饭而已。之前出来的时候不就已经跟你说过我今天中午不回去吃饭了吗?而且我还有小七跟着,您不用担心。” 第一百二十章 七个中品灵石 “……是吗?” 如果梅生仔细听的话应该是能从阿玫的语气里听到一些类似咬牙切齿之类的感情的,但奈何梅生这会儿觉得自己做的实在是天衣无缝,就忽略了这一点。 甚至于,她还特别理直气壮的点了点头。 “当然是啊。娘亲你还不相信我吗?” 阿玫额角的青筋顿时狰狞的跳了跳。 她就是太相信了才让这臭丫头如此的胆大包天! 竟然敢带着南街的一众小孩子出来喝酒!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昨天晚上那顿打还在那儿存着呢,看来这臭丫头不收拾是不行了。 看了一眼阿玫额角不断跳动的青筋,朱茯默默的咽下一口饭菜,乖巧无比的坐在自己座位上,生怕引来瞩目。 顺便还能再看一眼身边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的梅生。好家伙, 这孩子明明都已经怕的腿脚直打哆嗦了,这会儿还努力维持表面的平静坦然呢! 不愧是南街的孩子王,不愧是有大将之风的梅生! 只希望待会儿她挨揍的时候也能如此淡定。 就在阿玫忍不住要爆发的时候,酒楼掌柜连忙凑了过去,在阿玫耳边解释了几句。阿玫几个听到这话的孩子长辈们顿时露出了一脸复杂微妙的表情。 他们刚刚来的时候闻见这几个孩子身上有淡淡的酒气,还以为他们是真的喝酒了。顿时就生出无尽怒气,但这会儿突然被告知, 那作为罪魁祸首的酒壶不过就是再壶嘴上用酒液擦了一下, 里面装的都是清水,可他们的孩子此刻却七扭八歪好像真的喝醉了一样…… 所以,这几个孩子是在装醉? 顿时,那几个大人看自己另一半的表情就充满了怒火。 孩子平白无故怎么可能知道人喝醉是什么样子?定然是在家中看到了,所以才觉得人一旦喝酒就会变成这样。 一场风波顿时消弭于无形。那几个长辈这会儿一脸复杂的看着“挣扎”起身的孩子们,嘴角不断抽搐。 “你们现在头晕不?难受不?想吐不?” 梅生觉得大人们的问话有些古怪,当即就要制止自己的小伙伴,可惜她那些小伙伴实在是笨的要命。竟然老老实实的说出了自己的感受。 “晕!难受!想吐!” 那几个大人的表情顿时就变得更加玩味起来。 更有甚者,直接拿出来留影石将孩子们种种难受的情状都记录了下来。 这可是难得的属于孩子们的特殊时期, 他们可要好好的记录下来,等孩子们长大了就拿给他们看。想来到时候, 孩子们的表情会非常值得玩味。 这时候,阿玫也想到了这一点, 顿时就神奇的不生气了, 她看了看桌子上的饭菜, 甚至还又多点了几道。自己准备去付灵石。 “多少灵石?” 这群孩子能吃多少灵食, 掌柜的很快就算了出来。 “五个一中品灵石的菜, 加上三碟一中品灵石的糕点, 您一共给我……” 说到这里,那掌柜的顿了顿,极其自然的改口。 “这几个孩子太可爱了,连这里的客人都因为他们多点了一些饭食。这样吧,只收您七个中品灵石。” 阿玫没有意见,付了灵石之后才带着其他孩子的父母离开。 梅生看着这出乎意料的一幕,简直都要怀疑人生了。她本来还以为娘亲是发现了什么,都开始担心自己的屁股了,没想到娘亲居然就这么离开了? 这可真是出乎意料。 不过,不管是因为什么,只要娘亲不揍她,那就都是好事儿啊! 等看见阿玫真的离开之后,梅生等小孩子顿时欢呼起来,似乎这是他们之间的一场小小胜利。 朱茯面无表情的坐在原位,再看看周围那些憋笑憋的几乎窒息的时候,突然就有了一种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情感付现在心中。 那就是,她挺想钻进地缝里,或者直接起身离开来着。 但是,或许是看出来了她的意图,梅生直接一把抓住朱茯的手腕,热情的邀请她吃菜。 “小七,别客气,快吃快吃。” “……” 其实她刚刚已经吃的差不多了,这会儿在那些成年人笑眯眯的眼神里根本不想再动筷子了。 但那些小孩子们还以为朱茯是不好意思,于是纷纷拿起公筷给朱茯夹菜。不过片刻,朱茯面前的小碗就已经堆满了可口的饭菜。 嗯,小七不是什么浪费粮食的性子,既然已经夹给自己了,那她就吃呗。 总之,这一裙群孩子们顺顺利利的在外面喝了人生中的第一次酒席,等出去的时候,各个都腆着小肚子,一脸满足。 朱茯看一眼那个最小的这会儿捂着肚子忍不住皱眉的小姑娘,想了想,从储物袋中拿出来一颗助消化的丹药,塞给了她。 那小姑娘闻见丹药酸酸甜甜的味道,虽然已经吃不下了,但还是笑眯眯的咽了下去。 这是云归月师姐特意给朱茯做的,小孩子也能吃。果然,吃下去之后,小姑娘的表情就好了许多。 看见这一幕的小孩子们彼此对视一眼,对这个新来的小伙伴纷纷点头。虽然她年纪大了点儿,但还是很温柔很懂事的,梅生的眼光果然没错。 然后大家一个高兴,就准备带着朱茯前往他们的秘密基地。不过他们还神秘兮兮的,去之前谁都不跟朱茯说。 片刻过后,还是朱茯发现这不是回梅生客栈的路,面无表情的站住了脚。 “这是准备去哪儿?” 除非必要,朱茯的话一直都很简短。再加上她虽然长的好看,但毕竟是个金丹巅峰修士,不说话的时候还是很有震慑力的。 这会儿站在原地低头看过来的模样,连梅生都忍不住抖了抖。 不过她下一刻就自然了。毕竟她早就知道朱茯是个修士,也知道她沉默寡言,这会儿也不在意。反而兴冲冲的拉着朱茯的手往远处走。 “快来快来,带你去我们的秘密场所。那里可好玩了,只有我们几个小孩子知道。你可是第一个有幸去的人,激动不?” 其实,也不是很激动。 但梅生如此开心,朱茯也就没有再拒绝,只是默默的跟在她们身后,往城西的方向走去。 第一百二十一章 葡萄 小孩子的脚程都不快,再加上大家都吃的太多,走不快。走了足足两柱香时间,才慢吞吞的来到了一个看上去很广阔,但实际上能明显看出来荒废许久的大宅子。 那大宅子门头上还有一块儿破破烂烂的门匾,勉强能看出来上面写着“刘府”两个字。 “这是……” 此时,这群小孩子已经拉着朱茯避开大人们来到了隐藏在藤蔓之中的墙角。 那个年纪最大的小男孩儿这会儿扒拉开一团枯枝败叶,墙角处顿时出现一个小小的洞口。儿那个小男孩儿没有犹豫, 直接就钻了进去。甚至中途因为进入比较艰难还被自己的小伙伴踹了一脚。 然后,那些小孩子们就依次钻了进去,最后只剩下朱茯与梅生的时候,朱茯终于忍不住问。 “这就是我们的秘密场所啊。” 梅生活动活动筋骨,对着那个洞口跃跃欲试。 别看梅生年纪不大骨架子不大, 但仔细去摸她身上的话,你就会发现这孩子真是壮实的可以, 身上都是厚墩墩的肉。 这会儿活动开了, 梅生一点儿都不带犹豫的在小伙伴的呼唤下钻进去了个…… 头? “嗷嗷嗷!小七小七救命啊!我被卡住了,快点推我一把!” 朱茯:“……” 垂眸看着墙角处不断‘挣扎’的梅生,无语的抽了抽嘴角。她总觉得跟梅生这群小孩子在一起,自己的的智商不断被拉低。 这会儿有心不搭理这孩子吧,但梅生有一声没一声的不停喊她。朱茯不胜其扰,最后只能抬起脚,对准梅生露在外面的屁股就是一下! “哎呦!” 梅生终于钻了进去,就是因为朱茯不小心用的力气太大,这会儿咕噜噜的在地上滚了一圈儿才停下来。 “哇!梅生你是滚进来的!真好玩!我也要来!” “我也要我也要!” 等朱茯从墙上跳进来的时候, 看见的就是在地上滚成一团的小孩子们。 “……” “你们在干什么?” 梅生活力四射的从地上站起来,拍拍自己身上的灰尘, 颠颠的跑过来就要去拉朱茯的手。 “我们在地上滚着玩儿, 可好玩了, 你要不要也来一下?我可以推着你滚。” “……不, 不用了, 我不太喜欢这个。” “这样啊……” 梅生颇有些遗憾。她还挺想滚着朱茯玩儿呢。 不过这也提醒了她。她要带着小七来逛逛他们的秘密场所。嘿嘿嘿!这可是个好地方, 小七看完之后一定会羡慕他们的。 叉着腰一指前方被郁郁葱葱的植被覆盖的院落,梅生气势汹汹的开口。 “出发,让小七看看我们最大的秘密!” “好!” 朱茯抽了抽嘴角,默默的跟在众人身后,跟着去探索这个所谓的秘密场所。 沿途走来,可以发现这个刘府规模确实不小,以前大概也是什么富贵人家。假山楼台,碧水莲池,垂花门楼,抄手游廊,一个不少。 只可惜在时间的侵蚀下,这些原本应该十分美丽的地方,都一一落上了灰蒙蒙的色泽,仔细去看的话就会发现,这座宅院荒废的日子定然已久,因为有些院落都塌了。 “哗啦”。 走过那潭因为长时间没人打理所以覆满了水草的碧绿湖水边时,一条硕大的鲤鱼突然从水底跳了出来,在空中充分展示了一下自己肥美的身姿之后又姿态优美的落入水中,一溜烟游走了。 “哇!是鲤鱼!” “能抓住就好了……” “看起来好肥啊……” 朱茯默默的对最后这句话表示赞同。虽然刚刚才吃过饭,但对于修士来说,那些食物都是毛毛雨了,又不是什么饱含灵气的食物,这会儿已经消化的差不多了。 不过这几个孩子这会儿肚子还挺着呢,竟然就敢觉得饿了?真不怕把自己撑出个好歹来。 为了避免这群孩子把注意力放在那湖水上。毕竟对于孩子来说,这湖水还是挺危险的,对于一群没有修为的孩子来说,还是…… 嗯? 朱茯顿了顿。觉得似乎有些不对劲。 或许是一开始就跟这些孩子接触的原因,导致她有些灯下黑了。她也是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这几个孩子,好像都是凡人?身上似乎并没有多少修为? 之前,朱茯还以为这些孩子是因为太小了所以父母不舍得修炼,但这会儿再想想,她师尊和师兄师姐们也很关心她,但还是努力想让她修炼有成,不为别的,至少能活的时间更长久。彼此也能相伴的时间久点儿。 想到就做,朱茯顺手就将手指搭在抓住自己的梅生手腕上,仔细一探查。 并没有像朱茯想象的那样没有灵根。 梅生有灵根,只不过是四灵根,资质不是很好。不过一个梅生不能代表什么,朱茯接下来又一一探查了其他几个孩子。然后就陷入了沉默。 这几个孩子倒是都有灵根,只是可惜,都不是很好。甚至可以说一句差了。 不过,这好像也没什么不对?毕竟世上有灵根者万里挑一,要想有一个好灵根那就更难了。 但是也有可能刚好就是这么巧,这几个孩子的灵根都不好。 本来以为自己抓到了关键点的朱茯只能默默放下了这个念头。 这时候,他们一行人来到了院落中央原本应该是片花园的地方,就停了下来。 可以看得出来,这群小孩子对于从狗洞到这里中间的一段路途十分熟悉,但是到了这里,就没有那么昂首阔步了。 可见,之前这些小孩子们的探险,大概也就到此为止。 这片原先应该是座花园的地方此刻布满了郁郁葱葱的植被。此时不仅有许多开了花,有一些还结了一些鲜艳欲滴的果子。甚至在一座游廊顶上的架子上还有一些硕大的葡萄。 这季节可真够乱的。 此时,不等朱茯看个完整,梅生就拉了拉朱茯的手,一脸渴望的将目光投向了那些悬挂在葡萄架上的紫红色葡萄。 “小七……” 朱茯漠然。 “小七小七!” 一迭声的叫着朱茯的名字,梅生不停的摇晃朱茯的手臂,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乞求。 “我真的真的好想吃那些葡萄啊,你能不能帮我摘一串?” 朱茯继续漠然。 第一百二十二章 小七最好! 但是梅生这个小磨人精不停的在她耳边说好听话,说到最后朱茯甚至觉得如果不给她摘这一串葡萄,自己就罪大恶极了一样。 “唉……” 叹了口气,朱茯只能起身,去给梅生摘葡萄去了。 “太好了!小七最好!” “小七最棒!” “小七真好心!” 这群小孩子皮实是真的皮实,也是真的会说话,这三言两语的,把朱茯都给说的动心不已, 只能予取予求啦。 唉,果然不是谁都可以躲得过糖衣炮弹的。 嘴角带着一丝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笑意,朱茯三两步跨过那些对孩子而言确实高大可怖了些的灌木丛,然后朝着那几串葡萄走去。 只是可惜,这几串葡萄看上去唾手可得,但周围到处都是细小的藤蔓,朱茯只能先把那些藤蔓扯断。好不容易将那几串熟的发紫的葡萄摘下来,朱茯转过身就想走。眼角却突兀的看到了什么东西,脸色顿时微微一变。 “小七小七,你怎么了?摘到没有?” 因为灌木丛太过茂盛,所以梅生几人只能隐隐约约看见朱茯隐藏在灌木之中的身影,看不见她在做什么。 这会儿见朱茯迟迟不出来,顿时急得想要进去看看。 察觉出他们的异状,朱茯连忙出声制止。 “没事,我看到了一条大蜈蚣,你们别过来,我待会儿就出去。” “啊?!” 梅生几个小孩子虽然喜欢小动物,但对于蜈蚣这种虫子还是敬谢不敏的。 原本跃跃欲试想要过去看看的几人顿时都停下了脚步,不过还是担忧的问朱茯。 “那它有没有咬你啊?小七你也要小心一点儿。” “嗯。” 见暂时安抚住几个孩子, 朱茯这才走到那黑影附近仔细查看。 之所以不让几个孩子过来, 主要是因为, 这个黑影是颗倒在地上的头颅。准确的来说, 是颗已经腐化的颅骨。 颅骨隐藏在茂盛的植被中,大部分被泥土覆盖,但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球所在的位置这会儿正无声的看着朱茯所在的位置。 不得不说,猛然看见这样一个头颅,还是挺吓人的。 不过朱茯明显不在被吓了一跳的人里面。在下魔渊,朱茯每天见到的头颅数不胜数。因为食物宝贵的缘故,就连最难啃的脑袋大家也都很珍惜。所以光溜溜的颅骨很是常见。 这颗颅骨骨质微黄,有些部位已经发黑,伸手敲了敲,发出“咚咚”的声音。嗯,有些部位已经开始朽化了。 这应该是个凡人头骨。因为修士死后,尸体都会化为灵气反哺世界,除非使用必要手段,根本不会留下遗骸。 像这颗孤零零倒在地上的头颅,肯定不是自己愿意倒在这里的。而且,这小花园肯定也不是埋骨之地啊。所以这也不可能是谁的坟墓。 不过,大概是因为这里有具尸体的缘故, 所以这里的植被茂盛的厉害。 等等, 植被? 朱茯慢慢将眼神投向了自己手中捏着的那几串葡萄,眼神有些古怪。 所以这几串葡萄应该也是因为有这具尸体的滋养,才长的如此好? 想了想在外面翘首以盼的梅生等人,朱茯顿了顿,缓缓的将葡萄放在了脚下的土地上。 虽然万物都能化作养分,朱茯自己是不介意的,但不能确保梅生几人不在意。所以,这几串葡萄还是算了吧。免得等他们知道真实情况之后呕的吐出来。 不过,这颗颅骨是单单只有一个脑袋还是一整具尸体都在这里? 本来朱茯想扒拉开脚下的浮土看看,但外面等着的梅生几个已经开始站不住了,言谈举止之间颇有种想要冲进来看看的冲动。 朱茯没法子,只能先将这颅骨放在原地,葡萄也扔在一边,就走了出去。 当看见空手而归的朱茯时,梅生几人愣了一下。 “小七,葡萄呢?” “噢,我刚刚看见蜈蚣后一个不小心掉地上,摔烂了。” “唉!” 大家顿时遗憾的叹气。 不过归根结底大家刚刚已经吃的肚子滚圆,这会儿也就没有纠结于一串葡萄。 于是接下来,一群小孩子在这个废弃的院子里玩的飞起。那些断壁残垣,隐蔽洞穴,都成了几个孩子钻来钻去的地点。而且他们几个还胆子特别大,见着一间废弃的屋子就想进去看看热闹。 这间“刘府”因为长时间的废弃,里面毫无人烟,里面渐渐多了许多野物。这会儿见有人进来,一些小点儿的野物纷纷溃逃,把这几个孩子吓得吱哇乱叫。 但是里面还有几只大型野物。大概是这刘府里假山池园多的很,里面竟然有一家子野猪! 之前梅生几个实在是运气好,竟然没有遇见过,可是这回,朱茯远远的站着,就看见一头长着獠牙的野猪吭吭嗤嗤的就朝着那个最小的小姑娘追了出来!脸色顿时一变! “咻!” 长鞭明心顿时出现,一鞭子就将那头野猪卷起来,狠狠地扔在地上,将地面都砸出来个窟窿! 那几个这时候才发现危险的孩子們顿时激动的围着那头野猪乱叫。 “嗷嗷嗷啊……” “这是野猪!活的!” “活的!” 朱茯:“……” 虽然她已经习惯这几个孩子说话时的特殊方式,但还是忍不住为之头痛。话说这几个孩子是怎么回事?看见一头大野猪竟然不觉得害怕,甚至还有跃跃欲试摸一把的冲动? 刚想到这个,梅生就胆大包天的伸出手要去摸野猪的獠牙。那野猪也不是好惹的,以前在这府里也是称王称霸的存在。这几个孩子也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以前都是他们跑得快没追上,这回好不容易追上了,没想到却被朱茯一鞭子撂倒,竟然还要接受人类幼崽的侮辱? 哪野猪对着梅生的手吭哧就是一口! “梅生!” 朱茯扯着那野猪就是狠狠一拉,那口獠牙在距离梅生不过一节手指的距离处合上,除了溅梅生一手涎水之外就再也没有其他作用了。 即便如此,朱茯忍不住也生了一脑门的汗。 再看着咋咋呼呼的梅生眼神就危险起来。 这孩子,也太皮实了点儿。朱茯都有些受不住了。那只差一点儿手指头就别想要了! 反正,不管梅生怎么说,这刘府是不能再待了,谁知道里面还有没有其他野兽? 第一百二十三章 再来一次? “不行,都跟我回去。这里太危险了。” 梅生几人面面相觑,大概是觉得朱茯板起脸的模样有些可怕,这几个孩子虽然有些不想这么早回去,但还是难得乖巧的排成一排准备离开了。 至于那头野猪,看一眼在不远处探头探脑的一群小野猪们,朱茯叹了口气,还是暂时把它给放了。毕竟它们也是因为被这些孩子惊吓到才会想要攻击他们的。 与此同时, 朱茯还不忘‘威胁’这几个孩子。 “你们应该也看到了那头野猪,它不止一头,如果你们再自己来这种地方,有危险的话,你们就再也回不了家了,吃不了好吃的了,也见不到父母和兄弟姐妹了。” 那几个孩子歪了歪脑袋,其中那个年纪最小的孩子奇怪的开了口。大概是年纪还小,说话也颠三倒四的,但还是可以听出大概意思。 “可是我,我没有兄弟姐妹啊。” “小妹!” 那个最大的男孩子顿时不可置信的看着小姑娘,恍如看见了一个自己亲手养大的负心汉,目光里满满都是痛心疾首。 “难道我不是你哥哥吗?” 那小姑娘扒拉了一下手指头,慢吞吞的接着开口。 “是哥哥。” 但是还没等男孩子高兴,小姑娘就立即跟上一句。 “但不是亲的。” 男孩子顿时如丧批考。 周围的小伙伴不仅不安慰男孩子受伤的心灵,反而还对之大加打击。纷纷嘲笑。 最终男孩子受不了,愤怒反击。 “但是你们连个不是亲妹妹的妹妹都没有!” 几个小孩子顿时全都哑然。 朱茯却有些奇怪。 “你们家里,都只有你们一个孩子?” 梅生几人点了点头。 不过这会儿他们还在苦苦思索如何反驳刚刚这男孩子的话。最后还是梅生脑袋灵光。 只见她狠狠勒住那个站在自己旁边离得最近的小姑娘,感情极为充沛的喊了一声。 “妹啊——” 周围几个孩子轰的一声, 顿时有样学样。纷纷抱着周围的小伙伴认起了亲。 一时间, 现场响起了一片“哥哥妹妹姐姐弟弟”的呼喊之音。 恍如一个大型的认亲现场。 “你, 你们?!” 刚刚那小男孩儿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小伙伴,手指头抖啊抖的,最终忍不住“哇”的一声,哭成了泪人! 这也太欺负人了!明明在这之前,小伙伴们里只有他一个人有妹妹,这怎么还能变呢? 太过分了! 一边的朱茯看的目瞪口呆。 这,不是,这也能吵起来?这也值得哭成这样? 但眼看着那个小男孩儿哭哭啼啼的不成样子,眼泪鼻涕流一脸,朱茯嘴角一抽,就要上前安抚一二。 但那个之前一语扎心,让自己哥哥哭的稀里哗啦的最小的小姑娘这时候不慌不忙的上前一步掏出了自己的小手绢。 “擦擦吧。” “都这么大的人了,哭起来也不嫌害臊。” 朱茯顿时被这小姑娘的老成持重震了一下。 但紧接着,那小哥哥一把抱住自个儿亲叔叔家的妹妹哭的更惨了。 “小妹小妹,你说,我到底是不是你亲哥哥?” 其实朱茯觉得那个小姑娘是想拒绝的,但是那小哥哥眼泪鼻涕稀里哗啦的,眼看着就要流到她头上了。小姑娘担心自己的包包头被弄脏, 连忙点了点头。 “是是, 我是你亲妹妹。你爹也是我爹的亲哥哥。我怎么可能不是你亲妹妹呢?” 这还差不多。 那小哥哥顿时就把眼泪给收起来了。不一会儿, 皮实孩子们就又玩成了一团, 丝毫没有隔阂。 朱茯也是这个时候知道这群孩子为什么如此皮实也没挨收拾的原因。 原来他們都是家中唯一的孩子,不管再怎么严厉的父母在对待家中唯一孩子的时候,都会忍不住疼爱一些,更别说孕育孩子极难的修士了。 也怪不得这几个孩子能玩到一起,原来都是家中的独子独女。 不过,这样的家庭应该不多吧? “梅生,像你们这样家中独子独女的多吗?” “啊?” 梅生好像第一时间没能理解朱茯的话,但紧接着就明白了。 “我们都是独子独女啊。极乐城所有的家庭,都是只有一个孩子的。” “……” 朱茯嘴角的微笑不知不觉顿住了。整个极乐城都是这样? 难道就没有生两个以上孩子的家庭? 梅生摇了摇头。原来刚刚朱茯不小心把自己的心里话问了出来。 缓缓咬住嘴唇,朱茯不是傻子,她总觉得这里面有一些问题。但这会儿她的脑子晕晕乎乎的,一时间捋不出来正确答案。只能暂时放在一边,然后温声要带着几个孩子回去。 但是梅生几人在狗洞前面停了下来,齐刷刷的盯着朱茯看。 “?” “怎么了?你们不出去?” 梅生几个摇了摇头。 “我们不想钻狗洞了。也想飞来飞去。” 原来他们刚才看见自己从墙上跳过来了啊。 本来想推拒一二的朱茯还没开口,就看见梅生几个孩子眼中逐渐聚集起来的水汽。虽然知道大部分肯定都是装的,但她还是忍不住败退了。 算了,是她道行不够,才被几个小家伙弄得头晕脑胀。 最终,朱茯还是放弃挣扎,一次带一个,让他们尽享了飞来飞去的快乐。 “哇啊啊啊——” “真好玩!真的好好玩!” “小七真棒!” 哪怕是小七,被这种直白的马屁拍着,也觉得有些受不了。 但还没等她高兴,这些孩子顿时又开始起哄。 “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小七最棒!再来一次吧?!” “……” 面对这些黏黏糊糊的小脸,朱茯能怎么办呢? 只能是又抱着他们来一次了。 不过在抱着他们玩跳墙游戏的时候,朱茯发现周围人见到这几个孩子都是一幅见怪不怪的样子,顿时就知道。这几个孩子自以为的秘密场所,在大人眼里根本就无所遁形。 大家之所以不说,还是为了这几个孩子能玩的更开心点儿吧? 说起来,极乐城城民对于这些孩子,确实都有着令人称赞的善意。不管是不是对自己的孩子,他们都十分包容。这一点儿,朱茯还是觉得挺认同的。 第一百二十四章 ‘八英’ 在又经历了半柱香时间的‘飞高高’等一系列幼稚活动之后,朱茯终于得以脱身,带着一群小孩子回到了南街。她的表情都是无奈又痛苦的。 不过,当其他孩子都回家之后,带着梅生回到客栈的朱茯却发现客栈的气氛有些诡异。 那位容貌姣好的林若若此刻正一脸愤怒的看着对面的阿玫,手里还举着一只吓得直哆嗦的神异红色鸟儿。那鸟儿神骏的很,就是这会儿瑟瑟发抖的模样毁掉了它本该有的风姿。 而阿玫站在她对面,中间还隔着无极宗一行人, 正神色痛苦癫狂的挣扎,被老万紧紧勒在怀里。 而这时候的无极宗众人站在一边,明显有些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朱茯顿时愣了一下。这是怎么了? 出门的时候大家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成这个样子? 这时候,林若若似乎终于忍不了了,一个箭步就要往阿玫的方向冲去。不过被眼疾手快的林昆仑给拦住了。 “大师兄!你别拦着我!这只‘八英’可是我亲自孵化养大的,从小视我如同母亲一般。我刚刚只是将‘八英’放出来吃点儿食水,在树上飞一圈儿而已,我碍着谁了?这个女人!这个女人却突然大喊大叫的冲过来,险些把我的‘八英’吓死!” “大师兄,你也是亲眼看见的。你说,这到底是谁的错?” “这个……” 林昆仑虽然一直觉得自己的小师妹有些任性,所以尝试着改变她。但是,今天这事儿还真不是小师妹的错。 即便是儒雅大方的林昆仑,此刻看着阿玫的眼神也有些不太好看。 若是他的小师妹做错了事,那么他一定不会包庇。但事实上,这回小师妹什么都没做,这位店主人就疯了一样冲过来对着小师妹大喊大叫。确实过分了些。 莫不是他一直表现的温和些, 别人就觉得他是好欺负的? 林昆仑安抚的拍了拍林若若的肩膀, 然后回头看着那对夫妻。 “两位道友。我们本本分分的住店,既未拖欠房费,也没有给您二位以及这里的客人造成任何困扰。您的夫人无缘无故就冲过来对着我小师妹吼叫,怕是不太妥当吧?” “且,这次真的是我小师妹受了委屈,为何又哭又叫的人是你们呢?” 老万也是一脸歉意,但他还得死死困住自己妻子,所以脱不开身。但还是语气谦恭的对着这两个师兄妹道歉。 “真的对不住,我道侣她,她之前有过一些不太好的记忆,所以经不得刺激。她真的不是故意的,还请二位海涵。海涵。” “对了,我给二位退房费,给二位赔不是了!” 老万慌慌张张的要把腰间的储物袋拿出来给林昆仑。 林若若冷笑一声,根本不吃这一套。 “如果你真的有什么毛病,就该在我们住客栈之前主动说出来。如果我们知道的话,还真不一定住在这样的地方。” 这话有些刺耳,但林若若还真没说错,所以老万没有回嘴。无极宗众人也只是皱了皱眉, 但没有吭声。 毕竟这不是自己能掺和进去的事儿。且, 这本就是阿玫做的不对。 但是,在场有一个人根本不在意这些, 她只是看见自己娘亲这会儿正在伤心而已。 那就是梅生。 只见梅生一声嚎叫就冲了过去,拦在阿玫身前凶巴巴的等着林若若。 “干什么干什么?!” “你们这是准备趁我不在欺负我娘亲?!” 林若若本就愤怒至极,再加上梅生这会儿高昂的声调,脑袋几乎都要炸裂了。 脸上的表情自然更加难看。 “我欺负你娘?你问问在场所有人,到底是谁欺负谁?我好端端的溜我的‘八英’,跟你娘无冤无仇,她突然疯了一样冲过来追着我和我的‘八英’打。你自己说说,到底是谁对谁错?!” “噶?!” 梅生顿时愣住了。 然后她有些茫然的看一眼对着自己摇头的父亲,似乎觉得确实是自己不对,于是只能委屈巴巴的垂下脑袋,看着自己的脚尖,不太情愿的道歉。 “对,对不起……” “算了!” 林若若抚摸一下自己瑟瑟发抖的“八英”鸟,神情里满满都是厌恶。 “大师兄,我本来就不想住在这种地方,而且对和别的女修交朋友没有一点儿兴趣。我有你,有师尊,有宗门里的大伙儿,为什么还要委屈自己跟别的女修交好?她们该来讨好我才是。” “我知道你觉得我任性。可我如今才十五岁,已经是元婴初期修士。而且我又不是没有师门长辈,为什么不能任性?我有任性的资本!我现在就是不想住这个破地方了,我要去极乐城最好的客栈住下,如果你还是觉得我任性无礼,那你就留下来吧!我走了!” 扔下这句话,林若若连东西都没有收拾,直接带着那只瑟瑟发抖的美丽鸟儿走了。 林昆仑微微皱了皱眉。这回,他也觉得小师妹没有做错。虽然说话难听了些。 于是他只是对着凌君千几人微微行礼,道了个歉,就匆匆去追自己小师妹去了。 直到这个时候,朱茯才有机会去问师尊到底发生了什么。阿玫怎么突然变成这个样子。 但凌君千几人也不清楚。 他们本来想出去找朱茯,但在楼上听到了动静,等他們下来之后,两拨人就已经呈现对峙状态了。 但事实真相估计和林若若说的差不多。毕竟阿玫与老万并没有丝毫为自己辩解的意味。 此时,老万扶着表情痛苦的妻子缓缓在南木树下坐下,然后吩咐梅生给自己的娘亲倒一杯茶。 梅生顿时哒哒哒的跑向厨房,朱茯见状顿了顿,从储物袋中掏出来一颗静气凝神的果子,然后递给阿玫夫妻两个。 “先吃下这个吧,可以让她安静下来。” 老万没有迟疑的接过果子,将其塞到嘴巴紧闭的妻子嘴里,见她确实冷静了许多,不由感激的看着朱茯。 “谢谢,谢谢。我是真的不知道阿玫会在这个时候犯病,她已经很多年没有犯过了,真是对不住你们。也对不住刚刚那两位客人……” 第一百二十五章 真是惭愧 朱茯等人都很奇怪阿玫到底有什么病。但眼下无论如何也不是可以好好交谈的时候。等阿玫喝下梅生递过去的茶水明显有所稳定之后,老万才松了口气。 这时候的老万也没有接着开客栈的想法了,加上阿玫此时的状态也不适合招待客人。于是干脆的让梅生先照顾着阿玫,他去了大堂将门板都合上,才愁眉苦脸的走了回来。 在凌君千等人关切的视线里,这个苦命却待自己妻女好的不得了的男修终于说出了阿玫这样的原因。 “阿玫年轻的时候,在梅生没有出生之前,那个时候, 她就已经很喜欢孩子了。但是有一次,有外来魔修挑衅极乐城城主,抓了八个孩子,趁着夜晚将他们虐杀在极乐城大门上。第二日阿玫去找我,结果就亲眼看见了那种场面……” “那天早上的血真的很多,多到连城门都被染红了。我听到阿玫的尖叫声后出来看,就看见了那些鲜血,一滴一滴的往下落,甚至落在了我的脸上。那几个孩子,大多都是未满周岁的婴儿,那些魔修还真是下得去手!” 老万说的痛苦难耐,这会儿忍不住闭紧了眼,但朱茯却发现,刚刚还十分痛苦一脸狰狞的阿玫,此时的表情有些讽刺?或者说不屑和自厌? 难不成是因为当初没有救下那些孩子还亲眼目睹了那种种惨状而对自己产生了厌恶? 但没等朱茯细究,阿玫脸上的怪异表情就消失了,快的就像朱茯刚刚所见是个错觉一样。和之前听到过的那些讥笑声,一模一样。 这时,老万还在接着讲述那件事的后续。 “虽然那些魔修得意洋洋觉得挑衅了我们连城城主, 但当这件事发生之后,连城城主千里追踪, 追上了那些魔修,直接将其吊在极乐城大门上剥皮拆骨,让他们活生生受了那死去八个孩子十倍百倍的痛苦。才将其缓缓折磨致死。” “从那之后,极乐城再也没有发生过这种事,只是大部分看见那一幕的人,这辈子都多了一个毛病,那就是轻易听不得‘八’这个数字。” “之前阿玫一直没有发病,可是今日也巧了,那位小姑娘养的鸟偏偏叫‘八英’,还是如血的红色,所以阿玫就发了病……” 这…… 大家听完这件事之后,都忍不住叹了口气。这种事能怪谁呢?怪自责的阿玫,怪无辜被吼叫的林若若?谁都不怪,最应该怪的是那些已经被杀死的魔修。 但是,偏偏罪魁祸首还已经死了,但是给人留下的心理创伤却这么长时间都无法消散。 能让一个修士一记就是这么多年,那八个婴孩定然死相极惨。也怪不得阿玫一听到“八英”这个词就受不住了。 此时朱茯也想起来,之前在酒楼里和梅生他们一起喝酒吃饭的时候,阿玫去结了帐,那个掌柜的明明算出来是八个中品灵石的费用, 但却没有要, 而是直接降为了七个中品灵石。 想来,那位掌柜的也是顾忌着那八个死去的孩子吧。 只不过,那林若若道友也是真的无辜。 这个时候老万突然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有些懊恼。 “糟糕!我忘记跟那两位道友说一声最好不要在外面叫那只红鸟的名字,不然的话,可能也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想到这里,老万顿时坐不住了。 刚刚就是他们的不对才让那两位道友有了不太好的体验,这会儿怎么也得提醒人家一二,不然,老万心理上就有些过不去。 将已经恢复过来的阿玫暂时托付给梅生照顾,老万就急匆匆的出去了。 在后面看着老万急匆匆的背影,云归月忍不住感慨。 “这位万道友还真是心善。” “是吗?” 已经恢复过来的阿玫看一眼老万离开的背影,喃喃自语道。 “是啊。” 云归月没啥心眼儿,这会儿十分自然的接上。 “那个林若若的态度肯定不会好,万道友明明知道却还是追了出去,真是叫人敬佩。” 于是阿玫就没有再说话了。梅生一直紧紧的依偎在自己母亲身边,小脸上有些惊慌,但当阿玫看过去的时候,就努力扬起一个微笑,试图安慰自己的母亲。 阿玫看着这样的女儿,顿时鼻子一酸,紧紧的将她抱在了自己怀里。 此情此景,朱茯等人也忍不住叹了口气。原来看上去和谐幸福的一家,也有自己不能触碰的疼处。 这一家三口心心念念要开好梅生客栈,没想到第二天就发生了这样的事,实在是所有人都没想过的发展。只希望这件事不会给这间客栈带来什么负面影响,也好让这间客栈继续开下去。 片刻过后,老万回来了。脸色不是很好,甚至还有些灰头土脸的。 见到众人,他勉强笑了笑。 “我已经跟那两位道友说过了,林道友也说不会与阿玫计较。真是惭愧。” 看他这样子,就知道林若若一定说了什么不太好听的话。不过,既然老万自己都不想说,他们这些外人也不好问。免得让老万再伤心一次。 凌君千招呼了一下小师妹,带着自己的弟子们上楼去了。免得他们在这里这一家子会感到不自在。 上楼之后,大家都聚集在朱茯房间里,彼此面面相觑片刻,谁都没说话。 最后还是朱茯轻咳一声,说出了自己的疑虑。 “那个,师尊,师兄师姐,我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事儿。” “刚刚跟梅生他们一起去了西城,那里有个荒废的宅子,里面有颗人的颅骨。不知道在那里多长时间了,本来我想仔细看看,但是梅生他们想过去,我就先离开了。” 凌君千知道小弟子不只是想说这个,于是鼓励的看着朱茯,支持她说下去。 其他师兄师姐们也同样如此。 见师长们这样,朱茯也缓缓冷静下来。因为这两天得到的信息太杂乱,朱茯总觉得理不清楚。不过没关系,在师长们面前,就算说的没条理不清晰也没问题。 因为他們都会用最大的耐心来包容指导自己。 第一百二十六章 城主府 “那个宅子似乎已经荒废了很多年了,只知道主人似乎姓刘。虽然也没什么特殊的,但是我就是想再去看看。” 总觉得很在意。 朱茯总觉得那个宅子应该有自己想知道的东西。但她的这种感觉只是直觉而已,所以,不知道说出来时候师尊和师兄师姐们会不会在意。 “死了人的宅子?” 凌君千顿时来了兴致。 “说起来,自从昨天来到这个极乐城,我就觉得,这个城池, 似乎有些美好的太过分了?也不是说这里的城民们太善良太友好相处不好,但是这承载着几十上百万人妖魔种族各不相同的修士的城池里竟然会如此和谐,这本身就是一件奇事。” “师尊。” 仲轲琏喊了一声凌君千,本来想问问在上辈子是否听说过有关极乐城的消息。不过碍于有小七在场,所以仲轲琏将后半句话给咽了回去。 但凌君千不愧是能做师尊的人,虽然仲轲琏没有把话说完,但他已经知道大弟子的意思。但他仔细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 怎么说呢?虽然他重来了一世,但凌君千上辈子还没有听说和极乐城有关的其他消息。能听到的也都是一些“人间净土”“最后一方净土”“人妖魔共存的美好城池”之类的评语。 所以说,就算可以重来一世,但他们也不过是多了一些和自己相关的记忆而已,并不是全知全能的。 见凌君千摇头,几个弟子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看来这极乐城的事儿还真不好办。 不过,既然小师妹对那个什么宅子感兴趣,那他们去看看也没什么。 看现在时间还早,无极宗几人没有耽搁,直接就从后院的窗户上跳了出去,在朱茯的带领下直奔那刘宅。 站在宅子外面的时候,朱茯看一眼那个不太明显的狗洞, 嘴角微微一挑,然后就带着师长们翻墙进去了。 之前那头野猪闹出来的痕迹还在,就是野猪已经找不到了。估计是带着自己的家族藏在某个角落吧。 这时候,凌君千几人也看见了朱茯所说的头骨。他们的经验毕竟多些,这会儿仔细将那头骨翻来覆去的检查,顿时就发现了连在一起的其他骨头。 等云归月也仔细查过看一遍之后,得出了结论。 “这人大概有三十岁左右。是个凡人男子。死因在这儿。” 大家顺着云归月手指头指着的方向看见了那具完整尸骨脖子上的豁口。 豁口处不太齐整,而且有好几处,应该是行凶者用利刃砍了好几次的结果。 这凶手和这具尸骨的主人也不知道有什么深仇大恨,看这模样,似乎是恨极了呀。 只是,除此之外,从这具尸骨上也没能得到更多的消息了。 见状,凌君千让大家分散开来去其他的房间寻找一下消息。朱茯跟师尊在一组,顺着游廊来到了后面的居住区。 这里的房屋如果还好端端的,一定是极为华美的那种。但是经过时间的侵蚀,已经没有那种艳丽的色彩了。只能从房屋的大致形状上看出来这屋子之前的华美。 首先是主屋,但是进去之后也只能看见一地的腐朽之物。朱茯不信邪,左右翻看着找了找,最后在卧室旁边找到了一只拨浪鼓。 这拨浪鼓大概是用了什么灵物造出来的, 不然不会周围其他东西都腐化了, 唯独它还好端端的。 朱茯正想将这个拨浪鼓捡起来,但凌君千及时制止了她。 “我来。” 这东西在废弃老宅不知道落灰了多久, 还是别让小弟子拿着了。 这只拨浪鼓看起来也没什么特殊的,就是两面的鼓面上画了许多小孩子而已。常见的百子千孙图,没什么奇怪的。 不过,大概是拨浪鼓太小而上面画着的孩子太多,所以这些孩子大多都是没有脸的。属于脸的那部分,大多数都是空白,所以如果盯着看的时间久了,难免会觉得有些瘆人。 凌君千与朱茯师徒二人将拨浪鼓翻来覆去的看了好一会儿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只能先将之带了出去。 出去之后刚好看见仲轲琏等人也依次从这座刘府的各个角落里走出来,大部分人手上都有所收获。 尤其是云归月,手上拿着一块儿带着血迹的孩子襁褓,表情有些难看。 “我发现的那些衣物,大多数都是凡物所以损坏了,仅仅只有几件还好端端的,都是一些孩子的衣服。可见,当初缝制这些衣物的人对自己的孩子很是在意。只不过如今,也不知道那孩子是不是还活着了。” 莫回真皱了皱眉。他则是什么都没发现。就好像这诺大的刘府只有之前那一具被砍死的尸体而已。 但是大家只需要想想就知道这不合常理。只是可惜,他们来极乐城才一天多一点儿的时间,对这里实在是不熟悉,所得到的消息,也是这里的城民透露出来的。不知道是否可信。 总之,从这回的寻找可以看出,这极乐城,似乎真的有问题。而且,如果不出所料的话,应该是和孩子有关的。 众人面面相觑之下得不出个具体答案,只有身边许多枝繁叶茂的南木在无声的摇曳。 此时,位于极乐城正中心的城主府。 比起其他城池里金碧辉煌的城主府,极乐城城主的府邸并没有那么华丽。远远的看去,几乎完全被广袤的植被所覆盖。比起城主府,更像一片森林。 此时,在城主府服侍的仆人们正小心翼翼的交头接耳,只是言谈举止中带着一股极其狂热的意味。 “城主要起身了?” “真的假的?我来府里五年了,都没见城主出来过。” “我也是我也是!不过城主是修士,平日里肯定是修炼最重要了。我能在城主府服侍就已经很满足了。” “据说城主俊美无俦,你们有没有看见他的真颜啊?” 就在一群仆人们讨论的眉飞色舞的时候,一个管家模样的黑衣人经过,胸前的金色南木花枝闪闪发光,见到他们在窃窃私语,忍不住狠狠呵斥了他们一顿。 “城主也是你們可以随便议论的?还不赶紧做自己的事去!” 第一百二十七章 快了 被大管家呵斥一顿之后,那几个仆人本来热情洋溢想要多说几句的心顿时没有了。 眼看着那些仆人们离开,大管家才整了整衣服,迅速朝着城主所在的房间走去。 城主府的人都知道,城主喜静,所以大家平常都不会往主院来,但今天的情况比较特殊,大管家是得到城主的召唤才来的。一路上, 大管家仔细思考了自己之前的工作是否有疏漏的地方,但是最后得出了答案,并没有。 那么城主找自己有什么事呢? 怀着忐忑的心情敲了敲主院主屋的大门。 “城主。属下求见。” 说了这一声,他就垂首立在门外,没有再说第二次。而在经历了长久的沉默之后,门里终于传来一声召唤。 “进来吧。” 这声音低低的,却带着一股难以忽视之感,十分的有磁性。 只是因为声调太低了,所以一时间很难分清楚是男是女。 大管家一凛,觉得城主的心情似乎不是很好,顿时将脑袋垂的更低,一路低着脑袋走了进去。 这屋里的光线很暗,老管家却如履平地,似乎对这间巨大的屋子很熟悉。 走了大约两百步,大管家终于在一道纱幔面前停下了脚步。即使是大管家自己,服侍了城主上百年的他,在不经过城主的允许时也不能私自打开这道纱幔进去。 因为连城城主给极乐城带来繁荣昌盛,给他们这些人庇护所,所以大家几乎都是把他当成神明一般看待。哪怕是那些修士,对连城城主也十分崇拜。 出于某种对神明的崇拜或者害怕, 大管家此刻头也不敢抬,毕恭毕敬的垂着脑袋。 “属下参见城主。” “嗯。” 里面出来一声应答, 然后就是一股清风拂过,那扇纱幔顿时打开,露出了个足够一人通过的大小。 连城的意思很明显,那就是让大管家进去。 大管家敛了敛神,努力让自己扬起一个微笑,走了进去,但眼神还是丝毫不敢乱瞥。极乐城城主有过许多管家,但他是在任时间最长的那个,不得不说,一如既往的谨慎确实屡次三番救了他的性命。 纱幔之后是一张宽阔的床榻,床榻之后是一堵墙。 此时,床榻上正斜倚着一个长发美人。他的肌肤如雪,唇色浅淡,一头乌黑的秀发长长的直到脚踝,这会儿正散落了自己满身,如同传说中的魅妖一样。美的雌雄莫辨。 然而此时这位美人此时却百无聊赖的玩着自己的头发,一双如同南木花般的淡粉色眼睛正由下往上打量大管家。 明明是很好看甚至很温柔的颜色,但此刻镶嵌在这位连城城主眼眶里, 却无端端的让他有种俯瞰众生的淡漠。 不小心对上连城城主的眼睛, 大管家吓得一个哆嗦, 然后就狠狠跪了下去。膝盖与地面接触,发出“咚”的一声极其响亮的声音! “城主,属下该死!属下该死!” 连城奇怪的看一眼大管家,似乎在奇怪这位已经跟了他上百年的老人在说什么。 似乎他从一踏入这个房间就很奇怪。难道是害怕? 但他为什么要害怕呢?自己又不准备对他做些什么。 挑剔的看一眼大管家,了尘懒洋洋的挥了挥手。对面的纱幔上顿时多了几个清晰的身影。 如果朱茯等人在这儿的话就会惊讶的发现,那上面的几个人影竟然是他们无极宗人和林若若师兄妹两个! 这位连城城主并没有出现在朱茯等人面前过,但这会儿描绘这几个人的模样却十分准确。甚至可以说是栩栩如生了。 “这几个人,你注意一些。最好让他们早点儿走。尤其是这两个人,别让他们发现什么。” 着重点了点林昆仑与林若若两个,连城绝美的脸上虽然依旧懒洋洋的,但眼神却格外凛冽。 可见在他眼中,林昆仑与林若若的威胁比无极宗等人要高的多。 大管家仔仔细细的记住这几个人的面容,然后恭谨的垂下了脑袋,点了点头。 “是,属下记住了。” 既然城主说不要让这些人知道,那么在他們离开之前,这些人在极乐城里,只会是聋子瞎子,看不见也发现不了任何有用的东西。 盯着大管家看了会儿,连城懒洋洋的开口。听着是在赞赏,但大管家的脊背上却多了一层又一层冷汗。 “这些年,你做的不错。希望你能一直如此。不然,再找一个得心应手的管家,着实困难。” 大管家顿时跪倒在地,痛哭流涕的表示自己的忠心。 即使大多数人都以为极乐城城主是位心胸宽广的大善人,不然也不会建造起一座可以容纳这么多异类的城池。但是这位跟了极乐城城主上百年的大管家却清楚的知道,并不是如此。至少,那些对城主的行为有异议的人,大管家很少能看见他们再出现过。 看着大管家痛哭流涕了好一会儿,连城才挥了挥手,示意他离开。 等对方连滚带爬的离开之后,这位城主缓缓转身,身后那扇原本堵了大管家视线的墙轻轻移开一个洞,连城城主就这么钻了进去。 这扇墙一定连接了空间阵法,因为打开之后,墙后是一个极其宽广却黑暗的洞穴。 这个洞穴里唯一的光线来源,应该就是那些扑闪着翅膀飞来飞去的灵蝶了。 在这些不停飞舞的灵蝶的微弱光泽下,可以看见这个高大的洞穴四周尤其是顶部,垂挂了一个又一个巨大的茧子。 那些茧子周身缠绕着许多藤蔓,密密麻麻的看不清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而这些藤蔓树枝之间又是彼此相连的,时不时的还会有红色的液体从下方的大池子里被抽离上去,为这些木球提供养分。 那些茧子时不时的,还会跳动一二。好像活物一般! 看着这满洞穴密密麻麻的茧子,连城城主终于露出一个软绵绵的满足微笑。 这个微笑不同于之前看见大管家时那种冷漠冰冷高高在上的态度,而是带着一些难以言喻的柔情与慈爱。声音也带着一股粘腻的触感。 “快了,快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你先歇歇 走到一个离自己最近的木茧子旁边,连城轻轻伸出自己素白的手掌,温柔的覆盖其上。 “砰,砰……” 微弱却持久的心跳声从里面传来,连城顿时高兴的将绝美的脸贴在这木茧子上面,似乎在和里面的存在互动。 那木茧子动了一会儿,似乎最后没有力气了,然后没有了动静。连城叹了口气, 只能暂时将目光收了回来。 “还是不行啊……” 不过连城也没有着急的意思,直接跳进了下方堆积着满满暗褐色池水的巨大池子里,自在的游了两下。 这池子十分广阔,里面还有许多树根,这会儿正在努力吸取着池水中的池水,还顺着那些根系给木茧子们传送养分。 连城一个玉雕一样的美人进入池水之中,顿时就像被散发着血腥气的污水吞没了一样。但连城对于这些脏污的池水并没有丝毫不适的意思,这会儿甚至还笑了一下,似乎对此十分享受。 然后,这位美人城主就躺倒在这池子里仰躺着闭上了眼睛,似乎是睡着了。 至于大管家,在出去的一刹那就开始调动人手,迅速找到了那几个人的所在地。然后就是对他们进行跟踪彻查。 不过,这两波人好像还真是凭空出现的一样,大管家查了许久,还真没找到什么有关的线索。比起有五年空白时间的无极宗众人,似乎还是林昆仑与林若若好查一些。 “静水宗外门弟子?绝对不可能!那个林若若手里拿着的‘八英鸟’有凤鸟血脉!那怎么可能是区区一个五品宗门的外门弟子能拥有的东西!还有他们两个脸上,一定是某种隐匿真容的阵法!” 很快,大管家就得到了有关这两波人进城之后的交集,在看见老万阿玫两个的名字时不由得皱了皱眉。 这两个人,他还真有印象。 尤其是阿玫, 之前上交城主的贡品,她可是反应最激烈的。当然了,既然到最后她自愿了,他们这些极乐城的管理者自然不会罔顾极乐城的法典。 现在,那对夫妻不是也生活的很好吗?还有一个活泼可爱健康的孩子。 盯着手下递过来的梅生的画像,大管家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怅然,然后就恢复了平日里的精明能干。 如果这两波人只是普通修士,城主定然不会叮嘱他们对之多加注意。既然这两波人之间没有关系,那更好可以分拨弄走。如果弄不走,那就只能直接杀了! 就算你们是大宗门弟子,但来了极乐城,是龙是虎,都得给我盘着卧着! “!” 因为没有得到准确信息而打道回府的朱茯突然打了个哆嗦。顿时引来了凌君千等人的关切的注视。 “怎么了?” “……没什么。突然觉得背后有点儿凉凉的。” 凌君千皱了皱眉,小七感觉到凉那肯定不是因为冷。或许,是冥冥之中感应到了谁会对自己不善? 只可惜朱茯并不擅长占卜,这会儿也感应不到敌人的位置。不过凌君千几人经过这件事,愈发小心了。 这极乐城,越待就越觉得不对劲。倒不是什么很明显的触感, 只是觉得很古怪而已。这时候的凌君千等人已经开始后悔重生之前对这些东西不在意了。 否则的话,他们哪能是如今这副什么都不知道跟没头苍蝇一样乱撞的模样呢? 其实, 这种感觉不是第一次有。之前在北因山脉,刚落地就丢了小七,那个时候凌君千就觉得后悔了。他不该因为他们是重生的所以觉得能掌握先机而失了分寸。 即便有上一世的记忆,他们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那种没来由的傲慢心理不能有。 就在一行人各有各的感触时,梅生活力四射的声音已经从梅生客栈传了出来。 听见这个声音,朱茯几人脑海中顿时勾勒出那个小姑娘的身影,大家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孩子就是好啊。刚刚还在伤心欲绝,但眨眼之间就变好了。不过,既然梅生笑成这个样子,那不就说明阿玫已经好了? 果然,当走进梅生客栈之后,朱茯一行人就看见了正和自家道侣亲亲密密说话的阿玫。 此时的阿玫,脸上没有了刚刚的歇斯底里,再次恢复了温和从容与柔情。 这会儿虽然看见朱茯一行本该在房间休息的人出现在大堂里,也没有询问。只是在短暂的惊愕之后连忙上前一步对着凌君千等人道歉。 “几位客人,实在是抱歉。是我对不住你们几位。我也不知道自己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发病。明明已经很多年没有再想起来那段记忆了。真是我的不是……” 看着这样的阿玫,以及站在她旁边眼睛亮晶晶的梅生,谁还舍得责怪?更何况,他们确实没事。因为被阿玫的行为困扰到的是林昆仑与林若若师兄妹二人。 这时候,阿玫明显也已经想到了那两位客人,不好意思的垂下了脑袋。 “刚刚我们去了极乐城最大的客栈‘极乐馆’找那两位客人道歉。是我们的不是,所以我們想着好歹把他们二位入住极乐馆的费用给结了也成。至少能聊表歉意。但是……” 但是那两位,主要是那位林若若对此十分不屑,直接就让他们离开了。 一看阿玫这表情就知道,那位林若若估计说的不太好听。不过那小姑娘定然出身大家,再加上她刚才自己所言,在宗门之中也是受尽宠爱的人,自然不会轻而易举的原谅阿玫。 对这种事情,凌君千朱茯几人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毕竟是阿玫有错在先。他们现在不管说什么都不太合适。 好在阿玫自己不是伤春悲秋的性子。这会儿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 “算了算了。这本来就是我不好。日后有机会的话,一定要再向那位前辈真诚的道个歉。” 看着已经振奋起来的妻子,老万高兴的点了点头。 “是啊是啊。咱们肯定得自己先好好的,才能说道歉的事儿。对了,你还头疼吗?其他地方呢?有没有难受的?要不你先回房间休息吧?这里我来就好了,你先歇歇……” 第一百二十九章 没有想象中那么美好 看着这样恩爱的夫妻,朱茯一行人也不太好意思继续看下去,于是都纷纷准备回去。 只是朱茯在即将走进屋子的一刹那,从楼梯拐角处看见从客栈外面进来一行黑衣人,目标明确的直奔老万夫妇。那些黑衣人各个都在胸前绣着一支南木花枝,神情肃穆,活像一尊尊会喘气的活雕塑。 而老万夫妇看见这一行人,脸色顿时就变了。他们下意识的将梅生护在自己身后, 阿玫看见朱茯还没有走上楼梯,眼睛顿时一亮,低下头不知道在梅生耳边说了什么。 梅生顿时就朝着朱茯跑来。 那为首的男修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朱茯与梅生,但下一刻,阿玫就笑着对上了他们的视线。 “几位从城主府来,一路辛苦了,不如先坐下喝杯水酒……” 接下来的话朱茯就没有听到了。因为那个为首的男修,视线一直在试图越过朱茯去看自己和梅生。 而且,如果朱茯没有猜错的话,那男修的视线更着重于自己和师尊师兄师姐们。 城主府? 他们自打来到这极乐城,就没有跟城主府的人打过任何交道。这会儿为什么会格外注意他们? 一直等到了房间,朱茯看一眼难得乖巧的梅生,轻声询问。 “梅生,刚刚那些人,是从城主府来的?” “对啊。他们是从城主府来的。” 不过,梅生在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忍不住抽了抽鼻子,显然对他们不是很喜欢的模样。这是下意识的反应,朱茯可以肯定她没有作假。 这时候,发现朱茯在看自己, 梅生“啊”的一声不好意思的捂了捂嘴。 “娘亲不让我说的。” 凌君千几人对视一眼,如果极乐城城主府真的像传说中那样对城民特别好,城民们应该很愿意提及城主府才对。怎么阿玫会如此忌惮呢?除非, 平日里阿玫对城主府就持着一种惧怕的心理! 只不过,阿玫他们肯定是问不出来什么了,但是梅生…… 凌君千顿时换上一幅温和可亲的笑脸,笑眯眯的问。 “那小梅生能不能告诉我,你娘不让你说什么?我很好奇啊。小梅生这么听话懂事,能不能告诉我?” 众弟子虽然都觉得师尊这种诱拐语气有些没脸看,但他们下一刻却都十分诚实的看向了梅生。他们只是听一听而已,并没有做出诱哄这种不入流的事情。 做这种事的是他们师尊! 只有朱茯,表情有些一言难尽。师尊可能不知道,梅生可不是一般的小孩子,她这孩子聪明着呢!也不好糊弄! 果然,梅生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无语的看着对面的凌君千。 “大叔,虽然我是个小孩子,但我又不是个傻子。你夸我两句我就要说不成?” 凌君千原本无懈可击的笑脸顿时塌陷了。 他还是第一次见这样能把他噎死的孩子!当然,小七不算,小七那顶多算是顽皮些。还有自己这些弟子, 以为捂着嘴巴就听不出来他们在闷笑了?! 就在凌君千即将爆发的关键时刻,还是朱茯机智的接过了话头。 “我只是觉得, 刚才那些人似乎来者不善。梅生应该也能看出来吧?” 要不然阿玫也不会让梅生来找自己了。 说到这个, 梅生忍不住皱了皱小眉头。确实如此啊。她看一眼朱茯,最后还是选择把自己知道的话说了出来。 “其实,虽然娘亲不说,但是我们感觉的出来,她有些害怕城主府的人。我爹不是守城门的吗?自然要与城主府的人多接触,按理说我娘应该对城主府的人比较熟悉才对,可她每次见了那些穿黑衣服的人,都会忍不住发抖。” 发抖? 是害怕吗? 不过朱茯没有打断梅生的话,而是继续聆听。 “其实后来我发现,不仅仅是我娘,隔壁小胖的娘她们,似乎都不是很喜欢见到城主府的那些人。但是我爹他們又比较正常。所以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或许是因为还小,梅生知道的事情也不多,但就是这些细碎的东西让朱茯等人知道了极乐城的问题在哪儿。 那就是城主府! 几人对视一眼,纷纷想到了探查城主府的主意。 在大家低头思考如何做的时候,梅生却被那探入窗户的南木花枝吸引了注意力。 “哇!它们都已经可以伸到窗户里了?长的真快啊!” 这样说着,梅生就蹦蹦跳跳的走过去触摸那南木花枝。 朱茯看一眼梅生,突然想起来之前梅生神神叨叨的说南木花树下有人的事情。 “梅生,你什么时候看见树下地底里有人的?” 梅生迟疑了一下,但想到自己已经跟朱茯说过了,也就没有再隐瞒。 “说来也奇怪,那些说话的人从来不在有别人的时候出现,也不跟我说话了。你们来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听到他们的声音。” 到底是声音还是人?是人的话,是大人还是小孩儿? 朱茯接着追问。 “是声音吧。他们都喊我小妹妹,应该是群孩子。不过很奇怪,我没有哥哥姐姐呀,我和小胖他们,都是家里的独生子。” “你们都是独生子吗?” 凌君千也发现了不对。 修士生育困难,但他自从来到这极乐城,几乎见到的每对夫妻都有孩子。而且梅生又说每个家庭都只有一个孩子。现在再想想之前在花会上看见的情形,那些片段在凌君千脑海中不断回放,最终定格在一个个三口之家身上。 凌君千的表情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所以你从来都没有见过说话的人是吗?那你怎么确定地底下有人呢?” 梅生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地下没人的话怎么会有声音?而且我每次埋下去的食物都会被他们吃掉。” 如果没人吃的话,只是自己消融,不会这么快。这个问题之前朱茯就已经思考过了。 凌君千等人此时看着站在窗边跟南木花说话的梅生,再透过窗户看看街道上繁华昌盛,和乐融融的场景,忍不住齐刷刷颤了一下。 这盛世美景,繁华人世,似乎并不像大家想象中的那么美好…… 第一百三十章 尽管问吧 众人在房间里沉默片刻,外面终于有了动静。梅生站在窗户边上看见那些人都已经离开,顿时松了口气。然后在阿玫老万过来的时候像只百灵鸟一样扑了下去。 “娘亲娘亲娘亲!” “梅生。” 一脸疲惫的阿玫接住扑下来的梅生,虽然疲惫,但还是努力对她扬起了笑脸。 “小心点儿,跑这么快摔倒了怎么办?” “才不会。娘亲会抱住我的不是吗?” 梅生一脸幸福的抱住阿玫,笑的那叫一个开心。周围人都能感受到她的欢快,也会忍不住露出个笑容来。 倒是阿玫身边的老万, 这会儿脸色有些难看。盯着脚下的一小块儿土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十分沉默。 这时候,凌君千忍不住上前一步,想要问一问刚刚那些黑衣人的情况。但老万看见凌君千,竟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凌君千的步伐顿时就顿住了。 这老万是怎么了?难不成刚刚那些黑衣人对他说了什么? 他可是一点儿都没招惹过老万夫妻俩啊。 这时候,阿玫看着也觉得不像样,暗地里扯了老万一把。 “老万。” “呃,那个,实在是对不住啊。我今天事情太多脑子都有些转不动了。道友您想问什么?” 凌君千也没在意,他笑着重复了自己的问题。 “刚刚那几位黑衣人,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来自城主府吧?他们找你们做什么?不会是来找麻烦的吧?如果你们有问题的话可以说出来,能帮到的地方我们一定会鼎力相助!” 一边抱着梅生的阿玫手顿时一顿,然后在梅生好奇看过去的时候保持了沉默。 倒是老万,在第一时间的怔愣之后紧接着就爽朗的笑了。 “哈哈哈,没事道友。我们极乐城城主府里的人,怎么可能会对极乐城城民做什么?还是因为之前那两位客人的事情,城主府的人想来问问怎么回事而已。” “林昆仑和林若若?” 凌君千有些奇怪那师兄妹两个是怎么把这件事弄到连城主都知道的,但还是忍着没有问出口。 很明显的, 凌君千能看出来这老万不是很想跟他们说实话。既然人家都没说什么了, 他们只是在这间客栈里暂时住着的客人而已, 最多十日就要离开,也不好问太多。 想了想,凌君千也没问太多,就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 本来,凌君千几个打算夜探城主府,但夜半时分,就在无极宗所有弟子都准备好聚集在朱茯的屋子里要出去的时候,屋门却突然被敲响了。 “……谁?” 众人面面相觑之际,凌君千皱了皱眉,将弟子们护在身后,然后小心翼翼的问。 那窗外之人顿了顿,然后一个极其细微的声音传来。 “是我。” 大家顿时面面相觑。虽然这个声音掩饰的很好,但他们还是能认出来,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 是阿玫。 她为什么三更半夜出现在这里?他们一整个白天都在一个地方,有什么事不能白天的时候说吗?三更半夜在这里,难道是为了避开一些人? 那是为了避开谁呢? 凌君千顿了顿,整间客栈只有他们无极宗众人和老万夫妇。梅生不过是个孩子,阿玫要避开的,似乎只有一个人。 但是这会儿他只能先将窗户打开, 让阿玫进来。阿玫进来之后, 环顾一下四周,发现凌君千等人都穿着暗色系的衣服,顿时了然。 “你们准备去城主府?” 朱茯等人沉默的看着这位脸上已经没了笑意的客栈女主人,隐隐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似乎,这位客栈女主人在今天晚上撕下了固有的面具露出了真实的自我一样。 而且无极宗的大伙儿有预感,阿玫要说的话,绝对是出乎他们预料的。 “我们确实是要去城主府,只不过,阿玫你是怎么知道的?” 阿玫叹了口气,面无表情的看着对面的一行人,几乎要叹气了。 “实话说吧,你们最好赶紧离开极乐城。不然的话,会有危险。” “今天中午来的那些城主府黑衣人就是想让我把你们赶走。也不能说是赶走吧,原话是‘不管用任何理由都要把他们弄走,如果三天之内弄不走的话,就杀了他们’!” 杀人啊! 凌君千几乎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们还没开始调查,这就出问题了?而且城主府还要直接杀了他们? 这不就更能说明城主府的人有问题了吗?! 阿玫看一眼跃跃欲试的无极宗众人就知道他們不是会服软的性子,而且也不会放弃。就是白白担心了而已。 而且,她之前也有些好奇这无极宗众人究竟会怎么做。现在她知道了,在担忧的同时心中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随即,阿玫就强逼着自己将这种莫须有的感情给放弃了。她这次来一是为了提醒他们,二是为了求救。 对,求救。 如果只是事关自己的话,阿玫也就算了,毕竟她已经在这个魔窟李这么多年了,再苦再难也过去了。 可梅生不行。梅生今年才多大啊?她明明有着更光明的前途,更灿烂的人生,不能因为这座恶魔一样的城池而毁了她一辈子。 “阿玫,你是有什么话要说吗?” 阿玫叹了口气,慢吞吞的开口。 “我能相信你们吗?我敢相信你们吗?” 朱茯看一眼手指都在微微颤抖的阿玫,知道她是在害怕,顿了顿,上前一步握住了她的手。 “我知道你现在不能相信我们,毕竟我们在这之前完全是陌生人,我很理解。但是请你一定要相信,我是没有恶意的。” “不信我的话你也要信自己的孩子啊,梅生是我的好朋友。我不会害她。” 想起今日这孩子被梅生拉回来的时候那种无奈又无语却还是任凭梅生指挥着跑来跑去的模样,阿玫不由自主的就信了。 她的孩子她了解,如果不是真的喜欢,梅生是绝对不会拉着她跑来跑去的。而且,她今夜前来,本就是为了寻找可以解救梅生的法子。 想到这里,阿玫终于下定了决心。 “你们想知道什么?尽管问吧。” 第一百三十一章 认命吧 朱茯与凌君千对视一眼,凌君千直接挥了挥手,让朱茯先问。 想了想,朱茯也不客气,直接开口。 “阿玫,我想知道,你们在极乐城生活,真的像表现出来的那么幸福吗?” 阿玫一愣。 她没想到朱茯竟然会问出这个问题。但她看一眼朱茯,发现她的眼睛十分澄澈,且眼神带着一丝丝真诚的关切。 阿玫觉得有些恍惚。 这么多年了,从她知晓极乐城的秘密已经痛苦了这么多年,从来没人问过她一句是不是真的幸福。因为大家都会觉得,在这里生活衣食无忧,不必颠沛流离,你为什么会觉得不幸福呢? 可只有阿玫自己知道。她真的好痛苦啊,每当午夜梦回,那些过往的苦痛经历就会从梦魇中钻出来,在她的耳边不断低吟徘徊。 还有那些孩子,那些孩子…… 想到那些无辜的孩子,阿玫就忍不住脑袋发晕。那些无辜的孩子啊,所有人都说极乐城是人间极乐所在,可阿玫却觉得,这里是个人间炼狱! 每日在这座城池上方飘荡的尸臭都能让人无法呼吸。 怎么会如此痛苦呢?痛苦到她都无法再直视这个生养她长大的地方了。 “不。” 阿玫的声音仿佛要恨得滴出血来,带着刻骨的厌恶。 “不幸福。在炼狱中生活,怎么可能会幸福呢?” 炼狱…… 即使现在还不知道极乐城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就这两个字,已经足够朱茯想象到更多的东西了。 接下来,朱茯小心翼翼的问,“是不是跟孩子有关?” 阿玫深深地吸了口气。 这个问题无法跳过,因为极乐城的问题就是跟孩子有关。但并不是那所谓的八个被魔修虐杀的孩子,而是,而是他们所有极乐城城民辛辛苦苦的孕育出来的那前八个孩子!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让我告诉你吧……” 极乐城城主连城,具体是哪里人,是什么血脉的人,如今已经不可考察了。大家只知道极乐城城主是一位实力十分出众的修士,他建立了这座城池,为绝大多数无法在外面生活的人妖魔提供了庇护之所。 一开始的时候,连城确实做了许多好事,但是不知为何,突然有一天就变了。 他要所有进入极乐城成为城民的人妖魔提供一样东西。 他们的前八个孩子! 年幼的阿玫曾几何时也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孩子,那个时候的她还不明白经常笼罩在自己娘亲眉宇之间的轻愁是为什么。但是等到她长大成人之后,她明白了。 原来,那是因为没了自己的前八个孩子还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第九个孩子也重蹈自己覆辙的哀伤啊。 没错,连城城主,他要求每一对极乐城城民男女,都要将自己的前八个孩子作为贡品提供给他! 都知道修士孕育孩子困难,但是连城城主会提供给成年男女一种丹药。每次服下丹药,就会孕育出孩子。 在梅生之前每一个出生的孩子,阿玫都记得他们的脸,那么软乎乎可爱的脸,那么充满信赖与无害的脸蛋,却要被自己的亲生父母上供,去做那劳什子贡品! 多少次阿玫不愿意,竭尽全力反抗,但得到的只有周围人的不理解和抗拒。 “你怎么会不愿意呢?城主提供我们吃穿住行,让我们能无忧无虑的生活在这里,我们应该觉得感恩才是,为何要不愿意?” “不就是几个孩子吗?你又不是一个也不会有。第九个孩子就能自己扶养长大了。” “阿玫,我们都是这样,你也要习惯才是。” “阿玫,认命吧,我们的命都是这样的!” “认命吧!” “认命……” 认命?为什么要认命?!她凭什么要认命?!那是她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孩子,凭什么要献给别人当贡品? 这些年,只有孩子源源不断的进入极乐城城主府,从来不见有出来的。谁知道那些孩子都被送去干什么了,谁知道他们是不是还活着?! 她就是不想让自己的孩子消失不见她有什么错?!是她想要降生在这个城池里的吗?这不是她想要的啊! 可是,没有一个人愿意听她说话,大家都觉得她哭哭啼啼的不愿意上供是对城主的不尊重,所以一起来教导她。 当一个人处于逆潮之中的时候,是抵挡不了这种大势的。最终,她屈服了。 她冷眼旁观着自己的儿女被双双抱走,似乎人已经屈服,那些高高在上的教导者也满意的不得了,转身离开了。 但只有阿玫自己知道,怒火一直在她心中发酵,从来都没有停歇的时候。 尤其是在看着梅生一点点长大的时候,阿玫就愈发担忧。因为她不想让自己的孩子重复自己的命运。她不想梅生日后也如此痛苦,所以阿玫一直在等待时机。 只是人来人往,世上之人大多都是只扫门前雪,即使察觉出来极乐城的不对劲,也不会在意。而那些想要成为极乐城城民之人,在听说代价是这个之后,竟然没有谁不愿意! 有的时候,阿玫自己都觉得,是不是大家都是正常的,只有她自己一个人是不正常的。 阿玫都已经等的绝望了。 但好在,她等来了无极宗众人。 即使这个希望还很渺茫,但阿玫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可以去浪费了,梅生眼看着就要长大了,她只能选择去相信这些人。 面无表情的看着对面这些震惊到无法言语的无极宗几人,阿玫心中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冲动与兴奋。 “那那个刘府……” “刘府啊。” 阿玫的表情有些漠然。 “刘府的女主人和我想的一样,也不愿意,但是她那个丈夫却觉得很是划算。后来那个女主人疯了,就宰了那个男人。” “……” “我已经将知道的所有都告诉你们了,你们现在的选择是什么?是立即离开?还是……” 接下来的话阿玫没有接着问出来,因为她也觉得自己的话有些脱离实际。 谁会放着自己的安全不顾而去管一群不相干之人呢?这些人只要什么都别管别问,就可以平平安安的离开极乐城。何必趟这个险? 连城城主虽然要求过分了些,但是对于那些不是极乐城城民之人,并不会多加胁迫,大多都是两厢情愿的。也正是因此,阿玫越来越觉得没有希望。 第一百三十二章 只是去看看而已 短暂的愕然与沉默过后,朱茯抬起头,看向了自己师尊。 在她贫瘠的人生中,还从来没有遇见过这种情况,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听起来,这些事情与他们似乎没有任何关系,可是怎么说呢,朱茯心里却隐隐约约有个声音在低声感慨。 不!这是不对的! 不是和他们有没有关系, 而是这件事本身,它就是不对的。 没有人可以让父母骨肉分离,也没人有权利对大家做出这样的事。这件事从根子上就不对。不管那连城城主最开始建立极乐城是不是善意,但是后来,他的善意扭曲了,就不行。 即便是下魔渊的魔族,也知道不能竭泽而渔的道理,大部分时候不会狩猎刚出生的同类。 要不然朱茯是怎么慢慢长大的?因为对他们来说,如果把所有的幼崽都吃掉,那他们将来就势必不会有食物可以吃。 可这位从未谋面的连城城主,却给了朱茯极差的观感。即使他给了大部分城民遮风挡雨的场所,但是对于那些无辜被从父母身边带走的孩童来说,是何等残忍? 即使是从下魔渊长大的混血,朱茯也觉得这件事从头到尾都不对。 但是她并不知道对于大部分人来说这件事是不是对的,所以她下意识的看向了自己的师尊和师兄师姐。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最信任的人。 “师尊,师兄师姐……” 凌君千听到心爱小弟子的呼唤,再看看朱茯迷茫的表情,愣了好一会儿。 如果是以前, 凌君千一定斩钉截铁的要帮忙。因为无极宗千万年来的祖训就是这样的。 可是有了上一世的记忆之后,凌君千反而迟疑了。 因为上一世,在无极宗被举世攻伐之际,没有任何一个宗门伸出援手。即使有几个宗门没有出手, 但也是袖手旁观。 凌君千不得不承认的是,他怕了。 如果因为帮助他人而自己被牵连怎么办?如果他的弟子们又出事怎么办?上一世他没有能力救自己的弟子,这一世他的修为还不够,如果出事,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而他们的对手,是一个在极乐城盘踞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实力无法预测的怪物! 这是个两难的选择,只是几个呼吸时间而已,凌君千额头上就已经渗出了一些汗珠。 “师尊。” “师尊!” 接连几声呼唤响起,凌君千抬眼,就看见了将他围起来的弟子们。 “师尊不要担心,我们会见机行事。谁也不想死不是?在死之前,咱们试试又何妨?而且你忘了,咱们都有传送符,到时候见势不对,咱们就赶紧传送出去。要么回宗门,要么去雪七那边。我就不信了, 这极乐城城主能厉害到哪儿去!” “是啊师尊!别担心,咱们只是去看看而已。谁规定要跟他们生死相搏了?如果这件事能和平解决就更好了。” “而且师尊。” 仲轲琏微微叹了口气, 眼角有些湿润。 “说句实话, 当初无极宗受难之时,我是真的希望能有人站出来帮忙。不管是谁,哪怕只是一句话也行啊。也好让我们知道,我们无极宗没有做错任何事!我们是无辜的!是他们对不起我们!” 这段话,仲轲琏是传音过去的,凌君千身子陡然一震! 大弟子这番话说到了他的心坎里。真的,他那个时候也很希望有人可以伸出手来,哪怕只是为他们说一句话也行啊。 可是没有。 从头到尾都没有。 不仅没有一个人为他们说话,甚至绝大多数宗门世家都参与其中,将好不容易要崛起的无极宗重新打入尘埃。 那么现在呢? 看一眼阿玫看似平静,但实则透露着绝望的表情,凌君千心里突然一颤。 那么有这个能力去看上一看,管上一管的现在呢?他们是要鼎力相助,还是袖手旁观? 周围弟子们的视线投在凌君千身上,那种鼓励中带着温和的视线,让凌君千忍不住红了眼眶。 唉,连忙擦了擦眼眶。凌君千是真的觉得,自己这群弟子都很出色。不仅仅是因为他们的天资,更因为他们出色的品质。 敢问这世上有哪个人在经历了那种痛苦人生之后还会对这个世界怀有善意呢? 想到这里,凌君千下定了决心。 “行,咱們本来就准备去城主府看看,也算按照原计划行动了。” 听到他们这么简单就定下了行动,阿玫顿了顿。 “你们不后悔吗?” “只是去看看而已。先告诉你,我们可不一定将这件事管到底啊!” 虽然临出发前说这种话很打击士气,但凌君千还是说了出来。 阿玫也不在意,想到正在床上熟睡的梅生,咬了咬牙。 “我也一起去。” 凌君千本来想拒绝,但看一眼阿玫坚定的表情,知道她不会改变主意,只能答应下来。 当几人准备好从梅生客栈出去之时,那棵高大的南木树摇了摇枝叶,洒下一串摇曳生姿的痕迹。 也照亮了,窗边男人那双阴郁的眼。 当无极宗众人出去在极乐城的路上飞驰的时候,并没有遇到太多阻拦。因为极乐城的治安好得很,所以没人会担心夜间发生什么,朱茯等人也十分顺畅的来到了城主府。 此时的城主府,除却寥寥几盏灯火外,其他地方都陷入一片黑暗之中。这也很正常,来的路上阿玫就说了,连城城主喜欢睡觉,所以城主府很在就会关掉灯火入睡。 当见到这座几乎淹没在树木之中的城主府时,凌君千等人也很诧异,尤其是在看见几个身穿暗色系衣服等待在城主府外的蒙面修士时,诧异更是达到了顶峰。 阿玫注意到他们的表情,短暂的笑了一下。 “难道你以为这么多年,极乐城只出了我这一个对这种上供制度不满的人吗?他们都是。我们快要隐藏不下去了,所以今晚去找你们之前,我就已经通知了他们,如果你们不来,我们就自己去!哪怕只能炸掉其中的一个房间,也能给极乐城人以警醒!好让那些人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喜欢住在这个地方,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舍弃自己的儿女!哪怕只是很短暂的一刻,也是属于我们的胜利!” 第一百三十三章 叛徒 听到这些话,朱茯等人顿了顿,然后对那些勇士点了点头。 “多谢诸位相助。” 那些蒙面人短暂的跟朱茯几人交谈了几句,然后就迅速在前面带路。 “我们已经摸清了城主平日在哪个房间。说来也奇怪,连城城主似乎一直都窝在一个屋子里没有出来过。” “我们没有太多时间,城主府众人对连城都极为尊崇,如果将他们都招惹来,势必会引来众怒。到时候双拳难敌四手……所以我们动作一定要快。” “……知道了。” 见这些人虽然行动极为迅速, 但举止之间颇有章法,想来这次行动他们构想的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朱茯默默的想,看来他们是碰巧遇上的。 没等朱茯多想,一行人很快就穿越重重障碍到达了城主府。这期间不是没有遇到过阻力,但每次他们都在阿玫那些人的引领下顺利的躲了过去。这让朱茯等人觉得,他们来这里似乎没有什么作用? “你们来这里,要做到什么?” 朱茯极轻微的询问阿玫,阿玫头也没回。 “自然是杀了连城!” “如果杀不了,也要炸掉他的屋子!” 行动之间,阿玫身上的袍子翻飞,露出缠满符篆的内里。 “……” 行吧,看来阿玫对此也是早有准备。也行,他们本来就是来帮忙的,如果能亲眼见证他们的成功,也不错。至少那样,梅生以后就不必重复这无奈的命运了。 就在朱茯思考的时候,阿玫突然停下了脚步。 “就是这里了。” 朱茯等人也慢慢停下来,寂静的夜里, 只有他们这群人略微激烈的心跳在不断搏动。 好安静啊…… 安静的好像这个夜也对他们仁慈了起来。 “不对!” 在朱茯这声示警响起来的一刹那,一声不屑的轻笑也响了起来。 “终于来了。” 阿玫等人脸色瞬间大变! 有埋伏! 阿玫瞬间转头看向朱茯等人,几乎目眦欲裂! “你们快走!有埋伏!我们中计了!” 朱茯缓缓抽出腰间的长鞭明心,微微叹了口气, 但还是安慰阿玫。 “放心,反正我们现在也走不了了。这些人既然有埋伏,就一定做好了完全的准备。说不定咱們来的路上就已经被发现了。” 此时,灯火咋亮!整个漆黑的城主府仿佛在一刹那间就变为了白昼,亮的刺眼。 阿玫被这异样的灯光刺激的眼睛一红,留下了不知道因为什么的泪水。 或许是激动,或许是恐惧,又或许是破釜沉舟的战栗!但是无论如何,阿玫知道,自己今夜是不成了。但是她不甘心啊! 为什么她辛苦谋划了这么久,这些人却早就有所防备?!为什么她就不能成功呢?!哪怕只是一点点也行啊!那样她也能为梅生提供一点儿活下去的希望啊! 此时,在明亮的灯火中站在城主屋门前的台阶上的大管家俯瞰着阿玫等人。他的眼神很奇怪,似乎有些感慨,有些不屑,但更多的,是对阿玫等人不自量力的嘲弄。 “阿玫,你真是太让城主失望了。你难道忘了, 你是极乐城城民,你的所作所为,都要符合身为极乐城城民的本分吗?” “本分?!” 阿玫呸了一口唾沫在光洁的青石玉地板上, 高高的抬起了自己的下巴,这时候的阿玫,哪里有以前那种温温顺顺的客栈女主人模样?! 现在的她,是一个高傲的勇士!一个敢于挑战世俗权威的勇士! “我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是极乐城城民!我只是我自己!当我知道城主的所作所为之后,我对你们极乐城就从没有过归属感了!” “还有你们!” 纤细的指尖一一点过那些沉默如同木石的城主府护卫队,阿玫的眼神像是燃烧着的烈火,黑夜中的孤星! “为虎作伥,没有一点儿生而为人该有的怜悯之心!你们难道不知道连城的所作所为吗?你们知道,但你们还是助纣为虐!” 只是任凭阿玫如何唾骂,那些护卫队之人就像是石头一样矗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也丝毫不为阿玫的骂声所动。 他们好像真的成为一块块石头了。 但大管家不是这样,其实当大管家抬起脑袋的时候,朱茯才发现,这位城主手下的头号狗腿(跟云归月学的)长的还不错。剑眉星目,高大身形,是个一等一的男修。 只是这样的人,为何会甘愿做城主的走狗呢?真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这会儿,似乎是对阿玫的唾骂声感到厌烦,大管家冷笑一声。 “阿玫,你以为你们的行踪是如何被我等得知的?你以为你们这些所谓的反对城主府统治的人是如何聚集在一起的?从你们被发现到现在,难道你没有怀疑过,在你们之中,或许有叛徒吗?” 这最后两个字虽然极轻,但却像是一声惊雷,重重的击在阿玫头上。 她不是没怀疑过这一点,但阿玫不敢深想。因为,在阿玫心里,能跟着她一起来城主府的人,都是她并肩作战志同道合的道友啊! 这让她怎么能怀疑这些道友呢? 可是,随着大管家这句话落下,伴随着身边朱茯的惊呼,一股剧烈的痛意从肋下传来,然后迅速扩散! 与此同时扩散开的,还有其他跟着阿玫过来修士的惊呼声。 阿玫艰难的扭过头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了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扭曲表情。 “梁雨,你……” 梁雨,正是跟梅生玩的最好的小胖娘亲。也是最坚定的,跟随阿玫进行反对城主府的人。 没想到这样一个人,居然会再最后时刻反水。 梁雨低着头,不敢去看阿玫的眼睛。 “阿玫,对不住。我不想离开极乐城,若是出去,外面的世界弱肉强食,我从来都没有出去过,谁能保证在外面的世界里我们能过的比在极乐城还好?还有小胖,我不舍得他吃苦。” “难道他在极乐城就不吃苦了?难道你还想让小胖受一遍你受过的苦?!” 阿玫根本无法理解梁雨的想法,之前大声斥责城主府的人难道不是她吗?亏她还以为自己找到了志同道合之人! 第一百三十四章 “巨口” 梁雨并不吭声,但最后还是被阿玫追问的受不了,只能破罐子破摔的开口。 “生孩子的又不是男人,我家小胖不需要生育,自然不用吃苦。要吃苦的,只是你家梅生那样的女孩子而已。” “……” 阿玫不可置信的盯着梁雨看,似乎是第一次见到梁雨一样。她也是今天才发现,自己似乎从来都没有认识过梁雨!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难道就因为男子不必承担生育之苦,所以就可以眼睁睁看着自己妻子生的那些孩子们被上供? 难道小胖日后就不必娶妻生子了吗?难道小胖就不用生孩子了?难道梁雨能保证小胖生的那些孩子都是男的吗?难道她梁雨自己,就不是女子了? 本来阿玫还想跟梁雨说道说道,但看到她如今死不悔改丝毫不觉得自己做错了的模样,突然觉得,都已经成现在这个样子了,再说什么也没意思了。 毕竟看梁雨这模样,也不像是能说通的人。 如今,阿玫唯一觉得难受的,就是她要连累无极宗众人了。明明他们是来帮忙的,可却要因为一时的好心而付出代价,真的是…… “诸位,实在是对不住,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也没想到,原来在我身边就有叛徒!” 说到叛徒两个字,阿玫咬牙切齿,身后其他人看着梁雨的表情也恼怒到几乎要将她生吃掉! 梁雨不断的躲闪,最后更是直接将脑袋垂下去,不肯再跟他们有视线接触。 大管家见状叹了口气,然后貌似好心的开口。 “行了行了,你们现在盯着她又有什么用?大家都是已经上供过贡品的极乐城城民,如今不过是一场误会,不如大家就这么回去吧?毕竟,家中肯定还有孩子等着。你们也不想因为自己的缘故,给孩子们带来什么不好的影响吧?” 那几个本来一心求死的极乐城城民顿时愣住了。 然后就是愤怒的狂吼! “别动我的孩子!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别动他!” …… 大管家由衷的叹了口气,觉得这些人真是可怜。 “我当然不会动他们,因为他们是极乐城城民啊!你们也是。还是做出了大贡献的!但是他们!” 手指在朱茯等人身上一一划过,大管家的眼神逐渐变得危险。 “他们又不是极乐城城民。只要你们能拿下他们,我立刻就放过你们。” “怎么样?” 大管家的表情这会儿就像恶魔一样,不断引诱着他们的神志。是选择自己的家人孩子,还是选择一群之前从未见过一点儿都不熟的人呢? 眼看着大家的表情变化越来越快,那梁雨忍不住抬起了脑袋,期盼的看着他们。 她背叛了大家,心里也不好受啊。但是如果大家也背叛了这群年轻人,那他们不就一样了?到时候也不会有人用这种异样的眼神看自己了,多好。 阿玫没有回头,她知道此刻大家心里都在挣扎。因为她自己也是有孩子的人,所以对这种事十分理解。 那毕竟是自己亲手抚养长大的孩子,一点点看着其长大的人…… 但是! 人之所以生之为人,是因为她们有礼义廉耻,懂得什么是对是错! 无极宗几人从头到尾没有任何错处,甚至是为了帮助他们才陷入险境。如今害了他们就已经足够愧疚,如果真的做出那等畜牲不如的选择,那她们还能算人吗? “我不会这么做。” 大管家嘴角似笑非笑的表情突然凝固,然后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只是脸上却摆出了愤怒的表情。 “你说什么?!” 阿玫缓缓抬头,死死地盯着面前这个男人。 “我说,我不会这么做!即使你拿梅生威胁,我也不会背叛无极宗几位!因为我是人,不是畜生!我有礼义廉耻,我懂仁义道德,我知道什么是人!我不做!” 身后几人也挺直了胸膛。 “我不做!” “我也不干!” “无极宗的大伙儿,今夜是我们连累你们了。真是抱歉,如果有来生,一定当牛做马报答你们。” “我也是……” 朱茯几人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松了口气。 他们就算打不赢,也可以离开此地,但是刚刚朱茯依旧忍不住揪住了心。毫无疑问,当阿玫几人坚定选择了自己之后,朱茯心中竟忍不住松了口气。 “没有的事。今天晚上,是我们自己的选择。既然做出了选择,我们就从不后悔。” 见朱茯等人都到这个时候了还能友好相处,大管家忍不住冷下了脸。 “真是可惜啊……” “这么多年,你们并不是第一群来到这里的修士,却是第一群可以让我如此愤怒的人。你们真是好样的。” 大管家脸色阴郁,缓缓抬起手,眼看着就要挥下来! 周围那些护卫队也迅速握紧了自己手中的武器,双方之间气氛紧张,战斗一触即发! 就在这个时候,那扇一直关着的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 众人的眼神都忍不住被吸引过去。 “廉诚,不是让你把这些人弄进去吗?怎么到现在还没有动静?” 那是一个妖艳入骨的男修,头发长长的,拖在身后的地上,一举一动都是魅惑的风情。此刻他光裸着大半胸膛,不耐烦的一只手遮着嘴,一只手点了点对面这些人。 好像朱茯他们几个是他的盘中餐一样,带着一种高高在上之感。 当然,这位男修的实力也是深不可测,这会儿盯着朱茯几人看的时候,朱茯甚至觉得自己呼吸困难,无法抬头! 这个人就是极乐城城主连城! 凌君千脸色大变的看着眼前这个男修,他一时间根本看不出来这个男人是什么修为,只是觉得自己要被压入深不见底的水中一样,令他背后发麻! 这会儿,凌君千的神志在拼命提醒自己,赶紧逃!一定要逃走! 那要逃走吗? 凌君千看一眼弟子们的位置,就准备将他们通通带走!但就在凌君千要有所行动的一刹那,那连城城主却突然没兴趣的挥了挥手。 “行了,你们都先退下吧。” “还有你们。” 前半句是连城城主对着那些护卫说的,后半句则是对着他们这些胆大包天的外来者说的。 说完这句话,连城城主缓缓推开屋门,对着众人露出黑洞洞的屋门。就像一张可以吞噬所有人的深渊巨口。 第一百三十五章 真是可悲 进还是不进? 朱茯与凌君千几人面面相觑,然后看向了脊背挺直的阿玫等人。 连城城主等的不耐烦,小小的打了个哈欠,然后不满的开口。 “难道你们不想进来看看吗?为了反对我做了那么久的努力却不来这相关着整个极乐城命运的地方看上一眼,你们都不会觉得委屈吗?” 阿玫动了动手指。 她不知道连城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但却想顺着连城的意思来为朱茯等人争取一些逃走的时间。就算他们几个注定要死,但至少,无极宗众人能活下来几个也行啊。 于是阿玫点了点头。 “去就去!” 她身后那几人也是同样的意思, 大家昂首挺胸的依次走了进去。 连城顿时满意的点了点头。只是当视线看见那束手束脚的梁雨时,顿时厌恶的皱起了眉头。 “那个叛徒怎么还活着?廉诚,杀了她。” “什么?!” 梁雨顿时惊恐抬头,她一开始还觉得连城是在开玩笑,但是下一刻看见朝着自己走过来的城主府护卫队,顿时目露惊恐。 “城主!城主!我可是为了投靠你们才背叛他们的!我们是一边的啊!您是不是搞错了?!” 大管家叹了口气。 连自己投靠的主人是个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就敢背叛,眼前这个女人实在不是聪明人。可以将那些刚出生不久的婴孩当做自己孩子养分的人会是什么好人吗? 还不如阿玫那几个好生抗争到底呢,至少也能得个好名声。 虽然心里感慨万千,但廉诚却依旧十分忠心的做着连城城主吩咐的任何事。因为他是连城城主的一条狗,一条最忠心听话的狗! 城主府每一任可以胜任大管家的人都会叫“廉诚”,这似乎是城主定下的规矩。不过,廉诚并不介意,不管前几任廉诚是谁,反正现在活着的廉诚是他就行了。 在梁雨痛苦的尖叫声中,朱茯几人面无表情的跟着走了进去。 进去之后发现,原来城主的房间似乎也没什么特殊。除了那张薄薄的纱幔,似乎也没有其他特别的地方了。 当所有人都鱼贯而入之后,大管家也跟着走了进来,他十分顺手的捧起连城城主的头发, 不让它们拖在地上弄脏。 连城本来没有叫他,但此刻满意于他小心翼翼的态度, 还是没说什么。 这时候,连城城主也已经到了那扇墙前。之前,廉诚大管家从未去过城主设下传送阵的墙边,如今咋一看见这些传送阵纹,顿时有些诚惶诚恐的跪下了。 “属下该死!属下该死!” “起来吧,不是什么大事。” 连城城主漫不经心的一手挥开那扇墙上的阵纹,在那个巨大幽深的山洞出现之后,扭过头来对着朱茯等人微微一笑。 “怎么?你们要的答案就在眼前,你们的孩子也近在眼前,难道不想去看看吗?” 这么说完,连城城主就率先踏了进去。大管家也激动莫名的走了进去。 阿玫等人原来还十分不屑,但突然听到自己的孩子很有可能就在里面,顿时控制不住,跌跌撞撞的跑了进去。 “师尊?咱们也?” 眼看着这间城主屋子已经没了人,朱茯等人抬头问自己的师尊,不知道该怎么做。 话说那位城主就如此肯定他们不会离开吗? 凌君千叹了口气,只能让弟子们一起进去。但还是忍不住给众弟子传音。 “虽然这位连城城主说了让那些护卫队离开,但他们并没有走远。至少我们要是想从远路返回是不可能了。不如先跟着进去看看。如果真的发生危险了, 你们就赶紧撕碎万里传送符, 离开这里!你们只需要赶紧离开就成了, 不必担心其他的, 我会解决!” “是。” 朱茯几个顿时不再犹豫,狠狠点头。 尤其是朱茯,她知道如果发生意外,自己是绝对不能给师尊他们添乱的!所以她直接将万里传送符捏在手心里,随时准备离开这个地方。 不仅是她,周围其他师兄师姐们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逃走又不丢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他们这群无极宗的嫩柴火还不到可以燃烧的时候,所以还是多活几年吧。 当大家都进去后,那洞口也没有像想象中的那样突然关闭,倒是那位连城城主径直走向最中间的大池子,懒洋洋的钻了进去。 眼看着那污浊的池水已经包围住了那位妖娆的城主,大家都有些茫然,但更茫然的,是看见那漫山遍野的木茧子的时候。 那些木茧子每一个都很大,甚至还会发出一点点微弱的心跳声。 这不由得就让阿玫几个怀疑,他们的孩子是不是在里面。如果在里面的话,哪怕是受些伤,哪怕是没有很好的长大,但只要他们还活着就行啊。 当即阿玫就忍不住问已经沉浸在泡“水”不再管他们的连城城主。 “你在做什么?这茧子里的是不是我们的孩子?!” 阿玫以为自己这句话说的十分有气势,但事实上并不是如此。 她的声音都在颤抖。 但是大家都很理解。因为他们也同样激动。他们甚至想过,哪怕缺胳膊少腿呢,只要他们还活着,而且活的很好,那也就够了。 但是那个在池水中起起伏伏的美人城主却诧异的抬起眼睛看了他们一眼,似乎在奇怪他们为什么会问出这样奇怪的问题。 “那里面当然不是你们的孩子了。你们的孩子不是早就死了?” “现在那里面是我的孩子。” “……” 阿玫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凝固,然后定格为一个较为惊悚的表情。 “什么?” “你们不是早就知道了?” 连城城主反而极为好奇。他睁着那双貌似澄澈的眼睛,好像在透过这些人看什么内在的东西一样。 “我记得你嗯,阿玫是吧?你十天前跟道侣吵架,不是说过‘我的孩子死了’这句话吗?还有你,你三年前的今天还在对着你第九个孩子喊第一个孩子的名字不是吗?我以为你們早就知道了,没想到都到这个时候了,还要装啊。” “唉,你们人类,真是可悲。” 第一百三十六章 有道理吗? “‘你们人类?’难道你不是人类?” 朱茯抓住这句话的漏洞,忍不住询问。当然,她也是为了拖延时间而已。 然而这位连城城主却丝毫都不介意,甚至还笑眯眯的趴在池子边上,盯着朱茯看了好几眼。 “我总觉得你好熟悉啊,咱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在得到否定的回答之后,这位连城城主也没有生气,反而饶有兴致的点了点朱茯。 “没见过今天就见过了。怎么办?我觉得你好熟悉, 莫不是隐藏的魔族?不对,不像!那你究竟是什么?” 朱茯并没有被他的话吸引走注意力,反而顺着这位城主的话问了问。 “所以说,你是魔族。” 连城城主百无聊赖的摆弄乐一下手指,然后慢吞吞的点了点头。 “确实,我是魔族。” “啊啊啊,其实我也不想是魔族的,不对,我想我是魔族!这样,我就可以有更长的时间来玩了。不对,不是玩,是来孕育孩子了……” 这个时候,终于反应过来的阿玫狠狠地吸了口气,他们几乎是恐惧的盯着连城看了眼。 这个人,这个人怎么会知道他们在家里说过些什么话?甚至还可以很清楚的知道几年前发生的事? 有些话他们可以很肯定,当时说的时候只有自己一个人,想从别人那儿露出来根本是不可能的! 除非有人在监视自己。 众人一想到这个可能,脸色顿时变得凄惨。 如果有人在暗中不断的监视自己而不被发现,那他们所谓的反对城主府一事根本就不能算作秘密, 而是一件摆到城主床头可以让他随意翻阅的书罢了。 但是他究竟用什么法子监视的自己? 就在阿玫等人苦思冥想的时候,连城城主就给出了答案,大方到令人不敢置信。 “用南木。” “极乐城家家户户都有南木,南木就是我的眼睛。你们会在意一只飞虫,一只飞鸟,却不会去在意一棵沉默寡言的树。” “而这棵树就是监视你们向我汇报的工具。所以,像你們这种暗地里聚集到一起的人,从一开始就在我的监督之下。” “你为什么这么做?” 朱茯看一眼失魂落魄的阿玫等人,对这个男修的可怖有了进一步的认识。 然而连城却没有丝毫要愧疚的意思。他的语气神情之中甚至带着一点儿诡异的天真。 “因为我很累啊。” “要孵化这么多卵实在是太艰难了,我无聊的不得了,所以想让日子过得更有趣些。不然的话,作为一个孕育子嗣艰难的高等魔族,我又怎么能打发这上千年的时光呢?” 噢,你觉得无聊了所以就折磨其他人来取乐?真是个残忍的家伙! 朱茯没有跟他说话,只是眼神不断的往周围这些木茧子上徘徊。 “那我们的孩子呢?我们的前八个孩子呢?你把他们弄到哪儿去了?” 此时阿玫终于反应过来,喃喃自语的询问。 那城主本来想拘着朱茯多说几句话,但是却被阿玫等人给破坏了,当时表情就不怎么好看。不过看在这些人也即将成为自己孩子的养分的份上,他不介意让这些人做个明白鬼。 “喏,都在这里。” 指了指身下的这些‘水’, 因为这洞穴之中太暗了,所以阿玫等人只能看见那池水貌似十分混浊, 且不会流动。 但既然这连城城主亲自说了这个池子, 那就说明,他们的孩子都在这个池子里? 只是紧接着,还没等这几个人露出激动的表情,连城就轻描淡写的开了口。 “我的孩子成长需要大量的养分,不然会夭折。这些养分十分不好获取,但好在我发现了一个有用的法子。那个法子不仅可以让我孕育出孩子,而且还想要几个就能有几个,十分方便。” “你们这些人妖魔的成年体对我来说没什么用,体内的污浊之气太多。但你们刚生下来的孩子就不一样了。刚出生还未啼哭过的孩子体内都有一口先天之气,这股气可以帮助我孕育孩子。多亏了你们,看我的孩子们长的多壮实!” “所以……” 见这几人都忍不住追问,连城城主不甚在意的开口。 “所以他们都在这里了。唉,小孩子的血就是少。这么多年,这么多孩子的血,竟然连一个池子都填不满,真是没用。” 阿玫几人深深地吸了口气,在短暂的怔愣之后拼命跳了下去! 伸手一模,那些粘稠的污浊液体,果然是血液之类的东西,这会儿散发着浓郁的血腥味儿。 竟然,他们的孩子竟然早就…… 长长的吸了口气,入口满是血液的腥臭味儿,难闻的不得了。 阿玫沉默了片刻,然后骤然发难,直接扑了上去,不要命的攻击这个看上去竟然有些无辜的男人。 他难道不知道,那些孩子都是有生命的吗?竟然拿来做他孩子的养分…… 这连城是以为他们不会痛的吗?这个疯子!这个无耻混账!他到底是怎么有脸当着他们这些父母的面将那些孩子的性命说的如同沙漠中的沙子一样一文不值的? 这可都是他们的孩子! 然而阿玫的愤怒对连城来说没有任何作用。她的每一次攻击都被轻而易举的挡住了。 连城有些无奈。这么多年了,每一个知道真相的人都是这个表现,他都已经看腻了。 真是,这些人就没有一个能接受他行为的吗? 这时候,连城看见那个身上气息有些熟悉的少女垂着脑袋问自己。 “你为什么偏偏要他们的前八个孩子?而不是前七个六个?有什么理由?” 连城顿时高兴的眯起了眼睛。 “有啊!九为极数,超过九这个数字就不太好了,我容易暴露。而且,修士生孩子都是这样,越是前头出生的孩子就越聪明,天资也越好。一般到第八个也就到极限了,所以我只要前八个。怎么样?你觉得我说的有道理吗?” 有道理吗? 朱茯缓缓抬头,怒火在她眼中灼灼燃烧! 有没有道理连城自己会不知道?不,他这样的人或许还真的不知道。明明都是为了自己的孩子,可这个人却可以肆意屠戮其他人的孩子?难道那些被杀害的孩子就活该吗?! 第一百三十七章 你竟敢?! 之前在北因山脉,有师长们相伴,有好友相随,朱茯还真是一点儿气都生不起来,所以对于自己在向阳地的修炼功法一直没有机会实践。 但是今夜,朱茯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愤怒! 那是身为一个正常人所不能容忍的怒火。心中的怒火不断发酵,朱茯的眼睛渐渐弥漫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意, 呼吸也急促起来。 见朱茯似乎很愤怒的模样,连城很诧异的样子。 “你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要感到生气?我并没有伤害你。你应该可以理解我的吧?我只是为了能自己的孩子能平安降生……” 连城越是表现的无辜,朱茯心中的怒火就越是沸腾。 眼前这个人,不,这个存在,心中并没有正常的伦理道德,所以无法与其他人共情, 也不值得浪费时间精力跟他说话。 因为根本就说不清。 朱茯缓缓抬起眼睛, 看着那些在血池中不断摸索却什么都找不到, 最后只能捧起一摊血水失声痛哭的阿玫等极乐城城民,视线往回转了转,就与凌君千等人对上了眼神。 一切尽在不言中。 朱茯叹了口气,下一刻长鞭明心瞬间出现,狠狠卷住了那位依旧在血池中惬意舒展的极乐城城主。 “我无话可说。” “呼啦!” 极乐城城主出水的一瞬间,发出了巨大的水波撞击声。然后他就被拉向了眼睛渐渐转红的朱茯。 刚开始的时候连城有些茫然,但紧接着就明白过来。 “你要杀我?” 连城看起来竟然还有些无辜,甚至有些委屈。 尤其是在看见朱茯变红的眼睛时,连城更是委屈不已。然后他一把从自己的双眼中抠出来两片血淋淋的黑色薄片,露出一双红的妖异的眼睛。 “你好好看看我,你不觉得我眼熟吗?” “并不!” 不管连城说什么,朱茯都没有停下攻击的动作,只这说话的空当,明心的第二种形态已然出现,狠狠扎在了连城身上! 连城衣服上顿时出现了好几个浅浅的破洞。但却并没有血色渗出来, 可以看出,这连城城主的实力究竟有多强! 与此同时, 不只是朱茯, 凌君千等人也在同一时间开始攻击。但那些攻击落在连城身上,如同石沉大海一般,根本没有大的效果,只有凌君千的全力一击,才让连城吐了口血。 但连城也被彻底激怒了。 “你们实在是不知好歹。既然你们如此不讲情面,那就通通留下来当我孩子们的养分吧。” 话音未落,一道极其庞大的威压骤然压迫的朱茯等人忍不住面色惨白,几乎晕厥。 就连那个廉诚大管家,此刻也面色煞白,毫无血色。更别说那正精神崩溃站在血池中的阿玫几个了。剧烈的威压压迫之下,他们几乎栽倒在血池之中。廉诚盯着他们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不知名的微光,然后伸手将他们都拉了出来。 口中却念念有词。 “废物!不要弄脏了城主大人的血池!” 连城抽空看了一眼廉诚,似乎是比较满意,就没有搭理他们,而是转身失望的看着朱茯。 他还以为身上有着气息熟悉的朱茯会是自己的同类,但既然她想杀自己,连城也不必再顾忌了。 连城整个人飘然而起,身姿飘逸,身后却在同一时间飞出无数根长长的藤蔓,直奔朱茯等人而来! 那些树枝看起来有些熟悉,就像是…… 外面无处不在的南木树枝! 而连城此刻的外表也发生了些许变化,他的发丝就像活了一样,不断的扭曲挣扎,而一直被厚重的发丝遮盖的额头中间也出现一个之前被发丝遮盖住的,只有指头大小的玉角。 这玉角通体无暇,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花纹,看上去也没有什么威慑力,甚至有些可爱。但怔愣之中的阿玫等人瞬间神情惊恐! “魔族!” 连城不屑一笑,现在这个时候还管他是不是魔族,真是愚蠢的人类修士。不管他是谁,他们都要死在这里! 此时,那些藤蔓如同灵活的触手,即使无极宗人数不少,但本来想着用人海战术的法子是彻底不成了。因为连城的藤蔓触手只会更多! “咻咻咻!” 每一根藤蔓击打在地上,都是一道深深的沟壑,但凡擦到一下,朱茯等人就会重伤! 但朱茯同时也发现,连城会下意识的避开那些木茧子! 虽然现下觉得有些无耻,但情况危急,朱茯也只能这么做了。 当又一根藤蔓朝着自己挥舞过来的时候,朱茯往其中一个木茧子后面一躲。 “噗嗤!” 那个木茧子顿时被躲避不及的藤蔓击破,一股血水顿时从木茧子中迸溅出来,狠狠地泼洒了一地。 一个浑身泛着浓重墨绿色树纹的只有巴掌大小的小小孩童从中露了出来。这孩童额头中间生着一小小的玉角,再加上那浑身上下的墨绿树纹,明显不是同类。此刻骤然从木茧子中掉出来,那些连接着木茧子输送养分的根系此刻早已纷纷断裂,那墨绿色的孩童顿时呼吸困难一样拼命挣扎,但只挣扎了几个呼吸时间,就骤然没气了。 这些孩童本就是连城用了秘法强行留下来的,如果不是用了这些年来数十万的孩童为引养着,只怕早就活不下来了。即便如此,他们还是脆弱的很。 看着那些流淌出来的血水,连城狠狠的愣了一下。他从未想过自己的孩子会被伤害,因为他有这个能力杀了面前的这群人。但是,没想到最后竟然是他自己杀了他的孩子! 散落的头发挡住了他的面容,一时之间看不出来他的表情变化。但紧接着,一道愤怒的吼叫就从连城口中骤然发出! “你竟敢!你竟敢?!” 然而,看见这个场面的阿玫等人却眼睛一亮,似乎发现了什么绝好的手段,纷纷挣脱开廉诚管家的桎梏,去破坏那些虚弱跳动着的木茧子。神情癫狂,带着最后的疯狂的绝望! 你杀我孩子,我也杀你孩子!凭什么只有他们要承受失去孩子的痛苦?!这个罪魁祸首也该承受这种剧烈的痛苦! 第一百三十八章 真假城主 “你们在做什么?!” 即便连城有天大的本事,这会儿看着那些四散开来去伤害自己孩子的人,连城也忍不住软了一瞬。 住手,住手…… “你们都给我住手!” 那些原本因为主人的消沉而绵软无力的藤蔓顿时如利箭一般激射而出,狠狠地刺向阿玫那些人。 廉诚大管家看见那些激射而出的藤蔓树枝,咬了咬牙,一巴掌拽住跑的最疯狂的阿玫, 狠狠将她扔在地上。 “你这个疯子,竟然敢伤害城主大人的孩子?!你不要命了?!” 但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被扯了一把的阿玫刚好躲过了其中一条藤蔓。 而其他几个极乐城反抗的城民们却或多或少的被刺中身体,受了重伤,这会儿身上都多了好几个窟窿,虚弱栽倒在地。 此时的连城看一眼狼狈倒在地上却毫发无损的阿玫, 再看看卑躬屈膝的廉诚,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冷笑一声。 “廉诚,我是真的奇怪,你是不是永远都这样?不管抹掉你记忆多少次,都会下意识的保护你极乐城城民?之前故意让阿玫他们围攻他们几个好给他们留活路是这样,以维护我的名义来救他们也是这样?” 什么叫‘你极乐城城民?’ 狼狈逃窜中的朱茯等人懵了。 不仅仅是朱茯几个,连廉诚自己都愣住了。 但他随即就反应过来,立即跪倒在地痛哭流涕。 “城主大人!城主大人属下错了,属下不该妄图揣测您的意思,不该胡乱出手,属下该死!求您宽恕!” 然而不管廉诚如何求饶,连城却不为所动,甚至看着他的眼神愈发冰冷。 而朱茯却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城,廉诚,这两个名字似乎有些相同。 不仅仅是她,凌君千几个也反应过来,面色顿时不太好看。因为他们同时想到了一个有些可怕的猜测。 此时, 见他们因为震惊而不再破坏那些木茧子,连城悄悄松了口气, 表面上也不再攻击。 “其实你们也猜到了吧?这个极乐城并不是我建立的,我只是捡了个漏而已。谁让当初这位雄才伟略的廉诚城主来者不拒,甚至连我这个高等魔族也毫无顾忌的收了进来?” “刚开始的时候,我只是觉得有趣。毕竟这样一个傻子,竟然会打着让人妖魔和平相处的念头。更奇怪的是,他竟然成功了!” “那些人妖和低等魔族,不过是低等生物,蝼蚁异样的存在,凭什么可以大肆繁衍?而我们高等魔族,想要孕育一个后代却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这不公平!” “每当看见那些蝼蚁幸福的笑脸,我就觉得难受,想要狠狠撕碎他们的笑容!” 连城美丽的脸上闪过一丝阴狠,随即笑了起来。 “所以,我就取代了那个备受尊崇的男人。甚至还将他洗干净记忆,当成一条训练有素的狗用!这么多年了,这条狗我越用越顺手,但每一次他都会在最后时刻反水。真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还是说,廉诚,你真的如此热爱你的城池?” 信息量太大,廉诚这一瞬间整个人都是懵的。 这不是真的!因为他有从小到大的记忆,他明明叫廉诚,是过五关斩六将才坐到城主府大管家位子的人。他明明有每一天的记忆! “你在骗我!我根本不记得你说的那些!” 而且,他怎么会是极乐城城主呢?他只是一个再卑微不过的人,只是城主养的一条听话的好狗而已! 看着的这样的廉诚,连城城主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然后轻声呢喃,似乎在说这世上最美的情话。 “这当然是因为我洗干净了你的记忆啊。” 连城城主随意挥了挥手,就像之前随意就将朱茯等人的画像展现出来一样,这会儿昏暗的洞穴中也展露出来一个英姿勃发的男修形象。 看清楚的一刹那,所有人都沉默了。那个男修跟大管家有着一模一样的脸。 但那个男修却与大管家那么不同。即使在这昏暗的洞穴之中,那男修脸上的意气风发也如此明显。那种蓬勃的朝气,那种敢为天下先的胆气,让那个男修如同日星一样耀眼! 廉诚愣愣的看着那个男修,如同在看世界上另一个自己。但那是一个再明朗不过的男修,自己却活的像一条狗一样,他们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呢? 即使是廉诚,也知道关于最初的城主的记载。 他爱民如子,他胸怀天下,他豪爽大气,建城之日得到无数人的帮助,是一个难以复制的经典。廉诚以前一直以为这是城主的伪装,但现在城主突然说,他才是真正的极乐城城主,那个建立之初确实是怀着为了让人妖魔可以和平共处初衷的人?! 廉诚张了张嘴巴,紧接着在看见那意气风发的男修是如何被连城洗去记忆,充当一个奴仆扔在城主府中,又是如何糟蹋他努力了上百年的成果,将一个好端端的极乐城弄成天怒人怨的鬼城之后,廉诚再也忍不住,往常低三下四诚惶诚恐的脸上浮现一抹深切的恨意! 此时此刻,那些被洗了许多次却依旧会渐渐回忆起的记忆慢慢回笼。 廉诚恍惚中记起,这座城池的每一块砖石是如何排列,每一条街道是如何被设计出来,每一个进城的城民是如何被他安抚下来,进行庇护…… 随着这些记忆渐渐回笼,廉诚身上脸上卑躬屈膝的奴性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高傲与疲惫。 看着这样的廉诚,连城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他就是最厌恶廉诚这一点,不管抹掉他的记忆多少次,无论给他捏造一个如何令人厌恶的性格,但他最后都会不由自主的去帮极乐城城民。 难道一个人真的可以从始至终保持不变吗? 他厌恶极了廉诚这种一成不变的热忱!人类,就要有人类的样子,一直被踩在泥洼里不就成了?为什么要屡次三番的挣扎出来,为什么要站的比他还高? 重重喘了口气,连城看一眼那些都被这个真相震惊到无法做出反应的修士,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脚下,无处不在的藤蔓根系不断扩散,此时已经到达了所有人的脚下,只要他一个念头,就能将这些人全都一网打尽! 但就在连城准备行动的一刹那,凌君千突然看了他一眼,缓缓捏紧了手中的符篆。 第一百三十九章 我才是你师妹! 凌君千经历过上一世的种种,早就对人性不抱希望。更何况眼前这位连城城主,根本就不是人。 所以在他悄悄将自己的根系遍布这个坑洞的时候,凌君千也已经锁定了弟子们和阿玫几人的位置,与此同时准备好了可以将大半木茧毁为一旦的五雷符符篆。 在连城有所动作的一刹那,凌君千狠狠发动了传送符与五雷符! “轰轰轰——” 剧烈的雷鸣之音炸响,耀眼的五色雷霆从天而降, 那种煌煌天威,几乎可以击碎世间大部分邪祟。 而雷霆,对于魔族来说也是一样。 那些原本贪婪汲取着血池里源源不断的血水力量的木茧子此刻在雷霆的轰鸣之中迅速枯萎!里面的魔婴也在不断扭曲挣扎! “不——” 连城一把扑过去,却只来得及救下上百个魔婴。剩下的全在铺天盖地的雷鸣声中悄无声息的湮灭了。 连城一脸呆滞的看着那些散落于地的魔婴残骸,他没想到会因为自己的一时大意而害死自己的大部分孩子。因为他并不觉得朱茯几人可以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做什么。 但是,这种傲慢却直接造成了他大量孩子的死亡。 只是这能怪谁呢? 当初的廉诚城主何等的风光无限,少年天才!他建立极乐城, 容纳天下人才, 堪为一方霸主。但还不是被自己玩弄于股掌之间? 连城自认为可以将大部分人都耍弄的团团转, 那些无法抗衡之人,他干脆就不会去招惹。这也是他一贯的处事方法。 可是没想到,他居然在今天栽了!还是栽在几个小虫子手里! 早知如此,他就不该让这几人进入自己的洞穴! 但是,那几个小虫子以为毁了他的孩子们,就能从这里出去了?他倒要看看,极乐城百万修士都在这里,他们能跑到哪里去?! 就算其他人走了,廉诚也不可能走!这一次,他不想再戏耍那个屡折不挠的男人了,他要彻底的,一点儿不剩的,杀了他! 缓缓扬起头,一道尖利的呼声从连城嗓子眼儿里挤出来。仿佛是空气之间的互相摩擦一样,难听又刺耳!须臾之间,就传遍了整个极乐城。 城主府外,朱茯一行人并没有逃出很远, 因为凌君千用的并不是万里传送符,而是短距离的传送。因为阿玫等人绝对不会愿意抛弃自己的孩子离开。 果然,当发现自己落下的地方在梅生客栈,阿玫几人由衷的对着凌君千感激一礼。然后就抓紧时间去叫自己的家人了。 “几位道友,你们做的已经够多了,不必管我们,你们赶紧走!” 阿玫去接梅生的时候,抽空转头对账单朱茯等人喊。 但是,凌君千几个却没有动。甚至脸色大变的看着阿玫的脸! “怎么了?我呃……” 阿玫茫然的摸向自己的脸,结果摸到了一层凹凸不平的东西,再轻轻触碰,那层东西立马剥落下来。 拿起来一看,那竟然是像极了树皮一样的死皮!阿玫顿时大惊! “这是什么东西?” 不仅仅是她,那些正往自己家跑的修士,以及半夜惊醒突然发现不对的极乐城修士,此刻都对着自己发生异变的身体陷入了狂乱的惊恐之中! 无数样貌如同鬼怪的极乐城城民从四面八方涌出,间或还有一脸茫然惊恐的外地修士惊讶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即使有些想上前帮忙的,也因为那些极乐城城民如同鬼怪的面容给吓退了。 一盏又一盏灯火亮起,尖叫惊呼声不断传来。那些大人们痛苦的嘶吼和孩子惊恐的尖叫声就像是一头巨大的怪兽,不断朝着朱茯等人逼近! 整个极乐城,今夜都乱了。 朱茯只觉得自己后背有一股又一股的凉气直蹿,但却摸不着头脑。但与此同时,朱茯觉得自己胸中这一口怒火越来越旺,越来越大,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燃烧起来! 连城竟然,竟然对整个极乐城城民都下了毒手! 当怒火到达一个顶峰之后,朱茯狠狠地吸了口气,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碎了一样,发出“喀喇”一声的脆响。 随着这一声,无尽的力量从朱茯心口处流往四肢百骸,朱茯只觉得自己此刻全身上下都充满了力量! 一边的无极宗众人诧异的看着气势修为节节攀升的朱茯,无法想象自家小弟子(师妹)的修为是如何在短短一个呼吸的时间就提升了这么多的! 与此同时,在无数极乐城城民不受控制的将无极宗众人围成一个圈儿之时,远处的林昆仑与林若若师兄妹两个终于察觉不对,纷纷赶了过来。 当踩在屋顶上看见被重重包围着的无极宗众人时,林昆仑愣了一下,随即就要上前去帮助无极宗一行。 虽然他可以说一句与这几个道友素不相识,但,林昆仑总觉得这几位道友十分面善。大概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吧。若是换了别人,林昆仑也会帮忙,但不会这样不经思考就去。 但就在林昆仑即将冲过去的时候,林若若突然一把拉住了他的手。 林昆仑皱着眉头回头就看见了林若若泫然泪泣的娇艳脸庞。 “大师兄,我怕……” 底下这些似人非人的东西好可怕,也好丑,他们会不会对自己不利啊!这个时候,只有靠近熟识的师兄,才让林若若没有那么害怕。 林昆仑皱了皱眉头,只觉得实在是应该好好教导一下小师妹了。 这些极乐城城民的外表虽然可怕了些,但他们也不该不战而退啊! 不过想想小师妹在宗门中的受宠程度,林昆仑还是耐着性子给她施了一层防护罩。 “若若先待在这儿不要出去,师兄去看看情况。一会儿就回来。” 说完林昆仑就要离开,但林若若却不肯放开。 当林昆仑不耐的要挥开她的手时,林若若突然红着眼睛对林昆仑尖叫出声! “我才是你师妹!现在发生了危险,你最应该做的难道不是保护我吗?那些人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之前根本不认识他们!他们是死是活跟我们有什么关系?!难道师兄你喜欢上那些人之中的谁了?不然你为什么要抛弃我去救他们?!” 第一百四十章 她必死无疑! “……” 林昆仑震惊的停下要跳下去的脚,当回头看到自己小师妹那张因为恐惧和不知因何而起的嫉妒而变得扭曲的脸时,林昆仑感到了由衷的困惑。 他的小师妹,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了? 又或者,她的小师妹一直都是这样?只是他从来都没有发现? 林昆仑不想这么想他唯一的小师妹。就算因为平日里太过忙碌所以不能经常跟小师妹相处,但林昆仑也算是亲眼看着林若若长大的。他实在是不想用更坏一些的想法来想她。 但是现在,看着林若若因为嫉妒癫狂而发红的眼睛, 林昆仑难得有些茫然。 但随即,底下传来的怒吼声就让他回过神来。 现在教育师妹也不是合适的时机,林昆仑掰开林若若紧紧拉住自己的手,淡淡开口。 “师妹先保护好自己,我下去看看。” 林若若一愣,突然反应过来, 惊慌失措的想要解释。 “不是的师兄, 我只是有些害怕,对害怕!我以前从来都没有见到这种情况,所以有些害怕……” 但林昆仑没有听林若若解释就直接跳了下去。 林若若愣愣的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有些不敢相信林昆仑竟然就这么放开她的手跳了下去! 一瞬间,林若若的眼睛变得血红。 凌君千早就发现了在屋顶上的林昆仑,只是没想到林昆仑会丢开林若若来帮他们。 这个人,倒是可以相处。 对林昆仑露出赞许的表情,凌君千转头看着那些冲着自己包围过来的人,忍不住皱眉。 这些人,或许是被刚刚那一声尖叫给驱使过来的。只是他们虽然不是故意要围攻他们的,却给他们带来了极大的威胁。 如果那假城主要驱使他们来攻击自己,那么这些人一定会照做。 要不,他们现在先撤退? 此时,反应过来的阿玫死死地克制住脑海中不断驱使她行动的声音,脸色难看的提醒凌君千等人。 “你们快走!那假城主要杀你们!” 朱茯皱了皱眉,或许是因为太过愤怒,朱茯这会儿反而愈发清醒。 以刚刚那个假城主的疯魔程度,如果他们走了,这些城民该怎么办? 但紧接着,阿玫就已经控制不了自己, 疯狂的朝着朱茯等人冲过来。 “去死!你们这些低级的虫子!” 不仅仅是阿玫,还有许多其他人,着重是那些曾经对着无极宗众人露出过善意的极乐城城民。 那个该死的连城,竟然利用这些善良的城民来攻击自己!真是无耻! 格挡住其中一个南街修士对自己的刺过来的长刀,朱茯强行收回自己要下杀手的明心,表情郁卒。 对方拼尽全力要杀自己,但自己却不能下杀手,这种战斗,实在是没什么意思,而且比较痛苦。 “次啦!” 阿玫刺过来一剑,朱茯不想伤她,但周围其他人也在同一时刻攻击,朱茯无法避开,胳膊上顿时中了一剑。 “小七!” 一旁的凌君千顿时眼睛发红! 他是想救这些极乐城之人,但并不代表要用自己宝贝的小弟子来填命! 而且这些疯狂扑过来的源源不断的人群让凌君千想到了不太好的记忆。前世那些宗门世家举世伐无之时,也是像现在这样,修士攻击铺天盖地,仿佛永远也没有尽头。杀了这个,还有那个! 凌君千当即就要用出万里传送符,但林昆仑接下来的举动却给了朱茯等人喘息的时机! 只见他右手食指中指并如刀,在自己面前的空中狠狠一划拉!一柄巨大的灵剑突然出现在林昆仑头顶。 此剑外表平凡普通,但有一种格外沉重的气势,如山峦,如高峰,沉重厚实。 这把灵剑也无愧于它的气势。当灵剑出现之后,那些不要命一般冲上来围攻朱茯等人的极乐城城民顿时像是背上了一重大山一样,动弹不得。 趁着这个时机,朱茯等人连忙往外冲,但是周围人山人海,根本没有地方去,所以大家都齐刷刷的选择了落在屋顶上。 大能这一举动却直接中了那假城主的意! “噗!” 一个细微的声音响起,朱茯有些茫然低头,刚刚她看见了一根极其细小的藤蔓冲自己刺过来,但因为她刚好处在跳到屋顶这个瞬间,所以无处可躲。 就在朱茯蜷缩起身子,准备将可能受到的伤害缩减到最小之际,一个纤细的人影突然往前一扑,为朱茯挡住了这一下。 “六师姐……” “嗯。小七乖,我没事。” 云归月惨白着一张俏脸安慰朱茯。但那苍白无力的表情却并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假城主站在所有人头顶,充满恶意的看着朱茯,妖艳的脸上带着一丝丝的遗憾。 “可惜啊,怎么就没有刺到你呢?这根藤蔓上可是沾染着我最烈的毒啊!” 连城早就发现,在这群人中,朱茯是那个最受关照的。那么,只要将朱茯控制住,他就可以轻而易举的控制住他们所有人! 这些修士天赋修为极佳,正好可以做他孩子的温床! “她必死无疑!” 朱茯的眼皮剧烈颤抖,指甲迅速尖利,虚弱的云归月看见她这一变化,强撑着摇了摇头。 “我真的没事小七。你忘了,我会医术。” 但即使是会医术且及时做出反应的云归月,此刻也是脸色惨白,唇色发黑,可想而知,如果刚才那一下扎到小七身上,此刻的小七只怕早就已经没命在了。 凌君千几人迅速奔过来,面色焦灼的将云归月与朱茯护在身后,愤怒的看着连城。 然而他们越是愤怒,连城就越是高兴。 不过他放肆的眼神在看见林昆仑与他头顶上的那柄长剑之后瞬间收敛了许多。同时心中忍不住暗骂,该死的凌云宗,手脚倒是利索! 区区一个林昆仑他倒是不怕,但就是担心会打了小的来老的,无穷无尽的惹人厌烦。 毕竟这些名门正派,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还是挺无耻的。 但,如果林昆仑要制止他的孩子出世,那么即使杀了他,连城也会毫不犹豫的这么做! 他为了自己的孩子可以成功出世已经谋划了上千年,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就放弃?! 第一百四十一章 别管我们,杀了他! 只是连城低头看看林昆仑,再抬头看看那柄直入云霄的灵剑,还是想最后试探一下林昆仑的意思。毕竟他们之间并没有直接相关的利害关系不是吗? “极乐城的外来者们,我是极乐城城主。今夜,极乐城只杀意图刺杀我的梅生客栈一行修士,与其他人无关。若是不想与我极乐城为敌,就请速速离去!我绝不与之为难!” 那些本就惶恐至极的外来修士顿了顿, 然后迅速朝着极乐城城门口处跑去。 而见走过去之后极乐城城主确实没有对他们动手,那些外来修士顿时就四散跑走了。不管极乐城发生什么,反正他们是不会掺和其中的,毕竟对他们来说,极乐城只是一个落脚的地方而已。更何况他们和极乐城城民并不相熟。为了一群跟自己不相关之人付出生命的代价,不值得,实在是不值得。 林昆仑与凌君千等人都没有制止这些人的离开, 而是面无表情的警惕着对面的连城。 不多时,那些外来修士就已经消失不见了。连城叹了口气, 然后笑吟吟的看着凌君千等人,只是眼中蕴含着难以言喻的恶意。 “诸位,如何?还要打下去吗?环顾四周,你们还有帮手吗?没有了。所以,不如投降?” 怎么可能? 看着气息微弱的云归月,凌君千狠狠地皱了皱眉,随即面无表情的挥手。 “杀!” 既然已经狠狠得罪了连城,那就绝对不要试图能跟他和解。因为这个人绝对不会愿意放过他们。 而连城果然没有想要和他们和解的意思,就在凌君千这句话落地的瞬间,无数道藤蔓就冲了过去! “刷刷刷!” 双方狠狠撞在一起,连城这次并没有轻敌,发挥了自己的全力。 就在双方竭尽全力战斗的时候,一直维持着灵剑悬空状态不变的林昆仑狠狠一挥手,那柄横贯天地的灵剑顿时朝着连城狠狠砸了过去! “……放肆。我念你年幼, 以及你背后宗门所在,所以对你网开一面,可你竟然如此放肆!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话音未落, 一棵高耸入云的南木树拔地而起, 竟然以草木之身牢牢拦住了那柄朝自己倾斜而来的灵剑! 林昆仑面色微白,唯有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柄灵剑。这是师尊赐予自己的灵剑,威力强大,只是现在的自己无法使用这种强大的灵器,所以师尊将这柄灵剑重重封印,可是既然如今无法与连城抗衡,那他就只有打开封印,趁着连城没有反应过来与之一搏! 但这个法子必须得有人相助才能打连城一个措手不及。 这样想着,林昆仑就将视线对上了凌君千。两个并不熟识的人此刻竟然瞬间达成了一致。 凌君千给自己几个弟子使了个眼色,然后狠狠得朝着连城一起攻击了过去。 连城果然被凌君千一行人吸引了视线,专注于与他们战斗! “轰轰轰——” 双方都是天赋卓绝之人,但无极宗这边明显天资更厉害,但真实修为却远远不及连城。 但他们之间配合得当,间或还有极为出众的灵器等物件突然爆发,一时之间,竟然可以与连城打成个平手! 尤其是原本修为最低的朱茯,此时表现的却异常出众! 大概是因为有了充足的怒火,朱茯的修为比往常高出许多,且,因为在下魔渊锻炼出来的超常反应能力,朱茯的攻击每每都能落在重要的致命的位置上。 连城本来满腔怒火,但在看见朱茯堪称惊才绝艳的表现时,却忍不住点了点头。 这个孩子身上不愧是有魔族血脉的,身手就是了得,但是这也不是她可以任意伤害自己孩子的理由! 为今之计,就只有赶在这人成长起来之前杀了她! 就在连城与凌君千等人越打越愤怒,越打越出真火的时候,林昆仑终于解开了封印。 那柄厚重的灵剑陡然倾斜,在半空中化为一把正常大小的灵剑,与此同时,一股极其宏大的灵压倾斜而出,连城那些仿佛无处不在的藤蔓被那股强大的灵压擦过去,顿时纷纷崩裂,淌了一地植物汁液。 那柄灵剑,不,是宝器! 那柄宝器实在是强大,这会儿直勾勾朝着连城刺过去,连城节节败退,根本难以抗衡! 只见他双手结印捧在胸前,一团明光在他双手之间凝聚,将那柄宝器死死地拦截在一丈以外的地方! 而且那宝器还在不断前进。 看着那不断逼近的剑尖,连城脸色发白!他早就该想到的,以林昆仑的身份,怎么可能没有护身法宝?!而且这还是一件宝器! 但是他不想死! 连城挥了挥手,那些原本围在四周的极乐城城民们顿时面色痛苦的嘶吼起来。 此时,朱茯终于见到了梅生等小孩子,他们正惊恐的缩在客栈的大堂里,那一双双澄澈的大眼睛不解的看着外面疯狂的大人们。他们不能理解,这些刚刚还好好的大人们是怎么突然就变了脸的。 而且大家都变得好奇怪。梅生觉得自己的脸有些痒痒的,伸手一摸,竟然抹掉了一小块儿死皮,顿时一愣。 此时的朱茯,也看见了梅生等小孩子身上明显轻了许多的树皮痕迹。 “我是极乐城城主!所有的极乐城成年城民都不止一次吃过我的树根,与我性命相连。一旦我身死,所有人都会跟着一起灭亡!” “极乐城似几十上百万人口都在你一念之间,如此,你还要杀我吗?” 林昆仑狠狠皱了皱眉,他看一眼底下痛苦挣扎的极乐城城民,再看看只差一次蓄力就能杀掉的连城,不由得陷入了迟疑。 高手过招最忌讳分心,林昆仑这一分心不要紧,连城推拒着那柄宝器的力气越来越大,眼看着那柄宝器就要因为主人的分心而被弹开! 就在这时,一个沙哑的男修声音突然响起。 “别管我们,杀了他!” 这道声音在极乐城城民的哀嚎之中显得格外突出,以至于凌君千几人都忍不住看了过去。 可众人都万万没想到,在这个关键时刻出声的,竟然是神情狰狞的老万! 第一百四十二章 大家一起死! 这位老万,之前一直与阿玫相亲相爱到令人忍不住会心一笑的地步,但从这次阿玫夜探城主府且想要拼上性命却没有带上老万这件事,朱茯还是可以看出来这对夫妻似乎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恩爱。 但就在这个生死关头,朱茯发现这人竟然不知何时来到了阿玫身边,并且死死地护住了她! 即使阿玫偶尔会因为控制不住自己狠狠抓挠他,弄得老万浑身血痕, 老万也没有松开护住阿玫的双手。 “别管我们,他说的是真的,他死了,我们也活不成。但,趁着梅生他们此时没有被那些南木树根寄生的太过厉害,杀了他!” 说完, 老万看一眼阿玫, 眼中满满都是柔情蜜意。 “我以前觉得, 只要阿玫好好活着,就算那八个孩子被献祭了又有什么?!可是,那也是我的孩子啊!我整整失去了八个孩子!” 这个在危急时刻表现的铁骨铮铮的汉子眼眶通红,语气哽咽。说实话,衬着现在狰狞古怪的外表,并不好看。 但他却在这关键时刻承担起了一家之主的职责! “我不想让梅生长大以后也经历我们的痛苦!极乐城绵延上千年的苦痛,也该到此为止了!” “极乐城极乐城……这里,从来都不是什么极乐净土,而是建立在累累骸骨之上的罪恶之城!” “你们!” 老万突然扭过脸去对着那些痛苦的人群狂吼! “咱们大家都不要自欺欺人!我老万敢问一句,你们这些年有哪一个是真的高兴的?!整天乐呵呵的,不过都是自欺欺人,不过都是隐瞒的好而已!” “现在,有这么一个大好的机会摆在眼前,可以让咱们的孩子不必重复我们的人生!怎么能放弃?!” “不过是一条命而已!死就死了!咱们大家一起死,轮回路上也不孤单!” 这些话老万是用了全身灵力狠狠吼出去的, 大部分拥挤在南街的修士都听到了。大家的反应各不相同,但大多数都慢慢安静下来。 老万有一句话说的没错,那就是, 所有极乐城城民都不想自己的孩子重蹈覆辙。他们所有人的前八个孩子, 已经没了,不想让自己最后一个孩子还过这样的人生! 但是,人生在世,谁不怕死呢? 就连阿玫都有一个背叛的朋友梁雨,此时有相当一部分极乐城城民都忍不住大喊。 “可是我不想死!我已经上供了八个孩子,已经是极乐城正式城民。我本来可以过吃喝不愁的幸福生活,为什么要死?!” 生死关头,人生百态,各不相同。 有这样反应的人并不少,其实也可以理解。但现在不是能慢慢掰扯的时候! 眼看着那柄宝器的优势要渐渐消散,凌君千紧急弄过来一个极乐城城民,尝试着弄掉他身上遍布的树根树皮! 凌君千是个全才,他的医术不下云归月,但此刻,无论他用什么法子,都无法将那藤蔓树根剥离! 不过那个城民也从最开始连城的控制下醒过来了。一开始,他沉默的忍受着巨大的痛苦,眼中也带着一丝希望,但等到最后凌君千无奈放手的时候,那个素不相识的城民眼中的光芒顿时不见了。 但或许是早有准备,那人并没有就此绝望,而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蜷缩在角落里的孩子,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柔情。 “道友,多谢你了。” 随即,这位素不相识的极乐城城民看一眼面色难看的极乐城城主,狠狠闭眼,下一刻就气息全无,自裁身亡,从屋顶上狠狠栽倒! 他是个没用的人,既不敢反抗极乐城城主,也不敢像阿玫他们那样放手一搏。但好在最后,终于可以凭借着自己的力量做出反抗。 极乐城城主不是想用他们的性命来威胁这几位可以杀他的修士吗?那他就自己动手杀了自己。 随着这具尸体决绝的从天而降,那些正闹哄哄的人群突然死寂一般狠狠顿住。 紧接着,就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少数几个反抗的也被大多是人摁住,然后,所有城民的眼神都殷切看向了空中的林昆仑。 林昆仑的手指微微一颤。 几十上百万人的希望就在自己一身,这对于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是极其厚重的重任。但林昆仑身为凌云宗大弟子,未来的凌云宗宗主,自小身上的担子就有千万斤重! 所以他从来不畏惧承担责任! 而且,在万众瞩目之下,林昆仑郑重承诺。 “极乐城所有城民请放心,你们的孩子,我会一力承担他们未来的生活!且,这假城主的话也不一定是真的!诸位,虽然不想说出这句话,但此时此刻我毫无他法。” “诸位,我……” “多谢道友!” 阿玫此刻难得清醒,作为反抗城主府势力的一员,她刚刚受到了连城的绝大部分关照,所以清醒的时候也少的可怜。 但这个时候,她狠狠咬烂嘴唇,才勉强清醒过来。 只见阿玫冲着林昆仑狠狠下拜,然后朗声请死! “请道友杀了他!” 这极其清脆的一声,如同夏日雷霆,铺天盖地而来,直接将笼罩在极乐城上空的最后一层遮羞布撕碎! 渐渐的,有声音犹犹豫豫响起! “杀了,杀了他……” “杀了他!” “对!杀了他!” 这么多年了,不是没人对这种残忍的上供制度感到愤怒。毕竟他们是活生生的人,孕育孩子也将就两情相悦。即使他们喜欢孩子,也并不希望像牲畜一样毫无尊严的生育! 更何况他们耗尽心血精华生出来的孩子还要被上供给城主!还是个假城主! 这谁能忍? 尤其是在看见自家孩子瑟瑟发抖的蜷缩在角落里,身上脸上也渐渐开始弥漫树皮纹路的时候,所有心中依旧留存着人性的人都不想忍了! 在这漫天遍野的呼声中,林昆仑双目微红,狠狠眨下眼中泪意,他终于不再犹豫,咬破舌尖,一口心头血喷出,不偏不倚的落在宝器之上,那宝器狠狠一颤,陡然散发出三尺青芒,然后摧枯拉朽般狠狠朝着连城的丹田腹部刺去! 第一百四十三章 如果能重来一次 “噗嗤!” 那柄宝器毫无阻碍的刺入了连城的腹部,丹田顿时被摧枯拉朽般破坏,只剩下一堆碎肉。 但仅仅如此,连城也只是会受重伤,不会死。只是,那宝器也不是只有一个名头,一股极其厚重的气息顺着伤口一路势如破竹的损坏连城体内所有的灵脉筋骨, 在短短十分之一个呼吸时间就将连城的身体搅成了一团烂泥! 即使从外面看依旧维持着正常的外表,但实际上,连城的身体已经被彻底损毁了。 一条又一条裂纹爬上连城的身体,如同一尊上好的瓷器被震碎了一样,带着一种特别的残缺之美。 随着连城七窍渗出来大片血迹,极乐城所有成年城民口鼻也开始大量喷血。 有些体弱的,此刻直接倒地不起,气息微弱至极。 “娘——” 一直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梅生此刻看见自己父母的惨状,终于受不了,哭着从角落里钻出来。 只是,在场这么多人,以梅生小小的个子,根本无法挤过去,只能急得直哭。 看到这一幕的朱茯顿了顿,然后迅速出手,用长鞭卷住梅生的身体,将她送到了不断咳血的阿玫老万夫妇中间。 “娘,爹……” 梅生看着虚弱的父母忍不住失声痛哭。身边其他的极乐城城民此刻也鼻头微酸,忍不住去寻找自己孩子的踪迹。 朱茯站在屋顶上,看着底下的人间惨剧,只觉得心头一阵发闷。 到底是作为一个无知无觉的人像以前那样浑浑噩噩的长大重复长辈们的命运比较好,还是像今日这般直接撕破所有假象去看血淋淋的真相比较好呢? 对于极乐城城民来说,他们在最后时刻选择了牺牲自己,成就自己的孩子。但对于这些孩子而言, 他们却即将失去自己的父母了…… “梅生, 你别哭。” 阿玫擦掉嘴角的血液, 死命咽下口中的瘀血,看着怀中哭的惨烈的梅生,忍不住露出个温柔的微笑。 “你已经是个大人了。得知道是非对错才是。对你而言,我是个勉强合格的母亲,但是对于你那些,那些兄姐来说,我却是帮凶,是坏人。” “不是,娘你不是!” “你听娘说!” 一把搂住挣扎不休的梅生,阿玫硬下心肠,狠狠地拉开梅生挡住自己的耳朵的手,想趁着这最后的时机告诉梅生真相。 不然的话,她担心这孩子会忍不住将怒火冲着朱茯几位道友发泄。 “即使我不想承认自己的无能,也得承认,你那些兄姐的死,我要付大部分责任。作为一个母亲,我不能保护自己的孩子,这就是最大的不是。在有了你之后,我试图自我麻痹,甚至欺骗自己说从来都没有生过他们,我只有你一个孩子……” “但并不是这样,我不是只有你一个孩子,我有九个……” “即使他们都已经不在,我也不该隐瞒否认他们的存在!因为,我是他们的娘啊!” 看着眼前活泼可爱的梅生,阿玫忍不住悲从中来。 她的那八个孩子,如果成功活下来,大概也是这般的活泼调皮,调皮的时候让自己恨得牙痒痒的吧? 但就算那样,只要他们还活着,自己也甘之如饴。 可惜世事造化弄人,她的那八个孩子早就不在了。但是,前半生,她没有陪伴那些孩子分毫,今日,也该是她去陪伴他们的时候了。 回头看一眼老万,这个男人,明明是孩子们的丈夫,却同样无法保护孩子们,甚至还是主动交出孩子们的人。她曾经一度真的很恨他。 但是现在,阿玫已经释然了。 连她自己都无法救自己的孩子,为什么要恨自己的丈夫呢?以前对老万的那些恨,让她每每在与这个男人幸福相处的时候都会忍不住浑身僵硬。阿玫知道,老万并不是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不说而已。 曾几何时,她恨死了这个男人的沉默,觉得他就像一块儿石头一样,从来都不会发怒! 但是现在,她看着老万即使已经面目全非却依旧沉稳甚至带笑的脸,终于明白。曾几何时她对老万的恨,不过是对自己的恨罢了。 与老万相视一笑,阿玫低头看着梅生,声音是难得的温柔。 “梅生,你要记住,我们会一直庇护你。只是,接下来的日子,就要靠你自己了。” 随着这些话落地,阿玫身上脸上的树皮颜色越来越重,同时也出现了和连城一模一样的裂纹。 看看四周,不仅是她,所有极乐城成年人都是这样。 梅生还不能深刻理解自己娘的话,但她一直都是个聪明孩子,这会儿愣了一下,即使不想答应,但眼看着自己父母此时身受重伤的模样,还是忍不住点了点头。 “娘,我知道了……” 这带着哭腔的声音直接让阿玫红了眼眶,她一把抱住梅生,大颗大颗的泪珠不断掉落。 那些滚烫的水珠就像滚水一样,险些将梅生烫伤。 阿玫等人的身体已经随着连城的重伤渐渐虚化,就在这个时候,阿玫无意间回头一看,顿时愣住了。 他们家的梅生客栈早因为之前的那场混乱而破烂不堪,所以可以一眼看见天井。 而在那棵不断凋零的南木树下,一行整整八个小小的人影漂浮在半空中,散发着微微的白光,正殷切的看向这边。 阿玫顿时泪流满面。 那八个小小的可怜的人影啊,不正是她那刚生下来就被送到南木树下消失不见的孩子吗? 即使时隔这么多年,她依旧清楚的记得他们的脸。此时的阿玫突然回忆起来梅生经常说的“哥哥姐姐”之类的话,眼泪根本不受控制的往下掉。 啊,原来她的孩子们,从来都没有离开过自己。可是阿玫忍不住想,当他们看着备受宠爱平平安安幸福快乐长大的妹妹时,是什么样的心情呢?会不会恨自己这个母亲,竟然没有保护好他们? 看着那些白色的矮小身影,身体渐渐虚化的阿玫忍不住冲着他们伸出手去。她神情悲戚,却隐隐带着一种解脱之感。 “如果能重来一世……” 第一百四十四章 怎能说? 只可惜,这个世上并没有那么多人可以重来一次。像朱茯凌君千那样的人,这世上能有几个呢? 当阿玫伸向自己孩子的手缓缓落下的时候,她的另一只手还搂着梅生,而老万也正搂着她们两个。 这个时候的阿玫缓缓叹了口气,只是这口气还没完全舒出来,阿玫整个人就化为了空中尘埃, 消失不见,为晋源大世界增添一份灵力。 不仅仅是她,身边的老万等人也在孩子们的恸哭之中缓缓消散。整个极乐城成年城民,在这一瞬间同时化为飞灰。 日月同泣,天地同悲。 这是个注定要载入史册的日子。 在漫天孩童的恸哭声中,连城缓缓萎靡在地。那些极乐城成年城民们都死了,连城倒是还活着。 只是,他还不如死了呢。因为身体都被林昆仑那柄宝器搅烂,所以之前一直被连城保护的很好的, 剩下的那上百个木茧子此刻也尽数化为了飞灰。 颤抖着手去触摸那些勉强维持着人形的魔婴,只是被触碰到的那个魔婴却在下一刻化为了飞灰,被风一卷,就散了。 “……孩子……我的孩子……” 或许人这一生,越是缺少什么,就越是渴求什么。连城身为高等魔族,一辈子什么都不缺,可即便他本体为南木花树,但却唯独没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真正存活的孩子。 所以,这大半辈子汲汲营营,连城不过是为了有一个自己的孩子而已。可现在,连这个希望都破灭了…… 或许只有这个时候,连城才能从自己心痛欲裂的触感中感受到几分极乐城城民们以前的悲痛欲绝。 看一眼那些已经消失不见的极乐城城民,还有那些痛哭失声然后时不时用怨恨眼神盯着自己看的孩子, 连城觉得茫然。 “你们为什么要这么看着我?当初上供孩子, 都是你们父母自愿的!而且,我也给他们提供了住所。好让他们可以养育你们!” “而且,你们有什么资格怨恨我?你们应该感激,因为你们是第九个孩子,你们比自己的兄姐们要幸运的多!要怨恨也应该是他们怨恨你!” 梅生恨恨的看着这个男人,她无法理解太深奥的事情,但却知道,就是因为眼前这个男人,她的父母都死了! 从地上捡起来一个石子,梅生狠狠扔了过去,那颗石子正中连城心口。紧接着就是无数颗石子落下,连城原本高高在上的模样早就没有了。只是在被这些石子击中的时候,他下意识的挡在了那些散落在自己周围的魔婴尸体面前。 朱茯看见这一幕,动了动脚,但最终还是没动,却缓缓闭上了眼。 这世上的仇恨啊,从来都没有尽头。这种由世间怨恨形成的情感,怎么可能有解开的时候呢? 连城缓缓捂住了胸口,他快要死了,没有时间跟一个孩子一般见识,他只是看见了那些散落在地上的魔婴的骨灰,只觉得心脏部位痛的难以忍受。可他的心脏早就被那柄宝器给毁了呀,为什么还会感到疼呢! 此时,连城妖艳的脸上裂缝纵横,如同鬼魅。但他却好像什么都感受不到一样,只是一脸茫然的伸手去触摸地下那些魔婴。 终于,在找到唯一一个还有一丝微弱气息的魔婴时,连城几乎喜极而泣,紧紧的将那个呼吸困难的孩子搂在自己怀里,丝毫不嫌弃他因为呼吸困难而格外狰狞的脸。 “乖……” 这是他的孩子,他唯一存活的孩子,他是这么的可爱,这么的鲜活…… “噗嗤!” 利器刺入血肉的声音传来,众人都是一愣。 朱茯迅速睁开眼睛,就看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站在连城背后,手中甚至没有拿什么高阶灵剑,只是一把普普通通的灵剑而已,就这么刺入了连城脊背,那灵剑力道不减,连带着刺入那个奄奄一息的魔婴身体。 那魔婴本就是吊着一条命的,这会儿被灵剑一刺,小小的身子颤了颤,一阵细微的挣扎过后,然后直接没了气息。 尚有一丝气息的连城怔愣的看着怀中渐渐化为烟尘消散的模样,眼睛里竟流出了两行血泪! “孩子,孩子!我的孩子!” 见连城要挣扎,廉诚狠狠扭转了手中灵剑,连城顿时狂呕出一口鲜血,身子不受控制的倒下。不多时,身子底下就聚集了一大滩血。 廉诚拖着沉重的步伐将连城翻过身来,发白的发丝在空中飘荡,即使他依旧容颜俊朗,但那双眼睛里深深地疲惫却让朱茯印象深刻。 “咳咳,噗!是你……” 连城看着眼前的人影,半晌过后,竟然缓缓的笑了。 “看着,看着你一手建立的极乐城毁,毁为一旦,心情如何?” 廉诚看着眼前这个狼狈至极的男人,忍不住想起从前。 以前的自己,是何等的意气风发,少年天才。他不是第一个想要建立人妖魔共存城池的人,却是第一个成功的。 凭借着少年人的一腔热枕,他将极乐城一手建立起来,看着那些安居乐业的城民,廉诚是真的发自内心的高兴。现在想想,那个时候的他,多开心啊…… 可是脚下这个魔族,仅仅因为一句不喜欢,就轻而易举将他多年的心血毁为一旦。仅仅因为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就杀害了极乐城那么多孩子!甚至,他让没有记忆的自己一遍又一遍的观看那些惨绝人寰的场景,甚至成为帮凶! “别,别忘了,你亲手杀了多少极乐城的孩子……” 听着脚下连城怨恨的话,廉诚缓缓叹了口气,他弯下腰,凑近那张即使布满裂痕也依旧美的不可方物的脸,露出了个难看的微笑。 “我知道。” 只是这么多年,连城,廉诚,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是哪个了。 正如对方所言,不管是不是因为被洗去记忆,他依旧杀了那么多孩子,这双手上的血债,已然洗不掉了。 他于少年鲜衣怒马时建立了这座城,在垂垂老矣之际亲眼见证了这座城的灭亡。 这人生啊,怎能说?!怎能说? 真是人生无常啊…… 第一百四十五章 恨不初相识 此时的极乐城,经历了大半夜的混乱,太阳已然升起。因为所有成年城民的消散而显得空空荡荡,还有那些本来遍布极乐城的南木花树迅速枯萎,更增三分凄凉。 唯有这天空的阳光,即使是初升之际,却依旧是那么耀眼。 不由得让廉诚想起了与连城初相识之日。 那时的廉诚, 少年风流,年轻得意,正是意气风发之时。极乐城城门口初遇,不过一眼,两人就成了至交好友。遇见了妖艳入骨却不媚俗的连城,廉诚还以为自己遇上了一位可以深交的好友,却没想到, 那是所有苦难的开端。 “连城,你我初相识之际,我是真的将你当成自己的友人。如今……恨不初相识……” 连城愣了愣,眼神有些躲闪。 他也记得当初那个耀眼夺目的少年,曾几何时也没有想过要害他,只是廉诚太耀眼了。那种勃勃生机,那种夺目的天才,那种毫不遮掩的出色,都令连城厌恶! “我从来都没有将你,将你当成友人!我,我厌恶于你……” 说着,连城口中不断溢出血液,却依旧努力推拒廉诚越来越近的身子。 廉诚没有退开,他缓缓将连城揽起来,看起来似乎是对感情极佳的友人。 如果忽略他手中倒转过来再次没入连城身体连带着没入自己胸腔并且狠狠旋转几圈的灵剑的话。 “连城,如今的极乐城,斯人已逝, 竟只剩下你我两个旧识。极乐城已无,我也不想苟活于世……不如一道走吧?” “噗!” 也不知道连城是不是没有了推拒的力气, 这会儿的他不断呕出大量血液,或许是认命了,最后,他还是跟廉诚一起没了呼吸。 看着那两个渐渐消散在空中的人影,朱茯缓缓叹了口气。 作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她无法对极乐城这对真假城主做任何评价。但是,只要想想廉诚城主这一生,想他初时是何等少年天才,无与伦比,耀眼夺目,再对比一下后来的落魄狼狈,朱茯就忍不住觉得,廉诚城主这一生很是苦长。 好在最后,廉诚城主也算报了仇。 在朱茯感慨的时候,一个她尽量忽视的身影这会儿却跌跌撞撞的走了过来。 看见这个身影,凌君千有些警惕的就要站在朱茯面前,却被小弟子给拦住了。该来的拦不住。来的人不是靠着躲避就能躲过去的。 梅生站在朱茯面前,小小年纪的孩子似乎一夜之间就成长许多,虽然还是这张脸,但眼中的感情却变换了许多次。 这个孩子刚刚失去了自己的父母,人生就此颠覆,心情必然不好。凌君千主要是担心她会在一时激愤之下说什么伤害小弟子的话。如果那样的话,他宁愿提前带着小弟子离开。 小七第一次做这种救助他人的事儿,就是如此多的性命,如此大的场面,凌君千不得不担心,一旦梅生说出什么难听话,会打击到小七的信心。 因为即使在前世,也还是会出现这种情况。哪怕他们拼尽全力甚至身受重伤陷入囹圄,也还是有被救助的人会忍不住怨恨他们。这种事情很无奈,他自己受了也就是了,但凌君千不想让小七也尝到这种苦涩的滋味。 于是这会儿,他紧紧的盯着梅生的嘴,决定若是梅生说什么不好听的话,他就立刻带朱茯离开。 “小七。” 因为不停的哭泣,梅生此时的嗓音有些沙哑,但还是可以听清楚的。 朱茯顿了顿,安静的看着梅生,似乎在等着最后的审判。 “小七,谢谢你。” 梅生狠狠地对着朱茯行了一礼,因为用力过大,甚至差点儿摔个跟头。 朱茯愣住了,然后连忙将梅生扶起来。 “你……” 梅生却没管她说什么,只是一味地将自己想说的话说出来。 “是真的!我真的很感谢你!还有你的宗门,还有那位林前辈。” “我虽然年纪小,但却经常看见娘半夜三更偷偷哭泣,经常看见爹在没人的时候低声叹息。还有隔壁的叔叔伯伯叔母伯母,他们都不开心。却还要装的自己很开心!” “我都知道的!不仅是我,我的朋友们,他们都知道!可是大家都觉得我们是小孩子,不应该难受伤心,所以我们也就装的不知道。” “谢谢你们,因为有你们,爹娘他们最后走的时候都是开心的。虽然,虽然我再也见不到他们,呜!但我,我也替他们感到开心……” 说到这里,梅生实在是说不下去了,她一把扑到朱茯怀里,失声痛哭! “小七小七!我以后再也没有爹娘了!不管我长多大,都不会有爹娘了……” 孩子的哭声在空荡荡的极乐城上空回荡,如同一支略带沙哑的送魂曲。 朱茯眼眶也微微发红,她紧紧抱住了怀里这个孩子,试图通过这个怀抱让她得到一些力量。 “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一边看着这一幕的凌君千等人也不由得松了口气。 还有云归月,此刻也渐渐站起了身子,顽强的去看自家小师妹眼眶微红的模样。原本应该虚弱的她此刻却格外顽强。不过到底是余毒未清,这会儿脚下一软,险些栽倒在地。 仲轲琏眼疾手快的扶了云归月,眼底红红的,有些纳闷。 “你毒清完了?” “差不多了吧。” “连城的毒不厉害?” “那倒也不是。” 云归月终于抽出来一份心神看着大师兄,有些认真的问他。 “大师兄你难道忘了我的万药之体了?连城的毒虽然厉害,但毕竟抵不过万药之体,这回等我彻底好了之后,修为还能再上一个大台阶。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也是。仲轲琏这才想起来,就是眼前这个胆小怕死的六师妹,上一世也是罕见的特殊体质。甚至还是医修们看了都要红眼疯狂的万药之体。 拥有这种体质的人不仅炼起丹药来事半功倍,而且可以免疫世上九成九以上的毒药。甚至可以凭借那些毒药来增长自己的修为。 也是因此,上一世的云归月才会成为远近闻名的炼丹师。 第一百四十六章 君清仑,虞端若 不过,云归月的特殊体质在没有足够实力的时候可不能暴露。要不然,那些医药宗门世家,非得抢人不可! 这也就罢了,就担心有些心理阴暗的人会对云归月不利。 现在仲轲琏想想,觉得自家无极宗似乎并没有那么寒酸?毕竟不是他自夸,他们这些弟子似乎每人都有自己的独门绝技, 要不就是特殊体质。就云归月这万药之体,放在凌云宗,也是当成核心弟子仔细认真小心培养的份儿! 就在仲轲琏胡思乱想的时候,林昆仑已经收起了师尊赠予的宝器,朝着朱茯等人走来。 他觉得这几位道友实在是出色的很。哪怕刚刚与连城之间的战斗最后是师尊赐下的宝器起了作用,但在这之前,朱茯几人之间配合得当的默契,那种超乎常人的战斗才能, 那种比宗门之内八成以上弟子都要高的天赋修为, 都让林昆仑起了爱才之心。 尤其是那位最小的小七道友。年纪小小,实力却委实不俗。不说别的,就是比自己小师妹,都强出了不止一条街! 身为凌云宗下一任宗主,林昆仑,不,是君清仑,打小就清楚的知道人才对于一个宗门的影响有多大。 所以君清仑是想去问问这几位道友师从何方,如果有可能的话,能否加入他们凌云宗。 君清仑倒不是想强逼着他们离开自己原有的宗门,只是想询问一番而已。作为凌云宗太上长老大弟子,下一任凌云宗宗主,君清仑这点儿骄傲还是有的。 然而还不等他走两步,一直瑟缩在防护罩中的林若若,不,是虞端若却突然跳了过来, 紧紧的抱住君清仑的腰, 瑟瑟发抖。 “大师兄!终于结束了, 我好害怕!他们,他们为什么会是这样的?!这跟我想的一点儿都不一样。我想回去……” 君清仑被虞端若的动作撞的微微一顿,然后皱眉。 很多事情,都是怕比得,就像在遇见朱茯等人之前,他觉得自己小师妹虽然娇气了些,但比起其他年轻小姑娘也不差。 只是,如今看看人家那个小姑娘刚刚堪称悍勇的表现,再看看自家只知道害怕的小师妹,差距顿时就出来了。 当然,虽然也可以说是两人的生长环境不同,虞端若可以一辈子都靠着师门的保护过活,但那毕竟不太好。 但是,君清仑知道自己小师妹的性子,所以没有多说话,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 “没事。现在安全了。” 安慰了虞端若几句,君清仑就想去找小七几人说说话。但是,虞端若并不肯松手,她隐隐看了一眼朱茯,总觉得大师兄似乎对那个小七有些过分关注了。 这可不行,她必须得是君清仑身边唯一一个女修才是,其他所有女修,都不能在他身边呆着! 于是,虞端若狠狠的勒住君清仑的腰,不肯放自己大师兄离开。 “大师兄,宗门长老他们都要来了,他们会管这些杂事的,你就别管了!” 那边的凌君千见状,忍不住皱了皱眉。 他最厌烦跟这些宗门人打交道,一旦有什么,就是甩不掉的麻烦事!虽然不知道林昆仑真正的宗门是哪个,但一定是个大宗门,也是个大麻烦。 想了想,见自己的弟子们尚且还好,凌君千使了个眼色,几个弟子迅速有了默契,然后围在了一起。 凌君千手里一直捏着的万里传送符此刻终于有了用处,一阵微光闪过之后,朱茯等人全都消失了。 梅生愣愣的看着空空如也的怀抱,再看看对面的君清仑等人,叹了口气,跟小大人一样颠颠的离开了。 “……” 君清仑看着那空荡荡的地方,再看看逐渐逼近的凌云宗人影,忍不住皱了皱眉。 他怎么觉得,这几位道友似乎对他们这些宗门不太喜欢。一听到自己宗门的长老要来,直接就消失了。 而且,那几位道友刚刚用的,是万里传送符吗? 这种万里传送符极为难得,如果他们只是一群普通的散修,怎么可能会有如此厉害的符篆? 此时,凌云宗长老们已经来到君清仑身边。他们早就看见了极乐城的惨状,但是到了现场,依旧觉得极乐城之事真的惨烈至极。 他们早就说了要跟在君清仑身边,但是君清仑并不喜欢这些人跟在自己身后,所以只让他们远远的跟着。因此当极乐城出事的时候,他们即便用了自己最快的速度,赶到的时候也已经成这样了。 “少宗主,您没事吧?可有受伤?” 君清仑还沉浸在朱茯等人离开的郁闷之中,所以没心思搭理他们。 但这几位毕竟是凌云宗的长老,他也不好忽视。 “没事。虽然连城的实力很强,但有师尊赐下的宝器在,最后还是侥幸将其斩杀。只是这些孩子们,却再也没有父母了。” 那些凌云宗长老见状也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谁能知道极乐城的城主是高等魔族呢?” 不过这些孩子没了父母,倒是可以毫无阻碍看看其中有没有特殊的人才,也好吸纳进凌云宗培养,壮大年轻一代。 想到这里,那几个凌云宗长老就忍不了了,匆匆忙忙的开始了安抚这些孩子的事。 君清仑看着眼前的一幕,微微点了点头。 凌云宗身为晋源大世界第一大宗门,自然就该承担起相应的责任。想来刚刚那几位道友会毫不犹豫的离开,也是因为信任他吧? 咦? 君清仑突然想起一件事,他好像没有告诉过那几位道友自己的身份。再一摸脸,君清仑顿时愣住了。 他还没有以真实的脸示人,那几位道友就走了。以后若是见了他们认不出来自己怎么办? 一边的林若若看一眼陷入沉思的君清仑,强压下心中的嫉妒愤怒,缓缓走了过去,小心翼翼的拉住了君清仑的衣角。 “大师兄……” “我做的不对,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那双大眼睛闪了闪,衬着虞端若娇艳的脸,愈发夺人心魂。面对这样的虞端若,君清仑哪里还能生的起气来? 只能安慰的拍拍她的肩膀。 “没事,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 上魔渊 安慰了一阵自己的师妹,君清仑看一眼那几位道友消失的方向,心中有些怅然若失。 可惜了,他到最后都不知道那几位道友叫什么名字,来自何方。尤其是那位年纪最小的女道友,君清仑总觉得那位道友有几分面善。若是日后能再见就好了…… 依偎在君清仑身后,如同一只无害小鸟一样的虞端若表情柔和, 只有那双低垂的眉眼蕴含着浓烈的愤恨! 她是凌云宗太上长老的嫡传弟子,是凌云宗地位辈分极高之人。她自被太上长老捡回去那一刻,就是万万人之上的存在! 珠宝华服,灵石矿藏,她拥有的不计其数。所到之处,无不万人敬仰尊崇。 她是晋源大世界最尊贵的女修!她生来就比任何人都要幸运,她才应该是所有人的视线所在! 在这个世上, 只有即将成为下一任凌云宗宗主, 且天赋才华极为出众的君清仑,只有晋源大世界当之无愧的新一代修士承认的‘大师兄’才与她堪配。 可是,即使虞端若自幼被所有人喜爱,但无论她如何的娇俏可人,在勤奋自持淡定从容的君清仑面前,却只是一个嫡亲师妹的身份而已。 哪怕她如何撒娇卖痴,大师兄只会觉得她历练的还不够! 可她明明就不需要刻苦历练就能拥有一切了啊,为什么还要像大师兄想的那样辛苦修炼? 还有,大师兄为什么对那群不知名的修士如此在意,难道真的看上其中某个人了? 虞端若的眼中闪过一丝厌恶。早知道就打听好那群人究竟来自哪里了。她不想再看见他们。 这边,君清仑也只是感慨了几个呼吸时间而已。毕竟他还要主持极乐城的烂摊子。 就在他来回走动的时候,看见之前跟小七玩的挺好的小姑娘梅生,只见那个小姑娘正老成持重的关心周围的小孩子们,小小年纪,就已经极为稳重了。 君清仑本来想去看看她, 但是不知道想起了什么, 眼神往后一瞥,及时停下了脚步。 梅生的天赋刚刚已经被测试出来, 并不算好, 若是这时候加以干涉,在以实力为尊的凌云宗并不是什么好事。还是一切顺其自然吧。想来以这个小姑娘沉稳的性子,日后会生活的很好。 跟在他身后的虞端若看了看自若离开的君清仑,又看了看毫不知情的梅生,顿了顿,还是算了。想来大师兄对这么个干巴巴的小姑娘也不会有什么想法。 与此同时,在万万里之遥的魔界上魔渊。 想当初,朱茯所在的下魔渊是何等资源枯竭环境恶劣的地方。但上魔渊却是与下魔渊完全不同的所在。 虽然上魔渊也是一座深渊,但它的魔气却格外充裕。自下而上,魔气越来越充足,住着的人修为实力地位也越高。 在这里,不断有魔族振翅飞过,各个额头生角,容貌俊俏美颜。那些镶刻在悬崖峭壁之上的洞窟就是魔族们的居所。 这些洞窟自然是越靠上越好,魔族是个彻底的讲究实力为尊的地方,谁的拳头大,谁就可以占据更好的住所,更好的资源。 在上魔渊居住的大多数都是中高等魔族,他们哪怕在外界,也是呼风唤雨的存在。但是此时,几乎所有的魔族都目露艳羡的看着头顶上的那座巨大的亭台楼阁。 那是一座巨大的,悬浮在上魔渊最中间天空上的巨大亭台楼阁。它铺天盖地的遮住了上魔渊绝大多数阳光。而且,那简直不像是存在于魔族的地方。 这座美轮美奂的空中楼台周身点缀着飘渺如仙的云雾,其间还有许多珍禽异兽飞翔奔走,间或还有美妙的仙乐阵阵,美不胜收。 这样一座如同仙境一般的空中楼台,在上魔渊这样的地方,实在是有些突兀。但所有魔族却并不觉得。每一个上魔渊魔族都用充满渴望与野心的眼神盯着那座楼台,然后继续与上魔渊底部的魔兽和同族修炼搏斗。要想住进去,必须得有强大的实力才行! 此时,在这座美轮美奂的空中楼台最中间偏左的位置,一座华丽的小楼之中,庭院之内,一个盛装美人懒洋洋的斜躺在一棵盛开的桃花树上,手中还拿着一壶艳红色的酒,也没用酒杯,正自娱自乐的饮着。 这实在是位极为难得的美人。她的肌肤雪白,唇色血红,周身的香气迷人。她有着一头乌黑的发丝,长长的,丝滑如缎,在空中飘飘摇摇,风一吹,就和那些不断飘落的桃花瓣一样飘摇。 这位美人额头正中间往上,在几缕发丝的遮盖之下,有一支两个指节那么长的角。这只角浑身雪白,如同上好的灵玉,却在顶端有一抹鲜艳的红意。像抹了一层胭脂一样,不仅没有让她的容颜逊色,甚至还增添了好些媚意。 这位美人,就像这世上最华丽的花朵,最绚烂的美景,最烈的美酒,最毒最艳的毒花。只让人看上一眼,就会醉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即使她穿的衣服规规整整,甚至没有露出一丝多余的肌肤,但周围围着她的那些人却也忍不住露出一丝沉迷的表情。仿佛只要看着她,他们就醉了。 在她周围,那些梅兰竹菊各有千秋的男男女女美人围绕着这位最美的美人,吹拉弹唱,各尽所能。所做的一切,不过都是为了这位美人能够开怀。 原来之前那动听的仙乐,竟是这些人所演奏的。 此时,那位美人手中的酒终于喝完了,她缓缓坐直身子,那双一直闭着的眼睛微微一颤,打开了一条缝。好似这人间所有的光华都被那双眼睛收进去一样,此刻只是打开一条缝,那些璀璨的光泽就争先恐后的钻出来,轻而易举就摄取了在场所有人的视线。 “没了?” 一声细微的呢喃从这位美人口中溢出,离她最近的一个白衣俊朗琴师连忙将自己手边的一壶清酒递过去。 这位琴师也是丰神俊朗,独一无二的人物,但是在这位大美人面前,就算她没有说话,他也忍不住微红了脸,眼神有些躲闪。 但他还是忍不住将视线停留在这位清艳绝世的美人脸上,即便脸上泛起些许红晕,也依旧执着的将手中的清酒递了过去。 第一百四十八章 魔族圣女 桃树上的美人醉眼朦胧的看着树下丰神俊朗的白衣琴师,半晌,嘴角扬起一个热烈的微笑,然后“呼”的一声从树下翻身而下。 那些围绕着她的美人们顿时脸色大变,尤其是那位离她最近的白衣琴师,这会儿顾不得放在自己膝盖上的绝世名琴,一个纵身扑过去接住了从天而降的美人。 那大美人好像一点儿都不担心自己的安危, 笑眯眯的躺在他怀里,把玩着这白衣琴师的发丝,露出个倾倒众生的微笑。 “白洛,你慌什么?” 白洛琴师微微一笑,好像刚刚的担忧和着急都是过眼云烟一样,一会儿就消失不见了。 “是白洛逾矩了。忘了圣女您修为高深, 不必白洛出手。” 魔族圣女欺身而上,在白洛紧张的视线中凑近他的脸颊,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那白洛顿时面色通红,越来越不自在。然而就在那位美人的唇角离白洛越来越近的时候,圣女却越过了白洛俊朗的脸,看向那把落在他身后且已经沾染上些许灰尘的绝世名琴。 “你的琴脏了,怎么办?” 白洛有些失落,但眼中的笑意还是没有消失。 他轻轻的将圣女额角散落的发丝掖回去,露出个不甚在意的微笑。就好像一开始被强行带到上魔渊时殊死反抗的人不是他一样。现在的他,甚至连那把视若生命的灵琴都不放在眼里了。 满心满眼,只有一个魔族圣女。 圣女叹了口气,终于正视了眼前的男修,那双眼睛也彻底睁开。 灿若琉璃的红色瞳孔昭示着她不同于白洛的异族身份,但身为人族修士的白洛却丝毫不在意,甚至还笑的愈发动人了。 身边有唯美的桃花瓣不断飘落,周围还有着散落的乐声, 其他美人虽然没有接触到圣女的机会, 却没有对白洛有什么怨恨嫉妒的心理,只是有些艳羡罢了。毕竟,如果他们彼此之间争斗起来,圣女最后只会谁都不选。 此时气氛正好,圣女眼神模糊,轻轻揽过白洛,那嫣红的唇瓣眼看着就要落在白洛俊朗的脸上,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却打破了宁静。 与之而来的,是一声较为急促的禀告声。 “圣女大人!连城大人他……” 兴致被败坏,圣女皱了皱眉,然后兴致缺缺的看着那个额头上不断冒汗的年轻魔族。 “连城怎么了?” 那年轻魔族根本不敢看圣女的脸,这会儿垂着脑袋,沉声道。 “连城大人他死了。” 魔族一向直来直去,因此这报丧的话也没有太过委婉。不过倒是言简意赅,至少圣女的脸色顿时就有些淡淡的。 那些美人们看见这一幕,十分识趣的收拾了东西悄悄退下了。只有白洛,因为圣女还懒懒散散的坐在他身上,所以他没有离开。 这会儿微红了脸,坐的更挺直,只为了让圣女能依偎的更舒服些。 “他怎么死了?” 那魔族抹了把汗水,有些无措。 “经探查,是凌云宗的少族长用太上长老所赐宝器杀了他。当时……” 如果君清仑朱茯等人在的话,估计会感到诧异。因为这魔族说的话跟真实情况几乎一模一样。 就好像这人当时就在现场一样。 圣女慢吞吞的绕着自己的发丝,听到最后,才轻轻叹了口气。 “那个连城啊,打小就性子古怪。身为魔族,还是高等魔族,既然有这种幸运,享受生活不就好了?非得要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南木一族自古以来就只有一个人,代代相传有什么不好?至少他拥有更悠久的寿命。” “可惜啊,连城就是想要不属于自己的孩子。还一次性孕育那么多后代,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那魔族与白瑶只是安静的听圣女抱怨,什么都没说。 圣女微微感慨一二,实在是有些伤感。 “可惜连城了,那么高的天赋,那么不择手段的风采,本应该是我魔族的新一代领袖。偏偏却走了错路……” “不就是孩子吗?有那么想要吗?咱们魔族向来薄亲寡意,连城还是第一个这么做的人。” 说到这里,圣女顿了顿,她突然想起了当初那个一出生就乖巧可爱的不像样的孩子。纤长的眉梢顿时不受控制的一抽。 感慨一二,圣女终于想起了那个杀掉连城之人。 “话说,那个杀了连城的人,是叫什么?” “叫君清仑。他是凌云宗太上长老的嫡传大弟子,也是凌云宗宗主独子,下一任宗主。” 圣女恍然大悟。 “噢,原来是那个孩子。” 没想到当初那个只有膝盖那么高的小孩子如今也已经成为一个了不得的大人了。 竟然都可以杀高等魔族了。 真是后生可畏啊。 那魔族战战兢兢的等了好半晌,也没等来圣女的吩咐。胆战心惊的壮着胆子问了一句。 “圣女,咱们该怎么办?” 圣女闻言拨弄了一下白洛俊朗的脸,在他漫起的红晕中微微一笑,然后不在意的挥了挥手。 “行了,你走吧。还能怎么办?人家凌云宗可是晋源大世界第一大宗,未来的宗主。杀个魔族而已,不是什么大事。且,也是连城命中该有这一劫。早千年之前,我就告诉过他,别做那等伤天害理之事,谁让他不听呢?如今可好,也是因果报应。” 这因果报应之类的话从魔族圣女口中说出来,还真是有些令人无法想象。 年轻魔族顿了顿,战战兢兢的询问。 “那,那咱们是暂时不管吗?” “不用管。走吧。” 那年轻魔族顿时屁滚尿流的滚走了。 由此可见,这位圣女似乎并没有看上去那般人畜无害。临出去之前,这位年轻魔族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结果就看见圣女已经跟那个从晋源大世界修仙大宗门里抢来的修士腻歪在一起了。 心下一跳,这魔族连忙逃走了。 哎呦,他们魔族圣女就是了不得。这些个人族修士,刚被抓回来的时候多宁死不屈啊,这才多长时间,就已经拜倒在圣女的石榴裙下了。 就是吧,这位圣女明明是他们魔族数一数二的大人物,为何常年缩在这上魔渊不去晋源大世界搅弄风云呢?真是叫魔想不通。 第一百四十九章 怒火佛莲 “阿嚏!” 此时被师尊一张万里传送符带到上万里之外的朱茯突然觉得鼻子有些痒痒的,甚至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她这到底是怎么了?难不成有人在想她? 此时,他们无极宗一行人早就已经离开了极乐城,且已经跨过了好几个中小世界,来到了四师兄的家乡,庆云小世界四方洲秦家。 此时的他们,正站在四方洲城门外, 等着四师兄秦子奕调整好心情好进去城里。 因为之前极乐城之事,凌君千也不再想着历练了。反正朱茯已经验证了自己的那个修炼猜测,还不如早点儿来小四的老家看看。 只是,临到城门口了,秦子奕却突然近乡情怯,犹犹豫豫的不敢进去。 凌君千也不劝他,这种事情,只能让他自己好好想清楚再说。倒是六弟子和小弟子…… “小六, 你真的没事了?” 云归月这会儿脸色还有些发白, 但精神头却是不错。不过凌君千有些担心这个小弟子是在骗自己。 “真的没事。” 云归月拍了拍胸口,做出一幅身强体壮的模样。 不过她也是真的没事。毕竟天下所有医修都眼馋的万药之体可不是盖的。 这会儿见师尊不太相信的样子,云归月甚至都想当场表演一个胸口碎大石来验证一下自己的强壮了。 好在凌君千没有兴趣看自己弟子表演杂技,因此略过了。 “小七,你那个,那个功法,练的怎么样了?” 这一路上,朱茯都在练自己那套以怒火为引线的特殊功法。 因为这是一套前所未有的修炼法子,所以连凌君千都帮不上什么忙,只能试着帮朱茯看看修炼法子有什么不妥之处。 朱茯也不负众望。之前在极乐城看见的一幕幕实在是令她愤怒至极,所以她的功法也进展的极快。至少可以证明,这个修炼法子是有用的。这一路,朱茯也在慢慢修缮自己的修炼功法。 虽然其中有些波折,但仙魔混血的体质足够强悍, 也禁得住折腾,所以朱茯一路上都很安全。 “师尊, 我很好。只是在思考下一步功法该往哪儿走而已。” 凌君千听见这话顿了顿,突然朝着旁边百无聊赖的几个弟子喊。 “来来来,先别管那边的雕塑了,咱们先来给小七的功法起个名字。最好要听起来就能流传万世的那种,特别有品位的。” 本来大家都在四方洲门外等的有些索然无味。这四方洲只是中世界的一个小城。在一路见了无数大城池,甚至还有上辈子记忆里的那些城池的无极宗众人眼里,实在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城罢了。 这会儿一听说有新鲜事儿干,大家顿时纷纷抛弃了秦子奕,跑过来苦思冥想。 “叫什么名字好?不如叫‘怒火九重天’如何?够霸气!” 凌君千立马打断云归月兴致勃勃的语气,对她的审美鄙夷至极。 “我还‘直上九重天’呢!为师看你就是想上天!” “呜……” 见六师妹败退,大弟子仲轲琏想了想,也来凑趣。 “不如叫‘怒丝缠’?” “太……” 凌君千本来想一句话否决,但一看见大弟子那似笑非笑的表情,顿时将辛辣的否定咽了回去,转儿小心翼翼的说。 “似乎有些太柔了?小七毕竟是靠着怒火来提升修为的。” 接下来,二弟子裴明芷和其他几个弟子都说出了自己喜欢的名字,但是最后都被凌君千给否决了。 最后五个弟子都怒了。 “那师尊有什么好名字没?不如说出来也好让我们都品鉴品鉴!” 凌君千就等着这句话呢,紧接着故作高深的轻咳一声,然后兴冲冲开口。 “不如叫‘怒火圣莲’如何?” 几个弟子顿时对这个名字产生了极大的疑问。 “小师妹的功法并没有跟莲花相关啊?” 凌君千顿时摆出一幅高深莫测的表情。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 “小七的功法虽然跟莲花无关,但她的怒火却像传说中的‘三昧真火’一样,发自五脏六腑,有天地人三重意象。且,小七虽然是仙魔混血,怒火却是因善意而来。说明小七虽然有魔族血脉,却有一颗佛子般的仁慈圣心啊!” 凌君千这话实在是有些夸张,别说表情一言难尽的仲轲琏几人,连一直都没机会插嘴的朱茯都是一脸的一言难尽。 小七看一眼兴冲冲的师尊,有心想否决这个听起来就有些像话本子里功法的名字。 “那个,师尊,这个名字……” “嗯?小七觉得怎么样?是不是觉得很好听?我也觉得很好听哈哈哈……” “额……” 小七难得见师尊这么开心,原本想否决的话顿时也说不出来了。 “师,师尊喜欢就好。” 其他几个无极宗弟子顿时失望叹气。 仲轲琏甚至握住朱茯的肩膀语重心长的教导她。 “小七,大师兄知道你心地善良,不想让师尊难堪,但是有的时候,也要学会拒绝……” 朱茯还没说话,凌君千就大呼小叫着过来为自己据理力争。 “什么叫做难堪啊?我取的名字有这么难听吗?这可是我苦思冥想了许久才想出来的名字,老大你怎么能这么说?!为师心里好难受……” “哦!那敢问师尊想了多长时间想出来的这个名字?” 凌君千顿时哑然。 片刻之后才慢吞吞开口。 “大概,大概就是两个呼吸时间?” “呵呵。” 几个弟子毫不吝惜的给出了嘲笑,结果引来了凌君千恼羞成怒的怒火,然后他追着几个不成器的只知道跟师尊顶嘴的弟子就是一顿捶。 “额,师尊,师兄师姐……” 目瞪口呆的看着在四方洲外打成一团引来了莫大关注的师门长辈们,朱茯简直哭笑不得。 不是吧,这都能打起来? 虽然知道师长们可能只是闹着玩,但朱茯还是有些无奈。 怎么她的长辈们都像没长大的孩子一样呢? 看来日后她还是得严肃一些,好支撑起无极宗才行啊! 就在朱茯一心一意想着要支撑起无极宗的重任免得她不稳重的师长们被累着了的时候,秦子奕无奈的走了过来。 第一百五十章 小少爷 此时的秦子奕其实是非常无奈的。话说师尊和师兄弟姐妹们不是为了陪他一起回家乡才跟着来的吗?怎么他还没进城,大家就‘打’起来了? 还有就是师尊起的那个“怒火圣莲”的名字,咳咳咳,真是有够一言难尽的。就不能低调一点儿吗? 而且,难道他们都没看见四方洲外等待进城的修士们都在用异样的眼光看他们? 秦子奕已经开始怀疑自家师尊和师兄弟姐妹们到底是为了他来四方洲还是为了来玩耍的了。 好在还有一个小师妹贴心的很。 这会儿,朱茯连声招呼已经玩疯的师尊和师兄师姐们。 “师尊,师兄师姐, 别闹了。咱们准备进城了。” 凌君千愤怒不已的跑回来,这个向来不正经的师尊这会儿更是为老不尊了,非得让朱茯变朵火莲花给那群不长眼的弟子们看看。 “额,莲花?” 朱茯有些为难,但回忆着北因山脉上的冰山雪莲的样子,动了动手指, 试图造出来一朵。 仔细回忆着那冰山雪莲的模样,一点些许微的火焰“呼”的一下从朱茯指尖钻了出来,在空中不断摇曳。 看着紧闭双眼的朱茯, 凌君千等人猛然一愣。 等等,他就是随口那么一说而已,小弟子居然真的给弄出来了?真的假的?! 仲轲琏眼疾手快的捂住激动不已的凌君千的嘴,免得他出声打扰小师妹。 而那朵只有指头肚大小的火焰此刻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小手对之进行细致的雕刻一样。 一层,又一层! 北因山脉上的冰山雪莲较为特殊,每一朵都有百瓣以上的花瓣,层层叠叠的,十分漂亮。 而朱茯要做的,显然就是这样的火莲。 然而,这种程度的雕刻对于人的神识要求很高。且,朱茯指尖这朵火焰并不是修士的丹火,而是真真正正的怒火。 千万年来,从来没人可以将怒火这种精神上的东西实质化,所以无极宗众人一时间才愣住了。 也是这个时候, 他们才再一次回忆起,这一代的无极宗固然人才济济, 但要说他们其中天赋资质甚至运道最好的, 自然是小七了。 身为唯一一个可以存活的仙魔混血,这孩子的气运首先就如虹贯日厉害的不得了。然后就是这孩子的悟性,实在是厉害的很。 作为唯一一个仙魔道创始人,这孩子的前进道路上,甚至连墨酌那样的前辈大能都无法指点,只能靠自己一个人。但这孩子一步一步走的,远远比其他人要稳当的多。 小半柱香时间过后,朱茯指尖上的那朵火莲终于雕琢完成。只见它虽然只有指头肚那么大,却栩栩如生,每一瓣花瓣都有着特殊的纹理,与北因山脉上的冰山雪莲有异曲同工之妙。甚至因为这朵火莲不大,所以看上去更精致些。 此时,朱茯脸色因为长时间的雕琢怒火所以有些发白。但精神还好。 捏着那火莲看了看,朱茯仔细一想,干脆动手降低了火莲表面的温度,火莲表层顿时凝固成一层类似于琉璃一样的晶状体。 从外表上看,这朵只有指头肚大小的精致火莲一片嫣红,内里还有液体一样的流质在缓缓流动,经由阳光一照射,顿时闪烁着耀眼夺目的光泽,实在是美不胜收。 然后朱茯就将这朵小小的火莲递给了凌君千,有些发白的脸上露出一个微笑。 “师尊,这个给你。可以做扇坠子。” 凌君千向来喜欢折扇这种没什么杀伤力但可以附庸风雅的东西,只不过他平常用的折扇不算什么品质好的,所以就没有系扇坠子。 没想到他的小弟子竟然会注意到这个细节。凌君千先是一愣,随即在众弟子火辣辣的嫉妒视线里一把抢过那个小小的火莲,甚至都没有时间去想这火莲到底烫不烫手。 当然是不烫手的,朱茯也不会伤到她的师尊。 只是凌君千接过来之后左右看了看,从储物袋中翻来覆去,最终拿出来一把三品灵器的扇子,这已经是凌君千最好的一把扇子了。还是二弟子裴明芷用给大家升级灵器的边角料给重新炼制了一下。但毕竟没有用太多太好的料子,所以只是三品灵器。 其实这三品灵器已经很珍贵了,但此时,凌君千却觉得,就算是九品灵器甚至宝器都比不上小弟子送的这个火莲吊坠啊! 手忙脚乱的绑在扇子上,凌君千笑的一脸灿烂。这可是小弟子送给他的礼物,他怎么可能不高兴呢?嘴都快笑的裂开了好吗? “谢谢小七,为师很喜欢。” 仲轲琏等人眼中冒火的盯着凌君千手心里紧紧护着的扇坠子,心里那叫一个酸甜苦辣咸啊,全都占齐了。 但他们却没有说自己想要的话,因为大家可以明显的看见朱茯的脸色不太好看。 倒是这时的朱茯忍不住小心翼翼开口。 “师尊,那个,这个扇坠子送你,你……” 你能不能给我的功法起一个低调点儿的名字? 但朱茯这句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一个有些惊疑不定的声音响起。 “小少爷?” 本来嘴角带笑看着自己师尊和师兄弟姐妹们的秦子奕听见这个声音,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不见。 在背后那个不确定的声音再次响起的前一刻转过身去,淡淡的点了点头。 “全叔,是我。” 那个犹犹豫豫还担心自己叫错人会不会得罪人家的中年男修一看见秦子奕的脸顿时泪如雨下。 “小少爷!真的是你!老奴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您了!” 那中年男修一把扑过来就要跪下!秦子奕眼疾手快的给拦住了。 “全叔,你这是做什么?!” “小少爷!您可算是回来了!” 那中年男修沉浸在狂喜之中,一时间忽视了秦子奕身后的那几个修为不凡的修士,只顾着拉着秦子奕往城门口走去! “快快快小少爷!族长一定很担心您,您这么长时间不回来,赶紧回去看看他。还有夫人,夫人她也一直等着您呢!哎呦,您怎么这么狠心呢?这一走就是七年,连个口信儿都没捎回来,让老奴我好生担忧啊!” 第一百五十一章 四方洲门外 那叫全叔的修士大概是太激动了,这会儿拉着秦子奕就要往城里走,秦子奕有些无奈。他虽然是秦家族长的嫡幼子,但秦家毕竟是四方洲四大家族之一,秦族长日理万机,族长夫人的身体也不是很康健,所以秦子奕自小就可以说是由全叔一手扶养长大的。 他这次回来四方洲, 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全叔。当初他只顾着自己的颜面,觉得在四方洲过的很是艰难,因此愤而离家出走,竟然都没有跟全叔说一声。实在是不太妥当。 如今秦子奕看见全叔激动到难以自持的模样,心中也有些酸涩难言。 他在秦家的前半辈子,因为天赋根骨奇佳, 所以每个见到他的人都是满脸笑意,根本难以分清他们那张笑脸之下是什么样的一张脸。可后来自己的天生剑骨一夕被毁, 当确定没有恢复的可能之后,不仅仅是那些往日就互相看不顺眼的对手对他冷嘲热讽,就连以前对他多加憧憬的秦家少年人,都对他不屑一顾。 秦子奕一直都不太能明白,就算他的天生剑骨没了,难道自己就不是秦家人了吗? 他们之间的血脉关系难道是假的不成?即使不能对他安慰一二,也不至于对他这个同族冷嘲热讽恨不得逐之而后快吧? 不过重来一世,秦子奕终于明白,不是他的想法错了。而是秦家本就是一个亲缘寡淡的地方。在这里,即使是自己的亲生父母,也会因为他的天生剑骨不在而对他失望彻底,不再关注。 只有全叔,只有这个几乎可以说是一手抚养他长大的,没有丝毫血缘关系的全叔,才会摒弃一切, 只对他这个人好。 秦子奕顿了顿,就要给自己的师门介绍全叔。然而就在此时, 一道丝毫没有压制不屑嘲讽的声音在全叔身后响起。 “全叔, 你手里拉着的是谁啊?我们四方洲可不是什么猫猫狗狗都能进的。” 说话的是一个浑身穿着血红衣裳的明艳少女, 她的长相本来有些娇俏可爱。但因为此时脸上难以抑制的憎恶而显得有些狰狞。 她是秦家子弟,也是之前在秦子奕身边追着跑最崇拜他的堂妹,秦明妍。 只是,当秦子奕出事之后,秦明妍就成了第一个远离并且对他恶语相向的家人。 若是还没觉醒上一世记忆的秦子奕听见这话,不说立即还嘴,大概也要好好教导她该怎么说话做人。但秦子奕如今看着秦明妍,就像在看着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一样,只是觉得这孩子有点儿精明而已。 哪有小姑娘在大庭广众之下对自己的堂哥恶语相向的?别人听了也只会觉得这孩子不懂事而已。 秦子奕往四周看了看,果然看见来来往往的修士看似行色匆匆,但在经过他们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放慢了脚步,脸上露出感兴趣的表情。 再往后看看自己的师门,结果就看见了师尊和师兄弟姐妹们看热闹的表情。 当然除了小师妹。 小师妹真是天下最可爱的人,这会儿盯着自己看的表情只有担忧,只是看着秦明妍的表情有些愤怒而已。大概是觉得明妍对自己说话不太恭敬吧。 看到朱茯表情的秦子奕心情顿时大好,也没有在意秦明妍的小小逾矩。他如今已经是元婴初期修为,秦明妍只是筑基大圆满,大概是看不出来他的实力的。所以才会对他恶语相向吧。 “全叔,这是我的师尊,还有我的师兄弟姐妹们。” 没有搭理气的胸脯一鼓一鼓的秦明妍,秦子奕直接给自己尊敬喜爱的双方互相介绍了一下。 他们都是秦子奕最喜爱尊敬的人,自然希望他们能够和睦相处。 凌君千虽然平日里有些不正经,但这种时候却格外靠谱,手握折扇对着全叔浅浅行了一礼,面带微笑。 “见过道友。” 全叔先是一愣,随即就有些受宠若惊。毕竟他就算抚养了小少爷长大,也只是秦家的一个奴仆而已。没想到小少爷的师尊会对自己行礼。随即立即回了一礼,笑容满面。 “见过道友。您是小少爷的师尊吗?哎哟,老奴真是失礼了,竟然没能第一时间跟你打个招呼,真的是……” 看得出来,这位全叔的性子确实很好。怪不得四弟子会对他念念不忘了。 依旧用词不太准确的凌君千心里想着,脸上却是一幅笑眯眯的模样。眼睛在全叔紧紧拉着秦子奕的手上看了一眼。 “哪里的话,也是我没有思虑周全。我这四弟子一向沉稳大方,也是头一次见他如此小孩子的一面,也算开了眼界了哈哈哈……” 全叔见凌君千如此善谈,忍不住松了口气。 在晋源大世界,对师徒关系十分重视。甚至于在某些时候,师徒关系比父母子女关系还要可靠的多。既然小少爷拜了师门,全叔心中暗暗决定要给小少爷长长脸。 于是接下来,全叔认认真真的请凌君千等人入城,去往秦家一歇。 那边,无人搭理的秦明妍脸都涨红成了猪肝色。只觉得周围那些修士看过来的眼神都让她难堪到无地自容。想她秦明妍自从秦子奕出事之后,也是秦家数一数二的天才人物,何尝受过这种忽视? 从来没有受过这种难堪的秦明妍顿时脸色难看的拦住了凌君千。 “你站住!” 正与全叔相谈甚欢准备一同前往秦家的凌君千被怒气冲冲的秦明妍给拦住了。 凌君千倒是好脾气,看在四弟子秦子奕的面子上,这会儿根本没有生气,而是相当和气的问了一句。 “这位小友,你有事吗?” 秦明妍冷笑一声。 “谁和你是道友?!喂!说清楚,你到底是何人?为何做秦子奕的师尊?!” “哦?” 凌君千“唰”的一声打开折扇,笑眯眯的用扇子尖儿抵住自己的下巴,笑眯眯的模样。 “你觉得我是什么人?这位小友莫不是在担心你的堂兄会上当受骗?”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小姑娘还挺好,只是刁蛮一些而已。如此看来,自家四弟子在秦家的日子似乎也并不难过啊。 第一百五十二章 废柴逆袭打脸 但秦子奕没有像师尊这般想。虽然已经离家七年之久,但家中人是何等性情秦子奕也不至于忘的这么快。 想来秦明妍不会说什么好听话。 果然,秦明妍见凌君千笑吟吟的模样,如果是之前见到这般俊美的男子,秦明妍估计还会好好看看。但此刻只要想到他是秦子奕的师尊,秦明妍就忍不住心生暴戾! 想当初,秦子奕在秦家多风光啊!他向来都是高高在上的, 将他们比得如同脚底污泥一般!自己也只有尽心奉承着,才能得到一点点从他手指缝里露出来的资源。那种小心翼翼恭迎别人,堪称卖笑一样的日子,让秦明妍的内心如同被毒液浸染过一样,难受的她日夜不安。 谁都不知道,在得知秦子奕的天生剑骨被废且再也好不了之后,秦明妍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一整天都没有出来。其他人都觉得她是因为与秦子奕之间关系密切心中难受。但只有秦明妍自己知道,她是太过高兴! 高兴到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笑脸所以只能躲在屋子里的地步! 这世上有许多人, 对强者既恨又妒, 却又忍不住靠近。但是当强者天才陨落跌下凡尘之际,他们会控制不住的来踩上一万脚。似乎看着强者落下尘埃,对他们来说,是件扭曲又幸福的事。 这会儿看着那群看不出实力的男女,秦明妍不无恶意的揣测。 “你们大概不知道吧?我这位堂兄,以前可是天生剑骨,连大宗门世家的招揽都不屑一顾,是位眼高于顶的人物。没想到一朝天赋被废,竟然离家出走了!更让人没想到的是,我这位天才堂兄竟然拜入别人门下了!敢问你们是哪个大宗门世家?说出来也好叫我们敬仰一番啊!” “说不定我这位已经没了天赋的堂兄,在你们宗门的调教之下,还能再现往日的辉煌呢!你们的宗门叫什么名字?宗门在哪儿?有多少长老弟子?修为几何?我看啊……” “明妍小姐!请慎言!” 本来,全叔作为奴仆,是不能对家族小姐呵斥的, 但他实在是看不下去她对小少爷的冷嘲热讽! 如果小少爷的宗门听到这些事对小少爷心生误会怎么办? 虽然整整七年都没有见过,但秦子奕是全叔自己一手抚养长大的, 自然能看出来, 小少爷的表情是舒心的。 这种舒心自然不是对之视若无睹的家族给予的, 定然是这个宗门令小少爷重新展颜。 所以,全叔出声阻止。 “且小少爷当初是为了家族才没有离开!不然以小少爷的天资,只会有更光明的前途!” 那秦明妍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 “全叔!你只不过是我们秦家的奴仆而已!主人家说话,哪里有你插嘴的份儿!” 全叔一噎,不过倒是没有多生气。这些年,他听到的难听话多了去了。这并不算什么。 但有个人却忍不了自己的长辈被如此羞辱。 “秦明妍!你放肆!” 说罢,秦子奕就要放出自己的威压来让秦明妍闭嘴。 然而凌君千却一把拉住了他。 迟疑的看着自己师尊,秦子奕可不会认为自家师尊是觉得秦明妍说的不错才制止他。但师尊到底是想做什么呢? 站在凌君千身后不远处的朱茯也一脸疑惑,她刚刚已经在盯这个秦明妍的脖子脑袋心口丹田之类的要命部位了。但六师姐云归月却突然一把勒住朱茯的脖子,把她勒到自己怀里,激动的手指都在颤抖。脸色也不苍白了,布满了激动的红晕。 “小七快看!这就是废柴逆袭高能打脸名场面!可千万要看好了,不要眨眼!” “……好。” 但是六师姐,四师兄和师尊明明可以直接碾压这个秦明妍的,为什么还是废柴逆袭打脸? 四师兄他,不是废柴吧? 但看着六师姐激动到发抖的模样,朱茯也只是动了动脖子,让自己不要被勒的太难受,然后静默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其他几个无极宗弟子彼此对视一眼,也饶有兴致的闭上了嘴。同时收起了手中蓄势待发的攻击。 他们对六师妹说的什么废柴逆袭打脸名场面也很有兴趣。 这时,凌君千笑吟吟的叹了口气。 “唉,这位小友,我们宗门无甚名气,想来说了你也不知道。而且只是一个小世界的末流宗门,说出来也不太好意思。” “至于你说的门人弟子……” 凌君千不太好意思的用折扇遮了遮脸,似乎在惭愧,但朱茯却知道,自己的师尊这是在强行掩饰自己的笑脸! 话说师尊其实在面对其他人,尤其是敌人的时候,总是这么一幅笑眯眯坑死人不偿命的姿态啊。 凌君千用一根纤细修长的手指指了指身后几个耷眼低眉的弟子,状似无奈。 “我们是个小宗门,也就只有这几个人而已。实在是让小道友见笑了。” 全叔也没想到自家小少爷的宗门居然连带着小少爷自己也只有八个人!就算这几位长相出众气质极佳,修为也让人看不透,但那也只有八个人啊!这个人数…… 其实小少爷这拜的不是宗门,而是一个小团伙吧? 看一眼凌君千笑吟吟的俊脸,全叔忍不住猜测。或许这位宗主就是看起来年轻,实际上是一位活了上千年的大能修士? 这时候的凌君千似乎看出了全叔的意思,有些羞涩的垂了垂脸。 “其实,在下今年还不足三十。” 这,这还不足三十?! 看一眼凌君千嫩的出水的脸,全叔心里暗暗腹诽。估计这位道友还是多说了,瞧这小脸嫩的,甚至比自家小少爷都要生嫩三分,根本看不出来年纪啊! 不过,由此可见,这位道友的修为也强不到哪儿去。 但即使心中有些担忧,这位处事老练的全叔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觉得可惜自家小少爷了。 但秦明妍却克制不住自己的笑脸,她眼中的惊喜几乎要溢出来了! 哈哈哈—— 真是老天有眼,当初不可一世的秦子奕竟然也会有今天? 这样一想,秦明妍眼珠子一转,再也不提不让秦子奕进城的话,而是瞬间热情起来,甚至主动邀请凌君千等人去秦家做客。 第一百五十三章 他什么都不是! 这小姑娘心中在想些什么,凌君千等人几乎第一眼就能看出来。但是他们并没有声张,而是笑眯眯的跟着秦明妍往城里走。 这一路上,任凭秦明妍如何想方设法的询问他们无极宗的消息,得到了师尊提醒的朱茯等人都十分默契的一问三不知。全程由凌君千代为回话。 他们只顾着欣赏四方洲的风土人情。 四方洲虽然只是小世界的一个城池,但风土人情毕竟不同。尤其是这里四季如春,街道周围生长着各种各样的灵植。这些盛开的花朵昭示着这里的勃勃生机。 这回朱茯等人小心谨慎极了先是确定这满街的灵植花卉没有异样的地方之后才放心的欣赏。他们可不想像极乐城那样, 欣赏了大半日的南木花,竟然是魔族的分身。 但是他们这种尽情欣赏的模样,在别人眼中就是没见过世面的表现了。这个别人,自然是特指秦明妍。 打探了一路,秦明妍并没有发现凌君千一直在不着痕迹的套自己的话,反而觉得这群人果然是落魄宗门出身,什么都没见过。心中鄙夷的同时,秦明妍表面上却更彰显主人风范了。时不时的还为遇见的一些修士引荐凌君千等人。 但她可没存什么好心思。言谈举止之间颇为自己离家出走七年之久的堂兄高兴的意味。不知情的人见了,只怕真的会以为这秦明妍真是个懂事的姑娘。竟然对一声不吭离家出走七年之久的堂兄如此在意。 当然了, 在叙旧的过程中,秦明妍还透露了秦家会为秦子奕设宴款待的意思。顺便还邀请了他们前来参加。 那些四方洲与秦家或是关系密切或是敌对的修士至少表面上都一脸笑意的同意了。 身后的全叔觉得秦明妍小姐来者不善,但他却不能制止身为主人的秦明妍小姐,只能无言的握紧了小少爷的手腕。 等他一回去就去禀告族长和夫人,作为小少爷的父母,他们肯定担心小少爷担心的不得了。 但是全叔这个念头却没有实现。一回到秦家,秦明妍就十分有先见之明的让全叔去忙碌宴会的事情了。 全叔自然不愿意。但秦明妍却笑着威胁。 “全叔,堂兄时隔七年才回来。他的宴会自然要隆重才行。若是你不去,那些奴仆下人们怎么会尽心尽力呢?” 全叔顿时犹豫了。 如果小少爷回来秦家的第一场宴会就不够隆重,那么那些见风使舵的小人们一定会觉得小少爷不受重视,继而对小少爷小看了。全叔自然不会愿意看见。但如果他离开,明妍小姐会不会借机欺负小少爷? 见全叔左右为难,秦子奕顿时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不忍心让这位长辈为难, 于是微笑着让他离开。 “没事,全叔你先走吧。” 全叔看了看秦子奕温和坚定的表情,总觉得小少爷似乎跟以前有很大不同。但究竟是怎么不同, 却看不太出来。 不过,既然小少爷都这么说了,全叔顿了顿,就去忙活小少爷宴会的事情了。 虽然整整七年没见,但全叔相信,小少爷已经长大了,不会做自己没把握的事情。 微笑着目送全叔离开,秦子奕才回头看着不知道打什么主意的秦明妍。 “你想做什么?” 此时的秦子奕可没有刚刚面对全叔时的温和,那双黝黑的眼睛给了秦明妍很大的压力。 但秦明妍转眼一看,秦子奕身上的气息很不明显,根本看不出来是什么修为,于是她不屑一笑。 却神奇的没有跟秦子奕多说,直接就转身离开了。 秦子奕皱眉看着秦明妍离开的方向,百思不得其解。 秦明妍究竟想做什么? 其实秦明妍要做的事十分明确。秦家做主的是秦族长。而秦族长这个人,典型的家族大家长,有用的人在他那里都是青年才俊,没用的,天赋不够的,哪怕是他自己的亲生儿子,对他来说都是废物。 没看当初秦子奕的天生剑骨被废之后,其他族人无论怎么欺压秦子奕,秦族长都当做没看见吗? 她要做的,就是在秦子奕与秦族长见面之前,将秦子奕师门的情况告诉秦族长。以秦族长的性情,定然不会对一个没什么用的宗门多加看重。 果然,当秦明妍将秦子奕的宗门情况告诉秦族长之后,看起来高大沉稳的秦族长不由得皱了皱眉。 “你是说,子奕拜了一个不入流的宗门当弟子?而那个宗门只有一个宗主连长老都没有,且那个宗主还不到三十岁?!” 听着秦族长越来越不耐的语气,秦明妍心中暗笑,却不肯留下任何把柄。 于是她摆出一幅为难的表情。 “或许是我看错了也说不定?毕竟那位宗主的实力修为,明妍根本看不出来。或者,那位宗主是位了不得的天才高手也说不定?” 虽然她的话中对凌君千很是推崇,但秦族长心中已经下了结论。 “明妍你不用为那个孽子遮掩!当初就算他的天生剑骨被废,秦家也依旧好好养着他,但他可好!直接不声不响的离家出走了!他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 “而且,走就走了!这混账竟然还拜了一个不入流的宗门!那个宗门宗主甚至都不到三十岁!真是混账!” 秦族长越说越气愤,最后更是狠狠一拍桌子,气愤不已。 “还办什么宴会?那个孽子也配?” 秦明妍心中乐开了花,但同时也为秦族长的无情感到胆寒。秦子奕不管怎么说,都是他的亲生孩子。连对自己的亲生孩子都能如此无情,可想而知如果她日后也没有了天赋,秦族长必定会将她视若敝履。 但不管心里怎么想,秦明妍也没有表现出来,她甚至看起来有些担心。 “可是族长,子奕兄长他毕竟是秦家的小少爷,拜入那样的宗门,日后的修炼该怎么办?” “别管他!” 秦族长冷哼一声,对那个不服管教的小儿子十分不满。 “我倒要看看那个逆子离了秦家,能做到什么地步!总有一天他会发现,离了秦家,他什么都不是!” 第一百五十四章 ‘隐容丹’ 听见秦族长这么说,秦明妍顿时松了口气,但与此同时,心中也更凉了。连自己打的亲生儿子都能如此对待的人…… 即使接下来秦族长对她关怀了好几句,也没有减轻她心中的凉意。 从秦族长的房间出去之后,秦明妍迎面就碰上了族长夫人。 这位族长夫人生的那叫一个花容月貌,本来天赋不错, 但奈何对秦族长情根深种,一连为他生育了四个孩子。原本不错的天赋和身体都差了许多。 但是奈何这位族长夫人自己愿意的不得了。其他人也无法多说什么。 只不过,这位族长夫人太过喜欢秦族长了,以至于自己没什么存在感。秦明妍见到她也没多敬重,只是略微行了个礼,就离开了。 族长夫人也不介意, 一脸忧虑的走进了房间。 “我听说子奕回来了?夫君你不去看看他吗?” 秦族长皱了皱眉, 看一眼自己道侣苍白无血色而显得寡淡的脸,忍不住别开眼, 忍耐半晌之后才面无表情的开口训斥。 “你管这些做什么?不是你应做的事情就不要多插手。” 族长夫人脸色一白,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但既然秦族长说不让她管,即使心中对秦子奕较为思念,族长夫人也还是安静的坐在了椅子上,没有再提起要去看看秦子奕的话。 那边,朱茯等一众无极宗人已经在秦家安排的房间聚在了一起。 几个为他们整理房间的丫鬟走出去老远之后才敢聚在一起说悄悄话。 “这几位客人都是小少爷的同门吗?他们长的可真好看。” “对啊,几位女修前辈也很漂亮。我在四方洲还真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是啊是啊!感觉特别有气质。” …… 几个小丫头聚在一起说的话被别的同伴听到,顿时好奇的询问对方究竟长什么样子。 那几个小丫头顿时就来了劲头,但此刻再想回忆一下朱茯几人的样貌,脑海中他们几个的脸却一阵模糊。竟然有些记不清了。 “我刚刚还记得那几位客人长什么样子来着……” “我也是,现在怎么记不清楚了?” 此时,在朱茯房间里的无极宗众人正对着自己手中的一颗丹药默默运气。 无他,朱茯他们见过红色丹药,黄褐色的,蓝的,甚至绿的!但从来见过赤橙黄绿青蓝紫都齐聚于一身的丹药! 仲轲琏微微侧转一下手中的丹药, 顿时被那折射出来的璀璨光芒给闪到了眼。 六师妹云归月炼出来的这颗‘隐容丹’, 竟然还能创造出来自然界中罕见的色彩, 不得不说真是个人才! 就是这颗丹药,怎么看怎么咽不下去…… 但他们之前在极乐城太过显眼,即使那几日很少与其他人接触,且极乐城的所有成年城民都已经去世,但短时间内还是不要再出风头比较好。所以云归月才会炼制能让人对他们印象模糊的丹药。不得不说云归月在医术一道上简直是个天才,就是这个丹药,怎么越来越可怖了? “吃啊,你们怎么不吃?咱们在来四方洲之前不是已经吃过一颗了?就是有点儿苦而已。这回我特意改了一下,绝对不会苦了。” 云归月看着大家难以下咽的表情,顿时就为自己辛辛苦苦炼制出来的丹药叫屈。 “这可是我自己研发出来的丹药,举世罕见。看那几个小姑娘,现在都已经记不起来咱们的长相了。效果也是杠杠的!” 朱茯看一眼手中散发着七彩光芒的丹药,平静的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六师姐炼制的丹药确实都很有效,而且朱茯也明白,六师姐在这个年纪能炼制出来这样的丹药,还是自创的,实在已经是晋源大世界的个中翘楚了。 但这个丹药颜色…… 这时候,凌君千一脸悍不畏死的一把将‘隐容丹’塞到嘴里。他可是做师尊的,凡事都应该做个表率。而且,一颗丹药而已,塞进去就行了。 然而,凌君千没想到,六弟子将这丹药炼制的入口即化,随之而来的就是酸甜苦辣咸各种刺激性味道! 凌君千的舌头一向刁钻,非美食不吃,非美酒不饮。之前就是他觉得隐容丹太苦了难以下咽,所以才建议云归月将丹药炼制的好吃些。至少别那么苦。如今六弟子都已经做到了他的要求,凌君千总得对此表示支持才是啊。 然而凌君千也没想到‘报应’竟然来的这么快。这丹药倒是不苦了,但是更难吃了! 天啊,凌君千从来都没吃过这么难吃的东西! 那股子乱七八糟的味道一瞬间充盈整个口腔,凌君千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弯下腰剧烈干呕起来! “呕——” 但很可惜,这丹药入口即化,根本什么都吐不出来。且凌君千干呕一阵之后,摇摇欲坠的瘫倒在地,舌头也不受控制的耷拉出来,口水哗啦啦的流。 正准备将‘隐容丹’吃下去的仲轲琏几人顿时吓得将拿丹药的手递的远远的。 云归月见状,悻悻的将‘隐容丹’塞到自己嘴里,准备用实际行动来支持自己的丹药。 但下一刻,云归月发出一声剧烈的干呕之声,默默的瘫倒在地,口水不受控制的流了一地。 仲轲琏等人见状,默默的将丹药收起来,回自己房间去了。就算这‘隐容丹’必须得吃,也得回到房间自己一个人吃。像师尊和六师妹这种狼狈的模样,他们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朱茯看了眼萎靡倒地还在不断抽搐的师尊和六师姐,犹豫一下,从床上拿下来两床薄被分别给他们盖上。 然后自己扭过脸去吃下了‘隐容丹’。当丹药入口的一瞬间,朱茯也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嗯,这个滋味,像是六师姐做出来的丹药。真是一言难尽啊…… 时间很快就过去,华灯初上之时,引领他们去赴宴的低阶女修鱼贯而入,姿态优美的为朱茯等人准备了赴宴用的物件。 只不过,虽然这几个低阶女修表面上的姿态很恭谨,但朱茯总觉得她们看起来怪怪的。 似乎,并不是出自内心的恭谨而已。 秦子奕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个,顿时又可气又可笑。 他离家多年,没想到秦家还是这么个表现。一群奴仆而已,怎么有胆子对客人不敬?还是他们觉得自己离家出走这么多年,已经可以不去敬畏了? 秦子奕其实对自己被轻视没什么感觉,但他受不了自己的师门被嘲讽! 第一百五十五章 宴会 当即,秦子奕就沉下了脸。 无形的威压顿时朝着那几个自作聪明的低阶女修倾泄而去。但是没等那几个低阶女修察觉到,云归月就“啪唧”一下阻拦住秦子奕的威压。 那几个女修看见突然跳出来的云归月,为她的容貌短暂的愣神过后,就是一阵不屑。 白长了一张不错的脸,却只是一个不入流宗门的弟子。有什么用?哪里比得上他们秦家在四方洲呼风唤雨来的风光? 自以为隐藏的很好的几人随即退出门外,等无极宗几人准备好再带着他们出去赴宴。 等这几人出去之后, 秦子奕忍不住诧异的看向云归月。 六师妹一向胆小怕事,当然了,可能重来一次之后就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但总觉得六师妹对他家的事儿格外关注是怎么回事? “四师兄,你别这么快就打脸啊。她们不过是低阶女修而已,肯定是哪个嫉妒你的人派来打探口风的。如果你现在就用威压压倒她们,那接下来岂不是不好看了?” 秦子奕不太能理解六师妹在说什么,但‘打脸’这个词却神奇的记住了。说实在话, 秦子奕对于秦家还真没什么深厚情谊。只是因为惦记着全叔才回来看看而已。 既然六师妹很是期待,那他就陪着六师妹几个去看看也行。 但是,当秦子奕带着朱茯几个出去之后,发现自己还是小看了自己家这些人。 因为当朱茯一行人赶到的时候,所有的宾客都已经到齐了。众所周知,一场宴会上,越是靠后出现的人越是尊贵。可秦家明明认为朱茯等人来自不入流小宗门,却还是安排他们最后入场。这让已经得到了小道消息的其他客人顿时就对无极宗众人心生不满。 更何况,今日来参加宴会的可不只是秦家人,还有四方洲其他三个家族。而秦家从二十年前四大家族垫底儿的存在一跃成为四大家族之首,本就招惹来无数人不满觊觎嫉妒的视线。好不容易秦家的天骄秦子奕出事且离家出走,没想到现在居然又回来了。 这就让其他三个家族的人有些不是滋味。 其实吧,其他三个家族的人都觉得秦家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当初秦子奕可是天生剑骨剑心通明之才!而且秦子奕还难得的对家族十分忠诚,哪怕是超级大宗门世家前来招揽,不管开出什么样的价码,秦子奕都一概拒绝。 这样的天骄,他们都不知道有多羡慕嫉妒,就算秦子奕的天生剑骨被毁, 但他修炼时的经验多么宝贵啊, 自己不能修炼也能教导别人啊!可对这样的天骄,秦家不仅不安抚着,竟然任凭他离家出走了! 什么离家出走啊!明眼人都知道,这是被挤兑的在秦家过不下去了才走的! 现在可好,人家拜了宗门,成为了其他宗门的弟子,日后跟秦家的关系肯定不会比之前的好了。这也就算了,既然秦子奕已经拜入其他宗门,那么秦家也该好好对他,不该如此羞辱秦子奕所在的宗门才是。 难道秦家族长等人就没想过,若是秦子奕的宗门受辱,秦子奕在其中的日子将会不好过吗? 明眼人惋惜的看着场中越来越近的秦子奕,曾经的绝世天才,眼中都是淡淡的叹惋。 但更多人眼中带着无法抑制的恶意。 他们都想将一个端坐在神坛之上的人拉下来,所以这次来赴宴,本身就没有带着善意。 当朱茯一行人走到场中之后,才发现自己的座位竟然在最末端,而且位置也不够。他们无极宗明明有八个人,却只有七个座位。 凌君千摇着自己的折扇,似笑非笑的用眼睛扫了一眼那七个座位,忍不住低声感慨。 “这是在故意引起咱们之间的争斗吗?连椅子都能这般安排,小四啊,看来你在秦家的地位真是堪忧啊……” 秦子奕脸色阴沉的看着那七个孤零零的椅子,眼中蕴含着浓烈的激荡着的情绪。 见状,朱茯有些担忧。四师兄不会被气死吧? 于是她小心翼翼扯了一下秦子奕的衣袖,担忧的看着自己的四师兄。 当对上小七蕴含着淡淡担忧的眼神之际,秦子奕几乎是瞬间清醒。他现在有什么好生气的呢?他不是早就认清了秦家人的真面目才会义无反顾的离开?如今不过是更加证明了自己当初的选择是正确的而已。 想到这里,秦子奕的脸色好看一些,让师尊和师兄弟姐妹们坐下,自己上前一步,对着卿族长浅浅行了一礼。 这既然是自己的事,就让他自己一个人解决吧。他又不是真的只有二十岁。 “……见过父亲,母亲。” 秦族长夫人有些激动的看着秦子奕,露出了欢喜的表情。 “子奕,你可算是回来了。这回回来,就不会再出去了吧?我可想你了。” “我……” 对上母亲担忧思念的眼神,秦子奕向来淡漠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个微笑。 但紧接着,秦族长就粗声打断了他们之间的对话。 “行了,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他是什么大人物不成?宴会就要开始了,别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可是夫君……” 见族长夫人还想说话,秦族长只是放冷了表情,对方就连忙闭上了嘴,生怕秦族长生气。也顾不得自己的儿子了。 秦子奕缓缓捏紧了拳头。他早就该知道的,母亲一直只听父亲的话。就像她早就知道自己已经回来,但在宴会开始之前却还是没有来看望自己一样。她不是不爱自己的孩子,但母亲更爱自己的丈夫而已。 秦子奕只是有些想不通。他的亲生父亲,秦家族长,为何要对他如此冷漠。明明他们是亲父子不是吗?就算他后来失去了天生剑骨,也是秦族长的孩子,他为什么要眼睁睁看着自己受人欺凌呢? 见秦子奕一时没说话,正看热闹的朱茯与凌君千几人却缓缓坐直了身子。他们是挺想看热闹的。但是,要让他们眼睁睁看着秦子奕受辱,他们可做不到! 这秦族长,说话未免也太过分了些! 第一百五十六章 井底之蛙,怯于望天 只是还没等朱茯等人站起身来,坐在秦家席位上,离秦族长最近的一个年轻男修低头睥睨了秦子奕一眼,露出了个略带歉意的微笑。 “四弟,真是不好意思。都是底下人做事不周全,竟然把你的座位给忘了。你可别介意啊。” 说话的人是秦子奕的二哥秦子涵。说来,秦子奕的亲缘可能真的较为寡淡。他有三个哥哥, 但大哥与三哥都在以往的秘境探险和家族比试中殒命。唯一剩下的这个二哥,从小就看他不顺眼,只是以前秦子奕颇受重视的时候,秦子涵并不会对他做什么。 可如今整个四方洲的人都知道,曾经的绝世天才秦子奕‘流落’到只能拜入一个不入流的宗门,秦子涵会放弃这个机会才怪。 这会儿,见秦子奕不说话,秦子涵特意起身来到李家的席位上,找到其中一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修, 当着所有人的面,揽住她的肩膀,笑着对秦子奕点头示意。 “四弟,这些年你离家出走,四方洲出了许多事。我跟菡萏,也是自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五年前,我已经跟菡萏定下婚约。只是菡萏这丫头性子倔强,非得等到自己进阶金丹期才肯与我完婚。” “要我说,一个女子,修行那么拼命做什么。嫁给我之后,咱们秦家还能亏待她不成?不过谁让我疼她呢?既然菡萏开口,我也就应了。” “不过三弟你难得回来一次,若是等到菡萏进阶金丹期, 说不定你就赶不上了。不如趁着你今次回来,参加我们的婚礼如何?” “嘶——” 听完秦子涵挑衅的话, 秦子奕还没说什么, 六弟子云归月就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两只眼睛炯炯的盯着劲爆的现场。 朱茯离她近些, 隐约听见六师姐呢喃着一些奇奇怪怪的词。 “兄弟相争,横刀夺爱,当众挑衅……” “这么狗不是,劲爆的吗?” 凌君千等人蓄势待发的动作被云归月这几句话顿时给弄没有了。再看看四弟子,似乎并没有生气,而且背对着他们的手摆了摆,示意他们不要插手。 于是大家就又重新坐下来,安静的看着这场鸿门宴接下来会是个什么走向。 高台之上,秦族长看见自己的二儿子和四儿子发生冲突,不仅没有出声制止,反而一脸“吾家有儿初长成”的表情看着秦子涵。 连秦族长都这幅表情了,其他三大家族自然也就没法插手。 只是那个被秦子涵揽住肩膀的柔柔弱弱的女修,也就是李菡萏,微笑着扫一眼秦子涵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虽然什么都没说,秦子涵却觉得自己的手突然一烫,有些不自在。 但众目睽睽之下,秦子涵硬是忍住了不自在,不肯松手。 就在李菡萏想要有所动作的时候,李家族长威严的扫了她一眼,连带着李家族长夫人也面色恳求的看着李菡萏。李菡萏微微皱了皱细眉,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秦子涵见状,顿时露出满意的微笑。说实在话,他并不是特别喜欢李菡萏,但李菡萏是李家族长的独女,身份地位极高,长的又不错。更何况还是他四弟曾经的未婚妻。当然后者的身份比前者对秦子涵的吸引力更大。 但是,秦子涵不太满意李菡萏的一点,就是她都已经要成为自己的妻子了,还不晓得相夫教子,还时刻不停的修炼,现在的修为甚至比他还要高出一截。实在是令他这个未婚夫很有些没面子。而且,他听说,李菡萏看上去温顺乖巧,却不太懂事啊。 不过这些都是小事情,等她嫁入亲家,先让她生几个孩子,有了孩子的牵绊,李菡萏还能做什么?天下的女人,不都是这样的吗?就连他的亲生母亲,不也是将大好天赋浪费在了他们这几个孩子身上?而且还对他父亲毕恭毕敬的? 等娶了李菡萏,他又不是不能娶其他女人了。到时候纳个十几个侍妾也就是了。 李菡萏安静的站在高台之上,感受着身边男修泄露出来的微微恶念,微微低垂着的眉眼之中带着淡淡的厌恶。 而此刻,在场所有人都在看着秦子奕的反应。 夺妻之仇,这可不是小事儿。对一个男修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只看秦子奕如何应对了。 众目睽睽之下,秦子奕不仅不生气,甚至还有些想笑。 当他身处四方洲的时候,从来没有觉得,这个抚养他长大的地方竟然如此狭窄,不,甚至是狭隘。 四大家族困在一个小小的四方洲太久了,久到他们真的以为小小的四方洲就是整个世界。 井底之蛙,甚至怯于望天。 身为家族新一任领导者,不想着如何扩张家族势力范围,不想着如何将家族带领的蒸蒸日上,甚至不想着如何提高自己的修为,反而将视线执着的停留在早就离家的亲兄弟身上。 甚至彼此齐聚一堂,只是为了嘲笑一个与他们并没有利益纠葛的修士。 简直太可笑了。 秦子奕一直以为自己没能从当年的挫败中走出去,但现在看来,真正没能走出去的人,是高台之上的众人,而不是自己啊。 想到这里,秦子奕终于忍不住露出个笑容。只是这个微笑在其他人眼里,就成了不甘心失败的苦笑。 当即,就有人忍不住露出了或得逞或叹息的表情。 秦子涵更是嘴角溢出讥讽的微笑,嘴上假惺惺的开口。 “想来四弟出走多年,总不会忘了菡萏吧?不如趁着这个机会跟菡萏说说话?毕竟日后,她就是你二嫂了。” 这话说的,何其恶毒? 秦子奕嘴角的微笑渐渐收起,有些不齿二哥的做法。难道他这么做,就不担心让菡萏名誉扫地吗? 但是当看见秦子涵讥讽的笑容之后,四师兄明白,他这是根本就不在乎! 那菡萏呢? 当初那个会怯生生的握紧自己的衣角,喊他“子奕哥哥”的菡萏呢?她是心甘情愿跟秦子涵定下婚约的吗? 只是,当秦子奕看向李菡萏的时候,却只是看见她微微低垂的脑袋,看不清她的表情。 第一百五十七章 “啪!” 看着这样的李菡萏,秦子奕忍不住皱了皱眉,想要说些什么,但是看见这一幕的秦子涵却忍不住怒从心中起。 他可以娶妻纳妾,但不代表自己的未婚妻可以跟别的男人眉来眼去! 就算他们之前是未婚夫妻,但也只是曾经而已。 想到这里,再看看秦子奕身后的凌君千等人, 秦子涵心中顿时浮起一个念头。 当初秦子奕的天生剑骨还在的时候,每次比试,他都是落败的那一方,叫他这个做哥哥的好没面子。所有人见到他都只会说,“是秦子奕的兄长!”这种话他都已经听腻了。 可如今秦子奕已经没有了天生剑骨,再来比试,他将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打败秦子奕! 坐的离秦子涵比较近的秦明妍一眼就看出了秦子涵的心思,虽然心下鄙夷, 但秦子涵可是日后的秦家族长, 自己自然要好生讨好他! 更何况,她也是真的厌恶秦子奕,能见他当众出丑,自然是极好的。于是秦明妍在秦子涵开口之前率先提出了建议。 “子奕堂兄,多年不见,明妍极为想念。想当初,子奕堂兄一直对我的修行多加提点。如今明妍已经是筑基中期修为,这都离不开兄长的提点。只是,近日来,明妍的修为却停滞不前。不知是出了什么问题……” 说到这里,秦明妍似乎很不好意思,咬了咬嫣红的唇,在众人变幻莫测的视线中有些忐忑的开口。 “子奕堂兄向来大方, 不知能否提点小妹一二?” 秦子涵顿时满意的点了点头。 秦明妍这小丫头向来都很识趣。以前还有些鄙夷这样的人, 但如今看来,这样的人也是有大用处的。至少不必他自己亲自开口了。 “四弟, 既然明妍都这么请求你了,你就大方点儿应了她吧。毕竟咱们可是一家人。” 什么一家人啊? 秦子涵与秦明妍的恶意连其他几个家族的人都看的清清楚楚。但秦家人从始至终都没有为秦子奕说过一句话,他们这些外人倒是有些不好开口了。 倒是以前一直与秦子奕不太对付的谷家年轻天才谷长春此时忍不住皱眉。 他从前一直与秦子奕不对付,但那是因为彼此站在不同的家族,立场不同,没有办法。但秦子奕当年虽然高傲了些,却从不曾做过什么罪恶之事。因此,谷长春实际上是挺敬佩秦子奕的。也因此,他对秦家的做法十分不能理解。 “秦子奕才刚回四方洲,想来还没有修整好,不如等过几天再请教吧。如果明妍道友想要请教,不如你看看我怎么样?” 谷长春已经是金丹初期修为,这会儿放出威压,秦明妍顿时白了一张俏脸。 秦子涵原本得意的表情顿时阴狠起来。如果是自家人,秦子涵这会儿大概早就出声呵斥了。但谷长春不仅不是秦家人,而且修为还比自己高出一截。所以他还真不能对谷长春恶语相向。 “谷长春,我跟我四弟之间的事,是我们秦家的家事,跟你们谷家没有任何关系吧?” 谷长春还想说什么,但是被身边人一拉,顿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说的也是,这本来就是秦家人自己的事。但,谷长春也是真的觉得,没了秦子奕的秦家,实在是没意思透了。 此时的秦子奕也有些诧异谷长春竟然会为自己说话。这让他一时之间有些感慨。 至亲为难于他,过往的对手却为他说话。这若是放在他十三岁之前,怎么能相信呢? 这个时候,秦明妍已经迅速来到秦子奕面前。因为今天晚上的宴会,秦家也下了大力气,此时的场中一片明亮,恍如白日。也因此,端坐在高台或者广场四周的修士都能将场中央的情况看的一清二楚。 当秦明妍娇俏的对着秦子奕行了一礼,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着秦子奕而去的时候,所有人都忍不住坐直了身子。 说实话,他们也对没了天生剑骨的秦子奕如今是什么实力比较在意。 秦明妍的武器是一根极长的软鞭,似乎是用某种蛇皮制成的,微微一动手腕,空中就传来空气被撕裂的声音,声势极大。 这会儿观战的朱茯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明心,再看看场中央秦明妍极力压制,但却躲不过朱茯敏锐感觉的得意,突然对鞭子有了点儿淡淡的嫌弃怎么办? 不过她很快就将这种想法给压制住了。万一明心因此而生气就不好哄了。 此时,在众目睽睽之下,秦子奕缓缓吸了口气,这次归家之行实在是没有什么意思。他已经后悔了。跟师尊和师兄弟姐妹们一起游历去哪里不好,为什么非得回自己家? 这下好了,连最后一丝温情都被打破了。 但是,打破归打破,他实在是对得寸进尺的秦明妍,十分不喜。此时的秦子奕,看着对方慢的可以的鞭子,心中竟然泛起了跟朱茯一样的感慨。 总觉得这根鞭子,十分不顺眼啊…… 这样想着,秦子奕微微往旁边退了半步。 “咻!” 秦明妍手中的鞭子顿时落空。 她微微一愣,看着自己的长鞭鞭稍落在秦子奕脚边,一时之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秦子奕竟然躲过去了?! 不信邪的秦明妍手腕一转,顿时又是一鞭子横扫而去,秦子奕往后一弯腰,顿时也避了过去。 秦明妍以往也是个人物,但是不知为何在面对秦子奕时就是控制不住内心的怒火! 见一连两次都没有打中目标,秦明妍也没有去想为什么,只是红了眼,发疯一样狠狠地去攻击秦子奕。 看着这样不依不挠的秦明妍,秦子奕眼中闪过一丝失望。然后再也不想忍了,当秦明妍再一次不管不顾的冲过来的时候,秦子奕缓缓伸出了自己的右手。那只手骨肉分明,修长洁白,却蕴含着充沛的力量。 秦明妍明明看见自己的长鞭击中了秦子奕的肩膀,但是下一刻,却像是自投罗网一样迎上了秦子奕的手! “啪!” 这一声极为清脆的巴掌声在场中骤然响起,所有人都愣住了。 当然,除了朱茯等无极宗众人。 第一百五十八章 指点指点为兄? “……” 秦明妍被一巴掌狠狠打歪了身子。她其实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只是摸着自己立刻红肿起来的脸颊发愣,但是紧接着,朱茯眼睁睁看见秦明妍那双水灵灵的眼睛里燃起滔天怒火,如果可以杀人的话,朱茯觉得这个秦明妍的怒火可以将四师兄给烧死了! “秦子奕!你敢打我?!” 秦明妍的尖叫声响彻整个秦家广场,在场众人发出一阵嗡嗡的议论声。不过除了秦家众人之外, 其他人倒是没有露出什么意外的表情。 说起来这个秦明妍说的话好生奇怪。既然这场比试是她挑起的头,自然要承担比试的结果。秦子奕凭什么不能打她? 且,秦子奕虽然没了天生剑骨,但多年的战斗经验总是在的,收拾一个秦明妍信手拈来也可以理解。更何况那个秦明妍也太不懂事了些。挨这一巴掌也是自讨苦吃。 只是,他们都有些在意秦子奕的实力是不是能真的击败秦明妍。 好在接下来秦明妍反应过来之后像疯了一样拼命攻击秦子奕,没让众人失望。 但是,任凭秦明妍将鞭子挥舞的啪啪作响,都没有伤到秦子奕一分一毫。对方只凭着灵活的身手就躲过了秦明妍的攻击。而且每当秦明妍攻击一次, 秦子奕就会赏她一耳光。 朱茯就亲眼看见秦明妍手中的长鞭好不容易追上四师兄的身影,但紧接着四师兄闪身一个移动就来到秦明妍身后,在她惊恐转身之际又是狠狠一个巴掌扇过去! “啪啪啪——” 在场众人只听的场中噼里啪啦作响,秦明妍那张还算娇艳的脸顿时红肿的如同猪头。一时间,众人看秦子奕的眼神都有些不一样了。 这人出走多年,他们都险些忘了,秦子奕可从来没有不打女修的习惯。犹记得当年,不论那些女修如何千娇百媚,只要成为对手,秦子奕攻击起对方来就毫不手软! 因为这个,秦子奕不知道少了多少桃花。没想到整整七年过去了,秦子奕还是一如当年,一点儿都不怜香惜玉。 秦明妍本来十分硬气, 但也挨不住这么多巴掌,感受着脸上传来的剧痛,还有对面秦子奕面无表情的脸, 以及根本碰不到对方一个衣角的惶恐在一瞬间击垮了她。 她突然想起一个可能, 自己之所以看不清秦子奕的修为,不仅仅是因为他修为几近于无,更有可能是,秦子奕的修为要远远强过自己! 在脑海中浮现出这个念头的一刹那,秦明妍心中生出巨大的恐慌!心中一乱,行动上自然就有了破绽,秦子奕瞅准时机,毫不留情的一掌击出,直接将秦明妍击飞出去!狠狠地砸中高台之上的一张桌子之后整个人才轰然落地! 落地的一刹那,那张桌子早就已经四分五裂,而秦明妍骤然狂呕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直接晕过去了。 其实要朱茯说,晕过去也好,至少不用再面对在场众人异样的眼神。 就比如刚刚被砸了桌子现在面色黑沉难堪的秦子涵一样。 且因为秦子涵刚刚是站在李菡萏身边的,所以秦明妍倒下击中的那张桌子实际上属于李家。李家族长的脸色顿时也难看的不得了。 秦子奕这是在报复他当年悔婚之事不成? 不过,李族长威严的脸下现在不停的打着只有自己才知道的小算盘。之前还以为秦子奕是落魄了,但是如今一看,果然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都没有天生剑骨了,还能如此轻松就打败秦家新一代的天才秦明妍,实在是厉害的很。 其实如果秦子奕依旧出色的话,他不介意给自己的女儿换一个联姻对象。反正他们之前就有婚约不是吗?而刚刚秦子奕的表现,似乎对菡萏依旧有感情。就是菡萏这孩子,这些年来越来越不听话了。 他从小锦衣玉食的将她养大,可不是为了让她忤逆自己的!他给予了菡萏生命,那她就该都听自己的!若不是自己实在生不出儿子来,也不必面对如今后继无人的窘境了!唉,菡萏怎么就不是个男子呢? 站在李族长身边的李菡萏微微捏紧了拳头,低垂着的眉眼之中闪过一丝忍耐。随即她抬起脸,柔柔弱弱的看一眼场中的秦子奕,露出担忧的眼神。 在身边的秦子涵发现之际又迅速收了回来,似乎不想让秦子涵发现一样。 秦子涵本来想息事宁人的心思顿时崩了! 就算他不喜欢李菡萏,她也即将成为自己的女人,在自己面前还对着别的男人眉来眼去,当他这个未婚夫是死人吗? 一把挥开李菡萏,秦子涵直接跳到了场中央,手中长剑直接出鞘,锋利的剑尖对准了自己的亲生兄弟。 秦子涵皮笑肉不笑的开口。 “四弟出去这几年,实力越发长进了。明妍那丫头还是弱了些,不如咱们兄弟两个来比试一番,你也来指点指点为兄?” 秦子奕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秦子涵并不需要自己的同意。果然,下一刻秦子涵就攻了过来。 秦子涵是三灵根修士,手中那柄三品灵剑闪烁着淡淡的红光,散发出淡淡热意。看来是以火灵根为主了。 面无表情的看着秦子涵毫不留情攻过来的灵剑,秦子奕微微后退,避了过去。 他是真的不想跟自己的亲兄弟以命相博,但秦子涵不这么想,他见秦子奕不动手只躲避,顿时狂吼出声! “出招!就像你以往那般!难道出走七年,秦子奕你已经变成一个只会躲避的懦夫了吗?!快出手!” 秦族长看着底下拼命的两个儿子,终于动了动手指,有些忧虑。 “子涵,别跟他打了,免得失了自己的分寸。我没有只知道一味躲避的儿子。” 秦子奕的手指顿时不受控制的微微一颤。 “对啊对啊。本来还以为秦子奕出走多年一定长了本事,没想到只知道躲避啊!真是愧对‘秦’这个姓氏。” “谁能想到当初的天才少年如今已经变了呢?” 秦子奕原本还能保持冷静的态度渐渐维持不住了,在无极宗众人的怒目之中,秦子奕缓缓站住了身形。 第一百五十九章 天生剑骨 话说一直躲来躲去,还要听着这些人对自己冷嘲热讽,实在不是只凭着忍就可以解决的事。 秦子涵见对方终于不再躲避,嘴角露出一个得逞的笑意,然后口中不断念动术法,一层又一层的红焰开始不断在他的剑刃之上聚集,将整把灵剑渲染的愈发凌厉, 气势愈发咄咄逼人。 这还没完,灵剑之上的红焰越聚越多,最终汇聚成为一只仰天长啸的火狼,冲着秦子奕不断发出无声的咆哮。 既然秦子奕停了下来,就不要怪他用自己最强的一招了! “那是秦家的四品术法《烈焰劲》吗?” 李家一个族人见状大惊失色,连忙询问身边人。而对方的表情跟他一样惊诧! “没想到秦子涵已经能够使用四品术法了!不是说只有金丹期修士才可以使用吗?他如今只是筑基中期吧?真是后生可畏啊!” “我早先就知道秦子涵是个了不得的少年天才,如今看来,果然不出我所料!” “是啊是啊。反观秦子奕, 先前只知道躲避,如今却自己停下了。也不知道是想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不过是故作姿态喧宾夺主而已。” …… 听着那些嗡嗡作响,似乎永远也没有尽头的议论声,秦子奕以为自己会生气,会愤懑。但事实上,他早就已经没感觉了。大概是因为,如今他在乎的人正在自己身后无声的支持他? 看着那只火狼伴随着灵剑疾驰而来,秦子奕有些恹恹的抬起眼,中指食指并指如剑,在面前的空气中微微一划! “噌——” 现场所有人的灵器都在同一时间嗡嗡作响。秦族长摁住自己不断挣扎的本命灵剑,有些吃惊的看着场中自己的两个儿子。 这种万剑齐鸣的场面他只在秦子奕当初天生剑骨出世的那一刻才有。现在突然万剑齐鸣,难道是…… 下一刻,一道气势极其宏伟的灵剑突兀从秦子奕身上缓缓浮现,且越来越大, 越来越长,最后直入云霄! 那是一柄浑身镌刻着古老纹样的雪白骨剑,上面雕刻着的是一条盘旋而上的巨龙。巨龙的眼睛是两颗巨大的红色眼珠,连瞳孔都有, 就像真的龙眼一样, 镶嵌在骨剑的两面。 此时,大概是角度问题,其中的一颗龙眼低垂着看向脚下的这些蝼蚁,满满都是高傲。 那是一种高等生物在看着低等生物时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傲慢。并不是性情如何,而是本能如此。 当这柄剑出现的一刹那,一股无形的仿佛来自亘古的威压铺天盖地而来,四方洲四大家族之人如同被狂风席卷而过,通通被波及到,狼狈的倒下了一大片。 趴伏在地上,被俯视着的修士顿时忍不住浑身瑟瑟发抖。 “这是……” “天生剑骨?” “秦子奕不是已经没了天生剑骨吗?!而且这柄剑跟七年前的不一样啊!至少七年前的那柄剑上没有这条龙!” “难道他的天生剑骨从来都没有消失?这么多年只是在掩人耳目?”那秦子奕该是何等深沉的心机啊! “不可能!当初他浑身骨断,像条狗一样瘫软在地的样子,你又不是没见过?” “嘘!你难道想让他听见吗?” 刚刚说话的那人顿时闭上了嘴。还紧张的看了一眼秦子奕的方向,生怕他会听见。 然而此时,根本没有人在意这点儿小小的插曲,所有人的视线都死死的集中在秦子奕以及他头顶上那柄天生剑骨之上。 而之前对着秦子奕攻击的秦子涵此刻已经被那突然出现的天生剑骨给掀翻出去。那本来气势汹汹要去攻击秦子奕的火狼此刻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化为了一缕烟气,消失不见了。 “噗!” 秦子涵往后甩出十丈,最后还是撞断一根铁质立柱才停下来,还没起身就呕出一口鲜血,痛苦倒地。 但是直到倒地不起,他依旧不肯相信。秦子奕的天生剑骨不是早就被毁了吗?甚至当年,就是他将那魔修引过去的!他亲眼看着秦子奕的天生剑骨被毁,不可一世的天才变成废柴。这都已经整整七年过去了,为什么这人还能重新展现天生剑骨? 不!他不信,这骨剑一定是假的! “你怎么可能还有天生剑骨?你这一定是假的!假的!” 在耸入云霄的骨剑映衬下,秦子奕的身影也没有变得渺小,反而充斥着一种淡淡的神秘色彩。 强大的实力为他加冕,现在的秦子奕,是全场当之无愧的焦点。 而此时,所有人都听见了秦子涵的那句话,因此极为期待秦子奕的回答。 看一眼挣扎不休露出不满怨愤的父亲和面露惊喜的母亲以及一大群面色各异的族人和其他三大家族之人,秦子奕此时摒弃了在无极宗时安静又沉稳的作风,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是谁说,天生剑骨被毁,就不能重新长回来了?” 这句话如同石破天惊一般,直接震住了四方洲四大家族的所有人。 “重,重新长回来?” “天生剑骨这东西,是可以重新长出来的吗?” 这玩意儿不是特别珍贵难以复制?当初秦子奕能有天生剑骨已经是上天庇佑。秦家当初能从四大家族末尾直接一跃成为四大家族之首,就是因为出了一个天生剑骨的秦子奕啊! 此时此刻,不知道有多少人都在默默后悔。早知道秦子奕的修为如此逆天,他们怎么着也不会对他冷嘲热讽啊!如今可好,他们已经彻底得罪了秦子奕,也不知道他会怎么报复自己呢…… 等等。 当有好事之人看到同样萎靡在地脸色阴沉到滴水的秦族长等人时,竟忍不住乐开了花。 哈哈!他们就算再怎么凄惨,也比秦家人强啊!他们是外人也就算了。但秦家明明是秦子奕的本家,本来可以从秦子奕身上得到无数的好处,就像七年前一样。可偏偏,秦族长有眼无珠,竟将秦子涵当成了宝,把秦子奕当成了草。还对着秦子奕多加嘲讽,使他离心。 嘿嘿嘿,想来如今秦家人的心里,后悔程度只会比他们多,而不会少。 幸福都是比出来的。当他们觉得自己倒霉透顶而懊悔不已的时候,却看见了比自己还要倒霉的秦家人,他们顿时就不觉得难受了。 秦家人,真是有眼无珠啊…… 第一百六十章 祠堂着了 当看着四方洲众人萎靡倒地的时候,其他人可能会觉得打脸很开心,但秦子奕却觉得索然无味。过了片刻,等觉得这些人已经得到足够的教训,秦子奕手指一划,将天生剑骨收了起来。 那柄巨大的骨剑消失的一刹那,在场所有四方洲之人就像溺水之人突然呼吸到了新鲜空气一样, 大口大口的喘粗气。 但是就在这样的情况下,有些人气还没喘匀就冲过去恭维起了秦子奕。 “秦小少爷真是天赋异禀。这天生剑骨实在是厉害,我就知道秦小少爷不会就此寂灭,果然,七年过去,您还是这么厉害!” “是啊是啊!真的很厉害了。” “我也怎么觉得。咱们四方洲能有秦小少爷,真是大大的福气啊……” 看着几乎是瞬间变脸的众人,朱茯默默的闭上嘴。安静的看了起来。 她知道生物都有攀附强者的本能,在下魔渊的时候,她也迫于生机讨好过更强大的魔族魔兽。但,面前这群人前倨后恭的态度却让朱茯不太喜欢。大概是因为,她更亲近四师兄一些?所以看见这样的情况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他们刚刚嘲讽四师兄的嘴脸? “小七要看仔细了。修仙界向来都是强者为尊。当你强大时,自然会有人热情攀附。但如果你骤然弱小,那些人也会有不同的面目。” 凌君千摇了摇手中的折扇,看一眼那些唯恐自己落到后面无法恭维四弟子的四方洲人,不由得想起了上一世那些开始时鄙夷无极宗后来见他们强大起来又颠颠的过来攀扯的宗门世家。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凌君千见惯了这种人,但历经两世,却依旧不想成为这样的人。 “虽然人性如此,但我们生之为人,亦要学会取精去糟。小七,为师希望,日后无论身处何种境地,你都能维持本心不变。” “无论是交友还是树敌, 都不要因别人的实力而趋炎附势或践踏鄙夷。” 朱茯认真的听着师尊教诲。 师尊会将自己所拥有的知识经验丝毫不留的教导给她,自己也要认真去听, 然后判断是否合乎她自己的道。 见朱茯若有所思的模样,凌君千忍不住微微一笑,用空着的那只手揉了揉朱茯的脑袋。 “我说这些做什么?小七做的已经非常好,不需要为师画蛇添足。” 毕竟,朱茯连是个普通人的梅生都能相处的那么好,自己说的这些话完全是多余啊。 朱茯却认真的摇了摇头。 “不是,没有画蛇添足。师尊说的很好,师尊助我良多。多谢师尊。” 看着小七极为认真的脸,凌君千顿了顿,然后猛然用折扇挡住了自己的脸。 唉,他觉得自己的脸皮已经是天下第一厚,但每每都在小七这边碰壁。难道是因为小七太过耿直,所以他为数不多的良心都隐隐作痛了? 朱茯还想跟师尊说话,但抬头的瞬间眼角的余光却看见了那个叫李菡萏的女修趁着这会儿人多眼杂悄悄离开了人群。不仅仅是她,还有好几个修士在被李菡萏看了一眼之后也悄悄离开。 那个不是四师兄以前的青梅竹马吗? 她怎么趁着这个时候离开了?难道是因为觉得愧疚吗? 就在朱茯感觉奇怪的时候,云归月突然搭上了朱茯的肩膀。朱茯一转头就能看见云归月笑吟吟外加一脸八卦的脸。 “咱们去看看她想做什么?我总觉得那位李道友不像是只想避开这个场面的样子?” 朱茯还没说话,仲轲琏就一把拉住了云归月,只是轻轻一用力就将她从地上拎了起来,紧接着面无表情的看着心虚不已的云归月。 “你想带着小七去哪儿?” 云归月顿时讨饶。 “大师兄,我们只是,只是出去走走。对,出去看看而已。你看在这宴会上多无趣啊,一点儿都不开心。” 仲轲琏居高临下的看着不安分的六师妹和懵懂无知的小七,觉得有些头疼。 本来想说不要多管闲事,但看一眼四师弟萎靡的背影,仲轲琏就觉得头疼。话说四师弟似乎对那个李菡萏念念不忘啊,他们跟过去看一眼也好。有自己看着,小师妹她们应该也不至于出事。 于是跟凌君千打了个招呼,仲轲琏喊上三师弟,就带着两个师妹离开了。 李菡萏离开的动静很小,也很注意避开其他人的视线。朱茯与仲轲琏莫回真云归月人远远的小心翼翼的坠在她身后,并没有让她发现。而李菡萏在没有发现异样的情况下,一路悄悄回了李家。 当另外一些悄悄退场的修士与李菡萏汇聚在一起的时候,朱茯也确定,李菡萏确实是想做些什么的。 但,朱茯四人知道李菡萏要避开众人做些什么事,却完全没想到他们要做的事是去烧祠堂! 不,说是烧祠堂也过了些,但朱茯确实是看见李家祠堂里面渗出一些烟火气。虽然朱茯在晋源大世界行走的时间不多,但她也知道祠堂对于一个家族来说有多重要。但李菡萏趁着李家大部分人去秦家赴宴的时候避开守卫进入祠堂不过小半柱香时间,里面就着火了? 四人面面相觑,心中受到了极大震撼! 突然,两枚石子从祠堂内飞出,刚好击中那两个前门的守卫,与此同时,两个年轻人从暗中冲出,直接放倒了另外几个守卫。就在朱茯等人屏气敛声等到后续的时候,李菡萏突然从祠堂里走出来,笃定的看着朱茯等人所在的位置,轻声细语的开口。 “四位道友,既然来了,为何避而不见呢?” 朱茯顿了顿。她可以肯定,以李菡萏的修为是发现不了他们的。但事实就是,李菡萏不仅发现了他们,还叫出了他们的具体人数和位置。 但朱茯四个还是没有出去,万一李菡萏只是在诓骗他们呢? 李菡萏见四人不出来,微微叹了口气,柔弱的外表如同一朵迎风摇摆的窈窕荷花,有种清新柔弱之美。 “四位道友,你们既然是子奕的师兄弟姐妹,我们之间就是友非敌,何不坦荡一些,出来相见呢?” 第一百六十一章 本命命牌 这时,朱茯几个终于确定,李菡萏确实是知道他们这一行人藏在哪里。但朱茯有些疑惑,如果李菡萏早就知道他们在后面跟踪的话,为什么不第一时间点明呢? 既然是要在祠堂里烧东西,定然是很隐秘的事情吧? 但是现在,显然不是思考的时候, 看一眼看似柔弱可欺实则周身带着根根不显眼尖刺的李菡萏,朱茯四个彼此对视一眼,然后缓缓走了出来。 在看见他们走出来的一刻,那些拱卫在李菡萏周围的修士都面色紧张的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他们这次行动虽然早就有所谋划,但却是因为秦子奕的突然回归才得以实现。所以,他们可以肯定, 除了他们自己,不可能有其他人知道他们要做什么。而且, 四大家族之人现在都在恭维秦子奕, 现场那么混乱,这几个人是怎么注意到他们的行踪的? 还有,他们发现自己的行动之后会不会加以阻拦?毕竟,秦子奕跟他们的关系可不算好。 这几个修士年轻,也稚嫩些,所以言行举止之中按捺不住担忧。但李菡萏却谈笑自如,她甚至跟朱茯几个打了声招呼。 “见过四位前辈。前辈们修为卓绝,实在是叫菡萏敬佩。” 她可不是四大家族那些不肯承认外人比自己强的迂腐之人。事实上,如果时间允许,她甚至想和这个宗门的人建立起良好的朋友关系。但是,现在并不是可以慢悠悠叙旧的时候。 “几位前辈,晚辈等确实是有要事要做,不知可否当做没看见刚刚的事情?” 她指的是烧祠堂的事儿还是打晕守卫的事? 朱茯一时间无法判断这位看似柔弱实则坚韧的修士想做什么。但她却看见了那几个拱卫李菡萏的修士虽然看起来极想表现出自己的强悍无畏,但事实上,他们的面色惨白, 似乎受到了重创。 而此时,云归月突然抽了抽鼻子,紧接着看李菡萏等人的眼神就有些复杂。 “你们……烧了自己的本命命牌?” 此话一出,李菡萏身边的那些修士顿时脸色大变,护着李菡萏的同时极为警惕的盯着朱茯等人看,同时眼睛还在不断逡巡,试图找个一条可以快速逃生的道路让李菡萏先撤离。 李菡萏却抬手制止了身边之人的担忧惊惧,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只是眉眼之中带着些许警惕。不得不承认的是,这位李菡萏道友虽然生的柔弱些,但大概也是因为这个,所以旁人对她也生不出太大的警觉心。 “这位前辈说的极是。” 只是,李菡萏虽然大方承认,却不肯多说了。 “只是几位前辈,我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我们这些人也从来对诸位前辈有过不敬之意。不知几位前辈能否高抬贵手,放我们先行离开呢?毕竟,如果再耽搁下去,我们就要被发现了。” “而四方洲四大家族铁律,凡是破坏本命命牌者,杀无赦。” 朱茯四个本来也只是因为好奇心作祟才想着跟来看看,而且他们跟李菡萏几人确实无仇无怨。 想到这里,仲轲琏点了点头。 “这次确实是我们多事了,诸位,请。” 李菡萏笑着向朱茯几人行礼,然后带着那些警惕的修士迅速消失不见了。显然是对李家祖宅的路线十分熟悉。 不过也是,毕竟李菡萏自己就是李家族长的女儿,对自己家自然熟悉的很。 就在李菡萏等人的身影消失之后,朱茯突然抬起头看向四方洲的天空,露出了个惊讶的表情。 无他,四方洲东南西北四个方位上,不仅仅是李家的祠堂着火,不断冒着浓烟,连其他三个家族的方向都在冒着烟气! 难道其他三个家族的祠堂也被烧了? 等等,回忆一下刚刚宴会之上跟着李菡萏离开的修士,大概有两百人左右。而在李家的不过区区五十人左右。所以说剩下的修士去了另外三家把祠堂给点了? “嘶——” 云归月狠狠的抽了口冷气,趁着四大家族之人还没反应过来,拉着朱茯进去祠堂看了一眼。却发现并不是所有的本命命牌都被烧了。那些被烧的面目全非的本命命牌个数,不多不少,刚好就是刚刚离开的人数。 可是,本命命牌不是宗门世家为了保护弟子所做的防护措施吗?怎么李菡萏却要把自己的本命命牌烧掉? 而且,李菡萏用的还是一种异火,虽然低等了些,但足够将那些本命命牌烧毁的彻彻底底。 仲轲琏看着李家祠堂的狼狈模样,神情凝重。 “我们先快些回去。” 这时候,四大家族之人定然已经发现不对,若是他们回去的晚了,定然会有嫌疑。 事实上,仲轲琏猜的一点儿没错。 在他们刚刚离开之后,四方洲那些四大家族之人对着秦子奕好一阵吹捧,直让秦子奕觉得受不了。 但就在一片其乐融融的时候,秦家族长走过来,带着有些扭曲的笑意跟秦子奕打招呼。 “子奕,没想到你的天生剑骨竟然没事。之前是我误会你了……” 其他三个家族之人对秦族长有些鄙夷。但谁让人家是秦子奕的亲生父亲呢? 就算为了彼此之间的血缘关系,秦子奕应该也不会对秦族长视而不见,他们也只能看着罢了。 但接下来秦族长的操作却让他们真的怀疑这人是不是脑子不正常。 因为秦族长大概是觉得沉默不语的秦子奕已经忘了自己刚刚说的那些绝情之语,这会儿竟然直接带着一种惯常的命令式语气开口。 “子奕,你看你也没事。反而是你二哥,这会儿都被你打晕了。你看能不能先把你二哥救醒?你们毕竟是亲兄弟,闹成这个样子也不像样。” 周围人异样的视线看的秦族长有些不高兴。同时对秦子奕也越来越不满。但他知道此时不是可以跟秦子奕闹翻的时候,于是尽量压在了心里。只不过,秦子奕又不是傻子,更何况他早就知道自己亲生父亲对他是个什么态度了,怎么可能还对其听之任之? 于是秦子奕缓缓抬头,在秦族长不可置信的眼神中冷笑一声,直接拒绝。 “二哥不是还没死吗?只是断几根肋骨而已,等会儿自己醒来就行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 怎一个丢脸了得? “什,什么?” 秦族长大概从没想过秦子奕会拒绝自己,脸上的表情顿时就僵住了。 秦子奕生来就天赋异禀,比他这个当父亲的都要厉害。厉害到他都有些嫉妒。但好在,这孩子在他十三岁之前都十分听话,事事以秦家之事为主。对他这个父亲也是言听计从。 因此秦族长从来都没想过,秦子奕竟然会拒绝他的要求。这让他顿时生出一种被冒犯的感觉, 脸色也难看的要命。 然而以前会注意秦族长脸面的秦子奕此刻却并不想道歉,他甚至直接转身,就要离开。 “子奕!”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轻柔的嗓音响起,带着无尽的殷切期望,仿佛带着无尽柔情慈爱。 是秦族长夫人, 也是秦子奕的亲生母亲。 秦子奕的脚步微微一顿,背对着秦族长夫人的背影似乎微微颤了一下。七年前,秦族长对他的种种窘境视若无睹,但他的母亲虽然没有帮上忙,却也没有怪罪他。 见秦子奕似乎有所松动,秦族长顿时一喜,给了自己夫人一个眼神,示意她多跟秦子奕说几句话。 秦族长夫人身子微微一颤,似是有些害怕,但在自己夫君的眼神里还是颤巍巍的开口。 “子奕,你父亲说的没错,你不如先救救你二哥?” 其实,就算秦子涵晕过去了,以秦家的实力,难道还没有足够的灵石救助吗?他们只是想逼着秦子奕留下来,依旧做个能跟秦家人和睦相处的好孩子罢了。 秦子奕原本还对自己母亲带有一丝期望,但听到她这么说,却也露出一个果然如此不出所料的表情。 他的母亲不能说不爱他, 但总是更爱父亲。这不能说有错,但他却不想再因为母亲的柔情慈爱而违逆自己的意愿了。 恰巧这个时候秦子涵醒来, 剧烈的痛苦在醒来的一瞬间席卷了秦子涵, 他愤怒的失去了理智,朝着被众人围拱的秦子奕大喊大叫。 “秦子奕!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可是你兄长,你竟然对我下杀手!” 哇哦,所以他刚刚毫不留情攻击秦子奕的时候就忘了自己也是秦子奕的兄弟?!如若不是秦子奕的实力已经恢复,刚刚秦子涵的攻击就足以让秦子奕重创!甚至殒命! 在场众人有些鄙夷,但碍于秦子奕还没有说话,于是只能暂时闭嘴。 在众目睽睽之下,秦子奕冷笑一声,那张惯常面无表情的脸露出了个略带嘲讽的微笑。 “你的四弟,早在七年前你将魔修引到他的位置时,就已经被你害死了。我那时候浑身是伤,血流不止向你求救的时候,二哥你却给了我一脚。正是那一脚,让我胸骨断裂,晕死过去,失去了最后的求救机会。你忘了吗?我的好二哥?” “嘶——” 所有人都倒抽了口冷气,不敢置信的视线在秦子涵与秦子奕之间徘徊。 要知道这两人可是亲兄弟啊,秦子涵也当真下得去手! 他们根本没有考虑秦子奕说谎的可能。因为他根本没有说谎的必要啊!以他现在的实力,要想杀谁还不是动动手指头的事儿?何必污蔑对方呢?而且看秦子涵心虚不已的模样,肯定是有问题。 果然,接下来秦子涵千方百计想要辩解,但见周围人根本不相信自己,顿时气的要吐血。 而秦子奕也没有搭理他,只是淡淡的开口。 “二哥,过往种种,我没有忘记。如今也只是来讨要我该有的说法罢了。正如你当初所为只是害我失去了天生剑骨,无法修炼被人嘲讽。如今,我也不取你性命,只是废了你的丹田而已。二哥也可以尝尝当初我受过的种种滋味。” 秦子涵一愣,他刚醒来,只觉得自己周身一片剧痛,但却未曾发觉丹田有何异样。这时听见秦子奕这么说,立即低头查看自己的丹田。 这一看不要紧,看了之后秦子涵几乎气厥! 只见他的丹田依旧在运转,但是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丝裂缝,这会儿正在不断的往外泄露灵气。更重要的是,他吸纳灵气的速度根本比不上灵气泄露的速度! 照这么下去,他过不了一会儿就要变成一个普通人了! 这怎么可以?!他还有雄图霸业未曾完成,还有娇妻美妾没有纳入房中,还有长生大道没有求到…… 怎么能变成一个无法修炼的废人?! 秦子涵顿时踉跄着要去求秦子奕,但却根本到不了被重重人墙包裹着的秦子奕身边,又急又怒之下,直接一口老血喷出,昏死过去。 但是眼下却没人在意他,大家都在看秦子奕的动作。就连刚刚疼爱秦子涵疼爱的跟眼珠子似的秦族长,这会儿也忘了自己刚刚还在为二儿子求情,轻咳一声,要跟秦子奕说话。 但就在这个时候,不知哪个年轻人眼尖的看见远处天空上浮起的烟云,顿时惊呼出声! “李家着火了!” 着火这个词令正在喋喋不休的四方洲众人瞬间纷纷抬头,结果就看见了李家祖宅方向燃起的烟云。 如果只是凡火,李家驻守之人根本不可能会任由它燃烧!如今这种情况,只可能是异火! 难道是有人趁着他们都在李家聚会祖宅之中力量薄弱想要来个釜底抽薪?! 李家众人一时间想什么的都有,脸色阴沉的吓人。尤其是李族长,他本来还在极力推荐自己的女儿李菡萏,想要让她跟秦子奕重新拾起旧情,为此还特意说了一些李菡萏对秦子奕念念不忘的话来,惹得众人纷纷白眼四起。 但没想到下一刻李家竟然着火了! 而此时,李家跳上屋顶查看的人也已经落了下来,就是脸色难看的很。 “族长,咱们的,咱们的祠堂被烧了。” 这句话压的很低,但不是只有李家族长自己听见,因为这个起火的地点,众人只要多看几眼就能发现,也没有必要隐瞒。 但是还没等李族长暴怒,其他三家也燃起了细烟。 尤其是秦家,众目睽睽之下,离宴会所在不过三重院落的祠堂突然起火。四大家族族长的脸都青了。 今夜四大家族齐聚一堂,没想到竟然被人袭击了老巢,连祠堂都被烧了,这怎是一个丢脸了得? 第一百六十三章 追踪位置 “是谁胆敢冒犯我李家?!” “还有我秦家!” “我谷家也是……” “我梅家与此仇人不共戴天!” 四大家族之人一边愤怒出言,一边用警惕怀疑的眼神去看其他三个家族的人。 在四方洲,四大家族相辅相成彼此之间又有竞争,虽然看起来四家的祠堂都被烧了,但难保其中有人故意装作祠堂被烧而潜入他们之间充当受害者? 短时间内并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所以众人的表情都十分警惕。但是,当众人逡巡一圈儿却发现在场缺了好些人, 尤其是一个眼生的势力也缺了四个人之后,怀疑的视线顿时放在了凌君千等人身上。 至于四大家族缺少的人,他们自己暂时还没有怀疑。毕竟,谁会认为自家的年轻人会烧自家的祠堂啊! 凌君千等几人也不是傻子,这会儿扛着这些怀疑的视线委实有些无辜。 他们肯定是不会烧了这些人的祠堂,毕竟, 他们之间严格来说也没什么深仇大恨。而且, 说是祠堂被烧,但他瞧着那些祠堂位置上燃起的火焰似乎也没有那么厉害。反而更多的是烟火气。 祠堂到底烧成什么样子还不知道,话说这四大家族之人不赶紧回去灭火,反而在这里怀疑来怀疑去的,是不是有些不太聪明? 这时,恰好朱茯四个回来了,来到宴会上之后恰巧对上这些人异样的眼神,朱茯四个顿时一顿。 仲轲琏实在是有些无奈。他就知道四大家族祠堂着火这件事会给他们带来麻烦。 果然,李族长上前一步询问。 “几位道友远道而来,按理说,我们不该对几位道友心生怀疑,但如今实在是太巧了。几位道友刚刚离场,我们家的祠堂就被烧了。不知几位道友能否给个解释?” 朱茯倒是想说,但却不想给李菡萏道友带来麻烦,于是只能闭嘴不言。 但朱茯不说,那些人反而更加怀疑起他们来。 但是,在秦子奕冷冰冰的眼神里, 四大家族之人最终还是没说什么,抓紧时间回去救火外加探查情况了。但是,每个家族都留下来一部分精锐,说是要在秦家小住,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一个借口而已。他们只是想盯着秦子奕等人不让他们随意离开。 其中就有刚刚仗义执言的谷长春等年轻人。 这些家族的长者一个比一个精明,看出来秦子奕不会随便动手,于是就将这些勉强算有些许交情的年轻人留下,也不至于让秦子奕下杀手。 只是,如果他们认为这些年轻人可以阻拦无极宗众人的话,那可就想多了。 当回到房间聚集在一起之后,已经是午夜时分了。 这场宴会持续的时间不短,却没有让人觉得舒服,反而有种不太高兴的感觉。 朱茯等人只有自己人在场的时候才会觉得轻松许多。但秦子奕却不肯放大家去休息,他紧紧的盯着仲轲琏莫回真云归月和朱茯,大有种不说话就一直盯着看的意思。 仲轲琏等人好歹有两辈子的经验,这会儿完全当做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但朱茯就不行了,被四师兄盯着看了会儿,还是没顶住,只能如实招来。 “四师兄,我们刚刚跟着李菡萏道友去了李家,结果发现,她带领着大约五十人将李家的祠堂点了。” 秦子奕的瞳孔骤然紧缩,似乎完全不肯相信。 但紧接着,仲轲琏见小师妹已经招了,只能自己也接着讲述。 “不止,依我看,你那位小青梅应该是早有准备,只是刚好你回来了,将这场宴会弄得一团糟,才让她有这个机会实行计划。因为刚刚不只是李家,其他三大家族中途离场的年轻修士,分别去了自己家,把他们自己家的祠堂都给点了!” “不过你放心。你那个小青梅倒是没有那么狠,不是烧了整个祠堂,只是把他们几十人的本命命牌给烧毁了而已。” 秦子奕一贯面无表情的冷酷脸这会儿已经维持不住淡定了。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内容。 烧了自己的本命命牌?菡萏吗?那个从小到大就身体不太强健常常拉着自己的衣角怯生生躲在他身后的菡萏吗? 她一直都是四大家族中最听话的年轻天才,经常被长辈们当做典范说给他们这些桀骜不驯的年轻天才们听。怎么会做出这种,这种桀骜之事?在四方洲四大家族,随意损坏本命命牌者,无论是谁,都是死罪! 这时候,朱茯小心翼翼的询问。 “四师兄,那个本命命牌,不是只能寄存修士的一缕元神,能看出修士们的状态,免得弟子们外出历练殒命无法救助吗?如果菡萏道友不想要本命命牌,也不必直接烧了啊。” 秦子奕顿了顿,从震撼中回过神来,神情有些微妙。 “在其他宗门世家或许是这样,但是在四方洲四大家族,这些本命命牌却被炼制出了一个新的方法:追踪修士的位置。” “咦?” 即便朱茯接触的宗门世家不多,也知道对于修士来说,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让别人知道自己行踪的。 毕竟有的时候某些资源只有知道的人少了,自己得到的才能更多。修士修行,遇见修炼资源,那是有可能连至亲都不说的,免得出现意外。 那这四大家族留着可以追踪弟子位置的本命命牌,似乎有些不妥当吧? “难道这本命命牌是为了控制四方洲的年轻修士?” 朱茯本来以为自己说的很扯,但在看见秦子奕无奈的表情时顿时微微睁大了眼。 居然是真的! “……其实,我早就应该察觉到不对,但大概是因为常年居住在四方洲,对周围的一切都已经习惯。温水煮青蛙之下,没多少人对这个本命命牌提出疑问。但事实上,是的,四大家族用这种特制的本命命牌,确实是为了控制自己家族中的年轻天才。” 这时候凌君千若有所思。 “莫不是你们四方洲的年轻天才很少出去历练?为师看那些年轻人们,有的天赋委实不错,但修为实力却不是很强。而且彼此之间很少同辈人之间的平等交友,更多的是竞争……” 第一百六十四章 不会找错地方了吧? 虽然平辈之间的竞争有很大好处,但如果只剩下竞争而没有合作就不太好了。同一代修士之间,其实偶尔也会讲究一些香火情的,毕竟是一起奋斗过的道友啊。 而且四方洲也不是很大的地方,在其中的年轻修士所获得的资源一定也是固定的。而为了获得更多的资源修炼,这些年轻修士之间不得不互相竞争。但不竞争的话,又不能出去历练获得更多的资源, 这就形成了恶性循环。 凌君千不愧是当师尊的人,只从秦子奕的反应就看出来这许多问题。 而被点醒的朱茯等人忍不住去看秦子奕的反应。 秦子奕苦笑一声,他本来就没打算瞒着师尊他们。上辈子,因为不想面对这些貌合神离的亲人,所以他直到死,都没有回到这个生养他长大的地方看看。 所以, 他的师门也从来不知道养育他长大的四方洲竟然是这样一个狭隘之地。 “师尊说的没错。整个四方洲就是一个斗兽场。我们所有人, 都是里面的困兽。” “其实以前的四方洲并不是这样, 长辈们也是支持我们出去历练的。但是渐渐的,随着四大家族在四方洲扎根的时间越长,日子越来越安稳,长辈们的想法渐渐发生变化。” “一方面,他们大力鼓吹年轻天才的重要性,提高他们的待遇。另一方面,又强行禁止年轻天才们离开四方洲。因为他们担心年轻天才们一旦离开,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看着师兄弟姐妹们不可置信的表情,秦子奕忍不住苦笑连连。 “可笑吧?但奈何,从小就在这种环境中长大的我们轻易不能发觉问题所在,除非我们跳出这个舒适的生活环境。但是,四大家族联手创造出来一种本命命牌,时刻追踪监督着我们的位置,所以我们不能离开四方洲。” “我当初,是因为天生剑骨被废,被家族不容。本来放置在祠堂里的本命命牌也被损毁扔掉,所以才能离开。当然, 也有可能是因为他们根本不在意已经没了天生剑骨的我, 所以才任由我离开吧。” 听着四师兄略带颓废的声音,朱茯忍不住上前一步安慰的扯了扯秦子奕的衣角。 但是这个动作却让秦子奕想起了李菡萏。 “其实,我从小就觉得,菡萏似乎并不开心。被李族长拉着出去展示乖巧听话的她,就像一个布偶娃娃一样,根本不能有自己的意愿想法。在我们都还小的时候,只要她有想要反抗的意思,李族长会不停的呵斥责罚,而李族长夫人会对着她不断哭泣,就像我母亲一样,一直哭到我们妥协为止。” “小的时候,菡萏也不是这么柔弱听话的性子,但最终却一点点变成如今这样。我还以为她早就没了自己的性子想法,但是没想到……” “菡萏就是菡萏!总是让我心生敬佩。” 听到这里,朱茯也觉得菡萏道友实在是个不错的人。 不过,她突然想起菡萏道友今夜苍白的过分的脸。 “师尊,毁掉本命命牌,似乎对修士本身有很大的伤害吧?” 凌君千摇折扇的动作微微一顿,有些若有所思。 “确实如此。照小四你说的,菡萏小友似乎是为了脱离家族而行动。但四大家族之人此时已经发现他们的本命命牌被毁,说不定现在已经发现他们不见了。如果他们现在离开四方洲的范围或许还能逃离,但以他们受伤的程度,现在大概还在四方洲领地范围内。” “不幸的是,因为四大家族怀疑是我们烧毁的本命命牌,为了尽快定罪,他们只会加快速度搜查。” 朱茯顿了顿,然后缓缓皱起了眉头。 照师尊这么说,菡萏道友他们岂不是被自己这一行人连累了? 那他们能不能帮帮菡萏道友? 略带恳求的视线看向了凌君千。凌君千大感头痛,看看心爱的小弟子,再看看神色沉郁的四弟子,最后猛然拍板! “行,那我们就帮他们一把。” “但是现在首先要做的是找到他们。子奕可知道他们最可能藏在哪里?” 秦子奕微微思考了下,然后笃定抬头。 “其他人我不知道,但如果是菡萏的话,我知道她在哪里。” 朱茯几人并没有废话,直接在秦子奕的带领下避开那些悄悄守着他们的年轻修士,离开秦家,来到了城外一处和缓的坡道处。此处虽然出了四方洲城门,但却有四大家族之人不断搜寻,若不是朱茯几人的修为普遍比这里的修士高,恐怕也不能避开这么多人来到这里。 这个坡道看上去很和缓,并不像可以藏人的样子。但四师兄既然带他们来这里,就一定有他的理由。 果然,秦子奕仔细打量了一下北坡,这里是他和李菡萏幼时常来的地方,没人比他们更清楚这里的一草一木。所以秦子奕很快就发现了异样。 来到一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草地边,秦子奕微微一顿,然后轻声道。 “菡萏,我在这里。你能出来吗?”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死寂的黑夜与他们相伴。这寂静弄得朱茯都有些替四师兄尴尬了。 四师兄不会是找错地方了吧? 但秦子奕十分自信,他笃定李菡萏就是在这里。 片刻过后,朱茯敏锐的听见脚下的土地传来一声微弱的动静。紧接着,那片土地悄无声息的陷出一个黑黢黢的窟窿,里面传来了李菡萏特有的温柔声音。 “子奕哥哥,下来吧。” 无极宗几人对视一眼,毫不犹豫的跳了进去。等他们进去之后,那片草地又恢复了刚刚的模样,没有任何异变。 而进去之后,朱茯本以为这里会一片漆黑,但显然李菡萏等人早有准备,这个黑暗的洞穴之内有几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镶嵌在墙壁上,散发着幽幽的光。这光并不强烈,也不会透过厚厚的土地在外面看出异样,就算看见了,也只会以为是月华洒在草地上的样子罢了。 借着幽幽夜明珠光,朱茯打量了一下这个宽阔的洞穴,毫不意外的在这里看见了四大家族失踪的两百余年轻修士。 第一百六十五章 坦白的李菡萏 可以看出,这些年轻修士都很紧张,但言行举止之间却隐隐以李菡萏为主。即便是其他三大家族的年轻修士也一样。他们似乎担心无极宗众人会伤害李菡萏,所以在无极宗众人下来之前就里三层外三层的试图把李菡萏包围在中间。 只从这个小动作,就能看出这些四大家族年轻修士不管姓什么,对李菡萏都是发自内心的敬服,也是真心实意的愿意拱卫她。 由此可见李菡萏的人格魅力。 不过, 李菡萏倒是挺信任秦子奕的,不仅让他们进来,而且这会儿挥了挥手,示意那些不放心的年轻修士让开。 那些修士们虽然不愿意,但还是听话的让开了位置,让李菡萏得以跟秦子奕直接对话。不过,秦子奕之前一直表现的淡定沉稳, 这会儿却像是被咬了舌头一样不吭声了。 “子奕哥哥, 多年不见,你过得还好吗?” 短暂的沉默过后,还是李菡萏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说来也巧,七年前你离家出走之前找我的时候,咱们也是在这这里相见的。” 露出淡淡的怀念之色,见秦子奕略微窘迫的脸,知道他这是想起了当初的事,于是贴心的什么都不说,只是提起今日之事。 昏暗的洞穴之中,李菡萏柔美的脸上也蒙了一层淡淡的阴影,但她整个人却如同出鞘的利剑,锐利不可直视。似乎这个不羁的灵魂终于从家族的重重束缚之中挣脱出来,露出了自己的本来性情。 “子奕兄长,你应该知晓我为什么这么做吧?” 秦子奕点了点头。 “我知道,你想离开四方洲。” “是的。我想离开这里。这个污浊的,拥挤的,只会让我们如同斗兽一般癫狂的地方, 我简直一刻都不想多待。” “我的父母族人,他们只是把我当成一座雕像,一座可以供别人展示的雕像。他们看我,如同在看一件不是那么满意,但总算差强人意的作品。在他们眼里,哪怕我拼命修炼,修为实力都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也只是一个稍微出色点儿的,可以为他们脸上增光的玩意儿而已。” “我必须按照他们规划的路线走,不然就是不孝。你知道吗子奕兄长?我不想跟秦子涵订婚,但我甚至不能对这桩婚事多说哪怕一个字,不然我的父亲就会大声斥责我责罚我,我的母亲会整日以泪洗面,柔声呵责我的不孝。直哭的我心烦意乱,不得不听话为止。” 听到这里,李菡萏身后的那些年轻修士这会儿也露出淡淡的怨愤之意。显然他们都有过雷同的经历。 连朱茯等无极宗弟子都忍不住皱了皱眉。但更令他们接受不了的是李菡萏接下来的话。 “这些其实我都可以忍受,因为我一直觉得自己是李家年轻一代的领导者,我要带着大家一起更上一层楼。这些年,我也是一直这么做的。但是,慢慢的我才发现,不管我做的有多好,在我父亲和那些长者们眼中,我都只是一个不能继承李家的丫头片子而已!” 李菡萏的呼吸微微急促,一向淡定的她在想起实力强大之后听到的父亲和长者们的心声时都忍不住呼吸急促,心情倦怠。 “我父亲,宁愿选择一个品行不端的出了五服的男孩子做嗣子,都不愿意选择我。这也就罢了,族长之位毕竟是他的,他想传给谁就传给谁,我无权干涉。但是!他不能将我当成一个可以随意展示的商品一样四处跟人炫耀展示,来不断换取更高的利益!” “子奕哥哥,你觉得这些年,我只是跟秦子涵有婚约吗?” 秦子奕心里顿时一颤。他想到了什么,手指猛然蜷缩成拳,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连朱茯等人都忍不住狠狠皱眉。尤其是裴明芷,这位一向喜欢装个大家闺秀用帕子遮住自己下半张脸的二师姐,这会儿眼神有些恍惚,她似乎透过李菡萏看到了另外一些女孩子。 此时,李菡萏苦笑着摇头,她本来就有一幅柔弱至极的面容,这会儿无奈苦涩等等因素加持之下显得更加柔弱,让人怜惜。 “在你走之后,我那个父亲,接连给我定了两个未婚夫,每一个都是因为他觉得后一个天赋更强所以直接换了婚约对象。那个时候,我自己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要面对那些被退婚男修和其家人的侮辱……” “我本来想去找父亲要个说法,却听见他说‘菡萏要是长的再好看些就行了。若是有那种特殊体质也行啊,一定可以找到天赋更好的男修,生一个天赋极佳的男娃娃来继承家业!当然,如果菡萏是个男子就最好了……’” “多讽刺啊,我的亲生父亲,在将他的女儿光明正大论斤论秤卖了之后还感慨我长的不够漂亮,天赋不够好,不能是个男孩!哈哈,哈哈哈……” 冷笑了好几声,李菡萏才勉强抑制住心中的怒火,接过身后那些年轻修士递过来的丹药,李菡萏吞下之后明显好了许多,然后慢吞吞的看向神色各异的无极宗众人。 “子奕兄长,我们这些都是被家族摒弃轻视甚至放弃厌恶之人,我们不想一辈子被困到这个地方,所以才联合起来准备离开四方洲。” “其实一开始,我们是准备放一场大火吸引他们的注意力,然后再毁掉本命命牌离开的。但是没想到,子奕兄长居然在这个时候回来了。且也为我们争取到了足够的离开时间,得以将我们的本命命牌全都毁掉。这大概就是缘分吧。” 李菡萏很快就将自己的所有情况和盘托出,直到说无可说之后,她安静的看着沉默不语只有拳头仅仅捏在一起的秦子奕,微微笑了。 “子奕兄长,我已经把全部真相告诉了你,你准备怎么做呢?是将我们交出去,还是当做什么都没看见?” 秦子奕沉默了,此时双方都在等他的回答,但他也没让大家久等。 “我想,菡萏你应该早就知道我的选择了吧?不然也不会敞开洞穴让我们进来。” 第一百六十六章 一往无前而已 听见这话,李菡萏只是微微一笑。她如果不了解秦子奕,就不会在明知道他能找到这里的情况下还带领着这些年轻修士躲在这里。 秦子奕是多么骄傲的人啊,七年前,他就可以在四大家族这种压抑的氛围之内依旧活出自己的风采。那种活泼的生机,是她这些年来一直向往的。幸好,七年不见, 秦子奕依旧如此,从未变过。所以李菡萏也不跟秦子奕客气,直接弯腰行了一礼。 “多谢兄长。” 这是笃定自己会帮她了? 无奈的摇了摇头,秦子奕连忙扶住了李菡萏。不管如何,菡萏都是跟他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菡萏既然想离开这狭窄的四方洲,那他自然会鼎力相助。 “现在说道谢的话没什么用。还是先离开这里吧。” 凌君千看着说话直来直往丝毫不知道委婉的秦子奕, 真的很想给他一巴掌。 多好的时机啊, 这时候不赶紧跟人家姑娘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更待何时?这姑娘对老四的心思多明显啊。奈何老四这个不开窍的, 就是不知道更近一步。 不过这众目睽睽的,而且李菡萏那边的年轻修士对自己这些人都很警惕,凌君千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在秦子奕看过来时默默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支持老四做出的一切决定。唉,若不是李菡萏那边的人委实有点儿多,他用万里传送符就可以搞定了。又怎么会这么麻烦? 接下来,秦子奕冷静的跟李菡萏商量了一下逃走计划。他们都是四方洲人,对这个地方再熟悉不过,因此十分清楚接下来该怎么做。 朱茯等不知道具体情况的人并不多嘴,只是安静的在一边看着。 倒是她回头一看,就发现了二师姐的异样。只见二师姐裴明芷眼神有些复杂的盯着李菡萏以及她身后那些稚嫩青涩的年轻修士,尤其是里面的年轻女修,似乎在透过她们怀念什么似的。 朱茯有些好奇,就拉了拉裴明芷的衣袖。 “二师姐?” “嗯?” 被扯了一下, 裴明芷迅速回神,看见小七略带担忧的眼神, 顿时扯开一个微笑。 “是小七啊。二师姐没事, 就是觉得,这些姑娘们真有勇气。” 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在习惯了的环境中做出跟已知的人生完全不同的改变的。 有更多人,会被环境同化,最终变成自己也厌恶的人。 朱茯不知道二师姐在担忧什么,但是她也觉得这些四方洲四大家族的年轻修士们很厉害。不过,修仙界向来强者为尊,无论男女,只要实力到位,都会得到别人的尊重。 像自我封闭的四方洲这样的情况,在晋源大世界还是少的吧? “这倒不尽然。在晋源大世界,也不是每个宗门世家都能对男女修士一视同仁。有些宗门世家,就是可以固执的认为女修就该温柔和顺,不能出头冒尖,最大的作用就是跟其他门当户对的势力联姻,然后生下天赋更强的孩子。如果能嫁进实力更强的宗门世家,就会被当成典范树立,不断给下一代孩子们讲述。” “他们认为,女修就该如此,男修也该阳刚勇武,不断进步,为家族夺取荣耀!” 原来朱茯刚刚不小心把自己的猜测给说出来了。二师姐裴明芷听见之后露出个略带讥讽的表情。虽然不肯说具体情况,但从语气中肉眼看见她的心情不太平静。 朱茯虽然有些茫然,但还是拍了拍裴明芷的脊背,全当安慰。 倒是远处正在跟秦子奕商议下一步计划的李菡萏,貌似不经意的抬头,看了一眼裴明芷,眼中闪烁着奇异的色彩。 小半柱香之后,秦子奕与李菡萏终于商议出来一条路线,虽然还是会遇见不断穿插巡逻的四大家族之人,但至少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战斗。 毕竟这小二百人虽然真的想脱离四大家族,但若是让他们真的和自己的亲人刀剑相向,确实有些不太妥当。 商议好之后,李菡萏走向那些年轻修士时路过了裴明芷,裴明芷眼神微微一闪,出声询问。 “李道友,这条路线不可避免的要与四大家族之人碰面。我们就算了,若是到时候四大家族之人非得将你们抓回去,你是否能做到坚持初心,甚至跟他们刀剑相向?” 这个问题一出,不少年轻修士对着裴明芷怒目而视。在他们心中,李菡萏就是自己的领袖,如今自己的领袖被诘问,他们心里能舒坦就怪了! 更何况裴明芷这个问题直接抓住了他们最不想回答,也是最极力避免的情况。 不过,李菡萏倒是没有像自己的伙伴那样愤怒。因为她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了。 “自然可以。” “哦?即便是你的亲生父母?” “即便是他们,也是如此。” 李菡萏微微一笑,那张柔弱苍白的脸上闪过些许怀念,但更多的则是坚定。 “父母给予我生命,所以我尊敬他们。但,即便是血肉亲缘,父母双亲,也不能以一己私欲困住自己的儿女。更不能将子女当做货物般炫耀交换。因为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一件玩意儿。” “此前十九年,我从父母那里得来的,也已经悉数归还,除了这具血肉之躯,我不欠他们什么。离开四方洲是我的愿望,若是有人阻挡,不管是谁,不过是刀剑相向斩断亲缘,一往无前而已。” 裴明芷闻言顿了许久,然后点了点头。 “确实如此。在下受教。” 李菡萏连忙回礼,她可是知道这位女修是秦子奕的师姐,子弹不敢托大。 不过,也是因为这番话,那些脸上隐隐有所动摇的年轻修士此刻都换上了坚定的表情。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在秦子奕与李菡萏的带领之下,这一行人一路有惊无险的接连避开四大家族搜寻之人,前行了上百里,只要再越过一道山沟,他们就可以正式离开四方洲的领地范围,去往更广阔的天地了! 但或许是每件事都不会像大家想象的那么轻松一样,在四方洲领地的最后一道关卡上,朱茯等人遇见了意外,避无可避! 第一百六十七章 守株待兔 本来,在最后一道关卡上驻扎巡逻的四大家族之人就很多,他们分成了许多个小队,不断的穿梭搜寻,但他们之间的搜寻方式都是有规律可言的。凌君千等人早就凭着强大的神识之力将周围的情况摸索的清清楚楚,原本是可以通过不必惊扰到其他人的。 但是,其中一个衣服上绣着李家图纹的搜寻小队领头人突然改变了行进方向。朱茯仔细一看, 原来是他手腕上一串手艺粗劣青涩的珠串不小心掉落,咕噜噜滚了一圈儿,他追着去捡了。 而那串珠串掉落的方向,刚好就是朱茯他们这边! 李菡萏这群人想来谋划这件事的时间不短了,所以当面对这种突发状况的时候,大家虽然心里焦急,但都迅速冷静下来, 裹紧身上的特殊材质斗篷, 趴伏在草地上一动不动。 秦子奕也皱着眉头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修士。他认识这个李家人, 如果按辈分的话,他还要叫这个人一声‘叔叔’。当初他离家出走的时候,这个叔叔刚刚诞下一个女儿,对之千娇百宠,想来那串粗劣的珠串就是他的女儿做的。 如果可以,秦子奕不想跟这位李家叔叔动手,但如果他待会儿发现自己一行人还要大声张扬的话…… 微微握紧了拳头,灵剑蓄势待发,秦子奕已经做好了与之搏斗的准备! 那位李家族人很轻易就找到了那串珠串,在他弯腰将之拾起来准备离开的时候,眼睛却无意间对上了不远处的草丛中一双熟悉至极的眼。 是小姐! 这位李家族人眼里瞬间冒出惊喜之意!眼看张嘴就要喊,秦子奕也抓紧了自己的灵剑,即将出手。但那位李家族叔却突然顿住了。 跟四师兄离得比较近的朱茯亲眼看见这位李家族人眼中短暂的惊喜过后就是愤怒,疑惑,不解, 默然…… 等等复杂的眼神。 但是最后,他轻轻抚摸了一下手中工艺粗劣的珠串, 眼中挣扎片刻, 然后毅然决然的转身离开! “幸亏没丢,要不然回去之后我闺女可饶不了我。” “我说你这珠串哪天不掉个十回八回的。太大了吧这是?让你闺女给你改改不就成了?” “你懂个屁!这可是我闺女一颗一颗给我串的珠子,合适的不得了,怎么可能会大?我看你就是嫉妒……” 这个小队的人在低声笑闹一阵过后,就渐行渐远了。 那位领头人从头到尾,都没有多说一个字。 李菡萏微微抿了抿嘴,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表情,这位族叔,是李家少有的对女儿极为看重的人。哪怕他的女儿天赋不好,只是四灵根,也依旧宠爱非常。 刚刚,如果他直接叫破他们一行人行踪的话,明明可以获得极多的奖励,至少有一阵子不必为自己女儿的修行操心。 但他还是选择了什么都不做…… 压下心中复杂的思绪,李菡萏看一眼淡定自若的凌君千,在得到示意之后率先带着人往谷口处飞奔而去! 这最后一道关卡处到处都是举着火把搜寻的修士,虽然不见四大家族的族长等人,但在这样密集的搜寻之下,如果不是李菡萏等两百人身上披着早己准备好的能隐匿气息的斗篷,还真不可能这么顺利。 当所有人都通过这处山沟,且又前行了数十里都没有被人发现之后,众人忍不住放松下来。 李菡萏身后的一个修士甚至忍不住感慨。 “一直以为这很艰难,但今夜看来,似乎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 李菡萏摇了摇头。 “多亏了子奕兄长和他的师门前辈们帮助,不然,只靠我们自己的话,不会这么轻松。” 虽然今晚上承了人家这么大一个情,但他们现在至少已经出来了! 虽然风还是这个味道,月亮也是同样的月亮,但在李菡萏眼中,却是如此新奇美妙。 因为面前的这一切,都在昭示着两个字:自由。 从今天起,他们不必再被强逼着互相竞争,不必再被那些或威严或柔情的亲人们威逼,不必再被当做一件商品一样换来换去而自己却什么都不知道了…… 月亮悄悄藏进了夜空,原本有月华照耀的大地也陷入了一片黑暗。李菡萏突然停下了脚步,略带惊愕的盯着前方黑黝黝的夜幕,然后咬紧了苍白的唇瓣。 与此同时,她抬手做出了‘停下’的动作。 那两百个左右修士有些奇怪,但却十分听话的停了下来。在看见包括秦子奕在内的无极宗众人也露出警惕的表情时,这些人也认识到了不对劲,纷纷警惕的看向前方。 “呼——” 一阵火把被点燃的声音响起,这片漆黑的夜幕顿时被照亮的如同白昼。 不仅照亮了警惕的李菡萏等人,也照亮了那堵在前方的,影影绰绰层层叠叠的,四大家族之人。 尤其是四大家族族长,此刻面色难看的站在最前方,冷冷的盯着李菡萏等人。 “嘶!” 不知道是谁短暂的惊呼一声,然后拼命把后半截给咽了下去。 李菡萏没有在意这半截惊呼声,她只是心里有些沉沉的。怪不得之前见不到四大家族族长等重要人物,原来他们早就等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守株待兔了! 身后的两百年轻修士在看见自己眉目威严的长辈之后,本能上有些瑟缩。虽然已经极力隐忍,但骨子里的惧怕还是泄露出来了些许。 李菡萏见状,微微上前一步,努力用自己并不宽阔的身形挡住那些刺人的视线。 一片短暂的死寂之后,终究还是四大家族那边沉不住气,厉声呵斥这些胆大包天离经叛道的年轻人! “谷遇!你放肆!身为谷家嫡系,竟然敢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到底是被谁迷惑了心智做出这种事的?” “梅雨轩!你烧毁本命命牌,意图逃离,可对得起梅家这些年对你的栽培?!还不快说出主谋以做赔罪!” “秦丰年!你好大胆子!竟敢违背祖训烧毁本命命牌!你不想活了?!还不快放下灵器,说出这种离经叛道的行为主使人是谁?!” “李静,李宁!你们难道忘了自己还有父母兄弟还要供养?就这么离开了,你们对得起谁?” 第一百六十八章 我永远都不会像你! 在明亮如白昼的灯火映照下,这些四大家族之人犹如天神降世,怒目圆睁,天生的义正辞严。 李菡萏安静的盯着那些口中一堆大道理的四大家族之人,却并没有那些人想象的那般害怕。 或许是这样的场景早就已经在心中预想过许多次了,所以李菡萏这会儿反而格外清醒。 那几个被点到名字的年轻修士就没有这么好的心态了。长久的压迫与环境使然,让他们这会儿身形都有些颤抖。那些满含着失望之意的眼神放在自己身上, 好像烙铁一样,烫的他们难受不已。 李菡萏站在人群的最前方,但那些人就像是没看见一样,只是挑选出这群年轻修士之中心态最不好的人试图从内部瓦解这个小团伙。 见到这些人的作态,李菡萏眼神微微一闪,没有吭声。那几个被点到名字的年轻修士刚开始的时候确实被这重无声的压迫给吓的瑟瑟发抖。 但是很快的, 这几个年轻修士就冷静了下来。他们这两百个修士, 都是李菡萏这些年来精挑细选出来的。在此之前都将可能会出现的场景预想过不知多少遍,就算会有一时的失措, 最终也会冷静下来。 因此这会儿,那几个人安静的回看着四大家族之人,眼神渐渐沉静下来。 这些四大家族人没有达到自己的目的,顿时恼羞成怒,然后纷纷将视线投向了脸色难看的李族长。 从一开始,李族长在看见站在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修士身前的李菡萏时,心中就隐隐有个声音在提醒他。 看啊,这就是你女儿的真实面目。在那层温顺谦恭的表面之下隐藏着的,就是这样一幅反骨。难道这些年你一点儿都没有察觉吗? 不。李族长否认了自己。 他其实是隐隐有所察觉的,但是他同样认为,作为一个女修,哪怕她如何天赋出色,刻苦修炼,都比不过男修。 李族长就是这样一个人,哪怕李菡萏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还是独女,他也还是觉得,女修天生就比不过男修。 当那个听话懂事温顺的女儿消失不见之后, 李族长也不会觉得这跟自己有很大关系,他只是觉得,李菡萏实在是伪装的很好。连自己这个亲生父亲都被瞒过去了。 此时被这么多人盯着看,李族长觉得十分丢脸。曾几何时,这个女儿一直都是他用来炫耀的招牌脸面,如今这个招牌不仅不愿意继续光照大地了,反而还有想起身砸烂李家招牌的举动!这简直就是给家族蒙羞!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李族长上前一步,声音中似乎饱含着雷霆之怒。 “菡萏,不要闹了!跟我回去!” 短暂的沉寂之后,李菡萏突然冷笑一声。 事情都到这个地步了,父亲还觉得自己在胡闹而已。真是叫人觉得可笑…… 在一片寂静之中,这声笑声实在是突兀,因此大家都不约而同的看了一眼李菡萏和李族长,那眼神有些复杂,包含着鄙夷压抑质疑等种种情绪,直接令李族长直接就暴怒了。 “菡萏!你这是要违逆为父的命令吗?还不快过来!” 李菡萏这次直接拒绝了。 她一直知道自己的父亲十分要面子,但现在, 她却一点儿都不想维护他的这点儿所谓面子。 “父亲,你应该已经看到了。我们是真的想离开四方洲,不如今夜咱们都当做没看见对方?您还是回去做您的李家族长,我走我的。您就当作从来没有我这个女儿。” “放肆!” 李族长的胸膛气的不断起伏,他从来没有受过这种屈辱。这会儿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 “你从小锦衣玉食长大,我给你的超过四方洲其他所有女修能得到的!你还有什么不满足?!非得煽动着其他年轻修士做下这等无法无天的放肆之举?!” “锦衣玉食?父亲还不如说是把我当成一个首饰架养大的。我从来都不喜欢那些东西!是父亲你自己觉得我喜欢。父亲觉得我作为李家族长独女,一定过的很开心,但事实上,在这个狭隘的四方洲,我没有一天是开心的,我很不快乐。但父亲你不知道吧?因为你只想着如何将我卖一个好价钱,如何给自己找个男性继承人!” “不管我如何努力出色,你都会觉得我不行。甚至强行要求我做的差些,免得让族中其他子弟丢了脸面!” 李菡萏一口气将自己心中想说的话都吐出来,一时间觉得自己心情真的很好。连脸色都比刚刚好了许多。 但李族长很显然没那么好了。因为他这会儿的脸色阴沉难看的几乎滴出水来。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两个字! “逆女!” 李菡萏满不在乎一笑。 “如果只是因为和父亲的理念不和就是逆女,那女儿也认了。因为女儿是真的不认同父亲。这个小小的四方洲,不该成为束缚我等的鸟笼。明明晋源大世界还有那么广阔的天空,我等就是想去闯一闯!” “哪怕头破血流,哪怕一去不能回,哪怕我们会被践踏,会被侮辱会被鄙夷都无所谓,因为那都是我们自己选择的路!” “父亲,我不像你。我永远都不会像你!” 一个父亲,最大的快乐应该就是得到子女的认可,被子女当成榜样努力吧?但今夜,就在此时此地,李菡萏直接出言拒绝。她不愿意成为自己父亲那样的人! “你,你这个……” 李族长被气的话都说不出来了,指着李菡萏的手指微微颤抖。但这并不是令他最惊恐的,最让他感到恐惧的是,听见他女儿的这些话之后,他身后那些年轻修士竟然也都蠢蠢欲动! 四方洲封闭的太久了,这些年轻人不是察觉不出来那些不对。只是暂时不想违逆长辈们而已。但如今有了个做前锋的李菡萏,所有人的眼神都不一样了。或许,他们也可以…… 李族长从来都知道自己的女儿很优秀,以前他也觉得很自豪,但如果李菡萏的优秀放在煽动人心跟他们作对的地方上,就让他非常难以忍受。 不仅是他,还有其他四大家族族长,在感受到自己族中那些年轻的躁动之后,顿时狠狠皱眉,然后直接亮出了武器。 “李族长,不必跟他们废话了。直接擒下他们,到时候是死是活,且看他们自己的造化吧!” 第一百六十九章 剑光如明月 一时间,现场顿时刀光剑影闪个不停,但他们似乎都忽略了一群人,那就是一直没有吭声的无极宗众人。 此时,凌君千微微一笑,用那把坠着朱茯送的吊坠的折扇摇了摇,如同一个风流才子般俊逸, 却目露讥讽。 “诸位,凌某在旁边看了半晌,虽然对诸位的家务事没有兴趣,但还是不得不说句公道话。” “孩子长大了想要离巢远飞,这是好事吧?为何诸位却不肯放手呢?” “难道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比如说,觉得孩子离开了就浪费了你们这些年的培养和资源?觉得他们不会回来,不能给你们回馈, 觉得白养了?哎呀呀,我见过无数种类型的父母,像你们这样的还真是少见。如果养育孩子只是为了让他们回馈给自己更多的资源,岂不是太自私了些?” “你们或许从来都不会想,这些孩子们到底愿不愿意被留在这个狭小的四方洲一辈子,然后重复你们的老路吧?” “啧啧啧,真是自私啊……” “在你们怨恨自己的孩子不听话之前,是否想过他们也是跟你们一样独立的人?是否想过他们愿不愿意过这样的日子,愿不愿意被生下来呢?” “你?!” 李族长等人顿时对凌君千怒目而视。 他们本来极力想要忽视凌君千这几个不合时宜的人,因为有个实力超凡脱俗的秦子奕在,估计这个小小的宗门也不像他们自己想象的那样弱小,他们轻易不想招惹。 但既然凌君千都问到他们脸上来了,李族长等人也不能继续当做什么都没看见。 强压着怒火,李族长脸色难看的质问。 “这位道友,我们四方洲四大家族之事,跟您恐怕没什么关系吧?” 凌君千无赖一笑。 “怎么没关系?我是秦子奕的师尊,秦子奕是四方洲四大家族的嫡系,所以四方洲之事自然与我有关了……” 说到这里, 凌君千突然一个抬手,直接将一个试图偷袭的四大家族修士击飞出去, 狠狠砸在地上,晕死过去。 所有人的动作都是一顿,然后忌惮的看着对面的凌君千。此人的修为竟然这么高深? 就在四大家族之人心中默念如何避开凌君千等人留下那两百个年轻修士的时候,李菡萏对着凌君千摇了摇头。 “前辈,我了解我的父亲,只有语言的话,不管如何劝慰,他都不会改变心中所想。这些年我也不是没有尝试过,但是结果都很不理想。” 这样说着,李菡萏缓缓抽出了自己的灵剑。那是一把看上去十分朴素的灵剑,上面没什么点缀,只有一些淡淡的祥云图案,剑柄处更是连个剑穗都没有。 但被它的主人拿在手里,就是有着不一样的璀璨光华。 尤其是,当李菡萏拿着自己的灵剑,剑尖直指李族长的时候,所有人都恍惚看见一个不屈的灵魂,在为自己张目。 就连李族长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菡萏这是在对自己拿起武器吗? 李菡萏抬起手,身后的两百余年轻修士也在同一时间举起了自己手中的灵器, 对着那些如同最顽固城墙的亲人们举起来! 这场意料之中的战争就此爆发! 对着亲人刀剑相向的滋味儿好受吗?并不好受。但李菡萏等人却如同不认识这些朝夕相处的亲人一样,每一次挥剑都比平日修炼时还要坚定,还要迅速,还要有力! 虽然还未完全长成,但这两百年轻修士却已经有了势不可挡的锐气! 但其中最显眼的还要数一向以柔弱示人的李菡萏。四方洲人都知道李家族长独女李菡萏天赋出众,柔弱美丽,知书达礼,温顺谦恭。但没有人知晓,李菡萏一把灵剑耍的滴水不漏。十几个李家修士围堵,都不是李菡萏的对手! 此时,她无疑是在场四大家族所有年轻修士之中最出色的一个! 就连站在原地没有攻击的谷长春这会儿都眼神复杂。四方洲向来对女修不太重视,以前李菡萏除了一个体弱的标签之外就没有太多其他表现。但直到今日,他才发现,一直沉寂的女修们对不公的制度不是没有反对,只是一直压在心中,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来发泄出来而已。 剑光如明月,挥洒似银光。 就连李族长看见出乎预料强悍的李菡萏,都忍不住愣了一下。但这并不足以抵挡他内心的怒火! 发出一声怒斥,李族长直接出手,滔天怒火化作强悍的灵力,冲着李菡萏击去! 李菡萏不躲不避,直接挥剑迎了上去! “轰——” 四溢的灵力在空中逸散冲撞,将周围之人都冲击的忍不住后退数步! 就连李族长自己,都闷哼一声,后退三步。然后眼神诧异的盯着自己的女儿。 “你已经是金丹初期!” 李菡萏并没有反驳,而是趁机飞身上前,手中灵剑如灵蛇狂舞,将李族长步步逼退! 一边的李族长夫人见状,心痛的喊出声。 “菡萏!那可是你的亲生父亲!你难道要以下犯上吗?” 李菡萏充耳不闻,这种慈母的呼唤她这十九年听得已经够多了,都快听吐了! 事到如今,她不再去想这些年母亲对她的关切有哪些是真的关心,又有哪些是为了禁锢她! 她只想在今夜,将这些长久以来束缚自己的东西都给毁掉!再说了,什么是上什么是下?!人生在世,本就是生而平等!即使是父母亲人,在人格上都是平等的! 这场战斗的进展出乎凌君千等人的预料,他本来以为这些年轻修士会为自己的众人阻挠而心生胆怯,但没想到,这些年轻人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坚强! 但这些年轻人并不多,就算可以短时间的持续平手的战局,终究还是难以抵挡。 不过这个时候,朱茯等人也出了手。他们几个的修为远远超出四大家族之人。别的不说,在这个小小的四方洲之内,就没有一个元婴中期之人。朱茯虽然是金丹巅峰,但战斗力可比故步自封的四大家族之人强出不知多少去! 所以,这场战斗结束的速度赶快去。 当四大家族族长都被一击必杀,倒地不起的时候,李菡萏这两百余年轻修士就已经获得了巨大的胜利。 第一百七十章 你信我吗? “呼,呼呼——” 喘着粗气,李菡萏身上沾染了一些血,有她自己的,也有其他人的。但她的眼神却在这遍地鲜血中愈发明亮。 她没有动手杀四方洲之人,但也没有留手。不少对手都受了重伤。今夜过后,只怕所有四方洲之人都会知道, 她李菡萏要走,是来真的。 而在这场战斗中发挥出最大力量的秦子奕,这会儿眼神却在不断搜寻全叔的身影。 之前离开秦家的时候他就没找到全叔,想来一定是奉命一起来抓捕自己这一行人了。这次回四方洲,他有一个最大的心事,就是要带着全叔离开!即使是秦家累世的奴仆, 但全叔在秦家的日子过的并不算好。再说了,作为修士,自然是自由自在的更好。 重伤倒地的秦族长看见秦子奕焦急搜寻的模样, 顿时就知道他是在找全叔。毕竟全叔是照顾他长大的仆人,他们之间情分最深。 于是他直接找到在四大家族最后方,从头到尾都没有动手的全叔,一伸手直接将他撰过来,狠狠地勒住脖颈,冲着秦子奕厉喝一声。 “逆子!赶紧停手!不然,这个老仆就活不成了!” 全叔从小被卖到秦家,在秦家长大,因为有一些修炼上的天赋,所以被特准修炼,辅佐秦家嫡系。 但因为不放心他的忠诚度,所以秦家族长给他下了奴隶烙印,有这个东西在,全叔一辈子都只会是秦家的奴隶。 此次四大家族全体出动,只为了抓回这些斗胆逃走的年轻修士。全叔作为秦家奴仆无法拒绝家主命令, 但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出过手。 但是奈何,秦族长对秦子奕还算了解,因此他直接抓住了全叔作为威胁。 其实全叔被秦族长扼住脖颈的时候还有些不敢置信。因为他以前也是服侍过秦族长的,不说像跟秦子奕这般关系密切,也算是对关系不错的主仆,因此全叔没想到他竟然会为了逼秦子奕就范而这么做! 艰难的看着见自己被俘就脸色难看的秦子奕,全叔艰难的露出一个微笑。 “小,小少爷,老奴没事。小少爷,只管,只管做自己喜欢的事吧。老奴会,会一直为小少爷祈福……” “闭嘴!” 秦族长更加用力的勒住全叔的脖颈,眼中闪过一丝狠辣。 “连你也要违逆我!” 继而转向脸色愈发难看的秦子奕,秦族长毫不留情的威胁。 “逆子!还不束手就擒!还有那些修士,都给我擒下,不然我就杀了他!” “全叔!” “全叔!” 看见脖颈都被勒的咔咔作响的全叔,秦子奕与李菡萏同时紧张出声。 全叔为人和善,不仅仅是对秦子奕,连李菡萏也时常受到照顾。这会儿自然是担忧不已。 但秦族长越是看见他们难受的样子, 眼神就越舒畅。这个逆子也有今天!当初就天赋惊人到令他厌恶忌惮, 现在越长大越讨人厌!在四方洲四大家族这么多人面前让他颜面全无!甚至一个奴仆都比自己这个父亲在他眼里的地位高! 这哪里是他的儿子?分明就是个讨债鬼! 秦子奕盯着呼吸越来越微弱的全叔,表情越来越难看。不得不说,秦族长这个威胁很管用,至少能在短时间内令秦子奕无法做出决断。 而只要秦子奕选择救助全叔,就势必会与李菡萏生出龃龉。可如果不救助,全叔势必会被毫不留情的秦族长杀死!毕竟大家都有目共睹,全叔的性命在秦族长眼里根本不算什么! 朱茯冷冷的盯着秦族长,她心中的怒火逐渐升腾,话说,她是真的讨厌这种用不入流的手段威胁别人的法子。 面无表情的看着秦族长勒住全叔的手,朱茯现在需要一个恰当的时机。一个可以引得秦族长分神的时机。 站的离她不远的李菡萏突然回头看了一眼朱茯,然后咬了咬牙,还是出声了。 “秦伯伯,我一直都好奇,子奕兄长明明是您的亲生儿子,您为何却可以在他失去天生剑骨之后瞬间翻脸不认人。难道仅仅是因为子奕兄长没有了天赋吗?可是直到现在我才知道!并不是这样!” 听见这段话,即使对全叔的情况十分担忧,秦子奕也忍不住偏过头听了听。 更不必说秦族长了,他的眼神几乎是在一瞬间就酷烈起来。 “你闭嘴!” 李菡萏充耳不闻,她只是紧紧盯着秦族长的眼睛,说出了自己得出的结论。 “原来你一直都嫉妒子奕兄长!嫉妒你自己的亲生儿子!” “你闭嘴——” 这掷地有声的话直接戳中了秦族长不想被任何人知晓的秘密,他的手也在同一时间抖了起来! 秦族长甚至不敢去看其他人的眼神。他,堂堂秦家族长,竟然会去嫉妒自己天赋卓绝的儿子!这种话若是流传出去,他这个族长还如何在四方洲立足?! 就在秦族长心神混乱的这一刻,朱茯俯下身子如同一只猎豹般窜了出去! 秦族长只觉得身边一阵微不可见的清风穿过,紧接着自己手腕就是一痛,然后被勒在手中的全叔就给人救了出去! 身边其他四大家族族长不是没发现,但是就在他们出手的一瞬间,凌君千冷哼一声,数道劲气就这么发射出去,直接将其他四大家族之人给击飞出去! 而此时已经回到师门身边的朱茯已经轻手轻脚的将全叔放了下来。因为被人狠狠勒住了脖颈,所以这会儿全叔的脖子上有一个明显的深红色手印,极为可怖! 秦子奕心痛的看着全叔,刚刚被李菡萏点出的真相这会儿还在激荡着他的内心。秦子奕无法相信自己的父亲之所以对自己如此冷淡实在是仇视,竟然只是因为对自己有嫉妒之心? 他本来想问问秦族长的,但是现在他却突然没有这个心情了。 秦子奕运转神识仔细查看全叔,最终将视线定格在了全叔的胸膛之上。 那个困了全叔一辈子的奴隶烙印就在这个位置! “全叔,你信我吗?” 好不容易喘口气的全叔顺着秦子奕的视线看向自己的胸膛,顿时明白了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的意思。 第一百七十一章 我等愿意 “老奴自然是信的。” 为奴数十载,全叔不是不想恢复自由身,只是他顾虑太多,担心会被主家怪罪,担心自己一个人无法在外界生存…… 但如今看着这些远比自己年幼的年轻人都能站出那一步,自己一个老朽之身,又何必担忧呢? 得到全叔肯定的答案, 秦子奕点了点头,伸出手去,摁在全叔胸膛之上。一股青烟顿时从他指缝间露出,与之而来的是一股皮肉的焦灼味! 这奴隶烙印自打种下的那一日起就没有想过要拔除,因此,要想解除这奴隶烙印, 就只有生生拔除! 这烙印不仅仅在皮肤,还在肌肉骨骼之中, 想来被生生拔除的滋味很不好受,但全叔虽然脸色惨白,却硬是一个痛字都没说。 两个呼吸过后,秦子奕已然将这奴隶印记生生拔除。此时全叔的胸膛之上满满都是血迹。六师姐云归月立即递过来一颗丹药,全叔道谢服下之后,脸色几乎是立竿见影的好了。 而此时,四大家族主使人紧张的盯着对面朱茯等人,眼神不由自主的往自己身后的族人身上打量。要不,他们也用这些年轻人的家人来威胁他们一波? 虽然无耻了些,但好像有用。 但又看看凌君千等人,四大家族主事人又觉得他们的速度可能快不过他们。 当然,凌君千等人不会让他们有这个机会。当见到全叔已经好转之后,秦子奕直接祭出天生剑骨,将所有拦路之人挡开。之前菡萏他们与四大家族之人战斗,是为了表明自己的决心。如今他出手,是为了让这件事有个更好的结局。 “我不想下杀手。但是,如果有人再敢阻拦, 无论是谁, 都杀无赦!” 此言一出, 本来还想暗搓搓搞点儿事的四大家族之人顿时都偃旗息鼓了。 无他,他们可都知道,秦子奕是个言出必行之人。之前他的亲二哥都被秦子奕给废了。难道他们还能比秦子涵跟秦子奕之间的关系更近不成? 只是,他们终究还是有所不甘的,在这两百个修士路过的时候,总有凄凄切切的呼唤声传来。 但是,如果这些呼唤声是在他们动手之前响起的,李菡萏他们还可能会觉得动容。但,既然双方都已经撕破脸了,他们也知道自己一旦被抓回去,避免不了的就是死。毕竟他们还有个焚烧本命命牌的罪名没有解决。 所以,这些年轻修士几乎可以说是决绝的离开,一次都不回头! 在无极宗众人的帮衬下,四大家族之人眼睁睁看着那近两百个年轻修士离开,不少人都觉得恍然。 在四方洲当主宰者的时间久了,他们都忘了原来这世上不只有他们这群修士这回事了。也忘了,不是每个人都会赞同他们以往的旧日子。就算在极端压迫的日子里, 也会有不同的声音响起,对他们这些老朽者发出挑战!撼动他们的权威! 但这场‘叛逃’的影响不仅仅如此,李菡萏挑选走的那群只是年轻人中性子较为稳当且在四方洲过的并不幸福的年轻修士。还有许多其他年轻修士,李菡萏为了保密并没有联系。但今夜这场叛逃会成为一个引子,一个可以将四方洲年轻修士从牢笼中释放出来的理由。 在四大家族长者的逼视下,不少盯着李菡萏等人离开方向看的年轻修士都低下了脑袋。但更多的野望在这些低垂着脑袋的年轻人眼中浮现。 那是无论如何都剥夺不了的,对自由的渴望。 “向周围各大城池发出警示。无论是谁,胆敢接收四方洲叛逃修士的,都将成为四方洲的死敌——” 另一边,御剑狂奔到两百里之外的朱茯等人暂时停下,让四方洲的年轻修士歇息会儿。 李菡萏则是拿出灵图,对如今的形势感到有些无奈。 她本来打算的很好,这两百余人正好分而化之,分散着进入离四方洲远远的灵昆城。但经过今夜的彻底决裂,四大家族大概已经给周围城池打过招呼,如今倒是不好进去了。 正在思考的李菡萏努力忽视盯着自己若有所思的凌君千,但这时,看出她窘境的无极宗二师姐裴明芷突然上前一步,主动开口帮她解决这个难题。 “李道友与其去离四方洲不远的其他城池,不如去其他的世界如何?我有一个地方刚好要推荐给李道友。” “如此真是太好了。” 李菡萏没有半点儿犹豫,她这小半辈子都被困在四方洲,对外界的了解委实不深。在危机四伏的修仙界,他们这些并没有太强自保能力的修士,且人数既多,还都年轻,难保会遇见不怀好意的修士。 至于裴明芷会不会骗自己…… 李菡萏倒是一点儿都不担心。 对方是子奕兄长的师姐,李菡萏总不会连这点儿信任都没有。只是,这位道友准备推荐他们去哪儿呢? “去清正中世界,清正主城。在那里,有个叫‘伏虚阁’的新兴宗门,此时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诸位前去,也能谋个好前程。” 李菡萏想了想,觉得这也挺好,看一眼周围的几个修士,见他们也暗暗点头,于是迅速露出个笑脸。 “多谢前辈,我等愿意。” 裴明芷得到想要的消息,点了点头,然后什么也没说,直接走到一边思考去了。就是看样子心情不怎么好。 见二弟子已经说完想说的话,凌君千慢吞吞上前,眼神有些飘忽。但确实是想对李菡萏说话的样子。 其他修士见状,十分识趣的离开,给他们两个让出一个说话的地方。 李菡萏微微捏紧了手指,她知道这位前辈想说什么,但正是因此,她才会隐隐担心。这个秘密伴随了她整整十九年,连父母都不知道。李菡萏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但这位前辈只是跟她接触了这么短的时间,就看出了不对的地方,真是让李菡萏担惊受怕。 但即便如此,李菡萏也还是努力淡定的看着凌君千,然后扬起了一个淡淡的微笑。 “前辈,您想跟菡萏说什么?” 第一百七十二章 清正主城 凌君千没有立即说话,他只是默默的在心中说了几个字。 “它心通?” 只是三个字而已,李菡萏的脸色顿时就变了。之前她还怀有一丝侥幸,但现在,她是一点儿侥幸心理都没有了。 这位前辈竟是慧眼如斯! 也就是一瞬间的表情变化而已,李菡萏在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瞬间明白亲,自己这是落了圈套。 果然, 再抬眼看向凌君千的时候,就看见了他果然如此的眼神。 它心通,是一种特殊体质。 修士但凡有种特殊体质,不管纯不纯,都厉害无比,且对修为有很大辅佐作用。 但它心通这种特殊体质, 对修士自身的修行是没什么作用的。或者说, 这只是一种可以听到别人心声的特殊神通。 而且, 这种特殊体质往往从小就有,且最开始的时候不受控制。而对于修士本人来说,在年纪尚小的时候听到太多其他人的心声,经常会将还没有完全长成的孩子弄成痴儿,对拥有者往往是个灾难。因此,很少有拥有‘它心通’特殊体质的修士能活下来。 但李菡萏或许是个意外。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她自小体弱多病的原因。 此时,李菡萏已经恢复过来,突然觉得有些羞愧。她已经活了十九年,却还是如此轻易的就在这位前辈面前露了怯,实在是不妥。白白历练了十九年啊…… 或许是看出了李菡萏的窘境,凌君千笑着安慰她。 “你还小,一时失态也情有可原。等你出去见了更多更广阔的天地,你这一身本领,会有更能发扬光大的时候。” ‘它心通’虽然无法对修士自身修为有裨益之处,但它却可以帮助修士聆听他人心声。等修炼到深处,甚至可以聆听万物自然之音,是个未来成长性极大的本领! 这李菡萏小姑娘的未来, 不可限量啊! 只不过,在上辈子, 他似乎从未听过有关‘它心通’这个特殊本领在晋源大世界出现? 这边的朱茯不明白他们两个在打什么哑迷。但见大家休息好了,就主动去喊笑的‘阴险’的师尊。他们还要继续赶路呢,师尊你就别笑的这么吓人了,没看见李菡萏道友都脸色苍白了吗? 因为要护持着这两百个修士,所以无极宗一行人接下来的日子并没有停留。而是一路御剑飞行,再跨过传送阵,直接来到清正中世界主城! 这个中世界既然以清正为名,外人就可从名字里看出其中蕴含的与众不同的意味来了。 当朱茯一行人来到清正中世界的时候,似乎正好遇见了什么节日。人来人往的,间或还有宗门世家来访。因此朱茯这一行两百余人混迹其中,竟然一点儿都不显得突兀。 走在清正中世界的主城街道上,朱茯忍不住张大了嘴巴。一幅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模样。 但这也怪不得朱茯。毕竟像她这种连字都是师尊师兄师姐们隔三差五教会的人,一进到这种到处充斥着笔墨香气的地方,就如同进了米缸的老鼠一样,眼睛几乎都不够用了。 先不说那清正城门上方如同天降一样,一笔一划浑然天成的‘清正’二字,就说这城中文气纵横, 连街边小贩竖的旗子上,都是写意风流的大字。似乎谁家的大字写的不好,就招揽不到顾客一样。 街边路过的修士无不宽袖长袍, 腰间佩戴一柄君子细剑,除却必要的发簪之外别无他物。虽简洁,却不简陋,一派的风流意气,却不失英武豪迈! 每每有熟人相遇,无不是浅笑低眉,互相行礼,低声叙旧。绝没有大声喧哗,惹人注目的事情。当然,只是目前为止而已。 在这样仿佛连呼吸都透着文墨香气的地方,看着连小孩子都彬彬有礼的人,朱茯总觉得有些不自在。这难道就是六师姐说过的‘学渣’在‘学霸’面前自惭形愧的心态吗? 悄悄躲在师尊身后,朱茯小心翼翼的看着这从未见过的风土人情。只觉得虽然都在晋源大世界之内,但世界与世界之间的差异也太大了些。她还从未见过有修士文雅与英武同时具备至此的城池呢。 不过,有一说一,虽然这街上人来人往的众多,但大多数都是男修,甚至连玩耍的孩子之中,也是男孩子居多。莫不是这座城池里女修稀少? 但就在朱茯胡思乱想之时,她感觉到了二师姐裴明芷身上逐渐升腾而起的厌恶。 二师姐一向大方,虽然朱茯知道她温柔贤惠宛如大家闺秀一样的模样是表象,但二师姐似乎也很少发怒。但平白无故在大街上走着,二师姐怎么就突然生气了呢? 就在朱茯准备去劝慰劝慰二师姐的时候,一阵银铃般的笑声突然从远处飘来。 在听见这阵悦耳的笑声之后,朱茯惊讶的发现,在场大部分修士都难以抑制的露出不满之色,然后步履匆匆,准备离开。 然而远处的佳人速度极快。随着这阵香风与笑语飘来,一群花枝招展的修士笑吟吟的冲着他们走来。 与这满大街都是素色料子衣物的修士不同,这群修士个个身穿珍贵稀少且耀眼的衣裙。在他们这群光彩照人的修士映衬之下,那些翩翩君子们就被衬托的灰头土脸的,格外落寞些。 或许是知道这种映衬对比十分突出,所以大多数清正城修士都步履匆匆,想要避开这些光彩照人的修士。但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为首的修士已经走了过来。这位修士身材高挑,身穿一身有七彩凤凰的坠地长裙,一头乌发盘起了上半部分,在头顶扎成一个发髻,上面插着发簪和步摇,下半部分披散着,垂在这位修士的肩头背后,显得十分飘逸。 离得近了,朱茯赫然发现,这位修士眼角处用彩色颜料绘制了一朵色彩艳丽的凤尾花,层层叠叠的,直入发髻,让这位修士整个人更添三分绝色,惹人注目。 正是艳丽入骨,媚而不俗,妖而不娆的人间仙子。 朱茯不自觉的看的痴了。 就连那些脚步匆匆一脸正派的清正城修士,此时也会忍不住放慢脚步,多看几眼。 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谁都不能免俗而已。 第一百七十三章 小七救我—— 就在朱茯沉浸在这与众不同的美丽中时,为首那位美的令人心醉的修士已经飘逸的来到了朱茯等人面前。准确的说,应该是二师姐裴明芷面前。 那位修士笑吟吟的伸出素白的手指扶了扶自己的鬓发,以及鬓发上插着的那支三凤钗,还有那随着走动而不断摇曳的红宝石步摇。 这真是位美丽且懂得打扮的女修啊。 然而这种美好的感觉在这位女修出口的瞬间就化为了乌有。 “明芷,你可终于来了。” 朱茯敢肯定,在这一瞬间, 不仅仅是朱茯自己,还有其他许多修士下巴掉落的声音。 无他,实在是这位‘女修’的声音实在是粗犷沙哑的如同被沙子磨过一样,带着一种破碎的磁性。 朱茯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再看看身边同样震惊的师尊等人,觉得自己的表现还算正常。 见到这样的故人,裴明芷忍不住叹了口气, 然后露出了个由衷的微笑。外出游历了这么多年, 她对这个故乡没有任何留恋的地方,除了仅有的几位故人会让她偶尔怀念而已。 “明瑜,好久不见。” 看一眼打扮的如同一只花孔雀一样的老友,裴明芷抽了抽嘴角,还是没忍住。 “你的衣服可是越来越鲜艳了。” “那是。” 裴明瑜得意的拎起自己的凤凰袍,甚至还原地转了个圈儿。试图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宣扬这件衣服的美。 这件衣裙确实很漂亮,尤其是裴明瑜微微旋转的时候,内里绣着的金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十足的吸引人眼球。 “好看吗?这可是我花费了整整半个月时间才做出来的凤鸣布,堪堪只能做出来这一身衣服。可华丽可好看了。” 裴明芷笑着点点头,然后不出意外的看见了一个箭步冲上去盯着这明艳四射的凤鸣布发呆的大师兄。 自从大家都恢复了前世的记忆,大师兄仲轲琏还真没有再表现的那么娘了。当然,也有可能是他在拼命压抑自己。 但,这人憋的久了,总会有爆发的时候,就比如现在,仲轲琏的眼睛几乎都凝聚在那身闪闪发光的衣服上了,这会儿估计就算天崩地裂, 也阻碍不了仲轲琏跟同道中人研讨布料的心情。 “你这是用的什么织法?竟然在织布的同时就将彩线与金线织了进去, 真真是手巧!” “你看出来了!还没有其他人看出来我这件衣服的玄机!来来来我告诉你,你看啊,我就是这么织的……” 两方人马尴尬的看着自己这边以后陷入到‘怎么织布才能更好看’的话题中去的修士,忍不住揉了揉额角。这群打扮的光彩照人的修士中走出来个笑吟吟的,神情温和的男修,跟凌君千等人打招呼。 “诸位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不如先去‘伏虚阁’歇歇脚?” 朱茯发现这个男修在说话的同时正在用一种很隐晦的视线在打量李菡萏一行人,想来二师姐早就已经将李菡萏众人的事情告诉了伏虚阁人。 想来就算看在二师姐的面子上这群人愿意接纳李菡萏他们,也要考察一二,好看看他们到底值不值得接纳。或者说值得哪种程度的对待。 李菡萏自己也清楚。于是她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跟这人周旋。她虽然出身小地方,也不受父母亲人重视,但因为有‘它心通’这项特殊体质,从小到大见过的人情世故不知多少,表现的自然也极其出众。 在仲轲琏和那个裴明瑜说的热火朝天的同时,李菡萏也与伏虚阁之人相谈甚欢。到最后,那个有着一双狭长的眯眯眼的笑吟吟男修,看着李菡萏的眼神已经充满了欣赏。看样子,他对李菡萏肯定是十分欣赏。 也是这个时候,仲轲琏与裴明瑜也探讨出了结果, 仲轲琏心满意足的走回来,手上拿着一节凤鸣布, 路过裴明芷的时候还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 “二师妹,你的这位道友可真称得上一句心灵手巧,温柔贤惠。若不是因为不想找道侣,师兄我就要觍着脸追着人家跑了。” “……” 不知为何裴明芷看着仲轲琏的眼神有些同情。看的仲轲琏都忍不住缩回了自己的手。 “怎,怎么了?” 裴明芷微微一叹,实在是不忍心打破大师兄美好的幻想。但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错误形成啊! 于是裴明芷轻声开口。 “大师兄,名誉他,是个男子。” “咔嚓!” 朱茯明显听到了一声什么宝石之类的东西破碎的声音,再一看,声音竟然是从大师兄胸口那边发出的。于是凑过去小心翼翼的摸了摸大师兄的胸口,面露惊奇! 原来是大师兄的心碎了。 “男,男的?” 仲轲琏不可置信的盯着裴明瑜笑若春花用胭脂水粉装点的恰到好处的脸,以及那软的不可思议,一步一扭的腰肢,还有那身艳光四射的坠地长裙,简直难以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不是,这世上竟然有比我还娘的男修?!” 因为太过激动,仲轲琏的声音有点儿大,半条街的修士都忍不住看了过来。 倒是朱茯等无极宗众人,忍不住低头闷笑。 大师兄,你原来知道自己很娘啊?而且还在大庭广众之下暴露了…… 此时,那位裴明瑜修士惊喜的高呼一声,然后扑过来握住了仲轲琏的手腕。 “原来这位道友跟我有一样的爱好!这可真是太好了!明芷,我就知道你这丫头有良心,居然给哥哥我带回来这么一个志同道合的道友!我可真是太开心了!走走走道友,我那里还有许多出色的胭脂水粉,等我回去给你一一用上,保证你这张脸啊,比现在还要水嫩三分!” “不不不……” 仲轲琏连声推拒,表示自己没有这样的爱好。他只是喜欢牵针引线而已,并没有给自己涂脂抹粉的爱好! 因为这人是二师妹的故人,这里了不想出手伤人,但身后的无极宗众人都没有来帮忙的。唯一一个想要帮忙的小七还被无良师尊给拉住了,仲轲琏只能一步三回头的被拉走了。 “小七救我——” 第一百七十四章 流鼻血 “大师兄!” 这一幕把朱茯给急得,提起鞭子就想冲上去,但是却被凌君千给拎着衣领子拎回来了。 不仅如此,凌君千看着着急上火的朱茯,露出了个得逞的笑容。 “先别管你大师兄,他过的好着呢。那明瑜是个男子,又不会吃了他, 再说了,你大师兄那天生怪力,谁能拿他如何?咱们还是先将菡萏道友他们安置下再去找人吧。” “可是……” 她总觉得大师兄的惨叫声格外凄惨啊。 然而不仅仅是师尊,连二师姐裴明芷也对着朱茯微笑摇头。 “你放心吧小七,明瑜虽然行为举止像女子的多,但他毕竟还是个男修。只要大师兄不愿意,还有谁能强迫他不成?” 不,不是。 朱茯总觉得二师姐这话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她又没有证据, 只能满面疑惑的跟在师门众人身后,慢吞吞的往‘伏虚阁’的位置走。 这一路上,朱茯明显发现路过的修士在看见‘伏虚阁’众人时眼中都会流露出鄙夷不屑等等情绪。且,大部分男修在看见花枝招展的‘伏虚阁’修士时,都会使劲儿挥挥衣袖,一路带风的离开。就好像要强烈的表达出对‘伏虚阁’众人的不满一样。 然而,这些走在朱茯前方的‘伏虚阁’众修士却对此不屑一顾。他们甚至学着那些男修挥袖子的动作,挥舞着自己色彩艳丽漂亮的衣袖。霎时间,在这略显单调的清正主城街道上,一道靓丽的风景线就这么出现了。 美人们衣袖飘飘,带起一阵香风。这些‘伏虚阁’修士无论男女,都十分讲究,哪怕是一群人在这里,身上的香风也不会令人感到刺鼻。 这么多漂亮的美人,还有香气,再加上这些美人们修饰的极为得体的容颜衣着…… 简直就是个惹人犯罪的盘丝洞啊! “嘶——” 云归月连忙护住单纯的小师妹,生怕她突然看上这群人中的某一个。主要是小师妹现在年纪还小, 道侣什么的, 还是日后再考虑吧。 这么义正辞严的想着,但云归月在看见一个媚眼如丝朝她抛了个媚眼的貌美男修时还是没忍住,“咕咚”一下咽了口口水。 好,好美啊嘿嘿…… 朱茯郁闷的戳了戳挡在自己面前的六师姐。六师姐真是的,不让她看,自己倒是看的眼珠子都不会转了。这些道友们长的这么好看,她也想多看看啊。 “哐当!” “哎呦!” 就在朱茯郁闷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不小的动静,回头一看,发现是几个面红耳赤的清正主城年轻男修。 哎呦,这群年轻男修一向本本分分的,连个女修手指头都不肯多看一眼的正经人,这会儿看见这么多花枝招展的‘伏虚阁’修士,一时不适应所以不小心撞到一起也是可以理解的嘛! 但是朱茯却眼睁睁看着其中一个年轻修士鼻子下面两管血就这么当街流了出来! “韦兄,你流鼻血了!” 那个韦道友本就因为自己定力不足而郁闷,身边的同伴又毫不留情的指出自己流鼻血的事,差点儿把他气的吐血。 “没事, 我只是, 只是一时灵力运转不畅所以流鼻血了而已。不必担心,不必担心。” 朱茯能听见,‘伏虚阁’修士自然也都听见了。这会儿听着这些年轻男修的狡辩之语,忍不住掩住嘴,微微的笑了。 哎呦,这羞羞涩涩的掩唇一笑,比起刚刚那妖娆模样又是另一种不同的风味。那几个没见过世面的清正主城修士顿时看直了眼,那个姓韦的修士鼻血顿时流得更加欢畅了。 朱茯在一边摸着下巴看这几位‘伏虚阁’修士,不知怎的总觉得这几位修士掩唇一笑的动作比较熟悉。当她转眼看见笑的僵硬的二师姐时,顿时恍然大悟! 谷抈 这不是二师姐的独门小动作吗? “二师姐,你……” “闭嘴。” 裴明芷的速度真是快的可以,朱茯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给捂住了嘴,然后一路连拖带拽的带走了。 即便如此,裴明芷的脸依旧控制不住浮现出了一抹红晕。 当初年少无知,没觉得有什么。如今最后悔的就是跟着明瑜学会了捂嘴笑这个坏毛病。本来想改过来的,但是一想,这可能是自己在清正主城唯一美好的记忆了,于是就没改。 但裴明芷可没想到居然会被小师妹给看的一清二楚! 这会儿哪怕不回头都能想象的出来师尊和师兄弟姐妹们憋笑的表情了。 而事实也果然如此。 凌君千狠狠地压抑着自己想要笑出声的冲动,在裴明芷凶狠看过来的时候迅速表现出一幅严肃的表情。 就连身子不太好因此很少有情感波动的五师弟幕星舒都忍不住嘴角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裴明芷顿时熄火了。 要是其他师兄弟姐妹们,皮糙肉厚的,打一顿也亏不到哪儿去。但五师弟这个病秧子身体哟,裴明芷还真不敢随意动手。 所以这会儿她顿了顿,直接拎起朱茯飞身离开了。 “再笑就把你们都留在这里!睡大街上去吧!” 无极宗众人还没吭声,那些‘伏虚阁’修士就一个个笑的花枝乱颤。 “哎呦,这可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咱们的明芷居然也会脸红了。可见在外面也没少历练。” “就是啊,以前这孩子冷冰冰的,怎么逗弄都不肯给个笑脸来着。我还担心她一辈子都是个棺材板儿脸呢!” “就是就是……” 棺材板儿脸? 谁? 二师姐吗? 朱茯疑惑的抬眼,结果就看见了裴明芷微红的芙蓉面,顿时推翻了自己的猜测。 二师姐怎么可能会是棺材板儿脸呢?定然是他们在胡说! 裴明芷低头看着朱茯,眼睛危险的眯起来。 “小七,你刚刚在想什么?” “没什么,真的没什么。” 不得不说,朱茯这些年也算是历练出来了,即使面对裴明芷似乎能刺破她脸皮的锐利眼神,也依旧巍然不动,就好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 “是吗?” “真的。我只是在想‘伏虚阁’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而已。” 第一百七十五章 拔头发 朱茯看着明显不太相信的裴明芷,立即露出了纯良至极的微笑。 “行吧。” 看在小师妹这么可爱的份上,裴明芷暂时相信了她说的话。 因为脱离了大部队前行,所以裴明芷与朱茯反而是最早来到‘伏虚阁’的。 ‘伏虚阁’位于清正主城北部,那里有一座宽阔无比一眼望不到头的湖泊,湖水清澈见底,水面上还氤氲着淡淡的水汽, 一片仙气,从远处一看,就能吸引路过之人的目光。实在是一处很不错的地界。 在这片水雾之上,是一座悬空的岛。岛上有许多亭台楼阁,虽然没有上魔渊大,但也别有一番精巧滋味儿。 尤其是‘伏虚阁’的修士个个心灵手巧,将这座小岛装点的十分精巧漂亮。 在这座岛四周, 种满了苍翠的树木, 树枝上到处都缠满了红色飘带,即使没有风,这些飘带也在缓缓飘扬,美不胜收。 虽然是被二师姐拎过来的,但朱茯却有更多的时间打量周围的情况。令她感到诧异的是,清正主城这些彬彬有礼文武双全的修士在路过‘伏虚阁’之际,都会露出鄙夷之色,不管心里是不是这么想的,至少表面上都是这样鄙夷不屑。好像多看两眼就会污染他们一样! 这就有些奇怪了。既然他们表现的那么彬彬有礼,为什么独独对‘伏虚阁’如此鄙夷呢?这似乎并不符合君子之道吧? 但还没等朱茯想出个所以然来,裴明芷就已经带着朱茯飞身来到了‘伏虚阁’之上,轻飘飘的落在了地面上。 朱茯还没来过这种悬空的小岛,她甚至在保持着面无表情的严肃模样的同时小心翼翼的踩了一脚脚下的土地。 嗯,意外的结实。就像普通的土地一样啊! 裴明芷好笑的看一眼小师妹。虽然看起来少年老成,但骨子里,小师妹还是个小姑娘啊! 突然想起前世小七在他们死后那种悲怆苍茫的痛哭声,裴明芷不由得皱了皱眉,然后觉得有些庆幸。幸亏小七不记得前世的记忆,不然的话, 这样孩子气的一面可就看不到了。 就在裴明芷准备跟自己的小师妹说几句贴心窝子的话的时候,一声凄厉的惨叫骤然在‘伏虚阁’深处响起! “啊——” “你不要过来啊——” 是大师兄! 朱茯犹豫的看着二师姐。刚刚师尊说裴明瑜到底是个男子,所以大师兄不会有事。但就听这声惨叫,也不像是没事儿的啊! 那问题来了,师尊和大师兄,她应该信哪个呢? 裴明芷自然也听见了这声惨叫,低头看见小师妹茫然的脸时抽了抽嘴角,连忙拽着小师妹赶往那惨叫发出的地方。 此时此刻,裴明芷只希望明瑜不要做的太过分了,不然的话,大师兄那天生神力一出来,连师尊都制不住他! 当赶到‘伏虚阁’大殿的时候,一掀开垂挂在大门上的重重纱帘,就看见了两个互相纠缠的身影映在大殿之中的层层纱幔之上。 谷鍭 还别说,大师兄仲轲琏身形纤细,裴明瑜身材修长,二者又都是纤细柔软的性子和外表, 两张微红的芙蓉面凑在一起, 这么远远的一看, 还真有种独特的美感。 朱茯想了想嗷嗷待哺的六师姐,眼疾手快的拿出一块儿留影石将大师兄与裴明瑜录了下来。 被六师姐唠叨渲染了这么久,作为小师妹的朱茯自然要记得时时刻刻给六师姐录下一切可疑的美好景致。 裴明芷面无表情的看着朱茯的一举一动,深深地感觉小七都被六师妹给带坏了。这什么毛病这是?看来以后得少让老六接触小师妹了。 不过等凑的近了,两人才发现,大师兄和裴明瑜两人是在争夺一个装着粘稠紫黑色液体的小玉碗。大师兄脖颈后方已经被涂上了一块儿,这会儿已经凝固了。 见到朱茯与裴明芷,仲轲琏几乎要喜极而泣。从这人掏出来这碗散发着诡异气息的小玉碗开始,他就已经准备不留手了。但这个裴明瑜不知道用了熏香,让他整个人都有些无力,这会儿竟然在他手下没什么反抗之力!所以才被这人抹了一大块儿紫黑色的东西在自己的后脖颈上。 “小二小七救我!他要拔掉我的头发——” 这惨叫声可以说是真实无比了。裴明芷本来以为裴明瑜是在跟大师兄闹着玩,但拔人头发这种事儿就有些过分了啊。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也。 但这时候裴明瑜在为自己申冤。 “我哪里是要拔他的头发。只是你这大师兄其他地方都还好,但就是后脖颈这一块儿,毛发浓密了些,我是在想办法给他去除。但如果只去掉表面毛发不去根的话,日后还是会长出来。你别看我这‘紫玉膏’颜色不太好看,但里面加了十几种灵药,效果好的不得了!不信你看!” 朱茯顺着裴明瑜的手指看了看,果然在大师兄另一边的后脖颈看见了洁白无瑕的肌肤。 就是有些红肿。 朱茯不太明白为什么大师兄的皮肤会红肿。但这个时候,师尊他们也已经赶到。当看见‘贼头贼脑’的六师妹时,仲轲琏顿时感到不太好。结果就在他分神的这一刻,裴明瑜眼疾手快的迅速一扯,直接将那块儿紫黑色的已经凝固的膏状物撕下! “撕拉——” 朱茯很确定自己听到了极为清脆的一声拉扯声。然后就看见大师兄的身子猛然一僵! 红意迅速蔓延到大师兄脸上,紧接着就转为苍白。那张灿若桃李的脸上露出脆弱痛楚的神情,一声尖叫被憋在了他嗓子眼里。 别看仲轲琏平日里有些柔弱女气,但骨子里硬的很。这么多外人在场,他就是疼死,都不会多说一句话,多叫一声疼! 也就是这个时候,朱茯也顾不上师尊说的话了,她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掀翻了裴明瑜,背着大师兄就窜了回来。 因为仲轲琏比她要高出许多,所以朱茯背着大师兄显得不太相衬。仲轲琏的手手脚脚都露了出来,耷拉在地上。 “赫赫——” 喉中发出古怪的威胁之音,朱茯警惕的看着对面被掀了个跟头的裴明瑜,指甲已经迅速尖化! 第一百七十六章 不如春风一度可好? “哎呦!” 裴明瑜歪倒在床上,顿时惊叫出声。他还从来没被如此粗暴的对待过呢。而且,不过就是给仲轲琏拔除多余的毛发而已,为何他像被人捅了一刀一样叫的惨烈? 作为修士,怎么可能经受不住这一点点的痛楚?裴明瑜敢断定,仲轲琏这肯定是装的! 缓缓从床上站起来,裴明瑜身处手指轻轻点了点鬓角, 露出个柔弱无力的表情来。 “仲道友,看来你这修为不成啊,就这么一点点痛楚而已,竟然就承受不住了?” 仲轲琏‘虚弱’的趴在朱茯背上,心里美滋滋的,但表面还是一幅柔弱无所依的模样。 虽然这么做丢脸了些,但可以得到小师妹的关心也值了。更何况这个裴明瑜是真动手啊!他这会儿的手脚还无力着呢。 “咳咳咳,裴道友,你我素无仇怨, 此前也从未见过面,今日如此对我是不是有些不太恰当?” 仲轲琏虽然行为女气了点儿,但却不想做女修。而眼前这位裴明瑜道友,却是真真正正想要做一个女修的! 闻言,裴明瑜丝毫不在意仲轲琏的话,笑吟吟的整理衣服,然后开口。 “我还以为仲道友与我是一路人来着。而且这‘紫玉膏’确实对人有益无害。虽然会痛楚一些,但却有奇效。我也是一时激动才做出这种事来,还望道友不要怪罪才是。” 这番话说的倒是不错,但是这粗劣又富含磁性的声音配合着裴明瑜柔弱无力的身形,实在是不太相衬。话说这位裴明瑜道友都不会觉得难受吗? 不对,不管话说的多好听,这也不能直接把人放倒然后为所欲为吧? 看在二师妹的面子上,仲轲琏没有多言,但脸色依旧不怎么好。 只是仲轲琏不想多说, 不代表裴明芷会轻轻放过。这么多年过去, 明瑜想要做女修的愿望不仅没有改变, 反而还走火入魔一样越陷越深了。 只是, 他想怎么做是他自己的事,别人无法多言,但他也不该将自己的意愿强加到别人身上。 “明瑜,你今日做的过火了。” 裴明瑜笑吟吟的看着眉目含煞的裴明芷,虽然依旧是笑眯眯的模样,但那身上的气势可一点儿都没有减少。从某个角度来看,这两人还真不愧都是姓‘裴’的。 “哦?那你待如何?” “给大师兄道歉。” “如果我不呢?” 裴明芷深深地吸了口气,两人之间顿时电闪雷鸣,两不相让,气氛严肃到甚至可以擦出火花来! 这两人都不是什么温和的好性子,想来也知道。都是一个家族里出来的人,怎么可能会不相像呢? 就在朱茯等人看着剑拔弩张的两人不知该怎么做的时候,裴明芷突然一把拉过见势不对吓得大气都不敢喘的六师妹云归月。 谷鈀 “这是我六师妹。” “所以呢?” 裴明瑜换了个更优美的姿势凹着,闻言也只是多看了一眼云归月而已,并没有多余的动作,但心里却有些警惕。 明芷这丫头可不是无的放矢的人啊。但是这个时候将自己的六师妹拉出来有什么作用?更何况这女修看起来畏畏缩缩的,也不像什么有大本事的人。 裴明芷却微微一笑, 笑容里带着一种笃定之意。 “我这六师妹最擅医理, 尤其擅长炼制丹药。最近我手里刚好得了一张‘金莺丹’的丹方。这丹方乃是五品, 只是因为没别的大作用,且极易炸炉,所以一般的炼丹师都不愿意将精力放在炼制一种只有不太重要的特定作用的丹方上。” 说到这里,裴明芷停了下来,特意看了一眼裴明瑜,见他已经将手放下来,若有所思的看着自己,顿时笑的愈发得意。 “这‘金莺丹’其实也没什么大作用,只是可以让修士的声音变得如黄莺鸣啼,悦耳动听罢了。实在算不上什么大有用处的丹药,也怪不得那些五品炼丹师都不愿意炼制,说来也是屈才……” 就在裴明芷最后一句话落地的瞬间,朱茯发现裴明瑜原先那种娇娇弱弱的表情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转而替之的是郑重其事的表情。而且他此时大踏步朝着她们走了过来。 就在朱茯暗暗警惕的时候,裴明瑜突然一个弯腰,就是狠狠一个大礼,脊背几乎与地面持平。在晋源大世界,修士之间行礼不过点头作揖而已。像这样行大礼的情况倒是少见。 朱茯都吓得要跳起来了!连背上的仲轲琏都有些意外。难道这个骨子里格外桀骜不驯的男修竟然要来给自己道歉了吗?不得不说,还真有点儿期待。不过,这么多人看着,他总不能给人家没脸。意思意思得了。 “也罢,你……啊?” 众目睽睽之下,裴明瑜自顾自的直起身之后,神情激动的拉住茫然失措的云归月的手,那张艳若桃花的脸上露出激动不已的表情。 “这位道友,我愿意以十万中品灵石为代价,请你为我炼制一炉‘金莺丹’丹药!” “啊?!” 云归月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这么多灵石,差点儿吓傻了。这‘金莺丹’不过是五品灵丹,对她来说不过是随手拿来的事儿。给这么多灵石真的好吗? 但裴明瑜看见云归月犹豫的模样,还以为她觉得自己给出的筹码不够,有些为难的看看自己的储物戒。刚刚给出的十万中品灵石已经是他自己私有的全部灵石,如果再多的话他还真出不了。不过,看看云归月出乎意料美丽的脸,咬了咬牙,顿时有了决断。 “如果这些灵石不够的话,你看我怎么样?” “啥?” 云归月几乎要跳起来!这是什么意思? 但是此时,裴明瑜那张欺霜赛雪的脸已经凑了过来,离得近了,云归月发现这裴明瑜的脸还真是生的漂亮,连个小小的暗斑都没有,几乎可以说一声完美无瑕。 在这样的美貌之下,云归月有些扛不住,都忍不住有些结巴了。 “什,什么意思?我现在,我现在可没有要找道侣的意思……” “我也没有说是道侣啊?你看我长的不丑吧?我看你也长的好看。不如春风一度可好?” 第一百七十七章 清正主城裴家 “春……” 春风一度? 可怜云归月哪里见过这种架势。因为心中一直怀揣着自己来自异界的秘密,前后两辈子云归月都不敢跟其他修士有任何亲密接触。这猛然有个修士如此直白的表示要来个春风一度啥的,云归月吓得都差点儿不会说话了。 下意识的,云归月连忙抓住身边朱茯的手,求救似的看着自己的小师妹。 不过,不必云归月开口,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裴明芷反应过来之后一巴掌拍过去, 直接把裴明瑜扇飞出去!与此同时,裴明芷眼中含煞,手中直接出现了三把灵器,如同天女散花般朝着裴明瑜扔去! 知道自己如今的修为还比不得裴明瑜,裴明芷这是打算用数量取胜了。 “唉唉唉——” 手忙脚乱的躲过那些灵器,裴明瑜完美无缺的妆容都险些被损坏了。这会儿接连收起那三把灵器,裴明瑜看着那些灵气圆融的武器,忍不住心疼。 “明芷啊,你这锻造灵器的手艺越来越好了。看看这灵器,已经是五品下阶了吧。你还真舍得用它们丢我。好了,我决定了,你这三件灵器就送给我了。就当你们宗门在‘伏虚阁’的住宿费用了。” “……” 裴明芷冷笑一声,觉得这人真是数十年如一日的讨人厌。 “这么多年不见,你的脸皮是又无限增厚了?谁说这些灵器是给你的?先给我师妹道歉!” “为什么?” 裴明瑜眨巴眨巴眼睛,看上去竟然有点儿委屈。 “我刚刚的提议可是真心实意的,不带半点儿掺假。这位道友真的不考虑一二吗?” “不考虑不考虑!” 云归月差点儿把自己的脑袋摇成了拨浪鼓。她是挺喜欢美人的,但云归月是典型的有贼心没贼胆的那种人。对于裴明瑜这种带刺的美人,云归月可以远远的欣赏,但是若要有进一步接触,她是不敢的。 至于那‘金莺丹’…… “你是二师姐的朋友,那丹药我只要可以炼制,就会尽力帮忙。你不用这样,这样……” 这样什么,云归月是说不出口的。 裴明瑜本来只是想开开玩笑, 但是这会儿看着云归月瑟缩不已的模样, 还真有些心动。 但是看一眼裴明芷防狼一样的动作,还是放弃了。不过这人依旧贼心不死, 笑吟吟的叹了口气,然后笑道。 “如此,就多谢道友了。道友放心,你炼丹所需一切材料,我都会全力供应。待的道友将丹药炼制成功,在下必有重谢!” 在裴明瑜那双多情流转的桃花眼攻势下,云归月此时只会嗯嗯啊啊的点头了。 谷屸 把个裴明芷给气的。 但是这个时候也没办法了。谁让是自己先一招不慎呢。 这时候,看够了戏码的凌君千施施然开口。 “裴道友,这些年轻修士可已经等了不短的时间了。尤其是这位李菡萏道友……” 传音给裴明瑜一句关于李菡萏特殊体质的话,即使没有说明到底是什么,但只要有特殊体质的修士,哪一个不是被各大宗门世家抢夺来抢夺去的天才? ‘伏虚阁’在清正主城的地位本就岌岌可危,那些个古板的老不死们觉得他们的所作所为伤风败俗,不遗余力的打压他们。 如果不是自己有几分运道得到了这个浮空岛秘境的控制权,就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东西,他们现在还说不定被挤兑到哪儿去了呢! 想到这里,裴明瑜也不废话, 一脸严肃的请李菡萏去正厅商议正事儿。也是这种时候,裴明瑜才表现的像个真正的宗门宗主一般, 极其有领导力。那些‘伏虚阁’弟子,每一个都可以说一声龙章凤姿都不为过,但是即便见到刚刚裴明瑜不太靠谱的模样,也依旧十分淡定,就好像习惯了一样。由此可见裴明瑜这个阁主做的还是挺成功的。 不过这种事情朱茯他们就不必跟去了。 裴明瑜他们这一去的时间还挺长,大约小半个时辰过后,李菡萏才略带疲态的回来。不过这个时候朱茯可以看出来,即使眉眼之中带着些许疲态,但李菡萏的精神还算不错。 可见从裴明瑜那里得到了不少好处。 不过裴明瑜的神情更为舒畅。能得到一个特殊体质的弟子已经是上天庇佑,更何况这菡萏还是‘它心通’的特殊体质! 虽然这体质在初期较为鸡肋,但谁也无法否认‘它心通’修炼到后期的巨大作用。以往裴明瑜也听说过‘它心通’这种特殊体质,只是很可惜,这种修士要不直接在幼儿时期变成痴儿,要不就是在还弱小的时候因为能听到他人的内心想法被人忌惮杀掉。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活生生的‘它心通’修士! 真是上天庇佑‘伏虚阁’! 此时,裴明瑜笑吟吟的表达了对这群来自四方洲修士的欢迎,同时设下酒宴,款待这些远道而来的友人。 大概是因为悬浮在空中,所以即便朱茯吃过的酒宴已经不少,但这会儿还是忍不住感到新奇。 尤其是裴明瑜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口灵泉安置在浮空岛正中心,潺潺流水流经整个浮空岛,然后形成八股涓涓细流从浮空岛四面八方落下。因为这些水流不大,所以在在落下的瞬间就已经化为氤氲的水汽,将浮空岛打造的如同仙境一般。 只是,朱茯眼尖的看见这些蕴含着灵气的水雾在即将到达湖水水面上的时候,被一层透明的屏障给拦住了,最后聚集在一起的水雾凝聚成水珠,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提取到半空中,继续融入那些涓涓细流之中。 竟然一丝一毫都没有离开浮空岛! 朱茯正在好奇‘伏虚阁’为什么这么设置灵泉的时候,远方突然传来几道破空声,下一刻,一行十余人的队伍就这么出现在了浮空岛外围。 那些文雅与英武并存的修士在看见那些弥漫在浮空岛上空的灵泉水雾时,有几个忍不住露出了愤慨的表情。不过很快就收拢了。 下一刻,自报家门的声音响起。 “清正主城裴家,请见‘伏虚阁’阁主!” 第一百七十八章 裴家来见 然而在听见这声音的一瞬间,朱茯仿佛看见正欢笑着的裴明瑜身上有无形的火焰“腾”的一下熊熊燃烧! 缓缓将手中拿着的只有三个手指头肚大小的精巧酒杯子放在桌子上,发出“笃”的一声轻响,裴明瑜明艳的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眼神微微一扫,就是满满的杀意! 随着裴明瑜的动作,之前还在插浑打科欢畅宴饮的‘伏虚阁’众人齐刷刷的放下手中的东西, 一振宽大的衣袖,井然有序的跟在裴明瑜身后,杀气腾腾的走了出去。 朱茯奇怪的看着这些人,再看看神色异样的裴明芷,不太明白他们为什么一眨眼时间就变了个模样。还别说,裴明瑜那么懒散之人, 突然变了脸, 竟然也有种令人心惊的气势。 到底是一宗之主,该有的气势是一点儿都不少。 此时,凌君千等无极宗人走的慢些,正准备上前,裴明瑜一个眼神,身后的‘伏虚阁’众人立即动了动身形,将无极宗众人的身形挡住了。 凌君千又不傻,知道他们这是想维护自己,毕竟无极宗在清正主城人生地不熟的,万一得罪了这里的宗门就不太好。毕竟强龙不压地头蛇,且无极宗现在的实力还不能跟裴家硬碰硬。正因如此,凌君千才觉得裴明瑜虽然举止轻浮了些,但却是个可以结交之人。 此时,‘伏虚阁’众人在裴明瑜的带领下凌空与那十几个宽衣大袖的裴家修士隐隐呈现对峙之势,气势一时间有些紧绷。 但好在那些裴家修士不是来找麻烦的,短暂的对峙之后,这会儿为首一个容貌清朗的中年男人微微一叹, 主动上前一步, 微微弯腰, 给裴明瑜行礼。 “见过‘伏虚阁’阁主。” “玄山叔!” 身后那几个年轻修士还没有这样好的养气功夫,顿时急得直喊。同时还用愤恨的眼神盯着裴明瑜,似乎在无形的谴责他。明明都是裴家人,这裴明瑜好大脸面,竟然让玄山叔给他行礼! 不过裴明瑜是谁,别说这会儿只是裴家一个远一些的族叔给他行礼,就算是如今的裴家族长裴玄一亲自给他行礼,作为‘伏虚阁’阁主的他也能受的起! 还有这些瞪自己的小孩子们,真是胆大的很。若不是裴玄山如今是化神中期修为,比自己略强出一些,裴明瑜还真敢把他给彻底忽视掉! 这些年‘伏虚阁’跟裴家的关系恶劣成这个样子,谁还能对他的所作所为说些什么不成? 就算如此,裴明瑜也晾了裴玄山一会儿才漫不经心的行了个礼。 “原来是玄山道友啊,不知远道而来,可有什么事?” 裴玄山可是裴明瑜正经的叔叔辈,他竟然敢如此不敬! 这在以礼法为天的裴家简直就是不能容忍的。那几个裴姓年轻修士简直要炸毛,但却被裴玄山一个抬手给制止了。 裴玄山脾气不错,这会儿也丝毫不因为裴明瑜的不敬而生气。毕竟明瑜如今也是堂堂一阁之主, 两人虽然修为差不多, 但在地位上,还真比他高出一截。 且,今日来伏虚阁,也不是为了和明瑜起矛盾。 裴玄山看一眼隐藏在重重人群之中只能看见个衣角的裴明芷,神情有些感慨复杂。但最后还是张口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裴阁主,我今日来此,是为了见一见贵阁的今日的贵客。” 说完这句话,不等裴明瑜推诿,裴玄山直接提高嗓音运气喊了一声。 谷谚 “明芷小姐,我是玄山。明芷小姐离家多年,今日好不容易归来,为何不回家看看呢?族长和,和少族长如今正在家中翘首以盼,等着您回去呢一家团聚呢!” “呸!” 闻言神情复杂的裴明芷还没说话,裴明瑜反而炸了! 朱茯只见他口舌如刀,字字扎人肺腑! “什么一家团聚!明睿现如今还能认出明芷吗?裴玄一那个老不死的,害了明睿还不够,还想害他唯一的妹妹吗?!我告诉你裴玄山!别以为我是好欺负的!从当初叛出裴家的时候我就等着这一天呢!” “裴玄一这些年将明睿藏的滴水不漏,让我怎么找都找不到也就算了!反正我就守在这清正主城,明睿也丢不了!但明芷他裴玄一却是动都不要动一下!” “老子当初可是答应过明睿,这辈子都不会让明芷重蹈他的覆辙!” 这噼里啪啦的一堆话丢出来,裴明瑜明艳如火的容貌简直要喷火一般,手指也蠢蠢欲动的要拿出灵器! 之前不管被裴明瑜如何对待都一幅温和面孔的裴玄山在听见他言及自家族长之际,顿时脸色微微转沉。 “裴阁主,在下也就罢了,可如果您再言语之间辱及族长,就别怪在下不留情面了!” 在裴家,族长裴玄一就是当之无愧的神明! 他天资卓绝,十岁就已筑基,十三金丹,十八元婴,二十五化神!如今还不足百岁,就已经是出窍后期修为!是裴家千年来最出色也是最年轻的族长! 他带领裴家走向强盛,他是清正中世界无数人眼里的强敌,更是所有裴家人眼里的神明! 裴明瑜被裴玄山的话一噎,还没等他接着说话,裴明芷就分开众人,脸色复杂的走了过来。 “玄山叔。” “哎!” 原本对裴明瑜怒目而视的裴玄山看一眼裴明芷,顿时笑的如同绽开的菊花,灿烂的不得了。 “小姐,您可算回来了!” 裴明芷微微叹了口气,对着怒火上头的裴明瑜微微摇头,见他冷静下来,才转而看向裴玄山。 “玄山叔,我也不问别的,今日你前来,是自己的意思,还是裴族长的意思?” 听裴明芷称呼自己的父亲为‘裴族长’,那几个裴家年轻修士当即就忍不住皱眉。身为女子,未出嫁前自然要以父为贵。小姐虽然是族长之女,但正因如此,更要礼数周全才对。为何竟不称呼一声‘父亲’呢? 但这几个年轻修士也知道裴明芷的脾气可不像她表面上那般淑婉,于是只能勉强自己将劝谏之语咽了下去。 也罢,等小姐回去之后,他们再行劝谏之语也就是了。 第一百七十九章 回裴家 其实裴玄山也有些感叹,但他跟在裴族长一家身边时日已久,知道这一大家子都不是什么太好的性子,于是暂且将那些不该有的情绪压下去,笑着回答裴明芷的话。 “回小姐,自然是族长的意思。小姐离家多年,如今也是该回去看看的时候了。就算, 就算你不想见族长,也该去见见大少爷吧?大少爷可想念您了,这些年一直在念叨您呢!” 如果裴玄山说别人,二师姐裴明芷还真不在意,但裴家大少爷裴明睿,可是对她最好的兄长。这些年来,夜深人静之时,她怀念的最多的就是兄长和明瑜了。 在她还小的时候, 明瑜是兄长的玩伴, 是裴族长从偏远旁支里挑选出来陪着裴明睿修炼之人。那个时候的他们多开心啊!虽然兄长的修炼速度不是特别快,但大家都不在意,只是觉得每日在一起修炼玩耍过的很开心。 但,年少之时的美好岁月却如落花流水般悄然逝去。不过区区十几年,就已经物是人非事事休。就连这清正主城,也没有记忆中的样子了。 不过,兄长一直都是裴明芷心中难以言喻的痛楚。如今听见兄长在思念自己,裴明芷也有些按捺不住心情。只是她理智尚存,转头看了一眼无极宗众人的位置。 当见到师尊微笑点头的模样时裴明芷顿时忍不住笑了,然后眼神停留在气鼓鼓的裴明瑜身上。还没说话,裴明瑜就气愤的扭过了脑袋。 “你去就去吧!反正他们才不会让我去见明睿!” 见裴明芷有些愧疚的样子,裴明瑜转了转眼珠子,不知想到了什么,改了话风。 “你去也行,替我好好看看明睿吧。” 这些年, 裴家防他如同防贼,根本都找不到机会去见见明睿。既然明芷能去, 那就让她代替自己看看也成。 不过裴明瑜还是拉着无极宗众人回去说了好长时间话, 直到把裴家人晾的时间够久,才将人放出来。 之前他们在一起说话的时候,大师兄仲轲琏顺手递给了朱茯一盘子糕点。不得不说朱茯真的很好养活,这一盘子糕点,就足够她摒弃一切杂音自顾自的去吃了。 所以当师尊和师兄师姐们喊她一起走的时候,朱茯还有点儿恋恋不舍。 这时候,站在她身边的四师兄幕星舒见状笑吟吟的将那盘子糕点的最后一块儿拿起来。朱茯以为四师兄这是要给自己,顿时开心的伸出手掌准备去接。 但四师兄却微微一笑,“啊呜”一下将最后一块儿糕点塞到了自己嘴里。 朱茯顿时就愣住了。 “四,四师兄?” 一向体弱且疼爱朱茯的无极宗四弟子幕星舒看一眼朱茯,妖妖娆娆的走了两步,在裴明芷要杀人的视线里顿时正经起来,慢吞吞的跟在凌君千身后,时不时的还要咳嗽一声,脸色苍白,看起来虚弱的紧。 这时候,裴明芷没好气的看了一眼幕星舒,然后拉起朱茯就大步往前走了。 只是朱茯还觉得有些不对劲,四师兄身上的味道闻起来有些奇怪。但裴明芷走的太快了,朱茯只来得及看见四师兄对着自己眨了眨眼就被拉走了。 谷頋 等出去之后, 那裴家修士已经等的不耐烦,在看见裴明芷手里拉着的朱茯和她身后的无极宗众人时忍不住皱了皱眉。 不过裴玄山倒是不在意,他早就打听出来这些人是小姐的宗门中人,这次一起回裴家看看也好。小姐虽然拜入别的宗门,但这个宗门看起来不太强,若是能在看到裴家的权势之后主动退让,让小姐回来就好了。当然,裴家也会付出不菲的代价,不会让他们吃亏的。 不过,裴玄山还是长了个心眼儿,视线搜寻一圈儿,在看见裴明瑜怒气冲冲的神情时松了口气,迅速做出个“请”的动作。 “小姐,请。” 裴明芷没有意见,身后跟着无极宗等人,率先朝着位于清正主城中心位置的裴家御剑飞去。 因为有了上辈子的记忆,裴明芷如今的修为也是出类拔萃的,虽然比不上师尊那种怪胎,但也是元婴初期,已经是晋源大世界都能排在前面的年轻天才了! 看着裴明芷御剑离开,浑身气息更为圆融,裴玄山顿时老怀大慰的叹了口气,然后带着裴家年轻修士一起离开了。 见他们都离开,妆容得体气质明艳的裴明瑜顿时沉静下来,回头看一眼面色各异的‘伏虚阁’众人,无奈的叹了口气。 “放心,在他们回来之前,我会待在这里,不会出去。” 伏虚阁众人顿时露出感激涕零的表情,然后簇拥着裴明瑜一起进去了,为了避免阁主寂寞,还将刚招进来的李菡萏等人叫来,让他们在一起说说话。 而此时的朱茯等人已经来到了位于清正主城正中间位置的裴家。 在离裴家三条街的位置,空中就已经禁飞了。他们只能下来步行,因此朱茯看不见裴家的全貌,但即便如此,在来到裴家那扇高大宽阔的大门前时,朱茯也忍不住惊讶了片刻。 虽然没有无极洲的大门显眼,但也是难得的高门大户了。更何况是在如此热闹的清正主城中央占据如此多的地方,裴家不愧是清正中世界最强大的宗门! 而此时,在那扇大门前,有许多修士都毕恭毕敬的看着裴明芷,那么多人恭恭敬敬的跟裴明芷行礼,只看气势就足以震慑旁人。 但朱茯并不太懂这个,她现在还在纠结为何四师兄身上的气味有些不一样了来着,所以除了偶尔回头看看幕星舒,外表极为淡定。倒是在裴家人眼里多了个宠辱不惊的印象。 裴明芷并没有过多关注这些旁支之人,而是大步走进去,气势惊人的寻找着应该出现的人。 但找了一圈儿都没找到兄长,裴明芷看裴玄山的眼神顿时就冷冽起来。难道他在骗自己? 裴玄山顿时就觉得不好,连忙指引着裴明芷往裴家后山走。 “小姐莫不是忘了,大少爷的情况不适合在这么多人面前出现。他现在在后山等着您呢。” 第一百八十章 二师姐兄长 裴明芷暂时相信了裴玄山的话,强压下心中的担忧,跟着对方往后山走去。 这一路上,朱茯发现越靠近目的地,人就越少。而且这些人似乎对二师姐不太熟悉的样子,不过因为有裴玄山在一边引领着,所以他们即使疑惑也没有出声询问。 一直走到后山的领地范围内时, 朱茯发现这里几乎可以说是守卫森严了。可既然是二师姐的兄长,裴家大少爷又为何会被看守起来? 只是这个时候,朱茯也不好问二师姐。这时候,走在人群后边的四师兄幕星舒看见后山,呼吸有些急促,快走两步来到了朱茯身边。他原本还准备多走几步, 但却被凌君千眼疾手快的挡住了。 也不知道四师兄在这短短的时间里想到了什么,在裴玄山的视线扫过来的一刹那, 顿时低下脑袋, 轻咳两声,跟着往后山走去。 裴玄山其实也没注意到那个病怏怏的修士。这一路他虽然并没有特意安排,但裴家权势之盛,这些小姐的师门众人应该也是看在眼里了。 想来等会儿提出让小姐回归的要求时,对方也不太好拒绝了。 到了山脚下,有驻守的修士在拦住了他们的去路。裴玄山拿出一个小小的印章与之交涉之后朱茯一行人才被放进去。 裴明芷的眼神在那个印章上停留了一会儿才收起来,脚步急促的往山上走去。 还别说,这后山虽然不大,但各种灵植异草应有尽有,俨然一个小小的世外桃源。 山腰上,一大片飘洒着片片花瓣的桃花林拦住了众人的去路。朱茯好奇的看一眼明明在一片桃林里,桃树时节却不在同一个的桃树陷入了沉思。 这些桃树有的开花有的长叶有的结果,竟然如此不一样。不由得让朱茯看花了眼。 不过这些桃花树的排布也很有意思,不管是开花的还是结果的桃树都面对着最中心的位置,形成一个又一个圆圈儿,就像一个同心圆一样。 裴明芷看一眼这些桃树, 眼中露出怀念的情绪。 “兄长还是喜欢这些桃树吗?” 说起来外人大概不相信,被裴家举全族之力供养的裴家少族长裴明睿,不喜那些术法灵器丹药,也不喜交际,最喜欢的竟是种树! 尤其喜种桃树。 若是普通修士有这个爱好,大家也就是一笑而过罢了,说不定还能称赞一声‘颇有雅趣’,但裴明睿可不是普通修士。他是裴家的继承人!怎么能耽溺于此等杂事? 裴明芷现在还记得那些族老是如何用言语将一个人的心气神给泯灭的。 “你是裴家唯一的继承人,怎么能喜欢种树?!你该努力修炼,追赶上族长才是!” “少族长,在下斗胆进谏!您不该将精力放在这种小事之上!难道您忘了在清正中世界,裴家虽然数第一,却不会永远都第一吗?晋源大世界何其大也!中世界也不知凡几,您怎能眼睁睁看着裴家落后?” “您难道要辜负所有裴家人的期望?!” “少族长!” 谷涥 “大少爷!” …… 记忆里那个豁达乐观的兄长终是被无数声音给压倒了。 此时的裴明芷看见那个背对着自己站在最中心一株桃树前面的白发男修,精神忍不住有些恍惚。她那时候还小,并不明白兄长为什么一天比一天不开心,也不明白那个被视若天神的男人为何不在那个时候保护自己的子女,但她有一颗想为兄长亲人张目的心。 裴明芷提出来自己可以当裴家继承人。兄长生性慈和,为人更是通透。但看得清的人不一定能做得到。裴明芷不同,她可以为了自己最敬爱的兄长去承担起裴家的重任! 然而少年的一腔热血却被那些暗含鄙夷的人给一瓢冷水浇灭了! “女子怎能为裴家族长?小姐还是不要说笑了!” “可是兄长他不愿意……” “那也是少族长的事!跟您没有任何关系!小姐聪慧,但如今年纪渐渐大了,还是多多练习女红厨艺之类淑女该做的事, 然后静等着出嫁吧!” “我为什么要练习那些东西,我又不喜欢!” “可是小姐,清正中世界的所有女修都是这样的。前些年是因为少族长一直拦着,但事实上,您早就该学习这些女修该有的本事了。还有,我听说您总是往炼器院跑?这可不行。身为女修,理当温柔贤淑,温婉动人,若是学着男修袒露肌肤去炼器,多难看啊!也不符合大家闺秀该有的样子!” “可是我……” “小姐!您……” “够了!” 记忆中,一向温和的兄长如同一头暴怒的雄狮,将那些还想用言语压制彼时天真烂漫的裴明芷的族老们拦下。 然后发生的事儿裴明芷因为年纪太小没有参与其中,但她直到现在都记得那种彻骨的寒冷。原来平日里那些对她毕恭毕敬的人心里都在看不起她!甚至会因为自己是个女修就将她视若无物!认为她只要等着嫁给一个与裴家势力相当或者更好的世家给裴家谋取利益就行了! 所以当看到几乎和自己有着同样经历的李菡萏时,会忍不住出手相助。 后来,和兄长好的如同一人的裴明瑜毫无预兆的叛出裴家,在清正中世界另开了一个新的宗门——伏虚阁。 自己也被兄长送到伏虚阁暂住。然后,兄长就,就疯了。 此时,那个背对着众人的身影似乎听到了动静,转过身来看着裴明芷等人。朱茯趁着这个机会好生打量了一下二师姐的兄长。 第一眼看上去朱茯就觉得,这是个如玉君子。即使有一头白发,但却丝毫不妨碍这位男修的君子之风。他与二师姐大概只有三分相似,但即使裴明芷不想承认众人也看得清楚。大概是在裴家这样的家族呆的时间久了,所以这两人身上有如出一辙的彬彬有礼之态。这种仪态已经在经年累月的日子里融入他们的骨髓中,无法轻易去除了。 不过朱茯感到奇怪的是,这位裴家少族长的眼睛却十分澄澈。澄澈的都有点儿不太像这个年纪的修士了。 第一百八十一章 幕星舒?裴明瑜! 这时候,裴明芷忍不住上前一步,自从她发现兄长不对劲的状态与父亲等人商讨无果却得了个‘不安于室,妄图篡位’的评价愤而离家出走之后,就没再见过自己的兄长了。裴明芷与裴明睿自幼丧母,父亲又是那样一个神明样的修士,对他们的关心委实不多。所以裴明芷几乎是被兄长一手抚养长大的。两人之间的关系何等亲密! 但如今再见, 明明是血脉至亲,但竟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触。 “……” 刚想开口,却被喉中的哽咽给噎了一下,裴明芷下意识的拎起衣袖一角挡住自己的下半张脸。但下一刻,那个眼神澄澈清明的白发男修就睁着眼睛无辜的看着裴明芷。 “你是谁?” “噔噔噔!” 裴明芷被这一句话激的连连后退,神色霎那间惨白如纸! 兄,兄长不认识自己了?! 她不过离家近十载,兄长竟然连她都不认识了吗?难道兄长的病情这些年来不仅没有好转,反而愈发严重了? 想到这里, 裴明芷几乎是杀气凛然的看向裴玄山! “说!这是怎么回事?” 裴玄山也很无奈。 自从少族长受了打击记忆性情变得如同孩子一样起,他就没有好过!不仅心理年纪不断倒退,甚至连记忆都不太好了。 裴家族老们虽然暂时没有放弃少族长,但如果大少爷继续这样下去也不行啊!大少爷自小跟小姐和裴明瑜的关系好,裴玄山其实一直都想让裴明瑜来看看大少爷,但奈何族中那些族老们硬是不同意。认为裴明瑜受裴家供养,最后却叛出裴家,实乃不忠不孝之人!不可让他继续与少族长接触! 所以这些年来,虽然裴明瑜极想跟裴明睿见面,却总是不能如愿。甚至还受到了裴家的打压。好在裴明瑜的运气不错,得到了那块浮空岛秘境的控制权,硬生生在裴家的主场扎根下来,分了一杯羹!且这些年不管裴家如何打压,伏虚阁硬是屹立不倒! 不让见裴明瑜也就罢了,但小姐可是少族长的亲妹妹,裴家族老总没法子拦着他们兄妹相见吧? 但好不容易小姐回来了, 没想到少族长竟然连小姐都不认识了! 裴玄山可是看着这兄妹两个长大的, 甚至比当父亲的裴玄一还要尽职尽责,这会儿心痛到无法呼吸,艰难的看着在桃花树下显得愈发出众的翩翩青年,露出了心痛到极点的表情。 “我去给大少爷拿药,小姐你们先在这里等等。” 说完,裴玄山不等众人说话就冲下山去。朱茯还没有所反应,就看见四师兄一个箭步朝着裴明睿冲了过去! 等等!一个箭步?是那个虚弱到紧走几步都会咳嗽的四师兄吗? 然而让朱茯震惊到下巴都快掉了的事还在后面!因为四师兄竟然一把抱住了那个眼神澄澈到有点儿懵懂的俊朗男修! 朱茯脚下一滑,不敢置信的看着四师兄。这可是第一次见面啊!四师兄这是做什么? 光天化日之下的,二师姐还看着呢,是不是有点儿不太好? 但裴明芷却没有朱茯想象中的暴怒,她只是有些感伤的慢慢凑了过去,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试图唤起兄长的记忆。 谷淵 “哥,你真的不记得我了?我是明芷啊!” 裴明睿被四师兄勒的脸都涨红了,但这人生性脾气柔软,这会儿被陌生人抱着也不生气,只是有点儿艰难的动了动脑袋看着这个自称是他“妹妹”的女修。 看了好半晌之后,裴明睿才有点儿艰难的开口。 “你是……” “我是明芷啊!明芷!” 朱茯还没见过二师姐这般惊惶失措的模样, 有些为二师姐担忧。二师姐这个兄长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如果真的记不起来二师姐了,她会不会很伤心啊? 好在裴明睿在短暂的迷茫过后终于想起来了。 “哦你是明芷!我想起来了!” 裴明芷肉眼看见的松了口气。兄长想起她来了是件好事儿,但这会儿还缠在兄长身上的某人就有点儿碍眼了。 “明瑜,你该下来了吧。我哥还没想起来你是谁呢!别吓到他了。” 明瑜?! 听到这个名字的朱茯恍然大悟,原来四师兄不是四师兄,而是裴明瑜假扮的! 她就说四师兄那么端庄素雅的人怎么可能会给自己抛媚眼来着!原来那个时候他们两个就已经互换身份了啊! 不过裴明瑜和四师兄都是身材瘦长的那种人,容貌上再一转变,还真是看不太出来。 只是这时候的裴明瑜好不容易见到自己的至交好友,怎么可能听裴明芷的放手?他不仅不放还勒的更紧了。好在裴明睿虽然内里是小孩子,但身体上还是个修士,因此只是背负一个裴明瑜而已,还是可以承受的。 就是两个大男人缠在一起,让作为妹妹的裴明芷有些生气。尤其是现在的裴明瑜还顶着四师弟的壳子,就更让无极宗众人一脸的难以言喻了。 “撒手!你给我撒手!” 可不管裴明芷如何撕扯,裴明瑜就像长在她哥哥身上一样,薅都薅不下来。 这时候的裴明睿觉得有些吵,于是背着裴明瑜若无其事的回过头去给最中央的桃树浇水。 裴明瑜立即给自己换了个姿势,缠到裴明睿背上,还不忘跟二师姐斗嘴。 朱茯总觉得这一幕有哪里不太对,正准备回头找见多识广的六师姐问问的时候,却发现六师姐一直眼神呆滞的看着那株只有一人多高的小小桃树。再回头一看,不仅仅是六师姐,连师尊都眼神凝重的盯着那棵只长了九个果子和二十七片叶子的桃树看。 说起来这株桃树在这普遍高大的桃林里委实有点儿低矮了。而且浑身上下光秃秃黑漆漆的,如同金属雕刻而成的一样。仅有的这几个果子和叶子看起来也像艺术品,带着一种独特的光泽感。 此时,六弟子云归月终于反应过来,喉中挤出来一句压抑的惊呼。 “呵呵,我的眼睛似乎出了问题……师尊,你来看这棵桃树,它像不像传说中的‘烂金雷桃树’吗?” 第一百八十二章 火 ‘烂金雷桃树’可是传说中的宝树!而且作为宝植,有一个宝器没有的优点,那就是,宝植可以繁衍! 拥有一棵可以繁衍的宝植,就代表它可以繁衍出更多的宝物! 就像这棵‘烂金雷桃树’上结的九颗桃子和二十七枚树叶,就很可能是宝药级别的宝贝! 但是,到了跟前, 凌君千与云归月又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就算裴家是清正中世界的大世家,也没有豪横到可以将‘烂金雷桃树’这种宝贝给视若无物吧?刚刚裴玄山应该也看见了这棵桃树,却好像没看见一样! 凌君千看向裴明芷,难道二弟子家竟然如此有钱吗? 其实,裴明芷也有些茫然。虽然自己家是清正中世界第一的世家,但如果师尊说的是真的,那她家还真是没有这个可以将宝植视若无物的实力。那就只有可能, 这棵树并不是真正的‘烂金雷桃树’? 凌君千与云归月也想到了这个可能,但他们两个又凑上去看了好一会儿,还是觉得这就是传说中的宝植。两人顿时陷入了挣扎。这可是只有古老的典籍上才记载的宝植,若是让他们看见了当做没看见,那可就折了他们的心肝了! 若使宝物蒙尘,岂不是暴殄天物? 站在他们旁边的朱茯听不懂什么宝植的,她看着那株桃树,眼神重点在树上那九个拳头大的桃子上流连了好一会儿。 还真别说,这九颗桃子每一个都造型完美,通体带着浅红,只在桃子尖尖处有一抹鲜艳的红意,离得近了,才能闻见一点儿诱人心脾的香味儿。 馋的朱茯都快流口水了。 这时候,裴明睿似乎听见了流哈喇子的声音,低头看看朱茯,那双澄澈如稚子的眼眸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恍然大悟。 “你要吃吗?” 朱茯还没说话,裴明睿就手脚利落的直接掰下一颗离自己最近的桃子, 直接怼到朱茯嘴边。 朱茯正流口水呢,被裴明睿的举动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咬了一口! “咔嚓——” 入口的桃肉清脆可口,在朱茯的舌头接触到这小小一口桃肉的瞬间,冰凉的桃肉顿时化为一股纯粹的灼热力量,直接点燃了朱茯整个灵脉! 如果朱茯此时低头内视的话,大概能看见自己浑身上下的灵脉都在发光! 她耳边似乎听见了神鸟鸣叫的声音,一团浑身浴火的火红神鸟从远方朝着朱茯直奔而来。灼热的气息几乎将朱茯整个人灼伤,扑面而来的热浪如同天生异火,令人浑身汗液如浆,战栗不已。 但很神奇的是,朱茯并不感到害怕,她甚至跃跃欲试的抬起了头,眼中战意凛然,毫不畏惧! 来吧! 那只神鸟似乎有灵性一般,见到朱茯挑衅的眼神,顿时暴起,然后一头钻入了朱茯脑中的紫府! 轰—— 如同火星遇见了油海,泼天大火轰然烧起,几乎要将朱茯整个人燃烧殆尽! 谷拖 随着这阵点燃全身的大火越来越大, 朱茯胸口储存的那团怒火似乎也被牵动。颜色稍有差异的火焰勾缠到一起,互相交融吞噬,渐渐的转为颜色更加耀眼的红!其中还隐隐夹杂着一丝金色! 然而那些由神鸟带来的异火毕竟少,此时渐渐有种要不敌之意。朱茯见状也有些紧张,但不知道是谁知道她现在的窘境,口中不断有入口甘甜冰凉随即转为一只只火烈神鸟的东西被塞进来,两种火焰渐渐持平,朱茯顿时就放心了。 此时,外界的裴家后山上。 凌君千等人本来还在研讨这棵桃树是不是传说中的‘烂金雷桃树’,但直接被甩出来的裴明瑜让众人的讨论一顿,紧接着小弟子身上骤然冒出的火焰让所有人都停下了无谓的争论。 “小七!” 无极宗众人面色难看的试图去将朱茯从火焰中拖出来!冲的最快的凌君千手刚一接触那些火焰,一股焦灼味儿就迅速扩散。只是一个照面而已,凌君千手上的皮肉竟然直接被消融掉了一层! 但凌君千只是微微皱了皱眉,手上依旧不肯放松,皮肉被烧灼的滋味肯定不好受,更何况凌君千还在试图继续深入! “师尊别冲动!” 仲轲琏一把拽着凌君千往后一甩,凌君千顿时飞出去十丈远,落在了那片桃林深处! 不过被扔出去的失重感顿时让凌君千回神,他迅速靠近,神情依旧担忧! “可小七她……” “别紧张,仔细看。” 此时的裴明芷的脸色异常难看,因为那团火焰之中不仅仅有她的小师妹,还有她的亲兄长! 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见大家呼唤小七都没得到回应,但火焰里面确实没有传来皮肉焦灼味儿,而且还能透过火焰墙隐隐看见两个完好无损的身影。说明小七河裴明睿并没有受伤。 那究竟为何会突然着火?这火焰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刚刚火焰燃烧起来的最后一刻,发生了什么? 因为对灵植不感兴趣,所以三弟子莫回真一直都在小心看着自己的小师妹。这会儿他缓缓举起手,有些犹豫的开口。 “我刚刚,似乎看见二师姐的哥哥塞给小七一个……桃子?” 裴明睿的动作太快了,事前没有一点儿预兆,连朱茯自己都没反应过来,更别说离朱茯还有好几个人的莫回真了。所以他也只是隐隐约约看见而已。 “桃子?” “就是那棵树上的桃子。” 从火焰燃起的一瞬间就被裴明睿扔出来的裴明瑜这会儿面色阴沉的盯着那火焰看。他刚刚一直攀在裴明睿的背上,所以比莫回真看的清楚。但他也同样没想到明睿竟然速度这么快,他根本来不及阻拦,明睿就把桃子塞到那个小姑娘嘴里了!而且刚刚被扔出来的瞬间他分明看见明睿一脸无辜的将那颗桃子硬生生怼到那小姑娘嘴里!发现确实塞不进去之后才动手去掰那桃子…… 看看担惊受怕身上的气势却愈发狂暴如狮子的无极宗众人,裴明瑜咽了咽口水,下意识的忽视了这个画面。 不知怎的,他总有种这些人如果知道了明睿的举止,很有可能会发生一场暴乱的预感。 第一百八十三章 雷云 听了裴明瑜的话,凌君千等人下意识的将目光投向了那棵深藏功与名的‘烂金雷桃树’,心中同时浮现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裴明睿不会给小七吃‘烂金雷桃树’的果子了吧?!那很有可能是宝药啊! 但如今好像也只有这个解释了? 此时,在众人震惊的眼神中,朱茯身上的火焰渐渐收拢入体内,一脸无辜的裴明睿就这么再次出现。但令众人震惊的是,刚刚那火焰连元婴巅峰的凌君千都能灼伤, 但裴明睿竟然毫发无损?! 他甚至连一根头发丝都没少! “哥,刚刚到底发生了什……” “轰隆隆——” 突如其来的雷鸣之音顿时打断了裴明芷的话。抬头一看,不知何时,裴家上空竟然已经聚拢了厚厚的雷云,此刻乌沉沉的聚在一起,似乎要将整个裴家都淹没摧毁一般,带着无穷的威严与力量! 呆呆的看着头顶越来越低越来越厚的雷云, 云归月突然冒出来一句。 “小七的修为是不是要比我高了?” 这话一出, 不仅仅是云归月, 连秦子奕等人都忍不住顿了顿。他们大多数都是元婴初期,而小七现在是金丹巅峰,看这架势,小七是要结婴啊! 虽然很开心,但这是不是说明他们这些做师兄师姐的,要被小七给甩到身后了?! 想到这个可能的云归月等人瞬间闭嘴,在跟着裴明芷等人下山退到一个安全的距离之后,纷纷默默运转起周天来。他们做师兄师姐的,可不能被小师妹给抛下啊! 连凌君千看了看这会儿默不作声明显在修炼的弟子们,默默取出来一瓶子丹药,先吞了下去,准备治治自己手上的灼伤。不然等会儿小七出来看见肯定要自责了。 但那丹药明明是小六亲自炼制的,非常有效,但此时也只是将将让他的伤口略略有所收敛而已。 就在凌君千皱眉沉思的时候, 拿在另一只手的折扇手柄处坠着的那枚小七送的火莲吊坠却突然发出一阵红光。凌君千眼睁睁看着有什么暗红色的气体被那个吊坠吸收掉,然后伤口就完全愈合了。 “……” 凌君千眼中闪过一丝沉思,然后将袖子往下拉了拉, 盖住了已经愈合如初的手。 看来小七的‘怒火圣莲’确实有特殊的地方啊。就只说这难以愈合的伤口,就足以令小七的对手头痛了!但凌君千下一刻就喜笑颜开,这只能说明自己小弟子会更安全啊! 想到这里,凌君千美滋滋的看看雷云之下的小七,开始默默修炼。不只是自己的弟子们担忧会被小七抛下,自己也很担心啊!作为师尊,他就是该远远走在弟子前方,为弟子引路,保驾护航! 当然,主要是他不想被这群无良弟子嘲笑比不过小七…… 此时此刻,不仅仅是无极宗一群人在担心朱茯,裴家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雷云炸开了锅! “这是谁的天雷劫?!” 谷笻 “难道是族中哪位前辈要结婴了?” “好啊!‘清谈会’即将开始,此时我裴家若是多出一位元婴修士,可是大大的好处!” “不过我怎么没听说有谁近日来要进阶元婴了?” “你担忧这个做甚!既然这雷云是在我裴家,自然是我裴家修士要进阶元婴了!当然,若是一位五十岁以下的兄弟进阶就好了,那咱们的‘清谈会’会首之名就会越来越稳固!” “这都已经是咱们裴家第十三年蝉联会首了吧?也怪不得清正中世界其他家族会联合起来,弄出这种不入流的手段!将几家的年轻天才修士聚拢在一起充当一个新家族……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主意,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个脑袋被门挤过的修士想出来的。真是,真是彼其娘之!” “对了,话说回来这雷云中心在哪儿, 若是个脾气好些的兄弟,咱们也去围观一番,说不定也会有所感悟。” “额……” “怎么了?” “似乎是后山大少爷的住处?” “……” “你说什么——” 这样的对话发生在裴家的各个角落,毕竟这动静太大,大家仰起头就能看见天空,自然也就可以看见那漫天的雷云了! 而大多数族老在发现这雷云是在后山头顶的时候,不知道多少人激动的从自己住处窜出来,拼命往后山赶! 他们都是裴家族老,也是思想最古旧的那波人。如果不是他们坚定的认为裴家未来的族长只能是身为嫡长子的裴明睿的话,如今的裴明睿大概早就被别人给替换下来了。不过这对于裴明睿来说,也不一定是福是祸。 这时候,就连刚从外面回来的裴族长都看见了那铺天盖地的雷云。裴族长天才了得,如今真实年龄不过几十岁的人,从外貌上看也不过二十出头而已。但没有人会因为他过分年轻的容貌而忽视他。因为这人浑身上下的气势,足以令见到他的所有人都为之震颤! 这是一个眼神如龙的男人!只要和他的眼神对上,修为心性稍微弱一点儿的修士就会忍不住腿软! 就在他即将迈入自家大门的时候看见这雷云,且以裴族长的修为,自然一眼就看见那雷云中心在后山。即使是裴族长这样的心性,都忍不住眼中流露出一丝喜意。 但下一刻,裴族长就远远的‘看见’了跟着一群陌生人站在山脚下甚至无所事事的揪着路边野草玩耍的自家大儿子,裴族长原本的那一点儿欢喜顿时就消失不见了。 算了,他大概就是命里没有一个称心的继承人吧。 与此同时,那几个被盯着看的陌生人突然警醒,皱着眉头看过来。裴族长意外的挑了挑眉,收回了视线。那几个修士应该是明芷的师门中人?没想到修为竟然不错,可见就算宗门不大,这个宗门未来也有很大的发展性啊! 冷着脸往后山走去,一路上遇见不少激动不已的族老,裴族长都面无表情的忽视了。等到了后山,那里聚集的人就更多了,只是这时候的大家都是一脸悲痛! 那渡劫之人,竟然不是大少爷! 第一百八十四章 留下吧 有些族老根本不肯相信看见的,甚至忍不住自己蒙蔽自己。 “连一个小宗门的小弟子都可以结婴了,这只能说明咱们大少爷也快恢复正常了不是吗?” “说,说的对啊……” “就是就是。” 勉强回答一句的裴家族老一回头就看见了正用一双纯洁无辜大眼睛盯着自己看的裴明睿,顿时无力的闭上眼。 天啊,他们以前那个虽然修炼速度没有裴明瑜快但也是天才少年的大少爷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呢?这些年,因为这个奇怪的病症, 大少爷几乎没有出现在裴家的公众场合,有许多新近长成的裴家小子们,甚至都不知道裴家还有一个少族长!这怎么行?! 这让这些古板固执的老家伙们如何能接受? 嫡长子必须继承族长之位,这可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规矩不能改!更何况大少爷虽然比不上族长,但也是极为出色的少年了!这一朝突然变傻,岂不是让他们催折心肝吗? 这时候, 倒是有不少人看见了脸色冷淡的裴明芷,这些老人哪怕最后跟裴明芷闹得很不高兴,但也可以说是看着她长大的。虽然裴明芷现在长开了,但容貌总不会相差太大,所以这会儿也都认出了她。 “那不是小姐吗?” 有几个族老走过去跟裴明芷打招呼。 “小姐终于回来了,少族长看见小姐回来,这怪病势必会好转的。” “是啊是啊,少族长这些年来很是想念小姐您……” …… 裴明芷忍耐的看一眼这些一口一个‘少族长’的族老们。她知道这些人是什么意思,点明少族长已经有人选了,让她老实一点儿罢了。 只是这些人大概已经忘了,她从来都不想当什么少族长,当初也只是为了帮自家兄长而已。可是在这些人眼中,身为女子的自己胆敢妄图少族长之位,那就是十恶不赦的代表了。甚至若是旁支别系之人有这种想法他们也不会这么防备。一切的原因,都只是因为自己身为女子却想坐上少族长之位罢了。 对他们来说,身为女修却有不该有的妄想,这就是原罪! 想到这里, 裴明芷就觉得心中厌烦不已。 说实在话, 从表面上看, 裴家比起李菡萏的家族乃至四方洲那些禁锢自家后辈的家族好了些。至少裴家不限制族中弟子外出历练,甚至还可以说是鼓励的。但仅限于族中男子。大部分女子就被关在裴家这个大牢笼之中圈着,甚至一辈子都没有出去过。 只要一想起曾经被族老们趁着兄长不在而被强行带去参加清正中世界各大家族女子聚会,裴明芷就头痛欲裂。 身为修士,她们聚在一起并不是为了交流道法修为本领,只是为了交流作为一个合格的大家闺秀应有的技能。 在满屋子温声细语的说话声中,年纪尚小却被兄长保护的很好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聚会的裴明芷,在那一瞬间似乎看见了隐藏在这现世安稳之中见不得人的鬼魅,所以她当即哇哇大哭,直接引来了面色铁青的裴明睿,将她解救出去! 谷屏 时至今日,裴明芷依旧可以记起,当她被兄长抱起来离开那个所谓聚会的时候,所有安静坐在自己位置上的女子投来的不解眼神。 她们似乎在说: 大家都是这样的啊,你为什么就不能接受呢?身为女子,修炼起来本就比不得男子,每年陨落的女修那么多,就不要浪费精力了不好吗?在家中做做女红, 为夫君儿女打理家务事不好吗? 我们都是清正中世界大家族的女修, 应该有大家族女修的典范。一举一动,一颦一笑, 都该温婉动人。比如笑不露齿,听从父亲夫君的话,不为外界的种种因素所动,做一个合格的大家闺秀…… 什么?你不愿意?大家不都是这样的吗?为什么你就不愿意?!你该变得和我们一样才行!你要永远居住在大大的庭院之中,即使嫁人也要从这个大庭院到那个大庭院!这怎么会是牢笼呢?这是保护你的家啊! 留下吧!留下吧—— 只有这样,你才能和我们一样,才能得到夸奖啊—— 年幼的裴明芷打了个寒颤,但抬头看去的时候,那些即使长相不同却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一样的女修动作一致,齐刷刷的在未来的族长面前低下了脑袋。 这是祖训,族长就是她们的天,她们要一辈子为裴家生活!那些端庄秀丽的脸似乎是被统一加工培养出来的一样,竟不像是个人了,而像是某种在长年累月的驯化之下变得没有灵魂,没有自我,没有主见的傀儡! “!” 裴明芷狠狠打了个寒颤,从过往的记忆中回过神来,看着那些表面慈和的修士,如同看见了可怕的妖魔。 这些都是人,也都是她的血脉亲人,可她为什么会觉得这些人这么可怕呢?即使他们手无寸铁,但他们的思想,他们的语言,却比她曾经杀过的无恶不做的妖魔还要可怕! 裴明芷简直要发抖了! 就在这个时候,裴明睿扯了一把路边的‘野草’,颠颠的走过来,将那把野草递给跟裴明芷说话的族老。 “哎呦呦,少族长这是要送给老夫吗?” 那本来对着裴明芷皮笑肉不笑的族老一张老脸顿时笑成了一朵喇叭花。就算裴明睿递给他的只是一把从路边拽的野草,但在他眼里也像是宝物一般。难道小姐回来这件事对少族长的影响就这么大?大到少族长都懂事了? 不是他患得患失,实在是这些年裴明睿的心智越来越小,做的事也越来越幼稚。有一回甚至直接扒拉着他的脑门啃来啃去,把本就不多的头发都给啃下来了一小把,可把这族老给心疼坏了。 不过裴明睿显然没有他想的那样恢复原状,见那族老拿着野草只是笑眯眯的看着自己,顿时急了。 拿起那把野草就往那族老嘴里塞! “吃,吃吃!吃完睡觉睡觉!” “……” 那族老的笑脸顿时僵在脸上,嘴唇不断颤抖,但裴明睿的速度很快,要不刚刚怎么会直接把桃子塞到朱茯嘴里的? 第一百八十五章 天雷 这野草虽然鲜嫩,但毕竟是野草啊,吃起来着实有点儿喇嗓子。但这可是少族长送的,所以那族老还是含泪将之嚼吧嚼吧咽了下去。反正他是高阶修士,吃几根野草而已,又吃不死人! 但下一刻这个族老就明白话不能乱说,饭也不能乱吃的道理了。虽然这几根‘野草’不是饭, 但这位族老在刚刚将‘野草’咽下去之后,一股难以抵制的困意顿时由内而外散发出来,这族老只来得及惊‘咦’了一声,就“砰”的一声倒地,直接在众目睽睽之下‘呼呼’大睡起来。 “?” 就连裴族长都忍不住看了一眼这位族老。这可是裴家最古板的修士了,向来严于律己律人, 如今竟然会在众目睽睽之下睡觉? 裴族长都已经可以想象的出来这位族老醒来之后会如何羞愧了! 不过话说回来, 这位族老怎么会突然倒地睡觉呢?这时候大家都不约而同的看向了刚刚给了族老一把野草的裴明睿…… 手上的‘野草’。 少族长已经是个心智不到六岁的孩子, 肯定不是想害这族老,唯一的可能就是,大概少族长手中的‘野草’不是普通的野草? 这时候所有人都想到了刚刚裴明睿说的那句话,脸色顿时发生了变化。 少族长应该是无意识说出这句话的吧,毕竟现在的他怎么可能认识毒草? 这时候已经认出那几根草是极为擅长隐藏自己的五品灵植‘极眠草’的凌君千与云归月忍不住对视一眼,然后将要出口的话给咽了回去。 这里是裴家,情况不明的时候,他们最好还是不要多话。 就在这时,天空中酝酿已久的第一道雷霆骤然轰下! “轰隆隆——” 凌君千等人此时哪里还有心情去管倒地不起的裴家族老,众人用担忧的表情看着那团雷云,以及雷云之下被衬得渺小的朱茯。 此时此刻,即使在渡劫,朱茯也知道自己这是在别人的地盘上,所以她看了眼自己的身体,将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些鲜红的火焰之上。火焰可以灼烧邪祟,有火焰傍身, 别人不会怀疑自己是魔族。 第一道雷霆落下的同一时间, 朱茯狠狠地挥舞着手中的‘明心’。自打跟了自己, 其实‘明心’出场的次数并不是很多,被困的久了,因此即使在惶惶天威之下,‘明心’也由内而外散发出一种跃跃欲试之感。弄得朱茯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平日里对‘明心’太忽视了。 不过这个时候朱茯总不至于忘了‘明心’,天雷虽可怕,但却是最好的淬炼工具,如果能扛过去,对‘明心’自身也有很大好处! 手腕微微一动,长鞭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舒展身形,鞭稍如同灵蛇一般轻巧的钻上天空,与那天雷狠狠相撞! “噼里啪啦!” ‘明心’身上那些编织在一起的丝织品顿时燃烧起来,化为乌有。但好在裴明芷为朱茯炼制明心的时候丝毫不吝啬好东西,区区几节丝织品而已,对‘明心’自身没有太大影响。 远远观看的众人在看见朱茯轻而易举的就将第一道雷霆击散得时候忍不住赞叹出声。 “这位道友的积累还真是丰富,此次结婴,想来应该会成功吧。” “不知这位道友今年多大了?若是五十岁以下的结婴修士,那可真是个天才啊!咱们家五十岁以下的小子们,有多少是元婴修士?我们裴家理当邀请他加入才是。” 这时候,有机灵点儿的修士就看向了修为最高的凌君千。虽然他们知道这是一个宗门, 但裴家族老怎么可能会在乎呢? 谷濥 于是就有一些性急的族老凑了过来, 笑吟吟的跟凌君千打听。 “道友安好。” 凌君千的心情其实有点儿一言难尽,他们不会当自己是个死人吧?刚刚说的那些话他可是都听到了。不过…… 他们以为小七是个男修? 回头看一眼浑身笼罩在雷云之下的小弟子,因为今年才十五岁,而且十岁以前在资源匮乏的下魔渊苦苦挣扎生存,所以小七一直都瘦瘦小小的,再加上还没有发育好,穿的衣服也有些中性…… 但是!这都不是可以看错的理由! 想想在清正主城几乎绝迹的女修,凌君千几乎想要冷笑了。 大概是这些人在清正主城待的时间久了,所以都忘了,在晋源大世界,众生平等,无论男修女修,都是可以修炼的!只是天赋有所区别罢了! 想到这里,凌君千表面笑眯眯的开口。 “您安好。” “道友可知那雷劫之下的修士今年多大了?” 这不是明知故问吗?裴家此时应该都已经知道他们是一个宗门的了吧?或许是装作不知道? “自然。那是我的小弟子,今年……大概十几岁了吧?” 这明显就是推辞之语啊,那族老被噎了一把,然后悻悻的离开了。反正这位小道友又不是不出来了,等出来之后直接问他就好了。 在众人的视线中,朱茯接连用‘明心’扛了九道天雷,九道天雷一过,‘明心’身上明显多了许多裂痕,朱茯顿了顿,直接将‘明心’收了起来。若是再用下去,‘明心’说不定都要断了。 活动了一下身子,朱茯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其实,不管用了多久明心,她最熟悉的还是自己的身体! 在这惶惶天威之下,朱茯有了个堪称癫狂的想法。这个想法其实在第一次被天雷劈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只是那个时候她的身体太虚,不敢轻易尝试。如今她被师尊他们用各种天材地宝养了整整五年,尝试一番又何妨? 而且既然‘明心’都可以借用天雷淬炼,那她自己的身体自然也可以!她不比‘明心’强硬的多了? 即使在师门众人身边像个没长大的无害小姑娘,但是谁也无法否认朱茯骨子里的疯狂! “轰——” 当第十道天雷落下的时候,朱茯甚至都没有挪开自己的眼睛,她缓缓张开了双臂,扬起头看着那些几乎要刺瞎人眼的天雷,眼中闪着灿烂的光! 来吧! 就让她看看,这惶惶天雷,有多厉害! 第一百八十六章 竟是个女修! 天雷不会因为朱茯手中没有拿武器而不落下,在凌君千等人被震惊到骤然睁大的眼中,那道天雷极其准确的劈在了朱茯身上! “小七!” 此刻哪怕是身为师尊的凌君千都忍不住脸色发白!更别说其他无极宗弟子了。这一瞬间,他们都想冲进那雷云里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小七怎么会突然放弃抵抗呢? 但好在下一刻他们看见了即使被天雷击中也似乎没什么事儿的小七,顿时松了口气。这几人都跟朱茯相处整整五年了,怎么可能不知道这孩子心里的想法。这会儿反应过来都恨不得将小七拉过来狠狠锤一顿! 这孩子, 怎么就这么气人呢?!天雷也是可以拿来淬炼身体的?真是不像话。 不过置身于天雷之中的朱茯倒是没有外人想象中的狼狈。大概是因为仙魔之体真的很强悍,所以她这会儿只是觉得浑身上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过了一遍一样。酥麻疼痛的很。 只是等这股劲儿过了之后,朱茯却觉得浑身上下的力气都多了些许!然而她体内的那团由怒火和宝桃交融而来的火焰却像是被点燃一样,剧烈翻滚起来! 似乎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孕育一样,跃跃欲试。 然而还没等朱茯反应过来,接二连三的天雷就这么劈了下来, 劈的朱茯都无瑕应接了。且这些雷霆一道比一道厉害,劈的朱茯都有些摸不着北了。原本强悍的身体都有些支撑不住,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伤痕。呈现出黑紫色,实在是慎人的很。 但这番努力并没有白费,朱茯丹田之内那颗圆润光滑的金丹此刻不断鼓动,每次被天雷劈中,那股强悍的力量就会注入到金丹之中。仙魔之体实在是太过强悍,哪怕上一刻被劈的头破血流,下一刻也可以迅速恢复如初,只不过消耗太大,朱茯有点儿灵力匮乏。但在这个关键时刻,胸口那团被点燃的火焰却突然分出大量力量,让朱茯丹田之内的金丹运转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轰轰轰——” 凌君千等人胆战心惊的听着雷霆的声音,等到第二十七道雷霆消失终于松了口气,然后就拼命抵抗着直视雷云造成的目眩去看雷霆之下的朱茯。小七现在怎么样了?会不会受伤了? 但是雷劫刚过,后山之上还有许多细小的雷霆碎片,若是这时候上去, 不仅会被波及,甚至还会连累小七。更何况小七还没有结婴成功, 他们不能妄动啊。 此时的朱茯正在努力的将全身的灵力调动出来,注入到旋转的几乎出残影的金丹! 就在这时,朱茯似乎从自己体内听见一声亘古悠长的长鸣! 紧接着,那颗金丹瞬间破碎,在一片浓稠的灵力中,一个小小的五官俱全的婴儿逐渐成型。这婴儿虽小,却和朱茯有着几乎一样的脸,浑身雪白,带着一丝丝圣洁的意味,只是这会儿眼睛紧闭,乖乖的待在丹田左侧位置而已。 等等?丹田左侧? 朱茯看着空荡荡的丹田右侧位置陷入了沉思。正常来说,元婴不是应该位于正中间才对吗?为何她的元婴如此与众不同? 想了想,朱茯小心翼翼的用灵力去拨弄那元婴,想让它往中间去,但那元婴不管被如何拨弄,都只是死死地盘踞在丹田左侧,不肯动一下,最后被拨弄的烦了,直接睁开眼睛‘啊欧’一口将朱茯用来拨弄她的灵力给吞了! 朱茯简直目瞪口呆! 谷誇 这不是她自己的元婴吗?为何竟然不听她的话?而且这元婴为何只在左侧不往右边去?难道是那里还有什么东西不成?! 左思右想都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朱茯叹了口气, 缓缓睁开眼睛。当看见面前几乎被夷为平地的后山时,朱茯狠狠睁大了眼睛! 这,这里的桃树呢? 颤巍巍的看着只剩下一点儿枯枝败叶的地面,刚刚那欣欣向荣的桃林已经完全消失不见,就像她之前看到的一切都是幻梦一样。 闯祸了…… 此时朱茯心里只剩下这血淋淋的三个大字!如果是五年前,这些桃林毁了就毁了,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大能经过师尊师兄师姐们这整整五年的教导,先不说朱茯自己怎么想,就是师尊和师兄师姐们,肯定不会开心。 仔细看看,这片桃林里也就只有那棵剩下八颗桃子的桃树留了个‘全尸’。即便如此,那桃树上还是有一些树叶散落了下来。 就在朱茯不知该怎么办的时候,劫后金雨开始从天而降不断飘洒。在半空中形成一道粗壮的金柱,朝着朱茯洒下。 这雨润泽万物,给予生灵以修复一切的抚慰。 朱茯那些遍布全身的黑紫色伤痕也在这个时候迅速愈合。看着这些金雨,朱茯突然顿了顿,往旁边走了走,这金柱也随着她的动作转移了位置。看一眼脚下这片荒芜的土地,朱茯顿时大踏步来回乱窜。 那金柱顿时跟着朱茯不断乱跑,路过那些焦灼的木桩或者坑洞之时,那些只剩下一些根须的桃树竟然迅速抽芽生长,从一根根细细的枝条迅速变得粗壮,开始开花,长叶,最终结果! 一颗又一颗散发着浓郁香味儿的桃子在那些比之前更为粗壮的桃树上迅速长成。诱惑着所有看见这一幕的人。 这场金雨持续了很长时间,山脚下那些人如果不是碍于凌君千等人都虎视眈眈看着的话,还真想上去也沾沾这金雨。 毕竟这年头,哪个修士身上没个暗伤啥的?这金雨可是大补之物啊! 不过,大部分修士的劫后金雨不会像这样追着修士跑吧?难道不是飘洒的到处都是需要的话还要拿着器具去接吗? 看来这修士还真是有特殊之地。 不过,此时雷云逐渐散去的后山上,山下等人可以很清楚的看见朱茯的模样。因为雷劫衣衫破碎不得已重新换了一身的朱茯虽然身形依旧瘦弱了些,但完全可以辨认清楚。 这是个女修! 裴家的诸多族老顿时酒黑了脸!所以他们刚刚在这里想了那么多的招揽之策,这渡天雷劫之人竟然是个女修? 第一百八十七章 别装了 此时,裴家诸位族老脸色黑沉,然后纷纷将谴责的视线看向了裴明芷。小姐一定知道渡劫之人是个女修,刚刚为何不提醒他们?难道是故意让他们难堪? 这就让凌君千受不了了。 这些个老顽固刚刚敢觊觎小弟子也就算了,竟然这会儿还将莫须有的怒气发泄到自己二弟子身上!当他这个做师尊的是死人不成? 就算现在修为仅仅是元婴巅峰,但凌君千手中可有不少致命之物!更何况还有墨酌白瑶两人赠送的护身之物,真打起来, 他还真怕不了这几个人!就算要低调行事,也不代表自己要被别人欺负死! 不过,看一眼裴明芷,凌君千还是舍不得自己的弟子为之烦恼,毕竟这些都是她的族人。于是凌君千上前一步,挡住了那些族老的视线, 然后笑眯眯的,不太正经的开口。 “诸位道友, 真是抱歉啊。刚刚我那小弟子是不得已才会在贵族的后山之上渡劫。不慎将贵族的桃林给毁了,真是对不住。” 裴家人看了看比之前还要旺盛的桃林,再看看脸上笑吟吟的凌君千,忍不住叹了口气。 不过是一片凡品桃林罢了,毁了就毁了。更何况刚刚那个女修的劫后金雨也已经将桃林恢复,甚至比之前更好。他们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就是有些遗憾这修士不是在自家的灵药园渡劫的罢了,不然,就这些劫后金雨,足够那些灵药们的品质再提升一个台阶! 当然了,这也只是想想罢了。裴家自然不会让一个陌生人进入自家的灵药园,更何况就算知道这些劫后金雨对灵药有用,他们也不会轻易尝试这种可能会将自家所有灵药都毁于一旦的法子! 那可是灵药啊!万一毁了怎么办? 这个时候,朱茯也已经修整好,当最后一缕劫后金雨注入到自己体内的一刹那,朱茯听见了一声清脆的“咔嚓”声,低头一看, 那浑身洁白的元婴似乎是突破了某种障碍,直接胀大了一圈儿! 这是…… 直接元婴中期了? 当朱茯从山上走下来时, 不知有多少人都在用怀疑人生的眼神看着她。原来这年头,修为是可以这么涨的吗? 就连云归月几个看着已经是元婴中期的朱茯,都忍不住捂住了脸。他们还是做师兄师姐的呢,现在竟然比不上小七这个小师妹了! 看来他们还是不够努力啊! 不行!他们要继续拼命修炼,这种和平的修炼方式不适合自己! 云归月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家师尊,透露出自己强烈的渴望! ‘师尊,咱们什么时候还去秘境历练?最好是那种刺激的,危险的,疯狂的秘境!’ 凌君千抽了抽嘴角,没有吭声。六弟子一向胆小怕死,如今竟然被小七刺激的不害怕了?叫他说,小七的修为提高可是个大好事儿啊!至少日后她的自保能力不就大大提升了?而且…… “师尊。我进阶了!” 虽然朱茯还是一张安静到平淡的小脸,但凌君千还是能看出来小弟子的雀跃。 那是当然了,小弟子进阶了他也为之开心…… 谷皮 看一眼元婴中期的小弟子,凌君千立即转开了眼,默默的思索下一个要去历练的秘境该去哪里。 哪怕说的再好,他也想要比小弟子强然后保护小弟子,而不是被小弟子保护啊啊啊—— 这时候,裴族长制止住有些混乱的族老们, 挥手示意他们离开。最终整个后山除了朱茯一伙人之外,就只剩下裴族长和两个脸色黑沉难看的族老了。 朱茯是第一次见到裴族长这样气势惊人的男修,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谁知道这时候裴族长淡淡的看了一眼离裴明睿挺近的四师兄,然后毫不留情的揭开了裴明瑜的身份。 “明瑜,别装了,我早知道是你。” 裴明瑜原本虚弱苍白的脸色一僵。不过他知道裴族长不是会说谎的人,只能咬着牙揭开了自己脸上的面具。 那是一层用特殊植物粘液制成的人皮面具,很是轻薄,不过易容的效果却很好。因此这会儿裴明瑜露出真面目时,裴族长那边的两个族老都是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随即就是大怒! “裴明瑜!你竟敢私闯裴家祖宅!可知自己在做些什么?!” 事已至此,裴明瑜也不装了,直接将手中的面具仍在地上,妖娆一笑。 “我自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三叔祖四叔祖,好久不见啊~” 这两个族老本来就因为裴明瑜以前叛出家门一事感到愤怒,现在又看见裴明瑜妖妖娆娆不像个君子的模样,顿时气的要死,连君子礼仪都不顾了,捋起袖子就要动手。 却被裴族长给拦住了。 裴族长看了一眼貌似无所谓但实际上浑身肌肉都绷紧了的裴明瑜,漫不经心的开口。 “你来无非就是为了见明睿罢了,现在人你也见过了,不如先离开如何?我裴家现在还要宴请客人,没时间跟你纠缠。” 裴明瑜手指微微一顿,浑身上下的肌肉都在拼命告诉自己,现在的环境很危险! 面前这个男人,是被所有裴家人视为神明的存在!是他从小到大敬仰至极的男人,是他从始至终的榜样! 只要站在他面前,被他那双高高在上的眼睛扫过一眼,大部分裴家人都会忍不住发抖!裴明瑜是个裴家人,对裴族长的敬畏简直是与生俱来!就这么一会儿,他就觉得自己背后多了一层细汗。裴明瑜可以对其他所有裴家人都不敬不屑,但却唯独不能对这个男人有一丝一毫的不敬。 但就在几乎心生退缩的这个时候,裴明瑜突然看见了站在自己不远处的裴明睿。明睿大概是觉得刚刚那个被抬走的族老很可怜,这会儿正伸长了脖子去看那个族老被抬走的方向,看上去十足的无辜。 这样的表情,在以前的明睿身上根本不会出现!因为从小就被视为下一任族长,因此明睿从小就被那些族老们悉心培养,君子之道,练气之法,礼仪规矩…… 那些繁多的东西一点点夺走了明睿的快乐! 第一百八十八章 这样是不对的 裴明瑜从五岁起就被选到裴明睿身边,说是一起修炼,但裴家族老们的本意是给少族长找个伴读。 二十多年了,他说是伴读,但明睿对他比亲兄弟还亲!正因如此,在明睿患了怪病不得不被关在后山修养的时候,他才会拼了命的想去救他出来! 当初, 明睿对他说的那番话,裴明瑜现在还记得。 “明瑜,你离开裴家吧。” “你在说什么傻话?!” 刚开始他还以为明睿是傻了,但紧接着明睿的话就让他认识到,自己的兄弟是玩真的。 “你的修炼速度比我快,你的天赋比我好!你难道没有注意到, 族老们正在有意限制你的资源, 不让你超过我吗?” “我……” “这样做是不对的。” 裴明睿温文尔雅的脸上闪过一丝愤怒。裴明瑜一度不明白明睿为什么会愤怒,因为被限制修为的那个人明明是自己不是吗? 而且,伴读不能超过少族长的修为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他肯定不能夺走属于少族长的光辉啊!但明睿他,好像不这么想。 “身为族长,不一定要比所有族人强。我裴家,本来是儒臣入道,以君子之礼约束自身,艰难求道。但近年来,裴家却走了弯路!你没……” “明睿!” 裴明瑜猛然将裴明睿扑倒,狠狠地捂住他的嘴,警惕的看着四周。这种话也是可以说的吗?万一被那些族老们听见了该怎么办?他们一定会狠狠责罚明睿! 好在裴明睿也知道自己将要跟好友说的话必定不容于裴家,所以找了个隐蔽的地方,但即便这样,也不能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死死地盯着裴明睿那双似乎能包容万物的眼睛,裴明瑜几乎要忍不住打他几巴掌了! “你难道想被族长知道你说的话吗?裴明睿你是未来的族长!你不能说这样的话!在清正中世界,裴家只能是正确的!任何人都不能违背!” 裴明睿安静的看着自己的至交好友,竹马发小,那双格外安静包容, 睿智淡定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彻骨的悲悯, 随即消失于无形。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裴明瑜怔愣的话。 “如果我要违背呢?如果是我呢?” 这一瞬间,裴明瑜脑中闪过了许多念头。他此刻最应该做的就是告知族长和族老们,让他们好生将有了这等不妥心思的好友指教的回转心意,让他好好做裴家未来的族长! 这可是裴家的族长啊!那代表着无尽的权利,资源,旁人崇敬的眼神,一切的一切!只要付出一点点不合时宜的想法就是了…… 可莫名的,看着安静到几乎默然的好友,裴明瑜没有这么做。 “明芷快要及笄了。” 这时候裴明睿突然冒出来一句这么一句话。心烦意乱的裴明瑜这会儿根本无瑕去想明芷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谷奯 “那又如何?” “……族老们现在正在明芷挑选婚约对象。那些少年郎都很好。俊朗高雅,君子翩翩,世家子弟,天赋过人,前途光明。” “这有什么不好吗?哪个女子不想要这样的夫君?” 身为裴家唯一的嫡小姐,嫡亲兄长还是未来的裴家族长,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羡慕裴明芷,因此裴明瑜并不能理解好友为什么会不高兴。 裴明睿感慨的叹了口气,然后目光穿过好友疑惑不解的脸望向广袤的天空。 “这些人选都很好。但是, 他们从来没有问过明芷一句, 她愿不愿意。” “清正中世界的所有人似乎都觉得, 一个大家闺秀, 就要配一个与之家世相当的,英俊潇洒天赋出众的夫君。但从来没有人问过那个大家闺秀,她愿不愿意从一个牢笼被塞进另一个牢笼。” “你见过那些大家闺秀吗?她们无论有多么出众的天赋,多么刻苦对修炼过,但最终,那些刻苦修炼出来的修为,不过是作为一桩婚事的点缀物而已。只能增光添彩,她们甚至在大婚过后就不能再继续修炼。因为她们要帮助夫君管理家事,要为夫君生儿育女!她们没有时间!她们变得不再像是自己!” “不!在清正中世界,她们从来没有一刻是属于自己的!” “……” 即使是裴明睿的伴读,但裴明瑜所受到的教育和资源令他无法站在女修的角度上去思考。所以这会儿虽然感到极度震撼,但裴明瑜依旧无法彻底理解好友的想法。 “所以呢?” “我不想让明芷以后也过这样的日子。” “裴家老祖当初让裴家男子学君子之礼,护持女子,是为了保护家中女眷,但时过境迁,这份保护渐渐变成了束缚,牢笼!” “明瑜,你去过其他中小世界吗?你去过晋源大世界吗?我知道,在其他地方,无论男修女修,只要自己有毅力,肯努力,都会有一个进取的机会!我们清正中世界的女修不比任何人差,她们也该有一个为自己努力的机会!” 裴明睿白净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一点儿红晕!那是因为太过激动所致。裴明瑜从来没有见过自家好友这副模样,在他的记忆里,裴明睿一向清风明月一般,这些年愈发符合一个未来族长的风范了。但直到今天,裴明瑜才知道在自家好友心中,隐藏着一个多么与众不同,多么滚烫的理想! 但是,这个想法是不合时宜的,是不该有的。 “明明你可以不用管这些。这些女修的生活,她们自己都没有提出异议,你为何要多此一举的要去管呢?就连明芷,你只要给她挑选一个疼人的丈夫不就行了?你只要不管,日后还是裴家族长,你的未来会无比光明……” 剩下的话,不知为何,在看见裴明睿温和却坚定的笑脸时,裴明瑜却说不下去了。 他知道,就算没有明芷,自家好友也不会坐视不管。因为他,就是这样一个愚蠢到令人忍不住鼻尖一酸的人啊! 像裴明睿这样的人,有一个统一的名字,‘殉道者’。 哪怕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很可能根本改变不了任何事,但他们依旧愿意为了某个目标付出自己的一切!前途,赞美,崇敬的目光…… 甚至性命,都可以抛弃! 那一日,裴明瑜攥着裴明睿的衣衫,不停哽咽,哭的一脸鼻涕眼泪,难以自制。这世上,怎么会有像裴明睿这么傻的人…… 第一百八十九章 少族长之位 所以你让裴明瑜怎么可能相信那样坚定的好友会变成如今这个痴痴傻傻的模样?!你让裴明瑜如何能在这个时候抛弃好友离去? 反正,创建‘伏虚阁’也是明睿的意思,还有那个浮空岛,也是明睿送给自己的,甚至是那口灵泉…… 想到这里,裴明瑜止住了自己瑟瑟发抖的身形,然后努力挺直了脊背! 他甚至一把拉过心不在焉的裴明睿, 挡在他身前,努力镇定的看着裴族长,扬起了微笑。 “族长,您这话可就见外了。不管怎么说,我以前也是在这里住着的人,既然回来了, 怎么着也得跟大家联络联络感情吧?” “什么感情?你觉得谁愿意跟你联络?” 还没等那两个族老说出更多难听的话,裴明瑜就扯着裴明睿笑的妖妖娆娆,不太正经。 “当然是明睿了, 难道三叔祖认为会是您吗?咦?可是三叔祖都这么大把年纪了,居然会理解我吗?那敢情好,我这里还有几条好看的裙子,总觉得哪里不太好看,不如三叔祖先帮我看看哪里有需要修改的地方?” “你!你!你简直不知廉耻!” 裴明瑜见状笑的更开怀了,几乎是花枝乱颤的倒在裴明睿身上,媚眼如丝的很。他此时想起了裴明睿的话。 “谁规定男子就必须文武双全,必须时刻以君子之礼示人?谁规定女子” “三叔祖这就生气了?我还有……” “行了。” 裴族长见状淡淡的开口,裴明瑜不敢在他面前放肆,只能闭上了嘴。 不过裴族长也没有让裴明瑜难堪,毕竟这人现在不是裴家一个小辈,而是清正主城一个宗门宗主。不管‘伏虚阁’的实力强弱,在地位上,他们两个都是一样的。 “我知道你的心病是什么。明睿的怪病已经十来年了,到现在还是没有丝毫好转的迹象。这少族长之位……” “族长!您三思啊!” “是啊!您可要三思啊!” 三叔祖虽然看裴明瑜极不顺眼,但对裴明睿可是真的爱戴。即使裴明睿年纪尚小, 虽然他心智极小,但规矩如此, 三叔祖自然想要让正统来做族长! 所以这会儿,他极力劝阻裴族长。实际上,这些年来,族中有许多想让少族长换人的声音,只是因为有裴族长在这里站着,他积威甚重,大家也只是把这种想法放在心里而已。 但大家不说,不代表没人这么想。 裴族长自然也知道,这个少族长之位为明睿保留了这么多年,也够了。 “裴家,不能有一个痴傻的少族长!” 这话掷地有声,就连想说话的三叔祖都无法再说些什么,只能恹恹的闭上了嘴。他知道裴族长说的不错,但内心里不想承认这件事而已。 不过一边没吭声的四叔祖此刻却隐隐约约的开口。 谷樚 “其实,族长,就算少族长无法恢复神志,我们也可以有新一任嫡系血脉的少族长。” 朱茯一愣, 不太明白这人说的是什么意思。二师姐不是只有一个兄长吗? 但其他人瞬间明白过来,明芷脸色顿时铁青, 上前一步,手中灵力聚集,就要给四叔祖一个好看!这时候她哪里还顾得上长幼尊卑?!她恨不能给四叔祖身上捅出一个窟窿来!他竟然敢如此侮辱自己哥哥! 不过第一个做出反应的不是裴明芷,裴明瑜直接一个箭步冲上去,手中一枚流光璀璨的灵石‘嗖’的一下飞出去,狠狠地砸向四叔祖! 然而四叔祖毕竟比他修为高,这会儿手指微微一弹,一个透明的半圆型防护罩出现在自己面前,挡住了裴明瑜这一愤怒一击! 然而裴明瑜这些年并不是没有长进,那颗灵石不断的摩擦着防护罩,一时间火星四溅,空气中多了许多焦灼的味道。四叔祖也没想到裴明瑜的实力竟然会这么强,一时不查,竟然被推动着后退了好几步! “你放肆!” 四叔祖最终又加了五成灵力,才将那块儿小小的灵石给击碎!破碎的灵石粉末顿时散落了一地! 但这也不能让四叔祖的怒火稍减。在裴家,有哪个后生晚辈敢这么对自己?也只有这个离经叛道的裴明瑜这般,实在是叫人厌恶! 但是没等他接着开口,裴明芷已经合身撞了过来!她最擅长的就是炼器,每次给师尊和师兄弟姐妹们炼器之余都会剩下一些残次品。当然,对裴明芷来说的残次品对于其他修士来说已经是极为不错的灵器了。只是裴明芷对炼器的要求很严格,所以这些灵器对她来说只能当做一次性消耗品使用。 “轰轰轰——” 接连三把三品灵器在四叔祖面前爆炸,即使他及时发现并且撑起了防护罩,自己也被炸的灰头土脸,好不狼狈。 但更让四叔祖生气的是,三叔祖竟然也面色不虞的拦住了暴怒的自己。 “三哥!你干什么?!” “老四,虽然我对裴明瑜不满意,但这件事,确实是你说的不对。” 三叔祖本来是个脾气不太好的族老,唯独对裴明睿会笑脸相迎,那是因为他从内心里纯粹的将裴明睿当成自己的子侄未来的族长对待。 但老四说的那是什么意思?!竟然要让现在神志不清的少族长跟女修生孩子!这是对明睿的一种侮辱!所以他绝对不赞同! 四叔祖还是有些惧怕自己这个三哥的,这会儿顿了顿,还是没接着说话。 这时候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的朱茯眼神奇怪的看一眼那个裴家族老,觉得这人不应该是晋源大世界的修士,该是下魔渊的修士才是!不然怎么能想出来这样的法子?简直比魔族还魔啊! 这时候,见大家都已经冷静下来了,裴族长直接挥了挥手,面前就出现三张绘制的有青竹的名贴。 “明睿在裴家,如今毫无作用。身为裴家少族长,至少也该给裴家做出最后的贡献。” 裴明芷裴明瑜等人闻言表情都有些古怪,心中隐隐有了个猜测,但是又不敢确定。 直到裴族长漫不经心的再次开口。 “这三张是‘清谈会’的邀请贴,你若是能出三个五十岁以下,元婴期以上的修士为裴家赢得‘司文宴’的名额,我就废了明睿的少族长之位。从今往后,他是死是活,跟裴家再无关系!” 第一百九十章 小桃核 “族长!” “这怎么行啊族长?!这……” “没什么不行的。” 裴族长直接制止了要说话的两位族老,看向不敢置信的裴明瑜裴明芷两人。 “我知道你们一直想让明睿离开裴家……呵!我倒是不知裴家竟然是个虎狼窝了。” 冷笑一声,裴族长看着这几个修士的眼神有些冰冷,庞大的气势在四周不断充斥,连那两位族老此刻都不敢多说什么。更何况裴明瑜和裴明芷了。 倒是裴明睿,这会儿依旧百无聊赖的看着周围的花花草草,根本没发现自己的父亲生气了。 片刻过后, 裴族长收起了自己的威压,淡淡的开口。 “行了,你们自己想想,要不要做。答应了就留下,不答应就滚。” 他这话说的高高在上,裴明瑜咬了咬牙, 看一眼裴明芷,见她点头之后才开口。 “我答应!” 不管裴族长到底想搞什么鬼, 但既然他将这话说出口了,那他就一定要接住,不然,明睿得何年何月才能离开裴家? 见裴明瑜答应,裴族长也没废话,直接将手中的三张名贴递给裴明瑜。这时候他看了一眼裴明芷,加了一句。 “明芷不能参加。” “为什么?” 裴明芷本来打算自己算一个名额的,但父亲为什么要这么要求?她也想为救助兄长出一份自己的力量啊! 但裴族长只是淡淡的转身离开。 “裴明瑜叛出裴家也就罢了,但你还是裴家人。还是裴家嫡女。” 说完这句话,裴族长就转身离开了。那两个族老虽然不同意,但还是跟着一起离开。其实何止不同意,三叔祖觉得裴族长可能是被什么东西踢到脑袋了!要不然怎么会说出这种违背纲常伦理的话?大少爷怎么能不是少族长呢? 但四叔祖就想的多了。如果明睿不再是少族长,且族长又没有想要再生个孩子的意思,那不就代表,日后的少族长会在他们这些嫡系的后代中挑战吗?这可是个大大的机遇! 总之,得先告知给其他人, 先把这件事给砸瓷实不可! 那三人离开之后,裴明芷还有些回不过神来。父亲说她还是裴家嫡女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莫不是父亲也像那些族老一样, 觉得她身为女子出战是对裴家的一种侮辱?! 这时候, 凌君千动了动身子。 “我觉得这位裴族长,似乎是在为老二你考虑……” 身为裴家唯一一个出去历练的女修,如果裴明芷在这场‘清谈会’中输了,对那些心中还有火光的裴家女修和一部分男修来说,岂不是一个大大的打击?但如果她赢了,或者表现出自己强大的炼器天赋,那裴家就不会如此轻松的放过她了。 谷朼 一个嫡女,还是一个极其出色的嫡女,留下来为家族做贡献岂不是更好? 倒不是凌君千把裴家人想的太坏,而是他们表现出来的就是这样啊! 听到师尊说的话,裴明芷顿了顿,有点儿淡淡的欣慰,但那点儿微不足道的感情在看见好奇望着路边花花草草的大哥的一瞬间,就化为了乌有。 这时候,朱茯看一眼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裴明睿,凑过去道了声谢。 “多谢你刚刚给我吃的桃子,我突破了。但是刚刚毁了你的桃林,对不起。” 很神奇的,裴明睿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跟别人说话都是驴头不对马嘴的模样, 但面对朱茯,却反应了过来。 他回头看一眼那些愈发茂盛的桃林,有些兴奋的点了点头。 “变得更好了。你还吃不吃?” 这话说的不太完整,但朱茯却神奇的听懂了,大概是因为她说话的时候也经常丢三落四吧,很轻易就明白了裴明睿想要表达的意思,但是她摆了摆手,表示了拒绝。 “你那个桃子肯定很珍贵,我不能再吃了。我这里有很多宝贝,你看看你想要什么?给你换。” 然后,朱茯就摊开了自己的储物戒,让裴明睿能刚好的看见最有多少藏品。 一边本来还在苦苦思索接下来要找谁参加‘清谈会’的裴明瑜看见朱茯储物戒中那堪称庞大的藏品,眼睛都快瞪出眶了。 什么情况?!这么一个小小的修士,竟然有这么多好宝贝?话说明芷的这个宗门到底穷不穷啊?怎么感觉他们虽然人少,但底蕴很丰富的样子? 尤其是明芷的师尊,看上去年纪也不大,但也是元婴巅峰修为。想了想自己伏虚阁中那些子弟们的修为年纪和实力,裴明瑜何止是有点儿头疼? 那些孩子们都是自己这些年从清正中世界各个地方‘捡’回来的。 没办法,因为他叛出裴家的做法,让不少世家宗门对他的印象都不太好,因此也很少有人愿意拜入‘伏虚阁’。因此伏虚阁这些年已经渐渐壮大,但里面的修士还真是良莠不齐。不是没有修为高强的,裴明瑜依旧招揽了几位合体期高阶修士坐镇。但问题是,他们的年纪早就超过了! 可年纪小一些的偏偏修为不够,要不就是修为够了但并不强悍。‘清谈会’可是清正中世界最盛大的比试,参加的无不是天才精英,远没有想的简单。但这件事又跟明睿息息相关…… 所以裴明瑜这会儿看着凌君千等人的眼睛都在发光! 这时候,裴明睿翻了翻朱茯的储物戒,那些灵石矿藏之类的东西裴明睿完全不在意,扒拉了好一会儿,终于眼前一亮。从储物戒里拿出来一块儿黑乎乎的泥球。 朱茯知道这泥球,是墨酌白瑶两位前辈赠给她灵药时带上的。毕竟有些灵药如果失去土壤,会很快失去活性。但朱茯本来以为裴明睿会拿走一些灵植的。毕竟这位二师姐兄长不是很喜欢桃树吗? 这时候,裴明睿那双白皙修长的手已经在那团黑泥里不断摸索了。 片刻过后,他突然一脸欢喜的从中摸出来一个只有黄豆大小的种子,仔细一看,竟然有些像桃核。但,桃核这么小的吗? 朱茯都有些茫然了。 这桃核大概是被无意中带出来的吧。不过其他人也觉得奇怪,裴明睿药这么一个其貌不扬的桃核做什么?而且它看上去也没有什么灵气啊?要不然朱茯也不至于把这东西给忽略掉。 第一百九十一章 三眼石猿 “这个就行了。” 裴明睿很是欢喜的模样,捧着这颗桃核就不松手了。 倒是朱茯觉得有些亏欠,连忙让他看看自己其他的灵植。 “我还有其他的,你再拿些吧。” 虽然朱茯不知道那自己之前吃的桃子到底是什么东西,但肯定很贵重。要不然自己也不会一吃下去就突破了,而且还突破到了元婴中期。 如果裴明睿不要些更贵重的东西的话,朱茯自己心里反而过意不去了。 但裴明睿的意志很坚定, 他就是只想要这颗桃核而已。这会儿在看见朱茯有些愧疚模样时,想了想,他直接扯着朱茯往桃林深处走去。 朱茯等人跟着他来到了最初那棵并不如何高大的桃树旁边。此时,那棵‘烂金雷桃树’虽然少了一颗桃子,但比起刚刚,似乎浑身更莹润了些,多了些许神异色彩。 众人正诧异着这棵毫发无损的桃树是怎么让裴家人睁着眼睛都看不见的,就眼睁睁看着裴明睿随手摘了三片叶子,在手里揉捏成一摊散发着浓郁清香气的浆液,然后将那颗黄豆大小的桃核浸入其中。 一时间,无事发生。 就在众人努力思考待会儿用什么样的语言劝慰裴明睿的时候,那颗黄豆大小的桃核突然颤了颤,然后像是伸懒腰一样,一点儿细细小小的芽尖从坚硬的壳中探出头来。紧接着,这颗只有黄豆大小的桃核最外面的那层突然炸开,里面的种子只有绿豆大小,让人难以相信这么小的身体是如何容纳下如此多的灵力的。 就在这细小的嫩芽尖出现的一刹那,一股极其强大的灵力突然出现,朱茯等人忍不住一个腿软。大能下一刻,这股灵力就像出现的那么突然的消失了。 “什,什么?!” 朱茯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裴明睿手中的那棵小小嫩芽。就连墨酌前辈,之前也不知道这棵桃核里面藏了一颗如此厉害的种子啊! 震惊的不只只是她,连裴明芷等人都忍不住看向那个神态自然的男修。兄长何时拥有这么强大的力量了?她以前只知道自家兄长很喜欢种桃树,但从来不知道兄长竟然可以从一团泥土中挑选出来这样厉害的种子。更重要的是, 从刚刚开始到现在,这股灵气虽然在后山上显露无遗,但山下却久久没有动静, 想来他们是没有发现异状的。 想到这里的裴明芷忍不住心里一颤。 她在想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所以兄长他,是真的痴傻吗? 这就让大家忍不住看向了那棵低矮的‘烂金雷桃树’,之前他们就觉得这棵桃树极其惹眼了,可裴家人就像是根本没有发现一样。可见这后山上肯定有问题。 但裴明芷一看再看自己的兄长,都看不出来现在宛如一个几岁孩童的兄长到底哪里有这种能力了。 “哥,你到底……” 谷館 这话还没说完,裴明睿就自顾自的弯下腰去将手中那棵长出了嫩芽的小桃核种在烂金雷桃树旁边,还慢吞吞的培上了土。 然后裴明睿就直接开始浇灌起这片桃林来。最后他还顺便摘了许许多多的桃子。朱茯没其他人想的那么多,她只是盯着那堆成山的桃子,有些奇怪。 这么多桃子,怎么吃的完呢?没想到裴明睿根本不必朱茯为他担心。这座后山从前面看不大,但因为是裴家最靠后的位置,几乎要出了清正主城,连着的,是一大片广袤无垠的森林。 此时裴明睿对着那森林吹了声口哨,片刻过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几十道异样的气息在短短的时间里由远及近,很快露出了身形。 那是将近五十只‘三眼石猿’,它们有着灿金色的柔顺毛发,即使有着毛发也可以勉强看出来长的较为秀丽, 且每一只都只有朱茯一半大小。行为举止竟然有一丝丝高贵气息。 只是在那样广袤的森林里,这样的灵物大概不好生活吧?朱茯甚至看见其中一些格外秀丽的三眼石猿背上背着小猿猴,显然这是一个族群。 这些三眼石猿的脚步声很轻微,越是离裴家后山近,身上的气息也越来越小,直到最后消弭于无形。 这时,那些明显已经来习惯了的‘三眼石猿’见到朱茯等人,有些警惕,但看一眼气息温和的裴明睿,意外的没有暴走,而是井然有序的将那些桃子吞入本命空间中。随即对着裴明睿弯腰行了个礼,就手脚迅速的离开了。 从始至终,裴明睿也只是对着那些三眼石猿笑了笑而已,没有任何交流。 朱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他们这些外人在所以那些三眼石猿没有跟裴明睿交流,但她的目光却在那些三眼石猿身上难以收回。无它,这些三眼石猿们长的实在是太好看了。最关键的是还举止十分端庄有礼,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灵气。 不过很可惜,那些‘三眼石猿’对她没有一点儿兴趣,拿到桃子之后直接离开了。 这时候裴明睿似乎也累了,直接走到一棵桃树底下,歪倒在桃树上,躺在飘飘洒洒的花瓣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从始至终,除了跟朱茯有所交流之外,裴明睿就没跟其他人说过话。 “……” 原本还想问问裴明睿的裴明芷等人顿时傻眼。但他们又不能将裴明睿强行晃醒,只能心疼的看着自家兄长,然后开始商量接下来谁去参加‘清谈会’。 那三个名额,裴明瑜肯定要占掉一个,‘伏虚阁’中自己的副手修为实力也不错,但还有一个名额,‘伏虚阁’里却找不出来合适的了。就算有,实力也差一大截子。说到底,还是因为‘伏虚阁’成立时间太短,没有相当的实力。 不过眼下,他却有了一个更好的选择。 笑吟吟的看向凌君千,裴明瑜眼中带了一丝丝谄媚。 “道友……” 说到这儿,裴明瑜突然卡住了。到了现在,他竟然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姓呢!这叫他觉得很是尴尬。好在凌君千及时给他解围。 “我姓凌,裴道友有话可以直说。不必如此。” 第一百九十二章 ‘蘑菇’ 听凌君千这么说,裴明瑜也不客气了,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凌道友,这次‘清谈会’,我想请您帮帮忙。” 对这个请求,其实凌君千并不感到意外,他甚至有种对方终于说出来了的感觉。毕竟裴明瑜刚刚一直在看自己, 那种欲语还休的感觉实在是令人忍不住头皮发麻。 主要是,裴明瑜现在顶着自己五弟子的皮囊呢!还用这种表情,凌君千觉得自己今天晚上很有可能会做噩梦。 其实,就算裴明瑜不摆出请求的姿态,凌君千也准备帮忙。毕竟这也是自己二弟子的事,若是不帮忙自己心里也过意不去。 只是,凌君千有些发愁。 “我可以代表伏虚阁出战吗?” 若是他失败也就算了, 如果他赢了,其他人会不会觉得他不是伏虚阁之人,或者干脆说他不是裴家人,不作数怎么办? 裴明瑜知道凌君千这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裴族长不会说无谓的话,这会儿想了想,诚恳的邀请凌君千做‘伏虚阁’的客卿。 “凌道友可否愿意做‘伏虚阁’的客卿?” 所谓客卿,就是只在宗门里挂个名,他会享受到一些权利,但受到的约束会比其他门人弟子少一些。这一般都是对那些修为高超但不是自己宗门弟子的修士发出的邀请。就像裴明瑜之前邀请的那几个高阶修士坐镇伏虚阁一样。 不过,凌君千已经是一宗之主,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同意这件事…… 没想到凌君千直接一口答应了。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就当是了解自家二弟子的执念了。 此时,见师尊与裴明瑜已经约好,裴明芷不由得露出感激的微笑。只是回头看看自家已经酣然入睡的兄长,裴明芷叹了口气。 上一世无极宗被举世攻伐, 裴家并没有出现。裴明芷一直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该为裴家没有出现在攻击自己的那群人里感到高兴,还是该为直到自己死, 都没有见一个裴家人试图救自己这件事而感到哀伤。 总而言之,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朱茯一行人就此在后山住了下来。期间裴家是如何风云变幻朱茯不太了解,只知道这后山之中每日都有裴家人上来。他们之中有试图劝慰裴明睿让他振作起来继续做少族长的,也有前来探查裴明睿是不是真的痴傻了无法治好的,还有来看裴明芷的。 当然了,那些来看裴明芷的人里大多都抱着不太好的心态。比如说看看裴明芷现在是不是还符合一个大家闺秀该有的种种本领。他们看裴明芷的眼神,简直就像她不是个人,而是一件货物,商品一样了。 那种种算计,连朱茯都能看出来。更何况是裴明芷呢?所以她的表情越来越难看,直到最后,毫不客气的将那些人都给‘送’走了。自然,这个‘送’字因人而异。反正到了最后,已经没人敢再来裴明芷了。 谷覬 与此同时,裴明芷的‘名声’也传遍了整个裴家以及清正中世界。不过谁会在乎呢?裴明芷只恨清正中世界传播消息的速度太慢,若是整个清正中世界的人都知道她裴明芷不仅仅没有丝毫大家闺秀该有的技能,还变得如此彪悍,估计早就不会有人来了。 其实裴明芷一开始是不想做的这么绝的,毕竟她就算不想做族老等人眼中的好闺女,也得顾及一下她那些姐妹们的名声。但谁知道, 一些家中有强硬竞争少族长之位的兄弟的裴家女修见到裴明芷竟然出声打压不屑。这也就算了, 她们竟然还敢对着裴明睿冷嘲热讽! 这下可就捅了裴明芷的马蜂窝了。 她哥哥到底是为了谁才这么拼的?还不是为了整个清正中世界的女修!可是现在,她们竟然为了自己可能得到的那一点点私欲就如此迫不及待的对待自己的兄长,实在是叫她厌烦不已! 接下来这三天,裴家简直过的鸡飞狗跳,尖叫连连,就差没有来几场正大光明的比试了。 不过多亏了那些前来找茬的裴家女修,朱茯等人这三天过的一点儿都不寂寞。 就这样过了三天,‘清谈会’终于开始,为了获得参加‘司文宴’的资格,整个清正中世界之人倾巢出动,就算没有资格参加的修士也想要来看看热闹。 怪不得朱茯他们刚刚进城的时候,城里会那么热闹。 这天一大早,就裴家修士过来邀请朱茯等人前去参加‘清谈会’。大家早就已经准备好,这会儿直接跟着就去了。连裴明睿,都被一个族老连哄带骗的带走了。身为裴家少族长,五年一次的‘清谈会’这种场合,就算他现在行为痴傻,也得去捧个场。哪怕就是去露个脸也行,不然,岂不是对其他修士大大的不敬? 毕竟这‘清谈会’,也是清正中世界各大世家宗门交流的场所。尤其是各家的掌门人和少族长或大师兄,这都是各大宗门世家下一代的掌权者,提前了解一下没什么坏处。 因为裴家是上一次的赢家,所以也是这次的举办方。但是这‘清谈会’却并不是在裴家举行。当朱茯一行人来到前厅之时,大家已经到的差不多了,裴族长轻描淡写的挥了挥手,前方顿时出现一个三人大小的传送阵。 穿过这传送阵,朱茯首先看见的是一大片广袤无垠的沙漠,紧接着感觉到的就是闷热的气息。这地方确实热得很,即使是不怕寒暑的修士们,这会儿也忍不住觉得有些难受。 再仔细一看,原来他们此时都处在一个广袤的沙漠之中,只是在这些沙漠上还有许多巨大的颜色瑰丽的岩石,就像一朵朵蘑菇一样矗立在沙漠之中,为这片单调的世界增添一些色彩。 此时,他们就站在其中一朵‘蘑菇’上。 稍微用力踩了踩脚下的土地,有种略微坚硬的触感自脚底下传来,朱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这‘蘑菇’看起来十分脆弱,但却出乎意料的坚硬啊! 大概他们待会儿的比试场地就是这里了。 第一百九十三章 比试场地 “裴族长!您可算是来了。咱们这都多少年没见过了哈哈哈……” 朱茯还没来得及再仔细打量其他地方,就听见一个爽朗的笑声传来,紧接着几个高大的身影就落在他们这朵‘蘑菇’上,跟裴族长热络的打起了招呼。 “这些是清正中世界其他宗门世家的主事人。” 见朱茯他们疑惑,裴明瑜给出了解释。同时笑吟吟的看着那些人身后站着的年轻修士。可想而知,那些人就是这次的对手。 那些年轻修士们龙姿凤章,神采奕奕, 看上去就是格外不好对付的那种人。在这种情况下,就连裴明瑜都忍不住紧张不已。这会儿只能先给朱茯等人介绍一下现场的情况,试图缓解自己的紧张心理。 其实如果不是这场比试关乎着明睿是否能够离开裴家,裴明瑜也不会这么紧张。但一看见明睿在那些言谈举止之间活像个狐狸堆的人精里‘可怜兮兮’的模样时,裴明瑜心中升起冲天豪情的一刹那,也多了许多担忧。 如果自己无法获胜的话,如果他们不能全胜的话,那明睿岂不是要一辈子都处在这种充满算计的日子里了? 那不行!明睿清风明月一样的人物,怎么能变得跟他们一样?他这次一定得获胜才是! 完全不需要别人劝慰, 自己就把自己劝的差不多的裴明瑜这会儿瞬间气势昂然,看的朱茯一头雾水。 这位裴道友又想到了什么?笑的好生奇怪。 这时候,包括裴明睿在内的未来少族长或少宗主的年轻俊才们聚集在一起貌似相谈甚欢,但事实上,气氛并不如何融洽,反而充斥着一点儿淡淡的火药味儿。 主要被围攻的自然是隐隐传出来‘痴傻’之名的裴明睿了。就算裴家对这个消息千防万防,但世上终究没有不透风的墙,期间还是有星星点点的消息传了出去。 那些俊才们都想知道未来的裴家族长到底是不是真的傻了。如果真是这样,裴族长又没有其他的嫡子可以继承,且裴族长一时半会也没打算继续找个女修生孩子。其他裴家人哪怕再为家族着想,但是在未来族长是个傻子的情况下,也会发生混乱的吧?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是圣人,裴家少族长之位,实在是惹人垂涎。 如果真是那样, 就算他们会付出一定代价,但他们也绝对愿意搅乱这团浑水!无它, 实在是清正中世界第一世家的名头实在是太有诱惑力了。人人都想从中分一杯羹。只要成为少族长,何止分一杯羹啊, 整个裴家都是他的! “裴少族长实在是厉害的紧。我们离得如此之近,在下竟然看不出来您的修为究竟如何,实在是令我敬佩不已。” 一个笑容温和宛如谦谦君子的少族长微笑着开口。就是那张笑脸就像被粘在他脸上似的,带着一丝丝令人不太舒服的违和感。 此时,见裴明睿不吭声,其他少族长或者少宗主都忍不住开口,试图逼出裴明睿的不对劲之处。 然而注定要让他们失望了。因为裴明睿从始至终都是安静淡然的表情,似乎根本没有听见他们说话一样。 谷护 只有跟他相处了三天的朱茯等人隐隐有所猜测。裴明睿这大概是,困了?其实相处这三天时间,朱茯并没有觉得裴明瑜有多蠢笨之类的,相反,朱茯觉得这人懂得比自己多多了。他不仅会种桃树,而且还能种出来灵力那般充沛的桃树。实在是厉害的紧。 而且,裴明睿好像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除非自己愿意,否则根本不跟其他人说话。 但其他人不知道啊,他们只觉得裴明瑜竟然连句话都不愿意跟他们多说,真是傲慢无礼的厉害。这直接导致了众人的脸色都比刚刚难看了不少。 但裴明睿却丝毫没有察觉。倒是一直暗暗关注这边的不少人都有了不同的感想。那些时刻担心自家少族长会做出格之事的裴家人此时都忍不住松了口气。 就算被当成傲慢之人, 也比当众出丑好。毕竟身为清正中世界第一世家的少族长,傲慢一些也不为过。 这时候, 大家都已经打过机锋,彼此有了底儿,就默契的跟彼此相熟之人聚集在一起,在战斗之前交流一下感情。 而这个时候,作为主办方的裴族长也出来将比试规则说清楚。 其实‘清谈会’很简单,只分为两场。第一场就是参加比试的五十个年轻修士两两相对,赢得那个可以进入下一轮。 但这一场不分家族,也不分修为差距。若是不小心同一个家族或者宗门的人被抽中了,那也得比试。就算自己的对手修为比自己强出一大截,只要不想认输,就得继续。 其实这场比得不是别的,比得正是修士自身的气运。修仙虽然需要自己的努力,但也和气运息息相关。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裴家因为上一次‘清谈会’获胜,所以直接多给了五个参赛名额,一共是十人参加。其他八家,每一个世家宗门只有五个名额。 诺大的清正中世界自然有许多青年才俊,但为了避免无辜的伤亡,每个世家宗门都只会派出五个年轻修士来参加比试。这五个自然都是世家宗门精心挑选的年轻修士。这会儿精神奕奕的,显然对待会儿的比试充满了自信。 但是,这会儿,这些年轻修士们都不由自主的将眼神放在了裴明瑜和相对陌生的凌君千身上。 跟在裴明瑜身边的是‘伏虚阁’的二把手,这个大家都知道。但是,那个手拿折扇,笑眯眯的修士是谁啊?他们似乎从未见过。 “我记得裴明瑜不是已经叛出裴家了,为何还能代表裴家参战?” “还有那个男修,他到底是谁啊……” 裴族长倒是一点儿都不担心裴明瑜。裴明瑜叛出家门是真的,但他们裴家可没承认这件事。所以算起来,裴明瑜依旧是他们裴家之人,代替裴家参战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倒是明芷那孩子的师门,实在是有点儿意思。 第一百九十四章 观摩 可惜,裴明瑜几人对自己的戒心都很大,这时候他也无法去跟他们多说句话。不然,裴明瑜估计会觉得自己想要使坏了。这孩子,对自己的成见还是这么深。 此时,见人已经到的差不多,裴族长也不废话, 直接宣布比试开始。 朱茯等无极宗弟子在台下紧张围观,不过凌君千很幸运,没有匹配到裴家人。裴明瑜与‘伏虚阁’二把手也是如此。但是另外那些裴家弟子就不一样了,其中有两个都比较倒霉的抽到了一起,这第一场比试都这样了,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但事已至此,那两个裴家子弟也只能彼此斗在了一起。其中种种纠结暂且不说,反正最终总要有一个获胜者的。 且其他的比试对朱茯来说都没什么意义,她只是专注的看着自家师尊。 凌君千的对手是一个神色冷肃的男人, 看其神情,是跟四师兄有些像的那种人,不过他的武器却是一柄厚重的大刀,这会儿威风凛凛的竖在背后,即使还没有出鞘,其气势就已经压倒了一部分修士。 那男修看一眼手中拿着把轻飘飘折扇的凌君千,忍不住皱眉。 “这位道友,我的长刀极重,你要不要先换把武器?” 凌君千一愣,随即收起了那种吊儿郎当的笑容,笑着跟对手解释。 “多谢道友提醒。” 既然对方是真心实意跟他切磋,他也得拿出同等的诚意来才是。遗憾的抚摸了一把扇子上坠着的火红扇坠子,凌君千转手将之收起来,然后拿出了一把七品初阶灵剑。 这柄灵剑竟然是通体透明的,剑刃中间只有一条若有若无的银线。在阳光下,这柄特殊的灵剑几乎是在发着光的。但事实上,那只是灵剑反射出来的阳光而已。就连剑柄位置, 也是同样材质的透明状。让它整个看上去有种独特的美感。 这柄灵剑不是裴明芷炼制的, 而是凌君千的师尊传给他的。据说这是无极宗宗主代代相传的灵剑,只是会根据使用者的修为实力解封,如今也只是一把七品初阶灵剑而已。 这可以说是无极宗传下来为数不多的物件之一了。 然而在场众人却没有一个认识的,大家只是对于凌君千的灵剑感到诧异而已。不过既然他已经拿出了灵剑,作为对手的男修低声道一句“得罪”了,就冲了上去! “锵——” 一声金玉相撞之音迅速响起,两人在第一个呼吸还没有结束之时就已经有了第一次交手。不过这个声音却出乎了裴明芷的预料。 看见师兄弟姐妹们不解的眼神,裴明芷仔细跟大家讲解了一番。 “师尊的那把灵剑看上去似乎是用某种晶石制作而成,可能会很坚硬,但是会比较脆。对手的长刀却极重。我刚开始的时候还担心师尊的灵剑会承受不了撞击,但此时再看,却没有那种顾虑了。” 朱茯认认真真的听着二师姐的讲解,对她来说,师姐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珍贵的经验,自然得认真听取才是。 谷憎 尤其是师尊。朱茯的实力也不弱,如果只论爆发力的话,她或许是一众师兄弟姐妹之中最出色的的一个。但她的一切攻击都出自本能, 太过粗犷。不是说依赖本能不好,但她也要结合一下晋源大世界大部分修士的优点, 取精去糟,让自己更上一层楼才是。 凌君千就是一个最佳的学习例子。身为无极宗第一百三十九代宗主,虽然无极宗没落已久,但凌君千学习的都是无极宗历经多年才研究出来的最佳的修炼法子,所以他的攻守得当,进退自如,有种精妙的门派气息。 朱茯最需要的就是这个。虽然平日里师尊和师兄弟姐妹们都会教导自己这个,但再怎么仔细听也没有亲眼看来得直观有效。且师尊平日里遇上争斗什么的,大多数都是溜之大吉,剩下的就是让弟子们出手。还美名其曰为:有事弟子替其劳。 所以朱茯可珍惜这个为数不多的机会了。 第一次接住对手砍过来的长刀后,凌君千侧身一转,手中的灵剑也随之斜着滑了过去,剑尖直指对方的手腕。那男修手一抖,将手中的长刀抛起来,飞身直上,重重的踩在凌君千的剑上。与此同时,另一只脚从下方勾住剑刃,两脚一起用力,想要就此折断这把灵剑或者将它抛掷出去。 然而这样的是很危险的。凌君千手腕一抖,那柄透明的灵剑就陡然旋转起来,看起来无害的剑刃轻而易举的就削掉了对方脚腕上一块儿皮肉! 不过那对手也着实硬气,被削掉一块儿皮肉也脸不红气不喘,甚至还有余力接住自己的长刀,回身狠狠劈砍在凌君千的剑刃之上。于是两人交锋的第二次剑鸣之音也响了起来。 “嗡嗡嗡——” 对方的灵剑着实太重,凌君千的那把透明灵剑一顿轻颤,然后在它主人的挥洒之中消除掉那股力道,继续跟对方缠斗起来。 朱茯以前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师尊很厉害,但还是到了现在才知道究竟是怎样一种厉害。对方同样是个元婴巅峰修士,且年纪似乎比师尊还要大上许多,但师尊却丝毫不落下方,甚至隐隐占据上风的优势。 师尊甚至都没有用其他擅长的符篆阵法之类的方法,只凭借剑术一道就稳赢了! 两柱香时间过去,凌君千毫不意外的取得了最终胜利。 且对于他的获胜,对方没有一丁点儿的不愿意。甚至还抱拳对着他行了个礼。 “多谢道友手下留情。” 是的,即使只在两柱香时间内结束了战斗,凌君千也是手下留情了的。对方也是元婴巅峰修士,不至于连这点儿猫腻都看不出来。 凌君千对此没有太大感受,他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就跟自己弟子们聚集在一起去了。 “师尊好厉害!” 在凌君千下来的第一时间,朱茯就奉上了自己的由衷赞美。看着不遗余力捧场的小弟子,凌君千忍不住得意一笑。 “那是,也不看看你师尊是谁,我可是堂堂第一百三十九代宗主。自然要比你们强出个一点儿才是啊。” 第一百九十五章 第二场比试 不过在他这么说的时候,凌君千忍不住看了一眼朱茯,众弟子之中,只有朱茯没有前世的完整记忆,但她的修炼速度无疑是全宗门最快的一个。 这一点连凌君千自己都不得不承认。现在朱茯已经是元婴中期,自己还是得赶紧修炼,重拾修为才是。 朱茯不知道凌君千在说什么, 但其他无极宗弟子可是知道的,这会儿都笑的神秘,惹来周围其他人异样的眼神。主要还是因为凌君千干脆利落的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赢了,让他们都有些反应不过来。有些宗门世家甚至忍不住开口询问周围人认不认识凌君千了。 “据说好像是裴家请来的客卿。” “不是裴明瑜请来的的吗?” “嗨!裴明瑜请的跟裴家请的有什么区别?说起来裴明瑜是自己建立了个宗门,但你想啊,裴家若是真的不想让它发展起来, 那个‘伏虚阁’,可能在清正中世界立足吗?真当裴族长这些年修身养性是吃素的啊。你年轻些,可不知道裴族长年轻的时候,那可是比裴明瑜还能折腾。也是这些年当了族长,想通了,不然的话,说不定也是个跟裴明瑜一样的人啊。” “真的假的?” “那还能有假?当初要不是裴家老族长夫妇以死相逼,估计裴族长早就离开清正中世界出去历练了!当初闹得可大了,也是这些年大家都不敢提这件事,要不然你们肯定都知道了。” “真看不出来啊……” 听见这话,凌君千感兴趣的挑了挑眉,觉得很有意思。那个看起来冷冰冰的裴族长,竟然也有叛逆的时候啊! 不过既然裴族长年轻的时候也是个性情中人,为何现在会是这样的人呢? 此时,裴族长似乎察觉到了凌君千的视线,眼神微微一转,对上了凌君千的视线,不过令凌君千几乎起冷汗的是,裴族长竟然唇角一勾,笑了一笑。 天啊, 凌君千几乎快要握不住自己刚刚拿出来的扇子了。裴族长刚刚是在对着自己笑吗? 不过裴族长这个笑容十分短暂,几乎是转瞬即逝,以至于其他人根本没有发现。 此时,裴明瑜跟自己的二把手也已经结束了比试,虽然过程有些艰难,但结果都是好的。 这会儿裴明瑜遥遥看着裴明睿所在的位置,有种眼巴巴的感觉,不过他转眼就又重新振奋起来,只要接下来这场比试他能赢,就可以将明睿接出来了!到时候管裴家要让谁当少族长,只要别让明睿再为难下去就好。 半日过去,所有的战斗都已经结束。胜出的二十五人中有八个是裴家人,这已经是个极为不错的比例了。不过其中有三个是裴明瑜带来的人,这就让其他裴家人有些窃窃私语。 其中就包括那位三叔祖,他此时正站在裴族长身边,眼神有些复杂的看着裴明瑜。他虽然对裴明瑜很不满,但也不得不承认裴明瑜的修为实力在年轻一辈中数一数二。但就是这样的年轻人,为什么要离开裴家么呢?难道就因为他们那点儿不合时宜的心愿?难道他真的老了?这些年轻人们为了一个跟自己无关的心愿, 都宁愿放弃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吗? 裴明瑜如此, 少族长也是如此。 此时,裴族长宣布了第二场比试的任务。 谷存 “这片沙漠是清正中世界北部的北森域, 原本也是绿洲,只是前些年出现了一具‘旱尸’所以干涸至今,这里也成为飞鸟不落之地。然而天道轮转,必留一线生机,在这样干枯之地,也有解决之法。” “十日前,有修士在这片干涸之地发现了‘石鼓鱼’的踪迹。此鱼善飞,水下,沙石,天空都可生存。在这样的极干旱之地也如在水中一般自如,但只要有一点儿水,就可以产出大量的水源。” 说完这句话,九个裴家族老连带着裴族长一起走上一个‘蘑菇’石,在上面放置了一个半人高的台子,台子中央有一个图纹繁复的纹样,上面有个石盆,里面乘着一点儿水,同样镌刻着许多花纹,看样子是个阵法。 “我已在这些石台之上绘制了阵法,也补充了大量灵石。只要将‘石鼓鱼’放置其中,大量的水源混合着灵气就会流入其下水脉,将这片不毛之地恢复生机。” 这时候,一个第一轮比试的获胜者小心翼翼的举起了自己的手。看起来这个年轻修士很是敬畏裴族长,神情也有些不自然。但还是鼓足了勇气询问。 “敢问裴族长,那这里的‘石鼓鱼’有多少条呢?我们是每个人都必须要找到一条还是……” 裴族长很是欣赏的看着那个年轻修士,尽量缓和了表情。奈何他几乎半辈子都是肃穆的表情,这会儿就算努力了一把也还是没什么作用,甚至表情还扭曲了几分。那个问话的年轻修士顿时吓得脸色难看,几乎以为裴族长要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而发怒了。 不过裴族长显然意识到了这点儿,他干脆放弃了努力,面无表情的开口解释。 “据这些天的探测,这片‘北森于’之内,已经明确的有三条‘石鼓鱼’。” “诸位可以选择孤身一人行动,也可以选择和其他人结盟,但是结盟的修士只能低于五人。” 这时候,已经大致明白比试规则的年轻修士们之间顿时燃起了熊熊烈火。他们都知道,能否为家族宗门赢来荣誉,就看这一次了。 不过还是有修士想到了另一重。 “前辈,得到的‘石鼓鱼’数量可以叠加吗?” 这话的意思就很明白了,换个说法就是,是否可以抢夺别人的‘石鼓鱼’。听见这个问题,不少修士都忍不住看了周围人一眼。 而这个问题的答案,凌君千竟然点了点头! “自然可以。若是一个修士,或者结盟的修士多得到一条‘石鼓鱼’,从谁手里夺过来的,就可以得到相应的人数奖励。” 在众人的屏息以待中,裴族长缓缓说出了后半截话。 “这个人数,可以从第一轮比试的修士中任意挑选。” 第一百九十六章 石鼓鱼 “轰!” 现场几乎是一瞬间就燃烧了起来。所有人都气势汹汹的盯着旁人,要么就是若有所思的模样,已经开始挑选起了自己的队友。 这个队友挑选起来也是麻烦不断,既得保证不会对自己下黑手,又得保证实力不错,还得考虑一下队伍人数。不过这些凌君千都没有烦恼,他跟裴明瑜以及那个‘伏虚阁’二把手直接组了一队。至于另外五个裴家修士, 他们也组了一队。 那五个裴家年轻修士不必担心人数问题,但其他几家就有些麻烦了,不过经历了短暂的麻烦之后,大家还是干脆的组好了队伍。没有单打独斗的,大概都是存了最后想要抢夺其他队伍的成果的想法。如果只有一个人的话,肯定打不过其他队伍。尤其是裴家那个五人小队,更是难缠的很。 在所有人准备好之后,裴族长竖起了一根细长的香, 使其悬浮在空中,保证任何人都能看见。 “在这根香燃尽之前将‘石鼓鱼’带回来才作数。如果没人能在那之前找到‘石鼓鱼’并且回来……” 众人顿时紧张不已。如果没找到会怎么样?会作废重新比试吗?那也可以啊,说不定会更简单些。 然而这个时候裴族长却挥了挥手。 “那就只能靠抽签来决定谁可以参加‘司文宴’了。” “嘶!” 朱茯发誓自己听到了有谁忍不住倒抽了口凉气的声音。裴族长竟然会选择这种方式来决定参加‘司文宴’的人?!那不纯粹靠运气了吗? 有些气运不是特别好的修士这会儿脸都绿了。就算是气运好的修士也不能确定自己能抽中啊!所以他们还是得拼命找到‘石鼓鱼’才是! 等大家都看到了那根香的燃烧速度,并且对之有了大致概念之时,裴族长一声令下,所有人都窜了出去。不过凌君千在奔出去之前,被小弟子塞了一个东西在手里,等奔出去没人看见之际,他低头看了看,是一块石头,赫然是小弟子之前说过的那鲛人卿岚送的‘蓝金石’。小弟子为什么会送这个东西给自己?莫不是觉得都跟水有关,所以会对寻找‘石鼓鱼’有用吗? 笑着合住手掌,凌君千询问的看向裴明瑜。 “裴兄,我们该怎么寻找?” 被这么问的裴明瑜也犯了难。 裴明瑜对这什么‘石鼓鱼’也并不了解,如今只能去各处找找,碰碰运气了。不过裴明瑜也不是一味地地毯式搜寻, 他仔细想了想‘石鼓鱼’这个以前从未见过的灵物,觉得既然是鱼,跟水肯定有关。大致看了一下这片荒漠的山川走向, 裴明瑜选择了其中的凹陷处,那地方最低矮,也最容易聚集起水源。 在这期间,他们一行人也遇见了其他修士,显然不是只有裴明瑜一个人这么想。然而不管他们用了多长时间,都没有在这里发现任何一点儿有关‘石鼓鱼’的信息。 裴族长不会是耍着他们玩的吧? 找了好半天都没有消息的裴明瑜不甘的看了一眼最大的那朵蘑菇上站着的男修。裴族长只是站在那里,甚至都没有说话,就给人以强烈的存在感。以至于裴明瑜看过去的时候,其他人竟然都不突出了。 咬了咬牙,见那根香已经燃了大半,裴明瑜狠狠给自己打了气。 “既然低洼处找不到石鼓鱼,那我们就往高处走!我就不信找不到它了!既然石鼓鱼就在这里,那就一定能找到才对!我就不信它能飞到天上去!” 谷仌 说完这句话,裴明瑜率先抬脚走向离这里最近的一座矮山。大概是因为这里太干旱了,所以连这座矮山也是萎靡低矮的不行。看上去跟那些‘蘑菇’也没什么两样,唯一的区别是这座矮山的质量明显没有那些‘蘑菇’好,裴明瑜的脚一踏上去, 顿时就尘土飞扬,掉落下来好大一块儿沙土。 “……” 像这种程度的矮山, 那石鼓鱼会在上面吗? 这时候,凌君千突然觉得自己手里握着的那块儿蓝金石有些烫手,轻轻摩挲了一下,凌君千笑着开口。 “既然都已经上来了,不去看看岂不是对不住跑这一趟浪费的时间?” 裴明瑜也觉得对,于是三人直接御剑飞上去,落在了山峰顶端。 那是一块儿略显平坦的空地,不过也是普通的沙石,似乎稍稍一碰就会散掉的那种。 三人站在这山峰顶端都会显得局促的地方面面相觑。这一会儿时间,三人已经绕着这座矮山转了一圈儿了,但还是什么都没发现。别说‘石鼓鱼’了,连个有生命气息的草都没见着! 裴明瑜就奇了怪了,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真的会有鱼类生存吗?还是什么水下泥沙空中都能生存的鱼类!话说裴族长不会在耍着他们这些年轻修士玩吧? 相信这一刻肯定有许多年轻修士都是这么想的。 凌君千其实也有一瞬间的怀疑,但手中越来越热的蓝金石却让他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这蓝金石是鲛人卿岚送的,鲛人善水,这石鼓鱼既然可以在水中生存,这蓝金石又不断发烫,肯定是有些关系才对的。 但他们三个都快将这座矮山犁了个遍了,都没有找到石鼓鱼的踪迹…… 等等。 凌君千突然想起裴族长说的话。既然是在水中,陆地,空中都可以生存的鱼类,这里没水,山上又没有,那就只有在…… 天空! 凌君千猛然抬头,看着有着一层淡的几乎看不见的云雾的天空,眼中闪过一丝亮光。或许那劳什子‘石鼓鱼’就在那里?毕竟如六弟子曾经所言,云雾,是水的另外一种形态啊。 御剑飞起,凌君千握着那块儿蓝金石不断在天空中飞翔。且随着蓝金石的烫手程度不同开始搜寻。 在又一个急转弯之后,凌君千终于看见了一点儿淡的几乎跟云雾一个颜色的东西,若不是刚好有阳光拂过,那东西顿时闪起一片灿金之色,还真发现不了。 那片像鱼鳞一样的东西在空中甩了一下,然后迅速消失不见。 凌君千顿时肯定,那就是石鼓鱼! 第一百九十七章 墓碑 给裴明瑜使了个眼色,凌君千一跃而上,与裴明瑜三人一起前后夹击,飞速行驶了小半个时辰,最终成功堵住了那条逃的飞快的石鼓鱼。 “呼,呼——” 这‘石鼓鱼’实力倒是不强,但是这一手隐匿功夫和逃跑本事倒是一流。裴明瑜与凌君千和二把手三人围追堵截了小半个时辰, 才得以见到它的真容。 不过凌君千这会儿真是服了裴族长。他明明说的清清楚楚,可大家都被‘石鼓鱼’这个‘鱼’字吸引,不约而同的去寻找起水源山川。明明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他们一开始竟然忘了抬头看看。真是被戏弄的好惨。 这‘石鼓鱼’身体只有一节小臂那么长,并没有什么特殊的,但是身后拖着的那条尾巴却格外灿烂修长,在空中游动的时候就像是一匹璀璨的锦缎在空中浮动一般, 美的令人窒息。 尤其是这条尾巴之前并没有什么特殊的, 但只要有阳光经过,顿时就像凝聚起世间最璀璨的光芒一般,洒落一地碎钻一样的阳光。 这会儿将这条鱼抓在手里,那绸缎似的尾巴不断挣扎,那些璀璨的光点儿顿时洒了凌君千三人一身,同时也吸引了其他苦寻不得的修士的目光。 裴明瑜自然也发现了异样,这会儿拎着那条‘石鼓鱼’,姣好的脸上闪过一丝煞气! 之前没找到‘石鼓鱼’的时候,他都已经准备去抢夺其他人的了。现在自己找到了,不至于去抢夺,但如果其他人想来抢的话,他这一身修为可不是摆着好看的! 这可能是他将明睿带离裴家唯一的机会! 众年轻修士也不是傻的,这会儿看见裴明瑜那满含煞气的眼神,连忙将眼神挪开。倒不是他们不敢跟裴明瑜对上。主要是裴明瑜这人根本不按常理出牌,修为高不说,还总是以女装示人。如果他待会儿不顾脸面的攻击自己, 他们还不还手都是个问题。毕竟他们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不跟女子一般见识啊! 不过,其他人也从凌君千等人找到‘石鼓鱼’的手法上得到了启示。只要有了法子,他们还怕找不到吗? 果然,接下来,众人在很短的时间里就找到了剩下的两条‘石鼓鱼’。那五人小队的裴家修士没有找到,不过他们早就做好了抢夺的准备。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内,现场爆发了好几场战斗。那些站在‘蘑菇’上的清正中世界宗门世家主事人盯着看到最后,彼此之间还会交流一二。 “林兄,你这个大弟子真是不错啊,竟然以一敌三都不落下风。” “哪里哪里,兄长的小孙子也是一表人才,竟然可以带着‘石鼓鱼’在围攻之下连奔十里!实在是少年英才,令人艳羡。” “哪里哪里……” 别看众人吹捧的厉害,但实际上都忍不住悄悄看裴族长的反应。唉,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看人家裴家这些年轻人多叫人羡慕啊。就连叛出家门的裴明瑜都能吊打一群人。还有那个被临时拉来救场的年轻修士,最开始的那条‘石鼓鱼’就是他找到的。 谷垣 现在,剩下的那五个裴家年轻修士又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扫其他人,最终抢到了一条‘石鼓鱼’。明明千年前他们都是一家,怎么现在越来越比不上裴家了呢? 眼看着再有五分之一柱香时间, 比试就要结束了, 剩下的没抢到‘石鼓鱼’的年轻修士们铤而走险,直接结盟,要抢夺过来一条! 除了裴明瑜,裴家五人修士小队以外的第三支抢到‘石鼓鱼’的修士小团队顿时不敌,被抢走了战利品。 然后他们就将视线放在了裴明瑜和剩下的裴家五人小队身上。这些人人多,只有一条‘石鼓鱼’的话根本不够分。如果说刚刚他们没有实力跟裴明瑜他们抢夺,那么现在,值得冒险一试! 当然,这些人还没有蠢到让这两拨人聚合在一起,他们直接将裴明瑜和裴家五人小队分开,准备逐个击破! 这一下可算是捅了马蜂窝!裴明瑜紧张等了这么长时间,就怕走了九十九步在最后这一步打个哆嗦。偏偏这些人还疯狂在自己的雷区上跳舞! 将‘石鼓鱼’递给凌君千,裴明瑜振了振衣袖,一条锦帛顿时出校,如同灵蛇一般旋风狂舞。那些阻拦的修士根本不是裴明瑜的对手,只一个照面,就被狂怒中的裴明瑜给捆成了粽子,重重的砸在地上,顿时被崩起的泥沙覆盖住,活像起了一座座新坟! 若不是凌君千及时制止住,裴明瑜估计还要给他们一个好看,即便如此,裴明瑜也还是移来一大块儿石头,直接将他们重重压在下面!活像立了个墓碑! 其他年轻修士见状,顿时别过头去,当做自己好像没有觊觎过他们手中的‘石鼓鱼’。另外一队人马也没有抢夺成功。倒不是因为另外五个裴家年轻修士有多厉害,主要是时间越来越逼近,那些不同宗门世家的年轻修士心越来越乱,最后有几个直接叛变,抢了‘石鼓鱼’就走! 就在他们彼此追逐的时候,时间到了。 最终结果,裴明瑜抢了一条,那五个裴家修士也抢了一条,剩下六个其他宗门世家的修士也有一条。 等于裴家大获全胜! 这下,其他宗门世家都忍不住酸气,纷纷向裴族长庆贺。 “裴族长真是教导有方,看裴家这些年轻人,每一个都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啊。” “是啊是啊,尤其是明瑜,虽然看起来女气了些,但毕竟曾经是少族长的玩伴,这实力修为,简直无人能及啊!” 这个‘无人能及’,自然包括了身为少族长的裴明睿自己。说这话的人可没抱什么好心思。想是存着挑拨离间的主意。 不过裴族长却丝毫不在意,他几乎是欣赏的看着裴明瑜,以及他刚刚制造出来的那堆‘新坟’。听见这话也只是微微一笑。 此时,在最后一点儿香燃烧尽之后,裴明瑜等三波获胜的势力缓缓将那艳丽到极致的‘石鼓鱼’放进‘蘑菇’上的石盆中,然后屏气敛声,静待变化。 第一百九十八章 司文笔 一开始,‘蘑菇’上并没有任何异样,这‘石鼓鱼’也在盆中摇曳生姿,如同薄纱锦缎一样的尾巴在石盆中挥洒开来,就像是一幅画一样。 但是下一刻,从‘石鼓鱼’那唯美的尾巴上,开始不断有清澈的水渗出, 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此时阵法启动,石盆中被灵石浸润过的水混合着‘石鼓鱼’带来的清水迅速如喷泉般涌出。一部分不断喷洒,形成一个小小的喷泉,更多的水则是从石盆底部流下,流入‘蘑菇’的山体之中,最终汇入水脉。 周围的另外两个‘蘑菇’上的情况也是如此。虽然看不见, 但是众修士都能感觉到, 一股极其庞大的灵气从这三个‘蘑菇’上开始蔓延, 汇入地下水脉,最终流向四面八方。 这块儿荒漠,似乎‘活’过来了。 果然,下一刻,那些荒漠逐渐变得湿润,一点又一点的绿意从土壤中生出,逐渐扩大,最终抱团成茵。一棵又一棵小树也从地下钻出来,迅速长大,变得粗壮,变得枝繁叶茂。 一个时辰过后,这里已经从荒漠变成了绿洲。一些路过的小生物发现了这块儿宝地,迅速驻扎了下来。相信只需要再过段时间,这里就能恢复正常了。 眼前的一幕实在像是神迹,然而这只是一群高阶修士静心设计过后的场景。 若是一群凡人在此,估计会觉得这是仙人下凡才能造就的场景, 但对修士来说,也是令人心驰神往的一幕了。 看着这堪称神迹的一幕,凌君千缓缓摇了摇扇子,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笑意。若是他们的所作所为是为了恢复一地生机,也算没有白白费这一场力气。 就在此时,凌君千突然觉得困住自己的壁垒开始松动,身上的气息也开始浮动。这是要突破的征兆! 然而凌君千脸色微变,迅速压制住了蠢蠢欲动的灵力。小七才刚突破过,但至少是在裴家,安全也算有一点儿保障。可现在这里鱼龙混杂,他如果渡劫进阶,还真不能保证自己和弟子们的安全。至少也得等这里的事情完结,他才能安心渡劫。 这时候,大家已经安静下来,明显这两场比试胜负已出,那些被抢夺了‘石鼓鱼’的修士如何怨恨暂且不说,胜出的修士都忍不住面露笑意。连带着所属的宗门世家都一一派喜气洋洋。就在这个时候,裴族长走出来,大声宣布。 “这两场比试结果,不过是有了参加‘司文宴’的资格。到底能不能获得‘司文笔’的青睐, 还得看这些年轻人。如果没有, 自然得按照每家参加‘司文宴’的人数按照比例来分配新找到的资源。如果有,那‘司文笔’就归那个幸运儿所有二十年,资源的八成都归那个幸运儿所属一方,任何人不得阻拦。” 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的凌君千等人忍不住诧异,‘司文宴’他们倒是听说了,‘司文笔’又是什么东西?不过从这个名字中也能看出来,大概是很珍贵的物件,不然的话,也不会当做中头彩出现。 不过,原来这场比试还没有结束啊…… 然而这件事跟他们已经没有关系了。尤其是裴明瑜,根本不关心那什么‘司文笔’,他只是垫高了脚尖去看裴明睿,然后在对方不经意间转过来的时候露出大大的笑意。 谷蠍 明睿,我终于可以带你离开了。这个困住你大半辈子的牢笼,我终于可以将之破开,让你正大光明的从中走出来! 不过这件事明显没有到此为止,裴族长看一眼裴明瑜,再看看眼神懵懂的裴明睿,最终拍了拍手,直接带着的所有人回到裴家。 上一任获得‘司文笔’青睐的人正是裴族长,可以说当初裴族长之所以成为所有裴家人眼中的神明,就跟这个分不开关系! 只是后来,裴族长已经成为族长,就算年纪还适宜,也不好跟其他年轻人一起竞争,所以一直没有再参与。至于裴明睿,裴家以他身体不适为缘由没有参加。所以裴明瑜也算是,捡了个漏? 裴族长没有耽搁,刚好在外比试这两场花了一整天时间,回到裴家,紧接着就开始了‘司文宴’。 这‘司文宴’并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参与的,除了那些胜出的年轻修士,其他人也就是围观而已。当所有人准备好之后,裴族长拿出一个小盒子,然后直接大手一挥,在裴家宽敞的大厅之上开启了一座如同白玉一样的客厅。 那是一座连桌子都是温润白玉做的客厅。说是客厅,其实就是一座八角尖尖的亭子。流线型的亭盖八角上都坠了一个小小的宫铃,风一吹,就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鸣声。既好看又好听。 而亭子四面都垂挂着一层淡淡的薄纱,将整个白玉亭都隔绝在外人的视线之中。朱茯唯一可以看见的是,里面那张桌子上放着一支架在笔架上的白玉湖笔。笔尖似乎还有一点墨痕,就像是谁刚用它沾了墨汁,还没用完就放在笔架上了一样。 此时,裴族长示意那些获胜的修士依次进入。 凌君千跟弟子们打了个招呼,就跟着裴明瑜一起走了进去。他已经决定,待会就站在裴明瑜身后,不插手这里的一切事宜。 这白玉亭看起来小,但当这十几个年轻修士都进去之时,并不会觉得狭窄,反而还觉得挺宽裕。 当那些年轻修士进去之后,裴族长等各个宗门世家的主事人也紧紧的盯着白玉亭之内。 那些年轻修士各怀心思的站在那张桌子旁边,安静的等待着。据说这只‘司文笔’是裴家先祖所持之物,已经生出一丝灵识,可以自行择主。而被他选中的修士不仅有刚刚裴族长所说的那些好处,还会帮助修士本人修炼。据说修行起来一日千里,裴族长就是因为有了它,才会修行速度如此迅速。 且,这‘司文笔’只会选择最有君子之风的修士做自己临时的主人,这对于清正中世界的修士来说,自然有极大的吸引力。不只是裴家,其他宗门世家都跟裴家有沾亲带故的关系,大家都是差不多的。平生大事就是追求君子之风。若是能得到‘司文笔’的认可,对他们可是一大鼓舞啊! 第一百九十九章 所选君子 总之,这根‘司文笔’的传说有很多,但每一个都对这些年轻修士有很大的诱惑力。所以这会儿,除了心思不在这上面的凌君千和裴明瑜,大家都紧紧的盯着它,不肯动一下。 片刻过后,那‘司文笔’突然动了一下, 没错,就是动了一下。那支笔从笔架子上飞起来,悬浮在空中,然后笔头缓缓在空中移动。 众年轻修士顿时紧张的屏住了呼吸。大家都知道,这就是‘司文笔’挑选人选的方式了。 此时,‘司文笔’在空中微微转动, 在指向一个方向时可疑的停下来,但那个位置白玉亭里并没有人。朱茯顺着‘司文笔’笔头指着的方向看了过去,却只看见了懵懵懂懂站在原地低头不知道想些什么的裴明睿。 然而, 此时大家的注意力都在白玉亭中的年轻修士身上,并没有多少人注意到这一点儿的。除了朱茯,就是裴族长了。 然而裴族长的态度令人很是不解。他的视线只是略微扫过自己的嫡子一眼,眼中不知道闪过了些什么,就上前一步,似乎是在尽力去看白玉亭中的情况一样,挡在了裴明睿身前。 那‘司文笔’顿了顿,那边是它主人的气息,然而这次自己的任务是寻找新的君子,所以它只能转动了一下方向,缓缓在空中转动一圈。期间每一个被指到的修士都忍不住呼吸急促,内心极度渴望‘司文笔’最终停下来的时候指着的人是自己。然而为了保持面上的君子之风,所以大家伪装的都挺辛苦。 然而最后,‘司文笔’指着的方向却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因为它指着的是裴明瑜所在的位置!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指着的是裴明瑜?!就他那样,怎么可能——” 这个‘怎么可能’就重复说了三遍, 完全可以看出这人有多么震惊和不可置信! 在场众人也忍不住去看身着一身雌雄莫辨长袍还是长裙的裴明瑜, 这人脸上还点缀着柔和的妆容,猛然看上去, 还真辨别不出来到底是男是女。其实裴明瑜今天已经很克制了。因为是个大场合,几乎所有清正中世界的修士都会来参加,所以裴家族老生怕裴明瑜丢人,早就派人去劝过裴明瑜了。 不过这个劝慰效果可能不太好,因为裴明瑜只是换了一身不那么像女子的衣袍而已。 “我也不相信,就那个不男不女的裴明瑜,竟然会是‘司文笔’选定的下一任主人!我不服!” 如果说在场有谁完全没有被想过会被选中的话,那就只有裴明瑜了。毕竟就算他的实力最强,但行为举止却根本没有一点儿君子应有的风度啊! 其实也有人怀疑‘司文笔’指着的是凌君千,但因为凌君千就站在裴明瑜身后,所以从表面上,那‘司文笔’指着的最佳人选,就成了裴明瑜。 这会儿不仅仅是大家不敢相信,就连裴明瑜自己也觉得奇怪。于是他往旁边走了走,但那‘司文笔’也随之动了动,笔尖就是坚持不懈的指着裴明瑜,不管他走哪儿都不行。 这时候, 外面的那些主事人们也愣住了。‘司文笔’挑选的人竟然会是裴明瑜, 这不是将他们其他宗门世家的年轻修士们踩到脚下了吗? 而且,这怎么又是裴家人得到的‘司文笔’?其中不会有猫腻吧? 这时候,大家明显已经忘了‘司文笔’本来就是裴家所有。当然,涉及到自己的利益时,没有谁会就此坐视不管。 “裴族长,你这……” 第一个想要质疑的宗门宗主看了一眼裴族长,咬着牙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司文笔’怎么会选中裴明瑜?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谷踪 这话说的够委婉了,但裴族长显然不是可以委婉的人,他直接说出了自己的回答。 “‘司文笔’乃是裴家传下来的灵物,所以你是在怀疑我作假了?” “这倒也不是……” 按照这人的想法,裴族长解释一二他也就算了,但谁知道裴族长根本不是可以按常理来推测的人。因为他直接大声开口,反而将怀疑之人吓得不敢吭声了。 “在我得到‘司文笔’青睐的前五十年里,裴家从未有修士被‘司文笔’选中,这个答案不知道诸位是否满意?且‘司文笔’是君子之物,如果我是那种会耍心机手段的人,‘司文笔’当初会选中我吗?” 这话大家还真没法子挑毛病,因为裴族长说的都是真的。只是,难道裴明瑜就真的是下一任‘司文笔’的主人了吗?要知道以前被‘司文笔’选中的人都是裴家嫡系,最后都成为了裴家族长啊! 不说别的,就说裴明瑜会不会直接拿起‘司文笔’就跑啊?因为他毕竟是那个‘伏虚阁’阁主不是吗? 还别说,裴明瑜真有这个打算,只不过在场这么多人,就算他跑了,明睿怎么办? 在万众瞩目,不如说是嫉妒的眼神里,裴明瑜缓缓伸手,那支‘司文笔’顿时轻轻飞来,落入他掌心中。 “真是一支好笔。” 裴明瑜微微一笑,顺手就将其插在了自己的发髻上。 “你!” “你竟敢侮辱先祖之物?!” “裴明瑜你大胆!” …… 在场众人吵的不得了,但裴明瑜却丝毫不在意。他甚至是挑衅的看了看周围的修士,因为他笃定这些人是不敢对拥有‘司文笔’青睐的自己动手的。 事实也果真如此,裴明瑜大摇大摆的戴着丝毫不反抗的‘司文笔’走到裴族长身边,直接拉起了裴明睿的手,在所有人不可置信的视线里就这么大大方方的离开了! “他……” 四叔祖看着大摇大摆猖狂至极离开的裴明瑜,气的指着他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几乎晕倒! 但脾气更为火爆一点儿的三叔祖反而更为镇定。 “行了,别叫外人看了笑话,先开宴会。” 听到三叔祖这么说,其他裴家人也只能满脸带笑,将那些同样受到重大打击的修士们引领到席位上,然后开始了彼此都怪怪的宴会。 第二百章 谁知道呢? “给守城门的人打声招呼,别让裴明瑜趁机跑了。” “是。” 三叔祖在宴会开始之前给身边的裴玄山低声吩咐。可见三叔祖虽然不制止裴明瑜拿走裴家灵物,但也怕裴明瑜直接带着‘司文笔’离开啊!裴玄山其实也非常震惊,但他毕竟年纪不小了,承受打击的能力也比较强,这会儿只是微微一顿,就笑容得体的离开了。 听到他们对话的裴族长倒是对此不置可否。裴家祖宅还在这里, 只要裴明瑜还想完成那个让清正中世界所有女修男修都能自由自在生活的心愿,就不会离开。‘司文笔’非但不会让他离开清正主城,反而会更想留在这里。 毕竟,谁让他们的愿望就是改变清正中世界这绵延数千年的旧俗呢! 事实也果然如同裴族长猜想的那样,裴明瑜一路带着朱茯等人风驰电掣的回到‘伏虚阁’,才激动的又蹦又跳! “啊啊啊!是‘司文笔’!没想到它竟然会选我!” 将‘司文笔’小心翼翼的拿下来捧在手心里放在艳丽的脸上摩擦来摩擦去, 满脸的满足狂喜! 那支‘司文笔’看上去很精致,刚刚插在发髻上时也很合适。这会儿被裴明瑜按在脸摩擦, 似乎也沾染上了他脸上的红晕, 有了些许薄红。 此时,裴明瑜还在高兴。 “那些个伪君子都说我不男不女不是个正人君子。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说不定‘司文笔’就是看我如此美丽才选的我呢!” 这个…… 不会吧? 就连闻讯赶来的‘伏虚阁’众人,看着裴明瑜的眼神都有些不赞同。虽然他们也确实挺开心的,但这种自恋的话,他们也不能昧着良心同意啊。 不过短暂的无语之后,‘伏虚阁’众人都将眼神放在了站在一边无所事事眼生放空的裴明睿身上。 他们这些弟子,早就知道自家阁主有一个心心念念想要救出来的竹马,不过没想到阁主的竹马竟然长的如此俊俏! 看这挺拔的身姿,澄澈的眼睛(痴傻所致),俊俏的容颜…… 该说不愧是裴族长的嫡子吗? 这时候,裴明芷忍不住开口。 “明瑜,你得了‘司文笔’,裴家那些族老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你要不要离开清正中世界?” 别的不说,就说四叔祖吧, 他就一直想让自己的小孙子坐上少族长的位置,再加上他一直对裴明瑜的感观不太好, 现在肯定在琢磨着如何让裴明瑜主动放弃‘司文笔’呢!说不定还会对裴明瑜下毒手!可别小看利益当头人们的狠心程度。 不过裴明瑜却狠狠的摇了摇头。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不过我不会离开。以前我被裴家那些人狗撵似的撵了那么多年我都熬过来了,现在不仅明睿回来了,连‘司文笔’都选了我,我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离开?” “且,我一离开,我这‘伏虚阁’怎么办?明睿的理想怎么办?虽然这小子的理想和倔脾气经常气的我头疼,可他现在都傻了,我要是不帮他,等他恢复神志的时候,我要怎么告诉他,他所想所愿,都没有实现?” “……” 听了裴明瑜的话,裴明芷沉默许久,然后忍不住笑了。 “明瑜,我不如你。你不愧是兄长的至交好友。接下来肯定很难,我一定会帮你。别的不说,至少灵器方面你不必担心。” 此时凌君千也凑过来,笑眯眯的点头。 谷孉 “我们也会竭尽所能。” “丹药你不必担心。” “还有阵法。” …… 到了朱茯,她仔细想了想, 那双黝黑的眼睛中淡红色的光芒微微一闪,然后开口。 “我可以帮忙打架。” 众人闻言顿时笑的不行。尤其是当看见摸不着头脑的朱茯时笑的更开心了。 裴明芷当然很感动,但她忍不住有些担心。 ‘师尊,这样真的好吗?如果为了我的私事而让无极宗受累……’ ‘傻老二,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们重来一世,确实是为了无极宗过的更好,但那并不代表,我们要对其他人其他事都视若无睹。’ ‘你以为我们是在管闲事吗?错了,我们也是在体验人生。如果重来一世不能改变些什么,岂不是白白浪费了小七耗尽一切给我们的机会?’ ‘不留遗憾,方能始终。’ ‘上一世无极宗灭的时候,你难道就不想见见你兄长他们吗?’ 裴明芷沉默了。 不得不说,凌君千这话狠狠戳中了她的心。上一世求仁得仁,慷慨赴死,她并不后悔。只是,会稍微有些遗憾罢了。 上一世自己没有回来,也就不知道兄长的事。兄长就是这样心智一直倒退的吗?如果没有明瑜相助,兄长以现在的心智坐在少族长的位置上,该是多么险象环生啊。 如果她能在死之前见见自己的兄长就好了。上辈子她之所以一直没有回过清正中世界,除了近乡情怯自己欺骗自己之外,还因为她总觉得自己还年轻,有很多机会。 但世上之事总不会尽如人意,当无极宗全灭之际,她才恍然记起,自己已经有许多年没有见过那些故人了。 即使在清正中世界的记忆并不都是好的,但总有一些值得铭记。 缓缓呼出一口浊气,就好像将自己两辈子都没有想通的事情当成污秽都给吐出来一样,然后裴明芷微微笑了。笑容明媚,如同当初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女。 她这两辈子,也是值了。有全心全意为自己的兄长,有护持自己半生且愿意为之付出自己一切的宗门,也该说上一句圆满。 “多谢师尊。” “也多谢明瑜。” 看热闹的裴明瑜顿时吓了一跳,他知道明芷正在跟自己的宗门说悄悄话,但他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不过这怎么又跟自己扯上关系了? 短暂的手足无措之后,裴明瑜顿时回过神来,又是那样一幅,一幅,哦对了,就是六师姐说的‘傲娇’模样,高贵的点了点头。 “不谢。记得报答我就好。” 一边的裴明睿那双澄澈的眼睛似乎映照出了这一幕,他歪了歪脑袋,嘴角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似乎是在模仿众人,又或者是自己在笑,谁知道呢? 第二百零一章 做你想做的事吧 接下来的日子,裴明瑜与朱茯等人都陷入了忙乱之中。因为有‘司文笔’的青睐,在送走清正中世界其他宗门世家之后,裴家对着裴明瑜就开始了狂轰滥炸。不出意料,都是在劝裴明瑜交出‘司文笔’的。 甚至还有些人想搞‘先礼后兵’那一套,关键是以裴明瑜的性子,可能会接受吗?他不把那些人通通打一顿扔出去都是因为有裴明芷等人拦着。 最后, 那些修士似乎是得到了裴族长的示意,都消停了。‘伏虚阁’的人也松了口气。他们终于不用担心自家阁主冲出去把人家打个半死或者被人家打个半死了。 不过这个‘司文笔’的归属,裴族长那边竟然没有提及。倒是大大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只是,大部分清正中世界宗门世家都不太看好‘伏虚阁’,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们太弱了。如果裴家真的准备将‘司文笔’带走,他们怕是没有反抗之力。 不过这个时候, ‘伏虚阁’意外得来了一群助力。 原来是之前那些‘三眼石猿’又去后山找裴明睿没有找到,就直接循着气味来到‘伏虚阁’找人了。 且它们也不愿意离开, 就在‘伏虚阁’住了下来。这个时候,擅长御兽的三师兄莫回真细心的发现这些‘三眼石猿’的意愿,于是帮助他们跟‘伏虚阁’众人订立了契约,互相成全。不过至于这些‘三眼石猿’究竟为什么会愿意跟修士订立契约,莫回真也不知道,这些‘三眼石猿’并不愿意多谈。再问就是舍不得给他们许多桃子吃的裴明睿吧。 说起来,裴明睿自从离开裴家之后,也没人前来追问,据说是裴族长给拦下了。这一举动也直接导致了那些还想着让裴明睿继续做少族长的裴家人彻底死心。以裴明睿的情况,若是连身为裴族长的父亲都不支持,根本没有一点儿胜算啊。 总之,裴明瑜这件事闹了整整一个月,最终双方终于达成了共识。 裴明瑜带领‘伏虚阁’退出清正主城两百里外自建一城;‘司文笔’归裴明瑜所有,但裴明瑜自己叛出裴家一事不作数,且得在裴家需要的时候回来帮忙…… 这些条件其实细说起来,裴明瑜占了很大一部分便宜。虽然距离清正主城远一些日后想要将那些修们救出来有点儿麻烦, 但也避免了裴家吞并‘伏虚阁’。 其中,裴明睿的归属双方都默契的没有提及,倒是裴族长将属于裴明睿的后山整个搬给了‘伏虚阁’,丝毫不带占便宜的。惹来裴家与‘伏虚阁’双方的惊讶。 在这漫长的谈条件的过程中,裴明瑜不止一次感谢裴明芷将李菡萏带来。不说其他的,就是李菡萏自己的‘它心通’,就在这次谈判过程中发挥了很大作用。大大帮助他们摸清了对方的心理底线,使‘伏虚阁’得到了最大的利益。 当事情尘埃落定之际,裴族长站在裴家最高的那座楼上,远远的眺望‘伏虚阁’所在位置。他并没有用灵力,所以‘伏虚阁’那边也察觉不了。 裴族长就站在楼上,他的衣衫被风吹的猎猎作响,发丝也四处乱飞,显得有些凌乱。虽然裴族长依旧气势惊人,但如果只看背影的话,估计还会让人以为这人心情不太好,甚至有些阴郁。 但事实上,当三叔祖上来的时候,竟然看见裴族长在笑! 对,即使这些日子几乎被族中长老的埋怨声给淹没了,不仅要付出大量的资源来换取他们的同意,甚至在族中的威严都比以前下降, 但裴族长依旧在笑。 三叔祖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是该继续上来, 还是该走下去。 他来的似乎不是时候啊。 不过裴族长此时已经发现了他,收起了自己的笑容,然后淡淡开口。 “三叔祖,您这是为了明瑜那件事?” 谷殱 三叔祖走过来站在他身后,也看了一眼‘伏虚阁’的位置,然后才缓缓开口,却提起了一件不相干之事。 “玄一啊,你是不是还在记着当年之事?” 这句话,也就只有如今辈分最高的三叔祖可以问上一句了。 遥记得当初,裴族长也是个性烈如火的少年。甚至比起略微圆滑些的裴明瑜,他还要更刚烈些。 这孩子一直都想离开清正中世界往其他世界看看,想去历练一番,看看不同的风景。但他是上任族长唯一的嫡子,裴家怎么可能放任他离开? 于是族长和族长夫人几乎是以死相逼,硬生生断了那个渴望外界自由空气少年的路。 三叔祖至今都记得裴族长,不,应该是裴玄一,那个时候寂然的眼神。从那之后,他们裴家有了一个千年以来最出色的族长,却也弄丢了那个会用好奇的眼神询问外面世界的活泼少年。 这么多年了,三叔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当初的事,但如今他才发现,原来自己从来都没有忘记。 这时候,他的心甚至有些闷闷的难受。他们已经亲手扼杀了一个,不,许多个少年人的梦想,现在,还要继续错下去吗? 原本来之前是抱着劝阻裴族长的心思的三叔祖,这会儿忍不住扪心自问。他们裴家一直这样下去真的对吗?真的好吗? 非得弄得他们所有人都互相敌视,才开心吗? 想起了明芷,明瑜,明睿,还有许多个裴家年轻人,三叔祖这会儿忍不住心软了。 或许是年纪大了,三叔祖的心也没有以前硬了,这会儿也许是终于发现自己做的错事想要弥补了…… 总之,他放弃继续劝阻裴族长的行为了。 “我这个老不死的也没什么要说的。你才是裴家族长,裴家是你说了算,其他人都不必管。” “只管做你想做的事吧,玄一。” 这句话仿佛一支利箭,时隔三十年狠狠戳中了裴玄一的心。 这么多年了,他想听的,不过就是这么一句话而已。 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如果当年,他的父母肯对自己说这样一句话,那他该有多高兴啊!他甚至会高兴的跳起来! 然而时过境迁,如今的裴玄一,早就已经不需要了。因为他想要做的事,会自己去争取!去抢!去谋划! 第二百零二章 你不傻,对吗? 沉默了半晌,裴族长才摇了摇头。 “多谢三叔祖,只是我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不需要了啊…… 不过短短一句话而已,三叔祖却突然觉得有种难以言喻的哀伤扑面而来。为当初那个被扑灭了希望的懵懂少年,也为那个时候平白无故执拗的自己。现在的三叔祖自己都怀疑,当初那么固执的阻止玄一出去, 究竟是因为真的不想让玄一面对外界的危险,还是因为觉得自己身为长辈的尊严被冒犯了所以才坚决拒绝呢? “我,”三叔祖卡了一下,然后才哑着嗓子开口,“我待会儿会通知族中相关之人,他们都会全力配合你的行动。” 说完,见裴族长没有反应, 三叔祖叹了口气,然后问起了裴明睿。 “其他的我都不管, 但是明睿,那可是你的亲生儿子。更何况那孩子是那么好的一个人,难道你就忍心看着他流落在外吗?” 流落在外? 裴族长咀嚼着这个有些陌生的词,好像透过这个词看见了那个孩子。 两日前,当裴族长将那座种满了桃树的后山带去‘伏虚阁’的时候,裴明睿依旧是懵懵懂懂的模样。但显而易见的是,裴明瑜将他照顾的很好。 裴族长到的时候裴明瑜正在和‘伏虚阁’中人议事,裴明睿看起来有些无所事事,但却被裴明瑜放在身边,时时刻刻都给关注着。 看见裴族长出现,裴明瑜其实还是有些担忧的,不过他还是大方的留出一大片土地,让裴族长将那座后山放置其上。 到了裴族长这个境界的修士,移山倒海根本不在话下。裴族长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缓缓将那座后山从袖里乾坤中掏出来, 放置在空地之上。 霎时间,‘伏虚阁’内一阵飞沙走石, 但紧接着,那座山自带的气场与灵气很快就与‘伏虚阁’牵连在一起,逐渐圆融,就像是‘伏虚阁’里原本就有这座后山,这片桃林一样。 裴明睿也只有在看见这座山的时候才会有些许波动。就像这会儿,他直接忽视了裴族长和裴明瑜,自顾自的去给自己的桃林浇水去了。 多日未见,那些桃树似乎也认识裴明睿,这会儿有些灵气足的都忍不住用自己的树枝去捉裴明睿的衣袖,勾勾缠缠的,看上去一派和谐。 裴明瑜看着这和谐的一幕,觉得十分舒心。 这段日子以来,或许是他最累的时候,但却也是他最高兴的时候。因为他终于可以与明睿像以往那样生活在一起了。别看裴明瑜平日里不太正经的模样,但事实上,他还挺恋旧的。 只不过,裴明瑜看着裴明睿的背影,有些担心他的心智会不会继续退化。不过就算明睿退化成一个婴儿的心智, 他也会好好养着就是了。 这时候,裴族长扫了一眼裴明瑜,漫不经心的开口。 “怎么?你还不走?怕我将明睿带走?” 不知道怎么回事,以前在裴家住着的时候,裴明瑜总觉得裴族长高不可攀,让人只能仰望,但是现在看着裴族长,他却觉得这个人的脊背并没有记忆中的那么高大结实。估计是因为他已经长大了吧。 谷祟 不过这些话裴明瑜自然是不会说的。且他也不会跟裴族长争这一点儿时间。于是就算他心里万般不情愿,也还是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看着裴明瑜依依不舍的背影,裴族长嗤笑一声,然后回头看着一无所觉的裴明睿。 他看了许久。 模糊之中似乎想起了这个孩子刚出生的样子,那么小,那么脆弱,但却那么依恋自己这个父亲。所以就算那个时候的他满腔不被别人理解的怒火,也还是决定要承担起一个做父亲的职责,好生将这个孩子抚养长大。 但后来,诸事缠身,他似乎渐渐在‘裴族长’这个位置上迷失了自我。那个曾经会因为这双眼睛看见的不平之事而奋起反抗的少年在自己看不见的角落里渐渐消失了,现在已经到了连自己都会感到陌生的地步。 不过上天好在没有放弃他。他这个人死倔,生了个孩子也是如此倔犟。为了不属于自己的利益,竟然愿意为之努力到连自己都忍不住侧目的地步。 甚至,裴明睿做的比自己还好。因为当初,他看见裴家乃至清正中世界的弊端之后,想着的不是如何改变,而是逃离。 那么,既然这些孩子们有掀翻一切的勇气,自己又有什么理由去阻止呢?天知道当明睿痴傻的消息传来的时候,他内心有多么愤怒!那些人还以为自己不喜欢明睿这孩子,甚至借机屡屡试探!那个时候他就忍不住要杀人! 好在不管过程如何,事情如今都已经得到了解决。现在的他,只有一个疑问了。 “明睿。” 裴族长就站在裴明睿身后,看着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忙忙碌碌的人,有些伤感。 在明芷离开,裴明瑜也另起炉灶的这些年里,明睿就是这样一天天靠着照顾桃树过来的。在那些日子里,明睿该有多孤单啊。可他为了让其他人觉得自己已经逐步放弃明睿,只能在私底下看着,不敢稍加看顾…… “我有一个问题,想知道你的答案。” 裴族长安静的看着那个孩子,最终还是问出了那个自己念叨了许久的问题。 “你不傻,对吗?” 裴明睿就像是根本没听见一样,只顾着打理那些在外人看来一文不值的桃树。就好像这个人真的已经傻了一样。 本来想得到回应的裴族长顿了顿,然后长叹了口气,整个人似乎都老了十岁。 此时此刻,一直处在‘裴族长’这个壳子里的裴玄一才是真正的,有血有肉的人。他是一个父亲,一个不能满足自己孩子愿望的,不合格的父亲。 听见这声叹息,裴明睿顿了顿,许久许久之后,久的裴族长都准备放弃离开的时候,裴明睿缓缓回头,看着眉眼之中露出些许老态的裴族长。 裴族长顿时一喜。即使外人如何敬畏他如神明,但他此时也只是一个父亲啊。难道他想让自己的孩子一直这般痴傻吗?不管外人怎么想,这辈子,他都只会有明睿和明芷这两个孩子了。谁他都折损不起。 第二百零三章 这个孩子 在裴族长殷切的眼神中,裴明睿的眼神缓缓从一片空茫的澄澈中渐渐有了神采,最终,那双睿智又充满包容的眼睛看向裴族长,微笑着点了点头。 “父亲。” 这声‘父亲’实在是等的太久了,久的连裴族长这等铁骨铮铮的修士,这会儿都忍不住眼眶发红, 鼻根隐隐发酸。 裴族长仔仔细细的打量着裴明睿,他还记得这个孩子如何从咿呀学语的婴孩长成翩翩如玉的少年,自然也记得这个孩子是如何在那个压抑至极的家里挣扎苦痛,最终归于寂然。但现在,即使历经千帆,这个孩子依旧有一双包容无限的眼睛, 令他这个做父亲的, 都感到羞愧。 “这些年, 多谢父亲了。” 裴明睿知道这些年来自己的任性妄为给裴族长带来了多少麻烦,只是他如果不这么做,该如何反抗裴家强加在他身上的‘责任’? 他知道自己这么做是怯懦的表现,但裴明睿没有办法。当初他为了打破裴家乃至整个清正中世界的怪相几乎拼尽所有,但结果却并不如人意。甚至因为他的不配合,族中某些暗潮涌动的人甚至动了除去他的念头。 如果只有他自己的话,裴明睿根本不会怕。但那些人抓住了他的软肋。明瑜和明芷,都是他人生中最最重要的人。他可以为了自己的理想放弃自己的生命,但却无法罔顾这两人的生死。 所以他屈服了。 甚至是懦弱的将自己塞到了名为‘痴傻’的壳子里。其实,直到现在,他都无法明确的指出当初要害他的人是谁。或许,想要他死的不是某一个人,而是上千年来裴家的古老思想。 它就像一张大网,不允许有挑战自己的人存在,在有软肋存在的情况下,即使有嫡长子的身份, 即使有一个身为族长的父亲,他还是输了。 但, 他从来都没有放弃希望! 就像他借机将明瑜明芷送出去一样, 他们就是自己的希望。而他也成功了,最终,自己离开了那个地方。 但是,他想让所有清正中世界女修得到同样修炼机会资源,想让所有男修都不必拘泥于一个君子外壳的理想,也绝对不会放弃。 此时,从激动中回过神来的裴族长眼神复杂的看着自己的儿子,他好像从来都没有真正的了解过这个孩子。明明这个孩子可以有更简洁安全的法子来实现自己的理想,为何偏要如此激进?这样对他来说并没有任何好处不是吗? “如果你按部就班的接任我的位置,再用潜移默化的法子逐渐影响族人,至多不过百年,就能达到你的希望。这样也不会有危险,你为何不再等等?” 此时的桃林已经彻底恢复过来,桃子的清甜味儿在飘飞的花瓣中愈发悠远。那些飘洒的花瓣此刻依依不舍的眷恋在裴明睿周围,极尽温柔,就像裴明睿这个人一样。 缓缓伸手接住一片花瓣,裴明睿微微一笑。 “孩儿明白。我知道像父亲说的法子会比较安全且平稳,也不会受到阻碍。但是, 那也是百年之后的事了。那这百年之间被困住的修士怎么办?他们也是同样的人,难道就因为生的早些, 就不能跟百年之后的人一样享受到真正的自由?” “当然,我知道,可能连他们自己都不会在乎这些……但是我在乎。” 谷帽 “父亲,我在乎清正中世界每一个受到束缚之人。可能他们会觉得被解开束缚之后甚至不如现在舒服,甚至会怨恨孩儿,但我知道,自己做的事是正确的。没有谁该被束缚,就像没有谁必须得被塑造成相同的模样一样。我们每个人,本来就不尽相同。” “就算他们日后会怨恨,想要重新选择如今的生活。那我也希望他们是在享受过真正的自由之后才这样做。” 短暂的沉默过后,裴族长缓缓开口。 “即使,这一切要你付出裴家少族长,未来族长的代价?你可知道裴家族长代表着什么?代表着你将拥有无尽的资源,数不清的敬畏,艳羡的眼神……” 裴明睿很是温和的等着父亲将这些话说完,然后才缓缓摇头。 “父亲,我不在意那些东西。” “我很感激父亲将这些东西给予我。从小到大,这些东西,孩儿从来都不缺少。但是,我从来不认为这些至关重要,在孩儿心中,有更多更重要的事。” 这个孩子,这个孩子怎么能如此…… 裴族长看着眼前这个孩子,一时语塞,只觉得那一腔连自己都觉得已经熄灭的火再次燃烧了起来。 说实话,这种行为真的很傻。甚至有种‘何不食肉糜’的感觉。但不正是因为有这种傻气,少年才会如此可爱? 甚至于这个时候,他想起了曾经的自己。 “明睿,你让我想起了一些人。” “那些人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有一腔热血。也跃跃欲试的想要为这个世界做些什么。不仅仅是为了自己的修行,也为了这个世上的其他人。但,最终,这些人都沉寂了。” “我至今还记得他们那时候爽朗明媚的笑容。那个时候大家都多开心啊。年轻的时候,总觉得自己强大到改变这个世界,觉得只要自己想做,其他任何不平事都要自己面前让步。只是可惜,如今再见,除了那些多出的孤坟,彼此都只觉物是人非。” 难得回忆了一下自己年轻时的事情,裴族长一时间不由得陷入了回忆。 片刻之后,回过神来的裴族长顿了顿,从储物戒中拿出来一本半指厚的书,递给了裴明睿。 那是一本记载了裴家族史的书,也是只有历代族长才能观看的秘典。裴明睿本来就是裴家众人皆知的未来族长,这本书给他看也是理所当然。 “当初裴家先祖带着族人驻扎在清正中世界的时候,是为了给族人求一线生机。那个时候清正中世界还是一片荒芜之地,魔族妖兽纵横,极度危险。所以妇孺才会被留在家中进行保护。在最初,这些都是出自好意。” “但后来,这件事渐渐变了味儿。” 第二百零四章 我懂了 “得到在外面挥洒自如纵享自由滋味的男修,为了占据更多的修炼资源,逐渐开始将女修们禁锢在宅院之中。当然,这种行为一开始是被抵抗的,但,抵抗的人最终都淹没在了历史洪流之中。女修们从一出生就被灌输这样的思想,男修们自幼就被告知得像个君子一样为人处世, 不得有任何出格的行为,久而久之,大家也就不再懂得反抗……” “你说的事情,我又怎会不知道?每当家族聚会,或者清正中世界所有宗门世家聚集在一起时,看见那些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男修女修,我都会心中一寒。如果连性格都要受到别人的操控,那这世界该有多可怕?但更可怕的是,大多数人都意识不到这个事实……” 这件事裴明睿从前并不知道, 这会儿翻看过这本书之后,忍不住震惊片刻,然后稳住了心神,看向自己的父亲。 他的父亲啊,虽然在外面他是那么如同天神一样,令人敬畏,令人佩服。但此刻,他看见的却是一个依旧无法从当初的迷茫中走出来的,茫然痛苦的少年。 裴明睿虽然自觉阅历尚浅,但此时面对茫然的父亲,也愿意给出一点儿浅薄的建议。 “人都会变的,这一点我从来都不否认。就算在所有事情的最初,我们心怀希望,愿意为之付出所有,但随着时间的推移, 物质的侵蚀,旁人的不理解……往往会随之变化。” “但父亲,哪怕许多年以后我再回想起今天的所作所为, 只会觉得可笑。但至少,现在,此时此刻,就在这个时候,我觉得,我愿意为了这个理想,付出自己的一切!” “当我垂垂老矣之际,回忆起我这一生,不是只有枯燥的修炼,而是庆幸自己至少做到了一件有意义的事。” “我觉得很值得。” 裴族长看着自己的孩子,似乎在这满眼的阳光下看见了三十年前那个骄傲恣肆的少年。 没想到有一天,他竟然要从自己的儿子口中得到答案。 裴族长缓缓直起身子,露出了一个跟以往那些或深沉,或莫测的笑容完全不同的笑意。 那更像是一个少年的笑。明朗肆意,骄傲自豪。即使已经过去了三十年,但裴族长依旧初心不改,令人敬佩。 “我懂了。” 即使他曾经有过短暂的迷茫,但现在,眼前迷雾散去,他终于是又找到了当初的那个自己。不是为了家族疲于奔命的裴族长, 而是只为了自己而活的裴玄一。 他是裴玄一,不是众人口中连名字都没有的‘裴族长’。 这个时候,久等没有见裴族长出来的裴明瑜不放心,悄悄拐了回来,藏在桃林一角,准备偷窥这父子二人究竟在做什么。 倒不是担心裴族长会对明睿做什么,但是,万一裴族长脑子一抽,想把明睿带走怎么办? 这时,裴族长注意到那个探头探脑的人,气的一笑。 “明瑜是担心我把你怎么着不成?” 这话并没有压低嗓音,所以裴明瑜也听到了。不过他不仅没有丝毫不自然,反而笑眯眯的走了出来,大大方方的跟裴族长打招呼。 “族长,你跟明睿说什么悄悄话呢?能不能让我也听听?” “不行。” 裴族长直截了当的拒绝。 裴明瑜被噎了一下,却半点儿不觉得尴尬,他笑眯眯的走过来,甚至神情自如的站在裴族长对面,随手帮裴明睿拿起一片沾染在他头发上的桃花瓣,然后神态自若的开口。 谷椼 “我听听又没什么影响,您就当我不存在好了。” “……” 裴族长看着裴明瑜,深深地觉得人活的时间长了,什么都有可能遇见。 像裴明瑜,以前明明是个极为正常的少年,甚至修为天赋比自己儿子都要出色一些的人物,现在竟然变得如此脸皮厚了。 不过,脸皮厚点儿好啊,脸皮子越厚,就越能对抗族中那些思想固化的人。 意味不明的看了一眼毫无所觉的裴明瑜,裴族长嘴角浮现出一个略显得意的笑容。既然你们捅了乱摊子,总得给他们也找找麻烦才是。 裴明瑜没有发现裴族长的异常,倒是裴明睿,若有所思的看看自己的父亲,又看看自己的好友,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这样也好。 此时,裴族长不想再在这里跟裴明瑜浪费口舌,交代了几句话,问到了明芷的消息后就转身准备离开。 只是临走之前,裴明睿却突然叫住了他。 “父亲,给你。” 先不说听见这一声之后震惊的眼珠子都要脱眶了的裴明瑜,就说看见裴明睿手中捧着的那枚鲜艳欲滴的桃子,裴族长就忍不住愣住了。 “宝,宝植?” 这等至宝,就算是裴族长自己,也很少见。更别说吃了。 关键是,这等至宝,明睿是从哪儿得来的? 裴明瑜闻言只是微微笑了笑,然后示意父亲将其收下。但裴族长当族长的时间久了,第一时间想的就是如何将这颗桃子最大利益化。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这是儿子给自己吃的。 看一眼裴明睿笃定的眼神,裴族长心一横,直接将其吃了下去。 如果不在这里吃掉,等回了裴家,他定然会后悔,到时候多生事端就不太好了。 吃完宝桃的裴族长气息一阵浮动,但他还是努力将之压了下去,然后眼神复杂的看着裴明睿,他一直都知道明睿很出色,也知道在这座后山上明睿用了一点儿手段让外人看不出来异样,不然也不会将这后山给明睿带来了。 但亏他以前还觉得自己是看的最清楚的那个人,可现在看来,他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啊!明睿分明就是在这片桃林之中隐藏了一棵宝植!而且他还藏的那么好,连整个裴家,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都没有发现异常! 这样的人,如果愿意当族长就好了。 裴族长忍不住感慨。若是如此,他也不必再挑三拣四的,最后选中一个不太好相处的家伙了。 不过现在多想无益,裴族长的眼神划过裴明瑜,然后转身毫不犹豫的离开了。明睿的战斗已经胜利了一个阶段,但是他自己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听着身后裴明瑜的逼问,裴族长堪称心情不错的离开去找明芷了。 第二百零五章 这你就不懂了 “玄一?玄一?!” 被三叔祖的话惊醒,裴族长从回忆中醒来,收起笑的得意的表情,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身边的三叔祖。 “三叔祖,您还有事?” “……” 三叔祖抽了抽嘴角,敢情他刚刚说了半天这人根本就没听到是吧?还得再说一遍。 “我是说,既然你不让明睿回来, 那这少族长之位,你可要好生挑选啊!不然的话,我看底下的人这几天可不安分。万一因为一个少族长之位而让裴家动荡,那你我,可就是裴家的罪人了。” 谁想到裴族长并不在意。 他甚至露出了一个略显猖狂的表情。 “乱吧,这些年大家安逸的太久, 也是时候见见血了。” “什么?” 这话说的含糊, 三叔祖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但此时裴族长也适时的收起自己刚刚不小心说出口的实话。 “这件事我心里有数。不过我如今还年轻, 即使几十年没有少族长也不会影响到什么。且,裴家的少族长必须得是惊才绝艳之人,如果不是经过层层挑选选出的最出色之人,无法带领裴家更上一层楼,那将毫无意义。” “可这么做势必会引起争端,说不得就要流血……” 三叔祖急忙劝阻,但裴族长显然早就已经打定了主意。 “要想在修仙界立足,谁不会流血?我意已决,三叔祖先回去休息吧。” 听裴族长这么说,三叔祖有些发愣,然后就像是老了几十岁一样,连一直挺直的脊背这会儿都忍不住有些弯曲。 唉,算了算了,他都已经是几百岁的人了,还这么固执做什么?既然玄一能将裴家发扬到这个地步, 那就说明他的想法都没错。裴家未来的族长确实得是一个手段实力都不缺的人。就让玄一自己操心好了。反正他也没有合适的子孙后辈,就不掺和这事儿了。 “你是裴家族长, 这件事自然是你说了算。” 裴族长点了点头, 最后看一眼‘伏虚阁’所在的位置,然后转身离开了。 未来的仗肯定不好打,但如今,他已经有了足够的实力去抗衡。因为现在的他,不仅仅是自己一个人,他还要护持明睿明瑜那样的年轻人,所以,他得更强大才是。 此时,一只雪白的飞鸟划过,就像摆脱过往的不如意之事一样,轻轻一个振翅,就飞向了更远的远方。 阳光灿烂,前方一片岁月静好。 就像那些始终如一坚持自己理想的人一样,他们来过,他们坚持,他们无谓,他们笑过。 最终,他们获得了希望, 走向了胜利。 这样就好。 此时, 远在两百里之外的‘伏虚阁’, 众门人弟子这时候连走路都要小心翼翼的, 生怕哪里惹到自家不知为何发癫的阁主,被拉过去一阵荼毒。 谷鑂 这不,裴明芷不过是因为两日前父亲来跟自己说过的几句话而忧心忡忡,就不小心招到了裴明瑜的眼,硬是生生将她拽了过去,在给她染指甲的同时嘴里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通话。 “你说说这世上哪里有这样的人啊!一装竟然可以装近十年!也不怕装傻的时间太长了,自己真的变傻!可怜我这个弱不禁风的修士在外面累死累活的为他奔波,呵!结果人家竟然是装的!” “你说他装也就算了,竟然连一丝口风都不露,弄得我跟个傻子一样!我呸!还什么竹马青梅,什么至交好友!我看他就是装的……” “我怎么这么可怜啊……” 这说的无疑是兄长装傻一事了。两日前无意间得知兄长是在故意装傻的时候,裴明瑜恼怒的几乎将整片桃林给掀翻了! 也多亏了他的一番闹腾,裴明芷也知道了。不过那个时候裴明芷只顾着高兴,倒是没有裴明瑜一般有那么深重的被别人隐瞒的愤怒。大概是因为她知道兄长痴傻的时间不长吧。而明瑜,可是被骗了好几年! 听到明瑜说这个,其实一开始的时候裴明芷还是挺心虚的。毕竟骗人的是自己兄长。但是这两天里,裴明瑜时刻不停的絮叨,听得裴明芷头都要大了! 这会儿路过的朱茯和六师妹云归月看见裴明芷强忍着不发怒的场景,云归月顿时插刀。 “小七,看见没?这就是典型的‘祥林嫂’了。你得记住,有些自己觉得难受不可原谅不能忘记之事,对于其他人来说,可能第一次听到的时候还会觉得感同身受,但如果不停的说,不停的说,别人只会觉得厌烦疲倦。” 朱茯歪着脑袋看看侃侃而谈的六师姐,又看看听到这话瞬间僵住的二师姐和裴明瑜,不太理解。 “可是他确实被骗的好惨啊。” “这你就不懂了。” 云归月十分有经验。毕竟她当初可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啊! “因为被骗的又不是别人。这就叫,‘刀子不捅到自己身上,永远不知道别人有多疼啊’,啧啧啧,真是惨啊……哎呦!小七你捅我干啥?” 冷不防腰眼被捅了一下的云归月奇怪的看向小师妹。 小七还是挺讲义气的,这会儿她看着浑身散发着黑气拎起一把比云归月还长的长刀的二师姐,心有戚戚焉。 “六师姐,我不知道你说的那个人会不会疼。但小七觉得你很快就要疼了……” 觉得奇怪的云归月一扭脸就对上了那寒光凛冽的长刀,吓得一个趔趄,顿时撒丫子就跑! “二师姐二师姐!你要冷静啊!我那不是在说你啊!你怎么自己带入了呢?我真的是无心的——” “没关系小六。” 二师姐表情‘温柔’,就是挥舞着大刀追着云归月劈砍的动作不那么淑女。 “二师姐也只是想给你松松筋骨。不疼的,所以……你给我站住!” “救命啊——” 两人像旋风一样刮了出去,路上还路过了端着一盘子精致桃花糕的裴明睿。 裴明芷本来还想跟自己的兄长打个招呼,但看着跑得飞快的云归月,自己如果耽搁一会儿估计就追不上了,且她手里的大刀又着实急不可耐,于是只是点了点头,就追杀吱哇大叫的云归月去了。 第二百零六章 我不吃 本来还准备跟六师姐一起出去转悠一圈儿的朱茯顿时傻了眼,她左右看了看,不知道自己是该追上去还是留下来。但是如果追上去的话,她是应该帮二师姐还是六师姐呢? 嗯,二师姐和六师姐都对自己很好,如果追上去了,帮谁另外一个都不高兴, 那她还是留在这里吧。等她们两个打出来结果了,自然会回来的。 她可真聪明。 朱茯用面无表情的脸夸赞自己一番,就蹲下去等了。 这时候,裴明睿已经端着一盘子桃花糕走过来,看见蹲在一边无聊的抠石子玩儿的朱茯,顿时微微一笑, 觉得这孩子真是可爱的紧。几乎没有犹豫就将盘子中的桃花糕拿出来一块儿递给朱茯。 这些日子,朱茯已经被大家投喂的习惯了, 再加上裴明睿之前才帮过自己, 所以朱茯不带一点儿犹豫的就接了过来。她可不知道推辞这一说,接过来之后凑到鼻尖处闻了闻。只闻见清香悠远的桃子香气,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谷物香气,顿时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就像一只小松鼠一样,塞的自己满嘴都是,脸颊都鼓鼓的。 裴明睿性子温和,最是喜欢像朱茯这样的小孩子,这会儿笑眯眯的摸了一把朱茯的脑袋瓜儿,然后端着盘子往裴明瑜的方向走去。 此时的裴明瑜早就看见了裴明睿,但他撇了撇嘴,直接扭过身去,不肯多看这人一眼。 他还记着自己被骗的团团转的事儿呢! 裴明睿也不在意他的态度,慢慢将那盘糕点放在桌子上, 然后坐在裴明瑜身边,也不说话。 本来还等着这人给自己道歉的裴明瑜反而坐不住了。他时不时的用眼神悄悄看向裴明睿, 但是见他依旧没有反应, 自己反而气的不轻。 “喂!” “嗯?” 与裴明瑜的愤怒不同,裴明睿倒是笑的温和,他本来就俊秀非常,这会儿笑吟吟的模样几乎晃花裴明瑜的眼。弄得他气也气不起来了。 “你做什么?” 听这凶巴巴的语气,就算是不熟悉的人听到了也不会觉得他生气。 于是裴明睿微微一笑,将那盘糕点端到裴明瑜面前。 “瞒着你确实是我的不是。但我也不是故意要这么做的。这件事不能被任何人知晓,不然我之前做的所有努力不就白费了?” “你想想,在裴家有多少人都在盯着我?这么多年,我丝毫不敢泄露,过的也很是辛苦。你就不担心我吗?” 这话一落,裴明瑜顿时犹豫了。好像确实是这样啊。连自己这个没在裴家的人都觉得日子难过,更别说身处其中的明睿了。 但是自己被骗了这件事又让裴明瑜觉得生气。于是裴明瑜愤愤的从那盘子桃花糕中捡起一块儿塞到自己嘴里,一口给吞了。 嚼吧嚼吧吃了之后,裴明瑜突然发现这糕点上缺了一块儿,顿时大怒。 “谁吃了一块儿?!” 还没等他生气,就看见了嘴巴鼓鼓一动一动的朱茯,顿时把这句话噎了回去。 是朱茯啊,这孩子不是很聪明的样子,年纪又还小,就算了吧。但即便这样,裴明瑜还是借着怒火跟裴明睿立下了一系列不平等条约。 “以后你每天都要给我做糕点, 还不能重复,必须都有花样,还得好吃。” 谷腡 “好。” “既然你都不傻了,就别苦哈哈的种桃树了,赶紧给我处理杂事去。这些年为了你那个虚无缥缈的理想,我都快被累死了!真以为‘伏虚阁’阁主很好当还是怎么?我累的这些天,你都得给我补回来!” “这个……” “嗯?!” “我自然会做。只是目前最好不要让外人知道我已经恢复了神志。不如这样可好,你有哪些事务不想处理,就带回来给我,我来帮你处理可好?” “这样还行……” 想了会儿,裴明瑜也没想到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于是不情不愿的闭上了嘴。 见他不说话了,裴明睿反而觉得有些愧疚。他是知道裴明瑜为了自己做出多少努力的。于是他招了招手,就从桃花林里‘走’出来一棵桃树。 这桃树不是别的,正是那棵连裴族长都没发现有什么不对的烂金雷桃树。 裴明睿微笑的看着那棵桃树,伸出一只手。 “桃叔,给我一颗跟明瑜灵根相符的桃子吧。” 那棵烂金雷桃树顿时十分灵性的点了点头,然后转动树冠看向裴明瑜。这棵灵植之前都宛如一尊艺术品,偏偏在裴明睿面前如同活过来一样,灵动得很。这会儿盯着裴明瑜看的时候,裴明瑜都有种被看透了的紧张感。 不过烂金雷桃树并不是为了让他紧张的,片刻之后,就用自己的树枝摘下一颗品相完美的桃子,递给了裴明瑜。 “这,我……” 裴明瑜又不是傻子,这烂金雷桃树如此神异,可是明睿的一大靠山啊!但就是这样,他也告诉了自己,还有什么不满的。 想到这里,裴明瑜十分满足的将那颗桃子塞到自己嘴里,笑眯眯的吃了。这些年为了救好友出来,裴明瑜几乎是拼了小命的修炼,因此他的基础十分扎实,这会儿吃下桃子之后气息一阵翻滚,眼瞅着就要突破了。 裴明睿也不打扰他,带着烂金雷桃树离开之际顺便还捎上了朱茯,离这里远远的。 朱茯离开之后远远的看了一眼雷云聚拢的天空,再看看那棵烂金雷桃树,觉得这棵树的桃子还真是神奇。 “小七想吃吗?” 裴明睿看见朱茯的模样,就想起明芷以前的样子,忍不住抚摸了一把她的脑袋。这许多年不见,明芷也已经长成一个大丫头了,现在见了面也没有以前那般亲密,叫他很是遗憾啊。 不过朱茯却使劲儿摇了摇头。糕点就算了,但是这桃子太过珍贵,她不能再吃了。 “我不吃。小七之前已经吃过一颗桃子了,不能如此贪心。且这桃子如此珍贵,前辈还是自己保存着比较好。” 裴明睿手指微微一顿。 他本来还想着这小七年纪小,估计是不太会克制,但没想到人家小是小,但在大事上却丝毫不含糊。由此可见师长们教的有多好。 第二百零七章 多丢人啊…… 不过裴明睿也是真喜欢这个孩子,既然她不吃烂金雷桃树的果子,就拿了一颗其他种类的灵桃,笑眯眯的示意朱茯去吃。 “这可不是什么珍贵的果子,拿着吃吧。” 见朱茯有些犹豫,裴明睿笑吟吟的劝她。 “我可是你的长辈,你忘了长者赐, 不能辞吗?” 这个朱茯还真是不知道,不过她想了想,这位前辈既然是二师姐的亲哥哥,那她吃一点儿普通果子,也没什么吧? 在裴明睿的不断引诱之下,朱茯还是拿了一颗“咔嚓嚓”的吃了起来。 当然, 如果裴明睿不是已经经过师门认证的好人的话,朱茯打死都不会吃别人给的东西。 就在朱茯与裴明睿相处和睦一路走一路说话的时候, 突然听到了前方师尊与二师姐说话的声音。朱茯正要跟他们打招呼, 结果裴明睿直接捂着她的嘴藏到了一棵树后。 此时一直用两根粗壮的树根代替双腿走路跟着他们的烂金雷桃树上前一步,挡在了他们身前,以自身气息,掩盖住他们的气息。 这时候的凌君千与裴明芷并没有发现他们二人,正在说话。 “师尊,我这些日子以来都在思考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裴明芷似乎很是疑惑不解,这会儿端庄秀丽的脸上满是迷茫。 “如四方洲四师弟和李菡萏的父母族人,他们对自己的儿女抱有如此深重的怨念,可四师弟与李菡萏,也没有做错什么啊。” “如清正中世界的父母们,他们难道真的不知道将女儿姐妹禁锢在家中对孩子有多大伤害吗?他们不知道非得将不同个性的男孩子培养成一个模子里出来的行为会摧毁孩子们的天性吗?” “我觉得他们知道。可他们不在意。以前我年纪尚小之时,曾经直言不讳的指出他们的错误。可那个时候,除了哥哥与明瑜,大家都觉得我胆大妄为。还说身为子女, 连性命都是父母给予的,自然要一切都听从父母, 不违逆父母,否则就是大大的不孝!” 看着二弟子激动的样子, 凌君千若有所思。看来二弟子这是早就将这些话憋在心里了。不然也不会如此激愤。 不过,这可难为凌君千了。毕竟他还是个童男子,连道侣都没有,怎么可能知道为人父母是什么滋味呢?只是,看着二弟子这么痛苦的模样,他总得安慰安慰这孩子啊。 “明芷,咱们这一路走来,也遇见了许多父母。自然有像你说的那种人,他们会将自己的孩子当成附属品,而不是一个有独立人格的人。这种人其实很可悲,他们自己完成不了的事情,会改头换面让自己的孩子去做,但如果孩子做得比他们好了,甚至会感到嫉妒。就像老四的父亲一样。” “这种人的做法对吗?自然不对。所以他们现在的下场如何呢?四方洲的那些年轻人们是压不住的,等那个熔炉越来越沸腾,最终炸裂之际,受伤最多的,只会是那些顽固不化的人。因为没有谁可以阻拦一个人自由的脚步。” “像清正中世界,这里的情况确实很古怪, 详细的我就不再说了, 因为你远远比我知道的更多。但是你看,有这样的父母存在,也有好的父母啊。就像无极洲那个卖糖葫芦的母亲,梅生的母亲,还有你的父亲……” “我们不能因为眼前的一两个特例就对所有人失去期待。这样岂不是一竿子打死了?” “两天前裴族长是不是也来找你了?你们父女二人说了些什么?他有让你回去接受嫁给不知名男修的命吗?我觉得定然是没有的吧。不然的话,以你的性子,也不会跟他交谈如此融洽了。” 裴明芷有些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记忆中的父亲很是严厉,所以能和裴族长心平气和的说话,裴明芷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此时,凌君千笑吟吟的接着开口。 “这就是了。晋源大世界如此广阔,像这两个地方的情况不是没有,但是绝对不占多数。还有你说的孝顺……” “父母慈,子女孝。这两者缺一不可。咱们修仙之人虽然情感相对凡人来说较为淡薄,但父母子女,既然成了这样的关系,彼此之间就会有一丝亲缘相连。这‘缘’之一字委实深不可测,在修仙界,确实有一部分修士讲究断情绝爱,斩断世间一切缘分。但那样的道实在太过狭隘,所以我不赞同。” “如果你问我该怎么办的话,我只有一句话告诉你。” “顺从自己的心。” “如果你觉得处在裴家这样的环境中,被培养成一个标准的大家闺秀,然后像凡人一样为了夫君儿女操持一辈子的生活可以接受,那谁都说不出什么。如果你觉得无法接受,就像你的兄长,像裴明瑜一样,奋起反抗!” “修士修行,本就逆天而为,困难重重。如果连这一点儿有关自身的自由都无法掌控,那咱们还修什么仙,求什么道?” 裴明芷似懂非懂的琢磨着凌君千的话,她觉得自己眼前的迷雾好像散去了一部分,但却还有一点儿无法理解。 谁知道就在这个时候凌君千哈哈笑着拍了拍裴明芷的脑袋。 “听懂没?其实我自己都不懂,只是胡乱说的而已。” 在裴明芷大怒之前,凌君千笑嘻嘻的跑远,“小二啊,你平日里就该多看一些话本子,我刚刚说的那些,都是从话本子里看的道理。话本子虽然虚无缥缈,但其中蕴含的某些道理,咱们还是可以看一看,瞧一瞧的——” 裴明芷气急,就要去追打自己这个不着调的师尊,谁想到还没追着跑出去多远,一个抬头,竟然看见了藏在烂金雷桃树后面的兄长和小七! 裴明芷的脸顿时爆红! 这两个人都是她现在不想见到的。兄长也就算了,毕竟比自己年长一些,看见自己迷茫的模样也可以忽略。但小七…… 她平常可都是以长辈的模样跟小七相处的,却让这孩子看见自己迷茫不前的模样,多丢人啊…… 第二百零八章 新的历练之所 虽然裴明芷觉得自己丢人的很,但小七懵懵懂懂的,好像根本没有听懂。这让裴明芷顿时想起,这孩子的父母根本就没有出现过啊。哪怕是上辈子到了最后小七的父母也没有出现过。其实无极宗的大伙都怀疑小七是被抛弃的,但顾虑这孩子的想法,大家都没有说出来而已。 “小七,你跟我走吧。咱们去看看你师兄师姐们现在在做什么, 说不定他们在吃好吃的来着……” 朱茯自己嘴里的桃子还没吃完,就听见师尊招呼自己,于是屁颠屁颠的跟过去,像个小尾巴一样跟着师尊走了。 走出去老远,朱茯回过头一看,结果就看见裴明睿正在抚摸二师姐的脑袋, 神情很是柔和。二师姐也是自己从未见过的……娇羞? 好像也不是娇羞吧,就是在裴明睿面前, 二师姐更像是一个孩子了。而不是那个在除了无极宗众人之外的人面前经常笑的端庄有礼实则避人于千里之外的裴明芷。 “二师姐……好像很开心。” 凌君千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 “那是自然了, 毕竟那是她的亲兄长。而且还记挂了那么多年,这一见面,还了了上一……咳咳。反正你二师姐,肯定是开心的。” 上一什么? 朱茯有些好奇,不知怎的,她总觉得师尊和师兄师姐们好像隐藏了自己什么。虽然大家对她都很好就是了,但是,隐隐约约的,朱茯觉得大家好像因为什么事情把她隔绝在外了。 不过,这会儿既然二师姐这么开心,她也是为师姐感到高兴的。凌君千看着自家小弟子,心中忍不住叹息,唉,他们不想让小七过早的知道这世界的残酷, 将她护持在自己的羽翼之下,这么做到底适不适合呢? 然而凌君千很快就没有心思去想这件事了。他本来就将要突破,只是之前一直死命压抑着罢了, 这会儿裴明瑜渡劫时的雷云波动不已, 连带着凌君千自己的灵力也一阵翻滚。 一道雷霆在空中若隐若现,连成片的雷云几乎将整个‘伏虚阁’包裹在内! 还在那边敞开心扉说话的裴明芷兄妹俩顿时顾不上说话了。两人一同渡劫,且都是积累相当丰厚之人,这会儿雷云聚拢,互相牵引,几乎绵延数十里! 若是处理不及时,这‘伏虚阁’修为弱一些的修士,大概要出事了。 凌君千对于渡劫挺有经验,这会儿他招呼朱茯和其他弟子一声,趁着第一道雷霆还没有劈下,直接调头跑了。 因为有雷霆在空中若隐若现的威胁,凌君千也不敢御剑,只能靠自己的双腿。他一跑,那片雷云也跟着他一块儿移动。这雷霆是天道对于这些妄图求长生之人的考验,任何人都无法避免。 简言之就是,雷霆会跟着你跑!走到哪儿跟到哪儿!除非你渡劫成功,或者身死道消。若不是这样,那些修为高深的修士为什么会宁愿停滞在某个阶段哪怕削弱自己的力量也不愿意进阶扛雷呢?因为每一次进阶, 都要冒着毙命的风险啊! 飞速来到百里之外的一处平原, 这已经是极限了, 凌君千也已经无法再耽搁。若是在他飞奔的过程中雷霆降下,那才是真正的防不胜防。他能做的已经尽量做了,接下来的就看裴明睿和二弟子的了。 第一道雷霆落下之际,凌君千已然心无旁骛,专心扛雷! “轰隆隆——” 朱茯等无极宗弟子分散开,在三里之外尽量收敛自己的气息为师尊护法。尤其是五师兄幕星舒,更是布置了许多防护阵法。就连裴明芷也迅速赶了过来。 虽然除了小师妹都知道师尊已经是重来一次的人了,还是忍不住担心,不过还好,凌君千并没有让他们等太久。两个时辰过后,凌君千已然成功进阶化神中期,且身上气息圆融,丝毫没有迟滞的现象。朱茯是因为吃了一颗裴明睿送的烂金雷桃树桃子,凌君千则是因为自身强大的实力和重来一次的经验。 等凌君千一身白衣潇洒的从迷雾中走出来的时候,朱茯忍不住开心的笑了。 “师尊真厉害。” 凌君千本来还想显摆显摆,但一看见小弟子就莫名心虚。在小弟子这个天才面前,自己说白了好像也就那么回事啊。 不过凌君千还是笑眯眯的的摸了一把朱茯的脑袋。 “那是自然。我可是你师尊啊!” 朱茯被摸得脑袋一歪,仲轲琏已经走了过来,神色不善的将小师妹护到身后。师尊也真是的,总是摸小师妹的脑袋,小师妹都这么大了,要是心里觉得不舒服怎么办? 然而他一回头,就看见丝毫不介意甚至还很开心的朱茯,仲轲琏顿时噎了噎,连忙转移话题。 既然大家都在这里,且师尊也已经成功进阶,仲轲琏也就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咱们在清正中世界逗留的时间也委实不短了,是时候离开。师尊,咱们下一个要去哪里?” 说到这里,仲轲琏忍不住舒展了一下筋骨,觉得自己这段日子放松的骨头都酥了。师尊倒是打了一场,但也没有尽兴。毕竟只是来比试的,不能肆无忌惮的尽全力,不然就会出现死伤事件,那就不好看了。 这会儿凌君千也点了点头。他们逗留的时间确实不短,仔细想了想,下一个要去的历练地点呼之欲出。只是,这可能会有些危险。尤其是,还跟小弟子有些关系…… 看了看众弟子,凌君千心中确实有一个地方,但他却有些迟疑。 “如今,我们尚且不知道那潜在的危险究竟来自哪里,所以需要尽快提高实力。之前是我们实力太低微了,若是太早直面争斗,会有很多危险。现在,我们至少有了自保之力,也该去那真正的历练之所试试了。” “当然,不会每次都去很危险的地方,毕竟我们也要量力而为……” 凌君千絮絮叨叨的,就是怕自己的弟子,尤其是小弟子心生害怕。但没想到,他这话还没说完,一边原本乖巧温顺待着的朱茯,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 第二百零九章 何必闹得不开心呢? “师尊,弟子不怕!我们要去哪里历练?” 说句实在话,虽然朱茯现在看起来是个人了,但幼时那十年对她的影响实在是太大,在内里,朱茯还是很渴望杀戮的。但是因为知道师尊师兄师姐们不喜欢自己杀人的法子,所以朱茯一直忍耐着。 但现在既然有这个可能, 她为什么不去尝试呢?那些不断积攒着的怒火如果不能释放出去,对自己的身体也是个隐患。 凌君千其实最怕的就是自己的小弟子会怯战,但现在看一眼朱茯,却突然发现,朱茯可不会怯战,她明显是渴望战斗和血腥啊! 看来他们也是时候去历练了。主意一定, 凌君千很快就说出了自己的属意之地。 “在魔族与晋源大世界相接之地, 有一处镇魔塔。据说是数万年前仙魔交恶之际,‘无尽禅院’一位得道高僧用自己的尸骨坐镇的塔。据说那时候的魔族肆虐, 杀害无数仙道修士,尤其是以除魔为己任的佛门中人,更是首当其冲。那时候,这位得道高僧的首徒被魔族逼迫自爆而亡,那位佛门前辈知晓过后,怒火冲天,以怒面阿修罗之相斩杀三万魔族,然后坐化于此。” “沧海桑田过后,如今仙魔两道隐隐交好,这座镇魔塔也因为时间的磨砺逐渐失去了作用。不过,这位得道高僧的尸骨既然坐镇于此,必定有舍利子。虽然舍利子对我等没什么作用,但高僧坐化之地,一定有许多灵植灵物。且届时仙魔两族必定都会去,确实是个历练之所,但唯一的弊端就是, 可能会很危险。” 但朱茯并不怕, 她甚至有些跃跃欲试。 “师尊,我不怕危险。我也会保护好自己,不会拖师尊和师兄师姐们后腿的。” 凌君千叹了口气,觉得这孩子真是令人窝心的紧。 “既然连小七你都有这样的雄心壮志,做师尊的,怎么能阻碍你呢?” “放心,咱们一起去。” 仲轲琏也点了点头。他也觉得该好好松松筋骨了,不然的话,一直处在温和的环境中,确实会安全不少,但实力提高就不会那么快了。毕竟他们还有一场未知的阴谋等着自己。 包括凌君千在内,他们都不觉得上一世的晋源大世界会无缘无故的就覆灭无极宗。毕竟他们并没有阻碍住谁。凌君千现在还记得,那时候来的人也很多,但并不是每个人都对他们极为怨恨。事实上,有相当一部分修士,他们虽然下了杀手,但眼神却有些闪躲,似乎不太敢看他们一样。 当然了,这并不代表那些人就无罪了。不管他们因为什么表情有异,但既然做下这等错事,就不必想着会被原谅!凌君千等人只是对这个原因很好奇而已。 朱茯安静的看着师尊和师兄师姐们, 她知道大家似乎隐瞒了她什么。但没关系,朱茯并不是一个好奇心很重的人,只要她知道大家是为了自己好就行了。 只不过,跟魔族相接吗? 嗯,那会不会跟她的故乡‘下魔渊’很近? 就在朱茯苦思冥想的时候,一边的云归月看了一眼有些沉默的二师姐裴明芷。想了想,悄悄凑了过去。 “二师姐,如果你想留在清正中世界的话就说啊,我们都很理解。毕竟你也已经几十年没有跟自己的亲人相处过了。” 裴明芷沉默片刻,然后苦笑着摇了摇头。 “说实话,我的这个裴家嫡女身份,留在这里不仅对兄长和明瑜没有丝毫作用,反而会让他们为难。若是他们在蚕食裴家那些老顽固们的力量时还要兼顾我的安全,那我不如早点儿离开,也省的他们分心。” 见师门众人都露出一幅担忧不已的表情,裴明芷明媚一笑。 “不必为我担心,在临走之前,我自然要为他们留下足够的灵器。师兄师弟师妹们,不会不愿意等我吧?” “当然不会。” 云归月笑着摇摇头,其他几人也纷纷表示同样的意思。于是这件事就这么定下了。 但是众人没想到的是,不想让裴明芷离开的人不是裴明睿这个亲兄长,反而是裴明瑜这个‘伏虚阁’阁主。 当他们一行人回去顺便将自己的打算说出后,裴明瑜就明确表示了拒绝。 只见他眉目含煞,掐着腰居高临下的看着裴明芷,明艳的眉眼之中满满都是不赞同。 “不行!明芷你多年未回,自然要在家里多住一段时间。先不说你舍不舍得离开,就说其他人,对,就是明睿也舍不得你!” 裴明瑜理直气壮的将裴明睿弄过来当挡箭牌,并且没有一点儿羞愧之意。 裴明睿顿时哭笑不得。 他顺手给裴明瑜扯了扯过于开阔的衣领子,然后若有所思的开口。 “明芷此次出去,是为了历练?” “是的哥哥。” “那就没什么好拒绝的了。” 裴明睿直接了当的拍了拍掌!他并不是什么儿女情长的性子,更何况自家妹妹这是出去长进,又不是出去闯祸去了,自然要支持。 如果他们死死拦住,岂不是要变得和那些所厌恶之人一样了? “出去历练自然是好。只是明芷,你要注意自身安全,遇事不要冲动。多听听你师尊的意见……” 裴明芷都是点头。 这会儿,裴明瑜见只有自己做了恶人,顿时气急。 “走吧走吧!反正只有我一个恶人。” 裴明睿又回过头劝他。 “明芷又不是现在就走。” “对对,我会等着给‘伏虚阁’铸造一批足够的灵器后再走。” “你听到了吧?” 裴明睿继续苦口婆心。 “明芷已经是个大人了。她有自己的想法,咱们不能阻碍她前进的脚步。再说了,别看现在你舍不得她的样子,等过了一段时间,你反而会恨不得她赶紧离开。” “胡说!我怎么可能会这么想?” 裴明瑜不满的看自家好友一眼,觉得他完全是在胡扯! 但裴明睿却没有就此放弃。 “天下当长辈的大抵都是如此。爱护小辈们是真的,但恨不得揍他们一顿也是真的。何必闹得不开心呢……” 第二百一十章 躲着我? 其实裴明瑜也没有特别生气,不过是有些舍不得裴明芷而已。毕竟这孩子都将近十年都没有回来了,现在好不容易回来,却这么快就要走了。 然而明睿说得对,他不能阻碍明芷上进。所以片刻过后,他也就不再阻拦了。 但他是没事了,一边本来正在禀告事情却被迫遇见这一场家庭伦理戏码的李菡萏却是目瞪口呆的看着与常人没什么区别的裴明睿, 惊呆了。 这位阁主好友的大名李菡萏这些日子确实没少听。但那都是说他如今成了个痴傻之人的事儿。她也不是没见过这位裴明睿,但那时候她的‘它心通’明明什么都没看出来啊! 除了喊着‘玲玉桃’‘拨云桃’‘九纹桃’之类的桃树名字之外,就没有其他了。所以李菡萏才觉得这人是真的痴傻。但现在她再一看,却发现这位前辈说话办事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可心里却依旧只能听见那些桃树名字。这不是奇怪吗? 就在李菡萏严重怀疑自己的特殊能力是不是出错了的时候,裴明睿突然转过脸来,看着她微微一笑。 这一笑怎么说呢? 明明是很温和的人, 明明是极其柔和的气质,但他看过来的那一眼却如同泰山压顶般带来无尽的压力!压的李菡萏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这是个极其强大的修士! 这时候的李菡萏真想把那些说裴明睿是个无用之人的修士都拽过来让他们看看。连无用之人都如此强悍了, 那他们这些普通人是不是该羞愧的去死? 就在李菡萏觉得自己喘不过来气的时候,秦子奕突然上前一步,挡在了她面前。 如泰山般厚重的压力顿时流水样泄去,李菡萏忍不住松了口气。但她看见挡在自己面前的人是谁之后,心思顿时更加复杂。 “子奕兄长……” 秦子奕宽阔的背影一顿,但却还是一步不肯后退,认真的看着那位深不可测的裴明睿道友。 其实裴明睿也觉得有些意思。这位女修应该就是那位传说中有‘它心通’这种天赋技能的修士了。这可是个令人艳羡又忌惮的能力啊。只不过可惜,有桃树相助,这女修的能力暂时还奈何不了他。不过以后的事儿谁知道呢? 毕竟‘它心通’真正成长起来之后的能力堪称可怖。 幸亏这样的修士是‘伏虚阁’的。而且这位修士还跟之前的家族闹崩了,甚至接下来还可能源源不断的为‘伏虚阁’带来出色的年轻修士,这让裴明睿怎么不感到开怀呢? 不过等他的眼神落到秦子奕身上时,裴明睿又忍不住一声叹息。 其实如果要说一声真正出色的年轻修士,明芷所在的宗门才是真正的令人艳羡无比。从上到下,从大到小,都是晋源大世界数一数二的天才人物。虽然年轻了些,但正是因为年轻,才有无限可能不是吗? 要不是知道这个宗门有自己的坚守, 不可能会加入‘伏虚阁’,他都要忍不住发出邀请了。 这会儿多看了秦子奕一眼后, 裴明睿就接着劝慰好友和妹妹了。这两个人也真是的,不见了想念,一见面就互怼,叫他简直无可奈何。 见大家的注意力此时都在那对正在争吵的好友身上,秦子奕这才松了口气,身上的肌肉也不再紧绷,转过身来看着纤细柔弱脸色还有些苍白的李菡萏,忍不住放缓了声音。 “菡萏,你没事吧?” 李菡萏微微一笑,眉眼生动,仿佛一朵在风中摇曳生姿的莲花,美不胜收。 即使秦子奕还没开窍,这会儿看着李菡萏的脸也忍不住顿了顿。 对这种事向来很感兴趣的云归月顿时发现这边的不对劲,捅了捅小师妹,让她看。朱茯转过脸的时候,就看见四师兄关切的扶着李菡萏走远了找个地方坐下歇息的场景。 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六师姐拉着去看热闹了。 好在这会儿大家的注意力都在二师姐他们身上, 且四师兄和李菡萏走的又远, 所以没有注意他们的行为,不然自己肯定又会挨脑袋瓜儿了。 凑过去之后,朱茯看见四师兄笨手笨脚的拿出来灵泉水让李菡萏喝下去。但是李菡萏看了看四师兄,却微笑着拒绝了。 “多谢子奕兄长,只是我现在感觉好多了,就不要浪费这灵泉水了。” 秦子奕刚开始没多想,但紧接着无论他是拿出来灵果还是其他东西,李菡萏都微笑着拒绝了,这让笨拙的秦子奕都明白了什么,忍不住有些沮丧。 “菡萏,你是不是在躲着我?” 李菡萏先是微微一愣,然后诧异的摇了摇头。 “子奕兄长怎么会这么想?我并没有这么做。只是觉得既然我身体无恙,就不要浪费资源的好。毕竟,子奕兄长的资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啊。” 说到最后,李菡萏甚至调皮的吐了吐舌头,以表示自己并没有那么想。 秦子奕不是个会说话的,他一向严肃惯了,这会儿看着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李菡萏只觉得几乎无处下手。 他也并不是想做什么,只是想跟菡萏搞好关系而已,毕竟他们都是从四方洲出来的,父母亲族又都是那个样子,还有过一段已经没了的婚约…… 秦子奕觉得他们总比其他人的感情要好许多。但现在看来,菡萏似乎并不是很想跟自己交好。 有些沮丧的低下了脑袋,秦子奕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听到他心声的李菡萏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她似乎也很不舍得让秦子奕伤怀,终究还是不忍心的开口。 “不过我今日一早看见厨房那边有酸甜的酸梅汤汁子,子奕兄长如果有空的话不如帮我去看看还有没有剩的可好?我这会儿嘴里发苦,却是想喝点儿那个。” ‘伏虚阁’里有新招来的修士,修为尚低,平日里也需要吃喝,所以有一个公用的大厨房,里面招来的是会做灵食的食修,那酸梅汤汁子也是用了灵植制成的,喝了确实有提起精神的作用。从表面上看,李菡萏想喝酸梅汤汁子,也没什么不对。 第二百一十一章 都是好事 秦子奕听说之后丝毫没有怀疑,他几乎是欢呼雀跃的冲了出去,只留下在空中飘散的一句话。 “菡萏一定等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李菡萏看着秦子奕消失的方向,忍不住笑了笑。但下一刻,她就转过脸来看着朱茯和云归月的方向,笑着招呼。 “两位道友出来吧, 在树后面缩着多不舒服了。” 原来师尊他们没有注意到自己,这位李菡萏道友倒是早早就注意到她们两个了。 这时候的云归月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她刚刚的做法确实不对,如果这位菡萏道友生气,她肯定要向人家赔罪。 但是等云归月不好意思的出去之后,李菡萏却并没有生气。 “两位道友不如先过来坐坐?” 拍了拍自己坐着的那棵低矮的桃树, 李菡萏笑的一脸和气。不得不说秦子奕选的地方很有意思, 这片桃林是裴明睿的,为了让桃树们可以更自由自在的生长, 所以没有可以坐着的桌椅。但秦子奕却一眼就看见了一棵低矮粗壮的桃树,并且只是开了花,并没有结果,所以不会有那些扰人的细小果毛打扰。 云归月,云归月哪里敢坐四师兄特意给李菡萏挑选的座位啊!作为从异世界穿越而来的人,云归月后世不知道在现实和网络中见到了多少类似于这样选择的送命题。所以云归月极为机灵的摇了摇头。 “不用了不用了,我们师姐妹两个站着就行了。之前坐的时间太久了,站起来也活动活动筋骨!” “是吗?” 李菡萏温温柔柔的看一眼云归月,见她是真的不想坐下之后顿时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 “既然如此,我就不难为道友了。” 这位李菡萏道友也真是名副其实的温柔,这会儿只是自顾自的坐在树枝上,没有多说话叫云归月不知如何回答。 不过她这样倒是让云归月的印象更好了。所以她才会忍不住开口询问。 “菡萏道友,你为何要假装看不懂四师兄的意思呢?我看他很想与你交好啊。我跟他做了这么多年师兄妹,还从来没见过他这样。” 李菡萏顿时顿了顿,然后很感兴趣的开口。 “是吗?子奕兄长没有这样对过其他女修吗?” 闻言,云归月顿时拍着胸脯给秦子奕打包票。在她看来, 这不是给自家四师兄谋个好看脸面吗?自然得说些好话了!她可是知道女修们对这一点儿很重视的! 更何况这位菡萏道友如此纤弱,就该被好好保护起来才是啊!且, 四师兄确实是没有跟其他女修有什么瓜葛,因为他们无极宗所有人似乎脑子里都缺了一根弦,对这种男女之情不太在行。 咦? 这么一想,云归月又突然觉得自家四师兄配不上人家了。毕竟人家女修那么温和柔弱,自四师兄却是个严肃冷漠的棺材板儿脸,怎么配得上人家哟! 天啊,这不会就是人家拒绝四师兄的原因吧?若真是这样,四师兄可就惨了…… 想到这里的云归月试图给自己四师兄挽尊。 “菡萏道友,其实我四师兄他人还是可以的。虽然,额,虽然严肃了点儿,冷飕飕了点儿,但他待人很好,很温柔的。尤其是对你啊!你应该能感受出来吧?四师兄就是不太会说话,所以看起来有些难以接触……” 说完这些话,突然想起来人家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云归月顿时沮丧的捂住了脸。 她好像越说越给四师兄减分了, 如果四师兄日后抱不到美人归会不会宰了自己? 不过,就她刚刚看见的场面, 四师兄似乎还没开窍呢。说到底也怪不到自己头上吧…… 就在云归月自己胡思乱想的时候, 李菡萏笑着点了点头。 “我知道子奕兄长很好。道友不必担忧,我只是觉得……” “自己配不上子奕兄长。” “啊?” 这下连朱茯都觉得奇怪了。李菡萏为什么会觉得自己配不上四师兄呢?她觉得反而是四师兄竭尽全力对李菡萏好而对方一直在拒绝吧? 这时候,李菡萏看一眼朱茯,似乎是想到了自己跟她差不多大的时候,于是忍不住笑了笑。只是这个笑容里包含了许多难以明说的哀愁。 云归月自认是个糙汉子,但这会儿看着眉目之中隐含轻愁的李菡萏时,忍不住一顿,心中泛起担忧来。这么柔弱的女修,可得好好保护才是。但关键是,菡萏道友为何会觉得自己配不上四师兄呢?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云归月觉得这种感情难道不应该反过来吗? “我其实是个很自私的人。” 李菡萏早就看出来子奕兄长的这两位师妹都是心肠柔软之人,正因如此,她才不想用假话骗人。 更何况,她有些话,也想说出来。一直憋在心中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多难受啊。这会儿看着这两位女修懵懵懂懂的模样,李菡萏忍不住笑了。 “在子奕兄长当初出事的时候,虽然有父母亲族的逼迫,但我也同样没有抗争到底。” “那怎么能一样呢?你是被迫的啊。” “说到底,若是我誓死不同意,子奕兄长当初离开的时候又岂会如此落魄?至少也该有一分柔软在。若是没有遇到贵宗,想来子奕兄长这些年来一定过的很辛苦。” 李菡萏苦笑一声,觉得自己真是够虚伪的。 “其实,我是真的喜欢子奕兄长。从小到大,我们在一起的时间是最长的。虽然他有时候霸道了些,但他对我很好。就算只是因为有婚约在身不得不有的责任感驱使我也认了。我以前一直以为,自己可以纯粹的喜欢子奕兄长,但真的等事到临头,却发现,在我心中最重要的还是我自己。” “我是喜欢子奕兄长,可我不会为了他放弃我自己的事。我做不到为了子奕兄长放弃跟着我离开四方洲前往一无所知世界的那些同伴,无法做到毫无顾忌的跟随他离开。因为在这里,还有我所重视之人,重视之事。” “若是全心全意放弃一切为一个人付出,我想,我是做不到的。所以,在子奕兄长还没弄懂对我的感情之前,掐灭这点儿萌芽,对我们彼此都是好事。” 第二百一十二章 都听到了是吗? 云归月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喉中有许多东西要一拥而出,那东西太多了,反而堵住了她的喉咙,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见她这样,李菡萏以为她是气的了,忍不住苦笑一声。 “你说我自私也好, 狂妄也罢。有的时候,我甚至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喜欢子奕兄长。毕竟,这世上的感情那么多,情爱也分那么多种,有友情亲情同袍之情……又怎会只有区区一种爱情呢?” 说到这里,李菡萏又想起了那些对外界懵懵懂懂甚至因为被困住的久了心生惶恐的四方洲年轻道友们。他们仅仅是因为那一点儿少年意气和对自己的信任就迈出了那一步,走向了一无所知的晋源大世界。自己又怎能辜负他们? 别以为走出来这一步很简单。对那些原本就知晓晋源大世界的修士来说, 李菡萏他们所做的事根本不算什么,但那是因为他们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世界是怎样的,他们知道该如何生存。但李菡萏他们这些一直被困在四方洲的年轻修士呢?他们对所有的一切一无所知。 而未知,就是最可怕的。 想到他们,再想想依旧被束腹在四方洲的那些年轻修士,李菡萏就充满了走下去的勇气。 当初离开四方洲的时候,因为担心不能成功而全军覆没,所以她还是悄悄留了一部分人在四方洲。若是他们这两百人失败被杀,好歹也算留了一点儿火种。如今她要做的第一要紧事,是在‘伏虚阁’站稳脚跟,能将更多的人接出来! 缓缓站起身来,李菡萏虽然柔弱,但她的双眼中蕴含的光芒却如同点星般,璀璨夺目。那是一种不屈的光,是一种睿智且看透一切的光! “我的人生里,不该只有情爱二字。” “道友,你明白吗?” 这时候的云归月终于从磕巴中回过神来,她激动的上前一步紧紧抓住李菡萏! “我明白我明白!咱们就该好好搞事业!如果心里只有情情爱爱啥的,那都是小道啊!道友, 我绝对支持你!那啥, 你要不要灵丹?我这里有很多,就是味道怪了点儿,但绝对好使啊……” 我去!在修仙界待了两辈子,她差点儿忘了自己曾经是单身二十多年的狗子了。这会儿只顾着磕cp,竟然忘了人家自身的意愿。那她和那些只顾着自己喜欢不管人家当事人的意愿的有什么区别? 更何况这位菡萏道友虽然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但人家搞起事业来还真是丝毫不含糊!那她怎么能阻碍人家呢?她可得好好帮助她才对!女孩儿帮助女孩儿,这可是她当初那大学宿舍里的信条啊! 这会儿冷不防看到大反转的朱茯:“……” 六师姐,你觉不觉得自己转变的有点儿太快了? 此时的六师姐已经完全忘记了被自己生拉硬拽过来的朱茯小可怜,她正在努力扒拉着自己的灵丹储存,准备都送给李菡萏呢! 李菡萏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给弄得吓了一跳,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忍不住苦笑。 “道友不必如此。在下刚刚所言,不过是有感而发而已。我主要是想着,既然无法给予子奕兄长全心全意的爱,不如不要开始便罢。且,我如今的修为天赋等等,确实都比不上他。” “如果真的有可以赤城相对的时候,我希望自己至少是和子奕兄长站在平等的位置上, 并肩而行,势均力敌,心无旁骛……” “我知道我知道!” 没想到这话一出云归月更感动了。 “势均力敌针锋相对的爱情是吧?噢,这可真是该死的甜美……” “……倒也不必针锋相对那么严重……” 然而这时候的云归月已经被李菡萏的话感动的一塌糊涂,几乎要将自己所有的灵丹都塞给李菡萏。 所以当她握着人家的小嫩手说些不着边际的话的时候,连秦子奕出现在她身后都没有发现。 此时的秦子奕手里端着一个精致的玉碗,上面还细心的盖了一个盖子。但那玉碗十分轻薄精致,所以依旧可以看见碗里酒红色的酸梅汤汁子漾着动人的浅纹,离得近了,一股酸酸甜甜的冰爽滋味儿顿时涌上鼻尖。 难为四师兄跑了一路一滴都没洒。就是这会儿,四师兄看云归月拉着李菡萏的手,眼神不善。 六师姐为何每次都被抓个正着呢?之前是二师姐,现在是四师兄。运气好差哦…… 心里默默为六师姐祈福,朱茯后退几步,缓缓举起双手,示意这跟自己没有一点儿关系。 秦子奕运了运气,随手从储物戒中掏出来一根糖葫芦给小七,让她一边待着不要碍事儿,然后就缓缓伸手扯住了六师妹命运的后脖颈。 “哎哎哎?!” 发现自己双脚离地的云归月顿时大叫,她很快就发现是四师兄在眼神不善的看着自己。但她此时的双手依旧缠在人家李菡萏纤弱柔软的手上舍不得松开。这能让秦子奕不生气吗? 于是他一手稳稳的端着碗,双脚问问抓地,另一只手狠狠往后一甩! “嗖”的一下,六师姐就被甩出个优美的弧线,然后狠狠飞了出去! 与此同时,一柄细小的只有筷子粗细的小剑凭空出现,追着云归月就刺! 那可是四师兄的天生剑骨啊!竟然如此大材小用吗? 朱茯嘴里塞着鼓鼓囊囊的山楂,一边用瞻仰的眼神看了一眼哭着喊着逃窜的六师姐。 阿弥陀佛,哦不,无量天尊,希望六师姐能一路走好。 这时候,碍事的人被扔走,秦子奕反而扭捏了起来。 “菡萏,我……” 他想说自己不会因为这些而放弃,反而因为听到这些话之后更明白自己的心了。即使秦子奕不开窍,但他见的多啊! 别得不说,就说那墨酌白瑶夫妇,不就是个最佳的道侣例子? 他想说自己会努力学的,他无法看清自己的内心,但他就是希望可以跟菡萏再亲近一些。不是现在这样称呼一声“兄长妹妹”就够了的地步,而是那种…… “子奕兄长,你刚刚都听到了是吗?” 第二百一十三章 该对他好些才是 李菡萏的脸色有些苍白,但她却意外的神态坚定,脊背也狠狠地挺直了。她不该如此得意忘形的,不该觉得子奕兄长不会那么早回来就将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但是,此时的李菡萏扪心自问,你是真的不知道吗?还是你内心深处隐隐知道子奕兄长会很快回来,所以故意将心里话说出来呢? 心中五味杂陈, 尤其是在看见秦子奕点头之后,李菡萏觉得自己的呼吸也在同一时间加快! 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几乎控制不住要从胸膛里跳出去一样。但李菡萏很快就稳住心神。 “既然兄长都已经听到了,那就应该知道菡萏的态度。菡萏不愿耽误兄长,且,对兄长的感情也不深, 兄长不必为之自责。咱们就还像以前一样就好。” 李菡萏笑着看秦子奕,她知道秦子奕虽然天赋惊人, 但却意外的单纯些, 对于她这种擅长窥探人心的人来说,想要糊弄这样一个人并不难。 于是她不仅没有后退,甚至上前一步,笑盈盈的开口。 “菡萏其实不是个好人,但兄长,我却希望你可以一直保持这样的赤子之心。待我将这一切都处理好之后,能与兄长并肩了,说不定我们还可以在历练途中相遇。到时候,兄长可不要忘了我才是。” 秦子奕皱着眉头,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却一时间找不出来,只能无措的看着李菡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看着这样的秦子奕,李菡萏忍不住微微一笑,瞧瞧她把子奕兄长给欺负的, 都被糊弄傻了。但如果不这样, 反而对兄长日后的修行不好。她这样的人,本就不适合子奕兄长。日后如果再有机会, 她该对子奕兄长好一些才是。 “菡萏,我……” “子奕兄长,我刚刚也听到你们要出去历练之事,全叔年纪大了,修为也逐渐跟不上,不如就让他留在‘伏虚阁’可好?你放心,我也是他老人家看着长大的。且,全叔知道许多迎来送往的规矩,我们‘伏虚阁’如今最缺的就是这样老成持重的老人,定然不会亏待他。还有,我们‘伏虚阁’即将招纳一批天赋不错的孩童。门人弟子自然还是得从小培养,对宗门的认同感才会更深。我们可都不是会照顾小孩子的人,唯有全叔,认真负责又细心,而且还那么喜欢小孩子,这个人选,非他不可了。” 李菡萏迅速转移话题。不过这件事她早早就考虑过了。 主要是全叔虽然不说, 但偶尔还会露出落寞之色。想来是觉得自己派不上用场, 在这里包吃包住的很难受。毕竟是操劳了大半辈子的人了,突然安静下来,多难受啊。 “……” 李菡萏这个安排很好,秦子奕没有丝毫可以反对的地方。但他要说的不是这个,他要说的是…… “既然兄长没有意见,我就先去安排了。还有,兄长的天生剑骨还是赶紧收回来吧,兄长的师妹其实没有做什么,就是听我说了几句话而已。若是真的伤了她,兄长不还是会难受?” 说完这句话,李菡萏神态自若的跟秦子奕行了一礼,然后在他茫然的视线中袅袅娜娜的退去。 只是,李菡萏看起来神态自若,但等离开了秦子奕的视线范围,就忍不住喘了口气,心脏开始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然而就在她独自舔舐伤口的时候,没注意到离自己不远的地方,还有一个人在无语的摇扇子。 没错,就是凌君千。 凌君千也没想到自己只是看腻了那三个兄弟姐妹好友之间的‘争斗’出来找六弟子和小弟子,就看见了这一场好戏。 更没想到的是,自己这个四弟子竟然如此蠢笨。连自己的心意都看不透。 唉,他本来想去点醒自己那个笨弟子的,但李菡萏那么骄傲的人,就算自己点醒了秦子奕,在还没有将所有事情处理好之前,没能跟秦子奕站在一个水平线之前,定然是不愿意跟四弟子有什么牵扯的。这是个很有自己主意的人,他可不能随便出手。否则,让这两人有了误会怎么办? 以自己四弟子那个蠢笨又不开窍的性子,且还有的磨喽…… 这件事过后,虽然有种模模糊糊的诡异之感,但大家还都是等到了离去之日。 离开之前,云归月也炼制成功了‘金莺丹’,裴明瑜吃完之后,那把粗噶有磁性的嗓音,终于变得柔和起来。 这会儿临别之际,裴明瑜笑吟吟的开口。 “诸位真的不考虑在‘伏虚阁’多修整一段时间吗?我还真是舍不得你们。” 这嗓音柔和,雌雄莫辨,令人感到舒服的很。显然裴明瑜很喜欢自己的嗓音,这会儿笑吟吟的,恨不得多说几句。 但是大家都已经听得受不了了,于是跟主事的裴明睿说了几句话,大家就准备离开。 “诸位,山高水长,咱们后会有期。” 裴明睿有些怅然的看着明芷,但他却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让明芷放心的去。 “等你再次回来之时,相信清正中世界必然会与今日不同。” 听见这话,裴明芷点点头,露出个灿烂的微笑。 “我晓得。兄长,我也会不断努力,争取日后可以做你的后盾!” “我等着。” 彼此对视一眼,裴明芷缓缓弯腰行了个礼,眼睛微微湿润。 “兄长,我走了。” 朱茯看着这难得温馨的一幕,眼前却突然闪现过一幅幅画面。 四方洲内逃出的李菡萏等人在即将离开的时候却被秦族长等人发现,且誓死不肯松口,最终,秦族长等人大怒,身为首犯的李菡萏被彻底厌弃。即使没有杀了她,却也将其当成棋子,嫁给一个素有劣迹的大世家之人。 李菡萏虽然看起来柔弱,但实际上最是性烈,在几次三番抗争无果之后,看起来是柔顺了,但在嫁过去的那一夜,于拜堂之际自爆而亡!前去参加婚宴的四方洲众多修士连带着那个劣迹斑斑的世家子全被炸死!那场婚宴,也彻底成为了四方洲的众人害怕提及的禁忌! 第二百一十四章 往前看吧,仙魔道主 眼前幻境频发,但朱茯分明看见现在的李菡萏正在跟四师兄告别。脸上不仅没有同伴被杀的癫狂,甚至因为想带着四方洲众人夙愿得偿而面色红润了许多。 眼前再一闪,出现的是浑身浴血的裴明睿和裴明瑜。在无极宗没有出现的情况下,又得知了裴明睿被人伏击重伤垂死的消息,裴明瑜终于忍不住担忧,冲去裴家找裴明睿, 但这却正中了以四叔祖为首的裴家人。他们用调虎离山之计让裴族长离开之后,就守株待兔的等来了愤怒的裴明瑜。 修士战斗,除却本身力量积累经验天赋之外,还有一样,就是平常心。如果裴明瑜是用平常心去对待这些等着自己的人的话,说不定不会败的那么快, 那么惨。但以四叔祖为首的裴家人选择了攻心为上。他们不断的用语言神态动作来暗示裴明瑜, 裴明睿已经死了。而且还是被暗杀的! 那些暗杀之人此刻却活的好好的,且在裴明睿死之前,还设计让几个女修怀了他的孩子。可怜那以前丰神俊朗的裴家少族长,失了心智之后,竟也毫无还手之力,失败的任人玩弄。 裴明瑜与裴明睿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最为深厚,怎么受的住这些话,顿时气的要疯,也失了平常心。在战斗中最忌讳的就是暴怒到没有理智,且心神烦乱。裴明瑜都占全了。 因此当裴明睿得知消息赶来之际,裴明瑜已然身死,裴明睿见到的是至交好友惨烈至极的尸体。 所有人都没想到,那原本宁愿自己装傻充愣数十年都不想用雷霆手段杀人立威的裴明睿,那翩翩如玉公子的裴明睿,那心思柔和悲悯众生的裴明睿,竟然也会有目眦欲裂的一天! 那一日的裴家, 血流成河! 裴明睿杀红了眼,在场那些裴家人,有一个算一个, 全都被撕碎斩杀!没有一个人能阻碍裴明睿!那棵并不如何粗壮却撕碎了无数裴家修士的烂金雷桃树,和那道抱着好友尸体的身影,几乎成了整个裴家最大最深刻的阴影! 就在裴明睿杀疯之际,裴族长终于回归,为了保护并未动手的那些裴家人,父子两个竟兵刃相向! 裴族长是裴家数千年难得一见的天才,但众人竟是第一次得知,这位天赋不比裴族长的少族长,竟然有一手操控灵植的手段!除了烂金雷桃树,还有嗜血魔藤,双头大王花,泣血神木…… 那些远远超乎众人想象的灵植齐刷刷出现,且在众人惊恐的视线中,一点点变异成为了魔植!这些变异后的魔植十分可怖,一抬脚一低头,就足以令所有金丹期以下的修士爆体而死! 最后连裴族长都身受重伤,丹田受损。他挣扎着看向自己的儿子,神情痛苦。 “明睿……” “你们, 都得死!” “我好悔啊!我为什么要为了这个一文不值的家族牺牲至此!为何连我最好的朋友都护不住!明芷,明瑜, 我没有一个护住的!哈哈哈——” “既然明瑜死了,你们这些罪魁祸首,又凭什么还活着!” 当裴明睿那双血红色眼睛转向被裴族长护在身后之人的时候,那些瑟缩在裴族长庇护之下的族人顿时两股战战几欲晕倒! “族长救命!” “我并没有参与其中啊族长!我是被迫来的!” “我也是啊族长——” “闭嘴!” 裴族长几乎气的要杀人,果然,听见他们这么说之后,裴明睿的眼神愈发凄厉怨恨,他只是挥了挥手,无数的鬼藤顿时从地下钻出来,缠住那些人,钻进他们的皮肉骨髓,只是片刻,就将那些人都吸成了人干! 随手将那些人干扔在地上,裴明睿冷冷的看一眼剩下的裴家人那惊惧害怕如同看怪物一样的眼神,这些眼神在他这里没有掀起半分波澜,只是让裴明睿愈发厌恶而已。 在那之后,裴明睿没有继续动手,他将整座后山用鬼藤包围,也将自己完全封闭。 接下来的日子,裴明睿孤身一人住在后山,就像与世隔绝一般。任何裴家人都不敢进入后山,那成了一个不能说的禁忌。 而裴族长因为在跟裴明睿的打斗过程中受了伤,修为不比从前,还有那些被裴明睿杀死的裴家族老,都让裴家受了重大的打击,裴家竟是就此一点点的衰落下去。 裴明睿与外界唯一的联系就是会探寻裴明芷的下落。当得知她在无极宗过得很好的时候,裴明睿冰冷刺骨的脸上才会露出一点点微笑。 裴族长亲眼看着自己的孩子变成现在这样,种种心痛无法言喻,只能默默舔舐自己的伤口。 但是,世事就是这般艰难,当无极宗异变几经波折艰难传来之际,裴明睿虽然极力想要赶到,但当他们赶到之时,裴明芷已然和无极宗众弟子一样,自爆而亡! 朱茯很难想象无极宗到底发生了什么,二师姐和其他师兄师姐们怎么会自爆身亡呢? 陷入迷茫中的朱茯只能眼睁睁看着来晚一步的裴明睿再次陷入疯狂,无数灵植爆发,将在场众多修士屠戮大片,但最终,引来凌云宗诸多实力高超的长老,将陷入癫狂的裴明睿斩杀! 当赶来的裴族长得知自己一双儿女尽数殒命之时,竟瞬间白头,苍老了几十岁。然而那些被围攻的晋源大世界修士为了永除后患,竟将裴族长以及他带来的裴家修士尽数杀灭!裴氏一族,就此灭绝! 而到死,他们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 “呼……” 眼前是大片大片的猩红和血渍,以及残肢断臂。那些熟悉的脸一一失去活力,最终陨落消失。 朱茯仿佛陷入了什么可怖的梦魇之中,头痛欲裂! 此时,似乎有什么无法用言语表达其宏伟阔大的,厚重深沉却又令人从心底里感到敬佩热爱的悲悯众生之物在她耳边悄悄低语。 时光已然重来,今世不同往昔,向前看吧。仙魔道主…… 随着这声低语,朱茯脑海中几乎炸裂的痛苦瞬间减轻许多,与此同时,那些令她无法接受的惨烈场面也一一消失,最终,她于一片安宁中醒来。 第二百一十五章 老父亲 当睁开眼的那一刻,无极宗众人还在跟伏虚阁大家告别,这会儿已然说完,凌君千正在带领着自己的弟子们向裴明瑜等人拱手行礼,以谢这些日子的关照。 “……那我们就走了。” 朱茯慢了一拍的动作并没有引起怀疑,因为大家都知道这孩子不太懂人情世故。但是只有朱茯自己知道,她好像看到了一些不得了的东西。那些模糊的画面刺激着她的心, 似乎有什么令她痛苦到无法接受的事情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 在那个梦魇之中,无极宗大家似乎都出事了。而且自己竟然还没有在现场,她为什么会不在呢? 大家又都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会那般惨烈?!为什么出事的是他们!为什么是她无辜又善良的师尊和师兄弟姐妹!其他人呢?那些用高高在上的姿态将无极宗灭门的人,他们不该死吗? 朱茯眼中的红晕圈儿开始渐渐蔓延,无尽的怒火从胸中沸腾生出。似乎要燃烧掉世间一切事物! 她本就是仙魔混血,是因为师门众人的悉心教导言传身教才会变得像个人, 这会儿得知自己的宗门很有可能会出事, 顿时压抑不住凶残的本性,心中的杀意几乎要突破胸腔,露出来杀掉所有人! 原本正微笑着看无极宗众人离去的李菡萏突然心中一悸,那种疯狂的杀意与怒火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淹没!李菡萏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疯狂的怒火,她几乎要控制不住的沉溺于杀意之中,变成一只只知道杀戮的野兽! 但就在前一刻,这股杀意与怒火如潮水般迅速消退。她不由得大口大口喘气,几乎是惊恐的搜寻着有如此强烈情感波动的人。 可是这里到处都是熟悉的面孔。她也不是没接触过大家,怎么可能找到其中那个不对劲的人呢?如果有这么不对劲的话,她一定早就发现了啊! 直到无极宗众人离开,李菡萏也没有找到那个人,心中焦急之下脸上也带出了些许。 裴明睿自然看见了。对这个有着巨大潜力的弟子,裴明睿是比较重视的,于是这会儿关切的问了句。 “菡萏,你怎么了?” 刚刚那股巨大的惊恐此时消失不见,李菡萏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不是在做梦,或许是她用‘它心通’次数多了引起的后遗症? 但是保险起见, 李菡萏还是问了裴明睿一句。 “前辈与阁主刚刚有没有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 “不对劲的地方?” 裴明睿重复了一遍,然后恍然大悟的指了指斜对面的天空。 “你是说我那隐藏在天上从头看到尾却都不敢跟我妹妹告别的老父亲吗?” 老,老父亲? 在李菡萏茫然之际,天空陡然砸下来一颗刚吃完的桃核,好巧不巧,正正落在裴明睿脚边,如果再偏一点儿,就要落在裴明睿脑袋上了。很显然,那暗中之人刚刚不仅在偷窥,而且还悄悄吃了他一颗桃子。 “不问而取,是为贼啊爹……” 下一刻,一声高傲的冷哼响起,有谁不屑的甩袖离开了。 裴明睿顶着裴明瑜敬佩的眼神回过头看李菡萏,笑吟吟的模样镇定极了,就像刚刚喊自己爹是贼的人不是他一样。 “是听到我父亲的心声了吗?他说什么了?哭了吗?” “……” “弟子无能,没能听到。” 李菡萏有些汗颜的看着裴明睿,总觉得这位以前清风朗月神仙一样的人物跟自家阁主相处的时间久了,似乎也跟阁主越来越像了啊…… 心中暗暗腹诽一句,李菡萏平静道歉离开。既然连阁主和裴明睿前辈都没有察觉异常,那应该是自己感觉错了吧。毕竟这种情况以前又不是没有发生。使用它心通的代价太大了, 以前李菡萏还时不时的怀疑自己是个疯子呢。 看着李菡萏离去,裴明睿也没有在意,在跟着裴明瑜回桃林之时, 裴明睿忍不住开口。 “明瑜,其实我觉得,咱们不该过的这么圆满。” “你什么意思?” 裴明瑜觉得奇怪。像现在这样过的好好的,日子也有奔头不好吗?明睿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给自己找罪受? 裴明睿笑着摇了摇头。眼中有浅浅的水光流过,但下一刻就消失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咱们这辈子,没有白过,没有浪费。所有人都在,彼此都解开误会,最好不过了。” “……你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没什么。话说我刚刚蒸的桂花糕估计好了,要吃吗?” “吃!” 被这个斩钉截铁的字逗笑,裴明睿跟好友说笑着离开。路过烂金雷桃树之际,裴明睿还顺手给桃叔喂了颗灵石。 抬头看太阳时,似乎阳光太过热烈,裴明睿眼中那浅浅的水波化为一滴水珠,顺着眼角流下,只是还没来得及落下,就被主人给擦去了。 阳光真好啊,眼前一片岁月安宁,真是个好日子…… 另一边,朱茯跟着师门御剑飞行,心中却依旧波涛汹涌,无法安静下来。即使那个不可说的存在抹掉了她大部分血腥的记忆,但大致上她却知道,无极宗似乎出了事,师尊和师兄师姐们好像也,也没了。但她却什么都不能做。她那个时候到底在哪儿呢?怎么能在那种危急时刻都不在?就算是死,她也要跟师门众人一起死啊…… “小七?” 即使朱茯已经是元婴中期修士,裴明芷也还是习惯性的带着她御剑飞行,这会儿总觉得这孩子的心绪不太安宁,究竟发生了什么?刚刚离别之际不是还好好的?难道是不舍得离开?应该不会啊…… 听见二师姐询问,朱茯顿了顿,然后摇头。 “没有,我只是在想,那镇魔塔会是什么样子的。小七还从来没有见过镇魔塔。” “是这样啊……” 裴明芷觉得哪里有点儿不对劲,但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朱茯好奇的眼神吸引了注意力。 “镇魔塔在魔域与晋源大世界交界之地,就是一座塔的模样,只是里面震着一具尸骨。就是那无尽禅院的高僧了。” 第二百一十六章 怀疑 “说实话我挺佩服那位高僧的,竟然生前死后都如此刚烈,不让魔族有半分过线的机会……” 说到这里,裴明芷突然察觉自己似乎失言,毕竟小七身上还有一部分魔族血脉,她这么说不太好。 但朱茯一点儿都不在意。和关爱自己的二师姐比起来,那个从未谋面的父母或者母亲, 根本不值一提。 即使朱茯被扔到下魔渊的时候还很幼小,但这么些年了,她从没见过所谓的父母,不知道他们是被迫丢了这个女儿还是主动扔的,也没见有人来找。所以她也不会对那对没有出现过的父母抱有什么不得了的情感。 她这会儿只是在转移二师姐的注意力而已。果然,二师姐并没有怀疑,而是尽心尽力的给朱茯讲解了起来。可朱茯听着听着就有了疑问。 “既然大家都知道那位高僧的尸骨即将失效, 那岂不是有很多人都在盯着吗?咱们去是不是会遇见很多敌人?” 朱茯很清楚,宝贝谁不想要呢?就连在下魔渊, 大家也经常会为了一块儿食物互相厮杀。在那里,食物就是宝贝。但晋源大世界的宝贝显然更多。大家也只会更加疯狂。 上一次去白瑶仙境历练探险的时候,因为它出现的突然,并没有人知晓,只有他们无极宗一个宗门去了。所以最后即使白瑶和墨酌活着,他们也得到了大多数宝贝。朱茯可不傻,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即使是至交好友,也会有背叛的时候。更何况是本来就不熟悉甚至还会有竞争意味的其他宗门呢? 裴明芷也知道这个问题。只是,像这次去的镇魔塔历练,各方抢夺,拼死厮杀,才是修仙界的常态。上一次白瑶仙境,不过是他们占据了先机,所以得到了大部分好处而已。 将这些情况掰碎了一一说给小七听,等朱茯明白过后, 就忍不住陷入了迷茫。 既然大多数秘境的开启没有固定时间, 且都极为隐秘,那师尊和师兄师姐们是怎么知道白瑶仙境开启的时间且提前去布置好让别人无法探寻到的呢? 但这个问题,不知为何,小七没有问出口。或许是因为师尊和师兄师姐他们天赋异禀,或者从无极宗传下来的秘典中发现了什么吧。 这时候,云归月凑了过来,神神秘秘的问朱茯。 “小七,你是在担心咱们去了之后轮不到那些灵植宝物吗?不用担心的,就算咱们找不到,还有四师兄呢……他可是典型的点文男主,无论是寻宝还是探究秘境,都是一把好手!咱们只用跟着四师兄就行了。” 说到这里,不管朱茯茫然的眼神,云归月压低了嗓音轻声在朱茯耳边絮叨。 “你可能不知道,我怀疑四师兄身上有寻宝鼠血脉!” “寻宝……鼠?” 老鼠? 六师姐你竟然把四师兄比成老鼠,你真是可敬可畏啊!也不怕四师兄找你麻烦。 若不是朱茯自己都气运极佳,且无极宗大伙都是有大气运之人,秦子奕的异样早就该显现出来了。但是身边都是好气运之人,就让秦子奕不那么明显了。 这时候, “那是你不知道啊, 哦对了,你好像确实不知道。” 说完这句话的云归月才想起来,四师兄的寻宝鼠才能是在上辈子被发掘出来的。这辈子大家的气运好像都比上辈子好了很多。所以四师兄也没有那么明显了。但事实上,上辈子无极宗那些奇珍异宝,灵石矿藏,大多数都是四师兄无意间发现的。 就像有什么bug一样,可灵了。 当然了,叫云归月说,年少出众,众人艳羡敬仰,后遭遇不测,修为被毁,实力下降,一夕之间全部希望都破碎,后又遭未婚妻退婚,身边还有戒指藏着个残魂,这不妥妥是退婚流男主角吗?虽然四师兄那戒指里的残魂心怀不轨,且未婚妻李菡萏也不是自己愿意退婚的,但这都大差不差了。 最重要的是,在被所有人都看不起之后,四师兄一朝崛起,天赋回归,气运惊人!多厉害啊! 上辈子自己需要的灵植,二师姐需要的炼器矿藏,五师兄需要的阵眼之物…… 这些只需要给四师兄说一声,很快就能‘意外’得到。正因为有这一份气运在,所以云归月怎么都想不到,上辈子的无极宗,她死了也就算了,但就连四师兄这样的天纵奇才,大气运者,竟然也会死。 一想到这里,云归月也觉得有些意兴阑珊,不过她很快就反应过来,笑着跟朱茯解释。 “所以小七不必担心到了之后抢不到灵物。凡是高僧坐化之地,大多都会有灵物生长。说不定还有佛祖座下金莲呢!小七若是去了之后见到,还能借鉴一二,将你的怒火佛莲修缮一下。若是能从中参悟到禅意,说不定还能进阶。” 对于二师姐的建议,朱茯都笑着点头。倒是一边已经忍不下去她编排自己的秦子奕,这会儿叹了口气,走过来抽了她后脑勺一下子。 “你又跟小七说什么呢?” 云归月吓了一跳,然后不太服气的开口。 “没说什么,就是说四师兄血脉特殊,天生得宝物喜爱。我都很羡慕。” “是吗?” 秦子奕斜着眼睛看她,一股浓浓的不信任的感觉。 “那我刚刚怎么听见有人在叫我什么老鼠?” “什么老鼠?!分明是寻宝鼠好吗?!” 云归月说完就觉得不好,连忙抬头一看,就看见了四师兄似笑非笑的表情。顿时嘿嘿一笑,然后迅速御剑离开! 她错了,不该以为四师兄听不见的。她还需要那位高僧身边的金莲,四师兄一定要大人不记小人过,将金莲的位置告诉她啊! 朱茯在身后看着两位追逐打闹的师兄师姐,感觉十分满足。如果能一辈子都看见师兄师姐们好端端的该有多好。如果能跟她刚刚恍惚之中看见的不一样该有多好。可是这时候,朱茯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她总觉得师尊和师兄师姐们似乎瞒着自己什么事,那件事会不会跟自己之前看见的幻境有关?难道…… 师尊和师兄师姐他们也看见了这幻境? 第二百一十七章 ‘葫芦’祸 这个念头一浮现,朱茯就克制不住的去想,越想越觉得这个是最可能的。看一眼周围完好如初的师尊和师兄师姐们,朱茯心中忍不住一阵心疼。如果大家都能看见这些幻境,岂不是都知道自己是如何死的? 虽然见惯生死,但朱茯一点儿都不想大家死。如果有什么法子可以避开就好了。 想到这里,朱茯忍不住抬头看看离自己很远的苍穹。之前那个跟自己说话的声音, 是什么呢?想来想去,在朱茯不太丰富的知识里,也就只有传说中的天道才能有那般威能了。 如果真是天道的话,天道那般高高在上,为何会对自己一个区区元婴期修士另眼相看?这世上有那么多修为高超之人,尤其是自己的师尊和师兄师姐们, 都比自己修为高, 为何不告诉他们呢?她自己有什么特殊之处? 朱茯慢慢琢磨着,把自己和师兄师姐们仔仔细细的对比了一下,最终发现,似乎只有自己的体质跟其他师兄师姐们不同。 仙魔之体…… 难道就足以令天道对她说话?还有那句话。 时光已然重来,今世不同往昔,向前看吧。仙魔道主…… 仙魔道主? 听起来好像跟她有些关系…… 朱茯并不是特别聪明的那种人,但是因为这件事跟自己重视之人相关,所以这会儿一点点推演,一点点的揣摩,最终竟然离真相不远了。 然而,冥冥之中,天道似乎不想让她再重温上一世的凄惨经历,所以就在朱茯皱眉沉思的时候,一声响亮的嗤笑声炸响,让无极宗众人都忍不住皱眉看过去。 原来早在朱茯沉思的时候, 就有一艘画舫一样豪华的飞行船驶过来,过来就过来吧, 这天空本就是谁都可以飞行。但这艘画舫上的人明显来者不善,这片天空明明这么大,但那艘飞行船就是非得飞在他们头顶上。 凌君千等人一开始还觉得只是巧合,但等他们提升了高度之后,那艘飞行船也随之改变了高度,好死不死的依旧悬在凌君千等人脑袋上。 而且见他们面露怒意之后,这艘飞行船上还传来嘲笑声。且那人还探出头来,一看就是个被酒色侵蚀了身子骨的年轻男修,长的倒也不难看,毕竟修仙界就没有丑人,只是可惜,那双眼睛里的淫邪之意大大破坏了那张本来还算不错的脸。 这会儿,他盯着无极宗众人扫了一圈儿。虽然无极宗众人一出来清正中世界就又换了一张脸,但几人气质极佳,即使换了张脸,也依旧难掩其风华。这会儿那年轻男修的视线就忍不住在众人身上扫来扫去,尤其在身姿婀娜的裴明芷云归月身上停留的最多。朱茯因为被裴明芷带在身后,一时半会儿倒是没有被看见。 不过即便如此,云归月也觉得自己真是开了眼界了。 ‘以前只在小说里见过这种骄傲自大还傻缺的路人甲,本来以为大家都能修仙了,应该不至于这么蠢,但这世上还真的有人能蠢到这种程度啊!咱们好端端的御剑飞行, 又没有招惹到他们,竟然会用这种幼稚的手段招惹别人,真是愚蠢至极!’ 朱茯听见这话连连点头。她也还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人啊。 不过大家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本来不想多生事端,加加速离开也就是了。但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圆润油亮的葫芦状灵器横冲直撞的冲了过来。 站在上面的人如风中杨柳一样摇摇摆摆颠来倒去,晃的都出来残影了,竟然没有掉下来。只是这会儿,那葫芦却直勾勾的朝着那艘显眼的飞行船撞去! “大胆!你可知我是……” 那年轻男修显然是想摆一摆威风的,但是没想到那个葫芦状灵器似乎是失控了,根本就顾不上他说的什么话,直接撞了过去! “咚”的一声巨响,那御葫芦的修士直接一头撞了上去! 朱茯分明看见那艘飞行船在与那修士接触的一瞬间生出一层防护罩,但是紧接着那修士就如同什么都没碰到一样,连一丝儿停顿也无,就这么没了进去。然后撞到飞行船,直接撞出来一个大洞! 那飞行船的质量还挺好,即使被撞成这个样子,依旧能继续飞行,只是船上的掌舵之人这会儿十分明智的停了下来。船身受了重创,若是不修整一番,继续飞行的话一定会出事。 当然,最重要的是,被人冒犯的那个年轻男修不想就这么算了。胆敢撞上他的飞行船,这事儿就不可能这么算了!不说他的船还能不能用,若是将那些珍贵的货物给毁坏,他可就亏大发了!待会儿要是不把这修士宰了,他都不能原谅自己!然而这男修很快就自打脸了。 等烟尘散去之后,那个横冲直撞的修士直接就被数十把武器给对准了。 也是这个时候,朱茯与那年轻男修才发现,那个撞过来的修士竟是个貌美动人的女修。这女修生的极美,虽然从轮廓上比雪七略逊一筹,但那股子出尘的气息,却让人忍不住侧目。 她明明是狼狈的撞上了那艘飞行船,浑身烟尘,但她却仿佛什么都不在意。她踏尘而来,却万尘不沾身,分明是立于破烂的飞行船上,却像是站在平地上一样,丝毫不在意。 她的气质如天边之月,拂花之风,纷飞之雪,看不见摸不着,好像这万千世界,十丈软红都不在她眼中。她看着在场所有人,却又好像谁都没看。但在场所有人却都忍不住去看她。 不过奇怪的是,这位女修身上并没有穿华丽或者清雅的裙装,反而穿着一套半旧不新的僧袍。那僧袍灰扑扑的,并不如何起眼,但是那女修穿着,就是显得格外适合。即使她身穿这套毫不起眼的灰色僧袍,却丝毫不掩其风华。 果然,那个年轻男修本来怒气冲冲的要找麻烦,但是在看见那女修的面容时忍不住顿住了。然后那张原本带着盛怒的脸就像变戏法一样,骤然转为彬彬有礼的温和。 那位年轻男修甚至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一把折扇,轻轻扇动一下,然后微笑开口。 “道友可有受伤?” 第二百一十八章 你该杀了他们! 那位女修似乎这时候才看见人一样,微微摇了摇头。 “无。” 那年轻男修的脸色顿时有些挂不住,她就算没事,看见自己的飞行船被毁成这个样子,也该道个歉吧?竟然就这么一句话就过了。 那女修何止没有道歉,她低头看一眼坚持不懈指着那年轻男修的葫芦,神情似乎有些困惑。 “你, 年纪轻轻,为何身上会有这么多杀孽和冤气?” 那年轻男修的脸色几乎要铁青了。他虽然起了几分心思,但这些心思不足以让他比针尖还小的心眼就此宽容。更何况这人还戳中了自己的心思。 他脸色难看的看着那个穿僧袍的女修,没了猎艳的心思,一时之间也捉摸不透这个一眼就能看出来自己根脚的家伙是何等实力,于是只一指自己的飞行船。 “既然道友没事, 那就请把我的飞行船修好吧。不然,我们一行人想要离开都难。” “这船上竟然有这么多助纣为虐之人?恶孽缠身,你们究竟是怎么躲过天道雷劫的?噢对不住, 我没看出来你是个筑基修士,筑基修士的雷劫,再怎么厉害,有人相助,总不至于死人。” 那女修有些困惑的看一眼那飞行船上其他面露不善盯着自己的人,十足不解。 一边看着的朱茯都不忍心看那年轻男修愈发黑沉的脸了。且这个男修似乎是被戳中了什么一样,几乎是惊恐的盯着那个女修,眼中杀意毕露。虽然他不止表面上筑基修为这么简单,但眼前这个女修实在是…… “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那女修此时双手合十,对着一船的修士行了个礼,然后目露悲悯的摇了摇头。 “我只知道该知道的而已。天道难欺,诸位道友,即使有再多的法子暂时避开天道追究, 那恶孽也还在,并没有消失,并且会随着时间的增加而增加。如今, 想来是时间到了,还请束手吧。” 听到这里,那年轻男修终于回过神来,毫不客气的抽出了自己的长剑。 “原来你这贱人是冲着我来的!来之前也不打听打听老子是谁,既然来了,你就别想着全须全尾的离开!” 就在这句话落下的一瞬间,那原本身上灵气缭绕,虽然不太强悍,但终归能看出来是个仙修的男修身上的气息似乎被什么东西取代一样,转眼之间就化为了森森魔气! 紧接着就是那一船的修士,尽数露出魔气,将那女修团团围住! “杀了她!” 为首的年轻男修一下令,那些魔修顿时一拥而上,各种各样的武器层出不穷,直接将那身着灰色僧袍的女修给盖住了。 且在攻击的一瞬间,那年轻男修还不忘开口警告朱茯等人。 “识相的就赶紧给我离开!” 他当然不是想着放过朱茯等人,只是想在战斗的时候少些干扰的人而已。 朱茯等无极宗众人彼此对视一眼,觉得大家都不是什么识相的人,于是耸了耸肩,都停在那里不动了。 主要是他们对这些一言不合就能化为魔修的修士很感兴趣。这些修士身上虽然有很浓重的魔气,但并没有魔族标志性的角和翅膀,所以只能是魔修。 见朱茯等人不离开, 那群魔修骂了几声,但注意力更多的都在那个灰色僧袍的女修身上。此时,那个女修面对四面八方冲过来的魔修,并没有动容。她甚至还是那么悲天悯人的模样,只是在那些刀枪剑戟刺到自己身上的前一刻,这位女修缓缓念诵佛语。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暂停,一道金光从这位女修身上骤然弹出,就像是一个突然弹出来的防护罩一样。但很显然,这远比普通的防护罩要厉害许多。因为在那些魔修接触到这层金光的一瞬间,大部分就瞬间化为齑粉!剩下的一些也是残肢断臂洒了一地。 朱茯等人都忍不住震惊的张大了嘴巴。 片刻过后,一声凄厉的不似人声的惨叫响彻天空! “啊——” 朱茯寻声望去,竟然是那位之前十分嚣张的年轻男修,这会儿他没了一条胳膊,正在握着自己的胳膊凄惨的在嚎叫。 这时的他,哪里还有刚刚那种嚣张无比的模样?简直就是在用生命来诠释‘不作死就不会死’这句话啊。 那条没了的胳膊不断喷血,显然十分疼痛,因为这会儿那个年轻魔修在飞速逃走的时候还不忘将自己的胳膊用丹药敷上。但是很可惜的,那位一直站着没动的女修并不是突然没力气了,她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一道金光闪过,就将那个男修的一条腿再次砍断。且断掉的那条腿就像被侵蚀了一样,转眼之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那个年轻魔修终于忍不住凄声求饶。 那断胳膊断腿的模样委实有些可怜。如果是个不知情的人见了,估计还会以为这是什么残忍的凶杀现场。 “阿弥陀佛——” 那女修悲悯的叹了口气,似乎觉得很不忍心,但她的动作却不是那么说的。女修直接一手拖起那年轻男修的剩下的那条腿,往船舱的位置拖去。 走到那船舱的位置时,灰衣女修伸出纤细的手指握着那船舱的一角,然后用力。 “吱呀呀——” 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然后整个船舱就被那女修貌似柔若无骨的手掀开,露出了其中被禁锢在阵法中的三十个童男童女。 这些还只是孩子,最大的不过十岁,这会儿正目光惊恐的看着突然出现的人。原本他们以为那些恶魔又来了,但是当看见拖着年轻魔修的灰衣女修时,其中那个最大的孩子突然眼睛一亮,眼神在那年轻男修断掉的胳膊腿上看了一眼,然后不管不顾的扑了过来! “次次啦啦——” 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阵法顿时发出一阵刺目的光晕,将那个扑到阵法上的男孩子电的一阵抽搐,原本光洁的肌肤也布满了黑紫色的伤痕。 但那个孩子似乎一点儿也不在意,他只是直勾勾的盯着灰衣女修,眼中闪烁着癫狂的光泽。 “是不是你伤的他?其他人呢?是不是都被你杀了?你该先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第二百一十九章 猫吃食物 此时的无极宗众人察觉不对也凑了过来,在看见这个男孩子时,朱茯觉得,虽然这个男孩子说着狠绝的话,但看起来却像在哭泣一样。 “施主,不如你先将掳走的那些童男童女放出来?” 那位灰衣女修明明是用的很温和的语气,但朱茯却硬生生能从她身上看出来丝丝缕缕的肃杀之感。不是很强烈, 但是确实存在。 那个年轻魔修这会儿痛的涕泗横流,鲜血流了一地,却还是抱着一点点机会,期待的看向那个抓着自己的衣领子的女修。 “如果我,我把他们放出来,你能放过我吗?” “这个……” 那女修有些迟疑, 魔修顿时觉得自己抓到了求生的机会, 立即可怜巴巴的求饶。 “我真的没做坏事,我是被强迫的,我也不想变成魔修。是他们,他们把我的丹田毁坏,又注入魔气,我才被迫转为魔修的!前辈,前辈!我求求你!我都已经没了一条胳膊和腿了,已经受到足够的惩罚,您就放过我吧!您大恩有大德,以后我一定会改,我一定改!我求求您了——” 那魔修哭的鼻子一把泪一把,看上去可怜的不得了。但那些被困在阵法中的孩子们却对他怒目而视,甚至有些胆大的这会儿已经疯狂的扑打那层阵法,用仇恨的眼神看着他! 当然,更多的是他们担心这位仙人会放过这个魔鬼! “他不是无辜的!他杀了我们好几个同伴!” “对!他骗我们父母说我们这些孩子根骨奇佳,有修仙的潜质,要将我们收为徒弟去修仙, 所以我们才会被他带走!可他根本连说的宗门都是假的!” “我妹妹才六岁,昨日被他给虐杀了……” 那些孩子的哭喊声如同针扎一样,刺在无极宗众人心上。他们本来还以为这只是一个没脑子的修二代路过, 可没想到竟然是魔修顶着仙修的皮拐卖孩童! 看这些孩子虽然深色惊慌,身上穿着的衣服也有好有坏,但可以看出每一个都姿容不凡,各有各的特点。想也知道魔修将这些孩子们拐来不会做什么好事! “你们胡说什么!我才没有做过那些坏事!我是被迫的!我是被逼的——” “再说了,你们在凡人界有什么用?顶天了活个百岁就到头了。且红颜易老,过了三十岁就会变老变丑,白白浪费了你们的容颜。但我要带你们去的地方,可以让你们修炼,可以让你们长生!你们要感谢我!没有我,你们一辈子都只会是庸俗的凡人!” 那魔修被戳破谎言,顿时脸色狰狞起来,他挣扎着用怨毒的眼神看那些孩子。从他的表情可以看出来他是真的觉得自己没有做错。 朱茯也算是开了眼界,她动了动,就要上前将这个满嘴喷粪的家伙撕成千八百份儿,但是这个时候那个灰衣女修说话了。 “阿弥陀佛,施主,我有些后悔了。” “前辈, 前辈!您要放了我吗?快放了我吧, 您可真是个好人!” 嘴上这么说,但这魔修心中却怨毒的咒骂这个贱女人!等他回去之后将这人的面容详细讲给老祖听,一定要将这个女人抓回去,扔到万蛇窟里受尽折磨!然后废掉根骨,拼命折辱她! 然而就在这个魔修想入非非的时候,那位灰衣女修神色平静的开口。 “我有些后悔刚刚杀你同伴的时候太快了,以至于都没让他们忏悔一二。阿弥陀佛,我佛慈悲,那就只有请施主替他们受过了。” 在又一次念了佛号之后,这位女修叹了口气,身后突然一阵金光乍现,从金光中缓缓走出来一只两人高的异兽。这只异兽跟猫有点儿像,浑身雪白,毛发纤长,一双眼睛如同琉璃珠子一样,澄澈清明。且体型优美修长,这会儿缓缓拉长了身子,偏又柔若无骨一般。就是身后垂了八根毛茸茸的尾巴,这会儿天女散花般落在身后,轻盈至极。 这只异兽从女修身后走出来之后,先是亲昵的舔了灰衣女修一下,但是力道太大,直接把灰衣女修舔了个趔趄,那被抓在手中的魔修衣领子也松了。那魔修早就有心逃跑,有这天赐良机,顿时拼尽全力御器跑了!因为急着逃命,所以这会儿的速度比平常快的多!魔修以为自己终于可以逃出去了,回头再看看,那灰衣女修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弹,脸上忍不住露出兴奋的狞笑。 哈哈哈,他要自由了—— 就在这个念头浮起的一瞬间,剧烈的痛楚从脖颈脊背后传来。魔修艰难回头,只看见一双近在咫尺的透彻兽瞳,正在用玩味兴奋的表情看着自己。 然后紧接着,那灵兽就抓着魔修翻来覆去的‘玩’。包括但不限于啃下他一块儿肉,然后并不温柔的扒拉开魔修的嘴让他自己吃下去;卖个破绽给他,让魔修以为自己能逃出去却在下一刻打破他的希望;叼着他剩下的胳膊腿上下左右的狂甩,弄得血肉满天飞…… 期间那位魔修显然也是很高兴的,毕竟惨叫声几乎突破了天际。 云归月傻乎乎的盯着那边的场景看了一眼,然后迅速收回了视线。 “猫吃食物的时候果然很残忍……” 朱茯倒是没什么反应,她只是好奇,刚刚那只灵兽究竟是怎么从这位灰衣女修身后的位置走出来的。如果她没看错的话,刚刚这位女修身后只有她自己的影子吧? 此时,五师兄幕星舒轻咳一声,迅速上前对着这位灰衣女修行了个礼,然后看向那个阵法。 “这位道友,在下略懂一些阵法符篆,能不能让我看看这个困住孩子们的阵法?” 灰衣女修停下准备暴力拆卸的手,盯着幕星舒病怏怏的模样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让出了位置。 幕星舒对阵法的了解确实挺深,能跟他一较高下的,就只有凌君千了。围着看了一圈儿之后,幕星舒就有了大致解决方案。 他伸手拿出一叠符篆,手腕一弹,那些轻飘飘的符篆顿时就像有生命一般弹射出去,粘在了那阵法四周。 第二百二十章 吐出来 “啪!” 让那些孩子们退后几步,幕星舒口中念念有词,那些符篆顿时炸裂,在可控的最小范围内,那阵法壳子眨眼间就被炸开。那些孩子们劫后余生,短暂的怯懦过后,顿时像找到了亲人一样, 冲着幕星舒和灰衣女修扑过去! 幕星舒虽然身子骨弱了一些,但这几个不过是孩子,扑过来的力道就算再大,也还是轻轻松松就接住了。 “呜呜呜——” “我好害怕啊!娘!爹!” “我以为自己要死了……” 就连之前那个表现的最为镇定容颜也最出色的男孩子这会儿也忍不住抓着那灰衣女修的衣角轻声啜泣。 一时间,现场哭声一片,再配着还未完全消散的尸体,真是有些诡异。 朱茯看着这些哇哇大哭的孩子们,多少有些于心不忍。想了想,从储物戒中掏出来许许多多的大桃子, 一人给他们塞了一个。这些桃子都是裴明睿送的。他那个桃林里那么多桃树,摘了又长,长了又摘,就算养了一群三眼石猿,也根本吃不完。 这不,朱茯离开的时候,储物戒里就被塞了好多桃子。这些孩子们大多都没有踏入修行之道,所以不太能经得起灵气过于充沛的东西,这些灵气不高的桃子正好适合。 这群孩子们对塞到自己怀里的桃子不知所措的看了会儿,但终究是因为又累又饿又怕,所以经不住诱惑啃了起来。 这些桃子又红又大,还脆的很,孩子们的脸都没这些桃子大,所以现场很快就出现一群咔嚓咔嚓的小仓鼠。各个抱着比自己脑袋还大的果子吃的香甜。 灰衣女修看着这一幕,也略微松了口气,对着朱茯点了点头。她似乎是不善言辞, 这会儿没有说话。但凌君千他们不是啊。 凌君千当即就摇了摇折扇凑过去跟人家套近乎去了。但是那位灰衣女修的眼神忍不住在他手中的折扇看了一眼, 又看了看还在被灵兽玩的魔修, 其中意味溢于言表。 这时候凌君千也想起来那魔修刚刚就是拿着一把折扇跟这位女修打招呼的来着,顿时脸上的笑容都僵硬了几分。 那啥,虽然我也拿扇子,但我可是个好人呐! 好在那女修只是看了一眼,就略过去了。 这时候,凌君千才得以说出接下来的话。 “这位道友真是慈悲心肠,我等也是眼拙,竟没有看出来这波人的险恶用心。” 灰衣女修摇了摇头。她本就是为了这艘飞行船而来,也是追踪许久才确定是谁。且这批魔修身上有可以隐藏魔气的灵器,一路上不知道骗了多少高阶修士,不是那么简单就能看出来的。 这时候,那灵兽已经戏弄够魔修了,一口将之吞了下去。然后颠颠的跑过来,吐出来个指头肚大小的红色晶石。这晶石散发着诡异的红色光泽,有些邪恶的意味。 就是这个小东西,将一行人的踪迹隐瞒的严实。且这玩意儿也不是在外佩戴,竟然是直接镶在魔修皮肉之中的!走动起来必然十分难受,可这之前贪生怕死的魔修却一点儿都没有表现出来,可见就连之前的种种求饶之姿也都是假的。 如果仙修因为这魔修的种种表现而心生轻视,那岂不是让对方得偿所愿了? 裴明芷细心的给朱茯说了一大通话, 让她知道这些魔修的狡猾。总而言之就一句话,对待魔修,千万不能放松警惕。 朱茯用力的点了点头。这个可是很重要的,反正若是她遇见魔修,不管对方说什么,直接杀了就成!千万不要废话! 这时候云归月悄悄补刀。 “这就是传说中的‘反派死于话多’。” “噢噢……” “嗖嗖——” 这时候,远方传来有谁极速飞驰而来的声音,伴随着的还有急切的呼唤。 “大师姐!大师姐你手下留魔啊!” “先别动手啊啊大师姐!” 这些呼唤刚刚还在远方,但紧接着就人就已经到了。 这些姗姗来迟的都是些和尚,锃光瓦亮的脑袋在阳光下反射着光芒,再加上脑袋上因为着急渗出来的汗珠,看起来真是可怜极了。但是当看见那一地的血腥和残肢断臂之后,这些和尚们的表情让朱茯感觉更加可怜巴巴了。 “大师姐……来之前院主不是说了让您手下留情不要杀太多人吗?这下连个活口都没有了,怎么办?我们还不知道这些魔修的幕后主使到底是谁呢。” 其中一个和尚可怜兮兮的看着安静站在那里眼中没有任何热闹或物的大师姐,真想就地给她磕一个。 他们追踪这批魔修都快一个月了,好不容易截住,大师姐又把人家给杀光了。当然,他们知道大师姐肯定十分生气,但是,这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那位灰衣女修看了说话的和尚一眼,嘴角扬起来一个小小的弧度。然而还没等她说话,那些和尚就吓得齐刷刷往后一退,似乎十分担心这位灰衣女修给自己一下! 那灰衣女修没有吭声,倒是凌君千看到这些人统一的僧袍以及那僧袍衣领子上隐隐露出来的一个‘无’字,顿时确认了这些人的身份。 “诸位是无尽禅院的佛修?幸会幸会。” 无尽禅院? 朱茯这会儿有点儿茫然,这些和尚可是佛修吧?虽然刚刚她就听见这位女修口中说什么阿弥陀佛的,但是一听见这些身穿统一僧袍的人称呼其为大师姐,还是忍不住愣了一下。 就之前六师姐给她的科普所言,无尽禅院不是只招收男修吗?怎么会有女弟子?而且还是被称呼为大师姐的程度? 就在朱茯思考的时候,那灰衣女修叹了口气,摸了一把那只灵兽。那灵兽摇了摇尾巴,显得很不情愿。 但是灰衣女修见说多了没用,直接一巴掌拍在灵兽身上。 “菱趾,把他吐出来。” 朱茯惊讶的睁大了眼睛。刚刚那个魔修不是被吃了吗?这还可以吐出来? 不过下一刻,那菱趾见主人生气,张了张嘴,一个脏兮兮的魂魄就被吐了出来。 那魂魄似乎还处于懵逼之中,这会儿见这么多仙修困着自己,吓得瑟瑟发抖。 “别杀我,别杀我——” 第二百二十一章 ‘怒目金刚’了生 灰衣女修摆了摆手,示意刚刚说话的佛修上前一步。 “有什么需要问的,赶紧问他。” 那些佛修顿时一脸无奈。行吧,有残魂也比没有强。于是这些佛修跟无极宗众人打了个招呼,就一脸严肃的逼问起了这些魔修的幕后之人。 然而那个魔修此时已经反应过来,他知道自己已经死了,顿时怨恨无比的瞪着在场的所有人, 尤其是那个将自己弄成现在这个模样的女修,他几乎恨不得把她撕碎! “贱人!你竟然敢杀了我!你这个贱人——” “啪!” 女修隔着老远一巴掌甩过去,那个巴掌似乎带着一些能够灼烧魂魄的东西,这会儿一个巴掌扇过去,那残魂的脸上顿时就出现一个燃烧着的大巴掌印子! “啊啊啊——” 真是看着都疼。 不过那些和尚似乎都已经习惯了,这会儿见怪不怪的继续问话, 此时那个残魂经过教训之后顿时老实了许多,简直是有问必答。 就在这个时候,那位灰衣女修回头看了一眼眼睛时不时往她身上看的朱茯,似乎对她很感兴趣。犹豫一会儿后,走过来轻声询问。 “这位道友,可是近些日子来跟魔修有过接触?” “!” 尽管心中震惊的几乎跳起来,但好在朱茯时常都是板着一张脸,这会儿倒是也没有变化。她疑惑的看一眼这位女僧人,然后困惑的摇了摇头。 “我觉得应该是没有的。但……” 看一眼正在接受刑讯的年轻魔修,朱茯又有些不确定了。 “之前我以为他是仙修,但后来才知道,竟然是魔修假装的。那我之前以为遇见的仙修,也不知道是不是都是真的。” 女僧人倒是挺赞同的点了点头。 她只是觉得这位小修士身上的气息有些古怪,刚刚有那么一瞬间她似乎看见了一丝丝魔气,但很快就不见了。大概是以前接触过魔修所以不小心沾染上的吧。 “也有这个可能。我是无尽禅院了生,这位道友叫什么名字?” “我是茯苓。” 朱茯对着她行了个礼,毕竟从修为上看,这位了生应该是比自己强的。且在外行走,师尊们都纷纷默契的给自己起了个假名。连宗门的名字也不会轻易告知别人。之前在四方洲和清正中世界都是如此。所以这会儿朱茯的话说的也很顺口, 一点儿都不像说了个假名字的样子。 了生点了点头。她显然不是什么话多的人, 这会儿也没有去找凌君千等人说话,而是习惯性的等待师弟们问话。问完之后,那在一边等待许久的灵兽菱趾就啊哦一口将那个残魂给吞了。 这期间,那魔修残魂口中倒是说出不少有关自己背后之人的消息。总而言之就是一个叫‘齐天散人’的魔修主导的这些诱拐孩童事件。据说是那位魔修寿元将近需要众多童男童女的阴阳气辅以邪法修炼来延长寿命,所以才胆大包天做下这等事。 且这些魔修因为之前是仙修的缘故,对这等招收弟子的程序很是了解,尤其是这个年轻魔修,甚至知晓哪里的凡人之中能诞生天赋更好的孩童,所以他们去招收弟子的时候,那些凡人才没有怀疑。 在被抓到之前,这谢魔修抓走骗走的孩童数以千人万人计! 他们行动很小心,从来不去招惹一些宗门或者世家的孩童。只是一些凡人孩童而已,没人在意。就算那些孩童的家人发现不对劲,到时候他们也已经飞奔出去上万里了,哪里还能找得到? 凭着这点儿小心谨慎,还有可以隐藏自己魔修气息的宝物,他们干这件事这么长时间,硬是没有被发现。 这次要不是无尽禅院要去一个小世界里招收弟子,检测之下却发现举国上下有灵根的孩童几乎都被带走了, 也不会发现端倪。 等那些无尽禅院的和尚们将剩下的那些魔修尸体超度完,已经是一柱香过后了。不必等大师姐吩咐,那些僧人们十分有默契的将这艘破破烂烂的飞行船收拾好,装进了储物戒中。 了生并没有跟朱茯等人深交的意思,彼此点了点头,那些僧人就跟着自己的大师姐头也不回的迅速遁走了。 朱茯等无极宗众人亲眼看着他们走远,才齐刷刷的松了口气。 刚刚那位了生师姐给人的压迫感实在是太强了,且还一语点出朱茯身上那些许微的魔气,险些就让他们破功了。 “了生……” 凌君千若有所思的咀嚼着这个名字,然后恍然大悟! “是她啊!我刚刚怎么没想到?!” 见弟子们一脸茫然,凌君千连忙给他们科普,试图让弟子们回忆起来这个神奇人物。 “就是那个无尽禅院首徒!以女子之身硬生生挤入无尽禅院的怪才!当初无尽禅院十分爱重她的本事,但却可惜于她的女子身份,只愿意收她当个记名弟子。更是不同意让她在同代弟子中序齿。于是这位了生道友直接打上门去,强行挑战其他同辈弟子!” “据说她乃天生佛体,实力修为更是了得。跟她同一代的无尽禅院弟子被她打的躺倒一片站都站不起来。更是放言‘有我不能序齿一天,我看谁敢论资排辈!’” “且经过那一战,她的要求也变了,不仅要求序齿,还要求自己当这一辈的无尽禅院首徒!那些无尽禅院的长老们既不舍得这个天纵奇才陨落而不想出手,又碍于自己的弟子们被她见一面打一次,所以最后都只能捏着鼻子认下这个‘大师姐’了。” 这时候的裴明芷更是恍然大悟。 “原来是‘怒目金刚’啊!唉,师尊要是不提醒,我还真的不知道刚刚那位道友竟然就是这位著名的佛门异类。” “是啊。这位道友那赫赫杀名太过耀眼,大家都只知道‘怒目金刚’的名号,谁知道她真正的名字是了生?” 这时候云归月也来补充自己知道的。 “据说她曾因为自己的一个同门被魔修杀害,一夜之间连杀三万魔修,晋源大世界那片天空整整三个月都是血红色的!当真是晋佛门一大狠人!” 第二百二十二章 镇魔塔前的热闹 “还有还有!” “她救了许多被魔修魔族抓去的仙修,因为太过出众甚至引来了数十位出窍期大魔修围追堵截,且在魔修那边出动了一位高阶魔修的情况下成功逃离,让所有人震惊不已。” 云归月前世对这位无尽禅院首徒十分崇拜,因为她不仅以女子之身在全是男修的无尽禅院站稳大师姐之位,且实力高超,对那些作恶多端的魔修魔族毫不手软。用她最开始那一世的话来说就是, 能动手绝不哔哔! 十分让云归月敬佩。 这时候,就连一向虚弱所以话不多的五师兄幕星舒都忍不住开口普及。 “据说她就是无尽禅院等一众佛门的天生佛子,身负大命运而生,要将佛门带向一个新的高度。她乃天生‘不灭琉璃体’,诸邪不侵,诸魔勿近!乃是晋源大世界最出色的那寥寥数人之一!” 看着连五师兄都如此激动,朱茯都忍不住回忆一下刚刚那位灰衣女修的模样。 等回忆片刻过后, 朱茯不得不承认,大概是她没有一双慧眼, 看不出这位了生道友是怎么杀了三万魔修还如此淡定的,也看不出她是怎么从那么多魔修魔族大能的围追堵截下成功逃生的。不过那些无尽禅院的弟子们,倒是对她很是敬重,这一点儿可以肯定。 在全是男修的无尽禅院,女修势必会得到更多注视,更多不公,更多压力。但显然,这位道友在无尽禅院过的非常不错,至少她能看出来刚刚那些佛修们对她都是真心实意的尊重,且还带着一些发自内心的敬畏。 看来她得到的敬重都是自己一点点赢过来的,没有什么虚假。就是不知道刚刚那些佛修中有没有被了生道友揍过的。如果有的话,还能相处的这么好,不得不说那就是了生的人格魅力太强了。 在发表了一番对‘怒目金刚’的崇敬之后,无极宗众人终于满意闭嘴,继续朝着自己的目的地进发。接下来的路途他们并没有遇见可以一说的人或物,所以很快就到达了目的地。 位于魔界与晋源大世界之间交界地的镇魔塔……前。 是的, 即使无极宗众人已经来的够早了, 但这镇魔塔又不像白瑶仙境,是突然出现的。至少身为当事人的无尽禅院和魔族都知道这座镇魔塔失效的时间。无尽禅院众人是想收回自家长老的尸骨等物,魔族则是不想叫这些佛修或者仙修得到那些东西。 毕竟是一位长老级别的佛修,若是那些秃驴们再得到这些东西,岂不是如虎添翼?他们就算得不到其中的灵物,也要将之毁掉! 毕竟,自己的敌人弱了,也就相当于自己强大了。所以魔族也十分关注这镇魔塔。 因此就造成了如今的局面,朱茯等人到的时候这里几乎可以用一句人山人海来形容。不过,在这里的大多数都是年轻修士,要么身边都是同门,要么是陪伴自己一起来的长辈,不过待会儿进去的时候,只有那些年轻修士会进去,毕竟是一个适合给年轻人的历练场所,若是都由成长起来的修士去探究,年轻修士还这么成长? 朱茯站在原地,只能看见那座高耸入云的灰色镇魔塔静静的屹立在这片仙魔相接的地方。这里以前一定很平静吧,不过现在就不一样了。 这里不仅有是魔族和无尽禅院的佛修, 其他得到消息的仙修魔修妖族都来了。毕竟当初那位无尽禅院长老发威的事儿又不是秘密,魔族和无尽禅院也不可能真的跟铁桶一般密不透风,这么些年过去,总会传些消息出去。所以就造成了如今熙熙攘攘的局面。 朱茯到的时候,甚至看见有些修士直接在地上铺了一块儿布,就地卖起自己不需要的东西。这样做的修士还真不少,毕竟这么大一次修士聚集之所,也不是那么简单能碰到的。 这些修士也分许多种,比如仙修,有身着统一服装的,也有各式各样的,还有一些特立独行的,更有一些行为举止之间颇为亲密的道侣。不过朱茯也不能确定那些男男女女之间到底是不是真的道侣,她只是将那些亲密的男男女女统称为道侣罢了。 这在修仙界很常见。 只要是难得有个秘境之类的东西出世,大家都想着来看看,就算不能吃肉,喝点儿汤也好啊。由此可见,凌君千等人掌握着上辈子那些横空出世的秘境出现的时间地点对他们无极宗来说该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 “我有棵五百年的‘盈丰草’,谁有甲木之精?只要指甲盖那么大的一滴就行。” 此时,一个就在朱茯不远处摆摊的修士大声吆喝了一句,有意向的人自然会去询问。 不过这桩买卖不是很合适啊。当即就有修士指出了这人的不靠谱。 “道友叫的贵了吧?甲木之精最少也得千年才能凝结一滴,谁会给你换这个啊。” 那摊主也不生气,反而笑眯眯的回了一句。 “买卖嘛,本来就是有舍有得,咱们有商有量的不就成了?不必介怀,不必介怀啊!且我这里又不只一棵‘盈丰草’,觉得合适的道友们只管过来相商。” 这摊主倒是好脾气,说的也合情合理,于是当下就有几个有意向的修士凑了过去。 甲木之精虽然珍贵异常,但‘盈丰草’也不是路边的也到一采一大堆。归根结底,就是一句‘各取所需’罢了。 这个摊位的摊主十分和气,所以很快的,就有修士与他谈妥了价格。两人也不让别人看,各自拿了一个储物袋彼此看了一眼,然后交换了储物袋,就匆匆离开了。那买主也很聪明,这里那么多人,就算有人想夺宝,那买了东西的修士只要往人群里一钻,转眼就不见了,就如鱼入大海一般,谁还能找到他不成? 至于那位被各种隐晦视线扫过来扫过去的摊主倒是丝毫不惧,他既然敢在这里卖东西,就有自保得能力。众人心中都有这个猜测,但总有人心怀侥幸,将目光锁定了这人。 第二百二十三章 凌云宗到 此时又有一位修士想要换‘盈丰草’,但他的甲木之精年限不够,有些窘迫的左右看了看,这时候,有其他囊中羞涩的修士也想买,两人一拍即合,合买了一份‘盈丰草’。那摊主一点儿也不在意, 他只要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就成了。不过那两个修士似乎是因为有合买一份‘盈丰草’的情分在,这会儿言笑晏晏的,聚在一起说话,很有要发展一份友情的意思。 朱茯对这一切看的入迷,不过她不知道自己也被别人看在眼里。无极宗这一行八人虽然数量不是最多的,但男女都气质出众, 修为普遍在元婴以上, 且各个年轻。大概是某个世家宗门一起出来历练不知人间疾苦的修士吧。 此时身后传来一声歉意的微笑。 “道友让让啊,劳驾让我过一下。” 这时候,一个笑眯眯的容貌勉强称得上一声俊朗的男修轻声询问,想让她给自己让个道。 但朱茯处在无极宗众人的中心,就算他想让大家给他让道,也应该是找最外围的三师兄莫回真啊?为什么偏偏眼神就要盯着朱茯呢? 无极宗大家顿时就怀疑这人心怀不轨,但他们想让朱茯自己也尝试一番为人处世,所以并没有第一时间阻止这人。 朱茯看看这位说话的修士,半晌才反应过来这是在跟自己说话,于是她侧了一下身子,示意这位男修过去。 那男修的笑脸顿时就僵在了原地。他如果真的想过就不是跟那最小的小姑娘说话了。这人常年以欺骗年纪轻的小姑娘为乐,甚至当成了一份职业,每年被他骗的小姑娘不知道多少。不过这人自认为很有原则,他只骗心,不骗身。且,那些小姑娘们送他东西的时候都是心甘情愿的呀,他又没有强迫她们! 至于这小姑娘身边的同门或者同族,他还真没在意, 毕竟那些涉世未深的小姑娘一旦被爱情冲昏头脑,还真是不在意身边众人的阻挠。 尤其是那些宠爱她们的长辈,反而会更加忌惮,毕竟打了老鼠伤了瓶儿,对她们也没有什么益处。想了想,这年轻修士换了个话题。 “我叫灵虚,这位道友叫什么名字啊?能否告知在下一声?” 不过他这话说的太迟了,一声嘹亮的凤鸣之音响起,不仅盖住了他想要说的话,还将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去。 朱茯寻声望去,发现从远方飞来一只极其骏逸的灵鸟,它的色彩斑斓,身后拖着一把长长的流光璀璨的尾羽。它的神情高傲,不管座上主人的阻止,硬是在众人上空盘旋了一圈儿才缓缓落在前方那座镇魔塔周身十里处。 在以镇魔塔为中心的周身十里处,是一个大的势力圈儿。那都是晋源大世界的大宗门世家才能进入的圈儿。这并不是他们临时抢占的,而是当这些宗门世家的人一出场,其他人就不敢与之争斗,所以才让出来这一个圈儿。不过, 也只是这一半的圈儿罢了。另外一半被镇魔塔挡住的地方, 还有蓄势待发的魔族魔修。 但是,仙道修士这边早就被塞得满满当当的圈儿里,却因为这只灵鸟的到来而生生让出来一块儿空地。至于被挤出来的那个宗门去了哪里,又有谁在意呢?所有人的视线此时都被那只灵鸟上下来的人给吸引住了。 为首的年轻男修相貌极佳,如同一块儿温润无比的玉,看起来貌似没有棱角,但价值连城,威慑十足,令人不敢小觑。身边的女修娇俏可人,身上穿的戴的,无一不是精品。但她穿戴的多了,却并不会让人觉得累赘,而是给她的娇俏的脸又增添了一份贵气。这贵气只有长年累月在备受宠爱且金贵十足的环境里才能养出来。 在他们二人之后还有许多俊男美女,各个都气势不凡,还有修为远远比他们高出许多的,但却心甘情愿的站在他们身后,可见这二人的身份之高。 当这批气势不凡的修士从灵鸟脊背上下来之后,那些晋源大世界有头有脸的年轻修士都笑吟吟的凑了过去,似乎跟他们关系十分不错。 这其中就有跟朱茯等人有一面之缘的了生等无尽禅院众人。这也是理所当然,毕竟这座镇魔塔就是无尽禅院的高僧所遗留。人家来回收自己长辈的尸骨,本就是理所当然。 此时,了生已经走了过去,虽然她不喜欢这种人情世故,但毕竟是无尽禅院首徒,面对晋源大世界第一宗门的首徒,无论如何都要来见个面的。 君清仑微笑着和了生见礼,然后是其他围上来的宗门世家。没办法,谁当人家凌云宗不仅是晋源大世界第一宗门,宗门里还有一位年纪轻轻就实力和辈分高的吓人的太上长老呢? 在场的修士只能隐隐窥见那个包围圈儿里面的热闹,但这也足够众人热血沸腾。 “这就是晋源大世界第一宗门凌云宗的风采啊!就连无尽禅院,也要暂退凌云宗一步……若我是凌云宗弟子就好了。如今站在那圈儿里的,就有我一个了。” 那个本来想搭讪朱茯的年轻男修灵虚看着凌云宗众人的方向,忍不住陷入了幻想中。关键是这样的人还真不少。毕竟大家都有做梦的权利啊! 尤其是那个年轻修士,看着虞端若的方向忍不住幻想连篇。那个女修一看就是受万千恩宠长大的,据说还是凌云宗太上长老的小弟子,肯定十分单纯。而且看上去长的那么好看…… 若是他能把这女修骗到手,哪怕只是对他有些许好感,那他岂不是下半辈子都吃穿不愁了? 但是,就在那个年轻修士想入非非的时候,却突然感觉到身边有数道极为可怖的气息突兀出现了一瞬。那是什么样的怨毒与恨意才会让一个人散发出这样的绝望恨毒啊!这必然是几生几世的仇人才配得上这份怨毒。 这份可怖的情感因为距离太近几乎要让他窒息了! 但它又消失的如此之快,快到令他几乎以为自己刚刚的感觉是错觉了。 第二百二十四章 是她! 可是看一眼周围离自己最近的这几个修士,灵虚觉得这并不是错觉。如果说他之前还有一点儿想要勾搭朱茯的心思的话,但现在他连一点儿心思都没有了。灵虚只想跑的远远的。虽然不知道这些人中的哪一个对谁有如此刻骨的仇恨,但他就是一个区区以骗人为业的元婴初期修士,可还不敢掺和到人家之间的仇恨中去。于是灵虚十分机灵的趁机悄悄远遁了。 朱茯比灵虚更早发现师门众人的不对劲,她也在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 一道清凉的劲气划过在场所有的长辈,凌君千等人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 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然而他们这一点泄露的情绪却吸引了于虚空中默默保护君清仑与虞端若之人。 那几乎可以在晋源大世界横着走的俊美冷漠的男修皱着眉头扫一眼在场所有人。他能感觉出来,刚刚有一瞬间,似乎有人对若若有很深的怨毒之意。 这人的能力可以说是晋源大世界的顶端,所以,若是他的视线扫过凌君千等人,势必会发现端倪。因为就算凌君千等人死命压抑住自己的怒火与怨恨, 但那历经两世的怨恨不是这么轻松说没就能没的。 就在这人的眼神即将扫到朱茯等人的前一瞬间,某个虚无的存在似乎悄悄叹了口气, 然后将凌君千等人的异样遮掩了过去,包括朱茯的特殊血脉。 它能做的不多,只是它实在亏欠朱茯这个孩子的,也亏欠无极宗的,所以,它不得不出手。 于是,当凌云宗那位太上长老扫过去的时候,并没有发现任何异样,倒是发现了同样隐藏于虚空之中的魔族大能,他皱了皱眉,到底没有在这个时候动手。毕竟这里是魔界与晋源大世界的交界之地,等同于魔界的大门口,他若是在这里出手,难免会让魔族们怀疑他的用意。 视线逡巡全场一圈儿,然后又收了回来,当落在虞端若身上之际,这位凌云宗的太上长老又忍不住露出一个浅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笑容。但这对于他来说已经是极为了不得的情感波动了。可以说句不客气的话,凌云宗大部分人对虞端若那么好, 甚至可以容忍她的小脾气, 不就是因为太上长老对她的这份特殊吗? 当某个存在为朱茯等人掩护的时候,凌君千等人没有发现,但朱茯却神奇的发现了。但只是一点儿轻微的感觉而已,并不深刻。 就像是一闪而过的清风,转瞬即逝。 不过在追究那个存在之前,朱茯看一眼自己的师长,有些怀疑他们在想什么。为何会在看见那些从灵鸟脊背上跳下来的人时如此激动甚至愤恨呢? “师尊,师兄师姐,你们没事吧?” 凌君千勉强笑了笑,摇了摇头。但他还算好的,六师姐云归月此时的腿脚都是软的,口中还在呢喃着什么。朱茯凑的近了,才听见六师姐在说什么。 “是她,是她,她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 “难道又要重复以前的命运了……” 朱茯不太懂六师姐这是什么意思,但眼看着她都要晕过去了,顿时也顾不得其他, 将六师姐架起来,走到人少的地方, 让她坐下。 这会儿, 六师姐的脸色依旧惨白,这会儿整个人就像是失去了所有的颜色一样,憔悴的很。 凌君千等人这会儿围成一圈儿,脸色都很难看。彼此对视一眼,都确认了那个站在凌云宗众人身前的女修是谁。 那个女修,就是上一世带着自己的情人和凌云宗以及依附于凌云宗的晋源大世界大部分修士去围剿无极宗的人! 她就是虞端若! 无极宗众人,尤其是云归月,对虞端若的记忆最深,虽然现在的虞端若比起后来的容颜上有些稚嫩,但整体上的容貌还是有七八成相似的。 无极宗众人忘了谁都不会忘了虞端若的脸! 然而之前的见面,第一次他们还未觉醒前世的记忆,第二次他们双方都隐匿了真实容貌,竟然硬生生错过。但就在这里,甚至在战斗没有开始之前,他们竟然就这么猝不及防的见到了上辈子最大的仇人! 就是她,单方面认为云归月破坏了她和情人之间的关系,以此为借口伤害无极宗人。叫云归月至死都在自责。是她,引起了以凌云宗为首的晋源大世界修士对无极宗的围剿!更是她!将小师妹废掉灵脉四肢扔到暗无天日的下魔渊,让小师妹受尽折磨!也让他们这些人没了活下去的动力,最终拼死自爆而亡! 这样的人,这样的人……这样的人!怎么配活的这么好?!怎么配活的万众瞩目无比幸福?!而上一世的他们甚至连个像样的理由都没有就被毁掉了一生! 世事为何如此不公!天道为何如此不公!世界为何如此不公! 无极宗众人几乎要疯魔!他们的怒火几乎要冲破刻意营造的平静假面! 就在这个时候,朱茯突然凑过去,在他们身上轻轻蹭了一把。在接触到他们的肌肤的一瞬间,那些仿佛无穷无尽的怒火突然消失了! 从怒火回过神来的凌君千等人诧异的看着朱茯。不,不是怒火消失了,而是被朱茯给吸收了。 他们都没想到,朱茯竟然可以吸收掉怒火这种东西,这会儿回过神来的凌君千缓缓扯出一个招牌微笑,然后看着担忧不已的朱茯摇了摇头。 “小七不必担心我们。我们几个只是遇见了之前的一个大仇人而已。一时激愤,情绪失控,让小七看笑话了。还要多谢小七,没有让我们几个在大庭广众之下露出丑态。” 云归月此时也缓过神来,确实要多谢小七了。要不然,他们肯定会被发现端倪。虚弱的看一眼朱茯,云归月同样感激的点了点头。 她知道自己对虞端若有深刻的心理阴影,之前也做了许多预设,但她怎么都没想到,之前做的那些准备,在碰见真人之际都变得如此虚无。衬得她之前做的那些准备就像个笑话一样。也是,她这两辈子,活的就像个笑话…… 第二百二十五章 镇魔塔开 “六师姐。” 就在云归月被悔恨惊惧的情绪压的几乎自暴自弃的时候,一个暖乎乎的手掌牢牢地握住了她的手,那手掌不是很大,也不怎么柔软,但却给予了她无穷无尽的力量。 云归月恍然抬头,就对上了一双充满担忧的眼睛。 “六师姐,你别害怕。小七在这里, 我保护你。” 云归月愣了一下,随即泪如雨下,要不是无极宗众人刚刚就已经围成了一个圈儿,外人早就发现异样了。 即便如此,云归月也还是很快就止住了眼泪,微笑着看自己的小师妹,也是那个献祭了自己所有的一切换他们重生的孩子,那个在他们死去之后以头抢地号啕大哭悲怆的声音几乎响彻大地的小师妹。突然的, 云归月就觉得自己不害怕了。 即使虞端若上辈子害的自己死都恨得牙痒痒又怎么样, 她还不是重生了?而且还是整个宗门的人一起。当然,除了小师妹。 有了上一世记忆这个杀手锏,他们定然可以规避上一世的必死结局!她可是穿越者,怎么可能会那么简单就再死一次呢? 更何况这辈子有很多事情都跟上一世不一样了。他们于无形之中已经改变了许多人的命运,所以他们自己的命运一定也会改变! 这时候,众人的情绪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虽然一头雾水,但朱茯很理解的什么都没问。倒是无极宗众人十分愧疚,因此只能带着她去买大堆东西。 不一会儿,灵植灵矿灵宠……什么的,就买了一大堆! 不过前半部分的也就算了,但是那个看起来肉乎乎的灵宠,真是叫朱茯看了就流口水,权衡利弊之下,无极宗众人还是放弃了那个毛茸茸的圆润肉球。虽然大部分小姑娘都喜欢这些毛茸茸的雪白可爱的小东西,当然了朱茯也喜欢,只是她喜欢的方式可能跟大家不太一样。她更倾向于将这个小东西放在自己的五脏庙里储存着。至于储存方式, 自然是吃进去了。 那卖灵宠的修士十分可惜的看一眼出手大方的朱茯。他卖的这些灵宠一向很受女修喜欢, 怎么到了这个小姑娘这里就没销路了?也是怪事一桩啊。 通通买了一圈儿之后,朱茯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出声阻止。 “师尊,我不需要这么多。你们忘了吗?墨酌白瑶前辈送了我很多东西,还有北雪部落和雪七,他们都送了我很多,我用不完的。” 事实上,除了还没重生那会儿他们无极宗穷的叮当响之外,往后来,他们还真是没有缺过灵石灵丹之类的东西使。 想到这里,大家有些尴尬的彼此对视一眼,然后傻乎乎的收起了自己有些愚蠢的行为。 就在这个时候,凌君千等人迅速看向那前方矗立的高大镇魔塔。只见它突然晃了晃,似乎要抖去一身尘埃一样,抖去了外壳的黑灰之色,露出了自己的本来面目。 那是一尊灿金色的高塔。大概是因为其主人的尸骨要失去作用了,所以要放出最后的灿烂一样, 这会儿耀眼的夺目。而且,在一片金光之中,镇魔塔第一层的门,缓缓开了。 看见这一幕的修士都是精神一振,然后一窝蜂似的往前方挤去。 但是这个时候突然有魔族们嚣张的笑声从镇魔塔背后传来。 “哈哈哈——” “这该死的镇魔塔终于要消失了,我们每次从这里过的时候都感觉难受的不得了。那些修为低的小家伙们甚至根本过不来。让咱们连个跑腿的都弄不来!” “对啊,我早就看这镇魔塔不顺眼了!” “圣女不是让我们老实点儿不要惹事吗?” “嗨!她又不在这里,怎么会知道咱们有没有给她惹事儿啊!话说这些仙修还真是细嫩啊,简直让人控制不住食欲了。” “别说那么大声!你不想活了!这次许多仙修大能都会过来,让他们听见你哪里还能活!还有,谁告诉你圣女没有来?!” “嘶!难道?” “她来了……” 说话的人一脸同情的看着这个没脑子的同族。圣女的话都是好违逆的?真是说话不过脑子啊! 果然,下一刻,那个口出妄言的魔族就轰然炸成了烟花。 刚刚跟他说话的魔族连声叹息也无,毕恭毕敬的弯了弯腰,听暗处的圣女没有吩咐才敢直起身来。来之前圣女就嘱咐过,他们这次来镇魔塔,只能是为了跟仙修们竞争那些灵物。可以在竞争过程中杀人,但不能为了取乐吃人而杀人。这些,他记得很清楚。对于高等魔族的话记得不清楚的,那就只有跟死过去的刚刚那魔族一样炸成烟花了。 这点儿小小的插曲让众人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然而这并不是唯一的插曲。当众人拥挤着要进去的时候,人生百态就在那座镇魔塔前发生。 刚刚还合伙买了一份‘盈丰草’的修士此刻突然彼此刀剑相向,显然是早就存着黑吃黑的意思。但是没想到对方也是这么想的,嘿,这可就好看了。两人一时间打的难舍难分,一时间飞沙走石,引来了不少人观看。但下一刻,就有一个路过的妖族觉得他们太吵,一挥手就将两人都给杀了。 主人公都死了,看热闹的人当然是立马就散了。 朱茯一边极速往那镇魔塔处飞行,一边眼珠子四处乱转看热闹。她主要是想看看师尊和师兄师姐们说的‘人生百态’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过没想到看到了这场反目成仇的好戏。更没想到的是,还有一波人冲着他们一行围了过来。显然是之前他们大肆购买的动作惹来了垂涎的目光。 只是凌君千等人的实力也不是摆着好看的。本来就因为看见自己前世的仇人而心情极差,这会儿还有不长眼挡道的,简直就是送上门来的沙包啊! 凌君千等人的动作根本就没停,直接横冲直撞过去,那几个拦路的修士被极速飞行的修士狠狠撞上去,这可比单纯的重物撞击力道大多了! “砰砰砰!咔嚓咔嚓!” 几声怪异的声响过后,被大家夹在中间的朱茯就看见那几个挡路的修士被狠狠撞道在地,甚至还有几个倒霉的直面这非同寻常力道的修士的胳膊腿直接被撞断!顿时惨叫着在地上翻滚起来! 第二百二十六章 特立独行 不过不得不说,虽然他们的模样着实惨了些,但看到这些心怀不轨的修士变成这样,朱茯心里还是挺舒服的。 该!谁让他们想打劫无极宗的?活该! 这一次毫不留情的碰撞不仅让无极宗众人泄了火,重伤了那些不长眼的修士,还有其他那些暗中观察他们一行人的修士也都收起了觊觎的心。好东西人人都想要,但是也得看有没有那个命拿啊!这八个人看起来没有什么凶悍之气, 但做起事来还真是够果决! 这时,朱茯听到身后传来动静,回头一看,是那个卖‘盈丰草’的修士这会儿受到了几人的围攻。在人潮之中,那些人慢慢逼近。 “把你剩下的‘盈丰草’拿出来!我们就放过你。” “呵呵呵呵……” 那笑眯眯的修士依旧不改其表情,就是有些不确定的开口问。 “你们确定真的要打劫我吗?” “少废话!快把东西交出来!” 这些修士也只敢借着人潮涌动的时候打劫别人罢了。这会儿眼看着这边的人都要走光了,他们也还急着进去镇魔塔呢,于是急忙催促。 结果,那笑眯眯的修士就这么笑眯眯的伸出手,一点儿都不带停顿的就将这些胆敢打劫自己的修士拍在地上!拍的死死地!抠都抠不起来的那种! 在一地红红白白的东西中,一直关注着这边的朱茯顿了顿,神情有些莫名。那位笑眯眯的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修士突然抬头,对着朱茯挤了挤眼,然后哼着歌儿收起自己的小摊就这么离开了! 离开了! 朱茯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但她继续看过去的时候,还是看见那个身影跟人潮的前进方向完全不同,笑眯眯的背道而驰了。 这时候的朱茯终于相信师尊和师兄师姐们说的了。 在修仙界,大家还真是都特立独行,每个人都有不一样的脾气性格啊。 朱茯深有所得,然后扭过头来继续跟着师门众人往镇魔塔的方向奔去。她就是个大俗人,远远没有刚刚那位笑眯眯的修士有特色,或许这就是她之所以平凡的原因吧。 如果从高空中往下看的话,此时的晋源大世界仙修魔族魔修妖修,就像前方有什么异常吸引人的东西在一样,让他们趋之若鹜。 而位于被渴望的中心, 那座镇魔塔倒是一如既往的沉默, 然而就在它第一层的大门打开的一瞬间,一道淡淡金色的光圈儿从里面激射而出。那些首当其冲的修士们顿时一惊,下意识的护住头脸。但奇怪的是,那些冲的最快的仙修没有一点儿事儿。但大部分的魔族魔修与妖修却齐刷刷的惨叫一声,然后骤然跌落。 虽然他们很快就反应过来,但毕竟落后了仙修们一步。就是这一步,足够那些修为天赋极高的仙道修士们比自己先走一步了! 这正是那位坐化于此的无尽禅院长老辛苦谋划为仙道修士们做的一次努力。 疾驰中的仙道修士们都忍不住低声道谢,但那些被打落下去的魔族魔修与妖修们可就气的骂街了! “该死的老和尚!死了都不安宁!” “居然摆了我们一道!” “行了别抱怨了!再不赶紧追上去,那些仙道修士就把所有的宝贝灵物都给抢走了!一步差,难道要步步差?!” 慌乱咒骂中不知道是谁提醒了一句,魔族魔修妖修们顿时反应过来,然后奋起直追!他们才不会连一群毛都没长齐的仙道修士们都比不过呢! 朱茯他们的位置比较靠后,但因为那些魔族魔修妖修们被那金光挡了一下,进去的速度也不慢,属于第三批。 当一头冲进去之后,朱茯才发现这镇魔塔里面光线十分昏暗,从明亮的外面走进来,自然会觉得有些不太适应。不过还好, 朱茯早就适应了下魔渊那种暗无天日的黑暗,这镇魔塔里面对她来说就是小儿科了。 只是, 当一行人走进去之后,迎面而来的就是一柄散发着魔气的大刀! 朱茯等无极宗众人连忙往后弯腰,齐刷刷的躲过了这一击,但那个搞偷袭的魔族并不想就这么放弃,他直接将手腕一转,那柄魔刀就翻转回去,劈向朱茯等人的腿脚! “锵!” 凌君千手中的折扇瞬间飞出去,轻巧的格挡住,然后朱茯一个飞踹,踢到那柄魔刀的背部,那魔刀瞬间被踢的往自己主人方向砍去! 与此同时,仲轲琏等人的攻击也已经到了。他们八人一体,最弱的也是元婴初期,彼此之间配合又十分得当,因此不过片刻,就将那魔刀连带着主人砍杀在手下! 而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短短两个呼吸时间而已。 那魔族本来就是想随便杀一个人,不管是谁,没想到居然碰到了硬茬子,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咽了气。周围看见这一幕的魔族就像没发现一样,只是多看了朱茯等人一眼。 看着脚下那魔族的血液不断流淌,朱茯不仅没有觉得难受,反而愈发热血沸腾起来!就好像有什么沉睡已久的东西在自己心中奋力挣扎,即将跨出来! “咱们走!” 无极宗众人没有浪费时间,也没有管这个魔族身上可能会有的宝贝,现在最重要的是赶上那些走的飞快的修士。尤其是,他们想要看看那个虞端若。即使无法现场逼问,他们也想近距离看看,看看这个明明跟他们毫无关系,高高在上的晋源大世界第一宗门凌云宗太上长老小弟子,究竟为何要杀害他们! 然而朱茯他们不在意那个魔族身上的东西,其他人倒是有在意的。尤其是其中还有几个魔修,他们见了那魔气纵横的魔族简直就像见了什么了不得的大宝贝一样。对于他们来说,那无尽禅院老和尚的遗物没什么用,他们就是来捡漏的。毕竟同为魔修,甚至魔族,同族身上的好宝贝肯定不少! 于是就这么短短一个呼吸时间,那个死掉的魔族就被搜刮一空,甚至连尸体都给瓜分了。真正的死无全尸。若是他刚刚没有想过要攻击朱茯他们,或许不会那么惨。但谁让他那么做了呢? 第二百二十七章 往前冲就行! 此时朱茯等人,来到了第一层通往第二层的必经之地。 这是一块儿大约十丈方圆的空地,空地之上有红白二色的格子,此时的朱茯等人,刚好看见以君清仑了生为首的仙修以及几个魔气纵横气势非凡的年轻魔族以极快的速度走过最后两个格子。 这些格子看起来没什么异常,但实际上每一个上面都绘制了阵法。朱茯就看见那些年轻修士走过去的时候,透明的空气都产生了扭曲的褶皱, 似乎无形无质的空气在强行阻止这些人的通过一样。 但这对那些晋源大世界最出色的年轻人没有任何作用,就连那个紧跟在凌云宗首徒身边的年轻女修,在身上的灵器闪过一道清光之后,眨眼间就通过了。 不愧是晋源大世界最出色的年轻人。其实这次镇魔塔之行,各大族明面上前来的只有年轻人。虽然不知道暗地里究竟有谁还在护持着,但至少这些宗门世家都是为了让自家的年轻修士有历练出头的机会。 尤其是虞端若,她的灵根天赋不错, 虽然比不上君清仑, 但也是一流的。只是之前一直都被护在凌云宗之内, 很少出来历练,因此名声不显。这次来镇魔塔,就是太上长老为了让她能在晋源大世界出名所促使的。 虽然‘名’之一字虚无缥缈,看似没什么用处,但是对于修士来说,一个出色的好的名声,不仅对修士在外行走历练有好处,且在一定程度上能增加天道对其的好感。 别小看这一丝丝好感,它很有可能在修士渡劫的时候增添一分生机。虽然只有一点点可能,但对于逆天夺命的修士来说,已经是难为可贵的了。 知道些许内情的修士对凌云宗太上长老为了这个小弟子如此费心,都忍不住赞叹。没想到冷心冷情的凌云宗太上长老对自己的弟子倒是好得很,这哪里是在养弟子,养闺女都没这么养的吧! 当朱茯等人来到这些红白格子前时,第二波之前被金光挡了一下的魔族魔修妖修已经开始了自己的尝试。 这次,并没有突然出现金光之类的危险物品,但那些人还是很谨慎, 毕竟他们之前也不知道会被那金光挡一下。正好,他们的尝试给了朱茯等人借鉴的机会。 发现从第一个格子开始到最后一个格子,每走一步的阻力都会成倍增加,所以会越走越艰难。 不过第二批人也都是魔族魔修中的佼佼者,因此很快就走了过去。 看起来这一关好像平平无奇,就是考验人的力气。不过,因为种族问题,大部分魔族魔修更喜欢红色,毕竟他们的修炼和血腥脱不开关系,所以大多数走的都是红色的格子。与之相反,仙道修士大多数都是走的白色格子。只不过并不是全都如此,这也要看那些修士们通过的时候人数的多少,以及是否太过着急。并且,就算一开始选了红白格子,也不能确定在接下来的路程中一直都踩的是同样的格子。毕竟这片空地是红白相间的。 不过,朱茯看了看第二批飞速越过去的修士,目光尤其在他们的鞋底上看了一眼。这下红白相间的格子似乎会掉色,那些通过的修士鞋子底部都会有浅浅的红白印记。 保险起见, 朱茯给师尊和师兄师姐使了个眼神。这要多亏了无极宗众人之间的默契,朱茯一眨眼他们就大致明白怎么回事, 于是都点了点头。 凌君千他们虽然知道这镇魔塔里大致有什么样的宝贝, 但最终是谁得到了,其中的具体奥秘不知为何,出去的修士一被问都必定臭脸。也不知道他们在这里受到了怎样的磋磨,竟是连提都不愿意提了。不过从这次镇魔塔之行过后,来过的修士不知道怎么的,暗地里找那些佛修们揍了好几顿。尤其是无尽禅院的和尚们,更招人打。简直是晋源大世界一大未解之谜。 眼看着其他人跃跃欲试,无极宗众人顿时不再耽搁,毕竟如果走的人多了,大家不一定能走的到白色格子。凌君千打头,一行八人顿时奔了过去! 一个,又一个白色格子。 空气中的阻力也越来越大,但对于朱茯来说可以忍受,她走的很轻松。但在场七个无极宗弟子,加起来都没有大师兄仲轲琏走的快。 对他来说,这些阻力就根本不存在,走的跟玩儿一样,轻轻松松。甚至早早的就等在了对面。 半柱香过后,朱茯八人顺顺利利的走了过去,且踩的都是白色格子。顺利过去之后,大家就一刻不停的往二楼赶去。这座镇魔塔一共有九层,那无尽禅院长老的尸骸应该就在第九层。 虽然是第二层,但这楼梯是回转的,所以得走两段台阶,等到了第二层之后,根本看不见第一批修士的影子,只有第二批魔族魔修走了一半。 那是一片燃烧着诡异火焰的平地。地上并没有任何可燃物,但这火就是不灭,要想从这里走过去,就必须承受火焰灼身的痛苦。 看见这片火海,朱茯等人都忍不住惊讶。那些正从里面走着的魔族魔修们都忍不住臭骂! “这臭和尚究竟是在这里长眠还是搞事儿!火海都出来了,下一层不会是刀山吧?” 这些火焰呈现猩红色,倒是对仙修魔修一视同仁,不管是谁,都会被灼烧。且这火十分奇异,那些防护器具并不十分好用,若是执意要用了,还会被毁坏。唯一的办法就是飞速走过! 那些魔族魔修也就是嘴上过把瘾,他们走的还是很快的,就这几句话的功夫,人就已经走过去了。 朱茯等人也不犹豫,一脚就踏了过去!只有亲身经历的人才能体会到这火焰的厉害。且一踏进去,眼前的平地就好似扩大了数倍一样,无边无际! “障眼法?” 凌君千点了点头,示意弟子们闭上眼睛。这一关主要还是考验修士的胆量,一些皮肉伤而已,吃颗丹药就好了。 “别多看,往前冲就行!” “好!” 八人脚步匆匆往前奔走,朱茯也不例外,只是这些火焰不断灼烧着师尊等人的皮肤头发,传来的焦灼味儿让朱茯忍不住皱了皱眉。 第二百二十八章 第七层 这些猩红色的火焰对师尊他们似乎有伤害,但是对自己来说,倒是没什么作用。甚至可以说一声温和。且看到这些火焰,她体内的怒火开始渐渐弥漫,然后朱茯心神一动,她周身的猩红色的火焰顿时被吸引走,悄无声息的吞吃掉! 凌君千等人看见朱茯周身的火焰悄悄湮灭, 顿时明白了什么,尽量挡在她周围,不让别人看见。 不过这里的火焰似乎无穷无尽,朱茯吸收的多,剩下的火焰须臾之间就又覆盖过来,补充上去了。 一直等朱茯等人都离开,身后的修士也没有发现异常。 转到台阶上的时候, 朱茯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的修士呲牙咧嘴的, 不过速度也很快。朱茯没有再看,动作迅速的离开。 而第三层果然跟刚才那个修士说的一样,遍布刀山。但这刀山不是地面上布满尖刀,而是头顶上也悬满了尖刀。这些尖利的刀被用一根头发丝悬挂着,稍微一点儿风刮过来,就是一阵摇晃。且这些尖刀之间彼此摩擦对撞,最终会从一把刀的碰撞摩擦变成整片天花板的尖刀碰撞。 “次啦,刺啦啦——” 刺耳的剐蹭声简直让修士们头晕脑胀,只恨不得将这些发出噪音的尖刀给薅下来,狠狠掰成几段,扔到地上,再踩上几脚! 然而没人去动。第一个把尖刀摘下来的人,现在还在被十几把尖刀追着到处跑呢! 这些用头发丝悬着的尖刀,虽然摇摇欲坠,但很少掉下来,更多的是给通过的修士以强烈的压迫感和紧张感!给人以毛骨悚然的感觉。 踩着这些尖刀,身边还有接连不断的金属剐蹭声, 头上还有要掉不掉的尖刀,虽然够不上灵器的边,但也可以对修士造成一定的伤害。所以众人都紧张不已,走的小心翼翼,生怕带起来的风把头顶上的尖刀给带下来。 站在这些尖刀之中,朱茯觉得到自己全身上下的感觉都被调动,毛发都竖了起来,似乎被天地针对了,稍微动一下就感觉到彻骨的难受。 怪不得刚刚经过的魔族魔修走的时候表情那么难看。 不过,朱茯的关注点有些奇怪。她看了一眼头顶上那些悬挂了一整个天花板的尖刀发丝,忍不住轻声问师尊。 “师尊,这位长老不是无尽禅院的佛修吗?佛修,佛修不都是光头?他哪里来的这么多头发?” “噗!” 朱茯明显听到有人嗤笑了一声,转过头去看见一个眉眼弯弯的女修正捂着嘴笑。与此同时,凌君千等人也已经回过神来,都觉得哭笑不得。 不过,朱茯问的确实是真的啊。无尽禅院除了那位大弟子,全都是光头, 这位无尽禅院的长老从哪里弄的这么多头发丝? 最后还是凌君千轻咳一声, 让朱茯注意看路。 “咳!可能是这位长老有收集头发的爱好吧。” 说完之后,担心小弟子再接着问,凌君千连忙带着众弟子离开了。 接下来,朱茯等人又过了满是幽魂的第四层,众多机关傀儡的第五层,充满幻境的第六层…… 来到了参悟佛经的第七层。 从第五层开始,渐渐有第一二批的修士被留下来。就算是大宗门世家的弟子也是有差别的。不过,被留下来的修士有一部分可以很快奋起直追,有一部分就不行了,他们只会觉得自己连这些小宗门世家甚至散修都比不过,而心神慌乱。而一慌乱,就会有其他人超过自己。 对于这些人,无极宗一并忽视,只想更进一步。然而,从第四层开始,就有魔族魔修大力打杀仙修。其实这场打压从一开始就有了,只是不会像现在这样明显。之前走过的四五层,朱茯等人就不止和一波魔族魔修打在了一起。 好在无极宗众人各有各的特长,因此就算是面对这些人,也没有落了下风。只是,身上难免会多些伤痕。尤其是那些额头上长的有角的高阶魔族,他们很是不好对付,不仅肉身强横,每个人还有自己的特殊本领。 本来感悟佛经的第七层是最安全的一关。这一层有九个蒲团,只要九个修士一同坐在蒲团之上开始参悟,就不能停下,除非是成功或者失败。且必须得凑够九人才行。 但是因为种族问题,那些魔族魔修许多都止步于此。强闯也闯不上去,所以这些魔族魔修都将眼神放在了后面即将进来的仙道修士身上。他们不能上去,那么其他人自然也不能!尤其是仙道修士! 朱茯一行八个人一来到第七层就被盯上了。而他们在看见那几个将落败的仙道修士残忍肢解的魔修时,忍不住皱了皱眉。 从这里开始,仙魔两道勉强维持起来的那层遮羞布似乎被狠狠撕破,露出了内里血腥无比的真相。 魔族与魔修的修炼,哪个少的了血腥?而凡人的血肉之躯,又哪里比得上经过千锤百炼且吸收了大量灵气精华的仙道修士呢?就算是一些正派些的魔族,他们修炼需要的魔气与仙道修士相生相克,根本无法共存,甚至魔气会污染灵气,使得晋源大世界的灵气越来越少。这让仙道修士如何能接受?由此,这就成了死结。 因此即使有仙魔两道大能们明令禁止,但仍然有魔族魔修控制不住的屠戮仙道修士。但令朱茯感到愤怒的并不是魔族,毕竟魔族与修士可以说是两个不用的物种,非我族类,其心必诛也就罢了。但魔修们本来也是仙道修士啊!但他们因为种种原因堕魔之后,反而比魔族还要弑杀!虽说堕魔之后会扩大刺激修士的七情六欲,让魔修变得没什么节制。但他们可以杀人,却不能辱及尸身。 朱茯就看见,这会儿残杀仙道修士并且侮辱他们尸体的都是魔修。而那些魔族,尤其是高阶魔族,他们反而孤傲些,不愿意去动那些仙道修士。他们只想杀人,却并不想弄的血里呼啦,难看的很。 此时,看见朱茯等八人上来,那些魔修顿时眼睛就亮了起来。眼神尤其在朱茯裴明芷云归月三个女修身上转来转去,意味溢于言表。 凌君千等人狠狠皱了皱眉。这些魔修怎的如此惹人厌恶? 第二百二十九章 蓝角魔族 不只是他们,紧跟着上来的其他仙道修士在看见这里的惨状之后顿时惊呼出声。物伤同类,看见同道如此,仙道修士们自然想起了自己。与敌人对战而死并不可怕,但如果死了之后还要被侮辱尸身甚至被咬成一块块的被魔修吃掉,那可就远远超出众人预想了。 然而那些魔修见他们越害怕就越是兴奋。可以扰乱仙道修士的道心的事儿,何乐而不为呢? 一时间, 这一层竟然魔气森森。那九个正在蒲团之上参悟佛经的仙道修士也受到了影响,眉头微微蹙着,但因为心神正在那佛经之中所以无法给出回应。不过那些魔族魔修也无法伤害到那些仙道修士。因为在他们坐上蒲团的一刹那,就有一层淡淡的薄光护住了他们。除非参悟成功或者失败,不然这层光幕不会消失。 然而此时因为这些魔族魔修的刻意为之,那九个正在参悟的仙道修士眉目之间隐含不安,令人担忧不已。朱茯更是眼尖的发现, 这九个仙道修士之中有一半都是凌云宗年轻弟子。另外还有一些凌云宗弟子在一边等待。 魔族魔修似乎有点儿忌惮凌云宗众人,所以没有对他们动手,不过也蠢蠢欲动了。然而对于其他那些不是出身大宗门世家的仙道修士,这些魔族魔修们却毫不手软。 只是可惜,能冲到最前面的仙道修士,大多数都是大宗门世家的,不然这些魔族魔修也不会在看见朱茯一行人的时候就振奋不已。 此时,那些大宗门世家的仙道修士连忙招呼朱茯一行人过去。就算他们之前素不相识,但此刻在魔族魔修面前,他们仙道修士就是天然的同盟。然而那些魔族魔修们占据了通往第六层门口的位置,要想去到蒲团,必须得经过这些魔族魔修。那些过去的仙道修士自己显然也已经经过一场激烈的打斗,这会儿虽然有心帮忙,但只怕有心无力。毕竟他们还要去上一层。 不过,萍水相逢,能有这份善意也就够了。 此时,角落里一个脑袋上角是淡蓝色的男性魔族,转动了一下浅红色的无机质的眼珠子,看向了朱茯等人, 他对裴明芷他们都没兴趣,目光只盯着实力最强的凌君千。 凌君千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这是自从进入镇魔塔之后遇见的第一个给他如此深重压力的对手。看其实力,大概在合体初期。比他自己高了两个阶层! 但是,凌君千却又无比兴奋。从看见虞端若开始,他就一直想让自己的‘霜秋’见见血,可惜之前为了赶时间,且那些对手他们师徒几人对付起来十分简单,所以他一直都在忍耐。现在能有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对他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蓝角魔族看一眼临危不惧且跃跃欲试的凌君千,眉头一挑,觉得有些意思。他虽然不是魔族年轻天才里最出色的,但也不差。因为被留下来阻挡仙道修士而心生不忿。 而且,还要遵守圣女的禁令,不能大肆杀戮,早就窝火窝的要吐血! 要他说,他们魔族跟仙道修士本来就势不两立,为何要装的温文尔雅的跟仙道修士和解?不仅仅是仙道修士觉得不可思议, 连绝大多数魔族都不愿意。不过是因为圣女如今暂代魔族事物所以心生忌惮而已。 其实魔族里一直都流传着一个谣言。说是圣女之所以主张跟仙道修士交好, 是因为她和仙道修士第一宗门凌云宗的太上长老关系密切,为了讨好自己的情人, 才会做出这等跟魔族心智本能完全不同的决定来。 但谁让圣女强大呢?在魔主苏醒之前,或者少魔主继位之前,所有魔主在明面上都得听从圣女吩咐。不过蓝角魔族觉得圣女的这个决定没什么用。就算他们不主动动手,这些仙道修士看他们的眼神也从来都是惊惧不屑傲慢的。 说实在话,在魔界生存,弱肉强食,他们魔族都很适应,就是这些仙道修士,非得用什么礼仪道德来束缚己身,看了他们就觉得害怕,其实这根本没什么啊!不都是遵从自己的心吗? 虽然以上都是蓝角魔族自身的看法,但也确实代表了一部分魔族的想法。 他之前在这里随手杀了几个修为低微的仙道修士,可惜在双方大能的监督下,没能捞到大鱼,也不敢,所以一直怏怏不乐。没想到居然还真让他给遇见了! “在下……” 凌君千还没想出个化名,那个蓝角魔族就不耐烦的打断了。 “好了,不说也行。咱们先来打过一场。若是你活着,再告诉我也不迟。” 看出凌君千若有若无的挡着几个魔修看向他身后女修的眼神,蓝角魔族皱了皱眉,不耐烦的挥手示意那些魔修走远点儿。 “滚远点儿,要是老子不能尽兴,待会儿就剥了你们的皮!” 那几个魔修顿时惊恐的后退,他们可是知道魔族向来说到做到。且,虽然魔修一直向外标榜自己跟魔族的关系不错,甚至有些仙道修士会弄混魔族魔修的区别,但魔修们自己心里清清楚楚的知道,魔族对他们可并没有什么感情。不过是把他们当成一条可以随意驱使的狗而已。若是不听话了,碍事了,自然可以杀了再换一条。 凌君千倒是有些意外,不过这样也好,可以让他更专心的投入到跟比自己强大的人的战斗中去。 缓缓凝神,凌君千手中微光一闪,一柄通体透明只在中间有一根银线的灵剑瞬间出鞘。 那蓝角魔族感兴趣的看了一眼那柄灵剑,他还没见过这种剑,看起来很脆弱,但想也知道不会有修士用脆弱的灵剑当做自己的武器。 他缓缓从阴暗的角落走出来,众人这才发现这个魔族长相极为英俊,是那种带着凛冽刚硬气息的男修,这会儿背上背着一把长枪,枪头银亮,还系着一团如血的红缨。枪杆看上去黑沉沉的,似乎是用特殊的灵铁所制。总之一眼看上去就觉得十分凶悍对一把灵器。 第二百三十章 刻骨寒悲 那蓝角魔族随手耍了个枪花,顿时空中一阵沉闷的呼啸声,可见这长枪有多重! 朱茯倒是有些疑惑这人竟然用长枪做武器,而且看上去也没有那么多魔气。她还以为所有的魔族都会用那种魔气纵横的武器呢!现在看来,她还是看的太少啊! 此时此刻,战况一触即发,凌君千也没了以往的笑意, 面无表情的看着对面的魔族,心中滚动着漫天杀意。 不过,好在有小弟子这一路上的提醒,凌君千会非常注意不让自己陷入杀意之中无法回转,他只想好好的通过这位魔族,将自己的满腔杀意发泄出来。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下一刻, 十分默契的一起冲了出去! 凌君千晃了一个花招,那柄透明的灵剑如同空气一般丝滑的滑进了对方的双手之间,紧接着就要滑向他的手。 但是那个蓝角魔族虽然身形高大,但动作也很迅速,这会儿猛然收回长枪,一只手松开,弹向“霜秋”的表面,另一只手攥着长枪,狠狠往前一送! 都说一寸短一寸险。 这位魔族倒是真的把手中的长枪玩的那叫一个清楚明白。轻轻松松就送了出去,朱茯亲眼看见,一只手拿着长枪的魔族,手腕竟然连一点儿都没有颤抖。而那柄长枪的枪尖儿也已经逐步接近凌君千的咽喉! 那雪亮的枪尖儿,就像一点寒星,对上凌君千纤细白皙的脖颈,仿佛轻而易举的就能将之刺穿。 就在这个关键时刻,凌君千借着那魔族弹向自己灵剑的力道瞬间后退,不过一个呼吸,就已经退到了三步之外,避开了那点儿雪亮的枪尖儿。 这不过是一个试探罢了, 而这个试探也让蓝角魔族很是满意。 “你也不错,身手很敏捷。” 凌君千笑了笑。 “那我是不是要说一声真荣幸?” “哈哈哈哈——” 蓝角魔族哈哈大笑的挥了挥手中长枪,眼中的战意与杀意越来越强横! “那倒不必,你只要让我打个尽兴,老子就放你和你身后之人离开。否则,我就杀了你,然后再杀了他们!” 凌君千眼神一厉,这魔族如果用自己的性命来威胁他的话,估计凌君千还不会在意,但是这人竟然以弟子们的安危来威胁他,那可就犯了大忌! 身为无极宗第一百三十九代宗主,保护门人弟子,是他必须做到的事。更何况这还是他最宝贵的,七个弟子! 虽然凌君千学的很杂,但这并不代表他学的不精。但是,他学的最好的,还是自无极宗典籍中看到的剑法!尽管凌君千的师尊根骨平平,修为也不高, 但凌君千却是天纵奇才。就算只有典籍,凌君千也自学成才, 尤其是这一身的好剑法,几乎可以说是浑然天成! 当凌君千再一次执剑飞身而上的时候,那种试探的意味已经完全不见。对那蓝角魔族来说,扑面而来的是纵横凛冽的剑气! 这剑气,竟然凛冽如斯! 每一道都像凛冽的秋风,刻骨寒悲! 那些旁观的魔修都觉得身上一阵凄寒肃冷,但那首当其冲的蓝角魔族却不惊反喜,哈哈大笑着扑过去,手中的长枪几乎耍出来一团残影,两人之间的灵器相接,就是一阵“锵锵锵”的火花四溅! 看一眼越斗越狠越受伤越流血越开心的蓝角魔族,那些魔修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们虽然也喜欢血腥,但喜欢的却是别人的血腥,如果是自己的,那多难受啊。可是这位高等魔族,却像是一点儿不在意这些血液是谁的一样。 比不了比不了。他们还是后退点儿吧,免得被波及了。 倒是一边的仙道修士看着凌君千的眼睛都在冒光。但是大家彼此对视一眼,却发现自己并不认识这个人,也不是熟识的宗门世家的。顿时就茫然了。 这难道是个从小宗门世家出来的?可若是如此,他的修为实力乃至剑法又怎么会如此出色? 不过既然不是相熟的宗门世家的,就是可以撬墙角的!只要锄头挥的好,就没有撬不开的墙角! 众仙道修士几乎是眨眼之间就下了决定。还有跟他一起来的那七个年轻修士,就算差了些,也是可以一起带走的!为了一个可以跟那些怪物互相角逐的天才,养几个闲人而已,根本不算什么! 就在此时,凌君千已经引着那魔族不断旋转变幻角度,脚下不断的勾画,但因为两人之间的比试太过激烈,众人只来得及看他们的灵器是如何见招拆招的,完全没注意到他脚下的动作。倒是五师兄幕星舒,看见这一幕,苍白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个微笑。 师尊的阵法造诣,果然在自己之上。像这种天赋几乎逆天的人,有时候也会让人感到恐怖啊。毕竟师尊不仅仅是剑法一道超凡脱俗,连阵法医药炼器…… 都很精通。 唉,身为他的弟子,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当彼此拆招拆了将近上千次之后,凌君千终于缓缓松了口气,卖了个破绽,那魔族果然上当,追着他就奔了过来! 在这蓝角魔族的双脚落入早就绘制好的阵法中后,凌君千的手指猛然一个开合! 那蓝角魔族本来打的尽兴,这仙道修士虽然修为不比自己,但剑法却格外精妙,深陷其中只觉得如泥僧过河,越陷越深,让人欲罢不能。且跟这仙道修士比试的时候一点儿都不会觉得这人的修为太低而不尽兴。因为虽然他修为比自己低两个阶层,但灵力却十分充沛,简直不像他这个修为的修士可以有的。而且招式十分老道,不仅跟得上自己的节奏,甚至隐隐还有超过他的迹象! 这对好战的蓝角魔族来说简直就像正焦渴难耐之际狂饮了一大桶凉水,舒服的不得了! 至于这仙道修士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越来越重…… 这关他什么事?他只是想打的畅快些罢了。只要凌君千现在不死,能保证他这场战斗可以继续,谁管他受不受伤!且,有些人越是在不利于自己的战斗中,就越能爆发出更强大色潜力与力量!说不定这人就是其中之一呢? 第二百三十一章 真是痛快! 反正就算不是对他也没什么影响。只要他想保护后面那几个修士,就必须得满足自己的战斗欲! 但就在这个蓝角魔族渐入佳境之际,凌君千另外一只空着的手上却不知道捏碎了什么东西。紧接着蓝角魔族就发现自己的脚腕似乎被什么东西缠住了,再低头一看,竟然一个类似于镇魔塔第一层的阵法!那些原本无形无质的空气化为阻力,不断的阻止着他的行动。 他越想用力,那阵法困住他的力度就越大。但蓝角魔族自觉可以破掉这个小小的阵法。毕竟之前的第一关他就轻轻松松的过去了。 但是, 接下来的举步维艰可算是让蓝角魔族知道了什么是轻敌的后果! 他信心满满的抬脚去继续攻击就站在离他不远的凌君千,但脚下却突然一个趔趄,那股子无形无质的阻力因为他的动作瞬间加倍,直接就将他死死地定在了原地! 但是这蓝角魔族的上半身却因为这个出乎自己预料的意外狠狠往前扑倒! “什么?” 蓝角魔族拼了命才勉强用长枪支撑住自己的身体让他不至于那么狼狈。但下一刻他就发现这实在是个不太好的决定。因为那个莫名其妙出现在脚下的阵法,此刻正在不断蔓延,不断加深作用。 下一刻, 蓝角魔族就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然连他的本命长枪都无法拿动了! “哐当”一声, 蓝角魔族手中的长枪落地,但蓝角魔族却没有倒下。因为凌君千不知何时绘制的阵法直接将他整个人都固定在原地,哪怕是如此别扭的姿势,也让他动弹不得。 现在的蓝角魔族就像是一幅固定在半空中的古怪画作。他不断扭动着自己的胳膊腿,但拼了命也无法动弹一下。 反观此时的凌君千,虽然身上多了许多伤痕,但却格外精神。多亏了这位舍己为人的魔族,让他可以将怒火发泄一空。不过,他毕竟无法在修为上跟对方比肩,所以才用了这个临时想到的阵法。 说起来这位坐化于此的无尽禅院长老还真是多才多艺,竟然连阵法都有所涉猎。那第一层的黑白格子平地上的阵法虽然简单,但活用一下却是格外有用。这不,这位蓝角魔族不就被困住了? 只是可惜,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死。不然,他还真想跟这位佛修前辈畅谈阵法啊! 这时候,那蓝角魔族挣扎着开口。 “你,你什么时候做的手脚?” 因为浑身上下都被这个古怪的阵法禁锢的越来越厉害,蓝角魔族连说话都很艰难。一字一顿的, 但好歹还是说完了。他倒不至于觉得凌君千这么做是卑鄙,毕竟不管是什么手段,只要是这个修士可以用出来的,那就是属于人家的本事。 蓝角魔族惊讶的是,自己刚刚根本没有发现这修士什么时候用的阵法!如果是阵盘之类的东西也就算了,但他刚刚根本没有看见这仙道修士使用阵盘! 不过问完这句话之后蓝角魔族就反应了过来,哈哈笑了。 “是我问了一个蠢问题。自然是跟我打斗过程中绘制的阵法。没想到你竟然能将第一层的阵法活用到这个地步,真是令人惊叹。” 凌君千却忍不住皱了皱眉。 他用的这个阵法并不如何难以理解,虽然是用修士自身的力气为引子来禁锢修士的行动,但就算是不懂得阵法之人,对大多数阵法都有一个最简单不过的破解方法。 那就是,一力降十会! 果然,那个蓝角魔族这会儿不知道用了法子,身上的肌肉不段鼓动,似乎有什么力量要从他身体里面钻出来一样。下一刻,从这蓝角魔族体内钻出来一股黑烟,这股黑烟悬浮在他上空,化为一个跟蓝角魔族的轮廓有三分相似的人形。 凌君千皱了皱眉, 他下意识的动了动手中的灵剑, 但旁边那几个蠢蠢欲动的魔族魔修却让他收了回来。若是这个时候宰了这蓝角魔族,自然是可以的,只是小七他们肯定会被这一大波魔族魔修围攻,委实冒险了些。 而此时,那个黑烟一样的高大人影弯下腰去,抓着蓝角魔族的身体就狠命往上拽! 那阵法死死禁锢住蓝角魔族的身体,但他却驱使着自己的法外化身强行将本体拖拽,试图冲破凌君千布下的阵法。在这个过程中,那魔族的身体不断被拉扯变形,“咔嚓嚓”的骨折断裂声与血肉憋在那层皮下的撕扯声不绝于耳。令人胆寒。 若是个正常人说不定会因为这种剧烈的疼痛而暂时放弃行动,但这个蓝角魔族不。他偏偏越痛就笑的就越畅快! “哈哈哈哈——” “好痛!好痛!好痛快!真是好值当!这一战真是舒畅!舒服!” 原来是个战斗狂人。 凌君千换了个方位,挡在了朱茯等人身前,虽然知道自己的弟子们各有神通不需要帮助,但他还是忍不住这么做了。应该可以说是身为师尊的本能了。 三个呼吸过后,浑身软塌塌如同一直漏了气的面袋子的蓝角魔族终于被法外化身从阵法中拽了出来。只是,在场众人却忍不住齐刷刷露出了一幅惨不忍睹的表情。 先不说那些断成多少段的骨骼,就是那身体的扭曲程度,如果是个普通修士的话,就算没有当即暴毙,也会痛的满地打滚吧?但这个蓝角魔族却不,他不仅不觉得痛苦,反而在众人牙酸的表情里开始自己动手矫正变了形的骨骼。 “噼里啪啦!” 像放炮竹一样,这蓝角魔族几乎是愉悦的将自己浑身上下的骨骼都矫正过来,然后在极短的时间里恢复如初! 看见这一幕的仙道修士忍不住心中暗惊,这高等魔族的修复能力居然如此瘆人!这种程度的伤也能转眼就好?简直令他人绝望啊! 这个时候,那蓝角魔族转了转脖子,脚一抬,就将那柄掉落在地上的长枪挑起来握在手上。此时的蓝角魔族,不仅没有因为受伤而精神萎靡,反而更加亢奋。不过他看了一眼凌君千,不知怎的,却没有紧接着进攻。 第二百三十二章 太上长老,魔族圣女 蓝角魔族盯着朱茯看了一会儿,然后随意转动着手中的长枪,将它转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圆圈儿,才开口貌似漫不经心的问凌君千。 “你刚刚明明有机会杀了我,怎么不动手?难道是心慈手软?” 心慈手软? 听见这话凌君千几乎要嗤笑出声了,要不是因为现场还有几个魔族魔修蠢蠢欲动,他才不会手软。 那蓝角魔族也不是傻子, 这会儿看了一眼朱茯等人,顿时就明白过来,哈哈大笑。他知道这个仙道修士没有尽全力,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反正他也不是想现在就跟这个仙道修士拼命。虽然很不高兴,但他还记得自己的使命,那就是在这里拦着大多数仙道修士,不让他们上去。 所以很遗憾, 就算他没有尽兴, 现在也确实要安分下来了。 “只要不是心慈手软就好。刚刚我还想着, 你若真是这样的人,我就杀了你!老子生平最讨厌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人。要打就打要杀就杀,哪里那么多废话!所以老子最讨厌那些佛修。” 此时,那些在一边等待的仙道修士中有与佛修交好的人忍不住皱了皱眉。 这魔族还真是猖狂的很,令人厌烦。如果无尽禅院那边的佛修在这里的话,大概一场战斗无法避免。不过,他们与魔族之间本就隔着深深地沟壑,这份隔阂,大概会持续许多年。 又看了一眼凌君千,那蓝角魔族似乎要记住这修士,不过却没有问他的名字。 “仙道修士,记住我的名字!我是蓝铭!虽然老子现在还不出名,也比不上那几个去八楼的,但天道漫长,总有一天老子会追上他们,然后比他们任何人都强!到那时候,你再用全力跟我打一场!咱们好好看看谁会赢!行了, 现在你们过去吧。” 神经病啊!云归月心中吐槽这个蓝角魔族,他们都易了容的,等下次见面,谁知道谁是谁? 不过云归月也没有那么好心把这话说出来,谁知道这个看起来不太正常的魔族会不会再出什么幺蛾子。 凌君千看蓝角魔族一眼,然后也不废话,直接带着自己的弟子往仙道修士那边走去。此时,他前面还有一波仙道修士正在等待,见他们过了,善意之中带了一点儿警惕。在没有统一敌人的情况下,仙道修士自身就是充满竞争的。 能在这个时间来到第七层的都是仙道修士中的佼佼者,大道相通,就算是道修,但想感悟这些佛道典籍也不难。 朱茯好奇的看了一眼那些蒲团中的佛道典籍,再一次觉得这位坐化于此的无尽禅院长老留下的这镇魔塔,就是为了给自己挑选好的佛修继承人。这一关关的,就算仙道修士可以领悟佛道典籍,也比不上本来就是佛修的那群人,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不过, 她有一半魔族血脉, 能感悟得了佛道典籍吗? 这还真是未可知的。 在三炷香时间之前,凌君千与蓝角魔族打斗之前,凌云宗太上长老正在关注镇魔塔里的情况,主要是关注虞端若,却突然感知到一股熟悉的气息靠近,顿时皱了皱眉,然后御剑就要远走。 但是走出去一段路之后又想起来若若还在镇魔塔里,又忍不住停下了脚步。但在后来人看来,既然没有离开,那太上长老就是在等着自己。 阵阵悠远的香风袭来,一个绝色女子的倩影袅袅娜娜的走来。这位美人额头正中间往上,在几缕发丝的遮盖之下,有一支两个指节那么长的角。这只角浑身雪白,如同上好的灵玉,却在顶端有一抹鲜艳的红意。像抹了一层胭脂一样,不仅没有让她的容颜逊色,甚至还增添了好些媚意。 她走的每一步都很缓慢,姿态优美,可偏偏速度却极快。在凌云宗太上长老犹豫的这会儿,就已经来到他身边。 离得近了,这位女修,不如说是魔族圣女,她那绝世的容颜愈发明艳逼人。即使知道她是魔族,但她的衣着打扮却很难让人想到这一茬。 此时,这位魔族圣女如杨柳扶风般来到太上长老身边,安静的盯着他的容颜,嘴角噙着一抹如同彼岸花一样毒艳的笑容。 “安安,你别来无恙吗?” 太上长老冷肃的脸上定时出现一串忍耐的青筋。 “叫我的道号!” “无妄。” 圣女从善如流。 太上长老虽然辈分极高,但其实人家长的并不算老,眉眼深邃,鼻梁挺翘,就是嘴角总是抿着,显得不好接触。 这会儿,太上长老看着对面如斯美人,倒是没有像看上去那般冷情,不过也不是很亲近罢了。他动了动唇,冷静的询问。 “你找我有事?” 见太上长老这般,这位美人轻轻的就红了眼圈儿,然后就这么安静的盯着对方。美人如花,但不是那种柔美无害毫无自保之力的花,而是最毒最艳,摄人心魂的那种花! 这样的美人,用这样的柔弱之姿盯着你看,这世上哪个男人能受的了? 太上长老眼神微微一动,却并没有别的什么反应,只是继续安静的盯着圣女看。最后还是圣女不自在的别开了眼,脸上浮现一抹羞红。 “我之前去凌云宗找你,你为何总是闭门不见呢?你可知道我有多担心你?我总是想找你解释当初的误会,但是,但你就是不肯见我。如果不是我知道你会来,提前来这里堵你,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你一面。” “我在你心中,难道就跟蛇蝎一般,不能接近吗?” 太上长老微微闭了闭眼睛,等到再次睁开,就已经是一片清明。 “并非如此,实在是时间不等人,无法荒废罢了。” 圣女的眼神愈发哀怨。 晋源大世界大部分上层的修士都知道凌云宗太上长老跟魔族圣女有不太清白的关系,这倒不是空穴来风。只是眼前这位太上长老,明明他们初初相遇之际,是个腼腆害羞,不识人间疾苦的正派好少年,这些年却不知道怎的,愈发像个冰块了。 不仅捂不化,凑的近了,甚至还有被冻伤的危险。 第二百三十三章 少了一个 想到这里,圣女忍不住上前一步,想要抓住他的手臂,但是太上长老早就有所预料,直接躲开了。 以他的修为,若是不想让人近身,即便是魔族圣女, 也毫无办法。她有些不甘心,想要再次尝试一番,却被太上长老的一声轻叹给拦住了脚步。 “你来只是为了跟我说这些吗?” 圣女委屈的很。 “那你叫我的名字。” 万俟安,也就是凌云宗太上长老,道号‘无妄’,据说这是万俟安当初自己给自己起的道号。虽然大家都不知道这位太上长老为什么要给自己取这样的名字,但人家才是太上长老, 他们也就是一群低阶修士罢了,完全不必要为这种事去询问凌云宗太上长老。 这位太上长老当初也是晋源大世界最顶端的那种少年天才, 不仅出身大世家,且从他单字一个‘安’就能看出来这位太上长老年少之时有多受家人长辈宠爱。不求他能仙福永享,只希望他可以平平安安的。 或许是映照了他的名字,这位万俟安太上长老从备受宠爱的家中幼子到检测出有惊世骇俗的修炼资质被接入凌云宗之后直接拜入当时有亲缘关系的太上长老门下,都顺顺利利的,没有一丝麻烦。 从小被宠爱着长大的修士,自己既有本事又争气,这位太上长老的一生应该说是没有任何坎坷的。也是因此,造就了他温和的性格和脾气。当初,每一个跟万俟安相交的人都觉得他真是个脾气不错的人。就连最开始接近他的魔族圣女也是这么想的。 想想看,对于一个生活在满是黑暗阴沉的魔族来说,那样一个笑容灿烂的少年修士,就像一束光一样,怎么能不让魔族圣女喜欢呢? 本来这位万俟安应该是顺顺当当的人生,但不知为何,这位太上长老自打进入渡劫期之后,整个人就性格大变。 不仅人变得冷冰冰的, 也不喜欢出去游历了。要知道,之前的太上长老可是出了名的喜欢出门历练,也因此朋友遍天下。 魔族圣女至今都不知道这个男人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模样,只是这会儿看着万俟安冷肃的脸,觉得有点儿不舒服。 当初跟万俟安等人同辈的修士如今要不飞升要不陨灭,要不就是宗门世家里能当太上长老的年纪修为。现在,竟是连个可以跟万俟安说说话的都很少有了。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万俟安这些年就像长在凌云宗一样,根本不下来。 这时候,听见魔族圣女的要求,太上长老下意识的皱了皱眉,但他知道魔族圣女若是没有达到自己的目的,是不会离开的。于是只能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吐出魔族圣女的名字。 “阿素萝。” 这个小小的愿望被满足,魔族圣女顿时得寸进尺,不停拉近跟太上长老的距离,然后微笑。 太上长老万俟安被挤的连连皱眉,这里怎么大地方,阿素萝非得跟他挤在一起, 不觉得难受吗? 就在这个时候, 其他魔族大能的到来解了万俟安的困境。虽然他们的表情都很不好看就是了。 这两个魔族大能的表情自然不好看,在魔族,圣女本来是个虚职,更多时候,圣女就是魔族高层的玩物。但自从阿素萝当上圣女之后,先是在魔主昏睡之前得了他的信任得到他手中的‘魔林军’,然后又将刚生下来尚且虚弱至极的少主抚养权拿到了自己手里。且,还说什么为了让少主日后的实力更加强劲,没有后患,所以必须得将少主封印在“魔凰木”中蕴养千年才能补足少主从生下来就有的天生不足! 从那个时候开始,这个贱人就一步步拿到了魔族的话语权。他们这些魔主在时的老臣们现在的地位是越来越不比以前了。 他们倒也不是没有反抗过。但是这个圣女手段了得,在表面上,依旧将魔主和少主捧的高高的,甚至只住着一座小小的别院,但实际上的利益她可一点儿都没少得! 且这圣女还十分得魔族中年轻人的拥护。虽然这跟她大力扶植年轻魔族脱不开关系,但这些魔族族老怎么可能看得见这个?他们只是一味地觉得,以前本应该被自己踩在脚下的人现在竟然站在了自己头上,这简直比被仙道修士打败还要让魔族受不了! 这些不服气的魔族族老们不是没做过破坏,但这个圣女,年纪不大,鬼心眼子倒是不少。竟然一个个的,都给挡了回去。 后来更是跟仙修那边的第一宗门太上长老有不清不楚的关系。具体怎么样谁知道呢?但是这件事却让她无疑有了更大的仪仗。就比如说现在,阿素萝看见他们,竟然笑吟吟的等着他们先行礼! 暗暗咬牙,但他们也无法,只能微微拱了拱手,然后迅速收回来,就像收的慢了会被阿素萝占便宜一样。 阿素萝微微笑了,那张绝世的容颜就像一朵盛开的毒花,美艳,却流着毒汁。 “两位族老,有事吗?” 虽然阿素萝也不喜欢这些繁文缛节,但不得不说,能看见这些眼高于顶的老家伙们对自己俯首称臣还是挺有成就感的,所以她还特意多看了他们一眼。然后才笑吟吟的示意他们开口。 两个族老看一眼被圣女拽着衣袖的万俟安,知道这个碍眼的家伙是不可能离开了,于是支支吾吾的开口。 “圣女,我看此次前来镇魔塔的都是族中的年轻人。这自然很好,他们也有一个历练的机会。但是,我觉得,这群人中少了一个……” “少了一个?” 圣女有些‘茫然’,甚至看起来有些无辜了。 “难道两位族老是想自己上吗?可参加的都是一些年轻人。就算族老们有心为魔族做些什么,但最好还是不要掺和的好吧?毕竟,这里面都是一些年轻人,而仙道修士那边的长辈都没有参加啊,两位这样是不是有些不太好……” 这‘年轻人’三字魔族圣女倒是吐字清晰得很,生怕这二人听不清。 第二百三十四章 我伤心了 “这!” 其中一个头发是火红色的魔族长老被噎了一下子,第一反应是回怼过去,但是他紧接着就反应过来对面的是圣女,也是魔族目前为止明面上的掌舵人。他自然可以跟阿素萝顶嘴甚至是直接打起来,但奈何旁边还有一个仙道修士,他们至少不能在仙道修士面前斗起来,不然岂不是让外人看了笑话? 于是他强行忍了忍, 然后耷拉着脸道。 “圣女何必顾左右而言他?您应当知道我说的是少主。他一直都在蕴养身体,这都多少年了,也该是时候出来了吧?不然的话,让我等去看看他也行。” 这就是众多魔族族老怨恨阿素萝的地方。她不仅在明面上占据了魔族的话语权,甚至还将少主藏了起来,除了她自己,他们竟然都找不到!简直是将他们耍的团团转啊! 当然了, 他们这么说也不是真的十足忠心, 他们毕竟是魔族啊!魔族本来就是实力为尊, 谁的拳头大了听谁的,这也就是他们不热衷于将老魔主唤醒而是想着将少主救出来的原因。一个从来没出现过的少主,岂不是比位高权重且实力强横性格也强势的魔主好拿捏多了?当然了,在明面上,他们还是要顶着一层忠心护主的遮羞布的。 阿素萝其实正经挺讨厌这些老不死的,但是就面前这两个,还真不是那些老不死的里面实力最强的,不过是两个丢出来探路的石子儿而已,她倒也不必着急。 想了想,阿素萝笑吟吟的开口,看起来挺无害,但只有受过她手段的人才会知道这人无害的表面下隐藏了怎样一个内在。 “两位族老不必担心,这不过是区区一个镇魔塔而已。连历练都算不上,那些真正强大的仙魔妖等年轻修士除了寥寥几个之外,都没有在这里。我已经打算好了,十年后的‘群英会’,刚好就是将少主唤醒的最佳时机。等到了那个时候, 我相信经历了这么多年蕴养的魔族少主,一定会是年轻修士中最强大的那个!我们魔族,也可以名扬天下!让更多人知道我们魔族的厉害!” “诸位觉得怎么样?” 那红发魔族还想说话,但是却被自己的同伴给暗中制止了,不仅如此,他们两个还貌似诚恳的赞扬了阿素萝一阵。 “还是圣女有想法,我们这些老不死的想法也是老了,跟不上了。但是既然圣女已经有了打算,那我们就听您的。” “那还真是要多些两位族老的通情达理。” 一直等送走了那两个老东西,阿素萝都没松开捏着万俟安衣角的手。 万俟安也很配合,不过等那两个魔族都离开之后,动了动身子,他已经在这里耽搁的时间太久了,得回去看看若若怎么样了。 但是阿素萝却不想放手。她可怜巴巴的用水润的眼睛看向万俟安,一脸的后怕。 “你看见那两个老东西欺负我也不帮我。我伤心了。” 万俟安皱着眉头看对方,虽然知道这人九成九都是装的,但他还是开了口。 “他们担心自己会不会被你玩死就够了,你我就不用担心了。” “怎么这样……” 堂堂魔族圣女, 此时竟然也有了一丝娇态。她摇晃着万俟安的胳膊, 就是不放他离开。身上的香气也越来越浓重,不过却不会令人觉得刺鼻。不得不说, 这时候的阿素萝跟虞端若竟然有两分相似。 万俟安冷肃的表情渐渐有一丝软化,毕竟,他们二人是真的有情。 但是在这个时候,一个温和清朗的声音在云层之下响起。 “圣女?” 虽然这一声很轻,但万俟安却像是如梦初醒一般推开了阿素萝,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他得去看着若若一些,不然的话,以她的性子估计会吃亏。 见万俟安头也不回的离开,阿素萝慢慢冷了神情,然后缓缓降落在地面,看着那个面色带着浅浅担忧的琴师。 她的神情清冷,显然是心情不佳,跟之前在上魔渊浮空岛上的慵懒的模样完全不符,和刚刚在万俟安面前的娇憨也完全不一样。但白衣琴师却一点儿都不在意,他只是紧走两步上前,关切的给阿素萝整理了一下刚刚因为撕扯万俟安而显得凌乱的衣衫。 “圣女刚刚可是遇见了谁?” 白衣琴师俊朗的脸上浮现一抹淡淡的醋意,但是恰到好处,不会让人感到厌烦。紧接着有些不好意思的将其隐藏了下去。 不过就近在咫尺的阿素萝却是看的清清楚楚。过了半晌,又似乎只是瞬间,在白衣琴师有些局促的视线中,阿素萝摇了摇头。又恢复了以往那种懒懒散散,没有骨头似的模样。 “是一位故人。” 纤细的手指在他年轻俊朗的脸上轻轻划过,即使是阿素萝,也不的不感慨时间的力量。 “他以前,跟你有些像。少年得意,又资质不凡出身高贵,合该全世界都捧着他,惯着他,敬仰他。只是可惜,这样的少年,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有时候,看着这样的万俟安,阿素萝也有一种想要探究原因的想法,但那人却将原因隐藏的的死死地,一直窝在凌云宗,不像是在修炼,更像是在自虐。这让别人怎么可能发现得了? 感叹一二,阿素萝就不再想这件事,她懒洋洋的投进白洛的怀抱,示意他抱着自己走,然后就闭上眼睛假寐。虽然没能跟万俟安有更深的接触,但好歹也算是堵住了他。其他的,就等这场比试结束之后再说吧。 反正,晋源大世界就这么大,万俟安就算跑的再远,又能到哪儿去呢? “待最终结果出现,就叫醒我。” 白洛抱着昏昏欲睡的美人,害羞的一动也不敢动,只能用气音回答一声。 “是。” 见圣女不再说话,白洛小心翼翼的抱着阿素萝离开,就像抱着世间最珍贵的礼物一样,完全不想放手。 不管圣女刚刚碰见了谁,至少,现在能抱着圣女的人是他,而不是别人。只要跟圣女接触的时间久了,难道圣女会看不见他吗?信心满满的白洛对着自己点了点头,暗自下好了决心。 第二百三十五章 第八层 而当万俟安回到镇魔塔之后,凌君千刚好已经收起了‘霜秋’剑,正在和弟子们一起参悟佛经。 万俟安没有发现异常,就再次将心神放在了虞端若身上。虞端若果然遇上了一点儿小麻烦,她不太喜欢这些仙道修士中的一个同龄女修,所以言辞之间有些激烈,顿时引来了那女修的不满。毕竟大家都出身大宗门世家, 没必要非得一个人让着另外一个啊。于是一时间闹得很不好看。 万俟安看着这一切,并没有插手,他知道清仑会处理好的。说起来,若若真的很像当初的阿素萝。不过也不能这么说,这么多年来,其实万俟安觉得自己从来都没有弄懂过阿素萝。她在自己面前向来是多变得, 变来变去,似乎连真实意图都被隐藏了。事到如今, 万俟安已经不能确定当初阿素萝对自己的倾心到底是不是真的。至于那些环绕着阿素萝的男男女女,万俟安倒是不在意。 如今,他放在心上的东西越来越少了,世事变迁也难以令他心中有什么波折。 只有若若,从他将这孩子捡回来的那一刻起,他看着那个柔弱到仿佛一阵风就能刮倒的,得依靠着他才能生存的孩子,他才觉得自己心里缺着的一角被填补上了一些。万俟安有时候甚至觉得,若若就是自己的孩子!自己的女儿! 说到女儿,万俟安似乎回忆起了那个从未见过面的婴儿。 已经如一滩死水样的心神突然起了一阵波纹,万俟安立即按捺住,控制自己不多想。 已然逝去之人,无需多想,无需多想。此时,那个孩子想必已经归于混沌,重新投生了吧。身为仙魔之子,哪怕她刚出生的时候没死,日后也会受尽混血血脉折磨, 无法善终。还不如好生投个好胎,更好的活下去。 自然,此时的万俟安没有发现那柄无极宗宗主才会有的‘霜秋’,也没有发现表现有些异常的朱茯。 此时,已经坐在蒲团上的朱茯看一眼面前摆着的佛修典籍,有些头疼。她虽然在师尊和师兄师姐们的帮助下学了字,但仅限于正常字好吗?像这种聚集在一起字认识她她不认识字还密密麻麻凝成一团的的佛经,她还真是看不懂。 但自从刚刚有暗中无法被任何人知道的存在出手帮助之后,朱茯就觉得脑海中一阵清风拂过,那些艰涩的语句似乎在一眨眼间就能被读懂了。 在它的帮助下,朱茯很轻易地就度过了这一关。并且在她从防护罩里出来的一刹那,那个存在就将一点儿淡淡的虚无之光打在了朱茯体内。 ‘接下来一段时间不能出现了,你要自己保重啊,仙魔道主。’ 朱茯下意识的抬头,然后什么都没看见,但她确实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自己这边离开了。而且身上也确实多了什么东西。 但是她摸了摸自己刚刚有些发烫的脖颈,却什么都没摸着,也没有什么颜色。不过,朱茯却隐隐觉得自己似乎安全了许多。还有师尊, 她这会儿觉得, 师尊待会儿如果要和别人对战,最好还是少用那把透明的剑。 这完全是没理由的想法,但是朱茯却隐隐觉得,自己应该告诉师尊。 朱茯向来是个实干派,于是她直接拽住凌君千的衣袖。此时凌云宗众人加上一个面善的仙道修士都已经参悟佛经成功从蒲团上面离开,去往第八层。就在上楼梯的时候,朱茯悄悄在凌君千耳边道。 “师尊不用折扇吗?我给师尊的莲花也可以帮助师尊打斗。师尊要不要试试?” 凌君千下意识就要答应,但是他紧接着就发现了不对。小弟子不是会在这种战斗前夕的危急时刻说出这种要求的人。 此处人多眼杂,小七或许是有什么想说的话不好直接说出来? 这时候,凌君千发现小弟子盯着自己的手帐看。那‘霜秋’是历代无极宗宗主的佩剑,也是本命剑。每一任宗主卸任的时候都会因为要将‘霜秋’传给下一任宗主而灵力受损。但他们无一例外,都会选择将自己的灵力给它灌注一部分。因为这是无极宗宗主的象征,同时也是无极宗门人弟子的一件标志物。 看见这把剑,所有无极宗门人弟子就会知道,自己的宗主就在这里,不管用到什么危险都不必害怕。 刚刚用完之后,凌君千就将其收了起来。本命灵器跟修士自身融为一体,凌君千习惯将灵剑收到自己手中。而这会儿,小弟子的眼睛就一眨不眨的盯着那只手。然后看看自己,又转过去,再看看自己。 凌君千顿时明白。这是让自己不要用‘霜秋剑’! 可,为什么不能用了?以无极宗在晋源大世界的悄无声息程度,不应该是没人知道这把灵剑吗?可小七的表现,就像是这里会有人知道这把剑的来历…… 等等! 这会不会跟他们上一世无极宗被灭有关?或许是无极宗的仇人无意中得知这个门派竟然还没有断绝,所以才会鼓动整个晋源大世界促使其动手?! 但是,这可能吗? 不!不管可能不可能,他都要小心为上! 凌君千决定,日后如果不是必要时刻,他绝对不动用‘霜秋’剑以及可能会被认出来是无极宗所有的东西。 反正经过这许多年风雨飘摇,无极宗本来也就没什么东西了。 看见师尊隐晦的点了点头,朱茯顿时松了口气。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会有这种念头,但是凡事小心总是没错的。但反过来一想,那个说自己短时间内不会出现的存在,也就是天道,为什么会这样呢?难道是因为为了帮她耗尽了力气? 在这种猜测下,朱茯一行人成功来到了第八层。 只是进去之后,朱茯顿时就感觉有许多道视线对着自己扫来扫去。不,不只是对着自己,还有师尊和师兄师姐们,他们通通都被这样的视线扫过,那里面充满了估量与评价,并且还不属于同一波人。说实话,会给人很大的压力。 第二百三十六章 谁比谁高贵? 走进去一看,发现不仅仅是仙道修士,魔族魔修,还有那些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妖修,通通都集中在这一关里。就连那最早一批冲过去的修士此时也在这里。 这倒是奇了怪了,他们不是都急得不得了吗? 此时,朱茯还有心情打量一下这第八关里的情形。 这是一个极其宽阔的空间, 光线也更好一些,跟在外面几乎没有分别,大概是因为第八层已经无限接近于天空了吧。且因为布置了阵法的缘故,所以第八层即使容纳下他们这么多人,也不显得逼仄,甚至比之前经过的七层都要宽阔许多。 不过, 在这一层,多了跟其他几层不一样的东西, 那就是, 在第八层空间的四周,遍布了大大小小的传送阵。凌君千与幕星舒看了一眼阵纹,就知道这些阵法大概都是通完前七层甚至镇魔塔外面的。 之前七层都没有传送阵,那么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会出现传送阵这种东西呢? 那大概就是可能会出现危机的时候。 这里的年轻修士很多,看服饰和彼此的亲近程度应该都是来自不同宗门世家,但此时这片空间里,却泾渭分明的分成了三个团体。 仙道修士自不必说,他们自成一个团体。里面包括朱茯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无尽禅院大弟子‘了生’一行人。对之相对立的就是那些面色不善,看着仙道修士和部分妖修流口水的魔族魔修。 最后一个就是那些向来随心所欲的妖修。 妖修跟仙道修士和魔族魔修不一样,他们大多数都是天生天养的灵物或者茹毛饮血的妖兽,开了灵智可以修炼。但妖修这个群体,不像仙道修士有大宗门世家主持,也不像魔族有魔主圣女等人主持大局。他们就连彼此之间的感情联系也很少。有的甚至会彼此吞噬。总而言之是个比较散乱的种族。 但或许是因为这一类妖修太过稀少,开了心智修炼也不容易,所以一但他们开了心智,修炼速度将是其他种族的数倍!且就连遭受的天雷劫也会比其他种族轻松许多,实力增长更是越来越快。如果说妖修有什么致命缺点的话, 那大概就是子嗣艰难了。但是就算没有子嗣,这些妖修自己就能活很长时间,一时间也不必担心。 此时,在看到最后到来的是一群仙道修士之后,各方的反应都不一样。仙道修士那边自然是喜不自胜,妖修无所谓,魔族魔修那边自然是怒气冲冲。那些魔族魔修,尤其是魔修,看着他们的眼神还真是令人厌恶。不过还好,朱茯之前在下面几层的时候没少杀过魔修,所以根本不在意他们的眼神。 这时候,那站在仙道修士堆里的无尽禅院大弟子了空看见朱茯一行人,淡淡的点了点头。他们毕竟有过一面之缘,不会忘的这么快。 凌君千见状也微微颔首回礼。其他仙道修士这时也较为热情的招呼朱茯一行人过去。 “几位道友,快些过来吧。” 凌君千自然不会拒绝,只是,他那双细长水润的含情眼看了看那正旁若无人的跟自己师兄说话的娇俏可人的虞端若,以及在她身后曾经在屠戮无极宗时出现过的年轻修士,他心中就像有一团地狱烈火在缓缓灼烧。 他自然不会在这种场合下对虞端若表现出什么恨意来,凌君千甚至还对着凌云宗众人微微拱手。这是对于晋源大世界第一宗门的敬意。至于会不会得到回馈, 凌君千并不在意。 倒是虞端若,她感觉似乎有什么人在看自己,回头的时候凌君千已经带着自己的弟子隐到人群中去了。不知为何,她微微蹙了蹙眉。 身边的君清仑注意到她的失神,关切的询问了一句。 “小师妹,你怎么了?” 虞端若摇摇头,然后不屑的看一眼刚刚那个跟自己呛声的女修被她的师门众人拉过去‘教训’,不管这是真是假,但这种态度就让她感到内心愉悦。 凌云宗是晋源大世界第一大宗,她的师尊是晋源大世界第一人,她的师兄是凌云宗未来宗主,那她自然也是晋源大世界最尊贵的女修! 这是虞端若的资本,也是她的倚仗。 只是,她幼小的时候,像现在这般不将旁人看在眼里,众人还会觉得她娇蛮可爱。但现在她已经是个成人了,还这般做事,众人只会觉得她刁蛮难以接近。事实也是如此,虞端若总觉得除了凌云宗的其他人都不配跟自己相提并论。在凌云宗的时候,大家都因为看着她长大所以多些纵容意味。但是出了凌云宗,其他大宗门世家的年轻天才虽然碍于凌云宗的名头不跟她计较,但并不代表别人心里不是那么想的。 都是大宗门世家的年轻天才,谁比谁高贵到哪儿去了?因此就有人不屑的小声交谈。 “不过是个因为好运被太上长老捡回来的弃婴罢了,谁知道她的亲生父母是哪种人?” “也就是太上长老宠着她,不然还真以为自己是晋源大世界最尊贵的女修不成?” 虞端若正想和师兄说话,但耳边却传来了几声不屑的嘀咕。其实,像这种酸言酸语,每个出身大宗门世家的天才修士都会遇到过。毕竟他们占据着这世间最多的资源,自然令人艳羡。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克制着自己的艳羡将之转化为奋斗的力量的。就像不是所有人在得知自己奋斗了一辈子却连人家的起点都没有碰上的时候还能保持心态平和一样。 不过这些人也只能说些酸话了。大多数大宗门世家的修士只会当成耳旁风,若是做不到,直接教训一顿也就是了。但虞端若却做不到,虽然她从小就受尽宠爱,但虞端若心中却总觉得不真实。所以她拼命抓住身边可以抓到的人,不想让他们的视线离开自己一点儿,那样她才会有安全感。更何况她在很小的时候就无意间得知了一件事,令她从小就患得患失,害怕不已。 然而偏偏在这个时候,就有人说出了虞端若最害怕的那件事。 第二百三十七章 累了吧 “我怎么听说,太上长老之前好像有过一个女……” “闭嘴!闭嘴闭嘴——” 虞端若的叫喊是如此惊惶,是如此害怕,她就像一个小偷一样,固守着自己仅有的金矿,害怕有任何人将金矿的原主人说出来! 本来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对面的魔族魔修身上,但虞端若一声大吼, 所有人的注意力就被吸引了过去。 连朱茯也是如此,她疑惑的看着突然脸色苍白似乎受了什么重大打击或者受伤了一样的虞端若,不明白她这是怎么了。不只是她,连君清仑这个离得近的人,也不知道自己的小师妹是怎么了。 事实上,每个人都会对有关自己的话格外在意,即使那只是一种很小声的呢喃,或者只是几个异样的眼神,但是被盯着的人, 都会隐隐有所感知。更何况还是感觉敏锐的修仙者。因此就算说话的人隐藏在众多仙道修士之中,旁边还有许多其他的杂音,被盯着的人都能感知到! 君清仑关切的看着虞端若,想了想,为她挡住其他人异样的眼神,温和的询问。 “小师妹,你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舒服?” 想到小师妹可能是因为跟刚才那个女修之间的争执而心中不舒服,所以他这会儿背着其他人小声劝慰虞端若。 “小师妹不要生气,等回去之后,师兄储物戒中的东西随便你挑几件,不要气到自己了。” 虞端若此时也已经从那种魔怔一样的状态中回过神来,她听着耳边细小的说话声,只觉得这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刺耳,让她都忍不住开始耳鸣了! 但是,眼前大师兄如此关切的看着自己,她又怎么能令他担忧呢? 于是虞端若虚弱的摇了摇头。 “没有,大师兄我没事儿。就是一时间有些不开心罢了。” 此时听到她说话的修士都忍不住撇嘴。因为自己不开心就可以对着其他人大喊大叫了吗?这位凌云宗小师妹, 还真是像传说中的那般,被宠坏了。 不过,既然她没事,其他人也没有在意,盯着蠢蠢欲动的敌方,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算盘。 但是虞端若闹了这一顿却不知道,她越是在意这方面的事儿,那些看不惯她的人就拿到了把柄,他们会继续拿着这件事做文章。 毕竟,虞端若从小到大因为不将旁人放在眼里得罪的人,不在其数。更何况,她也不仅仅是因为态度得罪了某些人而已。 总之,经过这一闹,在场众仙道修士是没有人说什么闲话了。但是等离开镇魔塔,回到自己的地盘,就不知道会说些什么了。 此时,朱茯已经忘了刚刚这位凌云宗万众瞩目的小师妹说了些什么,她只是探出头来去看三方势力围着的东西。刚刚走的近了,朱茯才看见在三者之间围拱着一个一人高的沙漏, 这会儿正在落下最后一丝细沙。 此时, 当最后一缕沙子落尽的时候,朱茯他们身后的大门就要关上,但是在即将关闭之前,一把雪亮的枪尖儿刺进来,那扇门发出一阵声哀鸣,硬生生拖延了一点儿关上的时间,然后从外面强行挤了一个人进来。 那扇门终于得以关闭,很快消失在墙上。 而那个人影此时也显露了出来。并不意外,就是那个蓝角魔族。 此时那些魔族魔修中就有人不耐烦的开口。 “蓝铭,圣女不是让你在第七层驻守,为何要上来?” 这蓝铭血脉并不高贵,甚至连实力都不是最强的,但却意外的入了圣女的眼。他们甚至还怀疑过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粉色交易,但是他们左看右看,就算看瞎了这双眼,都没看出来这蓝铭身上有什么值得垂涎的地方。 圣女的宠儿那么多,随便拉出来一个都比蓝铭长的好看吧?更何况蓝铭还是这么一幅臭脾气! 果然,蓝铭直接将长枪负在自己背上,桀骜的嗤笑一声。 “我已经完成了圣女交代的任务,将仙道修士拦在第七层。现如今第八层的结界要关闭了,其他人也进不来,我来看看怎么了?难道你担心会比不上你?” “你?!” 那个说话的魔族就要发怒,却被其他人给拦住了。私底下只有自己人的时候怎么打都没事儿,但是在这么多仙道修士和妖修面前,他们还是得表现出一点儿魔族内部团结的意味来。 他们斗嘴斗的厉害,朱茯听得津津有味,顺便多看了一眼那沙漏。原来这第八层的考验竟然是有前提的,得看时间。等这个大沙漏里的细沙漏完,就是比试的开始。 而此时漏斗已经清空,就在众人跃跃欲试的时候,一个飘忽的人影却突然出现在那个大漏斗上。 那是一个眉毛和胡子一样雪白且极长的佛修。他的眉毛长长的,几乎要垂到脖颈,他的白胡子直接垂到了肚子上,看起来就是个和和气气的小老头。没人说就不会有人相信这个小老头竟然就是当初为徒报仇,杀了几万魔族然后刚烈到连尸骨都要坐镇仙魔交界地的无尽禅院长老。 这时候,那年迈佛修和气的开口。 “也不知道会有多少佛修能闯到这里来,贫僧很是担忧啊……不过这一路上,大家都辛苦了。不容易吧?” 朱茯下意识的点了点头。之前她也打了好几场,虽然没有生命危险吧,但也很累人的。 看见朱茯这样,凌君千不由觉得好笑,这孩子,就是太实诚了。走到这一步的修士,谁不累啊? 不过在场众人里却只有无尽禅院的佛修们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其他人不是他们无尽禅院之人,所以不了解这位长老的脾性。但他们都知道的清清楚楚啊!这位长老虽然看上去慈眉善目,但事实上,他老人家可是无尽禅院的刑院长老!掌管刑罚淡的! 虽然看上去很是和蔼,但事实上,他老人家掌管刑院的时候,所有佛修一提起来刑院,都会忍不住瑟瑟发抖。虽然这位长老不喜欢用见血的刑具惩罚那些违反规则的弟子,但经常用各种各样的法子来让人疲于奔命,且身心俱疲。 第二百三十八章 修炼哪有不苦的? 此时,那慈眉善目的老佛修继续温和的开口。 “不过,修炼哪有不苦的呢?习惯就好了。” 那些仙道修士顿时就苦了一张脸。这位佛修前辈,怎么跟看起来不太一样呢? 这时候,这位长老的虚影还笑眯眯的,虽然这位早就已经坐化了,却似乎可以预见众人的反应一样, 真是厉害。 然后众人就见这位貌似很慈和的无尽禅院长老缓缓伸手,然后将合起来的双手分开。 “我不知道你们前来之际仙魔两道会是什么样的状态,但我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安排了这一层的机关。希望诸位可以在这里进行一次比试。” “为此,老僧已经准备好了擂台。” 话音刚落,这个宽阔的空间就开始不断震颤,等众人反应过来, 这片空间中间的位置,裂开一道呈现圆形的深深沟壑,漆黑如墨, 深不见底。将中间这一块空地分割成了一个个独立的圆圈儿。 期间有些正好站在这裂痕周围的修士手脚利落的离开,只是看着那裂痕有些心悸。在那裂隙下面,似乎有什么恐怖的存在。令他们心神动摇。此时,那位太上长老的虚影又开口。 “在这下方,是一缕伪红莲业火!在我死之前,有幸在一片腐尸遍地的战场得到一丝伪红莲业火,此火凝结众生之力,可焚尽世间一切存在。只是可惜,老僧得到的只是一丝伪红莲业火,但仅此一缕伪红莲业火,就让老僧的战力翻倍!如今,我将这伪红莲业火放在裂隙之下,既是将比试双方分隔开来,也是一道屏障。防止修士落跑或者别人搭救。” “这第八关的内容很简单,仙魔双方修士上擂台,不论年纪修为,都可以比试。且,一旦上了这擂台, 就无法离开。因为届时这伪红莲业火会阻止妄想离开擂台之人。只有一方认输,比试才可以结束。” 说到这里,那老佛修似乎觉得这样的比试方法有些狠毒了,于是贴心的给出了另外一条建议。 “当然了,如果诸位觉得不想在这个地方继续走下去,或者对仙魔对战没有意思,大可以通过那些传送阵离开。毕竟战斗一旦开始,就无法结束。诸位还请珍重自家性命。” “总之,虽然到时候我已经不在了,也看不见诸位施主的努力,但还请诸位仔细衡量,再做出决定。” 这话一说完,那老僧的虚影顿时就消失无踪,连带着那个大漏斗也不见了。 朱茯环顾一下四周,发现并没有人退出。想来也是,若是想退出的话,他们也不会历尽辛苦来这里了。就算不上场比斗, 也要在一边围观啊!啊?在一边围观也有可能会受伤?连这点儿危险都害怕, 那修什么仙呢?! 不过也幸亏这位无尽禅院长老布置这个机关的时候并没有多长日子了,所以不是很刁钻, 若是给他足够的时间,不得弄出来个上百层楼才怪! 见无人退出,仙魔两道修士开始逐渐小声商议他们这边到底谁和谁对战。不过这时候,妖修提出了疑问。 “那我们这些妖修,该和谁对战啊?” 一个发色异常艳丽的女修懒洋洋的看着那些争斗不休的仙魔修士,觉得有些无趣。他们来这里就是为了历练,然后拿到这老和尚留下来的宝贝。可这老和尚都说完了却没提到他们妖修,这是看不起他们不成? 不过下一刻就有无尽禅院弟子出来解释。 “施主既不是仙修也不是魔修,自然可以自行决定对战之人。” 那妖修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就只是点了点头,然后不动了。 此时,终于有魔修抑制不住,大概也是为了探探路,这会儿主动跳出来,挑衅仙道修士。 “我是化神期魔修,有谁愿意跟我一战?” 这魔修是个男子,长的倒是高大威猛。只是朱茯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先入为主了,总觉得那双眼睛滴溜溜直转,带着一股子阴险狡诈的味道,破坏了那张脸的可看性。 说起来,这位魔修虽然是化神期,但是身上的气息倒是不如何强横,甚至还有一种根基不深的艰涩感。顿时就有仙道修士动心了。 那是一位身形高挑的男修,看上去给人以一种斯文俊秀的感觉。他出身三淼宗,是个可以排的上号但是并不出名的宗门。这里虽然不是晋源大世界所有的宗门世家修士都前来参加,但也来了十分之一所有的年轻修士,他想给自己宗门挣上一份荣誉,所以才会第一个走出来。 君清仑仔细的看他一眼,然后郑重的对着这位男修拱了拱手。 “子才道友,望一切顺利。” 这位男修顿时激动的脸色发红!身为第一宗门的少宗主,年轻一代当之无愧的第一人,君清仑竟然记得他这个并不如何强大的宗门大弟子,怎么能让他不感到荣幸? 就连周围同属于不同宗门世家的年轻修士看着君清仑的眼神也愈发和气起来。 就算背靠凌云宗,但是如果不会做人的话,谁也不会吃他那一套不是?不愧是按照未来宗主培养的第一人,相处起来就是令人感到尊敬的同时又十分舒心。 不过,想到这一点的其他人总会忍不住去看就站在他旁边的虞端若。这分明就是同一个师尊教导出来的弟子,怎么相差这么多? 不过这种时候,没人会不识趣的说什么。尤其还是第一场战斗,这关乎着接下来的气势。 等人选确定之后,两人选定了一个擂台,上去之后才发现,连他们比试用的擂台,都刻的有阵法,可以扩大空间。 祝子才拿出灵剑,示意自己要开始攻击,那个魔修毫不在意,他只是用一种难以形容的眼神不断的盯着祝子才看。就像在衡量该从哪里下刀一样。 身为三淼宗的大弟子,祝子才自然不会惧怕这一点点眼神。他执剑在手,微微一旋转,那柄剑的剑柄上就出现了一滴水珠,然后猛然一洒,现场顿时一片水雾迷蒙,氤氲的水汽几乎要化成雨水洒落下来了。 第二百三十九章 道友真是好生冷静 这位祝子才道友出身三淼宗,所修习的道法都是跟水有关的。这会儿漫天水汽,几乎要将众人都包围在水雾之中。 朱茯仔细看了一眼被重重水雾包裹住的祝子才,发现他整个人身上都带着一种淡淡的水汽。大概是因为修习术法的缘故吧,显得亲易近人。 在这漫天水雾之中,祝子才直接挺剑而起,追着对方就冲了过去。 那魔修冷笑着看对面的祝子才, 那双滴溜溜直转的眼睛里充斥着淡淡的不屑。 “雕虫小技而已,也想在我面前班门弄斧?” 随即,那魔修拿出了自己的武器。那是一把比普通灵剑要长和宽一点儿的剑,但比刀要轻薄一些。就是那个手柄,比普通的剑柄要长出一倍来,足够那魔修用双手握住刀把了。 “当啷!” 当祝子才从水雾之中显出身形之时,本来准备攻击的时候眼前的魔修却不见了, 下一刻,就迎面撞上了一把怪异的长剑! 但祝子才怎么说也是宗门竭尽全力培养出来的大弟子,这会儿极为淡定的借势回转,然后一脚踹在对方长剑之上。 没能一剑毙敌,那魔修显然不是很高兴,他低头看看自己手中灵剑上那蕴含着的黑色魔气,再看看一身洁净,灵气纯粹的祝子才,这两种颜色明明没有什么特殊含义,但这魔修心中却突然一阵烦乱,然后逐渐生出浓烈的杀意。 他的心中突然想起了许多以前的事,许多在他还没有转为魔修之际的事。那个时候,他也像这个仙道修士一样,浑身灵气纯粹。但被魔修抓走之后,经过种种磨难,他最终不得不转为魔修。如今,他一身漆黑,这些仙道修士却依旧可以白白净净的,站在光明中生活。 这多不公平啊! 凭什么这些仙道修士就能过的这么幸福, 受苦的只有他一个?这世上,就该有许多仙道修士变得跟他一样!一样污秽黑暗! 想到这里,这魔修手臂一抖,无数黑气从他长剑上发出,然后像虫群一样包围住祝子才。那些黑气不断侵蚀祝子才,就像要钻进他体内一样。连他周身的灵气都被侵蚀的一阵扭曲。 但祝子才临危不惧,身为三淼宗首徒,他身上自然有许多灵器护身。这会儿身上一阵灵光闪烁,那些黑雾顿时就消失无踪了。 接下来两人这一场战斗持续了两柱香时间,但最后还是祝子才心神稳定,更胜一筹。所以最后,当魔修又故技重施想要让那些魔气去侵蚀祝子才的时候,他直接掀起一片水幕,然后连带着那些黑气和人一起卷起来,死死地捆成一卷,然后逼对方服输。 “认输!” 一直紧张围观的仙道修士顿时激动的很。此时此刻就算跟祝子才不熟悉的仙道修士,也是一脸的开心。毕竟大家都是仙道修士,祝子才赢了,也就间接代表他们也赢了。 虽然没有大喊大叫,但仙道修士们大都面露笑意,十分愉悦。 那魔修神色不甘, 但自己此时被捆的死死的,还被祝子才的灵剑压在脖颈上,根本一点儿都不能动。因此就算他再怎么不愿意,最终也只能缓缓收起了不甘的表情,恨恨点头。 “算你走运!” 祝子才顿时神情一松。 “我……” 然而就在他这个字落下的一瞬间,这魔修却突然拼着被祝子才的灵剑划破脖子的痛楚从地上一跃而起,带着一身喷涌而出的鲜血,狠狠冲向祝子才! 而他的手中,赫然拿着一根指头粗细的钢针!那钢针末端泛着一点儿猩红,看上去就洋溢着危险的气息。 围观的仙道修士愉悦的表情还没有褪下,就换成了惊恐担忧! 小心——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那魔修显然等的就是祝子才放松警惕的时候,所以这会儿几乎是势在必得! 但是意外的反转就这么出现。祝子才身为三淼宗大力培养的大弟子,在他身上倾注了不知道多少心血。为了避免自家倾尽全力培养的大弟子折损,三淼宗在培养祝子才的过程中,几乎是什么可能会出现的意外都给想过了。因此,当魔修以为祝子才会被自己杀掉的时候,当众人的惊呼还没有完全响起之际,祝子才就已经发觉魔修的意图,他一点儿都不带犹豫,直接一道水幕连带着劲风出现,推着那魔修就横扫过去! 下一刻,那魔修懵逼的眼神还没有让众人看清,就被那水幕带着推走,然后在路过裂隙的时候,直接掉了下去! 当然,在掉落的一瞬间,魔修是有反应的,他动了动身子就要借助裂缝的石壁窜上来,但紧接着那裂隙之中窜出来一道猩红色的火焰,猛然将之包裹,然后熊熊燃烧! “啊啊啊——” 红莲业火,灼烧的不仅仅是肉身,还有这人身上的业障。且被烧之人业障不烧尽不灭。至于你在被烧之后还能不能活下来…… 这跟人家红莲业火有什么关系? 它只是一团火啊,还是一团伪火,反而因为经过无尽禅院长老长时间的蕴养多了一丝灵性,更能执行老僧的命令了。 看,没认输就试图过来的,就是得被烧掉。 众人看不清掉落在裂隙之中的那个倒霉催魔修现在是什么样子,但是却可以听见他痛苦的嘶吼声!那简直就不像是活人可以发出来的,尤其是,这些嘶吼声整整持续了半柱香时间才戛然而止! 到底是连声带都被烧坏了还是已经被烧死了在场众人都无法得知,但正因如此,才会令众人感到胆寒。 好半晌,都没人说话,现场静的就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这,这般死法,未免也太惨了些。 但众人感慨完,就刷的一下将眼神投给了那个还站在擂台上的年轻男修。难道这位道友是故意在这个时候放松警惕,然后给予对方重击的? 嘶—— 如此心性,真是值得相交啊! 于是等这位有些呆愣的男修走回来,仙道修士们都纷纷对着他点头微笑。 “道友真是好生冷静!” “做得好!” “不愧是三淼宗首徒!就是厉害!” …… 第二百四十章 ‘红凰’ 种种赞叹,让祝子才都忍不住不好意思了。不过他完全担得起这些赞誉。毕竟在众多仙道修士眼中,这位道友是为了让仙道修士首战告捷,才会如此努力的啊! 面对众多同道的善意,祝子才都有点儿害羞了。他也不好意思说自己刚刚完全是条件反射,在宗门里的时候,师尊宗主和长老们就时常会用这种法子来测试他的敏锐程度。测试的次数多了, 他也就习惯成自然了。 以前还觉得师长们的担忧完全是多余,但只有亲身经历过,祝子才才知道他们有多深谋远虑。也是这个时候,祝子才才感觉到后怕,如果不是师长们的谆谆教诲,他现在估计就被那魔修刚刚手中泛着猩红色的钢针给毒死了。 就在祝子才暗暗反省自己的时候, 君清仑也带着笑意走了过来。 “恭喜祝道友,旗开得胜。” 祝子才连连称不敢,他是真没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好的地方。那都是师长们一次次的训练才让他有了警惕性。他觉得,如果是面前这位素有天才之名的年轻一代第一人面对刚刚那种情况,君清仑甚至都不会让自己出现那种危险。 短暂的寒暄过后,所有人都紧张的看着祝子才往第九层的楼梯走。背负着所有人希望的祝子才面色从容脚步轻松的走了过去。然而奇怪的是,那本应该对获胜者开放的台阶此时却硬生生的堵住了祝子才。 “怎么回事?为何那台阶无法上去?” 有些仙道修士窃窃私语,不过大家很快就明白了,看来这第八层的修士如果不能决出来所有的胜负,是不会让胜者上去的。 既然如此,接下来仙魔两道修士都不再犹豫,一个比一个迅速的捉对上台比试。 等这一轮比试结束之后,这时候,君清仑等最出色的年轻修士出来,开始挑选自己中意的对手。 君清仑自然是首当其冲,他是从修为最高的魔族魔修开始邀请的。 “尉迟道友,不如你我二人一战?” 君清仑邀请的是这群魔族魔修中实力修为最强的。众人也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但是令仙道修士感到诧异的是,那位表情冰冷如同千年寒冰的年轻魔族明明眼中也有浓烈的兴趣,但片刻之后,反而拒绝了君清仑的邀请! 而且当那尉迟魔族拒绝之后, 伪红莲业火并没有动静,众人顿时明白,如果觉得无法战胜对手的时候,可以拒绝,伪红莲业火并不会动手。 但接下来的一幕令众仙道修士侧目。如果说只是一个也就算了,但接下来君清仑接连邀请了修为实力最强的十位魔族魔修,都没人答应! 众修顿时一片哗然。 难道这些魔族魔修是怕了君清仑的名头?但是,大部分修士都觉得不会如此简单。直到皱着眉头的君清仑邀请到实力稍差一些的魔族时,对方竟然脸色难看的同意了! 这个魔族实力根本比不上君清仑,就算答应了,也只是白白让君清仑获胜罢了。事已至此,所有人都明白了魔族魔修的打算。 “田忌赛马……” 云归月呢喃出来一个词语,朱茯之前就听六师姐讲过这个故事,这会儿仔细一思量,觉得就是挺像。魔族魔修该搞这一手,就是为了让修为实力高的人进到下一关,也好在最后一关进行有利的争夺! 这个主意不可谓不好,至少他们保证了最后一关的实力。但是,这些魔族魔修竟然愿意这么做, 可就有些出乎预料了。众所周知,魔族, 那都是极为高傲的生物!要想让他们承认自己不比别人,可不容易。 君清仑想的也很清楚,但是他同样清楚的知道,对这种做法,他没有任何解决的办法。 不过,他们仙道修士倒是也可以借鉴这个办法。 于是接下来的比试并没有任何悬念,仙魔两道实力修为排名前二十的修士,毫无悬念的获得了胜利。朱茯本来想看看那些排名靠前的仙道修士实力究竟如何,但或许是因为双方的差距太过明显,所以实力较强的那一波几乎是眨眼之间就取得了胜利。 还有无尽禅院那群佛修,他们几乎是魔族魔修的克星,所以那些魔族魔修们实力靠前的都没有应战。他们倒也不是一定会失败,但是被耽误着无法进入最后一层阻止这些和尚们才是最得不偿失的事。所以以了生为首的十个佛修也稳稳的获胜了。 所以朱茯什么也没看出来。 “该我们了。” 凌君千看一眼自己的弟子们,看见他们眼中跃跃欲试的眼神,微微一笑,确认自己现在是易容过的模样,然后就率先选了一个剩下来的魔修。 蓝角魔族蓝铭看了一眼凌君千,倒是没有说话。与此同时,朱茯等人各自都挑好了或者被挑中了自己的对手。 朱茯的对手是一个十七八岁模样的男修,长着一张笑意横生的娃娃脸,看上去很是无害。前提是忽视掉他身上纵横的魔气。 “你长的还真好看!” 那个娃娃脸魔修笑眯眯的看着朱茯,看起来很是喜欢她。 不过也是,朱茯的原貌长的就不错,虽然换了一张脸,但是依旧很清秀,尤其是他的气质,用云归月的话说,就是有种独特的呆萌感。当然,这得是在她安静不发怒的时候。 这个魔修也不算是没眼光了。 “我真喜欢你,要不你认输吧,你认输了之后我就带着你离开。你可以住在我为你建造的花园里,那里山清水秀,十分好看。你一定会喜欢的。” 朱茯没有吭声,只是拿出了自己的又一把灵剑。这是一把通体火红的剑,是二师姐给她的礼物之一,名为‘红凰’。 看外关就能看出来,这把灵剑的属性是火。是裴明芷在得知朱茯可以利用怒火来修炼之后特意为她铸造的灵剑。 这一路走来,她还从未用过这把灵剑呢。微微注入一点灵力,那把‘红凰’就像活过来一样,整体都投着一种淡淡的红光。特别剔透,就像一块儿上佳的红色宝石一样,好看的不得了。 第二百四十一章 美人脸 毫无疑问的,这把灵剑极其引人注目,就连那刚刚还在喋喋不休的魔修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当然了,当他发现朱茯居然无视自己的时候,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从刚刚充满善意和喜爱转变为如今的恶毒,他只需要一个眼神。这种程度的转变实在是令旁观者感到诧异。 不愧是魔修,变脸都变得如此迅速。简直就叫翻脸不认人。只是很可惜, 朱茯并不受任何影响。她依旧只是沉默的拎着自己那把灵剑,眼睛微微低垂,不知道在看哪里。 那魔修缓缓磨了磨牙,他是真的喜欢这些清秀安静的女修。她们就像一个个藏在蚌壳子里的珍宝,需要他一点点将之打开。发现其中的瑰宝。至于在这过程中女修本身会不会受到伤害,他并不在意。只有埋在他那绚烂多彩的花园中, 为这个花园增添一分颜色, 才是她们最终的归宿。 想来能化为一朵鲜艳可爱的花朵在风中摇曳,对她们来说也是一件幸事了。 只是可惜, 这朵花不像他想象中的那么可爱。也不是很听话。既然不听话的话,那就只有做一根小草了。小草也很好啊,至少可以点缀花园。 这时候,那魔修笑吟吟的从怀中掏出来一朵花。天知道他是怎么保存的,竟然能将那朵花保存的完好无损,就算是刚刚从怀中拿出来的,也鲜艳欲滴,有着最好看的淡淡水色。 且上面还有一滴滴晶莹剔透的水珠,就像一颗颗泪水一样,欲坠不坠,凝成最美好的样子。 那少年魔修笑眯眯的拿着那朵花指着朱茯。 “道友天生丽质,不如来做我这朵‘美人泪’的化肥……” “噗嗤!” 少年魔修这句话还没说完,朱茯就已经找到了自己最想要的破绽。从这个少年魔修说了这么长一串话开始,她就一直在等待着这个时机。 于是在他分神之际,朱茯十分顺利的直接用‘红凰’在他胳膊上开了道口子。 虽然不知道这朵花是用什么东西制成的,但是那上面缭绕着的怨气却足以令朱茯侧目。即使不是佛修,但朱茯出身下魔渊, 对这种气息还是比较敏锐的。 只从这朵花上,就能看出这魔修究竟做下了多少罪孽。 朱茯可没有等着这人反应过来的好心。她更喜欢趁你病要你命!第一剑就见了血,朱茯心中只觉得快慰。这个魔修的血喷涌出来,似乎跟普通的血没什么两样,不都是滚烫的吗? 那魔修还不敢置信的摸着自己的血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受伤!他还没有说完话,这个女修凭什么敢伤他?! “你这个贱人!你竟敢……” “次啦!” 将长剑在空中旋转了一圈儿,朱茯直接又在他脸上来了一道!那少年魔修几乎要疯狂!他拿着手中的那朵花,直接朝着朱茯甩过来! 那些细小的花瓣顿时如暗器一般飞射过来,每一瓣柔软的花瓣都摩擦着空气发出瘆人的破空声。 朱茯闪身躲过,然后就直面了那个少年魔修疯狂的脸,以及他撒过来的大把大把的花粉。这些花粉不知道出自何处,但是朱茯一接触到,就觉得身体有酸软的迹象。似乎是一种可以让人全身无力的毒药。 刚开始的时候,朱茯确实感到浑身一阵不适,但紧接着,那些盘旋在她体内的怒火就一拥而上,将这些侵入到她体内的毒药尽数吞没。烈火可以焚烧一切,就算是这些毒药也不行! 且因为心中怒火被勾缠出来, 所以朱茯手中的那把‘红凰’愈发耀眼夺目! 这个时候,那魔修见药粉似乎不起作用, 已经召唤出来一朵硕大的流着毒液的玉白色的花。只看花瓣的话,大概会觉得这朵花挺好看,但这朵有着庞大花瓣的毒花中央,却有整整五张集成一朵花形状的美人脸! 那竟然是真的人脸! 因为那些人脸一见到光亮就拼命挣扎,嘴中不停的说着什么,但却没有发出声音。朱茯仔细一看,那些少女口中的舌头竟然被硬生生拔了! 可以看出这些少女非常不想作出伤害朱茯的行为,但是此时却不受控制一般被人操控着满场地追击朱茯。她们攻击了自己,但她们不是故意的,甚至自己还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不想伤害朱茯。朱茯一时之间有些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出手,因此只能被追的满场跑。 “二师姐!” 此时,一声不可置信外加痛苦难言的惊呼从仙道修士之中猛然响起,那简直如同杜鹃啼血一般,令人忍不住侧目。 朱茯就看见一个摇摇欲坠的女修此刻被同门众人死死拉着生怕她想不开,但是他们也同样满是不想相信。 看见他们的视线集中在那五张美人脸的其中一张上,朱茯顿时明白了什么。那张脸,大概是他们的亲人。 而看见他们如此痛苦,那个少年魔修却十分兴奋。 “哈哈哈——” “竟然有认识的人?真是命运使然啊!来来来,小一,跟大家打个招呼吧。” 朱茯正想趁机偷袭那少年魔修,但却被对方投出来的另外两颗一模一样只是最中间的人脸不一样的花朵挡住了去路。此时,朱茯近距离看了一眼那些玉白的花瓣,突然发现,这些柔软的花瓣似乎并不是真花,而更像是…… 想到了什么的朱茯都忍不住皱了皱眉,心中杀意毕露。同为修士,竟然如此对待自己的同类,真是令人作呕!不杀了他,这都有点儿说不过去了! 而此时那少年魔修还在喋喋不休。 “这可是我最满意的杰作。将那些女修的脑袋和身体剥离开来,然后再嫁接到魔花上……登登登登,就诞生了这么多完美的可以供人驱使的花!” “只是可惜,能熬的过这个过程的女修实在是太少了。” 那少年魔修觉得很是可惜。他看上去是真的觉得可惜,再配合上那张本来无害的娃娃脸,简直就像从地底深处爬出来的怪物! 而且,似乎周围那被认出来的少女的师门中人越痛苦,他就越兴奋!他猖狂的大笑一阵,然后故作疑惑。 第二百四十二章 我希望你能再想想 “你们为什么要哭呢?你看,她们能和这些魔花联系到一起,就是获得了永生!修士即使再如何悉心保养,也逃不过衰老的命运,但植物的寿命就不同了,只要有足够的养分,它们足以活上成千上万年都不会衰老!” “啊啊啊~~” 这少年魔修脸上浮现一抹病态的红晕, 然后双手环抱住自己,激动的整个身体都在扭曲!显然他对自己可以将这项伟大的功绩展现在众人面前感到兴奋。 然而很少有人能了解他说的这些东西。至少这些少女本身以及她们的同门无法接受。 “二师姐!你这个活该千刀万剐的魔修!你竟敢对我二师姐!二师姐……” 那个被拦住的女修看着眼前的沟壑,只觉得自己一颗心都被撕碎了。那是和她一起长大的二师姐,平日里最是温和不过,他们这些师兄弟姐妹那么喜欢她,却没想到半个月之前的一次历练二师姐神秘失踪了。他们宗门找到现在都没找到人,但他们心中还是抱着希望的,直到看见那张熟悉的脸, 他们几乎昏过去! 此时, 那张白净素雅的脸充满痛苦,只有嘴巴一张一合,似乎一直在重复一句话。 “杀了我。” 杀了我,我好痛苦!我不想这么活着…… 此时,就连有些魔族都忍不住皱了皱眉。他们自然不是心疼这些仙道修士,只是单纯觉得这人弄得这些东西很恶心罢了。 为首那个刚刚被君清仑邀请过但是拒绝了比斗的尉迟魔族就皱了皱眉,厌烦的啧了啧嘴。 “这人怎么这么恶心?” 但他们也就只会说这么多了,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魔修的做法也是算在魔族头上的。且这个魔修做出来的某些东西也确实很有用。 此时,朱茯看不见师尊和师兄师姐的比斗怎么样,有可能他们遇见了强劲的对手,现在正在苦斗。也有可能他们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了。 不过,也不知道师尊和师兄师姐们遇见的对手是不是和她的一样,让人看了都觉得恶心。 就在朱茯又一次躲避的时候,无意间看见了那些少女们绝望的眼神,愣了一下,然后迅速下了决定。 “喂!” 那少年魔修被这么喊了一声, 也不觉得难受,反而笑吟吟的看了过来。 “你改变主意要做我的花儿了?” 朱茯没有理他这句话,而是一甩‘红凰’,做出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动作。她后退了一步,然后做出一个投掷的动作。紧接着,一道红光如流星一般激射而出,直直的甩向那个令人恶心的少年魔修。 “美人,你失心疯了吗?还是已经放弃了,准备投入我的怀抱?” 那少年魔修几乎要笑了,他几乎是轻蔑的甩出一把匕首,就要将之击落。 毕竟这把灵剑看上去红彤彤的,就像鲜血一样,他也很喜欢啊!不如就将之收藏起来好了…… 额! 直到那红色的长剑炸开!少年魔修被那巨大的冲击撞的几乎跌落沟壑,但最终勉强用几根手指勾住边缘才没有让自己掉落的时候,少年魔修才反应过来! 这个女修竟然直接炸了一把六品灵剑?! 不,少年魔修顿了顿,不得不承认自己刚刚是太过得意忘形了。如果是一把六品灵剑的自爆,就这么短的距离, 他根本不可能活着! 此时的朱茯, 缓缓从储物戒中拿出来真正的‘红凰’, 狠狠一挥, 一道火墙顿时将那三朵美人花困了起来,同时也令那个等待救援的少年魔修失去了最后的希望。 那个少年魔修此时只觉得自己的一双胳膊使不上劲儿,恍惚中才感觉到,自己两侧肋下似乎被之前那把灵器的自爆弹回来的匕首碎片给狠狠扎了进去。这会儿正在不断割烂他的血肉! 竟然是自己的武器伤了自己?少年魔修几乎要愤怒的大喊大叫了!但是他这会儿没了力气。就算修士的修复能力强悍,但直面一把三品半成品灵器的自爆也是极其痛苦的。至少这会儿,他觉得自己的胳膊疼得都不像是自己的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脚下的红莲业火开始蠢蠢欲动,而那个竟然舍得用灵器自爆的女修此时也缓缓走了过来。虽然是件半成品,看上去没那么厉害,但这也是三品灵器啊!这个女修也真舍得! 所有人都觉得那个女修估计会乘胜追击,或者直接将那个少年魔修踢下去,但她却反手将那个少年魔修拉了上来。然后在这个少年耳边低语。 “你是把她们弄成这样的人,肯定知道该怎么把她们恢复成原来的样子。说出来。” 那少年魔修不屑的吐了口血水,感知到伤口渐渐愈合的疼痛,对朱茯的问题根本不屑一顾。 “她们被改造成这样是她们的荣幸!如果不是我,她们哪里能变得如此美好?!” 看得出来这魔修确实是这么想的,朱茯皱了皱眉,然后撕开这魔修的衣服,将手指狠狠戳进他的伤口里,捏着那两片匕首残片不断转动。 “啊啊啊——” 少年魔修本来以为自己已经没力气了,但是直到这个时候才知道,原来是他还不够疼。 那两根手指在他伤口里不断的转动,连带着那两片刀片也不断转动,将他的血肉几乎搅成了一团烂泥! 因为有血液的润滑,所以少年魔修可以听见自己的伤口里不停的响起“卜啾卜啾”的声音。那个少年魔修几乎疼晕过去!但是这个时候,他才知道原来疼晕过去也是个奢望。 朱茯并没有用灵剑之类的东西,她只是单纯的想从这个少年魔修口中得知一些真相而已。比如,这些被困住的女修们,是不是真的无法恢复原状了。 她觉得折磨够了,将手指抽出来,然后认真看一眼这魔修开始渐渐愈合的肉芽,估摸了一下这魔修愈合的时间,低下头,脑门抵在他脑门上,头发散落下来,那双在一瞬间变得血红的眼睛直接摄入少年魔修的心魂。 “真的救不过来了?我真心希望你可以再好好想想。” 第二百四十三章 大家好像都忘了 那一瞬间,一股极具威压的神识强行挤入那少年魔修的识海。此时的他,就像一只无法反抗的,瑟瑟发抖的野猫一样,只能被迫摊开意识,任由朱茯将他的记忆一一查看。 从这魔修的记忆里,朱茯只看到了这少年魔修造的更多孽。他喜欢隐藏起自己的魔气, 然后用这张人畜无害的脸去接近那些女修,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受害者的形象,然后在那些心地善良的女修去救助时将其迷晕带回去,慢慢折磨。 这三朵长着美人脸的花确实是他那无数个杰作中成功的一些。花瓣也确实像朱茯猜想的那样,是用这些女修的皮肤做的…… 还有其他种种,只有想不到, 没有这个少年魔修做不到的。种种样样,都在不断折磨那些无辜的女修。她们只是因为一时的善心就要得到这样的回报, 这公平吗? 没有人该因为善意而被惩罚! 最开始这少年魔修对自己扔过来的那朵美人泪, 是从那些死去的女修尸体上长出来的。而这样的花,这少年魔修有整整一大片,数都数不过来。那些美丽的花朵下面,埋着的是密密麻麻的尸体! 将意识抽回来,朱茯看一眼那些悲痛欲绝的女修亲人,顿了顿,还是低头又问了一遍已经知道的答案。 “能救她们吗?” “……不能……” 那少年魔修似乎被朱茯刚刚的搜魂弄傻了,这会儿流着口水翻着白眼一字一顿的开口。 “她们本就活不长了。现在也不过是一缕残魂被强行留在残缺的尸块中而已。这些花,都是失败品。我还需要十年才能制造出来真正的杰作。现在来说,每朵花只能活十天,不过没关系,这些都是消耗品。如果没有原材料,再去抓就行了……” “嘿嘿嘿,等到了那个时候,我就可以向全天下的人证明,我的想法才是正确的。丹药才不是唯一的疗伤方法!我没有错!我的名字会响彻整个晋源大世界——” 他虽然声音无力,但语气却如此自然, 就好像他口中所说的原材料不是活生生的人一样。 朱茯也奇怪,这人以前可是个灵医,本来是治病救人的职业,硬生生让他给弄成了杀人,还制作了这些伤天害理的东西! 听到自己的亲人活不长了,那些仙道修士都忍不住失声痛哭,他们刚找到自己的亲人,竟然就要面临如此艰难的处境…… 倒是那些女修,眼中闪过一丝解脱。然后低头看看自己已经不像个人的身体,面露悲哀。她们以人的姿态降生,生活,没想到死的时候竟然是如此丑陋的姿态,连人都不是了。如果可以,她们真不想让亲人们看见自己现在的模样啊…… 此时,朱茯确认了她们的想法,默默点了点头,虽然无法救助她们,毕竟她们现在只是一些不完整的尸块罢了。但朱茯有一些事情是可以做的。 就在朱茯朝着那少年魔修伸手的时候,场外的魔族魔修有看热闹的若有所思, 看看那道他们不能干涉的沟壑,然后提醒那个奄奄一息的少年魔修。 “你认输不就行了?等你出来,我就不信那个女修还敢伤你!” 那快被识海中和身体上的双重痛苦折磨傻的少年魔修眼中爆出一团亮光,然后迫不及待的开口。 “我认……” 朱茯就在这个时候将手指伸进魔修嘴里,钳住少年魔修的舌头,狠狠一拽! “次啦!” “唔——” 在场一部分人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嘴!朱茯竟然硬生生的将这个少年魔修的舌头给拽断了!鲜血顿时喷涌而出,一部分还落了回去,呛得少年魔修死去活来。这还不如直接用利器割断呢!至少不会这么疼! 那个少年魔修身体不断抽搐,脸上青筋直冒!显然是已经痛的无法自主思考了。只剩下本能在尖叫!但他又叫不出来,这等于是双重打击了。 那些被缝合到植物上的女修脑袋们看着这一幕,顿时眉开眼笑! 好!这样的魔修,哪怕立即杀了他也没什么用。只能让他痛快的死而已。被这人虐杀的时候,他最喜欢问她们一句话…… 你疼吗? “你疼吗?” 听见朱茯如此温柔的问话,那少年魔修立即疯狂的点头!试图让这个女修放过自己。哪怕给他一个痛快点儿的死法也行啊! 而那些美人脑袋们则是更激动了。就是这句话! 你疼吗? 看看,看看!原来这样一个梦魇一样的东西,在被折磨的时候也会觉得疼。那她们呢?她们就不疼吗?现在这些美人脑袋们反而不想跟亲人团聚了。因为对普通仙道修士,他们只会一剑杀了这个魔修,哪里有这样折磨他来的痛快! 从储物戒里拿出来一把匕首,轻轻划过这个魔修的额头,然后缓缓滑动,割出来一道血痕。 接下来,朱茯也不过是将这人对那些女修们做的还了一点点回去而已。真的,只有一点点而已。但即便是皮肤这种东西,也让至少是个年纪小一些的仙道修士忍不住别开眼不敢再看。唉,还是见得太少了,不然不会这么脆弱。 其中就有那些美人脑袋们的亲人,但他们紧接着又被自己的师长给强行摁住了脑袋! “好好看着,你们师姐,你们师姐受的苦只会比他更多!” 其实朱茯的动作很快的,她不太想让师尊和师兄师姐们看见自己这副模样,所以很快就将这魔修折腾的奄奄一息。 也多亏了魔修的恢复能力强悍,不然的话,她估计用不了这么长时间这魔修就被折腾死了。 缓缓擦了擦手指,朱茯表情没什么变化,甚至连眼神都没什么波动。大家好像都忘了,作为一个从小就在下魔渊生活的仙魔混血,作为一个只能靠着彼此吞噬才能活下来的仙魔之子,作为刚从下魔渊出来就吃掉一个人的朱茯,真的不像表面上这么无害。 只是,她被保护的太好了,且几乎没有爆发的时候,所以很多人都选择性遗忘了这个事实。 毕竟太善良的人,在下魔渊可是活不下去的。 第二百四十四章 不该成为原罪! 其实也要怪这少年魔修的恢复力太强了,朱茯扒了这小半晌皮,反而愈来愈难弄。不过好在,朱茯的动手能力还是不错的,片刻过后就已经将面前这个魔修的上半身扒了个干净。 “嗬,嗬……” 那魔修虚弱的呻吟。他从来不知道竟然会这么疼。眼前这个女修,她不是仙道修士吗?为什么对他下手一点儿都不仁慈?明明她应该是善良的, 柔软的,慈和的! 朱茯低头看了一眼这人的眼睛,似乎从中看出来了他的意思,疑惑的歪了歪脑袋。 “奇怪,你在对别人这种事的时候,应该就知道总有一天自己也会被这么对待才是。现在你为何会感到诧异呢?” 再看看那些被折磨的没有人样的女修们, 朱茯在他耳边缓缓道。 “再者说,善良, 是一种美好的品质。不该成为原罪!” 说罢, 不待这人反应过来,朱茯眼疾手快的将他已经愈合的差不多的舌头再次拔了出来。然后看一眼那些越来越虚弱的美人脸花,再看看旁边仍未出来的师尊和师兄师姐们,琢磨着他们应该快要出来了,于是伸手就将这少年魔修的脑袋砍了下来。 “咕噜噜——” 朱茯早就有所准备,没让这人的脑袋滚的太远,就将他拎了回来,然后给了他一个绝佳的位置让他观看自己是怎么将剩下的肢体大卸八块的。 在这之前,朱茯想了想,师兄师姐们说过,杀人诛心。她似乎知道这个魔修最在意的是什么。 于是朱茯轻声跟这少年魔修说。 “你好像很想让所有人知道你的名字,承认你的做法?你想说出自己的名字吗?” 见那少年魔修眼中猛然亮起的光,朱茯缓缓摇了摇头。 “但是我不想知道!” 那点儿光顿时熄灭了。而且,那少年魔修此时此刻看起来,真的有种心如死灰的感觉。 这魔修虽然恢复力强悍, 但到底不是神仙, 被砍了脑袋之后气息就开始逐渐虚弱,剩下的肢体也不再开始愈合。 亲眼看着自己被剁成一小节一小节的实在是个极其恐怖的体验。他看着自己越来越稀碎的身体,他甚至依旧可以感觉得到那些已经跟自己脑袋脱离的肢体还在活动,却还还是一点点被剁碎! 啊啊啊—— 他的手,他的脚,他的腿—— 魔鬼!魔鬼!魔鬼!眼前这个甚至带着一丝稚嫩感的少女才是真正的魔鬼—— 他拼命想闭上眼睛,结果眼前这个魔鬼竟然直接将他的眼皮子割掉,导致他根本无法闭上! 就连那几个围观的魔族魔修都忍不住多看了朱茯一眼。尤其是那个为首的叫尉迟的魔族,他仔仔细细看了朱茯一会儿,尤其是朱茯连砍人的时候眼神中都没有一丝一毫得波动,更是让他赞赏。他又看了一眼神情各异但大部分都不太赞同的仙道修士,然后慢悠悠的开口。 “此女这般心狠手辣,该是我魔族中人才是。” 这话在这时候说,自然是为了挑拨离间。仙道修士向来虚伪,明明犯下的杀戮不比他们魔族少,但总是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态度。他们平日里用的灵丹灵药等,所用到的灵植灵兽何其多也?偏偏就会大义凛然的说他们魔族这边不好那里不对。 既然如此,他倒要看看像这个女修的做法,会不会得到这些仙道修士的认可。 最先开口的是个出乎意料之人, 正是凌云宗首徒, 君清仑。 “尉迟兄所言差矣。” 君清仑几乎可以说是欣赏的看了一眼朱茯, 然后依旧是温和大方的模样, 笑着为朱茯开脱。 “这位道友所为,不正是这位魔修道友对其他众多女修做的一样吗?甚至还远远不及。毕竟,他杀的修士,可不止一个!若是这算心狠手辣,那这位魔修道友的所做所为又是什么?” “既然自己做在前面,就不要怪别人也这般对自己。否则,就是尉迟兄觉得他情有可原,这几位女修的亲人好友也不会这么觉得的吧。” 这话一出,其他那些原本隐隐觉得朱茯有些残忍的仙道修士也纷纷赞同。尤其是那个被认出来的女修同门,几乎是仇恨的看着那个少年魔修,然后感激的对朱茯拱手。 “清乐门众弟子,多谢这位道友,为我门下弟子南梦尹报仇雪恨!请道友受我一拜!” 其他就算想反对的人这会儿也没了声音,人家苦主都没说什么,他们在意个什么劲儿。更何况,这女修杀的是魔修,他们只有叫好的份! 尉迟见自己没有挑拨成功,倒也不恼。毕竟是凌云宗倾尽全力培养出来的少宗主,自然不会被这一点点压力给阻止。不过,这仙道修士里究竟什么时候出了个这样的女修?之前竟然一点儿都没注意到。 朱茯对这些都没有在意,她只是专注于手中的动作,将这少年魔修毁的差不多之后,才将他的脑袋放在残骸上,去看那三朵美人脸花。 其中那个被人出来的女修南梦尹快慰的看着这一切。 南梦尹以前是个着实温柔善良的女修,但是现在,她看着那个刽子手,却着实善良不起来。看着他凄惨到连叫都叫不出来的模样,她的心中只有快慰!真是大快人心! 与此同时,她心中的怒火也少了许多。但是,生命之火也越来越虚弱,不过,南梦尹还是想在死之前做一件事。 南梦尹看了一眼那少年魔修残骸边的储物戒。她们这些人被少年魔修用特殊的法子跟灵植结合在一起,就算被放在储物戒里,顿时间内也不会死,但就算死了,少年魔修也不会在意。 如今,她就要死了,但那些曾经一起被折磨过的女修们却还在他的储物戒中奄奄一息。她们都是有着同样经历的女修,彼此也算同病相怜,南梦尹觉得,就算是死,她们也不想跟这活该千刀万剐的少年魔修死在一起! 当然,他已经被这位好心的女修给剥皮拆骨了! 只是,她如今虚弱的很,根本无法开口,只能尽量用眼睛去看那个储物戒。试图让朱茯知道自己的意思。 第二百四十五章 飞蛾扑火 不过,朱茯刚刚已经从这少年魔修的识海中得知了这些事情,于是她这会儿很快就明白了南梦尹的意思,顺手将这个储物戒拿过来。它的主人即将死去,禁制自然也挡不住朱茯。朱茯只是随手一用力,就将之破开,紧接着, 上百多残忍的美人脸花出现在这个小小的比试场地。 密密麻麻的,美人们的惨呼呻吟在这片空间中不断回荡,这些看起来诡异艳丽的花,让整个空间鸦雀无声! “呕——” 过了好半晌,才有人终于忍不住低头呕了好几下。只是修士修到他们这个修为的,几乎都不会再进食了。这会儿就算感到恐怖恶心, 也什么都吐不出来。 但是, 周围所有没参战的仙道修士都在一瞬间群情激昂,愤怒至极! “魔修该死!” “简直灭绝人性!” “那是我九师妹!千刀万剐的魔修——” 此时此刻, 有数不尽的怨恨一瞬间迸发,这种密集且深刻的情感就像泉水一样喷涌而出。并且在一时间吸引了许多人。 本来在白衣琴师怀里休息的魔族圣女微微蹙了蹙纤细的眉,她只是动了动念头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个魔修小家伙,也太不小心了……” 嗯,她还想着让那个小家伙将心思放在更有用的地方呢,比如说,如何让仙魔混血活下来之类的。没想到今日竟然出了这么大的差错。 看这些仙道修士如此愤怒,他应该是活不成了。 真遗憾啊…… 不过,既然是已经没用的棋子,也不必为之费神了。倒是万俟安,什么时候才会愿意再跟她肌肤相亲呢?哎呀呀,这时间,可是越来越近了呢…… 隐藏在虚空之中的万俟安倒是没觉得有什么,那少年魔修也不过是罪有应得罢了。倒是若若,刚刚是怎么了? 甚至, 就连那在沟壑之中的伪红莲业火都忍不住探出头来。自从这些花出来之后, 那个少年魔修身上就有了很多罪恶孽果的味道。红莲业火从业果生,自然也格外喜欢这些东西。 尤其是它跟着无尽禅院长老的时间不短,对这些魔修,天生就没有好感。这会儿看看朱茯,又看看那少年魔修,有些踌躇。 按照无尽禅院长老的要求,得等到有人不守规矩硬闯或者掉下来它才能吃掉那些人。但是,现在这个少年魔修被那个女娃娃踩着,还被剁碎了,怎么能吃的到呢? 众目睽睽之下,那红莲业火迟疑的一会儿大一会小。 朱茯想了想,她放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勾了勾,示意红莲业火过来。她身具‘怒火’,倒是勉强能让这生出一丝灵性的火焰知道自己的意思。 但是在别人眼中,就是朱茯一脚将那个少年魔修的脑袋连带着残骸都踢向裂隙,而那红莲业火突然窜上来,一下将那少年魔修的残骸还尚有一丝活力的脑袋卷走,在火焰中颠来颠去! “啊啊——” 那个本来都快死了的少年魔修在红莲业火中被治愈,然后再燃烧,治愈,再燃烧…… 周而复始,似乎永无止境。 这就是朱茯跟它的交易。她把少年魔修踢给它, 它负责在吃掉魔修之前好生折磨他。期限,就到这场比试结束之后好了。 此时,其他那些被放出来的修士也知道了现在的情况,在快慰的欣赏了一顿那少年魔修的惨状之后,终于再无挂念。以那南梦尹为首的仙道女修们,勉强控制着因为主人将死而没了操控的花朵,朝着朱茯之前为了困住不伤她们而用‘红凰’弄出来的火圈。 “嗤啦!乎乎——” 烈火越扬越大,越燃越高,越烧越亮! 每一个投身火焰的女修都会朝着朱茯感激的低头道谢,然后,义无反顾的投入那火焰之中! 她们不愿意跟那少年魔修死在同一种火焰之中。但也不想就这么因为那少年魔修的折磨而死!至少到现在,她们在看了那少年魔修遭受的惩罚之后可以选择自己的生死! 这位女修的火焰多好啊,看起来如此温柔,带着一股令人流泪的温暖之感。 每一朵奇形怪状的花投入火中,都会燃起绚烂的火光。那火光艳丽,衬得那些纵身扑上去的女修们,如同一只只美丽的凄艳蝴蝶。 飞蛾扑火。 朱茯脑海中突然想起这个师尊教过自己的词。 即使烈火焚身,她们也无怨无悔。 此时此刻,即使连她们的姓名都不晓得,但朱茯却突然觉得,好生钦佩。 为她们柔韧的生命力,为她们的善良,为她们的刚烈! 静静的看着那些女修们通通投身火焰而亡,等那火焰逐渐变小,即将熄灭。朱茯突然心中一动,挥动一下手中的‘红凰’,将那剩下的一点儿火焰收了回来。 此时此刻,朱茯自然是胜利了,她缓缓从比试场地中走出来。所到之处,仙道修士们都忍不住让开了一条道。 不管是因为被那些数量极多的惨死女修所震撼,还是因为朱茯的狠辣手段,都让众人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倒是让朱茯显得有些孤独了。 一边的君清仑见状,脚尖微微动了动,他是很欣赏这位小道友的,不知道她有没有意愿来凌云宗。就是还没等他有所行动,之前跟她一起的修士出来了两个,顿时让他停下了脚步。 他差点儿忘了,人家明显是有宗门的。 凌君千与仲轲琏是最先出来的,他们一眼就看见了朱茯笑吟吟的过来跟她聚在一起。 “没想到小师妹你是最先出来的,我还以为我是第一个来着。” 仲轲琏笑吟吟的看着朱茯,碍于有外人在,没有叫她名字,但那种自然而然的亲昵之感还是能看出来的。 就是不知为何,在仲轲琏揉着朱茯的脑袋的时候,他总觉得周围有很多人都在看自己。尤其是在他那只胆敢在朱茯脑袋上揉啊揉的手上凝视的时间最久。 仲轲琏有些讪讪的收回手来。他之前还跟师尊说过不要随便乱揉朱茯的脑袋,但自己却忍不住了,实在是不该,不该。 不过,这跟周围这些人有什么关系,他们凭什么用这种眼神看自己? 第二百四十六章 反噬 就在仲轲琏觉得诡异的时候,凌君千若有所思的看一眼那个唯一空着的擂台上一大片血液。自己的小弟子看起来没有外伤,那那些血液,似乎是对手的? 不过,那个对手呢? 凌君千记得,小弟子的对手似乎是个少年魔修啊…再看看还在火焰里疯狂扭动的人影,凌君千咋舌。不会是那个吧? 就在凌君千想开口的时候, 其他几个弟子都陆续从擂台上走了出来。最后出来的是五弟子幕星舒。他身体不太好,所以最后一个出来也理所当然,不过这并不代表他就弱了。在阵法一途,幕星舒几乎可以说是一大奇才,就算自身的实力不够,就他会的那些阵法,足以将对手熬死。 事实也确实如此。幕星舒的对手出来的时候脸色奇差,看都不想看幕星舒一眼, 直接就往人群后头去了,看样子是有点儿怀疑人生。 这时候看见诸位师兄弟姐妹都出来了,几人难免要交谈几句。重点就是那个被红莲业火包裹住不断煅烧的是哪位幸运儿到底是谁。只是,这时候,仙魔两道修士那边传来的眼神实在是让无极宗另外七人感到一阵诡异。 云归月朝着大师兄仲轲琏挤挤眼,仲轲琏抽了抽眼角,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好像跟小师妹有关,因为小七是最先出来的。云归月快要好奇死了,她本来就很喜欢听这些八卦,尤其是跟小师妹有关的,她更想知道好吗?但是这个场合下她又不敢多问,只能不断给周围的师兄弟姐妹们使眼色。但是,诸位师兄弟姐妹表示,他们也正迷茫着呢。 看一眼师兄师姐们,朱茯心中的怒火稍稍减退了些, 但还是汹涌的很。刚刚跟那个少年魔修之间的打斗根本就没有让她尽兴!那家伙就是个表面光!不过是一把自爆的半成品灵器而已,就不行了,真是让朱茯有劲儿没处使。所以这会儿朱茯自己正憋着呢。 她可没忘了这是大庭广众之下, 刚刚杀了个魔修也就罢了。毕竟那么多人看着,他该杀。但现在,她还是安静点儿好。 凌君千摇着折扇看自己小弟子微微发红的耳根,顺手摸了一把她的脸颊,近距离感觉到那烫手的温度之后,忍不住皱了皱眉。小七这是…… 怒火佛莲反噬了? 此时,虞端若看一眼那个刚刚引起所有人注目的女修,再看看身边如果不是刚刚那个女修的同门走出来就要过去的大师兄,咬了咬饱满的唇,感到有些不是滋味。 不就是杀个魔修吗?她也会啊!还能杀的更好看点儿,就是,就是身为凌云宗小师妹的矜持,让她不能做出这种事罢了。 还有,眼前这个女修是不是有点儿眼熟啊?不是她的外表,二十这种有点儿独特的,憨态可掬中带着一点儿面无表情的感觉…… 但最终还是没想出个所以然的虞端若放弃了,她盯着脚下这一小块儿地面,怏怏不乐。虽然这次师尊为自己准备的历练很顺利, 她也出了风头。但是最后,怎么就突然冒出来一个出尽风头的女修呢?但站在凌云宗太上长老弟子的角度,她还真不能说那个女修做的不对,不仅如此,她还得对她持以肯定的态度。 但是,但她就是不开心啊。明明这是属于自己的舞台…… 此时周围那些仙魔两道修士就已经分出了胜负。就连那些剩下来的妖修们,都自己选了对手分出了胜负。说起来,这些妖修也对朱茯很感兴趣的样子,不过碍于那边仙道修士紧张不已的模样,他们没有上前撩拨就是了。不过,若是等离开这镇魔塔,他们肯定要跟朱茯搭个话。 像刚刚那种精湛的扒皮技术,他们也很有兴趣啊。 只有之前那个被认出来的女修南梦尹所属的宗门清乐门没有选择离开,他们就站在原地,死死地盯着那个不成人形的少年魔修,眼神恨恨。他们就算勉强去了第九关,也不一定能得到那些宝物。更何况还有还有师姐的仇!就算他们不能插手,亲眼看着对方受尽折磨而死,也是件振奋人心的好事儿! 在耳边那少年魔修的惨叫中,众位赢了的修士一起来到第八层通往第九层的台阶。这回一试,那禁制果然很顺利就开了。 这时候,不管是仙道修士还是魔族魔修,都忍不住面露微笑。不过转而就被浓重的胜负欲给占满了心神。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了,最后这一关,可万万不能失败。 一行人走上去的时候,朱茯走在师兄师姐们中间,只觉得自己的胸中一股怒火不散,她几乎有点儿控制不住自己了。大概是那个少年魔修的血让她回忆起了之前在下魔渊的日子,而这里,又是魔界边上,所以这会儿,朱茯总觉得心中浮现出一种暴躁的思绪。 “嗯?” 走在最前面的了生突然疑惑的回过头看了一眼,但什么都没发现,只能会回头去。是错觉吗?她刚刚好像感觉到了一点儿不属于在场所有魔族的魔气? 难道是那些隐藏在暗中的魔族? 身边的师弟好奇的询问。 “大师姐,怎么了?” “无事。” 听见这一声,就站在无尽禅院旁边的虞端若,眼神越过凌云宗修士,不由的看了一眼了生。 身为女修,却拜入全是男人的无尽禅院,还要做人家的大师姐,这个了生,就不会觉得脸皮子太厚吗?这些无尽禅院的佛修们一定都很痛苦吧? 但是虞端若心中想归想,却不会让周围人知道自己的想法,更何况表面上,她也就是一扫而过而已。 不过谁都没看见凌君千突然上前一步挡在自己小弟子身前的动作,除了那几个弟子。 凌君千低头看一眼小弟子眼睛里那隐隐约约泛起来的红血丝,再结合一下这孩子的体温,瞬间明白她这是刚刚没打尽兴,这会儿‘怒火佛莲’稍微有些反噬的迹象。 这个时候,凌君千哪里还顾得上那个被保护的好好的虞端若,他眼里满满都是小弟子难受的样子。心中顿时有了主意。 第二百四十七章 红格子,白格子 “小七先忍忍,等出去之后,咱们就去找个耐打的对手让你练练手。” 朱茯勉强点了点头。 等到了第九层之后,众人一眼就看见了那具双手合十盘膝而坐的淡金色骸骨。那具骨架的手指上挂了一串乌黑油亮的佛珠,每一颗都有两个指头肚大,刚刚好有九颗,这会儿正在阳光下折射着淡淡的油润之泽。 虽然只剩下一具骨架, 但只从这骨架子上就能看出来,这位无尽禅院的长老,并不高大。但就是这么一具并不如何高大的骸骨,竟然让这群魔族中的领头年轻人尉迟都感到了一阵不舒服。 尉迟皱着眉头看那骸骨一眼,重点还是放在了在那骸骨四周生长着的淡金色莲花。 这莲花脚下无水,根系也隐藏在空间之中, 只有那一朵朵像是涂了不规则金粉一样的莲花在随着众人的到来引起的风翩翩起舞。 这时候,所有人都知道,这些莲花就是好东西了。但还是有人知道比他们更多的东西。 那就是在长老合起来的手骨挡住的位置, 隐藏的有一颗舍利子! 了生看见完好无损的长老尸骸,轻轻松了口气,然后跟自己的师弟们彼此对视一眼,她总觉得自己这位素未谋面的长老会搞一件大事情,但他究竟会怎么做呢?了生一时间竟然猜不出来。毕竟她跟这位故去的长老已经是两个时代的人了,很多事情也是从长老们口中才知道的。 这时候其他人,尤其是魔族魔修可没有了生想的那么多,他们只知道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于是那尉迟干脆利落的大踏步走了过去。 他可是魔族!坏也要坏的天怒人怨坦坦荡荡!他就是要在无尽禅院这些个秃驴面前将那具无尽禅院长老尸骨砸的粉碎! 他就是要将这些佛修们气死! “等……” 了生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剩下的那些魔族魔修都一窝蜂的冲了过去。冲过去的魔族魔修们因为太过激动,所以没有注意到,这第九层的地板,跟第一层是十分类似的。这里也有红白格子之分,且在这些魔族魔修冲过去的时候, 那些红色格子开始散发着淡淡的红光。 然后第一个冲的最快的尉迟就这么被那红光吞噬,然后消失在众人眼前! 紧接着就是第二个,第三个…… 后面见状的魔族魔修顿时一脸惊恐的想要避开,但是后面的同伴根本不管不顾,生怕只有自己吃亏,跑的那叫一个快!冲的那叫一个猛! 于是有一个接一个的都被那一个又一个的红光吞没,消失不见。 最后这里唯一剩下的,竟是刚刚那个跟凌君千打了一场的蓝角魔族蓝铭和其他几个性格并不如何强悍的魔族魔修,以及其他几个顶了魔族的名头来参战的妖修。 蓝铭刚刚只是不想听尉迟领导而已,所以故意落在了最后面。但没想到,这竟然救了自己一次。话说,那些不断闪着红光的格子,是把那些魔族魔修给弄死了吗?虽然蓝铭知道这无尽禅院长老从一开始就对魔族魔修有很深的敌意。连刚刚那个红莲业火也是只吞吃魔族魔修,但是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在这最后一关里搞特殊。 “锵!” 蓝铭手中的长枪顿时就指向了了生。 “你们无尽禅院真是弄得一手好算计!看看你们把我们这些魔族魔修给耍的,我们为了过关累的要死要活,兴冲冲的跑去参加最后一关,结果你们竟然在一开始就已经决定好了我们这些魔族魔修没有资格拿到最后的东西!” “……” 了生也感觉有些无力,不过她看一眼那具骸骨,又看看地上那些红白相间的格子,只能走出来解释。 “阿弥陀佛,据观察所得,这位道友勿怪……这其实就是最后一关。” “什么?” 蓝铭其实还是很警惕。毕竟那么一大群魔族魔修都在同一时间不见了, 他还真怀疑这些无尽禅院的和尚们是不是早就计划要干掉他们了。 但就在这个时候,蓝铭突然听见镇魔塔外面传来震耳欲聋的怒骂! “无尽禅院的死秃驴们!你们竟敢耍炸!到底你们是魔族还是我们是魔族?讲不讲道德了!” “真是无耻至极!老子一定要杀了你们!” “对!杀了你们——” 蓝铭走到窗户边上看了一眼,外面空地上那些仰着脖子骂的果然是刚刚消失的魔族魔修们。原来他们都被传送到了外面。 不过,他们刚刚是在怎么出去的? 就在这个时候,仅剩的几个魔族之中的一个也想要去窗边看看外面是什么情况,结果脚刚一动,鞋底红色的印记踩在红色格子里,整个人顿时被红光笼罩住,瞬间消失不见。 下一刻,蓝铭就在外面空地上的人群中看见了茫然无措的他。 “原来如此……” 蓝铭眯了眯眼睛,只觉得后面那个死掉的老和尚还真是别出心裁。他必然是想到,日后魔族魔修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来探查他的埋骨之地。但是,身为无尽禅院的长老,身为那个为自己徒弟报仇的师尊,他一点儿都不想让这些魔族魔修们占到一点儿便宜。 所以他才会在最后一关设下这样的关卡!为的就是让这些魔族魔修们竹篮打水,一场空!但是为了保证可能会有的仙道修士尤其是佛修们的安全,所以这位长老没有下杀手。这样一来,就算同行之中的没有仙道修士或者佛修,那些魔族魔修被传送出去,就再也进不来了。 这个时候,剩下的魔族魔修都被传送了出去,就连其中两个妖修也是如此。但只有蓝铭,屹然不动的站在那里,没有一丝一毫要消失的迹象。 “应该是因为他之前第一关的时候,踩的是白色格子。” 仲轲琏见小师妹兴致不高,于是故意跟她传音解释。 “虽然用简单的红白二色来区分仙道修士和魔族魔修有些粗糙,但谁知道竟然意外的有用呢!” 朱茯此时也已经明白,为了不让师尊和师兄师姐们担忧,于是她故作无事的点了点头。 “幸亏咱们刚刚踩的都是白色格子。这位长老,还真是用心良苦。” 第二百四十八章 收获 此时,所有人都没说话,他们看着那些无尽禅院佛修,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时,一个妖修不信邪。 “我可没有踩过红格子,要不我去试试?” 虽然这是句问句,但事实上, 那个妖修没跟大家打招呼,直接就走了过去。 而且,在妖修走过去的时候还特别注意不让自己踩到红色格子,结果就在他走到第三个格子的时候,整个人一闪,就消失了。 “……这是什么情况?” 虞端若看着很是奇怪,既然之前踩红色格子的会被传送出去,那刚刚那个没有踩的怎么也是这个情况? 君清仑皱了皱眉, 他也不是很清楚。这时候,剩下的寥寥无几的魔族魔修不敢乱动了,就算他们不能成功过去,也可以留在这里看看待会儿到底是谁拿到了哪些宝贝。就算在这里无法获取灵物,并不代表他们不可以抢啊! 论抢东西,魔族魔修可是拿手的。 了生看了一眼那些魔族魔修,心中有些无奈。她觉得应该不会这么简单才是。 果然,在众人僵持住的时候,离朱茯最近的一个魔族魔修,身上竟然突兀的闪过一阵红光! 刚刚看见那么多魔族魔修都是怎么消失的众修士们此时不可思议的看着那个倒霉的魔修。 趁着他还没有被传送出去,蓝铭连忙问他。 “你刚刚做了什么?” 那个魔修自己也很无辜。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传送出去,明明他刚刚什么也没做啊! “我都没动……” 剩下的后半截话直接消失了。过了片刻,蓝铭在镇魔塔外面的空地上看见了那个魔修的身影。 此时,蓝铭的脸色极差! 既然刚刚那个魔修什么都没做,那他还是会被传送出去就说明,是这一层的机关针对魔族魔修…… 不, 不能说是这一层的机关!而是这些机关的主人!那个无尽禅院的长老,他在针对所有魔族魔修!甚至不是人族的其他修士,比如说那几个正在被传送出去的妖修,此时正面色不虞的看着那些佛修,尤其是以无尽禅院为主的佛修。 说实在话,他们是有些郁闷的,毕竟他们辛辛苦苦来这一回,过五关斩六将的,最后竟然只是陪衬。若是实在不想让他们进来,那就直接在第一关禁止任何人族之外的修士进来不就行了。 就算妖修普遍都性情淡漠,但此时也难免有些被冒犯的感觉。但是他们忘了,人性本……倔,越是不想让做的事,就越是有人想做。 若是这位长老在第一关就直接禁止所有人进入,那势必会引起其他人的反骨。那时候就不是年轻修士来争夺宝贝这么简单了。那些修为高深的魔族魔修,势必也会来掺和一脚。 到时候会发生的,势必是这位长老不想看见的。 等所有的异族修士消失之后,仙道修士等人看着那些佛修,不知道该作何反应。这位无尽禅院长老既然如此厌恶魔族魔修,会不会对他们这些非佛修修士也排斥? 大家都不知道,于是君清仑见状开了口。 “诸位,我先去探探路,若是情况不对, 我就在外面等着诸位了。” “师兄!” 周围这些仙道修士还没有来得及说话,虞端若顿时惊呼出声,语气里满满都是不赞同。 在她看来,自己的师兄根本就不必这么做。如果是探路的话,在场这么多人,哪个不能去?尤其是那些散修和小宗门世家的修士,岂不是最好的探路石? 虽然虞端若自觉视线很隐蔽,但事实上,在场所有人谁不是修为出众的年轻修士?就虞端若这种眼神,众人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 于是本来还对君清仑抱有感激之情的众多修士有些尴尬的站在了原地。这时候,凌云宗其他的修士恨不得堵住虞端若的嘴! 真以为凌云宗是第一宗门就可以傲视其他所有宗门世家了?就算心里是这么想的,也不能这么表现出来! 身为凌云宗首徒,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是君清仑本来就该做的。他们凌云宗是缺这点儿灵物吗?他们是想借助这件事树立威严!尤其是君清仑,他需要在修仙界年轻修士中树立属于自己的权威!更好领导凌云宗使其坐稳第一宗门之名! 但君清仑做好的局势却让虞端若一句话给弄没了! 虞端若这时候还没察觉自己有哪里做的不对,因为那些凌云宗修士只是心里这么想的,又没有直接说出口。而且虞端若觉得自己已经隐藏的很好了,她只是喊了师兄一声,甚至都没制止他! 此时,君清仑嘴角的微笑也有些僵硬。 不过他毕竟是被凌云宗倾心培养出来的少宗主,君清仑看一眼周围表情尴尬的仙道修士,并没有搭理虞端若,直接大踏步走了过去。 但是这回,直到走到那具骸骨面前,君清仑都没有出现被传送走的迹象。 此时,所有人都忍不住松了口气。 于是大家纷纷略过之前的不愉快,来到了这位无尽禅院长老面前,然后君清仑十分礼貌的退后一步,表明自己没有想要那些灵物的想法。虞端若倒是有些不舍。这些灵物,尤其是这些莲花,可真的是很好看。但是她时刻都注意着君清仑的动作,见君清仑后退一步,她也迅速后退一步。与她做出来同样动作的还有其他凌云宗年轻修士。 不过其他仙道修士就没有那么客气了,大家纷纷各出神通,因为没有数量最多的凌云宗年轻修士的掺和,所以最终大部分修士都有所收获。当然战利品主要是那些莲花,骸骨被无尽禅院的佛修给带走了。 毕竟是无尽禅院长老的骸骨,其他仙道修士也不好当着人家的面将人家师长的骸骨给弄走吧?这可是大不敬。 当然,这其中有没有碍于无尽禅院的实力还有凌云宗所有修士不参与其中的原因就不好说了。 连无极宗也只是抢来了一朵莲花就住手了。他们来镇魔塔只是为了来历练一番,同时也是为了让小师妹看看这些莲花。既然目的已经达到了,那他们就没有再留在这里的意义了。 第二百四十九章 佛修—— 更何况,他们的收获不只这么一点儿。 朱茯抚摸着自己的储物戒,想起之前拿到手的东西,微微勾起了唇角。 此时,手里拿着那朵淡金色的莲花,嗅闻着这朵莲花独有的佛香味儿,朱茯心中就忍不住高兴。 虽然这朵莲花不足以让朱茯感到怒火全消, 但也能稍稍慰藉一下她了。 此时,虞端若眼角的余光看见朱茯的师兄师姐们反手就将刚刚全力争夺来的莲花给了朱茯,顿时有些艳羡。 虽然她也很受凌云宗宠爱,但是那个女修,明明一点儿都不善良,也不单纯可爱,那些人为什么还会那么喜欢她?甚至连只有一朵的莲花都要给她? 噢对了,他们肯定是不知道刚刚那个女修的所作所为,如果知道了, 肯定会没有现在这样喜欢她。毕竟所有人都只喜欢单纯可爱的人。 想到这里,虞端若突然觉得之前艳羡她的自己真的是太蠢了。她可跟那个小地方出来的女修不一样,她的宗门是真心实意的宠爱她。 当然,这样想的虞端若没有回头看自己的师门中人是什么样的表情。虽然凌云宗众人都很宠爱虞端若,但事实上,那么多甚至连面都没见过的同门中人真的会因为寥寥几次的见面就对她发自内心的喜爱吗?更多的,是大家对虞端若身份的宠爱。 太上长老最宠爱的小弟子,这个身份,只要不傻,就足以许多没有见过她的修士喜爱了。 但是这份喜爱,在自己的利益被触犯的时候根本不值一提。 刚刚那些莲花,明明因为在高僧身前接受了这么多年的熏陶而有了一些佛性,可以蕴养修士的神魂,尤其是在面对魔修,甚至是在面对心魔之际,都是一件极其好用的灵器。结果因为虞端若的一句话给弄没了。明明在此地他们凌云宗的年轻修士才是人数最多的, 只要可以争夺, 那他们就是最大的赢家! 结果就这么没了。 没有人会觉得君清仑做的不对,凌云宗的年轻修士只是觉得虞端若真是被溺爱的有些过火!她不缺这些,可不代表他们不缺啊。 凌云宗是第一宗门,那也就代表着会有更多的修士,更多的资源,更多的竞争! 所以这些年轻修士,都只恨自己的资源不够,哪里会觉得多呢? 结果这回,他们竟然只能眼睁睁看着人家拿到这些莲花!若是出去之后,所有人势必会觉得此次历练他们凌云宗获得了最大的利润。但事实上呢?他们屁都没有! 但是当虞端若看过去的时候,这些年轻修士又不得不摆出一张笑脸。于是虞端若就什么都没发现。 不得不说,有些时候,矛盾就是这么出现的。 朱茯跟着师尊和师兄师姐们走出镇魔塔,迎面就看见那些虎视眈眈的魔族魔修们。 尤其是那些在最后一关被传送出去的魔族魔修,他们看着佛修,尤其是无尽禅院佛修们的眼神那叫一个阴狠毒辣! 为首的尉迟看着了生,笑的那叫一个咬牙切齿。看来他是专门等他们的,这会儿几乎是立即就开口。 “你们这些佛修, 真是欺人太甚啊——” 不仅仅是他, 还有其他第九关被传送出去的魔族魔修,这会儿都脸色难看的盯着他们。 朱茯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幕, 她本来是对这情况没什么意见的。但是这些魔族魔修似乎连他们无极宗都记恨上了。这明显就是迁怒啊! 不过,现在怒火冲天的魔族魔修可不会管这么多,也不会搭理这件事是不是有辱脸面。毕竟他们魔族魔修,似乎并没有这个概念。 了生淡定的看着对面的魔族魔修,即使在人数远多于己方的情况下,也没有表露出丝毫害怕的意思。 “诸位道友,这应该是一个误会。” “误会?” 尉迟气急而笑,面无表情的看着对面坦然的佛修,简直像是在看死人。 “那这误会可真是深了。你看,我们这么多魔族魔修,都觉得你们这些无尽禅院佛修很不顺眼呢。” 朱茯正想看看这会是一个什么发展,但是却被五师兄的动作给吸引住了。只见五师兄幕星舒正在用手指在微微划动,不知道在弄什么。但是那手指之间有淡淡的光泽缭绕,不甚明朗,且因为有无极宗众人挡着,其他人并不能发现端倪。看了半晌朱茯才看明白,五师兄这是要设置传送阵法。 噢,他们要跑路了。 这个流程朱茯很熟悉。于是她尽量不惹人注意的往中间聚拢。不过五师兄这个阵法启动还需要一阵子,于是朱茯这时候尽量轻松自然的往四周打量,因为她站在最后面,而且身高不比周围其他人,所以很是诧异的看见了一只手背在身后的了生竟然也在做同样的动作! 所以她这也是在谋划着逃走哦不,离开? 而且在她身后众人,不管是仙道修士还是魔修,一定都看见了,但是没人吭声,甚至都在隐隐的用自己的身体来挡住了生的动作。 从这一点儿看,大家还是挺团结的啊。 那边,尉迟等魔族魔修说了会儿也觉得自己似乎是在浪费时间,既然这时候圣女等都没有出来制止,说明魔族魔修大能们对无尽禅院这些佛修也感到不耐烦了。 “……多说无益,把你们从镇魔塔里得到的东西都交出来吧!” 了生微微叹了口气,然后尽量淡定的开口。 “等等!诸位道友,如果说这只是先长老自己的主意,跟我们没有关系,你们会信吗?” 尉迟不耐的皱了皱眉。他觉得这个女佛修就算长的还不错,但也令人厌恶的紧。难道这就是佛修令人生来就厌恶的原因? 不过如果她愿意将自己从镇魔塔里得到的宝物都拿出来的话,他也不一定非得杀了她。 然而就在尉迟犹豫的着一息时间,了生嘴角微微一勾,然后很是诚恳得行了个礼。 “尉迟道友,对不住了。” 随着这句话的落下,了生等一群佛修在一阵微光之中瞬间消失不见。 片刻的寂静之后,现场只剩下尉迟近乎疯狂的怒吼! “了生——” “无尽禅院——” “佛修——” 第二百五十章 知道自己错了吗? 随着这几声怒吼,无极宗众人也跟着一起传送离开。在传送离开的最后一瞬间,一道细小的红光骤然从镇魔塔中激射而出,落入了无尽禅院了生佛修手中。 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些无尽禅院佛修上,所以一时间,竟然没有人注意到几个不熟识的修士也不见了踪影。 那些魔族魔修见无尽禅院的年轻佛修都离开了,顿时将注意力放在了剩下的仙道修士身上。然而凌云宗众年轻修士就在前面挡着, 一时之间,这些魔族魔修还真不敢做什么。只是,他们看起来可是憋气的不行。尤其是那个尉迟,他可是这群魔族魔修中实力最强的一个,结果就被这样当成蠢货一样玩弄于股掌之间! 简直欺人太甚! 此时,君清仑沉吟一二,最后还是在这种简直掉根针都能听见声响的环境中缓缓开口。 “诸位道友,既然镇魔塔一事已了,我们就不叨扰了。” 就是那么巧, 随着他这句话落下,这座镇魔塔竟然就这么在所有人面前分崩离析了! 这座塔就像燃烧过后的灰烬一样,悄无声息的在所有人的视线中消散于天地之间。 看见这一幕的魔族魔修脸色愈发难看。就算没从镇魔塔中得到任何好处,至少也可以将其当做年轻魔族魔修的历练之所,但是现在竟然连这座塔本身都化为了灰烬!所以他们这一回来,不仅没有阻碍仙道修士拿到灵物,死伤了一片年轻修士,甚至连最后这个就矗立在魔界门口的镇魔塔都没有保住? 他们还真是被戏耍的彻彻底底的! 所以这会儿即使面对着君清仑,尉迟也依旧难有好脸色。失去了面子事小,但若是因此在魔族高层中的印象败落,他日后就不好过了。 在一片闹剧之中,那几个妖修嘟囔着没意思之类的话,转身就走。能独立在外面行走的妖修,哪一个不是实力超群?因此在场倒是没人拦着。至于那些魔族魔修高层,他们倒不是对妖修不感兴趣,只是因为这些妖修的真身对他们来说并没有什么用, 所以不必顶着仙道大能修士的不满对他们动手而已。 事已至此,尉迟也不想自己变得更加难看,于是转身带着魔族魔修就走。 这一场镇魔塔之行,终究是有人不能如愿了。 本来魔族圣女还想着临走之前跟万俟安联络联络感情,但她还没过去呢就能感受到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最终只能放弃。就是心情不太美妙。不过有白衣琴师这种容颜俊俏的小郎君逗她开心,所以魔族圣女也没感觉有什么不妥。就是在离开之前,她心中闪过一丝丝异样。就好像…… 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跟她擦肩而过了一样。 “重要的东西?” 魔族圣女垂下眼帘,嘴角扬起一个带着些许邪气的笑容。 在她这一生中,重要的东西多了去了,难道她还要一个个的找过去,看自己到底错过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不成? 不管如何紧要,既然错过了,那就代表也没那么重要。魔族圣女阿素萝,只重视当下,只在意自己把握得住的东西。 当大批量魔族魔修都离开之后,众仙道修士也在凌云宗太上长老万俟安的帮助下回到了仙道修士的地界。 不过,将他们放在这个叫静流的小世界之后,万俟安就在凌云宗宗主的呼唤下暂时离开了。至于若若, 有她师兄看着,又在仙道修士的地盘上,不会出什么问题。 倒是凌云宗, 难道又…… 眼神复杂的离开,万俟安没有现身,但也跟虞端若交待了一句。 “若若,出门在外,要听你师兄的话,注意安全。” 随即就离开了。 他这一声并不是传音入密,所以其他仙道修士也都听见了。顿时对凌云宗太上长老对虞端若的宠爱程度有了更深一步的认识。那个曾经跟虞端若有过节的女修这会儿也忍不住白了脸。 但是在看见虞端若挑衅的眼神之后,顿时气的脸更白了,直接转身离开。 虞端若一转身就看见自家大师兄不赞同的眼神,有些心虚。 不过,君清仑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教训自家小师妹,他等他安顿好了跟随自己出来的凌云宗年轻修士之后,才单独找了个僻静的地方跟虞端若谈话。 “若若,你知道自己做错了吗?” 本就心虚无比的虞端若顿时连连点头。但是君清仑知道,她只是在自己面前表现出这个样子罢了,并不是真正的从内心深处觉得自己做错了。 以前,君清仑只觉得自己的小师妹被宠坏了,虽然头疼,但是也觉得无可厚非。毕竟那个时候小师妹年纪还小。但是,如今小师妹都十五岁了,怎么还是这么一幅被惯坏了的模样? 他不由得好好反思了自己一波。 君清仑身为未来的凌云宗宗主,同时也是这一代年轻修士中的领头人,实力天赋最强之人,并不是所有人想象中的那么轻松。因为他必须在辛苦修炼的过程中同时兼顾宗门的管理。 管理宗门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吗?并不是! 迎送往来,宗门亲疏,外敌内患…… 没有一样是简单的。 尤其是凌云宗身为晋源大世界第一大宗,一举一动都很有可能会被揣测出不同的意味,所以身为未来宗主的君清仑需要更出色才对! 更何况君清仑本来就是个对自己要求极其严格之人。真以为凌云宗的宗主之位是靠血缘关系传承的不成?宗门又不是世家,不搞父子相继这一套。君清仑能被选为少宗主,一是因为他是太上长老的首席大弟子,二是因为他出众到令凌云宗各长老都惊叹不已的天赋,三就是他的态度! 凌云宗数万万弟子,但在最有天赋的这群年轻修士,凌云宗的核心传承弟子之中,君清仑是最努力最勤奋的! 人的精力很有限,但君清仑就是可以两把抓!有些时候,连太上长老都看不下去君清仑对自己的严苛,但不得不说,正是因为有这份觉悟,所以君清仑才会是凌云宗众多年轻修士里的佼佼者。那些年轻气盛的年轻修士们才会发自内心的认同他,称呼他一声大师兄! 有人曾说过,凌云宗大师兄君清仑,那是继往开来的人物! 第二百五十一章 莫不是跟它有关? 事实上,君清仑的宗主独子身份在一开始不仅没有令他竞争少族长的机会多些,反而是个阻碍。因为众多长老担忧这会成为凌云宗宗主之位父子相继的开端。在宗门之中,只能是以实力天赋才干为选拔标准! 但是,君清仑硬是靠着自己超乎寻常的努力,在年纪幼小之际就打动众多长老,真真正正成为凌云宗少宗主! 这样的人, 他对自己的要求自然是苛刻的,对身边人的要求也只会趋向完美。尤其是越亲近的人,他的要求就会越高。 但是对于小师妹,君清仑实在是没办法。一是他时间有限,二就是因为,师尊对小师妹太过宠爱。简直到了要风给风, 要雨给雨的地步。 君清仑不知道师尊为何会对小师妹如此疼爱, 大概是因为小师妹是师尊亲自捡回来并且抚养长大的?有的时候君清仑甚至会觉得, 师尊都不是在养弟子,养闺女都比不上他对小师妹的娇纵! 然而,过度的溺爱对小孩子来说并没有好处。尤其是师尊这种高度的大能仙修的溺爱,只会让小师妹眼高于顶。 就像这次,小师妹跟其他女修的矛盾本可以避免,但是就因为小师妹高高在上的态度,令其他女修感到格外不舒服,所以矛盾就愈发激化了。 可是小师妹忘了,这世间,并不是只有凌云宗高贵! 每一个宗门世家,甚至每一个修士,都是从零开始,一步步的修炼,甚至要靠上一大半的运气,才可能迈入仙途,开始修炼。 既然他们比一般人要幸运一些,既有良好的家世可以供给修炼资源,自身又有不错的天赋可以修炼, 就应该谦逊处世, 努力修炼才是。这世上,从来都没有什么理所当然。他们能在晋源大世界处于优势地位,那是因为代代凌云宗前辈们努力的结果。 既然接受了前辈的余泽得到了好处,那他们就更该努力修炼,为后来者撑起一片天空。而不是像师妹这样,到处得罪人。 想到这里,君清仑更觉得该好好给小师妹说教一番。之前从极乐城归来之际他就已经有了这个打算。但是师尊心疼小师妹,故意将他支走,导致君清仑的打算也没有落实。后来再见面时,小师妹已经是一派温柔娇气的模样,君清仑还以为她是改好了。但是现在看来,小师妹的性子还有的磨呢! 且,以小师妹的性子,好生劝说定然是不行的。现在师尊又已经离开…… 于是君清仑收起了惯有的微笑,表情严肃的看着虞端若。 “我觉得你没有。” 其实君清仑连音量都没有增大一分,但虞端若就是害怕她大师兄板起脸的样子。平日里越是温和的人,生起气来的时候就越是瘆人。就比如说这会儿的君清仑,那种充满压迫感的眼神, 连一向娇纵的虞端若都忍不住胆颤。 “大,大师兄……” 君清仑硬起心肠,安静的盯着虞端若,等她忍不住胆战心惊的垂下头去,才缓缓开口。 “若若,你得知道。你是凌云宗太上长老之徒,是我的师妹。平日里在宗门之内,你娇纵些,有师尊为你撑腰,我不能忤逆师尊,也便罢了。但是你得知道,无论何时何地,你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凌云宗!” “今日你与那位道友发生龃龉,在我看来,完全可以避免。且,在那之后,你为何要用那种不屑的眼神去看其他小宗门世家甚至散修道友?” “我!我,我……” 虞端若从未见过这样的君清仑,一时间吓得几乎不会说话了。我来我去了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的开口。 “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不想让师兄你涉险,我担心你会出事……” 不得不说,可怜巴巴的虞端若再配上她那张娇俏可人的脸,着实惹人怜惜。 更别说是跟她感情不错的君清仑了。但是这次,君清仑打定主意要给她一点儿教训,所以硬起心肠,没有管她,而是紧接着开口。 “我知道你担心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是你我几乎可以说是一起长大,你对我连这点儿信任都没有吗?还是你觉得我连这点儿小事都处理不好?” “师兄我不是……” “再者说,身为凌云宗大弟子,师尊的首徒,未来的凌云宗宗主!在危急时刻挺身而出,是我应该做的事!这一点,即使是师尊,也不能说我做错了。” “我们每个人都是这样,既然享受了这个身份地位带来的便利,那么就得同样承担起相应的责任!” “我知道自己的责任是什么,也在积极承担。那么若若,你的责任是什么?” “我……” 虞端若顿时张口结舌。她今天似乎一直都在结巴,但也只有在面对君清仑的时候才会如此了。 她的责任是什么呢? 虞端若一时间陷入了沉思,她只知道自己可以无忧无虑的享受,因为不管是华衣美食,还是修炼资源,不管她想要什么,都会有。就算不想要的,师尊也会大把大把的塞给她。 但是不知怎的,就算她拥有再多的东西,虞端若都不觉得满足。甚至有时候虞端若自己都觉得,她是不是太贪婪了。但是,她就是觉得不满足啊!她想要所有人的眼睛都放在自己身上,那眼神,必须得是羡慕的,必须得是嫉妒的!不然她就觉得自己浑身不自在! 只是在君清仑面前,虞端若自然不会这么说。 于是她想了想,小心翼翼的开口。 “大师兄,我,我知道了,我日后会更加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绝对不给你脸上抹灰!” 君清仑沉默片刻,无奈的叹口气。小师妹还是不明白,这并不是给他脸上抹灰这么简单的。他苦口婆心了这么久,似乎并没有起到效果。 就算是君清仑,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平日里他统领的那些年轻修士,哪一个不是一点就通,出类拔萃的很,唯独小师妹,真是轻不得重不得。 这时候,君清仑想起了小师妹的特殊体质。莫不是跟它有关? 第二百五十二章 灵鸠 ‘九转灵鸠体’,善吞噬,是修仙界绝佳的修炼体质。 但是这体质有个不太好的地方,鸠,毕竟只是一种凡鸟,无法与其他灵鸟相媲美,然而, ‘九转灵鸠体’却可以通过九次吸纳其他种类的灵鸟血脉来转换自己的体质。 简而言之,就是置换。 这些年,师尊已经为师妹寻来了三位愿意置换的修士。那些都是体内含有一丝灵鸟血脉的修士,且这些修士都已命不久矣,想要给自己的子孙后代一些余泽,所以才会愿意跟凌云宗做这个交易。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 小师妹是不知情的,毕竟师尊那么宠爱她, 一点儿都不想让小师妹知道自己的进阶竟然是以人命为代价而感到痛苦。 如今的小师妹,已经完成了三次转体,实力修为大涨!如今已经是元婴中后期修为,就算在天才如云的凌云宗,也是个极为出众的天才人物! 然而,若是小师妹的这种性格不改,总归是不好。即便是在凌云宗,也有不少弟子被小师妹言语伤害过,只是他虽然都及时的安抚过了,但那些弟子心中终究会有些不舒服,不过毕竟是自己宗门的人,好处理。但若是小师妹日后再触怒其他宗门世家之人,那么她在晋源大世界的名声就会越来越不好。 这可不是什么好迹象。 见虞端若可怜兮兮的模样,君清仑知道她没有都听进去, 所以这会儿依旧皱紧了眉头。不过想了想小师妹的想法,君清仑只能顺着她的意思开口。 “小师妹, 你生来不久就到了凌云宗, 是我亲眼看着长大的。资源地位, 华衣美饰,只要是你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你确实是生来高贵,所以对于那些不如你的修士,大可以大方一些,不必如此介怀她们说的话。” “才不是……” “什么?” 虞端若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但是因为她声音太低了,所以君清仑并没有听清。下意识的问了一句。不过虞端若并没有重复,而是继续低着脑袋,就在君清仑想追问的时候,有凌云宗弟子来找,看样子还挺急,他只能暂时离开。 看着君清仑的背影,虞端若好半晌才悠悠的叹了口气。 “我才不是生来高贵啊师兄。真正生来高贵的,是师尊和你啊。” 我也想有底气,不必在意任何人古怪的眼神,不必去想那些人背后会说什么样的话。但是,我忍不住啊师兄。 我只是被师尊捡回去的弃婴而已,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 不知道自己是谁,只是因为运气好才被师尊养大。我那些尊荣啊,就像建立在芦苇杆上的华丽鸟窝,谁知道会不会在下一刻就倾巢而下呢? 所以我才会如此没有安全啊。 轻轻擦拭掉脸颊上的泪珠,虞端若微微笑了。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充斥着淡淡的邪气。 师兄,你以为我不知道师尊为我找来的那些身有灵鸟血脉的修士是怎么死的吗?你难道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死之后连尸体都没有吗? 从灵魂深处传来的饥渴使她的体质都化出了灵相。那些身具灵鸟血脉的修士虽然是自愿的,但是为了避免身为修士的本能会拒绝甚至反抗她,在进去之前都服下了可以使其全身无力的药物。 那只从她体内钻出来的灵鸠,如同贪婪的饿鬼,将那些修士的血脉,灵力,神魂,乃至肉身,都全部吞噬! 只有那个时候,发自内心的舒畅才让她忍不住感到惬意。只有那个时候,虞端若才不会觉得空虚…… 对,你不知道,你是端方君子,雅正少年,所以你不会知道,在吞噬掉那些人的时候我其实是有记忆的。 九转灵鸠体,善吞噬,但是,它不只是可以吞噬身有灵鸟血脉的修士啊。论灵鸟血脉,谁又比得上妖修呢?那些从真正的灵鸟修成人身的修士,它们身上的鸟类血脉才是最浓郁的吧? 只是可惜,那些妖修实在是太过难缠,成年的妖修,哪一个不是岁月悠久漫长,难缠的很?且师尊也不会愿意为自己将那些妖修绑来。师兄就更不必说了,若是让他知道,只怕会立即将自己困在凌云宗,一辈子不让她有可以吞噬其他人的机会! 可她不愿意。她是凌云宗太上长老的弟子,是凌云宗少宗主的师妹,是凌云宗的小师叔!她身份尊贵,她高高在上!那些妖修灵鸟,献上自己的一切来使她进阶,本就是理所当然!是应该的! 既然成年妖修无法得到,那么就找那些未成年的!即使妖修对未成年的后代看顾的跟眼珠子一样,但,百密总有一疏!且那些妖修灵鸟什么的,实力也有强有弱。活捉成年妖修灵鸟做不到,但是抓那些妖修灵鸟的后代还不是收到拈来? 谁让那些妖修都极为孤僻,就算是同族,也很少有住在一起的呢? 蚁多咬死象,就算他们实力出众,但她手底下,从来都不缺愿意为她效命的人。 想来,这个时候派出去的人总会有所收获吧?若是没有,就再换一批人好了。 不过,她还有一件要紧事想尽早解决。 拍了拍手,一个黑乎乎的人影突然出现,恭敬的垂下脑袋。 “林叔,我让你查的事查的怎么样了?” 林叔迟疑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 “请小姐赎罪,属下还没查出来。” 虞端若顿时不满挑起了眉梢。盯着林叔看了许久,然后才慢悠悠的开口。 “林叔,你应该知道,你是师尊送给我的护卫吧?” “属下知道。” “那你应该听谁的?” “小姐现在是我的主人,我听小姐的。” “那就对了。既然这样,为何我交给你这么一个小小的任务,你都完成不了呢?”这个林叔,似乎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用啊。看来她还是得培养一些自己人才是。 林叔顿时纠结的跪下。 “小姐,不是属下不尽心,实在是,时间久远,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 林叔不好意思说那时候小姐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谁会在意她什么时候被谁扔到野外呢? 第二百五十三章 要是师尊不飞升就好了 见林叔不说话,虞端若不必猜都知道他是什么意思,顿了顿,她眼中有一些不可说的情绪在翻滚涌动,看起来难受得很。 但是,林叔毕竟是师尊给她的人,虞端若不好处置, 毕竟还想利用他来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 虞端若一直都想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等找到了他们,她就可以站的高高的,让他们看见丢弃了自己是一件多么不明智的事情。也要让他们知道,她不仅不难过他们把自己扔了,甚至还要感谢他们的做法,才让她有了现在的美好生活。 她要让他们生活在后悔痛苦之中! 自然,如果他们是迫于无奈才将她丢弃, 那虞端若也不介意让他们过的好一些。只是如今,竟然连一点儿消息都没找到, 实在是令虞端若心中不舒服得很。那些女修的一句‘弃婴’,实在是让她如鲠在喉,无法下咽! 想到这里,虞端若无奈的挥了挥手,示意林叔退下。只是在林叔消失之前,虞端若微微一笑,提点他。 “林叔,这段时间你其他事就不要管了,专心找他们的踪迹吧。我就不信自己还能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不成?一个人出生了,必然会有父母,我也不例外。希望您能认真找找。我真的很想知道他们是谁,现在在哪里。”至于寻找那些妖修后代的事,就交给其他愿意去做的人。反正,以她的身份, 愿意为她做事的人,数不胜数。 虞端若如今只有十五岁, 但是现在她说话的时候,那双眼睛里透出来的狠戾几乎让林叔都胆战心惊! 这只是个孩子啊!她是为何有如此深重的狠毒之意的?林叔不知道,也不敢知道,既然自己已经被太上长老给了虞端若,那他就是虞端若的人,此时自然不会反对自己主人的意思。 “属下知道。势必倾尽全力去寻找!” “嗯。” 等林叔退下之后,虞端若看了一眼师兄被叫走的方向,见他还没有回来,觉得无聊,就自己出去走了走。然而还没走两步就遇见了那些凑到一起说话的女修。 这几个女修都是晋源大世界大宗门世家里的佼佼者,说起来也都是备受宠爱之人,但是在虞端若面前,硬是被衬得失去了光华。再加上虞端若对她们的眼神那可是赤裸裸的不屑一顾,这让她们如何能够接受? 且,君清仑作为凌云宗少宗主,又是这一代仙道修士的领头人,她们想跟君清仑亲近一二也是人之常情吧?但奈何虞端若就像一只护食的狼崽子一样,根本不让任何女修接近君清仑。甚至还会对她们出言不逊。 大家都是人中龙凤,谁会愿意被人这么对待?所以一直以来, 其他宗门世家的年轻女修对虞端若的印象都不太好。 这也很好理解,再加上这次在镇魔塔中被虞端若的表现给厌恶到,这些女修们正聚在一起小声地说话。其内容不外乎对虞端若的一些声讨,不过她们也没料到居然会这么巧被虞端若给撞见。不过,她们也不怯就是了。 虞端若抽了抽脸皮,她本能要发怒,体内那只生性贪婪的怪鸟正在拼命叫嚣着吞掉一切!但想起来刚刚大师兄不满的表情,虞端若还是硬生生忍住了。她不想让大师兄再失望,所以,她必须要忍住。 不过,这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极限了。虞端若也想让自己对她们笑脸相迎,但她就是做不到! 在虞端若表情怪异的离去之时,那几个女修忍不住窃窃私语。 “我听说她只是太上长老捡回来的一个弃婴而已,还是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的弃婴。得到太上长老的几分青眼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不成?” “哎呀,你别生气啦。我给你说啊,凌云宗太上长老是何等样的天才人物,眼看着人家就要飞升了。我看等太上长老飞升之后,凌云宗谁还会在意她。” “啊?不是说君清仑大师兄也很疼爱她吗?还有其他凌云宗的修士,据说都很宠爱于她呀!” “这你都信?你看看刚刚那些凌云宗修士,有哪一个被她连累了不能去争夺宝物的时候还能对她疼爱的起来?而且我听说,她在凌云宗里也是这副模样,得罪的人都不知道多少了。也就是仗着太上长老疼爱她罢了。等太上长老飞升之后,谁还会吃她那一套?” “那还有君清仑大师兄呢?” “大师兄是何等风华之人?他一向公平公正。如今也不过是因为有太上长老压着才会偏袒她罢了。等太上长老飞升之后,谁知道会怎么样呢?再加上,难道君清仑大师兄日后不会有自己的道侣了不成?等有了道侣,人家都是自己看重自己人,谁还会管一个小师妹怎么样?” “这说的也是啊……” “那你们说,那个虞端若会不会跟大师兄结为道侣啊?” 听见这话,原本怒火上冲的虞端若都忍不住止住了脚步,她也想知道这个问题。 然而接下来那几个女修的话几乎让她落荒而逃。 “她?怎么可能!你看看她有什么啊?要家世没家世,要性格没好性格。虽说长的还行,但修仙界有哪个修士长的不好看的?不说别的,就今日那个大发神威的小姑娘,我觉得就比她气质好。至少人家不飞扬跋扈。” “而且,大师兄跟她朝夕相处这么多年,都没见对她有什么不一样,她哪里还有机会哟?” “就是就是……” 接下来的话虞端若没有再听了,因为在她心中,也在不断回放着刚刚那几个女修说的话。 是啊,这么多年了,大师兄都没有对她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她对大师兄来说,是不是真的什么都不算? 还有师尊,师尊若是飞升之后,那这世上连一个真心对待她的人就没有了。这个时候,虞端若心中浮现一个小小的,不太该有的念头。 要是师尊不飞升就好了。 当然了,这个念头浮现的一刹那就被虞端若给摁了回去。这世上修士修行,哪里有不想飞升的呢?更何况还是师尊这种只差临门一脚的人物? 心烦意乱之下,一个年轻男修在喊她虞端若都没有听见。 看着虞端若离开的背影,灵虚有些傻眼。 第二百五十四章 凌云宗禁地 难道这位千娇百宠的小姑奶奶知道自己是准备来骗她了?不应该啊,他伪装的多好了,甚至连笑容都是经过千锤百炼的。不过,之前离得远看不清也就罢了,刚刚近距离看了一下,他怎么觉得这位金尊玉贵的小姑奶奶有些面善呢? 难道是以前在哪里见过?不会吧…… 摇着脑袋,灵虚只能暂时作罢。不过刚刚那位君清仑大师兄也说了, 他们这些年轻修士可以跟着一起去凌云宗治下的一个秘境历练,对于他来说也是个好消息。且这位虞端若也会一起去,他能下手的时机就更多了。 与此同时,凌云宗太上长老已经回到了位于晋源大世界西方的凌云宗本宗。 凌云宗现任宗主之前发传音符过来的时候情况很是紧急,所以万俟安没有迟疑,直接来到了凌云宗最后方的禁地。 如果从凌云宗上空去看的话, 就会发现, 偌大的凌云宗是被分割成两半的。前方的凌云宗有数万万数不清山头洞府,洞天福地,灵兽灵植灵丹灵器园,以及数量非凡的修士。但是等到了后半段,这些地方和人就开始逐渐稀疏,且布置的有无数禁制,每一道都有专人看守。且这些人,都是凌云宗实力超群的长老! 别说有外人靠近了,就连本宗弟子修士,也都被牢牢地拦在外面。只有少数几个人可以跨过去罢了。 不过,因为中间那片广袤的空地,九成以上的凌云宗门人弟子根本不知道在这片空地后面还有人看守,他们一般看见那片荒芜的空地之际就会以为已经走到尽头了。 身为凌云宗太上长老,万俟安自然不属于被拦着的那群人。他自然而然的穿过无数道禁制,最终来到了正站在一道禁制面前神情慌乱的凌云宗宗主身边。 “怎么了?” 凌云宗宗主看见万俟安出现,才隐隐的松了口气。这位凌云宗宗主也是个人物,人也长的极为俊俏, 但是因为其周身气质平和, 所以属于那种站在人堆里第一眼都不一定能认出来的人。不过, 也没人会忽略他的手段罢了。身为宗主, 不一定是修为实力最强的一个,但一定是最会为人处世的一个。 但就是这样的凌云宗宗主,这会儿在看见万俟安的时候都忍不住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可见事情确实到了比较危急的时候。 “太上长老。里面那层禁制又裂了。” 这时候,万俟安自己也看见了位于最里层的那层禁制上出现的大量裂纹,不由得皱了皱眉。 这道禁制五年前才重新加固过,这才过了多长时间,竟然又裂了?可见这层层禁制包围下的地方已经力量混乱到了什么程度。 此时,凌云宗宗主和万俟安站着的位置并不是最里层的那层禁制,因为这里布下的禁制太多了,以至于这个空间越往里走就越昏暗,最后一层禁制里,甚至连太阳都看不清了。只能瞧见红彤彤的一片。 万俟安并没有往那片空间里看,他似乎在刻意逃避着什么,低垂着脑袋缓缓伸手,一道极其磅礴的力量从他手掌心迸发,然后狠狠地印在这层禁制上。 万俟安是全力而为,如今已经是小乘期修为的凌云宗宗主都有些抵挡不住这位太上长老泄露出来的力量, 不断后退。 既然都已经这样了, 凌云宗宗主索性很是顺便的往后退了两层禁制,然后看着太上长老力挽狂澜的模样由衷的松了口气。 虽然大家都是修士,但是人跟人之间的差距还是很明显的啊。就像他吧,虽然没有觉得自己很厉害,不过也是晋源大世界数一数二的修士了,但是在太上长老面前,还是个什么都做不到的低阶修士啊。 此时,在凌云宗宗主睁大的眼睛中,万俟安迅速将力量灌注到这层禁制之中。他一点儿力都没留,即使是他这种实力的修士,此时也感到体内的灵脉一阵阵发痛。 很难受。 但是这种感觉反而让万俟安感到安心。因为有痛楚,那就代表他是个活人。也可以,寥寥表示一下自己的歉疚之意。 那层禁制在他毫不惜力的帮助下缓缓愈合,这些禁制都是一个闭环圆圈,既然这边的已经愈合,其他地方也在万俟安的动作下缓缓愈合。 凌云宗宗主看着眼前这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神迹的一幕,眼中满是赞叹。但是,当这重重禁制之中突然有满天血雨落下之后,即使是已经是做到宗主之位的修士,也忍不住低下脑袋,心中不知是个什么滋味。 他们这些晋源大世界的修士啊,每一个都欠这禁制之中的人一个天大的人情。这个人情将会镌刻在他们的血脉骨骼之中,令他们永生永世难忘。 此时的万俟安自然也看见了这一幕,顿时狼狈的别过脸去,只有手中动作未停,不断修补着这重重禁制。 此时,凌云宗宗主抬起头来,忍不住去看这禁制之内的情景。 在禁制之内的,是一根粗壮到令人咋舌不已的直入云霄的天柱,它矗立在天地之间,似乎就此支撑起了整个天地。而在这天柱周围,无数的黑洞正在缓缓旋转。这些黑洞是纯粹的黑,里面好像什么都没有,但是每一次旋转,似乎都要将自己周围的一切给吸进去一样,带着一种浓烈的不祥意味。 且,这些黑洞有大有小,不断的游动,指不定下一刻会出现在什么地方。 但这并不是最令凌云宗宗主震撼的地方,最让他震撼且直到今日都无法忽略的是,在这根高耸入云的天柱上半段,竟然有一具又一具的悬棺垂挂其上! 那些棺木每一具都缭绕着强大的力量,昭示着它的主人是多么强大。但不管如何强大,如今这棺木之中的人都已经死了…… 不,或许有没死的。至少凌云宗宗主就看见当一个黑洞旋转着过来的时候,一道强光从其中一个棺木之中激射而出,狠狠地撞在那黑洞之中,那黑洞顿时被撞的一歪,然后怏怏的往旁边去了。 第二百五十五章 你看若若如何? 有些时候,凌云宗宗主都怀疑,那些棺木之中的人是真的死了吗?如果死了的话,为什么还会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可如果没死,他们为什么大多数都在棺木之中,不出来呢? 就在凌云宗宗主想入非非的时候,因为一些黑洞聚集在一起的缘故, 这禁制之内的天柱上刮起了一阵强风! 那些棺木顿时被刮的晃悠起来,偶尔一些离得近的,彼此相撞还会发出沉闷的声音。 凌云宗宗主拒绝让自己去想那里面的人是或者还是死了,就像他一贯的做法一样,低下头去,不去看,不去想, 也就不会愧疚, 不会难过。 片刻过后,万俟安终于将这层禁制补好,里面刮着的狂风似乎也因为禁制被修补好而停了下来,但是这会儿里面的天空还是昏暗的很。 因为一时间大量的能量倾泻而出,万俟安此时的脸色有些惨白。但他却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安静的盯着自己脚下,前方不远处那片荒芜的土地发呆。 据说十万年前那场大荒之战,晋源大世界的土地就像这里的一样完全失去了灵性,微微一踩,就会化为灰尘。现在年景好了,不会有这样的土地了,但是当初的那些人能活到现在的又有几个呢? 万俟安在这里沉默了许久,久到凌云宗宗主都忍不住想开口说话的时候,才骤然转身离开,等回到自己那堪称荒芜的住所之后,才看向紧随而来的凌云宗宗主, 大概是因为刚刚失去了大量力量不太舒服, 所以万俟安微微皱了皱眉。 “你有事?” 凌云宗宗主迟疑的看了一眼太上长老, 不知道该如何劝慰这位太上长老。在他看来, 对那层层禁制之中的人可以保持一些敬重之心,但完全不必自苦至此。 看看太上长老居住的地方吧,那就是一座茅草屋啊!还是那种最简单最普通的茅草屋,连最简单的遮风避雨的作用都没有的那种。 身为凌云宗太上长老,也是晋源大世界的最强之人,他老人家根本不必这样啊。 但,出于某种难以言说的愧疚之情,万俟安就是无法让自己安享这种富贵。不过凌云宗宗主倒是没有这种多余的感情,对于那禁地之中的人,他会敬重会愧疚,但不会记挂太久,不会为此食不下咽!不会为此担忧成疾!这也是他能当选凌云宗宗主的一个重要因素。 “太上长老不必如此自苦啊,不如让晚辈将这里装点一番,您也能住的更舒服些……” 万俟安没等到他说完就摆了摆手。 “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是我不需要。” 见他态度如此坚决,凌云宗宗主只能叹了口气,就此作罢。只是,他又担心起了另外一件事。 那就是他的独子清仑…… “太上长老,清仑他看起来温和顺从, 但实际上, 性子最为倔强。这孩子跟我其实一点儿也不像。我担心,等到继承凌云宗宗主的最后一关时,他会无法接受。” 这个…… 万俟安想到君清仑的性子也忍不住微微叹气。这孩子虽然平日里尊师重道,关爱同门照看师妹,每一样都做的很好,但是,就是因为他太正直了,所以万俟安有些担心,他会接受不了接任凌云宗宗主的最后一关。不只是君清仑,连他自己,不都是这样的吗?要不然,他也不至于直到现在都无法进阶飞升了。 好在,君清仑现在还年轻,不必担忧这么多。 “清仑现在还小着呢,不必担心这个。等到他成长到可以接受这些事的时候再告诉他。在那之前,别让他来禁地来。” 凌云宗宗主只能暂时接受这个建议。但是他没问题了,万俟安反而有了一个不在他意料中的问题。 这也是他之前看见那些不由自主往君清仑身边凑的年轻女修以及神色黯淡的虞端若时想起来的,这会儿见了君清仑的父亲,自然也要跟他提一嘴,看看人家父亲的意见。 “你看若若如何?” “挺好的。这孩子委实是真性情,人也坦率……” 凌云宗宗主一时没意识到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下意识的跟着说了几句。但紧接着他就意识到了什么,立即话头一转。 “所以太上长老请放心,在内有我照看着,出门在外还有清仑照看。作为师兄,清仑一定会好好照顾这孩子的。毕竟也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情分了。日后也一定给她找个称心如意的道侣,必不会让她被人欺负了去……” 这几乎是委婉的拒绝了。 其实,凌云宗宗主看着虞端若从小长大,对她的性情可以说是知之甚深。也是因此,他知道虞端若并不是一个做道侣的好对象。更何况清仑是日后要做凌云宗宗主的人,他的道侣就算不能迎送往来精通人情世故,也不能到处得罪人吧? 而虞端若那孩子,即便在凌云宗内,也得罪了不知道多少人。若是放出去,势必会得罪更多人。总不能日后两人成婚了,一人在前面交好其他修士,另一人在后面得罪人吧? 总之,这门婚事他是不会同意的。只是担心身为凌云宗太上长老的万俟安会强行让他们接受这件婚事罢了。 见凌云宗宗主这个样子,万俟安就知道他是不愿意的。不过万俟安也不是那种强逼人同意婚事的长辈,也不再提起了。主要是,就算现在他可以强逼着君清仑娶若若,若是他飞升或者,或者陨落之后,没人给若若撑腰,也会变成一对怨侣。 想到这里,万俟安也觉得没意思,摆了摆手让凌云宗宗主离开,自己开始了数年如一日的苦修。今日的一番输出补禁制,至少也得一年半载苦修才能补回来。 离开了太上长老的居所之后,凌云宗宗主忍不住擦了把汗。幸亏太上长老没有强行让虞端若和自己儿子结成道侣,不然的话,那真是家宅不宁啊。额,这么说好像有点儿过分啊。怎么说呢,虽然那孩子不错,但可真不是个好道侣,只能当成师兄妹处。 看来,他得给儿子修书一封,让他跟虞端若保持点儿距离了。 第二百五十六章 章鱼妖兽 而无极宗那边,当凌君千带着朱茯等人破开空间出现的一瞬间,众人就闻见了一阵极其浓重的海腥味儿。入目所及的一切,满满都是碧蓝的海水,在阳光下泛起一层又一层波澜。就像洒了一海面的碎金子一样。 然而无极宗众人此刻没有闲心去看这些美景。他们的注意力都在已经隐隐失控的朱茯身上。 朱茯其实在镇魔塔的时候就已经有些忍不住了,但是为了不让被那些人发现,所以强行忍住。这会儿眼珠子都有些发红, 正目光灼灼的盯着眼前的一切。 也是无极宗众人幸运,他们沿着海面飞行了不过百里,就在沿海的海面上发现了一头正在杀人取乐的妖兽。 这头妖兽足足有两层楼那么高,是一头巨大无比的章鱼。此时,正甩着自己那八条腕足将一条飘摇在海上的小船拨弄的乱七八糟的。旁边还有一艘已经被打碎的船,间或还有一些尸体碎块漂浮。 还飘摇着的那艘船上是一家子凡人,此时那个最年轻力壮的被那比磨盘都粗的腕足扫过, 腰腹之间一片青黑, 眼看着已经进气多出气少了。剩下的老夫妇和妻子儿女正在拼命保护着他,但也已经忍不住发出绝望的哭喊之声了。 最小的那孩子只有五岁,这会儿正在姐姐的庇护之下惊恐的看着那个像城墙一样高大的章鱼,吓得一句话都不敢说。不如说,他是已经被吓得说不出话了。 他们一家子是渔民,一向靠海而生,一直在这片海域里捕鱼生活,章鱼他们自然是见过的,但是从没见过这样高大的章鱼啊! 眼看着那章鱼已经玩弄够了他们,对那些惊恐至极的惨叫呼喊也已经感觉没意思了。一根巨大的腕足朝着那条破破烂烂的小船狠狠扫来。 呼啸而过的风声顿时让一家人发出了绝望的哀鸣,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人影从远及近,就像一支箭一样迅猛无比的扎进了那头章鱼的腕足之上! “咻——” 这头章鱼竟然会尖叫! 这是这一家子渔民下意识的反应。下一刻,那头被偷袭了的章鱼就尖叫着挥舞自己的腕足,试图将那个刚刚攻击自己的小虫子给甩出去! 然而,朱茯是那么简单就会松手的人吗?她不仅没松, 甚至还钻的更靠里了。 之前憋闷的一大堆怒火如今终于有了发泄的途径。朱茯狠狠地撕扯着这头妖兽的腕足,不一会儿, 其中的一条就被撕断,漂浮在海面上,时不时的还会扑腾一下。 那头妖兽顿时大怒,它死死地卷住朱茯,将其拖到了海下,不一会儿就不见了。只有海水时不时的涌动翻滚让众人知道那个小姑娘还活着。 是的,虽然刚刚只有短短一瞬间的照面,但是那一家子渔民也已经看见了危急关头救自己一命的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这会儿被另外一群好心人救助的一家子担忧的看着海面。刚刚那个小姑娘会有事吗?那可是一头比城墙还高大的章鱼啊!连他们家最年轻力壮的当家人被轻轻擦过都成了现在这样危在旦夕的模样,更何况是那个小姑娘呢? 此时,云归月正在为那个受伤中毒的当家人疗伤。就算只是轻轻擦过,但这头妖兽实在是太过高大,所以对凡人来说也是极其重的一击。更别说那头妖兽章鱼还有毒。所以这会儿这个凡人还能活着真是三辈子积来的福分。 给他塞进去一颗解毒丹,几乎是瞬间,那个青壮的脸色就好看了许多。那一家子凡人刚刚就怀疑自己是遇见了传说中的修仙者,这会儿更是磕头如捣蒜。他们太过震惊了,一夕之间发生了这么多事,只能用这种不自觉的行为来表现自己内心的担忧无措。 “多谢仙人,多谢仙人……” 云归月将其中的女孩子扶起来,笑眯眯的给她和弟子各自塞了一颗桃子, 让他们不要害怕。 “没关系的, 不要害怕, 我们不是坏人。” 那个小男孩大概是年纪太小,不太明白爹娘爷奶为什么如此担忧害怕,所以直接问出了自己的问题。 “仙人,刚刚那个姐姐呢?她没事吗?她掉海里去了……” 云归月摇了摇头,回头看一眼并不如何平静的海面,想起刚刚小师妹满眼赤红的模样,心中止不住的担忧。 倒不是担心小师妹会打不过这头元婴期的妖兽,而是担心小师妹这种情况会不会让她体内的魔族血脉占据上风。万一小师妹没能抵挡得住,那就危险了…… 不过,她相信小师妹绝对不会打败! 至于凌君千和仲轲琏,已经跟着朱茯一起潜入海中,准备万一小七落了下风,就在一瞬间出手救人。剩下的几个师兄弟姐妹就在海面上随着朱茯和妖兽的打斗不断转移自己的位置。 就这样,在整整两柱香时间过后,海面上终于平静下来。紧接着,水声哗啦中,从海水下渐渐漂浮起来一座肉山。离远一点儿看才会发现,那就是这头妖兽的尸身。 云归月顿时飞过去,然后就看见浑身浴血气喘吁吁从妖兽尸体堆里钻出来的朱茯。 这一战,朱茯完全是靠着自己的肉身来打的。拳拳到肉的那种战斗让她感觉极佳,所以用的时间就长了些。就是因为在水中,行动不太灵便,不过很快也就适应了。 此时,站在章鱼妖兽的尸身上,经历过刚刚那一场战斗,朱茯恍惚间觉得,这场战斗不仅消耗了她所有的怒火,甚至还令她的怒火承受度大大增加。总而言之就是一身清爽。 吹着带有淡淡咸味儿的海风,朱茯只感觉一阵惬意。果然,这世上,没有什么苦恼是一场战斗解决不了的,如果有的话,那就两场! 云归月见小师妹一身伤痕,骂骂咧咧的走过去,心疼的不得了。骂的当然是那已经死了的章鱼妖兽了,云归月可舍不得骂自己的小师妹。 不过,小师妹这样怒火上头了可他们却一无所知可不太好。得跟二师姐商量商量,是否可以做出个能显示小师妹怒火储存的仪器。就像某个指示灯一样,一旦怒火超出了某个数值,就会提醒他们? 第二百五十七章 章鱼烧烤 将各种灵丹妙药不要钱一样塞给朱茯,云归月看着她身上那些伤痕渐渐痊愈之后才悄悄松了口气。 这个小七啊,就是太不爱惜自己了。 不过,既然她是小七的师姐,那就有责任给小七疗伤。 “小七,你感觉自己身体现在怎么样了?” 朱茯感觉了一下,只觉得刚刚因为怒火上头而浑身紧绷的感觉好了很多, 而且因为刚刚还跟那个章鱼怪兽打了一架,所以现在只觉得神清气爽。 主要是这个章鱼妖兽耐打抗揍。而且还体型巨大的很,朱茯跟它打的时候完全不记得自己占了什么便宜,也敢出全力了,反而觉得势均力敌,很是爽快! 凌君千等人看着已经恢复正常的小七也是忍不住松了口气。刚刚那么多仙道修士和魔族魔修,若是小七身上的魔气被发现,估计还真不好收场。 此时,那一大家子看着朱茯等人凌空站在海面上言笑晏晏的说话,而且看样子那个章鱼妖兽也已经彻底死了,顿时狠狠松了口气。他们一家子都要靠着这片海域生活,若是这头章鱼妖兽死了也好,不然,他们日后是不敢再到这里打渔的。 这一切,都要多亏了这几位仙人啊!想到这里,这一大家子立即扑了上去,跪地就磕起头来! “多谢仙人救命!多谢仙人救命!” 猝不及防下看见这一大家子的模样,朱茯愣了一下,然后挥手就让他们站了起来,十分诚实的开口。 “我不是为了救你们才去杀了那章鱼妖兽,我只是……” “小民们知道,小民们知道!但还要多谢仙人救命之恩!” 好吧,既然他们都这样说了, 朱茯也只能不再辩解,就是觉得有些无奈罢了。 当这些人安静下来之后, 朱茯看一眼师尊和师兄师姐们, 见他们都笑而不语, 只能自己上前一步,将其中年纪最大的一对老夫妇扶起来。 刚刚那个青壮此时也已经苏醒,这会儿正满眼尊崇的看着朱茯,他知道是面前这群仙人救了自己,自然也知道,这群仙人中,最受重视的就是面前这个看起来跟个小姑娘一样的仙人了。 不不不,人家仙人怎么可能是小姑娘呢?说不定这只是一种伪装罢了。 不过,看着朱茯举手投足间神态自若的模样,这个青壮又看了一眼自己的一双儿女,顿时有种冲动。 “仙人!可否收我一双儿女为徒?您放心,他们都非常听话,绝对不会给您带来任何麻烦!” 啊?这个…… 朱茯看一眼那两个虽然瑟瑟发抖但一脸渴望的孩子,再看看自己的师尊和师兄师姐们,不知道该怎么办。不过,见他们都是一幅看好戏的模样,朱茯挑了挑眉, 直接拒绝。 “你这一双儿女都很聪慧, 但是我不收徒。待日后有宗门世家来收徒, 你可以让他们拜入他们门下。至于我, 就算了。” 朱茯不笑的时候,还真是很有压迫感,以至于那一家子也不敢再求,只能局促的站在一边看着朱茯一群人。 他们总是这样也不行啊,朱茯看一眼师尊,凌君千强忍着笑意带着那一大家子御剑离开。将他们放在海岸边上就离开了。不过在临走之前凌君千还顺手将那艘虽然残破但终究还是艘船的小破船给拖了回来。 这艘船虽然残破,但到底是这一大家子谋生的手段啊。 此时,那一大家子在海岸边上磕头如捣蒜,由衷感激着朱茯这群人。 当这片海域没有其他人的时候,无极宗众人才放松下来。 大战过后,吃顿热乎乎的东西才最舒服。云归月打量了一下这具章鱼尸体,找准其中一根章鱼腕足,直接解了毒。然后幕星舒顺手将一张冷冻符贴在那具章鱼妖兽尸体上。不过须臾时间,整只章鱼妖兽的尸体就化为了一座硬邦邦的冰山。 云归月则是在这座冰山上铺了一层冷暖不侵的绸缎,紧接着大家就都坐了下来,看兴致勃勃的云归月操作。 “我告诉你们啊,这章鱼,就是得烧烤才好吃……” 朱茯紧紧挨着云归月坐在一起,安静却口水泛滥的看着她将那一大段,几乎比他们八个人加起来都长的章鱼妖兽腕足扒了皮,露出雪白的肉,然后切成小段,用各种散发着古怪味道的腌料腌起来,还掏出来一张石板,架起一堆火,呲呲啦啦的烤起来。 在六师姐操作的时候,朱茯坐在一边全神贯注的盯着她的一举一动。不得不说,经过六师姐这一系列操作之后,这些雪白的章鱼腕足在高温石板的炙烤下散发出一阵阵浓烈的香味儿! 这些香味儿是极其刺激人食欲的,甚至可以说是香飘十里。 朱茯陶醉的嗅闻了一口这浓烈的香气,只觉得一阵难以言喻的刺激味道让她的口水愈发泛滥。就连一向对口腹之欲不太浓烈的大师兄仲轲琏这会儿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云归月对此极为自豪。 “既然咱们要歇息一会儿,不如来个大烧烤会好了。” 这样说着,云归月从储物戒中掏出来一大堆肉串和蔬菜,以及各种各样的果子灵酒。 她也不怕多,反正修士的胃口极大,吃撑了大不了蠕动几下肠胃就可以接着吃下一轮。 朱茯见六师姐好像忙不过来的样子,干脆自己动起了手,又是穿串又是用明火炙烤,虽然忙碌的很,但比等着食物熟了送到面前,又是另外一种新奇的体验。 见两个小师妹都这么忙碌了,剩下的无极宗修士也不好就此作罢,他们干脆一起动手,说说笑笑,也是另外一种别样的体验了。 只是,这香气实在是太充足,而且比起其他食物有种不一样的刺激感。渐渐的,这片海域上,围着一起吃烧烤的人可就不止无极宗一群人了。 最先发现异样的是凌君千,他不动声色的一边拿着一串吃了一半的,洒了一些红色粉末辣的他嘴唇发红的章鱼腕足肉,一边低头去看海水下渐渐聚焦来的水生妖兽。 最开始,只是一些身体不大且实力也不强的小妖兽,渐渐的,或许是因为被这些浓烈的味道给吸引,或许是因为被那些小妖兽给吸引住,因此这里聚集的妖兽越来越多。 第二百五十八章 秀色可餐 这个时候,凌君千皱了皱眉,直接挥手布置了一层防护罩,将这里的气味牢牢锁住。渐渐的,没有气味,那些妖兽就都散了,无极宗众人也得以好生吃了一顿。 只是, 就在众人尽兴之时,一道带着的些许怒意的华丽声音骤然响起,紧接着一个带着修长鱼尾的人影从海水中一跃而起! “谁伤了我养的宠物?!” 这人从海水中跃起的时候带起了一串水珠,在阳光下折射着耀眼的光泽,美的不像样,就像这个突然出现的人影一样。 他的头发是浅浅的靛蓝色, 即使这会儿还是白天, 但发丝上似乎有一层浅浅的月芒, 微微挪动之间,竟然有一层浅光闪烁,格外引人注意。 他的发丝柔顺,即使从水中浮出来,也没有沾染上一丝一毫的水珠。几缕发丝散落在锁骨上,无需开口,就是一幅摄人心魂的风情之画。再加上此时他眉眼之中蕴含着的淡淡怒意,更让他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更像个真人了。 且这人身上穿着极为柔顺的衣服,在水中的时候是浅蓝色的,晕染开来的时候就像是团梦幻的烟雾。但当一出水,经由阳光一照,顿时闪出了七彩斑斓的光点,却并不刺眼,而是柔柔的, 看起来貌似十分温柔。 这位带着浅浅怒意的美人有着一条长长的,几乎有三个他那么长的浅蓝色尾巴, 每一块儿鳞片都有花生那么大,细细密密的, 排列有序的生长在他尾巴上。尾巴末端还有一层轻纱一样的东西,在水中随波逐流,轻轻摇晃。 一看见这个美人,朱茯先是一愣,随即下意识的挡在六师姐面前,有些焦灼。 这不是那个在北因山脉出现过来的神经兮兮的鲛人卿岚吗?就是那个送了一块儿蓝金石给朱茯的人?还给了她一条黄金大鲤鱼,吃起来无比美味的那个鲛人! 不过,那个鲛人不是出身东离海吗?怎么现在…… 噢,朱茯明白了,他们现在就是在东离海的海岸边上。 这就有些尴尬了。刚刚这个卿岚还喊着什么自己的宠物,大概就是正在被他们吃的这头章鱼妖兽吧?嘶,怎么会这么巧? 不过,朱茯看了一眼美貌非凡的卿岚,再看看即使已经被冻成了冰山但依旧可以看出来其原貌狰狞可怖的章鱼妖兽,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这位鲛人的审美。 就在这个时候,鲛人卿岚也看见了朱茯等人的脸,虽然许久未见, 但这点儿记忆他还是有的。只见卿岚有些迟疑的停下准备呼唤海水攻击无极宗众人的尾巴,盯着那群人,尤其是朱茯看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开口。 “是你?” 朱茯可不就是得点头吗? “是我,卿岚前辈,好久不见。” 卿岚那张非人类的非同一般的绝美脸上露出一点点笑容,那是一种略微怀念的表情。 “确实是许久不见了,小七。大概是五年了吧。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么说着,卿岚就毫不见外的走上了朱茯他们占据的冰山,一点儿都不在意这座冰山是用他的宠物做成的。 云归月本来还在警惕这个突然出现的声音。但是当看见卿岚那条修长的鱼尾时就已经控制不住的要尖叫了。紧接着看见卿岚那条鱼尾在接触到空气时逐渐化为人类修长白嫩的双腿时更是控制不住的眼神流连其上无法挪开。 虽然她看起来很平静,但是只有站的离她最近的朱茯可以感受到这人愈发急促的心跳声。 朱茯顿时恍然,六师姐,似乎很喜欢美人来着。尤其还是异族美人,她就更喜欢了。但是,朱茯还记得这位叫卿岚的鲛人本性有多么凶残,他甚至可以因为一时喜爱就想挖掉雪七的眼珠子! 而且后来他还明确表示了对六师姐制作出来的那些小玩意儿的喜爱,朱茯还想着如何让六师姐在他面前隐藏呢。可不敢让他知道那些小玩意儿都是六师姐做出来的。 就在这个时候,卿岚的眼神放在了朱茯等人手中捏着的烧烤串上,半晌都没动。那其中的意味很是明显了,他想要尝尝。 这时候的朱茯还试图挣扎。 “前辈,我们刚刚不知道这是你的宠物。只是看见它在兴风作浪杀害凡人,所以才出手的。” “嗯。” 卿岚现在一点儿都不在意这个宠物是怎么死的了,他就是想吃到朱茯等人手中那些散发着极其浓烈香味儿的东西而已。那些肉串虽然灵力不够充足,但是却散发着极其浓烈的香味儿,带着一点点刺激性,就像之前从朱茯手中要过来的那瓶调料的味道一样。新奇,又好吃。 由此可见,其实他也没多看重这只宠物。 不过朱茯为了不跟他发生矛盾,还是如实交代了。 “前辈,其实,我们手里的这些东西,就是,就是……” 不好意思的指了指脚下这座冰山。那些肉串是用什么东西做的顿时一目了然。就连卿岚都被朱茯的诚恳给弄得一愣,随即不甚在意的摇头。 “嗯。” 就是目光依旧锁定在朱茯等人手中的肉串上。自然,定格在云归月手上的时间最多。因为作为主厨,云归月手里的食材可是最多的。 朱茯还想说什么缓解一下紧张的气氛,但是云归月直接自己凑了上去。 “前辈你要尝尝吗?来来来,我这里还有很多,我做给您吃。您尝尝好吃不?好吃的话我就多做点儿……” 云归月的速度太快了,以至于朱茯根本没时间阻拦。卿岚也是个不知道客气的,见有人招呼自己,他才不管是谁,直接就摇曳生姿的走了过去。 然后毫不客气的坐了下来,甚至还把朱茯给往旁边挤了挤。然后拿起一串肉串,毫不客气的大口吃下去。 因为他长的实在是太好了,所以就算这会儿动作有些粗鲁,看着也好看极了。 云归月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颜控,这会儿看着卿岚毫无瑕疵的侧颜,几乎看呆了。 唉,这世上,竟然有脸如此美好之人!看着美色吃饭,真是人生一大乐事啊…… 第二百五十九章 掳走 卿岚实际上十分喜欢吃这些新鲜玩意儿,而且这些肉串也确实味道不错,所以他将云归月给他的那些吃了之后,又将目光放在了剩下的几串上。 只不过,无极宗一群人都是大胃口,不过是一条章鱼妖兽腕足,这会儿已经吃的差不多了, 剩下的大多都是普通的妖兽肉和果子灵酒,卿岚有些看不上。 于是,卿岚将视线放在了朱茯等人坐着的这座冰山身上。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这应该是一整座章鱼妖兽尸体冻成的冰山吧?这时候的卿岚也顾不上这章鱼妖兽是不是自己的宠物了,直接飞身过去砍下来一大块儿,然后将还冒着冰冷气息的肉山塞给云归月。 看着那块儿比十个自己都长的章鱼肉, 云归月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她是不讨厌做饭来着, 但是她刚刚已经料理了一整根章鱼妖兽腕足, 所以这会儿就有些懒,不想再动了。但是这位美人又长的极其合她的胃口…… 所以云归月最后还是屈服了。先给这一大块儿肉解了毒,然后细心的略微腌制一二,直接架在火上烤。 虽然这么做的法子有些粗犷,但这章鱼妖兽肉质鲜嫩,再加上云归月自制的那些调料,所以味道还是很好闻的。至少这会儿卿岚就吃的抬不起头来。 朱茯站在原地,看着占据自己位置的卿岚默默运气。她早就知道这位卿岚鲛人热爱美食,但是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如此热爱!这头章鱼妖兽不是他的宠物吗?竟然这么快就接受它的死亡甚至可以大快朵颐了? 小心的站在一边,朱茯现在就担心这位前辈会因为突然想起来自己正吃着的这些肉是从哪儿来的,从而暴怒。 好在,从头到尾,这位鲛人前辈,根本就没有在意自己的宠物是怎么死的。他甚至若有所思的看一眼章鱼妖兽尸体,回忆一下刚刚那种美味, 露出了个浅浅的疑惑表情。问云归月。 “这种妖兽都是这个味道的?” 听见这话,朱茯不知怎的脑海中顿时浮现出这卿岚将整个章鱼妖兽族群一网打尽的画面。 别怀疑, 卿岚绝对做得到。 倒是云归月, 她向来单纯些,这会儿没想那么多,下意识的开口。 “应该吧,我又没吃过,不知道他们的味道是不是都一样。” 卿岚闻言多看了一眼云归月,当看见她随手将那些古怪但好吃的调料自然而然的收起来,而周围朱茯等人都没有反应的时候,顿时明白了什么,这些调味料都是她做出来的!眼神幽暗了些,卿岚微微一笑。 “你是,小七的六师姐?” 鲛人实在是上天的宠儿,卿岚简直无一处不精美,这会儿专注盯着云归月看的样子简直有种虔诚的美感,云归月顿时就弃甲投降了,哪里还顾得上隐瞒。下意识的就点了点头。 卿岚的眼神顿时浓烈了许多。 原来这个就是小七那个会制作各种各样奇奇怪怪但很好用的东西的师姐啊!所以这些调料都是她自己做的?那些好玩的小玩意儿也是她做的? 都是她做的? 大概是因为年纪在鲛人一族中尚轻的缘故,所以卿岚身上有很大野性。之前跋涉千里仅仅为了去寻找传说中的北雪部落人美丽的眼睛,甚至一言不合就想挖了他们的眼,可见其野性难驯。当然,或许也是因为他在东离海的时候,过的就是这样的日子, 所以习惯了。 反正这会儿,当确定那些东西都是云归月做的之后,卿岚的瞳孔骤然放大,然后缩小,接着又放大!重复几次之后,卿岚终于克制不住,但他明显还有理智,转过身,对着因为他刚刚的一系列动作放松警惕的无极宗众人开口。 “你们刚刚杀了我的宠物。” 虽然是陈述句,但朱茯等人都感觉有些复杂。虽然他们是杀了卿岚的宠物有些不太好,但问题是,后来卿岚也吃了这章鱼妖兽的尸体啊!而且吃的还比他们多得多了! 凌君千顿时皱了皱眉,缓缓摇了摇折扇,试图给他讲理。 “这位道友,虽然我们杀了你的宠物,但是,你刚刚吃的似乎也挺开心?” “……” 卿岚诡异的沉默了一下,周围无极宗众人见状,忍不住微笑。这位卿岚鲛人,似乎也并没有那么不讲理…… “扑通!” 在卿岚有异样举动的一瞬间,最先反应过来的不是当事人云归月,也不是修为最高的凌君千,而是一直紧紧盯着卿岚的朱茯! 她就知道这个卿岚不是什么好鱼!竟然敢在这个时候将她六师姐给拖走! 死死地拽住云归月的一只脚,朱茯下意识就要朝着卿岚踢过去!但是卿岚拽着云归月的手微微一抖,顿时,位于朱茯正下方的海水不知怎的越过那具章鱼妖兽尸体,直勾勾的冲着朱茯砸过来! 水至柔,也至刚,这会儿捆住朱茯的手脚,左扭右转之下,竟然完全没有消耗太多能量,就将朱茯原本拽着云归月拽的死紧的手给掰开了! 说起来时间很长,但事实上,也不过是短短一眨眼时间,云归月就被卿岚给拖着拖下海去飞速游走了。 与此同时,接连几声跳水声,朱茯凌君千等人毫不犹豫的跳下海去追卿岚那个诡计多端的鲛人! 然而,卿岚可以轻易操控海水,朱茯等人在海水中游动的速度一点儿都不快,甚至还被海水暗暗阻拦,不过片刻,漆黑的海水中,卿岚就带着云归月不见了踪影! “六师姐!” “小六!” “六师妹——”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师姐(师妹弟子)没了踪影,无极宗众人都快疯了!他们刚刚谁都没想到就在说话的正常过程中,卿岚竟然会突然作出这样的举动!关键是他之前看起来好好的,完全是个正常人啊! 一想起来六师姐看似笑呵呵没心机实则很是胆小的模样,朱茯心中就是一阵火急火燎的担心。六师姐那么害怕陌生人,若是那该死的卿岚对她做些什么,六师姐现在岂不是很害怕? 该死的卿岚!该死的鲛人!早知道就该在遇见他的第一眼就直接下杀手! 第二百六十章 蓝尾鲛人族群族地 这东离海,其实表层还是很清澈的,但是,当朱茯等人追着卿岚深入海底的时候,身边的海水逐渐因为失去了光线而变得黑洞洞的。最终,变得漆黑如墨。 在这样的海水中,众人很快就失去了云归月的踪迹。就在朱茯急得直上火的时候, 凌君千突然感觉之前朱茯送给他的蓝金石动了动,然后挣着指向一个方位。 这蓝金石是卿岚送的,难道这指的就是卿岚的位置?可这会不会有炸?毕竟这东西,可是刚刚那个一言不合就将她六师姐抢走的鲛人卿岚啊! 在一片漆黑的海底,四肢都无法着地,会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对于未知的恐惧,对人类来说, 哪怕是已经成为修仙者, 也是无法避免的。 无极宗一行七人看着那块在漆黑的海水中散发着浅浅薄光的石头,似乎看见了希望。几人沉默一个呼吸时间之后,彼此对视一眼,顿时明白对方心中的决定,毅然决然的跟着蓝金石指引的方向往深海中而去。 不得不说,这深海之中真是危机重重,越往深处走去,偶尔路过一个妖兽,那都是山一般的大!气息也格外厚重! 若不是有五师兄幕星舒和师尊一起弄出来的隐匿气息的符篆,只怕他们连半里都游不到就被发现了! 就算如此,当路过一只长的有无数只在漆黑的深海之中冒着红光的眼珠子的妖兽时,所有人都忍不住绷紧了皮肤。朱茯只感觉自己后背有无数颗鸡皮疙瘩在疯狂跳舞,但她倒不算太紧张。 或许是因为运气爆棚,所以就算遇上了这样的怪物,朱茯等人也还算平安。 就在无极宗一行人跌跌撞撞的往深海之中游去的时候,卿岚已经将云归月抢回了自己的巢穴。当然, 在将云归月抢下海的时候,卿岚就已经衡量过敌我双方的实力, 直接将云归月打晕,就是为了避免在逃走的时候云归月使乱子。 他的这个决定很是明智。因为如果云归月醒着的话,不说直接坑死卿岚,至少也可以给他下个十七八种毒药,毒的他生活不能自理! 但是很遗憾,为了避免她出乱子,也避免云归月认出到海底鲛人宫的路线,卿岚在第一时间就把云归月给打晕了。 当卿岚几乎可以说是一路飞窜着回来时,因为剧烈运动,一丝丝汗液从他的香腺中挥发。这一丝丝香气在岸上还不太明显,但是在海中,那简直就是相隔千里也要追着你的鼻子说,‘我发情了’或者‘我很慌乱’。 鉴于卿岚已经六百多岁还没带回来自己的伴侣,蓝尾鲛人一族更倾向于第一种,于是下一刻,其他的鲛人都十分感兴趣的从自己洞穴中游出来,过去凑热闹。 “卿岚,你终于要有自己的伴侣了不成?怎么这么慌?难道有鲛人跟你抢?是哪一族的鲛人,说出来, 咱们蓝尾鲛人一族虽然称不上海中最强, 也可以为你出一把力!” “对对对!出一把力!” “所以,你就别藏的那么严实,也让我们看看啊。” 卿岚一将云归月带回来就塞到了自己的巢穴之中,其他蓝尾鲛人还以为他是情窦初开感到害羞呢! 这对于卿岚来说,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由不得其他蓝尾鲛人对那个被藏起来的不好奇。 这时候,其中一个看起来气质最成熟的蓝尾鲛人沉吟着开口。 “卿岚,我闻着这味道,里面的貌似是个人族女修?” 这下子,其他蓝尾鲛人顿时也来了兴致。 “真的假的?卿岚不是很不喜欢那些人类觉得他们娇娇弱弱的吗?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这么有本事让卿岚都拜倒在人家的石榴裙下了!” 说着,那些蓝尾鲛人就要抬手去掀开云归月所在的巢穴。 此时,云归月已经苏醒。她毕竟是万药之体,自愈力超级强,这会儿伤势已经愈合,正紧张的观察周围的环境。 首先入目所及的是一座宽阔的屋子,这屋子四周不太规则,但是却雪白莹润的很。脚下铺着厚厚的白色毯子,虽然穿着鞋,但是云归月依旧可以感觉得到人走在上面是多么柔软的触感。 且,在这座屋子里,桌椅都是天然形成的珊瑚,只需要少加雕琢,就是一件绝美的工艺品。桌子上还摆着的有绿色和红色的海藻,正在微微摇摆。更远处的是一些字画,灵器,灵丹,奇珍异宝…… 这些华贵的东西简直多如牛毛,数不胜数。 以云归月贫乏的文学素养看来,眼前这座屋子,像极了曾经在一部无限循环播放的电视里经常见得一个地方。 东海龙宫…… 想到这里,云归月尝试着呼吸了一下,感觉到在这座屋子里没有海水,她可以自由呼吸。不过想想也是,既然这座屋子里有柔软的毛毯,那就不会让海水侵蚀了。更别说还有那些字画之类的东西。 盯着那些散发着璀璨光泽的奇珍异宝看了会儿,云归月艰难的将眼神从那上面收回来,然后从怀中储物戒里拿出来一个星盘一样的东西,微微注入一丝灵力,那星盘上顿时亮起一闪一闪的光。这是她和二师姐裴明芷一起做出来的指灵针。只要往里面注入一丁点儿灵气,这星盘就会闪光。相当于一个信号接收器一样,为师尊等人提供自己的位置。 在云归月的灵力使出来的一瞬间,外面那些本来正绕着卿岚转来转去的蓝尾鲛人顿时齐刷刷一顿,往云归月的方向看来。 察觉到这一异动的云归月顿时死死地屏住了呼吸,但那些蓝尾鲛人却并不受这一点点呼吸的影响就同时察觉到了云归月的气息。 此时,一条蓝尾鲛人笑眯眯的拍打了一下卿岚的脊背,表示亲昵。然后挤眉弄眼的问卿岚。 “看起来你的这位伴侣还挺聪明。至少,不会乱跑乱动,也不会害怕身为异类的咱们。” 此时,卿岚终于找到机会解释自己和云归月的关系。他只是一时冲动想要将云归月带回来收藏着而已。就像收藏那些闪闪发光或者有各自闪光点一样的收藏品似的。并没有像大家想的那样,喜欢上了一个人类女修。 第二百六十一章 绿茶鸭 听见卿岚这么说,那些蓝尾鲛人有些傻眼,其中看起来最成熟的那个皱着眉头看卿岚,不知道该怎样点评他这一行为。 出于谨慎心理,他又问了一遍。 “你真的只是把她当做收藏品?不是伴侣?” 卿岚坚定的摇了摇头。 他本来就是第一次见云归月,对方虽然长的还好,但也不是那种一眼就让人惊艳到无法呼吸的类型。卿岚身为鲛人族, 哪种类型的美人没见过?至少也得是雪七那种的才能让他在意。之所以将云归月抢回来,一是因为她会做这种奇奇怪怪但是很好玩好吃的东西,二是因为,因为这个人族女修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很好欺负而已。 对!就是这样! “我真没有。你们别想多了。” “……好吧。” 既然卿岚都这么说了,大家也只能赞同了。但是为首那个蓝尾鲛人不太相信他的话,不过知道卿岚年纪小, 尤其爱面子, 所以这会儿也没有戳破,而是贴心的给出建议。 “就算只是当成收藏品,也不要亏待人家了。既然那位道友已经醒了,你就让她出来透透气也好。” 听到这话,卿岚倒是挺赞同的,虽然是把人抢回来的,但他也没想过要将云归月囚禁起来,要不然也不会将她放在自己屋子里了。 这会儿,大家都知道云归月已经醒了,但是言谈之中还是没有避开她, 明显就是没有把她当回事。虽然云归月已经是元婴期修为,但是在这群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鲛人族眼中,还是不够看的。 卿岚走到自己的蚌壳屋边,对着里面喊了一句。 “醒了就出来吧。” 云归月闻言微微捏紧了自己的手掌心,她心中有些慌乱。不管前世还是今生, 不管是生是死,她几乎都没有远离过自己的师门。 她承认自己有些胆小,但是,云归月不停的告诉自己,她是个修士!还是元婴修士!当初初初来到晋源大世界,在遇见师尊之前,她可不是一路顺风走来的。遇见了多少恶意背叛,云归月几乎数不清,所以她才会这么胆小。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经历过前世种种的云归月,可不只是个胆小鬼。她有一身的好修为,也有好医术,她要好好保护自己,撑到师尊和师兄弟姐妹们来找她! 而面对一群高高在上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的鲛人族,最好的自保方法就是示弱! 而示弱这件事,云归月在行。 听见卿岚的话,云归月缓缓从蚌壳屋中走出。那些蓝尾鲛人也很好奇。刚刚卿岚将云归月带回来的时候藏的太紧了,所以除了个大致轮廓外什么也没看见。 众人只听见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响起,随即而来的就是一个纤细的人影从屋中怯生生的走出来。 当看见容颜柔美,带着一丝丝纤弱气质的云归月时,在场众蓝尾鲛人都忍不住微微睁大眼睛。 在海中,惯常只有最强壮的种族才可以存活,甚至成为海中霸主。就算是鲛人一族, 每一个都是尾巴修长有力,看起来文弱,但事实上那些白皙的皮肤下面都是硬邦邦的肌肉,间或还带有一些野性。那些外出游走过的鲛人还好说,他们毕竟见多识广,但是那些一直待在海底,不愿意外出的鲛人看见云归月顿时就感到一阵惊奇。 甚至有几个虽然年纪一大把但却涉世未深的鲛人盯着云归月柔柔弱弱的模样出了神。被身边同族怼了一下之后才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 他们倒不是觉得云归月长的特别好看什么的,就是纯粹有些好奇。 不过不得不承认的是,在不危及自身的情况下,任何生物对于无害的存在都会带有一种宽宥。因为心中知道他们无论如何都无法也不会伤到自己,所以就会对他们放松警惕。这不得不说其中带有一种高高在上的藐视与傲慢之感,但对于海中霸主鲛人来说,却是可以理解的。 对于看起来没有任何危险的云归月,就连那些见多识广的蓝尾鲛人都忍不住微微放松。 尤其是在看见云归月那双带有些许微的担忧害怕甚至还有点点水光的眼睛时,这种松了口气甚至带着些许怜惜的感觉顿时就涌上心头。 “咳,咳咳咳,那什么,卿岚,你这位客人当真漂亮。” 漂亮? 表面上装的无害柔弱的云归月早在出来蚌壳屋的第一眼就将周围的情况打量了个遍。要说漂亮,她在这群蒙造物主恩赐的鲛人群里,还真称不上漂亮。这些鲛人中的每一个,都极为精致,带着一种凛然不可直视的美! 云归月觉得自己在人家中间就像一只丑小鸭,但是没办法,为了活命,她还得装成一只绿茶鸭。 顿了顿,云归月眼中带了一丝惊惶的看着唯一认识的卿岚。 “这位前辈,我这是第一次见您吧。您为何要将我带到这里来呢?我的师门中人都在海面上等着我回去,如果您没什么要紧事的话,不知可否让晚辈离开?” “嘶——” 那些较为成熟的蓝尾鲛人彼此对视一眼,身后的尾巴不断的摇晃,似乎要晃出花来。不是吧?卿岚玩的这么花?竟然强抢女修? 这可不兴带坏族中风气啊。 虽然对这件事感到诧异,但是,你无法以正常人的标准评判一群鲛人。在他们看来,你弱,那你就没有话语权。这会儿觉得卿岚做的有些过分,也只是因为觉得云归月是卿岚带回来的伴侣,所以才会勉强将她放在眼里罢了。 就比如,他们并没有对卿岚的所作所为发表任何言论,只是用看稀奇的眼神看着云归月这一点儿就可以看出来了。 发现他们的眼神之后,云归月心中一沉,她看出来了,这些鲛人,根本无法用正常人的标准来评判! 想到这里,云归月开始拼命回想自己曾经看过的小说影视剧,回忆那里面的小白花绿茶精都是如何说话做事的,最终在脑海中有了一套具体的法子。 只见她颤颤巍巍的站直身体,眼神不敢往周围人身上飘,只是安静的盯着自己眼皮子底下那一小块儿土地,生怕惹来别人的不悦。 第二百六十二章 真是造了孽了! 虽然知道这个女修很是无害,但是云归月那种我见犹怜的表情,那种时不时还要颤抖一下的担忧恐惧的身体反应,着实让这一群鲛人大开眼界。 就连卿岚见状都有些怀疑自己了。他怎么记得刚刚在海面上吃东西的时候,这位女修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看呢?难道那个时候她不是在垂涎自己的美色?就像以往见过的那些修士一样? 难道是他看错了? 就在卿岚怀疑自己的时候,云归月已经借机看清了自己所处的环境。 这是一个巨大的,被一个碗状的防护罩扣住的巨大空地。当然了, 在海底,这些空地并不平坦,而是聚拢着各种各样的珊瑚山,海底死火山之类的东西。再加上还有各种各样巨大的海藻类灵植,所以这片空地还真是色彩斑斓,恍如仙境。 但是,在所有的山体围绕着的中间这块儿巨大的空地上, 却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反而遍布着那种细腻的恍如珍珠一样的白色砂子,就像一张巨大的毯子。且,在这片空地上,是没有海水的,就像是被无形的阵法给隔绝了一样。空地中间还有一些晋源大世界常见的玩具,散落在上面。这些玩具应该是给小孩子玩的。 云归月就觉得自己怎么从刚开始就没有觉得在海底生活有什么不适应,连呼吸都很顺畅,原来是因为这里是被整理好的孩童乐园,所以蓝尾鲛人一族将所有的危险都给排除在外了。 朱茯所在的这个屋子,离开之后才发现是一个巨大的白色蚌壳子, 只是四面被挖了洞,还用那种极为透亮的深海玄晶卡在里面,做成了窗户。从外面看着不太大,但是从刚刚在里面走动了一圈儿的情况来看,确实不小。大概是用了什么特殊的空间术法吧。 结合一下刚刚在屋子里看见的一切奇珍异宝, 云归月暗暗抽气, 然后更坚定了要跑路的心。 这些东西本来就不属于她,只是看看已经够了, 她还是更倾向于跟着自己的师门四处历险然后得到那些奇珍异宝。即使会遇到各种危险, 但是她格外安心。 想到这里,云归月再次用祈求的眼神看着卿岚,试图唤醒他的仁慈之心。 但是,想来也是,卿岚如果是个正常人,为什么会在跟人家相处的还不错的情况下将云归月掳走呢?所以他这会儿直接忽视了云归月的眼神,然后兴致勃勃的让族群众人等他一会儿,自己就冲了出去。 云归月站在原地瑟瑟发抖,她不知道自己这会儿该怎么做,尤其是这里都是她见都没见过的异族,这会儿还用感兴趣的眼神看着自己。与此同时,云归月在心中狠狠将卿岚骂了个狗血淋头!也就是她现在打不过那条臭鱼!不然,非得把他皮给扒了! 此时,两个只有云归月腰腹高的小鲛人,感兴趣的看着云归月,然后试探着往她那边游动。即使在没有海水的空气中,这些幼小的鲛人也还是尾巴形态,包括那些成人鲛人,他们大概是觉得这种形态比较方便吧, 毕竟偶尔还要钻到那些海水中去, 所以没有转换人腿。 说到这里,云归月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蚌壳屋子,看看那些幼小的鲛人,再看看远处那些色彩斑斓的处于海水中的屋子。突然明白了什么。所以那个卿岚在鲛人族中还属于年纪小的那种? “啪嗒。” 因为正在思考,所以云归月一时不察,那两个幼小的鲛人趁大人不备,直接冲过来,撞了云归月一下子,撞的她一个趔趄,险些栽倒在地! 等她直起身子的一刹那,周围的蓝尾鲛人都一副‘怎么会这么娇弱没用,竟然连幼崽都可以撞到’的神奇表情。云归月,云归月简直要气哭! 就算是鲛人幼崽,但是这两个幼崽的力气也不是普通人可以比拟对吧?而且她刚才看了看,她不过是元婴中期,但这两个明显是幼崽的鲛人小孩儿,竟然是元婴后期!比自己的修为都高! 这还能不能好好相处了?她竟然是这群人里修为最低的一个!连小孩子都比不上! 见她这么弱,那些成年鲛人也都不再在意她,只是百无聊赖的等在原地,不知道卿岚干什么去了。 那两个鲛人幼崽却对云归月很有兴趣,他们绕着云归月游动了两圈儿,看样子跃跃欲试。 为了不让自己再被撞倒,云归月迅速从储物戒中掏出来两个跟人一样高大的布偶塞给他们两个。 这两个看起来雌雄莫辨的鲛人娃娃顶着两张看起来稚嫩无辜的脸好奇的看着比自己都高的布娃娃。这两个布偶都很宣软,里面云归月用了特殊的棉花,不仅宣软可以弹力很好,不会被挤压变扁。 两个鲛人幼崽稍微撕扯了一下这两个布偶,见没有撕烂才放心的将自己的脑袋埋进去。嗯,确实很舒服。 两个鲛人幼崽玩的不亦乐乎,其他成年鲛人见状,跃跃欲试。其中一个年级最小的忍不住凑上来,一把夺过来一个,自己有模有样的玩了起来。被夺走玩具的那个直接被推的往后退了好几步,然后在空中翻了好几个跟头才卸去力道,就这表情还是茫然的。而其他成年鲛人就像没看见一样。对那两个玩偶没兴趣的则是继续懒洋洋的漂浮在空中,似乎是在思考什么人生大事,至于其他感兴趣的,则是兴致勃勃的盯着那两个玩偶,大有上来争抢一波的意思。 云归月看的眉头一挑,吓得不敢吭声。这鲛人族对待幼崽也是这么粗暴的吗? 就在云归月惊诧的时候,“次啦”一声,那个成年鲛人手中的玩偶已经因为无法调节力度而被撕成两半了! 细碎的棉花碎片在空中飞舞,活像是下来一场雪。 但这还没完,那些鲛人眼看着只剩下一个玩偶,盯着剩下那个鲛人幼崽看了眼,见他藏到了族中长老身后,知道没得玩了,顿时将视线都对准了云归月。 云归月:“……” 她真是上辈子造了孽了!才会遇见这些鲛人! 第二百六十三章 这是做什么? 有心不搭理这些鲛人的云归月装死的垂下了脑袋,全当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但是这些个蓝尾鲛人还真能做出来盯着云归月不停看的事儿啊!云归月都觉得这些人的视线几乎要把自己给烧着了!而且她想装成看不见都不行。 默默的低垂着脑袋不肯抬头,云归月不知道卿岚去哪儿了,怎么这会儿还没回来。虽然对那个卿岚很是不喜,但云归月也是真的被这些蓝尾鲛人盯得有些受不住。 “那个……” 那个年纪最大看起来最成熟的蓝尾鲛人这会儿似乎想要跟云归月说话,但是话未出口,突然想起来自己还不知道这位女修的名字, 顿时闭嘴,然后换了个方式。 “我是蓝尾鲛人,卿然。敢问这位道友如何称呼?” 这个卿然倒是挺人情世故的,一点儿都不像这些只会用炽热眼神盯着自己看的蓝尾鲛人。不过这会儿既然他问了,云归月也不好不吭声。于是她有些局促的轻声开口。 “这位道友可以叫我小六或者小云。” 卿然挑了挑眉,他看出来这位小六道友不想让他们知道自己的真实姓名,不过卿然也不在意。他的主要目的就是想向这位小六道友要几个好玩的东西把那几个正用灼热眼神看着自己的小崽子给打发了而已。 于是卿然十分自然的开口。 “小六啊, 你那两个布偶挺好玩的,就是我们族中的这些崽子们下手没轻没重,竟然给撕破了,真是不好意思,叫你看笑话了……话说,小六你还有这些东西吗?不怕你笑话,我们蓝尾鲛人一族较为腼腆,所以一向很少和人交往,竟然不知道人修已经有了这么精美的玩具,叫那些没见识的小崽子们喜欢的不得了啊……” 瞧瞧这位蓝尾鲛人多会说话啊,怪不得人家看起来这么成熟,可比那个卿岚好多了。 既然卿然都这么说了,云归月也不想跟他起争执,于是继续保持着那副担忧惊惧的模样,慢吞吞的从储物戒中掏出来一大堆小玩意儿。反正这些小东西都已经把最好的给小师妹了,剩下的给别人也不心疼。 这些小玩意里有万花筒,有积木小玩具车…… 好家伙, 竟然还有一座滑梯! 云归月表示, 这也不能怪她啊,当初她为了逗小师妹开心,连夜做了这架滑滑梯,但是小师妹人小鬼大,玩了一阵儿之后就不肯再玩了。问她,她就说自己已经是个大人了,不想玩这些小孩子才能玩耍的玩具。 也是叫云归月惋惜了许久。 那两个蓝尾鲛人幼崽见到那架七彩斑斓还点缀着一些可爱玩偶云朵等图案的滑梯时,虽然以前从来没玩过,但是他们意外的明白了这该怎么玩。 “这是什么东西?看起来,很好看……” 鲛人一族向来喜欢这些颜色明艳的东西,尤其是云归月这些玩具虽然新奇,但是配色之类的东西竟然也十分和谐,让他们很是喜欢。 云归月看一眼他们,缓缓的将这些玩具的玩法说出来,然后就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些蓝尾鲛人玩耍! 包括那些成年的蓝尾鲛人! 他们竟然也不觉得幼稚? 当然,云归月只敢在心中腹诽一二罢了,并不敢说出来。 那边,兴冲冲的奔出去寻找章鱼妖兽的卿岚当下直接奔袭数百里,才找到了一个修为在化神中期的,然后迅速将其宰杀, 一路准备拖回去。 但是,卿岚在离开之前, 眉头微皱着看向远处的深海。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看着自己。莫不是被这章鱼妖兽死亡时涌出来的血液给吸引过来的海底妖兽?嗯,味道有些古怪啊…… 想起还在族地中的云归月还有她那一手出乎意料的料理食物的手法,卿岚顿时十分期待。将那点儿微不足道的动静抛到脑后,卿岚就兴冲冲的回去了! 在卿岚离开之后,那片深不见底的漆黑深海之中,有一条修长的银色鱼尾微微一闪,然后消失不见。只留下无尽恶意,在深海中缓缓流淌。 这深海之中,竞争残杀无处不在,无时不有。 当卿岚冲回去之后,进入族地的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兴致勃勃的聚拢在一起玩耍的族人!而且他们玩的东西竟然还都从来没见过!很显然,这些东西是那个被抢回来的女修弄出来的! 而他的族人们,竟然在自己没在的情况下玩的这么开心而他还在兴致勃勃的想找个章鱼妖兽让他们都尝尝味道? “哐当”一声,将那具还会偶尔动弹一下的章鱼妖兽尸体扔在地上,卿岚面无表情的看着那些族人,身后的怒火在不断积累,直到最后爆发! “你们在做什么?” 卿岚几乎是一字一顿的说话,其他蓝尾鲛人这会儿有些讪讪的从云归月身边挪开,那什么,他们也不是故意要围着这个女修的。谁让她总有那么多好玩的东西? 就是浅谈一二,浅谈一二罢了哈哈。 云归月本来还觉得松了口气,但是当看见卿岚身后那具比之前那头章鱼妖兽还要大出五倍的妖兽时,顿时眼前一黑! 别以为她不知道卿岚是什么意思,他就是想让自己把这头章鱼妖兽给处理了烤给他的这些同族们吃! 她会累死的!在师门众人找到她之前! 所以云归月当机立断的垂下了脑袋,怯生生的表示自己什么都不会,什么都做不好。刚刚料理食物只是意料之外的事儿而已,实际上她可废物了! 当然,云归月这种掩耳盗铃的做法没有任何作用。因为卿岚在狠狠对瞪了一眼自己的同族之后,面无表情的冲过去将其中一些没见过的新奇玩意儿抢到手,中间看见那些散碎的棉花时还问了一句,在得知只剩下一个玩偶之后顿时先下手为强的将剩下的那个玩偶抢到手把玩,然后才霸道的将那头章鱼妖兽斩下来一条腕足,拖到云归月面前。 “……” 盯着那根跟柱子一样高大的章鱼腕足,云归月就是眼前一黑。她用求证的眼神看着卿岚,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前辈这是做什么?” 第二百六十四章 银尾鲛人 卿岚却丝毫不知道怜香惜玉,他直接将云归月拉到那根章鱼腕足面前,口齿清晰的让她干活。 “烤了。” 顿了顿,卿岚还十分顺手指了指云归月的储物戒。 “用上你那些调料。” “……” 心中张牙舞爪的将卿岚骂的要死,但云归月表面上却可怜极了,她就像风中一朵摇曳生姿的小白花,只要卿岚语气稍微重一点儿就能将她打碎。 默默为自己的演技点了个赞, 然后云归月艰难的摇了摇头。 “前辈,晚辈实力不济,可能达不到您的要求。” 卿岚看一眼那高大的离谱的章鱼妖兽腕足,再看看比自己还低了一个脑袋的云归月,似乎觉得确实有些为难人。 于是他将这根章鱼妖兽腕足从中间劈成两半,示意云归月赶紧干活! 云归月, 云归月简直想撂挑子不干! 但是师尊和师兄弟姐妹们都不在,没有给自己撑腰的, 她也只能含泪干活去了。 那些蓝尾鲛人们本来还没有在意云归月的举动,直到那些章鱼烤串在高温的灼烧下洒上调味粉的一刹那,一股极其鲜美的刺鼻味道骤然传遍整个蓝尾鲛人族地! “刷啦!” 几乎所有的蓝尾鲛人都在瞬间转头,然后一双双发光的眼睛盯住了云归月,手中的烤肉。 云归月已经习惯了,她神色木然的摆弄着那些散发着独特香味儿的烤肉,心中恍惚觉得自己似乎是在大学门口卖烤串的老板娘。但是下一刻她回过神来,眼前出现的是一群远远超过正常人美貌水准线的蓝尾鲛人。 虽然对他们的美貌还有尾巴十分垂涎,但云归月是个叶公好龙的家伙。她只敢嘴上口花花,实际上连人家的手都不敢摸,只能尽力将眼神收回来,专注于做饭事业。 “这个东西,难道我以前没吃过?” 卿然迟疑的看着云归月手中的烤肉,几乎以为自己从来没有吃过章鱼妖兽了。身为海中的一方霸主,鲛人可是纯粹的杂食种,他们几乎什么都吃, 而且什么都不挑。这些海里的妖兽,他们哪一种没有试过,哪一种没有吃过? 当然, 有些鲛人热爱挑衅那些自己根本不可能战胜的敌人,导致吃人家不成反被吃的情况,也是有的。 但是卿然可以保证,他从来没有吃过这个味道的烤肉! 仗着自己身手好抢了一串的卿然吃了几口之后,觉得味道委实好得很,于是抓紧时间又去抢了几串,然后用惊叹的眼神盯着云归月看。 身为长寿种族,鲛人一族在漫长的生命中,除了修炼,也就是享受美食美景了。 这会儿看着云归月,卿然终于明白卿岚为什么会将这个女修抢回来了。这要是他,他也要抢过来啊!这可关乎他整个鲛人人生的幸福啊! 因为这一场烤肉,这些即使对云归月带有一丝丝好奇却依旧难掩傲慢的鲛人,看着云归月的眼神也温暖了许多。 最佳证据就是,那两个鲛人幼崽兴高采烈的围绕着她转圈圈,其他成年鲛人也不管,甚至还会满带笑意的看着。 就在云归月觉得自己时运不济, 正在试图暗中联系师尊和师兄师姐们的时候, 一道夹裹着大量海水的身影骤然从外急射而来, 狠狠砸破蓝尾鲛人一族的族地防护罩, 在云归月震撼的眼神下,那个身影缓缓舒展开了身形。 那是一条银尾鲛人! 比起带有一种精致美的蓝尾鲛人一族,这个突然出现的银尾鲛人脸部轮廓更为深邃些,看起来显得有些深情。 当然了,在看见这个银尾鲛人发黑的眼睛的一刹那,云归月就明白这不是个善茬! 因为他的眼睛并不是正常的瞳仁眼白,而是全黑!那些黑意就像外面那深不见底的深海一般,带着一种可以让人沉醉其中的可怖之意。不过云归月看来,那更像是魔气。 所以这个突然闯入蓝尾鲛人族地的银尾鲛人,是入魔了? 为什么呢? 就在云归月诧异的时候,卿岚等蓝尾鲛人一改之前懒懒散散的状态,缓缓直起身子,身上的气势骤然爆发,如同一个个骇人的武器一般,露出了锋利的一面。 尤其是卿岚,他一把将云归月扔到蓝尾鲛人的中间,那里面是实力最为低微的鲛人幼崽。看见云归月过来,那两个鲛人幼崽不仅没有抗拒,反而兴致勃勃的将云归月放在自己身后作出保护的动作,就像卿然那些成年鲛人一样! 所以说,在这些蓝尾鲛人眼中,自己是个连幼崽都比不上的存在? 云归月气急,要不是因为这些鲛人一直没有对自己作出什么逾矩之处,她早就把准备好的毒药拿出来了!就算他们是海中霸主,也得被毒上一毒! 那条银尾鲛人似乎在某种力量的加持下变得十分强大,就算有这么多蓝尾鲛人围攻,身上也已经遍体鳞伤,也依旧可以直起身子,没有一点儿疲态。 这不符合正常逻辑。 云归月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是那些蓝尾鲛人此时正处于狂暴状态,哪里顾得上这些? 本来,鲛人对于自己的私人领地十分看重,若不是因为近些年来鲛人的数量越来越少,就算是同种族的鲛人,也不会住在一起。本来,强忍着跟同类相处的不适感住在一起就已经很为难鲛人了,没想到竟然还有鲛人不长眼的敢来私闯他们的族地!简直找死! 即使这个银尾鲛人十分强大,但是在数量众多的蓝尾鲛人的围攻下,根本就不够看,不出一盏茶时间,就被撕碎成了无数瓣! 鲛人是上天的宠儿,这会儿血肉散落在海水中,竟然也可以看出极为精致。但是云归月看着那渗着黑意的血肉,忍不住皱了皱眉。这条鲛人,很不对劲啊。 卿岚在同族的帮助下轻而易举的将那条入侵的银尾鲛人撕碎,这会儿瞳孔都被刺激的成竖状了,显然是还沉浸在战斗中无法回神。但是就在这个时候,卿岚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回过头看了一眼云归月。 云归月被他看的莫名其妙,不知所措的回看了他一眼。 第二百六十五章 族群战斗 这是怎么着?难道要给她立威不成?她已经表现的很怯懦了,是什么给你的错觉让你觉得我还需要恐吓一番? 没有从云归月的眼神中看到自己想要的敬佩惊讶之类情感的卿岚皱了皱眉。 这个弱小的人类不应该对他这么强大的鲛人报以敬佩之情吗?据说人修总是流行什么‘救命之恩应当以身相许’,他不需要这个女修以身相许,但是,他想让云归月喜欢上他,从而留下来! 因为卿岚觉得,这个云归月如果留下来的话, 那么海底一成不变的生活似乎也会好转许多。毕竟在深海中生活六百多年,卿岚已经对一成不变的海底感到不喜了。 不过这是每个鲛人都会有的必经阶段,卿然说这是幼崽们必然经历的叛逆年龄。等到了他这个年龄就不会这么想了。因为陆地上的世界其实也一样无聊。 只是因为他们这些鲛人幼崽被族中保护太过不能早早的上岸去玩耍,所以才会对无法到达的地方报以太多的期望。但事实上,他们很快就会发现,不管海底还是陆地,都是一样无聊。甚至地面上的人修比海底妖兽们还要虚伪许多。 至少在海底,他们高兴了就欢笑, 不高兴了就皱眉不悦甚至吃掉对方, 虽然野蛮了些,但是生存法则却十分直白,不会让鲛人感到勾心斗角的不适。 但同样的,鲛人们也不是清清白白一张纸,因为绝美的容貌和超强的实力,他们甚至对人性有着更深的理解。就比如卿岚,他想让云归月留在这里,想让她心甘情愿的留在这里,就没有用强制的手法,而是想要攻心为上。 人类惯有的一种心理,如果第一次提出来的要求不是很合理,大大超出了对方的预期,那么只要收回来,然后提出来第二个较为正常些的要求,对方很容易就会接受。 让云归月一辈子都待在海底给他们蓝尾鲛人一族玩耍取乐自然不可能,但是如果他退而求其次只是想和她发展一段感情呢? 反正他长的不错, 这个女修也不是完全无动于衷,要不然之前就不会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看了。用美色去诱惑人什么的,反正卿岚觉得自己做起来毫无压力。 周围的蓝尾鲛人不见得不知道卿岚在想什么,但是他们没有任何反应。反正这又不是他们自己的事儿。不得不说,在某些时候,鲛人们即使对待自己的同族也十分冷淡。 就在卿岚想说些什么的时候,云归月突然盯着头顶目露惊恐,卿岚也同时皱紧了眉头回头看。 这些气息…… 果然,下一刻,一阵海水被拨动的声音响起后,至少五十条银尾鲛人同时出现在蓝尾鲛人族地之中,而且不太妙的是,这些银尾鲛人的眼珠子都是纯黑色的,没有一丝儿人气儿。 这会儿他们齐刷刷低头看着自己的场景委实骇人,也怪不得云归月会如此惊恐。 连卿然见状,都忍不住皱了皱眉。银尾鲛人本就数量不多,这里竟然就有五十个,几乎是银尾鲛人的七成了吧?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为何会突然攻击他们蓝尾鲛人一族? 银尾鲛人向来与人为善,就算在海底,跟其他鲛人的关系也还不错, 几乎很少跟人起争执,更不用说像今日这般大举进攻他们了。 想到这里,卿然忍不住开口,想要一个答案。 “诸位,我等往日并无仇怨,诸位为何要攻击我蓝尾鲛人一族?” 那些银尾鲛人充耳不闻,他们甚至连招呼都没打一声直接就冲了上来,开始了攻击! 鲛人们本来就不是什么脾气好的种族。他们之所以对云归月视若无睹,是因为她太弱了,还不至于让鲛人们起警惕心。但这些银尾鲛人们不一样,他们强悍无比,他们不惧生死!他们是最好的敌人和对手! 于是,在云归月的惊骇表情中,两波尾巴颜色不同的鲛人在海底深处开始了殊死搏斗! “次啦!” 卿岚是第一个冲上去的!他是蓝尾鲛人新生代中实力最强的一个!这会儿更是身先士卒,只靠着一条修长有力的尾巴就迅速突破速度,直接从一条躲闪不及的银尾鲛人身体中穿过去,将对方一劈两半! 血腥!残暴!又充满了暴力美学! 云归月惊讶的看着这一幕,连防护罩破裂,海水迅速倒灌过来都顾不上了,只恨自己没有多生一双眼,不能认真将这些鲛人的战斗场面给保存下来。虽然这些充满暴力美学的打斗对她没什么益处,但是小七很擅长啊!这些画面对她一定很有用! 说实话,要不是有鲛人在一边看着自己,云归月都要抑制不住的拿出留影石把眼前这一幕给镌刻下来了。 不过,那些看管着云归月和幼崽们的鲛人们此时也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战斗欲,露出尖利的牙齿和指甲跃跃欲试。那些银尾鲛人不知为何实力大涨,蓝尾鲛人一族竟然隐隐有种不敌的感觉。那些看管幼崽的蓝尾鲛人顿时按捺不住,冲上去就是一阵搏命式的互殴! 云归月留在原地,一脸懵逼的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简直不知该如何反应。就在她四处寻摸着准备悄悄趁乱逃走的时候,那些倒灌进来的海水此时已经将那片原本的空地给覆盖住,之前云归月被迫拿出来的那些玩具此时也被海水冲击的四处飘游。 两个幼崽中最小的那个看到那个被卿岚放在一边的玩偶被冲刷的四处晃悠,且因为浸了水的缘故越来越沉重,顿时想也不想的冲了过去想要将其捞回来。 但是,好巧不巧,一条落单的银尾鲛人刚好冲破包围圈儿来到了这里,漆黑的眼睛迎面就撞上了那个蓝尾鲛人幼崽! 本来已经闭气飘到边缘地带的云归月不经意间回头看见这一幕,顿时在心中直骂娘! 你说说你!去捞那玩意儿干什么?!一个布偶而已,比自己的命还重要吗? 一边骂,云归月一边认命的像离弦之箭一样冲了过去!遇见这群鲛人,活该她倒霉! 第二百六十六章 毒药 “——” 那个眼珠子呈现黑色的银尾鲛人自从发现那个落单的蓝尾鲛人幼崽之后就紧紧的盯着对方。在发现对方是个幼崽的时候,那个银尾鲛人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紧接着就被那些黑意给侵蚀了。 他从喉咙中发出一阵尖利的呼啸声,那似乎是从嗓子眼深处挤出来的尖叫,完全没有一丝美感,音调似乎已经听不见了,但那种音波却还是死死地从他嗓子眼深处传出来! 那个蓝尾鲛人幼崽身子狠狠一歪, 整个人被那尖叫声刺激的蜷缩成一团,耳朵里也渐渐渗出血丝,但是在海水中却一眨眼时间就消失融入海水中去。 其他蓝尾鲛人听见这声尖叫,瞬间回头,结果一眼就看见处于危险之中的幼崽! 鲛人虽然对成年族人较为冷漠,但对幼崽的耐心却超乎寻常的高。更何况如今鲛人一族孕育子嗣越来越艰难,他们蓝尾鲛人如今出生且平安长大的只有区区两个!折损哪一个他们都承受不起! 然而这个时候, 之前那些成年蓝尾鲛人被银尾鲛人死死缠住,根本没有空暇去救援!卿岚倒是想救幼崽,但是因为他之前悍勇无比,所以招来了许多银尾鲛人的纠缠,这会儿根本无法脱身!甚至因为短暂的分神,身上顿时多了许多伤口,在海水中渗出血来! 鲛人虽然强大,堪称海中一方霸主,但并不是无敌的!在海中,同类就是他们最大的敌人!在往日漫长的岁月之中,并不是没有鲛人之间互相混战的情况。 但那都是在十万年前了。 那个时候物种丰盈,鲛人族群几乎遍布整个东离海。海域都不够分,所以不同的鲛人之中会发生混战争夺地盘。可是现在,鲛人一族的数量越来越少,东离海这么大,不必因为地盘问题而发生争斗。所以, 鲛人一族已经很少发生混战的情况。甚至因为数量大大减少, 大家对彼此的幼崽都很在乎,甚至还会在危急时刻对他们施以援手。 但是今日,这些银尾鲛人就像疯了一样,根本不顾及后果,甚至对幼崽动手! 就在卿然等人拼尽全力目眦欲裂的时候,一道纤细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一般,狠狠地扑过去,在那音波将幼崽炸成碎片之前,一把抱住那个幼崽,就地一滚,狼狈的滚出了那危险的范围。 卿岚卿然等蓝尾鲛人几乎是下意识的松了口气,但是紧接着,那个银尾鲛人的攻击就接踵而至。那条巨大的尾巴如同宽大的利刃一般,狠狠地朝着云归月和幼崽而去! 卿岚卿然等鲛人还没松完的那口气顿时就噎在了嗓子眼儿里。 “跑啊!快跑——” 老娘知道好吗?! 云归月心中暗骂一声,奈何她的身手不比小师妹他们利落,尤其是还在深海,更是让她的行动举步维艰,再加上还抱着一个幼崽,云归月真的是就地十八滚,越滚越圆润。别管难看不难看吧,总之是有用。 在那个银尾鲛人紧接着攻过来的瞬间,云归月从储物戒中掏出来一颗丹药,“嗖”的一下就扔了过去。那银尾鲛人条件反射的一尾巴扇过去准备将其拍开, 但是那丹药就像粘在上面一样,就这么黏在他尾巴上不动了! 甚至还有逐渐蔓延的趋势! 那颗丹药是云归月自己炼制的可以将对方神经系统破坏的毒丹,简而言之就是特级麻药!且还带了一些毒性。 那个银尾鲛人最开始还在烦躁的想要摆脱那颗黏黏糊糊的丹药,但紧接着就浑身一僵,随即四肢也开始僵硬起来,最终,连那条杀伤力极大的尾巴都不能动弹,如同雕像一般狠狠地砸在地上。 危机解除,云归月由衷的松了口气,然后将幼崽放在一边,准备悄悄离开。但是那个被吓傻的幼崽难得机灵了一回,紧张的拽住了云归月的衣袖。 额,云归月看一眼远处正在殊死搏斗的两波鲛人,再看看身边这个以及那正往这边游过来的鲛人幼崽,长长的叹了口气。 她怎么就这么多管闲事儿呢?!要是个心狠的,有之前卿岚绑架自己的事儿,她就该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玩完! 但是,怎么说呢?孩子无罪。 不管是前世今生,他们无极宗众人哪一个不是如此?说要明哲保身,但还是忍不住去管人间不平事。说到底那些事跟他们有关系吗?很多情况下是没有的,比如极乐城,比如北因山脉,但是,他们身为无极宗子弟,讲究的是一颗红心向太阳呸呸呸,这听起来怎么怪怪的? 虽然觉得怪怪的,但是云归月心中的主意也已经定了。 她将两个幼崽护在身后,小心翼翼的从储物戒中掏出来一个瓷瓶,看准了银尾鲛人和蓝尾鲛人战斗最激烈的地方,狠狠抡圆了手臂做出个投掷动作,“嗖”的一下,那个瓷瓶就飞了过去! 那些银尾鲛人虽然表现有些古怪,但也并不是蠢得,他们看到了之前那个银尾鲛人的下场,其中一个最强壮的顿时用尾巴扇出来一阵海水强流,席卷着那个瓷瓶准备将它扔出去。但是在两方鲛人猝不及防的表情下,那个小小的瓷瓶突然炸裂,里面的红色药粉溶于海水,在场这些鲛人都要用鳃去过滤海水,顿时都中了招! 一个个鲛人浑身泛着红晕,大多数都手尾无力的倒在海水中,一摸鼻子,这些鲛人们才发现自己已经鼻血横流! 不仅是鼻子,其他的五官都在流血!且因为他们现在浑身无力,漂浮在海水中随波逐流的模样再配合着那些长长的鱼尾和头发丝,简直像在拍恐怖片! 云归月被自己丰富的想象吓得一个哆嗦,然后小心翼翼的避开那些还有余力的银尾鲛人。 但是,因为云归月不想将所有的鲛人都给毒死,所以下手还是轻了些,当下就有几个实在是强大的银尾鲛人此时还有余力挣扎,朝着云归月就冲了过去!卿岚见状,连忙起身扑过去,只是因为距离太远,眼看着就要来不及了! 云归月的瞳孔也在看见那尖利的指甲瞬间,骤然放大! 第二百六十七章 聚首 “唰!” 就在这种危急时刻,一把细长的剑有如神助般从天而降,狠狠地将那个想要攻击云归月的银尾鲛人一把撞开!甚至因为强大的力道,直接砍断了那银尾鲛人的三根手指! 在银尾鲛人凄厉的惨叫声中,云归月抬头一看,顿时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四师兄!” 此时的云归月,觉得自己四师兄出场应该伴随着鲜花和掌声!她就知道大家会来救她的!就是没想到会这么快这么及时! 卿岚此时还在朝着这边猛冲, 却在危机解除的瞬间看见了云归月灿烂的笑容。不是在蓝尾鲛人族地时那种怯生生的微笑,也不是之前在海面冰山上那种色咪咪的微笑,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欢喜的笑容! 就像一朵热烈绽放的白色山茶花,让卿岚忍不住一顿。 但是秦子奕可没心思看卿岚什么表现,他只是看见那个掳走六师妹的蓝尾鲛人正在朝着六师妹冲去,那天生剑骨狠狠拐了个弯儿,就冲着卿岚的脖子划去! “道友手下留情——” 卿然见状,顿时吓得浑身一颤,但是因为刚刚云归月下的毒身子有些乏力,这会儿狼狈的冲过去。就算平日里的蓝尾鲛人一族可以将无极宗众人不放在眼里,但是现在的他们,可做不到! 也是这个时候卿然才不得不承认,他们不该轻视云归月。如果不是因为她有自己的操守,早些用毒的话,此时的他们哪里还有还手之力?早就被杀上门来的银尾鲛人一族灭门了! 此时的蓝尾鲛人一族,还真是无法抗衡无极宗一行人! 云归月本来不打算管,但是身后的两个蓝尾鲛人幼崽可怜兮兮的看着自己,她有些心软,于是轻声喊了一声秦子奕。 “四师兄……” 虽然她没有再说其他的,但是就这语气,秦子奕就知道她时不想杀卿岚的。不过, 秦子奕本来也只是想给对方一个教训,当然, 可能是带血的那种。于是, 那天生剑骨微微掉转了个方向,只划破了卿岚的一层皮,就这,也是鲜血直流,将这一小片海水都给染红了,惨不忍睹。 云归月却不想管卿岚,只要没死就好了。这会儿,就算两个幼崽拉着她的衣袖,都阻碍不了云归月扑向师门众人的步伐! 尤其是在看见小脸板成棺材板的朱茯时,云归月简直是激动的落泪!一把就扑了过去!狠狠抱住朱茯,用自己的脸蛋狠狠摩擦朱茯的,把她的脸都给蹭变形了,激动的几乎落泪。 “小七小七小七!我可是见到你了!将近一天没见,我可想死你了!” 朱茯包容着六师姐的热情,就是那双眼睛在看见云归月身后躺了一地的鲛人时忍不住露出了浓烈的杀意!就是这群该死的鲛人!竟然敢绑架六师姐!尤其是那个卿岚,简直该死!刚刚四师兄怎么那么听话就停手了,若是她,就当做没听懂直接砍掉他的脑袋! 此时,云归月倒是看见, 来的一群人里除了师尊和师兄弟姐妹们之外,还有三个鲛人!还是银尾的!但是这三个银尾鲛人眼中没有那些黑意, 那三双银色的瞳孔在海水中显得有些不像人,带着一种无机质的色彩。但是总比黑意弥漫没有一丝理智要好的多! 此时,卿岚等还能活动的蓝尾鲛人也发现了那三个银尾鲛人,但他们惊怒非常,根本不愿意去看面露歉意的他们,而是手脚利落的将那些还能活动的银尾鲛人给纷纷捆住,都扔在一起,堆成了一个大大的鲛人堆! 那三个银尾鲛人见状也不敢多说,只能充满歉意的看着他们,然后颤颤巍巍的去帮忙。 对,就是颤颤巍巍,因为这三个硕果仅存的银尾鲛人受了很重的伤,这会儿浑身上下,尤其是那条硕大的银尾上,有许多抓伤咬伤!看那锋利程度和大小,应该是和鲛人身体差不多大小的存在伤的。 这时候,云归月终于淡定下来,她看一眼虽然在笑着但是因为自己被抓而很不高兴的师尊,轻声问朱茯。 “小师妹,你们怎么遇见那三个银尾鲛人的?” 这事儿,说起来也挺意外。 朱茯一行人在云归月被抓走之后迅速追下深海,只是因为他们从来没有来过东离海深处,对这片海域十分不熟悉,在海水中,众人的方向感也不是很好了,是以好几次都险些迷路。 就在他们又一次迷路之后,朱茯突然停了下来。她闻见了浓烈的血腥味儿! 找不到卿岚的行踪,但是这些浓烈的血腥味儿朱茯还是可以闻到的,而且这个味道还带着一股诡异的腥甜味儿。 本来朱茯是想不搭理的,但是他们转念一想,虽然他们这些人不知道卿岚的所在,但是同为海底生物,那受伤的妖兽大概是知道的。 谁知道他们赶到的时候,却只看见了三条正在妖兽围攻中艰难求存的银尾鲛人!且在旁边,就是几具零散的骨架,那都是已经被吃干净的银尾鲛人尸骨。 围攻银尾鲛人的妖兽朱茯也见过,正是之前在北因山脉的时候见过的那群丑陋鱼人! 但是那个时候,那些鱼人根本不敢对血脉等级更高的鲛人有任何不敬之举,且就算卿岚要吃那些鱼人的心脏,他们都不敢动一下!那种极度谦卑的模样让卿岚印象非常深刻。自然也和现在疯狂围攻那些银尾鲛人的模样形成了鲜明对比。 不过想起卿岚的话,弱肉强食,他们一向如此,朱茯也就不感到奇怪了。 事实上,朱茯虽然不在意那些银尾鲛人会不会被鱼人杀死,但是同为鲛人,他们肯定知道卿岚的族地所在吧?妖兽到了族地都找不到卿岚,那她就用那些蓝尾鲛人的命交换六师姐! 接下来的一切就比较简单了,无极宗众人一拥而上,经过一番苦战,还是将那些丑陋的鱼人给击散,然后救下了那三条伤痕累累的银尾鲛人。 本来,那三个银尾鲛人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但是没想到居然会被一群人类给救了。更关键的是,他们没想到这些人修要赶往蓝尾鲛人的族地! 第二百六十八章 魔种 “我们知道他们的族地在哪里?也愿意带你们前去!” 没想到这三个银尾鲛人竟然如此上道,朱茯本来还以为自己会费些力气,包括无极宗其他人,都有些不相信,不过,既然他们是自愿的,倒是也省了他们多费口舌。 在路上, 这三个银尾鲛人大概是因为不信任无极宗众人,所以一直都闭着嘴没有吭声。朱茯等人正因为云归月不见了而感到震怒恐慌,也没心思跟他们搞好关系,一群人就这么煞气十足的往蓝尾鲛人族地赶。 期间,总算断断续续的接到了云归月的求救信号。知道她现在还算安全,朱茯等人终于没有那么紧绷了。谁知道在终于赶到蓝尾鲛人族地的时候,竟然一眼就看见了那个要往云归月身上扑的卿岚,秦子奕可不就气坏了吗?他最先出手,正是因为天生剑骨速度极快! 事实上,朱茯等人也已经纷纷准备好了杀招,只是因为云归月不愿意所以才没有出手罢了。 此时,见两波鲛人已经见面,无极宗众人不想多管这闲事,带着云归月就想离开。 那边小心翼翼看着这一幕的蓝尾银尾鲛人还能动弹的连忙凑过来拦住无极宗众人的路。 “怎么?” 凌君千缓缓摇了摇折扇,皮笑肉不笑的开口。 “鲛人一族,竟然就是这么对待自己的恩人的?不让我们离开?这是什么道理?” 卿然连忙摇头,苦笑着解释。 “不是,我们不是要拦着诸位不让走。只是,只是我们这些鲛人中的毒,那个……” 卿然觉得很不好意思。 在面对可以一把毒药把他们全放倒的云归月时,他终于将之放在了同等的位置上。鲛人一族虽然高傲,但是在面对和自己处于同一高度的人时,还是有应有的尊重态度的。 尤其是, 卿然知道云归月如果真的想,大概可以直接把他们整个族群都给毒死的时候, 更是对云归月的态度好转不知多少倍。 “这个啊,我倒是可以解毒, 只是,你们能保证不追上来吗?不如等我们离开东离海,那时候自然会把解药给你们。” 其实云归月也没想到毒药的效果在海底竟然会这么好。主要还是因为那瓶毒药溶于水,且鲛人们依赖自己的鳃呼吸,才会奏效这么快。 这个答案,其实在卿然的预料范围内,他犹豫一二,然后下了决心。 “这样如何,我跟着诸位去东离海海边,甚至可以上岸上百里,只希望道友可以将解药给予我,让我带回来给族人们。” 这个请求合情合理,凌君千等人想了想,也觉得可以。就是在大家准备离开的时候,卿岚突然开口制止。 他捂着自己的胸口,神情有些茫然。 “卿然你留下,我去吧。你还要安抚族人,处理银尾鲛人偷袭的事儿, 我去比较合适。” 但是,他的存在对凌君千等人的理智是个比较大的挑战。毕竟他们可没忘了, 之前就是这个人,一声不吭就将他们的小六给掳走了! 看见那些人修警惕抵抗的模样,卿然叹了口气,觉得不太好处理。若是之前卿岚没有掳走人家的亲朋好友就成了,但是如果那个怯生生的女修不在这里,今天他们一族就该出事儿了!真是应了人修那句话,褔祸相倚啊! 不过,他们两个也不必争了,因为就在他们争论的时候,那些同样被毒倒的银尾鲛人突然身子一颤,然后疯狂的挣扎起来! 之前蓝尾鲛人们在他们身上捆的,都是海底最坚韧的藻类混合着鲛纱制成的绳索,每一条都坚韧无比。这会儿因为他们的剧烈挣扎,绳索倒是没事,但是那些银尾鲛人都被勒出了条条血痕,这会儿凄惨的横陈在地上,甚至有些都已经深深嵌在皮肉之中了,看起来可怜的很。 唯三清醒的三条银尾鲛人看上去很是心疼他们,但是他们也手足无措!只能看着那些银尾鲛人发狂。 倒是云归月和凌君千多看了他们一眼。 凌君千犹豫开口。 “魔种?” 云归月点了点头。 “看样子是。” 她跟那些银尾鲛人相处的时间比师尊要长一些,甚至还出手毒晕了一大半,这会儿自然可以看出来他们为什么会发狂。 应该是被人恶意植入了魔种,导致心智混乱。关键是这些魔种还会彼此之间污染心神,以至于这一大群银尾鲛人都中招了。 云归月和凌君千都不觉得有什么,那三个银尾鲛人却是如闻天籁。立即上前给他们行礼,恭恭敬敬的请求他们出手相助。 “诸位道友,我们银尾鲛人一族向来与人无争,真不是弑杀之鲛,但今日却出乎意料的对同族动了手,真不是我们的本意。实在是我们被算计了啊!” 一边说,这三个银尾鲛人连忙从自己的储物空间中掏出来大量的奇珍异宝,希望凌君千等人可以帮忙。磨盘大的珍珠,成匹成匹的鲛纱,还有海中才有的灵植灵果之类的东西。即使在有些昏暗的海底,这些东西也在闪着耀眼的光泽。 卿然此时也明白过来,闻言有些叹息。刚刚那场混战,蓝尾鲛人一族虽然有人受伤,但是倒没有死的,可银尾鲛人一族却死了好几个,物伤其类,他这会儿心里也不太好受。 虽然对这些鲛人没什么好感,但是那些奇珍异宝却实实在在的让凌君千等人侧目。尤其是云归月,她看见那些灵植的时候就有些转不开眼。因为海中种族与陆地几乎隔绝的缘故,所以一些只能在海底生存的灵植在岸上很少出现。一旦有,那价格也很感人,所以对于这些灵植,云归月一向很是垂涎。 没想到今天竟然见到了这么多。 一边的卿岚注意到云归月的表情,本来,他十分厌恶那些胆敢垂涎海底宝物的人修,但是在云归月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卿岚却只觉得,这个女修,还挺有意思的。 就是,他不知道怎么的,一看见云归月,就觉得自己的心脏似乎有些不舒服。痒痒的,但是有时候又闷闷的,实在是奇怪。 第二百六十九章 解毒 看见卿岚不断的捂着胸口,卿然忍不住有些担心。卿岚可以说是他一手养大的,所以对他会格外关注些,见他不断捂着自己心口,这会儿有点儿担心这个孩子。不过卿岚却在他担忧的眼神中摇了摇头。 他并没有身体上的疼痛,只是觉得心口有些难受罢了。 这个时候,无极宗众人彼此交换了个眼神, 觉得鲛人族这个忙倒是可以帮。主要是,让他们现在僵硬不能动弹的确实是自己人,凌君千在弟子们殷切的眼神中点了点头,反正只是需要解个毒而已,不是很难。 只是,他们要在哪里才给他们解毒呢?这个距离需要仔细衡量一二。不过, 就在凌君千苦思冥想的时候, 朱茯与三师兄莫回真同时抬头,看向远方的深海。 “怎么了?” 云归月有些奇怪小师妹怎么突然抬头, 吓得她一个哆嗦。不过这个时候,凌君千等人都反应过来,立即让云归月解毒! “小六!快动手!给他们解毒!有大量气息过来了!来者不善!” 云归月没有一句废话,在凌君千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就飞身前往,手指连连弹动,将一颗颗丹药弹入众鲛人口中。 先是那些蓝尾鲛人,他们在吃下云归月的解药之后,连忙探身而起,与无极宗众人一起铸成一道防线,拦截住那些气势汹汹冲过来的东西。 而那三个还清醒着的银尾鲛人,这会儿眼巴巴的看着云归月,可怜兮兮的模样让云归月忍不住皱了皱眉。这些鲛人被魔种侵染了神智,若是此时救醒他们, 也不过是给敌人增添三分胜算而已。她倒是可以解开这些人的症状,但那需要时间,而此时,他们最缺少的,就是时间! 云归月遗憾的摇了摇头。 那三个银尾鲛人顿时目露哀思。别人不知道现在冲他们奔来的东西是什么,他们三个还能不知道吗?等那些丑陋的鱼人一来,蓝尾鲛人一族还能勉强抗敌,但是他们这些被侵染了神智的银尾鲛人就不一定了。虽然那些鱼人的个体战斗能力远远比不上鲛人,但是他们数量多啊! 这批鱼人大概早就有此念头,在一片因为被污染所以鲛人都很嫌弃的地方大量繁衍,现在,他们的数量几乎可以说是铺天盖地! 蚁多咬死象!更何况他们的族人现在还不能动弹,岂不是只能背那些鱼人给活生生吞噬了?就像之前被吃掉的族人一样…… 一想到这里,一串串晶莹的泪珠就从他们的眼角不断滑落,然后在海水中迅速化为剔透的珍珠,不一会儿就洒满了脚边的这一小块儿海底。 云归月见状,心中大痛!这,这些可都是灵石啊!这些鲛珠都可以买多少灵植了?但是她又不好捡起来…… 一边的朱茯此时注意到六师姐的难受,于是她叹了口气,连走几步过来,然后走到其中一个躺倒在水中不断漂浮的银尾鲛人身边, 手中一阵红光微微闪过, 紧接着, 一道极其灼热的气息骤然从朱茯手中传来。 鲛人在海底生活,自然对火有些本能上的畏惧和厌恶。这会儿感觉到那灼热的温度,就连卿岚都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三个银尾鲛人本来还想阻拦,但是当看见在朱茯手中火光灼烧下身上不断冒出黑气的族人时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那些黑色的东西是…… 那东西正是被污染到的魔气! 那些魔气本来可以融入海水中寻找到新的宿主,但是朱茯手中的小小的火苗却格外凶悍。突然涨大,包裹住那些黑气就直接消化了! 这火焰里,既有朱茯本身的可以具象化的怒火,也有之前在镇魔塔里被那红莲业火赠送的一些小小火焰。那自然不可能是在最后关头钻入无尽禅院首徒了生手中的红莲业火本源火,只是一丝丝火焰而已。但是对于此时的朱茯来说却是足够了。既可以让她的怒火吞噬掉这一丝丝红莲业火火焰,也可以使她的怒火力量更加壮大! 此时朱茯手中的怒火因为带了一丝红莲业火的特性,所以可以将象征着邪祟的魔气给消灭掉。换句话说,可以将之当成养料吃掉。而且速度极快! 所以朱茯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帮助那些银尾鲛人。 不过,朱茯也感到庆幸。大概是因为她的仙魔混血体质,所以那红莲业火竟然没有吞噬她体内的魔气。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她现在主修的是仙道术法,连元婴都是偏向仙道修士的吧。 总之,在那三个银尾鲛人惊诧的眼神下,朱茯一个个的将其族人体内的魔气给吞噬掉。云归月则是跟在朱茯身后一个个给他们解毒! 在朱茯两人帮忙的时候,那些一拥而上气势汹汹的外来者也已经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是一群长相极其丑陋的鱼人,真是丑的各有特点。那鼻子眼硬是和正常人不一样,排列布局的很是随意。在这幽深的海底,配合上黑乎乎的海水,简直可以吓晕一大波胆小的生物。 但是,这群鱼人中也不是没有长的略微好看些的。尤其是其中为首的一个,几乎已经跟鲛人没什么区别了。尤其是那条鱼尾,竟然有一半都已经是银色的! 看见这一幕,即使是对银尾鲛人很是怨怼的蓝尾鲛人一族,此时也有些沉默。 鱼人若想进阶,还是这种程度的进阶,必然是吃了真正的鲛人!看那尾巴的颜色,大家谁还不知道呢?这鱼人吃的就是银尾鲛人一族啊! 此时,两个鲛人族群哪里还不知道,这些鱼人垂涎他们两族已经很久了。今天这起看起来充满了偶然和突然的族群混战,是这些被众鲛人一直看不起的鱼人阴谋算计的结果! 他们早早的将魔种中在银尾鲛人身上,不需要多,只需要一个就够了。他们必定会互相传染,到最后,整个银尾鲛人一族都会被魔气给侵蚀。 到最后,就算银尾鲛人一族无法跟其他种族的鲛人斗个两败俱伤,只需要一个银尾鲛人一族,也够他们这些鱼人进化了! 第二百七十章 一面倒的战局 那为首的鱼人此时见到并没有损耗多少的蓝尾鲛人一族时,忍不住一愣,随即猛然发出一声怒吼,身后的那些鱼人得令朝着蓝尾鲛人一族和无极宗众人一起冲了过去! 卿然卿岚带领着族人迅速抵抗,但是那些鱼人数量太多了,这会儿几乎将他们包围起来。蓝尾鲛人一族各个强悍,但即便如此, 面对数量几十倍多于自己的鱼人时还是忍不住陷入了苦战。更何况,身后还有那么多银尾鲛人还被魔气困住无法自拔,既然都到这个时候了,蓝尾鲛人一族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若不是朱茯和云归月不停的施救,好让那些银尾鲛人可以加入战斗,那些鱼人就要将剩下的银尾鲛人给啃食殆尽了! 即便如此,其中一些冲破防线的鱼人还是有冲到银尾鲛人面前的, 朱茯就眼睁睁看着其中一银尾鲛人被硬生生啃掉一条胳膊! 那银尾鲛人倒是硬气,硬生生一句疼都没喊,只是一尾巴将之扇飞出去!倒是那撕掉他一条胳膊的鱼人们,顿时忘记了互相配合,彼此疯狂争夺那条胳膊,一时间血肉横飞。但是朱茯发现,那些只要吃下去一些鲛人血肉的鱼人,几乎瞬间就会发生异变!不说别的,就说那张脸,就比刚刚好看了三分!而且,那凌乱的鳞片也顺滑了许多。 若是吃掉鲛人对鱼人的好处这么明显,那也就怪不得这些鱼人会抵抗住血脉中的恐惧敬畏忍不住吞吃鲛人了。 此时,朱茯已经和云归月一起将剩下的银尾鲛人全部弄醒。就算被烈火灼烧过一遍身体有些虚弱,但总比坐以待毙的好! 也是这个时候,朱茯等人才见识到鲛人这个种族的强悍! 只见那些鲛人挥舞着自己修长的宛如艺术品一样的尾巴,看起来轻描淡写的一击,就能掀起巨大的海浪。那些猛烈运动的海水几乎瞬间就可以将鱼人们击飞!甚至折断他们的骨头! 这还是幸运的, 那些不幸直面鲛人尾巴的鱼人, 直接被拍成了外面一层皮完好无损但内里骨骼肌肉血脉全都成一滩血水的面袋子。但可怖的是, 即使这样, 那些鱼人们还不会死,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跟面袋子一样晃晃悠悠的,若是不小心被其他鲛人或者鱼人的指甲牙齿尾巴尖儿之类的地方划到,那立马就是一大滩血水涌出,直到这个时候,这些鱼人才会死! 还有一些鲛人,比如卿岚,他和卿然合伙,围攻一条强壮的鱼人。两人可以说是蓝尾鲛人一族最强大的人物,这会儿一人抓住那鱼人的两条胳膊,一人抓住他的脑袋,硬生生将那倒霉鱼人的脑袋从脖子上拔了出来! 那连带着脊椎的脑袋最开始还有一些活性,甚至眼睛可以转动,但紧接着就被卿岚一尾巴拍成了碎沫沫! 经过观察,朱茯发现那些鲛人,很可能是故意这么做的。显然是因为被这些鱼人糊弄了感到恼怒想要让他们死都死得不安生。 又或许,这就是鲛人的天性。这时候的云归月也反应过来,她脸色有些发白。她实在是不该因为这些鲛人长相极美就忽略了他们的习性。不管外表如何美丽, 他们都是危险而强大的种族,是野性未驯的海底妖兽一族! 尤其是眼神在看见卿岚又是一个用力将又一个鱼人的尾巴砍成两节之后,云归月的脸更白了。不过,倒不是云归月觉得对方太残忍,毕竟如果他们没有及时反应过来这些鱼人只会更残忍的将这两族的鲛人都给活生生吃了。她只是觉得有些恶心罢了。他们还在海水中厮杀,那些被杀掉的鱼人或者鲛人尸体血水肉沫之类的东西就在海水中漂浮,他们无极宗众人闭气也就算了,但是那些鲛人鱼人却还是在用鳃呼吸,他们过滤到那些肉沫沫的时候,其实也是在吃…… 想到这个,云归月脸色就更白了。还是陆地好啊,至少在杀人的时候,不会被对方的血肉给溅到身上。 一直沉迷于厮杀的卿岚此时不小心看见云归月苍白的脸,却下意识的认为那个女修是看见他残忍的一面觉得难以接受,心神顿时一晃,反应速度顿时下降,不小心直接被两条鱼人给包围住,腰腹之间被狠狠抓了两下。那狭长的抓痕几乎绕着他的腰腹转了一圈儿,还有一部分蔓延到他的尾巴上。那些漂亮的鳞片也被撕扯下好几片,看上去惨烈的很。 若不是卿然见状不对拉了他一把,只怕这时候卿岚都已经躺平了! 此时,朱茯也已经加入了战局,在这片深海,虽然她不是很适应,但是她的身手却敏捷的很,再加上那可以发挥巨大作用的火焰,所以她几乎是无极宗杀伤力最大的一个! 但是其他人的表现也极佳,凌君千就不用说了,他速度极快,不管用折扇还是灵剑或者是阵盘灵符,都是最好的!这会儿游刃有余的斩杀者那些来势汹汹的鱼人,不在话下。 大师兄仲轲琏就更不用说了,这位可是个力拔山兮气盖世的勇士,即使在阻力极大的水中,也要比周围所有人,包括鲛人力气大的多,这会儿一脚踹出去,那鱼人都能被踹出去三丈远! 虽然鱼人们数量众多,但是在已经解了毒和魔气的蓝尾银尾和无极宗众人的合力斩杀下,最终还是越来越少,越来越难以抵抗。 就在对方败势将显的时候,朱茯眼尖的看见那个最强壮,外表也是最接近银尾鲛人的鱼人首领悄悄往后隐退,看样子是想跑! 朱茯顿时发出一声尖啸,冲向那个鱼人首领的位置。此时,经过朱茯的提醒,所有人都知道鲛人首领要跑路,鲛人这边就不用说了,各个士气大涨,但是鱼人那边就不行了。本来鱼人们对鲛人就有一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敬畏,若不是数量众多,只怕他们根本不敢偷袭鲛人族。现在连自己的首领都跑了,他们自然士气低落,开始纷纷逃窜! 第二百七十一章 腥红海藻 遇见这种情况,凌君千等人自然是乘胜追击,不过他们是紧紧追着朱茯去的,其他鲛人则是追着那鱼人首领去的。虽然目的不同,但大家去的都是一个方向,所以途中难免会遇见,云归月就碰见了那个将自己掳走的卿岚, 不过她没有心思搭理对方,卿岚倒是很想跟她搭个话的意思。 “你,你……” 这人的舌头抽筋了? 云归月不太理解,于是她加快脚步,想要避开这人。她总觉得这个卿岚有些怪怪的,怕不是个变态吧? 本来还想跟云归月说说话却被唯恐避之不及的卿岚:“……” 好像很受打击啊…… “噗!” 卿岚瞬间回头, 但是却什么也没看见,只看见了卿然紧张严肃的表情。以为自己是听错了的卿岚只能转过头去, 紧紧追着那个鱼人首领的身影。 那鱼人似乎是听到了动静,只是回头看一眼的功夫,就险些被离得最近的朱茯追上,吓得他拼命摆动尾巴,往前玩命的游过去! 深海,本来就是卿岚等鲛人的主场,所以这会儿,他们的速度越来越快,几乎快要成一道残影了。无极宗众人见状,直接又给自己拍了几道符篆,狠狠地带着他们的灵器往前游动!他们这几乎可以说是在水中飞行了! 那个鱼人为了逃命,只顾着往那些犄角旮旯的地方逃窜,众人追的辛苦,但是距离却越来越近了。 只是,就在遇见一条深不见底的海沟时,卿岚等鲛人神色猛然一僵! 与此同时, 朱茯等人修也感受到了前方传来的浓重威压! 那是从海沟深处传来的一丝丝气息, 但就是这么一丝丝气息,就让在场所有人都忍不住腿脚发软,无法动弹。 那是什么东西? 此时,朱茯等人都下意识的停了一停,唯有那个被追的抱头鼠窜的鱼人,这时候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直接一头钻进了那个海沟之中,眨眼间就消失不见了。只是逃走的时候大概是太慌乱了,所以直接撞断了一些海藻,但那个鱼人根本无暇顾及,直接钻进那个海沟裂隙不见了。 朱茯并没有冲动的往里面钻,就在她迟疑的时候,凌君千等人也已经赶了过来。当看见没有跟着进去的朱茯时,他们都忍不住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朱茯没有往里面钻。 凌君千拍了拍朱茯的肩膀,感到十分欣慰。 “小七做的好。” 在没有弄清楚里面是什么情况的时候,小七进去可不是个好的选择。毕竟他们只是帮这些鲛人一把,并不需要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及。 趁着这个时候,凌君千仔细打量了一下身下那个海沟的模样。他们本来就身处深海之中, 但是这个海沟却还是出乎意料的深不见底!就像海底睁开的眼睛一样, 实在是瘆人的很。不过, 在这周围,却长满了飘飘摇摇的海藻。这些海藻是猩红色的,叶片却不是那种狭长形的,而是巴掌大小的爪子形状。 在这深海之中,它们似乎会折射光线,这会儿不断闪着细小的光点儿。甚至因为这些光点儿,它们还吸引了许多并不算太大的海洋生物。但是当那些小鱼小虾之类的东西经过的时候,它们却毫无反应。 此时,银尾有蓝尾银尾鲛人在,那些小鱼小虾们银尾智力太低倒是不在意,甚至还会鲁莽的撞到他们身上。朱茯甚至看见其中一些鲛人大概是因为一场大战饥饿了,这会儿十分不客气的抓住其中的一些掐头去尾给吃了。 这时候,卿岚皱着眉头从自己的储物空间中掏出来一条足足有三个他那么大的大鲤鱼,也不知道鲤鱼在海水中是怎么生存的,但是卿岚一将它放出来,那个跟之前送给朱茯的明显属于同一种类的黄金大鲤鱼顿时惊慌失措的乱跑,只差没有将害怕卿岚的意思顶在头上了。 但是这条黄金大鲤鱼确实倒霉,它转来转去,周围不是蓝尾鲛人就是银尾鲛人,吓得它几度晕厥。就连朱茯等人都不是好惹的,最后,它只能委委屈屈的朝着那些腥红海藻游去。 最开始的时候,一切都很正常,那些腥红海藻就像没有发现这条倒霉的黄金大鲤鱼一样,照样晃晃悠悠的,似乎只要喝一喝海水就能生存的模样,但是朱茯等人可不相信。 果然,片刻之后,就连小心翼翼的黄金大鲤鱼都放松了警惕,忙不迭的往远处游去,迫不及待的要离开那些吓人的生物。唉,就因为它们的族群肉质鲜美,几乎被这群鲛人给捕杀殆尽,之前被蓝尾鲛人抓住的时候还以为自己一辈子都到此为止了,没想到居然还有重见天日的一天!真是老天有眼啊! 但是,欢喜的几乎要跳起来的黄金大鲤鱼却渐渐觉得自己浑身无力起来,游动的速度也越来越慢,越来越无力…… 最终,它缓缓停在了原地,意识瞬间消失。 而就在它身后的朱茯等人却面露惊意。因为在他们眼里,那条黄金大鲤鱼浑身上下都在极短的时间里长出了密密麻麻的海藻芽,且那些海藻芽不断长大,最终给黄金大鲤鱼身上蒙上了一层厚重的毛发。 那些毛发不断疯长,汲取着黄金大鲤鱼身上的血肉作为营养,最终,那些海藻芽渐渐长成了跟周围的腥红海藻一样的成年植株,但是那条可怜的黄金大鲤鱼却被吸干了。最终,只剩下一幅干瘪尸体的黄金大鲤鱼缓缓沉到海底,身上的腥红海藻在同一时间跟周围的同类勾缠到一起,最终化为又一片成年腥红海藻。 而在这个过程中,朱茯等人看见这片腥红海藻底部埋着大量的妖兽尸骨。也不知道这些腥红海藻到底吃了多少妖兽,那海沟底部几乎都被布满了。 但是下一刻,似乎注意到朱茯等人的眼神,那些腥红海藻顿时将底部的累累白骨给遮盖住,不让接下来的客人发现端倪。 注意到这一幕的朱茯等人彼此对视一眼,只觉得一阵无语。这些腥红海藻似乎还有自己的意志,竟然会伪装隐藏自己,真是厉害。 第二百七十二章 秘境 此时,众人盯着那些腥红海藻犯了难,那个鱼人自然是要抓住的,但是这些腥红海藻却有些麻烦。 卿岚扔过去一把低阶灵器,但是那些腥红海藻却一点儿都不在意,任由那柄灵器从自己身边飞过去,甚至连一些枝叶被斩掉都不在乎。 看起来, 这些腥红海藻并不如何坚韧,但问题是,这些东西会在不知不觉觉就寄生到生物体内,然后汲取对方的血肉生长繁衍。 所有人都不敢冒这个险,因此这会儿都犯了难。但是朱茯等人可以等,那些银尾鲛人却等不了了。 那些鱼人竟然敢对他们银尾鲛人一族下手, 都是在那个首领的带领下才会如此。现在那些鱼人都被绞杀殆尽,侥幸逃脱的那些也被其他族人追着索命去了,就剩下这个首恶没有抓到!这让他们这些银尾鲛人怎么甘心? 尤其是那个鱼人, 可是吞噬了他们银尾鲛人两个幼崽才进化成这个模样,不将他碎尸万段,银尾鲛人一族根本寝食难安! 但是,仇要报,这些腥红海藻也是个大大的难题。 此时,银尾鲛人中的一个族人看见面无表情的朱茯,却是突然灵机一动,十分机智的从自己储物空间里掏出来几匹最好的鲛纱,奉给朱茯。 “这位道友,我知道你有那个,那个很厉害的火。不知可否请你试试,用火光将这些腥红海藻逼退?” 这个…… 朱茯倒是没想到这个银尾鲛人竟然如此机灵,她自己都没想过。但是,她不能保证自己的怒火佛莲是否有用。 那个银尾鲛人见状,十分机智的将那几匹鲛纱塞给朱茯。 “没关系, 道友尽可一试,这些就全当做是我个人对道友的谢意。毕竟刚刚如果不几位道友鼎力相助, 我这会儿估计早就已经死了。”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 朱茯也不好推辞,收下之后,手心冒出一束火焰,扫向周围那些腥红海藻。 事实上,在海水中都不会熄灭的怒火佛莲对那些腥红海藻十分有用。当发现有火光靠近的时候,那些腥红海藻迅速蜷缩成一个球,不断的摇晃,试图避开那些火焰。 见这火焰有效,蓝尾银尾鲛人都很高兴,他们跃跃欲试的要冲进去。不过,仲轲琏等人倒是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必要再进去了。两个族群的鲛人都没有勉强,只是卿岚在准备进去的时候突然转身诚恳的对着云归月道。 “鱼人的报复心理都很严重。在我们没有杀死那个首领之前,你们最好不要接近任何水域。毕竟鱼人可是无处不在的,他们不挑任何水域都能生存。” 被提醒了的云归月一脸茫然,还是在卿岚一眨不眨的注视下才反应过来这是在跟自己说话。于是她点了点头,有些不明白这位蓝尾鲛人的卿岚为什么会提醒她。 这时,本来还不想管这件事的仲轲琏等人顿时皱了皱眉。若是他们不亲眼见着那个鱼人首领死亡, 怎么能安心去任何水域?更何况, 他们日后也不太可能远离水域吧? 就在犹豫的时候, 一直都沉默着若有所思的凌君千突然吸了口气, 然后微笑着对着自己的弟子们开口。 “既然都到这一步了,不如我们也前去追杀那个鱼人首领?若是他不死,日后咱们也不会放心不是?” 众弟子顿时目光微妙的看着自己的师尊,他们都很了解凌君千,如果不是有利可图的话,师尊绝对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看,他连摇折扇的速度都比以往快了许多。 面对自家弟子鄙夷的目光,凌君千倒是适应良好,他甚至笑眯眯的看着自己的弟子还有那些鲛人们,目光纯良,甚至都有些无辜了。如果是个不熟悉他的人,估计还真能被糊弄过去。 卿岚本来就有意跟云归月打好交情,更何况这是云归月的师尊,他自然是赞同的。其他鲛人也没有意见,之前跟无极宗众人并肩作战的时候,他们也见识到了这些人修的战斗力,虽然比不上他们吧,但是他们总会用一些奇奇怪怪的方式给自己增加战斗力,并且这些法子往往还很有用。能有人帮忙追杀那个作为罪魁祸首的鱼人首领,他们自然是愿意的。 尤其是那个看起来娇娇弱弱的小姑娘,一把药粉就可以放倒一大片鲛人,他们可是见识过的。所以,无极宗众人跟着一起进去的主意是定了。 朱茯打头,手上的火焰化为一片细小的火网,拦住周围的腥红海藻,好让他们这一群人迅速进入。无极宗众人自然是留在最后等着朱茯。也是这个时候,他们才有时机彼此交流。 ‘师尊,是这海沟里有什么东西不成?’ ‘我觉得一定是有宝贝,不然的话,师尊不会这个样子。’ ‘我也觉得……’ ‘行吧,我就知道瞒不住你们。’ 凌君千摇了摇手中的折扇,大概是因为他想起来的信息十足有用,所以这会儿都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手了。 “我记得,在东离海深处,有一处秘境,就在近日即将开启。据说,那秘境之中,有真龙血留存!你们看,这片海沟附近的海藻叶片像不像一只只龙爪?” 在进入那海沟的最后一刹那,朱茯回头看了看那些腥红海藻,发现被师尊这么一说,叶片还真的有些像龙爪。不过,师尊是怎么知道在东离海会有一处还没有开启的秘境的?而且还是那种无意间想起来但是不太确定最后才隐隐约约肯定的感觉。就好像是,师尊以前听说过,但是没有听得很仔细,只知道一点点信息的那种。 但是,朱茯只当做自己什么都没听见,也没有听懂,不做发言。凌君千本来很激动,但是在不小心看见朱茯的时候才反应过来,他刚刚好像跟弟子们说了这里的情况,但是其他的弟子都知道彼此的底细,可小七她不知道啊!好在,小七并没有询问,但这也让凌君千感到重重愧疚。一直这么瞒着小七也不太好啊,什么时候,他们开诚布公的跟小七也聊一聊呢? 第二百七十三章 跃龙门 就在无极宗众人的沉默下,一行人穿过海沟时,都感到眼前一黑,紧接着就是被传送出去的失重感。有了之前在北因山脉弄丢朱茯的经历,无极宗众人在进入秘境的一刹那就做好了准备。大家纷纷将自己用各种各样的方式跟小七捆在一起! 以至于当朱茯一行人出现在鲛人们面前的时候,朱茯几乎是被团团围住的! 卿岚怪异的看一眼被围在中间的朱茯,他是不敢在这个时候发表言论的。但是, 他由衷觉得,这个刚刚厮杀起来比他都疯的女修被保护的这么好是不是有点儿奇怪?真正柔弱的那个女修却也不甘示弱的以保护姿态围在那个年纪最小的女修身边,看起来还感觉十足理所当然…… 这让他怎么开口? 此时,无极宗众人都已经反应过来,面不改色的松开小七,警惕的看着周围的情况。 他们所有人站着的这个地方是一处巨大的广场, 而这个广场上满满都是水。且,他们站着的这个位置水很浅, 只有膝盖这么深。但是,越往里走,水就越深。这还不是最神奇的,最神奇的是,在这一层广场的尽头,挂着一座极其高大的瀑布。 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气势之磅礴,水势之浩大,声音之震耳,足以让人忍不住侧目。 即使距离甚远,朱茯等人依旧可以听见那瀑布落下来的时候声音有多大。用一句震耳欲聋来形容绝对不亏。 更令无极宗众人震撼的是,在瀑布上空尽头,有一座巍峨的门,上面雕梁画栋,有一条威武的巨龙雕像浮现于上。再往上看去,在视力所及的尽头, 那扇门的上空还有门, 瀑布之上还有瀑布, 令人目眩神迷。 一边的云归月痴痴的盯着这副景象,口中不由自主的说出了心中所想。 “鲤鱼跃龙门……” “跃龙门?” 一直关注着云归月的卿岚咀嚼了一下这几个字,精致绝美的脸上露出一个微笑。 “这个词倒是匹配得很。” 云归月听到附和声,本来还挺高兴,但是一抬头发现是卿岚,脸上的笑容顿时就消失了。 这怎么又是卿岚?他可真是有空。 一边的卿然见状忍不住又发出一声闷笑,然后在卿岚几乎要杀人的视线中强自镇定的往那瀑布附近游去。此时,大部分鲛人都在那边呢! 大概是都有尾巴吧,因此,就算跟鲤鱼不是一个种族的,这些鲛人们一看见这些龙门,就忍不住想要跳上去。这会儿已经有好几个跃跃欲试了。 但是,这瀑布何其高?第一道瀑布就有至少百丈那么高,若是想跳上去,可是得好生往后退,只有助跑成功,才有可能跳上去! 但是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所有鲛人都在这一刻抬头看向那龙门附近的一个小小黑点儿。那正是之前逃脱的鱼人首领! 此时,那个鱼人首领浑身长了一层短短的腥红海藻芽, 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有些古怪狰狞。朱茯猛然想起, 之前,那个鱼人首领冲进海沟秘境的时候,曾经扯断了一些腥红海藻。想来就是那个时候,腥红海藻的嫩芽就已经寄生在他身上了吧。 不过,他身上的那些腥红海藻生长速度却没有黄金大鲤鱼身上的快! 而且,在所有人的视线中,那个浑身长满腥红海藻的鱼人首领,竟然在空中硬生生的摆动尾巴,在即将力竭之前跳进了那扇门! “吼——” 一声奇异的吼叫突然从那扇龙门上响起,与此同时一道极淡的金色光芒打在那鱼人首领身上,众人眼睁睁的看着那鱼人首领的尾巴骤然拉长一倍,那些还有一半不能转换的鳞片也在这个时候完全转换成银色! 可以说,除了他身上还有的一层短短的腥红海藻,那个鱼人首领已经和银尾鲛人没什么区别了。 那个鱼人首领显然也没想到越过这扇龙门之后,自己竟然会得到这么多好处!毕竟他之前就是想进阶,都得谋划上百年才骗过来一只银尾鲛人幼崽,吞噬掉之后才渐渐转变外形,不断进阶。可现在,他只是越过一扇龙门而已,就得到了这么多裨益!若是能将这些门全部越过去,他将会有多么强大的改变啊! 低头看一眼那些只能抬头仰望自己的鲛人们。以往,身为鱼人的他,只能仰望这些鲛人,因为他们血脉纯粹,因为他们强悍无比。但是现在,他才是那个被仰望的人! 一步快,步步快! 谁能知道他竟然在被追杀的时候因祸得福来到这个可以改变自己命运的地方呢? 现在,他要继续快人一步,他要继续攀登这些龙门,他要一扇一扇的越过去! 底下众鲛人看着那个鱼人竟然敢站在他们头上不断往上攀登,顿时都冒了火。一个卑贱的鱼人,竟然也敢睥睨他们! 此时,那些银尾鲛人是最先受不了的,他们本就跟这个鱼人首领有不共戴天之仇,再加上此时这个鱼人的种种鄙夷之举,让他们更是愤恨,于是其中一些银尾鲛人往后退了很远,然后猛然挥动尾巴,往前游动到临近瀑布的时候,猛然跃起! 鲛人一族修长的尾巴此时派上了大用场,在空气中使劲儿摆动,身子就能往上蹿很长一段距离! 众目睽睽之下,那银尾鲛人狠狠向上跃起,直到八十丈的时候,才渐渐力竭。大概是因为之前被魔气侵染还中了毒的缘故,所以这会儿那银尾鲛人后继无力,只能不甘的落下! 其他银尾鲛人连忙用尾巴掀起一片片巨浪,接住了那力竭的同伴。 被同族们围住七嘴八舌的劝慰过后,那个银尾鲛人才终于觉得好受一些,说出了自己刚刚跃龙门的感受。 “在跳上去的过程中,不仅仅那瀑布的水势会阻碍,那些水雾也会遮蔽你的眼睛,甚至,那上边还有很强烈的罡风,吹得皮肤甚痛!” 银尾鲛人可不是娇气的物种,能让他说一声‘疼’的,那大概是真的很疼。众人仔细看他的时候,果然在他裸露出来的肌肤上看见一道道血痕。若不是鲛人强悍的自愈能力,这会儿估计每一道伤痕都深可见骨了! 第二百七十四章 跃过第一道龙门 众人看着那个银尾鲛人身上的伤痕,一时间谁都没说话。虽然往上跳跃很可能会受伤,但是如果可以在其中获得利益,那他们也愿意去试上一试。 此时,卿岚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他跟卿然打了个眼神,然后迅速后退, 一直退到最边缘地带,才缓缓摆动尾巴,为跃龙门做准备。 朱茯等人此时都没有动弹,他们不是有鳞水族,所以这会儿还得看看这些鲛人是怎么跃龙门的,好待会儿借鉴一番。 此时, 卿岚看一眼自己和瀑布的距离, 计算好距离之后,猛然甩动尾巴,奋力往前游去! 不得不说,水中,才是鲛人最能体现其身体美感的战场。虽然穿着宽大的鲛纱,但是随着水流的冲刷,朱茯等人还是可以看见卿岚露出来的部位,每一块肌肉都在配合无间的运作。他那宽大的尾巴连带着看似纤弱的尾鳍在水中狠狠一摆,顿时就能带动着他的身子往前方冲出数丈! 在即将靠近瀑布的一瞬间,卿岚的身子突然上窜,尾巴狠狠地拍打一下水面,整个人拔地而起,在空中如离弦之箭一般往上方飞行! 朱茯等人几乎可以听见卿岚的身子破开空气时发出的那种凛冽呼啸之音,尖锐的很!由此可见,这个时候,卿岚的速度有多么快! 在场所有人都抬起头紧张的盯着卿岚看。不只是蓝尾鲛人一族,银尾鲛人和无极宗众人都很关心。就在卿岚凌空飞上八十丈高时, 所有人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此时, 卿岚的感觉也不好受,之前那些罡风与奔腾的水流就已经很让他头疼了,但是一跨过八十丈的高度,那些罡风和水流的猛烈程度比之刚刚,又增强了三倍不止! “——” 当又一道罡风猛然冲过来的时候,卿岚洁白无瑕的脸上顿时多出了好几道血痕。此时,卿岚也动用鲛人的本命天赋,从喉中发出一声怒吼! 无形的音波以卿岚为中心呈现喇叭状扩散开来,轰击到那道罡风上时,几乎是一瞬间就把罡风和飞溅的水流给击的粉碎! 也是趁着这个机会,卿岚往下看。很快,朱茯就明白卿岚不只是想往下看看这么简单。他是想借助音波的力量加快自己的跨越! 果然,当那些无形的音波朝下发出的时候,无形的力道带动卿岚的身体,给了他一次借力的机会。虽然比不上从水中一跃而起的力道,但已经足够他跨越第一道龙门! 当卿岚停下来的时候,朱茯等人果不其然的发现,卿岚已经稳稳的跨越了第一道龙门,此时正站在龙门那一端不断喘着粗气。 与刚刚别无二样的金光从龙门上的雕龙上发出,刚刚好落在卿岚身上。在众目睽睽之下, 卿岚的蓝色鳞片就像是被彻底洗过一样, 比之前更为莹润。虽然高高在上,但是朱茯等人还是可以看见他那一身莹润的几乎闪着光的鳞片。卿岚身上的其他伤痕,也在同一时间愈合,甚至连根血线都看不出来。 之前被那些失了神智的银尾鲛人和鱼人们撕扯出来的伤口也不见了,这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新生的鲛人一样,完美无瑕! 一直提心吊胆的卿然看见卿岚变成这样,顿时松了口气,脸上也忍不住浮现出笑容。卿岚伤好了就成,这可比抓到那个鱼人首领更重要! 他隐隐约约知道卿岚的心思,所以这会儿特意多看了一眼云归月。但是见那个女修只是一幅‘居然还能这样’的表情,心中也忍不住为卿岚感到无奈。 看起来这位道友对卿岚连一点点意思都没有啊!如今就希望卿岚只是一时间的冲动,不会真的爱上这个女修了。毕竟,他们鲛人一族虽然生性凶残,在以往数量众多的时候甚至连自己的幼崽都会感到不满,但是,对自己认定的伴侣却是真真正正的好。甚至有些鲛人,会为了独占伴侣的注意力而将孩子驱赶出去。 也是因此,以往的鲛人,领地意识都很强。 想到这里,卿然忍不住哀叹。若是早知如此,卿岚之前大概不会那么粗暴的对待那位女道友吧?但这谁又说的准呢?反正现在这位道友对卿岚是一点意思都没有。且人家宗门师兄弟姐妹之间相处那么好,又都那么年轻,大概是不会离开自己的师门跟卿岚住在这东离海的。 既然如此,为今之计,只有希望卿岚不是认真的,且,这次龙门秘境探索过后,还是尽快请这位人修离开东离海吧。虽然这么想有些过河拆桥的嫌疑,但是,他们同样会奉上大量的奇珍异宝以作感谢。既然不会有结果,那就不要开始好了。不然,以鲛人的死心眼,说不定会弄得很不好看。 卿然心中如何想的不说,卿岚这会儿从那门上的雕龙获得了大量能量,这会儿精神充沛的厉害。看一眼云归月,见她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自己身上,有些失望的收回视线,然后抬起头,冷冷的盯着远方那个已经做好准备跳起的鱼人首领! 那个该死的杂种,竟然敢在算计了他们两个族群的鲛人之后还踩在他们头上! 想到这里,卿岚心中就是一阵暗恨,十分迅速的甩起尾巴,一道水刃迅速急射而去。那个鱼人跳跃的速度非常快,可水刃的速度也不慢,这会儿很快就到达了鱼人的脚下,但是那个早有防备的鱼人立即曲起了自己的尾巴,躲过了这一击,然后迅速往上跳跃! “鱼人。” 冷冷的盯着那个鱼人,卿岚从某种挤出来这两个字,那个鱼人似乎听到了卿岚的话,低下头来看着卿岚,嘴角勾勒出不屑的弧度。 “鲛人。” 以前总觉得鲛人无比尊贵,他们那些杂种鱼人做梦都想成为真正的鲛人。但是碍于血脉之中对于鲛人的敬畏恐惧,鱼人们心中一边是对鲛人的艳羡仰慕,一边是对鲛人的嫉恨怨毒! 凭什么鲛人就可以生的如此美丽,如此强悍?而他们这些鱼人却只能顶着这张丑陋的脸和残缺不全的尾巴蜷缩在阴暗的水域中苟且偷生? 明明大家都是有鳞水族不是吗?明明他们这些鱼人体内都流淌着鲛人的血脉不是吗? 第二百七十五章 这也行? 在设计杀死并吃掉那个银尾鲛人幼崽的时候,鱼人首领终于明白,在他们传承记忆中那么强大的鲛人,其实也是很脆弱的物种。至少他们在被自己吃掉的时候,和那些鱼啊虾啊之类的东西,没有什么区别。被砍掉脑袋,照样会死, 血液照样腥甜…… 这不是都一样吗? 鱼人首领从来不后悔故意挑起两族的争端,他唯一后悔的是,选取的时机不对。若是再早来一会儿,或者晚来一会儿,就可以避开那些奇奇怪怪的人族,让银尾和蓝尾鲛人两个族群进行混战, 最终,数量和力量差不多的两个鲛人族群,将会同归于尽! 而吞噬掉大量鲛人血肉的他和其他鱼人,会替代这些骄傲的鲛人,成为这东离海中的一方霸主! 更有甚者,他已经计划好了留下银尾鲛人和蓝尾鲛人中最年轻力壮的雌雄鲛人,让他们不断的生下幼崽,以供他们食用。 然而,这个美梦却在一夕之间给破坏了!他这么都没想到,在关键时刻居然会出现一群人族!而且那些人族中的两个竟然可以解决被魔种污染的魔气! 一步错步步错,他盘算了整整百年的计划,竟然就这么被破坏了!真是鲛算不如天算。 不过,就算被这些鲛人识破计划又如何?他现在发现了另外一个更能让他强大的办法! 要不怎么说天无绝人之路呢?要不是被身后那些鲛人和人类追的太近了,他也不会慌不择路的闯进这个秘境,不会因为身后穷追不舍的敌人而拼命跃过龙门!也就不会得到这么强大的力量! 鱼人首领觉得,从刚刚那个雕龙身上获得的力量,甚至比他吞噬掉鲛人幼崽得到的还要多! 想到这里,鱼人首领继续摆动更加完美的尾巴, 狠命往上跳跃! 此时的鱼人首领可能是现场这么多人中意志最坚定的, 银尾只有他,不成功就要死!而且他很确定,底下的那些蓝尾鲛人和银尾鲛人肯定会用各种残忍的方式来杀死自己! 想到这里,鱼人首领的意志更加坚定了! 拼命挥动尾巴,身后这座高达两百丈的瀑布在此时的他眼中,似乎也没那么高耸了。 在这个鱼人首领没有注意的地方,他身上那些只有一指长短的腥红海藻芽身上闪过一丝丝浅淡的红光,那些红光不断汇聚,最终从鱼人首领的后颈钻入他的脑海,不断的刺激着鱼人首领往上跳跃! 此时的他,脑海中渐渐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往上跳!不断的往上跳!只往上跳! 中途,鱼人首领不得不连用了三次怒吼,才跨过那道龙门,获得了两道金光加持! 在那些金光的加持下,似乎连鱼人首领身上的那些腥红海藻都变得浅淡不少。 而鱼人首领整个人,则是变得和银尾鲛人别无二样! 朱茯就看见身边的银尾鲛人脸色顿时难看许多,几乎可以用铁青来形容了。 不过,朱茯觉得啊,那些银尾鲛人似乎除了追上去杀了那鱼人首领之外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小七。” 凌君千招呼了朱茯一声,让她过来。他们无极宗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些鲛人自己跳吧? 来都来了, 他们也该为自己谋一些利益,不然,岂不是白白来这海底一趟? 且看这龙门的架势,似乎还真的和真龙有关,若是他们能得到真空血脉,对他们来说,可是赚大了。 但是,凌君千对此有个小小的不解之处。那就是前世的东离海秘境并不如何出名。虽然有海陆不接壤的情况,但既然有跃龙门这么厉害的场景,上辈子的东离海秘境也不至于那么低调吧? 就连他,也是想了很久之后才发现这个地方不太对劲,知道这里是东离海秘境的。 不过,不管怎么说,既然他们已经来到这个秘境,那就不能空手而回啊! 他们人族自然是不可能有鲛人那样的尾巴可以借力的,若是只靠自身的力量跳跃似乎也做不到。那他们就只剩下御剑飞行这一条路可以走了。 就是不知道,御剑飞行这一套能行不能。 凌君千决定自己先试一试,若是行了再让弟子们跟上。 说干就干,凌君千摩拳擦掌的拿出一把灵剑,恰好口诀,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就那么扶摇直上! 只是,无极宗众人可以看出来,师尊御剑飞行的姿势和速度远远没有平日里顺畅迅速。看来这龙门还是对他们人族有些影响的。 不过还好,片刻过后,凌君千竟然就这么硬生生的架着灵剑从下而上,最后毫无阻碍的跃过了龙门! 凌君千跃过去之后,只觉得自己被那金光照过,浑身上下似乎都充满了力量。或许是那些鲛人们扬起头看他的场面太过令人震撼,凌君千原本并没有很强盛的想要整个高低的心理都有些动摇了。 好在凌君千意志足够坚定,这会儿很快回过神来,弯下腰去招呼自己的弟子们。 “……” 看着凌君千从瀑布之上探出脑袋冲他们叫喊的模样,朱茯等人嘴角微微一抽,然后忍不住笑了。 看样子,这个龙门秘境,倒是没有阻碍他们人族,只是,看师尊刚刚的模样,大概是有些阻力的。还有那些罡风和激越的水流,都是他们上去的巨大阻碍。 想了想,大师兄仲轲琏招呼师弟师妹们一起走。 “我打头,咱们一起上去!” “这样行吗?” 二师姐裴明芷嘴里说着婉拒的话,行动上却跃跃欲试的紧。 仲轲琏觉得可行。 “又没有谁规定不能几人同行。上吧。” 朱茯极为迅速的准备好,她本来是想殿后的,但是三师兄莫回真直接走在她身后,阻断了她这个念头。不仅如此,师兄师姐们迅速将她围在中间,这个位置确实最安全。朱茯反抗无果之后,也就只能接受了。 事实上,如果不是带着一个人在空中腾挪会不方便,甚至可能会有危险,仲轲琏等人都要带着她跟自己一把灵剑了。 当无极宗弟子准备好之后,仲轲琏一声令下,师兄弟姐妹七人顿时一起升空! 刚刚还不知道他们准备做些什么的鲛人们此时终于明白,忍不住张大了嘴巴。 这也行? 但是形成一个小队在空中飞行且不断的为彼此挡住危机相携着往上的无极宗众弟子表示,这就是行! 第二百七十六章 小贝壳 处于师兄师姐们中间的朱茯很注意自己往上飞行的角度。虽然刚刚亲眼看见其他鲛人和师尊是怎么飞上去的,但是只有自己亲身经历了才知道在飞溅的瀑布前方飞行有多么艰难。 那些水珠从高空中一落而下,就不是那么柔软了,每一滴溅到身上,都刺人的很。这还不是重点,那些水珠还会扰乱修士的视线,让他们在飞行过程中备受艰难。 其次就是那些罡风, 在空中不断往上飞行的时候,那些罡风就像一把把凛冽的刀子,不断扎在朱茯等人身上。 然而,朱茯他们有大师兄仲轲琏做的‘言绣’之衣,可以保护他们减轻受到的伤害。虽然不是全都能挡住,但至少朱茯觉得,自己感受到的‘罡风’,和之前卿岚受到的明显小了许多。 而在飞行的过程中, 朱茯可以感受到在这里有一股无形的压制之力,怪不得师尊刚刚飞上去的时候显得很吃力,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吧。 或许是因为他们不是有鳞水族,所以这龙门对他们有一层压制。 但是,在最前方领头的仲轲琏天生神力,他站在最前方,那柄灵剑带着他,连带着他整个人都像是一把凛冽至极的灵剑。此时的大师兄,哪里还能看出来曾经的柔弱纤细?现在的他是个战士!是个可以带领他们冲上龙门,保护师弟师妹的战士!他是…… “啊!” 冲在最前面的仲轲琏眼见龙门在前,忍不住松了口气,但是下一刻,夹杂着沙子的水珠就溅到了他脸上。 疼肯定是疼得,但仲轲琏慌的跳脚的原因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他的脸被弄脏了! 从怀中掏出来一方手帕, 连忙擦拭脸上的那个泥点子,仲轲琏对着一个手柄小镜子看来看去, 直到看见自己洁白无瑕的脸上没有脏东西之后才放下心来,最后甚至忍不住拍了拍胸口。 “……” 目睹了全程的朱茯虽然觉得有些怪怪的, 但是无法用具体详细的语言把这种感觉说出来。 身边的六师姐就直接多了,她狠狠抽了抽嘴角,看样子是想说些什么的,但是碍于平常被大师兄收拾的次数比较多,所以这会儿根本敢怒不敢言。只是悄悄的翻了个白眼儿。 至于下方那些鲛人们,他们的表现就更为直接了。至少朱茯就听见了许多愣住然后窃窃私语的声音。虽然这些声音很小吧,但是那些鲛人的数量可不少啊。 在这种众人一言难尽的注视中,仲轲琏带领着自己的师弟师妹们飞上瀑布,跨过悬崖,跃过龙门! 在跃过龙门的一刹那,从那龙门上雕龙身上突然洒落七道同样的金光,一道不落的洒在朱茯等七个无极宗弟子身上。 一时间,朱茯觉得自己浑身上下似乎都轻松了许多,那些金光,竟然可以比拟劫后金雨!朱茯感到有些神奇。 而且,他们这七个人一起跃过龙门,落在每一个人的身上竟然也分毫不差! 仲轲琏看着朱茯等几个师弟师妹,笑的格外动人。 “都没受伤吧?” 朱茯下意识的摇了摇头,然后看向走过来的师尊。凌君千倒是不担心他们上不来,他对着在前方不远处已经跳到半空中的卿岚指了指, 然后让弟子们注意他的动作。 虽然他们人修都没有尾巴,但是可以通过卿岚的动作和反应辨认一下这瀑布上的罡风位置所在。 朱茯好好从头看到尾,之前那个鱼人在他们到达第一道龙门之上的时候已经跳过去了,动作倒是快得很。此时的卿岚,大概是吸取了刚刚那个鱼人首领的经验,在空中连续摆尾,腰腹之间的力量带动他不断向上,在遇到那些突然增大的罡风和飞溅的水珠水浪攻击时,就用自己的肉身硬生生扛过去。 只在半空中力气不济时,才会动用自己的本命天赋,用音波为自己增加向上的力。 但是这第二道瀑布与第一道也有了不同之处,卿岚在瀑布前飞身而上的时候,偶尔会有一些树干,石头之类的东西往下砸落。这瀑布多高了,连水珠打在人身上都生疼,更别说这些杂物。 朱茯就看见,在猝不及防之下,瀑布被水帘盖住的地方,突然被水流冲落一块儿人头大小的石头,直接砸中卿岚的尾巴,那些排列整齐细密的鳞片顿时被砸掉好几块儿,伤口处渗着血! 好在卿岚也是够硬气,这会儿一声不吭的继续摆动尾巴,直到冲上龙门,才松了口气。第二道瀑布上的雕龙变成了两条,但是大小还和第一道瀑布上的一样。 而在那金光的照耀下,卿岚身上受的伤很快就好了,一点儿都看不出来曾经流过血掉过鳞片。 见他已经跳上龙门,无极宗其他人都在商量如何飞上去,朱茯听了个大概,在不经意间低头的时候,看见了自己脚下的水。 因为他们站在第一道龙门边上,这里的水位很浅,也就到膝盖这里吧。看上去倒是清澈透明,且,这会儿因为朱茯他们不动弹了,更显清澈。不过,这里面倒是没有鱼虾,只有一些飘飘摇摇的小水藻,和一些细小的浮游生物,不仔细看都看不见的那种。 水底是一些被冲刷的布局随意的洁白沙子,这些沙子很细小,朱茯弯下腰去抓了一把,放在手里捏了捏,是那种很细软的感觉。且凑的近了,朱茯发现这些沙子看上去都很圆润,捏在手心里捏来捏去一点儿都不觉得硌手。 不过,之前跟着师尊和师兄师姐们潜下深海的过程中,只要有浮游生物和海藻的地方,大部分都会有小鱼小虾等生物。但是这里却没看见。 朱茯不信邪,往深处走了几步,找了好一大圈儿,才在水底发现了一个除了海藻和蜉蝣生物之外的东西。那是一个小小的,大概只有两个指甲盖那么大的小贝壳,两侧鼓鼓的。朱茯抓到它的时候,它正在努力吞吃那些浮游生物和小海藻。 被抓住的时候,这个小小的贝壳模样的东西竟然完全不害怕,这会儿那点儿洁白的软肉耷拉在朱茯手指上,很是凶悍的‘啪嗒啪嗒’打她的手。 第二百七十七章 金光变了 “哎呦,这小贝壳还挺凶的!” 追过来看见这一幕的凌君千顿时笑了。 那么大一点儿的小贝壳,自然不可能对朱茯造成什么影响,这样凶巴巴的模样还挺可爱的。 听见他这么说,无极宗其他人也追上来看热闹。朱茯见他们感兴趣,就把那个小贝壳递给其他人把玩。无极宗的大家虽然大部分都重活一世了,但是竟然还挺有童心, 这会儿不管男女都过来看了一眼,像云归月,直接都上手了。 不过她也受到了小贝壳的物理攻击,被‘啪嗒啪嗒’打手指。女修,还是这个年纪的女修,大多数都喜欢这种无害的小生物,云归月这会儿就笑眯眯的, 觉得这小贝壳可爱的不得了。 只是这么小一个贝壳, 力气有限,不过捶打了朱茯和云归月一会儿,这会儿就已经累的吐舌头了。 见它这样,云归月也没有继续‘蹂躏’它,将它放到水里,轻声细语的要开口。 “好了,你可以走……” “啾——” 云归月话说一半,那个小贝壳猛然借助水的力量跑远,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那道水柱直接滋到了云归月脸上。 谁让她为了放走这个小贝壳蹲下去了呢。那张脸距离水面也就半根手指的距离吧。 “哈哈哈——” 无极宗众人顿时哈哈大笑。身为师尊的凌君千笑的最大声。云归月抹了把脸,干脆眼疾手快的撩起一捧水,直接泼到师尊和师兄弟姐妹身上。 笑的最开心的凌君千冷不防,直接喝了一大口! “呸呸呸!” 等凌君千将口中的水吐出去,顿时目露凶光,开始了反击。 大家都站在一起, 他们两个开始打水仗,朱茯等人自然也会受到影响。于是闹着闹着, 等到了最后,无极宗大伙儿没有遇见敌人, 自己倒是打成了一团。 追上来的卿然等鲛人见状都忍不住嘴角连抽,只能装作自己什么都没看见,抓紧时间去跳龙门了。 “师尊,咱们不用急吗?” 朱茯擦了一把脸上的水珠,看一看那些连气儿都没喘匀就开始尝试跳跃龙门的鲛人,觉得他们是不是太过悠闲了。 不过凌君千却并不着急。 “不用着急。为师刚刚注意过了,不管是排在前面还是后面,一次跳过去一个还是好几个,落在每个修士身上的金光都是一样的。所以咱们何必争先?先多看看,积累经验吧。” 这时候,本就时刻注意着无极宗众人的卿然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本来准备过来和他们说说话,但是看见云归月等人警惕的眼神,顿时放弃了这个念头。 唉,都怪之前给人家的印象太差,现在人家根本不想跟他们交流啊。 朱茯倒是没想那么多,她对于师尊的话还是挺信任的。更何况她刚刚也亲身经历过了。不过那些鲛人们倒是不怎么相信。虽然因为刚刚他们帮了大忙,但鲛人们本就从骨子里高傲的很, 竞争心也很强, 这会儿都想争先。于是一个个的,争先恐后的开始跳龙门。 就在以卿然为首的鲛人纷纷跃过龙门的时候,朱茯突然感到脑袋一阵眩晕。这晕眩的时间很短,短到朱茯几乎以为自己刚刚出现了错觉。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师尊和师兄师姐们似乎并没有晕眩,只是他们都有些不太相信的看着头顶上那些不断被金光笼罩的鲛人。 朱茯也忍不住好奇的看过去,没想到看见那些跳跃过去的鲛人,越是排在前面跳过去的,身上被照耀的金光就越多! 当这个异乡出现的时候,发现的鲛人顿时急了眼!毕竟就算是鲛人,也要不断进阶,不断增强自己实力的! 更重要的是,但凡是一大群人在的地方,修士总会忍不住顺从大部分人的行动。尤其是当看见冲在最前方的人得到了利益的时候,很少有人能保持冷静。 即使是心中不断告诉自己要淡定,并不需要那么紧张,并不需要都跟他们一样,绝大多数人都无法抵抗潮流。这下子,就连那些性子没有那么着急好强的鲛人都受不了了。 他们几乎是红着眼争先恐后的往前冲。即使因为准备不到位而在半空中失力继而掉下来,他们也会在短时间修正过后继续冲上去! 就连凌君千众人,这会儿也有些受不了了。巨大的瀑布奔腾而下,带出来的雾气虽然无处不在,但并不如何阻碍众人的视线,所以他们将刚刚那一幕看的清清楚楚! 他们刚刚本来就观察得差不多了,这会儿在凌君千的带领下,众人迅速御剑飞起,沿着水面飞快加速,然后在即将撞上瀑布之际猛然拔高身形,一行人保持着凌君千仲轲琏在前,莫回真秦子奕在最后的队形不断攀高! 在这个过程中,他们路过的有因为失力而掉落的鲛人。而在看见他们不断攀升的时候,有一个掉落的鲛人在自己挣扎无果之际竟然在路过朱茯等人的时候突然出手。 他倒是也聪明,不对着凌君千等一看就很有压迫感的修士和朱茯云归月出手,而是想要抓住看起来就虚弱的很的五师兄幕星舒! 但是,他可算找错了人,在他出手的一瞬间,幕星舒反手就是一个小型阵盘甩过去,那鲛人原本俊美的脸顿时被那个阵盘挤压的不像人样,继而重重的往下砸落! 因为在半空中不断挣扎无法调整自己入水姿势,那鲛人在最终落水的时候,“咚”的一声,几乎是砸到水面上的,发出了好大一声巨响!朱茯就看见,他这一下似乎是伤到了脊椎,这会儿正在水面上躺尸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过来。 其他本着我上不去也不让你上去的鲛人见状,顿时歇了拉他们一把的心思。至少短时间内是不敢了。 在彼此亲密无间的配合下,无极宗众人很是顺畅的跨过了龙门。 然而,之前在第一道龙门时彼此都一致的金光此刻却突然厚此薄彼了起来。最先过去的师尊凌君千和大师兄仲轲琏自然是最多的,紧接着就是朱茯,六师姐云归月,二师姐裴明芷,五师兄幕星舒。而落在最后的三师兄莫回真和四师兄秦子奕,得到的金光自然是最少的。 看到这个结果,他们两个不在意,倒是凌君千和朱茯等人,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第二百七十八章 躁郁烦闷 看见师尊和师兄弟姐妹们那么在意的表情,秦子奕和莫回真连忙摇头。 “师尊,我们不需要那么多金光。反正我们又没有受伤。” 朱茯也觉得有些歉意,拉着两位师兄的衣袖,有些担忧的抬起了脑袋。 “三师兄四师兄,待会儿我来站最后一个……我也想保护你们。” 秦子奕与莫回真那颗心哟,简直都要被暖化了。能看见小七这么认真的脸, 他们就很满意了好吗? 至于那些金光,虽然看起来对修士好像很有用,但事实上,它也只是对一些伤势比较有用而已。他们既没伤又没痛,要这么多金光也没用。 说起来,莫回真看向了五师弟幕星舒。 五师弟的身子正经有些虚弱,不如待会儿让他的位置往前面调调, 也能沐浴更多的金光。或许会让他的身子骨好一些。 将这个想法说出来之后, 除了幕星舒自己,其他七人全票通过。此时,其他鲛人都因为莫名其妙的争胜之心不断往上攀爬,间或还会有一些争斗。鲛人本来就是领地意识很强的生物,若不是因为今日这场浩劫,即使彼此关系不错,蓝尾与银尾鲛人两个族群也不会聚在一起。如今能维持这么长时间的和平已经是意料之外了,因此这会儿乱成一团倒是没人多想。 倒是这些乱成一团的鲛人和一片和气连点儿小摩擦都没有的无极宗众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在不断往上攀越的过程中,那些金光还是依旧按照谁先到谁最多的原则分配,但是彼此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甚至到了第六道瀑布前的时候,他们一行人最后一个跳过去的,还没有第一个的十分之一多! 这也真是奇了怪了。明明大家只是错了几个身位而已,竟然会相差这么多。 停留在这一层的浅水之中,凌君千缓缓的,缓缓的皱起了眉头。这龙门瀑布每一层的难度都在不断增加,所以能够跨过第六层瀑布的鲛人也不多。此时, 他们所在的这片水域, 也就只有无极宗众人和鱼人首领, 卿岚, 卿然和另外一条不认识的银尾鲛人四个鲛人在而已。其他的鲛人都在下面几层。 但是此时,朱茯想象中的,卿岚与卿然等鲛人合力将鱼人首领给制服的情形并没有出现。反而,这四个人占据着不同的方位,隐隐呈现对峙之局。 甚至连卿岚与卿然也是如此,只是这两个鲛人面对彼此的时候敌意会少许多罢了。 “呼哧,呼哧——” 那个被一路追着半点儿都没有停歇的鱼人首领,此时已经和一边的银尾鲛人没什么区别,甚至于因为那条银尾鲛人之前曾经受过伤,所以这会儿的精神还不如那个鱼人首领! 然而,他们两个之间最大的区别,就是这个鱼人首领身上长着一层短短的腥红海藻,这会儿衬得他整个人就像披着皮毛的妖兽一样。就连他那条修长有力的大尾巴上,此时也有了一层毛茸茸的腥红海藻。 话说,那些腥红海藻即使在金光的照耀下也不会消失吗?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朱茯总觉得这个鱼人首领身上的腥红海藻似乎更茂盛了些。 “砰!” 此时一声巨响直接打断了朱茯的思绪,她抬头一看, 正好看见准备突围跳跃的鱼人首领被卿岚一尾巴掀起一道水浪拦下来,重重的跌落水里。 但是在同一时刻, 卿岚卿然和银尾鲛人非但没有趁机要他的命,反而自己开始了飞速潜游,看样子是要为跃龙门做准备。 众所周知,要想跳过去,他们都需要一个助力的过程,刚刚那个鱼人首领就是在起跳的一瞬间被打下来的。可是此时三个鲛人准备一起跳起,但是他们三个却并不配合,在空中相遇的一刹那,卿然与卿岚彼此犹豫了一下,然后迅速开始攻击那个落单的银尾鲛人。 那银尾鲛人顿时发出一声怒吼,似乎已经忘了眼前这两个鲛人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此时的他们,意外的争强好胜。 两个打一个,结果自然是一定的。那个银尾鲛人直接在三个呼吸之内被两个蓝尾鲛人联手打了下来。重重跌落水面的时候,那个银尾鲛人还在非常不服气的挥舞拳头。 “————” 连续发出无声的怒吼,那个银尾鲛人自己的嗓音也有些受不了了,这会儿不断的揉搓自己的喉咙部位。可见这种本命天赋对鲛人来说也不是没有一点儿伤害。 当然了,这个银尾鲛人的音波攻击也让卿岚卿然受了严重打扰。第七层本就不是前面六层瀑布可以比拟的,已经困难到了极点。 更何况他们两个还不是心无旁骛情况下跳跃的,所以这会儿,在六百五十丈左右,卿岚卿然就陷入了疲态,即使他们不断使出各种各样的办法来让自己升高,最终也没有成功,开始极速下坠。 老实说,就他们掉落下来的那个状态,朱茯都感到害怕。他们不会把这一层给砸穿吧? 好在,鲛人对水还是有很大掌控力的,这会儿在即将接触的水面的时候,一道巨大的水浪从水面骤然而起,直接在化为了一张巨大的床,接住了卿岚卿然两个,没有受一点儿伤害。 但是之前被打落的鱼人首领和银尾鲛人此刻却疯了一样冲过去和他们两个混战打斗!简直就像是有不共戴天之仇一样!可关键是,他们几个都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不过这个时候,无极宗众人要是还没有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就枉费他们能一路飞跃过六层瀑布了。 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突然如此争强好胜且烦躁易怒,可无极宗众人因为前世今生都在一起,且一起经历了生死大劫,彼此之间的默契与情感极深,即使也会觉得有些躁郁,但是却不会像他们一样攻击彼此。 见那四个鲛人鱼人打成一团,激烈的水花四溅,凌君千当机立断的带着弟子们远离他们,往浅水区站了站,几乎要站在龙门底下了。 毕竟那些鲛人鱼人要想打起来,还是在深水处比较能发挥自己的力量。 第二百七十九章 抓贝壳 此时,朱茯站在龙门底下,往下看了一眼,毫不意外的看见了那些已经打成一团的鲛人们。不管是不是同一个种族,这会儿都乱成了一锅粥。 朱茯觉得,就算这些鲛人们勉强住在一起,也难以改变那种桀骜不驯的野性。不然这会儿他们也不会打得这么难看了。 “我觉得, 这里似乎不太对劲。” 此时的凌君千,终于察觉自己从进入这个秘境开始就有的不对劲是什么了。 前世的东离海秘境实在是罕有人知道,不仅仅是因为海陆有所隔阂,而是因为从这个东离海秘境出来的修士(大多数是东离海原著民),他们出来之后,羞于提起这个秘境中发生的事。 后来才隐隐有种说法, 说是因为折损在那个秘境的修士实在是太多了。 虽然他之前也不是没想过这个原因,但是修士探索秘境, 又有哪一个是不死人的呢?就算像他们这样提前知道大致情况的修士也会出现意外情况, 更别提那些第一次进入秘境的人了。 朱茯此时又忍不住低头看向脚下的水域。在这片水域,依旧是只有一些细小海藻和浮游生物以及一些小贝壳,并没有其他的小鱼小虾。第一层瀑布之上是这样也就算了,怎么连着六七层都是这样? 此时,那些无处不在的雾气又飘了过来,朱茯有些不耐烦的扇了扇,然后接着低头看那些小小的贝壳。 看见她这一举动的凌君千突然一顿,然后逐渐舒展了眉头。他心中隐隐有了个猜测,就是还得证实一番才是。 想到这里,凌君千给了弟子们一个眼色,然后摆出一幅不耐烦的表情,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咱们都已经跳了六座瀑布了,真是累人的很。不如先歇息会儿?” 无极宗众弟子连迟疑都没有,自然而然的点了点头。纷纷觉得又渴又饿。云归月甚至问了一句凌君千要吃些什么。 “烤肉什么的,我都吃腻了。这水里有什么好东西?咱们就地取材好了。” 这时候, 云归月还没说话,朱茯顿时兴奋抬头, 招呼师兄师姐们。 “这里这里, 有贝壳!虽然小,但是很饱满!” 云归月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她是看见了师尊的眼神才配合的,小七这是完完全全的本色出演啊。怪不得刚刚她总觉得小七看那个小贝壳的时候恋恋不舍的,原来是正经馋人家的身子啊。 这时候,周围的雾气在无形之中骤然大了许多,也浓重了许多,甚至几乎遮挡住众人的视线。 云归月眨了眨眼,随即就像没发现一样,一脸惊恐的看着已经顺手抓了几个贝壳的小七。 “你怎么可以这样小七?!小贝壳多可爱啊!你怎么可以吃小贝壳?!” “……” 其他原本准备配合一下的无极宗众弟子,突然觉得自己这会儿有点儿噎的慌。尤其是看着云归月矫揉造作捂着眼睛一脸摇摇欲坠几乎晕倒的模样时,那种想要揍人的冲动就有些抑制不住。 这让他们还怎么接着演? 于是剩下的人几乎都忍不住低下了脑袋,全当自己什么都没看见没听见。 只有大师兄仲轲琏似笑非笑的看一眼云归月,双手“咔吧咔吧”的捏起了手指关节。 “你倒是有爱心……不过,之前吃肉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少吃一口?!” “那,那是……” 云归月看着大师兄朝自己逐步逼近的样子就觉得害怕,结结巴巴的说出几个字, 忍不住后退。 最后还是退到小七身边才觉得自己有些安全感, 但是这会儿她也不敢跟大师兄犟嘴。十分卑微的垂下了脑袋。 “大师兄说得对,我刚刚确实没少吃。” 仲轲琏冷笑一声, 暂时不搭理她,转而招呼起自己的师弟师妹们,大家一起摸贝壳。 “俗话说原汤化原食,抓住这贝壳之后也不需要用什么复杂的调味料,也不用锅碗瓢盆。小七不是会玩火?直接洗干净了放在火上烤一烤,这贝壳自己就会张开嘴了,再加上海水中生活的贝壳自带咸味儿,不需要加其他东西。至于干净不干净……” “被火烧过的东西,还能有什么不干净的?” 众师弟师妹们连忙点头,跟小鸡儿啄食儿似的,别提多整齐划一了。 “大师兄说得对。” 于是,在大家都同意之后,所有人都开始了搜罗贝壳的行动。 修士的眼多尖啊,不一会儿,无极宗众人每人手中就都拿了一堆。这会儿聚在一起,就准备开始烤了。 那边打的要生要死的几个鲛人人鱼这会儿察觉到朱茯那边传来的动静,如梦初醒般看一眼彼此,觉得有些不对劲。但还没来得及说话,那些浓重的雾气再一次漂浮过来,挡住了他们的视线。紧接着,这群人又开始了生死搏斗!那个鱼人首领最惨,因为卿岚卿然勉强还有一丝丝神智,知道既然要打架,不如直接打敌人。连带着那个神志不清的银尾鲛人此时也一起围攻鱼人首领! 若不是因为他每一次都是第一个跳过龙门的,得到的金光也最多,这会儿估计早趴下了。 这边,朱茯缓缓身手,掌心上一团小小的火焰缓缓燃烧。夹杂了红莲业火的怒火佛莲带着一种恐怖的威亚,这会儿在这片水域上空燃起,朱茯自己倒是没察觉有什么,但是她脚下的水域都因此变得温热许多。 “啊!” 朱茯似乎听见一丝急促的惨叫声,那叫声很像修士,但她四下看了看,这层水域只有他们无极宗众人和四个鲛人鱼人。无极宗的大伙儿都好好的,自然不会惨叫,鲛人鱼人打起来恨不得咬掉你全身上下的肉,怎么会惨叫呢?下嘴咬还来不及! 那这声惨叫是谁的? 没找着人的朱茯摇了摇头,将注意力放在师尊和师兄师姐们手里拿着的贝壳上。 这些贝壳大就是大小上有些区别罢了,样子看起来倒是差不多。这会儿大概是察觉到了朱茯手上恐怖的温度,一个比一个将壳子闭的紧! 看一眼笑吟吟的师尊,凌君千有些不太确定,这会儿犹犹豫豫的开口。 “那我,这就烧了?” 第二百八十章 塞到怀里 “烧吧烧吧!” 凌君千笑眯眯的,典型的看热闹不嫌事儿大,这会儿手脚并用的怂恿小弟子。 其他无极宗弟子也十分支持,甚至还主动往旁边走了走,就怕耽搁住朱茯不能施展开来‘烧火’,接下来不能吃贝壳了。云归月甚至拿了其中最大最饱满的一个递给朱茯,还准备好了调料。 “小七你赶紧, 我看火候好了才能撒调料。” 朱茯:“……” 六师姐这会儿竟然不觉得残忍了? 见师尊和师兄师姐们如此期待,朱茯也就不再迟疑,直接勾起一道细小的旋风,旋风抓着那个内壳维持着放在火焰上的状态。风助火势,且不断旋转的过程中还可以使得贝壳受热均匀。准备好一切的朱茯忍不住为这个方法感到满意。 看来继六师姐之后,自己也可以拥有顶好的厨艺了。 但是就在朱茯将那个贝壳安置在火焰之中的瞬间, 那四个正在打斗的鲛人眼前的雾气突然变的更为浓重, 然后丝丝缕缕的雾气疯狂钻入他们口鼻眼耳。不过一眨眼时间,四个鲛人就一脸扭曲的冲了过来, 目标直指朱茯! “——” 凄厉的音波从四个鲛人口中同时发出!朱茯只感觉耳朵一疼,紧接着就有丝丝缕缕的血液从耳朵里渗出。 与此同时早就已经支撑起防护罩的凌君千与幕星舒对视了一眼,然后猛然加大力量。四个鲛人的音波似乎被无形的力道吸收。那层笼罩住所有无极宗弟子的透明防护罩也随着鲛人们的尖叫声逐渐转为蔚蓝之色。 在防护罩支撑不住破碎的瞬间,凌君千茫然抖手,那层防护罩顿时朝着那几个鲛人飞去,在他们面前生生炸裂! “咳!” 被那些爆炸产生的音波给噎住,四个鲛人呛咳一声,随即迅速远离爆炸产生的浓雾,转而从不同的方向朝着朱茯等人攻去! 事已至此,朱茯手里的贝壳自然是烤不成了,但她也没有扔了那个贝壳,反而将之塞到自己怀中,随即弯下身子, 往前一扑,就迎上了那个鱼人首领! “咚!” 狠命的碰撞声使得两人的肌肉骨骼都发出了沉闷的呻吟, 但无论是眼中带着一抹白意的鱼人首领还是战意满满的朱茯,都没有退缩! 鱼人首领的身体经过几次强化, 如今已经极为强韧, 加上他那尖利的指甲,比起鲛人也不差什么。而朱茯,她的指甲和牙齿,经过这些年的蕴养,平常看的时候,几乎没有什么威胁。但就在这一刻,朱茯微微甩了甩手,指甲顿时长出来三寸,同时变得锋利无比,然后就是那就锃亮的白牙,这会儿尖尖那地方也闪着凛冽的光。 两人彼此对峙了片刻,就像两头毫无理智的野兽一样,从喉咙中挤出来一些呼噜声。 仲轲琏皱着眉头看了一眼小七那边,觉得这样会不会有危险。一边这样想,仲轲琏就准备过去帮忙,但是凌君千却拦住了他。 “让小七发泄一下也好。之前那个章鱼妖兽没让她杀尽兴,一直憋着火呢。” 看一眼明显兴奋了的小师妹, 仲轲琏只能在一边掠阵, 随时准备帮忙。 另外三个鲛人, 倒是好对付,尤其是卿岚,在面对云归月的之后明显会手下留情。另外两个也没有鱼人首领那么癫狂。再加上无极宗众人在数量上占据明显优势,一瞬间,虽然情况紧急,倒也没有生命危险。 这边,朱茯这回是彻底放开了,她仔细掂量着鱼人首领的位置。几乎在同一时间,一人一鲛同时动手,一块儿朝着对方扑了过去! “——” 又是一道音波攻击,但是朱茯刚刚被四个鲛人同时攻击,此时已经习惯了。倒是趁着他大声尖叫的时候猛然一个转身,直接给了鱼人首领一爪子! 尖利的指甲破开血肉的声音咕咕唧唧的,但是朱茯却仿佛听到了仙乐一般,即使那个鱼人首领反应过来抓向朱茯的胳膊,朱茯也还是拼着被抓了一把的代价狠狠一抓! 这一抓,直接扯下来对方一大块儿血肉! 然而,那块儿肉却并没有太多的血液,反而纠缠着一些不断挣扎扭曲的根系。密密麻麻的血红根系如同活物一般,不断挣扎,有些不小心从肉块里掉落出来的,一接触到水就惬意的舒展开身子,开始在水底不断繁衍。就是看上去有点儿恶心,不小心看到一眼的仲轲琏顿时捂紧了嘴巴,险些吐出来! 朱茯倒是没有什么大反应,只是觉得这个鱼人首领,大概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要死了。毕竟连体表都有这么多的根系,谁知道在他的身体内究竟有多少腥红海藻的根! “吼!” 发出一声怒吼吸引住鱼人首领的注意力,朱茯再次扑了过去!这个鱼人首领因为被腥红海藻寄生,再加上之前被另外三个鲛人围殴了一顿,此时只能勉强发挥出化神中期的实力。 对上他,朱茯必须得发挥出十成十的力量,才能让自己不被重伤!但这种在生死边缘徘徊的感觉才是朱茯最想要的!她现在感觉自己被隐藏起来的野性尽数回归,就算被打伤,也禁不住心中的畅快! “砰砰砰!” 接连几声重击,朱茯嘴角都被打烂了,肚子上也中了一下,这会儿难受得很。 仲轲琏看的简直胆战心惊,忍不住询问。 “小七,要帮忙吗?” “不!我很好!” 拒绝了大师兄的帮助,朱茯深吸一口气,然后再次扑了过去! 鱼人首领也打出了凶性,招招致命,但是总热衷于朝着朱茯的胸腹攻击,大概是觉得那边比较致命吧。此时两人打成一团,几乎只能看见残影! 仲轲琏在一边看的心提溜起来,无极宗其他人跟三个鲛人打的不可开交,一时间,竟然没人发现周围的雾气越来越浓重,已经到了要覆盖整个第七层的地步! 在浓重的雾气之中,一连头顶的天空都被掩盖住,也就没有人注意到,在头顶,一个巨大的身影正在凝视底下这些人的动作。尤其是无极宗众人,几乎都在它的注视下,似乎还带着一点儿怒气,缭绕不去。 第二百八十一章 呸! 此时,在幽深的海沟之中,一片黑暗,不管什么东西都暗淡的失去了颜色。但事实上,在这片黑暗之中,还是有一些色彩的。 就比如,那一排排倒在地上的鲛人和无极宗众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幽幽光芒。 朱茯在这一群护体灵气中是最耀眼的, 因为她整个人正在散发着红色的光!这光芒本来应该是很浓重的,但是被这暗淡无光的水底给掩盖的几乎看不见什么了。 在她身边的就是无极宗众人,此时,他们每一个身上的衣服都在散发着淡淡的光芒,保护着他们不被敌人攻击。这正是大师兄仲轲琏做的‘言绣之衣’的保护效果。 但是,虽然每个人身上都有一层淡淡的光芒保护, 可那些仿佛无处不在的幽暗色彩却在不断的, 一点点侵蚀他们身上的防护罩。虽然速度很慢,但是如果再这么下去, 总会有被侵蚀干净的时候! 且,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有一道薄薄的柱状雾气连接着自己和某个不知名的巨大生物。每当这些鲛人和无极宗众人心绪起伏不定的时候,越是激动,修士自身就会有什么东西顺着那个柱状雾气被传送走。 本来这一切都很平静,就连被侵蚀的时候,朱茯等人都只是闭着眼睛,似乎在沉睡。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那个一直在暗中偷窥的巨大物体,此时却突然张开一张巨大无比的深渊巨口!即使它只是微微张开嘴,但是对比朱茯的体型,已经极为宽阔了! 朱茯连带着她周围的几个无极宗子弟以及大片沙子毫无反抗之力的顺着塌陷的地方被这生物吞掉。但是很神奇的,被吞进去的时候,朱茯等人并没有出现任何伤痕, 只是在那张嘴里不断的翻滚,翻来翻去。 看起来那个巨大无比的存在是很想吃掉朱茯他们的, 但是却无能为力,只能不断的咀嚼,但是却又嚼不烂。最后, 咀嚼的已经没有兴趣的巨大生物“呸”的一下把朱茯等人吐出来,就像吐掉几颗嚼不烂的豆子一样。 本来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且嚼的时间长了还有可能崩掉大牙,既然这样还不如吐了呢! 朱茯无力的滚了几圈儿之后才缓缓停下来。然后她就不那么幸运的倒在了那个鱼人首领身边。此时的鱼人首领,可不像‘秘境’中的那样外表和银尾鲛人差不多,他浑身上下都长满了腥红海藻,几乎都要被那些扭曲着的东西给覆盖吸光了! 本来这鱼人首领因为自己冲的太快,所以自己单独一个躺的远远的。那些腥红海藻急得直转悠,都找不到另外一个可以寄生吞噬的宿主,正急着呢!朱茯就送上门来了! 那些腥红海藻顿时躁动起来,鱼人首领最靠近朱茯的那一小块儿肌肤,硬生生在一片猩红中恢复了白皙。那是因为那一小块儿的腥红海藻壮士断腕的离开了他的身体,朝着朱茯扑来! 本来大家在鱼人首领的身上就待的挤挤攘攘的,那小一块儿的腥红海藻一走,位置顿时就被占据了。 靠着水流的游动,那些腥红海藻此时已经艰难的挪动到了朱茯手指附近。 察觉到活生生的肉身就在面前,那些腥红海藻激动的猛然来了个大跨越,几乎要跳到朱茯手指上去! 但是朱茯明明一动不动, 身上那些红光却猛然剧烈起来, 然后就在冰冷的海底,那些腥红海藻竟然就这么被烧着了! 也就是一眨眼的事儿吧,那些腥红海藻就不见了! 身后那些覆盖住鱼人首领的腥红海藻也在同一时间感觉到朱茯身上传来的恐怖热意,本来都跃跃欲试的身子顿时僵住了。然后彼此都非常明智的往远离朱茯的那一边挪动。不一会儿,鱼人首领这边身上的腥红海藻就显而易见的薄弱了许多。 那个巨大无比的生物见状顿时发出愤怒的沉闷吼声,但那腥红海藻却死都不肯动一下。见状,那巨大的生物只能自己努力挪动了一下,似乎想用自己庞大的体重去压死朱茯!可见刚刚其他无极宗子弟只是顺带口被吞掉的!但是因为它太大了,根本无法挪动,努力了一下之后,海底顿时地动山摇的,只能颓然的回去。到最后,这巨大的生物可能也就挪动了头发丝那么细的距离吧。 似乎是因此而恼羞成怒,那生物“噗”的吐出去一口海水,想要砸死朱茯。但是朱茯本来就在海水之中,此时也不过是被水流冲的又翻滚了几圈儿罢了。 “……” 那生物恨恨的又喷了朱茯几口雾气,重新闭上嘴,然后再次消失在海底。 倒是此时正在跟鱼人首领打斗的朱茯,突然觉得自己手指头上痒痒的,抽空低头看了一眼,发现是一小朵腥红海藻,正在试图啃咬自己的肌肤钻进去。眉头一皱,怒火佛莲涌出指尖,顿时将那一小朵腥红海藻给烧的一干二净! 在跟鱼人首领打斗的过程中,朱茯总觉得有些不舒服,好像有谁正在暗中偷窥自己一样。但是不管怎么看,都并没有人。 “——” 就在分神之际,鱼人首领猛然用尖叫声暂时定住朱茯的行动,然后一爪子抓向朱茯的胸口,就要一把将她的心脏给掏出来! 感觉自己这一下能将朱茯给弄死的鱼人首领顿时激动起来!然而,就在他的指甲碰到朱茯胸口的一刹那,身子猛然一僵! 朱茯立即抓住这个时机,反手抓住他的胸口,一只手几乎是狠狠地破入他的皮肤,肌肉骨头,最终捏住了他的心脏! “不,不不不——” 鱼人首领察觉到巨大的危险,求生的本能让他拼命挣扎着要退开,但此时的朱茯却怎么也不肯松手。面对鱼人首领临死前的反扑,不管身上多出来多少伤口,朱茯都不在意,而是面无表情,堪称冷漠的捏住那颗心脏,狠狠地一抓! “噗嗤!” 有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自体内传来,搅的他浑身剧痛,鱼人首领所有挣扎的动作在一瞬间停下,不敢置信的看一眼朱茯,然后软软倒下! 第二百八十二章 海市蜃楼 因为鱼人首领还被朱茯一只手固定住,所以这会儿全靠着朱茯才能站着,但他也已经没有力气了,这会儿嘴唇不断抖动,似乎在尝试着说些什么。那双眼中不断的闪过挣扎求生之意,但,无论他有多么不想死, 这会儿在心脏被捏爆的情况下,还是‘死’了。 朱茯剧烈的喘了几口粗气,刚刚的战斗中她也不是没有受伤的,不过倒是还好,然后皱着眉头甩开鱼人首领的尸体。 “噗通。” 尸体落入水中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响动, 大概是鱼人首领体质特殊, 这会儿缓缓的沉了下去。 另外几个无极宗子弟此时和卿岚三个鲛人的战斗也将近白热化,仲轲琏见朱茯没事儿, 就跟她一起加入了战局。 仲轲琏和朱茯都是身手出色的人,本就隐隐占据上风的无极宗众人此时因为他们两个的加入愈发占优势,眼看着就压过三个鲛人了。 “锵当当——” 刺耳的打斗声连珠炮似的不断发出,底下几层的鲛人倒是没听见动静,但是此时也有正在往上跳和彼此打成一团的,总之一句话,乱的很。 只是,鱼人首领那具尸体在水中飘飘摇摇的,上面寄生着的腥红海藻这会儿倒是急得不得了。毕竟这具尸体也已经被吸取的差不多了,它们得赶紧追寻新的宿主。 于是,这些腥红海藻在水中摇摇晃晃的,朝着四面八方潜游。这一层只有三个鲛人和无极宗众人,此时,腥红海藻的目标自然就是他们几个。 这些东西个头微小, 且还可以凭借细小几乎不可见的孢子寄生活物, 所以, 一时之间,还真没人注意到。 但是朱茯刚刚才烧过一团腥红海藻,对这个东西也算了解,也恰好是它的克星,这会儿狠狠抬脚,一脚踩碎了一团游过来的腥红海藻。与此同时,身上燃烧起一层薄薄的火焰,顿时将周身那些扰人的腥红海藻烧干净。而另外一些离她比较远的腥红海藻,这会儿也连忙退后,纷纷远离朱茯这个煞星。 离她比较近的无极宗众人,此时也托了朱茯的福,没有被腥红海藻寄生。倒是凌君千等人,在抬头之际,意外看见朱茯身上的火焰可以将那些似乎无处不在的雾气都给侵蚀掉,顿时沉思起来。 如果他之前的猜想是真的,那么小七就可以用怒火佛莲将这些雾气给烧光?那他们,是不是也会醒来? 是的,凌君千其实在怀疑他们此时处于幻境之中,但是他又不是那么确定。因为他们之间彼此攻击的时候,那些伤口也是真的疼,且十分具体。 甚至之前凌君千自己也尝试了一下在自己身上切开一个小伤口, 那些血液真真切切的流了出来。若不是他心中一直隐隐觉得不太对劲, 且加上之前发现这几层瀑布和海水之中竟然只有一些浮游生物和贝壳,也不会坚定自己的看法。更何况之前在让小七烘烤贝壳的时候,那三个鲛人几乎是瞬间就暴怒,跟他们打了起来。 海市蜃楼。 那是一种可以将虚假之物呈现在眼前的现象。而那个‘蜃’,其实指的就是大贝壳。既然他们在深海之中,那么有一个可以使用这种几乎以假乱真的大贝壳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这时候,之前跟凌君千通过气的无极宗弟子皱着眉头看那三个因为周身雾气被朱茯的火焰烧干净突然站立不动的鲛人,然后看向自家师尊。 “师尊,你有把握没有啊?我怎么觉得自己像是在现实中呢?刚刚和这三个鲛人打的时候,被他们的尾巴打到的胳膊这会儿还在隐隐作痛。” “我也是……” 凌君千耸了耸肩,他也只是猜测而已,但是就算猜错了也没什么影响吧?毕竟,刚刚那三个鲛人是真的在攻击他们,就算猜错了,也可以暂时控制住他们的行动。 看见师尊这副模样,弟子们顿时明白他并不是十分确定,顿时气的牙痒痒。但是,他们也不能否认师尊这么做也有道理。于是开始搜肠刮肚的为让小七像个傻子一样不断‘烧火’这件事寻找理由。 “其实我也一直觉得不太对,毕竟,你看,咱们之前可是在海底海沟,怎么可能会有这么高,这么高的瀑布呢?还是九层?” “对,还有,之前探索过的秘境都没有像这回这么简单,一进门就直接可以开始跃龙门赚金光了,着实让人心里不太踏实。” “我也觉得。那些鲛人虽然彼此之间冷淡了些,但是之前好歹也是一起杀过敌的,不会这么短时间内就反目成仇进而彼此大打出手到要拼命的程度吧?” “……” 再这么说下去,大家自己都快要相信这里确实是一处可以以假乱真的幻境了。事实本就如此,若是你对一件事开始有了怀疑的苗头,那么接下来,你自然而然的你会用各种各样的理由来说服自己。 就在这个时候,那三个鲛人眼中的白意因为那些雾气消散的缘故渐渐退去,然后如梦初醒一般睁开眼,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惊恐的看着自己的双手。 刚刚,他们怎么会突然有种不太受控制的感觉?竟然会和对方拼命搏斗?!尤其是卿岚,他刚刚几乎和卿然打的见血!若不是之前有个鱼人首领分散注意力,他们还真的会打的你死我活吗? 卿岚与卿然对视一眼,彼此都有些惭愧,不过很快的,他们就将这件事放在一边,开始逐步回忆他们为什么会突然失控。但是想来想去,他们好像也没有发生任何奇怪的事情吧?也没有遇见什么不对劲的情况…… 此时的三个鲛人只能将目光投向了似乎完全不受影响甚至还能聚在一起讨论朱茯的怒火佛莲怎么烧好看的无极宗众人身上。 若是以前,他们还真不会在意这些修为普遍都在化神期以下的人修,可是他们总被这些人修一次次打脸。不过还好,这会儿鲛人们也已经习惯了。 于是,卿岚上前一步,极为诚恳的询问。 “敢问诸位道友,是不是知道之前我们为何会失控的原因?” 第二百八十三章 烧干净 这卿岚倒是有趣,他虽然看起来是对着凌君千问的,但是眼睛却总忍不住往云归月身上飘。被他时不时看上一眼的云归月顿时皱起了眉头,然后躲在了仲轲琏身后。 没办法,力大无穷的大师兄总能给人以强大的安全感。这个鲛人卿岚的行为也着实古怪,他不会以为自己忘了之前到底是谁把她给掳走的吧?而且仲轲琏也十分给力,这会儿挡住云归月, 然后对着卿岚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虽然实力超过仲轲琏,但是卿岚看着仲轲琏柔美的外表,脑海中却不由自主的回忆起之前他一脚就把陷入癫狂的自己给踹出去十来丈的远的情景。 不得不说,就算是肉身强韧至极的鲛人,在面对仲轲琏时,不论修为也占不到什么便宜。至少这会儿他刚刚被踹了一脚的部位还在隐隐作痛。 于是卿岚收回了视线, 尽量正常的看着凌君千,希望能得到答案。没想到凌君千竟然不按常理办事! 卿岚只看见他摇着折扇一脸遗憾的摇头。 “真是失礼了,事实上, 我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卿岚自然不相信,但是因为之前有过救命之恩,所以卿岚也做不出来什么异常举动。倒是凌君千,在欣赏够了卿岚隐忍复杂的表情之后才缓缓开口。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就是有些怀疑,咱们现在,是真的在现实中吗?会不会这里发生的一切,只是我们的幻觉?” “……什么?” 卿岚有些反应不过来,他下意识的抬头看了看那巨大无比的瀑布,又低头看了看再真切不过的海水和自己的伤口。现在那些伤口都还在隐隐作痛,结果凌君千告诉他那都是假的? 倒不是他不相信凌君千,就是可能觉得有些说不通吧。凌君千也不再解释,只是看着朱茯不断用火焰燃烧那些雾气。 外面的现实里,从朱茯身上不断窜出来火焰, 然后灼烧周围的雾气。那些水中的雾气竟然也被烧干净了! 那个隐藏起来得生物不耐烦的扭动了一下身子, 但是它的身躯太庞大了,哪怕动弹一下也需要很强大的能量,所以这会儿就像先忍忍。 而此时, 见将这一层的浓雾给烧干净之后也没发生异状,朱茯回头看一眼师尊。凌君千顿时向前走了几步,然后探头看向下面几层。 “本来是想等着他们上来的,但是现在看来,咱们再不下去,他们估计就要打死了。” 此时,下面那几层的鲛人情况不太好,大概是因为之前和鱼人族打斗的时候受了伤,所以很容易就被那雾气给侵蚀掉了神智,这会儿正在舍生忘死的互殴呢! 卿岚卿然等三个鲛人见状,立马跟着往下看,脸色顿时不太好。蓝尾与银尾鲛人本就因为今天的这场突袭有了嫌隙,若是再有所损伤,那两个族群之间的龃龉可就数不清了。 无极宗众人此时也看到了底下那混乱的模样,倒是没有觉得奇怪,毕竟那下面的雾气可浓厚的很。 “没想到好不容易飞上来,竟然还要跳下去,也不知道之前得来的那些金光会不会被收回去。” 凌君千叹了口气,然后招呼弟子们下去看看。既然将这一层的雾气都给烧光了幕后主使也没出现, 那么他们只能先将所有人给集中在一起了。至少这样的话, 让其他所有鲛人恢复神智,总比他们单打独斗的好。 无极宗弟子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见卿岚等三个鲛人也跟过来,都没有拒绝,而是猛然往下一跳!灵器带着他们飞速俯冲而下,路过众多水珠和罡风,稳稳的落在一群正在打斗的鲛人之中。 “轰!” 那些正在疯狂搏斗的鲛人猛然一愣,紧接着就一脸狰狞的要扑过去!但是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朱茯身上就猛然燃起一阵火焰,继而化为一层神展开来的薄薄火幕,朝着这一层的鲛人们冲去! “呼啦啦!” 不仅仅是那些雾气被烧干净,就连之前顺着瀑布留下来的腥红海藻孢子,此时也都被燃烧干净,哔啵作响,一个不剩了。 片刻过后,这一层的所有鲛人终于回过神来,对自己之前的表现都十分诧异。不过这个时候大家都没心思跟他们解释,朱茯喘了口气,长时间的燃烧火焰让她感到有些疲惫,不过,从那些被吞噬掉的雾气之中,她又得到了一些力量补充,所以这会儿还好。 倒是凌君千他们有些不太放心,这会儿关切的询问。 “小七,要不要歇息会儿?” 旁边搞清楚状况的鲛人们虽然着急,但是却不敢催促。毕竟他们对于火焰还是较为畏惧的,更何况朱茯的火焰有些不同寻常,就算知道在朱茯的控制下,这些火焰不会灼烧自己,他们也有些心悸。 面对师长们的关切,朱茯摇了摇头。 “我没事儿。这些雾气反而给了我能量。” 然后,朱茯就顶着师长们关切的眼神一口气将围绕在所有鲛人身边的雾气给燃烧干净,然后才深深地松了口气。 只是,让朱茯有些在意的是,在这个过程中,幕后主使竟然都没有露面。倒还真沉得住气。 清醒过来的鲛人们经过短暂的恐慌之后瞬间回过神来。他们就算再怎么想要跃过龙门,也不会跟自己的同族打生打死。这下子,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秘境不对劲了。 对他们之间的对话听了一耳朵,然后朱茯的眼神就落到了离自己不远的龙门上。 这门上栩栩如生的雕龙看起来很是正常,除了会发出金光愈合伤口之外,倒也没有其他异样的情况。不过,朱茯总觉得这些雕龙金门有些古怪。说起来,这些雕龙金门是真的可以让修士身上的伤势变好吗? 还有那些贝壳,之前她才刚要烧一个,就发生了异状,这会儿要不要都尝试一番? 想到这里,朱茯尝试性的将火焰靠近雕龙金门。但是,出乎意料的情况出现了,就在那些火焰即将接触到龙门和贝壳的一刹那,所有人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怒吼,然后将他们震的站立不稳,狼狈摇晃。 第二百八十四章 蜃 但是下一刻,朱茯等人就发现,这一声怒吼带来的并不只是地动山摇这么简单,他们所在的这个空间是真的在剧烈摇晃! 朱茯被无极宗众人牢牢地保护在中间,她抽空看了一眼这个空间,发现不管是脚下的水面,还是前方高空的瀑布, 都在不断产生裂纹,然后一点点,一点点碎裂,就像被击碎的镜面一样。 真的是幻境! 就在朱茯心中浮现出这个念头的一瞬间,眼前所有的一切都“砰”的一声破碎了! 所有看见这一幕的修士都忍不住抽了口气,然后齐刷刷闭眼。 此时的东离海海底深处海沟之中, 一个巨大无比的,有着坚硬外壳的生物骤然张开嘴巴, 似乎极为愤怒。看着躺倒一片的无极宗修士和鲛人们,眼中充斥着的都是满满的怒火! 但与此同时,朱茯等人猛然睁开眼睛! 朱茯比较倒霉些,她一睁开眼睛,就看见距离自己不过一步之遥的鱼人首领。此时的鱼人首领竟然还没有死,但朱茯觉得他可能还不如死了。因为此时他的身上满满都是连成片的腥红海藻,连眼睛里都是。 “呵,呵嗤……” 鱼人首领艰难的喘息了好几声,他的手指努力的弯曲挣扎,似乎想要抓住什么东西,大概是他不断流逝的生命力吧。然而,这一切都是徒劳的。 在朱茯那双黑黝黝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猩红的瞳孔注视下,鱼人首领还是没了最后一丝呼吸。 不过,在场没有任何人会为他的死去而哀伤,那些鲛人甚至有些遗憾自己没能再多折磨他一段时间!毕竟, 他们死去的族人,可都是拜这个鱼人所赐! “——” 然而还没等这些鲛人们开口, 所有人耳边就传来一阵沉闷的怒吼!那种怒吼一时间竟然分辨不出来到底是哪种生物, 但是其中的愤怒之意倒是很清楚的传达了出来。 紧接着,朱茯觉得脚下一滑,紧接着就是一阵地动山摇!海底的海水开始不断晃动,晃的就连从小生长在海水中的鲛人都维持不住身形,晃动的厉害! 就在所有人诧异的眼神中,一个庞然大物从海水中缓缓钻出来!那真的是一个大到会令人恐惧的生物,朱茯站在海底,抬头抬到脖子都往后仰的酸痛了,也没看清楚这生物的全貌。 “小七!” 此时,凌君千一把抓住朱茯的后衣领子,将她带离那不断扩大的躯壳。 不断往上逃窜的无极宗众人忍不住问那群同样逃的飞快的鲛人。 “你们不是一直都在这片海域中生活吗?难道从来都不知道东离海海底有这种庞然大物?” 照他们的速度,竟然都险些比不上那个庞然大物从海沟深处爬出来的速度! “我们也不知道!” 卿岚的表情很难看,但还是回答了无极宗众人的问题。 “东离海这么大,里面生活的物种数不胜数,甚至还有很久以前就生活在这里的古老物种。我们鲛人虽然强大,但远远不是最强大的。这一点儿,我们还有自知之明。” 所以说他们也不知道? “不过,以前我们也有在这一带无缘无故消失的族人。只是在海中生活的危险来源实在是太多了,这种危险不仅来自于同族, 还有其他强大的生物……甚至还有你们之前见过的那些鱼人。” “危险无处不在。” “所以族人消失的时候, 大家也没有很在意。” “……” 看着这样的卿岚,朱茯心中暗暗感到无奈。大概就是因为这样,鲛人一族的数量才会越来越少的吧? 不过这个时候,也没人追究这一点儿,大家只是在不断的拼命逃窜!那个不知名的生物怎么还没从海沟深处爬出来?它到底是有多大啊?! 很快的,大家就能看见这个生物有多大了,因为它从海底深处将整个身体拔出来之后,最顶端的部分竟然露出了海面! 此时,朱茯等人都已经从海底钻出,御剑停留在半空中,震惊至极的看着那个超出海面的部分。 “这是……” 这个将他们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幕后黑手,竟然真的是一个巨大无比的贝壳! 这个贝壳虽然在海底深处掩埋了这么长时间,但是却一点儿都显得脏污,反而在众人的视线中显得熠熠生辉!洁白如雪! “……卿然,你见过这么大的贝壳吗?” “没有。” 好吧,就连卿然都没见过这样的贝壳。 凌君千之前也是猜测而已。他知道蜃会很大,但是绝对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大! 但是这很奇怪啊,这么大一个蜃生活在海底,鲛人一族竟然一无所知吗? 但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那个生物缓缓将壳子张开一条缝,然后大量的雾气从它体内喷薄而出! 朱茯等人猝不及防之下直接被那庞大无比的雾气给笼罩住!之前那一点点雾气就让他们陷入幻境之中那么久!现在这雾气几乎铺天盖地!朱茯的脸色顿时变了!她刚刚要烧掉那些雾气就已经感到费劲,现在这些雾气何止是之前那些的上百倍?! 即使她有怒火佛莲,也难以烧干净这所有的雾气! 在被这些雾气笼罩住的一刹那,朱茯猛然闭上眼睛,周身缭绕着淡淡的薄焰。那些雾气蜂拥而至的时候,几乎将这片海域上的所有生物都给包裹住了。但是唯独朱茯,大部分雾气在路过朱茯的时候,十分自然的分开,将她漏了过去。 但还是有一小部分钻入了朱茯的身体内。不过比之周围其他人被笼罩的雾气,她这已经算是少的了。 可这些雾气也同样让朱茯中了招! 眼前突然一黑,场景骤然变换。 意识恍恍惚惚的,朱茯此时没有其他什么意识,整个人都混混沌沌,只是本能的缩成一小团,周身的幻境虽然狭小紧迫,但却温暖舒适,让朱茯有种与生俱来的安全感。 微微砸吧砸吧嘴,朱茯一时间想不起来自己是谁,在哪儿,要做什么,只是听着周围传来的,强有力且有节奏的“咚咚声”,缓缓睡去。 第二百八十五章 阿素萝 “咚,咚,咚……” 一下又一下的跳动声让朱茯感到很舒服,周围也似乎被温热的液体包裹住,给她一种别样的安全感。这种感觉很新奇,以前似乎从未体会过,所以朱茯一时间有些贪恋。 但是很快, 朱茯就模模糊糊的听到,似乎有人在说话。 “……这孩子倒是命硬,仙魔混血竟然也能足月?我还是头一回见。您要留下这个孩子吗?可是仙魔混血……” “行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心里有数。倒是这个孩子,这个孩子来的肚子不对啊。若是个纯粹的魔族或者人类也就罢了, 不说日后天资如何出众,至少能长久的活下去。可这仙魔混血的体质,就算侥幸能足月, 生下来不出几年也要因体质而死。” “那您为何还要留着?孕育一个孩子对圣女的压力也很大吧?且,现在正是您在魔族内部争权的关键时期,这个孩子难免会分散您的精力……恕属下直言,留下这个孩子对您没有任何好处。” 那个声音说的话里包含的恶意太大,让朱茯忍不住不安的挪动了一下。 感觉到肚腹之中的动静,容色无双的魔女微微一愣,随即用手摸了摸肚子。 “难不成你是在害怕?倒是稀奇,你这样机灵,愈发让我舍不得杀你了呢。” 说完这句话,魔族女子神色温柔的看了一眼自己忠心的下属,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虽然这个孩子来的不是时候,不过多亏了她,万俟安终于是肯对我在意三分。有这个用处,这孩子倒是也功德无量。” “圣女就这般爱慕万俟安?” “那是自然。” 圣女阿素萝美到令人惊叹的脸上露出一个微笑, 不过那眼神之中却没有她说的那般浓重的爱意。如果说爱的话,她最爱的人,只会是自己。不过,万俟安是她眼前最有力的选择罢了。 但即便如此, 只要几缕淡淡的爱意充盈,就足以为她的绝世容颜再增添三分姝色。 “晋源大世界万万人之上的存在,我怎么会不喜欢呢?难得的是,我与他还是旧识。只是可惜,以前的万俟安坦荡大方,少年意气,疏朗开阔,却不知为何变成现在这样沉闷的性子。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少主虽然还在涅槃,但族中的那些老家伙们却还是不死心。该说是因为以前总将圣女踩在脚下吗?现在我起来了,那些老家伙们总觉得自己脸上挂不住,对我打压至此……” 说到这里,女声的主人似乎心绪激动,因为朱茯察觉到了她愤懑又厌恶憎恨的情感。 但是圣女很快就调节好了自己的情绪。在她看来,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是最愚蠢的行为。 “现在,有万俟安在这儿站着,那些老家伙们短时间内是不会做什么幺蛾子了。从这方面来说, 这孩子倒是我的福星, 不过就是投的肚子不太好。” 圣女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脸上露出一个怀念的表情,似乎想起了自己曾经在魔族苦苦挣扎着爬上最高位的人生经历。这让她忍不住感慨。 “活着多好啊,我就想永远活下去。死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就是可惜你这小家伙了,就算能被我生下来,也活不了多长时间……” 听到这些话,此时的朱茯还不能很好的理解,她只是无聊的吐了一个泡泡。 但似乎是一语成暨,过了一段时间,朱茯一睁眼,发现包裹自己的那层温热的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无比的空气。 那些空气对刚出生的朱茯来说太过冷硬,刺激的她忍不住想哭出来,但是却无能为力。她真的太累了,一点儿声音都发不出来。 满脸疲惫的圣女看着这个还沾染着些许血迹的女儿,眼中似乎流露过什么,但很快就被冲进来的人给打破了! “老夫还真没看错,阿素萝,你竟然真的生了仙道修士的孩子!你可是个魔族!” 虽然这话说的义愤填膺,但朱茯却还是从中感受到了点点窃喜。本能的,朱茯就不太喜欢这个声音的主人。 自然,圣女也不喜欢。 “诸位长老这是做什么?难道你们对女人生孩子也感兴趣?那还真是可惜,我已经生出来了。喏,就是这个小家伙了。” 那些魔族长老们对一个刚出生的小家伙根本不感兴趣,他们只想借着这件事去打击阿素萝而已。谁让阿素萝区区一个低贱的女魔,竟然从圣女备选一路爬到他们所有人头顶,甚至还骗得魔主的信任,让她在少主成年之前掌管魔族! 这可就戳了他们的肺管子了! 一个女魔,还是低贱的圣女备选,如今竟然可以俯视他们,这让这些魔族长老们如何咽的下去这口气? “阿素萝!你简直不知廉耻!竟然和仙道修士私通!” “噗嗤!” 阿素萝竟然忍不住喷笑出声。这让那些闯进来的人更是忍不住愤怒至极。 “你笑什么!” “哈哈哈哈,抱歉我实在是觉得好笑。诸位长老说我不知廉耻?!难道你们忘了我是个魔族?你说一个魔族不知廉耻?我反而要谢谢你的夸奖了。且,这些年出生的仙魔混血何止这一个?你们不过是想趁着我生孩子身体虚弱想要杀了我而已,竟然还学着仙道修士那一套扯什么礼义廉耻……我都为你们的厚脸皮感到羞愧了。” “你?!” 对面那些魔族长老顿时气愤到几乎失去理智。指着圣女的手指头颤啊颤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就这种战斗力,还敢跟她说这种话? 圣女都不惜的跟他说话。但是虽然这种行为令人不齿,可他们找的时机还真是不错。现在她刚生完孩子,身体是真虚弱。 不过,真以为她什么准备都没做就敢生这个孩子? “族老,你来之前,难道就没打听一下,这个孩子的父亲是谁?” “我怎么知道你孩子的父亲是谁?!左不过又是哪个贪恋美色的仙道修士罢了!不过,现在你陷入险境,这个孩子也活不长了,你那个奸夫倒是怎么不出现?” 第二百八十六章 掉落下魔渊 虽然这些魔族长老之前得到了风声说这个孩子是万俟安的,但他们对此深表怀疑。阿素萝都对万俟安死缠烂打这么多年了都没一个结果,怎么可能会跟她生孩子? 当然,基于对阿素萝的恶意,众魔族长老都默认这个传闻是假的。 圣女冷冷一笑,然后抚摸着一枚早就捏在手里的已经碎了的戒指。此时,一股极其强大的威压从远而近, 最终落在了这些人上空。一个高大的人影出现,带着无尽怒火! “你们,倒是好胆量。” 从万万里之遥的凌云宗赶来的万俟安一挥手就将屋顶掀开,露出了里面的圣女等人。 那些魔族长老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个男修,心中的震撼几乎要将他们震撼到惊慌失措。 难道,难道阿素萝那个野男人真的是凌云宗太上长老万俟安??就是那个晋源大世界最强者?! 那个苦行僧一样的男修竟然会跟阿素萝有一腿?! 那些魔族长老此时就已经感到后悔了。他们是想借机杀了阿素萝没错, 但是万万没想到阿素萝的男人竟然真的是万俟安!他们现在暂时还不想和仙道修士开战,算计阿素萝,也只是想收回魔族内部的权力而已。 “太上长老, 这是个误会。误会……” 然而在万俟安眼中,他看见的就是这些魔族长老围攻刚生完孩子虚弱无比的阿素萝和那个孩子。 阿素萝生的可是她的孩子!而那个孩子此刻却呼吸微弱,生机微薄!连个大点儿动静都没有,就这么直挺挺的躺在襁褓之中。就这样,这些魔族长老竟然还要杀了她们! “你们,都该死!” 即使现在如何冷心冷肺,可万俟安总还是个正常男人,在看见自己的女人和女儿奄奄一息的模样时,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 身为晋源大世界的最强者,万俟安可不是就表面上能看而已,他是有实力的! 此时一把灵剑呼啸而出,那铺天盖地的威压压的所有人都抬不起头来。那些魔族长老的脸色很难看,虽然他们都不想跟万俟安对战,但是万俟安都杀到他们魔族来了,他们要还是当成什么都没看见, 那可就让魔族的脸面都丢到晋源大世界所有人脚底下去了。 “太上长老, 你不请自来, 还大打出手,是在蔑视我们吗?” “你们伤我女儿,也是在蔑视我吗?” 冷冷的说了一句,然后万俟安直接将灵剑一挥,那把剑骤然放大数百倍,亮光几乎横贯天地。整个魔族的领地都被这把剑给贯穿了! “轰隆隆!” 这些魔族所在的院落直接被摧毁,那些魔族长老脸色难看,但是也不妨碍他们跟万俟安打起来!这里可是魔族地盘,别的不说,魔族的数量肯定是最多的。 接连不断的魔族从四面八方涌来,既有站在魔族长老那边的,也有站在圣女阿素萝这边的。魔族族地内顿时一片混乱,所有人都打的要生要死,血肉横飞! 圣女坚持着站起来,一把抱住那个孩子塞到怀里,腾空而起,就要去寻个安全的所在。但是那些魔族长老既然已经跟她撕破脸了,就不会那么简单的放过这件事。所以还是有一小队魔族追上了圣女。 本来, 圣女是不把这些人放在眼里的, 但是现在她才刚生完孩子,身体虚弱至极,所以修为实力就弱了许多。 一行人且战且退,万俟安因为抵抗了大部分魔族长老,所以一时间没能顾得上阿素萝。 阿素萝用了不少传送符,闪转挪移了大多数地方,但还是没能摆脱那些追兵。忍不住心中苦笑,身为魔族圣女,竟然在魔族的领地里被追杀,也真是够神奇的。 在激烈的战斗中,阿素萝杀了大部分敌人,但在最后一次使用传送符的时候,她被传送到了下魔渊边上,却还是有最后一个敌人紧咬着追了过来。 阿素萝喘着粗气与这最后一个敌人对战,两人的魔力在空中对撞,将圣女胸前那层包裹着朱茯的衣襟给撕破,朱茯受了一掌,顿时飞了出来!血霎时间染红了包裹着她的襁褓! “!” 阿素萝眉眼微微一抽,然后瞬间暴怒,狠狠撞向那个魔族长老!人在暴怒之中总能发挥比以往更强大的力量,这时候,那个魔族长老节节败退,险些被击落到下魔渊里。 上魔渊的高阶魔族对下魔渊向来嗤之以鼻,险些被弄到下魔渊去的魔族长老冷哼一声,感到耻辱。 “阿素萝!你这个贱人!不仅你自己活不成,你生的女儿也活不了多长时间!你看,她要死了哈哈哈——” 阿素萝不说话,但是手中的武器却丝毫不迟疑的去攻击那个魔族。 两人在缠斗之中,奄奄一息的朱茯被那个恼羞成怒的魔族一记掌风吹落向下魔渊,阿素萝拼命抓向那个襁褓,但是却看见了呼吸已经微不可见的孩子。与此同时,打败那些人的万俟安也已经冲了过来,抖手就是一道剑气! 察觉到万俟安冲过来的阿素萝看着近在咫尺的孩子,再看一眼那个中了剑气却还是想在最后关头杀了孩子的魔族长老,眼中微光闪过,动作就没赶上,然后那个孩子就这么连带着中了万俟安全力一击的魔族长老一起掉了下去! 站在下魔渊边上的圣女阿素萝看着不断下坠的孩子,眼中似喜还悲。既然这个孩子注定活不下去,那么就算救了她,日后也只能活活受罪。且,今日这孩子死了,亲眼目睹的万俟安就会牢牢记住,她这个做母亲的,即使千辛万苦拼死搏斗,却依旧没有救的了自己的孩子,会产生怜惜之情。只要是情,无论是哪一种,都是阿素萝需要见到的。 阿素萝在魔族见了这世上所有的黑暗,她不能确保,若是在看见一个从小体弱多病注定活不长的孩子之后,万俟安会始终如一的对她。若是这个孩子在最恰当的时间死去,就会在万俟安心上镌刻一道最深刻的伤疤,同时也会让他跟自己产生更深刻的联系。更重要的是,万俟安从此之后就会跟她统一战线,彻底的厌恶憎恨那些魔族长老…… 第二百八十七章 她死了 想了这么多的阿素萝盯着不断坠落的朱茯,眼神中闪过许多情绪,但最后还是眼睁睁得看着她落入深渊,与此同时身上浮现一些黑雾。那是高等魔族在死去之后会出现的黑雾,一出现这个,就知道那个魔族是活不成了。 此时也赶来的万俟安睁大眼睛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坠入黑暗,皱了皱眉, 纵身就想往下跳! “万俟安!你醒醒!咱们的孩子已经死了!” 万俟安愣愣的看着那个孩子消失的方向,却只看见了无尽的黑暗,似乎完全不懂得怎么回事。看着这样的万俟安,阿素萝心中一颤,然后避开了他的眼睛。 “这个孩子出生就虚弱的很,连哭都哭不出来, 本就活不成,再加上刚刚中了那个长老一掌, 她,她死了。” 万俟安怔愣的看着眼前这一幕,觉得自己实在是个失败至极的人。不仅仅是在作为修士的时候,作为一个父亲,也十分不够格。 之前,在得知阿素萝有孕之际,除了不满自己之前被算计,万俟安还有些不安。他不敢相信,像他这样的人,也配有孩子吗?因此,他一直都在躲避,不愿意去想跟这个孩子有关的任何消息,但没想到,就在他好不容易想通之后,却只来得及看见一个迅速消逝的身影! “她……” 嗓音有些干涩,万俟安一动不动的盯着脚下这片黑暗, 一开口,喉咙竟然沙哑至极,几乎无法说话。但最终, 他还是强撑着开口。 “她可曾,可曾睁开过眼睛?” “……不曾。” 听到这个答案,万俟安更是眼帘微微颤动,有那么一瞬间,阿素萝几乎以为他要落下泪来,但再看去的时候,却发现万俟安的眼睛干涩的很。 不知怎的,本来只是觉得微微愧疚的阿素萝在看见这样的万俟安时忍不住加深了愧疚之感。比起万俟安,她似乎根本不像一个母亲。 “我,我要去看看她,看看她……” 阿素萝拦住了万俟安。 “像她这样刚出生的魔族婴儿,没有修为在身,身死之后,无法维持住身形,只会瞬间化为飞灰。刚刚,我,我看见她已经……” 万俟安愈发失魂落魄,最终,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转身离开了。 看着他的背影,阿素萝微微叹了口气。然后看向下魔渊深不见底的黑暗。 是她对不住这个孩子,只希望若有来世,不要让她遇见像她这样的母亲。下辈子,让这孩子做个普通人吧,若只是一个普通人,至少她活的时间会长许多。 朱茯眼睁睁‘看着’这位,应该是她的母亲吧,盯着她掉下去的方向看了许久,然后决然转身离去。 现在朱茯的情况有些复杂,她可以看见现在发生的所有一切,但是,她同样可以看得见婴儿时期的自己。就像是在翻看自己过往的记忆一样。 自然,她也看清了自己从出生到掉落下魔渊的所有过程。但是,朱茯却没有伤心,她只是失望而已,甚至还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她早就隐隐感觉到自己的父母不爱她,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他们两个都不如自己的师尊和师兄师姐!不说她这位母亲,就是她的父亲,被人拦了一下就真的不下去查看了吗?要换成她的师尊和师兄师姐们,非得跳下去找她不可!就算只是尸体,也得找到带在身边,找遍法子去救她。 还有她的母亲,朱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可能是因为她的母亲一直都没有对她有过期待吧,所以放弃她的时候才会那么简单。不过也多亏了她,要不然,她还真遇不见师尊和师兄师姐们。 此时,她的意识来到另外的场景,那是掉落在下魔渊之后的场景。那个只剩一口气的魔族长老在无意中充当了她的肉垫,而不断散发着黑气的朱茯自己,却并没有像她母亲以为的那样消散掉。 血液的味道散发出去,黑暗之中有什么东西不断靠近,‘朱茯’安静的等待着,下一刻一个样貌丑陋的魔族出现。它先是看了一眼没几两肉的朱茯,又看一眼地上已经死了的魔族长老,顿时奔过去,将朱茯甩到一边之后,直接在魔族长老身上大快朵颐! 吃的差不多之后,这魔族就要离开,但就在这个时候,从出生起就没有发出一点儿声响的朱茯突然呛咳一声,发出一声微弱的哭声。 “哇啊啊……” 这声音跟小猫似的,微弱的很,一听就养不活。那个魔族本来没把朱茯放在眼里,但是这声哭声过后,它反而觉得有些兴趣。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带回去养一阵好了。养大之后,刚好可以吃肉。 然后,朱茯就被这个魔族给带回自己的窝去了。 说是窝,但实际上,就是一个用各种各样杂物包裹起来的破烂堆,但在下魔渊里,有这样的破烂堆也已经很不错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那个魔族有兴趣了就给朱茯扔点儿吃的,想不起来的时候就不管。就这样,朱茯竟然硬生生的被提溜着长大了。除了身形瘦小,倒是没有别的缺点。 再之后的画面,朱茯自己就有记忆了。 此时,朱茯也已经明白过来,之前的这些画面都是她之前的经历,是‘蜃’故意让她看的。或许是觉得朱茯看了之后会绝望?会伤心欲绝? 但是不好意思,朱茯还真没有这种感觉。虽然她的父母没有那么爱她,但是她的师尊和师兄师姐们,却都是真真正正的对她好! 是那种就连从小在下魔渊长大几乎没有得到过任何善意进而对所有的一切产生浓重的警惕心理的朱茯都会忍不住眷恋的好! 所以,她才不会觉得伤心难过。充其量就是日后不必再费劲寻找她的父母了。想来他们也不会想要看见活着的她。 当然,也有可能这些都是假的,是‘蜃’故意让她看见的假画面,但是不知怎的,朱茯心里清楚的告诉她,这些就是真的。是她曾经亲自经历过的,只是因为婴儿的时候记忆力不深刻,所以都记不清楚罢了。 第二百八十八章 ‘红’ 此时,其他人也在经历和朱茯一样的困境。‘蜃’可以将修士们心中最深刻的恐惧和欲望都挖掘出来,让他们在幻境之中肆意妄为,然后吸收掉他们的生命力。除了朱茯这个奇葩,‘蜃’以为朱茯在下魔渊的日子会是她最不愿意见到的,但事实上对于朱茯来说,那还真不算什么。毕竟, 她现在又不是孤身一人。 不如说,朱茯此刻反而对‘蜃’有些感激。多亏了它,自己才可以再一次见到那个收养自己的魔族——‘红’。其实‘红’一开始不叫这个名字,他根本就没有名字。这个名字,还是后来他吃了那具魔族长老的尸体之后给自己取的。 掉落在下魔渊之后,朱茯遇见的第一个活物就是‘红’。 下魔渊虽然贫瘠,黑暗, 但是它对于所有的生物都是平等的。且,对于像朱茯这样的幼崽,其他魔族反而会放她一码。但这并不是说就没有危险了,很长一段时间里,朱茯都是跟着那个捡自己回去的魔族长大的,那个时候的她,还以为那个外表丑陋的魔族是自己的母亲。 但实际上,那是个雄性魔族。 将朱茯提溜到自己窝里,面对刚开始连牙都没长出来的朱茯,‘红’也是颇费了一番功夫的。那些肉,朱茯吃不下去,‘红’就自己先嚼烂,再塞到朱茯嘴里。 这种粗犷的喂养方式,朱茯竟然还能活着,不得不说仙魔混血的体质对她来说还是有点儿用处的。‘红’最开始收养朱茯,其实就像养个宠物一样,觉得稀奇好玩罢了。但也多亏了他这份好奇, 才将朱茯勉强养大。 “吼吼吼——” 对着拼命在地上爬想要追上自己的朱茯, 那个魔族不耐烦的扭过头对着她吼了好几声。这个小东西怎么一直跟着自己?有点儿烦。 朱茯顿时被滚滚音浪给震的往后翻卷好几圈儿, 然后躺平, 小肚子一鼓一鼓的,喘着粗气。 但是在那个魔族要离开的时候,朱茯又挥舞着小胳膊小腿爬着跟了上去!或许是因为那个时候的朱茯从本能上就知道,如果自己不追上去,就会死吧。 其实那个魔族长的并不好看,但朱茯就是不肯放手。在下魔渊,大家伙都长的不太好看,大概是因为没有阳光吧,所以大家都不在意彼此的脸长的怎么样。 但朱茯直到现在都记得,那个魔族脸上,额头正中间的位置上长着一颗指头肚大小的红色胎记。或许是吃了一具高等魔族的尸体,所以那个魔族渐渐的有些不一样了,但也只是一点儿而已。不过就是这勉强的一点儿,也足以让他将还没有生存能力的朱茯给提溜着长大。 他让朱茯喊他‘红’,当然了,朱茯根本听不懂,他自己的发音也奇奇怪怪的, 朱茯翻来覆去的被他逼着喊,最后也只会喊个‘吼’。 ‘红’还时常用渴望的眼神盯着头顶看。下魔渊太深了,即使抬起头来也看不见光明,朱茯还什么都不懂,也不明白‘红’为什么这么做。不过她总是容易饿,饿得时候就抱着‘红’的大腿啃。 当然了,那个时候的朱茯牙口还没有现在这么好,只能留下一个又一个牙印子罢了。 每当这个时候,‘红’总是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朱茯,气的他想甩胳膊走人。但是,朱茯扒拉他扒拉的还挺紧。最后,他也只能没办法的把这个黏人的小东西带在身边啦。 想到这里,朱茯微微垂下脑袋,露出个淡淡的怀念的微笑。十岁之前不懂,她只知道‘红’是下魔渊唯一一个不会伤害自己的同类,其他人,都是可以吃的食物! 或许是天赋异禀,朱茯很快就可以自己捕猎了,偶尔,还能在没有‘红’的情况下自己抓回去一些食物储存起来。或者是给‘红’吃。但是,‘红’却很少吃她弄回来的食物。作为那个独享了魔族长老尸体的魔族,‘红’得实力不断增长,遇到的战争也越来越多,身上的伤也越来越多。 在下魔渊,也有实力强弱之分,‘红’的实力虽然不断增强,但总有更强的人。朱茯当时不明白,明明以他逐渐增长的实力,在原来的那片地盘里可以生活得很好,为什么还要去更远更深的地方挑战别人,这样下来,‘红’受的伤只会越来越重。 但她实在是太小了,‘红’根本不搭理她,朱茯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越来越强,受的伤也越来越重。 有一次,‘红’受伤之后回到他们曾经的小窝,拒绝了朱茯弄回去的食物,只是用一种那个时候的朱茯不明白的眼神看着头顶的位置。 以前‘红’不明白,可是现在的他知道,下魔渊的魔族之所以无法去地面上,是因为在那中间有一道自远古就有的阵法。那道阵法,只能进,不能出。想来在很久很久以前,这道阵法是关押犯人的吧,不然的话,为何会特意设下这样一道陷阱呢? 随着时间的流逝,这阵法的效果也弱了一些,但要想出去还是千难万难,必须得有足够的实力才能跨越那道屏障! 自从吃了那个魔族长老,得到一些模糊的有关上面世界的消息后,‘红’就越来越克制不住心中的渴望,希望有朝一日可以上去。他也想见识一下那个有‘阳光’‘草地’‘同族’的世界看一看,而不是被永远关在这样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 每在下魔渊过一日,他的心里就越发焦灼。 如果他不曾见过光明,本可以习惯黑暗。 但是在见识过那些从未见过的光明之后,‘红’就不愿意继续在这里待下去了。他渴望下魔渊之上的世界,渴望的几乎疯魔。 朱茯还记得,‘红’看完头顶,又接着看了一眼自己,随即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然后深深地叹了口气。接着就一根手指头戳翻了自己,看着她满地乱滚的模样,‘红’好像特别开心一样。 那是‘红’仅有的,高兴的时候。 再后来的见面,就是‘红’临死之前了。 第二百八十九章 真遗憾 朱茯记得很清楚,那也是她之所以要爬上下魔渊的原因。那个时候,‘红’浑身血迹的来到朱茯的小窝里,那个时候的他形容凄惨,还少了一条腿,明显是被其他魔族给打的。朱茯难以想象他是怎么一路走过来的,只知道他身上的血腥味儿大的吓人! ‘红’回来的时候, 还带着一些食物,他显然是要活不成了,也不知道为什么还要浪费自己的体力给朱茯带来食物。 “呼哧,呼……” ‘红’的喘息声很重,喉咙里还模糊不清的说着什么,但是朱茯听不懂, 只能茫然的盯着他看。看见他不停流血的创口之后,还找了一些草叶子,嚼碎了敷在他伤口上,试图让他好转。但这根本无济于事,因为伤口上大量的血液喷涌而出,直接将她好不容易弄来的草叶子又给冲走了! “吼吼吼,轰,吼,轰,红……” 朱茯尝试了很多次,最后才勉强发出一个自己不熟悉的音节,但看见‘红’的微笑,她突然觉得胸口有点儿难受。 ‘红’无疑是可怜的,但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没有选择像一个彻底的下魔渊魔族一样,独自选一个地方默默死去,而是选择了来找朱茯。 他为什么会来找朱茯呢?难道是因为很久之前对朱茯那一点儿抚养的情分?可是自从朱茯可以自己生活之后,‘红’就离开了, 偶尔才会来一次, 来也只是看看朱茯就离开了。 那个时候的朱茯不懂这些, 她只是徒劳无功的继续用草叶子敷在‘红’的断腿上,当草叶子被血液冲走之后,朱茯又继续重复这个过程。 ‘红’安静的看着这个场景,那张并不好看的脸上露出一个略显哀伤的笑容。他只是从那个魔族长老那里得来一点儿记忆而已,因为没有人练习,所以话也只会说几个字。他也曾经尝试过教朱茯说话,但是这很难,朱茯只会“轰轰轰”的喊。没想到,在他要死的时候,竟然能勉强说出来了。 当然,也就那么一下,朱茯就又开始“轰轰轰”了。 ‘红’艰难的笑了一下,看一眼跟猴子似的朱茯,不由得想起来刚把这孩子捡回来的时候。那时候的她,还是个小小的,只有一节手臂大的婴儿呢。没想到,一晃,就长这么大了。 可惜,他一直心心念念要离开下魔渊去远方看看, 但一直到死, 还是死在这个阴暗的牢笼里。真的是,有点儿不甘心啊…… 为什么他不是地面上的魔族呢?为什么他要生在下魔渊呢?为什么他,这么弱呢?他真的好想出去看看啊…… 从‘红’的眼角渗出来一点儿水渍,朱茯好奇的凑过去舔干净,觉得有点儿咸咸的。他的眼睛是流水了吗? 这个时候的‘红’对外界的感觉已经很少了,他感觉不到朱茯的动作,只是执着的看着头顶的位置。他生来就是这下魔渊的一只低等魔族,为了活下去,什么样的事没做过? 有的时候‘红’自己都会怀疑自己,不过一条贱命而已,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呢?有些时候,还不如死了呢!尤其是饿得时候,简直是又累又饿,饿得几乎要吃地上的泥土,喝脏水充饥。每当那个时候,他都想着,还不如死了好。但是,虽然只有一条贱命,‘红’也不想死。 只是以前不想死,是因为好死不如赖活着,只是为了活着而活着而已。但他现在知道了,活着,是为了离开这里,去上面看看! 然而,他注定是出不去了。说起来,还真觉得有些遗憾呢…… 从那个魔族长老处得来的信息告诉‘红’,这世上多的是通过自己的努力出人头地的修士,他以为自己也是其中一个。但是现在才知道,不是每个人都可以成为传说故事的主角,他也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而已。 ‘红’眼中的光迅速消散,但是在死去的瞬间,他猛然往上一冲,好像要抓住什么东西一样,手狠狠一抓,就像抓住了自己毕生的希望! 但事实上,他只是抓住了一把下魔渊肮脏沉闷的空气而已。 “……” ‘红’眼中的光熄灭了。 朱茯看着他即使去世却依旧香天空执着伸着的手,不太明白的伸出手去抓住,想把这只手放下来,但却无法做到。 他似乎是用尽自己全身上下的力气去伸出那只手的,所以此时即使已经去世,这只手也倔强的朝着天空,无法伸平。 “……” 那个时候的朱茯不明白这是什么样的一种感情,唯独知道,她看见‘红’的尸体,没来由的,感到心里有些闷闷的难受。 摸了摸胸口,朱茯最后看一眼‘红’的尸体,迅速将他的血迹遮盖干净,然后,将他的尸体挖了个坑,埋起来了。 如果不这么做,‘红’的尸体只怕会是被其他魔族给吃掉。 收拾好一切之后,朱茯也跟着看了一眼天空,她之前从未对下魔渊的上空有过好奇,但今日,她生出来了一种好奇心。‘红’一直都想往那上面去,但是一直没有完成,直到自己死去。既然这样,朱茯也想知道,这下魔渊上面,究竟有什么东西。 从这一日开始,朱茯就开始默默准备往上爬需要的东西。她初生牛犊不怕虎,不知道往上爬的过程中有什么危险,闷着头准备好了就往上爬! 扬起头看着那同样黑暗的地方,朱茯咬了咬牙,做好准备之后,就摸索到岩壁前,开始了攀爬。 当然不是一开始就那么顺利,朱茯也掉下来过几次,也受过极重的伤,但是凭借着仙魔混血的体质,都挺过来了。一直到最后一次,朱茯终于顺利的爬了上去。 其实在爬到一半的时候,朱茯就看见了那些从未见过的东西,那是一片刺眼的,充斥着狭长的视野,刺激的她双眼发红。这些东西,难道就是‘红’希望看见的东西? 朱茯伸出手去想要触碰那些刺眼的东西,却在半道上触摸到了一层薄薄的,极其柔韧的东西,她戳了戳,那层东西又弹了回来。 这是什么? 第二百九十章 幕星舒 那是禁锢着下魔渊万千魔族无法突破的阵法。无数修为高超的魔族都尝试过,但是无论用什么法子,他们都无法突破! 然而不知道这一切的朱茯摸了摸那层防护罩,用力一击! “咚”的一下,朱茯被那层防护罩给撞的身子不稳,险些摔下去。好在她即使抓住了身边的石头。看来硬闯是没用了,于是朱茯尝试着用缓劲儿。那层防护罩阻挡着万千魔族, 但是在面对朱茯这个仙魔混血的时候,却大方的让朱茯缓缓通过! 仙魔混血,这是朱茯掉进下魔渊的原因,同时也是她能从下魔渊出现的关键。真正的福祸相依,令人难以揣测。 接下来的事情,就是朱茯从下魔渊爬出来之后,就被师尊给带走了。 回顾了一下自己前半生发生的事情, 朱茯叹了口气,觉得她这短短的十五年, 似乎过的也不是那么简单。 缓缓舒了口气,朱茯收拢心神,开始修炼,搬运起周天来。现在她被这‘蜃’给困住,只有养精蓄锐,才能利用怒火佛莲,一举突破。 此时,朱茯等所有人都脸色难看的漂浮在海面,他们站着的位置虽然不同,但每个人和鲛人脸上都充斥着淡淡的抗拒之色。 不过无极宗这边几人的情况倒是比鲛人那边好,至少他们还能控制住自己的身体不乱动。 因为有怒火佛莲护身,朱茯此时的脸色是最好的,但其他几人就不太行了。紧紧挨着朱茯的云归月此时脸色煞白,她在‘蜃’制造的幻境中看见了自己悲惨的上辈子,还看见了在来到晋源大世界之后, 遇见师尊之前时那段颠沛流离,胆战心惊的日子,令她难受的很。这会儿眉头紧皱, 无法清醒。 二师姐裴明芷和四师兄秦子奕的脸色倒是好些,大概是因为解开了心结的缘故吧,但也略有难色,被困在幻境中无法自拔。 这会儿脸色最难看的,就要数师尊凌君千,三师兄莫回真和五师兄幕星舒了。 从朱茯被带回无极宗开始,她就知道五师兄幕星舒的身体不太好。脸色一直都是惨白的,但是朱茯不知道五师兄这是天生如此还是后来导致的。 此时的幕星舒,自然在幻境中看见了自己最不喜欢的过往。 其实,如果说以前的身份的话,在无极宗这几个弟子之中,幕星舒还真排的上最前面的。他是晋源大世界一品宗门星衍宗的嫡系弟子,更是星衍宗宗主的孩子。 只是,星衍宗宗主与其妻子大概是体质过于契合,竟然不是修仙界中常见的子嗣艰难的夫妻,反而子嗣众多。幕星舒是他们的第二个儿子。但是,幕星舒上面已经有了一个天赋绝佳的大哥,下面还有一对龙凤胎弟妹, 不需要他锦上添花, 因此他在家中总是被忽视的那一个。 好在,虽然星衍宗宗主夫妻对他虽然不关注,也终归也是生下了他。幕星舒也算磕磕绊绊的长大了。 这个孩子从小就格外安静些,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忽视的缘故,喜欢钻研东西。对阵法之类的东西也很喜欢,所以自己也会默默研究。其实幕星舒在阵法一道上可以说是天纵奇才,只可惜,那对夫妻并不重视。 久而久之,连身为父母的宗主都不重视了,星衍宗其他人自然是看碟下菜,对幕星舒几乎是忽略的。也是,他的兄长天纵奇才,是整个星衍宗的骄傲,他的一对弟妹活泼可爱,惹人注目。而他从小因为被忽视的缘故,自然沉默些,也不讨喜。 但即便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幕星舒依旧没有长歪,他明事理,懂人情,性格温和,与人相处之际,往往令人如沐春风。是个极其温和的孩子。渐渐的,也会有一些修士愿意与他交往。 那个时候,虽然没有得到别人的关怀,但是幕星舒总以为,就这么过一辈子也可以。 只是这一切,在他十三岁生辰的那一年突然变了。 其实这个时候想想,幕星舒觉得自己真的挺符合六师妹说的那些‘狗血’故事剧情的,虽然现在回想起来已经觉得没有那么难受,但当时的他,还是挺在意的。 “不好了!大师兄受伤了!快来人啊!” 那一天,是幕星舒的十三岁生辰,虽然没有人记得,也没人会给他庆生,但幕星舒自己会记得,也习惯了自己给自己过生辰。 前些时日,晋源大世界有一处秘境开放,那是一处十分安全的秘境,他的兄长慕羲和带领着一众少年修士去探险。说白了,就是去攒资历的。当然,这种好事儿没有人记得他。幕星舒也习惯了。 只是所有人都没想到,这手拿把掐的一次秘境探险竟然出现了巨大的差错。一个出窍期魔修竟然隐藏在人群中闯了进去,并在里面大开杀戒!除了幕星舒的兄长活着出来,其他人全都死于非命。但即使慕羲和活着回来,也命不久矣。 慕家人都有一种遗传性的特殊体质——‘木令斗转’,慕家人可以用这种特殊体质转移伤害。这种特殊体质只有木灵根的慕家人才会有。只是纯粹强悍程度不一罢了。之前慕羲和之所以能够活着回来,就是因为用这种遗传体质转移了受到的伤害。但是,那个魔修的修为实在是太高了,慕羲和即使转移了受到的伤害,此番也是元气大伤。 更何况,因为过度使用还未完全长好的体质,慕羲和就算活下来,天赋也绝对比不上从前。 后来很多时候,幕星舒都会想,如果那个时候他没有出去就好了。但是与此同时他心里明白,就算没有出去又怎样?只要那一家人回过神来,必定会想起还有他这么一个人存在。 说来也奇怪,那一大家子之前从来都不会在意也想不起来还有自己这个人,但是在出事的时候,他们倒是真能想起来。 那时候还很稚嫩的幕星舒听到声音,就知道他的大哥这回怕是不好了,于是本着那点儿同胞而生的情分,幕星舒也走出自己的屋子出去看了看。 第二百九十一章 我不愿意 “我的儿啊——” 那个看见幕星舒连声问候都吝啬的女修,那个高贵到令幕星舒不敢直视的女修,原来在自己的大儿子出事的时候,也会哭的如此惨烈,就像那些凡人女子一样吗? 幕星舒一时间感到震撼,但又不敢吭声,只能局促的站在原地。 “羲和到底怎么样了?他到底怎么样了?你快说啊!你要急死我不成?” 星衍宗宗主夫人质问着自己的丈夫, 但他也只能红着眼睛摇头。 “羲和的‘木令斗转’之体已经废了九成,日后,日后恐怕是无法再有像从前那样的天赋了。” 听到这里,众人还没有回过神来,慕羲和就狂吐出一口鲜血,神情落寞到癫狂! “若是泯然于众人, 我宁愿去死!” “羲和!” 星衍宗宗主皱着眉头训斥这个孩子,他虽然也感到悲痛, 但只要人还活着, 那不就好了?说着,就用灵丹将慕羲和大部分的外伤都治好,唯独这体质上的问题,大概是无法解决了。 所有人都在为慕羲和惋惜,但也有极少一部分修士眼中闪过窃喜。若是慕羲和天赋不比从前,那么他的资源势必没有以前好,他们就可以分到更多了! 注意到这一点的慕羲和更是痛不欲生,从小到大,他都无法容忍自己比别人落后。他可是星衍宗大师兄,是可以与凌云宗君清仑一较高下的少年天才!是日后注定要名扬天下的修士! 想想办法,他要想想办法!他不能这样,他不能没有特殊体质!没有了‘木令斗转’,他哪里追的上君清仑的脚步?!他一定要…… 慕羲和的眼睛乱转,当落在围在自己身边的双胞胎弟妹时,突然顿住了。他想起来了,‘木令斗转’是他们慕家遗传的特殊体质, 不仅仅是他, 他的妹妹也有! “父亲!‘木令斗转’不是可以嫁接吗?你救我, 父亲你救我!” “你,你说什么?!那可是你唯一的妹妹!” 星衍宗宗主被大儿子的这句话吓了一跳,他还是很疼爱这个唯一的女儿的,所以下意识的拒绝。 一边的慕太阴悲痛欲绝的神情顿时一僵。虽然,虽然大哥对她不错,但是,若自己的特殊体质被嫁接给大哥,她日后不就要成为一个废人了?她才不愿意!在修仙界,谁不想让自己天赋远超别人?她还年轻着,怎么能就到此为止? 尤其是在看见母亲隐隐约约有些赞同的表情时,慕太阴心中一凉,开始左右乱看,希望得到一点儿帮助。但是,在场这么多人,都无法插手宗主的家务事,所以他们只能保持沉默。只有幕星舒,这时候觉得有些不好,但是他还没说话,慕太阴就迅速冲了过来, 一把揪住他的衣袖, 就把他拖了过去! “他不也是慕家人?!他也是木灵根吧?大哥你让他救你不就成了?!” 说实话,在看见幕星舒的时候,星衍宗宗主夫妻两个还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自己那个八竿子打不出来一个屁的二儿子,平日里沉闷的很,根本不像他们的大儿子那样出众,也不像小儿子小女儿一样善解人意,所以他们几乎都忘记了他的存在。 唯一的印象就是,这个孩子挺听话。 本来不肯答应为大儿子嫁接特殊体质的星衍宗宗主在看见二儿子的时候都忍不住松动一二。反正,反正他这个儿子的天赋又不高,只是嫁接天赋而已,又没有生命危险,这样做也无可厚非? 就连慕羲和也觉得这是个好办法!小妹虽然也有‘木令斗转’,但毕竟是女子,体内气息与他相冲,嫁接了不是最好的选择,但二弟就不一样了,他是男子,自然最契合自己!大不了,大不了日后他多关照他一二不就成了? 很神奇的,在没有询问幕星舒的情况下,这一家五口自己就说服了自己,甚至直接就要动手了。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所有人都以为不会反抗的幕星舒突然挣脱了小妹的束缚,在所有人震惊的眼神中,淡淡的开口。 “我不愿意。” “什么?!” 这一家五口闻言都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幕星舒,就好像他犯了什么大逆不道的错一样。但事实上,幕星舒只是做了一件正常人都会做的选择而已。 如果慕羲和会因此而死也就算了,他说不定会答应,但现在,慕羲和又不会死,凭什么将他的天赋嫁接给慕羲和? 嫁接,说的好听,实际上,是把属于自己的天赋剥离下来,给慕羲和! 更让幕星舒愤懑的是,这一家五口此时竟然用一种理所当然的态度指使他。就好像他拒绝用自己后半生的健康与天赋救一个连招呼都不屑跟自己打的‘大哥’是一件多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一样! 星衍宗宗主努力压抑住怒火,试图给幕星舒讲道理。 “你,你怎么不愿意?这可是你亲大哥!你是他亲弟弟如今你亲大哥有难,你为何不能帮他一把?!我这么多年的教导你难道都忘了?!” 如果是后来的幕星舒,可能会给他鼓鼓掌,可惜那个时候的自己太过稚嫩,与此同时,心中对于这一家子的忽视还是有些怨怼的。 所以幕星舒冷笑一声,连连后退。 “从我记事以来,可从来没见过您的面。想来你连我的名字都想不起来了吧?还有慕羲和,他从来都不拿我当弟弟,我又为何要拿他当兄长?将天赋剥离下来给他,他得到了急缺的东西自然会变好,可我呢?我却是失去了本就拥有的特殊体质,从今以后,我的身体会一天比一天弱,天赋也会一天比一天差!这些,你们想来不会为我思考吧?!” 虽然不想承认,但幕星舒不得不明白一件事,有些父母,他们生来就是偏心的。别说什么手心手背都是肉,你会让手心一直面对太阳吗?十根手指都会有长短,所以只要他们做的不是太过分,他也就忍了。可是现在,他们在想什么美事儿? 竟然以为自己会用一辈子的事儿去救那个慕羲和吗? 第二百九十二章 生辰快乐,幕星舒 真正令幕星舒气愤的不是这些人想要他的特殊体质这件事,而是他们理所当然的态度。凭什么你们只要轻描淡写的说一句,就以为我绝对会照着做?难道我不是人吗? 面对星衍宗宗主一家人的步步紧逼,幕星舒直接转身就跑! 然而,他还是太年轻了,不知道这世道险恶,就像不知道说不通自己, 他们还可以强行夺走他特殊体质这件事一样! 因为时间紧迫,所以幕星舒被抓回来之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撕开上半身的衣服,被自己的亲生母亲和亲弟弟妹妹给压制住,被自己的亲生父亲给一点点剥离了胸腔之内的特殊体质‘木令斗转’的根源所在的! 在这之前,幕星舒自己都不知道, 原来‘木令斗转’的力量根源竟然是在心脏上方半寸处,也不知道, 那力量根源竟然是一块儿指头肚大小的晶石。这是‘木令斗转’还没有发育完全的标志,若是幕星舒安全长大之后,这个晶石就会随着他的年纪增长而渐渐消融到他的身体里。 但是,谁让他现在只是一个十三岁少年呢? 所以它被取了出来。 疼。 实在是太疼了。 幕星舒的血流了一地。 为了尽早救治慕羲和,星衍宗这一大家子甚至连药物都忘了给他用。当然,或许是因为想给他一个不听话的教训吧,所以星衍宗宗主是直接用自己的手把那个晶石给挖出来的。 在这个过程中,幕星舒几次三番都觉得自己死了。但事实上,他不仅没死,反而异常清楚的看着,感觉着这群亲人们是如何将那块儿晶石给取出来的。 在这个过程中,因为太过血腥,死死摁住他的亲妹妹甚至忍不住干呕起来。但是不得不说,就算她在干呕,也依旧死死地摁住了幕星舒的胳膊。因为她知道,如果让幕星舒跑了,那么躺在这里的就是她了。 慕羲和不能动弹,但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父亲的每一个动作, 生怕在这个过程中, 星衍宗宗主会因为一时心软而放弃能救他的机会。 在那块儿晶石离体的时间,幕星舒呛咳出一大口血,然后盯着头顶那片一望无际的天空,嘴角扯开一个微笑,在晕过去之前轻声开口。 “其实,今天是我的生辰。” “生辰快乐,幕星舒。” 摁住他的星衍宗一家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块儿晶石被取出来了还是怎么,这会儿瞬间缩回手,眼神复杂的看着已经昏过去的幕星舒。 星衍宗宗主这一家五口终于回过神来的时候,就看见周围所有围观这一切的星衍宗子弟眼中的不可置信与唾弃之意。 虽然他们无法对这一家的家务事说些什么,但只要是个人,在不触及自己利益的时候,还是愿意做个好人的。幕星舒那个孩子有什么错呢?难道错就错在太乖巧了?要被自己的家人这么对待? 被这么多人的唾弃眼神看着,慕太阴突然反应过来,然后‘嘤嘤嘤’的哭了起来。她没有错!她没有错!如果不是幕星舒,那就会是她!她不想变成幕星舒这样!她有什么错? 不仅仅是慕太阴和她的双胞胎弟弟,还有星衍宗宗主夫妻两个, 都接受了所有星衍宗子弟的唾弃眼神和种种复杂难言的表情。 慕羲和自然也有, 但是他不在乎。感受着体内迅速充盈起来的力量, 他嘴角露出来一个代表着狂喜的微笑。他不会泯然众人了!他日后依旧是星衍宗大师兄!是前途无量的少年天才! 这时候看着躺倒在地生死不知的二弟, 慕羲和皱了皱眉。早些将晶石给他不就成了?他又不是外人,他们两个可是亲兄弟!弄成现在这么一幅难看的场景,多难看!多伤感情啊! 不过,看在这颗晶石的份上,他会好好照顾二弟的。 毕竟是一件丑闻,所以这件事被死死压住,就连一些当时不在场的星衍宗弟子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以为是慕羲和运气好,可以从出窍期魔修手中平安逃出生天。 不过,这些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就算再怎么遮掩,也不会像没有发生过一样,就像幕星舒的身体,还是一日日的差了下去。这期间,为了表示歉意,星衍宗宗主夫妇和慕羲和送来了无数天材地宝,灵丹妙药。 只是不管他们说什么,送来什么东西,幕星舒都没有跟他们说一句话。他只是安静的看着一个地方,就可以度过整整一天,不需要跟任何人说话。 渐渐的,那些人受不了了。 最先受不了的是幕星舒的亲生母亲,星衍宗宗主夫人。 “真是够了!” “不就是用了你一点儿天赋吗?!那特殊体质还是我们遗传给你的!话说回来,要是没有我和你父亲,就不会有你你不知道感恩也就算了,竟然还敢怨怼!怪不得这些年来我这么不喜欢你,你真是让我太失望了。” 说话的是幕星舒的亲生母亲,就是那个当日摁住他的腿让他无法挣扎的人。 “就是就是,二哥,你和太小气了吧?父亲母亲和大哥都给你送来了所有天材地宝了?你怎么还记挂着当初那件事呢?再说了,我们可是亲兄弟姐妹,你做弟弟的,帮一帮哥哥又怎么了?” 这个是那时候摁着他胳膊的人。应该是他所谓的妹妹。 “那个,二哥,你就说说话吧……” 这个一脸愧疚的少年是那时候帮着慕太阴一起摁着他胳膊的人。大概是他所谓的弟弟吧。 “二弟,不要胡闹。” 哦,这个就更容易辨认了,这个是夺了他天赋的既得利益者。不过,他还真的好意思摆出一幅好兄长的模样来教训他啊。 这段时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那个父亲太忙了,总之除了他,所有人都来了一遍,话里话外就是之前发生的那件事不是他们的错,且他们都已经补偿了,你怎么还捏着不放?会不会太无理取闹了? 幕星舒实在是懒得搭理他们,所以干脆不再说话。像他们这种人,也只是短时间内无法接受自己竟然是个恶人这样的事实,所以急需要自己这个受害者不再追究,好让他们自己的内心好受一些罢了。 时间长了,等没有得到回应之后,他们自然就会放弃了。说不定还会反过来指责自己做错了。 第二百九十三章 加我一个好不好? 不过幕星舒没来得及看见那个场景,就逃走了。 对,他是逃走的。 幕星舒总觉得自己如果再在这里待下去,说不定会被这些恬不知耻的人给气死。 说来也奇怪,他怎么会有这样的家人呢?难道他不是这对夫妻亲生的?这实在是个令他疑问至极的问题。 甚至行走在外整整一年之后,幕星舒都没有想明白。 在外行走之时,自然会遇见很多人, 有好有坏,但他们见到幕星舒时,总以为他是什么大世家出来的公子。毕竟你看,翩翩公子,如玉如月,温润有礼。怎么可能不是世家公子呢?就是看上去身体不太好的样子。 每当这个时候,幕星舒都会觉得有些可笑。或许他的身世还算不错, 但那些跟他都没有关系。不管什么时候,他都只是那个站在一边看那个家庭灿烂夺目的旁观者。 在外面漂泊的日子,其实并不好过,因为幕星舒的身体很虚弱,越来越弱。到后来,甚至连略微走几步路都会感到费力。这样的他,在外人眼里就是一只行走的肥羊。也是这段经历,让他利用阵法自保杀敌的能力突飞猛进。 然而,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终于有一次,他在被一行散修围攻的时候,着了道。那群散修甚至只是一些炼气期修为的修士。多可笑啊,作为星衍宗宗主的嫡子,竟然会沦落到这种地步!连一群炼气期修士都能侮辱他了! 这时候,他那些所谓愧疚无比的亲人在哪里呢?想来,他们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出来寻找自己吧? 这样也好,从此桥归桥路归路,他就算死了,也是个自由人。 “头儿!这病秧子还真是难收拾!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这么多符篆, 刚才咱们可吃了大亏了!” 被成为为头目的男修有一只眼睛里生了一层阴翳, 这是天生的,看不见东西。这会儿配上刚刚被幕星舒的符篆打出来的血,看上去那叫一个凶悍。 他打量了一下幕星舒的穿着,然后狠狠地吐了口吐沫。幕星舒出来的时候穿着的衣服是上乘的好料子,色泽莹润,不染凡尘。如果只是正常穿着的话,自然不会破旧。只是他这一路走来,不知道遇见了多少心怀不轨的修士,这身衣物,也蒙了尘。 不过,这个时候的幕星舒心如死灰,所以不曾在意。这个男修,眼睛倒是尖亮的很。 “真晦气!还以为是个出来行走的公子哥,没想到是个破落户!” 剩下的那几个修士闻言也过来看了一眼,顿时气的口吐脏话! “***的!若不是刚刚看见他的衣服在太阳底下闪过去一道光,咱们也不会装成落难凡人来求助!我刚刚还在脸上抹了一把黑泥!” “老子不也是?!以为是头肥羊,没想到竟然是个要死的病秧子!亏老子刚刚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的!” “老三你行啊,刚刚哭的哥哥我都心疼了!” “滚一边儿去!” 这伙修士是意外迈入修行之道的,因为天资极差,不把心思放在如何努力修炼, 不断进阶上,反而打起了歪主意。 除了幕星舒,已经有许多个初出茅庐的修士被他们给骗了。被骗之后,为了避免被报复,那些被骗的修士,自然是被他们给杀了。 这时候,那个打头的修士看一眼幕星舒虽然病弱但难掩俊逸的脸,沉吟一二,然后若有所思的开口。 “这家伙身上没什么嚼头,杀了也挺可惜。不过长的还是有些看头……不如咱们把他卖了?也能赚些个灵石。” “咦?这个好这个好!” “不能白出力不是?!” “你小子可真是……” 听着这些人的污言秽语,闭着眼睛的幕星舒皱了皱眉,微微用手指扣住了衣袖出一个微不可见的凸起。 那是他最后一张五雷符,既然这些人心思不正要欺辱于他,那他就送这些人往生! 死?反正他是不怕的,就看这些人怕不怕了。 这些人的脚步逐渐逼近,幕星舒安静的数着步子,等他们尽数走到距离自己十步之遥,为首之人的手指都已经要碰到自己的那一瞬间!幕星舒心中默念口诀,就要用那张五雷符!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哎呦呦,看我发现了什么?竟然有人在玩打劫吗?加我一个好不好?” 笑嘻嘻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幕星舒猛然睁开眼睛,发现他竟然就站在这些散修身后! 若是他此时启动五雷符,这个人也会被波及! 虽然幕星舒此时心中满是杀意,但他依旧不想伤害一个无辜之人。当然,若是这个人也要伤害他,自己就不必留手了。 就在这个时候,那个容颜俊朗笑容洒脱到有些欠揍的年轻修士笑吟吟的用折扇抵了抵自己的下巴,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来。 “但是,你们十几个成年人对一个小孩子,是不是有点儿太欺负人了?” 小,小孩子? 已经满十四岁的幕星舒觉得自己冥冥之中似乎中了一箭,嘴角都有些抽搐,这个人看起来也不比自己大多少啊,怎么就认定自己是个小孩子了? 这样想着,幕星舒就缓缓松开了手指,至少,这个修士不是来趁火打劫的。 但是很快,幕星舒就知道自己这句话说的太早了。 “还是说,几位是因为自己一大把年纪了却还是个炼气期修士所以看见人家少年天才心中觉得既羡又妒?” “怪不得诸位这么大把年纪了还是个练气期修士。你们这不行啊,心思不正啊!若是一直都这样,猴年马月才能进阶?来来来,几位额,叔叔?不如让我告诉你们这种情况下应该如何做吧?只要你们把自己的脸涂黑了就行,毕竟,只要你们不要脸,那你们就天下无敌啦!怎么样?我说的是不是很有道理?” 幕星舒,幕星舒听完这些话都觉得自己的气血有些上涌,就更别说这些人了。 “小子,你找死!” 那些散修顿时恼羞成怒,直接朝着年轻修士就冲了过去!他们可没有什么不以多欺寡的概念,只要能报仇,谁换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第二百九十四章 我后悔了! 而且这个小子说话也太难听了,直接戳中了他们的肺管子啊这是!于是,他们一点儿都不讲道德的围攻过去!阴招烂招尽出!只恨不能将这突然出现的年轻修士打死! 不得不说,这其中确实有一点儿恼羞成怒的成分。 在三言两语挑起这些散修的怒火之后,那年轻修士笑眯眯的拿出来了一打符篆,对着他们甩了甩。 “停!” 冲到最前面的头领连忙叫停,看着那一打子符篆, 额角顿时渗出了密密麻麻的细汗。 这年轻人怎么会有这么多符篆?不不不,也有可能是假的。 年轻男修笑眯眯的看着为首的散修,然后漫不经心的扔出来一张。 “要不,你们试试?” “轰轰!” 一声震天动地的爆炸声几乎响彻天际,为首的那个散修顿时被炸飞,脑袋和身体都分家了! 看着自家老大的血洒了一地的惨样,那些散修们都傻眼了!当反应过来之后,一个要给老大报仇的都没有,撒丫子跑的飞快! 他们本来就是因为利益聚集在一起的亡命之徒, 如今有了死亡的威胁,自然是保住自己的性命为重! “你们怎么就跑了呢?我还想让你们试试我新做出来的符篆来着。唉,真是冷漠,一点儿都不助人为乐。怪不得之前杀害了那么多年轻修士,真是无情……” 絮絮叨叨的说着一些废话,那个年轻修士下一刻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剩下的那些修士给一网打尽。那些符篆炸裂的声音噼里啪啦的,响了好一会儿才停歇。 这时候,那个年轻男修才慢悠悠的走回来,好奇的停在瘫软在地上的幕星舒,然后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脸。 “还活着吗小孩儿?” 幕星舒终于忍无可忍!他不是小孩子!这个年轻修士从哪儿来的?怎么每说一句话都能精准的踩中别人的底线?! “我不是小孩儿!” “……行吧行吧。” 年轻修士勉强点了点头,不再调戏这个小家伙,拖着下巴蹲在幕星舒身边盯着他看了许久,才慢悠悠的开口。 “小,不是,那你总得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吧?我是凌君千。是无极宗第一百三十九代宗主……你要不要做我的弟子?” 幕星舒这会儿实在是没力气了,所以没有说话,心中却是微微一动。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邀请自己。虽然这个修士看起来不是很正经, 但是,他或许可以考虑考虑? 然而凌君千见幕星舒没吭声,直接就认定他同意了,哈哈笑着一把把他扛起来就跑! “你,你做什么?!” 幕星舒决定收回之前觉得这个修士还不错的念头了。这不是跟之前那些散修一样直接强抢吗?! 然而凌君千并不觉得,在呼呼作响的风中,凌君千一边狂奔一边很是洒脱的介绍自己的宗门。 “咱们无极宗虽然现在人很少,带上你师尊我也只有五个人,但你来了之后就有六个人了!你放心,无极宗日后一定会很厉害,你绝对不吃亏!” “等等!你这个宗门只有五个人?!” 幕星舒觉得自己的修养功夫在这一刻几乎破功。这什么宗门竟然只有个位数的弟子?不会是骗人的吧? 凌君千一点儿都不在意幕星舒的话,反而又将他往上提了提,然后笑眯眯的纠正他的错误。 “五徒儿,你弄错了,现在咱们是六个人。” “……” 他现在从这里跳下去还来不来得及? 想了想,幕星舒努力为自己找借口。 “你应该看出来了,我身体虚弱, 无法成大器。你就把我放在一边吧。” “没问题, 你身子弱怕什么?为师刚刚看见你用的符篆了。那些都是你自己绘制的吧?虽然笔法稚嫩, 但想法大胆, 天赋惊人!我很看好你。咱们无极宗也有一些关于符篆的绘制术法,不仅仅是符篆,还有阵法,阵盘等等,只要你想,就都可以学!” “……真的有?” “真的有。” “那,那好吧。”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凌君千激动的险些把新鲜出炉的五弟子给扔下去!不过他很快就忍住了,然后略显矜持的开口。 “五徒儿啊,好好学!咱们无极宗穷的很,日后说不得就要靠你养了!” “……放我下去?” “啊?五徒儿你是要上茅房吗?” “我后悔了!我不去了!你放我下来!” “别这样嘛五徒儿,你看看师尊我,多有诚心的一个人啊!” “……你说话的样子好恶心。” “你怎么能这么说你的师尊?!我都要伤心了!” 总之,这就是幕星舒被凌君千捡回去的全过程了。虽然其中包含了一些‘诱拐哄骗’等等诸如此类的不良行为,但无极宗终于迎来了自己的第五个弟子,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然后,就是幕星舒熟识的上辈子了。在无极宗的日子,幕星舒过的很是开心,虽然最开始的时候和师兄弟姐妹们有一些不太融洽的地方,但他们最后都磨合的很好。 在一起相处了那么多年,就是一块儿冰,也该捂化了!更何况幕星舒并不是一块儿冰呢?甚至因为身体虚弱,他比一般人还要心思细腻些。他们无极宗这些人,都是彼此最亲的亲人! 再后来,就是无极宗出事的记忆了,但是好在,他们重来了一世,现在一切都还不晚,一切都还没有发生!在星衍宗的那些日子算得了什么?在现在的幕星舒眼中,无极宗众人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慢慢的,幕星舒的脸色也好看了许多。 此时,无极宗大多数人的脸色都已经渐渐平稳,那只‘蜃’就有些不淡定了,它缓缓张开巨口,然后更多的雾气喷涌而出,几乎将无极宗众人的身形都给掩盖了。 其实,这也是这只‘蜃’的悲哀所在。就算它活了无尽岁月,但因为种族资质限制,所掌握的唯一一种攻击方法就是吐出这些雾气,让活物陷入幻境之中,然后慢慢消化他们的力量。它甚至连想要将他们的身体吃掉都做不到,只能吃一些浮游生物和藻类! 之前想要吃掉朱茯的时候就是如此,嚼了半天都嚼不碎,最终只能将朱茯给吐出去! 从某种程度来说,这只‘蜃’还真的挺可怜的。 第二百九十五章 怪手 此时此刻的东离海海面上,白雾弥漫,恍如仙境。白雾之中的朱茯周身都弥漫着淡红色的光芒,当调息好之后,她低头内视了一眼自己的丹田。那里赫然有一尊浑身缭绕着灵气的元婴。 缓缓催动元婴,那尊小小的,眉眼之间跟朱茯有七八分相似的元婴缓缓睁开眼睛, 淡红色的火焰在她眼中跳动。 与此同时,胸腔中的怒火被点燃,顿时呈现燎原之势,勾连到元婴,火势越燃越旺,越烧越盛! 就在它到达顶峰的一刹那, 朱茯狠狠地振臂一挥。下一刻, 就像挣脱了某种看不见的束缚一样,猛然从幻境中挣脱出来,睁开了眼! 入目所及尽是白茫茫的雾气,那是‘蜃’唯一的武器,以往无不顺利,它就是凭着这项本领才从一只普普通通的贝壳在这凶兽环绕的东离海活了千千万万年,一直到成为东离海一霸! 然而,这些雾气可能对那些心思回转之人有用,但是对于朱茯来说,从小在下魔渊长大的她反而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心思也单一的很。再加上还有怒火佛莲这种可以烧尽一切邪祟的东西,所以,朱茯是最先从幻境中醒过来的一个! 当她睁开眼睛的那一刻,无尽烈火轰然炸开,顺着那些雾气就不断蔓延! “嘶嘶——” 雾气被烧的嘶嘶作响, 朱茯看着那个冒出海面一点儿的大贝壳,脚一蹬就冲了过去! “哐当!” 一拳落在这贝壳坚硬的壳子上面,壳子只是有些裂纹,但对比它庞大的身躯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反观朱茯自己, 拳头上到处都是血迹。但她丝毫都察觉不到疼! 那些怒火佛莲已经在燃烧师尊和师兄师姐身上的雾气了, 在他们醒来之前,她需要做的就是尽量阻止这个大贝壳继续吐出雾气! 尖锐的指甲在大贝壳的壳子上不断劈砍,偶尔还会擦出来一片四溅的火花! 这些对‘蜃’来说都不算什么,但是朱茯后来潜入水下找到它紧紧闭起来的嘴巴,才让它觉得不胜其扰! 因为没有其他攻击法子,‘蜃’只能往外吐雾气,但只要它一张开嘴巴,朱茯就敢扒着往里面钻!意识到这一点的蜃不肯再张嘴,但朱茯竟然拿出来一把灵剑开始撬它的嘴! “当当当!” 因为蜃把嘴闭得太紧了,朱茯的灵剑钻不进去,于是她从储物戒中掏出来一块儿人头大小的极品灵石,对着灵剑的把手就开始哐当哐当的敲起来! 蜃简直不堪其扰,当朱茯好不容易将灵剑的剑刃塞进去之后,它狠狠闭紧两半壳子,直接把那柄灵剑给夹断了! 朱茯顿时愣住了。 蜃则是隐隐兴奋骄傲,看你这回还怎么办! 但是,蜃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的是, 眼前这个跟小沙子一样的东西竟然转手掏出来了一大把灵剑! 现在修士的灵剑都是一掏一大把了吗?它怎么从以前那些修士的记忆中看到灵剑也是很珍稀的物件? 总之,当发现这一点儿之后,‘蜃’就开始打退堂鼓了。它本来就生性胆小,这回也是因为气急了才会违背自己一直以来的谨慎原则钻出海面来。现在看情况不利于自己,它缓缓挪动了一下身子,就要往海底退去。 此时,朱茯也已经察觉到它的意图,不过这个时候,因为蜃不再吐雾气,怒火佛莲也将海面上仅剩的给烧差不多了,于是朱茯顿了顿,干脆的松开了手。现如今朱茯清楚的知道自己一时间打不破这个大贝壳,所以不如先撤退,只要师尊和师兄师姐们没受伤就好。 钻出水面,来到已经缓缓转醒的师门中人身边,朱茯和无极宗众人一起低头看那个蜃的举动。 随着它的不断下潜,东离海那些海水都因为它的骤然退缩而不断翻滚,远远望去,这片海域就像是烧滚的水一样,不断沸腾。朱茯也没闲着,趁机吸收了大半蜃吐出来的雾气。 本来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面发展,众人包括那些鲛人都已经醒来,但就在这时,凌君千陡然脸色一变,招呼着弟子们就往高空中拼命飞!那些鲛人们见无极宗众人的动作还有些茫然,倒是卿岚,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立即带着卿然等鲛人跳上灵器跟着凌君千等人飞出去! 就在下一刻,一道粗壮的,上面布满狰狞孔洞的触手就从海底迅速钻了出来!巨大且极其有力的水柱也随之从海水中喷涌而出! 这是怎样一根可怖的触手啊,每个吸盘里都布满了狰狞的不断蠕动的尖利牙齿,间或还有密密麻麻的眼珠子不断开合。 最关键的还有这根触手散发出来的力量!那是朱茯看了一眼就忍不住腿软的威压!那是凌君千等人都面色惨白嘴角不断溢血还是凭借着大把大把的符篆才能勉强控制着灵剑往高处飞行的可怕存在! 朱茯等人一刻也不敢停留,拼命往高空飞! 那根庞大到令人望而生畏的触手犹如一根擎天之柱般,冲着他们微微一挥,就是如雷鸣般的破空声! “丹药!” 那根触手眼看着就要追上他们了!朱茯背后生出大颗大颗的冷汗,牙都咬出了血!之前那个蜃的威压已经极其恐怖,但或许是因为它生来就不是猎食者,远远不如这根触手给人的感觉可怖!而这只怪物的全身甚至都还没有露出来! 在这个关键时刻,随着凌君千一声怒吼,所有无极宗人当机立断的从储物戒中掏出来一颗红色丹药!这丹药可以在短时间内提升修士的三成实力!但却会在接下来的三个时辰内掉落一个大境界!但经由云归月炼制的这颗‘圣元丹’,副作用已足够睥睨其他所有同种类丹药! 丹药一下肚,朱茯顿时觉得一股霸道的热意从肚腹中喷涌而出,顺着灵脉来到四肢百骸,灵力也迎来了一次大爆发! “嗖嗖嗖!” 一行八人在丹药的加持下,险之又险的避开了那根触手! 那些紧跟着朱茯等人飞上天空的鲛人也在同一时刻催动了种族特有的秘法,在付出一定代价之后,大部分都避开了那根触手! 第二百九十六章 大荒乌章 但是也不乏有个别倒霉的鲛人,被那根触手带着下去了!还有那些之前没跟着卿岚等鲛人往上飞的,他们更相信自己的判断,不断的往远处游去! 然而,这个隐藏在海底的怪物不只有一根触手! 紧接着,另外一根触手在海面横扫了一圈儿,直接抓住六个鲛人, 根本没见怎么用力,就将他们尽数碾碎。血肉洒满了这一片海面,然后被那些孔洞迅速吸收。剩下的鲛人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见自己的同族消失不见了。 “咯吱吱!” 卿岚拼命咬牙的声音响起,朱茯看了他一眼,没有做声。虽然这个鲛人不是很惹人喜欢,但毕竟是亲眼看着自己的同族被绞杀,若是换了自己看着师门中人被杀,定会比他更疯狂。这鲛人只是痛苦难耐, 但没有失控,已经很不错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鲛人之间的感情比较淡薄吧。 此时,朱茯他们还要多谢这个怪物的目标不是他们。吃了那几个鲛人之后,大概是觉得没什么意思,于是那个怪物就将全副精力放在试图逃走的蜃身上。 对它来说,活了这么长时间的‘蜃’,力量充沛精纯,才是一顿大餐。不枉它赶了这么远的路程,能有这一顿补充,说不得它就能进阶了! 这是一场朱茯等人看不见的搏斗。在深海之中,两只庞然大物不断的翻滚缠绕,试图吞噬彼此。 ‘蜃’虽然生性胆小, 但生死攸关的关键时刻,也容不得它胆小了。它是没有强大的攻击力,但是它的壳子坚硬无比,加上那只妖兽的触手太过粗大,撬不开它的壳子,所以‘蜃’直接用烟雾喷了它一脸! “那到底是什么妖兽?” 卿岚看了一眼海面,从牙缝中挤出来几个字。 “大荒乌章!” 虽然朱茯没有听说过这种妖兽,但是就从大荒这个词就能看出来这个妖兽的来历不平凡!而且体型这么大的章鱼…… 意味不明的看着那只大荒乌章,卿岚想起来了自己之前吃掉的那些章鱼。他自认为生活在东离海中,对这种事情已经习惯了,但是没想到昨日他吃章鱼,现在就有章鱼吃他的族人! 生死转换,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 此时,东离海几乎都被搅动起来了,海水不断翻滚,成巨大的水墙往四周而去。幸亏这里在东离海的中央部位,东离海这么大,荡起的波涛到了岸边也就不成气候了。 这个时候,胜负似乎也分出来了。那个‘蜃’本就是凡种,机缘巧合之下才开了灵智长到这么大,正经没什么强悍的攻击力,落败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咔咔喳喳”,所有在场之人都听见了一阵细密且剧烈的碎裂声,紧接着海面就有一些细碎的贝壳渣子浮上来。 然后就是接连不断的咀嚼和惨叫声。 朱茯安静的站在高空中听着这个声音,表情不悲不喜。落败之人, 自然会被吃掉。这东离海,倒是和下魔渊有异曲同工之妙。 见身边的六师姐脸色有些苍白,朱茯想了想,抓住云归月的手,试图宽慰她。 “六师姐,别害怕。” 云归月笑了笑,不想让小师妹觉得自己软弱,于是站直了身子,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幕。这有什么好害怕的?上辈子临死之前她什么样的惨状没见过?现在倒是被师门养的娇贵了。 而且,刚刚那只‘蜃’可是要吃他们!要不是小七机灵,现在被吃的人就是他们了! 弱肉强食,本就如此。她心里都知道,只是性格有些软罢了。 片刻过后,那只大荒乌章似乎是吃饱了,海面平静了许久。 卿岚想了想,对着海面轻声喊了一声。然后就得出了海中已经安全的结论。 “声呐啊这是……” 六师姐又在说奇奇怪怪的东西了。 朱茯暗自腹诽一句,然后就跟着回到了海面上。 经过这场令人惊骇的战斗,这些鲛人们什么话都不想说了。默默找了一圈儿都没有找到自己族人的尸体碎块,沉默片刻之后,就不再找了。 他们生于东离海,也死于东离海。吃别的生物,也被别的生物吃。一饮一啄,极为公平。 此时,无极宗众人不想再跟这些鲛人有所牵扯,凌君千直接提出了离开。那些鲛人立即从储物空间中拿出来各种奇珍异宝,让朱茯他们挑。 无极宗众人也不贪婪,各自从中挑选了一些也就罢手了。不过从每个人选的东西里也能看出来这个人的性格。就比如大师兄仲轲琏,他就要了一些鲛纱。用他的话说,就是这些鲛纱给了他新的灵感,可以用在衣服的制作上。 其他人自然也没有意见,甚至都格外注意多挑了一些鲛纱。 拿了属于自己的谢礼之后,朱茯等人一点儿都不带犹豫的,直接就御剑离开!一是因为这些鲛人现在大多数都已经恢复过来,不知道他们的性格如何,会不会因为他们这些人修见过他们狼狈的模样而心生龃龉。二是因为,刚刚东离海的动静不小,许多修士妖兽都已经在往这边赶了,他们是不想跟那些修士碰面的。尤其是现在他们的修为比之前低了一个大台阶,急需要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恢复。 就是朱茯他们准备离开的时候,卿岚犹犹豫豫的叫住了他们。准确的说,是叫住了云归月。 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卿岚美丽的脸似乎都在发光,还有他的尾巴,看上去精美异常,令人不忍挪开眼睛。云归月是个正常人,还是个尤其喜爱美色的正常人,所以她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本来,卿岚对这种视线是尤其厌恶的,但是现在,他却不由自主的挺起了胸膛,力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好看一些。不过,现在的他,却陡然想起海中那些吸引雌性注意而展示自己美丽尾巴的雄性小鱼。今天以前的卿岚,怎么都想不到自己竟然也会做出这种行为! 一时间,他又觉得脸上热热的,又忍不住想尽量多展示一下自己的身体,矛盾极了。 第二百九十七章 信物 其他鲛人什么时候见过卿岚这般模样,当即都愣住了。随后反应过来,彼此对视一眼,忍不住偷笑。 “你是有什么事吗?” 云归月在看别人的时候,看谁都觉得有奸情,但是在面对自己的事情时,却迟钝的像块儿木头。就像这会儿明明看人家的脸和身材看的口水都流出来了, 但却硬是看不出这位鲛人对自己有意思。 凌君千几个此时都忍不住闭了闭眼,不忍直视。小六这丫头,怎么总是这么蠢呢? 卿岚这会儿也有点儿憋不住了,他看一眼云归月,鲛人本就是异兽,对待情爱一事没有人族含蓄, 这会儿直接上前一步,将自己的尾巴高高翘起来, 让云归月看。 “啊?” 这是鲛人特殊的求偶方式, 向心仪的对象展示自己的尾巴够不够强壮,指甲和牙齿够不够尖利。但是在云归月眼里,就只看见卿岚对着她呲牙咧嘴的! 下意识后退一步,云归月不太相信的看着对面的卿岚。他们才刚救过这些鲛人,卿岚不会这就要动手了吧? 见云归月不仅不为所动甚至还有点儿害怕自己,卿岚急了!他想了想,留下一句“等等我”,就唰的一下潜入海中,尾巴一摆,就不见了。 “……我可以走了吗?” 云归月这会儿尴尬的站在灵剑上,有些想回到自己师门中去了。不过卿然等鲛人此时却笑眯眯的让她再等等。回头看看师尊他们,发现大家看天看地,就是不看自己。 云归月这会儿更是一头雾水。 好在卿岚没有让她等太长时间,片刻过后就从海中钻了出来, 纤细修长的手中举着一颗硕大圆润的白色珠子。这颗珠子内里还有一些雾气一样的东西缓缓流动,看上去颇有些玄幻。 对上云归月好奇的视线, 卿岚有些紧张的开口。 “这是刚刚那只蜃的珠子, 送给你。” 生活岁月久的贝壳有很大几率长着珍珠, 这个云归月还是知道的。但是那个蜃活了那么长时间,虽然不知道具体用途,但这颗珠子肯定很珍贵。卿岚毕竟是鲛人,鲛人一族大概不会愿意让她将这么贵重的东西收为己有的吧? 云归月挺有自知之明的,他们刚刚已经收取了足够的报酬,再拿的多就有点儿不知好歹了。 于是她坚定的摇了摇头。 “这太珍贵了,我们不能要这个。” 卿岚见状急得立马跟她解释。 “不是,蜃不只有这一颗珠子,它有很多。而且这也不是其中最大的那一颗,海底散落的有很多,只要去找,总能找到。” 虽然这话说的七零八落,但云归月好歹是明白了,她看了一眼周围的鲛人,发现他们确实都不太在意,才迟疑着收下。 但看云归月那模样,明显不是因为对卿岚有情义才收下的啊!也就卿岚那孩子现在一厢情愿的紧! 到底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卿然想了想,想着要不还是帮他一把。于是上前一步, 极为诚恳的开口。 “诸位道友, 我们蓝尾鲛人一族极为感谢诸位的帮助。还有之前对诸位的冒犯,都是我们的不是。可几位道友不仅不计前嫌,甚至还出手相助,真可谓心地纯善,我们蓝尾鲛人一族铭记在心。日后,但凡是诸位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我东离海,我们蓝尾鲛人一族,必定倾尽所有相助!” “还有我们银尾鲛人一族!” 一边的银尾鲛人也不甘示弱,紧跟着表达自己的善意。这几位人修虽然现在的修为不高,但各个天赋惊人!不仅有擅长医药丹道的,甚至连看起来最小的那个战斗力都极为强悍。加上还有救命之恩在前,他们自然也要跟这一行人搞好关系。 不仅如此,银尾鲛人一族还率先拿出来一枚骨哨,递给了凌君千。 “这是用我银尾鲛人一族已逝族人的喉骨制作而成的骨哨,只要吹响它,不管在哪儿,我们银尾鲛人一族都能听见。” 人家都如此有诚意了,凌君千自然也没有拒绝。连带着蓝尾鲛人一族的信物也收了起来。 收好之后,凌君千等人也不拖延,直接就立即告辞了。 卿岚在身后痴痴的望着云归月离开的方向许久,最后还是卿然看不下去了,一巴掌拍醒他。 “行了,人都已经走远了,还看什么呢?” “我乐意!你管得着吗?!” “行行行,管不着,我管不着。让我说啊,你要是觉得不开心了,干脆把那姑娘留下来不就好了?白白让人家走了……这得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啊?晋源大世界这么大,山高水阔的,说不定日后就再也没有相见之日了。” 卿岚狠狠瞪了他一眼。他心中自然是倾向于将云归月留下来的,只是,卿岚同时也深深地明白,一旦他这么做了,云归月才会恨死他! 再说了,谁说晋源大世界太大碰不着面?等东离海里的事情处理完,他就去找人! 下定了决心之后,卿岚跟族人一起潜入深海,将散落的蜃珠收集起来,然后,两个不同族群的鲛人聚集在一起,谁也不用多言,就明白彼此的决心! 下一刻,蓝尾银尾两个族群的鲛人同时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目标直指内海! 那里,正是鱼人首领一族居住的地方! 之前因为那里的环境恶劣,水质也不好,对生存环境极为挑剔的鲛人们向来不愿意前往。但是现在,游过那些黏腻的海水时,鲛人们却没有一丝迟滞。 虽然挑剔,但鲛人又不是娇气的种族,他们照样可以在脏污的海水中生存。不喜欢,不代表会被它克制! 有仇报仇有怨抱怨! 既然鱼人首领胆敢算计他们两族,就得有族灭的觉悟!留下敌人,可不是鲛人一族的作风! 小半个时辰之后,几十个鲛人来到了这片脏污海水中水质最好的一片海底峡谷,那里面正是鱼人首领一族剩下的族人所在! 蓝尾银尾鲛人没有一个废话的,他们配合默契的将这片峡谷围起来,留下几个掠阵的族人,然后同时对这个看起来一片和乐的小族群发起了冲击! 第二百九十八章 以牙还牙 此时,在这片海底峡谷,一群年幼的鱼人幼崽在十几个成年鱼人的看顾下无忧无虑的玩耍,不远处是正在料理食物的雌性鱼人和不断穿梭搬回来猎物的雄性鱼人。 若是忽略他们狰狞的容貌,这也是一处桃花源一般的地方! 这片峡谷里生存的鱼人大多相貌丑陋,偶尔才能见到几个长的正常的,好看些的。但一向喜爱美好事物的鲛人们此刻却没有一点儿高兴的意思! 因为他们知道, 这些鱼人的相貌都是通过吞噬掉鲛人的身体才获得的!尤其是,被吃掉的那两个,可是银尾鲛人一族的幼崽! 对于现如今的鲛人来说,幼崽就是一切的重心,可这些胆大包天的鱼人们竟然敢对他们下手!这简直是撕了他们的逆鳞啊!可那幼崽死了,这些鱼人们反倒是活的滋润至极!这让鲛人们怎么咽的下去这口气?! “——” 无声的音波攻击从众多鲛人的嗓子里轰然而出!海水都在一瞬间被炸开了花! 那些正对着他们的鱼人身体直接被炸成了一团团血雾,在海水中飘飘荡荡,然后就消融于海水中了。 “敌袭!” 那些成年鱼人顿时反应过来, 一边高声疾呼,让那些幼崽藏起来,一边迎了上去,准备抗敌!但是在看见敌人是蓝尾和银尾鲛人之后,那些成年鱼人们顿时脸色大变! 既然蓝尾和银尾鲛人结了同盟,那也就是说首领他们……失败了! 鱼人们清楚的知道自己做过的事情,也知道绝对无法跟鲛人们和解,于是都摆出了一幅誓死抗敌的模样。唯有一个鱼人,趁着双方大乱,在其他鱼人的遮掩下,悄悄往峡谷深处游去。 然而,早就将这片峡谷死死地看在眼中的卿岚一行人怎么会错过这点儿异动? 卿岚直接游过去,紧跟在他身后一前一后的进了那处隐晦的裂缝。其他鲛人们则是迅速找准了剩下的那些成年鱼人,不给他们任何解释的机会,直接迅猛出击! 这个鱼人族群里, 吃过鲛人血肉进阶的都去了蓝尾银尾鲛人族围猎,剩下的都是一些没有进阶过的族人。这些鱼人在鲛人手下根本撑不过一个回合!且在天然的血脉威压加持下, 这些鱼人们败的只会更快! 卿然看一眼那些敌意满满的鱼人, 想起来自己那些无辜死去的族人们, 顿时怒上心头,狠狠一挥手! “活撕了他们!” “杀——” 不到一柱香时间,这片峡谷就已经尸横遍野,恍如人间炼狱! 在血肉翻滚之中,卿然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那自然不是他的。在正常情况下,鱼人根本就不可能是鲛人的对手! 所以经过一番争斗之后,在场还活着,也就一些幼崽和被打败没有反抗能力的成年鱼人了。 面对成年鱼人,哪怕是雌性,鲛人们都下得去手,且毫不犹豫。别以为雌性就弱了,在有幼崽的情况下,雌性鱼人反而更为凶悍!但是,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这些雌性也只能饮恨西北。 但是在面对那些鱼人幼崽的时候,两个族群的鲛人都有些为难。幼崽是最珍贵的, 这一点儿是所有海族的共识。要灭族简单, 但是要杀幼崽就不容易了。 就在众鲛人略微迟疑的时候, 一声愤怒到极点的无声尖叫从那道隐秘的裂缝处传来!卿然顿时冲了过去! 是卿岚! 但是卿然还没有走进去, 卿岚就小心翼翼的抱着一个物体从裂缝中钻了出来。 卿然等鲛人看见那物体的第一眼就浑身鳞片直立,一股愤怒到极点的情感顿时冲上脑门!那是一节鲛人幼崽的躯干!那躯干只剩下一个脑袋,没有胳膊没有尾巴!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躯干! 更让所有鲛人愤恨到极点的是,这个鲛人幼崽,他还活着…… 就算跟银尾鲛人不是同一个族群,但卿岚也是鲛人!在看见形状如此凄惨的鲛人幼崽之后,他又怎么俺耐得住心中的怒火?! “啊,啊啊……” 那些银尾鲛人颤抖着双手将这个可怜的孩子接过来,想查看这幼崽的情况,却只听见了残破不全的声音。等仔细看去,却发现这孩子的舌头也被拔了!眼眶,也只剩下两个黑乎乎的空洞! 除了躯干和脑袋,其他可以吃了也不至于令他一瞬间就死的部位几乎都被那些鱼人给硬生生吞吃了! 银尾鲛人们用颤抖的手指轻轻抚摸这个幼崽,那幼崽仿佛感觉到熟悉的气味,顿时依恋的凑了过去,用脑袋磨蹭了一下抱着自己的那个银尾鲛人。 那些银尾鲛人眼眶发红的看着这个幼崽,鲛珠噼里啪啦的落,只一个瞬间就堆满了脚边的一小层。 这个鲛人幼崽很坚强,正是因为他顽强的生命力,才能从这些鱼人们口中活下来。 为了能有吃不完的鲛人肉,这些鱼人将这个活下来的幼崽圈养起来,每日都给他吃可以令断肢再生的宝药,然后将他新长出来的肢体吃掉! 这样的折磨下,这个鲛人幼崽硬生生挺住了,等来了救援。实在是了不起! 用鲛纱将这个鲛人幼崽裹住,交给同族的雌性,鲛人们缓缓呼了口气,然后往那些鱼人们走去。 此时,那些雌性鱼人们突然暴起,宁愿付出骨骼碎裂的代价也要袭击,但目标却并不是这些鲛人,而是自己的幼崽! 她们知道这些鲛人接下来会做什么,所以宁愿先自己杀了自己的幼崽,也不想让他们受折磨! “想先下手为强?晚了。” 卿然冷冷的看着那些再次被摁下去的鱼人,眼中的冷光冰寒刺骨,比最深层的海水都要寒凉! “你们在折磨鲛人幼崽的时候,应该就有受到同等对待的觉悟!” 别说这些鱼人幼崽们可怜,他们难道没有吃过鲛人幼崽的血肉?! 蓝尾鲛人自觉的退后一步,控制住那些成年鱼人,强逼着让他们看蓝尾鲛人的动作。 对此,银尾鲛人感激一笑,然后走向了那些鱼人。 惨叫声紧接着在海底峡谷响起。 今天,可真是漫长的一天。当然了,他们也有很长的时间和很空的功夫和这些鱼人们耍…… 第二百九十九章 这也可以? 与此同时,迅速离开的凌君千一行人在灵剑上就将鲛人族送给他们的那些东西仔细检查了一遍又一遍,然后层层包裹住扔进储物戒。之前因为卿岚送的蓝金石,在吃烧烤的时候他们直接就被卿岚给认出来了,说不定鲛人对这些由他们送出来的东西有特殊感应呢?他们可得小心一些。 “师尊,咱们现在要去哪里?” 朱茯跟着师门中人御剑飞行了一段时间,主动询问凌君千。凌君千看一眼方向, 心中默默盘算了一下近段时间要开启的秘境,然后给出了准确答案。 “先去找个安静些的地方调息,然后咱们去‘熙宁小世界’,据说那里有可以增长修士寿元的灵物,现在应该没什么人知道,我们去碰碰运气。” 朱茯乖巧的点了点头。但是心里却怀疑师尊这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因为他们整个师门几乎每日都在一起,既然她不知道的消息, 师尊应该也不晓得才对。 而且, 能增长修士寿元的灵物,那可是逆天改命的玩意儿,但凡被发现,势必会在修仙界掀起一阵血雨腥风。毕竟没有修士会觉得自己的寿元太长。尤其是那些高阶修士,每一次闭关修行都是成百上千年,最需要这些东西。一旦得知,恨不得世间只有自己一个人知晓,根本不会将消息透露出去。所以,他们无极宗一个在晋源大世界排不上名号的宗门,师尊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虽然心中疑虑,但朱茯没有问出口。她之前就‘看’到了许多东西,但是她信任自己的师尊和师兄师姐们,现在之所以不告诉她,肯定是因为还不到时候, 等时机到了,他们一定会告诉自己的。 其实,这也要怪凌君千等人对着朱茯根本就提不起警惕心, 明明告诫自己不要让小七回忆起前世的悲惨经历, 但本能的不设防,总是让他们漏洞百出,更令人无奈的是,他们自己却没有察觉。 所以朱茯装作自己什么都没有察觉的模样也很为难了。 对于凌君千提出的建议,其他人都很赞同,于是大家都跟着凌君千转移了方向,往海边飞去。他们得去找一处僻静的地方休整调养。别的不说,至少得远离东离海,毕竟他们可不知道那群鲛人什么时候又会脑子一抽来找他们,尤其是小六。 然而在靠近海边时,他们迎面遇到了一大群构成驳杂的修士。 因为双方的速度都很快,这个时候猛然转变方向反而会让对方起忌惮之心,于是无极宗众人都觉得不必要退避。 想来对方也是这样的想法,于是两个呼吸时间以后,无极宗一行人与那群修士相遇了。 对方的人数确实很多,但都是一些修为元婴期以下的年轻修士,衣着打扮也不尽相同,显然并不是同一宗门世家之人。这会儿看见朱茯他们八个的时候,那些年轻修士也不由得松了口气。先不说修为, 就是这个数量,他们也占便宜啊。 两拨人相遇,凌君千这边礼貌的减慢速度,让他们先过。但是吧,这世上总是不缺少没脑子的人,大概是见凌君千等人从海上回来,且能看出来朱茯他们一行人的脸色都有点儿苍白,觉得他们很可能从刚刚那波动静里得到一些好处吧。 当然这是因为凌君千他们刚刚吞下去的那颗丹药消耗了大量体力,且修为也在一时间降了一个大层次。 可是这些人不知道啊,但趁火打劫谁不会?于是这群人当中就有一个眼角长着颗细小斑点的女修开口拦下了他们。 “等等。” 她不仅出口,还带着自己身后的那群附庸拦住了凌君千等人的去路。 朱茯等人也不能直接把他们撞死吧?尤其是还在现在这个他们修为下降的时候。虽然不觉得这些人可以伤害他们,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对上这种一看神情就知道刁蛮的女修,凌君千主动上前一步跟他们交谈。 “这位道友,敢问有何要事?” “你还不配跟我们家小姐说话!” 那个女修还没说话,身后一个追随者就粗着嗓子开了口。 凌君千一愣,但他没有生气,而是快速扫了一眼其他人。发现除了这个女修身后的追随者跟她走的比较近之外,其他修士都离她比较远,甚至听见她的追随者这么说话,直接抽了抽嘴角,离她更远了些。 还不知道人家的底细就这么狂妄,这是在给自己找不自在啊!出门在外,谁不是谨言慎行,偏偏这个女修一路走来一直都是这副模样,简直跟凌云宗那个被惯坏了的小师叔一个样!要不是因为这个女修的出身好,是星衍宗宗主唯一的嫡女,他们何必非得和她一路同行?! 不过,他们也是因为听见东离海这边传来的巨大动静才会前来查看。这些人明显是从东离海飞出来的,说不定还真的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不说抢劫人家了,至少得知道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反正得罪人的事儿又不是自己干的,他们只在旁边看一看就行了。 见这些人也是貌合心不合,凌君千反倒没有那么着急了。他看一眼那个女修,正想说话,却察觉到了身后五弟子突然加重的呼吸。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于是凌君千话音一转,收回了嘲讽,而是笑吟吟的开口。 “我好像是不配。那么能不能问问诸位,拦下我等究竟是为了什么?如果没有什么大事的话,能不能让我们离开了?我们还有一些急事。” 那个女修,也就是慕太阴,这会儿挑剔的看了一眼对面的男修,从下到上扫了一眼,然后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意。 “也没什么,就是,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个宗门的?” “……” 凌君千摇着折扇的动作都微微一顿,怔愣的看着对面的女修,紧接着身后就传来了弟子们憋不住的噗笑声。 这时候凌君千是真的无奈了。这个女修,是对自己有意思? 可是,凌君千现在这张脸可不是自己原本的脸啊,充其量,可以勉强称得上一句俊秀吧,这也可以? 第三百章 慕氏兄妹 慕太阴仔细打量着凌君千,有些满意。在她身边一直都不缺献殷勤的修士,但是过于主动凑上来的恰好是她不喜欢的。像眼前这个,虽然容貌不显,但身姿挺拔,说话间浅笑低眉,虽然看上去有些不太正经, 但眉眼之中的光芒温和明亮,一看就是正派人。 恰好她就喜欢这种类型的,因此就算这个修士长的不尽如人意,但慕太阴也不在意。 不过凌君千虽然惊讶,可不准备跟这个萍水相逢的女修有什么瓜葛。他不着痕迹的用自己的身形挡住五弟子幕星舒,然后露出了淡淡的笑意。但比起刚刚, 可以让人明显看出他的拒绝。 “萍水相逢之人,不便告知性命。” “你!” “行了太阴!别闹的太难看。” 此时,一个男修走过来制止了慕太阴不妥的举止,然后对着凌君千等人拱手行礼。 “这位道友,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知道之前东离海上那些动静是怎么回事。如果道友看见了,能否告知我们一二?当然,如果不方便的话就算了。” 这些话听起来倒是没什么问题。但是你们之前一直在旁边看热闹,现在才站出来,是不是有点儿晚了? 但是慕太阴却很畏惧这个年轻男修,自从知道他连自己这个妹妹都可以舍弃的时候,慕太阴就觉得自己的大哥很可怕。虽然他现在比以往还要温和一些,但是慕太阴可以对其他人任性,却不敢对着自己的大哥任性。 因为她知道,在必要时候,慕羲和是个可以连至亲都舍弃甚至下杀手的人! 此时此刻,慕太阴不由自主的想起来那个杳无消息极有可能已经死了的二哥, 心中就是一阵刺骨冰寒。虽然这件事当初也有她的推波助澜,但她是为了自保!可不像慕羲和一样,是为了自己的天赋得到保证! 虽然心中不忿, 但是此时此刻, 慕太阴还是不敢跟慕羲和顶嘴,于是她后退一步,惋惜的看着对面的男修。 而面对慕羲和的示好,凌君千一点儿都不想接受。他现在只想抓紧时间找到一个僻静的地方让弟子们调息,并且看看五弟子的情况。虽然除了刚刚那一声急促的呼吸之外就再也没有别的情况了,但凌君千了解自己这个弟子。如果不是有特殊情况的话,根本不会出现这样的异状。 “抱歉,我们不是很方便。” 慕羲和顿了顿,似乎是没想到凌君千居然会这么不给他面子,当即脸色就难看了许多。但是,他还是忍住了。 “只是一些很小的问题,不会耽误到诸位的时间,还请道友能够……” 凌君千缓缓深呼吸了一次,不再忍耐,直接带着自己的弟子们御剑离开!他们就不该浪费时间停下来!没完没了的是不是? 猝不及防之下,那些修士根本没想到凌君千一行人一言不合就跑了!因此众目睽睽之下,那伙人竟然就这么离开了!这下,所有人的视线都隐晦的看向了慕羲和。 身为堂堂星衍宗少宗主, 他什么时候遇见过这种情况?以往他不管到了哪里, 都是人人恭敬奉承得存在!现在居然连一个不知名的散修都敢这么跟他说话了? 不仅仅是其他宗门的年轻修士,连星衍宗自身的弟子都有窃窃私语的。 “干脆点儿直接动手不就行了?这下人都跑没影了,咱们只能自己去东离海查看情况了,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危险……” “嘘!你不要命了!被他听见怎么办?” “怕什么。这位现在在向凌云宗大师兄学习呢!可惜,人家的温厚大方温文有礼他是一点儿都没学到精髓。还不如以前整日板着张脸呢!” “说起来,自从那件事之后他是不是就变得跟以前不太一样了?难道是因为用了别人的……咳咳,所以连性子都变了?” “也许吧。话说回来,他当初是怎么对自己的弟弟下得去手的?我想想就觉得可怕……对了,晓文师兄之前来的时候给了我好多符篆让我分给你们,万一在东离海遇见什么情况,直接用了就好。晓文师兄说了,不必觉得可惜,他那里还有许多。” “真的假的?替我谢谢晓文师兄了!晓文师兄可真好,跟这位一点儿都不像……” “嘘!他看过来了!大师兄好,我们去那边看看。” 微笑着点头让他们过去,慕羲和转过脸表情就变得极为难看。他又不是聋子,那些话自然可以听到。同时也清楚的明白,这些人是故意这么说的,就是为了激怒他让他在众人面前失态! 目的?呵,目的自然是为了替其他人拉拢人心罢了! 一想起这些年来的经历,慕羲和就觉得一阵躁郁。曾经那些真心簇拥自己的年轻修士都在那场意外中丧了命,而剩下的同门,在那件事过后嘴上不说,暗地里却悄悄远离了自己。且随着幕星舒消失的这些年,情况越演越烈! 暗暗咬紧了牙关,幕星舒不想让其他人看出自己此刻的失态,于是尽量维持着星衍宗少宗主的仪态。但是,宗门不是世家,这宗主之位不是世袭的。人家君清仑是整个凌云宗修士都认同的下一任宗主,而幕星舒,以前还行,毕竟他天赋极为惊人,但自从特殊体质受损之后,虽然因为挖了幕星舒的得到了缓解,但不是自己的就不是自己的,这些年,慕羲和的身体渐渐出现了排斥反应,修为也一度停滞不前! 因此,其他人对他的反对之声就越来越大了!在这种情况下,其他想要角逐下任宗主之位的星衍宗弟子也站了出来,开始分权,且这种行为越来越明显,明显到慕羲和都无法强行令自己假装看不见了! 为什么?!为什么当初遭遇魔修的的人会是自己?!为什么出事的会是自己?!为什么他一向视君清仑为对手,可现在他们之间的差距却越来越大?! 不,这不可能是他的问题!他才是星衍宗那个最出色的年轻修士! 想到这里,慕羲和就打点起精神,带着这些来自不同宗门世家的修士赶去东离海中央。之前那里传来了巨大的动静,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他的直接告诉自己,那里一定有可以让他扭转这种情况的东西! 第三百零一章 我们是坏人吗? 将刚刚遇见的那些修士都甩到身后,无极宗一行人一路向北,来到了一处茂密无比的大森林。从空中看,这片森林几乎无边无际,只是灵气并不充足,所以并没有特殊的名号罢了。 凌君千找了一棵参天巨木,无极宗一行人就呆在上面, 布置完防护罩之后,众人安静的看着幕星舒,想说些什么,但却一时语塞。 原来不止凌君千一个人发现了幕星舒的异状,其他人都发现了。面对师门中人担忧的眼神,幕星舒最终长叹一声, 选择了将过往的事情说出来。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自从离开星衍宗之后, 我就再也没见过那一家子, 没想到今日竟然直接遇见了其中的两个。不过这也正常,晋源大世界说大也大,说不大也就这么大点儿地方,遇见也正常。” 说完之后,发现周围静悄悄的,幕星舒看一眼众人,却发现大家,尤其是小七,眼圈儿都红了!指甲甚至都已经伸了出来,死死地扣着树皮,手指头都已经陷进去了! “小七小七,放轻松,放轻松!” 幕星舒连忙将朱茯的手指从树干里拔出来,心疼的看着小七完好无损的手指。虽然知道小七不会受伤,但眼睁睁看着小师妹气成这个样子, 幕星舒心里还是觉得不舒服。 同时他也知道,小七这是在为自己鸣不平呢。虽然幕星舒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但是没有谁受了伤害之后得到亲人的抚慰会不开心的。而小七他们对幕星舒来说,才是真正的亲人。 “师尊, 师兄师姐师妹,你们放心,我现在已经没事了。只是骤然见到故人,心神一时失守。但我已经没事了。这世间之事,哪有尽如人意的呢?有你们在身边,我已经很满足了。” 幕星舒身体一向虚弱,但朱茯以前一直以为他是天生如此,没想到居然是被自己的至亲之人害成这样。按照世俗标准,若是至亲之人,不是应该肝胆相照,互相扶持吗? 为何五师兄的亲人会这般对他?就像她所谓的父母那般对她一样? 之前在幻境中看见自己是怎么流落到下魔渊的时候,朱茯还没什么太大的心理波动,但此时听到五师兄的遭遇,她反而十分愤怒。 就在朱茯内心烦乱的时候,凌君千意味深长的叹了口气。 “虽然这世间父母兄弟姐妹之间大多和睦友爱,但也不乏特殊情况。就像修士也不是每一个都是好人一样,总有相处不好的时候。但是你们得记住, 这只能说明你们之间没什么亲缘,并不是你们的错。” “缘深了可以多多相处, 浅了远离就好了。千万不要因为这种事就心有郁结。因为你们看,这世间不只有亲缘,还有师徒缘,师兄弟姐妹缘,没了其中一样有什么,有其他的也很好。哪怕什么都没有也不打紧,因为至少你有自己。” “任何时候,我们都要先尊重自己,别人才会尊重你。” 听着师尊娓娓道来的话,朱茯的心思也越来越平静,反正,既然那些人不把他们当做亲人,他们也不必把那些人当成亲人。 众人纷纷安慰了幕星舒,见他确实没有一点儿难受的意思,才纷纷吃了云归月提供的丹药然后调息去了。 掉了一个大境界对现在的他们来说,还是挺令人担忧的。 因为布置了防护罩,所以朱茯等人调息的时候还是很安全的。当调息完毕之后,众人立即动身赶往‘熙宁小世界’。经过几次中小世界之间的辗转腾挪,大约话费了两日时间,凌君千等人才来到了‘熙宁小世界’。不过到了之后众人就有些怀疑师尊的消息是不是真的。 因为这个熙宁小世界,是真的灵气极为匮乏。 可以说,朱茯他们在这儿待了一个时辰了,感觉到的灵气还不如在晋源大世界半盏茶时间的多。而且,这些灵气还比较匮乏。像那种传说中的灵物,真的会出现在这种贫乏的地方吗? “……” 对上自家弟子怀疑的眼神,凌君千嘴角的微笑有些僵硬。话说,他也只是上辈子无意间得到的消息而已,怎么会知道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过,既然上辈子那些修士凭借着在‘熙宁小世界’寻到了有关可以增长寿元的灵物得到了那些大龄高阶修士的赏识,那这件事就一定是真的。毕竟那些高阶修士可不是好糊弄的! “咱们四处看看,说不定就能发现一些消息。” 或许是太过贫瘠,所以这里很少有修士出现,住着的人大多数都是凡人。为了不打扰到他们,朱茯等人都很自觉的不再御剑飞行,而是隐入原住民中,四处探查信息。 然而,朱茯他们跑了整整一天,都没有得到任何和可以增长寿元的灵物有关的消息。 等最后无极宗所有人集合在一起的时候,朱茯叹了口气,率先表明自己并没有得到任何消息。 其他人也是如此,就在大家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个行色匆匆的女子被路过的行人撞倒,两人顿时争吵了几句,引起了朱茯等人的注意。 那是个相貌清秀的女子,可以看出来人挺善良的,明明是那个行人走路的时候没有看好撞到了她,但那个女子却好心的拉起了那个行人。 不过,短暂的几句争执过后,两人也就分开了。但是朱茯却盯上了她。 “师尊?” “我看到了。那位女子身上有浓郁的灵气。” 在这些普遍都是身无灵根的凡人的熙宁小世界原住民里,那位女子简直鹤立鸡群一般显眼。 无极宗众人彼此对视一眼,决定先跟着这位女子看看。她身上的灵气更像是沾染上的,只是不知道是沾染的哪位修士,或者灵物的? 一想到这个,无极宗众人都打起了精神,跟在人家身后,鬼鬼祟祟的往一片有些荒芜的山谷走去。 先不说这位姑娘到底有没有情况,就是他们这群人的行为举止,似乎有些……嗯,猥琐? 朱茯打量一眼他们师门中人鬼鬼祟祟的模样:,然后悄悄的看向凌君千,发出了灵魂一问。 “师尊,我们是坏人吗?” 第三百零二章 什么声音? 凌君千的表情顿时如遭雷击,半晌才找回来自己的声音。 “小,小七怎么会这么想?” 本来凌君千是想一口回绝的,但是突然想起来他们现在的模样,悄悄跟随妙龄少女来到荒郊野外…… 不管怎么看都有种不做好事儿的模样好吗?怪不得小七会这么问,如果他们平日里见了自己这副模样,一定会觉得图谋不轨啊! “那什么, 小七啊……” “嗯?” 凌君千本来想用言语将小七糊弄过去,但是一对上她那双堪称澄澈的眼睛,顿时就无法吭声拒绝了。对着小弟子这双眼睛,他还真是没办法糊弄她。 于是凌君千干脆将大弟子仲轲琏一把拽了过来。那意思很明显,你来。 仲轲琏抽了抽嘴角,不经意间踹了一脚凌君千的脚面,凌君千那张英俊的脸上顿时流露出巨大的痛苦之意,冷汗一颗一颗的冒, 但因为不想惊扰前面那位姑娘, 只能硬生生忍住,就是一张俊脸憋得铁青。 别的不说,自家大弟子这力气,还真是厉害啊! 这时候,仲轲琏笑眯眯的拍了拍自家小师妹的脑袋。 “傻小七,你不会以为咱们是好人吧?这世上可没有纯粹的好人坏人。就像对于刚刚那些人一样,咱们不肯将自己知道的情况告诉他们,在那些人眼里,咱们就是坏人。但是在那些鲛人眼中,咱们就是好人。所以,好人与坏人并没有明确的划分。咱们只要不违背自己心中的道德标准就行。” “这会儿,咱们只是查看一下这位姑娘身上的灵力来源。这些灵气对一个不懂得如何利用的凡人来说可能并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又怎么知道那个将灵气沾染到这姑娘身上的人或者物,对她就是善意呢?” “……噢……” 朱茯看上去好像挺懂了,但她其实并不在意自己一行人这么做是不是错误的, 不过既然大师兄这么费力的讲了,朱茯顿时给面子的连连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见状,仲轲琏等人都忍不住松了口气。 但此时,那个走在前面的少女突然警惕的往后一看!她看的位置,正是朱茯等人所在地方! 凌君千等人顿时一愣!这位姑娘竟然能隐约感知到他们!这是只沾染上一些灵气的效果吗?不可能! 但这姑娘也只是隐约感知到一点儿而已,并没有真的看到什么。她疑惑的看了一眼身后空无一人的地方,然后转身继续走。 这片山谷有些荒芜,但进去之后,朱茯发现这里还是有人类居住的痕迹的,就是那些屋子看起来有些破旧。似乎已经很久没人居住了。 “那个……” “嘘!别说话。” 幕星舒犹犹豫豫的想要开口,但还没说正事儿就被一边的四师兄给一把捂住了嘴。 这时,这个小小的部落中唯一一座有些许人烟的屋子里走出来另外一个少女,看衣着跟刚刚那个有些像,外表也有四五分相似,看样子应该是有血缘关系。 果不其然,回来的姑娘对着她灿烂一笑,然后凑了过去! “姐,你怎么出来了?外面风大,你小心不要着凉。” 那个被称为姐姐的少女其实比朱茯他们跟踪的那个还要瘦弱些,这会儿听见妹妹这么问, 双手在身前比比划划的。原来她竟然不会说话! 朱茯愣了一下, 然后不合时宜的想起了自己刚从下魔渊出来时只会“吼吼”喊的时候。 无极宗一群人中, 只有凌君千懂一些手语和唇语,这会儿摸着下巴认真看了一会儿,然后告诉了弟子们她们得对话。 “没关系,我没事。倒是你捡回来的那个男人,这会儿醒了。就是脑子好像出了问题,这会儿一个劲儿的谢我。大概是把我当成了你吧。” “醒了?那刚好,我也把药买回来了。赶紧让他吃了看看能不能好。” “我看悬,脑袋上那么大一个血洞,竟然没死也是命大!这要是救了醒不过来,咱们的努力可就白费了。” “……” 凌君千翻译的热火朝天,但是朱茯却有些怀疑的看着他。她明明只看见那个姐姐比划了两下而已,怎么就这么多意思了?不会是师尊自己自由发挥的吧? 此时,云归月却突然又激动起来了。她嘴里不断呢喃着什么,让朱茯很是疑惑。 “这不是,这不是典型的男主落难失忆,被女主救了之后结果阴差阳错之下认错人然后开始虐恋情深或者追妻火葬场吗?怎么觉得这个世界里的狗血剧情这么多?而且还这么多种类型……” “那个,师尊,六师姐?我想说……” 对于六师姐的喃喃自语,朱茯听了一会儿就自动不再听了。六师姐嘴里说出来的话总是很古怪,她也听不懂,干脆不费那个心思了。倒是五师兄,到底想说什么? 然而幕星舒还没开口说话,那两姐妹就已经交流完,进去了。 朱茯等人立即跟过去。如果没猜错的话,那里面躺着的男人大概就是在刚刚那个姐姐身上沾染灵气的人了。 只是,在看见那个脸色惨白的男人,不,男修的时候,无极宗众人都愣了一下。随即齐刷刷的扭头去看幕星舒。 竟然是之前才有过一面之缘的慕羲和! 此时被众人用灼灼的眼神盯着的幕星舒能怎么办?他能说从刚刚开始就觉得不太对劲,想要提醒大家,但是竟然根本插不进去话好吗? 那个被凡人女子救了的,这会儿一脸痴呆的男人,正是和幕星舒有过节的亲大哥,星衍宗少宗主慕羲和! 但是这会儿,慕羲和似乎傻了一样,见到这两姐妹就嘻嘻哈哈的笑,然后用手指了指那个不会说话的姑娘,似乎是在询问她刚刚去了哪儿。然后又将手指调转过来指了指自己,似乎在询问他到底是谁。 而那对看起来就很纯良很天真善良的姐妹此时对视一眼,似乎达成了什么共识,然后亲昵的凑过去。 “你是我们的夫君啊。她是你的正妻,我是你的妾,你忘了吗相公?” “啪嗒”,这是什么声音呢? 噢,朱茯面无表情的想,大概是六师姐手里的瓜掉落的声音吧。 第三百零三章 长寿村 不说震惊到几乎失语的云归月,那个慕羲和自己也很惊讶。他诧异的看着这对姐妹,然后不太相信的开口。 “这,这我怎么没有一点儿印象?” 那对姐妹,尤其是其中的妹妹,笑眯眯的将手中的药包展示了一下,然后笑吟吟的开口。 “你看, 这是我们姐妹两个去给你买的药。你之前上山打猎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脑袋,现在脑后还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包。不信的话你自己摸摸看。” 见那男人还是不太相信,做妹妹的有些郁闷。这个男人似乎不太好骗啊。这么想着,她立马摆出来一幅泪眼婆娑的模样,梨花带雨的,那眼泪,几乎是数着颗粒一颗颗落下来的。 她还顺带着扯了扯自己姐姐的衣角, 示意她也哭一哭。只是可惜,做姐姐的姑娘天生不是妹妹这种说哭就哭的类型,努力了好一会儿也没有哭出来,只能尽量低着脑袋,表示自己也很伤心。 “夫君,你真的不认识我们了吗?我是平宁啊!姐姐叫平安,你是,你是我们的夫君啊。虽然不知道你以前从哪里来,但是自打我们救了你之后,你就与我们生活在一起了。难不成我们姐妹还会用这种跟清誉有关的事来骗你吗?” 咦? 朱茯发现这个妹妹真是好会说啊。故意模糊了时间,这样的话,就算慕羲和清醒过来,也不能因为这些话而怪罪他们。毕竟,她们可是救了他的命。虽然说的有些模糊,但事情的起因确实是这样。 慕羲和见两个漂亮的小姑娘哭的梨花带雨的,顿时也慌了神, 有些笨拙的看着她们,已经不自觉的信了三分。 “你们先别哭了……那你们能不能告诉我, 我叫什么名字?我好像记不起来了。” “这个, 我……” 平宁没有编造他的名字, 只是一味地摇头。 “夫君不曾告诉我们你的名字。” “啊?这,我没有告诉你们名字你们就不会问吗?” 虽然暂时失去了记忆,但慕羲和的脾气似乎与生俱来,这会儿皱着眉头,有些不悦。 平宁微微皱了皱眉,觉得这个男人怪不得会浑身是血的出现在山上,而且还杀了人肯定不是什么好人!!但为了她们姐妹两个的大计,她还是哭唧唧的解释。 “夫君你不肯说,我们自然也不敢问……不如夫君给自己起一个名字?” 慕羲和虽然不是很满意,但还是忍住了,认真思考起自己叫什么名字这个问题。 只见他想了片刻,看了一眼外面高悬的太阳,然后不太确定的开口。 “不如,我就叫阳景吧。” 阳景,羲和,都是太阳的别称。看来不管是不是失忆,慕羲和都和太阳离不开关系。或许, 在人家心中, 自己就是太阳的化身呢? 那两个姐妹没有一点儿意见,十分温顺的承认他这个名字。不仅温柔小意,还会用崇敬的眼神看着他。 这种眼神对于慕羲和这种男人来说,充满了力量。 他开始有些相信这姐妹俩是自己的妻妾了。接下来慕羲和如何在姐妹两个的服侍下喝药不说,朱茯等隐匿在暗处的无极宗众人算是看了个全过程,这会儿都面色复杂。 他们都不太明白这对姐妹为什么要这样对慕羲和?难道是因为他长的太英俊了?但是…… 至于吗? 朱茯看了看慕羲和那张不知道被谁揍得青红白黑聚集成一团的调色盘脸,又看看师尊和师兄们,觉得任何一个师兄拿出来都比这慕羲和长的好看。 只有云归月在一边扒拉着眼睛看的津津有味。这跟她以前看过的那些故事可太不一样了啊!但是她喜欢! 凌君千等师长们看见云归月这副表情就郁闷。这孩子对于别人的事情一看就懂。但对自己的事情却迟钝的要命!之前那个鲛人卿岚对她的意思多明显啊,这孩子硬是半点儿都没看出来,简直令人无语。噢,无语这个词还是跟着云归月学的。 “小六啊,我说,你与其关注人家,还不如先看看自己。就之前那个鲛人……” “啊?哪个鲛人?” 云归月迷茫的转过头来,不是很明白师尊说的谁。 凌君千竟然一时无语凝噎。卿岚白给了这丫头那么大一颗蜃珠了。这孩子对卿岚那是一点儿特殊的意思都没有啊! 觉得无奈的凌君千看这三个人也觉得没意思了,招呼弟子们就要离开。但是就在离开的前一刻,他们听到了这姐妹两个的‘对话’。 “姐,你看那个男人长的多壮实啊!肯定能带我们找到长寿村!到了那里,你不能说话的毛病一定能治好!” ‘可是,他会愿意带着我们去吗?这片森林很危险。之前,咱们的长辈们尝试过那么多次都没有成功,还,还没了好几个人……’ ‘要不就算了吧宁宁,虽然我不能说话,但是你能弄懂我的意思就行了。别冒这个险了。’ “那不行!长寿村可不仅仅能治好你的毛病!那还是咱们爷爷死之前一直念叨个不停要回去的祖地!听爷爷说,他的亲兄弟还在那里等着他回去呢!要不是因为这个,爷爷死的时候也不会眼睛都闭不上了!而且,那个男人也不是什么好人!你不是也看见了吗?那个男人之前还杀人呢!不是什么好人!不必为他担忧!” ‘可,可咱们去了之后若真的见到人了,该怎么跟他们说呢?咱们爷爷去世之前虽然不说,但是我可以看出来,他是很不甘心,也很愧疚……’ “那有什么不好说的。大家都是血脉至亲,到时候实话实说就行了。他们不会在意的。你看有哪个长辈会跟晚辈一般见识的?且,当初爷爷他们出来,不是为了买盐吗?只是买了之后那些野兽一直阻拦着,他们回不去才在外面结婚生子的!” ‘额,可是……’ “别可是了姐!爷爷他们现在都不在了,外面这些人又厌恶咱们的眼,何必留在这里呢?反正我是想找到咱们的长辈的。” 这姑娘说的眼睛是怎么回事?众人此时再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下这两姐妹。刚刚在集市上,那个平宁也是一直低着脑袋,这会儿站在阳光下,这姐妹两个的眼睛竟然在不知不觉间由黑转绿,最终定格在了浅绿色上! 第三百零四章 游医找药材 这个颜色…… 倒是少见。怪不得这位姑娘说那些人会因为她们的眼睛而不悦了。凡人们见到跟自己不一样的人,自然会感到诧异。 不过朱茯倒是觉得挺好看的。毕竟她自己的眼睛也不是纯黑的,有的时候也会变成红色。 那个姐姐平安这回是没话说了。想来也是认同了这一点。倒是意识到这一点的朱茯等人猛然顿住,然后齐刷刷的看着凌君千。 凌君千自己也有些懵。不会这么准吧? 他刚刚只是随口一说,但是竟然就找到了线索?那个什么长寿村,听着就很可疑啊! 但是在弟子们面前,凌君千会表现出来惊讶吗?自然不会。他用一切尽在预料之中的表情看了一眼几个弟子, 淡定的摇了摇折扇。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要不是因为看见那个平宁姑娘身上的异状,咱们也不会跟过来了。得到了消息,难道你们不开心?话说慕羲和杀的是谁啊?待会儿找机会一定要去看看。现在,嗯……” 凌君千沉吟一会儿,然后对着仲轲琏开口。 “这样吧,咱们一直躲在暗处也不太好,但这一大群人一起出去,这对姐妹一定会起疑心,老大你就带着几个师妹出去跟这对姐妹攀谈一二。我看她们是很想进去这片森林, 但现在慕羲和没了记忆,战斗力估计不行。” 仲轲琏没有意见,只是暗暗吐槽自己的师尊太过心软。不过慕羲和就算了,因为五师弟的缘故,仲轲琏看见慕羲和就觉得厌恶。 不过也不是他的偏见,看这慕羲和失忆了对待这对姐妹也不是那么礼貌,可见其心性。这对姐妹只是凡人,慕羲和虽然失忆了,这方小世界的灵气也匮乏的厉害,但他的灵力还在缓慢恢复。若是对这对姐妹有什么不好的心思,他们都藏在暗处也不好出手。 这么一想,出去就出去吧。 仲轲琏带着二师妹裴明芷和六师妹云归月以及朱茯换了一身没有那么显眼的衣服,云归月还背了一个药箱,一起走了出去。 两姐妹正在说着话呢就看见一男三女四个人朝自己这边走来, 顿时闭上了嘴,有些警惕的迎了过去。 “请问你们是……” 仲轲琏微微一笑, 他本来就长相柔美,虽然这会儿带着面具,带身形并不像其他男修那么高大,反而柔弱纤细的很,所以给人的压迫感也没有那么强。 这会儿微微一笑,加上自己这边都是女子,那对姐妹不由得放松了警惕。 “我们是游医,从很远的地方出来行医的。听说这里有片很大的森林,所以想来寻些药材。” 与此同时,云归月也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药箱子。因为万药之体的缘故,她身上还有一种特有的草药味道,这会儿两姐妹也闻见了,于是就信了六分。 不过,这对姐妹看了看朱茯三个女子,有些迟疑。他们之所以骗慕羲和,是因为亲眼看见他杀了人,觉得他是个坏人,就算在森林里发生了什么也不会良心不安。可这几个年轻人如果都是大夫的话,那可是治病救人的好人,不能骗他们啊! 于是平宁故作害怕的压低了声音。 “不行啊,这里面有很多野兽,会吃人的, 很危险!” 云归月不甚在意的拍了拍自己的药箱子,看着森林的眼中满是憧憬。 “没关系。这些年我们为了寻找药材,哪一次没有遇见危险?都习惯了!而且,你别看我师兄长的柔弱些,他可是天生神力!就那些野兽,根本不够我师兄打一拳的!” 听见云归月这么说,姐妹俩有些怀疑的看了一眼仲轲琏。实在是,仲轲琏这柔弱的身形,不像是说的那么厉害。 悄悄瞪了云归月一眼,仲轲琏只能从地上捡起来一块儿石头,手掌一合,就将那块石头给掰成了两半。他还是注意着收敛了点儿,不然的话,这块儿石头只能被捏成粉末! 如果这样的话,这对姐妹估计会产生警惕心理。 果然,在看见仲轲琏的战斗力之后,这对姐妹的眼睛顿时就亮了。只不过还是好心提醒他们。 “这里的野兽真的很厉害,我之前就有几位长辈被它们伤到……” “没事!我们不怕!” 云归月拍着胸脯打包票。 “我们都会一些粗浅的医术。那些野兽,我一把药粉下去它们就不能动了。早就听说这种野兽多的森林里药材也会多一些,药性也会好得多。只是我们对这片森林都不熟悉,所以,两位姑娘,可否请你们为我们领个路?你们放心,报酬好说。” 话都说到这里了,如果她们再拒绝的话,反而会有些不近人情。倒是平宁,听到云归月的话有些在意。 她期待的看着云归月,“这位姑娘,虽然这么问有些冒失,但我还是想冒犯的问一句。您能否治愈不会说话这种病?” “不会说话?是这位姑娘不会说话吗?这个我不能肯定可以完全治愈,我得先看看这位姑娘的情况再说。” 云归月看了一眼那个姐姐平安,十分热心的要给她把脉。 或许是因为同为女子,这两姐妹对于云归月倒是没有什么怀疑,不过云归月仔细看了之后有些犯难。 平安这种不会说话的症状对于有万药之体的云归月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事儿,可问题是,她身上的药材都是修士才能用的灵药。而这姐妹两个都是凡人,吃不住这么强大的药力。刚刚说要进森林采药只是个借口,没想到现在真的需要去了。 在姐妹两个已经习惯了失望但还是抱有一丝丝期待的眼神里,云归月笑着开口。 “这不是什么大问题,我可以治。但我现在并没有合适的药材,等我进森林找找,如果幸运的话,很快就能凑齐药材给你治病了。” 两姐妹眼睛都瞪大了!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云归月的意思! 做姐姐的还好,沉稳一些,但是身为妹妹的平宁可是一跃而起!激动的直接蹦哒起来!然后扑上去就握住了云归月的手!语无伦次的表达谢意。 “谢谢您,真的谢谢您!您需要什么药材,只管跟我说,我一定找到!” 第三百零五章 该死哪儿死哪儿去! 看见这对姐妹这么高兴,云归月都有些不忍心骗她们了。不过想想,能将这个姑娘的哑病治好也是好事一件,遂没有多言。但是没想到,那个脑袋被砸了的慕羲和反而成了问题的关键,因为他在看见仲轲琏时,表示了强烈的反对。 “不行!他不能跟着一起去!有我就行了!” 本来第一眼将仲轲琏当成女修的慕羲和还没说什么, 但是当云归月喊了一声大师兄后,他立马就像触电一样跳起来!强行反对! “他可是个男人!怎么能跟你们一起去森林?我不答应!” 云归月看着慕羲和,宛如在看一个智障。这是从哪个精神病院出来的脑残?!还什么男人不男人的,占有欲这么强以为自己是龙傲天啊!这还是记忆没恢复的时候,如果记忆恢复了,不知道还会做哪些令人厌恶的事儿呢! 转而看了一眼五师兄他们所在的位置, 云归月是真的感觉五师兄在那个家里就是珍稀动物一样的存在。怪不得慕家人会看五师兄不顺眼。一群小人在看待一个跟自己完全不同的君子的时候,肯定是嫉妒又厌恶的。 不过, 那对姐妹此时已经对他失去了兴趣。本来就是因为看见慕羲和强壮些又不是个好人才起了利用他的念头,现在既然已经有了别的好心人,平安平宁这对姐妹对他已经不抱希望了。而且,听听他说的这话,从哪个迂腐得犄角旮旯里钻出来的?思想可真够迂腐的! 看一眼慕羲和,平宁可怜兮兮的开口解释。 “主要是这位女医十分厉害,能够治疗姐姐的哑症,但是缺了一点儿药材,所以我们也要跟着一起去森林里找找……” “什么?!” 没想到慕羲和比她还要愤怒,但并不是针对采药材这件事,而是针对这对姐妹了。 “你是个哑巴?!我怎么可能娶一个哑巴当正妻?!” 哑巴…… 一直都表现的可怜巴巴的平宁此时一个暴扣将手中的药碗砸到了慕羲和脸上!滚烫的药汁子顿时将他烫的吱哇乱叫!朱茯几个都看傻了! 平宁此时叉着腰骂慕羲和! “我呸!老娘忍不下去了!事已至此,我就实话实说了!你根本不是我们两姐妹的夫君!不过是个差点儿死了的男人,我和姐姐好心救了你,见你还有几分姿色就想留着当个男人也好干干活计!没想到你长的不是绝世美人,做出来的事儿可真够绝的!还嫌弃我姐姐是哑巴?我还没嫌弃你是傻子呢?!” “滚吧!老娘不伺候了!该死哪儿死哪儿去!” 慕羲和还在震惊之中, 就被平宁连赶带追的赶了出去! 他一脸茫然不知所措的站在门口,不敢相信自己刚刚经历了什么!他竟然被赶出来了?还是被两个村姑?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转身就走!虽然现在还没有恢复记忆, 但慕羲和坚定的认为自己一定是个大人物,等他伤好了, 一定要给这两个村姑点儿颜色看看! 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大步流星的往山下赶的慕羲和几乎就要被满腔的怒火给刺激的恢复过来,但却被凌君千暗地里一道劲气冲到后脑勺,整个人顿时承受不住晕了过去! “……” 对上身边几个弟子不解的视线,凌君千摇着折扇浅笑。 “哎呀,我看他可不是个好相与的,现在若是恢复了记忆,只怕这两个姑娘就凶多吉少了。” 对于师尊的话,幕星舒沉默片刻,还是表示了赞同。对于这个大哥,幕星舒现在是没有什么期待了。只能是走一时算一时,师尊先让他晕过去也算是一种方法。 此时,赶走了慕羲和的平宁笑都显得那么开朗,可见刚刚在慕羲和面前装的有点儿累。 这会儿,平宁热情的招呼着朱茯等人歇息,不过朱茯她们不想浪费时间,于是在他们的一再坚持下, 两姐妹也只能赶紧带着朱茯等人往森林里去了。 大概是因为早就等待着这一天, 所以两姐妹没花费多长时间就收拾好两个大包袱, 走在前面领路去了。 刚刚在高空中往下看时, 朱茯就发现这片森林十分广阔。当钻进去之后才发现,不仅是广阔这么简单,在这片森林里的灵气,比外面的要强出一些。而且随着他们越来越深入,感受到的灵气也越来越浓重。 朱茯跟大师兄对视一眼,觉得这森林里面肯定有什么灵物。至于是不是师尊说的那个可以增长修士寿元的宝物,暂时还不能确定。 不过有一点儿可以确定的是,这片森林确实人迹罕至。里面的植物和动物都长疯了,连条路都没有,他们现在都是用镰刀开出一条路来才能走过去! 本来走在最前面的是平安平宁两姐妹,但他们作为一群修士,总不能让两个凡人姑娘在前面辛辛苦苦的开路他们反而坐享其成吧? 于是,现在走在前面开路的是仲轲琏,朱茯还试图帮她们扛着那大包袱,云归月和裴明芷则是笑眯眯的跟两姐妹搭话,试图从她们嘴里得到些什么消息。 不过这两姐妹自从来到森林里之后就形容紧张,似乎在警惕什么东西。想起来她们曾经说起来过的野兽,朱茯顿了顿,大概那些野兽曾经伤害了她们的亲人吧。所以才会有这么深的阴影。 “你们不必害怕,其实不仅仅是大师兄,我们走南闯北这么多年,每个人都会些功夫,就连我小师妹也很厉害!平常的野兽什么的,对她来说根本不在话下!不信你……” “吼!” 云归月吹嘘的声音还没落下,远处就应景的传来了野兽咆哮的声音,在两姐妹瑟瑟发抖的注视中,云归月硬是从中看出来了‘乌鸦嘴’这三个字。 无奈的摇了摇头,云归月也不知自己什么时候多了这项天赋技能,但既然那野兽来了,他们也不能干看着不是? “簌簌!” 有什么速度很快的东西擦过树林枝叶往这边飞速赶来!期间那种“簌簌”的声音确实很能给人带来一定程度的精神压力! 第三百零六章 狐,虎 为了避免将那野兽吓走,朱茯等人早就在进入森林的前一刻就收起了身上的威压,竭力将自己伪装成一个正常人。 其实那野兽就徘徊在入口不远处,但是非等朱茯他们进入森林一段距离了,才给人以强大的心理压力似的,一边低声咆哮,一边急速赶来。 但是, 这野兽离朱茯他们还远着的时候,大家就已经看清楚是什么东西了,这会儿的表情都有些奇怪。 该说这森林里一定有什么灵物吗?不然这些野兽怎么会这么聪明? “刷啦!” 那只潜藏在暗处的野兽终于冲了出来,吓得两姐妹哇哇乱叫!不,或许应该说是两只。 只见一只浑身雪白的狐狸趾高气昂的站在一头斑斓猛虎脑袋上,这会儿正恶狠狠的盯着朱茯等人看!见那两姐妹吓得眼都不敢睁开还算满意,但是当看见神情古怪的朱茯等人时, 这小狐狸顿时呲牙咧嘴的,试图摆出来一幅令人惊恐的表情。 但是吧, 效果好像不咋好。 尤其是朱茯,盯着这胖嘟嘟一个动作都能激起来一阵肥肉乱颤的小狐狸,还忍不住砸吧砸吧嘴。这小狐狸,看起来还真肥啊。她好像还没有吃过狐狸肉,也不知道好不好吃。 还有那头猛虎,看起来膘肥体壮,几乎有正常老虎两个那么大!看起来强壮的很!不过,这作为森林之王的老虎反而听一只小狐狸的话,倒是稀奇。 似乎是感觉到了危险,那只斑斓猛虎有些警觉的后退一步,这会儿冰冷的兽瞳冷冷的看着朱茯等人,慢慢开始后退。 这只老虎倒是挺聪明。意外的有灵气啊。 不过,朱茯可不会放过它们,在两姐妹震惊的视线中, 朱茯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手摁住老虎的脑袋,将它摁的不由自主的往下一低头, 朱茯就直接坐在了它背上, 另一只手还顺带着将那只呲牙咧嘴的狐狸抓到手里,狠狠甩了两下,直接将那只狐狸甩的头晕眼花,只剩下哼哼唧唧叫唤的份儿了。 本来朱茯还以为会跟这头老虎打一阵儿,但是见到小狐狸被抓,那只老虎根本不带一丝犹豫的,直接两条前腿砰的一声重重跪地,两只大眼睛里竟然意外的有些恳求。 朱茯顺着老虎的顺滑的皮毛滑下来,手里还拎着那只狐狸,看着那头老虎发呆。这只老虎,是在为狐狸求情? 这可真是奇怪。刚刚看见这只狐狸站在老虎背上,还以为老虎恨毒了它,没想到…… “啊啊啊!你好厉害!你好厉害竟然连老虎都能打败!” 平宁此时激动的冲过来,那只老虎本来呲了呲牙,想攻击她,但是看了一眼朱茯和她手里可怜兮兮的小狐狸,喉咙里挤出来不安的呼噜声, 然后趴伏在地不动了。 朱茯注意到这个小细节,愈发拎着那小狐狸的皮毛不肯松手了。 此时,仲轲琏也凑了过来,看一眼那老虎色彩斑斓的皮毛,有些动心。 “虎皮大衣啊,我还从来没有做过。这老虎的皮毛如此顺滑,做出来的衣服一定好看……” 听到这话,那老虎似乎是认命了一样没有动静,小狐狸却疯了一样吱哇乱叫,还用锋利的爪子不停的拽着自己身上的皮毛,似乎在向仲轲琏展示自己的毛发一样。两只大眼睛里充满了泪水,滴答滴答往下掉落。 仲轲琏都傻了眼。他只是这么一说而已,这只小狐狸是疯了不成? 还有,这两个野兽是不是有些太聪慧了?好像能听得懂人话啊! 这时候,本来对朱茯抓到狐狸和老虎感到兴奋的平宁看一眼小狐狸,再看看那老虎,也有些于心不忍。女孩子心肠最是柔软,这会儿已经有些不舍了。 “那个,小大夫,要不,要不你就放了它们?反正,反正他们也没有伤害到我们……” “放了它们?” 朱茯故意冷冷的看着平宁,言语之中颇多不愿。 “可是,这狐狸和老虎浑身上下都是宝,能做许多药材,可珍贵了。放了它们岂不是亏了?而且,你们的长辈之前想要回自己的村子时不是被这里的野兽伤害过?你们难道就不想报仇?” 平宁连忙摇头。 “不不不,伤害我爷爷他们的野兽不是这两个!我记得很清楚!那是一只很古怪的野兽,长着狼的脑袋,但是却有着猴子一样长长的尾巴,比这只老虎还要大!身上的毛发还皱巴巴的没有色泽,跟这两只一点儿都不像!” 听平安这描述,大概是对那只野兽记忆很深刻,不过,朱茯看一眼这两只小家伙,总觉得就这么放了它们有些亏。 这时候,那只狐狸似乎听懂了什么,不断的用自己的爪子指着深林深处,然后身子一扭一扭的,似乎在努力表达些什么。 朱茯一时间没看懂,最后还是那个平安小姑娘有些迟疑的比划着什么。 “我姐姐说,这只小狐狸大概是在说,它知道我们要去的村子在哪里,它愿意带着我们去?!真的假的姐?它真的知道?我都不太记得了那条路……” 这时对上朱茯等人好奇的眼神,平宁顿时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有些懊悔的捂住了嘴巴。但这个时候,平安却异常淡定,不断比划着什么。 “几位大夫,我很感激你们愿意为我治病。我也得坦诚,我们姐妹两个其实不是那么纯粹的只想来采药。你们看我们背的大包袱就知道了,我们进去是为了寻人。” “在这个森林深处,有我一部分族人在,那里是我们的祖地,只是四十年前,因为村子里的食盐和其他东西即将用光,所以我爷爷和其他年轻人一起出来采买。那其实是一件很普通很寻常的事情,之前大家也出来买过东西。但是,偏偏我爷爷他们出来那次发生了意外!” “那只野兽徘徊在森林边缘,但凡我爷爷他们想要进入,就会过来拼命撕咬!我爷爷的一个堂弟,就被那只野兽给咬死了!” “四十多年来,我爷爷他们从来都没有放弃过要回到族地去!但无论是找猎人,还是组织大批的青壮,都无法突破那只野兽的围攻!” 第三百零七章 妖兽 “甚至被那只野兽咬过的人回来之后不仅会发烧生病,还会传染!侥幸活下来的人也是各种病痛不断,很快就去世了。你们之前应该也看见了其他屋子,我们这个小村子本来还有百十口人,但到现在,就只剩下我们姐妹二人了。” “这些暂且不提,我们长辈最在意的就是森林里的族人!我爷爷临死之前还在喊着祖地中其他亲人的名字, 他是死不瞑目啊!” “几位大夫,我们姐妹两个不是什么好人。你们好心为我治病,可我们却起了利用你们帮忙找到祖地的心思,实在是我们的不对。在这里,我们要给你们道歉。” 说着,这姐妹两个就齐刷刷的弯腰狠狠行了一礼! 朱茯等人顿时愣住了。这两姐妹好生聪慧, 不过,这倒是不必,因为他们也不是抱着纯粹的念头来的。 这时候, 最有亲和力的云归月上前一步,小心翼翼的解释。 “其实,我们也不是什么好人。我们来这里,是为了寻找一味很难得的药材,之前听你们说长寿村什么的,我们怀疑跟那个村子有关,所以才会跟你们一起进来。不过你们别担心,我们只想找到那味难得的药材,不会对你们的村子做什么。而且,我也是真心想给你治好哑病的!你一定要相信我!” 平安仔仔细细看了云归月一会儿,然后露出了一个笑容,重重的点了点头。 这个姑娘虽然口不能言,但是却意外的聪慧,这会儿主动跟朱茯等人摊牌,反而能更容易在这片森林里找到自己的村子。 这下双方都把话说开了, 气氛顿时缓和不少, 那只狐狸见状, 顿时呜呜咽咽的展示自己的存在感。 见朱茯低头看它, 还顺带着露出个求饶的表情,眼睛也一眨一眨的,流出了许多眼泪珠子。 “呜呜……” 这时候,不仅那对姐妹,就连云归月都在用祈求的眼神盯着自己看,朱茯抽了抽嘴角,然后将那只小狐狸递了出去。 云归月担心这小狐狸会伤害那对姐妹,所以自己主动接过来,不过她的动作比朱茯软和多了,这会儿笑眯眯的,让那只小狐狸也露出了舒服的表情。 不过它也没舒服多长时间,很快就被朱茯的一眼给吓的呜咽起来,然后委屈巴巴的指着前方,给一群人带起路来。 此时,那只老虎看着一点儿警戒心都没有直接跟着离开的小狐狸,似乎是叹了口气,然后迈着优雅霸气的步子跟着朱茯等人走。朱茯也不管它, 有小狐狸在他们就知道方向了,不过跟着他们也没什么。反正只是一只凡兽而已。 接下来的路程有了小狐狸的帮忙就简单多了,大概是在这片森林里生活的时间久了, 所以小狐狸指的路都是那种十分省力的。朱茯等人顾及着两姐妹的脚程,没有揍得很快,就这么着走了一个时辰,小狐狸却开始坐立不安的乱动起来。 “吱吱吱——” “怎么了?” 云归月抱着小狐狸走了这么长时间,也算生出一点儿感情来,这会儿有些头疼的看着不断挣扎扭动的小狐狸,揉了揉它的脑袋。 那小狐狸虽然聪慧些,但毕竟还是凡种,这会儿只能用尖叫来表达自己的恐惧。还有那头老虎,这会儿摆出了攻击的姿势,警惕的看着周围的树丛。 只是,那危险的来源速度似乎很快,不停的转换着自己的方向,那只老虎也不断的随着改变自己的攻击方向,但很快的,就被那种非比寻常的速度给弄的歪三倒四,把自己给绕晕了。 这时候,朱茯也看出来,暗处那只野兽是在逗弄那只老虎。 她缓缓闭上眼然后再睁开,死死地盯着丛林中不断挪动的野兽,不,妖兽! 朱茯已经可以看见那双暗红色的眼睛了。那是一双残忍的兽瞳,这会儿盯着他们的方向,似乎将他们都当成了自己的猎物。 猎物? 朱茯沉住气,没有乱动,只是安静的注意着周围的动静变化,她很有耐心,那只妖兽渐渐的开始忍不住了。它在这片森林里可以说是百兽之王的存在,整片森林里只有它一个开了灵智的妖兽,自然是天老大它老二的存在。 平日里,怎么可能会有如此不将它放在眼里的野兽?明明已经感知到自己的存在,却还是置之不理,让它感觉到自己被看低了。 就在两姐妹也隐隐约约察觉到什么的时候,那只妖兽终于忍不住了,在众人拐过一个角落的时候突然扑出来! 平安平宁两姐妹只看见一道黑影突然扑出来,然后就被云归月给捂住了眼。 看着那个突然扑出来的模样奇怪的几乎和树一样高大的妖兽,朱茯不为所动的看了它一眼,就好像在看路边的野草一样。 那只开了灵智的妖兽顿时气的狂吼起来! 作为森林霸主,它还从来没有被人这么看低过!这个人类!这个像虫子一样渺小的人类,它一定要杀了她!然后吃了她! 任何看低自己的人,它都要杀了他们!就像杀死之前那些不自量力要闯进来和冲出去的人类一样! 此时,云归月几个也看清了那只妖兽的面目,顿时有些惊叹。他们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怪模怪样的妖兽。就像是个四不像一样。脑袋是狼头,身体却有些像豹子,身后却拖着一根细长的尾巴,就像没有成功进阶一样。 不过从这只妖兽的外表来看,确实像是没有成功进阶,或者进阶到一半就失败了的四不像。 “吼——” 发出一声怒吼,那只妖兽此时直接朝着忽视自己的朱茯扑过来!腥臭的味道几乎将朱茯整个人包裹,那些吐沫星子喷洒一地,顿时让云归月等人露出了不忍直视的表情。 这只妖兽,似乎对自己的外表十分满意。大概是因为没有见过那些成功进阶的妖兽长什么样子吧。 这妖兽看起来只有筑基期修为,倒是长的挺大个,挺能糊弄人。 不过对于他们来说比较简单的对手,对于这些凡人来说就不一定了。对于手无缚鸡之力的两姐妹来说更是危险。 第三百零八章 咬死 因此这会儿云归月根本没让她们看见这只妖兽的真面目。如果对上的是这只妖兽,那么这对姐妹的长辈们会因此而受伤甚至殒命也是正常。毕竟这只妖兽的修为哪怕再怎么低,也是妖兽,脱离了凡种,凡人根本不是对手。 “喊什么喊?” 朱茯看一眼这头妖兽,连武器都没拿,直接一跃而起, 跳到了跟这个妖兽脑袋视的地方,露出了自己同样尖利的指甲! 那下方已经被吓破了胆子的小狐狸刚刚还在呜呜咽咽的寻求保护,但下一刻就看见了朱茯的模样,顿时激动的从云归月怀里钻出来!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朱茯的动作。 这只妖兽不仅仅伤人吃人,森林里的动物更是深受其害,尤其是小狐狸和老虎这样格外聪慧些只要有点儿机缘立即就能开启灵智的动物, 更是它的猎杀对象。小狐狸和老虎之前已经被追杀过很多次, 只不过是因为手脚利落再加上运气好, 一直没有被抓到罢了。 因此这会儿看见一个能与它相提并论的朱茯横空出世,那简直激动的无与伦比!恨不能替朱茯出手,直接将那妖兽给劈成两半! 此时,朱茯已经跳到了妖兽身上!这妖兽白长这么大个子,动作慢的要死!再加上朱茯自己就比它高了不止一个台阶的修为,这会儿更是轻而易举的就能将它踩到脚下! 狠狠地砸了一下依旧不安分的妖兽,朱茯用力揪起他一撮毛发,狠狠地往后一拽! “嗷嗷——” 这妖兽顿时发出了一阵痛呼!并且在原地蹦来蹦去,试图将似乎粘在自己身上一样的朱茯给扔下去! 但是事与愿违,朱茯就是不肯下来,甚至还借机拽掉了它一大撮毛!把这个妖兽疼得直叫唤! 主要是,两者之间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朱茯根本没用全力就将这个妖兽制服。可能,它也就在这这个地方能称王称霸吧。 最后,朱茯给了它一记下勾拳,成功的将这妖兽打倒在地, 她还没有高兴, 那个白色的小狐狸顿时激动的从云归月怀中挣脱出来, 跑到那个妖兽脑袋上跳来跳去!真可谓是狐仗人势了。 “吼吼吼!” 这妖兽还没咽气, 见到一只小狐狸竟然敢挑战自己的权威,顿时气的直叫唤,小狐狸被吓得腿脚一软,直接跌了下来,要不是那只斑斓猛虎早就预料到可能会出现情况,过来一口叼住小狐狸的后颈,这会儿估计就难看了。 小狐狸也是气得不行,这会儿吱哇乱叫,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那只老虎也不在意,将它甩到安全的地方,然后在朱茯颇有兴致的目光下一个虎扑扑过去,尖利的牙齿就要直接撕破那只妖兽的喉咙!利齿和血肉的碰撞并不是那么容易,因为那只妖兽毕竟是开了灵智的,但是那只老虎也只差一线就可以开启灵智,这会儿虽然艰难,但妖兽已经被打倒,撕咬起来就简单多了。 在那只妖兽的惨叫声中,老虎一点点撕开了它的喉咙, 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血腥味儿倏尔传遍了这一小片空间。 那两姐妹早在老虎撕咬妖兽的时候就不敢再动了,仅仅闭着眼睛那接连不断的撕咬声反而听得愈发仔细。这种可怖的声音令姐妹两个不由得更靠近云归月了。在有限的空间里,她们能接近的最有亲和力的人确实是云归月没错了。 朱茯倒是不害怕,她甚至还凑过去看了看那只出乎意料的老虎。刚刚这只老虎,吃的可是她的猎物。半路劫道来了这是? “呼噜噜……” 那只老虎讨好的从喉咙里挤出来咕咕噜噜的声音,还试图伸出自己收起了指甲的掌垫来卖萌。朱茯盯着它看了一会儿,直把它看的忍不住后退一步,才撇了撇嘴,不理它了。 唉,其实比起来这只怪模怪样的妖兽,她更想尝一尝老虎的味道,还有那只小狐狸,看起来也很不错的样子。 这时候,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那只斑斓猛虎一口将小狐狸叼过去,将它摁在那妖兽汩汩流血的喉咙附近,让它喝那些血。 这些血液里倒是有些力量,那小狐狸本来还不愿意,但是被强摁着喝了一口之后顿时明白了这些血液的妙处,狼吞虎咽的喝了好几口,小肚子都鼓起来了,才慢吞吞的往旁边挪动。毕竟这只妖兽的个子这么大,它一只小狐狸,确实喝不了这么多。 不过,那只老虎倒是厉害得很,这会儿不在意瘫倒在地上的小狐狸,凑过去大口大口的喝了起来,轻而易举的就将这只妖兽身上的最精华的血液喝光,然后撕咬着将这只妖兽的心脏掏出来,讨好的递给朱茯。 这颗心脏也不小,有人头那么大。云归月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阻止,朱茯就理所当然的啃了一口,然后三下五除二将之啃咬下肚。 这颗心脏别看血糊糊的,但是竟然意外的好吃,有一种清新的草木香气。等等,一只妖兽,心脏为什么会有草木香气?这是不是有些不对劲? 不过这时候的朱茯没有想那么多,她吃干净之后,那只老虎才敢回去将其他的鲜嫩内脏掏出来,先把最鲜美的部位给小狐狸吃,不过小狐狸是个废柴,吃不了多少,最后都落进了老虎的肚子里。 这只老虎,还挺能吃。 不过吃下去之后,好处几乎是立即就显露出来,两个本就只差一线就能开启灵智的野兽这会儿痛苦的满地打滚整整一柱香时间!出乎意料的是,最先开启灵智的竟然是那只看上去挺没用的小狐狸! 只见塔颇具灵性的走到朱茯面前,两只前爪合在一起,感激的对着她拜了又拜,才在朱茯的示意下退下去了。紧接着是老虎,它比小狐狸反而艰难了些,在地上滚的满身是血,最后才艰难的开启了灵智,对着朱茯有气无力的拜了拜,就摊到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粗气。 最后还是朱茯看不下去,给了老虎一颗补气益血的丹药,它才恢复了精神,缓缓从地上站起来。 第三百零九章 二爷爷 当这只老虎站起来之后,那只白色的小狐狸一下子跳到它脑门上,一点儿都不在意它身上的血污,一点点的给它舔舐。 大概这两只野兽,不,现在应该说是妖兽,它们两个的关系很好吧。 这时候, 已经有大批的野兽闻见这股血腥味儿疯狂涌了过来,只是碍于朱茯和那只老虎才不敢靠近。至于云归月几个收敛气势的修士,则是被他们给无视了。 这时候,朱茯指了指瑟瑟发抖的两姐妹,然后又指了指森林深处,让小狐狸继续带路。 “带我们去长寿村。” 小狐狸站在老虎脑袋上, 毕恭毕敬的点了点头。 然后,这一狐一虎就大摇大摆的走在前面带路, 当朱茯一行人走远之后,兽吼声顿时从身后传来。那是正在拼命争夺那只妖兽最后一点儿血肉的野兽们。虽然还没开启灵智,但本能告诉它们这是好东西。好东西就这么多,想要吃进肚子里,必定要经历一场血战。 但这个过程很迅速,一柱香时间过后,那片土地就只剩下一点儿浅浅的红意,等下一场雨,就会变得彻底干净,什么都不存在了。 此时,走在前往长寿村的路上,两姐妹偷偷看一眼朱茯,突然有些后悔。她们将这些人引到长寿村,也不知道是福是祸,这个时候,她们才有点儿后悔自己之前的做法太过急切了。云归月说他们只是来找药材的, 希望事实的确如此吧, 不然,她们可就是将大麻烦带到自己的祖地去了! 可是现在, 就算后悔也没用了,前面那只老虎都听他们的话,她们就算不愿意又有什么法子? 现在只能暗自祈祷了。 朱茯不见得不知道这姐妹俩心里想什么,不过她也不想多做解释,于是接下来七扭八歪的路途中,大家都有些沉默。 好在片刻之后,众人就隐隐约约在一片碧水青树之间看见一座隐藏在密林之中的村落,长寿村,到了。 这一路上如果不是有小狐狸引路,他们一时间还真找不着这个隐蔽的村落。主要是这里到处都是树丛,根本没有路,走着容易迷失方向。 现在看着那个隐隐约约的村落,平安平宁两姐妹激动的脸上通红,但她们还是按捺住了,这会儿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就大步朝那边走去。 只是还没等她们走过去,朱茯和云归月就眼疾手快的将两人拽了过来。与此同时, 两只竹箭就这么穿过两人,落在了她们脚踝边上! 那凛冽的风声,让两姐妹的本来红扑扑的脸都白了! “什, 什么……” 与此同时,有人在树丛中迅速靠近的声音传来,平安平宁两姐妹紧张的看着那些不断抖动的树丛,最终,两个浑身白扑扑的身影从树丛中走出来,手中的弓箭牢牢地指着朱茯一行人。 那是两个胡须眉发俱白的老年人,这会儿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朱茯他们,虽然年迈,虽然身上的衣物已经陈旧破碎,但却气势十足。 “你们是谁?从哪里来?来这里做什么?” 这是两个凡人,朱茯几人安静的伸出双手,表示自己并没有任何恶意。这会儿,平安平宁两姐妹也回过神来,颤颤巍巍的对着那两个老者伸出了脑袋。 “我,我们是平生的孙女!我们来是找长寿村平家的故人!” 其中一个花白胡子的老人不太相信的看了一眼平安平宁两姐妹,但眼神中的抖动还是让他露出了破绽。 他用那双已经不怎么清澈的眼睛盯着平安平宁两姐妹看了许久,手中的弓箭依旧没有一点儿颤抖。 “你们怎么证明?” 平安平宁两姐妹互相对视一眼,然后将背上的大包袱拿出来,一一打开展示。 “这是四十年前,我爷爷平生出去之前族人们托他们捎带的东西。盐三十斤,红布一匹,头绳三根,菜刀一把……” 那些都是最普通平常的东西,就像平生出去的那一天是最平常的一天一样。谁都想不到会有一只野兽徘徊在森林和出口之间,这么多年了,不让两边的人通过。 四十年了,这些东西有的早就已经陈旧,平生还活着的时候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将这些东西换新一批,平生死之后,换新的就成了两姐妹的父母,然后是她们两个。 别的东西都可以作假,但是这些细致的东西,细致到给谁捎带的东西两姐妹都说的一清二楚,没有半分错漏,可见这些年置办这些东西的人是没有一刻忘记啊! 此时,那个胡子发白的老人盯着那两个大包袱看了许久,突然抬头看着平安平宁两姐妹,眼神犀利,让她们两个不由得站好,不敢乱动。 “你为何不说话?” 被问到的是平安,平宁连忙代替她解释。 “这位,这位爷爷,我爷爷他们几次三番试图冲进来,但是那野兽一直阻拦,它的爪子和牙齿似乎有毒,我那些幸存的长辈们回去之后,都有些病症残缺,我姐姐她,一生下来就不会说话。” “……是了,是了。” 那老人此时突然放下了弓箭,就像放下了这么多年来的心防一样。他踉踉跄跄的走过来,抚摸着平安平宁两姐妹的脑袋,那双眼睛里不断淌出来混浊的泪水。 虽然没有哭声,但是在场众人却可以感觉到浓重的哀恸之意! “四十年啊!整整四十年!我们还以为老三他们死了呢!好孩子,我是你爷爷的二哥,你叫我一声二爷爷就好。” “二爷爷。” 平安平宁两姐妹犹豫的喊了一声,然后迟疑的开口。 “我爷爷他,还有其他几位爷爷奶奶姑奶奶……他们都去世了。” “二爷爷,我们的父母叔伯婶娘,也都去世了。” “爷爷临死前,还在惦记着你们!他死的时候,眼睛都比不上啊!他一直在说,为什么进不去,为什么进不去……” “二爷爷——” 很神奇的,虽然从来见过面,但是平安平宁两姐妹在看到这位老人的一瞬间,心中就有种难言的酸涩之意,好像看见自己多年未见的长辈一样,没有生疏,只有无尽的思念哀恸之意。 第三百一十章 好孩子 “好孩子,好孩子……” 那个须发皆白的老人此时再也不见刚才手执弓箭的英姿飒爽模样,这会儿用那只苍老的,布满老人斑的手轻轻拍着两姐妹的脊背,眼中噙满了泪花。 或许是岁月的孤苦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太深了,以至于这会儿见到自己兄弟的后辈亲人,他激动之余甚至有些庆幸。庆幸在人生的最后阶段还能遇见自己兄弟的后辈, 若是再晚些时候,他这个老头子可就见不到喽! 且很可能,这是他最后一次能见到自己兄弟的后代了。上天待他,终究是不薄。 不过这位老人很快就反应过来,看着朱茯几个明显和这两姐妹不一样的年轻人,露出了些许微的警惕表情。 “这几位是……” 平宁立即擦干了眼泪, 殷勤的给二爷爷介绍起朱茯几人, 重点是朱茯。 “二爷爷,这几位都是游医,这次跟着我们来,一是为了治姐姐的哑病,二是为了找药材。您可不知道,这位小姑娘虽然年纪小,但是功夫了得,之前我们不小心遇见那只一直阻碍我们进来的野兽,就是这小姑娘把它给打倒了!还有这老虎,也很厉害,也是它最后把那个怪物给咬死的!我之前也不相信这么一个……” “你说什么?!那只怪物死了?!” 二爷爷震惊的制止了平宁絮絮叨叨的话,一脸不可置信的盯着朱茯看,满脸的恍惚。 这怎么可能呢?! 那只怪物,那只怪物那么厉害,不仅仅是平宁她们长辈进不来,他们村子的人也出不去。村子里都是凡人, 他们需要吃喝拉撒,自然也需要最基本的生活物资。其他的都可以自给自足,但唯独盐这东西, 在这片森林里, 他们还真找不到。 没有盐,人就会没有力气。没有力气,就愈发打不败那只怪物。四十年了,这几乎成了一个怪圈儿! 不仅仅是平生他们,连长寿村里的青壮,也渐渐在这场旷日持久的战斗中损耗了。 朱茯被那个老人打量着,并没有露出任何异样,且这会儿没有看他,视线落在了那对妖兽身上。这时候似乎是觉得自己找到了正确的路,那只灵狐正挺起胸膛向那只老虎炫耀呢! “吱吱吱,吱哇——” 也不知道到底在叫唤些什么,朱茯看了它一眼,它立即就缩起脑袋,不敢吭声了。 这时候,那二爷爷已经打量了朱茯几人好几圈儿,当最后在两个孙女儿那里得到印证之后,才激动的喘了口粗气,狠狠点头! “好!好!死了就好!死了就好!” 说罢, 眼角沁出一颗泪珠,热情的牵着两姐妹就要往里面走, 边走边邀请朱茯他们。 “来来来,这深山老林里也没别的好东西,药材漫山遍野都是!老头子我对这里最熟悉不过,几位大夫要什么药材,只要我见过的,都能带几位前去寻……寻找!” 说到这里,二爷爷突然反应过来,但这时候朱茯等人已经进来了,眼中顿时流露出懊悔的意味。到底是老了,反应也不灵敏了。 这时候,二爷爷使了个眼神,另外一个年纪一大把的老人迅速悄悄退开,朱茯只做不知,不过听动静,应该是去那只妖兽死的地方查看去了。 看来,这些老人虽然远离世俗的时间久了,但是警惕心确实不少。至于对那两姐妹为什么如此信任,大概是人家血脉之间的吸引吧。 跟在他们身后缓缓往村子里走,云归月则是笑吟吟的跟这几位老者攀谈。这会儿说出口的药材,都是一些极为普通的,但是可以用在平安的哑症上的药材。 那位二爷爷似乎对这些药材并不陌生,这会儿听了十分豪爽的表示自己都知道它们在哪里,等修整一会儿就带着他们去找。 说着话的功夫,几人就已经进入了村子。村子门是用红木搭建起来的,以前可能气派过一些时日,只是现在已经落满了灰尘,再加上一些缠绕上去的藤蔓,愈发显得破旧不堪。 透过这扇门往里面看,可以看见接连几排类型相似的屋子。这显然原先是个繁荣的村子,只是因为人员的缺失,而显露出一种陈旧的暮气。 这时候听见动静,有几个瘦弱的孩子蹦蹦跳跳的从屋子里走出来,见到朱茯等人还好奇的打量了几眼。这个村子里还是有青年的,只是大多都为女子,且也都是一副病弱的模样。 看来,和平安颇有些相像。 暗处的凌君千仔细的打量着这个村子,和幕星舒对视一眼,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这个看起来貌不惊人的村子,外面竟然有一层坚固的防护阵法!怪不得之前那个妖兽只能在外面徘徊不断,原来是因为进不去这个村子。 这时候,二爷爷已经热情的邀请朱茯等人进去。凌君千看的很清楚,得到了邀请的朱茯等人进去的动作很是顺利,但是他们几个却被拦在了外面。 朱茯察觉到异状,但是还没等回头看就被凌君千给制止了。 ‘小七,不用管我们,你们自己进去看看就成。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灵物就在这个村子里。只是,也不知道它为什么会选中这样一个都是普通人的村子……’ 凌君千就是单纯的好奇。‘肉白骨’,一味宝药,据说已经生存了几十万年,本就跟它的名字一样有着活死人肉白骨的能力,再加上生存了这么多年,几乎可以化形了!不,上辈子,‘肉白骨’就是化形了,只是,他们都没有资格见到这位传说中只要拔下一根头发就能令化神期修士增寿百年的神药! 据说这位被凌云宗招走做客卿长老去了,其他人连面都见不到。啧,怎么但凡是件好事儿都是凌云宗得到了?这一世,他们自然不会说准备将‘肉白骨’的本体给带走,只是找到一些伴生药材就很不错了。毕竟这位传说中的‘肉白骨’,可是个渡劫期大能!他们又不是活的不耐烦了! 就是吧,即便是凌君千也按耐不住心中的疑惑,像这样厉害的大能,不是应该在那些灵气十足的秘境中潜修吗?为何会在一个偏僻的小村子里? 第三百一十一章 没有恶意 而且如果是作为潜修之地的话,不应该不知道这个村子的人遭受到的一切,为何不出手相助? 此时,不待凌君千想明白,二爷爷一行人已经将受到邀请可以进去的朱茯等人带往村子里看起来最好的一个屋子,当然了,那只狐狸和老虎则是被留在了外面, 毕竟,就算它们就算表现的如何灵性,在长寿村人眼里看来,也是两只野兽。更何况现在它们身上还有大量的血迹,看起来难免有些骇人。 那两只妖兽倒是没有意见,尤其是小狐狸,看起来对朱茯依依不舍的样子, 但是朱茯他们一进去就立即扯着老虎的耳朵让它赶紧溜。他们在森林里野惯了, 可不想让自己多出来一个主人来! 但是不管小狐狸怎么拽,那只老虎像是没有感觉一样,就是不动。最后甚至在原地趴伏下来,脑袋塞到两只前爪里,大有一种我自巍然不动的气概。开玩笑,虽然那个很可怕的人类进去这个同样可怕的村子了,但是又不代表她出不来了。等一等又没什么,她若是真的出不来了,它们再离开也没什么。何必如此急切呢? 小狐狸怎么也使唤不动自己的小伙伴,气的吱哇乱叫几声,最终还是放弃了。郁闷的待在原地,不过它可不老实,一会儿扑蝴蝶,一会儿扒拉草根。老虎根本不带理它的,除非是小狐狸蹦哒的远了,老虎才会伸出自己的爪子, 将它拎回来! 而跟着二爷爷几位老人走进去的朱茯几人正在打量这个隐藏在大山深处的村子。大概是在森林里的时候久了, 这里的屋子大多都是用木头建造的, 跟外面见到的建筑物有些不同。大概是过时了吧, 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且在这村子里到处都是古木树丛,跟外面的森林比也就是多了一些屋子罢了。 “这边请。” 二爷爷领着他们往村子里外观最好的屋子走去,不过朱茯却盯着这些屋子的中心位置多看了两眼。那里有一颗参天古木,树冠郁郁葱葱,几乎覆盖住了周围的大片土地。上面还有一些用来祈愿的红绳。但上面的大部分红绳颜色都有些陈旧了。 不过朱茯在意的不是这个,而是那棵树的周围,似乎有一些晦涩的力量在不断流转…… “这位姑娘?” 二爷爷慈爱的看着朱茯,似乎有些奇怪这孩子为什么还不跟上来。朱茯意味不明的看了他一眼,然后跟了上去。 进了屋子之后,二爷爷立马就端出来了茶水和果子,可以看出他已经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要好好款待朱茯他们了,只是拿出来的东西依旧不是很理想。茶水有些寡淡,果子也有青有红。 这会儿,二爷爷有些局促的坐在那里,虽然这群小伙子和小姑娘没有穿太过名贵的衣服,但是那种与生俱来的气质却和他们完全不一样。二爷爷也说不准确,但那是一种很微妙的气场,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因此这会儿, 二爷爷觉得自己准备的待客用的茶水和果子有些拿不出手。 看出来他的窘迫, 云归月连忙伸手拿起来一个果子, 三两下就给吃光了。朱茯见状,也有样学样,不过她是真的饿了,这会儿吃起来根本不在意这是不是灵果。这时候,二爷爷他们才觉得坦然,在桌子边上说些闲话。 这时候,见自己的长辈没有制止,那几个孩童怯生生的走了过来,好奇的看着他们。当然,目光尤其在那些野果子上看了几眼。 他们平日里的吃食很是匮乏,这些果子也难得一见。听起来很可笑吧,明明坐拥这么大一个森林,但因为一只不怀好意的妖兽整日在这里徘徊,他们长寿村的人连出去采些果子都胆战心惊的,因此,这些不怎么好吃的野果竟然也难得起来。 看着他们的样子,朱茯手里的果子不知怎的就吃不下去了,她想起来了之前在极乐城见过的那些孩童。不管背后是什么原因,但是他们都被自己的父母喂养的白白胖胖的,哪里像这个村子里的孩子,干瘦的让人心酸。 所以朱茯很是顺手的就将手中的果子递了过去,然后作势从怀中一掏,掏出来了一个纸包,里面是一块块精致的糕点。这会儿散发着香甜的气味儿,让几个孩子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好香…… 他们几乎没有见过这么精细的糕点,这会儿馋的口水都快要流下来了,但还是看向自己的长辈。没有长辈的允许,他们就算再馋,也不会吃别人给的东西。因为之前那只妖兽曾经将一些散发着浓烈香气的果子故意放在村子口,引诱孩童们前去,然后再像猫抓老鼠一样戏耍个够,才会将之吃下去。 曾经见过一次那样的惨状,对于这些孩童来说就已经足够了。他们会牢牢地记在心里,有生之年绝不会忘记。 此时,二爷爷看着这几个孩子怯生生的模样,叹了口气,示意他们可以吃。 那些孩子虽然看起来很瘦弱,但是却很有礼貌,拿了之后小心翼翼的缩在角落里手捧着吃。 这个时候,二爷爷从桌子底下摸出来一杆烟枪,摸出来一把干草一样的烟丝塞进去点燃,吧嗒吧嗒抽了几口,然后在朱茯等人的沉默中孤注一掷的开口。 “你们来长寿村,不仅仅是为了那几味普通的药草吧?现在也没有外人,就我一个老头子和孩子们,你们也不必藏着掖着了,直接说出来你们的目的就成。” 平安平宁两姐妹顿时诧异的看着二爷爷,再看看朱茯等人,惊诧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时候,朱茯没有说话,倒是云归月看了一眼二爷爷抽着的烟丝,动了动嘴,但最终没有提及,只是轻声开口。 “二爷爷,你不必担忧,我们真的没有恶意。” 当然,云归月这句话没有掀起来任何波浪,而二爷爷明显也不相信。这时候,刚刚还和二爷爷在一起的那几个老人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似乎真的和二爷爷说的,这里只剩下他们几个老弱病残一样。 云归月叹了口气,只能对之解释。 第三百一十二章 长寿村 “好吧,其实我们几个是修士……” 二爷爷流露出了自然的迷茫之意,完全不懂云归月在说什么。 “修,修士?” 好吧,虽然二爷爷和平安平宁两姐妹没有问一句什么是修士,不过他们的表情就是这么说的。 没想到他们竟然连什么是修士都不知道,云归月顿时觉得自己刚刚提起来的那口气泄了。不过联想一下这个小世界的贫瘠, 似乎也可以理解? 不过怎么解释云归月又犯了难,最终,还是朱茯随手将他们围坐的这张石头桌子的一角轻而易举的掰下来,给他们表演了一下单手碎大石,二爷爷他们才恍然大悟。 当然,眼中的警惕心更强了。 云归月有些心累。但看一眼这几个老老少少, 又不能发火,于是只能继续开口。 “其实,我们来这里, 是为了寻找一味很神异的宝药,它的名字叫做‘肉白骨’……” 二爷爷的眼神肉眼看见的变了,警惕十足的盯着云归月等人,手也放在了就搁在脚边的弓箭上。大有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意思。 见状,云归月只能加快了语速,免得误会更深。 “只是,我们知道宝药有灵,不会将它取走。不过宝药既然有灵,在它周围的万物自然也会受其滋养,我们只需要取一些伴生物就行了,绝对不会伤及宝药!所以你们放心吧,我们也绝不会伤害你们……” 这一连串话云归月连思考都没有直接就说出来了,二爷爷已经摸到弓箭的手也顿了一下,然后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在朱茯等人身上看了好几圈儿,才妥协似的叹了口气。 他从一开始就看出了不对劲, 但是没想到平安平宁两姐妹说的竟然是真的。如果这个小姑娘都有这么强悍的战斗力的话,那么她的师兄师姐们呢?他们长寿村这老胳膊老腿的几个老头子,是打不过他们的。 忍不住又抽了口烟, 烟雾缭绕中,云归月终于忍不住劝慰。 “二爷爷,您真的不必这么担心。还有,您吸的这个烟,应该是‘婆罗迷’吧?这东西虽然有很强大的晕眩作用,但是对人体毕竟有害,您就别吸了。这东西,对我们来说没用。” 二爷爷本来正抽着烟的动作顿时一顿。然后苦笑着掐灭了烟。这本来是他的后手,没想到竟然轻而易举的就被识破了。看来他是真的老了,对上这些年轻人竟然没有什么反手之力。 也是,在今天之前,他甚至都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什么修士这种人的存在,自然也就不知道人家的本事这么厉害了。 与此同时,二爷爷干脆让缩在角落里昏昏欲睡的孩子们去将那几个躲在暗处的老伙计叫出来。看见云归月等人丝毫不惊讶的表情,顿时就明白,这种小事儿他们也是看的清清楚楚的。 事已至此,二爷爷也就不再隐藏了, 实在是, 双方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上,再做这些小动作只会让对方感到厌烦。 “既然如此, 我也就直说了吧。你们说的‘肉白骨’,我有印象,甚至,我们这个长寿村就是因为‘肉白骨’才建立起来的。” 这件事连平安平宁两姐妹都不知道,这会儿也将方才发生的事情暂时搁在一边,听得津津有味。 “但是,这是从我爷爷那里听来的,到底是不是真的谁也不知道,反正,我在长寿村里生活这么多年,从来都可以见过‘肉白骨’出现。” “那你们这个村子的名字……” “确实,我们村子的人都很长寿。” 二爷爷苦笑一声,脸上的表情有些苦涩。 在朱茯等人的期待下,他缓缓将自己知道的事情给讲了出来。 “其实,长寿村最初的建立并不是什么好寓意……” 三百年前,在这个小世界偏僻艰苦的民间,那时候皇帝昏庸无能,大多数百姓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吃不饱穿不暖简直是常事。那时候为了节约粮食,民间渐渐有了一种可怕的习俗。 将超过六十岁而不死的老人背到遥远的山上或者森林悬崖,留下三日的粮食之后丢弃。 这种愚昧可怖的行为,顾名思义,被称之为‘弃老’。 最初的长寿村村民,是五个被子女抛弃的六十岁以上老人。 “那时候的森林里野兽只会比现在更多更凶猛,而我们长寿村的五个先祖来自同一个村,家中子女不孝,知道自己会被丢弃,于是干脆结伴而行,来到了这片森林之中。” 五个花甲之年的老人在危险的森林里能生存多久呢?就算每人带着三天的干粮,也不一定活得过三天。 不过他们本来就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进来的,倒也没什么可畏惧的。 或许是上天垂怜,这五个老人阴差阳错之间来到了这片长寿村所在的土地上。然后他们诧异的发现,就在这片土地上,那些野兽虫蚁之类的地方竟然进不来! 这让他们迅速燃起了活下去得希望。 说实在话,虽然他们都将死字挂在嘴边,但是只要能活下去,谁会想着去死呢? 这五个老人找不到原因,于是凭借自己的直觉找到了这片土地上最大最高的那棵树,将自己所剩不多的干粮供奉到树下,然后将之当成了神明一样跪拜。 “神树啊,老头子(老婆子)不知道是不是有您的存在,才让我们有了栖息之所。但是,我们由衷的感谢您!多谢您,让我们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或许是那种诚恳的信仰起了作用,反正他们这五个老弱病残是在这里安了家。甚至还自娱自乐的给这个小地方起了一个颇具自嘲意味的名字——长寿村。 因为长寿才被逼着出来送死,没想到出来之后,竟然还真找到了一个容身之所,这对于五位先祖来说,可真是命运开的巨大玩笑了。 总之,有了这个村子的庇佑,五位先祖磕磕绊绊的,也算在这片森林里生活了下去。有些时候,老人反而有老人的生存智慧。他们五个虽然衰老,干活也慢,但慢慢悠悠的,倒也养活了他们五个。 第三百一十三章 肉白骨 日子就这么慢慢悠悠的过着,某一日,其中一个老人在森林边缘捡到了一个女婴,孩子身上的包裹破破烂烂的,但也算干净,怀里还塞了一块儿干硬的饼。 “哇,哇哇啊——” 孩子太小了, 看样子还没满月,这时候只会张着嘴哇啊啊的哭,声音也小小的,像刚出生的猫儿一样。 哭着哭着,还会砸吧砸吧嘴,看样子是饿极了,看起来更委屈了。 “哎呦,这是哪家的孩子你给抱回来了?” 在这里生活的时候,五个老人已经按照年龄给自己排了号,以前的名字也不用了。既然是被抛弃之人,也不必用过往的名字了。 这时候,捡回来的老三叹了口气,手里的烟枪抽的啪嗒啪嗒作响,满是皱纹的脸上充满着愁苦。 “我也发愁。早上的时候在森林边上捡到的,再晚去一会儿就被狼拉走吃了。” 老三身上有许多伤痕,还带着血,应该是之前和狼搏斗的时候被伤到的。这么个老人了,跟狼搏斗竟然还能活着,看样子竟然还赢了,真是了不得。 老三以前是猎人,他们五个老不死的能在这里生存下来,多数还要靠老三教导。其中会一些粗浅医术的老五连忙拉着老三上药,其他人则是愁眉苦脸的。 “所以这是,被自己爹娘给扔了?” 老三垮着一张脸点头。 “应该是。我在那里等了一天, 都没人来找。这孩子怀里还有一块儿干巴巴的饼,上面还有几个牙印。大概是父母留得。” “这,这叫什么事儿啊?” 几个人年纪大了,心肠也软。这孩子没病没灾的,竟被自己的父母给扔了,这找谁说理去? 可是想起来外面的世道已经乱到不给百姓活路了,也只能暗自叹息一声,不再多想。 “那这个孩子?” “养着吧。一个小娃子能吃几口粮食?有咱们一口吃的,也总有她一口。且养活几日是几日吧。” 大家都没意见,于是这个只有五口人的长寿村又多了一个成员。只有五个干巴巴的老人,这日子过得也什么滋味儿,有了这么个哭哭笑笑的孩子,才有种过日子的感觉。 大概是日子真的不好过,接下来的时间里,长寿村的村民们又接连捡回来了许多弃婴,有大有小,一村子的人一起养着,渐渐的,这个村子也热闹起来了。 本来五个老人还担心在没将这些孩子们养大成人的时候他们就死了,但没想到,或许是正应了这个村子的名, 他们这五个人竟然还挺长寿。 一直磕磕绊绊到将最大的一批孩子养大成人结婚生子,他们还活着呢。大家都说, 是因为村子中央的那棵神树让他们多过了这些年,久而久之,这棵神树也就成了他们村子的信仰所在。无论男女老少,都会在树下摆满祭品,然后对着它祈愿。 其实这些年来,他们并没有亲眼见过神树显灵,但是有这个可以保护村子的防护阵法在,长寿村的每个人心中都充满了希望。因为他们知道这是神树对他们的慈爱所致。 “所以,你们也从来没有见过神树显灵?” 二爷爷从回忆中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据说最初的长寿村老者曾经见过一位浑身雪白的俊美年轻人站在树上,但是还没等他们说几句话,那位年轻人就不见了。” 那是一个很平常的早晨,五位老者中年级最大的老大年纪已经很大了,神智也不是很清醒。这会儿正坐在神树下面发呆,谁知道鼻端突然闻见一股清香扑鼻的气味,一抬头,就看见一个浑身雪白的俊美年轻人赤着脚站在树枝上。 那实在是个俊美的年轻人,虽然头发眉毛眼睫毛甚至瞳孔都是雪白雪白的颜色,却不会令人感到怪异。只会觉得有种神圣的高贵感。这会儿,那个年轻人低着头看那位老人,就像是九重天上的神明低头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他在人间的信徒一样。没有带什么情感,却意外的令信徒震撼。 排行老大的老爷子吓了一跳,但毕竟看过的事情多了,很快就反应过来,尝试着跟那位如同神袛一样的年轻人说话。 “敢问,您是……” 这时候,老大爷看了一眼那年轻人站着的树枝子,心中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难道,难道您是神树?” 那年轻人没有吭声,但是却多看了他一眼。 老大爷直接跪了下来,然后继续努力开口。 “神树在上,能否告知小民您的高姓大名,也好让小民等能为您塑个金身……” 那神树似乎被他唠叨的烦了,最终也只是吐出来三个字。 “肉白骨。” 那声音虚无缥缈,好像从天上传下来的一样,总有种不真实的感觉。老大爷连忙趁机接着告罪。 “之前我等小民碍于生计所迫,不得不在神树周围建了村落,请神树千万不要怪罪我等,我们愿意每日香火供奉……” “无妨。” 留下这两个字,那个浑身雪白的年轻人直接化为光点儿消失了。等老大爷起身想要找一找的时候,却发现怎么也找不到了。 跟其他老伙计说起来的时候,他们虽然震惊,但却都相信了。因为老大爷本身不是说慌的性子,再加上,神树有灵,不得不说也让他们多了一份心灵寄托。 自那之后,长寿村之人无不小心仔细的供奉神树,还会用工艺复杂的染布撕成布条挂在神树的枝条上,这么些年下来,神树也就渐渐成了这个模样。 “这就是我知道的有关神树的所有事情了。” “神树有灵,不介意我们这些凡人在它身边建立村子,生儿育女,繁衍生息,甚至不吝啬于保护我们这些完全没有关系的人!我们长寿村的人,只有感激的。” 二爷爷叹了口气,眼神眷恋的看了一眼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个树尖尖的神树,就像在看自己毕生的信仰。那棵树上挂着的红色绸布随着微风微微摆动,就像一颗颗耀眼的红心一样。那是长寿村之人,三百年如一日的赤诚热忱凝聚的真心。 一时间,在场没人说话了。 第三百一十四章 真的值得吗? “其实,我想问一句。” 这时候,裴明芷温和的打断了众人的哀思。不得不说二师姐在不打铁的时候,还是个颇为拿的出手的大家闺秀。这会儿一开口,连那位人老成精的二爷爷都没能免俗,立马坐直了身子,紧张的盯着对方, 颇有种紧张的感觉。 “您请说。” “这位老者不必如此,我只是想问一问。其实这座森林与人间俗世也没有那么远,甚至不是一个彻底与世隔绝的所在,那么,在这样一个偏僻的地方住着,肯定有诸多不方便的时候。诸位难道没有考虑过要搬出去吗?哪怕只是在森林附近?就像平安平宁两姐妹的祖辈们住着的那个地方如何?” 说着,裴明芷注意看了一眼二爷爷的表情,然后才慢条斯理的将自己想说的话说出来。 “若是如此,没有外人知晓,这里岂不是会更安全些?长寿村村民的人身安全也更有保证了?” 此时看着二爷爷的表情有些苦涩,裴明芷连忙劝慰。 “自然,这只是我的一点儿浅见,您自然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了。” 对于裴明芷的话,二爷爷露出了个难看的笑容。 这个问题他们自然是考虑过的,甚至有的时候,这个问题几乎成了长寿村两派人之间争论的重点。 平安平宁两姐妹的爷爷平生,在那次离村之前,也是主张去外面生活的人。也是因此,当平生一去不复还的时候,大多数人都怀疑他是故意不回来了。 是啊,森林里的生活枯燥乏味,哪里有外面新鲜多姿?这样想的人不少,但是二爷爷却坚定的认为,自己的弟弟是因为有意外情况才进不来的。就像那只野兽一直想要攻进长寿村一样。 现在看来, 他当初的想法是对的。平生他,一直到死,也想着要回来。落叶归根, 对于他们长寿村的人来说,只有长寿村,才是他们的根啊。 “我知道你的意思。” 二爷爷看了一眼屋子外长寿村的景致,又看了看墙角那些正在低声说话的孩子们,露出了个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的表情。 “只是,我们生于此,长于此,故土难离,人离乡贱。且,我们已经习惯了在森林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日子,离开了反而不习惯。” “再加上,我们的树神还在这里。哪里有需要它的时候我们再三尊敬,不需要了就抛之脑后置之不理的道理?” “这样的事,我们做不出来。以及,树神虽然灵验,但是却不能挪动。那些野兽时刻都在觊觎树神,我们又怎能置若罔闻?” 说到这里, 二爷爷甚至有些惭愧。 “我们虽然只是些普通人,甚至还是很没用的普通人, 被一只野兽堵了这么多年,连生存都不能保证,但是,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们做不了太多东西,就算只能守着这个村子,守着树神的真身,也算我们尽了绵薄之力了。” “……” 听完这些话,仲轲琏朱茯他们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眼前的这些长寿村人,给他们一种十分特殊的即视感。就像北因山脉那些北雪部落人一样,为了不知多少年前的恩情,奉献自己的一生。 只是这些长寿村人,比当初北雪部落人的处境要艰难多了。哪怕他们居住的环境要好一些,但是他们连基本的自保之力都没有。甚至一只筑基期妖兽,都能让他们焦头烂额,困扰四十年! 这确实是个很让人感动的村子,也是很让人感动的经历。 朱茯坐在原地,看着脸上的每一道褶子都在诉说着主人苦难的二爷爷,又看了看那些畏畏缩缩,瘦弱至极的孩子们,还有屋外那些陈旧破烂的屋子,最后又将视线放在了平安平宁两姐妹身上。 之前在北雪部落时,朱茯还不太能理解他们的坚持,只是朦朦胧胧中感觉有些震撼,可是这次,朱茯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竟然有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长寿村人做的这一切,真的值得吗? 那个所谓的树神做了什么呢?他甚至没有像白瑶前辈那样明确的说出来自己的诉求。会不会,整个长寿村人三百年来的坚持,其实并不是‘肉白骨’想要的? 毕竟,从刚刚二爷爷的话里,她并没有听出来那个树神对于长寿村人有什么特殊的感情。 那个浑身洁白的树神,出场的廖廖两句话,透露出来的就像是那种,浑然不放在心上的感觉。 就像一棵大树低头看了看生活在自己脚下的小草,见那小草着实羸弱无力,就算多长了几棵,对于大树本身来说也没有任何影响。所以,大树不会对它们做什么,甚至连视线也只是轻轻扫过一眼,就不再管了。 只是,对于小草来说,这棵大树为它们遮风挡雨,委实是个恩人。 当然,也有可能朱茯感觉错了。不过这个时候,她谁也没告诉。 此时,角落里的小孩子们看了眼天色,窃窃私语的跑出去,过了一会儿从远处回来,手里还护着一个大碗,里面装着一些清水,小心翼翼的走到这间屋子里的窗户边上。 那里摆着一盆细细长长的兰草,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也并不娇艳,就是普通的浅黄色的花而已,但也算是盆鲜活的植物。要不是这几个小孩子过来浇花,朱茯还不会注意到这件屋子里竟然有一盆兰花。主要是,这花不起眼,花盆也是灰扑扑的,几乎和室内的墙壁融为了一体。 “哗啦啦!” 清水如注般洒落下去,然后缓缓被土壤吸收,那盆兰花此时吸收了大半碗清水,看起来好像也没什么变化。 朱茯盯着看了一会儿,就没什么兴趣了,转过头去看大师兄二师姐他们。他们现在到底还要不要去找‘肉白骨’了?如果要去的话,为什么现在不动手? 看见朱茯这个样子,二爷爷连忙让那些小孩子来带路。 “几位大夫都累了吧?不如先在这里休息休息?等明天早上,我们再带诸位去神树附近看看?” 朱茯他们在这个小世界停留的时间已经不短,这会儿在凡人眼中也确实是累了。 第三百一十五章 是不是故意的? 仲轲琏看了朱茯一眼,见她确实精神头怏怏的,也就答应了二爷爷的邀请。 “多谢二,二爷爷……” 对于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仲轲琏喊他的敬称还真是下不去嘴,太亲近了。这会儿有些迟疑的看了一眼笑眯眯且慈爱有加的二爷爷,好歹还是说出来了。 这时候, 二爷爷也注意到了仲轲琏的异样,连忙开口解围。 “瞧我这记性,叫我平远就行了。” “那怎么行呢?” 仲轲琏连忙推拒,最后还是以‘平老爷子’作为称呼结束了这场对话。 那几个蜷缩在角落里的小孩子里,此时其中一个精致可爱的小男孩儿蹦蹦跳跳的走过来,虽然看起来有些瘦弱,但是这个孩子可爱的外表还是让人见了忍不住心中一软。 不过这孩子别看小, 人是真机灵。小小的一个, 挺能说话,一口一个哥哥姐姐,叫的人心都化了。 不过,仲轲琏裴明芷和云归月看一看自己的小师妹,心中暗暗坚定,最可爱的还是他们小师妹! 虽然小七总是冷着一张脸,但是她多可爱呀!他们看着都觉得心里软软的。 这时候,云归月转头看了一眼朱茯,试图从她那张平淡的棺材板脸上看出来一些内容,但最后还是什么也没看出来。只能泄气的跟在人家小男孩儿后面往屋子走去。 感觉有视线一直在自己周围缭绕的朱茯一回头就看见了叹气的六师姐,脑门上顿时冒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什么情况? 这时候,裴明芷笑眯眯的从怀里拿出来一块儿闻起来就甜蜜蜜的糖果,对着那个小男孩连连挥舞。 “你想不想吃这个?给你一块儿好不好?” 那小男孩儿也不客气,道过谢之后就直接拿了过来,笑眯眯的啃了一口。 这时候,裴明芷好似不经意间开口。 “小家伙儿, 你一直都住在这里吗?有没有去外面的世界看看?想不想出去呀?你们村子里的神树是真实存在的吗?我看着,好像和普通的树没什么区别啊?你有没有见过神树显灵?你……” 云归月戚戚焉的看着自家二师姐, 觉得真是无比瘆人。那个小男孩儿也太可怜了,竟然要被一个大自己这么多岁的成年人威逼利诱! 她都忍不住要代表正义发声了! 然而下一刻,那个本来含着糖果吃的津津有味的小男孩儿在听见裴明芷这一连串的话之后,连一丝儿犹豫也无,直接“噗”的一声将嘴里的糖果给吐了出来,将剩下的塞到了裴明芷手里,然后就颠颠的跑远了。 这时候,他们一行人也已经到了被安排的房子面前。 这长寿村其他的没有,空闲的房子倒是挺多,大概是因为曾经住在这里的人都没了吧。 不知怎的,一想到这个可能,云归月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但是她紧接着看见二师姐风中凌乱的模样,顿时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二师姐,他竟然给吐出来了哈哈!还还给你了。看看人家这警惕心,多强啊!值得表扬,值得表扬!” “咔嚓咔嚓!” 裴明芷温柔端庄的看着云归月笑笑,然后手指轻轻一搓,那块儿糖果顿时就碎成了几块儿, 紧接着被她一把塞到了云归月嘴里! 她甚至还轻柔的掐住云归月的脖子,让怎么也不肯咽下去的云归月老老实实张开嘴咽了下去。 “唔唔!二师姐额错了……” 模模糊糊的说着讨饶的话,云归月这才被二师姐给放开,但是她再也不敢得意忘形了。这会儿捂着自己的嘴巴,感受着那甜到牙齿都发腻的甜味儿,可怜巴巴的藏到朱茯身后去了。 虽然她很喜欢吃美食,但是并不怎么喜欢吃甜食,这会儿被强塞了一块儿糖果吃,可是受罪不小! 当然,如果她之前没有得意忘形的试图嘲笑裴明芷,也就没有这会儿的事了。 这时候,看够了热闹的朱茯连忙收回视线,眼神在周围逡巡。嗯,他们被那个小男孩儿带到了村子后方,这里有好几座房屋,看起来都很简朴自然,他们默认为住一座屋子,里面的房间足够他们师兄妹们居住。 就是吧,他们离那棵神树的距离又远了许多。刚刚在那座全长寿村最好的房子里还能看见一个树尖尖,现在是什么都看不见了。 那位平远二爷爷,看起来慈爱温和,但骨子里,还是对他们不信任并且十分警惕啊! 只是可惜,并不了解修仙者实力的平远,可能要失望了。 朱茯跃跃欲试的看着神树的方向。 “大师兄二师姐六师姐,怎么样?今晚我们要不要夜探神树?或者现在就去?反正他们也看不见我们的行动。” 这时候,仲轲琏神色复杂的看着自己的小师妹,带着一丝丝的怜悯。 “小师妹,试着运转一下自己体内的灵力。” “啊?” 朱茯应声去做,然后看着自己只有一点点红意的手掌发呆。不是,她的灵力什么时候被压制的只有一成不到得?明明之前在长寿村外虽然受压制,但是还很充裕啊!就连之前跟平远说话的时候灵力还很充足,这怎么就几步路的时间,竟然就这样了?而且她还没有注意到! 仲轲琏看了一眼可怜巴巴的受惊不小的小师妹,叹了口气。这也不能怪小师妹警惕性不高,连他也是刚刚才发现。如果说来之前还怀疑长寿村和‘肉白骨’之间到底有没有关系,那么现在,仲轲琏已经可以肯定了。 如果长寿村内没有灵物,不可能在不知不觉间压制他们的灵力几近于无。可若真是这样,那么他们几个可就危险了。 不仅如此,仲轲琏拿出来怀中的传音符,试探着传入一丝灵力,但传音符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一丝动静。果然,他们连信息都传不出去了! 这时候,仲轲琏的脸难看的很,甚至还带着一丝狠意!因为他想到了另外一个可能! 如果这一村子的老弱病残早就知道这个可能,却还是一步步瓦解他们的防备,故意将他们放进来呢? 第三百一十六章 怎么会不对? “大师兄?” 见仲轲琏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朱茯忍不住问了一句。大师兄很少这个样子,让她忍不住有些担忧。 被小师妹喊了一声,仲轲琏迅速回过神来,露出个安抚的表情来。只是朱茯并不相信,依旧执着的盯着对方,仲轲琏最终没办法, 只能实话实说。 “怎么说呢,传音符没办法用了。换句话说,咱们被关在这里了。” 闻言,裴明芷和云归月的脸色也极为难看,她们仔细回想了一下之前在长寿村二爷爷那里的情形,并没有注意到任何异样。但就是这样,才会让他们忍不住皱眉。 如果说那个老人以及这长寿村的老老少少一开始就秉着麻痹他们的念头,那他们的心计该有多深? 不不不, 他们应该没有这么深的心思。云归月劝了自己一句,克制住不让自己想。但人本性如此,越是不想去想,越是控制不住自己多想。 就在几位师兄师姐一脸沉思的时候,朱茯好奇的指了指村子口。 “可是,他们又没有制止我们的行动,虽然不能用传音符,但是直接去村口那边不是就可以见到师尊他们了吗?” 仲轲琏几人:“……” 仲轲琏几人:“!!!” 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师兄师姐,朱茯有些不太明白,于是她开口问了一句。 “大师兄二师姐六师姐,难道我说的不对吗?我觉得,这周围应该是没有人监视的……” “怎么会不对?简直太对了!” 仲轲琏说走就走,直接带着几个师妹往门口走去。这一路上,果然没人监视, 甚至有路过的村民见到他们,也只是好奇的多看几眼, 完全没有制止的意思。 当朱茯他们走到村口的时候, 仔细搜寻了一下四周情况, 发现确实没有人之后,朱茯才小声跟隐藏在暗处的师尊等人打招呼。 “师尊?” 凌君千听到声音立即就出现在了朱茯等人面前,只不过还是用的隐匿身法的符篆,所以这会儿普通人是不看见他们的。 不过这会儿凌君千的脸色不太好看。弟子们一进入村子,联系就越来越少,直到最后,他尝试着发了一道传音符,竟然没有得到回应! 如果不是弟子们出来得及时,凌君千早就打进去了!额,虽然有可能进不去来着。 “你们没事吧?” “没事的师尊。只是这村子里有些古怪,据说是因为里面有一棵神树……” 用最简洁的语言将这件事说清楚,云归月这才松了口气。不过她还是有许多疑问。 “虽然这里的村民对我们有些警惕,但大体上还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们帮了平安平宁两姐妹并且还要给平安治疗哑病的缘故。不过,那个平远,应该是这个长寿村类似村长的老人,他很警惕。几次三番想要麻痹我们,如果我们几个只是凡人的话,或许现在已经被抓起来了也不一定。所以, 我直到现在也不知道那个平远到底还好是坏。” “嗯……” 此时天色已然暗沉, 但并不妨碍无极宗几人说话, 此时凌君千在得到弟子们给出的消息后琢磨了好一会儿, 然后难得有些犹豫。 “目前为止没看出来他对我们有太深的敌意,只是,你们在里面我终究有些不放心。” 那‘肉白骨’虽然贵重,但绝对没有比自己的弟子还要重要。且,他们现在都还年轻,‘肉白骨’对他们的吸引力并没有太强。 凌君千之所以想要收集到受‘肉白骨’滋养的灵物,主要是因为来自凌云宗的威胁,让他不由自主的,就想得到一些保证!那么厉害的‘肉白骨’,受它滋养的灵物是不是也有类似活死人肉白骨的能力呢?哪怕只能保住性命也好,他实在是不想看到自己的弟子们出事了! 但是,如果因为收集和‘肉白骨’有关的灵物而让弟子们受伤,那不就本末倒置了? “不如你们先出来?我们既然已经来到这里了,想来还有其它的法子来搜集和‘肉白骨’相关的东西。” 仲轲琏几人对视一眼,之前发现不能跟师尊他们联系的时候确实有些担心。但是现在能面对面说话了,他们反而不那么担心了。 既然已经进到长寿村里面了,不趁机探寻一番也太浪费好时机了。 “没关系师尊,这里的村长已经答应我们明日一早就带我们去参观一下神树。不管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们先去看一看也就罢了。本来想着今天晚上去探探虚实,但是刚刚一路走来,虽然没人监视我们,但是在那棵神树附近确实有人住着。为免打草惊蛇,我们还是明天跟着长寿村的人去看看吧。” 凌君千听了之后还是有些迟疑。宝物珍贵,这谁都知道,可关键是‘肉白骨’可不是无意识的宝物,人家可是可以化形的渡劫期大能!是为数不多的由草木之身修炼到渡劫期的大能! 如果这个长寿村的神树,也就是‘肉白骨’以为弟子们有什么恶意,出手攻击就不太好了。 “师尊放心,我们只是去看看而已,不会有危险的。这‘神树’的脾气应该没有那么坏。对住在自己领地范围内的长寿村村民,它不也没有意见吗?” 话是这么说,凌君千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拗不过他们。他上前一步,想要拍拍弟子们的脑袋,但是一层看不见但确实存在的屏障此时却挡住了他的动作。不仅如此,刚刚凌君千拍过去用了多大力气,这会儿也是同样的反馈回去。 可见如果有谁想要攻击这片土地,也会受到同等力道的攻击。 “去可以,但是你们得答应我,一旦出现问题,就得立即离开这里!哪怕要以里面的村民做人质!” 目前为止,包括凌君千在内,没谁感应出来那个神树有什么存在感,这些长寿村村民倒是不必担忧。即便朱茯他们的灵力受到压制,这些老老少少的长寿村村民也动不了他们分毫。 毕竟不只是朱茯身手敏捷,和他们一起的还有一个天生神力的仲轲琏。这种配置,足以吊打一群凡人了。 第三百一十七章 外面世界有什么? “好!” 朱茯几人保证了好几遍,在长寿村村民们出来巡夜的时候才赶紧离开了。 至于凌君千他们,也立即隐匿了自己的身形。 “什么动静?” 此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两个提着灯笼的老者身影就来到了长寿村村口。不过任凭他们再怎么仔细打量,也没有找到任何蛛丝马迹。 对此,他们两个面面相觑了会儿, 其中一个,也就是平远,叹了口气锤了锤自己的腰。 “难道真是老了?连耳朵都不好使了。” 不仅仅是腰,随着年纪的增大,平远总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的身体部位就没不酸疼的。尤其是以他这个年纪还要承担村子的捕猎警戒管理等事务,让这个老人平日里忙的没有一丝停歇。身体也日渐衰微。 身边的老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终只能沉默。不仅仅是平远,村子里的其他老人也是如此。大量青壮的逝去让整个村子都像拉了一大车货物的老马一样, 虽然不停的抽鞭子, 但是已经渐渐走不动路了。 甚至,如果逼得太紧的话,马车甚至都可能会翻! 好在平远本也就没有必须得得到个答案的想法。或许是因为村口这里太过安静,格外适合说些不适合在孩子们面前说的话。平远没有再压抑自己,轻声询问老伙计。 “那头该死的畜牲,真的死了?” 过了半晌,在夜色之中,那个老人用同样低哑的嗓音轻声回答。 “死了。我今天出去转了三圈儿。如果是以前,那野兽早就闻着味儿出来了。可是这次它连点儿动静都没有。我去这几个年轻人说过的地方看了一眼,那里干干净净的,只有一点儿掺着血味儿的土还在,再去晚一点儿,那点儿土都要被野兽们舔舐干净了。” “就这样?” “还有, 今天林子里的野兽格外兴奋。那些之前躲躲藏藏的, 今天也都出来活动,可都没有见到那畜牲出现。可见是真的死了。” “……” 平远听着这话,忍不住去摸自己的烟枪,但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来那杆烟枪被遗忘到屋子里了,顿时叹了口气。 那个老者一点儿都不同情这老家伙,这么大把年纪了还抽烟,嫌自己老的太慢了? 平远也不在意老伙计鄙视的眼神,只是默默的激动了会儿,然后招呼一声。 “走。” “干嘛去?” “去看看那两个丫头去。这么多年了,这还是第一次有外面的人回来,不仅仅是那些孩子们对外面的世界好奇,我也好奇得紧。现在这个时候,孩子们应该都去凑热闹了吧?咱们两个老家伙也去看看。” 另外一个老者没有拒绝,两人就这么彼此说着闲话慢吞吞的走过去了。 等两个老人的身影消失之后,凌君千才缓缓露出身形,盯着他们两个的背影皱眉。只看这两人刚刚的言行举止,似乎并没有什么异样…… “呜嗷呜啊——” 这时,那只雪白的小狐狸从树丛后面走出来,用自己的脑袋蹭了蹭凌君千的小腿,满是讨好。 不久前,它和老虎觉得饿了出去找食物, 小狐狸野惯了, 一出去就浪的飞起, 根本想不起要回来。老虎催了好几次都不行,最后还是凌君千笑眯眯的出现,一巴掌劈断一块儿有一半都深埋地下的巨大石块,然后将之悄无声息的化为了齑粉。 风一吹,紧接着就不见了。 天啊,当时小狐狸直接就治好了自己这么多年的野性,要多乖有多乖,依偎在凌君千脚边就像一只养了许多年的猫儿一样。 现在也是,没有凌君千的允许,它根本就不敢离开半步。 凌君千似笑非笑的看着这只小狐狸,然后将眼神投到了村子里。 “在小七她们出来之前,你们都别离开。万一那几个孩子出来之后找我要你们,你们又不见了,我会感到很困扰。” 小狐狸顿时将脑袋点出了残影。 不敢跑不敢跑,它们刚刚只是跑出去的时间长了点儿,好家伙,险些被拍成肉饼!虽然它们两个开了灵智,但正因如此,才知道害怕。 这会儿,那只老虎看见小狐狸哼哼唧唧的模样,似乎有些不忍直视,但却又警惕的关注着凌君千。万一这个很厉害的人类想要对小狐狸不利,它还能冲上挡一挡什么的,就算再怎么不敌,收个尸也是可以的。 察觉到那只老虎的不安分,凌君千笑了笑,并不在意,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小狐狸的脑袋,不再关注它们,开始尽心尽力的监督起了周围的情况。虽然弟子们不说,但他总觉得这里的情况有些不对劲,同时有些后悔自己之前怎么不跟着他们一起进去。唉,大不了到时候直接用白瑶的馈赠将这个防护罩轰开! 就在心中泛起粗暴的念头时,幕星舒轻咳几声,慢慢围着这个防护罩转去了圈儿。他还从未见过这般精巧而强大的防护阵法。就好像与天地自然融为一体一样,完全看不出来雕琢的痕迹。能制作出这个阵法的人肯定是个高手! 但是此时幕星舒也没有因为破解阵法太难了而放弃,他向来遇强则强,这会儿更是精神抖擞。 此时,平远已经带着自己的老伙计来到了平安平宁两姐妹居住的屋子。这里是她们的爷爷以前的屋子,现在自然而然的属于了她们。 到的时候,孩子们几乎都在这里听故事。不得不说,对于一个闭塞的村落来说,他们对于外面的世界是真的很好奇。 “……其实外面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也就是每次集会,或者去城里才会热闹些……” “真的吗真的吗?那外面世界的集会上还有县城里都有什么东西?” 平安平宁两姐妹虽然以往的日子过得不是特别富裕,但逢年过节,也能被长辈们带着去买些心仪的小玩意儿。 这些本来并不是什么特别的经历,但是现在看着这些殷切期望的孩子们,平安平宁两姐妹突然觉得,可能这些在自己看来并不如何特别的经历,在这些从来没有离开过长寿村的孩子眼里,已经很厉害了。 第三百一十八章 不必再跑一趟了不是? 不知怎的,一想到这个,两姐妹就忍不住鼻子一酸。 于是,平宁尽量将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都说出来,好满足这些孩子的期盼。 平远默默的听着,没有出声打扰他们,倒是平宁, 一转眼就看见对方在默默的看着自己,连忙打招呼。 “二爷爷。” 这一招呼,所有的孩子都迅速缩起了脑袋,生怕二爷爷责怪。明明有长辈们说过两位姑姑(姐姐)已经很累了,让他们不要来打扰,但是他们还是没忍住。毕竟,这个年纪的小孩子, 对外界就是有种执着的好奇。 平远自然不会责怪这些孩子, 他只是慈爱的挨个摸了摸他们的脑袋,然后轻声道。 “二爷爷绝对不会因为这件小事儿责怪你们,不过,天色这么晚了,你们再不去睡,明天可要起不来了。你们不想参加村里的祭祀了?” 一听到这个,孩子们顿时惊呼着跑回家去。明天有祭祀!他们可不能错过!那就只能等明天祭祀过后再来听故事了。 等孩子们都走了之后,平宁才奇怪的问道。 “二爷爷,村子里明日有祭祀吗?” 平远点了点头,然后找了个位置坐下来。没办法,年纪大了,就算站一会儿也觉得腰酸背痛。 倒是平安,因为不能说话,所以惯常有些敏感, 这会儿见二爷爷不说话, 觉得是不是因为她们的缘故才召开一场祭祀。村子里的情况她们都知道,实在不富裕,甚至因为缺少物资人人都瘦瘦巴巴的, 若是再来一场耗时耗力耗财的祭祀,村子里势必会捉襟见肘…… 这样一想,平安脸上就带出来些许。 一边的平远都是多少岁的人了,这会儿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这孩子的心里想些什么,连忙开口。 “你这孩子,就是心思太细了。不说你们两个能够回来。就是那头阻碍了咱们四十年之久的野兽死了这件事,就足够咱们开心的了。那畜牲死了,咱们以后需要什么东西,就可以直接出去购买,这不是方便多了吗?难道不值得庆祝?” “再加上,咱们村子明日本就是祭祀的日子,本就该准备了。不然你看刚刚那些小崽子们,怎么可能这么听话的就走了?” 听到这些,平安才半信半疑的点了点头。 看见她这样,平远忍不住笑了,眼中露出怀念的表情。 “我一看见你这个表情,就忍不住想起来你爷爷。那也是个机灵鬼,每次我想捉弄他, 都会被他识破……当然!我可没有捉弄你。放心好了。” 见二爷爷都这么说了,平安也就信了。不过, 二爷爷这么晚了还来找她们, 是有什么事吗? 果然,平远沉吟了会儿,还是忍不住询问。 “你们跟那几个大夫关系怎么样?他们性情如何?” 毕竟这两个丫头和那几个大夫相处的时间要比他们多些,好歹也能比他们看到的东西多吧? 其实平安刚刚已经隐隐有种预感,听见二爷爷果然是在询问这个问题也没有惊讶,回忆了一下之前和那几位大夫短暂的相处时间,平宁为难的摇了摇头。 “二爷爷,我们和那几位大夫相处的时间其实不长。在和他们一起进入森林之前,我们其实是要和另外一个捡到的男人一起进来的。不过那个男人实在不是个好的……再加上这几位大夫可以治疗姐姐的哑病,我们就和他们一起进来了。” “这一路走来,他们其实很照顾我们姐妹两个。遇上那只畜牲的时候也是这样,他们直接就将那畜牲给打败,还护着我们不受伤害。” “之前还要替我们背包袱,不过我们拒绝了……” 将和朱茯等人相遇的过程和发生过的事情一一说出来,平宁才喘了口气,喝了一杯茶水。 她说的话可不少,当然,重点都在骂慕羲和以及朱茯如何打败那头野兽上了。平宁本来就是个嘴皮子利索的,这会儿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大通,听的平远如临其境。 “二爷爷,事情的经过大概就是这样了。” 平远一直在仔细听平宁说话,当听到朱茯等人无意识中表现出来的对平安平宁两姐妹的照顾之后,眉眼一动,露出点儿若有所思来。 看着这样的平远,平安拉了拉妹妹的衣袖,将还沉浸在今天一天之内发生的事情里的妹妹拉的回过神来。 “二爷爷?” “没什么……你们也累了一天了,赶紧歇息吧。明日一早还要参加祭祀。” 说到这里,平远忍不住呵呵直笑。 “本来我还在发愁这些年来的祭祀一日不如一日,怕是会让树神不满,但是多亏了你们姐妹俩带回来的东西,真是解了燃眉之急!就是可能要麻烦你们明日一早起的早些,还有一大堆事儿等着你们帮忙呢!” “好的二爷爷!我们一定早点儿去帮忙!” 两姐妹高兴坏了。她们回到长寿村担心的不是忙的太厉害,而是担心找不到自己的位置,毕竟她们是从外面回来的人,并不知道这里的族人们会不会接受她们。平远毫不客气的使唤反而让她们放心许多。 就这样,第二日很快到来。 朱茯等人根本就没睡,他们聚集在一个屋子里等待着天亮。 一大早,村子里就热闹起来。不过朱茯他们没有那么早就出现,而是等着过了会儿,才走了出去。 虽然时候还早,但是整个长寿村的村民都忙了起来。即便整个村子加起来也超不过五十口人,但却意外显得热闹。 线香燃烧的气味和食物的味道缭绕在每个人周身,让早起的人们迅速清醒过来! 朱茯他们几个慢慢走着,发现来往的老老少少虽然会多看他们几眼,但并不会阻拦。 就在这时,路过的平安平宁两姐妹看见他们两个,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你们醒的这么早?正好,咱们一起去。” 云归月左右看了看,然后好奇的开口。 “去哪儿?” “当然是去树神那边了。现在村里的大伙都在那里,你们也跟我一起去吧。本来以为你们会起来的晚一些,还想着一会儿再去找你们呢。不过这也巧了,不必再跑一趟了不是?” 第三百一十九章 拽个叶子试试? “……确实……” 云归月点了点头,然后看大家一眼,朱茯等人都没有意见,纷纷跟着走了。 一路上,经过的人见到朱茯他们以及平宁,都忍不住打招呼。 “是平宁啊,一起走吧, 前面就是神树了。对了,多亏了你们带回来的盐,这回煮的祭肉可以多放些盐巴了。这祭肉啊,不放些盐巴,那就不好吃了。我给你说啊……” 看着平宁跟说话的村民言谈之间颇为熟稔,朱茯想,虽然以前素昧平生,但大概这两姐妹跟长寿村的村民们相处的还算不错。 一行人又慢吞吞的走了会儿,那棵高大的神树就近在眼前了。 远远看去,因为有大量鲜红的绸布缠在上面,整棵树红绿相间,颇有种野趣和烟火气缭绕。这棵树神的叶子是椭圆形的,每一片都至少有巴掌大,隔的虽远,但是朱茯等人也能从中感觉到一丝丝灵气。 不过这个灵气…… 会不会太少了? 朱茯跟大师兄仲轲琏对视一眼,仲轲琏缓缓摇了摇头,他也没从中感觉到什么异样。如果这棵神树就是‘肉白骨’的话,那么它的灵气就不该这么少。 但是也有特殊情况,仲轲琏仔细想了想,不太确定的开口。 “或许是宝物自晦?” 众人都不太确定,但是这个时候已经有人看过来了,他们只能赶紧闭嘴。 走的近了,众人才发现这棵树有多么高大,且, 绿荫十分清凉。或许是因为树冠太茂盛了, 叶片与叶片之间几乎没有间隙。就算有, 也被那些红色绸布给挡住了。所以一大清早的, 站在这树下的人,都会感到一丝丝凉意。 不过看这树下的长寿村村民的模样,倒是没有觉得不舒服的,反而一个个精神高涨,干活干的热火朝天。 “快快快,我昨天特意采回来的果子呢?赶紧拿过来!” “在这儿呢!给给!还有煮的祭肉,也赶紧摆好,时辰快到了!” “放心吧,我看着时间呢!不会耽误!” …… 这里的长寿村村民如此忙碌,反而让看着的朱茯等人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儿多余。因为他们杵在这里一动不动,似乎很碍事啊! 见自己完全帮不上忙,且,长寿村村民更喜欢自己动手,据说是因为这样刚能彰显对树神的尊崇之意,所以朱茯等人只能站在一边无所事事,外带观察树神。 云归月盯着那棵树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泄气。 ‘不行了, 我没有见过这种树。不应该呀, 前, 反正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 看过无数种灵植,可偏偏这棵树,我对它没有一点儿印象!也不知道师尊知不知道这树的种类……’ 裴明芷安慰的拍了拍云归月的肩膀,她是觉得这棵树虽然有灵气,但是太淡了,一点儿也不符合那种晋源大世界各大势力恨不得打个天昏地暗也要争抢的宝物的名头。不过最后他们谁也没争得过凌云宗,‘肉白骨’还是去凌云宗当客卿去了。 就算宝物自晦,像这种程度的宝物身边总有伴生灵物护持吧?当初北因山脉那条万年冰蚕还有根藤蔓保护呢!虽然也不知道到底是谁保护谁,但人家也不是单蹦一个啊! 此时,依旧有一些长寿村村民忍不住拿眼神看朱茯她们。毕竟这些人和平安平宁两姐妹不一样,是彻头彻尾的外面人。而且,看她们时不时的都要看一眼自家树神,这让长寿村村民有些担心他们会对树神不利。 不过,显然众人也得到了平远的叮嘱,所以,这会儿大家也只是有些好奇警惕而已,并没有给出多余的反应。 不同于正在好奇警惕的二师姐他们,朱茯这会儿正盯着树神高大的身躯发呆。她有个疑问,像这种传说中的宝物,都是这么大的吗? 这会不会太显眼了? 之前二师姐哥哥的桃树虽然也不低,但是它最宝贵的是结出来的果子,莫不是这棵树也会结果子?但是朱茯看了好几眼了,都没有看见有果子。别说果子了,连花苞都没有一个!倒是树下长了许多小草。那些小草或许是沾染了树神上的灵气,所以一棵比一棵有精神。 长寿村村民也不知道这么想的,竟然没有清理。就像昨天在那栋比较好的村长屋子里的那盆兰花一样,看上去灰扑扑的,平远竟然也不嫌弃。 ‘大师兄二师姐六师姐,如果这棵树真的是肉白骨的话,那是不是全身上下都可以吃?不是拔一根头发都能增寿吗?那咱们要不要也试着去拽个树叶试试?’ ‘……’ 很想呵斥小师妹一句,如果这真的是肉白骨的话,那可是渡劫期修士!他们上辈子都没到渡劫期,这怎么敢冒犯人家? 但是,小师妹说的又如此诱惑人,弄的仲轲琏都想试一下了。 最后,仲轲琏还是狠狠摇了摇头,摆脱了这个可怕的念头。不行不行,他怎么能跟小师妹学呢?小师妹她不懂的人间险恶,自己可是做大师兄的,怎么能不懂呢? ‘不行!这样太危险了。’ 可是,朱茯觉得这棵树一动不动,甚至这么多人就在他脚下祭祀它都没有一点儿动静,这难道不是死了或者睡着了? 鉴于这棵树的叶子依旧绿油油的,显然是没死,朱茯觉得它应该是陷入沉睡的境界之类的,就像修士闭关修炼入定一样,没有太大的动静,闭关之人根本就醒不过来。既然这样,那他们悄悄拽个树叶也没什么吧?朱茯就是有些遗憾这棵树竟然不掉树叶,不然的话,她捡起来一片看看就知道如何了。 “小七听话,不能动它。肉白骨可是渡劫期修士,万一惹怒它,咱们这么多人都不够人家挥一挥手!” “噢。” 朱茯有些惋惜。但是眼神随即就盯上了那些树下的小草。 ‘既然这棵树不能动,那这些草呢?总不会也不能动吧?’ 这个应该没事吧,就在仲轲琏迟疑的时候,一个小孩子被人群挤了一下,直接趴在树下的草地上,起来的时候手里不小心拽掉了一根草叶子,但是周围人根本不在意,依旧该做什么做什么。那个孩子随手把草叶子扔掉,看起来也没有发生任何异样情况。 仲轲琏:“……” 这么不在意的吗? 第三百二十章 杀的好! 那他们刚刚那么小心做什么? 这时候,朱茯走过去,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去摸那些青草。 嗯,凉凉的,并不是很光滑,但是可以摸出来这草叶子水水当当的,看样子生活环境不错。 这时候有离得近的长寿村村民好奇的看着她的动作, 不知道这个小姑娘在做什么。但是下一刻,朱茯见没人来拦自己,就迅速抽了一根草叶子,塞到嘴里嚼吧嚼吧,咽了。 “嗯……” 这根草叶子自然是没毒的,就是吃起来也冰冰凉凉,带有一丝丝甜味儿。但是, 吃下去之后,似乎也没什么异样的情况发生。比如突然浑身发热了,修为不断增强啊,甚至连被压制的灵力也还是老样子。 这真的是肉白骨那种程度的宝药伴生灵草应该有的效果吗? “小七!” 仲轲琏一把拉过朱茯,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见她没有什么异样才松了口气。然后就是止不住的生气。 “你这孩子,怎么什么都吃?!万一这草……”有毒怎么办? 见周围长寿村村民都在看自己,仲轲琏将后半句话咽了下去。 “哈哈,这小姑娘还挺可爱的。” “是啊,跟我家孩子一样,之前也是,摘回来一种没见过的果子,还不知道能不能吃那孩子就一口吞了,吓了我一跳!还好最后没事儿。” “就是这毛病得改改,万一吃到什么不太好的东西怎么办?” 面对周围长寿村村民友好的态度,仲轲琏只得笑了笑,然后训了朱茯几句, 就放她和那些长寿村小孩子一起玩去了。 说来也奇怪, 小七好像格外受小孩子喜欢, 之前极乐城那些孩子也是如此。朱茯混入他们之中没有任何异样的感觉,果然是因为小七也是孩子吗? 不过,见长寿村村民没有排斥朱茯,仲轲琏心里还美滋滋的,他们小师妹就是惹人喜欢! 这时候,长寿村村民已经将祭祀用的东西都安排的差不多了,立即就有人去请村长过来。 朱茯无聊的跟着孩子们在众人身后等了会儿,然后就看见长寿村村民们如同摩西分海般往周围分开,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道路。 而道路的尽头,身穿黑色祭祀服的村长平远手持拐杖慢慢走了过来。虽然昨天才见过,但这会儿的平远明显和之前的不太一样。不只是衣服的加持,这会儿的平远有种独特的神秘气质。就像这个隐藏在密林深处的村落一样。 此时的平远,才让朱茯等人觉得有种独特的神秘感,符合生长有肉白骨的村落村长应有的气质。 平远路过仲轲琏等人的时候没有说话,只是肃穆的点了点头,仲轲琏几人也回了一礼。这时候,跟在平远身后的平安露出头来,倒是对着他们笑了笑, 就是神情有些紧张。 怪不得之前都只看见平宁没有看见平安,原来是跟着村长。而且这时候的平安穿着的衣服和平远有些相似,看来是要继承村长衣钵的样子。 长寿村村民老的老小的小, 本来就青黄不接,平安平宁两姐妹回来的时候刚刚好。不过,竟然是平安担任了跟在村长身边的位置,叫人有些惊讶罢了。 不过,平安虽然不能说话,可性情安静沉稳,遇事冷静,倒是接任下一任村长的好苗子。 此时,看见自己姐姐过来的平宁,比谁都蹦哒的厉害。这可是她亲姐!她早就知道自己姐姐很厉害,果然,这里就有能欣赏她姐姐的人! 见到这个场景,云归月缓缓笑了笑,自言自语一般开口。 “看来我得赶紧找治疗的药材了。” 这对姐妹情谊如此深厚,倒是让她想起了无极宗的师兄弟姐妹们,虽然自己总是挨打,但那都是师兄师姐们爱的鞭挞了,她可以理解的。就是,什么时候师兄师姐也乖乖让她打一顿就好了,她绝对不会下毒手的!充其量打几顿就行了嘿嘿…… 这样想着,云归月脸上忍不住露出了怪异的笑意。 仲轲琏一看见她这个表情就手痒,一巴掌打过去,拍的想入非非的云归月顿时一个趔趄。好不容易站稳之后,哀怨的看着仲轲琏。 “大师兄,你不知道自己的力气有多大吗?” 她刚刚差点儿没飞出去! “你刚刚笑什么?” “额这个,没什么,真的没什么。” 说完,云归月就肃穆的闭上嘴,紧紧的盯着村长的动作,似乎很感兴趣。见她这样,仲轲琏只能暂时不吭声了,但是心里却知道,这孩子刚刚一定没想什么好事儿。 这时候,村长平远也已经来到树神下,他环顾一周,露出一个严肃又满意的表情来。 “我知道,这些年来我们在村子里的日子不好过。我们吃的喝的都匮乏,我们的青壮大多数都没了……” “他们都死在哪儿了?或者是在狩猎的途中,或者是被野兽攻击受伤而死,又或者,因为生了病却无法出去就医而硬生生熬死了!” “这些事,在我们每一家都有发生。我们或多或少都亲眼目睹了亲人的离世……” 听到这里,大部分村民或许是想到了自己逝去的亲人,这会儿都忍不住眼眶泛红。 “这些都是因为谁?谁让我们过的如此艰难?谁让平安平宁两个丫头还有我的兄弟们无法回到故土?” 紧接着,平远的音调猛然拔高! “这些都是因为那头在长寿村徘徊不去的畜牲!都是因为它,我们才会过的如此凄惨!我们的兄弟姐妹,儿女亲人才会妻离子散!” “这么多年,我们一直都在想办法和那畜牲搏斗!但都以失败告终……” 此时,村民们的情绪已经被调动起来,这会儿都捏紧拳头死死地盯着平远,眼中的怒火几乎冲破眼眶! 就在这个时候,平远猛然高呼! “但是树神保佑!就在昨天!我们长寿村的四位客人,他们将那头野兽给杀了!一点儿皮肉骨血都不剩的杀了!” “杀的好——” 这下,几乎所有长寿村村民都齐声高呼起来!他们压抑了四十年的情绪终于有了突破口,一时半会儿,所有人都激动的不能自持。 第三百二十一章 年长者的狡猾 这时候,仲轲琏看着陷入狂热中的长寿村村民,再看看三言两语就调动起村民情绪的平远,忍不住咋舌。 这位平远村长,两姐妹的二爷爷,如果不做村长,倒是个蛊惑人心的好手! 就在这时, 平远看向仲轲琏几人,狠狠举高了手,吸引住城民们的注意力,然后高声喊。 “正是因为有这几位客人,平安平宁两个丫头才能重回祖地!咱们的兄弟们才能重回故乡,告诉我们, 当年,他们并没有逃离!他们时时刻刻都在担忧着我们,他们为了回来死伤那么多人, 却从来都无怨无悔!他们一直都是长寿村的村民!是你我的亲人!” 说到这里,平远忍不住老泪纵横,平生,那可是他亲兄弟啊!骨肉至亲,血浓于水,哪里是区区一句兄弟就能说的完的? 但是,现在不是软弱的时候。 抹了一把泪,平远朝着仲轲琏几人狠狠弯下了腰!身体几乎都与地面平行了! “多谢诸位!请受我长寿村村民一拜!” “呼啦啦!” 所有长寿村村民,包括那些小孩子,也一起跟着狠狠弯下腰! 一时间,空气都是静默的,一种极其肃穆的气氛在四周不断弥漫,整个长寿村似乎都在同一时间静了下来。 一阵短暂的怔愣过后,仲轲琏几人连忙去搀扶他们。 “不必如此,当真不必如此!我们只是顺手而已!顺手而已!” 费了好大功夫, 仲轲琏几人才将长寿村村民们给扶起来。 此时, 仲轲琏几人忍不住叹气。本来,之前小七也只是随手而为之, 就算没有‘肉白骨’,在遇见为了恩情而守村三百年的长寿村村民,他们即便是出于道义,也会帮上一把! 况且,他们的目的本来就不纯呢? 不过,长寿村村民这么一弄,他们的速度可得快一些了,不是找肉白骨,而是给平安治病。怎么说呢,无极宗众人虽然嘴上说的冷酷,但是这些事儿,还真没少管。 接下来,平远又念了一段长长的咒文。大意是长寿村的建立历史以及对树神的尊崇。 半柱香后,村长的祭文念完,大家就将自己做的和平安平宁两姐妹带回来的线香点燃,插在树神脚下的土地上。一时间,烟火气缭绕,将树神包裹在烟气之中,令它显得更加神圣了。 紧接着, 就是一些被奉上去的祭品, 祭祀过后,大家也没有浪费,纷纷将其分掉,大家也不讲究,席地而坐,就在树神脚下分享起来。 “……” 被分了一大块儿肉的朱茯慢吞吞的看一眼那棵树神,又看看大快朵颐的村民们,流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原来,祭品是给自己吃的吗? 树神大概也就,闻了闻味儿? 不过心情复杂归复杂,一点儿都不耽误朱茯吃。虽然是普通的野兽,没有什么灵气,但是朱茯一点儿都不介意。村子里的孩子们很少能敞开肚子吃,这会儿都急吼吼的,生怕自己少吃一口。朱茯见状也着急了,往嘴里塞了一会儿,然后突然反应过来,从自己怀里,其实是储物戒里,掏出大把果脯肉干一起分享。 “哇!你好厉害!会变戏法吗?这么多东西你之前都藏在哪里了?” 顶着周围小孩子们羡慕崇拜的眼神,朱茯吃东西的动作顿了顿,然后继续往外掏了一大堆。她已经彻底沉醉在孩子们发自内心的崇拜里了! 裴明芷看一眼已经完全融入那群孩子之中的小七,心情复杂。 “小七她,不会已经忘了‘肉白骨’的事儿吧?” “难说。” 云归月似模似样的叹了口气,一副大人的担忧模样。 听着她的叹息,裴明芷拍了拍她的脑袋,觉得有些好笑。 “你也不比小七大多少,怎么一副老气横秋的表情?反正现在也不急,先吃些东西吧。” 云归月不好意思的笑笑,然后去找平安去了。她还是有些担忧平安的情况,既然受了人家的礼,总得做些事情吧?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裴明芷的表情才渐渐严肃起来。 她回过头来,迅速和仲轲琏交换了一个眼神,觉得这个平远村长还真是不容小觑。 一般来说,很少有人能对着把自己当成尊贵客人的人做些什么坏事。更别说是一群年轻人。虽然他们几个只是看起来的年轻人,但是不得不说,这位平远村长对他们的心思真是把握的准准的。 年轻人嘛,总有种不可避免的英雄情节。刚刚平远把他们捧的这么高,不就立即派上用场了?看小六就知道了。 以情迫人,以势迫人,本质上都是一样的。虽然这位平远村长的做法不会让人感到厌恶,但他们总觉得有些不舒服。 难道这就是年长者特有的狡猾? 说起来他们也老大不小了,怎么就学不会呢? 默默叹了口气,仲轲琏裴明芷莫名觉得自己有些心累。当他们看一眼和平安交谈甚欢的小六以及和孩子们吃成一团的小七之后就更觉得累了。 然后,他们两个暂时决定不多想,等大家都吃的差不多了再去问问村长,那棵树神到底是怎么回事。 树下的青草没有特殊效果,也没有什么灵气,或许真的像小七说的那样,他们要拽一片叶子看看? 此时,看一眼几位年轻人,见他们都没有露出反感的表情,平远也忍不住松了口气。 他也不想用这种法子,看起来有些卑鄙,但是,一个可以凭一己之力就将困扰了他们四十年的野兽打死的年轻人,他们着实是打不过。如今只能慢慢哄着来了。而且,虽然说是为了‘肉白骨’而来,可是这几位年轻人也没有强夺的意思。既然如此,他们让这些年轻人看看这‘树神’也没什么。反正…… “二爷爷!” 这时候,之前引着朱茯他们去房屋歇息的那个小男孩儿蹦蹦跳跳的走过去,手里还捧着一碗清水。 “我吃饱了,可以去浇花吗?” 平远一愣,下意识的看了一眼仲轲琏几人,然后缓缓笑道。 “当然可以了,不过浇花的时候要小心些,别浇的太多了。” 第三百二十二章 小小的警告 “我记住了二爷爷。” 那个小男孩儿得到同意,立即蹦蹦跳跳的往昨天朱茯他们才和平远一起待过的村长屋子走去。身边还有几个小伙伴一起跟着,一路上欢声笑语的,看上去倒是挺开心。 目送那些孩子们离开,平远缓缓收回视线,尽可能正常的看着周围的祭祀现场。 这会儿,仲轲琏几人见祭祀现场吃喝的村民们已经散的差不多了, 只有平远和平安平宁两姐妹还在树下,似乎是在等待什么。他们顿时明白,这是在等自己。于是几人对视一眼,缓缓走了过去。 此时一缕微风拂过,吹得神树上那些叶子哗哗作响,映衬着四周长寿村村民们平凡而又忙碌的生活场景, 显露出一种独有的和谐之感。 “村长,我们能不能近距离看看这棵神树?” 事已至此,平远已经没有理由制止仲轲琏几人了。于是他有些疲惫的点了点头。 平安平宁两姐妹则是申请复杂的看着这一幕,她们被仲轲琏几人救过,但是仲轲琏几人的目的又是神树,她们此时站在哪一边似乎都是错,所以她们干脆不说话了。 这时候,云归月不好意思的对着他们点点头,然后走过去仔细打量起那棵神树。 从外表来看的话,这棵树和以往见到的那些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就连周身流转的淡淡灵气也没什么特殊。不过,就像大师兄说的那样,或许是因为宝物自晦,所以她才看不清楚? 于是,云归月又凑近了些,甚至怀着敬畏的心思伸出手去触摸这棵树光滑的树皮。这可是传说中的渡劫期大能,大概率还是晋源大世界第一个由灵植晋升到这个修为的修士!她竟然能近距离接触, 真是想想就能激动的晕过去! 云归月身怀万药之体,自然而然对灵植之类的灵物十分亲近。就像这个时候,当手掌接触到树皮的一刹那,有万药之体相助,虽有些艰难,但她还是看透了这棵树的表层。 果然。最外层是一层薄薄的防护阵法,那层防护阵法明明看上去极为单薄,但是却坚不可摧,云归月试图看透它,但是努力了好一会儿也没有收获。且在她试图继续尝试的时候,一道威压从天而降,直接将云归月击的倒飞出去一丈远! “六师姐!” “小六!” 几声焦灼的呼唤夹杂在一起,仲轲琏几人“嗖”的一下就冲了过去,迅速将茫然中的云归月扶起来,吓得脸都白了! “小六你怎么样?!” 云归月脸色有一瞬间的惨白,似乎是一口气噎在喉咙里出不来。但是下一刻,万药之体威力显现,云归月身上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药香味儿,然后她的脸色就好了许多。 只见她有些艰难的坐起身来,自嘲一笑。 “我以为自己可以看清楚,没想到还是触怒了树神。唉,我还没看完呢, 真是亏大了……” “小六!” 这时候,仲轲琏几个的脸色都很差。大概是在这个都是凡人的村子里住了一夜, 他们的警惕心都降低了许多。不管这里的人到底是不是凡人,他们都该小心谨慎才是!这次是小六运气好,如果这个树神,也就是肉白骨真的发怒,小六岂不是危险了?! 这时候,朱茯迅速将眼神投到了平远身上,他们刚刚明明已经同意了,为何六师姐还会出问题?! 但就在这个时候,朱茯惊讶的发现,平远比他们更吃惊!虽然很快就掩饰过去,但是朱茯可以肯定自己清清楚楚的看见了平远惊讶到忍不住张大嘴巴的模样! 他甚至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棵被尊称为神树的高大树木! 嗯? 这是什么情况? 明明在这之前,平远对自己村子里的神树十分尊崇,如果真的看见神树显灵,早就对此信任不已的平远应该会激动才对吧? 朱茯皱了皱眉,见六师姐这时候面色已经红润回来,才缓缓收回了视线。 这时候,平远走过来,十分愧疚的开口。 “几位小大夫,真的很抱歉,在今天之前,我也不知道我们村里的树神会伤人。明明我们之前在神树下祭祀生活了这么多年,神树从来都不在意……” “真是对不住。” 云归月摇了摇头。她算是知道了,这棵肉白骨虽然看起来不声不响,但实际上,人家还是有着大佬的脾气的! 刚刚那一下明显只是一个小小的警告,但云归月可以肯定,他们打不过这位肉白骨前辈。当然了,云归月本来就没想着能打得过人家,但是之前以为能拿到一些伴生灵物,现在看来是要落空了。因为人家这明显就是不愿意啊! 想到这里,云归月遗憾的叹了口气。 “我没事。就是没想到会触怒神树罢了。” 见无极宗众人,还有平安平宁两姐妹的神情都不太好看,云归月连忙原地蹦哒几下表示自己很好,然后跟平安平宁两姐妹打了个招呼。 “对了,我们师兄妹几个还有要事,不会在长寿村待太长时间,待会儿我就出去找药材,尽快把你的病治好,然后我们就要离开了。” 平安平宁两姐妹和平远更感觉惭愧了。他们村子的神树伤了人家,结果人家不仅不生气,还准备赶紧给她治病。 这怎么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呢? “不必这么着急。” 就连一直都希望他们赶紧离开还长寿村一个安宁平和的平远这会儿都忍不住开口劝阻。 “我们长寿村别的没有,但是大家都热情好客。几位小大夫才来了一夜,也没有好好招待你们,怎么就得离开了?至于平安丫头的病,既然她是长寿村人,需要的药材自然得是我们自己备好才对。您把需要的药材再跟我们交代一遍,我们自己去找。您好好休息就成了。” 平远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云归月也就不再推辞。想了想,她干脆将需要的药材当场画下来,交给了平远几人。 云归月前前世的时候学过绘画,迥异于写意画法的素描足够清楚。如果不是因为在村子里的灵力受到压制,她还准备直接将那些药材的真实图片拓印下来! 第三百二十三章 那我也一起? 即便如此,那一张张逼真的画还是让平远三人感到震撼了。 平远接过来那些图画,看了一眼又一眼,他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跟外面的世界分离的时间太久了,外面的人画画都能画的这么像吗? 村子里倒是也有图画,还是先祖们留下来的自画像。但是平远曾经还特意去看过,但是, 呵呵。平远都怀疑先祖们是不是根本没考虑过让后世人见到他们长什么样子,因为那些画像实在是…… 看不出来是个人。 这会儿平安平宁两姐妹也盯着云归月给出的画像看了一眼又一眼,别说二爷爷了,她们在外面生活这么多年,也没见过这种画技! 几人盯着看的时间久了,云归月还以为他们是看不懂。 “怎么了?这能认出来吗?” “可以可以, 当然可以。我自己就认识这些药草, 其他人肯定也都知道!您放心,下午我们就能收集全!” 平远这会儿的态度可要比之前那种表现出来的诚惶诚恐和担忧真实许多。这大概就是文化的力量吧,总之亲眼看见云归月随手就画了这几幅图之后,平远看她的眼神就不由自主的带了一些敬畏。 不太明白平远为什么会突然转变态度,但这对于云归月来说又没有什么坏处。就是,这些都是凡人吧,出去搜集药草会不会有点儿危险? “要不我跟你们一起去?外面大概有许多野兽……” “没事没事。” 平远连声拒绝。 “那头最大的畜牲已经死了,森林里其他野兽除非必要,不会主动攻击我们。您就放心吧,我们这就去!” 说着,平远就带着平安平宁两姐妹急匆匆离开了。手里还紧紧捏着那几张图画。 云归月无奈的看一眼平远,见他们走远,迅速跟仲轲琏裴明芷和朱茯打招呼。 “我们先回去。” 这个‘回去’,指的是昨天夜里他们住着的屋子,三人对视一眼,连忙跟着一起回去。 等关上房门之后,云归月才冷了表情, 严肃开口。 “大师兄二师姐小七, 等他们回来之后, 我将药材炮制好,我们就赶紧离开!” “六师姐,你刚刚看见了什么吗?” 云归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其实我也不太确定,不过你们都知道我的特殊体质对那些灵植的亲和力很强。同时,越是效果突出的灵植,对我的吸引力也就越大!刚刚那棵神树给我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说句不好意思的话,我刚刚差点儿就没忍住扑上去咬一口!” “那位前辈其实脾气真挺好,我都冒出这个念头了,他也没有动杀心,只是将我击飞出去而已,实在是心胸宽广。” “但是,”朱茯不解的提出疑问,“如果它的实力就这么多呢?有没有可能不是他不想伤害六师姐你,而是因为他只有这么大能力?” “这不可能!” 云归月直接否定了这个可能。她看一眼朱茯,忍不住苦笑。 “小七你忘了师尊说过长寿村确实就是肉白骨的生长地?师尊不会记错,而且刚刚我确实感觉到了强大的威压笼罩在全身,我刚刚差点儿气都喘不上来!当真危险……” “不过还好, 这位前辈没有下杀手,我们还是赶紧离开吧!” “小六你冷静点儿!” 仲轲琏可以看出来这会儿云归月的状态有些不对劲, 大概是被刚刚那神树露出来的实力给震撼住,这会儿都有些急切了。 握住六师妹的肩膀,仲轲琏温和的安慰她。 “不要担心小六,我们都在这里,师尊也在外面等着我们。不要害怕。” 见云归月的状态慢慢好转,仲轲琏才温声道。 “寻找宝物哪里有不危险的?我们以前又不是没有找过,也不是没有经历过危险。这点儿危险对我们来说反而没有那么厉害。毕竟,肉白骨并没有要杀我们的意思。” “确实。其实换句话说,我们来寻找肉白骨的初衷本就不纯粹。对于肉白骨来说,我们就是一群想要吃人家的坏人,就算被揍了也是理所当然。” 这时候,裴明芷也跟着缓缓开口,不过二师姐确定自己说的话是在劝慰她们吗?云归月觉得自己反而被劝的更加愧疚了来着。 不过紧接着,裴明芷的话就让她释然了。 “但咱们不是什么都没做吗?而且咱们一开始就都知道这次来只是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肉白骨前辈的伴生物,如果没有,那也不必强求。咱现在又不是都要老死了。而且,人家肉白骨前辈不是没生气吗?你自己倒是把自己给吓的不轻。至于吗?你的胆子呢?刚刚一块儿被吃了?” 虽然二师姐说话确实很凶,但云归月还真吃这一套,萎靡的精神几乎是肉眼看见的振奋起来。 见她恢复的差不多了,裴明芷这会儿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更何况这一切都要怪师尊这个突发奇想不着实际的!等出去之后,我要跟他打一场!你们谁要一起?” “我!” 大师兄仲轲琏第一个响应!他也被这突发情况给吓了一跳好吗?而且他也想打凌君千很长时间了!新仇旧恨一起算,天时地利又人和,不打一顿都对不起自己! 朱茯本来不想掺和的,但是想想刚刚六师姐惨白的脸色,又看看大师兄二师姐无声的‘威胁’,只得缓缓伸出手,慢吞吞的表态。 “那我也一起?” “好!” 仲轲琏立即赞许的点了点头! “不愧是小七!出去之后你二话不说直接就抱住师尊的腿!我们来动手!” “行吧……” 就这样,一群耗心费力结果什么都没有得到反而被吓了一跳的弟子们在还没有出去的时候就已经定好了出去之后如何打自己师尊的计划。 “阿嚏!” 此时,外面的凌君千不明所以的狠狠打了个喷嚏,然后在弟子们讶异的眼神中尽量稳住了自己,试图表现出身为师尊的稳重大方来。 “听说无缘无故打喷嚏是因为有人在思念我。那肯定是小七他们了!唉,没想到才和我分开这么点儿时间他们就这么思念我,为师感到非常欣慰啊……” “……” 幕星舒几个弟子无语的看了他一眼,干脆眼不见为净,纷纷换了个方向,不去看凌君千。 第三百二十四章 ‘星光海棠’ 先不说凌君千是如何郁闷的,长寿村村民一起出动,很快就找到了云归月治疗平安所需要的其中九成九的药材。 只剩下最后一味‘星光海棠’,虽然找到了生长着的位置,可惜还不到它开花的时候。偏偏这种花极其娇贵,若是离了生长地,立刻就会枯萎。 不仅如此, 见光会枯,见铁器会枯,甚至人的皮肤出一点儿汗水碰到也会枯萎! 别问这是怎么知道的,这些都是长寿村村民们用自己的经验总结出来的啊! 等云归月知道的时候,长寿村村民已经‘枯萎’了那片‘星光海棠’的一大部分。 “‘星光海棠’确实很娇贵。不过,你们取不到先放在那里不就好了?现在还剩下几棵?” 长寿村村民们都有些惭愧,他们也是一时心急,所以试了几次。可惜那‘星光海棠’实在是太娇贵了, 甚至连想将它带土一起移回来也不行。 那玩意儿好像长眼了似的, 只要稍微一动它,立马就枯萎!弄的几个长寿村村民也傻了眼。最终只能回来告诉云归月,想来问问这该怎么办。 云归月想了想,药材都有自己合适的采摘时间,不到时间的药材药效就没有那么好。既然已经决定了要给平安治病,就得用最好的办法。 这时,仲轲琏眼神微微一动,然后给了云归月一个眼神。他早就想知道,既然他们进来的时候得需要长寿村人的允许才能进来,那么出去的时候是不是也得得到长寿村村民的允许? 正好这时候‘星光海棠’的事情出来,仲轲琏立即就给了六师妹一个眼神。多亏前世今生的默契,云归月几乎是秒懂,于是有些犹豫的开口。 “不如我去看看那‘星光海棠’什么时候才能开放?这东西太娇贵了,若是开放那一刻不采摘下来,下一刻就会枯萎。” “那敢情好!” 平宁来之前就是这个意思,只是他们之前才说过所有的药材他们自己找, 这会儿又灰溜溜的回来找云归月帮忙, 岂不是出尔反尔?但是这药对姐姐的病又很重要, 所以平宁心中又很着急。 这会儿云归月愿意主动去看看,她高兴还来不及。于是迅速走在前面领路。 仲轲琏见状,带着另外两个师妹跟他们一起往村口走去。随着他们几人越走越近,一直驻守在外面等待的凌君千几人也发现异状,立即隐藏好身形,目光灼灼的看向长寿村村口。 平宁走在第一个,很轻易就穿过了那层防护阵法,甚至她自己什么都没有察觉。 见云归月几人脚步慢下来,平宁有些惊讶的回头。 “怎么了小大夫?走啊。” “没什么。” 云归月悄悄吸了口气,然后摇头。紧接着,她轻轻迈出去一步,云归月是能看见那层防护阵法的,所以她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一只脚毫无阻碍的穿过去,就像穿过了普通的空气一样简单。 “……” 见状,仲轲琏也随之走了出去,紧接着是朱茯和裴明芷,他们一行人无一例外, 纷纷都毫无阻碍的走了出去。就像之前凌君千几次三番试图想要进来却屡次失败的情况没有出现过一样! 此时还有长寿村村民看着, 朱茯等人不便和师尊说什么, 只能离开去找‘星光海棠’了。等他们离开之后, 凌君千不信邪的再次尝试着走进长寿村。 但是就像之前尝试过的无数次一样,他用劲儿小了,也就是进不去而已。一旦用的力气大了,立即就会被弹出去! 再一次被弹出去的凌君千终于服了。 “这阵法还真是精巧。这是得得到长寿村村民同意才能进去,出来倒是不受限制。但是平安平宁两姐妹明明昨天才回来,这就已经被认可为长寿村村民了?既然她们可以被认可为长寿村村民,那小七他们……” 对于这个答案,暗中收到传音的云归月也不知道,不过这时候,她想让小七他们趁机离开,万一回长寿村之后之后发生些什么呢? 但是朱茯怎么都不愿意。 “不行,六师姐一个人在长寿村里我也不放心。而且,我们这么多人一起出来,却只有一个人回去,他们一定会心生怀疑。” 见云归月有些迟疑,朱茯连忙接着开口。 “且,我们又不准备对他们的神树做些什么,治好了平安,咱们离开不就成了?” 说的也是。云归月迟疑了会儿,见师兄师姐们都是这个意思,只能妥协。不过她还是通过出了长寿村就可以使用的灵力给凌君千传音询问。 “师尊,你还记得‘肉白骨’是什么时候出世的吗?在那之前,我们就得离开。虽然没传说‘肉白骨’脾气不好,但是渡劫期大能,只要他心念一动,咱们就都得团灭。” “……团灭?算了,就在三日后。在此之前,‘肉白骨’应该都是沉眠状态,不然,不管哪个脾气好的渡劫期大能,都不会容忍别人触犯他的颜面。” 很神奇得,凌君千直接就明白了六弟子的意思,他也觉得自己这一行有些失败,不仅没有得到‘肉白骨’的伴生灵物,而且还让小六受了伤。 其实凌君千是想让弟子们不要再管这些杂事直接离开的。但是,他们直到目前为止都不知道这‘肉白骨’前辈是不是庇护着这些长寿村村民,万一觉得他们顾头不顾尾的行为不好而生气了怎么办? 唉,想来想去,总觉得是因为自己一个昏头才做了这种事。 前世的凌云宗怎么就那么好运,直接得到了‘肉白骨’前辈的认可去做客卿了? 这时候,仲轲琏突然幽幽的来了句。 ‘师尊,等这件事解决之后,我想和师尊讨教一二。请师尊,务必不要节省力气。因为弟子一定会全力以赴!’ ‘老,老大?你怎么了老大?我可是你师尊啊!’ 但仲轲琏接下来却不吭声了,有时候,这种无声的威胁,反而比起那种大喊大叫还要来的令人害怕。 就像凌君千,这会儿已经开始惴惴不安了。尤其是,紧接着二弟子也幽幽的接了一句。 ‘还有我。’ ‘还有我。小七,你呢?’ ‘啊?那我,我也……’ 最后的希望破灭,凌君千的脸,裂了。 第三百二十五章 外面可没有! 和凌君千一起的幕星舒几个弟子也听到了刚刚的话,但是他们没有一个表示拒绝的。甚至于仅剩的三四五这三个弟子这会儿也跃跃欲试。 尤其是秦子奕,他早就想领教一下师尊的剑法,但奈何根本找不到机会。本来还在烦恼这件事,没想到大师兄这就告诉了他最佳办法,秦子奕顿时加入。 ‘我也想一起。’ 凌君千几乎要假哭出声了! ‘你们,你们这些孽徒!我可是你们师尊啊!欺师灭祖!简直是欺师灭祖!’ 这时候, 仅剩的莫回真和幕星舒也犹犹豫豫的加入了。他们毕竟是同门师兄弟姐妹,怎么能不跟大家保持一致呢? 这一下,凌君千可就孤立无援了。他简直是捶胸顿足!可惜这七个弟子竟然完全无视了他这个师尊,自行就同意了殴打师尊这个可怕的决定。 这时候,不顾凌君千的‘哭喊’,朱茯一行人已经找到了生长着‘星光海棠’的山洞。‘星光海棠’也是奇怪, 明明那么娇贵,却喜阴喜腐,生长在黑暗的山洞里。 但是这植物又不负‘星光海棠’的星光之名。在黑暗至极的山洞中,散发着星星点点的光芒,蕴养出一种梦幻的气氛,美的不像是凡植。 此时,云归月露出些许惊叹的表情,然后迅速回过神来,展现出一个医者应有的素质,开始观察起这为数不多的‘星光海棠’。就算得不到‘肉白骨’的伴生灵植,就这‘星光海棠’也可以收集起来啊。说不定以后就用上了呢? 其他人见状,都不敢吭声,生怕打扰云归月。 片刻过后,云归月缓缓松了口气,得出了结论。 “这些‘星光海棠’的数量就够用了。且它们的开花时间也差不多,可以在同一时间采摘。” “那小大夫,什么时候才能采摘?我记得您刚刚好像说了,如果错过开花时间,这‘星光海棠’照样会枯萎。” “今晚午夜时分就会开花。我就在这里等着, 等开花的时候就摘下来, 炮制一番, 你姐姐的药就能做好。” 能尽快做好离开,云归月心里也挺开心。于是想要自己留下来采摘‘星光海棠’。 但是平宁等人却坚决拒绝了。他们已经够麻烦这些小大夫了。今天一天,村里人老的老小的小,难免会有些不舒服,很多不舒服的云归月都顺手给医治了,他们可不能再让这位小大夫劳累了。 “小大夫,这可不行。您今天忙了一天,可得休息休息。这采摘‘星光海棠’的事情就交给我们吧!只要您说该怎么采摘就行了。” “这……” “哎呀您就答应吧!不然就算回去了,我姐也会揍我的!我可不敢让她知道又让您受累了!” 见平宁说的恳切,其他长寿村村民也是同样的态度,云归月也就答应了。虽然‘星光海棠’很娇贵,但也不是完全没有采摘的法子。 从怀中掏出来一个干净的玉盒子和玉质剪刀交给平宁。 “这‘星光海棠’得等到午夜时分才会开放。千万不要犹豫,等它完全开放的那一刻,直接用这把剪刀从茎杆中间剪断然后放置在玉盒子里关上就可以了。” 平宁听得很认真,其实说起来似乎也不是很难。但是这会儿她看着云归月手中的剪刀和盒子有些犹豫。 这两样东西看上去洁白莹润,显而易见的是好东西,她有些担心自己用着会不会不太好。 云归月看出来了她的窘迫, 直接塞到她手里。 “没事儿,你先拿着, 用完之后还给我不就行了?只是千万要记住,这玉盒子和剪刀不能接触油污汗渍,否则这‘星光海棠’立刻就会枯萎。” 平宁立即狠狠点了点头。 他们村子里是找不到这种品质的玉器的。或许,这‘星光海棠’的采摘就是需要这么贵重的玉器才行。毕竟在此之前,她也没听说过有哪个大夫可以医治哑病的。 给平宁交代好之后,朱茯等人就跟着其中一个长寿村村民回去了。剩下的都留在这里陪伴平宁,毕竟夜晚的森林也不是完全安静平和。 回到长寿村时,朱茯特意尝试了一番,在那个长寿村村民没有开口邀请他们进来的时候,他们确实是进不去。这下,凌君千也死了让弟子们邀请他进去的心思。 回去之后,大概是得知医治平安的最后一味药材也能采摘了,长寿村村民们愈发激动,不断的来送东西。有时候是野果子,有时候是几朵好看的花。 虽然简单,但却诚意十足。 朱茯几人都接受了。自从得知那一直阻碍他们进出的野兽死了之后,长寿村村民们就忙碌于收集食物的事。像这会儿,连身为村长的平远都一起去打猎了。毕竟身为村长的平远,箭法正经不错。 这时候,村子里就只剩下了寥寥几个大人和一群小孩儿。 说是一群,其实也就十几将近二十个吧,这会儿将大人们交代下来的活计忙完,就在村子里乱窜着玩儿。 见到云归月他们自然是尊敬的,只是大概是因为之前被云归月检查有没有生病的时候给他们的压力太大,以至于他们见到云归月的时候甚至是有些敬畏的。 云归月理解,这大概就是小孩子们见到医生时从内到外自然而然的的敬畏吧。绝对不是因为看了医生之后就要吃药之类的,嗯,绝对不是。 不过这些孩子们虽然不敢跟云归月他们多说话,但是看见无所事事到蹲下来玩蚂蚁的朱茯时却很是自来熟,一点儿都不在意朱茯板起来的脸。 这时候大人不在家,小孩子们也就格外活泼些。 “咱们去抓鱼吧?” “可是村子里的小溪已经没鱼了!外面的大人们不让咱们出去。” “那,我们去抓鸟?” “咱村子里也没鸟啊!能抓到的都被吃了……” “……” 说话的那个小男孩儿接连几个建议都被否决了,顿时气的不轻! “难道就没有村子里有而外面没有的吗?!” 此时,那个曾经给朱茯他们领过路的小男孩儿见小伙伴都生气了,犹犹豫豫的开口。 “或许,咱们可以偷偷溜去村长的屋子去看看兰花?这个只有咱村子里有,外面可没有!” 第三百二十六章 你要不要来尝尝? 听到这话,其他小孩子们也来了兴致。 “好像还真是。我奶奶就说她从来没有在森林里发现其他的兰花。所以村子屋子里的那棵兰花就是那个,那叫什么来着?独一无二的!嗯,既然这样,要不我们就一起去浇浇水松松土?” “可是,二爷爷的屋子我们不能随便进去吧?” 虽然很心动,但是其他小孩子却有些迟疑。 虽然二爷爷一向和蔼, 但他毕竟是村长,还是长辈,这些小孩子们内心深处还是挺敬畏他的。 不过,大概是人多胆壮,这些小孩子们小声商量了会儿,最终还是决定一起去。毕竟, 祭祀的时候说是要去浇水,二爷爷都没有反对啊! 决定了之后,一群小孩子们毫不见外的喊上朱茯,让她跟大家一起去。 “我?!” 朱茯有点儿惊讶,调转手指指向了自己。她好像和这群孩子没有太深的交情吧?如果非说要有的话,那大概是一起看蚂蚁爬行的交情? 不知道小孩子们是怎么划分朋友的,反正朱茯就这样被他们拉走了。云归月本来还跃跃欲试的想要跟着自己小师妹一起去,结果那些小孩子们看了她一眼,一溜烟就带着小七跑了。 “……?” “不是,我有这么可怕吗?” 不管云归月如何哀怨,总之这些小孩子们是不愿意带她一起玩了。 朱茯只能给了六师姐一个抱歉的眼神,就跟着他们走向了村长的屋子。主要是,她对于整片森林只有一棵的兰花也很有兴趣。 小孩子们一路鬼鬼祟祟的来到村长屋子,其实这一路上也有大人们发现,只不过今天大家都忙得很,而且这群小兔崽子一向有分寸,不会乱动,大家也就由着他们去了。 都是一个村子的,又都亲如一家, 去村长家玩一玩也没什么。再说了,大家都一样穷,村长家里有的他们都有,不担心孩子们会乱拿东西。 此时,那个小男孩儿,就是曾经给朱茯他们带过路的那个平南,这会儿人小鬼大的走在前面,大摇大摆的带路。 “都跟我走!我都已经来这里多少回了,二爷爷家里我最熟悉了!” 这么说着,小男孩儿平南还悄悄看了一眼面色平淡但容颜精致的小七。朱茯虽然瘦弱了些,但是却长的挺好看的。云归月几个已经是大人了,这些小孩子们虽然觉得他们长的好看,但却没有其他心思。就是觉得朱茯年纪比他们大不了多少,还长的这么好看,有些小孩子之间的喜爱罢了。 这时候其他的小伙伴看出了他的险恶用心,不满的纠正平南的错误。 “瞧你说的!我们也不是没来过!哪里用的着你显摆?!” 平南小脸红红的,但是没有跟自己小伙伴们争辩,就带着一群小孩子,主要是朱茯, 来到了那盆摆放在窗台上的兰花附近。 之前朱茯就觉得, 这盆兰花真的是毫无特点。虽然有人日日浇水, 但是叶片既不油润也不光亮, 浅黄色的花朵也没什么特色,身上更是一丝灵气也无,就是一盆普普通通的,可能就是从路边挖回来的野花。但就是这种普通的兰花,竟然整片森林里都没有第二棵? 不会是长寿村村民根本没发现第二棵所以才这么说的吧? 想到这里,朱茯又看了这兰花一眼,照旧什么东西都没看出来,不由得皱了皱眉。 这时候,平南不知道从哪里端来一盆水,献宝一样给朱茯。 “姐姐姐姐,你可以给这盆花浇水噢!” 头一次被人喊的这么亲密的朱茯愣了一下,然后意思意思用盆子里的小碗舀了一小半,缓缓注入这兰花的根部。 别说,这盆花的土壤看着不太干巴,但是这小半碗水浇下去,竟然也没有让它又湿润几分。 见朱茯似乎对它很感兴趣,平南立即过来献殷勤。 “姐姐,这里有一盆水呢,你浇着玩呗。” 啊? 朱茯看了一眼比花盆都大的水盆里满满当当的水,又看了看这棵不怎么大的兰花,陷入了沉思。 这些水浇下去,这花都该被淹死了吧?之前平南浇水的时候似乎也只是拿了一碗?这样真的可以吗? 平南似乎看出了朱茯的犹豫,立即解释,“没关系姐姐,这盆兰花可喜欢喝水了,都浇进去也没关系。” 你确定不是因为这花盆底下漏了? 没想到听见平南这么说,其他小孩子们不仅没有反驳,反而也连连点头。 “好像是这样啊。之前咱们那天不是谁都不知道其他人来浇水了,结果一天之内浇了十八次水,我还以为咱们闯祸了呢!没想到这小兰花还挺坚强,硬是一点儿事儿都没!” “就是就是!我都做好了挨打的准备了哈哈!” “?” 不好意思,这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吗? 不过听到这里,朱茯心里倒是微微一动,如果他们说的是真的,那这盆花可就有些神奇了。花盆底部既没有漏洞,却还能喝进去这么多水,莫不也是棵灵植? 但是朱茯已经离得这么近了,近到伸出手就能摸到兰花的花瓣,却还是一点儿灵气都感觉不到。这就是一盆普普通通的兰花啊!将手中的碗放回平南抱着的盆里,朱茯小心翼翼的摸了一把这花瓣。 嗯,还别说,这棵兰花虽然看上去挺普通,但是摸起来还真是挺舒服,冰冰凉凉的,就像在摸上等的丝绸一样。而且离得这么近,能闻见一股淡淡的清香气。 就在朱茯摩拳擦掌的想要再仔细看看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迅速由远及近,朱茯顿了顿,然后迅速收回手。 下一刻气喘吁吁的平远就推门进来!进来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就像即将爆发的雄狮一样,白色的毛发几乎都要炸开!身后更是似乎有怒火在熊熊燃烧。 但是紧接着,已经看见屋子里情况的平远几乎是瞬间就恢复了那幅和蔼慈祥的模样,甚至还温和的跟朱茯打了个招呼。 “小大夫好啊,我们在森林里采摘了一些极好的菌子和野果子,你要不要来尝尝?” 第三百二十七章 不会这么巧吧? 朱茯还没吭声,平南就有些瑟缩的看着身为村长的平远,他的感觉还是很敏锐的,刚刚二爷爷进来的一瞬间似乎心情不是很好。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道歉肯定是没错的。于是他立即低头! “对不起二爷爷,我们不该不经过您的同意就来您的屋子玩。我们下回再也不敢了。” 平南这孩子,数他最机灵, 也数他最明知故犯。平远都拿他没办法,这会儿忍不住叹了口气。 “行了,别在这儿给我装可怜了。赶紧去吃吧,去的晚了,那些果子就被吃光了!” “那二爷爷,你不怪我们?” 见平南这小子探头探脑的看自己的脸色, 平远都气乐了。 “我要是说怪你们, 你准备怎么做?” 这下可给平南搞不会了,他有些发愁的将水盆放在地上, 一只手挠了挠脑袋,然后试探性的开口。 “要不,我给二爷爷您磕一个?” 见平远依旧板着脸不吭声,平南一时间搞不清二爷爷是不是真的不开心,小心的看了一眼平远,然后当机立断的招呼身边的小伙伴给二爷爷磕一个。 “来来来,赶紧给二爷爷磕一个!也算给他老人家拜个早年!” “拜个早年!拜个早年!” 平南的号召力还是不错的,他一说完,这些小孩子们立即“呼啦啦”跪了一地,嘴里还大声喊着“拜早年”之类的话。平远硬生生给逗乐了! 连忙喊着让这群小家伙起来。 “你们这些小兔崽子!这才九月份,拜个屁的早年!赶紧给我滚!再有下回,小心我打烂你们的屁股!” “好喽好喽,二爷爷不生气啦!咱们赶紧去吃果子吧!” 小孩子们见身为村长的长辈露出了笑脸,顿时觉得危机已经解除,这会儿欢呼着就冲了出去! 落在最后面的朱茯微微欠身行了一礼,然后看着平远微微冒汗的额头沉默。 “村长辛苦了, 去寻找食物很辛苦吧?不如下午我也跟着一起去?别的没有,力气我倒是有一些。” 察觉到朱茯的视线在自己额头鬓角处流连,平远神色自若的擦了一把,然后苦笑着开口。 “没事儿没事儿,我们虽然老了些但也不是没用了,找点儿食物而已,还是能做到的!” 说到这里他又话锋一转,有些伤感。 “唉,不过说起来年纪大了就是比不了以前了。出去找些食物而已,搁在十年前,我也能健步如飞一个顶俩!现在走这几步路,就喘上了,汗也是不停的出!唉,不服老不行啊。” “哎呦,说到这里还是得谢谢你们把那头畜牲打死。平安平宁两个丫头可帮了大忙!日后我们买卖东西也能出去了,比以往方便了不知道多少倍!还是得谢谢你们啊!” “村长这就客气了。” 朱茯笑着摆了摆手,说了几句客气话,然后就转身离开了。 等朱茯走远,村长平远本来笑吟吟和蔼可亲的脸回到屋子关起门之后顿时就消失了。 他快步来到那盆淡黄色的兰花面前,当看见这兰花完好无损的时候终于松了口气。然后检查了一下那盆水,还是满满当当的,似乎根本就没用过一样, 这口气才算落到了肚子里。 只不过,平远从窗户看向云归月等人所在的位置,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等平安的药材炮制好,希望这些年轻人们会按照他们说的那样离开吧。 想到这里,平远又觉得自己有些自私。既想用着人家,又想让人家帮完忙之后赶紧离开,这是不是有点儿不太好? 但是又想起整个村子这么多年来的坚持和精神寄托所在,平远就又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长寿村祖祖辈辈坚守了三百年的秘密和希望,不能在他这一代破灭!绝对不能! 这边,朱茯回到大师兄几人身边,对上他们询问的眼神,微微摇了摇头。 虽然平远对那盆花似乎很在意,但是也有可能确实是因为那是整片森林的独一份所以觉得珍贵呢? 而且,刚刚已经用手触摸过了,朱茯什么都没看出来,最后只能化为一句话。 “村长对那盆兰花倒是挺看重。” 这时候终于发现朱茯没有跟着自己离开的平南小男孩儿走过来的时候刚好听见这话,挠着脑袋不好意思的开口。 “姐姐真是对不住。我不是故意把你落下的。我就是一时不小心……” “没事。我知道路。” 打断平南的话,朱茯看了一眼周围憋笑的师兄师姐们,有些无奈。 师兄师姐们还真是,不过就是一个小孩子而已,他们却总是想看笑话。六师姐难道忘了那条送她蜃珠的鲛人卿岚了?不过这时候,云归月大概还真想不起来。 平南似乎想要弥补自己之前的失误,绞尽脑汁的思考,最终终于找到了一点儿模糊的记忆。 “对了姐姐,我听说,那盆兰花是二爷爷的孙子送给他的。二爷爷虽然嘴上不说,但是挺喜欢的。” “啊?我怎么听说是我爷爷出去挖野菜的时候挖到的然后送给喜欢花花草草的二爷爷的?” “不对不对!我记得是二奶奶送给二爷爷的!” “你们说的都不对!是二爷爷自己挖的!” 紧跟着过来的几个孩子顿时吵成了一团,如果不是朱茯及时制止,甚至有可能会上演为全武行。 仲轲琏几个面面相觑,然后笑着开导这几个孩子。小孩子啊,刚刚还在吵闹,这会儿就已经和好如初,乐颠颠的离开了。 “没想到一棵兰花也会让他们炒成这个样子。真是小孩子啊。” 不过,那棵兰花到底怎么回事? 这时候朱茯摇了摇头。 “我刚刚近距离观察过,什么都没发现。那棵兰花甚至连一点儿灵力都没有。” 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耳熟? 仲轲琏几人几乎是一瞬间就想起来之前也是看起来很普通,但最后却伤到了云归月的那棵神树。 “莫非,那是‘肉白骨’的伴生灵植?” 云归月有些迟疑的说出了自己的猜测,但随即就忍不住笑了。 “不会这么巧吧?那些小孩子带着小七去玩,难道就找到了‘肉白骨’的伴生灵植?” 第三百二十八章 什么情况? 本来云归月还不太相信,但是周围仲轲琏他们这会儿的表情却不容忽视。 渐渐的,云归月也沉默了。 最后才从嘴里挤出来一句话。 “不会这么巧吧?” “当然不会这么巧了。” 仲轲琏看一眼平远村长所在的屋子,觉得这件事有些蹊跷。 “或许,那伴生灵植也会自晦呢?” 这下子,所有人都不吭声了。 只是,即便他们有心去村长屋子里看看情况, 但是平远却像是长在了屋子里一样,怎么都不肯出来。然后就是那些长寿村村民,这一天时间,总是有各种各样的事来找朱茯他们。 这下子,即便是云归月都觉得有些不对劲了。那兰花即便不是‘肉白骨’的伴生灵植,也一定有秘密。 然而众人因为一直被牵绊着,所以直到午夜, 平宁都将‘星光海棠’带回来了,他们还是没有时间去村长屋子里看看。 看着已经放到自己面前的‘星光海棠’,云归月没法子,只能先将平安的药炮制好。这一做,就做到了天亮。且,长寿村村民大概是习惯了,直接将药材等拿到了那棵神树底下,朱茯等人自然不会拒绝,他们在这里炼药,不是也能更好的观察这棵神树吗? 只是可惜,不管他们在树下做什么,那棵神树顶多摇摇叶子,落下来几片枯叶罢了。其他的一概不理。 朱茯等人也趁着云归月炼药的时候观察了神树好一会儿,但是这回,也不知道是已经认可了他们还是怎么的,硬是没有搭理朱茯他们这些扰乱的外来人。 甚至连那道攻击云归月的力量也没出现。 “小大夫,你们在做什么?” 在外人看来, 朱茯等人就是站在树下傻呆呆的盯着神树看。现在长寿村的大家都已经知道朱茯等人不会对他们的神树做什么, 所以说起话来还是很自如的。 朱茯神色自如的回头, 慢吞吞的回答。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棵神树可真是神奇。只要站在它下面,就觉得心情都好了许多。” “是吧是吧?我们也有这种感觉!” 若是朱茯说其他的什么,长寿村村民还可能搭不上话,但是她一这么说,大家可就来了兴致,纷纷笑眯眯的过来搭话。 其实这也是大家有些紧张,所以话才会这么多罢了。等云归月开始炼制药材之后,他们就都闭嘴了。 朱茯环顾四周,然后故作好奇的询问。 “怎么没看见村长他老人家?” “噢,村长啊!他今天出去狩猎的时候闪到腰了,回来的时候还装作自己没事儿呢,一大把年纪了,就知道逞强!也不看看自己已经不是年轻小伙子了!一把老骨头了还不知道爱惜自己!一眼就被我给看出来了,现在他还在屋里歇息呢!” 或许是觉得村长不到显得有些不正式,这位说话的老人这会儿有些迟疑的询问。 “要不,我去让村长也过来。” “不不,不用。让他老人家好好歇歇吧,闪到腰也不是小事儿。” 听朱茯这么说, 那位老人也松了口气。虽然平安丫头的事儿也很重要,但是村长也不年轻了,这些年为了村子尽心尽力,这一受伤,大家嘴上不说,心里都挺着急。能让他歇息就歇息会儿,左右还有他们这么多人看着呢。 这时候,云归月插了句嘴。 “等我将平安的药材炮制好,就去看看村长,给他弄点儿敷一敷,会好的快点儿。” “哎呦,那可太好了!就是,又要劳烦小大夫了。” 话说到这里,云归月也已经到了炼制的关键时刻,其他人不敢打扰,连忙闭上了嘴。 周围平安平宁等人经过同意,这一夜都在旁边看着,等天将破晓之际,云归月长出一口气,那些药材此时已经被云归月炼制成了丹药的形状。虽然没有灵丹的效果,但是对于娘胎里受了毒才哑了的平安来说,已经够用了。 “这就是,能治疗我姐姐的药材吗?” 一夜没睡的平宁这会儿眼睛底下有些黑黑的,但是精神却出奇的好,这会儿盯着那些丹药的眼神也是振奋不已! 尤其是当云归月点了点头之后,平宁更是激动的差点儿蹦起来! “太好了太好了!姐,你能说话了!你能说话了!” “神树保佑!神树保佑!” 一连说了好几遍,即使是和这件是关系不大的仲轲琏等人也忍不住嘴角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更别说是平安和其他长寿村村民了。 这会儿,其中一些长者更是激动的表示要在神树下开一场大大的宴会,让全村老少都行动起来,将这场宴会搞得盛大至极! 一说完,平南等零星几个非得不睡觉也来观看的小孩子们就跟兔子似的,“嗖”的一下就窜了出去!朱茯叫都叫不回来! 长寿村才刚举行一次宴会,已经耗尽了人力物力,若是再来这么一次,恐怕耗费的东西会更多。云归月等人推拒了好一会儿都没有推掉,只能暂时放弃,看云归月炼制起给村长用的药来。 就在此时,一股莫名的气息突然出现在村长屋子那边,直冲云霄! 朱茯几人迅速起身,震惊的看向气息出现的方向!但与此同时,他们身边的神树也与此同时气势勃发! 什么情况? 到底是什么情况呢? 正在经历这一切的小狐狸也不太清楚。 就在平南带着自己的小伙伴去通知睡觉的族人的时候,那只不敢离开的小狐狸已经快要憋疯了! 虽然曾经几次三番的被朱茯和凌君千教训,但小狐狸这叫什么呢?这就叫屡教不改啊!一旦凌君千稍有看不见得的时候,小狐狸顿时就撒欢一样想搞些小动作。怎么说呢,大概是因为平时在森林里浪得时间太久了,且小伙伴老虎也一直很迁就它,凌君千等人下手也不是很重,所以这小狐狸还没有经受社会的毒打吧。 就比如说在看见平南走过的时候,小狐狸见凌君千几个都走远研究这个笼罩住村子的防护阵法去了,胆子迅速变大,“吱吱吱”的吸引起平南的注意来! 第三百二十九章 也不知道好不好吃 不仅如此,担心平南注意不到自己,这小狐狸还摇头摆尾的,一身雪白的皮毛在晨间微弱的光芒下竟然还挺耀眼! 平南几乎一瞬间就被那只玉雪可爱的小狐狸吸引到了! “是只小狐狸!” 其他的小伙伴们也发现了那只‘搔首弄姿’的小狐狸,虽然还有要通知大人们的任务,但是这种可爱的小东西,谁会不喜欢呢? 于是平南等几个小孩子几乎是瞬间就被吸引了过去! 这个时候, 小狐狸嫌弃的让隐藏在黑暗中的小伙伴走的远远的,不然的话,以老虎那巨大的体型,就算是个大人也会被吓得哭爹喊娘!更何况是些小孩子呢? 嘿嘿嘿,它早就垂涎村子里这些人做的熟食了!尤其是烤鸡腿!天知道昨天它只能闻着烤肉的香味儿吃草是什么感觉!就算有肉,那也是生的, 带血的不好吃的肉! 它!一个已经开了灵智的妖兽!就是要与众不同, 就是要吃一些和其他野兽们不一样的食物! 哼哼哼! 一边想着, 小狐狸搔首弄姿的愈发厉害了。趁着那几个厉害的人类不在,它可是得赶紧给自己找个长期肉票!对!就是这个意思! 这时候,平南也已经来到了村口的防护阵法处。隔着一层薄薄的防护阵法,那只小狐狸已经凭借着自己的绝美容颜俘获了包括平南在内的一群小孩子。 虽然有长辈们的耳提面命,但是小孩子们对于这种毛茸茸的小东西,基本上都是没什么抵抗力的。于是他犹豫再三,还是缓缓对着小狐狸伸出了手。 若果,如果这小狐狸不肯跟着他走,那么他也有理由将小狐狸放在后面了。 然而,小狐狸惯会得寸进尺的,这会儿见平南犹犹豫豫的伸出手来,连忙纵身一跃,然后扁扁的贴在了那层防护阵法上。那张狐狸脸也都变成了一张面饼。 “呜呜呜——” 小狐狸顿时呜呜咽咽的喊起疼来。 那副可怜的模样啊,简直就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可事实上,它只是贴在了那层防护阵法上而已,连根毛发都没掉。 平南忍不住吸了口气, 然后伸出了手。 “小家伙, 你没事吧?快过来然后我看看。” 这句话一说完, 恍惚中似乎有一道流光闪过, 那只小狐狸立即就穿过那道屏障,落入了平南手中。 本来一直稳稳蹲坐在身后森林里的老虎顿时一跃而起,但是当它冲到防护阵法面前时,却硬生生撞上了那层屏障,狠狠地砸倒在地,脑袋上都渗出了许多血液,但是却依旧坚持着往那屏障上撞去! “吼——” 随着老虎发出的怒吼,小狐狸也发现了异常,本来要冲过去,但是平南等小孩子一看见那只斑斓猛虎,立即就吓得往回跑! 当然,顺便还带着那只小狐狸! “老虎老虎——” “快跑啊!” “这里怎么会有老虎?” “都有狐狸了你怎么不说?!” “说那么多做什么,赶紧跑啊!” 那只小狐狸狐疑着一张脸,疑惑的被平南带走了。 “嗷嗷嗷——” 老虎你等等我啊,我一会儿骗点儿吃的就回来!肯定会给你带点儿!所以你不要再撞这层防护阵法了!等我回来啊啊—— 听到小狐狸这么喊,那只斑斓猛虎叹了口气,然后迅速去找凌君千他们了。 而小狐狸这会儿已经被平南带着跑到村长屋子里去了。毕竟是要在神树下举办宴会, 还是肥经过村长的同意。所以这会儿平南才会来找村长。 只是没想到,小狐狸一来到村长屋子里,就屁颠屁颠儿的从平南怀中跳下来, 一溜烟跑远了。 “哎哎!小狐狸你去那里?!” 但是这时候,平远已经听到了动静,慢吞吞的走出来的时候,看见了有些慌乱的平南等小孩子。 见到他们慌慌忙忙的样子,平远叹了口气。 “你们怎么了?这么早不睡觉来我这里做什么?” 平南这会儿看着小狐狸消失的方向,不敢说自己从外面带进来了一只小狐狸,只能唯唯诺诺的开口。 “二爷爷,我,那位大夫姐姐已经将平安姐姐的药材炮制好了。大家都很开心,所以问问您能不能举办一场宴会……” “真的?” 平安那丫头的病要治好了!这是好事儿啊!行啊!这场宴会倒也不是不行。 只是怎么说呢,平远还是有点儿担忧,于是忍不住问了问平南这孩子。 “那几位大夫都在神树下?” 平南紧张的点了点头,眼神在间隙中看了眼小狐狸消失的方向,有些紧张的点了点头。 “对,他们都在那里。而且那位大夫还给您也做了几副药,来治您的腰!” 听到这里,平远忍不住叹了口气。他现在都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儿对那些年轻人们太不友好了。 他们虽然是奔着神树来的,但是却没有做出任何有损神树的事情。甚至还为村子里的人们做了许多事情。不只是给平安治病,还有许多其他人,那几位大夫都是十分热情的给他们治病。 村子里那些老老少少们的沉珂顽病,都是他们治好的。算起来,是他们长寿村人欠了他们几个才是。 但是,涉及到村子里已经守了这么多年的秘密,平远真的不能大意。只能昧着良心装作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但是现在,至少要给这几位大夫最好的宴会来送别他们。 “行,那咱们一起去。对了,你把你爷爷存的那坛子女儿红拿出来,让大家都尝尝滋味。” 平南爽快的点了点头。 “好的二爷爷,我这就去拿!” 平南这会儿突然十分听话,乐颠颠的就去了。 这是怎么回事? 平远总觉得这孩子这会儿特别听话,也不知道这孩子是抽的哪门子的风。 摇了摇头,平远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屋子里跑进去一只小狐狸,转身关了房门,就出去了。 这时候,那只小狐狸已经将整间屋子都转了一遍,但是没有发现有好玩的,最终将眼神放在了那盆摆放在窗户上的花盆上。 这是什么东西?看起来好像没见过啊?也不知道到底好不好吃…… 第三百三十章 出乱子 其实,在目标对准这盆兰花之前,小狐狸已经将平远的屋子转了个遍了,只是平远的屋子跟他的人一样穷,所以小狐狸没找到好吃的,只能将视线对准这棵以前在森林里没见过的植物。 虽然它想要吃香喷喷的鸡腿,但也不是不能吃草啊! 尤其是, 这棵兰花看起来还那么好看,而且还越看越好看,越看越觉得想要咬一口尝一尝味道…… 着了魔一样,小狐狸悄咪咪的靠近那盆兰花,盯着它淡黄色的花瓣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出其不意的一口咬了上去! “嗷呜!” 然后,下一刻小狐狸就被炸飞出去了! “轰!” 一股极其强大的力量陡然从这盆兰花上爆发出来,直冲云霄!与此同时, 那层护了长寿村三百年且让凌君千与幕星舒两个阵法天才都束手无策的防护阵法,就这么被洞穿一个巨大的窟窿,紧接着化为飞灰! 小狐狸倒飞出去,小小的身子已经浸满了血!白色的毛发也变成血红色了!呼吸瞬间微弱,只剩一线! 血腥味儿迅速传播,一直守候在村口的斑斓猛虎此时正在疑惑的看那层似乎已经消失了的防护阵法,紧接着抽了抽鼻子,骤然色变! 这是小狐狸的血! “吼——” 丛林之王的惊疑不定的怒吼声瞬间响彻了这片天地! 小狐狸! 而此时,无论是村里的朱茯等人,还是村外的凌君千等人,都没顾得上这两只妖兽,因为长寿村所在的位置一瞬间几乎被凛冽的气息全部覆盖住! 毫无疑问的昭示着,在这个村子里,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出世了! 仲轲琏在身边的这棵神树暴发出巨大威压的一刹那就紧紧的将朱茯几个师妹护在了身后,顺便也护住了茫然不知所措的长寿村村民。 他有些惊恐的看了一眼身边那棵几乎笼罩在刺眼白光之中的神树,想不明白他们是怎么招惹了这位‘肉白骨’前辈。他们明明什么也没做啊?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位‘肉白骨’前辈会不会对他们怀有杀意! 就在这时候, 凌君千等人也已经飞速冲了过来! 早在感知到这层防护阵法消失的一刹那,凌君千等人就火速冲了过来!这股强悍的气息不仅令他们神魂俱颤,甚至连反抗的意识都差点儿升不起来! 若不是他们几个都是重来一世的修士,神魂远远比之前要坚固的多,这会儿怕是已经趴那儿了! “你们没事吧?” “我们没事。但是,这棵神树,不是,这‘肉白骨’前辈好像有事。这位前辈似乎,发怒了?” 朱茯等人艰难摇头,同时尽量远离那棵神树。只不过这个时候她却发现,这股怒火似乎是无差别的,那些茫然不知所措的长寿村村民这会儿也被这地动山摇的动静弄的七扭八歪,惊呼不止。 这什么情况? 这‘肉白骨’不是应该庇佑这些长寿村村民吗?为何会像是根本不顾及他们呢? “不是……” 这时候,被赶过来的路上碰见的凌君千顺手拎起来护住的平远村长失魂落魄的看着那些因为强大的威压而七扭八歪甚至口鼻出血痛苦异常的村民,脸上的表情似喜还悲。 他长的有眼睛,自然也看见了如果不是这几个年轻人帮了长寿村村民,这会儿的他们,早就已经被这股威压给压死了! 可是, 这股威压的主人, 别人不知道, 身为长寿村村长的平远却无论如何也不能骗自己说他不知道。 “不是神树,神树不是……” 这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难道是被吓傻了? 凌君千掂着他晃了两下,没空听一个老头子抒发感慨,他看了一眼那些口鼻流血甚至不停呕吐的长寿村村民,立即挥手示意弟子们将这些长寿村城民们带走。 至少要远离这片地方! 一旁看见这一切的朱茯却忍不住眉眼一动,看向了平远居住的屋子,也是和身边的神树一起散发出强大威压的所在。 “难道那盆兰花……” 平远身子颤了颤,然而此时就算他想隐瞒,也瞒不住了。 所以他艰难的点了点头。 “我屋子里的那盆兰花,才是真正的‘肉白骨’!” “嘶!” 云归月突然抽了口气。从她们来到长寿村开始,平远就有意无意的透露出这棵树才是肉白骨,可现在他竟然说自己屋子里的那盆平平无奇看起来没什么特别之处的兰花才是真正的肉白骨?! 不仅如此,平远既然都已经开了头,此时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这棵神树,才是生长在‘肉白骨’周围为它遮风挡雨的!” 这么说来,这棵浑身挂满了红色绸布的神树才是‘肉白骨’的伴生灵植!所以说他们之前猜测的结果竟然是假的! 不,不能说是假的!只能说是颠倒的! 可是,那盆兰花真的是平平无奇没有任何特色啊! 不过这时候眼看着也不是寻根究底的好时机,朱茯几人一人带着几个长寿村村民飞也似的跑出了长寿村的范围!随着离开长寿村的距离越来越远,他们的灵力也越来越充足。最后直接来到了平安平宁两姐妹之前居住的地方,森林外围。 此时,平远被凌君千夹在胳肢窝下,狼狈而又执着的看着身后生活了几十年的长寿村在那巨大的威压下迅速化为齑粉!眼中一时间各种各样的含义闪过,最终只留下了悲怆! 这是,他的家啊—— 然而,长寿村中的‘肉白骨’却并没有听到平远无声且悲怆的哀嚎,那盆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兰花此时早已经突破了这层灰扑扑的外表,一道璀璨夺目而又圣洁的光芒从村长屋子的位置缓缓升起,隐隐约约,是个花苞一样的硕长形状。 此时,无数的灵气从四面八方被吸取,长寿村村民惊恐的看着周围原本茂盛的丛林在一瞬间从绿油油化为浅黄色,已经惊骇的无法说话! 这看起来,就像是这些丛林树木的精气神被摄取走了一样! 即使没有完全吸走,但这种夺天地造化的伟力还是让这些从未见识过修士能力的普通人们震撼到失语! 第三百三十一章 白美人 当然,那‘肉白骨’并没有用尽全力来吸取周围森林的生气,否则的话,就算再比这片森林多出十倍的面积,也不够它吸一口的! 这也是因为,‘肉白骨’的主要目的并不是这片森林! 那个花苞形的硕长发光物体此时正在缓缓鼓动,似乎正在孕育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砰, 砰砰——” 渐渐的,那花苞形的茧子里有类似心跳的声音缓缓响起。 那心跳声一开始的时候间隔很长,很久才会“砰”一下,但渐渐的,跳动的声音就越来越密集,好像里面的生物活过来了一样。 “师尊……” 朱茯迟疑的看向凌君千, 然后又看了看那个茧子。那东西给了她一种特别不舒服的感觉。那是因为两者之间的实力差距太过遥远, 令现在还是元婴期的朱茯生出了一种恐惧! 那是对远比自己强的修士的,发自内心的敬畏! 这时候, 凌君千咬了咬牙,然后毅然带着弟子们和长寿村村民们转身离开! 虽然说富贵险中求,但眼前这位可不是能够任由他们在这里看热闹的主。大家谁都不知道这位唯一一位以灵植之身即将渡劫飞升的前辈究竟是个什么性子,万一不是好相与的,他们人就算再多,也是送菜! 然而,尽管凌君千十分果断,但他们还是在奔出去一里之外得地方时,撞上了一层不知何时被布下的防护阵法! 什么时候?! 凌君千的表情顿时冷下来!他活了两辈子了!积累的阵法经验也多不胜数,但此刻竟然连阵法是什么时候布下来的都不知道! 而此时,那个花苞形的光茧心跳声陡然一转,在场所有人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凝结! 虽然那些长寿村村民们都是凡人,但是这一刻他们同时有了这样一个感知。 那光茧里的存在,苏醒了! “噗!咳咳……” 仅仅是苏醒了而已,那些长寿村人就有一大半斗忍不住狂呕血!还是裴明芷危难之时连忙掏出来大把大把的防护型灵器,笼罩住了所有人, 这种趋向才停止了。 但是,朱茯等人的脸色更难看了。 本来还觉得那‘肉白骨’即使对他们这些外村人不太喜欢, 但是对于那些长寿村村民应该是在意的,但是,以这毫不遮掩的气势威压看来,这位‘肉白骨’前辈未必有这么在意长寿村村民。 这时候,朱茯竟然还有心思问平远。 “你怎么想到将真正的肉白骨放在自己屋子里充当普通野草这个法子的?” 这时候的平远惨淡的笑了笑,但他内心还有希望,所以这会儿倒不至于绝望。 “这不是我想出来的法子,是第一任村长,他想出来的。先祖知道,‘肉白骨’的吸引力太大了,所有生灵都会垂涎‘肉白骨’的能力。所以为了保护这位给了我们庇护的前辈,先祖才将真正的‘肉白骨’埋入花盆,放在历代村长的屋子里。本来,村长的屋子是禁止旁人进入的。只是这些年来长寿村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房子也因为人的减少腐朽的愈发厉害。我的屋子反而成了村子里最好的,所以其他长寿村村民才会进来。最后,就是你们了。” 说到这里, 平远村长眉眼之中闪过一丝飞快的自得。 作为凡人,他们没有修仙者或者灵兽妖兽的寿命悠久,但他们有一个最大的优势,那就是繁衍生息的迅速。在有限的时间里,通过几代人的努力,最终将这个替代的计划设计的愈发完美。 这样,即使有人或者野兽闯进来,也只是找到了作为替代品的神树而已,谁会知道真正的‘肉白骨’在村长屋子里的陈旧花盆里摆着呢! “怪不得平南说那盆花怎么浇水都死不了。也怪不得你会当着我们的面同意让平南他们去给兰花浇水。越是放在眼皮子底下的,就越是容易忽视。你们长寿村人,果真厉害。” 平远被朱茯这寥寥数语给赞的,老脸都红了。只是可惜,现在的他们,不适合再聊这个话题了。 “来了!” 凌君千面色阴沉难看,瞬间撑开了自己所知晓的最大的防护阵法!仲轲琏迅速拿出来一些用了‘言绣’的衣服兜头扔给长寿村村民们!裴明芷也掏出来大量的防护型灵器!幕星舒则是拿出来了许多块阵盘摆好!朱茯等几个也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只看这些年轻人们严阵以待的模样,长寿村村民们就知道他们是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但是这个时候,长寿村三百年来的教育收获了应有的成果。虽然很害怕,但是无论老人还是小孩儿,这会儿都没一个哭出来的!他们甚至还努力睁大了双眼,试图去看那光茧所在的位置,想要看看究竟会发生什么。 即使是死,他们也得是个明白鬼! 就在此时,那光茧缓缓舒展,打开了第一层花瓣。 一只纤细修长,骨肉分明匀称的手缓缓从中伸了出来。只是一只手而已,却很容易就能让人联想起来诸如什么美人在骨不在皮的句子。 但问题是,这只手上覆盖的那层皮也很好看啊!几乎在发光一样,白到圣洁。 这时候,凌君千几人缓缓吸气,等待着接下来那些花瓣的依次打开。但是,谁知道这位‘肉白骨’前辈一点儿都不走寻常路! 就在朱茯等人屏气敛声等待的时候,那个光茧“咻”的一下,直接全部打开! 一个浑身洁白发光的人影突然就出现在了所有毫无防备的人面前! 这实在是个俊美至极的年轻人!虽然头发眉毛眼睫毛甚至瞳孔都是雪白雪白的颜色,却不会令人感到怪异。只会让人感觉他身上有种神圣高洁和神秘的高贵之感。 不用别人解释,在看见这个年轻人的一瞬间,朱茯等人就已经确定,这就是那位传说中的‘肉白骨’了。 只是,朱茯心中忍不住将这位‘肉白骨’和雪七比。说起来,他们两个倒是有点儿相像,都是容颜出众到几乎可以当武器的美人。不过,当朱茯离开北因山脉的时候,雪七身上已经有了一些人气儿,不像这‘肉白骨’,看着他们的时候,就像是在看一片草,一块儿石头一样,眼神没有一丝波动。 第三百三十二章 若桂,许久不见 所有人都被这位突然出现的美人所震撼。倒也不是说这位年轻人的脸长的有多么出众,而是他浑身上下散发出的那种‘尔等凡人皆是蝼蚁’的气势,足以吼住全场。 以上是日后侥幸逃的一条狗命的六师姐的原话。而且云归月日后一边提起来这次历练有多么危险,一边又对这位危险至极的美人念念不忘,可见是要美色不要命的典型。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此时,那位纯白的年轻人低头看一眼朱茯等人, 真的是很轻的一眼,就好像高高在上的天神偶尔心血来潮看了一眼人间罢了。 紧接着,几个字就从这位年轻人线条优美的唇角挤出来。 “修士,和,凡人?” 这倒是个有趣的组合。 这位年轻人说话的时候语气中莫名带着一种古老的韵味,但在场所有人都能听明白这位的话, 与此同时还能听懂这位语气中带着的居高临下的意味。 朱茯倒是不会觉得不舒服, 主要是,人家的实力比她实在是高出了太多, 她根本就升不起来不满的心思。 此时,凌君千几个浑身僵硬,他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和眼前这位的差别,就像天与地那样大! 这是漫长到悠久的时间与岁月造成的,无法弥补的鸿沟。也是他们需要付出千倍万倍的努力才能达到的地步。此时,面对这差别足以跨越天地的鸿沟,凌君千浑身颤抖,不知道是因为兴奋还是恐怖。 好在,这位雪白的年轻人对他们这些实力低微的修士和凡人并没有什么兴趣,他随意的转了转眼,然后看向了那棵生长在原本的长寿村最重要位置的神树。 那实在是一棵翠绿如洗的神树, 即便此时周围其他所有的一切都化为了齑粉,但它却还是如此翠绿,就像一座被洗过的艺术品。 与此同时,缠绕在它身上的那些红色绸布似乎也更耀眼了些,在阳光下, 就像红色宝石一样, 闪闪发光。 而这位高高在上的纯白色年轻人此时满意的看了那棵树一眼,就好像在看自己种下去多年终于长出来诱人果实的心血。 “若桂,许久不见。” 那棵神树,也就是长寿村村民们口中的‘肉白骨’,真正的名字终于被人得知,在场的朱茯等人神色各异,不知该做出什么反应。 然而被众人注视着的主人公,也就是‘若桂’,此时却温和的抖了抖,就好像见到了许久未见的老友一样,虽然动作幅度很小,但却可以让人看出它的兴奋之意。 所以,这棵神树还真的不是‘肉白骨’,这位后来出场的纯白美人才是。 唉,这可真是个不太好的误会。不过从这样看,这位‘若桂’神树是有自己的灵识的吧。可是被这些长寿村城民当成‘肉白骨’了这么长时间,竟然也不生气,真是位难得的脾气好的灵植。 不过, 这两个灵植之间的关系还挺好的,‘肉白骨’醒来除了他们这些碍眼的小虫子的第一件事,就是跟‘若桂’打招呼了。 然而接下来,大家就不会这么认为了。 因为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肉白骨’对着那若桂微微一笑之后,叹了口气,缓缓走了过去。 “这些年来,辛苦你了。” 随着这句堪称安慰的话,‘肉白骨’毫无预兆的伸手点在那棵‘若桂’树枝上,神态自然的吸收着它的力量。 这棵若桂,本就是他的伴生灵植,也是他的一部分肢体所化。这些年他陷入沉睡的时候,这棵若桂就代替他吸收灵气,默默生长,目的就是为了自己醒来的时候将吸收的力量渡给他,好让他能够成功渡劫飞升。 只是,朱茯等所有人都不知道啊! 尤其是长寿村那些村民们,惊讶的看着高高在上的纯白色年轻人毫不客气的吸收着自家‘神树’的力量,一下子都急了。 “你!你放开我们神树!” 平南虽然年纪小,但是这种时候他怎么可能不管自家神树?初生牛犊不怕虎,即使害怕的浑身上下直颤抖,平南也还是勇敢的开口,指责那个突然出现,伤害他们家神树的白头发怪人。 平远下意识的捂住了他的嘴,但下一刻眼睛却定在了那棵被不断汲取力量,浑身上下的颜色都在缓缓减退,但是没有反抗的神树身上。 原来这棵树,叫‘若桂’啊…… 不知怎的,平远眼前突然浮现出来以前在这棵神树下度过的点点滴滴。 他们祭祀的时候,这棵高大的神树会毫不吝惜的撒下片片阴凉,他们在虔诚祈祷的时候,这棵神树身上缠满了红色的绸布,虽然不曾说过话,但却上百年如一日的矗立在那里,为他们遮风挡雨…… 平远紧紧捂着平南的手突然不受克制的颤了一下,然后妥协一般看着那位高高在上的纯白色年轻人。 “‘肉白骨’前辈,不知,不知您可否放过这棵神树。在您不在的这些年里,它护持了我们三百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平远有信心,因为‘肉白骨’可是他们长寿村的救命恩人,而他们为了保护恩人,硬是以凡人之身在这片土地上驻守了整整三百年都没有出去过!以这份心意,来求‘肉白骨’前辈放过‘若桂’神树,应该,应该可以吧…… 这时候,不仅仅是那些已经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的长寿村村民紧张而期待的看着他们,甚至连朱茯等人都忍不住看向了这位肉白骨,不知他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然而,在众目睽睽之下,那位纯白色的年轻人却完全不为所动,甚至连看都没看平远一眼,依旧专注于汲取‘若桂’的力量。 平远的脸色僵了僵,然后在村民们期待的眼神中张了张嘴,最后破魂子破摔的直接大声喊。 “‘肉白骨’前辈!您就放过神树吧!求求您了!” 那纯白色的年轻人这时终于被惊动,优美的眉形微微一皱,那双纯白的瞳孔转了转,终于低头看了看说话的平远,虽然说是面无表情的脸,但却硬生生的带着种疑问的语气。 “‘肉白骨’?你是在喊我?” 第三百三十三章 从来没有什么‘肉白骨’ 当,当然是啊!‘肉白骨’不就是您吗? 明明是青天白日之下,平远此时却突然感觉自己如坠冰窟,浑身上下都是冰凉的!他似乎听到了自己血管里的血液被冻的“咔咔”作响的声音! 冥冥之中,他有种隐隐的不太好的感觉。 这种不好的预感,让平远下意识的拒绝接下来要听到的话,他明明睁着眼睛, 却觉得自己似乎是瞎了一样,什么都看不见。 或者说,是他拒绝自己看见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情况。 不过这时候,没有人在意他的异状,尤其是那个纯白色的年轻人,他这会儿脸上终于有了不太一样的表情, 那是一种带着玩味的奇异笑容。 “我可不叫‘肉白骨’。沉睡了这么多年, 莫非我竟然连名字都被篡改了?” 这时候,朱茯等人终于诧异的睁大了眼睛。 平远村长不是说‘肉白骨’是他们村子的救命恩人吗?甚至连这个长寿村都是因此而建立起来的。且平远村长一系将‘肉白骨’护的跟眼珠子似的, 这些都不是假的啊。 “三百年前,不是你救了长寿村最初的五位老人吗?所以他们才会在此建立村寨,守护你的真身三百年!” “三百年前?” 那纯白色的人影缓缓皱起了眉,然后回忆了一下,才恍然。 “噢,是那个人啊。我记得那时候他的气息十分衰弱,还试图与我说话……一介凡人之身,现在应该早就死了才对。” “先祖,先祖确实是早就已经去世。但是为了感念您的恩德,我们长寿村人守着您的真身,不敢擅自离开, 已经在这片森林里待了三百年。” 自欺欺人的平远最终还是抵不住对先祖的尊敬之意,所以这会儿强撑着回过神来,勉强说了这句话。 周围长寿村村民此时都是一种世界崩塌了的失魂落魄模样,一脸的茫然。在听见自家村长的话之后,他们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然后一脸希冀的看着那位高高在上的纯白色年轻人, 就像在看自己的神明。 然而那位高高在上的纯白色神明却没有眷顾他们,只见那纯白色的人影低头看了他们一眼,带着一种悲天悯人的感觉,但在长寿村村民们眼中,他却是如此冷酷,用一句话就将他们打入了深渊。 “不,我只是没有制止他们在此安家落户而已。毕竟,谁会在意自己脚下的蝼蚁有没有危险?” “如果因为这个就将我视为神明,大可不必。且,我的名字,根本不叫‘肉白骨’。我和你们的先祖,从来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这不可能!” 平远猛然大喊一声,完全不肯相信这些话。这些和他从上一任村长那里得来的完全不同的消息,让平远将近崩溃。 那纯白色人影看了一眼神魂都有些不稳的平远,叹了口气,然后直接手一挥,将此处三百年前的画面调取出来,让他们看。 当时的长寿村还没有现在的规模, 在一棵参天巨木之下,那个须发皆白的老人痴痴的看着那个一闪而过的人影,激动的脸色发红。 “神明大人!神明大人您是在眷顾我们吗?我们能否在此生活, 守护着您?” 然而那个纯白色的人影却直接闪过,落入树下的一棵普普通通的兰花上,'根本没有停留。 就像他说过的那样,他对人世间的蝼蚁没有任何期待,所以也不会为了他们停留。只是,那个曾经见过他的老人却狠狠地记住了这个惊鸿一瞥的人,并且将之视为神明。 在长寿村村民因为生存的艰难而绝望的时候,这个神明就应运而生,且真身被凡人们小心翼翼的护起来,而作为长寿村神明替代品的神树,则是屹立在村子里,接受长寿村村民朝拜,且代替真正的‘肉白骨’承受可能会有的危险。 那些画面如此真实,连那个须发皆白的老人注视着这盆兰花时的小心翼翼与看着那神树时的些许愧疚,都如此清晰,让在场所有人都无法否认这些画面的真实性。 “就算这些事不是真的,但最终还是因为有你,长寿村村民才能在这里森林里安家乐业。且,也是他们守了你的真身三百年。” 这时候,凌君千忍不住插了一嘴,他是觉得这件事即使和他们了解到的有些区别,但是事情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这个纯白色的年轻人说的未免也太绝情了吧? 然后,长寿村村民们就听到了今天最让他们世界都被损毁了的话。 那位纯白色的年轻人此时诧异的看着他们所有人,露出了个不理解的表情。 “又不是我让他们守着我的真身的。他们自己愿意,跟我有什么关系?且,就算没有他们的守护,难道我的真身就会有问题吗?” “我不需要你们这些凡人的守护。不过是一厢情愿,多此一举而已。” “嘶——” 似乎有谁倒抽了口冷气的声音在身边响起,朱茯回过头看去,只看见了表情一片空白的长寿村村民。 或许,在刚刚那短短的半柱香时间里,他们经历了足以颠覆自己认知的事儿,这会儿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句短短的话,直接就让长寿村所有人都震惊到失语,不得不说这位纯白色年轻人的嘴还真是厉害。 想想看吧,你们为之努力了三百年,甚至付出了几代人的心血甚至性命的事情,在别人那里却只换来了一句话。 “又不是我让你们为我这么做的。” 所以,是他们自作多情了吗? 那这三百年的辛苦守护,他们为之绞尽脑汁的付出,又算得了什么? 此时,凌君千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今日经历的这件事也让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本来以为,神树与长寿村村民们互相成全,是一段难得的佳话,但没想到,这些长寿村城民们的所作所为,在这位年轻人眼里,根本不算什么。 这个时候,那年轻人见他们已经没有要接着询问的意思,就准备回过头去接着汲取那‘若桂’的力量。朱茯却突然上前一步,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既然您不是‘肉白骨’,那您到底是谁?” 第三百三十四章 ‘帝休’神树 “小七!” 凌君千吓了一跳,连忙就要将朱茯拉到自己身后去。他之前之所以询问,一是因为真的疑惑,二是为了想要将这纯白色年轻人的注意力凝聚在自己身上! 毕竟,他们谁也不知道这个否认了长寿村这些年来努力的年轻人,在汲取完‘若桂’的力量之后,会做些什么。 但他却没想到小七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开口。 不过,那个纯白色的年轻人此时看了一眼朱茯,意外的没有生气。反倒是用一种格外奇异的眼神看着朱茯。不,不只是朱茯,无极宗八个人,都被他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 “没想到人族竟然兴盛至此,,如今灵力如此衰微,竟然还会有你们这些出类拔萃的人存在。人类本性柔弱,从万万年前开始就居于最底层。可你们的繁衍力实在是出乎所有种族的意外。” “如今万万年过去,那些古老的种族尽数消失,倒是你们人类,不仅没有灭绝,反而愈发兴盛了。” “瞧瞧我都看见了什么?仙魔混血,万药之体,天生剑骨,万兽之体,九玄星辰体,太乙神炉体……” 一一指出朱茯等人的特殊体质,这位纯白色的年轻人似乎只需要看上一眼就知道他们隐藏起来的特殊体质是什么,并且毫不费力。 在朱茯等人微微色变的时候,这位纯白色年轻人数到大师兄仲轲琏时突然顿住了。然后难得露出了疑惑的表情。那双纯白色的给人带来极大压力的瞳孔中清晰的映出了仲轲琏的身影,以及他身上缓缓浮动的细线。 那些细线看上去很细,甚至大部分都是透明的,似乎只要轻轻一扯就会断裂,但想也知道不会这么简单。 他活了许多许多年,多到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现在多少岁了。前半生中见过了无数神异的事情,无数奇异的体质,但是现在却觉得自己似乎也不是那么博学。因为他发现自己不认识这个年轻人身上的细线是什么东西。 既然不是以往见到的那些,那就只有新出现的事物这一说。 既然遇见不了解的东西,这位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灵植前辈理所当然的用手指指了指仲轲琏。 “你,对,就是你女人脸。身上似乎有些特殊啊,我竟然从来没见过你身上那些细线。它们看起来很是柔弱,但却坚韧的很,我很感兴趣。那是什么东西?” 仲轲琏柔美的脸上闪过一丝惊骇,眼前这个男人竟然能看见自己身上缠绕的细线!这简直,这简直! 本来,仲轲琏有心不说,但是那位高高在上的灵植前辈似乎并不像传说中的那样友好,见自己不吭声,那位前辈不声不响的就弹了个手指,仲轲琏周围仅剩下的那点儿丛林植被也化为了齑粉! “那是家母自创的修炼功法,可以将灵力灌注到丝线上,继而绣出功效不同的衣物。” “原来如此……” 这时候,那头斑斓猛虎载着奄奄一息的小狐狸从中跳了出来,原来它之前一直躲在这里,现在见他们已经无处可藏,干脆走了出来,将小狐狸放在云归月前面,两只前爪趴在地上,呜呜咽咽的求饶。 云归月也知道这两只妖兽之间的关系挺好,所以这会儿叹了口气,顶住那位灵植前辈的强大威压,从储物戒中掏出来一大把灵丹,塞到奄奄一息的小狐狸口中。 或许是这小狐狸命不该绝,又或许是因为云归月的灵丹十分有效,吞下去那灵丹之后,原本浑身上下都被鲜血浸染奄奄一息的小狐狸竟然渐渐好转,最后甚至可以一骨碌站起来了。 不过在看见那位高高在上宛如神明的灵植前辈时,小狐狸顿时腿脚一软,跌倒在斑斓猛虎的爪垫上,不会动弹了。 就算再怎么蠢笨,也该知道自己之前之所以晕过去,就是因为它嘴欠的咬了一口那盆兰花啊! 只是它可不知道自己的一时嘴馋竟然将本不应该在今天醒来的灵植前辈给提前唤醒了,也导致朱茯等人根本来不及逃跑! 这时候的纯白色年轻人也看见了那只怂唧唧的小狐狸,他自然早就知道它们两个藏在那里,只不过不在意罢了。 这时候,他似乎想起来了什么,回答了朱茯问的那个问题。 “你问我叫什么。我的名字,应该很少有人知道了。” “帝休。” “这就是我的名字。” 帝休神树,传说中的大神伏羲曾经小憩过的神树。其叶纯白,其香芬芳如兰,其寿同天,凡人食之可长生。 这棵帝休神树在晋源大世界上生长的时间已经很长了,至少十万年前天地异变的时候他就已经有了意识,只是那个时候的他不是很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异变发生。不过也正是因此,他才逃过一劫,活到了现在。 托了无极宗留下典籍的福,凌君千与云归月同时想起来这位帝休神树是谁。不过与此同时,云归月忍不住抿了抿嘴。 “所以,你连兰花都不是……” “自然不是。兰花不过是一届凡花,怎能与我比拟?” 帝休看了眼云归月,因为这女修身上的万药之体,让他对云归月倒是有些好感,不至于因为这一句话就奋起而杀人什么的。 且,虽然他这话说得好像很不要脸,但事实上,他说的都是实话。 这时候,已经被重重打击给打击的傻了的平远村长突然喘了口气,他有些急切的看着这位高高在上的神明。他们长寿村守护了这么长时间的神明,竟然从来都不曾承认他们吗? 这和他接受的记忆不同啊,传说中的神明慈爱温和,虽然不曾现身,但那三百年前的一次邂逅,就足以令所有长寿村村民铭记一生。 “肉,不是,帝休大人,您,您难道一点儿都不记得我们了吗?” 正在看着朱茯等人的‘帝休’神树闻言看了平远等凡人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已经许久没人敢这样质问他了,难道这世上多的是不怕死的人? “你想听到什么样的答案?难道就因为你们在此守了三百年,我就要对你们感恩戴德,不胜感激吗?” “不,大人!我们不敢,我们怎么敢呢?我只是,只是想知道……” 第三百三十五章 你们很吵 “想知道什么?想知道我为什么对你们如此不客气?根本不像一个被守护了三百年的灵植?可是你们在这样做之前有没有问过我是不是需要?不要忘了,最初的时候,是你们长寿村的先祖自顾自的认为我需要守护,也是自顾自的在这里守了三百年。可能在你们看来这件事很感人,但是在我看来,这完全不必要。” “我,我……” 平远此时痛苦万分,他一直以来接受的记忆和现实产生了极大的冲突,让他整个人都忍不住在剧烈颤抖。 看着这样的平远,朱茯心中叹了口气。 其实,朱茯现在已经渐渐明白,我们大部分人都希望付出能够有所回报,哪怕并不是特别好的,特别对等的回报,只要对方承认就好。 平远等长寿村村民们此时就是这么个状态,就好像只要对方承认了,他们这几代人上百年的努力就是值得的。那些死伤的人们,那些流过的鲜血,那些撒过的热泪…… 一切的一切,就都是值得的。 人类好像就是这样,有些时候很软弱,贪生怕死。但是当他们有一个目标,并且是可以为之牺牲一切的目标时,那种莫名而来的使命感就会让那个人无所畏惧! 就像长寿村村民一样。 即使在这片森林里生活的大多数时光都不是很好,甚至就因为在这个小小的长寿村生活让他们死伤众多,他们也没有后悔! 一种前所未有的使命感摄住了他们的心魂,让他们为之疯魔。 然而现在,他们为之努力的对象却突然来了一句‘我并不需要’。就这么短短的一句话,直接打碎了他们三百年来的信念,与希望。 看着失魂落魄的平远等人,朱茯突然想起了自己。她已经知道师尊和师兄师姐们的异常,经过这些日子的猜测推演,心中也渐渐有了眉目。且,她也已经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虽然对那对父母没有任何好感。 以前她总觉得,她不说出来是为了大家好。可是,就像长寿村村民们这样,他们觉得好的东西是真的好吗?他们认为重于一切的事情是真的被对方需要的吗? 单方面认为的付出牺牲,有些时候其实并不适宜。 她曾经对自己说,不会对师尊和师兄师姐们有任何隐瞒之处,可是渐渐的,这句话似乎被她给遗忘了。并且朱茯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遗忘的,时间,真的是一样很可怕的东西。 看着难堪的长寿村村民,朱茯暗暗下定决心,等从这里出去,她一定要给师尊和师兄师姐们摊牌,告诉他们不用在自己面前躲躲藏藏的,她早就看出来他们不对劲了。 这个时候,‘帝休’似乎已经对他们没有了兴趣,微微叹了口气,再一次将眼神放在了那棵正在被自己汲取的‘若桂’树上。 这是他的分枝所化,当初为了确保自己的安全,帝休自己分化出来一根树枝,取名为‘若桂’。只是和对人类淡漠的自己不同,大概是被这些长寿村城村民诚心祭拜了整整三百年,这棵树上缠满了人间因果。 那些红色的绸布有多少,这棵树上的因果就有多少。 因果缠身,意味着与人世有太多关联,并不是什么好兆头。 只是眼下这个小世界几乎都被自己给吸空了,整片土地上就只有‘若桂’这一个力量强大的存在,正适合为自己补充力量。 不过他们本来就是一体,如今也不过是合而为一罢了。 “呼啦——” 因为汲取的动作大了点儿,那棵‘若桂’神树此时的树冠与红色绸布交缠在一起,发出了“呼啦呼啦”的声音,就像这棵神树在痛苦呻吟一样。 对于刚刚听到的一切,其实平南这些小孩子们并不是很懂,只是勉强明白眼前这个白到发光的人好像才是他们祭拜了这么多年的神树? 可是,明明他们长寿村的神树就在这里啊!而且还被这个突然出现的人给害的之前青翠的叶片都蒙上了一层雾蒙蒙的灰!这才是他们的神树!明明这才是庇护了他们这么多年的神树啊! 眼睁睁看着属于村子的那棵神树精气神愈发低迷,平南终于忍不住冲出去! “你!你不要伤害我们的神树!” 平远等大人皱了皱眉,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见那帝休不耐的挥了挥手,一道劲风瞬间袭来,带着惊天动地的气势。 他本来就对这些凡人不感兴趣,他们还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自己的底线,这让‘帝休’简直受够了。 他微微低下头,那双纯白色的瞳孔里似乎一点儿感情都没有,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淡漠无情。 “你们真的很吵。麻烦闭嘴。” 这一击如果落实了,这些长寿村城民非死不可! 凌君千脸色一变,迅速加大灵力的使用,正面与这位‘帝休’神树随手挥出来的一击抵抗起来! 虽然他们最初来长寿村的目的并不单纯,但是这几天相处下来,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啊!尤其是,这些人里面大多数都是老人和小孩子! “噗嗤!” 即使心有余,但凌君千现在明显是力不足。就算是前世的他,也赢不了这位高高在上即将渡劫飞升的‘帝休’前辈。更别说现在都还没达到上辈子实力的自己了! “师尊小心!” 好在,凌君千有一帮靠谱的弟子。 此时,朱茯七个迅速冲过去,手中颜色浅淡不一的灵力迅速落在那道随手被扔过来的罡风上。 集齐无极宗八人的力量,终于与那道‘帝休’随手扔过来的攻击堪堪比平。 正式因此,即使他们暂时挡住了,也没有一个人面露喜色。 主要是,他们之间的差距实在太大了! 此时,平南被眼前的阵仗吓得眼中迅速凝聚出大量的泪水,虽然谨记着村中长辈们的教导不能哭出声来,但那些成串的泪水还是扑簌簌直往下掉。 晶莹的泪珠砸在地面上,溅起一个又一个小坑,可见平南有多伤心。 就在这时,那棵温顺异常,即使被‘帝休’不断汲取力量也没有反抗一下的‘若桂神树’,突然颤了颤。 第三百三十六章 似乎有些眼熟 此时,平南还在伤心的哭泣,‘帝休’对这种声音有些不喜,遂皱了皱眉,缓缓伸出了手,想让这孩子闭嘴。 凌君千等人见状,立刻如临大敌, 紧张的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这位‘帝休’前辈实力如此强横,哪怕只是轻轻一弹,身为凡人的平南等人也会立即毙命! “咻!” 一根手指的虚影突然出现,轻轻弹向平南和朱茯等人。显然,‘帝休’神树这是要无差别攻击了。 朱茯等人立即拼死抵抗!众人几乎用出了自己此生最大的能力,一时间, 各种各样的灵气都在一瞬间出现! 但是, 他们却都阻止不了那根手指的落下! 这也正常!毕竟他们只是一群修为在化神以下的修士而已!对方却是不知道活了多少年且即将渡劫飞升的强大修士! 在两种力量的僵持之下, 朱茯等人身上的佩戴的防护灵器尽数破碎,由仲轲琏亲手制作的‘言绣之衣’也寸寸化为飞灰! “叮当!” 修为最低的云归月手指上由二师姐裴明芷亲手制作的储物戒此时猝不及防的碎裂,大片大片的杂物涌出,然后在云归月痛惜的眼神中迅速湮灭。 一道鲜红的印记从眼前飞过,本来悠闲自得的看着这些修士们无谓挣扎的‘帝休’神树突然一愣。虽然只出现了短短一瞬间,但渡劫期修士的能力又岂会看不清那抹鲜红的印记到底是什么? 那是一轮红日。 胸前雪白的底衬上有一轮耀眼的指头肚大小的红日,像血一样红。 这轮红日,似乎,似乎有些眼熟…… 但不等‘帝休’回忆起来,那棵一直被当成替代品的‘若桂’神树树叶枝条停下了颤抖, 但其中一根胳膊粗细的枝条却突然暴涨,缠绕住了‘帝休’的手腕。 不, 不要伤害他们。 因为是自己的分枝,所以‘帝休’并没有对‘若桂’有警惕心,也是因此, 才会被如此轻易地就抓住了手腕。 被缠绕住的‘帝休’看一眼自己的伴生灵植,有些不解的晃了晃手腕, 但是感觉到那枝条上传来的坚定的力道时,却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若桂?你在做什么?” ‘若桂’是‘帝休’的分枝,是他的伴生灵植,但事实上,被分出去的‘若桂’本该无法开启灵智才是!因为它只是‘帝休’分离出去为自己吸纳灵气的容器。可是现在,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他的伴生灵植,竟然要为了几个虫子似的人类跟自己作对? 这让帝休无法理解。 作为生长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灵植,‘帝休’对人类并不怨恨,但也不喜欢。 毕竟身为一棵可以让凡人长生,让修仙者增加寿命的灵植,自从他诞生之日起,就被各路人马追逐。那种颠沛流离的日子,‘帝休’都不知道自己过了多少万年! 作为千万年来一直被追杀的那一方,他能喜欢人类就有鬼了! 但是,与此同时‘帝休’却也无法避免的在生存过程中夺取过其他灵物的生命或者力量。就像这个‘熙宁小世界’,本来有成长为中世界的潜质,但是因为自己在这里扎根,不断汲取这个小世界的灵气,所以它不仅没有成长为中世界, 甚至比大部分小世界都要贫瘠,这也导致了‘熙宁小世界’的人很少有灵根, 甚至许多人这辈子都不知道也没见过修士的存在。 可是知道是一回事,喜欢这些同样掠夺其他生命的人类又是另外一件事。即使那段被人追杀的岁月早就已经过去了千年万年,但是那种受人牵制的感觉却深刻的印在‘帝休’潜意识里。 在强大起来之后能克制住不去伤害人类,只是将他们看做普通的虫子之类的东西,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所以‘帝休’才无法理解,身为自己伴生灵植的‘若桂’为什么会为了保护几个人类就来制止自己。明明他们才是一体的! ‘若桂’不会说话,它只是一棵被分出去的枝条罢了,即便已经活了了三百年,也只是一个吸纳灵气的容器而已。 只是,只是它在长寿村生活了整整三百年!三百年啊,三百个寒来暑往,三百个秋收冬藏,都有长寿村村民在自己脚下虔诚祈祷。有时候只是一些很小的事儿,比如今天跟谁吵架了,或者只是今天吃到了一块儿特别甜的果子…… “神树神树!我今天分到了一个很甜的果子,你也尝尝吧!” “你是不是蠢?!神树也是植物,你让植物吃植物吗?” “啊?是这样吗?可是,我看森林里的动物也是动物,可他们也会吃动物啊……” “……什么乱七八糟的……行行行,摆那儿吧!” “嘿嘿嘿……” 其实这真的都只是一点儿小事儿,但不知怎的,‘若桂’却记得十分清楚。它愿意将自己这些年吸纳的灵气返还给‘帝休’,也愿意成为主枝的养分,但是,让它眼睁睁看着这些从小就生活在自己脚下的长寿村村民被伤害,它还是做不到。 哪怕会因此触怒主枝,它也想阻止对方。 此时,长寿村村民们眼神复杂的看着挡在他们面前的‘若桂’神树,他们现在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一方面为自己将‘若桂’神树视为替代品而羞愧,一方面又因为神树对他们的帮忙而感激,同时还有一些茫然。 长久以来的常识被颠覆,不是谁都可以迅速反应过来并且接受的。 “若桂,我生气了。” ‘帝休’纯白的瞳孔闪过一丝怒意,不过他很快就不生气了。毕竟这是属于自己的一部分,如果对‘若桂’生气,岂不是自己气自己? 所以‘帝休’干脆不再想着教训一下那个刚刚哭着扰乱他思绪的孩子,转眼继续认真的吸收着‘若桂’身上的灵气。 不过这时候,朱茯忍不住问了师尊一句。 “师尊,如果这‘若桂’神树的灵气被吸收完,那它,它会怎么样?” 凌君千沉默了。 被吸收完灵气,‘若桂’最大的可能是会死。但是,眼前此情此景,让凌君千委实说不出来这个残忍的可能。 第三百三十七章 离开 不过他不说,其他人也隐隐感觉到了什么,尤其是长寿村村民,这会儿无论老少,都眼含热泪,却只能无力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而这时候,‘若桂’神树似乎决定了什么, 它那窸窸窣窣的树叶和树枝上挂着的红色绸布此时都在冲着长寿村村民们无声摇曳,就像在做最后的告别。 作为‘帝休’的伴生灵植,也是他的一部分,‘若桂’很清楚自己的主枝是个什么性子。他可能不会主动去杀人。但是当吸收完自己之后,他渡劫飞升之际,却不会顾及这些生灵。 渡劫期的修士飞升之劫何等可怕,这些长寿村村民们只怕会彻底灰飞烟灭。 这些年在长寿村的日子, 虽然无法说话,但是它却看遍了人间种种琐碎烟火,寄托了无数情感纷扰,所以,身为一颗树的它,竟也生出了一颗偏向人类的心。 木树生心,何等可笑!又,何其珍贵…… 哪怕他们心心念念的神树并不是自己,但那些曾经共处过的时光却不是假的…… 身上的所有枝叶连带着那些绸布在一瞬间化为一道流光,缩小成一团核桃大小的光团,扑向‘帝休’面门, 在他惊讶的眼神里,与‘帝休’融为一体。 虽然有些惊讶, 但是‘帝休’最后也是要把‘若桂’吸收掉的所以他神态自然的闭了闭眼,将‘若桂’这三百年来吸收的灵气,以及自己修炼得出的心得也给一一吸收掉, 当然, 这也无法避免的吸收掉了‘若桂’身上缠绕着的那些因果。 不过‘帝休’挺自信。他深信自己不会受到那些无聊的因果的影响, 所以就没有在意这些小小的瑕疵。 片刻过后, ‘帝休’已经将‘若桂’带来的力量吸收殆尽。他本来就即将飞升, 此番吸收掉‘若桂’之后,体内的力量充盈至极,几欲冲出来。 缓缓张和了一下手掌,感受着本就该属于自己的强大的力量,‘帝休’纯白色的瞳孔中浮现一抹笑意。 修行了这么多年,终于到了可以渡劫飞升的那一天。这万万年的苦修,终究是没有白费。 体内的力量不断涌动,‘帝休’微微一笑,然后随手将那禁锢住凌君千等人让他们暗中努力了这么长时间也没有打开的阵法此刻迅速湮灭。 察觉到他的力量,天道迅速被吸引过来,云层迅速聚集,不一会儿功夫就将整个‘熙宁小世界’都给覆盖住了。 此番惶惶天威之下,渡劫以下尽是土狗。 渡劫期修士的天劫,一旦降下,到时候别说朱茯他们,就是整个熙宁小世界,都会土崩瓦解!更别说那些无法在天劫之下生存的凡人! 就在凌君千等人皱眉看着‘帝休’的动作, 暗中准备使用白瑶夫妇给的防护法器的时候,‘帝休’却突然低头看了一眼默默垂泪的长寿村村民,皱了皱眉。 若是自己在此地渡劫, 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小虫子怕是会灰飞烟灭啊。啧!真是麻烦! 于是‘帝休’自然而然的就飞身而起,下一刻,就消失了。 凌君千还不太相信,放出自己的神识仔细搜查了一下四周,却发现这位给他们带来莫大威胁的‘帝休神树’真的不见了! “师尊?那个‘帝休神树’?” 云归月紧张的盯着自家师尊的脸,试图得到一个希望听见的答复。 凌君千沉默了一瞬,然后笑着点头。 “他已经离开了。” 虽然不知道那位前辈去了哪里,但确实是离开了,就连头顶上的乌云此时也已经散开,渐渐的连一点儿痕迹都没有了。 抬头看看碧空如洗的天,朱茯等人都觉得恍如隔世。 这个威胁到他们生命的危机,竟然就这么解除了?这么简单?! 等等!他为什么会突然离开?!看他之前的样子,也不像是会顾及他们这些人性命的样子啊! 朱茯此时心中微微叹气,她想起了那个将自己化为一颗流光融入‘帝休’神树的‘若桂神树’。或许正是因为融入了对人类有善意的‘若桂神树’,‘帝休’才会突然为他们这些弱小的人类考虑? 但这只是一个猜测,谁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在这片毁为一旦的森林里,修士与凡人面面相觑,不知该作何反应。但是紧接着下一刻,一道豪迈的哭腔就免除了这种尴尬。 “哇啊啊,哇啊啊啊——” 见危机解除,平南更是哀上心头,难言的悲伤几乎一瞬间就摄住了他的心。孩子清脆的哭声在这片已经成了焦土的土地上响起,就像为这片土地,以及曾经在这片土地上生长过的那棵沉默寡言却在最后时刻保护了他们的神树做出的无声的哀歌。 听到的人莫不因此而伤怀。因为这是发自内心的,最真实的感情了。 刚刚不过短短半日就颠覆了认知的平远村长此时呆滞地看着哇哇大哭的平南,以及在他的带动下哭的豪迈的长寿村小孩子,和不断擦眼泪的老伙计们,露出了一点茫然的表情。 在今日之前,他对自己以及先祖们的行为与智慧是自豪的,可是虽然极力抵抗,但今日发生的点点滴滴却还是牢固的镌刻在自己脑海中。他清楚的知道,有关神树的事情,先祖甚至是撒了慌的,因为‘帝休’神树从头到尾都没有把他们放在心上过。 对‘帝休神树’来说,他们更像是一群蚂蚁,既然没有威胁,那么放任他们存在也是可以的…… “哇啊啊,神树!我的神树死了!” 平南此时还在痛哭,眼泪鼻涕将那张小脸弄的脏兮兮的,看起来很可怜。再看看周围那些小孩子们,跟平南也差不了多少,凌君千叹了口气,只能先将他们带到平安平宁两姐妹之前居住的空村落里。 到的时候,幕星舒的大哥慕羲和已经不见了,也不知道是死了还是离开了,总之,这座村落虽然破旧,但却可以让这些半日之内经历了种种变故的长寿村村民们好好歇一歇。 “师尊。” 在将这些失魂落魄的长寿村村民们安置好之后,朱茯忍不住问凌君千。 “那位‘帝休神树’,现在是不是在渡飞升劫?” 第三百三十八章 来自凌云宗的邀请 ‘帝休’神树自然是在渡劫。虽然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何会在渡劫之前特意离开那个小世界。明明这不是他的本意,可他就是这么做了,且没注意到这有什么不对。 只是,就在他准备随意降落在一个空旷的地方渡劫之时,遥远的西方突然有两道气息瞬息而至。 那是两个神态完全不同的男修。一个面若冰霜,身上有着凛冽的剑气,修为高深。‘帝休’可以明显的感觉到这人身上有一种和自己类似的气息。 那是即将突破渡劫飞升的气息。 另外一个, 长的倒是俊俏,但是眉眼含笑,看上去像是个无害的家伙。但是帝休活了这么多年,真无害还是假无害会分不清楚? 不过这个时候,帝休却是不怕这两个人会做什么伤害他的事的,毕竟他即将渡天雷劫。飞升之劫何等厉害, 就算这些人只是离他稍微近一些,也会被天雷波及,甚至提前引发自己的雷劫! 只是他现在心情不错,所以没有率先动手,而是想看看这两个修士准备做什么。 这时,那个看起来很和气的人,也就是凌云宗宗主,对着帝休微微弯腰行了一礼。 “晚辈见过帝休前辈。恭喜前辈进阶,得见仙途。” 好听话谁也不会嫌弃,于是帝休的脸色也缓和了些,然后难得大方的开口。 “你们是谁?来此地做甚?” 他已经选了一个足够空旷偏僻的地方作为飞升之地,难不成这也要被人管束? 一想到这里,帝休的表情就有些难看。他已经一退再退,若是再有人对他聒噪,他也不是什么好性子的树! 此时,凌云宗宗主似乎看出了帝休的不虞,连忙开口解释。 “前辈赎罪。晚辈是凌云宗宗主, 此番前来是为了恭祝前辈得以渡飞升之劫。前辈能飞升, 是咱们晋源大世界的福气。只是……” 凌云宗宗主看一眼微微侧目的帝休, 知道他这是在等自己解释, 不过这也代表了对方听进去了自己的话。 所以凌云宗宗主一喜, 连忙解释。 “只是前辈应该也能感受到,如今的晋源大世界天道不足吧?” 帝休缓缓皱了皱眉。 作为晋源大世界上最古老的灵植,算上还没开启灵智的时间,他几乎与天地同寿!怎么可能不知道晋源大世界的天道出了问题?要不然他也不会如此拼命的修炼,就为了能够飞升成仙了。 但是这两个凡人竟然也知道? “所以,你想说什么?” 只要不是当即翻脸,就有商量的余地。说起来,凌云宗宗主还挺遗憾。这位帝休神树他也听说过,但一直以为是个传说。毕竟传说中可以延长修士寿命的灵植,也太神奇了些。大多数人都会以为这只是个传说,但是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话说,若是这位帝休神树在修为低于渡劫期的时候被发现,哪怕晋源大世界上绝大多数修士明知会死,也要尝试一番围攻这位前辈吧! 没办法,增加寿命的诱惑对修士来说实在是太大了!尤其是那些老怪物们,他们不缺资源, 不缺地位实力,缺的就是时间! 可惜, 人家已经先一步要渡劫飞升了! 帝休神树对于修士的吸引力实在是太大了, 就连凌云宗宗主都没忍住一时间畅想了会儿。若是凌云宗能得到这帝休神树,哪怕只是得到一些帮助,几根头发丝也行,那他们凌云宗晋源大世界第一宗门的地位就会更加稳固! 帝休皱着眉头看一眼凌云宗宗主,眼睛眯了起来。作为一个从出生起就被人垂涎的灵植,帝休对这种垂涎的气息十分敏锐!所以他二话没说就是一道劲风挥去! 一旁一直沉默着的男修,也就是凌云宗太上长老万俟安此时同样挥出一道劲风。两道颜色不同的劲风在空中相遇,狠狠地撞在一起,最终互相抵消。但是余波也依旧将还是小乘期的凌云宗宗主震的脸色一白,然后瞬间摆正了心态。 他面对的可是一位即将渡劫飞升的大能,不是那些脆弱的灵植,所以还是尽快收起自己那些不该有的念头才是。 这时,凌云宗宗主迅速说出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前辈,如今晋源大世界天道出了问题,飞升天梯虽在,但晋源大世界的界膜却有巨大的漏洞。为了确保您在飞升之时可以顺利,同时也为了不给晋源大世界的界膜带来更多损伤,晚辈希望,您能去凌云宗内渡劫。” “当然。届时晚辈会跟随前辈一起进去,直到前辈能够飞升成功为止。” 在帝休眯起来的眼睛中,凌云宗宗主立即起誓。 “晚辈以凌云宗宗主之名向天道起誓,若是所说有一句虚言,就让我五雷轰顶,心魔缠身,此生永无寸进!” 这对于一个修士来说,是最严重的誓言了。 帝休盯着凌云宗宗主看了一会儿,他自然知道晋源大世界出了问题,对他来说在哪里渡劫都是一样的,跟着对方离开也不是不行。不过,他看了一眼同样是渡劫期的太上长老万俟安,有些不解。 “我看你也即将渡劫飞升,但好像困在此境许久了,是出了什么问题?” 万俟安微微一动,眼睛终于提起来看了看帝休。 不过他最终还是只淡淡的开口。 “晚辈虽然修为已经达到渡劫飞升之境,但心境不足,即便渡劫,也难以成功。所以才会拖些时间,以免自己在渡劫飞升之际出问题。” 听到这里,帝休倒是赞同的点了点头。 普通修士的最大愿望就是能够进阶,越高越好!但是高阶修士同样也有自己的烦恼,就像他们渡劫期修士,九十九步路都已经走了,就差最后这一哆嗦,万一出了岔子,那前半辈子诸多努力可就付诸流水了! 所以,修士在这个时候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 不过帝休对自己倒是挺自信。毕竟他这千千万万年来既没有徒增杀孽,也没有跟别人产生因果,再加上是无情草木之体,更契合天道。渡劫之时自然要比其他人更简单些。 想了想,没有理由拒绝,帝休就同意了。 “那就走吧。” 第三百三十九章 大胆!你们可知道我是谁! 在跟着凌云宗宗主和太上长老万俟安一起离开的时候,帝休其实心里还在疑惑。凌云宗?这个名字好像没听说过,但又好像很耳熟啊…… 唉,闭关修炼的时间太久了,对眼下的情况不太了解,实在是消息匮乏啊。 三人都是晋源大世界顶级的修士,跨越世界也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很快,帝休就已经随着这两人来到了位于西方的凌云宗。 “咻。” 按理说,以帝休的修为实力不应该被人察觉到,但是奈何他现在即将渡劫飞升,身上的气息难免露出来些许,再加上还有如影随形的雷云相伴。要不然之前凌云宗宗主和万俟安也不会那么顺利就找到他了。 此时, 在凌云宗内院一处精美异常的院子里隐蔽所在的女修突然抬起了头。 那是一张娇美的脸, 白里透红,略带娇憨之态。只是可惜, 如果她脸上现在没有那么多显得她无比狰狞的血液就更好了。 虞端若抬起头盯着那道磅礴气息突然出现的方向,圆形的瞳孔突然颤了颤,一股发自骨子里的垂涎之意让她忍不住浑身颤抖。 好好闻的味道…… 好想吃…… “啾啾,啾嘎啊……” 被虞端若踩在脚下不断咀嚼的一人多高的幼鸟不断呻吟惨叫,但喉咙处那个巨大的窟窿却让它的生命力不断流逝,声音也越来越低沉。 这是一只浑身覆盖着浅金色羽毛的幼鸟,羽毛尖尖上的金色略微有些重,虽然还很稚嫩,但是这毛色衬得它整只鸟都看起来十分神异。 尤其是那双眼睛,澄澈透明,美的动人心扉。 如果不是那身上不断流出的血液浸染,和那双眼睛里传来的痛苦之意,这只神鸟怕是会更加神异美丽。 虞端若擦了擦嘴,咽下口中的腥甜味道, 本来看着那只神鸟的垂涎此时也尽数化为了对那突然出现的东西的渴望! “这是什么东西……真好闻的味道。” “我想要……” 此时, 那只神鸟最后一丝气息也消弭了, 那双澄澈透明的眼睛此时渐渐转灰,没有了一丝生息。只是死之前,那双眼睛也依旧死死地盯着虞端若,似乎要将她的身影镌刻在自己眼睛里。 虞端若看一眼这只没了气息得神鸟,不耐烦的踹了它一脚。 “真没用。还没吃就死了。” 还是什么金羽乌呢,体内的力量如此浅薄,不过如此。 这样想着,虞端若动了动身子,一层浅浅的金色羽毛突然出现在她脸上手上。美轮美奂的浅金色不仅没有显得怪异,反而给她的容颜增色不少。看见这个,虞端若的表情才好了许多。 此时,实在是按捺不住心中对那一闪而过的存在的渴望,虞端若一个没忍住,使了个净尘术,将自己浑身上下的脏污尽数消除,然后走了出去。 身后隐藏在黑暗中的黑影无声无息的帮她清洗现场,将整间密室恢复如初之后,才忍不住叹了口气。 主人她现在的胃口越来越大了,吃的这些妖禽也越来越多。妖兽对自己的后代何等看重!抓捕幼崽的属下们死伤惨重, 但主人并不在意他们的生死。 这倒是次要的,若是小主人做的这些事被凌云宗少宗主等人发现…… 黑影简直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 那边, 虞端若已经施施然的走了出去。走出去这一路,遇见了不少凌云宗弟子,这些弟子们一见到虞端若,都十分积极的打招呼。 “小师叔好!” “小师叔安好。” “小师叔您要去哪里呀?是要找大师兄吗?” “你们好啊。没有,我先去转转。你们瞧见大师兄了吗?” “小师叔,我刚刚看见大师兄在后山那地方去了。” “行,我知道了。” 说完这句话,想了想,虞端若就从储物袋中掏出来一把灵石,十分大方的给这些晚辈们一人扔了几颗,然后才转身离开,朝着后山的位置走去。 那些弟子们自然是挺开心的,不过在虞端若走远之后,这些弟子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手将那几颗灵石放进了储物戒。 说实话,他们并不缺这几颗灵石,只是为了顾及小师叔的颜面才会装的十分欢喜。以他们可以在内院行走的身份,哪里会缺这几颗灵石呢? 虽然谁也不会嫌弃灵石少,但对于小师叔的馈赠,大家心里都觉得有些别扭。主要是,小师叔这种随手扔几个灵石的动作,让他们感觉自己像是被随意逗弄的狗一样。 感觉不被尊重。 他们可是清楚的记得,小的时候,小师叔最喜欢的就是将大家都得不到的奇珍异宝随手抛洒,为的就是看他们互相争抢的模样取乐。 那时候的他们不懂事,如今回想起来,总觉得有些…… 怎么说呢,不太对劲。 不过好在大师兄发现之后,就强行禁止了小师叔的这种行为。 说起来,小师叔和大师兄明明是同一个师尊门下,但是大家好像总喜欢用不同的辈分称呼他们。 就好像,叫虞端若“小师叔”是因为尊重她被太上长老收为关门弟子,叫“君清仑”大师兄,则是真心实意的崇拜君清仑,认真的将他当成自己这一辈的领头人大师兄看待。 几个凌云宗弟子互相低声议论着离开,虞端若却是遇见了麻烦。 她明明感觉到那股令她很是垂涎的气息往后山去了,但是却怎么也找不到。不仅如此,甚至还有几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修士强行禁止她再往里走! “大胆!你们可知道我是谁!” 那两个修士根本没有听虞端若说话,只是强硬的架住她,随手就扔了出去。 虽然身为修士不会因为这点儿动作会受伤。但是虞端若却被这两个修士目中无人的态度狠狠打击到,脸都憋红了! 她一发怒,“九转灵鸠体”就蠢蠢欲动。吸了那么多妖兽和有妖兽血脉的修士,虞端若对于人命的认知就越来越浅薄。在她看来,只要对自己有威胁,那就可以抹杀! 那两个守护禁地的凌云宗修士修为自然比虞端若要强出几座山去!但是在虞端若那双看似明亮柔美的眼睛注视下竟然感到了些许寒意! 第三百四十章 禁地之内 这两个修士皱着眉头打量虞端若。他们自然知道这个小姑娘是太上长老的小弟子,但这个身份还不足以让他们让步,更何况今日又有客人前来渡劫,事关重大,他们怎么可能放行? 就在虞端若已经渐渐克制不住自己体内的杀戮之意时,一道温润清朗的声音传来。 “小师妹?” 是君清仑。 他刚刚在后山处理事情,远远的就听到了这边的动静, 而且其中一个人的声音还很耳熟,于是他赶紧过来看了看。 果然是小师妹虞端若。 虞端若转身的瞬间身上的那些阴郁气息就消失殆尽,她整个人显得娇俏又可爱,笑眯眯的凑过去就抓住君清仑的手臂晃啊晃。 “大师兄!我刚刚听见徒子徒孙们说你在后山这边,就想来找你。可是找了大半圈儿了都没找到,却看见这个奇怪的地方。而且他们还不让我进去!” “我以前怎么不知道咱们凌云宗还有这样一个地方?” 君清仑听着她的话看向了面前面上毫无赞同之意的修士。这两位修士身上的气息如同山峦一般坚实厚重, 显然是积累甚重,且修为远远比自己要高。 虽然父亲还有师尊长老他们不说,但是君清仑又不是傻子, 他早就发现后山有异样,但是既然师长们不告诉自己,那就是现在的他还没有知晓的资格,所以君清仑从不好奇。 只是现在小师妹看见了,不依不挠,让君清仑有些头疼。 “这里面应该也没什么好玩的。咱们先回去吧。你不是喜欢蓝英石吗?这次七师弟他们出去历练倒是得了些。我已经跟他们换了几颗,咱们回去仔细看看可好?” 虞端若向来听君清仑的话,这会儿即使心中那么渴望,也还是硬生生忍了下来,然后跟着君清仑一起不舍得离开。 边走,虞端若一边忍不住撒娇。 “那大师兄,你可要好好帮我挑选一颗最亮的,我要用它做一顶发冠!” “好。” “然后我还要啾啾!” 虞端若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嗯?啾啾,什么啾啾?” 君清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有些纳闷小师妹这说的是什么意思。 不过虞端若反应迅速, 不好意思的捂住嘴,忍不住发牢骚。 “我是说想要一只会啾啾啾叫的灵鸟啊!我的八英意外离世,现在都没有一只灵鸟了!我想要一只当灵宠!” “好好好, 待会儿咱就去灵兽园挑选。你挑中什么,我就给你买下来可好?” 对于这个小师妹,君清仑一直十分疼爱,这会儿也不例外,对于小师妹无伤大雅的要求一概同意。两人就这么说着话走远了。 与此同时,已经跟着凌云宗宗主和万俟安来到凌云宗禁地外围的帝休神树看着重重屏障之内的天地忍不住皱眉。 这就是凌云宗说的那什么可以渡劫飞升之地?看起来不太美妙啊! 似乎是看出来了帝休神树的不满,凌云宗宗主连忙解释。 “前辈,我真的没有撒谎。可以说句实话,若是不在这里渡劫,普天之下,整个晋源大世界您不管在哪里渡劫,都不会成功。这一点,您自己应该可以感受到吧?” 这倒是。 帝休即将飞升,对天地万物的感知更加敏锐,也知道凌云宗宗主说的话并不虚假。只是,这禁地里面一片风尘的模样实在是让人敬谢不敏。 但最后,在凌云宗宗主率先走进去之际, 帝休还是犹豫着走了进去。 身后的万俟安动了动,有些担心, 但却没有跟着一起进去。 这位帝休神树横空出世, 他们都没有准备,且没有时间跟他多交流,毕竟他的雷云已经如影随形,要不是帝休神树自己强行制止,只怕这会儿他就已经在渡劫了。 但也正因如此,万俟安有些担忧。双方没有通过气,这位帝休神树会不会,会不会说漏嘴呢? 然而凌云宗宗主却并不担心,因为这帝休神树沉眠已久,对现在晋源大世界的事情知之甚少。越是懵懂无知,在那些人面前就越安全越没有漏洞!这一点,从刚刚到来的路上凌云宗宗主就已经套出来了。 但也不可不防,总而言之就是,速战速决! 虽然从外面看就已经能看出来这禁地之内的情况有多么糟糕,但一进去,帝休神树还是感到诧异。 在这重重禁制之内,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根粗壮到令人咋舌不已的直入云霄的天柱! 它矗立在天地之间,似乎就此支撑起了整个天地。而在这天柱周围的上上下下,无数的黑洞正在缓缓旋转。这些黑洞是纯粹的黑,里面好像什么都没有,但是每一次旋转,似乎都要将自己周围的一切给吸进去一样,带着一种浓烈的不祥意味。 且,这些黑洞有大有小,不停的游动,指不定下一刻会出现在什么地方,令人防不胜防。 但这并不是最令帝休神树诧异的,最让他震撼的,是在这根高耸入云的天柱上半段,竟然有一具又一具的悬棺垂挂其上! 那些棺木每一具都缭绕着强大的力量,昭示着它的主人是多么强大。但不管如何强大,如今这棺木之中的人都已经死了…… 看到这一幕,帝休神树甚至有些怀疑,在这片禁制之内真的还有活人吗? 答案是有的,毕竟他在进来之前就已经感知到了一些微弱的气息。虽然并不明显,但每一道都不容忽视。 事实也的确如此,当帝休神树出现的一刻,天柱上半段突然出现几道气息庞大到令人震撼的身影。 紧接着帝休神树就看见那几个人影从高到连抬起头都看不见尽头的天柱上半段直勾勾的跳下来! “!” 跳下来?! 这种毫无防护措施的方法,即使是见多识广的帝休神树都忍不住惊讶的挑起眉头。 这几个修士,倒是有趣。 此时,那几个从天而降的修士已经轰然落地。虽然气势很足,但是落地的那一刻却很轻,甚至连已经朽化了的土地都没有被伤到一丝灰尘。 这几个修士浑身上下都一片灰扑扑的,脸上也是如此,就好像蒙着一层不太清晰的黑纱一样。 浑身上下就只有一双眼睛是明亮的,这会儿盯着帝休神树的眼神都在发光! 尤其是为首的那个修士,帝休神树惊讶的发现这个修士的左眼里竟然有一个极其微小但精妙的,还在不断旋转的太极印记! 第三百四十一章 听说过无极宗吗? “你……” “终于来了个渡劫的人。这都上百年没有来渡劫的了吧?我还以为晋源大世界不会有高阶修士了!吓我一跳!” 此时,那些面目模糊的人中其中一个身材格外高大些的修士忍不住嘟囔,那个左眼有一个太极印记的男修则是立即出声阻止。 “律音。” “好好好。我闭嘴,我闭嘴还不成吗?” 那个律音立马闭嘴。有这么个雅致的名字,这律音的身材虽然高大至极,但声音却也是真的好听。有种玄妙的感觉,让听到的人忍不住放松警惕。 此时, 那个左眼有太极之人看一眼帝休。明明帝休已经是渡劫期修士,按理说应该是这晋源大世界修为最高之人,但是眼前这个男修用那只印刻着带有黑白二色的太极的眼睛盯着自己看了一眼,帝休还是发自内心的感觉浑身一凉,就好像被什么东西给看透了一样,没有一点儿秘密。 这种感觉让帝休有些不舒服。 但眼前这个修士虽然面目有些模糊, 但帝休却可以从中看到温和的善意,显然对自己并没有恶意。 就在这时, 那个修士微微一笑。 “帝休神树是吧?没想到十万年过去,沧海桑田,帝休神树也已经要渡劫飞升了。” 在他那个时代,帝休神树才刚开启灵智,尚且模模糊糊着呢。没想到现在…… 时间过得可真快呀。 “你认识我?” 帝休下意识的反应就是这个,但是他紧接着就觉得不可能。哪个渡劫期以下修士能从十万年前活到现在且体内气血依旧翻腾不休正值壮年的? 要是修士都有这般长久的寿命,也就不会对他穷追不舍了。 等等! 想到这里,帝休突然注意到一个问题,这几个修士都是什么修为? 以他渡劫期修士的修为,此时竟然看不出来这几个修士的底细究竟如何!想要仔细去看的时候,帝休只觉得自己的眼睛一阵发疼! 能让他这个渡劫期修士都觉得有威胁的,那就只有比自己修为还要高的!但这这不符合常理!修士一旦渡劫飞升,就会被上界的接引金光接走,根本不会在下界停留!这是自古以来的常理。 这几个修士明显已经比渡劫期修士得修为还要高,那就只有…… 传说中的仙! 可既已成仙, 为何还在晋源大世界停留不去? 本来帝休还想追问一二, 但头顶那如影随形的雷云此时已经出现, 噼里啪啦的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 “好了, 看来咱们的时间不多了。” 那个笑容温和的修士此时对着帝休微微一笑,让他不要紧张。 “帝休,你大可以全力以赴,别的你都不用担心。” 帝休本来还想着自己渡劫自然是要全力以赴的,这还用得着别人多说?但是紧接着,当他看见那些旋转着的黑洞开始不断辗转腾挪之时,立即闭上了嘴。 他刚刚可是看见这些黑洞连空间都能吞噬!若是在他全力渡劫之时突然被这黑洞给擦上一下,那之前努力的一切势必会化为泡影! 所以这会儿帝休也不矫情,利索的点了点头。 “多谢。” “不必,这本就是我们应该做的。” 那个笑容温和的男修说完这句话之后,毫无预兆的开口。 “帝休在晋源大世界这些年,可曾听说过无极宗?” “无极宗?” 帝休有些茫然。说实话,别说十万年年前威名赫赫的无极宗,就连现在独占鳌头的凌云宗,他也不知道。毕竟他缩在‘熙宁小世界’已经那么多年,对外界之事真可以说是一概不知。 左眼中的太极印记缓缓转动,那个修士看着帝休的眼神顿时有些黯然。 这帝休神树并没有说谎。难道无极宗真的就此没落了吗? 此时,缩在重重禁制内一角的的凌云宗宗主呼吸心跳没有半分不对劲,只是安静的注视着周围的一切。 说起来,当初被选为凌云宗宗主,也有一定因素是他这份即使在无极宗长老莫虚的‘太一元极瞳’的注视下也依旧能够面不改色, 毫无破绽的定力。 也是因此,自他担任凌云宗宗主以来,每一次有修士渡劫,都是他来接引。且这么多年来,从未有过破绽。 “前辈放心,我凌云宗自从大荒之战起就一直在寻找无极宗所剩修士。只是可惜,当年我们凌云宗从战场上归来之际,无极宗剩余修士对上剩下的魔族入侵……他们都是晋源大世界的英雄!只是那一番激战之下,无极宗竟已经分崩离析了。” “加上前辈等人在此驻守天柱,无极宗的传承几欲断绝!我等虽然极力扶持,可当时所有仙修门派都受到了重创,即便有心,但传承已经断绝的无极宗竟也找不到愿意拜入的修士了。” “三百年前,最后一位无极宗修士也因为寿元耗尽而离世……自此,我们再也找不到和无极宗有关的弟子了。” 凌云宗宗主神色悲怆,连有着“太一元极瞳”的莫虚都看不出来他说谎的痕迹,但是从本能上,莫虚并不觉得这是事实。 可是这人说的又无懈可击,他们这些人不仅自己不能出去,甚至连随身携带的物品都无法送出这重重防御禁制!因为,冲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们已经不是晋源大世界的修士了! 为了这个残破的,生养他们的世界能够维持平衡,他们只能待在这里,听着凌云宗历代宗主口中说出来的消息度日。 莫虚可以肯定这些凌云宗宗主没有说谎,但是,这比他们说谎了还让莫虚心痛! 只是随着他的心神失守,此方天地之内顿时一阵巨颤!那些原本慢吞吞挪动的黑洞此时骤然加快了速度!甚至即将侵蚀掉其中一具悬棺! “莫虚!” 此时,身后的律音连忙提醒一句,莫虚顿时收敛心神,左眼的太极八卦图案微微一闪,那个即将侵蚀掉一具悬棺的黑洞顿时被硬生生推开数十丈! 此番危机才解除。 这时候,凌云宗宗主只感觉一道刮骨搜髓的视线从自己面前缓缓挪过,他顿时收敛心神,不敢丝毫擅动。 第三百四十二章 雷劫已过 “好了莫虚,咱们先做正事儿。” 身后的几个修士劝了莫虚几句,然后让还搞不清楚状况的帝休开始全力抗雷。 “帝休,你只管全力以赴,这些黑洞我们会给你挡住。但是如果你自己在渡劫过程中不敌,我们不会出手相助。还望你能理解。” “我知道。多谢诸位相助。”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却并不妨碍帝休此时长舒一口气, 点了点头。 渡劫之事本就是他应该全力以赴的,虽然这些黑洞的出现在他意料之外,但此时有这些道友相助,帝休已经可以心无旁骛的做自己的事。这一点,他还是要多谢这几个道友的。 “轰隆隆——” 此时,那些雷云已经凝结完毕, 第一道雷霆毫无预兆的轰然落下, 帝休缓缓伸手, 一道绿色的光芒落下,硬生生抗住了那道雷霆。 与此同时,那些黑洞也开始肆无忌惮的挪动,试图通过这次雷劫将晋源大世界防护的一丝不乱的地方给打破! 然而,莫虚等人等的就是这个时候。他们已经在此与这些黑洞纠缠了十万年!自有自己的一套方法,这会儿也不例外,各种各样的光芒亮起,不一会儿,那些往帝休靠近的黑洞就被这些修士给推出去了老远! “呼——” 呼出一口浊气,帝休全心全意的开始和这些雷霆对抗!与此同时,雷霆的轰鸣之声几乎传遍了整个晋源大世界! “轰隆!轰隆隆——” 远在‘熙宁小世界’的朱茯等人也已经听到了这些接连不断的雷击轰鸣之声。正在忙碌着收拾自己家园的长寿村村民此时忍不住抬头看向雷鸣之声传来的方向。 经过这几位小大夫,不对,是小仙人的解释,他们已经知道这被雷霆轰击的主人是谁了。 是他们长寿村曾经的神树。 不过,那位神树现在正在为得道成仙而努力, 他们这些人, 大概早就被抛到脑后了。 此时听着这连绵不断的动静, 朱茯有些好奇。 “师尊,‘帝休’他能渡劫成功吗?” “这个……” 这个问题把凌君千也给难住了。主要是他上辈子也没到达人家这个高度啊!这辈子想要渡劫飞升, 就算一切顺利,也需要好多好多年!这让他怎么评价? 不过,凌君千也不想直接说出来打击自己小弟子,于是他想了想,有些模糊的开口。 “应该会吧。毕竟这位帝休神树已经潜心修炼了这么长时间,若是没有把握,应该也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渡劫飞升。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这会儿,不仅是朱茯,连那些长寿村村民们,表面上毫无所动,但实际上耳朵已经悄悄竖了起来。说到底,虽然帝休神树不在意他们,但长寿村村民们还是在意帝休神树或者说是若桂神树的。 凌君千先在心中告了声罪,毕竟他一个小小的化神期修士竟然对一位正在渡劫飞升的修士加以评价,可是有些自傲。所以凌君千紧接着就声明。 “先说好,这只是我的猜测,并不能做准。” 见小弟子乖巧点头,凌君千才犹豫着开口。 “自古以来, 天道就对仙道修士偏爱些。主要是, 魔族向来以弑杀破坏为乐,受损的还是晋源大世界,自然而然的,天道也就更偏向仙道修士。而像帝休一样的灵植,从寿元上说,自然是得天独厚。只是,灵植只是开启灵智就极为不易,更别说修炼了。” “帝休前辈修炼至今,遇到的艰难坎坷必然是我们想象不到的多。若不是有大毅力,大智慧,帝休前辈也不会以灵植之身修炼到渡劫期!” “从这方面讲,帝休前辈此番渡劫自然很有把握。但是……” “但是什么?” 见师尊突然不说了,朱茯也有些着急。这还是她第一次见有人飞升。作为一个还是元婴期的修士,朱茯本能的为这场雷劫感到心驰神往。 大概每一个踏上仙途的修士,不管修为如何,都会有想象自己能渡劫飞升之时吧?就像六师姐说的那样,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不想飞升的修士不是好修士! 虽然是六师姐的一家之言,但朱茯却挺赞同的。 凌君千也不磨叽,直接说了自己的猜测。 “只是帝休前辈身为灵植,而雷霆如火,只怕正好相克啊。” 啊?这个…… 朱茯是知道的。因为她曾渡过劫,那次在清正中世界裴家,她渡劫之时就将裴明睿的漫山桃树给烧了个精光!那些桃树里可是也有一些灵植的。 想来帝休前辈虽然神通广大,但真身也是灵植,这渡劫飞升之日的雷霆,对他来说只怕不是很友好。 “原来是这样……” 朱茯倒是没多想,毕竟她和帝休神树也没什么太深的交情,之所以感慨也是因为这是她见到的,第一个可能要渡劫飞升之人。 但那些长寿村村民们这会儿却有些坐立难安。 先不说那要渡劫飞升的帝休神树,那救了他们所有人的若桂神树,可是也在帝休体内!若是帝休神树能成功飞升也就罢了,若是不能,那若桂神树可该怎么办呢? 先不说长寿村村民们是如何忧心忡忡,这场雷劫一下就持续了整整十七日! 在这期间,长寿村村民也已经在朱茯等人的帮助下休整好了森林外面平安平宁两姐妹曾经居住过的村落。那些曾经化为齑粉的土地上也被朱茯等人运来了泥土和植物种子,在不间断的灵雨和阵法滋润下,此时那些植物已经长到朱茯大腿那么高了。 但在这期间,那连绵不断的雷声还是没有结束。 就在第十八天一大早,在最后一道雷霆落下之后的小半个时辰后,众人突然反应过来,没有雷霆的声音了! 那这是不是代表着帝休神树已经成功渡劫飞升了? “雷劫已过,就剩最后的心魔劫了。但愿可以平安度过。” 虽然帝休神树曾经试图对他们动手,但这种时候,凌君千等人只有希望他能好的。毕竟渡劫期修士若是成功渡劫飞升,对晋源大世界也只有好处。只说那劫后金光,就能给晋源大世界反哺许多。 第三百四十三章 心魔劫 正如同凌君千想的那样,凌云宗禁制内的帝休神树已经成功的度过了雷劫,现在正在勘破心魔。 因为是树身的缘故,所以往日对帝休神树而言,雷劫才是最可怕的,因他天生无情,这心魔对他反而没什么作用。 然而, 这是修士飞升之劫,与往日自然有所不同。 帝休闭上眼睛,只感觉眼前一片混沌,什么都看不清。他曾经见过这些混沌的景色,所以毫无畏惧,大步往前走。 但是走着走着, 帝休发现了不对劲。他好像走不到尽头啊。 定然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在迷雾中思索了许久都无所得的帝休忍不住皱了皱眉。 而此时, 凌云宗禁制之内为帝休护法的莫虚等人在抵抗那些黑洞治愈彼此用神识交流。 “这帝休神树好像出问题了。” “不是吧?他雷劫都过了还能有什么问题?” “似乎是心魔劫。” “他不是灵植吗?天生七窍通透,不识七情六欲,哪里会有什么勘不破的?” 此时,莫虚看一眼高高在上的灰暗的天空,若有所思。 “或许,正是因为他太过无情?” “嗯?这话怎么说?” 其他人都来了兴致。这些年他们驻守在此地,也为许多修士保驾护航过,只是并不是每一个修士都能平平安安的度过。他们也曾见过一些渡劫期修士已经抗完雷劫,却在最后的心魔劫处吃了亏。导致功亏一篑。 可惜吗? 自然可惜。但这就是天道的残酷之处。对谁都平等,对谁都一样的残酷。 “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为人做事,总要留一线。这位帝休神树是够无情了,所以修为心境增长才能这么快。但事情坏就坏在,他太过无情了。” “世间万物于他心中皆若无物,这对于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你看古往今来修无情道的人有哪个能成功渡劫飞升的?五十万年前,那位唯一以无情道渡劫飞升的罗敷前辈, 也是心中留了一线情谊, 才能在最后关头成功渡劫飞升。即便如此,她也受了不少苦才成功。” “嘶!听你这么一说,好像真有些麻烦。那我们……” “轰!” “不好!心魔已起!快挡住那些噬元洞!” 此时, 整个凌云宗禁地内突然一阵阴风怒号,神泣鬼哭。地上的灰尘被阵阵大风刮起,迷乱了在禁地之内所有人的眼。 无数的黑气从浑身纯白的帝休身上狂涌而出,那些黑气围绕在帝休周身,如白染皂。 与此同时,帝休陷入了无边无际的幻境之中。 有在他还弱小之时,那些疯狗一样疯狂追寻他踪迹的修士妖兽魔族;有被他吞噬掉的那些灵物临死之前的哀嚎,只是这一次,那濒死之人换成了他…… 无数个帝休站在一起,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打滚,不断侵蚀着帝休的意识。 飞升有什么好?飞升之后,一切从零开始,你不还是一个被人垂涎追赶吞噬的灵植? 你的枝,你的根,你的叶,都会被人吞噬掉!最终化为虚无! 万万年的岁月,不过是为了他人做嫁衣! 又一时,帝休感觉自己浑身上下被束缚, 一动也不能动!身为一棵灵植的他本来应该已经习惯了这份孤寂,但是坏就坏在他已经化为人形。主动的休憩不动和被迫的不能动弹完全是两回事。有些时候, 越是不允许动弹,就越是想动!现在的帝休就是这样! 他快要被这种完全不能动弹的感觉逼疯了! 又一时,他看见了渡劫失败之后的自己,灵识已死,唯有肉身留存,被人圈养着,不断的拔除叶片枝条,被人吞吃! 最后,他竟然看见了另外一个走向的故事。 帝休看见,自己在出世之后,因为那些战战兢兢的长寿村村民们坚持不懈的想要维护‘若桂’,‘若桂’没有那几个奇怪修士的掺和,又要保护长寿村村民,又要抵抗自己,最终灵识尽毁,被自己一口气吞吃干净! 然后他躲也没躲,就在长寿村所在的熙宁小世界渡劫飞升! 整个熙宁小世界在雷劫之下几无生还,长寿村村民自然也是如此。但是最后,或许是因为徒造杀孽,他没有抗过去雷劫,受了重伤。 紧接着就是他重伤倒地,被一个闻讯赶来的女修给带了回去。但那个看起来娇娇俏俏的女修可不是好心,将他带回去之后,自己就被关了起来。 每一日,那个女修都会硬生生从他身上掰下来几根手指或者削下来一块儿肉活生生的吃下去! 那个时候,他很清楚的知道这个凌云宗宗主明明知道自己受了什么样的苦,却故作不知,还说什么自己是凌云宗的客卿长老…… 呸! 那些人,那些不顾意愿垂涎吞吃自己血肉的修士,哪一个不知道他根本不愿意?!但他们却硬是可以忽视掉那些沾染着血迹的血肉,吃下去还说什么多谢长老馈赠?!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凭什么他们会觉得自己是自愿被人吃的?!既然他们觉得这样没有关系,那他们为什么不把自己贡献出去被吃?! 所有人都知道自己的痛苦!可他们视而不见!甚至为自己的恶行加上一层自欺欺人的罩子! 他们说:“你不是自愿的吗?为了广大晋源大世界修士献身是你的荣幸,你为何不愿意?!” 可他就是不愿意!就是不愿意!帝休此生最恨得,就是他人罔顾自己的意愿! 可是他无能为力…… 他的真身在重伤之时,让那个被尊称为‘小师叔’的女修狠狠钉在特殊的结界之内,根本无法挣脱!每一次那个女修不开心或者开心,都会来撕咬他的血肉! 帝休清楚的听见那个女修恶狠狠的声音! “你不过是一棵灵植而已,凭什么如此洁白!凭什么我要变得如此污秽?像你这样的灵植,生来就是被人吃的,不然,你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不过区区一棵灵植而已,披上人皮就真以为自己是个人了?就算真的是人,只要我想,你就会生不如死!就像那个该死的,从来都不该存在的女人一样!” “所有的一切,所有的一切都该是我的!荣耀,地位,师尊大师兄的宠爱,其他修士羡慕的眼神……” “这些都该是我的!所有和我做对的人,都要死!” 紧接着,她就会癫狂的吞吃自己的血肉,然后不断进化! 每一天每一天!活着的每一天!帝休都想杀了凌云宗所有人! 第三百四十四章 早知道! “啊——” 凄厉的惨叫从帝休口中发出,旁边为他护法的莫虚等人顿时吓了一跳。 这位帝休神树之前如此冷淡漠然,他们根本想不到这位帝休神树究竟是因为什么才会这么愤怒!才会发出如此凄厉得惨叫! “这心魔,竟然如此厉害吗……” 莫虚没搭理发出感慨的同门师兄弟姐妹,只是安静的盯着帝休看。 他的‘太一元极瞳’可以勘破虚妄,但却无法看透别人的心魔,毕竟那些心魔, 对于渡劫的修士来说,也是幻境!不是真实存在的。可此时这位帝休神树的状态,似乎有些不对劲…… 此时,凌云宗宗主也察觉到不对,有些紧张的看着空中自从那一声惨叫过后就低垂着脑袋默不作声的帝休神树。 莫不是这位帝休神树前面九九八十一下天雷劫都抗过去了,最后却要败在这心魔劫上? 虽然心中可惜,但是不可避免的,凌云宗宗主心中暗暗有些隐晦的期待。若是这位帝休神树就此重伤陨落,他们凌云宗也可以多一位灵植修士啊! 有这位可以增加修士寿命的帝休神树在,他们凌云宗的地位势必会更加稳固! 当然,在这位可以看透别人内心的莫虚前辈面前,凌云宗宗主一点儿异心都不敢有。 若不是因为这位莫虚前辈,太上长老也不会如此忌惮进来这禁制了。唉,要他说,太上长老还是太过正直了。十万年前的事情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就算当初无极宗拯救了整个晋源大世界又有什么关系?看看现在,谁还记得当初威名赫赫的无极宗? 不听不问不管,做到这六个字,就能在这位莫虚前辈面前自由出入了。 因为,只要你有一丝良知在,只要你认为凌云宗十万年来做的事情是错误的,只要你有一丝丝的心里波动,这位莫虚前辈立即就能看出来! 届时,若是这些无极宗人不管不顾, 直接从这禁制之中冲出来就不好了。 毕竟以己度人, 若是自己放在这些无极宗众人的位置上,得知自己的宗门一脉早已断绝,怎么可能还会为了一些不相干之人而忍受整整十万年的孤寂? 自然, 若是他在意的人还在世,那就另当别论了。 当然,这些想法都是在禁制之外凌云宗宗主才会有的。进入禁制之前,他就已经完全封闭了自己有关这件事的内心世界。事已至此,他们只能将错就错,接着隐瞒这些无极宗! 但是以往,虽然这些幸存的无极宗众人对他比较冷淡,凌云宗宗主也不会觉得有什么难受的地方。因为他知道只要自己不露馅,这些无极宗众人不会杀他。可是这会儿,凌云宗宗主突然有了一点儿不太好的预感。 “……” 缓缓睁开眼睛,帝休那双原本纯白的瞳孔此时已然转为血红! 在各种各样的纷乱记忆刺激下,他已经分不清眼前是现实还是幻境!即使分不清楚刚刚所见是真是假,但现在已经被那些虚幻的画面蒙蔽了心神的帝休睁开眼睛之际,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杀了凌云宗人!毁了凌云宗! 在这个被重重禁制困住的密闭空间里,他第一个有选择性看见的,就是凌云宗宗主! 虽然这人很无辜,但是对于此刻的帝休来说又算得了什么呢?!他此时满心满腔, 只有无尽杀意! “嗖!” 莫虚等人都在尽力抵抗那些无处不在的噬元洞,所以帝休猛然一个闪身出现在凌云宗宗主面前时, 大家一时间都可以反应过来! 倒是莫虚,他似乎微微动了动身子,但下一刻就全心全意的对付那些噬元洞去了。 当看见帝休往自己这边过来的时候,凌云宗宗主下意识觉得不好,立即就往禁制之外跑! 但帝休此时已经渡过雷劫,基本上已经是这个世界的顶尖战力了,甚至比还没有度过雷劫的凌云宗太上长老万俟安都要强! 所以他一手就抓住了想要逃走的凌云宗宗主的脖子! “咯吱吱!” 凌云宗宗主在对上那双蕴含着无尽恨意与杀意的眼睛的一瞬间明白,这个帝休是真的想杀了自己! 可他明明什么都没做! 凌云宗宗主或许不会知道,不管前生还是今世,正是因为他睁只眼闭只眼的什么都没做,毁了不知道多少人。 然而他依旧可以站在道德至高点上觉得委屈,因为他什么都不知道啊!可事实上,身为凌云宗宗主的他会对凌云宗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吗?他甚至有意无意的隐瞒了自己的儿子君清仑。因为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儿子和他完全不是一路人,但凡他知道这些事情中的任何一件,都会毁了他! “帝,帝休!你为何杀我?!” 艰难的挤出来这句话,凌云宗宗主的手指已经摸到了自己的储物戒。 帝休此时怎么可能还听得到他说的话,他已经彻底沉浸到了那些虚幻痛苦的记忆之中。心中洋溢着的只有杀杀杀!更何况眼前的这个还是凌云宗宗主! 看来是无法跟帝休沟通了。身为凌云宗宗主,他自然不会一点儿护身的手段都没有。此时看着那些要抵抗因为天劫而愈发厉害的噬元洞的,脱不开身的无极宗众人,他嘴里就是一阵发苦! 凌云宗宗主怎么也想不到,这位渡劫飞升的可能性在七成以上的帝休神树竟然会在最后一刻发生意外! 早知道……早知道! 下一刻,凌云宗宗主就捏碎了手中的储物戒! “轰!轰!” 接连两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莫虚抽空看了一眼,发现凌云宗宗主真是当机立断!他不仅第一次捏碎了一件九品灵器微微震开了对方的手,甚至下一刻毫不犹豫的就将第二件九品灵器放在了自己的脖子附近捏碎! 这接连两下的近距离爆响直接就让凌云宗宗主浑身血肉模糊!尤其是脖子那块儿,有一个好大的窟窿,血管骨头都炸出来了。 但也正是因此,凌云宗宗主得以从帝休手中掏出! 紧接着,凌云宗宗主甚至都没时间为自己处理伤口,连滚带爬的往禁制之外冲去! 第三百四十五章 这不公平! 帝休虽然已经度过雷劫,但他毕竟没有完整的经历劫后金光的洗礼,所以这会儿依旧有点忌惮这些炸开的雷火,让凌云宗宗主借机离开了。 面无表情的看着冲出去的凌云宗宗主,帝休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跟着冲了出去! 律音目瞪口呆的看着除了他们无极宗众人已经空无一人的禁地,末了幽幽的来了句。 “那咱们还守不守了?” 莫虚叹了口气, 左眼中的黑白太极转了转,着实有些无奈。 “先看看吧。反正,咱们又出不去。” 是的,他们又出不去。 这几个无极宗修士闻言,即便早就已经接受这个事实,却还是忍不住微微愣神, 然后在心中悄悄叹了口气。 他们在此驻守十万年, 为的不就是让晋源大世界有喘息之机吗?只希望,在他们坚持不下去之前, 晋源大世界能够孕育出下一任,年轻的天道。 此时,禁制之外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凌云宗宗主和太上长老万俟安带着一个素未谋面的修士来到禁地是凌云宗人秦汉看见的。当然,能看见的只是一些高阶修士。但是,正是因此,当他们看见那个陌生修士双眼血红的追着凌云宗宗主冲出来的时候,才会如此震惊! 听里面的动静,他们不是在渡劫吗? 这是成功了还是没成功?! 不,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们凌云宗宗主快要被打死了! 一时间,整个凌云宗都炸锅了! “快快快!快去请太上长老!” “太上长老就在那边和那个修士战斗!” “那快去请其他长老——” 但是下一刻,这些惊慌失措的凌云宗修士就被帝休一道青光给击中! 当然,在凌云宗之内对凌云宗修士出手,这并不是一个明智的举动。 就在帝休准备痛下杀手的时候,凌云宗之内大钟长鸣, 一层耀眼的防护阵法顿时张开, 然后十分有目的的将帝休方圆十里之内的距离给笼罩住,并且越来越紧缩! “噗!” 此时的凌云宗宗主,被万俟安一甩手扔出去那个越来越小的防护阵法, 才敢放心的吐出一大口血,然后痛苦万分的掏出来灵丹为自己治疗! 自己将自己炸成这个样子,真是险之又险,凌云宗宗主自己都吓的很! 到底怎么回事?那帝休神树到底为何突然生出心魔?而且好貌似对他十分痛恨?他应该是第一次跟这帝休神树见面才对吧?! 其实凌云宗宗主自己都弄不清楚,但这并不妨碍他心中骤然生出一丝杀意! 既然帝休神树要杀他,那他又何必留手?! “咳咳!去,将那些闭关的长老都唤醒!” 随手招过一个震惊的弟子,凌云宗宗主面容扭曲的吩咐。主要是他的脸都在刚刚的灵器自爆中损坏的面目全非,这会儿不扭曲也不行了。 那弟子既然能在凌云宗内门活动,自然也是上层的那波,心智了得。刚刚只是一时间被‘竟然有修士在凌云宗滋事’这件事给镇住了而已。 这会儿得了宗主的命令,立即冲了出去。自然,这弟子一路冲出去,一路让凌云宗弟子们回避。 毕竟这种程度的战斗,已经不是他们这些弟子可以掺和进去的了。他刚刚可是看见,太上长老都出来跟他对战了!不过,他相信太上长老一定可以打败这个陌生修士的! 此时,凌云宗太上长老万俟安已经和帝休缠斗在一起。但万俟安并不像大多数凌云宗弟子以为的那样可以很轻易地拿下这场战斗!因为万俟安同样是渡劫期修士, 甚至已经度过飞升雷劫,连活的岁月都比他悠久的多! 有的时候, 那些度过的无尽岁月,那些在岁月中积累的经验,也是修士致胜的法宝! “轰隆隆——” 两人的术法对撞声不断传来,将整个凌云宗都震的不断颤抖!并且这些剧烈的声响还会随着帝休得挪动而挪动!那个阵法只能将帝休的活动范围渐渐缩小,可是在没有彻底发动之前,依旧不是帝休的对手! 此时,远处正在看着君清仑指导凌云宗弟子修炼的虞端若突然转了转眼睛,她的九转灵鸠体察觉到了一丝丝不对劲。之前曾经闻到的那个很香的味道此时再一次出现,只是掺杂了一点儿复杂的味道。但总体来说,还是很好闻的。 身边的君清仑察觉到了小师妹的不对劲,回头看了一眼,正想开口,神色突然大变! “快走!” 与此同时,君清仑已经迅速起身,带着一群师弟师妹们就往远处飞去! 然而这个时候,帝休已经看见了那些夹裹在一起的凌云宗弟子,本来他还没怎么在意,主要精力还集中在那些修为高深的凌云宗长老身上,尤其是对面这个修为同样在渡劫期只是还没有开始渡劫的男修身上。 但是下一刻,被君清仑带着离开的虞端若实在是控制不住自己,抬头看了一眼那香味儿传来的方向,这一抬头,刚好和帝休撞了个面对面! 在看清楚虞端若的脸后,依旧沉浸在那些痛苦的回忆之中的帝休骤然癫狂,抛下正在酣战中的万俟安,直奔虞端若而来! “快走!” 君清仑第一次失了君子之仪,拼命让师弟师妹们抓紧时间离开,但是他们这些弟子怎么可能是帝休的对手? 对方只是呼啸而来的气势,就已经让包括君清仑在内的所有凌云宗弟子头晕目眩,七窍流血! 即便如此,君清仑都没忘记将虞端若扑倒在地,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帝休的杀意! “大师兄!” 虞端若惨叫一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君清仑,眼中的泪珠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虞端若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为何在最安全的凌云宗内院会发生这种事?!那个浑身洁白只有一双眼睛血红的男修究竟是谁?!他们之间有何深仇大恨?他眼中的怨毒为何是针对自己的?! 这一系列的问题几乎要将虞端若的脑袋撑坏! 但她所有的注意力此刻都不在那些问题上,而在正在大口呕血的君清仑身上! 这是她的大师兄,不管她自己怎样,君清仑一直都是整个凌云宗的骄傲。他正直大方,温润有礼,德行兼备,是世间一等一的好人! 为什么这样的人会受伤?! 这不公平! 第三百四十六章 疼死我了 这样想着,虞端若那双眼睛的瞳孔形状顿时化为圆形!就像鸟类的眼睛一样!与此同时,她身上的气息也有那么一瞬间转为阴沉诡谲! 正在不断呕血的君清仑这会儿神智都有些模糊了,但他勉强能感受到小师妹拼命挣扎的动作!他还以为小师妹这是受伤了,但下一刻,虞端若就从君清仑身子底下钻了出来! 她的眼神犀利,直勾勾的盯着那个正冲着自己飞身而来的高阶修士, 身上不断闪烁着起伏不定的气息。因为自己最在意的就是大师兄受了伤,所以这会儿,虞端若看着帝休的眼神简直恨得要滴出水来。这个人,该死!她要在与他接触的一瞬间,把这个人给吸干! 然而此时帝休的眼神同样愤怒怨毒!因为这张脸在他刚刚的幻境中出现的频率实在是太高了!高到他足以深刻的将这张脸镌刻在心中,刻在灵魂上!等待着将她彻底毁掉的一天! 这个人是,这个人是…… “帝休!” 就在帝休即将叫出虞端若的名字之际, 本来实力不相伯仲甚至隐隐落后的万俟安突然爆发, 手中的灵剑转了几个圈儿,狠狠地削向帝休的脖颈! 虽然很不想,但帝休还是躲了躲。就算他此时飞升成仙,脖颈也是最重要的部位。即使他是一棵树,被砍掉脑袋还是会死。 因此就算再怎么不愿意,他还是稍微偏离了位置,躲开了那柄灵剑的同时,手中出现一根树枝,陡然暴涨,直接穿透了虞端若的胸口!将她整个人狠狠撞出去三丈远,最终死死地钉在地上! “啊啊啊——” 即使是九转灵鸠体,但虞端若现在还太过弱小,和已经是渡劫期修士的帝休根本不在一个水平线上!即使她看见了这根树枝冲着自己而来,也躲不过去! 此时身体上传来的剧痛令她的脸都扭曲起来,凄厉的惨叫也只是第一声, 紧接着她就没力气了。只能发出小声的痛苦呻吟。 从被万俟安捡回来认作弟子起, 虞端若什么时候受过这样重的伤?哪怕是大师兄教导自己时,也会特别注意不让她受伤。向来只有她凭借着修为灵器碾压别人的,虞端若什么时候受过这样惨烈的痛楚?! 太疼了, 太疼了太疼了! 虞端若此时的脑海中只有这一个念头。 “若若!” 看着胸口处被洞穿的虞端若,君清仑惊呼出声,拼命往虞端若的方向赶去!若若刚才是想保护自己的吧?虽然她根本打不过这个人,却还是勇敢的站了出来! 可是在若若受伤的时候,他这个大师兄在做什么呢? 他甚至连站都站不起来!若不是师尊出现拦住这个修士,若若此时就要死了! 此时,万俟安也一字一顿的喊帝休的名字。 “帝休,你为何伤我弟子?!她根本没有见过你!” 这一切都很不对劲! 别说若若,就连万俟安自己今天也是第一次见帝休。他为什么会对若若如此怨恨?本来应该顺顺利利的渡劫怎么会发生这样的意外?! 这时候,哪怕希望帝休能够成功渡劫飞升的万俟安都忍不住生出了怒意! “我凌云宗诚心相邀,你却伤我凌云宗门下弟子,你意欲何为?!” 帝休看一眼万俟安,血红的眼睛中却像是根本看不见他一样,抖手撒出去上百朵人头大小的中间洁白只有边缘带着一丝血红的花,覆盖住万俟安周身,他自己再次朝着虞端若冲去! 见状,万俟安几乎目眦欲裂! 他如今最在意的就是人就是虞端若!这是他当自己女儿疼爱的人!这帝休竟然一而再再二三的对若若下手! 盛怒之下,万俟安早已经失去了理智, 飞身就要冲着帝休冲去!然而, 此时那些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悬浮在他周围的那些花一被万俟安行动时带起来的微风拨动,顿时毫不客气的炸开! “轰轰轰!” 这些白花之间互相勾连,一朵炸开,紧挨着的也会随之炸开!其威力丝毫不逊于刚才凌云宗宗主自爆的九品灵器! 同时有上百个九品灵器自爆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凌云宗的土地直接被削平了一层!地面的所有建筑都被毁于一旦!不管是飞着的还是狂奔的,所有修士在同一时间被放倒!那一瞬间响起的声音,直接将一半以上的弟子炸成了聋子! 但这不是损失最严重的,那些爆炸带起的碎片到处乱飞,每一片碎片都会炸伤一个甚至好几个凌云宗弟子! 若不是此地就是凌云宗内门,能在凌云宗活动的都是最出色最强的弟子。且还有大量的资源供给他们取用,大把大把的灵丹不要钱的塞进嘴里,在场这些凌云宗弟子才勉强保住一条命!但即便如此,还是有许多修士的胳膊腿被炸断,现在正在哀嚎。 若是没有尽快得到良好的治疗,他们的胳膊腿就算日后能长好,实力也会大大受损。毕竟,再后来长出来的肢体,也不会比最开始的好用。 但在场这些人都不是最惨的,最惨的是被一片花瓣炸到头部的虞端若! 本来已经奄奄一息的她脸部又被炸了一下,大半张脸都不翼而飞!尤其是下半张脸,直接裸露出了森森白牙! “疼,疼死我了。我的脸,我的脸……” 君清仑一把抱住虞端若,心疼的眼睛都红了!他就站在虞端若身前,可那片花瓣却偏偏长了眼一样避开他直接在小师妹脑袋旁边炸开! 小师妹那么爱美,若是知道自己的脸…… 想到这里,君清仑顿时微笑着安抚虞端若。 “没事,没事的若若。你的脸还好着,一点儿伤都没有。你等着,等着大师兄把你放下来……” 可是帝休一个渡劫期修士捅出去的本体树枝,怎么可能会那么轻易地被挪开。君清仑试了很多次,却根本无法将虞端若放下来,反倒是一张俊脸上此时堆满了血渍! 可此时,帝休却依然在朝着虞端若而来,君清仑背对着帝休,没有任何动作。但虞端若却是能看见的,即使此时呼吸微弱,濒临死亡,虞端若还是焦灼的开口,让大师兄离开! “大师兄!走,快走……” 第三百四十七章 太上长老稍安勿躁! 君清仑似乎从虞端若的眼睛里看到了什么,但是他不仅没有离开,反而愈发牢固的挡在了虞端若身前。他手中不断结印,嘴里也在念着术法,他要带着虞端若一起离开这里! “大师兄!” 目眦欲裂的看着身前君清仑不肯离开的身影,虞端若心中五味杂陈!这就是她喜欢的人,不管任何境地, 君清仑一直都是君清仑,那个凌云宗最出色的年轻修士!那个她最喜欢的人! 可是,可是她不想让大师兄出事…… 就在帝休化成尖利树干的手掌离君清仑只有一臂之遥的时候,一声怒喝猛然传来!随之而来的力道瞬间将帝休拽了回去! “放肆!” “呼呼——” 当这一声响起之时,虞端若立即大口大口的喘起粗气。因为她看见了漫山遍野站着的凌云宗长老! 不管是闭关的还是在外历练保护弟子的长老,此时在凌云宗危难之际全部回归,成千上万名凌云宗长老手中泛着各种各样的光芒, 注入了之前限制帝休行动的防护阵法。 此时的万俟安也已经从那些白色花朵中挣脱出来,脸色难看至极。因为刚刚那些爆炸的花朵差不多都是因为他急着冲出去救虞端若而不小心牵动的, 所以才会引发刚刚那场几乎毁了凌云宗的大爆炸! 此时,凌云宗能赶来的人都已经赶了过来,将帝休重重困在凌云宗护山大阵之内才有人忍不住松了口气。 紧接着就是暴怒! 尤其是凌云宗宗主,此时他虽然看起来伤势已好,但损失的精血却无法计量。再抬眼看看凌云宗之内这惨烈的状况,他几乎一口老血喷出来! 自从十万年前大荒之战结束,凌云宗一举跃为晋源大世界第一宗门起,他们凌云宗就没有受过这样重的损失!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这个突然发狂的帝休! “帝休!我诚心诚意邀请你来凌云宗渡劫飞升,这本是晋源大世界的一件喜事,你为何要伤我弟子,毁我宗门?!” 此时的帝休怎么可能听的见他在说什么, 他只是一味地盯着现在依旧在虚弱的哼唧着的虞端若,满眼都是癫狂! “死!去死!去死!虞……” “师尊!” 此时的虞端若一个激灵,虽然帝休只是起了一个音节,还没有说完整第一个字, 但不知怎的, 她心中突然萌生出一个念头,绝对不能让这帝休在众目睽睽之下说出这个名字! 她觉得帝休要喊的人就是自己! 不仅是因为他们之前素未谋面这人却一直盯着自己打!或许其他人都在疯狂逃窜没有发觉,但是作为被击打的主要对象的虞端若,却敏锐的察觉这个突然出现的帝休是真的想要杀了自己! 那种刻骨的恨意,她之前只在那些被自己吃掉的灵物眼中才能看见! 不管因为什么,都不能让这个帝休有机会开口! 所以虞端若在这个时候抢先开口。她几乎是拼命的喊出来,不管不顾自己脸上身上的伤口! “师尊!杀了他!杀了他为我报仇!他炸坏了我的脸!他毁了我的脸咳咳咳噗!” 虞端若受的伤实在是太重了,这会儿情绪一激动,立即就呕出一大口血,将她裸露出来的牙床染的殷红一片。 “若若!” 万俟安心中大痛,他立即抛过去一瓶用墨玉装着的九品补气止血灵丹。那缭绕着的丹香就连这满宗的血腥味儿都遮掩不住,可见其珍贵性。 周围遍地哀嚎的凌云宗弟子看见那颗丹药被虞端若迫不及待的塞进嘴里,都缓缓低垂了眉眼。 这有什么法子呢?毕竟人家是太上长老的嫡传弟子,他们不过是一些普通弟子,怎么比得上? 但是虞端若即使吃下去那颗丹药,也没有完全好转。那些伤口确实已经缓缓止住了血,但这些伤势,她胸口和脸上那两个大洞, 可是渡劫期修士帝休用自己的真身造成的伤害! 就算血止住,那两个大洞此时也恢复不了!更何况, 此时串进虞端若胸口的那跟枝条依旧狠狠插在地上。在九品灵丹强大的药力下, 她的胸口不断的长出肉芽,但是在即将愈合的一刹那又遇见那根帝休神树的枝干,再次受损! 如此愈合了又损坏,损坏了又愈合,强烈的痛苦让虞端若惨叫连连。可她又不敢哭,一旦落泪,那些略带咸味儿的液体沾染上她脸上那一大块儿新鲜的伤痕,顿时又是一阵抓耳挠腮的剧痛和间或而来的痒意! “我好难受啊,大师兄,师尊……” 万俟安的眼都要红了! “锵”的一声,万俟安素来不离手的那柄灵剑此刻骤然出鞘,剑尖直指凌云宗护宗大阵中的帝休! 他要杀了这个罪魁祸首! 然而这个时候,另外的凌云宗长老缺制止了他。 “太上长老稍安勿躁!” 此地人多嘴杂,那些长老们不好明说,只能尽可能简短的解释。 “这位道友怎么说也是晋源大世界的一员。他的晋升对我们晋源大世界来说尤为重要!您暂时不能杀他。” 万俟安不为所动。这短短一句话完全不能劝的住他! 见他执意持剑,那些长老无法,只能再次开口。 “太上长老,您难道忘了,近三百年来,晋源大世界已经无一人飞升上界!他们,撑不住了!” 这句话说的何其模糊,但是万俟安却一瞬间回过神来,想起了在禁地之内的那些无极宗众人,脸色顿时难看无比。 若不是因为情况紧急,且帝休可以说一声横空出世,还紧接着就要渡劫一点儿都无法耽搁,他与凌云宗宗主也不会如此莽撞的将帝休带到凌云宗来! 见万俟安冷静下来,众长老终于松了口气,但是紧接着他们也对现下的情况无奈了。 众目睽睽之下,他们不能直接将帝休擒拿下来,但同样的,帝休伤了他们凌云宗这么多弟子,若是不能给他们一个交代,也让众弟子不服啊! 一时间,情况竟然僵持起来了! 与此同时,虽然凌云宗长老们一力避免,但事实上,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凌云宗本宗被袭一事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晋源大世界! 第三百四十八章 师尊,你笑得太大声了 正是因为凌云宗在晋源大世界受关注的程度很高,所以,在凌云宗出事的第一时间,这件事就被一直关注着凌云宗动向的其他宗门给传了出去。 一是因为太过震惊,毕竟凌云宗可是晋源大世界第一宗门,竟然有人能在凌云宗的本宗之内大闹一场,真是百年难得一闻啊!二则是因为, 出于对凌云宗长盛不衰的境况一点点小嫉妒,让更多的人愿意看见它出一点儿丑闻。 所以,这件事才会传的人尽皆知。 本来,凌君千等人也不会这么及时就知晓这边的动静,但谁让长寿村村民们对帝休神树都很在意呢? 之前那十七天渡劫的时候也就罢了,长寿村村民们还能装的若无其事,但是接下来随着西边不仅没有降下劫后金光, 反而似乎出了乱子,这些长寿村村民的脸色就肉眼看见的萎靡下来。 见状,凌君千没有吭声,但是却用上一大把蓍草占卜了小半个时辰。不过他只能察觉出来西边好像出了乱子,而且动静还不小。但无法占卜出来具体的情况。主要是,凌君千的修为比起帝休实在是查的太远了,在这种情况下,能算出来帝休出了问题就已经很不错了。 不过现在这种情况下,除了正在渡劫的帝休之外,也没谁会出乱子了。 “既没有渡劫成功的劫后金光,也没有看见有人飞升成功,帝休必然是出了意外。可是那些雷劫他已经成功度过去,那就只有……” “心魔劫。” 其他几个留在熙宁小世界的无极宗弟子异口同声的说出了这个可能性。 平安平宁等长寿村村民们并不了解修仙界的事情,但这会儿只是听着心魔劫这个名字, 就觉得情况不太好。 就在此时,去其他小世界打听消息的仲轲琏和裴明芷也已经赶回,不顾自己累的气喘吁吁,就将打听得来的消息说了出来。 主要也是, 这个消息几乎在瞬息之间传遍了整个晋源大世界, 所有人都卯足了劲儿看后来的发展,以至于只要有修士存在的地方,这件事就传的到处都是。 仲轲琏和裴明芷根本不需要多打听,只是出去一转,这个消息就传到了他们的耳朵里。 跟凌君千算出来的结果互相印证一番,整件事的脉络就出来的差不多了。 不过凌君千只是觉得帝休可能是心魔劫失败,可没想到他竟然把整个凌云宗都给搅的底朝天了。可凌云宗宗主也是,为何要将帝休给带到自己的宗门里呢?这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 啧啧,可怜,真是可怜极了…… “……师尊,你笑得太大声了。” “嗯咳咳咳。” 凌君千顿时止住了越来越大的笑容,看向了同样嘴角咧开的前六个弟子。 嗯,虽然小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这会儿见师尊和师兄师姐们都很开心,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看起来,师尊他们很讨厌这个凌云宗啊。 此时,身边的长寿村村民们小心翼翼的询问不知为何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突然高兴起来的小仙人们。 “仙人,如果, 我是说如果, 如果帝休神树不能成功度过心魔劫,会怎么样?” 凌君千尽力让自己的嘴角不要翘的那么高,然后才面目严肃的开口解释。 “修仙之难,难于上青天。即使帝休已经度过雷劫,但事实上,只要没有成功的被接引金光带走,他就还不属于飞升成功。” “心魔劫失败,要么就此殒命,身死道消,要么当机立断转为散仙,度过九次散仙劫,还有一次飞升或者成为陆地真仙的机会。” 听还有机会,长寿村村民们顿时松了口气。在他们看来,只要能活着,再度九次劫难也很容易理解啊! 不过,这也是他们对修炼完全不懂才会这么想了。像仲轲琏等人,这会儿已经开始头疼了。 这九次散仙劫,可是一次比一次难,天道甚公,转修散仙会吸纳更多的天地灵气,这样其他低阶修士就更难进阶,继而导致一系列麻烦的后果。所以散仙劫十分难过,晋源大世界有的是死于散仙劫的散仙。不到万不得已,修士怎么可能愿意转修散仙? 听完仲轲琏的解释,长寿村村民们顿时表情纠结,平安平宁两姐妹还好,她们毕竟才找到村子,对神树并没有太深的感情。但是平远那些从小就听着神树的事迹长大的村民就不一样了。他们这会儿的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沉默半晌,平远看着西方的位置,流露出了一丝丝担忧,然后,他下了决心,狠狠地朝着凌君千朱茯几人跪下! “仙人!仙人!我知道这是强人所难,但是我们没有别的人可以求助了……您们能不能帮帮帝休神树?老头子们愿意当牛做马,为诸位赴死啊!” “您这是做什么?!” 凌云宗众人中,要数云归月最是心软,且她千千世受到的教育也无法让她看着这么一个老人跪拜她。之前她为这些村民治病也交流的多些,这会儿忍不住将平远扶起来,但还是有些为难的摇了摇头。 虽然她心软,但是在一群陌生人和自己的宗门之间,云归月觉得自己根本不必犹豫。理所当然的要选择他们无极宗了! “村长,您不了解。修士与修士之间也是有差距的。我们跟帝休的差距你们之前也看见了。就算我们所有人一起上,都不是帝休得对手。更何况现在不是帝休一个人的事儿,那些围攻帝休的数以万计,哪一个都比我们强,我们不是不想帮,是真的无能为力。” “且,之前的战斗,你以为帝休出全力了?他还留着手我们都打不过他,你是太高看我们了。” 云归月十分清楚他们无极宗现在的实力,修为最高的也只是师尊的化神期,一群元婴,拿什么跟人家比?! 在自己的安全都没有保证的情况下,她可不会滥发好心去帮人。 平远的眼神瞬间就暗淡了。他也知道这位小仙人说的是实话,但是,但是叫他亲眼看着他们村子守了整整三百年的神树就这样陨落,他怎么能忍心呢?! 第三百四十九章 敌人的敌人 这时候,云归月也有些不懂了。 “村长,虽然你们守护了帝休神树三百年很是让人敬佩,但是你们之前也听见了,帝休根本不承认,也不愿意跟你们有任何牵扯。你们为何还要对他如此挂念?!” 平远苦笑一声,看了看身后眼巴巴看着自己的平南等长寿村村民, 无奈的叹了口气。 这些小仙人们虽然心善,但他们毕竟是仙人,跟他们这些凡夫俗子不同。仙人们靠自己的实力说话,除了自己,不信奉其他任何人。但他们这些肉体凡胎的,在无法保护自己的情况下, 自然会不由自主的去寻求心灵慰藉。 神树,就是他们这三百年来的心灵慰藉。 三百年,在帝休神树或者仙人们眼中, 或许只是弹指一挥间,但是对他们来说,却是实实在在的一辈子。 人在短短一生中都在信仰一个存在,怎么可能会在短短十几天时间里就消弭? 那样的话,之前对神树的敬仰会是真实存在的吗? “与其说是在担心帝休神树,这些孩子和我的老伙计们不如说是担忧若桂神树。若桂神树是为了保护我们这些没用的人才主动被帝休神树吸收,他们会担心帝休神树,也是理所应当。” “那,你呢?” “我?” 平远有些怔愣,随即苦笑一声。 “事到如今,我也不知道了。只是,不管那是帝休神树还是若桂神树, 说到底,都是我担忧的对象。我希望他们能过的好。” “这样啊……” 云归月次数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反正,她也不可能冒着无极宗大家有危险的情况去帮忙…… 然而就在这时候, 凌君千突然摸着下巴慢吞吞的开口。 “等一下,说不定我有办法……” “师尊!” 云归月不太认同的看了凌君千一眼, 就算师尊心地善良,也得分时候吧!这种情况,是能大包大揽的时候吗?他们既得不到任何好处,还得以身涉险…… 等等! 想到这里,云归月突然明白凌君千说的是什么,有些为难的表示。 ‘师尊你的意思不会是?’ ‘没错。’ 凌君千斩钉截铁的点头。 ‘若是帝休渡劫失败,不管是身死道消还是重伤转修散仙,事实上都会落入凌云宗手中。上一世他们还会用一个客卿长老的名分示人,可以现在帝休将凌云宗搅了个天翻地覆的表现来看,或许连这个名分都不会有了。’ ‘而凌云宗有了可以增长修士寿命的帝休神树,不管是自己宗门使用,还是用来招揽其他修士,都是一把利器!’ ‘我们与凌云宗之间,可以说是不共戴天,任何能让凌云宗增长实力的行为,我都要尽全力搞破坏!’ 听到这里,云归月也忍不住点了点头。 有句话不是说的好吗?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虽然他们之前跟帝休神树有些龃龉, 但那不是还没有到你死我活的境地吗?反倒是凌云宗,能在这个时候捅他们一刀,这个诱惑对无极宗众人来说实在是太大了! 只是,大概是因为太兴奋了,包括凌君千在内的所有人都没有意识到,他们彼此说话的时候一向是全体无极宗修士都在的,而沉默不语的朱茯,从师尊和师兄师姐们的话中提取出来了一个重大的消息! 上一世…… 所以,之前只是怀疑,现在可以肯定了,师尊和师兄师姐们确实是重新来过一次的人吗?就像六师姐说的那些话本子里的故事一样,有些主人公,会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而重来一世,然后就开始了脚踩渣男,手扇极品的快活日子吗? 那,那对师尊和师兄师姐们来说,谁是渣男和极品呢? 好像就是这个凌云宗吧。 此时,凌君千已经被几个弟子给包围了。既然师尊能提出来这个问题,那就代表着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只是不知道师尊会怎么做? 其实凌君千也是看见愁眉不展的长寿村村民们才想起了一点。按理来说帝休身为灵植,七窍皆通,不该会在渡劫期之际有这么大的疏漏,甚至困在心魔劫里出不来。 若说帝休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太过无情? 毕竟在看见守了自己三百年的长寿村村民们时,他不仅没有一丝触动,甚至还恶语相向。 当然,可能在帝休心中,这不叫恶语,只是他比较正常的说话方式罢了。但事实上,长寿村村民们确实挺伤心的。 既然如此,要想让他勘破魔障,那就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让他心中有情,哪怕只是一丝丝。 如果是没有亲眼看见帝休与长寿村村民们之间的纠葛时,凌君千也没法子,但是在看了全程,尤其是在看见若桂神树自愿化为帝休的养分之际,他看见了希望。 若桂神树说实在的,也是帝休的一部分,既然若桂神树对长寿村村民们的感情深到可以违背帝休,甚至最后主动化为帝休的养分,那么是不是也代表帝休也不是完全没有情?只是现在还没有表露出来? 毕竟之前,这位帝休神树离开了熙宁小世界,去往凌云宗渡劫去了。这是不是说明他是故意避开熙宁小世界的?因为他知道自己的雷劫会波及到长寿村村民们? 事到如今,也只有这个可能了。为了让凌云宗遇到麻烦,凌君千很愿意冒一点点风险。 当即,他就拽过了幕星舒和云归月,三人凑在一起低声絮叨了一会儿。朱茯眼睁睁看着六师姐先是一脸震惊的‘怎么可以这样?’,到‘居然还能这样?’,再到‘那咱们就动手吧!’…… 整个过程都不超过半柱香时间,可见师尊凌君千的洗脑功力有多么强大。 不知道这师徒三人究竟在做什么,反正他们噼里啪啦的,动静不小。 裴明芷则是笑意盈盈的让长寿村村民们准备一下。 “准备?” 平安平宁两姐妹以及其他长寿村村民们有些茫然。 “敢问仙人,我们要准备什么?” “自然是准备待会儿要和帝休神树说的话了。” 裴明芷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依旧笑意盈盈的,看上去很是可亲。 第三百五十章 跨时代的发明 “把你们想说的话都先在心里准备好,但是要注意不能说跟你们所在位置或者跟你们任何信息有关的话,不然容易被人秋后算账。而且待会儿时间可能不太够,你们要尽快在最短的时间里将想说的话都说完。” 身为村长的平远有些沉默的看着对面正在忙碌的凌君千等人,眼中闪过一丝湿意,然后他立即擦干眼睛,吆喝着让长寿村的大伙们把想说的话都准备好, 待会儿只等这几位小仙人一声令下,他们就开始说话。 不管结果如何,这都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次对神树说话了。 刚开始只有有擅长使用阵法的五师兄幕星舒和点子奇特的六师姐以及什么都精通的师尊在,后来擅长炼器的二师姐裴明芷和其他师兄师姐们也被拉了过去。 朱茯这会儿派不上用场,只能安静的组织长寿村村民们,让他们不要太过激动,因为师尊们想做的那个东西还不一定能做…… “好了!” 就在这时, 凌君千等人一人手里拿着一大把吸在一起圆形玉佩冲过来,神色激动。 朱茯想说的话顿时被噎在喉咙里, 但是她一点儿都不生气,反而兴致勃勃的冲过去,想要看看合师尊和师兄师姐们之力做出来的东西有什么效果。 但是,任凭朱茯怎么看,都只能看见那些吸在一起的两个圆形玉佩,噢,再多的就是上面镌刻着的阵纹了。不愧是师尊和五师兄一起做的东西,阵纹就是纷繁复杂。 此时,凌君千等人也已经按捺不住使用新作出来的玩意儿的心了,在得到长寿村村民们已经准备好了的消息之后,几人对视一眼,凌君千率先出手, 一张万里传送符甩出来,地上顿时多出来了一人怀抱那么大的光圈儿! 趁着光圈儿还没有缩小,凌君千等人立即将手中吸在一起的圆形玉佩的其中一个掰下来,放进那个光圈儿里。甚至为了以防万一,凌君千又咬咬牙拿出来了两张万里传送符,做了三手准备。 在所有人紧张的注视之下,下一刻,万里传送符“咻”的一下发动,紧接着那些光圈儿里的圆形玉佩就消失不见了。 朱茯直到现在也没有看懂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安静的等待。 此时,凌君千几人手中拿着一大把剩下的圆形玉佩,紧张的看着它们。 片刻过后,“叮”的一声,朱茯抬眼去看,发现师尊手中的一枚圆形玉佩已经碎成了渣渣!但是师尊好像并不在意,或者说,他早有预料,顺手将那些渣渣抖落在地,然后继续盯着剩下的。 可是刚刚那声碎裂声好像是个信号一样,接下来,接二连三的“叮叮当当”声响起,地面上很快就多出了一层玉佩渣渣。 虽然那些长寿村村民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他们可以从这些小仙人们眼里看出这些圆形玉佩似乎对接下来他们要说的话很重要。 在连绵不绝的“叮叮当当”声中,云归月有些泄气,很快, 她手中的那些圆形玉佩就碎完了!紧接着是四师兄秦子奕手中的那些, 就在云归月失望的时候,却听见小师妹一声略带惊喜的声音。 “五师兄!” 嗯嗯嗯?!五师兄怎么了?!难道五师兄成功了? 当看到幕星舒手中那两枚依旧完整,甚至还闪烁着红点点的圆形玉佩时,云归月险些泪奔! 她这也算是划时代了吧?竟然在休仙世界做出了跨世界手机!她可真牛*啊! 不,是他们无极宗众人都牛*极了! 此时,不仅幕星舒手中有两个成功的,师尊和大师兄仲轲琏手中分别都有一个。 但是这时候,大家依旧没有放松警惕,凌君千紧紧的盯着这四个圆形玉佩,手指摁上了自己手中的那个红点,然后看向了那些长寿村村民们。 “准备好了吗?” “准,准备好了。” 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长寿村村民们也不由得紧张起来。 “别担心,只是说几句话而已。” 好在那位最和气的小仙人,也就是云归月安慰了他们一句…… 好吧,感觉并没有被安慰到,他们还是很紧张。但这个时候,已经容不得他们犹豫了! 与此同时,位于晋源大世界西方的凌云宗境内,离凌云宗大概数百里之遥的三个方向,分别出现一个一人大小的光圈儿,并且从里面噼里啪啦的掉出来一大堆东西。当然,大部分都是废渣,只有四个完整的圆形玉佩。 掉下来的一瞬间,隐匿阵法就已经启动,隐藏在里面的圆形玉佩,在凌君千摁住自己手里那个红点的同时,也亮起来了一个红点。 下一刻,还在发愁如何处理不断疯狂攻击周围一切事物的帝休的凌云宗所有人,就听到了一个有些瑟缩的苍老声音。 “那个,是,是神树大人吗?” 这声音不知从何而来,且动静极大,一片乱糟糟还没有恢复过来的凌云宗所有人都听见了这个声音。 因为之前的混乱,凌云宗众人此时都有些紧张。 “什么声音?这次又是谁?!” “从哪里传来的?” “难道又有人要来……” “噤声!这里可是凌云宗!帝休的事儿只是一个意外!” “可是师兄,我的腿断了……” “……” 所有人都没有察觉,正在疯狂攻击着四周凌云宗护宗大阵的帝休眼中突然出现了一线清明。 这个声音,这个声音好耳熟啊。有些像他在沉眠之时那个一直在耳边絮絮叨叨的人,从孩童到青年,到中年,最后到老年,这个声音虽然在变化,但是唯一不变的就是里面蕴含着的浓浓的尊崇之意。 “神树大人!” 那个苍老声音的主人,也就是平远,此刻也豁出去了,大声的将自己想说的话迅速倾泻出来! “虽然您并不承认咱们这些年的情谊,但是,我们所有人都很感谢您的存在!因为有您,我们才能在这些年里活的有信仰!” “我们永远不会忘记您给我们带来了什么!” “每一次发生危难时,每一次生离死别之时,喊着您的名字,就能给我们带来无尽希望!” 第三百五十一章 一定要成功啊! 这个苍老的声音像是被谁追赶一样,连珠炮似的将想说的话“啪啪啪”全都说出来。 在场所有人,除了帝休谁都认不出来这个声音到底是谁。但这并不妨碍他们知道有人在暗中搞鬼。难道是看他们凌云宗出了乱子,所以觉得可以在凌云宗境内撒野了是吗? 当即,凌云宗宗主就下令,让还能活动的高阶弟子前去寻找这个声音的来源,然后毁了它! 与此同时, 挣扎不休的帝休动作似乎有浅浅的停顿。那双血红的眼睛里有了一丝丝清明。 就在此时,另外一个稚嫩的声音也在凌云宗上空响起。 “神树大人!我也很感激您的存在。虽然我以前不知道后来发生的这些事,但是以前,我很喜欢在你脚下玩耍。每到夏日,你脚下撒下来的绿荫总是最清凉的。当然我也很喜欢给您浇水,就是每一次浇水的时候我都会忘了到底需要浇多少水,所以每次都会浇的多点儿……” 帝休的身子微微颤了颤,嘴里发出一声低哑的呢喃,但因为他现在被控制在凌云宗的护宗大阵之内, 所以其他人很难听见他在说什么。除了他自己。 我才没有给你们洒下绿茵,而且,我也不喝水…… 当然,介于没人听见,所以帝休的这些话被直接忽视了。 紧接着,第一个远程可操控的圆形玉佩被凌云宗弟子发现,只是在他们还没有靠近的时候,那个圆形玉佩直接就炸了!还是炸成飞灰的那种,去的凌云宗弟子除了一头一脸的灰其他的什么都没得到。 当那些凌云宗眉头紧皱的回来复命之时,凌云宗宗主的脸色愈发难看。 自从他担任凌云宗宗主以来,哪一样事情不是做的尽善尽美?从来没有如此狼狈的时候。但是这次自从帝休发狂开始,他就没有一件事情是顺利的!在凌云宗本宗之内,他这个宗主竟然会被别人打成重伤!凌云宗竟然会被险些夷为平地!弟子们竟然受创至此! 简直是匪夷所思! 但也正是因此,凌云宗宗主觉得有些不对劲。好像就是从帝休将凌云宗搅的乱七八糟的时候, 他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身为修士, 有时候冥冥之中的预感也是很重要的,凌云宗宗主此时就有一种微微躁郁的感觉。 尤其是对那些刚刚突然响起的巨大声音, 以及那个弟子们还没有靠近就自爆了的东西。都让凌云宗宗主觉得不太舒服。 从内心深处来说,凌云宗宗主其实隐隐希望帝休渡劫失败然后留在凌云宗的。这晋源大世界又不是不会有修士渡劫飞升了,那些禁地之内的无极宗修士明显还可以撑很多年。帝休神树能留在凌云宗,也能给凌云宗增些力量,若是那几位同样在冲击渡劫期的长老们增添了许多胜算。从数量上讲,不是比一个帝休神树多得多? 但是现在众目睽睽之下,凌云宗宗主还真不能做些什么。可就在他心中烦闷之际,那个巨大的声音再次响起! “神树大人!听说你遇到了困难,是因为那什么心魔?神树大人加,加什么?噢对!加油!不要放弃啊!您努力了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 “您不是没有情感,这份想要渡劫飞升上界的心情,难道不是您的情吗?!” “说得对!就是这个意思!神树大人我不太会说话!但是,如果您是因为没有情才失败的话,往后余生难道不会后悔吗?您别害怕!再不济,您可以装一装啊!我们这些人,都可以是您的情!” “还有我还有我!” 此时出现的声音,帝休似乎从未听过。这不可能啊, 那些长寿村村民们每天都在自己脚下晃过来晃过去,怎么可能有他没听过的声音? 噢, 他想起来了, 是之前回来的那个小哑巴。 平安在自己妹妹的鼓励下大声开口,清脆的声音哪里还有一点儿曾经的喑哑? “神树大人!如果,如果您因为这一点点小事儿而无法飞升成功的话,那我,那我可是会狠狠嘲笑您的!看!您以往不放在心上的人类情感,却是您最后最需要的!这不讽刺吗?所以快点儿好起来吧!然后一鼓作气飞升成功!这样您就可以大大方方的嘲笑我们这些没用的人了!” “不是,那个,你好敢说啊……” 平宁十分敬佩自己胆敢对神树出言讽刺的姐姐,不过她在平安鼓励的眼神里憋了半天也没憋出来个所以然来!最后只能干巴巴的喊了一声。 “神树加油!” 紧接着,第二个圆形玉佩也碎了,此时的凌云宗宗主,那脸都不能称之为脸了,那就是个大染缸! 此时,帝休忍不住冷哼一声,眼中渐渐清明,不断挣扎攻击的动作也缓了下来。 他可是晋源大世界十万年来第一个由灵植之身晋升渡劫期的修士,怎么可能会在胜利的前夕失败? 此时,一道细微的亮光在之前若桂神树主动投入他体内的位置亮起,然后在他体内不断游走,最后怦然炸开!与此同时,一幕幕自己没有注意到的画面突然出现在帝休脑海之中,并且越来越清晰。 渐渐的,帝休眼前那些幻象依旧存在,但是不知不觉间已经换了对象。 那是春去秋来,寒来暑往之时的长寿村。 那实在是个寒酸的小村子,里面竟然连个修士都没有。每日里面的村民担心的头等大事竟然是今天吃什么,以及,给神树供奉什么样的贡品。 真是一些愚蠢的人类,明明连自己斗吃不饱了,还要给一棵不会说话的树进贡,他又没有这么要求,也没有别人强迫,怎么就是非得坚持呢? 太蠢了,真的太蠢了,他们甚至连自己是谁都分不清楚! 可是,也不知道是不是若桂的记忆此时已经与他融为一体,帝休‘看着’那些愚蠢的行为,竟然觉得,好像还不错? 当然,如果他们可以把那些蠢兮兮的红色绸布都拿下去就好了。 ‘神树神树,我今天当爹了!是个很可爱的小姑娘,希望您能保佑她接下来的人生里顺顺利利,无病无灾。’ “神树大人,我这把老骨头快不行了,就是死之前,能不能请您保佑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能成个家啊?唉,整天看见他嘻嘻哈哈没个正经的样子我就头疼……” “神树神树,今天我没什么愿望。就是要过年了,我给你缠个红布条,咱也热闹热闹。” “神树神树,你寂寞不寂寞?你肯定寂寞了,那我给你唱首歌吧!小树小树快快长大,长成神树这么大,就可以做房梁啦……” …… 第三百五十二章 我不愿意 啧!难听死了。 而且,烦,真烦! 帝休故作不在意的冷哼了好几声,但是,那些困扰他许久的痛苦画面,那些几乎让他这个渡劫期修士都崩溃的画面,且在这些唠唠叨叨的回忆中的声音里, 如雪遇阳,无声无息的渐渐消失了。 然而此时,第二个圆形玉佩已经碎裂,帝休等了一会儿也没有听见接下来的声音,白色的瞳孔之中闪过一丝淡淡的遗憾,然后缓缓站直了身子。 这时候, 他的眼睛已经完全恢复了纯白色,但是外表却还是与以往有了些许区别。 最明显的就要数他那头原本纯白色的长发, 此时其中零零散散夹杂了些浅红色的发生异变的发丝。 远远的看去,竟然有些像长寿村中,那棵原本树冠上缠满红色绸布的神树。 帝休微微一转眼就看见了自己发生异变的发丝,眉眼一动,但是并没有去管,只是站直了身子,彻底停下了那原本癫狂的攻击。 凌云宗宗主此时虽然遗憾抑郁,但众目睽睽之下还是走过去,想要看看这位帝休神树是不是真的好转了。 但就在此时,那个令人心情烦躁的巨大声音再次响起。且这次还是众多夹杂在一起的声音! “神树大人!一定要成功啊——” 然后,就彻底没有声音了。 原要有所动作的帝休动作微微一顿,然后嘴角竟然露出了一丝浅淡到不认真去看根本发现不了的弧度。 即使是天生无心的灵植,在整整三百年的朝夕相处中,也还是被人间情感给浸染了。 这最后一丝情,终于填补了帝休神树与生俱来的缺憾。 此时, 在场所有人都察觉到一点儿异样, 一种带着淡淡愉悦的感觉席卷全身。此时即使是肢体残缺,痛苦不已的凌云宗弟子,也都忍不住露出一个微笑来。就是配合着他们身上的血迹和残缺的肢体, 看起来有些吓人。 虞端若就是个典型的例子,她只觉得浑身剧痛,但是又忍不住觉得愉悦。可脸部肌肉的牵动又再一次令她还没有好转的伤口再次撕裂,露出一个扭曲至极的表情。 有不小心看见的修士忍不住吓了一跳,但是抽气的声音让虞端若察觉。那双阴狠的眼睛顿时像是盯上猎物一样盯上了他! 那弟子被这眼神吓了一跳,不由自主的开始悄悄后退。不知怎的,他觉得现在的小师叔有些吓人。 不过这时候,大多数人都没心思管这种小事儿,凌云宗宗主见到帝休的动作,小心翼翼的询问。 “帝休前辈,您这是,好了?” 帝休没吭声,刚刚虞端若那个小动作让他再次注意到了这个令他之前方寸大乱的女修。 正常来说,那些应该都是心魔劫的错,这会儿心魔消弭,他应该不会对这个无辜的女修还这般厌恶才对。但是,现在看着那个面目狰狞的女修, 帝休却觉得自己的手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他怎么就这么不喜欢这个素未谋面的女修呢? 这时候,似乎注意到了他的异样,万俟安警惕的上前一步,挡住了虞端若。 不过帝休现在也没有在意万俟安,他的心境一突破,心魔劫自然消弭无形,冥冥之中,天道感应到这个,天空中迅速出现了一道浅浅淡淡的金色,且越来越浓郁。 明眼人此时都已经确定,这是有人要飞升了! 即便是那些被波及到的凌云宗弟子,此时也都忍不住目露艳羡。他们自从迈入修仙一途起,为的不就是这一天吗? 能近距离观看修士飞升,对于他们这些人可是个大机缘!这个时候,谁还记得自己刚刚受过的苦? 此时,那些浅浅的,带着梦幻色彩的金光似乎是聚拢的差不多了,直接在空中凝结成一道粗壮的金柱,犹如实体一般朝着帝休倾泻而下! 在场所有人都很激动,但是当第一滴金雨落下之时,凌云宗宗主面露微笑的邀请帝休往禁地之内去。这些金雨自然珍贵,谁都很想要,但是要一时,还是安稳好多年,凌云宗宗主还是会自己选的。 不过,渡劫飞升的金光那么多,这都已经形成实质的了,帝休一个人用不了那么多,弟子们应该也能接受一点福泽。 帝休没反对,毕竟虽然他要离开此界了,可也是晋源大世界修士,若是能做些什么也好。 再次进入禁地,那根巨大的金柱也跟着他的移动而移动,最终停了下来。只可惜凌云宗禁地内禁制重重,大部分人,包括凌云宗弟子都无法看接下来发生什么了。只能看见那根巨大的带着梦幻金色的光柱,在凌云宗后方久久停留,不断倾泻而下。 此时,又一次见到那几个灰扑扑的修士的时候,帝休内心竟然感到了一点羞愧。不过他很快就冷静下来,虽然有了一点情,但那并不足以令帝休性格大变,大多数情况下,他还是这样淡漠的。 不过无极宗的几个修士也都没有在意,反而看着因为有这些劫后金光的滋润而凝实了许多的天柱,露出了带着些许感激的表情。 “恭喜道友勘破心魔,得望大道。” 帝休微微颔首点头,这声道喜,是他应得的。 整整半个时辰过去,劫后金光终于渐渐消弭,帝休也漂浮在高空中,等待接引金光的出现,就能离开这个世界,前往更广阔的世界。 但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极其飘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帝休神树,你可愿留在这个世界,成为新一任天道?’ 这声音的主人,毫无疑问的就是本界天道了。 成为一方大世界的天道,就可掌握这方世界的一切!这本来是件极其有吸引力甚至可以让人为之疯狂的事,若不是实在没办法,晋源大世界的天道也不会对帝休神树提出邀请。 但出乎意料的是,帝休神树毫不犹豫的就拒绝了。 ‘我不愿意。’ 沉默了会儿,似乎是好奇,天道再次开口。 ‘为何?’ 帝休作为一棵树,本来也不知道什么叫委婉,既然天道问了,他也就大大方方的解释。 ‘这个世界太老了,老到已经即将崩溃。生老病死,不仅仅是凡人的规律,世界也是如此。你身为天道,应该知道这个道理。莫不是不愿意就此陨灭?’ 第三百五十三章 好像只有他们几个人 天道沉默了。 身为天道,祂当然不是不知道这一点,要不然十万年前也不会放手一搏了。只是可惜,那张困兽之斗的结果,祂赢了,但又好像并没有赢。 如今这个局面前所未有,天道也感到为难。若不是这些无极宗修士在这里守了十万年!晋源大世界怎么还可能会有修士能够进阶飞升?但祂又不能只指望这些无极宗修士, 他们在此驻守十万年,已经是个了不起的奇迹。这些修士同样是晋源大世界子民,不该让他们承受这么多。 好不容易出现一个帝休,身为灵植,还是帝休神树本身,可以勾连天地,有成为新一代天道的潜质,晋源大世界天道自然见猎心喜。但奈何,帝休并不愿意成为天道。 即使祂是此方世界的天道, 也不可能强行干涉他人的意愿。尤其还是帝休这种修为实力的修士。 罢了罢了,既然他不愿意,又何必强求? 见天道不再开口说话,帝休也不吭声,只是那几个无极宗修士,尤其是莫虚,他此时有些犹豫的回到天柱上端,刚好和帝休维持一个平等的位置。 之前那些渡劫的修士,不管成功还是失败,都是来去匆匆。但就算他们肯开口,莫虚其实都不怎么相信。 因为他们都和凌云宗的关系不错。 是的,这十万年来,即便凌云宗表现的尽善尽美,没有一丝错漏, 但莫虚就是冥冥之中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如果硬要说的话,那就是, 凌云宗之人表现的实在是太过完美了。 就在这种完美的表现下,无极宗渐渐陨落, 他们只能从凌云宗这廖廖几个人口中得到和无极宗相关的消息。这种感觉太过被动,以至于莫虚隐隐生出了一些不安。 如果是无极宗后继之人无能,致使宗门败落那也就算了,但如果是其他的原因…… 想到这里,莫虚越来越坐不住,干脆趁着帝休好没有完全飞升,飞身上去询问。 “帝休道友,你在外多年,真的没有听说过有关无极宗的事吗?” 帝休本来还想着这人怎么又问了一次,他就是不知道啊。但是在抬眼看他的时候,目光突然在他胸膛处顿了一下。 大概是因为刚刚和那些噬元洞抵抗,让这位修士的衣服也凌乱了些,此时被高空之中的凛冽寒风一吹,莫虚胸口那个位置反转过来了一个角。好巧不巧的,帝休刚好看见在那片衣服里,有一个指头大小的淡红色印记。 这位修士应该很宝贵这件衣服,是反着穿的,所以直到这个时候,帝休才很是巧妙的看见了这个印记。 更巧的是,他在来渡劫之前, 也见过这个印记。就在那群胆大包天的小崽子们的储物戒里。不过那个红色印记更清晰些,结合着外层罩纱上的隐隐青山,更像个太阳。 注意到帝休的视线,莫虚突然想起来什么,激动的将自己的衣服扒拉开,让他能更好的看见自己身上这个印记。抖着嗓子开口。 “就是这个!就是这个红日的标记。帝休道友难道见过穿这件衣服的人?” 哪怕只是些凡人呢,只要无极宗后继有人就行啊! 在莫虚殷切期盼的注视下,帝休点了点头。 “我倒是遇见过有类似衣服的修士,不过她没有穿,只是装起来,而且在这轮红日外面,还有一层罩纱,上面有些隐约的青山轮廓。不知道是不是你身上穿着的这种衣服。” “……” 莫虚本是个极其冷静的修士,因为有太一元极瞳的缘故,他从小就能看见信息量庞杂的东西,若不是有这份沉静的心性,只怕早就被这些信息给压垮了! 但就是那样在无极宗以冷静沉雅出名的莫虚,此时激动忐忑的手指都在颤抖,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但好在他心性极佳,努力了好几次,然后沙哑着嗓音开口。 “你,道友你只遇见一个那样的修士吗?” 帝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在看见云归月那件衣服的时候就觉得好像有点儿眼熟,现在又看见莫虚这样,只觉得好像有什么很久很久以前的记忆正在慢慢复苏。 不过,身为长生种,他一生的记忆实在是太多了,一时之间也想不起来到底是在哪里见过这个印记。不过对于莫虚的问题,他态度还是很好的。毕竟这位在自己扛雷劫的时候一直在防止那些噬元洞靠近自己。 比起那些只知道动动嘴皮子就觉得对自己已经是天大恩赐的凌云宗,帝休显然更喜欢这几个灰扑扑的修士。 “那倒不是。不过,也就只有八个人而已。” 想了想,帝休尽可能说的完整,因为他察觉出来,这个消息似乎对这几个人很重要。 “那都是些年轻修士,年纪最大的那个也不过二十几岁,却也已经被称呼为师尊。另外几个年纪更小。不过,不得不说一句,那八个修士是我这么多年见到的天赋最好的人类。” “就是有点儿奇怪,以你们人类的惯例,像这种天赋的弟子,不是会有高阶修士暗中保护?但他们身边并没有长辈。就好像只有他们几个人一样。” 莫虚本来激动的心情随着帝休的话渐渐转为平静。 不,那不是平静,那看似平静的外表下,压着的即将爆发的烈焰火山! 也是这个时候,帝休突然想起来了一点儿什么,有些惊疑的看着对面的男修。他好像想起来了,十万年前,他刚刚开启灵智还很弱小的时候,晋源大世界爆发了规模宏大绵延整个世界的大荒之战! 在那场战争中,有那么一个宗门,高阶修士数以万计,能人异士层出不穷,灵器法宝好似没有尽头。那些凶残的,将仙道修士压着打的魔族,在那个宗门的修士出现之后,战况几乎是立即就发生了改变。 他们站着的地方,永远都有艳羡尊崇的目光追随。 即使是那些不被大部分仙道修士看在眼里的凡人,那个宗门的修士也会竭尽全力去救。 在那些杀戮死亡与背叛相伴的战场上,那些胸前有着红日痕迹的修士一旦出现,希望就随之而来。 第三百五十四章 三根发丝 那个时候的帝休实在是太弱了。才刚化形的他还不太能控制好自己身上流露出来的灵植气味,总是会被高阶修士妖兽或者魔族发现,不得已之下四处奔逃。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帝休不得不说,那个时候的自己,就像一只阴沟里的老鼠,被人撵的四处乱窜。 直到有一次, 他在逃跑的过程中,遇见了一行十几个胸前有红日的仙道修士。可他们的敌人,是成百上千的魔族! 刚生出灵识的帝休那个时候很害怕,他紧紧的缩在地底深处,不敢稍微动一下。 也是凑巧,他头顶不远处,就是那十几个被围攻的仙道修士。 只是那些仙道修士的情况貌似不太好, 大概是因为接连战斗, 每个人身上脸上都带着疲惫的痕迹。现在想想,那些仙道修士修为不过在合体期,但他们的敌人,修为也在伯仲之间,甚至数量和精神状态远远比他们好得多。那种情况下,根本不可能有胜算。 其中一个女修有些烦恼的抓了抓自己的头发,顿时一阵灰尘四溅,呛得周围几个同门师兄弟姐妹都忍不住咳嗽起来。 “齐筝!你他娘的就不能动作小点儿?!老子没被魔族宰了,反而差点儿被你给谋杀!” “就是就是!” 其他几个仙道修士应声附和,那个齐筝一点儿都没有不好意思,她嘿嘿一笑,然后看一眼对面的魔族,有些沉默。 但紧接着又精神了。 “咱们这二十个人能拖住一千魔族,肯定是战场最佳吧?” “屁!” 另外一个仙道修士点了点自己手腕上的墨色手环,似乎在查看什么, 然后忍不住爆粗口! “莫虚师兄他们已经去中心战场厮杀了!咱们几个还在这儿磨叽呢!再去晚会儿,连汤都喝不到!” “唉,那怎么能比呢?咱们只是壬级弟子, 莫虚律音师兄师姐他们可是丁级弟子!李师兄, 说起来你是不是要晋级了?李师兄?李师兄……” 十三人身后,是七具冰冷的尸体。 “……抱歉,我忘了。” 此时,那些魔族在经过短暂的沉默的之后,为首的魔族吼了一声,发出了进攻的最后号角。 齐筝叹了口气,然后笑着跟自己的师兄弟姐妹们做最后的道别。 “行了兄弟姐妹们,咱们有缘的话下辈子再见吧。” 本来这句话还有些悲怆,但是紧接着下一句就让众人忍不住笑骂起来。 “下辈子我肯定是丁级弟子!” “放屁!你还真敢想?!老子是丁级你都不可能是丁级!” “好吧好吧。” 在众师兄弟姐妹们的征讨之下,齐筝只能讨扰。然后亮出了自己的武器,率先朝魔族攻去! “下辈子的事儿下辈子再说!老娘这就去了哈哈哈——” 接下来的战争让本就灵识初开的帝休对于修仙界的残酷认知更上一层楼。哪怕这几个仙道修士一眼就能看出来修为实力不凡,但是面对数量几十倍于自己的人,他们还是注定失败。 最后的最后,当那十三个人只剩下最后一个齐筝之时,那些魔族还有一小半! 齐筝身前,是几百个修为相当的魔族,身后,是自己师兄弟姐妹们的尸体。但她的表情并不悲伤,大概是知道自己会跟谁师兄弟姐妹们一起离开,所以她这会儿一边从储物戒中拿出来一把灵器远远的扔出去, 一边哈哈笑着嘲笑自己的师兄弟姐妹们。 “我就说了自己才是能留到最后的人,你们输了吧?” “轰隆隆!” 在那些灵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齐筝看一眼师兄弟姐妹们的尸体,眼眶血红,再意味不明的扫了一眼脚下,然后任由剩下的魔族攻过来。只是在那些魔族疯狂撕咬自己的一瞬间,在她轰然自爆之前! 齐筝怒吼出声! “去死吧魔族——” “我等今日虽死,但还有兄弟姐妹尚在!” “红日仍在!无极永存!” “砰砰砰——” 紧接着,帝休就发现,不仅仅是齐筝自己自爆,连带着之前的十九具尸体也在同一时间自爆! 连环自爆产生的力量极为强悍,那些魔族不管如何挣扎着逃窜,最终都逃不过被炸成飞灰的结局。 那时候的帝休简直瑟瑟发抖。他不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被齐筝那几个修士发现,因为他们都对自己视若无睹。可是明明那些修为实力不比他们的修士都能发现自己然后像吃错药一样追着他打。还有齐筝最后那个眼神…… 可惜,帝休已经找不到人问了。 自那之后,帝休来离战场有多远跑多远。不过,在后来的很多年里,他都记得那些像血一样点缀在那二十个仙道修士胸前的红日印记。 只是可惜,大概是因为对自己那时候的无能为力记忆太过深刻,所以帝休后来选择性遗忘了那件事。 直到现在,在这位灰扑扑的修士面前,他又从浩如烟海的记忆中回忆起来。并且越来越清晰。 “你好像是……” “帝休前辈。” 此时,底下的凌云宗宗主笑吟吟的开口,也不合时宜的打断了对方的谈话。不过这个时候莫虚似乎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并没有生气,反而慢吞吞的直接飞到天柱上端的一口棺材里,不再下来。 凌云宗宗主看一眼那口棺材,心中微微有些紧张,不过他很快就回过神来,笑眯眯的看着帝休。 “恭喜帝休前辈得道飞升在即。只是可惜我那宗门内的弟子大多身受重伤,无法前来道喜了……” 帝休挑了挑眉,他自然知道这凌云宗宗主是什么意思,不过他刚刚因为一场幻境伤人确实不对,但是难道这凌云宗宗主还想让他付出什么代价不成? 想了想,帝休慢条斯理的拔下来三根发丝,掷了过去。 “此物就赠予那些被我打伤的修士。之前我心魔入体,所作所为不受控制,对不住了。” 凌云宗宗主的脸色顿时一阵青一阵白,他是挺高兴帝休能听懂自己的话给出报酬的。但是,这句话帝休直接说给了所有凌云宗弟子听。 这样之后,凌云宗那些急需要增加寿元冲击渡劫期的长老们该怎么办?!若是直接拿给长老们,那些弟子心中势必会有疙瘩…… 第三百五十五章 多么可惜啊…… 此时,在外面的虞端若顿时面露喜色,然后挣扎着想要往凌云宗宗主和帝休他们离开的方向挪动。她知道帝休神树是什么,之前一直以为那只是一个传说,但既然他真实存在,那么他确实有那种传说中的伟力了。 那自己的脸是不是也可以被治好?她要那些头发!她想要! 只是此时的虞端若胸口还有一根树藤插着,根本无法移动。这会儿稍微一动, 立即疼得直哼哼。 君清仑连忙扶住自己的师妹,露出担忧的表情来。其他师兄弟姐妹们在那些零星金光的抚慰下伤势怎么也有些好转。但唯有小师妹,她的伤势为何没有一点儿好转?那些灵丹妙药为何没有效果?在他惊讶的瞬间,其他凌云宗修士心中却思绪翻滚。 既然那位帝休神树拿出来了那种堪称神异的灵药,他们的断肢是否可以重生? 在将这三根发丝扔过去的同时,借着金光的庇护,帝休隐晦的割下来一大把头发, 给那在悬棺之中的莫虚分了一半。在听到对方说的话之后, 帝休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然后又跟那天道说话。 ‘帮我个忙。将这些分给长寿村村民和那些年轻人。’ ‘……’ 天道沉默了一瞬,然后也不推迟,那些发丝就消失不见了。那些长寿村村民守了帝休神树三百年,理应得到赏赐。更不必说还有那群年轻人,天道也很喜欢。看见他们有这些帝休神树的树须,自然会乐意帮这个小忙。 帝休也不管那些树须有没有被送到应送到的人手里,接引金光此刻已经垂下,只是在离开晋源大世界之前,帝休还有一个疑问想知道答案。而这个答案,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在场只有天道能回答。 ‘刚才我看见的那些记忆,真的只是心魔劫制造出来的幻境?’ 帝休有些怀疑。如果真的只是幻境的话,为何会遇见之前从来没有见过的人?而且还那么逼真。 尤其是刚刚那个女修…… 一想起来, 帝休就忍不住喉头滚动, 一阵生理性厌恶。 ‘……’ 天道沉默了。 此时,接引金光已经将帝休带到天上, 空中一阵仙音袅袅,继而缓缓开启了一扇门。门内祥云缭绕, 奇花异草遍布,亭台轩榭,无一不精,高山池沼,无一不美。 那扇门里面,就是所有修士梦寐以求的仙境了。 此时,即使是那些被帝休伤到的凌云宗修士,看着那扇天门,以及门后的世界,也忍不住露出了艳羡的眼神。 那就是仙界吗? 真美啊,不愧是所有修士都想进去的地方…… 然而此时面对那近在咫尺的仙界,帝休却并没有兴奋,他甚至还故意停了停,想要知道真正的答案。那天门如果有灵性的话,大概也会对这个不仅不配合,甚至还隐隐想往下坠的修士感到奇怪吧? 但修士飞升的接引金光又不是帝休说不上去就不上去的,所以这会儿虽然帝休不愿意, 他的身子还是一点点的往那扇门里飘去。 看着这样执着的帝休, 天道也有些感慨。大概是因为祂的年纪实在是太老了,又或者是被无极宗修士帮了十万年的缘故,晋源大世界的天道有一些本不该属于天道的慈和。 天道本应是公平公正的,既然一切都已经重来,祂就不应该多言。但是,此时看着成功渡劫飞升的帝休,也不知道是在感慨又一个和上一世不同命运的生灵,在帝休进入天门的那一刻,天道微不可闻的‘嗯’了一声。 如今回忆起上一世记忆的人,已经远不只无极宗那几个年轻人。时空的力量神秘莫测,即使是晋源大世界天道,也不能完全掌控。若不是上一世的朱茯以自己的来世做赌注,拼上晋源大世界仅有的仙魔之体,以及无极宗修士的帮忙,上一世的时空回溯根本不可能成功。 也是因此,如今的时空并不稳定,越来越多的人回忆起了上一世的事情。 只是朱茯那个孩子,那个不仅仅是人间修士的朱茯,不仅仅是万俟安与阿素萝的孩子,那也是祂的孩子。为了保护那个孩子,哪怕只有短短十几年,天道也想让她无忧无虑的长大。而不是背负着那些痛苦的回忆…… 此时的帝休不知道天道在思考什么,他只是一愣,即使已经快要进入天门,他依旧勃然大怒,之前清醒过来后之所以没有动真格的,是因为他以为自己刚刚只是看见了幻境!但是他这辈子既然没有见过这些凌云宗修士,没有发生过这些事情,那也就说明,这些事很有可能是…… 即使要从晋源大世界得道飞升,帝休睚眦必报的性格也一点儿没改,这会儿直接强行转身,双手十指陡然冒出十根尖细的树枝,狠狠朝着还在地上虚弱呻吟的虞端若而去!若是上一世其他人来不及报复,这个罪魁祸首也得死! “咻——” 一连串的树枝从帝休手中齐射而去!对于已经飞升成仙,连肉身都在迅速转为仙身的帝休而言,只要那些无极宗修士不出手,此方世界之中根本没有敌手! 此时的虞端若,不仅修为相对而言极低,刚刚还受了伤,根本无丝毫还击之力! “若若——” 在场唯一一个反应过来的太上长老万俟安见状目眦欲裂,拼命的朝着那个方向奔去! 但是,如果说万俟安和在没有得到劫后金光炼体之前的帝休修为实力在伯仲之间,那么现在的万俟安已经不是帝休的对手。具体表现就在,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十根树枝从帝休指尖激射而出,从自己面前飞过,自己的指尖离那些树枝只有一毫之差,但却还是失之交臂! 至于虞端若,她根本没有反应过来,甚至有些茫然看着那些从天而降的,比宝器都要锐利的树枝,然后在万俟安撕心裂肺的痛呼声中被击成一团肉泥! 此时的帝休,在进入天门的最后一刻亲眼看见这个结果,只来得及露出个畅快的笑容,天门已然关闭,人就消失不见了。 可惜,如果有时间的话,他应该将自己上一世受过的苦都还给虞端若才是。时间有限,只能让她先去死了。 多么可惜啊…… 第三百五十六章 方贏仙界 一直到被送到仙界,帝休都在心中暗暗后悔这一点。 不过,等天门重新打开之后,他就不再纠结这个问题了。 既然已经飞升成仙,晋源大世界之事就让他们留在晋源大世界吧。只是若之后有凌云宗的修士飞升上来…… 呵。 只是帝休很快就没有心思想那么多了,天门打开的瞬间,他只觉得眼前一阵金光飞舞, 紧接着出现在眼前的,就是一片散发着淡淡金光的金色液体湖泊! 眼前只有这一片淡金色的湖泊,并没有其他任何人。不过以帝休的目力,还是可以看见在这片湖泊的尽头,有一些影影绰绰的身影,正挤在一起往这边看。但是隔着一层光幕, 虽然能看见一些隐约的人影,可帝休却什么都听不见,就像是在看民间那种皮影戏一样。只有动作,舞者不吭声,就没有任何声音。 就在帝休皱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一个带着些许笑意的声音突然响起,十分温和。 “欢迎仙友来到方贏仙界。” 帝休眨了眨眼,不知为何,听见这句普普通通的问候,他竟然回想起了那些瑀瑀独行的几十万年。那些在还未开启灵智时颠沛流离四处奔逃的生活,那些在开启灵智之后修炼的孤寂的十万年时间,那些曾经见过的却已经消逝在时光长河中的人和物…… 过往的岁月如同长河般在眼前划过,一幅幅帝休自己都以为忘记了的画面闪过,一段段深刻的记忆在心间流转…… 那是他在大道上一步步走来的痕迹,是他存在于世间,历经千辛万苦才得来的结果。 为了这个结果, 他甘愿忍受数十万年的孤独。而那些孤独, 都在现在开出了鲜艳的花。 此时此刻的帝休,眼睛竟然忍不住湿润了。 然后他看着前方未知的新世界,忍不住微微一笑, 本就纯白如雪的帝休神树此时又多了一点儿飘渺的神性。发丝中间夹杂的那些红色长发也丝毫无损他的神性。 “多谢。” “道友请入洗尘湖, 洗去尘间污浊。” 帝休回了一句,然后自如的往那湖水中间走。 洗尘湖,顾名思义,是要洗去那些从下界带来的污秽尘土,才能让仙体无垢。 帝休迈入湖水中,这些湖水倒是没什么阻碍之感,甚至轻飘的如同空气,帝休身上甚至都没有湿润的痕迹。只是那些污秽被湖水溶解,最后融入洗尘湖之中,帝休身上最终也没有了任何来自下界的污秽,成为一具真真正正的仙体。 这具仙体如今形态优美,洁白如玉,好像世间最出色的艺术品。俨然是已经成功了。 就在帝休往外走的时候,那个声音的主人再次开口。 “恭喜道友脱尽凡尘,仙体纯粹。” 就在这道声音响起的一瞬间,有什么东西顺着这些湖水轻飘飘的融入到了帝休体内,不过帝休并没有注意到。不管他在晋源大世界修为如何高超, 但在方贏仙界, 都只是刚飞升而来的仙人,在未判定资质如何的情况下, 都只是最底层的仙人。因此,帝休并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的手段。 与此同时,他也已经从湖的这边去到了湖的那边,在对面模模糊糊的议论声中,他一步跨出,就像是打破了某种藩篱,从无声的地方来到真正鲜活的世界。 “仙友叫什么名字?我们是开源大世界的宗门林仙宗,道友可有意愿加入我们宗门?” “去去去!这位道友明显是从晋源大世界的方位飞升而来,理应加入我神意宗!” “你说什么?晋源大世界?那个世界不是已经很多年都没有修士飞升了?” “我怎么……” “晋源大世界?!” 此时,一个粗犷的声音突然传来,紧接着众人眼前一片黑影飞过,那些之前还在争抢的宗门仙人此时突然全部闭嘴。 那个黑影,那个壮硕的跟铁塔一样的修士,不是那个全员疯子的无极仙宗里的仙人吗?看那威压,还是一位大罗金仙! 据说这个仙门只招收无极宗的弟子,那叫一个心高气傲!建立之初被其他仙门打压到尘埃里也不肯稍微退上一步,硬是在仙门遍布的仙界杀出一条血路来! 主要是,这个仙门也不知道是怎么了,门内天才弟子就是层出不穷!好像被天道宠爱着一样,每一年都有飞升的无极宗弟子,最出色的一年,直接飞升了十个无极宗弟子,还是一辈的师兄弟姐妹! 那叫一个令人羡慕啊! 无极仙宗一度占据方贏仙界宗门首位。只是后来也不知道怎么了,晋源大世界飞升的仙人越来越少,近百年来更是一个飞升成功的也没有。尤其是无极仙宗,更是邪了门了,整整十万年,都没有一个飞升上来的弟子! 那时候人们还怀疑无极仙宗是不是出事直接断绝血脉了。但是后来飞升上来的晋源大世界修士却否认了这个事实。 既然没有出事,碍于仙界法则,任何仙门仙人,不得干涉下界事务。当然,他们也回不去。 只是,无极仙宗可就因此而没落下去了。 虽然无极仙宗那些修士们依旧十分凶残,但因为后继无人,总给人一种萧条之感。所以,这些年,无极仙宗也渐渐没落了。 这时候,那个身材魁梧的大罗金仙已经冲到了帝休面前,他盯着帝休看了好一会儿,眼中有些失望。他已经看出来帝休的真身是灵植,不太可能是他们无极仙宗的弟子。但是他们无极宗向来海纳百川,从来不在意弟子的身份,所以,他也有可能是自家无极宗的弟子啊! 罗奎已经在这洗尘湖畔蹲守了整整三百年了,好不容易守到一个来自晋源大世界的修士,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敢问这位仙友,可是晋源大世界无极宗修士?” 帝休神情恍惚了一下,他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忘记了什么有人特意交代过的,很重要的事情…… 但是下一刻,帝休原本迷茫的眼神消失了,眼神愈发清明,然后淡然的看着罗盔仙人。 “抱歉,我不是。” 其余的,帝休竟是一个字都不肯说了。 第三百五十七章 物华天宝 见帝休这个反应,罗盔仙人眼中的那丝希望也消弭了。 怎么,怎么会不是呢? 但他并没有放弃希望,咽了咽口水,紧接着再次发问。 “那你知道无极宗吗?无极宗现在怎么样了?” 在罗盔紧张期待的眼神中,帝休微微皱了皱眉。 一种难以克制的感觉在他识海之中翻滚,抑制了某个很重要的记忆。 在飞升之前, 那位悬棺之中的修士提出了一个请求。 “道友去往仙界之后,能否找到无极仙宗,说一句‘红日将颓’?” 这只是个很简单的请求,帝休一口答应了。但没想到在进入仙界的第一个关卡洗尘湖之中,他就被算计了。那些溶解于湖水中的物质在他还未察觉到的时候已经抑制了他脑海中关于无极宗的一切,只留下一个模糊的印记。 最终,帝休也没想起来自己遗忘的到底是什么。只能抱歉的对着这位着急紧张的仙友摇了摇头。 “抱歉, 我很少涉足人类世界,对这些事情不是很了解。” 罗盔虽然有些失望,但总比得到有关无极宗的噩耗要强吧。 此时,湖水之中突然出现一个浑身虚幻的身影,渐渐来到岸边。众仙看见这位浑身虚幻面容雌雄莫辨的修士,大多数都略带恭敬的点了点头。 这位仙君虽然修为并不是很高,但是在仙界身份特殊——他正是这口洗尘湖的化身。 因为所有飞升而上的仙人都要经过洗尘湖这一遭洗去身上尘埃,所以作为进入仙界遇见的第一个仙友,基本没什么仙人会跟他不对付。 当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这位仙友的脾气很温和。 就像此时,无尘仙人朝着诸位仙友行了一礼,然后带着微笑对着帝休挥了挥手。 一道水幕顿时出现在所有仙人面前。 看见这道水幕出现,所有仙人都忍不住闭气敛声,有了小小的期待。这位仙友的资质如何,将决定着他日后可以进入哪种程度的仙门。别看在下界都是人人争抢的高阶修士,但是到了上界,也有资质之分。比如说,你用十万年修炼成仙, 但是有天赋异禀的,一千年就成功了。那你自然是没有人家天赋高。 当然了, 这也要看修士的根脚如何。 因此当水幕上的字显露出来之后,所有仙人有一瞬间的怔愣,随即洗尘湖畔就成了一团乱麻。 帝休神木,天生灵植,一百三十万岁,天仙。 “竟然是帝休神木……” “这等天地灵物,竟然也可以修炼成仙吗?据说帝休神木在还未开启灵智之时就可以增加修士寿元!那现在岂不是……” “噤声!你想被天宝阁那群疯子打死吗?活的不耐烦了?!” 刚刚说话的那位仙人顿时闭嘴。就是有些感慨自己今天到底是什么鬼运气,竟然一连遇见了两个以疯子著称的仙门。 比起战斗力惊人的无极仙宗,这天宝阁的仙人就是另外一种意义上的恐怖。 即使是仙界的仙人,也不是飞升之后就可以高枕无忧了。每个地方都有过的好和过的坏的人,如果想要过的好,修炼用的物资自然是需要的。 而天宝阁之中,每一个弟子都是那种传说中的仙植! 像什么七扇琉璃花了,嗜血天魔藤,大道蓍草,两仪一生草了…… 只是听听,众仙人就忍不住流口水。 但听名字也知道了, 那些仙植可不都是乖顺单纯可爱不知世间险恶的植物, 能在仙界存活那么多年都没有被吃掉骗走的仙植, 个个都凶残至极!更别说还有天生魔种的仙植! 天知道为什么一棵魔藤会在仙界这么出名。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些本就凶残到令众仙人一听见就觉得浑身颤抖但又忍不住垂涎之意的仙植们,竟然组成了一个令人可怕的联盟! 天宝阁! 物华天宝,无一不仙! 据说有一次,西方仙帝有一弟子受伤,险堕轮回,命令天宝阁交出可以起死回生的九叶黑芝。但天宝阁恼其态度嚣张,就是不应。西方仙帝大怒,亲自前来,但是竟然在天宝阁手中占不到便宜。天宝阁甚至还直接断送了所有供往西方天庭的仙植供应! 这下子整个西方天庭的仙人不干了。 最后还是四方仙帝齐聚,说尽了软话,这件事才就此揭过。当然,最后天宝阁也将西方仙帝需要的九叶黑芝送了过去。当然,只是九叶黑芝褪下来残叶罢了。 所以,有那个胆敢跟四方仙帝撂挑子不干的天宝阁在,他们谁敢吸纳这位新仙友? 帝休本来看见这些仙友神色复杂,还以为自己的身世有什么不妥,但是下一刻,他就发现,这些仙友们神色复杂的往后看,紧接着,帝休就看见了一些…… 有些古怪的仙友们摩西分海般走来。 赤橙黄绿青蓝紫…… 好多种不同的颜色。 虽然说这些仙友们穿着的衣服和眼睛发丝颜色千奇百怪各不一样,但帝休却能清楚的感知到这些仙友们身上和自己类似的气息! 这些都是仙植! 即使嘴上不说,但是帝休心中却格外高兴。原来,这世上不只有自己是灵植修炼成仙的! 此时,为首的那个仙植微微一笑,对着帝休伸出了自己的手。 “帝休仙友,欢迎来到方贏仙界。也诚挚的邀请你加入天宝阁。” 帝休看了那只手一眼,几乎没有怎么犹豫,直接握住了那只手! 于在场所有仙人之中,帝休只觉得这群仙友身上的气息最让自己感到舒服。那么选择这些仙友的仙门,自然是最好的。 至于其他仙人,在看见帝休神木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天宝阁之后,都遗憾的叹了口气。然后纷纷离开。 既然他们都没希望了,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只有那个罗盔仙人,依旧执着的等在洗尘湖畔,似乎在等自己最后的希望。 帝休神木跟着那些仙植离开之前,不知为何,转眼看了一下那位罗盔仙人,心中有些许波动。 这位罗盔仙人,到底为什么要那么执着的等在洗尘湖畔呢?明明那里没有其他仙人了…… 此时,帝休神木的视线无意间透过罗盔仙人,看见那依旧站在洗尘湖畔的无尘仙人低头看罗盔仙人的眼神,似乎有一点点愧疚在里面。但很快的,发现帝休神木的眼神之后,那一点儿愧疚就没有了,转而代之的是一如既往的微笑。 第三百五十八章 真的还是人吗? 仙界发生了什么,晋源大世界的众多修士还无从得知,但帝休神树临走之前做了什么,在场十成十的无极宗修士都看的一清二楚! 那位飞升成仙的帝休神木,其实在消失之前还说了一句话。 那似乎是对万俟安太上长老凄声质问的回应。 “因为她实在是令我恶心。” 令帝休神树感到恶心…… 这个理由让所有人都震惊了。 帝休神树说的是凌云宗太上长老最宠爱的小弟子,凌云宗少宗主君清仑的小师妹,备受凌云宗修士敬仰的虞端若吗? 怔愣中的万俟安还想厉声质问些什么, 但是帝休神树的身影已经消失了。空气中只留下一些盛怒的气息表示这位帝休神树前辈在飞升之前的那一刻有多么愤怒! 可是,他们所有人什么都没做啊? 为何会得到这样一个下场? 就连之前那些对虞端若隐隐有些意见的凌云宗修士,此时都忍不住为她的逝去感到哀伤。 无辜之人无端被杀,杀人的还是一个经由他们凌云宗才飞升成功的修士,这对他们每个人来说,都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甚至有人看着虞端若被击碎的身体, 眼中隐现泪光。 至于她身边的君清仑,则是已经震惊到失语!他无法忘记之前危机来临之前,是小师妹挡在了自己身前, 也无法忘记,小师妹即使自己身陷囹圄,也想着要救出自己的努力! 更别说还有凌云宗太上长老万俟安痛苦到眼中含泪的悲怆。 就连心中隐隐对虞端若并不是很喜欢的凌云宗宗主,此时也忍不住哀伤。这么多年了,虞端若一直在自己眼前长大,就算不像表面上表现出来的那样那么喜欢她,但虞端若是凌云宗弟子!是凌云宗太上长老的嫡传弟子,少宗主的嫡亲师妹!帝休神树杀了虞端若,那就是在疯狂踩整个凌云宗的面子! 是可忍孰不可忍! 不得不说,如果虞端若死在这一刻的话,她会是所有凌云宗修士心中的白月光朱砂痣是会被感慨怀念的存在。因为她死在了最好的时候,最重要的是,在所有凌云宗修士眼中,虞端若是无辜的。 因为无辜而被杀,简直天理难容! 从今往后,虞端若那些曾经做过的不讨喜的事情都会被人们选择性遗忘。只留下相对来说美好的印象。毕竟对一个无辜死去的人, 你能对她要求些什么呢? 其实对于虞端若来说,若是重来一次, 知晓自己日后会是怎样的未来,她还不如现在就去死! 但事实上,时光重来这种事,怎么可能会那么轻易的再次发生? 就在所有人怔愣的时候,地上那滩肉泥突然诡异的动了动。 如果说每个人都有执念的话,那么虞端若最大的执念就是君清仑了。她还没有得到大师兄的认可,还没有亲眼看着大师兄成功接掌凌云宗,还没有成为可以正大光明站在与君清仑身边的女修! 怎么可以死?怎么可能死?! 啊啊啊—— 我不能死!我要活下去!我要活下去! 体内的九转灵鸠体在发出一声哀鸣之后,骤然消逝! 虞端若在生死之际硬生生吞噬掉了自己的九转灵鸠体,本来并不纯粹的九转灵鸠体在被献祭之后,虞端若疯狂的吞噬周围的一切力量! 不管是帝休神树留在她体内的树枝,还是周围那些逸散在空气中的劫后金光!还是因为天门打开而灌入晋源大世界的些许仙气! 只要能活下去,她全都要!全都想要! 凌云宗宗主本来还在为虞端若的逝去而伤怀,但紧接着,在场所有人都发现了异常,他们都不敢置信的盯着那滩肉泥,有些修士忍不住后退甚至干呕出声! 这一切都是因为, 那团肉泥睁开了眼! 虞端若一直都有一双漂亮的看似纯净的眼睛, 但是如果那双眼睛没有安在她娇美的脸上, 而是一滩肉泥上的话, 那么造成的恐怖效果绝对是成倍递增的! “给给给,给我……” 紧接着是拼凑形成的嘴巴发出的沙哑破碎的声音,这下子,就连那些本来还能坚持一会儿的凌云宗弟子也都忍不住步步后退! 万俟安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他看着那滩肉泥,好像突然反应过来一样,眼中既惊又喜!但他很快就察觉到不对,若若现在好像很需要一些东西…… 对了!是灵力!是充满灵力的东西! 想到这里,万俟安连一丝犹豫也没有,直接将自己的手指砍断,轻柔的放在那滩肉泥上。 “若若,吃吧。” 那滩肉泥好像反应过来,迅速将那根修长的还带着体温的手指吞进去,然后渐渐由肉末组织成了肉块儿。 “太上长老!” 其他长老们大惊!万俟安可是凌云宗最有可能飞升的修士!竟然自断手指,这哪里是毁坏身体,这分明就是拿自己的道开玩笑啊! 如果是跟别人战斗受伤也就算了,但现在根本不是…… “让弟子们都离开!” 凌云宗宗主脸色难看的吩咐,很快,那些被这一连串变故都吓傻了的凌云宗弟子纷纷在师长们的带领下离开,但是仍然有胆大的悄悄往后看,刚好看见虞端若小师叔迅速将太上长老的那根手指吞下融化掉的场面! 那等血腥的场面,叫见多识广的凌云宗修士都受不了了。 呕! 那些弟子喉中一阵涌动,随机狂奔离去! 这实在是,实在是太挑战他们的认知了!小师叔她竟然可以在受了飞升仙人一记攻击下不死,更重要的是,她不仅不死,甚至还会吞噬太上长老的手指…… 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是世界出了问题还是他们的眼睛出了问题? 渡劫期修士的一根手指,蕴含的灵力强的可怕,剩下的凌云宗众人能看出来虞端若已经在慢慢恢复肉身。 这些凌云宗长老其实也很惊讶茫然! 纵观他们所了解的所有知识,也从来都不知道世上竟然有这种情况下还可以活着的人! 不,换句话说,现在这个样子的虞端若,真的还算人吗? 盯着那团还在不断蠕动的肉球,凌云宗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第三百五十九章 百口莫辩 “咕叽,咕叽……” 肉块儿互相摩擦的时候响起了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就连见多识广的凌云宗长老们此时都忍不住皱了皱眉。 这个虞端若他们都听说过,是太上长老最喜欢最疼爱的弟子,从刚刚万俟安毫不犹豫就折断自己一根手指喂给虞端若就能看出来这一点。 但是,太上长老也太鲁莽了。他可是凌云宗的支柱,怎么能做损伤自己身体的事情?!只不过大家谁也不想做那个得罪太上长老的人, 尤其是那根手指现在也已经被吸收了…… 唉,多说无益。 此时,众人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滩肉块儿不断组装,期间还试图往凌云宗宗主那边挪动。本来大家还在奇怪为什么会去找凌云宗宗主,但是当看见他手中拿着的三根发丝之后顿时就明白了。虞端若这是还想吃掉那三根帝休神树留下来的发丝?! 这当然不行!他们凌云宗还有许多有望突破进阶渡劫期但是因为寿元将近而不敢轻易尝试的高阶修士,这三根发丝, 自然是要给他们用的。 但万俟安在注意到这个问题的一刹那,直接就开口。 “给她。” 口气不容争辩。 凌云宗宗主的手指下意识的一紧, 周围那些长老们也是一脸的不赞同。甚至还有人指着那些插在虞端若身体上的树枝开口。 “那些不也是帝休神树留下来的树枝?应该也有相同的作用吧?再怎么说,也比几根头发丝有用。” 听起来倒是挺不错,但是虞端若到现在,也只是消蚀了一点点那些树枝,若不是方法不对,就是那些树枝可能并不具备这三根发丝所有的药效。 即使知道这一点,但是那个长老还是选择这么说了。其他人也没有吭声。 不过万俟安也不傻,他看见的是虞端若急需要那三根头发,所以他再次开口。 “给她!” 这时候的万俟安看起来情绪不太对劲,想起太上长老对虞端若的疼爱,凌云宗宗主在他强大的威压下身子一抖,最后只能不情不愿的将那其中的一根发丝扔给虞端若。 那些肉块儿接触到帝休的那根发丝的一刹那,就被她整个吞噬,不一会儿就不见了。但是她还没有化形成功, 那滩肉块儿对着剩下来的两根发丝晃来晃去,垂涎欲滴。 这一次, 凌云宗宗主怎么也不肯将剩下的那两根给虞端若。 “太上长老,虞端若不一定需要的是帝休神树的发丝, 或许她只是需要一些富有灵气的灵物?我这里有一些能快速恢复伤势的灵丹妙药,不如让她一试?” 凌云宗宗主快速的说完这句话,与此同时迅速扔过去一大把灵丹妙药,虞端若果然来者不拒。 见状,万俟安迅速从自己储物戒中掏取各种各样的灵丹妙药。身为凌云宗太上长老,修为高绝,积累自然丰厚。 其他长老们看着这一幕,都心疼的无以复加,连带着看虞端若的眼神都有些复杂了。 旁边的君清仑没吭声,只是沉默的将自己所有的灵丹妙药中最好的一部分拿出来,默默的喂给虞端若。看着昔日活泼的小师妹变成这个样子,君清仑怎么可能会因为她现在样貌丑陋就不喜欢她? 灵丹妙药无底洞一样倾泻,虞端若就在众人眼皮子底下一点点重塑肉身。当然,后来大家就自觉的在万俟安的眼神下退开数里,封闭了灵识。 当虞端若恢复神智时,陡然像窒息一样猛然大口大口的喘气! 她还活着! 后怕的摸着自己的胳膊腿,发现它们还好端端的长在自己身上,虞端若才稍微松了口气。 但是,胸口处脸上以及全身上下传来的巨大痛楚却让她猛然回神! 她还被那些帝休神树的树枝狠狠穿透在地上!在恢复神智的一刹那, 这个认知让虞端若险些一口气没呼吸上来! 好疼! 但是, 她现在已经恢复了之前的记忆,知道君清仑还在数里之外的地方等着自己,更何况眼角还瞥见了君清仑特意放在这里的一套衣服。不管怎么样,都不能让大师兄看见自己这个样子! 于是,一向怕疼的虞端若咬紧了牙关,狠狠地将自己往外拔!刚刚好些的伤口顿时再次破裂!鲜血再一次汹涌而出。 不过因为之前吃的那些灵丹妙药药效还没有完全发挥出来,虞端若的伤口好了坏坏了好,但最终还是成功的,一点点的将自己拔了下来。 即使出了一身汗,但成功了的虞端若还是由衷的松了口气,然后艰难的穿上了衣服。紧接着,她恶狠狠的看一眼那些树枝,抬手就要将它们击碎吃下去! “哗啦。”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那些树枝竟在她动手之前悄然化成了灰烬。 “……” 虞端若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间,紧接着一双眼睛骤然睁大,无尽的癫狂与恨意在这一瞬间蜂拥而出! 该死该死该死! 帝休该死! 既然这些树枝注定会消散,为何偏偏要在她历经痛苦之后才消散?! 帝休一定是故意的!一定是故意的!他该死—— 神经质的咬着自己的指甲,甚至不小心咬到皮肉鲜血直流,虞端若也没有反应过来,她现在沉浸到了对帝休沉重的厌恶之中,这种厌恶,几乎让她忘记了周边的一切!一门心思都在心中暗暗思考该如何将那个该死的帝休碎尸万段折磨致死! 当然,她很有可能忘了,帝休神树已经飞升了。 “……若若?若若?!” 与此同时,那些凌云宗长老们听见动静抓紧时间赶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眼神酷烈残忍骇人,一边不停的踱步,一边死命咬自己指甲的虞端若。 眼尖的甚至都看见她的那几根手指头鲜红的血肉都被啃的露出来了! 对此情此景有些不忍直视,但是这些凌云宗长老们很快就大惊失色! “那些树枝呢?!帝休神树留下来的树枝呢?!哪儿去了?!” 虽然是疑问句,但是那位凌云宗长老怀疑的眼神直接就放在了虞端若身上。 难道这个弟子竟然将那些树枝都吸收干净了?! 随着这句话,所有凌云宗长老怀疑的眼神都放在了虞端若身上。被这么多长老看着的虞端若,浑身僵硬,只觉得百口莫辩。 第三百六十章 如鲠在喉 是啊,现场就只有她一个人在,那些帝休神树的树枝不见了,不是她干的还能是谁干的?! 更何况之前她吞噬帝休神树发丝的场面在场所有人都看见了,自然是有充分的理由去怀疑自己。 虞端若张了张嘴,有些想反驳,但是紧接着她又闭上了, 因为她看见了那些长老们充满怀疑的眼神。 那是什么眼神?!他们竟然没有一个觉得她受苦了现在身上还有伤口没有愈合?只有大师兄,只有大师兄对自己一如往昔!只有他! 虞端若此时好像只能看见君清仑一个人,连站在君清仑旁边的万俟安都被她忽略了。 这时候那些长老都忍不住窃窃私语。若只是一个太上长老宠爱的弟子也就算了,偏偏她竟然贪心至此,甚至将帝休神树留下来的所有树枝都给吸收了!这也有些太贪婪了。 然而就在众人对虞端若有所不满的时候,凌云宗宗主突然惊呼了一声。 以他的身份地位,此时竟然会惊呼出声,可见他是遇见了什么难以理解的事,众人连忙回头去看。却看见了对方正低头看着自己手心的一缕灰烬发呆。 本来大家还有些疑惑, 但是其中一个长老此时突然惊呼出声。 “帝休神树的头发!” 这才炸开了锅。 众人盯着凌云宗宗主除了一缕灰尘之外空空如也的手掌心发呆,紧接着每个人的脸色都极为难看,像开了染色铺一样! 难道说帝休神树在凌云宗闹了这么一场,凌云宗竟然什么好处都没有得到吗?甚至连最后两根发丝都不见了! 关键是,他们不仅没有得到好处,且这个名声都躲不过去了! 好啊,你说自己没有昧下帝休神树的馈赠,谁信啊?!东西就在你手里拿着,现场就你们这么多人,说没有就没有了,骗谁呢?! 不仅是那些弟子,还有其他不在场的长老,只怕也不会信。毕竟, 换成是他们,他们也不信! 这时候, 倒是有长老觉得虞端若是无辜得了。但是也有人心中暗自以为,这些都是虞端若搞的鬼。不然为何偏偏在遇见虞端若之后那些馈赠就化为了飞灰?! 但是,碍于太上长老的面子, 他们都可以说出口。只是那些眼神,令虞端若如芒在背。 但是最令她无法接受的是,当她紧紧盯着君清仑的时候,意外从他瞳孔中看见了自己如今的模样! 那个脸上被大片狰狞可怖的伤疤覆盖住只有一只右眼完好无损的丑八怪是谁啊?! 因为自己刚刚组织好肉身,所以浑身上下都痛的厉害,虞端若也没有在意脸上的疼痛。但是,但是! 可是里面的人影随着自己的动作而动作,虞端若迟钝的神经终于告诉了她结果。那个丑八怪…… 竟然是她自己?! “啊啊啊——” “不不不不!这不是我!这不是我!大师兄,大师兄!” 虞端若口中疯狂的喊着君清仑,试图从他口中得到一个好的答案。但是,当看着君清仑愧疚中带着安慰之意的表情之后,虞端若彻底绝望了! 她可是晋源大世界第一宗门凌云宗太上长老的关门弟子!是少宗主的小师妹!是凌云宗大部分修士的小师叔!她辈分之高,这些凌云宗长老都无法对她说三道四!她还有万中无一的特殊体质,她有万里挑一的修炼天赋资质,她有着姣好的容颜…… 她拥有这么多东西,怎么可能会是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女人?! 她不接受,不接受! 在虞端若再一次即将尖叫出声的瞬间,凌云宗宗主迅速出手打晕了她! 君清仑立即接住小师妹, 投过去了一个不解夹杂着些许质问的眼神。 凌云宗宗主不为所动。 “她现在情绪这么激动, 待会儿再伤害自己怎么办?等她醒了之后你也劝劝这孩子, 不就是脸上那一点点伤疤吗?我们凌云宗难道治不好她脸上的这点伤疤?” 听到这话,君清仑倒是没有再追问,父亲这话说的倒是对。 只不过在将虞端若抱起来准备送到她住的地方的时候,君清仑眼中却出现了一点点隐忧。 小师妹浑身上下的骨骼排列都有些扭曲,只希望真的可以找到医治之法…… 当君清仑的身影消失左右,凌云宗宗主的脸色顿时板了起来!甚至带着些许凌厉! 即使是身为太上长老的万俟安,也是凌云宗弟子,当凌云宗宗主这番态度之时,万俟安也安静的站在了原地,即使担忧,也没有跟着虞端若离开。 凌云宗宗主现在没有心情去关注虞端若,甚至连帝休神树遗留下来的东西消失也没功夫去想。现在他更注重的是另外一件事。一件让他如鲠在喉,关乎整个凌云宗的大事! “之前在帝休还未离开之前,他曾经提起来,遇见过八个年轻修士,而他们手中,有一件胸前印有红日标志的衣服!” “什么?!” 众长老顿时都盯紧了凌云宗宗主。他们都是有资格知晓这个秘密的寥寥几人,自然毕生都在隐瞒这个骗局。 胸前有红日标记,那不正是无极宗的宗服?从传承画面中看过当初无极宗盛况的凌云宗长老此时都忍不住脸色惨白呼吸急促! 那些铺天盖地的红日,那些修为高绝不可一世的修士…… 他们不是在三百年前彻底消失了吗? 三百前年最后一位无极宗宗主,也就是第一百三十八代宗主不是已经死了?!整整三百年过去,为何还有无极宗的消息?那个宗门难道不死不灭不成?! “宗主,”其中一位长老只觉得喉咙干涩,艰难的接着说,“你说的是真的?又或者,这只是一个巧合?” “真真切切!” 凌云宗宗主的眉头拧的能碾死蚂蚁,这会儿他的表情不比在场所有长老好到哪儿去! 但更令他惊恐担忧的不仅仅是这个消息,更重要的是那些驻守在禁地之内的无极宗修士! 即使知道他们不能出来,但凌云宗众人此时还是出了一身冷汗,下意识的看了一眼禁地的方向。明知道他们看不见也听不见外面的动静,他们还是忍不住放轻了呼吸。就像担忧惊动一头太古神兽一样! 良久过后,凌云宗宗主率先回过神来,随即杀气凛冽的下令。 “不管这件事是真是假,那几个年轻修士,绝不能让他们活着!” 第三百六十一章 成了 在凌云宗宗主下令之前,凌云宗禁地之内天柱上端,莫虚躺在自己的棺材里,默默发呆。 当其他现在还能活动自如的无极宗修士发现不对劲过来看的时候,莫虚一连下了好几个禁制,然后轻声道。 “说起来,咱们在这禁制之内已经待了十万年了吧。” “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律音虽然外表高大, 但却心细如发,这会儿敏锐的察觉到莫虚不对劲的地方,迅速发问。 看了自己的同门师弟一眼,莫虚知道自己瞒不过他们,况且,他也没打算隐瞒。 “这十万年来, 我们一直待在这里支撑着将颓的天柱。一开始,咱们的人不断损耗,死伤了许多, 但是后来,随着在这里支撑天柱的时间越来越长,咱们的修为实力也越来越强。现在,我们已经可以换着休息了。虽然还不能出去,但比起最初的时候,却好了很多。” 在场的这几个无极宗修士都没有开口,只是安静的聆听着莫虚的话。因为他们知道莫虚不会莫名其妙说这些话,都在静静的等待着下文。 紧接着,莫虚接着开口。 “当初去参加大荒之战的时候,我们这些人都说过。为了脚下这片土地,生死有命,勿怪他人。这句话,我们做到了。我相信,很多师兄弟姐妹和长老们直到离开之前, 都不后悔!” “我也不曾后悔。即使不能再迈出去一步,即使无法去看留下来的那些师弟师妹们,但为了这片土地, 我也不曾后悔。” “但是,我不后悔,并不代表我不担心啊。” 莫虚的眼睛微微颤抖,那只太一元极瞳此时也充斥着薄薄一层水意,但很快就不见了。 只是这一句话,在场的几个无极宗修士都忍不住想念起当初离开之际,那些修为不够只能留守的师弟师妹稚嫩的脸,和他们坚定不移的眼神。 他们本该在师门的庇护下成长,却在短短时间内没有了庇护,只能自己面对世上的风风雨雨。 只是这许多年过去,那些曾经的故人一点儿消息也没有传来,大概是已经不在了。 “这些年来,凌云宗带来的消息越来越少,甚至,还说在三百年前无极宗就已经消失了。说实话,我不相信无极宗会没落到旁人连一点点消息都听不到。而且,我也不相信如果凌云宗真心实意的帮助无极宗,咱们的宗门会没落的如此之快。” “难道师兄弟姐妹们觉得我们无极宗修士会如此没落吗?” 几人齐刷刷摇头。 “而且,”莫虚看着那层层禁制,就算视线穿不透这些禁制,他似乎也能看见不知在何方的无极宗弟子, “我现在,不信任凌云宗。” 众人齐刷刷沉默。 然后律音有些艰难的满口。 “莫师兄?” 莫虚似乎没看见师弟迟疑艰难的表情,神情莫测。 “这位现任的凌云宗宗主确实是个人物,行为举止都挑不出错来。但是,冥冥之中不知为何,我就是不太喜欢他。并且,每一次来禁制之中的,只有凌云宗宗主和那些要渡劫的修士,你不觉得奇怪吗?其他凌云宗修士呢?他们为何不敢进来?还有这些凌云宗宗主,可能他们并不能发现,但是这些年来,他们的衣着服饰愈发好了。” “像今日这位凌云宗宗主,他腰间佩戴的玉佩,是用‘浮空石’抛光打磨好的。这种石头可以让人保持时刻冷静的状态,对于心浮气躁的修士很有作用。即使在当年的咱们宗门,这石头也很珍贵。指甲盖那么一点儿大就可以换取成千上万块儿极品灵石。但是这位凌云宗宗主,他腰间的‘浮空石’,足有拳头大小。” “时至今日,即使他们不说,想来凌云宗的地位也不会低。” “世间关系不过此消彼长。既然凌云宗的地位日渐尊崇,那么咱们无极宗……” 想起当初,无极宗与凌云宗可是关系极好的盟友。但是现在,十万年过去,他们还能始终如一吗?莫虚表示怀疑。 被莫虚这么一说,其他无极宗修士都忍不住有些着急。但是摆在他们眼前的是最重要的一个问题。 哪怕他们知道凌云宗可能有问题,无极宗遇到了麻烦,但是只要他们不想让晋源大世界就此崩塌,就都不能离开这个地方。 “师兄肯定不是第一次这么想了吧?那么为什么现在肯说出来了呢?” 莫虚点了点头,然后摊开手掌让他们看手心里那个栩栩如生的小木偶。 “你们应该知道,我以前最喜欢研究傀儡。且幸亏闲暇之际也将制作过的大部分傀儡都投入到了不同地方,其中就有一些秘境。在晋源大世界的那些,经过十万年的侵袭,可能都已经不在了。但是在秘境中的那些,可能还会有能使用的。就是我那时候的实力不强,制作出来的傀儡实力也一般。” “莫师兄你这是想……” “没错。” 莫虚捂住左眼,露出来了右边那只有太极印记的眼睛,同时亮出来了帝休神树临走之前赠送的大把发丝。 “这些年,我一直都在暗自尝试在不惊动禁制的情况下悄悄出去的法子,提高修为实力,许是运气好,终于在前些日子终于有了些许成效。只是可惜,一直缺少一样来自禁制之外的物体作为引子。但帝休神树刚好为我们送来了最需要的东西。” 律音等人也忍不住面露喜色。说干就干,所有还清醒着的人默默为莫虚护法,抵挡那些噬元洞。他在自己的棺材里整整尝试了九天九夜。 最开始,莫虚将自己的精神力缠绕在发丝之上,然后缓缓将其送出禁制。 “滋滋啦啦……” 虽然发出了细微的声音,精神力也被消耗了九成,但那一根发丝还是悄悄的被送了出去。在场无极宗修士都忍不住精神一振,但是都记得不能打扰莫虚,只是默默的关注着他的近况。 只是可惜第一根发丝在还没飘出凌云宗的时候就被路过的一直妖兽随爪抓烂了。 不过好在莫虚精神力深厚,实力也够强,开始了不间断的尝试。在这九天时间里,晋源大世界不同地方的‘破铜烂铁’发生了不间断的‘诈尸’。但是那些损伤都太过严重,即使制造这些傀儡的时候莫虚用了最好的材料,最终也没有抵得过时间的侵袭。 但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在一个遥远的布满大块小块镜子的秘境里,一只苍白至极的手陡然穿透土层,扎入了许久不见的名为自由的空气之中。 在第九天的最后一刻,禁制之内的魔修苍白的脸上缓缓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 “成了。” 第三百六十二章 白瑶夫妇 九日之前,远在北因山脉白瑶仙宫中的白瑶墨痕夫妻两个,正表情空白的看着西方的位置发呆。 他们是知道有人在凌云宗的位置飞升,只是,谁也没有告诉他们飞升居然会有这么麻烦的过程! 凌云宗中这一场波折可不算小。就算是他们,也隐约看到了一些,所以才会如此震惊。 当一切落下帷幕, 夫妻两个互相对视一眼,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总之,虽然飞升的过程有些复杂,但是最终成功飞升了就好啊。至少给他们证明了晋源大世界并不是天柱倒塌天梯断绝,这比什么消息都要好。 毕竟,他们两个是有望飞升的。 夫妻两个为了平复一下心情,就去了北雪部落。毕竟那里有一个他们之前收为弟子的雪七在。 虽然北雪部落让这夫妻两个很有好感, 但是如果雪七自身的天赋不佳的话,他们也不可能收其为弟子。实在是雪七之前还未踏入修炼之途就可以凭借手中的一把长弓护卫部落, 让他们见猎心喜!这种资质的孩子,尤其是在后面的接触中看到的雪七展现出来的冷静睿智以及对部落的归属感,都让白瑶夫妇二人满意不已。 最终,选了一个好日子,两人一起收了雪七作为关门弟子。在飞升或者陨落之前,他们两人只会有这最后一个弟子。由此可见,雪七有多么受这夫妻两个的喜爱。对他可以说是几乎是倾囊相授了! 远远的看见雪七雪白的身影,白瑶就张口喊了他一句。 “雪七。” “师尊。” 雪七一回头就看见了正对着自己笑的白瑶,眼中闪过一丝柔和,然后缓缓走了过来。 白瑶看着自己英俊潇洒的弟子,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可能因为这是自己的弟子吧,所以怎么看都觉得这是个令人喜爱不已的小伙子。 “雪七,部落里的小孩子修炼的如何了?” “回师尊的话,多谢师尊给的修炼功法, 他们现在已经入道,身体也比以前强壮了许多。” 白瑶笑着点头。 “我这次来不是为了其他事,你之前感受到异样了吧?那是有人在飞升,你心中觉得如何?” “……回师尊,我只觉,仙途虽艰,但终有希望。” 雪七那双眼睛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那种琉璃似的质感为他的容颜又增添了三分绝美。 即使是已经看习惯了的白瑶此时看着自家弟子那张脸,都忍不住心神恍惚了一瞬。 但紧接着她家那个醋缸子就牢牢地用手掌挡在了白瑶身前。本来墨酌还挺喜欢雪七这个资质出众的弟子,但是雪七那张脸给人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以至于墨酌都忍不住挡住自家道侣看向雪七的眼神。 顺便还用眼神威胁了雪七一顿。 对于这位时不时就,就像小七的那位六师姐说的那样,抽风的师伯,雪七现在都已经习惯了。 对的没错,虽然雪七被白瑶夫妇两人收为弟子,但雪七真正的师尊却是白瑶前辈。毕竟如果让墨酌教导的话,大概他只会干脆利落的用打来代替指导。毕竟墨酌还有一句至理名言——打不死的,才是好弟子。 所以最后,墨酌只落了一个师伯的名头。 这时候,有北雪部落的孩子笑着跑过来玩耍,因为这段时间有白瑶的指点,再加上北雪部落人能在酷寒的北因山脉活下来,体质本就不错, 现如今已经有许多孩子都练气入体了, 身体自然也强健了许多。 那些孩子见到雪七都很高兴,但是眼睛一看见在雪七身边的白瑶夫妇,尤其是脸色板正的墨酌时,都迅速跑着离开了。 白瑶见状忍不住叹了口气。 不知道墨酌是怎么想的,自己本来是活泼可爱的性子,但偏偏要在这些孩子面前装个正经板正,可是那些孩子怕了他之后,自家道侣又会觉得沮丧。 真是,这种口不对心的毛病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养成的。 不过那姿势孩子走了也好,白瑶这次来,其实也是想问雪七一件事。 “雪七,我想着,你学的也差不多了,但是只在一个地方闭门造车肯定不行。你有没有意愿出去历练?” 听到这话,雪七突然愣了一下,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北雪部落人。 他若是出去历练了,那部落里的人…… 白瑶自然看见了雪七的怔愣。不过她也理解这孩子的选择。只是怎么说呢,在整个北雪部落,白瑶都没有见到资质比他还高的人。因此,雪七日后的修为自然也会比其他北雪部落人高。那么,他注定会亲眼看着这些人离开。若是现在连短短的分别都无法承受,就更别说日后的生离死别了。 重情重义自然是好的,只是,雪七是他们的弟子,白瑶自然愿意多为他考虑一点儿。 “你不用现在就给我答案,可以认真思考一下。只是,你应该还记得小七他们吧?” 小七…… 雪七缓缓捏紧了手指,怎么会不记得?这可是他的第一个来自外界的朋友。但是师尊现在提起来小七是什么意思? 白瑶微微叹了口气。 “说实在的,我还挺羡慕小七他们那个宗门。那几个年轻人,几乎个个都有特殊体质。这要是被那些大型修仙门派知晓,不知道会何等振奋的想要邀请他们加入自己的宗门。算一算,那几个孩子离开的时间已经不短了吧?现在的小七,肯定比在这里的时候强了许多……” 说完这段话,白瑶就停留在墨酌肩膀上,让他带着自己转身离开了。剩下的就由雪七自己考虑了。 不过走出去许久之后,墨酌忍不住回头,还看见雪七安静的站在原地,手指握的紧紧的。 虽然有些担忧,但在白瑶没有同意的情况下,墨酌不会干扰她教导弟子的过程。就是一直不能说话,这让墨酌险些憋死。 “那个,阿瑶……” “憋着。” 墨酌顿时闭嘴,然后委屈巴巴的将白瑶放在自己手心里,哭唧唧的看着自己的道侣。 看着这样可怜兮兮宛如一只小狗似的墨酌,白瑶嘴角一阵抽搐,然后忍无可忍,飞快的用自己的翅膀拍打他的脸。 “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就是愤怒归愤怒,白瑶小小的耳垂有点儿难以抑制的红意。 第三百六十三章 咋这么招人喜欢呢? 即使被道侣打了,墨酌依旧满心欢喜,因为打他的可是他最喜欢的人。更何况,一点儿都不疼,阿瑶肯定是手下留情了! 而且阿瑶一脸愤怒的打人的样子真可爱嘿嘿嘿…… 白瑶嘴角一抽,然后气呼呼的坐在了墨酌的头顶上,示意他带着自己回去。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觉得这样对雪七来说有些不公平对吧?但是你得知道,修仙向来是条孤寂漫长之路,即使是我们两个,也白白耽搁了两万年之久。雪七虽然性子冷凝,但是对于自己的部落却是发自内心的喜爱,这当然很好。只是,若是对部落的热爱已经影响到他日后的发展就不行了。” “不然你以为我这段时间为何要紧紧盯着北雪部落人的修炼?不仅仅是因为他们为我守了整整两万年的墓,同时也是为了我的徒儿。既然雪七担心自己离开会无法保护北雪部落的安危,以及那些年长者年幼者的身体, 那让他们自己强大起来,这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之法。” “而且还有我们两个的庇佑,雪七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再者说,你以为北雪部落的那些人没有察觉吗?我想,不出今日,那些老人就会去找雪七了。” 听着自家道侣的分析,墨酌才明白过来这些日子阿瑶为什么要那么坚持去查看北雪部落人的修炼情况。 不过,他还是觉得雪七的性子,有点儿执拗。 “这就要看他自己了。” 白瑶看一眼近在咫尺的白瑶仙宫,悠悠的叹了口气。 “我们只能为他提供选择,但具体怎么做,还是得看他自己。毕竟就算是我们,有些时候做出的选择,也不一定正确。” 那倒也是。他们两个也曾经因为一些外在原因白白耽搁了两万年时间,现在想起那些孤寂的日子,两人都心有余悸。 原来不管如何恩爱的道侣, 若是不将心里话说出来, 也会因为一些误会和意外而造成无法预料的后果。 想到这里,墨酌也不吭声了。 确实,现在只看雪七自己如何选择了。 这边,那些孩子们在看见白瑶夫妇两个之后就下意识的离开了。大概是因为这两人毕竟是高阶修士,即使收敛了气息,但是在这些孩子眼中,依旧十分有威慑力。 回去之后,大人们很快也就知道了那对仙人夫妇又下来找雪七了。北雪部落首领犹豫许久,最终还是忍不住走出门去找雪七。 以前她行走偶尔还需要拐杖。但是自从在白瑶夫妇两个的指导下成功入道之后,身体就一天比一天强健起来!精神头也一天比一天好! 前两天北雪部落首领还独自一人打死了一头冰原狼!把她的儿孙们给吓的,从此再也不敢让她单独出去遛弯儿了。 就像这会儿,见首领要出去,她的儿子立即就凑了过来。 “阿母,您去哪儿?我跟着您。” “不用不用!” 北雪部落首领嫌弃的挥了挥手试图赶自己的儿子离开,但是她儿子嬉皮笑脸的就是不愿意走,北雪部落首领郁闷了会儿,也只能任由他跟着了。 远远的看见雪七那孩子时,北雪部落首领就忍不住微笑。 瞧瞧这孩子, 长的多好看。这白头发, 一看就知道是他们北雪部落人。还有那双眼, 安静包容, 让他整个人看上去遥不可及,那双眼里充盈着的点点蓝意也让他看起来像个踏入人间的冰雪仙人,孤洁高傲。 但是当察觉到自己过来的时候,那孩子眼中瞬间闪过几丝暖意,让他整个人像是又来到了人间。 笑眯眯的看着这个自己熟悉的晚辈迎过来,北雪部落首领只觉得越看越满意。也不知道这孩子是怎么长的,咋这么招人喜爱呢?! “首领。” “哎。” 拍拍雪七的手背,北雪部落首领瞪了一眼自家不肯离开的儿子,只能当着他的面问雪七。 “雪七啊,你看我们这些老不死的,现在身子比以前还好的多。还有那些娃娃们,现在都已经入道,都练气了……所以你就不必非得在这里守着我们了。” “首领。您是……” “先听我说。” 首领打断了雪七的话,那双眼睛里充满着历经沧桑后的睿智,即使年迈,脸上布满皱纹,但唯有这双眼睛,明亮如初,美丽澄澈。 轻轻拍着这孩子的手背,首领仿佛看见了这孩子小时候那张稚嫩的小脸,看见了他从咿呀学语到青葱少年,再到现在这个已经可以用自己的肩膀扛起护卫北雪部落的年轻人。这么多年来,雪七为了守护部落,付出了很多。那他们又怎么能拖他的脚步? 这孩子本该是翱翔九天的鹰,不该被束缚住翅膀。 “有那两位仙人照拂,咱们现在每个人比牛都壮!且还有五六十年好活呢!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再者说,你看部落里的那些臭丫头小子们。自从见到了外面世界的一角,他们哪里还坐的住哟?!” 说话间,首领儿子嘿嘿笑了两下。无他,他最小的闺女就是阿母嘴里那些臭丫头小子中最典型的一个。 雪七此时已经察觉到首领要说什么,他下意识的反握住首领那双粗糙却温暖的手,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喉中突如其来的梗塞给堵住了。 “你这孩子,我知道你孝顺,对我们也好。但这里并不是你的终点。就算为了部落里那些不省心的臭丫头小子也罢,该出去走就出去走走吧!” 见雪七有话要说,首领连忙开口阻止。 “行了行了,就这么说定了!你等着看吧,那些小崽子们别提有多高兴了!不过雪七啊,出去之后也别忘了回来给我们带回来礼物啊!当然得鲜艳点儿。我先回去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 说完这句话,首领就笑眯眯的带着自家儿子离开了,连句反应的时间都没给雪七。这回去的速度,可比来的时候要快多了!一点儿都不像个老人,首领的儿子险些没追上自家老娘! 雪七站在小小的雪坡之上,看着首领两人远去的身影,以及紧接着从部落里爆发出来的惊呼和议论声,眼角有些发红。 从他怀里钻出来的三元菇看见主人这副模样,虽然心中高兴极了,但也忍不住有些心酸。 主人他,对生养他的北雪部落感情真好啊…… 第三百六十四章 谢礼 不过,虽然北雪部落的大伙儿都很希望自己能不要顾忌太多出去历练,但最终雪七还是在部落里又待了三个月,才在全部落的催促下离开。 不过临走之前他还是不太放心。 “传音符都会用了吗?” “会了会了。” “丹药都放好了了吗?” “放好了放好了。” “我这次出去每隔三天都会跟大家报平安,你们有事的话一定要跟我说……” “行了行了,我们都知道了。” 无奈的看着雪七,虽然知道这孩子是为了他们着想, 但是这些话都已经问了好几遍了!这絮絮叨叨的,和雪七那张淡然的脸实在是有些不搭配。 最终还是北雪部落首领长出来制止了雪七的行为。 “行了好孩子,我们都知道你的心意,时间不早了,赶紧出发吧。” 这时候,已经听得不耐烦加嫉妒的三元菇站在雪七肩膀上,对着他完美的侧脸“咚咚咚”得敲了几下。 还不走还不走?!准备磨叽到什么时候?它已经迫不及待要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看着大家这样急促, 雪七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然后慢慢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离开了北因山脉。 北雪部落首领这回特意在看不见雪七之后就把所有人都赶回了屋里。这回可不能让雪七看见他们依依不舍的样子之后改变主意了。这孩子,总是心软,看见他们依依不舍的样子,哪里还舍得离开? 坐在屋里,北雪部落首领想着刚刚离开的雪七,雪七还没离开呢,她就已经开始想念了。毕竟是自己看着从小到大的孩子,这突然离开,她心里总有些空落落的。 但是,雄鹰总要搏击长空,只在鹰巢徘徊的鹰,永远体会不到在高空中穿梭于凛冽寒风,冰凉空气,以及雷霆霜雪之中的快乐。 外面的世界可能很可怕,但是我亲爱的孩子,请不要害怕!勇敢去闯!只是让你累了的时候,记得身后还有我们。你永远都不孤独。 “噼啪!” 屋外有冰雪掉落的声音,北雪部落首领听着耳边一成不变的独属于北因山脉的声音, 苍老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个微笑, 呢喃细语。 “飞吧……”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不管外面发生多少事情,无极宗的大伙儿在凌云宗放了三个大雷之后,迅速收手!几人彼此对视一眼都兴奋到脸憋的通红! 虽然很紧张很危险!但是! 但是真的好爽啊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我一想起来他们可能会有的反应,就好想笑哈哈——” 云归月最为豪放,这会儿几乎笑得满地打滚,周围凌君千等人虽然没有这么夸张,但也是忍不住笑容满面。 就像小六说的那样,搞完事儿就跑,真刺激! 朱茯看着笑得脸都快抽筋了的师尊等人,也忍不住为他们感到高兴。 此时,长寿村村民们还有些惴惴不安。也不知道神树有没有听到他们的话,如果听到的话,有没有渡劫成功呢?可惜他们不能亲眼看了。 不过,其实到现在,长寿村村民们自己也知道,他们和神树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短暂的怅然若失之后, 大家就去劳作了。毕竟, 他们还要在这片土地上继续生存。 只是片刻之后, 长寿村村长突然面色一僵,然后看着自己手心上突然出现的发丝发呆。 “这是……” 与此同时,朱茯也神色一变,看着手心上多出来的一把发丝发呆。 这颜色看起来有些眼熟啊,而且这个气味也有点儿熟悉。就像是之前才闻到过的帝休神树的气味。所以这些发丝…… 紧接着,那些发丝在大家眼皮子底下发生了些许变化。雪白的发丝逐渐发生了变化,虽然还是白色的,但就是感觉多了一些质感。握起来沉甸甸的,再拿起来一根看看,捏起来很水润,就像一根根树藤似的。 这下子,所有人都想起了一个人。 朱茯看一眼师尊,然后将手中的树藤交给他。 “师尊,这些东西给你。” 凌君千看着这些树藤陷入了沉默,半晌才陈着嗓音开口。 “这不会是帝休神树的……” 话音未落,无极宗所有人都察觉到西方之地有一股极其强大的力量灌入,就连长寿村村民们也隐隐有所察觉。 朱茯安静的注视着那个方向,在她的感觉里,似乎看见了一股强大的力量从外界倒灌而入,紧接着祥云四起,金光缭绕,似乎连空气里的灵气,都多了许多。 紧接着,她还听见了一阵飘渺的仙音,那是她以前从未听过的动听音乐,让人忍不住心旷神怡,心情舒畅。 再然后,那些仙乐和强大的力量就都消失了。 朱茯明白这是有人飞升了。 奇怪,明明这应该是她第一次见有人飞升才对,为什么却觉得这些流程如此熟悉?就好像自己亲身经历过一样。 这时候,朱茯觉得自己周身有一阵轻柔的风拂过,虽然无形无质,但却格外温柔。 是谁呢? “小六,你来看看这些树藤该怎么做?就这么吃了觉得很浪费啊!咱俩看看如何才能发挥出最强大的效果。” 朱茯被这声音惊动,乖乖的凑过去看热闹。 这时候,那些长寿村村民们也已经明白这些发丝的重要性,于是他们聚集在一起小声讨论。 半晌过后,村长颤颤巍巍的走了过来,举起了手中的树藤。 “几位仙人,这些大概是帝休神树的馈赠。只我们都是一群凡人,用了这些东西也没什么用,还是几位仙人收下吧。就当是这些时日帮了我们这么多的谢礼。” 云归月一愣,因为这些长寿村村民们跟她最熟,所以刚刚是直接对着她说的。不过她随即就拒绝了。 “不行,我们不能要。且,我们也得到了帝休神树的馈赠,这些是你们应得的。” 长寿村村长平远却很坚持。 “若不是有几位仙人帮忙,我们又怎么能跟帝休神树说最后几句话呢?诸位还是收下吧!” “不行村长,我们怎么能……” 双方互相推辞,都不肯要。 最后还是凌君千叹了口气,示意云归月暂时先收下。 第三百六十五章 你们是重生的吗? “师尊?” 虽然惊讶,但云归月也还是依言将那一小把发丝给收起来了。不过如果帝休神树在这的话应该就能发现,自己明明给长寿村村民们的发丝比较多,但是现在长寿村村民们的比无极宗众人的反而少一点儿。 这其中,自然是某位搬运工昧下了些许。 不过虽然收下了那些发丝,但凌君千也没想过真的要独占。毕竟他们自己的就已经够用了。而且这帝休神树的发丝也只是备不时之需,他们无极宗这八个人一个比一个年轻, 暂且还用不到呢。 所以,凌君千直接就说清楚了。 “你们都没有灵根,也不能修炼,凡人之躯无法承载这么强的药效,所以,我们会将这些树藤炼化成可以让你们入口的程度。即使不能保你们长生, 也能让你们增寿百年, 福寿绵延。” “增寿百年?!” 长寿村村民们都惊呆了。 虽然他们村子的名字就叫长寿村, 并且里面的村民普遍寿命比较长,但都是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这猛然一听可以增寿百年…… 平远有些不太相信的询问。 “像我们这种年纪的老人也可以增寿百年吗?” “当然可以。” 云归月也有些开心的给这些人解释。 “是在你们原有的寿命下增寿百年,甚至有些身体好的会更多。并且,你们吃了炮制好的丹药,药效不会一下就发挥出来。剩下的会储存在你们体内,然后传给下一代。渐渐的,你们的体质会改善,说不定下一代子孙就会生出灵根!得以修仙,甚至得道成仙!” 听了云归月的话,长寿村村民们有些激动。虽说有些年纪大的村民们对生命已经看淡没什么眷恋了,但在知道自己的子孙有可能像这几位仙人一样得道修仙时,还是忍不住露出了高兴的表情。 “那敢情好,我可是得亲眼看看咱们长寿村的崽子们有没有这个福气!” “老常, 你都八十了,还想着活呀?再活下去,牙齿都要掉光喽!” “放屁!老子的牙好得很,还能啃肉呢!你可别咒我, 要是以后吃不成肉,我就找你去!” “哈哈哈……” 长寿村村民们调笑了几句, 然后毕恭毕敬的离开去劳作,将朱茯等人留下。给人家留一点儿独处的空间。 在长寿村村民们离开之后,凌君千等人也露出了激动的表情。本来在被帝休神树攻击的时候他们都觉得这回危险了,那时候还想着只要能安全就好。没想到最后竟然给了他们这么大一个惊喜。 凌君千招呼着朱茯过去欣赏那些雪白的,只有零星几根掺杂着淡淡红意的树藤。 “小七快来,这些发丝只要拿在手里,就会感觉浑身舒泰,可舒服了。” “而且这个树藤的味道很好闻,你肯定喜欢。” 朱茯应声走过去,就是表情有些奇特。刚刚因为有长寿村村民们在,她发现了一些异样但是没说。这会儿见现场只有自己人,利索的从储物戒里掏出来一卷东西展示给无极宗的大伙儿。 “师尊,你们看这个……” 凌君千等人定睛一看,发现小七手里的赫然是两根缠绕在一起的细细树藤。一根通体雪白,一根通体淡红。 在看见那根通体淡红的树藤之后,朱茯也是下意识的开口。 “我觉得,这根好像带了一点儿很常见的气息,但是又很舒服……” 凌君千皱眉想了想, 然后若有所思。 “帝休神树用自己的树枝化成若桂神树。两者本是一体, 但若桂神树在长寿村村民们长达三百年的供奉中沾染上了一丝人间烟火之气。这根红色的树藤, 跟之前若桂神树身上挂着的那些红色绸布有异曲同工之妙,这沾染上去的气息,大概也是人间烟火气……” 不过凌君千紧接着笑道。 “但这只是我的猜测,并不一定准确,大家听听就好,听听就好哈。” 大师兄仲轲琏带头给了他一个白眼,然后才意识到什么,有些疑惑的看向小七。 刚刚属于无极宗的那把发丝就是突然出现小七手里,现在这两根又是。他当然不会觉得小七这是在故意隐瞒,但是,这些发丝真的是帝休神树交到小七手里去的吗?他刚刚不是已经飞升了? 这时候,小七抿了抿嘴,说出了刚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 “师尊,我觉得刚刚,好像并不是帝休神树将这些树藤给我,而是另外一个让人感觉很舒服的存在悄悄的把这些树藤给了我。还有这两根,祂悄悄给我,大概是不想让我告诉你们……” 暗处的天道有些无奈。不是,你都知道这是特意悄悄给你的,为啥还要说出来? 这还是祂特意从帝休神树给的那些树藤里找出来的虽有活力的两根发丝。 帝休神树既然已经离开,那么晋源大世界注定会有下一位帝休神树,说不定就是从这两根树藤中的一根成长过来的呢? 未来的事儿,谁都说不准不是? 注意到小弟子对并不存在任何东西的空间扫了一眼又一眼的小动作,凌君千突然福灵心至。难道这是…… “轰隆隆!” 天空突然响起了一个炸雷,顿时把凌君千想要说的话给堵了回去。 这下凌君千可不好奇了,连忙让小弟子将这两根树藤收下。 “既然是那位给你的,你就自己收着。我们还多着呢。” 朱茯有些茫然,但还是默默的收下了。 这时候,见师尊他们正兴致勃勃的商量着待会儿怎么炮制这些树藤,朱茯想了想,还是觉得不能拖。所以她直截了当的问出口。 “师尊,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们。” “什么问题啊?小七尽管问,师尊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凌君千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的小弟子怎么突然这么正式,大概是因为朱茯的表情一直都比较板正吧,他一时之间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直到听见朱茯脱口而出的问题,凌君千,不,不只是凌君千,其他的无极宗师兄师姐们手里的树藤都给吓掉了! “师尊,你们是重生的吗?” 第三百六十六章 找打 “咯吱吱——” 毫不夸张的说,凌君千几人几乎同时听见了自己因为太过震惊而转身时脖颈发出的不堪重负的声响。 小七刚刚在说什么?! 这句话几乎在几人心头标上了大大的红字不断漂浮! “哈,哈哈,小七你在说什么呢?什,什么重生?我怎么听不懂呢?” 半晌过后,还是云归月僵硬着身子开口。这个秘密他们不是准备瞒着小七的吗?救命啊,是谁告诉小七的?! 但是目光扫过去之后, 却发现在场的师尊和师兄师姐们都是同样的懵逼表情。 “重生啊六师姐,不是你说的那些故事里最常见的那种吗?你忘了?” 小七奇怪的反问六师姐,与此同时叹了口气,大家难道没有感觉出来吗?刚刚师尊和师兄师姐们惊讶到连脑袋都险些转不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暴露了好吗? 看来大家是真的没有打算瞒着自己啊…… 不不不,看见小七的表情之后,凌君千等人有些惊恐的看着彼此。他们确实是想瞒着小七的!但是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是现在这样的进展啊? 凌君千感觉自己浑身上下咔咔抽了几下, 最后狠狠一咬牙,笑着看向小七。就是笑容有点儿僵硬。 “小七为什么会这么问?” 既然师尊诚心诚意的问了,朱茯也就老老实实的扳着手指头历数自己发现的不对劲的地方。 “师尊好像对那些秘境之类的地方十分熟悉,甚至知道它们出现的时间地点,就像会预知一样。而且,这一路上咱们几乎一直在一起,我也没见师尊去打探过消息,却总是能知道最新的,甚至还没有发生的事情。但如果说是预知能力的话,师尊有些时候也有预知不到咱们会遇到危险的情况。” “而且,对于师尊的话,几位师兄师姐好像从来都不怀疑,而大多数情况下,事实确实也像师尊说的那样发展。北因山脉的白瑶仙宫, 师尊说什么时候开启,到了之后果然开启了,还有其他秘境也是如此。” “再加上,二师姐回家去的时候, 好像在完成自己上辈子没有完成的事情一样, 充满遗憾和回味。关键是回去的时候没有任何契机,连裴明瑜都奇怪二师姐竟然会舍得回去。” “当然,最重要的是,师尊你们对凌云宗的恶意。当初我刚被师尊捡回来的时候,咱们大家一起去过无极洲,那时候曾经遇见过凌云宗之人,但是大家好像并没有对他们有太深恶意。这份恶意好像是突然之间就出现的。不,其实也不是突然之间,好像是从那次咱们在无极洲参加宗门大会,但是只比了一场就离开起,大家就变得有点儿不一样了……” “结合一下六师姐曾经给我讲过的那些重生之后大杀四方脚踩渣男手扇渣女的故事,这个结果很容易就出来了。” 好家伙,听到小七这些条理清晰的分析,无极宗大伙儿都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原来他们已经暴露出来了这么多吗? 更重要的是,小七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他们竟然一点儿都没察觉。 凌君千有些萧瑟的看一眼对面的小七,觉得自己这个师尊实在是有些失职。不过紧接着,朱茯的话就让他们险些一跃而起! “师尊和师兄师姐们都知道,但是唯独不告诉小七, 是小七做错了什么吗?” 见小七眼眶微红,凌君千等人心疼到几乎无法呼吸, 都已经手足无措了都! “不是不是!小七我们不是故意不告诉你, 只是这个问题怎么说呢,有些难以解释啊!” “所以在师尊和师兄师姐心里,我就是一个不能共同分享秘密的人吗?” 这怎么越来越难以解释了呢? 这会儿看着自家最疼爱的小七难受伤心,而且还是因为自己,无极宗这几人几乎都慌了手脚。 “不是,我们不是这样……” “噗!” 这时候,小七面色不变的时候忍不住噗笑出声,凌君千几人顿时反应过来,自己也气笑了。 原来这孩子是在诈他们!演技太好,他们竟然都被骗了! “小七!” 仲轲琏打头,微微笑着朝朱茯走过去,真的很是温柔,但朱茯瞬间就脚下生风的跑了! 开玩笑,要是被大师兄逮到,肯定会被当成棍子抡!她以前就受过大师兄这一招,现在不跑更待何时?! 只是,任凭朱茯的身法再怎么灵活,但在无极宗所有修士的围攻下还是‘不堪一击’,很快就被逮住,然后狠狠揉捏了一番! “竟然敢骗你师尊(师兄,师姐)我!胆子肥了啊!找打!” “我错了我错了,师尊师兄师姐饶命!” 虽然朱茯惨叫连连,但还是被无极宗众人摁在一起收拾了一顿,半晌才被‘允许’坐起来,然后开始给朱茯讲起前世的记忆。 对于前世的记忆,除了朱茯以外的所有人都记忆尤深,这会儿凌君千最先开始说,将前世的那些发生过的事情一一说出来,期间,几位师兄师姐还慢慢的补充,一直说到黄昏日落,众人才将前世的事情说完。 “……总之,这就是咱们的上辈子了。就是有点儿惨,而且,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不仅没有保护好你,甚至最后还得被你拯救。小七,我们真的很惭愧……” 即便是性格洒脱的凌君千,在回忆起上辈子的事情时,都会觉得内心一阵激愤! 他们什么都没做,只是认认真真勤勤恳恳的在为复兴无极宗努力,却要遭遇无妄之灾,甚至最后一个接一个的惨死! 他的这些弟子们,每一个都是万里挑一的天才,他们的人生还没有完全展开,就画上了终点。甚至连一个正当的理由都没有! 凭什么凌云宗就可以无缘无故的举世伐无,将还在发展中的无极宗碾碎!上辈子,他们明明根本没有和凌云宗有任何牵扯! 虽然早就已经从那段悲惨的回忆中走出来,但今日旧事重提,凌君千心中还是忍不住的悲愤抑郁! 只是,他还没继续开口,就看见了许久都没有开口的朱茯,顿时一愣,随机紧张起来。 “小七,你没事吧?” 第三百六十七章 是我不如你 是他的错,他怎么就没想到,还没有恢复前世记忆的小七只是旁听这些记忆,可能会感到陌生。而且,直接就将所有的事情一股脑的说出来,小七是不是承受不住啊! 一想到这里,凌君千就忍不住担心。 但是, 当他看见小七的表情时,凌君千等人忍不住愣了。 因为朱茯竟然在笑。 朱茯本来不想的,但是她一想到师尊他们可以重来一次,并没有完全离开,她就忍不住开心。 “太好了,你们都没有死。死很可怕, 师尊你们要是死了, 就再也听不见我说话,我们就再也不能一起出去历练, 一起去看不同的风景,体会不同的人情了。” “我真的很庆幸,最后可以救大家。作为留下来的那个人,真的太难受了……” 看着朱茯难得乖巧用手捂住眼一边哽咽一边说,凌君千几人只觉得心中一阵剧痛。 他们知道啊!就是因为知道这种痛苦,所以他们才会不舍得将这件事告诉小七。那种全世界都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孤寂,他们已经从最后眼中一片死寂的小七身上看见了。 所以他们希望,哪怕只是很短的时间也好,至少让小七不要回忆起前世的种种痛苦,单纯的过一段没有那些记忆打扰的日子。 但是,直到小七问出来,他们才发现自己遗忘了一件事。那就是, 他们自以为为小七好,却没有问问小七愿不愿意。从小七今天这条理清晰的发问可以看出来,小七对这件事已经想了很长时间了,那么这些时间里, 小七会不会觉得自己是被排除在外了呢? “小七……” 其实凌君千还想问问, 这孩子为了救他们这些没用的师长,将自己得道飞升的机会都给遗忘了,会不会后悔呢? 毕竟,就算是天生神物的帝休神树,都话费了几十上百万年才飞升成仙。小七年纪轻轻,就有如此天赋和运道,甚至开辟出了独属于自己的道,最后却为了他们放弃了,多么可惜! 谁知道这时朱茯像是知道他们心里想的什么一样,直接了当的开口。 “师尊,师兄师姐,虽然我还没有回忆起前世的记忆,但是我知道最是什么样的。没有你们,就不会有以后的我。独自得道飞升有什么意思?到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那么就算我成仙了,也不会高兴。如今能重来一世,能看见大家都在,都活的好好的,我心甘情愿!” “而且,我从不后悔!” 无极宗众人呆呆地看着在夕阳最后一缕余晖中眉眼被照的清晰可见甚至透着光的朱茯, 愣了半晌之后, 忍不住露出了微笑。 在此之前,他们心中隐隐有这个忧虑,前世的小七因他们而失去了一切,即使心中知道小七不会,但是他们心中依旧隐隐担忧。 小七会不会后悔呢? 这个问题就像个魔咒一样,悄悄的在他们心中萦绕。而此时此刻,小七的这句话顿时击碎了他们所有的隐忧!毫不夸张的说,此时凌君千几人的内心就像被阳光拂照一般,充满了温暖。 不过朱茯还是感觉有点儿可惜。怎么大家都恢复了上一世的记忆,只有自己没有呢? 莫不是这还带歧视的? 然后朱茯就感觉自己的脑袋似乎被敲了一下。但环顾四周,见大家也是一副迷惑的模样,朱茯隐隐知道,这是那位高不可攀的天道在敲打自己。 行吧,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反正他们整个无极宗现在都已经心意相通了,这点儿小问题,完全不用在意啊! 这时候,二师姐裴明芷有些按捺不住,疑惑的询问朱茯。 “小七,你怎么会选择这个时候问我们呢?”而且他们还那么没用的直接被套出话来了。 这时候朱茯看一眼那些在远处犹豫着要不要来看看的长寿村村民们,然后叹了口气。 “说实话,我本来是想等着师尊和师兄师姐们什么时候愿意了再告诉我。只是,我亲眼看着长寿村村民们心心念念了三百年,结果帝休神树不以为然,甚至根本不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我就告诉自己,如果这次能成功脱险,一定要告诉大家。” “心意不通,就容易产生误会。而我不想和大家之间有误会……” “师姐,我做错了吗?” 看着二师姐怔愣的样子,朱茯有些忐忑,这只是她自己认为的道理,会不会不对啊? 但其实,裴明芷是想起来了上辈子的兄长裴明睿。因为在四方洲的日子过的并不快乐,所以她装聋作哑的离开了那里,却将对自己那么好的兄长独自留在了那里。还有裴明瑜,那两个大傻子为了推翻四方洲那畸形的现象,付出了那么多,却独独将她排除在外! 可她也有错。 如果她像小七这样直接冲上去询问,兄长肯定不会一点儿也不告诉她! 现在想想,只觉得悔不当初。 “不,你没错。小七,是我不如你。” 其实,何止是裴明芷有这种想法呢?仲轲琏云归月……甚至凌君千,他们此时听了朱茯的话,都各自有所感触。 不过怎么说呢,能重来一世,甚至还解决了这件大事,所有人都已经很开心了。 就是朱茯对那些凌云宗修士,尤其是那位主导了无极宗灭门惨案的凌云宗小师叔虞端若,充满了厌恶。据师尊们所言,上辈子大家根本没有和虞端若有任何交流,也不知道那个虞端若是怎么想的,竟然痛下杀手! 朱茯心中暗暗下了决心,日后如果有机会能见到,一定要狠狠地,用各种残忍的手段杀了她! “几位小仙人?” 那边,见天色已经大黑,几位小仙人还没有回来,平远站的远远的喊话,生怕打扰到几位小仙人谈话。 “要不先回来吃些东西再说?天都已经黑了——” 朱茯这才发现天色都已经黑沉了,转脸看看师门中人。无极宗众人也纷纷起身,应了一声,然后带着朱茯走了过去。 说起来,看见他们,云归月觉得也得感谢这些长寿村城民,要不然,小七估计还得在心里憋着这个问题呢!那些话本子里不是很清楚吗?遇到了问题最怕的是双方都跟没嘴似的一言不发,没有问题最后都有问题了! 还好小七直爽,要不然,这也是个隐患啊…… 第三百六十八章 留影石之灾 接下来的日子,朱茯等人就低调的缩在这个小小的村落里,给长寿村村民们炮制起丹药来。 与此同时,凌君千等人还顺便将上辈子的事情一一告诉朱茯。毕竟大家都已经说破了,若是只有小七不知道以前的事多不好啊。 不仅仅是凌君千,云归月几人在听到的时候也会补充一点儿自己知道的事情,然后大家偶尔还会露出‘竟然是这样’的惊讶表情。 弄的朱茯都有些无奈了。 在这期间, 长寿村村民们很是安静的等待着,就是平安平宁两姐妹偶尔会来找云归月询问一些药理。尤其是平安,这姑娘大概是久病成医,对于医术一道挺有灵性,云归月在炮制丹药的闲暇之余还会指点她一二。 结果如何,看平安越来越明亮的眼睛就能看出来了。 至于朱茯,她只能在一边打打下手,帮帮忙啥的。然后在一个很偶然的契机,跟平常没什么区别的时候, 她安静的给六师姐递一些药材,就在云归月伸手去接的一瞬间,朱茯身上的气息突然一阵浮动,然后在云归月震撼的眼神里,朱茯的修为猛然上涨一个大台阶,直接成为化神中期修士! “什,什么情况?” 云归月自己都结结巴巴的了,但还是固执的去看自家小师妹的情况。这可是一个大台阶的进阶啊,肯定会有很猛烈的雷劫,小师妹猝不及防之下,会不会有危险啊?! 不过云归月显然是多虑了,因为虽然下一刻就有雷霆出现,但是只要长的有眼的人都能发现, 这些雷霆跟正常的雷劫相比, 根本不算什么。甚至于,云归月亲眼看见一道雷霆从天空降下之后,本来气势汹汹的雷霆在接触到小七之后顿时就小了许多。 “……” 哈喽?天道你在吗?我嫉妒的睡不着。 想起自己渡劫时那噼里啪啦一阵乱飞得雷霆,云归月就觉得自己心里苦。 不是, 就算偏爱也不能表现的这么明显啊!生怕他们都不知道天道偏爱小七是不? 其实,之前云归月等人已经商量过,天道之所以对小七那么好,或许是因为有小七的献祭,当时已经被搅的一团乱麻的晋源大世界才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不过,心里知道是一回事,但是亲眼看见又是另外一件事了。 大概是发现云归月以及其他闻讯赶来的无极宗修士知道了,天道也不再遮掩,干脆噼里啪啦的落下了一连串雷霆,虽然声势浩大,但是对朱茯那是一点儿都没损伤。 朱茯只觉得这一次的雷劫很快就过去了,再看看自己的修为,已经是化神中期了。 好像,有点儿快啊…… 再一抬头,好家伙,看着师尊和师兄师姐们幽怨的表情,朱茯吓了一跳。 这是怎么了? 凌君千默默的叹了口气。 “唉,以前总是听别人对我羡慕嫉妒恨然后心中暗爽, 没想到我竟然也会对别人如此羡慕嫉妒恨, 真是天道好轮回啊!” 朱茯这就明白师尊他们是怎么回事了,想了想,忍不住微微一笑。 既然还有心情开玩笑,看来师尊和师兄师姐们也只是说着玩玩。 这是当然,无极宗众人只会盼着小七越来越好,这么说只是为了看看小七变脸而已,但是没想到却看见了小七的笑脸。大家顿时乱成一团,纷纷抢着去跟小七站在一起。 云归月甚至还拿出来了一颗留影石对着小七跃跃欲试。 看着这颗熟悉的留影石,朱茯嘴角一僵。 这东西六师姐经常拿出来,对着任何她觉得有趣的东西就是一阵拍。当然了,是经常让她感兴趣的就是自己。不过大多数情况下,六师姐都不会让他们看见留影石里有什么东西。但是这时候,凌君千等人明显也对这颗留影石产生了兴趣。 几人彼此使了个眼神,顿时转而去围攻云归月。 “啊啊啊——” 云归月吓得吱哇乱叫,视死如归的拿着那颗留影石左突右冲,试图冲出去。本来大家并不是必须要看见这留影石里的东西不可。但是云归月这个表现,明显就是心虚啊! 凌君千几人觉得不对劲,顿时就加大了力度。就像朱茯之前躲不开师兄师姐们的围攻一样,现在云归月也躲不开。 不过片刻,云归月就被摁倒在地上,那颗留影石也被凌君千拿到手,兴致勃勃的打开。 “我倒要看看你这留影石里到底记录了什么东……” 在看见出现在空气中的画面时,凌君千的声音诡异的拐了一个弯,然后诡异的上扬。 仲轲琏等人顿时好奇的抬眼望去,然后就看见了一幕幕‘和谐有爱’的画面。 首先是一张凌君千和仲轲琏凑的极近的画面,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是平日里经常见的人,但是在这张画面里,凌君千和仲轲琏就显得格外亲密。那两张俊脸几乎快要凑到一起去了! 但是凌君千清清楚楚的记起来,这不是大弟子在给他们缝制‘言绣之衣’的时候询问他想要什么款式的所以他才凑过去看看大弟子手里的布料吗? 他们之间也没有这么近啊!怎么一被六弟子拍下来,就显得如此,如此怪异呢? 这还只是第一张,第二张上,二师姐裴明芷手里拿着一颗闪闪发光的晶石转头对着五师兄幕星舒说着什么,眼中甚至还闪着温柔的光。 幕星舒一向柔弱些,但是和二师姐裴明芷站在一起却格外和谐。尤其是二师姐,那眼睛的光几乎都要和那块儿晶石相映成趣了! 他们只被二师姐教育过,哪里见过她如此温柔的表情?就连凌君千仲轲琏都忍不住朝裴明芷看过去。 裴明芷微微一笑,随手从地上捡起来一块儿石头,稍稍一用力,胳膊上线条流畅的肌肉顿时显露出来,不仅如此,那块儿石头应声碎裂的同时,裴明芷的手指还发出了噼里啪啦的骨头关节摩擦声。 “虽然比不上大师兄天生神力,但我的力气也不是白长的。诸位,要不要尝试一下?” 以凌君千为首的无极宗弟子顿时收回了视线,眼观鼻鼻观心,一点儿都不敢往那边乱看。 第三百六十九章 离开 “不过,那明明是我得了一块儿‘繁星石’心情激动不已,刚好和五师弟探讨一下这块儿石头的作用……明明很正经的画面,云归月你是怎么弄成这样的?” 要不是她就是画面中的主人公之一,估计也会觉得自己和五师弟之间的感情不纯粹。天可怜见的,他们无极宗众人都在一起两辈子了,要是能发生点儿什么, 早就发生了,还用得着云归月自己悄悄拉郎配? 看来还是空闲时间太多了,要不怎么不努力修炼,反而在这种事情下功夫? 接下来,大家又看见了二师姐和三师兄莫回真,三师兄莫回真和五师兄幕星舒…… 等等许多个组合的画面。 这时候, 面色有些古怪的无极宗大伙儿盯着抱头几乎把自己钻到土地里的云归月,又气又笑。 好家伙, 你可真是不挑啊, 谁都能和谁组合到一起是吧? 然后,朱茯就眼睁睁的看见无极宗六弟子云归月被群殴的壮烈场面。即使是被‘揍’的抱头鼠窜,但六师姐依旧冒天下之大不韪将那颗留影石宝贝似的收到储物戒里,并且无论如何都不肯拿出来。 无极宗众人也没办法,总不能将云归月给打死吧? 但最后还是惩罚她去给所有人做饭,不吃到饱不准休息的那种。 不过朱茯觉得六师姐也不觉得这是个难题,毕竟,六师姐可喜欢做饭了! 三日之后,无极宗众人已经将丹药炮制好,看着长寿村村民们吃下去之后也没有什么不良反应,云归月才松了口气。在这三天时间里其他人也没闲着,不仅给这片土地布置了聚灵阵,甚至还布置了隐蔽的防护阵法, 让长寿村村民们可以继续在这片土地上安稳度日, 不会被外界人打扰。 当然帝休神树给长寿村村民们的那些发丝树藤并没有用完,毕竟他们只是一群凡人,需要的药效并不多。 不过无极宗众人并没有收下,倒是朱茯在临别之际心神一动,指了指头顶,然后提出了一个建议。 “与其让那些帝休神树的树藤白白放着药力逸散,不如将它们献给那位,来保证百年内的平安。” 因为即使这些人的寿命可以延长,却并不代表他们百毒不侵刀枪不入。师尊和五师兄布置的防护阵法也不是万无一失,若想真正安安全全的在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那就只有求助这个世界上最大的靠山。 当然,并不保证能不能行,毕竟那位可是天道。不过朱茯也只是一时兴起的想法而已。反正试一试又没什么。 长寿村村民们倒是一点儿都没有怀疑朱茯,直截了当的将剩下的那些树藤摆放到一块儿干净的大石头上,然后虔诚的祈祷,表达自己将这些树藤献给不可言说的那位的期望。 这些之前对着帝休神树都是做熟了的,所以长寿村村民们做下来这一套一点儿磕巴都不带打的。 只是他们认真祈祷了大半天都没有得到回应,凌君千等人都开始迟疑了。那什么,天道是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存在吗? 晋源大世界那么大,每时每刻都有修士或者凡人在祈求上天,天道也不可能那么悠闲, 恰好在这个时候听到长寿村村民们的愿望吧?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们就从来没听过天道会偏帮谁的, 除了小七。毕竟天道可是世间最公平的存在,不然世间那么多事的运转哪里还有公平可言? 不过,这并不代表天道不可以有自己宠爱的对象,小七不就是一个吗? 小七看了看那些长寿村村民,皱了皱眉。难道她感觉错了?嗯,早知道的话就不…… “咻。” 就在这时,众人只觉得眼前一片白光闪过,再去看的时候,那块儿大石头上摆着的帝休神树发丝就消失不见了。 与此同时,一道亮光闪过,长寿村村民们虽然看不见,但模模糊糊中也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他们的村子上方聚拢,然后隐藏住了这一片土地。 从现在起,他们才可以真正的放心了,因为这是一片受到天道庇护的土地。当然,这对于天道来说,不会是眨眼间就能做到的小事儿而已。重要的是那些蕴含着丰厚能量的帝休神树树藤,是祂的了。 这最后一件事情解决好,朱茯等人就准备离开了。长寿村村民们都很不舍。虽然大家只是萍水相逢,且在相处的时间里也不都是美好的,但是最终,彼此之间的友谊足够让他们铭记。 看着朱茯等人离开的背影,长寿村村民们默不作声,但心中却五味杂陈。 “二爷爷,咱们以后是不是不能再见到那几位仙人了?” “有可能是这样。” 平远拍了拍平南的脑袋瓜,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个复杂的微笑来。 “咱们是凡人,那几位都是仙人,即使咱们的寿命增长了百年,也不能和仙人们相提并论。或许,咱们以后再也不会相见了。” 毕竟,他们只是仙人们漫长人生中的一些过客而已,转瞬即逝。就算现在会记住他们,但是日子渐渐过去,他们终将被遗忘。 听到平远说的这些话,平南心中顿时委屈的不得了。这小家伙之间特别喜欢朱茯,只是后来知道朱茯是仙人之后就不敢再追着她跑了。 这小小少年,在听到这些话之后,竟也忍不住悲从中来,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泪水。 “孩子,你哭什么?” 平远看着哭成泪人儿似的平南,有些疑惑,这孩子这么舍不得仙人们离开吗? 平南哽咽一下,然后抹着眼泪回答。 “我只是觉得,这也太寂寞了。还好仙人们还有他们的师兄弟姐妹一起,要不然,一个人活那么长时间真的太寂寞了。说不定到最后甚至会忘记自己是谁,太可怕了……” 平远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那确实很可怕,不过对于咱们这些凡人来说,这倒不是问题。短短百年,弹指一挥间的事儿。” “也因此,咱们的村子叫长寿村,而不是长生村。孩子你得知道,咱们凡人,也有凡人自己的活法……” 第三百七十章 看看热闹也好 要说这几日晋源大世界最热闹的消息是什么,那莫过于前几日凌云宗那一场大闹了! 本来有修士飞升就已经是个轰动晋源大世界的大事,更何况那位修士在飞升之前还在凌云宗大闹了一场。据说还打伤了许多凌云宗修士,还险些将凌云宗夷为平地! 不得不说,虽然凌云宗稳占晋源大世界第一宗门之名,但是这个第一站在头上太久了,以至于大家虽然不敢挑衅凌云宗的权威, 但是看一看热闹还是可以的。 尤其是那位高高在上的凌云宗小师叔虞端若,她平日里也不算和气,所以总会有看不惯她的人。所以也就导致了帝休飞升那一日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晋源大世界。 主要是帝休临走前的那句话太狠了。你想想,能让飞升成仙的大能脱口而出“恶心”的修士,真的有传说中的那么好吗? “咦?真的这么说了吗?那位小师叔可真可怜啊……” “谁说不是呢?!不过我也奇怪,那位修士为何偏偏要去凌云宗飞升, 莫不是他们那边风水比较好?” “这也说不定啊,毕竟人家可是晋源大世界第一宗门。” “不过那凌云宗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弟子被打成那个样子?” “那你说能怎么办?那可是飞升的大能!凌云宗总不能为了一个弟子就跟那飞升的大能闹翻吧?别的不说,就那位修士大能飞升的时候聪仙界馈赠的灵气, 就足以让凌云宗获利了吧?” “你这么一说也是啊……” 朱茯等人安静的坐在靠窗户的位置上,一边喝着茶水一边听着周围的修士们说着闲话,倒也惬意。 不过话说回来,原来修士们也这么八卦啊! 云归月一边磕着瓜子,一边兴致勃勃的四处看,那兴头,比那些说话的修士都高。主要是,他们一群人这段时间不是去这个秘境历练,就是去偏僻的地方修行,很少有这么热闹的时候。 这次也是从熙宁小世界出来之后,随便找了个小世界落脚,寻思着也歇一歇。 没想到因为一个月前帝休飞升的那件事,整个晋源大世界都比较沸腾。当然了, 能听到仇人这种倒霉的消息,云归月自然是高兴不已的。 不过这会儿,众人就听见身边有修士悄声低语。不过在这热闹到人来人往的酒楼,他没有私底下传音那就说明无意遮掩, 只是这样压低了声音说话挺有感觉。 “哎, 我听说御兽宗那边要招收新弟子,咱们要不要去碰碰运气?” 这话一落地,朱茯就敏锐的察觉三师兄莫回真正在喝茶的手微微一顿,然后故作镇定的放了下来。 不过整个酒楼三楼大多数听见的修士都是这个反应,所以莫回真倒是也不突兀。就是无极宗众人多看了他一眼而已。 “你都三十了!人家能要你不成?” “嘿!看你这话说的!我三十怎么了?!我就是三百,只要符合条件,御兽宗也能要我!” “你就吹吧你!大宗门招收弟子不都是要求年龄小吗?你要是年纪太大,能对人家有归属感?大宗门又不是善堂,能白做善事?” “这你就不知道了。” 刚刚说话的那位修士眼睛有一丝丝不太明显的紫意,大概是有什么特殊血脉。朱茯看着他就想起了才分别不久的平安平宁两姐妹,她们两个的眼睛在阳光下会有一点点不太明显的绿意。 这应该是常年在帝休神树那种顶级灵植附近居住的好处之一吧。即使帝休不是有意,长寿村村民们的身体也会有不同程度的变化,自然,是朝着好的那一方面。 这时候,那眼睛有一丝丝紫意的修士神秘兮兮的开口。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那御兽宗讲究的,是一个与妖兽之间的缘分和契合度,毕竟他们都是御兽的,要是手底下的妖兽不听话,一反噬!那他们可就倒大霉了!据说以前曾经有位年过五十的凡人老者,无意中被那御兽宗的人发现对妖兽有着极强大的亲和力, 立即就收为弟子,现如今都已经是长老了!” “真的假的?!” 古往今来,人们对这种类似于一夜暴富的消息挺在意,这会儿这层楼的大部分修士都忍不住闭气敛声的听这修士接下来的话。 那修士也不负众望,干脆利落的将自己知道的事情说了出来。 “当然是真的!所以我才说要不要去御兽宗试试。主要是因为,我都已经三十了,还一事无成,修为还在金丹初期晃荡,实在是惭愧。若是去那御兽宗试试,能被选进去就好了。你想啊,我已接受金丹初期,虽然年纪大了点,但是总比那些什么都不懂修为还低的修士强吧?” 那修士和同伴的谈话到这里就结束了。但很明显,对他们的谈话内容感兴趣的人不在少数,只是出门在外,大家都比较警觉,都没有率先开口询问。 这时候,一个看起来面相就有些苍老的修士似乎是忍不住,主动上前询问,这可让那些本来就心动的修士们来了兴致,愈发安静的偷听起来。 “敢问御兽宗招收新弟子截止到什么时候?我,我也想去试试。” “这位道友这是……” 看一眼这位面容有些苍老的道友,那眼睛带着一点点紫意的修士顿时感同身受,然后十分大方的点了点头。 “我倒是听说会在半个月后停止。道友若是想试试的话,还得早日前往五原中世界。对了,前方那三条街之外的星光阁就有一条前往五原中世界的飞行船,道友若是要去的话,可得抓紧时间了。” “如此,多谢道友。” 说着,那位问话的修士竟然直接走了出去,看那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的眼神,显然是要去五原中世界了。其他围观的修士见状也有心动的,慢慢的,开始有其他人上前询问一番,然后往那所谓的‘星光阁’走去。 渐渐的,人竟然越来越多,就算不准备去拜宗门的,也想要去凑凑热闹,一时间,这一层的修士竟然走的差不多了。 就算是有不想去的修士,在看见这副大多数修士都前往的场景时,也忍不住会跟上去看两眼。就算只是去凑个热闹也好啊,又不亏什么。 第三百七十一章 不一起去吗? 本着这样的想法,这一层的修士竟然一时间走了个七七八八,倒是衬得纹丝不动的朱茯几人有些突兀了。 那眼睛带有一丝紫意的修士此时本来也打算离开了,但是不知为何在看见朱茯等一行八人的年轻修士时顿了顿,然后笑吟吟的走了过来。 “几位道友安好啊。” “道友安好。” 凌君千看弟子们都用眼神示意‘你可是咱们无极宗最擅长与人交流的人你不出马谁出马?’,所以他只能自己站出来了。 但是心中难免念叨几句不孝弟子之类的话。 “敢问道友有事吗?” 那眼睛带有一丝丝紫意的修士笑眯眯的开口。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吧, 大家萍水相逢,就是有缘啊!我叫诸葛善,见几位道友十分面善,所以特来结个善缘。不知几位道友是要在此地停留还是要去其他世界?那星光阁就是我家开的,也好为诸位道友行个方便。” “噢?星光阁是道友家的?” 凌君千想了想刚刚离开前去星光阁的修士们,露出了个玩世不恭的微笑。 “所以刚刚那些修士……” “咳咳咳咳!” 那修士不好意思的咳嗽几声,俊朗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薄薄的红晕,有些狼狈。 “生计所迫,都是生计所迫啊!现在这生意也不好做。不采用点儿特殊手段, 怎么能吸引到客人呢?还请见谅,还请见谅。” 朱茯他们又有什么好见谅的呢?他们本来就不熟悉,凌君千也只是无意调侃了一句而已。 这时,本来还对这位修士有些警惕的其他修士们闻言也忍不住理解一笑。然后大大方方的走过来行了一礼。 “这敢情好,我们这就去星光阁乘坐飞行船,也为道友出一份力。” 这等调侃之语,那诸葛善自然十分高兴,不停的回礼。 不过凌君千等人不准备去凑这个热闹,毕竟萍水相逢的,谁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不是好人对不?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三师兄莫回真突然将手中的茶杯放下,然后对着凌君千点了点头。 凌君千一愣,随即从善如流的看向正看过来的诸葛善。 “既然这样, 那我们也去凑个热闹。” “好啊!” 诸葛善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预见了自己家开的星光阁旺盛的生意,高兴的脸都红了。 虽然不知道三师兄为什么突然提出要跟着去凑热闹,但无极宗所有人都没有提出异议。甚至有些激动。 三师兄一向是个沉稳且话少的人,加上无极宗有凌君千云归月这样的活泼修士,即使莫回真身材极为高大, 但还真有些不起眼。 但莫回真并不会受到冷落,毕竟他们无极宗就这么几个人,彼此都十分和谐。尤其是莫回真面粗心不粗,十分细心。当初还是莫回真带着朱茯出去玩的呢! 当然,还有就是,大家对莫回真难得提出的要求十分感兴趣。于是干脆顺水推舟应了下来。 就这样,无极宗一行八人再加上其他的一些修士,就这么跟着诸葛善浩浩汤汤的来到了星光阁。 到达的时候,星光阁正热闹着呢。大概是因为平时没这么客人,所以这会儿忙得很。 见到诸葛善过去,其中一个伙计十分热情的凑过来,殷勤小意的很。 “公子,您来了。哎呦,我在这里干了这么多年活,还从来没有见这么多客人呢!真是多亏您了!” “嗯。” 诸葛善笑眯眯的让这个伙计将朱茯等人带到飞行船上去。虽然这些要去看热闹或者真的要参加的修士人数不少,但是星光阁的飞行船也不小,所以装下朱茯他们绰绰有余。 那伙计闻言, 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 开心的不得了。 “公子,您对小人可真好。这可又拉来了这么多客人……” “行了你惠林, 废啥话呢?没看见人家都等急了。” 打断伙计的话,诸葛善笑眯眯的让小伙计赶紧带朱茯等人上飞行船。 那叫惠林的小伙计顿时轻轻打了一下自己的嘴,连声告罪,然后殷勤的带着朱茯等人走上了那艘飞行船。 临上船之前,朱茯还看见诸葛善笑眯眯的模样,看上去挺为这件事感到高兴似的。 不过这时候莫回真突然动了动身子,准备开口,但另外一个浑身金玉看上去就很金贵的小公子这会儿低头矜持的询问。 “诸葛道友不一起去吗?” 莫回真顿时不动了。 那诸葛善愣了一下,随即就笑眯眯的走了上来,还随口吩咐惠林一句,让他给自己准备一个房间。 “倒是我的疏忽了,本来想着坐下一艘飞行船到五原中世界看看,既然有道友盛情邀约,我也来凑个热闹吧。” 其他修士闻言也忍不住乐了。 这位诸葛善道友可真是好脾气,明明大家都是萍水相逢,可硬是凭着自己友善的态度做成了一件又一件事儿。这大概就是修士中交友最广的那一类了。 那位刚刚开口说话的小公子就是这样想的,他大概是第一次出门历练,身后还跟着几个护卫,此时正一脸崇拜的看着诸葛善,问身边的护卫。 “这大概就是那种传说中朋友遍天下的修士前辈了吧?他可真厉害,我什么时候也能像他一样,谈笑风生?” 身后的护卫没有多言,但也没有制止,显然是对这位脾气不错的诸葛善修士有些欣赏。 自家小少爷如此娇贵,也没什么在外行走的经验,如今多看看别人是如何为人处世的也好。 朱茯安静的看着这一幕,不管是那位诸葛善修士还是其他人,她都没怎么在意,唯一在意的是,三师兄的行为好像有点儿异样。 虽然莫回真表现的已经很不显眼了,但是在和他朝夕相处的无极宗众人眼里,还是挺在意的。 莫回真注意到周围无极宗众人的眼神,心中微暖的同时又有些忐忑,他刚刚没有跟大家商量就想着要来乘坐飞行船,是不是有点儿不好啊。 不过他也明白,师门中人只是在意自己罢了。 在为师门中人对自己的关心而油然而生出一点儿暖意的同时,莫回真看着这艘飞行船,微微垂了眉眼。 第三百七十二章 你还挺聪明 在飞行船上的这段时间其实过的还挺顺利,虽然在船上的都不是一路人,但是因为有诸葛善这个人的从中调和,大家相处的都挺融洽。 不得不说,出门在外,大家本来都很有警惕心,但是这位诸葛善道友不知怎的, 就是有种独特的亲和力,谈笑风生的,只是跟他说几句话而已,就让人感到很舒服。 这种亲和力,朱茯也觉得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在哪里呢? 就在这时,朱茯一转眼就看见了微微垂着眉眼一声不吭的三师兄莫回真,顿时就是一愣。 就好像三师兄对于那些妖兽的亲和力一样。 之前三师兄也曾经用这份亲和力救过他们好几次。且还从诸位师长口中得知了三师兄上辈子被凌云宗之人利用这份天赋驱使百兽为他们所用,甚至还为了更好的利用三师兄, 直接毁了他的一部分心神的事情。 想到这里,朱茯眼中就忍不住露出一丝憎恶。那些凌云宗修士,真该死! 这时候,无极宗众人站在飞行船的一角,正安静的看着对面众人谈笑风生,一片和谐景象。只是人群之中之前说话的那个小少爷似乎不是很被人喜欢。这会儿不过几句说话的功夫,他就被挤出来了。 那位小少爷几次三番都想插进那些人中间去,但始终都没法做到。大概是因为他那矜贵的气质太显眼了吧,又或许是因为他背后站着的那几个护卫有些吓人,总之小少爷被挤了出来。 朱茯可以看见这个小少爷似乎很是失落,那双大眼睛滴溜溜的直转悠,似乎想找个空隙钻进去,但是又碍于颜面, 不肯进去。 就在这个时候,似乎注意到了朱茯的视线, 那小少爷猛然回头, 就看见了没来得及收回视线的朱茯。然后无极宗的大伙儿就眼睁睁的看着那小少爷眼睛一亮,直接走了过来。 那小少爷身后的几个护卫此时彼此对视一眼, 有些无奈的耸了耸肩,然后跟了过来。说实话,这几个护卫倒是没有那种诚惶诚恐的感觉,反而看那个小少爷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大家彼此都不认识,小少爷这么冒冒失失的走过去,人家估计不太可能搭理他。 但是谁让他是小少爷呢?他们这些做护卫的,保护小少爷是他们的本职工作,自然需要时时刻刻跟着他。 不过这位小少爷走过去之后,朱茯倒是没有无视他。毕竟看起来他也没什么恶意,如果一味拒绝,反而会让别人怀疑自己。 “我叫程似锦,是上律中世界程家人,你叫什么名字?” 这位小少爷虽然娇贵,看人的时候表情高傲些,但是可以看出来,他没什么坏心思。只是大概是因为从小受宠,所以性子被养的有些高傲而已。 既然对方都这么有礼貌了,朱茯也意思意思的点了点头, 回以一礼。 “我是茯苓,药材的那个。这次出来是想跟着师长们长长见识。” 朱茯一面说,一面比划了一下茯苓两个字怎么写。虽然师尊他们说过出门在外的假名可以自己想,但朱茯觉得自己想不出太好的名字,只能用这个名字了。 简单,好记,朱茯觉得很好。 毕竟你不能指望着一个可以将自己的假名取为‘老七’的朱茯能有多好的文化修养。 “那可真好啊。” 程似锦有些羡慕,不过倒是意外的真诚,也没有藏着掖着,直接表达了自己的艳羡之情。 然后就在几个护卫不赞同的眼神中絮絮叨叨的说起了自己的情况。 “我一看就觉得你们师兄弟姐妹之间一定很友好。我哥哥姐姐们就不太喜欢和我一起历练。而且他们好像还不太喜欢我,以前还说过要把我给扔掉没人的地方饿死我……” “咳咳,小少爷。” 那几个护卫不得不打断程似锦的话,同时有些生气。小少爷真是的,怎么在素不相识的修士面前说自己家的私事?被族长知道了肯定又是一场训斥。 程似锦看一眼那些护卫,露出了不满的表情,但是看一眼旁边凌君千等人,还是选择了将不满的话咽下去。 出门在外,若是跟自己的护卫闹起来,那可就难看了。 看着眼前这个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小一点儿脸上还带着一点儿肉乎乎的小少爷,朱茯眼中闪过一抹若有所思,然后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意。 那程似锦顿时像是被鼓励了一样,继续小声跟朱茯说着自己这一路走来遇见过的事情,说来也奇怪,朱茯可不像凌君千一样整日笑眯眯的,但这程似锦却没有去找凌君千说话,反而来找看起来不太好说话的朱茯交流感情,也是奇怪。 那几个护卫总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将自家小少爷给押到船舱里去吧?所以最后只能安静的站在一边装作自己什么都没看见了。 “茯苓,你也准备去五原中世界拜入御兽宗吗?可是你这些,应该都是你的师兄弟姐妹吧?你们之前的宗门怎么办?” “你怎么知道这些是我的师兄师姐们?” “毕竟你们长的不一样,不会是亲兄弟姐妹,但是彼此之间却格外亲近些,也不是普通好友。那就只可能是师兄弟姐妹了!” “……你还挺聪明。” “那当然!” 程似锦顿时高兴的抬起了下巴,他本来就很聪明,要不然祖父会那么喜欢他吗? 所以茯苓他们到底是不是要拜入御兽宗啊? “我们只是去看看热闹。之前还没见过大型宗门招收弟子的场面,好奇的紧。” “我也是我也是!” 程似锦顿时激动不已,少年之气尽显。 “我之前一直都在程家住着,根本没见过外面的世界,这回好不容易能出来了,可是得各种各样的场面都看一遍。都回去之后,一定要讲给我那些哥哥姐姐听,看他们还敢嘲笑我没见过世面!” 朱茯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结果就被这程似锦认为是赞同他说的话,顿时将朱茯视为知己,更缠着她不放了。 一边的凌君千几人则表示,他们早就已经习惯了。 第三百七十三章 我这都是为了你好 就在程似锦跟朱茯相谈甚欢(自认为)的时候,那位八面玲珑的诸葛善修士也已经应付完了那些围着他的修士,然后看一眼单独站在一起的朱茯等人,慢慢走了过来。 发现诸葛善朝这边走来的时候,三师兄莫回真的身体突然僵硬了片刻,凌君千几乎是瞬间就察觉到了异样,然后神态自若的上前一步, 跟走过来的诸葛善对上了眼神。 “诸葛道友好啊,本来我们一行还为此次的突然决定感到忐忑,但是看着诸葛道友,我们就放心了。” “啊?” “毕竟道友如此丰神俊朗,风趣淡然,令我们都忍不住放下心来。”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凌君千这几句恭维的话一落地, 诸葛善本来就笑意盈盈的脸顿时又软化三分,只是嘴上还连连推拒。 “道友说笑了,我怎么会有这么大本事?归根结底,还是八位道友年轻有为,令人见之忘俗啊。” 凌君千笑着推拒一二,两人你来我往的说了几句话,听的朱茯都有些瞌睡了。 尤其是程似锦,这会儿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然后不好意思的捂住了嘴,惊慌的看向诸葛善和凌君千。 “没事没事,程道友不必介怀。道友年纪小,正是有赤子之心的时候,我们说的这些话道友确实也不太能理解。” 见程似锦还有些不好意思,诸葛善十分和气的接着道。 “我像道友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是这般,所以程道友不必在意。不信的话你问问这位道友?” 程似锦虽然年纪小, 但是说实话还是有点儿小脾气的,所以这会儿才会如此在意自己的颜面。听诸葛善这么说, 下意识的看向凌君千。 凌君千能说什么呢?自然是点了点头。 程似锦顿时肉眼看见的高兴起来了。看来他并没有失了分寸,这下就不必担心哥哥姐姐们会肆意嘲笑自己了。 这时候, 诸葛善也已经和凌君千客套完,于是小声告辞之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看着诸葛善离开,莫回真才缓缓抬起头,盯着他消失的方向缓缓眯起了眼睛。 “三师兄?” 莫回真回头就看见了正抬头担忧看着自己的朱茯,顿时露出个宽慰的笑容。 “别担心,我没事。只是有些好奇那御兽宗是怎么招收弟子的而已。” 朱茯可不相信莫回真说的,但这里人多嘴杂,既然三师兄不说,她也就没有再问。 接下来的路程就很顺利了,那位诸葛善道友时不时的会出来转一转,跟那些修士们交谈几句。每当这个时候,那些修士就会忍不住放松几分。 走到第三天的时候,朱茯和紧紧追着她不放的程似锦小少爷在飞行船的甲板上看脚下的云海。当然,这是程似锦要求的,朱茯被他拖出来,也只能陪着他一起看了。 不过说起来,这云海还挺好看的。飞行船上的防护罩虽然可以抵挡大部分外界的纷扰,但是这些云雾却不会被拦住。此时伸出手去,那些丝丝缕缕的雾气在手指间穿过,凉飕飕的, 带着一种冰凉的舒适之感。 “哇!茯苓你看那边, 我刚刚好像看见了一只尾巴是红色的灵鸟!” “噢。” “真的!我真的看见了!它还冲着我叫了一声。” “说不定是想吃你。” “……可是它没有过来。” “那就是不想吃了。” 如此几轮过去,程似锦不吭声了。 不会吧?难道生气了? 朱茯抬眼看去,结果就看见程似锦那双大眼睛中酝酿着淡淡的水雾。 这是要哭了? 一边悄悄注意到这点儿的云归月猛然捂住了自己的鼻子,口中大口大口的喘粗气。好像一口气上不来一样。 裴明芷嫌弃的离她远一点儿。 “你发什么颠?” “呜!二师姐你快看,那小家伙哭了!” “不是,人家哭了也不至于让你去劝慰,但是你这么高兴是不是不太好?” “二师姐你懂什么?!男孩子就是要这样软乎乎的才好!易推倒啊!” “……我看你在想屁吃!” 说完,裴明芷就不搭理这脑袋不太正常的六师妹,接着去看那个程似锦的小动作。 她总觉得这程似锦还有他的那几个护卫怪怪的。这几日的相处下来,发现他们主人不像主人,对手下人格外好,护卫不像护卫,对小少爷屡屡有劝谏之语。看起来倒是一副主仆情深的模样,但总觉得有点儿怪怪的。就比如说现在。 看见小少爷程似锦跟朱茯站在船边往下伸手,那些护卫其中的一个迅速走过来,不赞同的看着对方。 “小少爷,您最好能远离船边,那里不太安全。” “可是我在这里很舒服。” “那也不行。” 说完这句话之后,那护卫,据说是姓夏,似乎觉得自己说的不太对,露出了懊恼的表情,但是紧接着看见程似锦虽然不情愿但还是乖巧收回来的手之后,心中顿时一阵舒畅。 是程家最受老爷子宠爱小少爷又怎么样?这么年轻,还不是自己说什么就是什么? “小少爷,我这都是为了你好。这种危险的事情,咱们能不做就不做。” “噢,我知道了。” 听见这话,程似锦顿了顿,然后乖巧的低下脑袋,似乎觉得自己做的不对,看上去还有些惭愧。 看着这样高高在上的小少爷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而露出忐忑的表情,不得不说,老夏心中竟然浮现出了一丝诡异的满足感。 像小少爷这样高高在上的人一定不知道他们这些护卫是什么样的吧?虽然程似锦没有对他们做任何不好的事情,但有的时候,只是单纯的存在本身,就足以让人羡慕嫉妒了。 不过这里有朱茯这个外人,老夏也只是说了这几句话就连忙离开了。 看着老夏离开的程似锦甚至忍不住松了口气,结果转脸就看见正盯着自己看的朱茯,脸顿时红了红。 “你很怕他?” “我怎么会怕他?!我可是程家最小的孩子!我是他的主家!只是,只是他是哥哥姐姐们临走之前给我的礼物,可以帮助我成长来着,我不能对他大呼小叫的……” 第三百七十四章 讨回公道好不好? “噢。” 看着异常激动的程似锦,朱茯淡淡的点了点头。程似锦本来还准备跟朱茯好好解释一下,但是看朱茯好像根本不在意的模样,顿时蔫了。 他就知道,茯苓看起来就不是会在意别人问题的修士,她只在意自己的师兄弟姐妹! 这么想着,程似锦悲从中来, 只觉得难受的想哭。他还以为自己和茯苓是朋友,可是小伙伴根本不在意自己! 朱茯看着手底下的云海正觉得还不错,一转头就看见了程似锦眼泪汪汪却还是努力仰起头表示自己非常坚强的模样,顿时一愣。程似锦好像很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在哭…… 要不,她先走? 可是还没离开,朱茯就感觉自己的袖口被抓住了。 回头一看,果然是程似锦, 不过他只是抓住了一小点儿布料,见朱茯发现自己, 还别开眼,试图表示不是自己干的。就是那只手很诚实的抓着朱茯的袖口不肯松开。 “……要不,我先走?” 闻言程似锦顿时抓得更紧了,就是依旧嘴硬。 “你想走就走呗!” 朱茯动了动,但衣角却还是被抓着,搞得朱茯都想试着把自己的袖口那块儿布料给撕烂了。 只是她心头刚浮现出这个念头,就看见了远处看似不在意,但实际上那双眼睛直勾勾盯着这边的人。 是六师姐。 虽然不知道六师姐现在心里在想什么,但是一想起来她的那些留影石,朱茯嘴角就是忍不住一抽,权衡利弊之后,朱茯还是退了回去。 “回去也没什么事,还是在这儿再看会儿云海吧。” “这可是你说的,我可没拉着你不让你走。” 程似锦顿时兴高采烈的转过去,试图将之前见过的那只尾巴是红色的妖兽指给朱茯看。 “我记得刚刚就在那里……” “砰!哐当!” 这时候, 那个叫惠林的小伙计似乎是太忙了, 转身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一个金丹中期身上, 手里端着的酒瓶顿时倾倒, 酒液洒了那位修士一身。 那惠林的脸色顿时就白了!惨白惨白的! “对不住!真是对不住您客人,请让我为您擦洗干净……” “你这小子怎么这么笨手笨脚?!我这么大个人在这边站着,你都看不见吗?眼睛怎么长的?!” 很不凑巧,惠林这次遇见到的是一位脾气不太好的修士,这会儿盯着惠林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人一样! 或许在他眼中,像惠林这样只是刚刚迈入练气期的修士,就是可以随意碾死的蚂蚁吧!因为朱茯可以看见这位修士身上弥漫出的淡淡的杀意。 这时候,身边的程似锦动了动,似乎想要出去,眼中还带着一点儿愤怒的意思。 不过在他还没走过去的时候,诸葛善就已经听到动静迅速走了出来。 “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就吵起来了?” 惠林顿时像是遇见救星一样,连忙迎过去。 “公子,刚刚是因为……” “诸葛道友你来的刚好。这个小仆役刚才直接将一瓶子酒都洒到我身上,我还没说什么呢,你看看他什么态度?!” 诸葛善脸上的笑容一直都没有掉下去过,这会儿看一眼飞行船上那些正往这边赶的星光阁人,眼中流光微闪, 热情的去拍这位修士的肩膀。 “唉, 确实是这位小伙计手脚不够利索, 不过他也知错了, 道友您就大人有大量,饶他这一次吧?惠林,还不赶快给这位道友道歉。” 惠林顿了顿,然后连个磕巴都没打,脸上带着谦卑讨好的笑容,低三下四的求饶。 “对对对,都是小人笨手笨脚的,是小人白长了这一双招子,求您饶了我这一回吧……” “哼。我也就是看在诸葛道友的面子上才放你这一回!” 那修士挥了挥衣袖,勉强接受了道歉,但还是将外袍褪下,扔给了惠林,要求他洗干净。 然后,那位修士才在诸葛善的热情招呼下跟着一起离开了。就是看那背影,还是有些气不过。 不过朱茯有点儿不解,明明那位金丹期修士直接用一个净尘术不就解决了的事情,为什么非得让那个惠林手洗呢?这样岂不是还费事了许多? 这时候,程似锦也愤愤不平的开口。 “刚刚我明明看见,是那个修士自己不看路,撞到了小心路过的惠林,为什么他还要倒打一耙?!太气人了!太气人了!” 不仅嘴上十分气愤,程似锦心里也气的不得了。具体表现就是,他直接拽着朱茯去找拿着衣服默默离开的惠林去了。 朱茯面无表情的看一眼程似锦,再看看刚刚才看过的云海,觉得有些无语。 “你可以自己去……” “嗯?” 程似锦那双大眼睛顿时又水光咋现。 朱茯,朱茯忍了。 算了,跟着去看看也没什么。就是希望这个程似锦能不要哭了。堂堂一个大男人,整天哭也太吓人了。 身后看见这一幕的老夏等人盯着小少爷离开的背影看了一眼,觉得人就在这条船上,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所以也就没跟着过去。 当程似锦带着朱茯在船尾一个小房间后面找到惠林的时候,他正费力的洗刷着那件外袍。 程似锦一见他就冲了过去。他一点儿也没有掩饰自己的脚步声,所以那个惠林下意识的抬头看,当看见他们的时候,脸上连忙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两位贵客,是迷路了吗?这里不太干净,两位贵客小心自己的衣服。” 程似锦才不管这个,他十分正义的开口。 “我看见那个修士说谎了,明明就是他先撞的你,结果还要冤枉你!你别担心,我帮你讨回公道好不好?” 那个惠林本来还以为这两位是走错了,没想到居然是为了这件事,说起来,虽然自己被冤枉了,但事情既然已经解决了,就不要节外生枝的好。 于是惠林小心翼翼的笑了笑。 “不碍事的,小人不碍事的。多谢两位贵客了,不过小人就不用了。本来也是小人自己没有看清路,小人也有错。那位客人只是让我把他的衣服洗干净,已经很好了。” 第三百七十五章 不姓诸葛 “可是!可是这明明就是一个净尘术就可以解决的事情啊!他非得让你手洗,这不是故意为难你吗?!” 看一眼地上摆着的水盆,程似锦愤愤不平。 或许是因为飞行船上都是修士,有些修士炼气后期就可以辟谷了,所以船上用的水还真不多。惠林也是刚刚跑遍了全船,才找来了这些瓶瓶罐罐里的水,就是依旧有些局促, 不够用。 惠林倒是看的开,他知道眼前这位小公子是好意,只不过这些好意他一个小小的伙计根本承担不起。还是抓紧时间将这件衣服洗干净好了。 “多谢公子好意,不过我是真的不用了。公子若是有事只管吩咐,若是无事,那就抱歉了, 我得先把这衣服给洗了,不然的话,刚刚那位客人要着急了。” 说话间,惠林就准备接着洗衣服了。 没想到对方居然会不答应的程似锦这会儿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或许是在蜜罐子里待的时间太久了,程似锦这还是第一次遇见这样委婉拒绝自己的人,这会儿都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 紧接着,这孩子就将求助的眼神投向了朱茯。怎么办啊茯苓,我觉得很难受,但是不知道该怎么帮他,你有办法吗? 即使没有说出来,但是这位小少爷的眼神也就是这个意思了。 不得不说,这位小少爷的眼睛是真大,扑闪扑闪的,就像会说话一样。 朱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忍不住抽了抽嘴角,然后手指微微一转,一道水柱凭空出现, 然后将地上零零散散摆放着的盛水器皿装满了一个。 那惠林见状顿时高兴的对着朱茯行了一礼。这些水可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啊! 一边看着的程似锦不太明白为什么惠林会因为一些水就这么高兴, 反而对自己提出来的建议不太情愿。但他还是很高兴可以让惠林方便一些,于是他也小心翼翼的运转灵力引来一些水注入地上这些器皿中。 惠林自己当然也可以引水, 但他只是炼气初期修为,灵力不足,难免有些为难。有了朱茯和程似锦的帮忙,惠林很快就将这件衣服给洗好弄干了。 “多谢两位贵客了,我先去将这件衣服送去,然后再来感谢两位贵客的帮忙。” “去吧去吧,不用管我们。” 程似锦朝着惠林摆手,一脸满足。他终于独自做了一件好事!终于不是在祖父的帮忙下才勉强做好一件事然后招来哥哥姐姐们的嘲笑了。 他可真厉害! 一边的朱茯:“……” 所以她是直接被忽视了吗? 不过,程似锦还是不理解惠林为什么不接受自己的帮忙,于是他小声地问朱茯。 “大概是因为,那个修士对你来说不算什么,不仅打不过你的那些护卫,甚至你们只是短短的同行一节路而已,等下了船,就谁也不认识谁了。可是惠林却依旧要在这艘飞行船上做工,他不敢赌。” “他也赌不起。” 程似锦听了朱茯的话,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低声嘟囔。 “其实我也赌不起的……” “赌不起什么?” “不, 没什么,我知道了,不会再让惠林非得去找个说法了。” 就这几句话的功夫,惠林也已经兴高采烈的回来了。就是衣襟上带着一些浮灰,就好像在地上滚过一圈儿一样。 不过惠林倒是一点儿都不在意,反而笑眯眯的,好像自己捡了天大的好处似的。 “那位贵客没有为难我,所以我很快就出来了。而且还要谢谢诸葛公子,要不是他,我估计得多受几句为难。” “是吗是吗?我也觉得诸葛道友很厉害。像我,就处理不好和别人之间的关系。我哥哥姐姐们好像就不是很喜欢我……” “哪里哪里?客人你也很好的。刚刚那么多人看着,也只有两位客人会来问问我怎么样,别人都不在意我。虽然早就已经习惯了,但还是要多谢客人您啊……” 见这位心善的客人没说两句话就开始自怨自艾,惠林连忙安慰他。 不过这几句安慰的话对于程似锦已经够了,这会儿小少爷正激动的看着的惠林,试图从他口中多听几句鼓励夸奖的话。只是朱茯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话说,惠林称呼自己主家诸葛公子是不是有点儿不太对?一般应该不会加上一个姓吧? 这时候程似锦不经意间道,“这么听起来,你的主家对你还挺好的啊。不过诸葛道友之前也很好……” 这时候,惠林的表情有些古怪,甚至还有些茫然。然后他脸上带着笑试探着询问。 “客人您说的是刚才帮我解围的那位诸葛公子吗?” “对啊。就是他。” 程似锦还没察觉出来异样,理所当然的回答。 “这船上好像就他一个姓诸葛的吧?不是他刚刚帮了你吗?” “是这样没错,可是……” “可是那位诸葛公子不是我的主家啊。” “啊?!” 程似锦震惊的两个眼珠子都瞪大了!一时间脑子有些不够用,结结巴巴的开口。 “可是,可是这艘飞行船不是星光阁的吗?” “是星光阁的没错。” “那不就对了?诸葛道友不是星光阁的少主人吗?那他不就是你的主家?” “这,我们星光阁的主人姓木啊。” “……” 这下两人可就大眼瞪小眼了。 然后程似锦下意识的将求救的眼神投向了朱茯。 “茯苓茯苓,我脑子好像有些不够用了。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有点儿听不懂?如果诸葛道友不是星光阁的少主人的话,他之前为什么要那么说?难道是故意让我们误会的吗?” 朱茯皱了皱眉,她说怎么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现在想想,整艘飞行船好像只有惠林叫诸葛善‘公子’,其他人似乎也不往他面前凑,所以大家才会有这个误会。 不过,惠林为什么会喊诸葛善‘公子’?一般来说,对于那些素未谋面但是修为比自己高的修士,都是喊‘前辈’的。 “这个,这个是诸葛公子要求的,他说不喜欢别人叫他‘前辈’,硬生生喊生分了。而且还说我很合他的眼缘,只让我近身伺候……” 第三百七十六章 云海中的精灵 听到这里,朱茯等人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了答案。那个诸葛善,在撒谎! 但是他为什么要撒谎呢?这对他来说又没什么好处?难不成只是为了贪图别人对他的一点点尊敬?所以才会做出这种贪慕虚荣的事情? 惠林也觉得有些难受。但他还是笑着摇了摇头。 “或许是因为这位公子想在出行的路上方便一些吧。反正也没有触犯到别人的利益,也没什么大不了。” 虽然这么说,但是那诸葛善这么做,就是让人觉得很古怪啊。 程似锦纠结的掰着自己的手指头, 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话说,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情况,属实有些接受不了。但是就像惠林所言,诸葛善只是撒了个不大不小的谎,并没有触犯到别人的利益…… 就在几人纠结的时候,整艘飞行船突然一阵轻微的晃动, 紧接着朱茯等人感觉到整艘船似乎是穿透了一层看不见的薄膜,有种迟滞感,随后眼前的云雾瞬间变大! 那些原本还只是在飞行船下方出现的云雾,此时已经遍布众人的视线,与此同时,还能听见一声极其飘渺的,悦耳至极的长吟。 那声长吟像是从远古而来的,发自内心深处的鸣叫,叫人忍不住心情舒畅。 紧接着传来的就是那些乘坐飞行船的修士们略显激动的声音。 “五原中世界到了!” “天啊!那是什么东西?!怎么这么大?!” “那看起来像是一条鱼……” “它过来了!它飞过来了?!” 鱼怎么会飞呢? 这是朱茯心中浮现的第一个念头。但是紧接着,一个巨大物体飞速靠近的破空声顿时让朱茯愣住,然后抬起了脸。 那是什么东西? 当那头巨大到只凭着一张脸就比这艘飞行船大的鲸鱼出现的时候,朱茯都惊讶的睁大了眼。 像这种体型的鱼类,她不是没有见过,只那都是在东离海之内见过的深海巨兽,她可没想过居然可以在云海之内见到如此大的一头鲸鱼! 它不需要水也可以呼吸生活吗?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而且这头鱼真的好大啊,虽然没有之前在东离海见过的章鱼那么大, 但是一眼看上去,这头鲸鱼的眼睛几乎都快要比五个朱茯大了! 尤其是, 现在这双琉璃似的眼珠子正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看, 虽然这双眼睛看起来很单纯,但是也很可怕好吗? 这时候,身边的惠林因为实力不济,这会儿都快要瘫软下去了。不过程似锦顺手拉了他一把,身子才没有软下去。 “呼哧——” 这头大的离谱的鲸鱼绕着这艘小小的飞行船看了一圈儿,真的只是看了一圈儿,甚至连身子都没有怎么挪动,就已经将整艘飞行船给看了一遍,然后它打了个喷嚏,就看向了刚好从船舱里走出来的诸葛善。 诸葛善微笑的看着这头大的离谱的鲸鱼,然后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看样子好像跟这头巨大的怪物很熟悉一样。 “昂——” 那头巨鲸盯着诸葛善看了好一会儿,似乎在确认什么。大家也不知道这头巨鲸对着一群还没有他眼睛大的修士看什么,但朱茯就是有种感觉,它好像在找人。而且要找的人就在诸葛善的位置。 这时候,在船上的修士不少都投过去了羡慕的表情。能跟这样一头巨兽结下友谊,那肯定是稳赚不赔啊!不愧是诸葛道友,就是厉害。 感觉到周围人看自己的眼神,诸葛善不为所动,就是脸上的笑容大了点儿。 就在诸葛善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的时候, 那头巨鲸猛然打了个喷嚏,然后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别看这巨鲸这么大,但是转身离开的时候反而没什么太大的动静。就是诸葛善的表情有些难看。周围人看向他的眼神也有些古怪。原以为这头巨鲸是为了诸葛善而来,但是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这样。 唉,他们就说这世上哪里有那么多巧合? “……” 诸葛善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但在大多数人没有察觉的时候就已经摁了下去,转为一张温和的小脸。 这些巨鲸真是…… 这么多年了,还是将他视若无物啊。唉,可是这又能怎么办呢?毕竟他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修士了。 “没来过五原中世界的道友们可能并不知道,这些巨鲸是五原中世界的特产。同时也是御兽宗豢养的护宗灵兽。只要你不去主动招惹,它们大多脾性温和,不会伤害修士。” 这倒是,刚刚这头巨鲸突然出现的时候,很多修士都条件反射的惊呼出声,那头巨鲸也没有生气,只是疑惑的围着他们转了一圈儿就走了。 不过,这就是一品宗门御兽宗的护宗灵兽吗?真的好厉害…… 看见那头巨鲸远去的方向,不少人眼中都多出了向往之意,如果御兽宗这般厉害,那他们能拜入御兽宗的话,以后的修炼就不用担心了! 等等!刚刚诸葛道友说那些巨鲸?! “昂——” 与此同时,似乎在映衬众人激动的心情,云海之中骤然传出来一阵阵悠扬的鸣叫声。紧接着,眼前的云雾散了一些,众人立即就看见了那一头头在云海之中徜徉的美丽巨兽! 那些巨兽仿佛从上古时代传下来神兽一样,浑身散发着淡淡的白光,在云海之中徜徉的时候就像一只只美丽的精灵!优美流畅的线条在云海之中若隐若现,那双大大的眼睛则是淡蓝色的,就像头顶天空的颜色一样,明亮动人! 这些巨鲸身躯之庞大,几乎是刚刚那头的十倍!也是这个时候,大家才知道,刚刚盯着他们这艘飞行船看的巨鲸,竟然只是一个幼崽! 此时,那些巨鲸们的鸣叫声传来,刚刚那头巨鲸幼崽回应了一声,然后朝着它们游去。 虽然这些巨鲸的身体都很庞大,游起来的样子看起来也有些缓慢,但事实上它们的移动速度极快,就这么一两个呼吸的时间,就已经快要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了。 “哐当当!” 就在这时候,朱茯耳尖的听见一阵锁链碰撞的声音,猛然抬头往远处看去,神情之中带着一丝冷厉! 第三百七十七章 锁链 这个声音…… 运起一丝灵力覆盖在眼睛周围,朱茯极目远眺,模模糊糊之间,在那头随着父母长辈们离开却在到达一个极限时猛然顿住发出一声痛苦的模糊鸣叫之时,朱茯缓缓眨了眨眼。 在那头巨鲸幼崽的脖子上,有一根长长的锁链连着。另一头没入底下的御兽宗里,具体通往哪里不知道, 但是却十分牢固。 那根锁链就像一个牢笼,让那头巨鲸幼崽只能以锁链的长度为活动范围,一旦离开,那根锁链就会猛然绷直,摩擦勒住巨鲸幼崽的脖子,让它只能停留在御兽宗的领地范围之内。 刚刚的声音,就是巨鲸幼崽不小心游动的太远了, 以至于那条锁链猛然绷紧, 勒疼了它。 “刚刚那巨鲸叫什么名字?” 此时有人忍不住发问。实在是以往没有见过这样强大美丽的灵兽,实在是叫人心驰神往。 诸葛善也不推迟,面色有些复杂的看一眼那些巨鲸离开的方向,缓缓开口。 “北冥云海有异兽,其身横跨千里,大无极也!于云雾之中遨游,在雷雨之中搏击。从云海中出生,在云海中长大,最后也在云海中死亡。陨落之际,其身化为无尽云雾,归还云海养育之情,从始至终,干净而来,干净离去。” “它们的名字,叫北云鲸。” 北云鲸…… 真是好名字。 朱茯心中暗暗想到,简单好记, 一听就知道这灵兽来自哪儿,在哪儿生活, 十分便利。 “我好像听说过这种灵兽。” 这时候,程似锦有些犹豫的开口。 “北冥云海里的北云鲸,那可是百万年前就有的种族,是长寿种。就是可惜因为体型太过巨大,它们繁衍后嗣十分艰难,所以都是族群扶养后代,以免幼崽夭折。这头北云鲸幼崽可是这个小群体里唯一的后代,怪不得那些成年北云鲸那么在乎它,稍微离得远点儿就要亲自来接。” 对上朱茯诧异的眼神,程似锦得意的挺直了胸膛。 “怎么?没想到我居然如此博学吧?哼哼哼,想当初我可是经常在藏书阁通宵达旦翻阅典籍的人!我那些哥哥姐姐们后来可为我感到震惊了!” “噢。” 朱茯的反应过于平淡,搞得程似锦原本兴冲冲的精神顿时萎靡下来,可怜兮兮的看着朱茯,觉得自己真的是太难了。 这个小伙伴怎么一点儿都不配合自己? 倒是惠林,这会儿看着程似锦委屈巴巴的模样实在是有些担心。 “您没事吧小少爷?” 惠林也是听程似锦之前的护卫这么叫他所以记住了。 可以看出来,惠林是个心地善良的人,这会儿看着程似锦可怜巴巴的模样,很不忍心,所以才会去劝慰。 偏偏程似锦就吃这一套,这会儿直接搭着惠林的肩膀, 看上去十分难受。就是那眼睛,还时不时的看一眼朱茯的表情。 朱茯甩都不甩他,直接往无极宗众人走去。既然飞行船已经到了地方,那么他们肯定要下船去看看。 程似锦见状,连忙拽着惠林跟上去。 “你等等我啊!我跟你一起走!” “小少爷!咱们有自己的路要走。” 那些护卫连忙追上去,那个老夏护卫眼中飞快的闪过一丝不满,然后语气带着一点儿谴责的看向程似锦。 与此同时,他也看见了被程似锦拽着的惠林,顿时更加不满。 “这又是谁?!这种来历不明的人,修为这么低,天赋一定极差!怎么能跟在您身边?!小少爷您不能再任性了!” 惠林倒是不怎么难受,类似这样的话,甚至再难听一点儿的话他都听过很多了。反正这些话听听就行了,又长不到身上。 倒是程似锦,顿时火冒三丈! “你在说什么?!这是我的朋友!你应该像对待我一样对他。而不是在这里大呼小叫!如果你不愿意跟着我出来,大可以现在就离开,没必要非得勉强自己跟着我!” 原来这个小少爷知道他的那些护卫并不是特别情愿啊。惠林还以为程似锦看不出来呢。 倒是朱茯回头看了一眼程似锦,眼中闪过一丝耐人寻味的光芒。看来这是憋不住了。 因为程似锦的声音不小,这会儿看过来的人还真不少。老夏的脸色顿时憋的通红,周围这些人的围观让他觉得很难受。明明他一片忠心都是为了小少爷,为什么小少爷却看不出来呢?还有周围这些人,他们懂什么?! 若不是自己忠心耿耿的护卫着小少爷一路走来,小少爷这个不食人间烟火的脾性,早就被人吃干抹净了!哪里还能在这里对着自己大呼小叫的呢? 明明小少爷之前都很乖巧懂事的,怎么一上了这条飞行船就变成现在这样了?肯定是有人教坏了他! 小少爷在飞行船上跟谁相处的时间最久? 于是老夏的眼神自然而然的盯上了朱茯。紧接着眼中就洋溢出了一点儿怨恨之意。如果不是那个女修说三道四,小少爷才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朱茯:“……” 这跟她有什么关系?从上飞行船开始,虽然和程似锦相处的时间比较久,但大多数时候都是程似锦自己主动缠上来的,并且她基本上不说话。 但是,当一个人觉得你有错甚至看你不顺眼的时候,不管你到底做没做错事,在那个人眼里都是一样的。 现在的朱茯就是这样。 “小少爷,您年纪小,不知道外面世界的丑恶。有些人就是天生的心术不正,看不得别人好。您出身世家,身份尊贵,总有一些人会看不顺眼,进而挑拨离间,影响咱们之间的感情。这样的人我见的多了,您可千万别被他们给影响了。咱们既然好好的出来,就要好好的回去。如果回去之后见到您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其他的少爷小姐和老爷会生气的。您也不想这样吧?” 瞧瞧这话说的,真是哪个方面都顾及了,甚至还从长辈们的方面小小的威胁了程似锦一把,但就是没有一点儿是为程似锦考虑的。 不得不佩服,这个老夏也是位人才。 “……你说的那种人,是自己吗?” 第三百七十八章 要不要一起 老夏听见这句话,顿时勃然大怒,有种被人戳破的羞恼之感。 “谁?!” 是谁在说这种话?!他可是程家的忠仆,他所做的全部的一切都是为了小少爷好!说话的人懂什么?!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他对小少爷还好! 当老夏回头看见朱茯的时候,顿时恍然。原来是她!是这个经常跟自家少爷在一起的人,这还不简单吗?教唆小少爷的人也已经找到了!除了她还能有谁? 老夏也不知道怎么了, 或许是因为自己的一腔心思都被人挑破,让他觉得难堪,这会儿盯着朱茯,几乎难以掩饰自己的恶意! “这位道友又懂什么?!我可是我们程家特意挑选出来给小少爷做护卫首领的!我们小少爷受老族长宠爱,铁定是下一任程家族长,我闲着没事干才会去讨我们家小少爷厌恶?倒是你,咱们萍水相逢, 这位道友倒是对我们家小少爷在意得很。莫不是要做那攀龙附凤之人?!” “夏全!闭嘴!” 这个时候的程似锦突然开口呵斥自己那个护卫, 此时此刻的程似锦,那张原本傲娇金贵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缕杀意! 那丝杀意原本并不瘆人,但是放在这位娇贵的小少爷脸上,竟然有了十足十的威慑之感。 “我讨厌你说话的语气。这是我的朋友!你不能用这种语气和我的朋友说话!这只会让我感到厌恶!” 那老夏似乎是被惊呆了,他们家这位小少爷向来是被娇惯着长大的,矜贵娇弱,怎么可能会有这样阴戾的一面?!但是,此时面对着程似锦毫不留情的斥责,老夏隐隐又觉得有些害怕。 只不过,这一丝丝的害怕还不足以令他心中惯常对程似锦的轻蔑消失,反而有种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斥责丢了面子的感觉在,令他几乎无地自容! 此时此刻,老夏的脸色也阴沉了些许, 然后他硬板板的开口。 “小少爷,您是受了小人的蒙蔽啊!我知道您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 但是我得告诉您一声, 我是真的为您好。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我都会如实告诉老族长和各位少爷小姐, 当然, 您可能并不在意,但这是我的职责所在,希望您能够理解。” 说完这句话,老夏就看似忠心的垂下脑袋,让程似锦看的一阵窝火,但是却不知道该如何发泄。 这,这怎么又变成这样了?刚刚明明是老夏的错,可是他这么一说,好像就变成这样自己的错一样。 涉世未深的少爷被上了一课。不过周围可都是已经修炼了多少年的修士了,这会儿都已经看的清清楚楚。这个叫老夏的人,可不是个忠仆啊。这是有了异心啊! 只是这件事跟他们又没什么关系,所以不必特意点出来。 众人自扫门前雪,何必去管他人瓦上之霜? 朱茯本来想起身离开,但是这个老夏说的意有所指的话,让她感觉不太好。 “你是在跟我说话?” 老夏只是笑了一下,尽显大方得体。 “不,在下是跟自己说话。” 你骗鬼呢?! 这话就算是朱茯都不相信啊! 朱茯顿了顿,就想走回去看看这个叫老夏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只不过就在她准备回去的时候, 那个叫诸葛善的修士, 连忙拦在了中间。 “诸位诸位,给我一个面子,咱都已经来到这里了,御兽宗就在这里看着,可不能发生骚乱。要不那不是让人看笑话吗?” 凌君千叹了口气,然后面色平稳的开口。 “虽然不能让人看笑话,但是,这位夏护卫是不是对我们家小师妹有什么看法啊?诸位也都看着呢,我小师妹什么话都没说吧。你这么说话,我可就不想听了。” “哎哎哎,别这样,别这样。咱们可都是来御兽宗看招收弟子的,再这样耽搁下去,咱们可就啥也看不见了。” 诸葛善叹了口气,连忙走过去拦住他们。 “咱们还是赶紧下船吧。再等一会儿就晚了。莫耽搁莫耽搁。” 被诸葛善连推带攘的,凌君千眼中带了一点儿淡淡的笑意,只是不达眼底。 这个诸葛善啊,可真擅长这种和稀泥的事情。这不,周围人看他们几眼,也跟着一起往下走,根本没有问过他们的意思。就是吧,凌君千怎么总觉得这个诸葛善另有心思? 这时候,大家都跟着一起下了飞行船,迎面就看见了一群又一群的修士,简直叫一个人山人海。 放眼望去,那都是一颗又一颗的脑袋,只是颜色各不一样罢了。 这边,诸葛善下去之后,手中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一把折扇,然后放在胸前摇了摇,尽显潇洒风流之姿。 “诸位道友要不要跟着我一起离前去参观?我们在这里倒是有一条路子,可以免费前去看看。” “好啊。” “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多谢诸葛道友……” 这时候,因为在飞行船上这一路的交情,所以大家都很信任诸葛善,一听到这话,大部分人都从善如流的应了。 凌君千看了一眼诸葛善,刚准备带着朱茯等人离开,诸葛善就过来了,笑眯眯的开口。 “几位道友,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看看?” “去哪里?” “自然是去看看一品宗门御兽宗的风姿啊!” 凌君千本来想摇头,但是在注意到自己三弟子的一点儿古怪之后顿了顿,直接改变了主意。 从在飞行船上开始,三弟子就有点儿不对劲,虽然他闭口不谈,但是作为他师尊的自己怎么可能一点儿都看不出来? 刚刚那头北云鲸,看起来是在找诸葛善,但是最终却转身离开,凌君千顿时就有些怀疑自己的三弟子。因为那种对妖兽的特殊吸引力,他只在自己三弟子身上看见过。 所以,凌君千有足够的理由怀疑,那头北云鲸幼崽,是在找自己的三弟子。毕竟之前北云鲸幼崽看着诸葛善的时候,自己的三弟子就在那个方向站着。 只是在众人看过去的时候,三弟子就直接转身离开了。 这一点儿,除了无极宗这边几个人,其他人估计都没有看见。 第三百七十九章 这句话说的假 虽然不知道三弟子为什么既想要隐藏自己,又想跟过来看看御兽宗是什么情况,但既然这是自己三弟子的意愿,那么他就要让自己的弟子如愿。 这会儿,眼看着对面的诸葛善脸上的笑意越来越紧绷,似乎在凌君千的视线下已经笑不出来了,凌君千这才摆了摆手。 “行, 那就多谢这位道友了。” 朱茯顿了顿,想要说出来自己之前的发现,这个诸葛善,根本就不是星光阁的少主人,那也就说明,他所说的在五原中世界有一条路子可以迅速的去观看招收弟子的场景的话,不太可能是真的。 只是这个时候, 她看见了三师兄低垂着的眉眼中露出来的那一点点的怨恨与疯狂! 要知道, 这可是她最和善的三师兄!他一向连个小动物都不舍得伤害, 要不然也不会那么受妖兽们的喜爱!这样的一个大善人一样的人,怎么会突然生出厌恶嫉恨呢? 在没有知道怎么回事的情况下,朱茯就已经武断的认为,一定是让三师兄露出这种表情的人的错! 虽然有种帮亲不帮理的意味在里面,但这就是朱茯一向的处事方法。 所以这个时候,朱茯忍了下来,没有将自己之前得到的消息说出来。只是难免的,她将眼神往三师兄身上看了好几眼。 莫回真又不是个死的,这会儿自然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然后露出了安慰的表情。 小师妹真是不会隐藏自己的情绪,这会儿那种安慰的意味,连他都感觉出来了。只不过, 小师妹一直都以为自己是个温和的好人,如果让她知道自己实际上是个什么样的人, 大概她也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喜欢自己了! 虽然心中有个声音在疯狂大喊,不是的不是这样!小师妹才不会是这样的人! 但是莫回真却控制不住自己, 他心里好像被分成了两个完全不同的个体, 一个在拼命叫嚣着‘这世上的所有人都一样, 他们只要看见你的真实面目都会感到厌恶!’ 另一个则是在温柔劝慰,‘没关系的,你看,上辈子的师兄弟姐妹们就没有嫌弃过你,也没有害怕过你,这辈子他们照样不会!’ 可是,可是大家在给小师妹讲述上辈子发生的事情的时候,并没有将自己的丑态讲给小师妹听,这当然是因为他自己的请求。所以,所以小师妹可能会在意真实的自己…… 莫回真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不对劲,但是越靠近这个地方,他心里就越是难受,越是难以克制自己内心的胡思乱想。 心中冰火两重天的煎熬让莫回真觉得自己都快要疯了! “三师兄。”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轻柔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一只手轻轻的放在了他肩膀上。 莫回真心中一颤,然后下意识的低头。然后他就看见了自己那可爱的小师妹板起一张小脸, 用一种郑重其事的态度小声开口。 “三师兄, 你放心。” 放心?我放心什么?! 就在莫回真胡思乱想的时候, 朱茯叹了口气,直接了当的表达自己的观点。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是站在你这边的。” 哗啦…… 这轻轻的一句话,就像是一朵花开的声音一样,轻飘飘的落在了自己耳畔,紧接着让他的整个精神世界都花开千山。 小师妹这短短的一句话,直接就将莫回真心中所有的无奈彷徨都给消除了。 或许他需要的,仅仅是一句来自亲人的无条件的接受罢了。 “……嗯。我知道。” 他怎么能怀疑自己的小师妹呢?!上辈子哪怕他变成一头只知道率领妖兽们肆意攻击的怪物,小师妹也还是坚定不移的站在自己这边,最后甚至为了那样的自己毁了原本光明的一切。 所以,他不能再这样了,继续这样下去,那就是对小师妹的不尊重。 这时候,诸葛善可不知道这对师兄妹在打什么哑迷,他只是见这几位天赋和修为都不错的修士答应了,就很高兴的带着他们离开了。 说起来,这几天因为御兽宗要招收新弟子,所以整个五原中世界人流量极大,也正是因此,来来往往的人反而不会注意到彼此。 有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对了,要想隐藏一滴水,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它放进海洋里。 所以,诸葛善带着朱茯等人下了船,一路从人群中穿过去的时候,并没有引起任何怀疑。大家好奇了也就是多看一眼罢了。然后就忘到脑后去了。毕竟,这里这么多人,谁又能记住几个擦肩而过的陌生人呢。 有的时候,罪恶不仅发生在阴暗的角落里,还发生在灿烂的阳光下。因为那些坏人太过理所当然的态度,所以他们的行为也就合理化,不会被人怀疑。 就比如说诸葛善,此时他带着那艘船上的五十多个修士前往一间不小的酒楼时,竟然没有任何人觉得不对劲。甚至还觉得跟诸葛善出来的这一趟属实是值了。 不仅可以在飞行船上得到特殊照顾,甚至在到了五原中世界之后还可以得知一些当地的事情,就比如说那北云鲸,当然,最重要的是,他们在落地之后还能得到妥善的照顾,接下来还能去近距离观看御兽宗招收弟子的行为,真是让他们感觉值得不得了,日后,他们还得跟诸葛道友保持联系才是。 跟着诸葛善走进去的时候,大部分修士都是这么想的。 那两个酒楼的伙计看见诸葛善带着这么多人来,眼睛都笑得眯起来了,殷勤的跟在他身后,小声地奉承。 “哎呦呦,咱们酒楼这么多年屹立不倒,都是多亏了公子您的照顾啊!瞧瞧,这又是从哪里找来的客人,您可真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救星啊!” “这话听起来,假。” 诸葛善笑着应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泽。 “瞧您这话说的,我怎么敢跟您说假话呢?我这条命还要不要了?!” “不跟你贫了,赶紧给我这些道友们安置好,这些可都是修为天赋极高的修士,远不是一般人比得上的!” 第三百八十章 倒戈 那伙计闻言看了一眼身后的朱茯等人,那眼神就像抹了一层油乎乎的东西一样,让人觉得油腻难堪。毫不夸张的说,被这个伙计看上一眼,众修士身上的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这时候,那修士伙计看完朱茯等人,回头的时候眼中的笑意更是多了好些。 “不愧是公子啊!我真是佩服, 佩服啊!您有空可得跟我们说说,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不然,我可就急得抓耳挠腮了。” 这时候,随着这个伙计的话音落下,这座看起来十分宏伟的酒楼突然被关上了门,从外面看过去的时候,却没什么异样。 这时候, 就算再傻,也看出来了些许不对劲的地方。程似锦呆呆地看着那些此时目露凶光的伙计,口中慢吞吞的吐出几个字。 “咱们这是遇见了黑店?” 朱茯嘴角抽了抽,不知道这位道友是什么时候过来自己身边的。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个道友为什么要紧紧抓住自己的衣角? 他才是个男人吧? 似乎是看见了朱茯的表情,程似锦顿了顿,然后继续紧紧抓住朱茯的衣角。 “我害怕……” 主要是,这位小少爷一只手抓着朱茯,另一只手抓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抓过来的惠林,瑟瑟发抖。 说起来,看上去真的有些可怜巴巴的。 可是,这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朱茯顿了顿, 就要抽出自己的衣角,但是程似锦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那双大眼睛中满满都是害怕,甚至见朱茯不为所动, 眼中还充盈了一点儿泪光。 一边的惠林看不下去了,在他眼里,这位小少爷还是很好的,就是有点儿胆小罢了。不过没关系,他保护这位小少爷就可以了。 “小少爷,您别怕,我来保护您!” 这话一落地,那落在后面的老夏等程家护卫顿时脸色难看至极。 明明他们才是小少爷的护卫,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臭小子是不是管的太宽了?难道以为被少爷带走,就真的飞上枝头变凤凰了?殊不知在程家,做主的从来都不是小少爷,而是老族长和诸位少爷小姐! 不得不说,都这个时候了,老夏等程家护卫想到的还是这种事情,也是人才了。 这个时候,那个被忽视的伙计似乎是不甘寂寞,看一眼程似锦的位置,笑着鄙夷。 “不是吧公子,现在居然有这种这么娘娘腔的人物,一路上都要忍受这样的人,您也真是辛苦了。” 诸葛善似乎并不想多说, 将朱茯这些人引过来之后就已完成自己的任务,现在他只想离开。 “别说废话,我的奖励呢?” 那伙计也不生气,直接笑着将一个储物戒塞到诸葛善手中,他拿过去查看了一下,然后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很好,我先走了。” 紧接着他转身就走。 只不过这个时候已经反应过来的众多修士直接要上前拦住对面的诸葛善。 “诸葛善,你要做什么?!” “你这个混蛋,你把我们给卖了?!” “你这个杀千刀的……” …… 现场顿时一片混乱,大家都不相信自己居然那么简单就被人给卖了,甚至还是这么一大群人都被卖了,对象还是他们之前一直以为是个好人的修士诸葛善。 这一切的一切,都叫众人有些无法接受。大家的怒火需要一个发泄口,而那个发泄口自然就是身为罪魁祸首的诸葛善。 这时候那些伙计笑着看一眼现场大多数都义愤填膺的修士,眼角露出一丝诡异的弧度。 “啧啧啧,不得不说弟兄们,你们的演技实在是太好了,我看了都要流泪。要不是有你们,我们这间酒楼哪里还有生意,早就不存在了。” 弟兄们? 朱茯似有所觉,看向了那些跟自己这些人站在一起的修士们。就在这个时候,异变突生! 那些刚刚还叫嚣着要把诸葛善打死的修士,现在立即刀剑相向,目标直指程似锦还有他的那些护卫! 在场竟然只有朱茯一行人和程似锦一行人才是真正的被骗进来宰杀的修士,其他的,都是和这间酒楼一伙的! 也就是说,从一开始,他们就落入了圈套! 而这些人的目标,或许从始至终都是…… “程似锦!你也不要怪我们!谁让你的存在碍了某些人的眼呢?挡了别人的路,那就不要怪别人会铲除你。这都是上天注定啊哈哈哈哈——” 说话的是之前跟惠林发生矛盾的那个修士,话说朱茯还真没发现这个修士有骗人的感觉,如今看来,大概是这位修士本身就是这样的人,然后才能表演的淋漓尽致吧? 这时候,老夏等程家护卫眼中闪过一丝狂喜。 “等等!我们不是小少爷的人,我们可是大……” “咻咻!” 几道利器飞速划过的声音在此时响起,那几个说话的修士,脑袋直接就掉了下来,只是临死之前还十分不甘心! 他们明明是被其他的少爷小姐派过来的护卫,说是保护小少爷,但是他们的目的谁都清楚,那就是将小少爷程似锦,往刁蛮任性的方面培养,越坏越好! 这一切的原因,都是因为程家的当家人对这个小孙子太过溺爱,已经到了连程似锦的亲生父亲和哥哥姐姐们都无法忍受的地步! 因为他们的父亲(祖父),竟然要将整个程家都交给程似锦! 凭什么那个一事无成还胆小怯懦的程似锦能够得到这世上最美好的一切!这些东西可不是独属于程似锦一个人的! 所以,老夏这几个护卫的出现也就理所当然了。毕竟如果程似锦被养废了,程家的那些东西还不是他们的? 只是让老夏他们不理解的是,少爷小姐们为什么还要再派出一批人呢?而且这些人甚至还不分敌我,直接就要连带着他们一起斩杀! 不过他们中的大多数也没有机会问出来这个问题了。 等老夏回过神来,看见的就是满地自己人的脑袋!他此刻连呼吸都忍不住微弱了许多,一摸脖子,上面还有一层细细的血线,但是脑袋还完好无损!正是因为此前程似锦赏的一件灵器,才让他能留下一条性命! 第三百八十一章 我还以为你忘了呢 “我,我……” 老夏自然不会到了这个时候还觉得这些人和自己是一伙的所以不会伤害他。这已经很明显了,人家就是在杀人灭口啊! 这个时候,与其去求对方放过自己,还不如去求求小少爷!毕竟作为老族长最宠爱的孩子,小少爷身上一定有许多护身灵器,自己身上这件不就是小少爷赏的吗? “小少爷!救救我!我可是你的护卫啊!” 这样说着, 老夏就冲过去试图去抱小少爷的大腿。在这个过程中不知道怎么的,那些围观的酒楼伙计们却视而不见,甚至还摆出一副笑脸,明着看笑话。 都说这位程家的小少爷被溺爱的不成样子,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真的。这种被背叛的情况下,他会怎么做呢? 就连惠林瞧着程似锦小少爷的模样都有些担心。这小少爷之前就能看出来心性纯善了, 现在不会被这个护卫求一下就心软了吧?毕竟这个叫老夏的护卫跟小少爷相处的时间也不短了。 可是刚刚这些人的表现,分明是早就有异心,甚至心怀不轨了! 一想到这里, 惠林就忍不住皱了皱眉,然后试图开口说话。 “小少爷,这个人不能……” “你闭嘴!不过是个奴仆而已,看清楚自己的位置!我可是三年前就被送到小少爷身边去了!小少爷,我不求多的,您能不能把您的那些防护灵器再给我一把?您也看见了,我的这把已经有了裂纹,坚持不了多长时间了……” 说到这里,见程似锦没有反应,这老夏竟然直接伸手,想要去探程似锦的储物戒! “小少爷,您大慈大悲,就应了我这一件小事儿吧, 这种灵器, 您不是还有很多吗……” “噗嗤!” 就在惠林感觉稍微有点儿失望的时候,一声利刃刺入血肉之躯的声音突然从耳边响起, 他连忙循着声音望去,一眼就看见了茫然盯着自己胸口位置的老夏。 在他的胸口处, 赫然插着一把匕首! 就在这时,一个轻轻的声音响起,很熟悉,他刚刚才听过的,但是现在竟然带了一点点诡异的兴奋感。 “你也知道来我身边三年了啊,我还以为夏全你早就忘了呢!” 听见这个声音,惠林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因为直接用一把精致的匕首捅了老夏一刀的人,怎么可能是,怎么可能是小少爷呢? 他那么单纯,甚至会因为自己的小伙伴不搭理自己而难受,怎么可能会如此当机立断? 但事实就是如此,程似锦的右手还在老夏胸口处插着,甚至在老夏不敢置信的试图用手去掰自己的手指的时候,直接转动手腕,将老夏的心脏搅的稀巴烂! “所以你在我身边的这三年时间里,你做过什么样的事情, 我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比如,你偷偷将我的情况告知给我那几个哥哥姐姐, 几次三番克扣原本属于我的月俸,顶着我的名义欺压府中其他护卫……” “老夏啊老夏,记得刚进程家的时候,你可是个不多的正直人,那个时候你应该也记得我对你说过的话吧?” 说过的话?小少爷说过什么话呢? 老夏弥留之际终于想起,在第一次进程家看见那位传说中被溺爱的不像样子的小少爷时,他还远没有现在这么胆大,他甚至只敢毕恭毕敬的跪下,在头顶的小少爷久久没有开口时,还会感到担忧惊惧。小少爷是不是不喜欢自己啊?那可怎么办呢?他可是过五关斩六将才爬到那个位置的…… 但就在这个时候,比现在还要稚嫩许多的程似锦笑着将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语气郑重。 “你叫夏全对吧?放心,我没有那么难伺候,日后,你不负我,我也不会负你。” 就这么短短的一句话,顿时就让夏全原本忐忑不安的心安定了下来,那个时候他的心很小,小到看见小少爷如此和善,就高兴的不得了。 但后来是怎么变的呢?是了,在其他的少爷小姐们疯狂的利益攻势下,他几乎没怎么挣扎就妥协了。 或许是因为轻而易举得来的东西反而不会珍惜,夏全对小少爷的看重渐渐的没有那么在意了。其实现在想想,小少爷不是没给过自己机会,是他自己放弃了,不仅放弃甚至还重重捅了小少爷一刀! 也是,这样的话,被小少爷杀了也不能有什么怨言吧…… 脑海中刚浮现出这个念头,老夏眼中的光芒就消失不见了。 背主而死,真是不光彩! 这时候,程似锦才顺手将那柄匕首抽回来,然后顺便在老夏身上擦干了血污。 惠林,可怜的惠林这会儿都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了,毕竟程似锦之前娇贵小少爷的印象还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现在突然变成一头择人而噬的大野狼,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似乎是看见惠林瑟瑟发抖的模样,程似锦不解的看一眼他,不是很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害怕。 “惠林,你为什么这么害怕?我又不会伤害你。” 虽然程似锦说了不会伤害自己,但是对于亲眼看见程似锦杀了老夏的人来说,这时候的瑟瑟发抖,完全是出自本能反应。 他也不想抖,但是他忍不住啊! 这时候,那几个酒楼伙计顿了顿,然后笑眯眯的嘲讽。 “原来这才是小少爷的真面目啊!可怜老夏一腔忠心,竟然被自己的主人给亲手杀了。真是可怜啊……” 程似锦甩了甩手,然后犀利的目光直勾勾的射向对面说话的那个伙计。那柄匕首也直接刺了过去,不过在即将刺中对方的时候,一层无形的保护罩拦在他面前,那柄匕首也被拦住,啪嗒一下掉了下来。 “小少爷脾气可真不好啊,瞧瞧,差点儿扎到我了,真是吓人。” 这话说的,可真是够不要脸的。 不过这个时候程似锦也不在意,毕竟对于他来说,本来也没指望着第一次就将这几个恶心人的家伙给弄死! 这个时候,之前带着他们走进狼窝的诸葛善像是第一次见到程似锦一样,露出了一个复杂的表情。 这个少年,倒是有点儿古怪。 第三百八十二章 不会用成语的话可以不用 怪不得之前就隐隐有些违和怪异之感,原来是这位披着羊皮的小少爷啊。 这样的人,倒是让诸葛善想起了一点久远的记忆。只是不管诸葛善想起了什么过往的记忆,他与朱茯等人的立场天生就是敌对的,自然得是你死我活。 这个时候,莫回真抬头,安静的扫了一眼诸葛善。如果诸葛善注意到的话, 一定会察觉出来什么,但是这个时候,他急着离开。 “我先走了。” “别急啊。好戏这才刚刚开始,你急什么啊大善人?” 那些酒楼伙计们却并不想让诸葛善就这样离开,他们有意无意拦住了诸葛善的去路。或许并不是因为敌意,只是因为一点点的恶念而已, 但即便如此, 也足够他们做出阻拦诸葛善的事情。 总的来说,因为他们是恶人,所以做事也就不会顾忌那么多。 “你们想做什么。” 诸葛善停了下来,手中的折扇随意挥舞了几下,一阵淡淡的凉风在他周身环绕,撩起了他的几根发丝,倒是让他看起来有种临危不乱的稳重气质。 他还随意的摊了摊手,表示自己的无害。 “咱们之前的合作不是都很愉快?我为你们提供优质的修士,你们给我灵石,如今钱货两讫,你们还想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你这‘大善人’的名号让我觉得有些不舒服。这么多年了,你一直都是将这些信任你的修士弄进来之后转身就走,也不管他们之后是会被碎尸万段啊,还是会被喂妖兽。我很好奇, 每当这个时候, 你心里都是怎么想的?” “原来是这个问题。” 诸葛善微微一笑,那笑容依旧十分纯善温和,就好像依旧是之前那个轻而易举就能与人打好关系并且得到信任的人一样。 只是不管是那些酒楼伙计, 还是那些一起隐瞒程似锦等人的修士, 他们都不这么认为。 “我心中自然是难受的。因为那些可都是我在历练过程中遇见的道友啊!因为有他们,我的历练之路才能有所收获。正因如此,他们受苦的时候,我也会感到难过。” 程似锦闻言不屑的撇了撇嘴角。他可没看出来这人有难过的意思。 就在这时,诸葛善接下来的一句话直接让那些想要看好戏的酒楼伙计和修士们都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所以我不是在他们受苦之前都离开了吗?” “……所以你的意思是,因为没有亲眼看见他们的惨状,心中就不会感到难受?” “正是如此。” 诸葛善接着晃了晃扇子。 “你得知道,那些不幸遇难的道友们,每一个我都牢牢地记住了名字。他们虽然不幸离世,但是在我心中却是永存的。” “……你还真是个名副其实的伪善小人。” “过奖过奖。咱们彼此彼此。” …… 看着远处这好一场撕扯大战,朱茯都有些沉默。不是,她们不是一伙的吗?为什么现在突然变成这个样子?所以这是内讧? 不不不,凌君千摇了摇头。这应该叫做典型的狗咬狗。双方都是疯子,也就没什么所谓道德底线了。尤其是那个诸葛善,那不是典型的掩耳盗铃自欺欺人吗? 噢,我不亲眼去看,所以那些人的死亡对我没什么影响,在我心里他们还是没死的。真是朵盛世奇葩。而且不只是诸葛善, 这里估计还真没多少正常人。 也就在这个时候,莫回真突然开口说了句。 “你的扇子里, 那‘不论南北’的毒药已经开始挥发了吧?” “什么?!” 震惊的不仅仅是那些直面诸葛善的酒楼伙计,还有诸葛善自己! 虽然没有问出口,但是那眼神,赤裸裸的就是在问,你为什么会知道了! 但是下一刻,诸葛善就没空闲去管莫回真了,因为那些酒楼伙计直接怒了!双方连个招呼都没打,直接大打出手! “你竟然对我们用毒药?!” “难道不是你们先动手?!” “我们只是吓唬吓唬你,怎么可能真的动手!” “呵!现在是吓唬吓唬了,谁知道心里到底想的什么?说不定等我觉得不用警惕的时候,你们直接背后给我一剑呢?” 噼里啪啦!一阵灵器互相碰撞的声音响起,那些因为双方打斗而荡起来攻击,直接将这间酒楼都给毁了! 瓦砾碎片落了一地。 这个时候,惠林只觉得自己的后脖颈一痛,整个人都被甩出去三丈多远,然后就落到了朱茯等人中间。 当然了,程似锦将惠林扔过来的同时也没忘了自己飞速钻过来,在面对着朱茯等人神色各异的表情时依旧可以神态自若的露出微笑,只此一点儿,就足够大家佩服的了。 “你做什么?” “我的实力不强,惠林的武力值基本等于一个凡人,当然要向你们求助了。” “我们好像不怎么熟?” “你怎么能这么说?咱们之前这一路走来,同甘共苦患难与共,过的别提多充实了。你怎么能翻脸不认人?你可太让我伤心了……” “你不会用成语的话可以不用的,真的。” 就连朱茯都看不过去这人乱七八糟的话了。 虽然她是个文盲,但是她有自知之明啊! 结果,或许是程似锦的声音太大了,以至于对面正打得火热的两拨人这会儿突然停下了动作,回头看了一眼程似锦,然后恍然大悟。 或许,他们可以先联手把程似锦给宰了?不然的话他们不是违背契约了? “先杀他!” 程似锦表情一顿,看着飞奔而来的两波武器无奈叹气。本来还以为可以多拖延一段时间来着,现在可是不成了。 不过他也是有脾气的人,既然茯苓不帮他,他自己也可,可以…… 当一个高大宽阔,肩背稳如泰山的男修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前,并且一拳打碎了诸葛善的扇子,那些酒楼伙计以及撒谎修士的灵剑之后,程似锦的声音都结巴了! 这,这位壮士,之前怎么没见过? 一拳轰碎这些攻击的莫回真看都没看程似锦一眼,他抬起头,看向那隐隐有所不安的诸葛善,然后咧开嘴露出个大大的笑容。 “诸葛善人,许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