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府女姝》 第五百八十章,功劳 这是一天里最热的时光,但栾英笑得比日光还要炽烈,栾景陪着儿子笑,但笑的没滋没味,像是自家里任何事情都仰仗小辟邪,让他心里全无底气。 柏署喊栾英入席时,栾景重回尤认房间,披着头发敞着衣裳的尤认支肘在案几上,苦苦思索着编写公文。 关于栾英功劳的来源到此没有悬念,云龙带兵前来谈判的时候,对方也是兵马齐备,这种世世代代掠夺和反掠夺的战争打起来不奇怪,平西郡王府早做准备埋伏于各处也很正常,二位国公和世子王次子所守地盘都能遇到敌将。 尤认跟在栾英后面东奔西跑,亲眼看到每一个首级都是栾英亲手所杀。 世子唐铁城也好,二位国公唐犷唐猛也好,都不会把敌将捆起送栾英,他们采用困住敌将的方式,栾英需要在困兽搏命里得到功劳。栾英省去大战三百回合的功夫,这最后为命死拼的反抗不能免除,英哥没有功夫不可能完成这每一击,这让他的功劳来的不完全心虚,也让尤认编写公文可以顺理成章。 尤认在编写公文,编古记儿般的写公文,他需要合理解释栾英在相同时间内大过别人数倍的功劳,和奔波路上的合理性,好让栾英的功劳不被兵部驳回。 和唐铁雪县主想的一样,只要兵部不驳回,镇国将军那里好说。 曾在冬天里河工上兢兢业业任职的尤认,从没有经过这么久的长途快马,他回到固西后人像散了架子,又得支撑住抓紧报功劳,就从回来那天洗漱过,一直披着头发散着衣襟,这样足够凉快舒坦。 一双腿脚跷在矮板凳上,晾着脚底大片血色的水泡,有些是挑过的等候痊愈,有些是挑过后又起来。 栾景进来后也不说话,直奔尤认的这双脚,旁边有针,熟练的拿起来,点个火折子烧一烧,等凉后给尤认挑水泡,尤认回来的那天,这活就是栾景的,今天还是他的,他总得做点什么才感觉心安理得。 尤认斜眼看看他,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当年新集审纨绔的时候,再看看面前这个卑微的人,无声笑上一笑,继续编写他的公文。 陈大郎又送来一批首级,好在如今知道问姓名,尤认编写的困难就只有合理化的把这些首级分派到栾英奔波的路线上,让顺手擒之自然而然。 张竟将军翁婿能够相见,哪怕近来需要警戒随时会有报复性战役,也没忍住大醉方休,他们喝到半夜,尤认写到半夜,栾景给尤认端茶送饭倒水捶肩也到半夜。 天近四更时,尤认放下毛笔,对守在一旁的栾景笑道:“成了,放在这里你我睡上一觉,明天你看一遍,我看一遍,挑挑有无错字,再誊写一遍,就可以呈给龙哥大将军。” 栾景眼睛贼亮,这是他儿子的功劳,他半点困意没有,张罗着给尤认打来沐浴热水,等尤认泡到澡盆里,他道:“我不困,我先看一遍,明天睡起来再看一遍如何?” 尤认摆手:“你去你去。” 栾景道了声谢,重回写公文的房里,挑亮烛光看上三遍,指望他看文法大可不必,不同的人能挑出不同的错字他能起作用,看一遍心潮澎湃,再看一遍热血沸腾,看到第三遍时根深蒂固这仗非打不可,他油然升起保家卫国的壮烈,看他的次子就更如珍如宝。 下一刻,不用想也知道,四更天就要亮了,栾景直奔房里把同榻的贵生揪起来:“学学你弟,起来读书去练功去。” 贵生乖乖起来,隔壁房间的马文吴司也闻声而起,仿佛这两个根本没睡似的,等到栾景回房补眠,贵生小声道:“看吧,被我猜中,弟弟得胜而回,父亲就要啰嗦我。”贵生都没敢睡沉,一叫就起,免得又要挨骂。 马文吴司安慰他:“早起一个时辰也没什么,元家外祖父许我们午睡,中午可以多睡会儿。” 贵生有些开心:“就是想到这点我才熬钟点不睡沉,把父亲糊弄过去就好。” 五更的时候,小城换岗,人影子多起来也接近天亮,栾英披衣走出房门,见到贵生在练武,高兴走来指点他,贵生道:“你不是休整吗,再睡会儿。”栾英打个呵欠:“从小习惯了,睡不着。” 贵生好奇的问道:“怎么,你没睡过懒觉吗?” 栾英笑道:“除去年节没睡过,我是要当将军的人,睡懒觉可不成。”说到这里觉得自己话多,房外廊下放着兵器架,栾英捡了两根练习的木杆儿过来,一根给贵生:“我教你对战,如果你接下来还在西北的话,这些是必须学的。” 贵生接过木杆儿:“父亲不会让我走。” 栾英眉宇间凝结出一些认真:“我也不让你走,你已经跟出来,在西北再下一科吧,西北这里的考官相对固定,风格好推敲一些。但你呢,哥哥你要回京吗?” 贵生想想:“我不想这就回京,回京去祖父要是病了又要怪我,就在这里再赶一科吧。”他现在回家没有意思,秋闱没中只怕娶不成冯清,在家里他会着急,只怕祖父没有病,自己先犯病。 他和马文吴司都说过,大远道儿的走到这里不容易,更主要的是元远和蔼可亲,比家里的先生好太多,和祖父母会生气也令人不快,既来之,则安之。 栾景走了困的人,没睡太久起来,隔窗见到晨光里兄弟两个对练,栾英不时的停下来对着贵生比划,栾景发出高兴的一声:“这对兄弟俩儿。” 他在窗户里一直看到兄弟们结束。 ...... 平西郡王看到上报功劳公文的时候,没忍住骂出来一声。 这仗要是打一年两年再计功劳,有人高出数倍这算正常,短短数月间,栾英多出第二名功劳数倍,他是一天按两天来过? 他差点写公文骂弟弟骂儿子,女儿么,骂也无用,这事情主要由两个弟弟和两个儿子促成,女儿一个人能耐再大也办不成。 随即,平西郡王转过来,把各处上报的功劳公文拿给幕僚,让他们原数目呈给兵部。 这个难题不应该是西北的,应该归镇国将军,栾英在他家长大,栾英随国公前来西北历练,栾英武探花后是他镇国将军衙门当差的将军。 平西郡王惬意的捧着茶碗,想着如果栾英功劳能过,以后他上报功劳是不是也网开一面? 他等着云展暴跳如雷的回复,或许高高抬手放过。 快马公文送兵部,负责接收清点功劳的官员也吓一跳,这是什么情况?这仗大半儿被栾英一个人打了? 他不放心的把去年栾英捷报查了一遍,没错,去年功劳已填写过,这回报上来的功劳还是这仗大半儿被栾英一个人打下来。 他直接送给兵部尚书,尚书沉得住气,缓缓看了一遍,说了一句话:“哦,武探花功劳大。”就盖印送给云展。 这难题与兵部有关系吗? 这事情归镇国将军衙门。 云展也沉得住气的看上一遍,不紧也不慢,起身看地图,说了一句话:“这孩子奔波的远。” 这要不是到处抢首级,不可能有这么多功劳。 他起身进宫,回来后什么也没有说,让把这功劳正常核实记录归档。 归档以后消息传开来,济阳侯以前应援过西北多回,也随时会应援,他书房墙上也挂着西北地图,他在地图前负手站立良久,直到乔庆一头扎进来。 乔庆红着眼睛:“祖父,你信英哥比别人强数倍吗?” 济阳侯慢条斯理:“高家又去了人吧?” 乔庆急道:“高二姐去的日子和他们这仗错开来,这里面没有高二姐的事情,再说高二姐心高气傲的人,她不见得会全力帮英哥。” 济阳侯再次缓声:“为爵位吧。” 乔庆怒道:“为爵位就可以这样行事吗?他栾家本身有爵位,英哥自己不要的,又凭空抢爵位,仗着他家舅母是西北县主,就这么抢吗!” 济阳侯淡淡:“你都说了,栾英是平西郡王府上的亲戚,他报多少功劳上来我也不会奇怪,我只奇怪一件事情,平西郡王对于任何人皆傲不为礼,对京里也是一样,他怎么会独青眼栾英?” 乔庆道:“我在西北时没看到平西郡王对栾英额外照顾,舅母对外甥确实好也不能大过这是打仗,这是平西郡王府报上来的军功!” 济阳侯笑了笑:“平西郡王府和镇国将军打擂台,” 乔庆道:“什么!擂台可以这么打?这功劳离谱了,平西郡王这样报功劳会被抓住把柄。” 济阳侯道:“谁会抓他家把柄?平西郡王府买过谁的账目?先帝在时翰林权臣一手遮天,在西北也仅是搜刮无数,兵权半点没卸下来。喏喏,就是你们做过的事情,挨个店铺抢东西。再说,这样报并不离谱。” 乔庆还是气呼呼:“祖父,我知道你又说云世子叔父承担的还有公主殿下之子的责任,可我就是不服气。” 济阳侯说来说去,没把孙子说到气消,自己的气已经消下来,早在见到功劳时,济阳侯也不痛快。 他在地图前面站着,为的是平复自己心情。 看着乔庆恼怒的模样,济阳侯笑了笑:“我不说你也明白,这份功劳不驳回,至少有一两百家看得到希望。” 乔庆一撇嘴儿:“那些还不如南阳侯府的败落世家们,挽救他们更没有用。让他们看得到盼头,还不如算账更加省事。还能省出采邑均给战功赫赫的人家。” 济阳侯原地踱步:“这盼头早在云世子在新集压下栾家亲事时,就已经给了的。不过是在栾英出世后才当众出来。皇上也肯给这些人家九品官职的出路,云世子不过紧跟着皇上办事罢了。” 乔庆一梗脑袋:“那这功劳也不能多出这么些来!祖父,我们几时应援呢,再不去就没有仗打了!” 济阳侯哼上一声:“这才是你想要说的,栾英去了,你着急了,我一直想问问,你从小到大和他比的是什么。打仗听的军令,等的是机会,不是比拼。” 乔庆往左梗着的脑袋往右又是一梗,表示他听不进去。 济阳侯挥挥手让他出去,别在祖父面前讨嫌,等到乔庆走出去,济阳侯冷笑道:“你问我几时应援,难道祖父不想去吗?” 如果现在西北的没有“栾”英,是赵英钱英孙英李英,其它什么姓的英都可以,济阳侯也会继续安然的等着应援那天,现在栾英在西北,功劳报的离谱,济阳侯心想不痛快的人可太多了,不仅仅孙子乔庆一个人。 南阳侯府提心吊胆度过这个月,清河侯和临江侯府陪同,一直到秋天过去冬雪飘零,新的一年又要到来,南阳侯和清河侯临江侯这才稍微有些高兴。 清河侯道:“兵部没动静,那这功劳就算稳住。” 这天寒冷,可南阳侯光回想又要出冷汗,这几个月里养成的习惯,一觉得后背不舒服,就掏帕子往额头上盖,南阳侯边盖边道:“卫王殿下出了力气的,云世子也出了力气的。” 一句话说白了,栾英从出生到长大,像是没有南阳侯府什么事情,只除去是他爹的儿子。 南阳侯说这话的时候,也想到这一点,他尴尬笑笑,就和清河侯临江侯商议过年怎么给护国公府拜年,他们夫妻去是次要的,主要是把礼物交给祁氏,让祁氏送去。 商议好以后,清河侯和临江侯要回家办年,不在这里用饭纷纷告辞,南阳侯拿着写好的礼单走出来送给祁氏看,见到茫茫大雪中的府第,寂寥再次出来。 代代凋零家大人少,又走了栾景和贵生,各带走不少家人,让这个家看着更加冷清,幸好为办年提前接来祁氏入住东园,给家里添了一些人气儿。 南阳侯就往办家务的地方走去,隔窗听见冯氏哭声。 “你就说句话吧,纵然我以前对不起你,贵生也算你的儿子,过年还不让他回来吗?今年家里祭祖可就没有后人上香。” 第五百八十一章,过年观信 南阳侯故意放重脚步,里面顿时鸦雀无声,南阳侯走进去,两个儿媳站起身来,南阳侯单独向燕燕满面春风:“英哥娘,你坐你坐,过年礼物我写出来请你看看,还要添什么家里就是借也要送往护国公府,你只管说出来交给公婆,公婆一定办来。” 燕燕忍住别扭双手接过,公婆最近对她说话,都是“请”这样,“请”那样,燕燕还不习惯。 南阳侯又夸了几声栾英,正眼也不看冯氏走出去。 早在栾英功劳报上来以前,南阳侯还天天担心孙子有个闪失,一般好事多磨,好不容易出个好孙子,万一丢在西北难见祖宗,在栾英功劳报上来以后,云展没说什么,兵部尚书和二侍郎都没说什么,其它的人有谈论。 主要是功劳大过第二名数倍,让对战争懂与不懂的人一起疑惑。 清河侯南阳侯都算老公事,在本衙门里的官场老公事,对于仕途有门门清的地方,这一看就是舅爷发力,平西郡王府给栾英攒功劳,战功最高战功升的最快,老公事们也内心明白。 直到这就要过年的时候,就只担心栾英这功劳被驳回,栾英因此受责难,因为闲话里有说乱报功劳的话会被调回,到这个时候盼孙子回来强扭成这风头上万万不能回来,冯氏哭了有大半年想让贵生回家,又撞到父辈忌讳的枪口上。 南阳侯夫妻均正面拒绝接贵生回来,所以此时南阳侯对冯氏理也不理。 而南阳侯夫妻愿意接贵生回来,就还有一个大问题,西北正式开战,派谁去混战地方接贵生回来合适? 他家也再抽不出这么胆大的人,栾泰早就给燕燕,还有几个有点力气的人被栾景贵生带走。 南阳侯就更懒得和冯氏多说,一来不愿意这时候接贵生,二来接不成。 冯氏不是头回对着燕燕哭,一开始公婆听到要说,后来见到燕燕也不理会,就不再说。栾英功劳能定下来那是高兴事情,谁也不愿意和冯氏生气。 南阳侯往回走的时候,路上见到卫王府来送年礼,他重新高兴起来。 燕燕住的是店铺,不算正经宅院,卫王府有年礼往南阳侯府来才合适,这就燕燕收下来交给冯氏入库,南阳侯夫人也过来,把该给栾英母子的写在栾英名下,其余的才是留给自家,有婆婆在冯氏没了话,乖乖当账房。 卫王府的人走没有多久,唐宝儿过来和燕燕说话,唐宝儿是个聪明姑娘,栾英不在京里,她更多的在燕燕回婆家时来看她,给婆婆多些光彩,南阳侯夫人见到她就笑的合不拢嘴,和燕燕与她说笑一阵子送走,看看天黑让送晚饭,燕燕也避免下半天又劝解冯氏。 家里少了栾景贵生两个人,好似少了许多人,一家四个人同桌用饭,饭后燕燕回东边园子,冯氏回西边园子,燕燕回房后看栾景栾英书信,给他们写信,再有钟点就盘算下店铺生意或看看书,栾景近几封书信写诗给她看,名曰“请指正”,因人在其景,沙场气概在诗中,燕燕看过大乐,送给元秀看送给绿竹看,说是纨绔写的,元秀绿竹一起纳罕:“没想到他也能写出这么好的诗”,云展看过后一语中的:“他人在战场上,写身边景物再不传神的话,那才是个笑话。” 窗外北风欺凌般穿梭,仿佛沙场征战声,燕燕觉得此情此景刚好合适重温栾景的诗,因栾英心在功劳上面,没功夫写诗。 她一时兴起和了两首,自娱自乐起来。 冯氏回房后就烧香拜神像,她自己从庙里请了一张神像挂在房里,每天晚上就拜个不停,看看二更到了,为表虔诚,让丫头在房外雪里摆香炉,主仆裹紧雪衣求贵生早早回来。 她念念叨叨:“贵生从小身体弱,哪里经得起西北寒冷,听说比京里冷的多。贵生从小身体弱,哪里经得起战场上惊吓。贵生.......” 冷不防雪里扑愣愣出来一个东西,忽忽哧哧的掠过,留下雪地上一道长长痕迹。 冯氏和丫头一起摔在雪里面,仰面看时,见到茫茫白雪里一双精光精光的小眼睛瞪过来,带来遍体寒。 主仆一起大叫:“不得了,闹鬼了......” 很快惊动南阳侯夫妻和燕燕,这三位急忙忙赶来,先问是不是野狐子,再问是不是黄皮子,还有野鸡也有可能,这都是南阳侯府宅空人少的园子里闹过的妖魔鬼怪,最后查痕迹,果然还是野狐子爪印,又是自己吓自己虚惊一场。 燕燕回房抚额头:“呼,一年吓自己好几回,不然把贵生接回来吧,她吓自己不打紧,这就要过年的把我也吓住了。” 冯氏被扶回房泪汪汪:“这是贵生在西北过的不好吧,野狐子通灵代他传信。” 南阳侯夫妻回房抱怨:“大过年的自惊自怪的,又是见鬼又是见狐,这人愈发的不懂事体。” 第二天贺宁来送年礼,燕燕就同他说了说,宁哥揶揄:“接贵生?你也会装笨不成。咱们从西北来的货物容易吗?没有正式开战的时候也是云世子派府兵送礼物去再顺便运回。如今和临江侯世子吴天雄走的近,他有回和我聊他家赔钱的事情,他娘眼红西北皮毛好,花钱雇镖师去收货,结果人没有回来,本钱更不知便宜哪路强盗,钱又赔出去好几万。你以为回新集呢,雇几个人手就接的回来。这种时候最好就是原地呆着,等战事平定再随大军回来倒也安妥。” 燕燕道:“我也知道,但西边那位不是急吗?隔不几天就见鬼见妖的闹腾。” 贺宁鄙夷:“正经的安生呆着吧,贵生为什么去西北,吴天雄对我说的明明白白,包括他家司哥跟去也是为秋闱,贵生还没有过童生试,这是越哥夫妻手段强行让他下场,虽然落第,从此以后也就有再次下场的资格,这也是平西郡王府不怕礼部盘查,只有他家敢这样做。这光不是容易沾的,平西郡王府也轻易不许外省往西北下秋闱,知足吧,既然去了,再多赶一科再回来也罢。” 燕燕被这话带开来,又一回好奇问道:“京里童生试很难吗?贵生也读这几年,为什么童生试都没有过?” 燕燕绿竹和元秀在学里的时候,虽不能下科场,却也和兄弟们争强,做过童生试的卷子,不是落第的人。 贺宁耸耸肩头:“早过完年你回店铺住吧,也就是你公公对我说家里人少,我才肯放你回来多住几天,住成个傻子我倒没有想到。京里童生试难吗?这话你问慧姐去吧。慧姐是童子身份在京里进学过,我又没有在京里考过童生试。你问问慧姐,把官学先生惹的刁难她,是不是她把童生试考砸,先生们恼羞成怒,拿更难的试题对付她。” 燕燕一乐:“也是,想想慧姐把官学先生都欺负,京里童生试也好,大试小试也罢,再容易不过。要是难,也不用先生们亲自下场。” 贺宁笑道:“这就是了,你让冯氏安生吧,贵生能去就不容易。吴天雄这阵子总请我吃酒,为什么,想问问他家吴司能不能在这次打仗里混个前程。要是能有前程,弟弟会不给哥哥吗?还早回来,早回来什么也没有。” 燕燕笑道:“算你说的明白,好吧,我又想出新的话儿对冯氏说,让她安生些度日。咦,你刚才说谁住久是傻子?” 贺宁看看手边东西均已交付,笑道:“你啊。”说完往外走了,燕燕追到房门没追上,追出去一句话:“再和你算账。” 贺宁回眸笑:“来啊来啊。”走的更快。 燕燕重新定下心来,没几天是大年三十,唐宝儿又来看她,同她约明天进宫朝贺,带来高湘写的信给燕燕看。 意气风发的姑娘跃然纸上:“先告诉你闹杰哥好的很,哈,只有一点不好,他家岳父遗憾他和八苗不能成亲,至于他们为什么不成亲,你可以开心了,因为龙哥儿姑娘没成亲。龙哥儿姑娘也好的很,他让我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他如今见到我格外客气,不敢有半个不字。他不遗憾不成亲。因为他想成亲也不成,他在战场上,而且你家丑英哥没成亲。最后说到丑英哥,我还是那个体贴的人,压轴在最后我当然知道。” 燕燕看到这里好笑,定过亲的高二姑娘还是促狭鬼儿一个,写给宝儿的信把英哥放在最后说。 “为了宝儿你,我带着叔伯兄弟在丑英哥帐下,给他挣不少功劳,你家丑英哥很开心。柏署他们因此不开心,问我几时轮流到他们帐下帮功劳,我想平西郡王不会再许我叔伯兄弟们抢王城,但我可以抢以前抢过王城的人,我说拿东西来就帮功劳,我是不是很聪明?” 送走唐宝儿,燕燕更有把握拒绝冯氏对着自己哭,高湘这个姑娘在西北大战里如鱼得水的劲头,贵生应该学学,冯氏也应该学学。 至于燕燕,她不是不担心,而是有哥哥在西北照顾,燕燕再乱担心的话,像是第一不相信云展,第二不相信带兵的云龙,第三不相信兄嫂。 她也有担心,比如她每个月都会固定和元秀绿竹进香,为在西北的人为在战争里的人祷告。 南阳侯夫人比她们去的勤,固定是十天去一回,平时忽然焦虑起来,就当时就去,附近庙里庵里时常来请安,因为香火钱送的不少。 行人在外,书信是连接纽带,新年夜里,南阳侯也在一遍遍翻看栾景父子们来信,栾英来信永远报平安,贵生写信没什么可看,栾景写信颇有内容,比如这一封信,让南阳侯看了许多遍。 “......和西北军队里医生熟悉,向他请教如何养马治马,有空就请他吃酒。酒后吐真言,他说舅爷爱慕县主,原来为的是祁氏嫁到家中。舅爷不能接受这亲事,偏偏当时是东伯父同意,他没有办法,到西北就扬言要娶县主,为的是祁氏从此身份高。听完,我打心里佩服,想我家数代没有志气也有原因,舅爷就肯这样有志气,否则只怕英哥这样子孙早就到家中。舅爷还是看不起我,我高高看得起他。” 让清河侯南阳侯百猜不透的舅爷入赘记,在这封信里才揭开真正原因。 知道舅爷入赘后,清河侯一直纳闷:“舅爷有这样志气和能耐,祁家又愿意他入赘,在京里也能高娶,不比西北那乱地方好吗?” 敢情,原因在这里,为的还是祁氏被压亲事。 在公婆的眼里,祁氏就一定要比冯氏高,不仅是栾英在公主膝前养大,不仅是栾英有能耐,不仅是栾英亲事高娶,还有这舅爷下的志气高。 战功高战功快,所以舅爷直奔西北,如今又促成栾英的功劳,这舅爷给祁氏挣的颜面,足够让公婆双手捧起。 在这栾英挣功劳的节骨眼儿上,贵生却要单独回来,把弟弟撇下来,那是万万不行的。 南阳侯夫妻一定不会同意。 冯氏虽是受过世老太太青眼的人,但老太太已过世,在这个家里的地位一天不如一天。 新年到来,大家想念行人的想念行人,欣喜过年的欣喜过年,冯氏以泪洗面没得到多少同情,只有冯清陪着她。 借着拜年,冯清也来求燕燕帮忙,让贵生早早回来,理由同样是贵生身体弱,恐怕杀人的地方激的他生大病。 冯清是晚辈,跪在燕燕面前,说不答应就不起来。 燕燕看看这个为相思消瘦的姑娘,再想想意气风发来信的高湘,怎么也不会认为冯清在她的恋情里冤枉,冯氏说的对,贵生也算燕燕的儿子,燕燕在这段感情里想当然偏向贵生,和栾英一样,母子们都从偏向贵生的角度上对冯清意见多多。 何不学学高二姑娘和来宝,来宝止步在地位悬殊上面,守礼而不肯向前一步,你冯清当初和贵生定私情,难道没有认为长子袭爵? 高湘不要门第观念,一心一意的喜欢来宝,坚持到父母家人同意,你冯清打着为栾英而频频拜见表哥家长辈,从而和贵生私会,正月十五观花灯,少男少女不避形迹的手扯手儿走在大街上,难道没有认为冯氏是你亲姑母,所以眼里没有栾英,其实是没有祁氏二姑母。 冯清被自家长辈也嫌弃,她不能算冤枉的那个。 燕燕起身走了,你爱跪就跪着吧,恕不奉陪,又不是自己让贵生离家,对于冯家的人能远则远,否则什么事情都能扯到自己身上。 被冯清截在小客厅里求情的燕燕回正厅和老亲说话,过会儿,见到冯清走来,看吧,她也没有跪到自己同意为止不是吗? 第五百八十二章,期望和远方 有时候别人的鄙视隐藏再深,不经意间流露出来,在这样朝代有个词叫父母之命,冯清父母让她喜欢栾英,她却表面装着同意,背后和贵生定下私情,可见她和冯氏才是亲姑侄,可见她不喜欢二姑母祁氏。 否则还能是什么原因呢? 栾英比贵生读书好、生得好、养在公主膝前有人照顾上也好,又活泼伶俐调皮聪明,有高湘高青唐宝儿等许多要好姐妹。冯清不喜欢的只能是自己。这是燕燕的看法。 她是后进门的妻,她自己难道不知道。 燕燕庆幸自己对婆家从没有放松谨慎,对清河侯府也是如此,不会见到孩子就觉得她好拉拢,不会认为是个家下人等就好收买,她过自己的日子,两耳不闻不属于自己的事情,和冯清关系一般。 接下来更远着她一些也好,免得和这个总是喜欢鬼鬼祟祟的姑娘缠不清。 真心为情意不管不顾,她不应该在正厅里,当着许多亲戚的面扬言不接回贵生,就跪着不起来吗? 当初和贵生私定终身,手扯手儿在长街观灯的勇气哪里去了? 在小客厅里没有其它人的地方拦住自己,那么贵生还是不回来,是自己不愿意接贵生,愿意让他在混战之地长呆着,还是她冯清诚意不够? 燕燕要不是正厅上亲戚都要和她说话,冷笑可以出来。 混战之地有这么不好吗? 自家的堂兄入赘在那里,秀姐家远伯父为官在那里,元家祖父又打发去长房长孙,只有你冯清眼里的贵生是娇嫩的,值得你一双膝盖跪上片刻,他就回来继续和你鬼鬼祟祟? 清河侯府认下女儿,燕燕知道直到今天清河侯也没有真正同意贵生和冯清亲事,他说的是若中秋闱可以许亲。 在京里没中童生试的贵生去西北为什么,你冯清难道心中没数? 还不是为你才去西北,还要劳动自家的舅爷想法送入秋闱,这个自以为别人都笨独她精明的姑娘,扮的又是哪一出? 冯清对燕燕是不是真的有鄙视,或者还是不懂事体,又或者鄙视或少或淡,燕燕不打算确认,但她对冯清这侄女儿的鄙视真的出来。 这栾家上有祖父辈在,几时轮到第二个进门的媳妇指挥长孙往哪里去,又从哪里回来? 燕燕暗想,这姑娘还是赶紧许给贵生吧,否则给英哥做妾的话,自己决不会同意。 这样想着想着有几分气上来,店铺最初本金出自南阳侯府,虽是云展强迫着给的,但以当时祁家的家境,聘礼八千一万的也算丰厚,南阳侯府在这上面没有猫腻,后来又在栾英面前是称职祖父母,栾英的荣耀南阳侯府可以享受。 清河侯亲自往祁家定亲事,一早就表明他的态度,以后在燕燕对他的了解里,这也是个本想纨绔到底,却必须背负门楣的负重人,他的为人阴沉也罢阴险也罢,对他自己的女儿冯氏倒用上一回,在燕燕这里从没有过。 祁家也有不趁心的亲戚,燕燕不介意栾英和清河侯走动。 只有清河侯世子和崔氏那对舅爷舅太太夫妻有些奇怪,一露面就功名心极强,有个女儿就想攀表哥,这真是岂有此理。 大过年的亲戚多,又有亲戚和燕燕说话,把燕燕骤然起不平的心思压下去。 栾景贵生栾英三个人在外面,英哥的功劳是京里近来谈论主题,在今天也是,亲戚们中懂事体的固然往好处说,不说打仗凶险,只说栾英少年英雄,一个人得到的功劳远超别人,不懂事体的里有一部分仰慕护国公府,也只捡好的说,热心推敲着栾英这功劳能换几品官。 燕燕恢复平静。 她虽嫁纨绔,这纨绔已改正,如今还会作诗给她看,嫁纨绔才能长伴元秀,才有贺宁绿竹留身边......等等,她比一般的妇人及一部分贵夫人过的都满足,她不应该有不平。 她重新谈笑风生,应酬着恭喜栾英打仗回来就升官的话。 舒泽这个时候在京里过年的集市上逛着,兴致勃勃的他负着手,俨然一个悠闲过年的人,这对于他是难得的,他从小就帮家里做农活,学业未成被妻子拐骗成亲,此后一心一意正名声,清官做的仿佛每天背着十万八千的重担。 在他的岁月里,只有在学里拿第一的时候才会快乐,再就是这一回进京后,这一回进京后的快乐远比学里拿第一更快乐,诸事解开,快乐的长久。 不久前有一个小插曲,也组成舒泽进京行快乐的源泉,他任上那城里百姓后知后觉,见他几个月不露面,往省里寻他,才知道刑部让他进京,群情振奋之下怕舒泽吃亏,凑出路费选了两个家里离的开又能说会道的人进京,往刑部为舒泽喊冤。 直到舒泽走来相见,亲眼见到舒泽神情舒展,人也胖了一些,又亲口解释刑部是公正的,他配合办案没有吃亏,那两个人才离京,店铺里说这种奇事难见到,送一笔返回的盘缠银,又给他们找了较为安全的商船。 绿竹表示要把这事写在说本儿里,特特征求舒泽同意,舒泽稍微谦虚一下也就同意,因为他从来不是绿竹的对手,以前绿竹骂他,他就由着她骂,在学里的时候都不和这急性子的人争,何况她在把自己的好事传扬出去,不写自己名字也心里舒服。 元财姑走在他身边,这两个人早就是一对真正的夫妻,同患难共命运。 逛舒坦了,去刑部问问还有什么要自己提供的事件,亲家是尚书,舒泽每每来时,和头天进刑部差不多,喝着热茶吃着点心,把自己关连到的案件陈述,再就是他知道却没能耐审的案件,也一一交给刑部。 他更像刑部的客人。 元财姑可以陪他进来,在舒泽说话的时候,她爱恋仰慕的望着他,这些年过去她还是当年的花痴,舒泽还是当年她眼里的珍宝。 有时候刑部留饭,大家边吃边谈,有时候舒泽夫妻出来,赶不上饭点就在街上寻个馆子,赶得上饭点就从容回店铺,那里有当年学友,贺宁、绿竹、燕燕都可以尽情说少年。 二月来到,贺宁往南阳侯府接回燕燕,就准备送舒泽离京。 回南边的商船可以送这对夫妻,舒泽带着全家在甲板上拜倒,他只有两个字:“多谢。” 郑好的话忽然多出来:“五宝,你见过祖父母,外祖父母就早点回来,说好的陪我在京里上学。” 五宝高兴了:“你肯对我多说话再好也不过,你也可以和我一起坐船,你家也在新集啊。” 淘气儿边摆手边道:“我会带弟弟回家,你记得早回来就成了。”对四宝道别不无遗憾:“你真的不回来陪我了吗?” 四宝扮鬼脸儿哄她开心:“父亲说我性子野,留我侍奉在祖父母面前,说磨磨性子。但我会想你的。” 舒泽笑道:“蒙你姨妈们操心,二宝三宝都有亲事,一个在京里已经成亲,回家见见长辈还能进京,三宝婆家在新集,夫妻双双回家见长辈成亲。四宝,你要在家里挑亲事,如果女婿上进赶考,你还能跟着进京。” 四宝道:“还有一个法子,”往码头上喊:“淘气儿,你迟早要回家祭祖。” 淘气儿郑好齐声道:“你们等着我们。” 船开动,风紧帆满,渐渐看不到码头上送行身影,舒泽有了云淡风轻的一笑,在这一笑里他仿佛还是学里的那个少年,万年第一温雅如玉,他心里不曾有恨,装满的只有发奋上进。 发奋上进为的是学里的那个姑娘,当年是这样。 如今装满的是百姓疾苦黎民生存。 如今装满的是期望和盼头。 云展的大度和为来宝定亲事令人拆服,亲家高名英的开导令人眼界大开,做清官的人应该有更多的期望和盼头,这个天地间才会更好,难道不是吗? 江水在船桨声中哗哗的响,向着远方奔去。 这一年西北还是战争不断,户部尚书已经习惯大笔拨钱,放过云展不再同他啰嗦,对军费增加的这种沉默助长各地谣言四起,西北一直征战不断,但耗国力打的这仗据说上一代见过,一百来年前见过,这一代头回见过。 南阳侯夫人和高名英夫人因此成为忘年知己,两个人多次在同一间尼庵见到,发现双方忧愁相同。 高夫人叹息:“唉,女孩儿打什么仗?尚书尚书瞒着我,让她去了,这一年两年过去倒是让她回来啊。” 南阳侯夫人拿帕子抹眼泪:“是啊,这仗该停下来了,就见到报功劳,不见人回来,这一年两年的还没有打完吗?” 高夫人对大女婿和次女的担心找到宣泄口,南阳侯夫人也同样需要一个懂她的倾诉之人。她不能总和燕燕说,怕勾起燕燕对栾英的担心。她道:“这种担心一个人担着就行了,多一个人吃不安睡不好的,英哥知道难道不忧愁,这忧愁还能打得好仗吗?” 没到夏天,两个人上香以前时常约日子约钟点,见面前满心烦恼见面后身心痛快,她成了她的药,她也是她的好药方。 夏末的时候,南阳侯夫人和几家合伙的宫廷供奉出了问题,和以前一样,南阳侯夫人一来不会找燕燕帮忙,护国公府是栾英靠山,家里用一分的话只怕英哥就少一分。二来,她明知道高夫人有个族弟能帮忙,也只字没提。 又过一个月高夫人没忍住,问了问:“你那生意还好吗?” 南阳侯夫人会意:“我那是小生意,几家仗着先祖体面往宫里去,一年分几百两,裁了也没什么,不值得多上心。” 她一年间为栾英上香祈祷的香油钱,就不止几百两,燕燕知道她为儿子进香,不时也送她一些。 高夫人放下心,她的丈夫身居高位,她的亲家也是,不谈利益的感情让双方更加自在,两个人又交心一些,更加频繁的约出门约上香,畅谈对女儿女婿的挂念、对孙子的挂念。 南阳侯夫人这回见面有一句要紧的话:“清河侯和我家侯爷过几天往西北,这仗打的,唉,不知哪年哪月是个头,户部去人核查费用也就罢了,吏部居然也去人,不过也好,两个人上路是个伴儿,你可有要带的书信和东西,只管交给他们送去。” 高夫人泪眼汪汪:“你家肯去人,这便好了,晚上我收拾出来给你。我家的尚书就从不想着去看女儿,我怎么嫁这样丈夫。” 南阳侯夫人劝她:“我早些年就听说高尚书年青有为,你又素来贤惠,你们门当户对天作之合呢。倒是看看我嫁的人吧,不到三十不上进,比不上你家高尚书一根头发丝儿。” 家长里短需要倾诉,也需要合适听的人,如果对面那个人丝毫不爱听,那说起来也无趣。 两个人说会儿去上香,回来又说会儿,再去上香,如此几遍各自痛快,各自回家做妻子。 晚上高夫人想起来,对着高名英笑容满面:“南阳侯府去人看呢,你这年青有为又官高的尚书,难道对女儿没点表示?” 高名英奇怪:“你怎么知道我准备打发人过去?” 高夫人惊喜若狂:“你要接女儿回来吗,我错看了你,实实的对不住,下科秋闱也很快,转年就春闱,提前一年来宝进京读书吧,我问过族长老太爷,他说这仗不知打到哪一年,湘儿可以先在湄姐前面成亲。” 高名英愣上一会儿,失笑道:“你想到哪里去了,你女儿正当着女将军,为龙哥想想她也不会回来,再说姐姐没有成亲,妹妹先出嫁,这成何体统。” 高夫人僵住:“那说的打发人去西北,是什么意思?” “去年我实实的难为情开口,今年我正想着怎么开个口才好,告老在家养着的周老捕头赵老捕头他们主动找我,说我高家的人在战场上,他们虽老筋骨还硬,愿意去西北帮湘儿挣功劳也帮龙哥。你知道周老捕头虽残疾,却擅长的是追踪。有他在战场上,不管什么人都逃不开。西北山林多,对方躲藏应该容易。有周老捕头在,包他躲不了。他追踪上好,认方向也好,如果打仗晕了头认不清方向,回营都困难。平西郡王府就这样坑过我,我派去的两个捕头被他们引到山林里查案,夏天秋天的吃的多,饮食不成问题,迷路半年才回京。他们要拿的人早就不知去向,平西郡王府有足够钟点换个军营保护。赵老捕头就更厉害,他会说三国异邦话,扮异邦人无人看出。龙哥难道用不到吗......” 高夫人默默听到一半,转身走出房吩咐丫头:“捡两样果子送到南阳侯府,问问后天还去上香吗?三天太早,五天也使得。” 怎么嫁个这样的丈夫? 就是南阳侯府如今还顶着败落府第的名头,上年纪的祖父也还懂事体,知道往西北看看孙子,这尚书全不中用,居然往西北送帮忙打仗的人。 白天上香回来的高夫人又惹一肚腹火气,气呼呼的给女儿收拾送去的东西。 烛光下那满面的怒容一看便知,高名英只作看不见,否则劝解简单,劝不下去未免劳神。 只看栾英的战报功劳单子,再想想户部尚书这一年间没少在金殿上当面弹劾云展,就知道这仗没几年打不完,这里面功劳不会少。 自家女儿带着叔伯兄弟帮栾英一年有余,差不多可以了,接下来可以为自己盘算,就是高四回来还是不想出仕,却可以换赏赐。 打仗有风险,刑部查案也有风险,就是亲家舒泽做清官以前也有风险,高名英更多看到整件事情里的功劳,及如何避开风险。 ------题外话------ 貌似今天是节日,嘻嘻嘻。 第五百八十三章,西北来客 能够年青有为的高名英清楚看到这场大战功劳多多,毫不犹豫的打算为自家人挣功劳,身为刑部尚书才能照顾伤病告老的公差,他得找个合适机会才能调动伤病告老在家的这一批人,因为他们前往为自家出力。 还没有开口,就有捕头们主动请战,高名英高兴还来不及,实在不愿意听夫人又嘀咕女孩儿打仗这话。 装着看不见妻子怒容,混到睡觉时辰,也没有一句哄劝的话。 高夫人入睡前还在想,怎么嫁个这样的丈夫? 几天后往西北的官员船只上,就多出六个老捕头,清河侯和南阳侯认识其中的两位,上前和他们攀谈,以为刑部不是有大案出来,就是借着西北大仗的机会,平西郡王应对京中精力不够,趁机前往查案。 栾景说舅爷不怎么认这门亲戚,只认祁氏母子两个,但平西郡王府也算亲戚,清河侯和南阳侯本着为亲戚打听一二的心。 常年有伤病的人脾气不怎么好,三几句话以后,清河侯和南阳侯乖乖退回,还是自己和自己聊较为舒心,清河侯在吏部,南阳侯在户部,但同船的同僚们也不怎么和他们谈论公事。 老公事到哪里都会有些人缘儿,同僚们仿佛冷淡模样,是清河侯和南阳侯本不应该在这趟行程里,即在这趟行程里也不起太大作用,他们是去看孙子的。 栾英云龙贺杰在少年往青年的岁月里行走,燕燕元秀皆是成亲数年后得子,成亲的时候各自丈夫云展和栾景又皆在二十岁出去,南阳侯和与他差不多年纪的清河侯已经是六十上下的人。 这在本朝是告老的年纪,南阳侯舍不得告老与爵位有关,如果栾英肯接爵位那其实心疼长辈,就算没有文状元武探花,走祖宗颜面出仕,以其在公主膝前长大的体面,南阳侯也早就告老,把爵位直接交给栾英。 有文状元和武探花这双重科举上的荣耀,如果栾英肯接家里爵位,一帆风顺无人阻挡。 结果一道圣旨变成世子贵生,贵生接爵位显然成问题,他无名无迹也就罢了,偏偏有个双科举出彩的弟弟,这样一对比,南阳侯不敢贸然呈告老奏章,乞骸骨的时候腆着颜面说爵位给贵生,他怕礼部先就过不去,直接说你告老吧,爵位再说。 自从有栾英,南阳侯府这爵位就为次孙守着,圣旨下贵生是世子,但也可以圣旨下贵生不再是世子,南阳侯近年里往上官家里四时有礼物,为的就是拖延告老,还想着这爵位交给栾英。 他恳求清河侯不要先告老,免得他在仕途上少个知己,清河侯也往上官家里四时有礼物,南阳侯出的高高兴兴。 好在这二位都是老公事,有栾英以后更认识到踏实做事的重要性,祁氏被逼强嫁,近来知道舅爷愤而在西北高娶,这对不情愿亲事的兄妹没有做过闹家宅、买凶杀人、买凶下毒等等事情,要知道清河侯南阳侯手里虽没有特意犯下人命案,背后乱七八糟的事情很是做过一些。 否则九品官熬到五品官,纨绔摇身一变,熬煎十年就能升官,这纨绔算有能耐。 祁氏能够全身出府,除去护国公世子夫人的帮忙,还有她自己足够聪明抓住冯氏嫉妒这个机会,还给冯氏扣了一顶直到今天也没翻身的帽子,洞房截胡对于出身侯门的贵女丢人之极,嫉妒是这朝代的七出之条,拿陪嫁截丈夫又未免让人看着浪荡,像一夜也舍不得放走丈夫,自己陪嫁送上争宠,也要留在自己房里。 后来知道护国公世子夫人着实照顾祁氏,祁氏也没有借机发威和冯氏算账。燕燕想想和冯氏到底算一个家门里的人,你给我一刀,我给你一斧子,有元秀在占上风的一定是自己,但战战兢兢过日子就无趣之极。 祁氏燕燕踏踏实实过自己日子,白天理店铺,夜晚会诗文,春看娇花夏赏荷,再和护国公世子夫妻对对诗,和绿竹一起欺负欺负落第的贺宁,时候到了生个孩子,充实自己的生活。 栾英和云龙差一岁,从小就方便做知己,哪怕栾英不是兄弟是伴读,云龙所有的教育栾英同时拥有。 栾英和贵生这对兄弟,一个相当于营养充分,每天鸡蛋牛奶蔬菜水果管够,另一个爱吃不吃想吃时也不周全,要是长成一个模式的也就奇怪了,长出两个模样来就对了,否则打破的可能是天地规则。 让小孩子自己掌握生活节奏,那么从早到晚都会是一个字,玩。个别另类,生下来就天才者不在其中。 玩会儿,再玩会儿,再玩会儿......要长辈是做什么的?就是在小孩子不懂事的时候为他规划路程,什么该学什么听也不能听,这掌握在长辈手里,直到孩子长大。 但凡代代出英杰的人家,对于成长教育、仕途教育等等,会有自家心得,当然那种一代有十几个房头,出两个败家子另类也会存在。 护国公府只有云龙一个孙子,祖母手捧乾坤的格局多多少少会遗传下来一些,祖父和父母亲一起盯着也不费什么力气,云龙怎么长成,栾英就跟着怎么长成,他敢对长辈说我自己官职自己挣。 下文举打武举,栾英也踏踏实实的走过自己成长阶段。愈发的,把冯氏贵生对比成浮躁度日的人。 清河侯能拉扯一堆败落世家,他是个爱寻思的人,没事想一想,算成功者的一个特征,他也确实做到一段时间的成功,南阳侯、春江伯、西和子爵、马为等人的官职与他有关,如果到老有些事情也不发作出来,他可以真的算一个小小成功的人。 实在是亲外孙贵生和后认的外孙栾英二者之间差距太明显,让清河侯把目光放到内宅里,顺便一看祁氏和自己女儿冯氏的差距也天壑难填,冯氏觉得投胎命好就想羞辱祁氏,祁氏真正背靠大树不动声色。 说到这里,有人可能跳出来说,就喜欢还击,凭什么被欺负后装大度,装大方?打回去最解气。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非打回去才能安生过日子,那就打回去。 但人在绝对实力的时候,善良会根据性格或多或少的溢出,不是所有人在实力悬殊的时候喜欢压制别人,还有一部分人越是有实力,越是和平无事。 祁氏母子像是照妖镜时,冯氏母子就成试金石,试出一块金子栾英。 清河侯在栾英风光无限的出生、满月、百天和抓周时,就开始收敛自己背后种种不正当的行为,那种仓库里满满粮,今天装一颗回家,明天装一颗回家,查不出来仓库安然,查的出来硕鼠无数的行为,皆在背后进行。 若许他少年时有靠山靠,他的小动作不会出来。 在栾英身上一天天看到希望,拉扯许多人家的清河侯早就累了,以前踏实做事为表相,此后踏实做事为少添麻烦不出是非,他只想把手上一摊子事情平平顺顺交到栾英肩头,包括他家世子那草包。 南阳侯和清河侯同步进行,孙子是他自家的,他当然想得到祖辈安然无事也算为子孙谋福。 栾英如今往青年里走,南阳侯清河侯就又是十几年兢兢业业的老公事,不怕苦不怕累不怕请客吃点亏,上官们需要这样的人,他们愿意多干几年不在话下。 南阳侯府的子孙都在西北,去年就提出加入户部出京行列,这样路上大家互有照应,比自家请许多护院要安全,而官身前往,如果遇到平西郡王做事对孙子不公,至少能说一句半句。 私下请假前往,那就只能看平西郡王府这亲戚脸色,并且就要告老的人请太多假,也担心官职不保。 这爵位还没有交出去呢。 这二位坚决要往西北看孙子,就是那功劳高高在上,在京里也受过长时间议论的将军栾英,户部吏部二尚书出于照顾一直没有准许。 “年纪大了的,听说你家儿子跟着孙子走,兵部家信不会慢,常写信也就是了,如果你们嫌兵部送家信慢,我可以和兵部说一说,不过说了只怕效果不大,家信慢与混战时道路不通畅有关......” 二尚书苦口婆心的劝半年,清河侯南阳侯在这半年里找太医调理身体,甚至把药方拿给尚书们看,非去看一眼不可。 同僚们都知道他们只为看孙子搭顺风船,不是为公事,上船后分派差使自然也不找他们。 清河侯南阳侯也不介意,他们心思也不在公事上,想的是栾英有没有闪失。 这天船到西北,还没有看见王城,先见到码头上兵船拥挤不堪,奉云展之命各地前来应援的兵船把码头挤的狼狈,诸如王二狗这样维护码头秩序的小队长嗓子喊到嘶哑。 清河侯南阳侯一起变了面色,数数这有许多的兵船,焦急之下老眼昏花怎么数不清楚,只知道一刹那间许多兵马跃入眼帘,让他们眉惊目跳心头恐惧,不知道边城战争有多吃紧,才会调动这许多兵马前来。 恨不能一步就到平西郡王面前问个明白,再揪住他勒令栾英回京。 两个呆呆的等着同僚们一起下船进城,有个同僚在忙碌指挥行李下船中想起来,喊道:“二位侯爷,平西郡王不会见我们这等官职,你们要办的事情却要见他吧,你们先进城吧。” 清河侯南阳侯顿时省悟,抚掌道:“对对。”西北土皇帝不会给户部官吏颜面,往往能见到一位国公就算上上之分,世子唐铁城历年也是架子大的,一般也见不到,正常情况下由西北官员相见。 有人说京官见过王侯无数,是傲气的,往西北来就只能低头,平西郡王府一直小心维持着他家桀骜对外的面庞,保证在西北的治理不受外来条件影响。 两个人各带家人直奔览原王城,往平西郡王府门报姓名和亲戚关系,坐冷板凳是意料中事,却片刻后有人来请,清河侯南阳侯惊喜进入,路上见到经过士兵肃穆将军威武,愈发的小心翼翼。 平西郡王在书房一个敞亮的大厅里,有一位先到的客人在这里,清河侯南阳侯揣着无数西北骄傲的传闻,低头而进往中间行礼,平西郡王毫不客气受这礼,让他们起身,清河侯南阳侯才看到这厅里十几个人里有亲戚。 栾英岳父卫王世子唐谓带着官员和幕僚在这里。 没等清河侯南阳侯和亲家见礼,平西郡王冷笑出声:“刚我还想着,这岳家来了,自家里也该来人,果然祖父和外祖父一起来了,” 平西郡王对京里情况门门儿清,清河侯府认下燕燕为女儿,他毫不介意的表露出来。 只为更好的出出怒气。 平西郡王怒道:“我这里不是混功劳的地方!谁来说也没有用!你们全家都来也没有用!” “啊?”清河侯南阳侯不知所措。 唐谓轻笑接话:“言重,谁是来混功劳的?我女婿难道不是一刀一枪杀出来的功劳。你我是亲戚,我来清点清点女婿功劳,对你来说小事一件。” “啊?”清河侯南阳侯上了年纪的,此时也还是没有明白过来。 平西郡王火爆脾气:“谁和你是亲戚?我家姑爷是入赘的,和原亲一切两断再无往来。” 唐谓笑了:“我国姓,你也国姓。” 平西郡王语塞,对于女儿女婿偏帮外甥的不满,让他忘记他是皇亲一脉,他和唐谓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戚。 唐谓笑嘻嘻:“没错吧,我女婿栾英是你亲戚吧?我巡视回京,忽然想到离西北一天路程,特来看看你,再给我女婿送来家将数名,呵呵,跟他的赵五张将军伤病已多,我打算接他回京养伤。我带着能将府兵前来交付,我能清点一下郡王这里统计的栾英功劳吗?” 平西郡王打哈哈:“我这里记录的和京里一模一样,不曾多一件,也不曾少一件。” 唐谓也打哈哈:“说不定你少记一件呢,让我看看保管从此明明白白。” 平西郡王虎威发作,瞪起他漂亮的黑亮大眼睛:“你想添哪笔!你就实说吧。” 唐谓毫不逊色的沉下面容,血脉威风也自然出来,他淡淡道:“我要添哪笔,你还能不明白吗?” 平西郡王狞笑:“你当我三岁孩子随你唬弄吗?” 唐谓耸耸肩膀:“怎么,你我不是亲戚吗?你这待客之道可不太好。重新来,体面些。” 两个人均不甘示弱的对上,大厅上瞬间气氛紧张,敏感的人仿佛看得到火花哧哧出来。 栾英在前面打,他的岳父唐谓亲自来到为他算功劳,务必保证平西郡王府这里留底与卫王府想要的没有出入。 第五百八十四章,亲眼所见 西北是公认没有王法的地方,南边和京里阳奉阴违,西北却是公开撵走内陆官员,这也方便唐谓大胆前来为女婿筹划,平西郡王不会弹劾他。 当然弹劾也不怕,只是要拿祖宗颜面抵销。 一位郡王一个王世子公然的对上,心思敞亮的仿佛日光下雪,明晃晃的一看便知。 唐铁雪要做的事情也是卫王府要做的事情,舅母在西北出力,卫王府在京里出力,两下里偶然有交集的时候,比如此时此刻。 平西郡王冷笑,我西北的功劳哪有这么好赚,出个家贼防不住,我还能防不住你这外来的贼? 从平民到封爵,哪怕最低的爵位也是坎,这坎不容易越过去,战功可以更好的帮助栾英越过这坎,但在西北打仗,得到平西郡王的首肯是必然事情。 卫王府一定会来一趟,和平西郡王好好聊聊栾英功劳。而历代骄傲的平西郡王府,对他太客气他只会瞧不起人,卫王府难道就不骄傲吗,唐谓就抱着来到就不怕撕破脸面的气势。 平西郡王正生气呢,清河侯南阳侯撞进来,刚好接住一部分怒气。 耳朵里听着二王之间的唇枪舌剑,清河侯南阳侯呆站着惊住,卫王府的人见没有人招呼,招招手让这二位侯爷坐下,屁股挨到板凳时,清河侯南阳侯同时醒神,向对方深深看一眼。 这二位打算倚老卖老的来,还是劝栾英回京之意,已经有许多功劳,接祖宗爵位不在话下,你哥哥是世子?他没有你功劳大,这爵位他接不住。 结果。 现实一根大棒打下来,随后才发现沾着蜜糖。 卫王世子亲自跑来论功劳,敢情卫王府在这场这一代人闻所未闻的大战里想的是如何得功劳。 清河侯南阳侯再次发现自己老弱,凡事只想着手里握得住的风险,如果超出自己想像,那就赶紧退后为上。 卫王府显然也不能左右这一场大战,但他家出家将府兵出幕僚先生,最后世子也来到西北,一心一意为栾英争功劳。 这不是人与人的境界高低,清河侯南阳侯看到的只是胸膛弱弱跳动的无胆心。世事磨灭他们的胆量抱负胸怀,直到今天下雪怕砸脑袋,下雨又怕淹死。 走进郡王府大门前的心思,在进入大门后变了个样儿,显然,栾英经历着人生不容易得到的机遇,公主膝前养大,国公教他功夫,未婚妻宝儿早晚是位郡主,多少能主宰一些这次战争的云龙是他兄弟,西北不能完全算朝廷说一不二的地盘,舅母在自己家里却有一席之地,让她的爹平西郡王骂了许多回家贼难防。 这机遇有一个给一般人,都受益匪浅,一古脑儿全集中在栾英身上,对于南阳侯府的嫉妒眼红顺理成章,没有嫉妒才叫奇怪事情。 在接下来唐谓和平西郡王高一声低一声争论里、阴阳怪气的互相嘲讽里、据理力争的拍案几打板凳里,清河侯南阳侯大脑一片空白,浑然不知道自己两个人跑来西北为什么。 好在还有一点清晰深刻,他们本打算劝栾英回京,见栾英的想法没有乱,现在发现不可能打断卫王府规划的节奏,但见一眼栾英不会更改。 平西郡王妃待客隆重,平西郡王两杯酒下肚,听说清河侯南阳侯这两个花白头发的人要见栾英,又是一顿讽刺出来:“知道我西北自古苦寒吗?十月里就冻雪封山,送你们去边城见栾英只怕回不来,在这里过年冻死一个算一个。” 转脸对上唐谓:“不然你去见,你年青。” 唐谓却抽不出日子,他借巡视在附近才能往西北来,公然的往西北给女婿盘算功劳,和御史笔直打擂台也不好,他犹豫着也劝上两句,也是认为清河侯南阳侯年纪大了,经受不住西北的天气,何况这还在混战里,路上随时会遇到小股穿插进来的敌兵。 人对子嗣的渴望和迫切在骨子里,多少代才盼来的出息孙子地位尤重,又亲眼看到卫王世子前来出人出力,激的清河侯南阳侯一百头牛拉不回,执意要见栾英。 第三天唐谓派去更换的家将府兵及接替换家将回来的一行人里,多出清河侯南阳侯,天阴阴的秋风寒,说不好今年大雪早早来到,平西郡王妃赠送他们每人一件虎皮裘衣,另外从主到仆皆是一大袋子十斤的虎骨酒。 清河侯南阳侯感谢盛情,以为这酒是喝着御寒,结果上路小半天,骑马的腿脚冻到麻木,中午打尖时,带路的西北士兵看他们喝酒说出来:“等我们烧点热水泡泡腿脚,借着热乎劲儿拿这酒搓腿脚,下半天就不会这么冷。” 原来这是外用为主。 这一大袋子的虎骨酒保证清河侯南阳侯没有冻病,望得见固西城时只觉得筋骨无处不痛,但受寒到发病的事情没有出现,一直在马上牙齿打战瑟瑟发抖,实际上身体却保持着僵直姿势一动不动。 这种姿势下马方式不对,整个人像块石头砰的一声整体落地,好在跟来的家人们这些天里有经验,把清河侯南阳侯抬下马来,元远也有经验:“烧好的热炕在这边,跟我来。” 严氏烧姜汤送来,又是一碗暖酒,清河侯南阳侯渐能活动,头一声就问栾英,让元远格外满意,满意之后有些好笑,贵生难道不是孙子吗?为什么问栾英自己就高兴,根深蒂固的自己是燕燕娘家人。 带他们去看栾英,而清河侯南阳侯也忘记应该晚辈拜长辈,元远在路上慢慢的说:“英哥受伤不重,已经养了几天,虽说冬天好的慢,很快就好,” 再看身边的清河侯南阳侯笔直跑出背影,元远喊回他们:“方向不对,中途还要拐弯,跟我来别着急,英哥没大事,他到处抢......到处遇敌皆是险要处......呵呵,他到处立功劳,跟他的人都有受伤,薛天勇将军那副重盔甲砸出好几个坑,赵五张将军必须送回京里养伤.......” 到栾英受伤的时候,跟的人挡刀剑纷纷受伤在前。 看得到房门时,清河侯南阳侯又一口气跑进去,等到元远进去时,见到两个花白头发的老人握住栾英的手泪落不止,栾英又感动又担心,感动的是柏署也对自己说过清河侯和祖父行事有不地道的地方,但他们对自己从来真心实意,担心的是这里冬天寒冷,上年纪的人病在这里可怎么办。 元远进来把清河侯南阳侯劝好,而栾英也确实不是重伤,清河侯南阳侯安宁下来,劝栾英回京的心复又起来,说了会儿话,严氏做好饭菜请他们去吃,清河侯南阳侯走出来,柏署走来,对元远道:“外祖父,东街病人该换药,我陪二位祖父用饭。” “那,就你好好陪着,这么冷的天这么远的路看儿孙,不容易。” 雪深路滑,清河侯南阳侯走不快,柏署一手握着一个,配合他们慢慢走着,等元远走开,柏署笑了笑:“祖父,还记得你我两家世交多少年吗?” 清河侯南阳侯一愣,随后以为这是柏署的应酬话,他人在异乡,离家经年,也许想家。 忙道:“对对,咱们可是世交。” 柏署笑道:“我和英哥又算一起长大,” “对对,你们一处长大。” “让我想想祖父头回抱我拜见公主时,我是三岁还是五岁,应该是五岁吧,五岁才记事儿,可我记得还要早,杰哥牵着三匹玉马不给我玩,我抢他的玉马,和英哥龙哥吵起来,此后不服气,每天带着好玩的东西在杰哥面前晃悠,直惹到他哭,就每天和英哥龙哥吵,直到大起来才不和杰哥闹,杰哥小,应该让着他。” 柏署笑嘻嘻:“我们确实一处长大。” 清河侯南阳侯也笑:“是啊,小时候谁不淘气。” “从小一处长大知心思,这两年里打仗我和英哥走的也近,他取主将首级,我取副将首级,这一回英哥中箭,薛天勇将军帮他扛一半,舅母也是好盔甲扛了一些,我也扛了几只,打在我腹吞上所以我没事情。” 清河侯南阳侯感激不尽。 “去年我也帮英哥挡过长枪手,当时扎在我腰带侧边,被腰带卡住,入肉没有三分很快也就好了。” “还有......” 风雪中的少年越说越喋喋不休,挺拔身姿带着刚毅,这是玉海子爵心爱的孙子,他句句表示亲昵的话让清河侯南阳侯受宠若惊。 不断点头,不断称是,世交情谊重新浓厚可喜可贺可爱之极......前面有人走来,栾景道:“父亲,岳父,你们真的来了。” 他背后跟着贵生,父子在风雪里神采奕奕,让清河侯南阳侯惊喜。 握住父子的手就要问好不好,贵生嘴快,对着柏署道:“署哥,你又要人情?” 柏署梗着脖子:“难道我没有帮英哥挡箭挡枪吗,谁是要人情的,谁要人情?” 清河侯南阳侯斥责贵生:“这是什么话,难道你弟弟有人缘儿不好吗?” 贵生被责备惯了,毫不放在心上,继续看着柏署笑:“顺风,我听见了,你为英哥挡箭是实情,敢问你好好的怎么又和栾英一处打仗,难道你也和高家一样,并入我弟弟麾下?” 柏署跺脚:“好人难当呐,我走我走。” 在清河侯南阳侯的赔礼声里,柏署扭头就走,身影陷入风雪中后,清河侯南阳侯面对贵生黑脸,栾景解释道:“贵生没有说错,署哥是三天一回的要人情。” 清河侯南阳侯齐声道:“管他要不要人情,他好歹帮英哥挡箭挡枪,你们父子呢?一对废物,怎么还没把英哥劝回家。” 贵生瞄瞄祖父和父亲的神情,低着头不说话,栾景却没法学儿子装知错,没处躲的他尴尬抬抬手,搔到面颊上时寒冷袭来,激的栾景一阵清明,他实话实说:“英哥不能回去。” “什么!”清河侯南阳侯抡起巴掌。 栾景和贵生后退几步,栾景一急,语气强硬起来:“不能回就是不能回。父亲岳父,舅太太把许多功劳堆在英哥身上,英哥要是这就回京,舅爷真的不认咱们家了。” 南阳侯怒道:“你欺负我们不懂战场吗?我都知道这是混战,混战之中哪里能堆出来功劳。”清河侯道:“英哥受伤我亲眼所见。” 栾景纠结一下:“你们没上过战场,还真的不懂。贵生上半年里马骑的熟练,秋天我带着他跟着英哥,尤世叔不会功夫能跟,我想我们也能。英哥受伤是他首级大多来自搏命厮杀,被舅太太困住的敌将见到一对一,他为活着当然拼命,英哥的首级大多是这样来的,由舅太太、世子兄弟和二位国公所赠,所以功劳确实是英哥的,有时候凶险比混战还要严重。” 贵生站在栾景后面帮腔:“署哥为什么有人情可要,他跟在弟弟后面捡首级,幸好他家兄弟得力总能守住自家防线,否则贺杰说柏署这叫不听军令。” 当长辈的要是不肯听的时候,占上风并不为难,清河侯南阳侯气极,对着栾景父子一巴掌打来,又是一脚,差点踢的自己摔倒,两个人互相搀扶着继续追打栾景父子,就见到小巷子里出来一行人马,中间有一个担架抬着赵五张将军。 卫王府来接的人彪悍,吃过饭就返回王城。 花天宇送行,握着赵五张的手:“回京去安心养伤,有空写封信过来,好兄弟,你是员好将军。” 赵五张面露愧色:“对不住了,我得听令回京,否则我养养伤还能再战。”在他的视线里,花天宇张梁等人都带着伤,但他们是这里的人,他们没有更安宁的地方养伤。 担架后面马上驮着一副重甲,薛天勇换下的盔甲上坑坑洼洼,有几处接近破损。 战场的残酷活生生展示在清河侯南阳侯面前,让他们瞠目结舌,而栾景找回底气,解说道:“您看您看,这仗要是不打到平伏,万万不能撤兵。” 贵生在他后面跟着点头:“是啊,这仗要打完它。” 第五百八十五章,结束 清河侯南阳侯对着这一幕说不出话,饭后,又和栾景贵生多多了解,劝栾英回京的话再一次按捺。 天寒地冻他们只能在这里过年,等到春暖化冻道路易行再走。 新年夜里有人袭城,元远居住固西边城,这几年里但凡有战事,出现一个很奇怪的现象,最外面的边城反而往里派兵马,固西城里居住大人物慢慢被看出来,这一次大战经年累月,打下固西城俘虏元大人这种模式出来,固西城一年遭受数次偷袭。 贵生不慌不忙帮着元远收拾东西,给伤员熬药,是元家外祖父的好帮手,让清河侯南阳侯看到颇为欣慰。 次年三月,清河侯南阳侯返京,就是贵生也不愿意随他们回京,亲外祖父和元家外祖父相比,元家外祖父更加亲切,教读书也比家里重金请的先生更入耳目,贵生隐约觉得自家长辈没什么眼光,看看你们请的什么先生,贵生对下科秋闱颇有信心,而在京里时对科举全无底气。 像是也没有什么见识。 别人都眼红弟弟有舅母疼爱,他们偏偏跑来拖后腿。 住久了,贵生对边城的人敬佩越深,都说把这仗打结束换来好些年安宁,弟弟在做正经事情,怎么能回去呢? 清河侯南阳侯独自返京,南阳侯夫人哭了一场,擦干眼泪就去栾英赐第小院里做主人,没有出嫁的姑娘们依然会来这里看戏,需要长辈陪伴。 她们大多点的是得胜还朝。 这一年依然频频报捷,云展调动全国三分之一的兵力往西北,还有三分之一的兵力为替换,户部尚书对于大宗出军费进入麻木不仁状态,只期望早早打完,哪怕他一笔拿出很多也可以接受。 栾英的功劳不再居高不下,风头出干净,功劳也积累许多,舅母有世子哥哥和王次子弟弟及二国公叔父指点,再加上栾英征战数年需要休养的时日渐多,舅母不介意让栾英后退一步,云龙贺杰柏署甚至高四等人的功劳开始居首位,乔庆可以松一口气,但对他乔家还是不出战烦躁不安,见到好兄弟柏署也功劳多多,往云展面前闹了两回,差点被云展打军棍,郁郁退回。 云展把他爹世子一天斥责三回。 第二年西北全线报捷,异邦国书不断,指名要求云展出战比拼国力,平西郡王再次报上策略,要求交战地点改在他国,宫里会议不断,对于这场是反击还是侵略的战争讨论不休,是劳民伤财还是肃清边城也讨论不休,在各衙门激烈的争辩里,户部尚书彻底沉默。 工部尚书遇到他,问了问:“你又要出钱,你居然不说话?” 户部尚书道:“越到最后耗费越多,平西郡王狮子大张口报军费,这煎熬我的日子就要到头了,我要是不让他打,只怕他拖拖拉拉又熬我几年,我熬不起。” 又是一年春天,镇国将军奉旨出征,唐泽亲笔写下洋洋万言的圣旨,着重点明:“他人可以欺负我,却要我守国土疆域规矩,欺人太甚,此仗必发。” 几年征战足够让户部尚书习惯,把他抗议的嘴堵上,也足够云展调兵遣将,上百只兵船行驶在运河上,浩浩荡荡威武壮观,高名英站在船头上,背后是他高家和刑部告老养伤中出战人员共计五百来人。 高湄侍立父亲而站,温柔的面庞上也有感染出的毅然。 看江水滔滔奔流不尽,高名英遗憾:“自你妹妹投奔龙哥,你母亲生气直到今年,如果她肯带上小三一起看看这江水自东往西天地之威,该有多好。” 高湄笑盈盈:“小三还小,母亲陪他留在京里,也让族中长辈们放心。” 高名英道:“得了吧,你母亲担心小三到西北也野了心,学你妹妹长大以后也从军。我高家的子弟怎么会从军呢,刑部是我高家地盘。” 高湄点头,族长曾祖的小儿子,父亲的七叔,自己的七堂祖父就是因为没争过父亲高名英在刑部的职位,年青气盛的他嚷着:“叔叔怎么能不如侄子?” 一气之下出省投军,如今官居一省指挥使,在妹妹定亲后恰好能照顾到她婆家。 刑部是高家这几代的地盘,高名英这才能请动刑部伤病告老的老公差,送往西北帮自家人。 想到这里,他转身回船舱,为方便说话,他和云展在一个大船上,高湘转身去找唐宝儿和高青等夫婿皆在西北的人,为方便照顾,唐宝儿等姑娘们也在云展这船上。 高名英道:“咱们可说好的,我这一去到西北,我高家的人自己成一队,昨天我对你说的三个人一定是主将。” 云展见他严肃认真,逗他道:“你家四堂弟不喜欢出仕,让他当主将有何意义?” “我知道是什么意义就成,你且葫芦里呆着。”高名英不客气:“好歹我家也帮英哥许多,为自己半点不奇怪。” 大船外面,一只小舢板划来,乔庆攀绳索上船来见云展,终于出战的他兴冲冲:“祖父让我来回您话,出边城后我是我家兵马主将,英哥能当,我也能当。” 云展冷下脸:“打仗时别想争风!” “是。”乔庆还是很兴奋。 这一天船到览原,平西郡王和回王城休整的云龙出迎,码头上未婚夫妻或已成过亲的小夫妻们相见,高青气呼呼的寻云龙理论:“庆哥在京里说你欺负柏署我还不信,柏署刚自己说出来,你欺负他,不把好功劳的仗给他。” 追着云龙要打,最后看在高湄面上罢休,栾英和唐宝儿看着哈哈大笑过,手扯手儿见舅母。 贵生看着羡慕,他是个蹭秋闱的,不是正式官员,云展离京时想不到他,冯清不在这行列里。 高湘站在父亲面前,展开厚厚的信,笑容里已然痴了。 “......春闱已入,料想有份,二妹无须担心,闻听二妹英姿夺冠,我心甚喜。身躯困于书卷,心神久于二妹身边,二妹......二妹.....二妹.......” 高湘于甜甜蜜蜜中抬头,神情中焕发夺目光彩。 贺杰拉着八苗走来,好奇问道:“信上写着什么,给我看看,”高湘收信走人,贺杰呆怔一下,没有追。 柏署走来:“青姐对我说女魔头定亲了,是谁,她不要来宝哥哥了吗?” 舒泽还要回到南边任职,为保他的安全,高湘定亲的事情并没有大肆张扬,仅自己族中长辈见见舒泽,高青在高湘离京后知道她定亲,但不知道和谁定亲。 贺杰端着下巴:“女大当定亲呐,为什么一定要扯到来宝哥哥呢?我都快把他忘记了。” 贺宁和燕燕从船上下来,贺杰惊喜:“我就说嘛,二哥有姨丈前来相见,哥哥有宝儿姐姐,也应该有人来看看我,”拉着八苗上前问好。 贺宁揶揄他:“我来看亲家,你和八苗久不成亲,我想还是来和他说说。你姨妈也看你哥哥,不看你。” 见到儿子拔高个头,稚气已去,贺宁不禁点头又摇头,燕燕做解释:“这是知道这辈子比不上儿子后的自知之明。” 平西郡王府隆重招待,郡王妃终于见到女婿堂妹,看了又看,对左右道:“真是个美人儿,想来年青时更好,难怪嫁给旁边那个人,把女婿气的往我家里来。” 燕燕隔壁坐着栾景,纨绔气质已去的七七八八,人也天生五官清秀,但和燕燕还是难相比。 这场秋天开始的战争在两年后结束,常年征战的人退回王城休整半年,张竟最后回王城缴令,休战后他回到重西第一件事情,就是安顿大苗夫妻。 附近大大小小的丘陵不算太高,但都归重西边城,是他们平时巡逻路线,张大苗陈大郎带着跟随他们的人在其中一个小山头安家,没有赋税随便耕种,西北这里只愁没有人前来。 第二年第一朵山花开放时,圣旨到西北,对有功之人嘉奖,云龙一跳成为三品将军,离他的爹仅差两大步,在云展没有出京前云龙是大将军,又或许看着公主,没有人对这官职提出异议。 栾英封子爵,贺杰封男爵,玉海子爵柏家和济阳侯乔家纷纷为国公,对栾英和贺杰这文状元探花转武官后的功劳,异议也不大,柏家乔家一步封顶反对的人很多。 乔庆再也不在背后说云展偏心栾英,国公之上是郡王,他乔家顶多也只到国公,并且他家出战最晚,从实力保存上说最多,柏家和他家拿一样的功劳由此而来。 他在西北大营帐篷里抓脑袋:“这么多人不答应,我几时捅这么多家马蜂窝?” 对于栾英封爵没功夫想,更没功夫提。 他走出帐篷后,先见柏署,又请来栾英贺杰:“等回京去,或我家头上这爵位还是有谈论,你们是不是得帮忙,你我自小一处长大。” 栾英畅快的笑了,贺杰嘴快:“这么说你不会对我哥挑三挑四?” 乔庆瞪眼:“我当然知道他一刀一枪拼来的,我怎么会挑剔。” 贺杰伸出手:“成交。” 京里南阳侯府喜从天降,大宴宾客数天,冯氏真正安心,否则爵位一天不到贵生脑袋上,长辈们青睐的还是栾英。 公婆让她过去,燕燕也在房里,南阳侯抚须满面春风:“英哥是我家救星,他把贵生写在随从人员名单里,贵生有官职了,按惯例从九品为官,皇上对我们这样没有祖宗威风的人家还是不满意,但是有英哥就好办了,贵生得到一个好处,六部衙门由他挑选,他爱去哪里就去哪里。” 冯氏盘算好半天,谨慎提出:“让贵生去吏部吧。” 燕燕悄悄放心。 南阳侯有些失望:“英哥是救星,你没有听懂吗?” 冯氏陪笑:“是,哥哥总给弟弟添麻烦也不好,我父亲在吏部,让他教导贵生吧。” 南阳侯淡淡:“让贵生自己选吧,他们就要回来了,”说完笑容满面看燕燕:“媳妇,你搬回家里来住,刚好操持庆贺英哥回京喜宴。” 燕燕从命,但这个晚上还回店铺,她抓紧钟点去见元秀:“被咱们猜中,冯氏选吏部。”元秀点头:“她自家父亲在吏部,她当然想到的是吏部。” 燕燕有些紧张:“我不是不愿意照顾贵生,” 元秀笑道:“你若不愿意照顾贵生,贵生这九品官职从哪里来的呢?” 燕燕道:“我就是觉得一辈子两兄弟在同一个衙门,总有哪里不对。” 元秀想上一想:“你放心吧,贵生说不好也选吏部。” 圣旨先从京里宣读,再快马到西北,贵生听完惊呆:“我,我可能下科必中。”他又下一科还是不中,但下场多了习以为常,他还年青,对下一科再次信心满满,忽然官职来到,他不用再读书不用再考。 贵生愣上半天,最后才想到,我选哪个衙门呢? 他找马文吴司商议,想看看他们选的是什么官职,吴司在栾英面前,栾英认认真真:“你真的要跟着我?” 吴司欠身行礼:“我的官职跟着你才有,我以后就跟着你,请不要嫌弃我,尤大人写公文我时常在旁侍奉,本想他指点我中举,现在我不用下场,也学到许多写公文的诀窍,假以时日,我不敢追尤大人,也不会丢你的人。” 栾英道:“好吧,”瞄一眼走来的哥哥,平静道:“你知道我在姨丈镇国将军衙门,你虽然是武将衙门里的文职,但军功照论不误。” 吴司失声:“什么!” 栾英道:“你去文官衙门,因你来西北前没有官职,他们论功行赏就没有你的,你跟着我就有这次的军功,你算我来西北时招募的人。我帐下可自行招募勇士、谋士,请功论赏是我的事情。” 吴司双手抱着脑袋蹲下身,呐呐道:“这是真的?” 贵生不为所动,他纠结的一直是去文官的哪个衙门,见到吴司选好,他去找马文。 在他背后,栾英问吴司:“两年前乔庆来西北,和我哥哥说了什么,你知道吗?” 吴司道:“咦,你也知道了?我没听见,只看见贵生为乔庆抢你功劳去理论,他们吵了几句后,贵生从此和乔庆不说话,见面也面如锅底。” 栾英道:“我有我的进攻路线,庆哥是庆哥的营地,他和我哥哥见面不多,见到就一个瞪眼一个尴尬,我想看不到也难。” 吴司道:“我问过贵生,他不说,我再问问他去。” 栾英止住他:“不必了,你已是我的人,去帮尤家祖父写公文吧,要早点自己会写。”吴司行礼离开。 贵生找到马文,马文奇怪的看他:“我不回京,我岳父是固西城的张梁将军,他答应我留下来。表叔说打完仗就给我成亲,趁他还在西北的时候看着我成家,他会帮我为祖父母养老。” 元远的女儿嫁给云展,一年到头年节礼物丰盛的足够帮助几个城,张竟手快挑中贺杰,贺百万名声不是吹的,给亲家赠送年节礼物也出手大方,贵生马文吴司到西北后也有人相中,但这三个人皆是少年,认为他们也许定过亲。 直到固西城,才被张梁问出来马文吴司没有亲事,张梁请元远做媒,元远如实告诉他:“这个少年家里犯过事,你若要,我就帮你提。另一个是临江侯之孙,和英哥家一样也是败落世家,你也看到这个子弟远不如英哥出息。” 张梁道:“这我明白,英哥是护国公教养长大,就像我很早就跟着花将军,我的功夫和村里后来当兵的就不一样。” 元远让他再看看,说媒不难,不满意媒人可管不了。 张梁看了两年,马文总是读书,读书,读书,这亲事就定下来。 马文道:“我不愿意回京,我在这里叫马文,叫边城英勇张将军的女婿。回京去我是马得昌的儿子。” 马文反问贵生:“你为什么还挑衙门,你跟着英哥不好吗?他要是我亲弟弟,那就好了。” 贵生支吾一下,恢复镇定:“我没能耐,弟弟总拉扯我也累。” 马文默然:“也对,那你应该选吏部吧,你外祖父在吏部,这些年和好些人都熟悉,你去吏部刚好捡起来。” 贵生笑笑:“为什么你认为我不去户部,我祖父在户部也一辈子。” 马文道:“你祖父眼里只有你弟弟,他从不想把爵位给你,你去户部也没意思,你家舅舅是个草包,你又要娶冯清,你家外祖父和你更亲近一些。” 贵生气结:“我家舅舅怎么是个草包了,他好歹是我舅舅,也是你的亲戚。” 马文对远处努嘴儿,能看到祁越身影:“那也是你舅舅,和这个舅舅相比,你家亲舅舅不是草包就只能是软蛋包,你要哪一个?” 贵生气呼呼:“好啊,你还是这样说,父亲正张罗给你成亲,洞房的时候我好好闹你。”拂袖走了。 马文嘀咕:“实话也不让人说了,你不爱听,乔庆不也说出来了。” 两年前乔庆对贵生说了什么,马文凑巧经过听见,怕贵生羞,马文转身走开。 贵生气恼的去见父亲,打算告诉他自己选吏部,他最后才告诉父亲,而不是问父亲,马文说的对,家里心思只在弟弟身上,和父亲商议是没用的,说不好他坚持自己跟着弟弟,自己不跟着弟弟就要挨骂。 栾景面色灰暗的独自坐着,手底下扣着一封信,从指缝里还能看到一个马字,这是家信,南阳侯写来的,栾景拆开看到这个马字时,一阵阴冷袭来,他飞快把信扣住,再没有看下去。 见到贵生进来说去吏部,栾景一口答应下来,只道:“喊你弟弟来。” 贵生愣巴着去喊栾英,纳闷不已:“父亲居然没说什么?” 等栾英的功夫,栾景喊来手下官员:“咱们还有要紧公事吗?” 官员笑道:“跟着您咱们当差顺当,除去临走前把大营军马再看看,没有其它公事。” 栾景道:“看我表情,这公事紧急吗?” 官员对上他严肃神情:“呃,紧急吧。” 栾英进来,栾景道:“我有紧急公事这就出城,英哥,你明天就操办马文亲事。” “父亲,长辈才操办亲事。” 栾景攥着信往外面走:“我有紧急公事,英哥,这事情交给你了。” 栾景出城后,打马奔驰两天,回城也必然是两天,这才把家信重新打开,果然,马得昌在流放的地方病故。 “呼......幸好我没有接着看完,否则把文哥亲事也耽误,一耽误就要三年,让张家姑娘等着怎么能行?” 栾景慢慢回城,到城门时不放心,让随行官员去问问马文已成亲,三朝已过,栾景这才进城,把消息告诉马文,马文夫妻脱喜服换丧服,开始守孝。 栾英贺杰一起夸栾景这事情办的好。 第五百八十六章,来自郡王的羡慕 云展班师,平西郡王率兄弟儿女在码头送行,目送大船远去,世子唐铁城看一眼妹妹唐铁雪和母亲站在一起,稍靠后一些,对身边的祁越道:“这事到底结束。” 他指的是栾英得爵这事情。 祁越应道:“多谢舅哥。”就不放在心上。 疼爱外甥这事情上有没有到此结束,这得县主说了算,如果舅兄说一不二,为什么不对夫妻两个人说。 但后续再也没有,祁越也真心感谢,岳家实打实的给外甥堆出一个爵位来,这里面也有云龙功劳也有杰哥功劳,高家也有功劳,但地头蛇作用最大 再抢王城那不可能,但岳母和妻子拿出许多珠宝赠送与栾英功劳有关的人,柏署心满意足,他为什么频频要人情,等的就是不知谁会感谢他一下。 王次子唐铁营在船头上,作为平西郡王府进京领受嘉奖的人,同时也去处理一下自己房间,栾英贺杰皆有爵位,原有赐第必然收回,但当事人不在家不会收回,唐铁营有足够钟点住上一晚,再取出放置的珠宝兵器,最后让随行工匠把暗格等销毁。 这是他刚刚和贺杰聊的话题,贺杰道:“都说这一仗摧毁敌国之国力,换几十年安宁,你在京里多住几天吧,等我男爵府第起来,凭你挑选地方,你要多少就给你多少,只留下父母亲和我与八苗住的地方就成。” 唐铁营笑道:“那我要一个院子就成了。” 栾英也走来:“小舅舅,这些年你帮我太多,我的子爵府也给你留院落,随你建***怎么样收拾都行。” 唐铁营瞅瞅他,摇头:“不成。” 贺杰也觉得奇怪:“哥哥虽不是你血源亲,也认真是你外甥啊。” 唐铁营一本正经:“我怕英哥升爵位,我刚收拾好又要重新推倒再来,我还是先往杰哥那里闹腾着,等英哥升到不再升,我要一个大院子。” 栾英贺杰伸出手臂,把他亲亲热热的搂在中间。 散开后,栾英才咧开嘴道:“小舅舅,你这话像是说杰哥不会再升,我不同意。” 贺杰自动翻译:“小舅舅好兄弟的意思是,先闹腾一个人。” 唐铁营笑嘻嘻:“好兄弟,杰哥你永远是我的好兄弟。” 云龙在船舱里,跟着父亲写奏章,高湘在自己船舱里双手捧信,高四在船头眺望江水,不时又看看各船上人,说笑的都有收获。 有几个伤兵上了年纪,在船头晒暖,栾英贺杰等人视自己家的能力,分别接走在自己麾下的伤兵,能送回家乡的就送回去,愿意进京的就留在家里。 高四也接走几个到他队里的西北伤兵,家中再无他人,高四家里有田庄有店铺,都可以安顿他们。 正想着,肩头被人拍上一下,回头看是位哥哥,比高名英还年长,是高湘伯父,他是高名英最后一批送来的人,点名三人为主将就有他一个,这三位高家上报的主将各得爵位,和贺杰一样是男爵。 高名英自年青时就脱颖而出有他的道理,他眼尖的看出数年大仗机会多多,把家里能干的送来。 高湘这个伯父也是不介意闲散在家,没事读书习武,高名英需要人手时他算一个,刑部里没官职,很多时候出去查案防不胜防。 高四和他都有爵位,两个人聊着回京里长辈们该如何欢喜,而有高名英筹划得到爵位,高湄高湘出嫁时如何赠送嫁妆。 两岸欢送的人不断,京中码头停船,各家长辈迎接在此,贵生终于见到冯清,心头一块大石落下。 贺家长辈从知道贺杰封爵就进京,最年长的腿脚不便,坐船不成问题,下船后抬进京里,只为知道贺杰进京后就要成亲,等不及他回京祭祖,一起来看看新封男爵。 大多认识栾英,又和栾英说个不停,南阳侯在孙子进家门以前,没找到机会说私房话。封爵圣旨下来已有时日,但是破土动工建府第的官员迟迟不至,南阳侯清河侯猜测送钱送物,对方均不接受,最后索性不见,南阳侯清河侯只能怪自己没有颜面,还得栾英回京后这府第才能修建。 几年前往西北看栾英,这二位还是花白头发,直到栾英封子爵,虽不是接家里爵位,但心头吊着的这一口气骤然松弛,家业后续有人,齐齐白了头发,欢天喜地里有精神,但平时衰老模样出来。 栾英不是冯家子孙,清河侯还是那个想法,此后他肩头重担可以交给栾英,这种拉扯别人的重担栾英要不要还两可,不过栾英已经在做,他拉扯哥哥得到官职、拉扯马文和吴司上进。 临江侯父子对着吴司心花怒放,吴天雄道:“看你,司哥,看你如今是员纠纠武将,你愿意跟英哥那是开窍,跟他就对了,镇国将军衙门是京里红到发紫的地方。” 吴司披挂盔甲而回,他自从决定跟栾英时认真习武艺,见惯边城苦战惨烈,吴司认为当个有担当的将军神气之极。 他请长辈帮忙安排亲事:“咱们家算亲戚中最好门第,托赖祖宗打下家业,先祖们也代代守着没有精光,我在京里也可以挑个贤惠妻子,可是那年正论着亲,英哥中状元,第二年武探花,金花谢宴上来许多庆贺的姑娘,客人多她们下厨做菜,我和马文帮忙提水劈柴在厨房外面,听见里面说笑声,就这样迷了眼。以前论亲的姑娘还没有嫁吧,如果没有嫁就是她了。如果嫁了,表妹们都不错,为我挑一个便是。” 吴天雄道:“京里有人作诗,我听着大有道理就记住,你们这是少年征战青年回,都二十往上的人,谁家姑娘还等你?再选一个吧。” 吴司道:“要老实本分的就可以,我这样的人,配个亲戚家姑娘也就足够。” 当晚栾英贺杰没有回自家,先进宫再拜公主,在公主府上自己旧房间里洗漱过,陪公主说半晚上的话,第二天回自己家。 第二天一早,清河侯夫人婆媳来见冯氏,外祖母笑道:“贵生亲事可以操办,日期这就定下来,就十天以后吧,咱们两家这就收拾起来。” 贵生喜出望外,冯氏装出来许多欢喜,这门原本她巴不得促成的亲事这么赶,就难以香甜。 斜眼儿子欢欢喜喜,冯氏暗暗叹气,难怪不如弟弟,从小天真到长大。 为什么亲事这么赶? 外祖父母疼爱贵生,考虑到他有了官职? 才不是。 贵生青年而回,栾英也是,栾英的亲事也不能再拖了,哥哥赶快成亲,就好准备弟弟亲事。 贵生肯定不是以前那样天真,他笑的灿烂是由衷快活,对这个挨骂背锅成习惯的的人来说,读书环境由弟弟而来,官职也是由弟弟而来,身体发肤又受之父母,只有冯清属于他,是他唯一为自己的坚持。 他坚持到了,感觉结果甜美,感觉他并非一无是处,他少年时有自己的眼光,认定以后属于自己的人。 大家一起去见南阳侯夫人,十天准备亲事,确实很赶,这就抓紧商议赶来,南阳侯夫人也喜气洋洋,把舅太太崔氏勉强的笑愈发托起。 贵生知道舅母又三心二意为什么,弟弟封爵,他想着怎么劝上两句才好,自己这官职虽从弟弟而来,但自己也确实用心读书,如果自己再下一科,说不好就拿到秀才。 几个婆子奔跑进来,嚷着圣旨到家门,请侯爷侯夫人赶紧接旨。 大家一通的乱,摆香案跪拜听,这道圣旨里把栾英和唐宝儿成亲日子定下来,就在三个月以后,因唐宝儿已封郡主,栾英夫凭妻贵,再升一等,由子爵变成伯爵。 再往上就是侯爵。 南阳侯过度激动,伏地哆嗦起不来,扶他进房不能缓解,只能请太医前来,说是大喜所致。 往卫王府打听消息的人回来,果然,一个时辰以前,卫王府接旨,唐泽应允卫王退位,世子唐谓袭爵,世子妃傅婵娟和女儿唐宝儿、儿子唐澹都有封诰,宝儿已经是郡主。 药还没有煎好,为栾英建府第的人登门,南阳侯一激动又精神起来,敢情不是怠慢自己家里旧名声,应该是他们早收到消息,先建子爵府也是白建,建了也要推倒重来,索性躲着南阳侯。 贵生有些高兴,不时瞅瞅未来岳母,他的舅母崔氏。 总想着把清姐给弟弟,这下子傻眼了吧,弟弟的亲事能为他进爵,外祖父家能吗? 唐铁营初来乍到,老实守规矩入住皇家驿站,听到圣旨后高兴了,提笔道:“英哥说给我一个院子,我再提醒他一下,盖的时候不要把我忘记。” 他随行带着工匠,原本为销毁贺杰小院中暗格而来,现在可以帮着起伯爵府。 郡王们佩服到五体投地,锦城郡王来见妻子丁氏,永益招赘女婿,每天在母亲面前,锦城郡王这一说就是母女两人。 他叹道:“你们几时肯长些眼界呢,高名英派出自家二姑娘,居然不怕女孩儿在战场上有失,我就知道这是个好机会,自古机会与风险并存,但龙哥是大将军你们又怕什么闪失呢,若听我的让女婿也去西北混个功劳,只怕也可以有个爵位。” 卫王府实在厉害,硬是把一个败落世家的次子推成伯爵。 这里面有平西郡王府的偌大功劳,但锦城郡王看不见,和清河侯南阳侯想的同样,混战之中杀敌要紧,谁敢保谁的功劳呢? 唐泽对于叔父亲王位和兄弟郡王们都敢放权,锦城郡王也是每年差使多多,不时出京巡视,是唐泽对于南边儿的好眼睛之一。 可他没有打过仗,他又长在皇家,十年以前经历过家里妻妾争风,他不敢相信平西郡王府会心齐到集体给栾英送功劳。 平西郡王占着乱嚷嚷,其实没有真反对,如果他真的不肯同意,也能把家里人给说服。这家郡王府一直是西北土皇帝,自家不心齐可怎么对付京里风云。 混战之中也能送功劳,因为前几年打的仗是守边城,云龙忽然增兵赶到,在边城一通的厮杀,以前抢劫成习惯的侵略者们被踩到尾巴般发起猛攻,唐犷唐猛和世子兄弟只要把进犯的敌军困住,发烟花号令给栾英就好,舅母认路熟悉,带栾英及时赶到,一处一处的夺首级不成问题。 这里还得认路熟悉,在及时的日期里赶到,否则被困住的敌兵和援兵会合,困住他们的人马反而凶险。 云展收到功劳公文后,只说了一句:“这孩子奔波的远”,镇国将军一眼看出栾英从东跑到西,从南又到北。 敌兵主将只有溃败时才有可能靠拢在一起被取首级,栾英因日期紧,一般只取主将首级,再去下一处地方取首级,这就便宜跟在他后面的柏署及其它明白小将军,溃败军队里除去主将还有许多首级可报功劳,主将战死想当然败如山崩,打起来难度降低。 在被栾英取功劳以前,各处进犯敌将只在自己进攻路线上,栾英取得许多首级,只能是他跑上一跑。 和锦城郡王想像中的混战中天地昏暗,方向不明,又可能随时性命凶险这种,出入很大。 掌控战场,是平西郡王府家传能耐。 锦城郡王认为平西郡王府给了一定的好处给栾英,但是推他上爵位还是卫王府,因平西郡王府常年征战,却没有报到京里得到许多爵位。 土皇帝想架空朝廷,自然是他自己笼络人心,京里白送爵位给他帐下将军,他也会考虑考虑,或者直接推掉以后再说。 在历朝历代里,高娶而升官进爵的人很多,但由平民而贵族是蛮高的一个门槛,栾英最重要的就是由平民而封子爵,再和宝儿成亲顺理成章更上一层。 锦城郡王所以回房埋怨母女们,因为他也想给女婿弄个爵位,永益和父亲不亲香,女婿却是郡王和丁氏共同挑选,当年那科榜上有名的人,既然是个官员,岳父出京巡视时侍奉左右,翁婿相处融洽,或者说永益女婿深得岳父欢心。 锦城郡王对世子的心早几年就灰了一半,唐礼把古董换成首饰带给母亲和姐姐,随行的先生们还是说出来,锦城郡王得到的西北古董顿时不香,此后也没有几天爱看的日子,要不是考虑到唐礼吃钱财上亏却得到一帮子知己,还都在仕途上,锦城郡王早就和儿子算账。 毕竟他家不缺钱。 女婿既然招赘而来,那就是儿子,锦城郡王把重心渐到女婿身上,又重新认识到女儿和他不亲,他就生出弥补想法,儿子袭郡王,另一个儿子也得有个爵位才成。 “都怨你们母女见识低,要说你们见识低,永益小小年纪就知道多给护国公府里姑祖母请安,又见识高。为什么永益小时候你们母女见识高,如今你们又见识低下来。高名英这手倒有多快,送去没有千把人,给他高家又挣三个爵位,别人非议玉海子爵济阳侯为国公,我就不说,为什么呢?玉海子爵府参战人数远比高家多。栾英是公主面前长大的,他得爵位我倒服他。” 锦城郡王絮絮叨叨说了两刻钟,永益送两碗香茶给他消渴,气呼呼回书房办公。 门帘摇晃着直到完全不动,丁氏知道丈夫走远,对永益道:“别理会。咱们这样人家不缺荣华富贵,挤着脑袋去战场上做什么?我只要你这辈子在我眼前,这就够了。” 丁氏心爱女婿就是多给他东西,郡王心爱女婿想给他弄个爵位。其实都是疼爱女婿。 永益眨巴下眼睛:“父亲还是没有想到,当年我小小年纪并不是见识高,我记得母亲也说过,太妃纵容金侧妃欺负我们,让我多和姑祖母亲近,可怎么亲近呢?我还那么小,我什么也不懂,别说我不敢去太多,就是敬安姑姑因肃王不疼,姑祖母多疼了她,时常的要见她,背后说她的话可难听极了。” 她笑容明亮起来:“有慧姨妈在,我喜欢和她玩,她养在姑祖母房里,她每天有各种各样的玩耍,就是每天只一种玩耍,我也喜爱她,” 轻轻一笑:“慧姨妈也喜爱我呢,是她留我一起住在姑祖母房里,每天从早到晚的玩,读书的时候又从早到晚的读。” 丁氏听完顿时来气:“所以不能听你父亲的,眼前又有一个例子,自从慧姐进京,敬安忽然就变聪明,想是谭侧妃欺负她的时候,她的聪明也被压住。慧姐帮她撵走谭侧妃,我瞅着她就一年比一年聪明。把元家三姑娘定下来,令我敬佩的不行。这份儿机智,实实的机智。我和她聊了聊,她说本想定慧姐女儿,慧姐说辈分不对,当时我就留心,要是你弟弟定下慧姐女儿该有多好。你这没眼界的父亲说年纪相差太大,其实想拿你弟弟亲事笼络人,好吧,亲事定的也成,没有亏待礼哥我也就答应下来。如今淘气儿进京,又聪明又伶俐,公主又养在房里,理王府宪王府都喜爱她,你父亲说淘气儿天生就体面,又后悔下来。” 丁氏恨恨:“以前我认为敬安疯疯癫癫,如今我才是没能耐的那个,我若学一学敬安,也出京和慧姐定下亲事,该有多好。” 永益劝道:“母亲快别这么说,礼哥媳妇也挺好的,不要因此挑剔她。慧姨妈的聪明劲儿,本就没有人能比得啊。” 丁氏转嗔为笑:“是啊,我只怪自己当初没坚持罢了,所以咱们这样人家,安安稳稳过日子罢了了,我是万万舍不得你女婿上战场,卫王府傅氏放心让女婿上战场,所以她眼明心亮的,淘气儿刚进京就把她定给娘家大学士府第。” 永益点头笑:“母亲说的是,只一句不是,卫王府里傅氏婶娘如今已是卫王妃,宝儿要成亲,卫王祖父让位了。” 丁氏夸道:“看看卫王府这一环又一环扣的多紧凑,针也插不进去。” 另一个后悔深的是英国郡王,这位郡王想给自家世子踱一层能文能武的光辉,郡王妃不生育,又听说战功最高,百般阻挠最后世子没有成行,如今高家也有三个新爵位,英国郡王夫妻正在房里争执。 这对夫妻大吵一架。 别人家里如何,牵扯不到破土动工的府第,今天四道圣旨,第一道卫王世子袭爵,第二道栾英宝儿成亲日期,第三道是云龙成亲日期,在栾英成亲一个月后,第四道是贺杰成亲日期,在云龙成亲一个月后。 皆由钦天监推算出来。 这是公主婆媳和燕燕、绿竹想要的,间隔开来成亲,就可以一家一家的操办,如果放在同一天操办,长辈们感觉不尽心。唐泽听过一回后记在心里,特特把三个人成亲日期分开。 但栾英云龙和贺杰三个人青年而回,公主听完圣旨还是抱怨:“三个月后才成亲,又要等上三个月。” 宫人们劝解,说三个月建府第足够匆忙,这日子已很紧,公主这才没话说,很有兴致的开库房,拿东西给栾英贺杰配府第。 淘气儿也觉得应该抱怨,对郑好道:“怎么办,我们终于等到哥哥们得胜还朝,和他们亲香亲香。可他们的喜宴全吃完,又要五个月,我整理你读书的成绩本想早早还乡,带你祭祖去,现在又要等。” 郑好皱紧小眉头,迸出一句:“过年回家好祭祖。” 淘气儿算算日子,重新笑眯眯:“好哥很聪明,是了,我和你过年前回家去,刚好祭祖。” 姐弟二人一起欢喜。 ------题外话------ 错字再改 第五百八十七章,一人可以遮天 第一个成亲的是贵生,日子太赶,亲戚好友们齐来帮忙,燕燕和栾英也一直住在家里,平添许多热闹。 入夜,南阳侯望着家里因赶着收拾而到处灯火通明,眉头锁的愈发如阴云。 即使普通百姓家成亲,十天也紧张,刷房屋贴红对、写请柬备酒菜、花轿请来锣鼓手邀来,再准备喜服什么的,有点儿条件必须忙来忙去。 南阳侯夫人今晚不回房,这么大宅院要一处处收拾停当,什么身份客人坐哪里都得事先定好,清河侯临江侯府送来家下人等,否则人手又不够用。 每一回热闹,就充分表明出南阳侯府底子不足。 南阳侯站立良久,一头扎回房里,用这生猛姿势坐到案几前,铺开一张奏章纸,也不打草稿提笔就写。 心头话语喷涌而出,他对这祖宗基业的担忧,他对贵生能否守好的担忧.....尽在纸上。 和弟弟相比,哥哥不值一提,与其祖宗基业断送在哥哥手里,不如把这偌大院落与弟弟宅院合并。 一门双爵位,等南阳侯高兴过,就只有无尽的忧愁。 傻孙子贵生挑官职居然挑到吏部,他们母子都看不出来清河侯足够劳累,英哥得到子爵后,清河侯就只想告老休息,他对南阳侯说:“我这儿子还不如女婿,想想女婿能娶到祁氏,至少有一片为表哥的心,对错此时不论,至少他为家里事情上心出力,也幸好你我在祁氏亲事上丝毫不敢违拗,如今面对英哥有不抱愧的地方。以后指望英哥拉扯我家这个不成才的。” 英哥被封子爵,这二位高兴到糊涂,全然忘记栾英还有一门高娶的亲事,这是这样的朝代,夫凭妻贵不算奇事。 栾英如今是伯爵,清河侯来帮忙贵生亲事,面容上倦意更重,仿佛骨子里的疲倦也浮上来。 而南阳侯高兴过后是忧愁。 或许贵生长大几岁有些志气出来,以为不和弟弟同一个衙门就能自己挑起一些,可他忘记了,且不说镇国将军衙门显赫,这一回论军功论到旁人眼红当事人欢笑,只他有个出色的弟弟,这一辈子都将活在弟弟阴影之下。 何况贵生你真的没太大能耐。 不拿你出色的弟弟做对比,只看柏署,只看乔庆,南阳侯直到今天才肯彻底承认玉海子爵济阳侯府绝交有他们的道理所在。 如果不看男孩子的话,那就看高二姑娘,少女带着叔伯兄弟奔赴战场,才有她爹高名英后续又送去一批人,清河侯南阳侯去过固西,等于亲临过战场,认可京里一个猜测,高二姑娘第一批次前往投奔云龙,是高家得到三个爵位的基础。 高名英身上本来就有爵位,他高家旁枝还有一个爵位,如今一门五爵位,所以没有人非议栾英封子爵,非议大多集中在新封的玉国公以前的玉海子爵、新封的济国公以前的济阳侯还有高家身上。 护国公府云家旁支也得到两个爵位,但也没有以上三家得到的非议多。 都说高家往战场上抢爵位去了,其实打这样主意的,最早是栾英。 弟弟出色,必然盖住哥哥,必然让别人拿弟弟和哥哥相比,贵生母子想的让弟弟少照顾一些等于胡扯,而出色弟弟才是伯爵,没出息哥哥是侯爵世子,这自家里看着也不像话。 南阳侯府一代一代的凋零,底气一代比一代不足,栾英拔地而起更让南阳侯对贵生忧心忡忡。 英哥几年在战场上,又吃苦又受伤,还高娶郡主,也才是伯爵,你贵生凭什么袭爵,你拿弟弟挣来的九品官职袭爵位? 不了不了。 这祖宗爵位不要了,把这偌大宅院改换门庭,上缴一些宅院,门匾改成伯爵府也罢,这样自己可以安心告老,安然度晚年。 南阳侯下笔如飞,这奏章一气呵成,写完,他才想起来要和孙子打声招呼,负手往东园走去,见到东园敞开大门时,满面笑容展开大半皱纹,脚步也轻松许多。 燕燕和栾英负责收拾自己住的东园,如果三个月里伯爵府建不成,栾英就在这东园成亲,虽然这几率较低,但多一手儿准备没什么不好。 母子也没有睡,听南阳侯说完,母子呆呆:“呃,这样对贵生未必公平吧?” 南阳侯眼睛一酸:“好媳妇。” 说完摆手走了,十几步外,掬去一把泪水,蹒跚着回房。 人老回想的多,想想冯氏对祁氏不怀好意过,分明对祁氏不好过,可是祁氏母子还能想到对贵生是否公平? 说到这里,大千世界里,一定有人跳出来怒吼,假慈悲,滥好人,忘记当年冯氏怎么对你吗?如果没有护国公府说不好性命玩完。 脱口的话出来快,这种见于本性,所以不能理解有一部分人也是本性,他们遇到好处脱口而出的会是:张三有没有,赵六有没有,都是子弟都是一定程度下的同等身份不是吗? 这也是本性。 闻祸喜,闻祸悲,都出自天性。 不是早就有大家提出,人之初性本善,人之初性本恶吗? 对于燕燕母子考虑到贵生认为是滥好人,又或者好了伤痕忘记痛的想法,只能说你自己不能理解。 南阳侯到香堂里坐下,问一声祖宗:“给家里送来贵生这样孙子,对后代子孙是否公平?把我这样没能耐,把景儿这样没能耐的人托生在祖辈显赫的家里,是否公平?” 东园里,燕燕和栾英从发呆中醒来,燕燕飞快道:“这这,这不合适吧,冯氏她能答应吗,会不会拿把刀来拼命?” 栾英笑着止住母亲接下来的话语:“皇上不会同意,我是战功袭爵,舅母为我谋划,卫王府为我谋划,如果家里这宅院换匾额,岂不是变成祖宗基业换来我的爵位?” 挤一挤眼睛:“再说母亲不用总担心冯氏母亲,如今我显赫了,她不敢。” 静上一静:“再说我哥哥不是坏人,他为我和柏署、乔庆争过功劳,”乔庆到底说了什么让贵生这个看着天真的人与他生分,栾英还是猜不出来。 以乔庆的性格,栾英想说乔庆不对,但实打实来说,乔庆是他的好兄弟,打小一处到长大,和贵生这兄弟情是血脉里的,但来的比较晚。 要说乔庆眼红自己战功而胡说八道,也不会和贵生说,和贵生说没有用,和姨丈云展兄弟云龙说才管用。 母子两个继续收拾房间,摆放舅母赠送的礼物,栾英带回京中,分赠给各家后,余下的归母子二人。 燕燕暗暗的想,幸好这兄弟二人不在同一个衙门,否则万一皇上应允公公所请,这兄弟们见面该多尴尬,自己要平添担心。 栾英眼中的祖父母慈祥之人,燕燕对这公婆的印象还有旧时模样,她也认为南阳侯府如今子孙配不上这祖宗门第。 说不好皇帝会同意。 西园里冯氏和贵生母子也在收拾,冯氏忽然一笑,对儿子道:“你祖父还说等你再选,你也选吏部这就对了。” 到底是儿子喜事,冯氏不再为仓促憋闷,她喜气洋洋的踩高伏低,把一样样摆设仔细端详。 不时的道:“这瓶不错,你弟弟却不会相中,这东西应该归你了。” 新房里摆设有些从库房取出,如果不再归还的话,就算贵生私物。 贵生看着母亲为一件两件东西欢欢喜喜,忽然问道:“母亲,祁氏母亲洞房那天,父亲在哪里?” 脚踩椅子收拾多宝阁的冯氏晃上一晃,带的沉重椅子也动一动,贵生扶稳后,目光炯炯看过来。 冯氏手扶多宝阁,目光飘忽:“你问这个做什么?” 贵生目光在母亲夸赞过的东西上流连,下意识抿紧嘴唇,再次求证:“祁氏母亲洞房那天,父亲其实在母亲房里,是吗?” 冯氏支撑不住腿脚,虚弱的坐下来:“谁告诉你这些,你问这些又还有什么意义?” 冯氏没法面对儿子解释那晚栾景和陪嫁在山石根下山洞里,因为这是儿子,因为是她打发陪嫁系住栾景,因为祁氏不是妾。 如果祁氏是妾,栾景不去也很正常,别人知道会说主母手段厉害。 可祁氏和冯氏同样是大红喜轿进正门,冯氏就坐实嫉妒。有些泼辣的会说就是嫉妒了,谁能怎么样,但那晚是祁氏洞房,勾搭栾景的是冯氏陪嫁,传到最后变成冯氏怕自己拦不住栾景,见过祁氏的人都知道她是个美人儿,冯氏就让陪嫁一起上,最后把栾景拦到她自己床榻上。 好吧,像是冯氏淫荡。 乔庆对贵生的就是这件事情。 乔庆刚到战场上,如脱疆野马,一心想和栾英争高低,柏署早就写信告诉他,跟着英哥的黄金盔甲走,再不然就盯着舅母县主的桃花马,舅舅祁越的亮银甲,栾英日子赶,取走主将首级就直奔下一道防线再取首级。 主将倒如山倒,败兵四散人心惶然,取副将们首级不在话下。 乔庆受教,也按这个来,把自家应该进攻的城池交给叔伯兄弟,自己带一队轻骑紧追栾英,奔袭八百里取五个首级,没过几天,尤认带着栾景奔驰八百里又要回去三个,尤认负责义正词严,理论庆哥不守军令擅自乱行,栾景负责陪笑脸儿缓和气氛,最后拿到首级走,点头哈腰还给乔庆鞠上几躬。 栾景知道的事情,不久贵生也就知道,又过几个月,乔庆和栾英会师休整商议下半年怎么打,贵生笑嘻嘻的直奔庆哥:“为什么抢我弟弟首级,以后不许你再抢。” 这些话对柏署等其它人也说过,柏署是个好脾气,和贵生言来语去的嘻嘻哈哈,贵生就没认真打量乔庆,不知道乔庆脾气暴躁,乔家为人骄傲倒是长辈们都说过。 乔庆直接回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我面前说大话?” 贵生愕然过,认真解释:“栾英是我弟弟,你抢我弟弟的功劳......” 乔庆当时就笑了:“你弟弟?你娘当初截人洞房,仗着先进门的欺负人,如今见到英哥有能耐,就又认兄弟了?哈哈,笑死我了。” 贵生过了片刻才涨红脸大怒,追上去揪住乔庆衣甲:“你给我说明白,我母亲出身名门,我外祖父是清河侯,你怎敢诋毁她!” 冯氏在家里不得意,公婆双双不喜欢她,冯氏按捺着的不服气就化为句句幽怨,当时贵生还养在她身边,冯氏就不时的说:“这家也是你外祖父帮了许多,你外祖父帮了这样,帮了那样......” 小时听到的话如刻在心头,贵生潜意识里一直认为母亲隐忍,一直认为外祖父是家里的恩人,栾英小他一岁,栾英出生后,护国公府公然介入而让燕燕母子身份骤高,贵生从记事起就知道自己件件不如弟弟。 当时不读书,是吃的用的玩的,弟弟的玉马他没有,弟弟的大狗他也没有,他闹着要,冯氏从街上买回的皆没有弟弟的狗高壮,弟弟还有几只通体雪白的波斯猫,一只眼睛蓝一只眼睛绿,像一对宝石,街上有的卖价格太高,冯氏哄儿子说集市没有。 弟弟不高兴回家来,被哄着回来时,还带回过几只鸟,金丝编成笼色泽披满身,这回街上真的没有卖,这是异邦进上的贡物,唐泽送给公主赏玩。 贵生曾想过祁氏母亲和弟弟为什么不在家里住,随想随破解,家下人等用羡慕的口吻说弟弟在公主膝前养大,沾不完的光彩,又羡慕二奶奶店铺收息高,贵生想难怪了,祁氏母亲和弟弟要是在家里住,就不能沾光也不能挣大钱。 这种想法让贵生长大后偶尔听见几句说母亲当年的话,他也没放心上,直到乔庆的一句话劈头盖脸砸来:“你娘截人洞房,仗着先进门的欺负人”,这个时候贵生已经知道以母亲正妻身份截洞房是难听话。 他揪住乔庆说个明白,乔庆把听来的全说出来,庆哥只能是听来的,他没能耐亲眼看见。 闲话里以传话的人自己痛快为主,到乔家的时候,就变成冯氏带着陪嫁一起拦下栾景,好一番的撕扯和勾引,栾景没强过她们,留在冯氏房里。 闲话传到最后,栾景也变成好人一个,他准备去洞房,全怪冯氏拦下他。 乔庆最后一句是这样说的:“你不信?都说你母亲用了春药,你父亲软了的走不了,不信问你母亲去!” 贵生要揍他,乔庆一挥手就甩开,径直走人。 从此,贵生见到乔庆又尴尬又气愤,乔庆则瞪瞪眼睛还是一脸的鄙夷。 这就是贵生不跟栾英同一个衙门的原因,乔庆在他心里种上一根拔不掉的刺,他做不到继续光明正大沾弟弟光。 贵生和栾英不时常见面,给他足够的钟点理一理继续和弟弟相处的方式,当时他在西北,一书一纸一叶一花都由弟弟带来,元远外祖父永远和蔼抚平贵生,不管长辈们间发生过什么,母亲永远是他母亲,弟弟永远是他弟弟,贵生连自己前程都左右不了,更无法左右血脉关系。 等到再次和栾英见面,贵生这种天真的人也会打量一番,弟弟还是弟弟,他一心一意地帮自己科举,贵生继续做哥哥,但官职来时和弟弟天天相对,他做不到,幼年认为的外祖父有能耐浮上心头,贵生选择去吏部。 这件事情本来压在贵生心里,冯氏盈盈的话让贵生没忍住,冯氏说这件弟弟相不中,是你的了,让贵生眼前顿时出现乔庆嘲讽眼神,弟弟确实比自己能耐,贵生也承认,但是母亲说,贵生忍无可忍,什么叫弟弟不要的就是哥哥的,自己在家里不受重视,是不是与母亲当年做事不端有关呢? 贵生把祖父母不疼爱,家下人等有不尊敬的,在冯氏的话里一古脑儿算在她身上。 母子四目相对,贵生静静等答案,冯氏却没法向儿子清楚解释父母房闱事,什么那晚你父亲在陪嫁床上,不在母亲这里,这些话也不用说,那陪嫁是冯氏的,这是表示冯氏管不住陪嫁? 陪嫁在那个晚上,把两位主母一起欺负? 冯氏拿帕子把眼泪拭回去,就在椅子扶手上坐下来,尽量心平气和:“过几天你就要成亲,就是大人了,以后自己事情自己拿主张,长辈的事情不要多想,该怎么对你弟弟还是怎么样对他,毕竟你这辈子只怕要依靠他。” 贵生嘴唇动上几动,这回忍住没有说出。 他还怎么依靠弟弟? 如果是二位母亲争风吃醋是小事情,截人洞房伤害没有,纯是羞辱。 好吧,全家除去祁氏母亲和弟弟都是怪贵生就对了,贵生早就习惯,不在乎多上一件。 母子继续收拾新房,气氛比刚才沉闷。 贵生成亲这天,客人和预想中一样,比自家认为的要多,玉国公府里来了柏署和兄弟们,济国公府也来了乔庆,显然,旧交确实恢复。 原本是贵生为主角的日子,又往赞颂栾英文武双全福泽深厚上演变,南阳侯夫妻父子又不遗余力的往这方向推动。 燕燕是母亲之一,元秀大大方方的来庆贺,冯氏是元妻没错,可她是正配之一,这是这样的朝代,这样的朝代允许有一位以上的正妻,皆是正妻。 栾英以本朝新贵频频亮相,燕燕无法再做到避入店铺过自己日子,新贵之母必然是京中女眷中一位人物,元秀前来为的还是正妻身份。 卫王府也应该来人,贵生是女婿的哥哥,元秀约来傅婵娟,她上回和傅婵娟在宫里争执几句没见输赢,两个人坐下来接着你一言我一句的说个没完,别的人接不了话一旁陪笑。 还是那陈年旧账,你的丈夫误我亲事,你的丈夫窃我情诗据为已名到处传扬,这对妯娌打算计较一辈子的模样。 肃王府里敬安素来是个嫂嫂后面跟风的,又看着英哥长大,打听元秀到后她也跑来吃喜宴,和绿竹聊新近话本儿热火朝天,锦城郡王妃丁氏一年比一年发现丈夫在儿女事情上不是太中用,和敬安走近。 听说有新戏听,她乐得带着永益和媳妇来玩上一天。 栾景是苑马寺几年间唯一坚持在战场上的人,他的同僚换了几拨,异邦长腿马、长尾马、长鬃马......送回好些种马,上官格外器重,来的也早。 栾景多多陪他,上官目光随着应酬客人的栾英转动,微微一笑:“栾大人,你家长子这个爵位只要扛住了,那就是一门双侯爵。” 栾景也是欢喜糊涂的那个,闻言吓一大跳:“这可不敢想,” 上官呵呵两声:“你不妨想想,他子爵是战场上挣来,哦,听说你家西北有亲戚。伯爵是卫王府赠送。如今还有公主没有说话呢。” ------题外话------ 错字再改。 第五百八十八章,失心疯的舅舅 南阳侯府高兴到糊涂,栾英能二十来岁到伯爵已是他们不敢想像,还要升吗,公主没有说话,这些他们家都想不到。 旁观者清,苑马寺这位上官在今时今日需要栾景这样下属,也感念栾景几年在外的辛苦,犀利指出来。 贵生成亲云展不会来,这一晚栾景失眠,第二天求见云展。 “不升官?”云展意外反问:“为什么,你在西北一呆就是几年,有目共睹你常在军中,辛劳还是有的,不过文官报功劳靠后,苑马寺衙门不大更靠后,你这次还是能升官职。” 栾景低着头,双手抱着刚送来的香茶,他知道这衙门里一盏香茶也是祁氏和英哥挣来的,更抱得铁紧。 “家里没有给英哥什么,他有爵位是他们母子的能耐,朝廷从没有放弃过我们这样人家,总是给个出路有个官职,这次如有功劳算我报效,我不要了,表表我家和我的感激之心。” 云展沉吟不语,栾景怕他不肯帮忙,他是吏部文官,不升官却让一品武将提出,这其实还是借祁氏的人源儿,忙又道:“英哥跟着您少不了打仗,我官职小小跟着他出门也方便。” 云展从没有想过对他笑,此时失笑:“难道英哥次次当差你都跟上?” 栾景听他语声温和,陪笑抬头:“苑马寺嘛,离不开马离不开军营、驿站和地方上马场,我官职小也方便请假跟上他,如为当差跟着他不是更好,这几年功劳受之不安,请帮我抹了吧。” 把手里香茶一口气喝着,还是烫没能喝完,伏地对着云展磕头:“多谢,多谢你救了我家。”随后他不等云展送客,自己呆不住往后退。 能单独和小辟邪说这么多话已算不容易,再坐下去只怕支撑不住会失态,稳稳感谢不失官体,凡事要考虑到次子,这可是他当差的衙门。 云展没有阻拦,任由栾景退出去,在房门外又欠身行礼几回这才离开,他笑了笑。 随后是吴司成亲,栾家也去帮忙,贵生刚办好吏部就任手续,九品官职,吴司已论军功,八品官职。 贵生觉得这没有好羡慕,他亲眼看见弟弟枪林箭雨里来去,他觉得自己也可以挣来官职。 再说还有外祖父在同一个衙门。 紧接着柏署成亲,柏署和高青也皆是二十岁出去,等不及玉国公府起好府第,搬好家再成亲。 而玉国公府第直到今天还没有起,京里新封爵位较多,头一个栾英和唐宝儿成亲日期定下来,贺杰八苗也是,有司先帮他们起府第。 柏署对祖父道:“跟着栾英好歹也混些功劳,他明知道我跟着从不生气,有时候道路拐弯还给我留下标记,杰哥也是我兄弟,龙哥成亲在自家虽是现成宅院,也需要修缮,宫里出人有司也会去人,我不和他们抢,抢了伤和气,等又要半年以上,我和青姐等不及了,我们要成亲。” 柏署就在玉海子爵的旧府第里成亲,公主兴致高涨的来吃喜宴。 随后一个接一个的成亲,但凡跟护国公去过西北的,公主都喜滋滋的来了,有些没跟护国公去过西北的,公主居然也去了。 唐泽和皇后都说打赢姑母高兴,送好些东西给她赏人。 很快伯爵府建成,燕燕和栾英成办喜事头天搬入,燕燕问儿子:“有邀请祖父母吗?这是你挣来的家,宝儿过门我正好不当家,不应该我来说。” 栾英道:“说了的,和母亲与我想的一样,祖父爵位没有交给哥哥,祖父不会过来。其实祖父很想过来,他让祖母过来陪我们,祖母放心不下他,也说不来。” 燕燕道:“都是你当年做的好事情,你不要那个爵位可以请姨妈去说,求道圣旨当时痛快,现在怎么办?把贵生推到皇上眼前,没有功勋难袭爵。” 栾英嘻嘻:“当时不是被说的烦,我一生气就想着家里让我接爵位,因为我有姨妈姨丈,我想我自己有能耐,为什么要靠着姨妈姨丈才有爵位,请来圣旨是我自己的能耐,母亲说是不是?” 燕燕鄙夷他:“你自己有什么能耐,没有舅母你最多升官职。” 栾英打哈哈:“是啊是啊,现在我长大了,知道自己能耐也要有,该靠着也应该靠着哈哈。” 燕燕又白眼他:“你知道我对冯氏素来是避开,你非要惹上他们做什么。” 栾英据理力争一下:“母亲您想,其实哥哥暂时不能袭爵不能完全怪我。杰哥跟我一直在战场上,也不过封个男爵。高四叔也是较早到西北的人,带伤参战多回,也只封个男爵。我们家祖宗颜面已用掉许多,哥哥恰好在这场大战后论功劳的时候,偏偏是他能袭爵的年纪,他本来袭爵就困难。” 燕燕无话可回:“好吧,我不理你了,免得你越说越多。” 栾英还没有说完:“母亲您再想,柏家是几代战功积累,如今是国公。济阳侯府也是一样。其实不能全怪我。” 燕燕回房,免得招出儿子一箩筐的话。 乔庆等人来帮忙,今晚不回去,热热闹闹的气氛里燕燕又回来招呼他们,不要缺茶少点心,忙上一通走出来,月光下绿竹贺宁仰面端详子爵府第,不时有说有笑。 燕燕笑道:“你家也很快就有,男爵府伯爵府,我看就是大些小些的区别。” 绿竹笑指贺宁:“这个人疯魔了,做梦也说祖宗有灵,子孙门第改变这样的话,贺杰府第还没有好,他今晚不在这里好好看看,恐怕睡不着。” 贺宁确实有些走不出来模样,眸光因兴奋而明亮:“想想我们进京一场,没有想到有这么大的结果。” 燕燕绿竹点头称是。 最让燕燕感悟的是尤认,尤世叔兢兢业业辛苦仕途,文弱人跟着英哥在战场上打滚,他家到现在还没有爵位,卫王府赏赐许多金银,南阳侯府也尽力赠送,栾英把他报在军功里也丰厚,但爵位这门槛与他无份。 尤认难道没有能耐不付辛劳吗? 想到这里燕燕忽然认为贵生袭爵时候不对,未必是坏事情,而她的那一双老去的公婆,等到贵生袭爵后,还是接来吧,这是一看便知,栾英的前程必然比贵生好,他和祖父母也更加亲近。 栾景匆匆忙忙走来,又匆匆忙忙走去,贺宁三个人一起笑:“看把他高兴的。”叫住栾景歇一歇,栾景眼睛亮了:“老贺,你却躲在这里清闲,苑马寺里新来同僚,家不在这里饮食不好,横竖英哥这里有,我让他们早几天就来帮忙收拾,多吃几天舒适的,来来来,正缺主人,你快去陪酒。” “敢情我是个陪酒的,”贺宁一面笑,一面被拉走。 燕燕绿竹拍手取笑:“果然,你没有清闲到底。” 南阳侯这个晚上应该早睡,明天一早过来张罗,可他站在滴水檐下面困意全无。 唐泽驳回他请求,栾英是战功封爵,卫王府赠送伯爵有例可依,平西郡王府公然循私,一副我想怎么送爵位就怎么送的架势,唐泽已去旨斥责。 但他没有为难在京里的唐铁营,按照惯例,王次子们从来不掺和,他们忠实的依附每任郡王,和唐泽打擂台的只可能是平西郡王和世子唐铁城,现在的王次子唐铁营和国公唐犷唐猛均听郡王号令。 唐铁营受到多次宫中赐宴,也有例行赏赐,日常悠游的在京里逛着,此时也在栾英这里给他帮忙,并张罗自己院落。 栾英还是自己起了院落,和南阳侯府隔着街道。 南阳侯感觉到肩头重担压的他随时只想弯腰,那个叫“祖宗挣下来爵位”的东西一天比一天沉重。 家里也愈发冷清,以前还能盼着栾英母子有一天正式回家居住,英哥若是成亲,不可能挤在店铺。 结果英哥自起府第自立门户,撇下这常年冷清的一家人。 南阳侯反问自己应该怎么办,不由得老泪纵横。 困扰他的不是贵生不能袭爵,而是不能丢的太难看,不要这个爵位,也要体面的缴还。 冯氏也觉得冷清,秋风夜寒确实冷,她远望府中还有贵生成亲时的喜字在,但大多暗无灯火,这寒自心头起。 这个从小就习惯依靠出身的女子,依靠家里人是她根深蒂固的习惯,虽与祁氏不和,但祁氏母子也算她一家人,如今栾英正式分家,像是把这破败的府第从此踢开。 草丛里忽然有什么响,冯氏面无表情回房,家衰人稀,野狐子黄皮子甚至野鸡也时不时的欺负人人。 这出自人心的寒冷也没放过清河侯府,南阳侯府还沉浸在栾英盛大成亲仪式里时,还感激着公主亲临时,清河侯旧事发作。 从九品官职进入仕途的清河侯南阳侯临江侯,还有至今还往来的虎步侯,绝交的龙山侯定海子爵、削爵的春江伯及浑浑噩噩度日的西和子爵府,丢官的马为,他们升官都有清河侯身影。 就拿马为登顶云南布政使来说,清河侯忙忙碌碌不停。 他的知己很多,大多是小官小吏,官职高的也不理会他,结交起来花费也高,清河侯算这几家中有底子的,和济阳侯府玉海子爵府不能相比。 穷京官再背运,也有跟着上官放外任的时候,外省的情况写在信里发给清河侯,往往相关衙门还没有接收到,清河侯先了如指掌。 他不是草包,不过是精力全用在歪门斜道上,从这里开一个渠,下游有几个村,就能判断出明年争不争水。 在这样朝代种地抢水可以打成世仇。 几个村子一条河,你想扒个口子流向自己村里,他也想这样,下游多扒几个口子,上游水就不够,上游口子开多,下游没有水。 当时春江伯还没有倒,龙山侯等还没有绝交,大家坐在一起出主意,一堆臭皮匠你一言我一语可抵鬼谷子,总有一个主意猜得中,由马为写成公文呈给上司。 某村需要增加巡视衙役,某镇需要加设衙门。 等到民间打斗时刚好用上,这样事情多了,上司未免认为马为眼光过人,可治理一方百姓。 他们的官职大多由各人收集到的消息汇总,再一一分析后表现出个人当官能力,从而得到上司一定的认可,就这样互相保护着升官。 如果有差使去外省,听到什么消息时,先发急信,后发公文,清河侯是他们中枢位置,收倒信后,与谁的官职有关,就整理分析后给谁。 这样一来,原本负责该区域的官员说不好有失察之罪,而同一个衙门的春江伯龙山侯等得到上司高看一眼。 会说:“某人虽然有纨绔之声,入仕后却也上进”。 大官升不了,稳稳的往上升却能做到。 这和平西郡王府往栾英脑袋上堆功劳差不多,但栾英实打实凭功夫取首级,他没和兄弟们争,也没坑害谁。 出让功劳的是二位国公和世子兄弟。反倒是兄弟们跟在他后面各抢一些首级。 云龙和贺杰也让功劳,这是自家兄弟心甘情愿。 乔庆这爱盯着他的都不挑剔,战场上抢功劳只要你凭能耐,就成。 清河侯这一帮子人却是结党营私,沆瀣一气,互相利用和包庇,挡住不少同僚仕途,毕竟不是年年升官职,每个衙门一回只升那么几个,挡一回就得等几年,甚至就不升了。 他们就这样升到五品官职,西和子爵陈家实在扶不起来,只能放弃。马为是科举出身,放心的为他谋划,送到从二品的官职上,好为自己人谋好处。 那年祁越二甲第一名,清河侯南阳侯如获至宝,马为倒下来,但又来一个科举出身,苦留祁越在京,清河侯南阳侯有足够底气为祁越升官。 幸好祁越不喜欢他们,被祁堂的话吸引,往西北寻找自己的窜天猴。 清河侯和南阳侯等人为自己编织出绵密的关系网。 栾英出生,实在把龙山侯等人眼红的不行,又担心清河侯南阳侯会抛弃他们,干脆把栾景给告了。 这张关系网彻底生分,清河侯南阳侯彻底把重心转向栾英,开始对比自己行为种种不当之处。 栾英是自己一张笔考出状元,这里面有公主膝前长大的荣光,但明知道沾光也扳不倒他。 自己一双拳头打出武探花,高湘带着高家帮忙,柏署带着柏家帮忙,后面乔庆也上台,高名英也被迫出手帮了个忙,他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别人羞辱女儿,还暗示我是尚书他是打武举的我不能这就和他算账。 栾英抱团得了个武探花,明知道也扳不倒他。 还有,明知道他战功由平西郡王府堆砌,也还是明知道无从扳,多少人亲眼见到他提抢杀敌。 夫凭妻贵是这样朝代的惯例,谁敢扳? 栾英发达进爵过程明晃晃的在日头底下,把清河侯南阳侯临江侯历年的龌龊照的无处容身。 栾家祖传的爵位,不管栾英怎么让,不管冯氏和贵生怎么想,清河侯南阳侯从没有想过给贵生。 当然给稳当顶着的那个孙子,给贵生又要把魑魅魍魉伎俩再来上一遍,在看到栾英文状元武探花以后,清河侯南阳侯都累了,均疲倦已极。 他们早年结交的小官小吏也老了,不是告老,就是衙门里边缘人物,后面重新结交的年青官员,维持忘年交并不容易。 给栾英多省事,只怕上午呈奏章,下午就袭爵,给贵生.....花钱花力,想想就累,还要担心不准袭。 关系网随着当事人纷纷老去,碎裂开来变成尖刺,栾英战功和亲事再次显赫,清河侯在衙门里难免有人恭喜,毕竟都知道算他外孙。 尖刺不告清河侯,像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也是嫉妒使然的东窗事发,出首的人就是和清河侯称兄道弟许多年的“知己”。 清河侯当天去衙门,就没有再回来,第二天家里才得到消息,清河侯夫人哭哭啼啼来找南阳侯夫人,又一起抹着眼泪来见燕燕,清河侯世子也被刑部拿走。 云龙就要成亲,栾英应该呆在京里,但云展认为收拾家里有母亲和妻子,宫中来人,修缮衙门也来人,这大战过后军心不能涣散,是教导孩子们的好机会,带着栾英云龙贺杰等人在城外军营。 等把栾英找回来,也就一个半天的功夫,黄昏到来衙门大多下值,栾英带着祖父母、清河侯夫人和母亲直奔高家。 高名英夫妻出迎,高夫人负责安慰忘年交南阳侯夫人,燕燕负责安慰清河侯夫人又帮忙说话,高名英和南阳侯祖孙说这事情具细。 他摊开手:“我没有用刑,英哥在这里不是外人,我实说了吧,朝里关系网何止百张千张,我高家也有,只要没有人命案,没有重大耽误公务案,我不爱查这种案子,说不好就得罪背后的谁。现在问题出在冯家世子身上,英哥,你这个舅舅被拿到刑部后,审问他走个过场,他问一拿十,没有问的也全说出来。” 英哥火大:“他都说了什么?” 高名英道:“我让人取供词给你看。” 很快取到,南阳侯栾英凑到眼前,气的祖孙一起骂人。 南阳侯骂道:“混账玩意儿!下流种子!” 栾英骂道:“这是失心疯犯了吗!” 清河侯夫人和南阳侯夫人心惊肉跳,边哭边问:“到底是什么大事情?” 燕燕认字,凑上前去看看,也骤然间铁青面庞,一股寒冷贯穿后背,这莫不是疯了才这么乱咬人? 清河侯世子对于自家爹做过的事情一清二楚,他把自家爹升官内幕、南阳侯升官内幕、临江侯升官内幕、龙山侯虎步侯春江伯定海子爵西和子爵等这些人的升官内幕,但凡这怂舅舅知道的,全说出来。 高名英说他问一拿十形容贴切。 拿的是你自家爹,你犯得着说别人吗?还没到答应你立功赎罪的时候呢。 一叠子厚厚的供词,从厚度就表示出冯世子倒的真干净。 栾英怒道:“我要见见他!高伯父,你让我见见他。” 高名英道:“他不是钦犯,可以探视。” 栾英南阳侯怒气冲天往刑部,见到栾景在这里,南阳侯到处找栾英时,栾景想法子往刑部通融,给舅兄送去衣物食物,并安抚他亲戚们会帮忙。清河侯世子尽情的吐了一下午槽,说不好把记录的官吏累了一下,而审问中间不能见人,栾景刚见到清河侯世子不久。 清河侯世子隔着木栏杆握着栾景手不放,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妹夫,我全指望你了,父亲进来了,我也进来了,妹夫,你不能丢下我。” 栾景正安慰呢,肩膀被人抓住往后甩开,这就把清河侯世子丢下来,栾景怒目看去,见是自己父亲。 南阳侯老迈的力气把壮年的儿子甩开,力气还足着呢,对着清河侯世子就骂:“你是狗托生的吗?逢人就咬!” 栾景一愣,问儿子:“英哥这怎么了?” 栾英把他也往后面一推,也是横眉对上怂舅舅,从牙缝里挤出话:“说话要当心!” 栾景有些明白,不敢相信的看着舅爷,清河侯世子抱着脑袋缩到墙角:“我害怕,我害怕啊......” 栾英扶住祖父,同时也止住他:“祖父,咱们话说干净了,咱们走吧,有在这里生气的,不如回家商议,横竖这事要应付。” 清河侯世子此时机灵起来,对这句听明白,冲上来抱住栏杆:“英哥,我是你舅舅,你要帮我帮我,” 栾英狠狠瞪他,差点回他一句,我舅舅在西北。 南阳侯也怒目他,对于这个依靠祖宗名声吃饭却自毁根基的人,半点希望也不想给他。 清河侯世子急切间对着栾景叫出来:“妹夫,你不帮我凭什么!你有什么才干,你娶祁氏有钱有地位,儿子也教导的好,你不帮我凭什么!” 栾景张大嘴,半天才出来一句话:“敢情,你也眼红我。” “不糊涂的都眼红你,谁会不眼红你,你有什么才干,我和你差不多......”清河侯世子这会儿真的像犯失心疯。 祖孙三人出刑部到大街上,栾英把供词说给父亲听,栾景气得卷着袖子回头:“我找他去!” 栾英抱住他:“那到底是刑部,许咱们家来看已是高伯父照顾,如今事情已明,回家想对策要紧。” 栾景一路走,一路破口大骂。 栾英带着气昏头的祖父和父亲,自然回自己家里,唐宝儿陪客,清河侯夫人南阳侯夫人哭的泪人儿一般,燕燕陪着另一个泪人儿冯氏,贵生焦急在厅口。 见到弟弟他们回来,贵生迎上来:“听说舅舅胡说八道是吗?” 栾英道:“坐下再说吧。” 安置好座位后,栾英径直把怂舅舅的供词背出来,虽不是一字不差,但一大叠厚的供词有多少件事情,一件不差。 南阳侯又是安慰又是伤心,早知道有这样出息子孙出来,自家就不应该为升官不措手段,他泣道:“是祖父们拖累你。” 唐宝儿听完却道:“这里面没有人命官司,挡仕途的那几位也不为几十年前事情出首的话,应该是罚俸罚钱免官。” 南阳侯道:“反正这爵位我早就不想要,我上奏章皇上没有答应,如今只要不带累英哥,家里爵位和府第,我和景儿的官职都可以交出去。” 他看一眼贵生:“你的官也可以不要。” 贵生啊上一声后,说了个是字。 冯氏怔住:“公公说的是什么?”南阳侯对她解释一遍,直到此时,冯氏才知道家里从没有看好过贵生,从没有打算把爵位交给贵生。英哥不要,那干脆都不要了。 冯氏又添一层伤痛:“公婆在上,我就贵生这一个儿子,他的官职难道也不要吗?” 清河侯夫人带泪斥责:“你眼里还有父亲在吗?你哥哥虽是个混账,也得救出来吧。”说到这里她想起来,怯生生问栾英:“外孙,你们去了一趟刑部,没见见外祖父吗?高家是你的知己。” 栾英轻声道:“外祖母,我不能见外祖父。” 清河侯夫人大恸:“你你你,你什么意思?” 栾英道:“舅舅做出混账事情,如今只能保一个人。” 清河侯夫人几乎晕过去,唐宝儿和燕燕扶住她连声唤回,清河侯夫人满面痛泪要栾英说个明白,栾英道:“事情查实后,如果是外祖父做的,那只能保舅舅。舅舅虽混账却不是主犯,外祖父保不出来。” 清河侯夫人扑通给唐宝儿跪下:“宝儿啊,你救救外祖父,你是郡主,你是皇亲国戚,你救救外祖父吧。” 南阳侯一拍案几:“什么当口儿还只是乱!英哥夫妻若不帮忙,咱们还能坐在这里!” 南阳侯夫人和燕燕扶起清河侯夫人,栾英得已继续说下去:“现在让舅舅改口已经晚了,他怂到家,咱们在外面再鼓劲也没有用,弄不好把自家人也拖进去,舅舅混账本就把祖父的官职也拖下水,所以我没有见外祖父,免得有和外祖父串通的嫌疑。” 南阳侯有些镇定:“说的对。” “按宝儿说的办,尽量往不摘官罚钱上去行事,但舅舅说的太干净,只怕这一条路走不通,如今要做好准备,实在不行只能当事人扛下来,摘出一个是一个,舅舅相对好摘出一些。” 清河侯夫人哭的晕头转向:“让我怎么办,我可怎么办啊。” 栾英深吸一口气:“只罚钱是最好的,如果行不通,祖父官职也摘了吧,您和祖母搬到我这里来住,我养活你们。” 看一眼贵生,栾英话停了停。 论功劳的时候,云龙把贵生写进去,说他在西北也算出力,从嘉奖上直接给九品官职,走的不是父荫。 栾英以为贵生会选择镇国将军衙门,或者兵部,毕竟军功高摆在那里。 贵生说去吏部,栾英不会阻拦,哥哥翅膀硬是好事情,再说清河侯在吏部。 现在看来贵生又选错了,南阳侯若也摘官的话,贵生仕途势必受到祖父和外祖父影响,爵位还是在天上飞。 南阳侯点头道:“我摘官吧,也不要保我,清河侯兄长办的事情,我都有份,如今发作我和他一起扛。 栾景道:“我也不要官职了,只求这事不要沾上英哥。”又命贵生:“你也不要了!本就不是你挣来的官职,你不是说下秋闱能中吗?你在家里读书,重新再考一个。” 冯氏痛苦:“这是全摘干净吗?” 清河侯夫人糊涂了,跳起来啐她:“不要你自家父亲了吗!” 栾英奇怪的看看父亲:“怎么会?这次军功本来有父亲的,父亲去见云家姨丈说不要,皇上有几句夸奖的话出来,父亲这官摘不了。” 栾景受宠若惊:“是吗?皇上也知道了。” 栾英道:“当然,云家姨丈虽权势高,但从来守礼,他不转呈皇上,父亲已经升官。皇上说父亲如今上进,有几分先祖气概。” 这气氛显然不对,但栾景喜滋滋上来。 栾英又扫一眼冯氏:“哥哥的官职由军功而来,固西边城的花将军张梁将军还有重西大边城的张竟将军都作证哥哥参战,哥哥的官职也动不了。” 冯氏差点露出喜色,斜眼她的娘以后,又压下去,贵生官职无事,冯氏放心的为父亲和哥哥伤痛起来。 第五百八十九章,三代不许袭爵 栾英一直不同意见清河侯,他不能把高名英的这点儿关系给弄没有,借着高尚书在刑部横走。而清者清,浊者自浊,怂舅舅如今吓晕头,迟早他会明白自己乱说的厉害,而母亲半路捡来的父亲清河侯是当事人,他更应该心如明镜。 刑部没有知会给清河侯送东西,就一直没有去人。 没两天,清河侯的供词传出来,果然,他把所有事情揽到自己身上,在这两天里,有清河侯世子的供词在,所有牵连的人在京里的,龙山侯虎步侯定海子爵等等,全都被刑部带走。 大家一起往清河侯身上推,清河侯在第一次过堂时还有遮挡的心,把他怂儿子的供词给他看过,清河侯此后就全揽到自己身上。 包括绝交的龙山侯等人旧事,清河侯也照扛不误。 审问他的官员屏退左右,问他为什么这样做:“我随口说两件事情,我知道与你无关。” 清河侯不肯回答。 等到左右公差回来,清河侯这才回话:“没有我,他们只怕还在九品官职上等待,出主意是的我,开他们想法的也是我,所有事情都是我的,大人,您只问我罪名便是。” 审问他的官员当时就笑场,去见高名英:“这是个滴水不漏的老公事,怕我背后有人黑他,有其它人在时,他才说,我一个人在时,他不肯说。” 高名英道:“让家里人来送东西吧,他要自己全担下来,也要他家里人同意吧。”扫一眼案几上其它人的供词,露出嫌弃神色:“这群缺德玩意儿,外省告老已八十的老叟也检举,谁有功夫往外省跑,只为办这件事情,行文给外省,如果当年没有重大妨碍公务,没有人命官司,就不要惊扰别人晚年。” 审问的官员叹道:“是啊,从小听长辈的当官好的不能再好,当上官才知道仕途无情,在衙门里兢兢业业混一辈子不容易,” 也扫一眼供词,也有嫌弃:“再说这群侯爷子爵的咬出大鱼也罢了,尽拿这衙门里书办、衙役说事情!查实他几十年里收一百两,去人的路费都不止一百两。谁要查这种!” 高名英嗯上一声:“先让本省忙活,没事不要乱出京,大战刚结束,和平西郡王办旧案还缺人呢!” 西北还打仗的时候,高名英派去告老捕头,除去帮高家子弟以外,再就便把刑部历年认定和认为可能在西北的案犯一一核准。 战死一位,高名英派人往平西郡王府上核实销案。 还活的挺好,想当然高名英也不敢动他,他总共派去西北千把人,在西北大把人马面前少的可怜。 千把人不可能把西北山山水水走遍,也认不明白所有案犯,到这大战结束后,刑部还在和平西郡王核实销案,也是忙的不可开交。 栾英倒不介意看望清河侯,南阳侯这几天彻底明白,不让这心爱孙子沾惹,栾英去见高名英,南阳侯自己提着衣包被褥还有吃的去见清河侯。 没带清河侯夫人,怕她哭哭啼啼耽误说话。 清河侯见到南阳侯有些惊喜:“你还好?”他觉得安心。 南阳侯抓紧说话:“刑部找我三回,我把事情担了大半,兄长,如今英哥能耐,多少担待几分,你有事情推我身上。” 清河侯瞄瞄旁边站着的捕头宛若未闻,也实话实说:“我已担完,当年确实我出大半主意,是我带着你和临江侯出钱出人,你家里有英哥不能耽误他,我与这世事勾心斗角一辈子,我累了,让我在这里好好歇息也罢。” 南阳侯急道:“我与你分担,你坐牢我陪着你。” 捕头咳上一声:“低声。” 南阳侯陪上一笑,压低嗓音把外面事情告诉清河侯:“你家世子问一答十,龙山侯他们也在这刑部里关着。” 清河侯淡然:“头回过堂我倒是说来着,不过我没有牵扯到其它人。大人们就拿混账的供词给我看,我看以后倒也明了,就把所有事情都担下来。如果你愿意,混账出去照顾他一分,如果你不愿意,只照顾我老妻儿媳还有孙子,混账不用管他。” 南阳侯与他争执会儿,还是愿意分担,随后钟点到了,南阳侯走出来,忘记栾英在高名英这里,他呆怔怔独自回去。 要问他与谁亲? 不是妻子,而是清河侯。 清河侯想大家好才出手帮忙,当然,大家好,他就跟着好,这就是清河侯愿意帮忙的原因。对于南阳侯来说,清河侯是他一生挚友,一生恩情。 两边人声车声,南阳侯都听不见,直到有人把他拍醒,带他到卫王府,老卫王见他直言不悦:“我孙女儿刚嫁到你家,你就出事情,这像话吗!事情一出来我就打听,如今弄明白了,清河侯愿意担,让他担下来省多少事情。” 南阳侯无力抗衡,垂泪而已。 栾英进来:“祖父也在,那正好一处商议。”转向老卫王:“祖父,我向高伯父问的明白,冯家外祖父挡仕途的人不告的话,就没有妨碍公务这一说,仅是结党营私,也没有营到许多。现在他们的官职最高五品,马为当年从二品,但万幸早早摘官。可以罚钱。” 老卫王见到栾英才呵呵笑了:“好小子,你这几天里倒也跑上跑下的弄了个清楚,我也告诉你一件事情,皇上那里我去过了,皇上的意思,这几家的爵位还在,但是三代不许为官。” 南阳侯扑通一声跪下来,给亲家重重磕头。 老卫王喊栾英扶起:“先别高兴,钱是必罚的。” 南阳侯抹一把眼泪,情绪流露,恨声道:“龙山侯他们供词里要置清河侯于死地,全然忘记这几十年里清河侯的辛苦,我恨不能罚光他们家,让他们光腚喝风。” 南阳侯差点说出把龙山侯等人的爵位也撤了吧,但他自家为贵生袭爵煎熬已久,骨头里都是煎熬,又知道这当口儿不能为清河侯多添仇气,才忍住不说。 栾英听过愣住,龙山侯定海子爵和家里绝交已久,但虎步侯却一直往来,他道:“这几家一代比一代穷,如今不能为官,会不会逼出人命?” 老卫王望着他又是呵呵几声:“英哥啊,皇上特意说到你。” 栾英和南阳侯起身恭听。 老卫王道:“坐吧,这里没有外人,咱们坐着说话,皇上是这样说的,人不寻绝路,绝路不寻你,栾英母亲当年被迫出嫁,难道没有绝路心情?有时在姑母那里见到她,据说日子过的不错,并不依靠祖宗爵位。” 栾英露出笑容。 没错,母亲有姨妈们帮忙固然重要,她自己从不放弃自己的生活也占主要。她没有怨天尤人,她没有抱憾终身,她忙时挣银钱,闲时在诗书里,从面容上就能看出心境悠游。 点头道:“皇上圣明,几家还有爵位下收息可用,虽不做官,但只怕困境中挣扎得出来,这倒是好事。” 南阳侯也夸了几句儿媳妇,外面有人进来对老卫王低语,等他出去后,老卫王对南阳侯笑道:“好了,户部尚书进宫保你官职,吏部也进宫保清河侯。” 老卫王中肯的道:“自你们入仕途,虽鬼鬼祟祟的伎俩多,但也算公事勤谨。你给我听好,” 南阳侯坐直。 老卫王道:“清河侯如何,让他去吧,如果他家缺钱,英哥你可以送上一些。只有一点,我孙女儿嫁的人家,万万不能出事情!” 南阳侯再次起身叩谢,自事情出来只有他一个人问完话就回家,他也心中有数,卫王府不会允许他往栾英夫妻面上抹黑。 栾英也答应过,再道:“祖父,我来见您,还有一句话要说。” 老卫王点头。 “有什么法子让冯家外祖父留在京里,如果送他去外省,接下来就是冬天,说不好熬不过去。” 南阳侯面露惊喜望着孙子,他老了的,凡事想不周全,但幸好有英哥,幸好有英哥。 老卫王不慌不忙:“清河侯不是还有祖宗爵位在吗?这并不难啊,你往有司正常走公文就是。” 南阳侯栾英谢过他。 出来,南阳侯一路走一路夸孙子,听得栾英无可奈何,回家去,南阳侯告诉妻子:“收拾好的箱笼且放着吧,卫王府上不许我摘官职,这官我还得继续做,我做一天就还得为贵生筹划一天,其实我真想借此摘官,没有官职谈什么守爵位,你我就可以把家交给贵生,搬到英哥那里去住。” 刑部不想为这事耽误,历年旧案结案见成绩,清河侯这种被人咬出来,里面又夹着咬别人的案件,既然当事人愿意担,结的很快。 但凡牵涉到这件结党营私里的人家,除南阳侯以外全部摘官,有爵位的三代以内不许做官,此外均罚俸禄十年几十年的不等。 等于这几十年的官白做,白给朝廷效力,拿走的俸禄送回来。 清河侯脑袋上的爵位帮他大忙,他被关押在诏狱里,三年。 清河侯世子灰头土脸回家来,他的娘清河侯夫人却在家里欢庆,诏狱关的大多达官贵人,上午送进来,下午说不好就升官出去,诏狱一般不亏待犯人,怕秋后算账惹不起。而且就在京里,可以按时探视。 清河侯夫人对儿媳崔氏道:“把清姐给英哥这话,如今看来是你们妄想!英哥若娶清姐,如今哪有卫王府能帮忙!” 老卫王仅是进宫问问唐泽口风,他帮忙也仅是让南阳侯不出事情,可他总是为清河侯事情进宫,南阳侯学话过,清河侯夫人对栾英夫妻感激不尽。 崔氏喏喏,但不改内心悲苦。 丈夫众叛亲离,把亲戚知己得罪个遍,只能是清河侯世子认识的人,他在刑部吐槽才有意义,于是乎,亲戚知己全得罪光。 如今又没了官职,虽放出来又有什么作用呢?嫁丈夫难道不指着他穿衣吃饭戴首饰吗,崔氏这样想。 婆媳一面说话一面收拾东西,等有消息来就去看清河侯,外面传来哭喊声,清河侯世子鬼哭狼嚎的闯进来,蹲在门后瑟瑟发抖:“龙山侯世子要杀我。” 崔氏吓的几大步奔向屏风后面门户,清河侯夫人这些天憋闷的怒气发作,她大怒走出,见到龙山侯世子持刀闯到门外,因他手中有刀,三个家人没拦下他。 龙山侯世子吼道:“我要杀了你们全家!” 清河侯夫人高声道:“你家官职是我家办成!如今收回去也应当!” 这气势硬是让龙山侯世子止步,两下里对峙着,闻讯赶来的家人越来越多,龙山侯世子骂骂咧咧离开。 清河侯夫人重新回房,怂儿子责怪她:“大门上只有一个人,他守在门上等我,见到我就扎,一个人在门上怎能拦住他,难道不知道恨咱们家的人有很多吗?” “恨你的有很多,恨你父亲不必!我上了年纪,如果有力气,握着刀寻仇的应该是我,往他们家寻仇的应该是我。你父亲一辈子帮他们有多多少,钱也帮人也帮,帮出这一起子白眼狼出来,也是,生出你这样白眼狼,有事不帮老子扛反而踢老子下水,生怕他淹不死,所以命里该有此劫!” 清河侯夫人手指房门:“出去!这个家里容不下你,横竖我有孙子,你滚出这家,不要再回来!” 怂儿子抱着脑袋:“让我走可以,给我钱,我出门住上一天也要钱吧。” 清河侯夫人冷淡:“没钱!你父亲当官五十年,罚俸五十年,家里东西当的当,卖的卖,人剩下没有几个,这还不够,幸好有个好女儿送钱来,才有我们娘儿们还有一口饭吃。地里秋收也提前卖给人了。你把家折腾成这样,哪里有钱给你。” 怂儿子嘟囔着:“好吧,我去找妹妹,在她那里住几天,你不恼我,还让我回来,到底我是你儿子。” 清河侯夫人冷笑:“你找哪个妹妹?是祁氏帮了钱!你亲妹妹,也罢,白眼狼一个,当年嫁妆三万两,我说你还一半给娘家,她只肯出三千。可怜你父亲一生散财,有气自己憋着,只结交到南阳侯这一个知己,一个也就够了,英哥母子送钱来,南阳侯夫人也送钱来.....” 她泪落如雨:“你这个败家的玩意儿!你一个人死在刑部也就算了,换回家里安宁也是好的。你白当这家里的子孙,好衣好食的养几十年。” 怂儿子不相信的叫出来:“家里还有十几件子古董,有人出几十万呢,父亲不肯卖。” 清河侯夫人怒斥道:“这些代下来全是小官员,一年挣几百两银子,这么大府第却要维持,哪还有几十万的古董!街上知道咱们家等钱,十几件子只出八千两!” “八千两!”怂儿子震惊:“这这,奸商!” 清河侯夫人继续冷冷看他:“早几年我就听说英哥娘爱古董,临江侯世子帮她收东西,我也耳闻。我请吴天雄来,把他相中的装箱,全都给英哥娘送去,英哥娘给公道价格三万两。你不说我想不起来,我来问你,为什么这些东西只值三万两,谁把其中换成假的!你说一件能卖几万两,钱呢!” 清河侯世子继续怂:“这个,这个,也没有那么贵,急等着换钱,一折得银。” 面对他娘怒气冲天,怂儿子小心翼翼算账:“父亲五十年俸禄三万差不多了吧,何必卖人呢?父亲五品官职一年不到五百两,一百年也才五万两啊。他也不是刚当官就五品。” 清河侯夫人冷笑:“刑部要是肯这样算,那就好了!龙山侯世子为什么要杀你,他家里有一个见到卖光家产也凑不够,昨儿自尽。我呸!一古脑儿往你父亲身上推的时候没有想到吧,你父亲结党营私为他升官的时候没有想到吧!” 怂儿子明白了:“这这,不会把历年的冰敬炭敬及其它收的钱全归还吧?” 清河侯夫人再次腾的站起,手指房门怒道:“滚!不是你在刑部说你父亲今年收了多少礼物,明年收了多少礼物,刑部都被你绕晕,英哥去打听,他们懒得计算核实,估算咱们家产出了一个数字!这御赐的祖宗宅院不能卖,如今还能有房里这些东西,全仗英哥娘借钱才留下!如今还欠她一万余两,本想把那些地也给她,她说家里有孙子不能弄到精光,娘儿们度日需要进项,这才留下来。你给我滚出去,扛包也好刷碗也好,把这债务还她!” 清河侯夫人只是撵儿子,崔氏在屏风后面哭的泪人儿一般,却不出来拦,怂世子没办法走出来,见到宅大人稀,这些天没回来,野草长的老高,他怕龙山侯世子等在街上,一口气奔到南阳侯府见冯氏。 当晚栾景回来见到,把他打了一顿,骂他不是人,上辈子是狗,下辈子也一定是狗,张嘴就知道咬人。 南阳侯见到这侄子如丧家犬,没再说他。 当天晚上清河侯府又出事,龙山侯世子、定海子爵的几个儿子各带家人,跳墙入清河侯府,把正房里还有的东西抢的抢,搬的搬,说他们家活不下去,大家都别活。 清河侯夫人抱紧小孙子,几个老家人死命挡着,才没有出现伤人事件,但余下不多值钱的东西尽数抢走。 清河侯夫人没有报官,对崔氏道:“这是你丈夫惹来的,这是命,你我不幸与他一家,得替他还。没丢性命就好。” 婆媳祖孙和老家人们哭了一夜,天明告诉南阳侯府,也是说不报官,南阳侯带着全家过来坚持报官,抢东西的人昨夜没有回家,一早出京,只怕难以找回。 龙山侯世子反正不能再做官,索性抢钱走人,他家已经穷的只有宅院,去的公差说不好逼死女眷,这钱物暂时追不回来。 南阳侯把崔氏母子接走居住,清河侯夫人坚决不肯走:“这是家,我得守着,等到侯爷回来。”栾英带回的老兵们,虽个个有伤在身,打架依然不在话下,栾英留下一队人在冯家,南阳侯夫人愿意留下来陪伴。 马为见到清河侯世子一家也开始寄人篱下,回房对妻子道:“可怜清河侯与我一样,也是被儿孙所害。” 他们不肯跟着冯氏贵生住,栾英看在马文改过份上,愿意接姑祖母夫妻到伯爵府住,这回自己有个小院子,不再是门房,但依然有门朝街上开,出行方便。 文人大多有雅兴,马为现在是伯爵府里花匠,养兰花养四时花卉,唐宝儿有许多鸟儿,马为又种下一小片谷子喂鸟,闲时就和马文通信,知道孙媳在成亲三朝内有孕,觉得后继有人。 第一个往诏狱里看清河侯,是燕燕。 清河侯夫人思夫心切,也愿意退后一步,认为清河侯见到祁氏就明白栾英还认他这个外祖父,就会有盼头。 清河侯见到燕燕,眼睛亮面容亮,整个人仿佛都亮了,他乐呵呵的告诉燕燕:“在这里反而睡的安稳,这几十年里思虑过多,没睡过几个好觉。” 他说燕燕:“你是有大聪明的人。” 祁燕燕当年遇到无妄之灾,还是把自己日子过的不错,清河侯早就敬佩过她。 让燕燕带话给妻子:“此生债清,一身痛快。” 燕燕也有话带给他:“当年可能被你挡仕途的人,我公公、丈夫和英哥一家一家去赔情赔钱,结果都不计较,说此后一生里挡他仕途的人还有许多,那才应该记恨。” 清河侯乐了:“好好,一身痛快。” 这是燕燕头回和清河侯长谈,不知不觉说了很多,清河侯把他当年知道云展定下亲事后的喜悦告诉燕燕,结果冯氏没和燕燕处好,没能借着燕燕攀上护国公府的懊恼也说出来,对于一个想振兴家门又不介意歪门斜道的人来说,他知道小辟邪压下亲事时,看到一条康庄大道。 结果,女儿嫉妒把这大道毁了七七八八,幸好燕燕没有计较,没有毁掉清河侯南阳侯的那丝希望。 清河侯认真的道:“谢谢你,孩子。” 燕燕回想自己当时和绿竹元秀的担心,十足少女稚气。 护国公尚公主,还是大仪长公主,护国公世子的话可变风云,当年把极大的荣耀看不见,只着眼于针尖大的阴暗,只认定南阳侯府清河侯府一定不是好人家,一定是恶贯满盈。 说着说着,清河侯想起来,看看房门外的官员,疑惑道:“这位大人,时辰还没有到吗?” 官员进来欠身:“救母之恩不敢忘记,今天我当值,老大人和夫人只管说话便是。” 清河侯看他眉眼,却认不出来,还是那官员自己说出来,他没官以前,母亲病重穷贫难医,他踉跄借钱无人可帮,巷角里忍不住哭泣,清河侯路过问问原因,帮他二两银子。 燕燕回来先见绿竹,绿竹道:“他既然有做好事,那福报来时也正常。也是的,一个在仕途上看不到出路的人,见到别人困苦由已推人,帮些闲钱也是有的。只可怜他出身侯府,也不懂光明大道处处有,自己走出来便是。” 这件事情就这样过去,清河侯夫人独自居住家里,南阳侯夫人不时陪她,贵生冯清也按月去住上几天,栾英送去老兵保证安全,请云展让京都护卫们夜晚巡逻时多帮忙留心,报仇的人不敢再来。 清河侯世子全家在南阳侯府住下来,怂世子没有官职,成天酗酒,崔氏只知道成天哭,南阳侯看不下去,把清河侯孙子抱到自己房里养着。 冯氏想当然抱怨哥哥,贵生刚当官外祖父就倒下来,南阳侯府里怪贵生就对了,清侯府的事情怪怂世子没错。 唐泽来见姑母公主,公主道:“就这么样了?” 唐泽道:“就这么样了,西北暂时平定,几十年说不好,我也不需要几十年才让南边安宁,我没有撤爵位,对南边也是如此,只要不再盘根错节尾大不掉,我也保留他们祖宗荣耀。” 公主道:“那自尽的是怎么回事?还会不会再有?” 唐泽道:“真真岂有此理,我时常想到栾英母亲祁氏,换另一家女子说不好也自尽,我没有撤他们爵位,罚俸也可以量力归还,穷下来就要自尽,那天底下没有爵位的穷人生下来就自尽不成?要自尽就自尽吧,这样的人活着也是白费粮食。” 公主道:“这倒也是,我亲眼看着祁氏几十年如一日安然度日,她没有借着我就把婆家搅个底朝天,也没有教英哥长大报复谁。所以我喜欢她,南阳侯那点儿鬼祟事情,算了吧,别让英哥和宝儿面上难堪。” 唐泽接下来就说云龙成亲,宫里怎么怎么的欢喜,公主高兴起来。 姑侄都没有提到贵生,唐泽没有撤任何人的爵位,也不会刻意和贵生过不去,贵生此生若能袭爵,那就袭吧。 清河侯刚入诏狱,就遇到云龙成亲,唐泽为他大赦,清河侯减为两年。 南阳侯本来是强改悲凄吃喜宴,到底清河侯府衰败下来,听到这个消息由衷高兴,欢欢喜喜吃喜宴,和唐铁营同一个席面,不断的敬他酒。 唐铁营无奈:“这贡酒不要钱是怎么着,我可是送礼来的,你别总找我啊。” 南阳侯笑容满面:“你我难道不是亲戚,来来,我见到你就欢喜。” 栾英的小舅舅,多少算南阳侯府的亲戚,而这亲戚富可敌国,南阳侯罚俸,唐铁营直接搬两箱黄金,一箱给南阳侯,一箱给燕燕,说如果南阳侯府一箱不够罚,就从另一箱里取,算祁氏姐姐帮婆家。 王次子进京和世子一样,压舱石均是一箱一箱金砖,有人说平西郡王府不好,世子唐铁城还会理论几句,王次子是来混人缘儿的,威风是哥哥的,他充耳不闻,每天就送礼送礼送礼,结交结交结交,闲时就和栾英贺杰吃酒取乐。 京里的有名酒楼、秦楼楚馆等,逛到有名气,人人都知道平西郡王府的二公子年少多金,风流多情。 栾英贺杰拿这件笑话他。 公主留他在京里过个年再回。 云龙高湄成亲后的当月里,高湘和来宝秘密成亲,吃喜酒的人只有高家知情的长辈,再就是云龙夫妻,栾英夫妻和贺杰八苗。 来宝在上一科里得到官职,唐泽允许西北数年大战,因他腾出手来肃清南方,来宝也将被派往南方为官,高湘会功夫恰好保护丈夫。 高名英在二女儿不能大办喜事上对妻子内疚连连,高夫人却因为两个成年女儿出嫁而欢喜异常,大办小办都是出嫁,何况她知道丈夫主要负责对南事务,就像云展主要负责西北局势。 成亲在高家,三朝在高家,第四天来宝揣着吏部任命和官印,和高湘上路,高夫人准备许多路菜给他们,栾英云龙贺杰送上官道。 新成妇人的高湘明艳中又添妩媚,回眸一笑可压群芳。 贺杰送她新绰号,女罗刹。 因罗刹是恶鬼,男的极丑,女的却极美。 接下来贺杰成亲,已近腊月,随后淘气儿和郑好回家祭祖。 理王还是喜爱她,给她做穿不完的新衣裳回家穿,公主也诧异理王这么喜爱淘气儿,就给淘气儿按衣裳配首饰,肃王府借出自己大船送淘气儿,而回京时还是由年年巡视在外的理王府接回。 带着满满一大船的礼物,淘气儿和郑好姐弟手扯着手,神气活现的在船头道别。 他们随行的有自己原本的奶娘,自己原本跟的丫头护院,还有公主给他们的奶娘丫头,和对元慧同样待遇,考虑到淘气儿淘气不断,理王府也给出两个护院,只保护淘气儿淘气时不要伤到自己,至于她淘气那是不管。 她的名字就叫淘气儿,大名郑陶琦。 要是不淘气儿,岂非对不起名字吗? 有一堆的奶娘护院在,元秀放心的让外甥女儿带着年幼弟弟独自成行。 因为她是元慧女儿,小小年纪就应该有担当。 第五百九十章,好哥祭祖 郑长根的母亲方氏盼孙心切,郑好也不愿意和她同住,从小就跟着姐姐的郑好坚持住在元家,淘气儿姓郑,但元老太爷比祖母年迈,她此行自己祭祖、带弟弟一起祭祖、侍奉曾祖、陪伴祖母,郑丁氏让她住元家,方氏就不能阻拦郑好。 但郑好到身边足够方氏高兴,她每天早饭后买集市新鲜东西去元家,一直呆到晚上。 淘气儿姐弟到家已是腊月,学里没几天就放学,姐弟就没有上学,但按元老太爷吩咐,有一天背着书包去学里拜先生,为明年开春上学先认认先生,方氏陪着姐弟走到学堂,在路上买东西给他们。 过年以前,有两点忧愁,自己不能解开,就请教郑丁氏:“好哥这一天换一件新衣裳,这以后回家养不起。” 第二点忧愁是:“淘气儿说过几天就原籍去,好哥也能去就好了。” 郑丁氏先呛她:“横竖不要你花钱,你管他们一天换几件衣裳。”郑丁氏能理解,元慧进京后又回来,不但自己经常换新衣,带的尤家婷姐也换新衣,慧姐不能穿的衣裳刚好给小两岁的婷姐穿。 淘气儿有许多新衣换,说明京里姨妈疼她,这有什么不好。 可想而知,好哥是个沾光的,给姐姐做新衣就不少他的。 对于方氏的第二点忧愁,郑丁氏觉得可笑:“亏你还天天陪着孙子,竟然不知道淘气儿带上好哥一起去?我这忙家里不是天天见淘气儿的都知道。” 方氏张大嘴。 郑丁氏道:“好哥跟着淘气儿有什么不好,淘气儿进京带上他,祭祖也带上他。” 方氏的第三点忧愁由此出来,眼泪几乎急出来:“族里不会许他进去,不行,我得跟着,他一个小孩子家,被拦在外面看着姐姐进去,谁哄他呢?” 郑丁氏随她自便,因为淘气儿头回祭祖,郑丁氏也跟去。 淘气儿和郑好这会儿在元老太爷面前,一张张点功课:“好哥,这张是你学里第七十名,这张是你学里小考三十八名,这张名次最好,父母亲说,好哥学里名次好,拿上,就可以回家祭祖,话还是我来说哟,好哥你跟着。” 元老太爷到老花眼的年纪,看着一堆卷子在眼前乱晃,只是认不清,听见淘气儿说学里三十八名,他和元秀时常通信,知道京里官学同一年级约几百人不在话下,京里人多,三十八名算好名次,他拿出自己印章往上就盖。 盖完神清气爽,招呼两个孩子:“好哥,你拿着曾祖印章这张,你郑家的家庙一定让你进去。” 淘气儿和郑好笑嘻嘻来看,同时讶然:“曾祖盖错了,盖到一百五十名这张上面,好哥同年级的只有二百人。” 这难不倒元老太爷,他道:“如果你郑家有人提出来,你就说京里官学先生的评分,曾祖不认可,京里官学不算什么,那是你母亲当年考糊他们的地方。” 淘气儿和郑好争先恐后告诉他:“是呢,那副绝对还贴在京里官学门上。” 元老太爷大乐:“据说上面还有四大学士印章,” 郑好乐陶陶:“在呢在呢。” “所以啊,京里官学先生的评分不见得准,曾祖我在这新集学里说一不二,我说话才作数。”元老太爷为给孩子们添胆色,老了老了吹个大牛。 淘气儿眨巴眼,举起弟弟其它名次不高的试卷:“那把这些也盖上吧,做印章出来,不就为盖的吗?” 郑好跟上,也举起一张。 “咣咣咣......”,盖印章的声音里,还有祖孙哈哈大笑声。 数年大仗耗费无数,从西北自己边城打到他国境内,国库空虚后又被填满,谣言里说从他国运回无数珍宝,西北也大量补充俘虏为人口,这些话出入并不大,他国确实为停战而进贡,这场先由云龙主持后有云展亲临的胜仗,让镇国将军衙门显赫无边。 郑家郑重对待淘气儿返乡祭祖,虽然她是个小姑娘,可听说她娘体面不改,和姨妈姐妹亲密不改,淘气儿先进京也养在公主面前过。 打前站的先报信,船到的这天,郑家族长迎在码头。 这个至今不能忘记护国公府吃酒场面的人,那一天其实只在护国公府小院里呆着,因亲王郡王们都在,王妃郡主们也到,单独有一院小戏给他和郑掌柜的,但是不能乱走动。 在院中他往公主院落眺望,曾以为那数层高阁就是皇宫。 这场景永远不能忘记,这是族长此生的荣耀之一,护国公尚公主,虽另起府第,但不可否认护国公府就是公主家,此生能入皇族门,族长不荣耀那就是怪事。 郑留根夫妻是护国公府亲戚,族长是郑留根亲戚,西北大捷日,族长满面生辉,觉得自己也有份其中,参与荣耀一下。 郑留根出京为外官,族长找他办过几件小事,郑留根有言在先,帮忙可以,错事不扳,族长找他的全是小事,郑留根招待热情,让族长宾至如归,知足而回。 显然留根身份高些,但他不摆架子,每逢年节有书信问候,还有母亲代送祭礼。 族长心知肚明,郑留根这么殷勤并不为他自己,郑掌柜的常年在南边,一年一回,不需要族中照顾,郑留根这官员更不依靠族中,他曾提到有了好哥,若读书出众,可否重认祖宗。族长和郑留根约定,若中秋闱就回族中。 方氏这些年但存银钱,就为孙子设法,往族中熟悉的人家送礼请教,郑好回来了,跟着姐姐进京读书去了,先由方氏口中传出来,在今年留根才有信到,说郑好在京里官学读书认真,证实方氏此言不假。 船到下来小姐弟,族长毫不奇怪,见到淘气儿秀丽娟好一个姑娘,郑好清爽干净一个小子,先生出好感来。 淘气儿拉着郑好拜族长,族长也没言语,跟来的方氏见到大喜,正要上前问好,送上银钱说入族产,到年收息大家都可以分那种,淘气儿吩咐一声:“给祖父的礼物先拿上来,请祖父过目,若有不喜欢的,父亲说从码头到族中有半个时辰,我还可以重新办了来。” “半个时辰你就重新办来了,哈哈,大气大气,”族长笑着看礼物,淘气儿有众多的随从,人手一样捧上来,把盒盖打开。 周围有喧哗声,珠光宝气氤氲成团,礼物里不过几件首饰就形成富贵夺目。 淘气儿介绍:“这给祖母,”这礼物送给族长,她指的是族长妻子,其余几件给族长家儿媳,还有一个姑娘也有份。 郑好绷紧面容跟着姐姐,是个小大人模样,姐姐为他送出自己首饰,郑好知道都是好东西,他竭力让自己看着稳稳重重的,像二叔郑留根,这样或许就能被族中人提前接纳。 郑好和祖母不亲,从小少言寡语像小大人,这是他娘郑大娘子用心教成。 生在和赌鬼博命的家里,别人都说大娘子命苦,是全城第一个苦命的人,元慧相中她许给郑长根,她顿时又成全城眼里天下第一好命人。 大娘子一面瞧不起丈夫,一面享受他带来的好处。 郑留根夫妻希望郑长根早上一顿酒睡到中午,中午一顿酒睡到晚上,晚上一顿酒睡到明早,出钱可以,惹事不行。 元慧周济穷人,也曾让郑长根帮忙,当时没有大娘子帮忙管着,赌鬼偷钱屡屡出现,聪明元慧能在京里博得许多夸奖,却一直救不过来郑长根,只能放弃让郑长根做事情,让他继续做个闲人。 郑大娘子成亲后,越打量丈夫越羡慕他,有时候嫉恨的自己痛哭一场。 枕边这个烂赌鬼居然有好兄弟帮衬,弟妹也不嫌弃养活他,他不愁衣食,比自己这三岁拿菜刀夺钱的人好上太多。 他居然还不满足,好日子不想着往好处奔,成天想的就是怎么从家里偷走钱进赌场。 成亲以前,元慧管他吃喝但控制他花钱,完全不给也不现实,一个大男人不出门憋出病,出门不带一文,万一结交个正经朋友能带他上进,他口袋里一文没有也不好。逛街在半路吃个烧饼也应该。 成亲以后,元慧放心按月给大娘子一笔钱,虽住在一起,但饭菜各自做,元慧按月送米粮菜肉。 人闲生事,元慧也不愿意让嫂嫂成为闲人。 郑大娘子也不辜负元慧期望,菜刀在手长根老实,这夫妻就像一个成年人带着顽劣大孩子过日子,三天两天里生一场气还算客气。 二叔夫妻是大娘子靠山,她鄙视丈夫的同时,珍重这兄弟关系。 第一个节日到来时,郑大娘子平添惊恐,在异乡的人过节点香遥拜祖宗,她成亲后头回拜祖宗,特意打扮一番又抹了不舍得用的脂粉,能看到镜内身后一圈圈走动的郑长根欲言不止,郑大娘子以为他想讨钱,就不理会。 到拜的时候,诡异出现,长兄不应该跪前面吗?郑留根夫妻站在香烛前,元慧招呼嫂嫂在自己身后,对郑长根随手一指,点向几步外的角落,郑长根如临大赦,自己拿三炷香,跪到角落里拜了几拜。 郑大娘子回家就问他怎么回事,答案让她一夜无眠,出族!不再是兄弟!天仿佛随时塌下来,二叔夫妻养活他们夫妻,这不再是兄弟,明天会不会就不养活? 从小就和赌鬼抢钱用的大娘子坚强自立,她不自立也不成啊,出嫁后才觉得日子有种叫盼头的东西,二叔做官,是他们夫妻依靠。 是兄弟,照顾说得过去,出族就不是兄弟,可以不管。 大娘子在惊恐中怀上郑好,好哥出生元慧张罗,大娘子含泪请她照顾郑好就行:“我夫妻可以自己去城外乡下度日,盖间草屋就可以过活。” 元慧答应她:“我们这样的家,好哥长大一定进学,只要成绩好,就想法让他重上族谱。” 不会被抛弃,郑大娘子安心到满月,和丈夫的对话里,她认定婆婆方氏不好,她自家哥哥随父亲也是赌鬼,但大娘子没有恶习,别人都说你哥哥随爹,那想来郑长根也随长辈。 见惯烂赌鬼赢钱时放浪形骸,输钱时一堆烂泥,大娘子乍一见到二叔夫妻稳稳重重的,就心爱不已。 元慧永远活泼,大娘子认为这叫讨喜,她曾羡慕过别家姑娘活的自在,弟妹自在,说明她家境不错,长辈疼爱。 郑好是男孩子,想当然学二叔郑留根。 淘气儿带着弟弟窥视父亲坐公堂,回房学着父亲一板一眼和母亲笑成一团,郑好回房比葫芦画瓢,坐也板正,站也板正,样样学他的二叔。 大娘子还不放心,怕儿子返乡时被方氏带坏,又教他远离祖母:“看看你父亲这吃醉稀泥模样,就是你祖母教出来的,离她远远的。” 郑好从小就知道不能成为父亲那样的人,方氏对他期盼到可以生病,郑好心里眼里却没有她。 见到行礼,如对父亲,也就这样。 郑好只与淘气儿姐姐好,不是二叔养活他的原因,是大娘子从胎教开始。 今天,来到这离原籍不远的码头上,郑好看着姐姐先行把礼物摆出来,他知道那是姐姐心爱的首饰,把自己心爱的送人,这是交好的意思。 不过淘气儿心爱首饰有很多,郑好不去想。 郑好愈发严肃,脑海里想像着二叔坐公堂上那样,试图做出同样身姿同样神情。 礼物动人心,淘气儿又带着父母给的一大笔钱,以郑好名义捐入族中,再加上元老太爷盖印的试卷,郑好还是秋闱中后入族谱,但今天可以跟随姐姐进入家庙磕头。 方氏不能进去,在外面激动抹泪水,重回族中,是这样聚族而居人的体面。 郑长根怎么办呢?包括方氏也不去想,好哥好就成。 住上几天回家去,上船后,淘气儿长长呼出一口气,对弟弟笑眯眯:“这事儿办成了,我也没撒泼打滚。” 元慧教女儿:“如果郑家不许弟弟进,你就撒泼打滚给他们看,你是个孩子,他们不能怎么样你,你们俩个趁隙冲进去,磕头就再跑出来。” 于是,淘气儿又赶紧现学什么叫撒泼,什么叫打滚,她更青睐打滚,只是纳闷弄脏衣裳怎么办,元慧又出主意:“让丫头们抱着大毡毯,你拜长辈时也可以用到。” 淘气儿之所以随母亲,全仗慧姐教的好,一件一件的教会她什么是淘气,什么是打滚。 西北开仗那年进京的淘气儿,这又是五六年过去,是小姑娘中的大姑娘,知道打滚不好看,如今不用打滚,淘气儿表示祭祖之行圆满。 姐弟两个开开心心看书去了,淘气儿虽淘气,书也是看的。 方氏感激郑丁氏,由衷感激郑丁氏,她也只能这样做,人生之路到此,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题外话------ 还没到12点,不过仔今天有点累了,就写这么多吧。 上回肝胆排毒后,腰莫明好了大半,是不是对腰好,再排几次记录下来才能知道。 仔抓住腰不疼的时候,写了两个8000字,或许下本书会尝试万更,先预演一下。 本书近期结束,么么哒。 第五百九十一章,皇嗣 淘气儿姐弟回到新集,还是住在元家,方氏在码头上见到取功课彻底醒悟,在这本省之内,谁能比元老太爷在文坛上威望更重,她再也不提让郑好和自己住在一起。 淘气儿姐弟将在新集住到郑好中秋闱,或者淘气儿出嫁。 郑好若下科就中秋闱,淘气儿就提前陪他进京去,按父亲得到官职的老路走,重回京里官学读书,中春闱直到有官职,郑好若一科一科的不得意,就等到淘气儿出嫁时再进京。 淘气儿离出嫁也没有几年,也就两科的年头。 曾祖年迈,淘气儿代母亲为自己侍奉晚年,如果不是几年打仗,淘气儿一直没见到哥哥们,早就返回新集,而元老太爷虽老却算康健,淘气儿就一直在京里等下去,这一回返乡,要好好呆上几年。 元敏已出嫁,新集元家现在只有二房儿子元益在家,这又回来淘气儿,这个新年热闹非凡。 春天来时疫严重,公主府上先是有人染上,随后公主也病倒,这是所有人没有想到。 云展已是五十岁的人,公主也进入老年,但她平时身体挺好,忽然一下子病倒又很快严重,让整个京里担心不已。 宫里不断来人,唐泽夫妻一连几天摆驾前来,给太医院一天几道圣旨的下,也没有挡住病情,公主在这天进入昏迷。 都觉得不好,让把后事准备起来,栾英等人守着公主,悄悄的哭,但双眸红肿无法瞒人,元秀一面准备后事,一面给护国公府在外面的亲戚们写信,也给元慧写,公主疼妹妹一场,让她也回来送行。 受过公主恩惠的人家都在进香上香,南阳侯府也不例外。 书房里,南阳侯奋笔疾书,贵生刚到吏部,清河侯就倒下来,贵生失去庇护,祖父和父亲进入仕途后遇到的不愉快,贵生也来上一遍。 南阳侯和他同住,能看到贵生每晚回来面上郁郁,南阳侯如对栾景当年,不是栾景坚决提出换衙门,南阳侯装看不见。 小人儿家家的初到衙门里,熬上几年其实也就好了,南阳侯是这样过来,栾景也是这样过来。 而贵生的官职还不是栾景那种走父荫的,都知道这种官职来的没能耐,纯属朝廷赏饭吃,还有黄老大人肯帮忙,栾景才有换衙门的可能,反正换一个衙门也是末流官职,还是朝廷赏饭吃。 贵生官职由军功而来,硬邦邦的撼不动。 他想换衙门只能走正常调动,否则家里就是愿意给他出钱出力,后面接收衙门也会疑惑前一个衙门考评如何。 而南阳侯这把年纪的人,深知道一个衙门呆不住还没有成绩,接收衙门不好找。 他上了年纪,青年壮年结交的人不是告老就是离世,他累了,帮不到贵生。 还是那个想法,横竖栾家有个子孙脑袋上有爵位,那爵位还来得硬邦邦,年节可以告祖宗,家里这个爵位可以不要。 一直想的就是体面缴还,而感激公主扶持栾英一场,为她祈福也理所应当。 如果这祖宗爵位还在是自家气运还有,那么这气运可以减可以不要,为公主祈福。 写完以后,南阳侯这回想到冯氏母子,贵生没意见,冯氏低头半天也同意。 第二天南阳侯奏章呈进宫中,到唐泽案头时,恰好清河侯在诏狱写的奏章也呈上来,清河侯也是缴还爵位给公主祈福,也是说自己家无才无德,不配再享受祖宗爵位,听说公主得病,愿缴还爵位布衣素食,只求上天有所感怜,添加公主阳寿。 唐泽打开看过放到一旁,他手中提笔,笔下是新的亲笔圣旨,他正打算大赦天下为姑母祈福,只愿姑母添加阳寿。 这道圣旨发出去以后,公主醒来,唐泽赶到床前,听到公主安排后事,她自己也大概知道这是回光返照,把要叮嘱的人一一叫进来说话。 说了小半个时辰,看到唐泽站在一旁,公主摆手让他回宫朝事,自己闭上眼睛养精神。 唐泽含泪回宫,此时,清河侯含泪出狱,他被赦免了。 往公主府门外面街道上,这里每天有人叩头祈福,清河侯在最后面磕头,许了一通愿望,往家里走去。 清河侯夫人接住他喜出望外,清河侯洗漱过,夫妻带着余下的几个家人在院里烧香到深夜。 清河侯世子闻讯回家,清河侯没有怪他,只道:“贵生尚且有中秋闱的胆量,他对我说再下一科也许能中。你重新读书,下场也罢。” 半夜,公主又恢复一些精神,叫进栾英云龙和贺杰:“我儿有志气,不和哥哥抢,自己挣爵位,好好,我没有白疼你一场。以后还要和龙哥一处才好,龙哥要照顾哥哥弟弟。杰哥是弟弟,要跟着哥哥们一处才好。” 这话传进宫里,一早圣旨到南阳侯府,栾英侍奉公主有功,晋为承恩侯,贺杰从男爵一步跳到伯爵,紧跟着哥哥,还是只低栾英一个爵位。 第二道圣旨继续大赦,收回去年败落世家三代不许为官的金口玉言,改为公主慈命体悯,还是按老规矩来。 清河侯世子刚捡起书本,就官复原职,清河侯也是,这一次父子长谈,清河侯说世子没有品行不配为官:“别以为英哥出息就应该照顾你,祁氏并不是我亲生女儿。也别说你五十岁还要读书,把你以前应该读的书捡起,是你的福分。” 他上奏章请求告老,请求封存自家宅院,只留简单住处就行:他年子孙能报效,科举过再领赐爵位。 忙着写圣旨的唐泽应允,但让清河侯自己封宅院,自己高兴几时开就再打开。 第三道圣旨,唐泽退还去年所有罚俸,一心一意的为姑母进行大赦。 第四道圣旨,唐泽对南边一直与他作对的老世家加恩,本想选几个硬碰硬发作一回,现在暂时停止。 第五道圣旨,他赦免除死刑以外的犯人,死刑犯今年也不勾决。 第六道圣旨,把京里地界的寺庙尼庵乱装一气,没有金身的涂金身,有金身的再涂一层,又派出不少钦差往全国有名寺庙赏赐。 这位皇帝真的焦急万分。 清河侯府是一笔上缴罚俸,当时清河侯人在刑部,虽有栾英奔走照顾,清河侯夫人也急急变卖家产缴清,怕清河侯在里面受到亏待,这次退回是一大笔钱。 先把欠燕燕的钱归还,燕燕送回古董却不收,南阳侯也让燕燕留下古董:“以后让英哥多多走动便是。” 余下的钱不少,清河侯府也不肯大开庭院,带一个家人买一马车粮食,来到龙山侯家里放下一些粮食,龙山侯府只上缴一部分罚俸,清河侯知道他家底,就算领回罚俸眼前也缺东缺西。 他道:“我不留钱,留钱恐怕子弟们又享安逸,以后你家缺衣食就来找我,缺钱用自家挣吧。” 就这样一家一家的走过来,最后是定海子爵府,定海子爵羞于见他,躲在房里不敢出来,他的一个儿媳跟着清河侯出门:“伯父请留步。” 压低嗓音悄悄说了几句,清河侯面色不改,但让家人赶车径直到刑部。 夜晚,陈及走出角门,春夜寒冷,他下意识往不远处大门看去,大红灯笼带来温暖,照出匾额上字,昭裕公主府。 陈及讽刺的一笑,这大门这灯笼数目,哪年哪月也没比上姨妈大仪公主府。 大仪公主府是本朝最大的公主府,超过正常公主规格,所以把其它公主府比的站不住脚,大家还得恭维她。 陈及的父亲是陈国公,手中兵权仅有一座军营,大小调动由云展作主,陈及想想自己昂藏七尺听命于矮小的表弟,就生出一种既生我出来,为什么又要生表弟的怨恨。 护国公府没有那么大的权力,陈及也能安然做个国公世子,可是镇国将军衙门权势滔天,和自己一样出身。 父亲是国公,母亲是公主。 黑暗地方蒙上帽子,衣领遮住大半面庞,悄悄来到一座民居中,入夜后就街道伸手不见五指的民居里,还挂着冬天厚门帘窗帘挡光,烛光微弱如豆,堪堪描绘出房里三十几人面容,他们是龙山侯次子、定海子爵庶子......京里在这个朝代的败落世家尽在这里。 也就三十几家,没有爵位的败落世家不在他们队列里,只有祖宗拿过显赫荣耀,后代子孙计较起来才觉得应该。 像陈及这样的皇亲不多,先帝病卧理政时,因重用翰林权臣,反对他的人很多,前朝的皇叔们后代和皇叔们指手画脚,被先帝一古脑儿的端掉,他剑指的主要是威望渐重的大仪公主,但护国公保护周密没有得逞。 昭裕公主老实头儿,先帝对她挺好,也是暗示大仪公主,公主公然拒绝,在先帝朝政不端上继续指责。 唐泽继位后,大仪公主显赫无比,昭裕公主得到的那些好处就此没有,从小就不喜欢表弟云展,认为他生得眼睛小肌肤暗的陈及,这点不平常在心头。 可是云展比他能干,陈及自行发动许多次比试又自行败退,他自己推敲出来的,唯一能让他翻身的,也就只有大仪公主离世以后。 公主病情不会公布,陈及是皇亲,他看见太医院几乎住在公主府上,随便想个结果出来不难。 “列位,在这里盖上印章按上手印,咱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大仪当年能闯宫,我们也能。唐泽得位不正,他是大仪强迫百官选出来的人,护国公府兵权一直是帮凶,百官敢怒不敢言,只看看唐泽继位后就差把国库搬给大仪就能知道,他们当年必然约定过。我母亲是公主,同样能定乾坤,能选出皇帝。” 定海子爵的庶子问道:“那么宫里也有人吗?” 陈及微微笑:“你看呢?” 稍提高嗓音:“等我们成事后,各位都有差使,官居四品以上。” 大家盖章按印,和来时一样悄悄返回。 往东数第三个院墙上,中年女子点数着人,她曾经的恩客走路姿势还是一眼看得出来,从她家门外经过的不止一个当年的恩客,当年她可是头牌。 她踩在梯子上,她的丈夫扶着梯子,女子下来:“没错,还是我认出来的那几个人,街上说公主病重,这些达官贵人们聚在我们这里小街道上不见得有好事情,明天一早就告诉贺东家。” 男人往墙外听听:“还没有打三更,不然我现在去一趟吧。” 女子道:“贺东家不住店铺里,他和宋东家住在男爵府里。” 男人道:“那我明天一早找他。” 定海子爵庶子拐了十几个街,确定没有跟踪他,往清河侯府走去,清河侯府全家搬在角门小院落里居住,叫门倒是方便。 看看清河侯府门外没有人,这位大胆走去,忽然眼角一闪,见到另一个巷内走出一个人,方向和自己一致,两个人对视一眼,这是龙山侯的一个儿子,龙山侯世子逃亡在外,如今官职恢复也与他无份,但是他也来了。 两个人一刹那时有警惕,又互相释然,随后都装看不见对方,但是一个人敲门轻唤清河侯时,另一个人往四下里望风。 高名英坐在云展书房里,两个人对着桌上名单默然无语,更鼓敲响三更,云展道:“回去吧,难道要在这里睡,我可没打算为这些混账人熬夜与你商谈。” 高名英起身,轻松愉快的伸个懒腰:“我也没打算和你商谈,这事你不当家,我只是知会你,怕这些人铤而走险,让你夜晚防备些,明儿一早我回皇上。” 走到房门,又转回身子,一脸的不悦。 云展道:“又怎么了?” 高名英气恼道:“我收到消息就理会你,和你干瞪眼睛坐到现在,有这功夫我写奏章不好吗?” 云展微乐:“明儿起早写,对你来说不难,走吧,再杵在这儿又要怪上我。” 等高名英走后,云展又对着名单坐上片刻,怒容慢慢浮现出来。 晨光初露,贺杰的男爵府里,贺宁绿竹早早醒来,梳洗过就得往公主府上侍候着,贺宁绿竹动作匆匆,中年女子夫妻求见时,绿竹推一把贺宁:“南边那商人虽挥霍,但救人出风尘,也算办件好事,这是从良的,有什么事情能帮,你就答应她。” 贺宁拉上她:“人家是夫妻,你我也是夫妻相见。” 中年女子夫妻拜见过,就把昨夜的事情说出来:“我看了三个晚上,天天同一个时辰他们就在我们那街上一间小院里,请不要笑话,好几个是我当年的恩客,我认得出来,他们遮着头脸我怕认错人,所以看了又看,这才敢来报信。都说公主病了,我们这最下面的老百姓听到许多闲话,说天要变了,又说皇上得位不正什么的。” 贺宁绿竹面色凝重,夫妻起身深揖道谢,此时顾不得多感谢,这就往护国公府来见元秀。 元秀和女儿牡丹坐在一起说着什么,见到贺宁绿竹进来才不说,贺宁绿竹说过以后,清清嗓子,贺宁肃穆道:“秀姐,我想好了,宫里几位公公都有意让我接供奉,是我嫌麻烦不肯接,又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们事事依靠你成习惯,如今你家若有需要的,我们竟然帮不上忙,这供奉我接了。” 元秀笑话他:“落第的进宫去,可没有杏花簪,你啊,还是算了吧,这宫廷供奉不接也罢,在这当口儿你们接下来,才真真的添事情。” 绿竹紧张道:“你进宫听话了吗?” 元秀含笑:“母亲病下来,我听到的话还能少吗?不必理会,他们也只能说几句话罢了。”云牡丹配合母亲的话嘻嘻点头。 打消贺宁念头,贺宁绿竹去看公主,母女们接上对话,云牡丹颦着小眉头:“我还是不知道谁可以做皇帝,怎么办,母亲?” 元秀安慰她:“那你只选夫婿吧。” 云牡丹摇头:“不成,皇上让我选的并不仅仅是夫婿,还是皇嗣。” 接下来有几天,公主清醒的时候只见唐泽,唐泽索性住在公主府上,拿公主正殿做御书房,皇后也留下来侍奉汤药。 敬安来见唐泽,也是一双红肿眼睛:“皇兄,姑母姑丈和展表哥功劳颇多,为什么不能封王?” 唐泽默然:“敬安,这是姑母的意思,不许我封护国公为郡王。” 敬安怒道:“你可讲点儿理吧,姑母为这个朝堂做的可太多太多。”一怒走了。 贴身太监见唐泽发怔,过来道:“敬安郡主虽为人过憨,对公主却忠诚不改,皇上,您何不透露给她呢?” 唐泽坐下来:“待我追随先帝而去那日,遗旨上自然说的明白,到时候敬安就不会怪我,现在何必吐露。” 唐泽答应姑母的话,他不在人世就可以作废。 贴身太监还要说什么,唐泽道:“你还要啰嗦的,倒不如去牡丹面前啰嗦,朕还有七个儿子没有成亲,比她年长的,比她年幼的,配她却都可以,她到底选谁,这才是你当前应该关心的事情。” 贴身太监行个礼儿:“是是,老奴这就为皇嗣上心去。” ------题外话------ 周末愉快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