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唐红》
第0001章 武德四年,冬月十五
西北的冬天寒冷刺骨,太极宫武德殿正殿内却燥热如夏。
熊熊燃烧的地火龙,将一股股热气送到了武德殿正殿内的每一个角落。
李吉穿着一身素色单衣,依然觉得燥热。
曲卷的褐红色长发中已经渗出了一些汗水,鹰钩鼻上也有点点汗珠汇聚。
李吉想扯开衣领解解热,但他的身份似乎不允许他这么做。
他现在是一位皇族,还是一位青史留名的皇族。
他现在是唐高祖李渊的嫡四子,齐王李元吉。
一旬前,李元吉跟自己的养母陈善意发生了口角,盛怒之下下令麾下的猛士将陈善意分尸。
此举触怒了上苍,上苍降下了一道雷霆,将李元吉当场劈死。
李元吉死后,上苍似乎才意识到李元吉还有独特的历史使命没有完成,于是就将李吉弄到了一千多年前的唐朝,取代了他。
李元吉死的很痛快,麻烦却留给了李吉。
虽然李元吉被上苍劈死了,陈善意逃过了一劫,但李元吉违背人伦的举动,触怒了李渊。
李渊带着太医令检查了李吉的伤势,确认李吉被雷劈了以后,并没有性命之忧,也没有什么严重的内伤以后,果断下达了禁足令,并且没有期限。
李吉就这么被李渊禁足在了武德殿,罪名是苛待宫人。
陈善意虽然养育了李元吉一场,可她终究只是一个李氏的家仆,在宫里没什么名分。
李渊不可能为了一个家仆,让嫡子背上不孝的名声。
李吉是一个随遇而安的性子,李渊将他禁足,他也乐得清静。
他不用顶着李元吉的身份,去跟自己那个有贼心没贼胆的便宜大哥李建成一起狼狈为奸,也不用去跟自己那个面上笑嘻嘻背地里却贼阴险的便宜二哥李世民斗智斗勇。
争夺皇权的斗争是残酷的。
李吉不介意借此良机,跳出争夺皇权的樊笼,做一个快乐逍遥的闲散王爷。
依照后世的史学家、历史研究者、历史爱好者们的论证,大唐的王爷们绝对是历朝历代王爷中过的最舒服、最逍遥的一群人。
他们除了在权柄上不如皇帝,剩下的跟皇帝也没太大差别。
皇帝能享受到的快乐,他们能享受,皇帝享受不到的快乐,他们也能享受。
只要不作,基本上不会死。
眼下是武德四年,李元吉和李世民还没有闹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只要李吉不去招惹李世民,不贪恋权势,做一个逍遥王,还是轻轻松松的。
李吉已经开始憧憬以后‘农夫、山泉、有点钱’、‘妻妾成群、子孙多’的幸福生活。
虽然李元吉给他留下了一些麻烦,但李元吉也给他留下了庞大的钱财、广阔的封地、以及上百人的‘后宫群’。
其中就包括那位大名鼎鼎的巢刺王妃杨氏。
就是冒着李元吉的身份,去跟李元吉的一众妃嫔们过日子,有些心里压力。
他总觉得他是在偷人。
所以在禁足的这一旬日子里,他给自己找了无数的理由安慰自己,以消除自己心里的负罪感。
比如历史上许多大人物都贪恋别人的妻子爱好,曹操是如此、李渊也是如此、李世民不必多说、李治更过分、赵匡胤偷偷摸摸、赵光义恬不知耻、皇太极和多尔衮为了争夺大玉儿,更是闹得不可开交。
他如今也算是一位大人物,有点大人物们的共同爱好,不过分吧?不过分吧?不过分吧?
再说了,大唐的宫闱以脏出名,他变脏了,也不是他的错,他是近墨者黑。
嗯,对,就是这样……
“去,告诉府上的尚寝,让她少往地火坑里扔点柴,再差人去寝殿……嗯,这个先算了。”
李吉微微扯开衣领,在身边侍婢惊恐的眼神中吩咐。
十四岁的小侍婢,一边唯唯诺诺的应答着李吉的吩咐,一边小心翼翼的提醒李吉,“殿……殿下,您失仪了。”
李吉瞪了小侍婢一眼,“我在自己府上,还不能自在一点?!”
侍婢吓了一跳,赶忙匍匐在地,壮着胆子,用比蚊子还小的声音,道:“殿……殿下失仪,尚仪会怪罪婢子的。”
侍婢说完话,就咬着牙,闭着眼,等待自家殿下宣判。
自家殿下的残暴,在大唐是出了名的,谁敢忤逆他的意思,他就跟对谁下黑手,一旬前,养育他长大的陈夫人,差点都被他杀了。
侍婢也不想招惹他,可府上的女官更残暴。
她们仗着殿下的纵容,对府上的婢女、太监相当凶残。
婢女、太监稍有犯错,她们就会抓着不放,不榨出油来,决不罢手。
更恐怖的是,她们在榨干了婢女和宦官身上的油水以后,还会勾结府上的属官,拿婢女和宦官的性命去威胁他们的家人,继续榨油。
侍婢情愿自己被处死,也不想让她的家人被府上的女官和属官拿捏。
那是真的吃人不吐骨头。
侍婢闭着眼睛,颤颤巍巍的等待了许久,也不见自家殿下发话,心头一跳,难道殿下要亲自动手?
刚准备睁开眼瞧一瞧,就听李吉语气无奈的嘀咕,“我在自己府上,还不能自在点,简直了……”
李吉拉上衣领,对侍婢摆摆手,“行了,我知道了,你下去传令吧。”
侍婢见李吉拉好了衣领,还没怪罪她,如蒙大赦,赶忙应允了一声,倒退着离开了正殿。
出了殿门以后,侍婢才意识到,自家殿下似乎……不一样了,似乎变仁慈了?
难道是心里有喜事,所以变仁慈了?
李吉在侍婢走后,皱起眉头。
侍婢的反应他尽收眼底,齐王府的情况,他通过李元吉的记忆也有所了解。
李元吉自己残暴也就算了,还纵容自己的属官、亲信,跟着自己一起为非作歹、杀人放火。
在利益的驱使下,他们比李元吉还凶残,李元吉非但不管,反而很乐意为他们背恶名。
在他们的努力下,齐王府内的人,以及齐王府外的人,畏惧李元吉,如同畏惧蛇蝎。
“这么干可不行,迟早会被人下毒,或者放冷箭啊。即便是从李世民手里逃过一劫,也避免不了横死的下场。”
李吉沉吟着,对着殿外招呼一声,“谢叔方?!”
殿外一个十二岁,面容稚嫩,身着皮甲,腰挎横刀的少年,匆匆走进殿内,单膝跪在李吉面前。
“殿下吩咐!”
谢叔方身上看不到半点朝气,反而沉稳的像个中年人。
谢叔方年纪小,经历却很丰富,拥有四年从戎经历。
也就是说他八岁的时候就开始从戎了。
谢叔方也算是名门之后,祖上出过名将、大诗人,前隋的时候,家道中落,跟着父亲和两个兄长在长安城内讨生活。
李渊攻夺长安城的时候,他的父兄皆惨死在大战中。
不过不是李唐的兵马杀了他的父兄,而是长安城内的前隋乱卒,抢夺他家钱财的时候杀了他父兄。
李渊攻占长安城以后,李元吉奉命清理长安城内的街道,碰见了他,他当时只有八岁,正在跟一个大汉争夺一张胡饼。
他在跟大汉缠斗的时候所表现出的凶狠,深得李元吉赏识。
李元吉就将他纳入了府中做了一个侍从。
历史上,玄武门之变发生的时候,他是齐王府内唯一一个领着兵去驰援李元吉的人。
在得知李元吉被李世民所杀以后,配合着薛氏兄弟,宰了李世民麾下两员大将,为李元吉报仇。
虽说他后来也做了李世民的官,但他对李元吉可以说是仁至义尽。
李吉觉得,他大概是齐王府内唯一一个忠勇之士,所以对他颇具善意,“听说府上的女官和属官,在宫外置办了不少家产,你去帮我查一查,看看这些家产是怎么来的。”
谢叔方一愣,不解的看向李吉。
李吉笑问,“有问题?”
谢叔方迟疑道:“臣不擅查访,而且臣一个人也查不了这么多人的消息。”
谢叔方从戎四载,跟着李元吉也混了不少功劳,如今官拜齐王帐内府执仗亲事,正八品上。
所以在李吉面前可以自称一声臣。
李吉笑道:“你是怕得罪人,还是担心我滥杀无辜?”
谢叔方的能力,李吉可比李元吉清楚。
李元吉只知道谢叔方习武有天赋,是个武将胚子,李吉却知道,谢叔方是一个能文能武的全才胚子。
历史上谢叔方可是活到了李治登基的时候,官至洪广二州都督,正三品,文治政绩相当突出,百姓们赞其‘如事严父’。
他现在年龄是小了一些,可查几个不知道收敛的酒囊饭袋,还不是问题。
谢叔方明显是摸不准他的脉,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所以才借故推脱。
“刚才的事情,你在殿门口也听到了。你说府上那些人到底有多过分,才会逼的一个侍婢,情愿冒犯我,被我杀死,也不愿意犯错以后落到他们手里?
连我身边的侍婢都得畏惧他们,那我以后是不是也得畏惧他们?”
李吉收起笑脸,质问。
他不好直接告诉谢叔方,他要清理府上的奸佞,他只能以李元吉的处事方式给谢叔方一个答案。
谢叔方听到李吉的话,瞬间明白了府上的那些人应该是触碰到自家殿下底线,才会被自家殿下惦记上。
自家殿下只吩咐他查访,并没有让他直接抓人,那就说明自家殿下并没有牵连无辜的心思。
当即,谢叔方抱拳,道:“臣领命!臣需要一些人手配合。”
李吉满意的点点头,道:“府上的人手,你觉得信得过的,可以随意调用。”
停了一下,李吉又沉吟着道:“有人为难的话……那就抓起来。”
第0002章 树欲静而风不止
嗯?
抓起来?
不是杀了吗?
殿下什么时候变仁慈了?
谢叔方有点懵,但还是躬身应允。
“喏!”
谢叔方起身,拱着手倒退着离开正殿。
“等等!”
谢叔方刚退了几步,李吉的声音响起。
谢叔方赶忙返回原地,单膝跪地,“殿下还有什么吩咐?”
李吉淡然笑道:“我要你蹦着跳着退出去。”
“啊?!”
谢叔方更懵了,稚嫩的脸上一脸茫然。
李吉故意板起脸,“这是军令!”
军令如山,必须遵从。
谢叔方不仅是齐王府的官,也是齐王帐前的兵。
谢叔方懵逼的站起身,动作僵硬的蹦着、跳着退出了正殿……
李吉瞧着谢叔方僵硬的动作,暗自摇头,“还是没有一点儿少年人该有的样子,还得引导……”
谢叔方走了,侍婢也走了。
正殿内就剩下了李吉一个人,李吉也就自在了。
他再次扯开了衣领,毫无形象的瘫坐在正殿中的软榻上。
过了不到半炷香时间,一位一身深蓝服袍的女子,端着一张红木方盘,垂着头,迈着小碎步走进殿内。
李吉瞧见了女子,心里微微一叹。
女子两鬓的长发略有些暗淡发白,头顶的发髻中的一缕缕白发清晰可见,女子只有三十五岁,看着却像是五十岁。
之所以称其为女子,而不是妇人,是因为她还云英未嫁。
一旬前,她还是一个光彩夺目,乌发飘飘的靓丽女子,现在她变成了一个面容憔悴,双眼无神,头发枯黄的女子。
远远的看着,就像是一具即将腐朽的行尸走肉。
她就是李元吉的养母陈善意。
一个被李元吉伤的千疮百孔,却依然关心着李元吉衣食住行的女人。
李吉看的出来,她一颗心早已系在了李元吉身上,对李元吉好,已经成了她的本能。
李元吉居然命人将她分尸,简直是禽兽不如,难怪上苍会看不下去,一雷劈死他。
李吉也看不下,他继承了李元吉的一切,他不介意帮李元吉赎罪。
李吉站起身,光着脚,主动迎上前,边走边用平生最温柔的语气呼唤,“陈娘娘……”
娘娘在大唐并不是一个尊贵的称呼,而是一个很普遍的称呼。
宫里的嫔妃可以称为娘娘,宫外寻常百姓家里的婶娘、姨娘、养母、乳母也可以称呼为娘娘。
这个称呼一直沿用到了后世。
后世关中一些地方,依然将自己的婶娘称之为娘娘。
就是发音有点古怪(nia,二声)。
陈善意像是没听到一般,目光呆滞的继续往前走。
直到李吉的双手触碰到她手臂的时候,她才有了一点反应。
她下意识的颤抖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没让李吉的手再碰她。
那是她身体本能的自我保护的一种反应。
李吉没敢再刺激她,站在原地柔声道:“陈娘娘,我是三胡啊……”
三胡是李元吉的小字,李元吉却非常讨厌别人叫他三胡。
小时候不懂事的时候,别人叫他三胡,他还会应,长大了,懂事了,别人再叫,他会翻脸。
之所以会如簇,是因为他的长相有点返祖,胡人的特征相当明显,跟哥哥姐姐们的汉人长相有明显的区别,站在哥哥姐姐们中间就像是个异类。
他的生母窦氏因此不待见他,对他不管不问,所以他才由陈善意抚养长大。
他性格残暴,跟他不受生母待见,有很大的关系。
依照李吉对历史的了解,李元吉之所以长得像个胡人,跟窦氏有极大的关系,窦氏嫌弃李元吉,完全没有道理。
李元吉的父系有没有胡血,这个真不好说,历史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李吉在李元吉记忆里也没找到相关的记忆,但是母系有胡血,那是铁板上钉钉的。
陈善意听到‘三胡’二字,眼中终于有了一丝神采,仰头看向李吉。
目光落在李吉脸上以后,突然瞪圆,一脸恐惧。
陈善意的身体开始哆嗦,她强忍着心中的恐惧,将红木方盘放在一边,匍匐在地,一动也不敢动。
李吉看着陈善意的反应,有些心痛有些心酸。
他蹲下身,低声道:“娘娘,三胡知道错了……”
陈善意身躯一颤,呼吸变得急促了起来,她磕磕巴巴的道:“奴……奴告退……”
李吉还要说话,陈善意已经爬着逃出了正殿。
李吉恨不得给李元吉一巴掌,咬着牙骂了一句,“贼尼马!”
李元吉真不是个东西!
养母见了他比见了鬼还害怕,可见他对养母造成的伤害有多大。
李渊和窦氏也不是啥好东西,生而不教,弄出了个祸害害人。
李渊、窦氏不愿意教,完全可以给陈善意一个身份,给陈善意教育李元吉的权力,让陈善意教导李元吉做人。
可是他们完全没有,以至于李元吉懂事以后,陈善意根本没办法教育、管束李元吉,最终让李元吉变成了一个祸害。
李吉已经决定了,等府上的奸佞处理完,等禁足期过去,他就带着府上的莺莺燕燕和陈善意出去游山玩水。
这宫里他待着不自在。
这宫里处处透着‘吃人’二字,他实在没办法待不下去。
李吉心里不痛快,端着陈善意留下的红木方盘,放在坐榻前的长几上,依着长几席地坐下。
这一坐就到了傍晚。
傍晚的时候,李吉的心情依然没有半分好转,他准备出去走走。
李渊只是将他禁足在了武德殿,可没有将他禁足在武德殿正殿。
武德殿各处,他还是可以去走走的。
武德殿是李渊赐给李元吉的府邸,是宫殿,也是齐王府。
武德殿占地面积极广,亭台楼阁一应俱全。
武德殿内不仅住着李元吉、李元吉的妃子、夫人、儿女,还住着上千宫人和数百侍卫。
往东是武库和尚食内院,再过去是太子李建成的东宫。
往西依次是大吉殿、立政殿、万春殿、两仪殿、千秋殿、公主院、百福殿,以及李世民居住的承庆殿,也叫秦王府。
承庆殿以前叫承乾殿,李世民的嫡长子李承乾出生的时候,有官员认为,李承乾出生于承乾殿,承乾有‘承继皇业,总领乾坤’之意,是个好兆头,李渊就赐其名为李承乾。
承乾二字被自己的孙子用了,自然不能再用做殿名,于是乎李渊就改承乾殿为承庆殿。
意思就是庆祝李承乾降生。
让成年的儿子们住在宫里,这绝对是李渊的一个骚操作。
李渊此举的本意是让儿子们住在一起,能够互相走动,增进兄弟情谊。
为此他还特地将三个儿子居住的地方安排到了一条贯通太极宫东西的中轴线上,中轴线上还有无数的门户,可以让儿子们随意走动。
可惜,李渊是第一次当皇帝,根本不知道,皇权的诱惑力根本不是区区情谊就能抵挡的。
当他们贪权的野心超过了他们之间的情谊以后,李渊所提供的方便之门,就成了他们同室操戈的通道。
李吉光着脚走到正殿门口,感觉到了透骨的凉意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没穿鞋。
李吉刚要吩咐守在殿外的门婢伺候自己穿鞋,就看到一个侍卫匆匆赶到了正殿前。
武德殿的侍卫可以在前殿和正殿通行,唯独不能去后殿。
后殿是寝殿,里面住着齐王府的女眷。
侍卫走到殿前,看到李吉正站在门口,赶忙施礼,“殿下,尹监门求见。”
李吉皱了一下眉头,“不见。”
侍卫迟疑了一下,低下头,小声道:“尹监门已经闯过了前殿,正往这里赶……”
李吉一脸不悦。
尹监门叫尹阿鼠,女儿是李渊的宠妃尹德妃,外孙是酆王李元亨。
尹阿鼠父凭女贵,从一个泼皮摇身一变成了太极宫两仪殿的监门官。
李元吉、李建成和尹德妃私底下有一些利益上的往来,所以尹阿鼠在太子宫和齐王府可以横行无忌。
历史上记载,李元吉、李建成和尹德妃有一些超越友谊的关系,就目前李吉从李元吉那里得到的记忆看,纯粹是无稽之谈。
他们之间传递消息,基本上都是通过尹阿鼠以及尹阿鼠手下的宿卫。
平日里见面,也是在李渊大摆筵席的时候。
李吉没有争夺皇权的心思,自然不用给尹阿鼠什么好脸色,当即下令,“赶出去!”
侍卫一愣,正准备应允,尹阿鼠已经闯到了正殿前,看到李吉站在正殿门口,放声大笑,“殿下,我今日为你出了一口恶气,你可得好好犒赏我。”
第0003章 中山狼
尹阿鼠长得尖嘴猴腮的,留着两撇胡子,看着瘦瘦小小的,穿上宽大的绿色官服,活像是一个大王八。
李吉很想知道,这样的人是怎么生出一个又靓又媚又聪明的闺女的。
难道是基因突变?
就在李吉胡思乱想的时候,尹阿鼠已经走到了正殿门口,他也不拿自己当外人,理直气壮的吩咐门口的门婢、侍婢,去给他准备酒肉。
李吉瞧着他指使府上的人,就跟指使自己家里人似的,心里很厌恶,但却并没有将他赶走。
李吉想知道他所谓的出恶气,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能让一位贵妃父亲、王爷外公如此理直气壮的问他讨赏,事情应该不会小。
李吉背负双手,回到了正殿内的长几后坐下。
尹阿鼠呼呼喝喝的跟了进来。
坐定以后,李吉没急着发问,尹阿鼠也没急着说。
一直到酒肉上齐了以后,尹阿鼠一边吃着酒肉,一边志得意满的道:“殿下,我今日可是为你和太子殿下出了一口恶气。”
“哦?”
李吉故作惊奇,“愿闻其详。”
尹阿鼠猛灌了一口酒,挤眉弄眼的道:“殿下和太子殿下不是跟秦王不对付吗?今日那秦王府的属官杜如晦骑马从我府上路过,被我找了个由头,痛打了一顿,手指都打折了两根。
殿下你说,我是不是帮你和太子殿下出了一口恶气?”
李吉一愣,愕然道:“谁?”
尹阿鼠不解的道:“杜如晦啊,殿下不会不知道杜如晦吧?”
不等李吉回答,尹阿鼠自问自答,语气坚定的哈哈笑道:“杜如晦可是秦王府的大谋士,殿下不可能不知道。”
李吉脸上不露声色,心里暗自嘀咕。
杜如晦我当然知道,房谋杜断之名如雷灌耳。
只是这种人物,居然被一个泼皮打了,还打断了手指,实在让人难以置信。
李吉默不作声,尹阿鼠急忙追问,“殿下,你说我该不该赏?”
赏?
赏你个大头鬼啊。
你这是将李世民往死里得罪。
李世民这会儿估计已经开始给你的坟头草定尺寸了。
说长三尺,就绝对不允许长三尺一寸的那种。
“我记得杜如晦可是秦王心腹,你打了杜如晦,就不怕秦王找你兴师问罪?”
李吉疑问。
“嘿嘿……”
尹阿鼠猥琐的一笑,挑着眉,得意的道:“我打了杜如晦以后,就派人给宫里传了话。秦王想找我麻烦,那也得过了圣人那一关。”
尹阿鼠口中的圣人,就是李渊。
百官们只有在正式场合,才会称呼李渊为陛下,私底下叫什么的都有。
有叫圣人的,也有叫大家的,还有叫主上的。
具体的就看亲属关系,以及所处的位置。
百官们一般称呼李渊为圣人。
宫里的人一般称呼李渊为大家。
昔日唐国公府上的家臣,以及跟着李渊一起在太原起兵的从属,可以称呼李渊为主上。
李吉心中感慨,还真是恶人先告状……够无耻,也够聪明。
尹阿鼠先将此事捅到李渊面前,再加上他女儿吹枕边风,他打杜如晦这一顿,就算是白打了。
李世民不仅没办法帮杜如晦找回场子,说不定还会挨李渊的骂。
杜如晦在历史上是大名鼎鼎,但他现在只是秦王府的一个属官。
即便是李世民在修文馆弄出个十八学士,将杜如晦的身份又抬了抬,在李渊面前依旧不够看。
一个国丈和一个亲王府属官发生了冲突,偏向谁,一目了然。
以李渊的身份,不可能跑去找杜如晦兴师问罪,所以一定会召见李世民,问李世民一个管教不严的罪过。
李吉感慨,“你真是个人才……”
尹阿鼠此举,虽然不能让李世民伤筋动骨,但绝对能恶心死李世民。
若是李吉有意跟李世民作对的话,尹阿鼠此举确实是在帮他出气。
可是李吉无心争夺皇位,那么尹阿鼠此举就毫无意义,甚至还有点给他树敌的意思。
尹阿鼠不知道李吉心思,听到李吉夸他是个人才,乐呵呵的道:“那殿下还不犒赏犒赏我?”
李吉瞥了尹阿鼠一眼,漫无条理的道:“你要讨赏,也该去东宫……”
尹阿鼠和李世民之间的恩怨,他不想插手。
尹阿鼠立马道:“东宫我已经去过了,太子殿下足足赏赐了我一百金饼。”
说完还冲李吉挤眉弄眼,似乎在告诉李吉,你的赏赐即便不能跟太子平齐,也不能比太子少太多吧?
李吉瞬间失去跟这个财迷心窍的家伙继续说话的兴趣。
这家伙完全是爱钱不要脸,也不要命。
一个人吃两家饭,那得有一定的智慧,没有智慧,那就是在找死。
现在齐王府和东宫是合作关系,那以后呢?
他已经决定了退出皇权之间的争斗,以后注定要跟东宫分道扬镳。
尹阿鼠在东宫和齐王府反复横跳,不是找死是什么?
“既然我大哥已经赏过你了,那我就不赏了,天色已晚,你速速回府去吧。”
李吉淡然吩咐。
尹阿鼠急了,“那怎么行?!我帮殿下出气,殿下不赏我,以后谁还肯为殿下出力?”
李吉瞥着尹阿鼠语气微冷道:“所以我非赏赐你不可?”
尹阿鼠听出李吉语气不善,他想仗着身份强辩,但想到齐王的恶名,只能忍气吞声的嘀咕,“即便是不赏钱财,赏个婢女也行……”
说着,看向了守在门口的门婢。
门婢姿色上佳,年龄不大,是个美人胚子。
尹阿鼠早就盯上了,只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讨要过去。
“送尹监门出府!”
李吉懒得再跟尹阿鼠废话,他跟一个注定要死的蠢货没有什么好讲的。
门口的侍卫,听到李吉吩咐,立马走进殿内。
尹阿鼠难以置信的瞪大眼,大叫,“殿下?!你怎能如此对我?!”
“叉出去!”
李吉冷喝。
侍卫浑身一颤,快速上前架起尹阿鼠就往殿外跑去。
尹阿鼠被侍卫们架着,依然大喊大叫。
李吉充耳不闻。
至于尹阿鼠回头会不会像对付李世民那般,跑到李渊面前去告状,李吉一点儿也不在乎。
尹阿鼠的女儿是贵妃,外孙是亲王,但仅仅是个没有外戚依仗的无权无势的贵妃、一个封地仅有百户的庶亲王而已。
李吉的便宜老娘可是皇后,外戚势力相当庞大,封地拿万户说话。
双方之间有天壤之别。
而且李吉是嫡亲王。
在大唐,嫡庶之间的差距,犹如天堑。
嫡系的子女,从出生起,就拥有家业的继承权、话语权。
而庶系子女,从出生起,就是为嫡系而活。
嫡系需要他们做什么,他们就得做什么,不需要他们了,他们才能为自己而活。
李渊自己就是嫡庶之道的受益者,他肯定会拥护嫡庶之道。
况且,李渊的嫡系子女,在智慧、能力、才情上,远远碾压庶系。
李渊对嫡系子女的感情、爱护,也远比庶系更深。
李渊除非是疯了,不然不可能为了一个贵妃、一个庶皇子,为难自己的嫡系子女。
尹阿鼠真要是去告状,李渊顶多也就骂骂人而已。
……
李吉料到了尹阿鼠会去告状,只是没料到尹阿鼠告的那么快。
在李吉送走尹阿鼠,放弃了出去走走的打算,准备就在武德殿正殿歇下的时候,李渊身边的近侍宦官内侍少监刘俊就匆匆赶到了武德殿。
刘俊是一个面白无须,白胖白胖的中年人,穿着内侍省少监的官服。
见了李吉,躬身一礼,直起身,高声道:“大家口谕,着殿下到两仪殿见驾。”
李吉刚刚脱下外衣,听到刘俊这话,又开始穿。
“尹阿鼠去两仪殿告我了?”
李吉一边穿衣服,一边仰头问。
刘俊没有回话,只是躬身而立。
李元吉不仅跟府上的人关系不好,跟宫里其他人关系也不好。
以至于李吉找刘俊套话,刘俊都不搭理。
据李吉所知,刘俊去了东宫或者秦王府,一般都会透漏一些消息的。
李吉也不在意,穿好衣服,又道:“我不是被禁足了吗?能出去?”
刘俊弯下腰,轻描淡写的道:“大家召见,自然能出去。”
李吉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言,跟着刘俊出了武德殿正殿。
正殿门口的门婢赶忙为李吉披上了一件厚厚的大氅。
李吉披着大氅,坐上了宝撵,晃晃悠悠的赶往了两仪殿。
宫内坐撵,是李渊给三个嫡子的特权,嫡女都没享受到,一些重臣也只能享受坐轿、骑马的待遇。
从武德殿往西,穿过大吉门、立政门、献春门,便到了两仪殿。
两仪殿的占地面积是武德殿的四倍,除了正中庞大的一座两仪殿宫殿外,四周全是空地。
夜色正浓,两仪殿内外灯火通明,但依然没办法照亮两仪殿所有的地方。
李吉只能凭借着烛光和月色,欣赏欣赏两仪殿高大、沉稳、厚重的轮廓,没办法欣赏到两仪殿的全貌。
两仪殿是李渊就寝、处理政务、招待重臣的地方。
四周有数千宿卫在把守,殿门口有七八百宫人在伺候。
那守在殿门口,挑着灯笼,躬身而立的宫人们排成长龙,十分引人注目。
李吉的宝撵到了殿门口的台阶下就停下了,李吉下了宝撵,整理了一下衣冠,心里有点小忐忑、小激动。
虽然李吉在穿越的第一刻就看到过李渊的背影,在穿越后又无数次从李元吉的记忆里看到过李渊,但他还是第一次直面李渊真人,心里难免有些激动。
别人只是在历史中看李渊,他却能看活的,能动的,怎么能不激动?
至于忐忑,是因为李渊的身份。
虽然历史上对李渊评价不高,但李渊再怎么说也是一位开国称祖的人物,其智慧、谋略、胆识、才情等等诸多方面,肯定都远超常人。
他若是在面对李渊的时候说错了话,又或者露出什么破绽,被李渊盯上,难保不会被李渊发现他的秘密。
第0004章 当殿行凶
“殿下……”
刘俊站在宝撵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率先往石阶上走去。
李吉调整了一下情绪,仰着头,迈着嚣张的步伐踏上石阶。
李吉也想低调一点,但是前身李元吉的性格不允许,前身李元吉平日里在李渊面前就是横行无忌,他要是低调行事,反而更容易被人看出破绽。
一路拾阶而上,到了殿门口,就看到那排成了四行的宦官、女官、太监、侍婢、门婢、舞婢、画婢等等,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却不敢有丝毫轻举妄动。
但凡李渊有什么吩咐,他们得立马出现在殿内去侍奉。
稍有差池,就是一顿重罚。
李吉走到殿门口,就听到李渊阴恻恻的声音从殿内传来。
“二郎啊,我听说你最近招揽了不少谋臣和猛士,你秦王府的威风,都快赶上我了。”
“父亲,儿臣一切皆是父亲所赐,儿臣的谋臣和猛士,自然也是父亲的谋臣和猛士。”
李世民听出了李渊语气不善,也听出了李渊在埋怨他,急忙解释。
李世民的声音浑厚有力、中气十足,给人一种正派人士在讲话的感觉。
李吉听出了李渊有给李世民找茬的意思,也不急着进去了,为李吉引路的刘俊也守在了殿门口,没有进去给李吉通传的意思。
这就是眼色。
李渊正在拿腔捏调的时候,你闯进去插话,那不是给李渊找不自在吗?
“好好好,好一个你的谋臣和猛士,就是我的谋臣和猛士。”
李渊朗声夸赞了一句,不等李世民回话,李渊就喝问,“既是如此,他们为何置我定下的礼制于不顾?一个小小的县子,居然敢从一个国侯的府邸门口策马而过,谁给他的胆子?”
李渊在登基之初,定下礼制,低官低爵在路上遇到了高官厚爵,应该下马、下轿礼让,路过高官厚爵的府邸,也得下马、下轿步行。
李吉略微思量了一下,大致明白了怎么回事。
李渊口中的‘小小县子’应该就是杜如晦,国侯应该就是尹阿鼠。
尹阿鼠之前跟他说,找了个由头,痛打了杜如晦一顿,这个由头应该就是杜如晦策马从尹府路过违背了礼制。
杜如晦违背礼制在先,难怪尹阿鼠敢下毒手。
李吉之前还觉得尹阿鼠挺蠢的,如今看来,倒是有几分小聪明。
他知道得理不饶人,也知道他不是李世民得对手,得找李渊为他出头。
只是小聪明终究是小聪明。
李渊不可能为了他,拿李世民怎么样,但一定会为了李世民,要了他的命。
“父亲,杜参赞之所以策马从尹府而过,也是事出有因……”
李世民为杜如晦辩解,只是话还没说完,李渊就粗暴的喊道:“什么事出有因,我看分明是他仗着有你撑腰,不将我定下的礼制放在眼里。”
李世民一愣,陷入了沉默。
李吉的眉头却扬了起来,李渊似乎并不打算轻易放过李世民。
李渊若是将这件事定性为杜如晦和尹阿鼠的恩怨,那最多就是训斥李世民两句,顺便罚一罚杜如晦的俸禄。
可李渊现在往自己身上扯,明显是要把事情往大了说。
不将李渊定下的礼制放在眼里,跟不将李渊放在眼里有什么区别?
“父亲,杜参赞已经被尹监门打折了一根手指,他已经受到了应有的惩罚,父亲还要重处他吗?”
李世民突然开口,声音沉重的说着。
李渊愣了一下,若有所思的道:“尹监门打折了杜如晦一根手指……”
尹阿鼠对李渊有所隐瞒,同样对李吉也有所隐瞒。
李吉在得知尹阿鼠隐瞒了李渊以后,竖起了耳朵,静静的听着李渊的反应。
“你觉得杜如晦被打折一根手指,就委屈了?他违背我定下的礼制,尹监门仗义出手,难道是错了?
在你看来,是我定下的礼制重要,还是他杜如晦的一根手指重要?”
李渊突然声音拔高了几度,厉声质问。
李世民咬牙切齿的道:“自然是父亲定下的礼制重要。”
李渊哼了一声,“那我罚你三个月俸禄,罢了杜如晦的官,你不会反对吧?”
李世民再次陷入了沉默。
李吉通过李渊和李世民的反应,若有所悟。
一个尹阿鼠,一个违背礼制的小问题,还不值得李渊给李世民难看。
李渊之所以小题大做,明显是在借机敲打李世民。
李吉若是没有猜错的话,李渊之所以会敲打李世民,应该跟李世民近些日子建立的天策府和修文馆有关。
李世民的天策府和修文馆,刚刚建立一个多月,就招纳了数百谋臣和猛士,李渊感受到了威胁,所以才会借机敲打李世民。
李世民也看出了这一点,所以在李渊说要罚他俸禄、罢杜如晦官的时候,以沉默应对。
但沉默只能应付一时,不能一直应付下去。
且看李渊如何逼李世民开口,李世民又该如何应对吧。
李吉很想看看这个有万王之王之称的千古一帝,怎么过李渊这一关。
就在李吉静静等着李渊和李世民父子继续对戏的时候,刘俊弯着腰,匆匆进了两仪殿。
李吉眼珠子一下瞪直了。
我去,你丫是李世民的人吧?!
你这个时候进去通传,不刚好帮李世民破局吗?!
“大家,齐王殿下到了……”
“宣!”
“……”
李吉心里骂骂咧咧的进了两仪殿。
两仪殿很大,远比武德殿正殿要大数倍。
殿内点着四行鹤茎烛,从殿门口一直通到皇帝宝座底下。
李渊头戴着一顶元冠,身着大红便服,大腹便便的坐在他专属的皇帝宝座上。
五十六岁的李渊脸上没有半分老态,反而红光满面,看这就像是一个保养得当的富家翁。
在陛下右手边,李世民头戴武冠,身着墨色常服,跪坐在长几后,挺着腰板。
李世民面容俊朗,身形高大,浑身透着一股子锐气。
在陛下左手边,空着一张摆满了酒菜的长几,尹阿鼠跪坐在第二张长几后,正在装可怜。
刘俊弯着腰立于陛下,另有十个侍婢,跪坐在长几两侧,垂着头,在伺候人。
李吉原以为殿内只有李渊、李世民、刘俊、尹阿鼠几人,可是他走到李渊近前的时候才发现,在李渊左手边那张空长几后,还躺着一个面容苍老的醉鬼。
李吉不用猜也知道他是谁。
必然是李渊最信任的尚书右仆射、魏国公裴寂。
也只有他可以夜宿皇宫,陪着李渊一起吃喝玩乐。
李吉走到了李渊近前,躬身一礼,“父亲……”
李渊瞪了李吉一眼,冷哼了一声。
李吉直起身,他在来两仪殿的路上,就仔细回忆了一番李元吉平日里在李渊面前的做派。
此情此景,该做什么,他心里有数。
李吉迈步走向尹阿鼠,在尹阿鼠惊恐的目光中抬腿就是一脚。
尹阿鼠惨叫一声,滚了出去,足足滚了两圈才停下。
李吉跃过长几,追着尹阿鼠准备继续下毒手,边追还边骂,“狗东西,敢告我的刁状,活腻味了?!”
“大胆!放肆!”
李渊气的从宝座上站起身,指着李吉怒斥。
李吉充耳不闻,扑到尹阿鼠面前,拽住尹阿鼠的衣领,就是两拳。
李吉用的是李元吉的身躯,也继承了李元吉一身力气和武艺,中间还出了一丁点变化。
两拳下去,尹阿鼠的小身板根本招架不住,当即就被打掉了两颗门牙,嘴里含着血向李渊大声呼叫。
李渊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居然不让殿门口的千牛备身拉开李吉,也不让李世民阻止李吉行凶,只是一个劲的大喊‘放肆’、‘大胆’之类的话。
李吉原本只想打尹阿鼠两下意思意思,可李渊不让人拉开他,他只能继续下毒手。
李吉又痛殴了尹阿鼠几拳,直到尹阿鼠被打的呼喊声变小了以后,李渊才瞪向李世民怒喊,“快阻止他!”
李世民面无表情的道:“打不过……”
“你!”
李渊被气的说不出话。
“宿卫?!”
李渊冲着殿外怒吼。
殿外的千牛备身们冲进殿内,拉开了李吉。
李吉象征意义上的在他们身上招呼了几下、挣扎了几下。
在被千牛备身拉开以后,冲着躺在地上哀嚎的尹阿鼠威胁,“你给我等着,迟早弄死你。”
李渊匆匆离开宝座,走到李吉面前怒斥,“你个逆子,你想做什么?当着我的面行凶,你眼里还有没有我?”
李吉毫不示弱,瞪着眼就道:“父亲要为了一个小小监门惩处我?”
李渊瞪眼喝道:“他是国丈,国侯,不是什么小小监门!你殿前失仪,痛殴一位国丈,该当何罪?!”
李渊此话一出,李世民的双眼瞬间亮了。
李吉心里也乐开花了。
“咳咳咳!”
躺在地上装醉的裴寂,突然爬起身,大声咳嗽。
李渊立马明白,他说错话了。
尹阿鼠的女儿虽然是贵妃,外孙虽然是亲王,可尹阿鼠可当不起国丈两个字。
除非李渊立尹德妃为后,不然国丈永远只有一位,那就是已故窦皇后的父亲。
第0005章 老谋深算
李渊自己说错了话,留下了话柄,李吉自然不会错过,当即拽着李渊留下的话柄穷追猛打。
“父亲要立尹氏为后?”
李世民也猛然起身,沉声道:“父亲是认真的?”
李渊愣了一下,看看李吉,又看看李世民,没敢说话。
李渊即便是贵为皇帝,这话也不敢应。
应了的话,三个嫡子一个嫡女得翻天,大唐也得跟着乱。
裴寂赶忙站起身打圆场,“醉了,醉了,主上吃了一瓮酒,已经开始说醉话了。”
裴寂给李渊搭了一个台阶。
李渊立马顺着台阶往下跑。
李渊黑着脸,怒斥,“我只不过是吃醉了酒,说了一句醉话,你们兄弟就冲我吹胡子瞪眼的,想做什么,造反吗?”
李吉、李世民听到这话,依旧盯着李渊。
李渊咬牙切齿的道:“除了你们的娘,我不会再另立皇后,你们满意了吧?满意了就给我滚出去!”
李吉当即准备脚底抹油。
他的要求不高,将尹阿鼠闹出的这一场麻烦应付过去就好。
但李世民可不答应。
李世民站直了,盯着李渊掷地有声的道:“父亲,杜参赞在国侯府前纵马,是他不对,但如何惩处杜参赞,应该是父亲说了算,而不是尹阿鼠。
尹阿鼠滥用私刑,又用此事离间我们父子感情,害的我们差点误会了父亲,该降罪。”
李吉听到李世民这么说,有点惊。
他只是想把麻烦应付过去,李世民不仅想把麻烦应付过去,还想反杀?
他现在出声帮李世民一把的话,李世民很有机会反杀。
他帮李渊的话,李渊应该能保下尹阿鼠。
所以他该帮谁?
又或者干脆脚底抹油离开?
李渊目光一定,在李世民身上停留了许久,才看向了李吉,沉声问道:“四郎,你怎么看?”
李吉在李渊开口的时候,心里也有了决断。
他之前将尹阿鼠丢出府,尹阿鼠立马就找到李渊告他的状,他如今又痛打了尹阿鼠一顿,尹阿鼠随后肯定会想办法找他麻烦。
虽然以尹阿鼠的身份,给他找的麻烦不足以让他伤筋动骨,但是会很恶心。
那不如帮李世民一把,先收拾一番尹阿鼠,让尹阿鼠有所忌惮,不敢轻举妄动。
“父亲,士可杀不可辱,尹阿鼠若是在府门口宰了杜如晦,儿臣还会赞他是条汉子,他折辱杜如晦,儿臣看不惯。”
李吉没有巴结李世民的心思,所以他把话说的很难听,但是他的意思,李渊和李世民都听明白了。
李渊皱起眉头,盯着李吉道:“我记得你和尹监门关系匪浅?”
李吉反问,“这能成为他离间了我们父子以后,脱罪的理由?难道父亲刚才说的不是醉话?”
李渊眉头皱成了一团。
裴寂走出长几,走到李渊近前,一脸微醺的低声道:“尹监门离间天家父子,当罢官降爵;德妃娘娘纵父行凶,当惩处;酆王殿下纵外祖父行凶,当削封户。”
李渊的目光在李世民和李吉身上盘桓了一会儿,深沉的道:“就依裴监所言……”
说完这话,李渊冷冷的盯着李世民和李吉,质问,“你们满意了吧?”
李世民和李吉立马躬身。
“不敢!”
李渊冷哼道:“滚回府去!”
李吉果断躬身一礼,脚底抹油往殿外走去。
李世民亦是如此。
李吉刚走到殿门口,就听到裴寂对李渊道:“臣觉得今日的四殿下似乎有勇有谋啊。”
李吉差点没一个踉跄栽倒在地上。
他得罪过裴寂吗?
前身得罪过裴寂吗?
貌似没有吧?!
那裴寂为何要在李渊、李世民面前给他上眼药?
李渊缺有勇有谋的儿子吗?
不缺。
李世民介意多一个有勇有谋的嫡亲弟弟吗?
介意。
一个寻常百姓家里,多出一个有勇有谋的嫡子,那是一件幸事。
可皇室多出一个有勇有谋的嫡子,那就是灾难。
眼下大唐皇位之间的争夺战虽然没有发展到白热化的境地,但局势已经明朗。
以后大唐的皇帝,不是李建成就是李世民。
裴寂突然将他拎出来,夸他有勇有谋,那不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吗?
李建成和李世民能不多想?
还不得想尽办法折腾他。
他还能过上清闲的日子?!
狗日的裴寂,迟早收拾你。
李吉带着一肚子的怨气离开了两仪殿。
李世民也跟着离开了两仪殿。
李吉肚子里有怨气,所以没心情跟他的千古一帝的便宜二哥叙叙话,也无心瞻仰千古一帝的风采,李世民出了两仪殿,李吉的宝撵已经走出去很远了。
在李吉和李世民离开以后,李渊脸上的怒容尽去,他走回自己的宝座,眉头紧锁,他看了一眼趴在殿内装死狗的尹阿鼠,不咸不淡的道:“你招惹二郎也就算了,还跑去招惹四郎。你也是四郎府上的常客,你应该了解四郎的性子。
今日这一顿毒打,也是你自找的。
我今日说错了话,害的你被罢官去爵,往后我会想办法给你补偿。
你速速回府去,消停一些日子,别再去招惹二郎和四郎了。”
李渊说完这番话,也不等尹阿鼠回话,就差人将尹阿鼠抬着送出了宫。
尹阿鼠一走,李渊冲着裴寂感叹,“裴监,我今日算是丢人了,被二郎拿捏也就算了,居然还被四郎拿捏了。”
裴寂坐在长几后,苦笑着道:“臣惭愧,没能帮得上主上,害的主上被两位殿下为难。”
李渊叹气道:“不怪你,是我一时口快,说错了话,被那两个臭小子抓住了话柄。”
沉吟了一下,李渊看向裴寂又道:“裴监,四郎什么时候变聪明了,居然会借着我的话柄拿捏我了?”
裴寂赶忙道:“或许是那一道天雷赐予了四殿下智慧,也或许是四殿下平日里在藏拙。”
李渊将信将疑的点点头,道:“既然如此,他应该明白,我刚才称尹阿鼠为国丈,只是一时口误,根本不作数,他为何还会帮着二郎说话?
我记得他和太子交好,尹阿鼠又是太子的人,经常往返于东宫和武德殿,按理说刚才他应该帮尹阿鼠说话的。”
裴寂沉吟着道:“也许是尹阿鼠去武德殿的时候,得罪了四殿下。不然四殿下也不会不顾及太子颜面,让人将他丢出来。”
李渊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尹阿鼠应该是得罪了四郎,不然四郎刚才下手不会那么狠。”
裴寂乐呵呵的笑道:“主上要借尹阿鼠的事情敲打二殿下,不好出面去敲打尹阿鼠,四殿下帮主上代劳,主上应该高兴才对。”
李渊屈指点了点裴寂,哭笑不得的道:“你啊你,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李渊微微坐直了,坦言道:“四郎刚才教训尹阿鼠的时候,我确实有所纵容。杜如晦那人我见过,算得上是难得的贤才,能为我大唐所用,也是一桩幸事。
尹阿鼠仗着有尹妃撑腰,滥用私刑,差点折了我大唐一位贤才,教训他一顿也是应该的。”
裴寂听到此处,立马道:“尹阿鼠纵然有通天的手段,也难逃主上的责罚。”
李渊笑着点头,笑着笑着,李渊脸上的笑容一敛,道:“裴监啊,你说四郎会不会已经放弃了太子,去帮二郎了?”
裴寂装起了哑巴。
李渊盯着裴寂,道:“你就别跟我装糊涂了。你若是没看出一些端倪,刚才也不会当着我和二郎的面,夸四郎有勇有谋。
四郎今日确实流露出了一些小聪明,但还不足以令你夸赞。”
有智慧的人,李渊见过无数,裴寂亦是如此。
李吉今日表现的虽然有些亮点,但还没有到令李渊和裴寂为止侧目的地步。
裴寂知道李渊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所以打哈哈道:“臣不是看主上心里不痛快,所以给他们添添堵嘛。”
李渊瞥了裴寂一眼,没好气的道:“你不愿意说,我替你说。我之前处罚四郎,太子并没有出面求情,四郎应该是因为这件事跟太子生出了间隙。
四郎今日之所以帮着二郎说话,应该是为了向太子表露他的不满,并不是帮二郎。”
裴寂突然插话,“从二殿下将宇文歆收入帐下的那一刻起,四殿下就不可能再帮他。”
李渊认同的点头。
宇文歆,那可是差点将四郎害死的人。
他当初为此事差点宰了宇文歆,还是李纲求情,他又心疼从犯窦诞那个女婿,才放了宇文歆一马。
但四郎和宇文歆的仇算是结下了。
二郎将四郎的仇人收入到帐下,四郎自然不会帮二郎。
“四郎既然不会帮二郎,你为何还要称赞四郎有勇有谋呢?”
李渊盯着裴寂疑问。
裴寂笑着道:“四殿下既然有勇有谋,那就能担当大任,帮主上分忧。”
裴寂点到即止,并没有多言,但李渊已经明白了裴寂的意思。
他今日之所以会借着尹阿鼠的事情去敲打李世民,就是因为李世民的风头已经盛到太子也压不住的地步了,即便是他也感受到了威胁。
太子压不住李世民,他赤膊上阵又有点丢脸,李吉如今跟太子有分裂的趋势,李吉又表现出了一定的智慧。
那他完全可以扶持一下李吉,让李吉去帮他制衡李世民。
虽说不一定有效,但能帮他分担不少压力。
第0006章 各怀心思
裴寂是李渊身边的近臣,知道李渊的心思,眼看着李渊敲打李世民不成,反被李世民和李吉一起拿捏,为了避免李渊生闷气,就抓住了李吉流露出的一丝小聪明,提醒李渊可以用李吉去制衡李世民,借此缓解李渊的心情。
至于这么做会不会被李吉惦记上,裴寂完全不在意。
上一个惦记上他的人叫刘文静。
是李渊在太原造反的时候的元谋功臣,官拜民部尚书、陕东道行台左仆射,爵封鲁国公,更有李渊赐下的‘恕二死’的特权,论智慧、谋略、胆识、手段,远超李吉,最后还不是被他轻而易举给阴死了。
李吉要是敢惦记他,对他下手,他有的是办法对付李吉。
李吉府上的糟心事太多了,随便抓出一件,就能阴李吉一把。
“裴监果然是我的肱骨啊。”
李渊坐在宝座上,一脸感慨。
裴寂拱了拱手,“为主上分忧,是臣的本分。”
李渊点了一下头,“那就先解了四郎的禁足令,看看四郎会做些什么。若是真聪明,我不介意给他一些他想要的,若是假聪明……”
李渊说到此处,没有说下去,眉头再次皱了起来。
裴寂笑着道:“那就送他一些聪明人,让别人帮他聪明。”
李渊眉头一展,双眼一亮,赞叹道:“妙,妙啊。”
裴寂爽朗的一笑,“究竟谁是聪明人,谁能帮得上四殿下,那就得看主上慧眼了。”
裴寂不仅帮李渊解决了心头之忧,还暗暗捧了李渊一把,李渊高兴的哈哈大笑,“还是裴监回说话。”
李渊明知道裴寂说的是马屁话,可他就是爱听,听了还很高兴。
就在裴寂帮着李渊算计自己儿子的时候,李世民已经匆匆回到了承庆殿。
到寝殿,就看到了长孙观音婢正抱着刚出生没多久的李丽质,脚边趴着两岁的李泰,正在奶孩子。
长孙观音婢头钗着九钿簪子,身穿浅色常服,端庄靓丽,丽而不媚,有一股子难掩的贵气。
李丽质趴在长孙观音婢怀里,眯着小眼睛,贪婪的撅着嘴。
李泰馋的在长孙观音婢的脚边转圈圈,时不时伸长脖子往长孙观音婢怀里看。
李世民皱着眉头,走到长孙观音婢身边坐下。
长孙观音婢瞧着李世民眉头紧锁,忍不住道:“二郎有心事?”
李世民摆摆手,让寝殿内的侍婢全部退下,才缓缓开口,“克明被尹阿鼠那个泼皮给打了,还打断了一根手指。”
长孙观音婢一惊,“尹阿鼠已经变得如此猖狂了吗?父亲急召你去两仪殿,就是为了此事?你眉头紧锁,难道是被父亲给训斥了?”
李世民微微摇头,沉声道:“一个尹阿鼠,还不值得让父亲亲自出面训斥我。父亲之所以召我去两仪殿,就是想借着尹阿鼠的事情敲打敲打我。”
长孙观音婢沉吟着道:“父亲如愿了?”
李世民皱着眉头,“父亲要是如愿了,那倒也好。”
长孙观音婢一脸疑惑,“父亲既然没能如愿,那你为何还闷闷不乐?”
李世民看了长孙观音婢一眼,缓缓将刚才在两仪殿内发生的一切向长孙观音婢讲了一遍。
长孙观音婢听完李世民的讲述以后,若有所思的道:“四郎一直跟太子交好,今日突然帮你说话,那说明尹阿鼠去武德殿的时候,将四郎得罪的不轻。
四郎若是因此跟太子交恶,对你而言也是一桩好事,你为何还要闷闷不乐。”
李世民意味深长的道:“怕就怕三胡另有心思。”
长孙观音婢眉头一立,“你是说四郎突然跟太子交恶,有可能是想跟太子和你一争?”
李世民郑重的点头,“三胡能力一般,但野心勃勃,一直有力争上游的心思。此前舍下脸面,跟我麾下的尉迟恭一战,就是为了证明自己是天下马槊第一人。
如今跟太子交恶,很有可能是想跟我和太子一争。”
长孙观音婢仔细思量了一会儿,道:“即便是如此,四郎应该也不会成为你的阻碍。”
对于李世民手里所掌握的实力,长孙观音婢还是有所了解的。
以齐王的能耐,即便是现在起步,没个十几二十年,也赶不上。
所以齐王即便是现在生出了夺嫡之心,并且开始付诸行动,也不会成为李世民的阻碍。
李世民语重心长的道:“我知道三胡不会成为我的阻碍,但父亲会帮着他成为我的阻碍。”
长孙观音婢脸色一变,“父亲开始忌惮你了?”
李世民重重的点头。
“那你准备如何应对?”
长孙观音婢追问。
李世民目光深沉的道:“刘黑闼在河北闹的很凶,已经快要攻克窦建德所有的旧地了。叔父不是他的对手,李世勣也不是他的对手。
一但刘黑闼攻克了窦建德所有旧地,势必会成为我大唐的第一劲敌。
能征平刘黑闼的,唯有我。
父亲一定会派遣我出征,到时候我会请父亲兑现前两次出征的时候,承诺给我的太子之位。
父亲要是不给,我就拒不出兵。”
李世民这话说的相当自信。
长孙观音婢并没有反驳。
因为李世民说的是实话。
大唐如今能打的猛士,不是在李世民帐下,就是在李孝恭麾下,李孝恭如今在西南招降诸夷,根本不可能分身去河北。
李渊要征平刘黑闼,只能派遣李世民去。
也唯有派李世民去才最稳妥。
派齐王去的话,胜负恐怕在三七之间,齐王三,刘黑闼七。
齐王虽然武艺了得,但是在谋略上有些差强人意,不然也不会差点被宇文歆给坑死。
派李建成去的话,胜负倒是能五五开。
李建成不仅会安邦兴国,也能开疆拓土。
在谋略上虽然比不上李世民,但比李吉强。
李建成的太子身份,也能帮他吸引不少猛士投效,再从天策府调遣一些听用,跟刘黑闼打成平手应该不成问题。
问题是,李建成一但去了战场,就没人帮前方作战的将士们筹措粮草了。
大唐从建立的那一刻起,征战就没停过。
而大唐如今治下的百姓,只有一百六十万户,刨去亲王、郡王、国公、侯爵、伯爵、子爵、男爵的封户外,能为大唐纳粮的百姓也就一百二三十万户。
一百三十万户人口,有多少人?
大概就是后世魔都的三分之一。
一百二三十万户的百姓纳的粮食,不仅要为百官发俸禄,还要供养十数万,甚至数十万的大军在外常年厮杀,这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
李建成在帮助李渊处理政务的时候,所作的事情,就是将这个不可能变成可能。
李建成得想尽办法从大唐的每一个角落抠出每一粒粮食,确保大军在外不会饿着肚子,也得确保不过度的盘剥百姓。
李建成到目前为止做得极好,既没有让前方的将士饿着肚子,也没有过度的盘剥百姓激起民变。
李建成在这件事情上的位置,无人能够取代。
能帮李建成去做这件事情的只有李渊和李世民,问题是他们心里都很清楚,他们上的话,肯定做的没有李建成好。
所以在大唐陈兵西南、河北两处的情况下,李渊根本不可能派遣李建成领兵出征。
李世民是唯一的选择。
这也是李世民坚定的说唯有他才能平定刘黑闼的原因。
大唐也不是没有人能取代李世民,像是李孝恭的副手李靖、老将屈突通等等,皆能代替李世民领兵出征。
问题是,李渊是造反起家的,对兵权看的极严,他信不过所有外人。
所以在武德一朝,领兵出征的主帅,不是宗亲,就是李渊的儿子。
就在李世民想好了如何逼李渊一把的时候,李吉才回到武德殿。
虽然李吉比李世民早一步出了两仪殿,但两仪殿到承庆殿的路程,远比到武德殿要近。
所以李吉是先发后至。
回到武德殿,武德殿前殿和正殿依旧灯火通明,寝殿仅有一盏盏宫灯亮着。
李吉并没有去寝殿,而是皱着眉头到了武德殿正殿。
谢叔方守在正殿门口,见到李吉以后,赶忙迎上前。
“殿下,您吩咐臣查的东西,臣已经查好了。”
谢叔方在完成了李吉交代的任务以后,第一时间赶到李吉身边向立李吉禀报。
但李吉现在无心搭理府上的那些蛀虫,在谢叔方迎上前以后,李吉下意识的道:“你怎么还不去睡?”
谢叔方一下就懵了。
李吉却没有搭理谢叔方,迈步走进了正殿。
谢叔方看出了李吉似乎心情不好,所以没敢追上去招惹李吉,他只能将查到的东西收起来,等到明日再禀报李吉。
李吉走到了正殿内的长几后坐下,脱掉了大氅以后,皱着眉头思量了起来。
今日去两仪殿面见李渊,并没有露出什么破绽,算是圆满的应付过去了尹阿鼠的事情,但是临走的时候,裴寂一句话,让他又惊又怒。
他已经决定了跳出樊笼,做一个潇洒自在的王爷,但裴寂一句话,令他又在樊笼里深陷了几分。
第0007章 在斗争中求生存
在李渊敲打李世民没敲打成的情况下,裴寂单独将他拎出来,夸赞他有勇有谋,不就是在点醒李渊,可以用他去对付李世民吗?
李世民是那么好对付的?
李世民要是好对付的话,他也成不了千古一帝。
李世民手里的天策府、修文馆,几乎包揽了唐初一大半的人才,李世民手里还掌握着大唐近六成的兵马。
李吉拿什么跟李世民刚?
勇气吗?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裴寂你个狗东西给老子等着,老子迟早弄死你,还刨你坟!”
李吉咬牙嘀咕。
李吉是真的被裴寂给气的够呛。
裴寂的这一手诡计用的是又阴又狠。
他即便是什么也不做,李世民也会用怀疑的眼光盯着他。
李建成知道了此事以后,也会对他保持戒心。
有一个典故叫做疑邻窃斧,大致的意思就是你觉得一个人是贼的时候,你怎么看他都像贼。
李世民和李建成一直用怀疑的眼光看着他的话,迟早也会将他看成‘贼’。
到时候他为了活命,只能跟李世民和李建成一争高下。
李吉气归气,但他也从裴寂的诡计中悟出两个道理。
第一,身在樊笼中,想跳出樊笼,并不容易。
第二,没有足够的实力,被人算计了,就只能任人摆布。
李吉要是有李世民那份实力,还会在乎裴寂说什么?
裴寂敢算计他,他可以领着兵马将裴寂和李渊一锅端了。
李吉认真分析过,李世民现在已经拥有取代李渊的实力了。
李世民之所以迟迟不动,是因为李世民和李建成还没有斗到不死不休的地步,李世民还没有杀兄弟的心思。
李世民现在对李渊还抱有极大的期望,期望李渊能如约将太子之位传给他。
“我既然没办法轻易的跳出樊笼,又不愿意被人摆布,那就只能在斗争中求生存。而斗争的首要任务就是壮大自己。
狗日的裴寂,你可害苦你老子了。”
李吉已经彻底恨上裴寂了。
李吉一边骂裴寂,一边思量起了壮大自己的办法。
钱财、土地、人手,他都不缺。
他唯一缺的只有忠心耿耿追随他的人才。
但是唐初的人才,不是入了东宫,就是去了秦王府,能被他招揽,又得确保忠心耿耿的,几乎没有。
“不……不对!”
李吉突然想到了一群人,或许可以唯他所用。
那是一群不受李渊待见的人,李世民和李建成碍于李渊的原因,也不愿意用他们,以至于他们空有满腹经论、勇武过人,也只能在大唐做微末的小官。
“李渊若是听信了裴寂谗言,用我去对付李世民的话,应该不会介意我招揽那些人。李渊若是没听信裴寂的谗言,不用我去对付李世民,那我招揽那些人,李渊顶多骂我两句,不会真拿我怎么样。”
李吉想到此处,当即冲着殿外喊道:“谢叔方?”
殿外的侍卫颤颤巍巍的出现在殿内,小心翼翼的单膝跪在李吉面前,低声提醒,“殿下……二更天了……谢执仗已经回去睡了……”
李吉有点尴尬,他想事情想的有点投入,居然忘了时间。
“那你退下吧。等谢叔方明日醒了,让他过来一趟。”
“喏!”
侍卫如释重负的应允了一声,退出了正殿。
李吉又思索了一会儿,有了困意以后,就到正殿屏风后的宝榻上睡下了。
就在李吉睡下以后没多久,一道身影端着一碗羹汤,轻声轻脚的进入殿内。
在殿内的长几后没瞧见李吉的身影,就绕过了屏风,出现在了李吉榻前。
见李吉已经睡了,她准备端着羹汤离开。
只是看到李吉踹开了被子,一条腿伸出了被子,有些迟疑。
她咬咬牙,放下了羹汤,颤颤巍巍的走到李吉身边,小心翼翼的将李吉的脚放进被子。
在此期间,她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帮李吉盖好被子,确认李吉没醒以后,她如释重负的端着羹汤蹑手蹑脚的离开了正殿。
走到正殿门口。
守门的侍卫忍不住出声道:“陈夫人,殿下已经睡了,估计明早才会醒,您也回去睡吧。”
侍卫可是亲眼看着陈善意在正殿不远处的角落里守了大半夜,一直守到李吉闲下了,才给李吉送羹汤的。
陈善意迟疑了一下,没有言语,端着羹汤匆匆离开了。
“哎……”
侍卫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
翌日。
伴着钟楼的钟声,李吉睁开眼。
侍婢们早早就端着洗漱用的东西,伺候在了宝榻前。
李吉坐起身,侍婢们立马迎上前,伺候起了李吉。
李吉一边在心里痛斥封建社会腐败,一边心安理得的享受着侍婢们的伺候。
李吉也可以不让她们伺候。
但后果就是尚仪官拿她们问责。
在李吉没有清理府上的尚仪官之前,李吉只能心安理得的享受她们的伺候。
李吉洗漱过后,穿戴整齐,走到了正殿长几前,就看到谢叔方正单膝跪在地上,边上还站着李渊身边的宦官刘俊。
刘俊见到李吉,躬身一礼,“臣刘俊见过殿下。”
不等李吉开口,刘俊又直起身道:“大家口谕,自即日起,殿下就不用禁足了。”
殿门口,陈善意刚刚端着饭食走上石阶,听到刘俊这话,身躯降在了原地。
守在殿门口两侧的侍卫,心中长叹一声,闭上了眼睛,不忍心看她。
人们常说,天家无情,天家无情,但谁也没料到天家会无情到这个地步。
李吉是因为对陈善意行忤逆之举才被禁足的。
这才过了几日,就解除了。
陈善意的想法,谁在乎过?
陈善意或许不希望李吉因为她受罚。
但李渊这种敷衍了事的处事方式,陈善意怎么受得了?!
“别啊,我觉得禁足挺好的。你回去告诉我父亲,就说我很喜欢禁足。”
李吉往长几后一坐,大大咧咧的说。
刘俊没有回应李吉的话,也没有多言,只是再次向李吉一礼,“臣告退!”
李渊的口谕他已经传达到了,他的职责也完成了,李吉听不听,在李吉。
刘俊出了殿门,就瞧见了手里端着饭食的陈善意,略微一愣,向陈善意微微一礼,然后绕开了陈善意,离开了武德殿。
“没这么干的啊。”
李吉在刘俊走后,低声感叹。
李渊是完全没拿陈善意当人,他在下口谕的时候,根本就没在乎过陈善意的心情。
陈善意即便是李氏家仆出身,那也对他儿子有养育之恩。
李渊这么干明显有点忘恩负义,又或者说他从头到尾都没承认过陈善意对他儿子有养育之恩。
他或许觉得陈善意不配对他儿子有养育之恩。
但这种事情是配不配的问题吗?
“去,传令下去,就说我自己给自己禁足了。在此期间,无诏不出武德殿。至于禁足期限嘛,看陈娘娘心情。”
李吉冲着谢叔方吩咐。
谢叔方应允了一声,立马出去传令。
殿门口的陈善意,在听到李吉的话以后,眼圈不知道怎么就红了,她端着饭食逃跑似的离开了武德殿正殿门口。
守在门口的侍卫猛然睁开眼,一脸的难以置信。
自家殿下什么时候这么有情有义了?!
这不正常啊!
李吉才不会管别人心思,李渊不把陈善意当人看,他却不能不把陈善意当人看。
李渊处理此事的时候,没有在意陈善意的感受,他在意。
谢叔方出了正殿没多久,又回到了正殿,向李吉复命,“回殿下,臣已经将您的话吩咐下去了。”
李吉满意的点点头。
谢叔方又道:“您吩咐臣查的事情,臣也查清楚了。”
说着,谢叔方就从怀里取出一叠纸,恭恭敬敬的放在李吉面前。
李吉并没有急着看谢叔方递到他面前的纸,而是调笑的问道:“你也不小了,有没有中意的姑娘?”
“啊?!”
谢叔方一下就懵了。
“到底有没有?”
“没……没有。”
“无趣,别人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早就学会偷看姑娘洗澡了,你居然连喜欢的姑娘也没有。”
李吉嫌弃的对谢叔方摆摆手,弄的谢叔方一头雾水。
谢叔方退到一边,时不时看李吉两眼,总觉得李吉近两日有些不正经。
李吉拿起长几上的纸,仔细翻阅了起来。
过了足足两柱香时间,李吉才看完谢叔方的‘调查报告’。
李吉放下纸,感慨道:“我府上的女官和属官还真是一个个富得流油啊。一个小小的从八品下的小官,在长安城外就有上千亩良田,在长安城内有四间铺子,两座宅子。”
谢叔方听到这话,立马站出来,道:“殿下说的应该是陈典签,经臣查证,长安城外的上千亩良田中,仅有百亩是陈典签自己的,剩下的有他从府上其他侍婢、太监家中巧取豪夺的田产,也有他侵占百姓的田产。
长安城内的四间铺子,全部是巧取豪夺的,两座宅子,有一座是殿下赐的,还有一座是他打着殿下的名义强占的。”
李吉屈指敲了敲桌子,问道:“他们在得知我查他们以后,有没有人逃走?有没有人认罪?”
谢叔方听到李吉这话,有些慌,他急忙解释,“臣查探此事,全是秘密进行的,并没有走漏半点风声。”
第0008章 四处漏风的齐王府
李吉对谢叔方压压手,示意谢叔方别慌,“我当然知道你不会走漏风声,但我让你去查的时候,也没避开殿外的人。殿外的人知道了,难道不会告诉他们吗?
他们知道了,难道不会逃吗?”
谢叔方松了一口气,下意识的看向了殿外。
守在殿门口的侍卫、门婢一脸惊愕的看向了身边的人,有人做贼心虚,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汗。
“不用看了,他们全是府上女官和属官的属下,为女官和属官们通风报信,也是人之常情。”
李吉不是李元吉,并没有那么暴虐,也不会拿人命当儿戏,不会为了这种事情大开杀戒。
谢叔方迟疑了一下,道:“就这么放过他们?”
谢叔方觉得,身为人臣、人属、人仆,忠诚是最基础的要求。
这并不是谢叔方要求严格,而是这个时代对人臣、人属、人仆就是这么要求的。
“他们在府上待了也有四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饶他们一命,侍卫送去十二卫充任普通兵卒,婢女送去掖庭宫做个使唤宫人吧。
此事就交给你去办,不要伤了他们性命。”
李吉简单的吩咐了一句。
门婢、侍卫们也没犯什么大错,还不至于要了人家的命。
殿门口做贼心虚的门婢、侍卫同时松了一口气,心里对李吉多了一丝感激。
一向以残暴出名的齐王殿下,能饶他们一命,那绝对是天大的恩赐。
他们是齐王府的从属,齐王对他们拥有绝对的生杀大权。
齐王就算将他们宰了,顺便将他们全家宰了。
百官们也只会弹劾齐王不仁,但绝对不会说齐王此事做错了。
“喏!”
谢叔方见李吉轻飘飘的放过了门外的不忠之人,心里有些不痛快,但还是应允了一声。
谢叔方倒是没那么大的杀心,他纯粹是觉得,不忠之人,应该受到一些皮肉之苦。
“所以府上的女官、属官,在得知消息以后,有没有逃跑的?”
李吉再次发问。
谢叔方沉吟了一下,道:“臣也不知道算不算是逃跑……”
李吉一愣,疑问,“怎么讲?”
谢叔方躬身道:“今早殿下还睡着的时候,秦王府的杨夫人找到王妃娘娘,借走了府上的高尚仪,说是中山郡王殿下也到了该学礼仪的年纪了,宫里就属高尚仪最懂礼仪,所以将高尚仪借走了。
府上的右护军薛宝,刚刚被太子殿下派人请走了,说是有要事请他帮忙。
府上的刘尚膳,今早去尚膳局以后,就再也没回来。”
李吉嘴角抽抽,这齐王府简直就是一个筛子。
那高尚仪,必然是李世民的人。
谢叔方口中的中山郡王就是李承乾,李承乾可是李渊的宠孙,怎么可能缺人教导。
还宫里的礼仪就属高尚仪最懂?
那教授众多皇子龙孙的礼部尚书李纲算什么?
人家可是正儿八经学习《仪礼》的人。
所以杨夫人找齐王妃借高尚仪去教李承乾学礼仪,那就是一个借口。
明显是高尚仪知道了他要收拾府上的人,立马暗中联络她真正效忠的秦王府,让李世民救她。
杨夫人借高尚仪,就跟刘备借荆州没区别。
至于薛宝,这可是个大坑货。
历史上就是这货挑起了李元吉争夺帝位的野心。
这货给了李元吉一道符箓,说什么‘元吉’二字就是唐,预示着李元吉是以后李唐的真命天子。
李元吉还真就信了,还兴冲冲的拿着符箓去跟李渊说。
也不知道李渊看到儿子被一个符箓糊弄的像个傻子以后,是什么样的心情。
李吉没想到,这货居然是李建成的人。
如此看来,历史上李元吉争夺帝位的野心,有可能是李建成挑起来的。
李建成挑起李元吉野心,恐怕不是为了给自己创造对手,而是借李元吉的手,去收拾李世民。
历史上李元吉在生出了野心以后,差点就干成了一件足以影响整个大唐历史的大事。
那就是让自己的护军宇文宝,潜藏在自己的卧榻下,去刺杀李世民。
若不是李渊陪着李世民同行,李元吉说不定真的就成功了。
李建成应该是不愿意沾上自己兄弟的血,让李渊厌恶,从而失去太子之位,所以拿李元吉当枪使。
“还是差了点狠劲,不然真能成……”
李吉嘀咕着评价。
李建成明显是没有杀侄子的狠心,所以才会顾及李渊的态度,拿李元吉去当枪使。
他要是有李世民那股子狠劲,杀了弟弟杀侄子,将李唐的嫡系杀的就剩下他一支,李渊即便是将他厌恶到骨头里,也得将皇位传给他。
因为历史上李世民就是这么干的,杀完了兄弟杀侄子,杀的嫡系就剩下他一支,李渊差点被气死了,但也只能将皇位传给他。
“什么狠劲,什么能成?”
谢叔方离李吉有点近,听到了李吉小声嘀咕。
李吉瞪了谢叔方一眼,“不该问的别问,去告诉王妃一声,让她给秦王府的杨夫人传话,就说人可以给秦王府,但是强占的钱财、田产、宅院、铺子,必须交出来,不然别怪我亲自上门去要人。
再请李骠骑去一趟东宫,将薛宝给我要回来。
薛宝是我齐王府的人,东宫要用,那就让他们拿圣旨来。”
李吉口中的李骠骑叫李思行,是李渊的太原元谋功臣之一,功劳虽然没有裴寂、刘文静等人大,但再怎么说也是李渊的从龙之臣。
李渊登基以后,给他封了一个骠骑将军、加上护军,充任齐王府长史。
上护军是勋官,并不是实职。
薛宝的护军也是勋官,实职是齐王府帐内府副典军。
李渊虽然不怎么管李元吉的教育问题,但是对李元吉的安危还是挺上心的,他知道李元吉没什么脑子,所以特地让李思行这个有脑子的给李元吉充任长史,目的就是为了让李思行在关键时候保住李元吉的命。
可惜李思行虽然有脑子,但并不善于趋炎附势,跟着李元吉一起为非作歹,所以李元吉看不上他。
至于李思行的太原元谋功臣的身份,别人或许会高看一眼,但李元吉需要高看?
李吉轻飘飘的放过了高尚仪,是因为高尚仪这个人无关紧要,而且秦王府也给足了他面子,捞人也找了个借口,而且还走了寝殿的关系。
让东宫将薛宝交出来,是因为薛宝这个人有点关键,他是齐王府帐内府的副典军,知道齐王府的许多龌龊事。
这种人交给李建成,难保不会在关键时候炸开。
此外,李建成在捞人的时候,完全不给齐王府面子,说借调就借调,李吉这个主人不知情,寝殿内的女主人也不知情。
李建成完全是将齐王府当成自己的地方了。
李吉可不惯着李建成这个臭毛病。
“那刘尚膳呢?”
谢叔方问。
从头到尾李吉都追着高尚仪和薛宝说,全然没有提及刘尚膳,谢叔方有点不明白。
李吉白了谢叔方一眼,“你觉得在这宫里,能不打任何招呼从我府上弄走一个尚膳,而且不在乎我态度的人,有多少?”
谢叔方眼珠子一瞪,倒吸了一口气,“您是说,刘尚膳是……”
李渊的人呗,还能是谁?!
李吉翻了个白眼,“知道就好,别说出来。”
谢叔方重重的点头。
“其他人还有没有逃走的?”
李吉继续问。
谢叔方果断摇头。
李吉思量了一下,点了点头。
也是,齐王府的女官也好,属官也罢,在没有人撑腰的情况下,逃也逃不到哪儿去。
逃出了太极宫,还能逃出长安城?逃出了长安城,还能逃出大唐疆域?
即便是逃出了大唐疆域,家人怎么办?
齐王府的女官、属官,跟齐王府上的婢女、太监不同。
女官、属官皆是良家,拖家带口的,根本逃不。
婢女、太监,不是前朝遗留的孤寡之人,就是李唐的战俘,是奴身。
大部分人没家人,即便是有,那也失散多年了,又或者被李世民杀在了战场上,被李渊砍死在了长安城。
“没逃的,没收所有的家财,移交给内侍省,让内侍省的人看着办。”
宫里的属官一般出了错,都是各自处置的,很少移交出去,即便是要移交,也只能移交到内侍省。
移交到大理寺的话,大理寺也不敢要。
毕竟,宫里的属官是伺候皇帝、皇子、嫔妃的,万一在大理寺说出一些宫廷的丑闻,那乐子可就大了。
“啊?”
谢叔方听说李吉要将人移交出去,有点懵。
东宫、秦王府、齐王府,甚至其他皇子皇女府邸的属官出了问题,那都是自行处置的。
目前为止,还没人移交出去过。
李吉这么干,多少有点丢人啊。
毕竟,府上的人出了问题,你自己不解决,反而移交出去,别人会觉得你无能。
李吉看出了谢叔方心中所想,没有解释,“照我说的去做。”
虽说这种做法有些不妥,也不符合李吉前身的行事风格。
但李吉是受过新思想、新教育的人,对人命看的还是比较重要的,不会轻易去判决一个人的生死。
虽然他也清楚,以他现在的身份,杀人是迟早的,但能晚点杀人,就晚点杀人。
第0009章 骠骑将军对阵太子洗马
“喏!”
谢叔方躬身一礼,准备去执行李吉的命令。
李吉摆摆手,“你附耳过来。”
谢叔方愣了一下,还是走到了李吉近前。
李吉低声道:“去帮我差一群人……”
李吉小声的冲着谢叔方嘀咕了一番。
谢叔方愕然的瞪大眼,惊叫道:“这……这不合适吧?圣人知道了,肯定会责罚殿下的。”
李吉瞪了谢叔方一眼,喝道:“我都自囚于武德殿了,他还能怎么责罚我?”
谢叔方迟疑了一下,干笑道:“那倒也是……”
李渊对儿子们也不算太严厉,甚至还有点护犊子。儿子们犯了错,错误不算太大的话,也就骂一顿,犯的错大了,也就是降官降爵,但过不了多久,又会给复爵。
李吉让谢叔方查的人,虽然会触李渊眉头,但算不上什么大错。
李吉已经自囚于武德殿了,李渊还真不会拿他怎样。
李吉摆摆手,没有再说话。
谢叔方躬身一礼,退出了殿内。
李吉在谢叔方退出去以后,突然觉得腹中有些饥饿,这才意识到,从昨天到现在,他还没吃东西。
李吉立马就准备吩咐门婢去准备吃的。
只是不等李吉开口,陈善意就端着一个方形红木盘轻手轻脚的走进殿内。
陈善意似乎哭过,双眼有点微红。
李吉有心询问,但陈善意快速的将方形红木盘放在了李吉面前的长几上以后,就快速退出殿内。
李吉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良久,李吉微微皱眉,对殿外吩咐,“来人!”
殿外的侍卫立马出现在殿内,单膝跪地,“去问问,府上谁欺负陈娘娘了。”
侍卫一愣,立马明白了李吉到底要问什么,赶忙道:“回殿下,府上没人欺负陈娘娘,陈娘娘从昨天傍晚到现在,一直在殿外徘徊,并没有见过其他人。”
这下轮到李吉愣了。
略作思量后,李吉大概明白了,“陈娘娘是听到我和刘少监的话了?”
侍卫立马道:“是的,殿下。”
李吉摆摆手,让侍卫退下。
还好他在李渊解除他禁足的时候,强烈要求继续禁足。
不然陈善意送过来的可能就不是饭食,而是毒药了。
陈善意刚才虽然没跟他说话,但是眼中的神采恢复了不少,人看着也精神了。
李吉心里挺开心的。
他不强求陈善意立马恢复如初,只要能慢慢恢复就好。
李吉低头看了一眼陈善意端来的饭食。
一碟青菜、一碟煮熟的精瘦肉,还有一碟软乎乎的条状的面食,具体是什么,李吉也没见过。
这就是一个大唐亲王的早餐啊。
看着有点寒酸,但是放在这个时代,却是一顿豪华大餐。
原因很简单,那就是有一碟青菜。
眼下正值冬月,也就是农历十一月,数九寒天的,能吃上青菜可不容易。
这个时期又没有蔬菜大棚,冬日里能吃上青菜的,估计也只有皇家。
李吉盯着饭食,在犹豫吃不吃。
昨日陈善意送的羹汤,他就没动。
他知道陈善意的遭遇,也同情陈善意的遭遇。
但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担心陈善意在经历了养子忤逆之举以后黑化。
历史上的记载在这一刻就没有任何可借鉴性了。
历史上陈善意在被李元吉分尸的时候,当场就死了,可没有活下来。
李吉不怀疑陈善意对李元吉的爱,但是爱自己的孩子,还带着自己孩子一起跳楼的新闻,李吉也看到过。
虽说他今早和刘俊的对话,能化解不少陈善意的怨气,但他还是决定谨慎一些。
命只有一条,而这里又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
“怎么没个使唤的人啊?”
李吉突然冲殿外喊。
殿外立马走进了一个侍婢。
正是昨日提醒李吉失仪的侍婢。
李吉对她摆摆手,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侍婢有些磕磕巴巴的道:“婢子……婢子叫阿酒。”
李吉笑着吩咐,“去给我抱一只府上的幼犬。”
侍婢愣了一下,立马应允了一声,出去了。
没过多久,就抱着一只黄色的小狗回到殿内。
李吉的前身喜欢打猎,所以府上养了不少狗。
找一只幼犬很容易。
李吉拿过了幼犬,待到侍婢离开以后,立马将盘子里的饭菜分出来一些,喂给了小狗。
小狗平日里吃的虽好,可还赶不上一位亲王的伙食,当即也很不客气的摇着尾巴咀嚼了起来。
吃完了以后,被李吉放在地上,就欢快的围着李吉跑。
李吉一直等到小狗跑了足足两柱香时间,确认小狗没事以后,才开始吃陈善意送来的东西。
吃饱喝足以后,李吉踌躇了一会儿,抱着小狗赶往了寝殿。
李吉不仅要清理府上的女官和属官,也想换一换府上的宫人。
李渊、李建成、李世民分别在他府上安插了人,女官和属官里面的已经找出来了,但是宫人里有没有,有多少,谁也不知道。
既然如此,还不如换一岔。
反正宫里也不缺宫人。
李唐俘虏的敌人的女眷,不是宫人,就是后备宫人,数量相当庞大。
李渊又用不完,剩下的还不是儿子们随便用。
没事跑去在里面床伴的都有。
比如某位姓李名世民的人,前些日子就派人去掖庭宫,接走了王世充儿子王玄应的遗孀韦尼子。
只不过这种事情李吉不好亲自出面,派府上其他人去,谁知道那个家伙是忠是奸,会不会给他选一批奸人回来。
所以只能请齐王妃出马。
齐王妃跟齐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会选一批奸人来害他。
虽然历史上她被李世民强占了,但她到死都是齐王妃。
就在李吉赶往寝殿的时候,宫内宫外,正因为他发生着不小的震动。
……
甘露殿。
李渊一边安慰着哭的快活不成的酆王李元亨,一边听着刘俊在汇报在武德殿正殿的见闻。
在听到刘俊说,他前脚刚走,李吉后脚就自囚于武德殿,并且将刑期定为陈善意的心情的时候,李渊又羞又气。
李渊没把陈善意当人看,但李吉把陈善意当人看了。
李吉用他的实际行动告诉李渊,恩情跟身份无关。
李吉也用他的实际行动告诉李渊,李渊有点忘恩负义。
人家陈善意对李家有大恩,李渊不能因为人家出身底,就当没看见。
可以说李吉是给李渊上了一课。
“去,命中书舍人拟诏,册立陈氏善意为慈义夫人!”
李渊下令。
李渊可不愿意在儿子面前丢脸,儿子给他上了一课,那他立马就将这一课记在了心里。
不过李渊还是不在乎陈善意。
只是给了陈善意一个慈义夫人名号,地位到底如何,李渊并没有交代。
刘俊是李渊的心腹,知道李渊的心思,所以他很清楚该怎么向中书舍人传话。
刘俊离开了甘露殿后。
酆王李元亨就抱着李渊的腿一个劲的哀嚎,“父亲,父亲,孩儿没饭吃了……”
李渊是一个头两个大。
他下旨削了尹阿鼠的官,又下令让尹德妃禁足,还削了李元亨封户,尹德妃就让李元亨到他面前闹。
李元亨才三岁,还不明事理,他知道封地是什么东西?
他又怎么可能知道封户被削了,收入就减少了,能吃的也就少了?
明显是尹德妃教的。
“行了行了,别吵了。”
李渊抱起李元亨,无奈的说。
李元亨才不管李渊说什么,趴在李渊怀里又是哭又是闹。
李渊瞧着李元亨可怜的小模样,心一下子就软了,“行了行了,你别哭了,我再给你加回来。”
李元亨听到了‘加回来’三个字,跟母妃交代的似乎差不多,瞬间就不哭了。
李渊明知道李元亨这么做是尹德妃教唆的,可是看在李元亨可怜的小模样上,就原谅了尹德妃。
李渊这边摆平了李元亨,可是东宫的李建成就没那么容易摆平李思行了。
李思行正在府上研究一卷李世民从洛阳运回来的前隋藏书,才研究了一丁点,谢叔方就找上了门,传达了李吉的命令。
李思行对李吉不太感冒,但他终究是齐王府的属官,齐王有令,他不得不从。
当即,他就拿上了自己研究的藏书,赶往了东宫。
到了东宫,禀明了来意,东宫就知道他来者不善。
李建成当即派遣了魏徵去应付他。
魏徵一露面,李思行立马上前施礼,“李思行见过魏洗马。”
魏徵吓了一跳,一边避开李思行施礼,一边赶忙向李思行施礼,“下官见过李骠骑。”
魏徵哭着脸,道:“李骠骑这是做什么。论年纪,下官比您小一轮,论官爵,下官也比您低。您向下官施礼,下官哪里受得起啊。”
魏徵和李思行的身形很相似,都很消瘦,都留着山羊须。
两个人的脾气也都很怪,都很倔。
只是魏徵倔的刚直,李思行倔的怪。
魏徵对上李思行,也不好拿他刚直的派头,因为李思行会损死他。
这不,刚一见面,李思行就给了魏徵一个下马威。
李思行听到魏徵的话,微微直起身,笑着道:“我听闻我效力的齐王府,如今已经归入到了东宫门下。你贵为东宫洗马,我这个东宫下属的属官,见了你,自然得施礼。”
魏徵忙道:“这话从何说起?”
第0010章 齐王妃
“从何说起?齐王府的副典军薛宝不是已经跑到东宫听用了吗?副典军那可是齐王府帐内府的亲官,除了我家殿下外,也只有圣人能调用,其他人想调用,得拿到圣人明旨才行。
如今圣人并没有下达明旨,薛宝却跑到了东宫听用,难道不是东宫收纳了齐王府?”
李思行淡淡的笑着说,语气不紧不慢,魏徵听着却很刺耳。
魏徵陪着笑脸,道:“太子殿下和齐王殿下素来交好,互相借调属官,也是常有之事,何来东宫收纳齐王府一说。”
李思行点着头道:“太子殿下和我家殿下素来交好不假,互相借调属官,也确实是常有之事。但往日里借调,太子殿下总会知会我家殿下一声,这一次却不声不响。
知道的知道太子殿下和我家殿下兄弟情深,不知道的还以为太子殿下没把我家殿下放在眼里呢。”
这话,带刺儿。
不仅听着刺耳,扎到人了也真见血。
魏徵可不敢应,“李骠骑说笑了,太子殿下素来跟齐王殿下兄弟情深。此次借调薛护军,并没有知会齐王殿下,确实是疏忽了。
太子殿下已经决定,不日会亲自登门向齐王殿下赔罪。”
李思行点了点头,追问道:“不日是何日?若是今日,那我转头就走。”
魏徵一脸尴尬,肯定不是今日啊。
太子刚从齐王府捞完人,然后立马跑到齐王府去,那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过几日……”
魏徵推辞。
李思行幽幽的道:“过几日的话,那我可得跟你好好说道说道。”
魏徵躬身一礼,“愿听李骠骑教诲。”
魏徵的态度很好,即便是明知道李思行是上门来找茬的,也恭恭敬敬的对待着李思行。
没别的,就是不给李思行撒泼的借口。
李思行摆摆手,道:“教诲不敢当,太子殿下身为储君,调用百官倒也无需向他人解释。但薛宝再怎么说也是齐王府属官,而且还是掌兵事的属官。
太子殿下借调走了薛宝,他麾下的兵马要是出了乱子,那可就麻烦了。”
魏徵脸色微微一变,道:“薛护军只是副典军,上面不是还有典军吗?有典军约束应该出不了什么乱子。”
李思行笑眯眯的问,“那要是出了刺客呢?”
魏徵瞳孔一缩,干笑着道:“王府的侍从兵,皆是精挑细选的忠心耿直之人,怎么会有刺客存在。”
李思行笑问,“魏洗马不知道里面的轻重?”
魏徵拱拱手道:“王府的侍从兵若是出现了刺客,那王府上下的属官、侍从兵皆会被圣人清算。
想来齐王殿下不会为了一个薛宝,拿一府从属的性命去赌。”
李思行点着头,道:“魏洗马说的在理,我也是齐王府属官,圣人若要清算,我也难逃责罚,我自然不会看着我家殿下拿一府从属的性命去赌。
但我家殿下的性子你应该了解,他若动了肝火,未必不会做出出格的事来。”
魏徵笑着道:“齐王殿下和太子殿下兄弟情深,肯定不会做出出格的事情。即便是做出了出格的事情,闹到了圣人那里,谁也讨不到好。”
李思行微微眯起眼,“如此说来,太子殿下是不愿意交出薛宝?”
魏徵笑而不语。
李思行长叹一声,“罢了罢了,太子殿下不愿意交出薛宝,我又不能强抢。但带不回薛宝,我家殿下又会责罚。
我只能辛苦一趟,去找圣人决断。
顺便告诉圣人,我家殿下为了此事,已经决定召见亲事府五校了。”
李思行说完这话,头也不回的就往东宫外走。
魏徵是吓了一跳。
亲事府五校,也就是亲王亲事府的五位校尉,每人掌两百兵马。
齐王是马背上的王爷,五校皆是满编,也就是一千人。
一千人在宫里闹起来,那可就是兵变啊。
那可不得了。
“李骠骑稍等。”
魏徵急匆匆追上李思行,挡在魏徵面前。
李思行皮笑肉不笑的道:“怎么,这东宫进得,出不得?”
魏徵躬身道:“不敢……”
魏徵仰头看着李思行,苦笑着道:“李骠骑这又是何必呢。你我都清楚,齐王殿下不可能在宫内动兵,你又何必用这话吓唬下官呢?”
李思行淡淡的道:“我家殿下会不会在宫里动兵,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圣人知道了此事以后会怎么看。”
魏徵脸色又是一变。
李世民坐大,不仅威胁到了李建成,也威胁到了李渊。
李渊的神经如今绷得紧紧的。
宫内有任何动兵的苗头,都会吸引李渊注意。
李渊一但知道李吉有动兵的苗头,即便是不信,也会深挖其根源。
挖出薛宝以后,薛宝必死无疑。
李建成还得交出一个人去,让李吉杀了泄愤。
李渊对儿子们爱护有加,对百官们可不会心慈手软。
能用几个官员的脑袋去平息两个儿子之间的矛盾,李渊绝对不会心慈手软。
“李骠骑何至于此?”
魏徵沉声问。
李思行沉默了一下,道:“你我各为其主,你不为难我的话,我也不会为难你。此事是太子殿下有错在先,他若是先找圣人请了旨,再借调薛宝,那么谁也挑不出错。
可他没有,我家殿下偏偏又非常在意此事,为了避免被责罚,我也只能出此下策。”
“非交出薛宝不可?”
魏徵追问。
李思行点了点头,没说话。
魏徵咬牙道:“可薛宝回到齐王府,必死无疑。”
李思行面色一冷,“与我何干?薛宝掺和了不该掺和的事情,被抓住了,那是他该死。”
魏徵深吸了一口气,躬身道:“下官去请示太子殿下。”
这件事并不是交人那么简单,魏徵可没办法替李建成做主。
薛宝是李建成的人,他替李建成做事才惹上了杀身之祸。
李建成是准备为其他为他做事的人做个榜样,死保薛宝,还是为了平息干戈,交出薛宝,让其他为他做事的人心寒,那得看李建成如何取舍。
按道理说,李建成该死保薛宝,这样对他更有利。
但李吉明显不肯放过这件事情,李思行只能咬着不放。
李建成不掉一两块肉,是平息不了此事的。
李思行点了一下头,任由魏徵去请示。
若非帮李吉传话的谢叔方口气很硬,李思行其实不打算得罪李建成。
毕竟,李建成是储君,还是个很能干的储君,以后登基的希望很大,得罪了李建成,以后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但得罪了李建成,被清算,那也是以后。
得罪了李吉,被清算,那可是现在。
李思行连现在都抓不住的话,何谈以后?
魏徵一去,就再也没露头。
反倒是太子妃出现在了李思行面前,在李思行见礼以后,跟李思行客套了两句,就匆匆出了东宫。
李思行知道太子妃是去做说客的,所以也没着急,就在东宫内静静的等着。
若是太子妃能说服李吉,不再追究此事,对李思行而言也是一桩好事。
……
武德殿。
寝殿。
李吉就跟做贼似的,蹑手蹑脚的出现在了寝殿院落门口。
门后是一片花林,还栽种着不少奇花异树。
由于冬日萧瑟,奇花异树大多枯萎了。
仅有几棵寒梅,在寒风中独自开着花。
一个挽着妇人发饰的少女,披着红艳艳的大氅,坐在梅树下的石桌前,正翻阅着一卷书册。
在少女身后,站着四个年龄比少女还小的侍婢。
少女清纯靓丽,静静看书的样子,恬静、淡雅。
李吉从她身上感觉到了一种熟悉的感觉。
那种感觉跟他上中学的时候看隔壁班女神学霸的感觉一模一样。
少女看书看的入神,李吉也没打扰。
倒不是李吉怕唐突了佳人,也不是李吉不忍亵渎。
存粹是少女在他心里,那是‘别人’的媳妇,他冒然上去搭话的话,总有种勾搭良家的羞耻感。
“参见殿下……”
李吉无心打扰少女,但不代表少女身后的侍婢们瞧见他以后,可以视而不见。
在李吉驻足几个呼吸以后,少女身后的一个侍婢看到了他,赶忙向他施礼。
一下子,少女,以及其他三个侍婢的目光齐齐落在了他身上。
三个侍婢赶忙施礼。
少女起身,也微微躬身,“阿郎……”
声音很柔,很轻。
李吉故作深沉的点了一下头,摆摆手,“不必多礼。”
少女和四个侍婢齐齐起身。
少女开始收起书卷。
四个侍婢也开始忙活起来。
齐王殿下一般回到了寝宫,不喜欢干别的。
就洗漱……
嗯,就洗漱以后睡一觉。
齐王殿下并不是一个怜香惜玉的人,在他看来,他贵为亲王,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没必要怜香惜玉。
跟佳人谈情,还不如去打打猎、练练槊。
所以齐王殿下跟齐王妃的感情,约等于没有。
“不用忙了。”
李吉知道齐王妃杨妙言1和侍婢们在做什么,所以出声阻止。
杨妙言和侍婢们听到李吉的话也是一愣。
杨妙言略作迟疑,柔柔的道:“阿郎有事?”
……
……
1:历史上关于齐王妃的名字并没有明确的记载,野史上倒是有一个很艳俗的名字,但明显不符合齐王妃的出身,所以稻草给起了一个,不喜勿喷。
第0011章 妙言
杨妙言做贼心虚,说话没有多少底气。
李吉瞧着杨妙言的反应有些好笑。
我有那么可怕吗?
李吉走上前,走到石桌前,瞥了一眼桌上的书册,略微一愣,“《伤寒论》?”
这书是医圣张仲景所著,传到五代十国的时候,遗失了不少。
后世人看到的《伤寒论》是北宋时候重新编撰的,跟原著有不少缺失。
“你怎么会看这书?”
李吉疑问。
一个王妃,看这书,多少有点不务正业。
虽然王妃也没啥正业。
杨妙言先看了一下李吉的脸色,见李吉脸色如常,轻声的道:“府上近些日子有不少人患上了风寒,臣妾闲来无事,便看看有没有治疗之法。”
李吉愕然,“不是有太医吗?”
杨妙言抿着嘴没说话。
李吉这才意识到这话问的有点蠢,跟那句‘何不食肉糜’没区别。
太医那是专门给皇帝、嫔妃、皇子龙孙看病的。
偶尔还要被皇帝派去给上了年纪的重臣看病,一些府上有重疾患者的重臣,也会时不时求皇帝派太医去府上看病。
太医院就那么点人,照顾完了皇帝、嫔妃、皇子龙孙,再照顾一下百官,就没多少余力了。
宫里的宫人数以万计,又不能私自出宫,有个头疼脑热的,要么生抗,要么就找太医院的药童。
问题是现在是冬天,风寒多发季,药童们可照顾不过来。
“咳咳,有没有看出什么?”
李吉赶忙转移话题。
杨妙言愣了一下,自己的丈夫平日里可不会问这些,他只会‘哦’一声,然后就漠不关心。
“没看出什么?”
李吉见杨妙言不说话,继续追问。
杨妙言回过神,忙道:“倒是看到了几个良方,可是臣妾不通药性,也不知道什么方子对应什么病症,所以不敢冒然使用。”
李吉点点头,“我记得宫里有几位女医,明日召她们到府上,教教你。府上的侍婢中有灵性的,你也可以让她们跟着学。”
李吉很大度,并没有觉得一个王妃学医就是不务正业。
相反,在这个医疗条件底下,医疗从业人员稀少的年代,学医的人多几个,就能多救几个人命。
一个亲王妃带头学医的话,也能提高一些医疗行业的地位。
杨妙言瞪大了眼,水汪汪的,像是一头受惊的小鹿。
李吉的决定有点出乎她的意料。
她以为李吉会反对,没料到李吉不仅不反对,反而大力支持。
李吉瞧着杨妙言受惊的样子,好笑的道:“怎么,不愿意?”
杨妙言立马道:“多谢阿郎。”
李吉厚颜无耻的道:“你我夫妻,说什么谢字。”
这句话给了杨妙言不少胆气,她忍不住道:“阿郎今日到臣妾处,可是找臣妾兴师问罪的?”
李吉哭笑不得的道:“没事我就不能回自己的寝宫了?”
杨妙言解释道:“臣妾不是这个意思,臣妾没经过阿郎,就将高尚仪借给了阿姊,阿郎肯定会怪罪臣妾的。”
李吉绕有深意的看了一眼杨妙言。
杨妙言看着像是一个胆怯的小鹿,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但是她说出的话,让李吉认识到她很聪明。
她口中的阿姊,就是秦王府的杨夫人。
跟她同出于五姓七望,皆是前隋观王杨雄的后人。
只不过是表姊妹,不是堂姊妹。
李渊为李元吉娶亲的时候,觉得自己当皇帝了,身份高了,怎么也得给儿子弄一个五姓七望的嫡女做王妃。
但是他料错了五姓七望的傲气。
人家根本没有将嫡女嫁给李元吉的打算,为了应付李渊,反手塞给了李渊一个庶女。
李渊差点没气死,但是拿人家五姓七望也没办法。
五姓七望树大根深,李渊即便是贵为皇帝,也不好轻易招惹他们。
杨妙言一口咬定了李吉一定会怪罪她,就是借此告诉李吉,她已经知道自己错了。
李吉要是心里有气的话,听到这话也会消散不少。
再训斥杨妙言的话,也不会那么严厉。
“一个尚仪而已,借了就借了,也不是什么大事。你是府上的女主人,你做的决定就是我做的决定。”
李吉大气的说着。
杨妙言心里松了一口气。
李吉的话,也让她心里有那么一丝丝莫名的舒服。
往日里她的丈夫一言决断府上的大小事务,根本不给她插手的机会,对她做出的一系列决定也大加否定,几乎没有将她当成府上的女主人看,也没怎么尊重过她。
今日李吉的话,让她感觉到了尊重,也感觉到了一丝丝当齐王府女主人的感觉。
李吉继续道:“今日找你,是有一桩事情想请你出面。”
杨妙言愣了一下,赶忙躬身,“阿郎吩咐……”
李吉又好气又好笑的道:“刚刚不是说了嘛,你我夫妻,无须如此。”
杨妙言起身,有点恍惚,也有一丝惶恐。
丈夫今日的表现跟往日截然不同,以前如同刀斧加身,今日如同如遇春风。
她觉得丈夫很有可能是要交给她什么难办的事情,甚至要让她做出一定的牺牲。
“你近几日去一趟掖庭宫,选一个宫人,将府上的宫人替换掉。”
李吉在杨妙言起身以后交代。
杨妙言有点懵,“只是如此?”
这话刚说完,杨妙言脸色一变,看向了自己身后的四位侍婢。
李吉看出了杨妙言的心思,不等杨妙言开口,缓缓道:“府上被塞进来许多人,你今日送出去的高尚仪就是其中一位。
此事我并不打算继续追究,但是府上还没有没藏其他人,谁也说不准。
我也懒得一一去甄别,不如全部换掉。
你身边信得过的人可以留下。”
李吉尽可能将事情跟杨妙言解释清楚,免得杨妙言这个面上看着柔柔弱弱,心里却七窍玲珑的女人想太多。
杨妙言愣了一瞬,就消化完了李吉的话。
杨妙言神情略微有些复杂的道:“高尚仪是秦王府的人?”
杨妙言已经明白,她被自己那个阿姊利用了。
李吉点点头。
杨妙言略微低头,“臣妾明白了。”
李吉一脸轻松的道:“此事我就交给你了,府上再出现什么别人塞进来的人,我也要唯你是问哦。”
杨妙言郑重的点了一下头。
她是齐王府的女主人,管理齐王府的女眷、宫人,其实是她的职责。
以前她无权管,现在李吉将权力给她了,再出问题,确实该问她的责任。
事情交代下去了,李吉也没有多留的意思,李吉抄起了石桌上的《伤寒论》,冲着杨妙言摇了摇,“借我看几日,反正你接下来也没时间看。”
杨妙言‘嗯’了一声。
诚如李吉所言,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她确实没时间看书了。
府上不干净,她身为女主人,必须要打扫屋子。
接下来一段时间,她都得忙着打扫屋子。
李吉拿着《伤寒论》,背负着双手离开了寝殿。
杨妙言在李吉走后,站在原地神色复杂的站了许久。
有侍婢壮着胆子,怯生道:“殿下似乎跟平日里不一样了?”
其他三位侍婢跟着一起点头。
杨妙言没有回应她们的话,而是轻声吩咐了一句,“去找福婢过来。”
杨妙言所说的福婢,是她的陪嫁侍婢之一。
在她娘家的时候,学的是‘后宅管理’。
五姓七望的女子,出生以后学的是琴棋书画,她们的陪嫁侍婢、仆人,学的是‘后宅管理’、‘钱财管理’、‘田产管理’等等。
这也是名门大户喜欢娶五姓女的原因。
娶一个五姓女,不仅能得到丰厚的嫁妆,还能得到一大批管理型人才,还能借用其娘家的一些顶尖的人才和庞大的人脉。
杨妙言张罗着清理齐王府的时候。
李吉已经回到了武德殿正殿内。
坐在长几后,李吉并没有急着看手里的《伤寒论》,而是笑吟吟的在嘀咕,“从前身的记忆里看,齐王妃就是一个人畜无害的小兔子。
今日一见才发现,这位齐王妃,不仅不是位人畜无害的小兔子,反而是一个很聪明的女人。
她的手段若是再强硬一些,以后我在外冲锋陷阵的时候,就不用担心后院起火。
之后就看她的手段了……”
杨妙言今日的表现,对李吉而言,绝对是意外之喜。
杨妙言要模样有模样,要性格有性格,要家世有家世,要智慧有智慧,再有点手段,那就是一个很不错的贤内助。
以后由杨妙言操持齐王府,李吉也就不用为齐王府内的事情费神了。
以后可以专心致志的应付府外的事情。
“就是年龄小了一些……”
李吉感慨。
想禽兽也下不去口啊。
李吉感慨过后,拿起了《伤寒论》翻阅。
在书卷的首页,盖着一个章,是前隋文馆的章。
这书应该是李世民从洛阳宫里运送回来的前隋皇家的藏书。
前隋的隋炀帝,干了不少荒唐事情,也干了不少好事。
后世对隋炀帝的骂声多过称赞声,以至于隋炀帝做过的许多好事都鲜有人提及。
藏书筑馆,就是隋炀帝的一个善政。
第0012章 哥哥不能乱叫
在经历了魏晋南北朝的纷乱以后,汉家文化被糟蹋了不少,遗失了不少。
隋炀帝收集天下藏书,重新编撰、校订、并备副策,为汉家文化重塑,做出了一定的贡献。
可惜,李世民在攻破洛阳,将洛阳宫内的前隋藏书运往长安城的时候,走的是水路,大船在路径陕州的时候,保护不力,翻了船,船上的藏书落了水。
虽然抢救打捞了一部分,但书泡了水,几乎全成了化开的墨团,留下的也只有只字片语。
李世民建立修文馆,一方面是为了安置自己麾下的谋臣,另一方面就是为了修复这些书。
李吉很佩服修文馆里的那群人,他们要通过只字片语去修复一册书,难度有多大可想而知。
但就是在这么困难的情况下,他们已经修复了四册书了。
虽然里面不可避免的会夹带许多私货,但能将几乎跟失传没区别的书册修复,那也很了不起。
李吉手上的《伤寒论》应该没坐过那艘翻了的船,所以看着干干净净,字迹清清楚楚,上面的草药图形也画的惟妙惟肖,寥寥几笔就勾勒出了一颗草药的全貌。
按图索骥的话,很容易辨认。
“殿下,太子妃驾临,已经到前殿了。”
李吉刚看到一个叫‘当归四逆汤’的药方,正要研究一下,就见侍卫出现在殿内,单膝跪地禀报。
太子妃郑观音。
五姓女。
郑观音是太子妃,对标的是以后的皇后。
用驾临倒也不算逾越。
用‘请见’、‘求见’、‘拜见’,李吉还没那大的脸。
郑观音突然跑到武德殿,目的是什么,李吉心知肚明。
“李思行绝对是个人才,以后要重视重视。”
李吉原以为让李思行去太子宫里要人,会被应付回来,没料到居然逼出了一个太子妃。
虽然他让李思行去太子宫里要人的时候,话说的很硬气,但是他没指望李思行能成。
毕竟,李思行跟李建成的身份地位十分悬殊,李思行虽然是李渊的太原元谋功臣,但李渊登基以后,他逐渐有点被边缘化,并没有裴寂那么得宠,自然也没有裴寂那份翻云覆雨的权势。
李思行找李建成要人,李建成用身份压他的话,他也没办法。
李吉已经做好了向李渊上书,将事情闹大的准备。
没想到李思行非但没有被李建成应付回来,反而逼出一个太子妃。
能参加造反,还能活着享受荣华富贵的,果然没一个简单的角色。
“请太子妃稍后,我马上过去。”
李吉吩咐。
侍卫应允,小跑着去传话。
李吉收拾了一下衣冠,赶往前殿。
之所以收拾衣冠,是因为李吉在看书的时候,将衣冠弄散了。
高尚仪被李世民派人借走了,小侍婢阿酒暂时没人管了,自然不用再时时刻刻盯着李吉的仪态了。
李吉赶到前殿的时候,郑观音浅坐在一张长几后,默默的品着一盏甜酒。
唐代的甜酒多以果类酿造,色泽杂而不纯,偏酸。
放着霜糖、果干一起煮的话,酸甜酸甜的,并没有太多酒味,是不错的饮料。
郑观音应该是李吉到唐朝以后见过的最美最有气质的女人。
历史上评价郑观音,有八个字,‘淑韵娉婷,韶姿婉娩’。
大致意思就是长得漂亮、性格温柔、身形轻巧优美。
她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喜亲近,却不忍亵渎。
有野史称,李世民相当垂涎郑观音的美色。
李吉觉得有可能是真的。
李吉走上前,躬身一礼,“嫂嫂……”
郑观音嫁给李建成的时候十六岁,那时候的李元吉十二岁。
郑观音身为长嫂,没少帮着陈善意照顾当时调皮捣蛋的李元吉,也没少帮李元吉解决麻烦。
李元吉对郑观音有一丝敬意。
李元吉跟李建成走得近,也是郑观音的缘故。
李建成派遣郑观音出面,应该是觉得郑观音能拿捏李吉。
但李吉不是李元吉,岂会被郑观音拿捏。
哪怕郑观音美的冒泡。
郑观音放下酒盏,淡淡一笑,“四郎,许久不见,你又长高了不少?”
“有吗?”
李吉轻笑,大大咧咧的走到前殿的主座位置坐下。
郑观音眼中闪过一道异色,浅笑着道;“不仅长高了,还英俊了不少。”
李吉开门见山,“嫂嫂今日过府,就是为了称赞我?”
郑观音重新端起酒盏,浅尝了一口,“你兄长近些日子忙于国事,很少有闲暇,怕跟四郎生疏了,所以让我过来看看。
看四郎红光满面,步履稳健,肯定是吃得饱,睡得香。
我回去告诉你兄长,你兄长必然会很开心。”
李吉拱拱手,“烦劳大哥挂念了,过些日子定然去东宫探望大哥。”
郑观音愣了一下,笑吟吟的道:“往日里你一直称你兄长为哥哥,怎么今日称起大哥了?”
李吉听到这话,有些心塞。
在后世,哥哥就是哥哥。
在大唐,哥哥的意思就多了。
兄长可以称之为哥哥,父亲也可以称之为哥哥。
李吉在得知大唐的哥哥,也是称呼父亲的称呼以后,怎么可能叫李建成哥哥呢?!
“叫大哥不好吗?难道叫大郎?那未免太无礼了吧。”
李吉说起了俏皮话,以此缓解心头的不舒服。
郑观音若有所思的道;“也是,叫兄长显得太生疏,叫哥哥又略显轻浮,你已经长大了,明年就要行冠礼了,叫大哥刚刚好。”
李吉笑着点头。
郑观音缓缓起身,笑着道:“看四郎一切都好,我和你兄长也就放心了。我回宫了,四郎记得多到东宫走动走动。
你可有日子没去看承宗了,承宗吵着嚷着要跟你习武呢。”
郑观音口中的承宗,便是李建成的嫡长子李承宗。
爵封太原郡王。
太原可是李唐的龙兴之地。
以太原为封号,可见李承宗在李渊那里有多受宠。
“一定,一定……”
李吉跟着起身,笑着将郑观音送出前殿。
郑观音带着自己的一帮子女婢、太监,呼啦啦的离开了武德殿。
“一个两个,没有一个简单的。”
李吉在郑观音走后,站在前殿门口感慨。
郑观音太聪明了,聪明到还没开口,就通过他的态度,判断出了必行所求一定不会如愿。
所以郑观音绝口不提薛宝,只是跟他聊家常,联络感情。
杨妙言比起郑观音,差了足足一条街,有可能更多。
当然了,这并不是说杨妙言没有郑观音聪明。
郑观音比杨妙言大几岁,阅历、见闻、为人处事的经验比杨妙言丰富。郑观音入李家的时间也比杨妙言长,自然比杨妙言更懂李家的人。
“大狐狸,小狐狸,李唐皇室一群狐狸,在这群狐狸中间混,压力有点大啊。”
李吉感慨着,背负双手回到了武德殿正殿。
坐在长几后,李吉再次翻开了《伤寒论》,看着看着,李吉发现了里面居然夹带了一些私货,讲的居然是缝合术。
说是用一种桑皮线,可以缝合伤口,再涂上‘神膏’,便能加快伤口愈合。
这可是神技啊。
李唐如今还有不少敌人,以李吉的身份,少不了要去战场上走一遭,懂得这个神技的话,就等于多了一条命。
李吉急忙去看‘桑皮线’和‘神膏’的做法。
但是还没看清楚,殿门口就闯进一个人,手里捧着一卷圣旨。
在那人身后,还跟着一群人,手里皆捧着红木盘子,上面盖着红布。
“殿下,圣旨到。”
刘俊进了殿,向李吉一礼。
李吉愕然的仰起头,心里一边琢磨李渊又闹什么幺蛾子,一边问,“给我的?”
刘俊躬身道:“给陈夫人的。”
“陈夫人?”
李吉愣了一下,寝殿内貌似没有一位姓陈的夫人,府上能被称之为夫人的陈氏,似乎只有陈善意。
“给陈娘娘的?”
刘俊缓缓点头。
李吉古怪的道:“我父亲怎么会给陈娘娘旨意?”
刘俊没闲暇跟李吉废话,果断道:“殿下,迎旨吧。”
“还要我迎?”
李吉彻底愣了。
大唐的圣旨种类很多,以李吉的身份,大部分圣旨还不需要迎,只需要躬身听旨就行了,碰见以‘门下’二字开头的,还能站着听。
需要李吉迎的,那起码是‘诏曰’开头的。
刘俊没有回应李吉的话,只是静静的站在原地。
李吉起身,吩咐跪坐在一侧的侍婢阿酒,“去告诉王妃,召集府上的人,准备香案迎旨。”
阿酒应允了一声,准备离开。
刘俊突然开口道:“大家说了,殿下和陈夫人听着就行,不用大动干戈。”
李吉一脸疑惑。
李渊这又是几个意思?
发了‘诏曰’开头的圣旨,让他恭迎,却又不让他大动干戈。
有毛病?!
“那就照刘少监说的,准备香案,请陈娘娘过来。”
李吉心里抱怨了一句,重新吩咐了一番。
阿酒点了一下头,退出了正殿。
没过多久,正殿内就多出一张香案。
陈善意也被请到了正殿。
李吉走出长几,主动迎上前,“陈娘娘……”
陈善意在李吉走近的时候,迟疑了好一会儿,才躬身一礼,轻声道:“殿下……”
第0013章 收买人心需要润物细无声
李吉大喜,陈善意肯跟他说话了,这绝对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
这说明陈善意已经开始原谅他了。
“陈娘娘,父亲有旨意给您,您随我一起迎旨。”
李吉爽朗的笑着说。
陈善意有些意外,不明白李渊怎么会给她圣旨,但还是点了点头,跟着李吉跪在了香案前。
刘俊在李吉和陈善意跪好以后,展开了手里的旨意。
“诏曰……”
刘俊高声诵读了一大堆华丽的词藻,大多是称赞一个人有情有义、心慈心善的词语。
一直到最后,刘俊才诵读道:“封宫人陈氏善意,为慈义夫人,钦此。”
陈善意浑身一震,难以置信的看向了刘俊手里的圣旨。
李吉则无语的翻着白眼。
听到李渊封陈善意为慈义夫人,李吉还是挺高兴的。
可是听到慈义夫人后面没别的了,李吉有点无语。
李渊只给了一个空名头,剩下的啥也没有。
这个慈义夫人,到底是诰命呢,还是尊号?
亦或者是什么别的东西?
地位跟哪些女尊号相等?
位列几品?
要是没品没级的话,那岂不是连最低级的诰命也不如。
李吉在心里疯狂的吐槽,可陈善意已经震惊的说不出话了。
刘俊宣读完了圣旨,恭恭敬敬的将圣旨递向陈善意。
“陈娘娘?”
李吉提醒了陈善意一句。
陈善意回过神,迎下圣旨。
刘俊又将红木盘子一并移交给了齐王府侍婢,带着一众太监匆匆离去。
陈善意紧紧的抱着圣旨,眼眶红红的。
李吉也不知道陈善意是委屈的,还是感动的。
李吉没有打扰陈善意,而是吩咐阿酒,“一会儿你去告诉王妃,让她给陈娘娘选一个安静的住处,再派一些侍婢。”
阿酒应允道:“喏……”
陈善意听到了李吉的吩咐,赶忙道:“不……不用了,我一个人已经习惯了。”
李吉轻笑着道:“您如今已经是夫人了,该有人照顾。您就不要推辞了。”
陈善意迟疑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李渊虽然只给了陈善意一个空名头,但李吉不介意将这个空名头用到最大。
以前陈善意没什么名分,不能配侍婢,配了不合礼制。
现在陈善意有名头了,李吉给她配上侍婢,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陈娘娘,陪我说说话?”
李吉主动邀请陈善意坐下聊聊,联络联络感情。
“不……不了。”
陈善意犹豫着,拒绝了李吉的邀请。
李吉也没有强求。
陈善意已经愿意跟她说话了,往后再联络感情也不迟。
陈善意向李吉一礼,抱着圣旨缓缓往殿外走去。
走了两步,脚下一顿,迟疑了一下,回过身,低声道:“殿下应该多跟二殿下走走……”
说话这话,不等李吉开口,就匆匆离开了殿内。
李吉愣愣的站在原地。
“陈娘娘这是……”
看出什么了?!
还是她依照这她对李渊、李建成、李世民三人的性子做出了一定的判断?
李吉心生疑虑,有心追上去问个清楚,但想到陈善意刚才离开的时候,十分果断,明显是不愿意多说,他追上去的话,应该也问不到什么答案。
“只能再找机会了……”
李吉觉得,陈善意应该没有那份眼力,不然也不会被李元吉那个憨货给分尸。
她应该是通过李渊、李建成、李世民三个人的性子,做出了什么判断。
李吉吩咐人撤走了香案,回到长几后继续研究《伤寒论》。
晌午的时候,简单的吃了点东西。
李思行,谢叔方一前一后回到了武德殿。
李思行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还带着两个侍卫,抬着一副酷似担架的东西。
李思行经过禀告以后,进入到武德殿正殿,向李吉一礼。
“臣李思行,见过殿下。”
李吉觉得李思行绝对是个人才,所以给了李思行一个大大的笑脸。
“李长史不必多礼,赐座。”
李思行瞧着李吉的态度,有点受宠若惊。
往日里他在齐王府,可是最不受待见的一位。
今日不仅得了个大笑脸,还得到了赐座。
“谢殿下。”
李思行怀疑李吉有什么阴谋,所以道了一声谢,心情忐忑的坐在了正殿一侧的坐垫上。
李思行坐定以后,拱手道:“幸不辱使命,臣将薛宝给您带回来了。”
说着,李思行对殿外抬着担架的两个侍卫招招手。
两个侍卫抬着担架走进殿内。
担架上蒙着白布。
从白布勾勒的轮廓看,上面应该躺着一个人。
李吉瞧见担架以后,心抽了一下。
他所料不差的话,担架上躺着的应该就是薛宝。
准确的说,应该是薛宝的尸首。
李吉早就知道了,宫里是一个‘吃人’的地方,处处透着血淋淋的残忍。
只是他没料到,这么快就见到死人了。
而且还跟他有关。
“一个护军,就这么死了……”
李吉感叹。
护军虽然是勋官,可品阶却不低,从三品。在勋阶当中,仅在上柱国、柱国、上护军之下。
一个从三品的护军,说死就死。
这让李吉对宫里的斗争有了新的认知。
李思行听到李吉的话,以为李吉对他带回来一具尸首有所不满,赶忙道:“臣已经竭尽所能了……”
李吉摆手,示意李思行不必解释,“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李思行见李吉不像是在说违心话,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陪我一起看看尸首。”
李吉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邀请李思行。
李思行不明白李吉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还是起身走向了担架。
李思行主动掀开了担架上的白布,露出了一张略显惨白的脸。
李吉咬着牙仔细观察。
既然身处在吃人的地方,不吃人就会被吃。
那李吉只能强迫自己,忍受着不适,去接触尸首,习惯尸首。
虽然李吉在李元吉的记忆里,看到过无数尸首,但那就跟看电影似的,并没有什么直观的感受。
如今亲眼看到一具尸首,李吉心跳的厉害,所以一句话也没说。
李思行见李吉不说话,就主动为李吉介绍,“臣看过了,是服毒自杀。”
李吉点了点头,道:“我看他身上并没有其他的伤痕,也没有被强迫的迹象,应该是自愿服毒自杀的。
我大哥能让他自愿服毒自杀,那就说明已经跟他达成了某种协议。”
李思行赞同的道:“不错。”
李吉沉吟着道:“也不知道他出卖了府上多少消息。”
李思行瞳孔一缩,“殿下的意思是继续追究下去?”
李吉摇摇头,“祸不及妻儿,再追究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没必要,也没结果。
薛宝既然能跟李建成达成协议,那么里面必然有安置他家眷的条款。
这会儿薛宝的家眷应该已经被李建成安排到了他找不到的地方。
李思行有些意外的瞥了李吉一眼,向来以残暴著称的齐王殿下,居然肯放过薛宝的家眷,着实令他意外。
薛宝可是个内贼。
李吉即便是宰了薛宝全家,也不会有人说什么的。
“殿下仁厚,薛宝若是泉下有知,理当对殿下感恩戴德。”
李思行由衷的赞叹。
虽然李思行看不上李吉,但李吉这一次能放过薛宝的家眷,着实让他高看了一眼,他不介意奉承李吉一句。
“我可不需要一个内贼对我感恩戴德。”
李吉自嘲的一笑,瞥了李思行一眼,道:“在李长史眼里,我是那种一言不合就杀人全家的人吗?”
你不是吗?!
李思行心里腹诽,但是在李吉的注视下,他只能违心的道:“殿下向来仁厚……”
“哈哈哈,这话你信吗?”
李吉放声一笑。
李思行一脸尴尬。
李吉吩咐人将薛宝的尸首盖上,背负双手,豪迈的道:“往日我确实做了不少令人气愤的事情,但是以后不会了。
李长史是我府上的长史,跟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往后还要多多扶持我。
往后我要是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李长史大可以直言,我不会怪罪。”
李思行不知道李吉这话几分真几分假,当即敷衍道:“不敢不敢……”
李吉也没有多言,吩咐人将薛宝的尸首抬出去,送去薛府。
薛宝一死,他跟薛宝的恩怨也就了了,他还不至于拿薛宝的尸首泄愤。
至于李思行敷衍他,他也不在意。
李思行再怎么说也是跟李渊一起造反的太原元谋功臣,没有那么容易收服。
不是他说一句话两句话,李思行就能立马跪在地上喊他主公的。
收服李思行这样的人,要循序渐进,慢慢来。
李吉坐回了长几后,吩咐李思行坐下,道:“李长史,我近日发现府上的女官和属官干了不少恶事。
我已经派谢叔方查过了,查出了不少罪证,也查到了不少浮财和田产。
其中大部分的浮财、田产,皆是他们巧取豪夺而来的。
你是府上的长史,就由你主持一下,将那些浮财和田产发还给它们的原主。
若是原主已经亡故,也没有什么亲人,那就将田产、浮财全部换成粮食,发放给昔日战死的齐王府从属家眷。
我也会让王妃从府内拿出一笔钱,等到元日(正月初一,又称元朔日)的时候,再给他们送一些布匹、盐。”
第0014章 凌敬
李吉的话说完,李思行满脸错愕,李吉今日的所作所为,已经超出了他对齐王的认知。
在李思行的印象里,齐王应该是一个残暴不仁、贪得无厌的人。
可今日齐王不仅放过了薛宝的家眷,还愿意出钱厚待府上已经战死的将士们的家眷。
李思行一时间无法理解。
李吉看到李思行反应,也意识到今日表现的可以有点过了,对李思行造成的冲击有点大。
当即,李吉道:“我交给你的差事很难办?”
李思行回神,立马道:“不,不难办。”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
李吉明知故问。
李思行糊弄道:“臣在想,如何将殿下交代的差事办好。”
我信你的邪!
李吉心里吐槽,为了避免给李思行造成更大的冲击,他也没有跟李思行多谈,摆摆手道:“速速去办吧。”
李思行赶忙起身,躬身一礼,退出武德殿正殿。
李思行走到武德殿正殿门口的时候,刚好碰见了谢叔方。
谢叔方向李思行一礼,李思行点了点头,算是回礼了。
谢叔方进入武德殿正殿,单膝跪在李吉面前,“臣参见殿下。”
李吉摆摆手,“不必多礼,交代给你的事情办的如何?”
谢叔方拱手道:“府上犯了错的女官、属官,已经尽数送到了内侍省。不过内侍省的人说,府上的属官不归他们管,所以准备将属官们移交给大理寺。”
李吉一脸意外,“他们敢将在宫里做事的人移交给大理寺?”
亲王府上的属官犯了错确实归大理寺管,可那也得分宫里宫外。
宫里的亲王府属官,知道的宫闱秘密太多,大理寺不敢要,也不敢管。
谢叔方迟疑道:“臣猜测,内侍省的人也只是说说,并不会将他们移交到大理寺。”
李吉点点头道:“应该是……”
内侍省的人真要是将在宫里做过事的亲王府属官交给大理寺,传出的什么宫里的丑闻,那内侍省的人难逃责罚。
“人既然已经交给内侍省了,那我们也就不管了。
我让你查的人,查的如何?”
李吉询问。
谢叔方犹豫道:“查倒是查到了,但是殿下查他们做什么?”
谢叔方心里有所猜测,但是不敢说,因为犯忌讳,犯李渊的忌讳。
李吉瞪了谢叔方一眼,没好气的道:“我查他们做什么,还需要向你交代?”
谢叔方急忙道:“不敢,臣只是担心殿下亲近他们,会招来圣人的责罚。
殿下也知道,自从刘黑闼在河北反了以后,圣人就对他们戒心重重。”
李吉瞪着谢叔方,开门见山的道:“那我现在告诉你,我不仅要亲近他们,还要招揽他们,你准备怎么做?”
谢叔方脸色大变,惊叫道:“殿下要招揽他们?”
李吉毫不犹豫的点头,他就是这么想的,也准备这么做。
谢叔方急声道:“殿下,他们可是窦建德的旧部。如今在河北造反的也是窦建德的旧部,谁也不能保证他们中间有没有联系。
您招揽他们就是惹祸上身。
一但他们中间有人出了问题,您难逃责罚。”
李吉盯着谢叔方,质问道:“那你告诉我,今时今日,除了他们,还有谁愿意为我所用?”
唐初名留青史的人杰比比皆是,可几乎都被李世民和李建成瓜分了,愿意投到齐王府,愿意为李吉所用的几乎没有。
就齐王府那个臭名声,但凡是胸中有点韬略的人才,也会绕着走。
李吉要壮大齐王府,要招揽人才,只能剑走偏锋。
谢叔方不知道李吉心中所想,他双膝跪地,掷地有声的大喊,“臣!臣愿意为殿下所用!愿意为殿下赴死!”
李吉看着谢叔方,心里挺感动的,他看的出谢叔方不是在说好话糊弄他,他也清楚谢叔方对他忠心耿耿。
但谢叔方一个人保不了他,也保不了齐王府。
李吉屏退了侍婢,又将门口的侍卫、门婢指派的远远的,才蹲下身,蹲到谢叔方面前,盯着谢叔方的双眼,“你以为我愿意冒着被我父亲责罚的危险去亲近窦建德旧部?
我也没办法。
我知道你忠心。
但是你一个人对付不了天策府,对付不了修文馆,对付不了东宫,也对付不了满朝文武。”
谢叔方一愣,惊恐的瞪大眼。
“殿……殿下要……”
“啪!”
李吉见谢叔方误会了,以为自己要争龙,便伸手拍在谢叔方肩膀上,打断了谢叔方的话。
“我对那个位置没有兴趣。可以的话,我希望带着府上所有人出游山玩水,看一看我大唐的大好河山。
可是身处在我这个位置,想全身而退,不是我说了算的。”
李吉一边说着,一边席地坐到谢叔方身边,自从被裴寂算计了以后,他心里其实憋了一肚子话想跟人说。
可他不知道跟谁去说。
今天跟谢叔方把话说开了,他不介意跟谢叔方多说一点。
“你知道吗?就在我被我父亲禁足的那天,我已经决定了,从今以后做一个消散的亲王,不问朝野上下的是是非非。
我决定等禁足期满了以后,带着府上所有人出去游山玩水,畅游大唐的壮丽河山。
可是还没等到我解除禁足,尹阿鼠就找上了门,我因为尹阿鼠的事情,被我父亲召到了两仪殿。
在两仪殿内,我仅仅破坏了我父亲敲打我二哥的图谋,就被裴寂说成有勇有谋,能担当大任。”
李吉冲谢叔方咧嘴一笑,“在寻常百姓家里,儿子有勇有谋,能担当大任,那绝对是一件喜事。
可是在我们家,儿子有勇有谋,能担当大任,那绝对是个灾难。
因为我们家不缺有勇有谋,能担当大任的儿子。
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能感觉到,我二哥在虎牢关大破王世充和窦建德以后,已经如日中天。
他麾下的谋士如云,猛士如雨,他几乎能做到任何他想做的事。
但他却是一个嫡次子,是一个亲王。
我大哥才是嫡长子,也是太子。
我大哥压不住他,我父亲也感受到了威胁。
但我父亲又不愿意亲自去打压他。
你觉得我父亲会怎么做?”
李吉越笑越淡,谢叔方越听越惊,不知道什么时候,额头上已经开始冒起了细汗。
李吉再次伸出手,拍了拍谢叔方的肩头,语重心长的道:“他会扶持我,帮着我大哥一起压制我二哥。”
李吉收回手,叹了一口气道:“我可以拒绝,但裴寂当时夸赞我有勇有谋的时候,是当着我二哥的面说的。
你觉得我二哥信不信?
我大哥知道了以后,又信不信?”
谢叔方强咽了一口吐沫,艰难的道:“他们信不信都会盯着殿下,以防万一……”
李吉点了点头,“对啊,他们信不信,都会死死的盯着我。
我动,还有一线生机。
我不动,他们依旧会死死的盯着我,等他们盯的不耐烦了,就会先联手弄死我,再分出个高低。
更重要的是,我不动,我父亲也会逼着我动。”
李吉感叹道:“所以啊……谢叔方,我没得选。
别说是窦建德旧部了,就是突厥人,只要愿意为我所用,我也可以招揽。”
谢叔方又强咽了两口唾沫,努力的平复着心情。
谢叔方是聪明人,李吉将自己的处境掰开了揉碎了跟谢叔方讲,谢叔方怎么可能听不懂。
正是因为听懂的,谢叔方才明白,李吉身处的处境有多恐怖。
“臣明白殿下的难处了,臣不会再劝阻殿下招揽窦建德旧部。”
谢叔方郑重的说。
虽然李吉的话听的他胆寒,但李吉肯把这些话对他说,那就说明李吉拿他当心腹看待。
李吉以诚心待他,他唯有以诚心报之。
李吉笑道:“你明白就好,我要的东西呢?”
谢叔方明白李吉这话的意思,当即从怀里拿出了一卷册子递给李吉。
李吉拿过册子,仔细翻越了起来,谢叔方在一侧,为李吉讲解。
当看到凌敬两个字的时候,李吉目光一顿。
谢叔方立马明白李吉应该是看中了此人,细细为李吉讲解,“凌敬是窦建德麾下的谋士,曾任窦建德治下的国子祭酒一职。
在七月的虎牢关一战中,凌敬向窦建德献策,让窦建德进攻怀州、河阳,大张旗鼓的做出进攻汾州、晋州的姿态,逼迫秦王殿下退兵。
但窦建德听信了小人的谗言,并没有采纳。
事后秦王殿下知道了此事,说窦建德要是采纳了凌敬的献策,他有可能会退兵。
臣虽然不知道秦王殿下这话有几分真,几分假。但是能让秦王殿下当众说出此话,凌敬应该是位贤才。
凌敬如今在下牧监,充任监丞,正九品上。”
李吉思量着点点头。
历史上关于凌敬此人能力的描述,确有这么一段记载,也仅有这么一段记载。
凌敬此人归降了李唐以后,再也没有什么作为。
也不知道是不受重用,还是黔驴技穷,又或者说有什么其他原因。
李吉猜测,凌敬不愿意为李唐出力的可能性更大。
第0015章 凌敬俯首
李渊宰了窦建德,又宰了不少窦建德的心腹,逼反了窦建德旧部刘黑闼,使河北再次陷入到战乱之中。
李渊不认为自己这么做是错的,所以错的只能是窦建德旧部。
因此李渊对窦建德旧部十分厌恶。
凌敬作为窦建德旧部,在李渊的武德年间不受重用,说得过去。
但是在李世民的贞观年间也不受重用的话,那就有点说不过去。
李世民手底下的降将、降臣一大堆,只要凌敬愿意为他出力,他才不会在乎凌敬是谁的旧部。
但凌敬在李世民贞观年间,依然只留下了寥寥几笔。
还是凌敬乞骸骨的时候,李世民找魏徵奏对的时候留下的。
所以李吉果断排除了凌敬不受重用这一点。
凌敬是窦建德麾下的谋士,也是窦建德治下的国子祭酒。
可见凌敬不仅有脑子,还有学问。
一个有脑子有学问的人,怎么可能黔驴技穷?
即便是脑子不够用了,学问还能不够用?
所以,李吉也排除了他黔驴技穷这一点。
所以李吉猜测,凌敬是不愿意为李唐出力。
为何不愿意为李唐出力,李吉大致也猜到了。
凌敬是个文臣、谋臣,讲风骨。
窦建德发现了他,启用了他,对他有知遇之恩。
窦建德战败降唐以后,他跟着窦建德一起降唐,为李唐出力,那也没什么。
可李渊反手将窦建德给宰了,杀了他的恩人,他巴巴的跑着为李唐出力,那风骨还要不要了?
他没造李唐的反就不错了。
“此人怕是不会为我所用吧?”
李吉看向谢叔方疑问。
一个有风骨的人轻易不会被人收服。
谢叔方胸有成竹的道:“别人的话,臣不好说,但是他的话,臣有办法。”
“哦?”
李吉双眼一亮,“仔细说说!”
谢叔方道:“臣在调查他的时候,发现了一桩趣事,那就是他似乎在找门路,搭救窦建德的幼女。
而窦建德的幼女,就在掖庭宫,除了圣人,也只有您、太子殿下、秦王殿下,能将人救出来。”
放在以前,谢叔方绝对不会跟李吉说这种话。
李吉今日跟谢叔方推心置腹的说了一番话,又讲述了一番自己的难处。
谢叔方感觉得到李吉是拿他当自己人看,所以适当的突破了一下自己的下限。
李吉乐了,“那我岂不是吃定他了?”
一个有风骨的人,无欲无求的话,你还真拿他没办法。
但一个有风骨的人有所求的话,那就很好拿捏了。
李吉之前还疑过,凌敬既然是一个有风骨的人,那干嘛不在窦建德死后辞官归隐,反而在长安城内做起了一个九品芝麻官。
现在明白了,凌敬是放心不下窦建德的遗孤。
“反正臣觉得,圣人、太子殿下、秦王殿下,都不会帮他救人。”
谢叔方实话实说。
李吉赞同的点点头,刘黑闼在河北闹的越凶,李渊就越恨窦建德。
刘黑闼快要攻克窦建德昔日所有旧地了,李渊估计已经恨死窦建德了。
凌敬敢去找李渊,李渊不送他们一起下去,那就怪了。
李建成、李世民碍于李渊的态度,即便是不会送他们一起下去,也会送他们其中一个下去。
所以现在能帮凌敬的只有他。
李吉一念至此,笑着问道:“能帮的到他的只有我,那他想找的门路,肯定是我吧?
他准备找谁为他牵线,又准备用什么打动我?”
谢叔方点头道:“他找到了府上的属官宇文宝,代价似乎是一件稀世珍宝。
具体是什么,臣没有查到。”
“那就不用查了,你拿着我的手书去一趟掖庭宫,召窦建德的幼女到武德殿为婢。
再派人去请凌敬到宫里一行。”
李吉笑着吩咐。
既然能将凌敬收入囊中,那他就不愿意多等。
至于谢叔方口中的稀世珍宝,他不太感兴趣。
齐王府不缺稀世珍宝。
缺了可以去找李渊要,还不至于贪凌敬那点压箱底的东西。
“喏!”
谢叔方躬身一礼,拿着李吉的手书赶往了掖庭宫。
没过一会儿,就带着窦建德的幼女到了武德殿正殿。
窦建德的幼女年龄很小,只有八岁,看着粉雕玉琢的,挺可爱的,看人怯怯的,被人盯着看的时候,会不由自主的往人看不到的地方多。
李吉就盯着她看了两眼,她就蹲到了谢叔方身后,紧紧的拽着谢叔方身上系盔甲的腰带。
“她在掖庭宫过的不太好吧?”
李吉盘坐在长几后,看着躲在谢叔方背后不肯露头的小丫头,忍不住问。
小丫头怎么说也是窦建德的女儿,还是窦建德最风光的那几年生的,即便是不受窦建德宠爱,那也是锦衣玉食,从者如云,绝对不会养成这种怯懦的性格。
所以,导致她如此怯懦的,必然是掖庭宫的原因。
掖庭宫里住着一万多人,有人欺负人,有人被欺负,那是常有的事。
小丫头才八岁,就在里面讨生活,被欺负也正常。
掖庭宫里的人可不在乎小丫头昔日是谁。
毕竟,掖庭宫里不缺身份高贵的人。
什么皇帝嫔妃,王爷的王妃、夫人,公爷的夫人,侯爷的夫人等等,多如牛毛。
隋末唐初造反的人多,所以皇帝多、王爷多,他们的女眷更多。
李唐俘虏的女眷自然也就多了。
谢叔方毫不犹豫的点头道:“她在掖庭宫内过的确实不好……”
谢叔方点到即止,并没有多说。
小丫头在掖庭宫内过的岂止不好,简直是水深火热。
也不知道是那个丧心病狂的女官,居然将她跟几个疯子安排在了一起。
小丫头见人怯怯的,就是被那几个疯子给吓的。
“她叫什么名字?”
“窦婠!”
李吉点了下头,吩咐阿酒带窦婠下去洗漱。
阿酒走到窦婠身边,小声的跟窦婠说了很久的话,窦婠才从谢叔方身后怯怯的走了出来,跟着阿酒去洗漱了。
李吉在窦婠走后,叹道:“掖庭宫应该挺乱的吧?”
谢叔方迟疑了一下,点点头。
“一万八千多身份不一的女人,关在一起,不乱才怪呢。”
李吉感慨。
那些野皇帝、草头王的嫔妃们,一下子从高高在上的贵人,变成了被女官驱使的宫人。
不听话就会挨巴掌、挨鞭子、挨杖刑,巨大的落差之下,肯定会有人扛不住发疯。
一些能保持清醒的,恐怕也免不了勾心斗角。
毕竟,即便是宫人,也分三六九等的,要是能博一个出掖庭宫的机会,谁也不愿意错过。
“凌敬什么时候到?”
“臣去掖庭宫的时候就差人去请了。估计一会儿就到。”
李吉点点头,拿起了一卷书,一边翻书,一边等人。
半个时辰后,阿酒将窦婠洗的干干净净,又精心打扮了一番,带到了武德殿正殿。
窦婠洗漱过后,变得更可爱了,小脸红扑扑的。
穿着小小的浅红绣袄圆嘟嘟的。
就是性子依然怯懦,躲在阿酒背后不肯露头。
“挺好,挺喜庆。”
李吉夸赞了一句,让阿酒带着窦婠坐在了他不远处。
窦婠到了没多久,一位面容清瘦,留着山羊长须的中年人出现在武德殿正殿门口。
看到了殿内的窦婠后,愣愣的站在原地。
窦婠见到了中年人,眼前一亮,但却没敢动。
中年人盯着窦婠愣了好一会儿,正了正冠帽,迈步进了殿内。
走到殿中,极其讲究的向李吉行了一个标准的揖礼。
“臣下牧监监丞凌敬,见过齐王殿下。”
李吉仔细打量了凌敬一番,才缓缓开口,“不必多礼,坐下说话。”
凌敬拱手道谢,坐在了李吉右手边的一处空位上。
坐定以后,凌敬就迫不及待的开口,“不知殿下相召有何吩咐?”
李吉没有回答,反而笑着道:“我听说你在四处找门路准备见我,我很好奇你找我做什么,所以特地叫你过来问问。”
凌敬愣了一下,没料到李吉话说的这么直白。
凌敬深吸了一口气,开门见山的道:“殿下应该已经知道了臣找殿下的目的。”
凌敬的目的就是窦婠,窦婠又在李吉一边跪着,李吉要是不知道他的目的,那就怪了。
李吉笑着点点头,“我确实知道你的目的,也能帮你达成心愿,但你能给我什么?”
凌敬的目光落在了窦婠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后,又落在了李吉身上。
李吉也不急,就静静的看着。
凌敬的目光在窦婠和李吉身上徘徊了三次以后,缓缓起身,走到殿中,对李吉行大礼参拜。
“臣!凌敬,愿供殿下驱使!”
“很好……凌牧监果然是个聪明人。”
李吉心情大好。
凌敬在他没有明确表露目的的情况下,就猜到了他的目的,这足以说明凌敬的聪明人。
若是凌敬一开口拿什么稀世珍宝说事,那他会看低凌敬几分。
“从今日起,凌监丞就充任齐王府记室参军吧。回头我会命李长史草拟一份任命文书,送去门下省,一应文书、官印、官服,会有人送到你的住处。
现在,我就先称你一声凌参军吧。
凌参军,起身落坐,快跟我说说,你是如何判断出我有意招揽你的?”
第0016章 收服凌敬的后遗症
李吉大马金刀的坐着,客客气气的请凌敬坐下。
对凌敬的问话,也是凌敬的考验。
凌敬要是给他说一句,是瞎猜的,那凌敬就不值得他招揽。
窦婠自然也得送回掖庭宫。
凌敬似乎知道他的心思,给了他一个标准答案,“自从刘黑闼反了以后,臣在长安城内举步维艰。
亲近臣的几乎没有,厌恶臣的倒是多如牛毛。
殿下在这个时候召见臣,必然是有所图谋。”
凌敬说到此处,还不忘看窦婠一眼,“殿下知道臣心中所求,应该是调查过臣。
殿下应该看不上臣身上的那点钱财。
臣身上值得殿下图谋的唯有一身所学。”
凌敬的回答李吉还算满意,这至少证明了凌敬不是一个草包,值得招揽。
李吉笑着赞叹道:“凌参军慧眼如炬,一下子就看透了我的想法,不错不错。”
凌敬谦逊的道:“当不起殿下夸奖。”
顿了一下,又道:“臣既然已经答应了为殿下效力,殿下是不是也应该回应一下臣所求。”
李吉暗赞凌敬大胆,哈哈一笑,“窦婠我可以交给你,但你敢带走吗?”
凌敬一愣,脸色变了。
李吉不是在威胁他,而是在点醒他。
他身份特殊,窦婠身份也特殊。
他带着窦婠出现在长安城内,一定会被有心人盯上。
一些心怀叵测的人少不了要拿他们做文章。
一但闹到了李渊面前,以李渊厌恶窦建德的程度,他们都得死。
所以窦婠留在齐王府,远比跟着他安全。
但……
他并不是真的想为李吉效力。
他深知齐王府的恶名,也知道李吉身处在怎样的漩涡当中。
为李吉效力,不亚于在火里捞金,轻则烧身,重则性命不保。
可窦建德对他有知遇之恩,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窦婠受苦。
一时间他陷入到两难的境地。
李吉知道他的难处,并没有急着催促他回答。
凌敬犹豫再三,看向李吉道:“那就有劳殿下照顾婠女了……”
李吉会心一笑。
“凌参军为我效力,我自然不会亏待凌参军在意的人。
我会叮嘱王妃,让她照顾好窦婠。”
凌敬苦笑着向李吉道谢。
收服了凌敬,李吉也不急着让凌敬出谋划策,他知道凌敬很在意窦婠,所以让凌敬带着窦婠出去走走,给了他们一个独处的机会。
凌敬带着窦婠离开以后。
谢叔方迫不及待的出现在李吉面前,“恭喜殿下收获一员谋臣。”
李吉笑着点点头。
将凌敬收入囊中,确实是一桩值得开心的事。
有了凌敬,再加上谢叔方、李思行,齐王府也勉强有了一些自保的实力,他也能松一口气。
“去跟王妃说一声,让王妃给窦婠准备一个院子,配几个侍婢。”
李吉吩咐。
李吉还需要凌敬为他出死力,对窦婠自然得多加照顾。
谢叔方应允,赶去寢殿传话。
……
李吉收获了凌敬,兴致颇高,可有人却高兴不起来。
李渊在得知李吉先后处理了府上的女官、属官、宫人以后,心中甚慰。
他觉得李吉长大了,成熟了,知道何为贤,何为佞了。
为了庆贺,他痛痛快快的下令内侍省,将齐王府犯了错的女官、属官全砍了。
可还没等到他高兴多久,刘俊就匆匆赶到甘露殿禀告。
李吉从掖庭宫提走了窦建德的幼女。
窦建德手底下的国子祭酒凌敬,成了齐王府座上客。
“砰!”
李渊愤怒的将最心爱的玉盏摔在地上。
玉盏瞬间碎成八瓣。
“去,叫那个逆子过来见我!”
李渊站在宝座前怒吼。
甘露殿内外的宫人吓的跪了一地。
刘俊急声应允,“喏!”
刘俊带着李渊的口谕,匆匆赶往武德殿。
刘俊赶往武德殿的时候,郑观音也出现在了李建成处理政务的地方。
头顶玉冠,身着红袍,身形挺拔,面容俊朗的李建成,正皱着眉头在审阅地方上的文书。
郑观音端着一碗红枣羹消无声息的走到李建成近前。
李建成闻到了熟悉的熏香味,放下了文书,仰起头,目光温柔的看向郑观音。
“有事?”
郑观音点点头。
李建成处理文书的时候,喜欢清静,一般郑观音不会在这个时候打扰他。
一但郑观音在这个时候出现,那就说明有事。
“四郎从掖庭宫提走了窦建德幼女。”
郑观音柔声说。
李建成一愣,“窦建德幼女?他提窦建德幼女做什么?”
郑观音缓缓道:“有人看到,四郎提走窦建德幼女后没多久,窦建德的国子祭酒凌敬出现在了宫里。”
李建成瞳孔一缩,“他是疯了,敢触父亲的眉头,他不知道父亲已经恨死窦建德了吗?”
郑观音沉吟道:“我看他不是疯了,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说到此处,郑观音还不忘提醒李建成,“你别忘了,就在今天晌午,他逼着你杀了薛宝。
我们这位四弟,跟之前大不相同了。”
李建成眉头皱成一团,双手揉着太阳穴,道:“我还以为他只是一时意气用事……”
在李建成眼里,李吉一直是一个幼稚的弟弟。
李吉问他讨要薛宝之举,也被他当成了意气用事。
薛宝并不是李建成安插在齐王府的。
薛宝是主动找上李建成,说要为他效力的。
在薛宝出了事以后,李建成死保薛宝,也是做给其他为他做事的人看的。
李建成并不在意薛宝的死活。
也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
现在郑观音提起此事,又将此事跟李吉的反常联系在一起,让他不得不多考虑一下。
“他要是意气用事,我去找他的时候,他一定会看在我的薄面上放薛宝一马。
可他没有。”
郑观音提醒。
李建成皱眉道:“你去武德殿见他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他有什么不同?”
郑观音略微回忆了一下在武德殿见李吉时候的样子,缓缓道:“比以往少了一些张狂,多了一些沉稳。
目光没有以前那么飘忽不定,反而多了一些坚定。”
李建成若有所思的道:“如此说来,我们这位四弟还真是不一样了……”
李建成侧头看着郑观音问,“武德殿最近有没有添什么新人?”
郑观音知道李建成在问什么,微微摇头道:“没见到有什么四郎在意的新人。”
“那元吉为何会变得成熟了这么多?”
李建成并不觉得李吉被人掉包了。
在这一座数万兵马拱卫的太极宫里,还没人敢在他的兄弟身上做手脚。
所以李建成将李吉的所有变化,都当做是成熟了的表现。
“臣妾猜测,应该跟十几天前的雷击有关。”
在李吉性情大变之前,唯一发生的值得关注的事情,就是雷击。
李建成点着头道:“雷击之后,幡然醒悟,也在情理之中。
我因为他分尸陈善意的忤逆之举,不愿意见他,没想到他居然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郑观音苦笑道:“四郎成熟了可并不是一件好事。”
李建成目光一沉,“裴寂之前夸赞他变聪明了,说他能担当大任。我还以为是裴寂故意将世民的注意力转移到他身上,为我缓解压力。
如今看来,裴寂是真心夸他,而不是为了帮我。”
郑观音点点头,“他招揽凌敬,必有所图。”
“呵……”
李建成嘲讽的一笑,“我们兄弟,能图谋的还能有什么?
原以为只有世民跟我争。
没想到元吉也想跟我争。”
李建成盯着郑观音自嘲的问,“我这个兄长是不是做的有些不称职?不然怎么会这么不得人心?”
郑观音怜惜的看着李建成,“不是你这个兄长做的不称职,是人心思变,是你手里的东西太诱人,没人能顶得住诱惑。”
李建成沉默了片刻,“世民我压不住,没理由元吉我也压不住。
你差人去告诉尹阿鼠,就说元吉招揽了窦建德旧部,他知道该怎么做。
再差人将并州的所有文书一并送到武德殿去。
元吉既然长大了,成熟了,那就没理由再让我帮他处理封地上的政务。”
郑观音愣了一下,道:“你这是准备称量四郎的斤两?”
李建成毫不犹豫的点头,“他既然起了不该起的贪心,那总得让我看看他有没有跟我作对的资格。
若是没有,那就安安心心做个亲王。”
郑观音点了点头,叮嘱李建成记得吃东西,然后离开了李建成处理政务的地方,去帮李建成传话。
在太极宫西的承庆殿。
李世民和长孙观音婢也在讨论李吉。
李世民一边翻阅着河北最新的战报文书,一边对正在奶孩子的长孙观音婢道:“听说元吉从掖庭宫提走了窦建德的幼女。窦建德的国子祭酒凌敬成了他的座上客。”
长孙观音婢有些好笑的道:“二郎想说什么?”
李世民放下手里的文书,道:“你不觉得他犯了父亲的忌讳吗?
父亲杀了窦建德,逼反了刘黑闼。
如今刘黑闼在河北闹的沸沸扬扬的。
已经攻克了昔日窦建德所占的九成疆土。
父亲现在恨不得将窦建德再杀一次。
元吉在这个时候请窦建德的旧部当座上客,父亲能饶了他?”
第0017章 李吉快跑
长孙观音婢跟李世民夫妻多年,对李世民很了解,李世民明显是话里有话,“二郎到底想说什么?”
李世民沉默了一下,看向长孙观音婢,“你说,元吉招揽凌敬,到底是为了自保,还是为了那个位置?”
李世民根本就不在乎李吉招揽凌敬,会不会触怒李渊,会不会被李渊责罚,他在乎的只有那个位置。
长孙观音婢若有所思的问,“凌敬此人才德如何?”
李世民回忆了一下,坦言道:“凌敬此人是窦建德的谋士,也是窦建德的国子祭酒,虎牢关一役中,为窦建德出了一条奇谋。
窦建德听信了小人的谗言,并没有采纳这条奇谋。
如若不然,我想打败窦建德,还得多耗费一些时间。
凌敬在降了我李唐以后,默默的在下牧监养马,但是心里一直惦记着窦建德的遗孤。”
长孙观音婢点点头道:“倒是一个才德兼备的人才。”
虽然凌敬身为唐臣,心怀旧主,对大唐而言不是一桩好事。
但凌敬能在窦建德落难以后,还惦记着窦建德的遗孤。
足可见凌敬是一个忠心的人。
只要是忠心的人,就值得被称赞。
李世民直言道:“我也曾生出过招揽凌敬的心思,可刘黑闼反了以后,父亲对窦建德旧部深恶痛绝。
为了避免被父亲厌弃,我只能放弃了。”
长孙观音婢沉吟着道:“元吉先是肃清了武德殿,又冒着被父亲厌弃的危险招揽凌敬。
说他惦记那个位置的话,他为了凌敬,被父亲厌弃,有些得不偿失。
说他为求自保的话,大唐有无数贤才值得他招揽,他犯不着去招揽凌敬。”
虽说李唐的皇位名义上应该由太子李建成继承,可最终的决策权在李渊手上。
谁能做皇帝,李渊的态度很关键。
李吉要是真惦记那个位置,为了招揽凌敬,得罪了李渊,明显有些因小失大。
长孙观音婢看着李世民,道:“元吉到底是为了自保,还是为了那个位置,我是看不出来。但二郎心里应该已经有答案了吧?”
李世民点点头,又摇摇头。
在长孙观音婢狐疑的目光中,李世民长叹,“裴寂害人不浅……”
长孙观音婢不解的道:“二郎这话从何说起?”
李世民感叹道:“父亲之前在两仪殿敲打我不成,心里有气。裴寂看出了这一点,故意跟父亲说元吉有勇有谋,能担当大任。
父亲应该有所意动。
元吉应该是看出了父亲的心思,却又没办法跳出父亲的手掌心,只能招贤纳士,以求自保。”
长孙观音婢对李世民还是很了解的,她忍不住道:“只要元吉关上府门,从此不问世事。你和太子,应该容得下元吉做一个太平的亲王吧?”
李世民苦笑着道:“问题就出在了裴寂说的话上。他夸赞元吉有勇有谋,能担当大任。元吉即便是闭门不出,父亲一但压不住我,也会逼他出府。
即便是他不理会父亲,有裴寂的那句话在,我就算是知道他是被裴寂算计了,依然会防备着他,太子也会防备着他。”
说到此处,李世民语气幽幽的道:“一但我和太子斗到了紧要关头,为了避免元吉坐收渔利,一定会先联手除掉他。”
李世民并没有掩饰他会防备着李吉的心思,话说的也很无情。
李世民在马背上纵横多年,深知对敌之道,不能心存侥幸,更不能心慈手软。
宁杀错,莫放过。
一时心软,很有可能就会将自己送上断头台。
长孙观音婢脸色难看的道:“裴寂果然害人不浅……”
简单的一句话,就将李吉推倒了漩涡深处,为李世民树立了一个敌人。
长孙观音婢看了看李世民道:“所以元吉惦不惦记那个位置,根本不重要,他招揽凌敬有何深意,也不重要,他注定要跟你为敌。”
李世民沉默了一下,道:“也不一定。河北的战事非常不利,李世勣已经败了,淮安王叔也岌岌可危。
我预感,我出征的日子不远了。
只要父亲肯兑现承诺,封我做太子。
我会试探元吉到底是惦记那个位置,还是为求自保。
要是惦记那个位置,我会出手收拾他一番,赶他去封国。
要是为求自保,我会让他安心。”
在李世民心里,李建成永远是他最大的对手,其次是李渊,再次才是李吉。
李吉只是招揽了一个凌敬而已,他还不放在眼里。
凌敬的旧主,他能按在地上摩擦,凌敬的新主,他一样能按在地上摩擦。
区别就在于,收拾前者的时候,要耗费一些力气,收拾后者的时候,不费吹灰之力。
长孙观音婢有点懵,李世民说了半天,似乎什么都说了,但又似乎什么也没说。
长孙观音婢了解李世民,她知道李世民不会跟自己说废话,所以她疑问道:“那你准备做点什么?”
总不能静静的等着河北战事失利,然后领兵出征吧?
那不是李世民的风格。
李世民笑着道:“元吉撑在前面,我再招揽窦建德旧部,父亲即便是不悦,也不会说什么。对于窦建德的妻舅曹旦,我可是垂涎已久了。”
曹旦是窦建德妻子的哥哥,也是窦建德麾下的大将。
窦建德兵败后,曹旦和裴矩等人率众归唐,献上了传国八玺。
曹旦献上传国八玺有功,李渊杀窦建德的时候,放了他一马。
但是他跟窦建德是亲戚关系,窦建德死后,他的日子并不好过。
刘黑闼反了以后,他更是度日如年。
官爵被李渊一降再降,现在只剩下了一个县子的身份。
整日里躲在府上,惶惶不可终日。
李世民见识过曹旦的能耐,早就看上了曹旦,只是碍于李渊的态度,只能垂涎着,不能招揽。
如今有李吉做出头鸟,李世民不介意借着这股东风,将曹旦收入麾下。
长孙观音婢听到李世民的话,哭笑不得,“你啊你,你一个做兄长的,居然占弟弟的便宜。”
李世民满不在乎的笑道:“以往他随我出征,占了我不少便宜,我占他一次便宜,那也是应该的。”
长孙观音婢拿李世民没脾气,干脆不理他。
……
武德殿。
李吉还不知道,他那两位亲爱的兄长,一个准备称量他,一个准备跟在他背后浑水摸鱼。
李吉送走了陪着窦婠玩了半个时辰的凌敬以后,天已经黑了。
鼓楼的鼓声已经响过了三通。
长安城也宵禁了。
李吉洗漱了一番,准备睡下。
刘俊匆匆闯进武德殿正殿。
“殿下,大家召见。”
刘俊顾不得行礼,大喊大叫。
李吉见刘俊着急忙慌的,就知道他招揽凌敬的事情,李渊已经知道了,还准备收拾他。
李吉直挺挺的往宝床上一趟,闭上眼道:“我已经睡了,等明天再说。”
刘俊被李吉的反应惊的说不出话。
大家召见还能等?!
刘俊急忙催促,“殿下,大家已经怒了,您要是去晚了,大家会杀人的!”
李吉下意识的想说一句杀就杀去,可话还没说出口,他立马意识到。
他犯了错,李渊要杀人的话,八成会拿他府上的人开刀。
他府上的人才刚换过,他可不想再换一岔。
李吉无奈的爬起身,穿戴整齐,坐上了宝撵跟着刘俊赶往了甘露殿。
甘露殿在两仪殿后面的御花园内。
可以从两仪殿后面甘露门过去,也可以从武德殿后门过去。
武德殿后门直通御花园。
刘俊带着李吉走的武德殿后门。
李吉第二次见李渊,还是大晚上。
还是没能看清楚甘露殿的富丽堂皇,只能大概的看一个轮廓。
李吉下了宝撵,上了甘露殿台阶,一路走到甘露殿门口的时候,就看到李渊手持一柄宝剑,凶神恶煞的站在宝座前。
李吉二话没说,掉头就走。
李渊手持宝剑,光着脚冲向门口,怒喝,“逆子!还敢跑!”
一众宦官、侍婢们担心李渊着凉,急匆匆追着李渊往外跑。
李吉听到李渊的怒喝声,跑的更快了。
李渊冲出了甘露殿,李吉已经坐上了宝撵,催促着抬撵的宫人赶紧闪。
李渊见自己追不上了,立马下令,“给朕拿下那个逆子!”
李吉第一次听李渊自称为朕,威风凛凛。
甘露殿前的千牛备身、以及宫卫,齐齐被李渊的威风所摄,凶猛的扑向李吉。
李吉的宝撵没走出去十步,两个李吉看着有点面熟的千牛备身已经窜到了李吉面前。
在李吉惊愕的眼神中,两个千牛备身向李吉一礼,拽向李吉。
“殿下,得罪了!”
李吉一闪,一个千牛备身被甩了出去,另一个死死的拽住了李吉。
李吉还要挣扎,更多的千牛备身已经涌到了他身前,将他四肢按住。
李吉一脸生无可恋的被架着送到了李渊面前。
在千牛备身们放下他的时候,他还不忘威胁,“你们都给我等着!”
李渊须发皆张,怒不可遏,冲着李吉咆哮,“逆子!你眼里还没有没有朕?!”
第0018章 摘桃民
李吉恭恭敬敬的向李渊一礼,“儿臣满眼都是父亲!”
李渊被李吉这话怼的有点语塞、胸闷。
李渊怒声质问,“那你跑什么?!”
李吉瞥了一眼李渊手里的宝剑,恭顺的道:“子曰:小杖则受,大杖则走。父亲拿着宝剑,一副要杀儿臣的样子,儿臣为了避免父亲犯错,也为了避免背上不孝的名声,玷污了我李氏门风,只能跑了。”
李吉这话说的有点没道理。
但古代的孝道就是如此。
老子打儿子,儿子得受着。
有生命危险,得跑。
不跑被打死了,那就是你的错。
是你不孝,害的你老子犯错了。
李渊被李吉这话怼的说不出话。
良久,将宝剑扔到地上,指着李吉的鼻子喝问,“你说,你从掖庭宫提走窦建德幼女,又征召窦建德旧臣凌敬入府,是何居心?”
李吉早就猜到了会被李渊质问,所以早就想好了说辞。
李吉一脸愕然的看向李渊,“父亲这话从何说起?”
李渊瞪眼,“你任用凌敬为齐王府记室参军的文书已经送到了门下省,你还敢抵赖?”
李吉立马道:“儿臣没有抵赖,凌敬是窦建德旧臣也不假。只是凌敬已经降了我大唐,父亲也封了凌敬为我大唐下牧监监丞,那凌敬就是我大唐的官。
名正言顺的那种。
儿臣身为大唐的亲王,任用一些大唐的官做属官,何错之有?”
李吉的话有理有据,李渊一时间被弄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见李吉一副我没错,我骄傲的样子站在自己面前,李渊气不打一处来。
李渊咬着牙道:“那你知不知道,窦建德旧部刘黑闼已反,河北数十城已经被攻陷。凌敬身为窦建德旧部,万一跟他有所勾结呢?”
李吉点了点头,“父亲言之有理,那凌敬到底跟刘黑闼有没有勾结?父亲可有证据?若是有证据的话,儿臣立马去斩了凌敬的脑袋。”
李渊气的指着李吉直哆嗦。
他要是有证据,还会跟李吉废话。
他纯粹是自尊心作祟,觉得刘黑闼反了不是他的错,是窦建德的旧部心怀叵测,所以他认为窦建德所有的旧部都有问题。
李渊咬牙切齿的道:“等我拿到凌敬勾结刘黑闼的证据的时候,你觉得还有用吗?那个时候,刘黑闼恐怕已经兵临城下了。
你就是看我这个皇帝做的太舒服,所以在给我招祸!”
李吉心里直翻白眼,李渊这话明显有点不讲理了。
就刘黑闼,还兵临长安城?
他有那个能耐?
他就算策反了幽州的李艺、扬州的杜伏威,再加上突厥人扶持,顶多也只能打到洛阳。
兵临长安城?
你当李世民是摆设,还是李孝恭是摆设?
刘黑闼之所以气势汹汹的占据了河北数十城,不是因为他有多厉害。
而是因为你,李渊,杀了窦建德和王世充以后,还杀了他们的心腹,还杀了一众跟着他们降唐的人。
把一些同样降唐的人吓到了。
使得刘黑闼反了以后,许多跟窦建德、王世充有过关联的人,还有一些降唐的人,跟着一起反了。
也是在他们的帮衬下,刘黑闼才能在短短数月间,拿下了大半个河北。
“父亲言重了,刘贼虽凶,可他动摇不了我李唐的基业。”
李吉向李渊一礼,不紧不慢的说。
李渊呼吸急促的道:“事到如今,你还不知错吗?”
李吉弯下腰,向李渊深深一礼,“刘贼反我大唐,跟凌敬无关。凌敬是真心为我李唐效力的,还请父亲给他一个机会!”
李渊眼珠子红了,“我要是不给呢?”
李吉弯着腰没说话。
李渊追问,“为了一个凌敬,你要忤逆我?”
李吉依旧弯着腰没说话。
“你这个逆子!逆子!你给我滚!”
李渊怒吼,声音前所有未的大,传遍了甘露殿内外。
李吉道:“儿臣告退!”
说完这话,李吉就离开了甘露殿前,坐上了宝撵匆匆离去。
李渊看着远去的李吉,咬着后槽牙道:“给我传旨,削……削……削……”
李渊将一个‘削’字说了三遍,还是没有说出削李吉爵位的话。
逆子归逆子,但终究是儿子,还是亲的,还是嫡系。
李渊数次狠下心要削李吉爵位,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削他封户!削他仪仗!”
李渊捶胸顿足、气势汹汹的怒喝了一番,一头扎进了甘露殿。
等着帮李渊传旨的宦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脸茫然。
所以到底该怎么传旨,削封户得削多少?削仪仗指的又是那个仪仗?
李吉是亲王爵,要削封户,必须得有具体的数量,仪仗也得明确的指出是那个。
“行了,别待着了,各回各的地方。”
刘俊吩咐了一声,跟着李渊进了甘露殿。
刘俊身为李渊的心腹宦官,他很清楚,李渊说的都是气话,根本不会削李吉封户,也不会削李吉仪仗。
所以没必要去传旨。
李渊真的要削李吉封户的话,一定会先降李吉的爵位,然后再说削多少多少封户,削那个仪仗。
根本不会给人这种模棱两可的旨意。
宦官们一头雾水的散了,刘俊跑去逗弄李渊开心了,李吉也坐着宝撵回到武德殿了。
坐在武德殿的长几后,李吉的小心肝扑通扑通的。
李渊发起火的时候,是真威风,真有气势。
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李吉差点没抗住。
“今后几天还是消停一点为好……”
李吉感叹。
李渊是一个好面子的人,非常好面子的那种。
这一点从李渊对待降臣们的态度就不难看出。
但凡是给李渊面子的,愿意带着地盘和人马主动来投的,李渊都相当大方,起步就是一个上柱国,然后依照地盘大小、人马多少,封公封王。
其中的代表人物就是李艺、杜伏威等等。
但凡是跟李渊死磕到底,给李渊造成重大损失,最后被打败以后才投降的,李渊下手相当狠,能杀就杀,绝不留手。
其中的代表人物就是王世充、窦建德。
也正是因为如此,李渊在杀了窦建德、王世充,逼反了刘黑闼以后,没人敢说这是李渊的错,还帮着李渊一起敌视、打压窦建德和王世充的旧部。
大唐上下都在照顾李渊的面子。
李吉身为李渊的儿子,却没照顾李渊的面子。
不仅没照顾李渊的面子,刚才在甘露殿还硬怼了李渊一番。
李渊的怒火估计已经烧到天灵盖了,差一点就溢出来了。
李吉猜测,他再干一件让李渊恼火的事情,李渊一定会收拾他。
所以他最近只能安分一点,不能再捋李渊虎须了。
李吉长吁短叹了一会儿,回到屏风后的宝床上睡下。
次日。
一睁眼,就看到陈善意站在他床头。
李吉起身,亲切的喊了一声,“陈娘娘……”
陈善意脸色挤出了一个有点僵硬的笑意,迎合了一下,然后带着一众侍婢们为李吉穿衣打扮。
穿戴整齐以后,看着李吉吃了东西,陈善意才离开。
临走的时候还跟李吉说,不用为她搞什么自囚。
李吉看着陈善意的背影远去,也是哭笑不得。
陈善意‘解除’了他的自我禁足,但是他不敢出去啊。
李渊正在气头上,这个时候出去晃荡,万一干出什么惹怒李渊的事情,那他不是得凉?
为了活着,为了好好的活着,只能继续窝在武德殿。
为了窝的舒服点,李吉继续研究起了《伤寒论》。
一个上午,李吉研究了两卷《伤寒论》,对于风寒入体,以及《伤寒论》中夹带的缝合术,略有心得。
凌敬在李吉准备找人试试古代版缝合术成效的时候,出现在了李吉一眼,一开口就给了李吉一个惊人的消息。
“殿下,秦王殿下将曹旦调入了天策府。”
凌敬躬身站在李吉面前,语气凝重的说。
李吉一愣,也惊了,“我这是被当枪使了?”
凌敬郑重的点点头。
李吉有点想吐血。
他费心费力,顶着李渊的怒火,招揽了凌敬。
李世民却跟在他背后,偷摸的将曹旦弄进了天策府。
亏他全吃了,李世民跟着捡了一个大便宜。
曹旦的名字他在谢叔方的‘调查报告’里看到过。
碍于曹旦是窦建德的妻舅的特殊身份,他不愿意将李渊刺激的太狠,所以就先招揽了凌敬。
没想到居然便宜了李世民。
李吉有点想骂人,咬着牙道:“能不能将曹旦从天策府挖过来?”
李世民做初一,就别怪他做十五。
虽然从天策府里挖人,会得罪李世民。
可李世民从他手里摘桃子,也得罪了他。
凌敬面色凝重的道:“殿下是要曹旦死?”
李吉一愣。
他只顾着争一口气了,倒是忘了曹旦是窦建德的妻舅,在大唐本来就备受猜忌。
他和李世民为了一个曹旦争来争去,传出不合的传言的话,李渊有很大可能将曹旦切成两半,给他们兄弟一人一半。
同样是窦建德旧部,他要是不在乎曹旦死活的话,凌敬八成会对他有看法。
“我就是随便说说,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李吉气咻咻的说。
凌敬直言道:“咽不下也得咽,殿下不是秦王殿下的对手。”
第0019章 李吉上书
李吉差点没被凌敬这话给噎死,难怪窦建德不肯听你的,你说话这么直,还净说不好听的大实话,窦建德肯听你的就怪了。
李吉当然知道他不是李世民对手。
先不说他和李世民之间的差距了。
就是他们两个人手里能用的人手,那也差了百倍。
他府上就小猫三两只。
其中只有一个是忠心耿耿追随他的,剩下的两个还有待收服。
李世民府上那是群英荟萃,猛将过百、谋臣过百,绝大多数对李世民忠心耿耿,且全员恶人。
双方派人对垒的话,李世民一个回合就能碾死他。
但知道归知道,气势上不能输。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李吉有些无奈的吩咐。
凌敬却没有走,而是站在李吉面前继续道:“就在不久之前,太子殿下派人将并州的政务文书送到了府上。殿下打算如何处置?”
李吉愣了一下,立马明白这是李建成称量他的手段。
他的封国在并州,占地还不小,囊括了三个县。
再加上他身上有并州大嘟嘟的职位,并州几乎一半的政务,都需要他处理。
以前他跟李建成交好,这些东西丢给李建成就好。
现在跟李建成交恶了,李建成自然不愿意为他劳心劳力。
李建成知道他不善于处理政务,所以将这些东西丢给他,就是在给他施压。
李吉沉吟了一会儿,吩咐道:“你去找李思行,跟李思行将并州的政务文书分门别类。将重要的送到我这里,不重要的你们看着处理。”
顿了一下,李吉又补充道:“你找时间跟其他人接触一下,看看他们中间有没有人愿意为我所用。若是有才能,又愿意为我所用的,我不介意满足他们一个小小的要求。”
李吉口中的‘他们’指的就是窦建德旧部。
李建成将并州的地方政务一并交给他,确实让他感受到了一点点压力。
他和凌敬、李思行三个人,未必处理的完。
即便是囫囵的处理完了,也未必能处理的尽善尽美。
做不到尽善尽美,很有可能就会草菅人命。
他作为并州的最高统治者,一笔下去,很有可能会让一群过的还不错的人生不如死,也很有可能让一群生不如死的人过上还不错的日子。
具体该怎么下笔,不能仅凭地方上奏上来的文书去判断。
得通过自己的智慧,以及治理地方的经验,去透过文书,看到文书背后的本质。
欺上瞒下的手段,地方上的官员早在千年以前就玩的无比纯属。
他不认为,仅凭他一个人的智慧,就能斗得过下面一群人。
虽然地方上的百姓过的好坏,对他的影响并不大。
但他既然肩负着这个责任,自然要对地方上的百姓们负责任一点。
所以他需要更多的人为他所用。
让凌敬去接触其他窦建德的旧部,也是为了避免直接招揽窦建德旧部,再次触怒李渊。
凌敬略作迟疑,点头应允道:“是!”
见李吉没有其他吩咐了,凌敬离开了武德殿。
凌敬走后,李吉也没心情看书,李建成和李世民各阴了他一手,他心情实在不太好,干脆伸了个懒腰,往坐榻上一趟,哼哼唧唧了起来。
下午的时候,谢叔方突然跑到殿内禀报,说是尹阿鼠求见。
李吉也是愣了好一会儿。
心里暗想,这家伙被自己痛打了一顿后,居然还敢出现,难道是被打上瘾了?
怀着满心的疑惑,李吉吩咐谢叔方将尹阿鼠带到正殿。
没过多久,谢叔方带着尹阿鼠出现在了正殿门口。
尹阿鼠身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张狂,也没有拿武德殿当自己家一样的那股子随意劲,反而规规矩矩,唯唯诺诺的。
见到了李吉以后,急忙躬身施礼。
“尹阿鼠参见殿下。”
尹阿鼠脸上有伤,看着更丑了,说话有点漏风,有点含糊。
他的门牙之前被李吉给打掉了。
李吉盯着尹阿鼠好奇的道:“你还敢来找我?”
尹阿鼠吓的一个哆嗦,急忙道:“我是来给殿下报信的。”
李吉一愣,将信将疑的问,“你能给我报什么信?”
尹阿鼠赶忙道:“今天早上,太子殿下派人来见我,说是殿下招揽了窦建德旧部。太子殿下是想让臣去圣人那里告您一状。
臣不敢得罪殿下,所以特地来跟殿下说一声。”
尹阿鼠前面的话,确有其事,后面的话是他自己猜的。
李吉听完尹阿鼠的话,愣了好一会儿,缓缓道:“你是说太子让你去圣人那里告我?”
尹阿鼠猛点头。
李吉若有所思,李建成不仅拿地方上的政务称量他,居然还想让尹阿鼠阴他一手,有点下贱啊。
这是你一个做太子的该做的吗?
这是你一个做兄长的该做的吗?
“你做的不错。”
李吉夸赞了尹阿鼠一句,吩咐谢叔方道:“你差人去找王妃,拿十个金饼子赏给尹监门。”
尹阿鼠吓的急忙摆手,“我不要什么赏赐,我也不敢要殿下的赏赐。”
顿了一下,尹阿鼠又怯怯的道:“我也不是什么监门了……我现在无官无职……”
李吉看着尹阿鼠的小表情,有点想笑。
李吉板起脸,喝道:“给你你就拿着,我赏的你敢不要?”
尹阿鼠立马摇头,“不……不敢……”
李吉满意的点点头,“这就对了,以后还有什么消息,记得即时通知我。只要你的消息对我有价值,我不介意赏你一点钱财。”
尹阿鼠赶忙弯下腰,“多谢殿下,多谢殿下……”
李吉摆了摆手,让尹阿鼠跟着谢叔方去领赏。
尹阿鼠乖乖的跟着谢叔方离开了正殿。
李吉望着尹阿鼠的背影消失以后,皱着眉头道:“没想到第一个找我麻烦的,居然是我的好大哥。”
李吉是真的没料到,第一个找他麻烦的是李建成。
在他穿越之前,李元吉和李建成可是兄弟情深,就差穿一条裤子了。
在历史上,兄弟二人虽然各怀心思,但表面上也亲近的很。
李建成说向他发难就向他发难,就好像之前的兄弟情谊不存在似的。
“应该是我招揽凌敬的举动,让他误会了吧。”
李吉大致猜测到了李建成为何跟他翻脸,连一点儿兄弟情谊也不顾。
李建成明显是通过他一系列的举动,误会了他对那个位置有想法,所以才跟他翻脸的。
那个位置明显是李建成的底线,谁觊觎,他就跟谁翻脸。
李吉有点无语的在心里嘀咕,“李建成啊李建成,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你最大的对手是李世民!李世民!你不去搞李世民,搞我算怎么回事!
你们一个两个的都阴我,真当我是泥捏的?!”
为了避免跟李建成和李世民正面对上,李吉决定恶心他们一把。
李吉满怀恶意的拿起笔,快速的在一封奏书上挥毫。
没过多久以后,一本词藻华丽的奏疏,就出炉了。
李吉在谢叔方送走了尹阿鼠以后,让谢叔方快速的将奏疏送去给李渊。
李吉给李渊的奏疏,门下省还不配看。
李吉身为李渊的嫡子,有直接给李渊上书的权力。
奏疏送到李渊手里的时候,李渊正在跟裴寂一起快乐。
为了缓解李吉带给他的痛苦,李渊和裴寂在两仪殿内欣赏了一天的歌舞。
各种美姬一轮一轮的上,遇见了令人动心的,就立马留下侍奉。
刘俊一脸懵逼的拿着李吉的奏疏走进两仪殿的时候,李渊怀抱着两位美女,正挤眉弄眼的评价裴寂怀里的两位美女没有他的好看。
裴寂也不甘示弱,当即就表示让四位美女宽衣解带比比身材,看看谁的更好。
“大家……”
刘俊不敢打扰李渊的雅兴,等到李渊和裴寂比的差不多的时候,才拿着李吉的奏疏出现在李渊面前。
李渊瞥了刘俊一眼,见刘俊手里拿着一份奏疏,皱眉道:“不是跟你说,今日不处理政务吗?有奏疏就送去东宫,让太子看着处理。”
李渊是个大方皇帝,对臣子大方,对儿子更大方。
登基称帝以后,为了更好的体验当皇帝的妙处,李渊将自己手里的一大部分权力分给了李建成和李世民这两个能干的儿子。
地方上的政务,只要跟战事无关,跟地方大员任命无关,都让李建成和李世民看着处理。
朝堂上的政务,只要跟皇家内部纷争无关,只要跟五品以上官员任命无关,只要跟爵位升降、封户加减无关,也都让李建成和李世民看着处理。
只有三种奏疏可以无视以上这些,出现在李渊眼前。
第一种是李渊的功臣生了重病,又或者是向李渊递交辞呈。
第二种是李渊儿子们的奏疏。
第三种就是官员家里发生的趣事奏疏。比如某某官员在家里及时行乐,一口气跟几个夫人一起乐呵,突然马上风了。
在李渊看来,看这种奏疏,远比看正经的政务文书有意思多了。
当然了,这并不代表李渊昏庸。
相反,李渊相当精明。
他大方的将政务交给儿子处理,一方面能减轻自己的压力,一方面也能彰显对儿子们的重视。
还有一方面,那就是消磨儿子们的精力,让儿子们没心思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第0020章 给朕封了武德殿
“是四殿下的奏疏……”
刘俊小声提醒。
李渊一下子就愣了,以为自己幻听了。
正抱着美女一脸猥琐的裴寂也愣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从李渊登基到现在,齐王的奏疏,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其中四份是状告宇文歆差点坑死了他,要求李渊严惩宇文歆的,还有一封是年初跟窦建德、王世充对战的时候,他想抢别人功劳,被李世民喝斥了,找李渊状告李世民的。
五份奏疏都是因为远在外地,没办法找李渊当面哭诉,所以迫不得已给李渊上的。
齐王的脾气,李渊和裴寂都了解。
齐王只要人在长安,有什么问题,那都是直接闯到李渊宫里,找李渊当面说,根本不会上奏疏。
所以听刘俊说齐王上书了,李渊和裴寂都不敢相信。
裴寂下意识的嘀咕了一句,“四殿下又闹什么妖?”
也只有他敢在李渊面前说李渊的儿子闹妖,其他人敢在李渊面前这么说,李渊一定会让他看不到明天早上的太阳。
李渊也一脸疑惑的道:“难道是昨日气了我一番,知道我心里有气,不敢面对我,但又有事求我,所以不得不上书?”
裴寂沉吟了一会儿,微微摇头。
那不是齐王的风格。
齐王即便是现在气了李渊,也能理直气壮的跟李渊提要求。
李渊更疑惑了,“那他为何给我上书?有什么事不能跑来跟我说吗?”
裴寂也一脸疑惑,“要不看看?”
李渊迟疑了一下,从刘俊手里拿过了李吉的奏疏。
裴寂也没客气,脑袋伸到李渊旁边,跟李渊一起看。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之下。
李渊和裴寂的脸色可精彩了。
李渊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一阵青。
裴寂脸色惨白,额头上隐隐有一层细汗。
刘俊见此,就猜到了齐王殿下的奏疏恐怕不一般,为了避免其中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被泄露出去,当即对其他的宫人使了个眼色。
宫人们向李渊一礼,悄无声息的退出两仪殿。
裴寂顾不得怀里的两位美女,赤着脚跳出了长几,跪倒在李渊面前,“臣有罪!”
李渊紧握拳头,将李吉的奏疏攥成了一团。
他一向宠爱的宠臣裴寂此刻跪在他面前请罪,他也置若罔闻。
刘俊见此,很好奇李吉到底在奏疏里写了什么,能让李渊对裴寂请罪置若罔闻,又能让裴寂这个在李渊面前什么也敢说的宠臣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四位美女早就跪在了地上,瑟瑟发抖。
“嘭!”
李渊愤怒的拍在面前的长几上,长几上盛着酒肉、青菜的银盘、酒壶跟着一震。
裴寂颤抖着道:“请主上降罪……”
李渊咬牙切齿的道:“他是要气死朕!”
刘俊听到这话,知道李渊动了真怒,赶忙趴在地上,“大家保重龙体……”
李渊私底下一般不自称朕,他不愿意在一众亲信、功臣面前端皇帝架子,也不在儿子们面前端皇帝架子。
他一但私底下自称朕,那就说明他动真怒了。
“去给朕封了他的武德殿!”
李渊怒喝。
刘俊惊恐的看向李渊。
李渊有多宠儿子,刘俊是知道的。
李渊现在要封了武德殿,那就说明李渊的怒火已经控制不住了。
刘俊迟疑了一下,以头触地,没有动。
他了解李渊,所以他清楚李渊宠儿子没底线。
李渊封武德殿有多快,解封武德殿就有多快。
他真跑去传旨了,等李渊气消了,就会埋怨他为什么不劝劝自己,害的自己惩罚了儿子,跟儿子产生了隔阂。
李渊见此刘俊一动不动,瞪着眼,站起身,抬起脚就踹在了刘俊身上,“连你也要气朕?!连你也要气朕?!”
李渊狠劲的踹,刘俊就惨叫着在地上滚。
李渊追着踹,一边踹还一边破口大骂。
李渊一直将刘俊从殿内踹到了殿门口,胸膛里的气才消散了不少。
李渊瞧着躺在地上等着挨踹的刘俊,骂道:“朕踹你,你为何不躲?你就不怕朕踹死你?那个逆子见朕拿着剑,都知道跑,你为何不跑?”
我敢跑吗?!
刘俊心里嘀咕,嘴上却劝解道:“大家消消气,气坏了身子可就不好了。”
李渊恶狠狠的瞪了刘俊一眼,“一会儿跑一趟中书省,让中书舍人拟个文书,荫你侄儿做个陪戎副尉。”
陪戎副尉,从九品上的散官。
权力还没有一个大县的曹吏大。
但却是个官身。
这就是被李渊踢一顿的好处。
李渊很少欺负人,欺负了就一定会给好处。
有刘俊这个叔叔罩着,以后往上提一提肯定不是问题。
以刘俊的身份,只要他开口,有无数人愿意给他侄儿谋官,而且起步绝对不会低于七品。
但别人给的官,跟李渊给的官意义不同。
李渊给的官,那就是上恩,是正经出身。
别人给的官,那就是野路子。
一但李渊知道了,不仅他侄儿的官得没有,他也会失去李渊的宠信。
“多谢大家厚爱。”
刘俊顶着鼻青脸肿的脑袋,赶忙爬起身向李渊道谢。
目前为止,他已经挨过李渊好几次毒打了,他的三个侄儿,也因此荫了官身,一个侄女得李渊保媒,做了官娘子。
“哼,回头就让你那侄儿去守武德殿的大门。”
李渊冷哼。
刘俊愕然的仰起头,玩真的?
李渊看出了刘俊的心思,哼哼着道:“这一次不是戏言,我一定要封了那个逆子的武德殿。再让那个逆子出现在我眼前,我一定会被那个逆子给气死。”
“遵旨!”
刘俊赶忙应允。
李渊冷静下来做出的决定,那就是真的,一时半会儿不会改变。
在刘俊起身准备去传旨的时候,李渊又将手里的奏疏抚平,交给了刘俊,“一会儿拿去给太子和秦王看看,尤其是秦王,让他好好看看咱们的齐王殿下是怎么夸他的。”
刘俊心中一凛,难怪李渊会动这么大的肝火。
李吉近来跟李建成和李世民都不合。
突然跑去夸李世民,不是有阴谋,就是明打明的告诉李渊,他要站李世民。
李渊是准备将皇位传给李建成,让李唐的皇位长幼有序的顺利传承下去的。
李世民妖孽般的崛起,为李建成继承皇位拥有相当大的威胁。
李唐还有很多敌人要打,所以李渊必须用李世民。
为了让李世民放弃太子之位,李渊几乎是用尽一切办法去满足李世民的胃口,甚至不惜弄出了个位列三公之上的天策上将,去安置李世民。
可李世民不答应啊。
李世民就要那个太子之位。
李渊只能一边满足着李世民的胃口,一边想办法压制李世民。
现在李吉跑出来说他要站李世民。
李渊能不气?
至于裴寂为何要跪,刘俊有点看不懂。
不过他已经没心思计较这些了,他拿上了李渊给的奏疏以后,匆匆离开了两仪殿。
李渊望着刘俊的身影消失在两仪殿外以后,才回过神,看向裴寂,长叹了一声道:“裴卿,我以为你帮我找了个帮手,没想到你帮我找了个麻烦啊。”
裴寂浑身一震,心拔凉拔凉的。
李渊以前都叫他‘裴监’的,突然叫他‘裴卿’,那就说明李渊是真的对他有所不满,他有失宠的可能。
裴寂赶忙道:“臣一时胡言乱语,为主上招惹了这么大的麻烦,恳请主上降罪。”
李吉在奏疏里可特地提了他一句,李渊明显很在意,他要不请李渊降罪,李渊怎么可能轻易饶了他?
李渊沉吟了很久,缓缓道:“裴卿,往后我家的事情你就不要再议论了。”
李渊终究还是舍不得惩罚这个跟他臭味相投的亲信。
裴寂以头触地,恭恭敬敬的道:“喏……”
……
天策府。
李世民请了程咬金、长孙无忌作陪,正在款待曹旦。
程咬金粗中有细,性格大大咧咧的,浑不吝,在酒桌上不喜欢跟人讲身份,只喜欢跟人讲酒量,拉关系。
有他在的酒场,就有乐呵。
不仅不会让人感觉到闷,反而会让人乐呵的忘记身份上的差距。
李世民请程咬金作陪,就是为了在酒场上跟曹旦拉近关系。
只要曹旦在酒场上喝到位了,喝高兴了,喝到忘记身份上的差距了,就能跟他说几句心里话。
他就能凭借着这几句心里话,对曹旦有一个进一步的了解。
长孙无忌心眼多,能在大家玩嗨的时候保持清醒,能再进一步的帮他了解曹旦。
四个人,坐在一桌。
李世民不端秦王的架子,竟然主动起身为曹旦斟酒。
曹旦人高马大的,在李世民为他斟酒的时候有点受宠若惊,有点拘谨,双手捧着酒盏,就像是一头大熊捧着碗等人发蜂蜜。
有点呆,有点萌,有点憨态可掬。
程咬金膀大腰圆的,络腮胡,笑起来的时候很有特色,哈哈哈的,有点豪迈,也有点怪,看到酒就像是看到了自家妻子一样。
脸色是贪婪,眼中是贪婪,就连笑声中也能听出贪婪。
长孙无忌身形修长,留着整齐的胡须,看人的时候笑眯眯的,坐在桌前也不说话,就像是一个局外人。
第0021章 父亲,我跟着二哥干了(补)
长孙无忌很面善,所以他笑眯眯看人的时候,也不会让人感受到什么恶意。
程咬金在李世民为曹旦斟了一盏酒,请了一盏酒,再斟完了第二盏以后,不管不顾的从李世民手里抢过了酒壶,大呼小叫的喊,“给我留点,给我留点……”
曹旦见程咬金在酒桌上跟李世民没什么规矩,反而大呼小叫的不拿李世民当‘领导’,心里一下子放松了不少。
李世民哭笑不得的瞪了程咬金一眼,“你啊你,没规矩。”
程咬金满不在乎的一边喝酒,一边嘟囔,“都是自己人,要什么规矩。”
长孙无忌抚摸着胡须,笑着道:“义贞说的不错,入了天策府的门,那就是自己人。”
李世民分别瞪了长孙无忌、程咬金一眼,对曹旦笑道:“咬金虽然是个浑人,但话说的没错。入了天策府,那就是自己人,不必拘谨。”
曹旦陪着笑脸道:“不拘谨,不拘谨……”
不拘谨是假的。
眼前这三个人,由其是看着人畜无害的李世民,有多凶残,他可是亲眼目睹过的。
年中的虎牢关一役,李世民亲率数千骑,追着他妹婿的数万人砍,追了三十里,砍死了三千多人,吓降了五万多人。
那家伙,凶的不要不要的。
李世民笑道:“曹将军昔日跟李世勣一战,我可是记忆犹新啊。”
曹旦能拿得出手的一战,就是跟李世勣一战,打的李世勣节节败退。
程咬金一边喝酒,一边插话,“那可不,李世勣事后跟我说,他差点被吓尿了,要不是跑得快,肯定会被你生擒了。”
程咬金纯粹是插科打诨,拿李世勣开涮。
李世勣还不至于被吓尿了。
曹旦被这话给惊到了,还可以这样在自己的‘领导’面前说话,带屎带尿的都不用顾忌吗?
李世民指着程咬金笑骂,“你这么编排世勣,他要是知道了,非得跟你动拳脚不可。”
程咬金不屑的道:“我会怕他?!”
见程咬金在李世民面前完全没有任何顾及,曹旦觉得李世民在自己部下面前应该是个随和的人,他现在也算是李世民部下了,李世民应该不会跟他拿腔捏调,所以也就彻底放松了。
“殿下说笑了,宿国公说笑了,我之所以能略胜莱国公一筹,也是恰逢其会,真要摆明了车马,我恐怕不是莱国公的对手。”
曹旦很谦逊。
程咬金不满的嚷嚷,“既然是自家兄弟,叫什么宿国公,你是看不起我,不愿意跟我做兄弟?”
曹旦愣了一下,哭笑不得的道:“程……兄弟?”
“嗐,这就对了嘛。”
程咬金满意的点点头,大大咧咧的道:“赢了就是赢了,不用给李世勣脸色贴金。你我都是马背上讨生活的人,你我都清楚,战场上从来没有恰逢其会一说。
赢就是赢,输就是输。
李世勣那厮仗着自己早封了国公,在我们这群兄弟面前得瑟的很。
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只是没机会跟他较量一场。
你打败了他,也算是为了出了一口恶气。
来,我敬你一杯。”
程咬金说完就给曹旦倒酒,一边倒酒还一边形容李世勣比他们早封国公,在他们面前如何耀武扬威的场景。
待到曹旦喝了两杯以后,立马拉着曹旦给他讲,如何打败李世勣的。
曹旦见程咬金是个浑不吝,也就没什么戒心,跟程咬金讲起了那一战的过程。
程咬金一边听着他讲述,一边称赞,一边为他倒酒。
不多时,曹旦喝的有些微醺,话也就多了。
李世民和长孙无忌立马参与了进来,跟曹旦聊了起来。
在跟曹旦聊了约莫两柱香以后,愣是给曹旦聊哭了。
没办法,自从窦建德被砍,刘黑闼反了以后,曹旦真的是度日如年。
往日里见他有笑脸的人,都不搭理他了。
街坊邻居对他也是敬而远之。
即便是隔壁邻居家的大黄狗,也敢冲他呲牙。
他心里有委屈,却不敢对任何人说,生怕别人弹劾他心有不甘,或者对李唐有抱怨。
李渊的太原元谋功臣刘文静,就是因为酒后说了几句胡话,被小妾告发,被李渊砍了的。
如今李世民给了他机会让他畅所欲言,他才有机会倒一倒肚子里的苦水。
李世民和长孙无忌听完了曹旦一席话以后,对视了一眼,相视一笑。
曹旦没有反意,也不敢对李唐有半点不敬,就是有些委屈,也很想找机会向李唐证明一下他的忠诚,洗刷他身上的怀疑。
这种有立功之心、又有能耐的人,正是李世民想要的。
李世民在探明了曹旦的心思,觉得曹旦可用以后,心里十分开心。
“殿下……”
刘俊在李世民最开心的时候,由许敬宗引领着进入到了天策府正堂。
李世民见到了刘俊,赶忙起身,点头示意,“刘少监……”
李世民还不至于给刘俊去施礼。
刘俊还不配。
起身、点头,已经算是对刘俊最大的诚意了。
刘俊恭恭敬敬向李世民一礼,说道:“就在刚刚,四殿下给大家上了一份奏疏。大家吩咐臣拿给太子殿下和二殿下看看。”
李世民一愣,长孙无忌、许敬宗也是一愣,正在陪着曹旦喝酒的程咬金也瞪起眼,一脸难以置信。
齐王给皇帝上书,那可是年景,一年才能见上一次。
齐王在长安给皇帝上书,那就更难见了。
李世民几乎毫不犹豫了开口道:“我那位四弟又告谁了,不会是我和太子吧?”
目前为止,齐王上的奏疏,那都是告状的奏疏,没有例外。
所以李世民下意识的就认为,李吉破天荒的上书,九成九是又告状了。
李渊让刘俊将奏疏拿给他和李建成看,那说明,李吉告的有可能是他和李建成。
刘俊没有回答李世民的问题,而是一脸古怪的将皱皱巴巴的奏疏递给了李世民。
李世民看到皱皱巴巴的奏疏,脸色一变。
在大唐,敢将他们兄弟的奏疏弄的皱皱巴巴的,只有他父亲。
他父亲将奏疏弄的皱皱巴巴的,那就说明他父亲动怒了。
李世民并没有急着看奏疏,而是盯着刘俊问道:“给太子看过了没有?”
“没……”
刘俊躬身道:“出了两仪殿,问过了两位殿下的位置以后,臣就直奔天策府了。”
倒不是刘俊亲近李世民,存粹是天策府离得近。
李世民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展开了李吉的奏疏。
他很想知道,他的弟弟究竟上了怎样一道奏疏,能逼的父亲动怒。
李世民翻开奏疏,看到‘父亲敬启’四个字以后,撇撇嘴。
那有跟皇帝上奏疏用‘父亲’这个称呼的。
奏疏不是家书。
李世民在鄙夷了李吉一番后,看起了内容。
然后脸色就精彩了。
有愣、有愕然、有惊。
看到最后瞪直了眼。
“难怪父亲会动怒……”
李世民的心情,一时间无法用语言形容。
长孙无忌、程咬金、许敬宗三人瞧着李世民瞪直了眼,有点心痒痒。
年中,虎牢关一役,窦建德率领着十万大军浩浩荡荡杀到洛阳,李世民脸色的表情也没有这么精彩。
李世民将奏疏递给了长孙无忌,“你也看看吧。”
长孙无忌立马拿过了奏疏,开始阅览。
许敬宗有点想看,但是不敢。
长孙无忌看完奏疏,一脸惊愕。
李吉的奏疏太……太没底线了。
李吉在奏疏中,疯狂的夸李世民,将李世民吹的是天上有、地下无的。
直言天策上将配不上李世民的才德和身份。
就差跟李渊明说,李建成不配当太子,赶紧让我二哥上吧,您要是一意孤行继续让李建成做太子,那我就跟着二哥干了。
奏疏的最后,还不忘夸赞了一下裴寂。
声称裴寂夸他有勇有谋,能担当大任,他仔细想了想,觉得裴寂说的对。
裴寂既然说他有脑子,那他就好好的用了一下脑子,经过了长时间的深思熟虑后,他觉得跟着李世民混,比跟着李建成混有前途。
长孙无忌总算是明白了李世民为什么神情复杂的说‘难怪父亲会动怒’了。
虽然李吉在奏疏了通篇在吹嘘李世民,也隐晦的暗示,要跟李世民混,但长孙无忌并没有当真。
李吉要是真的想跟李世民混,根本不会将这事捅到李渊跟前去。
李吉就是在恶心人,并且还专挑李渊的软肋戳。
李渊软肋被戳中了,不动怒就怪了。
裴寂也算是倒霉,惹谁不好,去惹李吉那个煞星。
现在那个煞星反击了,又猛、又准、又狠。
李吉几乎是明着告诉李渊,看,我也不想帮着我二哥去对付我大哥,是裴寂怂恿的我,我们兄弟要是因此杀的你死我活的,那一定是裴寂的锅。
李渊对嫡子们之间的争斗有多忌惮,长孙无忌心知肚明。
三个嫡子要是真的因为裴寂斗起来了,那裴寂必死无疑。
到那个时候,李渊有多宠爱裴寂,对裴寂就有多狠。
长孙无忌将奏疏还给了李世民,皱着眉头道:“殿下准备如何应对?”
第0022章 反复横跳?
李渊将李吉的奏疏交给李世民看,可不是真的让李世民看李吉有多‘爱’他,而是在敲打李世民。
李渊在问李世民怎么看,什么态度。
李世民要是回复说,李吉是瞎说的,我对太子之位没有想法。
李渊会激动的跳起来,这可是你说的哦,我拿你的奏疏给群臣看,让他们知道你对太子之位没想法,以后你要是有什么反复之举,那你就是反复无常的小人。
李世民要是回复说,嗯,李吉说得对,太子之位非我莫属。
李渊会毫不犹豫的痛斥李世民一番,再教一教他什么叫做长幼有序。
长孙无忌就是看出了李渊的意图,所以才皱着眉头问李世民。
李渊两头堵,话要是回不好,很容易留下话柄。
李世民沉吟了一下,对许敬宗吩咐,“取笔墨……”
许敬宗恭敬的应允了一声,快速的为李世民准备好笔墨纸砚。
李世民提笔挥毫,给李渊写了一份长长的奏疏。
奏疏的意思大致是‘我李世民和建成、元吉乃是至亲兄弟,我绝无加害兄弟之心,兄弟若要加害我,我也会忍让一二’。
李世民并没有隐藏自己对太子之位的觊觎,他知道李渊最害怕什么、最担心什么,所以给李渊做了一个保证。
李渊看到了他的奏疏以后,不会太开心,但也不会太愤怒。
其中的分寸,李世民拿捏的稳稳的。
长孙无忌在帮李世民研磨,看完了李世民的奏疏以后,他乐了。
李渊的刁难,李世民化解的很妙。
李世民等奏疏上的墨干了,合上奏疏递给了刘俊。
刘俊拿上李世民和李吉的奏疏,向李世民一礼,离开了天策府。
李世民在刘俊走了以后,望着已经喝迷糊的曹旦,感叹道:“我这位四弟还真是属睚眦,我才刚从他嘴里夺了一块食,他就狠狠的咬了我一口。”
李世民觉得,李吉之所以来了这么一手,就是在报复他抢走了曹旦。
长孙无忌绕有深意的道:“就怕咱们这位齐王殿下,不仅想咬您一口,还想跟您一争。”
李世民极其自信,又毫不留情的道:“他还不够格。”
李世民之前还担心李吉会顺应李渊的扶持,成为李渊制衡他的棋子。
看到了李吉给李渊的奏疏以后,他就不担心了。
因为李吉明显不甘心被李渊操控,不然也不会往死里气李渊。
李吉在奏疏里又往死里得罪李建成,他肯定没办法再跟李建成走到一起。
没有李建成在背后支持,李吉、以及齐王府那点人,他还真不放在眼里。
……
崇仁殿。
李建成正在埋头处理政务,郑观音皱着眉头出现在李建成面前。
闻到了熟悉的香味,李建成放下笔,仰起头,一脸疑问。
郑观音沉声道:“尹阿鼠不久之前去了武德殿。”
李建成愣了一下,脸色一沉,右手不由自主的握成拳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尹阿鼠跑去武德殿做什么,李建成不用问也猜得到。
必然是跑去武德殿报信了。
“应该是四郎之前在两仪殿将尹阿鼠给打疼了,尹阿鼠不仅不敢埋怨四郎,还对四郎生出了畏惧。
所以在你派人向他传话以后,他非但没有去找父亲煽风点火,反而跑去武德殿报信,想借此讨好四郎。”
郑观音在得到消息的时候,就已经做了一系列的分析,这是她得出的结论。
李建成认可郑观音这个说法,咬牙骂道:“贱人……”
尹阿鼠不仅是一个典型的小人,还是一个贱人。
李吉打了他,他不仅不敢冲李吉呲牙,反而冲李吉摇起了尾巴。
李建成还指望借着尹阿鼠去称量李吉呢。
没料到,拳头还没打出去,就废了一半。
李建成冷声吩咐,“往后就不要跟尹府有来往了。”
李建成决定放弃尹阿鼠。
一次不忠,终身不用。
这就是李建成的对待小人和贱人的态度。
郑观音迟疑着道:“德妃那里恐怕不好交代……”
李建成之所以跟尹阿鼠有所往来,目的就是为了交好尹德妃,好借着尹德妃的身份,向李渊吹吹枕边风,顺便探听一下李渊对某些问题的态度。
然后依照李渊的心思办事,从而博得李渊的好感,巩固自己的太子之位。
突然跟尹府断绝往来,那就等于是跟尹德妃断绝了关系。
尹德妃能愿意?
李建成冷哼一声,道:“交代?我需要给她什么交代?她先想想怎么在我们兄弟三人手底下保住她德妃之位再说吧。”
郑观音愣了一下,立马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尹阿鼠在去武德殿报信之前,已经得罪过李世民和李吉了,现在又将李建成给得罪了。
李渊的三个嫡子,尹阿鼠得罪了个遍,尹阿鼠能讨到好?
别说是尹阿鼠了,尹德妃知道此事以后,恐怕也会惶惶不可终日。
别看尹德妃在宫里受宠,别看她有一个皇子傍身。
但妃就是妃,庶就是庶。
在后和嫡面前,永远要低一头。
“臣妾明白了……”
郑观音躬身应允。
李建成心有不甘的又骂了一句,“废物!”
尹阿鼠真的是个废物,不仅废,还没脑子。
在他们兄弟三个中间混,不找一个稳稳的站队也就算了,还敢反复横跳。
“要不要再派个人称量一下四郎?”
郑观音疑问。
李吉要是生出了野心,要觊觎那个位置,那就是她丈夫的对手。
提前称量一下,总比等李吉坐大了以后再称量要好。
要是能提前打破李吉的野心,将李吉这个潜在的对手化作帮手,那也是一桩好事。
李建成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会儿,微微摇头,“那个废物既然已经跑去给元吉通风报信了,那我们就不能再出手了。
以元吉的性子,知道此事以后,肯定会想办法反击。
在这个时候,我们再出手,很容易跟元吉起正面的冲突。
这是父亲不愿意看到的。
也是世民乐意看到的。”
郑观音沉吟着点点头,准备离开。
守在崇仁殿前的侍卫突然进入殿内,躬身禀告,“殿下,刘少监请见。”
李建成和郑观音皆是一愣。
李建成想了一下,大致猜到了刘俊此行的目的。
“请!”
“喏!”
侍卫应允了一声,出了崇仁殿,没过几个呼吸,侍卫就带着刘俊出现在了殿内。
刘俊见到李建成,躬身一礼,“臣刘俊,参见太子殿下。”
李建成换上了一个笑脸,道:“不必多礼,刘少监有何指教?”
刘俊赶往又往下弯了一些腰,陪着笑脸道:“殿下说笑了,臣怎么敢指教殿下。臣是奉了大家的口谕,将四殿下的奏疏,传给殿下一阅。”
李建成故作惊讶的道:“哦?元吉居然给父亲上书了,还真是奇闻呐。”
李建成热情的对刘俊摆摆手,“快拿过来给我瞧瞧,我很想知道,到底是怎样的事情,值得元吉大动干戈。”
刘俊双手捧着李吉的奏疏,恭恭敬敬的送到李建成面前。
李建成翻开奏疏一看,脸色可精彩了。
有惊、有怒、也有一些无奈。
最后脸色重新浮现起了笑意,“元吉还真是妙笔生花,将世民夸的天上有,地下无的,相比起来,我这个做长兄的,就有些黯然失色了。”
刘俊弯着腰,没说话,就像是没听到李建成的一番话一样。
李建成放下李吉的奏疏,提起笔,一边挥毫,一边笑着道:“世民看过了吗?”
刘俊赶忙道:“二殿下已经看过了。”
李建成点了点头,打趣的道:“为何你先将奏疏拿给了世民,而不是我?难道是看不上我?又或者说,你心里觉得我不如世民?”
刘俊一脸惶恐,赶忙跪在地上,道:“臣不敢!臣之所以先将奏疏拿给二殿下看,是因为二殿下人在天策府。两仪殿距离天策府的位置更近。
殿下若是觉得臣怠慢了殿下,恳请殿下降罪。”
李建成摆摆手,笑呵呵的道:“我就是随口一句戏言,刘少监何必当真,快快请起。观音呐,赏刘少监一块美玉,就当是我给刘少监赔罪了。”
郑观音从善如流,立马吩咐人去拿了一块上好的美玉。
刘俊也不敢推辞,恭恭敬敬的接过了美玉,揣在了怀里后,才缓缓起身。
刚刚站直了,就听李建成又笑呵呵的问,“刘少监,听说前些日子我父亲在两仪殿内为难世民,多亏你带着元吉即使出现,才帮世民解了围,可有此事?”
刘俊心里才刚刚松了一口气,听到李建成这话,心又提起来了。
刘俊赶忙躬身道:“此事是大家交代的。”
李建成明显愣了一下,转念一想,立马明白了李渊的心思。
李渊是怕在敲打李世民的时候,李世民寸步不让,让他下不来台,所以让刘俊在关键时候带李吉入殿,给他一个台阶。
这样一来,他也不用担心跟李世民闹得太僵,影响父子之间的感情。
李渊也是够矛盾的,一面想敲打儿子,一面又害怕敲打的狠了,影响父子之间的感情。
第0023章 国公二代
害的李建成差点以为刘俊已经倒向了李世民。
李建成爽朗的一笑,毫不忌讳的道:“我还以为你收了世民什么好处。”
刘俊态度谦卑的道:“除了大家和殿下们的赏赐,其他的臣可不敢乱收。”
李建成满意的点点头,“你果然是个聪明人。”
说完这话,李建成的奏疏已经写好了,晾干了墨汁以后,连同李吉的奏疏一并交给了刘俊。
刘俊拿到了奏疏,一刻也不愿意多待,逃跑似的离开了崇仁殿。
李建成在刘俊走后,脸上的笑容瞬间没了,他再次提笔,在纸上挥毫,没过多久后,李吉那份奏疏上的内容,就一字不差的出现在了纸上。
李建成没等墨汁晾干,就递给了郑观音。
郑观音拿过纸细细的审阅,良久以后,一脸惊容,“他……怎么敢?”
李建成冷笑着道:“我这位四弟啊,胆子大着呢。”
郑观音急忙道:“应该不是真的,四郎不可能去帮二郎。”
郑观音知道李建成心里最担心什么、最害怕什么。
李建成冷冷的道:“我知道不是真的,父亲也不会当真,世民也不会当真。他要是真的想帮世民,就不会这么光明正大的说出来。”
李建成猛然起身,一拳砸在长几上,咬牙道:“但是他恶心人,膈应人。”
郑观音见李建成没有相信李吉奏疏里的话,松了一口气,可看到李建成愤怒的态度,又提起了心。
“那你准备怎么做?”
“还能怎么做,当然是忍气吞声的向父亲上书,说我这个做长兄的做的不够好,才会让弟弟对我心生隔阂。”
李建成咬牙切齿。
李吉恶心了他一把,膈应了他一把,偏偏他还不能报复,还得昧着良心上书给李渊,说是他的错。
他要是趁机报复李吉的话,李渊的心能凉半截子。
李渊将李吉的奏疏给他和李世民看,可不仅仅是要看李世民的态度,也要看他的态度。
他要是心胸狭窄,趁机向弟弟出手。
李渊很有可能会重新考虑太子之位的归属。
李渊绝对不会让一个心胸狭窄的儿子上位,去威胁其他儿子的性命。
李渊要是没得选,他也就不用这么小心翼翼的在乎李渊的心思。
可偏偏李渊有得选,而且下一个,似乎更好,似乎更乖?
郑观音理解李建成的心情,她略作思量后,低声问道:“要不要差人送点东西去武德殿?”
李建成听到这话,心里像是吃了苍蝇一样难受,但他不得不承认,郑观音这个提议,远比他简简单单的上一份奏疏要好。
“那就从今冬的贡品里选一部分,送去武德殿吧!”
李建成几乎是强忍着心里的不适,说出的这话。
郑观音点了点头,下去准备礼物。
……
武德殿。
李吉在奏疏送出去以后,心里一下子就舒坦了。
当谢叔方匆匆赶到正殿内,告诉李吉,李渊下令封了武德殿以后,李吉心里就更舒坦了。
李渊下令封了武德殿,这说明什么?
说明李渊怒了。
李渊怒了,那李建成、李世民、裴寂三个人的小日子肯定不会好过。
李建成、李世民、裴寂三个‘敌人’的小日子不好过了,李吉心里肯定更舒坦了。
虽然付出的代价有点大,有点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意思。
但只要能报复‘敌人’,只要能出了心里那口恶气,李吉还是愿意付出一定的代价的。
毕竟,他的‘敌人’不是一般的人,一个是可以称之为千古第一太子,一个是彪炳史册的千古一帝,一个是在青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宰相。
对付这种级别的‘敌人’,付出一点儿代价,再正常不过了。
李吉心里舒坦了,就没心思在武德殿正殿待了。
他出了武德殿正殿,在武德殿内溜达了一圈,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武德殿的正门武德门,看到了封他武德殿的一众宿卫。
为首的两个李吉认识,正是此前在甘露殿前率先动手擒拿他的两个千牛备身。
当时他觉得有些眼熟,没认得出来。
现在看到了,他有了一点印象。
一个是屈突通的长子,屈突寿;一个是殷峤的继子,殷元。
两个二代。
两个国公继承人。
不需要为了荣华富贵去战场上厮杀,也不需要为了官爵去勾心斗角。
混着就够了,等他们老子没了,他们就是新国公。
一个是一出生就站在了终点,一个是出生以后没多久,就迷迷糊糊的站到了终点。
虽然李吉自己已经站在终点的终点,可他的终点,跟屈突寿和殷元的没办法比,人家的更安全。
两个人见到了李吉,主动迎上前。
“参见殿下……”
两个人一起躬身施礼。
屈突寿是一个四十岁的中年,身形高大魁梧,弯下腰的时候,看着很别扭。
殷元二十岁上下,身形不高也不低,不胖也不矮,寻常人身材,看着没什么特殊。
李吉的前身跟屈突通、殷峤一起上过战场,也见过屈突寿和殷元,所以还算相熟。
“你们两个,之前在甘露殿,可没少给我难堪啊。”
李吉故意板起脸。
殷元有点无所适从,反倒是屈突寿仰起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脸。
“殿下大人有大量,不会跟我们一般见识的。”
屈突寿的父亲屈突通是奚人,是东胡的一支,屈突寿长得也是鹰钩鼻,深眼窝,就是发色是黑色。
李吉的前身因此很喜欢跟屈突通亲近
但屈突通对李吉的前身不冷不热,反倒是屈突寿愿意跟李吉的前身搭话。
所以屈突寿在李吉面前,才敢大大咧咧说话。
“我是大人吗?!”
李吉似笑非笑的问。
屈突寿的脸色一下子就僵住了。
在大唐,‘大人’可不是称呼官员的,而是称呼父亲的。
李吉这话,就等于是在问‘我是你爹吗’。
屈突寿的脸色不僵,那就怪了。
殷元神情僵硬的道:“殿下,臣等冒犯您,也是奉圣人之命……”
李吉瞥了殷元一眼,有点无语的道:“我就是一句戏言而已,你怎么还当真了?”
说完这话,李吉看向屈突寿,“你怎么会跟这么无趣的人一起做同僚?”
屈突寿一脸苦笑,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难道跟李吉说,他是胡人出身,所以不遭人待见,只能跟同样不怎么遭人待见的殷元做朋友?
殷元虽说是殷峤的儿子,也是殷峤爵位的唯一继承人。
但他是个继子,他唯一继承人的身份,仅限于目前。
一但殷峤生出了儿子,他继承人的身份立马会失效。
其他的同僚出身跟他们差不多,知道殷元的处境,所以不怎么待见殷元。
他们两个不受人待见的人,只能在一起抱团取暖。
但这话不能跟李吉说啊。
因为李吉对他有胡血的事情,深恶痛绝,谁提跟谁翻脸。
别说他们两个小的了,就是家里两个老的来了,李吉翻脸了,一样扛不住。
李吉见屈突寿苦笑着不说话,略微愣了一下,立马明白了屈突寿在忌惮什么。
当下也不问了,只是盯着屈突寿道:“我父亲是怎么跟你们交代的?是彻底封死我的武德殿,还是允许我武德殿的人出去?又或者说是让我隔三岔五出去放放风?”
屈突寿听到这话,心里松一口气,赶忙陪着笑脸道:“圣人只是下旨封了您的武德殿,剩下的什么也没说。”
李吉满意的点点头。
李渊既然只是下旨封了他的武德殿,其他的什么也没说。
那就代表还有一定的操作空间。
比如翻个墙出去,又或者找个借口派人翻墙出去。
守在门口的宿卫们估计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李渊知道了估计也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只要不被李渊抓个现行就行。
“很好,你们就在这里守着,一只老鼠也不能放出去。”
李吉大气的交代了一句,背负着双手离开了武德门门口。
李吉一走,殷元长出了一口气,心有余悸的对屈突寿道:“咱们这位殿下,似乎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凶……”
屈突寿瞥了殷元一眼,“那得看人……”
殷元不解的看向屈突寿。
屈突寿指了指自己的眼眶,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殷元恍然大悟。
殷元在明白了李吉为何变得这么好说话以后,又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他要是想强闯出去,我们要不要拦?”
屈突寿一愣,瞪着眼喝道:“你拦得住?你肩膀上的伤好了?”
殷元摸了摸自己的肩膀,一脸心有余悸。
他就是之前在甘露殿前,被李吉一下子甩出去的那个人。
他去拦李吉的时候,李吉先是在他的肩头砸了一下,又拽着他的胳膊将他抡了出去。
那力道,他至今记忆犹新。
那一拳力道很大,但没造成什么太大的伤害,用他父亲的话说,那就是对方当时应该留力了,要不然他就废了。
李吉真要是施展开了他的力气和武艺,强行闯出武德殿,那他和屈突寿还真拦不住。
屈突寿见殷元脸色不好看,拍了一下殷元的脑袋,嚷嚷道:“行了,别想了。他不会往外闯的。”
第0024章 李渊的谜之操作
“啊?”
殷元一脸愕然,追问道:“怎么讲?”
屈突寿憨厚的脸上露出一丝贱兮兮的笑,“他闯武德门的时候,我们就晕过去。”
屈突寿年龄大、阅历深,看的比殷元要清楚。
只要李吉没有被削爵,那就说明李吉没有‘失宠’。
李吉没有‘失宠’,那就不能跟李吉起正面的冲突。
所以李吉闯门的话,绝对不能拦。
一但拦了,被李吉打了,那就是白打。
打伤了李吉,李渊说不定会发火。
李渊在护犊子这方面,是蛮横而不讲理的。
殷元懵懵懂懂的道:“怎……怎么晕?”
屈突寿错愕的看着殷元,道:“怎么晕还要我教你?”
你可以说呼吸的时候闻到了一股酒味,微醺了,就晕了?
再不行就胳膊上的伤势突然发作,引发了脑疾,然后晕了?
借口可以离谱到让人一听就知道是瞎编的。
但李渊不会在意。
李渊只需要你给他一个借口,他好大方的饶恕你失职的过错。
屈突寿神情复杂的看着殷元,感叹道:“晚上回去问问殷国公……”
殷元通过屈突寿的反应意识到,自己应该是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然后一脸尴尬。
他只是殷府次房一个微不足道的庶子,从小没了娘,没人疼没人爱,也没什么人教他人情世故。
长房的伯父生不出儿子,也不知道看中了他什么,居然将他过继到了名下,成了国公继承人。
他不是蠢,只是不通人情世故,不懂宫里很多门道,单纯了一点而已。
……
李吉不知道,他刚刚见过了两个国公二代们正在商量着如何为他合理的放水。
他离开了武德门以后,在武德殿内又晃荡了一圈,回到了武德殿正殿。
冬天的武德殿没啥看头。
除了古朴的亭台楼阁等建筑外,没什么值得看的。
大部分制植被已经枯萎了,仅有寝殿的几树梅花在争艳。
李吉在武德殿内晃荡了一圈,得出的结论就是,古人之所以喜欢咏梅,一是欣赏梅花迎着寒冬开放的傲气,二就是闲的。
因为冬天除了梅花、雪景,真的没啥能看的。
坐在武德殿长几上,李吉再次翻开了《伤寒论》。
这书看着有瘾。
这书明显不是医圣张仲景所著的那本,里面夹带了不少私货。
前两日李吉在里面看到了古代版的缝合术,这两日又从里面看到了晦涩难懂,却让人不明觉厉的房中术。
可惜没有插图,差评。
杨妙言不知道有没有看到这一卷。
李吉想着想着有点失神。
杨妙言如同一个勤劳的兔子,将一只又一只‘萝卜’搬到了李吉面前。
等到李吉回过神的时候,就看到杨妙言,带着四只‘萝卜’,正好奇的看着他。
李吉先是看了一眼杨妙言,又看向了四只‘萝卜’。
一大三小。
大的八岁,裹着厚厚的衣服,有点呆,有点怯,看着像是个呆冬瓜。
小的一个三岁,两个两岁,也裹着厚厚的衣服,眼珠子在四处乱撇,没有定性,最小的两个明显有点呆,还流口水。
大的正是窦建德的幼女窦婠。
李吉将窦婠交给了杨妙言照顾,叮嘱了要照顾好,杨妙言就拿她当齐王府的孩子看待。
吃穿用度跟齐王府的孩子看起。
窦婠经过了杨妙言的打扮,看着明显比之前精神了,也比之前更有贵气,就是性子还是一副怯怯的样子。
三只小的,是李吉继承的‘遗产’。
三岁的那个是齐王庶长女李絮,两个两岁的,一个是齐王庶次女李兮,一个是齐王庶长子李承业。
皆是齐王府的几位夫人所出。
杨妙言并无所出,但府上一众庶子庶女,皆需要奉她为嫡母,由她抚养、教导。
所以她能带着几个小家伙一起出现在李吉眼前。
李吉依稀记得,历史上似乎并没有关于李絮、李兮的记载,她们不是早早的夭折了,就是在那场政变中被波及了。
李絮、李兮、李承业现在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齐王子女,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的爵位和尊号。
李渊目前为止只给嫡孙子嫡孙女封了爵位、尊号,庶孙子庶孙女还没有封。
“阿郎……”
杨妙言轻声呼唤,声音很轻很柔,给人一种如遇春风的感觉。
李吉笑着点了点头,指了指一侧的坐榻。
杨妙言也没客气,也不需要客气,大大方方的坐在李吉身侧,伸手将流着口水求抱抱的李承业塞到李吉怀里,自己抱过了李兮,让窦婠带着李絮在殿里玩。
李吉有些手足无措,他并没有多少抱孩子的经验。
还好李承业足够皮实,也不哭,也不闹,就流着口水,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直勾勾的看着李吉。
“你怎么想到来看我了?”
李吉小心翼翼的抱着李承业,笑着问。
杨妙言浅笑着道:“阿郎交代的差事,我已经办完了,特来向阿郎复命。”
李吉哭笑不得的道:“我不是说了嘛,你是府上的女主人,你处理府上的事情,是应该的。”
杨妙言笑道:“总得跟阿郎说一声。”
李吉下意识的道:“是要我夸夸你吗?”
杨妙言一愣,耳垂微微有些发红。
臊的。
她虽说年龄不大,可该懂的都懂了。
平日里丈夫也不怎么跟她调情,猛然间听到这话,确实有点臊得慌。
“阿郎说笑了,我只是听说阿郎今日似乎心情不错,在府上转了足足两圈。絮儿、兮儿、承业许久没见到过你了,所以带他们过来看看你。”
杨妙言被李吉臊的不敢再跟李吉打太极,立马说出了她的来意。
李吉有点尴尬,他只顾着自己在武德殿正殿躲清闲了,倒是忘了考虑三个小孩子对父亲的思念了。
虽然李元吉的三个孩子跟他没太大关系,但他既然继承了李元吉的身份,那就有义务照顾他们。
“往后你闲着的时候,可以经常带他们到这里来。”
李吉一脸感慨的说。
杨妙言略微愣了一下,下意识的点了一下头。
不等李吉看到她的反应,她又开口道:“就在刚才,东宫差人从武德东门送过来了一些东西,说是送给你的礼物,我看了一下,全是贡品。
我不知道东宫为何会给你送礼,所以没敢收。
如今东宫的人还在武德东门等着。”
自从被自己的表姐算计了一次后,杨妙言不得不打起几分精神,应对一切跟齐王府有关的往来。
一些她能看透目的的,她会自己处理,看不透目的的,就跑来请教李吉。
虽然在杨妙言的印象里,自己的丈夫没什么脑子。
但一些大事上,只要是自己丈夫做的决定,即便是出了差错,也怨不到她头上。
李吉明显的愣了一下,“大哥给我送礼了?”
杨妙言缓缓点头。
李吉若有所思。
片刻之后,李吉明白了。
李渊八成是将他的奏疏拿去给李建成看了,很有可能也给李世民看了。
他的奏疏不光能恶心人,也能成为李渊试探两个儿子的工具。
但李吉觉得李渊不可能这么干,没想到李渊真这么干了。
李渊还真是骚操作。
这么做,在李渊看来,或许没什么不对。
但是在李吉看来,问题大了。
李渊这不是明摆着告诉李建成,虽然你是太子,但是你能不能成功上位,还有待观察吗?
这不是明摆着告诉李世民,儿子,你还有机会。
李渊或许没这个想法,但他的做法就是这个意思。
李吉突然有点心疼李建成了,被他恶心了个够呛,还被李渊捅了一刀。
最重要的是,被李渊捅了一刀以后,还没明白过来,还给他送礼,给李渊表态。
“大哥真可怜……”
李吉由衷的感慨。
杨妙言茫然道:“什么?”
李吉看了杨妙言一眼,笑道:“没什么,既然是大哥送的东西,那你就收下吧。俗语有云,长者赐,不敢辞嘛。”
杨妙言沉吟着点点头。
她总觉得李吉和李建成之间应该发生过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李建成之前派人将并州的公文送到武德殿,走的也是武德东门,所以她是知情的。
李建成先是给李吉送并州公文为难李吉,随后又向李吉送礼,这里面要是没发生点什么,她绝对不信。
武德殿被封,八成也跟此事有关。
不过,杨妙言是个聪明的女子,李吉不说,她也不问。
“阿郎说能收,那我就收下了。”
杨妙言笑着说。
说完这话,看到李吉桌上的《伤寒论》,又道:“阿郎答应我的,还没兑现……”
李吉愣了一下,见杨妙言目光落在《伤寒论》上,立马想起,他之前答应帮杨妙言找一些宫里的女医官,教授杨妙言一些医术。
这件事杨妙言自己倒也能办,但没李吉那么气长。
李吉找个借口把人弄到武德殿以后,不放人也没人敢问。
但是杨妙言将人召到武德殿,不出三日,太医令就会上门来要人。
女医官是稀缺性人才,人数很少,宫里一些贵人得了什么不方便男医官看的病,就需要她们出马。
宫里的女人很多,比杨妙言身份高的也有那么一些。
杨妙言还没办法在她们手里保住女医官。
第0025章 突然召见
李吉干笑着道:“回头你拿我的手书,去太医院挑几个你看着顺眼的女医官,征调她们到府上充任属官。”
借人多麻烦。
像是这种稀缺性的人才,那就得一步到位,直接弄成齐王府属官,绑在齐王府。
反正齐王府开了府,也建了衙。
属官的位置数以百计,安置几个女医官还是不成问题的。
“那……我就不道谢了,免得你又说我们夫妻之间,不用如此客套。”
杨妙言甜甜的一笑。
就……听引人注目的。
李吉多看了两眼,“你对此事倒是挺上心的……”
杨妙言点点头道:“府上的侍卫、宫人足有两千人,冬天患病的不在少数,能早点请教女医官,就能早点救人。”
齐王府的侍卫和宫人加起来达到了千人,其实并不多。
齐王乃是亲王爵,有亲事府、帐内府。
每府光官员就有数十,还有五校兵马,一千人。
亲事府、帐内府的兵马加起来就有两千人。
李吉要是愿意,完全可以将这两千人打造成堪比李世民麾下的玄甲军那样的铁骑。
两千兵马中,六百人在宫内充任侍卫,一千四百人住在城外齐王府的田庄。
六百人的侍卫,再加上数百的侍婢、门婢、舞婢、画婢、织婢等等,再加上数百做事的太监、执事宦官,再加上数以百计的齐王府的莺莺燕燕,以及她们从娘家带过来的婢女、仆从,两千人都说少了。
只不过,李吉并不关心这些,他已经将府上的一切内务甩给了杨妙言,他就不准备插手。
他更关心杨妙言在看《伤寒论》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不该看的那一卷。
“咳咳咳……你之前看《伤寒论》,可有什么心得?”
李吉心虚的问。
杨妙言眨眨眼,一脸单纯的道:“阿郎这话什么意思?”
“咳咳……”
李吉又咳嗽了两声,故作镇定的道:“就是说,你看到那一卷了,有什么心得?”
《伤寒论》共有二十二卷,再加上重新编撰这本书的人夹带了一些私货,所以有三十卷。
李吉所关心的那一卷,就在古代版缝合术后面的第十二卷。
说是卷,其实也可以理解成回、章。
之所以称之为卷,是因为医圣张仲景在写此书的时候,纸张上位普及,印刷术也没发明出来。
张仲景是写在竹简上的。
竹简上能刻的字有限,所以一些病症相近的药方刻成一个竹简,共计二十二个竹简,所以称二十二卷。
古人之所以习惯用几个字,去囊括一句话,甚至一段话的意思,就是因为记录不便。
杨妙言听到李吉的话,好奇的问,“阿郎怎么关注起此事了,难道阿郎对医术也有兴趣。”
“哈哈……好奇,好奇。”
李吉信口胡诹。
杨妙言一脸不疑有他的样子,道:“我只看了前四卷,看到第五卷缝合之术的时候,看到上面的图,有些不适,所以没有再往下看。”
“哦……”
李吉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居然有点失望。
杨妙言狐疑的看着李吉。
李吉赶忙打了个哈哈,跟杨妙言聊起了其他。
李承业早就被他放在了长几上,四处乱爬。
窦婠和李絮玩着玩着,见没人盯着她们,也逐渐的放开了,在殿内四处疯玩。
李兮倒是乖巧的趴在杨妙言怀里,呼呼大睡了起来。
李吉陪着杨妙言聊了很多东西。
聊完以后,李吉是一脸汗颜。
杨妙言对琴棋书画无一不精,甚至还会一点点箭术。
李吉就比较拉跨,琴棋书画没有一样精的,前身李元吉也是个半吊子。
以至于李吉跟杨妙言聊琴棋书画的话题,全程被吊打。
还好他在杨妙言心里就是一个不学无术的人,不然还不知道会被鄙视成什么样子。
不过,在聊见闻的时候,李吉立马就翻身农奴把歌唱了,全程吊打杨妙言。
杨妙言只有十六岁,去过的地方也不多。
许多见闻不是书上看到的,就是听别人说的,那是李吉对手。
一直聊到窦婠和李絮玩累了,李承业拿墨汁将自己糊成了包拯,两人才意犹未尽的停下。
“时候不早了,我去给阿郎准备饭食。”
杨妙言笑着说了一句,抱着李兮、李承业,带着窦婠、李絮出了正殿。
一出殿门,杨妙言的俏脸一下就红了。
至于为什么红了,只有她自己清楚。
李吉在杨妙言走后,往坐榻上一瘫,长长的伸了一个懒腰,哼哼唧唧的嘀咕,“失败啊失败……”
至于为啥失败,也只有他自己清楚。
……
往后很长一段时间,李吉就在武德殿里做咸鱼。
在他给李渊、李建成、李世民来了一个狠的以后,没人找他麻烦了,他也不想去找别人麻烦。
没有值得他招揽的人才,他也懒得闯出武德门去找不自在。
每日里不是练练书法,就是陪着杨妙言一起哄娃、聊天,偶尔也会探讨探讨医术。
但也仅限于探讨《伤寒论》前四卷的医术。
李建成移交到府上的政务,李吉在处理了几天以后,就全权交给了李思行、凌敬看着去处理。
凌敬在暗中走访了王世充和窦建德的旧部以后,为他招揽到了几个勉强能用的人才。
在历史上没留下什么名号,也不是什么被历史遗录的大才。
用凌敬的话说,就是勉强能一用,能帮忙处理一些并州政务中比较琐碎的一些杂事,一些大事交给他们,那就是草菅人命。
李吉相信凌敬的眼光,所以依照凌敬的建议,分别给他们安排了一些小官小职。
李渊对他继续招揽王世充、窦建德旧部,不管不问。
似乎在这件事上,已经放弃管他了。
但李吉猜测,李渊应该是看到他和李世民相继出手,从窦建德旧部中挖出了两个人才,有种共同进退的意思,就不好过问了。
万一逼急了,他真的跟李世民走到一起,达成共同进退的同盟关系,那李渊能后悔死。
府上最忙的应该就是谢叔方。
李吉只是闲暇的时候,随口跟谢叔方说了一句,要想武艺高超,就必须冬练三九、夏练三伏。
谢叔方立马就练上了,不仅自己练,还带着府上的六百侍卫一起练。
早晨的时候,谢叔方领头,带着侍卫们一起练力气,中午的时候练习横刀阵,下午的时候带着侍卫们去城外的马场练马术、奔袭,傍晚的时候练习箭术。
一天时间被他安排的满满当当的。
侍卫们偶有抱怨,但是怨气不是特别大。
因为谢叔方是将府上的侍卫和府外的兵马一起操练的。
每五天换一批人,只有他一直不休息。
李吉对此表示支持,侍卫们和齐王府的兵马实力越强,他的安全系数就越高,他当然得支持。
隔三岔五他会吩咐尚食宰一些羊给他们加餐,碰见训练卖力的,也会赏一些钱财。
谢叔方一练就是小半个月。
直到腊月初五的时候,下了一场大雪,才停下了训练。
大雪足足积了半尺厚。
李吉看着窦婠、李絮玩的开心,心里的一部分童真也被唤起,就带上了杨妙言、窦婠、李絮跑到武德殿内的空地上去堆雪人。
两大四小,六个雪人,在李吉和杨妙言共同努力下,在窦婠和李絮不间断的捣乱下,花了足足一个半时辰才完成。
看着那圆身子、圆脑袋,白胖白胖的雪人。
窦婠和李絮又蹦又跳的叫喊。
杨妙言冻的两颊通红,依旧一脸神采奕奕的样子。
李吉瞧着杨妙言那兴奋的样子,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杨妙言的脑袋。
杨妙言一呆。
李吉呵呵笑了,“我还以为你永远都是一副恬静、淡雅、从容的样子,没料到还有这么一面。”
杨妙言眼睛一眨一眨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李吉收回了手,感慨道:“这样的日子其实很不错,你说对吗?”
杨妙言下意识的点了一下头。
这些日子跟李吉相处,跟李吉聊天,她心里其实很开心。
以前她在齐王府,就像是坐牢一样。
顶着齐王妃的名头,却很少跟自己的丈夫像是寻常夫妻一样相处。
这些日子一起吃吃饭、哄哄娃,说说话,才让她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夫妻生活。
她赞成李吉的话,这样的日子其实很不错,一直这样过下去她也不介意。
“往后我们就这么过。”
李吉又伸手摸了摸杨妙言的脑袋。
杨妙言刚准备有所回应。
一个宦官顶风冒雪,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宦官的模样有点生,从服饰上看,是内侍省的内谒者监,正六品下的官,掌仪法、宣奏、承敕令及外命妇名帐。
宦官赶到李吉面前,语气凝重的道:“殿下,大家召您到太极殿见驾。”
太极殿在太极宫正南面,是李渊真正处理政务、上朝的地方。
中书省、舍人院、门下省、史馆、修文馆,就在太极殿两侧。
李渊召李吉到太极殿见驾,那就是说发生了大事,足以轰动大唐的大事。
李吉已经猜到了发生了什么,所以他不想去。
他情愿就这么一直过下去,不问世事。
可李渊此次召见,不容拒绝。
第0026章 河北纷乱
李渊召他去两仪殿又或者甘露殿见驾,他不去,也没人会说什么。
说破大天去,一句‘父子之间闹矛盾’,一句‘家事’,足以应对。
可李渊召他去太极殿见驾,那就是国事。
怠慢了国事,李渊即便是再护犊子,也得收拾他。
李建成还在一旁虎视眈眈的等着称量他。
裴寂那个狗东西估计也在等机会报复他。
“武德殿还没有解封,我还在禁足。”
李吉脸上不好看,无力的挣扎着。
杨妙言的脸色也不好看。
才过了几天夫妻之间该有的生活,还没好好体会呢,马上就要失去了。
宦官躬身道:“大家召见,自然百无禁忌。”
不等李吉再次开口,宦官又道:“大家不仅召见了殿下,也找见了太子殿下、秦王殿下、略阳郡公等人。”
略阳郡公说的是李道宗。
李渊在登基以后,追封李道宗的父亲李韶为东平王,赠户部尚书,李道宗则被封为左千牛备身、略阳郡公。
历史上李道宗一直到武德五年,也就是明年,才会被李渊封王。
宦官之所以提起李建成、李世民、李道宗,就是在告诉李吉,你们兄弟中该被召见的都被召见了,你不能缺席。
李吉撇撇嘴,“前面带路吧。”
说着,侧过头给了杨妙言一个抱歉的眼神。
宦官应了一声,带着李吉赶往了太极殿。
杨妙言望着李吉的背影消失在了风雪当中,一时间有些恍惚。
这些日子所经历的一切,似乎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
太极殿。
李吉赶到太极殿的时候,太极殿内已经坐满了人,但却鸦雀无声。
李渊阴沉着脸,高坐在太极殿正中。
李建成皱着眉头,坐在李渊下首的一侧,李世民目光炯炯的坐在另一侧。
在李世民旁边,还有两个位置,一个跟李世民年龄相仿,身形却没有李世民高大,也没有李世民英俊的青年,占了一个位置。
李吉不用猜也知道,他就是李道宗。
在陛下的两侧,坐着两个白发白须的老倌。
一个面容刚毅,一个慈眉善目。
面容刚毅的是太子少保、礼部尚书李纲。
一个在后世被称之为太子杀手的家伙。
慈眉善目的是殿中侍御史、检校侍中、安邑县公裴矩。
一个在后世小说中被写成邪王的家伙。
李纲和裴矩之所以坐在陛下两侧,不是因为他们的官爵高,而是因为他们年纪大。
李纲七十六,裴矩七十五。
放在后世也就是普普通通的老人家。
放在人均寿命极低的大唐,那就是人瑞。
坐在他们二人两侧的,分别是裴寂、萧瑀、陈叔达、杨恭仁、封德彝、宇文士及、李盖、屈突通、殷峤、罗士信、秦琼、程咬金、魏徵、王圭、长孙无忌、房玄龄、李思行等人。
反正李吉一眼看过去,不是已经彪炳史册,就是马上要彪炳史册的人物。
其中值得赘述的是李盖和罗士信。
李盖,原名徐盖,是李世勣的父亲,在李世勣归降李唐以后,徐盖则以子归国,赐李姓,功封济阴郡王,李盖坚持不受,李渊加封其为舒国公。
罗士信二十七岁,比李吉、李世民、李道宗大,但是在裴寂、屈突通、秦琼等人中间就显得很年轻。
更重要的是,他虽为武将,但是没有像是屈突通、程咬金等人那么膀大腰圆,反而瘦瘦高高的。
即便是裴寂、陈叔达等人,看着也比他胖。
也就魏徵跟他有一拼,只不过魏徵没他高。
李吉有心仔细观察一下这群彪炳史册的人物,只是李渊没给他机会。
“元吉,你来晚了!”
李渊的声音很沉,显然对他来得晚有些不满。
李吉就搞不明白了,李渊应该是同时派遣出去一批人去召见所有人的,为何他到的比别人晚。
难道是他被人算计了?
又或者说李渊最初并没有叫他的意思,是等到其他人到的差不多了,又决定叫上他?
李吉满怀疑惑的向李渊告罪一声,走到李世民身边的作为上坐下。
坐下以后,心里立马就不痛快了。
兄弟三个。
李建成长得英俊潇洒,一身书卷气,看着就像是个满腹经纶的帅哥。
李世民长得高大英武,目光有神,一看就知道是一个兵系的帅哥。
他呢?
褐红头发、深眼窝、鹰钩鼻。
放在后世勉强能称一声混血帅哥,放在这里那就是一个异类。
李吉心中充满恶意的猜测,窦氏当初生出李元吉,之所以将李元吉给丢了,也许不是因为李元吉丑,而是因为李元吉跟其他两个兄弟长得不一样,窦氏害怕李渊冤枉她偷人,所以才丢了李元吉。
之后传着传着,谣言被当真了,还被载入史册了。
也许是一部分李世民的粉丝,为了维护李世民伟光正大的形象,为了侧面证明李世民篡位的合理性,故意丑化的李元吉。
毕竟,《旧唐书》是五代十国时期的后晋编的,《新唐书》是北宋编的。
中间隔着几百年,李元吉到底长什么样子,他们也没见过。
还不是唐人遗留下的只字片语说李元吉长什么样子,就长什么样子。
就跟武大郎被编排成三寸丁一样。
历史上的武大郎,长相英俊、文采卓然,到了施耐庵笔下,成了三寸丁。
传着传着,不了解其中内情的人,在提到武大郎的时候,立马会将其跟三寸丁联系在一起。
李吉不愿意面对着两个比自己帅的人,所以将目光落在了殿内的百官身上。
然后……
心情就更不好了。
一殿彪炳史册的人物,脑袋上不是刻着李渊二字,就是刻着建成、世民二字。
刻着他李吉二字的,就一个人。
李思行。
就这么一位独苗,还不是属于他一个人的。
在他的李吉二个字边上,还刻着大大的李渊二个字。
弱小、无助、又可怜,是怎么一种心情,李吉总算是体会到了。
李吉的心情,李渊可没时间在意。
人到齐以后。
李渊阴沉着脸,语气沉重的道:“我刚刚收到奏报,李神通败了、李艺败了、李世勣也败了。五万多兵马,战死九千余人,被俘两万余人,十数万石粮食,被刘黑闼那个反贼抢走了九万石。
瀛州刺史卢士睿、定州总管李玄通、定州刺史王孝矩、冀州总管麹[qu]棱等人相继被杀,李世勣麾下的薛万均兄弟被生擒。
苇泽关(娘子关)传来消息,突厥颉利可汗见刘贼有大乱我大唐之势,又派遣了数万骑兵支持刘贼。
如今河北之地,几乎全成了刘贼的乐土。
刘贼很快就要尽复窦建德的旧地。
夹在河北和突厥之间的河东、幽州等地也岌岌可危。
诸位告诉我,面对这样的局势,我们该如何应对?”
李渊一番话说完,大殿内一片沉默。
这应该是大唐开国到现在,遇到的最大的一次麻烦。
刘黑闼乱了河北等地,突厥人也趁火打劫。
稍有不慎,大唐的江山恐怕就要陷入到纷乱当中。
大殿内的群臣神情各异,有人皱着眉头在沉思,也有人一脸跃跃欲试。
前者是裴寂、陈叔达等人,后者只有李世民和罗士信。
李世民是心中无惧,罗士信是好战心切。
殿内唯一平静的,只有李吉自己。
李吉在得知李渊召见的时候,已经猜到了是河北的战事陷入到了颓势当中,所以李渊一番话说完,他心里没有太多波澜。
裴寂在沉思了好一会儿后,率先开口,“突厥人素来喜欢钱粮,我们可不可以派人去跟突厥人交涉,许其钱粮,令其退兵。”
裴寂此话一出,李吉和李世民皆皱起眉头,群臣们中间也有不少人皱起了眉头。
突厥人此次南下,可不是为了求财,而是为了乱大唐的江山。
突厥人是喜欢钱粮,可突厥人更喜欢一个战乱不断、纷争不断的中原。
突厥人对中原的江山没有多少兴趣,但是突厥人对中原万里沃土上长出来的庄稼、养育出的百姓、织出的布匹,很有兴趣。
突厥人将中原大地当成了他们的韭菜地,每年丰收的时候,就会南下割一茬。
一个大一统的中原,根本不可能给突厥人割韭菜的机会。
一个纷乱不断、战争不断的中原,才能让突厥人左右逢源,舒舒服服的割韭菜。
突厥人明显是看到刘黑闼有让中原大地继续乱下去的能力,所以特地出兵助刘黑闼一臂之力,让中原大地继续乱下去。
所以,些许钱粮根本不可能满足突厥人的胃口。
李渊要是真的派人去交涉的话,突厥人有可能拿了钱粮,还不肯退兵。
李吉有心藏拙,所以看破不说破。
李世民就没有他这个心思,所以毫不犹豫的道:“突厥人此次南下,明显是为了驰援刘贼,让刘贼彻底乱了我大唐。
所以许突厥人钱粮,根本不可取。
突厥人极有可能拿了钱,不退兵。”
群臣们当中有不少人看出了突厥人的意图,听到李世民的话,纷纷表示赞同。
裴寂仰起头,看向李世民道:“那依殿下的意思是跟突厥人打?”
不等李世民开口,裴寂看向了李建成,问道:“我大唐有那么多钱粮能支持将士们在三处作战吗?”
第0027章 好!那就让四郎领兵出征!
李建成皱着眉头,缓缓摇头。
李孝恭率领着十多万兵马在荆州、交州、扬州、益州等地清剿不臣。
大唐再派兵平定刘黑闼叛乱的话,少说也得五六万兵马。
再跟突厥人对上,又得五六万兵马。
二十多万的兵马在三处作战,人吃马嚼耗费极大。
大唐的人口少,又年年征战。
几乎没有多少存粮。
动用十万以上的兵马跟刘黑闼和突厥人一起开战的话,粮食根本供应不上。
随着李建成摇头,大殿内再次陷入到沉默中。
大唐倒是不缺钱财,李世民、李孝恭等人在征服大唐的敌人的时候,没少缴获钱财。
但没人敢说拿钱买粮食的话,因为现在的大唐,处在有钱却没粮的阶段。
李渊看向李建成,“有没有办法筹措一些粮草?”
李建成迟疑了一下,咬牙道:“十几万石粮食的话,儿臣还能想想办法。再多,儿臣就没办法了。”
李建成也想弄出更多的粮食,让大唐向刘黑闼和突厥人一起发难。
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大唐没粮,各地的官仓也没粮。
就是他口中的十几万石的粮食,还要他去跟五姓七望、世家门阀去磨,去做利益交换。
五姓七望、世家门阀手里倒是有粮。
但人家肯定不会轻易拿出来。
给不了人家想要的东西,又或者不承认人家在大唐的特殊地位,人家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将粮食给你。
裴寂出声提醒道:“十几万石粮食,只够供养五六万兵马在外厮杀。”
裴寂这是在提醒李世民,大唐没有那么多粮食能供养十数万兵马,跟刘黑闼和突厥人同时开战。
李世民有话想说,但是思量了一下,还是没开口。
陈叔达缓缓的道:“有没有办法能拖住突厥人,给我们赢得一丝喘息之机?”
大殿内的群臣再次陷入到了沉思中。
片刻过后,宇文士及突然开口,道:“突厥人南下入河北,有一部分必然会经过苇泽关,可以让平阳公主死守苇泽关,看看能不能为我们赢得一丝喘息之机。
再令燕王、淮安王、曹国公率领残余的兵马去抵挡,应该能拖延一二。
如此一来,我们只要尽快的平定刘贼,就有余力去对付突厥人了。”
宇文士及一席话说完,大殿内有人点头表示赞成,有人仔细的思索着这个想法的可行性。
屈突通沉吟着道:“若是召吴王领兵北上,两面夹击的话,平定刘黑闼所需的时间,应该会少很多。”
屈突通口中的吴王,就是杜伏威,准确的说应该是李伏威。
杜伏威降了大唐以后,不仅被封了异姓王,也被赐了李姓。
杜伏威领东南道行台尚书令、江淮以南安抚大使,麾下兵马巨万,还不用大唐出钱养。
召杜伏威北上,跟朝廷派遣去的兵马形成两面夹击的势头的话,确实能更快的平定刘黑闼。
随后,群臣们你一句,我一句,逐渐的商议出了一个可行性极高的作战方案。
在此期间,再也没人说给突厥人什么钱粮,也没有人提及跟刘黑闼妥协,为大唐赢取喘息之机的。
李吉从头听到尾,很欣赏大唐群臣们的对敌风格。
同样的场面,要是放在几百年后的大宋,恐怕就是一片求和声、一片诏安声、一片纳贡声。
“那么,由谁领兵去呢?”
李渊在群臣们议论出了一个可行性极高的作战方案后,问出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群臣们齐齐闭口不言。
因为他们清楚,在这个问题上,他们说什么也没有用。
依照李渊的风格,此次领兵出征的人,必然姓李。
区别就在于,是李世民,还是……李吉。
李吉缩了缩身子,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群臣们也不太指望他。
李渊也不太放心他。
毕竟,他此前单独领过一次兵,那真的是‘战功赫赫’。
不到万不得,李渊和群臣们不敢让他单独领兵。
所以人选从头到尾只有一个,那就是李世民。
也只有李世民领兵出征,才有把握能快速的平定刘黑闼。
也只有李世民领兵出征,才能在对付刘黑闼的时候,还防着突厥人。
其他人,即便是在李神通、李秀宁、李艺、杜伏威、李世勣几个人从旁协助下,也只能勉勉强强应付一个刘黑闼而已,还不一定能胜。
突厥人要是攻破了李神通、李秀宁、李艺等人组成的防线,出现在在战场上,立马会扭转战局。
李渊之所以这么问,就是在等李世民主动请缨。
李世民要是主动开口,他立马就会顺水推舟,还不用给李世民许诺什么好处。
但李世民有自己的算盘,那肯开口。
一时间,大殿内针落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李世民身上。
李世民闭口不言,就当没看到所有人的目光。
李渊在心里咬牙切齿的,却拿李世民没办法。
现在是他求着李世民,可不是李世民求着他。
李渊迟疑了一会儿,猛然看向李吉。
李吉吓了一跳。
“四郎,由你领兵如何?”
李吉二话不说,立马拒绝,“我不行,我不行。”
李渊差点没气吐血。
他那是真的让李吉去领兵啊,他就是要李吉一个态度。
只要李吉肯义正言辞的站出来,大喊他愿意领兵,并且拍着胸脯保证一定能赢。
那大殿里的所有人就会齐齐劝他,然后一起向李世民发难。
李世民虽然心有所图,但也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李吉领兵去祸祸大唐江山,所以一定会在他和群臣的逼迫下,答应领兵出征。
但是李吉居然不按套路出牌,他刚开口,李吉立马就说自己不行。
李渊恶狠狠的瞪了李吉一眼,看向了李建成,“太子,由你领兵如何?”
李建成看了一眼李世民,向李渊躬身道:“儿臣遵旨,只是儿臣手下没有什么精兵焊将,需要从天策府借调,还希望父亲恩准。”
说到这里,李建成向李世民拱拱手,“也希望二郎能够放人。”
李建成知道李渊的心思,所以十分配合。
李世民也知道李渊和李建成的心思,所以更配合。
李世民笑道:“兄长既然愿意领兵出征,那我这个做弟弟的自然得不遗余力的援手,一会儿我就派人去天策府传令,让天策府的人去东宫,听你调遣。
若是还不够,我府上的三千玄甲,也任你调用。”
李世民很清楚,李建成不可能领兵出征。
不是因为李建成不会领兵打仗,而是李建成必须留在长安城内筹措、调集粮草。
这件事只有他能办。
李渊都办不成。
李渊下令让李建成领兵,只是个套。
李建成说要从天策府调人,是在吓唬李世民。
但是李世民不吃这一套。
李渊和李建成见李世民不上套,对视了一眼。
李建成咬咬牙,没有再说话。
如果不是他的位置无人能够替代,又岂会容李世民拿捏他。
李渊脸色阴沉的可怕。
他又瞪了李吉一眼,才看向李世民道:“二郎是不是对我有所不满?”
李世民赶忙道:“父亲这话从何说起,儿臣对父亲敬爱有加,怎么可能对父亲不满呢。”
李渊毫不犹豫的道:“那你为何不主动请缨,领兵出征呢?往日里有战事,你可是第一个主动请缨的。”
李世民故意愣了一下,忙道:“父亲,兄长不是已经答应了领兵出征吗?我岂敢越过兄长行事。”
李渊见李世民装傻充愣,只能把话说开了,“太子还要留在长安调集粮草。你很清楚,我大唐除了太子,没人能在这个时候筹措出大军出征所需的粮草。”
李世民冲着李建成一拱手,道:“父亲所言极是,儿臣对兄长之能,敬佩不已。”
李渊瞪着眼,看着李世民,“你既然知道太子分身乏术,那就应该清楚,他若是领兵出征,那就没人能为大军供应粮草了。”
李世民正色道:“儿臣会辅佐父亲,努力筹措大军出征所需的粮草。”
李渊被李世民这话怼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李建成分身乏术,又不是李世民的问题。
是李渊将政务甩给了李建成,自己在两仪殿、甘露殿吃喝玩乐,以至于一旦大军出征,筹措粮食的问题,就非李建成不可。
李渊要是对政务上点心,花点时间,花点精力,再加上他手底下一众能臣辅佐,也不至于出现这种场面。
李渊咬着牙,盯着李世民,喝道:“太子分身乏术,你又不肯领兵,还有何人能领兵?”
李世民毫不犹豫的道:“四弟也能领兵,道宗也能领兵。”
卧槽!
李吉瞪着眼珠子看向李世民。
你们父子斗法,别带上我啊。
我要是有那个能耐,我会退缩?
这可是难得的招贤纳士的机会,要是能一波带走刘黑闼,刘黑闼手里的苏定方等一众猛士,就归我了。
可我没那个能耐啊。
前身那个家伙虽然领兵多年,但也仅仅是武艺过人,冲锋陷阵不在话下,排兵布阵的话,根本不成。
“好!那就让四郎领兵出征!”
李渊猛然起身,盯着李世民怒喝。
第0028章 后军总管
李吉人傻了。
你们认真的?!
你们这些坐江山的,能不能对你们屁股下的江山负点责任?
李渊见李吉傻愣愣的瞪着眼,久久不语,脸色闪过一道怒容,“四郎?!”
李吉在李渊怒吼中回过神,他感受到李渊怒火已经涌出天灵盖了,他要是敢说一个不字,下场肯定不会太好。
“领倒是能领……”
李吉一边敷衍着,一边思量着对策。
由他领兵去对付刘黑闼的话,几乎就是白送。
李思行、凌敬、谢叔方,外加上一个不怎么靠谱的宇文宝,还应付不了河北的局面。
为了对自己的小命负责,为了对数万将士的性命负责,必须问李渊要人。
在大唐一众文臣猛将当中,能帮他稳住河北的局面,能代替他调动所有兵马作战,能在河北恶劣的局势中取得一定战果的,除了李世民、李孝恭,估计也就剩李靖了。
李靖人在荆州大总管府,现在请李渊下旨召李靖前往河北,一来一回最少得一个多月。
在这一个多月时间内,他还需要再找一个人调动兵马,顶住刘黑闼进攻的势头,防着突厥人南下。
屈突通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屈突通在降唐以后,一直充任着李世民的副手。
帮着李世民取得了不少恢宏的战绩。
由他担任临时指挥官的话,即便是不能取得任何战绩,也能保证河北的局面不会恶化下去。
至于其他冲锋陷阵的猛将、出谋划策的谋士、能力相当出众的后勤人员,自然是能带的都带上。
李渊手底下的谋士猛将包圆、李建成手底下的谋士猛将包圆、李世民手底下的谋士猛将包圆。
带着这么豪华的阵容去,他即便是什么也不管,战局应该也不会差吧?
李吉一念至此,当即准备开口。
然后就见李道宗率先开口,惊叫道:“圣人三思啊!”
裴寂、陈叔达、屈突通、宇文士及等等,齐齐跟着开口。
“圣人三思!”
“圣人三思!”
“……”
殿内上百文武,除了李世民和李建成,其他人纷纷开口。
李吉一脸愕然,你们这到底是太看得起我,还是太看不起我?
不就让我领个兵吗?
我对策已经想好了,不一定会赢,但绝对不会输啊。
你们异口同声的集体反对,是几个意思?
“哼!”
李渊重重的冷哼了一声,借此表达了一下自己心里的不满。
“朕让你们推举将帅,你们一个个闭口不言。朕做了决定,你们又劝朕三思。你们到底要朕怎么样?”
李渊端起架子,拿起了皇帝的强调,一口一个朕,威严十足。
裴寂深深向李渊一礼,“臣以为,还是由秦王领兵,更为妥当。”
“臣复议!”
“臣复议!”
“……”
一下子,李世民被驾了起来。
但是李世民是谁,千古一帝,这种场面还难不倒他。
只见李世民一脸为难的道:“世民多谢诸位厚爱,只是王妃这些日子有孕在身,我此次领兵出征的话,还不知道何时才是归期。
王妃生承乾的时候,我不在她身边,王妃生青雀的时候,我也不在,王妃生丽质的时候,我还是不在。
我身为人父,身为人夫,不能目睹孩儿降生,也不能体会妻子生儿育女的苦楚,实在是有愧啊。”
李世民说到此处,向李渊深深一礼,道:“还请父亲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尽一份做父亲、做丈夫的心。”
太史令傅奕皱眉道:“家事岂能于国事相提并论?”
他不开口,李吉都没注意到他的存在。
这也是位猛人。
在历史上虽然名声不显,但干的事情却猛的一塌糊涂。
他在武德年间出任太史令期间,没干别的,就上书让李渊罢佛、灭佛。
几乎是一年上一次书,目前为止还没有间断。
李渊有几次差点就听了他的建议,最后被李建成给劝回去了。
虽然李唐崇道,但李建成跟佛有缘,所以对佛有所亲近。
李建成小字毗沙门,出自于佛门财神护法毗沙门天王,李建成的太子妃又叫观音,所以李建成认为自己跟佛家有缘,对佛家多有维护。
李世民听到傅奕的话,直勾勾的看向傅奕,“太史令说的不错,家事岂能跟国事相提并论。但我现在已经被封为天策上将,位列三公之上。
我若是再立新功,我父亲又该封我什么?”
此话一出,傅奕瞬间闭口不言。
大殿内的群臣也纷纷闭口不言。
李世民表达的意思很简单,我已经功高盖住了,我不再立功,对所有人都好。要是再立新功的话,你们是能劝我父亲将太子之位给我,还是能让我父亲退位让贤?
群臣们没办法回答,所以只能闭口不言。
李建成牙都快咬碎了,却没办法大喊一声‘放肆’。
李世民这话是有点放肆,可表述的意思也是为了他好。
李渊像是看仇人一样,恶狠狠的瞪了李世民一眼,“跟我去后殿!”
说完,不等李世民回答,就甩了甩衣袖,怒气冲冲的去了后殿。
李世民犹豫再三,还是跟了上去。
李建成脸色一沉,能滴出血。
李建成已经猜到了李渊会跟李世民说什么。
他心里很愤怒,但却没办法去阻止。
这种事,李渊已经做过两次了。
李吉也猜到了李渊会跟李世民说什么。
李渊把李世民叫到后殿去画大饼了。
李渊肯定会说,等你大胜而归,太子之位非你莫属芸芸。
李世民最初肯定不会相信。
但等李渊拿李世民凯旋而归,荣上加荣游说一番后,李世民一定会被李渊说服。
等到李渊和李世民再次出现在殿内的时候,李世民领兵出征的事情必然就定下了。
李吉心里有一种莫名的轻松,也有那么一点点不甘心。
但凡是前身争气一点,给满朝文武留一个好印象,也许他这一次就能领着史上最豪华的天团,去教刘黑闼做人了。
可惜,前身不争气。
所以李渊说让他领兵,从头到尾都是一句戏言。
亏他还仔细考虑了一番。
心塞。
李渊和李世民在后殿足足聊了一炷香时间。
一炷香时间过后,李渊笑容灿烂、李世民红光满面的重新出现在人前。
李渊一出现,大马金刀的往宝座上一坐,道:“此次征讨刘黑闼,就由世民充任行军大总管,道宗任前军总管,元吉任后军总管,殷峤任左军总管,刘弘基任右军总管。
征左监门将军樊世兴、监门将军李寿(罗寿)、右武卫将军王君廊到天策府听用。
调绛州总管罗士信、云州总管郭子和到行军大总管府听用。
其余从属,由世民自行挑选。
发秦王府统军、齐王府统军、陕东道各州兵马,共计五万人。”
说到此处,李渊特地顿了一下,在众人各异的神情中,又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此次大军出行所需的一切粮草,由陕东道大行台自行筹措。”
群臣先是一愣,一片哗然。
此次大唐征讨刘黑闼,最难解决的就是粮草问题。
为此,李建成不得不放弃出征的机会,留在长安城内为大军筹措粮草。
为此,李渊给李世民下了一个又一个套,逼迫着李世民领兵出征。
没料到,到最后居然出现了一个惊天大逆转。
李世民不仅答应了领兵出征,似乎还向李渊承诺了自己自行筹措粮草,不需要朝廷援手。
也不知道李渊下了多大的血本,能让李世民做出如此承诺。
难怪李渊进后殿的时候脸色如铁,出后殿的时候笑容灿烂。
只给人马不给粮草,能节省一大笔开支,还能避免被五姓七望、世家门阀‘勒索’。
李渊不开心才怪。
至于李世民是不是在防空炮,李渊完全不担心。
知子莫若父,他很了解李世民,李世民从不打没把握的仗,也从不说办不到的话。
李建成心中又怒又惊。
怒的是,李渊肯定又拿他屁股底下的位置做文章了,不然李世民也不会做出如此承诺。
惊的是,李世民在不经过他的情况下,如何在各地粮仓空空如也的情况下,变出粮食?
李建成觉得,李世民手里所掌握的力量,也许比他知道的还要多,所以有心一探究竟。
李建成在李渊宣布完了由李世民领兵,由李世民自行筹措粮草以后,缓缓开口,“我宫里的猛将兰谋,可以一用,长安令王续也可一用。
不如就调到二郎麾下听用如何?”
李世民一听,就知道李建成这是要掺沙子、安插眼线,但他并没有阻止,反而大大方方的道:“兄长所荐,必是英才。那我就笑纳了。”
李世民根本不怕李建成掺沙子、安插眼线。
李建成既然要看,那他就让李建成看清楚,看看他们之间的差距有多大。
他要告诉李建成,李建成能办到的事情,他也能办到,李建成办不到的,他也能办到。
即便是办不到,他也会想办法办到。
比如筹措粮草。
“那个……”
李吉在李建成和李世民针锋相对的时候,干巴巴的开口。
第0029章 这就出征了吗?
“蒋国公老成持重,比儿臣更适合充任后军总管一职。”
李吉一脸诚恳的向李渊说。
既然李渊和李世民达成了协议,李渊也没必要再拿他拿捏李世民,他也没必要去战场上冒险。
就齐王府那三瓜两枣,上了战场还不够敌人一勺烩呢。
猥琐发育,才是保命的准则。
冒然跑到战场上去,一个弄不好,小命就没了。
而且依照前身的记忆看,他去了战场,存粹是一个拖后腿的角色。
不仅帮不上忙,危险的时候,李世民还得分出一部分的兵力照顾他。
在之前的虎牢关一役中,李世民下令让他和屈突通围困洛阳,为了怕他被弄死,分出了半数秦王府的兵马给屈突通,让屈突通保护他。
秦王府有左三右三六路统军,一个统军下辖八府,每一府五百人。
六路统军共计一万八千人。
其中还有一些超标的统军,比如秦王府右一统军尉迟恭,领的是跟着他一起降唐的旧部,足足有八千人。
也就是说秦王府所统辖的兵马,超过了两万多数。
分出一半就是一万多人。
一万多人足以影响一场战争的胜负,用来保护他,明显有点浪费。
他只去自保,不求争权夺利,实在没必要去战场上当搅屎棍,惹人烦、惹人厌。
李吉此话一出,李渊愣了,李世民愣了,李建成也愣了。
大殿内其他人也有点愣。
之前李吉拒绝独自领兵去出征,大家都以为李吉是长大了、成熟了,有自知之明了。
可现在李吉拒绝出征,那大家就有点不理解。
在大家眼里,李吉是一个暴虐不仁的家伙,也是一个好战的家伙。
每逢战事,那都是吵着要上。
上去了个发挥不了太大的作用,还非爱上。
典型的又菜又爱玩。
可这一次,居然一反常态,不好战了,也不吵着嚷着说要去战场了。
李渊、李建成、李世民,以及大殿里的群臣都不理解。
“四郎不愿意出征?”
李渊一脸错愕的问。
李吉见众人的反应,又听到李渊的问话,立马明白了自己的反应可能有点不符合‘李元吉’的人设。
当即,干咳着道:“倒也不是不愿意去,就是怕一是脑袋发热,猛冲猛打,搅乱了战局。”
李渊瞪直了眼,你还怕搅乱战局?!
李吉见此,只能说出一点干活,“过了元朔,儿臣就弱冠之龄了。一些以前不明白的事情,现在大致能想明白了。
此次河北诸地的战况十分危急,突厥人就趁火打劫。
稍有不慎,我大唐很有可能就会失去河北、幽州等地。
那是我大唐诸多将士拿命换回来的。
儿臣不能因为自己的任性,乱了河北的战局,丢了河北的疆域。
不然,以后有何面对我大唐数十万将士?”
为了让自己的反常变得合理一些,李吉只能用长大了,也懂点事了,加以说明。
李渊一脸惊愕,李世民、李建成也一脸难以置信。
片刻过后,李渊眼珠子一转,问道:“四郎近些日子跟凌敬走的很近?”
李渊明显有点不敢相信李吉突然有脑子了,也不敢相信李吉有如此转变。
之前裴寂夸李吉变聪明,他也将信将疑,他之所以假装相信了裴寂的话,也是因为裴寂向他隐晦的建议,可以用李吉去制衡李世民,很符合他的心意。
但当李吉干出了几件差点气死他的事情以后,他觉得李吉还是以前那个混账儿子,除了气他,别无长处。
但李吉今日一番话,确实让人另眼相看。
李渊怀疑不是李吉变聪明了,而是李吉跟凌敬待的时间长了,经过了凌敬一些指点。
李吉看出了李渊的心思,也可以顺着李渊的话说,但他却不能这么做。
他不是他前身,蠢不到那个地步,也暴虐不仁不到那个地步。
他已经流露出了一定的智慧,以后也注定要继续流露智慧。
他能藏得了一时,却藏不了一世。
他时藏时露的话,很容易被人忌惮,也很容易引起别人的杀心。
一个心里没鬼的人,干嘛半遮半掩的?
“父亲不喜欢凌敬,儿臣自然很少跟凌敬交谈,只是将并州的一些政务交给了凌敬帮忙处理。儿臣之所以懂得这些,是因为儿臣在此前的雷击下,有所醒悟。
近些日子又跟着王妃看了一些书,明白了一些事理。”
李吉给了李渊一个还算说得过去的答案。
遭受雷击天谴,幡然悔悟,洗心革面从新做人,说得过去。
又跟着饱读诗书的杨妙言一起看书,明白一些事理,也说得过去。
李渊将信将疑,李建成、李世民若有所思,大殿内的群臣一脸不可思议。
不过,李吉遭受了雷击,有那么一些转变,倒也合情合理。
一个作恶多端、罄竹难书的人,在遭受了天谴以后,还不知悔改,那只能说明这个人不怕死,或者是脑子有问题。
从李吉武德二年对阵刘武周,被杀的狼狈而逃来看,李吉明显是一个怕死的人。
怕死的人被天谴吓变乖了,完全合乎情理。
李渊沉吟着道:“你此次充任的是后军总管,最主要的职责就是督运粮草,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让你去冲锋陷阵的,所以你不用担心会搅乱战局。”
让一个变聪明、变的通情达理的儿子躲在后面,不是李渊的风格。
大唐正是用人之际,李渊又是一个任人唯亲的人,怎么可能放着一个武艺高强,还聪明的儿子在宫里吃闲饭。
说实话,要不是宗室实在没人用了,李渊也不会让殷峤和刘弘基充任左右两军总管。
李吉还要推脱。
“父亲……”
“你是不是怕有危险?”
李吉刚开口说出两个字,就听李渊突然开口。
李渊就差光明正大的问李吉是不是怕死了。
碍于群臣还在一边看戏,为了维护儿子的面子,李渊只能换了个说法。
“儿臣只是……”
“那我请屈突将军充任你帐下副总管,请殷峤伴你行至洛阳,你看如何?”
李渊没给李吉说话的机会,就做出了决定。
看似在问李吉的意见,可不等李吉回答,他就看向了李世民问,“此次征讨刘黑闼,屈突将军可有要职?”
本来没有,李渊这么一问,那就有了。
李世民原本是准备让屈突通好好休息休息的。
屈突通年事已高,已经不适合在冬日里长途跋涉的去作战了。
一旦路途劳顿,再感染个风寒什么的,很有可能就一命呜呼了。
屈突通为李世民出了不少力,李世民希望屈突通有个善终。
不过,李渊有意让屈突通给李吉当保镖,李世民举双手双脚赞成。
有屈突通给李吉当保镖,他也不用在对敌的时候,分心照顾李吉的安危。
至于帮李吉说话,让李渊卸了李吉后军总管的差事,李世民想都没想。
在这件事上,李世民比李吉看的通透。
李渊任人唯亲已经成了本能,在儿子还能用的情况下,李渊绝对不会用外人。
“儿臣准备请屈突将军镇守洛阳。”
李世民顺着李渊的心思,给屈突通安排了一个职位。
李渊点了点头,看向了坐在殿内的屈突通,“屈突将军可有异议?”
屈突通起身,恭敬一礼,“臣无异议。”
他又不是第一次给李吉当保镖了,已经习惯了。
其他人给李吉当保镖,跟李吉尿不到一个壶里。
他因为长相的关系,勉强能很李吉处得来。
“那就这么定了。”
李渊大手一挥,做了决定。
而且李渊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又请了两个国公给李吉当保镖,李吉也没办法拒绝了。
再拒绝,那李渊估计就会差人将他绑到战场上去。
李吉也算是看明白了,李渊逼他上战场,不是因为李渊看得起他,纯粹是李渊任人唯亲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这么重要的战事,不多派几个自己人去,李渊根本不放心。
大唐的降将多,反出大唐的降将也多。
由其是在刘黑闼等一众王世充、窦建德旧部反了以后,李渊就更不放心降将了。
所以,大军外出征战,兵权说什么也得握在自己人手里。
“事不宜迟,速速准备,即刻启程!”
李渊果断下令。
李建成、李世民带着群臣们向李渊一礼后,立马下去做准备。
从武德元年到现在,大唐几乎无时无刻不在打仗。
众人们早已熟悉了流程,也熟悉了出征的规矩。
所以没有什么誓师大会,也没有什么繁文缛节。
一切从简,一切从速。
李吉一脸无奈的出了太极殿,回到武德殿的时候,杨妙言、陈善意,以及李吉的一众夫人、姬妾、儿女,已经恭恭敬敬的等候在武德殿正殿门口了。
李渊在太极殿内定下由李吉充任后军总管的时候,就已经有内侍策马赶到武德殿向杨妙言通禀,让杨妙言为李吉出征做准备。
一众武德殿的侍卫,早已经披甲持刃,整装待发。
谢叔方早已策马出了太极宫,去城外的田庄召集齐王府其他侍卫。
大唐出征的效率很快,快的让李吉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等到李吉回过神的时候,杨妙言已经为他披上了战甲、悬上了横刀、带上了头盔。
陈善意牵着宝马,马背上悬着长弓、箭壶,另有侍卫举着三米长的马槊,躬身立在宝马的一侧。
李吉有点恍惚,这就出征了吗?
一点儿心里准备也没有啊!
第0030章 韩良
李吉关心了一番陈善意,又跟自己的夫人们、姬妾们简单的说了几句话,又叮嘱了儿女们别皮别闹,要听杨妙言话。
随后自然而然的牵着杨妙言的手,细细的交代了一番。
李吉温声细语的交代,杨妙言听着听着眼眶就红了。
杨妙言才跟李吉处出了一点点感觉,还没等到温存,李吉就要出征了。
这一去,短则小半载,长则一两载。
杨妙言心里莫名的难受。
李吉为杨妙言拭去泪水,笑着道:“傻丫头,哭什么。你可是齐王府的女主人,哭哭啼啼的容易让人看笑话。”
“我……我不怕别人笑话。”
杨妙言略带哽咽的道。
李吉轻轻将杨妙言抱在怀里。
冰冷的盔甲透着刺破皮肤的寒意,可杨妙言并没有在意。
李絮、李兮吵着也要抱抱。
李吉只能在杨妙言耳边低语了几句,跑去抱李絮、李兮。
李絮、李兮近些日子跟李吉一起玩疯了,跟李吉处出了一些感情,虽然还不明事理,但似乎感受到了李吉可能要离开她们很久,她们趴在李吉怀里也哭了起来。
陈善意、一众夫人们、姬妾们也暗暗垂泪。
唯有李承业一个人在哪儿傻乐。
也不知道他在傻乐什么。
李吉在她们哭哭啼啼中,感受到了一丝家的温暖,也感受到了沉重的责任。
这一府人的兴衰,这一府人的存亡,就在他肩头挑着。
李吉在狠狠的捏了一下李承业的脸,将李承业弄哭以后,翻身上了马。
侍卫赶忙将马槊递到李吉手边。
手握丈长的马槊,腰挎笔直的横刀,再看看马背上那一张强弓。
李吉第一次意识到,他还是一个纵马驰骋的将军。
“待我班师,带你们去游山玩水,享尽天下之乐。”
坐在马背上,身披厚甲,手握利刃,李吉心里莫名的多了一丝豪情,大声的冲着府内的女眷们许诺。
“驾!”
李吉策马而出。
府上的六百侍卫们如同潮水一般跟着涌了出去。
伴着风雪,消散在了风雪当中。
……
李吉奔出武德殿、奔出太极宫,嚣张的在朱雀街上驰骋。
巡街的武侯看到以后,立马躲的远远的,生怕撞上李吉这个煞星。
一路闯到开明坊,就看到无数骑将、骑兵呼啸而来。
领头的骑将,有李吉认识的,也有李吉不认识的。
大多数在跟李吉抱拳施礼后,就匆匆离开。
此次征讨刘黑闼,征的是陕东道的兵马。
一些统兵的将校,现在统领的只有自己家里的家臣、部曲、亲兵。
他们中间一些人需要赶到各州去接收由自己统领的兵马;一些人要提前去各州的大城,做好随后统合兵马,整顿兵马、分派兵马的工作。
大唐施行的是府兵制。
府兵平时为耕种土地的农民,农隙训练,战时从军打仗。
一旦有战事,要调用地方府兵,朝廷会下发文书给当地的骠骑府,由骠骑府征召当地所有府兵,府兵们自备武器和战马,赶往骠骑府应征,骠骑府在点清人数以后,会给他们派发甲胄、弓弩等物。
一切准备就绪以后,骠骑府会将府兵们尽数移交给当地的州总管府。
州总管府会率领着兵马到指定的地方听从行军总管调遣。
此次李渊下令征调的是陕东道的府兵,陕东道辖下各州的骠骑府主官骠骑将军,以及副府车骑将军,有不少是长安城内的高爵兼职的。
所以他们中间许多人要率先赶到地方上去,征召自己属下的府兵。
比如齐王府的属官李思行,他身上的骠骑将军一职,就是类似的官职,他骠骑将军的全称是齐王府直府骠骑将军。
大唐的骠骑将军,远远没有大汉骠骑将军的权柄大。
大汉的骠骑将军,那是军方大佬。
大唐的骠骑将军,就是一个地方武备司令。
此次李渊征发陕东道府兵,齐王府直府的骠骑府,也在此列。
也就是齐王封地上的府兵。
李思行在太极殿内,得知李吉在出征之列,得知齐王封地的兵马也在调遣之列以后,出了太极殿,吩咐随从回府去跟家里人交代了一声,自己就带着几个侍卫,赶往了齐王封地。
以往在这种事情上,齐王一直当甩手掌柜。
一应琐碎,一直是李思行在处理,所以他也没找李吉请示。
李吉也乐得清静。
李思行只是负责去征召兵马,给兵马配备甲胄、弓弩等物,然后移交给当地总管府,又不是统管兵马去作战,李吉也不怕李思行闹出什么幺蛾子。
当然了,李思行想带着齐王府直府府兵闹妖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只要李吉出具调令就行。
齐王府直府的府兵,李吉有权不经过当地总管府,以及各路行军总管,随意调遣。
但李思行尚未一心一意的归顺李吉,李吉怎么可能将齐王封地的府兵交给他随意调遣呢?
李吉跨马奔到明德门(长安城正南门)的时候,两股烟尘,外加一匹单骑,匆匆的赶到李吉近前。
两股烟尘分别是屈突通和殷峤率领的家臣、部曲、亲兵。
李渊要屈突通照应李吉周全,要殷峤伴李吉到洛阳,两个人自然得率领府上的从众跟李吉汇合。
至于那一匹单骑,上面跨坐着一个骑将,身形瘦瘦弱弱的,留着山羊须,从面容和身形看,明显是一个文士,可他却穿戴着甲胄。
“陕东道大行台左丞、判天策府从事韩良,见过齐王殿下。”
韩良在马背上抱拳一礼,不卑不亢的说。
李吉略微点了点头,算是见过了。
韩良在历史上名声不显,远远没有房玄龄、杜如晦那么大,但李吉却不敢小逊他。
他能在陕东道大行台和天策府中杀出一条血路,坐在一众人杰之上,能力必然十分突出。
要知道,李世民麾下可不收无能之人,李世民麾下的一众人杰,也不可能让一个无能之人骑在他们头上。
“元帅吩咐臣和于度支征调此次大军所需的粮草,殿下乃是后军总管,负责督运粮草,所以臣特地赶到殿下麾下听从调遣。”
韩良再次向李吉一礼,缓缓说道。
李吉若有所思,李世民明显是不放心他督运粮草,怕他闹出什么幺蛾子,所以让韩良到他麾下坐镇。
韩良嘴上说着要听从他的调遣,实际上是要盯着他,避免他捣乱,还要想办法从他手里拿走督运粮草的权力。
李吉明白了其中的关节,淡然笑道:“谈不上什么调遣,二哥既然将征调粮草的事宜交给了你,那一定是相信你的能力。
我不怀疑二哥的眼光,也不怀疑你的能力。
有道是能者多劳,不如督运粮草的事宜,也一并交给你如何?”
韩良一愣,一脸愕然。
殷峤也有些发愣。
唯有屈突通一脸坦然。
屈突通跟李吉一起上过战场,知道李吉的性子,也知道李吉的喜好。
督运粮草是一桩繁琐、无聊的苦差事,办好了,没有赫赫之名,办不好,立马砍脑袋。
李吉肯定不怕砍脑袋,但他绝对不喜欢繁琐、无聊,不能出风头的差事。
李吉将此事交给韩良,也能落一个清净。
韩良将此事办好了,功劳大家一起领,办不好了,那就砍韩良脑袋。
出了岔子,还能让韩良背锅,这很符合李吉平日里做事的风格。
所以屈突通见怪不怪。
“有问题?”
李吉见韩良一脸愕然的看着自己,心里有些好笑。
幸福来的太突然,让韩良有些不敢相信。
李吉痛痛快快的将督运粮草的事宜交出去,可没屈突通想的那么复杂。
他纯粹是觉得他不一定办得好,手里也没有能人帮他办,所以才将督运粮草的事宜交给了韩良。
此次大唐征讨刘黑闼,所需的粮草皆是由陕东道大行台自筹的。
在各地地方粮仓皆空空如也的情况下,陕东道大行台的一众官员,如何筹措这个粮草,他根本不知道。
他既不知道粮草从哪里来,自然没办法合理的安排粮草运输的路线。
要是硬着头皮去掺和此事,搞不好就会弄出乱子。
一旦出了乱子,前方那些将士可能就没饭吃。
人家将士们拿命在前方厮杀,他为了争强好胜,去扰乱粮草运输的问题,导致前方的将士饿肚子,他心里过意不去。
“没……没问题。”
韩良在李吉的质问下,下意识的开口。
开口以后,立马意识到不对,急忙道:“臣多谢殿下厚爱,但臣不敢越权。”
李吉的风评太差。
韩良害怕李吉在给他下套。
他不信李吉能这么轻而易举的将手里的权柄交出来。
李吉盯着韩良道:“你刚才不是说了嘛。你特地到我麾下,听从我的调遣。现在我让你负责此次督运粮草的一切事宜,不算越权。”
韩良猜不透李吉的心思,只能咬着牙道:“可殿下才是此次出征的后军总管……”
说完这话,还特地看了殷峤一眼。
殷峤从韩良的目光中读懂了韩良的心思。
韩良是在问他,李吉又在闹什么妖。
殷峤也看不透李吉的心思,所以摇了摇头。
第0031章 收买人心
屈突通看到了二人‘眉来眼去’,心里略微叹了一口气,缓缓开口,“你既然到殿下麾下听用,殿下让你做什么,你做什么就是了。
难道你要违抗殿下命令不成?”
出征期间,上官的一切命令,那就是军令。
军令如山,不服皆斩。
屈突通的语气很强硬,韩良立马明白,李吉八成是心意已决,不容更改。
虽然他仍旧想不明白李吉到底存的是什么心思,但他清楚,屈突通绝对不会向着李吉。
屈突通既然说能答应,那么他就只能暂时应下。
“臣遵命。”
韩良向李吉恭敬的一礼。
李吉满意的点了点头,道:“督运粮草的事宜,我是交给你了,不过有一些话,我需要跟你说清楚。”
韩良瞬间瞪起眼,心中警铃大作。
果然有阴谋吗?
只听李吉继续道:“我既然决定将督运粮草的事宜交给你,那么随后我就不会插手督运粮草的事宜,也不会过问督运粮草的琐碎。
此事由你全权负责,出了差错,得你担。
有了功劳,一人一半。”
韩良惊愕的看着李吉。
就这?
李吉又道:“你别这么看着我。我也不是白拿你的功劳。你要是出了什么差错,我父亲要砍你全家脑袋,我可以保你一妻一子。”
李吉做事很公平,不白拿别人的东西。
韩良已经彻底惊的说不出话了。
他还以为李吉有什么阴谋,结果闹了半天,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李吉不仅没什么阴谋,还给他吃了一个定心丸。
在李渊下令砍他全家的情况下,出手保他一妻一子,李世民也不一定能说的这么泰然自若。
殷峤难以置信的盯着李吉。
屈突通也一脸错愕。
屈突通对李吉还算了解,可此时此刻李吉的所作所为,远远超出了他对李吉的认知。
李吉之前在太极殿说经过了雷击以后,幡然醒悟了。
之前他还将信将疑,现在他信了。
“多谢殿下厚爱。”
韩良不管李吉是真心的,还是假意的。
李吉既然说了能帮他一把,那他就得谢。
“行了,你去忙吧。不用跟着我。”
李吉对韩良摆摆手。
有道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此次征讨刘黑闼,粮食全靠自筹,所以负责筹措粮草和督运粮草的人,动作要比其他人快。
韩良也是个干脆的人。
当即向李吉一礼,策马出了明德门。
李吉对屈突通和殷峤二人招呼了一声,带着从属也出了明德门。
一路赶到城外的官道上,就看到谢叔方率领着一千四百多人的骑兵,静静的等候在官道边上。
队伍正中的‘李’字大旗,足有两丈高,被风吹的呼呼作响。
屈突通和殷峤瞧着那一千四百多人的骑兵,一脸羡慕。
他们戎马半生,骨子里对兵卒透着一股热爱。
但他们爵位有限、身份有限,能拥有的从属也有限。
也就两百多人。
不像李吉,招招手就能调动上千从属。
李吉要是愿意,也能像是李世民那样,弄一个左三右三统军,统领一万八千人。
李吉麾下的兵马不多,并不是权力所限。
纯粹是名声不好,没有什么猛士为他效忠,也没有悍卒愿意将自己的生死绑在他的战车上。
李吉非要弄一万八千人统领的话,那也轻轻松松。
并州的府兵他可以随意抽调,襄州道(山南道)的府兵,他也可以随意抽调。
李吉不仅是并州大都督,也是襄州道大行台尚书令。
李吉在襄州道的地位,跟李世民在陕东道的一样。
“唰!”
一千四百的骑兵齐齐下马,齐刷刷单膝跪地。
“参见殿下!”
李吉看着一千四百骑兵施礼,心里挺激动的。
虽然他没什么功利心,但手里有兵,他心里才能不慌。
李吉抬抬手,“不必多礼。”
“谢殿下!”
谢叔方带着一众骑兵道谢一声,一起起身,翻身上马。
李吉仔细观察了一番自己麾下的骑兵,发现他们脸色多了一些从容、目光中多了一些坚定。
这跟李元吉记忆中的可不一样。
在李元吉记忆中,这些骑兵,平日里出征的时候,神情复杂,目光闪烁,有时候还有面如死灰的人。
这应该是李思行将他交代的差事落到了实处,他们看到了他厚待战死的将士们的家眷,不怕战死在沙场以后,家里的妇孺没人管。
李吉在心里默默的为李思行点了个赞,然后策马上前,走到一众骑兵们身前。
“军中可有铁匠?”
李吉询问。
谢叔方立马抱拳道:“有从军匠户六人。”
李吉点点头,吩咐道:“命匠人即刻起,锻造两寸长、一寸宽铁牌,正面刻上将士们的官职,背面刻上将士们的姓名、籍贯、祖地,让将士们贴身佩戴。
一旦就将士血染沙场,带不回人,也得将铁牌给我带回来。
往后有持铁牌的妇孺求告,可以直接面见我。
我会亲自为其主持公道。”
李吉没有跟骑兵们封官许愿,说什么跟着他混能升官发财。
以齐王府的臭名声,以及齐王府的信誉度,他要是给骑兵们封官许愿,骑兵们也不会信。
反而这么做,更容易让骑兵们相信,也更容易收拢他们的人心。
一众骑兵听到李吉这话,直愣愣的盯着李吉,一脸不敢相信。
片刻过后,目光开始复杂了起来。
有人眼中充满遗憾,为以前战死的兄弟们遗憾;有人眼中充满了兴奋,为李吉能如此体恤他们感到兴奋。
屈突通和殷峤对视了一眼,眼中有一抹震撼。
李吉没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他只是做了一桩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却牢牢的抓住了将士们的心。
一句‘有持铁牌的妇孺求告者,可以直接面见我’,足以让这些骑兵中间的很多人为李吉豁出命去。
“喏!”
谢叔方前所未有的大声应允。
一众骑兵咬着牙,恨不得跟谢叔方一起喊。
李吉没许他们什么荣华富贵,但李吉许诺的东西,在他们眼里,比荣华富贵靠谱多了。
“再命人在城外的田庄前悬戟。将士们出征在外,有敢越戟而犯者,齐王府上下共诛之!”
李吉再次吩咐。
“喏!”
谢叔方应允的更大声。
一众骑兵再也忍不住了,齐声跟着一起应允,情绪空前的高昂。
李吉瞪了一众骑兵一眼,“你们也别高兴的太早。此次随我出征,你们必须保护好我的周全。我要有个好歹,你们得一起死。”
“卑职誓死守卫殿下!”
“……”
一众骑兵高喊。
李吉满意的点了点头,就骑兵们这势头,一定能保护好他。
等谢叔方吩咐好人以后,李吉大手一挥,“出征!”
李吉背着马槊一马当先,两千骑兵呼啸而出。
“咱们这位齐王,是真的不一样了啊。”
殷峤望着李吉带着一群气势汹汹的骑兵冲了出去,由衷的感叹。
李吉今日的所作所为,让他涨了一些见识,也让他意识到,齐王殿下真的变了。
屈突通瞥了殷峤一眼,撇撇嘴道:“他要有个什么闪失,我们也得死,你还有心思在这里感慨?”
屈突通说完这话,策马追了出去。
殷峤先是一愣,然后也策马追了出去,一边追还一边喊,“屈突兄等等我……”
快马一路疾驰,到了潼关,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往日里潼关只有一些守军,今夜却变成了一座人员参杂的兵营。
李吉、王君廊、李寿、樊世兴相继带着从属进入潼关。
罗士信、郭子和要去绛州、云州调遣他们所统属的总管府兵马,所以连夜出了潼关。
李世民及一众从属,需要率领着三千玄甲军,以及秦王府左三右三统军的兵马,一起赶路。
由于兵马众多,所以速度肯定没有李吉一行快。
李吉到了潼关,自然是住潼关内最大的营房。
潼关守将不仅将自己的营房让给了李吉,甚至还将所有私人物品搬到了一处小营房。
夜色浓稠如墨的时候。
李吉大马金刀的坐在营房内的长几后,欣赏着一面铁牌。
齐王府随军的匠人技艺很高、效率也高。
在入了潼关以后没一个时辰,就铸造出了一枚铁牌。
两寸长、一寸宽,半寸厚。
两面皆刻着文字。
“是不是厚了?”
李吉盯着躬身站在自己面前,等着看他反馈的谢叔方疑问。
谢叔方赶忙道:“时间紧迫,军匠已经尽力了。”
李吉摸索着铁牌,有点刺手,又道:“好歹也打磨一下啊。”
谢叔方苦笑着道:“时间紧迫……”
李吉摆摆手,道:“让军匠想办法将铁牌的厚度压到两分,至于打磨的问题,无需担心。等他们铸造好了铁牌,我会教他们如何打磨。”
收买人心的工作,一定要尽力做到位。
不然谁舍命保护他?!
“喏!”
谢叔方拿过了铁牌,出了营房。
没过多久,守门的侍卫禀报,“殿下,樊将军、王将军、李将军求见。”
李吉愣了一下,一脸狐疑。
他们不去睡觉,跑来找我做什么?
“请他们进来!”
李吉略作思量后,让侍卫们将王君廊、樊世星、李寿请到了营房内。
第0032章 廉颇老矣
王君廊身形高挑,面容俊朗;樊世兴膀大腰圆,阔面铜铃眼;李寿身形适中,没什么特殊。
进了营房,一起施礼。
“参见殿下……”
李吉猜不透王君廊三人的目的,便请王君廊三人坐下,开门见山的问,“三位深夜造访,有何要事?”
王君廊三人明显的愣了一下,没料到李吉会这么直接。
王君廊短暂的愣神过后,赶忙道:“实不相瞒,臣等三人深夜造访,是为了向殿下求教。”
“求教?”
李吉一脸古怪。
樊世兴和李寿是什么人,他不清楚,但王君廊是什么人,他还是清楚的。
王君廊可是出了名的心眼多、主意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王君廊会向他求教?
不坑他就算不错了。
“不错,求教。”
王君廊赶忙重复。
李吉沉吟着道:“我有什么好教你们的,我也没什么可教你们的吧?”
王君廊忙道:“殿下也知道,此次征讨河北,一应粮草全是由陕东道大行台筹措。可臣等到现在也没见到一粒粮食,臣等心里实在不放心,所以特地赶来拜见殿下,请殿下指点迷津。”
李寿在一旁补充道:“据臣所知,陕东道各地的粮仓里早就没有粮食了。陕东道大行台要是筹措不到粮食,臣等领着兵马出去厮杀,也不放心啊。”
樊世兴点着头道:“不错,将士们一旦看不到粮食,很有可能会哗变。到时候臣等恐怕得吃不了兜着走。”
樊世兴说完话,三人一脸担忧。
李吉恍然,闹了半天,三个人是心里没底,害怕李世民筹措不出粮食,所以特地来找他打听小道消息。
但是……他也不知道李世民从那里去筹措粮食啊。
他要是知道的话,也不会大方的将督运粮草的权力交给韩良。
李吉一脸感慨的道:“那你们可找错人了。你们得去找陕东道大行台左丞韩良,或者陕东道大行台度支郎中于志宁。”
韩良此前提到的于度支,就是陕东道大行台度支郎中于志宁。
李世民已经全权将筹措粮草、督运粮草的差事,交给了他们二人负责。
王君廊、樊世兴、李寿一脸错愕。
王君廊忍不住道:“殿下不是后军总管吗?臣等找殿下没错啊?”
李吉轻松的笑道:“我二哥差遣韩良到我麾下听用,让韩良帮我一起督运粮草。我看韩良是个人才,就将督运粮草的所有事宜全部交给了他。
所以筹措粮草和督运粮草的一应事宜,我已经不用过问了。
所以我说你们找错人了。”
王君廊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督运粮草的权力,说交就交。
其他的后军总管敢这么干,脑袋恐怕早就挂在旗杆上了。
也只有伟大的齐王殿下,敢这么干,还不怕掉脑袋。
外面盛传,说是齐王变聪明了,懂事理了。
可看齐王这么干,明显还是以前那个二百五啊。
“即使如此,那臣等就不叨扰殿下了,臣等告退。”
王君廊率先起身,向李吉告辞。
从李吉身上得不到想要的东西,他也不愿意跟李吉多费唇舌。
樊世兴和李寿见王君廊要走,当即也跟着起身告辞。
李吉目送三人出了营房,一脸感慨,“幸亏将督运粮草的事宜交给韩良了,不然以王君廊的阴险,还不知道怎么算计我呢。”
王君廊是一个典型的阴险小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王君廊没发迹之前,有心做响马,可手里没有人手,就动起歪心,惦记上了还算有点能耐的叔父。
为了逼叔父跟他一起做响马,诬陷叔母跟邻居私通,教唆叔父跟他一起杀了叔母和邻居,落草为寇。
略有发迹的时候,李渊派人去招降,王君廊表面上答应的好好的,背地里却捅了李渊一刀,跑去投了李密。
李密见他是一个两面三刀的小人,就没有重用他。
于是乎他又背叛了李密,跑回来投李渊。
李渊对所有带着兵马、地盘来投的人,都颇有好感。
所以不仅没计较王君廊此前的背叛,还对王君廊委以重任。
王君廊到了李唐阵营以后,也还算卖力,目前还没做过什么坏事。
但别人不知道,李吉却清楚,历史上,这厮为了荣华富贵,在李世民玄武门之变以后,教唆李渊的堂侄庐江王李媛造反,又反手平定李媛,在李世民手里博取了一大堆赏赐。
李吉可不想跟这种人有什么交集,也不想被这种人惦记上。
王君廊一行走后,就没人再烦李吉。
李吉就安安心心睡下。
次日,天还没亮。
潼关内就灯火通明。
李吉也被谢叔方叫醒。
谢叔方禀告说,屈突通和殷峤意思,今日最好赶到函谷关,审阅一下集结在函谷关的部分陕州兵马。
依照行军帅帐最新文书,李吉和屈突通需要率领这些兵马赶到洛阳,镇守洛阳。
李吉有点懵。
李世民什么时候下达的文书了,他怎么不知道?
李世民还能越过他,给其他后军总管麾下的将校下令?!
李世民这是在坏规矩,还是没将他放在眼里?
李吉有心找屈突通问个清楚,立马差人给自己穿戴好盔甲,背负丈长的马槊,杀气腾腾的跟到屈突通的住处。
见到屈突通的那一刻,李吉一肚子气瞬间没了。
屈突通年过六旬,身形早已没有年轻时那么高大,为了撑起那宽大的盔甲,给人一种雄壮威武的感觉,他命人给自己特制了两件皮衣,死死的捆绑在身上,又套上一层皮甲,才开始将铁甲穿戴在身上。
两件皮衣,一层皮甲,足以将屈突通的上身裹的密不透风。
这么做,安全性会提高很多,但也要忍受非人的折磨。
一旦运动过量发了汗,整个人跟在蒸笼里没什么两样。
一位花甲老人,忍受着非人的折磨,保李吉周全,李吉哪敢对他生气?!
屈突通裹盔甲的一幕被李吉撞见了,还有点不好意思。
怕李吉误会,拍着胸脯道:“殿下放心,屈突虽老,依然能舞得动大枪,开四石硬弓,一定能保殿下周全。”
李吉心头一叹,道:“现在还没到洛阳,也见不到刘贼的乱军,屈突将军无需在甲被穿那么多皮衣。”
屈突通愣了一下,没料到李吉会说出这番话。
略作沉吟以后,屈突通支开了身边的人,走到李吉近期,向李吉解释,“殿下,臣领兵多年,对军中将士们的习性了如指掌。
他们喜欢跟随猛将,因为猛将能带他们建功立业。
他们愿意追随猛将,因为猛将能在战场上为他们杀出一跳血路。
臣要统领他们,就不能在他们面前露出老态。
不然他们会离臣而去,也会怠慢臣。”
李吉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以屈突通的功绩,完全可以躺在功劳簿上混吃等死,实在没必要这么拼。
屈突通又不只是一个猛将,他还是一个智将。
他能从李世民麾下一众猛士中脱颖而出,充任李世民的副手,不是因为他年龄大、冲杀猛,而是因为他有勇有谋,智勇双全。
他不仅能用拳头服人,也能用脑袋服人。
“此次出征,我们只是负责督运粮草、镇守洛阳,又不上阵冲杀,统领的兵马大多也是亲信。屈突将军实在没必要这么委屈自己。”
李吉感慨。
屈突通又是一愣,他总算明白了,李吉是心疼他。
他心里有些感动。
他也算是陪着李吉出生入死多次了,还是第一次得到李吉的关心。
但是这不代表他会听李吉的。
他冲着李吉笑道:“殿下的心思,臣明白了。但是臣戎马半生,实在是放不下手里的大枪,放不下马背上的长弓,也放不下一众追随臣的将士。
若是此次出征,臣马革裹尸,还望殿下不要伤心,因为这是臣的夙愿。”
屈突通的话说的那叫一个壮烈,但李吉听着总不是滋味。
“既然劝不动你,那我也不劝了。你一直穿着三层皮子,迟早会捂出病的。你应该派遣身边的侍卫,去猎一些山鸡之类的山禽,再缝一件两面的短衣,将鸡毛等物塞进去,取代皮衣和皮甲。
那东西不仅能保暖,也不会让你捂出病。”
李吉瞥着屈突通,给了屈突通一个建议。
屈突通一脸错愕,还可以这样?
李吉没有再搭理屈突通,转身离开了。
回到自己的营房前的时候,谢叔方已经整顿好了齐王府的两千骑。
李吉翻身上马,带着两千骑出了潼关。
屈突通、殷峤率领着部曲们,紧随其后。
一路疾驰,出了潼关五里,太阳已经稍稍露头。
殷峤策马追到李吉身边,声音爽朗的道:“殿下,今天的日头看着不错,我们一直赶路也怪无趣的。
不如我们比试一番如何?”
李吉正在策马奔驰,听到殷峤这话,一脸黑线。
这也是前身造的孽。
也只有前身那个憨货,才不会在乎一个亲王的威严,跑去跟自己的臣子教技,最后还比输了,被落了脸面。
第0033章 卸甲风
那一场比试,跟着前身的名字一起名留青史,成了前身脑子有问题的一大佐证。
那一场比试就是前身跟尉迟恭比槊。
槊在大唐是猛将的标配,槊的巅峰时期也在大唐。
前身是使槊高手,尉迟恭也是使槊高手。
在李世民招降尉迟恭以后,前身见猎心起,非要跑去跟尉迟恭比槊。
尉迟恭当时刚刚降了李唐,性子有所收敛,害怕伤到前身,并没有答应跟前身比试。
但前身不依不饶,还闹到了李世民面前。
李世民估计也觉得前身脑子有问题,为了好好教育教育前身,李世民让尉迟恭别留手。
然后……尉迟恭三次空手夺槊,前身再也没吹嘘过自己是什么大唐马槊第一人。
殷峤不怕落前身面子,主动找上门比试,明显是前身的锅。
李吉不认为殷峤会无缘无故找自己比试,其中必有所图,所以缓缓道:“你想比什么?赌注又是什么?”
“嘿嘿嘿……”
殷峤贱兮兮的一笑,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李吉胯下的宝马上。
李吉见此,立马明白了殷峤的目的,殷峤是看上了他的马。
虽然殷峤麾下的马也是宝马,但跟李吉的比,明显不是一个档次。
自从汉武帝为了汗血宝马,西征大宛以后,世人瞬间明白,给一位好武的皇帝送礼,宝马绝对是首选。
于是乎,大唐兵马在外缴获的宝马,又或者各地使者得到宝马,统统送给了李渊。
李渊没有汉武帝那么爱宝马,也用不上太多宝马,所以进献给他的宝马,大多便宜了他的三个嫡子。
李吉身为李渊的嫡子,胯下的宝马自然是一等一的上品。
殷峤是一个好马之人,有机会弄到手,自然不会错过。
以前不敢亲近李吉,是因为李吉性格暴虐不仁、喜怒无常,怕主动找上门提起比试一类的话题,会让李吉想起被尉迟恭暴虐的场面。
所以不敢亲近。
在太极殿见识了李吉的转变,在长安城外证实了李吉的转变以后,殷峤就有胆子跟李吉亲近了。
“你居然敢惦记我的马?”
李吉故作不悦的说。
殷峤眼珠子滴溜溜转着,盯着李吉嘿嘿直笑,没说话。
这厮也是个聪明人,他看不出李吉到底是真的不高兴,还是假的不高兴,所以不答话。
李吉瞪了殷峤一眼,“你准备比什么,赌注又是什么?”
殷峤见李吉松口了,也没有表现出非常不高兴的样子,开口笑道:“殿下胯下的是一匹上等的良驹,脚程肯定没的说。
不如咱们就脚程如何?”
李吉盯着殷峤,“你输了呢?”
殷峤豪迈的道:“我输了任由殿下处置。”
李吉翻了个白眼,殷峤这话跟空手套白狼有什么区别。
他还真能随意处置殷峤不成?
那大唐的国公是不是太不值钱了?
“你要是输了,你在战场上斩敌所获的首级,得分我一成。”
李吉可不愿意让殷峤白占便宜,所以提出了一个让殷峤为难的建议。
军功那东西,李吉要了没用。
但是齐王府的属官、从属,要了有大用。
此次出征,他是后军总管,而且还要跟着屈突通一起坐镇洛阳,几乎没有上阵厮杀的可能性。
所以他得给从属们谋点福利。
殷峤听到李吉的话,明显愣了一下,“殿下,军功不得私相收受。”
李吉瞥了殷峤一眼,不咸不淡的道:“你只管将敌人的首级交给我,剩下的不用你管。”
他大方的将督运粮草的事宜交给了李世民的人,私底下弄点首级给手底下的人记一些军功,李世民肯定不会说什么。
说不定李世民还会顺势再塞一些首级给他。
他给了李世民一个大面子,李世民多少也得回馈一些东西。
殷峤沉吟着道:“既然殿下有办法,那臣答应了。”
殷峤有必胜的把握,所以答应的很痛快。
“那我们就开始了?”
殷峤询问。
李吉点了一下头。
殷峤策马飞奔而出。
李吉吩咐谢叔方点了几个骑着宝马的,跟他一起追了出去。
屈突通看到队伍前方有异动,立马追了上来。
在仔细询问了一番齐王府的骑兵以后,一个劲的呲牙。
李吉不知道,但是屈突通清楚。
殷峤那厮知道一条通往函谷关的近道,所以必胜无疑。
“殿下也不想想,那殷峤明知道自己胯下的宝马不如殿下的马,为何还找殿下比试?肯定是有诈啊!”
就在屈突通疑惑李吉脑子怎么又变得有问题的时候。
殷峤去而复返,脸色的神色相当精彩。
殷峤胯下的宝马不见了,他是跑着回来的,脸色的神情又羞又怒。
屈突通一脸愕然,“你这是?”
殷峤咬牙切齿的道:“别提了,被阴了。”
屈突通狐疑的问,“怎么被阴的?”
殷峤一边解释,一边吩咐人给他另外准备了一匹宝马,又吩咐人用兽皮包裹住了马蹄。
“我才冲出去一会儿,他就带人追了上来。还没等到我反应过来,他一槊就打折了我的马腿。我一下子就从马背上栽下来了。
我追着他质问,他居然一脸戏谑的跟我说,说我没说不许动手。”
殷峤解释完了以后,殷府的部曲已经帮殷峤准备好了另一匹宝马。
殷峤骑着马就追了出去。
屈突通被逗的哈哈大笑,冲着殷峤远去的背影大喊,“殿下说的不错!确实是你没说清楚规矩!”
难得的见殷峤吃瘪,还是在李吉手里吃瘪。
屈突通足足笑了好一会儿,才吩咐其余人追上去。
为了避免追不上李吉和殷峤的脚步。
屈突通特地带着人抄了近路。
这一场比试一支持续到了晌午。
李吉带着谢叔方几个人赶到潼关的时候,就看到殷峤坐在马背上,得意的冲着他挤眉弄眼。
屈突通带着众人也在一侧看戏。
看到这场面,李吉就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殷峤明显是知道有近道,才特地跟他提出比试的。
不过他并不生气。
因为他猜到了殷峤肯定有什么手段,所以提前阴了殷峤一手,打折了殷峤的马腿。
你阴我一手,我阴你一手,扯平了。
殷峤脱下头盔,得意的大笑,“殿下!您可要愿赌服输啊!”
一匹马而已。
李吉输得起。
同样品质的马,他带了两匹,府上的马场内还养着三匹。
所以他不心疼,就当解闷了。
毕竟,没有殷峤提出的这场比试,他也不可能熬过这无聊的行军路程。
“给他牵过去。”
李吉下马,吩咐谢叔方。
谢叔方咬着牙下了马,牵着李吉的宝马走向志得意满的殷峤。
殷峤瞧着宝马离自己越来越近,笑容更灿烂了。
谢叔方咬牙切齿的将马交给殷峤。
殷峤立马骑了上去。
马儿对殷峤很陌生,所以一个劲的在挣扎。
殷峤费了好大的劲,才勉强驯服了马。
然后骑着在函谷关外跑了一大圈,贱笑着从李吉面前路过。
入了关。
殷峤就急不可耐的卸下了盔甲,急匆匆的跑去再次试驾宝马。
骑着宝马在函谷关内的校场上跑了一大圈,感受着宝马疾驰的那种感觉,畅快的大喊大叫。
没过多久,喊叫声突然一待,殷峤脸色一红,瞪圆了眼珠子。
“噗……”
吐出了一口黑血。
一头栽倒在地上。
“这?!”
李吉还想着怎么找回场子,看到这场面,一下惊呆了。
屈突通大惊失色,扑上前,抱着殷峤就往营帐内跑,一边跑一边大喊随军的大夫。
李吉急忙跟了进去。
一下子营帐内塞满了人。
李吉知道‘病房’里人太多,不适合随军大夫帮殷峤诊治,就让其他人先出去。
殷府的部曲头领,说什么也不肯离开,说什么也要死守着殷峤。
李吉让谢叔方直接将其拿了。
随军的大夫在帮殷峤探脉以后,李吉和屈突通几乎同时出声。
“如何?”
随军的大夫一脸苦涩,“应该是中风……”
李吉一愣,下意识的道:“卸甲风?”
随军的大夫重重的点头。
屈突通催促道:“既然知道病症,那你快治啊。”
随军的大夫苦着脸道:“下官只是粗通风疾,并没有见过类似的情形,也不会诊治。”
屈突通被气的须发皆张,拽着随军大夫的衣领怒喝,“那你做什么大夫?”
随军大夫脸上的神情更苦,“下官是仵作出身,只精通缝合之术。”
屈突通气的直哆嗦,却拿随军大夫没脾气。
李吉在屈突通和随军大夫说话的时候,模模糊糊回忆起了一段记忆。
似乎,历史上的殷峤,就是死在了这一次征讨刘黑闼的路上。
历史上只是记载了寥寥一笔,突发恶疾而死。
具体是什么恶疾,历史上没有记载,什么时间段死的,也没有记载。
李吉没料到居然是在函谷关,居然是卸甲风。
“殿下可带了太医?”
随军大夫指望不上,屈突通立马追问李吉。
李吉出来的匆忙,还真没带。
李渊有可能派了,但应该在路上。
李吉缓缓摇头,道:“太医我没带,不过军中应该还有其他的大夫,我差人去问问。”
第0034章 当归四逆汤
屈突通得知李吉没带太医,神情一黯,但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向李吉一礼,“那就有劳殿下了……”
李吉看看屈突通,再看看躺在床榻上生死不明的殷峤,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也没有料到路上会发生这种事情,所以没有等太医,就率先上路了。
“谢叔方,你去召函谷关内所有的大夫过来。”
李吉冲着营帐外吩咐一声。
谢叔方应允了一声,立马去召集函谷关内所有大夫。
没过多久,谢叔方带着七八位大夫进入营帐。
大夫们要施礼,却被李吉摆摆手给否了,“速速给殷将军诊治。”
大夫们赶忙答应一声,上去给殷峤诊脉。
第一个大夫诊脉以后,揪着胡须,皱着眉头不说话。
李吉心头一沉。
坐在床边陪伴殷峤的屈突通,神情更加黯然。
第二个大夫赶忙上前,诊完脉以后,神情跟第一个大夫如出一辙。
几个大夫轮番为殷峤诊脉过后,齐齐皱眉头,沉默不语。
屈突通有些急了,“开山的病情到底如何,你们倒是说句话啊。”
几个大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是没有言语。
屈突通瞪起眼,要发火。
李吉赶忙道:“殷将军的病情到底如何,你们只管明言,你们要是治不了,我们也不会怪罪你们。”
在古代,给权贵们治病也是个危险的活。
治好了万事大吉,治不好很有可能会被牵连。
有人或许觉得这有些蛮不讲理,但这就是做权贵的特权,这就是做权贵的好处。
几个大夫听到李吉这话,才缓缓开口。
“殿下,屈突公,殷公是风邪入体,病发的太急、发的太快,卑职等人实在是无能为力。”
大夫说完话,一脸黯然。
殷峤的病情发的太快了,也太急了,以他们目前所学,实在是治不了。
如若不然,他们也不会错过这个攀上一位国公的机会。
屈突通猛然起身,要质问大夫们。
李吉赶忙道:“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几个大夫沉吟了一下,对视了一番。
其中一个大夫,犹豫着道:“殷公已经昏迷不醒,臣等即便是开了方子,殷公也无法服用。”
“硬灌呢?”
李吉追问。
几个大夫齐齐摇头。
在病人昏迷的情况下,给病人灌药,可行性极低,有很大的几率会被吸进肺里。
就殷峤这种情况,一旦肺再出了问题,那么立马得凉。
“有方子吗?”
李吉再问。
几个大夫再次摇头,“普通的方子应对不了急症,应对急症的方子,臣等没有。”
屈突通彻底怒了,“一个风邪入体你们都不会治,你们做什么大夫?”
李吉并没有阻止屈突通发火,因为他也觉得有点不合理。
七八个大夫,开不出一个应对风邪入体的方子,有点说不过去。
他还知道三四个治疗风邪入体的方子呢。
李吉猛然惊醒,对啊,我还知道三四个治疗风邪入体的方子啊。
李吉一脸喜色,急忙对着大夫们喊道:“你们可知道当归四逆汤?”
大夫们正被屈突通骂的垂着头不说话,听到李吉这话,也是一愣。
其中一个大夫立马道:“臣倒是听说过,似乎是《伤寒论》中的方子。不过那《伤寒论》在前隋的藏书馆,秦王殿下攻破洛阳,派人运送的时候,似乎落水了,臣无缘一见。”
“没,没落水,完好无损的保存在修文馆。之前被王妃借阅,现在在我府上,我闲暇的时候翻阅过。
我还记得当归四逆汤的方子。
你们觉得当归四逆汤的方子是否对症?”
李吉脸色的喜色更浓。
他只是一时兴起看了看《伤寒论》,没有任何的目的,没料到关键时候居然能用上。
但李吉并没有急着写方子,而是先问问大夫们,是否对症。
虽然大夫们连一个治疗风邪入体的方子也开不出来,可什么药配什么药能用,起什么作用,能治疗什么病症,他们还是了解的。
什么调解五行、调节阴阳,李吉不懂,但大夫们肯定懂。
那是他们学医的基础知识。
大夫们听到李吉这话,眼前也是一亮。
其中一个大夫急忙道:“殿下能否将当归四逆汤所用的药复述一番,臣也好帮殿下判断。”
具体用多少的药,大夫没问。
因为在这个时代,学问、药方等等,那都是非常珍贵的知识。
许多学问、药方,甚至是一家的不传之秘。
除非人家开馆授徒,你登门去求教,不然,窥视人家不传之秘,那就是死敌。
“当归、桂枝、去皮、芍药……”
李吉没有藏私的想法,也没有将《伤寒论》当成他的不传之秘,所以毫不犹豫的讲出了当归四逆汤所需的药材。
人家原作者张仲景在著出《伤寒论》的时候,也没有将其束于高阁,当成自己一家的不传之秘,李吉也没理由藏着。
“当归、桂枝……倒是治疗风邪所用的药物。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应对殷公的急症?”
“即便是能应对,殷公也没办法服药啊。”
“……”
几个大夫在听完了李吉复述的药材以后,你一句,我一句的。
李吉看向了屈突通。
屈突通明显愣了一下,见李吉不说话,屈突通略微思量了一下,咬牙道:“殿下若有办法,只管一试。”
事到如今,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李吉看向屈突通,就是在征求屈突通的意见。
万一他一意孤行,治死了殷峤,又无人给他作证,在李渊和李世民那里不好交代。
李渊即便是再疼儿子,也不可能让儿子拿一个国公的性命耍着玩。
李世民就算是再大度,也会带着一帮子谋臣猛将,问问他是不是存心害人。
有屈突通点头的话,真出了问题,也能帮他分担一部分压力,也能帮他作证,证明他不是存心害人。
李吉当即对大夫们道:“我现在将我知道的当归四逆汤告诉你们,你们速速去配药、熬药。你们将你们知道的治疗风邪入体的方子,也一并配好、熬好,以作备用。”
人命关天,不能儿戏。
李吉只是看了几天医书,知道了几个方子,他不认为他的医术已经到了可以藐视这些大夫的地步,所以他让大夫们将他们知道的普通的方子也一并熬出来,以作备用。
大夫们神情不一。
有人惊叹于李吉就这么轻易的将一个药方教给了他们。
有人想提醒李吉,殷峤现在没办法服药。
李吉并没有在意他们的心思,果断将当归四逆汤的药方讲给了大夫们。
“方子已经告诉你们了,速速下去配药、熬药。”
李吉吩咐。
大夫们齐齐躬身一礼,匆匆赶下去配药、熬药。
屈突通在大夫们走后,咬着牙问,“一会儿是殿下灌,还是臣灌?”
屈突通以为李吉要硬灌。
李吉看了一眼屈突通,道:“不灌,让他自己起来喝。”
屈突通直接懵了。
看了看床榻上昏迷不醒的殷峤,又看了看李吉。
一个昏迷不醒的人,如何起来喝药。
李吉对屈突通摆摆手,示意屈突通跟他出去。
屈突通不放心的看了一眼床榻上的殷峤,犹豫再三,跟着李吉到了帐篷外。
屈突通出了帐篷,李吉开门见山的道:“我在医术上看到过,风邪入体陷入昏迷的人,脑袋还是清醒的,我们说什么,他都能听到,但是就是没办法醒。
我一会儿刺激一下殷峤,看看能不能将他刺激醒。
他一醒,我们就给他灌药。”
屈突通瞪着眼,不知道是该相信,还是该怀疑。
李吉继续道:“此事我也是从书中听来的,没有见过,也没有试过,所以不能保证会不会出意外。”
屈突通忙道:“不能直接灌吗?”
李吉解释道:“他现在昏迷不醒,很有可能无法吞咽。我们将药灌下去,很有可能会吸入肺。以他现在这种情况,肺部要是进了水,很快会一命呜呼。”
李吉也不知道屈突通听不听得懂,只要屈突通理解,这种情况下不能硬灌就行。
屈突通听完李吉一席话,脸色阴晴不定。
良久以后,屈突通沉声道:“事到如今,只能如此了。”
李吉点点头,叮嘱道:“我要是刺激的深了,殷峤醒了,很有可能会动手。到时候还需要你摁住他。”
屈突通抱拳道:“臣明白了。”
顿了一下,屈突通又道:“开山此次出征,担任着要职,如今生命垂危,需要派人去帅帐禀报,让帅帐尽快另选贤能,以免耽误了战事。”
殷峤是此次征讨大军的左军总管,肩负要职。
他现在生命垂危,昏迷不醒。
大军不可能因为他一个人停下,战事也不可能因为他一个人暂时搁置。
所以必须上报给李世民,请李世民尽快定夺。
李吉点了一下头,“我会差人给帅帐报信的。”
李吉对谢叔方招招手,吩咐谢叔方派遣传令卒去帅帐报信。
吩咐完以后,跟着屈突通再次进入营帐。
待到大夫们配好药、熬好药以后。
李吉心里苦笑了一声,走到了殷峤的床边。
第0035章 惊变!暴露!
看着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殷峤,李吉突然一笑,嬉皮笑脸的凑到殷峤耳边,低声道:“殷峤,我有一桩大富贵要送给你。”
屈突通一愣,李吉不是要刺激殷峤吗?
怎么会说送殷峤富贵呢?
屈突通满心疑惑。
李吉继续道:“听说你家有娇妻,又有数位美眷,还为你生了三个貌美如花的女儿,但是一个儿子也没有。所以你不得不从你弟弟府上,过继了他的儿子殷元做继子。
你一死,你的爵位,你的富贵,就落在了殷元身上。
我看那殷元老实巴交的,一定会被你弟弟拿捏。
到时候说不定就会苛待你的妻女。
说不定过个七八年,你的勋国公府就成了你弟弟的勋国公府。
你的妻女,要么被发还娘家,要么就被草草嫁人。
至于嫁人以后过的幸不幸福,恐怕没人关心。”
李吉说到此处,殷峤的眼睛明显动了一下。
李吉立马加大火力,“所以我说,儿子还是自己生的好。这样的话,你死了以后,也不用担心妻女被虐待,更不用担心自己一辈子的努力,为别人做了嫁衣。
但是你现在这种情形,明显没办法生儿子。
不如我帮你一把,给长安城去一封信,就说你生命垂危,让你的夫人、美妾、女儿,过来见你最后一面。
到时候我跟你的夫人、美妾欢度一夕,肯定能让她们怀上一个男台。
你若是担心一两个男胎有早夭的危险,我还可以跟你的女儿们共度一夕。”
殷峤的呼吸沉了,虽然只有那么一丝丝,但李吉贴着殷峤的耳边说话,能感受到。
屈突通惊了。
人还没死呢,你就惦记人家妻女,你还是个人吗?!
若不是李吉提前跟他通过气,他现在已经拿下李吉这个恶徒了。
别说李吉是李渊的儿子,就算是天王老子的儿子,他也不会放过。
士可杀,不可辱!
“你要还担心,那我就带着你,还有你的妻女,到函谷关外,找一个僻静的地方,封起来,一直到你的妻女都怀上。
对外,我就说你生命垂危之际,有心生儿子,终于在妻女们都怀上以后,撒手而去。
到时候,你儿子出生,有我照应,一定能继承你勋国公的爵位。
要是我私底下跟我父亲通个气,说不定还能给封个郡王。
嘿嘿嘿,你说这算不算大富贵。”
李吉一席话说完,殷峤的呼吸更沉了,但就是没有苏醒的迹象。
李吉戏谑的道:“实话告诉你吧。我惦记你的妻女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一直找不到机会,如今机会到了,我一定不会错过。”
殷峤的睫毛在动。
“你应该清楚,以我的身份,无论是在此处跟她们共度一夕,还是等你死了以后,将她们纳入府上,随意的欣赏,我都做得到。
而且没人会为了一个死人,跟我这个亲王过不去。”
李吉说到此处,贴到了殷峤耳朵上,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得到的声音,幽幽的道:“你归顺我李家多年,应该知道我李家的人都喜欢什么。
我们家的人,最喜欢别人的……嘿嘿嘿嘿。”
“唰!”
殷峤脸色突然一红,噗的喷出一口黑血,双眼猛然睁开,瞪的圆圆的。
“我杀了你这个恶贼!!”
殷峤被李吉刺激醒了。
殷峤用尽浑身力气扑向李吉,李吉吓了一跳,赶忙后退。
殷峤怒目圆睁,不依不饶的跳下床榻,追了上来。
李吉大喊,“屈突将军出手啊!”
屈突通见到殷峤醒了,一脸惊喜,听到了李吉的呼喊以后,才想起了他答应李吉的事情,当即出手去阻拦殷峤。
殷峤已经到了怒不可遏的地步,他满脑子都是杀了李吉的想法,横冲直撞,不管不顾。
屈突通两次擒拿殷峤,都被殷峤给挣脱了。
屈突通咬着牙再次扑上前,殷峤用尽浑身力气将屈突通给撞了出去。
拳怕少壮。
屈突通六十岁了高龄了,终究是没有殷峤这个身强力壮的大汉有力气。
眼看着殷峤已经扑到李吉近前了,屈突通吓的浑身哆嗦,大喊,“快来人!快来人呐!”
殷峤现在已经被怒火冲昏了头脑,他已经不在乎李吉的身份了。
殷峤要是真的要了李吉的小命,那殷峤不死也得死,殷氏上下也得跟着死。
别看李渊对自己人非常优厚,就觉得李渊是个善人,犯了他的逆鳞,自己人他也杀,而且毫不手软。
“嘭!”
殷峤扑到李吉近前,扬手就是一拳,直逼李吉脑袋上要命的地方。
李吉一退,避开了这一拳。
殷峤不依不饶,追着继续打,每一下都往李吉命门上招呼。
李吉心里直骂娘。
骂自己干嘛非亲自去刺激殷峤,也骂屈突通不靠谱。
“咚!”
李吉一口气退到营帐门口的柱子上,心头一凉。
无路可退了。
殷峤一记窝心捶,直逼他的胸膛。
这要是砸上,绝对重伤。
李吉咬咬牙,藏不住了吗?!
李吉猛然踏前一步,一手盖在了殷峤拳头上,一手对着殷峤的腹部就是一推。
殷峤就像是一个沙包,飞出去了六尺,跌在地上。
屈突通惊了。
殷峤也呆了一下。
刚从营帐外冲进来的侍卫,也一脸懵逼。
“殿下在谋杀殷将军?!”
这是侍卫们心里的想法。
李吉不管其他人的想法,他快步上前,在殷峤起身之前,一手按在了殷峤脑袋上。
殷峤挣扎着要起身,李吉直接将他脑袋按在了地上,翻身骑在殷峤背上,死死的压住了殷峤。
一下子,营帐里的人更懵了。
在他们印象里,殷峤盛怒之下出手,也只有罗士信能压他一头,也只有秦琼能跟他斗一个往来。
要是在马上,尉迟恭也能压他一头,但是在马下,尉迟恭不一定能跟他斗个往来。
如今李吉单手压住殷峤,殷峤只能用四肢不停的扑腾,着实让他们感到意外。
“愣着做什么?!去拿药!”
李吉怒吼。
屈突通第一个反应过来,赶忙去帐篷一侧端药。
药送到李吉手里,李吉拽了一下殷峤头发,殷峤吃痛一张嘴,李吉一股脑将药给殷峤灌了下去。
殷峤呛的直咳嗽。
屈突通心疼的直喊,“慢点慢点……”
李吉瞪了屈突通一眼,屈突通赶忙闭上嘴。
李吉压着殷峤,任由殷峤扑腾。
等到殷峤扑腾够了,又晕了,李吉才起身。
屈突通立马招呼大夫给殷峤诊脉。
大夫们一脸苦涩。
“屈突公,殷公刚刚服药,药有没有见效,还得等一会儿。”
李吉直接摆摆手让大夫们离开,又吩咐刚才进入营帐的两个侍卫将殷峤抬到床榻上。
两个侍卫安置好了殷峤,准备离开。
却见李吉黑着脸,吩咐道:“往后你们就到武德殿做事吧。之前你们是什么品级,到了武德殿,我给你们升一品。”
两个侍卫一愣,见李吉目光不善的盯着他们,立马明白了李吉的意思。
李吉是在封口。
屈突通在一旁听着,就有点尴尬。
李吉还收买不了他,但李吉应该也会让他闭嘴。
两个侍卫明白了李吉的意思,立马向李吉施礼,“臣多谢殿下厚爱!”
他们本就是齐王府的人,生死全由李吉做主。
李吉没有强行下令给他们封口,而是给了一些好处,他们自然乐意之至。
至于李吉为什么封他们的口,他们也清楚。
但现在得了好处,他们就不清楚了。
“出去以后知道怎么说了?”
李吉质问。
侍卫齐齐点头。
李吉满意的点点头,摆摆手让侍卫们下去,然后恶狠狠的瞪向屈突通。
“屈突将军刚才是怎么答应我的?”
屈突通一脸苦涩,向李吉抱拳一礼,“臣保护不周,请殿下责罚。”
李吉盯着屈突通,咬牙切齿的道:“责罚就免了,但你得管住自己的嘴。”
屈突通心里五味杂陈,躬身道:“臣明白,此次擒拿殷峤,全是臣一人所为,殿下从没有出过手。”
李吉威胁道:“要是让我听到什么风言风语,我刚才跟殷峤说的,就会用在你身上。”
屈突通明知道李吉只是在威胁他,但还是感觉到了胆寒。
李吉说的那番话太毒了,毒的让人想想就觉得心惊胆颤。
“臣明白,臣绝对不会说出去半个字。”
李吉疑神疑鬼的道:“别以为我是在吓唬你……”
屈突通正色道:“臣虽是奚人,但也知道什么叫一诺千金。”
李吉见屈突通说的那么认真,勉强信了。
不信也没办法,总不能将屈突通给宰了吧?!
屈突通迟疑了一下,道:“殿下有如此神勇,为何往日……”
表现的那么不堪?!
这话屈突通没说出来。
但意思李吉明白了。
李吉白了屈突通一眼,没好气的道:“殷峤生死未卜,你还有心思惦记别的?”
屈突通一愣,苦笑着没有再说话,侧头看向了床榻上的殷峤。
李吉也看向了床榻上的殷峤,心里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为了殷峤这厮,他暴露了保命的底牌。
那是上苍将他弄到大唐以后,给他的唯一的福利。
第0036章 火葬场?!
也没什么太大变化,就是力气在稳健增长,他又出在增长力气的年龄段。
其效果远远超过了一加一大于二。
至于这种变化会不会一直持续下去,他心里并不清楚。
所以他将这种变化当成了一种保命的手段,并没有将其当成他称霸的资本。
他很清楚,个人勇武再强,那也是匹夫之勇。
或许能影响一场千人规模的战争胜负,但很难影响万人、数万人,甚至十数万人规模的战争胜负。
战争,一旦达到了万人规模,那比的就是智慧、谋略,而不是个人勇武。
宫内宫外的斗争,斗的也是智慧和谋略,个人勇武几乎没有什么发挥的空间,即便是有,效果也十分有限。
所以他将自己的变化藏着掖着,目的就是为了在关键的时候,给敌人一个出其不意,借此赢得一丝喘息之机。
“大夫?!”
李吉陪着屈突通在殷峤床榻边上等了足足一个时辰,屈突通见殷峤脸色逐渐变正常了,急忙冲着营帐外喊。
几个呼吸后,营帐外的侍卫就带着大夫进了营帐。
大夫在仔细为殷峤诊过脉以后,脸色露出了一丝喜色,“殿下,屈突公,殷公的脉象在逐渐恢复。暂时已经没有性命之忧了。”
李吉一颗悬着的心,暂时放下了。
屈突通一颗心仍然悬着,他追着大夫问道:“那他为何还不醒?”
大夫苦笑着道:“屈突公,常言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殷公只是暂时脱离了危险,但想要苏醒,想要恢复如初,还得继续静养、服药。”
屈突通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李吉见此,缓缓道:“殷峤既然暂时没有了性命之忧,你也无需太过忧心。我一会儿就吩咐人去催催太医,让太医尽快赶路。
等太医一到,肯定能让殷峤醒过来。”
听到李吉这话,屈突通放心了不少,对李吉一礼,“开山能捡回一条命,全是殿下的厚赐。”
李吉摆摆手,道:“现在说这话还为时尚早,等到殷峤彻底脱离了危险以后,再说这话也不迟。”
屈突通点点头,没有再多言。
李吉有点犯困,但屈突通没有离开的意思,李吉也不好离开。
两个人一直守着殷峤,守了一夜。
翌日,天光大亮的时候。
屈突通脑袋一点一点的,差点晕倒在地上。
策马疾驰了一日,又熬了一夜,屈突通有点熬不住了。
李吉眼急手快,在屈突通快要倒下的时候,扶住了屈突通。
屈突通一脸不好意思的道:“上了年纪了,熬不住了……”
李吉扶着屈突通坐稳,没好气的道:“熬不住就去休息。殷峤已经倒下了,你再倒下了,就没人保我周全了。
我要是有个什么好歹,你和殷峤得吃不了兜着走。”
屈突通一脸尴尬,“臣……”
李吉没等屈突通把话说完,吩咐道:“行了,就别说那些客套话了,速速下去休息。”
屈突通看了一眼床榻上的殷峤。
李吉瞥了屈突通一眼,没好气的道:“我守着!”
屈突通缓缓起身,向李吉一礼,“那就多谢殿下了。”
李吉不许屈突通客套,屈突通也没再客套,施礼过后,一晃三摇的退出营房。
李吉一个人守在了殷峤营帐。
中途谢叔方进来过一次,向李吉禀报。
“殿下,您交代臣的差事,臣已经派人去做了。此外,陕州的兵马已经尽数抵达函谷关,虢州的兵马也已经到了函谷关。”
陕州的兵马,是李吉即将统领的兵马。
虢州的兵马,是殷峤即将统领的左军兵马。
殷峤现在昏迷不醒,屈突通刚刚睡下,接替殷峤的人选还没定下,他的兵马不能不管不问。
李吉沉吟着道:“帅帐有没有定下左军副总管?”
谢叔方立马道:“回殿下,左军副总管是怀州总管黄君汉,黄君汉目前在怀州召集兵马。”
李吉吩咐道:“以我的名义,给帅帐去一份文书,让帅帐尽快调黄君汉入函谷关。再带人去安置一下虢州的兵马,让虢州总管约束好虢州兵马,别出乱子。”
至于陕州的兵马,不需要李吉吩咐,谢叔方也会安置到位。
“喏!”
谢叔方应允一声,出去安置兵马。
李吉看了一眼床榻上的殷峤,微微皱了皱眉,他在考虑,要不要再给殷峤灌一副药。
李吉召来大夫,让大夫为殷峤再次诊脉。
大夫再次诊脉过后,对李吉道:“殿下,殷公脉象已经平稳,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醒了。不用再刺激殷公,给殷公强行灌药了。
刺激之法虽然能解一时之急,但不能常用。
常用伤人心神。”
李吉点了点头,放弃了给殷峤继续灌药的心思,让大夫先行下去。
大夫说殷峤用不了多久就会醒,可李吉一直等到晌午,也没见殷峤有清醒的意思。
晌午的时候,屈突通睡够了,接替了李吉。
李吉回到自己的营房,简单的吃了点东西,一觉睡到晚上。
晚上醒了以后,洗漱了一番,询问了一下,得知殷峤还没醒以后,李吉吩咐谢叔方准备了一些吃的,端着进了殷峤的营帐。
营帐内,屈突通一脸愁容。
“殷峤还没醒?”
李吉将吃的东西放在一边,瞥了一眼床榻上的殷峤,问了一句。
屈突通点点头。
李吉又问,“大夫怎么说?”
屈突通苦笑着道:“大夫说开山脉象已经平稳,一会儿就醒。”
李吉瞪眼,庸医吧?
早上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这一会儿时间是不是有点太长了?
“不行,再灌一次药?”
李吉提议。
屈突通一脸迟疑,“大夫说开始不能再受激了,不然会伤及心神。”
“那就再等等……”
虽然李吉在心里已经给那几个大夫下了定论,觉得他们是庸医,但现在殷峤既然没有性命之忧,太医要不了多久就会到,也不必急于一时。
“一起吃点东西吧。”
李吉端起吃的,邀请屈突通一起吃。
屈突通也没客气,起身走到李吉桌前,陪着李吉坐下,一起吃东西。
煮的透透的肉糜,很适合晚上吃。
屈突通才吃了一口,就直愣愣的瞪起眼。
李吉一脸狐疑,就见屈突通猛然起身,大喝,“尔敢!”
李吉一脸懵,紧接着就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出现。
李吉猛然闪避。
就看到殷峤瞪着双眼,从他身侧扑了过去。
一边扑还一边怒喝。
“恶贼!我要杀了你这个恶贼!”
李吉一惊,殷峤醒了?
李吉当即准备出手制住殷峤。
屈突通却已经扑到了殷峤近前,双手死死保住殷峤,在殷峤耳边怒斥,“殷开山!你给我清醒清醒!殿下从无害你之心!殿下跟你说那番话,也是为了将你惊醒,喂你吃药!”
“……”
屈突通抱着殷峤喊了数声,挨了殷峤足足两肘。
殷峤双眼才恢复了清明。
“屈突兄……”
殷峤喃喃的喊了一声。
屈突通见殷峤恢复了神智,才缓缓放开殷峤,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冲殷峤大声质问,“清醒了?”
殷峤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双眼一下一下的往李吉身上瞟。
屈突通瞪了殷峤一眼,先让殷峤喝了一碗提前准备好的汤药,确认了殷峤不会再次晕过去以后,冲着殷峤吹胡子瞪眼的怒喝,“你怎敢谋害殿下?”
殷峤没言语。
屈突通指着殷峤的鼻子道:“殿下是为了救你,才拿话激你。若是没有殿下,你这条命昨晚就没了。”
殷峤眉头一皱,依旧没有说话。
屈突通瞪着殷峤,给殷峤将了一番前因后果。
殷峤听完屈突通的讲述以后,才明白李吉是真的拿话在激他,而不是真的对他妻女有什么不良的想法。
殷峤心感愧疚,支撑着他行凶的那口气松了,一下子瘫在了地上。
屈突通吓了一跳,赶忙去扶。
殷峤却摇了摇头,艰难的挪动着身子跪在地上,向李吉行了一个大礼。
“臣……殷峤,叩谢殿下救命之恩。”
“臣殷峤冒犯了殿下,还请殿下治罪。”
“……”
屈突通见此,也没有去扶。
救命之恩大于天,行大礼,那是应该的。
李吉瞧着一会儿发疯,一会儿当磕头虫的殷峤,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给殷峤的刺激那么大,殷峤醒了,找他算账,也在情理之中。
但是刚才那一下,实在是太突然了。
要不是他感觉到了威胁,提前避开,脖子恐怕就被殷峤给钳死了。
屈突通见李吉不说话,准备说点什么。
“哒哒哒……”
营帐外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有急情?”
李吉、屈突通下意识的想,并且望向了营帐门口。
一般情况下,可没人在军营里纵马。
马蹄声传到了营帐门口停下。
下一刻。
一个高大英武的身影就出现在营帐门口。
一露头就急喊。
“开山的病情如何了?”
话音刚落,就愣住了。
李吉、屈突通,甚至跪在地上的殷峤,也愣了。
李世民看着跪在李吉面前的殷峤,呼吸都停住了。
李吉、屈突通看到李世民突然出现,呼吸也是一待。
背对着营帐门口的殷峤,听到李世民的声音,也是浑身一震。
第0037章 误会!误会!
“呼吸……”
李世民做了一个深呼吸,脸色挤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开山既然无碍,那我就放心了。开山左军总管一职,暂由怀州总管黄君汉接任。”
说完这话,李世民二话不说,离开了营帐。
走的那叫一个毅然决然。
李吉在李世民走了足足四五个呼吸以后才回过神。
凉了啊。
李世民肯定误会了。
误会殷峤跟他混了,这可咋整。
屈突通咬咬牙,脸色不好看。
殷峤跪在地上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呼……”
李吉吐出一口浊气,对屈突通道:“屈突将军,你去请我二哥回来。”
李吉倒不是害怕李世民。
纯粹是不愿意跟李世民起冲突。
就他手底下的那点人,还不够李世民一勺烩的。
而且,现在他跟着李世民一起出征,李世民还是主帅,李世民要是动了歪心思,要坑他,那是轻而易举。
屈突通点了一下头,追了出去。
跪在地上的殷峤,倒是一动也没动。
李吉无语的瞥了殷峤一眼,道:“起来吧……”
殷峤执拗的低着头道:“请殿下降罪!”
李吉深吸了一口气,道:“你也是一时激动,才会冒犯了我,我不怪你,起来吧。”
殷峤沉声道:“多谢殿下。”
李吉点了点头,没有多言,吩咐门口的侍卫们将殷峤扶上床榻。
殷峤躺在床榻上以后,一言不发,神情复杂,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吉也没心思追问,他静静的等待屈突通的消息。
屈突通一直到了两柱香以后,才回到营帐。
见到了李吉,立马禀报,“臣追出去以后,秦王殿下已经离开了,臣带人追了一会儿,还是没能追上秦王殿下。
听秦王殿下留下整顿虢州兵马的校尉讲,秦王殿下得知开山生命垂危以后,立马抛下了手头所有的公务,星夜兼程的赶到此处。”
然后就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一幕?
李吉在心里说。
李世民既然离开了。
那么这个误会一时半会儿恐怕也解释不清楚了。
李吉看向屈突通,吩咐道:“回头你写一份文书,送去帅帐,将今日发生的一切,一点不漏的告诉我二哥。”
屈突通躬身道:“喏!”
李吉又叮嘱殷峤好好养病,然后离开了营帐。
殷峤既然已经醒了,那就能自己喝药,也能驱使从属了,那他就没必要再守着了。
李吉一出营帐,躺在床榻上一直沉默不语的殷峤猛然起身,急切的问屈突通,“屈突兄,你说殿下会不会误会我啊?”
刚在在李吉面前,殷峤不好开口。
李吉刚救了他一命,他却在意李世民的态度,不在乎李吉的心情,李吉能放过他?
虽然李吉近些日子有所转变,但不代表李吉愿意跟李世民和平相处。
李吉要是不愿意跟李世民和平共处,那他在李吉救他以后,不想着感恩李吉,反倒是在意李世民的态度,李吉一定会心生怨气。
屈突通沉声道:“误会是肯定误会了,我们得尽快写一份文书,阐明今日所发生的一切,解除误会。”
要是没误会的话,李世民也不会走的那么毅然决然。
“有用吗?”
殷峤急忙追问。
屈突通沉吟道:“应该有用……”
应该?!
殷峤瞪着眼看向屈突通。
屈突通苦笑着道:“殿下要是怀疑你投了齐王殿下,那就一定会怀疑我知情不报。毕竟,从出长安城到现在,我们一直在一起。”
殷峤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殷峤向屈突通抱拳道:“因我之过,委屈屈突兄了……”
屈突通长叹着道:“谈不上什么委屈,左右不过是一桩误会而已,解开了就好。”
殷峤苦着脸道:“就怕解不开……”
屈突通愣了一下,沉吟着道:“你是不是后悔了?”
殷峤也愣了一下,“屈突兄这话是什么意思?”
屈突通盯着殷峤道:“你是不是后悔向齐王殿下行大礼了?”
殷峤脸色微微一变,“屈突兄是在看轻我?我殷峤虽然不堪,但还没有到拿恩情换钱财的地步。
今日向齐王殿下行大礼,我不后悔。
往后齐王殿下和殿下发生了什么冲突,我殷峤会舍命报答齐王殿下的救命之恩。”
屈突通点了点头,道:“那就好。”
屈突通虽然是一个奚人,但也知道什么叫恩重如山、什么叫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殷峤要是因为在乎自己的地位,忘恩负义。
那殷峤此人就不值得交了。
“殿下那里你不必忧心,我会尽力向殿下解释。以殿下的心胸,只要明白了这其中有误会,一定会释怀的。”
“就怕殿下不相信我们的解释。”
殷峤脸色阴晴不定的说。
屈突通果断的摇头,“你要相信殿下。当年尉迟恭初降,殿下麾下一众人皆说尉迟恭不可信,唯有殿下认为尉迟恭可信。
尉迟恭也没有愧对殿下的信任,多次救殿下于危难。
你随殿下出生入死多年,殿下对你的信任,远胜尉迟恭。
今日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误会,只要解释清楚了,殿下一定会相信我们。”
殷峤将信将疑的躺在床榻上没有再说话。
屈突通对李世民还算了解,他觉得以李世民的心胸,只要了解清楚其中的始末,一定会释怀。
李世民要是知道了其中的始末,还对他们抱有怀疑。
又或者说李世民对殷峤向李吉行大礼心存芥蒂。
那么李世民也不值得他们去效忠。
“好好休息,我吩咐人去拿笔墨。”
屈突通叮嘱了殷峤一句,走到营帐门口,让人去拿笔墨。
李吉回到了自己的营帐以后,也吩咐人去拿笔墨。
李吉提笔,也给李世民写了一份文书,讲明了今日一切的始末,并且吩咐谢叔方派人快马送出去。
至于李世民拿到了文书以后,会不会信,李吉心里也没底。
就在李吉思量李世民会不会信的时候。
熟悉的马蹄声再次响起。
马蹄声由远及近,一会儿就到了营帐扎堆的地方。
李吉愣了一下,道:“这是意识到有可能是误会了?所以去而复返?”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以李世民的脑子,要是反应不过来,貌似有点说不过去。
“所以我担心这个,担心那个,还跑去跟人解释,是不是有点蠢了?”
李吉扪心自问。
李吉并没有去见李世民,因为他清楚,李世民这个时候一定会先去殷峤的营房。
然后解释清楚误会,上演一出主仆情深的大戏。
殷峤营帐。
熟悉的马蹄声响起的时候,屈突通立马放下笔,侧耳倾听,躺在床上辗转难眠的殷峤,立马一动不动。
没过多久,马蹄声在营帐外停下。
屈突通和殷峤同时屏住呼吸。
“唰……”
营帐帘子被掀开,一个熟悉的,高大英武的人,重新出现在了营帐内。
“殿……殿下?”
殷峤难以置信的呼唤。
屈突通也一脸不敢相信,没料到李世民会去而复返。
“哈哈哈……我刚刚到了此处才想起,我带的太医忘在路上了,所以回去迎了一程。”
李世民一点儿也不尴尬的大笑着说。
殷峤很激动。
屈突通也有点激动。
李世民就像是忘了自己刚才离开的时候说过的话,殷峤、屈突通也是如此。
“在写什么?”
李世民毫不客气的凑到屈突通面前,拿起屈突通写了一半的文书,粗略的扫了一眼,又放回了原处,就像是没看到过一样,走到殷峤床边,驱寒问暖的道:“听说你吐血昏迷,我立马放下了手头上所有的政务,带着太医就往这里赶。
看你已经苏醒了,精神头还不错,我就放心了。”
殷峤立马解释道:“多谢殿下挂怀,若非齐王殿下妙手,臣恐怕早已命丧黄泉了。”
李世民故作惊讶的道:“四郎居然还有如此能耐,我居然不知道。”
屈突通在一侧道:“听齐王殿下说,他诊治开山用的药方,是从殿下从洛阳带回来的《伤寒论》中发现的。”
李世民惊讶道:“竟然有此事?”
屈突通和殷峤一起点头。
李世民感慨,“居然是洛阳的藏书救了开山一命,我当初将书送回长安,太值了。”
一句话就抹了李吉一半的救命之恩。
李吉要是听到这话,估计得骂娘。
殷峤为李吉抱屈道:“还是得多谢齐王殿下妙手。”
李世民点着头道:“不错,是该多谢四郎。我从洛阳将书运回长安也有数月了,别人就没发现《伤寒论》,更没学会里面的药方,唯独四郎发现了,学会了。
足可见四郎在这上面下了苦功。”
说到此处,李世民一脸埋怨的道:“你刚才是在叩谢四郎?是不是轻了?”
殷峤赶忙道:“臣以后一定会报答齐王殿下的救命之恩。”
李世民瞪起眼,“这种事情怎么能等到以后呢?”
李世民看看殷峤,看看屈突通,问道:“近些两日你们跟在四郎身边,就没发现四郎有什么需求?”
殷峤和屈突通一愣。
仔细思量了一会儿。
殷峤突然开口道:“此前臣和齐王殿下赌马,齐王殿下要臣让出一些在此次大战中斩获的首级。”
第0038章 李世民打感情牌?!
李世民狐疑,“四郎要那么多首级做什么?”
以他们兄弟的官职和爵位,敌人的首级对他们没有任何用。
拿了不会有人赏他们官爵,也不会有人赏他们钱财。
屈突通刚要作答,李世民立马反应了过来,面色古怪的道:“四郎要为他麾下的将士们谋军功?”
屈突通和殷峤一起点头。
李吉要那么多敌人的首级,除了给麾下的将士们谋军功外,没其他用处。
屈突通和殷峤觉得这挺正常的。
李世民却觉得不正常。
凶名赫赫的齐王,以往可不屑于用这种方式给自己麾下的将士们谋军功。
齐王更喜欢带着麾下的将士们自己去拿敌人的首级。
虽然每次带着将士们出去,斩获不了多少首级,还会丢掉不少将士的性命。
但齐王一直乐此不疲。
用百姓们的话说,就是没多少本事,鼻孔还长在天上。
“我记得齐王府、并州、襄州道,尚有许多官职空缺,四郎要是有心提拔自己麾下的将士们,大可以为他们谋个官身。
完全没必要去贪几个首级啊。”
李世民觉得李吉可能脑子不太正常。
以李吉的身份地位,真要看重那个人,完全可以为其火速提干,没必要整这些有的没的。
李渊给他们的权力很大,大到他们麾下的五品以下的官员,根本不需要经过朝廷,他们就能自行任命。
李世民已经将这份权力运用到了极致,不仅自行任命着自己麾下五品以下的官员,还不断的越过东宫,在地方上任命五品以下的官员。
李吉要是愿意,也可以这么干。
代替李渊处理地方政务的东宫太子李建成知道了,也只是在背地里骂骂人,不会将此事闹到李渊面前去。
这种小事要是闹到李渊面前,那就等于是当着李渊的面大喊‘爸爸,我无能,连这点小事也处理不好’。
李渊发现这种情况,一定会毫不犹豫的说‘既然你处理不好,那就交给你弟弟处理吧’。
李建成可不敢将自己手里的权柄让给自己弟弟们,因为让出去他就收不回去了。
所以他只会捏着鼻子同意弟弟们的任命文书。
“齐王殿下,可能只是觉得以往有些苛待手底下的将士们,所以想借用军功,为手底下的将士们谋取一些赏赐和田产。”
屈突通沉吟着说。
他觉得李世民把问题想复杂了。
李吉可能只是单纯的想为手底下的人谋一波福利,笼络一下人心,避免有人在战场上,在他背后放冷箭,其他的可能没多想。
李世民自己心思太复杂,所以容易把别人简单的心思往复杂里猜。
“嘿……照你这么说,我这个弟弟是要收买人心啊。”
李世民突然笑了起来。
屈突通和殷峤一愣,心头微微跳了一下。
李世民的弟弟开始收买人心了,这对李世民而言,可不是一桩好事。
“你们说,我这个弟弟收买人心,有什么图谋?”
李世民盯着屈突通和殷峤笑着问。
屈突通和殷峤对视了一眼,没敢说话。
这个话题不是他们随意能议论的。
屈突通其实很想替李吉便捷两句的,李吉近两日的所作所为,让他对李吉有所改观。
但李世民提出的问题实在是太危险,说不好,或者说错话,就容易出问题。
李世民见屈突通和殷峤不说话,就知道他们不可能跟自己讨论这个问题,当即笑道:“无论他所图的是什么,现在都晚了。”
屈突通和殷峤一脸错愕,不明白李世民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世民并没有为屈突通和殷峤解惑。
李渊承诺他,答应他的事情,他自己心里清楚就行,大肆往外宣扬,不太合适,还容易被针对。
“既然四郎喜欢敌人首级,那回头我在战场上斩获的首级,分他一些。”
李世民大方的说。
他已经不需要用敌人的首级去谋取军功了,他麾下很多人也已经不需要敌人的首级去谋取军功了。
他和他麾下的许多人,现在更在乎的是一场战争的胜负。
以及战争取胜以后,他能不能取代李建成。
大家目标不同,所需要的东西自然不同。
“多谢殿下。”
殷峤郑重的向李世民一礼。
李世民这等于是在帮他还人情。
虽然有那么一丁点无耻,但李世民并没有蛮横的抹掉李吉对他的救命之恩,也没说让他以后少跟李吉接触,他也能接受。
“你好好在此养病,待你病好了,左军总管还是你的位置。”
李世民拍拍殷峤的肩头,笑着叮嘱。
殷峤重重的点头。
李世民又道:“我带了太医,还有一些珍贵的药材,一会儿会有人送到你营帐内。有太医帮你诊治,相信你很快就能好。”
李世民对殷峤很了解,知道殷峤是一个喜欢打仗的人。
所以他许诺殷峤,等殷峤好了,一定让殷峤上战场,绝不会让殷峤白跑一趟。
殷峤自然是一脸欣喜的向李世民道谢,“多谢殿下厚爱。”
李世民故作不悦的道:“你我一起上阵厮杀多年,早就以兄弟相称了。怎么现在还客套起来了?”
殷峤尴尬的挠了一下头。
李世民又叮嘱了殷峤几句,让殷峤好好养病,有什么需要的,及时派人给他传信,然后才离开营帐。
李世民一走,殷峤如释重负的长出了一口气。
屈突通倒是抚摸着胡须,直咧嘴。
“屈突兄,我们和殿下的误会解开了,你怎么看起来并不高兴?”
殷峤看到了屈突通的异样,忍不住询问。
屈突通瞪了殷峤一眼,叮嘱道:“你要记住,你欠齐王殿下一条命,你得还。”
殷峤一愣。
屈突通哼哼道:“齐王殿下真要是有所图谋,肯定会跟殿下作对。到时候你殷峤夹在中间,有得你受的。”
殷峤脸色一下子就变得难看了起来。
屈突通瞧着殷峤吃瘪的样,立马喜笑颜开。
屈突通其实有点不喜欢李世民那种帮殷峤还人情的方式。
人情之所以珍贵,就是因为它无法用金钱,或者其他东西去衡量。
李世民拿敌人首级还人情,有点将人情物质化了,反倒是落了下称。
所以他心里有点不痛快。
但仅仅是不痛快而已。
毕竟,李世民没有阻止殷峤继续向李吉还人情。
李世民出了殷峤的营帐,一头扎进了李吉的营房。
李吉瞪着眼睛看着李世民蛮横的闯进营房,走到长几前,大大咧咧的坐在自己身侧,还用他那雄壮的身躯挤的自己让出一半的软榻,呲牙咧嘴的。
李吉很想大声质问‘混蛋,你敲门了吗’。
“呲牙咧嘴的做什么,不乐意看到我?”
李世民坐在李吉身侧,大大咧咧的质问。
李吉咬咬牙,挤出一个笑脸,“见过二哥……”
“嗞……”
李世民鄙夷的看着李吉,“你小子真的有些长进啊。以前你对我可没有这么客气。”
呵呵,我又不是李元吉那个傻缺,明知道你手里握着绝对的实力,还跟你死磕。
李吉心里嘲讽,嘴上却说道:“二哥说笑了……”
李世民收起了脸色的鄙夷,盯着李吉认真的看了好久,把李吉看的有些头皮发麻,不知道李世民几个意思。
“那天被雷击以后,有没有留下什么后患?”
李世民突然开口问。
夭寿了喂!千古一帝李世民跟人打感情牌了!
李吉心里大喊,缓缓摇了摇头。
“那个时候我正忙着处理从洛阳运送回来的藏书,没及时去你府上看你,你别怪我。”
李世民盯着李吉又道。
李吉不知道李世民为何会打起感情牌,也猜不透李世民的心思,只能顺着李世民的话附和道:“我被雷击,也是我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李世民张了张嘴,一肚子的话突然就说不下去了。
他、李渊、李建成,对陈善意的态度是一样的。
陈善意虽然对李吉有养育之恩,但不能以李吉养母的身份自居。
李家可以给陈善意荣华富贵,唯独不能给陈善意任何身份。
陈善意的存在,对李吉而言,是恩是情,对他、李渊、李建成而言,就是一个证明窦皇后不仁的佐证。
皇后位尊,母仪天下,乃是天下所有女子的表率。
李渊不能有一个不仁的皇后。
他和李建成无论谁上位,也不能有一个不仁的母后。
所以陈善意就注定不能以李吉养母的身份自居,他们也不能给陈善意任何身份。
在陈善意这件事上,他们父子三人即便是做错了,即便是有点知恩不报了,天底下的人也不会说什么。
因为天下的文人讲究‘为尊者讳、为亲者讳、为贤者讳’。
他们不说,也不承认窦皇后的过失,天下的文人只会觉得他们做的对。
但李吉明显不是这么想的。
所以李世民肚子里的一些话就说不出口了。
“咳咳,我其实让你嫂嫂去看过你,只是当时武德殿被父亲封了,你嫂嫂去了以后,就被拦回来了。”
李世民咳嗽了两声,干笑着说。
李吉假装信了,恭敬的抱拳道:“多谢二哥挂怀。”
第0039章 李渊不是在玩火,就是在玩火的路上
秦王妃在宫内行走,何人敢拦?
也就李渊、李建成、几位贵妃和太子妃,面前能拦一下。
但这几个人,那个会跑到武德殿去给他守门?!
而且,李渊封了武德殿,也只是不让他出去,没说不让别人进来。
谢叔方还不是疯狂的在武德殿内外奔走,也没见谁拦下不让走。
李世民的话就是一个说辞、一个借口。
李吉看破不说破,陪着李世民演戏。
“你我一母同胞,我惦记你也是应该的。”
李世民一脸认真的说。
李吉笑着说:“二哥说得对。”
李世民满意的点点头,道:“父亲派给你的太医,我有急用,就先借走了。父亲派给我的太医,还在潼关,回头我就差他到你身边听用。”
李吉听到这话,心里直翻白眼。
他现在明白为何李世民开始给他打感情牌了。
李渊派遣太医,不可能一个一个往出派,必然是一起派出来的。
他之前差谢叔方派人去请跟随他的太医,那太医必然是星夜兼程的往函谷关赶。
李世民顺路把人截了,拿到殷峤面前去卖人情了。
为了避免他闹,所以才有了这么一出。
“二哥是此次征讨河北的主帅,不容有失。二哥急需借用太医,我自然得大开方便之门。”
李吉淡然笑着说。
懂事!
李世民心里赞叹了一句,笑着道:“你果然长大了,果然懂事了。”
李吉谦逊的道:“二哥说笑了,比起二哥,我还稚嫩的很。”
李世民哈哈一笑,突然伸手拍着李吉的肩头说道:“以后少想那些有的没的……”
李世民这话说的有点突兀。
但李吉听懂了其中的意思,笑着道:“二哥说的有的没的,是什么?”
李世民笑眯眯的问,“你肃清武德殿,又招揽凌敬,又为手底下的将士们谋军功,所为何事?”
李世民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李吉也没必要藏着掖着了,当即大大方方的道:“武德殿被你们塞成了筛子,我跟王妃行房的细节,你们恐怕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这种情况下,我还不肃清武德殿?
难道要我趴在你们耳边行人伦之道?”
“咳咳咳……”
李吉这话冲击力太强,李世民被怼的直咳嗽。
李吉就当没听见李世民尴尬的咳嗽,继续道:“招揽凌敬,也是裴寂害的。裴寂一句话,差点让我陷在你和大哥的夹缝之中。
我这点小身板,可经不起你和大哥的摧残。
只能找点人,保全我的安危。
大哥一出手,我足足在案牍上操劳了大半个月。
你虽然没出手,但我也被你当枪使了一回。”
“所以你跟父亲上书一封,害的我和大哥被父亲责问?”
李世民不怀好意的问。
李吉白了李世民一眼,“我也有脾气的好不好,我要是什么都不做,还不得被你们两个捏扁搓圆?”
李世民尴尬的一笑。
“你我是亲兄弟,我怎么可能害你。”
李世民干笑着说。
李吉心里‘呵呵’。
历史上李建成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他差点弄死你;历史上李元吉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他变着法的想弄死你;历史上你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你一出手就送李建成和李元吉见了阎王爷。
见李吉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不说话,李世民呵呵笑着道:“那你为手底下的人谋军功做什么?”
李吉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李世民,道:“我不为他们谋点好处,他们能舍命保护我?你手底下那些人,你没给足他们好处,他们能卖命的帮你效力?”
李世民听到李吉这话,愣了足足好一会儿。
貌似,是他把问题想复杂了。
有点尴尬。
李世民干笑着道:“哈哈哈……说的也是。”
说到此处,李世民起身,又拍了拍李吉的肩头,笑着道:“好好对待你麾下的将士,他们在战场上确实能舍命保你。
你麾下有两千铁甲,只要他们肯舍命为你冲杀,数万人的军阵中,也能保你周全。”
李世民说的是真心话。
但李吉听着不是滋味。
不是所有的铁甲都叫玄甲军。
不是所有的铁甲,领兵的都是段志玄。
铁甲和铁甲之间还是有差距的。
他麾下的铁甲跟李世民的玄甲军,差了一条鸿沟。
“二哥说的在理。”
李吉撇撇嘴。
李世民哈哈笑道:“你果然不同了。不错不错,作为你的兄长,我很欣慰。”
说完这话,也不需要李吉相送,李世民就龙行虎步的离开了营房。
李世民一走,李吉坐在坐榻上直撇嘴。
李世民给他上演了一出兄弟情深,成功的将他的太医借去卖了人情,还敲打了他一下,套了他一堆话。
他也就顺势跟李世民说了一些实话。
李世民要是信了,就不会把他当成威胁,他安全系数就直线攀升。
李世民要是不信,似乎也不那么重要。
通过跟李世民刚才的交谈看,李世民明显没把他当成一个威胁看。
或许是因为他的实力太弱了,在李世民面前还不够看。
也或许是,李世民又又又被李渊给忽悠瘸了,对他这个还在成长的潜在威胁,已经不在乎了。
从之前太极殿内的发生的一系列事情看,李渊明显是又将太子之位许给李世民了。
不然李世民不可能在多次拒绝统领大军以后,又兴高采烈的答应统领大军,更不可能提出有陕东道大行台自筹粮草。
李世民就是想借此告诉李渊,李建成能办成的事情,我也能办成,李建成办不成的事情,我也能办成。
你再糊弄我,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李世民就是觉得,他这一次大胜而归,一定能做太子。
只要他坐上了太子之位,以他麾下的文武,以及东宫的那些文武,即便是对上了李渊,也能稳稳的拿捏,更别提是他李吉了。
所以,李世民现在根本不在乎他能不能成为威胁。
但是,李吉心里清楚,李渊明显是又在糊弄李世民,估计在李世民出征的时候,李渊就已经想好怎么装糊涂,怎么将此事糊弄过去。
所以李世民这一次注定又要失望了。
李渊要是个一诺千金的皇帝,那历史上李世民也不可能通过兵变坐上皇位。
“李渊玩儿子倒是玩的挺开心……”
李吉感慨。
李渊以为他是在拿捏李世民,却不知道他是在拱火。
等李世民彻底对他失去希望,等火势烧到了难以制约的地步,李世民的兵锋就会对准皇宫。
李世民的兵锋要是直指皇宫。
那李渊能做的……
“似乎就只有拿我去做炮灰,跟李世民互相伤害,最好斗一个两败俱伤。”
李吉头疼。
他和李世民说了一些实话,也发现了李世民没有把他当成一个威胁,所以安全系数升高了。
但危机却并没有解除。
李渊拿捏李世民拿捏的越狠,李世民反击起来就越有力。
李渊被逼的没办法了,一定会推他出去跟李世民打擂。
裴寂给李渊出的建议,李渊之所以还在犹豫要不要采纳,是因为李世民现在还没有反击,还对李渊有所期盼。
李渊从李世民身上感受到的压力,也是从李建成身上传过去的。
李渊应该觉得,李世民还在他的‘可控范围’。
但李世民一旦开始反击,李渊立马就会认识到,李世民早就超过了他的‘可控范围’。
李渊能找到的盟友、能信得过的盟友,只有他和李建成。
李渊一定会死保李建成,他肯定得成为李渊的炮灰。
他可不愿意做炮灰,炮灰都没有好下场。
他能选的只有两条路。
要么站队李世民,去跟李渊和李建成作对。
要么自强自保,让李渊不敢拿他当炮灰。
“站队李世民的话,李世民铁定会让我去帮他‘冲锋陷阵’。我可是对付李渊、李建成的好棋子,他要是不用,那才怪呢。
那个时候,我就成了李世民的炮灰了。
李渊和李建成要是失手弄死我,李世民估计也只会掉几滴鳄鱼的眼泪。”
“自强自保的话,倒是不会成为他们双方的炮灰,李渊要是逼我出去跟李世民打擂台,我也有足够的力量去拒绝、去威胁。
李建成和李世民即便是害怕我做黄雀,要对付我,也会有所忌惮。”
李吉若有所思的嘀咕,良久之后,心里渐渐有了主意。
还是自强自保的好。
当炮灰的话,做李渊的炮灰,死亡几率几乎达到了十成,不是在跟李世民打擂台的时候被李世民弄死,就是在李世民上位以后,被李世民弄死。
做李世民的炮灰,死亡几率有五成,他帮李世民冲锋陷阵,李渊和李建成一定会先集火打掉他。
李渊或许会放他一条生路,但是李建成为了杜绝后患,一定会弄死他。
自强自保的话,死亡几率不到一成,他不参与皇位的争夺,李世民和李建成即便是忌惮他,联手对付他,也得顾及他会不会带着一大帮人手倒向另一方,更得顾及他会不会盯着一方死咬,便宜另一方,最终的结果就是,两个人默契的逼他去就藩。
也有可能互相拉拢他,给他无数好处,许他无数好处,他该怎么做,完全可以视情况而定。
到时候就不是李建成和李世民拿他当炮灰了,而是谁许诺的好处大,谁能确保他能过上想要的日子,他就能帮谁。
第0040章 当幸福来敲门
李吉心里有了决定,就思考起如何自强。
一思考就思考到了三更天。
三更天的时候,函谷关内已经有人醒了,已经开始为新的一天忙碌了,李吉才意识到自己还没睡。
合衣躺在床榻上,一闭眼,大半天就过去了。
日头开始西斜的时候,李吉被人晃醒。
睁开眼就看到谢叔方站在床前。
“做什么?我才睡了一会儿。”
李吉觉得自己只是小睡了一会儿,就那么一会儿。
谢叔方苦着脸,躬身道:“殿下,已经过了晌午了。您已经睡了大半天了。”
李吉瞪着眼,有点恍惚。
谢叔方继续道:“主帅临走的时候说,咱们已经在函谷关耽误了好些日子了,应该尽快赶路。”
李吉眨眨眼,“我赶不赶路,有那么重要?”
督运粮草的大权,他已经全部交给韩良了,那就等于他身上已经没什么差事了。
镇守洛阳那是屈突通的职责,又不是他的职责,他不能越俎代庖。
“河北急报,刘黑闼在这几日,有相继攻克了邢州、魏州、莘州,杀了魏州总管潘道毅,刘黑闼已经全部恢复了窦建德旧地,并且兵锋直指洺、相、卫三州。
左军新任总管黄君汉,恐怕还得几日才能抵达函谷关,我们必须先率领着左军的兵马抵达洛阳,以备不时之需。”
谢叔方苦着脸说。
殷峤一病,耽误了几日,也引起了一连串的连锁反应。
接替殷峤的人还没到,李吉身为此地最高的统领,自然得肩负起一部分的责任。
“我总觉得……”
李吉下意识的开口,话说了一半,便停下了。
他觉得,李世民应该是怕他待在此地,跟殷峤牵扯的太深,所以催他速速赶路的。
比起他,屈突通明显更适合统领兵马。
“既然是帅帐的军令,那我们就收拾收拾,准备出发吧。”
李吉撇撇嘴说。
谢叔方嘴角抽搐了一下,小声道:“大军早已整装待发,只等殿下了。”
李吉一脸尴尬。
弄了半天,他已经拖后腿了啊。
李吉匆匆起身,简单的洗漱了一下,吩咐门口的侍卫帮他穿戴好盔甲,挎着横刀,提着马槊,出了营房。
侍卫们背起李吉留在营房里的一些琐碎,以及李吉的硬弓、箭壶,紧随其后。
李吉赶到校场,近一万人的兵马早已站好了队列,在等着他。
齐王府的两千铁甲居首,陕州的三千兵马和虢州的三千兵马居后。
屈突通带着他的部曲和殷峤的一部分部曲,站在一侧。
齐王府的铁甲,跟陕州、虢州的兵马有明显的不同。
齐王府的铁甲,清一色的铁甲,清一水的骑兵。
陕州、虢州的兵马中,仅有两百多骑,大多穿戴的也是皮甲,只有一些将校身上穿戴着铁甲。
齐王府铁甲的兵刃比较统一,陕州、虢州兵马的兵刃,就五花八门,拿什么的都有。
李吉一路面,屈突通带着陕州、虢州的两位州总管迎上前。
“参见齐王殿下。”
三人在马背上抱拳施礼。
李吉只是略微点了一下头,淡淡的道:“此次行军,以屈突将军为首,尔等皆听从屈突将军号令。”
上万兵马行军,并不是一桩简单的差事。
什么时候该走,什么时候该停,如何适当的进行急行军,如何防止有人畏战逃跑,如何分配手里的粮草,里面有不少学问。
李吉不是很懂,前身倒是懂。
但通过前身的记忆看,前身在这方面明显比不上屈突通。
所以将这件事交给屈突通,更为妥当。
刘黑闼既然已经占据了魏州等地,那么距离他称王称霸的日子也就不远了。
大唐必须在刘黑闼称王称霸的时候,狠狠的给刘黑闼一个教训。
不然刘黑闼贼势一涨,天底下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效仿。
到时候大唐会变得更乱。
所以大唐的兵马必须尽快赶到洛阳。
屈突通见李吉将督管行军的差事交给了他,也没有推辞,当即抱拳道:“喏!”
陕州、虢州的两位总管,对屈突通也十分信服,自然也不会拒绝,当即也抱拳应允了一声。
屈突通策马回到了大军阵前,在简单的交代了几句以后,一支斥候骑先行奔出了函谷关。
等到斥候骑传回官道畅通的消息以后,屈突通请李吉居首,率领着剩下的兵马出了函谷关。
一出函谷关,李吉见殷峤的部曲们居然跟了出来,还有意无意的围拢在自己从属的四周,心生疑惑,立马召来屈突通。
“屈突将军,这是?”
李吉坐在马背上,指着不远处的殷峤部曲,一脸疑惑。
屈突通策马跟在李吉身边,笑道:“圣人钦点了殷峤陪您到洛阳,殷峤如今一病不起,自然得差遣部曲守在您左右。
殷峤跟臣说了,您对他有救命之恩,这些部曲由您随意差遣,即便是您让他们去冲阵,他们也得遵从。”
李吉乐了,“殷峤倒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呐。”
他救殷峤,也是恰逢其会,没招揽殷峤的心思,更没有在殷峤身上图谋什么。
所以殷峤会不会报答他,他其实并不在意。
但看殷峤现在的意思,明显是要报答他。
对他而言,也是一桩好事。
屈突通见李吉并不反感殷峤的人跟着,笑着道:“他要是忘恩负义,也不会跟咱们走到一起,不是吗?”
屈突通这个‘咱们’用的好。
暗中捧了李吉一把。
李吉明知道是奉承话,还是喜笑颜开的笑纳了。
“昨晚我二哥什么时候走的?”
李吉笑着问。
屈突通愣了一下,道:“主帅在开山床前陪伴了许久,三更天的时候才离开。”
李吉笑着点点头,一脸感慨,“二哥倒是看重殷峤,我被雷击的时候,二哥都没有到府上探望过。”
李世民果然深知笼络人心之道,在产生了误会,让自己手底下的人揣测不安的时候,他确实不能匆匆的来,再匆匆的走。
那样的话,手底下的人还是会有些担心。
李世民在殷峤床前陪伴了大半夜,不仅能让殷峤彻底放下心,顺势也施了一把恩。
李世民身边能聚拢一大堆人杰,不是没有道理的。
那些人里面,可不是人人都看重荣华富贵。
像是罗士信就比较看重情谊,像是尉迟恭就比较在乎信任。
李世民拿荣华富贵,是笼络不了他们的,李世民必须给他们在乎的。
屈突通听到李吉的话,一脸尴尬。
李世民对属下比对弟弟好,确实是一个很尴尬的事情。
李吉这么堂而皇之的说出来,就更尴尬了。
屈突通赶忙转移话题,向李吉抱拳笑道:“臣要谢谢殿下啊。”
李吉愣了一下,疑问道:“谢我什么?”
屈突通笑着解开了袖甲,露出了一段布袖,袖子很厚,里面明显填充了东西,为了防止里面的东西堆积成一团,上面有相对密集的针脚。
这是……他之前指点屈突通做的大唐版羽绒服?
李吉愕然道:“你真的做了?还穿上了?”
屈突通绑好袖甲,笑呵呵的道:“殿下的话,臣肯定相信。臣在殿下说过此事以后,立马就命人去准备。
在函谷关这几日,臣手底下的人做了好几件。
臣一直在照顾殷峤,所以没机会试试。
殷峤有所好转以后,臣才试了试。
没想到,两面布,塞上山鸡的羽毛,居然这么暖和,还不闷,还能撑起臣的盔甲。”
说到此处,屈突通再次向李吉抱拳,“殿下是真的费心了,臣岂能不谢。”
李吉摆摆手,“既然效果不错,那就一直穿着。”
他指点屈突通做大唐版羽绒服,也是可怜屈突通一把年纪了,为了在将士们面前有威严,拿皮衣折磨自己,并不图报。
然后,屈突通听到李吉的话以后,却一脸郑重的道:“臣以为,此服当献到帅帐,又或者献到长安,交给主帅或者圣人。
若是帅帐有办法能多弄一些此服,我大唐此次出征的战损,能下降一成。”
现在是腊月,北方的天冷的出奇。
冻脸冻耳朵冻脚趾的人比比皆是。
被冻死的人也不少。
大军在外出征,顶着严寒四处奔走,冻伤的几率更大。
战损也就随着上升。
皮甲、铁甲可没办法御寒。
要是能每人发一件大唐版羽绒服的话,确实能降低战损。
屈突通的提议不错。
但李吉要这份功劳没用啊。
难道要他拿着大唐版羽绒服,跑去跟李世民、李渊说‘看,我弄出了一个能在冬天御寒,能降低战损的好东西,你们是不是得给我封个侯啥的’。
那样的话,他就不是掉价了,而是傻缺。
爵位、官职他已经基本走到终点了,这种小功劳对他没啥用。
李吉心念一转,冲着背后的谢叔方喊了一句。
“谢叔方?!”
谢叔方匆匆策马上前。
李吉果断吩咐道:“屈突将军所穿的御寒之物,可是你所创的?”
“啊?”
谢叔方有点懵。
李吉也不给谢叔方反应的机会,大大咧咧的道:“此服御寒有奇效,能降低我大军的战损。我会上报帅帐,上报我父亲,为你请功。”
第0041章 马助教
谢叔方更懵了。
李吉指点屈突通去做大唐版羽绒服的时候,他在边上,他在督促军匠们锻造铁牌的时候,也看到过屈突府的部曲们在那里做针线活。
但他并没有太在意。
现在李吉说这东西有大用,还要为他请功,他怎么可能不懵。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多谢殿下厚赐?”
屈突通一脸羡慕的冲着谢叔方喊。
大唐版羽绒服献上去,能获得多少功劳,屈突通不在意,但是这东西一旦传遍天下,所代表的意义就不同了。
往后有人穿大唐版羽绒服,就等于是受了谢叔方的恩惠。
一些借着大唐版羽绒服在寒冬中捡回一条命的人,见了谢叔方,要恭恭敬敬的叫一声‘谢公’。
屈突通虽然看不上那点功劳,但他很想被天下人恭恭敬敬的叫一声‘屈突公’。
谢叔方在屈突通的呼喊声中,也反应了过来,他急忙低下头,道:“此服乃是殿下指点,屈突公所造,臣岂敢私贪?!”
谢叔方并不是厚颜无耻之人,更没有被这突然砸到脑门上的幸福冲昏头脑。
李吉瞪了谢叔方一眼,没好气的道:“你觉得我差这桩功劳,还是屈突将军差这桩功劳?”
谢叔方一愣。
屈突通在心里低声的念叨‘我不差这点功劳,但我差这背后的名望’。
屈突通念叨归念叨,但他也清楚,他不是李吉的人,李吉不可能把这桩功劳放在他身上。
谢叔方短暂的愣神过后,也明白了其中的关节,红着脸道:“臣实在是没有办法厚颜无耻的去冒领殿下的功劳。”
谢叔方的性子有点固执。
不然在历史上也不会被百姓们评价为‘如事严父’。
李吉一直想给他掰过来,但一直没时间。
李吉瞪着谢叔方道:“那就就当是军令吧。”
李吉可没时间去开导谢叔方。
现在也不是开导谢叔方的时候。
谢叔方愕然的仰起头看向李吉。
李吉质问道:“怎么?军令也不愿意执行?”
谢叔方苦着脸低下头。
李吉没有再搭理谢叔方,侧头对屈突通道:“就以谢叔方的名字上报帅帐吧。我父亲那里,我会上报的。”
屈突通点头应允。
李吉将功劳私相授受,屈突通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的。
李吉是亲王,还是嫡亲王,他拿自己的功劳,从自己家讨要赏赐,送给自己的部下,没什么不对的。
他又没贪别人的功劳,也没从别人家里骗赏赐。
李吉摆摆手,让谢叔方退下。
屈突通笑呵呵的说,“没想到殿下麾下还有谢叔方这等方正之人。”
这话,放在大唐,那是妥妥的夸人。
放在后世,那就是骂人迂腐、死心眼。
李吉是个后世的人,听到这话自然有点不舒服,“怎么,你是觉得我麾下不配有方正之人?”
屈突通愣了一下,哭笑不得的道:“臣绝无此意。”
要是以前,李吉说出这话,屈突通恐怕已经下马请罪了。
可现在,李吉有所转变,屈突通清楚,李吉这是在跟他开玩笑。
随后行军的路上,李吉也没少跟屈突通开玩笑,屈突通也跟李吉熟络了起来,亲近了起来。
大军出了函谷关,过了湖城。
抵达弘农的时候,就看到韩良催促着民夫们,将一车车粮食运往洛阳。
韩良还特地跑到李吉身边,让李吉在几份文书上用了印。
虽说李吉将督运粮草的事宜交了出去,也没有再过问。
但是一些必要的文书,还是要李吉用印的。
不然出得了弘农,却进不了桃林。
李吉看到韩良从弘农弄到了粮食,大致也猜测到粮食到底出于何处。
很明显是弘农杨氏。
也只有弘农杨氏,能在虢州粮仓空空如也的情况下,还能拿出粮食。
“妙言啊,你这娘家有点漏风啊。”
李吉看着那足足运送了两万石粮食的庞大运输队伍,一脸感慨。
同样是弘农杨氏的女婿,人家李世民才是真女婿,他更像是个赝品。
杨氏的闺女在秦王府,只是一个夫人。
在齐王府,却是一个王妃啊。
谁的地位高,你们分不清吗?
李吉觉得自己被弘农杨氏的人看扁了,所以没跑到弘农杨氏去特地见一见杨妙言的娘家人,反而督促着大军速速上路。
大军过了弘农,入了桃林,就算是到了洛阳辖下的地界了。
一入洛阳辖下的地界,战争的气息扑面而来。
官道上有兵马、有运送粮草的民夫,也有从河北等地讨过来的难民。
难民们看到了大军,立马躲的远远的,看到了粮车,又簇拥着凑近。
李吉并没有大发善心,让运粮的队伍将粮食分给难民。
此次出征所需的粮草,全是李世民自行筹措的,李世民能不能筹措够,谁也说不准。
冒然将粮食分给难民,导致大军在外征战粮草不足,那是会出大乱子的。
不过,李吉也没有坐视不理,他命谢叔方急召桃林县令,吩咐桃林县令想办法安置难民。
必要的时候可以向附近其他的州县求助。
李吉凶名在外,桃林县令自然不敢违背他的命令,只能依照他的命令行事。
不过,桃林县令也告诉李吉,他拼尽全力也只能安置一部分难民,能救多少得看天意。
至于向附近的州县求助,附近的州县肯不肯割肉,那他就不敢保证。
李吉对此也做出了承诺,说他随后会派遣官员到此,督管此事。
有齐王府的官员督管,附近州县的人不配合也得配合。
李吉在桃林县停留了一日,带着大军再次赶路。
越往洛阳走,路上的难民就越多,各地征发的将士、民夫也就越多。
将士们和民夫们急着赶路,所以占着官道。
难民们只能在官道两侧行注目礼。
被难民们用麻木的眼神注释的久了,李吉觉得头皮有点麻。
李吉没办法给他们粮食,也不能留下想办法安置他们,只能派遣出去无数骑,给当地的县衙施压,吩咐当地县衙的县令出面收留他们。
路经渑池的时候,李吉第一次下令让手底下的人去杀人。
狗日的人伢子带着一帮子妇人,在难民堆里选人。
五斤麸糠一个小姑娘。
那些妇人们看人就像是看牲口,一上手就看人牙口,捏人骨头,一些过分的还要扒人衣服,看人有没有暗疾。
一旦有看中的,还让人伢子去压价。
五斤麸糠,那都是身上无暗疾,模样还算标致的小姑娘的价钱。
小姑娘稍微有点问题,他们立马就疯狂压价。
当李吉看到一个人被骗的将自己的幼女以三斤麸糠的价格卖出去以后,立马下令让谢叔方带着人将人伢子和妇人给剁了。
又命麾下一校,率领一百骑兵,去抄那些人伢子背后的伢行,以及那些妇人背后的馆房。
一旦查出有大户为其撑腰,一起抄。
抄到的粮食赈济灾民,同时盯着地方衙门的官吏去安置难民。
有了这一遭,李吉也就放开了,将手下一千骑散出去,查探各地难民的情况,并且盯着地方衙门安置难民。
有发现贩卖人口的,或者借机趁火打劫的,能抄的都抄。
反正他在大唐的名声不好,他也不怕那些地方上的大户、大族造他谣,或者去告他状。
他要做恶人,那他就是大唐第一恶人,其他的恶人都得在他脚底下趴着。
派遣出去一千骑以后,往后的路上,难民就少了。
各地的官府闻风而动,不等他这个煞星杀上门,就立马开始分散、安置难民。
当然了,也避免不了将难民驱赶到别处去,给李吉造成一个他们已经安置难民的假象。
过了新安,马上要到洛阳了。
李吉被人拦住了。
一个青年人,比他大两岁,清清瘦瘦的,穿着很寒酸,但却不卑不亢。
青年人一出现,立马被谢叔方带着人围了。
青年人被众兵环伺,不卑不亢的向李吉一礼,“臣博州助教马周,参见齐王殿下。”
助教是一个芝麻官,大唐在各州县设经学博士一名,助教两名,负责传授经学。
李吉一愣。
一个小小的助教,官还没有齐王府的队正大,还不值得他动容。
令他动容的是助教的名字。
马周。
这个马周,是历史上那个马周吗?
李吉心中疑问,仔细回忆。
历史上马周在武德年间,确实被补为博州助教。
只是他每天饮酒,不把教学当回事,被博州刺史多次训斥,最后扬长而去,流落于曹州和汴州之间。
眼下博州被刘黑闼所占,于之相邻的魏州也被刘黑闼所占,魏州以南的曹州、汴州,自然免不了被乱军荼毒。
马周流落到新安,倒也在情理之中。
这个马周,八成就是历史上那个马周。
这种人主动送上门了,又岂有不纳之理?
李吉不动声色,对谢叔方摆摆手。
谢叔方恶狠狠的瞪了马周一眼,带着人退到一旁。
李吉盯着马周道:“你拦在我马前,所为何事?”
马周仰起头,看着李吉,一脸认真的道:“殿下可知道,您在救人的同时,也在害人?”
第0042章 乱世!乱世!
马周的话很不客气。
谢叔方恼了,一众齐王府从属也恼了。
一个助教而已,官还没齐王府看门的官大,也敢在齐王面前大放厥词。
“大胆狂徒,安敢放肆?!”
谢叔方怒喝,当即就要下令拿人。
齐王府一众从属跃跃欲试。
殷峤的部曲们也跃跃欲试。
李吉抬手,制止了谢叔方要拿人的举动,似笑非笑的盯着马周,“先不要动,我倒是要听听,我是怎么救人又害人的。”
谢叔方等人闻言,只能咬着牙瞪向马周。
马周向李吉一礼,正色道:“殿下差人拿了一众人伢,又抄了他们背后的伢行和馆房,抄出的粮食赈济了难民,确实是在救人。
可殿下兴师动众的派遣兵马,逼迫各地衙门安置难民,明显是在害人。
有殿下兵马照看的衙门,自然会依照殿下的吩咐做。
可没殿下兵马照看的衙门,他们为了避免被殿下施压,会在殿下路径他们辖地的时候,将难民们驱赶到山林里,又或者圈禁起来。
更有甚者,会将难民赶回大河以北。
殿下觉得,难民到了山林里、被圈禁起来、又或者被赶回大河以北,能有几成活路?”
山林里的毒虫猛兽、土匪流寇,外加上阴冷的天气,肯定会折腾的难民生不如死。
被地方衙门圈禁起来的难民,也会过的生不如死。
将难民驱赶回河北道,跟让他们去死,没什么两样。
地方官府这么折腾难民,难民没几成活路。
李吉很清楚这里面的门道,但他只能等安顿下以后,才能去处理这些事情。
总不能将大军仍在半路上,专门去处理这种事情吧?
军情紧急,自然得先照顾军情。
李吉故作不知的道:“竟有此事?”
马周认真的点头。
李吉微微眯起眼道:“想不到我一时心善,不仅没能救得了多少百姓,反而还害了百姓。”
说到此处,李吉看向马周,又道:“你既然能看清楚这其中的问题,那必然有办法解决这些问题。”
马周一愣。
李吉毫不犹豫的下令,“那我现在征你为后军总管府属官,专门去处理此事。”
马周有点懵了。
我只是看不惯你蛮干,去祸害百姓,所以貌似出来指正一下而已,我没想着到你麾下当属官啊。
就你那个臭名声,你别说才做了一件好事,你就是做一百件好事,也很难扭转过来啊。
“谢叔方,调一校兵马陪着这位助教去处置各地难民的事宜。再派人去给各地传令,我已经征调此人为后军总管府属官,专门督管此地民情,各地官员必须配合,不然依罪论处。”
李吉根本不在乎马周的心思,果断给谢叔方下令。
谢叔方也有点懵。
李吉居然会征调这个狂徒到后军总管府任职,还给了他那么大权力。
李吉见谢叔方不为所动,瞪了谢叔方一眼,道:“听不清楚我的话?”
“没……没有。”
谢叔方赶忙躬身,“臣遵命。”
马周这会儿也回过神了,急忙躬身道:“臣位卑言轻,恐怕难以担当如此大任。”
李吉盯着马周,不客气的道:“问题既然是你发现的,那自然得你去解决。解决不了问题,那么陪你去处置各地难民事宜的一校兵马,就是送你上路的人。”
马周傻了,愣在原地。
李吉却没有跟马周多言,吩咐谢叔方留下兵马,率领着大军继续赶路。
李吉有心招揽马周,但没必要表现的太过热切。
马周现在只是一个九品芝麻官,没人跟他抢。
只要马周入了后军总管府,那就是他的人。
他征召马周去解决各地难民的事宜,还扬言马周要是解决不了,就送马周上路。
传出去了,别人也只会以为他是被马周拦住了去路,心生不悦,所以想找个借口杀了马周。
没人会多想其他的。
屈突通觉得李吉此举有点草率,以为李吉又故态萌发了,忍不住策马上前劝谏,“殿下,您的决定是否有些草率,那马周虽然张狂了一些,可也是难得的方正之人,殿下应该放其一条生路。”
屈突通倒是不在乎马周的生死,他存粹是不希望已经变好的李吉,又变回那个残暴不仁的样子。
李吉看向屈突通,感叹道:“我也知道自己的决定有些草率,我也没想过要他的命。但是洛阳周遭的难民是什么情况,你我一路走来,也看的清清楚楚。
我手里暂时没有能用的人去解决此事。
马周既然能看出一些问题,那么一定想过如何解决这些问题。
他只要能解决他所说的三个问题中的任何一个,就能让无数人活命。
只要能让无数人活命,我的决定就算草率了又如何?”
屈突通愕然的看向李吉,他没料到李吉居然是这么想的。
屈突通一脸感慨的道:“是臣唐突了,殿下心系百姓,臣自愧不如。”
李吉唏嘘的一笑。
心系百姓吗?
有点谈不上。
他还没那么大胸襟,更做不到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他只是看不惯人伢子将人当成牲口一样贩卖,也看不惯自己的同类像是草芥一般倒在路旁。
……
腊月二十七。
小雪。
李吉一行辗转大半个月,终于抵达了洛阳。
洛阳城的规模完全不输给长安城,远远看去甚至比长安城还恢弘几分。
就是看着十分残破。
在经历了年中的一场兵力多达数十万人规模的战争以后,洛阳城的城墙上到处都是坑洞,还有不少烟熏火燎的痕迹。
城头上的城门楼子,虽然经过了修缮,但看着依然残破。
唯有的崭新的将旗,给洛阳添上了一些新意。
官道上的行人很多,官道两侧的人更多。
官道上行走的是各地汇聚到洛阳的兵马,以及押送粮草的民夫,官道两侧是从河北逃离过来的难民。
难民的数量之大,看的人头皮发麻。
押送粮草的队伍,在路径难民聚集的地方的时候,也不得不派遣出重兵防守。
即便是如此,押送粮草的队伍在路径难民的时候,难民们依然会不住的往前涌动。
当李吉率领着队伍路过的时候,有人拽着自己的孩子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也有人将自己的孩子掐的嚎啕大哭,企图借此引起李吉的恻隐之心。
李吉骑着高头大马,背后清一水的铁骑。
难民们只要不傻,都看得出李吉是个大人物。
只要大人物稍微动一下恻隐之心,他们的孩子就能活。
谢叔方、齐王府从属、殷峤部曲,就像是铜墙铁壁般守卫在李吉四周。
李吉闭着眼,不忍心看官道两侧的难民们的惨状。
他怕他忍不住,又同情心泛滥。
谢叔方在守卫他的同时,粗略的对官道两侧的难民们做了一个统计,人数在十万左右。
十万难民啊,他只要敢开一个口子,立马会被团团围住。
“走开!走开!”
在大军快哟进入洛阳城门的时候,难民们中间有一丝骚动。
谢叔方等人瞪着眼,抽出佩刀,警惕的驱赶着难民们。
有难民突然大喊。
“马上的贵人,您可尝过人否?”
李吉猛然睁开眼,定睛望去,就看到一个面黄肌瘦的汉子,大笑着从胳膊上狠狠咬下一块肉,混着血塞到了儿子嘴里,冲着他张狂的大笑。
“艹!”
李吉瞪直了眼珠子怒喝。
汉子见李吉发怒,笑的更大声,更张狂。
其他人见李吉有反应了,狠下心跟着效仿。
“谢叔方,给老子进城去调兵!其他人给老子盯着,谁敢再咬肉,给老子往死里打!”
李吉有点被激疯了。
谢叔方惊愕的看着李吉,其他人也是如此。
屈突通见李吉情况不对,马上冲到李吉身边,大声提醒,“殿下制怒!殿下制怒!”
李吉眼珠子有点发红,瞪着屈突通怒喝,“这是命令!”
屈突通愣是没再敢多说一句话。
李吉见谢叔方不动,咬着牙问谢叔方,“你要违抗军令?!”
谢叔方急声道:“殿下,您是后军总管,此次出征能调动的只有陕州的兵马,陕州的兵马都在这。”
“去城内给我调并州兵马!”
李吉大喝。
谢叔方赶忙策马入了洛阳,去调遣已经抵达洛阳的并州兵马。
李吉要是调遣其他地方的兵马,那有点越权,但是调遣并州的兵马,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谢叔方一走,李吉对屈突通吩咐,“你派人去找洛阳令过来见我!”
“喏!”
屈突通没敢迟疑,应允一声,立马派人去传令。
难民们见李吉动了恻隐之心,簇拥着往李吉身边凑。
陕州、虢州,以及齐王府铁骑的兵锋虽然让他们十分畏惧,但他们更希望在李吉身上讨一条活路。
那些从自己身上咬肉的,见李吉动了恻隐之心,也不等将士们出手,自己就扇起了自己嘴巴。
自己将自己一嘴牙往下打,边打还边笑。
李吉看着,浑身都在哆嗦。
“给我拿下他们!”
齐王府从属咬咬牙,冲进人群,拿下了那些自扇嘴巴的人。
谢叔方很快就率领着并州兵马出现在了城外,同行的还有李思行,以及罗士信和他的绛州兵马。
第0043章 臭名昭著的好处
罗士信之所以会带着兵马出现在城外,是以为有仗打。
出了城才发现,似乎是齐王要镇压难民。
罗士信心里鄙夷。
齐王在战场上怂的像条狗,对付自己家的百姓倒是凶的不得了。
然而,齐王随后的所作所为让他有点发懵。
李吉在谢叔方、李思行带着并州兵马赶到以后,果断下令,“各部兵马,以队正为首,率一队兵马,将城外的百姓,依照原籍,以乡、镇、县、州,编为方列。”
谢叔方、陕州总管,没有丝毫犹豫,立马下去执行李吉的命令。
虢州总管有些犹豫,但当李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以后,他也匆匆赶去执行李吉的命令。
罗士信见李吉不是在祸祸难民,而是在分编难民,似乎有安置难民的意思,立马策马上前。
“殿下,臣罗士信,愿意吩咐绛州兵马从旁协助。”
李吉点了一下头,“准!”
罗士信当即吩咐兵马去帮忙。
李思行在罗士信去下令的时候,凑到李吉近前,“臣李思行,参见殿下。”
李吉心里有火,所以没有言语,只是点了一下头。
李思行迟疑了一下,道:“殿下是要安置这些难民?”
李吉又点了一下头。
李思行苦着脸道:“洛阳倒是不缺安置难民的地方,就是没有多余的粮食供养他们。”
昔日繁华的洛阳城,在经历了数次大战以后,人口锐减。
如今洛阳令治下,仅有三千户人口。
三千户人口,还填不满洛阳宫,更别提整个洛阳。
所以洛阳不缺让难民居住的地方,许多废弃的屋舍、大宅、皇家林菀,修缮一番,就能住下不少难民。
但正是因为人口少,所以洛阳根本没什么粮食,也养不起这数量庞大的难民。
军粮又不能动,其他地方也无粮可调。
所以难民好安置,却不好养。
李思行就是知道其中的困难,所以不得不出声提醒李吉。
李吉看着那些在寒风中冻的到处是烂疮的难民,看着那些面黄肌瘦,似乎随时都会饿死的难民,咬咬牙道:“先让府上的兵马和并州的兵马省出一些口粮,管他们一天一碗粥。其他的等洛阳令到了,再说。”
李思行一惊,私扣兵马的粮草,是违反军律的,将士们吃不饱,也会有怨气的,弄不好就是哗变。
“殿下!”
“帅帐那里,我会应付。府上的兵马和并州的兵马吃了亏,我会将王庄和封地的一些田产,交给他们耕种三年,并且不收任何税赋,算是补偿他们。”
李吉自然知道让手下的兵马吃不饱饭,手下的兵马会有怨言的。
所以他给出了一个丰厚的补偿方式。
给他们一些田产,不收税,让他们种三年,别说让他们少吃一点了,就是一天喝一碗粥,他们心里也美滋滋的。
现在还没开始打仗,少吃一些不碍事。
李思行见李吉给出了如此丰厚的补偿方式,也就没在这个问题上计较。
“就府上兵马和封地的兵马省出的那点口粮,也是杯水车薪啊。”
李思行苦笑着感叹。
难民多少人?
十万人。
府上的兵马和封地的兵马加起来多少人,不到五千人。
就这还是因为并州兵马隶属于齐王府,编制有点超标。
不然,还不到四千人呢。
不到五千人就算是不吃,省出的口粮也不够十万人吃的。
李吉瞥了李思行一眼,没有说话。
李思行意识到李吉现在不想说话,也没有再开口。
洛阳令一直到两个时辰以后,才出现在了李吉面前。
李吉一问才知道,这厮为了拍自己的马屁,在得知自己驾临的时候,跑去收拾前隋留下的皇家林菀了。
目的是为了让他住舒服一点。
当然了,也有可能是为了拍李世民马屁,他只是顺带的。
李吉对洛阳令没有丝毫客气,开门见山的质问,“你身为洛阳令,为何不安置逃到洛阳的难民?”
洛阳令见李吉语气不善,赶忙抱屈道:“臣要为大军停留准备好营地,还要为诸位上官和两位殿下准备好衣食住行,实在是没有闲暇啊。”
“我们的衣食住行,往后不用你操心了,你就一心安置难民吧。”
李吉冷冷的盯着洛阳令吩咐。
洛阳令感受到了李吉身上的不善,迟疑了一会儿,咬牙道:“洛阳上下,如今仅有不到三千户人,空余的屋舍倒是不少。安置难民住下,倒不是难事。
可难民不仅要住处,也要吃粮食。
洛阳粮仓内,如今连半粒粮食也没有。
臣也变不出粮食啊。”
李吉皱起眉头,道:“就没有半点办法?”
洛阳令苦着脸摇头。
他又不是蠢货,他手里要是有粮食的话,怎么可能错过这个立功的机会。
无论是将粮食献给朝廷做军粮,还是拿出来赈济难民,那都是大功一件。
往上升一升,轻而易举。
可他没粮,也筹措不出粮食。
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李吉沉着脸,陷入沉思。
良久以后,盯着洛阳令问,“洛阳境内有没有什么大户?”
洛阳令一下子瞪起眼。
李思行、屈突通也跟着瞪起眼。
在一旁偷听的罗士信,也愕然的看向李吉。
听李吉的意思,似乎是要拿世家大户开刀。
除了极少数成不了气候的草莽、流寇,大部分像样一点的,或者能成气候的势力,都不愿意跟世家大户为敌。
因为世家大户不是一家一室,而是一个集体。
对一家下杀手,其他各家就会警惕起来。
必要的时候他们还会召集族人、仆人等等,拉起一支规模不小的队伍。
前隋乱世中,但凡是能成气候的反王,背后都站着一个门阀,或者多个世家大户。
李唐的江山如今坐的并不稳,河北有刘黑闼,朔方有梁师都,荆州、扬州等地也有不少乱军盘踞。
李艺、杜伏威、高开道等等,目前还是‘军阀’。
一旦动了世家大户,掀起了世家大户反唐的浪潮,那李唐这颗幼苗,很有可能就凉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李渊、李世民、李建成,明知道那些世家大户手里有粮,也没拿那些世家大户开刀。
洛阳令心头胆寒,张了张嘴,却没敢说出一个字。
屈突通、李思行、罗士信目光注视向洛阳令,恨不得将洛阳令看穿。
但凡是洛阳令说错一句话,他们立马会暴起杀人。
他们是李唐立国的受益者,必须坚定的支持李唐一统天下。
李吉可以浑,但洛阳令没那个资格。
“有没有?!”
李吉大声质问。
洛阳令一个激灵,急忙道:“没……早没了。自从年中的那一场大战过后,洛阳的大户,不是葬身在了大战中,就是离开了洛阳。”
李吉一脸失望。
屈突通疯狂的向李思行递眼神。
李思行赶忙道:“殿下,大户乃是我大唐的中流砥柱,万万不能伤害。”
李吉知道李思行为什么会说这话。
大唐世家门阀凶名赫赫,李渊都不好招惹,李思行更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去捅那个马蜂窝。
但他确实没有拿世家大户开刀的意思。
他只是想通过利益置换的办法,从世家大户弄出一些粮食。
李吉没有搭理李思行,而是对洛阳令道:“你差人传信给洛阳周遭的大户,有意入仕者,献上一万石粮食,可得从五品下的官,九千石粮食,正六品上,八千石粮食,正六品下,以此类推。
王府属官、并州属官、襄州道属官,他们可以随意挑选。”
非常时期,只能用非常之法。
在动不了世家大户的情况下,只能拿官位换粮。
虽然这法子对那些世家大户的嫡系没什么吸引力,那些门阀们知道了说不定会嗤之以鼻,但是对那些世家大户们的旁系和门阀们的旁系,还是有一定吸引力的。
一些富裕的乡间大族,说不定也会凑出一批粮食,谋取一个官位。
至于换取官位的人有没有才能,李吉根本不在意。
等那些人入了官场,有才能的就调到有用的地方,没才能的,不需要李吉出手,同僚也会坑死他们。
即便是同僚坑不死他们,大唐也有不少尚未开垦的蛮荒之地安置他们。
那些个世家门阀、大户大族,只要是不蠢,绝对不可能派一个蠢货出来为官。
李吉这么做,唯一的坏处,大概就是会被朝廷上的言官们往死里喷,即便他这么做是为了难民。
言官们要是不喷,那就是失职。
屈突通、李思行、罗士信听到李吉没有拿世家大户开刀的意思,明显松了一口气。
听到李吉拿官位去换粮食,他们除了在心里苦笑一声外,并没有说什么。
李吉拿的是自己府上的官位和自己属地的官位去换粮食,并没有拿其他地方的官位去换粮食,在这方面不会跟朝廷任用人起冲突,也不会跟李世民、李建成起冲突。
所以只会被言官盯上,不会被其他人盯上。
李渊在得知此事以后,估计也会高高的举起板子,轻轻的落下。
先派人传旨,臭骂李吉一顿,勒令李吉以后不许这么干了,再削李吉身上的一个闲职。
其他人要是这么干,不死也得脱层皮。
李建成要是敢这么干,名声就臭了,太子之位也就坐不稳了。
李世民要是敢这么干,李渊和李建成估计能笑醒,然后疯狂的帮他扬名,他的名声也就臭了。
李吉这么干,名声臭了,有什么关系?
一个臭名昭著的亲王,干一件臭名昭著的事情,那不是合情合理吗?
第0044章 瑞兽?照杀!
“咕嘟……”
洛阳令强吞了一口唾沫,颤声问,“殿……殿下,这合适吗?”
李吉瞪了洛阳令一眼,洛阳令吓的一个哆嗦,没敢再说废话,立马告退一声,去依照李吉的吩咐做事。
屈突通、李思行、罗士信在洛阳令走后,神情复杂的看着李吉。
从古至今,倒卖官爵的人,无论目的好坏,皆会被人冠以‘昏庸、无能’的名头。
李吉不仅仅是在拿官位换粮食,也是在拿自己的名声换粮食。
屈突通沉吟了一会儿,向李吉一礼,“殿下为救百姓,不惜背上恶名,臣自愧不如。”
李思行、罗士信见此,也齐齐跟着施礼。
“臣亦是如此。”
无论李吉以前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在这一刻绝对是一个值得他们敬佩的人。
李吉瞥了屈突通一眼,没好气的道:“我还缺这点恶名?你有时间在这里奉承我,还不如让你麾下的人去附近的山林里打一些山珍。
往后我们也可以多吃几口肉,少吃几口粮食。”
屈突通听到这话,愣了一下,然后一脸哭笑不得。
“臣遵命。”
罗士信仰着头道:“也算臣一个。”
李吉的所作所为,让罗士信对李吉有所改观。
他不介意在李吉的引领下,去打点山珍,省点口粮,救济难民。
李思行沉吟着道:“说起山珍,臣倒是知道一处圈养猛兽的地方,若是全杀了,分配给将士们,能省上万石粮食。”
李思行此话一出,屈突通和罗士信一脸古怪的看向他。
李思行所说的那个地方,他们都知道。
那就是前隋的皇家林苑,里面圈养着不少供前隋皇室宗亲赏玩的猛兽,也圈养着不少前隋权贵们秋猎用的猛兽。
但洛阳被李唐攻克以后,洛阳城内的宫室、林苑,就成了李唐皇室的行宫和皇家林苑。
李唐皇家林苑里的猛兽,那就只有李唐皇室的人才能进去猎杀。
旁人无令、无旨意、无文书,进去猎杀猛兽,那是要获罪的。
李吉经李思行这么一提醒,也想起了洛阳城内的皇家林苑。
皇家林苑内的禁令,能约束得了别人,可约束不了他。
别说是洛阳城的皇家林苑了,就算是长安城的皇家林苑,李吉也是想进就进,想出就出,想杀猛虎杀猛虎,想杀食铁兽就杀食铁兽。
就算是杀干净了,李渊也只会无语的说一句‘胡闹’。
李吉瞪向李思行,喝道:“那还等什么,带着人去杀啊。”
李思行愣了一下,没料到李吉这么果断。
李思行迟疑了一下,道:“臣听说,里面可是圈养了几头瑞兽。”
“人命重要,还是瑞兽重要?!”
李吉盯着李思行质问。
李思行苦着脸,很想跟李吉说,皇家林苑里的瑞兽,可比人命值钱。
但他不敢说。
因为他看得出,李吉把人命看的比瑞兽重。
“没有圣人旨意,猎杀皇家林苑里的瑞兽,是要获罪的。”
李思行弯着腰说。
李吉瞪了李思行一眼,“你是依照我的命令行事的,获罪跟你有什么关系?速速去杀,无需多言。”
李吉此话一出,李思行脸上浮起了一丝笑意,躬身道:“臣遵命。”
李吉看到李思行脸上的笑意,立马明白了。
他被李思行这货给算计了。
教唆他去杀皇家林苑猛兽的是李思行,推三阻四的也是李思行。
李思行明显是准备将皇家林苑里的猛兽一网打尽,但又害怕杀了瑞兽会被李渊问罪,所以故意在哪儿推三阻四。
目的就是让他一力承担所有的责任。
李吉明白了其中的关节,恶狠狠的瞪了李思行一眼。
李思行丝毫不怕李吉看穿他的心思,被李吉恶狠狠的瞪了,还冲李吉一笑,招呼着屈突通和罗士信带着猛士跟他一起去杀猛兽。
李思行带着人走了,李吉就盯着一众将士们分编难民。
傍晚的时候,难民们被编成了一个又一个的方阵,由各部队正、洛阳城小吏,带着进入了洛阳城。
洛阳城能容纳的人口数量远远超过十万。
所以十万的难民还塞不满洛阳城,顶多撑起洛阳城的一角。
洛阳城内的百姓们,对难民们入城并不反感。
他们在洛阳城内住了多年,见证过洛阳城空前的繁华,也见证过洛阳城空前的萧条。
人口是洛阳城所急需的,也是洛阳城重新繁华起来的必要条件。
有洛阳城的富户,在看到难民们入城的时候,就带着家里的一部分存粮,送到了衙门。
李吉承诺以粮食换官位的事情,洛阳令还没传出去,洛阳城的百姓还不知情。
他们中间一部分人捐赠粮食,纯粹是希望这些难民们在度过了难关以后,能留在洛阳城,帮洛阳城恢复往日的繁荣。
也有一些人是经历了苦难,所以看不得别人受苦。
也有一些人是趁机谋取一些好处。
在这种时候献出粮食,衙门也不会让他们空着手回去。
衙门给不了他们高官厚爵,也给不了他们大宅大院,但是田产还是能给一些的。
洛阳如今不缺地,就缺种地的人。
有了洛阳的富户们支援的一部分粮食,以及李吉从府上的兵马和并州兵马口中抠出的一点粮食,洛阳城安置难民的地方,很快支起了一口口大锅,还是熬粥。
洛阳令带着洛阳的小吏、衙役,在将士们的配合下,连夜安置难民们,连夜给难民们煮粥吃。
在给难民们安置好住处,送上一碗热气腾腾的粥以后,洛阳令就会笑嘻嘻的难民坐下,问清楚难民的籍贯、家里有几口人等等。
然后立马吩咐书吏登记造册。
遇到一些乡老、族长之类的,洛阳令就会大开方便之门,将他们一个乡、或者一个族的人安置在一起,大笔一挥,将他们所住的屋舍,一并送给他们,还承诺三日之内必会给他们发放田产,让他们彻底在洛阳落户。
至于这么做合不合规矩,洛阳令才不在乎。
只要他在三年以内,将洛阳的人口从三千户,变成三万户。
那李渊都会亲自召见他,他所作的一切不符合规矩的东西,他的顶头上司也会视而不见。
大唐如今不缺田产、不缺屋舍,就缺丁口。
只要能将治下的丁口变多,那你就是干吏。
至于你用的手段合不合规矩,没人会去追究。
洛阳令之前不这么干,是因为手里没粮,现在李吉会帮他筹粮,那他就可以放开手脚的干。
难民们有了落脚的地方,手里捧着粥,又有洛阳令这么个贴心的官对他们驱寒问暖,那是嚎啕大哭。
与之相比,军营里就是另一番景象。
一车车扒了皮的猛兽运送到军营,做饭的伙夫告诉他们这是近几日的口粮,将士们一个个激动的嗷嗷叫。
他们中间大多数人身分不高,平日里可没多少机会吃肉,更别提猛兽肉了。
即便是在乡间猎到了猛兽,那也是抬到集市上去卖个好价钱,好贴补家用。
现在,猛兽肉让他们敞开了吃,他们还不得激动的嗷嗷叫。
李吉在难民们全部入城,并且给难民们凑出了勉强能喝一顿饱饭的粮食以后,心里的怒火消散了不少。
看着将士们嗷嗷叫着,自告奋勇的帮着伙夫们处理猛兽,还向伙夫传授料理猛兽的经验,李吉脸上多了一丝笑意。
韩良和于志宁在壮着胆子走到李吉面前。
于志宁身形跟韩良差不多,清清瘦瘦的,留着三撇胡子。
“殿下,您用猛兽肉换军中的军粮,有点不合规矩。”
韩良苦笑着向李吉躬身说道。
李吉瞥了韩良一眼,不咸不淡的道:“有什么不合规矩的?吃肉一样能吃饱。”
于志宁正色道:“殿下,这不是吃不吃饱的问题。”
韩良点着头道:“您这样会将将士们的胃口变叼的。一旦他们吃惯了肉,就再也吃不下去那些寻常的军粮了。”
于志宁补充道:“而且,皇家林苑的猛兽,也在我们此次筹措粮草的计算当中。您现在杀了那么猛兽,又发给将士们充作口粮,将将士们剩下的口粮赈济难民。
那我们此次出征所需的粮草就会少一部分。”
李吉目光落在韩良、于志宁身上,质问道:“你们是来找我兴师问罪的?”
韩良、于志宁一起躬身。
“臣不敢!”
李吉盯着二人又道:“那你们是要我见死不救?”
韩良和于志宁腰压的更低,但却没说话。
李吉这话他们可不好应。
李吉见二人不说话,问道:“猛兽该杀的估计都杀了,不该杀的估计也快被杀了。粮食倒是还没有拿出去给那些难民。
要不你们将粮食扣下,等难民们没饭吃了以后,发生动乱,你们再带兵去镇压?”
韩良、于志宁赶忙道:“臣不敢!”
镇压在城外的难民动乱,那叫镇压。
镇压已经被安置好,却又被逼反的难民,那叫图谋不轨。
这个罪名可不小,即便是韩良和于志宁头顶上有李世民罩着,也担不起。
李吉瞥了二人一眼,淡淡的道:“帅帐有意要将洛阳城皇家林苑的猛兽充作将士们的粮草,横竖也得给我这个后军总管说一声吧?”
第0045章 你懂个屁!
韩良听到李吉这话,急忙要解释。
李吉却没有给韩良解释的机会,他盯着韩良道:“我是将督运粮草的权力交给了你,但你以其他的东西充任大军的粮草,是不是得提前告知我一声?”
大军出征期间,中途要以其他的东西充任粮草,必须上报。
万一在作战期间将士们吃出现了问题,很有可能会被敌人抓住时机,打一个措手不及。
所以这种事情,必须上报帅帐,上报后军总管。
韩良没有上报给李吉,被李吉抓了个正着,李吉拿这事说话,他也没脾气。
“此事确实是臣疏忽,臣会上报帅帐,请求帅帐惩处。”
韩良自己理亏,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于志宁咬咬牙,没说话。
李吉瞥了二人一眼,又道:“我已经吩咐洛阳令在洛阳四处筹措粮草了,开战之前,这些粮草会优先供给城内的难民。开战以后,我会让洛阳令分出一部分,供给大军。
你们也不用担心因为粮草不足,出了大乱子。”
韩良赶忙道:“多谢殿下。”
李吉这么做,算是替韩良补了一回错误,韩良自然得道谢。
李吉倒不是傻乎乎的将韩良的错往自己身上揽,存粹是因为他清楚,粮草对大军意味着什么,这一次征讨刘黑闼对大唐意味着什么。
此次征讨刘黑闼,若是不能一举打掉刘黑闼嚣张的气焰,其他各地那些心怀叵测的人,必然会趁机起事,祸乱大唐。
作为大唐皇室的一份子,享受着大唐提供的无上权柄,以及数值不尽的荣华富贵,当然得考虑大唐的利益。
而且,各地心怀叵测的人一旦趁机起事,祸乱大唐,倒霉的还是各地的百姓。
在经历了一场又一场的战乱以后,各地的百姓已经苦的不能再苦了。
“行了,下去吧。”
李吉对韩良摆摆手。
韩良立马带着于志宁离开了。
被韩良和于志宁这么一闹,李吉也没啥好心情了。
叫上了一众侍卫,连夜赶到安置难民的地方,确认了洛阳令在尽心尽力的安置难民,没有趁机闹什么幺蛾子以后,李吉带着侍卫们赶到了洛阳宫的偏殿安顿下了。
李吉睡下没多久,鸡就叫了,天也亮了。
迷迷糊糊中被人叫醒的时候,已经到了下午。
一睁开眼,就看到了两条又长又大,还血淋淋的东西在自己面前晃动。
李吉下意识就给了一拳。
谢叔方惨叫了一声,跌坐在了地上,手里两条滴血的东西却被他死死的抱在怀里,没落到地上。
李吉听到了惨叫声,再定睛一看,才知道是谢叔方。
“一大早的你拿两条血淋淋的东西在我眼前晃荡什么?”
李吉无语的问。
谢叔方苦着脸爬起身,举着两条血淋淋的东西,对李吉道:“屈突将军说此物对男人有妙用,让臣拿来献给殿下。”
“什么东西……”
李吉不以为意的准备斥责,可话说了一半,立马意识到了谢叔方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
李吉立马有了兴致,“从那只猛兽身上割下来的?”
谢叔方赶忙道:“一条是虎的,一条是熊的。”
好家伙,一头虎、一只熊就让你们这么给祸祸了,还给人家做了物理阉割。
也只有唐人敢这么祸祸。
确实是好东西。
“拿下去让人处理干净,出去找个大户换粮食。”
李吉吩咐。
谢叔方急忙道:“殿下不吃吗?屈突将军说了,此物最好吃新鲜的,混着血一起吃,效用会更好。”
李吉瞪了一眼谢叔方,没好气的道:“你觉得我现在用得上吗?”
谢叔方一愣,尴尬的道:“是臣疏忽了。”
李吉正是血气方刚的年龄,还真用不上这东西。
要是为了贪新鲜吃了,那血气还不疯狂的往上窜。
所以东西是好东西,但李吉现在用不上,也没必要带回长安去。
以李吉的身份,走到哪儿也不缺这玩意儿。
“皇家林苑的猛兽清理的如何?”
李吉询问。
谢叔方禀报道:“还剩下不到两成……”
李吉一愣,皱眉道:“这么少?”
依照皇家林苑的养殖规模,依照屈突通、李思行、罗士信三个人率领的兵马数量,要想清空里面的猛兽,起码也得七八天吧。
谢叔方道:“此前我大唐兵马围困洛阳的时候,就已经猎过一次了。镇守皇家林苑的守军,又有所渎职,不仅放人私自进去狩猎,自己还狩猎其中的猛兽贩卖。
所以没剩下多少了。”
李吉沉吟了一下,吩咐道:“你带着人去将皇家林苑的守军全部拿下,严查一番,有渎职的罢官去职,抄没家财。
一应粮食送去给洛阳令赈济难民,钱财赐给近两日陪着洛阳令安置难民的将士。
再去传话给李思行,让他带着人,配合马周、洛阳令,安置所有从河北逃过来的难民。”
“喏!”
谢叔方躬身应允。
有李思行、马周、洛阳令三个干吏,再加上齐王府的一众铁骑,再加上各地官府,应该能勉强安置难民。
李吉将此事交代下去以后,也就没有再过问。
静静的在洛阳宫里等着各地大户送粮食上门,静静的等着李世民率领大军驾临。
……
腊月二十八,刘黑闼破相州。
正月初一,刘黑闼在相州称王,号汉东王,建年号为天造,任命范愿为左仆射,董康买为兵部尚书,高雅贤为右将军,将窦建德的夏政权文武官员全部恢复原职,定都洺州。建立法规主持政务,全部效法夏政权的制度。
同时,兵锋直指卫州。
正月初四。
李世民率领着麾下的中军,赶到了洛阳城外。
一路上所见所闻,让李世民心情无法用言语形容。
在出征之前,李世民就知道,河北必然会有大量的难民涌入洛阳,为此他调用了一大批能臣干吏,准备配合洛阳各地的衙门,安置难民。
但一进桃林,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通往洛阳的官道上,一个难民也看不到。
倒是又不少铁骑和地方衙役,在官道上不断的晃荡。
李世民找人一问,才知道是自己的弟弟吩咐府上的属官和麾下的从属在逼着各地衙门的官员安置难民。
各地官员不得不从。
李世民惊奇之余,想问问各地官员对李吉的看法。
得到的答案让李世民差点惊掉大牙。
一个被李吉逼的不得不拿出自己家所有粮食去赈济难民的官员,不仅没有说李吉坏话,反而一个劲的夸李吉好。
李世民还是第一次发现,当恶人居然能引来被害者称赞这种事情。
李世民觉得这里面可能有猫腻,立马派人去追查。
在经过了追查和盘问以后,李世民终于知道了其中的关节。
那就是那些被李吉逼的拿出家里所有粮食去赈济难民的官员,家里都有人拿出更多的粮食,去李吉那里买了个官。
从五品下,一万石粮食,以下以此类推。
还是齐王府、并州、襄州道这些隶属于齐王的官。
李世民觉得,以齐王府那个臭名声,应该没人愿意去李吉麾下当官。
可等李世民进入到洛阳令治下的地界以后才知道,他眼里那种没人愿意去做的官,已经快卖完了。
不仅官位快卖完了,就连谋取官位所需要的粮食,也跟着涨了。
洛阳世家大户手里其实没什么粮食,但架不住人家姻亲多。
在确认了真的有傻子用五品官位换粮食的时候,洛阳世家大户都疯了。
一个个呼朋喝友的筹粮食。
洛阳周遭没有遭受兵灾的各州粮食,疯狂的涌进了洛阳。
虢州弘农杨氏的人,借着娘家人的名头,才用三万石粮食,从李吉手里谋取了一个襄州道的官位。
随后弘农杨氏的人又押送了五千石粮食运往洛阳。
原因就是弘农杨氏的人在去找李吉卖官的时候,李吉当场发飙,说同样是弘农杨氏的女婿,为啥我二哥出征弘农杨氏就有粮食相赠,我出征就没有?
即便是弘农杨氏的人隐晦的告诉李吉,他们跟李世民做了一笔不为人知的交易,李吉依旧蛮横的让弘农杨氏送他一批粮食,不然就给去襄州道做官的弘农杨氏的人穿小鞋。
李世民眼看着弘农杨氏的人,押送着一车车带着杨字小旗的辆车入了洛阳城,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差人去找弘农杨氏筹措粮草的时候,弘农杨氏的人,咬死了说没粮食,他许诺弘农杨氏可以在陕东道各地经营盐铁以后,弘农杨氏的人才扣扣嗖嗖拿出了两万石粮食。
还仰着头跟他说,要不是看在他是杨氏女婿的份上,就他许诺的那些好处,就值一万石粮食。
他李世民的面子,只值一万石粮食。
李吉面子都不给,硬生生敲诈了五千石。
“两位夫人,你们这娘家有点漏风啊!”
李世民看着弘农杨氏的运粮车队消失在了洛阳城门口,在心里感叹。
“齐王殿下竟然敢私相授受官位,此乃大罪!”
在李世民背后很远的地方的长安令王续板着脸喝斥。
李世民猛然回头,瞪了一眼王续,破口大骂,“你懂个屁!”
第0046章 哄傻子玩呢?
王续愣是被李世民怼傻了。
其他人也一脸不解的看向李世民,唯有极少数人若有所思的坐在马背上沉吟。
李世民没有再搭理王续,吩咐手下的人速速率领着兵马入城,他急着去见李吉。
李吉的作为,在王续眼里,那是私相授受官位、倒卖官爵,那是大罪。
在李世民眼里,那就是能耐,大能耐。
李吉用官位从世家大户手里挖粮食,在李世民看来,不仅没罪,反而是血赚。
他、李建成,去世家大户手里挖粮食,根本不可能拿官位去换。
因为这对他们名声不好,所以只能拿利益去置换。
那样一来,他们付出的代价会更大。
利益这种东西,置换出去,再想拿回来,难如登天。
但是官位许出去了,再想拿回来,却易如反掌。
毫不夸张的说,今天许一个五品官,明天给罢了,又或者找个合适的理由砍了,世家大户的人也只能感叹遇人不淑,并且发誓不再相信许出官位的人。
其他世家大户的人知道了,也只会在一旁笑其愚蠢,居然会上这种恶当,绝对不会帮其跟李唐作对。
利益就不同了,一旦许出去,再想收回来,世家大户会发动一切力量抵抗,其他的世家门阀也会担心你会图谋他们手中的利益,会暗中出手。
最最最重要的是,官位这东西,即便是你不卖给世家大户的人,以后也得给他们的人做。
因为天下大部分的学问就在他们手里,大部分的人才也在他们手里。
李唐要治理天下,就不得不将官位给他们。
所以,李吉的行为在王续眼里是大罪,
但是在李世民眼里,却有大学问,如果操作得当,不仅等得到数量庞大的粮食,还能狠狠的阴世家大户一手。
在李世民的催促下,大军很快便赶到了洛阳城的南门。
洛阳城的南门口,早就被运送粮食的车队堵的水泄不通。
屈突通、洛阳令带着人疏通了半天,也没起多少作用,只能跑到李世民面前请罪。
“臣屈突通督管不利,以至于耽误了大军的行程,恳请殿下降罪。”
六旬高龄的屈突通,往李世民马前单膝一跪,抱拳请罪。
洛阳令跪服在一边,头也不敢抬,更别提说话了。
出奇的是,在屈突通和洛阳令请罪的时候,李世民背后的一众文武,愣是没有一个出声职责屈突通和洛阳令有罪的。
倒不是因为有长安令王续这个前车之鉴,他们不敢开口。
而是因为他们中间有好几个人,在城门口的车队里,看到了悬挂着自家旗子的车队。
屈突通和洛阳令是给他们面子,所以没强势赶人。
不然的话,一声令下,城门口的车队早就被大军给推平了。
李世民在屈突通跪下的那一刻,赶忙跳下马背,托着屈突通的双臂,扶起了屈突通,“屈突将军这是做什么?”
屈突通在李世民搀扶下,站起身,苦笑着道:“殿下下令让臣镇守洛阳,臣却让洛阳城变成了这副摸样,还耽误了大军行程,理当受罪。”
李世民看了一眼堵在城门口的车队,感慨道:“这其中的内情,我已经知道了。这不是你的错,你无需自责。”
不等屈突通再搭话,李世民就对背后吩咐道:“开山、道宗,由你二人率领着大军,从西门入城。
记得约束麾下的兵马,不得扰民,更不得肆意妄为。
违令者,以军法论罪。”
殷峤在函谷关内静养了大半个月,在太医悉心照料下,病情有所好转。
如今虽然不能领兵上阵冲杀,但是领兵进城还是可以的。
殷峤、李道宗,听到李世民的命令,齐齐抱拳。
“喏!”
当即,殷峤和李道宗率领着兵马,折道去了西门。
李世民轻车简从的从南门的‘人行道’入了洛阳城。
李世民婉拒了屈突通、洛阳令等人为他准备好的洗尘宴,也婉拒了罗士信、郭子和等人的拜会,骑着马直奔洛阳宫。
李世民带着人刚到洛阳宫门口,谢叔方就急匆匆的跑到李吉处理政务的地方禀告。
自从上一次在函谷关,李世民闯进关内,谢叔方没有及时禀报,被李吉痛骂了一顿后,谢叔方对此事就格外上心。
洛阳宫偏殿。
李吉瘫坐在坐榻上,痛并快乐着。
痛的是,手里的官位快卖完了,各地的世家大户还在源源不断的往洛阳城内运粮。
眼睁睁的看着那些粮食到了洛阳城,却不能据为己有,心里实在是不痛快。
快乐的是,他手里的粮食已经突破了陕东道大行台筹措出的粮草,他手里的粮草不仅能养活洛阳上下的难民熬到夏收的时候,还有不少富裕。
他不用再担心难民们会因为吃不饱而饿死,也不用在瞪着眼看那些人间惨剧。
“殿下!”
谢叔方匆匆赶进殿内,禀报道:“秦王殿下已经到洛阳宫门口了……”
李吉一愣,狐疑的道:“他跑来洛阳宫做什么?他今日刚到洛阳城,不是应该召集所有将校,一起商讨征讨刘黑闼的事宜吗?”
李世民作为此次征讨刘黑闼的最高统帅,在大军全部集结到了洛阳城以后,应该立马召开‘军事会议’,商讨随后征讨刘黑闼的策略才对。
跑到洛阳宫来,明显有点不合常理啊。
谢叔方迟疑着道:“难道是来找殿下兴师问罪的?”
李吉瞪起眼,没好气的道:“他凭什么找我兴师问罪?”
他任命的官员,比我还多好不好?
他不仅随心所欲的任命自己手底下的五品官,还将手伸到了其他的地方。
我跟他的权力差不多,我只是任命自己手底下的从五品一下的官,他凭什么找我兴师问罪?
只需他放火,不许我点灯?
李渊答应吗?
谢叔方垂下头,没敢多言,李吉这话他不好接。
李吉瞥了谢叔方一眼,吩咐道:“你去偏殿门口守着,他要是来见我,就是我不在。”
谢叔方一脸苦笑。
“有问题?”
李吉疑问。
谢叔方苦笑着道:“臣虽然是殿下的属官,可臣也在此次从征之列。秦王殿下是大军的统帅,他以帅令质问臣的话,臣只能实话实说。”
李吉一个无语。
在出征期间,帅令大过一切。
李世民要是拿帅令拿捏谢叔方的话,谢叔方还真不敢在李世民面前说谎话。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谢叔方太过正值。
这要是李思行,他会毫不犹豫的应下此事,然后以不违反帅令的情况下,将李世民给顶回去。
可惜,李思行如今正跟马周一起在洛阳满地跑,不在洛阳宫。
“罢了,他要是非要见我的话,你就带过来吧。”
李吉感叹着说。
既然避不开,那就碰一碰,看看李世民到底想怎么样。
谢叔方如释重负,急忙应允了一声,离开了洛阳宫偏殿。
没过多久,谢叔方就带着一身戎装的李世民、长孙无忌、一起入了洛阳宫偏殿。
一进门,不等李吉见礼,李世民就乐呵呵的笑道:“四郎,听说你近些日子迷上了做买卖,生意还不错,收获颇丰啊。”
李吉起身,也摆出了一副笑脸,“二哥说笑了。”
李世民蛮横的走到李吉面前,大大咧咧的往李吉的座位上一坐,又笑着问道:“到底收获了多少,跟我说说。”
李世民占了主位,李吉又不愿意跟长途跋涉的捂了一身臭汗的李世民坐在一起,就坐到了一边,干巴巴笑道:“不知道……”
“不知道?!”
李世民脸上的笑容一僵,“你收获了多少,你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李吉不知道李世民的心思,只能含糊的道:“此事我已经交给了手底下的人去处置,具体收获了多少,我确实不知道。”
在大肆倒卖了一番官位以后,齐王府也算是‘兵强马壮’了。
一众有才能,却又拿不出太多粮食的世家大户的庶系,全部成了齐王府的属官。、
有他们相助,李吉也勉强逃离了案牍之苦。
所以他真不知道具体收获了多少粮食,毕竟每时每刻都有进账,不可能时时刻刻报给他,他只知道一个大概。
“那就是说,大致上你还是知道一些的?”
李世民盯着李吉追问。
李吉警惕的道:“二哥为何要问这个?”
既然猜不透李世民的心思,那就直接问。
“咳咳……”
李世民干咳了两声,语气幽幽的道:“倒卖官爵可是大罪,那些言官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大肆弹劾。
到时候父亲即便是再宠爱你,也要惩处你一番,给言官们一个交代。”
李吉狐疑的盯着李世民,你兴师动众的跑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
“所以呢?”
李吉疑问。
李世民长叹一声,没有言语。
坐在殿内下首的长孙无忌,突然开口道:“此次我朝大军出征,所需的粮草巨万。陕东道大行台,筹措了月余,也只筹措到了大军所需的三分之一粮草。
帅帐已经向四方传令,各地获罪之人,若是能献上一批粮食,待到大军得胜而归,可以用军功抵消其罪责。”
第0047章 火柴
李吉看看李世民,又看看长孙无忌。
合着你们两个在这里跟我唱双簧,哄傻子玩呢?
李世民口口声声说什么倒卖官爵有罪,长孙无忌口口声声说什么可以献出一些粮食充作大军的粮草,等到大军大胜而归,可以用军功抵消罪责。
这不就是在明示他,可以拿出一些粮食,充作大军的粮草,回头李世民会用军功帮他抵罪,堵住那些言官的嘴嘛。
问题是,他也是此次大军出征的统领之一。
李世民别说打败刘黑闼了,就算是连突厥人一并收拾了,那也有他一份功劳。
他还用李世民拿军功去帮他抵罪?!
李吉算是看出来了,李世民是看他手里的粮食多了,过来打秋风来了。
难怪李世民会抛下一众将校,跑来找他。
有这种打秋风的机会,他也能抛下一众将校,跑去找对方。
“二哥既然看上了我手上的那点粮食,明说就是了。何必用这种蹩脚的借口吓唬我?”
李吉翻了个白眼,看着李世民,不咸不淡的说。
还拿粮食换军功,再用军功去赎罪?
李世民能不能胜,在其他人眼里还是未知数,罪囚们是疯了,才会拿家人活命的粮食去赌一个未知数。
而且,他是后军总管,李世民做这种重大决定,必须得跟他商量一下。
李世民没跟他商量,就做了决定,那他能信?
“哈哈哈……”
李世民听到李吉的话,不仅没尴尬,反而大笑着对长孙无忌道:“辅机啊,我就说四郎今非昔比了,你还不信,非要试一试四郎,你的小伎俩被四郎一眼看穿了,你作何感想?”
长孙无忌苦笑着道:“是臣唐突了齐王殿下,请齐王殿下责罚。”
说着,长孙无忌特地起身,向李吉弯腰施礼,等着李吉惩处。
李吉撇撇嘴。
当着李世民的面,他怎么好意思去为难李世民的妻舅。
李世民也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不等他开口,李世民笑着道:“你是观音婢的兄长,私底下四郎也得叫你一声兄长,他怎么可能会怪罪你呢。
坐下吧,以后万万不能小看了四郎。
再有下次,四郎要收拾你,我可不帮你。”
李世民一套连消带打,不仅帮长孙无忌解了围,也拉近了三个人之间的关系。
李吉即便是肚子里有气,也不好发作。
李吉撇着嘴道:“二哥都这么说了,我怎么可能怪罪上党公呢。只是这种戏言,以后还是少说为妙,我脾气不好,戏言听多了,可能会发飙。”
李世民一番话拉近了三个人的关系,李吉一句话拉开了三个人的关系。
李世民拿私情说话,那他就拿身份地位说事。
李世民碰了个软钉子,有些尴尬。
长孙无忌就更尴尬了。
“四郎怎么能如此不近人情呢?”
李世民故意板起脸教训。
李吉瞥着李世民,开门见山的道:“二哥要是不惦记我手里的那些粮食,我一定很平易近人。”
李世民又碰了一个钉子,只能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道:“我也不想惦记你手里的那点粮食,可我大唐如今有多困难,你应该很清楚。
大军在外出征需要粮食,从河北逃过来的难民也需要粮食,等我们拿下了刘黑闼,安抚河北百姓的时候,也需要粮食。
陕东道大行台使尽浑身解数,也只是筹措到了大军出征所需的粮食。
从河北逃到洛阳的难民,有你援手,倒也不用担心饿着。
可还留在河北的那些百姓怎么办?”
李吉沉吟着,没有急着开口。
李世民要他手里的粮食,是为了河北的百姓,那他就没那么反感了。
河北的百姓过的有多苦,从河北逃到洛阳的难民身上,他能看出一二。
河北的百姓在经历了一场又一场动乱以后,早就过的苦不堪言。
刘黑闼这么一闹,河北的百姓们肯定会过的更苦。
等到大唐的兵马平定刘黑闼叛乱以后,河北恐怕已经成了饿殍遍地、十室九空的地方。
能为河北的百姓们出一份力,他自然不会拒绝。
在这种事情上,一些小心思、一些小性子、一些小脾气,统统的靠边站。
“赈济完洛阳的难民,我手里的粮食倒是有些富裕,可还不足以赈济河北的百姓。二哥就算拿走我手里富裕的粮食,也只是杯水车薪。”
李吉直言。
河北有足足十数州,即便是经历了一场又一场动乱,最后剩下的百姓恐怕也数以百万计。
他手里的那点粮食,还不够这些百姓塞牙缝呢。
李世民深深的看了李吉一眼,道:“你不是在卖官吗?”
李吉瞥了李世民一眼,没好气的道:“我手里的属官已经快卖干净了,已经无官可卖了。”
李世民淡然笑道:“我手里还有……”
李吉一愣,愕然的看向李世民。
千古一帝要倒卖官爵?
“你不必惊讶,只要能从那些世家大户手里挖出粮食,救济河北的百姓,我手里的官位也能卖。”
李世民认真的说。
他有自己的小心思,但他也在意河北的百姓。
他甚至李唐的根基就是百姓,河北的百姓要是能在此次大难中得以存活,那么河北很快就能焕发生机。
河北的百姓要是大多死在此次大难当中,那么河北恐怕得耗费很多年,才能恢复过来。
他马上要成为李唐的继承人了,自然希望能继承一个生机勃勃的河北,而不是一个饿殍遍地、十室九空的河北。
李吉若有所思的盯着李世民,在猜测李世民的心思。
李世民大大方方的道:“我麾下群臣,有很多人身兼数职,我可以让他们让出一些并不紧要的官职来。我辖下的属官也有不少空缺。
待到我们平定了河北,河北还有大量的官位空缺。
父亲已经将河北各地官位的任命,交给了我。
这些官位,可以一并交给你发卖。”
李吉惊愕的看向李世民。
李世民这是要让他做白手套?
好处李世民捞,坏名声他背?
这有点不地道了吧?
而且李世民这手笔大的有点惊人啊?
就李世民麾下那些群臣,一个个不是国公,就是国侯,身上的兼职,皆是高职。
大多还是李渊任命的,这也能拿出来卖?
河北十数州,可以任命的官位数以千计,其中还包括刺史、总管等一些大吏之位,这也能拿出来卖?
“怎么,不敢接?”
李世民见李吉一脸震惊,似笑非笑的说。
李吉回过神,还没有搭话。
就听李世民又道:“才这点官位,就把你吓到了。我还准备奏明父亲,让父亲将朝堂内外的一些空缺的官位拿出来让你卖呢。”
李吉瞬间就有了骂娘的冲动。
李世民这是在坑他啊。
往死里坑的那种。
他真要是将大唐上下能卖的官卖一遍,那他在大唐的名声,就臭不可闻了。
用顶风臭十里形容,那都是轻的。
“二哥这是想要我的命啊?!”
李吉毫不客气的开口。
李世民盯着李吉笑道:“你我一母同胞,我怎么可能会要你的命呢?”
李吉瞪着李世民道:“你让我帮你去卖官,还是数以千计的官位,跟要我命有什么两样?”
一个人的名声一旦达到了顶风臭十里的地步,那活着还不如死了呢。
活着,你走到哪儿,别人就骂到哪儿。
死了,还能落一个清净。
李世民笑着道:“难道你没发现,此事除了你,没人能够胜任吗?”
李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是,我身份高、地位高,仅在三人之下,不倒卖官爵,玩弄权柄,实在对不起我的身份地位。
我名声臭,被骂惯了,再背上一些骂名,那也没什么。
最重要的是,我这个皇室嫡四子,要贤名只会招你们忌惮,要恶名才能让你们放心。
可我凭什么燃烧自己,照亮你们啊?
你们当我是火柴啊?!
我虽然无心跟你们一争,但我也不想成为你们的棋子和傀儡啊!
“我觉得二哥比我更合适。”
李吉面无表情的说。
李世民脸上的笑容一僵,向长孙无忌使了个眼色,长孙无忌识趣的起身,告罪一声,离开了偏殿。
李世民的目光又落在了谢叔方身上。
谢叔方顶着李世民用目光传递给他的压迫感,看向了李吉。
李吉知道,李世民要跟他说一些私密话,但是他不想听。
“二哥有话直说,谢叔方是自己人,不用避讳。”
李吉不咸不淡的说。
李世民瞥了李吉一眼,对谢叔方吩咐道:“传我军令,让各部将校一个时辰后到洛阳宫前殿商议军情。”
李世民以主帅的身份下令,谢叔方一个从将,根本没办法拒绝。
李吉也没办法挽留,因为李世民是大军的主帅,他只是一个总管。
“喏!”
谢叔方心不甘情不愿的应允一声,退出偏殿。
李世民在谢叔方走后,目光深沉的看着李吉,道:“四郎,我李唐立国不过四载,根基尚浅。
天下能乱我李唐者,不止刘黑闼,还有梁师都、突厥人。
一些降了我李唐的人,也会在我李唐蒙难的时候,奋起反击,成为我李唐的敌人。
一些在我李唐治下受苦受难的百姓,也会随时束旗造反。
我们能做的,就是征讨不臣、安抚百姓。
但无论是征讨不臣,还是安抚百姓,都需要粮食。”
第0048章 二哥还真是我的好兄长
“可我李唐各地的粮仓空空如也,每一岁地方上纳的粮,还不够大军在外征伐所需,更别提赈济百姓了。
那些世家大户手里倒是有粮,可他们不会轻易交给我们。
你找他们讨粮,需要拿官位去换。
我、大哥、父亲找他们讨粮,需要拿出更珍贵的东西去换。
你舍出去的官位,我们可以轻易收回。
可是我们舍出去的东西,有可能一辈子也收不回来。
所以,你拿官位去找他们换粮食,远比我们拿其他东西跟他们换粮食更划算。
最重要的是,那些官位,即便是你不倒卖出去,我们迟早也得给他们。
因为天下大部分的士人在他们手里,我李唐要一统天下、治理天下,就不得不将官位许给他们。
所以,用倒卖官位的方式将官位许出去,对我们更有利。
我们不仅得了大批粮草,还能让那些世家大户主动将我们所需要的士人送到我们手里。”
李世民尽可能的将里面的利害关系,讲的浅显易懂,希望能说服李吉。
李吉没料到,自己一个小小的倒卖官爵的举动,居然会被李世民想的这么深远。
若是再想的深远一些,借着倒卖官爵之机,将官位许给那些世家大户的庶系,冷落世家大户的嫡系,最终使得世家大户庶强嫡弱,世家大户内部肯定会有一乱。
到那个时候,李唐不仅不用再担心世家大户这些威胁,反倒能借着世家大户内部混乱的时候,大肆割韭菜。
从外部击溃不了敌人,那就只能从敌人内部下手,让敌人窝里斗,自己坐收渔利。
以李世民的精明,应该是察觉到了这其中的妙处,所以才迫不及待的糊弄他去大肆倒卖官爵。
李世民现在之所以没说,是因为他还没答应去大肆倒卖官爵。
李吉缓缓点头,深以为然的道:“二哥言之有理,此等大事对我李唐而言,确实利大于弊。”
李世民脸上闪过一道喜色,李吉这是要答应?
却见李吉话锋一转,一脸深沉的道:“此事牵连甚广,以我的能力,恐怕难以操持,还是要二哥主持大局。”
说到此处,李吉一脸正色的向李世民抱拳,“二哥尽管去做,我一定会全力配合二哥,为我李唐江山出一份力。”
李世民脸上的喜色一僵,我那是想自己扛大旗吗?我是想让你去抗大旗!
“四郎,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李世民盯着李吉,沉声说。
刚刚谢叔方、长孙无忌还在的时候,他就已经表明了心思,李吉也听懂了。
现在跟他装傻充愣,他怎么可能会信。
李吉往座位上一瘫,“二哥的意思,我当然明白。但二哥明显比我更有能力,想的也比我深,做的应该会比我更好,二哥为什么不自己去做?”
李世民深深的看了李吉一眼,“朝野上下都知道我想要什么,所以这件事我不能出面。”
李世民也无需隐藏自己的野心,因为他想做太子的事情,朝野皆知。
李渊又又又一次许了他太子之位,他觉得他做太子的事情,已经十拿九稳,所以也无需隐藏。
李吉淡淡的道:“那就让大哥出面好了。”
李世民盯着李吉道:“大哥不会出面。”
李吉看向了李世民,有点好笑的道:“你问都没问大哥,就说大哥不会出面。既然大哥不会出面,我又凭什么出面?
大哥是太子,是李唐的储君。
偌大的李唐,以后都是他的,李唐有难,需要有人出力,需要有人背负骂名,难道不应该让他来吗?”
李世民瞪起眼,喝道:“正是因为大哥现在是储君,所以他不会出面去做这种事情。”
李吉呵呵笑道:“所以就该我去做?你们做好人,爱惜羽毛,我做坏人,背负骂名?”
“这也是为了李家的基业!”
李世民郑重的说。
李吉笑着问道:“那我为李家的基业背负骂名,李家的基业能传给我吗?”
“噌!”
李世民猛然站起身,瞪大了眼看向李吉。
李吉淡然笑道:“二哥反应别这么大。我对那个位置没有兴趣。”
说到此处,李吉脸上的笑意一敛,施施然的道:“我对那个位置没兴趣,那个位置也不会传给我。那我凭什么牺牲自己,去成全你们?
你们能给我什么,官爵还是富贵?
这些东西你觉得我缺吗?”
爵位里面,李吉爵封亲王,已经到达了爵位的顶点。
官职里面,李吉头顶上还有个侍中的头衔,也基本上达到了官职的顶点。
李吉即便是做出了重大牺牲,李渊、李世民、李建成能给的也不多。
无非就是加一加封户,又或者再炮制出一个天策上将来。
问题是即便是再炮制出一个天策上将来,对李吉而言,也只能算锦上添花,聊胜于无。
既然如此,李吉凭什么做出重大牺牲。
李世民目光深沉的盯着李吉看了许久,缓缓开口,“此事我会奏明父亲,父亲知道了,一定会答应。”
只要他告诉李渊,由李吉去倒卖官爵,只卖给世家大户的庶系,就能让世家大户内部陷入混乱,李渊一定会答应。
让一个臭名昭著的儿子,再去背负一些骂名,为李唐制约一个心腹大患,李渊绝对不会犹豫。
“二哥这是吃定我了?”
李吉站起身,盯着李世民问。
李世民冷哼了一声,没有言语。
李吉向李世民躬身一礼,“那就请二哥奏明父亲,让父亲派遣萧瑀、陈叔达过来助我,再让大哥派遣王圭、魏徵过来助我,再请二哥派遣长孙无忌和房玄龄过来助我。”
拿捏我是吧?
极限一换六,玩不?
我背上了大肆倒卖官爵的恶名,不会死。
但他们六个肯定得死。
“你!”
李世民气的直瞪李吉。
李吉微微直起身,直直的盯着李世民,“怎么?二哥舍不得长孙无忌和房玄龄?那二哥为何能舍得我这个弟弟?
有二哥这种兄长,我是不是得庆幸,自己一定能够长命百岁?”
李世民耳根子一下就红了。
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李吉的话,非常诛心。
李世民有点扛不住。
“唰……”
李世民一甩衣袖,怒气冲冲的离开了洛阳宫前殿。
李吉坐下身,大大咧咧的往座位上一瘫,陷入了沉思。
李世民的威胁,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李世民真要是给李渊上书,请李渊逼迫他出面,去倒卖官爵。
李渊有很大的几率会同意,也会同意将萧瑀、陈叔达派给他。
萧瑀和陈叔达虽然深受李渊信任,但能借着他们去制约世家门阀、大户大族,李渊一定不会怜惜。
萧瑀和陈叔达不是裴寂,李渊还不会为了他们,放弃对大唐有利的事情。
李建成咬咬牙也会同意,同样会将魏徵和王圭派遣给他。
李建成在大唐征讨四方期间,为了个大军筹措粮草,没少跟世家门阀、大户大族打交道,深知世家门阀、大户大族对大唐的危害。
所以能用魏徵和王圭两个臣子去制约世家门阀、大户大族,李建成一定会同意的。
李渊和李建成同意了,还派了人。
李世民不派人都不行。
到时候即便李世民百般不愿,李渊和李建成也会逼着他派出长孙无忌和房玄龄。
长孙无忌和房玄龄对李世民至关重要,李世民绝对舍不得。
李世民肯定能看透其中的关节,所以绝对不会上书。
李世民只会另辟蹊径,想办法让他同意。
至于今日跟李世民硬顶了几句,会不会给李世民交恶,他倒是不担心。
李世民自己理亏,被他辩驳的哑口无言,李世民没脸跟他记仇。
他之所以陷入了沉思,是因为李世民的话,提醒了他一件事。
那就是真的有人会借着大唐蒙难的时候,倒戈一击。
而且就是在此次征讨刘黑闼的时候。
一个是幽州的北平郡王高开道,一个是杜伏威手底下的辅公祐。
高开道叛出大唐,阴了李艺一手,差点没将李艺给坑死。
辅公祐做反,也阴了杜伏威一手,害的杜伏威被李渊猜忌,在忧惧之中死去。
高开道和辅公祐没什么值得他重视的。
但是李艺和杜伏威,却值得他重视。
因为李艺和杜伏威手里有不少猛将。
李艺如今还没有跟李建成有太多联系,也没有将手底下的薛氏兄弟送给李建成做保镖。
用高开道的消息,从李艺手里换取薛氏五兄弟,应该能成吧?
“有薛氏兄弟在手,再加上谢叔方,王府的左三统军应该能筹备一下。有精兵、有猛将,你李世民就算是再强,也不敢像今日这般拿捏我了吧?”
李吉心里有了想法,当即准备叫谢叔方去做事。
可还没开口,就想起来,谢叔方被李世民给支走了。
所以他只能等。
一直等了半个时辰,谢叔方才匆匆赶回了偏殿。
李吉当即对谢叔方吩咐,“去帮我查一查燕王如今人在何处,再差人去告诉马周,让他将手头上的差事移交给李思行,到城外等我。”
李吉准备让马周去见李艺,之所以让马周去,是因为马周这个人目前还没有被摆到台面上,目标小,不会引起别人的主意。
要是让谢叔方或者李思行去找李艺,一定会被人盯上。
一个亲王,派遣手底下的心腹跑去找一个军阀藩王,是个人都能猜到其中有猫腻。
第0049章 全‘明星’阵容
谢叔方应允一声,准备去传话。
“等等……”
李吉叫住了谢叔方,又吩咐道:“暗中派人去问问,看看刚刚从我手里买到官位的人,有没有想去秦王帐下做官的。”
谢叔方愕然的看向李吉,不明白李吉为什么要问这个。
李吉也没多做解释,只是摆了摆手,让谢叔方下去。
之所以让谢叔方去调查刚刚买到官位的人,想不想去秦王帐下做官,也是为了再从他们身上刮一笔粮食。
李世民让他倒卖官爵,他肯定不会干。
但是借着李世民这个心思,将府上的官员平调到李世民手底下,再刮一笔粮食,倒是能干。
李世民名望大,隐隐有取代李建成,成为大唐储君的势头,愿意去李世民麾下做官的人肯定不少。
这么干还不用担心背恶名。
毕竟,官员之间平调,跟倒卖官爵无关,传出去了,顶多是收受贿赂,帮人谋职。
这种事情朝野上下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做,多他一个也不多,少他一个也不少。
没人会盯着这种事情骂他。
而且,这种事情无需他亲自出面,只需要出一个弃子,再让李世民出一个弃子,让弃子们去办。
有了好处,他吃大头,李世民吃小头。
有了坏处,那就让弃子背。
遇到了人才,那就留在齐王府。
遇到了蠢货,那就一个劲往李世民手里塞。
李世民既然要粮食,那就忍着恶心将那些蠢货吞进肚子吧。
不想要那些蠢货,那就别要粮食,更别想再拿捏他。
李世民既然把话说的大义凌然的,那吞一些蠢货,总能忍受吧?
忍受不了的话,凭什么劝他大义?
“呼……”
李吉一个人站在洛阳宫偏殿,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要不是不愿意看到河北出现易子而食的场面,我能恶心死你,还不给你一粒粮食。”
河北在此次大战过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几乎是可以预料的。
要是他碰不见,他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可他能碰见,他就不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河北的百姓是炎黄子孙,他也是炎黄子孙,同为炎黄子孙,岂能见死不救?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
大唐的世家大户们不懂,但是他懂。
李吉感慨了好一会儿,突然发现一桩事情。
那就是李世民在召开‘军事会议’的时候,似乎没让谢叔方通知他,李世民走的时候也没叫上他,现在也没差人来传话。
“我这个后军总管,还真成了摆设?”
李吉疑问。
李世民的‘军事会议’,他参不参加都无所谓。
毕竟,李世民也不可能让他承担重要的作战任务。
问题是,李世民刚刚拿捏了他,现在开‘军事会议’又不叫他,拿他当什么了?
用的时候用用,不用的时候丢在一边?
泥人还有三分火呢!
他刚刚硬怼了李世民一下,也不怕再恶心李世民一把。
李世民要是因为这点事,记恨他,或者给他摆全武行,跟他对垒,那李世民也没资格做千古一帝。
“来人呐!”
李吉招呼。
守在殿门口的侍卫,立马出现在李吉眼前,单膝跪地。
“参见殿下。”
“去,传我军令,召韩良到此处汇报督运粮草的事宜。”
“喏!”
“……”
洛阳宫前殿。
李世民刚刚跟长孙无忌讲完自己在洛阳宫偏殿的遭遇,长孙无忌抚摸着胡须,苦笑着道:“齐王殿下果然今非昔比,仅仅一句话,就让殿下下不来台。”
李世民瞪着眼,“他那是目无兄长……”
李世民肚子里有气。
李吉的诛心之语,将他气的不轻。
长孙无忌了解李世民的性子,也不惯着李世民,当即道:“殿下觉得齐王殿下目无兄长,臣倒是觉得,是殿下太过急功近利,忽略了齐王殿下的感受。”
李世民一愣,愕然的看向长孙无忌。
李世民的优点是善于纳谏,手底下的人也敢在他面前畅所欲言。
长孙无忌继续道:“殿下只想让齐王殿下依照您的吩咐去做事,却没有想过齐王殿下在知道了自己所要承担的恶果以后,会是怎样的感受。
殿下似乎从头到尾也没有在乎过齐王殿下的感受。
殿下是拿齐王殿下当成了属下,而不是弟弟。”
长孙无忌话说到这里,没有再往下说。
以李世民的智慧,经他这么一点,就能想明白其中的关节。
李世民站在原地有些恍惚,似乎……他这一次确实没拿李吉当弟弟看。
若是他拿李吉当弟弟看的话,见到李吉的第一眼,应该叮嘱李吉在战场上要听从他的命令行事,不要胡冲乱打。
也应该隐晦的叮嘱李吉,尽可能躲在安全的地方,等他将敌人料理的差不多了,再出来捡人头,混军功。
以往他都是这么干的。
但他这一次却没有。
他心里只想着落实倒卖官爵的事情,从世家大户手里谋取更多的粮食,顺便狠狠的阴世家大户一手。
他只想着让李吉尽快答应此事,然后速速去办此事。
他没拿李吉当弟弟看,也没在乎李吉的感受,也难怪李吉会怼的他下不来台。
李世民神情有些复杂。
他心里已经知道错了,但嘴上不愿意认。
长孙无忌只是笑了笑,没有再多言。
随着门口的侍卫们禀告,洛阳宫前殿很快聚满了人。
李道宗、屈突通、殷峤、刘弘基、罗士信、郭子和、韩良、于志宁、黄君汉、尉迟恭、秦琼、双士洛、田留安、齐善行、李君羡、张士贵、樊世兴、李寿、王君廊、兰谋、王续等等一众将校,齐聚在洛阳宫前殿。
算上李神通、李吉、李秀宁、李艺、李世勣等未到场的,就是此次征讨刘黑闼的全部阵容。
李世民大马金刀的坐在前殿的主位上,等李道宗等人一起拜见过他这个主帅以后,轻咳了一声,缓缓开口:“各部兵马既然已经齐聚,那我们就一起商议商议,如何征讨刘黑闼。”
不等李道宗等人发表对此次战事的看法,一个侍卫就闯进了殿内。
殿内众人齐齐侧目。
一问缘由,才知道是李吉召韩良去偏殿汇报督运粮草的事宜。
一下子,殿内的众人神情就变得精彩了起来。
李吉早不召见韩良,晚不召见韩良,偏偏在这个时候召见韩良,这不是存心给李世民找不自在嘛。
李世民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只不过是拿捏了一下李吉,还没拿捏成,李吉这就开始找茬了。
还真是羊肉没吃到,惹了一身骚。
屈突通、罗士信、殷峤三个对李吉有好感的人,齐齐露出一丝苦笑。
殷峤忍不住起身,向李世民抱拳道:“大军出征在外,粮草是重中之重,齐王殿下身为后军总管,肩负督运粮草的重任,询问关于督运粮草的事宜,也是应有之理。”
殷峤这是怕李世民发火,所以出声为李吉开脱。
李吉在函谷关内救了殷峤一命,此事殿内的众人也已经知晓,所以殷峤为李吉开脱,众人并没有流露出什么惊讶的神情。
李道宗迟疑了一下,缓缓开口道:“按理说,齐王殿下乃是此次征讨刘黑闼的后军总管,我们在此商议军情,他理应到场的才对。
怎么他人没到,反倒是要叫我们在场的人过去?
难道是下面的人传达帅令的时候,出了岔子?”
李道宗虽然是李吉的堂兄,私底下可以叫李吉一声四郎。
可官面上,他是公,李吉是王,他得称呼李吉一声殿下。
李道宗此话一出,殿内众人纷纷点头。
李世民被李吉这一手恶心的够呛,但是拿李吉没脾气。
他知道李吉的能耐,他不指望李吉在此次大战中有什么建树,也不奢望李吉能给出一些可行性极高的作战方略,所以没有传李吉到此商议军情。
李吉在‘不知道’他要召开‘军事会议’的情况下,找韩良去汇报督运粮草的事宜,有问题吗?
没有问题。
李吉既然没做错,他拿李吉有什么脾气。
“传我军令,召齐王到此处商议军情!”
李世民没办法去斥责李吉做的不对,又不可能让韩良真的跑去见李吉,就只能将李吉叫到洛阳宫偏殿。
李世民的帅令传到洛阳宫偏殿没多久,李吉就赶到了洛阳宫前殿。
在殿内众人作揖礼敬下,李吉从容的点点头,坐在了李世民身边不远处。
李世民恶狠狠的瞪了李吉一眼,继续开始召开‘军事会议’。
李道宗等人在李吉到了以后,开始发表自己的意见。
李吉大致听了一下,李道宗等人的意见,大致可分为两种。
一种是兵分三路,从卫州、滑州、泽州三面进军,夹击相州,将刘黑闼埋葬在相州。
一种是所有兵马集中在一起,屯驻在卫州,跟刘黑闼摆明车马的打一场,狠狠的挫败刘黑闼的锐气。
李道宗等人不仅给出了进军的路线,还给出了怎么打,如何打的建议。
两种办法,各有各的好,不过跟李吉没太大关系。
无论是兵分三路,还是集中兵马屯驻卫州,他所充任的都是镇守的角色。
在大唐兵马攻破相、洺二州之前,他需要镇守在洛阳。
在大唐兵马攻破相、洺二州以后,他需要镇守在广府。
广府又称广平府城,之前窦建德在建立大夏国,攻克洺州以后,迁都广平,在广平筑城,称之为广平府城。
李吉在了解清楚了自己所要充任的角色以后,对其他作战计划也就没有多少兴趣了。
他开始观察起了殿内的一众将校。
第0050章 念头通达
李道宗、屈突通、殷峤、刘弘基等人,李吉见过,在历史上也是大名鼎鼎。
黄君汉、双士洛、田留安、齐善行、兰谋等人,李吉没见过,在历史上也没留下什么大名气。
前身对他们的印象也不深。
但他们能跟尉迟恭、秦琼一起出任秦王府的统军,能力肯定不弱。
毕竟,李世民麾下人才济济,还不需要任用一些滥竽,去给自己充门面。
黄君汉是一个壮汉,是前隋的越骑校尉、东郡司马,跟随前隋的大军征讨过高句丽,瓦岗起义以后,又投身于瓦岗,充任河内总管。瓦岗兵败以后,跟着李密一起投了李唐,授上柱国、使持节、总管怀州诸军事、怀州剌史,册封东郡开国公,食邑三千户。
去岁征讨王世充和窦建德的时候,略有斩获,拜使持节、总管怀陟恭西济四州诸军事,怀州剌史,册封虢国公,食邑三千户。
从权柄和地位上讲,黄君汉还远远高过尉迟恭一头。
在李世民麾下算得上是巨头级的人物,李世民在设立凌烟阁的时候,没有将他纳入其中,大概是因为他和李思行一样,脑袋上刻着李世民的名字,背地里真正效忠的却是李渊。
双士洛也是个壮汉,骨骼架子很大,看着比其他膀大腰圆的壮汉还魁梧,历史上关于他的记载,少的可怜,前身对他的了解也不多,只知道他是秦王府右二护军。
他很低调,平日里很少出入一些露脸的场合,即便是被迫到一些露脸的场合,表现的也很低调,很容易让人忽略他的存在。
田留安比双士洛瘦一些、矮一些,满脸的大胡子,他跟双士洛一样,也很低调。
李吉从历史上找不到太多有关他的记载,前身的记忆里也没有太多关于他的情况,他是秦王府什么官来着?
李吉搜寻前身的记忆,居然发现,前身的记忆里没有关于田留安官职的记忆。
难道是李世民新任命的官员?
李吉目光在尉迟恭、秦琼等人身上盘桓了一下,又落在了田留安身上。
田留安跟秦王府的一众统军坐在一起,难道是李世民新任命的统军?
李世民又开了一个统军府?!
李世民麾下的兵马已经够多了,还开统军府,还让不让人活了?
李吉在发觉了李世民又开了一个统军府以后,就懒得再观察剩下的人了。
李世民已经够强了,还在不断变强。
他感觉压力有点大。
“比你强百倍的人,还比你努力,还在不断变强,你要不加把劲,就成了别人桌上一盘菜了……”
李吉下意识的吐槽,声音很小。
但还是被坐在他不远处的李世民听到了那么一两个字。
“谁成了一盘菜?”
李世民瞪着眼盯着李吉问。
李吉回神,仔细一瞧,才发现,殿内的议论声,随着李世民出声质问,已经停下了,殿内的众人齐齐的看着他。
他应该是打扰到了人家开‘军事会议’。
难怪李世民会吹胡子瞪眼的。
“咳咳……我的意思是,诸位一起出手,那刘黑闼就是砧板上的一块肉,一定会被诸位烹成一盘菜。”
李吉干笑着,似是而非的解释。
“哼!”
李世民瞪了李吉一眼,不满的哼了一声。
此时此刻,他是一位无敌的统帅,正在跟自己麾下的一众将校商讨军国大事,不允许有人在一旁开玩笑。
李吉也知道这种场合不是开玩笑的场合,就没有再多言。
李世民盯着殿内的众人,一脸庄重的道:“诸位所说的方略,各有道理,但我们不能两个方略都用。
那刘黑闼明知我大军已经抵达洛阳,居然敢公然在洺州称帝。
他这是在挑衅我,也是在挑衅诸位。
我们必须狠狠的给他一个教训,挫败他的锐气。
所以我的意思是,集中兵力,屯驻卫州,跟刘黑闼好好的打一场。
让刘黑闼看看我大唐兵锋的锐利。
让刘黑闼知道,敢乱我大唐者,必死!”
李世民说到最后,掷地有声,似乎要将他说的话深深的刻在所有人心里。
李世民为此次征讨刘黑闼定下了调子,殿内的一众将校也就没什么好议论的了。
当即,以李道宗为首的一众人起身,齐齐向李世民躬身,“臣等谨遵帅令!”
李世民并没有吩咐众人坐下,而是果断的下令。
“李道宗?”
“臣在!”
李道宗走到大殿正中,躬身应允。
“由你率领前军,速速赶往卫州,给我荡平卫州各地的骚乱,守住卫州和相州的界口。在大军抵达之前,绝不能让刘黑闼越过相州一步。
我会遣尉迟恭率领本部兵马于你同行。”
李世民冷冷的下令。
尉迟恭听到李世民叫他的名字,立马走到殿中,躬身听令。
李世民盯着李道宗和尉迟恭,又冷冷道:“若是在大军抵达卫州之前,你们让刘黑闼越过了相州,军法论处。”
“臣领命!”
李道宗和尉迟恭一起抱拳应允。
“殷峤、刘弘基?”
“臣在!”
殷峤、刘弘基赶忙出列。
李世民下令,“你二人率领左右两军,在前军荡平卫州的骚乱以后,押运粮草进入卫州,屯驻于淇水。”
“臣领命!”
李世民缓缓起身,又下令道:“除后军外,其余人率本部兵马,于我同行。自今日起,全军上下依军律行事,违律者,以军律论罪。”
殿内没点到名字的人,齐齐走到了殿中,向李世民躬身行礼。
“臣等领命!”
李世民一摆手,不需要多说,殿内的众人纷纷赶往了殿外。
他们中间绝大多数人是沙场上的宿将,李世民只需要给他们敲定一个方向,定下行军的时间,分配一下任务,剩下的不用多说,他们也知道该怎么做。
要是连小细节也需要李世民去刻意吩咐的话,那就是在侮辱他们,也是在侮辱李世民自己。
李吉见众人都走了,他起身也要走。
“四郎等等。”
李世民在殿内众人走的差不多的时候,也卸下了统帅的架子,语气柔和了几分。
“那个……二哥有事?”
李吉干笑着问。
李吉脸上带着笑意,心里却在犯嘀咕。
李世民留下他,不会是为了兴师问罪吧?
他只是恶心了一下李世民,李世民不会这么小气吧?
李世民盯着李吉,神情复杂的看了好一会儿。
李吉被李世民看的心里发毛。
李世民缓缓开口,“四郎,之前是我不对,不该强逼你去倒卖官爵。我只顾着为我李唐谋取好处,却忽略了此事会给你带来多大的影响,也忽略了你的感受。
此次征讨刘黑闼,你好好的镇守好洛阳。
待到我在洺州击溃了刘黑闼,你再赶往洺州。
届时我会派你去征平魏州和博州。”
李吉愣了,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李世民居然给他认错了?
还许诺让他去混军功。
魏州和博州临着河南道,刘黑闼一旦在洺州败了,根本没时间再去管魏州、博州,只会退守邢州、定州等地。
李世民让他带人去征平魏州和博州,其实就是让他去扫荡一些残敌,以及一些逃窜的溃兵,混一个征平两州的战功。
“四郎不愿意?”
李世民见李吉不说话,盯着李吉问。
李吉在李世民的询问下,回过神,“没……没有不愿意。”
李吉突然发现了一件事。
那就是他似乎太忌惮李世民手里所掌握的力量了,也太在意前身在历史上的结局了,所以一直对李世民保持着相当大的警惕,甚至在刻意的疏远李世民。
但他忽略了他和李世民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也忽略了他现在的身份和地位,跟李世民是持平的。
李世民现在并没有兵变的心思,他还被李渊画的大饼吊着,一门心思的想着如何名正言顺的继承李唐的皇位呢。
所以即便是被他恶心了,甚至被他算计一两手,李世民也不可能对他动手。
他可以继续对李世民保持相当大的警惕,但没必要刻意去疏远李世民,更不用在李世民面前那么拘谨。
“那就这么说定了。”
李世民也不知道李吉心中所想,他只是拿出了以前对待李吉的态度对待他。
李吉念头通达了,在李世民面前也就没那么拘谨了。
李吉大大咧咧的笑道:“多谢二哥照顾。”
白给的军功,不要白不要。
他虽然不需要军功,但是他即将任命的齐王府左三统军将校需要。
没有足够的军功,他也不好去找李渊为自己手底下的左三统军将校要官。
“你还知道谢我?”
李世民好笑的盯着李吉。
以往他让李吉去捞功劳,李吉可不会说一个谢字。
不仅不谢他,还会出去自吹自擂,说什么自己的军功是自己打下来的。
李吉拱手笑道:“以往是我不懂事,不知道二哥在照顾我。”
李世民莫名的觉得心里舒坦,瞪了李吉一眼,脸上带着笑意,嘴上却哼哼道:“你知道谁对你好就好。”
李吉毫不犹豫的道:“自然是二哥好。”
谁给好处谁就好。
李建成给好处的话,李建成也好。
李渊给好处的话,李渊也好。
“既然知道二哥的好,那你手里富裕的粮食是不是借给二哥应应急?”
第0051章 平调的妙用
李吉脸上的笑容一僵,闹了半天,还是惦记我手上的粮食啊。
难怪我那么恶心你,你也不计较,还打起了感情牌。
李世民见李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当即道:“我也不白拿你的粮食,你不是需要军功吗?此次我在战场上的斩获,可以算到你名下。
你要分润给谁,只需要给我一份文书,我立马用印。”
李世民说的是他个人,以及他秦王府侍卫的斩获。
李世民很喜欢亲自领兵去战场上跟敌人厮杀,他出征一次,就会领着麾下的铁骑冲杀一次。
所以每次大战过后,他的斩获都不少。
李世民拿他的斩获做交易。
李吉有点动心。
李世民很喜欢捅敌人的心腹之地,所以经常能捞到大鱼。
那些个大鱼,足够他为手底下的人谋几个侯位。
但几个侯位可满足不了他的胃口。
李世民一直盯着他手里的粮食不放,那他是不是可以顺水推舟?
李吉感慨道:“我手里的那点粮食,可不够赈济河北的百姓……”
李世民见李吉有些意动,立马道:“有总比没有强。”
李吉看向李世民疑问道:“那点粮食,二哥就满足了?”
李世民一愣,狐疑的看着李吉,“四郎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吉坦言道:“世家大户手里有的是粮食,我们完全可以从他们手里搜刮更多的粮食。”
李世民又是一愣,脸上浮现出一丝喜色,“四郎是准备……”
“不不不,我不会帮你倒卖官爵。”
李吉知道李世民要说什么,立马否认。
李世民脸上的喜色瞬间没了,道:“四郎既然不肯倒卖官爵,还有什么办法能从世家大户手里拿到粮食?”
李世民有些失望,不过他听出了李吉话里有话,所以有此一问。
在他看来,除了倒卖官爵以外,其他办法能从世家大户手里拿到的粮食少之又少。
对河北的百姓而言,根本是杯水车薪。
李吉笑眯眯的道:“二哥既然不能出面去倒卖官爵,但二哥可以平调嘛。”
李吉点到即止,并没有多说。
以李世民的聪明,听到‘平调’二字,立马能领悟其中的意思。
李世民眼睛一亮。
是啊,还能平调啊!
只要他和李建成,不断的从齐王府,调走齐王府的属官,那齐王府就一直有官卖。
李吉只倒卖齐王府的属官,也不用背负那么多骂名。
除了御史言官外,不会有人死咬着李吉不放。
一些从李吉手里得了好处的人,不仅不会骂李吉,说不定还会称赞李吉。
因为李吉给他们提供了一个跳板。
一个跳到他和李建成麾下的跳板。
李吉臭名昭著,又无缘继承李唐的大位,在李吉手底下的人,肯定愿意跳到他或者李建成麾下,争做从龙之臣。
虽然李渊已经将太子之位许诺给了他,但是外人并不知情。
到时候,他可以将有能力的人留下,没能力的人送到李建成麾下。
以李建成的性子,了解了其中的利害关系以后,即便是知道那些人没能力,也只能捏着鼻子收下。
最最重要的是,那些世家门阀中的一些有心为李唐效力,却又舍不下脸面、放不下架子的人,完全可以借着李吉为跳板,出仕为官。
他们可以对外宣称,他们的官位是买的,不是李唐恩赐的,他们在李唐治下为官,是为了百姓,不是为了李唐,他们依然是高高在上的世家门阀。
他们赚了面子,端了架子。
李唐得了粮食,得了人才。
李唐虽然会被他们无情的嘲笑,但自从李唐立国以来,他们也没说过什么好话,再被嘲笑一下又有什么关系。
“哈哈哈……四郎有大智慧啊。”
李世民立马喜笑颜开,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
短短的一两个时辰,李吉就想出了一个既不损伤自己名声,又能从世家大户手里捞到粮食的法子,确实聪明。
李吉谦逊的笑道:“二哥说笑了,跟二哥相比,我那点智慧不算什么。我之所以能想到平调这个法子,也是受到了二哥的启发。”
李吉要借着这个法子坑李世民,肯定不能让李世民觉得,他比李世民聪明。
不然的话,李世民肯定会死死的盯着他,看看他在背后有什么猫腻。
“有大智慧就是有大智慧,你我兄弟无需遮遮掩掩。”
李世民大气的说。
李吉心里‘呵呵’。
就是因为你是我兄弟,我才更应该遮掩自己的智慧。
“说说,得到了粮食怎么分?”
李世民根本不在乎李吉的心理活动,他更在乎如何分赃。
李吉沉吟着问,“二哥准备怎么分?”
李世民伸手比划了一个八的手势,“卖出去一个官位,我八,你二。”
李吉明显的愣了一下。
李世民这是指卖出去一个官位,八二分成?
那平调得到的粮食,就不用分了?
这……这怎么好意思呢。
那些人为了一个齐王府属官的位置,能拿出上万石粮食。
为了秦王府和东宫属官的位置,他们能拿出更多。
赚的有点多,李吉觉得以自己的胃口,怕是吃不下。
这种事情又藏不住,迟早会被李世民发现的。
等到李世民发现了跟他翻脸,还不如现在说清楚。
“二哥,卖官的粮食,我不能分给你。”
“嗯?!”
李世民一下瞪大眼。
好小子,你敢吃独食?!
吃独食没有好下场你知不知道?
李吉看出了李世民的心思,解释道:“二哥,我卖的是我府上的属官,把粮食给你,你府上又快速的将人从我府上调走,别人肯定会看出一些猫腻。
到时候不仅我的名声会臭不可闻。
二哥的名声也会跟着一起臭了。”
李世民皱起了眉头,理确实是这么个理。
李吉前脚把粮食给他,他后脚把人调走,是个人都能察觉到其中有猫腻。
“虽然卖官的粮食不能给你,但是平调的粮食,我可以跟二哥五五分。”
李吉看着李世民说。
李世民下意识的睁大眼,错愕的道:“平调还需要粮食?”
好家伙,这是要一个人吃两茬,这有点狠了吧?
“平调当然需要粮食。从我这个臭名昭著的齐王府,调到威名赫赫的秦王府,不付出点什么怎么能成?
他们要跟着二哥捞好处,既不肯舍命,又不肯出粮,二哥凭什么带着他们捞好处?”
李吉理所应当的说。
李世民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也是,他府上的门槛,没有那么低,不是谁想进就进的。
那些人要跟着他捞好处,确实该有所付出。
不肯付出,他没理由带着那些人捞好处。
一个人吃两茬,狠是狠了点。
但吃的是世家大户的,他乐见其成。
“四郎言之有理,但五五分成,是不是太少了?”
李世民在明白了其中的关节以后,把注意力又移到了分成上。
李吉看着李世民道:“二哥准备怎么分?”
李世民果断的道:“我九,你一。”
李吉立马摇头。
李世民瞪起眼道:“你拿了倒卖官爵的粮食,再拿一成已经够多了。”
李世民觉得李吉太贪心了。
李吉直言道:“我们不仅需要大哥调人,必要的时候还得请父亲出面调人,父亲不会跟我们争,但是大哥一定会跟我们争。
毕竟,我大唐不仅仅只有河北缺粮,其他地方也缺粮。”
李建成作为太子,又肩负着监国的重任,不仅要照顾河北,也得照顾其他地方。
其他地方的粮仓空空如也,有不少地方在闹饥荒。
有机会能获得一笔粮食,去赈济一下。
李建成肯定不会放过。
李世民咬咬牙,心痛的道:“那就八二,我八,你二。”
李吉古怪的道:“就给大哥一成,大哥能答应?”
一成,打发叫花子呢。
李建成知道了能答应才怪。
李世民就像是被割肉一般,恶狠狠的道:“六四,给大哥三成,不能再多了。大哥远在长安,他需要做的也就是写一写调职的文书,分三成已经不错了。
他要是不满意,那就让他来洛阳亲自办此事。”
李世民吃准了李建成不可能来洛阳,所以最多只肯给李建成三成。
李建成知道了以后,会不会满意,李吉不知道。
但李吉很满意。
在独吞了倒卖官爵的粮食以后,还能吃不少平调的粮食,还能截留下一大批的人才,还能在李建成和李世民面前落一个大人情,太值了。
毕竟,这件事从明面上看,他最吃亏。
李建成和李世民要是私底下不给他点好处,那就说不过去了。
“那就依照二哥说的分,大哥要是不满的话,我就只能实话实说了,到时候二哥可别怪我啊。”
李吉得了便宜,开始卖乖。
李世民瞥了李吉一眼,没说什么。
李建成不满又如何?
等李建成再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就是李唐的太子。
李建成太子之位被夺,狠他会狠到入骨的地步,再多一些不满,又能如何?
“二哥既然不会怪我,那我就放心了。不过在做此事之前,还有两件事需要跟二哥商量。”
“何事?”
李世民询问。
李吉坦言,“第一件事,此事只能让我们手底下的人去做,我们不能出面。对外,此事我们并不知情。”
李世民略微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
李吉这是为了让他们跟平调的事情撇清关系,以后平调的事情即便是闹出什么丑闻,跟他们也无关。
第二件事,李吉不说,李世民也知道了。
他们需要两个背锅的。
“尹阿鼠、贺德仁、李思行、宇文士及!”
李世民不等李吉开口说第二件事,就报出了四个名字。
第0052章 去赵州李氏劫粮?
李吉需要两个人,李世民却给了四个人选。
李世民的心思,李吉略微思量了一下,也明白了。
平调官员的事情,不仅需要他们在背后谋划,必要的时候也需要李建成和李渊出手。
所以不仅他们需要背锅的,李建成和李渊也需要。
尹阿鼠是外戚,又惯有骄横跋扈之名,有尹德妃和酆王李元亨撑腰,他帮人谋官,那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他不帮人谋官,那才有问题呢。
所以由他给李渊背锅,倒也合适。
他要是知道了此事,一定乐意为李渊背锅。
毕竟,不是谁都有资格为李渊背锅的。
以李渊的性子,你给他背锅,他肯定会私底下给你不少好处。
贺德仁是李建成的人,职位跟魏徵等同,也是太子洗马。只不过他年事已高,处在半退休状态,不上朝,也不帮李建成处理政务。
他对李建成的作用很小,但他在李建成麾下的威望又很高。
他要是表现出一副贪财的样子,借着自己的威望为其他人谋取东宫的属官,传扬出去,别人也能理解,不会怀疑到李建成身上。
李思行是齐王府的人,也是李渊的人,他身份虽高,但是没什么名望,也不引人注目,在朝野上下几乎是一个透明人。
他是齐王府长史,也是李渊的元谋功臣,借着职位之便、身份之便,为其他人谋取平调的机会,传扬出去,也合情合理。
别人也不会怀疑到李吉身上。
至于宇文士及,他跟随着李世民征战过四方,在外人眼里,他是李世民的人,但李世民从没有拿他当自己看。
他有身份、有地位,有资格为其他人谋取平调到李世民麾下的机会。
李世民用他做弃子,也不心疼。
但是李世民用李思行做弃子,李吉心疼啊。
他手底下就李思行这么一个上得了台面的人,拿出去做了弃子,以后要在台面上跟满朝文武对喷的时候,他岂不是得自己出面。
一个亲王,跑去跟一群臣子斗嘴,那多丢脸。
“李思行不妥……”
李吉毫不犹豫的开口。
李世民愕然的道:“你手底下除了李思行,还有谁能担此重任?”
李世民也是经过了思考,才给出的人选。
他觉得,齐王府内除了李吉自己,也就李思行为别人谋取平调的机会,不会引起人怀疑。
李吉瞥着李世民,没好气的道:“你也知道我手底下只有李思行能担当重任啊?”
李世民一愣,尴尬的笑了笑。
他倒是忘了,齐王府没几个能上得了台面的人。
目前为止,能在台面上说得上话的,貌似就李吉和李思行。
“那你说说,谁合适?”
李世民也不好逼着李吉将府上唯一能上得了台面的人拿出来做弃子。
李吉沉吟了一下,道:“你觉得宇文宝如何?”
宇文宝不是什么好人,没少教唆着他的前身去为非作歹。
所以他对宇文宝亲近不起来。
宇文宝之前在并州统管齐王府的属军,现在齐王府的属军调遣到了洛阳,宇文宝也跟着一起到了。
如今需要一个弃子,那么他首推宇文宝。
李世民皱眉道:“宇文宝怕是不够格吧?”
宇文宝在齐王府上的官职虽然比谢叔方高一线,但还没到那种能帮人谋取平调机会的地步。
充其量就是齐王府上一个统领兵马的头头,没那个资格,也没那个能力。
李吉看向李世民,李世民是不是太在乎身份、地位、资格、能力这些问题了,忘了他府上的人要充任的角色了?
李吉开口提醒,“二哥,是我府上的人往外调,不是外面的人往我府上调。我府上的人充其量就是个牵针引线的身份。”
李世民明显的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想多了。
“咳咳……如此说来,宇文宝确实是个适合的人选。”
李吉见李世民答应了又宇文宝出面,当即又道:“父亲和大哥那里,还需要二哥去交涉。”
跟李渊和李建成交涉,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此事牵连甚广,里面又有那么多的利益划分。
如何取舍,谁拿的多,谁拿的少,都需要扯皮。
他实力薄弱,在李渊和李建成面前强硬不起来。
他去找李渊和李建成交涉的话,少不了要割肉,还不如将麻烦丢给李世民。
李世民略微思量了一下,缓缓点了点头。
这种事情,他出面去交涉,确实比李吉要合适。
“此事宜早不宜迟,我这就回去统计府上想要调职的人。”
李吉跟李世民商量妥当了,也就没有多留的意思。
李世民惦记着世家大户手里的粮食呢,也就没有挽留李吉。
李吉出了洛阳宫前殿,匆匆赶回了偏殿。
回到偏殿的时候,谢叔方在殿门口恭候。
李吉没有跟谢叔方寒暄,开门见山的问道:“怎么样,有多少人愿意去秦王府做官?”
谢叔方迟疑了一下,苦笑着道:“几乎都想去……”
谢叔方声音越说越小,担心李吉会发火。
李吉没发火,只是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的臭名声,他心里清楚,不招人待见,那也在情理之中。
可那么多属官,居然没有一个愿意留在他手底下的,他心里实在是不痛快。
“他们当我府上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李吉心里不痛快,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谢叔方沉声道:“要不要臣去提点他们一二?”
李吉长叹一声,摆摆手道:“算了,人各有志,也不能强求。”
除了少数的贤才留在府上慢慢调教外,其他的想去秦王府,都去吧。
反正他们去秦王府的越多,他就赚的越多。
一想到自己马上就有大笔的粮草进项,筹建齐王府左三统军的步子也能加快不少,他心里有痛快了不少。
“你去召宇文宝过来见我。”
李吉吩咐。
谢叔方抱拳应允,“喏!”
李吉迈步走进洛阳宫偏殿内坐下。
没过多久,谢叔方就带着宇文宝到了偏殿内。
宇文宝名义上是个将军,可长得瘦瘦小小的,一点儿也没有将军的样儿。
见到了李吉,谄媚的走上前,单膝跪地,“臣宇文宝参见殿下。”
李吉摆摆手,让宇文宝起身,又吩咐谢叔方下去,顺便将门口的侍卫们支开。
待到殿内剩下他和宇文宝两个人的时候,李吉客套了一句,“宇文宝啊,这些日子在并州过的如何?”
宇文宝赶忙凑到李吉近前,唉声叹气的道:“不瞒殿下,不能侍奉在殿下身边,臣是茶饭不思,夜不能寐啊。”
李吉下意识的瞪起眼。
你丫的别胡说啊。
拍马屁也是有底线的啊。
茶饭不思,夜不能寐,是男人间能用的吗?!
“殿下不信?”
宇文宝见李吉瞪起眼,以为李吉不信,当即就要举例说明。
李吉有点被恶心到了,为了避免宇文宝再说出什么恶心人的话,急忙道:“我信,我信。既然你对我忠心耿耿,那么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我需要交给你去做。”
宇文宝双眼一亮,立马抱拳道:“请殿下吩咐!臣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李吉点点头,道:“我有意筹建左三统军……”
宇文宝双眼变得更亮了。
李吉这是要任命他为统军府的统军?
“可惜空有钱财,却没有粮草。各地的粮仓有空空如也。”
李吉感叹。
宇文宝眼珠子一转,立马道:“臣知道那里有粮食。”
“嗯?”
李吉意外的看向宇文宝。
各地的粮仓空空如也,也只有世家大户手里有粮食,难道除了世家大户外,还有人有粮食?
宇文宝眉飞色舞的道:“臣在并州纵马的时候,听闻那赵州的李氏有数十万是粮食,藏在平棘。眼下刘黑闼乱了赵州。
殿下只需要派遣一支兵马,扮作刘黑闼的乱兵,从仪州闯进赵州,占了平棘,就有数之不尽的粮食。
到时候别说筹建左三统军府了,就是筹建右三统军府,那也是绰绰有余。”
李吉听完宇文宝一席话,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宇文宝还真他娘是个人才。
去赵州夺赵州李氏的粮食?
你知不知道赵州李氏还有一个名字,叫做赵郡李氏。
乃是五姓七望之一?
李渊都不好去打赵郡李氏的主意,你让我去赵郡李氏抢粮?
你是嫌我活得太长?
你信不信我今天派人去了赵州,明天赵郡李氏的人就敢将族里数十万石的存粮献给刘黑闼,帮助刘黑闼祸乱李唐更多的地方?
一旦李唐陷入大乱,罪魁祸首又是我,你信不信李渊效法他的后代,也弄个马嵬坡,斩了我给所有的文武一个交代?
“殿下,我的提议如何?”
宇文宝见李吉久久不言语,迫切的追问。
李吉深深的看了宇文宝一眼,不知道这货是真的脑子有问题,不知道招惹赵郡李氏的后果,还是存心在害他。
“我二哥要对赵州用兵,我三姐又驻扎在赵州边陲。你让我派兵扮作刘黑闼的乱兵,去赵州劫粮,你觉得瞒得过他们?”
李吉质问。
第0053章 二傻子
宇文宝愣了一下,挠了挠头,试探的道:“那就……分二殿下和三公主一份?”
李吉瞪着宇文宝看了好一会儿。
还分李世民和李秀宁一份?
那是分赃的问题吗?
那是影响李世民的战略布局,影响李秀宁镇守苇泽关,影响李唐基业的问题。
确认了,这货就是个胆大妄为的二傻子。
难怪历史上前身会让他藏在卧榻之下去刺杀李世民。
也就这种胆大妄为的二傻子,才不会在乎李世民的身份、地位、力量、能力,去刺杀李世民。
既然是个二傻子,那就没必要跟他绕弯子了。
李吉直言道:“此事以后再说,我交代给你的事情,也跟粮食有关。不过不是抢粮,而是谋粮。”
宇文宝听到不是抢粮,有些兴趣缺缺。
这货仗着齐王府的威名,做了不少无本的买卖,也喜欢上做无本的买卖。
对于有本的买卖,他没多少兴趣。
李吉也不在乎他有没有兴趣,直接吩咐,“府上有不少人有意调去秦王府,秦王府内也有人想借此事谋财。
我需要你去帮他们牵线搭桥。”
宇文宝眼珠子一瞪,“府上的人居然敢背叛殿下?!谁?臣这就去宰了他!”
李吉瞪了宇文宝一眼,没好气的训斥道:“我不是让你去计较这个。他们不愿意留在我麾下,我也不愿意要他们。
但将他们丢出去,实在是有些浪费。
还不如借着他们,为府上谋一些粮食,用来筹备左三统军。”
听到李吉不愿意要那些属官,宇文宝立马收起了凶相。
在他看来,府上的属官们背叛是一回事,被李吉放弃又是一回事。
李吉可以放弃他们,但他们不能背叛李吉。
这就是他的逻辑。
“殿下放心,此事就交给臣。臣一定将此事办的妥妥贴贴。”
宇文宝也不问这事中间有没有猫腻,也不问这事到底有多大难度,就拍着胸脯大包大揽的承诺。
李吉看他这个样子,还真有点不放心将此事交给他。
毕竟,办这种事情,还是需要费一些脑子的。
李吉叮嘱道:“此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更不能走路风声,让别人联系到我身上。所以需要守口如瓶,谨慎行事。”
宇文宝下意识的仰起头,“谁敢管我们齐王府的闲事?”
李吉看着宇文宝,心里直呼好家伙。
你这个齐王府的属官,做的比我这个齐王还长气,还威风。
李吉瞪了宇文宝一眼,道:“你别忘了,我齐王府上面还有秦王府,还有东宫,还有我父亲。”
宇文宝愣了一下,“太子殿下跟您关系甚好,怎么可能会找您麻烦?秦王府往日里虽然很少跟我们打交道,可是每次您跟随秦王殿下出征,秦王殿下都对您照顾有加,秦王殿下应该不会找您麻烦。
至于圣人,就更不可能找您麻烦了。”
李吉白了宇文宝一眼,“我和我大哥的关系,可没你想象的那么好。私相授受官爵,御史言官们会弹劾我。
我父亲即便是维护我,也得惩处我一番,给那些御史言官们一个交代。”
宇文宝呲牙道:“那就打掉他们一嘴的门牙,看他们还敢不敢胡咧咧。”
李吉噌一下站起身,指着身后的坐榻,黑着脸道:“这个齐王给你来做好了,你比我威风多了!”
宇文宝见李吉发火了,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忙挠着头道:“臣……臣就是信口胡诹,殿下别放在心上。”
李吉哼了一声,“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让你守口如瓶,就守口如瓶。再敢胡说八道,我先打掉你一嘴门牙。”
宇文宝赶忙点头哈腰的道:“是……是……是……”
李吉又瞪了宇文宝一眼,道:“你先回军营里去待着,等过几日一切安排妥当了,我自会找你。”
宇文宝听到这话,一脸迟疑。
“殿……殿下。臣已经许久没有陪殿下切磋武艺了,也许久没有陪殿下打猎了,臣想留在殿下身边。”
“等你办妥了此事,我会召你回府,一直留在府上。”
李吉承诺。
宇文宝大喜,“多谢殿下厚爱。”
李吉摆了摆手,没有再多言。
宇文宝躬身一礼,兴高采烈的离开了偏殿。
李吉在宇文宝走后,脸色那叫一个精彩。
“齐王府的一个护军,都比我嚣张啊!我这个齐王是不是做的有点唯唯诺诺的?!”
李吉陷入到了深深的自我怀疑当中。
宇文宝虽然是个二傻子,但宇文宝的做派,才想是一个亲王府的人该有的做派。
嚣张、跋扈、胆大妄为。
他前身的做派,跟宇文宝如出一辙。
在大唐横着走。
在李渊面前也是横着走。
李渊即便是看不过眼,顶多也就喝斥两句,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惩罚。
前身被骂了,下一次在李渊面前,还敢横着走。
嗨,我就是玩,我就是作,你看不惯我,你又不能宰了我。
“典型的无知者无畏啊。”
李吉感叹。
前身和宇文宝,明显是看不清楚大唐皇室内部的处境,所以肆意妄为。
眼下大唐皇室内部上演的可是争龙局。
还是两头凶猛的猛龙,在争一头即将垂垂老矣的老龙的位置。
不是两个雏龙在猛龙眼前嬉戏。
这种情况下,肆意妄为也得有个限度。
不然,身份再高、地位再高,也难逃横死的下场。
历史上,在玄武门之变的时候,前身其实是有机会逃过一劫的。
在李世民宰了李建成以后,前身只要俯首称臣,以李世民马首是瞻,李世民有很大的几率会放他一马。
可前身是怎么干的?
跟李世民死磕到底,甚至在李世民落马的时候,用弓弦差点勒死李世民。
这一举动,彻底的抹杀了他跟李世民之间所有的情谊。
所以尉迟恭追上他,宰了他的时候,李世民没有阻拦。
这就是看不清楚形势,肆意妄为的下场。
大势已去的情况下,还把李世民往死里得罪,你不死谁死。
李吉怀着满肚子的感慨,待在洛阳宫偏殿,没有再出去。
李世民在商定好了作战方略以后,根本没有一点迟疑。
大军迅速的集结在一起,向卫州开拔。
李世民在盯着大军开拔的同时,还不忘去信给李渊、李建成,商讨一起坑世家大户粮食的事情。
同时也去信给宇文士及,让宇文士及到阵前一行。
李世民对待宇文士及,可不像是李吉对待宇文宝,还要商量。
李世民在给宇文士及的信里,就一个态度‘要么你来洛阳,要么我派一柄快刀回去宰了你’。
正月初五。
李道宗、尉迟恭率领前军的一万将士,顶着寒风赶往了卫州。
正月初七。
殷峤、刘弘基率领着两万将士,押送着陕东道大行台筹措的粮草,向卫州开拔。
傍晚,李吉气势汹汹的闯进了洛阳宫前殿,在李世民和长孙无忌等人商议兵事的时候,怒气冲冲的盯着李世民质问。
“二哥,你是不是有些不地道了?!”
由不得李吉不气,李世民太贼了。
狗日的在殷峤和刘弘基开拔的时候,突然下了帅令,让黄君汉带着人去了李吉囤粮的地方,运走了李吉‘辛辛苦苦’倒卖官爵赚的粮食。
黄君汉带着一群凶神恶煞的猛士,拿着帅令去运粮,守在粮仓里的陕州兵马搞不清楚状况,一下子被唬住了。
让黄君汉轻而易举的就将粮食运走了。
等他们察觉到了不对,跑到洛阳宫偏殿给李吉汇报的时候,黄君汉已经押送着粮草出了洛阳城地界。
李吉没办法带人去追,也没办法在大战来临之际,带着手下的兵马去跟黄君汉火拼,只能到洛阳宫前殿找李世民理论。
李世民自知理亏,陪着笑脸请李吉坐下。
“四郎何必生气呢。不就是一些粮食嘛。回头我也有粮食进项,到时候你从我的粮食里扣除就行了。”
长孙无忌等人狐疑的看着李世民和李吉,有点不太明白李世民这话的意思。
平调官员的事情,不宜大肆宣扬。
李吉只是跟宇文宝一个人说了,李世民也只跟李渊和李建成在信里说了。
所以长孙无忌等人并不知情。
李吉瞪着李世民,道:“你先拿一部分富裕的粮食去应急,回头再从你的进项里扣除,你跟我说一声,我也不会说什么。
可你不仅没跟我说一声,连赈济难民的粮食也拿走了。
你说我气不气?”
李世民看着李吉,埋怨道:“你说起这个,我就不得不说你几句。你说说你,别人赈济难民,发放粮食,那也是发到开春。你倒好,直接发到六月。
你这那是赈济难民啊,你这是在浪费粮食。”
长孙无忌等人听到这话,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李吉确实有些奢侈了,赈济难民,一赈济就是半年。
这在他们眼里,那不是赈济难民,那是‘积德行善’。
李吉盯着李世民,质问道:“我拿我府上的官位换的粮食,我怎么发,还需要在乎别人的态度?”
李吉此话一出,一下子怼的李世民没话讲了。
李吉拿自己的粮食赈济难民,浪不浪费,别人还真没资格指责。
李世民看出了李吉是真的怒了,意识到此事不能善了,当即道:“那你说说吧,要我给你一个什么样的交代?”
第0054章 马周俯首
“往后的粮食,我要三成。”
李吉毫不犹豫的开口。
李世民皱起眉头,“不行。”
李吉盯着李世民,“二哥是不是忘了,所有的粮食都要从我手里过一遍,我说三成就三成,你说了不算。”
平调官员所获的粮食,是由李吉收取,李吉分配的。
李吉不给,李世民又不能强抢。
李世民敢做初一,李吉不介意做十五。
李世民下意识瞪起眼,怒喝,“我的粮食,我说了不算?”
李吉‘呵呵’道:“我的粮食,我说了算吗?”
李世民被怼的没话讲了。
是李世民无理在先,也没资格怪李吉无理在后。
李世民阴沉着脸,沉吟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粮食如今是重中之重,关系到河北数百万人的生死,一分一毫我都不能舍弃。你换一个条件吧。”
长孙无忌等人看看李世民,又看看李吉,一脸茫然,不明白李世民和李吉在说什么。
李吉也料到了李世民不可能将吃进去的粮食吐出来,当即道:“那你给我拿三千副铁甲,充作利息。”
不等李世民开口,李吉又补充了一句,“铁甲只是利息,粮食还是要还的。”
李世民一愣,皱起眉头道:“你要那么多铁甲做什么?”
铁甲可是利器,三千副铁甲,足以武装出一支三千人的猛士营,摧城拔寨不在话下。
要是占据有利地形的话,能抵挡数万人攻伐。
李吉白了李世民一眼,没好气的道:“我要筹建一支三千人的铁甲营,让他们守在粮仓门口,看谁还敢打我粮食的注意。”
李世民一脸尴尬。
李吉就差指着他的鼻子说,我要武装出一支兵马,防着你这个恶贼去偷粮。
长孙无忌忍不住道:“齐王殿下,三千铁甲,能造就三千猛士,摧城拔寨轻而易举,必要的时候,还能充任奇兵,给敌人沉痛一击。
要是交到心怀叵测的人手里,恐怕会成为祸乱我大唐的根源。”
李吉瞥了长孙无忌一眼,淡淡的道:“我知道里面的轻重,不需要你提醒。”
长孙无忌自讨没趣,也是一脸尴尬。
李世民头疼的道:“罢了罢了,明日你差人去洛阳武库,我会吩咐库吏,给你拿三千副铁甲。”
李吉要用三千副铁甲,武装出一支三千人的猛士营防着他,他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倒不是担心李吉另有所图,纯粹是李吉这么做的话,他以后不好再去偷粮了。
“哼……”
李吉的目的达到了,轻哼了一声,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离开了洛阳宫前殿。
长孙无忌在李吉走后,哭笑不得的对李世民道:“齐王殿下这不是胡闹嘛。”
三千铁甲,能造就三千猛士,能改变一场战争的胜负。
李吉却要拿去给守军用,还是守粮仓的守军。
奢侈。
奢侈到了极点。
李世民感叹道:“胡闹就胡闹吧,谁让我理亏呢。”
长孙无忌有心询问李吉口中的粮食到底是怎么回事,但看李世民没有说的意思,也就没有多问。
李吉回到了洛阳宫偏殿,逮住陕州总管就是一通数落。
陕州总管现在是他的属下,居然只看帅令,不知道请示他。
这是失职,必须训斥。
虽说李世民的帅令比他的将令要大。
但陕州总管如今的直属上司是他,陕州总管在看到李世民越级下达帅令的情况下,应该先请示一下他,再做决定。
陕州总管不请示,就私自做决定,那就是没把他放在眼里。
李吉逮住陕州总管数落了许久,一直将陕州总管数落到无地自容的地步的时候,谢叔方匆匆赶到偏殿内。
李吉这才放过了陕州总管。
待到陕州总管离开以后,谢叔方立马上前,“殿下,马周已经到洛阳城外了。”
李吉沉吟了一下,吩咐谢叔方带上所有的侍卫,大张旗鼓的出了洛阳宫。
对外宣称,说是要重新给粮仓布防,要将粮仓打造的水泄不通,不给贼人第二次偷粮的机会。
李世民知道了,估计也只会说他小心眼,不会怀疑其他的。
出了洛阳宫,李吉让谢叔方带着人去了粮仓,自己偷偷赶去了城外见马周。
再次见到马周的时候,马周更清瘦了,但整个人看上去很精神。
马周见到了李吉,毫不犹豫的上前,向李吉深深一礼。
“臣马周,参见殿下。”
马周在洛阳奔波了小半个月,亲眼见证了李吉不遗余力的去安置那些难民,对李吉有所改观,态度自然变好了不少。
李吉很满意马周的态度,笑着道:“现在不说我救人也在害人了?”
马周拱着手,惭愧的道:“此前是臣孟浪了。”
李吉点点头道:“你近些日子在洛阳的所作所为,我已经知道了。你不仅阻止了洛阳边陲的那些衙门将河北的难民们赶回河北,还将躲到山林里的难民请了出来,为他们准备屋舍,发放田产,让他们在洛阳安家落户,落地生根。
李思行说,你救活了不下五万多的难民。
你很不错。”
马周赶忙道:“当不起殿下夸奖,若是没有殿下手下的铁骑相护,若是没有殿下的威名。别说是阻止洛阳边陲的那些衙门将难民赶回河北了,就是救一人,臣也很难办到。”
马周心里很清楚,他在洛阳安置、赈济难民,之所以办的那么顺利,也是借助了李吉的威名和兵锋。
若是没李吉相助,洛阳各地的衙门也不会听他的命令行事,更不会配合着他安置难民。
李吉笑道:“有功就是有功,你不用如此谦虚。你能发现问题,还能解决问题,那就证明你的眼光和手段都不俗。
我向来是有功必赏,有过必罚。
你既然有功,那我也不会吝啬赏赐。
从今日起,我就升任你为齐王府录事参军事,你可愿意?”
马周明显愣了一下,躬身向李吉施礼,“多谢殿下赏识,臣愿为殿下效力。”
录事参军事,从六品上的官,跟记室参军事平级。
比他之前那个助教,高了好几个品阶。
而且录事参军事,又是齐王府内府的官,前途不可限量。
他之所以会离开游历了数月的汴、曹二州,出现在洛阳,就是因为他在浚仪遭到了浚仪令崔贤首羞辱,所以一气之下,准备去长安谋一个好前尘,好让崔贤首看看,谁才是真正的人杰。
在亲眼目睹了李吉并没有传闻中的那般残暴不仁、嚣张跋扈以后,他不介意为李吉效力。
李吉乐了,“好好好,不错不错……”
终于有一个青史留名的家伙,愿意心甘情愿的为他所用了,他怎么可能不开心。
那李思行是个二五仔,凌敬是被他威胁,才加入到他麾下的,是不是跟他一条心,只有凌敬自己清楚。
所以李思行、凌敬不是心甘情愿为他所用。
唯有马周,是心甘情愿加入到他麾下的,必然也会跟他一条心,不遗余力的帮他。
马周见李吉似乎很赏识自己,心里也挺激动的。
他出身不好,没几个人赏识他,他向别人宣扬他胸中大志向的时候,别人也只会嘲笑他。
李吉是他目前为止遇到的,第二个赏识他的人,也是第一个真正赏识他的人。
第一个赏识他的人,是博州的经学博士,但那位经学博士,也只是向衙门里推举他为助教,让他帮忙分担教学的压力,并不是真正赏识他。
李吉是唯一一个相信他的才能,并且重用他的人。
也是唯一一个不计较他出身,就对他委以重任的。
“有一件事,我需要你去办。”
李吉在笑了一会儿后,说出了此行的目的。
马周神情一肃,躬身道:“殿下请吩咐。”
李吉对着侍卫们摆摆手,待到侍卫们离开以后,郑重的对马周道:“我需要你替我去一趟威州。”
威州是幽州的辖地,李艺如今率兵驻扎在大安山一代,抵御着东突厥的兵马。
马周一愣,若有所思的道:“殿下是要臣去见燕王殿下?”
幽州的情形马周或多或少有些了解,所以李吉说让马周去威州,马周就猜到了李吉让他去见李艺。
毕竟,幽州除了李艺,也没人值得李吉亲自派人去见的。
李吉点着头道:“我需要你拿一个消息,去帮我换一家人。”
马周没有丝毫犹豫,正色道:“请殿下吩咐。”
从洛阳到幽州的路,可不好走。
河北被刘黑闼占了,从洛阳到幽州,要么就是出苇泽关,顶着突厥人的箭矢,赶往幽州,要么就是经河南道出海,沿海而上。
顶着突厥人的箭矢去幽州,明显不现实。
所以只有经河南道出海,沿海而上。
但沿海而上也要承担巨大的风险。
李吉给了马周极大的赏识,马周觉得自己冒点风险,也是值得的。
李吉盯着马周道:“幽州现在应该在闹饥荒,李艺不出意外的话,会找临近的高开道借粮。高开道此人心怀叵测,八成会算计李艺。
李艺兵锋远胜于高开道,高开道算计了李艺以后,李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高开道想要在李艺手底下存活,势必会勾结突厥人。”
第0055章 平遥县侯
马周惊愕的瞪直了眼,李吉的话,信息量有点大。
李吉没有在乎马周的反应,继续道:“一旦高开道勾结上了突厥人,一定会引突厥人南下。到时候不仅仅是幽州,临近幽州的几个地方也会遭殃。
李艺一定会被突厥人和高开道折腾的晕头转向。幽州,以及临近幽州的几个地方的百姓,也会被折腾的苦不堪言。”
马周缓缓回神,沉吟着道:“殿下是要臣去提醒李艺,提防着高开道?”
迟疑了一下,马周又道:“殿下既然知道高开道居心叵测,有可能反出我大唐,那为何不直接上奏圣人,先拿下高开道?”
李吉意味深长的盯着马周道:“因为我要李艺手里的薛氏五雄。”
马周双眼瞬间瞪圆。
李吉这话的信息量更大了。
李艺手底下的薛氏兄弟,虽然没有威震大唐,但是在河北,那也是响当当的人物。
手下猛士无数,在战场上更是一等一的猛将。
李吉一个嫡亲王,一个有资格继承大唐皇位的人,招揽他们,那是不是意味着,李吉有心一争皇位?
“殿……殿下是要……”
马周吞吞吐吐的开口。
他有点怕了。
他觉得自己答应追随李吉,或许有些草率了。
在他看来,太子李建成占着大义,又贤名在外,秦王李世民威名赫赫,手下从者如云。
李吉除了臭名声,什么也没有,跟这两位争,胜算几乎为零。
李吉这是在自寻死路啊。
李吉看出了马周的心思,感叹道:“你别多想,我没想过跟我大哥和二哥一争高下,我只是为了自保。
我大哥和二哥相争,我夹在中间,谁也不投靠的话,很容易被当成黄雀。
要是投了他们任意一方,他们会立马用我去做棋子。
所以我必须壮大自己,让他们不敢随意拿我当棋子用。”
马周将信将疑的道:“可您壮大了以后,谁也不投靠的话,更容易被当成黄雀。”
李吉缓缓点头,道:“你说的不错,我壮大了以后,谁也不投靠的话,确实更容易被当成黄雀。
但我壮大以后,他们即便是拿我当黄雀看,也会忌惮我的实力,不敢轻举妄动。”
马周皱眉道:“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李吉壮大了以后,李建成和李世民或许会忌惮李吉手里的实力,不轻举妄动,甚至还会多番拉拢他。
可一旦李建成和李世民中间决出了胜负,胜者肯定会回过头来收拾李吉。
因为李吉手里掌握着那么多力量,在关键时候没有出手帮忙,肯定会被记恨。
李吉手里掌握的力量过多的话,也会影响胜者独享皇权。
胜者横竖都会收拾他。
李吉也想过这个问题,但他并不怕,因为他不是一个人在孤军奋战。
在李世民和李建成中间,保持中立的人太多了。
比如李孝恭,比如李秀宁。
无论是李世民顺应历史上位,还是李建成在他的影响下反杀,胜者要动中立的人,动的就是一群人,而不是他一个人。
他的实力是不如李世民、李建成。
即便是他现在奋起直追,等到李建成和李世民兵戎相见的时候,他的实力也不一定能追得上李世民和李建成。
但是算上李孝恭、李秀宁的话,他们的实力不输给李世民和李建成任何一个人。
李世民和李建成无论谁上位,清算他们的话,后果很严重,大唐承受不起。
这些话李吉没办法对马周说,只能淡然的笑道:“此事你无需担心,我心里自有盘算。你只管照我的吩咐去做,我会保你平安,也会许你一场富贵。”
李吉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马周也不好追着刨根问底,只能躬身道:“臣谨遵殿下的吩咐。”
李吉点了点头,拿出了早就为马周准备好的升职文书,以及官印凭证,交给了马周。
又陪着马周吃了一顿丰盛的洗尘送行宴,给马周派遣了二十个‘保镖’,才醉醺醺的带着人返回了洛阳城。
……
翌日。
谢叔方在李吉起床以后,悄悄的跑到李吉身边禀报,说马周已经启程了。
“知道了。”
李吉揉着太阳穴,含糊的答应了一声,吩咐道:“你带着人去洛阳城武库,有人会交给你三千副铁甲,你将那些铁甲带回来。”
谢叔方弯着腰,迟疑着道:“殿下是准备给左三统军府的将士们配备铁甲?”
李吉白了谢叔方一眼,“知道了还问?!”
李吉要筹建左三统军府,肯定得为左三统军府的装备操心。
齐王府的铁甲储备,根本不足以武装左三统军府的将士。
李吉就只能借着李世民偷粮的机会,找李世民打秋风,还能借此给所有人一个合理的扩充兵马的借口。
我扩充兵马,可不是图谋不轨,而是贼人太凶,老惦记我的东西,我要扩充兵马防贼。
这个借口蹩脚是蹩脚了一点,但是很符合往日里齐王的做派。
谢叔方犹豫道:“会不会有些奢侈了?”
目前,整个大唐,也只有太子六率、秦王府的玄甲军、以及齐王府的侍卫军,全员配备着铁甲。
李吉给统军府的将士们也配备铁甲,明显是有些奢侈了。
李世民都没这么干,也不敢这么干。
一旦干了,李渊和李建成会睡不着的。
李世民率领三千铁甲,就能纵马天下,要是率领两万多铁甲,李世民想在长安城内做点什么,根本没人拦得住。
李吉瞪了谢叔方一眼,“铁甲重要,还是将士们的性命重要?”
谢叔方几乎毫不犹豫的道:“铁甲重要。”
一甲当五卒。
一甲能传家。
一副铁甲在大唐的珍贵程度,远远超过了寻常将士的性命。
李吉恶狠狠的瞪着谢叔方,“在我眼里,将士们的性命比铁甲值钱。”
谢叔方还要说话。
李吉盯着谢叔方,认真的道:“铁甲没了,还能再造,可人没了,那就是真的没了。”
谢叔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碰上李吉这么个把将士的性命看的比铁甲还重要的主公,他心里挺开心的。
但他心里还是觉得,铁甲真的比寻常将士的性命重要。
“去了以后,记得盯紧点,别让人拿一些残破的烂甲给糊弄了。”
李吉瞪着谢叔方叮嘱。
谢叔方躬身道:“臣明白。”
李吉摆摆手,谢叔方立马离开了洛阳宫偏殿,带着人赶去了洛阳城武库。
一直到中午的时候,谢叔方押送着三千副铁甲回到了洛阳宫偏殿。
同行的还有一位李吉的熟人。
李渊身边的内侍刘俊。
见到刘俊,李吉挺意外的。
李吉一边吩咐着嘴角带着喜色的谢叔方将铁甲送到洛阳宫偏殿的府库存放,一边好奇的盯着刘俊问,“你怎么跑到洛阳来了?”
刘俊向李吉一拱手,笑着道:“臣奉命前来宣旨。”
李吉一愣,还没开口发问。
刘俊就笑着道:“殿下麾下的执仗亲事谢叔方,献上元衣有功,大家特地下旨,封谢叔方为平遥县侯,升任齐王府直府左车骑将军,勋护军。”
李吉一脸意外。
李渊还真够大方的,一下子就给了谢叔方一个侯,还将谢叔方连升了数级,勋职更是提到了第三等。
谢叔方也算是平步青云了。
以后在他面前也能挺直腰杆子说话了。
不过……元衣是什么鬼?
“臣还要恭喜殿下,加封百户实邑。”
刘俊再次向李吉拱手,笑着报喜。
谢叔方是齐王府的人,谢叔方敬献有功,李吉也会跟着受益。
这是在奖励李吉御下有方,也是在提醒谢叔方,别忘了是谁提携的你。
刘俊特地跟李吉报喜,李吉不能不赏。
在身上摸索了一圈以后,发现自己身上什么值钱的东西也没有。
李吉立马吩咐身边的侍卫去拿。
十个金饼子放在刘俊手里以后,刘俊脸色的笑容就更灿烂了,话也变得多了不少。
“不瞒殿下,此次您府上的谢叔方献上元衣,解了将士们在冬日里征战所要饱受的严寒之苦。大家喜出望外,特地在元日饮宴的时候,拿给了群臣看。
群臣们交口称赞,大家一高兴,就亲自赐名为元衣。”
李吉恍然大悟,闹了半天,大唐版羽绒服,就这么变成元衣的啊。
也对,目前为止也只有李渊能随便给东西起名字。
“如此说来,谢叔方敬献元衣,倒是赶上了个好时候。”
李吉感慨。
元日,就是元朔日,也就是大年初一。
新年新气象,谢叔方恰逢其会的献上新衣,李渊肯定高兴。
群臣们也乐的捧一捧此事,博李渊开心。
李渊一开心,赏赐丰厚一些,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没李渊不敢封的爵,也没李渊不敢赏的职位。
在李渊手里,王爵、公爵,就跟不要钱似的往出撒。
区区一个侯爵,还不值一提。
李吉要是记得没错的话,历史上就是在今年,李世民击溃了刘黑闼以后,李渊一高兴,一口气封了十几个王。
李道宗就在此列。
刘俊乐呵呵的道:“确实赶上了个好时候。”
第0056章 何人如此骁勇?
李吉点着头笑了笑。
刘俊却觉得李吉并没有领会自己的意思,又赶忙道:“殿下不知道,在殿下率军开拔以后没多久,吴王殿下就差人将李子通押送到了长安。
没过多久,赵郡王又差人快马加鞭送回了数十份降书。
其中份量最高的就是岭南总管冯盎的降书。
冯盎统御着大半个交州,他的态度,就代表了交州所有人的态度。
他降了我大唐,就代表着交州降了我大唐。
交州降了我大唐,我大唐自此在江水以南,再无敌手。
大家的心情相当愉悦,谢侯在这个时候献上元衣,大家自然不吝赏赐。”
李吉明显的一愣。
李孝恭已经征平交州了吗?
李孝恭猛的有点过分啊。
李吉记得没错的话,李孝恭是去年年初的时候,受命在夔州大造战舰、练习水军,征讨江水以南。
李孝恭仅仅用了一年,就完成了大造战舰、练习水军,征平大半个江水以南的任务。
李吉觉得,他骑着马跑的话,一年时间也未必能跑完大半个江水以南。
李孝恭岂止是猛的有点过分,简直是猛的丧心病狂。
李吉一边腹诽李孝恭,一边询问,“父亲是如何封赏冯盎的?”
冯盎是汉家苗裔,即便是身处在百族汇聚的交州,依然心怀汉室。
他在占据了大半个交州以后,已经有资格称霸了,有人劝他效法秦汉时期的赵佗,在交州称霸,但他没有。
他在李唐的招降檄文到了以后,果断降了李唐,没有丝毫犹豫。
依照历史上的记载,他在降了李唐以后,对李唐一直忠心耿耿,没有反复。
在忠于国家、忠于民族方面,他绝对算得上是一个表率。
李吉对他,有一些敬意。
刘俊意外的看了李吉一眼,他没料到李吉居然会在意冯盎。
按理说,两个人一个在长安,一个在岭南,应该没什么交际的。
“大家任冯盎为高州总管,封吴国公,勋上柱国。”
刘俊猜不透李吉为何会在意冯盎,但还是如实作答。
李吉沉吟着点点头,依照李渊以往的封赏标准,此次封赏冯盎,明显有些轻了。
冯盎可是足足带了一个大州,以及数万兵马降了李唐。
以李渊以往封赏标准,怎么说也得给冯盎封一个王。
可李渊没有。
李吉觉得,李渊要么是信不过冯盎,要么就是不重视冯盎。
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毕竟,李渊也信不过杜伏威,但还是给杜伏威封了王。
李渊要是单纯的信不过冯盎的话,也不会吝啬一个王。
所以李渊应该是不重视冯盎。
大唐上下应该也没几个人重视冯盎。
毕竟冯盎所在的地方是岭南,在大唐许多人眼里,那就是一个毒瘴丛生、毒虫遍布、猛兽成群的蛮荒之地。
不过,李渊没给冯盎封王,对冯盎而言也是一件好事。
因为李渊封的异姓王,基本上都没好下场。
“谢叔方确实赶上了一个好时候啊。”
李吉在得知了冯盎的封赏以后,话锋一转,又说回了谢叔方。
谢叔方确实好运气,在李渊高兴的时候,在最合适的日子,向李渊献上了元衣。
刘俊有点摸不准李吉的脑回路,他跟李吉说谢叔方的时候,李吉在问冯盎,他跟李吉说冯盎的时候,李吉又说起了谢叔方。
刘俊勉强的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李吉的话。
李吉看向刘俊笑道:“我父亲派你到洛阳,不单单是让你宣旨吧?”
如果只是宣读一份封侯的旨意,还不用着刘俊这位内侍省少监出马,内侍省又不少负责宣旨的谒者,礼部也有不少宣旨的‘天官’。
刘俊赞叹道:“殿下果然是慧眼如炬。”
李吉白了刘俊一眼。
这种事情还需要慧眼?
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能看出来。
刘俊笑着向李吉拱拱手道:“殿下既然问起,那臣就说了。臣此次出京,除了向谢侯宣旨外,还要陪同押送李子通的人,往东南道一行。”
李吉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杜伏威大败李子通,为李渊除了一个大害,又帮李渊尽克江东、淮南等地,李渊肯定得有所表示。
无外乎就是赏赐一些钱财、美人,再给杜伏威手底下的文臣猛士封赏一番。
让刘俊出马,八成还会说一些肉麻的亲近话。
比如‘伏威待我如山,我必待伏威如岳’等云云。
“那你可就没办法在洛阳城多留了,我还想请你尝一尝洛阳林苑里的猛兽呢。”
李吉一脸遗憾的说。
说出来的话却毫无诚意。
知道人家时间紧、任务重,根本不可能在洛阳城逗留,非说要请人家吃饭,那不就是不想请吗?
刘俊有些好笑的道:“待臣返回洛阳,一定陪着殿下尝一尝洛阳林苑里的猛兽。”
李吉张了张嘴,不知道该不该跟刘俊说,等刘俊从东南道返回的时候,洛阳城皇家林苑里的猛兽,大概就剩下一些刘俊没有的东西了。
刘俊见李吉欲言又止,哭笑不得的道:“殿下要是不便,那就当臣没说。”
李吉听到这话,也有些哭笑不得。
刘俊明显是误会了。
“些许猛兽而已,待你返回洛阳,我一定请你饱餐一顿。”
李吉毫不犹豫的说。
他一个亲王,还会在乎一顿猛兽大餐?
真要是在乎了,传扬出去,还不让人笑掉大牙。
刘俊见李吉不像是在说谎,也不像是被他逼的下不来台,故意逞强,就躬身笑道:“那就多谢殿下了。”
李吉大方的摆摆手,表示这种小事不用谢。
刘俊又笑着对李吉道:“不知道殿下方不方便陪臣游览一下洛阳宫的花苑?”
李吉愣了一下。
刘俊这是有私密话要跟他说?
不然为何找这么一个蹩脚的借口,邀请他独行呢。
现在数九寒天的,洛阳宫的花苑里,一片枯黄,有什么好看的?
“刘少监既然有如此雅兴,那我就陪你到洛阳宫花苑一行。”
李吉笑着道。
刘俊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李吉屏退了左右,领着刘俊前往了洛阳宫花苑。
到了花苑,找了一处歇脚的廊亭。
李吉依着廊亭边的扶手坐下,笑吟吟的道:“此处无人,刘少监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刘俊紧紧的盯着李吉的面孔,笑着道:“在小除日封衙的当天,有人私底下向大家上了一份奏疏……”
小除日就是小年夜。
大唐上下的衙门,会在这一天封衙,进入‘年假’的假期。
“嗯……然后呢?”
李吉眨眨眼问。
刘俊接着道:“奏疏上说,殿下过了元日,就是弱冠之龄,依照惯例该到封地上去就藩了……”
刘俊说到此处,没有继续再说下去,而是紧紧的盯着李吉的面孔,在观察李吉的反应。
李吉一脸呆滞,脑子有点懵。
那位勇士上的奏疏,我举双手双脚赞成。
请务必让我去就藩,我去了封地以后,一定会贯彻落实‘懒、散、慢’的态度,坚定不移的做好吃喝玩乐的工作。
“殿……殿下?”
刘俊见李吉一脸呆滞,一点儿反应也没有,小心翼翼的叫了一声。
李吉微微回神,“啊?”
刘俊赶忙道:“殿下不想说点什么吗?”
李吉盯着刘俊认真的问道:“我该说点什么吗?”
刘俊迟疑了一下,坦言道:“大家想知道殿下是怎么想的。”
这种事情,干系重大,李渊不点头,刘俊连一个字也不敢往外说。
刘俊试探李吉的态度,是经过李渊授意的。
李吉一脸惊愕的道:“父亲难道意动了?”
刘俊赶忙摇头,“那倒没有,大家只是让臣跟殿下闲聊几句,问一问殿下是怎么想的。”
李吉长出了一口气。
差点被李渊给吓死。
李渊真要是意动了,那他立马会带着人跑路,能跑多远跑多远。
他比任何人都想去就藩。
以他的身份,只要就藩以后,不贪权,他就能过上他想要的日子。
问题是,他上面还有一个跟他身份、地位等同的二哥,叫李世民。
他去就藩的话,就代表着李世民也得去就藩。
那个上奏疏让他去就藩的人,明显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只要他乖乖的去就藩,李渊、李建成就有足够的理由逼迫李世民去就藩。
以李世民手里掌握的力量,以及他对皇位的贪恋程度,他肯干?他不当场杀回长安城去,他就不叫李世民。
李渊和李建成即便是竭尽全力的挡住李世民的兵锋,最后的结果也是李渊和李建成占据长安,李世民占据洛阳,划黄河而治。
突厥人绝对不会错过这个祸乱中原的好机会,一定会趁火打劫,让中原变得更乱。
一些心怀叵测的人,也会趁机起兵。
中原大地或许会变得比隋末的时候还乱。
大唐还能不能一统中原,就得看李孝恭会在李渊和李世民之间选谁。
李孝恭要是选李世民的话,大唐还有一统中原的机会。
以江水以南作为大后方,提供足够多的兵员和粮草的话,以李世民以及李世民麾下一众人的能力,肯定能快速的平定河东,剑指长安。
李孝恭要是选李渊的话,大唐可能就止步于武德一朝了。
第0057章 贼心不死,严防死守
李世民正厉兵秣马的准备跟刘黑闼一战。
那位勇士嫌李唐的江山坐的太稳,在这种时候出这种幺蛾子?
李渊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居然派刘俊试探他的态度,就不怕他透漏点口风给李世民,逼的李世民放弃征讨刘黑闼,跑回长安城去做一场?
“殿下?”
刘俊见李吉久久没有言语,忍不住开口。
李吉瞥了刘俊一眼,一脸无语的道:“我很想知道,是那位高人向我父亲上的这份奏疏?”
李吉必须搞清楚是那一位勇士,以后好离他远远的,免得被他坑死。
刘俊干巴巴一笑,没说话。
李吉白了刘俊一眼,没好气的道:“你回去告诉我父亲,要么斩了此人,将他脑袋交给我,要么就封他做秦王。”
刘俊愕然的瞪大眼。
李吉没有再搭理刘俊,起身离开了花苑的廊亭。
李渊明显是玩火玩上瘾了。
一次两次的许给李世民太子之位,随后又反悔了,李世民也没拿他怎么样。
他就以为李世民能随意被他拿捏,任由他撮扁捏圆?
他也不想想,李世民之所以一次次的被他拿捏,是因为李世民还相信他。
等他在李世民那里的信任消磨光了,就是李世民跟他翻脸的时候。
李吉知道历史上李世民做了些什么,所以清楚李世民对李渊的信任是有底线的。
李渊还不知道历史上李世民做了些什么,所以他觉得他的威严能够震慑的住李世民。
李吉出了廊亭,穿过花苑,回到洛阳宫前殿,谢叔方就喜气洋洋的迎上前。
见李吉阴沉着脸,谢叔方脸色的笑容也是一僵,急忙凑到李吉身前,道:“殿下,发生了何事?”
李吉换上了一副笑脸,“能有什么事?什么事也没有。”
谢叔方将信将疑的看着李吉。
李吉笑着吩咐道:“你获封平遥县侯,也是一桩喜事。我一会儿差人去告诉伙夫,让他们准备一些酒菜,晚上我们一起庆贺一番。”
谢叔方听到这话,脸上重新浮现起了笑容,有些扭捏的道:“臣之所以能获封平遥县侯,也是殿下的功劳,臣怎么好意思……”
李吉不等谢叔方把话说完,抬手打断了谢叔方的话,道:“你的功劳就是你的功劳,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你是我府上的人,你获封县侯,我要是不帮你庆贺一番,别人还以为我是吝啬鬼呢。”
谢叔方笑着挠了一下头。
李吉当即吩咐了侍卫去给伙夫传话,又让谢叔方去邀请了一些跟他关系好的人,晚上到洛阳宫偏殿饮宴,庆祝他获封平遥县侯。
谢叔方兴高采烈的出了洛阳宫,去邀请他的客人。
李吉皱着眉头,进入到了偏殿内。
在偏殿内的长几后坐定以后,李吉取了纸笔,给李渊写起了家信。
李世民才率领着兵马离开长安城,李渊在背后就生出了玩火的心思,不仅过分,而且离谱。
李吉必须好好的写一封信给李渊,隐晦的提醒一下里面的利害关系,让他趁早打消玩火的念头。
李吉不在乎李渊如何坑李世民,但他在乎大唐能否顺利的完成一统中原的大业。
这关乎着大义,也关系着自己的切身利益。
李吉写完了信,吩咐身边的近侍日夜兼程的送往了长安城。
刘俊在李吉回到了洛阳宫偏殿以后没多久,也出现在了洛阳宫偏殿。
“殿下?”
刘俊站在偏殿门口喊。
李吉扔下了笔墨,头也不回的进了偏殿的屏风后。
刘俊有心跟李吉多说两句,但李吉不搭理他,他只能施施然的离开。
刘俊出了洛阳宫偏殿,赶去前殿拜见了一下李世民,交付了他押送的第一批元衣,又跟李世民寒暄了几句,匆匆出了洛阳城。
在他拜见李世民的时候,关于就藩的事情,他一个字也没敢说。
李渊只是有那么一些不成熟的想法,让他试探试探李吉的态度,并且特地叮嘱他,别让李世民听到风声。
所以他在李世民面前可不敢胡说八道。
……
傍晚。
伙夫们准备好了酒菜。
谢叔方邀请的客人们也到了洛阳宫偏殿。
谢叔方的客人不多,只有四个人,一个是军中的参军,三个是军中的校尉。
李吉笑着让谢叔方,以及谢叔方的四个客人坐在了偏殿内的长几后,吩咐人上了酒菜,一起庆贺谢叔方爵封平遥县侯。
李吉放下了齐王的架子,跟谢叔方几个人闹成了一片,一直喝到了半夜,才醉醺醺的在侍卫们的搀扶下,回到了寝殿内歇下。
往后两日,李吉一边等着李渊的回信,一边筹建起了左三统军中的左一统军。
李吉在洛阳城的难民中威望很高,所以他刚刚透漏出去一些要筹建左一统军的消息,立马有无数猛士带着兵刃,赶到齐王府侍卫们驻扎的营地表示投效。
难民们不在乎李吉的名声,也不在乎李吉究竟是什么一个人。
他们只知道,在他们一家老小快要饿死的时候,是李吉出手,救了他们一家老小的命。
所以他们愿意将身家性命托付给李吉,李吉即便是要带着他们去为非作歹,他们也愿意景从。
李世民在得知了李吉在筹备左一统军的时候,不仅没有忌惮,反而派遣了不少到齐王府侍卫们驻扎的地方援手,帮着齐王府的侍卫们挑选猛士,招纳贤能。
“殿下,秦王殿下足足派遣了八千人到侍卫们的驻地,帮着侍卫们招贤纳士。”
新晋平遥县侯谢叔方,哭笑不得的向李吉禀报。
李吉放下了正在翻看的书卷,错愕的道:“多少?”
李吉觉得自己可能出现幻听了。
谢叔方苦笑着道:“八千……”
李吉咬咬牙。
狗日的李世民不做人了。
已经无耻到没有下限了。
说是派人给他帮忙,实际上是派人到他手底下蹭饭。
招募个兵马而已,用得到八千人?
八十个人就绰绰有余了。
齐王府的属官都能凑满八十个人,更别提齐王府的侍卫了。
非要用人的话,还有陕州的兵马可以驱使。
用得着李世民如此兴师动众的派人帮忙?
“你派人去府上侍卫驻扎的地方,告诉那些秦王帐下的将士,愿意留在我帐下做事的,有官身的,官升三级。没官身的,我赐他们官身,并且赐田十亩。”
李吉咬着牙吩咐。
李世民既然敢派人上门打秋风,那就别怪他将人全留下。
谢叔方脸色微微一变,道:“如此一来,怕是会跟秦王殿下起冲突。”
李吉瞪了谢叔方一眼,没好气的道:“他派人上门来混吃混喝的时候,有考虑过会跟我起冲突吗?”
谢叔方一愣,苦笑一声,没有再言语,转身出了洛阳宫偏殿,去府上侍卫们驻扎的地方传话。
谢叔方将李吉的话传到侍卫们驻扎的地方没多久,李世民就得到了消息,赶忙派人召回了八千兵马。
但即便如此,依然有数人留在了齐王府侍卫们驻扎的地方。
李吉足够大方,所以一些愣头青不介意冒着得罪李世民的风险,为李吉效力。
李世民吃了一个闷亏,但却没有刁难那几个愣头青,反而大方的将几个人的从征文书交割到了李吉手里。
一些被官位和田产迷了眼,看不清楚谁才能给他们一个光明的前程的小人物而已,李世民还不值得为他们大动干戈。
往后李世民再也没闹什么幺蛾子。
一直到正月十五。
宇文士及押送着最后一批元衣抵达洛阳城。
李世民吩咐手下的所有将士穿上了元衣,踏上了征程。
临走的时候,李吉没有去送,而是率领着齐王府的一众侍卫和陕州兵马,守在自己的粮仓外面。
李世民频频派人邀请李吉,说是有要事交代,李吉都没离开。
李世民率领着大军,足足在洛阳城外一处隐蔽的地方等了大半日,在罗士信、双士洛等一众被他派遣出去偷粮的人空手而归以后,李世民只能长叹一声,率领着大军再次赶路。
李吉派遣快马在李世民军中和洛阳城粮仓奔波了两日,确定了李世民率领着大军彻底离开洛阳城以后,才离开了粮仓。
李世民走了,屈突通和宇文士及却留下了。
屈突通留下,是为了镇守洛阳,守卫李吉。
宇文士及留下,是迫不得已。
不过李吉回到洛阳宫的时候,并没有看到宇文士及。
“郢国公呢?”
洛阳宫前殿,李吉在屈突通身边没有看到宇文士及,忍不住询问。
屈突通苦笑着,欲言又止。
李吉狐疑的看着屈突通。
屈突通犹豫再三,低声道:“郢国公去了福庆寺。”
“他去长信庵……”
李吉下意识的就想问宇文士及去福庆寺做什么,但没等问出口,就从前身的记忆里找到了相关的记忆。
面色也跟着古怪了起来。
宇文士及去福庆寺,是去看前妻去了。
宇文士及的前妻是前隋的南阳公主。
宇文化及发动江都之变,杀了隋炀帝,杀了几乎所有的前隋男性皇室成员以后,他们夫妻也算是走到头了。
在窦建德诛杀了宇文化及以后,宇文士及丢下了南阳公主,跑到了长安投奔李唐。
南阳公主被丢下以后,不仅没有被窦建德为难,反而受到了窦建德的礼遇。
李世民征平窦建德以后,宇文士及巴巴的跑去找南阳公主复婚,南阳公主愤然拒绝了宇文士及的请求,遁入了空门。
第0058章 鸡贼的李渊
南阳公主也算是为爱憎分明,性格果决的奇女子。
宇文士及对她念念不忘,倒也在情理之中。
但李吉必须对宇文士及这种行为加以批判。
因为宇文士及现在的妻子是寿光县主,是李唐的宗室女。
李吉作为娘家人,必须站在自家姑娘这一边。
“宇文士及也算是我大唐的一员大吏,一直惦记着一位前隋的女尼,算怎么回事?他不要面子,我李唐还要面子呢。”
李吉不满的嘀咕,对屈突通下令道:“你差个人,去一趟福庆寺,让宇文士及速速到洛阳宫见我。”
屈突通苦笑着差人去福庆寺传话。
李吉要为自家姑娘出气,也在情理之中。
李吉这个娘家人做的不孬,自己家的姑娘在婆家受了委屈,敢为自己家的姑娘出头。
屈突通再差人离开以后,凑到李吉近前,躬身道:“殿下,秦王殿下已经率领着大军离开了洛阳城,如何在洛阳布防,也该提上日程了。”
李世民率领着大军走了,镇守洛阳的事情,也该提上日程了。
镇守一地,不是说你往主城一坐就好,而是要分配兵马,布防各处,不仅得防着外敌入侵,也得防着内部有人作乱。
李世民在的时候,洛阳各地以李世民的帅令为尊,李世民一走,洛阳各地的防务,就由屈突通说了算。
李渊没有给屈突通派兵,李世民也没给屈突通分兵。
屈突通手里如今只有自己的部曲、亲兵,以及李世民留下的数百伤兵。
虽然李世民还没有跟刘黑闼开战,可是从长安到洛阳行军途中,还是出现了不少伤兵。
那些伤兵不是被马掀翻在了地上摔断了腿,就是被自家兄弟急着赶路的时候误伤了,再有就是双脚长满了冻疮,不宜奔赴战场。
大唐将士们的衣着其实很单薄,除了李吉和李世民等人的亲军,以及各府的部曲、亲兵外,大部分将士们没有厚衣服配发。
在他们的皮甲、板甲、布甲下面,大多是自己平日里在家穿的衣服。
所以几乎人人有冻疮,不是耳朵被冻的裂开了,就是手被冻的裂开了,脚被冻的赶不了路的,只是少数。
李世民之所以一直在洛阳城待到正月十五才动身,就是为了等元衣。
元衣不仅能让将士们抗住寒冷,也能降低将士们的战损,提高将士们的战斗力。
李世民深知元衣对将士们的重要性,所以情愿晚一点去对付刘黑闼,也要让将士们先穿暖和了。
屈突通嘴上说着布防该提上日程了,实际上是在提醒李吉,该给他一些兵马了。
李吉对洛阳的防务没什么兴趣,也没想着将洛阳控制在自己手里,就大方的道:“我一会儿传令给陕州总管,让他听从你的调遣。
洛阳的防务就交给你了。
有功咱们一起领,有罪就你一个人受。”
李吉将贪功推责的事情说的大义凌然。
屈突通不仅没有反感,反而喜笑颜开的躬身道:“喏!”
在军武中厮混久了的人,其实不太喜欢跟人玩心眼,他们更喜欢那种直来直去的人。
你要贪他们功劳,要推卸责任给他们,你说明白了。
他们即便是心里有气,也不太会埋怨你。
因为他们觉得你这个人敞亮,坑他们也说到明处,没将他们当成傻子糊弄。
他们最喜欢敞亮的人,最讨厌被人当成傻子。
他们是不喜欢跟人玩心眼,不代表他们没心眼。
自从《孙子兵法》问世以后,军武中能做上将校的人,就没有多少傻子。
即便是他们外表看上去彪呼呼的,并且斗大的字不认识一个,他们心里也有不少花花肠子。
屈突通从李吉手里拿到了兵权,就着急忙慌的带人去布防了。
李吉坐在洛阳宫的前殿内,静静的等着宇文士及,一等就等到了傍晚。
傍晚的时候,宇文士及披着一件厚厚的墨色大氅,匆匆赶到了洛阳宫前殿。
不等宇文士及见礼,李吉讥讽道:“郢国公的挺忙啊,才到洛阳城两日,就见不到人影了,害的我在这里等了你足足大半天。”
宇文士及一脸尴尬,“臣宇文士及,见过齐王殿下。”
自从李吉变聪明了,就没有以前那么咋咋呼呼了,说话夹枪代棒的,刺的人耳朵疼。
李吉盯着宇文士及,不咸不淡的道:“你现在是我李唐的女婿,不是前隋的女婿,以后少往前朝的那些亡国女尼身边跑。免得别人以为你还惦记着前朝。”
宇文士及脸色一变,咬着牙道:“臣和南阳之事,圣人和秦王殿下皆知,圣人和秦王殿下尚且没有怪罪臣,殿下又何必越俎代庖呢?”
李吉乐了,“你想说你和南阳的事情是家事,还轮不到我过问吗?你想说你和南阳感情深厚,父亲和二哥也没有阻止你们继续在一起,我就不该过问吗?”
李吉猛然起身,不等宇文士及开口,喝斥道:“你要真的跟南阳情深似海,你就应该学一学尉迟恭,至今也没有续一个正室。
可你没有,你已经娶了继室,还是我李唐宗室之女。
我身为宗室嫡支,碰到了自家姑娘受辱,难道不该管?”
宇文士及瞪起眼珠子,要反驳。
你是娘家人,我也是娘家人。
我是娶了李唐宗室之女做填房,可你爹也纳了我妹妹。
李吉没给宇文士及开口的机会,又喝斥道:“你不要脸面,我李唐宗室还要。”
李吉的话说的很重。
宇文士及三番五次的找南阳公主复婚,那寿光县主算什么?
李家的面子又往哪儿放?
李渊和李世民之所以不管顾问,是因为在他们眼里,宗室的女子中,除了他们自己生的外,剩下的都不算是自己人。
只要不闹到他们眼前,他们肯定不管不问。
但李吉不介意借这个机会教训一下宇文士及。
一来能在宗室中刷一波人望。
二来能在气势上压宇文士及以后。
在宗室中刷一波人望,像是李神通、李孝恭、李道宗等人,肯定会对他产生好感。
在气势上压宇文士及一头,在以后的合作中,他也能占据主导的地位。
宇文士及仰着头,瞪着眼,盯着李吉,“这话是圣人让殿下说的吗?!如果是圣人让殿下说的,那臣愿意认罪。”
李吉呲了呲牙,似笑非笑的盯着宇文士及,“你要拿我父亲压我吗?”
宇文士及见到李吉呲牙,心里一寒。
李吉这是要打他?!
李吉敢当着李渊的面痛殴尹阿鼠,私底下痛殴他一顿,似乎也不算个事儿。
好汉不吃眼前亏。
这一次他忍了。
“不……不敢。”
宇文士及脸上强挤出了一个笑容。
李吉哼哼着道:“那你知道错了吗?”
宇文士及勉强的点了一下头。
李吉满意的笑了,“你要真喜欢福庆寺里的女尼,完全可以经太史令傅奕,将福庆寺里的女尼还俗,她们除了到你府上做姬妾,没有第二条路走。”
宇文士及一愣。
李吉笑眯眯的道:“记住,是姬妾,不是正室。”
宇文士及迟疑了一下,重重的点头。
傅奕是大唐的反佛先锋,只要能跟佛门对着干,他一定冲锋在第一线。
经他之手让一群女尼还俗,他一定给你办的妥妥贴贴的。
至于此举会不会引起言官弹劾,傅奕才不在乎呢。
不服可以当堂辩一辩。
咋地,我大唐人丁稀少,那些女子们不思为我大唐添丁进口,跑去佛堂里念佛,整那些没用的,对我大唐有何好处?
佛门有意见?
那刚好,将天下所有寺庙里的和尚、女尼全还俗了,让他们一起给我们大唐添丁进口。
佛门都没了,还能有什么意见。
傅奕就是这种人,他敢这么玩,也敢这么说。
“多……多谢殿下。”
宇文士及神情复杂的向李吉道谢。
李吉给了他一巴掌,又给了他一个甜枣。
他不仅将巴掌挨了,还得陪着笑脸吃下李吉给的甜枣。
那心思,别提有多复杂了。
“你此番到洛阳城,要做什么,你清楚吧?”
李吉盯着宇文士及,幽幽的问。
宇文士及神情更复杂了,他此次到洛阳城做什么,李世民早交代过了,他当然知道了。
就是因为知道,所以他神情更复杂。
李世民逼他出面背黑锅,他不得不背。
他也曾去找李渊求情,想请李渊出面,让李世民熄了这个心思。
可李渊不仅没答应,反而让他将尹阿鼠的那份也背了。
尹阿鼠终究还是身份、地位、名望太低,背不起这口黑锅。
反正,他妹妹是昭仪,他地位又比尹阿鼠高,尹阿鼠能办的,他能办,尹阿鼠不能办的,他也能办。
不过李渊也不让他白背黑锅,李渊已经下旨,加他的外甥李元嘉为宋王,封宋州刺史,实封七百户,又封他儿子做了尚辇奉御。
李渊该给的好处已经给了,他不得不背下这口黑锅。
可这口锅黑到能压死人,他实在是不想背。
李吉不知道李渊给宇文士及好处的事情,如果知道,能笑死。
宇文士及即便是不帮李渊和李世民背黑锅,宇文士及的外甥一样能封宋王,封宋州刺史。
李元嘉首先是李渊的儿子,其次才是宇文士及的外甥。
第0059章 以前我没得选,现在我只想要尖子
李渊看似给了宇文士及诸多好处,其实就给了一个尚辇奉御,剩下的跟没给没区别。
“臣……知道。”
宇文士及躬身说。
李吉点了点头,道:“该做的,我和我二哥已经做的差不多了。”
说着,李吉拿出了一份名册,递向宇文士及。
宇文士及犹犹豫豫的拿过名册。
李吉继续道:“需要平调的人都在里面。我的人回头会带他们去见你,你只需要露个脸,让他们见一见,等到我拿到粮食以后,你再露个脸,将调职的文书给他们即可。”
该商量的,李世民和李渊、李建成都商量的差不多了。
李建成虽然对李吉和李世民给他分润到的粮食颇有微词,但最终还是咬着牙答应了。
只要能拿到粮食,去赈济其他地方的百姓,宣扬他的贤明,吃点亏,他也认了。
李渊自然是举双手双脚赞成。
尤其是李世民在信里跟李渊说,只要广纳世家大户的庶子出仕,弃用世家大户的嫡子,就能造成世家大户庶强嫡弱产生内乱,就能缓解大唐被世家大户威胁的局面。
李渊高兴的合不拢嘴。
李渊虽然很大方,但心胸并不大。
对自己人好,他觉得是应该的。
对不给他面子的人狠,对敌人狠,他觉得也是应该的。
世家大户在联姻的问题上,狠狠的驳了一把他的面子,这个仇他一直记着。
谁还不是世家大户了,谁还不是门阀了?
我李氏的嫡子娶你们五姓的嫡女,那是给你们脸。
你们既然不要脸,那就别怪我打脸。
李渊、李建成、李世民,再加上李吉,大唐最有权势的四个人,齐齐在背后推动此事。
此事一应收尾办的自然快。
“臣明白了。”
宇文士及收好了名册,点了点头。
李吉又叮嘱了宇文士及几句,才让宇文士及离开。
宇文士及一走,李吉立马派人召来了宇文宝。
宇文宝还是那一副大大咧咧的二傻子形象,李吉将名册交给他的时候,他兴高采烈的就答应了,当晚就带了两个人去见宇文士及。
次日,李吉手上就多了两个官位出售,有一万石粮食进账。
宇文宝不是啥好人,办这种事情也是看人下菜。
但凡是齐王府内想平调的,全被他分了个三六九等。
谁的家里有粮食已经运到了洛阳城,谁优先。
谁给了他好处,谁次之。
不给好处,还没粮食在洛阳城的,那就等粮食运到了,或者好处到位了,再给办。
世家大户家中子弟众多,李吉又大肆的兜售官位,他们自然会为家中好些子弟谋官,所以他们不可能运送一批粮食到洛阳城。
他们在为一个子弟谋完了官以后,就会为第二个子弟谋官,所以一直在往洛阳城运粮。
所以在宇文宝定下这种规矩以后,世家大户的人,只能一边向族里催粮,一边将准备给其他子弟谋官的粮食,先拿去给平调的子弟用。
所以,在平调官位的事情开始操办以后,李吉不需要等,立马就有粮食入帐。
洛阳各处的官道,也被运送粮食的车队给塞满了。
人人都说,大灾之年大家手里都没有余量;人人都说,大唐各地的粮仓空空如也,没有一粒粮食,所以大唐没有粮。
可看过了往洛阳城运粮的车队以后,再也没人能说出这话。
被姓李名世民的贼子搬空的洛阳城粮仓,在世家大户们不遗余力的帮助下,很快就填满了。
粮食多的放不下。
李吉大手一挥,让手底下的侍卫,以及新编的左一统军将士,一天吃三顿干的。
屈突通带着一众部曲,一边痛斥李吉奢侈,一边抱着碗蹭吃蹭喝。
李世民、李建成派来运粮的人看到李吉给手底下的人一天吃三顿,顿顿都是干的,心都在滴血。
豪门大户在丰收之年,也不敢给府上的仆人和丫鬟们这么吃啊。
一天能吃一顿干的,两顿稀的,那都是相当仁厚的豪门大户。
李吉比豪门大户还豪,那就是奢侈了。
“殿……殿下,咱们左一统军府的人,已经超过四千之数了。”
洛阳宫前殿。
李吉正在翻阅李世民送过来的私信,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子‘我好酸’的意思。
谢叔方一脸慌乱的向李吉禀报。
李吉咧咧嘴,放下了李世民给他的私信,看向谢叔方,疑问道:“左一统军府满编也就三千人,怎么会突然多出这么多?”
谢叔方赶忙道:“应该是给将士们吃的太好了……”
齐王左一统军府的将士,还在筹建阶段,每日除了吃饭,就是训练,训练之余,也能回一趟家。
因为他们大多是难民出身,家里人刚刚在洛阳安顿下,有些人生地不熟的,时长得回去照顾一下。
他们一回去,就将李吉往死里吹,将在营地里的生活往死里吹。
然后,齐王左一统军府将士们一天吃三顿干的的风声,就如同飓风一般,快速的席卷了洛阳。
一些没赶上齐王府募兵的,就只能跟着自家兄弟,悄悄的混进军营。
左一统军府的文书,是从难民中简拔的,乡里乡亲的也不好往外赶,碰上了那些上来就叫叔叫伯,又或者叫祖祖的,也不好往外赶。
然后,齐王左一统军府的将士数量,很快就超标了。
“没想到让将士们吃的太好,居然会引来这种事情。”
李吉也是哭笑不得。
他之所以让将士们吃好点,也是因为将士们大多是难民,之前饥一顿饱一顿的,饿的太久了,很多人都面黄肌瘦的。
所以他得尽快让将士们健壮起来。
他又有足够的粮食,自然得让将士们吃的饱饱的。
谢叔方见李吉似乎并没有为此事生气,赶忙道:“您让将士们一天吃三顿干的,别说是人了,就算是狗,也想到您身边,冲您摇尾巴。”
李吉瞪了谢叔方一眼,“什么狗不狗的,人岂能跟狗相提并论。”
谢叔方赶忙认错。
李吉沉吟了一下,道:“既然超额了,那就再募一次兵,开左二统军府,但只能招募一千五百人。”
李吉不能全用洛阳的人和洛阳的难民,他还得留下一些兵额,给薛氏兄弟,以及他随后要招揽的猛将们。
猛将们带部曲,带亲兵,那都是标配。
即便是李艺知道薛氏兄弟到了他麾下,再也没有回转的可能,依然得念及旧情,让薛氏兄弟带一些人过来。
其他的人也不例外。
就像是李世民手底下的尉迟恭,在投李世民的时候,一口气带了四千健卒。
李世民得了一个尉迟恭,也得了四千猛士。
李世民可以无视朝廷的规矩,扩编自己的统军府。
李吉没那个威望,扩编统军府的话,容易遭人话柄。
在决定了猥琐发育的情况下,还是低调一些为好。
“喏!”
谢叔方应允一声。
然后去进行二次募兵了。
然后,洛阳疯了。
屈突通也疯了。
大半个的,李吉睡的正向,屈突通就闯到了李吉的住处,吵着嚷着要见李吉。
李吉被吵醒以后,吩咐门口的侍卫们放屈突通进来。
屈突通一见李吉,赶忙道:“殿下,洛阳城被人围了!”
李吉有点迷糊,眨眨眼,“嗯?”
屈突通沉声道:“洛阳城四门外,如今围满了人,粗略估计,不下万数。”
李吉一下子就清醒了,有人聚众谋反?还是准备聚众抢粮?
李吉瞪着眼睛问,“他们闹事了吗?问清楚他们聚集到洛阳城做什么了吗?”
屈突通郑重道:“闹事倒是没闹事,他们说他们是来投军的。”
上万人一起投军的场面,屈突通也是第一次见。
若不是知道李吉给齐王左一统军府的将士们一天吃三顿,齐王府又张贴了新的募兵告示,屈突通也会以为有人聚众谋反。
李吉听到是来投军的,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李吉笑着道:“他们确实是来投军的,你不必如此紧张。”
屈突通盯着李吉,长叹道:“我的殿下啊,您的告示才张贴出去一天,就有上万人来投,再宣扬几日,还不知道有多少人来投。
到时候数万人聚集在洛阳城,您只招募一千五百人,其他的人岂能甘心啊。
到时候不是聚众逼您让他们同场较技,就是逼您将他们一并收下。
您从还是不从?
您不从的话,他们还不得闹上天去?”
数万人聚集在一起,没有事也会给你闹出事。
一旦闹出了大乱子,一个激起民变的帽子就稳稳的落在了头上。
屈突通是洛阳镇守,这个帽子会戴在他头上,他自然紧张。
李吉脸上的笑意没了,微微皱起眉头。
他只想找一个安置府上超额兵马的借口,没料到居然弄出这么个乱子。
现在收回命令,那些来投军的人也不会善罢甘休。
不收回命令的话,人会越聚越多,迟早会生出乱子。
李吉思量了好一会儿,道:“这样,你从你手下挑选百十个厉害的猛士,我再出百十个厉害的猛士,将他们连夜派往洛阳各地,设下擂台,让洛阳各地有意投军的人,跟他们较技,能打成平手,或者打赢了的,纳他们入府。
打输了的,给他们两个胡饼,让他们回家。
一会儿我再让谢叔方在城外设下擂台,让他们立马开始较技。”
这是一桩坏事,却也是一桩好事。
以前李吉没得选,手上有什么人,就用什么人。
现在有得选了,而且人数还挺多,那他就不介意优中选优,将最勇猛的将士纳入府中。
那些投军的人,技不如人,输了也不会有什么怨言。
给他们发两个胡饼,充当回家的口粮,他们只会感念齐王殿下仁义。
第0060章 只要你开金口
如此一来,不仅解决了此次危机,还为府上挑选了最勇猛的猛士。
一举两得。
屈突通略微思量了一下,感叹道:“也只能如此了,臣这就差人赶往洛阳各地设下擂台。”
他麾下的部曲、亲兵,几乎全是猛士,不需要去挑选,直接派遣即可。
李吉点了点头,吩咐侍卫们去给谢叔方传话。
当晚,谢叔方就带着人在城外设下了擂台,宣布了齐王府募兵的新规则。
城外来投军的人,对齐王府制定的新规则,不仅没有怨言,反而兴高采烈的。
齐王殿下舍得让手下的将士们一天吃三顿干饭,那肯定得要猛士。
一些酒囊饭袋还不配享用齐王殿下赏的三顿干饭。
输了的人,齐王殿下还给两个胡饼。
也就齐王殿下仁义,换做是别人,在这种兵灾不断的大乱之年,不骂你技不如人就跑出来丢人现眼就不错了,还给你胡饼?!
给你一坨牛屎还差不多!
……
轰轰烈烈的洛阳大比武就这么拉开了序幕。
比武过程持续了五天,齐王府左二统军府的兵额也超标了。
李吉瞪着眼,看着谢叔方报上来的三千六百四十二人的数字,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啪!”
李吉将左二统军府的名册甩在长几上,盯着谢叔方喝问,“你玩我是吧?你觉得你封了侯,就可以玩我了?!”
谢叔方苦笑着道:“臣不敢!”
李吉指着长几上的名册,质问道:“左一统军府的人超额,我可以当作你是第一次办此事,不太纯属,难免出错。
可左二统军府的人也超额了,这次没办法用不太纯属解释了吧?”
谢叔方赶忙解释,“殿下,臣也不是有心招募这么多人的。他们是凭真本事打平或者打赢了府上派出去的人闯进军营的。
殿下说了,只要能打赢或者打平府上派出去的人,就能将他们纳入府上。
规矩是殿下定下的,臣不敢违背,更不敢让殿下食言啊。”
“呵呵……”
李吉被谢叔方给气笑了,谢叔方的借口倒是挺冠冕堂皇的,问题是他一个字也不相信。
谢叔方要不是看人家勇猛,舍不得撒手,他把脑袋摘下来给谢叔方当球踢。
自古以来,为将者哪个不喜欢猛士?
别说是谢叔方了,就算是屈突通、他,见到了猛士,也想往自己身边扒拉。
问题是,军伍是一个最讲规矩的地方。
定下了一千五百人,那就只能招募一千五百人。
一次两次的去破坏规矩,最终导致的结果就是没了规矩。
军伍中要是没了规矩,那还叫什么军伍,叫游兵散勇好了。
“不让我食言?所以就破坏我定下的规矩?”
李吉盯着谢叔方质问。
谢叔方心虚的低下头,没敢搭话。
屈突通在一侧帮腔道:“人已经选出来了,也纳入了王府的统军府,殿下总不能把人往外赶吧?”
说到此处,屈突通又乐呵呵的道:“殿下要是不喜欢,臣可以将多出来的将士们纳入府上。”
李吉瞪了屈突通一眼,毫不给面子的道:“你够格吗?”
屈突通被怼的老脸一红,没话讲了。
齐王府左二统军府足足多出了两千多人,已经超出了一个寻常亲王可以拥有的侍卫数量。
屈突通只是一个公爵,府上能拥有的部曲、亲兵,加起来也只有数百人的名额。
他确实不够格将多出来的将士纳入府上。
李吉之所以对屈突通如此不客气,也是因为左二统军府的人数超标,有一部分是屈突通的锅。
李吉和谢叔方派出去的人,设下的擂台,也就招募了一千六百多人而已。
屈突通一口气给弄了两千人。
要不是看在屈突通是一员老将,对大唐又鞠躬尽瘁的,李吉骂的人肯定是他,而不是谢叔方。
“此事是臣的错,恳请殿下惩处。”
谢叔方看得出来,李吉这一次是动了肝火,所以赶忙请罪。
李吉这一次也没惯着谢叔方,“从今日起,卸了你的直府左车骑一职,改任左二统军府副统军。”
说到此处,李吉瞪起眼,喝斥道:“再有下次,我就让你去辕门执戟!”
辕门执戟可不是帐前执戟,前者是卒,后者才是官。
谢叔方心甘情愿的躬身道:“臣领命!”
是他先犯了李吉定下的规矩,李吉降他的官,他也没有任何怨言。
军伍中本来就是一个有赏有罚的地方。
没理由你立了功就受赏,犯了错就不用受罚。
屈突通觉得李吉的惩处有些重了,亲王府直府左车骑,那是上得了台面的官。
左二统军府副统军,可上不了台面,品级也差了好几级。
此事他也有错,所以他不可能让谢叔方一个人承担后果。
当即,屈突通躬身道:“此事臣也有错,还请殿下重重的惩处臣,放谢叔方一马。”
李吉白了屈突通一眼,没搭理。
他要是能惩处屈突通,他还用得着拿自己人开刀?
屈突通年龄大,地位高,要惩处他,必须得李渊亲自下旨才行。
李世民要惩处他,也得先请示李渊,李渊点头了才行。
他还没那个资格私底下惩处屈突通。
“殿……殿下,那多出来的将士该怎么办?”
谢叔方一脸忐忑的问。
他害怕李吉将那些人逐出统军府。
那些人一个个都是好苗子,逐出统军府实在是可惜了。
李吉恶狠狠的瞪了谢叔方一眼,道:“让左一统军府和左二统军府的人进行一场比试,决出左一左二两个统军府的六千名将士。剩下的,暂时编入左统军府大营。”
谢叔方愕然的看向李吉,“左统军府大营?”
屈突通也愕然的看向李吉。
亲王统军府,貌似没这么个编制。
李吉哼了一声道:“事已至此,只能弄一个临时的大营安置他们了。总不能将他们纳入左三统军府吧?他们技不如人,还想做统军府的将士?
我麾下的统军府,又不是什么藏污纳垢之所,什么人都要。”
李吉不仅要猛士,还要从猛士里面选猛士。
谢叔方沉吟了一下,点点头道:“臣遵命。”
屈突通一脸若有所思。
李吉选拔出了猛士还不够,还要在猛士中选猛士,这样一来的话,齐王府左一左二统军府的将士们的实力,会强悍到让所有人惊掉下巴。
屈突通毫不怀疑这些猛士们上了战场以后的表现。
因为这个时代的青壮们,只要不是世家大户出身,或多或少都有从戎的经历。
能从数万青壮中脱颖而出的猛士,以前说不定就是某位反王帐前的虎贲。
这样的人,几百个凑在一起,那就是一支奇兵。
几千个凑在一起,能轻而易举颠覆一场中小型战役的胜负。
李吉要是用这样的人编满六个统军府,李世民看了也得哆嗦一下。
一万八千兵甲齐备的虎狼,冲上了战场,谁看见了都得哆嗦。
屈突通在考虑,要不要将此事禀报给李世民一声。
李吉不知道屈突通的心思,在谢叔方准备离开的时候,又叮嘱谢叔方道:“此事定为统军府永例,以后但凡是要充入统军府的人,皆需要跟统军府大营的将士们较技。
赢了的入统军府,输了的留在大营。”
事情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李吉也不介意将此事定成规矩。
一来能增强统军府的竞争性,确保统军府一直保持着相当水准的战斗力。
二来也能给后期加入的人设一个门槛。
后期加入的人,要是技不如人,进不了统军府的门,也怪不了他。
带他们过来的猛将们,也不好埋怨他。
军伍中不仅讲规矩,也将拳头。
谁拳头硬,谁就有资格占据唯一的名额。
其他人不服也得服,人家是凭本事赢了你,不是走裙带关系、或者拍马屁上位的,你不服不行。
屈突通惊愕的瞪起眼,看向李吉。
您还真打算这么干啊?
您这么干,就不怕您父亲和您的两位兄长睡不着吗?
李吉感受到了屈突通的目光,见屈突通惊愕的盯着自己,也猜到了屈突通的心思,呲了呲牙笑道:“我无心害人,但谁要是敢害我,我崩他一嘴牙……”
屈突通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屈突通算是看明白了,李吉就是属刺猬的,他就想趴在那儿,一动不动的懒着,你不动他,他就跟不存在似的。
你动他,他能扎你一手血。
屈突通已经决定了,一会儿就给李世民写信,将洛阳发生的一切告诉李世民,顺便提醒一下李世民,以后不要再派人到洛阳城的粮仓里偷粮了,不然李吉真的敢扎人。
屈突通在辞别了李吉以后,回到了自己的住处,立马开始给李世民写信,写好了一下派快马送了出去。
两日以后。
李世民有了回信,只不过不是给屈突通的,而是给李吉的。
李吉看着李世民的信,嘴角直抽抽。
李世民的信通篇就表达了一个观点‘四弟,你要不要猛士,只要你开金口,我马上去给你抓,请你不要再祸祸粮食了’。
第0061章 平阳公主
“我祸祸我的粮食,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激动个什么劲?”
李吉看完李世民的信,一脸黑线。
狗日的李世民还是贼心不死,还惦记着他的粮食,不然他祸祸他的粮食,李世民激动个什么劲?
“嘭!”
李吉生了一会儿闷气,恼怒的拍了一下长几,“你不仅惦记我的粮食,你还敢调我的兵?给你脸了?”
李世民在信中,不仅痛心疾首的劝他不要在祸祸粮食了,还隐晦的提及,苇泽关的李秀宁,在突厥人连番攻伐下岌岌可危,急需驰援,可他手里派遣不出人手。
李神通、李世勣守着石州到赤塘关一线漫长的防线,也没有余力去支援李秀宁。
幽州如今在闹饥荒,李艺要一边应付突厥人,一边应对幽州的饥荒,也没办法去支援李秀宁。
李世民的信写到此处就停下了。
但他的意思不言而喻。
那就是让李吉派遣刚刚筹建好的左一左二统军府的兵马去驰援李秀宁。
从血脉上讲,李秀宁是李吉的亲阿姊,李吉不可能见死不救。
从谋划上论,李秀宁以后是李吉重要的盟友之一,李吉更不可能见死不救。
李吉自己心里,也不希望看到这位难得的奇女子,葬身于突厥人之手。
李吉明知道狗日的李世民在利用他,还是如了李世民的意。
李世民在这件事上,应该没有打压他,或者是削弱他的心思。
存粹是看到了他手上招募了一批猛士,就想物尽其用,调他的人手去苇泽关分担李秀宁的压力。
顺便再从他手里刮一层油,补充一下苇泽关的粮草。
李世民真要是想打压他、削弱他,那就应该调遣他去卫州战场。
那里即将有十几万兵马开始鏖战,人命将会如同韭菜一般一茬一茬被收割。
调他去卫州,让左一左二统军府的将士们去冲击敌人的中军,只需要三次,就能将左一左二统军府玩残。
“来人呐,召谢叔方入宫。”
李吉冲着门口吩咐。
没过多久以后,谢叔方急匆匆赶到偏殿。
李吉没有说太多寒暄的话,果断的下令道:“谢叔方,现在调任你为左一统军府副统军,率领左一统军府将士,以及左统军府大营的将士,押送五万石粮食,即刻赶到苇泽关,听从平阳公主调遣。”
这是军令,不是说闲话。
谢叔方没有回嘴的余地,更不能多问。
谢叔方赶忙躬身,“臣遵令!”
李吉摆摆手,让谢叔方速速下去准备。
他对李秀宁很大方,一给就是五万石粮食。
要是李世民,五石他都嫌多。
他的粮食,他可以大方的给任何人,但别人不能帮他大方,更不能偷,不能抢。
谢叔方的动作很快,两个时辰就点齐了兵马,准备好了粮食。
李吉亲自去送了一程,并且叮嘱谢叔方,到了苇泽关以后,一定要听从李秀宁的命令行事。
对于李秀宁的军事才能,李吉是信服的。
李渊起兵的时候,只召集到近万人马,从太原杀到关中,一路上跟李建成、李世民,以及麾下的一众文武,使尽顺身解数,也才将兵马发展到了十二三万。
等到了关中以后才发现,李秀宁仅仅凭借着李家留在长安的一点点家业,硬生生的发展出了一支七万人规模的兵马,占据了大半个关中。
李渊之所以能豪气的率领二十万大军攻破长安,李秀宁贡献了近四成的力量。
也不知道是因为李秀宁以女儿身,压倒了大唐的一众人杰,让一些自尊心强的人心里不痛快,向李渊进了谗言;还是李渊觉得李秀宁一个女儿身,不适合在外抛头露面。
李渊在攻取了长安以后,雪藏起了李秀宁,收缴了李秀宁手里的大部分兵马,只给李秀宁留下了一万精兵,让李秀宁去镇守苇泽关。
说是让李秀宁镇守李唐的大本营,可李秀宁的军令根本出不了苇泽关。
不仅如此,李渊还派遣了李吉的前身去镇守李唐的大本营。
李渊是一个任人唯亲的人,当时的大唐正值用人之际。
李渊要是没有雪藏李秀宁的心思的话,为何在派遣了李秀宁去镇守李唐大本营以后,还派遣了李吉的前身过去?还以李吉的前身命令为主?
李秀宁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她的军事才能,远超于人。
她只要有足够的权柄,她镇守李唐的大本营绰绰有余。
李渊要是没有雪藏她的心思,何必多此一举?
李吉没有李渊那一种重男轻女的想法,李秀宁功绩太耀眼了,也不会伤到他的自尊心。
他只希望李秀宁活着,他只希望谢叔方将统军府的将士们带出去以后,再完完整整的带回来。
所以他不介意将统军府将士们的指挥权,完完全全的交给李秀宁。
如果他是此次大军的统帅的话,他甚至会解开李渊套在李秀宁身上的枷锁,让李秀宁彻底放开手脚,大干一场。
只要他的盟友足够强,他就越安全。
谢叔方率领着左一统军府、左统军大营的将士们离开了洛阳以后,洛阳就变得风平浪静,几乎没有什么波澜。
就是往洛阳城运送粮食的车队又变多了。
……
二月初三。
李世民陈兵卫州,厉兵秣马准备跟刘黑闼一战。
只是还没等到李世民率先出手,刘黑闼就先动手了。
数万大军浩浩荡荡的涌向淇水,发誓要砍了李世民的狗头,祭奠窦建德的在天之灵,再立大夏国。
李吉遥隔数百里,也能猜到李世民得知这话以后的反应。
必然是两眼放光,放声大笑。
刘黑闼的行为,就像是一个吃的虚胖的家伙,主动向一个身强力壮的壮汉挑衅一样。
刘黑闼只是囫囵的吞了河北诸州,还没有开始消化,手底下的兵马也是七拼八凑的,或者是一路上招降的。
从根基上比,跟李唐压根不在一个档次。
面对李世民携重兵来剿,最应该做的就是严防死守,稳扎稳打,跟李世民打消耗战。
他手底下的兵马质量没有李世民的好,那就应该依靠人数跟李世民消耗。
在消耗的过程中,一边消化河北诸州,一边拉拢河北的世家大族。
只要将赵州李氏这样的超级世家绑上战车,李世民想拿下河北,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可他偏偏选择了直面李世民,直接跟李世民开战。
大概是河北诸州败的太快了,将他给惯坏了,让他以为李世民跟河北诸州的那些守军一样,也是个软柿子。
李世民没有惯着刘黑闼。
在刘黑闼大军抵达淇水的时候,还没有开始安营扎寨,李世民就派遣步卒突袭冲阵,骑卒偷袭两翼。
双士洛、齐善行率领的步卒,一步一步往前推进,死死的压制住了刘黑闼的兵马。
罗士信、尉迟恭一左一右,率领着两支骑兵从左右两翼冲出,疯狂的绞杀刘黑闼手底下的兵马。
罗士信杀疯了以后,一度杀到刘黑闼前军帅帐前五百步。
差点挑了刘黑闼的前军大将。
刘黑闼手底下的兵马顺风仗打惯了,遇到这种硬茬子,有点不适应。
当即溃不成军,四散逃逸。
李世民首战告捷,并没有乘胜追击,反而下令让麾下兵马回营。
刘黑闼吃了个大亏,气的三尸神暴跳,但他没长教训,又派遣了一员大将,率领着兵马再次奔赴淇水。
李世民得到消息以后,率领着数千骑百里突袭,还没等到他们赶到淇水,又被李世民打的溃不成军。
吃了两次败仗以后,刘黑闼总算是长了一点教训,没敢再派遣兵马去跟李世民叫战。
李世民在刘黑闼不肯派遣兵马出战以后,才下令让麾下的兵马突进相州。
刘黑闼吃了两次败仗,手底下的兵马士气低落。
李世民赢了两场,手底下的兵马自然士气高涨。
一高一低,再次对阵,自然是李世民的兵马赢。
短短三日,李世民相继拿下了相州的临河、汤阴、林虑、内黄诸县。
刘黑闼被迫退守安阳城,闭门不出。
李世民吩咐麾下的兵马藏在安阳城两侧的山林里,自己率领着百骑去安阳城门口叫阵,引诱刘黑闼出手。
这一招李世民常用。
李世民之前在征讨其他人的时候,没少拿自己的脑袋去引诱敌人开门追击,然后再给敌人一个狠的,顺势杀进城里。
可就是因为用的太多了。
所以刘黑闼即便是看到了李世民在他眼皮子底下晃荡,也只是命人躲在城墙上放暗箭,死活不肯率兵出城跟李世民一战。
李世民用计不成,下令麾下兵马强攻。
刘黑闼不敌,只能率军退出安阳城,一路在李世民的追杀下,退出了相州。
李世民收复相州全境。
正月十二,李世民兵进洺州的肥乡,召李吉率领兵马赶往洺州,准备入驻广府,镇守广府。
李吉收到了李世民的帅令,吩咐人找来了李思行。
李思行在外奔波了月余,人看着苍老了不少,耳朵上手上皆有冻疮。
洛阳宫前殿。
李吉眼看着李思行不断的在耳朵上、手上抓挠,抓挠出一道道红印,皱着眉头道:“我父亲是短了你俸禄,还是少了你赏赐,你怎么会弄成这副样子?”
第0062章 齐王爷亮剑!
李思行下意识的挠挠手,又挠挠耳朵,淡淡的笑道:“臣之前有一只暖手的铜炉,也有一件能围到脖颈的裘皮,路径河阴的时候,瞧着两个稚子冻的鼻青脸肿的,臣就将东西送给了他们。”
李元吉叹了一口气,恶狠狠的瞪了李思行一眼。
李思行的善举值得表扬,但李思行的行为不值得提倡。
“你是府上派出去赈济难民的主官,洛阳十数万难民的生计,皆系于你一身,你要是病倒了,谁去赈济难民?
我去?还是让宇文宝去?”
李元吉盯着李思行质问。
不等李思行开口,李元吉又道:“我随后要赶去河北的广府坐镇,根本抽不开身。宇文宝那个杀才,你让他去祸祸难民,他能给你办的妥妥贴贴。你让他去赈济难民,他能给你办成祸祸难民。
府上能去赈济难民的只有你,也只有你去,我才放心。”
李思行深吸了一口气,坦诚的道:“臣知道此举不妥,可臣实在是没办法眼睁睁的看着那些四五岁的稚子在臣面前冻的打摆子。”
“哎……”
李元吉长叹,碰见这种情形,别说是李思行了,他也会于心不忍。
大唐稚子的夭折率很高,四五岁的稚子冻的打摆子,就有夭折的可能。
李思行不是在可怜他们,而是在救他们的命。
可一只铜炉,一件裘皮,只能救两个人,救不了十数万难民中的数万稚子。
那些缺衣服御寒的稚子,能不能平安的度过这个寒冬,全系在李思行身上。
所以李思行必须得先保全自己,才能救更多的稚子。
而不是舍弃自己的安危,去救一两个稚子。
“你带的御寒的衣物、器件,怕是都送完了吧?”
李元吉瞥了李思行一眼,没好气的问。
李思行苦笑着点点头。
他能文能武,也曾在马背上厮杀过,死在他手底下的人,没有一百,那也有八十。
他原以为他的心肠早已变得跟铁一样硬了,可看到那些稚子们冻的鼻青脸肿,浑身打着哆嗦,他依然于心不忍。
他这个送一件,那个送一件,御寒的衣物和器件早就送的干干净净了。
不然,仅仅是送出去一只暖手的铜炉和一件裘皮的话,他还不至于冻的手耳生疮。
人们常说,穷长志气,富长良心。
他觉得他大概就是因为富了,所以长良心了,心肠没有以前硬了。
“洛阳宫武库内还堆放着一些皮子。你回头拿出去,找那些商贾,看看能不能换成布匹,送去给那些难民,让他们制成衣服御寒。
元衣你应该见过,做法也不难,回头我找个会做的人跟着你,你去传授给那些难民。
有羽毛的塞羽毛,没有羽毛的塞一些干草,也能起到一些御寒的作用。”
李元吉其实可以将洛阳宫武库的皮子直接分给难民,皮子们制成的皮衣,御寒效果更好。
但皮子的数量有限,照顾不到所有难民。
唯有出售给商人,兑成更多的低价布匹,才能照顾到更多的难民。
李思行有些动容,赶忙起身,向李元吉施礼,“殿下仁厚,臣带洛阳上下的难民,多谢殿下救命之恩。”
李元吉不仅给难民们粮食,还给难民们御寒的衣物。
再加上洛阳各地官员提供的屋舍,十数万难民肯定能熬过这个寒冬。
李元吉这是救了十数万难民的命。
李元吉瞪了李思行一眼,哼哼着道:“你有什么资格代替洛阳的难民谢我?”
李思行尴尬的一笑,他还真没这个资格。
他不是洛阳令,也不是河北的官员。
他之所以跑去赈济那些难民,也是受命于李元吉。
“洛阳的难民也不需要谢我。”
李元吉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
难民们是大唐的百姓,拥护着李氏成为了大唐的皇族。
李元吉身为大唐皇族的一员,享受着百姓们带给他的荣华富贵和权柄,自然也要照顾百姓的生计,关心百姓的生死。
“我出宫的时候带了不少御寒的物件,一会儿你去挑几件,算是我赐给你的,等班师回朝的时候,我可是要收回的。
你要是敢将它们送出去,等回了长安,我就让你做武德殿的内坊令。”
武德殿的内坊局,是效仿太子宫里的太子内坊局设立的,内坊局内有内坊令一人,从五品下,属于宦官。
李元吉这话的意思是要将李思行给阉了,让他做武德殿的宦官头头。
李思行脸上尴尬的笑容一僵,他觉得李元吉是在跟他开玩笑,可李元吉的神情又不像是在跟他开玩笑,所以他有点慌。
李元吉吓唬住李思行以后,交代道:“一会儿我就要率军赶往洺州的肥乡,往后洛阳赈济难民的差事,就由你一个人全权负责。
你记住,你是我派出去的人,依照我的命令行事,有人胆敢阻挠,无需给他们脸面。
有人蹬鼻子上脸的话,你也无需客气。
我会留下五百铁骑,听你调遣。”
李思行赶忙要躬身应允,却听李元吉又郑重的叮嘱道:“洛阳粮仓内的粮食,除了赈济难民以外,没有我的命令,只许进,不许出。
即便是我父亲给你下旨,你也必须要先派人通知我一声,等我的回复到了,再做决定。”
被李世民偷了一次后,李元吉对李世民、李建成、李渊的道德底线,有了新的认知。
李世民偷粮,偷的没皮没脸。
李渊偷粮,会更没皮没脸。
李渊的道德底线可比李世民低多了。
不然他也不可能拿太子之位将李世民忽悠的一愣一愣的。
李世民人在河北,李元吉马上要去河北,有他亲自盯着,李世民还没办法从他眼皮子底下把粮偷走。
李渊、李建成远在长安,他们要是趁着他去河北的空挡,偷偷派人过来偷粮,那他还真盯不住。
尤其是李渊,他要是拿皇帝的架子欺负人,等闲者招架不住。
李思行愕然的看向李元吉。
圣人会那么没品?偷自己儿子的东西?
李元吉通过李思行的神情,看出了李思行的心思,但并没有多做解释。
要是裴寂听到这一番交代,绝对不会有这种反应,裴寂比李思行更清楚李渊的道德底线有多低。
“我交代的你听明白了没有?”
李元吉询问。
李思行赶忙道:“臣听明白了。”
李元吉点点头,“我会留下五百铁骑,一千铁甲守在粮仓四周,我会严令他们,死守粮仓,有擅闯者,格杀勿论。
所以你要是碰见了那些对粮仓心怀不轨的人,最好让他们躲远一点。
我可不管他们背后的人是谁。”
李思行苦笑着道:“没您说的那么严重吧。”
“呵呵……”
李元吉讥讽的一笑,并没有多言。
……
李元吉交代好了赈灾以及看守粮仓的事情,率领着一千铁骑,两千左二统军府将士,两千陕州兵马,赶往了河北。
人刚到巩县驿,一大一小两封信就送到了他手里。
大的是宇文士及的,小的是李思行的。
宇文士及在信里写了一大堆花团锦簇的东西,不仅看着费劲,还没啥营养,足足有三四页,中间夹杂了一句‘重新分配平调所获的粮食’。
李元吉用屁股想,也知道这是李世民给宇文士及出的狗主意,等他一挪窝,没办法在掌控粮食的分配,就提出重新分配平调所获的粮食。
他留在洛阳城的李思行、宇文宝,还压不住宇文士及。
宇文士及拿捏不了他,但能拿捏李思行和宇文宝。
李思行在信里就写了简简单单几句话,大致的意思就是,他刚走,太子麾下的翊卫车骑将军冯立就带着人出现在了洛阳城外,一路直奔粮仓,拿着太子的手书要提粮。
刚好碰见了往粮仓内送粮的宇文宝,宇文宝才不在乎冯立的身份。
听说冯立没经过他的允许,要提粮,当即就带人跟冯立做了一场。
宇文宝虽然输了,但成功的将冯立拦在了粮仓外。
“你们是在试探我的底线?还是在考验我的耐心?还是觉得我一个做弟弟的,就该被你们欺负?”
李元吉冷笑。
吩咐人取了笔墨,给宇文士及写了一封回信。
信里的内容很简单,‘你要重新分配所获的粮食是吧?行,我给你十成,但从今往后,齐王府上下不再参与此事,你们要玩,你们自己玩去吧’。
给宇文士及写完了信,又给宇文宝写了一封密信,简单的交代了一下。
最后给李思行写信,信里就一句话‘两日以后,那天的日头最好,那天将洛阳粮仓给我点了,谁也不许救’。
李元吉写好了信,派人快马送了出去。
……
三日后。
日头正红的时候,李思行在众目睽睽之下,奉命烧了囤有足足三十万石粮食的洛阳粮仓。
一时间,洛阳城内外惊倒了一片。
宇文士及站在洛阳城的城头上,望着那滚滚而起的浓烟,脸色惨白的跌坐在地上。
冯立面无血色的骑着马往洛阳粮仓狂奔,看着那遮天蔽日的浓烟,直哆嗦。
第0063章 我去给他负荆请罪还不行吗?
屈突通满脸通红,气喘如牛的拽着李思行的衣领,难以置信的道:“你……你怎么敢?你怎么敢啊!”
李思行一脸痛苦的闭着眼,咬紧牙关,颤栗道:“殿下有令,我不得不从……”
屈突通拽着李思行的衣领,将李思行往火场里拽。
“那里面足足有三十万石粮食!三十万石粮食,省着点吃,足够上百万人熬过这个寒冬!你不是在烧粮,你是在烧命!”
屈突通声嘶力竭的咆哮,“你烧死了上百万人的性命!你比那人屠白起还狠!你比那吃人肉的朱粲还恶!”
朱粲乃是被李世民征讨过的反王之一,在大唐那是凶名赫赫,有食人魔王之名。
李元吉那点恶名,在他面前根本不够看。
其凶残程度已经超过了人的认知。
屈突通称李思行比朱粲还恶,可见李思行烧毁洛阳粮仓的举动,到底有多恐怖。
李思行咬着牙,别着头,努力不去看火场,对于屈突通的咆哮,他只能用同样的话回答,“殿下有令,我不得不从……”
“殿下宅心仁厚,怎么会做出如此恶行?!”
屈突通一下将李思行拎了起来,拎到自己眼前,咆哮着质问。
李元吉出了长安城以后,诸多善举,屈突通皆看在眼里。
他不相信李元吉会下这种命令。
李思行缓缓睁开眼,盯着屈突通咬牙道:“没有殿下的命令,你觉得我敢焚烧洛阳粮仓吗?”
屈突通瞳孔一缩。
“你……你为何不劝一劝?”
屈突通下意识的怒喝,人却像是中了定身咒一般站在原地。
他脑袋里已经塞满了浆糊,他已经分辨不清李元吉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了。
是那个对百姓仁厚,不惜背上恶名也要让百姓活命的大善人,还是现在这个丧心病狂的下令让李思行焚毁三十万石粮食的大恶人。
“为什么?!为什么?!”
冯立策马冲到了洛阳粮仓处,一头栽下了马背,连滚带爬的踉跄着扑到李思行身边,拽着李思行发狂的追问。
李思行看到了冯立,怒火立马涌到了天灵盖。
李思行红着眼冲冯立咆哮,“你还有脸问我为什么?!你们一个两个的跑到这里偷粮,跑到这里骗粮。
这里的粮食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这里的粮食是殿下背负着恶名拿府上的官位换的,不是从各地征收来的赋税,也不是从贼人手里缴获的?
你们凭什么觊觎这里的粮食,又有什么资格觊觎这里的粮食?!
是你们一而再再而三的觊觎这里的粮食,逼疯了殿下,殿下才下令焚烧了这里的粮食!”
李思行说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了,上去就是一拳。
冯立在李思行一声声质问声中,再也没有了刚才的气势,脑子也失去了思考,任由李思行拳脚相加。
“恶贼!你们为什么要逼他?!他才刚刚回头!”
屈突通怒吼一声,加入到了‘战场’。
李思行的话,屈突通听的很清楚,他大致也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李元吉之所以丧心病狂的下令焚烧洛阳粮仓,是被李世民和李建成给逼的。
李元吉明明已经变好了,为什么还要逼他回去做恶人,做更大的恶人?!
屈突通下手非常狠,拽着冯立往死里打。
洛阳粮仓的大火,随着他们的斗殴,很快传遍了洛阳内外,很快传向了大唐的每一个角落。
……
广府,窦建德遗留下的夏宫中殿。
李世民大马金刀的坐在刘黑闼屁股还没捂热乎的夏宫正殿的宝座上,正在吩咐罗士信去接替王君廊,驻守洺水城。
几日前,他在徐河击溃了刘黑闼手下的大将刘十善和张君立,阵斩八千余人,洺水城的刘黑闼部将李去惑碍于他的威严率众请降,他又兵不血刃的拿下了洺水城,派遣王君廊率领一千五百骑去协助李去惑驻守洺水城。
近几日,刘黑闼在河北北方的战场吃了大亏,开始向南方反扑,大有强夺洺水城的架势,他怕王君廊不中用,守不住洺水城,所以准备派遣罗士信去驻守洺水城。
“士信,此去洺水,切记要稳稳的在洺水扎住。如此,我们才能将刘黑闼所有的兵马吸引到洺水,聚而歼之。”
李世民盯着罗士信郑重的叮嘱。
刘黑闼既然要强夺洺水城,那李世民就准备将洺水城充作最终的战场,吸引刘黑闼所有的兵马,一举歼灭。
“喏!”
罗士信郑重的应允。
李世民点点头,又准备叮嘱一句,就见一个身背信旗的骑兵,匆匆闯进中殿,将一个密封的信筒盛放在他面前。
中殿内不止有李世民和罗士信,其他的将校们也在。
在送信的骑兵将信筒放下以后,他们的目光齐齐落在了信筒上面。
送信的那个骑兵身上背的是八百里加急才有资格配备的信旗,能动用八百里加急送的信,每一封都值得关注。
李世民拿起信筒,十分熟练的打开。
拿出里面的信纸,只瞅了一眼。
“当……”
信筒砸在了地上,李世民瞪起眼,瞳孔缩成了一个点。
殿内一众将校神情齐齐一变。
要知道,李世民是那种万军丛中策马而过,也不会有半点惧色的人。
现在一脸震惊到极点的样子,明显是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长孙无忌赶忙追问,“殿下,发生了何事?”
李世民脑子有点空,没有理会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又开口追问了数声,李世民依然没有理会。
许久以后,在殿内一众将校的注视下,李世民手有些哆嗦的再次拿起信,又仔细看了一番,确认自己没看错以后。
李世民伸手去扶案几,扶了个空,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在案几上。
殿内一众将校见此,一个一个的下意识站起身。
他们有一个大胆的猜测,不会是太子趁着李世民出征的时候,将李世民留在长安城的一干心腹全解决了吧?
不然李世民为何会如此失态?
长孙无忌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李世民身边,稳稳的攥紧李世民的胳膊。
李世民感受到长孙无忌手上传来的力量,微微回神。
“无……无碍……”
李世民失神的说。
长孙无忌没有去看李世民手上的信,而是看着李世民道:“到底发生了何事?”
李世民拿起信,又看了看,目光在殿内一众将校身上盘桓了一圈。
许久以后,嘴皮子略微有些哆嗦的呢喃,“他……他怎么敢啊?”
殿内一众将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脸的焦急,但却没办法追问。
长孙无忌也没敢再问,只是静静的等着。
足足等了一炷香时间,李世民才彻底的回过神,看向了长孙无忌,难以置信的道:“元吉将洛阳粮仓给烧了……”
长孙无忌瞳孔一缩,惊的张着嘴,说不出话了。
宇文士及作为李世民的人待在洛阳城,时时刻刻向李世民汇报着洛阳粮仓的情况。
所以李世民身边的心腹们,大多知道洛阳粮仓的存粮情况。
李元吉将洛阳粮仓烧了,那就代表着李元吉将里面存放的三十万石粮食给烧了。
那可是三十万石粮食,足以养活上百万的百姓。
李元吉说烧就烧,在此之前一点风声也没流露出来。
殿内一众将校也惊的说不出话了。
李元吉干出的这档子事,没一个人能接受得了的。
在这个兵灾不断,饥荒不断的年月,粮食比钱财还珍贵。
李元吉一口气祸祸的三十万石粮食,谁也接受不了。
“那……现在该怎么办?”
许久许久以后,也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殿内的众人才回过神。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愣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痛骂李元吉吧,开不了口。
李世民一直惦记着李元吉手里的粮食,在军中也不是什么秘密。
李元吉前脚刚离开洛阳城,后脚就派人回去烧了洛阳粮仓,八成是李世民又派人去偷李元吉的粮食了,李元吉是一怒之下才烧的洛阳粮仓。
是李世民一而再再而三的贼心不死,李元吉才做出这种事情的,怨也怨不到李元吉身上。
不骂李元吉吧,心里不痛快。
三十万石粮食,足以养活百万人,李元吉怎么下得去手啊?!
李元吉不是在烧粮食,李元吉是在烧上百万人的性命!!
“此事……”
长孙无忌神情复杂的开口,可是说了两个字以后,就说不下去了。
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要是对我不满,可以跟我说啊,我去给他负荆请罪还不行吗?他为什么要祸祸粮食?就为了赌那一口气?”
李世民不敢相信,不敢信有人居然会因为赌一口气,干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情。
长孙无忌十分理解李世民的心情,殿内的一众将校也能理解。
他们也不敢相信。
可洛阳城的人敢动用八百里加急送消息,那必然是真的。
不相信也得信。
“事已至此,殿下只能从长计议。”
长孙无忌长叹一声,说了一句车轱辘话。
洛阳粮仓估计已经被烧成一片白地了,还有什么可从长计议的。
第0064章 李世民想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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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无忌带了个头,殿内一众将校也纷纷开口劝解。
但李世民没有开口,也没有看向他们,就像是没听到他们的话一样。
长孙无忌见此,对殿内的其他人使了个眼色,准备带着所有人离开。
李世民现在这种情况,大概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长孙无忌退到案几一侧,刚要走,就听李世民突然开口了,“元吉如今人在何处?”
长孙无忌愣了一下,赶忙看向了殿尾的四位行参。
行参又叫行参军,是王府的属官,从八品上的官职。
四位行参感受到了长孙无忌的目光,其中一人出列,躬身道:“回殿下,齐王殿下已经行至相州的安阳,不日就会抵达此处。”
李世民脸色看不出任何神情的吩咐,“差人去催催,让他尽快赶到此处。”
行参赶忙道:“喏!”
长孙无忌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他们觉得,李世民大概是想跟李元吉谈谈,他还是没能接受李元吉火烧洛阳粮仓的事情。
……
相州,安阳,安阳驿。
李元吉坐在驿站大屋内的座椅上,跟坐在下首的屈突通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就在半个时辰前,屈突通带着三个随从,骑着快马从洛阳方向赶了过来。
屈突通日夜兼程的赶路,人看着萎靡了不少,双眼布满了血丝,见到李元吉以后,跌跌撞撞的下了马,扑到李元吉身边就问。
“殿下怎么下得去手的?”
看着屈突通处在癫狂边缘的模样,李元吉意识到,自己貌似有点玩过火了,但他并不后悔。
为了避免屈突通煎熬死,李元吉不得不向屈突通道出实情。
洛阳粮仓里名义上囤放着三十万石的粮食,可实际上,洛阳粮仓里根本没有三十万石粮食。
更多的是麸子,以及谷皮。
俗话说,狡兔三窟。
在被李世民偷了一次后,他就意识到洛阳粮仓不安全,为了避免粮食再次被偷,他私底下将粮食囤放在了三处地方。
洛阳城的人看到一车车的粮食运送进了洛阳粮仓,可到了晚上,粮食会悄悄的运出洛阳粮仓,运送到其他三处存粮的地方。
之所以大张旗鼓的在洛阳粮仓内设防,就是疑兵之计。
只要所有人觉得他在意洛阳粮仓,觉得粮食还在洛阳粮仓里,那就没有人去关注其他三处存粮的地方。
所以,洛阳粮仓内没有多少粮食,只有一些齐王府左一左二统军府将士们日常消耗的一些粮食,以及他留下让李思行赈济难民的粮食。
剩下的,大多是用来充作马匹饲料的麸子、谷皮等物。
在他下令让李思行去焚烧粮仓的时候,私底下已经命令宇文宝将洛阳粮仓内的那一点粮食和马匹的饲料,偷偷运出了洛阳粮仓,又让宇文宝用装满了碎麦秆、碎谷秆的粮袋堆满了粮仓。
所以李思行烧的只是一些碎麦秆和碎谷秆。
为了更逼真一些,他还特地吩咐宇文宝,在李思行火烧粮仓的时候,带人冒死进去抢几袋粮食。
有几袋粮食佐证,其他人被刺激了以后,也不会去怀疑什么。
他就是为了让宇文宝去布置这些,所以才让李思行三日以后去烧洛阳粮仓。
不然,他完全没必要让李思行多等三日。
此事他只告诉了李思行一半,他告诉李思行,他会运走洛阳粮仓二十五万石粮食,留下五万石焚烧。
之所以这么做,也是为了让李思行能去执行他的命令,也是为了让李思行真情流露的演绎一番粮食被烧的痛苦。
若是真的让李思行去焚烧一个囤有三十万石粮食的粮仓,李思行肯定不愿意做。
李思行不仅是他的人,也是李渊的人。
他要不告诉李思行一些干货,李思行绝对敢临场抗命。
他将火烧洛阳粮仓的实情告诉了屈突通,屈突通就成了木头人,坐在哪儿也不说话,只是时不时的会看他一眼。
“屈突将军看够了没有?”
李元吉被屈突通看的有些不自在,忍不住开口。
屈突通也没有在装哑巴,神情复杂的道:“殿下以后不要在这么吓唬人了,会吓死人的。”
李元吉感叹道:“有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惦记我手里的粮食,我总得给他们一点教训,不是吗?不然的话,我的粮仓岂不是成了他们的粮仓,他们想拿多少粮,就拿多少粮?
那我成什么了?”
屈突通迟疑了一下,道:“可殿下的这个闹剧,玩的有点太大了……”
李元吉直言,“不大一点,怎么吓唬住人?”
屈突通苦着脸道:“那不是在吓唬人,那是要吓死人。太子麾下的冯立,差点被我们打死,宇文士及差点吓的从洛阳城的城门楼子上跳下去。”
李元吉一愣,呵呵一笑。
冯立差点被打死,这个他信。
可是宇文士及差点从城门楼子上跳下去,他不信。
宇文士及要是真的这么刚烈,他也成不了李唐的女婿。
“此事你还需要为我保密,万万不可向我二哥透露风声。”
李元吉叮嘱。
屈突通一脸犹豫。
他是李世民的人,眼看着李世民忧心,却不能帮李世民分忧,有违做人臣的本分。
李元吉盯着屈突通,语重心长的道:“你从卫州入河北,一路走来,所看到的百姓,是不是比逃到洛阳的难民还要惨?”
屈突通毫不犹豫的点头。
从河北逃出去的难民就已经很惨了,没逃出去的只会更惨。
李世民早早的就筹措好了军中所需的粮草,又从李元吉手里打了一波秋风,所以在入了河北以后,分出去了不少粮食赈济河北的百姓。
在这种情况下,河北的百姓看着还比逃出去的难民要惨,可见河北的百姓有多惨。
易子而食不再是书中的一句话,路边、街道边,时不时能看见冻死或者饿死的人。
还活着的人,大多一脸的麻木不仁,看人的时候全是眼白。
眼睛不会动,也不会眨,所以眼白显得格外突出。
“河北的惨剧你既然清楚,那你就应该明白,那些粮食对河北百姓的重要性。”
李元吉郑重的说。
屈突通沉吟着道:“这跟告不告诉秦王殿下有什么关系?被您一吓唬,秦王殿下恐怕已经不敢惦记你手里的粮食了。”
李元吉瞥了屈突通一眼,“李艺在抵御着突厥人的同时,率领着大军先后攻克了定、栾、廉等四州,朝廷要不要赏?
李艺治下的幽州如今在闹饥荒,朝廷要赏赐李艺的话,什么最合适?”
屈突通微微瞪起眼。
毫无疑问,那肯定是粮食。
李艺现在最需要的就是粮食。
你给他金银珠宝、美人官爵,都没有给他粮食能让他高兴。
“我二哥已经分出了三万石粮食,给李艺备下了。要是知道我手里的粮食没毁,肯定还会向办法再刮出一些,去给李艺。”
李元吉认真的道。
给李艺粮食,能让李艺安心。
李艺一安心,就能帮助李世民扩大战果。
在兵事面前,民事肯定得让道。
所以有多余的粮食,肯定得先提供给李艺。
李世民被他吓唬住了,或许不会再直接从他手里谋取粮食,但李世民可以上奏给李渊,李渊圣旨下来了,他不给也得给。
可把粮食给李艺了,河北的百姓怎么办?
李艺手里还有一些存粮,还能支撑,河北的百姓手里已经没有半粒粮食了,不赈济立马就会死一大片人。
屈突通略微思量了一下,就明白了其中的关系,只能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臣明白了,臣会守口如瓶的。”
李元吉满意的点点头,问道:“你跑到安阳来了,那洛阳的防务怎么办?”
屈突通当即道:“我已经将洛阳的防务移交给宇文士及了。”
屈突通是李世民麾下当之无愧的二把手,李世民不出面的情况下,秦王府上下以他为首。
他将洛阳的防务暂时移交给宇文士及,宇文士及也只能接下。
至于宇文士及能不能守好洛阳,那倒是不用担心。
宇文士及也算是精通兵事,镇守洛阳绰绰有余。
“你这么干,少不了要被我二哥骂啊。”
李元吉笑着感慨。
宇文士及在李世民心里不是啥好人,屈突通将洛阳那么重要的地方交给宇文士及,李世民肯定得训斥几句。
屈突通瞥了李元吉一眼,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之所以这么做,还不是李元吉给害的。
“那你就陪我到阵前去走一遭。”
李元吉笑着邀请。
屈突通也没有拒绝。
洛阳的防务既然已经交出去了,那他不介意去阵前走一走。
他年龄大了,能上战场的机会也少了。
能走一遭就走一遭。
不然以后想走也没得走。
李元吉吩咐人安排屈突通吃了一顿好的,又安排屈突通睡下。
次日一早,两个人带着齐王府的从众,赶往了洺州。
有屈突通在,李元吉就做起了甩手掌柜。
屈突通会将行军的路线等等安排的明明白白,不需要他再操心。
行至邺县,李世民派遣的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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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65章 罗士信要凉?!
李元吉原以为,李世民会派人气急败坏的找他理论一番,教一教他什么叫做轻重,什么叫做家国天下。
他很希望看到李世民气急败坏的样子。
可李世民没有。
李世民派的人只是硬邦邦的丢下了一句‘帅帐有令,着后军总管李元吉,尽快赶赴广府’就完了。
李元吉一脸失望。
屈突通就开心了,坐在马背上乐呵呵的道:“秦王殿下说不定已经猜到了殿下是在吓唬人。”
李元吉白了屈突通一眼,他戏做的那么真,李世民怎么可能猜得到。
李世民明显是想当面跟他理论一番。
往后从邺县到成安的路上,屈突通笑不出来了,李元吉就开心了。
李世民在派人催促李元吉赶路的第二天,派人送了一大堆的人耳朵。
说是已经算到了齐王府帐下将士们的头上,让李元吉手底下核实军功的人核实一下,记录在册,免得以后给兵部报备的时候,对不上数。
李渊、李建成把八百里加急当成寻常的传令兵用,前前后后给李元吉送了不少信。
在信里面,李渊对李元吉是驱寒问暖,并且豪迈的告诉李元吉,他已经将那些弹劾李元吉倒卖官爵的言官,送去了岭南监督冯盎去了。
李建成在信里说,李元吉倒卖官爵,乃是功在社稷,利在千秋,把能吹的和不能吹的都吹了一遍,最后还说洛阳粮仓烧了就烧了,只要李元吉人没事就行。
违心的说‘我兄弟的性命可比三十万石粮食珍贵,只要我兄弟无碍,别说烧三十万石粮食耍着玩了,就是烧三百万石粮食耍着玩,那也没什么’。
李元吉敢肯定,有人真的出三百万石粮食,要拿刀子在他身上划拉的话,李建成能说服李渊和李世民,亲自在他身上划拉,还会问出粮食的人划拉的好不好看。
李元吉通过李渊和李建成的心,几乎能看到李渊和李建成在写信的时候,明明一脸咬牙切齿,还要昧着良心夸他、捧他、跟他说好话。
经此一事,李渊、李建成、李世民都明白了,他是属刺猬的,只能看,不能摸,摸了扎手。
往后他在李渊、李建成、李世民手里应该能好过一些,李渊三人轻易应该不会招惹他。
“瞧瞧瞧瞧,张君立的脑袋,能换一个伯。”
李元吉捧着一个盒子,在屈突通眼前炫耀。
屈突通一个劲的翻白眼。
李世民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不仅给李元吉送了不少耳朵,还给李元吉送了两个首级。
一个是刘黑闼部将张君立的,一个是刘黑闼部将刘十善的。
依照此前宣扬出来的军中文书,这两颗人头是秦琼砍的,不是李世民带人砍的。
李世民等于是拿秦琼的军功在送人。
“两颗脑袋,要是算到一个人身上,你说能不能谋个县侯?”
李元吉追着屈突通问。
屈突通嘴角抽搐了一下,“您要是上书跟圣人说,两颗脑袋要一个侯,圣人肯定给。”
李渊现在在安抚李元吉,李元吉别说是上书跟李渊说刘十善和张君立的脑袋值一个侯了,就是说一个国侯,李渊说不定都会捏着鼻子认了。
“嘿嘿嘿……”
李元吉一笑,吩咐人将藏有首级的盒子拿下去,他也就是膈应膈应屈突通,回应一下屈突通之前说过的话,打一下屈突通的脸,没想着真的拿着首级去问李渊要一个侯。
他开口问李渊要一个侯,李渊肯定会给。
但他要和李渊主动给,是两码事。
这里面的分寸得稳稳的拿捏住。
李元吉率军行至肥乡,麾下的从众已经人均一个首级了,班师回朝以后,每个人肯定能得到几亩地的封赏,一些军功处在出仕边缘上的,说不定能借此出仕。
不过李元吉到了肥乡以后,心思已经不在此事上了,而是在杨妙言的信上。
杨妙言近些日子在长安城有点受宠若惊。
宫里的嫔妃、太子妃、秦王妃,频频到武德殿探望,走的时候会留下一大堆礼物。
七旬高龄的李纲,夹着一卷《礼经》到了武德殿,莫名其妙的就成了李元吉那几个便宜儿女的先生。
杨妙言一下子被宫里所有人宠起来了,有点不适应,来信询问李元吉,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火烧了洛阳粮仓,不仅没被处罚,反而被宫里所有人热情的对待。
宫里的人热情的让她有些害怕。
她可听说了,在李元吉火烧洛阳粮仓的消息传到了长安城以后,李渊气的拎着宝剑,在两仪殿乱砍,李建成将书房里的东西砸了个遍。
李元吉给杨妙言回了一封信,让杨妙言尽管宽心,什么事情也没发生,有人送礼照收不误,有人求办事,一概不办。
李元吉还吩咐杨妙言,备上厚礼恭恭敬敬的送李纲回府,让李纲别在武德殿待着了,齐王府的几个庶子庶女,还当不起李纲亲自上门教导。
像是李纲这样学识渊博,又德高望重的人,就该去教导李建成和李世民。
李纲再怎么说也是声名赫赫的太子杀手,教导他的儿女们,明显有点屈才了。
像是李纲这种八字克雏龙的人才,必须去教导李建成和李世民。
李元吉给杨妙言写完了信,等墨晾干的时候,听到驿站大屋外的侍卫们感叹,“直贼娘,又下雪?”
李元吉略微一愣,快速的出了大屋。
一出大屋就看到,鹅毛般的大雪,疯狂的往下涌,就跟往下倒似的。
李元吉立马质问侍卫们,“何人在镇守洺水城?”
侍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明白李元吉为何问这个。
李元吉也没有再追问,回到房里收起信,派人送出去以后,赶往了屈突通的住处。
屈突通用横刀挑着一块肉,在烤着吃,一边吃还一边喝闷酒。
李元吉近几日频频刺激他,把他刺激的有点郁闷,他只能喝酒解闷。
酒是果酒,所以味道相当难喝,屈突通喝的是呲牙咧嘴的。
李元吉闯进了屈突通的住处,急忙追问,“你知不知道何人在镇守洺水城?刘黑闼的大军又到了何处?”
屈突通愣了一下,下意识的道:“数日前,帅帐派遣了罗士信接替王君廊,去镇守洺水城。刘黑闼的大军已经抵达了洺水。”
李元吉的眉头一下子皱成了一个川字,“现在派人去帅帐送信,让帅帐给洺水城派兵,需要多久?”
屈突通不明所以的道:“依照秦王殿下的意思,是要用洺水城吸引刘黑闼的注意力,将刘黑闼所有的兵马吸引到洺水城,聚而歼之。
现在派遣兵马去洺水城,很有可能会惊走刘黑闼,所以秦王殿下应该不会派兵。”
李元吉依旧皱着眉头,“也就是说刘黑闼还没有强攻洺水城,才刚刚到洺水城?”
屈突通缓缓点头。
李元吉若有所思。
依照历史上记载,罗士信在接替王君廊镇守洺水城的时候,刘黑闼已经兵临城下,在城东北修建两甬道准备攻城。
现在刘黑闼还没有修建甬道,罗士信已经提前接替了王君廊。
也不知道是历史记载有误,还是他的出现影响了一些本该发生的事情。
“那现在还来得及。”
李元吉沉吟着说。
刘黑闼还没有修建甬道,做好强攻洺水城的准备,那就还能往洺水城派兵。
依照历史上记载,罗士信就是死在此战中的。
罗士信接替王君廊镇守洺水城,大雪封了道路,刘黑闼强攻洺水城的时候,李世民派遣出去的援兵,根本没办法抵达洺水城,以至于罗士信孤立无援,葬身于刘黑闼之手。
大唐第一勇将罗士信,就这么英年早逝。
李元吉在洛阳城跟罗士信有过一些交际,对罗士信有些好感,他自然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罗士信去死。
“你即刻带人去帅帐,请我二哥调兵去驰援洺水城。”
李元吉对屈突通吩咐。
屈突通愣愣的看着李元吉,你怎么没喝就多了?
谁会派遣一大队兵马去做钉子、去做诱饵?
洺水城里有李去惑统领的降卒八千,有王君廊留下的一千多人,还有罗士信带进去了数百人,加起来快到达一万了。
再派人去,那就不是去做钉子,做诱饵了,而是跟刘黑闼正儿八经的干一场了。
刘黑闼要是折戟洺水城,说不定会跑。
到时候再想将刘黑闼的人马聚集在一起歼灭,那就困难了。
“有问题?”
李元吉见屈突通不为所动,开口疑问。
屈突通迟疑了一下,道:“派人去帅帐传话,臣倒是能办。但秦王殿下知道此事以后,应该不会派遣援兵。”
李元吉盯着屈突通道:“你知不知道外面在下大雪了?”
屈突通愣了一下,仰头顺着窗户往外看了一眼。
窗外确实大雪纷飞。
屈突通狐疑的看向李元吉,一脸‘那又如何’的神情。
李元吉直言道:“一旦大雪封路,再想派人驰援罗士信,就不太可能了。”
数尺高的大雪往路上一堵,要清除大雪,突破刘黑闼重兵防守,进入洺水城内,驰援罗士信,根本不可能。
屈突通迟疑了一会儿,道:“这样的大雪,下不了太久吧?”
洺州虽然地处北方,但并不是非常靠北,下大雪的话,也就是一阵一阵的,不会下太久。
大雪连着下几天,积数尺高,那都是数年,甚至十数年才能遇到一两次的事情。
屈突通觉得李元吉有点担心过头了。
但李元吉清楚,他没有担心过头。
这一场雪,恰恰就是多年难遇的连着下几天的大雪。
第0066章 列人营!苏定方!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李元吉语重心长的提醒。
屈突通略微思量了一下,道:“臣去给秦王殿下写封信试试……”
此事关系到罗士信的生死,屈突通虽然不太相信雪会下的很大,但还是给李世民写了一封信,请求李世民给洺水城增兵。
李元吉在屈突通的信送出去以后,也没有在屈突通的住处多留,返回了自己的住处。
屈突通的信是晌午送出去的,傍晚的时候,李世民派人送了一封回信。
屈突通拿到了信以后,匆匆赶到了李元吉住处。
信被屈突通打开了,里面的内容屈突通看过了,见到了李元吉后,一边将信递给李元吉,一边道:“秦王殿下的回复,跟臣猜测的一般无二。”
李元吉拿过信,仔细阅览了一番。
李世民的回复跟屈突通猜测的一模一样,不愿意给洺水城多派兵,担心惊跑了刘黑闼,回头又要大费周折的去追寻。
对于大雪封路,李世民倒是信,但他不认为大雪能阻挡住大军去驰援洺水城的脚步。
李元吉看完信,陷入了沉默。
李世民和屈突通一样,小瞧了这一场大雪。
李元吉开始考虑,要不要以身犯险,去救罗士信。
李世民既然不肯派兵,那他要救罗士信,就只能率领着左二统军府兵马、齐王府一千铁骑、以及陕州两千兵马过去。。
有五千生力军加入,应该能帮罗士信抵挡住刘黑闼的攻伐。
但也有跟罗士信一起葬身于洺水城的风险。
“要不,你率我麾下的两千铁甲和两千陕州兵马,去驰援洺水城?”
李元吉突然看向屈突通说。
他有点不太愿意将自己置于险地,虽然其中的危险很小,但依然有危险。
屈突通愕然的瞪起眼,愣愣的看着他。
“不愿意?”
李元吉疑问。
屈突通略作迟疑,躬身道:“帅帐既然不愿意派人驰援洺水城,那臣也不敢违背帅帐的决定。”
李世民给罗士信一千多兵马让罗士信镇守洺水城,心里肯定有自己的盘算。
冒然的干预洺水城的战事,很有可能会影响李世民的部署。
李世民的部署,很有可能就是决胜的关键。
影响了这个关键,很有可能就会导致此次战事陷入到不利的局面。
李世民会不会因此砍了他先不说,光是战事不利所引起的一系列后果,就不是他能够承担的。
李元吉皱起眉头,再次陷入沉默。
屈突通不敢干预李世民的部署,其他人肯定也不敢干预李世民的部署,能干预李世民部署的,只有他了。
将自己置于险地,去救罗士信一命,还是自己安安稳稳的待到安全的地方,眼睁睁的看着罗士信去死,他有些难以抉择。
“呼……要是宇文宝在就好了。”
李元吉感慨,有点想宇文宝。
宇文宝那个二愣子要是在,他也不用陷入到这种两难的抉择中。
以宇文宝的性子,只要他下达命令,宇文宝肯定能落实到位。
宇文宝才不会在乎他的举动会不会影响李世民的部署呢。
“传令下去,所有人马准备出发。”
李元吉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决定到洺水城走一遭。
他可以不入洺水城,可以潜藏在洺水城城南的高坟脚下,待到洺水城又被攻克的危险的时候,突然杀出,牵制一部分刘黑闼的兵马,让罗士信突围。
屈突通惊愕的看着李元吉,“殿下要去驰援洺水城?”
外面的雪还在下,已经积了四寸厚,大雪会影响人的视线,积雪也会拖慢大军的形成,不宜赶路。
李元吉要是去广府见李世民的话,根本不用顶风冒雪的去赶路。
所以李元吉下令全军出动,明显是准备去洺水城驰援罗士信。
李元吉缓缓点头,准备起身往外走。
屈突通瞪起眼,挡在李元吉身前,有些激动的道:“您去洺水城,很有可能会搅乱帅帐的布置。”
不等李元吉开口,屈突通赶忙又道:“就算罗士信真的有危险,也不该是您去救。”
在屈突通眼里,李元吉的命可比罗士信重要多了。
罗士信可以有危险,也可以死,但是李元吉不能有危险,更不能死。
李元吉看着屈突通道:“我不会进洺水城,我准备率军屯驻在洺水城南的高坟,等到洺水城真要被攻陷的时候,为罗士信牵制一部分刘黑闼的兵力,给罗士信创造一个突围的机会。”
听到李元吉不会亲自涉险,也没有进入洺水城的意思,屈突通瞬间放松了不少。
屈突通还要再劝,李元吉却没给屈突通开口的机会,“此事就这么定了,你不会连我去高坟也要阻拦吧?”
屈突通犹豫了一下,苦笑着道:“那就让臣陪殿下一行。”
李元吉缓缓点了点头。
屈突通没有再挡住李元吉的去路。
李元吉出了驿站的大屋,将士们快速集结,天色有点暗沉的时候,将士们集结在了一处。
李元吉披甲持刃,跨坐在马背上,率领着将士们出了肥乡驿。
一路奔出去十数里,天色已经变得一片暗沉。
残月映照着积雪,积雪为李元吉一行指明了道路。
“前面就是列人营,秦叔宝就驻扎在前面,殿下若是想歇息的话,可以在列人营歇息一夜。”
屈突通一边骑着马赶路,一边说。
李元吉一边策马前行,一边把玩着一块用玉雕琢的牌子,抿着嘴没有说话。
李元吉手里的牌子,正是他在出征之前,吩咐匠人们做的。
由于匠人们做出的第一版他不满意,匠人们又做起了第二版。
由于齐王府从众没什么作战任务,加上齐王府从众的人数在不断增加,所以铁牌直到前些日子才做好。
新的铁牌,比第一版薄了一倍,上面的文字皆用的是阳刻,毛刺也被精心打磨过。
所以看着十分精美。
李元吉身份特殊,自然不可能跟将士们用一样的铁质的牌牌,所以他的牌牌是玉质的。
将士们很喜欢他发的牌子,他也喜欢匠人们精雕细琢出来的玉牌。
就是他为匠人们准备好打磨毛刺的法子,匠人们没找他要,他有些遗憾。
屈突通盯着李元吉看了好久,见李元吉没有搭理他的意思,有些尴尬的别过了头。
“你就没听到什么声音?”
李元吉突然开口询问。
屈突通愣了一下,竖起耳朵仔细聆听,风很大,所以夹杂在风中的声音很小。
李元吉之所以没有回应屈突通,就是因为他听到了那么一丝丝喊杀声。
屈突通聆听了许久,赶忙道:“似乎是喊杀声!”
屈突通话音刚落,前去探路的斥候们匆匆赶了回来,向李元吉禀报。
“殿下,刘黑闼的兵马趁着雪夜,在攻打列人营。”
列人营是一处要地。
刘黑闼此前被赶出肥乡的时候,就陈兵于列人营,如今反攻又惦记上了列人营。
足可见列人营的重要性。
在此之前,刘黑闼已经派人夺过好几次列人营了。
“刘黑闼人在洺水,却派人偷袭列人营,是想从两面包抄我们的中军。”
屈突通毫不犹豫的说出了刘黑闼偷袭列人营的目的。
李元吉点了点头,吩咐麾下的兵马快速赶路,准备去列人营看看。
一众将士顶风冒雪的快速赶路,没一会儿就抵达了列人营的地界。
到了列人营地界,喊杀声更为强烈。
“殿下,卑职等人已经查探清楚了,偷袭列人营的是刘黑闼部将高雅贤,有六千兵马。”
斥候不断的穿梭在列人营各地,很快就探查清楚了偷袭列人营的是谁,又多少兵马。
李元吉听到高雅贤三个字,浑身一震。
高雅贤在列人营,那就意味着另外一个人也在。
苏定方!
苏定方在投靠到窦建德麾下的时候,蒙高雅贤看重,收为了义子。
窦建德兵败以后,高雅贤就带着苏定方不知所踪。
刘黑闼造反以后,高雅贤带着苏定方重新出现,投入到了刘黑闼帐下。
苏定方一直跟高雅贤形影不离,所以有高雅贤的地方,必然有苏定方。
“全军出击,给我生擒高雅贤等一众人!”
李元吉果断下令。
他手底下有五千兵马,秦琼手里有三千兵马,加起来有八千人,对战高雅贤的六千人,在人数上占优。
刘黑闼派遣高雅贤在雪夜偷袭列人营,在天时上不占优势。
他现在带人突然杀出,有出其不意的效果。
他和秦琼配合,有很大几率可以一口吞掉高雅贤,所以他没有任何犹豫。
屈突通见李元吉突然就要参战,也是一愣,刚要说点什么,就听李元吉侧头对他道:“此次作战,由你调兵遣将,我充任先锋。”
说完话,李元吉就扬起马槊,示意其他将士准备跟他冲锋。
李元吉知道自己的短板,所以没有大包大揽的将指挥权抗在肩上。
屈突通深知李元吉这个时候率领着兵马杀出去,对列人营的秦琼而言,绝对是一大助力。
是刘黑闼派人袭营,不是李元吉带人去袭营,所以也不牵扯破坏李世民部署的事情。
当即,屈突通正色道:“那殿下就率领着骑兵赶往列人营右翼,快速抢占往北的道路,切断敌人的后路。
臣率领铁甲、步卒,从左翼杀过去,给敌人一个出其不意。”
第0067章 一槊!
“殿下千万小心!”
李元吉马槊一挥,身后的一众铁骑齐齐将手握在了刀柄上。
屈突通快速的出声提醒。
李元吉点了一下头,催动胯下的马儿冲了出去。
一千铁骑如同潮水一般,跟着李元吉涌了出去。
马蹄落在地上,并没有发出‘哒哒哒’的声响,积雪在马蹄落下的那一刻,就深深的将马蹄声藏了起来。
李元吉从列人营左翼冲了过去,绕开了列人营的战场,奔向了列人营往北的道路。
……
列人营战场。
秦琼手持一杆长槊,压着高雅贤的兵马在打。
也不知道是刘黑闼不信任高雅贤,还是高雅贤跟刘黑闼有过什么过节,刘黑闼派遣给高雅贤的兵马并不强。
即便是有苏定方为高雅贤出谋划策,高雅贤依然没能率军杀到列人营前。
秦琼并没有据守列人营,在高雅贤的兵马出现在列人营外五百步的时候,秦琼就主动率军杀出。
双方在列人营外展开了厮杀。
秦琼一杆长槊,压的高雅贤的排头兵喘不过气来。
高雅贤一边关注着秦琼的动向,一边催促着麾下的兵马猛冲。
苏定方手持着马槊,一边帮高雅贤防着各处飞来的箭矢,一边大声的劝解,“父帅,我们行迹既然已经败露,就不适合再在此处鏖战了!”
他们是来偷袭列人营的,不是来跟秦琼当面锣对面鼓的对阵的。
偷袭不成,被人发现了,那就得速退。
纠缠下去,根本讨不到好。
秦琼敢出列人营迎战,那就说明秦琼料定了他们攻不下列人营。
“怕什么?!”
高雅贤瞪起眼大喝,“我们的兵力是敌人的两倍,这大雪漫天的,敌人即便是求援,援兵一时半会儿也赶不到这里。
只要我们能顶得住敌人冲杀的势头,就能反攻进列人营。”
苏定方目光在战场上厮杀的将士们身上扫了一眼,咬牙道:“倘若父帅率领的是以前的精兵,父帅说这话,孩儿绝对不会说什么。
可大王分派给父帅的兵马,远不及以前的半分。
那秦叔宝一冲,他们就溃不成军。
父帅想要顶住秦叔宝冲杀的势头,反攻列人营,根本不可能。”
苏定方口中的大王,就是刘黑闼。
刘黑闼造反时日尚浅,麾下从众虽然多,但人员参杂。
有以前窦建德的旧部,也有一些王世充的旧部,还有不少从大唐叛逃过来的人,再加上一路收编的百姓,麾下兵马战斗力的差距极大。
强的能跟大唐的精兵抗衡,弱的就是一群流民草寇,根本经不起大唐兵马的冲杀。
高雅贤率领的虽然不是最弱的,但也是偏弱的,正面对阵,根本不是秦琼麾下兵马的对手。
高雅贤盯着苏定方,咬着牙道:“此战我们只能胜,不能败。败了,我们在大王手底下,就再也没有出头之日了。
我们不出头,谁去找李唐报窦公的血仇?”
苏定方清楚高雅贤在刘黑闼手底下的处境。
刘黑闼不信任高雅贤,因为高雅贤昔日在窦建德麾下的地位很高,刘黑闼手底下又多是窦建德的旧部。
高雅贤要是拉拢窦建德旧部,很有可能将刘黑闼取而代之。
所以刘黑闼一直防着高雅贤。
此次派遣高雅贤出来偷袭列人营,也没想着让高雅贤胜。
毕竟之前刘黑闼三次派人率领近万精兵攻打列人营,都没能拿下列人营,高雅贤率领着六千杂兵,就更不可能拿下列人营。
苏定方并不在乎在刘黑闼手底下的地位,也不在乎能不能帮窦建德报仇,他只在乎高雅贤的生死。
“父帅,我们要是死了,就更没有人为窦公报仇了!”
苏定方贴着高雅贤低吼。
高雅贤红着眼,盯着苏定方,“这有可能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自从王世充和窦建德败了以后,李唐大势已成,一统天下对李唐而言,只是时间问题。
高雅贤看不到给窦建德报仇的希望,所以才带着苏定方隐姓埋名的藏了起来。
刘黑闼反了以后,势如破竹,疯狂的在河北攻城掠地。
这让高雅贤看到了为窦建德报仇的希望,所以高雅贤带着苏定方投入到了刘黑闼帐下。
一旦刘黑闼败了,那么他很有可能就再也不能为窦建德报仇了,所以他不愿意放弃这个机会。
“嗖……”
一支利箭擦着二人的中间掠过,高雅贤和苏定方齐齐下了一跳。
随后有更多的利箭射了过来。
苏定方咬咬牙,顶在了高雅贤身前。
“父帅且在此地稍后,孩儿去为父帅拿下秦叔宝的人头。若是孩儿不幸战死,还望父帅速速率人撤退!”
苏定方背对着高雅贤,叮嘱了一句,拎着马槊准备冲出去。
高雅贤突然挥刀砍向了苏定方的马。
苏定方一惊。
苏定方胯下的马儿吃了一刀,痛的嘶鸣一声,扬起了前蹄。
高雅贤一把拽过了苏定方,拽到了自己马背上,在苏定方惊愕的眼神中,神情复杂的道:“你叫我一声父帅,我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去死呢?
我欠窦建德一条命,你不欠。”
说完这话,高雅贤扬起手,将苏定方丢下马背,自己骑着马冲了出去。
高雅贤也是带兵多年的人,他何尝不知道此战在秦琼冲出列人营的那一刻,就输多赢少。
他之所以不退,就是因为退了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欠窦建德一条命,他得还。
他想拼一把,拼一下那个十分渺茫的胜利。
“父亲!”
苏定方站稳脚步以后,红着眼冲着高雅贤的背影大喊。
高雅贤已经冲出去了三丈。
很快,高雅贤就冲到了最前列,扬起大枪跟秦琼战在一起。
苏定方夺了一匹马,紧追着追了上去。
没过片刻,就追到了高雅贤身边,跟高雅贤一起战起了秦琼。
高雅贤看到苏定方出现在身边,心里是又高兴又心痛。
但这种情绪在心头没待多久,就化作了绝望。
就在高雅贤和苏定方一起对决秦琼的时候。
屈突通带着人出现在了战场,弩手们齐齐拿起手弩,扬着望山(简易瞄准器,弩顶上一个三寸高,像是尺子一样的东西),射出的弩箭。
一轮箭雨落下,两千铁甲为首,两千步卒殿后,杀向了战场。
高雅贤的兵马在两千铁甲出现的那一刻,二话不说就往后跑。
铁甲在战场上意味着什么,列人营战场上的所有人都很清楚。
两千铁甲,正面对阵,足以压着高雅贤的六千人打。
“当!”
秦琼扬着马槊抽向高雅贤,苏定方眼疾手快,挑开了秦琼的马槊以后,猛然向下一砸。
秦琼一避,苏定方马槊都顾不得收,拽住高雅贤的马缰绳就往后跑。
等秦琼反应过来的时候,苏定方和高雅贤已经调转了马头。
秦琼端起马槊直刺。
苏定方头也不回的扔出一柄刀。
秦琼一挡,苏定方已经拽着高雅贤跑出去了一丈。
高雅贤任由苏定方拽着跑,到最后干脆自己骑着马跑。
在屈突通率领着铁甲出现的那一刻,高雅贤就明白了,他已经没有丝毫取胜的可能性了。
苏定方拿命在给他争取逃命的机会。
苏定方将后背交给了秦琼,就等于是将命交给了秦琼。
秦琼只需要追上来一槊,又或者弯弓一箭,苏定方就没了。
他没办法再帮窦建德报仇了,就不能再辜负了苏定方的心意。
高雅贤一边跑,眼泪一边顺着眼眶滚落。
奔出去了三丈,已经泪流满面。
秦琼已经催马追了上来,略微慢一些的苏定方已经成了秦琼的盘中餐。
苏定方已经准备好了赴死,脸色没有悲伤,反而多了一些惆怅。
“殿下有令,要生擒!”
秦琼的马槊已经刺进了苏定方的锁子甲,屈突通突然大喝。
秦琼神情一凛,马槊又往前递了半寸才收住。
殿下有令?
秦王殿下吗?
秦琼收槊,一股血顺着苏定方的伤口涌了出来。
苏定方闷哼了一声,咬着牙骑着马继续跑。
秦琼催马继续追,一边追一边化槊为鞭,抽向苏定方。
马槊几次擦着苏定方的盔甲划了过去。
秦琼收起马槊,弯弓搭箭,对着苏定方胯下的马就是一箭。
马儿吃痛,却没有扬起前蹄,反而嘶鸣着,摇着脑袋,跑的更快了。
秦琼一路追出了列人营。
就看到了一地的人跪地请降。
是那些最先逃走的人。
高雅贤、苏定方也齐齐勒马,面如死灰。
在他们逃跑的路上,一群铁骑早已严阵以待。
为首的人将马槊扛在肩上,伸着脑袋,似乎在仔细的打量他们。
“定方……苦了你了……”
高雅贤一脸苦涩,对苏定方低声呢喃了一句后,猛然提起了手里的宝剑。
“父帅!”
苏定方惊叫一声,要去夺高雅贤手中的宝剑。
只是有人比他更快。
“嗖!”
一杆长槊从天上飞来,擦着高雅贤的臂甲,狠狠的扎穿了马屁股,扎进了地里,槊尾的颤动将坐不稳的高雅贤推下了马背。
这一槊惊的在场的所有人瞪大了眼。
第0068章 高雅贤的讥讽
马槊的韧性极强,又有丈许长,没有足够的力量和技巧的话,马槊扔出去以后会飘,根本不可能命中目标。
在场的所有人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能将马槊扔出去十数丈,稳稳的落到目标身上的。
在此之前,他们只见过大型的弩机投掷马槊,而且还是半槊。
秦琼、苏定方皆是使槊的好手,他们比在场的其他人更清楚这一槊意味着什么,所以他们的神情比在场的其他人更夸张。
秦琼瞪目结舌之余,下意识的握了握自己手里的马槊,他有点怀疑自己使的跟对方扔出来的可能不是一种槊。
苏定方则觉得,扔槊的人就是一个人形的弩机,彪悍的有点离谱。
“嗞……”
就在所有人被这一槊所摄的时候,扔槊的人却不满的直‘嗞嗞’。
他的目标是高雅贤的手臂,可不是高雅贤胯下的马屁股。
准头有些偏差,所以他对他这一槊并不满意。
“嘶……”
高雅贤胯下的马匹嘶鸣一声,扬起前蹄将高雅贤掀下了马背。
马匹想跑,可是一动,屁股上就会传来撕心裂肺的痛,它只能不断的扬起前蹄,希望有人能拯救它。
马匹的嘶鸣声,将在场的人唤醒。
苏定方跳下了马背去看高雅贤,秦琼扬起了手中的马槊大喝,“降者不杀!”
挡在道路上的铁骑,很配合的用刀柄碰了碰盔甲。
一众高雅贤所率领的兵马纷纷跪地请降。
前有铁骑,后有追兵,再顽抗就是死路一条。
他们不是刘黑闼的死士,也不是高雅贤的死士,这种情况下,他们可不会舍命去跟前后的敌人一搏。
“定方,杀了我!”
高雅贤落马以后,被苏定方扶起,拽住苏定方的手臂,红着眼低喝。
苏定方咬咬牙,垂下了头。
高雅贤怒喝,“难道你忘了落在李逆手里的兄弟们是怎么死的吗?你想让我跟那些兄弟一样,被押送到长安城,斩首示众吗?”
苏定方攥紧了拳头,牙齿咬的咯嘣作响。
“不知死活!”
秦琼可没时间等他们说完话,在看到高雅贤和苏定方始终没有跪下以后,二话不说,拎着马槊就要取高雅贤和苏定方的性命。
刚才在追击的时候,他之所以留手,那是因为屈突通喊了一句‘殿下有令,要生擒’。
他以为是李世民的命令,所以不得不从。
如今看到了堵在高雅贤等人去路上的李元吉以后,他才反应过来,刚才屈突通喊的那句,应该是李元吉的命令。
他不是后军总管府的属将,还无需听从李元吉的命令。
在战场上,降者不杀,不降,那就必杀之。
“秦叔宝?!”
李元吉眼看着秦琼要动手杀人,高喊了一声。
秦琼手里的马槊一顿,看向李元吉,沉声道:“殿下有何吩咐?”
李元吉疑问道:“屈突通没有向你传达我的命令吗?”
秦琼抱了抱拳,正色道:“屈突将军传了,但臣是中军的属将,在战场上只听帅帐的帅令。”
李元吉瞥了秦琼一眼,淡淡的道:“你是说我没资格命令你吗?”
秦琼抱拳垂下头,没有言语。
李元吉哼哼了两声,“我以后军总管的身份,是没办法命令你。但我以齐王的身份,应该能命令你吧?”
秦琼低着头,看不清楚脸色,听到了这话以后,声音深沉的道:“殿下以齐王令命令臣,臣自然得遵从。”
“哼……”
李元吉轻哼了一声,表达了一下自己的不满,跨马向前。
一众铁骑就像是土匪一般,涌进了那些跪地请降的敌人堆里,为他拓开了道路。
李元吉跨马到了高雅贤和苏定方身边,看着苏定方死死的低着头,按着高雅贤的手,不让高雅贤自刎而死。
“放开他,让他死一个给我看看。”
李元吉对苏定方下令。
苏定方没有言语,也没有动。
高雅贤反倒是高高的仰起头,瞪着发红的双眼,冲着李元吉大喝,“李逆!有种你就宰了我!”
“啪啪!”
李元吉身边的侍卫,扬起了马鞭,狠狠的甩在了苏定方和高雅贤身上。
“放肆!”
“不知死活!”
侍卫们一边抽,一边怒斥。
秦琼见此,抬起头对李元吉道:“殿下,贼人既然抵死不降,那就必须杀!”
李元吉看向秦琼,瞪了秦琼一眼。
你杀心怎么就那么重呢?
高雅贤杀了也就杀了,可苏定方也能杀?
苏定方可是一位难得的人才,要不是前半生跟错了人,蹉跎了不少岁月,贞观朝就能跟你共列国公之位。
秦琼被瞪了一眼,咬咬牙,没有再开口。
李元吉阻止了侍卫们继续行凶,吩咐道:“将他二人绑了,带上!”
侍卫们立马跳下马背,将苏定方和高雅贤捆了个结实。
高雅贤被捆的时候喋喋不休的在骂人,侍卫们拿了一个醋布塞进了高雅贤嘴里。
高雅贤不仅发不出声了,还被醋布的味道熏的涕泪横流。
李元吉拿了苏定方和高雅贤,目的已经达到了,就没有在列人营多留的意思。
“秦叔宝,此地的俘虏就交给你看押,我麾下将士所获的首级,你清点一番后,将军功报去帅帐。
回头我去帅帐核功,要是发现少了,我可不饶你。
我麾下的马匹,也一并交给你看管,记得给我养的白白胖胖的,少一两肉,我就去你马屁股上割。”
李元吉毫不客气的吩咐秦琼。
秦琼犹豫再三,最终还是点头应下了此事。
若非李元吉及时带人出现,他要拿下高雅贤,还得费一番周折,还得搭进去不少将士们的性命。
李元吉算是帮了他一把,李元吉的要求也不算过分,所以他没有拒绝。
当即,李元吉吩咐麾下的从众,将马匹和俘虏们一并移交给了秦琼。
之所以将马匹全部交给秦琼,是因为他刚才率军赶往此处的路上,发现路上的积雪已经积的很厚了,马匹在雪地上跑,不仅累,而且跑的还没有之前快。
等到积雪再厚一些的时候,马匹恐怕很难在大道上驰骋。
将马匹带去高坟的话,有可能帮不到他,还会成为他的累赘。
移交完了马匹和俘虏,屈突通率领着步卒们姗姗来迟。
李元吉对屈突通摆了摆手,示意屈突通带着兵马继续赶路。
屈突通在路过秦琼的时候,低声的跟秦琼说了一句,“殿下推测,罗士信可能有性命之忧,所以带我们去高坟埋伏,必要的时候杀出去,给罗士信创造一个活命的机会。
你速速派人将此事上报到帅帐。”
秦琼双眼一下就瞪直了。
李元吉是疯了吧?
千里迢迢跑去高坟救罗士信?
罗士信就算有危险,也不该是你去救啊!
你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我们别说征平刘黑闼了,就算是砍了突厥可汗的脑袋拿回去,圣人也不会绕过我们。
秦琼很想拽住屈突通质问一番,质问屈突通为何不劝劝李元吉。
可屈突通根本没在他身边多停留,他根本没有机会。
……
出了列人营,侍卫们向李元吉禀报,说苏定方受了重伤。
李元吉立马吩咐屈突通先带着人赶往高坟,他带着十多个侍卫,找了一处避风的地方,为苏定方治疗伤口。
随军的大夫在帮苏定方处理伤口的时候,苏定方只是皱着眉头,哼都没哼一声。
李元吉忍不住夸赞,“真是一条汉子!”
苏定方挨了秦琼一槊,伤口可不浅,身上还有数道被秦琼马槊抽出来的紫痕,以及划出来的血痕。
李元吉看着都觉得疼,苏定方却表现的跟没事的人似的。
高雅贤被捆的像是个蚕蛹,丢在了一旁,看到李元吉一脸欣赏的盯着苏定方,一边耸动,一边呜呜呜的叫喊。
李元吉盯着随军的大夫为苏定方处理好伤口后,吩咐人拿开了高雅贤口中的醋布。
高雅贤大喝道:“李逆,你是看上了我定方孩儿对不对?”
李元吉没有丝毫犹豫的点点头。
高雅贤讥讽的道:“我劝你还是别白费心机了,我们是不可能为你效力的,你还是速速杀了我们吧。”
李元吉没有搭理高雅贤,而是看向了刚刚包扎好伤口的苏定方,笑着问道:“你也是这么认为的?”
苏定方心思相当复杂,他原以为他这一次死定了,没想到不仅没死,反倒是被李元吉给看中了。
追不追随李元吉,他心里也没有定数。
追随李元吉吧,李元吉不会杀他,但是他义父一旦脱离了控制,必然会想办法自杀。
他义父受过窦建德大恩,绝对不可能为窦建德的仇人效力。
不追随李元吉吧,他和他义父很有可能立马被李元吉处死。
左右他义父都会死,所以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抉择。
他并没有想过抛弃他义父独活。
李元吉见苏定方不说话,也没有逼问,脸色的笑意也没减,又看向了高雅贤道:“他对你倒是忠心,难怪你笃定的说,你们不会为我效力。”
高雅贤自信的一笑,脸色讥讽之色更浓。
李元吉笑着问道:“那你对窦建德是否也是忠心耿耿呢?”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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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69章 李元吉给的太多,苏定方扛不住啊!
高雅贤听到李元吉的话,神情一肃,高喝道:“我对窦公自然是忠心耿耿!”
李元吉脸上的笑容变得灿烂了不少,盯着高雅贤疑问道:“你既然对窦建德忠心耿耿,那你为何会成为刘黑闼麾下的犬马呢?”
高雅贤被怼的有些语塞,见李元吉眼中多了一丝戏谑,立马咬着牙道:“我之所以会追随刘黑闼,也是为了借助刘黑闼之手,为窦公报仇!”
高雅贤如今的生死全在李元吉一念之间,他一心求死,也不怕跟李元吉说实话。
李元吉缓缓的点着头,笑着道:“那你这辈子恐怕没机会了。”
高雅贤恶狠狠的看向李元吉。
李元吉瞥了苏定方一眼,对高雅贤吩咐道:“你帮我说服他,让他以后忠心耿耿的追随于我。”
高雅贤明显的一愣,看傻子一样的看向李元吉,你没得失心疯吧?
苏定方也愣愣的看向李元吉。
李元吉就像是没看到他们的目光一般,淡然的笑着道:“我离开长安城的时候,有人告诉我,一旦我遇到了窦建德旧部,若是要害我,可以跟她说,她会打你们屁股。”
“呵呵……”
高雅贤嘲讽的一笑,他确定了,李元吉就是得了失心疯。
苏定方也觉得李元吉有点不正常。
窦建德都死了,谁还能做窦建德的主?
李元吉笑眯眯的看着高雅贤,“她的名字叫窦婠,现在就在我府上。”
高雅贤脸上的笑容瞬间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难以置信。
片刻以后又化作了惊恐。
“你!你无耻!居然用一个孩子威胁我!”
李元吉没有再搭理高雅贤,背负双手离开了避风的地方。
高雅贤声嘶力竭的破口大骂。
李元吉出了避风的地方以后,没有逗留,带着人去追屈突通了。
他又没有受虐的心思,没理由留在避风的地方,听高雅贤骂他。
用一个小孩子做筹码,逼迫高雅贤俯首,确实有点下作。
对于凌敬等一众心思复杂的谋臣而言,这种事情他们虽然会觉得不耻,但勉强能够接受。
毕竟,他们玩的就是阴谋、阳谋一类的东西。
他们做惯了初一,就不能计较别人在他们身上做十五。
对于高雅贤等一众心思略微单纯一点的武将而言,这种事情就难以接受了。
不过,他要的是苏定方,又不是高雅贤,所以只要高雅贤能说服苏定方忠心耿耿的追随他,高雅贤会怎么想他,会有多痛恨他,他不在乎。
高雅贤对苏定方只有知遇之恩,又没有什么救命之恩。
高雅贤一旦劝苏定方投了他,这份知遇之恩也就淡了。
他再将苏定方捧高一些,将高雅贤压低一些,时间久了,高雅贤在苏定方心里就没多少位置了。
高雅贤对他的态度,也影响不到苏定方。
李元吉带着人一路追出去了三里地,追上了屈突通一行。
在快要临近高坟的时候,高雅贤和苏定方追了上来。
高雅贤就像是一个斗败的公鸡,垂着头带着苏定方跪在他眼前。
“高雅贤愿降……”
“苏定方愿降……”
“……”
高雅贤心里即便是再不愿意为李唐效力,为了窦婠,也只能屈服在李元吉的膝下。
窦婠是窦建德最小的女儿,也是窦建德最宠爱的女儿。
高雅贤在窦建德麾下的时候,没少让窦婠起在他脖子上拔他的胡子。
无论是看在他和窦建德的主仆情分上,还是看在他和窦婠的叔侄情分上,他都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窦婠在李元吉府上受苦。
李元吉要是因为他虐待窦婠,又或者将窦婠许配给一个很糟糕的男人,那他到了九泉之下,也没有颜面去见窦建德。
李元吉没有搭理高雅贤,反而走到了苏定方面前,扶起了苏定方,笑着道:“你会不会觉得我拿一个稚子威胁高雅贤,逼你追随我,很不齿?”
苏定方双手抱拳,立在李元吉身前,低下头没有言语。
李元吉一脸感慨的道:“我其实没有威胁高雅贤,因为窦婠确实说过这话。”
李元吉没有撒谎,也没有诱导过窦婠,这话是窦婠主动说的。
高雅贤、苏定方非要怪的话,只能怪凌敬。
都是凌敬私底下见窦婠的时候,给窦婠灌输一些‘如何在宫里讨生活、如何明哲保身、如何做一个有用的人,让齐王府不轻易舍弃她’之类的话。
他在陪着妻儿们玩耍的时候,跟窦婠也混熟了。
窦婠在他面前也没有那么拘谨了。
所以在他出征的时候,壮着胆子偷偷跟他说过这话。
他当时只是觉得好笑,没放在心上。
没想到居然真的派上了用场。
苏定方听到李元吉的话,将信将疑。
高雅贤则嗤之以鼻。
苏定方觉得,李元吉既然将他收入门下,那就不太可能在这种事情上骗他,因为他跟着李元吉回到了长安城以后,肯定能见到窦婠,可以跟窦婠当面求证。
李元吉在这种事情上骗他的话,肯定会影响他对李元吉的印象。
李元吉除非是不想用他,不然绝对不会做出这种影响他对李元吉印象的事情。
高雅贤觉得,李元吉就是哄傻子玩呢。
甭管李元吉现在说的是真是假,等他们跟着李元吉回长安城的时候,都会变成真的。
因为窦婠在李元吉府上,李元吉让她说什么,她还不是得说什么?
李元吉也不管苏定方信不信,又继续道:“我之所以跟你说这个,就是不希望你对我心存芥蒂。”
苏定方弯下腰,低着头,语气不带任何感情的道:“不敢……”
李元吉伸手拍向苏定方肩头,苏定方微微颤抖了一下,似乎是有些抗拒。
李元吉并没有在意,指了指正在赶路的左二统军府将士们,笑着道:“他们以后就是你要统领的兵马,你不瞧瞧?”
苏定方既然投到了李元吉的麾下,自然在意李元吉如何用他,也在意李元吉会给他分派怎么样的兵马。
李元吉要是跟刘黑闼一样,给他一些流民草寇组成的杂军,那就说明李元吉并不看重他,亦或者不信任他,他也没必要为李元吉出死力。
苏定方抬起头,顺着李元吉的手指看了过去,就看到了两千铁甲。
苏定方不敢相信的看向李元吉,以为李元吉指错了。
李元吉笑呵呵的道:“往后,你就是他们的副统军,至于统军嘛,就得看你的功劳了。”
“咕嘟……”
苏定方见李元吉不像是在开玩笑,也不想是指错了,下意识的吞了一口唾沫。
“铁甲卒?!”
苏定方不敢相信的问。
李元吉哈哈一笑,“自然是铁甲卒,那些穿皮甲的,可不是我府上的兵马,我可没办法任命你去给他们充任将校。”
没办法,齐王府就是这么豪横,全员铁甲。
有铁甲的不一定是齐王府的兵,但没铁甲的肯定不是齐王府的兵。
苏定方一脸震惊,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才初降到李元吉麾下,前后也就数个时辰。
李元吉居然将两千铁甲交给他统领。
李元吉要么是傻了,要么就是非常信任他。
李元吉明显不傻,所以李元吉是非常信任他,而且还很赏识他。
远比窦建德、高雅贤、刘黑闼更赏识他。
他在窦建德麾下的时候,都没领过上千铁甲,到刘黑闼麾下,更别提了。
高雅贤也被李元吉这一手给震惊到了。
他没料到李元吉会如此大方,更没料到李元吉会如此豪横。
两千铁甲,毫不犹豫的就给了刚刚倒戈还不到一炷香的苏定方。
苏定方要是倒戈一击,或者带着两千铁甲钻进刘黑闼的包围圈,那李元吉岂不是得赔了夫人又折兵?
若是他之前痛痛快快的答应降了李元吉,李元吉会不会将这两千铁甲交给他?
他要是带着两千铁甲去见刘黑闼,刘黑闼还敢小逊他?!
他要是在刘黑闼手底下有了足够的地位,那为窦公报仇的希望是不是就大了?
一时间,高雅贤想了很多。
不过,李元吉也好,苏定方也罢,都没有在意他。
苏定方在确认了李元吉真要将两千铁甲交给他以后,心里无比的震惊。
不过苏定方很快恢复了过来,恭恭敬敬的向李元吉一礼,神情凝重的道:“臣多谢殿下的赏识和信任,但臣初降,不宜掌握如此重兵,还请殿下收回成命。”
李元吉拍着苏定方肩头,笑着道:“有你这一个臣字,那你就能掌握如此重兵。”
苏定方闹了个大红脸。
称臣称的太快,有点见利忘义了,被李元吉明晃晃的说出来,他有点害臊。
他也不想立马就称臣来着,可李元吉给他的赏识和信任太多、太大了,大到他不称臣,都感觉对不起李元吉的赏识和信任。
李元吉收回手,大大方方的道:“良禽择木而栖,刘黑闼不是什么明主,你跟着他那就是明珠暗投。
如今弃暗投明,没什么好羞臊的,应该大大方方的。
你从戎多年,应该明白,这军伍中最忌讳的就是花花肠子,最不讳的就是直来直去。”
苏定方迟疑了一下,重重的点头。
第0070章 旅帅
苏定方对刘黑闼可没有什么忠心,他之所以追随刘黑闼,也是因为高雅贤的愿意。
如今高雅贤降了李元吉,他也跟着降了李元吉,所以李元吉贬低刘黑闼,他并没有替刘黑闼辩解,反而十分认可李元吉的话。
若是刘黑闼能像是李元吉一样相信他,给他配备一些铁甲,再给他派遣一些稍微精锐一些的兵马,他也不会折戟列人营。
虽然秦琼秦叔宝已经名声大噪,隐隐被人誉为名将,但同等条件下,他觉得他未必会输给秦琼。
李元吉见苏定方认可了自己的话,脸上的笑容更胜,豪迈的指着远处的铁甲们,道:“往后他们就归你统领了,你看看他们还缺些什么,告诉我,我命人去准备。”
苏定方一愣,赶忙要拒绝。
却听李元吉又道:“即便是你要给他们每人配一杆马槊,我也会命人去办。”
苏定方惊愕的看着李元吉,他又一次被李元吉给惊到了。
马槊可是上上等的武器,造价高、工期也长。
他年少的时候,他父亲倾尽家财,才为他买了一杆别人用过的旧槊。
他一直用到现在。
李元吉现在说,只要他点头,就给他麾下所有的人手配上马槊。
李元吉的手笔已经不能用惊人形容了,简直就是逆天了。
“呼吸……”
苏定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稳定了心神。
他觉得李元吉说的应该是一句戏言,目的是为了安他的心。
他不认为有人能奢侈到拿马槊去给手下的普通将士们使用。
“殿下厚爱,定方铭记于心。定方既然投入了殿下门下,一定会忠心耿耿的追随殿下。”
苏定方拱手弯腰,一脸郑重的说。
李元吉足够赏识他,也足够信任他,又表现出了相当大的诚意,他自然愿意真心实意的追随李元吉。
为将者,求的就是一个能赏识自己、能信任自己的主公。
李元吉笑着点点头,准备说点什么,但苏定方又道:“臣初入殿下麾下,冒然担任要职,肯定有人不服。
所以臣恳请殿下收回成命,让臣在殿下麾下做一个旅帅即可。
三载之内,臣必然会凭借自己的功勋,升任殿下麾下的左二统军府副统军一职。”
李元吉对苏定方诚意满满。
苏定方也回应了相当大的诚意。
苏定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番话,就是在立军令状。
军令状一旦立下了,完不成,那是要自裁的。
李元吉略微愣了一下,对苏定方更加欣赏了。
李元吉盯着苏定方笑道:“你确定?”
苏定方认真的点头。
李元吉沉吟了一下,笑着点点头道:“好,那你就充任齐王府帐内府第三校的旅帅吧。”
苏定方有‘先登陷阵’的骁勇,‘攒槊骑突’的谋略,让他去统领纯步卒的兵马,很难发挥出他的能力。
所以李元吉略微思量了一下,让苏定方充任府内铁骑的旅帅。
府上铁骑的旅帅,不仅能统领府上的铁骑,必要的时候也能统领左一左二统军府的兵马。
苏定方毫不犹豫的躬身道:“多谢殿下。”
李元吉点了点头,吩咐人带着苏定方先去见一见他需要统领的兵马。
待到苏定方离开以后,李元吉才看向了依然跪在地上的高雅贤。
高雅贤还以为李元吉把他给忘了,心里正腹诽呢。
见李元吉看向他的时候,神情一凛,下意识的挺直腰板。
李元吉对苏定方很大方,他觉得他的身份、地位、名望比苏定方高,李元吉对他肯定会更大方。
为了多从李元吉手里谋一些兵马,他不得不在李元吉面前表现的恭顺一点。
李元吉笑眯眯的盯着高雅贤道:“高将军,何故前倨后恭?”
高雅贤自然不会告诉李元吉,他馋李元吉手里的兵马,他故意沉着脸,道:“臣只是希望殿下能看在臣恭顺的份上,厚待窦婠。”
李元吉笑着点了点头。
用窦婠做借口,确实不错。
只是你高雅贤在列人营前,没有做出自刎的举动的话,我或许会相信你的鬼话。
一个不在乎生死的人,怎么可能轻易服软呢?
“一会儿我差人送你去洛阳,到了洛阳以后,宇文宝会告诉你,你该做什么。”
李元吉笑着说。
高雅贤一愣,错愕的看向李元吉。
李元吉笑着问道:“有问题?”
高雅贤犹豫了一下,道:“殿下应该是要去洺水城吧?”
李元吉没有隐瞒,点了一下头。
高雅贤赶忙道:“殿下要去洺水城,必然是想参与洺水城一战。臣在刘黑闼麾下也待了一些时日,对刘黑闼还算熟悉。
殿下要想在洺水城谋取大功,臣可以助殿下一臂之力。”
“呵呵……”
李元吉戏谑的笑道:“那你可猜错了,我去洺水城,可不是为了谋取什么大功。”
高雅贤脸上的神情一僵。
李元吉继续道:“我官至一品,爵封亲王,功劳于我而言,没有任何用处。
刘黑闼还是交给我二哥去对付吧。
毕竟他为此做了不少准备。”
高雅贤急了,要劝解一番李元吉。
但李元吉没给他机会,“你也别在我面前耍你那点心眼,要不是看在苏定方对你还有旧情的份上,你早死了。
去了洛阳以后,好好的待着,宇文宝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你要是听话,我保你安安稳稳的度过下半生。
你要是不听话,我就将你交给我父亲。
我父亲是如何对待你们这些窦建德旧部的,你应该很清楚。”
高雅贤浑身一震。
李元吉又幽幽的道:“我父亲宰了你,苏定方即便是要怨,也怨不到我头上。”
说完这话,李元吉没有再跟高雅贤多废话,吩咐了一队侍卫,带着高雅贤去洛阳。
之所以没有将高雅贤送去长安,也是怕李渊发现了他以后,宰了他。
李渊对窦建德旧部深恶痛绝,对跟着刘黑闼一起造反的窦建德旧部,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高雅贤在长安一露头,李渊不宰了他就怪了。
苏定方刚刚归降,对高雅贤的余恩未了,高雅贤现在还不能死。
苏定方远远的看着李元吉派人将高雅贤送走了,赶忙跑向了李元吉。
不等苏定方开口,李元吉就解释道:“我信得过你,可信不过他。毕竟,在此之前,他可是口口声声的称呼我为李逆。
我们此次要去的是高坟,距离高坟不远的地方就是刘黑闼的兵马大营。
一旦走漏了风声,我们很有可能会被刘黑闼的大军合围。
为了你我的性命着想,我先派人将他送去了洛阳。”
苏定方听到李元吉这话,安心了不少。
李元吉又道:“你放心,高雅贤再怎么说也是我亲自招降的降将,我不可能伤害他。”
苏定方听到这话,彻底放心了。
李元吉在招降这种事情上出尔反尔的话,以后谁还敢降他?
苏定方向李元吉一礼,准备重新回到队伍当中去。
李元吉却拦下了他,吩咐人做了一副简易的担架,抬着他赶往了高坟。
路上。
屈突通凑到李元吉身边,疑问道:“殿下似乎很看重苏定方?臣没看出那苏定方有什么异于常人的地方啊?”
李元吉瞥了屈突通一眼,淡然笑道:“那苏定方即便是死,也要保高雅贤周全,这样的人收入到我帐下,以后遇到了危险,他也能保我周全。”
李元吉自然不可能跟屈突通实话实说,所以只能拿苏定方的忠义说事。
屈突通一个字也不相信,但也没有再继续追问。
李元吉可是先下达了生擒的命令,随后又在数千降兵降将当中带走了苏定方和高雅贤,在苏定方选择了投降以后,大方的将苏定方委以重任。
他要是没有猜错的话,李元吉从一开始就是冲着苏定方去的。
目的性相当明确。
高雅贤明显是一个添头。
李元吉不肯说,肯定又不肯说的理由,他也不好继续追问。
不过,在随后赶往高坟的路上,他仔细的观察着苏定方,想看看苏定方身上到底有什么值得李元吉图谋的有点。
天麻麻亮的时候。
一行人顶风冒雪,终于赶到了高坟,潜藏在了高坟脚下的一处密林里。
密林外,就是洺水城。
隔着老远,众人都能听见洺水城处传来的号子声,以及一阵阵的弓弦声和惨叫声。
斥候们悄悄的摸出去探查了一番,回来以后就向李元吉禀报。
“殿下,那刘黑闼派人顶着风雪在洺水城东北修建甬道,目前已经初具规模。”
李元吉听到这话,没什么反应。
屈突通听到这话以后,眉头皱成了一团。
刘黑闼一旦铸成了甬道,他们想偷袭刘黑闼的话,就没那么容易了。
甬道不仅能为刘黑闼攻打洺水城提供助力,也能为刘黑闼抵御他们提供助力。
大雪已经积了一尺半高了,却依然没有停歇的意思,越往后只会积的越高。
等到大雪超过两尺的时候,他们即便是奔出去偷袭刘黑闼,也很难快速的杀到刘黑闼的兵马身边,给刘黑闼造成威胁,更难为罗士信创造一个逃生的机会。
“殿下……请让臣率军入城……”
第0071章 大丈夫当重现昔日霍窦之功
屈突通主动请命。
李元吉之前在肥乡驿内说过的话,应验了。
大雪确实封了道路,李世民根本不可能及时派遣兵马赶到洺水城驰援罗士信。
以罗士信手里的那点兵马,挡不住刘黑闼数万人攻伐。
他们想从密林杀出去,杀刘黑闼一个出其不备,给罗士信创造一个突围的机会的话,也很难做到。
一尺多高的积雪会阻碍将士们的脚步。
将士们趟着厚厚的积雪去突袭,速度估计还赶不上平日里走路的时候的速度。
刘黑闼有甬道相助,可以居高临下,用弓弩招呼将士们。
将士们很有可能被射成筛子,也接近不了甬道。
所以只能用李元吉最初说的办法,率领着兵马,趁着刘黑闼还没有彻底筑成甬道的时候,突入洺水城,帮助罗士信镇守洺水城。
这种事情,屈突通不可能让李元吉去,所以他主动请缨。
李元吉沉吟着没有说话。
躺在一边担架上的苏定方突然开口了,“殿下是要率军进入洺水城,帮助城内的人镇守洺水城,还是要突袭刘黑闼,为城内的人分担一部分压力?”
李元吉看向了苏定方,屈突通也一脸错愕的看向苏定方。
李元吉坦言道:“我要突袭刘黑闼,为城内的人分担一部分压力,顺便在他们最危难的时候,为他们创造一个突围的机会。”
李元吉说到此处,看向苏定方道:“你有办法?”
苏定方沉吟了一下,道:“如今大雪封路,刘黑闼又据甬道而守,我们冒然冲出去的话,只会沦为刘黑闼的靶子。”
说到此处,苏定方看向李元吉问道:“殿下知不知道围魏救赵?”
李元吉毫不犹豫的点头。
屈突通若有所思的看着苏定方。
苏定方继续道:“刘黑闼的粮草大营,就在他身后不远的胡近口。我们既然没办法去突袭刘黑闼,不如就率军去突袭刘黑闼的粮草大营。
刘黑闼的粮草大营内外,可没有甬道。
守卫粮草大营的兵马,也仅有八千余人。
其中甲士仅有五百余人。
以我们的兵力,足以应付。”
屈突通一脸意外的看向苏定方,他终于明白了李元吉为何会看重苏定方了。
短短的时间内,苏定方能想出这么个办法帮洺水城解围,确实有些谋略。
更重要的是,苏定方胆识过人。
刘黑闼囤放粮草的胡近口,就在洺水城的东北角位置。
他们要去偷袭刘黑闼粮草大营的话,就要绕到刘黑闼的大后方去。
一旦偷袭成功,会被刘黑闼的数万兵马追杀。
偷袭不成,也会被刘黑闼的数万兵马追杀。
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被刘黑闼包了饺子。
“由屈突将军领兵,我从旁协助的话,有九成的几率能将刘黑闼的所有粮草焚毁。”
苏定方盯着李元吉目光灼灼的说。
刘黑闼并没有稳定的大后方为他提供粮草,他手里的粮食十分有限。
其中一部分是李世勣贡献的,另一部分是他一路上横征暴敛得来的。
一旦焚毁了刘黑闼的粮草,刘黑闼的军心必有一乱。
军心一乱,刘黑闼就没办法全心全意的攻伐洺水城了。
洺水城的压力自然大减。
更重要的是,刘黑闼的军心乱了,大唐收拾起刘黑闼,也就变容易了。
苏定方之所以提出这个策略,明显是想立功,想让李元吉看到他的价值,想让李元吉明白,他对得起李元吉的厚待。
他也聪明,在提出这个策略的时候,并没有将李元吉拖下水。
他要是将李元吉拖下水,让李元吉去刘黑闼大后方涉险的话,屈突通肯定一百个不愿意,其他的将士们也会对他有看法。
屈突通在听完了苏定方的策略以后,几乎毫不犹豫的开口,“此计可行。”
苏定方是从刘黑闼麾下出来的,清楚的知道刘黑闼粮草大营的位置,由他带着将士们去偷袭刘黑闼粮草大营的话,能轻而易举找到刘黑闼粮草大营的位置,能少费不少工夫,少走不少冤枉路。
苏定方的策略若是成了,不仅能缓解洺水城的压力,也能帮大唐乱了刘黑闼的军心。
即便是不成,他和苏定方也可以率领着兵马深入刘黑闼的大后方,乱了刘黑闼的大后方,达到一样的效果。
此事他可以表态,但没办法决定。
因为决定权在李元吉手里。
李元吉要是不答应,这里面即便是有天大的好处,也没有用。
李元吉目光落在屈突通身上,又落在了苏定方身上。
他明白这其中的好处,但屈突通和苏定方似乎不适合去偷袭刘黑闼的粮草大营。
屈突通六旬的高龄,经不起长途跋涉的奔波。
要避开刘黑闼耳目,去偷袭刘黑闼粮草大营的话,就必须在洺水城外绕一个大圈子。
若是平日里,屈突通或许还吃得消。
可现在大雪封路,跑一趟远比平日里更吃力。
屈突通未必扛得住。
苏定方虽然年轻力壮,可苏定方身上有伤,伤口才刚刚包扎好,稍微有点剧烈的运动,伤口就会往外渗血,要是长途跋涉的跑一趟,说不定性命就交代在路上了。
他好不容易招揽到苏定方这么一个人才,立马就派苏定方出去送命,那他招揽了个什么?
招揽了个寂寞?
“你们还是率人突入洺水城,去驰援罗士信吧。”
李元吉权衡再三,最终还是决定保守一点。
屈突通、苏定方守住性命,再拯救一下罗士信就可以了,收拾刘黑闼的事情,还是交给李世民去做吧。
反正李世民这一次到河北来,就是干这个来了。
他要是帮李世民削弱了刘黑闼,李世民说不定还不乐意呢。
毕竟,李世民率领了一大帮子人从长安城气势汹汹的杀过来,结果刘黑闼被他削弱到不经打的地步。
李世民和李世民麾下那一帮子人的面子往哪儿放?
苏定方急了,“殿下,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屈突通也从旁劝解,“殿下,此计对我大唐十分有利,若是成了,我大唐必然能轻而易举的荡平刘黑闼。”
李元吉看着苏定方和屈突通质问,“所以呢?你们一个年过六旬,陪着我奔波了一夜,现在又要绕一大圈跑去刘黑闼背后,撑得住?
另一个虽然身强力壮,可是身上的伤口多达八处,其中一处足足有一寸多深,动作稍微大一点,伤后就会往外渗血,长途跋涉的跑去偷袭刘黑闼的粮草大营,万一还没到地方,就被旅途的劳累折腾死了,怎么办?”
李元吉一点儿也没有客气,话说的十分难听。
屈突通听的直瞪眼,气喘如牛的道:“殿下也太小瞧臣了吧?”
说着就要宽衣解带,让李元吉看看,他屈突通虽然是个老廉颇,但身子骨依然健壮。
苏定方也从担架上爬起身,要给李元吉展示展示他的勇武。
李元吉一手将苏定方稳稳的按在担架上,一手止住了屈突通宽衣解带,没好气的道:“行了吧,别瞎折腾了。
我没有折辱你们的意思。
我只是怕你们死在半路上,留下我一个人做孤家寡人。”
屈突通虽然被李元吉给制住了,但依然梗着脖子道:“殿下要是怕苏定方有危险,那臣一个人去。殿下只需要让苏定方将刘黑闼粮草大营的位置告诉臣即可。”
李元吉白了屈突通一眼,“合着在你心里,我就是一个无情无义的人,只在乎谁对我有用,谁对我没用?
你我此次出征,相处了快两个月了吧?
难道一点儿情谊也没有处出来?”
屈突通脸色一变,有点尴尬,“臣……臣只是一时情急,说错了话。偷袭刘黑闼粮草大营的事情,对我大唐实在是太重要了。
殿下不能因为怜惜臣,就放弃此事。
我辈武人,从出征的那一刻起,就将性命交给了战场。
我辈武人平生的夙愿,就是效仿那汉时的马援,马革裹尸还。”
屈突通说到最后,有些激动。
显然,他说的是心里话。
苏定方躺在担架上一个劲的点头,非常赞同屈突通这话。
为将者的荣耀就是身负一身功勋,马革裹尸还。
李元吉恶狠狠的瞪了屈突通一眼,“你只记得汉时马援马革裹尸,那你记不记得汉时冠军侯封狼居胥,窦国舅燕然勒功?
我大唐不止刘黑闼一个敌人,还有北方的突厥人,西边的吐谷浑等等。
往后你们要对付的敌人还有很多。
你们的目标应该是马踏北地、纵横西域,而不是为了一个刘黑闼去赴死。”
屈突通和苏定方听到这话,短暂的一愣。
回过神以后,屈突通神情有些黯然,苏定方的双眼在一点点变亮。
屈突通之所以神情黯然,是因为他年事已高,出征的机会扳着指头都数得着了。
李元吉所说的马踏北地、纵横西域,基本上跟他无缘了。
苏定方双眼之所以一点点变亮,是因为李元吉能提到突厥人、吐谷浑,说明李元吉有对付突厥人和吐谷浑的心思,他追随在李元吉身边,自然有机会参与到其中,有大把大把的功勋等着他去捞。
封狼居胥、燕然勒石,霍去病和窦宪干得,他也……干得了一半。
封狼居胥他不敢。
带封字的那都是皇帝的权柄,除非皇帝宠爱你,默许你干这种事,不然干了就得杀头。
第0072章 突入洺水城
“殿下……”
屈突通还是有些不死心,李元吉的话能说服苏定方,但说服不了他。
李元吉没等屈突通把话说完,随手就从侍卫手里拿过了一杆大枪,猛的一下投掷了出去。
大枪在雪中呼啸而过,带着风声稳稳的扎进了不远处的树干里,在树干开了一个口子,枪头从树干另一侧冒出了半截子。
李元吉突然动手,屈突通、苏定方,以及周遭的所有侍卫齐齐吓了一跳。
屈突通话说不下去了,微微张大嘴,愕然的看向李元吉。
苏定方,以及周遭的所有侍卫,在看到那从树干上呲出来的半截枪头以后,一脸震撼。
李元吉就像是什么也没做过一样,拍了拍掌心,笑着对屈突通道:“你非要去的话,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你能打赢我,我就让你去。”
李元吉脸上的笑容很灿烂,屈突通却从中感觉到了一丝丝寒意。
屈突通张着嘴,愣是不敢说一句‘请殿下赐教’之类的话。
李元吉虽然只是小小的露了一手,但就是这一手,已经让屈突通清楚的认识到了两个人之间的武力差距。
“打吗?”
李元吉一脸跃跃欲试的追着屈突通问。
屈突通脑袋僵硬的摇了摇头。
傻子才跟李元吉打呢。
李元吉能轻易的用大枪洞穿一棵大树的树干,就能轻易的用大枪洞穿一个人的身躯。
屈突通觉得,他即便是套上三层的铁甲,也不一定能扛得住这一枪。
李元吉强的有点过分,有点超乎常人。
得亏他是友军,不是敌人。
要是敌人的话,一定是大唐的噩梦。
“既然你不愿意打,那就照着我的吩咐去做。”
李元吉收起了脸色跃跃欲试的神情,瞪了屈突通一眼吩咐。
屈突通心不甘情不愿的应允。
李元吉也懒得再管屈突通的心思,当即吩咐旗手去高坟最高的地方,向洺水城内的罗士信传达消息,让罗士信做好接应的准备。
洺水城如今被刘黑闼的大军围着,刘黑闼虽然还没有开始攻城,但是洺水城各处都有刘黑闼的兵马。
李元吉要是不提前通过旗语跟罗士信沟通的话,即便是屈突通和苏定方带着人突入到洺水城城门口,罗士信也不敢轻易的开门。
旗手拿着旗帜,在高坟顶上,晃悠了许久,洺水城内的罗士信才发现,当即也吩咐旗手回话。
两边的旗手在简单的沟通了一番后。
李元吉吩咐屈突通和苏定方率领着四千五百人出了密林。
李元吉自己留了五百人。
他在洺水城外,随时可以跑路,所以用不到那么多兵马。
反倒是罗士信要抵御刘黑闼数万大军的攻伐,急需兵马驰援。
屈突通和苏定方率领着兵马出了密林以后,屈突通自己率领着五百铁甲去了西门,苏定方率领着剩下的人去了南门。
洺水城的四门,皆有刘黑闼的兵马。
其中西门面对着广府,也面对着大唐兵马大营的方向,刘黑闼为了阻挡大唐派遣援军驰援罗士信,所以在西门布下了重兵。
屈突通率领着人去西门,是为了帮苏定方吸引火力。
一旦西门遇袭,南门的敌兵有很大的几率赶去驰援,南门的敌兵一走,苏定方就能率领着人轻而易举的突入洺水城。
苏定方入城以后,城内的罗士信会率领着兵马从西门突入杀出,配合屈突通给西门的敌兵一个迎头痛击。
大雪封路,不止封了李世民驰援罗士信的路,也封了刘黑闼派遣兵马驰援洺水城西门的路。
从洺水城的东北,趟着雪赶到洺水城城西,少说也得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洺水城西门的战事也就结束了。
李元吉在屈突通和苏定方出发以后,带着人上了高坟观战。
屈突通和苏定方出了密林以后,快速的分兵,但是并没有动。
屈突通派遣出了斥候去清理敌人布在洺水城各处的暗哨。
洺水城城墙上的罗士信部的将士,架着重弩在配合。
但凡是能藏人的地方,或者可疑的地方,罗士信部下的将士们,都会先架着重弩射一弩,然后屈突通派遣出去的斥候才会摸上去。
在经过了半个时辰的摸排以后,敌人埋伏在洺水城南城墙和西城墙之间的暗哨,被拔除了一个干净。
屈突通和苏定方果断带人冲了出去,以最快的速度冲到了城墙夹角处,然后一个带着兵马往南门去,一个带着兵马往西门去。
敌人的暗哨虽然被拔除了,但并不代表他们可以慢吞吞的行动。
暗哨大多数是轮岗,当新的暗哨前来接替旧的暗哨的时候,发暗号无人回应,立马就会明白出了问题。
所以屈突通和苏定方必须敢在敌人暗哨轮岗的时间抵达之前,赶到他们所需要赶到的地方。
屈突通和苏定方分开以后。
苏定方悄无声息的在赶路。
屈突通则放开了手脚在狂奔。
屈突通率先奔到了南门口,直奔敌兵而去。
敌兵并没有布在南门口的近处,而是布在南门口往外一千步的位置。
敌人之所以将兵马部署在此处,也是为了避免被城头上的暗箭所伤。
敌兵在发现了屈突通一众的踪迹以后,有些慌乱。
屈突通先以手弩招呼了一轮,待到敌兵躲避弩箭的时候,快速的突进到敌兵所在的位置,跟敌兵展开了厮杀。
敌兵的数量不小,在短暂的慌乱以后,立马回过了神,借着他们提前修筑好的‘军事堡垒’组成了阵型,抵御屈突通的攻伐。
在抵御屈突通的同时,敌兵还不断的敲鼓,提醒刘黑闼有敌来犯,也提醒南门、北门的兵马过来驰援。
南门的敌兵在听道了鼓声以后,立马动了起来。
苏定方带着人趴在雪里,等南门的敌兵从他们身边经过的时候,突然从雪中跳了出来,打了南门敌兵一个措手不及。
南门的敌兵根本没有多少反应,就被苏定方带的人给收拾了。
苏定方在收拾了南门的敌兵以后,立马带着俘虏赶往了南门口。
洺水城内的人,在苏定方一行抵达后,立马打开了城门,苏定方一行鱼贯而入。
在苏定方一行入了洺水城以后,城头上响起了一阵牛角号声。
洺水城的西门突然洞开,罗士信带着人杀了出来,跟屈突通汇聚到一起,给了敌人一个迎头痛击,然后没有丝毫恋战,快速的退入到了洺水城内。
等到北门的敌兵,以及刘黑闼派遣出的兵马抵达西门的时候,只剩下一地的尸骸。
李元吉看到此处,就没有再看下去。
屈突通和苏定方已经带着人突入了洺水城,剩下的也没什么可看的。
无非就是刘黑闼恼怒之下,给洺水城内丢一丢石头,发泄一下心中的不满,其他的他什么也做不了。
李元吉下了高坟以后,吩咐人在高坟山脚下找了一个积雪少、土质还不错的地方,挖起了山洞。
洺水城的战事,没有三五日是不可能结束的,他想亲眼目睹一下这一场被载入史册的战事,所以不打算离开。
但他也不可能在雪地里待个三五日,所以得挖个山洞,暂时做栖身之所。
……
洺水城内。
罗士信、屈突通、苏定方三个人汇聚在了衙门内,罗士信和屈突通大汗淋漓,苏定方反倒是一切如常。
罗士信和屈突通刚才虽然只是厮杀了一阵,但是他们急进急退的,也耗费了不少体力,所以才大汗淋漓的。
屈突通在见到罗士信的第一眼,就看到罗士信脖子上缠着一段包扎伤口用的布条。
屈突通喘匀了气以后,盯着罗士信,关切的道:“你受伤了?”
罗士信沉默着点点头。
屈突通不解的道:“刘黑闼不是还没攻城吗?你怎么会受伤的,还是伤到了要害的地方。”
屈突通不说这个也就罢了,一说这个罗士信的脸色相当难看。
屈突通见此,赶忙道:“难道是城内发生了什么意外?”
罗士信没有言语,而是看向了苏定方。
屈突通赶忙介绍道:“他叫苏定方,之前是刘黑闼的人,现在已经归降了我大唐,现任齐王府旅帅。”
罗士信一听苏定方之前是刘黑闼的人,眉头一瞬间皱成了一团,看向苏定方的目光多了一些警惕。
屈突通和苏定方见此,大概也猜到了罗士信之前遭遇了什么。
屈突通沉声道:“李去惑那厮是诈降?!”
罗士信见屈突通说话丝毫不避讳苏定方,犹豫再三,神情凝重的道:“那李去惑暂时看不出有什么问题,不过他麾下的几个校尉倒是有鬼。
我接替王君廊镇守洺水城的时候,他们趁着我还没站稳脚跟的时候,要打开城门,放刘黑闼的先头兵马进来。
还好我府上的兄弟们及时发现了此事,制止了他们。”
说到此处,罗士信握紧了拳头,一脸沉痛的道:“我府上的兄弟们死了足足八十余人……”
罗士信入洺水城的时候,才带了两百人。
这两百人全是他的部曲,也是跟随他出生入死多年的兄弟。
第0073章 罗士信要跟着齐王跑了?!
他十四岁随军出征,凭借着个人的勇武得到了前隋大将张须陀的赏识,在家乡的一众壮勇中挑选了五百人充任从属。
五百从属,追随他南征北战九载,还剩下两百一十二人。
他和从属的关系,不是兄弟,但胜似兄弟。
此次洺水城一役,足足折损了八十余人,他的心跟刀剜了似的。
“嘭!”
屈突通愤怒的拍了一下面前的案几,恼怒的道:“王君廊是干什么吃的?!”
王君廊是第一个入洺水城的唐将,他有责任清楚洺水城内潜在的威胁。
在他离开的时候,洺水城内发生了这么一桩事情,他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罗士信面色阴沉的能滴出血,但却没有说话。
屈突通愤愤不平的怒喝道:“他倒是拍拍屁股走了,却把麻烦留给了你,差点害死了你,此事绝对不能善了。”
罗士信毫不犹豫的点头。
王君廊自己废也就算了,还给人挖了这么大一个坑,害死了那么多兄弟,此事肯定不能善了。
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罗士信平复了一下心情,给了屈突通一个十分难看的笑脸,道:“我原以为我此次必死无疑,没料到殿下会派屈突兄过来救我。”
罗士信很清楚自己现在处在一个什么样的境地。
他麾下名义上有八九千人,可实际上能用的只有一千多人。
李去惑麾下的兵马当中出现了叛徒,那么李去惑麾下的兵马就没办法再信任。
大雪封了道路,李世民不可能及时派遣兵马赶到洺水城驰援。
他要率领着一千多人去抵御刘黑闼的数万大军,几乎不可能。
刘黑闼攻破洺水城,只是时间问题。
他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他麾下的一众将士们也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但他没料到,李世民既然将这个不可能变成了可能。
他心里很激动,也很感激。
李世民在大雪封路的情况下,将屈突通一行人及时的送到洺水城,背后所付出的,恐怕超乎了他的想象。
李世民为了他,付出这么大,他自然很感激。
屈突通听到罗士信这话,脸上的怒容尽去,神情复杂的道:“你刚刚在城门口,就没有仔细看看我带来的援兵吗?”
罗士信愣了一下,微微瞪起眼,“似乎有两千多甲士?”
屈突通缓缓的点了点头,一脸感慨的道:“他们全是齐王殿下府上的甲士。”
罗士信更愣了,“齐王殿下?”
屈突通再次点头,坦言道:“齐王殿下在肥乡驿的时候,见大雪漫天,就猜测大雪很有可能会封了道路,你在洺水城内会陷入到孤立无援的境地。
所以齐王殿下带着我们,趁着大雪还没有彻底封路之前,赶来了洺水城驰援你。”
罗士信噌了一下站起身,难以置信的道:“怎么可能是齐王殿下?”
他已经认定了是李世民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将屈突通一行人送到了洺水城来驰援他的,他心里都已经开始感激起李世民了。
怎么突然就变成李元吉了?!
苏定方虽然不明白这其中有什么关系,但他听到罗士信这话,毫不犹豫的开口道:“怎么就不可能是我家殿下了?”
屈突通也苦笑着道:“还真是齐王殿下。”
罗士信不敢相信的瞪大眼。
屈突通感叹着道:“齐王殿下在猜测到大雪可能会封了道路以后,就让我上书给殿下,请求殿下向洺水城增兵。
我还曾劝解齐王殿下,说这洺州的大雪,往往是一阵一阵的,最多下三两个时辰,让齐王殿下不要担心。
可齐王殿下固执的让我向殿下上书。
我迫于无奈,只能给殿下上书,请求殿下向洺水城增兵。
殿下的看法跟我一模一样,所以没有答应此事。
齐王殿下就私自率军,赶来了洺水城。”
屈突通其实不太愿意将这里面的详情告诉罗士信。
但此事通过文书,他即便是不说,罗士信迟早也会知道。
屈突通之所以不太愿意告诉罗士信,是因为罗士信是李世民帐下最讲情谊的一个人。
谁对罗士信有恩情,罗士信就会记一辈子。
昔日罗士信遇到裴仁基的时候,裴仁基以礼相待,他就将此事记在心里。
在李世民平定了洛阳以后,罗士信不在乎所有人的看法,出资厚葬了裴仁基父子,又毫不犹豫的当众说‘待到他死了以后,要埋在裴仁基父子旁边’。
要知道,以罗士信的功劳,只要不造反,死后必然是要陪葬帝陵的。
罗士信放弃了陪葬帝陵的荣誉,葬在裴仁基父子的旁边,有人要找他麻烦的话,一句‘他将裴仁基父子看的比皇帝’还重,就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罗士信又不是什么蠢人,肯定知道其中的厉害关系。
但罗士信还是毫不犹豫的说了。
以罗士信的性子,一旦知道了李元吉对他有救命之恩,很有可能会脱离李世民,跑到李元吉帐下去。
罗士信一旦跑到了李元吉帐下,那李世民很有可能跟李元吉翻脸。
屈突通和不愿意看到李世民和李元吉翻脸。
罗士信听完屈突通一席话,愣在原地,久久也没有言语。
屈突通赶忙道:“齐王殿下也是不愿意看到我大唐失去你这位勇将。”
罗士信缓缓回神,没有言语。
他心里有点乱。
……
广府。
李世民坐在中军大帐内,也心乱如麻。
李元吉让屈突通上书,请求他派兵驰援洺水城的时候,他觉得李元吉是没事找事,没有在意此事。
等中军大帐外的积雪积到一尺半厚的时候,他才明白,李元吉不是没事找事,而是提前料到了这一场大雪会下的没完没了。
大雪封了道路,罗士信就陷入到了孤立无援的境地。
以罗士信手里的那点兵马,可挡不住刘黑闼数万大军的攻伐。
李去惑这个降将要是见情势不妙,出现了反复,罗士信必死。
“殿下……”
尉迟恭顶着一脑袋的雪急匆匆进了中军大帐,略微向李世民施礼以后,快速的道:“大雪还在下,我们清理了积雪以后,要不了多久,又会积出厚厚的一层,我们很难在两日之内,贯通通往洺水城的道路。”
李世民阴沉着脸下令道:“继续清理!无论如何也要在两日之内给我贯通通往洺水城的道路!”
尉迟恭毫不犹豫的躬身道:“喏!”
尉迟恭退出了中军大帐以后,坐在李世民身侧的长孙无忌迟疑了一下,道:“殿下,齐王殿下既然率领了五千兵马去驰援洺水城,我们也不必急于一时。”
秦琼在天麻麻亮的时候,就派人到了广府,向李世民禀报,说李元吉率兵在列人营帮他一起击溃了高雅贤的贼兵,又率领着兵马去了洺水城。
李元吉率领了足足五千人去驰援洺水城,其中有三千铁甲,罗士信有李元吉相助,短时间内不会有性命之忧,所以不用太着急。
李世民瞪了长孙无忌一眼道:“我能不急吗?我已经慢了元吉一步,还要再慢元吉一步?”
罗士信陷入到危难之际,李元吉不惜违背军纪,亲自带着兵去洺水城。
他因为判断失误,慢了李元吉一步,也只能自认倒霉。
但他要是什么都不做,将罗士信的性命交到李元吉手里。
罗士信知道了,会寒心的。
罗士信可是他的人,危难之际,他不急着去救,反倒是李元吉着急忙慌的跑去救了。
罗士信心里会怎么想?
罗士信的想法要是多了,心思自然也就复杂了。
就罗士信那个性子,说不定会跑到他面前,跟他告罪一声,挨他一些责罚,了结他们之间的恩怨,跑去李元吉麾下效力。
长孙无忌听到李世民这话,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以罗士信那个重情重义的性子,被李元吉救了一命,还真有可能跑到李元吉麾下去。
虽然罗士信是李世民的人,可那只是私底下说说,不能摆到明面上。
明面上,大唐上下所有的官员,那都是李渊的人,也只能是李渊的人。
罗士信只要不反出大唐,他从李渊一个儿子手底下跳到另外一个儿子手底下,也没人能够指摘他。
“传令王续,让他带着降卒们,也去清理积雪。”
李世民觉得,有必要再增派一些人手。
守在帅帐前的传令兵立马应允了一声,前去传令。
“殿下的心似乎乱了……”
长孙无忌见李世民连降卒也派遣出去了,忍不住开口提醒。
降卒中有不少尚未归心的人,在没有彻底降伏之前,就派遣出去,很容易出乱子。
李世民又瞪了长孙无忌一眼,“现在这种情形,我的心怎么可能不乱?”
长孙无忌沉吟着道:“自从出了长安城,齐王殿下隔三岔五就会做出一些惊人之举,扰乱殿下的心神。
殿下应该调走齐王殿下,以稳心神。”
李世民现在正在征讨刘黑闼,不是在郊游,心神不能乱。
李世民听到长孙无忌这话,愣了一下。
第0074章 三天三夜
也对,既然奈何不了李元吉,又不想被李元吉扰乱心神,那就将李元吉调走好了。
“你觉得调去何处合适?”
李世民一瞬间就有了决断,盯着长孙无忌询问。
长孙无忌略微思量了一下道:“突厥人隐隐突破淮安王和李世勣防御的势头,不如就让齐王殿下去石州如何?”
李世民皱眉,“他那点能耐,去了石州,未必能起得了作用。”
不是李世民看不起李元吉,而是李元吉曾经的战果太过于‘辉煌’,以至于李世民不敢将太重要的任务交给李元吉。
长孙无忌沉吟了一下,又道:“那让齐王殿下去苇泽关如何?由他镇守苇泽关,公主殿下就能腾出手去帮淮安王和李世勣一把。”
李世民眉头皱的更紧了,“我父亲似乎不希望看到我三姐1出苇泽关……”
长孙无忌知道李渊为何不让李秀宁出苇泽关,他苦笑着道:“圣人无非是担心公主殿下再添新功,压的我大唐一众男儿抬不起头。
可现在突厥人气势汹汹,隐隐有突破我大唐防御,南下牧马的趋势。
如今刘黑闼尚未平定,突厥人一旦冲破我大唐的防御,我大唐陕东道、河北道恐怕都要沦为突厥人牧马场。
这个时候,已经无暇顾及我大唐一众男儿的颜面了。”
虽然李世民在洺州压着刘黑闼打,但大唐的危机并没有解除。
刘黑闼只是大唐的一处顽疾,突厥人才是大唐的心腹大患。
突厥人一日不退,大唐的危机就一日不能解除。
李世民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突厥人此次足足动用了二十万兵马,一旦突破的大唐的防御,出现在大唐境内,将会给大唐造成相当大的重创。
李神通和李世勣之所以能凭借着两万余兵马抵御住突厥人,那是因为突厥人并没有将二十万兵马汇聚到一处,而是兵分三路,分别在攻打石州、太原、幽州。
突厥人此次南下的目的是为了驰援刘黑闼,让大唐陷入到更大的混乱当中。
一旦刘黑闼陷入溃败的趋势当中,突厥人很有可能会合兵一处,突袭一点。
李神通和李世勣防守的石州一线,防线最长,最适合突厥人突袭。
所以必须早做布置。
“待到洺水城的战事结束以后,就让元吉去苇泽关吧。”
李世民揉了揉眉心,有些头疼的说。
他还没从李元吉火烧洛阳粮仓的那个坎迈过去,李元吉又给他添了一个新坎。
让李元吉继续在他身边待下去,他迟早会被李元吉给折腾疯了。
长孙无忌不解的道:“为何要等到洺水城的战事结束以后呢?”
既然要调李元吉离开,为何不尽快呢。
早点调走李元吉,李世民也能早点省心啊。
李世民瞥了长孙无忌一眼,无奈的道:“总得让他在洺水城的战事中捞点好处吧。要是一点好处也不让他捞,谁知道他还会不会出其他的幺蛾子。”
长孙无忌哭笑不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
就在李世民和长孙无忌商量着要将李元吉调走的时候,李元吉裹着大氅,走进了侍卫们刚刚挖好的山洞。
山洞有一丈宽,一丈深,八尺高,最深处铺着厚厚的皮子。
李元吉裹着大氅往厚厚的皮子上一躺,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一天一夜没睡,又奔波了一夜,李元吉也困了。
李元吉并没有邀请侍卫们跟他共享山洞。
一个小小的山洞,还容不下五百人栖身。
邀请他们中间一两个人,其他人心里肯定会有怨言。
一个也不邀请,一视同仁,他们心里反而没有丝毫怨言。
在李元吉睡了以后,侍卫们又开始挖起了山洞。
一直到傍晚,侍卫们才挖完了他们五百人所需的山洞。
不需要李元吉去吩咐,侍卫们就会自行安排好明哨、暗哨,以及轮岗的任务。
李元吉一觉睡到了傍晚,起来以后发现雪已经停了。
雪足足积了三尺高,人在其中根本迈不开腿。
李元吉简单的吃了一点东西,就听到洺水城方向传来了喊杀声。
刘黑闼正式攻城了。
李元吉带着几个侍卫,一边清理积雪,一边往高坟上赶。
半个时辰后,李元吉出现在了高坟上,观看起了洺水城的战况。
刘黑闼攻击洺水城的方式,跟后世影视剧里演的那些古代的战场完全不同,根本没有几个扛着云梯往城墙下冲的敌兵。
大部分敌兵都是通过甬道登上和洺水城城墙等高的地方,借着一块块木板做桥,杀向洺水城的城头。
还有一部分敌兵,推着一架架庞大的楼车,停靠在洺水城城墙不远的地方,通过楼车内部,抵达楼车顶端,放下楼车顶端的一块块裹着铁皮的木板,跟城头上的大唐将士展开厮杀。
敌兵在楼车上可不是囫囵的堆成一团,反而相当有章法。
盾兵在前,枪兵在后,弓弩手就站在楼车内侧,不断的射出箭矢。
大唐的将士差不多也是类似的布阵。
只不过顶在前面的不止有盾兵,还有铁甲。
两千多铁甲往城头上一站,那就是城墙上的人墙。
敌兵啃不下铁甲,就不可能登上洺水城的城头。
犹豫离得太远,李元吉看的也不是很清楚,看不到谁在带头厮杀,也看不到谁最骁勇。
只能大概看到,大唐的将士一直占据着上风。
一些将士们杀疯了,冲进了敌人的楼车,也有冲上敌人甬道的。
在大唐将士们奋力厮杀下,刘黑闼第一波攻势被挡住了。
但刘黑闼并没有就此放弃,他很快又组成了第二波攻势,再次杀向洺水城。
刘黑闼手下也不乏勇猛之人,在第二波攻势展开以后不久,有猛士突破了大唐将士的防线,冲到了洺水城城头。
但很快又被杀退了。
如此往复,一直到了明月初升的时候,双方才鸣金收兵。
李元吉看了小半天,没看出太多所以然,也没有从中领悟到什么。
唯一的感触就是,在战场上,人命有点不值钱。
虽然他看不清楚谁战死了,谁活着,但他隐隐约约间能看到有人摔下了城头,也有一支支残肢断臂飞起。
带着感触,李元吉下了高坟,回到了山洞里,但却没有丝毫睡意。
白天睡多了,晚上就有点睡不着。
李元吉像是个游魂一样,在一众侍卫们睡觉的山洞里晃荡了一圈,关心关心了侍卫们,就到了三更天。
三更天的时候。
洺水城一角突然升起了几道火光,紧跟着就是连绵不断的火雨。
李元吉带着人快速的爬上高坟,仔细观察了一番,才发现,那不是火雨,是一个个巨大的火球。
火球通过投石机被投进了洺水城,落到地上,砸进雪里,依旧没有熄灭,八成是泡了油的。
伴随着火球落下的,还有一阵阵箭雨。
箭雨铺天盖地的,在火球划过的时候,能清楚的看到密密麻麻的一大片。
喊杀声再次出现在了洺水城城头。
这一出现,就再也没停过。
刘黑闼仗着自己人多势众,派遣兵马轮番上阵,盯着洺水城足足猛攻了三日。
李元吉除了睡觉以外,一直在高坟上观战。
刘黑闼的兵马损失了多少,他不知道,但洺水城内的兵马损失了多少,他大致能推断出一些。
洺水城内的兵马足足锐减了一半。
因为城头上布下的阵仗,比第一天的时候少了一半。
在刘黑闼数万兵马的攻伐下,洺水城内的大唐将士们根本不存在轮换的可能性。
李元吉心在滴血,因为这意味着他派遣出去的侍卫、左二统军府将士,以及陕州的兵马,少了一半。
“殿下……”
“别喊我,正烦着呢。”
山洞里,李元吉心烦意乱的,一个侍卫匆匆进入山洞,轻声呼唤。
侍卫听到了李元吉的话,苦笑着道:“殿下,斥候来报,说是秦王殿下的兵马已经到了。”
李元吉噌了一下站起身,“我二哥终于到了?”
侍卫赶忙点头。
李元吉瞪着眼,道:“走,找他讨债去!”
手上的人马为了救李世民的人,少了足足一半,说什么也得找李世民补偿回来。
侍卫挡在李元吉身前,哭笑不得的道:“殿下,秦王殿下那边派人传话,说他就不见您了。让您领着卑职等人从洺水城南绕过去,准备突袭刘黑闼的甬道。”
罗士信死死的将刘黑闼的兵马拖在了洺水城,李世民领着兵马到了,自然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刘黑闼退兵,自然得给刘黑闼一个狠的,最好能全歼刘黑闼的兵马。
李元吉咬咬牙,“那就回头再找他讨债!”
李世民让他领兵去突袭甬道,目的是什么,他很清楚。
这是让他去混功劳去的。
功劳对他没啥用处,但是对他手底下的人有用,他不能不去。
“去传来,让兄弟们准备准备,我们突袭甬道。”
李元吉对侍卫吩咐。
侍卫兴高采烈的答应了一声,快速的跑出去传令。
侍卫跟着李元吉时间也长了,混过几次功劳,知道李世民在这个时候给李元吉传这种话是什么意思。
第0075章 献‘礼’
侍卫们准备好以后,李元吉背着弓和箭壶,拎着横刀和大枪,从南边绕道,赶往了洺水城东北角。
路上的时候遇到了两个壮汉,也带着一对兵马,准备从南边绕道赶往洺水城东北角。
李元吉初次看到两个壮汉,略微有点陌生,多看了两眼以后,才知道两个壮汉是谁。
一个叫吴广,一个叫牛秀。
吴广还有一个现在比较犯忌讳的字叫黑闼。
牛秀也有一个比较广为人知的字叫进达。
牛进达比吴黑闼壮一些,吴黑闼比牛进达胡子多。
二人皆出身于瓦岗,跟着秦琼和程咬金等人一起降的大唐。
二人看到了李元吉,主动迎上前见礼。
在二人见礼过后。
吴黑闼抱拳道:“臣和牛兄弟奉命跟随殿下去突袭甬道,请殿下吩咐。”
牛进达似乎不太喜欢言语,只是跟着抱起了拳头,并没有言语。
李元吉原以为李世民让他带着五百人去偷袭甬道,没料到还给他派遣了援兵。
有援兵相助,那就能扩大战果,谋取更多的功劳。
当即,李元吉点了一下头,道:“我没什么好吩咐的,你们紧紧的跟着我就行。”
吴黑闼和牛进达齐齐应允。
“喏!”
吴黑闼和牛进达各带了一千兵马,加上李元吉自己手里的兵马,那就是两千五百人。
两千五百人,能谋取的战果可不小。
李元吉一路上没说太多话,也没有跑去跟吴黑闼和牛进达拉关系,吴黑闼和牛进达、秦琼、程咬金等人皆出身于瓦岗,他们在降了大唐的那一刻,就已经成为了天然的盟友。
他们中间绝大多数人已经稳稳的站在了李世民背后,其他人自然而然也站了李世民。
跟他们其中一两个人拉关系,那就等于跟他们所有人拉关系。
跟他们所有人拉关系,李世民即便是有再大的肚量,也得找他做一场。
他现在的实力虽然壮大了不少,但还是经不起李世民折腾。
李元吉带着吴黑闼和牛进达赶到洺水城东北角的时候,秦琼和尉迟恭已经率领着兵马从洺水城西绕到了洺水城的东北角,杀进了甬道。
秦琼和尉迟恭下手很凶,所以甬道内的敌兵往李元吉这边跑。
“我们就守在甬道口杀!”
李元吉果断对吴黑闼和牛进达下令。
秦琼和尉迟恭既然将甬道的一头堵了,那他就没必要再率领着兵马杀进去了,只需要守住甬道口,以逸待劳,等待敌兵送上门即可。
吴黑闼和牛进达猜到了李元吉的用意,毫不犹豫的应允了一声,带着人堵住了甬道口。
敌兵一冒头,吴黑闼和牛进达就毫不犹豫的举起了手里的屠刀。
说是在打仗,其实是在屠杀。
有胆子据甬道而守的,全冲着秦琼和尉迟恭去了,从甬道里逃出来的,几乎都是被吓到了的溃兵。
但即便是溃兵,只要不降,那就只能杀。
李元吉并没有跑到甬道口去,跟吴黑闼和牛进达一起厮杀,他带着一百侍卫,站在甬道口不远的地方,在用弓弩杀敌。
李元吉用的是硬弓,威力大,杀伤力强,所以重点照顾了一下敌兵中的将校。
“嗖嗖嗖……”
箭如流星。
四石的弓,在李元吉手里就跟玩具似的,轻轻松松就被拉开了。
一口气射出去了十支箭,都不带喘气的。
李元吉发现,他的力气似乎又涨了。
“降者不杀!”
吴黑闼和牛进达在杀了好一阵以后,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当即大喊。
一瞬间,甬道内有无数的敌兵丢下武器,跪地请降。
吴黑闼和牛进达向李元吉请示了一下后,留下了两百人纳降,带着剩下的人杀进了甬道。
李元吉没有进去,因为吴黑闼和牛进达没有请他进去。
甬道内究竟是个什么情况,谁也不清楚。
要是有弩阵的存在,很容易将一个人射成筛子。
吴黑闼和牛进达可不敢让他跟着进去涉险。
他也不愿意进去给人添乱。
身分高的人,在战场上得有点自知之明。
带头冲锋固然能鼓舞士气,但同样也会让将士们分心照顾你的安危。
打逆风仗的时候,为了鼓舞士气,迫不得已的带头去冲锋,那也能够理解。
打顺风仗的时候,还跑出去带头冲锋,那就是在谋害将士们的性命。
你疯狂的冲杀,杀死几个敌人,杀爽了。
但将士们为了帮你抵挡从暗处射来的暗箭,说不定得死不少人。
毕竟,敌人只要不傻,在战场上肯定会挑身份最高的人射杀。
甬道内的战争足足持续了两个时辰。
刘黑闼在李世民率领着大军出现的那一刻,就跑了。
留在甬道内的,多是一些来不及跑的。
甬道也只是一处战场。
李世民不可能将所有的兵马全部投入到甬道这一处战场。
他将刘黑闼吸引到洺水城的时候,就有了一整套的作战计划。
在甬道厮杀的,只有李元吉、秦琼、尉迟恭、吴黑闼、牛进达五个人率领的兵马,剩下的早就在李世民、李道宗、刘弘基、殷峤的统领下,奔着刘黑闼的粮草大营而去了。
李艺、杜伏威的兵马,也从两面去封锁刘黑闼的退路了。
李艺在大雪封路前,就已经率领着兵马杀到了洺州,跟李世民汇兵一处。
杜伏威的人也在大雪封路之前,摸到了刘黑闼的一侧。
三面夹击的攻势,是在长安城的时候就定下的。
李世民只不过是用洺水城做诱饵,选定了一个对自己有利的战场。
在自己选定的战场,三面夹击敌人,敌人想翻身,基本上不可能。
“殿下!”
甬道的战事结束以后,苏定方拎着两颗脑袋,兴冲冲的从甬道内冲了出来。
李元吉见到苏定方,也是一愣,“你不是在洺水城内吗?”
苏定方笑容灿烂的道:“臣看到援军到了,在甬道内厮杀,就用木板做桥,从城墙上攀到了甬道内,捡了两个大便宜。”
说着,苏定方扬起了两颗脑袋。
李元吉在两颗还在滴血的脑袋上打量了一下,疑问道:“谁的?”
苏定方笑着道:“一颗是崔元逊的,一颗是周文举的。”
李元吉乐了,还真是两个大便宜。
这两个都是在刘黑闼造反的以后,刺杀了大唐的刺史,拿着大唐刺史的脑袋,跑去依附刘黑闼的人。
在李渊那里,这两个已经上了必杀的名单。
苏定方能拿到这两个人的人头,到了李渊那里,少说也能换个侯。
苏定方能弃暗投明,又亲手帮大唐清理了叛徒,这很对李渊的胃口。
“收好了,回头回到了长安城,我去找我父亲为你请功。”
李元吉笑着说。
苏定方自己争气,他能帮一把,自然得帮一把。
苏定方爵位上去了,官位自然也就跟着上去了,就能更早的出任要职,为他出大力了。
“臣想将他们献给殿下!”
苏定方毫不犹豫的将两颗脑袋递到李元吉面前。
李元吉哭笑不得的道:“这两颗脑袋,对我而言只是锦上添花,对你却有大用。”
苏定方清楚这两颗脑袋能为他在大唐换取到什么,但他还是决定献给李元吉。
“殿下能赏识臣,对臣委以重任,臣不能不报。”
苏定方一脸认真的说。
苏定方觉得,他初入李元吉麾下,寸功未立,李元吉就对他委以重任,他必须有所回应,不然有点对不起李元吉。
李元吉觉得苏定方可能不清楚这两颗脑袋能为他带来什么,忍不住提醒道:“这两颗脑袋,很有可能能换一个侯……”
苏定方脸色的神情没有半点变化,依然举着两颗脑袋。
李元吉见此,就明白了。
苏定方清楚这两颗脑袋能换取什么,但是依然要将这两颗脑袋献给他,这是铁了心了。
不接受苏定方好意的话,苏定方怕是会不痛快。
“罢了,我们折中一下,周文举的脑袋归我,崔元逊的脑袋归你。”
李元吉跟苏定方商量。
苏定方犹豫了一会儿,点了一下头。
李元吉笑着拿过了周文举的脑袋,递给了侍卫,让侍卫收拾一下,装起来。
在战场上所获得的所有有分量的脑袋,在战事结束以后,都要凑在一起,送到长安城去夸功的。
这中间的周期很长,所以必须收拾一下。
具体怎么收拾,李元吉不懂,但是侍卫中间有人懂。
苏定方就没那么讲究了,他将崔元逊的脑袋悬在了腰间,等报功的时候交上去即可。
就在苏定方将崔元逊脑袋悬在腰间上以后,甬道内响起了一阵马蹄声。
尉迟恭在吴黑闼和牛进达的陪同下,骑着马冲出了甬道。
出了甬道以后就高喊。
“那个从我手底下抢走周文举首级的家伙呢?速速将周文举首级交出来!”
尉迟恭很气,他率领着人奋力厮杀,好不容易杀到了周文举身前,眼看就要擒下周文举,没想到在这个时候,一个浑身披甲的汉子带着人从甬道上一跃而下,一槊就捅穿了周文举,砍了周文举的脑袋以后就跑了。
第0076章 我去会会尉迟将军!
到手的鸭子就这么飞了,尉迟恭怎么可能不气。
收拾了甬道里的残敌以后,尉迟恭就跑来算账来了。
尉迟恭可不是演义中和影视剧中描绘出来的那种傻大粗。
尉迟恭出身于名门,家中世代官宦,虽然曾经一度家道中落,但很快就凭借着自己的努力,坐上了前隋的朝散大夫的位置。
朝散大夫可是文官的官阶,而且还是从五品下的品阶。
一个傻大粗可没办法担任这种官职。
尉迟恭的正室夫人苏氏,那也是出身于名门,乃是前隋檀州刺史兼都督苏谦之女,有‘贞婉闲婉,夙表柔明’的美誉。
尉迟恭跟他的正室夫人苏氏伉俪情深,以至于苏氏死了许多年以后,尉迟恭也没有续一个正室。
历史上,李世民即位以后,要将女儿许配给尉迟恭,尉迟恭也没有答应。
一个傻大粗可没办法跟一个名门之女做到伉俪情深。
就像是李元吉自己,肚子里没多少墨水,在琴棋书画方面,跟杨妙言都没有太多共同语言。
若是没有广博的见识,他跟杨妙言凑在一起,有可能都没话讲,就更别提往伉俪情深的方面发展了。
尉迟恭身上唯一跟傻大粗沾边的,就是他的性子。
尉迟恭的性子有点直,也有点傲。
日常饮宴的时候,功劳和能耐皆不如他的人坐在他的上首,他心里会不痛快,并且当场向对方发难。
李元吉听到尉迟恭的话,一脸错愕的看向苏定方。
好你个苏定方,看着浓眉大眼的,心真够脏的。
我说你怎么死活也要让我收下周文举和崔元逊的脑袋,闹了半天是为了跟我分赃,好让我帮你去顶缸?!
苏定方感受到了李元吉的目光,就意识到李元吉误会了,但苏定方并没有解释,而是扛着马槊,昂首阔步的走向了尉迟恭。
尉迟恭看到了苏定方,双眼一瞪,大喝一声,“好贼子!”
话音一落,尉迟恭就扬起了马槊,策马奔向了苏定方。
“速速将周文举的首级交出来!”
尉迟恭一边策马狂奔,一边冲着苏定方大喝。
看他的架势,只要苏定方敢说一个不字,他立马就会举着马槊捅向苏定方。
苏定方面对策马而来的尉迟恭丝毫不惧,他盯着尉迟恭冷冷的笑道:“尉迟敬德,你也是沙场上的宿将,怎么这么没脸没皮?
战场上杀敌斩将,争的是先手。
谁先砍了敌人的首级,那首级就是谁的。”
“好胆!”
尉迟恭怒喝,策马冲到了苏定方面前,扬起马槊就刺。
苏定方临危不惧,架起马槊一挡。
尉迟恭策马而过,苏定方橫槊而立。
尉迟恭瞪着眼,死死的盯着苏定方道:“倒是有几分能耐,难怪敢在我面前抢人首级!”
尉迟恭的力气可不小,策马冲锋的时候,马槊刺出去的力道更大,鲜有人能挡得住。
苏定方能稳稳的接下这一槊,并且没有退一步,足可见苏定方的能耐不弱。
“但不是你的东西,你就不该抢,抢了就得交出来!”
尉迟恭威逼。
苏定方讥讽的道:“尉迟敬德,敌人的首级满甬道都是,莫非被你看见了,都是你的?”
尉迟恭被激怒了,大喊道:“好贼子,好利的牙口!”
尉迟恭没心思跟苏定方打口水仗,再次催动战马,冲上了苏定方。
苏定方也不惯着尉迟恭,轮着马槊横扫了出去。
两个人的马槊在空中一碰,震的嗡嗡作响。
苏定方后退了两步,才稳住阵型。
“尉迟敬德,你是杀到了周文举近前,但周文举近前尚有三百盾兵守卫。我有机会自上而下一举拿下周文举,为何不拿?”
苏定方也有些恼了,冲着尉迟恭怒喝。
战场上的局势瞬息万变,谁也无法预料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尉迟恭是率领着兵马杀到了周文举的近前,但他需要多久才能拿下周文举的三百盾兵,谁也不知道。
周文举会不会借着这三百盾兵反杀,谁也说不准。
即便是尉迟恭占据绝对的优势,胜券在握,他要拿下周文举的三百盾兵,也得付出一定的代价。
苏定方占据着有利的位置,能以最小的代价拿下周文举,为什么不出手?!
尉迟恭没有搭理苏定方,催动战马再次杀向苏定方。
苏定方端起马槊,迎了上去,跟尉迟恭缠斗在了一起。
李元吉在一旁听完了苏定方的话,大致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苏定方并没有拿他顶缸的意思,苏定方也不是存心抢尉迟恭的人头。
诚如苏定方最初所说的那样,战场上杀敌斩将,争的就是一个先手。
你付出了再大的代价,拿不下敌人的脑袋,也是白搭。
别人付出了一丁点,就拿下了敌人的脑袋,那也是别人的功劳。
苏定方只要不是在尉迟恭快要擒下周文举的那一刻,从尉迟恭眼皮子低下抢走了人头,那苏定方就没有错。
战场上厮杀,别人不可能等你。
你一时半会儿拿不下敌人,难道要让其他的将士等着你?
可能吗?
“尉迟恭,闹够了没有?”
李元吉了解了其中的详情以后,沉沉的开口。
尉迟恭充耳不闻,继续跟苏定方鏖战。
李元吉脸色一沉。
尉迟恭一点儿面子也不给,有点傲过头了。
傲过头了就不是傲了,而是跋扈。
吴黑闼和牛进达见李元吉脸色不对,赶忙冲着尉迟恭大喊。
“尉迟兄,速速罢手。”
尉迟恭依旧充耳不闻。
在尉迟恭眼里,李元吉就是他的手下败将,手下败将可没资格命令他。
尉迟恭可不是那种你是王爷,我就必须听你命令行事的那种人。
历史上,李世民宴请他和一众同僚的时候,他因为座次的问题,跟人发飙,李道宗好心解释了几句,他竟然勃然大怒,殴打李道宗,李道宗猝不及防之下,一只眼睛几乎被打瞎了。
李元吉见吴黑闼和牛进达劝解了一番后,尉迟恭依旧我行我素,当即冷着脸对身边的侍卫吩咐,“去牵一匹马来,我去会会尉迟将军!”
侍卫应允一声,赶忙去牵马。
吴黑闼和牛进达见李元吉也动了肝火,心里中大叫不好。
“速速去请叔宝!”
吴黑闼急忙对牛进达说道。
牛进达重重的点头,从部曲手里牵过了一匹马,翻身跨坐在马背上,冲进了甬道。
李元吉下场了,那他们就不能干看着了。
尉迟恭下手没轻没重的,万一伤到了李元吉,那可就麻烦了。
他们临行前,李世民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们照顾好李元吉的安危,李元吉要是伤到了,他们就没办法跟李世民交差了。
李元吉他们劝不动,尉迟恭脾气上来了,也不会给他们面子。
他们只能请秦琼出面震慑一下尉迟恭了。
在他们派人去请秦琼的时候,李元吉已经翻身上马,拎起了马槊。
李元吉对场中的苏定方吩咐道:“苏定方退后!”
苏定方听到李元吉的声音很冷,猜测李元吉八成是动了肝火,当即没有任何犹豫,退出了战场。
尉迟恭见李元吉要亲自下场,勒马而立,放过了苏定方。
“这贼子是殿下的人?殿下要为这贼子撑腰?”
尉迟恭瞥了一眼刚刚离场的苏定方,盯着李元吉质问。
李元吉冷冷的盯着尉迟恭,道:“谈不上撑腰,只是看不惯你欺负人,也看不惯你目中无人。”
尉迟恭‘嘿’笑着道:“殿下可不是我的对手……”
说着,尉迟恭还将马槊插在了身侧的地上,似乎在提醒李元吉,别忘了昔日三次夺槊之耻。
李元吉要是非要跟他做一场的话,那就别怪他再削一次李元吉的面子。
“是不是对手,试过就知道了。”
李元吉冷淡的说了一句,又提醒道:“我劝你还是捡起马槊为好,免得输了,出去跟人说我欺负你。”
尉迟恭微微眯起眼,意味深长的道:“对付殿下,可用不上马槊。”
李元吉眉头一扬,“够猖狂。”
话音一落,李元吉就拎着马槊冲了出去。
今天说什么也得给尉迟恭一个教训,免得尉迟恭目中无人。
尉迟恭见李元吉拎着马槊冲了过来,当即也催动战马冲向了李元吉。
“尉迟恭尔敢?!”
一声怒吼从远处传来,循声望去,就看到罗士信一脸怒容,骑着一匹快马飞奔了过来。
罗士信不久之前得到消息,说是李元吉到了洺水城外的甬道处,赶忙骑着马过来。
此次洺水城一战,若不是李元吉鼎力相助,他和他的部曲肯定得全交代在这里。
李元吉对他和他的部曲有救命之恩,他得知李元吉的行踪,自然得第一时间赶到李元吉面前拜谢。
可他才刚刚到甬道口,就看到了尉迟恭要对李元吉行凶。
李元吉对他有大恩,他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尉迟恭对李元吉行凶呢?
所以隔着老远就出声制止尉迟恭。
但尉迟恭和李元吉已经催动了战马冲向了对方,两个人又卯足了劲,根本没办法停下。
第0077章 一槊又见一槊
李元吉拎着马槊冲到尉迟恭眼前。
尉迟恭目光灼灼的盯着李元吉嘿笑了一声,猛然探出手,抓向了李元吉手里的马槊。
前身在尉迟恭手里吃了三次亏,李元吉岂会步前身后尘。
李元吉猛然扬槊,槊刃对上了尉迟恭的手。
尉迟恭被迫避让。
李元吉跟尉迟恭擦肩而过。
罗士信借着这个空挡,冲着尉迟恭怒吼,“尉迟恭!还不速速罢手!”
别人怕尉迟恭,他可不怕。
他要是跟尉迟恭对上了,尉迟恭得绕着他走。
不是他比尉迟恭厉害,而是他比尉迟恭狠,他敢玩命,尉迟恭不敢。
尉迟恭在调转马头的空挡,冲着罗士信喊了一句,“此战是殿下掀起的,殿下不发话,我可不敢罢手。”
说完就主动催马冲向了李元吉。
他必须尽快结束这场战斗,好去应付罗士信。
李元吉也有尽快结束这场战斗的心思,所以没有再留手。
在尉迟恭催动战马冲向他的时候,他没有动,而是双手握住了马槊的一端。
尉迟恭见此,乐了。
这不是白送嘛。
尉迟恭冲到李元吉近前,毫不犹豫的抓向马槊。
李元吉深吸了一口气,用上了五成力气,猛的抡起了马槊。
“嘭!”
一声闷响。
“噗!”
尉迟恭飞了出去,跌落到了两丈以外,吐出了一口血。
尉迟恭胯下的战马也倒在了地上,脖子一耷拉,死在了当场。
罗士信、苏定方、吴黑闼同时瞪大了眼,呼吸都停住了。
他们要是没看错的话,尉迟恭的战马在倒地的时候,被马槊击中的地方,似乎只剩下皮了。
李元吉收起马槊,高喝,“苏定方!”
苏定方回神,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李元吉,大声的喊道:“臣在!”
李元吉伸手,“将崔元逊的脑袋给我!”
苏定方赶忙将腰间的崔元逊脑袋摘下来,跑到李元吉面前,递给了李元吉。
李元吉拿到了崔元逊的脑袋,又吩咐侍卫们拿来了周文举的脑袋,跨马走到尉迟恭身边,在尉迟恭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丢下了两颗脑袋,冷冷的道:“我麾下的人虽然不才,但却明白什么是忠、什么是义,还不会为了两颗脑袋,对自己的兄弟刀兵相向,更不会为了两颗脑袋,忤逆王令。”
说完了这话,李元吉丢下了崔元逊和周文举的脑袋,调转马头就准备离开。
这一波,他不仅赚回了面子,也赚回了里子。
两颗脑袋而已,没了再问李世民要就是了。
李世民还欠他一大波军功呢。
他将两颗脑袋扔给尉迟恭,就是在借此告诉所有人,我李元吉手底下的人虽然地位不高,但却清清楚楚的知道什么叫做忠义。
他们不会为了两颗脑袋,对自己的同袍刀兵相向,也不会为了两颗脑袋,违背我的命令。
“殿……殿下……”
罗士信和吴黑闼在这个时候也回过神了。
罗士信急忙跑向李元吉。
吴黑闼则跑去看尉迟恭。
李元吉勒马驻足,看向罗士信道:“我这一次来洺水城,就是为了救你,看你无碍,我就放心了。”
罗士信噗通一下就跪到了李元吉马前,眼眶一红,道:“殿下大恩,臣铭记于心,臣一定会……”
李元吉不等罗士信把话说完,就抬手打断了罗士信的话,“我此次赶来救你,可不是为了让你报答我。我们在洛阳城相处了一个月,也算是有点交情了,明知道你有危险,却不出手相救的话,我心里会过意不去的。”
罗士信的眼眶一下子变得更红了,说话也变得磕磕巴巴的,“臣……臣……”
“行了,你也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李元吉安慰了罗士信一句,冲着罗士信摆了摆手,潇洒的骑着马离开了。
苏定方紧紧的跟随在李元吉身侧。
一众侍卫们也紧紧的跟上了李元吉的脚步。
罗士信望着李元吉远去的背影,心头莫名的一酸,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李元吉走后没多久,牛进达带着秦琼匆匆赶到了甬道口。
看到尉迟恭倒在地上,嘴角沾满了鲜血,看到尉迟恭的战马也倒在地上,死的不能再死了,两个人满脸震惊。
吴黑闼看到秦琼到了,神情十分复杂的道:“你们可算来了……”
秦琼凑到了尉迟恭身边,一边查看尉迟恭的伤势,一边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牛进达跟他说,李元吉亲自下场跟尉迟恭交手了,尉迟恭很有可能会伤到李元吉,他立马丢下了兵马,马不停蹄的赶到此处。
可看此处的阵仗,明显是尉迟恭吃了亏,而且吃的亏还不小。
“一槊!”
吴黑闼神情复杂的感叹。
秦琼、牛进达一脸懵。
吴黑闼紧跟着道:“齐王殿下一槊就将尉迟兄抡下了马,连同尉迟兄的马也被当场击杀!”
秦琼和牛进达瞳孔皆是一缩。
秦琼脱口而出,“不可能!”
秦琼是亲眼见过尉迟恭和李元吉对阵的,知道他们两个人谁强谁弱。
李元吉要是经过苦战,使阴招胜尉迟恭一招,他倒是能信。
可李元吉一槊打败了尉迟恭,还顺带着杀了尉迟恭的马,说什么他也不信。
吴黑闼瞪着眼睛道:“我也觉得不可能啊,可事实就摆在眼前啊!你检查检查尉迟兄的伤势,再去看看尉迟兄的马,你就明白我有没有说谎了。”
吴黑闼说话的时候,秦琼已经检查完了尉迟恭的伤势,“肋骨断了三根……”
尉迟恭穿戴的是硬甲,腰间的甲片被砸的凹了进去,甲片下的腰部,能明显的看到一道紫痕,顺着紫痕一模,就能摸到尉迟恭断了的肋骨。
“大夫?!大夫!”
秦琼急忙招呼随军的大夫,同时让牛进达去看尉迟恭的战马。
牛进达凑到尉迟恭战马近前一看,就看出马脖子被砸断了,被击中的地方,只剩下了皮,内里恐怕已经碎成了一团。
战马的眼耳口鼻中皆有血流出来。
牛进达倒吸了一口冷气,快速的回到了秦琼身边,在随军的大夫到了,开始为尉迟恭诊治起伤势以后,才一脸惊容的对秦琼道:“黑闼应该没有说谎……”
秦琼难以置信的瞪起眼道:“怎么可能?”
牛进达沉声道:“从马脖子上的伤痕看,跟尉迟兄身上的应该是同一击。”
秦琼惊道:“齐王殿下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吴黑闼和牛进达对视了一眼,他们也想知道。
虽然李元吉比他们年轻,又处在涨力气的年纪,可李元吉的力气涨的有点太夸张了。
夸张到让人难以相信。
“秦将军,尉迟将军不仅断了三根肋骨,还伤及到了内腹,必须尽快送到营帐里去,卧床诊治。”
随军的大夫在这个时候检查完了尉迟恭的伤势。
尉迟恭的伤势虽然重,但却没有让随军的大夫动容。
在这战场上,什么样子的伤势,随军的大夫都见过。
什么缺胳膊少腿的、脑袋被开瓢的、肚肠流了一地的,他都见过。
“来人呐,速速送尉迟恭回营帐!”
秦琼赶忙吩咐人送尉迟恭回营帐。
尉迟恭直到被人抬着离开甬道,也没有回过神,李元吉那一击,对他造成的冲击,远远超过了所有人。
尉迟恭送走了,秦琼也准备离开。
秦琼要立马将这个消息告诉给李世民。
但吴黑闼却拦下了秦琼。
“你做什么?”
秦琼瞪着眼盯着吴黑闼质问。
吴黑闼苦笑着指了指地上的两颗脑袋,“尉迟兄不仅输了面子,也输了里子。面子能不能找回来,跟我们无关,可这里子要是找不回来,我们得跟着一起挨骂。”
秦琼低头一看,是两颗脑袋,皱起眉头问道:“什么意思?”
吴黑闼将之前李元吉走的时候丢下两颗脑袋的事情跟秦琼和牛进达讲了一遍,又将李元吉说过的话跟秦琼和牛进达复述了一遍。
秦琼和牛进达听完了以后,一脸的震惊。
牛进达喃喃的道:“为了争功,向同袍刀兵相向,是为不义;为了争功,对王令置之不顾,是为不忠……”
李元吉不仅在武艺上碾压了尉迟恭,在德行上也碾压了尉迟恭。
李元吉用两颗脑袋,将尉迟恭变成了不忠不义之人。
秦琼咬着牙道:“齐王……未免有点太狠了吧?!”
李元吉在武艺上碾压了尉迟恭也就算了,还将尉迟恭变成了一个不忠不义之人,这让尉迟恭以后怎么做人?
尉迟恭之所以能在李世民手底下混的风生水起,除了一手过人的武艺外,更多的就是忠诚。
李元吉现在将尉迟恭变成不忠不义之人,李世民或许不会计较,但其他人可就未必了。
尉迟恭性子直、性子傲,得罪的人可不少。
三人成虎,众口铄金之下,李世民还会不会继续信任尉迟恭,谁也说不准。
“狠是狠了点,可那也是尉迟兄自找的。”
吴黑闼苦着脸说。
李元吉已经下令让尉迟恭罢手了,可尉迟恭丝毫不给面子。
李元吉要是不下手狠点,以后谁还将他放在眼里?
道:“”
第0078章 损失惨重
李元吉再怎么说,那也是大唐第四人,大唐一众臣子中,也只有李纲、裴矩那种七十岁高龄的老倌可以不给他面子,尉迟恭还不够格。
秦琼张了张嘴,还想为尉迟恭辩解两句,可是话到了嘴边,却没有说出口。
终究是尉迟恭无礼在先,也怨不得李元吉下狠手在后。
吴黑闼苦着脸看着秦琼道:“叔宝啊,我们还是想想办法帮尉迟兄找回里子吧。不然尉迟兄以后没发做人了,我们也得跟着挨骂。”
尉迟恭对李元吉无礼的时候,他和牛进达就在边上看着,但却没能及时制止,那些御史们知道了,肯定得骂他们跟尉迟恭是一丘之貉。
尉迟恭已经被李元吉变成不忠不义之徒了,他们跟尉迟恭是一丘之貉,岂不是也成了不忠不义之徒了?
不忠不义这种名头可不能背,背上了在大唐就没办法混了。
秦琼沉着脸,“我们能有什么办法……”
李元吉已经将这个名头稳稳的安在了尉迟恭头上,人也跑了,他们现在还在战场上,手里还拿着帅令,在帅令没有交上去之前,他们不可能像是李元吉一样,随意的离开战场。
牛进达叹了一口气道:“要不将此事禀报给殿下,请殿下定夺?”
秦琼和吴黑闼对视了一眼。
吴黑闼一脸无奈的道:“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李元吉在身份地位上比他们高了不知道多少,武艺上又轻而易举的碾压了尉迟恭,他们对上了也不是对手。
以往他们还能仗着武艺比李元吉强,跟李元吉说上几句话。
现在他们已经没资格跟李元吉平等对话了,只能请李世民出面了。
秦琼对部曲招招手,对部曲吩咐了几句,部曲骑上马奔向了李世民所在的位置。
……
李元吉骑着马奔出去了一百丈,身上的那股子潇洒劲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痛心疾首。
“你,再说一遍?”
李元吉看着帮自己牵着马的苏定方,难以置信的问。
苏定方沉声道:“此次洺水城一战,殿下的侍卫损伤了一百多人,左二统军府的将士们损伤了八百,陕州的兵马几乎全部葬身在了洺水城。”
李元吉感觉心被刀子扎了一下,他在观战的时候就猜测到了手底下的将士们战损很大,也做好了损伤一半将士的心里准备。
可苏定方现在告诉他,战损超过了一半,他一时半会有点承受不了。
“怎么会损伤这么多?”
李元吉痛心疾首的质问。
苏定方苦着脸将洺水城的情况大致跟李元吉讲了一遍。
洺水城内虽然有一万多人的兵马,可参战的只有罗士信手里的一百多部曲,王君廓留下的一千多大唐将士,以及苏定方和屈突通率领的四千五百人。
李去惑的兵马,罗士信信不过,苏定方和屈突通不敢信。
一众大唐的将士也不敢将后背交给他们。
所以罗士信收缴了他们的武器,让他们充作了民夫,没有让他们参战。
苏定方和屈突通率领的四千五百人,是此次抵御刘黑闼攻城的主力,战损自然就大了。
毕竟,刘黑闼可是率领着数万人在攻城,其中不乏勇将猛士,罗士信、苏定方、屈突通手里只有几千将士,要守住洺水城,肯定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王君廓该死!”
李元吉听完苏定方一席话以后,破口大骂。
若不是王君廓那个坑货,没有履行职责,将李去惑手底下潜藏的那些二五仔清理干净,他手底下的将士们也不会损伤那么多。
“去个人,告诉屈突通,让他将此事的详情尽快上报到帅帐!”
这事,王君廓必须给个说法。
不给个说法的话,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有没有人故意坑害我们的人?”
李元吉在吩咐人去给屈突通传话以后,盯着苏定方又问。
苏定方毫不犹豫的摇头,“没有人故意坑害我们的人,士信手底下的兄弟,一直挡在我们的人前面,但凡是遇到了必死的危机,他们也是第一个上。”
提到罗士信手底下的那个兄弟,苏定方脸色多了一丝敬意。
那真是一群有情有义的兄弟。
他和屈突通领着人到洺水城就是为了救他们的。
可他们在紧要关头,总是冲在最前面,为齐王府的兄弟们挡下敌人致命一击。
齐王府的兄弟舍命相救,他们也舍命相报。
“我是问……李去惑!”
李元吉咬着牙说。
他当然不会怀疑罗士信和罗士信麾下的兄弟们会坑害他的人,他怀疑的是李去惑这个降将。
李去惑要是坑害了他的人,他现在就冲进洺水城去砍了李去惑的狗头。
苏定方愣了一下,略作思量,微微摇头,“李去惑在大战期间,一直安分守己,手底下也没有再出现过叛徒。”
李元吉冷哼一声,“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大战来临之际,他手底下出了叛徒,他却没有及时察觉,有失察之罪。
一会儿入了洺水城以后,就收缴了他的兵权。”
李元吉说完这话,带着苏定方一行进入了洺水城。
洺水城内各处的屋舍被巨石砸的残破不堪,一些屋舍被烧成了残檐断壁。
一个个身着皮甲的将士,穿梭在洺水城内的每一个街道上,在收敛散落在各处的尸骸。
城中的校场上。
密密麻麻的摆满了大唐将士的尸骸。
屈突通一脸哀容的守在将士们的尸骸边上,时不时的还会提醒军中的文书,在册子上记下那位将士斩敌几首,作战如何英勇等等。
屈突通将他们带进了洺水城,却没办法将他们活着带出去,就只能让人将他们的功劳详细的记录在册,希望朝廷能为他们的家眷多发一些赏赐。
一些他自己斩获的首级,也被他悄无声息的分配到了将士们身上。
李元吉跨马到了以后,屈突通匆匆迎上前,单膝跪在了李元吉面前,一脸愧疚的道:“臣愧对殿下……”
李元吉相信他,将四千五百从属交给了他,他却令这四千五百人折损了一大半,他心里有愧。
虽说战场上有损伤是常有的事情,可这四千五百人是李元吉的从属,不是他的属军,也不是帅帐派遣给他的兵马。
他横竖得给李元吉一个交代。
李元吉望着那布满了校场的尸骸,心里隐隐作痛。
数日前,他们还是一个个活蹦乱跳的大活人,跟随在他身后策马狂奔,一些人在他巡视的时候,还会舔着脸跟他说几句俏皮话。
数日后,他们就变成了一具具尸骸……
“起来吧,我不怪你。”
李元吉幽幽的对屈突通说了一句,跳下了马背,走向了校场。
他亲自看了看每一位将士的仪容,收回了他们身上佩戴的铁牌,遇上了没有佩戴铁牌的陕州将士,他也会吩咐文书另备副册,将陕州将士的生辰死祭、摸样特点、籍地、功勋等等记录在册。
他们是因为他的命令,才踏上了洺水城的战场,才死在了洺水城。
若不是因为他,他们或许不会出现在洺水城战场上。
所以他得记下他们的一切,厚待他们的家眷。
“殿……殿下……”
傍晚的时候,李元吉帮最后一位将士整理好了仪容,屈突通迟疑着凑到李元吉面前。
李元吉点了一下头,不等屈突通再次开口,招呼道:“苏定方?”
苏定方赶忙上前。
李元吉吩咐,“将他们葬在高坟,立碑篆书,以后也好祭奠。”
苏定方郑重的道:“喏!”
李元吉又看向了身后的文书,吩咐道:“将他们的功绩,上报的帅帐,请帅帐为他们表功。”
文书急忙躬身应允,“喏!”
李元吉又差人快马加鞭的去洛阳、去陕州、去长安,先给战死的将士们划拨一些田产,作为抚恤。
他为手底下战死的将士们要一些田产,洛阳令、陕州刺史、以及长安的官员,还不敢给他使绊子。
大唐如今不缺田产,只缺人口。
所以洛阳令、陕州刺史、以及长安的官员,还不至于拿这种事情给他使绊子,得罪他。
李元吉将一切交代的差不多了以后,才看向了屈突通。
屈突通赶忙道:“帅帐已经收缴了王君廓的兵马,也降了李去惑的职。”
李元吉皱眉,“帅帐的动作倒是挺快的嘛。”
屈突通苦着脸没说话。
敢不快嘛。
李元吉在洺水城内一言不发的待了大半天,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李元吉一肚子的火。
要是不赶紧处置一番王君廓和李去惑,李元吉一肚子火发出来,还不知道会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在此之前,李元吉可是一怒之下烧了洛阳粮仓。
虽然只是烧了一个空粮仓,可也吓到了不少人。
不知道内情的人,至今提起此事,还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便宜他们了……”
李元吉幽幽的叹息。
他在为战死的将士们整理仪容的时候,心头的怒火蹭蹭的往上涨,几次动了去宰了王君廓和李去惑的心思,最终还是被他给压住了。
帅帐已经处置过王君廓和李去惑了,他就不好再跑去宰人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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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79章 拍刀营
“尉迟恭的事情,帅帐怎么说?”
李元吉侧头看向屈突通问。
屈突通犹豫再三,心虚的道:“秦王殿下还在追击刘黑闼……”
李元吉愣了一下,愕然地道:“那处置王君廓和李去惑……”
不等李元吉把话说完,屈突通赶忙坦白,“是臣代发的……”
屈突通是李世民的副手,李世民不在帅帐的时候,屈突通也能代发一些文书。
收缴王君廓兵马、降李去惑的官职,也算不上是什么大事,屈突通自己就能办。
李元吉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恶狠狠的瞪了屈突通一眼。
“你要保王君廓?”
屈突通急忙解释道:“王君廓跟臣又没什么交情,臣干嘛保他。臣只是觉得,您刚刚痛殴了尉迟恭,再杀了王君廓的话,肯定会遭人非议。
圣人知道了,肯定会责罚您。
为了王君廓那种人被圣人责罚,不值得。”
王君廓再怎么说,也是一位国公。
李元吉要是将他给宰了,满朝文武肯定群情激昂,李渊说什么也要重处李元吉一番,给满朝文武一个交代。
李元吉也知道宰了王君廓以后,会承担怎样的后果,所以一直压着肚子里的火。
屈突通的解释,李元吉还算满意,没有再声讨屈突通,转而关心起了前方的战事。
“前方的战况如何?”
李元吉询问。
屈突通躬身道:“元帅率中军直扑刘黑闼的粮草大营,李道宗和刘弘基从左右两侧突袭,燕王殿下和吴王殿下也分别率军从贝州、邢州堵住了刘黑闼的后路。
刘黑闼大败,已经率军退往了曲周。
燕王和吴王的人已经恭候多时,相信要不了几日,刘黑闼就会伏诛。”
李元吉瞥了屈突通一眼。
情况未必有屈突通说的那么乐观。
历史上刘黑闼面对的局势比现在可恶劣多了,可他还是逃出去了。
他逃出去以后没多久,借突厥兵马再次起兵反唐,一路又杀到了洺州。
李渊先派遣前身去征讨刘黑闼,可前身根本顶不住刘黑闼的攻伐,最后还是由李建成出手,才彻底的征平了刘黑闼。
李艺和杜伏威虽然堵住了刘黑闼的后路,可刘黑闼也不是没有盟友。
兖州的徐圆朗就是刘黑闼的盟友。
徐圆朗就在杜伏威背后,他要是趁机给杜伏威一刀的话,杜伏威那里肯定会出现缺口,刘黑闼就能借着这个缺口逃出去。
“李伏威未必挡得住刘黑闼。”
李元吉沉吟着提醒。
他手底下的兵马要是没有损伤过半的话,他倒是能率领着兵马去杜伏威身边,帮杜伏威一把,卖杜伏威一个人情,彻底的解决了刘黑闼。
可他手底下的兵马已经损伤过半,活着的将士,多数带着伤,很难长途跋涉的赶到贝州去帮杜伏威一把。
所以只能提醒屈突通一下,让屈突通将此事上报给李世民,让李世民去想办法。
屈突通听到李元吉的话,明显的愣了一下,“吴王殿下麾下的拍刀营威震天下,刘黑闼手底下的那些残兵败将,可不是他们的对手。
吴王殿下怎么可能挡不住刘黑闼呢?”
杜伏威手底下的拍刀营那是真的厉害,即便是屈突通这种沙场宿将提到了,也是一脸的赞叹。
拍刀是一种特殊的刀,两面开刃,一丈长,重百斤,非力士不能舞。
远远看着就像是一柄长长的阔剑。
拍刀能扫能砸。
扫的时候如同镰刀割麦子,一刀出去能砍死数个敌人。
砸的时候如同钝器,一下就能将敌人拍死。
拍刀之所以被称之为拍刀,也跟这个有关。
杜伏威手底下的拍刀营由他的养子兼部将阚棱统领,阚棱是一位一等一的猛将,麾下的拍刀将也是精心挑选的猛士。
虽然拍刀营的拍刀将只有数百人,但是面对成千上万的敌人,他们也敢一战。
屈突通在提到拍刀营的时候,李元吉的眉头明显的挑了挑。
拍刀营,以及拍刀营的统领阚棱,正是他惦记的人。
不过他并没有借着杜伏威有可能被徐圆朗捅刀子的事情去拿捏杜伏威,让杜伏威让出阚棱和拍刀营。
杜伏威即便是被捅了刀子,放跑了刘黑闼,也不会有性命之忧。
在这种情况下,杜伏威不可能让出阚棱和拍刀营。
唯有在杜伏威山穷水尽的时候,他出手相救,杜伏威才有可能让出阚棱和拍刀营。
最重要的是,杜伏威山穷水尽的时候,他出手相救,杜伏威和阚棱都会对他感恩戴德,阚棱一入他麾下,必然会忠心耿耿的追随他,他也不用再大费周折的去收服阚棱的心。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兖州的徐圆朗可是打着响应刘黑闼的旗号造的反。刘黑闼被逼入绝境,徐圆朗恐怕不会袖手旁观。”
李元吉毫不犹豫的点出了其中的关节。
虽然历史上没有相关的记载,但是刘黑闼能在山穷水尽的情况下,逃出李世民、李艺、杜伏威三人设下的埋伏圈,成功的逃到了突厥,背后必然有人相助。
就目前这个局势,能帮得到刘黑闼的,只有徐圆朗。
所以历史上很有可能就是徐圆朗突然偷袭了杜伏威,为刘黑闼创造了逃生的机会。
屈突通听到李元吉的话,陷入了沉思。
李元吉又提醒道:“我大唐一旦剿灭了刘黑闼,下一个要对付的就是徐圆朗。以徐圆朗手里的那点兵马,连任瑰都拿不下,更别提我二哥、李艺、李伏威组成的十数万大军了。
徐圆朗只要不蠢的话,一定会想方设法的救下刘黑闼,让刘黑闼继续祸乱我大唐,他好躲在背后默默的攻城掠地。”
虽然徐圆朗比刘黑闼先称王,但是他刚造反就碰上了管国公任瑰那个硬骨头。
任瑰应是凭借着数千兵马,将徐圆朗死死的挡在了虞城之外。
到现在,徐圆朗还没跨过虞城。
徐圆朗只占据着兖州数城,手里的兵马、粮草,根本没办法跟占据了河北十数州的刘黑闼相比。
屈突通和罗士信率领几千兵马出手,都能将他打的哭爹喊娘,更别提李世民、李艺、杜伏威三个人合军以后组成的十数万大军了。
屈突通脸色一沉,郑重的道:“殿下的担心不无道理,臣会尽快将此事禀报给元帅。”
李元吉看向屈突通,语重心长的道:“不是尽快,而是马上,徐圆朗很有可能已经开始动手了。”
李元吉将自己带入到了徐圆朗的角色中,略微考虑了一下。
他要是徐圆朗的话,他肯定不会在刘黑闼流露出劣势的时候才开始调兵遣将,他一定会在河北的战争开始的那一刻,就派遣兵马埋伏在别人不注意的地方。
刘黑闼要是胜了,他就做出一副驰援刘黑闼的样子,从刘黑闼手里分一杯羹。
刘黑闼要是败了,他肯定会瞅准时机,为刘黑闼创造一个逃命的机会。
唯有如此,他才会立于不败之地。
屈突通深深的点了一下头,“臣明白了,臣马上派人去禀报。”
刘黑闼的生死,可是此次平定河北的关键。
刘黑闼要是跑了,那河北平定了,也等于没平定。
因为刘黑闼背后有突厥人撑腰,只要他逃到了突厥,借助突厥人的兵马,一定会再次起复。
到时候必然会卷土重来。
所以必须将刘黑闼留在洺州,不给刘黑闼起复的机会。
屈突通深知刘黑闼要是逃了,起复的可能性极大,所以不敢耽搁。
李元吉点醒了屈突通以后,也没有再跟屈突通说些什么,趁着夜色还没有降临,赶往了伤兵们养伤的地方。
战死的将士们,他已经一一‘探望’过了。
受伤的将士们,他还没有探望。
到了伤兵营以后,李元吉略微愣了一下。
伤兵营的卫生很干净,并没有那种脏乱差的场面。
随军的大夫们带着一个个药童,频繁的在一个又一个将士身边走过,时不时的会检查一下将士们的伤势,询问一下有没有什么不适的地方。
除了极个别的重伤的将士服了安神的汤药睡过去了以外,大部分的将士跟没事儿人一样,在跟一个胡须花白的大夫胡咧咧。
一个略微强壮一点的将士,愣是拽着人家大夫,让大夫将他胸膛上的那处伤口拆开了重新缝合一遍。
说什么大夫缝的针脚太密,以后好了兴许不会留下伤疤。
还说什么伤疤是猛士的功勋,没有伤疤在一众同袍中抬不起头云云。
李元吉听的嘴角直抽抽。
大夫气的又吹胡子又瞪眼的。
“有眼无珠,不识好歹!”
大夫身边的小药童,气的瞪着眼睛,为大夫打抱不平。
李元吉又愣了一下,听声音似乎是一个姑娘。
难怪受伤的将士们不喊疼,也不叫唤。
原来是看到有姑娘在场,在哪儿装猛士呢。
那个非要让大夫给他拆开伤口重新缝的,八成是想吸引人家姑娘的注意力。
“没出息!”
李元吉鄙夷的撇撇嘴,绕道离开了伤兵营。
伤兵们正被姑娘吸引的嗷嗷叫呢,他跑进去了,伤兵们肯定会不自在。
看伤兵们被照顾的不错,他也就放心了,也没必要非跑进去驱寒问暖一番。
第0080章 李世民的震惊
李吉离开了伤兵营以后,在洺水城内漫无目的的转了一圈,一直到天色彻底变暗以后,住进了屈突通为他准备好的屋舍。
一座并不奢华的大宅子,主屋和后宅皆被巨石砸的不像样子了,唯有左右两侧的厢房还算完好。
李吉的住处是左厢房。
里面的摆设也很简单,只有一张床和一张长几。
李吉简单的洗漱了一番后,就睡下了。
……
就在李吉进入梦乡的时候,秦琼派遣的人赶到了李世民临时驻扎的地方。
李世民追着刘黑闼打了一天后,临时落脚在了漳水畔,距离刘黑闼所在的曲周还有那么一些距离。
之所以驻扎在漳水畔,也是为了避免将刘黑闼逼的狗急跳墙,跟他斗一个鱼死网破。
刘黑闼的生死,李世民不在乎。
可刘黑闼手底下那些乱军的性命,李世民却很在乎。
那些乱军在刘黑闼手底下,那是逆贼,到了他手底下,那就是大唐的百姓。
只要那些乱军肯乖乖的放下武器,那他就会既往不咎,放他们还乡,将他们重新纳入到大唐的治下,让他们为大唐的人口和赋税增砖添瓦。
大唐如今正值缺粮缺人的时候,每一个丁口对大唐都很重要,不到万不得已,李世民不愿意大开杀戒。
“前去跟刘黑闼交涉的人回来了没有?”
李世民穿着一身甲胄,大马金刀的坐在临时搭建的帅帐内,询问身旁的长孙无忌。
河北的战事在刘黑闼被逼入绝境的时候,就已经步入了尾声。
在这种情况下,没必要急着将敌人赶尽杀绝,能劝降的话,肯定得劝降一番。
要是能兵不血刃的结束这场战斗,对双方而言都是一桩好事。
所以李世民在将刘黑闼逼入绝境以后,并没有急着再动兵,而是派遣了手底下的重臣前去劝降。
长孙无忌坐在李世民的下首,长叹了一口气,道:“回来倒是回来了,可没谈成。”
李世民微微皱起眉头,“怎么会没谈成呢?难道他刘黑闼以为,他还有翻身的机会?又或者是他觉得突厥人现在能赶来救他?”
他、李艺、杜伏威三方十数万人马围着一个小小的曲周,刘黑闼手里只有不到三万的残兵败将。
刘黑闼拿什么翻身?
刘黑闼又不是西楚霸王项羽,有万夫不挡之勇,能率领着三五万人,压着十几万人打。
突厥人的小股兵马有冲破李神通和李世勣的防线,出现在大唐境内的,但突厥人的大股兵马,依然被挡在大唐境外。
即便是突厥人现在冲破大唐的防守,出现在大唐境内,也来不及赶到曲周救刘黑闼一命。
刘黑闼现在连垂死挣扎的余地都没有,为何不投降?
长孙无忌苦笑着道:“刘黑闼提的要求有些过分,所以没谈成。”
李世民愣了一下,不解的看着长孙无忌道:“他能提什么要求?”
长孙无忌迟疑了一下,坦言道:“刘黑闼说,大唐只要承认汉东王的身份,并且将河北道十州划给他做封地,他就愿意降。”
李世民的脸一下子就黑了。
刘黑闼那是在提要求,刘黑闼是在痴心妄想。
让大唐承认他汉东王的身份,还将河北十州划给他做封地?
那大唐还征讨他做什么,在他拿下河北道全境的时候,直接派人册封他好了。
“他这是不愿意降,所以拿这种痴心妄想的要求来戏耍我们!”
李世民有些恼怒的说。
李艺、杜伏威带着一大片地盘和数万精兵强将降唐,都不敢提这种要求。
刘黑闼都被打成残兵败将了,还敢提这种要求?!
“传令下去,明日天亮以后,各部齐聚曲周!我倒是要看看,刘黑闼哪来的勇气,敢跟我大唐提这种要求。”
李世民知道了刘黑闼不可能投降以后,也就失去了继续劝降刘黑闼的想法,当即下令全军齐聚曲周,给刘黑闼最后一击。
长孙无忌应允了一声,吩咐了一个传令兵出去传令,待到传令兵走后,长孙无忌一脸感慨的道:“刘黑闼还真是不到最后一刻,也不愿意放弃啊。”
这个时候还没有‘不见棺材不落泪,不到黄河不死心’这句话,不然的话长孙无忌肯定会这么说。
“那就送他去最后一刻好了。”
李世民毫无感情的说。
刘黑闼既然非要找死,那他只能送刘黑闼去死了。
对于那些宁死也不肯低头的敌人,他绝对不会客气。
“元帅……”
就在这个时候,守在门口的侍卫突然出现在了帐内,躬身禀报。
“秦将军的部曲求见。”
李世民愣了一下,“叔宝的人?”
李世民不解的嘀咕,“叔宝派人来见我做什么,难道是洺水城的战事出现了什么变数?”
在李世民看来,洺水城里有屈突通、罗士信,还有齐王府的一众甲士,洺水城外有秦琼、尉迟恭、吴黑闼、牛进达四位勇将,对付洺水城甬道里的那点敌人,应该绰绰有余,不会有什么变数才对。
“召他进来!”
李世民一边思量着洺水城会发生什么事情,一边吩咐。
侍卫应允了一声,出了临时帐篷。
下一刻,秦琼的部曲就出现在了帐篷内,单膝跪在了李世民面前,向李世民施礼。
施礼过后,秦琼的部曲沉声将洺水城外所发生的一切,一点儿也不差的讲给了李世民。
李世民听到尉迟恭跑去跟李元吉的人争功,有些哭笑不得。
尉迟恭的性子他了解,这种事情,尉迟恭干得出来。
听到了尉迟恭对苏定方动手了,李世民微微皱起眉头。
在他看来,尉迟恭跟齐王府的部将动手,有点丢脸。
尉迟恭再怎么说也是一员大将,跑去跟齐王府的虾兵蟹将们动手,不仅丢脸,还有失身份。
听到苏定方手持着马槊,在地上能跟在马上的尉迟恭过两招的时候,李世民有些惊愕的瞪起眼。
在他的印象里,在马槊一道上,能跟尉迟恭斗几个回合的人,少之又少。
苏定方能在地上,以马槊对付尉迟恭,还能跟尉迟恭过两招,那就更难得了。
要知道,马槊是马上的兵器,也只有在马上才能展现出所有的威力,要是在地上,再强的槊技,也会废一半。
苏定方能在地上跟尉迟恭过两招,在马上说不定能跟尉迟恭斗很久。
“元吉麾下什么时候有这么厉害的人物了?”
李世民脱口而出。
在他的印象里,李元吉麾下也就谢叔方和宇文宝勉强能一用。
谢叔方能文能武,培养培养就能独当一面。
宇文宝虽然文不成武不就,但他是个浑不吝,能帮李元吉解决许多李元吉不方便出面的事情。
苏定方这一号人物,他还真没听说过。
若是旁人,肯定没办法回答李世民这个问题,可秦琼的部曲偏偏知道一些内情。
因为李元吉在肥乡指名道姓的带走苏定方和高雅贤的时候,他也在场。
“回殿下,那苏定方是齐王殿下在肥乡的时候擒下的。之前是刘黑闼麾下的高雅贤的部将,现在在齐王殿下麾下充任旅帅。”
“……”
李世民一脸可惜的叹了一口气。
如此人物,本该被他纳入麾下,却被李元吉给截了胡。
如此人物,能弃暗投明,最小也得授一个副统军,给个旅帅,有点抠门了。
李元吉这是在浪费人才。
要不是担心李元吉发飙的话,他绝对会动手挖人。
“殿下,在苏定方和尉迟将军斗了几个回合以后,齐王殿下下令让尉迟将军罢手,尉迟将军却没有听……”
秦琼的部曲不知道李世民的心思,继续往下讲。
李世民听到这话,眼睛一下子就瞪起来了,心也跟着提起来了。
尉迟恭这是完全没把李元吉放在眼里。
以尉迟恭那个傲气的性子,不把手下败将放在眼里,倒是在情理之中。
问题是,现在的李元吉可不好惹。
惹怒了是会发飙的。
“牛将军和吴将军从旁劝解,尉迟将军依然没有理会,此举激怒了齐王殿下,齐王殿下吩咐人准备了战马,亲自下场跟尉迟将军较量……”
“元吉没有受伤吧?敬德那个憨货不会又夺了元吉的马槊吧?”
李世民紧张的追问。
尉迟恭要是伤了李元吉,那他少不了要代替尉迟恭受罚。
尉迟恭要是再次夺了李元吉的马槊,削了李元吉的面子,李元吉发起飙了,还不知道会烧什么。
秦琼的部曲微微摇头,神情复杂的道:“没……齐王殿下一槊……”
一槊什么?
一槊就败了?
李世民又紧张又焦急的盯着秦琼的部曲。
长孙无忌忍不住催促道:“你倒是快说啊,一槊怎么了?”
秦琼的部曲咬咬牙道:“一槊将尉迟将军轮下了马,尉迟将军肋骨断了三根,尉迟将军的战马当场被击杀……”
秦琼的部曲之所以说到此处吞吞吐吐的,是因为他到现在还是不敢相信,昔日被尉迟恭轻易戏耍的李元吉,今日居然能轻而易举的将尉迟恭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噌!”
第0081章 不能低头的李世民
李世民猛然站起身,难以置信的盯着秦琼的部曲。
你在这跟我讲故事呢?
长孙无忌也不可思议的张着嘴,瞪起了眼。
“事后,齐王殿下命苏定方交回了周文举的首级……”
秦琼的部曲还在讲。
“你先等等!”
李世民粗暴的打断了秦琼部曲的话,质问道:“你刚刚说……元吉一槊击溃了敬德?”
长孙无忌目光直直的盯着秦琼部曲,静等着秦琼部曲的回答。
秦琼部曲苦着脸点了点头,“此事是卑职亲眼目睹的。”
李世民有些失神,“不可能……不可能啊!元吉怎么可能是敬德的对手呢?”
长孙无忌也觉得不可能,也跟着说了一句,“更不可能一槊就击溃了敬德……”
李元吉有多少能耐,他们心里都有数。
李元吉爱槊,槊技也还不错,算得上是使槊的好手。
但是跟尉迟恭比,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们两个也是习武之人,深知李元吉和尉迟恭之间的差距有多大,也深知李元吉的槊技要追上尉迟恭,基本上不可能。
毕竟,一个天生就是使槊的,似乎槊这种武器就是专门为了他量身定制。
一个是后天学的槊,虽然有天分,但也仅仅是有天分。
两个人之间的差距,如同鸿沟。
李元吉在槊技上不可能是尉迟恭的对手。
秦琼的部曲理解李世民和长孙无忌的反应,因为他在知道了李元吉一槊就击溃了尉迟恭以后,反应比李世民和长孙无忌还不堪。
他也不敢打扰李世民和长孙无忌,继续讲李元吉随后所作的事情。
当他讲到李元吉将周文举和崔元逊的脑袋扔到了尉迟恭身前,鄙夷尉迟恭是不忠不义之人的时候,李世民和长孙无忌才回过神。
李世民和长孙无忌瞳孔皆是一缩。
“好……好狠……”
长孙无忌声音有些颤抖的说。
李元吉跟尉迟恭说的那些话,远比李元吉一槊击溃尉迟恭,更让他吃惊。
他不仅觉得吃惊,也觉得有些胆寒。
如果说,李元吉是诬蔑尉迟恭的话,那也没什么,只要解释清楚了,那就好了。
可李元吉没有诬蔑尉迟恭。
尉迟恭为了争功,对同袍刀兵相向,对李元吉的王令置之不顾,全部做在了明处,还被李元吉给点出来了。
这种为了争功,对同袍刀兵相向的事情,其实在战场上不少见。
但被人点出来了是一回事,没被人点出来又是一回事。
以李元吉的身份,点明此事,那此事就不能善了了。
若是不能在此事传扬出去之前妥善的解决,那不忠不义的名头就彻底落在尉迟恭身上了。
尉迟恭以后就没办法做人了。
李元吉不仅击溃了尉迟恭,又用言语诛了尉迟恭的心,更狠的是,他还毁了尉迟恭的名声。
“毁人名声,如杀人父母……”
李世民咬了咬牙。
李元吉实在是太狠了,一下子将尉迟恭按在了泥里。
要知道在这个讲究忠孝节义的年代,背上不忠不义名头的人,跟过街的老鼠没什么区别。
“我家将军和牛将军、吴将军有心在此事没传扬出去之前,为尉迟将军挽回名声。可我家将军在齐王殿下面前说不上话,所以特地派遣卑职前来禀报给殿下,请殿下出面调解此事。”
秦琼的部曲一脸郑重的说着。
李世民无暇去顾及尉迟恭的伤势,也无暇顾及李元吉又给他添堵,他脸色难看的看向了长孙无忌,问道:“辅机,你有没有办法?”
长孙无忌思量了一下,沉声道:“唯今之计,只能将敌人的首级双倍奉还,再差蒋国公从中说合,希望齐王殿下能放敬德一马。”
李世民之所以询问长孙无忌有没有办法,其实实在问长孙无忌,他要不要出面去求情,让李元吉放尉迟恭一马。
长孙无忌觉得李世民不适合亲自出面,所以给出了另一个解决的办法。
李世民眉头紧锁着道:“坦豆拔人就在洺水城,他要是劝得动元吉,事情也不会闹到我这里。”
坦豆拔是屈突通的字。
李世民为了表示亲近,私底下称呼一众从属的时候,用的都是字。
长孙无忌又思量了一下,叹了一口气道:“那就只能请勋国公一起出面了……”
李世民猛然瞪大了眼。
殷峤已经欠李元吉一条命了,再让殷峤欠李元吉一个人情,那殷峤还能再忠心耿耿的追随他吗?!
“哎……”
长孙无忌看到了李世民的神情,也猜到了李世民的心思,但却没有言语,只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李世民麾下的绝大多数人,为了表明对李世民的忠心,跟李建成、李元吉几乎没什么交际,这也导致了他们跟李元吉说不上话。
眼下,李世民麾下能跟李元吉说上话的,也只有屈突通、殷峤、罗士信三人。
问题是,李元吉刚刚救了罗士信一条命。
罗士信正对李元吉感恩戴德呢,会不会为了报李元吉救命之恩,脱离秦王府,跑去齐王府效力都说不准。
让罗士信去帮尉迟恭求情,根本不可能。
所以只能由屈突通和殷峤出面了。
是让殷峤欠李元吉一个人情,保尉迟恭一把,还是任由尉迟恭顶着一个不忠不义的名头做人,只能由李世民抉择了。
“就没有其他办法吗?”
李世民盯着长孙无忌质问。
长孙无忌皱着眉头,沉声道:“殿下不宜向齐王殿下低头。”
李渊承诺,李世民只要平定了刘黑闼以后,就将太子之位传给李世民,现在刘黑闼马上要被平定了,李世民的太子之位眼看着也要到手了。
为了尉迟恭跑去求李元吉,万一传出了什么谣言,让眼看要到手的太子之位飞了呢?
尉迟恭可是被李元吉定性为了不忠不义之人。
李世民为一个不忠不义之人求情,那李世民的德行是不是也有问题?
李世民的德行有问题,那李世民还有什么资格做太子?
此事虽小,但架不住别人借题发挥。
李渊已经前后三次将太子之位许给李世民了,前面已经反悔了两次了,第三次会不会反悔,谁也说不准。
万一李渊还想反悔,那李世民为尉迟恭求情的事情就会被无限放大,最后成为李渊反悔的一个有力的借口。
李世民必须做到无可挑剔,让李渊找不到反悔的借口,才有机会坐上太子之位。
李世民见长孙无忌死活也不让他亲自出面去为尉迟恭求情,就知道此事不可行。
“那就先让人送三倍的敌人首级过去,再让坦豆拔从中说和,看看能不能解决此事。若是不能,再请开山出面。”
李世民咬着牙关说,说到最后恶狠狠的道:“等此事了结了以后,立马调元吉去苇泽关。”
李世民已经被李元吉折腾的头疼不已,再也不愿意让李元吉在他身边多待一分钟。
长孙无忌重重的点了一下头。
确实得立马将李元吉调走,再让李元吉待下去,李元吉说不定又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至于李元吉的武力为何突然变强了,为何突然能碾压尉迟恭了,李世民和长孙无忌倒是没有过多在意。
往后查查,知道其中的内情就好了,不用太在乎。
李元吉的武力变强了,影响不了什么。
李元吉要是不要命的率领着麾下的将士们在万军丛中厮杀,那才值得关注,值得在乎呢。
有武无勇和有武有勇完全是两个概念。
战场上无双的猛将,几乎都是有武有勇。
有武无勇的将军,那都不配叫猛将。
一个人武力再高,舍不得性命去厮杀,那也就那么回事。
“那个苏定方派人查查!再请太医过去为敬德诊治,再吩咐人给敬德送一些药材!”
比起李元吉,李世民更关注苏定方。
长孙无忌亦是如此,“记录敌将的文书中,有一些关于苏定方的消息,臣再派人详细的查一查,回头上报给殿下。
至于敬德那里,臣会照顾妥当,还请殿下不要忧心。”
李世民沉着脸点点头。
长孙无忌对秦琼的部曲摆摆手,也对帐篷内的其他人摆摆手,待到秦琼的部曲和其他人退出去以后,长孙无忌才道:“夜已经深了,殿下应该歇息了,明日要攻打曲周,不容有失啊。”
李世民吐出了一口浊气,应了一声。
长孙无忌起身一礼,退出了帐篷。
长孙无忌走后,李世民并没有休息,而是一个人坐在帐篷里沉思,没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
李世民一想就是一夜,一夜没睡。
李元吉倒是睡了个美,一直睡到红日高照的时候,才懒洋洋的起身。
屈突通、罗士信、苏定方三个人早早赶到了李元吉的卧房门口,见到李元吉醒了,齐齐凑上前。
李元吉瞧着一老二壮三个大男人凑在自己面前,一脸郁闷的道:“你们有偷窥男子入睡的习惯?”
屈突通、罗士信、苏定方三人齐齐一愣,回过神以后,齐齐苦笑。
屈突通躬身道:“臣等冒然闯入,还请殿下恕罪。臣等是有要事要跟殿下商量,所以在门口恭候着殿下。”
李元吉白了屈突通一眼,“什么要事?”
第0082章 用铁锤砸木锤
屈突通并没有回答李元吉的问题,而是反问道:“殿下可有筹建左三统军府的打算?”
李元吉愣了一下,神情古怪的看着屈突通,“你问这个做什么?”
屈突通作为李世民的人,问这个合适吗?
屈突通是嫌他手里的实力不够强,还威胁不到李世民,所以迫切的希望他变得更强一点?
屈突通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着道:“殿下若是有筹建左三统军府的打算,臣愿意助殿下一臂之力。”
李元吉彻底愣了。
屈突通见李元吉微微瞪起眼不说话,赶忙道:“殿下有疑问?”
李元吉回过神,神情更加古怪的道:“你准备到我麾下充任左三统军府统军?”
不等屈突通回答,李元吉一脸迟疑的嘀咕,“是不是有些屈才了?”
屈突通在李世民手底下,那可是妥妥的副手,压着罗士信、秦琼、尉迟恭、长孙无忌等一众猛人。
到他手底下充任一个小统军,明显有些屈才。
屈突通听到李元吉的话,哭笑不得的道:“臣是陕东道大行台左仆射,怎么可能去殿下麾下效力。臣的意思是,殿下若是有筹建左三统军府的意思,臣愿意帮殿下招募兵马。”
李元吉一脸失望,他还以为屈突通要到他麾下任职呢。
原来是想帮他招兵买马。
他需要屈突通帮他招兵买马?
他手里有三十万石粮食,在河北这片地上,就不愁没人为他效力。
只要他振臂一呼,愿意为他效力的人能从洺州排到幽州去。
左二统军府损失惨重,他还没缓过劲呢,还没心思招兵买马。
“你怎么想起为我招募兵马了?”
李元吉不解的看向屈突通。
从那个角度看,屈突通也不像是能为他招兵买马的人。
他手里的实力越强,对李世民的威胁就越大。
屈突通作为李世民的人,应该想办法约束他的实力,而不是帮他壮大。
屈突通有点不高意思说,就向罗士信使了个眼色。
罗士信无奈的瞥了屈突通一眼,对李元吉开门见山的道:“屈突将军是想让您将那些降兵降将纳入门下,尤其是洺水城的李去惑部。”
李世民去突袭刘黑闼的粮草大营,虽然取得了重大的胜利,但是没缴获到多少粮食。
刘黑闼也不知道是听说了李元吉在洛阳城火烧粮仓的事情,还是不愿意将辛辛苦苦抢来的粮食便宜了李世民。
总之,在李世民的大军快要攻破刘黑闼的粮草大营的时候,刘黑闼放火烧了里面所有的粮草。
据说里面的粮食有五万多石,草料有八万多担。
大火到现在还在熊熊燃烧,攀上洺水城的城墙往刘黑闼粮草大营的位置看的话,还能看到滚滚的浓烟。
刘黑闼将五万多石粮草烧了,对大唐的兵马倒是没有什么影响。
因为大唐的兵马有自己的粮草,不会因为刘黑闼烧了自己的粮草大营,就出现缺衣少食的情况。
但大唐兵马的粮草也是有数的,在分派给了李艺、杜伏威一些后,已经没有多余的了。
大唐此次在洺水城一战中,收降的敌兵敌将有四万余人,收降的民夫、妇人有八万余人,共计十二万多人。
十二万人每天的吃喝就是一个极大的数字。
帅帐可养不起,更不可能将大唐兵马的口粮省出来去养他们。
现在可是大战时期,省口粮的这种事情绝对不能干。
李世民如今忙着围剿刘黑闼呢,安置降兵降将,以及民夫、妇人的重任,自然落在了屈突通、韩良、于志宁这三个坐镇后方的人身上。
屈突通三个人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屈突通知道李元吉没有真的烧毁洛阳粮仓里的粮食,所以就把主意打在了李元吉头上。
毕竟,李元吉手里有三十万石的粮食,别说养活十二万人了,就是再来十二万,他也养得起。
“此次洺水城一战,我大唐招降了多少人?”
罗士信的话一出,李元吉立马听出了里面的门道。
若不是迫不得已,屈突通怎么可能好心的帮他招兵买马呢。
九成九是因为招降的人太多,所以惦记上了他手里的粮食。
屈突通苦笑着道:“算上民夫、妇人的话,一共有十二万人……”
“呵……”
李元吉讥讽的一笑。
十二万人,那就是十二万张嘴。
每天消耗的粮食多的惊人,他手里虽然有三十万石的粮食,但从洛阳城运送到洺州,也是有消耗的。
刨去路上的损耗,再刨去十二万人的吃喝,他还有多少粮食去赈济河北的百姓?
他要不是惦记着河北的百姓,他早拿那些粮食去跟李渊、李建成、李世民换取更大的利益了。
不说别的,就拿三十万石粮食跟李渊要三五个侯,李渊一定会毫不犹豫的点头。
跟李建成要几个刺史,李建成也不会皱眉头。
跟李世民要几个河北的总管,李世民估计能将河北各州的总管全拿到他面前,让他挑选。
“你们招募的兵马太贵,我府上用不起。”
李元吉毫不犹豫的拒绝。
屈突通见李元吉已经看明白了他的意图,赶忙道:“殿下不需要养他们所有人,只需要养三五万人即可。”
李元吉白了屈突通一眼。
让他养三五万人,跟养所有人有什么区别?
他赈济百姓的时候,定下的标准是一天两顿稀的,一顿干的。
他按照这个标准把粮食发下去,屈突通等人将就将就,就能养活所有人。
“三五万人也不行。”
李元吉再次拒绝。
屈突通急忙看向苏定方。
苏定方犹豫了一下,道:“殿下若是能帮,就帮一把吧。”
李元吉瞪起眼看向苏定方。
你谁的人啊?
你知不知道你该向着谁?
苏定方见李元吉瞪起了眼,就猜到了李元吉的心思,苦笑着道:“降将中有几个人能勉强一用,降卒中有一些猛士,也能一用。”
李元吉又瞪了苏定方一眼。
难怪苏定方会帮屈突通说话,原来是看上了降兵降将中的一些人才了,想借机收拢过来。
知道为他招贤纳士,是一件好事,但没必要跟屈突通混在一起啊。
以他的身份,去降兵降将中纳几个人,还没人敢阻拦。
“此事回头再议,我还没那个余力能养数万人。”
李元吉不咸不淡的道。
屈突通急了,“殿下……”
李元吉猛然瞪向屈突通,“殿下什么?我已经烧毁了洛阳粮仓,手里已经没有多少粮食了,怎么可能养得起那么多人?”
屈突通明显是想将他烧毁洛阳粮仓的真实情况说出来,他怎么可能让屈突通讲出来。
屈突通一脸焦急的张了张嘴,还要开口。
李元吉却没有给屈突通开口的机会,“屈突通,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
屈突通可是答应过他,不会将他烧毁洛阳粮仓的真实情况说出去的。
屈突通若是出尔反尔,就别怪他给屈突通脸色看。
屈突通见李元吉态度决绝,只能苦着脸闭上嘴。
“我还想睡会儿,你们先下去吧。苏定方留下为我执戟。”
李元吉下了逐客令。
屈突通只能一脸无奈的向李元吉拱了拱手。
罗士信其实有话想跟李元吉说,但是看到李元吉已经没有跟人交谈的兴致了,就只能躬身施礼,跟着屈突通一起离开了房内。
屈突通和罗士信一走,李元吉瞪着苏定方,有点恨铁不成钢的道:“你怎么想的?为了几个降兵降将,让我去养数万人。”
苏定方苦着脸道:“殿下,那可不是几个降兵降将,那是十六个校尉,三千六百猛士。”
苏定方又不是官场上的小白,对于官场上的那点门道,他还是懂的。
如果不是他要的人太多,他也不会帮着屈突通说话。
近三千七百多人呢,即便是李元吉亲自出面,也不好轻易带走,更别提他了。
所以在屈突通提出请他帮忙游说,让李元吉养那些降兵降将的时候,他就想到了利益置换。
是不是可以通过养那些降兵降将,帮助帅帐分担一部分压力,换取那些他看中的校尉和猛士。
“三千多人?”
李元吉错愕的看着苏定方问。
苏定方重重的点头。
李元吉狐疑的道:“刘黑闼手底下有这么多能人?”
苏定方再次重重的点头。
李元吉有点不相信的道:“他们既然是能人,是猛士,为何还会被击败?”
苏定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李元吉这话就有点不讲道理了。
刘黑闼一路从贝州杀到河北十数州,招降的、挟裹的能人和猛士有很多。
只是刘黑闼崛起的时间太短,又有点任人唯亲的意思,所以很多能人和猛士没有机会往上爬,刘黑闼也没给他们展示的机会。
他们没办法展示自己,自然不太引人注目,也坐不上高位,只能在一群脑子还没他们好使的人手底下做事。
有道是一将无能,累死三军。
再好的能人和猛士,跟着一个蠢货将军,那也得吃败仗。
而且,此次洺水城一战,李世民纯粹是在用铁锤砸木锤。
光是洺水城甬道一处战场上,就调遣了秦琼、尉迟恭、牛进达、吴黑闼,四位能独当一面的大将,洺水城内还有屈突通、罗士信、他。
刘黑闼留在洺水城甬道内的,能叫得上名字的有谁,就周文举和崔元逊。
其他几处战场上也是大同小异。
所以,不是刘黑闼手底下没有能人和猛士,而是大唐派遣出的能人、猛士,过于厉害,过于生猛。
第0083章 左三副统军
“你怎么不说话?”
李元吉见苏定方一脸郁闷的站在那儿不言语,忍不住问。
苏定方苦笑着道:“臣不是不说话,臣只是觉得,殿下对能人和猛士的认知有些偏差。刘黑闼手底下的能人和猛士不少,但能得到刘黑闼赏识,能得到刘黑闼提拔的,却少之又少。
不是所有人都能像臣一样,遇到殿下这么一位明主,被委以重任。
大多数人,终其一生也未必能遇得到一位明主,被委以重任。”
李元吉愣了一下,一下子就想到了韩愈的《马说》。
世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故虽有名马,祗辱于奴隶人之手,骈死于槽枥之间,不以千里称也……
人才和千里马一样,遇不到一位能赏识他的人的话,可能终其一生都碌碌无为。
“你说的不错,是我疏忽了……”
李元吉一脸感慨的对苏定方说。
苏定方的话提醒了他,他在穿越到了大唐以后,一直在那些历史上的名人中间打转,总想着去招揽那些青史留名的人,却忽略了那些潜藏在民间的人才。
潜藏在民间的人才,未必就比青史留名的人差。
有些人是胸中有韬略,但是因为个人的原因,不愿意为李唐效力,所以选择隐世不出。
也有一些人是前朝遗留的残党,因为害怕被李唐清算,又或者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所以也隐世不出。
还有一些存粹是没有机遇,没有被发觉,只能默默无闻的成为一个碌碌无为的人。
就拿苏定方说。
若不是他知道苏定方在历史上的成就,将苏定方收入府中,委以重任的话。
苏定方在此次大唐平定河北的战事结束以后,就会归隐故乡,一直到多年以后,才会重新出山,从头开始。
历史上苏定方一直到唐高宗李治的永徽年间才开始大放异彩,在永徽年间之前,坐了足足二十年的冷板凳。
那个时候,他已经五十多岁高龄了。
若是他能提早的投入到李唐帐下,提早被发掘,被委以重任的话,他的成就可能比历史上还要高很多很多。
“你说的那几个校尉,那些猛士,真的能用?”
李元吉盯着苏定方问。
苏定方毫不犹豫的点头道:“臣在刘黑闼麾下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他们了,只是臣人微言轻,臣的义父又不受刘黑闼重用,所以臣很难将他们聚拢到麾下。
如今他们降了大唐,殿下又有能力将他们聚拢在一起,臣自然希望殿下能将他们聚拢到麾下。”
李元吉沉吟着点了点头。
他意识到自己想法出现了一些偏差以后,立马开始改正。
苏定方既然说那些人有能力,可以一用,那么应该不会出错。
苏定方领兵多年,眼力肯定不会错。
“你去告诉屈突通,我可以帮他养两万民夫和两万妇人,但他必须将人送到卫州,卫州刺史的人选,也得由我来定。”
李元吉权衡再三以后,决定让屈突通称心如意一回。
苏定方既然很惦记那些校尉和猛士,那就将那些校尉和猛士招揽到府上。
此举有两个好处。
一是能快速的补充左二统军府的损失,二是能让苏定方彻底的在他府上扎根。
苏定方是个降将,初入他府上,难免会遭人白眼,一些资历深的校尉,说不定还会拿捏苏定方,给苏定方难堪。
毕竟,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一旦发生了类似的事情,他还真不好出面去帮苏定方解决。
毕竟,他下场帮苏定方说话的话,会影响苏定方在将士们心里的威信。
将士们会将苏定方当成一个宠臣,怀疑苏定方的能力,对苏定方的命令阳奉阴违。
这样不利于苏定方融入府上。
若是招揽一众降兵降将归苏定方统领的话,那苏定方就会跟他们成为一体的,府上一些资历深的人要拿捏苏定方的话,也得忌惮一下其他的降兵降将。
降兵降将们初入他麾下,肯定会想着赶紧立一点功劳,好在他手底下站稳脚跟。
这样的话,刚好称了苏定方的心意。
苏定方只要统领着他们打一两场胜仗,就能将他们牢牢的聚拢在身边,成为齐王府真正的助力。
虽然齐王府已经筹建了左一统军府和左二统军府,但左一统军府和左二统军府现在还算不上是齐王府真正的助力。
因为左一统军府和左二统军府是刚刚建立的,里面的将士们虽然具备着一定的战斗力,但还没有彻底的融为一体,成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兵团。
他们还需要跟领兵的将领磨合,也需要跟自己的同袍磨合。
至于让屈突通将人送到卫州,又将卫州刺史的任命权要过来,一是为了省一些粮食,二是为了避免白养了那些民夫和妇人。
那些民夫和妇人既然吃了他的粮,总的为他做点什么吧。
不说为他对敌了,在他对敌的时候,站在他背后为他摇旗呐喊总可以吧。
“殿下此话当真?”
苏定方一脸惊喜的盯着李元吉问。
李元吉刚刚可是态度坚决的拒绝了屈突通,现在居然轻而易举的松口了。
他有点不太敢相信。
李元吉盯着苏定方,没好气的道:“我什么时候在你面前说过戏言?”
苏定方大喜过望,激动的道:“臣马上就去找屈突将军。”
李元吉抬手制止了苏定方,“别着急,有一件事我必须叮嘱你。”
苏定方立马拱手道:“殿下请吩咐!”
李元吉正色道:“府上纳卒有府上纳卒的规矩,所有进入统军府的将士,必须经过统军府将士们设下的擂台,打平或者打赢,才能成为统军府的将士。
打输了,就只能去统军大营,充作后备将士。”
这个规矩是在洛阳城的时候定下的,左一左二统军府的将士人尽皆知,那就必须得遵守。
苏定方虽然已经认可了那些降兵降将,但他们依然得经过统军府的考核。
李元吉不会因为苏定方去破坏这个规矩,因为这样对左一左二统军府的将士不公平,容易引起左一左二统军府将士们的不满。
苏定方对此并无异议,毫不犹豫的道:“臣明白,臣早就听说了殿下府上有这样的规矩,臣自然不会破坏这个规矩。”
苏定方跟左二统军府的将士混了好几日了,这种事情他早就知道了。
毕竟,将士们闲暇的时候就喜欢吹牛,近些日子最值得他们吹的,唯有洛阳大比武、以及帮助秦琼斗败高雅贤的事情。
当着苏定方的面,自然不好说帮助秦琼斗败高雅贤的事情,那就只能说洛阳大比武。
“去吧……”
李元吉摆了摆手。
苏定方抱拳一礼,兴冲冲的离开了房内。
李元吉在苏定方走后,思量起了卫州刺史的人选。
卫州并没有被刘黑闼攻破,所以卫州刺史如今还好端端的在任上呢。
他不仅得考虑卫州刺史的人选,还得考虑如何安置现在的卫州刺史。
李元吉一考虑就是一个上午。
中间除了简单的洗漱了一下,吃了点早饭外,一直在考虑此事。
如何安置现在的卫州刺史,倒是很好办。
此次刘黑闼叛乱,卫州刺史能保卫州不失,也算是有功。
大唐在征讨刘黑闼期间,卫州刺史虽然没有提供多少帮助,但也没怎么添乱,也算是有功。
只要向李渊上书一封,为卫州刺史表一表功,卫州刺史立马就升迁了,位置自然就空出来了。
就是新任卫州刺史的人选不好选。
目前他手里没有合适的人选。
晌午的时候,李元吉还在考虑,苏定方兴冲冲的闯进了房内。
“殿下,事情成了。”
苏定方一进门,顾不得施礼,就向李元吉禀报。
看得出来他很开心,也很激动,不然也不会连施礼都忘了。
李元吉也没有计较此时,只是瞥了苏定方一眼道:“我一口气扔出去了两万多石的粮食,要是不成,那才怪呢。”
苏定方听到这话,冷静了不少,也意识到了自己刚刚似乎没跟李元吉施礼,赶忙躬身道:“屈突将军不仅答应了殿下的要求,还痛痛快快的把臣想要的人交给了臣。
如今十六个校尉中,已经有八人抵达了洺水城,其中有六人愿意为殿下效力,有五人已经打赢了左二统军府的校尉们设下的擂台。”
李元吉略微愣了一下,感叹道:“这样说来,你选的人还不赖。”
六个人里面,有五个人打赢了左二统军府校尉们设下的擂台,这说明苏定方选的几个投降的校尉,质量很高。
左二统军府的校尉,可是从齐王府的侍卫中简拔的。
指挥能力强不强,不好说,但武艺不弱。
苏定方选的人能胜得了他们,比例还那么高,确实不错。
“殿下敢用人,也肯用人。臣怎么会拿一些滥竽到殿下面前充数呢。”
苏定方笑呵呵的说。
李元吉笑着道:“他们以后就归你统领了。”
苏定方脸色的笑容一变,急忙道:“臣只是一个旅帅,怎么能统领五个校尉。”
李元吉笑道:“从今往后,你就是府上左三统军府的副统军了,他们是你选的,你对他们还算熟悉,用起来也顺手。”
苏定方急了,要推辞。
李元吉却没给他推辞的机会,“不必推辞,你驰援洺水城,在洺水城内血战了数日,又斩了周文举和崔元逊的首级,功劳已经够了,足以升任副统军一职。
而且,左三统军府跟左一左二统军府不同。
左三统军府目前没有铁甲配备,实力自然也赶不上左一左二统军府,除了你,其他有资格担任副统军的人,估计也不愿意去。”
第0084章 刘黑闼还是……跑了
铁甲的造价高昂,工期很长。
前身并没有筹备统军府的心思,所以齐王府的存甲有限。
在装备了左一统军府以后,就所剩无几了。
左二统军府的铁甲,还是他从李世民手里讨要的。
虽然此次洺水城一战,左二统军府的将士们战死了不少,但他们的铁甲依然会留在左二统军府,交给继任者使用。
所以,短时间内,他还弄不到足够多的铁甲,去装备左三统军府。
当然了,非要弄的话,也能弄到。
只要他愿意拿出一些粮食给李世民,李世民一定会毫不犹豫的给他一个统军府的装备。
但那样一来的话,苏定方就不会轻易的答应出任左三统军府副统军一职。
苏定方要用功劳来证明自己价值的心思他能理解,但他没那么多时间去等苏定方立功。
齐王府左一、左二、左三统军府筹建的速度有点快了,快的超出了他的预期,他需要尽快扶持一些他能相信的人,以及有能力的人上位,帮他去统领三个统军府。
苏定方听完李元吉一席话,一脸的迟疑。
李元吉笑着道:“你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招募进来的人成为一盘散沙吧?”
苏定方赶忙道:“自然不会。”
苏定方身为李元吉的人,无论他愿不愿意出任左三统军府副统军,他都不愿意看到李元吉麾下的兵马成为一盘散沙。
“那就这么定了。”
李元吉毫不犹豫的敲定了此事。
苏定方见李元吉心意已决,犹豫再三,躬身道:“臣一定不会辜负殿下的厚望。”
李元吉让他统领的左三统军府,并不是一群甲士,也不是李元吉的旧部,他倒不用担心他的身份没办法服众。
左一左二统军府的统军,看到他统领的不是甲士,应该也不会有太大的怨言。
李元吉如此赏识他,如此相信他,他自然不能不抬举。
别人提携你的时候,你再三推辞,那叫谦虚。
你一直推辞,那就叫不识抬举。
“嗯……”
李元吉满意的点了一下头,走到房内的长几前,写了一封任命文书,又加盖了印玺,递给了苏定方。
苏定方恭恭敬敬的接过了任命文书。
自此以后,他就是齐王府左三统军府副统军了。
统领的还是他亲自挑选的三千将士。
李元吉将任命文书交给了苏定方,叮嘱道:“左三统军府的人是你挑选的,是忠是奸就需要你去判断。
我给你一个月时间,一个月以后,我希望看到一支全心全意效忠于我大唐的兵马。”
苏定方郑重的抱拳道:“臣一定不负殿下所托。”
李元吉点了点头,摆了摆手,让苏定方下去筹建左三统军府。
苏定方一走,李元吉端坐在长几后,一脸的沉吟。
他最初只想筹建左三统军府,安置他招揽的猛将,让他们一起保护他的安全。
可现在来看,左三统军府明显不够用。
谢叔方是他手底下的老人,能文能武,能独当一面,肯定不能让出去给人当副手,所以左一统军府统军的位置,非谢叔方莫属。
苏定方虽然初入他麾下,可苏定方一样能文能武,能独当一面,在军事上的才能甚至胜过了谢叔方。
让苏定方去给人当副手的话,那就是一种浪费,所以左三统军府统军,以后恐怕也要落在苏定方身上。
三个统军府,就剩下一个统军了,还不够安置他要招揽的其他猛将。
像是薛氏兄弟、阚棱等人,皆是已经成名的宿将。
现在的名头远在谢叔方和苏定方之上,他们不可能给谢叔方和苏定方去充任副手,更不可能给他们彼此充任副手。
所以只能另立新军,以做安置。
“右三统军府恐怕也要提上日程了……”
李元吉感慨。
手里的力量壮大的有些过快,以至于他不得不调整自己的计划。
“不过也不用太急,人家现在还不是我的部将呢。”
李元吉又感叹了一句。
薛氏兄弟、阚棱等人还没到他麾下呢,他不用急着为筹建右三统军府的事情做准备。
李元吉在这个问题上没有考虑太久,也没有再去考虑卫州刺史的人选,反而起身出了厢房,去伤兵营转了一圈,又去高坟吊唁了一下刚刚被埋下去的将士们。
一直到入夜的时候,才重新回到了住处。
刚回到住处没多久。
屈突通就脸色难看的匆匆赶到了李元吉的住处,同行的还有罗士信。
罗士信的脸色也不好看。
李元吉看到了二人的脸色,不等二人开口,就主动问道:“发生了何事?”
屈突通沉着脸,语气凝重的道:“刘黑闼跑了……”
李元吉愣了一下,一脸意外的道:“刘黑闼跑了?!我不是告诉过你,让你提醒一下我二哥吗?”
屈突通一脸苦涩的道:“臣派出去的人见到元帅的时候,刘黑闼已经跑了。”
李元吉错愕的看向屈突通。
屈突通解释道:“徐圆朗在永济县设下了伏兵,在刘黑闼退守曲周的时候,突袭了吴王殿下设在临清的粮草大营。
吴王殿下被迫派人去迎击徐圆朗。
刘黑闼借着这个空挡,派遣董康买率领着剩余的兵马冲向了宗城,自己带着范愿等人趁乱逃亡了巨鹿。
燕王殿下已经率军赶往了赵州,准备截断赵州、冀州两地的道路,希望能抓住刘黑闼。”
李元吉缓缓回神,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历史上刘黑闼面对着更恶劣的局势,都能成功逃脱,现在面对的局势远远没有历史上那么恶劣,逃出去了,也在情理之中。
李艺虽然带人去堵了,但能堵住的几率不大。
不然的话,屈突通和罗士信的脸色也不会那么难看。
刘黑闼逃出了李世民设下的包围圈,就如同鱼入大海一般,再想找到,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李世民现在恐怕已经怒不可执了。
到手的鸭子就这么飞了,平定河北的功劳一下子消弱了三成,甚至更多。
李渊说不定还会借题发挥,李世民要是不怒,那就怪了。
“我二哥发火了?”
李元吉盯着屈突通问。
屈突通苦着脸没说话。
岂止是发火,简直是怒火冲天。
前去驰援杜伏威、驰援任瑰的兵马,已经在路上了。
徐圆朗坏了李世民的好事,害的李世民征讨河北的功劳削弱了三成之多,李世民怎么可能放过徐圆朗。
徐圆朗据守兖州的话,李世民说不定还要考虑一下,再派兵。
徐圆朗派兵出了兖州,那李世民就无所顾忌了。
就徐圆朗手里的那点兵力,据守兖州就已经捉襟见肘了,还敢派遣出一部分出来。
那他就没了。
李元吉见屈突通不说话,又问道:“不方便说?”
屈突通躬身道:“臣不敢非议秦王殿下。”
“那就是不想说?!”
李世民发没发火,李元吉心里也清楚,屈突通不肯说,他也没有逼问。
“此事跟我貌似没什么关系吧?你们大晚上的跑过来找我,所为何事?”
李元吉疑问。
刘黑闼跑了,那也是李世民的事情,跟他这个已经将权力交出去的后军总管可没太大关系。
屈突通和罗士信没有要事的话,完全没必要大晚上的来找他。
屈突通再次躬身道:“元帅派人传话,希望您和罗士信尽快率军赶往苇泽关坐镇。刘黑闼跑了,很有可能会去找突厥人。
一旦刘黑闼跟突厥人碰头,突厥人很有可能会集中在一起,悍然南下。
元帅希望由您和罗士信坐镇苇泽关,让公主殿下抽身去驰援淮安王和李世勣。”
李元吉先是一愣,随后眉头微微一扬,不解的道:“我二哥要调我三姐出苇泽关,他问过我父亲了?”
屈突通苦笑着道:“突厥人的二十万大军眼看着就要南下,谁还顾得了其他的啊。”
李元吉缓缓点了点头,“也对,对付突厥人更重要。”
对于李世民调遣他去苇泽关坐镇的事情,他倒是不抵触。
突厥二十万大军南下,对大唐而言就是一场灾难。
对陕东道、河北道的百姓而言,就是一场破家灭门的灾祸。
突厥人每次南下劫掠,不仅会劫掠粮食和金银财宝,也会劫掠人口。
突厥奉行的是奴隶制,被他们劫掠走的人口,统统会化作他们的奴隶。
他们对待奴隶的态度,远比对待牛羊更恶劣。
陕东道、河北道的百姓,在经历了大唐和王世充、窦建德,大唐和刘黑闼的战争以后,已经过的苦不堪言了,再让突厥人给祸祸一下,没有一二十年根本恢复不了元气。
在这件事情上,李元吉于情于理,都不能作壁上观。
李元吉看向罗士信,有些意外的道:“你也要去苇泽关?”
罗士信郑重的点头。
李元吉有点不解。
李世民是怎么想的,让罗士信跟着他去苇泽关?
这是看出罗士信有脱离秦王府的意思,所以顺水推舟……还是在借机试探罗士信是不是有不忠的心思?
李元吉有点搞不懂李世民的意思。
第0085章 临苇泽
李元吉思量了好一会儿,也没思量出李世民这么做到底是什么用意,最后干脆放弃思量了。
“你麾下的部曲伤亡惨重,绛州的兵马还在曲周,你怎么跟我去?”
李元吉盯着罗士信又问。
罗士信如今其实跟光杆司令没什么区别,两百个部曲死的就剩下二十几个人了,绛州的兵马又被李世民带去了曲周。
罗士信难道要带着二十几个人跟着他去苇泽关?
李世民总不可能让罗士信统领他的兵马吧?
他的兵马全是亲军。
李世民要是让罗士信统领他的亲军的话,他做梦都能笑醒。
李世民应该没有那么大方。
罗士信拱手道:“帅帐已经下令,由张士贵率领秦王府右一统军府兵马赶赴苇泽关,听从公主殿下调遣,由安元寿引领绛州兵马同行。
臣到了苇泽关以后,绛州兵马自然会重新回归到臣麾下。”
李元吉意外的道:“我二哥还派遣了张士贵和安元寿?”
张士贵乃是名门之后,家中世代从戎,而且代代官至高位。
张士贵自己的能力也十分突出,在李世民麾下虽然不怎么谣言,但却是李世民的心腹之人。
安元寿也是名门之后,父亲是帮大唐平定了凉州的凉国公安兴贵,乃是李渊武德年间的十六位功臣之一。
李世民不仅派遣了罗士信,还派遣了张士贵和安元寿,李元吉大致猜到了几分李世民的用意。
李世民让他去坐镇苇泽关,就是字面意思,真的让他坐镇苇泽关。
但是李秀宁会被解放出来。
罗士信、张士贵、安元寿三个人跑去苇泽关,不是听他调遣的,而是听李秀宁调遣的。
“不错……”
罗士信不知道李元吉的心思,听李元吉问起,立马回答。
李元吉心中一叹。
李世民这是让他去坐牢啊。
李秀宁那是一个胸中有韬略的奇女子,在苇泽关内坐了四年的牢,恐怕早就坐腻了,胸中的韬略也快涌出来了。
他去将李秀宁换出来,李秀宁要是不折腾到满意为止,绝对不会回苇泽关。
他很有可能会在苇泽关内待很长一段时间。
“坐牢就坐牢吧。”
李元吉心中感叹。
只要能将突厥人牢牢的挡在大唐境外,坐几个月的牢就坐几个月的牢吧。
谁让同父同母的兄弟姐妹中,他的能耐最小呢。
“行了,此事我知道了,你下去准备吧。明日天亮以后,我们启程赶往苇泽关。”
李元吉看了屈突通一眼,对罗士信吩咐。
屈突通和罗士信齐齐躬身应允。
李元吉这话是给罗士信说的,也是给屈突通说的。
给屈突通传递的意思就是,差事我接下了,你可以回去复命了。
屈突通和罗士信在躬身应允后,退出了房内。
李元吉开始思量起了此次苇泽关一行,能做点什么。
……
一夜无话。
次日一大早。
罗士信就披甲持刃的带着一众部曲,等候在了李元吉房门外。
苏定方也点齐了兵马,在洺水城内的校场上整装待发。
李元吉洗漱过后,穿戴整齐,才出了厢房,简单的跟罗士信打过一声招呼以后,就前往了校场。
到了校场以后,就看到了三千多兵马汇聚在一起,正静静的等着他。
李元吉略微皱了一下眉,询问站在队首的苏定方,“你招纳的人还没有到齐?”
他麾下的兵马在经历了洺水城一战以后,剩下了两千多人。
苏定方招纳的降兵降将有三千六百多人,加在一起快六千人了,如今只有三千多人,肯定是苏定方招纳的降兵降将还没到齐。
齐王府的侍卫,左二统军府的将士,以及没剩下几个的陕州兵马,是不可能缺席的。
所以缺席的只能是新招纳的降兵降将。
苏定方听到李元吉问话,赶忙解释,“人已经到齐了,只是他们还没有经过统军府的简拔,所以臣没有给他们发放兵刃和皮甲,也没有让他们入城。”
李元吉眉头一展,一脸恍然,“那就带着他们一起上路吧。路上闲暇的时候,在考校他们的武艺。”
苏定方郑重的点头。
李元吉也没有再说废话,当即下令全军开拔。
三千多人跟着他浩浩荡荡的出了洺水城。
到了城外,队伍又变成了六千多人。
一路沿着洺水城,往北走去。
屈突通这一次没有跟着大军同行,所以李元吉将行军的事情交给了罗士信。
有罗士信操心着行军的事情,他又做起的甩手掌柜。
从洺州到苇泽关,要先入邢州,过青山,再沿着太行山一路北上,最后就会抵达苇泽关。
出了洺州,入了邢州以后,李元吉就看到了什么叫做乱世。
盗匪丛生,强人横行,百姓们过的苦不堪言。
邢州虽然被收复了,可邢州新任的官员,在邢州境内根本就没有什么话语权。
邢州的秩序,全是一些世家大户在维持。
脱离了世家大户能影响到的地方,那就是盗匪们肆虐的乐园。
李元吉也不知道自己缴了多少匪,总之出邢州的时候,新招纳的降兵降将们已经彻底的融入了齐王府,已经有了一支兵马所拥有的雏形。
运送粮食的马车少了十数辆,取而代之的是十数辆马车的金银珠宝、刀枪剑戟。
刀枪剑戟现在倒是能用上,但是那些金银珠宝,李元吉实在是不知道有什么用。
丢在邢州,只会便宜了那些世家大户,带在身边又有些累赘。
“我第一次觉得,金银珠宝也是一种累赘。”
太行山脚下。
李元吉眼看着苏定方带人将一群马匪斩首以后,一脸古怪的对罗士信说。
罗士信跟李元一起蹲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听到李元吉这话,有些好笑的道:“大战一起,金银珠宝皆是浮云。唯有粮食,唯有刀枪,才能保命的根本。
眼下邢州虽然重新被收服,但尚未安定,依然处在混乱当中,所以金银珠宝毫无用处。
唯有粮食和刀枪才是根本。”
罗士信跟李元吉从洺水城走到了太行山,也逐渐的了解了一些李元吉的性子,知道了李元吉有所改变,性子也随和了不少,所以闲暇的时候,喜欢跟李元吉聊两句。
李元吉赞同的点点头,随手将手里的一颗巴掌大的牙雕塞进了罗士信怀里。
罗士信有点哭笑不得,但却没有阻止。
李元吉这不是在收买他,纯粹是日常行为。
他已经见怪不怪了。
李元吉没事的时候,就喜欢在那些‘贼赃’中寻找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拿在手里把玩,把玩够了,就会随手塞进身边最近的那个人怀里。
最开始的时候,大家还有点受宠若惊,时间长了,大家也就见怪不怪了,看李元吉的目光多了一些热切,有盗匪出没的时候,一大堆人围在李元吉身边。
虽说李元吉的行为有点败家,可人家那家业,败得起。
别说是随手塞几个稀奇古怪的东西给身边的人了,就算是整车整车的往出塞,人家的家业也败不完。
李元吉近些日子把玩的东西中,唯一没有塞出去的是一只通体透亮的杯子。
李元吉在找到那个杯子的时候,找到了工匠,跟工匠嘀咕了很久。
工匠近些日子神出鬼没的。
“还有多久抵达苇泽关?”
李元吉询问。
罗士信大致算了算时间,道:“还得两日。”
李元吉四处张望了一下,道:“此地还算平坦,就在此地扎营,好好休息一下,明日在赶路。”
左二左三统军府的将士们近些日子又是赶路,又是剿匪的,累得够呛,需要好好休息休息。
罗士信也知道齐王府左二左三统军府的将士们不容易,当即点头应了一声,吩咐将士们安营扎寨。
将士们在太行山脚下美美的歇息了一夜后,继续赶路。
往后两日,一行人居然没有遇到一个盗匪。
看得出李秀宁人虽然在苇泽关,但是触角已经遍布到了苇泽关方圆数百里。
不然一行人不可能遇不到盗匪。
……
两日后,苇泽关口。
李元吉跨坐在马背上欣赏了一番苇泽关的风景。
苇泽关临水而建,一边是水,一边是绵延到看不到头的城墙。
关口就建在城墙的一侧,关侧有飞泉流下。
在罗士信和苏定方不解的眼神中,李元吉悄无声息的拿出了一个纯金打造的圆筒,缓缓拉长,拿着圆筒往苇泽关的方向看。
罗士信和苏定方有点好气李元吉手里的圆筒是什么东西,但李元吉没有跟他们分享的意思,他们只能在心里猜测那个圆筒的用途。
李元吉拿着圆筒,盯着苇泽关的方向看了许久以后,缓缓收起了圆筒。
通过圆筒,他看到,苇泽关的关城上,有一道红影,似乎也在看向他。
李元吉看到那一道红影的时候,就猜到了她是谁。
前身小时候调皮捣蛋的时候,没少被她给教训。
前身对她有那么一丝丝的怵。
“殿下?”
罗士信和苏定方见李元吉已经到了苇泽关前,却踌躇不前,苏定方忍不住开口呼唤。
“入关!”
第0086章 当然是为了争那个位置了
李元吉一声令下,六千将士浩浩荡荡的冲到了苇泽关关口。
到了关口下,李元吉仰头一看,发现关口上的那一道红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身形健壮,身着甲胄的壮汉。
壮汉在李元吉一行到了以后,站在关口上遥遥向李元吉一礼,不等李元吉搭话,匆匆下了关口。
没过多久以后,苇泽关的关门缓缓开启。
壮汉小跑着赶到李元吉身前,躬身道:“臣检校并州总管、苇泽关右一统军李仲文参见殿下。”
李仲文的检校并州总管是虚职,不是实职。
不然的话,他也不可能待在苇泽关。
李元吉点了一下头,淡然笑道:“我阿姊呢?”
李仲文笑着道:“三娘子已经备好了酒宴,正在关城内的宅子里等您。”
李秀宁深受麾下的一众将校爱戴,所以被麾下的一众将校们称之为‘三娘子’。
苇泽关附近的州县中,不少受过李秀宁恩惠的百姓,也称呼李秀宁为‘三娘子’。
在其他人眼里,这么称呼李秀宁有点不符合规矩。
但是在他们眼里,这是他们对李秀宁表达爱戴和敬意的一种方式。
有御史曾经因此事弹劾过李仲文等人。
李仲文等人对御史的弹劾表示‘嗯,我们知道错了,但我们就是不改’。
御史们也拿他们没脾气。
李渊也犯不着拿这种事情去处理李仲文等人。
罗士信在李元吉和李仲文说话的时候,频频探出头,似乎有话要说。
李元吉见此,又笑着问李仲文,“张士贵和安元寿到了吗?”
罗士信探头探脑的,肯定是惦记自己的绛州兵马。
他现在已经是一个光杆司令了,手里没有兵马,心里不踏实。
李仲文拱手道:“张将军和安校尉昨日就已经抵达苇泽关,三娘子让他们驻扎在了关内的一处大营。
如今张将军和安校尉正陪着三娘子等着殿下呢。”
罗士信听到这话,明显的松了一口,没有再探头探脑。
李元吉点了一下头,吩咐李仲文前面带路。
李仲文一路上引领着李元吉一行入了苇泽关的关城。
苇泽关关城内的地方并不大,大多数的建筑建在半山腰上,所有道路有点斜。
李元吉骑着马,有种往下出溜的感觉,干脆下了马步行。
一路走到了关城内的一处宅院前。
李仲文才停下。
李仲文再请示过李元吉以后,带着齐王府左二左三统军府的将士,以及齐王府的侍卫们,去了别处。
李元吉自己带着罗士信、苏定方进了宅院。
宅院不大,仅有一处院子,院落后面就是正堂。
院子被改成了演武场,一侧悬着箭靶等物,一侧架着刀枪剑戟,中间是一片青石铺成的空地。
李元吉跨过了院门,就看到了正堂内的景象。
在那正堂正中,一袭红影端端正正的坐在那儿。
左右两侧,分别坐着何潘仁、向善仁、丘师利、张士贵、谢叔方、安元寿等人。
其中何潘仁是李秀宁麾下第一部将,李秀宁在关中起事的时候,何潘仁已经是关中最大的义军首领了,麾下从中巨万。
李秀宁派遣马三宝前去游说,也不知道马三宝用了什么手段,何潘仁居然心甘情愿的率领着数万人一起归顺到了李秀宁的麾下。
向善仁、丘师利也是李秀宁在关中起事的时候招降的,一直忠心耿耿的追随着李秀宁。
丘师利还有一个弟弟叫丘行恭,现在在李世民麾下充任左一府骠骑将军。
张士贵是一个中规中矩的汉子,没什么特色。
安元寿是一个精神抖擞的青年,有几分胡相。
不仅仅是他,何潘仁也有几分胡相。
李元吉带着罗士信和苏定方入了正堂以后,何潘仁、张士贵、谢叔方等人齐齐起身施礼。
“臣等见过齐王殿下。”
李元吉点了一下头,淡然笑道:“不必多礼……”
谢叔方似乎有话要说,可是碍于李秀宁坐在正中,又没有开口。
李元吉在何潘仁等人见礼以后,才带着罗士信、苏定方走到了李秀宁面前。
临近以后,李元吉仔细的看了看李秀宁。
李秀宁五官分明,容貌靓丽,身着甲胄,又透着一股英武气息。
不过在她的英武气息中,又夹杂着一丝丝淡淡的柔和。
“臣罗士信(苏定方)见过公主殿下。”
“嗯……”
李秀宁淡然一笑,点着头对罗士信和苏定方道:“往后跟他们一样,叫我三娘子即可。”
李秀宁没什么架子,苏定方瞬间对李秀宁多了几分好感。
罗士信跟李秀宁见过几次,对李秀宁的能力他相当佩服,但对李秀宁的话他并不认同。
他觉得公主殿下就是公主殿下,不能叫什么三娘子,会坏了规矩。
“喏……”
苏定方应允。
罗士信只是躬身一礼,退到了一旁,没有言语。
李秀宁的话他不认同,但也不反驳。
苇泽关上下全是李秀宁的死忠党和崇拜者,在苇泽关内反驳李秀宁的话,跟找虐没区别。
他只是重情义、重规矩,又不是傻。
李元吉在罗士信和苏定方给李秀宁见礼以后,才缓缓上前,笑着道:“阿姊有礼……”
李秀宁瞥了李元吉一眼,然后……没有然后了。
一点儿回应也没有。
弄的李元吉有点懵。
就当李元吉准备说点什么的时候,李秀宁环视了一圈屋内的众人,淡然笑道:“人既然已经到齐了,那就开宴吧。”
说完这话,瞥了一眼李元吉,又瞥了一眼距离她身旁不远的一个位置。
李元吉心里苦笑了一声,走到李秀宁身边的那个位置上坐下。
然后……吃了一顿没滋没味的饭。
何潘仁、张士贵等人就是低着头猛吃,一句话也不讲。
罗士信、苏定方有点搞不清楚状况,也不好说话,低头猛吃。
唯有谢叔方一边吃,一边往李元吉身上猛瞧。
李元吉看出了谢叔方似乎有话要说,刚要开口发问,李秀宁的目光就落在了谢叔方身上。
李秀宁只是似笑非笑的瞥了谢叔方一眼,端起长几上的甜酒浅尝了一口。
谢叔方就快速的低下头,对着长几上的食物发起了进攻。
李元吉看着屋内一众低头猛吃的猛将,再看了看自己面前的一只烤羊腿,一点儿食欲也没有。
他一直熬啊熬,熬到了何潘仁吃饱喝足以后,终于解脱了。
何潘仁快速的吃完了自己长几上的食物以后,猛然起身,躬身道:“齐王殿下、三娘子,臣还有要事要办,就先告辞了。”
说话的时候,还不忘踹了一下身边的向善仁。
向善仁仰着头看向何潘仁,低声道:“我还没吃完……”
何潘仁低下头瞪了向善仁一眼。
向善仁快速的将刚刚割下的一块肉塞进嘴里,起身躬身一礼,也不说话,跟着何潘仁就往外走去。
丘师利、张士贵、安元寿等人也相继起身告退。
谢叔方、罗士信、苏定方等人在李秀宁饱含笑意的眼神‘威逼’下,也相继起身告退。
不一会儿,屋内就剩下了李秀宁和李元吉。
李元吉知道李秀宁这是有话要跟他说,当即主动开口。
只是话还没有到嘴边,李秀宁的玉手就已经出现在了他耳朵上。
“嘶……”
李元吉耳朵一痛,倒吸了一口冷气,果断开口道:“阿姊饶命!阿姊饶命啊!”
李秀宁愣了一下,缓缓松开手,一脸称奇的道:“你果然是变了。以前我拧你耳朵的时候,你只会骂人,可不会讨饶。”
李元吉一边摸着发疼的耳朵,一边低声道:“好汉不吃眼前亏……”
李秀宁恶狠狠的瞪了李元吉一眼,“你也配做好汉。”
李元吉瞪起眼。
我怎么不配做好汉了?!
“怎么,不服气?”
李秀宁就像是李元吉肚子里的蛔虫一样,李元吉肚子里的话没说出口,她就已经猜到了。
李元吉没说话。
李秀宁哼了一声道:“你要是好汉,当年刘武周兵临并州的时候,你就不会弃城而逃,害死那么多将士。”
李元吉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是前身的锅,现在得他背,他想不认都不行。
不过还好,李秀宁并没有一味的指责他,话锋一转又道:“也怪父亲,非让我守着苇泽关,说什么也不让我离开。
要是我能离开苇泽关,他刘武周岂敢欺负到你头上。”
李元吉听到这话,心情一下子就变好了。
就冲你最后一句话,刚才你揪我耳朵的事情,我就不记恨你了。
“说,你召集那么多兵马,征集那么多粮草,准备做什么?”
就在李元吉放弃计较李秀宁揪他耳朵的‘大仇’的时候,李秀宁话锋再次一转,盯着他质问。
李元吉一愣,刚刚变好的心情,又变差了。
李元吉心中生出了一点点恶趣味,当即大大方方的道:“当然是为了争那个位置了,难道是自保啊?”
李秀宁美目瞬间瞪圆了。
“你……你……你也要争那个位置?”
李秀宁猛然站起身,脸色十分难看的盯着李元吉道:“你为什么要跑去争那个位置啊?!”
第0087章 胡儿岂能为汉帝
李元吉淡然笑道:“同为父亲的嫡子,大哥和二哥争得,我为什么争不得?”
李秀宁愤恨的道:“大哥和二弟已经水火不容,难道你也要跟他们水火不容?你们是亲兄弟,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为了那个位置,闹的水火不容,到时候如何收场?”
李元吉盯着李秀宁笑问道:“阿姊觉得会如何收场?”
李秀宁脸色又是一变。
兄弟三个为了那个位置闹到水火不容的时候,还能怎么收场,唯有兵戎相见。
前朝的例子近在眼前,根本不需要多猜。
“你!你不许……”
李秀宁声色俱厉的喝斥。
李元吉不等李秀宁把话说完,笑着道:“阿姊这是偏心大哥和二哥吗?”
李秀宁生生的将后半句话吞进了肚子,脸色一白的瘫坐在坐榻上。
她刚刚想说,不许李元吉去争那个位置。
李元吉一句偏心,怼的她说不出口了。
李元吉和李建成、李世民是一母同胞的兄弟,跟她又何尝不是一母同胞的姊弟。
李建成和李世民能争,李元吉为何不能争?
不许李元吉去争,可不就是偏心嘛。
李元吉见李秀宁已经被他吓唬住了,也没敢再逗她。
李秀宁可是他的重要的盟友之一,可不能有个好歹。
当即,李元吉笑着道:“阿姊,我就是一句戏言,你别当真。”
李秀宁恶狠狠的瞥了李元吉一眼,没有说话。
显然是不信李元吉的话。
李元吉见此,坦言道:“阿姊,我召集那么多兵马,也是为了自保。大哥和二哥一旦闹到最后,很有可能会兵戎相见。
一旦动了刀兵,一定会想方设法的做到万无一失。
我就是那一失。”
李秀宁脸色一沉,还是没有说话。
李元吉继续道:“他们无论谁胜谁负,手上一旦沾染上了兄弟的血,父亲就有可能放弃他们,将那个位置传给我。
所以他们要么在兵戎相见之前拉拢我,让我投靠他们一方,要么就联手先除掉我,避免我坐收渔利。
我不想帮他们任何人,但我也不想被他们鱼肉。”
李元吉也不怕跟李秀宁说实话,因为李秀宁是他预定的盟友,这些话他必须跟李秀宁说明白了,李秀宁才有可能跟他站在一起。
李秀宁眉头一锁,依旧没有说话。
显然,还是不相信李元吉,但李元吉所说的,正是她所担心的。
她之所以不相信李元吉,是因为那个位置太诱人了,为了那个位置弑父的人比比皆是,为了那个位置杀兄弟的也数不胜数。
李元吉距离那个位置很近,也有资格去争,为什么不争?
李元吉刚刚也说了要争那个位置,现在又说不争了,那句话是真的,那句话是假的,还真不好判断。
李元吉见此,只能说出了一句李秀宁也没办法否定的话,“阿姊,胡儿岂能为汉帝?!”
李秀宁愣了一下,难以置信的扬起眉头,看向了李元吉。
李元吉苦笑着没有再说话。
他在穿越之处,之所以坚定的要做一个闲散的王爷,就是因为他先天不足。
他胡人特征明显,焉能做汉家天子?!
李家有胡血的事情被诟病了千年,李家即便是成为了皇族,天下间一些汉家正统,依然看不上李家。
李建成、李世民这两个没有胡人特征的人上位,天下间的汉家正统,即便是看不惯,也能捏着鼻子认了。
可他一个胡脸上位,天下间的汉家正统,即便是捏着鼻子、捂住眼睛,也认不下去。
到时候天下必有一乱。
“你、你……”
李秀宁盯着李元吉,一连说了好几个‘你’字,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李元吉此话一出,她不信也得信。
可李元吉能将这么问题看的这么透彻,她有点不敢相信。
李元吉没有开口打扰李秀宁,任由李秀宁语无伦次的说着。
李秀宁足足用了两柱香的时间,才将心里的乱麻理清。
李元吉见李秀宁的脸色恢复了不少,才再次开口,“阿姊现在相信我了吧?”
李秀宁神情复杂的点了点头,道:“你能看到这一点,我不信也得信。”
李元吉有些好笑的道:“那到底是信还是不信呢?”
李秀宁恶狠狠的瞪了李元吉一眼,“你皮痒了是吧?”
李元吉哭笑不得的道:“哲威和令武都能喊我舅父了,你怎么一点儿端庄贤淑也没有啊。”
李元吉口中的哲威和令武,就是李秀宁和柴绍的儿子柴哲威和柴令武。
李秀宁磨了磨牙,“威儿和武儿即便是娶了妻,我也是你阿姊,看你不顺眼还是会收拾你。”
李元吉不知道该说啥好了。
李秀宁也就看他好欺负,所以在他面前张牙舞爪的。
依照前身的记忆,李秀宁在面对群臣的时候,永远是一副温柔贤淑的样子;在面对麾下将校的时候,永远是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在李渊面前是乖女儿、在李建成面前是好妹妹、在李世民面前是亲姐姐,在他面前就是一个张牙舞爪的母老虎。
李元吉也知道,李秀宁在他面前之所以张牙舞爪的,也是因为在他面前才能放得开,才能拿出真性情。
在其他人面前,李秀宁只是做出一副其他人想要的样子而已。
但李秀宁总是一门心思的想抽他,他心里实在是不痛快啊。
“你既然知道大哥和二弟迟早会兵戎相见,为何不阻止?”
李秀宁突然出声质问。
李秀宁虽然远在苇泽关,但是对长安城内的局势看的很清楚。
李建成和李世民现在虽然都没有动刀兵,但是他们迟早得动刀兵。
李建成不动刀兵,他即便是想方设法的坐上了帝位,那也坐不稳。
李世民不动刀兵,根本不可能从李建成手里接过太子之位。
李元吉瞥了李秀宁一眼,“阻止?怎么阻止?”
李建成是大唐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他已经坐在了继承人的位置上,怎么可能将继承人的位置拱手让人。
李世民手里兵强马壮,对继承人的位置志在必得,他不达到目的,绝对不会罢休。
李渊又在中间疯狂的作。
他拿什么去阻止?
脑袋吗?
“怎么不能阻止?”
李秀宁瞪着眼睛质问。
李元吉摊开手道:“那就请阿姊阻止一个给我看看。”
李秀宁瞬间被怼的没话说了。
她也不是没阻止过,但是几乎没有任何效果。
她几乎是每个一季,就会给李渊、李建成、李世民三人分别写信,试图阻止李建成和李世民之争。
但是李渊从没有给她回过信。
李建成和李世民在给她的回信里,只有驱寒问你,其他的一概不提。
在这件事情上,她就像是个局外人一样,被远远的排除在外。
她也知道,李建成和李世民是不希望她掺和到此事中去,是在保护她。
可越是如此,她就越不希望李建成和李世民同室操戈。
“难道就一点儿办法也没有吗?”
李秀宁神情复杂的问。
李秀宁是在问李元吉,也是在问自己。
不过,她不奢望李元吉能给她什么好办法。
李元吉略微思量了一下,道:“也不是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李秀宁错愕的看向李元吉。
李元吉看了一眼李秀宁的脸色,故作沉吟的道:“阿姊若是肯跟我站在一起,即便是不能阻止他们相争,也能避免他们同室操戈。”
李秀宁神情微变,追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元吉毫不犹豫的道:“只要我们共同进退,以我们的力量,足以让他们投鼠忌器。”
李秀宁一愣。
李元吉继续道:“他们要是用其他的办法达到目的的话,我们没办法阻止。但是他们动刀兵的话,我们可以阻止。
更重要的是,以我们的力量,他们无论谁胜了,我们都能保另一个人性命无忧。”
李元吉一席话说完,李秀宁长叹一声,道:“你还是那么单纯……”
她还以为李元吉有什么好办法呢。
原来就是个这?!
李元吉的话说到她心坎上了,她不在乎谁坐那个位置,她只在乎她兄弟们的性命。
可李元吉的想法,在她眼里,过于理想化。
李元吉手里的力量还很薄弱,再加上她的力量,也很难橫在李建成和李世民中间,阻止他们动刀兵。
李元吉和她非要橫在李建成和李世民中间的话,李建成和李世民很有可能会先动手清理了李元吉和她。
李元吉看出了李秀宁的心思,问道:“阿姊是觉得我们的力量不够?”
李秀宁迟疑了一下,无奈的点了点头。
李元吉又道:“那要是再加上李孝恭呢?”
李秀宁猛然瞪起眼,一脸认真的看着李元吉。
“你要请李孝恭援手?!”
李元吉缓缓点头,“我们的力量不够,那就只能请李孝恭援手了。”
李秀宁咬牙道:“你就不怕李孝恭坐大,威胁到我们?”
虽然李孝恭也是李唐宗室,可李孝恭跟他们终究还是隔着一层。
将李孝恭拉上战船的话,难保不会被李孝恭反噬。
第0088章 洛阳粮仓的事情暴露了?!
“只要能阻止了大哥和二哥同室操戈,李孝恭即便是坐大了,也反噬不了我们。”
李元吉承认李孝恭很强,但李孝恭再强,也单刷不了他们兄弟姊妹四人。
李秀宁盯着李元吉沉声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李元吉看了李秀宁一眼,古怪的道:“阿姊难道不觉得,李孝恭坐大了,生出了异心,开始反噬我们,对我们而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吗?”
李秀宁一下子就愣住了。
李元吉并没有再开口,也没有给李秀宁详细的解释。
以李秀宁的智慧,应该能想明白其中的关节。
李孝恭要是坐大了,生出了异心。
那不用他和李秀宁出面,李建成和李世民也会暂时放下内斗,一致对外。
李建成和李世民即便是争的再凶,也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李唐的家业落到李孝恭手里去。
所以他不怕李孝恭坐大,也不怕李孝恭反噬。
李秀宁愣愣的坐在坐榻上思量了片刻。
片刻过后,李秀宁盯着李元吉,神情复杂的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
李元吉淡然笑道:“阿姊不说我单纯了?”
李秀宁没好气的瞪了李元吉一眼。
一开始李元吉没有提到李孝恭的时候,她确实觉得李元吉过于单纯,想出的办法过于理想化。
现在李元吉提到了李孝恭,还点明了不用担心李孝恭坐大,她才明白,李元吉一点儿也不单纯,甚至还有一点点的小腹黑。
有些话,李元吉没说,但她却能想到。
那就是李建成和李世民一旦起了动刀兵的心思,李孝恭不愿意坐大,也没什么异心的话,他们可以帮李孝恭坐大,让李孝恭有异心。
借此逼迫李建成和李世民罢手,一致去对付李孝恭。
不过这么做的话,有一定的风险。
李元吉没说,那就说明李元吉不愿意承担这个风险。
但是她可以。
“阿姊觉得我这个办法如何?”
李元吉盯着李秀宁,笑着问。
李秀宁恶狠狠的瞪了李元吉一眼,道:“此事牵连甚广,我需要好好的考虑一番,才能给你答复。
在我没有给你答复之前,你千万不能轻举妄动,更不能私底下去跟李孝恭接触。”
在李秀宁眼里,李元吉永远都是那个长不大的弟弟。
李元吉虽然想出了一个解决李建成和李世民相争的办法,但她不认为李元吉能将此事给办好了。
李元吉听到李秀宁这话,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听阿姊的……”
他本来也没有去跟李孝恭接触的打算。
以他的身份,跑去接触李孝恭,很容易被人误会。
他的一举一动也很容易被人放大无数倍去分析。
由李秀宁去接触李孝恭的话,就没那么引人注目了。
而且,李孝恭到底会不会上他的贼船,谁也说不准。
冒然的跑去接触李孝恭,说不定就被李孝恭给卖了。
李秀宁满意的点了点头,道:“苇泽关的防务,我已经布置好了。我麾下的兵马,我也会给你留下。李仲文我也会给你留下。
苇泽关的安危,你无需担心。
遇事不决,你可以请教李仲文。”
李秀宁知道李元吉的能耐,不奢望李元吉能在苇泽关干出什么丰功伟绩。
为了避免苇泽关出现什么岔子,也为了避免李元吉再次陷入到被敌人包围的窘境,她在拿到帅帐命令的那一刻,就对苇泽关的防务做了一进步的调整,确保她离开了苇泽关以后,苇泽关依然能保持一定的防御力和战斗力。
李元吉听到李秀宁这话,心里有点哭笑不得。
李秀宁这是不放心他,所以才提前做了布置,还给他留下了一员大将。
他手里的兵马其实已经赶上李秀宁手里的兵马了,麾下还有苏定方、谢叔方两员大将,李秀宁即便是不做这些布置,他也能稳稳的守住苇泽关。
不过,李秀宁既然做了布置,他也能省去一些麻烦。
“那就多谢阿姊了……”
李元吉笑着拱手。
李秀宁哼了一声,又叮嘱道:“没事就待在关内,别出去乱跑。突厥人此次汇聚二十万兵马南下,不达到目的,绝对不会罢休。
虽说我和世民都推测到突厥人很有可能集中兵力从石州一线南下,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突厥人若是在石州虚晃一枪,转而攻打苇泽关,你出去乱跑,就很有可能会被突厥人堵住。”
李秀宁也是一番好意,李元吉没有拒绝,当即点头道:“我听阿姊的。”
他也好、李秀宁也好、李世民也罢,都不是突厥人肚子里的蛔虫,谁也不知道突厥人会从哪儿南下。
所以该小心的情况下,还是得小心。
李秀宁见李元吉将自己的叮嘱听进去了,满意的给了李元吉一个笑脸,没有再多说什么,起身向屋外走去。
李元吉起身相送,还没走两步,就看到李秀宁脚下一顿,又道:“你如果放不下架子去请教李仲文,完全可以将苇泽关的防务交给李仲文去管。”
李元吉乐了,“阿姊放心,这事我熟。”
放权这种事情,他已经干过一次了,再干一次,完全没有什么心理负担。
有李仲文这个能者帮他操劳,他也乐得清静。
李秀宁点了一下头,又说了一句,“回头再给我送三万石粮食过来。”
李元吉脸色的笑容一僵,愕然的看向李秀宁。
“阿姊,洛阳粮草已经烧了,我手里已经没有粮食了。”
李秀宁一脸鄙夷的道:“你要吓唬人,好歹做的干净一点,留下那么多首尾,你能吓唬到谁?”
李元吉一脸错愕。
李秀宁哼哼着道:“自从里放火烧了洛阳粮仓以后,各地弹劾你的人多不胜数,李纲和裴矩堵在父亲的寝宫门口,非要让父亲严惩你。
父亲为了维护你,为了安抚百官,只能辩称,说是这里面另有内情。
为了让百官信服,还特地派遣了陈叔达赶往了洛阳查探此事。
大哥也派遣了魏徵随行。
陈叔达和魏徵到了洛阳以后没多久,竟然真的查出这里面另有内情。
你从头到尾都没有烧毁洛阳粮仓里的粮食,你早就将里面的粮食转移到了其他地方,你烧毁洛阳粮仓,就是在吓唬人。”
李元吉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李渊和李建成居然偷偷的派人去查他,他居然不知道。
以陈叔达和魏徵的能耐,只要细细的查下去,肯定能查出洛阳粮仓被焚毁的内情。
毕竟,他日常转运洛阳粮仓里的粮食,以及最后放火的时候运走洛阳粮仓里仅剩的粮食,都需要动用大量的人手。
这些人虽然经过了他的叮嘱,会保守秘密。
可陈叔达和魏徵用计去套话的话,肯定一套一个准。
一些嘴里藏不住话、心里藏不住秘密的二杆子,说不定不需要去套话,就会主动将洛阳粮仓被焚毁的秘密讲出来。
这么大的事情,除非玩真的,不然迟早会被人查的一清二楚的。
李元吉料到了此事会被人查出来,只是没料到别人查他的时候,他居然不知道,还在李秀宁面前丢了一回人。
李元吉干巴巴笑道:“阿姊说所的话,我居然一点儿也不知道。”
李秀宁戏谑的道:“你当然不知道了,因为你府上的宇文宝已经被陈叔达、魏徵、宇文士及联手给扣押了。”
李元吉挑眉,“他们是想从宇文宝口中得知粮食的去向?”
李秀宁白了李元吉一眼,没好气的道:“现在朝野上下所有的人都知道你齐王殿下脾气大,谁还敢招惹你,惹怒了你,你真将那三十五万石粮食给烧了,那么他们和你一样,都得被天下人唾骂。
他们扣押宇文宝,只是不想让宇文宝给你传递消息,免得你恼羞成怒。”
李元吉脸一下子就黑了,他们是担心我恼羞成怒吗?他们是在看我笑话,看我像是一个跳梁小丑一样上下蹦跶。
这事陈叔达、魏徵、宇文士及绝对不敢干,一定是李渊和李建成授意的。
李渊和李建成被他吓唬了一次,现在在借此事报复他呢。
“我脾气有那么大吗?”
李元吉脸色带着笑意,咬着牙说。
李秀宁瞥了李元吉一眼,你脾气还不大?牙都快咬碎了!
“我记得我是手上只有三十万石粮食,划拨给屈突通一部分后,剩下了二十多万石,怎么会有三十五万石粮食呢?”
李秀宁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李元吉也没办法在李秀宁面前装傻充愣了。
他要拿李秀宁当傻子的话,那他就是真傻子了。
李秀宁听到这话,嘴角略微抽搐了一下,“这就得问你麾下的干吏宇文宝了……”
魏徵在查到洛阳粮仓的粮食没有被焚毁以后,就企图去寻找李元吉真正藏粮的地方,然后被宇文宝给撞见了。
宇文宝大手一挥就将魏徵给抓了,顺便将原本要分给李建成的那一部分粮食给扣下了。
虽说魏徵被陈叔达和宇文士及联手给救出来了,但李建成的那一部分粮食却彻底被宇文宝给吞了。
魏徵带着冯立去找宇文宝讨要粮食,宇文宝二话不说就给自己身上泼了一盆油,说要跟粮食共存亡。
魏徵和冯立拿他没办法,只能将此事报给李建成,让李建成跟李元吉交涉了。
第0089章 李秀宁是真大方!
俗话说橫的怕楞的,楞的怕不要命的,宇文宝又橫又楞又不要命,魏徵和冯立能拿他有什么办法?
李秀宁遇到过不少浑人,但还是第一次遇到宇文宝这种做事不计后果的浑人。
李元吉微微一愣,追问道:“宇文宝做了什么?”
李秀宁瞥了李元吉一眼,没说话。
李元吉见李秀宁不肯说,也没有追问。
虽然他不知道宇文宝到底做了些什么,但大致能猜测到,宇文宝应该是从某处割了一块肥肉,不然他手上的粮食怎么可能变多了呢。
宇文宝到底是从什么地方割的肉,他大致也能猜测到。
他在下令焚毁洛阳粮仓的时候,已经停止了倒卖官爵、平调官员,宇文宝不可能违背他的命令,所以宇文宝不可能从这上面得到任何收益。
宇文宝能割肉的地方,只有分配给李建成和李世民的粮食。
以李世民的性子,一旦被割了肉,肯定会派人上门兴师问罪,又或者隔空跟他喊话。
可李世民到现在一点儿反应也没有,那就说明宇文宝没有割李世民的肉。
宇文宝应该是割了李建成的肉。
李建成之所以迟迟不找他兴师问罪,大概是等着看完他的笑话,再跟他理论。
李元吉不在乎李建成什么时候找他理论,他在乎的是,宇文宝得罪了李建成,还被李建成的人扣押了,会不会有危险。
以前他不太重视宇文宝,甚至有心拿宇文宝当弃子用。
可宇文宝表现出的忠心和执行力,远远超出了一个弃子的价值,他不得不重新审视宇文宝。
倒卖官爵、平调官员的事情既然已经停了,也没有掀起太大的风波,那就没必要再拿宇文宝当弃子了。
应该调回身边,另外任用。
“阿姊要的粮食,我会差人送到阿姊的手里。但阿姊也清楚,我手里的粮食不是平白得来的……”
李元吉盯着李秀宁缓缓的说着,话说了一半没有再说下去。
但意思,李秀宁懂了。
李秀宁又好气又好笑的道:“你这是要问我讨要好处?”
李元吉幽幽的道:“我可没有送给大哥和二哥一粒粮食,反倒是送给了阿姊数万石。”
李元吉说完这话,直直的盯着李秀宁。
亲疏远近,不需要我多说了吧?
你白拿了一次,已经比李建成和李世民强了,再白拿一次,有点说不过去了吧?
李秀宁一下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了。
李元吉把她看的比李建成和李世民重要,她心里挺开心的,但是李元吉问她讨要好处,她又开心不起来。
李秀宁白了李元吉一眼,道:“我看你麾下的甲士刚刚成型,铁甲也是七拼八凑的,兵刃更是五花八门。
我可以令苇泽关内的工匠,将他们的装备重新锻造一番,统一他们的铁甲和兵刃。”
李元吉眨了一下眼,还有呢?
李秀宁瞪了李元吉一眼,道:“若是不够,我会令工匠们熔炼苇泽关内的一些藏甲和藏兵,为他们锻造。”
李元吉双眼微微一亮,“我麾下缺少兵刃和铁甲的将士可不少……”
李秀宁没好气的道:“有多少人,你尽管告诉工匠,工匠们会如数锻造,不会少你一件铁甲、一件兵刃。”
李元吉心中大喜,李秀宁是真大方!!
李秀宁没有再搭理李元吉的心思,又叮嘱道:“记得准时将粮食送到石州……”
说完这话,李秀宁头也不回的走出了房门。
李元吉冲着李秀宁的背影呐喊,“阿姊放心,你要的粮食一定给你准时送到,一粒也不会少。”
李秀宁就像是没听到李元吉的话一样,快步的出了宅院。
出了宅院以后,她又变成了那个人人敬仰的三娘子了。
何潘仁、向善行、丘师利、张士贵、安元寿等人在她出现以后,齐齐的出现在了她的身边躬身施礼。
李秀宁目光在何潘仁等人身上环视了一圈,简单的交代了两句,何潘仁等人便各自赶往了各自兵马驻扎的地方。
李秀宁又差人去给罗士信传达了一番随后的‘作战任务’。
半个时辰后,李秀宁领着一干亲兵,何潘仁、张士贵、罗士信等人各自领着兵马,出了苇泽关,直奔石州而去。
谢叔方、苏定方,一直到李秀宁离开了以后,才出现在了李元吉面前。
谢叔方一见到李元吉,急忙道:“殿下,公主殿下没有为难你吧?”
李元吉大马金刀的坐在长几后,瞥着谢叔方道:“她是我亲姊,她能为难我什么?无非就是从我手里要走了一些粮食而已。”
谢叔方赶忙道:“公主殿下在得知殿下焚烧了洛阳粮仓以后,气的直哆嗦,差点儿就要去洺州找殿下兴师问罪。
后来被何将军给劝住了。
不过公主殿下宣称,等见到了你以后,一定要让你好看。
臣原本想跟殿下通个气的,可公主殿下一直盯着臣,臣没有半点机会。”
李元吉沉吟着点了点头,“阿姊并没有为难我,你不用担心。”
谢叔方这是担心他被李秀宁为难,所以在跟他解释为什么没有提早给他通个气。
李秀宁明显是没有将洛阳粮仓被焚毁的实情告诉谢叔方。
不然谢叔方不会这么说。
谢叔方听到李元吉的话,明显的松了一口气。
李元吉吩咐道:“你找几个机灵的人,回洛阳城一趟,给陈叔达、魏徵、宇文士及传话,告诉他们,要么他们先宰了宇文宝,我再宰了他们,要么就放了宇文宝。”
谢叔方愕然的瞪起眼。
洛阳城这是发生了什么,怎么陈叔达和魏徵也在洛阳城,李元吉还扬言要宰了他们?
李元吉没有在意谢叔方的反应,继续说道:“再告诉宇文宝,让他将手里的粮食一并移交给李思行,然后带着镇守粮仓的将士们来苇泽关。”
他手底下可不止宇文宝在洛阳,李思行也在洛阳。
李思行从头到尾也没有给他通一口气,那就说明李渊给李思行下了封口令。
但李思行即便是不能明示,也能暗示吧?
可李思行什么也没做。
他自认这几个月应该跟李思行处出了一些交情,可李思行似乎不认为他们有什么交情。
既然如此,那他就将李思行架在火上,看看李思行如何抉择。
李思行若是向他讨饶的话,那么李思行还有收服的可能。
李思行若是向李渊求救的话,那么李思行就不可能被他收服了。
李思行不可能被他收服的话,那他也没必要将李思行留在府上。
谢叔方不明白李元吉的心思,有心向李元吉问个清楚,但见李元吉没有说的意思,只能躬身道:“臣立马去办。”
李元吉点了点头。
谢叔方匆匆退出了房内。
谢叔方一走,李元吉对苏定方道:“你一会儿去看看苇泽关各处的防务,看看有没有疏漏的地方,若是有,及时告诉我,我好早做布置。”
虽然李秀宁已经将苇泽关的防务重新布置了一遍,但李元吉还是让苏定方去检查一遍。
不是他信不过李秀宁,以李秀宁的能力,她布置的防务肯定万无一失。
他只是觉得,李秀宁的那一套,李秀宁用着可能会很顺手,但是他用着就不一定顺手了。
所以他还是得检查一遍,才会放心。
李秀宁也说了,突厥人此次集结了二十万大军南下,很有可能会在石州虚晃一枪,出现在苇泽关。
一旦突厥人出现在苇泽关,那苇泽关可就危险了。
李秀宁留下的李仲文可挡不住二十万突厥人的攻伐,他也不可能将自己的生死寄托在李仲文身上。
“臣明白……”
苏定方躬身应允。
刚准备离开,就听李元吉又道:“你再将手下一众将士的人数,以及他们的身长、腰长、腿长等等统计一下,上报给我。”
苏定方一愣,微微睁大眼,惊愕的道:“殿下是要……”
李元吉让他统计左三统军府一众将士的人数、身高、腰围、腿长,明显是要给左三统军府的将士们量身定制铁甲的意思。
他有点吃惊。
李元吉点了点头道:“我阿姊找我借了三万石粮食,承诺以为我麾下的将士们锻造铁甲和兵刃的方式偿还。
我们在苇泽关应该不会待太久,所以我们得尽快将此事落到实处。”
李秀宁话都放出来了,他要是不赶紧落到实处,万一李秀宁反悔了呢?
他手底下缺的兵刃和铁甲,可不是三四百,而是三四千,李世民要拿出来的话,也得肉痛一下。
李秀宁不知道内情,才如此大方。
苏定方吃惊之余,赶忙道:“殿下,现在为左三统军府的将士们配甲,是不是有点早了?”
左三统军府的将士们,虽然在来苇泽关的路上四处剿匪,已经磨合出了一定的雏形。
但他们再怎么说也是降兵降将出身,在他们没有取得足够的功劳,洗刷他们降兵降将的身份之前,不宜陪甲。
更别说量身定制铁甲了。
左一左二统军府的将士们知道了,肯定会有意见的。
李元吉盯着苏定方,有些好笑的道:“我只说为他们锻造铁甲,没说现在就发给他们啊。”
说到此处,李元吉感慨道:“总的让他们知道,跟着我还是很有盼头的,不然他们怎么可能为我舍命啊?”
上架感言!!!!
《满唐》要上架了,稻草心里也是感慨万千。
从2018年4月14日,写下《杨门》的第一个字到现在,稻草已经笔耕四年了,没啥成就,上架感言倒是写了三篇。
在写《杨门》的时候,稻草很喜欢发单章,抒发一下自己的‘感情’,写《北颂》的时候,稻草也经常发单章,抒发自己的‘感情’,写《莽新》的时候,稻草就不怎么发单章抒发感情了,写《满唐》也没发过单章。
因为稻草也天天看书,所以稻草清楚,作为读者,其实没几个人喜欢看你抒发感情,因为读者更希望你借着抒发感情的时间,多码一章,多更一章。
你多码一章,多更一章,比你抒发什么感情都要强。
所以稻草在此就不抒发什么感情了,不说《莽新》扑惨了,稻草差点跑到会所去给人洗脚去了,也不说曾经一度状态有问题,每天码字像是有人拿刀子在割肉一样痛苦。
稻草说点干货吧,说点兄弟姐妹们关心的东西,那就是加更规则。
稻草的加更规则,还是老规则,一万起点币打赏加更一章(三千字标准章不偷奸耍滑)。
此外还有一条书友群里的兄弟姐妹们知道,书友群外的兄弟姐妹们不知道的规则,那就是凡应届高中毕业生,只要考上了大学,可以凭借大学录取通知书,到书友群里找稻草加更一章(这一条规则永久有效,永久不变,但千万别拿别人的录取通知书来糊弄人,稻草会验证的)。
最后的最后,说一下上架时间。
上架时间是明天中午十二点!
希望兄弟姐妹们鼎力支持!希望稻草的能有个好成绩(不然真就去会所给人洗脚去了……小声逼逼)!
兄弟姐妹们,稻草需要你们!!!
第0090章 苏谢会(求首订!!!!)
苏定方神情一凛,郑重的道:“殿下以诚相待,将士们必当舍命相报。”
李元吉有点好笑的瞥了苏定方一眼。
那是你,不是其他的将士。
其他的将士起点可没你高,以后的成就也没你高。
他们更关心的是我能不能让他们吃饱穿暖,能不能给他们多发一些赏赐,能不能在他们战死以后, 照顾好他们的家眷。
“下去做事吧。”
李元吉冲苏定方摆摆手。
苏定方躬身一礼,昂首阔步的退出了房内。
看他的架势,少不了要跟左三统军府的将士们上一堂思想教育课。
李元吉乐见其成。
在苏定方走了以后,他思量起了安置宇文宝的问题。
宇文宝的能力虽然有所欠缺,但忠心可嘉。
可以放在身边好好培养一下。
目前他身边就只有谢叔方、宇文宝对他忠心耿耿。
其他的人,不是有自己的小心思, 就是还没有彻底归心。
要让他们全部归心,还需要耗费不少时间,不少工夫。
所以一些重要的职位, 以及一些重要的差事,暂时只能交给谢叔方和宇文宝去办。
谢叔方已经有了自己的职位,已经开始学着独当一面了。
只要中途不出岔子,以后注定会成为他手下的左膀右臂之一。
宇文宝的职位就不好安排。
让宇文宝出去独当一面的话,宇文宝的能力不足。
让宇文宝留在身边充任一个侍卫统领的话,又担心宇文宝将侍卫们教坏。
侍卫们中间一大部分人,以后注定要长期驻守在武德殿。
要是全变成了做事不计后果,一味的蛮干的性子,那他这个齐王恐怕就做到头了。
“就让宇文宝在府上充任司马吧。”
李元吉思来想去,最终决定让宇文宝在齐王府充任一个司马。
齐王府的司马, 可是从四品下的官,职位仅在李思行的长史之下,也算没辜负宇文宝的一片忠心。
王府司马的职能很多, 其中有一项就是执行军法。
以宇文宝的性子, 最适合干这种事情。
他什么人也不怕, 什么人的面子也不给,由他执行军法, 肯定不会偷奸耍滑。
齐王府一众兵马有他盯着,也不会懈怠。
李元吉在想好了宇文宝的安置问题以后,谢叔方已经选好了人,并且派遣了出去,回到了宅院内向他复命。
“殿下,臣已经将人派出去了,三五日之内,应该能抵达洛阳。”
谢叔方躬身,一脸认真的说。
四五个人轻车简从的赶路的话,速度要远远快过行军。
数千大军从苇泽关赶往洛阳,可能需要大半个月。
但是四五个人骑着快马从苇泽关赶往洛阳的话,也就三五日。
李元吉点了一下头,吩咐道:“我阿姊临走的时候说,会吩咐苇泽关内的工匠,将左一统军府和左二统军府将士们的铁甲和兵刃重铸一番。
你下去将左一左二统军府将士们的身长、腰长、腿长统计一下,上报给我。
再将随军的工匠们集中起来,送到苇泽关内的锻造坊去,让他们也添一把力。”
谢叔方先是一愣,然后一脸惊喜的道:“公主殿下要帮我们重铸铁甲?”
这一是一桩天大的好事。
齐王府的左一左二统军府的将士们虽然已经配备上了铁甲,可铁甲的样式各有千秋,以至于外人看见了, 很容易将他们当成一支杂牌军。
若是同样的兵种,穿戴上同样的铁甲,又或者是同一颜色的铁甲,那将士们的精气神立马就上去了。
外人看到了也不敢小逊。
更重要的是,将士们的着装一旦统一了,对统军府的归属感也就上去了。
归属感上去了,战斗力在自然也就跟着上去了。
李元吉笑着点点头。
谢叔方喜笑颜开的赞叹道:“公主殿下不愧是公主殿下。”
李元吉哭笑不得的白了谢叔方一眼,这话说了跟没说没区别。
谢叔方可没心思计较这个,他赶忙往李元吉身边凑了几步,又道:“那不同将士们所需的不同铁甲,也能统计一下,按需锻造?”
李元吉毫不犹豫的点头,“那是自然。”
将士们在战场上厮杀,各有分工,分工不同,所需要的铁甲和兵刃也截然不同。
在战场上充任盾兵的将士们,所需要的就是防御性极强的硬甲。
在战场上充任突袭骑兵的将士们,所需要的就是重量较轻、灵活性较高的锁子甲。
在战场上充任弩手或者投石手的将士们,甚至不需要配备铁甲,只需要一身皮甲足以。
所以为将士们配甲,必须依照他们在军中充任的角色配备,而不是一味的追求统一,为他们配备一样的铁甲。
齐王府的侍卫们之所以配备着统一的铁甲,那是因为他们无论在何时何地,充任的都是一个角色,那就是李元吉的侍卫。
他们所需要做的也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在李元吉危险的时候保证李元吉安全,或者带李元吉跑路。
谢叔方听到李元吉的话,笑容更灿烂了。
“殿下稍后,臣这就去统计。”
谢叔方对此事非常上心,不愿意多留一刻。
李元吉也没有强留。
……
傍晚。
谢叔方和苏定方就一起出现在了李元吉面前。
苏定方已经完成了李元吉交代的任务,谢叔方也统计好了一众将士们所需的铁甲、兵刃,以及他们的身高、腰围、腿长。
谢叔方也没费什么工夫,只是跟左一左二统军府的队正、旅帅们招呼了一声,队正、旅帅们就将将士们所需的铁甲、兵刃上报给了他。
队正和旅帅吃的就是这口饭,在将士们第一次配甲的时候,对将士们的一切需求就已经了如指掌了,根本不用去查。
至于将士们的身高、腰围、腿长,谢叔方也没有大费周折的去量。
将士们在入营的时候,军中的文书会将他们的身高、腰围、腿长丈量一遍,记录在册,一些记录详细的文书,甚至还会将将士们的容貌特征,以及身上有什么胎记等等,也记录在册。
谢叔方只需要派人去给军中的文书传话,让文书将相关的册子送到他手里即可。
“殿下,臣已经统计完了。”
谢叔方十分热切的将两份册子送到了李元吉面前的案几上。
李元吉笑着点了一下头,却没有急着跟他说话,而是看向了苏定方,问道:“你查看的如何?”
苏定方一脸赞叹的道:“公主殿下的布置,万无一失,臣没有找到任何疏漏的地方。”
说到此处,苏定方又补充了一句,“让臣重新为苇泽关布防的话,臣未必能做的比公主殿下好。”
苏定方在亲眼看过了李秀宁的布防以后,深深的被李秀宁的能力所折服。
李秀宁布置的苇泽关防务,不敢说非常完美,但却相当完善。
同等的兵力条件下,苏定方自认他做不到李秀宁那么完善。
李元吉沉吟着点点头,“那你觉得,我们还有什么能做的吗?”
苏定方略微思量了一下,直言道:“我们能做的就只有将手底下的兵马分派下去,加强各处的防务。”
李秀宁的布置既然没有问题,那就没必要再大动干戈的再去布置一遍,只需要给各处增派兵力,让各处的防守变得更强即可。
“那就将手上的兵马分派下去吧。”
李元吉相信苏定方的判断,所以毫不犹豫的采纳了苏定方的建议。
谢叔方一脸错愕的瞪起眼,看了看李元吉,又看了看苏定方。
苏定方是哪儿冒出来的?
李元吉怎么这么信任他?
不仅派遣他去查探了一番李秀宁布下的防务,甚至还果断采纳了苏定方的建议,将麾下的兵马分派了出去。
他有那么一丁点莫名的危机感,也有那么一丁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李元吉在问完了苏定方以后,目光落在了谢叔方身上,见谢叔方一脸错愕的看着他和苏定方,大致猜测到了谢叔方的心思。
“我还没为你们引荐过吧?”
谢叔方缓缓回神,重重的点头。
苏定方看了一眼谢叔方,也点了一下头。
李元吉笑着为苏定方介绍,“这位是谢叔方,我府上的左一统军府副统军,也是我父亲册封的平遥县侯。”
谢叔方在李元吉介绍他的时候,下意识的看向了苏定方,想看看苏定方的反应。
苏定方在李元吉介绍完了苏定方以后,躬身向谢叔方一礼,“平遥侯有礼。”
虽说苏定方现在和谢叔方同为齐王府的副统军,可谢叔方身上有爵位,还是侯爵,身份要高过苏定方一大截,所以苏定方得主动见礼。
谢叔方只是微微拱手,并没有言语。
李元吉又为谢叔方介绍,“这位是苏定方,现在是府上的左三统军府副统军,在此前的洺水城一战中,率领左二统军府的将士,帮助罗士信挡住了刘黑闼数万人的攻伐,随后又在乱军从中,斩了周文举和崔元逊的脑袋。
我已经将此事上报到了帅帐,帅帐核实以后,就会将此事上报回长安城,相信不久以后,苏定方的赏赐就下来了。”
第0091章 胸怀宽广的平遥侯(求首订!!!)
李元吉在介绍苏定方的时候,特地多说了几句,目的就是为了让谢叔方别看轻苏定方。
苏定方的过往他没有提及,苏定方以后的成就他也没办法说,只能拿苏定方在洺水城的表现说事。
虽然他将周文举和崔元逊的脑袋丢给了尉迟恭,可是在他率领着兵马离开了洺州地界,进入邢州的时候, 屈突通又派人将脑袋送了回来。
不仅如此,还超级加倍,多送了八颗。
屈突通还派人送了一封信,在信中说,八颗脑袋中,有几颗是帮尉迟恭赔罪的,还有几颗是酬谢他发觉徐圆朗会偷袭的。
具体赔罪几颗, 酬谢又是几颗,屈突通在信里没有说。
虽说屈突通将徐圆朗会偷袭的消息送到李世民手里的时候,徐圆朗已经偷袭完了,刘黑闼也跑了。
但是在他将消息告诉屈突通的时候,徐圆朗还没有偷袭。
他完全可以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说。
但他说了,那就是一份人情。
李世民得记着、念着。
李世民明显不想一直欠他人情,所以立马多拿了几颗脑袋还了他的人情。
李世民如此大方,那他也只能笑纳了。
拿了李世民给的好处,他跟尉迟恭拿一茬,也就算揭过去了,他在李世民那里的人情也就了了。
至于尉迟恭如何洗白,那就跟他没关系了。
李世民给的好处, 还不够他出面去为尉迟恭洗白的。
周文举和崔元逊的脑袋重新回到了他的手里, 还多了几颗, 他自然毫不犹豫的将周文举和崔元逊的脑袋重新算在了苏定方的头上。
苏定方初入大唐麾下,有周文举和崔元逊的脑袋傍身, 也不会有人再拿他降将的身份说事。
等李渊的赏赐到了, 苏定方就是正儿八经的大唐将校了。
“你初入殿下麾下, 就斩了周文举和崔元逊?”
谢叔方一脸意外的看着苏定方问。
苏定方毫不犹豫的点头。
周文举和崔元逊的脑袋是他亲手砍的,如今又算到了他的头上,他没什么好隐瞒的。
谢叔方缓缓的点头,“那你还不错……”
谢叔方这算是认可了苏定方。
虽然苏定方的加入,让他心里有那么一丁点的波澜,但他却没有生出嫉妒贤能的心思。
他深知李元吉如今的处境,也知道李元吉迫切的希望齐王府快速的壮大。
苏定方能加入到齐王府,他替李元吉开心,也替李元吉高兴。
至于心里的那点波澜,也只是波澜,在他的心头也只存在了一瞬。
他心里更多的是危机感。
李元吉明显很信任苏定方,要是让苏定方后来者居上,那他就不好在李元吉麾下做事了。
苏定方听到谢叔方的夸赞,谦虚的道:“平遥侯谬赞了。”
谢叔方大大方方的道:“你我同为殿下的属臣,以后就是同僚了,叫平遥侯显得太生疏,你要看得起我,就叫我一声谢兄弟。”
谢叔方表现得体,给足了苏定方面子。
苏定方觉得谢叔方人还不错,也没有跟谢叔方绕弯子, 拱着手道:“是你看得起我,愿意跟我兄弟相称,你要是不嫌弃,往后我就叫你一声谢兄弟。”
谢叔方哈哈一笑,“苏兄?”
苏定方跟着笑了,“谢兄弟?”
二人对视了一眼,齐齐乐了。
李元吉瞧着谢叔方和苏定方并没有生出什么隔阂,反倒相处的很愉快,脸上也流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最怕的就是谢叔方和苏定方会生出什么隔阂,互相看对方不顺眼,最后不仅不能成为彼此的助力,反倒相互使绊子。
“如何分派兵力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二人去跟李仲文商量。”
李元吉在为苏定方和谢叔方互相商量过以后,又说起了正事。
苏定方和谢叔方齐齐收起了笑脸。
苏定方躬身应允了一声。
谢叔方却沉吟着道:“殿下,李仲文对公主殿下忠心耿耿,恐怕不会让我们插手公主殿下布下的防务。”
谢叔方在苇泽关待了也有月余了,对李秀宁,以及李秀宁麾下的一众部将,有所了解。
李秀宁麾下的一众部将中,何潘仁是最圆滑的一个,李仲文是最倔的一个,向善仁没什么主意,丘师利最难让人琢磨。
倒不是说丘师利城府深,而是丘师利不喜欢多说话,所以很难让你知道他心里想什么。
“他不让我们插手,我们就不插手了?苇泽关内是他说了算,还是我们说了算?”
李元吉瞥了谢叔方一眼,没好气的说。
李秀宁在的时候,他给李秀宁面子,所以事事顺着李秀宁说。
李秀宁不在了,那苇泽关内就没有需要他给面子的人了,他只是将手底下的兵马分派出去,加强一下苇泽关的防务而已,又不是打乱李秀宁的部署,重新布置,他还不需要看李仲文脸色。
谢叔方苦笑着道:“就怕李仲文跑到您这里来闹。”
李元吉瞥了谢叔方一眼,道:“他要是敢闹,你就问他,有没有能耐在不借助我们的情况下,挡住突厥人的二十万大军。
他要是敢说他有那个能耐,我立马率领府上的兵马退出苇泽关,在关外扎营,将苇泽关全部让给他。”
谢叔方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
李仲文肯定没有那个能耐。
李仲文要是有那个能耐的话,李秀宁也不用辛辛苦苦的守在苇泽关。
李世民也不用让李元吉率领着兵马到苇泽关坐镇。
只是李元吉跟李仲文闹僵了的话,李元吉以后想在苇泽关内做点什么,恐怕有点困难。
苇泽关终究是李秀宁的地盘,也是李仲文的地盘。
李仲文在苇泽关就像是地头蛇。
李元吉就是过江龙。
李元吉虽然很强,也能压得住李仲文这条地头蛇,但李仲文要是反抗的话,李元吉多多少少会吃亏的。
苇泽关内的大唐将士,虽然名义上是大唐的将士,受大唐的军令约束。
但他们实际上只忠心于李秀宁一人,只服从李秀宁的约束和军令。
当大唐的军令和李秀宁的军令起了冲突以后,他们一定会毫不犹豫的选择遵从李秀宁的命令。
李秀宁若是对李仲文下达过可以跟李元吉对着干的军令的话,李仲文绝对敢跟李元吉对着干。
“臣相信李将军一定不会为难我们的。”
苏定方自信的说。
李仲文要是不服,做一场就是了。
按照军中的规矩,谁拳头大谁说了算。
无论是比拼武艺,还是比拼谋略,他不认为他会输给李仲文。
李元吉赞同的点了一下头,他的想法跟苏定方差不多。
李仲文要是不服,做一场就好了。
谁赢了,苇泽关内谁做主。
“下去分派兵力吧。”
李元吉吩咐。
谢叔方和苏定方微微躬身,退出了房内。
李元吉在他们离开以后,简单的活动了一下筋骨,在宅院里找到了李秀宁提前为他准备好的住处,睡下了。
李元吉没有厚颜无耻的跑去霸占宅院主人休息的地方。
李秀宁在宅院里住了四年了,宅院已经快成她另一个家了。
李元吉跑去将宅院主人休息的地方占了,李秀宁心里能痛快?
……
一夜无话。
翌日。
天光刚刚微微方亮。
谢叔方就赶来禀报,说是左一左二统军府的将士们已经分派下去了,李仲文虽然有些微词,但是见到他们没有调整苇泽关的防务以后,也就捏着鼻子认了。
倒是苇泽关的将士们,有点跟齐王府的将士们不对付,他们觉得齐王府的将士们跑去帮他们守关,是信不过他们,言语上有些偏激,差点发生了冲突。
不过在谢叔方和李仲文的调节下,暂时达成了和解。
随后还会不会起冲突,那就不知道了。
“苇泽关的将士们有点傲啊。”
李元吉在听谢叔方讲述完了以后,一脸感慨。
谢叔方苦笑着道:“也不一定是傲,说不定是气。”
李元吉愣了一下,细细思量了一下,明白了谢叔方所说的‘气’是什么。
“怨气?”
“嗯。”
李元吉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幽幽的道:“那就随他们去吧。”
苇泽关的将士们心里有怨气很正常。
昔日他们帮着李渊拿下了长安城,为李唐立下了大功,李渊却没有重用他们,反倒将他们调到了苇泽关,坐起了冷板凳。
他们肚子里肯定有怨气。
他们或许不止因为自己的遭遇有怨气,也为李秀宁的遭遇有怨气。
异地处之的话,李元吉觉得自己也会有怨气。
毕竟,他为李唐立下大功,李渊不重视他,还让他坐冷板凳的话,他一定会埋怨李渊。
“苏定方呢?”
李元吉看向谢叔方问。
谢叔方躬身道:“天还没亮的时候,就带着随军的工匠们去了关内的锻造坊。”
李元吉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谢叔方和苏定方应该是做了一下分工,一个人连夜去分派兵马,一个人赶早带着随军的工匠去关内的锻造工坊援手。
无论是分派兵马的事情,还是锻造兵甲的事情,都是重中之重,不能耽误。
第0092章 苇泽关危已?(求首订!!!)
谢叔方和苏定方能分工合作,倒也能省不少工夫。
“往后各处的兵马就由你盯着,锻造坊就由苏定方盯着。”
李元吉思量了一会儿后吩咐。
谢叔方和苏定方既然有了分工,那他也不介意为两个人进一步的分工,让两个人将苇泽关内的兵事包揽。
谢叔方和苏定方皆是不可多得的良才,他们有能力处理好苇泽关内的兵事。
所以他可以放心的将苇泽关内的兵事交给他们,完全没必要事事亲力亲为。
谢叔方多多少少也了解李元吉的性子, 知道李元吉是那种喜欢劳心,却不喜欢劳力的人。
所以听到李元吉这话,他并没有感觉到半点意外。
“臣知道了。”
谢叔方躬身应允。
李元吉点着头又叮嘱道:“苇泽关周遭要是发现了突厥人的踪迹,一定要及时告诉我。”
谢叔方神情一肃,“臣知道轻重。”
李元吉又叮嘱了谢叔方几句,才让谢叔方离开。
谢叔方离开了以后, 李元吉无事一身轻, 悠闲的逛起了宅院。
在宅院西北角,李元吉发现了一处藏书室。
里面除了有大量的军事地图和兵书以外,还有一些杂记。
杂记里面有正儿八经的写笔者亲身看到过的美景的,也有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的。
比如一册《会仙游记》里讲到,笔者在行至西域的时候,巧遇穆天子骑着八骏前往昆仑山,笔者得到了穆天子赏识,分了一匹能驱驰九万里的骏马,跟着穆天子一起赶到了昆仑,见到了美的一塌糊涂的西王母。
西王母说他没有仙缘,没有赐下长生不老之果,只是默许了他跟一位漂亮的仙娥做了几日露水夫妻。
李元吉一看到笔者遇到了穆天子八骏的时候,就知道笔者在胡说八道。
后面所谓的跟漂亮的仙娥做露水夫妻, 不是在做梦,就是在臆想。
要不是里面有几副半遮半掩的插图, 画的栩栩如生,他早就将书丢在犄角旮旯里去了。
李元吉在藏书室内研究插图、研究兵书、研究地图, 一研究就往了时辰。
时间就这么一晃荡,过去了七八日。
苇泽关内一切如常,一点儿波澜也没有。
倒是石州一线, 在李秀宁赶到以后,就爆发出了大战。
李秀宁凭借着自己的威望,以及丰厚的赏赐,硬生生的从石州的百姓当中,拉起了一支三万多人的队伍,配合着李神通和李世勣手里的两万人的兵马,以及李秀宁自己率领的六千人的兵马,硬生生的组成了一支六万人的大军。
大军在集结到一起的那一刻,李秀宁果断的下达了作战任务。
由她坐镇石州抵御突厥人的进攻,由罗士信和李世勣各率一万兵马,分别从定胡的孟门关,以及石州的孝文山两侧,突袭突厥人驻扎的方山。
突厥人没料到在自己的二十万大军压迫下,大唐的兵马还敢主动出击。
所以罗士信和李世勣首战告捷,阵斩了四千突厥人,救回了被突厥人俘虏的岚州、代州等地的百姓数万人,缴获了两千匹战马。
石州内外的将士们军心大振, 士气高昂。
李秀宁仅用了一战, 就挽回了石州的颓势。
压力给到了突厥人。
突厥人二话不说, 就对石州展开了猛攻。
李秀宁凭借着手里的六万兵马, 不仅挡住了突厥人的猛攻,还时不时的会派兵出去突袭,从突厥人身上割肉。
“突厥人有点不对劲。”
石州离石城。
李秀宁一身戎装,稳稳的坐在离石城衙门内的正堂内,眉头紧锁。
张士贵正在向李秀宁禀报他去离石川突袭突厥人所获的斩获,听到李秀宁说突厥人不对劲,立马闭上了嘴。
李神通抚摸着长须,一脸若有所思。
李世勣、罗士信、张士贵皆想到了什么,但是没有开口。
唯有安元寿大大咧咧的道:“我们跟突厥人打了也有好几天了,似乎没见到突厥人的狼头纛。”
眼下侵犯大唐的突厥人,细细的算起来,其实是东突厥人。
狼头纛是东突厥可汗的标志。
东突厥自从立国的那一日开始,东突厥可汗在牙门前建狼头纛就成了一种规矩。
有狼头纛的地方,就一定有东突厥可汗。
没狼头纛的地方,就一定没有东突厥可汗。
眼下的东突厥可不止一位可汗,除了有大可汗颉利可汗外,还有小可汗突利可汗,还有那个被东突厥人册封的大度毗伽可汗梁师都。
梁师都据朔方而立,距离石州并不远,突厥人侵犯大唐这种事情,绝对会带上他。
所以突厥人的大军中肯定会有三支狼头纛。
大唐的将士们跟突厥人交手,横竖都能看到一支狼头纛。
可自从李秀宁到了石州以后,大唐的将士们似乎再也没看到突厥人的狼头纛。
李秀宁听到安元寿的话,眉头皱的更紧了。
李神通看向李秀宁,抚摸着长须,沉吟着道:“突厥人近些日子给我们的压力,远远没有之前大。
从突厥人扎在方山下的营帐看,突厥人的兵力并没有减少的迹象。
可是突厥人近些日子投入到战场上的兵力却不见增加。”
李世勣、罗士信、张士贵皆跟着点头。
突厥人有二十万兵马,一拥而上的话,铺天盖地的。
他们即便是能挡住,也会倍感压力。
可突厥人近些日子看似在疯狂的攻打石州城,但他们却没有感受到多大的压力,也没见到突厥人全军出动。
李世勣沉声道:“突厥人此次南下,是为了驰援刘黑闼的。如今刘黑闼已经败了,正在河北道境内逃亡。
突厥人要是有心救刘黑闼的话,绝对不会像是现在一样攻打石州。”
突厥人一定会全力以赴,尽快在大唐布置的防线中撕开一道缺口,挥兵南下,接应刘黑闼。
李秀宁的眉头一下子皱成了一个川字,目光环视着众人,声音沉重的道:“所以呢?”
李秀宁心里已经有了一些猜测,但是没有说出来。
张士贵神情凝重的道:“突厥人很有可能留下了一部分兵马,在此处给我们故布疑阵,真正的大军早就去了别处!”
李神通、李世勣、罗士信等人迟疑了一下,皆点了点头。
李秀宁咬咬牙,“那你们说说,突厥人能去何处呢?”
李神通等人对视了一眼,神情变得格外凝重。
突厥人还能去何处,肯定是去苇泽关了。
李秀宁这个定海神针离开了苇泽关,换上了李元吉那个著名的‘废物点心’。
突厥人要是不借此良机去突袭苇泽关,那就是脑子有问题。
突厥人最初的目标显然是石州,但是在攻打石州的期间,遭受到李秀宁的重创以后,立马会意识到石州可能多了一支援兵。
突厥人会快速的派人追查援兵源自于何处,领兵的是谁。
李秀宁在石州也颇有威望,所以她到石州的事情肯定藏不住。
突厥人在查到了李秀宁以后,肯定会跑去追查苇泽关的新任镇守。
查到了是李元吉接替了李秀宁坐镇苇泽关以后,肯定会动歪心。
“王叔、懋功,由你们继续镇守石州,我率军返回苇泽关。”
李秀宁果断吩咐。
王叔是在称呼李神通,懋功是在称呼李世勣,李世勣的字是懋功。
突厥人的主力既然去了苇泽关,那么苇泽关就变得岌岌可危。
以苇泽关的那点兵力,要挡住突厥人主力的攻伐,有点不太容易。
李秀宁在苇泽关的话,她还能凭借着自己的手段周旋一二。
可如今她不在苇泽关,镇守苇泽关的是她那个没有多少能耐的四弟。
李神通、李世勣重重的点了一下头。
以他们对李元吉的了解,李元吉是不可能镇守住苇泽关的。
李元吉要是丢了苇泽关,让突厥人长驱直入的南下,那大唐的百姓可就要遭殃了。
李元吉要是将性命也丢在了苇泽关,那他们也得跟着遭殃。
以李渊的性子,他们中间不死一两个,此事绝对不会罢休。
所以李秀宁说要带人返回苇泽关,李神通和李世勣没有半点阻拦。
“潘仁、武安,即刻点齐兵马,随我返回苇泽关。”
李秀宁猛然起身,对何潘仁、张士贵下令。
何潘仁、张士贵齐齐起身领命。
李秀宁将罗士信和罗士信的兵马留在了石州,防止突厥人计中有计,设计调开她,又猛攻石州。
罗士信却有点不愿意留在石州,在李秀宁准备离开离石城衙门正堂的时候,猛然追上李秀宁,,一脸郑重的道:“殿下,臣想跟您一起回苇泽关。”
李秀宁脚下一顿,皱起了眉头。
罗士信一脸认真的道:“我欠齐王殿下一条命……”
李秀宁沉声道:“我知道你欠元吉一条命,但正因为如此,我才不能带你回去。”
李秀宁是害怕罗士信太过于担心李元吉的安危,从而意气用事。
战场上最忌讳的就是意气用事。
罗士信知道李秀宁的心思,当即保证道:“臣绝对不会意气用事。”
第0093章 饺子关?!(求首订!!!!)
李秀宁皱着眉头盯着罗士信看了许久。
她知道罗士信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让罗士信眼睁睁的看着李元吉身处险境,他心里一定会十分难受。
她思量再三,对罗士信道:“我可以带你回去,但你必须遵从我的命令。”
罗士信神色一正,拱手道:“若有违背,请殿下以军法论处!”
李秀宁点了点头, 让罗士信接替了张士贵,带着兵马跟随她返回苇泽关。
……
李秀宁、李神通、李世勣等人都觉得突厥人的主力去了苇泽关,苇泽关应该陷入到了前所未有的危险境地。
可身处在苇泽关内的李元吉却知道,苇泽关还可以更危险。
李元吉只是安安稳稳的在苇泽关内睡了一觉。
一觉睡醒以后,苇泽关就大变样了。
安安稳稳一点儿波澜也没有的苇泽关,瞬间变得风声鹤唳。
突厥人一夜之间就出现在了苇泽关外, 十数万的突厥人在关外安营扎寨, 一眼望不到头。
城头上的人看见了, 头皮有点发麻。
苇泽关内也不太平。
从洺州逃出来的刘黑闼,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苇泽关内,出现在了李元吉的背后。
苇泽关一下子被突厥人和刘黑闼给夹击了,陷入到了进退两难,孤立无援的境地。
李仲文的腿肚子有点打颤,谢叔方呼吸有点急促,唯有苏定方还算镇定。
李仲文之所以腿肚子打颤,倒不是被突厥人和刘黑闼摆出的阵仗给吓的,而是被李元吉给吓的。
李元吉随身佩戴的横刀,已经架在了李仲文脖子上了。
李元吉黑着脸盯着李仲文质问,“你派遣出去的斥候呢?为何突厥人和刘黑闼摸到我眼皮子底下了,我还不知情?”
李元吉恨不得宰了李仲文, 依照守关的‘条例’,大战时期,但凡能被波及到的关口,斥候必须探出去几十里巡视, 昼夜不歇。
目的就是为了避免敌人突袭,打关口一个措手不及。
可是突厥人和刘黑闼一夜之间就冒出来了, 在此之前他一点儿消息也没有收到。
这说明李仲文有所失职。
李仲文一边避着李元吉手里的刀刃,一边苦着脸道:“突厥人和刘黑闼既然同时出现在了苇泽关,那就说明他们暗地里有消息往来,并且早有预谋。
他们既然早有预谋的话,就不可能流露出行踪,被我们查探到。
臣派遣出去的斥候,估计早就成了他们刀下亡魂了。”
李元吉死死的盯着李仲文,“这是借口,还是理由?”
李仲文失职了就是失职了,说再多也没有用。
斥候们刺探军情,又不是出去了以后不回来了,斥候们一般都是几个时辰轮换一次。
目的就是为了避免被敌人暗杀。
所以李仲文所说的突厥人和刘黑闼早有预谋也好,斥候成了他们的刀下亡魂也好,都是借口,都是理由。
还消减不了李仲文失职之罪。
“殿下,事已至此,我们还是尽快想想如何应对吧。看突厥人和刘黑闼的架势,他们整顿整顿后就会为苇泽关发起进攻。”
谢叔方沉声说着。
李元吉拿着横刀狠狠的抽了李仲文一下, 将李仲文抽翻在地。
李仲文疼的呲牙咧嘴的,但却不敢叫。
李元吉丢下了横刀, 目光落在了谢叔方和苏定方身上。
“你们说说,眼下的局势,我们该如何应对。”
谢叔方和苏定方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
在他们心里,只有一条路可选,那就是死守苇泽关。
但是在李元吉心里,却有两条路可以选。
一条是死守苇泽关,跟突厥人和刘黑闼殊死一搏,争取撑到援军到来。
一条是放弃苇泽关,向关内突围。
刘黑闼手里的全是一些残兵败将,以李元吉手里的兵力,突围那是轻轻松松的事情。
但李元吉要是突围了,将苇泽关丢给了突厥人和刘黑闼。
那么突厥人一定会借着苇泽关长驱直入的南下,刘黑闼也会在突厥人的扶持下重新起复,再次祸乱大唐。
到时候不仅河北的百姓要遭殃,太原、石州、汾州、仪州、晋州、绛州、泽州等诸多州,也会跟着遭殃。
有可能还会波及到洛阳、河南道等多地。
也就是说,李元吉要是突围了的话,大唐很有可能有数百万百姓得遭到突厥人和刘黑闼的荼毒。
大唐的人口本来就不多,要是被突厥人和刘黑闼再折腾一下,那还不知道得多少年才能恢复元气。
尤其是河北道,在这乱世当中已经被折腾了好几次了,已经饿殍遍地、盗匪横行了。
再被刘黑闼折腾一次,河北道除了那些世家大户外,估计就没什么活人了。
谢叔方和苏定方心里都觉得不能突围。
但是李元吉非要突围的话,他们也只能听命行事。
他们虽然有自己的想法,但他们更清楚,他们是李元吉的部将,必须以李元吉马首是瞻。
李元吉见谢叔方和苏定方看着自己不说话,多少也猜测到了一些他们的心思。
李元吉心里在挣扎,在纠结。
突围还是死守,他实在是难以抉择。
突围而出的话,他就必须眼睁睁的看着数百万百姓被突厥人和刘黑闼糟蹋。
不突围的话,他很有可能会被突厥人和刘黑闼糟蹋。
他想保住自己的小命,也想保住百姓。
可现在却没有鱼与熊掌兼得的办法。
他没办法效法之前在洺水城的故智,让谢叔方、苏定方固守苇泽关,他自己突围而出,站在最安全的位置。
他现在是苇泽关最大的那一刻脑袋,苇泽关上上下下的目光都盯着他。
他要是跑了,军心就乱了。
谢叔方和苏定方根本没办法收拢得了军心。
不然的话,谢叔方和苏定方早就开口让他突围了。
他现在必须跟苇泽关上下共同进退,也只能跟苇泽关上下共同进退。
“传令下去,死守苇泽关!”
李元吉纠结、挣扎了许久,最终咬着牙开口。
苏定方脸色多了一丝笑意。
谢叔方心里则长出了一口气,人一下子也变得轻松了不少。
他们跟李元吉不一样,他们在上沙场的那一刻,就做好了马革裹尸的准备。
所以战死对他们而言,从来不是一件悲伤的事情,反而是一件十分壮烈的事情。
他们从没有想过要跑,他们只是担心李元吉会跑。
李元吉要是跑了,他们就得跟着一起跑,一起背负骂名。
“再传令给锻造坊的工匠,让他们暂时放下为将士们打造兵甲的差事,全力为战马打造披挂。样式就依照玄甲军的样式来。”
李元吉再次开口。
虽然他决定了死守苇泽关,但他没想着要死在苇泽关。
如今战斗到最后一刻,他身边只剩下一众侍卫的话,他一定会带着侍卫们杀出一条血路,突围而出。
虽然那个时候突围也是突围,但那个时候的他,已经在苇泽关努力过了,已经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了,苇泽关实在守不住,他也没必要非以身殉关。
至于让工匠们锻造跟李世民麾下的玄甲军一样的装备,也是为了给突围做准备。
李世民麾下的玄甲军是重甲骑兵。
重甲骑兵最适合出其不意的突阵。
出其不意的杀到敌人眼前,敌人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根本挡不住重甲骑兵的冲锋。
谢叔方和苏定方不明白李元吉突然让工匠们为战马打造披挂,是为了组件重甲骑兵跟敌人厮杀,还是为了给随后的突围做准备,所以说不出什么异议。
“臣一会儿就差人去吩咐工匠们。”
谢叔方躬身说。
李元吉点了一下头,沉声道:“你们说一说,我们该怎么守?”
苏定方一直在等李元吉这句话,他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盘算,所以听到李元吉这话后,毫不犹豫的拱手道:“突厥人兵多将广,不能力敌。我们唯有据城而守,方能抵挡突厥人的兵锋。但是刘黑闼麾下的兵马皆是一些残兵败将,如今有立足未稳,我们要是能突然杀出,杀他一个出其不意,说不定能将他剿灭。
如此一来,我们也能避免被两面夹击。”
谢叔方略微愣了一下,细细思量了一下苏定方所说的可行性。
片刻以后,点着头道:“臣以为可行。刘黑闼被我大唐击溃以后,手底下只剩下了千余人的兵马,手中也没有多少粮草。
从洺州奔赴到此处,一定是人困马乏,饥肠辘辘。
他现在应该在差人四处劫掠关内的百姓,从百姓手里获取粮食。
我们要是在这个时候带人杀出去,确实有机会一举荡平刘黑闼。”
刘黑闼也是借着突厥人的威势,跑到苇泽关耀武扬威来了。
要是没有突厥人,他见到了苇泽关,得绕着走。
苇泽关内如今有近两万的兵马,其中绝大多数还是精兵强将,远远不是刘黑闼手底下的那点人能对付的。
李元吉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郑重的道:“我们的实力远在刘黑闼之上,刘黑闼敢堂而皇之的出现在我们面前,也有可能是在引诱我们出城迎击。
所以不得不防。”
第0094章 突袭?伏击?(求首订!!!)
诱敌出城这种事情,李世民最喜欢干。
李世民经常骑着他的宝马,带着一二百人,跑到敌人眼皮子低下晃荡。
一旦敌人惦记上了他的人头,率领着兵马出城追击,立马就会被李世民埋伏在城门口两侧的伏兵给吞掉。
李世民借此攻克了不少的城池。
刘黑闼也算是领教过李世民手段的人,有没有从李世民身上学到那么一两招, 谁也说不准。
苏定方抱拳道:“那就由臣率军去突袭,臣和刘黑闼手底下的一些人也算相熟,臣一露面,他们要是有什么谋划的话,说不定会露出马脚。”
这是攻心计。
敌人中间突然冒出了一个‘自己人’,即便是知道了这个‘自己人’已经背叛了,难免也会出现一些骚动。
只要敏锐的观察他们的异动, 他们有什么谋划的话, 很容易看出一些破绽。
李元吉思量了一会儿,缓缓的点了一下,“那就由你率军先去试一试。若是敌人有埋伏,千万不可以恋战。”
李元吉赞成苏定方去试一下,但不赞成苏定方拿命去拼,所以特地叮嘱苏定方不得恋战。
苏定方正色道:“臣明白。”
李元吉看向谢叔方道:“你带着李仲文那个废物去城墙上,做好抵御突厥人攻城的准备。我会带着人去策应苏定方。
若是突厥人在此期间攻城,你不必派人请示我,可以自行决断。”
谢叔方郑重的道:“喏!”
李元吉目光又落在了躺在地上呲牙咧嘴的李仲文身上,声色俱厉的道:“你最好不要再给我出什么披露,不然我下一刀就不是抽你了,而是砍了你。”
苇泽关内现在正值用人之际,除了谢叔方和苏定方外,也只有李仲文勉强能用。
要是宰了李仲文的话,没有人帮谢叔方和苏定方分担压力, 敌人昼夜不歇的连番猛攻的话,谢叔方和苏定方未必撑得住。
若不是有这个考虑, 李元吉早就宰了李仲文了,还能留下李仲文在这里大喘气?
李仲文囫囵的从地上爬起身, 连连讨饶,“臣不敢……臣不敢……”
李元吉说打就打,下手还非常狠,丝毫不顾及这是他的地方,也丝毫不顾及他是李秀宁的人。
李元吉说会砍了他,绝对不是在吓唬他。
他哪还敢在李元吉面前装腔作势,报复之类的心思,就更不敢有了。
是他有错在先,被李元吉抓了个正着,李元吉收拾他也是应该的。
他要借此去鼓动苇泽关的将士们给李元吉难堪的话,苇泽关的将士们也不会响应。
而且现在这种情况,跑去鼓动苇泽关的将士们给李元吉难堪的话,那就跟找死没区别。
敌人都已经杀到家门口了,你不想着对付敌人,还想着内斗,你不死谁死。
“速速去做吧!”
李元吉对谢叔方和苏定方吩咐。
谢叔方和苏定方躬身一礼后,退出了宅院。
临走的时候,谢叔方还带走了李仲文。
李元吉在谢叔方三个人走了以后, 想起了一桩事。
历史上李秀宁是死在了武德六年,也就是明年。
李秀宁究竟是怎么死了,历史上并没有记载,只记载了李秀宁死后,李渊要以军中的礼节下葬李秀宁,礼官上书称说与古礼不合,李渊怒斥了礼官,说李秀宁总是亲临战场,身先士卒,擂鼓鸣金,参谋军务,乃是从古至今也未曾有过的女子,如何不能以军中的礼节下葬。
最终李秀宁以军中的礼节下葬,谥号昭。
后世一些人之所以称她为平阳昭公主,也是加上了她的谥号。
历史上对李秀宁的死没有半点记载,李元吉也摸不到什么头绪,如今看到了苇泽关的局势以后,李元吉大致猜测,李秀宁的死恐怕跟这一场战事有关。
如果没有他横空出世,煽动蝴蝶翅膀的话,李秀宁很有可能不会去石州,而是踏踏实实的守在苇泽关。
他现在面对的局势,很有可能就是李秀宁在历史上面对的局势。
准确的说,李秀宁面对的局势比他更加恶劣。
因为历史上的李秀宁很有可能只有苇泽关守军这一支兵马。
他不仅拥有苇泽关守军这一支兵马,还拥有左一左二左三统军府的一众将士。
李秀宁极有可能在这一场战事中受了重创,最终不治身亡。
不然的话,一个二十七八,身体健朗,没有任何恶疾缠身的人,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呢?
“真要是有什么关联的话,那我岂不是帮李秀宁挡了一劫?!”
李元吉一脸感叹,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不过他并没有在此事上纠结太久。
苏定方率领着人马杀出苇泽关以后,他要负责策应。
所以他没时间在这个问题上纠结。
李元吉吩咐侍卫们为自己穿戴好甲胄,背上了硬弓,跨上了横刀,手持马槊,率领着一众侍卫,匆匆出了门。
赶到苇泽关关口的时候,苏定方已经点齐了兵马,整装待发。
苏定方带的人不到,仅有一千五百人,苏定方让他们披着皮甲,跨着马,暂时充任游骑。
李元吉仔细看了一下,苏定方带的一千五百人,只有五百人是左三统军府的将士,剩下的一千人是左二统军府的将士。
苏定方为什么只带了五百左三统军府的将士,李元吉心里大致也清楚。
左三统军府的将士,全是从刘黑闼手底下俘虏的降兵降将,而且刚刚归降李唐不到一个月,用他们去对付刘黑闼的话,难保他们中间不会有人反水。
苏定方为了确保此次突袭万无一失,所以只能挑选一部分他信得过的人带着,其他的只能留在关内。
“殿下,臣已经准备妥当了。”
苏定方在李元吉到了以后,拱手说着。
李元吉点了点头,“我会在关口上观战的,如果你遇到了什么不测,需要我出手,及时吩咐身边的旗卒挥动将旗,我会立马带人杀出去助你脱困。”
苏定方嘴角微微扬起,笑了,“有殿下这句话,臣就放心了。”
苏定方亲眼目睹过李元吉出过两次手,知道李元吉身上有远超于常人的勇武。
李元吉要是带着人放开了手脚的厮杀,鲜有人能挡得住李元吉的脚步。
苏定方不知道楚汉时期的霸王项羽有多猛,但是他知道,在大唐,没人能猛得过李元吉。
李元吉瞪了苏定方一眼,“你放心有什么用,你还要小心。”
苏定方讪讪的一笑,冲着李元吉一礼,后退到了一众将士当中,带着一众将士齐齐的看着李元吉,似乎在等待李元吉说些什么。
李元吉在将士们的注视下深吸了一口气,“待尔等凯旋,我为尔等庆功。”
将士们浑身一震,看着李元吉的目光多了一丝热切。
李元吉看着他们,突然高喊,“谁能斩下刘黑闼的首级,我亲自为他牵马,为他斟酒,为他去讨一个千户公!”
“吼!吼!吼!”
将士们的情绪,瞬间被点燃了。
虽然这种话将士们听过无数次,但他们依然喜欢听。
刘黑闼的首级就在关外,砍下了刘黑闼的脑袋,就能获得无上的荣耀,爵封国公,谁不向往?
马上封侯的事情,虽然离他们中间的绝大多数人都很遥远。
但……万一呢?
万一自己走运刚好碰见了刘黑闼,刚好有机会砍下刘黑闼的脑袋呢?
“出关!”
苏定方在将士们的喊声达到顶点的时候,扬起了手里的马槊,槊头直指关内,豪迈的大喊。
将士们握紧兵刃,拽稳了马缰绳。
下一刻,苇泽关关口大开,将士们在苏定方的引领下,潮水一般的涌出关口。
李元吉跳下了马背,带着一众侍卫快速的攀上了关口,举目眺望。
将士们在苏定方引领下,冲出了关口以后,直奔刘黑闼的临时大营而去。
刘黑闼是一个满脸大胡子的壮汉,面孔有点黑,眼睛像是铜铃,听到了急促的马蹄声以后,快速的奔出了帐篷,爬上了距离帐篷不远处的瞭望台,登高望远。
刘黑闼的左仆射范愿跌跌撞撞的跑出帐篷,见到刘黑闼站在瞭望台上伸长脖子猛瞧,高喊,“大王,是不是关内的人杀出来了?”
刘黑闼一拍瞭望台上的栏杆,大喜道:“中计了!真的杀出来了!快照顾兄弟们准备!”
范愿也一脸惊喜,“臣明白了,臣立马就去照顾兄弟们。”
说完这话,范愿立马招呼身边的亲兵去击鼓。
大营里的刘军瞬间集结在了一起,大营外埋伏在山林里的两千人,也缓缓的聚集在了一起。
刘黑闼逃离曲周的时候,是只带了一千多人。
但是出了曲周以后,又招募了不少土匪流寇,收拢了一些被李艺南下的时候击溃的游兵散勇,手下的兵马达到三千多人。
刘黑闼之所以只将一千多兵马摆在明面上,就是为了吸引关内的大唐兵马来攻。
只要关内出兵,他就能借着大营两侧山林里的伏兵,打大唐的兵马一个措手不及,牵制住一部分大唐的兵力,为突厥人攻取苇泽关的时机。
第0095章 伏击变成了明击
刘黑闼准备好了一切,静等着鱼儿上钩,没料到鱼儿真的上钩了。
刘黑闼心里别提有多激动了。
很快,响亮的鼓声传遍了大营内外,所有刘军齐齐汇聚在大营内的校场上,静等着刘黑闼的命令。
范愿在点齐了兵马以后,仰着脖子冲着瞭望台上的刘黑闼高喊。
“大王, 兄弟们已经准备妥当了。”
“嘿嘿嘿……”
刘黑闼一脸贼笑的吩咐,“让兄弟们依计行事。”
范愿痛快的答应了一声,“臣明白。”
范愿再次派人去传令,让所有刘军依计行事。
刘军需要做什么,不需要再去特地叮嘱。
早在刘黑闼暗中跟突厥人通完书信,商量好计策以后,刘黑闼就已经给刘军交代了具体的‘作战任务’。
刘军在得到了刘黑闼的命令以后, 快速的散开。
有人去操持重型的弩机,有人去提早埋下绊马索的地方静等时机,还有人凑在一起组成了军阵,静等着给唐军沉痛的一击。
大营里的轻骑、游骑在这一刻也冲了出去。
他们负责策应埋伏在山林里的兄弟。
必要的时候也要充任诱饵,去引诱唐军进入埋伏圈。
刘黑闼和刘黑闼麾下的刘军将士们准备就绪以后,苏定方已经率领着兵马杀到了半途。
苏定方等人的面孔也渐渐的被埋伏在山林里的刘军看清了。
一些操持着弓弩的刘军,看到了熟悉的面红以后,有些失神,有些失色。
“啊……”
有人惊叫了一声,吓的一个操持着短弩的人一哆嗦,一支弩箭就飞了出去。
统领着他们的校尉见此,眼睛瞪的像是铜铃,心里像是有重锤在敲击,冲着惊叫的人低声怒吼,“你喊什么?!”
惊叫的人被校尉的反应吓了一跳,微微缩了缩脖子, 怯懦的道:“小人在敌军队伍中看到了胡进……”
校尉狠狠的抽了惊叫的人一鞭子,咬着牙低吼, “谁是胡进,听都没听说过,你喊什么?”
惊叫的人咽了一口唾沫,低声道:“胡进是我们乡里有名的强人,早年在夏公麾下厮混,夏公败给了李唐以后,就在我们乡里称霸。
大王起兵以后,带着人追随了大王,在大王的亲军中充任校尉。”
惊叫的人在努力的向校尉解释,胡进在他眼里到底是一个怎样的角色。
可校尉已经没心思听下去了。
因为更多的惊呼声响起来了。
“我看到了苏将军!”
“那高将军是不是也在?!”
“我看到了张校尉!”
“我看到了铁牛哥!”
“……”
越来越多的刘军开始惊呼,嘈杂声四起。
校尉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子。
他们是负责埋伏的,可是敌人还没有走进他们的埋伏圈,他们自己人就先出了纰漏,先是惊呼,再是提前射出了弩箭,现在惊呼声又连成了一片,还埋伏个鬼啊!
苏定方早在山林里射出了一支弩箭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的攻心计起了效果,也知道了李元吉果然猜对了,刘黑闼确实是在引他们出击, 刘黑闼早就布置好了埋伏。
但苏定方并没有退,反而选择迎难而上。
苏定方敢肯定, 刘黑闼即便是从洺州逃到苇泽关的路上招揽了一些游兵散勇,数量也不会太多。
如今刘黑闼在苇泽关关口外立足未稳,正是击溃刘黑闼的好时机。
一旦这一次退了,让刘黑闼站稳了脚跟。
以刘黑闼的唇舌,肯定能蛊惑更多的人加入到他的阵营,到时候肯定会成为苇泽关的大患。
“张弓!”
苏定方一边策马狂奔,一边下令。
马背上的将士们齐齐弯弓搭箭。
苏定方也弯弓搭箭,射向了山林两侧。
将士们纷纷跟着射向了山林两侧。
一轮箭雨落下,山林里响起了不少惨叫声。
苏定方通过山林里的惨叫声,大致推断出了山林里埋伏了多少人。
苏定方果断对身侧的左三统军府校尉下令,“山里大概藏了两到三千人,刘黑闼是设局引我们上钩,所以在前面肯定布置了不少埋伏。
你率领五百骑继续突进,务必牵制住山里藏着的敌人,不要给他们脱身的机会。
敌人若是实力太强,你们也不得恋战。”
左三统军府的校尉郑重的点了一下头,“卑职明白。”
他以前就是高雅贤帐下的,跟着苏定方上过几次战场。
窦建德被李世民击溃以后,高雅贤选择了退隐,他也返回了家乡。
待到高雅贤响应刘黑闼,重新起兵以后,他立马带着家乡的乡勇赶到高雅贤帐下投奔。
只是刘黑闼有些忌惮高雅贤,所以并没有将他归纳到高雅贤帐下,而是将他交给了董康买统领。
董康买跟着刘黑闼逃离洺水城的时候,命令他率领着麾下的从众断后,他被郭子和一枪挑下了马背,成了大唐的俘虏。
苏定方在发现他以后,就将他救了下来,重新纳入了帐下。
他的性子苏定方了解,苏定方丝毫不怀疑他的忠诚,所以让他领兵去吸引敌人的注意。
苏定方带着一众将士又奔出去了百米,左三统军府校尉率领着五百骑猛然加速,继续冲向了刘黑闼的大营。
苏定方则带着剩下的将士奔向了一侧。
“贼人怎么分兵了?”
刘黑闼一直在瞭望台上观战,眼看着敌人快要进埋伏圈了,心里非常激动。
可敌人在埋伏圈前,猛然分兵,大股的兵马奔向了别处,刘黑闼的脸一下子就黑了,站在瞭望台上大声的质问。
范愿赶忙派人去问,没过多久以后,就问明白了。
“大王,敌方领兵的大将,乃是原右将军高雅贤的部将,敌方的兵马当中,还有不少人以前也是我们麾下的兵马。
埋伏在山林里的兄弟们,看到了熟人,难免有些乱了方寸,漏了破绽,被敌方给发现了。”
范愿神情复杂的仰着头向刘黑闼解释。
谁也没料到,在这种时候从苇泽关内杀出来的唐军,居然是他们的熟人,在月余前还是他们麾下的人。
“乱臣贼子!”
刘黑闼咬着牙怒骂。
他怎么也没料到,在这种紧要关头,帮着大唐出力的,居然是他手下的叛徒。
看那些叛徒们在苇泽关岌岌可危的情况下,还舍命帮大唐突袭,明显是已经将忠心献给了大唐,他心里的怒火噌噌往上涌。
“高雅贤果然不可信!”
刘黑闼恼怒的拍了一下瞭望台上的栏杆。
范愿苦着脸道:“大王,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啊。咱们埋伏在山林里的伏兵已经被敌人发现了,敌人因此兵分两路,大股兵马绕开了我们的埋伏,我们得想办法应对才是啊。”
“废物!”
刘黑闼不解气的又骂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在骂山林里那些埋伏的人,还是那些统领着埋伏的人的统领。
“让山林里埋伏的人退回来一部分,守住我们的侧翼!”
他在大营正前方给敌人设下了诸多埋伏,在侧翼可没设下什么埋伏。
敌人要是从侧翼杀过来了,很容易突破大营的防御,杀进大营里面。
一旦敌人在大营里面炸开了花。
那他就离死不远了。
敌人可是清一水的骑兵,以突袭、追击为主。
敌人一旦冲击到大营里,他逃都没地方逃去。
他两条腿,还有人家四条腿跑得快?
“臣马上去办!”
范愿快速的派人去传令。
刘黑闼的命令传到山林两侧的时候,左三统军府的校尉,已经率领着兵马冲进了埋伏圈。
刘军只能留下一部分人夹击他们,另外一部分返回大营去帮刘黑闼守营。
左三统军府的校尉,率领着兵马顶着两侧的伏兵,一路杀出去了数百丈远,猛然调转了马头,有往杀回去的趋势。
“堵住他们!”
负责督战的刘黑闼部将立马下令。
一众刘军乌压压的冲出了山林,向左三统军府的校尉和他麾下一众将士包围了过去。
左三统军府的校尉嘴角微微上扬,‘嘿’笑了一声。
下一刻,他高声大喊。
“堵在此处,跟他们死战!”
一众将士们齐齐用布条绑紧了手里的兵刃。
待到刘军从四面八方围上来以后,左三统军府的校尉率领着将士们瞅准最薄弱的地方,勇猛的冲了上去。
一些在刘军中发现熟人的统军府将士,还会一边挥舞着兵刃,一边嘎嘎笑着大喊,‘那谁谁,还不快将脑袋送到耶耶刀下来’,‘那谁家小子,忘了以前耶耶是怎么收拾你的吗’。
虽然在数量上,统军府的将士们不如刘军,但是在气势上统军府的将士们稳稳的压着刘军一头。
他们中间一部分人以前在刘军中厮混,名头不小,所以在气势上能压得住刘军。
统军府的将士们很快和刘军交战在一起。
统军府的将士们仗着有战马加持,在刘军中横冲直撞。
刘军提前准备了对付骑兵的长枪等物,在他们的冲撞下,并没有吃多大的亏。
双方越打越胶着,没过多久以后就乱战成了一团。
刘黑闼看着焦急,却不敢派遣更多的人手前去驰援,因为苏定方率领着的大股兵马,快要摸到他临时大营的侧翼了。
他也不能将正在跟唐军交手的人手叫回来,因为唐军会借着他们冲破他布下的所有陷阱,杀进临时大营。
第0096章 回马枪!
“山林里的一部分兄弟退回来了没有?”
刘黑闼一边观战,一边眉头紧锁的冲着瞭望台下了范愿追问。
范愿刚刚得到了麾下禀报,赶忙仰着头喊,“已经回来了……”
刘黑闼立马吩咐,“让他们去侧翼设伏,只要敌将在侧翼露头,就给我往死里打。”
“喏!”
范愿郑重的抱拳应允了一声, 亲自赶去了侧翼传令,顺便督战。
刘黑闼在范愿走后,继续观战。
战场上,统军府的将士们和刘军越杀越乱,没一会儿就变成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景象。
刘军虽然退了一部分,但人数依然在统军府的将士们之上。
统军府的将士们人数虽然不如刘军,但是战斗力却比刘军强。
刘军是凭借着人数的优势在跟统军府的将士们厮杀,所以一时间也难分一个高下。
李元吉也在关口上观战,一开始的时候只是肉眼看,后来干脆拿出了他之前用过的金筒观看。
李元吉用的金筒,其实就是大唐版的望远镜。
镜片是用李元吉之前剿匪的时候,缴获到的水晶杯做的。
水晶杯通体透亮,跟玻璃似的。
李元吉在后世的时候,在一处博物馆里见到一只很相似的杯子,是战国时期遗留的。
只不过李元吉缴获的水晶杯,没那个杯子高,但是杯底比那个杯子厚。
应该是雕琢杯子的匠人的手艺不到家。
将杯底从侧面一分为二,在精心打磨一番的话,刚好能做成两个小巧的水晶镜片,组装成一个简单的单筒望远镜。
透过望远镜,李元吉能勉强的看清楚战场上所发生的一切。
军中工匠的手艺不达标,造不出李元吉想要的望远镜,李元吉只能凑活着用。
李元吉看到了苏定方率领着人马冲到半路, 突然分兵以后, 就意识到他的猜测成真了,刘黑闼真的在借用李世民的故智,拿自己的脑袋做诱饵,在引诱他们出击。
苏定方突然分兵,明显是发现了对方有埋伏。
李元吉有点不明白,苏定方既然发现了对方有伏兵,为何不退,反而要迎难而上。
不过苏定方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他必须选择相信苏定方。
当看到左三统军府的将士们跟刘军厮杀成一团的时候,他立马给身边的侍卫下令,让侍卫们做好准备,准备去驰援。
左三统军府的将士们跟刘军厮杀成了一团,那就意味着敌人要是增兵,左三统军府的将士们也很难快速的脱离战场。
只是苏定方迟迟没有释放请求驰援的信号,所以他不好轻举妄动,免得扰乱了苏定方的谋略。
看着看着,李元吉猛然放下了单筒望远镜。
“回马枪?!”
李元吉通过单筒望远镜看到,苏定方率领着大股的统军府将士分兵以后,绕道向刘黑闼临时大营的一侧冲去。
快要冲到刘黑闼临时大营近前的时候, 苏定方突然勒马, 往正在厮杀的左三统军府的将士们身边冲了过去。
李元吉一下子就明白了苏定方的意图。
苏定方这是要将山林里的所有敌人引诱出来,然后杀对方一个回马枪。
苏定方率领的是骑兵, 敌人全是步卒。
在机动性上,苏定方远超于敌人。
所以敌人的步卒只要全部出了山林,被正在厮杀的左三统军府的将士们缠住,那他们就很难脱身。
苏定方借此再杀过去,敌人根本不可能脱身。
左三统军府的将士们跟敌人缠斗在一起,他们脱不了身,敌人也脱不了身。
“干得漂亮!”
李元吉一脸振奋的夸赞。
刘黑闼想用诱敌出击的方式拿捏苇泽关的大唐兵马,苏定方也给他来了一个诱敌出击,将他埋伏在暗处的兵马引出来打。
李元吉在看到苏定方杀了一个回马枪的时候,刘黑闼也看到了。
毕竟,双方就在刘黑闼临时大营外厮杀,刘黑闼站在瞭望台上,肯定看的清清楚楚。
刘黑闼在看到苏定方率军在侧翼虚晃一枪,杀向了正在厮杀的战场以后,一把攥紧了瞭望台上的栏杆,冲着守在瞭望台下的侍卫们大喊。
“速速放响箭!让突厥人进攻苇泽关!再鸣金,让正在厮杀的兄弟们退回来!”
这个时候,刘黑闼不敢向战场上增兵。
只能将希望寄托在突厥人身上,希望突厥人从另一面给唐军一些压力,逼迫唐军退兵。
刘黑闼之所以不敢向战场上增兵,是因为步兵永远也跑不过骑兵。
他手里的兵马十分有限。
向战场上增兵的话,敌人很有可能会立马放弃正在厮杀的战场,转头继续冲向他的侧翼。
他再将兵马调回来,敌人又会杀回去。
如此三五次,他手下的兵马就会累趴下,敌人却依然精神百倍。
这种情况下,敌人再冲击他的临时大营,他只有俯首投降了。
“嗖嗖嗖……”
“当当当……”
先是三声响箭,随后就是一阵又一阵的锣声。
锣声瞬间响遍了刘黑闼的临时大营内外。
正在跟左三统军府的将士们厮杀的刘军,早就听到了苏定方一行人冲锋的马蹄声,也看到了苏定方一行人冲向了他们,所以心里早就慌了神。
听到了锣声以后,二话不说就往临时大营的方向跑。
“想跑?!哪有那么容易!”
左三统军府的校尉哈哈大笑,大声的宣告。
刘军已经跟他们缠斗在一起了,他们没办法轻易脱离战场,刘军想要轻易脱离战场,又岂是那么容易的。
“杀!”
左三统军府的校尉,扬着手里的长柄刀,大笑着砍向一个刘军。
其他左三统军府的将士们,杀的也更起劲了。
他们此前不知道苏定方的心思,苏定方没有明言。
左三统军府的校尉也是跟着苏定方厮杀过几次,有那么一些默契,苏定方让他率领五百人去敌人埋伏中冲杀的时候,他立马就明白了苏定方要做什么。
但是他并没有告诉其他将士们。
因为其他将士们一旦知道了苏定方的谋划,在战场上厮杀的话,就有可能会留有余地,等待苏定方带人杀回来。
敌人当中的精明人,肯定能从中看出一些破绽。
所以他什么也没说。
如今苏定方带人杀回来了,左三统军府的将士们也明白了苏定方心思。
至于苏定方没有提前告诉他们的事情,他们根本不会去计较。
咋地,人家一个副统军做事,还需要给你一个大头兵解释?
你咋不上天呢?
只要苏定方能带着他们打胜仗,苏定方让他们做什么,他们都不在乎,也不会去过问缘由。
有过问缘由的那个时间,还不如多砍两颗脑袋呢。
“降者不杀!!”
苏定方率领着大股的将士们杀到了战场,大喝一声。
正在厮杀的刘军见苏定方到了,他们又逃不走,只能降了。
他们是刘黑闼一路上招揽的土匪流寇和游兵散勇,指望他们给刘黑闼拼命,那根本不可能。
刘黑闼是许诺了他们大富贵,让他们跟着他混的。
如今命都快没有了,他们哪还有心思在乎什么大富贵。
负隅顽抗的,仅有一些被刘黑闼派遣到他们当中的将校、旅帅、队正等人。
但是他们在苏定方等人的刀下,没撑过一刻钟。
苏定方带着人砍完了顽固分子以后,扬起手里的马槊,指着刘黑闼的临时大营,大喝,“拿起你们的武器,现在去给我冲击刘黑闼的行营!
拿到刘黑闼的脑袋,在我大唐能换一个公侯万代!”
一众刚刚投降的刘军有点懵。
他们可是降卒啊,而且还是刚刚降的,苏定敢让他们重新拿起武器,去帮苏定方作战?
“刘黑闼能给你们的,我大唐能给,刘黑闼给不了你们的,我大唐也能给!刘黑闼手里有多少兵马,你们心里有数,刘黑闼能不能挡得住我们的征讨,你们心里也有数!
只要砍下刘黑闼的脑袋,就能在大唐换一个公侯万代!
机会就在眼前,能不能抓住,就看你们的了!”
苏定方策马,一边在降卒中巡视,一边高喊。
在跟刘黑闼手底下的刘军交手一回合以后,苏定方对刘黑闼的实力大致也有数了。
刘黑闼手里的兵马肯定不多。
不然的话,也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些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被击溃。
所以,以此为借口,告诉降卒们,刘黑闼的脑袋对他们而言就是探囊取物,他们中间一定会有不少人被动心。
他们又不是刘黑闼的死忠党,前一刻帮刘黑闼,下一刻帮大唐,也不是没有可能。
在这个还处在大王旗天天换的时代,今天跟这个大王,明天跟那个大王,很寻常。
他们中间一些人,去年年初的时候,还是窦建德、王世充的人。
去年年中,就成了大唐的人。
到了年底,又成了刘黑闼的人。
一年换了三次大王旗。
其中大唐的大王旗明显更坚挺,他们现在又成了大唐的俘虏,为大唐效力的话,也没多少心理负担。
“我可以去!但我要一身铁甲!”
有一个壮汉缓缓站起身,扬着脖子喊。
第0097章 攻营!(为‘末日屠筱’加更!1/1
“啪!”
一根皮鞭狠狠的抽在了他身上。
一位左三统军府的将士策马上前,破口大骂,“你个憨货,也配要铁甲!耶耶还没穿上铁甲呢!”
壮汉想骂人,但是看清楚了马背上那位将士的脸以后,慌忙低下头。
“认出耶耶了?!”
马背上的左三统军府将士一脸戏谑的问。
壮汉低着头,不敢作声。
左三统军府将士啐了一口, “耶耶横行乡里的时候,你就是一个被耶耶当马骑的货色,还敢在耶耶面前拿大!
我家统军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再敢拿大,耶耶抽死你!”
壮汉猛的点了一下头,拿起了之前丢下的兵刃, 就低着头站在原地等候差遣,再也不敢多说一句。
“还有谁?!”
苏定方环视着一众降卒大声质问。
一众降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有人开始站起身。
一个、两个、三个……一直到一百多个。
一百多个人站起身以后,拿起了兵刃,默默的站在原地等候拆迁,其他的人不是还在犹豫,就是在装死狗。
苏定方也没时间去一一招降他们,当即沉着脸道:“不愿意去对付刘黑闼的,那就杀了吧,我们现在可没有多余的人手去看押俘虏!”
统军府的将士们听到这话,齐齐抽出了腰间的佩刀。
一众降卒们瞬间慌了。
“你刚才说过,降者不杀!”
“噗!”
有降卒梗着脖子冲苏定方怒吼。
苏定方果断的宰了他。
其他的降卒瞬间变得敢怒不敢言。
至于反抗,不存在了。
他们手里握着刀兵,还在跟苏定方一行厮杀的时候,就不是苏定方一行人的对手,现在卸了兵刃,还被苏定方一行包围在一起, 又怎么可能是苏定方一行的对手。
“我们去!”
一众降卒们在苏定方的威逼下,不得不重新拿起兵刃, 向刘黑闼的临时大营发起进攻。
苏定方让率先答应去对付刘黑闼的一百降卒充任督战队,跟在他们身后,苏定方又领麾下的校尉率领着一百多统军府的将士,充任第二督战队。
“漂亮!”
李元吉通过单筒望远镜,看到了苏定方所作的一切后,毫不犹豫的开口称赞。
从降卒中挑选降卒充任督战队,确实干的漂亮。
降卒们组成的督战队只要不想死,那就只能用尽一切手段逼迫着其他降卒为大唐卖命。
为了保住性命,他们会比苏定方一行人更残忍。
这种手段虽然残忍了一些,也下作了一些。
但苏定方能将敌人有效的战斗力,快速的转化为自己的有效战斗力,李元吉不得不称赞。
敌人在被削弱,自己在不断变强,最后谁嬴谁输,基本上没有什么悬念。
“殿下,突厥人开始进攻了……”
李元吉称赞完苏定方没多久,一个传令兵匆匆的跑上了关口, 躬身向李元吉禀报。
李元吉沉吟着点点头, 突厥人在这个时候开始进攻,应该是提前跟刘黑闼做了交流,由刘黑闼拖住他们一部分苇泽关的兵力,削弱苇泽关的实力,让他们能轻松一些拿下苇泽关。
“谢统领和李将军已经开始率军抵抗了……”
传令兵又说了一句。
李元吉吩咐道:“告诉谢叔方,让他放开手脚的打。只要没有破关的危险,就用尽所有手段招呼突厥人。”
“喏!”
传令兵躬身应允了一声,退下了关口。
李元吉若有所思的继续观看起了苏定方作战。
突厥人和刘黑闼挑选的突围和南下的地方,一直都是苇泽关。
突厥人分别从石州、幽州、苇泽关三处用兵,又将兵马集结在石州,做出一副要从石州南下的架势,明显都是疑兵之计。
不然的话,突厥人也不可能跟刘黑闼一起出现在苇泽关外。
突厥人在大唐境外,可以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但是刘黑闼在大唐境内,可做不到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以刘黑闼现在的兵力,在大唐境内只能露一次头。
敢频繁露头,大唐即便是不能第一时间派遣兵马追上他,也能快速的调遣周遭各州总管府的兵马将刘黑闼团团围住,让他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所以刘黑闼突围的地方必须死死的定好,不能有任何反复。
虽然刘黑闼能跟突厥人通信,但他们通信一次所需要花费的时间肯定极长。
刘黑闼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跟突厥人沟通,让突厥人更换南下的地方。
突厥人也不可能在发现了李秀宁离开了苇泽关以后,立马传信给刘黑闼,让刘黑闼从苇泽关突围。
所以,这一切必然是他们提前商量好的。
他们的目标从头到尾都是苇泽关,石州和幽州只是他们迷惑大唐的幌子。
虽然苇泽关外的地形不利于突厥人大军盘踞,但这一点恰恰能迷惑大唐,让大唐将大部分兵力调去石州或者幽州,使得苇泽关只有少量的兵马驻守,更有利于他们突破苇泽关。
“杀!”
苏定方手持着马槊,逼迫着降卒们杀向刘黑闼的临时大营。
有降卒们带路,一些刘黑闼设在临时大营路上的陷阱,根本成不了苏定方一行的阻碍。
降卒们绕着走的地方,苏定方一行肯定绕着走。
降卒们敢奔驰的地方,苏定方一行也能策马奔驰。
刘黑闼眼看着自己麾下的兵马这么快就倒戈了,还成了敌人的探路兵,气的捶胸顿足。
“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刘黑闼气的破口大骂。
范愿在苏定方放弃进攻临时大营侧翼的时候,就回到了刘黑闼所在的瞭望台下,透过临时大营的篱墙,他也能看到苏定方借着降卒探路,在快速的逼近临时大营。
范愿焦急的道:“大王,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刘黑闼咬着牙道:“让弓弩手们万箭齐发,给我狠狠的招呼他们!再吩咐投石手,即刻架起投石机,给我狠狠的砸!”
刘黑闼指挥着千军万马作战,指挥习惯了。
一开口就是万箭齐发。
即便是他麾下现在已经凑不出一万弓弩,他依然习惯性的下达万箭齐发的命令。
范愿听到刘黑闼这话,也没说什么,依照刘黑闼的话,将命令传达了下去。
很快,临时大营里的刘军为早就架在辕门口的大型弩机装上了弩枪,弓弩手们也纷纷弯弓搭箭,投石手们也为投石机装上了巨石。
一辆辆的塞门刀车,被推到了辕门外,稳稳的扎进了地里。
塞门刀车前面,有一排排的刀刃,稳稳的扎进地里以后,就能阻挡骑兵的冲锋。
骑兵要是冲锋不起来的话,战斗力是会大大的削弱的。
“放箭!”
刘黑闼盯着苏定方一行进入到弓弩的射程以后,毫不犹豫的下令。
一阵阵箭雨,随着刘黑闼一声令下,飞奔了出去。
婴儿手臂粗的弩枪,射出去以后,能一口气洞穿两个一前一后的人。
密密麻麻的箭矢落下以后,中箭的人惨叫声此起彼伏。
至于说一箭落下,能将人当场射死,亦或者箭矢上的力道能逼的人倒地不起,那有可能,但不是所有的箭矢都能达到这种水准。
只有大型弩机,以及一石半以上,三石以下的强弓能做到。
三石以上的强弓,力道虽然更大,但是落在人身上,基本上都会一穿而过,根本不存在说是箭矢的力道能将逼的倒地不起的情况。
所以说,密密麻麻的箭矢落在了苏定方等人督战的降卒身上的时候,降卒们并没有像是割麦子一样倒下。
大部分中箭的降卒,也只是颤抖一下,惨叫一声。
唯有被大型弩机或者投石机等一系列大型军械招呼到的降卒才会倒地不起。
但是大型弩机和投石机等一系列大型军械,刘黑闼手里不多。
所以,即便是有箭雨威胁,降卒们在督战队逼迫下,还在稳稳推进。
虽然降卒们中间偶尔会爆发出一阵异动,但很快就会被督战的降卒们镇压下去。
“分阵!”
苏定方在降卒们爆发出的异动快要压不住的时候,果断下令。
分阵虽然不能避开头顶上落下的箭雨。
但是他们人数不多,分开了以后,能有效的避免大型弩机、投石机等大型军械的伤害。
大型弩机、投石机等大型军械的威力是大,但是准头差,尤其是在小规模的战争中,根本做不到指哪儿打哪儿,起到的作用也十分有限。
降卒们分阵以后,明显的安定了不少,大型弩机等军械还能招呼到他们,但是投石车等军械,已经很少能砸中他们了,所以他们中间的异动也少了不少。
苏定方在降卒们压到了骑兵可以冲锋的距离以后,对身边的左三统军府校尉下令。
“你率领本校兵马,继续督战!我率剩下的兵马从两翼袭营!”
苏定方从头到尾都没有指望那些降卒能帮他破营。
他逼迫降卒带头冲锋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借助降卒避开刘黑闼在营前设下的诸多埋伏,顺便顶一顶刘黑闼远程武器的伤害。
刘黑闼将塞门刀车陈设在大营前,骑兵从正面突营根本不可能。
所以必须从两侧突袭。
第0098章 冀州苏定方!(为‘末日屠筱’加更
“统军!刘黑闼麾下的精兵并没有任何损耗,从两侧强行袭营的话,恐怕会损失惨重!”
左三统军府的校尉急忙说。
左三统军府的校尉之前在刘黑闼麾下效力,对刘黑闼麾下兵马的实力也算有些了解。
他们刚才逼降的一众刘军,战斗力并不强,斗志也一般般,明显不是刘黑闼麾下的精兵。
也就是说从他们出苇泽关到现在, 还没有跟刘黑闼麾下的精兵交过手。
刘黑闼麾下的精兵没有任何损伤。
在刘黑闼麾下精兵还保全完好的情况下从两翼袭营,并且兵分两路,那么很容易造成重大的损伤。
若是没有一群降卒帮忙的话,左三统军府的校尉也不会说这话。
如今有一群降卒帮忙,他们完全可以逼迫降卒们去跟刘黑闼打消耗,消磨一下刘黑闼麾下精兵,降低他们的损伤。
苏定方听出了左三统军府校尉的心思, 不着痕迹的瞥了一眼正在向刘黑闼临时大营唯唯诺诺的逼近的降卒。
“你觉得他们真的指望的上?”
现在还没有短兵相接,战事还没发展到最惨烈的地步,降卒们虽然有损伤,但还没有到那种让他们彻底失去斗志的地步,所以他们还敢往前。
一旦战损达到了他们心里能承受的底线,又或者说短兵相接以后出现重大的伤亡。
那么降卒一定会畏战,一定会逃跑。
左三统军府校尉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言语,只是重重的点了点头。
苏定方提着马槊,目光看向了刘黑闼临时大营,幽幽的道:“刘黑闼,记好了,我乃是冀州骁勇,苏定方!”
昔日苏定方陪着高雅贤去投奔刘黑闼, 刘黑闼在席间对高雅贤推崇备至, 却毫不在意他。
高雅贤向刘黑闼推举他,说他能担当大任。
刘黑闼也只是笑呵呵的说了一句‘高公养子, 必然不凡’, 然后就没有后话了。
刘黑闼对高雅贤的推崇备至,是惺惺作态。
对他不管不问,也不在乎,倒是真真切切。
今日他要告诉刘黑闼,他叫苏定方,冀州武邑人!
“左二一校,左二二校,随我从左右两翼破营!”
苏定方拽紧马缰绳,猛然高喝。
左二统军府的一众将士神情一凛。
苏定方提到了破营,那就说明此战已经打到最关键的时候了。
“杀!”
苏定方一马当先,率先冲了出去。
左二统军府的一众将士,没有丝毫犹豫的跟着冲了出去。
虽然苏定方只是他们的临时统领,但是苏定方在洺水城一战中,赢得了他们的认可。
洺水城一战中,屈突通和罗士信虽然也在,但是屈突通一直在统筹全局,罗士信带着一队精兵在四处查漏补缺,那里的将士们顶不住了,罗士信就会带着人出现在那里。
唯有苏定方,全程跟他们在一起, 带着他们一起跟敌人厮杀。
一开始将士们还能稳稳的压制着刘黑闼大军攻伐的时候,苏定方只是一边指挥着手底下的人作战,一边养伤。
等将士们压制不住刘黑闼大军攻伐的时候,苏定方果断放弃了养伤,领着手底下的人跟刘黑闼的大军一起厮杀。
杀到关键时候,苏定方的伤口裂开了,往外渗血,衣服都侵透了,依然顶在最前面。
将士们服他了。
所以打到最后的时候,即便是其他旅帅麾下的兄弟,也愿意听他调遣。
如今苏定方带头冲锋,他们也没什么好犹豫的。
“还敢袭营?!给我放火!”
刘黑闼在看到苏定方率领着骑兵从一众叛徒们组成的军阵后杀出以后,就明白了苏定方的意图。
刘黑闼要引诱苇泽关内的唐军突袭他,他也知道自己手里到底有多少人能用,为了避免唐军动用的兵马太多,他应付不过来,他做了不少的准备。
他除了在营外布置了不少埋伏外,在营地内也做了不少的准备。
“喏!”
范愿痛快的答应了一声,派遣人去放火。
临时大营两侧很快燃起了两道火墙。
苏定方就像是没看到两道火墙一样,骑着胯下的战马继续冲。
边冲还边喊了一句。
“蒙马眼!”
“让那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在火墙后等着,敢闯进来,就用长枪往死里招呼!”
刘黑闼见苏定方不在乎火墙,有强闯的趋势,又冷哼了一声下令。
范愿再次派人去传话。
那些从山林两侧退回来的刘军,被派遣到了火墙数丈外的木拦门后面,撑着长枪、盾牌,静等着苏定方一行。
就是那种在城门口设哨卡的时候,对方在路上,由尖木组成的东西。
可惜,刘黑闼下达的两次命令,间隔虽然不断,但是刘军依然没有在苏定方冲击到临时大营前,组成有效的防守。
骑兵在冲锋的时候,一旦形成了冲势,速度是相当快的,有可能是几个呼吸,有可能是几个眨眼,他们就能冲到你面前。
临时大营两侧的篱墙,轻易就被骑兵给冲开了。
篱墙后面的火墙,在苏定方下令蒙住马眼的那一刻,威慑力也大大的削弱。
火势虽然猛,但苏定方一行还是跃马而过。
唯有那些木拦门,对苏定方一行形成了阻碍,也大大的降低了苏定方一行的冲击力。
但苏定方也有应对之法。
他果断的舍弃了几匹战马,用战马的血肉之躯撞开了木拦门,杀进了刘黑闼的临时大营。
刘黑闼眼睁睁的看着他设下的两道大关,被苏定方率人轻易的冲破,惊的说不出话来。
范愿在尖叫。
“大王!营破了!”
刘黑闼大喝,“他是何人?!”
范愿急声回答,“高雅贤的养子兼部将,苏定方!”
刘黑闼不敢相信,“他是苏定方?!”
他早就忘了高雅贤麾下还有这么一号人。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打算重用高雅贤,所以他也没有在意过高雅贤身边的人。
他之所以收留高雅贤,一是因为他身边绝大多数人都是窦建德旧部出身,高雅贤带着人主动来投,他不能拒绝。
二是因为他要给所有人看到,他有招贤纳士的雄心,只要别人来投,他就会以礼相待。
不然的话,他也不可能留高雅贤这么一个能威胁到他位置的人在他身边。
他现在有点后悔。
后悔没有早点除掉高雅贤,没有早点将高雅贤和高雅贤身边的人一起除掉。
如今高雅贤身边的人,攻破了他的大营,正在他大营内屠杀他那为数不多的兵马。
至于说后悔没有重用高雅贤,没有重用高雅贤麾下的人,他根本不会想。
因为一个能威胁到他地位的人,即便是能力再强,麾下的人再勇猛,他也不会重用。
别说是他了,任何一个掌权的人,都不会在屁股底下的位置没坐稳的时候,重用一个对他有威胁的人。
哪怕这个人从头到尾都没有流露出觊觎他位置的心思。
“大王!退吧!”
范愿眼看着苏定方轻易的凿开了他们的临时大营,就知道败局已定,赶紧招呼着刘黑闼离开。
刘黑闼咬着牙,阴沉着脸,快速的下了瞭望台。
在一众侍卫簇拥下,往后营的位置退去。
那里有他们提前准备好的一处退路。
骑上马,半个时辰内可以退进太行山。
“我明明做足了准备,为何会如此轻易让贼人破了大营?”
刘黑闼一边退,还一边愤愤不平的质问。
范愿等一行簇拥在刘黑闼身边的人都没有言语。
他们中间一部分知道为什么,一部分人不知道。
知道的人,心里很清楚。
刘黑闼手里的兵马有限,精兵只有极少的一部分,大部分兵马都是东拼西凑来的,所以引诱唐军主动出击,必须要以埋伏取胜。
正面跟唐军一战,他们没那个实力。
他们手底下的将士也没那个斗志。
在埋伏被人看穿的那一刻,他们就应该及时退兵,退出数里之外。
可刘黑闼还是强硬的留下了,要跟唐军一搏,最终的结果就是被人凿穿了大营。
以弱击强,最重要的是一个‘奇’字。
出其不意、奇兵突袭。
一旦失去了这个‘奇’字,以弱击墙就只能看手底下将士的斗志了。
刘黑闼不仅失了‘奇’,他的奇兵还被人家给利用了,他的胜算肯定就无限拉低了。
刘黑闼率领着一群残兵败将,从洺州一路躲躲藏藏的摸到苇泽关,你指望他们能有多少斗志?
刘黑闼在用兵的时候,还舍不得用他们,一直用在路上收拢的土匪流寇和游兵散勇做主力。
唐军看架势全是精兵,能凿穿大营,那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凿不穿的话,那也不能代表你很强,只能说明对方太弱太弱了。
一场战事怎么打、能不能取胜,强悍的军械和周密的布置,只是一部分关键,更关键的还是得看人。
人不行,三个人能追着你一百个打,打完了还得骂你一句‘居然不投降,还敢反抗’。
人行了,三个人能追着一百个打,打完了还得骂对方一句‘你丫的不投降,还敢反抗,找抽呢’。
所以,刘黑闼不是输在了军械上,也不是输在了布置上。
是输在了他麾下的将士们没有斗志,他还舍不得用精兵去冲锋陷阵。
第0099章 属下能撑住……
刘黑闼满怀疑惑的在一众侍卫簇拥下到了后营。
后营里有一处马厩,马厩里全是精挑细选的良马,是刘黑闼特地留下逃命用的。
范愿等一众刘黑闼的臣工到了马厩以后,无需刘黑闼吩咐,就各自赶往了各自心仪的良马旁边。
刘黑闼在侍卫们的搀扶下,准备上马。
“刘黑闼休走!”
一声大喝在刘黑闼等人耳畔响起,刘黑闼等人循声望去, 就看到苏定方率领着百骑快速的冲了过来。
苏定方刚才正在率军厮杀,就听身边眼尖的左二统军府将士们提醒,说是刘黑闼似乎要跑。
苏定方立马将战场交给了左二统军府的两个校尉,自己率领着百骑追了过来。
此次率军突袭刘黑闼,胜局已定。
但是能否扩大战果,拿下足以让所有人侧目的战功, 就看能不能抓住刘黑闼了。
刘黑闼要是跑了,那此次突袭刘黑闼临时大营的战功, 就会大打折后。
毫不夸张的讲,拿下刘黑闼的脑袋,那此次的战功就能换一个公。
拿不下刘黑闼的脑袋,那此次的战功,就只能换一个伯。
公和伯有天壤之别。
公在大唐那是中流砥柱,伯在大唐那就是刚刚迈过权贵的门槛。
所以苏定方说什么也不能放走刘黑闼。
李元吉为了让他尽快上位,不惜跟尉迟恭刀兵相见,不惜得罪尉迟恭背后的李世民。
那他就必须拿出一些耀眼的战功告诉李元吉,他对得起李元吉的赏识和信任。
他也必须拿出一些耀眼的战功,告诉大唐的所有人,他苏定方不输于任何人。
李元吉能在他名不经传的时候,赏识他、信任他、重用他,不是李元吉在肆意妄为,也不是李元吉在找机会耍威风,而是李元吉有慧眼识人之能, 能看出他是一匹值得招揽的千里马。
苏定方抱着必须擒下刘黑闼的心思, 眨眼间就冲到了刘黑闼近前。
“嗖……”
苏定方手里的马槊在距离刘黑闼还有三丈多远的时候就递了出去。
战马在眨眼之间,就将他的马槊送到了刘黑闼眼前。
一众侍卫一下子就簇拥到了刘黑闼身前, 帮刘黑闼抵御苏定方一行人的冲锋。
即便是如此,刘黑闼还是陷入到了慌乱当中,猛然往后退了三步,下意识的躲在了一个侍卫的背后。
苏定方手持着马槊在刘黑闼一众侍卫中大杀四方。
一些被刘黑闼寄予厚望,武艺高强的侍卫,在苏定方手底下走不过两招,就被苏定方一槊毙命。
刘黑闼见苏定方越战越勇,几乎是压着自己的一众侍卫打,心里是又惊又慌。
他声嘶力竭的招呼着那些准备跟着他一起逃命的刘军。
“快!快拦住他!”
一众刘军略显慌乱,在一个刘黑闼的部将挺身而出以后,才勉强维持住了一定的阵型,围向了苏定方。
刘黑闼借此,快速的翻身爬上了一匹马背,招呼了范愿等人一声,骑着马就跑。
“速退!”
范愿等人眼看着苏定方在一众侍卫从中大杀四方,勇猛的有点不像话,哪还敢迟疑。
当即骑着马追着刘黑闼的脚步就跑。
在马厩一侧,有一处刘黑闼提前预留下逃跑的门户。
刘黑闼骑着马冲破了门户,带着范愿一行人疯狂的往外逃。
苏定方见此, 根本没心思恋战。
一槊抽翻了一个挡在他面前的刘军校尉以后, 果断下令,“五十人留在此处清剿残敌,另外五十人跟我追。”
苏定方话音落地,马槊横扫,犹如一根铁鞭似的荡开了挡在他面前的所有刘军,一马当先追了出去。
选择留下的五十位左二统军府的将士们死死的拖住了那些准备去阻挡苏定方的刘军。
选择跟苏定方追击的五十位左二统军府的将士们一点儿也不恋战,击退了眼前的敌人以后,就跟着苏定方的脚步追了出去。
李元吉透过单筒望远镜,看到了一群阵型慌乱的人先一步骑着马奔出了刘黑闼的临时大营,另一群还算有点阵型的人没过多久就追出了刘黑闼的临时大营。
李元吉大致猜测到了此次突袭刘黑闼临时大营的战事打到了什么地步。
李元吉放下单筒望远镜,对身侧的侍卫吩咐,“此次突袭刘黑闼的战事,基本上已经告终了。你率领三队人马,去助他们一臂之力。”
侍卫略微愣了一下,躬身应允道:“喏!”
侍卫可没有单筒望远镜,看不清楚更远处的战况。
他能看到的只有刘黑闼的临时大营乱成了一团。
李元吉吩咐侍卫带兵去驰援以后,又举起的单筒望远镜继续观战。
李元吉之所以派遣了侍卫们去助阵,倒不是让侍卫们去抢功劳。
而是他看到了冲到刘黑闼临时大营后营的人马,在分出去了一部分追击刘黑闼以后,剩下的那些人马似乎被刘黑闼的人压着打,所以才派遣出了侍卫们去助阵。
李元吉不知道,刘黑闼从头到尾一直都在用从路上招揽的游兵散勇和土匪流寇在跟苏定方作战,刘黑闼手底下的精兵一直待在营地里,并没有上战场。
苏定方留下的那五十人,如今对付正是刘黑闼手底下的精兵。
刘黑闼手底下的精兵数量远在他们之上,所以他们才会被压着打。
不过,他们并不是置身在死地。
左三统军府的将士们在苏定方追出去没多久以后,驱使着一众降卒们也杀进了刘黑闼的临时大营。
他们在顶着刘黑闼的大型军械进攻的时候,还有些慌乱。
但是在苏定方率人凿破了刘黑闼的临时大营以后,他们立马变得群情激扬,气势汹汹。
他们杀进了临时大营以后,所展现出的凶残,居然超过了一众统军府的将士。
一众统军府的将士,面对那些跪敌请降的,都会毫不犹豫的绕开。
可是他们面对那些跪敌请降的,几乎毫不留手。
只要抵御着刘黑闼精兵的左二统军府将士撑到他们杀到后营,营地内的战事就彻底结束了。
李元吉在发现了一众降卒们从最开始的唯唯诺诺,变得气势如虹、攻势凶猛的时候,略微愣了一下。
但并没有多想。
李元吉再次放下了手里的单筒望远镜,沉吟着对身边的另一个侍卫道:“刘黑闼应该是跑了,苏定方应该是带人去追了。
你派人去给苏定方传话,就说追不上了的话,就别追了。”
虽说刘黑闼的脑袋很值钱,值一个国公,可苏定方要是因为追击刘黑闼折了的话,那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而且,现在突厥人二十万大军正在攻打苇泽关。
苇泽关的安危显然更重要。
如果苏定方在追击刘黑闼的事情上耗费太多时间的话,还不如退回关内跟他和谢叔方一起抵御突厥人。
突厥人现在才是心腹大患。
刘黑闼在临时大营被苏定方凿破,麾下兵马被苏定方打的七零八落的那一刻,就已经变成了一个丧家之犬,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对苇泽关形成任何威胁。
侍卫毫不犹豫的应允,“喏!”
李元吉顿了一下,又道:“即刻派人分别向石州、洺州求援,就说突厥人集结二十万兵马突袭苇泽关,苇泽关岌岌可危。”
苇泽关的兵力十分有限,面对足足十倍的敌人,能撑到什么时候,谁也说不准,所以必须向石州的李秀宁和洺州的李世民求援。
至于说用不到两万的兵马,击溃突厥人二十万大军,那想都不用想。
“喏!”
侍卫再次应允。
李元吉没有再在关口上多留,率领着剩余的侍卫赶往了苇泽关的城墙。
关内的战事虽然已经结束了,但是关城上的战事才刚刚开始。
李元吉站在关口的位置,都能清晰的听到关城各处传来的喊杀声、惨叫声、弓弦声、闷响声。
“呼……”
“嘭!”
李元吉刚下了关口,就看到一颗巨石从天而降,砸在了他身旁不远的位置。
巨石砸在地上溅落的碎石,飞速的向四面爆射而出。
几粒碎石擦着李元吉的脚底而过,在地上划出了一道痕迹。
“举盾!!”
不等李元吉开口,李元吉身旁的侍卫突然惊呼。
一下子,七八面盾牌两两相叠,撑在了李元吉面前。
“嘭嘭嘭……”
下一刻。
巨石如雨,呼啸而落。
有三颗巨石砸在了侍卫们撑起的盾牌上。
侍卫们身躯一矮又一矮的,差点跪倒在地上。
为了避免盾牌擦到李元吉,侍卫们在第二颗巨石落下的那一刻,干脆全用肩膀顶住了盾牌,用自己的身躯做支撑。
李元吉清楚的听到了几声嘎巴声。
有侍卫的肩膀骨折了。
但即便如此,侍卫们还是死死的撑着盾牌。
不让盾牌擦伤李元吉,也不让头顶上的巨石伤到李元吉。
李元吉脸色阴沉,缓缓踏前一步,抬手撑在了盾牌相交的地方。
侍卫们感觉到盾牌似乎变轻了,赶忙张望,见到李元吉也在撑盾牌,侍卫们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其中一个侍卫慌忙道:“殿下,属下能撑住……”
第0100章 参战!
侍卫们怕李元吉觉得他们不中用,也怕李元吉被巨石落下的冲击力给伤到。
“不必多言,我没有责怪你们的意思,我只是想出一把力。”
李元吉能猜到侍卫们的心思,所以出声安抚了一下侍卫们。
侍卫们心里松了一口气,心头暖暖的。
李元吉明显是担心他们中间有人出现损伤,所以才会挺身而出的, 他们心里怎么可能不暖。
但心里暖归心里暖,他们的职责,他们很清楚。
他们几乎不约而同的挺直了腰板,努力的将盾牌撑的更高,让李元吉不用出力。
他们可以伤、可以死,但是李元吉不能有半点损伤, 擦破一点儿皮也不行。
他们为李元吉而死,他们会被厚葬,他们的家眷也会得到李元吉,以及李渊的厚待。
李元吉要是为他们而死,那他们和他们的家眷都得跟着陪葬。
李元吉的心意他们感受到了,但他们不能让李元吉承担风险。
李元吉感受到盾牌上的压力一小,就明白了侍卫们的心思,但他没有任何言语。
在第二轮巨石呼啸着落下的时候,他猛然踏前一步,死死的抵住了盾牌。
“嘭……嘭……嘭……”
巨石猛烈的撞在盾牌上,李元吉手臂微微抖动,但却并没有出现任何损伤,身躯也没有被巨石砸的往下沉。
侍卫们一脸震撼的看向了李元吉。
李元吉却没有看向他们,只是沉声下令道:“退到能躲避巨石的地方去。”
依照前身的记忆看,如此猛烈的巨石攻击,一般会持续三到五轮。
目的就是为了给敌人压力,迫使敌人暂时收敛兵锋。
只是突厥人的投石机似乎有点多,投下来的巨石覆盖了苇泽关不少地方。
突厥人不仅在压制苇泽关内的大唐将士, 也在削弱苇泽关内的战斗力。
如此攻势,用盾牌顶个一两轮, 还可以。
顶个四五轮,李元吉倒是没什么,但举盾的侍卫们得被吓死。
侍卫们之前之所以不退,不是因为他们退不了,而是因为李元吉没下达命令。
如今李元吉下达了命令,侍卫们自然能退了。
侍卫们举着盾带着李元吉一步一步的退到了关口的洞子里。
突厥人的投石攻势足足持续了四轮。
苇泽关内的大批建筑为砸的坑坑洼洼的,一些在建筑里的人被砸死砸伤。
但是没人敢跑出去救。
因为在四轮巨石落下以后没多久,又是一轮又一轮磅礴的箭雨。
箭雨的覆盖面虽然比巨石光,但是带给李元吉一行人的压力却没有巨石大。
李元吉吩咐侍卫们撑着盾牌,顶着箭雨冲向了关城。
李元吉人在关口的位置,都能被突厥人的攻势逼的躲在关口的洞子下,关城上那些直面突厥人的大唐将士,恐怕更惨。
李元吉攀上了关城,就看到关城的城墙被巨石砸开了一个又一个豁口。
不少豁口旁边都躺着大唐的将士。
有的被砸死了,血肉横飞。
有的被砸烂了胳膊、砸烂了退,躺在地上低吼着打滚。
谢叔方和李仲文顶着突厥人的箭雨在城墙上奔走,遇到了缺人的地方,就先率领着部曲挡着, 然后再派人去调遣兵马。
遇到了冒失的将士就大声的叮嘱他们如何在防御突厥人进攻的同时向突厥人反击。
突厥人的攻势很猛, 非常凶猛。
放眼望去,关城外遍地都是突厥人,一眼望不到头,他们凶猛的往关城各处扑。
李元吉觉得,在这一刻,关城就像是一处临海的堤坝,在迎接着一次又一次滔天巨浪的冲击。
胆小的人面对这种势头,心里恐怕只会剩下恐惧。
胆大的人面对这种势头,心里也难免会打鼓。
“殿下,您怎么来了?!”
谢叔方在看到李元吉在关城上露头以后,急忙赶了过来。
赶到李元吉面前以后,气喘吁吁的急声发问。
李元吉隔着老远就看到他胳膊上插着一支别样的箭矢,他自己似乎像是没感觉到一样。
他临近以后,李元吉盯着他的胳膊,下意识的皱了一下眉头。
谢叔方敏锐的察觉到了李元吉的目光,赶忙解释,“刚才在城头上巡视的时候,被敌人的神射手叮了一口。”
李元吉张了张嘴,准备说话,就听谢叔方急忙道:“殿下还是回关城内等着吧。臣会死死的守住苇泽关,绝不会让突厥人往南一步。”
李元吉沉声道:“战损如何?”
谢叔方还想再劝,但是看到李元吉目光直直的盯着自己以后,没敢再开口劝,他快速的回答道:“突厥人第一次佯攻的时候,我们几乎没有任何战损,但是突厥人正式开始攻城以后,我们的将士每一刻都在减少。
目前战死的有六百多人,重伤的过千。”
轻伤的谢叔方没说,因为轻伤的属于还有战斗力的,还能在城墙上作战的。
李元吉眉头拧成一团,吩咐道:“你继续做你的事情吧,不用管我。”
谢叔方急了,“殿下千金之躯,怎能以身犯险?!”
李元吉也清楚自己这个时候待在一个最安全的地方,就是对谢叔方等人最大的帮助。
可是让他眼睁睁的看着突厥人仗着人多势众,拿巨石当雨下,将苇泽关往烂的砸,将苇泽关的将士们往全军覆没的地步砸,他实在是坐不住。
“你放心吧,我会躲在安全的地方,绝对不会给你添乱的。”
说完这话,也不等谢叔方再开口,李元吉就主动走向了城墙上相对安全的位置。
谢叔方见此,咬咬牙还想再劝。
但听到不远处发出了一声惊呼,立马循声往了过去,就看到突厥人将关城下门洞子前的壕沟填满了,一队突厥人推着攻城凿,正疯狂的往成门洞子里涌。
苇泽关有两道门户,一道通往关内,一道通往关外。
之前李元吉所在的关口,就是通往关内的门户。
现在突厥人准备攻击的是通往关外的门户。
谢叔方见此,也不顾上在照顾李元吉安危了,跑去吩咐将士们放滚木礌石、夜叉擂等物。
李元吉上了城墙以后,没给他添乱,也没有说要接替他指挥兵马作战,甚至在他表现出了担心以后,主动跑去了相对安全的位置,他勉强也能放心一些。
谢叔方赶到门洞子处的时候,守在门洞子上的将士们已经放下了滚木礌石。
滚木落下去以后,能砸到一大片突厥人。
礌石在网兜脱落的那一刻,也如同雨点一般落在了突厥人头上,突厥人顶着的圆盾,被砸出了一个又一个的缺口。
谢叔方过去以后,配合着将士们放下了夜叉擂。
夜叉擂是一种两头拴着铁链,中间带着巨刺的铁柱。
放下城头以后,能砸死砸伤不少敌人。
突厥人的圆盾根本抵挡不了夜叉擂这种武器。
随着一个个夜叉擂落下,门洞子下的突厥人被砸的死去活来,不得不暂时暂缓攻势,退出门洞子。
突厥人在门洞子下虽然损失了不少人,但大唐的将士也损伤了不少。
在突厥人推着攻城凿望门洞子跑的时候,突厥人的不少弩机、神射手都对准了门洞子上的大唐将士。
有不少大唐将士被他们射杀。
李元吉站在一个相对还算安全的地方,看着大唐的将士一个又一个的在他面前倒下,牙齿越咬越紧。
他清楚的看到,那些大唐的将士前一刻还在招呼同伴对付突厥人,下一刻就被突厥人的箭矢洞穿了脖颈,热血撒了一地,普通一声倒在地上。
“去找一处突厥人较少的垛口,架一张重弩!”
李元吉沉声对身旁的侍卫们吩咐。
侍卫们略显迟疑,但还是照做了。
没过多久以后,在一个比较偏僻,突厥人也比较少的垛口前,架起了一张大型弩机。
李元吉在侍卫们的策应下,单臂拉开了需要人通过绞索才能拉动的弩弦,吩咐侍卫将一支弩枪装在了大型弩机。
大型弩机之所以精准度差,不能指哪儿射哪儿,就是因为过于笨重,操作需要多个人配合,所以不能像是手弩一样,灵活的跟着敌人的位置变换,调整位置。
除此之外,大型弩机射程较远,招呼的都是较远一些的目标。
仅凭着人的肉眼,很难精准的锁定目标的位置。
不过这一点,在现在这个战场上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因为突厥人已经冲到城墙下了。
李元吉力气够大,一个人就能操持大型弩机,也能灵活的调整大型弩机的位置,所以大型弩机在他手里就是一个手弩。
“砸!”
李元吉瞄准了一个敌人后,快速下令。
手持着木槌的侍卫,几乎在李元吉声音还没有落地的时候,就猛的砸下木槌。
弩机一震,弩枪飞射而出。
关外,一个跨坐在马背上,挥舞着弯刀,正驱使着突厥人往苇泽关冲的人,一下子被弩枪洞穿。
周遭的突厥人见此,只是愣了一下,却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他们只当是马背上的那个家伙倒霉,刚好被城墙上的唐军瞎猫碰上了死耗子射中了。
“弩枪!”
李元吉招呼。
第0101章 颉利可汗和突利可汗(为‘末日屠筱
侍卫快速的给弩机装上了弩枪,李元吉瞄准一个看着像是有身份的人,再次开口,“砸!”
“嗖!”
弩枪飞射而出。
一个胡须曲卷,正在督战的突厥人被弩枪洞穿。
李元吉再次吩咐侍卫装弩枪。
如此往复,李元吉足足射了五轮。
五个看着像是有身份的人被李元吉射死。
由他们五个人所统领的突厥人明显的乱了起来。
“有神射手?!”
有突厥人惊呼。
“闭嘴!那不是神射手,那是强人!”
“速速派人去牙帐禀告!请神射手前来助阵!”
“……”
一些惊慌失措的突厥人, 觉得李元吉是神射手。
可一些脑子还保持着清醒的人却清楚,城头上有强人。
远超于神射手的强人。
毕竟,没有神射手能拿弩机来射箭。
此事很快被上报到了东突厥小可汗突利可汗的牙帐。
突利可汗听说有强人在城头上,一脸射杀了他手底下的五位小部族的小头人,立马招呼了神射手赶往了战场。
然而,等神射手赶到战场的时候, 就发现, 被唐军中的强人射杀的小部族的小头人已经超过了十个。
他赶忙找了一个有利的地方,准备锁定唐军中的强人所在的位置,准备反击,却发现唐军中的强人似乎换了一个地方。
那一处地方,是大可汗颉利可汗兵马更在攻打的地方。
颉利可汗兵马攻打的地方,他一个突利可汗手下的人不好插手。
颉利可汗是突利可汗的叔叔,对突利可汗可是有相当强的警惕心的。
他只能默默的看着唐军中的强人射杀颉利可汗麾下的小部族的小头人。
很快,颉利可汗的人也出现了慌乱,唐军中的强人一口气射杀了十个颉利可汗麾下的小部族的小头人。
统军的别克(一种突厥官名,相当于中原的郡县级的官员)快速的将此事上报给了颉利可汗。
颉利可汗也派遣出了神射手。
但那唐军中的强人,又换了一处地方,去了大度毗伽可汗梁师都兵马所攻打的地方。
这下子,他快速的赶往了战场,颉利可汗派遣的神射手也赶往了大度毗伽可汗梁师都兵马所在的战场。
梁师都是突厥人册封的可汗,但突厥的贵族, 还真没几个把他当成能在突厥发号施令的可汗。
因为突厥人都知道,他是一个解事天子。
专门帮突厥人解决麻烦事的汉人天子。
只能管他治下的那些汉人,管不了其他人。
所以没人怕他,也没人在乎闯进他兵马所在的战场,会不会得罪他。
“嗖……”
李元吉又是一弩,射死了一个穿着皮甲的家伙。
身边的侍卫早就被他一系列的操作震惊的说不出话了,帮他装弩枪的,以及帮他敲木槌的,已经被他的操作给震惊麻木了,只是不断的听从他的命令,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在此之前,没有人觉得,有人能将弩机当成手弩用,更没人相信,有人居然能借此像是杀猪一样宰杀敌人的领军人物。
李元吉今天算是给他们上了一课,让他们明白了什么叫做强悍。
“殿下?!”
谢叔方和李仲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聚集到了李元吉身边,在李元吉射完了一弩,装弩枪的空挡,急忙开口。
李元吉回头,就看到了谢叔方和李仲文一脸惊愕的顶着他。
李元吉率先开口道:“我一直躲在垛口后面,你们无需担心。”
谢叔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啥好了。
现在他已经没闲心思担心李元吉的安危了,他只想知道李元吉在干嘛。
李仲文一脸激动的道:“殿下神勇, 臣望尘莫及!”
李元吉已经射杀了二十多个突厥人的小头目了, 突厥人的攻势明显的松了不少。
谢叔方也好、李仲文也好, 以及城墙上的所有大唐将士也好,都能借机喘一口气了。
在得知军中冒出了一个猛人,以弩枪射杀了一个又一个的突厥人小头目以后,李仲文和谢叔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们两个皆是在军武中厮混了多年的宿将,深知弩机的操作困难程度,也深知弩机不可能在战场上做到指哪儿射哪儿。
想要让弩机达到指哪儿射哪儿的地步,那就必须拥有能将弩机的弩弦轻易拉开,并且能架着弩机移动位置的地步。
目前为止,他们还没遇到过这种猛人。
所以在听到军中有这种猛人的时候,他们两个立马派人追查。
查到了是李元吉以后,两个人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们心中不敢相信世上有这种猛人。
更不敢相信这个猛人就是李元吉。
但是当他们亲眼看到了李元吉轻易的架着弩机在垛口上猛射的时候,他们不信也信了。
“突厥人足足有二十万兵马,我伤得那点人也影响不了战局。”
李元吉还是很清醒的,并没有被李仲文的吹捧冲昏头脑。
二十万的突厥兵马,大小的头目恐怕数以千计。
别说他射杀了二十几个,就算是射杀了二百几个,那也扭转不了战局。
除非他能一箭射死突厥的颉利可汗或者突利可汗。
问题是这种人物一般都待在自己的牙帐内,几乎不可能亲自领兵去冲杀。
所以他根本没有机会一箭射死这两个突厥可汗。
“已经足够了……”
谢叔方一边努力适应着李元吉突然变成猛人了,一边深吸了一口气,郑重的说。
数以万计的突厥人疯狂的向苇泽关上猛攻。
谢叔方和李仲文想要挡住突厥人的猛攻,就必须将他们手底下的所有兵马都压在苇泽关上。
突厥人连番不断的攻打了数个时辰。
他们手底下的兵马就死死的顶了几个时辰。
在这几个时辰内,几乎没有喘息之机。
一些将士们受了重伤,能走的得自己走下城墙去。
不能走的就只能待在原地等着。
往往救他们的人赶到他们身边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死了。
李元吉为苇泽关争取了一丝喘息之机,足够谢叔方和李仲文派人救下那些重伤了不能走动的将士,以及重新分配兵力。
“嗯……”
李元吉只是嗯了一声,准备再射。
既然有效,那就的继续。
谢叔方却疾呼了一声,“殿下!”
李元吉狐疑的看向谢叔方。
谢叔方一脸认真的道:“突厥人的神射手恐怕已经盯上殿下了,还请殿下稍作休息。”
李元吉听到谢叔方提到了突厥人的神射手,略微皱了一下眉头。
突厥人的神射手,手段可不低。
那是能在草原上射鹰的人物,在战场上射一个目标更大的人,还是轻而易举的。
谢叔方此前挨了一箭,就是被突厥人的神射手射到的。
李元吉沉吟了一下,刚准备点头,就见一道箭矢猛然从垛口飞入。
不过准头不足,隔着李元吉老远,落到了李元吉身后。
但即便如此,在场的所有人还是一惊。
“神射手?!”
有侍卫瞪起眼喊。
谢叔方和李仲文一边请李元吉离开垛口,一边微微摇头。
“应该不是神射手,神射手的准头没那么差。”
李仲文郑重的道。
以神射手的能耐,一旦盯上了目标,即便是不能一箭将目标射死,也会伤到目标,绝对不会射出这种连人也碰不到的箭。
李元吉赞同的点了一下头。
虽然他没见识过神射手,但是前身见识过,前身的箭术也不差,所以对神射手的能耐非常了解。
突厥人既然派遣了神射手盯上了他,那他也就没必要再冒险了。
“我找个地方歇息一会儿,随后有需要我出手的地方,尽管派人来找我。”
李元吉对谢叔方和李仲文说。
谢叔方和李仲文齐齐躬身应允。
“苏定方在关内已经凿破了刘黑闼的大营,刘黑闼已经逃了,苏定方带人去追了。你们不用担心背后会出现什么岔子了,可以放心的对付突厥人。”
谢叔方刚刚忙着对付突厥人,李元吉还没来得及将这个消息告诉谢叔方,谢叔方就走了。
如今有机会了,自然得尽快告诉谢叔方和李仲文,让他们安心。
李仲文虽然坑了点,但是在守关的时候,表现的也可圈可点。
他可以暂时不计较李仲文之前出的纰漏。
谢叔方和李仲文听到李元吉这话,齐齐瞪大了眼。
“殿下是说,苏定方已经击败了刘黑闼?”
谢叔方有些不敢相信的问。
李元吉瞥了谢叔方一眼,道:“他要是没有击溃刘黑闼,我也不会出现在此处。”
他可是负责策应苏定方的。
苏定方要是没有击溃刘黑闼,他怎么可能离开关口。
李仲文比谢叔方更快的接受这个事实,他笑着道:“想不到苏统军居然如此骁勇。”
李元吉点了一下头,刚准备开口。
城头上就响起了大喊。
“突厥人又要用投石机了!速速躲避!”
谢叔方和李仲文神情一紧。
李元吉立马道:“你们去你们该去的地方,我会躲在暗处,等你们派人来找我。”
谢叔方和李仲文快速的点了一下头,话也来不及说,就匆匆离开了。
李元吉通过射杀突厥人的小头目,压制了一波突厥人的进攻,为大唐将士们争取了一丝喘息之机。
但是突厥人明显不想给大唐将士喘息之机。
突厥人一面让前方的突厥兵马后退,重新为他们分派领兵之人,一面让投石机开始对苇泽关展开新一轮的攻击。
……
……
【ps:今晚就三更吧……时间实在是有点太晚了,大家也早点睡。】
第0102章 胡成和沈武
李元吉率领着侍卫们刚刚找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撑起了盾牌,巨石就如同雨点一般落了下来。
巨石带着呼啸声。
落在地上,地面被砸出一个坑洞;落在垛口上,垛口瞬间被砸的缺了一角,碎石乱溅;落在军械上,军械一下子被砸的七零八落;落在人身上, 只能用惨不忍睹形容。
“该死的梁师都……”
有侍卫再看到城墙上的将士们被突厥人砸的惨不忍睹的时候,破口大骂。
其他的侍卫们虽然没开口,但侍卫的话他们却十分认可。
突厥人其实并不擅长锻造投石机、大型弩机、攻城凿等一系列的大型军械,突厥人平日里也很少用投石机等一系列的大型军械作战,所以突厥人手里并没有太多的投石机等一系列的大型军械。
突厥人更擅长跨坐在马背上,弯弓搭箭, 去追逐敌人。
突厥人之所以有这么多的投石机向苇泽关内投石, 必然是那个突厥人的解事天子梁师都提供的。
突厥人不擅长锻造投石机一系列的大型军械,也不擅长利用投石机等一系列的大型军械, 但是梁师都擅长。
“待我大唐兵马攻破朔方的时候,一定要砍了梁师都的狗脑袋,祭奠我大唐将士们的亡灵。”
有侍卫在一颗巨石落在脚底下不远的地方,炸开了以后,心有余悸的低声喝骂。
李元吉从头到尾一句话也没说,只是透过盾牌的边缘,一直看着从天上呼啸而下的巨石。
这一次突厥人足足投放了五轮的巨石。
五轮巨石投放过以后,又是三轮的箭雨。
三轮箭雨落下以后,突厥人再次开始冲向了苇泽关。
苇泽关的城墙上,各处被砸的千疮百孔,一支支带着突厥人独特风格的箭矢,落的到处都是。
苇泽关内的一应建筑,已经没办法看了。
被突厥人重点照顾到的建筑,不是被砸成了废墟, 就是变成了被箭矢包裹的刺猬。
谢叔方、李仲文带着伤,在城墙上各处奔走, 招呼没有受伤又或者轻伤的将士们尽快的组成有效的防御, 抵御突厥人的进攻。
受了重伤还能走动的, 互相搀扶着往城墙下走去,不能走动的只能躺在原地等待人救。
只是救援的人少的可怜,许多重伤的将士都没办法及时得到救治。
李元吉见此,对身旁的侍卫们下令,“你们去一个人,到关内的战场,告诉统军府的将士,让他们尽快结束战斗,赶到此处驰援。
再去一个人,传令给周遭各县的县令,让他们征集一批民夫,到关内三里处设营,收拢重伤的将士。
剩下的人赶到城墙上各处去帮忙救助重伤的将士。”
突厥人数量庞大,苇泽关内的将士们数量有限,抵御突厥人就已经拼尽全力了,根本没有余力再去救助那些重伤的将士。
从他们中间抽调出一些人手去救助重伤的将士的话,也不太现实。
他们所有人都在抵御突厥人, 没有一个闲暇的。
从他们中间抽调出一些人手, 就意味着在消弱抵御突厥人的力量。
还不如从附近各县征集一批民夫,既能帮忙救助重伤的将士,必要的时候还可以让民夫穿戴上甲胄,帮着将士们一起守城。
一众侍卫们听到李元吉的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愣是没有一个敢动的。
李元吉环视了他们一圈,再次开口道:“你们放心,我会躲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的,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会露头。”
在这方面,李元吉还是有些信誉的。
李元吉做出了承诺,一众侍卫们再次互相看了看以后,躬身应允。
一个侍卫赶去了关内的战场传达李元吉的命令,一个侍卫骑着马奔向了苇泽关附近的几个县,剩下的侍卫们齐齐奔赴向城墙各处。
侍卫们的数量不少,有他们加入,一些重伤的将士很快被抬下了城墙,由随军的大夫救治。
李元吉一边看着侍卫们救助重伤的将士,一边关注着城墙上的战事。
突厥人再次对苇泽关展开了进攻以后,攻势变得更加迅猛,布置的也更加周密。
一些明显能看出有身份的突厥人,骑着快马奔赴在距离苇泽关极近的位置。
不过他们并没有像是之前一样,散布在苇泽关外的各处,而是隐隐的聚拢在三处地方。
李元吉仅仅是瞟了他们几眼,就没有再关注他们,也没有再出手。
他们若是跟之前一样,散布在苇泽关外的各处的话,他还有可能出手,他们聚拢在一起,明显是为了引他上钩,他又怎么可能出手呢。
他若是猜得没错的话,在那些有身份的突厥人聚拢的地方,一定有突厥的神射手埋伏。
只要他露头射杀那些有身份的突厥人,突厥的神射手一定会对他出手。
突厥的神射手用的是特质的箭矢,有裂石穿甲的威力,他即便是穿戴上了防御力极强的硬甲,也不一定能挡住对付的箭矢。
这种情况下,他怎么可能再出手,他又不喜欢找虐。
“殿下!”
在突厥人新一轮的攻势约莫持续了一个时辰左右的时候,去关内征讨刘黑闼的统军府将士们齐齐出现在了城头上。
为首的两个校尉,齐齐上前向李元吉施礼。
“臣左二统军府一校校尉胡成……”
“臣左三统军府三校校尉沈武……”
“参见殿下。”
名叫胡成和沈武的校尉一起施礼过后,胡成略微往后退了一步。
沈武抱拳道:“臣等奉命去突袭刘黑闼的临时大营,现已将刘黑闼的临时大营攻克,阵斩五百六十二级,俘虏两千余人。
刘黑闼在臣等破营的那一刻,率领着残部逃出了大营。
苏统军率了五十骑去追。
其余兵马,现已押解着一干俘虏、押送着一干首级归营,臣等特地前来向殿下复命,请殿下示下。”
李元吉点了一下头,有些感慨的道:“原本说好了,等你们攻破了刘黑闼的临时大营,我为你们庆功的。
可如今突厥人来势汹汹,苇泽关危在旦夕,不是庆贺的时候。
所以只能等突厥人退了以后,再为你们庆功了。”
沈武一脸郑重的道:“臣等乃是新降之人,承蒙殿下厚待和信任,又委以重任,已经感激不尽了,又岂敢贪图庆贺。”
李元吉收起了脸色的感慨之色,盯着沈武一脸认真的道:“你们在加入我府上的统军府的那一刻,就已经是大唐的将士了。
以后不要再将新降之类的话挂在嘴边。”
左三统军府的将士,无论是跟着苏定方出关突袭刘黑闼的,还是留在关内帮谢叔方守关的,皆用他们的勇武,证明了他们的忠诚。
所以左三统军府的将士,已经得到了他的认可,也赢得了他的尊重。
沈武感受到了李元吉的认可,心里有些感慨、有些激动。
“臣遵命……”
李元吉又道:“统军府上下,但凡是有人敢拿你们的出身看轻你们的,你们只管揍,他们要是不服,我为你们撑腰。”
沈武猛然挺直了腰杆子,大声的应允,“喏!”
李元吉虽然没有时间给他和他麾下的一众降兵降将庆功,但有李元吉这句话,李元吉即便是不给他们庆功,他们心里也是热乎的。
李元吉这话代表着,他和他麾下的一众降兵降将,以后彻底就是大唐的人了,跟左一左二统军府的人没有任何分别,谁也不能因为他们曾经的出身轻视他们。
“你们的功劳,我会如实记录在册,待此次大战结束以后,我会亲自为你们庆功,为你们论功行赏。”
“多谢殿下厚爱。”
沈武深深的弯下腰,向李元吉道谢。
李元吉点了点头,吩咐道:“现在,带着你麾下的将士,赶到城墙上驰援。具体该守那一块地方,听谢叔方调遣。”
“喏!”
沈武毫不犹豫的应允。
李元吉又看向了胡成,“左二统军府的将士们也一样。”
胡成赶忙躬身应允,“喏。”
李元吉摆了摆手,胡成和沈武结伴下了城墙。
看他们凑在一起的时候,似乎没有对彼此有什么反感的迹象,可见此次突袭刘黑闼的临时大营,左二统军府的将士们和左三统军府的将士们配合的不错。
他们已经开始渐渐的接纳起了对方,甚至一些人已经生出了交情。
比如胡成和沈武。
虽说胡成和沈武同为统军府的校尉,职位是一样的。
但是胡成加入统军府的时间比沈武早,胡成的资历比沈武要深。
依照军中一些不成文的规矩,刚刚汇报关内战果的应该是胡成,而不是沈武。
胡成特地将这个机会让给沈武,就是为了让沈武露脸。
胡成和沈武下了城墙以后没多久,就率领着左二左三统军府的将士们赶上了城墙。
谢叔方在得知他们是前来驰援的以后,立马将他们安排到了一些紧要的地方。
尤其是左二统军府的将士,因为全员配备着铁甲,所以能发挥的作用更大。
第0103章 突厥人奇葩的继承方式
突厥人新一轮的进攻,从白天打到了黑夜,也没有罢手。
城墙上的大唐将士们,一直守在城墙上跟突厥人交手,中间一点儿停歇也没有。
突厥人二十万大军,轮番的上阵,几乎不给大唐将士们歇息的时间。
大唐的将士们一开始是借着体力在跟突厥人在作战, 到最后完全是凭借着意志在支撑。
谢叔方、李仲文,以及他们二人的部曲,几乎全程在城墙上奔波。
谢叔方累的双腿在打颤,李仲文累的路的走不稳。
谢叔方年轻力盛,勉强还能支撑。
李仲文上了年纪,时不时会跌倒。
有时候跌倒了, 趴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听到有将士惊呼,又会艰难的爬起身赶过去。
李元吉全程看着, 什么也做不了。
他只要稍微往垛口处走一走,守在垛口处的将士们就会用一副哀求的目光逼退他。
“噗通……”
李仲文在路过李元吉面前的时候,彻底的载到了。
在李元吉的注视下,他一脸尴尬的往起爬,可每次爬到一半,都会重新跌倒。
周遭的部曲们去搀扶,也没有多少力气,只能跪在地上,用身躯一下一下的将李仲文往起顶。
李元吉有些看不下去,想上去扶一把。
李仲文用哀求的眼光看着他。
李仲文不想让他搀扶,也不想被他看扁。
自从在差遣斥候的问题上出了纰漏,被李元吉给训斥、鞭打以后,李仲文心里就一直憋着一口气,他想证明自己。
证明自己是一位能征善战的将军, 证明自己是一位干吏。
但是,穿戴着沉重的甲胄在城墙上奔波了一天,不只是他,他的部曲也早就累的没力气了。
他的部曲们勉强的将他撑起,没过多久以后又一起栽倒在了地上。
“哎……”
李元吉心里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男人啊,就是好面子,好尊严。
为了面子,为了尊严,连命都豁得出去。
李元吉上前扶起了李仲文,李仲文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李元吉出声安慰。
李仲文的眼眶更红了,一边挣扎着要挣脱李元吉的搀扶,一边咬着牙道:“臣还能行……”
李元吉‘呼’的吐出了一口浊气。
“抽调一队人手去关内伐木,找那种水桶粗细的,将一头削尖,在上面钉上倒钉,再扎一个弓形钉。”
李仲文不明所以的看着李元吉,不明白李元吉要做什么。
李元吉也没有多做解释,“你只管照做就是了。”
李仲文张了张嘴,还要说些什么。
李元吉伸手拍了拍李仲文的肩头,认真的道:“听话……”
李元吉的话里没有任何威胁的成分,但是李仲文愣是没敢说出什么反驳的话。
李元吉搀扶着李仲文到了城墙内侧, 帮李仲文卸下了一部分甲胄, 李仲文勉强能站稳了。
李仲文立马又帮着两个部曲卸下了甲胄,让他们速速依照李元吉的命令去办。
……
与此同时。
在关外最大的牙帐内。
面容稚嫩的突利可汗,正在跟梁师都吵架。
身形硕壮,满脸曲卷胡须的颉利可汗,稳稳的坐在牙帐正中的宝座上,正眯着眼看着突利和梁师都。
“梁师都,你是不是跟李唐有勾结?”
突利瞪着眼,目光充满了侵略性,咄咄逼人的盯着梁师都质问。
白天的时候,唐军中的强人在苇泽关的城墙上持弩机射杀各部族的小头目,他手下的神射手和他颉利叔叔的神射手一起找到了对方,刚准备还击,一举射杀唐军中的强人。
梁师都手下的神射手先一步放箭,不仅没有射杀对方,反而惊扰了对方,让对方再也没有露头。
他和他叔叔布局引对方上钩,对方也没有上钩。
这就让他很生气。
若不是梁师都搅局,他说不定已经将唐军中的强人给拿下了。
虽说一个强人的生死,影响不了一场战局的胜负,但是他和他叔叔辛辛苦苦布局,却没有半点收获,这让他心里很不爽。
所以在他叔叔邀请他和梁师都到牙帐内议事的时候,他毫不犹豫的向梁师都发难。
梁师都是一个长着山羊须的中年人,面容略显清瘦,穿着一身墨色服袍,跪坐在突利对面,面对突利的质问,苦着脸道:“臣一直对突厥忠心耿耿,怎么可能跟李唐有勾结呢。臣恨不得现在就帮突厥攻破苇泽关,让突厥可以长驱直入的南下,直取李氏父子的头颅。”
突利喝道:“那你为何要派遣弓手阻挠我手下的人射杀唐军中的强人?”
梁师都脸色更苦了,“可汗派遣神射手对付唐军中的强人,也没有派人告诉臣一声,臣看那唐军中的强人实在是嚣张,所以才派人去对付他。
只是臣手下的弓手,实在是比不上可汗帐下的神射手,所以才让那唐军中的强人躲过一劫。”
说到此处,梁师都还一脸哀求的看向了颉利。
梁师都确实是不知情,不然的话他怎么敢坏突利的事。
颉利在看到了梁师都哀求的目光以后,心中十分满意,他就喜欢看到梁师都一副求着他的样子。
梁师都只要一直求着他,就能一直被他握在手心里。
颉利故作不悦的看向了突利,“什钵苾,梁师都怎么说也是我突厥的可汗,不得无礼。”
什钵苾是突利的名字。
突利出身于突厥的统治者家族阿史那氏,所以全名叫做阿史那什钵苾,突利只是他的可汗尊号。
颉利的名字也不叫颉利,而是叫咄苾,全名叫做阿史那咄苾。
阿史那在突厥意为‘高贵之狼’,也具有‘蓝色’的意思。
‘蓝色’代表的不是蓝色,而是直突厥的最高天神‘腾格里’,象征对突厥的最高统治权。
突利听到颉利的话,不屑的勾起了嘴角。
梁师都算什么突厥可汗,虽说有大度毗伽可汗的名头,可管不了一个突厥人,有名无实罢了。
梁师都看到了突利的不屑,心里有些不痛快,但是什么也没说,甚至装作看不见。
颉利看出了突利的不屑,但却没有说什么,反而乐呵呵的道:“南人有句话,叫做不知者不为过,梁师都也不知道你派遣了神射手去对付唐军中的强人,所以他派人出手,也不算是冒犯了你。
你就不要再怪罪他了。”
突利虽然看不上梁师都,但是颉利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再怎么说,颉利也是他叔叔,也是突厥的大可汗,突厥人的共主,不仅辈分比他高,身份地位也比他高,他不能不给颉利的面子。
而且,颉利还是他的继父,他的母亲现在是颉利可贺敦(可汗是突厥人的王,可贺敦就是突厥人的王后),他不得不给颉利面子。
突厥人在权柄方面不仅用的是继承制,在‘后宫’方面用的也是继承制。
前一任突厥可汗死后,后一任突厥可汗可以继承前任突厥可汗的一切,包括对方的妻子。
颉利现在的可贺敦是前隋的义成公主,已经有五十多岁了,先后成为突厥的启民可汗、始毕可汗、处罗可汗、颉利可汗的可贺敦。
其中始毕可汗、处罗可汗、颉利可汗都是启民可汗的儿子。
突利不得不给颉利的面子,但又不可能向梁师都低头,所以哼了一声,瞪了梁师都一眼,没有再言语。
颉利没有在意此事,梁师都没胆子在意此事,此事暂且就揭过去了。
“从刘黑闼给我们发出响箭到现在,已经过去一日了。以刘黑闼手里的兵力,挡不住李唐的兵锋太久。
我们要是再拿不下苇泽关,刘黑闼很有可能会被李唐的兵马覆灭。
到时候我们再南下,就只能劫掠一下粮草和奴隶了。”
颉利收起笑脸,看着突利和梁师都说。
突利听到颉利的话,立马开口,“刘黑闼帮我们牵制住了一部分苇泽关内的李唐的兵马,苇泽关的防守已经被大大的削弱。
我们现在之所以还没拿下苇泽关,肯定是投入的兵力不够。
只要我们再投入一些兵力,一定能拿下苇泽关。”
梁师都瞥了突利一眼,沉吟着道:“苇泽关内的唐军所展现出的实力,已经远远的超出了我们的预估。
我猜测,李唐在刘黑闼兵败以后,应该向苇泽关内增派了一些兵马。
我们要夺取苇泽关的话,确实得增添一些兵力。”
颉利皱起眉头,道:“刘黑闼派人送来的信里倒是提到过,说是李唐的秦王李世民,派遣了李唐的齐王李元吉率军驰援苇泽关。
只是李元吉并不是什么悍将,麾下的兵马想来也不够强。
为何苇泽关内的唐军所展现出的实力却相当强劲。
莫非李唐除了派遣李元吉驰援苇泽关外,还派遣了其他人?”
李唐的齐王李元吉自从败给了刘武周以后,废物之名就传遍了李唐内外。
所以颉利认为,李世民即便是派遣了李元吉率军驰援苇泽关,也出不了多少力。
可苇泽关内现在所展现出的抵抗力,远远的超出了他们的预估,所以他不得不怀疑,李世民是不是还派遣了其他人驰援苇泽关。
第0104章 突厥人的‘盟友’不好做(为‘末日
突利听到颉利的话,嚷嚷道:“管他们派遣了谁驰援苇泽关,在我们突厥二十万大军面前,都不堪一击。只要我们将所有的兵马都投入战场,一定能拿下苇泽关。”
颉利没有搭理突利,而是看着梁师都,想听听梁师都有什么看法。
梁师都思量了一下, 点着头道:“可汗的担心不无道理。”
苇泽关内的李唐兵马在被刘黑闼牵制了一部分以后,还能展现出强横的战斗力,这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估。
以苇泽关内原有的兵马,根本做不到这一点。
以李元吉的风评和能力,他即便是率领着麾下的兵马驰援苇泽关,也做不到这种地步。
所以梁师都觉得, 颉利的猜测可能没错,李世民除了派遣了李元吉驰援苇泽关外, 还派遣了其他人。
颉利看着梁师都道:“那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做?”
突利见颉利只听梁师都的,不听他的,有些不乐意,“他能有什么好办法?”
梁师都瞥了突利一眼,看着颉利道:“可汗觉得呢?”
颉利略微沉吟了一下,脸色微微一沉道:“突地稽那个贱人,就是天生的奴隶命。杨隋还在的时候,他对杨隋俯首称臣,杨隋没了,他又向李唐俯首称臣。
原本我想借着李唐的北平郡王郡王高开道从幽州打开一道缺口,派遣一部分兵马从幽州南下, 为我们吸引一些唐军的注意。
可那突地稽先是在定州帮李唐击败了刘黑闼的兵马,随后又在高开道反了李唐以后, 死死的守住了幽州。
害的我们没办法派兵从幽州南下。
在此期间李唐又频频向石州增兵,我们也没办法从石州南下。
苇泽关的唐军最少,实力最弱, 是我们唯一能南下的地方。
所以我们必须拿下苇泽关。”
颉利最初其实想的是, 借着突厥的兵马足够多,分别从石州、苇泽关、幽州三处攻打中原。
其中梁师都和突利分别率军在石州和幽州吸引李唐的兵马,他率大军从苇泽关突进。
只要他攻破了苇泽关,李唐布置在石州的兵马就不得不驰援苇泽关,梁师都就能顺利的南下。
梁师都一旦南下,就能配合他夺取更多中原的地方,搅乱李唐好不容易稳定住的中原,为刘黑闼创造更多的机会。
可惜,刘黑闼败的太快,弄得他有些措手不及。
刘黑闼还没等到突利和高开道汇合,一起向幽州发难,就败了。
高开道那个不成器的东西,一看到刘黑闼败了,生怕被唐人发现他有异心,清算他,不等突利赶到,就先一步反了李唐。
唐人似乎早有预料似的,在高开道反唐的那一刻,围着高开道一顿猛打, 打的高开道晕头转向的。
高开道好不容易逃出了唐人的围攻,跟突利麾下的叶护(突厥的官职)汇兵以后, 准备再次杀入幽州。
又被刚刚赶回幽州的突地稽狠狠的暴打一顿,杀的溃不成军。
突地稽麾下只有千余帐人,手下的靺鞨兵也只有不到一千五百人,硬生生的追着高开道和突利麾下的那然叶护的上万人打,一路将他们杀出了幽州。
他见此,只能召回了还在路上的突利。
高开道没有乱的了幽州,突利麾下的那然叶护也没起到什么作用,再让突利去幽州,除了吃瘪,不会有太大的作用。
突利麾下的兵马虽然多,但是李唐在幽州的兵马也不是吃素的。
况且,刘黑闼败了,前去帮助李世民征讨刘黑闼的李艺,也能率军返回幽州。
突地稽和李艺留下的人只要挡住突利的兵锋,撑到李艺率军返回,突利不仅会吃瘪,说不定还有大败的风险,所以他只能放弃幽州。
在此期间,李唐又频频向石州增兵,甚至还启用了藏了四年多的李秀宁,李秀宁一到石州,就让梁师都和他的特勒热寒吃了一个大亏。
有李秀宁在,李秀宁手里又有大量的兵马,以梁师都手里的那点兵马,即便是有他的特勒热寒相助,也攻不破石州。
所以他不得不放弃石州,让他的特勒热寒率领着一支兵马在石州充作疑兵,将梁师都召到了此处。
眼下,他只剩下的苇泽关一处可以让他南下的地方,所以他必须孤注一掷的攻破苇泽关。
梁师都听完颉利一通分析,不知道该说什么。
颉利看似说了很多话,可实际上什么也没说。
现在议论的是如何夺取苇泽关,而不是议论突厥为何会放弃在石州和幽州的战场,全力攻打苇泽关。
颉利明显是除了强攻,别无头绪,但又不能表现出一副他没主意的样子,所以才说了一堆看似有价值,实际上毫无用处的废话。
“那就……依照突利可汗的意思,将所有的兵力压上去,强攻苇泽关?”
梁师都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表示赞成突利可汗的话。
这样一来,不仅能应对颉利,也能暗暗的捧突利可汗一把。
虽然突利看不惯他,但他知道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全是因为突厥人的支持,所以他不太好得罪突利。
突利微微扬起了嘴角。明显是很受用梁师都的暗捧,但是嘴上却不饶人,“我以为你这个聪明人,能有什么好办法呢……”
突利将‘聪明’二字咬的极重。
梁师都除了心中暗暗苦笑,什么也没说。
颉利微微皱眉,显然有点不太满意,但他略微思量了一下,也明白了,眼下这种状况,梁师都怕是也拿不出什么好办法,所以缓缓的道:“那就让所有的兵马都动起来吧。”
突利猛然起身,一脸兴奋的准备去调兵遣将。
颉利却摆摆手,示意他不急。
颉利看向了梁师都,笑着道:“将所有的兵马全部派遣到战场上,所需要的箭矢、军械不在少数。
这就要仰仗我们的大度毗伽可汗了。”
突利听到这话,罕见的给了梁师都一个好脸色,“箭矢多给我准备一些,我麾下的猛士各个箭术了得,要是有充足的箭矢,一定能杀的唐军丢盔卸甲。”
梁师都心里暗暗叫苦,突厥人中间没什么好匠人,也没有那么多铁料。
所以突厥人即便是喜欢汉人的许多兵刃、军械,有些也造不出来,能造出来的也没办法批量制造。
他投了突厥人以后,突厥人倒是能借助他,锻造一些造不出来的东西,批量制造一些消耗极大的东西。
但突厥人有了他以后,直接懒得造了,直接拿他当成了一个批量锻造兵刃、军械的工匠头子。
需要什么就问他要,缺什么就让他准备。
此次突厥人攻打苇泽关所用的投石机、攻城凿、攻城弩等一系列的大型军械,都是他手底下的人批量锻造的。
此次突厥人攻打苇泽关所消耗的各种箭矢,也是他手底下的人造的。
甚至连投石机所用的巨石,都是他手底下的人凿的。
突厥人仗着有他提供兵刃、大型军械,各种东西不要钱似的往苇泽关招呼。
他带来的箭矢、弩枪等消耗性的东西,已经被消耗了一半了。
现在突厥人要将所有兵马派遣到苇泽关战场,所消耗的箭矢、弩枪等物恐怕会成倍数增长。
随后突厥人攻破了苇泽关,还得找他提供更多的箭矢、弩枪等物。
到时候他上哪里去给突厥人找啊。
为了给突厥人造出足够多的大型军械、箭矢,弩枪等物,他已经快将朔方各地给抽空了。
颉利见梁师都沉着脸不说话,就猜到了梁师都的心思,当即道:“今、明、后三年,你所要上贡的钱粮,就给你免了。”
梁师都有多少人力物力,颉利也知道一个大概。
他之所以关注这些,是不希望梁师都变得太强,威胁到他。
一旦梁师都的实力有暴涨的趋势,他就会想尽办法的削弱梁师都的实力。
一旦梁师都的实力太过于弱小,他也会适当的帮助梁师都。
虽然他不希望梁师都太强,威胁到他,但他也不希望梁师都太弱,帮不上他。
梁师都听到颉利这话,脸色好看了不少,但却没有开口。
颉利免了他三年的‘岁贡’,虽然能让他回一波血,但并不能解决随后会出现的燃眉之急。
“梁师都,你不要不识抬举,你别忘了是谁在背后支持你的,是谁让你做了汉人的天子。让你拿一些箭矢而已,你都推三阻四的。你让我们以后还怎么支持你?”
突利瞪起眼,冲着梁师都不客气的说。
突利可不是颉利,不会给梁师都什么好脸色,他也不在乎梁师都有什么难处。
他要什么东西,梁师都不给,或者给不够,那就是梁师都不识抬举。
颉利瞥了突利一眼,却没有训斥他。
突利浑是浑了点,但却能在关键的时候,帮他说一些他不方便说的话。
“可汗,此次准备的箭矢已经消耗了一半了,再大肆消耗下去,即便是我们攻破了苇泽关,杀进了中原,也没多少箭矢可用了。
突厥的猛士要是没有了箭矢可用,在中原就很难彰显出猛士的威风。”
梁师都苦着脸说。
“那你怎么不多准备一些?!”
突利质问。
颉利若有所思的瞥了突利一眼,“什钵苾不得无礼。”
突利哼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颉利看向梁师都道:“此次南下所获的一成,可以赠于你。”
说完这话,颉利又特别强调道:“只有一成!”
……
……
【ps:今晚还是三更吧……最近有点事情要忙,抱歉……】
第0105章 请殿下出关?
梁师都明白颉利特地强调一成是什么意思,颉利是在告诉他,别太贪婪,再贪婪的话就触及到颉利的底线了。
颉利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梁师都心里即便是有百般不愿,也只能勉为其难的答应。
“多谢可汗厚赐,臣一定会竭尽所能的为可汗提供大军所需的箭矢等物。”
梁师都起身, 谦卑的弯着腰。
颉利微不可察的点了一下头,脸上并没有太多的神情,看不出喜怒。
突利一脸不满的瞪着梁师都。
梁师都没有在意突利的反应,再次弯着腰一礼,“臣先去准备随后攻城的时候所需要的箭矢……”
说完这话,颉利没有任何表态。
梁师都知道,颉利这是默许了,当即倒退着离开了牙帐。
梁师都一走, 突利就迫不及待的开口, “叔叔,梁师都是不是有些太贪婪了?您已经免除了他的贡品,他还不满足。”
颉利瞥了突利一眼,一脸高深的道:“贪婪是贪婪了一些,不过我们要牧马中原,就离不开梁师都的帮助。
此次我们攻打苇泽关,若是没有梁师都提供的兵刃和军械,我们就得付出更多勇士的性命。”
突利咬咬牙道:“没有梁师都提供的兵刃和军械,我们一样能拿下苇泽关。”
颉利没好气的瞪了突利一眼,“那能一样吗?”
没有梁师都提供的兵刃和军械,他们想要拿下苇泽关,所付出的代价,会成倍增长。
突利不甘心的道:“可梁师都要的也太多了!”
颉利沉默了一下,不咸不淡的道:“多就多了,现在给他多少,他迟早会成倍的还回来。”
梁师都只不过是他们扶持的一个傀儡而已。
他们要梁师都生, 梁师都就能生,要梁师都死,梁师都就得死。
梁师都的一切,其实都是他们的。
什么时候拿回来,就得看梁师都什么时候失去利用的价值。
梁师都出了牙帐,迎面撞上了自己的弟弟梁洛仁。
梁洛仁一见到梁师都,就迫不及待的问,“谈的如何,他们有没有改变策略?”
梁洛仁跟梁师都不同,他从到到尾都不赞成梁师都借着突厥人的支持,去谋取中原江山。
但梁师都孤注一掷的要跟突厥人合作,他身为梁师都的弟弟,也只能跟梁师都共同进退。
此次他们配合着突厥人攻取苇泽关,为突厥人提供了不少的箭矢、弩枪、弩机、投石机等军械。
但是突厥人根本不知道节省,有了这些军械以后,就玩命的用。
用完了又找他们要,他们也没有准备多少。
如今已经消耗了大半了,突厥人再这么‘奢侈’下去,他们就拿不出军械去帮突厥人了。
以突厥人的脾气, 肯定会跟他们找茬。
所以梁洛仁在检查了存放箭矢等物的营帐以后, 就劝梁师都去跟突厥人说说。
让突厥人省着点用。
“颉利可汗答应, 免除我朔方三年的贡品。此次南下所获的东西, 分润我们一成。”
梁师都神情复杂的对梁洛仁说。
梁洛仁听完以后先是一愣,随后狐疑的道:“他们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这话刚说出口,他就意识到了不对,微微瞪起眼道:“你答应了他们什么?”
梁师都苦笑着道:“为他们提供更多的箭矢等物。”
梁洛仁一下子就恼了,“你是不是疯了?为了准备现在这些军械,我们已经搜空了朔方上下,我们已经没有余力再锻造更多的军械了。
你不让他们省着点用也就算了,居然还答应为他们提供更多的军械?”
梁师都脸色更苦了,“颉利可汗态度坚决,根本不给我拒绝的余地……”
梁洛仁愤怒的瞪起眼,咬着牙,迈开步子往牙帐内走去,一边走,一边愤恨的道:“我去跟他们说!”
梁师都慌了,大喝,“你给我站住!我们梁国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了?!”
梁洛仁脚下一顿,回头瞪向梁师都道:“梁国国主是你,我是做不了主,可我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将我们往死里逼。”
梁师都三步并作两步,挡在了梁洛仁面前,不容拒绝的道:“马上给我回去,调集所有兵马,准备配合颉利可汗,一起强攻苇泽关。”
“兄长?!”
梁洛仁低喝。
梁师都也喝道:“速去!”
梁洛仁想绕过去,但是梁师都挡在他面前寸步不让,他最后只能一脸愤怒的离开了牙帐所在的位置,去调集兵马。
……
时间一晃就到了二更天。
苇泽关城墙上。
突厥人的攻势一直没有减弱,甚至还在不断的增强。
李仲文带着人为李元吉准备好了巨木、钉上了铁钉和弓形钉以后,又重新投入了战场,在城墙上各处奔走。
李元吉检查了一番李仲文准备的巨木,由于时间仓促,李仲文准备的巨木并不多,只有三百来根,上面的钉子也并不稳固。
不过,大体上李元吉还算满意。
李元吉又吩咐人去准备了一些竹筒,竹筒全是两节的,一节中塞上各种碎钉、甲片、箭头,一节中灌满了火油,绑在了巨木上。
又吩咐人准备了一大桶的火油,放在一旁备用。
就在一切准备就绪的时候。
城头上响起了一阵惊呼。
“快看突厥人营帐的位置!!”
有人声嘶力竭的高喊。
李元吉下意识的往突厥人营帐的位置看去,就看到了一道道的火把从突厥人营帐的位置升起,瞬间化作了一团火海,绵延了数里。
谢叔方和李仲文在突厥人营帐里的火海升腾起了没多久以后,带着一众李元吉的侍卫,出现在李元吉面前。
谢叔方单膝往李元吉身前一跪。
李仲文亦是如此。
其他侍卫也齐齐跪在了李元吉面前。
“突厥人要全力攻关,臣等誓死跟苇泽关共存亡。但殿下的安危不容有失,请殿下出关!”
谢叔方声音沉重的说。
“请殿下出关!”
李仲文和一众侍卫齐齐跟着开口。
李元吉看了看谢叔方,又看了看李仲文和一众侍卫,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不必了,我做了一些准备,应该能帮你们一把。”
李元吉唏嘘的说着。
谢叔方、李仲文不明所以的看向李元吉。
李元吉没有向他们解释什么,缓缓的下令道:“你们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不用管我。”
谢叔方、李仲文有些急了。
突厥人现在是要将二十万大军一下压向苇泽关。
那可是二十万大军,一旦形成了攻势,就跟蝗虫似的,能摧毁关内关外的一切。
他们没有信心守住苇泽关,所以才请李元吉离开的。
李元吉现在不走,要是苇泽关失守,李元吉被斩了,或者被擒获。
那他们即便是尽数战死在了苇泽关,也难述其罪。
“殿下……”
谢叔方急呼。
李元吉不等谢叔方把话说完,又缓缓的道:“一会儿传令给城墙上各处的将士,若是遇到了突厥人聚集成一堆的情况,就射出一支响箭,射到突厥人聚集地方。
剩下的交给我。”
“殿下?!”
李仲文跟着急呼。
谢叔方也要开口劝解。
李元吉声音微微拔高了几度,“我是苇泽关内的镇守,你们是我的部将,我的话,你们得听。”
李元吉此话一出,谢叔方和李仲文再也没办法开口了。
军令如山,李元吉的话,在苇泽关就是军令。
不容置疑的军令。
李元吉为了让他们安心,又补充道:“你们放心,一旦苇泽关有破关之危,我会留下书信,向我父亲说明一切的。”
李元吉话说到了这个份上,谢叔方和李仲文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臣等遵令……”
李元吉点了点,吩咐他们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
谢叔方和李仲文在离开之前,让侍卫们重新回到了李元吉的身边,保护李元吉的安全。
谢叔方和李仲文离开了以后,过了约莫两柱香。
突厥人所有兵马齐聚在了苇泽关外。
苇泽关上的一众将士,瞬间感觉到压力倍增。
箭矢如同雨点一样在关内外的上空划过,喊杀声传遍了苇泽关内外所有地方。
“嗖……”
一个垛口处。
沈武刚刚躲过了一支箭矢,麾下的一个队正连滚带爬的出现在他面前。
“校……尉……”
队正的声音有些颤抖。
“怎么了?”
沈武弯弓搭箭,往城外招呼了一箭,头也不回的问。
队正颤声道:“卑职麾下的兄弟们全没了……”
沈武明显的一愣,猛然回头,盯着队正质问,“你们一个队的人,赶去垛口驰援不到一炷香,怎么可能全没了呢?”
一个队足足有两个偏师,十个伍,共计五十个人。
一炷香时间就没了。
沈武有点不敢相信。
队正红着眼眶道:“我们是一队人,可要面对的敌人足足有一府之多……”
突厥人全军出击以后,充分的动用了人海战术。
所以每一处垛口的大唐将士,要应对的都是成倍数的敌人。
沈武所率领的一校人又是在城墙上的将士们跟突厥人大战了一场之后才加入的,一些被突厥人重点照顾的地方,以及被突厥的投石机等大型军械打成废墟的地方,都是由他们负责。
所以他们要面对的突厥人更多。
第0106章 大唐威武!
沈武听到了队正的话,陷入到了沉默当中。
一个呼吸以后,沈武咬咬牙,对队正道:“我再给你一队兵马,务必守住你所守的垛口。若是招架不住突厥人,就往突厥人最多的地方,放一支响箭。”
队正一愣。
沈武却没有多言, 对身旁的一众左三统军府的将士吩咐,“四队的人,跟姚队正去协防。”
沈武麾下四队的将士们,其实已经不足一队了,仅剩下了三十多个人。
听到了沈武的命令后,一起起身,凑到了姚队正身边。
姚队正没有多言, 带着四队的将士们再次赶往了自己负责的垛口。
一到垛口,就看到了突厥人汹涌的往城墙上冲, 守在垛口处的苇泽关的将士,已经剩下不到十人了。
姚队正赶忙带着四队的将士们上去帮忙。
一个照面,四队的将士就有两个人受了伤。
突厥人实在是太多了,攻势也太猛了。
他们即便是用尽了全力,也难以招架。
他们唯一庆幸的是,李秀宁在镇守苇泽关期间,在苇泽关外挖了一条又宽又深的壕沟。
有这一条壕沟存在,攻城楼车一类的军械,突厥人就暂时用不上。
不然的话,突厥人借着攻城楼车,能轻而易举的到达跟他们比高的地方,跟他们正面一战。
那样的话, 他们别说抵挡了,可能一个照面就会被突厥人淹没。
“队正,突厥人越聚越多了。”
有将士一面往城墙下扔石头, 一面冲姚队正喊。
姚队正咬着牙道:“放响箭!”
虽然他不知道沈武让他放响箭有什么作用,但是沈武既然提到了,他又没什么好办法, 就只能照做。
随着姚队正一声令下,队伍中背负着响箭的将士立马弯弓搭箭,对着城墙下突厥人最多的地方就是一箭。
响箭射出去以后,带着尖锐的哨子声。
下一刻。
一道粗壮的火柱突然从城墙上升起,如同箭矢一般爆射而出,狠狠的扎进了突厥人堆里。
火柱掠过的地方,突厥人纷纷发出尖叫,一些被火柱掠到的突厥人,不是捂住了手臂,就是捂住了脖子。
鲜血顺着他们捂住的地方往出涌。
被掠到脖子的突厥人,连一声尖叫都发不出来,一开口就是一口口的鲜血往外吐。
被火柱正面集中的突厥人更惨,他们只是人影一闪,就跟着火柱的顶端,一起进入到了土里。
城墙上的大唐将士也好,城墙外的突厥人也罢,都被这突然从苇泽关城墙上射出来的火柱给惊到了。
坐在一架可以移动的瞭望台上观战的颉利、突利震惊的瞪大眼, 猛然站起身。
突利急声追问坐在不远处的梁师都, “那是什么兵器?”
梁师都也难以置信的瞪着眼, 听到突利的问话以后, 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颉利在短暂的震惊以后,也看向了梁师都。
那火柱的杀伤力如何,他不知道。
但是那火柱的威慑力明显很强。
火柱落地的地方,突厥兵马已经乱成了一团。他们中间绝大多数人明显被这从天而降的火柱给吓到了。
唐军若是一口气动用数百,甚至更多的火柱。
那他麾下的大军很有可能会被吓退。
突厥的勇士们即便是再勇武,看到猛然从天上落下的大火柱,也会头皮发麻。
“臣……臣……”
梁师都几次张嘴,愣是说不出那火柱到底是什么东西。
见颉利皱起了眉头,有动怒的意思,赶忙道:“臣并没有见过这种军械,不过臣猜测,这种军械应该不宜锻造,唐军所拥有的数量应该不多。
不然的话,唐军也不会一直等到现在才动用。”
突利吹胡子瞪眼的喝道:“你居然连唐军动用的是什么兵器都不知道,要你何用?!”
突利看梁师都,一直不顺眼。
一旦抓到了梁师都有什么疏漏的地方,就给梁师都找茬。
梁师都微微低下头没说话。
颉利就像是没听到突利的话一样,略微品了品梁师都的话,赞同的点了点头。
这种杀伤力不明,威慑力极强的军械,应该是有数的。
不然的话,唐军早在他们开始攻打苇泽关的时候就动用了。
早点动用这种军械,就能早点对他们麾下的兵马形成一种威慑,减轻唐军的消耗。
而且这种威慑力极强的军械要是能轻易锻造、大量配备的话,唐军早就用到各地的战场上了,也不用等到现在这种关头才拿出来。
“什钵苾,稍安勿躁,我们且看看唐军到底有多少这样的火柱。”
颉利在认可了梁师都的说法以后,就淡定的坐下了。
他有二十万大军,唐军杀是杀不完的。
即便是有这种军械相助,顶多威慑他麾下大军一时,不能一直威胁下去。
突利听到颉利的话,瞪了梁师都一眼,没有再向梁师都发难。
“啪……”
“啪啪啪……”
突利刚要坐下,火柱落地的地方,就传来了一连串的爆炸声。
火柱身上一下子溅起了一朵朵火花。
火花四溅,周遭的突厥人像是受到了什么击伤一样,瞬间惨叫了起来。
围绕着火柱周遭百丈内的突厥人,一下子乱成了一团,不是再跑,就是再惨叫。
颉利再次站起身,难以置信的道:“这种军械,还有这种威能?”
之前,他对火柱的杀伤力还不明确,现在明确了,杀伤力极强,强的有些让他不敢相信。
梁师都也难以置信的看着火柱所在的位置,不知道该如何评价。
这种军械,他没见过,也没听过。
但这种军械所展现出的威能,远超于投石机等一众军械。
杀伤力和威慑力,在他所见到过的所有军械中,堪称是最顶尖的那一个。
“数量应该不会太多……”
梁师都自我安慰的说。
颉利虽然骇然于火柱的威力,但他也赞成梁师都的话。
这种杀伤力强、威慑力强的军械,唐军拥有的肯定不多。
不然的话,唐军早就大面积装备,借着它大杀四方了。
还能由他们杀到苇泽关。
颉利再次坐下,目光紧紧的盯着苇泽关的城墙,他想看看唐军到底有多少这样的军械。
他要再唐军用完这种军械以后,告诉唐军,仅凭这种军械,是不可能在他手中守住苇泽关的。
……
苇泽关城墙上。
姚队正在吩咐人放出了响箭以后,就满怀期待的等着,等到了火柱腾空的时候,他惊的张大了嘴,他周遭的将士们也惊的张大了嘴。
等到火柱落地的时候,他振奋的开始大叫。
“我大唐竟然有此等利器!”
“我大唐竟然有此等利器!”
他周遭的将士们也激动的跟着大喊。
“啪啪啪……”
当密密麻麻的爆裂声响起,当那火柱上射出一道道火星,击伤了火柱周遭数丈内的敌人,吓的周遭百丈被的突厥人乱作一团的时候。
姚队正用平生最大的声音冲着城墙上各处呐喊。
“快放响箭!!”
一道火柱下去,能击翻一片敌人,能吓退一大片敌人。
他所在的垛口明显的感觉到压力一轻。
大唐有这种利器助阵,别说是对付二十万突厥人了,就算是对付更多的突厥人,也有机会取胜。
他脑海里仅剩的理智告诉他,这种利器的数量应该不会太多,趁着现在突厥人还没有防备,一口气全用上,一定能给突厥人造成重创。
随着他的呼喊声落地,城墙上各处响起了响箭声。
他不知道,城墙上绝大多数的将士也不知道。
操持着这火柱的是他们最高的统领,齐王殿下。
他们将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齐王殿下当成了军械用。
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齐王殿下就只能做起了老黄牛。
“呼呼呼……”
随着城墙上各处的响箭落地,一道道火柱腾空而起。
一道火柱刚刚落地,另一道火柱就腾空升起。
有时候还有两道火柱一起飞出的。
当五十道火柱飞出了城墙以后,苇泽关上下沸腾了。
“大唐威武!”
“大唐威武!”
“……”
也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一声,一下子苇泽关上下齐齐开始呐喊。
喊声盖过了关外突厥人的鼓声、盖过了突厥人的嘶吼、也盖过了突厥人的惨叫。
稳坐瞭望台的颉利再也坐不住了,五十道火柱,燃烧着熊熊的火焰,扎在苇泽关外。
五十道火柱所在的地方,突厥兵马非死即伤。
虽说损伤在颉利所承受的范围之内,可火柱所形成的威慑力,却逼得周遭的突厥兵马退出了百丈。
突厥兵马所组成的攻势,明显的一滞。
一些被火柱上溅射出的火星击伤的,又或者被吓到的突厥人,明显的开始止步不前,甚至还有几分后退的架势。
“你不是说唐军的这种军械数量不多吗?”
颉利有些恼怒的盯着梁师都质问。
梁师都赶忙起身,躬身道:“我们所用的投石机、大型弩机,是臣前前后后动用了上万人,准备了一年之久,才准备好的。
唐军所用的这种军械,威力远超过投石机和大型弩机,锻造起来更加复杂,要动用的人手更多。
唐军此前在战场上并没有动用过类似的军械,所以这种军械明显是唐军中的匠人们新造的,数量肯定不会太多。”
第0107章 一尊活神!
梁师都所说的合情合理,颉利找不到借口反驳,便阴沉着脸道:“但愿如此……”
突利冲着梁师都冷哼道:“希望你说的是实话,要是因为你判断有误,让我突厥的勇士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梁师都缓缓低下了头,咬了咬牙。
如果可以的话, 他真的想宰了突利。
突利说这话,完全是不讲理。
此次攻打苇泽关,是突厥人在主导,又不是他在主导,突厥人出现了重大损伤的话,凭什么要他承担代价?
而且, 李唐是他们的敌人, 李唐锻造了什么新军械, 锻造了多少数量,怎么可能会如数告诉他,让他知道的一清二楚的?
他只是依照常理给颉利和突利分析一下而已,又不是极力的在劝说颉利和突利,他凭什么承担代价?
颉利并没有感受到梁师都的委屈,即便是感受到了,他也不会去在意。
他要用梁师都,但不代表他要将梁师都捧在手心里。
梁师都要是对他有所不满,要脱离突厥而去的话,他完全可以收拾了梁师都,再立一个解事天子。
中原有野心的人太多了,想借助他突厥的兵马成就一番大业的人更多。
有的是人为突厥出力,完全没必要太过重视梁师都。
颉利这一次没有再坐下,而是腰身挺的直直的站在瞭望台上, 紧紧的盯着苇泽关的战场。
苇泽关城墙上。
大唐的将士们在呐喊之余,又激动的射出了一支又一支响箭。
他们不知道投射火柱的是何人,所以没拿投射火柱的人当人。
随着一支支响箭落地, 又是一轮的火柱腾空而去。
这一次爆射而出的火柱,多达百根, 跟此前射出的火柱,隐隐在苇泽关前连成了一线。
苇泽关外的突厥人,在火柱的威慑下,隐隐被分割成了一前一后两个阵营。
夹在火柱和苇泽关城墙之间的突厥人,有点六神无主,有点退意。
火柱到颉利坐镇的瞭望台之处的突厥人,有点不愿意上前。
突厥人的攻势隐隐降低了六七成。
颉利脸色铁青,双眼喷火的看着梁师都。
梁师都垂着头,再也没有说一句话。
唐军所投射出的火柱越来越多,已经超过了百数。
会不会投射出更多的火柱,谁也说不准。
他已经跟颉利说过了两次,唐军手里的火柱不多,但两次都被打脸了。
再说一次,唐军要是再投射出更多的火柱。
那颉利就会冲他发火。
颉利的脾气其实跟突利差不多,好大喜功、喜怒无常、还有点贪财、有点霸道,他远远没有他父亲启民可汗那么睿智,也没有他的两位兄长始毕可汗和处罗可汗那么英明。
他之所以没有突利那么冲动, 是因为他比突利年长,比突利阅历丰富, 所以略微有些城府。
但城府再深的人, 一旦恼羞成怒,也有拿人撒气的时候。
颉利在这种场合、这种时候,是不可能拿突利等人撒气的,因为那样的话,很容易引起突厥内部动荡。
所以颉利只能拿他梁师都撒气。
颉利见梁师都垂着头不说话,沉声吩咐道:“传令下去,所有人只许进,不许退。攻破了苇泽关,我许他们在太原境内劫掠十日。
攻不破苇泽关,我会拿他们的头人问罪。”
瞭望台下的传令卒,立马用号角声将颉利的意思传达了出去。
战场上的突厥人只能咬着牙,克服着心里的恐惧,继续前进。
苇泽关城头上的大唐将士们见此,继续‘召唤’起了火柱。
随后一道一道一道……几乎连绵不绝的火柱从苇泽关射出。
当第五百根火柱落下的时候,苇泽关外出现了一道密集度还算高的火墙。
所有的突厥人在走到了火墙边上的时候,齐齐止步不前。
那些躺在火柱周遭不停的翻滚,凄厉的嘶吼的同伴,看的他们腿肚子打颤。
那些被火柱钉进地里,几乎看不出人形的同伴,看的他们心也在打颤。
颉利即便是一而再再而三的传令,突厥人依然不肯往前。
已经冲过火墙的突厥人,也在隐隐后退。
颉利愤恨的拍了一下瞭望台上的栏杆,狠狠的甩了梁师都一鞭子。
大度毗伽可汗如何,解事天子又如何,在他突厥大可汗面前,只是一条不会咬人,还不会帮他解忧的废犬。
突利出奇的没有在颉利鞭打梁师都的时候,向梁师都发难。
“鸣金收兵!”
颉利在抽了梁师都一鞭子后,心不甘情不愿的下令退兵。
那火柱虽然杀伤力不小,但是杀死的突厥兵马,还在他承受范围之内。
那火柱的威慑力,却击破了突厥兵马的精气神,让突厥兵马失去了斗志。
他再下令让突厥兵马强攻,突厥兵马说不定会再那火柱的威慑下,主动退却。
一旦突厥兵马违背了他的命令,主动退却,那他的脸就丢大了。
到时候为了维护他的威严,他势必要杀一些人。
其中必然有一些部族的头人。
一旦动了那些头人,那些头人帐下的族人一定会闹起来。
到时候他的二十万大军肯定会乱起来,到时候他别说打苇泽关了,能不能完完整整的将二十万大军带回去,都有可能成为问题。
虽说他是东突厥的共主,东突厥所有的部族全部依附在他帐下。
但他对各部族的控制也仅限于他们的头人,还控制不到各部族的族人身上。
各部族的族人对他们头人看的,比他还重。
“当当当……”
锣鼓声伴随着号角声在战场上响起。
战场上的突厥人听到了以后,如蒙大赦,一个个几乎毫不犹豫的逃离了战场,唯有极少数的人还留在战场上,企图将一些他们认识的,跟他们关系好的,被火柱伤到的族人带回去。
“突厥人退了!”
苇泽关城墙上的大唐将士激动的大喊。
他们以不到两万之数的兵力,挡住了突厥人二十万大军一天半夜的攻伐,他们守住了苇泽关,击退了突厥人。
他们非常的激动,非常的振奋。
“射响箭!射响箭!”
有将士觉得火柱太威风了,太霸道了,有心再送一波那些还没有退出战场的突厥人一程。
谢叔方二话不说,照着对付的脑袋就抽了一巴掌。
将士被打的有点懵。
周遭的将士也一脸愕然的看着谢叔方。
谢叔方强压下心头的激动,故作不悦的道:“你们知不知道你们射出的响箭意味着什么?”
一众将士们只知道响箭射出去以后,就有火柱落下,就能杀死不少突厥人,吓到不少突厥人,不知道火柱背后还有什么更深层次的含义。
所以一众将士们不明所以的看着谢叔方。
谢叔方也没有卖关子,他深吸了一口气,豪迈的道:“意味着有一位亲王,会冒着被火油烧着的风险,投射出一根浇上了火油的巨木!”
一众将士们震惊的说不出话了。
谢叔方在说什么?!
那火柱是人投射出去的?
是谢叔方疯了,还是他们疯了?
那火柱看着也有上百斤了吧?
那是人能投射出去的东西?
虽说有人能举起上百斤的石锁,可没听说过有人能将上百斤的石锁像是丢箭矢一样的都出去吧?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家伙。”
谢叔方一脸鄙夷的丢下了这话,潇洒了离开了。
一众将士们这个时候才回过了神,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
良久,有人吞着唾沫道:“谢统军说,那东西是人投射出去的?!”
“谢统军在骗人吧?人力岂能达到那种地步。”
“谢统军应该不会骗人吧。从我认识他到现在,他还没骗过人。”
“对对对,谢统军在我们兄弟面前,从没有说过一句假话。”
“你们难道就没听到谢统军说,那是一位亲王投射出去的吗?”
“……”
一众将士闻言一静,齐齐吞了口唾沫。
有人颤颤巍巍的道:“苇……苇泽关内有几个亲王?”
有人颤颤巍巍的回应,“貌似……貌似就只有咱们家殿下……”
“嘶……”
众人齐齐倒吸了一口冷气。
“咱们殿下好威风!”
“咱们殿下已经无法用威风形容了!”
“那怎么说?”
“……”
“殿下威武!大唐万胜!”
“对,殿下威武!大唐万胜!”
“……”
“殿下威武!大唐万胜!”
“……”
随着第一个将士喊出了这句话,这句话瞬间的传遍了苇泽关的城头。
当苇泽关上下齐齐喊起这句话的时候。
李元吉终于松了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笑意。
手持着木勺给扎满了钉子的巨木浇火油的侍卫,以及不断的抬着巨木往火油桶边上送的侍卫,看李元吉的目光跟看神没差别。
他们知道李元吉很猛,在李元吉一枪洞穿了树干,在李元吉一槊抽翻尉迟恭的时候,他们就知道李元吉的勇猛,在大唐恐怕没人能比得上了。
可当他们看到了李元吉单手握紧了巨木上的弓形钉,轻而易举的将巨木提起,又将巨木如同长矛一样扔出去百丈以后。
他们就知道了,李元吉不是勇猛。
李元吉是神!
活在人间的神!
第0108章 做英雄是要付出代价的(为‘末日屠
人力绝对不可能将一根重达两百斤,甚至更重的巨木,当成长矛一样丢出去,更不可能丢的比箭矢射的还远。
“突厥人退了,你们不用再往树干上浇火油了。”
李元吉稍微吸了两口冷气,缓解了一下手上的疼痛,对侍卫们吩咐。
侍卫们就像是被施了某种咒术一般, 齐齐的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目光火热又敬畏的看着他。
李元吉有点不适应他们的目光,忍不住道:“你们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侍卫们中间有一个队正,语气生硬的道:“殿下神勇,是臣生平所仅见的。”
其他侍卫重重的点头。
李元吉没好气的道:“再神勇也是人,还不快去帮我请太医。”
虽然李元吉做了不少防护措施, 也吩咐了侍卫们在给巨木上浇油的时候, 尽量的避开弓形钉所在的位置, 但他还是被烧伤了。
英雄不是那么好做的,做英雄是要付出代价的。
那些做了英雄,浑身还不染血,还没有半点伤痕的,那都是骗人的。
“殿下受伤了?!”
侍卫们惊呼一声,快速的聚拢在了李元吉身边。
李元吉见此,不得不重复了一句,“快去帮我请太医!”
侍卫中的队正赶忙吩咐了一个人帮李元吉去请太医, 剩下的人依然围着李元吉。
李元吉干脆不搭理他们,找了一根没有浇上火油的巨木,坐在了弓形钉上, 咬着牙、吸着气,在忍受手上传来的疼痛。
谢叔方和李仲文在李元吉坐在了弓形钉上以后,一起赶到了李元吉所在的位置。
谢叔方和李仲文看李元吉的目光,跟侍卫们看李元吉的目光差不多,眼中充满了火热和敬畏。
谢叔方刚才还在批判那些将士们没见过世面, 可他见了李元吉以后,也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殿……殿下……”
李仲文率先开口,说话有些磕磕巴巴, 一边说话还一边盯着李元吉猛瞧,似乎要从李元吉身上看到一些跟人不一样的地方。
是他带人帮李元吉砍的巨木,也是他带着给巨木一段削尖,又给巨木上钉上了铁定和弓形钉的。
也是他第一个发现,那火柱就是他带人砍下的巨木。
他在发现了这一点后,立马派人赶往了李元吉身边,看看李元吉是如何将这些巨木投射出去的。
当他派遣出去的人回到他身边,用一副夸张的表情,胡言乱语的说了半天,才跟他说清楚那巨木是李元吉投射出去的以后,他人都傻了。
他根本不敢相信人力能做到这种事情。
所以他又差了一个人去看,顺便还找到了被一根根火柱惊呆了的谢叔方,想问一问李元吉的武力如何。
结果,两个人见面第一句,就是各问各的。
他问谢叔方李元吉的武力如何,谢叔方问他苇泽关内的匠人何时锻造出了如此凶悍的军械。
两个人凑在一起,一边指挥着兵马对付突厥人, 一边回答起的对方的问题。
在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辩证, 以及派遣出去查看的人回到身边, 用同样夸张的表情,胡言乱语的说清楚是李元吉投射的巨木以后。
他才彻底的认定,是李元吉投射的巨木。
谢叔方跟着也知道了此事。
他和谢叔方的震惊,根本没办法用语言形容。
“我身上是长草了吗?”
李元吉瞥了李仲文一眼,又瞥了谢叔方一眼,无奈的说。
他实在受不了两个大男人,用一种难以形容的目光看着他。
李仲文还好,好歹还说了一句。
谢叔方一句话不说,就是盯着他猛瞧,一边看不出异状,就跑到另一边看。
“殿下身上没有长草,臣等就是不敢相信殿下居然能投射出重达百斤以上的巨木。”
李仲文回了一句,继续盯着李元吉看。
李元吉瞥着李仲文,没好气的道:“要不要我给你演示一遍?”
李仲文就像是没听到李元吉语气不善似的,颇有让李元吉演示一遍的意思。
只是不等他开口,围绕在李元吉周遭的侍卫们就先开口了。
“殿下已经受伤了,你们还要让殿下伤的更重吗?你们吃罪的起?”
若是以前的话,侍卫们绝对不敢这么跟李仲文说话。
虽然李元吉看不上李仲文的事情苇泽关上下皆知,但李仲文好歹也是一位高官高爵,李元吉可以训斥他,甚至抽他,但一众侍卫在他面前还是得毕恭毕敬的。
但是现在不同了,李元吉所展现出的神勇,给了他们足够的底气,所以即便是面对李仲文,他们也能说几句硬气话。
“殿下受伤了?”
谢叔方惊呼,一脸紧张的准备凑上前检查。
李仲文愣了一下,也浮现出了一丝担忧。
李元吉不等谢叔方临近,就将谢叔方挡在了身前不远处。
“只是被火灼伤了,没什么大碍。”
谢叔方还是有点不放心。
李仲文亦是如此。
李元吉又道:“突厥人虽然退了,但谁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就会卷土重来。此次突厥人攻打苇泽关,苇泽关内也是损失惨重,你们应该尽快去统计将士们的伤亡,重新给各处分派兵力,将受伤的将士从到关城内疗伤。”
说到此处,李元吉又补充了一句,“将士们奋战了一天,不仅粒米未尽,一些人还累的爬不起来了。
你们也应该赶紧让火头军给他们送一些吃的喝的,让他们尽快进食,尽快休息。”
谢叔方听到这话,毫不犹豫的对李仲文道:“此事就交给李将军操持了,我留在此处保护殿下。”
李仲文慢了谢叔方一步,只能苦着脸点了一下头。
李元吉白了谢叔方一眼。
谢叔方那是为了留下保护他,分明是想看看他跟人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为何能做到人力无法做到的事情。
“你既然闲着,那就派遣几个人出关去看看,看看苏定方有没有追上刘黑闼。”
苏定方去追击刘黑闼,一追就是数个时辰,从白天追到了黑夜,至今也了无音讯。
所以李元吉有点担心苏定方。
刘黑闼虽然在洺水城的时候,被李世民指挥的联军按在地上打,但李世民所指挥的阵容,别说是打刘黑闼了,就算是跑到这里来打突厥人,也能按着打。
所以刘黑闼并不弱,只是李世民太强了。
苏定方虽然出其不意的凿破了刘黑闼的大营,打了刘黑闼一个措手不及,但难保刘黑闼不会有什么后手。
苏定方追了刘黑闼这么久,很有可能会被刘黑闼算计。
李元吉不提苏定方,谢叔方差点就忘了苏定方还在追击刘黑闼。
毕竟,李元吉给他造成的冲击太大了,他到现在还没回过神。
“臣立马派人去看。”
谢叔方赶忙应允。
李元吉打发了谢叔方和李仲文,就静静的坐在原地,等起了太医。
没过多久,一个胡须黑白参半,带着一个小药童的老翁,一脸恭敬的陪着一个看似像是个青年的人,一起出现在了城墙上。
待到三个人临近,李元吉才看清,那个看似像是个青年的人,年龄已经很高了。
他只是看着比较面嫩,又比老翁健壮,身形也比老翁挺拔,但是等他走进了,看到他帽子下隐隐露出的白发的时候,才会发现他的年龄有可能比老翁高。
“臣冯鹤龄,参见殿下。”
老翁到了李元吉面前以后,立马躬身施礼,他身边的小药童腰身压的更低。
唯有那个看着比较面嫩的老者,并没有动。
李元吉略微瞥了一眼老者,也没有在意。
毕竟,在这个特别尊老的年代,老者要是过了六旬的高龄,又没有在大唐为官,也不是他治地的臣民的话,不给他行礼,也没人会说什么。
“不知殿下伤到了何处,还请殿下明言,臣也好为殿下诊断。”
老翁,也就是太医,略显恭敬的说。
李元吉拿下了手里的一系列防护措施,侍卫们用火把将李元吉所在的位置映的通亮。
李元吉摊开手,手掌上有一处已经破皮的烧伤,隐隐还有一股味道,在手掌的边缘,还有一些轻微的烧伤,冒出了一些水泡。
侍卫们一下子瞪大了眼。
李元吉不喊也不叫的,他们以为李元吉手上的伤并不严重。
如今一看才知道,李元吉手上的伤非常严重。
李元吉之所以不喊也不叫的,只是忍耐力比较强。
太医的神情一变,“殿下的烧伤,有些严重啊。”
李元吉点了一下头。
太医又道:“此处不是诊治的地方,还请殿下随臣回关城内疗伤。”
李元吉的烫伤过于严重,太医常备的一些治疗烫伤的药膏,根本起不来太大作用,需要重新调配适应的药膏才行。
把李元吉丢在此处,再去调配药膏,一来一回的要花费一些时间,李元吉要多忍受一些痛苦。
所以太医请李元吉回关城内疗伤,等他调配好了药膏以后,也能立马用上,减少李元吉所忍受的痛苦。
“试一试我配的药吧。”
一直站在一旁的老者突然开口,顺手还从袖子里取出了一个药瓶。
第0109章 孙思邈!
太医见老者愿意赠药,大喜过望。
不过太医并没有急着去拿老者手里的药瓶,而是梳理了一下衣冠,恭恭敬敬的向老者一礼。
“先生愿意赠药,弟子感激不尽。”
太医执弟子礼,诚恳的说着。
李元吉瞧着就很怪。
明明太医看着比老者的年龄还大,但是在老者面前完全是一副后辈的姿态, 甚至隐隐的还有几分攀附。
老者对太医向自己执弟子礼,似乎有些无奈。
老者稳稳的将药瓶放在太医手里以后,不咸不淡的说:“我没有教过你什么,算不上是你的先生,你也不是我弟子。”
老者的话很不讲情面,一点儿面子也没给太医留。
但太医似乎不在意此事,反而笑呵呵的拿着老者赠予的药瓶,再次向老者一礼,然后开始为李元吉诊治。
太医虽然没有道明老者的身份,但李元吉通过太医的态度,大致猜测出了几分。
太医在大唐的杏林之中,也算是执牛耳的人物,能被他推崇备至,礼待有加,并且以弟子礼相待的杏林中人,在大唐只有那么一位。
药王孙思邈!
李元吉在太医为他诊治的时候,细细的打量着这位极富盛名的杏林大牛。
孙思邈也一脸若有所思的在打量着李元吉。
太医在仔细为李元吉清理了一番伤口以后, 开始为李元吉涂抹上了孙思邈提供的药膏。
李元吉感觉到,在药膏涂抹到了伤后上以后, 伤口上传来了一阵冰冰凉凉的感觉, 伤口上的灼烧感和疼痛感在缓缓的消散。
“殿下感觉如何?”
太医也是第一次用孙思邈的药膏,不知道效果如何, 所以在涂抹好了药以后, 一边包扎伤口, 一边询问。
李元吉坦言道:“冰冰凉凉的……”
太医眼前微微一亮, 继续道:“可还有痛感?”
李元吉淡然笑道:“正在消散。”
太医侧头看向了孙思邈,笑容灿烂的道:“先生能拿得出手的东西,果然是神药。”
孙思邈瞥了太医一眼,没有搭话。
李元吉在太医为他包扎好了伤口以后,缓缓起身,向孙思邈拱手一礼,“多谢先生赠药。先生若是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李元吉既然已经看出了孙思邈的身份,那就没必要再装聋作哑的当什么也不知道。
孙思邈略微拱手还了一礼,一脸好奇的道:“那腾空而起的火柱,可是殿下所掷?”
虽然孙思邈没有亲眼见证李元吉投掷火柱,但是看到了李元吉手上的烫伤,以及一众侍卫们看李元吉的目光以后,隐隐有所猜测。
他有点不敢相信,人力居然能做到这种地步,所以十分好奇。
李元吉听到孙思邈的话,略微一愣。
李元吉身侧的太医愕然的瞪大眼,不敢相信的看了看孙思邈,又看向了李元吉。
李元吉在短暂的发愣以后, 回过神, 毫不犹豫的道:“先生慧眼。”
他投掷火柱的事情,城墙上不少人知道, 如今还在不断的传扬,相信要不了多久,苇泽关内外所有人都会知道。
他要是藏着掖着的话,反倒不美,容易被人误会成是在戏耍别人,还不如大大方方的承认。
孙思邈听到李元吉的话,有些动容,脸上好奇的神色更浓了,“殿下若是不介意的话,能否让我帮你诊一下脉?”
李元吉知道孙思邈在好奇什么,所以大大方方的伸出了手臂。
孙思邈是在好奇他明明看着不怎么硕壮,为何有那么大的力气。
他也想知道,他身体上的变化,对他而言是有益的,还是有害的。
他的力量是会一直涨下去,还是到了一定的年纪以后,就不涨了。
孙思邈见李元吉如此大方,也没有客气,毫不犹豫的伸出手,探在了李元吉的手腕处。
没过多久以后,孙思邈一脸疑惑的再次伸出手,探向了李元吉的脖颈处。
李元吉身侧的侍卫们一惊,要上前,却被李元吉抬手给制止了。
李元吉也算是见多识广,知道大夫们为病人探脉,不仅仅会探手腕,也有探脖颈、探额头的。
目的就是为了更清楚的了解病人的病症。
虽说中医讲究望闻问切,高明的大夫往往看病人一眼,就能断定病人的病情。
但绝大多数的大夫,即便是能通过看一眼的方式,判断出病人的病情,也不会轻易的下决断,反而会将望闻问切一套流程走一遍,确认自己的判断准确无误以后,才会下决断。
孙思邈的手探到了李元吉脖颈处的时候,中指和食指并作了一个剑指,自下而上,摸起了脉。
良久以后,孙思邈脸上的疑惑更浓了,又探手伸向了李元吉的额头。
李元吉在孙思邈的手放在他额头上良久以后,笑着问道:“先生诊断的如何?”
孙思邈收回手,一个劲的感慨,“怪哉怪哉……”
周遭的侍卫们和太医以为孙思邈诊出了李元吉有什么问题,一脸紧张。
太医也顾不得惊叹于李元吉能将百斤的巨木扔下城头的事情了,他急声道:“先生,弟子为殿下诊过脉,殿下的脉象并没有任何问题啊。”
孙思邈抚摸着胡须,感叹道:“正是因为脉象没有任何问题,所以才怪。”
太医有点懵。
孙思邈却没有多做解释。
李元吉刚刚可是大战了一场,即便是一个常人,此刻也应该气血如炉、脉搏如鼓。
可李元吉的脉搏四平八稳,一点儿波澜了没有,那就显得不正常了。
“殿下,我会在此地小住几日,往后的几日,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再为殿下诊脉?”
李元吉的怪异,勾起了孙思邈的求知欲。
不弄清楚李元吉的情况的话,孙思邈心里肯定放不下,所以他征求起了李元吉的意见。
李元吉也不知道孙思邈到底是看出了些什么,还是没看出什么。
不过孙思邈有心一探他身体的状况,那他自然乐见其成。
孙思邈要是陷进去了,一直弄不清楚他身体的状况,说不定会一直留在他身边。
孙思邈这种杏林的超级大牛,许多帝王亲自下场,都没有将其收入囊中,他一个王爷下场,就更不可能将其收入囊中了。
所以他在猜到孙思邈身份的那一刻,并没有生出招揽的心思。
如今孙思邈主动送上了门,那他就不介意顺水推舟。
能将孙思邈留下的话,那自然是喜大普奔。
不能将孙思邈留下的话,也能借着孙思邈,了解清楚身体上的状况。
“先生可以随时登门。”
李元吉笑着说。
孙思邈点了点头,并没有再多言,也没有再在李元吉身边逗留,而是催促着太医带着药童跟他去城墙上各处走走。
城墙上受伤的大唐将士多不胜数,孙思邈既然碰见了,就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李元吉在孙思邈走后,对身边的侍卫们吩咐道:“去几个人保护一下先生的安全,先生有什么要求的话,只管照做。
等到周遭各县的民夫到了以后,让他们先为先生搭建一处草庐,供先生使用。”
孙思邈既然要留在苇泽关一些日子,又恰逢苇泽关大战,那李元吉就应该为孙思邈提供一些便利,让孙思邈多诊治一些受伤的将士,多捡回几条人命。
“喏!”
侍卫们应允了一声,分派出了四个人去保护孙思邈。
李元吉在吩咐完了侍卫以后,也没有在原地多待,他带着侍卫们在城墙上巡视了起来。
城墙上的将士们,在看到他的时候,都站的直直的,看他的目光跟侍卫们看他的目光差不多。
他多次出声告诉将士们,尽快抓紧时间休息,准备做好迎接突厥人再一次进攻的准备。
但将士们在看到他的时候,依然站的笔直。
在城墙上巡视了一圈。
李元吉对苇泽关的战损也有了一个初步的预估。
李仲文在重新分派完了兵马,吩咐了火头军给将士们准备好吃食,并且发下去以后,重新回到了李元吉身边。
谢叔方在派遣了一队人马赶往了关内以后,也回到了李元吉身边。
李元吉坐在城门楼子内,看着李仲文和谢叔方道:“我大致的看了一下,我们麾下的将士,战损快接近五成了。”
李仲文神情凝重的点着头道:“战死的将士有两千多人,重伤的有四千多人,轻伤的更多……”
顿了一下,李仲文又道:“我们的战损虽大,但是突厥人也不好受。”
谢叔方点着头道:“初步估计,突厥人此次的战损应该有两万之数,其中战死的应该有八千多人,受伤的过万。”
突厥人此次攻打苇泽关,投入的兵力很多,最后甚至动用起了人海战术。
大唐的将士借着雄关之利,用大型军械,以及弓弩,杀伤的突厥人不少。
李元吉在最后投掷出的火柱,杀伤力也不小。
一根火柱投射出去,砸到突厥人人堆里,能砸死砸伤四五人,能划上七八人,甚至更多。
火柱上面的爆竹爆开以后,爆射出的钉子、碎甲片等物,伤到的突厥人更多。
第0110章 反间计
李元吉沉吟着道:“虽然突厥人的战损远超过我们,但突厥人足足有二十万兵马,他们即便是战损了万余人,影响也不会太大,我们战损一千人,实力就会大大折扣,更何况我们此次的战损已经快要达到五成了。”
说到此处, 李元吉看向了谢叔方和李仲文,“苇泽关随后怎么守,你们有什么想法?”
谢叔方和李仲文对视了一眼,齐齐看向李元吉。
李元吉缓缓伸出手,“我再出手的话,这双手恐怕就要废了。”
谢叔方和李仲文神情一暗。
谢叔方沉声道:“既然殿下没办法出手了, 那臣等就唯有誓死一战。”
李仲文一脸深沉的点了一下头。
李元吉皱眉道:“我记得苇泽关一侧有一处井陉关,能不能将突厥人引过去?又或者借着井陉关悄无声息的杀出去,杀突厥人一个出其不意?”
井陉关的地形远比苇泽关的地形更有利。
突厥人要是进攻井陉关的话,那就没办法展开那么多兵力,最多只能展开一到两万人。
那样的话,以苇泽关内的兵力,可以轻易的抵挡。
谢叔方略微愣了一下,缓缓摇头道:“井陉关跟苇泽关相邻,突厥人之所以放着井陉关不打,反而猛攻苇泽关,就是因为井陉关的地形根本容不下突厥人的二十万兵马。
所以即便我们是用计, 也很难将突厥人引到井陉关去。
至于派遣人悄无声息的杀出去的话,倒是可行。
但突厥人即便是不攻打井陉关,也会在井陉关外设下伏兵。
我们派遣出的兵马,有可能刚冲出井陉关, 就会遭到突厥人伏击。”
李元吉思量着道:“那沿水而上呢?”
谢叔方和李仲文齐齐一愣。
谢叔方若有所思的道:“殿下的意思是沿着锦水而上,绕到突厥人背后?”
苇泽关是依山傍水而建的, 一面是雄关, 一面是锦水。
沿着锦水而上,绕过井陉,绕一大圈的话, 可以出现在突厥人背后。
虽说一路上肯定会遇到突厥人的探马,但是只要够快,一定能杀突厥人一个出其不意。
虽然不一定能逼迫突厥人退兵,但也能搅和的突厥人心神不宁,让突厥人不敢放开手脚一战。
李元吉点了一下头。
谢叔方仔细想了想道:“可行倒是可行,我们速度要是足够快的话,倒是有机会杀突厥人一个措手不及。”
说到此处,谢叔方有些犹豫。
他不得不承认,李元吉提出的这个策略确实不错。
若是苇泽关内的兵马还算宽裕的话,倒是可以一试。
可是苇泽关内的兵马并不宽裕,拼尽全力才能挡住突厥人的攻伐,要是分派一部分出去偷袭突厥人的话,很有可能挡不住突厥人的攻伐。
“可我们的兵马根本不够。要是分派出去一部分的话,说不定还没有绕到突厥人身后,苇泽关就已经被攻破了。”
李仲文直言。
李元吉看着谢叔方和李仲文道:“那就只能硬守了?”
谢叔方和李仲文一起点头。
李元吉吩咐谢叔方和李仲文下去看着将士们休息,盯着突厥人的动向,自己继续想对付突厥人的办法。
虽然他‘大发神威’暂时吓退了突厥人, 但是苇泽关的危机并没有解除。
突厥人可不是什么软柿子,不可能被吓一吓就放弃苇泽关了。
所以突厥人肯定还会继续强攻苇泽关。
在突厥人卷土重来之前,要是想不到好办法, 那么下一次的战事或许将会变得更加的惨烈。
……
四更天的时候。
苇泽关城头上各处,鼾声如雷。
李元吉伴着‘雷声’,想出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立马派人找来了谢叔方和李仲文。
谢叔方和李仲文应该是在睡觉,所以见到他的时候,眼神有点迷离。
他也没给谢叔方和李仲文卖关子,开门见山的道:“你们谁愿意到突厥大营里去?”
谢叔方和李仲文一下子就清醒了,一脸愕然的看向李元吉。
李元吉直言道:“我们是有援军的,援军就在路上,所以我们没必要跟突厥人硬碰硬。我们只需要想办法拖一拖时间,拖到援军赶到,那么我们的困境就会迎刃而解。
所以,我们可以在现在这种双方暂时罢战的情况下,派遣出去一位使臣,跟突厥人交涉。
能不能说服突厥人退兵不重要,只要能拖两三日,我们的援军很有可能就会赶到。”
谢叔方和李仲文若有所悟的点了点头。
若是有办法能拖住突厥人,为苇泽关争取两三日,争取撑到援军赶到的时候,那么苇泽关的危机确实可以迎刃而解。
只是突厥人此次兵临苇泽关,是铁了心的要从苇泽关南下,去驰援刘黑闼的。
刘黑闼生死不明,突厥人岂会罢手。
即便是刘黑闼死了,突厥人也不会轻易罢手。
毕竟,突厥人在冬日里动一次二十万大军,相当不容易,付出的代价极大。
要是不能从中原劫掠到一些什么回去,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所以,无论是谁去跟突厥人交涉,也改变不了突厥人的心思。
至于争取两三日,就更难了。
突厥人又不傻,肯定不会给苇泽关两三日喘息之机。
“殿下的想法不错,但是我们即便是向突厥人许下重利,最多也只能争取到一日时间。”
谢叔方皱着眉头说。
这应该是他们在向突厥人许下重利以后,能争取到的最多的时间。
李元吉微微往谢叔方和李仲文身边凑了凑,道:“那也不一定……”
谢叔方和李仲文一愣,不解的看向李元吉。
李元吉说道:“据我所知,突厥大可汗的位置,原本是要传给突利可汗的,只是因为突利可汗过于年幼,所以才由处罗可汗暂时继任了突厥大可汗之位。
处罗可汗垂危之际,按理说应该将突厥大可汗之位还给突利可汗的。
可最终突厥大可汗的位置却落在了颉利身上。
突利虽说也被封为了小可汗,可终究是要弱颉利一头。
若是能挑起突利跟颉利一争的心思,颉利还有心思继续攻打我大唐吗?”
谢叔方和李仲文愣愣的消化着李元吉的话。
李元吉这是要用反间计。
只是突厥如今正值拥兵之计,突利会那么不识大体,在这种时候跟颉利一争?
李仲文毫不犹豫的说出了心中的疑惑,“突利在这种时候,即便是动了跟颉利一争的心思,也不一定会有什么动作。”
李元吉点了点头,“这在我意料之中,所以我们得想办法为他添一把火。”
李仲文疑惑的看着李元吉。
李元吉说道:“我们派人去了突厥人的大营以后,可以先见颉利,再见梁师都,最后见突利。我们可以向颉利许诺诸多好处,向梁师都许诺诸多好处,唯独不理突利。”
谢叔方、李仲文双眼微微一亮。
“妙!妙啊!”
李仲文乐呵呵的赞叹。
这绝对是一举三得。
忽视突利,重视颉利,再言语诱惑,或者挑拨一番,突利心里肯定会不痛快。
同为突厥可汗,唐人眼里只有颉利,却没有突利,突利怎么可能痛快?
再重视一下梁师都,继续忽视突利。
突利还不炸了?!
颉利的地位比他高,唐人重视颉利,不重视他,他即便是心里有怨言,也不好发作。
但是梁师都的地位可没他高,唐人重视梁师都,也不重视他,他能忍?
他要是不向梁师都发难,那就怪了。
要是双方展开了火拼,那苇泽关不需要等到援兵到来,危机也能迎刃而解。
“只是这么一来的话,我们中间出去的人,恐怕生死难料。”
谢叔方苦笑着说。
现在大唐和突厥的交往可不太友好,去岁的时候,颉利联合马邑苑君璋一起攻打雁门,结果被定襄王李大恩将其击退。颉利恼羞成怒之下,抓了汉阳公苏瑰、太常卿郑元璹、左骁卫大将军长孙顺德。
李渊一看颉利连脸都不要了,一点儿也不顾‘两军交战不斩来使’的规矩,当即也扣下了突厥的使臣。
如今,长孙顺德等人在草原上当马奴,突厥的使臣在长安城的大牢里洗尿桶。
反正颉利是如何对待长孙顺德等人的,李渊就加倍的报复在突厥使臣身上。
是颉利先不讲规矩的,李渊站在道德制高点上,他就算做的再过分,也没人敢指责他。
如今突厥和大唐的交往几乎处在停滞状态。
这种情况下,派人去跟颉利交涉,本来就要承担一定的风险。
要是在激怒了突利,突利可能当场行凶。
所以去跟颉利交涉的人,很有可能会死。
“臣愿往!”
李仲文毫不犹豫的开口。
李仲文出过纰漏归出过纰漏,但他绝不是一个贪生怕死之人。
去跟颉利交涉,要承担的风险,他已经听的清清楚楚,但他还是愿意去。
“臣也愿往!”
谢叔方见李仲文抢了先,立马跟着开口。
他也不是贪生怕死之人。
李元吉看着他们,不知道派谁去好。
第0111章 苏定方回来了!!(为‘末日屠筱’
苇泽关内目前有资格去跟颉利交涉的,只有他、谢叔方、李仲文。
他不可能去,他要是去了,那就是送货上门,颉利可以放弃攻打苇泽关,直接‘班师回朝’。
只要将他握在手里,颉利可以放肆的跟李渊讨价还价。
所以能去的只有谢叔方和李仲文。
只是让谢叔方去, 他有点舍不得。
让李仲文去的话,谢叔方不一定镇得住苇泽关的将士。
虽说在此前的大战期间,谢叔方以主将的身份在城墙上调兵遣将,但并不代表苇泽关的将士已经被他‘降伏’,愿意无条件的听从他的命令。
苇泽关终究是李秀宁的地方,是李仲文的地方。
李秀宁不在,李仲文就是所有苇泽关将士的首领。
有李仲文协助谢叔方,苇泽关的将士自然会无条件的服从谢叔方的命令。
没有李仲文协助,苇泽关的将士还会不会无条件服从谢叔方的命令,谁也说不准。
毕竟,李秀宁的私兵,在大唐拥有一定的特殊性。
他们只认李秀宁,以及李秀宁手底下的一众将领。
大唐其他人的命令,在他们面前不太好使。
谢叔方看出了李元吉难以抉择,毫不犹豫的上前一步,“殿下,苇泽关内还需要您和李将军镇守,所以就让臣去吧。”
李仲文也往前一步, 豪迈的道:“谢叔方,你再怎么说也是我苇泽关的客人,我苇泽关上下, 岂会让客人拿性命去为我苇泽关争取生机。
传扬出去了, 别人还以为我苇泽关无人。
所以,此次去跟颉利交涉的事情,你就别跟我争了。”
李元吉见谢叔方和李仲文皆愿意慷慨赴死,并且没有一丝演戏的成分,心里略微有些感慨。
大唐能够强盛, 能够雄踞天下,能够威震中外,不是没有道理的。
“就让……”
李元吉缓缓开口。
李元吉话还没说完,一个侍卫急匆匆闯进城门楼子,单膝跪在地上,“苏统军回来了。”
侍卫的声音有些颤抖。
李元吉、谢叔方、李仲文皆听出了一些不一样的味道。
李元吉猛然起身,快速的追问,“有没有受伤?”
谢叔方和李仲文齐齐一愣,一脸错愕的看向李元吉。
不是应该先问,有没有追到刘黑闼吗?
比起刘黑闼,受一些伤算得了什么?
不过,谢叔方和李仲文在短暂的愣神过后,立马回过了神。
谢叔方一脸笑意的微微挺起了胸膛,瞥了身边的李仲文一眼。
李仲文有些吃味的瞪了谢叔方一眼。
李元吉之所以问苏定方有没有受伤,明显是将苏定方看的比刘黑闼重要。
刘黑闼意味着什么,谢叔方和李仲文都很清楚。
可李元吉对此却不怎么关心,只在乎苏定方。
由此可见,李元吉是一个将手下人的性命看的比泼天大功更重要的人。
谢叔方能跟随这么一位有情有义的主公,心里自然是又开心又骄傲。
李仲文明显是有点羡慕。
“苏统军只是派人快马加鞭赶回来传话,具体有没有受伤, 属下不知道。”
侍卫如实禀报。
李元吉立马将派人去跟颉利交涉的事情暂且放在了一边,带着谢叔方和李仲文匆匆下了城墙,一路奔到了关口。
到了关口以后,苏定方一行并没有出现。
一直到了天麻麻亮的时候。
一行十六骑,出现在了关口的官道上。
借着天麻麻亮时候的一点亮光,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他们每一骑身上,似乎都背负了不少东西。
待到一行十六骑临近以后,李元吉才看清楚。
每一骑身上背负的,全是一颗又一颗的脑袋。
为首的苏定方,马背上倒是干干净净的,但是在他的槊尖上,挑着一颗脑袋。
谢叔方和李仲文见此,皆一脸震惊的瞪起眼。
苏定方一行人临近,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从他们身上传来。
一些人的衣甲中,马背上,还在一滴滴的往外溅血。
“臣苏定方,幸不辱命……”
苏定方在看到李元吉站在关口亲迎的时候,赶忙催动着战马,快速的奔到了李元吉面前,跳下了马背,撑着马槊,单膝跪倒在了李元吉面前。
苏定方浑身上下就像是在血里泡过一样,铁甲的一角还在一滴一滴的往外滴血。
在铁甲的缝隙出,又两处箭伤,脸上、脖颈上、手上,也有大大小小的伤痕。
看得出苏定方是经历了一场血战。
其余十五骑,在苏定方单膝跪地以后没多久,也纷纷赶到了关口,有人从马背上掉落下来,趴在了地上,算是施礼。
有人下了马以后,没撑住,也趴在了地上,也算是施礼了。
经历了一天一夜的血战,他们虽然有战马相助,但也已经脱力了。
苏定方橫起马槊,将槊头上的那一颗脑袋取下来,恭敬的递到李元吉面前,“臣将刘黑闼给您带回来了……”
李元吉望着苏定方手里的脑袋,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要是将脑袋夺过来,奋力的丢出去,再流几滴眼泪,说一句‘去他娘的刘黑闼,险些害的我丢失了一员虎将’。
在场的所有人一定会激动的直哆嗦。
可那太假了。
能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他自己。
李元吉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一句话。
苏定方见此,将刘黑闼的脑袋往李元吉身前又递近了一些,“请殿下验看!”
李元吉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开口了,“如何做到的?”
苏定方沉声道:“臣凿破了刘黑闼的大营以后,刘黑闼率众而逃,臣带了五十骑追了出去。一路上刘黑闼频频逼迫身边的人留下,阻挡臣的脚步。
但皆被臣应付了过去。
一直追出去了三十里,遇到了刘黑闼提前藏匿的伏兵。
刘黑闼有意借伏兵擒下臣,臣率众冲杀,最终阵斩了刘黑闼。”
苏定方虽然说的简单,但李元吉也好、谢叔方也好、李仲文也好,皆能听出其中的凶险。
刘黑闼能祸乱河北,果然不简单。
他居然能在突厥人率领了二十万兵马帮他突围之际,还为自己准备了一条退路,提前在三十里外藏匿下了伏兵。
要知道,苇泽关内只有不到两万人马。
突厥人却率领了二十万兵马击之,刘黑闼自己又率领了三千多人在苇泽关内帮突厥人分散大唐的兵马,削弱苇泽关守关的力量。
这种局势,几乎可以说是稳操胜券。
在这种情况下,刘黑闼还能为自己准备一条退路,可见刘黑闼的心思还是挺深的。
所以他藏匿的兵马,数量应该不少。
苏定方在追出去了刘黑闼三十里地以后,还能击溃刘黑闼所藏匿的兵马,阵斩了刘黑闼。
其中的过程肯定没有苏定方说的那么简单。
光是从苏定方带回来的兵马身上,就能看出那一战有多惨烈。
苏定方追击刘黑闼的时候,带了足足五十骑。
虽然都是轻骑兵,但都是从洛阳的十万多难民中一拳一脚的打出来的,实力绝对不弱。
如今只带回来了十五骑,可见他们的厮杀相当惨烈。
“扶兄弟们上马!”
李元吉将刘黑闼的脑袋接过来,递给了身边的侍卫,然后上前一步,扶起了苏定方。
谢叔方和李仲文等人听到了李元吉的吩咐,赶忙上前去搀扶其他人。
“殿下?!”
苏定方知道李元吉要做什么,急忙出声。
李元吉却没有回应他,一把将他送到了马背上,牵着马缰绳就往关内走去。
李元吉说过,苏定方等人若是大胜而归,他亲自为苏定方等人牵马表功,那他就一定会做到。
苏定方坐在马背上,看着李元吉牵着马一步一步的往关内走去,眼眶有些泛红。
李元吉没有因为他斩了刘黑闼而欣喜若狂,也没有捧着刘黑闼的脑袋,像是宝贝一样。
而是将刘黑闼的脑袋交给了侍卫,放下了他的亲王身份,亲自为他这个刚刚降了大唐不到两个月的人牵马。
“君以国士相待,吾无国士之能,唯有舍命相报……”
苏定方在心里说。
“王府左三统军府副统军苏定方,上阵上获,诛敌千余人,阵斩刘黑闼!”
“王府左三统军府副统军苏定方,上阵上获,诛敌千余人,阵斩刘黑闼!”
“……”
捧着刘黑闼首级,为李元吉引路的侍卫们,不需要李元吉吩咐,立马大声的向苇泽关内的所有人宣告。
大唐对将士们对阵的斩获,有相当明确的标准。
以少击多,视为上阵;兵力相当,视为中阵,以多击少,视为下针。
歼敌或者虏敌四成及四成以上,视为上获;歼敌或者虏敌四成以下两成以上,视为中获;歼敌或者虏敌两成及两成以下,视为下获。
上阵上获,那就是大胜。
苇泽关内的匠人们,以及一些在关内养伤的将士们,听到侍卫们的呼喊,纷纷醒了过来,赶到了关内的大道两侧,一起高呼。
“大唐万胜!”
“大唐万胜!”
“……”
他们借此在庆贺大唐又一次击溃了强敌,也在借此向大唐的英雄表达他们的敬意。
将士们为大唐浴血奋战,就值得被大唐所有的人敬重。
……
……
【ps:今晚就三更吧……】
第0112章 真猛士也!
城墙上的将士们睡的迷迷糊糊的,被关城内的呐喊声惊醒以后,下意识的摸向了自己的兵刃,等听清楚了关内的呐喊声以后才放下了警惕,纷纷从城墙上探出脑袋。
“谁胜了?”
有还处在迷糊状态的将士问。
“苏定方!”
有人一脸振奋的回答。
“就是跟咱们一起守城的齐王府左三统军府的那些将士们的统军?”
有些迷糊的将士清醒了,听到了关城内的呼喊声以后,一脸激动的道:“他是胜了刘黑闼, 还阵斩了刘黑闼?!”
“对!!”
身边的将士们激动的点头。
“大唐万胜!”
“大唐万胜!”
“……”
将士们激动的呐喊了起来,没过多久,呐喊声响彻了整个苇泽关的城墙,传到了苇泽关外很远很远的地方。
苇泽关外的突厥人在听到了苇泽关内的呐喊声以后,纷纷被惊醒,一个个奔出了帐篷,一脸警惕的盯着苇泽关的方向。
颉利、突利、梁师都等人听到了苇泽关的呼喊声以后, 也纷纷奔出帐篷。
“唐人在喊什么?难道是他们的援兵到了?”
颉利皱着眉头, 冲身边的侍卫们质问。
侍卫们迟疑了一下, 道:“似乎在喊大唐万胜……”
颉利脸一下就黑了,“唐人只是侥幸的击退了我们第一次进攻,有必要喊两次?他们真以为,他们能在我们大军的攻伐下守住苇泽关?”
苇泽关城墙上的大唐将士们只是在喊‘大唐万胜’,并没有喊其他的。
所以颉利并不知道他的盟友刘黑闼,已经被大唐给击溃了,还被砍了脑袋。
颉利将大唐的此番行径,看成了一种鼓舞士气的举动,也看成了挑衅。
“去,传令给什钵苾和梁师都,让他们到我的牙帐里议事。”
颉利黑着脸传令,他觉得又必要尽快发起第二次进攻,好好的教训一下苇泽关内的唐军,让唐军们长长记性。
侍卫们应允了一声,立马赶去了其他两处牙帐传令。
就在颉利准备找突利和梁师都商量第二次进攻的时候,李元吉为苏定方牵着马, 带着他在苇泽关的关城内走了一周,让苏定方充分的享受了一把万人敬仰的感觉。
孟郊不是说过嘛,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人在功成名就的时候,要是不出去炫耀一把,不让人敬仰一下,那还功成名就个什么劲。
苏定方不仅击溃了刘黑闼,还砍了刘黑闼那颗所有人都想砍的脑袋,夺取了此次大唐东征的第一功。
等到班师回朝以后,李渊绝对会封他一个国公。
苏定方也算是一战成名,功成名就了。
自此以后,他也算是跻身于大唐的一众顶尖的武将之列。
苏定方应该炫耀一把,为自己增添一些光彩,为苇泽关上下的将士们提提神。
“殿……殿下?差不多了吧?”
李元吉觉得苏定方跨马游街,应该是一件很享受的事情,但是苏定方坐在马背上那是如坐针毡。
如果为他牵马的是李世民,他一定会泰然处之。
可为他牵马的是李元吉,他就有点坐不住了。
李元吉是他效忠的人,是他的主公。
李元吉可以放下身段为他牵马, 但他不能忘记了主仆之别, 忘记本分。
李元吉瞧了一眼坐在马背上有些窘迫的苏定方,很想骂一句没出席。
但想想这是一个阶级非常明确, 等级异常森严的时代,也就理解了苏定方为何有些窘迫。
“确实差不多了……”
李元吉点了一下头,牵着马回到了自己居住的院落。
院落被突厥人的投石机砸的不像样子了,仅有一间偏房能用。
太医带着小药童早早的恭候在了偏房门口。
李元吉在带着苏定方去跨马游街的时候,就差人去给太医传话了。
他也是掐着时间,在太医赶到院落的时候,带着苏定方回到了院落。
苏定方的铁甲的一角,一直在滴血,也不知道是他的,还是敌人的。
所以李元吉可不会真的为了让苏定方享受万人敬仰的待遇,一直带着苏定方在城内的大道上走下去。
苏定方在李元吉搀扶下下了马,其他的十五位将士,也在谢叔方等人的搀扶下下了马。
入了偏房。
太医让苏定方躺好以后,开始为苏定方诊治。
其他的十五位将士,也分别有随军的大夫诊治。
苏定方躺在了床榻上以后,瞧着李元吉一脸担忧的看着他,就一个劲的冲李元吉笑着道:“臣没事,殿下不用守着臣,也不用待在臣身边。”
李元吉没搭理他,甚至还配合着太医为苏定方一起卸下了甲胄,切断箭杆,清洗伤口。
当苏定方身上的血迹清洗干净以后,他身上的伤口也展现在了众人眼前。
太医下意识的吸了一口气。
“你能活着,简直是上苍的照顾啊。”
苏定方身上的一处箭伤,距离心口很近,若是射箭的人准头再足一点,苏定方可能早就没命了。
除此之外,苏定方身上还有四五处逼近致命处的伤口,还有大大小小的伤口十几处,还有两三处被钝器打伤的伤口。
“不碍事,我这不是活的好好的吗?”
苏定方笑着为众人宽心。
太医瞥了苏定方一眼,没好气的道:“别说话,好好的躺着。”
苏定方赶忙闭上嘴。
太医开始为苏定方一处一处的处理伤口。
处理了约莫两处伤口以后,苏定方恍恍惚惚的就睡了过去。
太医动手为他取箭头的时候,他居然一点儿反应也没有,不喊疼也不叫唤。一直在沉睡。
奋战了一天一夜,不知道射了多少次箭,不知道挥舞了多少次马槊,不知道砍了多少刀,他早就累的不行了。
他胯下的马其实已经换过三匹了。
一匹是被敌人击中,没办法再骑了,还有一匹是在追逐刘黑闼的时候,伤到了腿,还有一匹是累倒了。
他之所以能赶回苇泽关,也是在凭借着意志力强撑。
他知道他出去一天一夜没消息的话,李元吉有可能会担心,他不愿意让李元吉担心,所以没有在激战过刘黑闼的藏兵以后,就就地休息,反而返回了苇泽关。
李仲文看着太医在苏定方的箭伤处划拉开一个口子,苏定方却纹丝不动,依旧在酣睡,忍不住感慨道:“真猛士也!”
谢叔方瞥了李仲文一眼,赞同的点点头。
他们自认,他们要是受了箭伤的话,被人在身上开口子,绝对不可能像是苏定方这样坦然入眠。
李元吉没有言语,一直等到了太医为苏定方处理好了伤口,确认了苏定方没有性命之忧以后,又带着太医去看了看那些被随军大夫们诊治过的十五位将士。
其中有一位将士伤势太重了。
负责为他诊治的大夫还没有将他的伤口清理干净,他就已经死了。
其他十四个将士当中,有三个伤势很重,有性命之忧。
李元吉吩咐人将他们送到了偏房内,跟苏定方躺在一起,由太医施救。
在安排好了这一切后,李元吉坐在偏房的门槛上,跟谢叔方和李仲文再次研究起了去突厥人大营中交涉的人选。
“殿下,就让臣去吧。”
谢叔方一脸认真的向李元吉主动请缨。
苏定方阵斩了刘黑闼,有点刺激到他了。
同为李元吉帐下的猛士。
他的资历还比苏定方深,他不想输给苏定方。
李仲文出奇的没有跟谢叔方争。
李元吉有些好奇的看向李仲文,“你怎么不愿意去了?”
李仲文苦笑着道:“殿下麾下的苏统军不凡,谢统军恐怕也有过人之处。臣自愧不如,就不献丑了。”
李仲文觉得,苏定方有点猛的不像话,谢叔方能居于苏定方之上,稳居齐王府左一统军府统军的位置,恐怕不输给苏定方。
所以他不愿意再争了。
他自认他比不上苏定方,就更别提跟谢叔方一比了。
李元吉疑问,“不说我们客居苇泽关,苇泽关还没有让客人去涉险的话了?”
李仲文脸色更苦了,“是臣能力有限,给苇泽关丢脸了,臣认。”
军中的汉子,尤其是有自知之明的汉子,不如人就会认。
盲目的自信或者盲目的自大,只会害人害己。
“即使如此,那就由叔方跑一趟吧。”
李元吉见李仲文彻底认怂了,感慨着说。
虽然他有点舍不得让谢叔方去涉险,但李仲义既然已经认怂了。
那就不得不让谢叔方去。
谢叔方听到了李元吉的话,躬身一礼,郑重的道:“多谢殿下成全。”
李元吉白了谢叔方一眼。
他是让谢叔方去涉险的,又不是让谢叔方去享清福的,有什么谢的,又何谈‘成全’二字?
“此去突厥人大营,切记以离间为上,保命次之。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别以身犯险。”
李元吉叮嘱。
谢叔方躬身应允。
李元吉沉吟了一下,又对谢叔方道:“你附耳过来。”
谢叔方不解的凑到李元吉面前。
李元吉趴在谢叔方耳边嘀咕了一句。
谢叔方愕然的看向了李元吉。
第0113章 阴谋还是阳谋?
李仲文在一旁看着,心里有点痒痒,他很想知道李元吉到底跟谢叔方说了什么,居然让谢叔方有那么大的反应。
不过,他没有问,因为他心里清楚,李元吉不愿意明说的事情, 肯定是不能宣之于众的秘密。
“记住了吗?”
李元吉盯着谢叔方问。
谢叔方迟疑了一下,道:“可行吗?”
李元吉沉默了一下,坦言道:“可行不可行,我也不确定。但到了危急关头,又没有其他办法的话,不妨试一试。”
谢叔方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臣明白了。”
李元吉又叮嘱了谢叔方几句, 让谢叔方下去做些准备。
李仲文在谢叔方走了以后, 也躬身告辞。
李元吉留在了偏房外, 陪着太医一起照顾受伤的将士。
一直到天光大亮的时候。
李元吉迷迷糊糊的趴在偏房内的长几上睡着了。
苏定方一天一夜没睡,李元吉也一天一夜没睡。
只是李元吉没有率军去厮杀,所以没有苏定方那么疲惫。
李元吉睡了不到两个时辰,隐隐约约间听到了关外似乎响起了号角声和鼓声,睁开眼的时候,就看到谢叔方已经换上了一身常服,迈过了偏房的门槛,快步走向他。
“殿下,突厥人又要开始攻城了。”
谢叔方走到李元吉近前以后,躬身一礼,说道。
李元吉搓了搓脸,让自己清醒了一些后,点着头道:“我送你出城。”
谢叔方出城去跟突厥人交涉的时机很重要,在突厥人马上要对苇泽关展开第二轮攻势的时候出城,很有可能会让突厥人暂时停下第二轮攻势。
虽说这么做不一定能帮苇泽关争取到太多时间, 但能多争取一刻是一刻。
每多争取一刻, 就能为苇泽关多创造出一分希望。
李元吉起身检查了一番苏定方和几个重伤的将士的伤势, 带着谢叔方上了城墙。
突厥人兵临城下, 谢叔方要出城跟突厥人交涉的话,肯定不能走城门,只能通过吊篮,从城墙上下去。
李元吉带着谢叔方到了城墙上的时候,李仲文已经吩咐人准备好了吊篮和节杖。
节杖是必须带的。
有节杖的才是使节,没节杖的,那就什么也不是。
突厥人碰见了,杀了也白杀。
大唐派人去跟突厥人讲理,也讲不通。
“万事小心!”
李元吉在谢叔方手持着节杖,坐上了吊篮以后,出声叮嘱。
谢叔方冲着李元吉郑重的一礼,道:“臣一定不会辜负殿下的期望。”
李元吉点了一下头。
李仲文吩咐人将吊篮一点一点的放下去。
突厥人的大军在集结起来以后,刚准备往苇泽关靠拢,就看到苇泽关城头上放下了一个吊篮。
颉利、突利、梁师都等人坐在瞭望台上,面面相觑。
颉利冷笑着道:“唐人这是要和谈?”
虽然他看不到吊篮里的人长什么样子,也看不清吊篮里的人手里有没有节杖,但是这个时候苇泽关放下吊篮,吊篮里还有一个人影。
那肯定是派人来跟他交涉的。
突利呲着牙道:“李唐自从占据了关中以后, 再也没向我突厥低过头。我猜他肯定不是来找我们和谈的。”
李渊在起兵的时候,对突厥可是相当客气。
不仅派遣了刘文静跟突厥议和,还明里暗里跟当时还活着的始毕可汗攀关系。
李渊坐稳了关中以后,对突厥的态度就变得强硬了起来。
当然了,这跟颉利上位以后,在前隋义成公主的弟弟杨善经和王世充的使者王文素共同劝说下,仗着父兄留下的庞大家业,以及庞大的实力,屡屡跟大唐作对也有一定的关系。
反正,以大唐现在对待突厥的态度,大唐是绝对不可能跟突厥和谈的。
不然也不会扣押突厥派遣到长安的使臣。
突利虽然没什么城府,也没多少心计,但也能清楚的看到这一点。
梁师都点着头道:“小可汗言之有理,李唐肯定不会跟我们和谈的。臣要猜测的没错的话,李唐现在派遣出使臣,应该是来拖延时间的。”
虽然之前颉利抽过了梁师都,但梁师都现在唯有借助颉利手里的力量,才能达到自己的目的,所以他不计前嫌的继续为颉利出谋划策。
颉利听到梁师都的话,赞同的点了点头,“你说的不错,苇泽关内的唐军,还不足以抵挡我突厥的攻伐。
唐人在此前的战争中,损耗应该不小。
如今他们没有把握能挡住我们,所以才出此下策,想拖延时间,等待援军赶到。”
梁师都把问题的关键点明了,颉利自然能看出背后的谋划。
突利冷哼着道:“我们既然看出了他们的心思,又岂会让他们如意?”
颉利点了一下头道:“什钵苾说的不错,不过一时半刻也影响不了大局。”
大唐的一些兵力的部署,以及一些兵马的分配,颉利虽然知道的不是很清楚,但也知道的大概。
目前大唐部署在北境一线的兵马中,距离苇泽关最近的,应该就是石州的兵马。
能驰援苇泽关的,也只有石州的兵马。
石州到苇泽关,有近六百里的路。
石州的兵马在得到苇泽关被攻的消息,率军赶往苇泽关,即便是昼夜不歇的赶路,最少也得八九日,甚至更多。
眼下才过去一天,时间还十分充裕。
颉利倒也不用争一时半刻。
“让我们的人暂时停下,再派个人去请那位唐使过来。我很想看看,他会用怎样的手段,为苇泽关争取时间。”
颉利对一侧的侍卫下令。
侍卫应允了一声,派人去传令。
没过多久以后,突厥人停下了进攻的脚步。
一位突厥的头人,骑着马赶到了苇泽关前,迎上了刚刚下了苇泽关,还没走出去多远的谢叔方。
“我乃伏利具部别克伏利具利,奉可汗命,迎你去牙帐。”
马背上的突厥人,见到了谢叔方以后,朗声呼喊。
伏利具部族是铁勒人,最早也不是东突厥的从属,而是西突厥的从属。
颉利的父亲启民可汗在位的时候,西突厥的阿勿思力俟斤,曾经率军南渡黄河,劫掠了启民可汗部下男女六千人,牲畜二十多万头。
当时的启民可汗跟前隋交好,还是前隋的女婿。
前隋的云州道行军元帅杨素率诸军击溃了阿勿思力俟斤的大军,夺回全部被俘人口及被掠畜***还启民可汗。
许多西突厥的部族,也被杨素打的是跪地请降。
当时前隋的齐国公长孙晟刚好出使东突厥,就建议启民可汗去北边招抚铁勒诸部。
伏利具部族就是那个时候背叛了西突厥的达头可汗,投靠了启民可汗。
值得一提的是,前隋的齐国公长孙晟,就是李世民的舅郎长孙无忌和李世民的王妃长孙氏的父亲。
谢叔方面对伏利具利喊话,撑着节杖,朗声道:“我乃是大唐平遥侯、齐王府左一统军府统军谢叔方,奉我王之命,出使突厥。”
身份是必须要禀报的。
身份不够的话,颉利可不会见。
身份太低的话,颉利会觉得大唐在羞辱他。
毕竟,颉利可是东突厥的大可汗,是东突厥的君主。
大唐要是派遣个阿猫阿狗见他的话,那就是在轻视他、羞辱他。
“请!”
伏利具利还算懂那么一点儿汉家的礼节,在确认了谢叔方的身份不低,有资格见颉利以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亲自骑马在前面为谢叔方引路、开道。
虽说大唐现在和突厥打的你死我活的,在邦交上也有点不愉快,但是该有的礼仪还是要有的。
突厥在邦交方面已经见识到了大唐的强硬了,为了避免以后自己人出使大唐的时候遭罪,所以不敢再闹幺蛾子了。
谢叔方在伏利具利引领下,穿过了突厥的万军从中,出现在了突厥的大营内。
关于谢叔方身份的消息,也早早的被伏利具利传给了颉利,颉利也派遣了一位在突厥身份跟谢叔方差不多的人到大营门口迎接谢叔方。
颉利也没有再待在瞭望台上,而是回到了自己的牙帐。
突利、梁师都也返回了各自的牙帐,静等着颉利传唤。
大唐只是派遣了一位侯,又不是一位王。
突厥的三位可汗要是聚在一起见的话,那突厥的可汗岂不是显得太掉价了。
谢叔方在颉利派遣出的人引领下,到了颉利的牙帐前。
牙帐束着一杆非常鲜明的旗帜。
浑厚的木杆上,撑着一只狼头,狼头后面是一面带着碎尾的旗帜,一直在随风飘扬。
“这就是我突厥的狼头纛,跟你们南人的玉玺一样,象征着至高无上的权柄。”
负责迎接谢叔方的突厥叶护,见谢叔方盯着狼头纛,便一脸自傲的谢叔方介绍。
谢叔方‘嗯’了一声。
心想着‘这样的东西,我要是能砍上三个的话,苏定方即便是有刘黑闼的脑袋傍身,也不如我吧’。
至于瞻仰……
谁会瞻仰一个看着挺蛮横,实际上毫无美感的东西。
大唐的仪仗中,那个不比它美,不比它威风?!
第0114章 真的奔着和谈来的?!(为‘末日屠
牙帐门前,一位衣着略显华丽的突厥人,在谢叔方撑着节帐缓缓的踏近牙帐门口的时候,高声唱赞。
“唐使觐见!”
谢叔方在唱赞声中,入了牙帐。
颉利稳坐在牙帐正中,两侧坐着他的特勒、设、叶护、别克,以及一些依附在他麾下的大部族头人。
一群人的目光在谢叔方进入牙帐的那一刻, 齐齐落在谢叔方身上。
谢叔方不卑不亢,也没有一丝慌乱,稳稳的迈步走到牙帐正中,“大唐平遥侯、齐王府左一统军府统军谢叔方,参见颉利可汗。”
说完这话,谢叔方拱着手弯下腰。
颉利稳稳的坐在那儿没说话。
坐在他下手不远处的一个脖子上挂着一串齿骨, 满脸大胡子的壮汉, 猛然开口,“李唐乃是偷我突厥可贺敦故国而立的贼子,又仅有关中一地,有什么资格称之为大?!”
谢叔方眉头一挑,一上来就找茬,看来此行不能善了。
当即,谢叔方对颉利略微拱了拱手,看向了那位开口的壮汉道:“我是军务出身,向来不喜欢跟人争口舌之利。
因为口舌再利,遇到了刀兵,也是无用。
你若看我不顺眼,大可以跟我做一场。
你要赢了我,你说什么都对。
你要是输了,就休要再开口。”
壮汉一下子就恼了。
他在突厥也是有身份的人,颉利都很少跟他说重话, 就更别提有人挑衅他了。
以往出使突厥的唐臣, 大多见了他也是笑脸相迎。
其中不乏身份比谢叔方高的。
谢叔方身份也就一般般, 还在他们突厥人的牙帐中,还敢挑衅他, 他焉能不怒。
“好!那我就见识见识你的手段!看看你们这群偷了我们可贺敦故国的贼子,有几斤几两。”
说着,壮汉站起身,吩咐人去取自己的兵刃。
颉利一脸愕然的看着谢叔方,他完全没料到苇泽关内的唐人派遣出的使臣这么刚,刚一见面就要动刀兵。
这是来和谈的吗?
这是来拖延时间的吗?
这是来找茬的吧?
颉利心中暗暗也有些恼,但他却制止了壮汉和谢叔方比试。
“乞力,南人有句话,叫来者是客。我们还是先听听他会说些什么,再决定要不要见识见识他的手段。”
也得亏那个叫乞力的壮汉没有拿随身带着的刀子在脸上划拉,不然这一场比试,颉利都不一定阻止得了。
乞力恶狠狠的瞪了谢叔方一眼,一脸愤愤不平的坐下。
颉利盯着谢叔方缓缓的道:“唐使,说说吧。你们的齐王,派遣你来见我,目的是什么。”
谢叔方挑衅的看了乞力一眼,拱手对颉利道:“回汗王,我家殿下的意思是,希望我们双方能够暂息刀兵。
只要汗王能暂息刀兵,我家殿下可以赠给汗王十万石粮食, 二十车金银, 百车布匹,以及十万牛羊。”
颉利愕然的看向谢叔方。
他原以为谢叔方是来拖延时间的。
可谢叔方开出的价码,明显不是为了拖延时间才开出的价码,而是真的冲着和谈去的。
谢叔方所开出的价码,远超过李唐在起兵的时候,跟突厥和谈所开出的价码。
若是开出这个价码的是李渊,并且承诺将这些价码定为永例,颉利绝对会毫不犹豫的带兵离开。
至于什么将中原当成牧马场,又或者是扶持杨政道上位,等待杨政道给他诸多报答云云,他完全可以抛之于脑后。
可惜谢叔方代表的是李唐的齐王李元吉。
能承诺的也只有一次。
“此言当真?”
颉利饶是见惯了大场面,听惯了别人给他画大饼,此刻也有些动容。
谢叔方毫不犹豫的点头,“我家殿下所言,自然是一言九鼎。”
颉利沉吟着道:“据我所知,你们家齐王,在李唐名声可不太好。手里的钱财或许有,但是粮食和牛羊恐怕没有那么多吧。”
谢叔方正色道:“那只能说汗王对我家殿下的了解太片面了。汗王若是多派人打听打听,就应该知道,我家殿下此前在洛阳,前前后后已经征集了不下五十万石粮食。
虽然在随后的日子里消耗了不少,但仍有三十万石可以调用。
所以我家殿下承诺的粮食,绝对能拿得出手。
至于牛羊……”
说到此处,谢叔方特地顿了一下,“现在这个世道,有粮食还怕换不到牛羊吗?”
颉利盯着谢叔方没有说话,颉利周遭的其他人在听到李元吉在洛阳征集了不下五十万石粮食以后,先是一惊,随后一脸的贪婪。
李元吉所征集的五十万石粮食,要是能落到他们手里的话,那他们此次率军南下,可就赚大了。
至于消耗……
补齐就是了。
“我突厥大军如今已经兵临苇泽关,不日就会攻破苇泽关,只要我们攻破了苇泽关,别说是十万石粮食,就是更多的粮食,我们也能拿到。
所以,你们齐王的条件还不够。”
颉利身边的一位特勒开口。
特勒一般由突厥可汗的子嗣,或者是突厥统治家族的子弟充任。
相当于中原的皇子龙孙,宗室子弟。
谢叔方态度强硬的道:“我家殿下说了,他能开出的条件只有这些了,汗王要是答应,那双方就此息了刀兵。汗王要是不答应,那双方就只能继续打下去。”
“放肆!”
特勒怒斥。
谢叔方却盯着颉利,没有搭理他。
颉利沉吟着,依然没有开口。
李元吉开出的条件,刚好在一个临界点上。
他答应了的话,他有些不甘心。
他不答应的话,又有点舍不得。
虽然理智告诉他,此刻他只要攻破苇泽关,率领二十万大军南下,在中原各地劫掠,他所获的一定会超过李元吉所开出的条件很多。
但是他还是忍不住去想李元吉开出的条件。
“可汗……”
有人看出了颉利陷入到了纠结当中,赶忙出声提醒。
颉利回过神,若有所思的盯着谢叔方道:“你们若是愿意放刘黑闼出关,再将你们昨夜用的那种军械赠予我,再献上牛羊、钱粮,我可以答应你们齐王,暂息刀兵。”
谢叔方听到颉利这话,明显的愣了一下。
他立马反应过来,颉利口中所说的军械,八成就是李元吉。
谢叔方脸上生出了一些古怪,“汗王,我家殿下说了,他只愿意拿出他所说的一切,其他的一概没有。”
颉利一下子就皱起了眉头,“现在是你们齐王跟我求和,不是我跟你们齐王求和,他凭什么如此强硬?”
说到此处,颉利缓缓起身,“你回去告诉你们齐王,我所说的一切,不会更改,他要是答应,我可以暂息刀兵,要是不答应,那我会立马下令进攻苇泽关。”
谢叔方故作迟疑了一下,道:“那外臣在离开之前,可不可以去拜会一下梁国主?”
颉利脸色微微一变,目光直直的盯着谢叔方,“你要见梁师都?”
谢叔方缓缓点头。
颉利微微眯起眼,“你见梁师都做什么?”
谢叔方毫不犹豫的道:“此次突厥南下,可不止汗王一位可汗。我家殿下说了,即便是汗王答应了我们的条件,愿意暂息刀兵,另外两位汗王不答应,也无济于事。
所以吩咐外臣,在见过了汗王以后,再去见见另外两位汗王。”
颉利瞪起眼,差点就喊出了‘只要是我决定了退兵,突利和梁师都就不敢反驳’。
但话到了嘴边以后,他又意识到,李元吉吩咐使臣分别见他们三个人,那是不是说李元吉有可能会许三分好处?
那突利的将会变成他的,梁师都的也会变成他。
若是李元吉给突利和梁师都的好处不会少的话,三分好处加起来,再算上刘黑闼的话,倒是可以考虑退兵。
反正他此次南下的目的就两个。
一个是在关键时候救一次刘黑闼,让刘黑闼彻底的依附突厥。
一个是顺手劫掠一些粮草、钱财和丁口。
若是李元吉将刘黑闼送出关,再送一大批钱粮和牛羊的话,那他也不是不能退兵。
目的都达到了的话,再劳师动众的跟唐人死磕的话,也没什么意义。
“去吧。”
颉利在仔细考虑了一番其中可能获得的利益以后,大方的摆摆手。
谢叔方告罪一声出了牙帐。
颉利在谢叔方走了以后,吩咐道:“乞力,你去告诉突利,等到唐人去他的牙帐以后,让他给我死死的咬住,唐人除非送刘黑闼出关,不然我们绝对不可能会退兵。。
热罕,你借故去梁师都的牙帐内给我盯着。”
颉利虽然让谢叔方去见梁师都了,但他可不放心谢叔方和梁师都单独见面。
梁师都万一有什么异心,又或者是谢叔方代表李唐皇室借机向梁师都许诺一些什么。
梁师都要是被唐人说动了,反水了,那可就不妙了。
谢叔方出了颉利的牙帐,在突厥人引领下,直奔梁师都的牙帐。
到了梁师都牙帐门口以后,瞧着梁师都那个明显比颉利小了一号的狼头纛,谢叔方一脸感叹。
第0115章 装完就跑?!(为‘末日屠筱’加更
谢叔方虽然没有见过梁师都,也没有到过梁师都所建的梁国都城统万城,但他也听说过,梁师都在突厥始毕可汗在位的时候,跟突厥的关系相当密切。
突厥的始毕可汗对梁师都也十分重视,不仅以平等的礼节对待梁师都,在会宴的时候, 也会让梁师都跟他平起平坐。
甚至在梁师都选择彻底依附突厥的时候,册封梁师都为大度毗伽可汗,并且赐下了一杆狼头比突厥大可汗狼头纛上的狼头还大的狼头纛。
可以说,突厥的始毕可汗,是完全将梁师都放在一个平等的位置对待。
但是现在看梁师都的狼头纛小了一圈。
谢叔方就猜到,梁师都今时已经不同往日了。
颉利对待梁师都,明显没有始毕那么客气。
也没有将梁师都放在一个平等的位置对待。
梁师都在颉利手底下的日子, 恐怕没有在始毕手底下的日子好过。
“你是何人?”
在谢叔方一脸感慨的盯着梁师都的狼头纛看的时候, 一个身形略显消瘦的汉子出现在了谢叔方面前, 瞪着眼盯着谢叔方质问。
谢叔方还没开口,为谢叔方引路的突厥人倒先介绍起了谢叔方,“洛仁特勒,这位是唐使。”
说到此处,还为谢叔方主动引荐,“谢使臣,这位是大度毗伽可汗帐下的特勒梁洛仁。”
谢叔方眉头一扬,但却没有说什么。
梁洛仁听到谢叔方是唐使,眼中闪过一道狐疑。
他有点不明白, 李唐的使臣不去颉利的牙帐,跑到他兄长的牙帐前来做什么。
“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梁洛仁恶声恶气的问。
为谢叔方引路的突厥人脸色一变, 冷冷的看向梁洛仁,“我常听人说,你们南人是最讲礼仪。如今有客登门,你就是这么对待客人的?”
梁洛仁丝毫没有在意突厥人的态度, 反而盯着谢叔方皱眉道:“你是来见我兄长的?”
谢叔方点了一下头。
梁洛仁警惕的看起了谢叔方。
谢叔方跑到这个地方来, 不在颉利的牙帐待着,反而跑过来见他兄长, 肯定是没安好心。
不过,谢叔方能在一个突厥人的‘高官’引领下,出现在这里,八成已经请示过颉利了,他没办法阻拦。
“你们在此处稍后,我去通禀!”
梁洛仁特地看了谢叔方两眼,记下了谢叔方的一些特征,快速的进了牙帐。
没过多久以后,他出现在牙帐门口,语气不明的道:“我兄长请你们进来。”
谢叔方迈步进了梁师都的牙帐。
梁师都的牙帐里布置的很简单,里面的摆设大多都是汉家的摆设,牙帐里也只有梁师都、梁洛仁兄弟二人。
“汉家使节谢叔方,见过突厥大度毗伽可汗……”
谢叔方躬身一礼。
梁师都听到这话,神情一僵,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梁洛仁双眼在喷火。
谢叔方就差指着梁师都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这个背宗忘祖的汉贼’。
梁师都脸色能好看,梁洛仁脾气本来就爆,听到这话双眼能不喷火?
“你算什么汉使,你又什么资格充当汉使?”
梁洛仁恼怒的大喝。
梁师都瞥了梁洛仁一眼,淡淡的道:“洛仁, 不得无礼。”
谢叔方起身,淡然笑道:“我大唐居于中原,承汉隋而立,我乃是大唐使臣,如何算不得汉使?”
梁洛仁破口大骂道:“李唐乃是窃国的逆贼,有何颜面说承汉隋而立?”
谢叔方脸色不变,笑问道:“莫非梁国国主乃是前隋之后?”
谢叔方一句话,怼的梁洛仁没话将了。
大家同样是造的前隋的反,谁也没资格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更不配去抨击对方是逆贼。
“行了……”
梁师都瞥了梁洛仁一眼,制止了梁洛仁和谢叔方继续打口水仗。
梁师都看着谢叔方,不紧不慢的道:“你跑到此处,还特地跑来见我。所为何事?”
谢叔方缓缓道:“我乃大唐齐王府属官,遵齐王令,向梁国主传话。我家殿下愿以重金相赠,请梁国主为我大唐奔走,让突厥暂息刀兵。”
梁师都一愣,足足持续了好几个呼吸。
正当谢叔方准备再重复一次的时候。
“噗呲……”
梁师都突然笑了,“哈哈哈……你家殿下莫不是得了失心疯?居然让我为李唐奔走,让突厥暂息刀兵?
天下人皆知,突厥人之所以连年南下,除了那位突厥可贺敦在背后推波助澜外,还有我从旁劝解。
你家殿下难道不知道?”
谢叔方一脸坦然的道:“我家殿下自然知道。但我家殿下还是希望你能看在我们同出一脉的份上,劝突厥人罢兵。
我家殿下说了,你和我大唐之争,怎么做都无可厚非。
但莫要引来了豺狼,荼毒了我汉家百姓。”
梁师都‘呵呵’一笑,道:“你家殿下是在教我什么是大仁大义吗?他也配吗?他父亲也没这个资格。”
谢叔方脸色一沉,“梁国主也是汉人,难道对我汉家百姓,没有半点怜悯之心吗?”
梁师都毫不犹豫的道:“你回去问问李元吉,再问问李渊,问问他们对百姓有没有怜悯之心。他们要是对百姓有怜悯之心,他们也坐不上那个位置。
所以,他们没资格指责我,你也没资格指责我。
你回去告诉李元吉,想让我帮李唐说话,除非他李唐肯将中原让给我。”
梁师都这话,无疑是痴人说梦。
谢叔方清楚,这是没得谈了。
“梁国主既然铁了心的为突厥人做牛马,那我无话可说了。只希望梁国主记住,一日为汉贼,那便终身是汉贼。往后你梁氏子孙,会因为你,无法抬起头,称自己是汉人。”
谢叔方一点儿也不客气的怼了梁师都一句。
“你给我滚!”
这话戳到梁师都痛处了,梁师都气的猛然站起身,指着牙帐门口咆哮。
谢叔方就像是没看到梁师都的怒火一般,淡然笑道:“不派个人送一送我吗?”
梁师都还要开口骂人,梁洛仁却抢先开口道:“我送你一程。”
谢叔方满意的点了点头。
梁洛仁趁着梁师都再次发火前,带着谢叔方匆匆往牙帐外走去。
走到牙帐门口,谢叔方仔细往外瞅了一眼,确定了牙帐门口没有突厥人以后,以微不可察的声音对梁洛仁道:“我家殿下说,你是一个聪明人,应该看得出天下纷乱的大局已经定下,天命在大唐。所以突厥人再怎么闹,也成不了气候。
我家殿下还说,你是朔方梁氏中唯一一个还有些仁义的人。所以让我提醒你,别跟着突厥人一条道走到黑,为你梁氏留一条后路。”
梁洛仁一脸惊愕的瞪大眼,难以置信的看着谢叔方。
梁洛仁心中一下子冒出了许多念头。
谢叔方这话是在离间他和梁师都?
又或者说是想借着他去影响梁师都,去离间梁师都和突厥人?
最最重要的是,谢叔方怎么敢明目张胆的跟他说这番话?为什么要明目张胆的跟他说这番话?
谢叔方根本就没有在意梁洛仁的反应,出了梁师都牙帐以后,直奔苇泽关而去。
颉利派遣的热罕才刚刚赶到梁师都的牙帐前。
倒不是他磨洋工,纯粹是他担心出现的太早的话,会搞得梁师都太尴尬。
热罕是始毕可汗在位时期的旧人,虽然抛弃了始毕可汗的儿子突利,依附了颉利。
但是在昔日始毕可汗在位的时候,跟梁师都还是有些交情的。
颉利拿梁师都当成其他部族的那些头人看,当臣子看。
他觉得挺不妥当的,但颉利是一个相当固执,且为了利益一意孤行的人。
所以他也没敢劝解。
但是私底下,他还是用以前的方式跟梁师都相处。
“梁国主,唐使这是做什么去了?”
热罕在看着谢叔方要离开大营,急忙闯进了梁师都的牙帐追问。
梁师都阴沉着脸道:“应该是被我骂了,回去了。”
热罕脸色一变,“那可不妙了。”
梁师都一愣,皱眉道:“怎么了?”
热罕急忙道:“唐使在见了大可汗以后,就直奔你这里来了。”
剩下的话热罕没有多说,梁师都已经明白为何不妙了。
谢叔方越过了突利,直接来见他,那就是无视了突利。
最重要的是,谢叔方在见完他以后,没有见突利,也没有去向颉利辞行,就离开了。
那颉利很有可能怀疑,他是不是承诺了谢叔方什么,又或者跟谢叔方达成了什么协议,谢叔方才会不顾邦交礼仪,果断离开。
“洛仁,速速去将那个姓谢的给我带回来。”
梁师都果断下令。
谢叔方此次出现在突厥,目的是什么,他明白了。
是为了施离间计。
计谋虽然拙劣了一些,粗暴了一些,但是真的好使!!
他要是认真解释,解释清楚的话,颉利倒是不会为难他。
但是突利就不同了。
以突利的性子,才不会在乎谢叔方是不是在使离间计呢。
突利一定会向他发难,并且大闹一场。
突利已经看他不顺眼很久了,之前次次发作,被颉利给挡下了。
这一次突利再发作,颉利未必挡得住。
突利本该是突厥大可汗的,他的父亲始毕可汗在死的时候,虽然没有将大可汗之位传给他,但却将他放在了储君的位置上。
按理说继任者处罗可汗死后,就该由他即位的,结果被颉利给抢了。
颉利还顺势给他封了个小可汗,将他从储君之位上给挪开了。
也就是说,突利虽然是突厥的小可汗,可实际上已经失去了成为整个东突厥共主的机会。
突利心里有没有记恨颉利,只有突利自己知道,因为突利至今也没有表露出对颉利有什么敌意。
但是在经历了此事以后,突利对自己在突厥的身份、地位十分敏感。
突利往日里因为身份、地位的问题没少跟人闹。
期间有好几次颉利出面从中说和,突利也寸步不让。
第0116章 拱火!
梁洛仁在梁师都的命令下,心情复杂的追出了牙帐。
一直追到突厥大营的营口,追上了谢叔方。
谢叔方走的并不快,他心里也清楚,他点了一把火,突厥人和梁师都是不可能轻易的放他离开的。
“姓谢的,你站住!”
梁洛仁追上谢叔房以后, 语气不客气的开口。
谢叔方撑着节杖,一脸平静的看着梁洛仁道:“怎么,梁国主也要效仿突厥人,扣留大唐的使节?”
梁洛仁小心翼翼的瞧了几眼守营的突厥人,快速的凑到谢叔方面前,咬着牙低声道:“你刚才在牙帐内说的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谢叔方故作疑惑的道:“你是指我家殿下请梁国主为我大唐和突厥说和一事?”
梁洛仁猛然瞪起眼,低喝道:“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谢叔方一脸狐疑的道:“那你指的是什么?”
梁洛仁气的又吹胡子又瞪眼的道:“你自己说过的话, 这么快就忘了吗?还是说你在跟我装傻充愣?”
谢叔方一脸‘恍然’道:“你是指我在牙帐门口给你说过的那些话啊?”
梁洛仁恶狠狠的瞪了谢叔方一眼。
谢叔方这是明知故问。
谢叔方就像是没看到梁洛仁吹胡子瞪眼似的,笑吟吟的道:“我跟你说的那些话, 都是我家殿下让我传达给你的。至于那些话是什么意思,我也不知道。”
梁洛仁往谢叔方身边逼近了一步,有点急了。
谢叔方又笑着道:“我家殿下还嘱咐我,说是你们梁氏一族,在突厥寄人篱下的,日子肯定不好过。
若是你有心抬起头过日子,他可以帮你们一把。”
梁洛仁猛然拽住谢叔方的衣领,恼怒的道:“你们是要我背叛我兄长吗?”
谢叔方没有回答梁洛仁的问题,而是低下头看了一眼梁洛仁的手,淡然笑道:“我怎么说也是唐使,你这么对待我,传到了突厥人耳中,突厥人一定会追查其中的缘由吧?”
梁洛仁愤恨的瞪了谢叔方一眼,松开了手。
谢叔方继续道:“我们从没有想过要让你背叛你兄长。我们只是希望你堂堂正正的做个人, 也希望你做一个汉人该做的事情,而不是匍匐在突厥人膝下, 做一条猎犬。”
“嘎巴嘎巴……”
梁洛仁被谢叔方的话刺激的牙齿咬的咯嘣作响。
他和他兄长梁师都的追求完全不同。
他兄长梁师都求的是大业,他求的是忠义,求的是脸面,也求梁氏一族的未来。
梁师都在跟突厥的始毕可汗合作的时候,一直被以礼相待。
梁师都在突厥人的帮助下,不仅稳稳的占据了朔方,还成功的建国称帝。
所以他对突厥人的感官还不错。
但是自从始毕可汗死后,颉利可汗即位。
梁师都的处境就变得不妙了起来,在突厥的地位,一下子从一个可以跟突厥大可汗平起平坐的位置上,跌落到了跟突厥一众大部族头人一个位置上。
颉利对那些大部族的头人还不错,一直以礼相待,每次战争所获的战利品,也会大方的分给那些大部族头人一些。
但是对梁师都,非打即骂,即便是有一些利益上的往来,也是以压榨为主。
他也因此,对突厥人的感官变得坏了起来。
尤其是此次攻打苇泽关,突厥人在明知道他和梁师都所准备的箭矢等物消耗了大半的时候, 还逼着他们往出拿箭矢等物。
完全是将他们往死里逼。
突厥人不在意他们的死活,他对突厥人的感官就更差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在谢叔方说出那些话, 离间他和他兄长,以及他们梁国和突厥的时候,他才没有当场发作,没有将此事告诉梁师都,反而私底下找谢叔方继续追问。
虽然他知道谢叔方不怀好意,可谢叔方有一句话他很认可,那就是他和他兄长再跟突厥人混下去,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他要是不为梁氏准备一条后路的话,梁氏一族说不定要葬身在突厥人手里。
可谢叔方的话说的不明不白的,他也分不清谢叔方的话有几分真话,几分假话,所以他很气。
“我兄长请你回牙帐!”
梁洛仁咬着牙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谢叔方笑着点了点头,心里却震惊不已,甚至在大叫‘殿下真是算无遗策’。
他出关的时候,李元吉可没有交代他太多。
只是私底下告诉他,梁师都手底下有一个叫梁洛仁的,跟梁师都不是一条心。
梁师都已经被权力迷失了心智,是不可能跟大唐为友的,但是梁洛仁不一定。
李元吉叮嘱他,要是遇到了致命的危险,又逃不掉,可以想想办法跟梁洛仁接触一下,梁洛仁或许会帮他一把。
他此前跟梁洛仁说过的那些话,全都是试探。
如今从试探的结果看,还真让李元吉给说准了。
梁洛仁跟梁师都还真不是一条心。
梁洛仁确实有可能跟大唐为友。
他现在没给梁洛仁什么承诺,但是从梁洛仁的反应看,他要是给梁洛仁一些承诺的话,梁洛仁很有可能会在关键时候帮他一把。
谢叔方一边思量给梁洛仁怎样的承诺,梁洛仁才会帮他,一边跟着梁洛仁回到了梁师都的牙帐。
梁师都见到谢叔方被‘请’回来了,明显的松了一口气。
一直陪在梁师都边上的热罕,也为梁师都松了一口气。
有谢叔方在,即便是突利闹起来,也能请谢叔方当面对质,将一切解释清楚。
“唐使,你还没有拜见过我突厥的小可汗,就匆匆离开了,这似乎有些于礼不合啊。”
梁师都在谢叔方回到牙帐以后,没有再开口,反倒是热罕替梁师都开口,质问起了谢叔方。
谢叔方淡然笑道:“突利可汗我自然是有心拜见,可突利可汗既做不了突厥的主,也做不了统万城的主。
我此次是为了求和而来,突利可汗既然做不了主,我拜见他有什么用?”
此话一出,把热罕怼的有些无言以对了。
因为谢叔方的话虽然很无礼,但却是实话。
突利在突厥虽然有些权柄,也有诸多部族依附在他的帐下,但是突厥真正做主的人,永远只有一个,那就是颉利。
梁师都的地位虽然不如突利,但梁师都对朔方等地拥有着绝对的统治权,所以梁师都能做朔方等地的主。
突利只有一个身份,任何一方的主他都做不了。
“谁说我做不了突厥的主?!谁说我做不了统万城的主?”
突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杀到了梁师都的牙帐前,在得知了唐使拜见了颉利,就跑去拜见梁师都的时候,他心里要多不爽,有多不爽。
但是有乞力帮唐使开脱,他勉强的咽下了这口气。
但是听说唐使出了梁师都的牙帐以后就离开了,他心里的那口气再次涌了上来。
当他跑到梁师都的牙帐,准备找梁师都发难的时候,听到了谢叔方这一番话,怒气一下子就涌到了天灵盖上了。
突利闯进了梁师都的牙帐,怒火冲天的盯着谢叔方质问。
梁师都、热罕皆大叫一声不好。
突利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时候闯进来,刚好听到谢叔方那一番无礼的话,以他的脾气,要是不闹起来,那就怪了。
在场的众人当中,可没有一个人能阻止得了他。
梁师都给热罕使了个眼色,让热罕去请颉利,他留下来稳住局势。
热罕重重的点了一下头,快步的往牙帐外跑去。
突利没有阻止,只是死死的盯着谢叔方,要谢叔方给他一个答案。
谢叔方见突利差点将‘我要发飙’几个字写在脸上了,当即毫不犹豫的继续拱火,“外臣谢叔方,拜见突利可汗。
在大唐的时候,外臣就听说汗王是草原上百年难遇的人杰,有万夫不挡之勇,能在万军丛中取敌将首级,堪称草原第一勇士。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突利恶狠狠的瞪着谢叔方,没有言语。
他知道谢叔方是在吹捧他,但是他却没有制止,也没有喝斥。
因为他觉得,这是唐人畏惧于他的身份地位,在看到他发火以后,为了保住小命,所以才吹捧他。
这是唐人懦弱的表现。
他喜欢看到唐人懦弱的一面。
谢叔方见突利不为所动,又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可汗王即便是再勇武,也做不了突厥的主,更做不了统万城的主。
突厥再怎么说也是颉利可汗说了算。
统万城也是梁国主说了算。”
梁师都听到这话,脸色大变,冲着谢叔方怒斥,“你给我闭嘴!”
“你给我闭嘴!!”
突利突然如同一只发怒的狮子,冲着梁师都愤怒的咆哮了一声。
梁师都吓了一跳,咬紧了牙关,没有再开口。
突利逼到了谢叔方身前,双眼喷火的道:“你倒是跟我说说,颉利王叔能做的那个主,我做不得?梁师都能做的那个主,我做不得?!”
谢叔方直言道:“颉利可汗能号令突厥二十万大军共同进退,汗王能吗?梁国主能号令梁国的兵马共同进退,汗王能吗?”
第0117章 什么人带什么兵
突利厉声质问,“我为何不能号令?!”
突利看向梁师都,质问道:“梁师都,你统万城上下,敢不听从我调遣?”
梁师都几乎毫不犹豫的道:“我统万城上下,自然会听从可汗的调遣。”
突利再次看向谢叔方。
谢叔方只是笑而不语。
随后任凭突利说什么,如何证明, 谢叔方都是笑而不语。
颉利带着人赶到的时候,突利已经准备出去调集突厥所有的兵马,先退出十里地给谢叔方看看。
“什钵苾,闹够了没有?!”
颉利在得知突利居然在谢叔方的激将法下,要调遣突厥所有的兵马退出去十里地,再也没给突利留下任何颜面,当场喝斥。
突利瞪大了眼睛, 盯着颉利质问, “王叔觉得我是在闹?”
颉利目光锐利的盯着突利教训道:“唐人只是用了一点儿激将法, 你就失去了方寸,居然要在这个时候调集所有的兵马后退十里。
你还有脑子没有?
你这不是闹,是什么?”
突利大声喝道:“我只是要让这唐人看看,我这个突厥小可汗,在突厥到底能不能做主!”
颉利斥责道:“就为了这,就要调动所有兵马,简直是糊涂,来人呐,将什钵苾送回牙帐,让他好好清醒清醒。”
突利愤怒的瞪向颉利,大声喊道:“王叔难道一点儿也不在意我的脸面吗?”
颉利一句话也没说。
颉利身边的侍卫们一起动手,将突利给擒住,送出了梁师都的牙帐篷。
突利临走的时候,大声的怒吼着。
一嘴的突厥话,谢叔方听不懂。
颉利在突利走后,一脸阴沉的走到了谢叔方面前,“原以为你们齐王开出那么多的条件, 是真的要跟我突厥和谈。
没想到只是你们齐王的诡计。
你到我突厥营帐不到一个多时辰,就挑起了什钵苾和我的争执,也挑起了什钵苾和梁师都的争执。
差点儿害的什钵苾做出了蠢事。
你的举动,已经违背了我突厥昔日和李唐定下的规矩。
我对你也无需再客气。”
颉利说到此处,根本不给谢叔方辩解的机会,果断下令,“来人呐,将此人给我扣押,待到此次大战过后,送回去跟长孙顺德等人一起做马奴!”
一瞬间,两个虎背熊腰的突厥人猛扑而出,将谢叔方擒拿。
谢叔方没有反抗,任由突厥人将他按倒在地上,带离了梁师都的牙帐。
谢叔方被带下去以后,颉利恶狠狠的道:“好一个李元吉,竟然敢戏耍我,我一定让你好看。”
“传令下去,即刻开始给我攻打苇泽关,今日太阳落山之前,一定要攻破苇泽关。若是攻不破,别怪我无情。”
颉利被刺激到了, 开始发狠了。
颉利帐下的一众官员,以及梁师都等人神情齐齐一凛,立马施礼应允。
……
半个时辰后,突厥人的大军再次逼向了苇泽关。
在城墙上一直关注着突厥人动向的李元吉、李仲文,看到了突厥人再次开始攻城,齐齐皱起了眉头。
李仲文一脸担忧的道:“殿下的计谋没有成功,谢统军没有拖住多少时间啊。”
李元吉皱着眉头没有言语。
李仲文又道:“就是不知道突厥人会如何对待谢统军。”
说到此处,还特地看了李元吉一眼,道:“突厥有使臣扣押在我大唐,身份还不低。颉利要是在意那些人的生死的话,应该不会伤到谢统军。”
李仲文这话也不知道是在安慰李元吉,还是在安慰他自己。
李元吉听到这话,依旧没有多言,只是吩咐了一句,“让将士们准备守城吧。”
李仲文一脸郑重的点了点头,准备去吩咐将士们守城。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相当夸张的声音在城头上响起。
“殿下啊!臣终于又能回到您身边了!”
一个模样并不好看,一身甲胄的汉子,突然在城墙上冒出头,连滚带爬的就往李元吉身边跑,一边跑还一边大喊大叫。
李元吉听到这个声音也是一愣。
“宇文宝?!”
李元吉在汉子临近以后,一脸意外的喊。
宇文宝噗通一下单膝跪在了李元吉面前,大喊大叫道:“殿下啊,臣差点就见不到殿下了。那魏徵和宇文士及简直不把殿下放在眼里。
他们居然敢无视殿下的威严,将臣困在洛阳城内,不许臣跟殿下通信,也不许臣派人跟殿下传话。
臣一度以为,他们要将臣困死在城里。”
说到此处,宇文宝话锋一转,“不过臣虽然身在囚笼当中,但也没弱了咱们齐王府的威风。臣跟那宇文士及做两场,又跟那冯立也做了好几场。
要不是臣手里的兵力不够,一定能砍下那宇文士及和冯立的狗头,献到殿下面前。”
李元吉听到这话,一脸欣慰。
李仲文嘴角直抽抽。
好家伙,那宇文士及可是国公兼皇亲国戚,那冯立更是东宫的‘头马’。
别说是在洛阳城了,就是在长安城,也不是谁想动就能动的。
怎么到了你嘴里,就变成了土鸡瓦狗了,你说砍就要砍。
李元吉微微张嘴,刚准备说点什么,就见宇文宝又梗着脖子补充道:“还有那个魏徵!”
李仲文嘴角抽抽的更厉害了。
想砍了宇文士及和冯立还不算,还要带上魏徵。
你还真是威风,比你家齐王都威风!
惹不起!
惹不起啊!
李仲文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离宇文宝这个二杆子远了点。
免得宇文宝这个二杆子以后在李元吉支持下,掌了重兵,干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牵连到他。
“没吃亏就好。”
李元吉一脸感慨的说。
在苇泽关内展现了一把实力,李元吉的心胸逐渐放开了不少,也没有那么小心翼翼了。
宇文宝跟宇文士及、魏徵、冯立作对,完全是为了维护他的颜面和利益,他只能认可,不能装孙子。
宇文宝一愣,然后一脸大喜。
曾经那个对他宠信有加,一直为他撑腰的殿下,似乎又回来了?!
宇文宝咧着嘴,哈哈笑着,“殿下放心,臣就算是死了,也绝对不会让人骑在咱们齐王府头上。
等臣闲暇了,就去砍了宇文士及、冯立和魏徵那三个狗东西,再将他们祖宗全部刨出来,埋在一起,看谁以后还敢跟咱们齐王府作对!”
李元吉嘴角也抽抽了一下。
李元吉在心里不断的提醒自己,这货二是二了点,但绝对忠心。让他做什么他都不会犹豫,留着有大用。
李元吉必须这么提醒自己,不然他真怕自己忍不住,会一脚将宇文宝给踹出去。
李仲文一脸古怪的看着李元吉。
咋地,齐王殿下还有刨人家祖坟的爱好?
李元吉看出了李仲文的心思,瞪了李仲文一眼,恶声恶气的道:“突厥人马上就要杀上来了,你还在这里磨蹭什么?”
李仲文一惊,赶忙道:“臣马上就去调遣将士们抵御突厥人。”
宇文宝这个二杆子二的实在是有些过头,将他都吸引住了,让他都忘了正事。
宇文宝一听要打仗,瞬间来了精神,“殿下,臣将您留在洛阳城的左二统军府的将士们都带过来了。
臣和他们都能帮殿下杀敌。”
说到此处,宇文宝又道:“临走的时候,一些帮咱们运粮的壮丁,死活都要跟过来。臣拗不过他们,就将他们全部带过来了。”
李元吉一下子就懵了。
“全部?!”
“昂!”
宇文宝理直气壮的应了一声。
李元吉张了张嘴,完全说不出话了。
他要是没记错的话,他前前后后在洛阳城征集了三次壮丁,人数在一万一千人左右。
宇文宝全部都带过来了?!
宇文宝还真是……敢想!敢干!不怕事大!
得亏他是一个亲王,一个嫡亲王,不然这事他都罩不住。
大唐征丁,以及带着壮丁去什么地方,那是有一定的流程的。
要么有门下省签发的文书,要么有东宫签发的文书,要么有各道大行台尚书令签发的文书。
不然,私自征丁,私自带着壮丁乱跑,跟造反同罪。
而目前,大唐只有三位大行台尚书令,一个是李世民,一个杜伏威,一个他。
宇文宝也得亏是他的人,不然宇文宝这么干,已经凉了。
“速速将你带来的人,一并带上城墙,帮助城墙上的将士,一起抵御突厥人。”
李元吉毫不犹豫的开口。
虽然宇文宝莽的有点离谱,但恰恰就是因为宇文宝离谱,才为苇泽关带来了一万多生力军。
有这一万多的生力军加入,抵御突厥人也就容易许多了。
“殿下稍后,臣这就去叫他们上来!”
宇文宝当即应允了一声,匆匆赶到城墙下去召集他带来的人手。
没过多久以后,一万多人就出现在了城头上。
壮丁们在看到了城墙外密密麻麻的突厥人以后,一个个脸色都不太好看。
但并没有怯场退缩的。
宇文宝带的将士,看到了城墙外密密麻麻的突厥人以后,神情就有点不对劲。
一个个仰着头,看突厥人就像是看土鸡瓦狗似的,愣是没有一个怂的。
甚至还有几分跃跃欲试。
要是李元吉下令让他们出关去冲锋的话,他们估计都不带犹豫的。
李元吉依稀记得,他将这些人交给宇文宝的时候,这些人没有这么二吧?!
他很想知道,宇文宝到底给这些人灌了什么药,能让这些人在短短的数月之间,变成一群二杆子。
第0118章 你们已经是一群成熟的将士了(为‘
不过,突厥人大军呼喝声已经到了耳边了,李元吉也没有闲暇去探究这个,在一万多人聚齐了以后,立马对宇文宝下令,“城门楼子前有一处临时囤放兵甲的地方,你派人去取, 然后发给一众壮丁们,让他们去城墙上各处兵力薄弱的地方协防。”
宇文宝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一声,冲着身后的几个校尉喊了一句,“听到殿下的命令了吗?赶紧照殿下的吩咐去办。
耽误了殿下的事情,我砍了你们的狗头。
办好了殿下的事情,我给你们吃肉。”
几个校尉异口同声的应允, “喏!”
宇文宝满意的点了点头,一脸谄媚的跑到李元吉面前,“殿下,该交代的都交代下去了,您还有什么吩咐,尽管交给臣去办。
臣保证给你办的妥妥贴贴。”
李元吉愕然的看向宇文宝,“你不去指挥他们作战吗?”
宇文宝愣了一下,一脸认真的道:“指挥了啊!”
李元吉难以置信的道:“你就是这么指挥的?”
宇文宝理直气壮的道:“该怎么打仗,他们一些人比臣还清楚,臣只要告诉他们打谁就行。其他的臣一概不管。”
说到此处,宇文宝还特地顿了一下,又强调道:“当然了,臣也不是什么都不管。臣答应了给他们肉吃,所以得想办法去给他们找肉。
臣还会狠狠的抽一顿那些畏战的,以及不听话的。”
李元吉听完宇文宝一席话,莫名其妙的就想到了后世的一句话‘你已经是个成熟的键盘了,应该学会自己码字’。
宇文宝的‘壮举’有异曲同工之妙啊。
李元吉一脸赞叹的道:“看得出他们对你挺信服的, 那就说明你做的不错。”
宇文宝立马拍起胸脯,骄傲的道:“那当然了!”
说完这话,立马又弯下腰, 一脸谄媚的道:“殿下,您什么时候将臣调到您身边差遣?臣只要不待在殿下身边,就一直惦记着殿下。”
李元吉神情一僵,为了避免宇文宝再说出什么‘虎狼之词’,毫不犹豫的道:“我已经决定,让你回府上充任司马。
你意下如何?”
宇文宝的大眼睛瞬间瞪的愣圆,狂喜的道:“殿下真要调遣臣回到身边?还让臣充任府上的司马?”
宇文宝越说声音越高,差点都叫起来了。
李元吉缓缓点头,“不错!但你必须记住,以后尽可能的管住你的嘴!”
宇文宝狂喜着,猛点头,“臣一定会记住的!”
李元吉心里叹了一口气。
这货别说记住了,明显没记。
这货已经沉浸在升官、回府的喜悦中了,已经听不进去其他的话了。
还是以后慢慢的教吧。
尽可能让这货管住他那张没有半点遮拦的嘴,不然准惹祸。
“你既然是府上的司马,就有执行军法之责,速速去督战吧。”
李元吉对宇文宝吩咐。
宇文宝再次猛点头,兴冲冲的跑去督战了。
突厥人很快就杀到了苇泽关城墙下。
这一次突厥人没有动用投石机、以及箭矢雨。
前两次动用投石机和箭矢雨,太奢侈了,以至于将大量的存货给消耗了。
颉利虽然已经下令让梁师都再准备一些箭矢,但是在梁师都新的箭矢准备好之前, 还并不打算将剩下的箭矢用完。
一旦用完了,即便是攻破了苇泽关,他们突厥人的战斗力也会废一半。
毕竟,他们突厥人的战斗力,一半在马上,一半在弓上。
“给我狠狠的打!一定要让这群突厥人知道我齐王府的威风!谁敢后退,我砍谁脑袋!”
宇文宝在城墙上各处呐喊,那声音要多大有多大。
两万人固守的关城,愣是被他喊出了二十万人固守关城的威风。
就好似不是突厥人的兵马在压着大唐将士们打,而是大唐将士们在压着突厥人打。
宇文宝的呐喊虽然嚣张,但是战场上愣是没几个反感的。
反而有不少心里不踏实的人,在宇文宝的呐喊声中,心里变踏实了。
突厥人派遣出的兵马不少,但是攻势并没有前两拨强劲,也没有一窝蜂的冲向苇泽关,反而稳扎稳打的往苇泽关推进。
站在最前面的是清一色的盾兵。
在盾兵后面,埋伏着七八位神射手。
他们这是在防备着苇泽关内腾空而起的大火柱。
虽然他们的盾兵所握的盾牌,并不能抵挡住苇泽关内射出的大火柱,但有一面盾牌,他们心里多多少少有些安全感。
城墙上的大唐将士,在突厥人走进了射程以内后,疯狂的用箭矢招呼着突厥人。
苇泽关内本来就囤积了不少箭矢,突厥人又豪迈的送了一波。
苇泽关内如今的箭矢前所未有的充裕。
所以将士们可以放开手脚用。
在箭矢的招呼下,突厥人虽然有所损伤,但是并没有退却。
突厥人稳扎稳打的靠近城墙以后,见苇泽关内并没有大火柱冒出来,立马冲锋了起来。
喊杀声瞬间响彻了苇泽关内外。
在突厥人没有动用投石机、箭矢雨的情况下,苇泽关内的将士们在短兵相接之前,并没有出现多少损伤。
所以突厥人在冲到城墙下的时候,面对的是足足的两万人。
双方展开了厮杀以后,场面相当惨烈。
李元吉看的是惊心动魄,在看的正入神的时候,宇文宝再次出现了,手上还拎着一个人,那人无语的目光看着他。
“殿下,臣看到您受伤了,刚刚将督战的事情交代下去以后,特地去关城内巡视了一番,听说这个家伙的医术非常了解,就特地将他带上来,让他给你看看。”
李元吉看看宇文宝,再看看宇文宝手里拎着的人,整个人都不好了。
“齐王殿下麾下,果然是猛士如云啊。”
孙思邈被宇文宝拎着,一脸风轻云淡的说。
但是李元吉从他的语气中,听到了浓浓的嘲讽。
“你是怎么跟我家殿下说话的?!”
宇文宝也听出了里面的嘲讽,瞬间不干了,拽着孙思邈的衣领就要教孙思邈做人。
“宇文宝!不得无礼!”
李元吉在宇文宝动手行凶之前,果断的制止了宇文宝。
宇文宝愣了一下,不解的看向李元吉。
李元吉立马为宇文宝介绍,“还不速速将孙先生放下来。孙先生乃是杏林中的高人,即便是我父亲见了以后,也得以礼相待。
你怎能冒犯?”
宇文宝又愣了一下,眨了眨眼,“能被陛下以礼相待的杏林中人,又姓孙……”
说到此处,宇文宝看向孙思邈,认真的道:“你是被人称为孙神仙的孙思邈?”
孙思邈长期隐居于秦岭之中,在创作两本旷世奇书,所以很少在人前露面。
李渊也曾私底下派人去请孙思邈,想请孙思邈到宫里的三清殿坐镇,但是被孙思邈给拒绝了。
所以宇文宝并没有见过孙思邈真人。
“有被人拽着的神仙吗?”
孙思邈瞥了宇文宝一眼,淡淡的说。
孙思邈虽然被宇文宝给冒犯了,但是他对待宇文宝的态度并不恶劣,跟宇文宝说话的时候,语气中也没有嘲讽的味道。
孙思邈明显是看出了宇文宝是一个二杆子,所以不跟他计较。
宇文宝听到孙思邈的话,居然认可的点了一下头。
不过他并没有再拽着孙思邈,而是放开了孙思邈,笑嘻嘻的道:“你既然被人称为神仙,那你医术肯定很高明,你快给我家殿下看看。”
孙思邈看着宇文宝,赞叹道:“你倒是忠心……”
宇文宝立马挺起的胸膛。
孙思邈又意味深长的看向了李元吉,“你是需要忠心的人,但不需要这种忠心的人。”
李元吉略微愣了一下,笑着道:“先生是准备出仕吗?”
这回轮到孙思邈愣了。
孙思邈短暂的愣神过后,失笑道:“是我唐突了。我一个方外之人,管那么多干嘛。”
说到此处,孙思邈一脸感慨的道:“我只是许久没有遇到这种言行和心胸如一的人了,所以心里怜惜,多说了几句。”
李元吉淡淡的笑道:“先生若是怜惜他,那我可以将他赠予先生。”
宇文宝听到这话有些急了,“殿下?!”
孙思邈哭笑不得的道:“就算我答应,他也不会答应。而且齐王殿下的人,我不好好带走,带走了兴许就将自己也搭进去了。”
李元吉笑着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言。
他只是顺势试探了一下,看看有没有招揽孙思邈的可能,但是孙思邈毫不犹豫的就拒绝了。
“人非货物,岂能随意相赠……”
孙思邈自言自语的嘀咕。
似乎是说给自己听的,也似乎是说给李元吉听的。
“人老了,话就多了。既然都到这里了,那我就再为殿下诊一次脉吧。”
孙思邈说着,探出手为李元吉诊起了脉。
场景看着相当怪。
城墙正中一个老者在为一个青年诊脉,城墙的垛口处,以及城墙上、城墙外,正有成千上万的兵马在厮杀。
孙思邈在为李元吉诊完了脉以后,又是一脸的疑惑。
“殿下可遇到过什么奇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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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19章 火守!!
李元吉面色古怪,不知道如何作答。
倒是宇文宝大大咧咧的道:“我听府上的人说,我家殿下去岁冬月的时候被雷劈过。”
李元吉羞怒的瞪了宇文宝一眼。
宇文宝愕然的瞪起眼……我貌似没说错什么话吧?
孙思邈的脸色一下子也变得古怪了起来,嘴里碎碎念着,“这是干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情,才会被雷劈。”
在所有唐人的认知里,只有伤天害理的事情干的太多的人, 才会遭雷劈。
所以,即便是孙思邈见多识广,在听到此事以后,还是怀疑起了李元吉到底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居然能惹的上苍降下这么重的惩罚。
李元吉的脸一下就黑了,“孙先生是要帮我诊脉呢,还是要探究我的过去?”
孙思邈抚摸着长须,乐呵呵的道:“好奇好奇。”
李元吉一脸无语, 刚准备开口, 就听孙思邈又道:“殿下的身躯有点儿异于常人,但是脉象又跟常人没有什么区别。
想来遭受了雷击以后,身躯上出现了某种变换。
殿下若是不介意,能否取一块肉给我,让我再仔细探究一下。”
李元吉白了孙思邈一眼,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不是说古人非常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这个规矩嘛。
怎么到孙思邈这里就行不通了。
“殿下放心,我只需要很小很小一块。”
孙思邈见李元吉似乎不愿意,还开口劝说。
李元吉又白了孙思邈一眼,现在可是六世纪,不兴切片研究。
“神仙啊,我是让你来给我家殿下看病的,可不是让你来伤害我家殿下的。你要再这么说话, 即便你是神仙,我也要冒犯你了。”
宇文宝瞪起双眼, 一脸威胁的冲着孙思邈吆喝。
孙思邈瞥了宇文宝一眼,他还真拿宇文宝没什么脾气。
宇文宝是个二杆子,不会跟人讲理,也不在乎人的身份。
宇文宝既然不让他有伤害李元吉的心思,他要是再一意孤行,宇文宝铁定会跟他动手。
虽然宇文宝的性子是个二杆子,但是他挺喜欢宇文宝的,还不想伤着宇文宝。
别看宇文宝比他强壮,真要动起手,趴下的一定是宇文宝。
“你家殿下手上的伤势没有什么大碍,只要静静的养着,要不了一旬,就会恢复如常。”
孙思邈耐心的给宇文宝说了一句,又看向了李元吉,淡然笑道:“我最近一直都在苇泽关,你要是再受了什么伤,倒是可以找我为你疗伤。”
说完这话,也不等李元吉开口,孙思邈就潇洒的离开了。
宇文宝一脸懵懂的道:“殿下, 他这是啥意思啊?”
宇文宝有点弄不清楚孙思邈这是不怀好意呢,还是怀着好意。
李元吉撇了一下嘴,没有多做解释。
孙思邈能有啥意思呢。
无非就是正面取肉不成,改成了迂回。
若是他下次再受伤,受到箭伤、刀伤一类的需要剔除腐肉才能诊治的伤。
孙思邈就能顺理成章的从他身上取肉了。
“往后就不要去麻烦孙先生了,我有什么小病小灾的,太医就能诊治。”
李元吉看了宇文宝一眼,叮嘱。
宇文宝挠了挠头,‘昂’着应了一声。
李元吉又思量了一下,道:“似孙先生这种杏林的高手,就应该让他为那些受了重伤的将士们诊治。
如此一来,也能活无数人性命。
回头城墙上的将士们和壮丁们受到了什么重伤,就给孙先生送过去。”
李元吉觉得,孙思邈就是闲的。
只要给他多找点事做,他就没闲心去想切片研究之类的事情了。
宇文宝不知道李元吉是在给孙思邈找事做,他觉得李元吉说的很有理,当即一脸赞同的点起了头。
“速速去督战吧。”
李元吉吩咐。
李元吉又不是没有自保之力。
即便是伤到了手,他依然能凭借双腿御敌,所以没必要让宇文宝一直守在身边。
宇文宝听到了李元吉的吩咐,一脸恋恋不舍的离开了。
李元吉在宇文宝离开以后,再次关注起了战事。
突厥人的攻势很凶猛,十数万的突厥人分成了好几波,在轮番交替着攻打苇泽关。
冲在最前列的突厥人,在损伤过重,又或者力竭以后,立马会快速的回头,后面的突厥人会第一时间顶上来。
如此往复,突厥人的战斗力一直保持在巅峰状态。
苇泽关虽然多了一支生力军,能抵挡住突厥人的攻伐,但是时间一久,也流露出了颓势。
毕竟,苇泽关的兵力处在劣势,根本没办法像是突厥人一样轮番更替。
苇泽关内的将士一直跟保持在巅峰状态的突厥人战斗,时间一久,力气不足了,就容易被人钻空子。
“关内还有多少火油?”
李元吉在城墙上的将士们开始出现重大损伤的时候,出现在了李仲文身侧。
李仲文刚刚弯弓往外面射了一箭,听到李元吉的问话,一边弯弓射箭,一边急声道:“朝廷配发给附近几个关口的火油,一直都是先送到苇泽关,再由苇泽关分发出去。
今岁的火油在一个月前刚刚运送到苇泽关,还没有分发下去。
所以苇泽关内有充足的火油。
殿下问这个做什么?”
李渊只相信自己人,不相信外人,所以在配发给苇泽关附近各个关口的火油,以及一些大型军械的时候,都是交给李秀宁,由李秀宁再进一步的去分配。
目的就是让李秀宁严格的把控各个关口存放的火油数量,避免一些关口的守将出现了反复,好借着大唐的火油给大唐造成重大损伤。
“你派一些人下去,将所有的火油全部搬上城头。”
李元吉在得知苇泽关内火油的储量非常充足以后,立马开口。
李仲文一愣,放下弓,看向李元吉,“殿下是要放火?”
李元吉毫不犹豫的点头。
突厥人卯足了劲在攻打苇泽关,他又没办法去投射火柱,给突厥人压力,为城墙上的将士们争取喘息之机。
那就只能将火油连桶一起从苇泽关的城头上滚下去,在苇泽关的城头下组成一片火海,暂时的制约突厥人的进攻,为城墙上的将士们争取一些歇息的机会。
还好苇泽关的城墙是建在山上,城墙外面是一片高坡,高坡下又是一道很深很深的壕沟。
不然的话,他也不敢这么放火。
毕竟,没有高坡的话,火油桶丢下去,就落在了城墙脚下,放火的话,很容易将城墙下面的城砖烧脆了。
突厥人要是聪明一点,给上面淋上一些水,那城墙下面的城砖立马就会裂开。
突厥人再如法炮制的话,城墙可能就塌了。
虽说突厥人这么干可能要耗费大量的时间,但现在突厥人的时间很充裕。
李仲文迟疑着道:“臣原本是打算在情况最危急的时候再放火,那样的话也能为苇泽关争取一些时间。
殿下若是觉得现在放火合适的话,那臣立马派人去将火油搬上来。”
放火这种事情,不需要李元吉说,李仲文也有准备。
只不过他将火油当成了一个后手留着。
现在李元吉让他提前放火,他有点不太愿意。
他嘴上说着派人去搬火油,可是一点儿行动也没有。
他在等李元吉反悔。
但是李元吉没有反悔,“现在正是放火的时机,你只管派人放吧。”
李仲文有自己的考虑,李元吉也有自己的考虑。
李仲文考虑的是如何守住苇泽关,李元吉考虑的是如何为援军拖时间。
以苇泽关现有的兵力,即便是打光了,也不一定能够守住苇泽关。所以苇泽关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拖时间,能拖多久是多久。
“臣明白了。”
李仲文见李元吉没有反悔的意思,就只能依照李元吉的吩咐去做。
当即,李仲文派遣了一队人下了城墙去搬火油。
粗壮的油桶被搬上城墙以后,李元吉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下令让将士们用投石机将油桶投射了出去。
油桶落地以后,侵湿了城墙下壕沟一侧的地面。
“呜呜呜呜……”
突厥人毫不犹豫的吹响了退兵的号角。
但是李元吉怎么可能让他们从容的退出去。
李元吉几乎在突厥人的号角声响起的那一刻,就下令让城墙上的将士们放出了火箭。
火箭飞舞,一下子在城墙下的壕沟一侧形成了一片火海。
退出了壕沟的突厥人,心有余悸的往着火海,缓缓后退。
没退出壕沟的突厥人,就成了待宰的羔羊。
在瞭望台上观战的颉利、梁师都,见到这场面,非但没有愤怒,反而一脸的笑容。
梁师都笑着道:“唐人的火柱再也没有出现,想必是已经用尽了。唐人现在连火油也用上了,想必是已经快要守不住关口了。
距离我们长驱直入的时间不远了。”
颉利笑着点点头,“还是你说的对,唐人手里投射火柱的军械,确实不多。现在连最后才会动用的火油也用上了,唐人确实已经守不住关口了。”
说到此处,颉利豪迈的下令,“传令下去,让各部兵马退出战场,稍作休整,待到大火熄灭了以后,继续攻城。”
第0120章 后院起火?!
突厥人如同潮水一般退回了大营。
苇泽关城头上的大唐将士们得到了一丝喘息之机。
李仲文在突厥人退了以后,脸上没有半点喜悦之色,“殿下,我们连最后的手段也动用了,突厥人再次卷土重来,我们就只能死守到底了。”
李元吉瞥了李仲文一眼,淡然的笑道:“真要是守不住了, 那就不守了。”
李仲文震惊的看向李元吉。
李元吉缓缓的道:“真要是守不住了,我们就退守井陉关。我们要跟突厥人拼命的话,也该在井陉关跟突厥人拼命。”
李仲文脑子一时间有点乱。
梳理了许久以后,明白了李元吉要做什么。
“殿下的意思是,放开苇泽关,据井陉关而守。突厥人即便是攻克了苇泽关,拔不掉井陉关,也无法放心的南下?”
李仲文有些震撼的问。
如果苇泽关真要是守不住的话, 这么做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苇泽关被攻破了, 突厥人是可以长驱直入的南下。
但是在长驱直入南下之前,突厥人一定会拔掉井陉关这颗钉子。
不然突厥人没办法放心的南下。
突厥人要是对井陉关不管不问,大大咧咧的冲破苇泽关离开了,那井陉关内的大唐将士趁机杀出来,重新夺回苇泽关,切断突厥人的退路。
一旦李秀宁、李世民率领着援军赶到,那突厥人就成了被关在门内的狗了。
虽说突厥人有机会再次冲破苇泽关逃出去,但在此期间,突厥人在李秀宁和李世民的夹击下,会付出惨重的代价。
李元吉缓缓点点头。
李仲文立马道:“可突厥人很有可能会分派出一支兵马围困住井陉关,不给我们杀出井陉关的机会啊。”
李元吉沉默了一下,看向李仲文道:“到时候我会充任先锋,率领着将士们去冲阵。”
李仲文的眼睛一下子瞪直了,心里的担忧一下子也没了。
以李元吉昨夜展现出的勇武,他要率领着将士们去冲锋的话, 恐怕没人能拦得住。
也就是李元吉身份太高,没人敢让他涉险, 也没人敢让他率军去冲锋。
不然的话,李仲文早就想办法让李元吉率军从井陉关杀出去,从侧翼去偷袭突厥人了。
“殿下既然准备率领着将士们去冲阵,那臣无话可说了。”
李仲文正色道。
李元吉点了一下头,让李仲文去照顾将士们,让将士们好好歇息。
苇泽关外的大火一直烧到了下午才熄灭。
傍晚的时候,突厥人整顿好兵马,踩着还有些烫脚的地面,再次杀向了苇泽关。
苇泽关的将士们经过了充分的休息,也有了余力继续跟突厥人作战。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被吸引到了苇泽关的时候,梁洛仁趁着天色昏暗,带着一干心腹,悄无声息的摸到了谢叔方被关押的地方。
梁洛仁在解决了看押谢叔方的突厥人以后,出现在了谢叔方面前,神情复杂的道:“希望你和你背后的齐王殿下能够说话算数,等到我梁氏走投无路的时候,能救我梁氏一命。”
谢叔方在短暂的愣神过后,笑着道:“我和我家殿下, 向来是一言九鼎。”
梁洛仁撇了撇嘴。
谢叔方是不是一言九鼎他不知道, 但是谢叔方背后的大唐齐王李元吉,可不是什么一言九鼎的人物。
他之所以出现在谢叔方面前,并不是为了图谢叔方和谢叔方背后的大唐齐王李元吉的报答。
他只是想跟大唐结一份善缘,以后他们梁氏要是落难了,也好借此跟大唐能做主的一些人搭上话。
“我已经帮你打晕了门口的看守,一会儿你出去以后,送他们上路,伪装出一副看守们松懈,被你给杀死了的假象。
我吩咐人给你准备了一匹快马和一些干粮,就在大帐后面。
你一会儿骑上以后,往东北逃。
东北方向的突厥探马最少,你应该能逃出去。”
梁洛仁快速的给谢叔方交代了一番,交代完了以后,解开了捆绑谢叔方的绳索,就快步往大帐外走去。
谢叔方什么也没说,跟着梁洛仁一行出了大帐。
待到梁洛仁一行准备离开的时候。
谢叔方突然开口,“突利被颉利关押在了何处,有没有刺杀的可能?突厥人的粮草囤放在何处?我在大营内怎么没看见。”
梁洛仁听到谢叔方这话,一下子就惊了。
梁洛仁一边警惕的看了一眼四周,一边逼近到谢叔方面前,低吼道:“你是疯了吗?你一个人能逃命就不错了,你还想找突利,还敢惦记突厥人的粮草大营!”
谢叔方目光炯炯的看着梁洛仁道:“我为什么不敢找突利?不光我想找突利,你也很想找突利对不对?”
梁洛仁咬着牙没说话。
谢叔方又道:“我看的很清楚,你和你兄长在突厥人手底下过的不如意。颉利拿你们当手下驱使,对你们呼呼喝喝。
突利更过分,对待你们的态度跟对待马奴没有区别。
你和你兄长当初起事的时候是为了什么,是为了给人当手下,是为了给人当马奴吗?
你看向突利的眼中,明明有恨意,为何还要匍匐在他脚下,听他驱使?”
梁洛仁恶狠狠的瞪了一眼谢叔方。
他觉得他可能做错事了。
他就不该听信谢叔方的蛊惑,跑来跟谢叔方结什么善缘。
现在谢叔方明显要挟裹着他在突厥人的大营内大闹一番。
他从了,就背叛了他的兄长,他的兄长有可能会死;他不从,他有可能会死,他兄长也有可能会有危险。
谢叔方或许一直在等突厥人的注意力被吸引到苇泽关的时候,也或许一直在等他的出现。
梁洛仁对手底下的心腹使了个眼色,决定弥补自己的错误。
谢叔方不等他们围上前,就退到了大帐的一侧。
一个梁洛仁的心腹猛然扑向谢叔方,被谢叔方一脚踹在了腹中,像一只虾一样跪在了地上,蜷缩在了一起,叫也不敢叫。
谢叔方笑容灿烂的盯着梁洛仁道:“梁洛仁,我可是齐王府第一统军,你手底下的这几个人可拦不住我。”
梁洛仁愤恨的咬咬牙,带着一众心腹向谢叔方扑去。
谢叔方一边退,一边道:“你现在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带着你的人,跟着我干。有一件事我没有告诉颉利,但可以告诉你。
那就是你们寄予厚望的刘黑闼,已经被我齐王府左三统军府的统军苏定方给宰了。
你们即便是攻破了苇泽关,除了劫掠一些人口、粮食、钱财以外,其他的什么也做不了。”
梁洛仁大惊失色,失声道:“刘黑闼已经死了?怎么可能?”
梁洛仁难以置信,也不敢相信,刘黑闼居然已经死了。
刘黑闼怎么可能会死?
刘黑闼怎么能死?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刘黑闼跟你们商量好了,率领三千残军在苇泽关内,配合你们攻取苇泽关。
但刘黑闼在洺州损兵折将,手上早就没有多少能人可用了。
我家殿下仅仅派遣出了一千多骑,就将刘黑闼杀的溃不成军。
就在昨夜你们攻打苇泽关的时候,我齐王府左三统军府统军追击了刘黑闼三十多里,终于将刘黑闼斩于马下。
现在,刘黑闼的脑袋就在苇泽关内放着。”
谢叔方一边说着话,一边往后退,没过多久就已经绕到了大营后面,看到了梁洛仁为他准备的马。
马背上还有一袋干粮和一张弓,一壶箭,一柄突厥人惯用的弯刀。
谢叔方翻身上马,稳稳的落在了马背上,冲着梁洛仁喝道:“梁洛仁,你已经没有考虑的时间了。看守我的那些突厥人,我一个也没有动。
你可以宰了他们,嫁祸到我头上,但我不会认。”
梁洛仁从刘黑闼的死里面回过神,盯着坐在马背上的谢叔方,愤怒到了极致,盯着谢叔方低吼,“我救你一命,你却要恩将仇报?!”
谢叔方拽紧了马缰绳,毫不犹豫的喊了一句,“我这是在救你出火坑!”
说完这话,不等梁洛仁再开口,谢叔方催动胯下的战马,冲了出去。
梁洛仁虽然没有告诉谢叔方,突利在什么地方。
但是突利牙帐前的狼头纛却很显眼。
谢叔方见过颉利的狼头纛,也见过梁师都的狼头纛,剩下的那一个没见过的,必然是突利的狼头纛。
无论突利在不在自己的牙帐之内,谢叔方只要冲到突利的牙帐前闹一番,突厥大营也得跟着一起乱。
突利本来就已经被折腾到怒不可遏的地步上了,再闹出一场刺王杀驾的戏码。
突利要是还能安安稳稳的任由颉利关押,那就怪了。
“什么人?!”
谢叔方策马狂奔的声音,吸引到了守营的突厥人。
谢叔方弯弓搭箭,射死了一个突厥人,又快马冲到了另一个突厥人身边,一刀结束了对方的性命。
谢叔方一边收割者突厥人的性命,一边仰着头呐喊。
一开口一嘴的突厥语。
什么‘颉利要杀突利’、‘突利要杀颉利’、‘西突厥的达头可汗率军奇袭了东突厥的龙庭’之类的话,一个劲的从他嘴里往外冒。
……
……
【ps:今晚就两更了,有急事要去一趟医院。】
第0121章 斩纛!
突厥人一开始还没有听清楚谢叔方在喊什么,快速的往谢叔方所在的位置靠拢,等到听清楚了谢叔方喊什么以后,瞬间变得心慌意乱。
颉利的人看到了突利的人,一脸警惕;突利的人看到了颉利的人,也是一脸警惕。
梁洛仁的心腹们,在谢叔方策马奔出去了数十丈以后, 聚拢到了梁洛仁身边,其中一个心腹神情凝重的道:“阿郎,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梁洛仁强压着心头的肝火,咬牙道:“事到如今,只能帮那个忘恩负义的家伙一把,将这一潭子水给搅浑。只要将这一潭子水给搅浑了, 我们无论做过什么,都跟没做过一样。”
一众心腹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齐齐点头。
梁洛仁下令,“阿虎、大恒,你们两个速速返回营地,调遣我麾下的部曲,打着救突利的名义,尽快赶往突利的牙帐。
三福、彭寿,你们带上你们手底下的弓箭手,埋伏在暗处,只要看到颉利和突利的人僵持起来,就放冷箭,要想方设法的让他们斗起来,最好杀一个你死我活。
其他的人, 跟着我去追那个忘恩负义的家伙。”
“明白……”
一众心腹应允。
其中被梁洛仁点名的四人,快速的离开了。
梁洛仁带着剩下的人, 宰了那几个看守谢叔方的突厥人, 又放了一把火,追着谢叔方的脚步,赶往了突利的牙帐。
谢叔方骑着马, 一口气冲到了突利的牙帐前。
守在突利牙帐前的突厥人,早在大营内出现骚乱的时候就警惕了起来,看到谢叔方单骑突然冲出,立马将突利的牙帐团团守住。
谢叔方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了头发,披头散发的,一时间牙帐前的突厥人也认不出他是谁。
为首的突厥人警惕的盯着谢叔方大喝,“什么人?”
谢叔方气喘吁吁的道:“速速禀报可汗,颉利可汗要杀他。”
为首的突厥人一惊,围绕在牙帐四周的突厥人也是一惊。
“速速去禀报可汗!”
为首的突厥人急声喊道。
距离牙帐门口最近的一个突厥人,赶忙冲进了牙帐。
为首的突厥人在手底下的人进去报信的以后,盯着谢叔方质问,“你从何处得到的消息,你可是梁师都的人?”
谢叔方那一口蹩脚的草原腔,为首的突厥人只在统万城听到过,所以下意识的就认为他是梁师都的人。
“我是……”
谢叔方缓缓的开口,说两个字,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为首的突厥人和其他的突厥人下意识的就伸长了脖子去听。
谢叔方猛然投掷出了手里的弯刀, 又快速的弯弓搭箭射出去了三箭。
“我就是负责取突利性命的人, 你说我从何处得到的消息?!”
谢叔方射出去三箭以后,拽起了马缰绳, 一边用蹩脚的草原腔大喝,一边冲向了突利的牙帐。
为首的突厥人被谢叔方一刀扎进了胸膛,当场毙命,在他身边的三个突厥人,也分别被谢叔方的三支箭矢射死。
其他的突厥人,听到谢叔方的呼喝,见到这种场面瞬间乱作一团。
“保护可汗!”
突厥人惊声大喊,一部分往前冲,准备阻挡谢叔方的脚步,一部分往后退,守在了牙帐门口。
谢叔方骑着马狠狠的撞在了突厥人身上,突厥人被撞的人仰马翻。
几支突厥人手里的长枪,刺进了马腹,马嘶鸣了一声,扬起了前蹄。
谢叔方顺着马背出溜一下滑了下来,夺过了被马撞翻的一个突厥人的兵刃,杀向了突利的牙帐内。
眼看着就要冲进牙帐,手刃突利了。
一柄巨刃突然从牙帐内冒出,狠狠的砍向他。
谢叔方匆忙一闪,巨刃就落在了牙帐前的木板上,在木板上砸出一个大坑。
紧接着,谢叔方就看到一个身形足足比他大了一圈多的壮汉,从牙帐内走了出来。
牙帐内还传出一声愤怒的咆哮。
“颉利还是忍不住了吗?!”
谢叔方从突利这话中,听出了一些很微妙的东西,不过他已经无暇去顾及了,因为壮汉的巨刃再次挥动了起来,砍向了他。
谢叔方没有因为壮汉的硕壮而退缩,反而主动迎了上去。
他避开了壮汉巨刃落地的地方,侧着身用手里的兵刃刺向了壮汉。
壮汉身躯过大,又挥舞着巨刃砍杀,动作根本没有谢叔方灵活,被谢叔方一下子给刺中了。
壮汉怒吼了一声,举着巨刃横扫。
谢叔方后退了数步,避开了壮汉的横扫。
壮汉不甘的怒吼着,追着谢叔方猛砍。
谢叔方只能暂时的避其锋芒,寻找机会给壮汉一击。
有了壮汉的拖延,其他的突厥人也重新组织起了阵型,围向了谢叔方。
谢叔方见此,就知道机会没了,只能退而求其次,从地上挑起了一柄刚才被突厥人甩落的弯刀,退到了突利的狼头纛前,一刀砍断了突利的狼头纛,带着突利的狼头纛快速的往后退去。
刺王杀驾这种事情,机会从来都只有一次,错过了就别想着再有第二次。
但凡是贪第二次的,不仅不会成功,还会把自己性命搭上。
谢叔方要是冲进了牙帐,杀了突利的话,那他倒是不介意跟突利一起死。
但是没能杀得了突利,他就绝对不愿意死。
不过,刺杀突利虽然没有成功,但是砍下了突利的狼头纛,跟砍下了突利的脑袋其实没太大的差别。
毕竟,对于一个突厥可汗而言,狼头纛跟脑袋一样的重要。
突厥人见突利的狼头纛被砍,一个个像是疯了一样冲向了谢叔方。
谢叔方没有跟他们缠斗,一边将狼头纛当成长枪一样劈扫,一边快速的往东北退。
壮汉在追了谢叔方没多久以后,噗通一声跌倒在地上,气绝身亡。
谢叔方此前给他的一击,已经对他造成了致命伤,他只是生命力比一般人顽强,生扛了好一会儿而已。
谢叔方带着突利的狼头纛退出去了不小的一段距离,梁洛仁带着心腹们赶到了。
梁洛仁看到了谢叔方手里的狼头纛以后,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心中暗暗叫好。
松了一口气,是因为谢叔方没能杀得了突利,一切就还在可控的范围之内。
谢叔方要是杀了突利的话,那一切都将会超出可控的范围。
他即便是和他手下心腹们将突厥大营搅成一潭浑水,依附在突利麾下的各个部族,也不会善罢甘休。
颉利很有可能会将他,或者他手底下的一些人推出去当泄愤的工具,给那些依附在突利麾下的各个部族一个交代。
暗暗叫好,是因为谢叔方居然砍了突利的狼头纛。
狼头纛可是突厥可汗身份的象征。
狼头纛被砍,突利的面子可就丢光了。
依附于突利麾下的各个部族,说不定就会因此脱离突利。
毕竟,草原上的各个部族,向来只依附于强者,一个连狼头纛也守不住的可汗,他们也不愿意追随。
突利以后也没什么脸,再在他和他兄长面前耍威风了。
突利一直在给他兄长找茬,他很早以前就想教训突利了,只是碍于突利的身份,只能忍辱负重。
如今谢叔方帮他教训了突利,还教训的这么狠,他心里是相当痛快。
“好贼子,竟然敢刺杀突利可汗!兄弟们,给我拿下他!”
梁洛仁高声呐喊,率领着一众心腹就杀向了谢叔方。
一众正在追杀谢叔方的突厥人,看到了梁洛仁一行冲上前,非但没有半点欢喜,反而一脸的警惕。
因为谢叔方刚刚在袭击突利牙帐的时候,他们的头领曾经说过,谢叔方有可能是梁师都的人。
梁洛仁看到突厥人的反应,大致就猜到了一些什么。
但他现在没办法埋怨谢叔方,反而还带着一众心腹主动跟谢叔方交手。
一众突厥人见梁洛仁一行是真的来帮忙的,这才放下心,跟着梁洛仁一行追击起了谢叔方。
不过追着追着,梁洛仁就带着人横在了突厥人和谢叔方之间,将突厥人牢牢的挡在了身后。
等到梁洛仁麾下的阿虎和大恒带着人赶到以后,突厥人被挡在了十数丈开外。
梁洛仁一边假意跟谢叔方殊死搏斗,一边咬牙切齿的低声道:“你虽然不是个人,但你总算干了一件人事……”
谢叔方略微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手里的狼头纛,笑道:“你早就想砍突利的狼头纛了?看来突利将你们欺负的不轻啊。”
梁洛仁恶狠狠的瞪了谢叔方一眼,“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了,居然碰到你这么个害死人的家伙。
再过三个帐篷,有一处突厥人临时囤粮的地方,不过那里没有明火。你想烧了那些粮草的话,就得在下一个帐篷前的火盆处引火。
我现在可没办法给你引火的东西。
你要是不介意光着的话,倒是可以用身上的衣服引一些明火过去。
只要你烧着了突厥人临时囤放在大营内的粮草,我背后的突厥人肯定会分出去一部分救火。
我再帮你一把,你就能逃出去。”
第0122章 乱营!!
谢叔方看着梁洛仁,道:“离开之前,我还想再闹一次,为我家殿下多争取一些机会。”
梁洛仁急了,“你已经斩了突利的狼头纛了,你还想做什么?再去刺杀突利一回?我怕你有命去,没命回, 最后还得连累我们。”
“告诉我,突厥人的粮草大营在什么位置。”
谢叔方就像是没听到梁洛仁的话一样,盯着梁洛仁追问。
梁洛仁破口大骂,“你这个疯子……”
谢叔方盯着梁洛仁没说话。
梁洛仁既然已经帮了他两次,那就一定会帮他第三次。
梁洛仁也清楚,他上了谢叔方这条贼船, 就只能跟着谢叔方一条道走到黑,“就在你逃跑的路上……”
谢叔方双眼微微一亮,“原来你一早就给我指了一条明路?”
梁洛仁恶狠狠的瞪了谢叔方一眼, 他可从来没想过让谢叔方去烧毁突厥人的粮草大营,他之所以让谢叔方从突厥人粮草大营的位置逃跑,纯粹是因为那个地方没有多少明火,晚上黑漆漆的,更方便谢叔方逃跑。
“如果在突厥实在混不下去了,就带着你的人回中原,我家殿下一定会大开中门,迎你入府。”
谢叔方突然一下子就正经了起来,向梁洛仁说了一句掏心窝子的话以后,脚下的步子加快了不少,往突厥人临时囤放粮草的地方逃去。
梁洛仁听到谢叔方的话,身躯一僵。
“算你还有点良心……”
他被谢叔方挟裹上贼船这么久了,终于听到谢叔方说出了一句掏心窝子的话, 实在是不容易。
梁洛仁带着手底下的人,故意装作体力不支的样子, 放慢了脚步, 压着背后的突厥人, 为谢叔方争取了一些时间。
谢叔方一边逃跑,一边脱下了外衣,到了下个帐篷处的时候,果然看到了一个火盆。
谢叔方将外衣放在了火盆里点燃,继续跑。
跑到了第三个帐篷后面的时候,看到了一堆被堆放在一起的粮食,数量不是很多,应该是日常用的。
谢叔方二话不说,就用点燃的外衣引火,待到火势起来了以后,立马丢下了外衣继续逃遁。
梁洛仁带着手底下的人和突厥人赶到了起火的地方以后,以救火为由,又拖住了突厥人一会儿。
谢叔方逃出去了约三百丈,发现了一处囤放草料的地方,旁边还有一个不大不小的马厩。
谢叔方埋怨了一句梁洛仁不老实,居然不告诉他这里还有一处能放火的地方,害的他提早丢了引火的外衣。
谢叔方钻进马厩,挑选了一匹良驹, 骑上以后奔出了马厩。
在出马厩的时候,谢叔方在门口的几匹马屁股上面捅了几刀。
几匹马疼的在马厩内横冲直撞, 没过多久以后,领着一马厩的马冲出了马厩,在大营各处冲击。
谢叔方随后又遇到了几处马厩,也如法炮制。
成千上万的马在突厥大营各处冲击了起来,突厥大营变得更乱了。
谢叔方骑着马一路逃到了突厥人粮草大营的位置。
粮草大营前有守卫,数量还不小,就是有些分散,粮草大营周遭能看到的明火不多,几乎全在守卫的突厥人眼皮子底下。
谢叔方没有任何犹豫,催动着马匹向距离他最近的一处有明火的地方冲去。
守卫粮草大营的突厥人,没有询问谢叔方的身份,果断放箭。
谢叔方在马背上辗转腾挪,避开了不少箭矢,但仍有两支箭矢落在了他身上。
不过谢叔方无暇顾及。
在冲到了明火近前的时候,谢叔方手起刀落,砍翻了一个突厥人,随后又砍翻了剩下的几人。
其中一个突厥人似乎知道谢叔方的意图,在谢叔方快要逼近他的时候,企图去灭火,被谢叔方丢出去的狼头纛给刺死了。
周遭的其他守卫在谢叔方临近的时候就一边吹着牛角号,一边向谢叔方的位置冲了过来。
谢叔方不敢耽搁,抽出了狼头纛,用狼头纛挑起了火盆,甩进了粮草大营内,又用狼头纛荡开了已经冲到他近前的突厥人,奔马狂奔而去。
突厥人纷纷挽弓搭箭,对着谢叔方又是一轮猛射。
谢叔方虽然逃的够快,但也挨了一箭。
突厥人在谢叔方逃走以后,并没有追击,而且快速的去灭火。
就在突厥人着急忙慌的灭火的时候,谢叔方再次奔马冲出,用同样的方式,又放了一把火。
突厥人没料到谢叔方如此胆大,单枪匹马的闯营也就算了,居然还敢杀一个回马枪。
由于他们没有任何提防,不仅让谢叔方又放了一次火,还让谢叔方轻而易举的给逃了。
有了这一次的教训,突厥人只能灭了一部分明火,留下一部分人守着剩下的明火,防着谢叔方,其他人去救火。
突厥人的火盆里烧的是油,所以火盆落到了粮垛上以后,立马就会燃起一大片。
粮垛上飞舞出的火星,在风的吹动下,很快会蔓延到下一个粮垛上。
突厥人没有用水龙车的习惯,行军打仗也不可能让梁师都给他们打造一批水龙车带着,所以只能在着火的粮垛附近开辟一个“隔火带”,阻止火势的蔓延。
对于那些已经着火的粮垛,他们毫无办法。
谢叔方躲在暗处观望着,见火势烧的还算猛,便没有再涉险。
谢叔方策马融入了夜色,奔出了突厥人的粮草大营所在的位置以后,看到了一群数量庞大的牛羊。
牛羊的数目有多少,谢叔方根本就数不过来,但是守卫在牛羊四周的突厥轻骑最少有一万人。
谢叔方知道,这才是突厥人真正的“粮草”,刚才放火烧的那个,对突厥人而言,只能算是“副食”。
但他从没有惦记过突厥人真正的“粮草”,因为他断定,突厥人真正囤放“粮草”的地方,必然有重兵把守,不是他一个人能够撼动的。
如今看到的,也印证了他的推断。
谢叔方盯着牛羊群看了许久,默默的离开了。
谢叔方逃离了突厥大营以后,颉利才刚刚跟梁师都率领着兵马退出苇泽关战场。
早在谢叔方杀向突利牙帐,散步各种造谣的时候,颉利就得到了消息,说是大营内有人趁机作乱,四处散步消息,说什么“他要杀突厥”、“突利要杀他”、“西突厥的达头可汗趁机偷袭了他们得龙庭”云云。
他对此只是微微皱眉,只当是小人在作祟,派遣了一个叶护回去处理此事。
可是他派出去的叶护还没返回大营,大营内又传出了消息,说是他留在大营内的人跟突利的人战成了一团,杀的不可开交,他手底下有强人杀到了突利的牙帐前,差点闯进了突利的牙帐,刺杀了突利。
这下他坐不住了。
他对突利虽然有那么一点儿防备心,但是还没有到杀突利的地步。
所以他并没有做任何准备,没有私底下拉拢突利麾下的一众部族头人,也没有收买突利麾下一些心腹。
突利现在要是被人冒用他的名义杀了,那突利麾下的一众部族头人,以及一众心腹,岂会善罢甘休。
到时候闹起来,突厥很有可能会出现分裂的势头,这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颉利当即下令鸣金收兵,一众正在攻打苇泽关的突厥人一头雾水的退出了战场。
在此时间,颉利又先后收到了突利狼头纛被斩,大营中一部分的战马受惊,在大营内横冲直撞,以及大营内各处起火的消息。
颉利率军回到大营门口以后,又收到了粮草大营被贼人放火的消息。
颉利额头上的青筋在暴跳,倒不是因为粮草大营的粮食被焚毁了一部分而感觉到心疼,纯粹是因为他看到了大营内的场景。
一座好好的大营,此刻已经化作了一处战场,大营各处都有火光,大营各处都有战斗,喊杀声此起彼伏。
颉利亲眼看着他麾下的一些人,追着突利的人冲进了一处帐篷,没过多久以后又被突利的人追了出来。
“到底发生了何事,贼人是谁,有多少人,到现在还没有查出来吗?”
颉利咆哮着冲身边的别克质问。
别克垂着头没敢言语。
营地内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各处都在乱战,在突利的人眼里,颉利的人就是敌人;在颉利的人眼里,突利的人也是敌人。
但此事颉利明显不知情,突利似乎也不知情。
所以贼人是谁,有多少人,别克一时半会儿也弄不清楚。
“废物……”
颉利瞥了别克一眼,毫不客气的骂了一句。
“传令号角手吹止戈号,让大营内所有人给我罢手,返回自己的营帐。
半个时辰后让大军入营,到时候看见谁在营帐外,就给我拿下。
我一定会查清楚是谁挑起了这一场动荡。”
说到此处,颉利愤恨的道:“我一定会将他碎尸万段。”
梁师都在颉利的愤恨声中,心跳加快了不少。
看颉利的架势,此次大营里的动乱肯定跟他无关。
突利是个相当在乎面子的人,应该也不会拿自己的狼头纛耍着玩。
所以能挑起这场动荡,有能力挑起这场动荡的,似乎就只剩下他那个堂弟了。
第0123章 突袭!
颉利身边的侍卫听到了颉利的吩咐以后,赶忙去传令。
没过多久以后,号角手吹响了止戈号。
大营内正在厮杀的突厥人听到了止戈号以后,纷纷罢手,警惕的盯着自己的‘敌人’,缓缓退回了各自的营帐。
大营内横冲直撞的马匹,可不会在乎止戈号, 它们依然在大营内的各处纵横。
颉利阴沉着脸,再次下令,“伏利具利,带着你的族人去降伏那些疯马。”
伏利具利应允一声,带着族人进入了大营。
在伏利具利带着族人降伏大营内横冲直撞的马匹的时候,梁师都有些不放心的派遣了一个心腹, 悄无声息的混进了大营,去找梁洛仁。
他必须尽快弄清楚,大营内发生的一切到底跟梁洛仁有没有关系。
要是跟梁洛仁有关系,他必须尽快想出应对之策。
不然,等到颉利查到了梁洛仁头上,不仅梁洛仁会倒霉,他也得跟着倒霉,他们梁氏的族人,以及他们梁国,也会倒霉。
就在突厥人着急忙慌的处理着大营内的纷乱的时候,苇泽关城墙上的大唐将士们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
“大唐万胜!”
“大唐万胜!”
“……”
他们为他们又一次的抵御住了突厥人的进攻而欢呼,也为突厥人的大营出现了巨变而欢呼。
虽然他们不知道突厥人的大营内到底发生了怎样的巨变,但是通过隐隐传来的火光,他们可以轻易的判断出突厥人大营内发生的巨变规模不小。
这对他们而言,绝对是一个好消息。
这意味着突厥人随后要耗费不小的时间处理大营内发生的巨变,突厥人很难再组织起兵马,对苇泽关展开进攻。
他们可以借此好好的休息一番, 援军也可以借此缩短跟苇泽关之间的距离。
守住苇泽关的可能性也大大的提高了不少。
李元吉在将士们的欢呼声中, 拿着单通望远镜观察着突厥人大营内部的变化。
由于隔得太远,单筒望远镜只能看一个大概。
但即便是如此, 李元吉也能判断出突厥人大营内到底遭受了怎样的巨变。
宇文宝和李仲文一左一右守在李元吉身边。
李仲文时不时的问道:“是谢统军对不对?”
不等李元吉开口,宇文宝就毫不犹豫的对李仲文道:“肯定是我们家谢统军。突厥人大营中的自己人,只有我家谢统军一个人。
除了他,谁还会帮我们搅乱突厥人的大营。”
说完这话,宇文宝下意识的看了李元吉一眼,似乎是希望李元吉能出声证实他的话。
李元吉放下了单通望远镜,笑着道:“我只能隐隐约约的看到突厥人的大营内到底发生了什么,至于是谁扰乱了突厥人的大营,我可看不清楚。”
说到此处,李元吉特地顿了一下,又道:“不过我所料不差的话,此次扰乱突厥人大营的,应该是谢叔叔方无疑。”
宇文宝的话说的虽然有些绝对,但道理却没错。
突厥人大营中的自己人,只有谢叔方一人。
能帮大唐扰乱突厥人大营,愿意帮大唐扰乱突厥人大营的,只有他。
宇文宝兴高采烈的看着李仲文,得意的道:“我说的没错吧?!”
李仲文又激动又感慨的道:“原以为谢统军去了突厥人大营以后凶多吉少, 没想到谢统军不仅活的好好的, 还搅乱了突厥人的大营。
经谢统军这么一闹, 突厥人短时间内可没办法再组织起兵马,对我们苇泽关发起进攻了,我们苇泽关上下可以好好的喘口气了。”
“我家殿下帐下,可没有无能之辈。”
宇文宝一脸骄傲的冲着李仲文说着。
李仲文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李元吉帐下虽然只有苏定方和谢叔方两位统军,但这两位统军前后所展现出的能力、胆识、勇武,远超于常人,称之为一等一的骁勇也不为过。
李仲文是自愧不如,所以毫不犹豫的认可了宇文宝的话。
李元吉又好气又好笑的瞥了宇文宝一眼。
宇文宝挺能给他脸色贴金的,说什么他帐下没有无能之辈。
他帐下要是没有无能之辈的话,他也不会去费心费力的招揽凌敬、马周、苏定方、薛氏兄弟等人。
他帐下要是没有无能之辈的话,他还用夹着尾巴做人?
他早就跟李渊、李建成、李世民摊牌了。
皇位什么的我没兴趣,也不会去争,更不会去帮谁,你们咋咋滴,但是别打我的主意,不然将你们脑壳打歪。
“殿下,谢统军扰乱了突厥人的大营,突厥人一定不会放过他,也不知道谢统军现在有没有逃出突厥人的大营,我们要不要派遣一些人去接应一下?”
李仲文提议。
李仲文操心的事情,也是李元吉操心的。
毕竟,他手底下能用的人就那么几个,任何一个他也折损不起。
李元吉若有所思的看向了关外的突厥人大营,许久以后,目光变得深邃了起来,“谢叔方出关的时候,并没有跟我商量逃跑的事宜,所以我也不知道谢叔方会从突厥人大营的什么方向逃离。
派人去接应的话,无从下手。”
李仲文一下子担忧了起来,“那可如何是好啊?”
李元吉沉吟着道:“唯今之计,就是趁着突厥人大营内的巨变还没有平定之前,派遣出一支兵马,从井陉关杀出,去突袭突厥人的大营。
将突厥人的注意力吸引到我们身上,为谢叔方争取更多逃跑的时机。”
李仲文听到这话,更加担忧了,“殿下,我们手里的兵马有限,能分派出去的兵马更少。突厥人虽然在此前的战事中损伤了不少人,但仍有十数万人能战。
我们派遣出去的人要是被突厥人发现了,很有可能偷袭不成,反被包围。
到时候就不是去袭营了,而是去送命。”
李元吉盯着李仲文道:“你近两日一直在城墙上,难道你就没有发现,突厥人对我们苇泽关内的人,一直没有防备吗?”
李仲文一愣。
李元吉继续道:“我近两日一直观察着突厥人的动向,我发现突厥人并没有在关外部署任何兵力,防备着我们偷袭。”
李仲文更愣了,仔细想了想,还真是。
突厥人在退兵以后,确实没有在关外部署任何兵马,似乎是认定了他们不敢出去偷袭。
李元吉接着道:“突厥人应该是觉得他们实力雄厚,我们实力薄弱,我们在他们面前只有挨打的份儿,根本没有偷袭的可能。
所以才没有在关外部署任何兵马。
若是突厥人是铁板一块的话,我们出去偷袭突厥人,虽然能杀突厥人一个出其不意,但到最后,也逃不过挨打的份儿。
但是突厥人的大营遭逢了巨变,突厥人应该是人心惶惶。
颉利即便是在极短的时间被平定了突厥大营内的巨变,也很难安抚人心。
我们现在杀出去,杀他们一个出其不意,突厥人就会陷入混乱当中。
我们可以趁乱离开。”
李仲文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在思量李元吉所说的可行性。
宇文宝就不会考虑这么多了,他听到了李元吉的话以后,毫不犹豫的道:“殿下,臣去,臣一定会将突厥人杀的人仰马翻。”
宇文宝一点儿也不在乎这里面有多少凶险。
他只在乎李元吉的态度。
李仲文跟宇文宝相处的时间不长,但他已经了解了宇文宝的性子,知道宇文宝是个二杆子,所以听到宇文宝的话以后,只是苦笑了一声,并没有多言。
李元吉一脸赞许的看了宇文宝一眼,对李仲文又道:“我们可以一人配备三马,出了井陉关以后,包裹上马蹄,绕到突厥人大营的西侧,放出马蹄,组成冲锋的势头。
让突厥人误以为是我们石州的援军赶到了。
突厥人一定会变得更加人心惶惶。
到时候我们突袭突厥人的大营,也会变得更容易。”
李仲文咬着牙道:“突厥人在关外虽然没有部署多少兵马,但是探马却有不少。我们要伪装成石州的援军,绕到突厥人大营的西侧,必须解决突厥人的探马。
可是军中能解决探马的能手不多。”
李元吉点着头道:“所以还需要派遣出一队人,在偷袭突厥人大营的兄弟们出井陉关之前,从苇泽关冲出去,吸引所有突厥探马的注意力。”
李仲文眉头一下子皱成了一团,“如此一来,突厥人肯定会有所防备,我们再去偷袭突厥人的大营,肯定会陷入围困当中。”
李元吉看着李仲文道:“虚则实之,实则虚之。突厥人就算有防备,也会防备着苇泽关方向。大营西侧即便是有防备,兵力也不会太多。
我们的人悍然杀出,肯定能杀突厥人一个出其不意。
若是突厥人反应不过来的话,我们的人可以从一头杀进,一头杀出,给突厥人造成重创。
若是突厥人的反应太快,调集了重兵围堵我们的人,我们的人也可以放弃袭营,从容的离开。
毕竟,此次出去偷袭突厥人的大营不成的话,我们只要吸引了所有突厥人的注意力,也能为谢叔方争取了一些逃命的时机。
横竖我们都不吃亏。”
李仲文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咬着牙道:“那就依照殿下所说的试试。”
……
……
【ps:最近有点卡文,所以更新有些拉跨,抱歉抱歉】
第0124章 二杆子变聪明了
诚如李元吉所言,他们此次去突袭突厥人的大营,是为了给谢叔方争取逃命的时机。
成了固然可喜可贺,不成的话也没有必要强求,因为成与不成,只要吸引了突厥人的注意力,他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横竖不吃亏。
宇文宝再次主动请缨, “殿下,就让臣去吧,臣一定将此事办的妥妥贴贴。”
李元吉瞥了宇文宝一眼,有点不太放心。
宇文宝忠心归忠心,但是能力有限,让他去突袭突厥人的大营,成与不成先不说, 能不能将带出去的将士们带回来,都难说。
李仲文看出了李元吉不放心宇文宝, 当即道:“还是我去吧。”
宇文宝一下子瞪起眼,冲着李仲文大喝,“殿下交代的差事,自然得由我去办,你争什么?”
李仲文白了宇文宝一眼,没好气的道:“这是战事,不是差事。”
宇文宝蛮横的道:“那也该我去。”
李仲文懒得再搭理宇文宝这个二杆子。
李元吉缓缓道:“就由李仲文去吧。”
宇文宝愕然的看向李元吉。
李元吉瞥着宇文宝道:“你去了,谁保护我?”
李元吉的这个理由很强大,一下子就将宇文宝给说服了。
宇文宝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挠着头, 有点不好意思的嘿嘿笑道:“臣急着去办殿下交代的差事,倒是把殿下的安危给忘了, 臣该死,臣该死。”
李元吉橫了宇文宝一眼,没有再搭理他, 对着李仲文道:“此去突袭突厥人的大营,万分凶险。事不可为的话,千万不能恋战。”
李仲文郑重的点头, “臣明白……”
李元吉对宇文宝和李仲文摆了摆手,“事不宜迟,速速下去准备吧。”
宇文宝和李仲文皆躬身一礼,去做准备了。
半个时辰后,李仲文率领着一千轻骑,带着三千匹战马,赶往了井陉关,宇文宝率领着五百骑,在苇泽关门口严阵以待。
一个时辰后,李仲文到了井陉关,放出了一支响箭。
宇文宝吩咐人打开了关门,率领着五百骑冲了出去。
苇泽关外的突厥探马在看到宇文宝率领着五百骑冲出关以后,都惊呆了。
他们完全没料到唐人居然敢派人冲出苇泽关。
他们更没料到,唐人居然派遣了五百骑冲出了苇泽关。
五百骑能做什么?
还不够他们突厥人塞牙缝呢。
“唐人到底要做什么?”
“我怎么知道?”
“兴许是看到了我们大营出现了动乱,想趁机袭营吧。”
“五百人袭击十数万人的大营,是他们疯了,还是你疯了?”
“……”
“不管唐人要做什么, 唐人既然派遣了兵马出关,我们就得速速报上去。”
“克库,你回去向可汗禀报此事, 其他的人召集附近的族人,看看能不能吃掉这一支唐军。”
“……”
突厥的探马凑在一起商量过以后,快速的做出了决断。
一时间,在关外各处的探马快速的向苇泽关前聚集。
李仲文在井陉关外的突厥探马失去了踪迹以后,率领着麾下的一千骑,用布包裹了马蹄,悄无声息的摸出了井陉关。
一出井陉关,就快速的往突厥人大营西侧的位置扑了过去。
……
苇泽关内派遣出了兵马的消息,很快传到了颉利的耳中。
颉利在听完了探子汇报以后,脸色那叫一个精彩,“唐人似乎在发现我军大营出现了动荡以后,想趁火打劫。
他们派遣出了一支五百骑的兵马来袭营了。
你们说唐人是看得起我们呢?
还是看不起我们?”
颉利身边的人听到了颉利这话,脸色也变得精彩了起来。
颉利的心腹乞力恼怒的道:“唐人这是在羞辱我们!”
唐人要是趁着他们大营动荡的时候,派遣出几千骑,甚至上万骑袭营,那他们会觉得很正常,还会严阵以待。
毕竟,他们的大营产生了动荡,唐人趁机袭营的话,还是能给他们造成一些困扰的。
可唐人只派遣了五百骑,五百骑能不能突破他们布置在苇泽关前的探马队伍都难说,能别提给他们造成困扰了。
唐人又不蠢,肯定知道五百骑来袭营的话,不会有任何机会。
所以唐人派遣五百骑出关,袭营是假的,羞辱他们才是真的。
“乞力,带着你的人去给我吞掉这支唐军,顺便告诉苇泽关内的唐人,待到我突厥大军攻破苇泽关以后,一定会连屠十城。
这就是他们羞辱我们突厥人的代价。”
颉利冷冷的下令。
乞力大声的应允了一声,带着自己麾下的人冲向了苇泽关。
颉利在乞力走了以后,对身边的人吩咐道:“去问问伏利具利,还有多久才能将大营内的疯马尽数降伏。
唐人都已经杀出关了,我们的大营内还是一团糟。
让唐人看见了,还以为我突厥人不会扎营。”
颉利这话带刺儿,显然是宇文宝率领五百骑杀出苇泽关,有点刺激到他了。
在颉利的催促下,伏利具利带着族人们加快了速度,大营内横冲直撞的马匹,在一点一点的减少。
颉利派遣出去的乞力,很快就率领着麾下的兵马赶到了宇文宝所在的位置。
在他赶到前,宇文宝已经率军跟他们的探马队伍厮杀在了一起。
“给我全杀了,一个不留!”
乞力大喝一声,率领着麾下的兵马就杀向了宇文宝。
宇文宝眼见一队数千人的突厥人兵马突然杀出,二话不说,带着麾下的五百骑就往苇泽关跑。
他是二杆子不假,但他不是傻子。
突厥人的兵马远远超过了他许多倍,还有没有其他兵马跟过来,他也不知道。
他继续跟突厥人厮杀下去,肯定会陷入重围,最后不是被突厥人砍死,就是被突厥人生擒。
他肯定不愿意再战。
毕竟,他的任务是吸引苇泽关外的突厥探马,又不是真的跟突厥人做一场。
他没必要带着麾下所有人跟突厥人死磕。
“唐人哪里逃?!”
乞力见宇文宝看到了他以后,战也不战,掉头就跑,气的哇哇大叫,催动着战马疯狂的追击。
宇文宝见背后的突厥人穷追不舍,并没有朝苇泽关关门的位置冲去,而是冲向了苇泽关城墙上一处堆放大型弩机的地方。
城墙上观战的李元吉,看到此处,乐了,“还以为这个憨货是个莽夫,没想到还有点脑子。”
李元吉笑着对身边的侍卫吩咐,“传令下去,让弓弩手准备,一旦突厥的骑兵进入射程,就给我好好的招呼。
宇文司马好不容易动一回脑子,可不能辜负了。”
侍卫应允了一声,立马去传令。
待到宇文宝引着突厥人进入到了大型弩机的射程以后,城墙上的弓弩手已经架好了弩机,其他的将士们也纷纷弯弓搭箭,严阵以待。
“放箭!”
宇文宝冲进了弩机的射程以后,立马大声的招呼。
城墙上的弓弩手们毫不犹豫的敲下了弩机上的机括。
一柄柄粗壮的弩枪,飞射而出。
紧追在宇文宝一行背后的突厥人瞬间被射穿了。
在宇文宝前冲了一段距离以后,又是一轮箭雨落在了宇文宝身后。
“退!退!退!”
乞力在听到了弩机弹动的声音的时候,终于清醒了不少。
乞力一边勒马,一边疯狂的冲麾下的兵马大喊。
可是将士们跟着宇文宝冲了一路,已经形成了冲势,短时间内根本停不下来。
只能在冲出去一段距离以后,从左右两侧绕行半圈,才能退下去。
而就是这一段距离,刚好让他们进入弓箭的射程。
“噗噗噗……”
密集的箭矢落在了突厥人身上,就像是筷子穿进了豆腐中一般。
冲在最前列的突厥人,如同割麦子一样的倒下。
突厥人在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以后,才从左右两侧绕行了半圈,退了出去。
“唐人!我们可汗说了,待到破关以后,必屠你十城!”
乞力带着残兵败将们退出去了老远以后,冲着苇泽关的方向声嘶力竭的怒吼。
宇文宝不甘示弱的仰起脖子高喊,“我家殿下也说了,待到兵出统万城的时候,必屠光你突厥龙庭!”
城墙上的李元吉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我说过这话吗?
兵出统万城,屠戮突厥龙庭,这种事情不应该交给李靖去做吗?
这方面他是专业的啊。
“记住我家殿下的名号!我家殿下乃是大唐齐王!”
宇文宝生怕突厥人不知道自家殿下是谁,还特地大声宣告了一番。
城墙上的李元吉一脸黑线。
不报名号还好,报上了名号以后,怎么显得那么……中二呢?
“羞辱我突厥的人,我突厥上下必杀之!”
乞力居然怒吼着回应了一句。
“侵犯我大唐的人,我大唐上下也必杀之!”
宇文宝毫不示弱的继续回应。
城墙上的李元吉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得,对面那个领兵的突厥人也是个二货,两个二货凑一起了。
生死大战的关键时刻,你们居然聊上了,你们得有多二?
“回营!”
乞力喊了两句以后,似乎意识到自己犯二了,只能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带着剩下的人离开了苇泽关前。
第0125章 谢叔方再立奇功
宇文宝见乞力跑了,还想叫嚣两句,李元吉怕宇文宝再说出什么中二的话,果断冲着关外喊了一句,“宇文宝,入关吧。”
宇文宝意兴阑珊的应允了一句,率着麾下的骑兵入了关。
……
突厥人大营。
伏利具利带着族人经过不懈的努力,终于降伏了九成的疯马,眼看着就要接近尾声了,大营西侧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紧跟着就是轰隆隆的马蹄声。
刚刚恢复了平静的大营,瞬间又乱了起来。
大营门口的颉利等人听到了大营西侧的马蹄声以后,齐齐瞪起了眼。
热罕一脸震惊的道:“唐人……真的来袭营了?”
颉利在热罕的震惊声中回过神,怒吼着道:“速速入营布防!”
虽然大营内的骚乱还没有彻底的平定,但是颉利现在已经顾不了这么多了。
唐人从西面而来,而不是从苇泽关而来,听马蹄声有四五千人,有可能是唐人的援军。
四五千人背后有没有四五万人,谁也不知道。
他们的大营内没有设下任何防备,唐人横冲直撞的杀进他们的大营的话,会给他们造成重创。
热罕等一众颉利的心腹,以及依附于颉利帐下的各部族头人,快速的骑着马,引领着麾下的部从、族人,簇拥着冲进了大营。
在他们冲进了大营以后,大营内变得更乱了。
一些刚刚在止戈号声中缓缓的退回各自帐篷的突厥人,听到了骚动声以后,再次冲出了帐篷。
他们弄不清楚大营内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找上之前的‘旧敌’再次厮杀成一团。
热罕等人率领的部从和族人入了大营以后,被他们堵在了路上,不能寸进。
热罕等人只能一面平乱,一面往大营西侧的位置赶。
就在这个时候,不知道谁往被伏利具利降伏的马群里放了一箭,马群嘶鸣着冲破了伏利具利的约束,再次在大营内横冲直撞了起来。
大营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李仲文率领着一千骑杀进了突厥人大营西侧的时候,愣是没有遇到一支冲上来抵御他们的突厥兵马。
大部分的突厥兵遇到了他们,就远远的跑开了。
剩下的有心抵挡他们的突厥兵,根本组织不成阵型,对他们造不成任何危害。
李仲文见此,毫不犹豫的对麾下的一千骑下令。
“凿营!”
一千大唐将士,蒙住了马眼,凶猛的冲进了突厥人的大营。
大唐将士从大营西侧冲入,仅用了一刻钟,就冲到了突厥人大营正中,这个时候终于遇到了一点像样的突厥兵马,面前对他们造成了一些威胁。
但李仲文的目的是凿营,是给突厥人造成动乱,可不是在突厥人大营内杀敌。
所以李仲文带着一众大唐将士,只是短暂的跟突厥人交手以后,就扬长而去。
李仲文一路带着人,杀人又放火的,突厥人的大营彻底被搅乱了。
李仲文一行人冲到了大营东侧的时候,终于遇到了对手。
正是之前谢叔方遇到的,守着突厥人真正的‘粮草’的一万轻骑。
由于突厥人在攻打苇泽关的时候,无法动用大量的骑兵,所以在攻打苇泽关之前,颉利让突厥人暂时将马匹关进了马厩。
突厥大营如今乱作一团,热罕等人被堵在路上,一时半会赶不到马厩边上。
等他们平定了大营内的一部分骚乱,赶到马厩边上,组织起一支能追击的骑兵队伍的时候,李仲文一行人已经跑远。
为了将李仲文一行人留下,颉利不得不通过号角声,通知守着‘粮草’的一万轻骑出动,在大营东侧堵住李仲文一行。
但是他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大营内不止李仲文一行人在找他们麻烦。
还有那个最早挑起他们大营动荡的谢叔方也在。
谢叔方在拿到了突利的狼头纛,烧毁了一部分突厥人的粮草以后,还是有点不甘心,所以他一直在大营东北角的一处隐蔽的地方潜伏着,看看能不能趁机再咬突厥人一口。
虽然他身中三箭,但没有伤及到要害,他觉得他还能给突厥人造成一些麻烦。
在他潜伏了没多久以后,突厥人的止戈号响起,突厥大营随着止戈号声开始逐渐的恢复了平静,他觉得可能没机会了,就策马准备离开。
在奔出去了约莫一里地以后,发现了突厥人关押丁口的地方。
里面关押的是突厥人从代州等地劫掠的汉家百姓。
他们正被另一群汉人打扮的人驱赶着在造东西,似乎是箭矢等物。
守卫并不强,甚至还有些松懈。
谢叔方动了心思,又潜伏了起来,看看有没有机会解救一下这些汉家的百姓。
恰巧在这个时候,突厥人的大营又出现了动荡。
被关押的那些汉家百姓,也不知道是被压榨的太狠了,还是本身就有反抗的心思。
他们借着这一次突厥人大营出现动荡,居然对守卫们发起了偷袭。
谢叔方一看,这完全是天赐良机,所以就果断出手,帮了他们一把。
随后在跟解救下的汉家百姓简单的交流了一番后,让其中一部分带着‘病号’先行,他带着剩下的人又悄无声息的摸回了突厥人大营的位置。
在回到了突厥人关押牛羊的地方以后,发现了周遭的守卫锐减。
一旦多的突厥轻骑,剩下了不到一千人。
而谢叔方手里却有两千青壮。
谢叔方没有任何犹豫,带着一众青壮杀了出去。
守着牛羊的突厥人,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虽然他们凭借着战马的优势,对谢叔方一行造成了重创,但是谢叔方一行最后还是拿下了他们,接掌了突厥人的牛羊。
谢叔方没有贪突厥人的牛羊,而是点燃了不少牛尾巴,将牛羊群驱赶的四散而逃。
最后带着一众青壮扬长而去。
突厥人大营东侧了李仲文,在付出了近五百骑的代价以后,也凿穿了突厥人的大营,扬长而去。
……
一直到天麻麻亮的时候,突厥人的大营,在热罕等人的共同努力下,才恢复了平静。
好好的一座大营,被冲击、烧毁的千疮百孔,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
充足粮草的牛羊,被放跑了无数,跑进大营内,被抓住的仅有一万多只。
突利的狼头纛丢了,牙帐也被烧毁了一角。
颉利的狼头纛倒是还在,但是被烧毁了榔头后面的半面旗,牙帐也被烧成了灰烬。
梁师都的狼头纛就剩下半個狼头了,牙帐也被一群疯马冲的四面漏风。
颉利望着如同废墟一样的大营,心在滴血。
热罕等人一个个脸色黑一块白一块的守卫在颉利四周,脸色十分难看。
梁师都虽然跟在颉利身边,但时不时往不远处的梁洛仁身上看。
因为他在梁洛仁甲胄的一角,看到了一缕只有狼头纛上才会出现的白絮。
“什钵苾呢?”
颉利环顾四周,没有看到突利,咬着后槽牙问。
热罕犹豫再三,低声道:“在唐人袭营的时候,就带着一众侍卫,退往了数十里以外的白马山。”
颉利似乎是找到了宣泄口一般,愤怒的咆哮,“他身为我突厥的可汗,不知道守营,居然临阵而逃,他还有什么脸面做我突厥的可汗?”
热罕等人齐齐低下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这个话题太敏感了,敏感到他们不敢说半个字。
“派人去将什钵苾给我召回来!我要亲自问他,他还有没有脸面做我突厥的可汗!”
颉利怒声下令。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那肯定得有人承担责任。
他是突厥共主,是突厥的大可汗,所以他所作的一切肯定没有问题,有问题的只能是别人,承担责任的也只能是别人。
热罕眼见颉利有拿突利顶缸的意思,壮着胆子为突利辩解了一句,“小可汗应该是遇到了刺杀,又丢了狼头纛,所以失了方寸,才会退往白马山……”
颉利不等热罕把话说完,怒斥,“被刺杀了,丢了狼头纛,就可以弃营而逃?!”
热罕没敢再多言。
热罕觉得,突利弃营而逃确实不对。
可突利这么做也有突利的苦衷啊。
他先是被颉利的‘人’刺杀了一波,随后他牙帐四周又接连动荡。
他肯定会以为,颉利有可能真的要杀他。
他牙帐四周之所以会出现那么多动荡,有可能是颉利为了洗清自己的嫌疑,弄出的一些迷惑其他人的戏码。
毕竟,颉利有杀突利的动机。
因为在颉利上位之前,突利才是突厥大可汗的继承人。
颉利虽然剥夺了突利继承人的身份,但突利只要活着,对颉利而言就是一个威胁。
在颉利派遣了人去召回突利以后,梁师都缓缓凑上前,郑重的道:“可汗,事到如今,我们应该尽快派人去将那些被贼人放跑的牛羊给抓回来。
不然的话,我们就没有足够的粮草支持我们继续南下了。”
颉利阴沉着脸,点了一下头,吩咐道:“仆骨浑,带着你的族人去抓牛羊。”
仆骨浑所在的仆骨一族,亦是从西突厥的达头可汗出叛逃到东突厥的,铁勒部族之一。
第0126章 突利的神之一手
颉利吩咐完了仆骨浑,又吩咐其他人率领着部下开始收拾残局。
梁师都趁机将梁洛仁带到了一处偏僻的地方,盯着梁洛仁道:“洛仁,此次突厥人大营内乱,到底是何人所为,跟你有没有关系?”
梁洛仁毫不犹豫的否决,“兄长,话可不能乱说,这种事怎么可能跟我有关系呢?这事干系甚大,但凡是参与到其中的人,颉利一个也不会放过。
我那么怕死,怎么可能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去干这种事。”
梁师都逼近梁洛仁,咬牙切齿的问,“那你甲角的狼头絮怎么解释?”
梁洛仁一愣,赶忙往甲角看去,看到了甲角的狼头絮以后,心头一跳。
居然留下了首尾?
不过梁洛仁也不慌,他赶忙解释道:“兄长既然发现了,那我就只能实话实说了。”
梁师都心头狂跳,死死的盯着梁洛仁低吼,“我知道你恨突厥人,可你怎么敢在这种关键时刻,做这种事情。
你知不知道,一旦颉利查到了你头上,不仅你会死,我也会死,我们梁氏一族也会死。”
梁洛仁看着梁师都道:“兄长误会了,我只是看情形不对,砍了你的狼头纛,其他的我什么也没做。”
梁师都愣住了。
梁洛仁继续道:“那个祸乱突厥人大营的贼人砍了突利的狼头纛,突利的人在和颉利的人争斗的时候,又不小心烧到了颉利的狼头纛。
只有您的狼头纛完好无损。
颉利要是因此怀疑您的话,您怎么解释也解释不清楚。
所以我只能砍了您的狼头纛,给颉利一种您的狼头纛也被毁了的假象。
这样的话,颉利也不会怀疑您。”
梁师都一边思量着梁洛仁的话,一边愤愤不平的道:“我什么也没做,不怕颉利怀疑。”
梁洛仁幽幽的道:“颉利要是真的怀疑起您的话,可不会在乎您有没有做过什么。”
梁师都恶狠狠的瞪了梁洛仁一眼。
“照你这么说,我还得夸夸你了?”
梁洛仁赶忙拱手道:“不敢不敢……”
梁师都又瞪了梁洛仁一眼,没好气的道:“你说的也不错,颉利要是怀疑起我的话,确实不会在乎我做没做过什么。
而且,即便颉利不怀疑我,也会找机会毁了我的狼头纛。
毕竟,他的狼头纛被毁,突利的狼头纛被砍,只有我的狼头纛完好无损。
他们两个颜面尽失,只有我的颜面还在,他心里肯定会不舒服。”
梁洛仁深以为然的点头。
梁师都瞥着梁洛仁道:“你这一次做的还不错。”
说完这话,梁师都又道:“带着你的人去帮突厥人收拢牛羊吧。这一次突厥人损失惨重,要是牛羊也跑光了,突厥人就无力南下了。”
梁洛仁听到梁师都这话,撇着嘴道:“突厥人就算南下了,又有什么用。”
梁师都恶狠狠的瞪向梁洛仁,“突厥人不南下,我们如何借助突厥人的力量壮大?”
梁洛仁也没有隐瞒,坦言道:“刘黑闼都死了,突厥人南下除了劫掠一些牛羊、丁口,还能做什么?
再扶持一个类似于刘黑闼的人?
问题是李唐境内还有类似于刘黑闼的人吗?”
梁师都惊愕的看着梁洛仁,有点磕磕巴巴的道:“你,你说什么?”
梁洛仁语气沉重的又重复了一遍,“我说,刘黑闼已经死了……”
梁师都浑身一震,难以置信的道:“刘黑闼怎么可能会死?刘黑闼怎么能死?”
刘黑闼要是死了,那他们兴师动众的攻打苇泽关还有什么意义?
仅仅是为了一些牛羊、丁口的话,他们又何必将所有的兵马集中在苇泽关呢。
他们完全可以将兵马从凉州一直布置到幽州,分成一小股一小股的南下,李唐根本防守不了这么漫长的防线。
他们一部分人可以轻易的出现在李唐境内,大掠一番,扬长而去。
往年突厥人打草谷的时候,就是这么干的。
“你是从何处得到的消息?”
梁师都一下子逼到了梁洛仁身前,双手死死的拽住了梁洛仁的肩膀质问。
梁洛仁犹豫了一下,道:“李唐的使臣谢叔方告诉我的。”
梁师都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梁洛仁微微挣脱了梁师都的双手,退到了一旁,看着失神的梁师都,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刘黑闼死了,突厥人南下已经没有太大的意义了。
他的兄长还指望这一次能够救出刘黑闼,帮助刘黑闼再次祸乱李唐,好从中牟利呢。
可现在刘黑闼一死,他兄长的一切谋划都成空了。
“你……在我们去攻打苇泽关的时候去见了谢叔方?”
梁师都愣了许久以后,回过了神,神情复杂的盯着梁洛仁问。
梁洛仁迟疑着点点头。
梁师都咬着牙道:“是你……放出了谢叔方。是谢叔方祸乱了突厥人的大营。”
梁洛仁心里叹了一口气,他很清楚,他一旦说出了他见过谢叔方,他兄长一定会猜到是他放出了谢叔方,祸乱了突厥人大营。
所以在说的时候,他就有些犹豫。
如今被梁师都猜到了,他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不错……但我首尾做的很干净,没留下任何破绽。”
梁师都猛然发威,像是一头狮子一般冲着梁洛仁咆哮,“你该死!!”
梁洛仁浑身一震,错愕的看着梁师都。
从他认识梁师都到现在,梁师都还没怎么冲他发过火,更没有说过‘你该死’这一类的重话。
“你知不知道,我很有可能只有这一次机会了。错过了这次机会,我大半生的心血就没了。
现在,你毁了它,你毁了我大半生的心血。”
梁师都不管不顾,声嘶力竭的冲着梁洛仁咆哮。
梁洛仁攥紧了拳头,不甘示弱的道:“兄长只在乎自己的心血,不在乎我们吗?不在乎我们梁氏吗?”
梁师都怒喝道:“我就是为了你们,为了梁氏,才这么做的。”
梁洛仁盯着梁师都,掷地有声的道:“我看兄长只是为了自己的野心,丝毫没在乎过梁氏。”
“你放肆!”
梁师都恼羞成怒,冲着梁洛仁咆哮。
梁洛仁不依不饶的道:“兄长很清楚,始毕可汗在位的时候,是我们梁氏最有机会的时候,因为始毕可汗还算贤明,中原各地又是反王林立,动荡不堪。有始毕可汗相助,我们有机会入主中原。
可是始毕可汗没了以后,我们梁氏的机会也就没了。
因为其继任者空有实力,却一点儿也不贤明。
而中原各地的反王,也相继被李唐平定。
突厥的败亡是看得见的,李唐的大势也已成。
我们梁氏已经没有任何机会了,再跟突厥人继续勾结下去,只会跟着突厥人一起败亡。
兄长不思为我梁氏准备后路也就算了,还在一意孤行。
兄长敢说自己不是为了满足自己的野心?”
“给我拖下去,关押起来!”
梁师都怒不可遏,大声的冲着远处的侍卫们吩咐。
梁洛仁浑然不惧,盯着梁师都继续道:“兄长,你要一意孤行我不管。但你不能让梁氏一族的人跟着你陪葬。”
梁师都被梁洛仁气的破口大骂,侍卫们在这个时候也围了上来,向梁洛仁说了一声得罪了,然后将梁洛仁拿下,押往了一处还算完好的帐篷。
梁师都在梁洛仁被押走以后,又站在原地咆哮了许久许久。
直到仆骨族的族人追逐着牛羊出现在了他身边,他才停下了咆哮,一脸阴沉的回到了自己新搭建好的牙帐。
……
突厥人足足耗费了一天的时间,也只是将逃往了各处的牛羊收拢了一小半。
在仆骨浑赶往颉利的大营内去禀报此事的时候,颉利正在发火,正在砸东西。
被他视为珍宝的敌人头盖骨制成的酒杯,被他狠狠的砸在了地上。
热罕等人颤颤巍巍的站在两侧,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颉利丢出的木盘砸到了他们,他们也不敢吭声。
颉利之所以发这么大的火,是因为在他们收拾营地内的残局的时候,突利隔着老远,给依附在他麾下的一众部族头人下达了命令,让各部族头人带上各部族的人,赶往白马山跟他汇合,准备返回草原。
虽然颉利极力约束,但还是有七八个大部族的头人,率领着族人们赶往了白马山。
突利来了这么一手,彻底的绝了颉利继续攻打苇泽关,继续南下的可能。
虽然突利抽调走了自己的兵马,颉利依然有足够的兵力攻打苇泽关、继续南下。
但颉利却不敢打了。
因为突利返回了草原,他留在苇泽关,突利就有机会窜了他的位,成为突厥大可汗。
突利若是再说服梁师都留在梁国的监国之人,反了梁师都,一起堵住了朔方各城。
那他想回去都困难。
虽然很多始毕留下的旧臣极力的跟他说,突利只是太在乎自己的安危,所以才这么做的,绝对不会做出有损突厥利益的事情,但是他不敢赌。
“是谁刺杀的什钵苾,到现在还没查清楚吗?!”
颉利在愤怒的发了一通火以后,盯着热罕等人质问。
唯今之计,就只能将刺杀突利的那个人找出来,送到突利面前,洗清楚自己身上的嫌疑,让突利继续留下。
第0127章 凯旋!(为‘末日屠筱’加更!10/
热罕等人无人应答。
他们只查到了刺杀突利的人操着一口蹩脚的草原腔,但具体长什么模样,是什么人,没一个人看清。
“去给我查,一定要查清楚。查不清楚,此次守营的别克,一起处斩。”
颉利愤怒的喊。
热罕等人神情一凛,快速了出了颉利的牙帐去查,查了半天也查不出头绪,最终热罕提议,找了一个替罪羊。
曾经跟突利有过间隙,在颉利麾下又不受重视的一个小部族的头人,成了刺杀突利的主谋。
颉利在简单的审问过了以后,就知道了小部族头人是被冤枉的。
在热罕等人忐忑不安的神情下,颉利吩咐人割了小部族头人的舌头,砍了小部族头人的双手,用火灼烧了伤口,送往了白马山。
在这种时候,小部族的头人是不是冤枉的,根本不重要,安抚住突利,让突利带着人马回来,才是最重要的。
在小部族的头人被送出去没多久以后,有人向颉利禀报,关押着的唐使谢叔方,似乎趁乱逃了。
颉利等人立马意识到这有可能是谢叔方捣的鬼,但不等声张出去,颉利就下了封口令。
替罪羊都送出去了,再跑去告诉突利,刺杀突利的人有可能是唐使谢叔方,反反复复的,突利该信那个?
突利要是一个也不信,带着人毅然决然的返回了草原,那他们所作的一切,岂不是白费了。
所以,即便是错了,也只能一错到底。
颉利派出去送替罪羊的人赶到白马山的时候,突利已经带着人入了代州。
颉利的人追到代州的时候,突利已经到了五台。
颉利的人一直追到了雁门,才追上了突利。
颉利交出去的替罪羊,突利信了。
但突利却并没有带着人返回苇泽关,反而对颉利的人说:“王叔手底下的人要杀我,苇泽关全是王叔的人,我还怎么敢回去?”
颉利的人极力的劝说,说是小部族的头人跟突利有私怨,所以才伺机刺杀突利的,颉利并不知情,颉利对突利是宠爱有加云云。
但突利并不信,他固执的认为颉利有害他之心。
即便是颉利没有派人刺杀他,他待在颉利身边也不安全。
原因很简单,在他遭遇刺杀以后,他在牙帐内等了许久许久,一直等到颉利率军回营,也没有等到颉利派出兵马保护他,更没有等到颉利的嘘寒问暖。
他可是亲眼看着伏利具利带着人从他牙帐前呼啸而过的。
颉利有心思派遣伏利具利去降伏疯马,却没心思派人保护他。
由此可见,在颉利的心了,他的小命没那么重要。
他的小命在颉利心里不重要,那他怎么可能再待在颉利身边呢。
……
就在颉利极力的挽回突利的时候,李元吉带着宇文宝一行人,正在迎接功臣。
李仲文率领着五百多甲胄残破的骑兵,一脸傲然的出现在了苇泽关关内的关口处。
此次他们突袭突厥人大营,凿穿了大营,可以说是大胜而归。
李元吉吩咐府上的侍卫们守在了关口,给了李仲文极高的礼遇。
李仲文一行前进一段距离,齐王府侍卫们就高声为李仲文一行人表功一次。
一直到李仲文一行人赶到了关口的时候,关内上下,一起欢呼,为李仲文一行表功、夸功。
“臣奉命出关袭营,穿营而过,特来向殿下复命!”
李仲文在策马走到李元吉面前以后,拱着手,大声的宣告。
李仲文背后的骑兵们齐齐挺起的胸膛,亮出了他们那坑坑洼洼,却充满了功勋的兵刃。
李元吉一脸赞叹的道:“你们做的不错,我会亲自向我父亲上书,为你们请功。”
说完这话,李元吉又补充了一句,“我父亲要是赏赐的少了,我可不答应。”
李仲文,以及一众骑兵们,一下子就乐了。
李仲文豪迈的道:“殿下,臣比谢叔方如何?”
李仲文没敢提苏定方。
苏定方可是砍了刘黑闼的脑袋,他凿营的功劳可比不上,他要是砍两三个突厥特勒的脑袋,或者是砍了梁师都的脑袋的话,倒是能比得上。
李仲文倒也不是得意忘形。
存粹是之前出了纰漏,被李元吉教训了一顿后,肚子里憋着一股气。
如今有了不小的功劳,自然要向李元吉证明一下,他不比李元吉手底下的人弱。
李元吉又好气又好笑的看着李仲文,不知道说什么好。
李仲文要是跟秦琼、尉迟恭、罗士信等人比的话,那他还能说道说道。
李仲文跟谢叔方比,李元吉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好。
“殿下,到底如何啊?”
李仲文见李元吉不说话,催促着问。
李元吉原本是想给李仲文留点脸的,但是李仲文不依不饶,他只能幽幽的道:“你一个公爵,跟一个侯爵比,赢了没脸,输了也没脸。
你比着个什么劲?”
说到最后,李元吉盯着李仲文,一脸的质问。
李仲文闹了一个大红脸。
还想说点什么的时候,就听到了哒哒哒的马蹄声,回过头一看,就看到了四五个如同乞丐一般的人,扛着一颗狼头,晃晃悠悠的出现在了他身后不远处的大道上。
其他的人也寻声看了过去,一脸的疑惑。
待到几个人临近以后,众人才看清楚,为首的是齐王府左一统军谢叔方。
谢叔方见李元吉带着一堆人簇拥在苇泽关关口处,赶忙催动胯下的马,快速的赶到了李元吉身边,看到了李元吉身边的李仲文一行后,略微错愕了一下,思量了一下,但却没说什么。
“噗通……”
谢叔方跨马奔到了李元吉面前,跳下了马背,扛着狼头走到李元吉面前以后,单膝跪地,一脸黯然的道:“臣有愧于殿下的重托,没能拖延太多时间,还请殿下责罚。”
李元吉脸色有些古怪,心里有些振奋,因为他看清楚了谢叔方扛着的狼头是什么了。
谢叔方这是干了一票大的啊。
只是府上似乎没有什么腹黑的人,谢叔方是跟谁学的这一套。
明明立下了大功,却非要做出一副什么也没干成,有愧于人的样子。
李仲文也看清楚了谢叔方扛着的狼头是什么了,脸色变得更红了。
他只是凿了个营而已,还带了那么多帮手。
谢叔方可是单枪匹马的在突厥人大营内杀进杀出,还带回来一个了不得的东西。
他刚才还特地跟谢叔方比。
结果还没比完,脸就被打肿了。
“谢叔方,你不行啊。人家李将军往突厥人大营一行,凿穿了突厥人的大营。我率领着兵马也引诱了数千突厥人上钩,宰了好几百。
你跑到突厥人大营内折腾了好些天,怎么就带回了一个狼头啊。”
宇文宝也不知道是看清了谢叔方扛着的狼头是什么了,还是没看清。
反正在谢叔方说完话以后,就一副‘你给齐王府丢人了’的眼神,看着谢叔方夸张的说。
李仲文恨不得撕了宇文宝的嘴。
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刚才李将军可是说了,他比你强。”
宇文宝嚷嚷着又补充了一句。
李仲文耳根子和脖子都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哦?”
谢叔方故作惊讶的叫了一声,特地将狼头举了举,在李仲文眼前晃了一下,疑问道:“李将军居然凿穿了突厥人的大营,那我确实比不上李将军。”
李仲文差点当场羞死,一脸哀求的看向李元吉,希望李元吉给他解围。
李元吉乐呵呵的道:“行了,平安回来就好。”
说完这话,不等其他人开口,李元吉豪迈的招呼了一声,“大家都入关,此番我们大胜了突厥人一遭,应当好好庆贺一番。
今日苇泽关的将士和我府上的将士们轮番守营,大家好好的庆贺。”
“殿下威武!殿下威武!”
关内外的将士听到了李元吉的话,再次欢呼了起来。
在将士们的欢呼声中,李元吉带着李仲文、谢叔方等人入了关。
不过在入关之前,谢叔方特地向李元吉请示了一下,说是在突厥人大营内救出了一些代州的百姓,如今就安置在井陉县,希望李元吉能给井陉县县令传书,让井陉县县令照应一二。
李元吉觉得将人留在井陉县,不如带到苇泽关。
苇泽关外正在营造一座大型的医馆群,急需人手。
从附近各县征召的壮丁,迟早会回去。
谢叔方救下的人,刚好可以定居在附近,负责维护医馆群,平日里给大夫们帮帮忙。
李元吉将自己的想法告诉谢叔方以后,谢叔方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并且吩咐跟着他一起到苇泽关的几个汉子将这个消息带回去。
入了关,在重新部署了防守以后,开始了庆贺。
将士们在苇泽关内的各处庆贺,李元吉带着谢叔方、李仲文在自住的院落里庆贺。
在席间坐定,没有太多将士们关注的时候,李元吉才缓缓的开口问谢叔方,“你斩了突厥可汗的狼头纛?”
李仲文、宇文宝,以及刚刚能下床走动的苏定方,听到李元吉这话,皆齐齐一震。
他们中间虽然有人已经看到了狼头纛,也知道了谢叔方斩了突厥可汗的狼头纛,但此刻听到李元吉的话,还是不免动容。
第0128章 一战双公?!(为‘荆南’加更!这
宇文宝语无伦次的道:“那东西是狼头纛?象征着突厥可汗身份的狼头纛?”
众人没有说话,只是齐齐的盯着谢叔方。
谢叔方笑嘻嘻的将狼头纛呈到了李元吉面前,道:“之前还有半截旗杆,被我当兵刃用的时候,给突厥人砍断了,不然还是挺威风的。”
突厥人的东西,粗犷是粗犷了一些,但看着确实挺威风的。
李元吉端详了一下狼头纛,略微有些兴奋的道:“谁的?”
谢叔方一脸遗憾的道:“突利的。”
说到此处,谢叔方还特地强调道:“我原本是想宰了突利,让突厥人大营彻底乱起来的。可是等我要扑进突利牙帐的时候,从牙帐内窜出了一个力士,将我给拦住了。
我就只能退而求其次,砍了突利的狼头纛。”
苏定方兴奋的感慨道:“已经很不错了。突厥可汗的狼头纛,分量一点儿也不比突厥可汗的脑袋轻,你砍了狼头纛,就等于是砍了突厥可汗。”
其他人激动又兴奋的点着头。
李元吉也点着头,笑道:“此番我们斩了刘黑闼,又砍了突利的狼头纛,可以说是大丰收。要是再击退突厥人,那此次出征的大功,就非我们莫属了。
尔等公侯可期,我也能好好的清静清静了。”
自从突厥人兵临苇泽关以后,李元吉的一颗心一直悬着,现在终于能放下一些了,心情也愉悦了不少。
李仲文趁着大家心情都不错,缓缓起身,向李元吉一礼,又向谢叔方一礼。
“多谢殿下和谢统军为仲文留了几分颜面。”
之前在关口的时候,李元吉或者谢叔方要是特地将斩了突利狼头纛的事情宣之于众,那苇泽关上下必然会沸腾,但李仲文的脸面也会随之丢的干干净净。
李元吉没有将此事宣扬出去,谢叔方舍弃了表功和夸功的机会,舍弃了被万人敬仰的荣耀,也没有将此事宣扬出去。
李元吉和谢叔方是在给李仲文留脸。
李仲文必须道谢。
“都是一家人,说那么多客套话做什么。”
谢叔方大大方方的笑着说。
他不是那种喜欢出风头的人,所以出不出风头,对他而言都无关紧要。
反正不出风头,他的功劳也少不了。
李元吉笑着点点头,“谢叔方说的不错,都是自家人,无需客套。”
谢叔方在李元吉说完话以后,又禀报道:“在李将军率人凿营的时候,臣也带着救出来的青壮,偷袭了突厥人圈养牛羊的地方。
将牛羊赶往了各处,没个三五日,突厥人恐怕很难将它们抓回来。”
李元吉、李仲文、苏定方齐齐大喜。
“这么说,三五日之内,突厥人是很难组织起兵马,再次攻打苇泽关了。三五日时间,我们的援军应该也就赶到了。
苇泽关的危机算是解了一大半了。
谢叔方,你又立了一大功。”
李元吉毫不犹豫的赞叹。
李仲文、苏定方笑容灿烂的点头附和。
谢叔方却谦逊的道:“我所作的一切,都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我不敢独领。若非殿下运筹帷幄,我恐怕连突厥人的大营都逃不出来,就更别提斩突利的狼头纛,驱赶突厥人圈养的牛羊了。”
谢叔方说的无比的真诚。
李仲文和苏定方一脸震惊的看向了李元吉。
这里面还有李元吉的事情?
李元吉人在苇泽关上,居然可以指挥谢叔方,干出这么大的壮举?
李元吉还是个人吗?
武力变态的像是个神,苇泽关内已经有将士开始传,李元吉是某某神下凡了。
智力居然也如此变态。
“快说说,殿下是如何运筹帷幄的。”
李仲文震惊之余,急忙催促谢叔方。
谢叔方没有开口,而是看向了李元吉。
梁洛仁的事情,李元吉只跟他一个人说了,并且没有往外宣扬,显然是不想让别人知道。
所以要不要将梁洛仁说出来,得看李元吉的意思。
李元吉笑着道:“你们啊,被谢叔方给骗了,我要是有运筹帷幄的能耐,我还会被突厥人困在苇泽关内欺负?
我早就杀到他们龙庭,抢他们牛羊,杀他们娃了。”
李仲文、苏定方、谢叔方,齐齐被李元吉给逗笑了。
李仲文没有再问。
因为谢叔方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说谎,更不可能当着李元吉的面说谎,李元吉说谢叔方在骗人,明显是不愿意说,那他就不能再问了。
李元吉之所以不愿意说,倒不是他在乎梁洛仁的生死。
而是他觉得,谢叔方能够逃出突厥人的大营,还能在突厥人的大营内做那么多事情,梁洛仁应该出了不少力。
梁洛仁没有跟着谢叔方一起逃到苇泽关,说明梁洛仁还要在他兄长麾下厮混。
这种情况下,就不好将梁洛仁说出去了。
万一传到了突厥人耳朵里,那梁洛仁得凉凉。
梁洛仁再怎么说也帮了谢叔方一把,也帮了苇泽关一把,他将梁洛仁出卖了的话,不仗义。
“苏统军和谢统军此战过后,怕是要跟我一起列入公爵之席了,有可能还会压我一头。我在此提前为二位道贺了。”
李仲文举起酒杯,由衷的向苏定方和谢叔方道贺。
苏定方和谢叔方端起酒杯,对视了一眼。
谢叔方笑道:“我可不能让你专美于前。”
苏定方爽朗的笑道:“我也不会相让。”
两人相视一笑,陪着李仲文盛饮了一杯。
随后三个人一起向李元吉敬起了酒。
李元吉心情大好,自然来者不拒,陪着三个人畅饮。
席间只有一个人不太开心,甚至还有些郁郁寡欢。
那就是宇文宝。
宇文宝瞧着苏定方和谢叔方‘志得意满’的在跟李元吉喝酒,心里的危机感暴涨。
他觉得他这个齐王帐下第一宠臣的位置有可能要不保了。
谢叔方已经是侯了,又有此番的功绩相助,封公不在话下。
谢叔方是齐王府的旧人,之前的地位没他高,现在一眨眼就窜到了他头上了,他怎么可能没有危机感。
苏定方就更过分,才投到齐王府没几个月,就立下了举世瞩目的大功,眼看着也要窜到他头上了,他怎么可能踏实。
他觉得他必须做点什么,巩固一下自己在齐王府的地位。
是想办法宰了魏徵、冯立、宇文士及三个,搏殿下欢心呢?还是效法谢叔方,也去砍个狼头纛,凭借着功劳稳坐齐王帐下第一把交椅呢?
他陷入了沉思。
李元吉跟谢叔方、苏定方、李仲文、宇文宝三个人一直喝到了月上中天。
在太医身边的那个小药童可怜巴巴的在他眼前晃荡了第七次以后,他终于放走了苏定方。
苏定方的伤势才好了个外皮,根本不宜饮酒,所以太医得知今天要庆贺的时候,特地吩咐小药童跟着苏定方。
苏定方一走,李元吉、李仲文、谢叔方三个人纷纷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宇文宝一开始还没注意,等到许久以后,三个人没什么动静,宇文宝才有点慌了。
跑到李元吉身边喊了两声,李元吉没反应以后,立马就慌里慌张的跑出了院落,去找太医了。
太医正在和孙思邈一起为一个被箭矢所伤的将士诊治,听到了李元吉晕过去了以后,赶忙丢下了手头的事情,赶往了李元吉饮宴的地方。
孙思邈一听李元吉可能受伤了,跑的比太医还快。
在跑到了李元吉饮宴的地方以后,立马开始为李元吉诊脉,又仔细在李元吉身上翻看了一番,然后一脸遗憾的去看谢叔方和李仲文。
宇文宝赶回饮宴的地方以后,见到孙思邈似乎没为李元吉诊治,急了,“你怎么不为我家殿下诊治?我家殿下要是有个好歹,你吃罪的起吗?”
孙思邈白了宇文宝一眼,没搭理宇文宝。
宇文宝瞪着眼要动粗,太医快速的拦在了宇文宝身前,郑重的道:“先生知道轻重的,莫要冒犯了先生。”
宇文宝愤恨的道:“我家殿下要是有什么好歹,我第一个宰了他。”
太医拦下了宇文宝以后,赶忙去为李元吉诊脉,这个时候就听孙思邈突然道:“他只是几天几夜没休息,劳累过度,睡过去了,好好的睡一觉就好了。
倒是他们两个,受了伤。
自己囫囵的包扎了一下,以为会有用,其实没什么大用。
你还是过来看看他们吧。”
太医附和了一句,但却没听孙思邈的,而是再为李元吉诊了一次脉,又反复的查看了一番李元吉身上各处,确定李元吉没有受伤以后,才放下了心。
孙思邈是方外之人,李元吉在他眼里的地位,或许跟其他人没两样,所以他确认了李元吉没有受伤以后,可以不管李元吉。
但是太医不行,他是李渊钦派的照顾李元吉安危的人,李元吉要是有个什么好歹,他全家得遭殃,严重一点就是三族,所以他必须仔细的确认一番李元吉没事。
“他们二人伤势如何?”
太医在确认了李元吉无碍以后,才走到了李仲文和谢叔方身边询问。
孙思邈抚摸着胡须道:“伤口倒是不少,也经过了简单的包扎,勉强止了血,但是没什么大用,你回头还得给他们重新处理伤口,得割一些肉。”
第0129章 突厥人退了
太医上手查看了一下谢叔方和李仲文的伤势,还真如孙思邈所言,伤口经过了简单的处理,也止住了血,但没什么大用。
尤其是谢叔方,身上的一处箭伤中,还残存着一支箭头。
得亏突厥人用的不是脏箭(涂着动物粪便的箭矢),不然谢叔方就可以准备后事了。
“找几个人,将他二人抬到偏房去。”
太医对身边的小药童吩咐。
小药童乖巧的点了一下头,去门口叫了几个侍卫,抬着谢叔方和李仲文赶往了偏房。
到了偏房以后,太医立马开始为谢叔方和李仲文诊治,孙思邈站在一侧,时不时的指点一二。
在孙思邈的指点下,太医很快就为谢叔方和李仲文重新处理好了伤口。
在此期间,谢叔方和李仲文愣是没有一个睁眼的,也没有一个喊疼的。
太医一边净手,一边看着躺在床榻上的谢叔方和李仲文感慨,“他们真是猛士,我在他们身上划拉了那么多刀,他们一个也没醒,一个喊疼的也没有。”
孙思邈瞥了太医一眼,不咸不淡的道:“他们只是喝大了,感觉不到疼了。不信的话,你用银针将他们刺醒,再在他们身上动刀子,你看他们疼不疼。”
太医哭笑不得的道:“即便是如此,他们的毅力也远超常人了。”
孙思邈淡淡的道:“超过了常人又有什么用,还不是打打杀杀的。”
孙思邈对打打杀杀的事情没什么好感。
毕竟,一个救人的人,怎么可能对一个杀人的人有好感。
太医知道一点儿孙思邈的脾气,没有接话,只是在净手以后,对孙思邈拱了拱手道:“此处烦劳先生照应一二,弟子去为殿下开几副安神的药方。”
虽然李元吉没有受伤,但是几天几夜的不休息,肯定会伤神,太医必须给李元吉开几副安神的药,帮李元吉调理一二。
孙思邈也知道太医的职责,点了一下头道:“你去吧。”
太医再次躬身一礼,退出了偏房,回到了自己那个简易的草庐,为李元吉开了一副安神、养神的方子。
并且掐着点,在李元吉睡饱睡足的时候,为李元吉熬好了药。
李元吉在宇文宝的照料下,美美的睡了一觉,一觉睡醒以后,就看到了太医端着一碗药守在他的床前,宇文宝守在另一侧。
“殿下您醒了?”
宇文宝一脸惊喜的凑上前。
不等李元吉开口,宇文宝又絮絮叨叨的道:“昨夜您昏睡过去以后,可把臣给吓坏了。臣找了孙神仙和太医一起给您瞧病,确认了您只是劳累过度睡过去了,才放心。”
自从宇文宝感受到了浓浓的危机感以后,宇文宝就不愿意再错过任何一个表忠心的机会。
李元吉笑着点了一下头,夸赞道:“你不错。”
宇文宝瞬间咧着嘴笑了起来。
太医端着药凑到了李元吉勉强,低声道:“殿下几天几夜也没休息,伤了神,臣为殿下开了一些安神的药,殿下赶快服下。”
一睁眼就喝药这种事情李元吉有点不太习惯,太医要是再来一句‘大郎,喝药了’,他估计会夺门而逃。
还好他不是大郎,大郎在遥远的长安城。
太医也不敢害他,害他的代价太过于沉重,太医承担不起。
“比起苏定方、谢叔方等人的付出,我这点操劳不算什么。”
李元吉谦逊了一下,端过太医为他准备的药,一饮而尽。
宇文宝不等太医动手,就主动拿起了长几上呈放着霜糖的小碗,递到了李元吉面前。
李元吉笑着点了一下头,拿了一块霜糖放进了嘴里,刚要说话,就听到关城上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呼喊。
李元吉一脸的狐疑。
宇文宝不等李元吉开口,就赶忙躬身道:“殿下稍后,臣去查探一二。”
李元吉再次点了一下头。
宇文宝匆匆出了院落。
没过多久以后,宇文宝一脸欣喜的回到了院落,人还没进门,就冲着门内大喊,“殿下,突厥人退了!”
李元吉愣了一下,疑问道:“突厥人退了?”
宇文宝闯进了房内,也顾不得施礼,一脸兴奋的道:“臣仔细看过了,关外的突厥人大营不见了,各处也没有看到突厥人的踪迹。
突厥人应该是退了。”
李元吉心中一喜,突厥人要是退了的话,那苇泽关就保住了,他也能松一口气了。
不过,为了避免突厥人是在用疑兵之计,李元吉并没有急着高兴,而是吩咐宇文宝道:“你派几个人,乘吊篮出关,仔细查探一番,看看突厥人是不是真的退了。
如果是真的退了,那就再查查看,看突厥人退到了何处。”
宇文宝重重的点了一下头,“臣马上去办。”
说完这话,宇文宝再一次离开了院落。
太医在宇文宝走后,笑着对李元吉道:“突厥人要是退了,苇泽关也就守住了。殿下以微弱的兵力,逼退了突厥人二十万大军,此乃是大功一件。
圣人知道了,一定会重重的赏赐殿下。”
李元吉有些好笑的道:“现在说这些还为时过早,等宇文宝查探清楚,确认了突厥人是真的退了以后,再说这些也不迟。”
太医愣了一下,苦笑着道:“殿下言之有理,是臣太心急了。”
李元吉感慨着道:“这也不怪你,我们被突厥人压着打了数日,煎熬了数日,是个人都希望突厥人尽快离开,我也不例外。”
太医深以为然的点头。
突厥人二十万大军守在关外,随时都有可能攻破苇泽关,苇泽关内的每一个人,都承受着不小的压力。
“你也不用守着我了,下去看看其他受伤的将士吧。”
李元吉对太医吩咐。
苇泽关内的医疗资源并不多,虽然有孙思邈这个大手子坐镇,但孙思邈一个人也兼顾不了所有受伤的将士,所以还需要太医奔波。
太医点了一下头,躬身一礼,退出了屋内。
太医离开以后没多久,苏定方、谢叔方、李仲文三个人一起赶到了屋内。
李仲文一露面,匆匆的施了一礼后,急忙问道:“殿下,听说突厥人退了?”
李元吉坦言道:“突厥人到底是退了,还是在用疑兵之计,我现在也不清楚。所以现在下定论还为时过早。”
“那赶紧派人去查啊。”
李仲文急了。
李元吉微微挑起了眉头,苏定方似笑非笑的看向了李仲文,谢叔方一脸尴尬的重重的咳嗽了两声。
李仲文的话有些冒犯了。
他可没资格教李元吉做事。
谢叔方勉强跟李仲文有些交情,又一起在突厥人大营内搏过命,所以提醒了李仲文一下。
李仲文在谢叔方的提醒下,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赶忙赔罪道:“臣一时情急,说错了话,请殿下责罚。”
李元吉瞥了李仲文一眼,没好气的道:“看在你是忧心苇泽关安危的份上,我就放你一马,再有下次,我一定会收拾你。”
李仲文赶忙躬身道谢。
李元吉没有再搭理李仲文,而是看向了苏定方和谢叔方道:“我已经吩咐宇文宝派人去查了,相信要不了多久,就会查清楚。”
苏定方和谢叔方郑重的点头。
几个人就守在了屋内,等起了消息。
一直从早上等到傍晚,才等到了确凿的消息。
“殿下,臣派人去查探了突厥人扎营的地方,确认他们已经离开了苇泽关。臣又派人沿着他们退兵的痕迹,追出了小十里地,确认了他们已经退往了白马山。”
宇文宝一脸激动又兴奋的站在李元吉勉强禀报。
李元吉听完了宇文宝的禀报以后,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笑意,“想不到突厥人真的退了。”
苏定方、谢叔方、李仲文,一脸兴奋又振奋的点着头。
苏定方感慨道:“我原以为,颉利率二十万大军南下,不达到目的,绝对不会罢休,没料到这么轻而易举的就退了。”
谢叔方脸上带着笑意,嘴上却埋怨道:“你又没有参与守城的战事,你当然会觉得颉利退兵退的轻而易举。
我们这些参与守城战事的人才清楚,为了挡住颉利的攻伐,为了逼迫颉利退兵,我们付出了多少。”
李仲文深以为然的点头,“为了挡住颉利的攻伐,殿下伤了一双手,我和谢叔方深入敌营,差点栽在了敌营。
苇泽关的将士,以及殿下麾下的将士,折损超过了六成。”
苏定方哭笑不得的看着谢叔方和李仲文道:“我就随口一说,你们何必同仇敌忾的针对我。我当然知道你们为了抵挡颉利付出良多。
不然的话,颉利也不可能轻而易举的退兵。”
李元吉一边看着苏定方三人斗嘴,一边对宇文宝吩咐道:“传令下去,大庆三日,酒肉管够。让关城内的将士们好好乐呵乐呵。”
宇文宝喜笑颜开的道:“喏!”
李元吉在宇文宝走后,对苏定方三人笑着道:“至于你三个嘛,因为有伤在身,要禁酒。那干脆肉也别吃了。
你们就斋戒到伤好的那一天吧。”
苏定方三人脸上的笑容一僵。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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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30章 有问题?
“哈哈哈……”
在苏定方三人苦逼的神情中,李元吉大笑着出了屋舍。
出了屋舍以后,李元吉上了城墙,在一众将士们的欢呼声中,陪着将士们吃起了肉,喝起了酒。
或许是共同经历过了苦难,见着李元吉亲近,也或许是李元吉在一众将士们身边没有架子,将士们很愿意跟李元吉相处,也愿意跟李元吉说些心里话。
有将士借着酒劲,向李元吉讨了一个名字,说是给他那个刚怀上的儿子讨的。
李元吉也不知道,刚怀上的,还没生出来的,他怎么确定是儿子,但还是给赐了一个相当阳刚的名字。
有将士借着酒劲,让李元吉帮忙写一封家书,问问家里的妻儿老母,春耕已经到了,家里的田都耕了没有。
李元吉毫不犹豫的答应了此事,并且将此事移交给了军中的文书。
也有将士借着酒劲,跟李元吉吹嘘,说什么家里的妻妾加起来已经有五房了,回去以后还要纳五房。
还说什么,怎么也得凑一个十人队出来,不然他睡觉睡不踏实云云。
李元吉瞥了一眼他的腰带,发现他的腰带是只有旅帅才能配备的腰带以后,就知道他不是在吹牛。
也有将士喝大了,管不住嘴,说出了一些胆大包天的话……
“殿下,您的神勇,兄弟们是亲眼目睹的。兄弟们觉得,在咱们大唐,没人能够战胜您,兄弟们跟着您,心里踏实。”
“对,心里踏实。”
“……”
一个喝大了,舌头开始打卷了的将士,抱着个酒坛子,开始胡咧咧。
周遭的其他将士听到他的话,纷纷出声附和。
李元吉拎着一个酒坛子,喝的有点微醺,听到将士一起喊,跟着他心里踏实,心里挺开心的。
要是大唐所有的将士都这么想,那他还怕谁?
他可以站在太极宫前,向大唐所有人宣告‘放眼天下,谁特么敢动我李元吉?’。
什么李渊啊、李建成啊、李世民啊,都是灰灰。
“要我说,殿下如此神勇,就该做皇帝!”
“……”
李元吉听到这话,一个激灵,酒一下子就醒了。
脑袋里刚刚冒出的一些飘忽的念头,瞬间了也没了。
不等其他人开口附和,李元吉立马堵住了那个胡咧咧的将士的嘴,然后冲着其他人喝道:“胡咧咧什么?”
其他人被李元吉这么一喊,酒也醒了大半。
意识到胡咧咧的将士说了什么以后,齐齐冒出了一身冷汗。
吓死个人。
得亏李元吉还算清醒,及时喊醒了他们,不然他们跟着胡咧咧的将士一喊,那麻烦就大了。
他们心里可非常清楚,他们,以及苇泽关内的其他兄弟,在李元吉的带领下,击退了突厥二十万大军以后,对李元吉相当信服。
他们要是喊出了‘李元吉就该做皇帝’一类的话,其他喝的烂醉的兄弟,肯定会跟着一起喊出来。
等他们所有人喊完以后,他们和李元吉就剩下了两条路走。
要么据苇泽关而立,反出大唐。
要么跟李元吉一起束手就擒,回长安城去请罪。
没有第三条路。
“此事到此为止,不许外传,谁要是传出去了,别怪我下手无情。”
李元吉冷冷的叮嘱。
一众将士猛点头。
李元吉拽起了那个胡咧咧的将士,又道:“从今日起,他就是死人了,明白了吗?”
一众将士再次猛点头。
李元吉没有再在城墙上逗留,拽着胡咧咧的将士就下了城墙。
一众将士们在李元吉走后,齐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李元吉下了城墙以后,带着胡咧咧的将士就返回了自己住的院落。
借着月色,瞥见了某三个不愿意透漏姓名的人躲在院落的一角偷酒喝,李元吉就当没看见,带着胡咧咧的将士回到了正厅。
宇文宝守在正厅内,见到了李元吉以后,赶忙迎上前,见李元吉手里还拽着一个人,略微愣了一下,冲着胡咧咧的将士吹胡子瞪眼的道:“此人冒犯了殿下?”
李元吉没有回答,而是下令道:“带他下去,改头换面一番,以后就让他跟着你。他的家眷,让人秘密的送到封国。”
宇文宝一下一下瞪大眼,“他这是闯祸了?”
李元吉橫了宇文宝一眼,“不该问的别问。”
宇文宝缩了一下脖子,赶忙道:“臣不问了,臣立马去办。”
说着,就去李元吉手里接胡咧咧的将士。
李元吉一松手。
“噗通……”
宇文宝和胡咧咧的将士一起栽倒在了地上。
李元吉拽着胡咧咧的将士,那跟拎鸡子似的,宇文宝以为胡咧咧的将士很轻,所以没有用力,没想到出了个大丑。
宇文宝有些错愕的看了李元吉一眼,但却没有发问,而是尴尬的挠了一下头,卯足了劲,背起了胡咧咧的将士,离开了正厅。
李元吉在宇文宝走后,神情复杂的起来。
“怎么会有人有这种想法呢?”
他只是在苇泽关稍微展露了一下武力而已,还不至于‘王八之气’四溢,引得群雄臣服。
怎么会有人觉得他该做皇帝呢?
皇帝是那么好做的吗?
稍微展露一点过人的武力就能做?
“那个……殿下啊。”
就在李元吉胡思乱想的时候,宇文宝的脑袋从门外探了进来,疑问道:“殿下说的改头换面,是怎么个改头换面法?
换头换脸那是神仙才有的手段,臣是不是要去请教孙神仙?”
李元吉脑子里的胡思乱想一下子就没了,盯着宇文宝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宇文宝虽然是个二杆子,可宇文宝不是个蠢货啊。
改头换面只是个说法而已,不是真的换头换脸啊,宇文宝不懂吗?
李元吉没好气的道:“我是让你给他换一副装扮,让他看着像另一个人,不是让你给他换头。”
宇文宝‘哦’了一声,“那是臣误会殿下了,臣马上去办。”
宇文宝其实也不是不懂李元吉的意思,他只是想将李元吉的命令完美的落实到每一个字。
李元吉在宇文宝走了以后,也没有心情再胡思乱想了,想起了院落一角还有三个偷酒喝的人,顿时有了一些想法。
他现在心情不太美,如果他能让别人心情也变得不太美的话,他兴许能痛快一些。
当即,李元吉出了正厅,往院落的一角走去。
也不知道是上苍照顾,还是命里这三个偷酒喝的人无此一劫,在李元吉刚出了正厅以后,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在院落外响起。
不等李元吉反应过来,一骑就闯到了院落门口。
马背上的人遥遥看了他一眼后,噗通一下跌下了马背。
李元吉有点不明白是什么情况,然后就听门口的侍卫们高喊,“是剡国公!”
李元吉听到这话,赶忙赶往了院门口。
到了院门口以后,一众侍卫架着一个人送到了他眼前。
仔细一看。
是罗士信。
“速速将士信抬进来,去召太医。”
李元吉立马吩咐侍卫们将罗士信抬进了院落。
太医在听到门口有嘈杂声的时候,就出来了,听到了李元吉的吩咐,也不用侍卫们去传话,就赶忙凑了过来。
躲在角落里偷酒喝的三个人,此刻也纷纷从角落了走了出来,凑到了门口。
“这是……剡国公?”
“发生了何事,罗将军怎么会弄成这样?”
“……”
谢叔方、李仲文一前一后开口。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太医已经为罗士信诊完了脉,不过太医什么也没说,而是走过去看了看罗士信的手。
罗士信的手上又两道深深的勒痕,其中一道已经勒出血了。
太医有走到了罗士信腿边上,掀开了罗士信的裙甲。
“嘶……”
谢叔方、李仲文、苏定方,以及一众侍卫们看到了罗士信裙甲下面的景象以后,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罗士信裙甲下面的衣物已经烂成了一团团布絮,布絮裹着血肉,黏在罗士信腿上。
从膝盖往上大约五寸的地方,一直到大腿根上,已经没有一片好肉了。
一些地方还隐隐有些发黑。
“到底发生了什么,能将一位国公逼到这个份上?”
李仲文吓了一跳,惊叫道:“难道是……”
李秀宁出了什么意外,罗士信赶来报信?
但苏定方和谢叔方却不这么认为。
他们齐齐看向了李元吉。
他们大致已经猜测到了,罗士信明显是担心李元吉的安危,所以才快马不歇的从石州赶到了此处。
罗士信腿上的伤,就是马鞍磨出来的。
唯有一路上换乘不同的马,跨坐在大小不一的马鞍上急驰,才会出现这种状况。
路要是再长一些,罗士信这双腿恐怕就废了,但他似乎不在乎。
“情义这东西啊……”
苏定方和谢叔方能猜测到了,李元吉也能猜测到。
李元吉盯着罗士信腿上的伤,长长的感叹,只是说了半句,就没说下去。
情义这东西啊,它感人心,也戳人心。
“往后……就拿他当府上的人看吧。”
李元吉再次开口。
苏定方错愕的看向李元吉,谢叔方一脸震惊的看向李元吉,李仲文一脸茫然的看向了李元吉,太医脸色大变,嘴皮子有些哆嗦。
李元吉目光在苏定方、谢叔方、李仲文、太医,甚至于一众侍卫们身上环视了一圈,幽幽的道:“有问题?”
第0131章 我们也好早做准备?
有问题?
问题大了。
罗士信自从降了大唐以后,一直以李世民马首是瞻啊。
李元吉现在要拿罗士信当自己人看,那就是有意纳罗士信入府。
李元吉这是要从李世民口中夺食,李世民能答应?
苏定方、谢叔方、太医,一众侍卫,一个个张着嘴,盯着李元吉,不知道说什么好。
李仲文一开始还有点不明白状况。
可是看到了苏定方等人的反应以后,立马也反应了过来,看向李元吉的目光中多了一些震撼。
李元吉见苏定方等人默不作声,也猜到了苏定方等人心里怎么想。
当即,李元吉又道:“我的想法很简单,谁为我拼命,我就拿谁当自己人看。你们应该也如此,因为愿意为你我豁出性命的人不多,遇不到是你我倒霉,遇到了就要万分珍重。”
李元吉表述的意思很简单,他拿罗士信当自己人看,无关于立场,无关于利益,也无关于权柄之争。
纯粹是罗士信对他有情有义,愿意为他拼命,他应该拿罗士信当自己人看。
苏定方、谢叔方听到这话,神情微微一凛,肃然起敬。
李元吉的话说的大义凌然,堂堂正正,站得住,也立得稳,他们再往其他地方想,反而显得有些心思不正。
苏定方和谢叔方齐齐躬身,“臣等明白了,臣等谨记殿下教诲。”
说完这话,苏定方还爽朗的笑道:“往后剡国公就是自己人了,有个国公做弟弟,也不赖啊。”
谢叔方一脸幽怨的瞥着苏定方,“你是不是也想给我当兄长?”
苏定方微微仰起头,“论年纪,我难道不是你兄长?”
苏定方三十多岁的人了,比二十八的罗士信大,也比二十二岁的谢叔方大。
从年龄上论,苏定方确实能做罗士信和谢叔方的兄长。
但谢叔方不想做弟弟啊,还是两个人的弟弟。
一旦他认可了苏定方是他兄长,那岂不是也得认可罗士信是他兄长。
那怎么行。
“有本事你按照官爵论!”
谢叔方瞪着眼睛冲苏定方喊。
苏定方乐了,“好啊,待到班师回朝以后,咱们就按照官爵论。”
谢叔方被苏定方怼的有些说不出话了,只能冲苏定方直瞪眼。
虽然谢叔方砍了突利可汗的狼头纛是大功一件,但是比起苏定方手里的刘黑闼脑袋,差了可不止一星半点。
大唐此次兴师动众的动用了十数万兵马,为的就是刘黑闼的脑袋。
谁拿到了刘黑闼的脑袋,谁就夺了此次大战的头功。
以李渊的大方程度,一个国公少不了。
封户八成也在三百户往上。
谢叔方在此次大战中,唯一耀眼的战绩就是深入敌营,砍了突利的狼头纛,大大的削弱了突厥人的颜面。
李渊是一个好面子的人,谢叔方为大唐如此长脸,一个国公肯定也少不了。
但是在封户上,肯定达不到三百户的水准。
毕竟,大唐的丁口有限,李渊在封爵上虽然很大方,但是在封户上抠的很紧。
所以等到班师回朝,论功行赏以后,苏定方的地位怕是要压谢叔方一头。
李元吉看着苏定方和谢叔方在争吵,会心一笑。
苏定方和谢叔方是在帮他,他们是在以这种插科打诨的方式,在向其他人宣告他刚才所说的那番话的正确性。
虽然不一定有用,但是这份心意,他感受到了。
李仲文没心思掺和李元吉和李世民之间的事情,也没资格掺和,他在短暂的震撼过后,急声说道:“殿下,罗将军如此匆忙的赶来苇泽关,是不是我家殿下出了什么意外,特地赶来报信的?”
李元吉略微愣了一下,有些好笑的道:“我阿姊那里真的有什么意外,也用不着罗将军赶来报信吧?”
他到大唐这么久,可从没有听说过,谁会拿国公当信使用。
有资格拿国公当信使用的人不多,也就他、李渊、李建成、李秀宁四个人。
可他们谁也不会这么做。
因为这么做的话,跟侮辱人没区别。
大唐又不是大清,国公也不是皇室的奴才,大唐皇室中人在面对国公的时候,必须给予一定的尊重。
李仲文听到李元吉的话,愣了好一会儿。
“是臣糊涂了。”
李仲文一脸惭愧的说。
李元吉点了一下头,没有再跟李仲文说什么,而是吩咐侍卫们抬着罗士信到了正厅。
太医紧随其后。
在罗士信被安置妥当以后,立马开始为罗士信处理伤口。
苏定方、谢叔方、李仲文三个人一直陪在一边,在太医为罗士信处理完伤口,明确的告诉所有人,罗士信并没有性命之忧,双腿休养一段日子以后,也会恢复如初以后,苏定方三人才离开了正厅。
三个人又一次回到了那个比较昏暗的角落开始喝酒。
只是三个人没办法再像是最初那样,一边喝酒,一边畅谈,而是一个个端着酒盏开始喝起了闷酒。
李仲文喝了一会儿,嚷嚷了一句‘这酒喝着没意思’,拂袖离开了。
李仲文一走,苏定方猛然看向谢叔方,“殿下有没有说过要争那个位置?”
谢叔方似乎早就料到了苏定方会这么问,所以一点儿也不惊讶。
在苏定方的注视下,谢叔方微微摇了摇头,停了一会儿,又摇了摇头。
苏定方皱着眉头盯着谢叔方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谢叔方迟疑着道:“殿下之前说过,他对那个位置没兴趣……”
苏定方愣了一下,嘿嘿一笑,“那就是不想争咯?”
谢叔方瞥了苏定方一眼,沉吟着道:“可殿下对那个位置没兴趣的话,为何要冒着跟秦王殿下交恶的风险,将罗士信纳入府中呢?”
苏定方眉头微微一扬,若有所思的道:“你的意思是,秦王很有可能会继承那个位置?殿下要是不愿意争那个位置的话,就不应该跟秦王交恶?
你为何如此肯定,秦王能继承那个位置?”
谢叔方略微思量了一下,有些尴尬的道:“也不是很肯定,就是直觉。直觉告诉我,秦王殿下能继承那个位置的机会,远远比太子殿下大。”
苏定方思量着点了点头,对谢叔方笑道:“你这话有点大逆不道啊。要是让太子知道了,你麻烦可就大了啊。”
谢叔方恶狠狠的瞪了苏定方一眼。
要不是拿苏定方当自己人,他会跟苏定方说这些。
苏定方就像是没看到谢叔方的眼神一般,在经过了好一会儿的思量以后,缓缓道:“照你的说法,殿下要是不争那个位置的话,确实不宜得罪秦王,殿下要争那个位置的话,那就必须跟秦王一斗。
但是殿下的心思,现在有点捉摸不透啊。”
说到此处,苏定方看向谢叔方,“要不……你去问问?”
谢叔方瞪直了眼,“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苏定方不以为然的道:“怕什么,不弄清楚殿下的心思,我们怎么做准备。”
苏定方跟谢叔方不同,他加入大唐的时间还很短,对李渊、李建成、李世民,没那么看重,也没那么在乎。
对于李渊三人手里所掌握的力量,也没那么忌惮。
毕竟,两个多月前,他还在造大唐的反,他怎么可能看重李渊、李建成、李世民,又怎么可能会忌惮他们手里的力量。
他只看重李元吉,只在乎李元吉的心思。
李元吉要是不争那个位置,他就安安心心的保李元吉周全。
李元吉要是想争那个位置,他就陪李元吉一争。
唯一的区别就是,李元吉要争的话,他和谢叔方需要早做准备。
越早的准备,把握就越大。
要是什么也不准备,临时抱佛脚的话,那就只能看天意了。
他不喜欢看天意行事,他更喜欢谋定而动。
谢叔方瞪着苏定方,“这种事情是我们能问的?我们还能越过殿下做事不成?”
苏定方愣了一下,意兴阑珊的道:“那倒也是。”
谢叔方警惕的看着苏定方道:“我劝你别胡来!”
苏定方白了谢叔方一眼,“你不是说了嘛,我们又不能越过殿下做事。殿下不吩咐,不明示,我能做什么?”
谢叔方将信将疑的点了一下头。
……
正厅内。
李元吉在苏定方一行人走后,教训起了躺在床榻上的罗士信,“你要是个游侠儿的话,一定能成为享誉江湖的大侠;你要是寻常百姓的话,也能成为乡邻们心中最敬仰的人。
可你是大唐勋贵。
大唐勋贵虽然也可以重情重义,但大唐勋贵重情重义得讲究限度。
你得先看看自己身处的位置,也的看看自己的立场。
一旦你要讲的情义,超出了你所能承受的范围,以及你身处的立场,你就该悬崖勒马的。
一意孤行的话,你会死的。
你明不明白?”
罗士信躺在床榻上,一句话也说不了,所以没办法做出任何回应。
李元吉叹了一口气,又道:“我今日要是不当众宣告,你以后就是我府上的自己人的话,你以后恐怕在大唐就没有立锥之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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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32章 你去弹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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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33章 捷传!(为‘末日屠筱’加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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