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后大佬竟是我》 第一章 镣铐中的少女 斯特帝国边境小镇,奴隶市场。 清晨。 柳如正在半睡半醒的昏沉之中,突然一桶夹杂着碎冰的冷水自上而下齐头浇下,寒冷彻骨的液体刺激了身上无处不在的伤口,火辣辣的痛感瞬间蔓延鼓动起来。 “啊!”她忍不住发出了一声低哑的呻吟。 “您看,我说了是活着的吧,十三四岁,如花似玉的大姑娘,买回家做个粗使丫鬟,五个银克朗您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油腻热络的推销声音在耳边响起。 柳如想要睁开眼睛,右眼的肿胀让她只能勉强睁开一道眼缝。 冬日的暖阳照射在她的身上,也让她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自己正在一个木制的台子上,沉重的铁项圈拷在她的脖颈上,延伸的铁链锁在木台边缘的立柱上,向四周望去时,还有七七八八的男女也同她一样被锁在台上。 我是谁?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柳如抿了抿干渴裂开的嘴唇,仔细回想在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那一瞬间无数关于血与火的记忆涌上了心头,愤怒瞬间充盈她的脑海,她忍不住向着那个手持长鞭正在唾沫横飞的奴隶贩子冲了过去,那一瞬间,她带动着身后的铁链响成一片。 那个奴隶贩子正在热心地推销着自己手里这难得的俏货,万万没有想到危险从他的身后而来,只觉得突然有一双手将他拦腰抱住,随即脖子上就传来一阵剧痛,他下意识地向前冲去,方堪堪摆脱了危机,回头望时,却看到自己正在推销的商品正犹奋力向自己靠近,口齿中血肉模糊,竟然生生从自己脖子上撕咬下来一块。 不过好在她脖颈尚且套有枷锁,此时铁链已经被绷直,紧紧勒住她的脖子,就好像一头被拴住的猛兽,只能够徒劳地在那里保持着猛扑的姿势。 但是哪怕被勒得近乎窒息,她也依旧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嘴角慢慢流淌下来殷红的血珠。 方才还饶有兴趣看着柳如的富态男人此时看到这个少女凶悍如斯,不由心中打颤,连连摆手道:“我家里还有事,就先走了。” 这样说着,他一溜烟地快速溜走了。 毕竟没有谁敢用这样一个凶悍的少女当做自己的奴隶,从她身上的伤痕来看,她被抓到这里来已经吃了不少的苦头,可是即使这样依旧像是一头猛兽一般,让人不由得心生畏惧。 而奴隶贩子则用手用力捂住脖子上的伤口,血液慢慢从他的指缝渗出,他在接手这批货物的时候并没有受到什么提醒,也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悍勇的奴隶,他死死盯着对方,声音仿佛从地狱中传来一样阴寒:“你这臭婊子是真的想死是吧。” 这样说着,他挥动手中的长鞭,只听得空中鞭响之际,如同灵蛇一样的鞭梢就已经落在了柳如的身上,顿时将桀骜不逊的她一击打倒在地上。 她的身上遍布着这样的鞭痕与其他伤势,明明看起来已经奄奄一息,但即使这样,她依旧顽强地在地上爬起,眼睛死死盯着对方,目光桀骜而凶悍。 即使见惯了恶人,奴隶贩子被这样的眼神盯着依然有些脊背发凉,他不由后退一步,但是随即再笑了起来:“好的,我成全你。” 他唐恩又不是没有活活打死过奴隶,对待这些贱种,鞭子与棍棒就是他们唯一能够听懂的语言。 于是他扬起长鞭,准备再给柳如一记狠的,今天这个贱种让他活生生丢了面子,他也不介意在这里把对方给活生生打死来立威和出气。 正在这时,他身后传来了一个少年的清冷声音:“等等,这家伙我买了。” 唐恩根本没有打算回头,正在气头上的他又怎么在意他人的言语,手中丝毫没有停顿,长鞭正要挥下。 但是随即他就发现,鞭子挥不动了。 他气急败坏地回头,正看到一个黑衣黑发的少年正饶有兴趣地看着自己,对方纯黑的眼睛中透着一种平静而威严的味道。 “我说了,这家伙我买了。”他这样说着,再轻轻一扯长鞭,唐恩瞬间感觉手腕巨震,长鞭脱手而出,而被少年握在手中,然后随手扔向远方。 “我不卖。”唐恩从牙缝中挤出来这几个字。 “你说了不算。”少年带着淡淡的微笑说道,然后指盖一弹,一枚金色的硬币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了唐恩的脚前,而他自己则旁若无人地向着依旧凶悍望着前方的柳如走去。 柳如其实已经做好了被活活打死的准备,但是没想到竟然突然出现这样一个少年,她依旧没有放弃抵抗,绷着锁链从喉咙中发出阵阵的嘶吼声音。 “不要介意,我不是坏人。”少年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然后伸出手,静静摸了摸柳如的脑袋。 柳如有些愣住了。 当时她是有机会躲开的,甚至说可以趁机抓住对方的手狠狠地咬断他的手指。 但是这一瞬间她就是什么都没有做,连她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你不想活下去了,但是我个人还是认为这个世界是很有趣的。”少年依旧用温和沉静的声音对她说道,同时他正在抚摸柳如脑袋的手静静下滑,然后落在柳如的脖子上,只听得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柳如脖子上的锁铐便分成两瓣咣当落在了地上。 柳如脖子上的压迫终于消失了,她瞬间机警地向后退了数步,想要逃跑但却没有立即付诸行动。 她很明白自己逃不出去的,同时也对眼前这个黑发的少年充满了好奇。 见他释放柳如的举动,周围一直麻木看戏的奴隶们纷纷向着少年靠了过来,渴望这个救世主一般的少年能够救他们于水火之中。 “自由是争取而来的,而不是等待与祈求得到的。”少年看着他们笑了笑:“我不会救你们的,况且至少她我也是付了钱的。” 这样说着,少年向着柳如伸出了右手。 “你身上的伤很重,如果你还有一点想要活下去的信念,那么就握住我的手。” 柳如迟疑地看着对方。 他看起来不过和自己差不多大,但是自始至终他都带着淡淡的微笑在说话,柳如在他的身上感受不到威胁,但是要不要相信这个陌生人呢? 即使说他是自己黑暗世界中所能看到的唯一一束光。 她咬了咬嘴唇,然后上前握住了对方的手。 “我的名字叫做柳如。”柳如开口沙哑地说道。 “苏子叶。”少年微笑着点头说道。 第二章 少年的邀请 小镇的客栈中,柳如被这个自称苏子叶的少年带回了自己的房间。 “为什么要救我?”当房间门关上,一头雾水的柳如忍不住问道。 “把衣服都脱了。”苏子叶丝毫没有拖泥带水的味道,他这样平淡说道,就好像给柳如准备了一道早餐。 柳如有些吃惊地望着他,虽然年岁不大,但是柳如还不至于到懵懂无知的地步。 如果他买下自己就是为了干这种事情,那未免——有些太过于重口味了吧。 虽然柳如知道自己长得确实不难看。 但是现在的自己全身都是伤疤和血污,连一个热水澡都没有洗过,蓬头垢面又骨瘦如柴,他看起来年纪也不大,难不成原来是个变态? “衣服脱了。”苏子叶淡淡重复道,他看着柳如的眼睛,甚至不屑于解释。 柳如从他看自己的眼神中感觉他就像在看一块猪肉。 柳如沉默片刻,然后脱下了外面那件已经看不出颜色的破破烂烂的布片。 苏子叶点了点头,伸出一根手指,在柳如的面前,他手指的指尖瞬间窜出一道金色璀璨的火焰。 他举着这道火焰就像举着一柱蜡烛,然后就好像要点燃柳如一样,将手指凑近了柳如的身体。 那道火焰也确实在柳如的身上点燃了,火焰将鲜血与伤疤点燃,然后同样燃烧成金色的辉光,柳如并没有感到不可忍受的灼痛,反而感觉之前那无处不在刺激神经的剧痛正在缓慢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酥酥麻麻就好像羽毛轻抚一样的触感。 她有些吃惊地望着对方,她终于意识到对方让她脱衣服是为了给她疗伤,但是这样的力量和手段,是她从来无法想象和理解的。 “你是神仙吗?”柳如不由说道。 “不是。”苏子叶简单否决道,他一边运作着手指在柳如皮肤一寸之外移动着点燃更多的火光,一边淡淡开口问道:“你为什么会成为奴隶?” 此言一出,空气瞬间沉默了数分。 “我……”柳如一时间不知道如何该向对方解释,最终只挤出来几个字:“我被抓了。” “被谁抓了?”苏子叶继续问道。 “官兵。”柳如从牙缝中挤出来这两个字。 “为什么?”苏子叶没有半点吃惊。 “不知道。”柳如茫然地摇了摇头:“我家住在柳家屯,我爸是屯上的医生,我们都是种地的,也没有犯什么法,但是那天,一队官兵突然围住了我们屯,杀了很多人,我爸妈就死在我的面前,我掏出刀子要和他们拼命,结果两三下就被打倒了。” 说着这样的惨事,但不知为何,柳如并没有颤抖或者哽咽,她后面经历了比死亡更加可怕的炼狱,所以这惨剧本身反而有些不足道了。 “我大概知道了。”苏子叶点了点头,手上的动作没停,依旧淡淡问道:“我见过很多这样沦为奴隶的人,但是蝼蚁尚且偷生,你为什么不愿意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 柳如有些凄惨地笑了笑:“这个世界上有值得我留恋的东西吗?” 有人已经完全摧毁了她的一切,未来也是那样的黑暗无光,这一路上柳如从未休止地反抗,所求的也不外乎速死。 “但你还是握住了我的手。”苏子叶静静说道。 “你刚才不是问我为什么要救你吗?”他一边继续着治疗,一边说道:“我只是感觉你很有趣,在我的视野中,你一边大喊着请杀了我,一边又在嚎啕大哭着说救救我,我感觉很有趣,所以我便救下了你。” 这样说着,苏子叶收回手指,在嘴边轻轻一吹,熄灭了那神圣的金色焰火。 “检查一下身体吧。”苏子叶淡淡对柳如说道。 柳如迟疑地低头看向全身,这一路上,她受尽了折磨,不停地反抗,不停地被殴打,似乎她生下来就是为了抗争一般,这样做的后果,就是她已经遍体鳞伤,那些新伤叠旧伤的伤口已经把她折磨地夜不能寐,半昏半沉,但是此时在这些火焰的洗濯之下,那些伤疤与血污竟然全然消失不见,只剩下了光滑如新的白皙皮肤。 那所有的疲倦与痛苦似乎都被燃烧殆尽,只剩下了生机勃勃的躯壳。 “这……”柳如不可思议地喃喃。 此时的她眼中满是惊诧,刚才她还在问对方是不是神仙,虽然被对方所否认,但是现在看来,他和神仙大概也没有什么区别。 “你的身体太弱了,所以身体修复所需要的能量都是我提供给你的。”苏子叶依旧淡淡说道,此时的柳如仿佛新生的婴儿一般,如果说方才蓬头垢面浑身血污的柳如就好像泥地里打了无数个滚的馒头,那么现在这个馒头光洁如新,甚至显得分外诱人。 但是苏子叶看柳如的目光依旧是看猪肉一般的目光。 “里面有热水浴桶,你可以顺便洗一个热水澡,我会给你准备干净的衣物。”苏子叶指了指房间里面。 柳如没有动。 她看着苏子叶,重复了那个对方似乎解答但又好像没有解答的问题。 “为什么?” 明明方才在市场上还有那么多其他的奴隶,但是这个苏子叶偏偏只救了自己。 她已经见过了这个世界最黑暗阴沉的地狱,可依然看不懂苏子叶的目的与想法。 甚至连苏子叶这个名字是真是假都不知道。 “至少不是因为我喜欢你。”苏子叶看着柳如笑了笑说道:“不过我有个要去的地方,你如果没有什么地方可去的话,你可以跟我一起去。” “远吗?”柳如开口问道。 “很远,远到要穿越冰原与雪山,跨过湖泊与江河,远到要前往另外一个遥远的国度。”苏子叶淡淡笑道。 “那为什么要带我去?”柳如忍不住开口道。 她是那样的平凡与卑微,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用处。 难不成他真的是贪图自己的美貌? 只要柳如脑子没有被驴踢过都不会这样想。 “因为我需要一个影子。”苏子叶笑着说道:“我其实没有准备好这个影子,在我原本的计划中这个影子谁都可以做,但是我现在认为让你来做这个影子我会非常欢喜。” “我吗?”柳如非常不自信地说道。 “是的,我要你成为我。”苏子叶点了点头。 柳如抿了抿嘴唇,然后不由轻轻笑了出来:“反正我也没有什么好被人骗的东西了。” “你说的很有道理。”苏子叶同样笑了起来。 “我要去的那个地方叫做叶夜学院,我打算去那里上学。” “不过在此之前,我要先在这里了结一些事情。” “洗澡水已经烧好了,你可以先去洗一个澡。” “我去给你做一点东西吃。” 第三章 将军与士兵 叶夜学院。 柳如在口中轻轻咀嚼着这四个字。 此时她正在温热的水中浸泡着,包着铁皮的木桶底部有着正在燃烧的炭火,所以即使是这样的寒冬,也可以泡一场漫长而舒适的热水澡。 她很需要这场消遣给自己已经到极限的精神与肉体一场放松,但是同时,她也开始对自己的处境开始有了更多的思考。 她没有听说过叶夜学院这个地方,或者说在之前的自己,对于这个世界根本就一无所知。 就好像那些连改朝换代都不知道的乡野之人一样,他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都在自己家乡那一亩八分地徘徊,从来没有想过要去知道外面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 直到灾难降临在自己的头上为止。 那个自称苏子叶的人究竟是谁,他有着什么样的身份与目的,在柳如看来这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男孩已经有了堪比神魔的力量,那么这样的一个人为什么还需要去这个叫做叶夜学院的地方去学习呢? 她只是柳如罢了,所以这一切的一切她都不清楚。 不过至少有一点柳如是明白的,那就是苏子叶带给了自己全新的生命与未来,虽然他看起来并不想要从自己的身上获得什么回报,但是至少,知恩应当图报。 这样想着,柳如在木桶中站直了身子,就要跨步走出。 而正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了那个苏子叶的声音:“女士,请稍等一下,饭还没做好,再泡一会吧。” 柳如不由重新将身体缩回温暖的水中,有些不开心地在水中吐起了泡泡——自己对于他而言,似乎真的是一点秘密都没有啊。 …… …… 苏子叶做的饭要比柳如想象中要更加的简单。 一碗肉汤,上面漂浮着一些翠绿的葱花与香菜,一碟切成丝的面饼,一小碟散发着诱人香味的红色酱料。 柳如低头喝了一口汤,浓郁的肉香配合着汤的鲜甜入口,让人仿佛置身于天堂。 “汤很好喝。”柳如低声夸赞道。 如果说这汤是苏子叶做的,那么他的身份就更加令人疑惑了。 毕竟做饭这种事情,不像是有身份的人会干的样子。 “你可以尝试配上饼丝一起吃。”苏子叶笑了笑说道,这样说着,他用手抓起切成丝的面饼,放入了柳如的碗中:“你能吃辣吗?” 他顺便问道。 “辣?”看着那些薄薄的饼丝慢慢沉入肉汤之中,柳如有点迟疑地重复了一下,然后摇摇头:“不知道。” “那就尝试一下吧。”苏子叶继续笑着,从那碟红色酱料中挖出一小勺放进了柳如的碗中,用手指做了一个搅拌的动作:“不要一下全吃掉哦。” 柳如点了点头,用筷子将那块红色的酱料慢慢搅匀,看着整个肉汤上面都漂浮着一层有些诡异的红色,以及嗅觉上多了一点刺鼻的辛辣却又异样的芳香。 怀着对方不会给自己下毒的心理,柳如再轻呷了一口汤,与上次不同,这次入口多了一些灼热的痛感,但是却并不激烈,反而好像是在舌苔上跳动一般,原本便非常迷人的肉的芬芳滋味,在这灼烫之下反而显得更加鲜美。 柳如非常惊喜地看着苏子叶,这是她从未品尝过的味道,但是就自己而言,她非常非常地喜欢这个味道。 柳如没有说话,但是她的眼睛和神态已经将她未说出口的话语全部地表达。 “只要你能吃辣我们就是当仁不让的好朋友。”苏子叶看着柳如笑道。 柳如默默点了点头,继续吃这碗肉汤。 这些红红辣辣的酱料非常的好吃,肉汤也非常的鲜美,里面的肉片能够给人带来真切的满足,浸泡了汤汁的面饼韧性刚刚好,带着刚烤好的微焦,简直要让人从灵魂深处发出呻吟。 在此之前,柳如已经很久没有吃过稍微像样一点的东西了,或者说她根本就没有吃过什么,但是这餐简单却又美味的食物,让她不由地全身颤抖起来。 她把头埋下来,大滴大滴的泪水落下,落在殷红的汤碗之中。 当父母在她面前死去的时候她没有哭,当她被卖为奴隶受尽拷打的时候她没有哭,当被人高台贩卖皮鞭抽打的时候她还没有哭。 但是面对着这碗好吃到无法形容的肉汤,她竟然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哭得不能自已。 苏子叶静静望着哭泣的少女,没有开口,没有安慰,只是静静地望着她。 直到柳如终于止住了哭泣,重新将嘴靠近汤碗。 “我可以给你换一碗。”苏子叶说道。 柳如差不多流了半碗的泪水在这碗汤里。 柳如有些固执地摇了摇头,她大口大口地吞咽着合着自己泪水的肉汤,不再停顿,将那些饼丝与肉片,将那些葱花与香菜和肉汤一起完全送入腹中,一直到碗中一滴都不剩的时候她才放下碗。 少女眼圈红红。 她望着苏子叶,轻轻咬着嘴唇:“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如果说苏子叶单纯只是为了讨柳如的芳心的话,那么这一刻这个少女毫无疑问已经彻底地沦陷在对方的温柔之中。 就好像为什么有那么多的少女会沦陷在渣男的怀抱中,只是因为那些渣男能够给予她们一辈子可能都体会不到的温柔与关怀。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苏子叶看着泪眼朦胧的少女,表情依然是淡淡的微笑,似乎方才的柳如完全没有将他打动。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非常会打仗的将军,他与士兵同吃同住,同甘共苦,有一次,他的一个士兵身上长了恶疮,于是他就亲自用嘴将其中的脓血给吮吸出来。”苏子叶黑色的眼睛中没有一丝的波动,既没有悲悯,也没有狂热,他只是平静地在讲一个故事。 “所有人都在称赞这位将军的品格,但是这个士兵的母亲听说了这个事情,却不由嚎啕大哭起来。”苏子叶看着柳如:“你知道这个母亲为什么哭吗?” 柳如不知道苏子叶为什么会讲这个故事,所以她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因为那个母亲的丈夫同样是这位将军的士兵,当初这位将军同样也为他吮吸了脓血,为此他在战场奋勇杀敌,临危不退,只为了报答自己将军的恩情。”苏子叶静静说道:“而现在自己的儿子也身受了将军的大恩,战场上定然会悍不惧死,这样的话,她死去了丈夫不久,就马上连唯一的儿子也要失去了,所以她才会嚎啕大哭。” 柳如这次听明白了。 方才的那一刻,她确实感动地就算当场为苏子叶去死,都丝毫不会犹豫。 但是如果说这一切都是苏子叶的计谋与手段,那样她刚才还炽热不已的心,就瞬间冰冷了下去。 她望着苏子叶:“为什么要对我讲这个故事?” “我不要你的忠心。”苏子叶看着柳如笑了笑说道:“如果有一天,背叛我能够得来的好处可以超过我能够给予你的,就干净利落地背叛好了,我所为你做的一切,你都可以当做我对你的收买。” “但是同样。”这个柳如完全看不透的少年继续说道:“我也会是一位很好的朋友,如果你愿意站在我身边,那么我们可以共同抵达一个前所未有的世界与境地。” “虽然现在你和我一样,都一无所有。” 第四章 牛肉汤与正义 柳如不懂苏子叶为何自称自己一无所有。 但是这并不重要。 因为苏子叶已经确实打动了她,如果说之前柳如对于要离开这个国家前往远方还有那么一星半点的迟疑,那么现在她确实愿意为这个少年赴汤蹈火。 虽然她不明白士为知己者死的道理,但是苏子叶对待自己的方式和态度,让这个曾经已经支离破碎的少女重新赢得了活下去的勇气。 “晚餐还想吃牛肉汤?”听到柳如这样的要求,苏子叶感到有些意外。 但是更意外的是柳如接下来的要求。 “教我做。”柳如这样说道。 柳如是会做菜的。 虽然不会做什么精细的大菜,但是生火做饭,炒炖煎炸做一些家常菜她还是没问题的。 只是让她很意外的就是这道牛肉汤的做法。 太简单了。 唯一费时间的也就是大骨熬汤的功夫,除此之外,只需要将各式调料蔬肉放于碗中,就像沏茶一样将牛骨热汤倒入其中就行了。 “我有两个问题。”听完做法之后的柳如沉吟说道。 “我知道你想问哪两个问题。”苏子叶笑着说道。 “那你说?”柳如看着苏子叶说道。 “那我走?”苏子叶不为所动,依旧带着他那好看却有些空洞的微笑。 柳如叹了口气:“第一个问题,你说这骨汤需要整整熬煮一天一夜以上,但是你却没有用那么长的时间。” “因为我有这个。”苏子叶搓了搓手指,不知从哪拿出来一颗乳白色的丸子,放在指尖:“浓缩的大骨原汤,大骨营养在里面。” 柳如抢过那个大骨丸,放在鼻子前嗅了嗅,果然嗅到了牛骨汤的味道:“那么就是第二个问题,如果说你能用这个丸子来做汤,那么为什么又要花那么久?” 是的,很久。 柳如虽然没有泡很久的澡,但是第一次出浴就被苏子叶撵回去了。 他说饭还没做好。 如果说苏子叶的饭就是开水泡丸子,丸子冲佐料,那么几分钟就能做完的事情他要用一个多小时? 这是先天残疾吧。 “骨汤可以不熬,但是饼子一定要烙。”苏子叶看着柳如认真说道:“你难道忘了你吃的饼丝是刚烙好的?” “比如说那焦脆又带有韧性的质感?” “为什么不用干粮?”柳如很吃惊。 当时她真的没有注意到。 确实感觉那些饼丝很好吃很新鲜,但是听苏子叶的话,他是用了那么久的时间在现烙烧饼? “不然又怎么会好吃呢?”苏子叶理所当然地说道。“麦子要磨成面粉,面粉要揉成面团,再把面团摊开烤成饼子,这一切怎么不需要时间?” “我才不像某些无良厂商,画完饼多少年过去了,再去问的时候,人家说麦种刚买好,已经准备种下了。” 说完这个自顾自的笑话之后,苏子叶似乎想起来了什么。 “对了,今晚你留在客栈,我出去一下。”他轻描淡写地交代道。 “做什么?”柳如忍不住问道。 “来,我先给你约法三章。”苏子叶看着柳如淡淡说道:“不仅是现在,还包括以后,我可能随时都会出去,随时会去做一些你不知道的事情,但是你不要问我去做什么,到了你应该知道的时候,你自然就会知道了。” 柳如点了点头:“那么你会回来吧。” 她不是那么有信心。 “只要我还活着。”苏子叶笑了笑说道。 柳如放下了心:“那么接下来的两条呢?” “嗯?”苏子叶想了想:“还没想起来,剩下的两条想起来再说吧。” …… …… 天刚黑苏子叶就出去了。 柳如看着窗外的红月,感觉一切都是那么的虚无缥缈。 或许只有当亲眼看到那个黑发黑眸的少年才能够感受到一点真实的触感。 她看向自己的手指,曾经的伤痕与血迹都已经消失不见,但是这让她更加感到迷茫。 “一定要回来啊。”她这样说道。 …… …… 而此时,苏子叶刚刚扣响一扇门。 “哪个王八羔子……”来人骂骂咧咧地开门,看到苏子叶的时候不由愣住了。 “唐老板又见面了。”苏子叶看着唐恩冷淡说道,黑色的眸子寂寥无声。 唐恩当然记得这个白天搅了他事的苏子叶,不过那个时候苏子叶有些深不可测的味道,又老老实实给了一枚金克朗这双倍的价钱买下了柳如,所以说他才能够强压住火气。 但是现在他怎么能够精准地找到自己住的地方? 唐恩不由有些狐疑地看着他。 “金子会说话。”苏子叶淡淡看着唐恩说道:“当然,不是每一块金子都会说话,但是我的每一块金子都可以。” 唐恩瞬间想起了他口袋里的那块成色极新的金克朗,他不可思议地看着苏子叶,想要掏出来扔还给他,但是最终还是贪婪胜过了理智:“你来做什么?” 他冷冰冰地问道。 “柳如,也就是我白天买下的那个女孩,你从哪里得到的?”苏子叶开门见山说道。 “你问这个……”唐恩刚刚开口,瞬间双膝一沉,整个人控制不住地跪在了苏子叶的面前,少年俯视着眼前的奴隶贩子,平淡道:“你只用回答就够了。” 唐恩想要从地上站起来,但是他无论如何用力,双膝就好像长在了地上,无论如何都拔不起来。 他意识到虽然他冥冥中感觉到这个黑发的少年很危险,但是从来没有想到可以危险可怕到这个地步。 是的——他有资格只要自己的回答。 “来头很大。”唐恩斟酌着词句。 那一瞬间,唐恩突然感觉双膝进一步下沉,似乎双肩上承受了足够将膝盖碾碎的重力,他忍受不住想要张开嘴大声惨叫,但是张开嘴他才发现,自己甚至没有办法发出任何的声音。 他望向眼前的黑发少年,此刻他终于有一种面对阎罗死神的感觉。 “帝国边防军。”他毫不犹豫地说出了这个名字。 “bingo!”苏子叶愉快地打了个响指,响指声落下,唐恩突然发现自己可以站起来了。 “带路吧。”苏子叶看着他,笑容真挚愉悦。 唐恩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苏子叶不置可否地望着他。 “疯子。”唐恩说道:“你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吗?” “我知道。”苏子叶微笑着说道,依旧愉悦。 “还有。” “我不是疯子。” “我是justice。” “正义。” 第五章 夜归 斯特帝国第七边防军离阳卫戍所 苏虏很烦躁。 “老子整整上交了一百七十四个人头,那可是一百七十四个青山匪的脑袋。”苏虏看着眼前其貌不扬的军需官怒吼道:“等了三天了,军部的赏格还没下来,倒先来了你这么一个瘟神。” “一百七十四个人头。”军需官点头确认道:“青山盗匪确实给我们造成了不小的麻烦,但是我可没听说青山盗匪里面有那么多十来岁的孩子拎着大刀砍人的。” “你什么意思?”苏虏恶狠狠地盯着对方说道。 “你上交的一百七十四个人头里,有老有少,当然,你没有蠢到用女人的头来领功让我很欣慰,但是最小的男孩只有十五岁,最老的男人差不多有七十,如果说青山盗就是这么一群乌合之众,那么我们究竟无能到什么地步,才让他们猖獗到今日还没有剿平?”军需官抬头望着苏虏的眼睛挂着淡淡的微笑说道。 “你是在怀疑我杀良冒功?”苏虏出离愤怒了:“老子怎么说也是帝国军队长,老子犯得着干那种龌龊事吗老子?” “那我们一起去柳家屯看看?”军需官望着苏虏微笑说道。 当军需官说出柳家屯这三个字的那一刹那,苏虏的神情瞬间变了。 他抬手抽出腰间的佩刀,向着眼前这个军需官一刀砍去。 这个军需官静静抬起一根手指。 他的手指横在身侧,这根手指也挡住了军需官的佩刀,锋利的刀刃直接斩在了手指的中段,却连一点油皮都没有划破,苏虏只感觉自己斩在了最坚硬的钢铁之上,巨大的反震之力让他险些握不住佩刀,而眼前的军需官依旧一副笑吟吟的模样,并没有因为苏虏的突然翻脸有任何的意外神情。 “就这么说定了。”军需官看着苏虏:“当时你带队的都有谁,我们一起回柳家屯看看可好?” 苏虏全身颤抖着:“你究竟是谁?你绝对不会是什么狗屁的军需官,那些大人物犯不得动用这样的手笔来对付我这个无名小卒。” “我只是一个无名之辈罢了。”军需官看着苏虏笑了笑:“不过你所谓的大人物,是长这个样子吗?” 这样说着,他刚才伸出的那根手指慢慢迸射出金色的璀璨火焰,将整个昏暗的军官室照耀得灯火通明。 看着军需官手指迸射出的金色火焰,苏虏第一时间是无与伦比的震惊,随后是彻骨生寒的惊恐,他紧紧捂住嘴巴,就像被抽去骨头一样慢慢瘫坐在地板上。 然后他开始疯狂地用自己的头砸着地板,这个凶悍的帝国军人用几乎自杀的力量如同捣蒜一样的频率,但是他又不像是在磕头求饶。 更像是一瞬间被眼前的所发生的事情惊讶到精神失常,甚至需要用疼痛来压制自己的恐惧。 “别怕别怕。”看着眼前的男人,军需官用一种近乎安抚小孩的语气轻声对他说道:“我不会杀你全家的,我只是让你带那天的队伍,再去一次柳家屯,我们合作愉快,好吗?” 听着军需官那非常敷衍的安抚,但是苏虏最终还是慢慢从恐惧中回复过来,他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军需官,额头上的鲜血从眉心流淌下来。 他闭上了眼睛。 “遵从殿下命令。” …… …… 苏子叶回来得很晚。 不过他回来得再晚,柳如也能等到。 因为柳如根本没有睡。 她真的已经很困了。 毕竟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过一觉了,洗了热水澡,又饱饱地吃了两顿饭,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比再美美睡上一觉更高级的神仙享受吗? 但是柳如还是没有睡。 她害怕自己坐着也会睡着,所以把自己的头发用绳子绑在了房梁上,然后就站在了房间中央等着苏子叶回来。 所以当苏子叶回来的时候,也刚巧看到了柳如的头悬梁造型。 “这是什么造型,挺别致啊。”苏子叶看着柳如笑道。 柳如瞬间脸红,在她原本的计划中,是听到苏子叶上楼开门的声音之后,就马上撤掉自己的防睡措施。 但是她万万没有想到,苏子叶回来是真的一点声音都没有的。 她只能手忙脚乱地解下绳子,也不开口解释。 反正她相信苏子叶那样聪明的人,是肯定知道怎么回事的。 “赶紧睡吧,明天我们还要去一个地方。”苏子叶看着柳如淡淡说道,也没有继续嘲笑对方的头悬梁行为。 “什么地方?”柳如忍不住问道。 苏子叶看着她,似乎思考了那么一瞬间,最终还是将答案告诉了对方。 “柳家屯。” 柳如似乎被烧红的烙铁烫了一下一般,这个原本熟悉的名字,此时却成了她最不想触碰的伤疤。 “你去了柳家屯吗?”柳如喃喃说道:“你不信任我吗?” 柳如之前所说的一切,没有任何人可以帮她作证,但是如果苏子叶真的自己去了柳家屯,那么自己所说的是真是假就一看便知。 柳如是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故乡已经变成了人间炼狱,此时她全身有些发冷地看着苏子叶:“既然你已经去过了,那么就已经知道我所说的都是真的了。” “既然这样的话,明天我就不去了。” 这个世界上最残酷的事情,莫过于把愈合的伤疤重新揭开。 更何况这个伤疤根本就没有愈合过。 “如果说这是一个请求,更是一个命令呢?”苏子叶看着柳如静静说道。 这一次他没有笑。 “接下来我会去叶夜学院,当然,你也会和我一起去,这一去之后,你或许这辈子都不会回到这里。” “所以,明天我们去柳家屯,是一场单纯的告别,当然或许还有一些意想不到的惊喜,但是究其本源,这只是一场告别。” “你将会彻底和过去的自己告别,然后走向崭新的人生。” 这样说着,苏子叶望着柳如,等待着她的回答。 “命令吗?”柳如喃喃说道。 她曾经暗下决心愿意为这个少年赴汤蹈火。 但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第一次的赴汤蹈火最伤害的竟然是自己。 “好的。”柳如最终简单说道。 就好像一声叹息。 第六章 这场名为残暴的欢愉 这一夜对于柳如来说并不是什么难眠之夜。 毕竟她真的是太困了,直到第二天被苏子叶叫醒时,她依旧回忆不起自己究竟做过什么梦。 哪怕梦中全是血色,她也丝毫都记不住了。 第二天的早餐依旧是苏子叶动手,哪怕柳如有心,但是她真的起不来,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次的早餐并不是牛肉汤。 刚烤好的饼子配上煎得金黄热气腾腾的荷包蛋,散发诱人香味的烟熏猪肉片盛在盘中,一旁透明的杯子里是雪白温热的牛奶。 非常简单但是又很赏心悦目的早餐。 柳如看着正在啃饼子的苏子叶:“为什么不是牛肉汤?” “好吃也不能天天吃啊。”苏子叶抬头笑道:“吃吧,吃完出发。” “既然好吃为什么不天天吃?”柳如反问道。 她确实想要天天吃。 一直吃到再也不想吃为止。 “因为这个世界上美味的东西还有许许多多,再好吃的东西也会吃腻,等到吃腻的时候你才会后悔不是吗?”苏子叶淡淡笑道:“吃吧,吃完我们出发。” 苏子叶并没有说要去什么地方。 但是柳如当然也不会忘记。 她坐在了苏子叶的对面,然后拿起了尚且有些烫手的饼子。 一口咬下。 …… …… 吃完早餐便是出发,苏子叶并没有什么需要收拾的行李,而柳如更是孑然一身来到了这里,所以几乎两个人如何来到这家客栈,那么便是如何离开。 苏子叶从未有过什么改变,但是柳如却俨然已经脱胎换骨。 柳家屯距离这个小镇并不算远,约莫只有四五十里的路程,这如果在帝国的腹地,可以说是近在矩尺,但是这里是帝国的边疆,不仅天高皇帝远,更是百里无鸡鸣。 这座边疆乡镇存在的本身,便是因为它是帝国卫戍所的驻地。 山路崎岖。 二人一路无言。 苏子叶走得很快,甚至要比走惯了山路的柳如更擅长走这些崎岖险峻的山路,而在山路的尽头,那个小小的村落已经遥遥在望。 “你听说过青山匪盗吗?”苏子叶突然回头问道。 “青山匪盗?”柳如愣了愣:“你是说那些山匪吗?他们来过我们村子几次,换些粮食猪鸭。” “果然如此。”苏子叶点了点头:“我昨天晚上第一时间到的就是这里。” “村子里还有活人吗?”柳如带着一点希望问道。 “没有了。”苏子叶摇了摇头:“然后我会去就找了那个唐恩。” “唐恩?”柳如完全不知道这个名字。 “那个奴隶贩子。”苏子叶看着柳如:“他用一个银板一个的价钱,从帝国边防军的手里接收了你们这些女眷,因为没有办法用女子的人头去鱼目混珠。” 柳如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你下去看看吧。”苏子叶淡淡说道:“去村子里转转,去自己的家里看看,这是你的一场告别,我就不陪了。” 柳如并不想下去。 但是她答应过苏子叶,会将这件事当做一个任务来完成。 她轻轻抿住嘴唇,然后沿着自己熟悉的道路走了下去。 从村子里横穿而过的小溪依旧清澈见底,只是在河边特有的水草湿润的气息中,柳如依旧可以闻到那股清晰的血腥味。 她沿着溪水向前走去。 然后停住了脚步。 她看到了一个木桩。 一个钉着男人的木桩。 一个无头的男性尸体被钉在木桩之上,这根碗口粗细的木桩从他的下身刺入,刺穿内脏,最终从脖颈的断口刺出,木桩的顶端挂着一扇草帽,在空中随风轻飘飘地摇摆。 柳如咬住嘴唇,用手紧紧捂住嘴巴。 她上前尝试认出那个人的身份,但是最终一无所获。 无头的尸体,辨别身份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她继续向前走去。 然后看到了更多的木桩。 这些木桩被立在每一座木屋茅房之外,每一根木桩上都钉着一具尸体,每一具尸体上都没有头颅,空荡荡的草帽戴在木桩之上,显得荒谬而残酷。 柳如依旧捂着嘴巴,在这片木桩立下的森林中前行。 她最终来到了自己的家门之外,看到了同样立下的坚硬木桩。 她看到了自己的父亲同样钉死在那根木桩之上,身体无力地垂下,皮肤被冻得晶莹发白,她走上前去,静静握住了父亲的手指。 少女浅蓝色的眼眸中看不到悲伤与愤怒。 只有压抑在深海之下的平静。 她隐约能够猜到自己家乡的命运,但是万万没有想到遭遇的竟然是这样的命运。 这些死去的男人,连入土为安都做不到,只是屈辱地被这样一根木桩从头到尾地刺穿,永远地立在这里,静静地冰冻,静静地腐朽,静静地历经风吹雨打,飞鸟啄食。 “这是帝国对付反抗者的手段,没有人敢将这些尸体从木桩下取下,他们将在这伫立数十乃至数百年,直到这根木桩也腐朽为止,这些尸体都将永远地震慑那些帝国的反抗者,让他们明白反抗帝国的代价与所迎接而来的命运。” 苏子叶寂寥平静的声音在柳如的耳边响起。 柳如咬了咬牙:“我能安葬我爹吗?” “可以,但没有必要。”苏子叶静静回复道。 “你可以继续向前,将这座村庄完全记在脑海之中,只有记住这里,你才能够知道自己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最大意义之一,就是不要让这种愚蠢而残酷的事情再重复无数次。” 柳如站在原地,最终伸出手,取下了戴在父亲头顶的那顶草帽。 她将草帽戴在了自己的头上。 然后少女继续向前走去。 前面是乏善可陈的千篇一律。 一样的木桩,一样的尸体,一样的草帽,一样的悲伤。 直到柳如来到了村庄的尽头。 她终于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她看到了一个跪着的士兵。 这个跪着的士兵穿着柳如所熟悉的深灰色的盔甲,他跪在村外的田野上,在那已经生发的嫩绿色的麦苗之中,就好像一具死去的雕塑。 柳如望着那个士兵,一言不发地继续向前。 在那个跪下的士兵身后,她看到了更多的士兵。 他们整齐地跪在那里,就好像一个印在麦田里的三角。 柳如不由露出了有些鄙夷的笑容。 如果下跪便能够原谅所有的错,那么我愿意一跪再跪。 但是随即,柳如的笑容凝固在嘴角。 她已经来到了第一个士兵的面前。 他身下的泥土已经被鲜血所浸透。 有两根木桩刺穿了他的小腿,将他牢牢地以跪拜的姿势钉死原地,但是真正致命的伤势来自于第三根木桩,这根木桩精准地从他的脑后插下,沿着脊骨一路刺穿,最终将士兵上身笔直地钉在这里。 柳如一言不发地继续向前。 第二具,第三具,第四具…… 她一具一具地检查,那个动手的人手法精准而野蛮,所有的士兵都被钉死在这片原野上,以跪拜的姿势面向他们所屠戮的村庄。 “这些都是你做的吗?”柳如喃喃说道。 这一瞬间她内心非常复杂。 既有大仇得报的快意,也有被人夺去生命意义的疲惫与失落。 她刚刚暗自在心中立下了一个目标,但是随即这个目标便被那个人用自己都没有想过的完美方式给完成了。 “这场残暴的欢愉,终将以残暴结局。”苏子叶的声音静静响起,他在树木的阴影走向柳如。 “如果我给你时间来完成这场复仇,那么五年之后你便可以回到这里,来完成我现在所做的一切。” “但是这没有意义,仇恨的种子会在你的心中生根发芽,慢慢握住你的心脏,只有复仇的一生一文不值,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但是真正的报仇应该从早到晚。” “我替你完成了这场复仇,既是悲悯,也是掠夺。” “我说过这会是一场告别。” “真正的告别是不带走一片云彩的告别,所以我不想让你带着仇恨离开。” “这里的一切都已经了结,你的生命以今日为界限,今后将完全属于你自己。” 苏子叶已经来到了柳如的面前。 这个黑发的少年脸上没有任何的笑容。 他只是面对面望着柳如。 柳如看着对方:“要我也向你跪下吗?” “如果你认为合适的话。”苏子叶淡淡说道。 柳如没有下跪,她只是向前。 她与苏子叶擦肩而过,而在擦肩的那一瞬间,她伸手抓住了苏子叶的手,然后拉着他继续向前。 “你不是要去叶夜学院吗?”柳如静静说道。 戴着草帽的少女看着前方。 “我跟你去。” 第七章 殿下 柳家屯的日头东升西落,余晖在山尖停留然后落下。 等到第三天的清晨,有个放牛的娃娃从一旁经过,看到了这几乎会让他做十天十夜噩梦的景象。 再然后,因为一支精锐部队的神秘失踪而几乎抓狂的帝国边防军也来到了这里,看到了此处的残酷刑场。 这些军人原本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但是此时面对这些被如此残酷对待的同僚们,那一瞬间也有自心底生出的恐惧。 但是恐惧之后,是更多的愤怒。 他们冲上前去,想要解救那些已经鲜血流尽,冻成冰雕的战友们。 而正在这个时候,有人一路飞奔着传来了一条让他们都无法接受的命令。 “这里所有的一切,都要保持原样!” 已经被怒火冲昏了头脑的士兵原本想要无视这个命令,但是第一个动手想要拔去木桩的人,被一箭射穿了手背。 “我说过了,这里的一切都要保持原样。”那个人放下了手中的弓箭。 “有位殿下要来。”他平静说道,但是平静之余又带着些许颤抖的余音。 在斯特帝国,最强大的存在当然是那些曾经驰骋征服过整个世界的帝国军队。 但是,终究有些东西,比这些世界上最强大的军人更加强大。 比如说殿下。 在斯特军队发现柳家屯的第二天,那位传说中的殿下终于来到了这里。 他黑色的靴子踏在布满白霜的土地上,但没有人能够看到他的样貌。 因为数百维持此地秩序的军人都不约而同地向他跪拜,双手交叠覆地,头颅紧紧相贴。 而那位殿下则对这一切都习以为常,自顾自地向前走去,检查每一个跪下的尸体,然后他再向前走入了柳家屯,继续参观那些残酷的艺术品。 最终他重新走了出来,用拇指轻轻按住太阳穴揉捏着,带着轻微的叹息。 “我想问一些事情,先把那个奴隶贩子带上来。” 颤颤巍巍的唐恩被人带了上来,他毫不犹豫地跪倒在地上,再也不敢抬起头来。 “我看过你写的报告了。”殿下静静说道:“不过我还是要让你重复一下那天发生的事情。” “那个叫做苏子叶的男孩,究竟长什么样子?” 唐恩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竟然会卷进一场远超过他想象的巨大风波,此时他只能按照之前已经说过无数次的事情,再向眼前的贵人再重复了一遍。 这是经过专人多次审讯得来的记录,那些细致的大记忆恢复术,让过去几天发生的一切都成了唐恩最坚固细致的回忆。 那位殿下只是静静地聆听着,然后问出了第二个问题:“那个奴隶女孩呢?她的来历是什么?又叫什么名字?” “她是苏长官交给小的,没有名字。”唐恩哆嗦着说道:“只是凶得很。” “她来自这个村庄吗?”殿下继续问道。 “小的不知道。”唐恩说道。 “这样的事情,他们做过多少次?”殿下笑了笑。 笑容有些冷酷。 唐恩被这个笑容吓得有些心惊胆战,连忙否认道:“在下只是一个做生意的,哪里敢问军爷们的事情啊。” 殿下点了点头,看向那些向着他跪倒的军人们:“我也问你们一个问题。” “死在这里的是帝国边防军一整个作战分队,一共二百七十人。” “这二百七十人在一夜间消失,包括各级军官和战斗员在内,没有向上级报备就出现在了这里。” “并且被人以这样的方式毫无抵抗地屈辱地杀死,我想知道,究竟对方用了什么样的妖法?” “还是说你们已经无能到只敢对这些妇孺平民挥动自己手中的屠刀?” 没有一个官兵敢说话。 哪怕说这位殿下的语气并没有太多的愤怒。 “那么我来给你们做一个假设。”这位殿下继续说道:“倘若有一个人在那天夜里出现在你们的卫所之中,以我的名义命令你们连夜整备出击,你们会不会听从?” 当这位殿下说出这个可能的一瞬间,很多头脑灵活的人都想到了这个画面,然后不由打了个冷战。 “但是殿下您并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啊。”军官头目低声说道。 “是的,但是帝国并不是只有我一位殿下。”他轻轻叹息说道:“我想我已经抓住你的尾巴了,只是你为什么要选择暴露自己呢?” 他这样自顾自地说道,然后看着眼前笑了笑:“我那位愚蠢的弟弟不仅带着这支作战分队来到了这里,甚至还详细询问了他们每个人参与屠杀的细节。” 这样说着,他向着所有人出示手中那块淡金色的菱型方块:“虽然我一直都不喜欢这个有些愚蠢又自作聪明的弟弟,但是我很喜欢他的手段。” 没有人敢出言反驳他的话。 尤其是当所有人都猜到了那个所谓的凶手的身份之时。 “所有的帝国边防军都要彻查,我给你们三天的时间来自首,三天之后,没有自首的人我会亲手把你们也钉在这里。”殿下微笑着说道。 当这位殿下说出这句话之后,那个军官头目用膝盖挪动着向前走了两步,声音苦涩地喊了声殿下。 “难道说我能把这个山谷钉满吗?”这位殿下笑容中充满了冷酷,他的眸子璀璨如金,平静注视着眼前的下属。 “如果能的话,我就只好大开杀戒了。” “当初在初始大帝手下百战百胜的无敌雄师,如今只能对着这样一群‘土匪’耀武扬威了吗?”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我或许还要感谢我那位愚蠢的弟弟。” 这样说着,他捏碎了手中的那颗淡金色的菱型方块。 …… …… 数百里之外的群山之中,白雪皑皑。 苏子叶正坐在一块石头上撑着额头看着眼前的雪景,突然笑了起来。 笑声震得树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你笑什么?”雪层传来了柳如瓮声瓮气的声音。 她竟然被苏子叶埋在了雪中,并且似乎已经有些时日了。 “我笑我那位便宜的哥哥才找到我留下的尾巴。”苏子叶淡淡说道:“他高高在上那么久了,现在一定会对我留给他的惊喜感到气急败坏。” “哥哥?”柳如有些好奇:“你还有哥哥吗?” “难不成我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苏子叶反问道。 “你哥哥也很厉害吗?”柳如继续问道:“或者说像你一样厉害?” “这个不好说,毕竟他真的比我大几岁。”苏子叶笑了笑:“他也一直想要找到我把我带回去。” “但是很不幸。”苏子叶看着眼前的柳如。 “在我想要让他找到我之前,他永远都不会找到我的。” 第八章 少女的修行 柳如全身都深埋在冰雪之中,但是她的皮肤却滚烫地如同火烧一般。 冰雪迅速地融化为雪水然后渗入身下已经软化的泥土之中,但是依旧有更多的雪块在她四周落下,重新填补那些空隙。 少女气息悠长,一呼一吸之间,整个身体都如同一个正在燃烧的火炉一般,几乎是以自身而薪柴,呼吸吐纳从而爆发出来无尽的力量。 她身上的衣服被热气充盈地有些鼓胀,暴露在外的雪白肌肤上不约而同地出现羽毛与火焰的奇特纹路。 深埋在雪中的柳如双目紧闭,她正处在一个几乎最微妙又危险的状态,但是此时此刻,她竟然回想起了当初苏子叶对她所说的那些话。 “我先来教你修行的第一步,呼吸。” “呼吸?”当时的柳如非常好奇,她无法理解从她出生那一刻就几乎掌握的技巧,竟然是修行的第一步。 “你知道什么是呼吸吗?”苏子叶反问道。 柳如瞬间被这个问题问住了。 什么是呼吸? 人生下来就需要呼吸,吐故纳新,日夜不息,如果停止呼吸的话,哪怕仅仅是短短几分钟,就足够置人于死地。 “呼吸的本质是燃烧。”苏子叶笑着继续说道。 “你应该看过木柴在火炉中熊熊燃烧的景象,而人体本身就是一个火炉,我们每天都要吃下各种各样的食物为身体提供能量,就好像你不停地在火炉中增添木柴。” “无论是你停止添加木柴,还是说直接关闭了炉门让空气不再进入,这火焰都会慢慢熄灭,最终归为死寂。” “而生命的本质,其实也便是火。” “所以想要修行的第一步,便是掌握呼吸的奥秘。” “它可以让你进一步掌握身体机能的极限,无论是速度,力量,还是纯粹的爆发力,这一切的一切都需要呼吸来提供。” “接下来,我会教给你一套专门为你而设计的呼吸法,按照这套呼吸法,正常情况下只需要六个月你便可以有所成就,可以进入下一阶段搬血的修行。” “但是很遗憾,即使是六个月的时间,我们现在也是没有的。” “你现在的任务是在十五天内,掌握关于呼吸法的真谛。” 将六个月的修行时间压缩到十五天,这对一般人几乎是无法想象的事情。 但是偏偏苏子叶当然不是一般人。 他带着柳如来到这边积雪覆盖的大山之上,接下来的时间里,柳如每天所要做的事情,便是吃饭,呼吸,吃饭,呼吸,周而复始,循环不息。 而柳如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能够真的吃那么多的东西。 苏子叶随便一趟外出,就能够拖回来一整头巨大的麋鹿虎豹,直接原地剥皮生火切成块状的烤肉,然后如同填鸭一般地塞进柳如那娇小的身体之中。 从最初一次只能吃一两小块,到一次能够直接啃掉一条鹿腿,乃至于一整副肋排,原本让柳如感觉不可思议的事情,如今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她甚至有种原来如此的感慨。 而能吃下如此食物的本身,就在于呼吸二字。 柳如真的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像一个巨大的火炉一样,无论向其中投入多少的食物,都能够将其迅速地燃烧殆尽,化为自身的能量为己所用。 但是慢慢的,问题也就随之产生了。 柳如并没有消耗如此多能量的方式。 按照苏子叶的说法,在没有施加任何干涉的情况下,人体会努力将这些能量以脂肪的方式储存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而如果按照传统的应对方式,则使用大量的锻炼来消耗这些能量,并且一点点地打磨身体。 但是苏子叶现在让柳如使用的方法不一样。 他选择让柳如整个人直接燃起来! 是的,字面意思地燃起来。 单纯地教导让柳如掌握通过呼吸使体温升高,血液沸腾的方法,这样做的代价自然是让柳如承受几乎烈焰焚身之苦,但是与此同时,又借用此处大雪封山天寒地冻的环境,用这几乎无穷无尽的冰雪来给柳如进行物理降温。 在这之间,少女凭借自己顽强的韧性以及接近不可思议的忍耐力,就这样咬着牙一直坚持了下去。 直到耳边终于响起了那个少年淡淡的笑声:“好了,睁开眼睛吧。” 听到苏子叶的声音,柳如才慢慢睁开眼睛,当她睁开眼睛之后,她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放眼望去,她的身周竟然没有一片雪花。 脚下的地面就如同被火焰炙烤过一般,透着如同被烧过的砖块一样的赭红色,而四周那原本长青不落的针叶树,此时也昏黄枯败,如同被大火燎过一般,一副败落的景象。 “这是怎么回事?”柳如不由开口道,一开口她才发觉自己的喉咙也几乎被火炭烫过一样,又干又脆,几乎开口的同时,都几乎要被撕裂一般。 苏子叶静静给柳如递过一个葫芦,柳如抬手接过,然后仰头将里面冰凉的液体尽数灌入口中。 这冰凉的液体几乎在柳如的身体中划出一道线来,所触及之地,就好像春回大地万物萌发一般,让柳如那已经油尽灯枯的身体,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 “现在感觉怎么样?”苏子叶静静问道。 他并没有回答柳如的问题。 柳如感受了一下身体,然后老老实实回答道:“很饿。” 是的,她非常饿,她甚至感觉自己现在可以吃下整整一头牛。 “那就好。”苏子叶看着柳如淡淡笑道:“试着打我一拳。” 当苏子叶的声音刚刚落下的同时,柳如的身体就已经动了。 她近乎本能地握拳,收肘,侧身。 然后一拳向着苏子叶骤然挥出。 在柳如的意识还没有抵达的那一瞬间,她的身体已经代替她做出了动作。 只感觉拳头面前的空气都受到了极大的阻力,她正在一寸寸突破这些障碍,乃至于耳边都传来雷鸣一般的轰响。 柳如甚至感觉自己这一拳都可以将一座山给轰塌下来。 但是最终,这一拳打在了一团棉花上。 柳如看向前方,看到苏子叶静悄悄地伸出手,用手掌接下了自己这竭尽全力的一拳。 他没有后退一步,明明他接下了这一拳,但是柳如自己感觉就好像在虚空中挥拳一样,所有的力量都被消弭殆尽。 这个少年笑吟吟地看着她,继续问道:“现在感觉怎么样?” 他重复了之前的话。 柳如瞬间感受到了从每一个细胞传达而来的那跳跃又急切的饥饿感。 她不由舔了一下嘴唇。 苏子叶笑了笑:“张嘴。” 几乎下意识地,柳如张开了嘴巴。 苏子叶将手指伸了过去,用拇指的指甲轻轻划过食指的指腹,只见一道划痕轻而易举地出现,随后一滴璀璨如金的血液从少年的指尖流淌而出,然后落入了柳如的口中。 柳如只感觉自己的口中落入一滴跃动的火焰。 那温暖而灼热的触感,在触及舌苔的那一瞬间融化,随后直接在口中消失,顺着全身的血管与经脉,充盈在四肢百骸间。 原本那跃动难熬的饥饿感,在这一瞬间都消失无踪。 柳如更加惊讶地看着苏子叶,虽然说这个少年已经给了她无数的奇迹和惊喜,但是很明显对方还会带给她更多。 “这又是什么?”柳如问道。 “这便是你要修行的第二重境界,学会将自己从呼吸中汲取的力量,存储在血液之中,只有这样,你才不会一拳就消耗掉之前所积累的全部力量。” “当然,这就是所谓的搬血。” 第九章 千里之行 “修行之道,第一是呼吸,第二是搬血,那然后呢?”被苏子叶激发起好奇心的柳如不由问道。 当然,柳如还想知道的是,苏子叶现在是什么境界。 明明两个人看起来差不了多少。 眼前这个少年看起来也像是个没长大的人。 但是两个人的差距,却完全不可以道里计。 “内息,搬血,移脉,浑圆,是格物境的四个阶段,你也不需要好高骛远,按部就班修习就是了。”苏子叶看着柳如淡淡说道。 “那你呢?”柳如忍不住问道。 苏子叶嘻嘻一笑,伸手摸了摸柳如的头。 少年的表情带着些许的玩味:“你以后就知道了。” …… …… 修行之路,既高且远。 除了那十五天呼吸法的修炼柳如和苏子叶不挪步地在这片雪山修炼之外,剩下的时间里,两个人都在赶路。 就像苏子叶所说的。 他要前往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所以要走很远很远的路。 以至于柳如很好奇多带一个她,会不会迟到。 但是苏子叶笑了笑说如果没有她,那么一定会早到。 而走路本身就是一种修行,就好像柳如永远想不到自己竟然能够走这么远的路一样。 他们从斯特帝国的边境出发,先是进入了那连绵的雪山之中,在雪山之上,柳如完成了自己最初的修行,十五天过后,苏子叶带着柳如下山。 山下是一片荒芜冰冷的雪原。 针叶林与苔藓冻土连绵不绝,几乎数百里都没有人烟。 而这样的路,柳如一天要走两百里。 食物方面柳如不用担心,苏子叶总能够打来野味,就算偶尔失手,这个少年也有几乎无穷无尽的粮食储备,而自从修炼过呼吸法之后,只要有充足的食物,柳如就不用担心取暖的问题,她感觉自己有几乎无穷无尽的力量,只要有无穷无尽的食物可以吃到肚子里。 然后柳如开始修炼所谓的第二阶段搬血。 就像之前苏子叶所说的,内息境事实上已经相当强大,但是缺点也很明显——最大的缺点就是不持久。 很容易饿。 少女的所有能量来源都是食物,而内息境则是高效地消耗这些食物化为力量,这股力量几乎不在身体之中存留,多余的只能够化作热量排出体外。 而搬血,则是为了解决这个弊端而诞生的阶段。 柳如曾经问过为什么是搬血,因为按照柳如的常识来说,吃肉长肉,如果真要储存能量,那么储存在肌肉骨骼里面不是比血液更靠谱吗? 但是苏子叶的回答只有一句。 那就是血液流遍全身,给四肢百骸供能,调动最速,效果最显。 就好像修行的第一步是呼吸一样,凡事都要先易后难,才能够循序渐进,有始有终,否则现在让你来采日精月华去修行,你也采不到又有什么用。 所以柳如就开始学着搬血。 相对于内息的痛苦与速成,搬血却似乎是一个需要水磨工夫的阶段。 按照苏子叶提供的法门,柳如每天还是照常修习呼吸法,但是在从食物中获取能量的同时,也在有意识地将这些能量向血液中转移,为此苏子叶还特意教了柳如人体的血管图,让她更好地了解如何调动血液的流速,在这一步,是逐渐增加血液的重量与流速的过程。 搬血修炼到极致,就像苏子叶那样,一滴血中就蕴含着莫大的能量,而这些血液流淌全身,则是最优秀并且循环利用的供能网络。 在吃饭呼吸赶路三者的循环中,柳如也逐渐感受到随着搬血的修炼,自己的耐力也变得越来越强,明明在体型上没有什么变化,但是力量却较之以往慢慢在增强,以至于现在再看苏子叶的时候,很多时候他让人感觉不可思议的力量,柳如慢慢也开始看懂了那么一点点。 当然更多的还是看不懂。 但是至少,柳如意识到苏子叶也是一个修行者,自己现在所做的就是苏子叶曾经做过的事情。 既然这样的话,苏子叶要去的叶夜学院又是什么地方呢? 他这样的人还有需要学习的地方吗? 毕竟他已经足以轻松地教导自己,这样的人,也还是可以去当学生吗? 怀着这样的想法,柳如一天一天地向前走去。 一边走,一边修行,一边变强。 而在一个月后,柳如与苏子叶才终于走出了这边几乎漫无边际的冰原,来到了第一座人类的城池面前。 进入城市,柳如才舒舒服服地洗了一个热水澡。 这座城市所有人使用的已经不再是柳如之前所掌握的语言,不过在过去的一个月里,苏子叶也从未懈怠过让柳如掌握这门新的语言。 这个时候柳如才终于有了这个实感——那就是她早已经离开了自己所出生的国度,来到了这个新的国家。 其名曰兰叶帝国。 …… …… 在这座城市的客栈中,柳如又完成了一个周天的修行。 “你现在知道自己要来做什么了吧。”苏子叶看着柳如笑着说道。 这个少年脸上永远带着那让人感觉亲近的笑容,只是看多了柳如才知道,这笑容也是他面具的一部分。 柳如默默点了点头。 “你真知道?”苏子叶稍微有些诧异。 柳如看着苏子叶:“你想让我也和你一起考进那个叶夜学院对吧,否则你不需要费尽心思地教我修行。” “但是你的修行资质确实不错,修行意志在我所见的许多人中,也是首屈一指的。”苏子叶淡淡笑道:“你这样的苗子,如果不去修行的话那才是浪费。” “可这并不是你选中我的理由。”柳如轻轻说道。 “那什么是我选中你的理由?”苏子叶问道。 柳如抬头看了看天花板。 “我没有过去了对吧。”她这样说道。 苏子叶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他望着柳如,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你比我想象中的要聪明一点,不过这不要紧,你越聪明,我就越高兴。” “是的,现在你也是一个无名之辈了。” 柳如静静地点了点头:“你要我为你做些什么?” “我们现在已经离目的地很近了。” “虽然你之前没有说,但是现在似乎可以说了。” 苏子叶点了点头,他看着眼前的少女:“我要你成为我,可以吗?” 第十章 无名之辈 我要你成为我。 这句话从苏子叶的口中说出来,似乎有些荒诞不经。 但是柳如脸上并没有任何的异样。 因为从他的口中说出什么话来柳如都不会太过惊讶。 自从那天看到了苏子叶一夜之间办到的事情之后,柳如心中已经有了某种觉悟。 “我需要怎么做?”柳如问道。 她没有问其他的问题,直接问自己需要做些什么。 苏子叶满意地打了一个响指:“很简单,按照我说的去做就行了。” “比如现在,我给你一个人设,你按照这个人设去做就够了。” “首先,你是一个来自于神秘大势力的少年,你想要前往叶夜学院参加那里一年一度的叶夜三试,你渴望从这座世界上最伟大的学院中学到一些东西,但是更重要的是,你想要隐藏在这个学院的阴影之中。” “你明白,有些人在找自己,有些人想杀了自己。” “或许曾经自己很重要,但是现在的自己一文不值。” “你想要以一个非常自然的身份参加叶夜学院的三试,混在那成千上万的考生之中,有些人会想通过你的考试成绩去找到你,而你的任务就是在尽量隐藏自己的前提下,顺利进入叶夜学院。” 柳如仔细听着苏子叶所说的话,因为她明白,这大概是苏子叶目前为止对自己身份最多的一次介绍。 “但是他们即使最后真的找到了我,也只是找到了我对吧。”柳如说道。 当柳如变成了苏子叶,那么苏子叶又会是谁呢? “是的。”苏子叶点了点头:“当然你不会很轻易地被找到,但是也不能完全不暴露自己,这之中微妙的平衡,除了需要我来把控之外,作为演员的你自己而言,也是一个比较微妙而有趣的过程。” “所以没有人知道你真正的样子对吧。”柳如看着苏子叶说道。 她看着眼前黑发黑眸的清秀少年说道。 “是的。”苏子叶微微笑道:“当然我挺喜欢这张脸的,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我不会换的。” “这样的话,所有人对我的调查,都完全找不到我的背景,因为我所有的过去,都已经被埋葬在柳家屯里,甚至说连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柳如点了点头:“这样的话,我和你一样都是一个没有过去,完全由谜团构成的人。” 这就是苏子叶选中柳如的最大原因。 也便是他所说的无名之辈。 “当然,细节上有些问题,最大的问题就是你的实力实在是太弱了,不要说你没有办法应对那些原本是针对我的行动,包括且不限于催眠啊,绑架啊,暗杀啊之类的把戏,甚至说你本质上根本就没有办法通过叶夜三试。”苏子叶看着柳如微微笑道。 柳如并没有反驳。 因为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实。 “这些就是你要去做的事情了。”柳如看着苏子叶说道。 “我喜欢你的将军,我也喜欢这个挑战。”苏子叶微微笑道:“当然,在这过程中会非常危险,有时候也会非常困难,你甚至会一个不小心就真的死掉,但是就像我一直所说的那样,你会得到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奖赏之一,当然,这份奖赏不单单指进入叶夜学院本身。” “叶夜学院很厉害吗?”柳如好奇问道。 “确实很厉害。”苏子叶竟然认认真真地点头承认道:“我说过她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学院,因为她有一个同样很伟大的创立者,哪怕说现而今的院长大人,也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几个怪物之一。” “我其实早就想来到这里,但是各种各样的时机都不是很成熟,况且我之前接受的教育,也未必要比叶夜学院差。” “或者说要比叶夜学院更好一点。” “那么现在时机成熟了吗?”柳如问道。 “依旧没有成熟,但是现在的我就像是一只被追到走投无路的老鼠,而叶夜学院是那个最安全也最舒适的鼠洞。”少年微笑着说道,虽然从他从容不迫的态度上来看,完全看起来不像是走投无路。 “如果我失败了,你会死吗?”柳如忍不住问道。 “或许会,也或许不会。”苏子叶看着柳如:“但是你不会失败,就好像我不会失败一样。” “我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我所有的游戏胜率都是百分之一千。” “也就是我做一百件事情,会成功一千次。” 少年的笑容平静,自信也很平静。 虽然非常狂妄的语气,但是他却说得非常温和。 柳如看着他不由笑了起来。 “那是你的胜率。” 如果柳如想要失败的话,苏子叶无论如何都阻止不了。 “你也是我胜率的一部分。”苏子叶看着柳如微微笑道。“我所选中的棋子,最终都会成为最杰出的英雄。” “但现在的你只是一个无名之辈?”柳如望着苏子叶说道。 苏子叶当然不是他真正的名字,就好像柳如也不再是柳如的名字一样。 “我很喜欢无名之辈的感觉,并且相信这个世界的未来属于无名之辈们。”苏子叶微微笑道。 “那让我看看你究竟真正长什么样子?”柳如看着苏子叶说道。 看着他干净清秀的脸庞,如果这是一张虚假的脸,那么这张脸背后又是什么呢? “你怎么知道我给你看的就是真实的我呢?”苏子叶看着柳如笑了笑说道。 “那就勉为其难骗我一下好吗?”柳如平静笑道。 苏子叶点了点头。 他伸出手,轻轻抠了抠眉心。 眉心处开始落下如同钻石粉末一样的碎屑。 就好像脸上的面具突然开始崩裂粉碎开一样,或者说沙子做成的塔开始缓慢地剥离。 柳如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看着苏子叶一点点抠开自己脸上的面具。 但是那一瞬间,柳如的表情突然凝固了。 因为她看到了一双淡蓝色的眼睛。 看到了对方柔软细长的淡金色眉毛。 看到了他有些苍白的细腻肌肤。 她看到苏子叶轻轻眨了眨眼睛,眼前的人似乎活过来一般,但是柳如却轻轻咬住了嘴唇。 “滚。”她忍不住开口说道。 “为什么你就不相信这是我真实的样子呢?”苏子叶温和的声音从那张柳如熟悉到不行的面孔中传出。 “虽然你是个女人我也不会太意外。”柳如看着眼前的自己说道。 “但是长得和我一模一样就真的太没有诚意了。” 苏子叶微微笑着,眼前的少女笑容温和而迷人,柳如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可以笑得这么好看。 “你说的,让我勉为其难骗你一下。” 第十一章 报名 兰历91年,夏。 微雨。 细如蛛丝的雨落在叶夜城雪白的街道上,些许溅出一些涟漪,随后便渗入那些白色石板的缝隙中,消失无踪。 空旷的街道能够看到一些行人匆匆走过,而在街道的尽头,坐落着数十座接天连地的高耸白色巨塔,它们高低不一,如同利剑一般直刺天空。 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就坐在这些白塔之下,他身后的牌子上写着叶夜学院招生办事处几个字样。 他正趴在桌子上睡觉。 直到有人轻轻拍了拍他面前的桌子。 “我要报名。” 说话者是一个冷静清脆的女声,利落优美,就好像是雨声落玉盘。 少年顿时惊醒过来,看向眼前的人。 他只见一个淡金发色的少女正站在雨中,她身后一个背着大包的少年正吃力给她打着一顶油纸伞,雨珠从伞顶滑落,四散而下,有些打在半边身子都在外面的少年身上,大半身子的衣服已经湿透了。 但是少年的脸上依旧透着自然坚毅的神色。 他瞬间精神起来。 无他,只因为这个少女实在太美了。 她安静地站在那里,就好像一株静静绽放的雪域莲花,近乎无瑕疵的面容与神态,翩然如同画中走出的一般。 “美女你好,我叫周易,是今天学院的招生负责人,请问您有什么吩咐。”周易差点在桌子后立正,看着对方有些慌乱地自我介绍道。 就好像招生办事处的牌子在对方身后一样。 “报名。”少女用的是标准的兰叶语,周易听不出一点口音的痕迹。 “那您有推荐表吗?”周易公事公办地说道,随即声音压低了一点:“如果没有……” 还没有等他主动提供的后门程序说完,就看到少女身后的男孩已经有些吃力地从怀中取出两张手掌大小卡片,推到了周易面前。 周易连忙拿起来仔细端详。 这些推荐表是报考叶夜学院的必须程序之一,它们绝大多数来自于遍布整个兰叶帝国的学院,只有在那些学院接受基础教育,并且得到认可的人才有机会得到推荐进入这座帝国的最高学府,除了这最普遍的途经之外,兰叶帝国的诸多贵族势力也有资格推荐自己所看重的子弟后人来参加叶夜三试,争取进入学院的机会。 但是眼前少女的推荐表却并不属于以上两者。 推荐表上会详细记录考生的姓名年龄籍贯履历以及最重要的当前实力境界,周易急着想看也是因为想要知道眼前少女的身份,他迅速知道了对方叫做柳如,今年刚刚十四岁——这是叶夜学院的最低入学门槛。 她来自兰叶帝国的东方边境,那能够解释她发色的来历,但是接下来没有入学记录——也就是说她之前没有在任何一所学院中接受过相应的教育。 周易皱了皱眉头,继续向下看去。 推荐表的签署方是佣兵行会。 他心中卧了个大槽。 他连忙看向看向另外一份推荐表,也就是柳如身后那个仆役少年。 苏子叶,十四岁,同样来自帝国东部边境,没有教育履历,推荐者——佣兵行会。 他又不由仔细端详眼前的二人。 叫做柳如的少女不用说了,生得极美自不必说,气质也有种贵不可言的味道在里面,哪怕她只是站在那里,周易都感觉对方是自己的面试官的错觉。 而她身后的少年则显得朴素许多,他背后的大包几乎比他自己还高,就这样还帮少女打着伞,看上去就好像砖块一样平平无奇。 看到周易有些发愣,柳如开口道:“有问题吗?” “没有,没有问题。”周易连忙说道。 当然没有问题,佣兵行会当然有向叶夜学院推荐入学名额的资格,甚至说佣兵行会的总部就设立在叶夜城中。 但问题是,佣兵行会的推荐表,他不正经啊。 别人的推荐表,都是给自己人的,自己的学生资质出众,成绩优异啦,自己的后辈天赋卓绝,人中龙凤啦。 当然要提携一下给自己光耀门楣,扬眉吐气。 但是佣兵行会的推荐表是给外人的。 其实想想也是,佣兵行会里面没啥内人。 佣兵行会本身就是给各大佣兵组织一个协调的场所,他本身没有任何权力指挥各大佣兵团,所以说虽然他有推荐名额,但是这些名额一般都是用来作为筹码卖给外人的。 或者是明码标价,或者是作为一些佣兵任务的奖励,总之每年都会有不少人拿着佣兵行会的推荐表来叶夜学院报考,但是他们的来历,那就真的是五花八门了。 而佣兵行会作为一个准商业机构,他们做事也很地道。 那就是推荐表给你了,但是接下来的所有幺蛾子,都不要找我。 雨我无瓜。 所以每年最被叶夜学院所重点关照的,便是这佣兵行会给的推荐表。 也恰恰是周易面前这两个人递交的推荐表。 “佣兵行会历年的推荐生入学率可都不高哦。”周易轻声嘟嘟囔囔着,低头按照两个人的推荐表认真登记着。 而柳如和苏子叶就站在雨中同样静静等待着。 不多时,周易将两个人的资料全部登记完毕,随后熟练地将登记表背面用手指轻轻划过一道之后,将两个人的推荐表推还给对方。 “六月六日上午九点,准时来院门前凭借推荐表进行考核。”周易看着柳如说道。 柳如点头,她身后的苏子叶伸手将两份推荐表重新收回怀中,两个人正准备原路返回,周易开口将他们叫住:“这位,柳如同学。” 虽然说柳如还没有通过叶夜三试,但是成为了应试者,就姑且可以同学相称呼。 “有什么事吗?”柳如侧头,开口发问道。 “你们在城中找到地方住下了吗?”周易有些堆笑着说道,面对美女,态度好一点总是没有错的。 柳如不置可否地轻轻点头。 “叶夜居,大不易哦。”周易笑着说道:“要不是叶夜院生能在学院内居住,恐怕没有几个人能够付得起这里的房租,毕竟这是一座小岛,城墙建好了填湖都没地方填去。” “不过既然二位已经找到地方住下了,那么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 这样说着,他往手心里吹了口气,看向柳如:“柳如同学,我这里有份礼物,你要看看吗?” 柳如看着对方,表情中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只是摇头,然后准备转身。 但是周易分明从她的眼中看到了一个傻子。 他顿时慌了神。 “别误会啊,柳如同学,我真的是给你变个魔术而已。” 这样说着,他赶紧把右手伸开,只见原本空空如也的手心里,此时已经赫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木匣。 这个木匣看起来不过小拇指大小,不过木色紫红,纹理细腻,看起来竟然是相当珍贵的红木。 “这里面有一个天大的秘密,如果柳如同学不介意的话……” 周易还没有说完,柳如转身就向着外面走去,而她身旁的苏子叶则抬手将手中的油纸伞轻轻一抛,只见油纸伞盘旋着飞上空中,而他自己则转身快步来到周易面前,一把抢过他手中的木匣。 “连我家小姐都想泡,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苏子叶看着周易恶狠狠地说道,放完狠话,回头看了一眼,也顾不上其他,转身就向身后两步并做一步跑去。 柳如已经走出了十步远,而被苏子叶抛出的雨伞在空中盘旋着上升下落,始终都停留在柳如的头顶,严严实实地为她遮蔽着雨丝。 直到苏子叶急急忙忙地赶回来,雨伞刚刚落到柳如的头顶,少年伸出手来,恰到好处地重新将油纸伞握在手中,随后一主一仆就这样在消失在细密的雨幕之中。 周易看着两人的背影,不由叹了口气。 “我感觉我的心被人偷走了。” 第十二章 不要打架 叶夜学院,日塔。 “我感觉我的心被偷走了。”即使回到了叶夜学院内,周易依然显得是那么的魂不守舍。 “你的心不是属于三殿下的吗?”对面的红发男人轻声笑道。 “三殿下那是属于大本命。”周易理直气壮地说道:“而柳如目前至少能够上升到我的前三本命之列。” “行行行。”红发男人敷衍说道,他低头看了看周易上交过来的推荐表信息,摇了摇头笑道:“又是佣兵行会,为什么他们总喜欢用佣兵行会当马甲啊,难道不贵吗?我这两年都放出去那么多推荐表,难道不好用吗?” “他们嫌弃老大不正规呗。”周易小声说道,看到红发男人正笑眯眯看着他,自己连忙改口:“那是他们有眼无珠。” “其实还是商业信誉的问题。”红发男人笑着说道:“佣兵行会这门生意做了这么久了,商业信誉好得不得了,我们才做两年,又不能纯打价格战,吃点亏也是应该的。” 这样说着,他重新看向周易:“密匣给出去了吗?” 周易想了想,不知道这算不算给出去了。 但是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嗯。” “给了就好。”红发男人看向窗外:“我听说今年的三试来了一位斯特的殿下?” “是的。”周易点头:“他用的是斯特帝国的推荐表,可以不通过三试直接入学,但是他拒绝了。” “所以他醉翁之意不在酒啊。”红发男人微微笑道:“我很好奇他感兴趣的究竟是什么。” “我听说往年三大帝国的推荐者都是匿名入学的……”周易看着红发男人说道。 “不是往年,是惯例。”红发男人微微笑道:“并且哪怕不知道身份,但是框就那么几个,大致还是能够推断出来究竟是哪几位。” “所以这位大张旗鼓地这么进来,是真的有点意思了。” 周易点了点头,随后小声说道:“老大,您这次做的事情,给另外两家沟通过没?” “我换句话说,院长大人知道吗?” 周易指的是这次。 红发男人微微笑着看着周易:“怎么,小周害怕了?” 周易看着红发男人:“老大真不怕吗?” “我怕什么怕?”红发男人哈哈笑道:“有能耐他们来找我啊。” 他话音未落,门外突然传出来急促的敲门声:“卡洛特斯,你给我滚出来!” 周易瞬间差点哭了出来,他可怜巴巴地望着红发男人:“老大。” “瞧你那个没出息的样,不就是个疯女人嘛。”卡洛特斯大大咧咧地笑道,一边走上前去,打开了房门。 在他开门的那一瞬间,一把锋利的雪亮长剑瞬间抵住了他的咽喉:“给我个解释先。” 在红发男子的对面,站着的是一个白衣胜雪的女人,她平静握着长剑,将剑锋递在卡洛特斯的咽喉处,眼神愤怒而寒冷:“百年来就没出过你这么一个荒唐的主席。” “社长。”周易看着对方可怜巴巴地招呼道:“你听我说,老大是有苦衷的。” “他那八十岁的老母亲又怀上了?”女人冷冰冰地说道。 “这个真没有。”卡洛特斯即使利刃加身,但是丝毫不慌:“蝶跹,把剑放下来,我可以给你解释。” “翻译一下,就是听我好好给你编一下。”在女子的身后,慢悠悠地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他慢悠悠地踱步,一身大红的长袍,穿过二人,来到了屋内,一把搭住周易的肩膀,回头看向二人。 “蝶姐姐,刺下去,我给你担着。” “你这是唯恐天下不乱。”卡洛特斯怒斥道。 “我们道馆从成立第一天开始就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席大人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红衣男人慢条斯理地说道,顺便回头看向周易:“你老大快被火并了,怎么样,以后跟道馆混吧,我给你一颗星。” “真的?”周易惊喜道。 他可是清楚地知道给他一颗星意味着什么。 随即他抬眼看了依旧被挟持的卡洛特斯一眼,瞬间下定了决心,一脸惋惜地开口:“不要!” “懂了,不要就是要的意思。”红衣男人哈哈一笑,从怀里取出来一颗沉甸甸的银色星星胸章塞到了周易的手里:“绯心道馆永远是你的家。” 周易都快哭了:“老大,不是我不忠啊,实在是他们给的太多了。” “想想三殿下。”卡洛特斯大声说道。 周易瞬间清醒了。 他看向红衣男人:“馆主,您能把三殿下也拐过去吗?” 红衣男人看着周易:“我们努力几十年了。” 这点周易倒是清楚,所以他坚定地摇了摇头:“我的心属于三殿下。” “行,有骨气。”红衣男人笑了笑,终于放开了周易。 “星星。”周易恋恋不舍地将星星交了出去。 “你先拿着吧,哪天我们缺了再找你要。”红衣男人笑着说道,同时也终于将目光投向了卡洛特斯:“说说吧,主席大人,我们都想要一个交代。” “有什么好说的,既然你们都已经知道了。”卡洛特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葬雪社有特殊情况下废黜主席的权力。”在卡洛特斯的对面,蝶跹依旧冷冰冰地说道:“我有资格认为,现在已经到了这种特殊情况。” “附议。”红衣男人举手说道:“现在二比一,蝶姐姐,杀了吧,杀了消停。” “拱火的人是不会有好下场的。”卡洛特斯痛心疾首地说道。 “所以我们的使命就是将所有拱成功的火都烧起来,以至于连找我们秋后算账的人都没。”红衣男人笑眯眯地说道。 “主席大人,永别了。” “你们逼我的。”卡洛特斯下定决心,开口喊道:“三殿下,救命!” 当卡洛特斯这句救命开口的那一瞬间,蝶跹与红衣男人的脸色同时微变。 而在下一瞬间,另一扇门突然打开了。 门后是一个戴着兜帽的小小女孩,她静静站在那里,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一幕,一瞬间有些愣住了。 她低下头,轻轻开口说了一句抱歉。 蝶跹瞬间收剑,就好像在家暴的瞬间被睡眼惺忪的女儿推门目击一般显得十分的手足无措。 而红衣男人也有些不可思议,他望着那个小小的女孩,轻声开口道:“三殿下,我们闹着玩的,您不要在意,也不是您的错。” 戴着兜帽的小女孩静静看着眼前的一切,兜帽下是一张不可思议的完美面容,她发色鲜红如火,眼眸如同火莲舒展,这是一个人类极尽想象与言语都无法形容的存在,只是她的脸庞的神色却是微微的茫然。 她从宽大的斗篷中取出一个小小的写字本,站着低头在上面刷刷刷地快速写着什么。 所有人也都在等待着她的动作。 直到她最终写完,将写字本翻转。 “不要打架。” 第十三章 合作 四个人老老实实地坐在了桌子的四角。 桌子中央插着一面小旗,旗子上正是方才三殿下所书写的四个字。 “不要打架。” “遵从三殿下的最高指示,我们来心平气和地谈一谈。”卡洛特斯充满了拿着鸡毛当令箭的气场,但是出乎意料的是,另外二人也充分认定了这根鸡毛的权威性。 “你们先说吧,你们是从哪里得到消息的?”卡洛特斯继续说道。 白衣胜雪的蝶跹没有开口,而一旁的红衣男人路西东则看着卡洛特斯笑了笑:“主席大人贵庚?” “芳龄二十一,有事?”卡洛特斯看着路西东说道。 “年龄没事,那肯定是您过于贵不可言了。”路西东充满揶揄地说道:“您几乎给所有的考生都提供了密匣,现在来问我从哪里得到了消息,我只能理解为有三个可能。” “第一个是您提前得了老年痴呆,第二个是您太贵了以至于把事情都忘完了。” “第三种可能是不是我脑部有贵恙?”卡洛特斯反问道。 “所以答案是第三种?”路西东恍然大悟。 蝶跹不动声色地咳嗽了两声,打断了两个臭男人的相声时间。 “首先,我要声明一点,并不是所有的考生都得到了密匣,准确来说,是经过了一定程度的筛选的考生。”卡洛特斯笑了笑说道。 “数字呢?”路西东问道。 “八百。”卡洛特斯给了一个明确的数字。 蝶跹下一瞬间就按住了剑柄,周易可怜巴巴地将不要打架的小旗递到了蝶跹的脸上。 是的,这大概是周易这个食物链最底层动物之所以还在桌子上的原因了。 “这密匣是从学生自治会负责招生事务的各个负责人手中流出的,也就是说密匣本身得到了学生自治会乃至于叶夜学院的官方背书。”蝶跹几乎咬牙切齿地说道:“你这个混蛋不把学院的荣誉放在心上,有些人还是放着的。” “原因呢?”一旁的路西东同样安静问道。 因为虽然插科打诨归插科打诨,但是这两位站在整个叶夜学院顶点的学生来到这里,还是有着非常严肃且必要的理由的。 “这个。”卡洛特斯搓了搓手:“手头有点紧。” 哐当一声,蝶跹把佩剑摔在了桌子上。 “社长……”周易低声哀求道。 “太沉了。”蝶跹恶狠狠地说道。 要不是害怕三殿下再推门出来,她早就把剑摔在卡洛特斯的脸上了。 “你是全体院生选出来的自治会主席!”蝶跹向着卡洛特斯咬着牙强调道。 “得票数目前有史以来最高。”卡洛特斯不紧不慢地补充道。 “你要给他们道歉!”蝶跹继续说道。 “如果道歉有用的话还要葬雪社有什么用?”卡洛特斯微笑看着蝶跹。 “是不是我的剑不在手里你就不能和我好好说话?”蝶跹看着卡洛特斯说道。 咬牙切齿。 卡洛特斯叹了口气。 “我做学生自治会主席几年了?”他问道。 “两年半。”蝶跹说道。 “两年零一百三十五天。”路西东补充道。 “那么我做的怎么样?”卡洛特斯继续说道。 “叶夜学生自治会主席一年一选,你连续以历史最高票当选了三届,做得好不好众所周知。”路西东淡淡说道。 “是的,我也已经主持了两届三试了,今年已经是第三届。”卡洛特斯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我所主持的之前两届,质量还不错吧。” “功过不相抵。”蝶跹冷冰冰地说道。 “是,功过不相抵。”卡洛特斯微微笑道:“但是你们不觉得这样做很有趣吗?” “一点都不。”蝶跹直接否决道。 “好好好,我换句话说。”卡洛特斯看着蝶跹那张秀美绝伦又寒气逼人的脸:“三试的目的是什么?” “挑选最合适最优秀的人才进入叶夜学院加以培养。”蝶跹毫不犹豫地说道。 “所以只要目的达到了,手段什么的并不重要对吧。”卡洛特斯微微笑道。 “重要!”蝶跹看着卡洛特斯说道。 “所以我是学生会主席,你是葬雪社社长。”卡洛特斯看着蝶跹微微笑道:“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区别。” “蝶姐姐。”路西东沉吟着,看向卡洛特斯:“主席大人继续说下去。” “叶夜三试,在报考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开始了,而不是必须要等到六月六号上午九点才开始。”卡洛特斯淡淡说道:“这次的叶夜三试,将会是叶夜学院二百七十年以来最特殊的一次,所以,我们也要用一些特殊的手段来应对。” “并且,叶夜三试从来都是我们三家共同合作才能够完成的一场测试,所以即使今天你们不来找我,我也会来找你们的。” “我家那里可没有三殿下。”蝶跹冷冷说道。 “所以我只能等你们来找我了。”卡洛特斯不动声色笑了笑。 “现在既然你们来了,我们就需要开诚布公地好好谈一谈。” “关于这场三试所有的布置,以及可能会发生的意外,我们都会好好谈一谈。”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蝶跹看着卡洛特斯。 “我的信誉。”卡洛特斯矜持说道。 “被狗吃完了。”蝶跹看着他静静说道。 “咳咳。”卡洛特斯低头咳嗽了两声,看向周易:“小周你看我还有什么好担保的?” “节操?”周易仔细思索着。 “算了,还不如信誉呢。”卡洛特斯叹了口气,看着二人。 “那就以我的才华与能力来担保吧。” 出乎意料,当卡洛特斯说出这两个最肉麻的词语的时候,二人没有一点不屑。 他们对视了一眼,最终同时叹了一口气。 “好的。” 毕竟,他们眼前的这个男人,确实是整个叶夜学院最杰出的那个人。 毋庸置疑。 …… …… 整个叶夜城依旧笼罩在雨幕之中,这座堪称袖珍的城市坐落于巨大的碎星湖上,那些高耸入云的白塔直插云霄。 在细雨朦胧的街道上,柳如静静打开了那个用珍贵的红木所制成的木匣。 木匣中只有一张纸。 “你想要通往叶夜学院的钥匙吗?想要的话,就过来拿吧。 请在六月三日中午十二点,来到叶夜大酒楼第三层。 这里,有你想要的一切答案。” 柳如看着那张薄如蝉翼的纸目光凝滞了片刻,随即将其轻轻抛了出去。 白纸落在了雨中,上面的字迹逐渐晕染消失。 第十四章 叶夜居,大不易 雨仍在下。 “对不起,客满了。”苏子叶背着大包冒雨来到一家客栈前,还没开口,屋檐下已经有人冷漠说道。 “我们可以给双倍的房钱。”苏子叶酝酿着开口说道。 “本店只给提前预约的贵宾提供服务。”冷漠的人继续说道。 “三十七度的嘴为什么能说出这么冷冰冰的话语呢?”苏子叶叹了口气:“我家小姐远道而来,就是为了参加叶夜三试,现在离正式开考还有一个星期的时间,怎么能够这么不讲人情呢?” “我们真的不缺钱,就算是一天一枚金叶草的房钱,我们也能支付得起。” “对了,能不能让我家小姐先进来,外面下着雨,最少也要让人进来暖和暖和喝口热茶吧。” 对方看都没往外看一眼:“你看看我们店里住的哪家不是来参加叶夜三试的,要是往常你或许还能进来坐坐,但是今时不同往日,住进店里的都是赫赫有名的王孙公子,你家小姐要是没能提前拿到我家的预约,那么说明你家小姐也不过如此。” 是的,这人说的没错,想要来到叶夜学院参加叶夜三试的考生们,几乎无不非富即贵,但是叶夜城本身几乎是一个弹丸之地,一时间涌入如此大规模的考生那绝对是所有的酒店客栈人满为患,而有能力拿到这些极为珍贵的酒店预约的终究是少数,大多数人需要选择居住在距离叶夜城百余里之外的岸边城市。 而能够在叶夜城中有一席下榻之地,这本身就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也怪不得这位店家看到苏子叶竟然想要猪鼻子里插大葱装象,不由心生好笑鄙夷的情绪。 而正在这时,现场传出来第三个人的声音。 “门口那位是你家小姐对吗?” 苏子叶向发声处望去,正看到一位衣着考究的青发贵公子正望着他发问道。 他没有撑伞,没有带自己的随从,但是他站在雨水之中,所有的雨水都避开了这位如玉的贵公子。 “兰流少爷。”刚才还冷漠的店家惊呼一声,上前主动走进雨中:“您怎么没打个招呼就来了,您的上房给您预备着呢,谷雨刚摘下新茶也给您备好了,快快请进来。” 雨水中店家头发很快被细雨打湿,但是他浑然未决,因为眼前的这位客人才是真正炙手可热的大人物——在兰叶帝国,一个兰字就意味着许多。 “让门口那位小姐也进来吧,就住天字一号房。”兰流淡淡说道。 店家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看着苏子叶:“小子你遇上贵人了,你家小姐有福了,快快进来吧。” 苏子叶一听大喜,赶紧小步快跑着来到了柳如面前:“小姐小姐,有人要把他订下的房给我们,兴许连钱都不用掏呢。” 柳如冷冷看了苏子叶一眼:“免费的东西才是最贵的,不给钱那就就要付别的东西了。” 这样说着,柳如撑着伞一步步来到兰流面前:“敢问公子怎么称呼?” 兰流看着眼前风华绝代的少女,笑了笑,笑容如沐春风:“在下姓兰名流。” “兰姓贵族?”柳如轻轻勾起嘴角。 “愧不敢当,不过是祖宗荫庇。”兰流笑着说道:“我看小姐出来匆忙,未来得及预约投店,所以冒犯尽一些犬马之劳,还请小姐见谅。” “犬马之劳?”柳如看着兰流淡淡说道:“你是打算当犬还是做马?” 兰流的笑容慢慢僵在了脸上。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志在必得的举动竟然会得到如此回应。 不过他的笑容随即再次荡漾开来:“为了小姐,在下甘愿做牛做马。” 苏子叶似乎被两个人之间的冲突看呆了,他不由拉了拉柳如的衣角,然后满脸陪笑着说道:“兰公子不要和我家小姐一般见识,小姐自幼骄纵惯了,脾气有点大。” “脾气越大的人本事越大,应该的。”兰流很满意苏子叶给的台阶,笑吟吟地说道:“我好像听说你家小姐也要参加叶夜三试,那或许未来我们还能当个同学,为这份同窗之情,提前预支一些也不过是人之常情。” “是啊,小姐,您不知道这叶夜城的房有多难订,要不是这位公子帮忙,兴许我们今晚就要露宿街头了。”苏子叶在一旁帮腔道。 柳如看着苏子叶,似笑非笑:“小苏你究竟是哪边的人啊?” 苏子叶被柳如这么一呛,瞬间有些说不出话来。 而一旁的兰流则笑了笑:“这位小兄弟护主心切,小姐不要计较,敢问小姐芳名,在下并没有什么恶意,只是看到佳人蒙难,心生不忍罢了。” “你可以叫我柳小姐。”柳如看着兰流淡淡说道:“不过既然是佳人蒙难,你之所以帮忙,是因为看我生得好看对吧?” “佳人的容貌本身就是这个世界最好的通行证。”兰流看着柳如笑着说道:“我出身大家,如花美眷当真见了不少,但是能够匹敌小姐的可以说万中无一。” “过奖。”柳如淡淡说道。 这样说着,她撑着伞转身向着雨幕外走去。 苏子叶惊呆了。 他看了看兰流,又望了望柳如,最终一咬牙,冒雨追了上去。 “为什么不接受我的好意?”兰流望着柳如的背影,恨恨说道。 “因为我喜欢对那些自信满满的人说不。”柳如回头,撑伞说道。 “况且,你的邀请并不善意,反而带着欲望。” 兰流为之一窒。 他咬了咬牙:“这不反而证明我是一个正常人吗?” 如果兰流看着柳如完全不带欲望,那么他还怎么可能多管这个闲事。 “对。”柳如微微一笑:“所以我选择拒绝啊。” 兰流望着对方,狠狠说道:“那你一定会后悔的。” 这位兰姓贵族,终于对着眼前的少女发出了赤裸裸的威胁。 “丢人了哦。”一旁的苏子叶看着最终撕破脸皮的兰流,不由做了鬼脸嘲讽道。 这样说着,他伸手接过了柳如手中的油纸伞,替柳如撑着伞向前走去。 一主一仆在雨中越走越远,直到消失不见,只留下兰流在原地驻足,雨水淅淅沥沥。 连之前热络的店家都快步走开,他是一个识趣的人,这种让大人物如此丢面子的事情,你这个时候上去安慰那简直是伤口上撒盐,而对方伸出手指碾死他不比碾死蚂蚁更难,那远远走开是最好的选择。 不知过了多久,兰流终于在雨水中回过神来。 他低声开口道:“鹞子。” “属下在。”有人在阴影中说道。 “查一下那个女人,如果没有什么问题的话,今晚我就要见到她。”兰流阴冷说道。 第十五章 摊位经营 细雨如丝落在叶夜城的街道上,一主一仆依然在这空旷的街道上徜徉着。 在离开了兰流之后,苏子叶又跑了许多地方,但是无一例外,在叶夜城一年中住房资源最紧俏的时刻,整个叶夜城是真的一房难求。 “小姐,我给你说,要不你就从了那个兰少爷吧。”雨水中,苏子叶弱小无助地规劝着柳如。 柳如有些无语地看着眼前的少年:“为什么不是你从了他?” “我白送人家少爷也不要啊。”苏子叶理直气壮地说道:“你看天都快黑了,在这样下去我们就要露宿街头了,小姐你倒是一身轻松,也是可怜可怜我这身上的大包啊。” 柳如下意识地看向天空。 天空依然是阴霾霾的灰色,看不到太阳,只能看到无数纤细的银色水丝自九天之上安静落下,但是天色确实开始暗淡下来,可能过不了多久天就要黑了。 “要不我们去找找那个周易先生?”苏子叶依然孜孜不倦地给柳如出着主意:“人家都说了叶夜城很难找房子住下的,小姐偏要逞强。” 柳如不由捏住自己光滑的下巴,看向眼前这个思绪自由飞扬的小跟班:“我说你啊,是不是总想把我给卖了。” “韩信尚受胯下之辱,小姐您委屈一下……?”苏子叶话音未落,就哎呦一声抱住了额头。 柳如收回了弹向苏子叶额头的手指,想了想:“那就b计划了。” “b计划?”苏子叶愣了一下,才想起来了什么:“好的。” 这样说着,苏子叶一路小跑找到了一个避雨的屋檐,然后卸下了身上那沉重的大包。 柳如慢慢向他走来,苏子叶也开始一样一样从大包中掏出来各色小物件,仔细看的时候,却是小茶杯,小碗,小小的雕像手办之类的各色玩意。 而等到柳如走到苏子叶身边的时候,苏子叶已经将这些小物件在包袱皮上一字摆开,已经分明是一副地摊待售的状态。 而柳如也已经来到了苏子叶的身后,蹲坐着的少年,站立在身后的少女,眼前摆成一排的小物件,以及屋檐外不停的雨。 在这座看似空无一人的城市里,这一幕似乎可以画成画。 …… …… “少爷,找到他们了。” 一个声音在兰流的耳边响起。 “他们现在在哪里?”兰流看着眼前半跪下的男人,开口轻轻问道。 “如少爷所料,他们并没有在城中找到落脚的地方。”跪下的男人毕恭毕敬说道:“反而在街道旁摆起了地摊。” “地摊?”兰流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也真的有点被搞不会了。 “然后呢?”兰流问道。 “请少爷明示?”男人不知道接下来还有什么然后。 兰流想了一下:“有人买吗?” 男人也愣了一下:“叶夜城正经的买卖地点在东西两市,正经人谁在街上摆地摊啊,就算我们不管,葬雪社也肯定会撵他们走开的。” “对,葬雪社。”兰流想起来了点什么:“你们就扮做葬雪社,然后如此这般这般……” 兰流的后续吩咐终于结束,但是眼前的男人却没有丝毫动作。 “你聋了吗?”兰流没好气地说道。 “少爷,叶夜城毕竟是葬雪社的地盘……”男人小心谨慎地提醒着自家少爷。 “我知道。”兰流百无聊赖地摸了摸鼻子:“所以你们的动作要快,赶在真正的葬雪社发现他们之前。” …… …… “两位,摆摊请去西市。” 一位穿着雪白制服的高挑少女站在苏子叶与柳如面前,认真说道。 “请问你是?”苏子叶看着眼前的少女开口道,只见她一头干练的黑色短发,面容严肃认真。 “葬雪社。”少女拉了拉右臂上的一枚雪花盾徽,言简意赅地说道:“根据叶夜城街道管理办法第七条第五例,所有私人商业性质的活动都应该在西市进行,你们已经违规。” “所以葬雪社可以四舍五入为城管对吧。”苏子叶看着眼前的少女笑着说道:“敢问这位小姐姐怎么称呼?” “我的葬雪社编号为一二四二,你可以叫我一二四二就行。”一二四二一本正经地看着苏子叶说道:“请您立刻收拾一下摊位,提醒一下,葬雪社拥有在叶夜城内全境强制执法的权力。” “等等!”苏子叶连忙打断对方的吟唱:“你怎么知道我这是在进行私人商业性质的活动?” 一二四二看着苏子叶:“因为我不傻。” 毕竟你都摆开地摊了,还能狡辩什么。 “如果我们不打算进行商业活动呢?”苏子叶负隅顽抗道:“你看,这些小东西很可爱对吧,如果单纯只是行为艺术的话,应该犯不上违反条例吧。” “我们社长教育过我们,如果一个东西走起路来像鸭子,叫起来也是鸭子的声音,那么它就是鸭子。”一二四二看着苏子叶继续一本正经地说道:“而且你这些东西确实挺可爱的,如果你不赶紧收起来的话,我就没收了哦。” 她一本正经威胁的样子真的也蛮可爱的。 “所以说暴力执法也是不同世界城管执法的特色,不能不品尝对吧。”苏子叶叹了口气,有点认命地想要收起地摊上的货物。 而正在这个时候,雨水中的空气突然开始出现奇特的涟漪。 这涟漪如同是水纹的波动,但是这些波动出现在空气中的时候,就有种让人感觉惊心动魄的味道。 随后在涟漪之中,静静走出来了一个小小的黑色的身影。 她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整个脸也隐藏在深深的兜帽之中,她站在雨中,但是每一滴雨水都直接穿透了她的身体,径直落在了地上。 一二四二看到了苏子叶的目光转向了自己的身后,她也下意识地向身后看去,随后也看到了这个突然出现的近乎虚幻的身影。 “三,三殿下。”一二四二的语气瞬间结巴了起来。 但是被称为三殿下的小小身影似乎并没有听到一二四二的话,她向前踏出一步,然后也蹲坐了下来,开始认真选择眼前这些可爱的小物件。 一二四二瞬间警觉起来,她连声提醒道:“三殿下,别,别这样。” 就好像看到小孩抓到了脏东西还要往嘴里塞那一瞬间的慌乱感一般。 而苏子叶则一本正经地看着眼前的身影,笑了笑:“请问您想要哪一个呢?” 三殿下侧头似乎微微思索了一下,然后将手指向一只姜黄色的小鸭子。 “我这就给您包起来。”苏子叶热情说道。 而三殿下则轻微地摇了摇头,下一瞬间,那个被她指中的姜黄小鸭子毫无征兆地消失在了空气中。 而与此同时,这个全身都隐藏在斗篷和兜帽下的小女孩,同时伸手向下张开了手掌。 一枚金灿灿的硬币从她手心落下,随后掉落在摊开的蓝布上。 “不用找。”她这样轻声开口道,与此同时身形也开始重新变得虚幻起来。 “等等!”苏子叶连声制止。 “葬雪社不让我们收钱!”苏子叶指着一二四二大声说道。 一二四二看着原本已经要离开的三殿下身影重新凝视起来,并且有种侧头看向自己的感觉,不由有片刻的慌乱。 “三殿下,如果是您的话没关系的。”一二四二轻声向三殿下解释道。 三殿下似乎没有听到一二四二的话,她侧头似乎在仔细思索着,最终慢慢从怀中取出那个姜黄色的小鸭子,缓慢的,缓慢的,将这只小鸭子重新放回到蓝布上去。 这一切的动作似乎都被无限慢放,所有人都能够感觉到这个小女孩内心的纠结和不情愿。 但是即使这样,她的手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 “你不感觉你很残忍吗?”一二四二看着苏子叶厉声斥责道。 “你到底是哪边的?”苏子叶不由吐槽道,随即他看向三殿下。 “虽然我们不能收三殿下的钱,但是能不能请三殿下帮我们一个忙?” 小女孩抬起头来,那一瞬间,看到对方真实容貌的柳如不禁窒息了。 她在一瞬间几乎已经完全理解了为什么一二四二为什么会对这位三殿下会是这样的态度。 而在苏子叶眼中,眼前这个倾国倾城的少女眼睛似乎亮了那么一瞬间。 “我们没有地方住。”苏子叶原原本本老老实实说出了自己面临的问题。 而在下一瞬间,所有人都消失在了原地。 整个街道重新变得空空如也,只有雨水在寂寞地下落。 第十六章 魔女之家 “什么!失踪了?”兰流听着眼前属下的汇报,总有一种听天方夜谭的感觉。 “千真万确。”属下看着眼前的少爷仔细斟酌着字句。 “我们按照少爷的命令,正想要去为难他们的时候,正看到一位正牌的葬雪社成员站在那里。”说到这里的时候,这位属下不由咽了口唾沫。 如果真的当面上演李逵见李鬼的戏码,那就有点真的吃不了兜着走了。 “所以我不是告诉你们要加快速度吗?一群废物。”兰流有些压不住性子地说道。 如果计划一切顺利的话,之前那个白天还在给他甩脸子使性子的少女现在已经来到他的面前任其摆布了。 “这里毕竟是叶夜城。”属下低声向兰流强调道。 叶夜城或许是整个叶夜帝国最特殊的地方,甚至说放眼世界,这座城市也是极为特殊的所在。 毕竟那座学院便在这里。 兰流长吁一口气,对于属下的辩驳,他除了愤怒之外并没有太多的多余情绪。 兰姓确实可以在这个帝国的大多数角落只手遮天,毕竟他们才是这个帝国的真正主人。 但是唯独叶夜城没有办法为所欲为。 “你好好说说他们是怎么失踪的。”兰流看着眼前的属下说道。 “等属下到的时候,已经看到有葬雪社的成员在那里约束管教,我只能远远地当路人围观,也不好走近。”下属有些委屈地向兰流解释道:“离得太远又下着雨,所以听不清他们的交谈,而过了一会,突然不知从哪里又冒出来一个黑衣人出来,那个黑衣人出现不久,这里的所有人都消失不见了。” 下属虽然知道自己说的很玄乎,但是这真的是他的亲眼所见,信与不信,只能看兰流自己了。 而兰流则静静聆听着下属的话,沉吟片刻之后开口问道:“那个葬雪社的也消失了?” “是的。”下属点头道:“之后我过去查看了一下现场,那里什么都没有留下。” “我没有记错的话,叶夜城中应该是有飞行与传送的禁制的。”兰流看着下属:“所以即使是那些天境的老怪物,也没有办法在这座城市中为所欲为。” “少爷您记得没错,这些古老的禁制在学院建立初期由那位圣人亲自立下,我也在想,究竟是谁能够视这些禁制于无物,所以才赶来禀告少爷。”下属低声说道。 “不过,少爷或许听过那个传说?” “那个名叫三殿下的幽灵?”兰流也想起来了些什么:“这不就是一个都市传说吗?” “现在看来,那个都市传说真的有可能是真的。”下属正色说道。 …… …… “这里是哪里?”柳如不由开口问道。 在苏子叶说出了我们没有地方住的困难之后,下一刻,柳如就感觉自己的身体瞬间轻盈起来。 就好像那一瞬间脱离了大地的引力,整个人几乎要漂浮起来。 而在下一瞬间,当她重新落在地上的时候,眼前的景色已经发生了完全的变幻。 眼前是雪白的墙壁,头顶上是雪白的天花板。 墙壁上有着洁白的壁灯,此时正幽幽燃烧着纯白色的魔法火焰,柳如向着四周望去,第一眼就看到了之前那个奇特的被一二四二称之为三殿下的黑袍少女正站在那里。 而一二四二也终于反应过来,她不可思议地看向黑袍少女:“三殿下,这里难道是……” 黑袍的三殿下低头掏出一块写字板,刷刷刷地在上面书写着,然后将写字板向着一二四二翻转。 “我家。” 一二四二静静捂住了心脏。 她意识到自己可能是有史以来第一个来到三殿下住所的人。 不对,一二四二将目光转移到剩下的两个人身上。 自己应该是第一批来到这里的人。 一二四二在心中默默纠正自己的想法。 “您没有必要这样做的。”一二四二试图和三殿下讲道理,而一旁的苏子叶早已经向着三殿下抱拳行了个礼:“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你给我滚!”一二四二没好气地拦在了三殿下面前,看向眼前的少年:“我不知道你究竟怎么诱骗我家三殿下的,但是你不能利用她的单纯和好心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现在,你就给我从这里出去!” 她下意识地就下了逐客令。 而苏子叶则毫不在意地看着眼前的白衣少女:“你回头看看你家三殿下。” 一二四二不由回过头来,正看到三殿下出示的第二块写字板。 “没关系。” 一二四二看着眼前的黑袍少女,一时间内心百感交集。 她痛苦地抱住脑袋,呻吟道:“社长大人,您在哪里,能不能来救救我,教教我究竟该怎么做好不好。” 三殿下这样单纯又善良的孩子,又怎么可能让眼前这两个根本不知道来历与目的的陌生人和她同住。 而正在一二四二纠结痛苦的时候,一根温暖柔软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 一二四二抬起头来,正看到黑袍少女正拿着第三块写字板。 “拜托不要告诉别人。” 不要告诉别人什么?是不要告诉别人三殿下自己住在什么地方,还是说不要告诉别人三殿下收容了眼前这两个来历不明的家伙? 一二四二再看向苏子叶和柳如的时候,眼中不由地充满了敌视。 而正在这个时候,黑袍的少女在一旁又静静拉了拉一二四二的衣角。 一二四二回头看向她的时候,正看到对方静静向她伸出了一根小拇指。 少女的小拇指白净如玉,近乎半透明的质感,仿佛不属于人类。 “拉钩吗?”一二四二不由苦笑起来。 她知道如果她要是真的和对方拉钩了,那么就真的不能将这里的一切告诉别人。 就算是自家社长都不能告诉。 或许这样的拉钩没有任何实质上的约束力量,但是如果说答应了三殿下的事情,却并没有遵守,那么恐怕会被眼前这个孩子讨厌吧。 准确来说是会被自己讨厌吧。 她长长叹了口气。 “那我以后还能回到这里吗?”一二四二看着三殿下说道。 她实在不放心三殿下和这两个可疑人等呆在一起,至少也要给她回来视察警告的机会。 三殿下抬头静静和她对视,这位黑袍少女的眼眸中仿佛是正在燃烧的红莲,纯粹而明亮。 “嗯。”三殿下这样应允道。 一二四二轻轻咬了咬嘴唇。 然后伸出手来,认真和眼前这个少女拉钩。 “我不会将这里的一切告诉任何人的。”一二四二看着三殿下说道。 “以每一片曾经在这片土地上飘落过的雪花起誓。” 第十七章 最善良的怪物 一二四二最终还是走了。 她的宿舍在叶夜学院之内,在那些高耸入云的白塔之中。 她原本便是负责街道巡逻的任务,需要定期报告位置与复命,现在突然消失便已经违规,如果说彻夜不归的话,性质毫无疑问会更加严重。 而苏子叶和柳如却留了下来。 事实上,之后这位神秘的三殿下再也没有和二人有过任何的沟通交流,或者说,自始至终她的绝大多数交流都是和一二四二进行的,而在一二四二离开之后,这个神秘的少女便径直上了二楼。 而苏子叶则随手打开了一楼的一个房间,然后将自己的大包小包以及那些一同被传送进来的货物一起收拾了进去,然后关上了房门。 “斯嘉蒂之眼。”当房门关上之后,苏子叶才看着柳如开口说了这样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而柳如听到这句话之后,这一整天紧绷的神情终于放松下来。 整整一天之中,她都在严格地扮演着那个名为柳如的角色,看似轻松写意,但是这样全天候无死角的高强度演戏,对于以前的她来说,是一件根本就无法想象的事情。 “这里足够安全吗?”柳如看向苏子叶问道。 这是两个人之间的游戏规则。 只有在苏子叶说出“斯嘉蒂之眼”这个密语的时候,柳如才能够卸下伪装,以原本的姿态和苏子叶沟通和交流,否则的话,就算下一刻她就会被杀死,她的伪装与表演都不会终止。 “如果说整个叶夜城只有一个安全屋的话,那么就是这里。”苏子叶看着柳如淡淡笑道。 这个白天忠诚扮演着小厮身份的少年,此时的神态依旧轻松自若。 “或者说,我们来到这里的一切行为的最终目的,就是要得到这位三殿下的帮助。” “这个三殿下究竟是什么人?”柳如不由好奇问道:“我们在这里说话她听得到吗?” “如果她想的话,那么她当然听得到,我也从来不试图瞒过她。”苏子叶看着柳如平静说道:“至于她是什么人,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应该是这座城市排名第二的怪物。” “怪物?”柳如的神情有些古怪。 苏子叶经常用怪物这个形容词,她已经有些习惯了。 但是之前那个美的动人心魄的黑袍少女,其动作与行为只能让人感觉到无限的静谧与美好,甚至让人下意识地去保护关照她。 这样的人,也能是怪物吗? 还是整座城市排名第二的怪物? “整个叶夜城都有那位圣人设下的结界,几乎没有人能够在这座城市中飞行和传送,就算是叶夜学院本身,也需要使用特殊驯养的飞禽来提供快速的机动能力。”苏子叶望着柳如静静说道:“但是那位三殿下,不仅能够在整座城市旁若无人地穿行与传送,甚至说还能够帮助别人进行这样的完美传送。” 苏子叶这样说着,忍不住叹息了一声:“你要知道,之前的那个瞬间,她根本没有和任何人有过接触,但是她却能够精准地将我们三个人,甚至说包括那些放在地上的货物,一切传送到这个宅子里面,这样的力量与手笔,就算是纵观整个世界,也几乎没有人能够做到。” “但是对她而言,并不比呼吸要困难更多。” 听到苏子叶这样的介绍,柳如才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是的,那个名为三殿下的少女做这一切的时候太过于自然和平常了,以至于连你自己都不感觉这些东西有什么了不起的地方。 但是真要细细思索起来,那是一种可怕到令人窒息的伟大力量。 所以说柳如不由看向苏子叶:“那她才是第二?” “因为她不是这座城市的主人。”苏子叶理所当然地说道:“她只是这座城市的住客罢了。” “可是我感觉她一点都不危险啊。”柳如小声嘀咕道。 是的,以至于一二四二一直害怕他俩会对三殿下图谋不轨,就连柳如自己,也隐隐有种和三殿下住在一起是不是有些不合适,毕竟如果他们二人稍微有一点歹意什么的。 而听苏子叶这么一说,柳如才明白,真正有危险的人只可能是自己罢了。 “因为她本身就不危险。”苏子叶笑了笑说道:“其实她出现在叶夜城已经至少有三十年的时间了,一般情况下,她只会出现在叶夜学院的院生面前。” “那……”柳如刚想说为什么她会在自己面前出现,突然想起了什么:“难道因为我们已经是准院生了?” 是的,在白天,二人第一时间去报名处提交了推荐表,获得了叶夜三试的考试资格。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现在的这个时间节点,二人勉强算的上是叶夜学院的一员。 “这确实是一种卡bug的方式。”苏子叶看着柳如笑了笑说道。 “那关于兰流的事情。”柳如试探着问道。 以苏子叶的性格,他不会喜欢意外的。 所以柳如非常怀疑,连兰流也是苏子叶设计中的一环。 “是的,仅仅只获得临时院生的身份是不够的,那些用来摆摊的小东西,是我之前特意投这位三殿下所好搜寻的,算得上是最好的鱼饵。”苏子叶看着柳如静静说道:“但是只有鱼饵是不够的,在白天挑衅了兰流之后,那位心高气傲的兰姓贵族一定会存心报复,而我们选择在大街上摆摊,则刚好给了他最好的报复场所。” “顺便说一下,白天你的表现非常出色,不愧是我教出来的好学生。”苏子叶不忘自夸一句。 “所以说三殿下之所以带我们来到这里,还和她觉察到我们会面临危险有关吗?”柳如若有所思地说道。 “是的。”苏子叶看着柳如淡淡道。 柳如认真望着苏子叶:“你这样算计她自己的良心真的不会痛吗?” “还有。”柳如看了看头顶的天花板。 “你不是说过,她现在能够听到我们所说的每一句话?” 这样在人家身边大声密谋真的好吗? “没关系的。”苏子叶微笑着摇了摇头:“如果说给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怪物排名的话,这位三殿下也绝对是最善良的那个怪物。” “无论我们利用她做什么,她都不会介意的。” “因为自始至终。”苏子叶看着柳如。 “我对她都没有任何的恶意。” “她也一直明白这一点,就足够了。” 第十八章 隔墙有耳 其实有些时候,柳如自己都很难判断苏子叶究竟是不是一个好人。 自己已经跟随他接近半年的时间了,这半年的朝夕相处下来,对方确实没有做过什么坏事。 哪怕说当初在柳屯村那样令人印象深刻的残忍,最终也不过是一场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正义罢了。 但是如果说他是一个好人的话,他所做的那些事情,所使用的那些手段,却又真的不像是好人会做的事情。 就像柳如自己,她越跟随苏子叶的时间久,就越觉得当初苏子叶对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一场阴谋。 他那样处心积虑地收买自己的人心,让自己死心塌地地为他卖命,虽然即使现在,柳如依然不后悔跟随眼前的这个男人。 但是他的所作所为,根本就和光明磊落完全搭不上边。 就像现在一样,柳如当然知道进入叶夜城之后,一个绝对可靠的安全屋有多么重要,因为即使说两个人拥有几乎完美的伪装方式,但是他们还是需要一个能够自由交流和商讨的场所,不能无休止地将这个主仆游戏扮演下去,原本柳如一直担心的就是这脆弱的一环,因为似乎这样一个完全不需要担忧的安全屋就好像是那个经常被苏子叶挂在嘴边的真空中的球形鸡一样根本就不存在。 但是现在这个安全屋真的出现在自己的面前的时候,面对苏子叶处心积虑的那些种种手段,柳如只能报以一声叹息。 “我们有没有办法直接去请求这位三殿下?”柳如看着苏子叶问道。 毕竟就三殿下事实上这么好心来看,如果直接请求三殿下的帮助的话,应该也可以吧。 而不是非要这样算计对方,利用其善良。 你看连一二四二都完全气不过,但是又没有办法。 “第一。”苏子叶看着柳如伸出一根手指:“你如何找到她?” 柳如瞬间哑住了。 是啊,如何才能找到三殿下呢? 方才还兴致勃勃提意见的柳如意识到了自己计划的不周。 “没有人能够找到三殿下,只有等待她来找你。”苏子叶看着柳如淡淡说道:“因为她几乎不走路。” 几乎不走路的意思就是,瞬移代替走路。 “所以说预设地点设置诱饵是必须的,我查阅过她最近二十年的目击记录,我们所摆摊的那个街角,是她经常会经过注意的地方,所以只要引起她的兴趣,那么她就会有机会现身驻足。” 柳如听着苏子叶那看似寻常但是处处处心积虑的行动,不由叹了口气:“那如果她不出现呢?” 不出现就等于抛媚眼给瞎子,浪费感情不说,还容易被人当做傻瓜。 “我告诉过你,我的胜率永远是百分之一千。”苏子叶看着柳如笑了笑:“所以一切的偶然,将必须成为必然。” “三殿下并非草木,她只是一个有些奇怪的孩子,她会好奇,会像普通的女孩一样喜欢可爱有趣的东西,她不喜欢纷争,又介意公平与等价交换,当你足够了解她的性格的时候,那么她就会完美地回应你的期待。” “我再提醒一句。”柳如看着苏子叶小声说道:“你说的这些三殿下不是都听得到吗?” 什么叫做闷声做大死? 这个就叫做闷声做大死。 “她只是不善言辞罢了。”苏子叶笑着看向柳如:“你不要低估她的聪明,她真的非常聪明,非常非常的聪明。” “又开始夸奖人家了。”柳如低声吐槽道。 “总之,我们第一天的计划已经圆满成功。”苏子叶抬手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接下来要考虑之后要做的事情了。” “白天周易给的密匣……”柳如瞬间就想到了这个事情:“这也在你的预料之中吗?” “不在。”苏子叶老老实实地说道:“不过我对现在叶夜学院的学生自治会主席卡洛特斯有过一些了解。” “卡洛特斯?”柳如当然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他很奇怪。”苏子叶给对方直接下了奇怪的定义:“或者说他是目前叶夜学院历任学生自治会主席中最离经叛道的一位,换句话说,他非常喜欢整活儿。” “所以即使他现在整了这样一个大活儿,我也不是很意外。” “不过,确实会给我们增添许多的乐趣。” “我们要去吗?”柳如问道。 在周易的密匣中,提到了一个时间和地点,虽然不知道这个时间和地点究竟意味这什么,但是不去的话,那么肯定什么都不会知道的。 “去啊,当然要去,不过在去之前,我先要做好一些准备和调查。”苏子叶淡淡说道:“但是我们现在的任务与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顺利通过叶夜三试,进入那座白塔之院的内部。” “嗯。”柳如低声点头道。 她已经接受了苏子叶半年的教导和训练,都是为了这一个目的。 虽然柳如至今不清楚为什么苏子叶要执着于进入这个叶夜学院,当然,他的理由是叶夜学院是这个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现在来看,确实有这方面的因素。 但是柳如也同样知道,绝对不区区仅限于此。 “对了,晚餐想吃点什么?”苏子叶继续问道:“三殿下这边应该有厨房灶台。” “牛肉汤!”柳如毫不犹豫地说道。 她至今依然喜欢吃牛肉汤,非常喜欢非常喜欢吃。 如果不是苏子叶不愿意的话,她甚至想每天每顿都吃牛肉汤。 “好好好。”苏子叶点头道。 少年推开了房门,自顾自地来到了一楼的厨房,这里有完整的灶台和炊具,甚至说炉灶使用的还是非常高精尖的魔法火焰,少年熟练地开始烧火起锅,揉面摊饼。 不多时,整个一楼都开始弥漫起面饼和肉汤的芳香。 柳如呼吸着这让她愉快的空气,而正在这个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静静的敲门声。 苏子叶还在做饭,那敲门的是谁呢? 柳如瞬间就想到了那唯一的人选。 怪物。 少女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走上前去打开了虚掩的房门。 明明这是对方的家。 明明门根本就没有锁。 明明她根本就不会被这一扇门所阻隔。 但是这个依然在门外老老实实敲门的小女孩,真的有一种让人感觉到有些心疼的懂礼貌。 果然,门外是那个黑色斗篷的少女。 她安静站在那里,手里是一块方方正正的写字板。 “给我一份?” 然后她继续翻开下一页,继续写道。 “我付钱。” 第十九章 我听得到 叶夜学院,月塔。 “为什么现在才回来?” 一二四二笔直地立在那里,看向眼前白衣的女子,轻声叫了一声社长。 “兰冰和你交接班的时候没有找到你。”社长看着眼前的少女淡淡说道:“汇报行踪吧。” 一二四二不由舔了舔嘴唇。 她站在那里,望着眼前的社长,最终轻轻摇了摇头。 蝶跹有些诧异地看着眼前的少女:“谢烟罗,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嗯。”谢烟罗静静说道。 “葬雪社没有秘密。”蝶跹看着谢烟罗轻轻说道。 “但我有。”谢烟罗看着眼前的社长开口说道。 “非常重要?”蝶跹望着对方。 谢烟罗摇了摇头。 这确实不算是什么非常重要的秘密,事实上也根本没有隐瞒的必要。 她不过是进行了一场例行的维持市容市貌的行动,然后被突然出现的三殿下带去了她的家中。 这一切并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东西。 但是她又答应了三殿下,不会将这一切告诉任何人。 就算是葬雪社的社长也不例外。 “有趣。”蝶跹看着谢烟罗轻轻说道。 “如果真的不愿说就算了。”蝶跹轻轻叹了口气:“犯不着为这种事真的将你逐出葬雪社,但是惩罚是必要的。” 这位白衣的社长转身向着外面走去:“你下去绕着月塔跑一千圈,跑完就可以回去睡觉了。” “谢谢社长!”谢烟罗眼眶不由湿了起来。 月塔周长超过了百米,而真跑起来也不可能贴着塔身去跑,所以一圈差不多有一百五十米之多。 一千圈也就是一百五十公里,相当于三个半标准马拉松的长度。 即使以葬雪社成员的身体素质,连夜跑三个半马拉松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但是谢烟罗依旧非常的感激。 因为蝶跹惩罚了她。 惩罚也就意味着以后蝶跹再也不会过问这件事情,既然谢烟罗想要将这个秘密隐藏在心中,那么她就可以一直隐藏下去。 谢烟罗已经从蝶跹的身边跑过,正准备下楼去跑那一百五十公里,但是蝶跹却开口将她叫住。 “你感觉委屈吗?”蝶跹问道。 谢烟罗摇了摇头。 “每个人都会有左右为难的时候,连我都不例外。”蝶跹看着谢烟罗说道:“我知道你是一个很好的孩子,如果你认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正确的,那么就昂起头来按照自己的心意去做就行了。” “社长……”谢烟罗轻轻喊道。 “去跑步,没有人监督你,但是一圈都不能少。”蝶跹淡淡说道。 “嗯!”谢烟罗用力点了点头,然后向着楼下跑去。 蝶跹走到房间的边缘,静静望着窗外,不多时就看到谢烟罗的白色身影出现在塔下,然后她开始了奔跑。 一圈,一圈,又一圈。 周而复始,似乎没有终结。 “我记得葬雪社好久没有使用这么古老的惩罚措施了吧。”在蝶跹的身后,传来了一个男子的淡淡声音。 “现在敢来我这边了?”蝶跹没有回头,但是声音却已经清冷响起。 相对于之前与谢烟罗交谈时那种威严中带着关怀的长辈风范,现在蝶跹的声音中更多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 “怎么?难道我不能来吗?”卡洛特斯笑眯眯地反问道。 “这么晚了,我不想有什么闲言碎语传出去。”蝶跹回头,冷冷看着站在中庭的红发男子:“白天已经将事情商量地差不多了,你现在又来做什么?” “当然会是很重要的事情。”卡洛特斯站在那里淡淡说道。 “有话快说。”蝶跹站在窗前面对着对方冷清说道。 “有人从叶夜城消失了。”卡洛特斯也不卖关子,直接说道。 蝶跹有些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三殿下?”蝶跹开口问道。 “没有证据。”卡洛特斯淡淡说道:“但是其实也不需要证据。” 就好像卡洛特斯说有人消失,蝶跹直接就会说出三殿下的名字一样,有些事情根本就不需要证据,只需要能力。 整个叶夜城只有三殿下一个人有能力做到这样的事情。 “消失的人是谁?”蝶跹问道。 “是两个人,都是前来报考的三试考生,一个叫做柳如,一个叫做苏子叶。”卡洛特斯淡淡道。 蝶跹咀嚼了这两个名字,然后摇头:“没有听说过。” “名字本身不重要,况且以后或许会经常听到。”卡洛特斯看着蝶跹说道:“但是有理由相信,下面的那个女孩和他们见过面。” “这就是她想要守护的秘密吗?”蝶跹若有所思地说道,然后她抬起头来看着卡洛特斯:“不对,除非这是三殿下要求她这样做的?” “我很好奇为什么三殿下会提出这样的请求。”卡洛特斯站在那里若有所思地说道:“我们都知道,三殿下不是那种喜欢多管闲事的性格,与她沟通也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就算是我们,也没有办法让三殿下帮助我们做什么事情,或者说,即使有这种办法,我们也情愿不去使用。” 这样一个永远不会老去的幽灵一般的少女,即使说她就那样单纯地生活在这座学院,也会成为每一代叶夜学子记忆中无法被抹去的美好回忆。 更何况她还那么好看,那么懂礼貌,并且——还那样不可思议的强大。 几乎每个叶夜学院的院生都会本能地尊敬并且呵护她,将她视作整个叶夜学院最重要的吉祥物。 “或许只有问烟罗才能够知道一切的真相。”蝶跹看着卡洛特斯说道。 “那你去问?”卡洛特斯看着蝶跹。 蝶跹摇了摇头:“我已经答应过她,不会再去追问这个秘密的一切细节,如果说这个秘密是三殿下亲自嘱托给她的,我们更没有资格去破坏三殿下的信任。” “如果说三殿下自己就身在危险之中呢?”卡洛特斯看着蝶跹。 蝶跹微笑着看向卡洛特斯:“三殿下是你们学生自治会的副主席,你问我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 “保护整个叶夜城所有人的生命财产安全,不是你们葬雪社的义务吗?”卡洛特斯理直气壮地说道:“难道你能否认三殿下不是叶夜学院的一员?” “我不否认。”蝶跹淡淡说道。 “但是,我必须要说,或许是三殿下一直在保护我们每个人才对。”她望着卡洛特斯说道。 “正因为如此,我们才应该杜绝一切可能从我们手中抢走三殿下的苗头!”卡洛特斯看着蝶跹,终于露出了他此行的真正目的。 “没有人能够抢走三殿下。”蝶跹望着对方:“你该不会真的以为三殿下这么多年都愿意呆在学生自治会里面,是因为你们对她有多好吗?” 卡洛特斯非常惊讶:“难道不是吗?” 蝶跹看着窗外的雨幕,悠悠叹了口气。 “只是因为她喜欢你们罢了。” …… …… 在那个不知身处叶夜城何处的精巧宅邸中,苏子叶慢慢将三个藏青色的大碗端到了桌上。 大碗中汤汁满溢,翠绿的葱花与薄如蝉翼的鲜红牛肉片,雪白中带着一些焦黄的面饼被切成细细的饼丝。 黑袍的少女正襟危坐地坐在自己的座位边,柳如可以看到她眼中的期待,于是轻轻提醒道:“您已经可以吃了,配上这些饼丝的话味道会更好一点。” 但是这个黑袍的少女一动不动,因为苏子叶本人还没有落座。 等到苏子叶将所有的配菜和调料都在桌子上摆齐之后,他才坐在了三殿下的对面。 “您可以吃了。”苏子叶同样对三殿下说道。 黑袍的少女微微点了点头。 她松开手掌,一块金灿灿的硬币落下,掉落在桌面上,放出了清脆的响声。 少女将金币推向了苏子叶。 毕竟苏子叶才是那个厨师,三殿下很清楚应该向谁付钱。 虽然她对金钱的概念一直都不是非常的清晰。 就好像无论是之前那个姜黄色的小鸭子,还是说这碗看似美味的牛肉汤,其价值都远远及不上这枚金币的价值。 所以大概如此,她才能够非常清楚地说出不用找这三个字。 因为这意味着过去发生过无数次的纠纷与事故。 “我不要您的钱,这些都是您收留我们所应得的报酬。”苏子叶看着眼前的少女微笑说道。 三殿下愣了愣。 她拿起了写字板。 “谢谢。” 在一旁的柳如感慨万千。 “如果三殿下知道你之前说过的话,也不知道会不会写这句谢谢。” 简直是被卖了还要帮别人数钱的典型。 而三殿下侧头看向柳如,在对方鲜红的眼眸下,柳如不知为何感到莫名的心虚。 黑袍的少女继续奋笔疾书。 写字板翻转。 “我听得到。” 第二十章 三殿下 这四个字出现在柳如的面前,那一瞬间少女感觉自己脸上有些微微发烫。 虽然说苏子叶提醒过在这里的所有话语都会传到这位三殿下的耳中,但是柳如其实心中多少还是抱着一些侥幸心理——比如说三殿下不爱听什么的。 “她有分辨善恶与真伪的能力。”苏子叶看着这个黑袍少女淡淡笑道:“我们对她没有任何的恶意,也从来没有以谎言欺骗,所以她也愿意给我们提供一个容身之处,一切不过是等价交换罢了。” “我并不认为是等价交换。”柳如弱弱地说道。 因为事实上,苏子叶的付出微乎其微,真说起来的话,主要是设计方面的付出,而非其他。 “她认同就够了。”苏子叶笑了笑,然后看向正在默默低头喝汤三殿下:“好喝吗?” 三殿下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小口小口品尝着面前的食物,就好像一只优雅的黑猫。 “要不要试试这个?”苏子叶将辣椒酱递了过去。 三殿下有点好奇地看着那红红的酱料,迟疑片刻之后,伸出食指蘸了些许,然后放在唇前舌尖轻触。 下一瞬间,柳如清楚地看到这个黑袍少女的身影瞬间开始颤抖扰乱起来。 就好像是信号被严重干扰的影像,甚至说能够看到些许的雪花纹在她的体表出现。 “噗嗤~”在一旁的苏子叶忍不住笑出声来,他推出一杯雪白的牛奶推到了三殿下的面前:“喝一点吧。” 三殿下没有迟疑,抱住牛奶一饮而尽。 “虽然你不能吃辣,但是我们还是可以做好朋友的。”苏子叶强忍住笑意向三殿下强调道。 “你好像很开心的样子。”柳如在一旁揶揄道。 “嗯。”苏子叶看着柳如点头确认道:“我是真的很开心。” …… …… 三殿下真的吃了一整碗的牛肉汤和饼丝。 这位少女对苏子叶的招待很满意,哪怕说之后再也没有碰过辣椒酱一下。 用餐完毕,这位黑袍少女主动收拾碗筷并且刷锅洗碗,一点谦让的意思都没有,让一旁的柳如多少有些目瞪口呆。 “我越来越有点看不懂她了。”柳如由衷说道。 这些其实以往是她要做的事情,这里既然是苏子叶指定的安全屋,那么自然也应该她来做。 但是这位三殿下会这么主动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 “因为她始终认为自己是主家,而我们是客人。”苏子叶看着黑袍少女忙碌的背影说道:“让客人帮忙做饭还能够接受,但是让客人收拾残局碗筷什么的,就有违待客之道了。” 柳如抿了抿嘴唇:“我们会给她带来危险吗?” 她询问道。 “她的危险从来都不来自于别人。”苏子叶淡淡说道:“我们进屋吧。” 虽然对于三殿下来说,只要苏子叶二人还在这个宅子里,那么在哪里都没什么区别,但是无论如何,当面议论还是有些尴尬。 等重新关上了房门,柳如才望向苏子叶:“这位三殿下,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终于对于这位黑袍少女产生了难以抑制的好奇心。 虽然说对方其实距离自己很近,并且以她的好心和礼貌,其实应该也会回答自己的大多数问题。 但是柳如还是选择来问苏子叶。 “我不知道。”苏子叶看着柳如平静说道。 柳如有些怀疑地挑起了眉毛。 毕竟苏子叶提起对方那真的是一副如数家珍的样子,但是现在柳如真的问起来,得到的回答却是他不知道。 鬼信啊。 但是柳如看着眼前的苏子叶,慢慢的,她表情开始变化。 从最初的怀疑变成了微微的慌乱:“你真的不知道?” 她意识到苏子叶说的是实话。 “没有人知道她是从哪里来的,我说过,她至少已经在叶夜城出现了三十年,这三十年间,她的样貌从未改变,也很少与其他人进行过有效的交流,对于她的了解只能从叶夜学院那些院生的文章与回忆中慢慢搜集汇总,这也是我了解她的主要方式。”苏子叶看着柳如淡淡说道:“也就是说,虽然我很久以前就知道了她的存在,但是真正亲眼见到她,也不过是几个小时前的事情。” “我现在唯一的感觉便是,即使听过那么多旁人的讲述,都比不上自己亲眼见证一下来的真实。” “那她为什么会叫三殿下呢?”柳如问道。 如果不明就里的人,听起来真的会感觉这位少女来头非常大。 “因为没有人知道她的名字。”苏子叶看着柳如静静说道:“她也从来没有提及过自己究竟叫什么,所以最初对她的称呼五花八门,而最后,三殿下这个称呼才被慢慢沿用确定了下来。” 这样说着,苏子叶笑了笑:“你不感觉很贴切吗?” 柳如点了点头。 是的,一二四二对她的那种尊敬和爱护是完全发自内心的,这个少女美貌而不自知,强大而不自傲,让人根本对她生不出什么厌恶之情,真的当得起殿下这个后缀。 “那为什么是三呢?”柳如继续问道。 “因为她只会说三句话。”苏子叶看着柳如说道:“你可以发现,她的智商完全没有问题,甚至说聪明得不可思议,她的发声系统也没有任何的问题,所以语言对她来说不应该是障碍。” “但事实上,三十年来,所有的目击者都证实,她只会说三句话。” “更多的时候,她选择用文字来表明态度。” “哪三句话?”柳如问道。 她回忆了一下。 “不用找。”柳如想起来了这第一句话。 “第二句话是什么呢?”柳如绞尽脑汁,也没有想到这位三殿下说出过第二句话。 “是‘嗯’。”苏子叶静静提醒道。 柳如有些惊讶,但是随即回想起来当初三殿下和一二四二沟通的时候似乎真的发过这个音节,她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头:“那第三句话呢?” 苏子叶看着柳如,表情突然有些悲伤。 “抱歉。”苏子叶平静说出这个词汇。 柳如看着苏子叶,表情在一瞬间凝固。 “她有什么好抱歉的!”少女不由开口说道。 “因为她似乎。”苏子叶看着柳如,斟酌着说道。 “无法理解人类的许多情绪。” 第二十一章 生死之地 不知为何,柳如听到苏子叶的这句话,莫名地感到很悲伤。 无法理解人类的许多情感。 当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三殿下许多让人感到奇怪的表现,似乎都能够说得通了。 “没有人见过这位三殿下有过什么表情的变化,她不会哭,也不会笑,不会悲伤,也不会喜悦。”苏子叶看着柳如静静说道:“但是她又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说起来真的很奇怪,因为她很多特征根本就不是人类所能够拥有的,比如说她对于空间那种神乎其神近乎本能的掌控力量,比如说她不会衰老也不会成长的身体,事实上她的身体应该处在于某种微妙的叠加态上,如果她想要的话,可以一瞬间整个抽离这个世界,让任何存在都无法接触到她,但是她又可以随时重新接触这个世界,触碰他人,或者说进食。” “我在此之前一直很好奇她究竟有没有味觉,因为虽然有很多关于她进食的目击记录,但是给人的感觉都是她在假装进食,因为她事实上,没有任何对于食物的需求。” 说到这一点的时候,苏子叶顿了顿:“这不是我的结论,是绯心道馆经过长时间的观测和研究得到的。” “所以你才让她吃辣椒?”柳如不可思议地看着苏子叶。 原本柳如以为苏子叶不过是像当初一样完成那个只要你能吃辣我们就是老朋友的flag,但是万万没有想到竟然是一次味觉测试。 “是的。”苏子叶点了点头:“辣椒的杀伤力对她来说一文不值,但是如果单纯作为一种味觉刺激的话,那冲击性又有些过于强大了。” “从她的表现来看,她确实有一套完整的味觉系统,那么推而广之,事实上她的身体构造应该和正常的人类没有任何的区别。” 柳如静静听着苏子叶的讲述,不由感觉似乎苏子叶讲的越多,这位三殿下身上的谜团反而越大。 “我们回到抱歉这个话题上。”苏子叶继续说道:“这句话通常也是出现在其他人出现复杂的情绪表现的时候,她会给予的答复。” “她无法理解人类的哭泣,感激,喜悦,痛苦这些情绪,如果你想向她传达这些情绪,她会表现地非常困扰与痛苦,最终体现在抱歉这句话上。” “无法共情吗?”柳如喃喃说道。 “用无法理解更恰当一点。”苏子叶看着柳如淡淡说道。 柳如想了想。 如果当初她站在被屠灭的柳家屯时,内心那种氤氲的愤怒与悲伤几乎难以排解,这个时候三殿下站在她面前的时候,面对这样痛苦的自己,对方会说些什么呢?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抱歉。 她无法理解自己的痛苦,也没有办法提供任何的帮助,但是这一切她又看在眼中,也无法完全无动于衷。 而苏子叶面对这样痛苦的自己,却有办法让她找到缓解与发泄的通道,这大概就是两个人的不同了。 “叶夜学院真的是一个有趣的地方。”最终柳如由衷地感慨道。 她才来到了这里一天,就看到了许许多多之前从来没有见过,无法想象的人与存在,那么进入了叶夜学院之后,恐怕还会有更多的惊喜与期待。 “所以我一直都在想有机会的话要来这里看一看。”苏子叶静静点头说道:“当然,最终来到这里的时候,才发现竟然是走投无路。” “接下来会更危险吗?”柳如问道。 苏子叶既然选择处心积虑来从这位三殿下身上取得帮助,获得这个几乎完美无缺的安全屋,那么就意味着,这次通往叶夜学院的道路,比想象中的还要危险许多。 “嗯。”苏子叶看着柳如平静说道:“但是我们都已经没有退路了。” “我不是那种喜欢永远躲躲藏藏的性格,所以这也是我最好的选择。” “为什么会有人想要杀你呢?是你得罪他们了吗?”柳如继续问道。 如果是以前的自己,大概不会问这许多的问题。 但是和对方相处久了,有些问题不知为何自然而然就问了出来。 “在这个世界上,杀一个人并不需要你得罪他。”苏子叶看着柳如笑了笑说道:“我本身并不重要,但是没有我,对于他们来说很重要。” 在房门之外,厨房里水声清脆。 三殿下安静站在水龙头前,在清水的冲刷中清洗着那些油腻的餐具。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即使说那二人的交谈就好像在她的耳边回响,但是她依旧没有一点反应。 …… …… 叶夜城,宾山别院。 哪怕在叶夜城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也有一些宽敞别致的院落宅邸。 这些院落宅邸几乎都源自于世代传承,价值万金,更是有价无市。 毕竟叶夜居大不易,能够在这座城市中占据一席之地,本身就是无与伦比的权力与财富的象征。 而此时,曦夜就站在这座宾山别院的庭院之中,望着布满雨丝的阴沉天空,陷入了某种沉思。 直到他身后传来了毕恭毕敬的声音:“殿下,拿到了。” 曦夜回头看向对方:“给我锁定所有的可疑目标,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就在这份名单中。” 说到这里,曦夜不由多看了这位雨夜中的下属两眼:“帝国在这座城市并没有太多的触手,你居然能够这么快就拿到这次叶夜学院的全部报名榜单,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要知道,这可是绝对机密的情报。 听到曦夜的疑问,这位下属瞬间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两声:“其实,并不是什么难事……” 不是什么难事?曦夜有些好奇起来:“你详细说一下。” “拿到名单的地方,便是叶夜学院的学生自治会那里。”下属望着眼前的殿下开口说道。 听到这个答案,曦夜瞬间感觉到无尽的荒谬。 毕竟众所周知,叶夜学院的学生自治会便是管理这些文件档案的地方,如果名单就是从他们手中拿到的,那和监守自盗又有什么区别? “花了多少钱?”曦夜不由问道。 下属轻轻说了一个数字。 曦夜的表情更加古怪了。 “他们有那么穷吗?”曦夜忍不住吐槽道。 不是穷疯了干不出来这种事啊。 “学生自治会拥有整个叶夜城的税赋掌控与分配之权,又和西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堪称富可敌国。”下属低声说道:“不过听说这一切和现任的学生自治会主席脱不开干系。” “对了。”下属双手恭敬地呈上了一个紫红色的精致木匣。 “这是?”曦夜好奇接过了木匣。 “学生自治会附赠的东西,并且暗示将其转交给您。”下属开口说道。 曦夜看着木匣笑了笑:“你打开过了吗?” “属下不敢。”下属毕恭毕敬地说道。 曦夜点了点头,伸手打开了这个木匣,随后抖开了其中的那张绢纸,一眼看完,表情的笑意不由更加浓厚。 “六月三日叶夜大酒楼嘛,真的比我想象中还要有趣啊。” 第二十二章 西市 六月二日,清晨。 下了一夜的雨终于止息,地面上依旧潮湿凉爽,远处的天际已经有太阳的轮廓升起。 柳如和苏子叶双双走出了三殿下的家门,正看到一二四二一头黑色的干练短发站在那里等待,雪白的制服一尘不染。 她似乎在这里等待很久了。 苏子叶回头看了一眼,虽然进来的时候是直接被三殿下传送进来的,但是从家门走出来回头看时,这里不过是一栋平平无奇的连栋别墅,他甚至一眼就记住了这个别墅的门牌号。 光阳路708号。 “我记得三殿下好像允许你进去的。”柳如看着一二四二开口说道。 “没有那个必要。”一二四二如是说道,她两眼有着重重的黑眼圈,似乎昨晚完全没有休息好,掩饰不住的疲惫:“再向你们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做谢烟罗,是叶夜学院葬雪社二级生,接下来你们在叶夜城的活动我会全程陪同。” “陪同?”柳如看着她:“我记得没错的话,即使是叶夜三试期间,正常的叶夜院生也是有课程教学的。” “况且你是葬雪社成员。” “你对我们的了解比我想象中多,这让我更确认你们昨天的行为是蓄意为之。”谢烟罗看着柳如二人一本正经说道:“课程方面我可以逃课,葬雪社的值班一星期只有一天,这足够让我陪你们到三试的第一试开始。” “那为什么非要是我们呢?”柳如继续问道。 “因为我不信任你们。”谢烟罗完全不掩饰自己的敌意。 “那我能叫你学姐吗?”在一旁的苏子叶开口道:“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苏子叶,这是我家小姐柳如……” “不行。”谢烟罗看着苏子叶淡淡说道:“等你们正式进入叶夜学院或许可以,但不是现在。” “那就先预支吧。”苏子叶看着谢烟罗笑道:“学姐我们打算去西市买东西,您能带路吗?” 他的背后已经没有了那个夸张的大包,毕竟已经找到了暂住的地方,不需要还背着那沉重的行李。 谢烟罗认真看着这个如此自来熟的苏子叶,其实苏子叶长得很是清秀好看,算得上是很招女孩子喜欢的类型。 “好。”她思考之后点头。 …… …… “少爷,找到他们了。”顶着黑眼圈的青年可怜兮兮地望着眼前的兰流。 昨晚他们花费心思地在整个叶夜城搜寻,都完全找不到那两个人的踪迹,直到今天清晨,才看到他们重新出现在叶夜城的街道上。 “那还不快把他们抓过来!”兰流强忍着怒火。 他很少遇到这种原本势在必得却煮熟的鸭子飞跑了的情况,原本就憋了一肚子火,结果属下还给他添乱。 “我们也想啊。”下属满脸哑巴吃黄连的神色:“但是他们身边站了一个葬雪社的保镖啊。” “保镖?葬雪社?”兰流不可思议,他瞬间暴跳如雷:“怎么可能?” “葬雪社怎么会做这种无聊的事情!” 再说了谁能请动葬雪社啊,那些叶夜院生在这座城市身份高得不可思议,又个顶个的大忙人,怎么可能会抽出自己宝贵的时间去当一个区区的保镖? 就连兰流自己,都完全请不到一个来自叶夜学院的普通院生来当自己的保镖,更遑论个个精英的葬雪社。 “假冒的,一定是假冒的!”兰流气急败坏地在原地来回踱步:“你们过去,揭穿她,举报她,然后把那两个家伙带到我面前,我这辈子都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亏。” “万一,万一是真的呢?”下属心有余悸地问道。 只要稍有常识的人都明白,在叶夜城谁都可以惹,唯独不能惹葬雪社。 “是真的你们就被乖乖地收拾一顿,反正也不会死!”兰流看着下属冷冰冰说道:“还是说你真的认为,相对于我,葬雪社更可怕?” 兰姓乃是兰叶帝国最可怕的存在,很多人认为,即使要得罪兰叶皇族,也最好对于这些兰姓敬而远之。 毕竟大多数兰姓,都是要比兰叶皇族更加古老而煊赫的存在。 “遵命。”下属有些垂头丧气地说道:“属下这就去安排。” “我无法容忍反复的失败。”兰流望着对方警告道。 “明白!”下属大声说道。 …… …… 之前谢烟罗曾经提醒过,也就是叶夜城所有的私人商业活动几乎都是在西市进行的。 而之所以苏子叶不选择这里来摆摊的原因,也是因为同样的因素。 这里的摊位太多了,以至于连苏子叶都没有把握三殿下会注意到自己。 毕竟作为自诩胜率达到百分之一千的少年,是不会允许有超过自己掌控的事情发生的。 而现在,在谢烟罗的带领下,三人也已经来到了西市之外。 这是一座有些庞大到过分的市场,或者说是一个小型的城池,这些城墙的平均高度都超过了十米,并且明显有着多个出入口。 “比我想象中还要大啊。”柳如忍不住开口说道。 “我很好奇昨天你们为什么不来这里,要知道除了三殿下,几乎不会有人在路边买什么东西的。”谢烟罗在一旁平静说道:“因为叶夜城并不大的缘故,所以说只需要东西两市就可以满足所有人的需求,这样高度集中的商业活动虽然不会像外面那样出门下楼就能够买到的便利,但是总体来看依旧有着惊人的优势。” “况且东西两市算得上是整个兰叶帝国最顶级的购物场所之一,几乎所有借着三试期间开放日来此旅游的人,都不会错过来这里购物的机会。” “顺便多问一句,你们今天来打算要买些什么?” “一些用于辅助修炼的药材和矿物。”柳如平静指了指一旁的苏子叶。 “我打算帮他筑基。” “很少有主仆二人都打算报考叶夜学院的例子,毕竟等进了叶夜学院,原本的主仆契约就几乎等同于废除了。”谢烟罗端详着二人说道:“不过如果你打的是这个主意的话,那么是真的来对了地方。” 她径直向前走去。 “毕竟叶夜学院在这里,这里的修炼资源也是整个兰叶帝国最多最丰富的。” 第二十三章 甜品会 谢烟罗确实没有说谎,西市是整个兰叶帝国修炼资源最丰富的的地方。 毕竟这里真的有一座叶夜学院,而学院中则生活着这个帝国最需要修行的一群人。 “看一看这瓶百灵丹吧,能够提升百分之二十的修炼效率,最重要的是没有副作用,抗药性几乎没有,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龙虎健骨贴了解一下,固化骨骼,增强精力,再好不过的基础资源,买上一贴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这些此起彼伏的吆喝声在三人两侧响起,柳如回头看向身边的谢烟罗:“这些东西真的有用吗?” 这里叫卖的许多东西她根本就没有听说过。 “有很多是从学院内部流传出去的配方。”谢烟罗淡淡说道:“很少有人敢在西市售卖假冒伪劣产品,一旦被举报那是绝对的得不偿失,不过我看你对于这些似乎没有兴趣的样子。” “我需要给他挑选一些药材,所以不需要这些成品的丹药。”柳如看了身边的苏子叶一眼;“药材区在哪边?带我过去吧。” “你真的把我当成导购了?”谢烟罗似笑非笑地看着柳如。 “因为你对这里很熟悉的样子,你一定很喜欢逛街吧。”柳如看着谢烟罗说道。 谢烟罗瞬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跟我走。”她无奈说道。 在谢烟罗的带领下,三位很快就来到了所谓的药材区,整个西市并不是露天的市场,而是在这座巨大的城池中分层分区设立的,若非对这里真的熟悉到了如指掌,那么迷路几乎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好在谢烟罗对这里真的熟悉到了如指掌。 “没有想到你对这些药材真的这么熟悉。”谢烟罗看着柳如忍不住夸赞道。 西市的药材区同样是整个大陆最好最全的地方,而在谢烟罗的面前,柳如一本正经地和那些摊贩讨价还价,一一拿着那些尚且带着湿润泥土的药材细数其优劣得失,甚至把有些摊主都说的哑口无言。 所以不过半个小时的时间,柳如已经满载而归,苏子叶的肩膀上也多了一些沉重的包袱。 “不足道而已。”柳如淡淡说道:“多亏了这里的货物确实齐全。” “你们打算在哪里用餐?”谢烟罗开口问道:“叶夜城能够吃饭的地方,除了学院和那些客栈之外,也只剩下这东西两市了。” “你有什么好推荐的吗?”柳如看着谢烟罗问道。 虽然说最初谢烟罗过来的时候是有很多敌意,但是柳如毕竟是气质姿色皆超凡脱俗,待人接物又无懈可击的杰出少女,况且这番相处下来,谢烟罗意识到她是真的有真才实学,这次报考叶夜学院也可以说是十拿九稳,所以态度不由变化了许多。 “我平常都是在学院里吃的,对于这里真的不了解。”谢烟罗推辞道。 “我请客。”柳如淡淡说道。 谢烟罗顿时兴奋起来:“我知道一家甜品店味道非常棒!” “咦?”在一旁的苏子叶忍不住发出怪声,而没有控制住dna跳动的谢烟罗脸色微红:“如果你们不喜欢的话,那就算了。” …… …… “其实我们院生并没有很有钱的啦。”谢烟罗小口小口用勺子挖着眼前金灿灿的蜂蜜小蛋糕。 “在学院内部的所有消费都是免费的,特殊的奢侈品消费则需要使用积分换取,虽然说学费全免不会对家里造成什么负担,但是同样学院也不给你发钱的。” “加入葬雪社倒是有内部补助,但是这些补助一般也都是用来换取修行物资的,很少有拿出来自己享受的。” 在餐桌上,谢烟罗的话匣子倒是打开了许多。 毕竟甜食真的会让人心情愉悦。 原本几乎一夜没睡,现在又自行给自己赋予了这个监视柳如二人的任务,原本谢烟罗已经做好了艰苦奋斗的准备。 但是真没有想到这个自行赋予的任务竟然这么的轻松愉快。 不就是逛街和甜品会嘛! “但是依然会有许多人想要成为叶夜的院生啊。”柳如看着眼前的谢烟罗说道:“更不要说葬雪社了。” “毕竟叶夜学院是每个帝国人的梦想了。”谢烟罗点头说道:“我虽然从小都希望能够来到这里,但是也清楚地明白来到这里的概率究竟有多么的渺茫,哪怕今天,我都有些怀疑自己不过是在做梦罢了。” “离开叶夜学院之后你有什么打算呢?”柳如继续问道。 她面前是一杯小小的柠檬冰激凌,就如同谢烟罗所说,味道真的非常棒,不过她更希望从谢烟罗那里多了解一些关于叶夜学院的情报。 “离开学院吗?”谢烟罗看向了远方,目光稍微有些迷离:“老实说我没有想过那么遥远的事情,或者说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我希望能够一辈子都在学院中度过。” “但这是不可能的啊,我的资历修为都不够好,想要留校几乎没有任何的可能,况且家里人还希望让我早点毕业有一番成就,改善一下家里的条件。” “当然了,出了学院之后,无论是进入军中发展——帝国军中倒是很欢迎葬雪社成员的加入了,或者说进入帝国内部工作,又干脆直接自立门户当个佣兵之类的工作,都算得上是轻而易举前途远大的。” “毕竟学院真的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用的金字招牌。” 谢烟罗轻轻说着,她并不是那种生下来就知道自己未来方向的天之娇女。 她足够杰出,能够在那千万人中脱颖而出获得进入叶夜学院的机会,但是在叶夜学院,她也不过是一个普通人罢了,即使叶夜学院中的生活再如何令人迷醉,但是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她最终还是要离开这里,去迎接新的生活。 “我查到这里有人涉嫌了一起盗窃案,请跟我去走一趟。”正在这个时候,有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了起来。 谢烟罗抬头望去,看到了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男人正站在她们的面前。 “你是谁?”谢烟罗问道。 黑色制服的男人打开手掌,手中是一张有着黑色雪花封皮的证件。 “葬雪社办事,闲杂退让。” 第二十四章 葬雪社 葬雪社办事,闲杂退让。 柳如听着这句话,突然感觉葬雪社似乎也和那些社会黑恶团体没有什么区别的样子。 而谢烟罗则放下手中的小勺子,擦了擦嘴巴,看着对方:“黑雪部队?你编号多少?” 这样说着,她伸手夺下了对方手中印着黑色雪花的证件,对方那一瞬间想要收回来,但是手速却远远比不上谢烟罗。 “好差的做工啊。”谢烟罗一边看一边吐槽,然后抬手就将那张黑封皮的证件从中撕开,然后对折,再撕成四瓣。 对方看着谢烟罗如此放肆的举动,不由大怒:“你竟然……” “闭嘴。”谢烟罗抬眼冷眼望着对方,只一眼,对方就将生生将接下来想要骂出去的污言秽语尽数重新咽了下去。 “我今天不在工作,别惹我,谢谢。”她淡淡说道:“给你五秒钟时间,在我眼前消失。” 这位白衣的少女语气冰冷轻蔑,但是对方被她的气势所慑,呆立在原地迟疑片刻,然后转身就跑,几乎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了三人的面前。 “好威风。”柳如看着谢烟罗不由感慨道。 “在叶夜城,谁都可以惹,但是最好不要惹葬雪社。”谢烟罗丝毫不感觉自己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她重新拿起勺子,挖了一小勺蜂蜜蛋糕放在嘴里:“我就说这里的甜点最棒了好吧!” “话说是你们招惹了谁吗?”谢烟罗抬头看着柳如:“很少有人敢在叶夜城冒充葬雪社,更何况我还坐在你们旁边,对方敢硬着头皮过来碰瓷,那么想必有不得不做的理由。” “或许他在赌你也是假的?”柳如看着谢烟罗,她其实身上还是穿着葬雪社的制服:“还有既然你不在工作,为什么还穿着这个?” “习惯了,衣服都是学院配发的,制服也一样,其实对我们来说,叶夜城和学院里没有什么区别,所以我在学院怎么穿,出来还是怎么穿。”谢烟罗不在意地说道:“除非是出城之后,才会考虑穿其他的衣服。” “我大概猜得到是怎么回事。”柳如看着谢烟罗叹了口气说道:“不过不用在意,感谢你为我们扫除了麻烦。” “对了,如果你不在这里,我们打起来会怎么处理?” “快速反应成员可以在三分钟内到达这里。”谢烟罗看着柳如静静说道:“我们不问是非曲直,谁站在那里打谁,然后带回去慢慢问询,叶夜城的监狱系统由我们控制,关个十天半个月很常见。” “打架成本好高啊。”柳如有点瞠目结舌。 “我们的时间都很宝贵,也不是专业的调解人员,所以只能怎么快怎么来。”谢烟罗低头笑了笑:“当然,其实快反成员虽然是精英,但是年龄身份摆在这里,真正的境界实力不是太高,不过毕竟这里是叶夜城,没有人会愿意在这里和葬雪社起矛盾,就算是西城也一样。” “比如说我们在这里打了一架,然后你们的快反过来,也被我们打了会怎么样?”在一旁的苏子叶突然开口问道。 这种事情问专业的其实还是蛮有意思的。 “他们虽然不是特别厉害,但是能打过他们的也不是很多。”谢烟罗把勺子含在嘴里:“如果你能把他们全部打趴下,那么事件将会升级,会有队长级别的人前来处理,并且根据回馈的情况,可能会带上指导老师。” “如果你实力超群,又把队长和指导老师打一顿,那么会有教授级别的老师被征召过来陪你打,这些教授中会有天境级别的存在,并且会启用叶夜城的一些禁制,到了那个级别,就等同于战争了。” “感觉像是捅了马蜂窝一样。”柳如不由感慨道。 “是啊,并且处理方式也会逐渐升级,比如说到了最后一步,假设你没有被当众击毙的话,那么迎接你的也会是至少五十年以上的监禁。”谢烟罗侧头笑眯眯地说道:“所以现在大多数人的选择就是放弃抵抗,直接被快反带走。” “又因为叶夜城本身是禁制飞行和传送,所以到时候想跑也会非常的困难。” “果然是这个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啊。”柳如不由感慨道。 “你这样说也没有错。”谢烟罗轻轻说道:“但事实上,葬雪社还是每年都会落雪。” “落雪?”柳如好奇。 “就是在行动中死亡。”谢烟罗看着柳如解释道:“用社长的话说,就是暴力机构始终是最能够汇聚仇恨的地方,况且在叶夜学院的三大组织里面,也只有我们是始终行动在第一线的存在,要知道,即使都是天之骄子,但是大多数都没有来得及真正成长,如果对方蓄意伤人的话,那么我们也不会比其他人更强大多少。” 柳如愣了愣,她没有想过竟然会这么危险。 毕竟说白了,葬雪社不过是一个学生组织罢了。 看着柳如的神情,谢烟罗笑了笑:“好了,时间也不早了,谢谢您们的款待,接下来你们要回去吗?还是想要去其他的地方逛逛?” “在这里休息一下吧。”柳如看着谢烟罗静静说道:“这里有茶水有点心,又安静又凉爽,你要不要在这里睡一下?” “你困了吗?”谢烟罗看着柳如:“如果困了的话……” “你昨晚没有睡觉吧。”柳如看着谢烟罗,打断了对方:“今天又一大早到那里去堵我们,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你好好休息一下吧。” “我们就在这里等着你。” 谢烟罗看着眼前的金发少女。 她的眼眸微微闪动。 然后少女选择靠在了松软的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她就坐在那里,转瞬间没有半点生息。 她睡着了。 “真厉害啊。”柳如看着眼前睡着的谢烟罗轻声赞叹道。 “大概真的很困了吧,还一直强撑着。”苏子叶看着谢烟罗静静说道:“也不知道葬雪社里是不是都是这种喜欢逞强的人。” “如果我现在打她一下,会怎么样?”他好奇地说道。 “算袭警。”谢烟罗睁开眼睛。 “原来你没睡啊。”苏子叶说道。 “如果你能再安静一点的话。”谢烟罗说道。 她重新闭上了眼睛。 这次是真的睡着了。 第二十五章 入浴 当归,柴胡,五味香。 雪莲,地龙,九头蛇。 柳如从药匣中一把一把抓出已经晒**制好的药材,然后在手中轻轻碾碎,那些瞬间被强大的力量捏成砂砾的药物轻盈地落在浴汤之上,很快便浮起厚厚的一层黑色的泡沫。 而此时柳如再轻轻打了一个响指,金发的少女手中瞬间燃起一朵绚烂的金色火焰,这朵火焰轻飘飘地落在那些碾成碎末的药材之上,却并没有将其点燃,而是悄无声息地沉入水中,然后瞬间在其中释放出自己全部的能量。 整个浴汤瞬间沸腾起来,随后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这旋涡将上层的药材尽数卷入其中,整个浴桶之中瞬间煮沸成一锅炽热的药汤。 在那辛辣苦涩的气味在房间弥漫开来的同时,柳如也回头看向苏子叶:“好了,进来吧。” 苏子叶静静点了点头。 他低头脱下自己的鞋子,赤足向前,一边走一边再脱下身上的衣物,待他来到浴桶面前的时候,全身上下已经不着片缕。 然后苏子叶低头,用力揉了揉脸,只见如同钻石星尘一般的粉末从他的脸上落下,待那些粉末落尽,他那张原本坚毅清秀的面孔也变得柔和美丽起来。 随后他再没有半点迟疑,纵身一跃跳入那正在沸腾的药汤之中,将全身浸没其中,随后探出头来,只见原本黑色的发丝也变作纯粹的金色。 苏子叶,或者说柳如,静静站在浴桶之中,看着浴桶之外的另外一个自己,没有说话。 直到桶边的柳如轻轻开口。 “斯嘉蒂之眼。” 桶里的柳如才看了眼天花板,静默地开口道:“我现在大概明白你为什么想要进入叶夜学院了。” “为什么?”桶边的柳如自己也低头揉了揉脸,随着脸上的伪装蜕尽,苏子叶的脸重新出现在了那里。 柳如看着苏子叶的动作,不由轻声笑了起来:“我很好奇为什么你可以准备那么多张脸。” 明明之前用的是柳如的脸,那么被撕去伪装之后露出的应该是真容才对,为什么还是苏子叶这张假脸呢? “为的是有朝一日即使我用真实面目来见你,你还是会相信我用的不过是一张伪装的脸。”苏子叶慢条斯理地说道。 今天的这次行动,两个人再一次地更换了身份,这是在之前已经演练过许多次的更换,但是只有这一次,是最接近实战的挑战。 毕竟要和谢烟罗几乎贴身相处一整天的时间,而谢烟罗昨天还刚刚见过二人。 但是至少实战下来,两个人的默契已经得到了验证。 “还有,为什么?”苏子叶看着柳如,静静问道。 柳如身边的气泡咕咕地冒起,她全身如今所经受的温度已经超过了水的沸点,这是足够炖肉的高温,但是少女除了额头冒汗脸色通红之外,并没有什么其他的异样。 至少现场没有弥漫出炖肉的香味。 “因为如果你想要寻找你的无名之辈的话,那么叶夜学院是最好的藏宝地。”柳如静静说道。 百闻不如一见。 就像谢烟罗这样的孩子,无论从哪方面来讲,都是绝对出类拔萃的精英人物,不仅有勇有谋,更可以轻易独当一面。 但是这样的谢烟罗,放在整个叶夜学院这个大环境下,却不过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喽啰罢了。 这些几乎当前时代最杰出的少年被特意地选拔最后汇聚在这所学院的时候,无论是谁,都希望能够从这场人才的饕餮盛宴中分出一杯羹来。 “告诉你一个热知识。”苏子叶笑了笑说道:“兰叶帝国的开国大帝,元泰帝叶玄音,他就是兰叶学院的院生,并且最终他赖以向他的老师举起叛旗的三千精锐,无一例外都来自于叶夜学院。” “所以我猜错了吗?”柳如问道。 苏子叶既然这么说了,那么就证明她的猜测是错的。 “也不算全错,但这真的是我来到这里的很小一部分原因。”苏子叶笑着说道。 “我先问你一句,你现在想要去叶夜学院里面看上一看吗?”他平静问道。 少女在沸水桶中思考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想。” 三殿下激起了她的兴趣,谢烟罗也激起了她的兴趣,原本她来到这里只是因为苏子叶要来。 但是现在,柳如自己也很想进去看上一看。 哪怕只是在叶夜城中的惊鸿一瞥,就感觉叶夜学院是非常有趣的东西,那如果真正身处其中,那么一定会有更棒的感觉吧。 “想就对了。”苏子叶微笑说道:“我来到这个世界,了解到这个学院起,我就很想过来看看,但是我也说过了,有很多事情,并不是我想做就能做的。” “再后来我遭遇到了极大的危机,在纵目四望皆是死地的情形下,我想要死中觅活,这步棋同样是重中之重。” “我曾经告诉你,在我能给你的奖赏中,进入叶夜学院不过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部分,但即使是这微不足道的一部分,也是许多人毕生追求都无法踏足的顶峰。” “我不要你的奖赏。”柳如望着苏子叶,开口说道。 “所有的奖赏都是靠自己的努力与血汗去换取的,所以奖赏没有要不要的说法,只有拿到拿不到的区别。”这个少年平静说道。 柳如沉默片刻。 “我感觉自己的搬血境有所松动了。”她这样说道。 “打磨了半年了,水磨工夫还是有用的。”苏子叶笑着说道:“想要进入叶夜学院,搬血境终究还是太弱了。” “择日不如撞日,今晚我帮助你突破搬血境,再传你移脉境的功法。” “不过这样的话,这锅汤还是不够浓啊。” 这样说着,苏子叶再次将手指伸向浴桶之上,少年的拇指指甲轻划过食指指腹,又一滴璀璨的金色血液静静坠落其中。 只见那一瞬间,整个浴桶之中原本就在沸腾的黑色药液在那一瞬间尽数蒸发为狂暴的水蒸气,夹杂着已经淬炼成液滴的纯黑药物净化,几乎呼啸着要向着四周席卷而出。 而苏子叶似乎早有预料,他平静用一只手虚握在那里,将所有的蒸汽都握在了手中。 而身处风暴中心的柳如几乎有些看呆了。 “别发愣,继续按照法门修炼,记得将这其中的所有精华都纳入体内,搬进血中,你的搬血境才算有所成。”苏子叶看着柳如静静叮嘱道。 柳如点头,闭上了眼睛。 那一瞬间肆虐的高温蒸汽风暴终于在这无尽的囚笼中找到了一个归宿,开始纷纷义无反顾地向着中心的柳如呼啸而去。 第二十六章 三妙境 修行的第一境是内息,也便是呼吸的法门,通过呼吸,才能够从外界获取能量收为己用,能够在内息境掌控越多的力量,也就在之后的道路上能够更加轻易地捷足先登。 而修行的第二境为搬血,源自于呼吸的力量,来去如风,如果不能够将其加以储存,那么短暂的强大之后是持久的饥饿与衰竭。 而搬血则是内息境的精进与提升。 通过将呼吸得来的力量储存在血液之中,厚积薄发,源源不绝,只有这样,修行者才算是踏入全新的境界。 内息境柳如只用了十五天便有所成就,而搬血境柳如则整整使用了将近半年的时间。 虽然相较于普通的修行者而言这个速度依然已经是神速,但是就苏子叶的手段而言,这个速度则是不折不扣的龟速。 而今天,柳如则需要给这半年的水磨工夫做了一个了结。 苏子叶给她提供的药浴,药材未必珍贵,但是药性的相辅相成,却几乎是这个世界最顶级的药方,一方面激发身体的潜力,另一方面也同样可以修复损伤,这些天来,柳如也是依靠这个药方汤浴, 一步步按部就班地突破了重重关隘,一直走到了今天。 少女的血液早已经形同沸腾, 全身上下也如同炽火煎熬, 但是她依然紧紧闭着双眼与口鼻, 认真内视,按照苏子叶所教导的法门, 一门心思地将那些在体外游离的狂暴气息,一股脑地灌输进自己的身体之中。 但是人力终究有极限。 搬血境本身就是一个考验器量的境界,谁能在搬血境容纳更多的力量, 那么同样也是给未来铺就的坦途。 柳如近乎疯狂地吸纳着那些能量,以至于口鼻都开始流出殷红的鲜血出来,而在一旁冷眼旁观的苏子叶则静静注视着这一切,依然用心维持着柳如身外的均势, 等待着柳如的求助。 如果柳如求助,他就会终止这个过程,事实上这世间的搬血境并非都这么艰难,只是一来柳如因为接触修炼的年纪稍微有点大, 二来则是苏子叶本身就存了心思, 要将柳如调教成第一流的修行者,正因为如此, 所以她才注定要接受更多的艰难险阻。 当然, 如果柳如自己煎熬不过的话, 那么一切都是空谈。 但是换句话说,当初柳如能够引起苏子叶的注意, 其实也是因为这个少女坚韧决绝的心境。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整整三个小时过去了。 柳如最初只是口鼻流血, 到了最后全身的所有毛孔都开始向外沁出鲜血出来,整个人都被鲜血所覆盖,少女如同血人一般盘坐在那里, 但即使这样, 她依然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只有心跳在寂静地跳动。 而在下一刻,仿佛坚不可摧的锁钥被钥匙所打开, 柳如张嘴长长吸了一口气。 在她吸气的同时, 那些体表的鲜血仿佛有生命一般开始蠕动, 它们纷纷沿着之前流出的道路, 开始逆向重新转回了柳如的身体之中。 而当这一切终于结束的时候,柳如也慢慢睁开了眼睛。 她看到了苏子叶正看着她轻轻给她鼓掌。 “精彩。”苏子叶静静评价道。 “我这算是突破了吗?”柳如好奇问道。 她的脸色苍白,声音也显得非常虚弱。 但是柳如自己明白,自己从来没有比这一刻更好过。 那些力量都潜伏在自己的身体之中,似乎只要自己一声令下,它们就可以喷薄而出。 “当然算。”苏子叶看着柳如淡淡说道:“并且,你证明了自己拥有足够向三妙境突破的潜力。” “三妙境?”柳如很好奇。 “我之前说过。”苏子叶看着柳如静静说道:“你现在所修行的是格物,便是穷究自身潜力的境界,格物共分四境,分别是内息, 搬血,移脉, 浑圆。” “这其中内息是起始,搬血是奠基, 移脉是改变, 浑圆是大成。” “许多修行者连浑圆境界都没有达到,便急急忙忙向上攀登,但是根基不稳,最终登得越高,那么便摔得越狠。” “所谓浑圆,便是将之前的三境尽皆烂熟于胸,融会贯通,走出属于自己的道路。” “而在浑圆之后,才有机会接触到浑圆之后的三个妙境,分别是巅峰,洞天,以及圆满。” 这是之前苏子叶没有告诉过柳如的事情,所以她只能静静聆听,并且用力记住。 “有什么不同呢?”柳如问道。 苏子叶看着柳如,笑了笑:“格物境的根本目的是为了强健体魄, 修到浑圆境,即使最寻常的修行者手底下也有三五百斤的力气,动辄可以有九牛二虎之力。” “而那些顶级的修行者,到了浑圆境, 则可以拥有成千上万斤的气力, 所谓万夫不当之勇的猛将,大多是在格物境上有所造诣。” “但是很少有人知道,在浑圆境之后,依然有着妙境存在。” “这是你的潜力尚未开采到尽头的体现。” “当然,每个人的三妙境体现都有所不同,比如说我。”苏子叶看着柳如,静静说道:“浑圆境之后我的肉身之力是一万三千斤,但是因为潜力没有穷尽,我依旧可以停留在格物境继续向下探索,所谓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浑圆之后便是巅峰。” “在这第一妙境,你便可以取得一项神乎其神的能力。” “我的第一项能力便是察言观色。” “察言观色?”柳如很好奇。 “不是战斗领域的能力你很失望对吧?”苏子叶看着柳如笑了笑:“所有的能力,只有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察言观色意味着你能够精准地从别人的表情神态中获取更多的信息,这不仅是在日常的待人接物上,就连战斗中,你也可以根据对手的微表情,来判断他的状态,只有这样,你才能够知己知彼,百战而不殆。” 柳如点了点头。 “而在巅峰之后,已经进无可进,所以只能够四方探索,自成天地,这便是洞天。” “所谓洞天,便是开宗立派,一代宗师。” “而到了洞天境,我所获取的能力则是察言观色的进阶版本,其名为心理感知。”少年笑了笑:“你可以将其简单理解为读心。” “当然这和真正意义上的读心有很大的区别,但是我可以清楚地感知别人的情绪。” “表情和动作会骗人,但是情绪不会,通过判断别人的情绪与意图,再配和察言观色的能力,我就能够大致掌握别人的心理活动。” “就好像当初你见我那样。”柳如突然说道。 “当初你说过:‘我只是感觉你很有趣,在我的视野中,你一边大喊着请杀了我,一边又在嚎啕大哭着说救救我,我感觉很有趣,所以我便救下了你。’”柳如回忆着说道。 苏子叶摇头笑了笑:“你的记性很好。” “从那之后的每一件事我都记得清清楚楚。”柳如强调道。 “是的。”苏子叶承认道:“这便是心理感知的应用范围之一。” “而作为心理感知的扩展,我能够在一定程度上不动声色地给别人潜移默化的心理暗示,比如说安抚,挑拨,煽动,恐吓这样的行动。”少年毫不介意地继续介绍着自己。 “那么圆满境呢?”柳如不由问道。 苏子叶看着柳如,不由笑了笑:“圆满境的定义是至臻至美,万中无一。” “当然,我是圆满境。” “我的圆满能力是——” “完美扮演。” 他看着柳如平静说道。 第二十七章 少年与赌局 当苏子叶静静说出完美扮演这四个字的时候,柳如看他的目光顿时变了。 苏子叶平静点了点头:“是的,你所看到的易容伪装之术,其实根源便是来自于这圆满境所赋予我的能力。” “寻常的易容改扮之术,不过是伪装相貌与声音罢了,但是我的扮演,则是从根源上成为另一个人,我得到的信息越多,我扮演得便越加真实,当然,这种扮演唯一的弊端就是你所扮演的人必须是你所熟悉的存在。”少年侃侃而谈。 “那苏子叶呢?”柳如反问道。 “苏子叶是我很熟悉的一个人。”苏子叶微笑回答道:“并且真实的苏子叶并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所以我扮演起他来更是得心应手。” “柳如也是这样?”柳如反问道。 现在出现在所有人面前的柳如并不是真正的柳如,而是苏子叶所赋予人设与性格的一个人,所以这个“柳如”才可以同时被苏子叶和柳如两个人来扮演。 “你还在这个世界上哦。”苏子叶对于这个问题,反而是微笑回答道。 柳如静静闭上了嘴巴。 她抬头看了看天花板,又静静望了望眼前的少年。 她最终长长叹了口气:“其实我很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现在哪个样子?”苏子叶明知故问道。 “我不知道你究竟多大,但是我相信,你的年龄应该不是很大。”柳如静静说道。 “咦?”苏子叶略带好奇:“为什么?” 这个少年从来没有以真实面目示人,他也说了,自己可以完美扮演另外一个人的容貌声音乃至于性格。 既然这样的话,苏子叶本身的年龄与身份就会成为一个几乎永远没有办法揭穿的谜底。 尤其是在苏子叶已经舍弃了过去的前提下。 “因为你太干净了。”柳如看着他说道。 “就是这个原因?”苏子叶稍微有些惊讶。 这几乎是等同于女人的第六感了。 “这个原因还不够吗?”柳如反问道。 “时间会在每个人的身上留下痕迹,所有人随着年龄的增长,原本洁白无瑕的纸上会慢慢留下越来越多的颜色与污垢。” “这是没有人能够避免的事情。” “但是你不一样,你给我的感觉,始终是非常干净的样子,这是没有办法伪装出来的。” 苏子叶看着她:“这是谁教给你的?” 这并不是苏子叶的教导。 “我的父亲。”柳如平静说道,没有一点悲伤。 “真是一件可惜的事情。”苏子叶由衷说道。 “但是我还是很好奇。”柳如继续说道。 “好奇什么?”苏子叶问道。 “你为什么会变成现在的这个样子。”柳如重复了之前的那个问题。 “你如此年轻,如此强大,如此的不可思议,明明你可以有无数种更好的选择,但是你偏偏选择眼下的这种。”柳如看着他说道。 他选择一个人从斯特帝国千里迢迢来到这里,穿越数千里的无人区,背井离乡,风餐露宿,虽然说苏子叶已经解释过他这样做的原因,但是柳如认为,这个少年一定有更好的选择。 “人生中没有所谓更好与更坏的选择。”苏子叶淡淡说道:“你的所有选择,都是过去的一切所造成的。” “有人从我的手中夺走了一件我最珍贵的东西,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决定,把命运努力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这件事情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又何其之难。” “这个世界有着太多的怪物,他们强大而古老,甚至说可以无视时间本身,我想要抗衡他们就只能努力变成更强的怪物,但是想要成为怪物本身,就意味着你要舍弃许多东西。” 柳如看着苏子叶。 从他的话语中,她第一次感受到了悲伤的情绪。 这是她从来没有在这个少年身上感受过的情感。 “你没有怜悯我的资格。”苏子叶看着柳如静静说道。“明天,是叶夜大酒楼集会的日子,我们早点休息。” 他近乎生硬地扭转了话题。 “什么东西?”柳如看着苏子叶执拗地问道。 苏子叶转身离开。 在他即将走出房间的时候,少年才开口。 “我的妹妹。” …… …… 叶夜城的夜空如同一块巨大的天鹅绒幕布。 幕布上点缀着灿烂群星。 而在幕布之下,那座巨大的西市地下,则另外有着一番神奇的天地。 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这里依旧灯火通明,许多在白日里见不得光的生意,依旧可以在这里继续进行。 而在这地下的某个金碧辉煌的房间中,正在进行着一场惊心动魄的赌局。 “我再押一千金叶草。”墨陨轻轻地将手中的筹码推了出去,似乎这并不是十户中等人家的全部财产。 “墨先生,你可要想好了。”对面的男人微微笑着看着对方,他轻轻摩挲着手中的纸牌:“如今你的牌面可不占优。” “一切结局已经注定的东西,都不是赌博。”墨陨摇头说道:“山主你还要跟吗?” “跟,怎么不跟?”被称作山主的男人笑道:“我也跟一千金叶草。” “怎么样?让我们打开底牌吧。” 而正在这时,突然有人快步推门而入。 现场原本那种静谧中的危机四伏瞬间被打破,墨陨回头,不悦地看着来人,但是那人却径直走向自己,然后附耳轻轻说了几句。 墨陨神色为之一变。 他望向山主:“抱歉了山主,我有生意上门了,今天这场赌局,到此结束。” 山主有些意外地看着他:“所以墨先生你是打算认输了?” “那么至少把底牌掀开吧。” 墨陨轻轻摇了摇头。 他转身跟着来人向着门外走去,再也没有停留片刻。 只剩下那个被称作山主的男人依旧坐在那里。 他静静望着那个已经空下来的座位,最终叹了口气。 “需不需要将墨先生的底牌打开?”有人问道。 “不用了。”山主摇摇头:“我今天约他过来,就是想让他能够置身事外,以免引火烧身。” “但是没有想到,有些事情并不是你不想让它发生,它就不会发生的。” “也有山主算不到的事情?”身旁的人不可思议地说道。 “当然有我算不到的事情。”山主平静说道:“就好像我从来没有算到,竟然有人能够用三殿下这个变数来在叶夜城这个棋盘中落子。” 这样说着,他意兴阑珊地起身。 “我想留下墨陨的命,但是他的命,终究要由他自己做主。” “这场赌局,我们都输了。” 第二十八章 买椟还珠 “不用再向我汇报了。”兰流望着眼前的下属平静说道。 下属那一瞬间似乎没有听清楚这位少爷口中所说的话。 “我再重复一遍,关于那两个人的情报,不用再向我汇报了。”他重复并且清楚地解释了一遍。 “少爷。”下属几乎有些喜极而泣的感觉。 老实说,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古怪的对手。 兰姓在整个兰叶帝国都拥有无比巨大的能量,虽然这个能量在叶夜城中相对来说要逊色许多,但依然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至少说想要将两个少年悄无声息地在这座城市中带走,对于他来说一点都不困难。 况且这两个少年并没有展示出来什么强大的背景或者实力。 但是偏偏,他们每一步的行动都像是打在了棉花上,或者还没有动手就被人家轻易化解,或者动手了反而碰了一鼻子灰。 老实说如果对方真的透露出来一点吓死人的背景或者说扮猪吃老虎的特质,他其实也就忍了。 但是偏偏什么都没有。 一切都好像是偶然,但是偏偏就是在这种偶然间,自己的无能被无数次放大。 “我不傻。”兰流看着下属静静说道。 “我当初确实是见色起意。”兰流继续说道:“在我眼中,那些美貌的少女都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东西,能够被我看上就是她们最大的光荣,但是如果不愿的话,我也没有必要非得用强。” “我之所以动了恶念,只是因为她拂了我的面子,甚至当众羞辱了我。” “单凭这一点,我就有资格让她付出代价,让她跪在我的面前认错。” “当初我确实是这样想的,我也认同你们的能力,认为这不是什么难办的事情。” “但是你们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失败了。” 下属将头低低垂下:“属下无能。” “这不是无能可以解释的,毕竟你们如果真的无能的话也不会被父亲派来协助我。”兰流轻轻说道:“如果不是你们无能的话,那么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她比我想象中的要更加强大,以至于我连看清楚这种强大的资格都没有。” “少爷,这几乎不可能。”下属开口说道。 “是的,这几乎不可能,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这个世界的力量,我知道自己究竟在这个世界的食物链中处于什么位置,所以才能够肆无忌惮地享受权力带给我的乐趣。”兰流点头说道:“老实说,即使是当今的那几位殿下,我也不认为可以做到这个地步。” “或者说他们也不需要这样玩弄我。” “所以。”兰流看着面前的下属:“我们见好就收吧,没有必要真的触怒了对方才后悔莫及。” “我记得她说过自己也是这次三试的考生,或许今后在叶夜学院还有相见的机会。” “我父亲告诉我一句话,真正的猎手都是以猎物的姿态出场的,原本我不太理解,但是现在我终于有点相信了。” “我家的生存哲学就是永远敬畏那些你无法理解的东西,就是依靠这个哲学,当初那位陛下横扫六合的时候我家没有因此而倒下,反而获得了这个姓氏成为了帝国的柱石。” “其实兰姓六家之中,有些认为这个姓氏是一种荣耀,是佩戴在胸前的勋章,也有人认为它是耻辱,是拴在我们脖子上的狗链。” “但是你知道我家是怎么认为的吗?”兰流轻轻问道。 下属摇了摇头:“如果少爷愿意明示的话。” 兰流笑了笑。 “我家认为,这个姓氏是一张最高级别的通行证。” “一张可以让你在这个帝国横行无忌为所欲为的通行证。” “兰姓六家同气连枝,荣辱与共,无论私底下有多少的龌龊,但是明面上,我们依然是一体的。” “有了这张通行证,才能够在这条权力的道路上走的更远,更稳。” “而现在,同样的通行证,我也需要一张。” 下属明白兰流说的第二张通行证究竟是什么,他只是点了点头:“这就是我们跟随少爷来到这里的原因。” “但是你们并没有办法真的让我百分之一百地拿到它。”兰流摇了摇头说道:“兰姓虽然有推荐人选的资格,但是学院一直在有意地控制兰姓的入学规模,而真正能够百分之百免试入学的,只有那极少数的寥寥数张,是连我都没有机会指望的存在。” “如果我今后真的想要在家族中占据一席之地,甚至说继承家主的位置,一个叶夜院生的位置几乎势在必得。” “家族中做过评测。”下属看着兰流低声说道:“少爷您绝对有进入学院的实力。” “实力归实力。”兰流摇了摇头:“但是叶夜三试,又有多少人敢说自己一定能够稳操胜券?” “至少我不能。” 这样说着,兰流从口袋中掏出来一个朱红色的小巧木匣。 “我之所以让你们放弃针对那两个家伙的行动,也是因为这并不是我现在的当务之急。” “这个密匣是学生自治会交给我的,里面的内容也让我完全想不到如今的那位主席大人究竟在想什么。” “但是既然他们已经提前给出了这个选择,我们也不能完全没有表示。” “需要我做什么?”下属看着兰流问道。 “调集我所能够支配的资源。”兰流轻轻说道。“记住,是全部的资源,包括一些信用方面的额度。” “我不知道那位卡洛特斯究竟想要做什么。” “但是提前做好所有的准备绝对没有错。” …… …… 兰历91年六月三日。 叶夜城,晴空万里。 密匣中所提到的时间是正午十二点,但事实上,十点的时候,那座叶夜大酒楼的门前已经挤满了人。 所有的消息都可以不胫而走,更何况这份消息整整散布出去了八百份之多。 “慢一点,慢一点,大家讲一点秩序,这也不是什么见得光的事情,你们闹这么大到最后被抓了,等于你们也有一份责任。” 一身黑衣的周易在门前苦口婆心地劝道。 “当然,也不是谁都能进的。”他话锋一转,从身后掏出一个巨大的募捐箱出来。 “入门凭证就是当初的那个红木密匣。” “一匣一人,童叟无欺。” 此言一出,下面瞬间出现了一阵骚动:“我扔了怎么办?” “买椟还珠啊,买椟还珠。”周易痛心疾首:“你们知道我们做这些匣子花了多少经费吗!” “我说的,今天只有带了木匣物归原主的才能进来。” “没带的天王老子也不行!” 第二十九章 群星之厅 在叶夜城,只有一个天王老子。 那就是叶夜学生自治委员会。 别看葬雪社在叶夜全城令行禁止,武德充沛,俨然一副天下第一的派头,但是真正制定叶夜城秩序的,还是这个叶夜学生自治委员会。 毕竟第一流的权力,永远是制定规则的权力。 哪怕现在这个权力似乎给所有人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但是他们还是要捏着鼻子跟着权力走。 就好像现在周易站在那里说只有带了木匣的才能进,那么真的就只有带了木匣的才能进。 这个黑衣的少年眉开眼笑地望着自己的募捐箱中重新一个个塞满了小巧精致的红木匣子,有种看浪子回家的辛酸与幸福,而正在这个时候,有人小心翼翼地往里面塞了一个匣子之后若无其事地跟着队伍向前走去。 “你!给我站住!”周易瞬间暴跳如雷。 对方被周易指住,丝毫不慌,回头看向周易:“敢问学长有何贵干?” 周易伸出手指将对方扔进去的木匣提溜了出来,只见那确实是一个别无二致的红木木匣,看起来圆润精致,如假包换。 “你真以为我们没有做防伪的吗?”周易轻蔑地看着对方,伸出手指敲了敲对方的木匣,然后扔给了对方:“出去!” 对方瞬间涨红了脸:“你……” “你什么你。”周易可没时间和对方磨蹭,他抬手打了一个响指,瞬间便出现了两个白衣的身影,一左一右按住了那个鱼目混珠者的肩膀,直接将他提了出去。 “葬雪社……”有人低声发出惊叹。 很多人原本以为这不过是学生自治会的一次独走,不过现在看来,连葬雪社都参与其中,那么事情比想象中的更加严肃正规。 或者说大条了。 处理了闲杂人等,周易重新笑脸相迎,正看到了一个白衣金发的美貌少女正向他走来。 “柳,柳如同学。”周易的语气瞬间变了。 “您不会忘带了密匣了吧。”周易热情招呼道:“我记得我亲手将木匣交给您的,所以即使您没有带在身上,也可以进去没关系的。” 在周围人鄙夷的目光下,柳如平静从衣袖中取出了那个红木匣子:“我带了。” “带了那就再好不过了!”周易不动声色地接过木匣,将其扔进了募捐箱中:“请进吧,柳如同学。” …… …… 兰流同样交纳了手中保留的红木匣子,顺利进入了这座大酒楼之内。 随后便有黑衣的学生自治会人员一一接引,让他们进入了酒楼地下的一处密道。 而从密道之中再走出的时候,饶是兰流,也不由皱了皱眉头。 “居然是这里。”他轻声说道。 其实这个地方他并不陌生。 这里是一个环形的大厅,现在那些黑衣的侍者正将他们一一引到那些环绕中央平台的座位上。 兰流抬起头,看到了那些布列在大厅顶端的万千星辰,用碎钻与宝石点缀而成的群星被镶嵌在一整块纯黑的大理石上。 这个大厅足以容纳千人之多,兰流知道有些时候这个大厅会被用来举行一些非常重要的音乐演出。 但是更多时候,这个大厅正如同它的名字一样——叶夜群星之厅拍卖行。 是的,这里是群星之厅,是位于叶夜东市最重要的一个拍卖场所,用来竞拍世界各地最顶级的珍藏宝物,兰流也曾有幸几次来到这里感受气氛,但是这些所拍卖的宝物,是现在的兰流所根本无法企及的高度。 “卡洛特斯究竟想做什么?”兰流不由轻声自言自语道。 虽然对于叶夜学生自治会能够租用这个非常昂贵的群星之厅他一点都不意外,从某种意义上,整个叶夜城都归属于叶夜学院所有,换句话说,也归属学生自治会所有,那么学生自治会真的想租用这个群星大厅,真的是一句话的事情。 但问题是——卡洛特斯想要做什么? 这个当初被誉为叶夜学院百年来最杰出院生的存在,确实把整个学院整的鸡飞狗跳了一段时间,但是总体来说,一切还是在正确的框架和轨道中进行。 但是眼看现在似乎有点出轨了。 学生自治会从今年的三试考生中精挑细选出来这几百个,然后把他们一起放到这个群星大厅中究竟想要做什么? 兰流现在心中有一个最疯狂的想法,但是他却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 “大家好,很高兴与大家见面,相信不久的将来,在座的许多人都会成为我的新同学,所以让我冒昧地在这里进行一场提前的迎新会,以学生自治会现任主席的身份。” 而正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有些突兀地在兰流的耳边响起。 兰流不由循声望去,正看到一个黑衣红发的男人正站在群星大厅中央的拍卖平台上,正微笑看着四方来客。 兰流那一瞬间脑中几乎嗡的一声炸响,而周围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倒吸一口冷气,以至于这个瞬间,整个大厅都是倒吸冷气的声音。 “其实我有想过让小周代替我的,但是小周死活不愿意。”卡洛特斯在台上叹了口气:“我从来没有想过小周能够有这么顽强,看来站在这里的压力真的很大。” 这样说着,这个红发的男人看向眼前:“是的,这些压力你们已经传递给我了。” “你们或许会很好奇,为什么我会选择出现在这里,为什么学生自治会会组织这样一场奇特的见面会,我首先排除一个错误答案,那就是这绝对不是一场相亲见面会。” “然后我再打一个小小的广告,就是如果大家有机会进入学院,那么请务必考虑一下学生自治会,这是当之无愧的学院最强社团,无论您从哪个角度考虑,学生自治会也是您永远的家。” 卡洛特斯没有丝毫的慌张,这份举重若轻的沉着冷静,已经让人感到一丝信赖。 毕竟所有人都知道,今天他出现在这里,是一个多么出格的事情。 有句话怎么说呢? 脸都不要了。 “当然,这并不是我出现在这里的主要原因。” “这里是群星大厅,也便是叶夜群星之厅拍卖行,既然来到这里,那么当然也要做一些与此地相符的事情。” 卡洛特斯微微笑着。 “所以。” “我代表学生自治会,在这里向你们拍卖这次叶夜三试的真题。” 第三十章 东西 lt;!--go--gt;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在场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算很多人都已经有所觉悟,但是当这句话真的从卡洛特斯的口中说出来的时候,依旧让人感到无比的震惊。 什么叫做脸都不要了! 震声! 和现在卡洛特斯的行为比起来,卖官鬻爵都显得如此温良贤淑。 而卡洛特斯慢条斯理地说完这句话之后,环视四周,微笑:“大家似乎有一些疑虑?” “那么就请我再给大家多做一些解释好了。” “众所周知,每年的叶夜三试学生自治会都是出题方,并且需要保证每一年的形式与考点都不尽相同,这对我们而言毫无疑问是极大的负担。” “因此,今年的我们打算做一些改变。” 台下依旧一片鸦雀无声,因为大多数人还在消化这个消息。 卡洛特斯回头轻轻打了一个响指,只见全场的灯光骤然熄灭,只有一束圆形的光柱从天而降,将这个红发的学生会主席罩在其中。 他静静从怀中取出一个蓝色封皮的信封出来,向着所有人招了招。 “这里面就是今年叶夜三试的试题。” “就在这里开始竞拍。” “起拍价一个金叶草。” “欢迎大家踊跃竞价。” 卡洛特斯慢条斯理地说着,然后揣手站在那里,等待着别人开始喊价。 但事实上,台下依旧是一片寂静。 直到有人高高举起了手。 “这位同学,你要竞价吗?”卡洛特斯看着对方说道。 “我有几个问题想要一下。”站起来的是一个金发的少女,在黑暗中看不清容貌,但是声音清脆好听。 “可以。”卡洛特斯笑着说道。 “第一,我相信这试题是真的,但是如果我买下试题,那么对我会不会有什么影响?”少女开口问道:“最基本的,会不会被视作舞弊?”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因为这确实是他们也想要知道的情报。 “问得好,你是我的托儿吗?”卡洛特斯看着对方反问道。 “既然主席大人不知道,那么肯定不是了。”少女微笑说道。 卡洛特斯点了点头:“那就先来回答第一个问题,在场接近八百位同学都是见证,你们都是经过一定流程筛选出来的,其身份大多不凡,我也不可能把你们全部买通,这就是为什么我要发出八百份密匣的原因。” “任何获得这次三试题目的人, 叶夜学院不会将你视作舞弊者, 而是vip贵宾。” 等到卡洛特斯说完这番话, 所有人都感觉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之前所有人沉默,是因为这份三试试题虽好,但是同样也是一份烫手山芋, 你就算能够依靠真题在三试中取得优势,但是你就不怕被别人举报吗? 叶夜三试, 最重要的就是公平, 如果公平不在, 三试又有什么意义呢? 但是卡洛特斯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这番话,那可以说真的有恃无恐, 就算捅到天上他都不怕的那种。 “那第二个问题。”少女继续问道:“如果我买到试题,那么我可以给别人看吗?” “或者说叶夜学院有相应的限制措施没有?” 卡洛特斯看向少女的目光越加赞赏:“你有兴趣来我们葬雪社吗?我们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那至少也需要我先通过三试对吧。”少女轻轻说道。 “也对,不过我想对你问题应该不大。”卡洛特斯笑了笑:“关于第二个问题, 原则上来说, 学院不做限制, 但是你应该知道, 想要在这里拿到这份试题,是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的, 毕竟我想在场之中对这份试题势在必得的人不在少数。” “当然你可以拿到试题之后在小范围内交易传播,至少赚个回程票价,但是如果说试题大范围传播开来, 那么损失最大的肯定是在这里拿到试题的人。” “其中利益取舍,还请诸位三思。” 这下, 群星大厅中开始出现了窃窃私语的声音。 虽然说进入这个大厅的八百人大多数都不相识,但是亲朋好友结伴前来参加三试的也不在少数, 当意识到三试试题可以传播,不做限制之后, 所有人的心顿时更加火热了。 确实,这里有很多人就算没有三试真题,也有把握考入叶夜学院,所以说这份真题对于他们来说诱惑不算太大。 当然,诱惑还是有的,毕竟拿到题目至少能够将成功率提升三成以上,对于进入叶夜学院这件事情,无论付出多么大的代价,其实都是值得的。 可是听卡洛特斯这么一说,居然还能当二手贩子,那么这份真题的价值就比想象中要大得多了。 不过情报的价值就在珍稀性上,如果说卡洛特斯没有进行防盗版的努力,那么传播本身是不需要成本的,一传十,十传百,很快三试题目就会变成大路货,自己所做的一切又成了竹篮打水一场空。 但即使这样,将试题分享给自己最信任的那几个人,或者说干脆进行类似于保证金的赔偿制度,同样可以最大程度地杜绝这方面的恶意传播。 能够进入这个大厅的没有什么傻子,所以他们很快举一反三,想出了如何能够将这份试题收益最大化的诸多方案。 那么现在就只剩下一个问题了,那就是如何确保自己能够拿到试题。 “第三个问题。”少女依然站在那里继续发问:“竞拍试题只能使用金叶草或者说金币吗?如果有贵重的等价物可以使用吗?” “拍卖上不封顶吗?” “能够支付金叶草我们当然是最欢迎的,毕竟没有人会和钱过不去。”卡洛特斯站在那里微笑说道:“但是我知道可能有些人身家丰厚,但囊中羞涩。” “又或者说志在必得,可造化弄人。” “既然这里是群星之厅拍卖行,那么一切拍卖都会以拍卖行的规矩为基准, 我们提供相应的贵重物品鉴定服务, 不过事先说明, 所有的贵重物一律只能按照八成折价, 并且由拍卖行代为回收。” “最后,拍卖上不封顶。”卡洛特斯安静总结道。 “我没有问题了。”少女闻言坐下,同时静悄悄地摊开手掌。 她的手心,是一枚闪烁着金色光芒的硬币。 沉重冰凉。 …… …… 这场悄无声息进行但是某种意义上又大张旗鼓的拍卖在东市进行,东市是叶夜城的官方市场,所有进行经营的商家都必须提供足够的资金与资历证明,只有最老字号国际化的品牌在能够在东市立足。 而此时在西市,一个带着鸭舌帽的少年静静点了点自己面前男人的后背。 对方那一瞬间如同被针扎了一般,几乎在瞬间跳起转身,双手张开摆出一副战斗姿态。 却听到了面前这个少年吃吃的笑声。 他不由脸上有些发烫。 是的,既然对方能够悄无声息地接近自己,并且用手点在后背上,那么他想杀了自己也同样是举手之劳,自己这副反应不仅过度,并且显得有点可笑。 他直直望向对方,却发现无论自己如何思索,都不记得在哪里见过这个少年。 “我想见山主。”他看着自己笑着说道:“还有,我的代号是蝴蝶。” 听到蝴蝶这两个字,男人脸色变得古怪起来,他继续端详着眼前的少年,并没有动作。 “我应该有面见山主的权力,虽然这是我第一次来到叶夜城。”蝴蝶继续说道:“带路吧。” 男人踟蹰片刻,最终摇头:“我要请示山主。” 他不相信蝴蝶会这么年轻,更没有办法将一个只是报出代号的人就带到山主的面前。 虽然他知道山主一定有办法辨别出来这个蝴蝶的真假,也知道山主并不忌惮任何人来见他。 但是他很在意。 “不用请示了。”蝴蝶看着男人笑了笑:“我想这个时候山主大人应该正在看着我们吧。” 这样说着,他向着虚空安静按胸行礼:“我终于来见面了。” 在下一刻,那处的虚空中传来了一个有些轻柔的男人声音。 “带他来见我吧,小花。” 被称作小花的男人终于相信了对方就是蝴蝶,他点了点头,轻声道:“跟我来吧。” 他带着蝴蝶就近穿过了一面墙壁,随后走入一条通往地下的黝黑密道之中,不知转过几个弯,他才轻声说道:“我知道我不应该好奇,但是为什么你能够找到我?” 他在西市是他的工作,也是他的伪装,为什么对方可以直接洞穿他的伪装,知道他就是自己要找到的人。 “说了你也不懂。”蝴蝶笑着说道:“总之你的气味和别人不一样就对了。” “气味?”小花低声重复道,他没有再问什么,因为他确实听过蝴蝶这个代号,也知道这是对于西城而言也非常重要的一个人。 “山主就在前面等你。”他这样说道。 …… …… 这里是西市的地下,没有人知道这个巨大的城堡般的市场地下竟然还有这样一番洞天。 小花带着蝴蝶来到了一排低矮的黑色平房前,指了指前面:“山主就在里面。” 蝴蝶端详着这排平房,不由笑了笑,最终点了点头向前走去,推开了面前的木门。 门后是一张长桌,长桌后坐着一个深栗色短发的男人,他穿着黑色的衬衫,全身上下打理地一丝不苟,从长相上看,他的年龄大概在二十岁到五十岁之间,有些让人在意的是他的眼眸是一种微妙的紫色。 即使放眼整个世界,紫色眼眸的人也是非常罕见的存在。 “我没有想到竟然真的会是山主来见我。”开门见山的,蝴蝶静静关上门回头说道。 “我也没有想到你竟然会真的来见我。”山主微笑着回答,声音轻柔地像是一阵风。 “因为如果我再不过来的话,恐怕就真的要死在那里了。”蝴蝶望着山主平静说道。 山主丝毫不感到意外:“但是你这样谨慎的人,难道不知道来见我也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正是因为危险,所以我才要亲自来。”蝴蝶淡淡说道:“我现在已经不是殿下了。” “我听说了一点关于此的消息。”山主看着面前的少年:“不过我依然不敢相信你所说的那些话,甚至以为你有很强的被迫害妄想症,因为从我认识你开始,你都有些小心地过头了。” “所以我才能够安安稳稳地活到现在。”蝴蝶微笑说道:“关于那件事情,或许很快就会天下皆知了。” “如果那样的话,你不更应该将这件事告诉最应该知道的人吗?”山主平静说道。 蝴蝶摇了摇头:“没有用的,如果你睡在一个黑暗又沉闷的屋子里突然惊醒,发现自己快要被憋死了,你是选择叫醒其他所有还在睡的人,让你们一起把原本所剩不多的氧气都耗尽,还是说自己找办法偷偷从一个只能自己通过的狗洞钻出去呢?” “真是一个有趣而奇妙的比喻。”山主笑了笑:“你确定那个屋子里没有能够将屋顶掀翻的人吗?” 蝴蝶看着山主,平静确认道:“没有。” “好吧,我相信你的判断。”山主最终点了点头:“你来到这里,是想进入叶夜学院?” “否则呢?”蝴蝶看着他说道。 “你也可以来投奔我。”山主笑着说道:“相信我,我也有保护你的资格。” 蝴蝶平静从怀中拿出一枚金币,放在了桌子上:“请重新组织一下你的语言。” 山主看着蝴蝶放在桌子上的那枚金币,不由有些哑然失笑。 “你从哪里学来的如此精准的抱大腿技巧?” “天赋。”蝴蝶言简意赅地说道:“我还以为只要是在这座城市中发生的事情,没有什么能够瞒得过你的耳目。” “我没有办法整天都盯着云梦泽看。”山主耸了耸肩:“况且凭借云梦泽想找到你也很难。” “以你的本事,你不来叶夜城,那么全天下人都找不到你的。” 蝴蝶微笑了一下。 “我听说。” “叶夜学院里有一条成神之路。” lt;!--over--gt; 第三十一章 有债必还 听着对面蝴蝶所说出的话语,山主微笑着看着对方。 “这并不是什么秘密。” 少年点了点头:“这确实不是秘密,因为这是传说。” 秘密之所以成为秘密,因为秘密是真实的。 传说之所以成为传说,因为从来没有人真正见过。 山主看着对方:“所以你想认证这个传说吗?” “不错。”蝴蝶点头说道。 他端详着这个房间,然后说道:“毕竟学院是那位圣人所创立的。” “但是那位圣人也有自己的学生,他亲自教出来的学生都没有迈出那一步,以他的人品与性情,根本没有对学生藏私的必要。”山主轻轻说道。 “所以山主大人的意思是让我亲自去问院长吗?”少年看着山主问道。 “如果你进入学院的话,见到院长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山主淡淡道:“毕竟进入学院对你而言,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没有人能够真的有十全的把握通过三试。”少年正色说道。 “是的,没有人。”山主微笑道:“但是你也应该知道,每一届三试都能够把其中最优秀的那批人跳出来。” “卡洛特斯。”少年说出了这个名字。 “他啊。”山主有些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这是一个非常有趣并且强大的孩子,你会很高兴和他认识的,毕竟如果你也要进入学院的话,你们俩会有很多交集。” “是啊,我也很期待可以去见见他,原本我现在应该出现在群星之厅,但是我选择借这个机会来到这里。”少年平静说道:“毕竟我的时间也不是很充裕。” “既然你的时间也不充裕,那么我就闲话短说。”山主望着少年:“你专程前来,究竟为了什么?” “我想请你保住一个人的命。”少年开口道。 山主有些意外:“该不会是你的吧。” 他对于保住对方命这件事情,显得如此得不情愿。 “不是。”少年简单说道。 “那就好。”山主瞬间笑了起来。 “如果我说是呢?”于是少年看着山主继续说道。 “那我也只能说好了。”山主叹息说道。“不过你自己也应该知道,想要保住你的命实在太难了。” “所以我自己的命向来都是交给自己保管的。”少年淡淡说道:“我想请你保住我身边那个女孩的命。” 山主有些意外。 他望着少年,沉默地望着少年。 “这不是我所熟悉的你的风格。”山主说道。 “我的风格是什么?”少年看着山主:“弃子?垫背?或者说诱饵?” 山主想了想:“决绝。” 所谓决绝,就是决定的事情就走到绝路也不回头。 “如果有所选择的话,谁又愿意做一个决绝的人呢?”少年看着山主笑道:“我把你欠我的人情用在这里让你很意外对吧,能够让你意外我就已经很得意了。” “就在昨天晚上,墨陨接到了已经很久没有传递给他的命令。”山主轻轻说道:“然后离开了,我原本打算挽留,但是没有留住。” “墨陨吗?”少年想了想,又笑了笑:“那还真是棘手啊。” “他确实和我有一定的交情,我也有惜才之心。”山主淡淡道:“但是他终究是归属于暗星的人。” 听到暗星这两个字,少年的眼睛微微亮了那么一瞬间。 但是即使这么微小的表情变化,也没有瞒过山主的目光。 “我还不知道你和暗星还有来往。”山主说道。 “不是我和暗星有所来往,是我欠了他们一笔债,而我向来有债必还。”少年冷清说道。 “今天你带给我了太多的意外。”山主看着少年说道:“暗星的债很难欠啊。” “对于我来说不难。”少年说道:“也就是说我在叶夜这件事情很大程度上已经不是秘密了对吧。” “不是因为你。”山主看着少年:“我想不通为什么曦夜也会来到这里, 是因为你对吧。” “是的。”少年没有否认:“我给他了一些暗示, 他猜到了。” “你想救他对吧。”山主问道。 少年抿住嘴唇:“我想救的人有很多。” “但是只有他一个人愿意沿着你所留下的那条曲折蜿蜒的线索追到这里对吧。”山主说道。 “是啊。”少年点头:“其实过去的十四年里, 我过的还不算坏。” “听听,你说的还是人话吗?”山主说道:“你要是知道我在进入叶夜学院之前过的究竟是什么日子,你也应该重新组织之下自己之前的这番话。” “所以我说的是还不坏。”少年看着山主说道:“我认同他们是我的家人。” 山主同样望着少年:“如果你说的那一天真的到来, 那么你的家人可能都会死。” “所以我有债必偿。”少年重复了这句话:“如果有人真的要让我多欠这笔债,那么我也不介意在自己的账簿上多写上这笔。” “你的小本本比我想象中还要可怕得多啊。”山主看着少年:“你的小本子上密密麻麻写了那么多的名字, 但是那些名字本质上只有一个称呼。” “对啊, 怪物。”少年点头:“就连在我对面的你, 也是一个怪物不是吗?” “现在的你,可以勉强称上一句小怪物了。”山主微笑着看着对方:“在这个到处都是怪物的世界里, 只有自己成为怪物才能够自保,才能够保护别人。” “感觉你在说我的台词,或者说你经历过和我相似的事情。”少年不由低头笑了起来:“能够在这个世界上找到一些同类的感觉还不错。” “是还不错。”山主望着对方:“但是你的目标却与我不同。” “你只要成为怪物就满足了, 只要成为怪物的一员, 就没有人能够轻而易举地将你吃掉。”少年看着山主说道:“但是我不仅仅是想要成为怪物, 我想要成为所有怪物中最大的那只, 让你们看到我就发抖,我命令你们全部不准吃人, 你们也要乖乖地给我听话。” 少年的眼睛黝黑而深邃,他说着最狂妄的话语,但是表情却冷静又认真。 他是切切实实地想要将这番话变作真实, 而不是说只是不打草稿的吹牛与大话。 “你应该知道有些怪物有多么的古老。”山主幽幽说道:“又有哪些怪物是多么的恐怖。” “是啊,你应该知道的, 而知道这一切的你选择走上这条十死无生的道路,这才是最勇敢的事情。” “难道这就是你选择赞助我的原因吗?”少年笑了笑:“我从来不知道山主会是这种感性的人。” “我当然不是, 我所有的感性都在少年时被自己杀死了。”山主平静说道:“所以我知道你来到这里竟然是为了让我保住一个人的命,才会如此的意外。” “要知道这个世界上的怪物那么多, 但是三殿下却只有一个。” “所以这就是我最喜欢三殿下的原因啊,我在那座宫殿里看了许许多多令人绝望的情报与信息,但是只有三殿下是那样的清新脱俗。”少年低声说道:“如果世界上的怪物都是三殿下那样与世无争的孩子该有多好啊。” “其实我进入学院的时候,三殿下才刚来学院不久。”山主似乎回忆起来了什么:“但是一眨眼,就是快三十年过去了。” “我所知的情报里,没有三殿下的来历。”少年说道。 “不要问,不要说,也不需要知道。”山主望着少年,第一次正色说道:“你应该知道那些连名字都不能提及的恐怖存在,因为毕竟你也是那些恐怖中的一员。” “但是三殿下的来历,要比那些恐怖更加的恐怖。” 少年低头陷入了沉思。 然后他抬起了头。 山主看着他。 “猜到也不能说。”山主轻轻说道。 少年长长呼出了一口气。 “那么我要走了。”他这样说道。 “不要其他的帮助吗?”山主问道:“你也应该知道,在我这里你能够得到多少东西。” “你的东西都是明码标价的。”少年平静说道:“你听说过一句话吗?” “那就是你生命中所收到的一切礼物,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还真没有听过。”山主看着他叹息道:“不过真有道理啊,还有吗?” “当然有。”少年转身向着门外走去。 一直走到门口,他一手轻轻按住门柄,然后回头看着坐在桌子后面栗发紫眸的男人。 “这个世界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 “那就是看清了这个世界的所有残酷之后,依然热爱这个世界。” …… …… 在比遥远更遥远的地方。 有着一座巨大而恢弘的城。 这座城名为占戈。 她比古老更古老,比伟大更伟大。 曾经的她几乎成为了世界的中心,即使现在,她也是这个世界最伟大的城之一。 这不仅因为她是斯特帝国的首都。 早在斯特帝国建立之前,她已经屹立在这片土地千万年。 而现在,这里依旧有整个世界最宏伟高耸的皇城与宫殿,接受着所有人的顶礼膜拜。 但是在这座宫殿之内,最深最隐秘的房间里,却弥漫着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咳嗽的人几乎要把自己的肺给咳出来了,但是却没有一个人敢靠近他。 只能放任他在这个空旷而黑暗的房间里, 不停地咳咳咳,咳咳咳。 直到有第二个人的脚步声出现在那里。 他并没有理会那些烦人的咳嗽声,而是自顾自地走到桌子前面,慢慢地从衣袖中取出来一个小巧的药碾, 轻轻放了一把黑色的果子在里面,然后自己双手扶住碾子,开始在那里伴随着咳嗽声来回仔细地研磨,直到将那些果子全部碾成了比面粉更细小的粉末时,才停手将那些粉末倒在摊开的白纸上。 随后他再取出来一个小小的瓶子,在那些粉末上倒出金黄色如同蜂蜜一般的粘稠液体,将液体与粉末充分搅匀,随后用手搓出来一个个花生大小的药丸出来。 在他做这些的时候,咳嗽声始终没有停止。 直到他拿起那些药丸,走到房间深处的病榻前,静静端详着那个躺在床上用力咳嗽的男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并不苍老的男人,他的发色与瞳孔都是令人难忘的璀璨金色,但是脸色却苍白地如同白纸一般,他几乎直直地躺在床上,用力地咳嗽,眼睛盯着头顶的天花板,除此之外,他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也没有做出任何的动作。 直到第二个人的声音响了起来。 “哥哥,吃药了。”他这样说着,将自己刚刚做好的药丸递了出去。 他并没有接触到床上的男人,也没有给对方喂食的意思。 甚至说连一杯水都没有给他准备。 但是床上的男人却终于伸出了他的手,手心朝上。 第二个人将自己手中的药丸按在了他的手上,随后他一把便将那七八个药丸都塞入了口中,开始屏住呼吸,用力地咀嚼,然后咽了下去。 “虽然加了紫髓蜜蜡,但是还是很苦吧。”第二个人轻声说道。 “良药苦口,但利于病。”这个男人终于开口说道。 这些粗糙的药丸似乎真的有无与伦比的神奇功效,刚才那个还躺在床上咳嗽不止的病人竟然已经坐了起来,那些撕心裂肺的咳嗽也完全止住了,就好像之前完全不存在一般。 “哥哥没事就好。”弟弟笑了笑低声说道:“最近哥哥露面越来越少,下面都有些风言风语传出来了。” “什么风言风语?”哥哥坐在床上平静问道,脸色依旧苍白惨淡。 “还是之前的那些呗。”弟弟叹了口气:“说我最近权势越来越大,恐怕有不轨之心,说老祖宗走了之后,头上没了那片天,恐怕以后的日子恐怕不会安稳了。” 哥哥坐在床上低声笑了起来。 “我听说小七跑了很久了。”他这样说道。 “是因为最近小七没来请安吗?”弟弟问道:“那孩子优秀是优秀,但是心思太深,最近不知道在捣鼓什么呢,好久没露面了。” 哥哥回头望着弟弟。 “他走之前,来见过我。” 第三十二章 再见了 深邃黑暗的宫殿中一时间有些寂静。 随后弟弟的笑声响了起来:“那小七这个孩子还是有心了。” “你就不想知道他对我说了些什么吗?”哥哥望着弟弟说道。 “父子之间的贴己话,我这个做叔叔的又有什么资格听呢?”弟弟笑着说道。 “他问了我那个孩子的事情。”哥哥淡淡道。 弟弟微微挑了挑眉毛,没有说话。 “是啊,他的记性比我想象中还要好。”哥哥继续说道。 “所以哥哥是怎么回答的?”弟弟问道。 他终于忍不住好奇说道。 “他既然问了,那么我就将我所知道的都告诉了他。”哥哥平静说道:“反正已经十来年过去了,即使他知道这一切,又能够挽回什么呢?” “所有一切发生过的事情,都不会改变了。” “这是他选择离开的原因吗?”弟弟看着哥哥问道。 “他很失望。”哥哥没有直接回答弟弟的话,而是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我原本以为他会很愤怒,但是他没有。” “他只是很失望。” “然后便向我告别。” “我不以为然,我们这一族的男儿生来就是要征服这个世界的,所以趁年轻多出去走走不是什么坏事。” “况且他还是注定要坐上荆棘王座的男人。” “是啊,他可是序列一呢。”弟弟点头同意。 “可是他告诉我说,他对那个位置一点兴趣都没有。”哥哥笑着说道。 “所有人在真正坐上那个位置之前,都无法想象这个位置有多大的魔力。”弟弟轻声说道。 “那你呢?”哥哥看着弟弟说道。 弟弟摇摇头看着哥哥:“过去的三十年来,我们都是最好的朋友,分享着这个王座上的权力,所有你能给我的,都已经给了我,我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哥哥低头笑了笑,然后抬起头来看着自己这个一母同胞的至亲。 “那你从多久之前,开始给我下毒呢?”他轻声说道,就好像说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甚至说他的语气中没有愤怒,只有轻微的好奇。 弟弟平静望着哥哥,没有说话。 “我只是很好奇。”哥哥轻声说道, 并没有做出任何出格的举动。 “我曾经想过,如果你知道这件事情会是什么反应。”弟弟看着哥哥平静说道:“但是哥哥的这个反应, 出乎我的所有预料。” “我该是什么反应?愤怒地站起来和你大战一场, 将这座皇宫毁掉一半, 然后被称作死去的疯王葬入家族的陵园?”哥哥轻轻笑着说道。 “如果哥哥是这个反应的话,我会很开心, 至少比现在开心。”弟弟看着哥哥说道,他脸上已经出现了泪水。 “杀死自己亲哥哥的感觉,不太好受吧。”哥哥淡淡说道。 “比杀死自己还要难受。”弟弟说道:“但是哥哥应该明白, 有些黑暗的道路,一旦你踏上第一步,就再也无法回头了。” “所以这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哥哥问道。 “十一年前。”弟弟开口说出了一个时间。 “一个有趣的时间点呢。”哥哥不由感慨道。 “是的,自从老祖宗死去的第一个月开始。”弟弟说道。 “老祖宗让我们忘记了, 其实我们这一族从来都是在自相残杀中成长起来的,子弑父,臣弑君,在无尽的鲜血中我们获得力量, 然后将恐怖带给这个世界。”哥哥悠悠说道:“你还记得吗, 老祖宗去世的那天夜里,她曾经将我叫到她的床前, 叮嘱了我一些事情。” “比如说?”弟弟说道。 “比如说她问我能不能像初始大帝那样。”哥哥说道。 弟弟看着哥哥, 没有说话。 初始大帝是斯特帝国的建立者, 也是将整个世界都笼罩在这个帝国阴影下的无上大君。 当初他身为族长的父亲意外死去之后,整个族群陷入了混乱, 他选择站出来以最铁血的手段平定了一切的动乱, 而代价就是他处死了自己所有的兄弟与长辈,让一切对他地位有威胁的存在都永远地沉睡在自己的陵墓之中。 “哥哥是怎么回答的呢?”弟弟说道。 “这十一年来我所做的事情就是我的回答。”哥哥说道。“我曾经以为我成功了。” 这十一年来, 这个哥哥给了他最信任的弟弟无比接近他的权力,希望以兄弟共治的方式,来镇压一切反对的声音与力量。 但是他始终没有想到, 他最信任的人才是他最危险的敌人。 “很抱歉。”弟弟由衷说道。 他真的很抱歉。 “但是我不认为自己做的是错的。”他继续说道。 “所以我现在心平气和地坐在这里和你说话。”哥哥说道。 “那么哥哥你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呢?”弟弟问道。 “那天小七来见我, 同样告诉了我这件事情。”哥哥继续说道。 “小七真是聪明啊。”弟弟由衷赞叹道。 “而我告诉他我其实已经知道了,所以非常感谢。”哥哥看着弟弟说道。 “那么为什么哥哥什么都没有做呢?”弟弟叹息道:“事实上, 哥哥即使到现在, 还是有翻盘的机会。” “这就要涉及到老祖宗叮嘱我的第二件事情了。”哥哥看着弟弟说道。 “我甚至感觉老祖宗现在还在注视着我们。”弟弟看着哥哥道。 “她已经注视了这个帝国三百年的时间, 而现在才过去了区区十一年。”哥哥平静说道:“老祖宗告诉我, 百王之乱绝对不能够再次发生。” 所谓的百王之乱,便是当那位帝国的缔造者初始大帝在远征途中意外死去,因为没有立下继承者,所以原本偌大的帝国顿时陷入了一场彻头彻尾的战争狂欢中。 几乎笼罩了整个世界的恐怖在那一瞬间灰飞烟灭,整个世界的人类都茫然看着那些原本团结在一个旗帜下的征服者开始了更加残酷的自相残杀。 作为代价,斯特帝国失去了百分之七十的版图,最终蜷缩在最初的疆域中开始了漫长的舔舐伤口。 而所谓的老祖宗,就是终结百王之乱的最关键人物。 “哥哥。”弟弟只能说出这两个字来。 “我能杀了你。”哥哥轻轻说道:“甚至说现在,我都有一定的把握可以杀掉你。” “但是然后呢?”哥哥问道。 “我要再试图杀死你身后控制你的那些黑暗,这是原本我希望和你并肩面对的东西。” “你给我下的是无解的毒药,甚至连我都不知道我还剩下多少的时间。” “我杀死了你,然后挑战你身后的黑暗,而我自己也虚弱到无法维持整个大局,难道我真的能够将这个帝国交给才区区十四岁的小七?”哥哥看着弟弟:“这是他自己都不愿意面对的必死之局。” “哥哥你最大的问题,就是你太清醒了。”弟弟说道:“困兽尚且犹斗。” “但是我们终究不是兽啊。”哥哥看着弟弟说道:“帝国必须存在,族群必须延续,这是当初初始大帝用从天堂坠落尘埃的代价为我们换来的机遇,一个能够在阳光下征服这个世界的机遇。” “我不知道自己能够告诫你什么,但是当你坐在这个位置上的时候,这也是你要铭记的事情。” 弟弟静静聆听着哥哥的教诲,眼泪始终没有止住。 “为什么今天选择告诉我这些?”弟弟问道。 “因为我的时间确实不多了。”哥哥平静说道。 “所以我想问问,我死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弟弟看着哥哥:“这些是能够在这里说的吗?”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有什么不能说的。”哥哥平静说道。 “或者我可以再告诉你一件事情,依旧和老祖宗有关。”哥哥看着弟弟继续说道:“当初老祖宗叮嘱我的第三件事情,就是要好好看着小七。” “那个时候小七只有三岁。”弟弟说道。 “对啊,那个时候小七只有三岁,一个三岁的孩子,有什么资格引起老祖宗的注意呢?”哥哥看着弟弟:“但是接下来的事情, 不就恰恰证明你我都浅薄了不是么?” “他就这样如同一颗彗星一样骤然崛起,并且逐渐成为了掩盖住所有人光芒的存在,甚至说在一年前, 盖过了他的所有兄弟姐妹, 成为了那个代表继承者的序列一。” “如果给他时间的话,我甚至毫不怀疑他能够成为第二个初始大帝。” “所以。”弟弟看着哥哥说道。 “所以你要不惜一切代价地杀死他。”哥哥看着弟弟平静说道。 弟弟看着哥哥,没有说话。 “他是老祖宗所看重的孩子,他是拥有帝国继承资格的序列一,他已经脱离了这个帝国,去寻找继续成长的时间与机会,如果你没有杀死他的话,总有一天他会回来,然后转而杀死你夺走你的一切。”哥哥平静说道。 弟弟笑了起来:“我甚至以为哥哥你是在威胁我。” 就好像在说,你不能杀了我,如果你杀了我,我的孩子就会为我复仇。 “我确实是在威胁你。”哥哥叹息说道:“当你取代了我的位置,坐在荆棘王座上的人就是你了,你就代表这个帝国,代表我们的族群,你将引领者他走向全新的境地与领域。” “而我则希望,你能够比我做得更好。” “你可以把这当做,一个哥哥对于自己弟弟无保留的祝福。” 弟弟抬头看着天花板。 “等你死后,我会杀死你的全部子嗣,当然小七也包括在内。” “我已经雇佣了最专业的那群人来执行这个计划,小七的下落也已经有一定的眉目了,我有充分的证据表明,他现在应该是在叶夜城,试图躲进那个学院之中。” “我会废除掉你这些年所进行的那些改革,重新整肃军队,推进与那一家的合作,并且等待预言中的大争之世的到来。” “就像你说的,我们生来就是为了统治这片大地而存在的,即使晚了三百年,但是当一切走到终点的时刻,依旧不算太迟。” 哥哥静静听着,即使说弟弟说出要让他断子绝孙的话,他也没有丝毫的动颜。 因为这是正确的事情,是换做他也不会有任何手软的事情。 就好像现在他之所以落入如今的这个境地,就是因为他没有听当初老祖宗说的那番话。 “要警惕他们。”哥哥说道。“我永远不愿相信那些隐藏在星辰中的家伙。” “所以他们将筹码交给了我。”弟弟叹息说道:“哥哥你不会知道有多少人想要你死的,因为你挡了太多人的路。” 哥哥不由笑了起来。 “小七当初离开的时候,说了一句,他永远都不希望成为我这样的人。” “你知道他走的时候,是怎样的称呼我的吗?” “我不知道,或许是父亲?”弟弟说道。 哥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叫我怪物。” …… …… 那一夜的月光如同水银一样明亮清澈。 金色长发的少年站在这座宫殿的入口,望着宫殿之中的那处高大的阴影。 “我永远不希望成为你这样的人。”他这样抬头说道。 “我是什么样的人?”那个阴影望着他冷漠说道。 “强大,冷漠,残酷,没有感情。”少年平静说道:“我曾经听到有人说过,这个世界上只有三种人。” “男人,女人,还有您。” “当您成为您所代表的皇权那一刻起,您就失去了作为一个人的资格,而成为了没有感情的权力机器,对于您而言,这个世界上没有善恶,只有利弊。” “说得很好。”阴影看着他:“但这是你第一次对我说这番话。” “因为曾经的我对您还抱有一丝不切实际的幻象,毕竟您是我这个身体当之无愧的父亲。”少年平静说道:“但是我很快就知道自己错了,并且错的非常离谱。” “所以你还会回来吗?”阴影问道。 “或许会,也或许不会。”少年说道:“但是无论我回不回来,我都不会再见到你了。” “我很遗憾,但是也并不遗憾。”他抬头望着对方。 “再见了。” 他伸手将背后的金色长发挽起,然后徒手将其割断。 金丝散落一地。 而少年自己则不再回头地向前走去。 “怪物先生。” 第三十三章 竞拍 群星之厅中,气氛已经彻底被点燃。 兰流望着台上卡洛特斯背后可翻页的计价板,上面的数字还在人们此起彼伏的竞价中一路水涨船高地增长着。 从最初的一个金叶草起拍,到很快就有人将价格直接提升到了一千金叶草,随后便是一系列小幅度的竞价。 就好像之前卡洛特斯说过的那样,能够坐在这里的都是被精挑细选具有真实购买力的优质客户,而在之前这份竞品的珍贵之处也已经被充分传达给了所有人,所以说即使是兰流,对于这次的三试真题,也有势在必得的心思。 毕竟无论如何,叶夜城算得上是他的主场,并且相对而言就金钱来说,这也是他最大的长处。 早在来到这里之前,他就吩咐手下将自己可以调配的资源汇总起来,他隐约能够猜到学生自治会要做什么,只是没有想到竟然是卡洛特斯本人整了这么大一个花活。 不过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他得偿所愿。 单纯就现金而言,他能够挤出来一共一万五千金叶草用来交易,而再加上信用额度方面的借贷与交换,那么他总共能够调用的资金应该是五万金叶草上下。 这是一笔绝对意义上的巨款,毕竟一百金叶草就已经是一个中产家庭的全部财产,至于五万金叶草,也只有他身为兰姓成员,才有资格调用这笔庞大的资源。 至于拿下这次的真题之后,兰流当然也不会自己独享,他同样可以找兰姓内部的同盟者来消化这个秘密,甚至说还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挽回损失。 因为深谙拍卖之道的兰流明白,这次拍卖会的最大劣势就是卡洛特斯没有,也不能进行提前的宣传造势。 也只有将悬念隐藏到最后一刻,然后猝不及防地向所有人揭开,才能够让这次拍卖顺利进行。 但是代价就是,这次拍卖的价格,远远不会达到它应该有的高度。 毕竟资金是需要准备的,而像自己这样未雨绸缪提前掌握资金,又有地利的人,终究还是少数。 而现在,眼看着对于三试真题的叫价已经到了六千金叶草的级别,而叫价的频率也终于慢了下来,兰流明白,自己的机会大概到了。 就算是被学生自治会精心筛选过的客户,但是大多数人的财力还是远远没有达到能够和兰姓分庭抗礼的程度,这其中或许有些隐藏的巨擘,但是他们对于三试真题的需求,反而远远没有自己要大。 这样想着,他终于举起了手中的牌子:“一百三十二号,叫价一万金叶草。” 他平静说道,但是又不乏压迫。 这本身就是拍卖的艺术,在自己心理价位上,要尽量避免和其他人的恶意缠斗,以及较劲性质的小幅抬价,只有雷厉风行地提高价格,才能够一举筛选掉大多数人的竞争欲望,将拍卖直接拉到最终的决赛圈。 而另一方面,当价格超越自己的心理价位的时候,自己也能够迅速地抽身退出,而不是打肿脸充胖子用一个自己都无法承受的高价来做一个冤大头。 在喊出这句话的同时,他也抽眼看了一下在自己左前方的那个白衣金发的少女。 是的,当她最初站起来的时候兰流就已经意识到了这个少女的身份,在接下来其实也同样有关注她的举牌情况。 但事实上,从第一次抬价到现在,这个少女始终没有举起手中的牌子。 而与此同时,卡洛特斯身后的计价板也终于翻开了第五列的数字,卡洛特斯微笑着报数:“终于有人出到了一万金叶草的高价,不过这应该还不是最高的报价,还有人要继续竞争吗?” 场上一时间有些寂静。 确实,一万金叶草的报价已经超出了许多人的心理防线,这已经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天文数字,以至于第一时间再也没有竞争者敢于站出来。 “真是遗憾呢。”卡洛特斯看向四周:“一万金叶草第一次。” “一万金叶草第二次。” “一……” 在他即将喊出第三次的时候,在场终于有第二个声音响了起来。 “六百七十四号,一万零一金叶草。” 兰流向着举牌的位置望去,黑暗中看不真切,只能够看到是一个高大消瘦的男人。 “虽然不多,但毕竟是一个挑战。”卡洛特斯丝毫不嫌一个金叶草的增幅太低,毕竟一个金叶草前面还有整整一万的基数。 兰流没有丝毫犹豫。 “一百三十二号,一万五千金叶草。”他继续平静举牌。 他的心理价位是三万金叶草,但是事实上他能够承担的极限是八万。 这要超出了他能够调动的资金总数,但是他还有兰姓这个身份作为抵押。 不过至于要不要真的喊到五万以上,他还要观察场上究竟有多少竞争者。 没有人乐意将自己的底牌全部暴露出去,虽然兰流存着志在必得的心思,但是他需要在这个生意中获益,这才是对他最重要的事情。 这场拍卖,不是一次收藏。 而是一场豪赌。 既然是豪赌,那么必定有输有赢。 “六百七十四号,一万五千零一金叶草。”那个高大消瘦的男人似乎没有任何的犹豫。 兰流不由笑了笑。 继续举牌。 “一百三十二号,两万金叶草。”他继续大幅度提高着自己的出价,并且等待着对方的回应。 果然,对方没有丝毫的犹豫。 “六百七十四号,两万零一金叶草。” 对方给予了自己的答复。 兰流平静地闭上了嘴巴,静静望着场上。 “咦,到此为止了吗?”卡洛特斯继续微笑着站在那里:“虽然在几分钟内价格提升了四倍,但是我想这还不是结束对吗?” “不过流程依然是要有的。” “两万零一金叶草第一次。” “两万零一金叶草第二次。” “两……” 又有一个牌子举了起来。 陌生的牌子。 “十二号,两万零三金叶草。” 兰流望向前排,嘴角露出了笑意。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要锁定自己究竟还有多少竞争对手,通过观察这些竞争对手,他才能够决定是继续前进,还是说放弃这场追逐。 “六百七十四号,两万零四金叶草。”那个高大的男人似乎有着别人无法企及的耐心。 “十二号,两万零六金叶草。”而对手显然也有这份耐心。 第三十四章 财力证明 局面一时间陷入了僵局。 不像兰流这种一次加五千金叶草的大手笔,这两位互相较劲的风格甚至是一次只加一个两个金叶草。 如果按照他们这个加法,或许等到天黑都未必能够决出胜负。 但是另一方面,因为这次的三试真题是以一个金叶草为起拍价竞拍的,所以一次加一个金叶草又是完全合乎规则的,除非卡洛特斯现在跳出来加补丁。 而很明显,看如今拍卖台上的老神在在的学生会主席,他似乎一点这方面的意向都没有。 于是十二号与六百七十四号随即开始了旷日持久的战争, 他们分别以一次一个金叶草和一次两个金叶草的频率较劲,所有人眼睁睁地看着竞标金额慢慢攀升到了两万零九十七个金叶草的时候,终于有人按捺不住了。 “一百零一号,三万金叶草。” 兰流随即将目光望向了那个新的竞争者,他已经意识到了这次的角逐要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加艰难。 之前的十二号穿着一件有些宽大的斗篷,在黑暗中完全看不清楚细节, 不过从声音来看, 也是一个少女。 而这位新加入角逐的一百零一号,声音则是一个有些温和的少年声音,这是一场几乎完全匿名的拍卖会,但是又并非真正的匿名,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很多人将会在几天之后成为叶夜学院的同学,也便是卡洛特斯开场的时候那句迎新会的来源。 “六百七十四号,三万零一金叶草。” “十二号,三万零二,不,三万零三金叶草。” 这两个声音一前一后几乎同时响起。 兰流叹了口气。 他没有想到真的有人这么疯狂。 当然,到了三万金叶草这个级别,即使是在这个群星之厅中,有资格拿出来的人也已经是凤毛麟角了。 但是凤毛麟角却也意味着,虽然少,但是依然有不差钱的主。 而正在这个时候,卡洛特斯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已经三万了吗?刚才你们竞价我都快睡着了。” “请大家稍待片刻, 拍卖暂时终止。”他这样说道。 场上一片寂静, 因为眼前这个男人的巨大权力与声望, 他们不敢说出任何反对之词。 “接下来,还有谁打算报出三万以上的报价?”卡洛特斯看向四周,笑着说道。 一时间没有人回答。 因为大多数人还是打算蛰伏其中,就像兰流这样,直到厮杀到自己所压中的价位才会真正出手,并且尝试过后便会随即远遁。 “为了避免接下来的恶意竞拍,所以接下来想要继续报价的同学都需要进行一些必要的资产鉴定,虽然我知道你们之中的大多数虽然拿不出这个钱,但是如果被扣下来,你们的家长还是会愿意凑钱赎人的。”卡洛特斯微笑着说道:“不过我们毕竟是正经的组织,那种绑票的行为可不能干。” “你们能体量我们的苦衷吧。”这位学生会主席言辞恳切。 但是这个时候没有人敢说我反对。 而与此同时,数十位白衣的男女已经列成一纵列出现在了群星之厅座位区的过道上,他们整齐划一地掏出一块黑色的圆棒,然后针对坐在面前的学生,开始了一对一的快速问询。 “姓名。”兰流面前的白衣男生握着黑色圆棒面无表情地说道。 他稍微有些狐疑。 “这是小型静音装置,我们说的话只在这里能够听得到。”白衣男生看着兰流,耐心给他解释道。 葬雪社。 兰流在心中叹了口气。 “我负责查证你的竞拍资格,如果放弃的话,可以不告知我这部分敏感信息。”男生继续说道。 “兰流。”兰流最终老老实实地说道。 “兰姓么?”男生似乎有些惊讶:“我们之前查证有关于你的资产规模,让我看看。”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册子,在上面快速地翻找着。 “五万金叶草对吧,真是一笔巨款呢。” 兰流感到不可思议的惊讶:“你们……” “不是我们。”白衣男生摇摇头说道:“这方面是绯心道馆负责的,我们只是接受情报罢了。” 绯心道馆。 兰流不由把这口气叹了出来。 他很想问问叶夜学院为了这场有些荒唐而不可思议的拍卖会究竟下了多少工夫,不过确实,所有被选中给予密匣的考生不过八百人,集中在这八百人中进行背景调查,对于绯心道馆来说完全不是什么难事。 “五万金叶草,有意见吗?”白衣男生看着兰流说道。 “八,八万。”兰流咬着牙纠正道。 “这超出了你的支付范围。”白衣男生冷静说道。 他完全相信绯心道馆给出来的情报。 “我是兰姓。”兰流盯着白衣男生的眼睛说道:“这个姓氏值三万金叶草吧。” 出乎意料的,这个男生点了点头:“不过那个时候你可能要丢点面皮了。” 他当然知道兰姓在这个帝国的能量,以兰流的身份,他以自己的姓氏为抵押增加三万金叶草的额度,并不困难。 只是还是那句话,可能会丢点面皮。 “我不介意。”兰流说道。 “那就好。”男生点了点头,拿出一支笔在小册子上涂改了一下。 “兰流八万金叶草额度对吧。”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他最后问道。 如果没有问的话,他就要登记下一个竞拍者了。 “有。”兰流盯着他说道:“我想知道,为什么葬雪社也会参与这件事情。” “很抱歉,我也不知道。”男生耸了耸肩:“我们只是听社长大人的话罢了,社长大人就算今天让我们把学生自治会扬了,我们也只能照做。” “不过,我也开始感觉这件事情有些有趣了。”他笑着说道,然后在黑色圆棒上按了一下,兰流感觉有些东西瞬间从自己的周围褪去。 …… …… 当那无声的屏障升起,柳如有些意外地看着自己眼前的人。 “学姐?” “你可以还叫我一二四二。”谢烟罗面无表情地看着柳如。 “你要继续参与竞拍吗?” “请问我的额度是多少?”柳如直接问道。 “零。”谢烟罗毫不留情地说道。 “这么绝情吗?”柳如看着谢烟罗。 “绯心道馆没有查到你们的任何来历,没有来历就没有财力证明,所以当然是零。”谢烟罗平静说道。 她一点都不意外绯心道馆给出的结果,因为这对主仆太不可思议了。 “那如果我现金支付可以吗?”柳如望着谢烟罗可怜兮兮地说道。 “三万金叶草的现金吗?”谢烟罗看着柳如饶有兴趣。 一个金叶草大概是三十克,一万金叶草就是三十万克,也便是三百公斤。 而三万金叶草则是可怕的九百公斤,接近一吨的黄金。 老实说,谢烟罗也很感兴趣柳如能从哪里掏出来这一吨的黄金出来。 “我没有三万。”柳如老老实实说道。 她向着谢烟罗摊开手掌。 “我只有一个。” 她的手心只有一枚孤零零的金色硬币。 那一瞬间,谢烟罗感觉自己有些眼前一黑。 “你……” “能用吗?”柳如问道。 “能。”谢烟罗捂着胸口说道。 第三十五章 决赛圈 财力证明进行地沉默而迅捷。 那些白衣的葬雪社成员一个个打开手中的黑棒,制造小巧的静默空间,问询自己面前之人的意向,以及确认他们的竞标极限。 这或许是一个比较漫长的过程,但事实上,在场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继续这场竞赛的。 毕竟能够拿出三万金叶草,也就是将近一吨以上黄金的存在,实在是太过稀有了。 所以很快, 那些白衣的葬雪社成员重新消失,而一直都在那里的等待的卡洛特斯继续微笑开口道:“现在看来大家都已经确定了自己的能力了,既然这样的话,拍卖继续。” “我没有记错的话,之前最终的竞标金额停止在三万零三金叶草这个数字上,既然这样,重新竞标依然从这里开始。” 他向着台下鞠了一躬:“诸位请吧。” “一百三十二号,三万五千金叶草。”在登记过了实际资产之后,兰流已经决定不再藏私了。 既然他已经将自己的极限定在了八万金叶草这个额度上,那么他就只能以最凶险的打法来决定最终的胜负。 “十二号,三万五千零二金叶草。”那个斗篷之下的少女依然在缠斗,不过之前那个只加一个金叶草的男人已经销声匿迹。 “一百三十二号,四万金叶草。”兰流毫不犹豫地紧跟着举牌。 场上为之一片寂静。 虽然经过了资产审查之后,那些已经放弃了继续竞标的考生已经没有了举牌的资格,但是他们依然有留在这里继续参观或者说吃瓜的资格。 毕竟眼下已经将最终的标码提升到了四万金叶草这个级别,即使说在整个群星之厅的历史中,这样的数字也是非常可怕的存在。 “十二号,四万零二金叶草。”十二号继续举牌。 但是这依旧在兰流的计算之中。 “一百三十二号,四万五千金叶草。” 兰流举起号牌的手没有一丝颤抖。 既然所有人的资金已经明了,那么接下来注定是刀刀见血的决战, 对方能够提出这个数字,那么说明其一定有相应的经济实力, 既然这样的话,那这就成了一场单纯的砸钱战争。 兰流自己的心理极限与实力极限已经定格在了八万金叶草这个数字上,他也有那么一点好奇,在场还有谁能够拿出超过这个数字的存在。 即使说最后真的在兰流的极限八万金叶草拿下这次的三试真题,兰流也有办法将付出平摊,最终自己可能只需要支付三四万金叶草,就可以完成这笔交易,这就完全在兰流的血线之下了。 况且拿到三试真题之后,这也意味着兰流接下来将会名声大噪,并且在兰姓内部也会获得相当的威望,那些和他分享试题的人会是他天然的盟友,在家族长辈那边,也会有相应的加分。 兰流将一切都算在脑海中。 至于说最终的竞标金额超过了八万金叶草,兰流当然要毫不犹豫地放弃,这也只意味着他可以节省下来那八万让他都会感到无限肉疼的花销,虽然惋惜,但是也不是不能接受。 将一切的利弊都理清之后, 此时的这个男人, 感觉自己内心清醒无比。 “十二号,四万五千零二金叶草。”十二号还在跟随。 但是这也说明她确实有这方面的强大实力。 叶夜学院提供的官方认证,还是很准确的。 兰流不由再多望了对方一眼,却正看到对方也在看着他。 黑暗之中那个斗篷下的眼睛异常明亮。 “一百三十二号,五万金叶草。”兰流平静举牌。 远处的斗篷少女向他远远地翘了一个大拇指。 对方没有继续举牌。 一时间,全场终于冷场。 “五万金叶草啊,没有想到这份真题竟然能够值这么多,如果年年能够来上这么一场,甚至能够抵消三试本身的开销呢。”在台上的卡洛特斯开心说道:“虽然说我对于现在这个数字已经非常满意了,但是不知道还有没有人想要与之一较高下。” “老规矩,五万金叶草第一次。” “五万金叶草第……” 这一次,没有等卡洛特斯第二次的声音结束,又一个声音已经响了起来。 “一百零一号,六万金叶草。”对方的声音清冷平静,带着一点势在必得的坚定。 兰流心里咯噔了一下。 其实像之前那样一次只加一个金叶草的缠斗,对于兰流来说还算能够接受。 毕竟那个时候的主动权在他这边,压迫感也在他这边,对方一次只敢加一个两个金叶草的,他随便起价就是五千一万,完全能够把对方压得喘不过气来。 但是这位一百零一号,开口就是一万金叶草的提价,兰流是继续跟对方也提一万呢,还是说效仿之前的两位再加一个金叶草凑数? 对于后者而言,那就是完全的示之以弱,毕竟之前掌控全场的人是他,一旦他掉价了开始加一个金叶草,那么面子可就丢尽了。 五万金叶草已经是兰流现金流的极限,三万要用兰姓的面子来换,接下来的提价已经对他而言完全不算轻松了。 不过这些思考只在兰流的脑海中转了一瞬。 这个时候只能够刀刀见血,拳拳到肉。 “一百三十二号,六万五千金叶草。”兰流举牌说道。 “一百零一号,七万五千金叶草。”对方保持着绝对压迫性的强势。 但是这一瞬间,兰流的嘴角反而露出了微笑。 他之所以将金额确定在六万五千金叶草上面,就是因为他预判了对方的反应。 或者说,在眼下的搏杀中,谁能够占据八万金叶草这个对于兰流而言的生死线,谁就占据着真正的优势。 对于兰流而言,一旦对方抢先喊道了八万,那么他就只能含泪放弃。 但是如果让他喊到了,那就即使最后输了,也是含笑九泉的。 毕竟,这场拍卖最精髓的地方在于,知道每个人资产极限的,只有身为幕后东家的学生自治会本身。 否则的话拍卖也不用办了,大家一起亮出底牌,赢家通吃就行了。 他如果能够非常顺畅毫不犹豫地喊出来八万,那么对方就无法判断他的实力极限, 还是那句话,就算输了,也是含笑九泉。 “一百三十二号,八万金叶草。”兰流微笑说道。 举牌。 场上一瞬间没有人再次开口。 几乎在眨眼之间,标码就从五万直接蹦到了八万,甚至说之前从三万蹦到五万,事实上都没有花多少时间。 可以说这场资产证明,极大地加速了整个拍卖的进行。 而八万这个数字,也已经早就超越了很多人的心理底线,此时心中只有大开眼界这一个感想。 “八万啊,真是一个好数字,我挑中的人果然有钱。”卡洛特斯在场上乐呵呵地说道,作为活动的举办者,而不是一个单纯的拍卖主持人,他收的可不是什么佣金。 而是几乎这场拍卖的所有收入,都是进他主席大人的腰包,他如何不能开心呢? 即使是突然杀出的一百零一号,在这个瞬间也沉默了。 “八万金叶草第一次。”卡洛特斯开始了非常熟练的倒计时。 “八万金叶草第二次。” “八万金叶草。” “第。” “三。” “次。” 卡洛特斯在第三次上拉了特别长的时间,这份司马昭之心,自然是路人皆知,但是事实上,依旧没有人回应。 “哎。”卡洛特斯叹了口气,举起了手中的拍卖槌。 “十万。”正在此时,突然有人在场上开口说道。 卡洛特斯喜形于色,急忙收起了拍卖槌,看向来人。 “你出十万?”他连忙询问。 当然如果对方敢说自己只是看气氛哄到那儿了,忍不出喊出来的,卡洛特斯一定会让他走不出这个群星之厅。 “十九号,十万。”不过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 “但是尊敬的主席大人,我这次到来并没有携带那么多的现金,所以我申请以物品抵押,可以吗?”对方彬彬有礼地说道。 这位十九号在之前从来没有参与出价,似乎他打的就是绝杀的念头。 而在他之后坐着的兰流,静静放下了手中的牌子,那一瞬间他心中应该百感交集,但事实上,他却非常平静。 他只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开始望向前方。 从这一刻起,他就是一个纯粹的观众。 “什么物品?”卡洛特斯显然荤素不忌;“如果是登记在案的东西,那么可以直接定价,但如果没有记录,则需要现场鉴定估价,这里有相应的专家,或者我也可以代劳。” “不劳烦主席大人了。”对方微笑说道。 这样说着,他静静抬起手来,将空着的右手抬到了胸前。 “冬日歌者,魅影之刃,灵器榜三百七十四位,作价十万金叶草,主席大人有意见吗?” 此时场上一片寂静。 兰流叹了口气。 大手笔,真是大手笔。 有许多珍贵的装备或者道具,因为其神奇的功效,故而被称作灵器,这些灵器有强有弱,有新有旧,但是能够被记录并且登上灵器榜,这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认可。 “三百七十四位。”卡洛特斯笑了笑:“我记得魅影之歌是闪金商会的东西吧,至今还在人家的手里,你能拿到是花了人情,还是花了力气?” “这就不是主席大人需要知道的了。”对方望着卡洛特斯说道:“主席大人既然知道这件物品,那么应该认可它的价值吧。” “冬日歌者是一把寒铁匕首,最初制作的时候只是镶嵌了一些蓝水晶,能够在使用的时候附带冰冻伤害,而付出的代价则是持有者会非常怕热,甚至是只要零度以上的温度就会全身冒汗不止,它当初的持有者是一个传奇刺客,名字现在已经很少有人知道了,但唯一可以确认的是,最终这位传奇刺客的死亡原因是中暑导致的脱水。”卡洛特斯竟然真的对这把匕首如数家珍。“这柄冬日之歌原本是没有资格进入灵器榜的,但是好在这位刺客先手有一位好女儿,她从父亲那里继承了这柄匕首,并且经过努力为这柄匕首添加了铭文并且进行了注灵,是它真正变成了一件灵器,也就是魅影之刃的由来。” “注灵完成之后,这柄匕首可以给持有者提供最长超过一个小时的隐形能力,效果等同于一位高级法师所提供的的隐形术,并且原本的寒冷附魔效果也有所提升,从而变成了刺客领域的一柄相当传奇并且实用的武器。” “据我所知,在这柄匕首的流传过程中,也有些人利用这个功效去做了一些不怎么光彩的事情,但是我要着重提醒大家一下,虽然说各方面功效都有所提升,但是负面效果并没有被解除,相对的,甚至说还有点加重。” “如果持有这柄匕首,那么进入零度以上的环境中,周围温度每提升一度,那么自身的体温也会相应提升一度,所以在持有它的时候要非常考虑自身的耐热极限,尤其是和一些火焰系的修行者作战的时候,会是非常要命的事情。” “主席大人是想就地拍卖这柄匕首吗?”十九号看着卡洛特斯笑着说道。 “当然没有,只是既然站在这个地方,职业病发作一下也在所难免。”卡洛特斯毫不在意地说道:“冬日歌者的市场价值事实上是没有的,因为极少有这种级别的灵器参与拍卖,但是相对价值还是可以估价的,基本上在十万金叶草到二十万之间,因为这是一把兼具了实用性和收藏价值的灵器。” “所以作价十万金叶草,完全没有问题。” “那么。”卡洛特斯环视四周:“我想已经到了最后的决赛圈了,还有谁在藏私的,这已经是你們最后的机会了。” “接下来是不是可以不用报出金额了呢?”这个时候有前排的声音提问。 “既然使用物品抵押竞标没有办法提供实际的价格。” 卡洛特斯看着对方:“当然可以,只要你能够确定自己的物品要比前者更加珍贵。” “非常好。”那个前排站了起来。 “三号。” “我这里也有一件东西,请主席大人看一下。” 这样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了一颗亮晶晶的圆球。 “预知者之眸,同样在灵器榜上,排名四百二十一。” 第三十六章 杀死比赛 这是一颗灰蒙蒙的水晶球,其中似乎有着无穷的雾气在盘旋着。 卡洛特斯不由有些意外,他凝视着这颗水晶球,然后笑了笑:“如果真的是预知者之眸的话,那么这真的值得吗?” “值得与否在个人的判断。”三号平静说道:“主席大人可以来检查一下它的真伪。” “那扔给我吧。”卡洛特斯看着对方随意说道。 然后三号就真的抬起右手将手中的水晶球抛出,这颗灰蒙蒙的水晶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最终落在了卡洛特斯的手中。 而卡洛特斯自己端详着这颗水晶球,一时间竟然有些入迷:“是的, 是预知者之眸,虽然仅仅在灵器榜上排名四百二十一,但是它的名声,却要比许多比它更靠前的灵器还要大很多。” “因为它是云梦泽的仿制品。”卡洛特斯轻轻说道。 “先请我介绍一下云梦泽,云梦泽,灵器榜排行第七,号称能够预见过去与未来之物,虽然排名不算最顶尖,但是在许多人的心目中,这是他们最梦寐以求的一件灵器。” “当然,现在云梦泽已经失去下落数百年了,无数人想要重新制造出来新的云梦泽,但是从来没有人成功过。” “而预知者之眸,则是其中最接近云梦泽的造物了。” “因为无论是云梦泽也好,预知者之眸也罢,都不是用于战斗的灵器,所以说因此其排名受到了一些拖累,但是其价值却远远超出普通的战斗类别的灵器。” “据我所知,预知者之眸的功效是,在你每天清晨醒来之后将自己的第一滴血滴在这颗水晶球上,那么随后这颗水晶球就将会闪现出来那今天可能会经历的场景所形成的的剪影。” “虽然说这些预言不一定会完全成为现实, 但是如果不刻意规避的话,它们会像一群乌鸦一样在你头顶上盘旋然后降落。” “因为这颗预知者之眸所预言的大多数都是坏运气,所以他也有一个倒霉蛋之球的外号,它的排名也因此受到了更多的拖累。” “但无论如何,这是一颗能够窥见短暂未来的珠子,即使是一天之内的未来,也是非常难能可贵的东西,如果应用得当,其价值依旧不可估量。” “当然,这颗预知者之眸也有自己的副作用,那就是它似乎确实会吸走你的好运气,在使用了它的当天,你的所有运气都会处于最低谷,各种倒霉的事情都会接踵而至。” “所以即使想使用这颗预知者之眸,大家也要三思而后行。” “如果我个人来估价的话,这颗预知者之眸的价格可能会超过三十万金叶草,当然这是因为我有特别的使用技巧,但是无论如何,这颗预知者之眸的价值确实高于冬日歌者。” 这样说着,卡洛特斯看向十九号:“先生你有异议吗?” “如果真的是预知者之眸的话,我没有什么意见。”十九号平静说道:“我只是在怀疑, 这份试题究竟有没有他所想的那些作用。” “这就不是你需要考虑的事情了。”三号淡淡回答道。 两个人都顶着号码来进行对话,但是似乎都对彼此的真实身份心知肚明。 而既然三号已经将价码提升到了这个地步,十九号也只能够认赌服输。 “我已经很难想象还会有谁拿出来更加珍贵的东西。”卡洛特斯微笑着看向所有的观众们:“你们确实已经让我大开眼界,真可惜我只能够拿出一份试题出来,否则的话能够把大家的筹码包圆了真是一件无比美妙的事情。” “如果还有谁能够继续竞拍,我依旧欢迎,不过如果没有的话,那么我们就可以顺利地落锤了。” “等等。”有一个有些沙哑低沉的声音响了起来:“我也有一件东西想要参与一下,不过这件东西只能给主席你一个人看。” 卡洛特斯平静看着开口的那个人,他坐在第一排第一位,所以他的号码是一号。 “有趣。”卡洛特斯看着他:“可以。” 这样说着,卡洛特斯抬手轻轻打了一个响指,那一瞬间一个黑色的如同帐篷一样的巨大帷幕出现在了他的周围。 卡洛特斯看着对方:“进来说话吧。” 一号点了点头,他从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来,然后径直走向了台上。 所有人都看着这个第一个走上拍卖台的考生,却发现对方除了身材高大之外,其余的一切特征都显得平平无奇,如同一个在大街上随时都可以看到的路人一般。 一号走上了拍卖台,然后踏入了卡洛特斯制作的那个巨大的帐篷,而随着入口的关闭,一时间所有人都只能够够看着这个伫立在台上的黑箱发呆。 …… …… 而在帐篷之内,卡洛特斯静静望着眼前的男人,然后笑了笑:“为什么您也会对这个东西感兴趣呢?” “我有资格对任何东西感兴趣。”对方平静说道,然后拿出来了一个小小的透明的瓶子:“这是我的抵押物。” 卡洛特斯看着对方拿出来的透明瓶子,不由叹了口气:“您出来这么匆忙吗?” “也不算过于匆忙,只是确实没有带能够方便变现的东西,或者说即使有,也要比这个东西更不方便出手。”男人沉声说道。 在他的手中,是一个完全用水晶雕刻而成的小巧瓶子,只有一指大小,要比普通的治疗药水的型号还要小上那么一些。 但是在其中所装载的,却也并不是任何的药水,而是多半瓶纯金色的液体。 这些液体在这个小巧的玻璃瓶中似乎还在燃烧,还在向外放射着璀璨的光芒,竟然想要将这个帐篷照耀得明如白昼。 只是卡洛特斯所制造的这个帐篷,却生来能够湮灭一切的光明,让那些璀璨的光仿佛陷入了无边的沼泽之中,再也没有反射回来的能力。 “神之血啊。”卡洛特斯叹了口气:“您就这么愿意将它交给我吗?” “或者你家里的那些长辈难道不会不高兴吗?” “我身上的血,当然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了。”对方平淡说道:“再说这点量,也做不了什么事情。” “我也多想流淌你身上的血啊。”卡洛特斯不由感慨道:“这些血已经可以做很多事情了,毕竟对于你们来说,对自己血脉的保护可以说是最重要的事情了,虽然说流传在外界的神之血也有一定的数量,但是像你这样新鲜并且充满力量的血液,是真的不多了。” “那么足够吗?”对方平静问道。“如果不够我可以再加。” “够了够了。”卡洛特斯叹息说道:“学院里会有很多教授对你们的血感兴趣的,他们也会出大价钱来买这些珍贵的实验材料进行研究,虽然说你们一族的人也不少,但是如此新鲜纯净的神之血,当世恐怕也不过只有三十个人能够拥有吧。” “或许不止。”对方淡淡说道。 “那些老到进棺材的怪物就不要纳入考虑范围之内了。”卡洛特斯摇头说道。 “那么就算你竞标成功了,不过我真的很好奇,你要这份试题做什么?” “我想能够当面问你一个问题。”对方平静说道。 “那么现在就可以问。”卡洛特斯说道:“虽然你还没有成功,但是其实像你这样的大人物,问个问题什么的我不介意。” “但是我介意。”对方望着卡洛特斯说道:“我问你的当然不是普通的问题,而这个问题对于我来说更是至关重要。” “好的,如果你竞标成功的话,今晚我就会回答你这个问题。”卡洛特斯认真说道。 “那么预先谢过主席阁下了。”对方按胸轻轻弯了一下腰,然后转身离开。 “你不感觉你弯腰的幅度太小了吗?”身后的卡洛特斯吐槽说道。 “一个叶夜学生自治会主席根本不值得我弯腰。”对方回头淡淡说道:“我行礼只是因为你是卡洛特斯。” …… …… 没有人计时,也没有人知道大概过去了多久。 因为自从两个人进入帐篷之后,整个群星之厅都变得一片寂静。 而或许只是几个弹指的功夫,也或许过了十分钟那么久,终于有人看到帐篷的一角动了那么一下。 随后那个其貌不扬的一号从里面两手空空地走了出来。 他随即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没有再说什么多余的话。 而随后,卡洛特斯才从帐篷里慢条斯理地钻了出来,看了一眼四周,随后又望了一眼坐回原处的一号。 随即他看向所有人:“一号目前获得了最高的标码,我很难界定他所拿出来的物品珍贵程度,但是毫无疑问是极其珍贵的东西。” “如果你們还有认为能够有比他还要珍贵的东西,那么尽管可以拿出来一较高下,请相信我,虽然方才的一切都是在暗箱中进行,但是我还是会稳妥公正地鉴定彼此的真正价值,毕竟我这边是做拍卖的,没有道理为客户着想,肯定是价格越高越好。” 但是此时场上却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 是的,之前的预知者之眸其实已经突破了几乎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他们扪心自问如果说这颗预知者之眸在自己的手中,自己愿不愿意将它拿出来去换取这份试题。 几乎每个人的答案都是不愿意。 毕竟虽然排名不算高,但是这种东西真的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真正极品灵器。 什么倒霉蛋之球,这可是真的能够预知自己未来碎片的东西,几乎是能够窥见神之领域的恐怖存在。 但现在,连预知者之眸都败下阵来,那么这个看似不起眼的一号拿出来的东西究竟会是怎么可怕的存在,没有人知道,甚至没有人打算鸡蛋碰石头。 “那么我就开始喊了哦。”卡洛特斯有点满意地看向四周人的反应:“一号第一次。” “一号……” “等等。”这个时候,却又有声音响了起来。 卡洛特斯看向声音的来处,眼神稍微有点意外。 白衣金发的少女站了起来,她看向卡洛特斯,之前就是最开始的时候她向卡洛特斯进行的提问,所以说几乎在场所有人都对她有印象,但是整个拍卖过程中她再也没有出声参与,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真正的托儿一样,所以很快大家又几乎将她给遗忘了。 但是没有人想到,她竟然会在这个时候站出来。 “主席大人您确定已经没有第二个人参与竞拍了对吧。”少女问道。 卡洛特斯挑起眉毛,没有说话。 “我要确保自己是最后一个出价的人。”少女继续说道。 “你的意思是。”卡洛特斯看着对方。 “因为我确定自己的价码要超过在场的所有人,为了不杀死这个游戏,所以必须最后才能出价。” 少女的声音回响在整个群星之厅。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么可能有这么狂妄的存在。 无论是谁,也不敢有这种绝对的自信。 “那么我确定你是最后一个出价的人了。”卡洛特斯平静说道。 或许在他开口前还不是最后一个,但是现在,她已经是了。 “你可以出价了。”卡洛特斯继续说道。 “好的。”少女点了点头:“我的出价依然需要单独进行。” “可以,请吧。”卡洛特斯看着对方说道。 然后这位白衣金发的少女静静离开了自己的座位,然后一步步走上前去。 与之前的一号男子不同,所有人都能够看到,随着她在黑暗中走出,那几近夺人心魄的美貌和气质。 很多人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但是无论如何绞尽脑汁,都想不起来究竟在哪里有着这样一号人物。 毕竟没有什么人会是凭空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更何况她之前所说的那番话,意味着她的出身极其不凡,才能够拿出来碾压全场的东西来终结比赛。 一号静静望着这个白衣少女的背影,眼神微微有些迷惑,但是他依旧没有说任何话,只是静静望着她走进了那个黑色的帐篷。 …… …… “这是我的出价。”柳如望着卡洛特斯静静摊开手掌,露出了那个从一开始就握在她手中的金币。 卡洛特斯一看到那个金币就几乎炸毛了。 “艹!” “你这是犯规!” 第三十七章 最高报价 卡洛特斯所制造的这个帐篷内是一个奇妙的空间。 你就好像置身于无尽的虚空之中,没有声音也没有光线,一切都宁静到了极致。 但是偏偏你又能够清楚地“看”到眼前的男人,也能够感受到自己事实上还站在群星之厅的地板上。 这一切会让你感到神奇而玄妙。 不过,现在相比于保持着相对震惊的柳如,卡洛特斯却像是一只炸了毛的猫。 之前的举重若轻和风度翩翩,此时在这枚金币面前被击得粉碎。 “这应该还在规则之内。”柳如望着卡洛特斯说道。 她的声音轻巧而镇定。 “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你们这样薅三殿下羊毛的。”卡洛特斯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交给我。” 他看着柳如说道。 柳如点了点头,然后将手中的金币递了出去。 卡洛特斯接过金币,在手中摩挲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知道什么?”柳如反问道。 “关于三殿下在叶夜城之内可以买下任何她想要买下的东西这个传统。”卡洛特斯低声说道。 眼下,这场拍卖会也在叶夜城进行,如果三殿下真的出现在这里,并且提出想要买下这份试题,是没有人会否决她的。 只是现在问题在于,三殿下没有来。 但是她的金币却到了。 “这不重要。”柳如看着卡洛特斯说道:“你只需要说这个交易能不能成立就行了。” “三殿下很少会买东西的,据说在最初的时候,她还没有付钱这个概念,那个时候我们最初很是头疼,但是也只能任她由着性子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但是过了没多久,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学会了付钱。”卡洛特斯望着柳如平静说道:“当然,即使是付钱也不是什么正经的付法,她几乎不会和你进行任何的交流,而她能够给出来的钱也无一例外都是金叶草,这是兰叶帝国面值最大的货币,事实上确实可以支付几乎所有她想要买下的商品,甚至说大多数时候,她给的价钱要远远高过商品本身的价值。” “但既然是大多数的时候,那么少数的情况也会有例外。” “那就是她想要的东西价值要超过一个金叶草这个数额。” “而我们的应对之策也只有一个,那就是卖给她。” “这是一个约定俗成的规则,或许三殿下自己也知道,从那之后她已经很少主动出手再买下什么东西,当然,另一方面也或许是她在克制自己的好奇心,不想要给我们增添不必要的麻烦。” “她是一个很好的孩子。”卡洛特斯看着柳如:“所以你们不应该这样利用她。” “所有的一切她都看在眼里,所以她默认了我们可以这么做。”柳如平静回答道。 “是的。”卡洛特斯叹了口气:“你今天拿出来的,是未被使用过的是三殿下的金叶草。” 卡洛特斯加了许多奇特的定语。 “还有被使用过的吗?”柳如问道。 “事实上在叶夜城中原本不存在未被使用过的是三殿下的金叶草。”卡洛特斯说道:“我之前说过,三殿下能够买下任何她想要买下来的东西,所以说实际上,所有三殿下的金叶草都是使用过的,因为只要她拿出来,就可以完成这笔交易。” “这要如何判断?”柳如问道。 “一些特殊的波动。”卡洛特斯说道:“你既然已经住在了三殿下那边,你也应该知道,三殿下的状态不是普通人的状态,她停留在现实与虚幻之间的罅隙之中,她可以干涉这个世界,但是也可以随时抽回身体不再施加任何的影响,那些金叶草也是同样,我至今不知道是三殿下究竟是从哪里得到的这些钱,或者说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不过不能在这里告诉你。” “什么想法?”柳如忍不住问道。 她真的很好奇。 卡洛特斯笑了笑:“所有的金叶草,都是三殿下空想出来的。” “你还是告诉我了。”柳如说道。 “既然你诚心诚意地发问了。”卡洛特斯轻轻说道。 “这听起来匪夷所思。”柳如说道。 卡洛特斯看着柳如:“相对于三殿下本身的状态,这些空想出来的金叶草根本就不算什么。” “这些金叶草原本是在无中诞生的,但是如果交易成立,金叶草就要交给卖货的人,那个时候金叶草就会成为真实存在的金币,这个时候它与其他的金叶草没有任何的区别。” “那如果交易没有完成呢?”柳如问道。 “那就是现在的这个状态。”卡洛特斯用一根手指顶起这枚金币:“它介于存在与消弭之间的中间态,它之所以还存在,是因为三殿下认为它还有存在的价值,而一旦完成交易,它就会跌落成为真实的金币。” 柳如陷入了沉默。 是的,她知道事实上三殿下给出来了两枚金叶草。 毕竟,交易都没有完成。 第一枚就是当初见面的时候,三殿下用一枚金叶草想要换取那个手办,但是最终因为谢烟罗的存在和苏子叶的设计,交易没有成立,改变为了要给她和苏子叶提供栖身之所。 但是与此同时,这枚金叶草也同样被带回了三殿下的宅邸,最终被苏子叶自己收好。 这就是现在停在柳如手中的这枚。 而另外一枚,则是吃饭的时候,三殿下用来支付饭钱的那一枚,但是同样被苏子叶拒绝。 但是三殿下同样没有收回这枚金叶草的概念。 事实上就像卡洛特斯说的那样,在三殿下之前的经验中,她从来没有回收过金叶草,交易可以说在她给出金叶草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完成。 但是苏子叶偏偏两次都中断了交易,卡了一个奇妙的bug,所以她才能够带着其中一枚金币来到这里完成这场虽然在规则范围内,但是却碾压一切的交易。 “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办到的,但其实想想也很好理解,因为在叶夜学院之中,没有人会这样肆无忌惮地利用三殿下的,你们不在学院之中,反而不受这种约束。”卡洛特斯这样说着叹了口气:“当然另一方面,三殿下是真正能够轻易看透人心的孩子,她会倾向于接近喜欢自己,并且完全没有恶意的人。” “关于你们对于三殿下有没有恶意这件事情,三殿下自己就是最好的证据。” “所以。”这位红发的学生自治会主席静静望着柳如:“交易成立,我代替三殿下回收这枚金叶草,与此同时,你可以拿下这次三试的真题。” “各取所需。” “等等。”面对着几乎大获全胜的局面,柳如还是提出了挽留。 “还有什么事情吗?”卡洛特斯看着柳如问道。 “一些额外的出价,我没有想到会这么顺利,但是即使这样,这份出价还是要交给你。”柳如这样说着,伸手递出来一张折成方块的纸条。 卡洛特斯看着柳如,然后接过了这张纸条,打开,很快地阅读完其中的内容。 然后他忍不住捂住头低声笑了起来。 柳如静静看着他在笑。 直到卡洛特斯笑完了,他才抬头看着柳如:“他是曦彻对吧。” “我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柳如平静说道。 “大概是他认为没有告诉你的必要吧。”卡洛特斯摇了摇头说道:“不过我接受他的出价,并且会在今晚按照他的邀请去拜访他。” “你能来吗?”柳如问道。 她和苏子叶现在住在三殿下这边,按照苏子叶的说法,这里几乎是整个叶夜城最值得信赖的安全屋。 那么卡洛特斯能够进入这个安全屋吗? “为了在三殿下面前保留一个好的形象,我就不进那里了。”卡洛特斯平静说道:“但是我依然可以找到你们,并且登门拜访。” “什么好的形象?”柳如问道。 “那个家伙就没有告诉你,在三殿下的领域之内是没有任何隐私的吗?”卡洛特斯看着柳如,一脸怜悯:“你所说的一起话都会被她听到,上厕所拉屎对她来说也是三百六十度的直播,更不要说进行一些黑暗又肮脏的py交易了,这些都会玷污三殿下纯洁的心灵,也会败坏我在三殿下眼中那个温柔可信赖的知心大哥哥的形象。” “所以,打死我也不会进三殿下家里的。”卡洛特斯总结道。 柳如回想了一下苏子叶已经告诉过的情报,感觉苏子叶敢进三殿下家里面某种意义上真的算得上是胆大包天。 还是说苏子叶能够自信地认为自己的心一点都不脏? “好的,那么我没有其他要在这里说的事情了。”柳如平静说道。 “曦彻究竟在哪里找到你的?”卡洛特斯看着柳如问道。 “我不认识曦彻。”柳如说道。 “那是他以前的名字,现在他或许叫做苏子叶,也或许叫做其他的什么阿猫阿狗。”卡洛特斯平静说道:“我不知道他是怎样把你调教出来的,但是我只要告诉你一件事情,那就是只要进入叶夜学院,无论你们之前曾经定过什么牢不可破的契约,都会随之烟消云散,你会获得真正的自由,拥有完全属于自己的未来和人生。” “你想说什么?”柳如看着卡洛特斯。 “我想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邀请你加入学生自治会,你会成为最顶级的院生,未来甚至可能在这个世界的历史上占据没有人能够抹去的一席之地。”卡洛特斯平静说道,他双手自然下垂,显得完全没有攻击性。 “而不是跟随着那个男人走向一条通向深渊的绝望道路。” 柳如侧头,望着卡洛特斯:“如果我告诉你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契约呢?” 她和苏子叶之间,确实没有任何的契约,甚至连口头上的约定都是不存在的。 她是完全凭借自己的自由意志,走上跟随苏子叶的这条道路的。 “这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契约。”卡洛特斯平静笑道:“好了,有些话我永远只说一次,今晚再见了,美丽的小姐。” …… …… 在这个黑暗的帐篷之中,没有人知道里面过去了多久,也没有人知道外面过去了多久。 而似乎很快,那个白衣金发的少女就从帐篷中走了出来,但是与之前的一号不同,她没有第一时间回到自己的座位,而是停留在了那里,在她身后,卡洛特斯也从帐篷中弯腰走出,然后抬手再打了一个响指,那个黑色帐篷就开始如同点燃一般在空中迅速化作缭绕的雾气消失。 “我们不再需要它了。”卡洛特斯平静说道,同时他也在看着柳如:“我收到了能够在这座城市收到的最高报价,所以毫无疑问地,这位小姐成了此次拍卖会的最终获胜者,虽然我们不必要知道她的名字,但是我相信有很多人已经见识过了她的美貌,在接下来她会继续参加三试,也会同样进入叶夜学院,成为在座许多人的同学。” “我已经代表了学生自治会向她发出邀请,并且希望可以最终在日塔之上见到她。” 这样说着,卡洛特斯将那个蓝色的信封交给了柳如。 并且轻轻说道:“交易完成。” 柳如接过信封,也接受着所有人在场之人的目光。 在座的都是这次前往来到叶夜城中的天之骄子中最强大与可怕的那群人,但是最终,只有她一个人站在了这个聚光灯汇聚的舞台之下,将所有人都碾压而过。 没有人知道,就在区区几个月前,她还是那个被锁在木台之上的卑微奴隶。 “所以你的真正名字是曦彻吗?”柳如在心中说道。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卡洛特斯。 “交易完成。” 柳如这样回答道。 …… …… 柳如并没有原路返回,因为此时已经身怀三试真题的她,再出现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已经太过危险。 但是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然是这样回去的。 “三殿下。”在跟着卡洛特斯进入群星之厅内部的一个单独的房间之后,她就听到卡洛特斯对着虚空静静开口。 而随即,那个穿着黑色斗篷的红发少女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柳如看了看三殿下的红发,又看了看卡洛特斯,刚想说点什么,就被卡洛特斯打断。 “我和三殿下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不要瞎猜了。”他这样对着柳如说完,回头看向三殿下,伸手拿出那枚已经使用过的金币,笑了笑:“放心三殿下,您没有给我添任何的麻烦。” “我就收下它了。” “还有请您把她带回去吧。”卡洛特斯指着柳如说道:“她原路回去可不太安全。” 三殿下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点头。 她悄无声息地来到了柳如的面前,然后静静地伸出了右手。 柳如看着三殿下伸出的如同白玉一般的小手,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三殿下的手,是我能牵的吗? 在柳如这样想着的时候,三殿下已经上前一步,握住了柳如的手。 在下一瞬间,柳如便感觉自己仿佛飞起来一般,等回过神来,就已经出现在了三殿下宅邸的客厅之中。 “斯嘉蒂之眼。”苏子叶一身黑衣地坐在那里,似乎已经等待很久了。 “一切还顺利吧?” 第三十八章 苏子叶的谜底 柳如静静望着眼前的黑衣少年。 他似乎从来没有离开过这里一样。 今天的这场行动,苏子叶第一次没有陪在她的身边,而是一切都由她自己来判断执行。 柳如不知道自己究竟做得怎么样,但是只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 那就是她完成了苏子叶所交代的任务。 “给。”柳如抬起手来,将那个蓝色的信封交给了对方。 苏子叶接过信封,但是并没有打开,只是笑了笑望着柳如:“你还没有打开过对吧。” “是的。”柳如点头。 “不好奇吗?”苏子叶问道。 柳如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真不愧是你。”苏子叶微微笑道:“为什么不好奇。” 是的,为什么不好奇。 当时在群星之厅中,柳如亲眼看到了这封蓝色信封所引起的狂热,几乎所有人都想要不惜一切代价地将其收为己用。 而偏偏是自己最后异军突起,横刀夺爱。 柳如看着苏子叶:“因为没有好奇的必要。” “这不是你告诉我要做的事情。” “你是怎么想的?”苏子叶看着柳如。 “我只是要执行好你所交代的事情,我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将你所交代的事情办好,除此之外,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柳如平静说道。 白衣金发的少女脸色平静至极。 “好吧。”苏子叶点了点头,这个美少年很少表露出来多余的情绪,就像此时,他也没有什么赞赏的意味,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蓝色信封,并没有第一时间打开,而是继续问道:“卡洛特斯是怎么说的。” “他问我你是不是曦彻。”柳如看着苏子叶说道。 苏子叶没有任何表情的变化:“你是怎么回答的。” “我不认识曦彻。”柳如平静说道。 “那么我可以告诉你,我确实就是曦彻,这是我曾经的名字。”苏子叶淡淡说道。 “我以后要称呼你这个名字吗?”柳如问道。 “不用,因为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不会用到这个名字了,相比而言,我还是更喜欢苏子叶这个名字。”苏子叶笑着说道:“除此之外呢?” 他对于卡洛特斯如此轻易地辨认出来自己并没有太多的意外。 “他说会在今晚拜访你。”柳如说道。 “这不像是他的风格啊。”苏子叶自言自语道:“你认为卡洛特斯这个人怎么样?” “我说不准。”柳如说道。 “你说一下自己的第一印象就行了。”苏子叶淡淡说道:“毕竟我还没有和他照过面呢。” “奇特,强大,有些意想不到的轻浮,但是又让人感觉深不可测。”柳如斟酌着说道。 “是啊,这就是卡洛特斯,当今的学生自治会主席。”苏子叶轻轻赞叹道:“我也很期待和他的会面,还有,你想吃点什么。” 这样说着,苏子叶同时看向柳如身后的三殿下。 当他问出你想吃点什么的时候,三殿下抬起了头。 双眼甚至有点发亮。 “您肯定有份的。”苏子叶向三殿下保证道。 …… …… 柳如没有如愿以偿地吃到牛肉汤。 她对牛肉汤已经有了一种近乎偏执的执念,不过苏子叶并不乐意每次都做同样的东西来吃,虽然从苏子叶的态度上来看,他也很喜欢吃这种食物。 取而代之的是红茶和柠檬蛋糕的组合。 热气腾腾的红茶芬香馥郁,淡黄色的蛋糕口感松软清新,并且甜度是恰到好处的分量,虽然不能够当饭吃,但是作为下午茶却是非常的合格。 尤其是三殿下也很喜欢这次的食物,无论是红茶还是蛋糕,三殿下都非常的满意。 “我有些时候也会想,三殿下如果穿萝裙一定好看得不可思议,但是我想这个世界暂时找不到能让三殿下换衣服的人。”苏子叶对着正在用餐的三殿下如是评头论足道。 三殿下抬头,有些茫然地看着苏子叶。 事实上三殿下自从出现在这座城市开始,几乎都是同样的装束,外面是足够将自己全身都盖住的宽大黑色斗篷,里面是一套看起来相当精致的黑色裙装,几乎将整个身体都笼罩在这个未知的黑暗中,以至于她如果不抬起头的话,你甚至连她的脸都看不到。 “只是一个心有所憾的男孩子发出的一点点杂音罢了,三殿下您不用介意。”苏子叶微笑说道:“毕竟咱家自己也是有妹妹的人,有朝一日让妹妹穿萝裙给我看也同样不失为一件美事。” 这样说着,苏子叶回头看向也在安静用餐的柳如:“我们下个棋怎么样。” …… …… “这是卒,这是马,这是相,这是车,还有这是老将。”苏子叶驾轻就熟地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个四十厘米见方的木质棋盘,然后在上面一一列布用红黑颜色作为区分的棋子。 “我不太会。”柳如看着有些热情的苏子叶,摇头说道。 在过去长达半年之久的双人旅行之中,苏子叶从来没有教过她这种游戏,所以此时的柳如稍微有些茫然。 “没有关系,规则很简单,我可以教你。”苏子叶这样说着,就教给了柳如一些诸如马走日,相走田,军行天下,炮打山外的种种规则,然后顺利地将棋盘摆上,看着柳如:“来吧,我们玩两把你就会了。” 柳如点了点头,然后尝试着提起老将向上抬了一步。 “你找到了我思维的盲点。”苏子叶夸赞道,然后将炮移向正中。 仅仅过去了两分钟,或许只有一分钟多一点,毕竟柳如的行棋也是需要时间的。 柳如的战线已经全境崩溃,军马炮全丢的同时,老将也已经开始在重军围堵下疲于奔命。 “将军。”苏子叶平静给了最后一击,然后说道:“你输了。” “我感觉你完全没有让我的想法。”柳如平静评价道。 “在这个宇宙对于对手最大的尊敬莫过于赶尽杀绝。”苏子叶淡淡说道:“我还几乎没有和别人下过象棋呢,让我爽一把又能怎样。” “那就再来。”柳如说道。 红茶和柠檬蛋糕都是管够的,两个人在接下来的三十分钟里又完成了六次对局,虽然说柳如坚持的时间再提高,但是从总体的态势来看,少女还是兵败如山倒。 但是柳如再也没有说出你让让我之类的话,每次被将死之后,她都选择平静地认输,然后摆棋再战。 而当第八次的棋盘摆好,执红的柳如刚刚要将手伸向棋盘,突然她感觉有人轻轻压住了自己的肩膀。 少女回头,看到了三殿下雪白的下颏。 红发的绝美少女静静用手指了指自己,然后宁静地望着苏子叶。 柳如那一瞬间有点茫然。 “她大概是看你输的太惨了,也感觉自己已经学会了,所以想来代替你来收拾我。”苏子叶平静替柳如做着翻译:“是不是这样,三殿下?” 三殿下平静点了点头。 “你要让三殿下来下一局吗?”苏子叶问柳如。 柳如马上站了起来,将三殿下扶到了椅子上。 虽然说柳如现在还不是叶夜学院的院生,但是就对三殿下的尊敬上来说,她已经不比任何院生逊色了,毕竟她真的是自从来到这个城市开始,就受了三殿下数不清的照顾。 然后在柳如的注视下,三殿下和苏子叶开始了第一盘的对局。 或者说对子。 两个人之间的攻防简直令人眼花缭乱,柳如对于这种棋类游戏也只是新手级别,所以看两个人的操作真的是犹如雾里看花,大致能够感觉非常激烈,但是究竟哪里激烈,却完全说不出来。 只是有一点柳如可以确定了,那就是苏子叶评价过三殿下非常聪明,现在来看,她确实非常聪明。 随着场上的棋子数量的飞速减少,两个人逐渐从重子之间的激烈争夺,转变成了轻子之间的运筹帷幄。 “将军。”苏子叶最终将自己的小兵平静推往底线,然后望着三殿下,笑了笑:“您还是输了。” 三殿下没有回答,她只是静静点了点头,将自己吃掉的棋子重新还给了苏子叶。 然后开始平静地重新摆子。 “一局不就够了吗?”苏子叶并没有动手,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当然少年的话还是非常硬气的:“三殿下您才是刚刚接触这个游戏,不应该进行过多的练习,每天一局已经是您的极限了。” 苏子叶的话音未落,就看到三殿下已经开始替他摆棋了。 苏子叶的额头开始轻微地冒汗,而正在这个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苏子叶瞬间从座位上弹了起来:“怎么还有客人来拜访啊,三殿下您这里也不行啊,居然能够被人找到。” 柳如满头黑线地看着苏子叶,她轻声说道:“您该不会是怕输给三殿下吧。” “哪里哪里,真的是贵宾到访。”苏子叶大声说着,完全在掩饰内心的心虚,他伸手打开了房门,看到了站在门外的红发男子,不由喜出望外:“卡洛特斯学长您来的太及时了。” 柳如望着站在门外的卡洛特斯,心中叹了口气——果然对方是可以找到这里的人啊。 “那么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卡洛特斯微微笑着说道,他就站在门外,一点进去的意思都没有。 “该怎么称呼你呢?”卡洛特斯看着苏子叶说道。 “你叫我苏子叶就好,这也是我登记的名字。”苏子叶从善如流地说道:“您不进来吗?” “当然不。”卡洛特斯牢牢地站在门外:“我想你现在也需要我解救一下不是吗?” 苏子叶点头,然后回头望向柳如和三殿下:“你们随便吃,随便玩,我要和卡洛特斯去一些大人去的场所,你们就在家好好待着。” 这样说着,苏子叶拉起卡洛特斯迅速向外走去,很快就消失在了柳如的视野中。 只剩下三殿下有些寂寞地坐在那里。 柳如看着似乎有点失落地三殿下,心念微动,然后坐在了三殿下的对面。 “虽然我下得很糟糕,不过如果您不介意的话。” 她走出了第一步。 三殿下抬头望着她,稍微有点意外,然后低下头。 她取出一块写字板,在上面飞快地写着什么,然后向着柳如翻开。 “不介意,谢谢。” …… …… “你就那么害怕输给三殿下吗?”在一个冷清的小酒馆里,卡洛特斯笑着看向苏子叶。 “回去,我教给你象棋的规则,你去和三殿下来一盘就知道了。”苏子叶充满了你行你上啊的态度。 “鄙人不爱下棋。”卡洛特斯谦虚表示道。 “那就算了。”苏子叶遵守了穷寇莫追的原则。 “真没有想到学长您会这么早就来找我。”少年转换了话题。 “你解开了我的谜题,反而来怪我这么快来找你。”卡洛特斯看着苏子叶平静笑道:“正话反话都让你说了不是吗?” “学长您在说什么,我可听不懂。”苏子叶装糊涂。 “学长都叫上了,还有什么听不懂的。”卡洛特斯看着对方:“如果说我告诉你,我已经关注你很久了,你信不信。” “信,为什么不信。”苏子叶死猪不怕开水烫:“毕竟您是卡洛特斯啊。” “卡洛特斯没有什么好稀奇的。”卡洛特斯为自己倒满了一杯酒,然后沿着杯口一点一点呷着:“我注定是不会存在于这个历史中的人,反而是你,可能是这个世界最危险的存在。” “学长过誉了。”苏子叶谦虚道。 “我们就不说多余的话了。”卡洛特斯看着苏子叶:“你是如何猜出来我这道谜题的?” “原因很简单。”苏子叶看着卡洛特斯,他终于不再和对方打马虎眼了。 “我只判断一件事情,那就是学生自治会无论如何都不会私自泄露三试的题目的,如果泄露了,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卡洛特斯问道。 “那就是这次三试的题目很难,难到即使泄题也不会对三试的结果造成任何的影响,并且甚至说还有一定的益处。”苏子叶说道。 卡洛特斯笑了笑:“然后呢?” “然后就是您这道谜题的关键了。”苏子叶平静说道。 “真正的答案就是我告诉您的那句话。” “我将向全城公布我手中的题目。” 苏子叶看着卡洛特斯,少年的黑眸清冽冷静。 “我说的对吗?” 第三十九章 凭空出现之人 当初柳如以三殿下的金叶草拿下了最终的拍卖,但是在这之后,给出了一份多余的报价。 也就是那张纸条。 那张纸条柳如自己同样没有看过,就好像柳如没有看过蓝色信封中的内容一样。 而现在,苏子叶说出了那张纸条上写的东西——他将会把试题分享给整个城市。 “那你要怎么做呢?”卡洛特斯似笑非笑地说道。 苏子叶看着他:“很简单,绯心道馆。” 苏子叶给出了唯一的正确答案。 “看来你对于叶夜学院比我想象中还要熟悉。”卡洛特斯点头说道。 “不敢当。”苏子叶笑了笑:“还有,奖赏呢?” “什么奖赏?”卡洛特斯装糊涂道。 “在你最初的计划中,如果有人买下来这份试题,但是却没有提出这个条件,那么就不算解开你的谜题,当然也就没有奖赏。”苏子叶看着卡洛特斯说道:“他可以将试题在小范围的群体中传播,并且以此渔利,甚至说可以提高一批人的三试成功率,虽然还算珍贵,但也仅此而已了。” “你哥也在群星之厅。”卡洛特斯淡淡说道:“他也想买下这份试题,但是他的附赠条件是想要当面问我一个问题。” “那么我很高兴他失败了。”苏子叶面不改色地说道。 “我现在有点想知道他会问我什么问题了。”卡洛特斯望着苏子叶说道:“或者你也可以问我任意一个问题?” “不要糊弄人了。”苏子叶平静看着他:“我要的只有一件事情。” “那就是让我直接进入叶夜学院。” “没有想到连您都不想通过我的三试。”卡洛特斯故作惊讶地说道:“况且以您的身份和资格,原本就有能力免试入学的。” “据我所知几乎没有人动用过这项特权。”苏子叶看着卡洛特斯说道:“自从这种特权出现开始,都一向被视作懦弱者的选项。” “况且现在的我,就算想用这个特权,也几乎没有办法做到,毕竟我已经不是殿下了。” “那就去参加三试啊。”卡洛特斯鼓励道。 “我已经通过了您的特别测试,哪里还有去参加三试的道理。”苏子叶近乎步步紧逼道。 “我真搞不懂你这样做有什么好处。”卡洛特斯叹息道:“确实,通过了这个测试你可以对我提出任意一个要求,但是直接进入学院这一点,对于我来说也是有那么一点难办的。” “果然只有一点啊。”苏子叶望着卡洛特斯笑道。 “人生已经如此艰难,就不要拆穿他了。”卡洛特斯静静推给苏子叶一杯酒:“喝了这杯酒,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叶夜院生了。” “我不喝酒,至少在还需要思考的时候不喝。”苏子叶静静谢绝:“我只勉强喝一点红茶。” “这里是酒吧,没有红茶。”卡洛特斯看着苏子叶说道。 “那就来一杯加冰块的白水。”苏子叶平静说道。 卡洛特斯点了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点了几下,一杯漂浮着冰块的白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那里。 “我有时候真的不知道学长您算不算在怪物的行列里。”苏子叶叹息道,同时将那杯清水一饮而尽。 “我想应该不算。”卡洛特斯微笑说道:“我何德何能,可以和那些怪物相提并论。” “或者您凌驾于那些怪物?”苏子叶试探说道。 “你信吗?”卡洛特斯看着苏子叶。 “老实说,我不信。”苏子叶说道:“连院长大人都出面保的人,想想都感觉可怕。” “等进了学院,你也随时都可以见到院长大人。”卡洛特斯平静说道:“他又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家伙。” “即使他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强的人?”苏子叶问道。 “只是可能罢了。”卡洛特斯微笑道。 “还有。”苏子叶看着卡洛特斯继续说道:“我申请加入学生自治会。” “这么快?”卡洛特斯一口酒没下肚,差点吐出来。 “不是很快,毕竟我先加入了叶夜学院,然后才申请加入学生自治会,这个先来后到没问题吧。”苏子叶问道。 “问题当然是没问题的,但是你不多了解一下吗?绯心道馆也是不错的选择,葬雪社是很多院生的浪漫,虽然说存在加入之后退出另择佳婿的案例,但是这毕竟是不被广泛接受的行为。”卡洛特斯热心肠地给苏子叶出着主意。 “难道是我不够优秀吗?”苏子叶有点伤心。 “就是太优秀了我才不放心啊。”卡洛特斯叹了口气:“你这个祸害别来我这可以吗?” “不行,我也想当学生会主席。”苏子叶认真说道。 “这么快就暴露狼子野心这好吗?”卡洛特斯看着对方:“我还想再当两年呢。” “因为我真的很想当学生会主席。”苏子叶向对方重复了一遍。 卡洛特斯沉静下来,他望着苏子叶的眼睛:“理由。” “我听说叶塔的地下室,只有学生自治会主席有资格进入。”苏子叶没有任何的隐瞒。 “我第一次见过将想要偷东西说的如此坦荡的人。”卡洛特斯摇头说道。 “我没有要偷,我打算光明正大地进去看。”苏子叶平静说道:“我听说那里有那位圣人留下的笔记。” “你从哪里听说的?”卡洛特斯反问道。 “有吗?”苏子叶问道。 “有。”卡洛特斯承认道。 “从你这里。”苏子叶说道。 卡洛特斯瞬间语塞。 “滚,别气我。”他有点气急败坏地说道。 “卡洛特斯学长,无论怎么说,我都算得上是一个好人。”苏子叶幽幽说道。 “你确实是一个好人,但是你是那个会拉着这个世界下地狱的好人。”卡洛特斯叹息说道:“你知道有多少人想要杀你吗?” “每一个见过我的圣人都想杀我。”苏子叶望着卡洛特斯:“您也是吗?” “这个世界只有三位圣人,很明显我不在其中。”卡洛特斯认真说道:“你说的圣人,又是哪一位?” “三位圣人中有一位已经死在了这座城市,一位选择了自我献祭,只有一位还能够在这个世界上活动,但是已经销声匿迹数百年之久。”苏子叶看着卡洛特斯:“还能是哪位呢?” “我真希望那位圣人动手为这个世界除掉心腹大患。”卡洛特斯由衷说道。 “我不知道为什么圣人会这样评价我。”苏子叶认真说道:“我只是想要改变一下这个世界罢了。” “每个人都有改变世界的想法。”卡洛特斯看着苏子叶:“但是几乎没有人有这个行动力,少数人有这份行动力,但是却完全没有与之匹配的力量。” “但是。”卡洛特斯静静扭转话题:“你是那个有行动力并且还有能力的人,任何还稍微有理智的人,都会想把你人道毁灭以绝后患。” 苏子叶沉默地坐在那里,没有说话。 当然也没有反驳。 “算了,反正这一切都与我无关。”卡洛特斯继续说道:“我等的人不是你,虽然看到你让我有点开心,但是也仅此而已了。” “我同意你加入学生自治会,从今天起,你就是学生自治会的一员,至于你想要取代我坐在这里,那么依然需要你自己证明自己的能力与价值,直到打动我与更多的叶夜院生为止。” “当然,既然你已经做出了这个选择,那么三试对于你而言已经毫无干系了。”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呢?”卡洛特斯问道:“是现在就选择搬进叶夜学院吗?” “我记得外面有很多人想要杀你。” “和三殿下那里相比,学院更安全吗?”苏子叶反问道。 卡洛特斯沉默:“三殿下不会允许你永远住在那里的。” “我感觉有可能。”苏子叶淡淡说道:“最近我一直在讨好三殿下。” “我知道你最近一直在薅三殿下。”卡洛特斯一针见血说道。 “别说那么难听。”苏子叶说道:“我暂时还会呆在外面,因为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已经进入了叶夜学院。” “还有,没有我的帮助,柳如也没有办法通过三试。” “为什么你会这么狠心。”卡洛特斯叹了口气:“柳如是多么出色的孩子啊,为什么你不把这个名额让给她?” 明明你才是那个可以轻而易举通过三试的人。 “因为我来到这里,并不仅仅是为了逃避的。”苏子叶静静说道。 “我是来反击的。” …… …… 柳如静静地收拾棋盘。 又一次一败涂地。 和苏子叶一样,三殿下也不知道什么叫做让棋。 这位绝美的红发少女捻住棋子接下来就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屠杀,柳如在一次次丢盔卸甲中慢慢成长,还好少女有越挫越勇的精神,以及某种程度上来说,和最顶级的棋手对弈,才能够真正地提高水平。 前提是你没有办法将对方和你拉到同一水平线上,以及对方可以不厌其烦地和你这个臭棋篓子下棋。 而很不幸,三殿下对于这两者都非常擅长。 “我又输了。”柳如说道,不过没有多少遗憾。 相反,能够和三殿下下棋,反而让她多多少少感觉有些开心。 虽然对面的少女从来不曾说话,甚至连将军都不会说,也感知不到她有没有从下棋中获得快乐。 但是至少有一件事情可以确认,那就是三殿下愿意下棋。 仅仅这一点就够了。 而正在这个时候,敲门声再次响起。 柳如站起来,走到门前开门。 黑发的少年正站在门外。 “怎么样?”柳如问道。 “你可以问三殿下。”苏子叶平静说道。 柳如回头,看向棋盘前的三殿下。 三殿下侧头想了想,然后抬起了写字板。 “他已经是院生了。” 柳如感觉到有些不可思议:“三殿下怎么判断出来的?” “三殿下可以说是最准确的判断标准。”苏子叶平静笑道。 “所以我没用了对吧。”柳如问道。 她陪苏子叶来到这里的最终目的,就是为了让苏子叶可以进入叶夜学院,而现在,连三试都没有开始,苏子叶就已经完成了这个目标,即使是柳如,这一瞬间也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不,恰好相反,你的作用才刚刚开始。”苏子叶淡淡笑道。 “你是怎么做到的?”柳如问道。 “为什么现在开始问了?”苏子叶看着柳如。 “因为你已经抵达最终的结果了。”柳如说道。 “所以我说有好奇心是一件好事情。”苏子叶笑道:“这次三试真题的拍卖,是卡洛特斯提前安排的一场特殊考试,就是要测试有谁能够判断出来他的真实意图,如果有人通过测试,卡洛特斯就会给那个人相应的奖励。” “奖励是多种多样的,而我选择了提前加入叶夜学院。” 柳如点了点头,然后想了想:“卡洛特斯究竟是什么人?” 卡洛特斯是叶夜学院的学生自治会长,是整个叶夜学院所有院生中权力最大的那一位,同样也堪称是整个叶夜学院最杰出的院生。 不过即使如此,眼下卡洛特斯给柳如的感觉,也远远不尽如此。 “我不是问过这个问题,你也给了我相应的回答。”苏子叶平静笑道。 “事实上,每一届的学生自治会主席,都是极负盛名的人中龙凤,但即使这样,卡洛特斯在他们之中也显得非常特殊。”苏子叶看着柳如说道。 “比如说,他没有过去。”苏子叶微笑说道。 “没有过去?”柳如似乎想到了一点什么。 “是的,我舍弃了过去,你被抹掉了过去,我们来到这座城市的时候,也可以视作是没有过去的人。” “但是卡洛特斯不一样。” “只要人类生活在这个世界上,都会多多少少留下一些痕迹,你的过去是被我刻意抹去的,而我的过去,有心之人还是能够查出来的,比如我的父母与亲人,过去所经历过的一些事情。” “但是卡洛特斯的过去,是彻底的空白。” “他在四年前出现在叶夜学院,随后顺理成章地通过加入了叶夜学院,再然后成为了学生自治会的主席。” “他出现的那一刻开始,他就体现了最顶级的出身与素养,但是没有人能够查得出他的来历,他自从来到这个学院之后就再也没有离开过,似乎未来也不打算离开这里。”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是真正凭空出现的。”苏子叶叹了口气说道:“就连我也是做不到。” “但是对他而言。” “他就是凭空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至今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来的,又要做些什么。” “就和三殿下一样?”柳如不由问道。 苏子叶愣了一下。 然后点了点头:“是的,就和三殿下一样。” 第四十章 各方动向 柳如回头看了一眼三殿下,然后想了想:“但是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怀疑,至少应该做一点遮掩吧。” 三殿下属于那种没有能力做遮掩的存在,但是卡洛特斯怎么看也不想没有能力的样子。 “假身份当然有存在的必要。”苏子叶笑了笑:“就像你我现在都用着一个假的身份,就算所有人都知道这身份是假的,但是他们在把马甲扒掉之前,还是姑且要捏着鼻子认这个马甲。” “但是偏偏卡洛特斯最奇特的地方就在这里,他从来不将自己没有过去这件事情,当成过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所有人只要认识现在的他,对他而言就已经完全足够了。” “叶夜学院还有多少这种奇妙的人啊。”柳如不由感慨道。 不过现在至少知道两个,一个卡洛特斯,一个三殿下,既然成双成对了,那么反而显得没有那么突兀。 并且相对于三殿下的木讷单纯,卡洛特斯真的完全像是一个正常人。 顶多是一个有点厉害的正常人。 “据我所知。”苏子叶看着柳如,认真向她保证。 “只有两个。” …… …… 叶夜城,客栈天字号房中。 兰流一脸铁青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少爷。”一旁等候的下属连忙问道:“事情怎么样了?” “失败了。”兰流带着一丝解脱的意味说道。 事情的发展事实上已经超乎了他的预料。 他确实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甚至说一定程度上他已经接近了最终的胜利。 但是接下来所发生的一切,却几乎打碎了他的所有幻想。 哪怕说在他之后进行出价的仅仅只剩下四个人。 但是无论是冬日歌者也好,预知者之眸也罢,这些榜上有名的珍贵灵器纷纷被人拿出来交换那份试题,这让兰流也不由为之大开眼界,但是大开眼界之余,更多的是无力感。 “少爷不要灰心,反正只是尽人事听天命罢了。”下属宽慰道。 兰流笑了笑,看着对方反问道:“你知道最后谁成功了吗?” 下属心想我又不在现场,我怎么知道。 但是作为一个合格的属下,他还是知道捧哏的重要性,连忙问道:“请少爷明示。” “你见过的人。”兰流看着他平淡说道。 下属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但是随即一个金发少女的影子出现在自己的脑海之中,他不由望向兰流:“怎么可能!” “这是我亲眼所见的现实。”兰流苦笑了一下:“所以现在看来,还要感谢她的宽宏大量,或者说,她从来都没有正眼瞧过我们。” 身为兰叶帝国最顶级的贵族成员,最终却得到一个如此让人无力的结论,下属一时间有些错愕,随即看向兰流:“这么说的话,少爷提前放弃的决定,可以说是英明无比了。” “只是危机感带来的自保罢了。”兰流自嘲说道。 “那么接下来……”下属想问兰流进一步的安排。 “没什么好说的,积极准备三试就是了。”兰流平静说道:“我来到这里,最终目标,还是要加入这所学院的。” …… …… 叶夜城的另一个角落,一个少年脸色有些不豫。 他低声说道:“查清楚那个少女的身份了么?” “少爷,时间太短了,请再给我一点时间。”有人看着少年带着一点哀求的神色说道。 “饭桶。”少年冷冷望着他:“这是我势在必得要拿到的东西,最终却被人这样横刀夺爱,她敢堂而皇之地站在我们所有人面前向我们示威,那么我们也要回敬她什么叫做敬畏与尊严。” 这样说着,他静静抬手,一把黑色的匕首悄无声息地在他手中浮现。 他手轻轻一扬,这把匕首划出一道抛物线,随即落在了对方面前的地面上。 “少爷!”跪在面前的人有些惊恐地说道。 “放心,并不是让你自裁。”这位少爷笑了笑说道,只是笑容多少有点阴森。 “你去带着它试探一下吧。” “该怎么试探?”他轻声询问道。 自己侍奉的这位少爷喜怒无常,他想要得到一些确切的信息,而不是仅仅让自己来猜。 “就从她身上取一点小部件吧。”少爷看着跪在面前的男人笑着说道:“她的脸挺好看的,但是脸皮扒下来就有点血淋淋的了,让我想想。” 他似乎真的认真思考了那么一下。 “就来根手指吧,我要她右手的无名指。” “这里可是叶夜学院!”对方小声提醒着自家的少爷。 “正是因为这里是叶夜学院,所以我才给予他们应有的尊重。”少爷冷声说道:“否则我还会留下她的性命?” “如果你做的够好的话。”少爷看着眼前的男人。 “那么这柄冬日歌者,送给你也不是不行。” 听到这样的允诺,对方不由惊喜地望着眼前的少爷,意识到他并不是在开玩笑,不由连连叩首:“谢谢少爷,谢谢少爷。” “下去吧。”少爷有些疲倦地摆了摆手。 然后看着对方离去之后,自己自顾自地坐在椅子上,用手撑起额头。 “不知道为什么卡洛特斯让你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但是毫无疑问,你至少证明自己有持有那份题目的资格,否则匹夫无罪,怀璧亦是其罪。” 这样说着,他竟然双目闭合,就这样在椅子上睡着了。 …… …… “那个女孩叫什么名字,现在住在哪里,查清楚了吗?”墨陨手中托着那个灰蒙蒙的水晶球,看向眼前的黑衣人。 “正在查询,不过很奇特,对方似乎没有住在叶夜城中。”黑衣人的声音多少有点飘忽。 “没有住在叶夜城?”墨陨有些意外,他黑发披肩,眼眸同样是如同墨玉一般的纯黑,但是脸色却显得异常苍白:“或者是我们没有掌握的地点?” “虽然叶夜城是西城的势力范围,但并不意味着我们就对这座城市一无所知。”黑衣人低笑着说道:“我们在这座城市依旧有足够的眼线与力量,向我们提供一切必要的情报,事实上,前天是那个少女第一次出现在叶夜城中,身边还跟随着一个少年。” “他们似乎和兰姓的兰流起了一定的冲突,并且有直接的证据表明,他们曾经尝试在叶夜城中投宿,但是却没有找到合适的店家入住,在下个人认为他们应该会选择在叶夜城外住宿。” “好吧,那么名字呢?”墨陨问道。 “根据从学生自治会那里流出来的考生名单显示,这个女孩的名字叫做柳如。”黑衣人说道。 “柳如?”墨陨重复着这个名字:“之前有记录吗?” “没有任何的记录,不排除是假名的可能,毕竟他们的报名表来自于佣兵行会。”黑衣人淡淡说道:“不过重点不在柳如,而在柳如身边跟随着的那个少年。” “少年?”墨陨并没有见过那个少年。 “他有一个很奇妙的名字。”黑衣人说道:“苏子叶。” “苏子叶?”墨陨依旧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奇妙在哪里?” “这就是墨先生您不知道的事情了。”黑衣人笑了笑:“在今年一月的时候,斯特帝国曾经发生过一起不大不小的事件。” “什么事件?”墨陨问道。 “有一队帝国边防军,被人杀死在一个村落旁边。”黑衣人看着墨陨说道。 “有这种事?”墨陨皱了皱眉头。 他清楚斯特帝国的一队边防军规模应该在一百五十人左右,对于如今承平已久的局面来说,这样的军队覆灭算得上是相当的大事了。 “但是最终斯特帝国隐瞒了这起事故,甚至说由曦夜皇子领衔,对于整个边防军进行了一波相当大的清洗和整顿。”黑衣人说道。 “那和现在这个局面有关吗?”墨陨问道。 斯特帝国距离叶夜城有数千里之遥,可谓是风马牛不相及。 “原本是没有的,但是这个名字有那么一点的关系。”黑衣人笑了笑:“根据可靠的情报,这起事件的罪魁祸首,应该就是一名叫做苏子叶的少年。” “这两个苏子叶,会是一个人吗?”墨陨问道。 “没有人知道,按照常理而言,没有人会顶着同样的名字招摇过市。”黑衣人看着墨陨:“但是做我们这一行的,永远都不能相信常理。” “那苏子叶又是什么身份?”墨陨问道。 黑衣人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着墨陨:“你知道这次长老会为什么要特别征召你吗?” “我没有问问题的资格。”墨陨淡淡说道:“我只需要遵从长老会的命令就够了。” “那么现在我就可以告诉你为什么。”黑衣人看着墨陨:“因为你刚好在叶夜城,而这里则恰好有一些特殊的任务由你来执行。” “什么任务?”墨陨直接问道。 黑衣人看着墨陨,望着他的眼睛:“你现在又开始发问了。” “因为我有问你问题的资格。”墨陨如是说道。“我原本的任务是进入叶夜学院,提供关于卡洛特斯的进一步情报。” “所以这个任务有被终止的可能性。”黑衣人说道。 “中止既定任务,那么就说明这个突发任务的级别很高?”墨陨问道。 “有天那么高。”黑衣人说道。 “感谢长老会的信任。”墨陨平淡说道。 “那么你猜到新的任务了吗?”黑衣人说道。 “我从来不猜。”墨陨看着黑衣人说道。 “那么我在这里告诉你的事情,都将会被列入最高机密,你准备好听了吗?”黑衣人说道。 墨陨点了点头。 “我们埋在斯特帝国的种子,终于到了生根发芽的那一天,当然,如今种子也要我们给予他一些协助与恩惠。” “你的行动就是这些恩惠的一部分。”黑衣人笑了笑:“你在这里有两个目标。” “第一个目标,就是那位同样来到叶夜城的曦夜皇子,他是如今斯特之皇的第四子,序列三,根据可靠消息,他已经来到了叶夜城,你需要在他进入叶夜学院之前,将他杀死。” “这项任务等级为地字号。” “至于第二个目标,则与那位苏子叶有关。” “斯特帝国的七皇子曦彻,也就是那位序列一,在七个月前离开了斯特宫廷,彻底销声匿迹,不知所踪,唯一的一次疑似露面,就是之前我所说的那次帝国边防军被屠案,而在那次疑似露面中,他化名为苏子叶。” “他是一个非常狡猾的对手,我们并不能确定,现在柳如身边的这个苏子叶,就是真正的曦彻,但是同样,你需要杀死他。” “并且是确凿无误地杀死,根据我们的一些情报,这位皇子非常擅长易容换貌之术,甚至有时候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无法确定,所以锁定他的身份,便是重中之重。” “这个任务等级由八长老亲自制定,为天字号。” 墨陨静静听着,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动,等到黑衣人说完,他才叹了口气:“斯特皇子啊。” “如果真的是斯特皇子,那么就算是我们,也没有办法承受接下来那个帝国的怒火。”黑衣人笑了笑:“但是如果我们杀的只是一些丧家之犬,那么反而会有人给我们奖励和报酬。” “我从来不喜欢参与这些帝王家事。”墨陨平静说道:“不过既然是任务,那么我就只能执行,期限呢?” “期限在他们最终进入叶夜学院之前。”黑衣人说道:“一旦进入叶夜学院,那么任务便宣告失败。” “暂时我们还没有准备好与学院西城全面开战。” “了解。”墨陨说道。“我能够申请更多的援助吗?” “这项任务是目前在兰叶帝国境内最高优先级的任务,所有的资源和人手都会向你倾斜,不过出于对叶夜学院的尊重,不会出动天境以上的存在。”黑衣人向墨陨确认道。 “那么我能够申请兵器的协助吗?”墨陨问道。 当他问出这个问题,黑衣人罕见地有些沉默。 思考片刻之后,黑衣人才开口说道:“兵器正在关键时刻,暂时不方便对她的使用。” “我申请长老会有更多的考量。”墨陨正色说道:“否则我没有完成任务的绝对把握。” “好,我会上报的,但是最终的结果如何,需要长老会来进行定夺。”黑衣人淡淡说道。 “谢过了。”墨陨轻声说道:“如果我在任务中失败。” “按照约定,我会代替你照顾你的弟弟。”黑衣人看着他说道。 第四十一章 既来之,则安之 叶夜城,宾山别院。 月明星稀,曦夜正坐在庭院中央望着星空思索。 “殿下在想什么?”有人在他身后说道。 “我在想那个家伙是不是小七。”他平静说道。 “殿下找到七皇子了?”身后的人有些好奇。 “或许找到了,也或许没有。”曦夜摇头说道:“我们确实找到了苏子叶,以及带着苏子叶来到叶夜城的柳如。” “按照常理来说,苏子叶应该就是小七,但偏偏小七就是不按照常理出牌的性格。” “他选择带着一个替身来到叶夜城,那么以他的性格,那么无论是苏子叶还是柳如,都应该不是小七。” 这位斯特的皇子低声说道。 “殿下今天不是亲眼看到了那位柳如吗?”身后的人问道。 “有小七的气质。”曦夜低头笑了笑:“我第一次知道那个家伙如果扮女孩子也会这么好看。” “所以柳如就是七皇子?”身后的人说道。 “我还想再亲眼看一眼那个苏子叶。”曦夜说道。 “或许两个都见过之后,才能确定。”他望着星空说道。 “那就会在三天后定会相见了。”身后的人说道。 三天后就是六月六日,也便是叶夜学院三试开始的时间。 所有的考生都会一视同仁地前往叶夜学院,然后接受闻名天下的叶夜三试。 “是啊,三天后。”曦夜点头说道。 “那之后殿下有什么打算?”身后的人问道。 “具体。”曦夜淡淡说道。 “比如说殿下成功通过三试之后,要不要正式入学?”身后的人具体问道:“或者殿下成功找到了七皇子,打算做什么呢?” “殿下是打算劝他回帝国?” “还是说。”他看着面前男人的背影:“在这里将他杀死。”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曦夜笑了笑说道。 “七皇子是序列一。”身后人说道:“就算七皇子如今形同出逃,但是他依旧是序列一,将会是陛下百年之后继承皇位的人。” “所以我杀了他就可以让自己的序列提前一位?”曦夜望着天空有些忍俊不禁:“序列之间目前为止还没有自相残杀的先例,如果可以,我也不会成为这个先例。” “但是那是老祖宗去世之前。”身后的人叹息说道:“老祖宗走后,一切都不会像她生前那样了。” “所以我很怀念那位老祖母呢。”曦夜笑着说道:“我来到这里,只是为了找到他,问清楚究竟是为什么他会选择这样做。” “至于问过之后,我是选择直接回国,还是继续在这座学院呆几年,我还没有想好。” “但是有些事情,不要想的那么清楚比较好。” “我只是有些担忧。”曦夜静静说道。 “在下愿为殿下分忧。”身后人轻声说道。 曦夜回头,看着对方:“不用了。” …… …… 叶夜学院,日塔。 白天在群星之厅举行的拍卖会如此兴师动众,除了学生自治会之外,葬雪社与绯心道馆都进行了大量的协助。 不过最终,一切的结果却出乎了几乎所有人的预料。 “也就是说,最终取得题目的人就是柳如?”蝶跹沉吟着说道:“我听烟罗提到过,她手里有三殿下的金叶草。” “是的。”卡洛特斯颔首说道:“不过除了三殿下的金叶草之外,他还给出了第二份报价。” “什么报价?”路西东有些好奇问道。 “这就和馆主大人有点关系了。”卡洛特斯回头看着路西东笑道:“之前你们问我为什么会这样做,我只告诉你们听我的就行了,你们可以不相信我的人品,但是至少要信赖我的能力。” “那么现在,就到了可以公布一定真相的时候了。” 这样说着,卡洛特斯从衣袖中慢慢取出一个蓝色的信封,蝶跹看到那个信封表情非常地意外:“这……” “这是白天我交给柳如的那个信封,但是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我们的手里。”卡洛特斯平静笑道。 “这是怎么回事?”路西东看着卡洛特斯。 “今年的三试因为某些原因,会变得相当不太平。”卡洛特斯平静解释道:“所以我提前加了一些预防的措施,比如说这次在群星之厅举行的拍卖会。” “我邀请了这次三试所有相对特殊的考生,让他们可以有机会坐在一起互相增进一些了解,也方便我对他们进行观察。” “那么观察的结果呢?”蝶跹问道。 “他们果然都很有钱。”卡洛特斯笑着说道。 看着蝶跹的脸瞬间冷了几分,卡洛特斯丝毫不介意地继续说道:“我还是从头说起吧,你们不是很好奇为什么这个信封为什么会回到我的手里,这是因为柳如给我的第二份报价本身就是。” “她将公开所有的题目向叶夜城所有人。” “没有人会在付出如此大的代价之后还会做出这样愚蠢的举动。”蝶跹在一旁轻声评价道。 虽然说在群星之厅蝶跹一直都没有露面,但事实上,她当时就在暗处镇着场子,所以对于拍卖会的整个过程,她都了如指掌。 最终拍卖会的气氛确实已经逼近了白热化,竞标也纷纷到达了天价。 所谓骑虎难下就是这种情况,在自己付出巨大代价拿到了三试的题目之后,没有人会愿意将三试题目公开给所有人。 “但是至少柳如愿意。”卡洛特斯说道。 “也只有她能够拿到三殿下的金叶草。”蝶跹叹了口气说道:“这确实是最两全其美的选择。” “不过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呢?”蝶跹看着卡洛特斯问道。 “因为这才是我的本意。”卡洛特斯笑道:“这场拍卖本身就是一个提前的特别测试,而柳如则交出了最好的答案。” “那么她能够得到什么呢?”路西东问道。 “几乎任何她想要得到的东西。”卡洛特斯平静说道:“不过最终她只选择了一样。” “什么?”蝶跹问道。 “她想要她身边的随从苏子叶免试加入叶夜学院。”卡洛特斯看着蝶跹说道。 “这不可能!”蝶跹断然说道。 这确实不可能,卡洛特斯也没有这方面的权力。 毕竟说到天边,他也只是学生自治会主席罢了。 又不是学院院长。 “很抱歉,这确实是可能的。”卡洛特斯看着蝶跹笑道。 “你的意思是……”蝶跹想到了什么。 “学院从建立开始就有相应的制度在运转,我们都知道这些制度是服务哪些人的。”卡洛特斯平静笑道:“当然,也因为种种原因,这项制度很少被动用。” “但是它确实存在于这个学院。” “这是你许下的人情吗?”一旁的路西东说道。 “你可以这样理解。”卡洛特斯淡淡道:“这是我的游戏,我当然要对胜利者进行相应的奖励,况且在所有的奖励条款中,这可能说是最容易接纳的事情了。” “柳如。”蝶跹轻轻念着这个名字,最终叹了口气:“所以你要去见院长吗?” “对。”卡洛特斯简单确认道。 因为这项权力只属于那位叶夜学院实质上的掌控者。 “那就是你的事情了。”蝶跹将这件事轻轻放下:“我还有一些比较好奇的事情。” “那就在这里一一向你解答吧。”卡洛特斯笑了笑,他这样笑着,同时也抬手直接撕开了信封的封口。 这位学生自治会主席从信封中取出第一张蓝色的卡片,然后将其正面翻开。 “这是第一试的题目。”他平静对蝶跹说道。 蝶跹看着那上面的寥寥数字,不由叹了口气:“原来你是要这样做啊。” “馆主大人以为呢?”卡洛特斯看向路西东。 路西东揣手笑了笑:“主席需要问我的意见吗?” “当然需要。”卡洛特斯点头:“明天的绯心日记的头版头条,将会是这张卡片的内容。” “这是主席与柳如的约定?”路西东问道。 “你可以这样认为。”卡洛特斯说道。 “那么我接受。”路西东收下了这张卡片:“绯心道馆确实不会放过这么重磅的新闻。” “我要说的已经说完了。”卡洛特斯看向二人。 “第二试第三试的题目,同样也会陆续从绯心日记上,向整个叶夜城公布。” “接下来的三天,我们将会具体布置这三个考场。” 这样说着,卡洛特斯向着门外走去。 “你要去哪里?”蝶跹问道。 “之前说过了。”卡洛特斯回头笑道。 “去找院长。” …… …… 叶夜学院是一座千塔之院。 但是说千塔并不准确。 因为这个学院只有四十三座白塔。 一座居中的叶塔,三座日月星塔,以及散布在学院四周的三十九座小塔。 其中白塔最高。 高千丈。 如果要从第一层开始往上爬的话,或许要爬一整天才能够到达塔顶。 但是此时卡洛特斯正站在中央的悬梯之下,在魔法纹路的作用下,整个悬梯飞快地向上攀升,如同腾云驾雾。 直到最终他抵达了叶塔的顶端。 这位学生自治会主席并起手指,轻轻叩门。 “铛,铛,铛。” 他敲了三下。 “门没关。”门后传来了一个非常苍老的声音。 “礼貌还是要有的。”卡洛特斯笑着说道,同时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走进了这座位于叶塔顶端的院长办公室内。 虽然说叶塔随着高度的提升,塔的面积在逐步地缩小,但是这座位于叶塔顶端的办公室,依旧非常的宽敞与古朴。 他走向前去,直接坐在了空置的座位上,抬头望着眼前的老人:“给老师请安。” 面前被称作老师的男人是一个非常苍老的老人,他须发如雪般洁白,脸上的皱纹如同割裂的树皮,他有一双奇特的湛蓝眼睛,灰白色的长袍古朴中带着一点陈腐的气息。 不过这位老人的嘴角却带着笑意:“无事不登三宝殿,你今天来做什么?” “只是请安不行吗?”卡洛特斯说道。 “从叶塔第一层到这里,爬楼梯要爬至少三个小时,即使是乘坐悬梯,也要五分钟的时间。”老人脸上满是不屑:“你这样的惫懒性子,没事会来我这边请安?” “老师这样说就不对了。”卡洛特斯笑了笑:“您整天在这上面都不怎么下去,但是整个叶夜城的事情,哪里有瞒得过您的。” “你是说三殿下那边住进了两个孩子?”老人看着卡洛特斯平静问道。 “不止。”卡洛特斯看着老人:“斯特七皇子来到了叶夜城。” “来就来呗,破庙虽小,容得下大佛。”老人平静说道:“他愿意在这里住下就住下。” “他想要一个免试入学的资格。”卡洛特斯说道。 老人笑了笑。 卡洛特斯也在笑。 两个人同时开始在这个办公室里笑了起来。 “可以。”老人最终说道。 “谢谢老师。”卡洛特斯由衷感谢道。 “你刚才还说过叶夜城的事情我这个老糊涂都知道,转眼就开始蒙我了。”老人叹了口气说道。 “我哪里敢。”卡洛特斯不由叫屈说道。 “算了,你毕竟是学生会主席,具体的事情,还是你来负责的。”老人最终不再追究这件事情。 “但是他想加入学生自治会,并且想要当上学生会主席。”卡洛特斯继续说道:“或许过不了多久,来这里拜访您的,就不是我了。” “你的意思是,你会协助他?”老人问道。 “我的意思是,我不会阻拦。”卡洛特斯平静说道。 “既来之,则安之。”老人叹息说道:“当初老师愿意收下我这个学生,那么学院就不会拒绝任何一个想要来到这里的人。” 卡洛特斯点了点头,突然看向了老人的胡子。 老人的胡子雪白又浓密,这样的胡子以至于会影响平常喝水。 但是现在,这把漂亮的白胡子却有了一个明显的豁口。 像是被人用剪刀剪下来了一缕。 “你在看什么呢!”老人伸手护住胡子,嗔怒道。 “我想知道这个世界还有谁能剪您的胡子。”卡洛特斯好奇问道。 “还能有谁!”老人嘟囔道:“那个小兔崽子遛进议会厅来了,我有什么办法!” “原来是九公主啊!”卡洛特斯不由欢快地笑了起来。 老人骂骂咧咧起来:“那兔崽子迟早是个祸害。” “这个世界上的祸害已经很多了,所以多个祸害或许是好事。”卡洛特斯由衷说道:“我其实一直都很想去看看九公主的。” “那你就去呗,没人拦着你。”老人看着卡洛特斯说道。 卡洛特斯摇了摇头。 “我不会去的。” “我会一直留在这里,哪里都不会去。” 第四十二章 注意安全 柳如睁开了眼睛,看着头顶上雪白的天花板。 然后没有在床上有更多的留恋,她起床,穿衣,对着镜子仔细地描眉化妆——这也是苏子叶教给她的。 用苏子叶的说法就是,美貌本身就是女子身怀的强力武器,而化妆则是对这个最好的维护与保养。 苏子叶详细教过柳如细致的化妆技巧,毕竟他本人就是顶级的易容大师,而使用的化妆材料,也无一不是最顶级的品色。 之所以柳如能够屡屡惊艳四座,除了天生丽质之外,化妆也是非常重要的一环。 至于完全不需要化妆就能够达到乃至于超越这个效果的人,柳如想了想——大概只有三殿下了吧。 但是三殿下偏偏就是那种让人嫉妒都完全嫉妒不来的孩子。 正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我还在化妆。”柳如静静说道。 其实以往苏子叶和柳如都是选择住在一个房间里的,一方面是方便密谋,另一方面苏子叶对于柳如的培训是全方位无死角的,这也需要长期的朝夕相处。 这么久下来,柳如其实已经隐隐有些明白,苏子叶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将她视作是自己的第一个学生,只是两个人的年龄相距太小,苏子叶也一直没有这方面的表示,所以说暂时对于柳如最准确的表述,应该是苏子叶的追随者。 “饭做好了,出来吃吧。”苏子叶在门外说道,然后再无生息。 柳如对着镜子不由笑出声来。 看着镜子里笑得非常开心的自己。 苏子叶真的是一个很奇怪的人,柳如以前经常会这样想。 现在想的少了一点,但是有时候还是会涌出这样的情绪。 他对每个人事实上都非常地尊敬,至于说对柳如自己,很多时候都是一种近乎对待客人的感觉。 比如说他会早早起来给柳如做饭,然后像老妈子一样过来叫自己吃,比如说还会在外面敲门。 很难想象这是那个曾经残酷地将一百多个帝国军人亲手钉死在冰冻原野上的残酷少年。 柳如还没有真正喜欢过什么人,曾经有那么一瞬间柳如以为自己不再会喜欢任何人了。 但是当这个少年走进她的世界,她又多多少少产生了一些动摇。 不过很快,柳如就意识到,苏子叶从来没有喜欢过她,而她也并不会真正喜欢苏子叶。 两个人的关系或许就会停留在这个奇怪但是又和谐的微妙逻辑之中。 这样想着,柳如给脸上做了最后的一点修饰,然后站起身来,推门而出。 …… …… 今天的早饭是包子。 肉包。 用发酵过的面团包裹上鲜美的馅料再经过炙热的蒸汽处理而制作出来的食物。 雪白饱满,看起来分外的诱人。 三殿下已经拿起一个还有些烫手的包子小心地咬开一个口,似乎有点被烫到的感觉,而柳如则看着披着白色围裙的苏子叶:“今天要出门吗?” 今天是六月四日,距离叶夜三试的开始还有两天的时间。 原则上已经没有了出门的必要,但是一切还是要听苏子叶的安排。 苏子叶拿起一个包子,咬开一个小口,然后用汤匙往里面倒了一点点香醋和辣椒,他咬了一大口,然后说道:“要。” 三殿下看着苏子叶的举动,想效仿但是看到那些红色的酱料生生止住了动作。 “今天要去哪里?”柳如问道。 “今天不是你出去,而是我出去。”苏子叶笑着说道。 “为什么?”柳如看着苏子叶:“我们不一起吗?” 昨天之所以分开,是因为两个人只有一张门票,所以群星之厅只能一个人进入。 但是今天不一样啊。 “因为我要去做一些只有柳如能做的事情,至于你,还需要呆在家里继续特训一下。”苏子叶看着柳如笑道:“关于三试的特训。” 柳如点了点头:“那注意安全。” “这话你不应该对我说。”苏子叶回头看着柳如微笑:“你应该对他们说。” “谁?”柳如问道。 “等今天晚上你就知道了。”苏子叶又咬了一口包子:“或者可以考一下你?” “我想想。”柳如捏了捏太阳穴:“昨天我拿到了三试的真题,并且还以真实面目出现在他们的面前,那么现在我就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了。” “又因为无论是柳如还是苏子叶都应该查不到背景,于是我如果今天会出现在叶夜街头的话,一定会接受相应的试探。” “答对了。”苏子叶点头说道:“以及我也要具体去办一些手续,所以今天的出门也不算是刻意的钓鱼。” “我相信你的判断。”柳如看着苏子叶说道。“我就在这里等你。” “我可以继续陪三殿下下棋。” 听到这句话,三殿下不由点了点头。 她还是比较喜欢有人陪伴的。 虽然哪怕没有人陪,她也没有什么影响。 “三殿下还是要上课的,你也要继续特训,不过休息时间可以下棋,我就把棋盒放在老地方了。”这样说着,苏子叶起身走向内室。 柳如看着他的身影,并没有跟进。 她只是回头看向三殿下:“您能给我描述一下他是怎么扮成我的吗?” 三殿下想了想。 然后默默地举起了写字板。 “无法描述。” …… …… 游烈静静站在叶夜城的街道中央。 烈日凌空,将人的影子几乎照成一道短短的线。 但是游烈没有影子。 身旁来来往往的行人都似乎完全没有看到他,他仿佛是漂浮在这里的幽灵。 他当然不是幽灵,他只是在等人。 很快,一个白衣的金发少女便出现在他的视野当众,少女身材高挑,容姿清秀昳丽,是能够让路人频频回顾的美女,但是在游烈的眼中,她只是猎物。 只那一瞬间,游烈就开始移动,他几乎在日光下将身体拉成了一条长长的无形的黑线,在上一秒他还站在远处如同幽灵,但是下一刻他已经几乎来到了这个金发少女的面前,可以直接看清对方冰蓝色的眼眸。 他伸手抓住了少女的手腕,然后猛一用力,两个人便几乎同时消失在了街道上。 这一幕几乎没有被人注意到,即使有人注意,也只是认为自己看花了眼。 而在一个黑暗的空间之中,游烈的影子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那里,以及他手中握着的少女的手腕。 “柳如小姐,您好啊。”游烈嘶哑着声音说道,带着一点点喜悦与残忍。 “这里是哪里?”即使遭到了突然袭击,柳如也展示出来了相当的镇定。 “不愧是柳如小姐,如果是寻常的贵族少女,这个时候要不是在尖叫,要不就是在哭泣。”游烈看着眼前的猎物,微笑说道。 柳如静静看着眼前的男人,他看起来大概四十岁上下,脸上有两道明显的刀疤,虽然他看起来很镇定,但是额头上一直在冒着细密的汗珠。 哪怕现在正值盛夏,但是游烈看起来还是有点太热了。 尤其是在这个黑暗的空间中,气温几乎静止在十六度左右。 “这里是哪里?”柳如重复了自己的问题,依旧非常地镇定。 “放心好了,这里还是叶夜城。”游烈舔了舔嘴唇说道:“众所周知,叶夜城的治安由葬雪社负责,无论是谁,都不会愿意在叶夜城和葬雪社发生冲突,所以就衍生出来一些特别的手段。” “这些手段,是暗星给你们的吧。”柳如看着游烈问道。 “小姐知道的比我想象中还要多嘛。”游烈没有否认:“既然这样,就请小姐上道一点。” “你想要什么?”柳如看着游烈:“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给你。” “昨天小姐从群星之厅带走了一件东西,其实当天夜里,就有很多人等候在外面,想要和小姐叙叙旧,但是小姐却一直都没有离开,或许是卡洛特斯为您提供了保护,但是我很好奇,这种保护为什么今天就消失了呢?”游烈嘶哑着说道。 “或许已经不需要这种保护了。”柳如笑了笑说道。 “我相信小姐已经看过了那件东西的内容,所以即使没有带在身边也没有关系。”游烈一时间没有听清楚柳如的意思,他依旧自顾自地说道:“还请小姐将三试的题目交给在下,这样我可以保证小姐少受一点折磨。” “好啊。”柳如点了点头,然后抬起左手:“给。” 她手里是一份带着绯红边线的报纸。 “你在开什么玩笑?”游烈有点生气地看着对方。 “我没有开玩笑。”柳如笑了笑:“我出门第一件事就是买了今天出版的绯心日记。” “你要看一下吗?” 游烈感觉对方完全没有将自己放在眼里,明明已经将她抓到了这个叫破喉咙都没有人管的地方,但是对方依然如此镇定,甚至敢于嘲笑自己。 他的表情瞬间有些狰狞:“小姐,你似乎有点搞错了什么。” 这样说着,他瞬间抬起右臂,一道黑色的影子瞬间在他手中出现,随即在空中划过一条冷冽的线。 在下一刻,柳如的鼻梁上就会出现一条细细的血线。 这是匕首划过的痕迹。 但是万万没有想到,在下一刻来临之前,柳如竟然悄无声息地向后退了半步。 游烈的匕首划在了空气当中。 游烈瞬间呆住了。 而柳如则看着他,脸上露出了耐人寻味的欣悦笑容:“我说,你在这里叫破喉咙都不会有人听到的。” 游烈闻言大惊,还没有等他反应过来,就看到柳如静静握住拳头,在下一瞬间,她整个人已经撞进了游烈的怀中,一拳打在了游烈的胸口。 游烈没有看清她的动作,但是那一瞬间只感觉自己的肋骨都几乎断了。 他明明经受了巨大的打击,但是身体却没有被一拳击飞,似乎所有的力量都完全被他的身体给吸收了,这是非常高明的战斗机巧,需要对于力量极其精细的拿捏和使用。 那一瞬间游烈没有忍住直接跪在了地上。 “只一拳就挺不住了,青翼的杀手就是逊啊。”柳如笑着嘲讽道,同时她的动作并没有停止。 少女弯腰,一只手握住对方的右手,另外一只手则在手腕上轻轻一掰。 就好像掰甘蔗一样,她直接将游烈的小臂折断。 游烈的惨叫顿时在整个黑暗的空间中回响。 而与此同时,一柄黑色的匕首也随之掉落在了地上。 柳如也捡起了这柄匕首。 “谁掉在这里的冬日歌者啊,这么不讲文明的,有人要吗?”柳如一边说着,一边将想要开口的游烈一脚踹到了远处。 他撞在了黑暗空间的边界,然后从空中缓缓落在了地面,而柳如则心满意足地将匕首揣进了怀里:“既然没有人认领,那么我只能勉为其难地笑纳了。” 游烈静静躺在地上,像是一条死狗一样一动不动。 不是他不能动,而是他不想动。 即使他想破脑袋,也无法想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发生如此峰回路转的变化。 明明一切都在按照自己的计划进行的,为什么最后会出了偏差。 还是这样离谱的偏差。 他不想起来,因为起来就注定要继续受辱。 既然这样的话,还不如躺在地上的好。 已经被人一拳打断了肋骨,然后折断了手臂,这种架还有什么打的必要。 而就在他当鸵鸟的时候,柳如的脚步声已经一步步来到了自己的面前。 “需要我杀你吗?”柳如在他面前静静问道。 “你会放过我吗?”游烈有些自嘲地说道。 “你没有对我造成任何的伤害,甚至我还捡到了一把灵器匕首。”柳如淡淡说道:“我感谢你还来不及呢,怎么会不放过你呢?” “当然,如果你需要我痛下杀手的话,恳求我,我不会拒绝。” “那么请小姐放我走吧,我保证,青翼今后绝对不会找小姐的任何麻烦。”游烈毫不犹豫地保证道。 “你的保证可没有多少的效力,不过既然态度还算端正,那么今天就到此为止了。” 这样说着,柳如弯下腰,用手静静握住游烈还没有断掉的左腕。 “好了,带我回去吧。” …… …… 叶夜城的街头上,柳如与游烈重新出现在了日光之下。 “谢谢。”柳如礼貌地给游烈道谢,同时将手中的绯心日记塞到了游烈的手中。 “拿回去给你家少爷交差吧。”柳如静静说道,然后松开了对方的手腕,继续旁若无人地向前走去。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游烈痛苦地蹲坐在地上,失去了冬日歌者,他再也没有在日光之下遁形的能力。 他张口吐出了一口鲜血,而与此同时,已经有穿着白色制服的葬雪社成员出现在他的面前:“这位先生,发生什么事情了?” 游烈沉默着看着手中的报纸,然后缓缓开口道。 “什么,什么都没有发生。” 在那张绯红边条的报纸第一版,用最大字体写着这样的标题。 “号外号外,绯心道馆独家报道本次三试真题。” “第一试题目为。” “梅兰竹菊。” 第四十三章 大观园 叶夜学院的门口,柳如被白色制服的葬雪社成员拦下。 “抱歉,学院暂时不接受外来人员的入内。”对方礼貌并且冷漠地开口道。 “我是被会长邀请的。”柳如望着对方平静笑道。 “会长?”对方一瞬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卡洛特斯会长。”柳如继续说道:“我的名字叫做柳如。” 一听到这个名字,这位葬雪社成员瞬间肃然起敬:“原来是柳如小姐,您比我听说的还要漂亮,请允许我询问一下社长。” 这样说着,她从怀里拿出一块蓝色的晶石,然后将其点亮:“社长,是这样的,外面有一位自称柳如的小姐,她说受到了会长的邀请。” 在经过了短暂的沟通之后,这位葬雪社成员放下了手中的晶石:“请稍等,社长让烟罗来接一下你。” “这么不放心我吗?”柳如轻声笑道。 “只是对您的尊敬而已。”她笑着说道,然后笔直地站在那里不再继续讲话,而几分钟之后,就看到谢烟罗一路小跑地来到了门口,看到柳如立刻高高地招了招手。 柳如也附和着轻轻招手。 “接下来交给你了。”看着谢烟罗来到面前,那位葬雪社成员站在那里轻声说道,谢烟罗点了点头,然后拉起了柳如的手便穿过了叶夜学院的大门。 “突然怎么变得这么热络?”柳如一边被谢烟罗拉着走,一边笑着问道。 “你不知道你的名字已经传遍整个学院了。”谢烟罗叹了口气说道:“你知道我最近被问过多少次关于你们的事情了吗?” “多少次?”柳如问道。 “数也数不清好吗!”谢烟罗有些夸张地说道:“昨天群星之厅的事情已经多多少少传进来了一点,不知道怎么搞的,已经有很多人传言你是用的三殿下的金叶草最后买走的试题。” “可能是主席的手笔?”柳如笑着说道。 “总之最后价格被抬到那样的天价,甚至有人感觉真的卖出去也没有什么的时候,你却站出来把那样强势地把试题给拿下来了,这已经在学院传疯了,结果今天一大早,所有人打开绯心日记,第一眼就看到了关于试题的消息,绯心道馆还公开宣布说试题就是你给他们提供的,并且接下来还会陆续提供第二试,第三试的试题。”谢烟罗越说越停不下来:“你知道学院多久没有发生过这么疯狂的事情了吗?” “我们当初要是来参加三试的时候有人把试题给泄了出来,那种情景真的是想都不敢想了。” “结果这样的情况真的变成了现实。” 柳如静静听着,然后笑了笑:“看起来你一点都不感觉震惊?” “最初是很震惊。”谢烟罗叹了口气说道:“但是接受了反而感觉没什么。” “试题虽然很笼统,但是确实是一个方向,能够给有心人提供非常大的帮助,并且事情闹到了这个地步,就算试题本来是假的,现在会长也不敢继续糊弄人了。”谢烟罗继续说道:“而且这样一来,我们对于今年三试的期待感也不由增加了许多,以往其实学院的院生对于三试的关注力度一向不高,今年反而逐渐被会长炒成了焦点。” “并且一旦接受了这个设定,也会不由感觉这样很有趣。”谢烟罗看着柳如说道:“如果说只是少数人掌握着试题,那么当然是不公平的,但是如果真的全面公开了,那么拉到同一起跑线之后,就变成了没有人受伤的世界了。” “我想唯一受伤的可能就是会长大人的钱包了。”柳如笑了笑说道:“本来会长可以收很多钱。” “他本来也就不缺钱。”谢烟罗有点鄙视地说道:“学生自治会本来就是叶夜城最不缺钱的地方了,结果到了他手下,反而捞钱越来越厉害了,不过会捞钱本来就是一种本事,况且他只是将原本收不上来的钱给收到手里罢了。” “所以在学姐的眼中,是怎么看待这位会长大人呢?”柳如看着谢烟罗说道。 “没有什么好看待的。”谢烟罗耸了耸肩:“就像你知道的,我是葬雪社的,我们和学生会一向都不是怎么对付,当然在普通学生眼中,会长的人望是很高的,而在学生会内部,他干脆就是神,如果没有那么高的威望,他也不可能这次这样胡来。” “当然,他能够一次次胡来的根本原因是最终证明他是对的,就像这次一样,当初我们也很震惊为什么社长会跟着他一起胡搞,但是社长说什么,我们就只能做什么。” “但是现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后,我们反而纷纷觉得会长这次搞得很有趣。” “确实。”谢烟罗叹了口气:“其实学生自治会的会长几乎代代都是人中龙凤,但是卡洛特斯总给人不一样的感觉。” “这样啊。”柳如点了点头,然后抬头看了看眼前的巨大白塔:“好高啊。” “这是日塔,也是学生自治会办公的地方,当然,中间的许多层都是教室,正常情况下我们也会在这边上课。”谢烟罗随意介绍道:“等你进了学院,慢慢就会熟悉了。” “现在怎么确定我一定会进学院了?”柳如看着谢烟罗笑道。 “如果你不进就真的没天理了。”谢烟罗轻轻说道,然后领着柳如进入塔中,日塔的第一层是一个很空旷的大厅,周围是一圈圆柱形的拱门,中央的大桌子后面坐着一些穿着黑色制服的学院院生。 “这位是?”由于柳如穿的是平常的衣服,所以在学院中显得格外显眼,所以那些黑色制服的院生一眼就注意到了柳如,随即向谢烟罗开口发问道。 “柳如。”谢烟罗言简意赅,只说了柳如的名字。 顿时周围倒吸了几口冷气。 “果然这么好看啊。”有人情不自禁地说道:“以前只听周易学长吹捧,没有想到真人真的这么好看。” “柳如小姐,请务必考虑一下我们学生自治会好吗?相信我,就算是会长选举,我也会投你一票的。” 周围瞬间有乱做一团的迹象。 “请在外人面前维持学院的矜持!”谢烟罗几乎有些咬牙切齿地说道。 “柳如小姐马上就是自己人了,自己人还见外什么。”马上有人起哄说道。 “这次她来是会长邀请,我负责带她去见会长,让路。”谢烟罗冷冷说道,瞬间便有人给她们两人让开了一条道路。 于是谢烟罗便拉着柳如走进了其中一个拱门之中,随着拱门的关闭,柳如瞬间感觉脚下的地面在飞快地抬升。 “没有想到你在学院里这么威风。”柳如看着谢烟罗由衷说道。 “其实在学院外更威风不是吗?”谢烟罗平静说道,随即笑了笑:“没有办法,葬雪社管理的就是学院的规则与纪律,我们平常作为执法者,天然就是暴力的代名词,所以即使是学生自治会,在我们面前也会礼让三分。” “倒是柳如小姐,其实社长对你也挺感兴趣的,如果可以,我也邀请你加入葬雪社,相信我,你绝对不会失望的。” 柳如想了想:“绯心道馆怎么走?” “绯心道馆在星塔,怎么?”谢烟罗看着柳如。 “目前只剩下绯心道馆没有邀请过我了,我想去那边看看能够收到什么样的条件。”柳如一本正经地说道。 “绯心道馆基本上是养老机构了,他们的主业就是编写每日的绯心日记,当然因此,他们负责的也是学院的监察工作,负责监督我们的运作过程,但是如果他们抓不到毛病的话,就会显得他们很多余。”柳如向谢烟罗介绍道,虽然没有太多的贬低内容,但是态度也一览无遗。“所以目前的绝大多数时候,他们都是一些小报记者,专门负责刺探隐私和制造绯闻。” “有什么值得一提的绯闻呢?”柳如不由问道。 “那当然是社长和主席的劲爆蜜恋了!”谢烟罗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你不知道主席和社长这一对有多好磕。” 正在这个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不合时宜的咳嗽声。 谢烟罗想也不想立刻捂住了嘴巴,然后伸手向柳如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 原本关闭的拱门静静打开,柳如看到了红发英俊的卡洛特斯就站在门口,他似笑非笑地望着谢烟罗。 “烟罗小姐不多说两句吗?会说你就多说点。” “不了不了,会长您忙,会长再见。”谢烟罗将柳如推出门外,然后自己按下了下降的按钮。 “社长和主席的劲爆蜜恋?”柳如望着卡洛特斯,不由开口说道。 “别听他们瞎说,我才不会看上那个疯女人呢。”卡洛特斯笑着说道,一边向前打开了自己的办公室大门:“进来说话吧。” 等到柳如走进,环顾四周的环境的时候,卡洛特斯已经开口:“怎么样,学院感觉怎么样?” “很好。”柳如一边观察着四周一边静静说道。 “那么你在看什么呢?”卡洛特斯问道。 “我在想等我入主这里之后,该怎么把装饰风格改成我所喜欢的类型。”柳如一本正经地说道。 “你就不掩饰掩饰的吗?”卡洛特斯扶了一下额头说道:“我还想和柳如多探讨探讨呢。” “你就当做自暴自弃吧。”苏子叶望着卡洛特斯平静说道。 当然,他依然保持的柳如的相貌与声音。 “谢谢,你如果用苏子叶的声音说话,我会起鸡皮疙瘩的。”卡洛特斯叹了口气说道:“反正如果是我,打死也不会女装的。” “那是因为你女装不够好看。”苏子叶理直气壮地说道:“如果有人女装比女生还好看,那么他绝对不会放过女装的机会的。” “可能只是因为我没有你那么变态?”卡洛特斯看着苏子叶认真说道。 “事情办好了吗?”苏子叶切换了话题。 “办好了,我亲自找院长办的。”卡洛特斯叹了口气,然后递过来一枚银色的胸章,上面简笔勾勒着兰草与钩月的标志。 “这是苏子叶的学院徽章,所有数据信息已经记录进去了,从今天开始,苏子叶就是如假包换的学院院生了。” “但是昨天三殿下已经确认过了啊。”苏子叶反问道。 “三殿下确认归三殿下确认。”卡洛特斯望着苏子叶:“但这是学院的官方认证。” “好吧,搞双重确认是吧。”苏子叶伸手接过徽章,放在了手中:“那么两天后,理论上我是可以进入你们的官方操作室的对吧。” “你是什么都知道吗?”卡洛特斯望着对方,然后叹了口气:“原则上可以。” “实际操作上呢?”苏子叶问道。 “实际操作上也可以。”卡洛特斯几乎是被逼着说出了这句话。 “好的,我录音了。”苏子叶点头说道,然后他开口说出了几乎和之前卡洛特斯一模一样的声音和话语。 “实际操作上也可以。” “你这叫做录音吗?”卡洛特斯震怒了。 “你把我当成磁带就行了。”苏子叶认真说道。 “磁带先生您好,磁带先生您能放弃加入叶夜学院吗?”卡洛特斯望着苏子叶由衷说道。 “破境难圆,覆水难收。”苏子叶笑着说道:“不过除此之外,我还要说明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卡洛特斯问道。 “原来叶夜城还有您未能掌握的事情啊。”苏子叶看着卡洛特斯说道。 “别闹,我不是山主。”卡洛特斯看着苏子叶说道。 “我还以为您比山主更过分呢。”苏子叶笑了笑,然后抬起了右手。 随即,一柄黑色的匕首在他的手心浮现。 卡洛特斯惊呆了:“你从哪里打劫来的?” 昨天还在群星之厅当做拍卖抵押物,保守价值十万金叶草的冬日歌者,就这样出现在了苏子叶的手中。 “来这里的路上。”苏子叶看着卡洛特斯认真说道:“结果其实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过程。” “人是青翼的人,但是他们动手的时候,在那一瞬间将我拉进了一个虚数空间之中。” “您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苏子叶问道。 卡洛特斯点了点头。 他的神色正经了起来。 “暗星。” 第四十四章 冬日歌者 曾经山主与苏子叶的交谈中也提到了暗星的事情。 这两个字似乎有着无比神奇的魔力,只要提起来,就让人感觉意外地沉重与肃穆。 “其实你不应该意外才对。”卡洛特斯看着苏子叶笑着说道:“即使是暗星,也不会愿意在叶夜城大动干戈,但是如果他们又不得不动手的理由,那么他们的技术也就派上了用场。” “毕竟论对虚数空间的研究和掌握,整个世界没有谁能够出暗星之右。” 苏子叶摇了摇头:“这次又有些不一样。” “如果是暗星动手,我反而不会太意外,但是这次投石问路的,却只是一个青翼的卒子。” “他的实力还行,但是没有到让人感到惊讶的程度,但偏偏他手里却有着这样的手段,暗星似乎有在叶夜城搞一个大的打算。” “或者说暗星暂时还没有锁定你的身份。”卡洛特斯淡淡评价道。 “这是最大的可能,也是我目前最有力的武器。”苏子叶点头笑道:“我也只能用这给他惊喜了。” “如果暗星打算对你动手的话,那么曦夜一定也在暗杀名单之列,你打算怎么办?”卡洛特斯看着苏子叶问道。 “每一个成年人都应该对自己的生命与决定负责,虽然我还不是一个成年人,但是他已经是了。”苏子叶平静说道:“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所以你才会这样强行啄破蛋壳打算起飞?”卡洛特斯由衷赞叹道:“其实我真的非常欣赏你。” “那么你接下来有什么对策呢?” “躲进叶夜学院算不算?”苏子叶反问道。 “当然算,你已经拿到了徽章,在任何意义上都已经是院生了,不过这只限于你呆在学院内部不再外出,直到风头过去才行。”卡洛特斯望着苏子叶说道:“我不认为你做出这么多的表情,最终却只是为了这个。”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主席大人,这是我的测试,也是我的反击。”苏子叶平静说道:“每个人都应该对自己的生命与未来负责,我也对自己的决定没有任何的懊悔。” “既然事情已经完成,那么我就回去了。”苏子叶向卡洛特斯提出告辞。 “你就这样原路返回?”卡洛特斯问道。 “不然呢?”苏子叶反问。 “你可以叫三殿下带你回去。”卡洛特斯静静提议道。 “三殿下不是什么牛马。”苏子叶笑着说道:“我自己姑且还是长着两条腿的,我可以自己走回去。” “虽然你现在还没有完全暴露,但是柳如这个身份已经在叶夜城非常特殊了。”卡洛特斯规劝道。 苏子叶静静亮出手中的匕首,笑了笑:“那么我姑且还是长着牙的。” “好吧,那么我只能祝你一路顺风了。”卡洛特斯表示送客。 “再见。”苏子叶望着卡洛特斯静静行了个屈身礼,在柳如的身形与体态下,显得仪态万千不可方物。 卡洛特斯叹了口气:“一想到你是个男孩子我多少就有点反胃。” …… …… “所以说你把冬日歌者给弄丢了?”黑发的病态少年撑着额头有些困扰地说道。 “少爷,那个女孩的实力非常恐怖。”游烈惨白着脸警告道。 “有多恐怖?”病态少年饶有兴趣地问道:“比起我来又如何?” 游烈咽下了一口唾沫:“可能要比少爷更强。” “真的吗?”少年开口问道。 在他问出来的同时,他的身影已经在原地消失,下一刻便出现在了游烈的身旁,少年用脚静静踩住游烈的脑袋,表情带着些许的玩味。 “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丢了冬日歌者还敢回来。” “属下必须回来警告少爷。”游烈低声说道:“柳如的实力深不见底,或许在这次三试的所有参赛者中,她都是那个最可怕的人,少爷可以放弃对她的试探了。” “如果你没有丢掉冬日歌者,你回来和我说这句话我姑且还听上那么一听,但是如今你两手空空地回来,你知道要面临什么样的惩罚吗?”少年冷冷说道。 “属下知道。”游烈被对方踩着脑袋没有任何的反抗:“但是如果少爷继续为难她的话,肯定会有更可怕的事情发生,那就远远不止冬日歌者这么简单……” 他的话没有说完,少年便静静将脚踏了下去。 就好像用脚踩破了一个西瓜那样简单。 游烈顿时失去了所有的声音。 少年一步一步向着窗外走去,一路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脚印。 他凭栏望向窗外,可以看到叶夜高耸入云的白塔。 “少爷。”在他身后有人轻声呼唤他。 “失败者都该死。”少年望着窗外的景色静静说道,但是语气多少有些落寞:“当然,我也包括在内。” “那柳如?”身后的人问道。 “我已经送去了问候,要么我跪下来道歉,要么我就将这件事情做完。”少年冷冷说道:“所以我只能也赌上性命。” “这里毕竟是叶夜城。”身后的人轻声提醒道。 “所以就用叶夜城的规矩来解决。”少年说道:“六月六号那天,我会亲自向柳如提出挑战。” “属下明白。”身后的人叹息说道。 …… …… 苏子叶回来的这一路上非常地顺利,以至于当他敲响屋门的时候,时间才刚刚到了下午。 开门的是柳如。 看到苏子叶全须全尾地回来,柳如虽然感觉在情理之中,但是那一刻还是不由地非常安心。 “没有出什么意外吧。”柳如关切地问道。 “出了一点。”苏子叶走进屋里,关门。 柳如刚想说没事就好,随即被苏子叶的描述绊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送你一件礼物。”苏子叶这样说着,伸出手来,让那柄冬日歌者在手中浮现。 柳如看着苏子叶手中的匕首,一时间感觉非常的熟悉,但是究竟哪里熟悉,她又一下子说不上来。 “冬日歌者。”苏子叶言简意赅地介绍道。 柳如一瞬间就全想起来了。 当初在群星之厅的时候,她可是听完了卡洛特斯对于冬日歌者的介绍,不过才过了一天,这柄榜上有名的灵器,怎么突然就出现在了苏子叶的手中了? “你做了什么?”柳如不由非常担心地问道。 “没有什么。”苏子叶摇头说道:“有人拿着这柄匕首想要找我麻烦,但是没有打过,就把匕首送给我了。” 少年说的非常温良谦逊。 但是柳如可是知道对方的身体里住着一具杀胚。 “所以他死了吗?”柳如问道。 “没有。”苏子叶静静说道。 “那就好。”柳如舒了一口气。 如果人都死了,那么这梁子就结的有点大。 “不过回去就不好说了。”苏子叶继续说道。 柳如一时间瞪了苏子叶一眼,你怎么还大喘气呢:“那如果他死了。” “对方会把帐记在柳如的头上。”苏子叶静静说道。 他观察着柳如的表情。 但是柳如点了点头:“嗯。” “你不担心?”苏子叶问道。 “担心。”柳如说道。 “但是我没有看出来。”苏子叶说道。 因为柳如看起来真的一点情绪都没有。 “因为担心没有用。”柳如认真说道:“人已经死了,灵器你也抢了,那么自然会是不死不休的局面,我无法改变,所以只能接受。” “所以不埋怨我?”苏子叶问道。 “有用吗?”柳如问道。 “或许有用。”苏子叶想了想:“我会听你埋怨。” “那算了。”柳如静静说道。 她已经伸手接过了匕首。 这也是苏子叶教导的结果,因为苏子叶本质上是一个极端的实用主义者,所以他做事非常看重有没有用这一点,如果没用的事情,那么苏子叶几乎完全不会做。 对此柳如就曾经问过——当初救我是不是没用的事情。 苏子叶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简单说了四个字。 “兴趣使然。” “如何使用?”柳如握着这柄有些冰凉的匕首说道,只是握着,就感觉全身有些发烫起来。 她并没有推辞说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收,既然苏子叶说这是送给她的礼物,那么她就可以毫不犹豫地接下。 “可以选择滴血。”苏子叶说道,话音未落,就看到柳如已经用匕首割开掌心,将血液浇灌了上去。 那些殷红的血液滴落在这柄冬日歌者上面,瞬间就如同海绵一样被对方吸收了。 “或者说将自己的气息灌注在里面。”苏子叶看着柳如的动作,有些无奈地继续说道。 “然后呢?”柳如望着苏子叶问道。 她依然握着这柄匕首。 “然后闭上眼睛,感受冬日歌者的灵魂与气韵,尝试将其通过呼吸吐纳将其包裹进身体之中。” 柳如听话地闭上眼睛,按照苏子叶的教导,很快她就觉得手中一空。 “没了。”柳如有些惊讶地睁开眼睛,发现匕首真的在手中消失。 “然后再内视自身,寻找冬日歌者在身体中的位置,并且尝试将其固化,需要使用的时候,就通过冥想将其具现出来。”苏子叶继续教导道:“如果熟练的话,灵器的出刀速度,应该是最快的。” 柳如点了点头,她的基础事实上非常地扎实,而苏子叶之前教导的那些也并不是非常的困难,很快她就可以在手中重新具现出这柄匕首,连续重复了两次,柳如不由感到非常地惊奇。 灵器果然是非常神奇的东西啊。 “我听说冬日歌者可以让持有者隐身,又是怎么做到的?”柳如问道。 “这个必须持握。”苏子叶看着柳如说道,当柳如将冬日歌者具现在手中之后,他点了点头:“你尝试将自己的内息灌注进冬日歌者之中,然后点亮其中的魔纹阵列。” 柳如点头,将内息按照苏子叶的说法灌注进冬日歌者之中,随即就感受到了其中那细如蛛丝的复杂纹路,随着自己的气息将每一缕纹路点亮,那一瞬间柳如几乎感觉自己和整个冬日歌者融为一体。 下一瞬间,柳如感觉自己的身体突然地“透明”起来。 说是透明也不准确,但是就好像每一缕光线都平滑地贴着柳如的身体向后射去,她整个人几乎成了无形的幽灵。 柳如低下头,连她都看不到自己的身体。 当然与此同时,她全身也开始变得灼热起来,就好像置身于火炉中一样。 “你能看到我吗?”柳如望着苏子叶不由说道。 “温度还能接受吗?”苏子叶反问道。 “可以。”柳如静静说道。 她自己在内息境的修炼中已经熟练了那炙热的高温环境,所以说现在的冬日歌者的负面作用对她来说几乎和毛毛雨差不多。 “那就挺适合你的。”苏子叶点头说道:“冬日歌者的隐形事实上是扭曲了光线,所以单凭视觉几乎没有人能够看到你,如果在黑暗的环境中,更是如鱼得水,只是灵器都需要主人为它提供能量,冬日歌者相对来说已经是消耗较小的类型了。” “嗯。”柳如点头道:“谢谢。” “我以为你不会感谢了呢。”苏子叶淡淡说道。 “因为确实非常适合我。”柳如重复道。 在此之前,她从来没有想象到自己这么快就会拥有一件灵器。 事实上现在因为柳如的实力事实上还是非常低微,甚至说所有的作战手段都是近身的攻击,而这样一柄可以融入体内的匕首,不仅能够拥有隐遁身形的能力,并且本身的锋利程度也是远超普通的兵刃,更不要说冬日歌者本身所附加的冰冻伤害了。 因为这是一柄非常实用并且很有收藏价值的灵器,所以说才能够在灵器榜上占据一个非常不俗的位置。 “对了,你有灵器吗?”柳如问道。 “你不感觉你这个直球非常不妥?”苏子叶看着柳如说道。 从苏子叶对于灵器的熟悉程度来说,他没有灵器简直就是在说国际笑话。 但事实上,柳如确实几乎没有见过苏子叶的灵器。 “你可以拒绝回答。”柳如说道。 “我当然还是有的,不过灵器其实并不适合携带太多。”苏子叶笑了笑说道。 “如果幸运的话,在叶夜城你就会看到我的灵器。” 第四十五章 三试开始 光阴如箭,当无所事事的时候,日子就过得特别快。 六月五日整天苏子叶和柳如都呆在三殿下的家中,只是柳如并没有时间下棋了,苏子叶决定给她进行加强的特训。 因为就像苏子叶所说的,他已经获得了免试进入叶夜学院的权力,但是柳如还是要考试的。 至于为什么不反过来或者说有苏子叶代考,苏子叶笑了笑这样说道。 没有什么为什么,但是决定这一切的是你的未来。 六月六日的早餐是油条和牛奶,吃过早餐,柳如和苏子叶二人姑且算是给三殿下打了个招呼告别,随即便踏上了前往学院的道路。 说柳如的心情不紧张是假的,毕竟她不知道自己那三脚猫的功夫能不能在接下来的考试中用上,但是丑媳妇毕竟是要见公婆的。 苏子叶针对这次的题目给她提供了一些特训,但是究竟好不好用,还是要等三试开始的时候才能见分晓。 而往日空旷的叶夜街道此时算是罕见地塞满了人,柳如并没有预想中那么高的认知度,毕竟当初虽然在群星之厅公开露面,但是所面对的终究不过是数百人,在近万的考生中依旧算得上是凤毛麟角。 “柳如同学,这边这边。”很快就有声音响起,柳如侧头一看,正看到了一身黑衣的周易,他小步跑了过来:“我听说你前天来学院了,都没见面真的是太可惜了,我当时还在上课呢。” “那现在呢?”柳如平静问道。 “现在我来上班啊。”周易理所当然地说道:“我来给您引导考场。” 看着异常熟络的周易,柳如不动声色:“这样不要紧吗?” “我说不要紧,自然不要紧,这本来就是我们分内的工作。”周易指着远处的指示牌说道:“这次一共有八个考场,每个人都要根据自己的报名序号进行分派,柳如同学跟我走就可以了。” 柳如点了点头,回身看向自己身边的苏子叶:“那他呢?” 虽然苏子叶已经获得了院生身份,但毕竟这目前还是极小范围内知道的事情,柳如不知道周易了不了解,但是无论他了不了解,都应该替苏子叶掩盖的。 “苏子叶当然也和小姐您一起了,你们一起在玄字号考场,请随我来。”周易笑了笑说道,做了个请的姿势,就开始在前面带路。 柳如嗯了一声,和苏子叶一起跟随在了周易的身后,走了大概五分钟的时间,穿过数条街道,而正在这个时候,周易突然停了下来。 “这位同学,请不要阻拦。”他这样说道,不过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我对学长没有任何的恶意。”前方是一个穿着青衣长袍的黑发少年:“我只是找柳如有事。” 他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善恶。 “现在柳如同学要去参加三试,相信你也一样,我们都不希望节外生枝。”周易继续说道。 黑发的少年低头笑了笑,然后抬起头来:“柳如同学要不要说两句?” 柳如心中叹了口气,她上前一步:“你找我有什么事?” “在下北舟,向你提出正式挑战。”北舟简单说道:“敢问小姐是否应战?” “不应。”柳如毫不犹豫地简单说道。 “听到没有,柳如同学说不应战,你还不快走?”周易在一旁明显狐假虎威道。 “如果不应战的话,你我之间的梁子恐怕没有那么容易解开了。”北舟微笑望着柳如说道。 柳如控制自己没有回头望向苏子叶一眼。 她已经完全适应了柳如这个角色,也知道这个时候柳如会应该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但是现在唯一的问题就在于,她并没有柳如这个角色真实的战斗力,在以往的时候,都会由苏子叶来替换展示这份战斗力,就像前天那样。 而如今不一样,柳如就是柳如自己。 “我要去考试。”柳如平静说道,这样说着,她径直向前走去。 一步,两步,她完全平静地向着北舟走去,保持着绝对的镇定,而苏子叶随即也跟在了她身后。 北舟静静望着她,直到她走到北舟的面前,北舟都没有选择动手:“即使是葬雪社,也会给予决斗的双方尊重。” 北舟冷静说道。 “但不是今天。”柳如这样回答道,然后穿过了北舟。 “快去考试吧,弟弟。”周易没有想到剑拔弩张的一幕竟然这么解决,他不由快步跑到柳如的身边向着北舟叫嚣道,同时继续加快速度,带领柳如远离了北舟。 “不愧是柳如同学啊?”远离之后,周易马不停蹄地拍起了马屁:“竟然这么快就和北舟结下了梁子。” “北舟是谁?”柳如不动声色问道。 “所以您是怎么和他结下梁子的?”周易大惊失色:“北舟可是来自于奥斯帝国,但是他并不是奥斯帝国的明面势力,他来自于奥斯帝国的青翼,那是一个由前朝贵族组成的反抗势力,连奥斯帝国一时间都奈何不了他们,快两百年了都没有剿灭干净。” “因为长期和奥斯帝国进行斗争,所以他们不仅底蕴深厚,手段更是残忍无比,当然,若是论大势力,他们当然也是当之无愧的大势力。” “顺便给柳如小姐说一个小道消息。”周易故作神秘地说道:“小姐您愿意听吗?” “如果你愿意说的话。”柳如平静说道。 “当然愿意,当然愿意。”周易连声说道:“之前群星之厅的拍卖会,您应该知道出现了一柄灵器匕首,叫做冬日歌者。”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在青翼的手中。” “据我所知,现在不在了。”柳如平静说道。 “怎么可能!”周易据理力争,不愿在柳如面前丢失自己情报的可信度。 柳如没有说话,她静静抬起右手,几乎下一个瞬间,那柄通体黑色的匕首就出现在了她白净的小手中。 周易瞬间就像是一条失水的鱼,嘴巴一张一合,但是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我知道您为什么会和北舟有梁子了!”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大声说道,引起周围人的连连侧目。 柳如只想装作不认识他的样子。 周易也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他连忙向前快走了两步:“为什么冬日歌者会在您的手中?” “前天出门的时候,被打劫了。”柳如简单说道:“打劫的人就是青翼,为了表示歉意,他们将这柄匕首送给了我。” 对于柳如所说的话,周易当然选择一个字都不会相信。 当然,至少有一点可以证明,那就是眼前的少女确实非常的可怕。 能够手持冬日歌者进行的打劫,当然不是普通的打劫。 但尽管如此,最终的结果只能证明柳如非常可怕。 不过周易完全不在乎,毕竟他见多了那些可怕的怪物,而像柳如这么顺眼好看的怪物却是吉光片羽的少数。 “那这梁子结的可是够大的啊。”周易有些担忧地说道:“北舟丢了冬日歌者,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今天您拒绝和他决斗可以用三试的借口,但是下次该怎么办?” 下次用这个名字的人可能就不是我了。柳如在心中默默地说道。 “如果您始终不愿接受决斗,那么北舟能够使用的盘外招还是很多的。”周易提醒道。“世界三大暗杀情报组织,暗星当之无愧排名第一,而我们的西城则排名第二,至于排名第三,就是奥斯帝国的青翼。” “即使青翼只是排名第三,但是依旧是非常可怕的力量。” “知道了。”柳如平静点头道,似乎完全不放在心上的样子。 虱多不痒,债多不愁,柳如已经知道暗星也在千方百计想要取自己的姓名,至于青翼什么的,完全是毛毛雨,不值一提。 “算了,只要您加入学院,那么四舍五入就算得到西城的庇护了。”周易继续宽慰道:“虽然说西城名义上和学院泾渭分明,不过既然西城总部在叶夜城,那么和学院的关系不能说你中有我,那也是亲如一家的。” 这位学生自治会成员完全不知道什么叫做避讳。 “对了,到了。”周易停住脚步,看向柳如:“接下来祝您好运。” “虽然我知道这一切对于您来说并不是什么难题。” 柳如抬起头来,看到了面前巨大的冰雪长廊,长廊的入口写着一个大大的玄字。 “所有的三试考场都是临时制作的,所以我们一般采用冰作为材料。”周易简单介绍道:“毕竟城外就是碎星湖,材料要多少有多少。” 至于制冰的规模,切割保存最终制作的难度,这位周易学长都一笔带过。 这也说明,叶夜学院的底蕴和手笔,同样强到可怕。 哪怕如今是六月,但是依然有数座冰雪长廊可以耸立在这座湖畔。 柳如点头,带着苏子叶一起踏入了长廊之中。 时值盛夏,但是进入这冰雪长廊之中,瞬间感觉意外地凉爽起来。 “小姐,好凉快啊。”苏子叶不由笑着说道。 柳如没有理他,而是继续向前走去,在经过了前方几位穿着黑衣的学生自治会成员简单检查之后,柳如才算是正式进入了考场之中。 这是一个足有数百平方米的大厅,数十根冰雪立柱在其中撑起了沉重的拱顶,但是最引人注目的并不是这些冰雪的立柱,而是在大厅中的事物。 这个冰雪大厅摆满了格式不同样式的花盆,园圃,而这些花盆园圃之上,竟然种植着种种的花木。 柳如驻足其中,仔细辨认,发现虽然品种繁多,种类不一,但是具体归类的话,竟然真的只有四类。 那便是所谓的三试第一试的题目。 梅,兰,竹,菊。 在场的并不止柳如一个人,已经有很多考生已经提前如常,而陆陆续续还有更多的人在进入这个冰雪大厅。 此时面对这别开生面的考试场面,很多人已经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毕竟之前学到的种种知识,也没有办法在这里派上用场。 所以进入考场的人大多数都在默默等待,而在最终似乎某一刻过去之后,周易学长的声音回荡在了这个大厅的上空。 “我相信在这里的很多人,已经知道了第一试的题目是梅兰竹菊,在这里我们特别感谢柳如小姐的无私奉献,正是你,让很多考生不至于一上来就陷入彻底的懵逼状态,但是尽管如此,这次考试究竟如何过关,相信在座的各位还是一头雾水。” “不过兰叶三试有一个标准,相信大家一定有所耳闻,那就是只要能够过关,用任何手段都是被承认的,区别只是最终的评价不同罢了。” “因为这个世界永远没有唯一的正确答案,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那么现在,我也公布第一试的通关条件。” “那就是带上这里的任意一株花草,然后通过大门即可。” “通过者,就算是通过了兰叶三试的第一关。” “考试时间是八个小时,我们会在这里给各位考生提供适当的餐饮服务,这里也有专门的卫生间,不会让大家被三急折磨。” “以上,请各位同学自由发挥,我期待在学院中见到你们。” 周易学长的话音刚落,就有无数人冲向了那些苗圃和花盆,想要用手拔出来一株花草带走。 而柳如则回头看了一眼身边,却惊讶发现,之前一直跟在她身后的苏子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突然消失了。 柳如叹了口气,并没有在意太多。 她静静看向眼前,然后伸手握住花盆中的一株兰草。 毫无疑问,相对于梅竹而言,菊和兰显然是更适合拔出来的选择。 毕竟相对于前两者的木本,草本的菊兰是毫无疑问的软柿子。 但是出乎意料,如今已经修炼到格物第三境移脉的柳如,一只手起码有数百斤的力气,但是这样的力气用在眼前这娇小的兰草面前,竟然有种对方立地生根的感觉。 完全拔不动。 “好硬!”周围人已经纷纷开始了抱怨。 “怎么完全拔不动?” “有人带刀了吗?借我用用。”大家一时间开始各种求助模式。 柳如叹了口气。 她终于有点明白,为什么苏子叶要坚持她亲自过来经历三试的原因了。 因为这或许真的是一次非常独特的体验。 第四十六章 梅兰竹菊 身处于这个冰雪雕琢的巨大厅堂中,几乎下一瞬间,柳如就想起来了藏在自己体内的那柄冬日歌者。 之前周易说过,无论使用什么手段,只要带走一株这里的花草,就可以顺利通过考试。 唯一有区别的就是不同的手段获取的分值不同。 但这也是那些有志榜上有名的天才才会考虑的事情,如果只是要通过考试的话,用利器挖出或者直接砍断一株花草,就可以顺利通关。 当然,这样的利器是很难带进来的,因为进场的时候会有搜身的环节,连带一个指甲刀都很困难,更别说是水果刀这个级别的利器了。 而灵器则完全不包括在内。 如果动用冬日歌者的话,应该可以很轻易就割断眼前的兰草,或者说稍微用力一点把它连根刨起。 你可以说这是叶夜学院的设计失误,但是另一方面也可以认为,叶夜学院相信如果你拥有灵器,那么你就有资格通过这第一试。 当然前提是利器类型的灵器,像是预知者之眸那种辅助类型的灵器就完全派不上用场了。 至于使用灵器能够得到的分数,依旧不在考虑的范围之内,当然,用脑子想也不会是很高的分数了。 柳如手上又用了用力。 这次她已经用了十二分的力气,基本上已经是上千斤的力道了,但是眼前的兰草依旧纹丝不动,就连兰草下的泥土,包括其置身的花盆,都纹丝不动。 这些东西当然都有问题,柳如停手静静思索道。 这个时候就算苏子叶在身边也不管用,因为苏子叶的设定是单纯少年,所以柳如根本就没有办法向苏子叶求助,甚至说还要帮助苏子叶通过考试,就这一点上来看,苏子叶提前跑开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毕竟那个时候就会相当地社死了。 柳如顺便也开始环视四周。 事实上到现在为止,柳如还没有看到有任何一个人能够成功地得到任意一株花木通关,虽然说考试才刚刚开始,按照周易的说法,他们有整整八个小时的时间可以在这里浪费,甚至叶夜学院还提供午餐,摆明了是让他们可以打持久战的。 但是到现在还没有一个人成功,那么就说明这次的题目确实很难。 有些人还在那里和眼前的花花草草用力地较劲,但是很明显很难成功,柳如的格物境基础已经非常地扎实,但是面对这些花草都有点无从下手,想单凭格物境的手段就拔出这些花草,几乎没有任何的可能。 还有些人已经盘腿坐在地上开始苦思冥想,考虑对策,也有些人开始交头接耳小声议论,毕竟有很多人在参加考试之前都是旧相识。 虽然说能够获得推荐表的人大多数出身不凡,远非池中之物,但是很无奈他们也很难想象这次三试的考试内容,即使说梅兰竹菊这四个字已经提前两天公布出来,但是对于考试还真就没有什么影响。 “所以,我该怎么办呢?”柳如低声笑了笑说道,然后手中黑色的匕首锋刃一闪而逝。 眼前翠绿色的兰草叶片,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一条微妙的划痕。 …… …… 苏子叶站在那里穿着黑衣服的学生自治会成员身后,看起来怎么都显得格格不入。 这里依然是冰雪的墙壁,但是在那些黑衣的学生自治会成员身前,却有着一面面半透明的水幕,水幕之上,赫然是考试大厅中各个角度的画面。 眼前的芸芸众生正在抓耳挠腮地想要通过这关系到他们命运的重要测试,而始作俑者们却在冷静旁观着他们的体现。 “这个。”苏子叶举手问道:“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会长吩咐的,我们只是照做罢了。”有人回头静静道:“可能是柳如小姐和会长达成什么交易了吧。” “但是我也想参加考试啊。”苏子叶开口说道。 “你已经通过了,参加也没有什么意义。”这样说着,身后有人拍了拍苏子叶的肩膀,苏子叶回头,正看到周易站在他的身后,并且身后递给他一张表。 “这个是?”苏子叶问道。 “你自己看。”周易含蓄说道、 苏子叶低头看了看,发现了自己的名字,也发现了打分的地方。 苏子叶顿时慌乱起来:“这是什么东西!” “你的打分表啊。”周易叹了口气说道:“会长的吩咐,你的分自己随便打。” “提醒一下,三试每一试的满分是九分,所以说原则上满分是二十七分,但是除了九分,其余分数随便打。”周易叮嘱道。 “随便打是什么意思?”苏子叶问道:“打一分也可以吗?” “只要拿到分就行。”周易点了点头说道:“这么说吧,叶夜三试,最极端的情况,第一试拿一分,第二试拿一分,第三试还是拿一分,照样你还是可以进学院的。” “并且其实没有人知道你的真实分数。” “这都可以?”苏子叶这次是真的有点惊呆了。“有三试各拿一分的神人吗?” 某种意义上说,三试都能拿分,并且还都是一分,这未免也太神奇了吧。 “有。”周易言简意赅地说道,然后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就是。” “为什么周易学长您不会感到丢脸呢?”苏子叶深感佩服:“如果我是您绝对不会这么理直气壮地承认的。” “我是学院历史上第一人!”周易看着苏子叶振振有词:“你知道第一人的含金量吗?” “这可是自从三试出现以来,第一次有人拿到最低分入学的记录你懂吗?” “所以我才会被会长特招进了学生自治会。” “理由呢?”苏子叶问道。 “珍贵的特殊型吉祥物人才。”周易点头确认道。 “那么最高分就是二十七分了吗?”苏子叶点头说道,算是主动岔开了这个令人尴尬的问题。 “理论上是的。”周易说道。 “所以事实上没有人能够拿到二十七分吗?”苏子叶问道。 周易摇了摇头:“事实上每年三试,都会有至少一个二十七分的人。” “那为什么是理论上,理论上的东西不就是没有人能够达到吗?”苏子叶问道。 “因为事实上三试存在比二十七分更高的分数。”周易看着苏子叶说道。 “比满分更高?”苏子叶惊呆了。 “比满分更高。”周易点头说道。 “你知道为什么三试最高是九分吗?”周易说道。 “九不是最大的数吗?”苏子叶说道。 “不,因为十全十美差一才是九。”周易看着苏子叶说道:“如果有人能够在三试中表现地极尽完美,让人无可指摘,我们公认九分不足以评价他的时候,就会多给一分特殊分,所以最高能够拿到十分。” “那么真正的满分其实是三十分才对?”苏子叶点头说道。 “不,是三十一分。”周易叹了口气说道:“如果有人能够在三试中都表现地完美无缺,拿到三个十分的话,那么他的总分会再加上一分。” 周易看着苏子叶:“天境三十一,三十一才是真正的圆满之数。” “所以叶夜学院的历史上有三十一分的人吗?”苏子叶不由问道。 这太令人难以置信了。 “只有一个。”周易简单说道。 几乎在一瞬间,苏子叶就明白了那么三十一分的人是谁。 “卡洛特斯?”苏子叶问道。 “对,卡洛特斯。”周易确认说道。 “怪不得你们对他的态度那样特别。”苏子叶叹了口气:“你推荐我打几分呢?” “除了九分都随便。”周易重复了自己之前的话。 于是苏子叶毫不客气地给自己打了八分,然后看着周易:“接下来的两试我也是这样打分吗?” “会长是这样吩咐的,毕竟你要留一个分数在档案里面。”周易点头说道。 “那么你能给我讲讲这第一试究竟是怎么回事吗?”苏子叶看着周易问道:“既然我已经通过了,你对我说的话,不算是犯规了对吧。” “你本身就已经是最大的犯规了,我真不知道柳如小姐究竟和会长谈了些什么,才会谈出这样的结果。”周易叹了口气,然后继续说道:“这一次三试的主题是一以贯之的,第一试名字是梅兰竹菊,事实上,则是对修行第一境格物境的考验。” “当然,这一试考验的并不是你在格物境的具体修行境界,毕竟来到这里的人,绝大多数都是格物境毕业的,至于少数没有毕业的选手,我们也不能歧视他对吧。” “第一试考验的,是每个人具体的修行资质与未来道路。” “这里用来当做考试道具的花草,具体来说就是这些梅兰竹菊,其实都是从学院的花园中采摘出来的,本身并没有任何的特殊,如果考试完毕没有损坏的话,我们还要将它们重新移植回去。”周易看着苏子叶:“所以换句话说,能够将梅兰竹菊完好无损地带出来,让我们回去就能够方便地重新移栽,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评分标准。” “所以那些打算用蛮力破坏来完成考试的,绝大多数都会在三分以下,这是必然的。” “其次,这些花草虽然本身是普通的花草,但是在充当道具的时候,都被施加了特殊的力量,简单来说,就是极难以蛮力破坏。” “当然这个蛮力是有界限的,如果有人能够施展出来破格的蛮力,那么我们当然也认同他通过了考试,但还是那句话,希望花花草草没事,否则他的分数肯定不会高。” “如果有人能够用蛮力拔出来,并且还没有损坏花草的,那么他的分数就毫无疑问会很高,可能会在七分以上。” “嗯。”苏子叶点了点头:“那接下来呢?” “接下来就要到了为什么这次的题目是梅兰竹菊,而不是其他什么东西的时间了。”周易继续有求必应地说道。 “有区别吗?”苏子叶问道。 “当然有区别了。”周易看着苏子叶:“梅有傲骨,兰有幽魂,竹有坚体,菊有淡然。” “这和三试有关系吗?”苏子叶彻底听不懂了。 “原本确实是没有关系的。”周易点了点头说道,看着苏子叶的表情笑了笑继续说道:“但是我之前说过,这些普通的花草被施加了特殊的力量,而想要破除这些力量,则需要一些特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苏子叶感觉自己有点明白了。 “我之前说过了啊,这次三试考验的是每个考生的资质与潜力。” “如果你想拔下一株梅花,那么梅花对应的傲骨,事实上便是你的意志力,用心感应的话,你会经受冰冻寒冷的折磨,不同品质的梅花代表的寒冷程度也不同,如果被梅花认可的话,那么对应保护的力量就会消失,你就可以轻松地采下这株梅花,然后通过考试,用这种方法通过的,最低也会有三分以上。”周易介绍道。 “这不是应该提前就说好的事情吗?”苏子叶出离愤怒了,这不是应该在考生须知里面的吗? “我不是说过了吗?你就算用蛮力破坏,也算是通过考试。”周易看着苏子叶似笑非笑地说道:“我们不会规定唯一的正确答案,只会告诉你什么算是通过考试,只要能够通过考试,那么无论什么样的方法,都是对的方法,唯一的区别就是我们打分的不同。” “但是打分不也是操纵考试吗?”苏子叶反问道。 “我们什么时候说我们没有操纵考试了?”周易笑了笑说道。 苏子叶瞬间哑口无言,毕竟自己也是被操纵出来的产物。 “那么其他的呢?”苏子叶问道。 “兰花之幽,代表天赋,翠竹之坚,代表体魄,菊花之淡,代表心境。”周易向着苏子叶简单介绍道:“每一种花草,都有对应的考验,而不同品级的花草,对应的考验难度也是不同的。” “听你这么一说,我也好想回去试试啊。”苏子叶不由说道。 “放心吧,你绝对拿不到八分的,所以安静呆在这里和我们一起看他们的表演吧。”周易打击道。 “凭什么!”苏子叶果断不服。 周易看着他,笑了笑:“凭我是打分的,” 第四十七章 朱雀燃血 无论在什么时候,裁判总是最牛的。 而眼下周易毫无疑问是这个裁判。 苏子叶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看着周易:“那我家小姐呢?” 周易看着苏子叶笑了笑:“你家小姐你就不用担心了,她肯定是这里面最强的那个。” …… …… 如果柳如知道苏子叶与周易之间的对话,那么她肯定是第一个不同意的。 虽然说她不知道在这个大厅有无数的屏幕正在监视着她,但是就目前来说,柳如还是一头雾水的。 即使说苏子叶在进行考试前给她进行了相关的特训,但是目前来看,柳如还没有看到这些特训的效果。 事实上苏子叶并没有给过柳如任何提前的提示,但另一方面来说,苏子叶已经提前获得了叶夜学院的入学资格,那么这场三试,某种意义上也是苏子叶对柳如的测试。 测试他这半年来给柳如的培训究竟能够到怎么样的结果。 柳如想到这里,不由低头叹了口气,然后抬起头来,目光不由坚毅了几分。 无论如何,她都想要继续走下去,所以这场三试,她不仅要赢,并且还要赢得漂亮。 这样想着,柳如闭上了眼睛,用手轻轻触及了面前的一树正在盛开的洁白梅花。 为什么夏天会有梅花盛开,就好像那边同样在绽放的菊花让人感到不可思议,但是如果这里是三试的话,那么一切都又变得可以接受了。 当眼睛闭上,宁心静神的时候,柳如刚刚触及梅花的树干,瞬间就感到了一股彻骨的寒意向着自己的手指传达而来,那如同钢针刺骨,让柳如下意识地就抽回了手。 “这是……”柳如不由开口道,她侧颜看向周围,想看有没有和她相同反应的人,但是此时距离考试开始不过二十分钟的时间,绝大多数人都还在最初的茫然与思索中,少数人依旧在钻牛角尖地较劲。 柳如不由闭上了嘴巴。 她重新闭上眼睛,然后将手紧紧握住那株梅花的质感,那一瞬间就好像握住了一块寒冰,不仅将她的手牢牢黏在了那里,并且全身的热量都在急剧地下降,几乎是顷刻,柳如就感觉自己如同赤身裸体置身寒冰之中,她全身都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 …… “有人意识到了。”监控大厅之中,很快就有人注意到了这一幕。 “谁啊,这么快?对能量的感知度好高啊。”有人不由问道。 “还能是谁,柳如呗。”那人理所当然地说道:“她接触到的是一株丙级的梅树,不过看反应的话,她似乎有点经受不住。” “丙级的梅树相当于零下五十度的低温,这确实有点难捱,但是对于柳如来说,应该不算什么吧。”旁边的人开口说道:“虽然暂时没有柳如的确切情报,但是保守估计她应该也是个法相境吧。” “格物境锤炼体魄,致知境初掌精神,到了法相境由虚化实,这点低温基本上可以视作毛毛雨了。” “但从柳如的反应来看,她挺得很艰难。” “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身旁的人沉吟着说道。 “什么可能?”旁边的人问道。 “她故意封印自己的境界,好让自己能够完全地体验这些附加的力量。”那个人说道。 “可是这有什么好处呢?”旁边的人不解说道:“对于法相境而言,这些力量显得微不足道啊。” “但这毕竟是来自于天境存在的力量啊。”那个人感慨道:“除了学院,还有多少地方能够让天境存在来做这种苦力。” …… …… 柳如并不知道这是等同于零下五十度的低温。 但是她确实已经感觉手足四肢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 内心一直有种声音,让她放开手来,这样就能够重新回到温暖凉爽的世界中。 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 柳如刚刚开始尝试修行的时候,就被苏子叶置身于冰山雪层之中,利用那里的低温来帮助她完成格物第一境的修行,但是那个时候,事实上低温是用来给柳如降温用的,她本身就是一个炙热的火炉。 想到这里,柳如不由心念一转,瞬间开始运行起来苏子叶所教给她的呼吸法门,在一吸一呼之间,少女的皮肤瞬间变得赤红而滚烫,那些无形无迹的寒冰之力,瞬间被柳如体表的炽热气息给崩裂开来。 这样冰寒与炙热交织的水火之境,柳如反而是非常地熟悉,她平静地呼吸,开始主动地将梅树上的冰寒气息收为己用。 而在这个过程中,柳如也随之感受到了自己体内的经脉正在一点点随着呼吸吐纳的进程而改变,她不过是在数天之前才堪堪进入了移脉经,但是随着这种冰火交击的刺激之下,她的移脉经竟然已经有了松动的迹象。 柳如感受到了这个变化,不由更加积极地吸取吸取冰寒之力,这些冰寒之力事实上纯粹到了极点,就连那冰山之上积日的严寒,都完全无法与之相提并论,少女的经脉在这些力量下潜移默化地改变着,将自己的形状变成最适合她的样子,然而就在这个关键的时刻,柳如突然感觉自己面前的梅树已经失去了生息。 她睁开眼睛,有些诧异地望着这株盛开的梅树。 白花摇曳,似乎一切都没有发生改变,但是柳如清晰地觉察到,有些东西已经在它的身上消失了。 柳如几乎下意识地,轻轻把握住的梅树向上一拔。 少女的这一拔,虽然轻轻,但是百十斤的力气还是有的,就在这一拔之下,之前还坚不可摧咬定青山不放松的梅树,竟然就这样刺啦一声,被柳如从花盆中连根拔起。 这声音不大,但是在整个大厅中却显得分外地刺耳。 在那一瞬间,几乎所有的目光都被吸引到了柳如的身上。 “这个……”柳如也没有想到这个梅树竟然变得如此好拔,一时间甚至有点想把梅树塞回去。 “这位同学。”有个考生怯生生地来到柳如的面前,小声说道:“你能告诉我是怎样做到的吗?” …… …… “真不愧是柳如啊。”监视大厅之中,一片赞叹之声。 “只用了二十分钟就拔起来了第一株梅花,并且还做的如此漂亮,多少分,大家说一下吧。”有人已经开始讨论起来。 “梅花是丙级的梅花,正常来说,拔出来可以得五分,但是柳如拔得这么漂亮,又是全场第一个,我想给个七分完全不过分吧。”另一个学生会成员沉吟着说道。 “不过分,完全不过分,只可惜柳如挑中的是一株丙级的梅花,看她这么轻松的样子,甚至说甲级的梅花她未必也拔不起来。”第一个开口的人点头说道:“现在看来反而有些可惜,如果柳如这么就走的话,可能真的只有七分了。” “或者我们可以徇个私,给她顶配的八分,大家看怎么样?”周易在一旁开口道。 “我们知道周易学长您喜欢柳如,我们也很喜欢,但是规矩毕竟是规矩,给七分已经是极限了,给八分那就太过分了。”一旁有人顶牛道。 “不过话又说回来,刚才柳如似乎在运转她的格物境功法,有人能够看出来是什么吗?”在屏幕前的人询问道。 “有吗?我没有关注到,你回放一下,我们好好研究一下。”这样一来,几乎整个大厅的人都聚集在了那个人的屏幕前,眼巴巴地看着她将之前的影像倒了回去,在柳如开始运行功法那一段反复回放。 “功法运行的时候皮肤发红,全身的体温上升,有这种迹象的功法倒是不少,钱书,你这方面的储备多,告诉我们一下大概有哪些功法有这些特征?”周易端详着说道。 一脸书生气的钱书想了想:“火属性的格物境呼吸法都有这方面的特征,具体来说有赤阳决,火神功,比较高品阶的是六阳融雪功,不过柳如所用的呼吸法,却并不属于这三种火系功法。” “那是什么呢?”周易不由说道。 “我有点印象,但是却怎么都想不起来了。”钱书轻轻咬着嘴唇:“对了,能不能把运行的时候图像再放大一点?” “可以是可以,但是钱学长我总感觉你居心不良。”第一个提出问题的那个女生抿嘴说道。 “学术研究而已,学术研究而已,兰樱你快点。”一旁的人随之起哄道。 “好好好,一堆见了美女就眼发直的家伙,别丢学院的人。”兰樱低头操作着,随即画面中的柳如就随之放大了许多。 此时正是盛夏,柳如虽然穿的不算暴露,但是多少也和单薄沾着边,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少女运行功法的时候皮肤有了显著的变化,而这个时候钱书则大声喊了起来:“果然!果然是这个!果然是这个!” 他几乎有点控制不住情绪。 “是什么啊,你快说啊!”其他人还没有发现端倪,只好催促这位钱学长。 “你们看到了吗,她的脖子那里出现的纹路!”钱书提醒道。 所有人不由向着柳如的脖颈看去,果然看到了柳如那纤细如同天鹅的白皙脖颈上,在运行功法的时候出现了如同羽毛一般的赤红纹路。 “能够出现斑纹的呼吸法吗?”周易不由陷入了沉思。 “是朱雀燃血决!”钱书大声说道。 “朱雀燃血决?”即使是叶夜学院的成员,也很少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这究竟是什么功法。 “什么是朱雀燃血决,你倒是说啊。”周易不由又开始催促起来钱书。 “周易学长,你格物境修炼的是什么呼吸法?”钱书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是望向周易。 “这个,你问这个干什么!”周易看着对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没什么,反正不是什么特别需要保密的东西。”钱书笑了笑,然后自己先说道:“我的格物境功法,是家传的七剑心决,品级不算太高,但是家传功法的好处就是知根知底,能够发挥出来十成的潜力。” “我的格物境功法是冰心法。”一旁的兰樱开口说道。 有两个人带头,其他人纷纷也开始七嘴八舌地说起自己的格物功法起来,最后轮到周易,周易瞬间憋红了脸:“我的功法是太上感应篇,你们知道了吧。” 虽然周易憋红了脸,但是大家都没有笑。 太上感应篇是最基础的修炼功法,大路货中的大路货。 如果说周易能够凭借这门太上感应篇就能够进入叶夜学院,反而是非常励志的典范。 “我为什么要说这个呢,是因为格物境功法,说重要也重要,说不重要也就那样。”钱书继续说道:“虽然格物境功法是用来打基础的,但是最适合自己的,一般来说就是最好的功法,毕竟没有多少人会在格物境绣出花来。” “那朱雀燃血决呢?”不由有人问道。 钱书叹了口气:“我是在叶塔藏书馆里看到的这方面的资料,怎么说呢,用一句话概括的话。” “在格物境功法中,朱雀燃血决是顶级中的顶级。” 周围人不由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朱雀燃血决是这个大陆上出现过的最顶级的格物境功法之一,甚至说到了致知境,它也有配套的功法可以继续修行。”钱书继续介绍道:“当然,朱雀燃血决的修炼难度,也要比寻常的格物境功法要高得多,我没有这个功法的准确运行图,但是特征还是知道一些的,我只告诉大家一点。” “那就是朱雀燃血决在运行过程中,全身的血液,都会是在沸腾的状态下。” “沸腾?”兰樱重复着这句话,不由打了个寒颤:“想想都感觉疼得要命。” “不然怎么叫做燃血呢。”钱书叹了口气。 他看着屏幕上的那个金发的绝美少女:“事实上,虽然我们都猜测柳如来自于最顶级的家族,但是即使是这些顶级家族中,也很少有人会选择这样自虐而强大的功法的。” 在场一片沉默,兰樱随之苦笑了一下:“人家天赋比你高,底蕴比你好,甚至连卷都卷不过,这样的人,真的是活该进叶夜学院啊。” “等等。”兰樱突然顿了一下。 她看向屏幕。 “有人在问柳如通关的诀窍。” 第四十八章 凌霜血梅 你能告诉我是怎么做到的吗? 柳如静静看着眼前发问的人。 开口的是一个青发的少女,娇小玲珑中带着一点清秀的味道。 她站在那里,虽然是发问,但是却显得有些不卑不亢。 柳如侧了侧脑袋,那一瞬间事实上她所思所想甚多。 首先就是叶夜学院没有宣布过不允许考生在考场中交流,否则那些聚成一团商议的好友本身就构成了犯规。 所以说自己发现秘诀之后,告诉别人是不犯规的。 因此这个少女才敢这样直接发问。 事实上这样做本身也是需要勇气的,因为即使说彼此分享秘密并不犯规,但是在场的所有人,都是自己的竞争对手,自己将这份秘密和盘托出的话,等于说是给别人降低难度。 不过这样的思索只是一瞬间,随即柳如笑了起来:“你叫什么名字?” 她这样问道。 少女发愣了一下,然后老老实实说道:“我叫杨眉。” “好名字呢。”柳如点头夸赞道:“我是柳如。” 少女的声音淡淡,但是一时间几乎所有人的目光为之一缩。 毕竟眼下,柳如才是整个叶夜城最出名的考生,她通过绯心日记将这次叶夜三试的题目向整座城市所有的考生和盘托出,虽然大多数人都不知道柳如究竟长什么样子,但是她的名字那可谓是如雷贯耳。 “原来您就是柳如!”杨眉不由惊喜地说道。 “这次梅兰竹菊的秘诀,在于每株花草上附着的力量,感受这些力量,吸收或者抵消他们,就可以轻松地拔出花草。”柳如继续说道。 有了柳如这个名字作为背书,几乎所有听到的人都第一时间相信了她所说的话。 或许其他人还会隐藏掩盖什么,但是作为之前刚刚将三试题目向所有人公开的柳如,她没有任何隐瞒和欺骗的道理。 “谢谢柳如同学,希望我们会在叶夜学院相见。”杨眉看着柳如笑了笑感谢道,随即转身开始继续自己的考试。 …… …… “果然不愧是柳如同学啊,她的选择几乎没有任何可以质疑的地方。” 在监控大厅中,所有的学生会成员不由齐声感慨道。 因为这个问题对于其他人来说或许是个问题,但是对于柳如而言根本就不是什么问题。 还是那句话,毕竟她之前刚刚公开了三试题目,对于分享具体的秘诀这方面,她肯定也不会假意推辞。 “这样的话通关的人不会相应增多吗?”在一旁的苏子叶不由问道。 “你要知道,理论上假如柳如选择自己一个人拔光玄字厅的所有花草分给其他考生,那么我们也会算所有人都通关的。”周易在苏子叶的身后慢慢解释道:“况且叶夜学院从来都没有表示过,嫌弃院生太多。” “但是据我所知,你们每年招收的人都很少啊。”苏子叶问道。 “那不是因为考生们太不努力了!”周易不由痛心疾首地说道。 “那如果真的有人帮助其他人拔出了整个大厅的花草,那么他会是什么分数呢?”苏子叶不由好奇问道。 “九分。”周易毫不犹豫地说道:“如果有人能够孜孜不倦地抵御所有花草上赋予的力量,并且成功将其吸收或者抵消,那么他的天赋当然是这第一试所能够监测出来最顶级的存在,这样的话,即使他最后赤手空拳走出去,我们也会算他是九分的,毕竟我们都是活人来打分的,不会如此不知道变通。” “但是相应的,那些接受帮助的人就算能通过第一试,最终的得分也是区区一分罢了,况且这样的考生,很难继续通过接下来的第二试第三试,于是对我们而言也没有什么损失。” “这样啊。”苏子叶点了点头,然后他抬头看了一下:“咦,小姐好像没有打算出去的样子。” 周易抬头也同样看了一下:“是的,她好像已经意识到了这些花草上附着力量的珍贵,打算更多地体验吸收一下。” …… …… 柳如确实没有马上离开。 虽然她并不知道那些相应的打分细则,当然也不存在想要刷出来一个高分的想法。 她之所以选择留下的原因,只是因为刚才她远远没有得到满足! 这一点非常关键。 那株白梅上的冰雪之力确实非常精纯,但是缺点就是有点不够多。 柳如刚刚感觉自己的移脉境有所松动,随即冰雪之力就消耗殆尽了。 这让谁都会感觉非常的不爽。 所以即使说此时场上所有的考生几乎都在柳如的提示下开始进行一个灵力的感知,但是整个考场中依旧是属于粥多僧少的局面,也就是说花草的树木还是远高于考生的数目的。 于是柳如毫不客气地又找到了一株红梅,闭上眼睛感知之后,马上就陷入了那种愉悦的冰火交融的境地之中。 这些交织的力量开始潜移默化地改善她的身体,并且将她的境界一点点向前推进,但是很遗憾的是——这株红梅的力量甚至比不上之前的那株白梅。 大概只坚持了不到之前三分之二的时间,就非常遗憾地消耗殆尽。 柳如有些意兴阑珊地松开了手,这次有经验的她甚至没有选择将其拔起来。 但是随即柳如便意识到了另外一件事情。 那就是虽然说第一试的通过条件是你拔出来任意一株花草带出去就算是通过,但是却从来没有规定过你拔起来就必须交卷离场。 你完全可以把别人的考卷也给写了啊! 意识到这一点的柳如瞬间兴致又涨了起来。 她之前两株挑选的都是梅花,虽然没有尝试,但是看其他考生的反应,其他的花草上面附着的未必是冰雪之力,对于目前需要冰雪之力来进行提升的柳如来说,其他的力量暂时来说就有些多余了。 所以柳如暂时还是唯独挑选梅花来进行尝试,而另一方面,冰寒刺骨的梅花倒也是几乎最少有人去尝试的,因为绝大多数的考生都不像柳如这样能够适应最低也是零下三十度的低温,又有朱雀燃血决这样的顶级功法进行辅助。 不过这次柳如也开始长了一个心眼,之前她也认为这些梅花都大差不差的,随便挑一株也就是了,但是现在她意识到了这些梅花之间也有等级的差异,所以她一眼便相中了全场最高也是最美的一株血梅,之前已经有三五个人尝试打这株梅花的主意,但是没有一个人能够顶过十秒钟的。 …… …… “柳如打算来挑战这株凌霜血梅啊。” 监控大厅中,柳如早已经成了重点的监视对象,之前所有人都看到了柳如第二个竟然选择了一株只有丁级的梅花,所以很快就把那株梅花给消耗殆尽,那个时候他们就意识到柳如会很快反应过来不同梅花的品级问题。但是却没有想到柳如第三个挑战对象,就直接选择了全场的最高难度。 “凌霜血梅又是什么东西?”苏子叶不由开口发问道。 负责解答的当然是周易同学:“甲级的花草,每个考试大厅中都有十二株,每个种类各三株,而这些花草都有自己各自的编号与名称,比如说柳如现在挑中的这株,就叫做凌霜血梅,它带来的是低到零下一百度的超低温,几乎没有人能够抵御它的彻骨严寒,当然奖励也是非常丰厚的,能够拔下甲级的花草,那么保底也是八分的水准,便已经是第一试的翘楚了。” “那样来看的话分数还是很好拿的吗!”苏子叶不由说道。 这样看来一个考试大厅就有十二个八分的保底,而一共是八个大厅,也就是说第一试将会诞生近百个八分的选手。 回想起来自己刚刚写下的八分成绩,瞬间就感觉不是那么香了。 “哪有那么简单啊。”周易伸手打了苏子叶一个爆栗:“你以为零下一百度那么好捱啊,你没看到之前柳如连零下五十度都那么艰难,如果不是朱雀燃血决,她早就撑不下去了。” “那要是冻坏了怎么办。”苏子叶随即反应过来:“真冻坏了你们学院管赔吗?” “冻坏是不可能冻坏的。”周易笑了笑说道:“我们制作的时候当然知道分寸,毕竟是这是考场,而不是战场,肯定不是奔着要考生的命设置的试题。” “事实上在这些对抗之中,更多是精神与感官上的对抗,最终失败的会直接昏迷,从而失去了晋级的资格,我们会负责将那些昏迷的考生给晕出场外,而不会真的让他们有什么生命危险。” 听到这里苏子叶不由放心了许多,他点了点头,不由又担心起来:“假如小姐失败了呢?” “她之前可是已经通过两株的考验了。” “这就要涉及到取舍的问题了。”周易笑着说道:“虽然说现在还没有人被运出场外,但是随着考试的进行,这样的事情是不可避免的,所以每个人都要量力而行,是要保留自己目前的分数,还是说挑战自我,向更高峰冲刺。” “这也是我们不公布打分细则的原因,事实上我们并不鼓励所有人盲目地向上攀登,而是着眼当下,守好自己的那一亩三分地。” “你还没说如果小姐失败了会怎么样呢。”苏子叶穷追不舍道。 “我已经说过了啊。”周易看着柳如:“如果柳如失败了,那么她当然会被淘汰。” “怎么可以这样!”苏子叶大声抗议道。 “因为三试本质上就是这样残酷。”周易笑了笑:“但是你应该相信你家小姐。” “在这个玄字厅中,她理所当然就是那个最强的人。” …… …… 柳如并不认为自己是理所当然最强的那个。 事实上在这个玄字厅中,她的真实修为水准可能是全场最低的,如果这里不是考场而是擂台,恐怕柳如已经被第一轮给扫地出局了。 就算是眼下,当握住这株血梅粗糙的树干的时候,那一瞬间,柳如就意识到自己可能低估对方了。 她几乎全身的血管都在那一瞬间被封冻了。 刺骨的寒冷汹涌不断的来袭,就好像是一波又一波永远不会止息的寒流,她的眉毛须发皆已经结上了厚厚的冰霜,皮肤也开始变得苍白而发脆。 那一瞬间她甚至想起了被钉死在木桩上的父亲,那个时候她看到的那双苍白而坚硬的手,恐怕当时父亲所体验的寒冷,也不过如此了吧。 或者说自己所体验的寒冷更在父亲之上。 几乎没有任何的思考,朱雀燃血决随之就运转起来,那是通过将血液沸腾获得极致力量的强横呼吸法,最初柳如在运转的时候,甚至需要吃下相当于自身体重的肉类来充当启动的燃料,自身如同空转的燃炉,需要昼夜不息地摄取力量才能够维持呼吸法的运行。 而随着少女修为的进行,到了搬血境之后,柳如终于不需要天天吃下那海量的食物,更多的能量被储存在了血液之中。 而在这个时候,那些被储存的力量开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所有注意到这个少女的人,不约而同地发现,以她为中心,开始向外释放出近乎赤红的灼热气浪。 但是身处其中的柳如浑然未决。 她依然在对抗这股严寒,朱雀燃血决在飞速地运转中,开始越来越快地改变自身经脉的形状,将经脉调整到最适合高速运转的模式。 冰寒之力似乎远远不断,而柳如所积累的血脉之力也似乎完全没有止息。 少女那一瞬间甚至以为这个过程就是永恒,哪怕说痛苦而煎熬,但是又出奇地充满了令人不可思议的愉悦。 不过再久远的对抗依旧有那个终点,不过相对于血梅冰寒之力的无穷无尽,似乎是柳如的储备被更快地耗尽。 很快柳如就感觉自己的血管中开始变得空空如也。 那些积蓄的力量虽多,但是终究还是有尽头的。 少女全身萦绕爆发的赤红气浪开始慢慢衰退下来,她全身重新慢慢被冰霜所覆盖。 柳如几乎被反噬的冰雪之力整个封冻起来。 …… …… “这不可能!”不能接受这一点的反而是周易:“是不是他们在设置的时候犯规了,怎么可能会是这样的结果。” 之前夸下海口的周易有些茫然地说道。 而其他的学生自治会成员也感到有些疑惑:“是不是会长特意提高了甲级花草的难度,我刚才也以为柳如已经成功了。” “我要去上告会长!”周易瞬间亢奋起来:“我们绝对不允许这样的暗箱操作出现在我们这个玄字厅中。” 而正在这个时候,最冷静的反而是苏子叶。 “你们看,小姐她还在坚持。” 第四十九章 金色之火 是的,柳如还在坚持。 她最初是依靠朱雀燃血决来燃烧通过搬血来积累的力量来维持这股对抗,但是当积累的力量消耗殆尽的时候,冰雪之力依旧没有终结, 所以她或者选择松手,或者选择坚持。 柳如选择了后者。 哪怕全身都失去了知觉,接受着那如同千刀万剐的痛苦,几乎灵魂都被冰冻的温度,但是她依旧没有松开自己的手。 几乎整个考场的人都注意到了这一幕。 从最初那激烈的对抗,到如今这几乎被冰封的死寂,没有人去接近她,但是已经开始有人尝试呼喊学院的工作人员,来处理一下眼前的情况。 …… …… “或许我们可以派人制止一下。”钱书不由开口说道:“虽然理论上这些花草上附着的力量不会造成损伤,但是眼下柳如坚持的时间太久了,她依旧没有昏迷,这样的话,可能会有一些我们不想看到的结果。” “但是按照规则,我们不能加以干涉。”兰樱提出了反对的意见。 “那你怎么看?”周易面对双方意见,转而开始征询苏子叶的看法。 毕竟这里只有苏子叶和柳如息息相关,甚至可以视作家属。 如果说家属同意救援的话,那也不算是违反了相应的规则。 “你问我啊。”苏子叶感觉非常地惊讶,他想了想,然后看着周易:“小姐说过。” “即使她死在这里,也不用管的。” …… …… 柳如真的不记得她说过这样的话,但事实上,如果真的有人问柳如要怎么做。 她确实会说这句话。 就算我死在这里,也不用管。 甚至说这一刻柳如真的和死去没有任何的区别了。 她停留在那里,最后的一点热度都被吸取殆尽,原本灼热的血管此时已经完全封冻。 那极度的严寒封冻了她每一滴血液,进而是内脏与骨骼。 她几乎失去了对身体的完全控制,也当然几乎失去了全部的意志。 当那苍白的寒冷触须蔓延到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时,在最深处的地方,被触动的某一处突然活跃起来。 那里是柳如的心脏。 心脏中一滴纯金的血液。 这滴血液在卡洛特斯的口中曾经被称作神之血,而柳如则毫无疑问地曾经服用过两滴神之血。 第一滴在当初刚刚突破内息境的时候,苏子叶拿出来给她用来奠基。 至于第二滴,则是在尝试突破搬血境的时候,苏子叶同样将其当做药引交给了柳如。 柳如其实并不知道苏子叶黄金之血的宝贵,但是有一点她是非常明确的,那就是苏子叶的血液含有非常磅礴与伟大的力量。 只是柳如当时并不了解的是,她并没有吸收苏子叶血液的全部力量,甚至说连其中的十分之一都不曾真正吸纳。 这些没有被吸收的力量就这样静静地沉眠在她的体内,或许在未来,当柳如的境界进一步提升的时候,才能够将它们为己所用。 当然这也可以视作苏子叶对于柳如的提前恩惠。 但是万万没有想到,在此时此刻,这些力量被激活了。 它开始燃烧。 金色的火焰瞬间从柳如的心房之中跃动开来。 首先被激活的是已经接近冰封的心脏,当它恢复第一次的跃动起,就将已经被点燃的血液沿着冰封的血管,就好像是一把烧红的餐刀切过凝固的黄油,少女的全身经脉血管瞬间被重新贯通。 这些炙热的血液将已经被冰封的身体缓慢地唤醒,而在其他人的眼中,则是柳如在那一瞬间燃烧起来。 她金色的长发开始向上无风飘舞,而炽热的金色火焰则以她为中心点燃起来。 没有人预料到这个绝处逢生的改变,所有人都吃惊地捂住了嘴巴。 …… …… “这是什么东西!”整个监控大厅中乱作一团。 之前柳如的朱雀燃血决已经在这里引起过一番混乱,但是与眼下的情况相比,那简直就是真的小儿科了。 没有人能够理解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柳如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她会突然迸发出这样的力量?” “或许是她之前自己封印的力量感受到危机解除了?” “但是这股力量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每个人都在七嘴八舌地说着自己的看法,只不过此时的大脑都是一片混乱。 刚才还在讨论要不要出手帮助柳如,眼下却看到柳如突然爆种,但是爆种的原因在场却无一人能够看穿,只能够接受自己眼下认知被击穿的一片茫然。 “你知道些什么吗?”周易不由将目光看向苏子叶。 毕竟之前是苏子叶力主让柳如继续接受挑战的。 “你问我有什么用啊。”苏子叶双眼直直地盯着那屏幕上正在如同太阳一般燃烧的柳如,她身上几乎每一个毛孔都在向外涌出金色的火焰。“你们不是学院吗?难道连这点事情都搞不清楚。” “我想到了点什么。”钱书突然开口说道。 “你别卖关子啊,快说!”兰樱怒斥道。 这个时候大家都是一头雾水,如果你想到了什么,那么还不快说出来答疑解惑,而不是在这里故意卖关子恶心人。 “不是我卖关子,而是真的不能说,或许我说了就会死。”钱书看着兰樱认真说道。 “说了就会死?”周易不可思议地插嘴道:“你在学院,有谁敢杀你?” “不是有谁。”钱书叹了口气:“周易学长您或许不知道,在叶塔的藏书中,有一些是查阅等级非常高的内容,规定是只有教授级别的研究员才有资格观看。”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兰樱不由问道。 “如果你的积分足够多,课业足够优秀,就可以在教授研究员的指导下,进行翻阅。”钱书解释道:“我当初只是想要查清几味药方的发展脉络,但是却没有想到触及到了这方面的内容,所以我就请云山老师在一旁指导,查阅了一些相关的内容。” “但是在那些内容中,我却得到了一些堪称禁忌的知识。” 这样说着,钱书看向兰樱:“你知道什么叫做禁忌吗?” 被这样逼问,兰樱反而有些不知所措起来:“什么叫做禁忌?” “禁忌就是连说出口都办不到的知识。”钱书叹了口气:“当初我问云山老师,如果我把这里的知识告诉别人,会发生什么?” “云山老师非常严肃地告诉我说,只要我开口说出了第一个字,就会以想象不到的最惨烈的死法当场死去,如果身边没有天境级别的人护卫,那么几乎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老师将其称为,被这个世界所隐藏的秘密。” 兰樱听得心有余悸,这是她第一次听到有如此可怕的东西,只要将自己知道的秘密告诉别人,不需要任何人动手,就会当即死去的禁忌。 “那你为什么还敢和我们提及?”兰樱不由问道。 既然这么危险,那么最初就应该一个字都不说。 “不能说,但是却可以用来规避。”钱书看着兰樱:“这个世上有着这样一些堪称是最可怕的族群,他们曾经在远古的时代统治了整个世界,但是最终却被比他们更伟大的力量所抹去。” “那些存在并没有将他们杀死,但是却将他们禁绝在这个世界之外,并且作为禁绝的方式之一,关于他们的任何知识,都不可能在这个世界被其他人所提及,一旦提及,就会毫无征兆地当即死去。” “只有足够强大的存在,才能够在了解这些禁忌之后,将他们记录下来,但是哪怕只是看到这些被记录下的知识,你随口说出来,依旧会遭到这个世界的诅咒。” “钱书,你这样一说我们感觉都很危险。”周易不由颤抖地说道,钱书没有道理在这个时候说鬼故事吓人,但是如果这是真的,知道这些知识就会被在这个世界上抹除,这也未免太可怕了。 “没关系的。”钱书笑了笑:“我只是告诉你们这些知识的背景,并没有触及那些关键的禁忌词语,所以你们不需要担心会遭到反噬。” “当然,如果我现在告诉你们那些禁忌的词语,我当场就会死,而听到这些的你们却可以安然无恙,直到你们也开口重复我所说出来的话为止。” “不过。”钱书随即望向了屏幕:“我之所以会提及这些话题,是因为眼前的柳如,就符合那些隐族的特征。” “我们不是之前一直都在猜想柳如的来历吗?” “现在似乎已经真相大白了。” “那就是柳如来自于那些可怕的隐族,是他们之中的一员。” 当钱书静静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全场一片寂静。 最终打破这场宁静的人是苏子叶。 “小姐就是小姐,我相信她肯定不是的。”苏子叶看着钱书坚定说道。 钱书看着苏子叶摇了摇头:“并没有什么相信与否的事情,或许你当面问你家小姐,她也不会承认,这些涉及到了这个世界最深处的秘密,不过既然展露了这样的力量,那么无论如何否认,都没有用的。” “我不知道柳如小姐为什么会选择在这样一个场合展露自己所隐藏的力量,或许是真的被逼入了绝境,但是关键在于,这里有太多的旁观者,包括我们在内,倘若不将我们全部杀光,这个秘密就没有办法真的继续隐藏下去。” “为什么要将我们全部杀光?”苏子叶不由反问道。“隐族很了不起吗?” “因为他们是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东西。”钱书看着苏子叶静静说道:“甚至说我们不应该将他们归于人类的范畴。” “其实这里所见的大多数人都不知道眼下柳如所释放的是什么力量,就连我们这里,都几乎完全不知道。” “可是总有些知道的人,它们就像是隐藏在黑暗中的猎手,每一个暴露出来自己的人,都会受到那些黑暗猎手的狙击与猎杀,这是我所知道的规则。”钱书叹息说道。 “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呢?”兰樱不由开口说道。 “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钱书看着所有人说道:“其实我在这里告诉你们的,也只是似是而非的东西,你们只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那么就可以无形之中减轻这场意外所造成的后果。” “当然,另一方面大家也要知道,我们是学院。” “即使这样的禁忌,学院也是有办法保存和管理的,也就是说学院本身,或许拥有可以和那些隐族抗衡的力量。” 听到钱书这样的安慰,在场所有人不由安心了些许。 他们原本只是来按部就班地监考一场三试罢了,但是竟然生生快把自己都给吓出心脏病来。 或者说这个柳如,可以不凡与强大到这个程度。 此时看着眼前屏幕上那个金色火焰在逐渐熄灭的少女,所有人的心情此刻都无比的复杂。 …… …… 柳如事实上第一时间并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当时她的意识已经几乎全部消失,但是却没有想到在最后,却好像一切都别凭空扭转一般。 少女睁开了眼睛,感觉到全身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她下意识地内视全身,却发现自己全身的血管和经脉,竟然有些金光璀璨的感觉。 那是无比磅礴与坚韧的身体,似乎在那一瞬间,少女经历了异常悄无声息地脱胎换骨。 她清醒地意识到,现在的自己已经成功突破了移脉经,眼下已经进入了在苏子叶口中被称作大成的浑圆境。 如果她不寻求突破所谓的三妙境,那么现在她就可以尝试进入修行的第二大境界了。 她看向眼前手中的这株血梅,下意识地用力。 果然,就好像没有遭到任何阻碍一样,她轻松地将这株几乎将它逼入绝境的血梅给拔了起来。 随即少女回头,发现几乎整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这里。 “你们为什么看我啊。”柳如好奇发问:“你们都通过考试了?” “不是的。”开口的是之前那个自称杨眉的少女。 “柳如同学,你知道吗?” “之前你全身都在着火。” “金色的,璀璨的火。” 第五十章 十分 金色的火? 柳如第一时间听到这样的话,不由地一头雾水。 但是她随即就想起来了当初刚见到苏子叶时,那个少年点燃的用来给她疗伤的金色火焰。 而回想起来方才的峰回路转,似乎是有什么力量在自己的体内一瞬间释放,从而驱散了所有的寒冷与苦痛。 或许是苏子叶什么时候不经意间留在自己体内的力量? 柳如不由想到。 但是她随即便又意识到——对于那个少年而言,或许没有什么不经意。 所有的不经意都是他暗中所埋下的伏笔。 想到这里,柳如不由笑了笑:“被逼到绝境了。” 她这样简单说道,与其说是解释,更不如说是敷衍。 不过眼下所有人都是萍水之交,没有道理再追根问底什么。 对面的杨眉点了点头:“您没事就好。” 这样说着,她抬起手,柳如看到了她手中的一束洁白如雪的菊花:“多亏了您的指点,我已经拔出来了一束菊花,我正打算出去呢,所以想向您道声谢。” 杨眉言辞恳切真诚,反而是柳如愣了一下,然后笑道:“没什么,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您的举手之劳,会给我们带来可能会改变命运的帮助。”杨眉这样轻声说道,然后转身向着大门处走去,竟然再也没有和柳如多说一句话。 反而是柳如站在原地,一时间竟然有些失神。 你的举手之劳,会给我们带来可能会改变命运的帮助。 是的,当初苏子叶解救她,现在看来真的不过是举手之劳的事情,但是却将柳如的命运轨迹彻底改变。 不过柳如从来没有想过,仅仅过去了半年的时间,她竟然也成了那种可以不经意间改变别人命运的存在。 最终柳如还是回过神来,她看着手中那已经被拔出来的血梅,从它体内所蕴含的力量来看,这应该是这个大厅中最顶级的花草了,如果带着这株血梅出门,想必能够拿到不错的分数。 这样想着,柳如突然举起手来,开口大声说道:“有谁没有把握能够拔下任意一株花草的?” 一时间场上的目光再次向柳如的身上汇聚。 “到目前为止,我已经解除了三株梅树的魔法防护,这些梅树都可以轻松地被拔起来。”柳如继续向所有人解释道:“如果有人自认没有能力通过这一次测试,但是又想要进入下一轮尝试的话,我可以将自己已经解除防护的梅树免费赠送给你们,没有任何附带的条件。” 此言一出,无数人的目光都开始交错起来。 这一刻几乎没有人不心动。 当然,在柳如向所有人揭示了这第一试的考察要点之后,已经陆续有人成功通过了考验,拔出了花草并且交卷离场。 但是这第一试的考验要比所有人想象中的更加艰难,因为这并不是简单的实力对抗,就像梅花的冰寒刺骨,更多的是一种对于意志力的考验,所以目前为止,能够通过梅树考验的人几乎是最少的。 而梅树很难,其他的就很简单吗? 其实也不尽然。 很多人都经过尝试,成功感受到了不同花草之间所暗含的力量,但是却纷纷在这些力量前受挫,乃至于完全止步不前。 仅仅不过一个小时的时间,就有很多人已经感受到了沉重的无力与绝望感。 那么现在,柳如突然站出来说,自己可以给其他人通过第一试的机会。 当然,这样的通过肯定是不会得到太高的分数,但是却完全符合第一试的考验要求——因为第一试的要求本身,就是以任意的方式从这个大厅带出一株花草便算完成考试。 “我!”这个时候突然有一个黑发的少年站了出来,走到了柳如的面前:“我叫赵龙,我是背负着同学和老师的期望来到这里的,但是到了这里才发现,自己原本引以为傲的那些东西有多么不堪一击。” “我不想放弃,但是我也明白或许自己根本就通不过三试。” “所以如果您愿意给我通过三试的机会,哪怕说是怜悯与施舍,我也愿意接受,因为进入叶夜学院而言对我非常的重要。” 柳如看着眼前的黑发少年点了点头,然后将手中的梅树递给了他:“不知道下一试会不会再见,也不知道下次我还能不能提供帮助给你,但是这次,希望你接下来继续努力。” 赵龙接过梅树,向着柳如深深鞠躬,随后带着梅树向着大门出口走去,而所有人也看到那些看门的学生自治会成员也随即给赵龙放行。 大家心里都是一个咯噔。 果然接受别人的赠与通过考试也是可行的。 那一瞬间有无数人都踊跃地挤到了柳如的面前,这足足占据了整个考场三分之二的人数,而事实上这第一试所要淘汰的比例,其实可能要达到百分之九十,所以还是有一部分虽然无法通过,但是却不愿向别人求助的骄傲者存在。 但即使这么多人挤了过来,但是却没有人敢靠近柳如面前的一米之地,他们只敢在一米之外望着这个容姿气质皆超凡脱俗的金发少女,希望得到对方的怜悯和帮助。 “你们太多了。”柳如扶了扶额头:“我只有三株,不对,现在只剩下两株了。” 这样说着,她回身从自己方才接触过的地方将那两株梅树分别拔了起来,然后随手递给了其中的两个考生。 因为根本就不涉及先来后到的问题,所以说大家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柳如从中挑选幸运观众。 “至于你们。”柳如顿了顿:“我不知道自己能够帮多少人,也不能够肯定能够帮到你。” “但是我接下来会继续尝试,如果你们愿意的话,可以等待我的尝试,我会将自己拔下来的花草交给你们,帮助你们通过。” “按照之前的说法,距离考试结束还有七个小时的时间,我不知道我自己还能够拔下来多少,但是我会一直坚持下去的。” 这样说着,柳如转身,握住了另外的一株梅树,闭目凝神,随即开始和其中的冰雪之力对抗起来。 …… …… 监控大厅中,所有人都被柳如的骚操作给惊呆了。 “这算是什么情况?”苏子叶不由看向周易。 事实上周易好像之前描述过这种现象,不过是作为极端情况来举例说明的。 就算是周易,也没有想到眼前会真的出现这种局面。 “红色警戒的情况。”周易叹了口气说道,然后看向其他人:“我们该怎么办?” 是的,我们该怎么办? 这确实是在规则之内,但是根本就不会有人用的规则,什么自己把别人的考卷都写了,然后让别人拿着考卷交卷离场。 正经的考试都不会允许这种事情的发生,但是偏偏三试真的可以。 只不过之前没有人用过罢了。 “考虑到柳如小姐之前分享三试题目的做法,这种事情也不算太过于出人意料。”兰樱叹了口气说道:“不过既然第一试用了这样的方式,那么卡洛特斯学长应该已经考虑了这种情况的发生。” “既然这样的话,那么我们只能够静观其变了。” “所以我们玄字厅可能会迎接到全厅毕业的未来?”钱书不由苦着脸说道。 这种未来多少有点可怕了。 “只能说柳如同学真的是很会搞事的主儿了。”兰樱幽幽说道,然后她自顾自地笑了笑:“但是其实也挺有趣的不是吗?” 在场人听到兰樱这样说,先是一愣,随即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他们虽然不是一些唯恐天下不乱的主,不过坐在这里的事实上都是学生,年龄最大也没有超过二十五岁,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 他们从来没有想过什么稳稳定定按部就班依次打卡地完成这次三试,他们不抗拒搞事,甚至欢迎搞事。 比如说这次三试的本身,就是卡洛特斯的一次搞事,但是最终却依旧得到了相对最好的结果。 “是挺有趣的。”周易不由点头说道:“那么现在,问题来了。” 他笑着看向所有人。 “什么问题?”兰樱问道。 “那就是柳如到底可以带多少人离开这个考场?”周易平静说道。 此言一出,现场顿时一片寂静。 …… …… 柳如不知道此时针对她的讨论。 她只是在平静地履行自己承诺过的事情。 柳如还是选择梅树,因为相对来说梅树的力量是她比较熟悉的存在,结果会比较的稳定。 但事实上柳如没有想到,竟然会这么地稳定。 之前柳如对抗梅树的冰雪之力,依靠的是朱雀燃血决的力量,但是之前与凌霜血梅的对抗中,她已经完全耗尽了自己的搬血之力,只是此时,柳如完全没有感到疲惫。 相对应的,随着彻底进军了所谓的浑圆境,柳如全身经脉的顺畅程度,力量的调动效率,都到达了之前的两倍不止。 而消耗梅树冰雪之力的速率,则到了惊人的四倍。 之前柳如最低也用了接近十分钟才解决的一株梅树,这次几乎三分钟就搞定,轻松地拔了出来,让周围看戏的考生不由感觉情何以堪。 不过柳如可不管那些,她随手将其中的一株塞给了面前的考生,随后自己转身继续握住了下一株梅树。 并且在这样机械化的重复劳动中,柳如甚至有了军事化操作的感觉。 体内的力量流动地越来越顺畅,就如同奔流不息的大江大河,而那些梅树之中蕴含的力量,反而开始有越来越多的汇聚到自己的经脉之中,哪怕说这些汇聚的数量终究还是少数,但是此消彼长之下,柳如甚至感觉每次对抗之后,自己的力量非但没有衰减,反而有继续增长的迹象。 第二株依旧只用了三分钟的时间,不过此时计数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她将手中的梅树塞给了考生之后,自己自顾自地去面对下一株。 一株一株又一株。 最终柳如已经记不清自己已经握住多少株梅树了,只知道自己面前的人已经开始越来越少了。 直到最后,柳如将一株梅树顺利地拔起,回头想要递给考生的时候,却惊讶发现,自己的面前已经没有人了。 “没有人了吗?”柳如有些恍惚地自言自语道。 好在考试大厅的花草数目是远高于学生的数目的,即使说柳如只盯着梅树来薅,但是这四分之一的数量依旧足够柳如送走所有希望获得帮助的考生。 下意识地,柳如又看了一眼时间。 他们是上午九点进来的,考试时间是八个小时,也就是说结束时间是下午五点。 虽然说叶夜学院声称要管饭,但是柳如因为一直沉迷拔树,所以并没有吃。 现在的时间是下午的三点。 也就是说柳如之前不知疲惫毫无止歇地几乎连续拔树了五个多小时。 不过出奇地是,柳如并没有感觉很饿。 此时考场上已经几乎空空如也,她以一人之力,几乎送走了这里近乎六成的考生,包括那些凭借自己实力出去的,和失败淘汰的,此时整个大厅几乎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少女不由有些自嘲地摇了摇头。 她放下了手中的梅树,然后转身走向了下一株兰草之前。 之前第一次尝试的时候没有拔下这株兰草,所以这次她想用剩下的时间来尝试一下。 当然,接下来包括翠竹与菊花,她也都会一起尝试一下,虽然说可能不会对自己提供太大的帮助,但是她依旧想要这样做。 …… …… “现在,我想大家是时候投票一下了。”周易回身望向所有人,沉声说道。 “关于柳如同学的最后得分问题。” “要商议吗?”兰樱开口提问道。 “不用了,大家把自己心中的分数写在纸上,然后一起公布就可以了。”周易这样说道。 周易事实上是这里的负责人,所以在他开口之后,每个人都拿出纸笔,在上面写下了自己心中的分数。 “大家都写好了吧。”周易看向四周,然后点了点头:“我说三二一,我们一起将手中的分数翻开。” “三。” “二。” “一。” 随着周易最后一声的落下,在场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翻开了自己手中的打分纸。 苏子叶向着那里望去,嘴角不由露出了笑意。 “九分。” “九分。” “九分。” “九分。” “九分。” …… 几乎没有意外的,在场所有人都给柳如打出了九分的成绩。 “所以说,兰叶三试的第一个十分。”周易叹了口气,向着所有人说道:“就在玄字厅出现了。” “这次考试全程都有记录,包括我们监控室在内,所以我想即使是再严苛的人,也不会有什么异议吧。” “没有问题。”所有人齐声说道。 第五十一章 尾声 柳如第一个尝试的其他花草是兰花。 那是纤细翠绿的茎叶,握在手中有温凉的触感。 在之前第一次尝试兰草的时候,柳如只觉得坚韧异常,但是这次用心感受之后,却与梅花的刺骨冰寒全然不同。 兰草中蕴含的是一种温润谦和的力量,就如同春风一样拂过自己的身体,就好像技巧高超的按摩师用轻柔的手指一点点按过自己身体的每一条经脉与骨骼。 那是一种略带调整的抚摸,似乎可以帮助将自己的经脉骨骼微调至更加合理的状态,但是这缕春风在柳如的身体中自上而下地拂过,却无法做出一丁点的调整。 它于是重新回归到兰草之内,打了个转之后,便春风化雨,成为一束暖流,尽数灌注入柳如的身体中。 便如同甘霖滋润大地。 柳如睁开眼睛,有些诧异地感觉到这股力量已经走到了穷尽,她不由下意识地抬手,果然,手中的兰草也应声而起。 这也说明她已经经过了兰草的考验。 相对于梅花的激烈对抗,兰草的考验显得那样云淡风轻,并且温文尔雅。 柳如的表情不由有些诧异。 她并不知道梅花考验的是意志,而兰草考验的则是资质,而有资格修炼朱雀燃血决,并且格物境已经浑圆大成的柳如,其本身的资质已经到了完全无可指摘的地方,甚至说改无可改。 这样一来,所有的兰草都会自行向柳如放开通行的道路。 假如说柳如没有认死理或者说求稳直接选择死磕梅花,或许兰花这个选项的进程会更快。 但是没有假如,柳如也不会寄希望于这个碰运气的假如。 她又尝试了几株兰草,过程都一样的顺利,那些力量在确认了柳如的资质完美无缺之后,都会化作一股滋润的力量汇入柳如的身体中,帮助她继续温养经脉,这个力度虽然不大,但是春风化雨滋润无声,哪怕一丁点都是弥足珍贵的。 但是柳如并没有继续眷恋兰草,如果给她时间的话,她或许还会将这里的兰草力量都吸纳殆尽,但是此时并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她转而将目光投向了翠竹。 那些翠绿坚硬的修竹笔直生长在那里,柳如宁心静神,继续闭上眼睛握住一株翠竹,几乎在下一刻,少女就感觉好像有一柄重锤直接砸向了她的脊椎。 她一瞬间就被砸跪了下去。 那些强横至极的力量在直接打击着她的筋肉与骨骼,似乎要将其零落成泥碾作尘,柳如咬着牙绷紧全身,硬生生扛着这些如同重锤砸落一样的冲击,体魄原本就不是柳如所见长的东西,朱雀燃血决所提升的重点也不是全身的体魄,一轮轮重锤砸落,柳如被砸得口吐鲜血,但是她最终也没有选择屈服。 而随着最后一记重锤的落下,这些力量才终于宣告终止,柳如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白衣几乎被鲜血所浸透,少女不由苦笑了一下。 还好现在这个大厅已经没有其他人,还好自己从来没有尝试这些翠竹,否则的话,可能就要丢大人了。 所以说事情都有两面,柳如为了求稳,优先死磕梅花这个稳定的因素,缺点就是其实有兰草这个她更适合去刷经验的地方她没有争取。 但是好处就是翠竹这个天克柳如的选项,柳如也成功避过。 虽然说柳如最终还是通过了这个考验,但是少女此时几乎被砸得七荤八素,这些力量对于那些专攻体魄的选手,应该能够起到打熬筋骨的作用,但是对于柳如而言,就是真的非常勉强了。 所以柳如接下来并没有再尝试一株翠竹扬眉吐气,而是继续将目光投向了最后的菊花。 她其实一直都没有观察别人挑战这些花草时候的情形,因为她整个考试时间几乎都在无间断地死磕梅花,不过现在回想起来的话,杨眉就是最终通过菊花通关的。 她自己也同样将手伸向了一束菊花,然后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菊花传达而来的力量不同于之前任何一种花草。 在接触的那一瞬间,柳如感觉自己整个思绪都被彻底地放空,整个人好像空空荡荡地停留在云端。 那一瞬间,她似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但又好像无数繁杂的情绪都涌入了脑海之中。 过去的一切记忆都开始在脑海中回荡,从最初陪伴父亲认识山中药材的那些剪影,和村里儿童嬉戏打闹的画面,一家人温馨坐在一起吃饭的场景,那些自己以往都以为被遗忘的回忆,此时纷至沓来地充满了柳如的脑海之中,随后是那些残酷而可怕的回忆,那些狰狞可怕的军人冲入村中的画面,无尽的鲜血渲染成的沉重幕布,在黑暗苦痛中生不如死的挣扎,以及最后在自己眼中出现的那个少年的影子。 那一切的一切似乎持续了很久,也似乎只有一瞬。 柳如睁开眼睛,她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她已经好久没有哭过了,上次哭泣还是被苏子叶救出之后给她吃牛肉汤的时候,在那之后她就再也没有流过眼泪。 但是此时在无意识中,她将泪水流满了脸颊。 少女轻轻咬住了嘴唇,明白自己其实远远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坚强。 她用手轻轻一拔,那株菊花也应声离开了地面。 “时间快完了,小姐您该考虑出去的事情了。”柳如身后传来苏子叶的声音。 柳如回到,看到了消失一整场的苏子叶站在了她的身后。 她甚至还没有来得及擦干眼泪。 而苏子叶则非常自然地上前,用衣袖静静拂去柳如脸上的泪水,柳如看向这个少年的脸,发现他依旧面无表情。 那张清秀俊朗的少年人面孔,似乎永远都是那样的古井无波。 但是他就是用这样一张无表情的脸,做着如此温柔的事情。 只是柳如依旧记得此时还是表演的时间,她没有做出多余的表情和动作,只是点了点头,在苏子叶拭去她脸上的泪痕之后,自己手持着那株白菊,静静走向了最终的出口。 …… …… “斯嘉蒂之眼。” 当回到了三殿下的宅邸之后,苏子叶才对着柳如说出了这句话。 柳如这个时候才终于明白,有三殿下这个安全屋究竟是多么重要的东西。 “今天我做的怎么样?”柳如开口问道。 “你自己感觉呢?”苏子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还可以?”柳如试探着说道:“三试真的非常的神奇。” 柳如继续感慨道。 仅仅是第一试,就对柳如提供了她完全想象不到的巨大帮助。 这还是在她的时间完全不够,仅仅只有八个小时的情况下。 如果时间足够的话,柳如愿意在那个考试大厅,整整呆上一个月,好好将那些花草中所蕴含的力量,都逐一体验一遍,相信绝对是受益匪浅。 “你不知道你把他们吓成了什么样子。”苏子叶笑了笑:“你猜猜你最后多少分?” “还有打分的吗?”柳如对这一切完全一无所知。 “最高多少分?”柳如问道。 “最高九分。”苏子叶言简意赅。 柳如回想了一下自己的表现,然后尽量往高了猜:“七分应该有吧。” “如果你是七分的话,你感觉玄字厅其他人会是多少分。”苏子叶面无表情地问道。 “这个……”柳如顿时有点语塞了。 虽然柳如没有怎么看其他人的表现,但是多多少少也有点感觉。 那就是玄字厅里面,她应该就是那个最耀眼的仔。 如果她只有七分的话,那么其他人最高应该只有五分? “不会是九分吧。”柳如壮着胆子说道。 她完全不认为自己能够拿到九分。 自己究竟何德何能。 “不是。”苏子叶静静说道。 “果然嘛。”柳如心中石头落地:“八分还行对吧。” 八分对于柳如来说却是已经是完全超乎想象的分数了,她也感觉很开心。 至少没有给苏子叶丢脸。 毕竟在之前参加的时候,柳如抱的想法完全是如何不被淘汰。 哪里会想到最后能够拿到仅次于最高分的八分。 “八分是我的分数。”苏子叶看着柳如说道。 不是九分,也不是八分,七分也被苏子叶排除了。 少女顿时感觉非常地惶恐。 “六分?”柳如问道。 虽然说苏子叶之前强调别人该是多少分。 但是万一叶夜学院的评分标准非常严苛呢? 毕竟苏子叶都只有八分,自己总不能超过她吧。 “十分。”苏子叶简单说道。 “十分?”柳如睁大眼睛,然后指着苏子叶说道:“你之前不是说最高才九分嘛!” “三殿下,告诉她最高多少分?”苏子叶回头看向在旁边安静看戏的三殿下。 事实上在考试过程中,三殿下曾经多次跑过来看柳如的表现,不过那个时候能够观察到她的人并不是很多。 她似乎很了解如何不给别人添麻烦的重要性。 “九分。”三殿下举起了写字板。 三殿下是不会说谎的。 柳如顿时陷入了迷糊。 “这一切又是怎么回事?”柳如看着苏子叶问道。 “因为九分是满分,但是还有几乎只存在于理论上的十分。”苏子叶看着柳如平静说道:“而你这次的表现,是十分。” “但是我感觉我什么都没有做啊。”柳如心有不安地说道。 你让柳如回想自己考试做了什么,又真的好像并没有做什么。 她自己挑战梅花的时候被冻个半死,如果不是苏子叶残留的力量可能就已经当场失败了,面对兰花的时候倒算是通杀无敌,但是接下来翠竹环节被果断教育了,而面对菊花,虽然说过关了,但是自己也被那些奇怪的力量搞得泪流满面,如果看的人多了,那就真的丢大人了。 所以在柳如看来,自己总体来说应该是马马虎虎? 就这也值得十分? 柳如第一个不服。 “这次的梅兰竹菊,梅花考验意志,兰草考验天赋,翠竹考验体魄,而菊花考验心境。”苏子叶看着柳如轻声说道:“这些都是在格物境非常重要的品质,或者换句话说,只要有一个品质能够通过考验,就足够在格物境登堂入室。” 无论是意志,天赋,体魄,还是心境,只要有一个远超同辈,便可以被称作天才。 柳如看着苏子叶,瞬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虽然有两样过得算是比较狼狈,但是柳如是真的都过关了。 这叫什么。 这叫做六边形战士吧,至少也是水桶腰不是吗。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柳如小声说道。 她非常不自信,尤其是苏子叶一脸准备夸她的时候。 “你还凭借一己之力将几乎半个考场的人都送到了下一环节,这是数百年来几乎都没有发生过的事情,至少没有如此大规模地发生过。”苏子叶继续说道:“当然,这也是因为卡洛特斯的考验存在巨大的漏洞导致,我相信到了第二试就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一个资质全面完美,并且品德似乎也无可指摘的考生,如果不给你十分,那么还有谁配得上十分?”苏子叶看着柳如说道。 “那个,应该说你教的好?”柳如看着苏子叶说道。 确实,柳如是苏子叶一手调教出来的。 “但是我教过你要怎么做吗?”苏子叶问道。 柳如摇了摇头。 是的,苏子叶对于柳如的行动其实有着非常详细的安排,尤其是苏子叶不在身边需要柳如单独行动的时候,那个时候的安排更是到了几乎事无巨细的程度。 但是这一次参与三试如此重要的场合,苏子叶偏偏没有任何的安排。 当然,说完全没有安排也是不对的,比如说苏子叶留下的黄金之血,又比如说三试前苏子叶安排的相应特训,那些特训原本柳如感觉不到什么特殊之处,但是自己现在经历了之后,反而发现有很多潜移默化的好处。 “一个人要首先承认自己的优秀,然后才需要学习谦虚。”苏子叶看着柳如继续说道:“你确实很优秀,并且值得我为你感到骄傲。” 柳如那一瞬间几乎有点脸红。 她从来没有听到苏子叶这样夸奖自己。 其他人倒是有很多时候会夸奖自己。 “对了。”柳如想起来一件事情。 “我在考试时曾经全身冒出金色的火焰,没有关系吧。”柳如问道。 “没有关系。”苏子叶摇了摇头。 少年微笑起来:“这也在我的预料之中。” 第五十二章 挡路石 这也在我的预料之中。 听着苏子叶这样的话语,柳如也没有丝毫的意外。 或者说她已经习惯了这个少年的镇定与算无遗策,一切只要是在他的计算之内,那么就几乎没有任何的纰漏。 “接下来要怎么做呢?”柳如问道:“白天的时候那个叫做北舟的人向我挑战,应该怎么解决?” “这个吗。”苏子叶低头笑了笑,然后抬头看向柳如:“已经解决了。” “你现在所要考虑的,只是后天的第二试。” …… …… 宾山别院。 曦夜站在别院当中,静静聆听着属下的汇报,最后不由皱眉:“你是说柳如在考场上释放了流金之焰?” “这是所有在场考生都看到的事情,并不是什么秘密。”属下平静回答道。 “流金之焰。”曦夜低头叹了口气:“现在连我都无法确定,柳如究竟是不是小七了。” “苏子叶方面的情报呢?”曦夜继续问道。 “没有这方面的情报,苏子叶以极快的速度通过了第一试,甚至没有人能够捕捉到他的画面。”下属低声说道:“不过在六月四日这天,柳如在卡洛特斯的邀请下前往了叶夜学院,并且在日塔之上有过一次会面,我想柳如应该和卡洛特斯达成了一定的交易。” “卡洛特斯暂时不在我们的考虑范围之内。”曦夜摇头说道:“小七藏得太好了,即使他在有意无意地泄露他的行踪,但是始终还是难以锁定他的真正位置。” “我听到了一些风声,表示似乎在这座城中有对我和小七都存在恶意的黑暗力量。”曦夜回头看向身后的男人:“烬你怎么看?” 被称作烬的男人没有直接回答,他沉默片刻才开口道:“对于这些,我暂时一无所知,不过如果殿下需要的话,我会前往西城去换取一些情报。” “毕竟就斯特帝国而言,这座远在西方世界边缘的城市,实在是触角难以触及的地方。” “不需要那么复杂。”曦夜摇了摇头说道:“普天之下,同时具有实力和胆量动手的存在屈指可数,真算下来,不过也就是暗星,西城与青翼三者了。” “青翼这次来的是那个叫做北舟的小鬼,西城是此地的东道主,如果没有极大的利益,是不会希望在自己的大本营出事的,至于暗星,则是我们斯特帝国的盟友,所以我来到这片土地,在此之前从来没有想过会出现什么意外。” “那么殿下为什么又突然会感到担忧呢?”烬问道。 “小七给了我警告。”曦夜平淡说道。 “七殿下?”烬有些惊讶:“什么时候?” “这个你就不用在意了。”曦夜摇头说道:“他用的是一些比较隐秘的手段,所以我并没有和他见面,甚至连他是什么时候留下这些警告的都不清楚,但是他从来不做无的放矢之事,如果真的有这种危险的话,那么最大的危险必定来自于暗星。” 说到这里,曦夜的声音骤然低沉下来:“或许那家暗黑的星辰,已经不再是那么可靠的盟友了。” “在叶夜城没有任何一方势力可以大张旗鼓地行动,毕竟那位院长始终坐镇在这里。”烬望着自家的殿下说道:“即使是七皇子,他的目的恐怕也没有那么单纯。” “至少直到现在,他也没有告诉殿下,为什么他会选择那样决绝地离开。” “我对他的信任,或许你难以理解。”曦夜望着天空静静说道:“但是我知道现在也始终相信。” “他不会害我的。” …… …… “流金之焰。”黑发的北舟沉默地吐出了这四个字:“可信吗?” “绝对可信,在场有非常多的证人。”在阴影处有人回答道。 “那么说柳如是那一族的成员了?”北舟沉默地揉了揉额头:“这样她的来历就非常好查明了,最近五年内,斯特帝国有多少皇族离开了占戈城?” “年龄相符的只有两位。”阴影处的声音回答道:“其中一位已经确认在叶夜城中,还有一位是疑似。” 说到这里,阴影处的声音出现了迟疑;“即使这样,少爷也要继续向柳如挑战吗?” 他话中有话,但是没有挑明。 “你是认为我不如斯特的殿下了?”北舟愠怒说道:“但是问题是,这次是他先行挑衅的。” “我没有下令杀他,他却抢走了我们的灵器,这件事无论如何都要一个了结,而我选择的是最简单的了结方法。” “即使失败,也是我的选择。” “既然殿下已经这样决定了……”阴影处的声音说到这里,却突然中止,就好像被人生生切断了后文。 北舟瞬间警觉起来:“谁!” 他向着黑暗厉声说道。 “不要紧张,北舟同学。”黑暗中有一个温和但是陌生的声音静静传来。 他一步一步走出,右手拖着一具淌血的尸体。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墨陨。”对方笑着向北舟打了个招呼,同时将手中的尸体放了下来:“我这次来,是想讨一个交代过来的。” 墨陨穿着考究的灰色条纹西装,全身打理地一丝不苟,他这样温和又秀气地向北舟打招呼,但是同时他的右手却带着一具尚且温热的尸体。 北舟望向对方,沉默片刻:“暗星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刚才就说过了。”墨陨看着北舟:“我来这里讨一个交代。” “什么交代?”北舟问道。 哪怕此时身陷险境,他也没有表现出明确的慌乱。 “就在昨天。”墨陨看着北舟:“我的一个下属被杀了。” “就在这座城中。” “你们向叶夜城中分发了那么多的虚数种子,会死人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北舟冷冰冰地嘲讽道。 “她是我派去监视柳如的密线。”墨陨慢条斯理地说道:“但是杀死她的人,用的兵器是冬日歌者。” “所以你怀疑是我动的手?”北舟不由哈哈大笑起来:“我忘记告诉你了,早在前天的时候,冬日歌者已经被人抢走了,而抢走它的人,正是柳如。” “所以你已经被人愚弄了,你明白吗!” “冬日歌者不在你的手中?”墨陨这次真的有些意外。 像灵器易主这样的事情,即使是暗星,也没有条件第一时间掌握,况且这种家丑北舟也根本不可能第一时间外传。 “你弄明白了吧,你被人耍了。”北舟冷冷盯着墨陨嘲弄道:“对方一个小小的把戏,就能够把你玩弄在鼓掌之中,而且你还已经杀了我的人,这件事,你该如何道歉?” “道歉?”墨陨看着北舟笑了笑:“我不会道歉。” “暗星从不道歉。” “不道歉只能用血来洗刷。”北舟冷冷说道:“青翼从不遗忘。” “这本来和你们无关的,但是你们偏偏要掺和进来。”墨陨看着北舟叹了口气:“如今的叶夜城,并不欢迎闲杂人等。” “我从来不知道暗星可以如此狂妄。”北舟的心逐渐有些冷下来。 既然已经知道一切不过是个误会,但是为什么墨陨还是可以如此地咄咄逼人。 说明对方是绝对的有恃无恐。 “算了,那么我就将实情告诉你吧。”墨陨笑了笑,望着北舟说道:“我之所以要来到这里,是因为受命要杀死两位殿下。” “殿下?”北舟的神情骤然变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墨陨会是这个态度了。 “这两位殿下都来自于斯特帝国,也都是当今的斯特皇子,一个排行第七,一个排行第四。”墨陨继续说道:“那位四皇子如今已经在我们的掌控之中,不过是瓮中之鳖,至于那位七皇子,我们一直都在锁定他的位置。” “而就在今天,我们得到了关于他的情报。” “第一条情报就是柳如在叶夜三试中释放了独属于斯特皇族的流金之焰,原本这已经能够确定柳如的真实身份,不过我们反而相信,这位七皇子不会如此的愚蠢。” “而第二条情报则是相关联的,就是之前我向你提到过的,我的一位手下,在跟踪柳如的过程中,被人用冬日歌者杀死,这就将我的目光转移到了北舟同学你的身上。” “所以,姑且我提一个大胆的想法。”墨陨望着北舟,表情像是看着猎物的狐狸。 “您会是那位七皇子吗?” “你在说什么胡话!”北舟愤怒说道。 他已经清楚地知道,墨陨现在对他说出这样多的机密情报,事实上已经没有打算留他的活口了。 或者说,既然暗星已经决定让叶夜城变成这两位皇子的葬身之地,那么所有一切的多余干扰因素都要排除。 而现身在这个事件中的自己,已然成了那个拦路的石子。 “所以杀了您就可以清楚了。”墨陨这样说道,同时自己已经抬起了右手。 “破!” 那一瞬间,北舟身周的空气瞬间被压缩起来,几乎要挤压着将他化作一滩血肉,那是如同无数坚墙所铸就的牢笼,北舟猛然吐出一口鲜血,随后身形一坠,在硬生生脱离这个牢笼的同时,化作一道魅影直接冲向了自己前方的墨陨。 墨陨静静抬起手掌,接下了北舟攻来的那一拳。 那一拳的力道超乎了墨陨的想象,将他向后打出一丈之远,而眼看一击得手的北舟,却没有丝毫的恋战,转身向着身后的窗口冲去。 他非常地清楚,只要他能够冲到大街之上,并且被葬雪社注意到,那么就几乎没有人能够在葬雪社的眼皮子底下,成功杀死另外一个人。 但是墨陨并没有阻拦,他只是站在远处,发出了稍带讽刺的笑声。 北舟破窗而出,但是却没有像他所想的,有撞碎玻璃和窗棂的触感。 他似乎只是撞破了一层薄薄的窗户纸,随后便开始向下跌落。 北舟的心瞬间凉了下来。 他回头望去,发现自己正在坠入一个无底的黑暗世界。 “墨陨!”北舟近乎愤怒地咆哮起来,他没有想到,对方竟然是抱着必杀之心来到此地的。 甚至说早早就在这里布下了天罗地网。 “这里安静,你我可以好好较量一下了。”墨陨的声音自上方传出,他自己也从那里径直跳了下来,后发而先至,来到了北舟的面前。 “你们不一定非要杀我。”北舟望着墨陨说道:“我在青翼之中的地位还算重要,只要将我囚禁,在你们的任务完成之后,依然可以依靠我换取大笔的赎金。” “那是暗星的赎金,和我墨陨又有什么关系。”墨陨笑着说道:“我只关心任务能不能够顺利地完成,在这个过程中,我需要消除一切的变数。” “而毫无疑问,你本身就是一个变数。” “你就这么有自信可以杀死我吗?”北舟冷冷说道。 墨陨笑了笑,伸出手来,一个灰蒙蒙的水晶球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果然是你。”北舟看着墨陨说道。 当初在群星之厅,他们两个人有过短暂的对话,那个时候虽然对于对方的身份有所猜测,但是还没有最终确定。 而此时,才算是真相大白。 “我今天看到了你死在我面前的景象,所以我才来到了这里。”墨陨看着北舟淡淡说道:“这个理由算不算得上是充分。” 预知者之眸可以看到今天之内短暂的未来,代价是丢失一整天的运气,墨陨既然看到了这个未来,才会毫无顾忌地来到这里展开这场刺杀,甚至他根本就不在意北舟究竟是不是那位七皇子。 只要有所嫌疑,那么就足够了。 “或许你的运气在那一刻就已经用完了呢?”北舟冷冷讥讽道,同时放弃了一切的幻象,他自己原本身处于自家的堡垒之中,几乎没有任何的武装,但是墨陨却几乎是处心积虑全副武装而来。 但即使这样,他依然想要向对方证明,青翼的尊严是不容挑衅的。 “跪下。”墨陨望着北舟冷冷说道。 那一瞬间,爆发的北舟被四周压迫的力量生生地按倒在地上。 “这不可能!”北舟愤怒地说道。 他无法想象,对方竟然已经可以到达这个境界。 “你对于暗星根本一无所知。”墨陨望着对方笑了笑。 “再见了。” 他看着对方轻轻握紧了拳头。 下一刻北舟在他眼前被捏爆成了一摊血雾。 第五十三章 我现在没有弱点了 望着眼前弥漫的血雾,墨陨的表情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他只是平静地走上前去,静静地凝望,然后等待。 等待那片血雾彻底散去,他也没有看到自己想看到的东西。 “看来他说的都是真的。”墨陨平静说道。 既然北舟的尸体中没有出现冬日歌者,要么说他提前将这件灵器藏匿于他处,要么就是真如他所说,在此之前冬日歌者已经被别人夺走,只是他没有公之于众。 “至少也为我们排除了一个嫌疑对象。”在墨陨的身后,那个黑衣人悄无声息地浮现,然后开口说道。 “那位七皇子当真有趣啊。”墨陨回头看着黑衣人说道:“真像一只躲躲藏藏的老鼠。” “只是他能够躲藏的鼠洞已经不多了。”黑衣人平淡说道:“现在的话,目标已经可以锁定在柳如身上了。” “那苏子叶呢?”墨陨反问道。 “如果他们两个人在一起的话,那么当然是一并都杀了比较合适。”黑衣人淡淡说道:“但是如果分开的话,将目标重点锁定在柳如身上。” “时间呢?”墨陨看着黑衣人说道。 “你是一切计划的执行者,行动时间当然由你来决定,只有截止时间是确定的,那就是在三试正式结束之前。”黑衣人平静道。 “那么我的时间已经肉眼可见的不多了。”墨陨抬头看了看黑暗的穹顶:“青翼方面不会善罢甘休的,不过我们也不介意罢了,兵器那边,你汇报得怎么样了?” “星轨长老会拒绝了。”黑衣人简单说道。 “为什么?”墨陨问道。 “因为星轨长老会在质疑你的能力。”黑衣人看着墨陨说道:“如今你掌控了这么多的资源,却办不到如此简单的事情,甚至还想动用长老会最珍贵的宝物,长老会表示愤怒。” “刺杀两位斯特殿下从来都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如果失败,我当然必死无疑,而你也未必能够兜着好去。”墨陨冷冰冰说道:“还有我想要查清楚柳如究竟住在这座城市的什么地方,为什么至今都没有下落?” “已经有了一些眉目,但是却并不乐观。”黑衣人的语气罕见地沉重了些许:“不知道你有没有听到过三殿下这个名字。” “三殿下?”墨陨疑惑问道:“是斯特帝国的三殿下吗?” “是叶夜城的三殿下。”黑衣人淡淡说道:“一位居住在这座城市的可怕存在。” “有多可怕?”墨陨问道。 “深不见底的可怕。”黑衣人看着墨陨说道:“而从一些蛛丝马迹中我们调查处,柳如现在可能就和三殿下住在一起。” 墨陨有些不可思议于黑衣人深不见底的评价,青翼在叶夜城也有自己的巢穴,但是暗星同样可以像现在这样强力突破,并且直接将北舟斩首其中,这件事看起来轻描淡写,但实际操作起来,才会让人感慨于暗星的巨大能量。 “你的建议呢?”墨陨问道。 “我的建议是放弃暗中突袭这一条路,或者我们可以考虑先向曦夜皇子动手。”黑衣人说道。 “不可以。”墨陨直接说道:“要么两条线同时收尾,要么就先动七皇子的手,否则一旦打草惊蛇,可能就会前功尽弃。” 因为相对而言,曦夜是身在明处的,虽然他有意掩盖,但是并没有真的隐藏自己的动向。 但是七皇子却拥有改头换面的本领,如果真的打草惊蛇,那么接下来想要锁定他就一切要从头开始了。 “难道你认为自己还没有惊动他吗?”黑衣人反问道。 他们来到这里,其实就是因为那位皇子所抛出的线索所致的。 “不一样。”墨陨摇头说道:“虽然不能完全确定七皇子的身份,但是柳如一定和他有莫大的干系,抓住或者杀死柳如,就已经可以达成大多数的目的,即使只是诱饵,在我们真正动手之前,他也会继续将这个诱饵放在那里,等待着我们去咬。” 黑衣人沉默片刻,似乎有点接受墨陨的意见:“关于他们住所,我想起来了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墨陨看着黑衣人问道。 “我想在这座城市中,有一个人能够帮助我们找到他们究竟住在哪里。” “谁?”墨陨问道。 “一个有些麻烦的人。”黑衣人说道。 “有多麻烦?”墨陨看着黑衣人问道。 “她是葬雪社成员。”黑衣人平静说道。 墨陨瞬间有些沉默。 良久之后。 “告诉我她的名字。”墨陨下定了决心。 黑衣人似乎笑了笑。 “谢烟罗。” …… …… “什么叫做已经解决了?”柳如被苏子叶的话搞得一头雾水。 白天的时候北舟还公开挑战呢,如果柳如当场应战那么肯定是瞬间被打跪,还好柳如的心理素质过硬,才算是勉强顶了过去。 但是勉强顶了过去又不是最终解决,北舟还是会过来挑战的,柳如又不能一次又一次的避战,哪有那么多避战借口可以用,所以柳如原本设想的最好情况就是让苏子叶过来代打。 苏子叶肯定打得过,柳如是完全有这个自信的。 至于自信的来源,则是因为北舟看起来年龄一点都不大。 按照苏子叶的说法,那么他就是同年龄段无敌,只要和他年龄差不多的,都不会是他的对手。 “就是已经解决的意思。”苏子叶就在这里认真地和柳如绕口令。 “不出意外的话,北舟应该已经死了。”苏子叶看着柳如说道。 这个少年说得如此平静,但是柳如却听得有些毛骨悚然。 毕竟这个北舟她已经听明白是个大人物了,自己手中的冬日歌者就是从他手中抢过来的,怎么白天才看到的人,晚上苏子叶就说他已经死了? “怎么死的?”柳如问道。 “我给他写了一个咒语,而很明显,咒语已经生效了。”苏子叶笑了笑说道。 这个少年笑得温和而干净,但是柳如却感觉到有点寒冷:“是那些想要杀死你的人吗?” 苏子叶看着对方,收敛了笑容:“是的。” “他们有那么可怕吗?”柳如不由问道。 按照之前周易的介绍,那个北舟是毫无疑问有着强力背景的角色,相比之下之前那个兰流可以说是不入流的人物。 可就是这个强力角色,在苏子叶写出咒语的第一天就死于非命,那么动手的人该有多么可怕。 “比你想象中的极限还要可怕。”苏子叶笑了笑说道:“顺便还有一个更可怕的事情。” “我已经知道了。”柳如叹了口气:“他们已经把我当成你了。” “你听起来一点都不害怕。”苏子叶看着柳如说道:“至少和你听到北舟的死讯相比。” “就像你说的,害怕是没有意义的情绪,恐惧可以帮助你活下去,但是害怕不会,害怕只会让你死得更快。”柳如平静说道:“况且当初我们在来到这里之前,我就知道这是我的命运。” “你还记得教我下的象棋吗?” “每一个卒子在攻到底线之后,都会变成弃子。” “我也是这样的卒子,只能前进,无法后退,但是总有一天会到进无可进的时候,那一天就是我的死期。” 苏子叶静静听着,当听到了柳如的最后一句话,他不由笑了笑:“我教你下棋可不是让你用在这个时候的。” “但是很贴切不是吗?”柳如问道。 苏子叶不由沉默起来:“是的。” 连他也不得不承认很贴切。 “所以后悔吗?”苏子叶问道。 “为什么要后悔?”柳如反问道:“我能走到这里,只能证明我做得很好,不是吗?” 当初苏子叶给柳如的任务就是让她成为自己,现在几乎所有人都将柳如当成了苏子叶,那么柳如就做的前所未有的成功。 “我在想问你要不要退出?”苏子叶看着柳如说道。 “还有这个选项吗?”柳如看着苏子叶不由笑了起来。 “现在有了。”苏子叶正色说道。 “你不是这么善良的人。”柳如叹了口气说道:“不要再诱惑我了。” 因为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 “我不是一个足够善良的人,但是我毫无疑问是一个好人。”苏子叶平静说道:“你还有一次可以退出的机会。” “我无路可退。”柳如望着苏子叶,平静说道。 苏子叶看着柳如,不由笑了起来。 “你不愧是我挑中的人。” “如果在未来还有机会的话,我会教你下一种新的象棋,希望你会喜欢。” “那么一言为定。”柳如点了点头。 …… …… 谢烟罗最近没有去找过柳如他们。 因为她很忙。 之前她可以请假去贴身监控柳如,但是第一天下来,她已经有些认定柳如是比较可靠的人,而接下来群星之厅拍卖会那天她被拉去当安保,接踵而至的三试,葬雪社也要首当其冲地负责各方面的安保监控工作,这本来也是葬雪社在一年中最忙的时间段。 而即使今天,在三试的间隔,谢烟罗依旧没有闲下来。 今天她要负责巡街。 也就是值班。 因为不知不觉,一个星期过去了。 诚然,绝大多数葬雪社成员一个星期只上一天的班,但是架不住有时候根本推脱不了的加班。 毕竟上班和加班,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葬雪社的巡街相对来说是很轻松的,他们只要在叶夜城的街道上例行巡逻,权当逛街就可以了。 在理论上他们需要维护叶夜城的市容市貌,并且及时制止各种打架斗殴事件,但是因为长时间以来葬雪社相对简单粗暴的处理模式——即动不动就抓人拘留请吃牢饭的行为,再加上叶夜城本来就是一个外来人口相对非常少的城市。 所以这座城市的治安环境相当之好。 今天也同样是这样,谢烟罗板着脸走在叶夜城的街道上,不对任何递给她的微笑和招呼加以颜色,就像是一个冷冰冰的机器,这个少女心中唯一所想的,就是在结束巡逻之后,赶紧坐下来到一个阴凉的地方,好好地喝一大杯冰镇的柠檬水。 但是在下一瞬间,如同黑色的幕布笼罩下来,谢烟罗眼前瞬间一片漆黑。 少女瞬间警觉起来,她右手握住腰间,那里是用来示警传讯的晶石,只要捏碎,那么葬雪社总部所在的月塔就会瞬间收到警讯。 “究竟是谁!”她望着前方,哪怕前方空无一物,她还是冷冰冰开口说道:“你要明白自己针对的是什么。” “谢烟罗小姐,请稍安勿躁。”在她的面前,有一个穿着考究的灰色条纹西装的黑发少年平静出现在了那里,他看起来彬彬有礼:“我们只是想单独问您一些情报,所以才将您邀请到了这里。” “只要您好好作答,我们保证让您毫发无伤。” “你想要问些什么?”谢烟罗握紧手中的晶石,望着对方警觉说道:“我不保证是我能够回答的内容。” “很简单。”黑发的少年笑了笑:“在六月一日的时候,是您负责巡逻的那天吧。” 谢烟罗心中不由升起了一些不祥的预感。 “您应该在街道上遇到了两个人,一个叫做柳如,一个叫做苏子叶,然后你们一同到达了某个地方。” “请问您能够告诉我那个地方究竟是哪里,又该怎么到达吗?” “只要您作答之后,我验证准确,您就可以平安回到来之前的地方。” “您甚至可以马上向您的上司报警,我们不会在这方面进行任何的限制。” 黑发的少年谦逊有礼地说着,似乎完全站在谢烟罗的角度在考虑。 谢烟罗低头叹了口气,然后抬起头来,笑了笑:“我还以为你在说什么呢,这么简单的事情,只是我有些渴了,你能给我一些冰镇的柠檬水吗?” 黑发的少年一时间似乎没有听清楚谢烟罗的话,他侧头看着对方:“请重复一遍您的要求。” 于是谢烟罗就继续重复了一遍。 黑发少年皱了皱眉头,用手按住耳边,轻声说了几句,然后片刻之后,他伸出手来,只见他的手中顿时出现了一大玻璃杯漂浮着冰块的柠檬水。 “给吧。”少年只踏了一步,就瞬间出现在了谢烟罗的面前,少女没有受到任何的禁锢,所以她可以很轻松地拿过水杯,然后豪迈地一饮而尽。 “谢谢。”谢烟罗礼貌地道谢,然后将玻璃杯递给了少年。 她抬起头来,静静捏碎了手中的示警晶石。 “我现在没有弱点了。” “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第五十四章 在这里 在这个黑暗无边的空间中,墨陨不由露出了耐人寻味的笑意。 明明谢烟罗已经第一时间捏碎了那用来通知示警的晶石,也彻底宣告了自己的立场,但是这个黑发的少年脸上看不出一点的意外。 “我向您介绍一下。”墨陨望着谢烟罗平静说道:“这里一般被称之为虚数空间,您可以理解为这里是现实世界的投影,或者说是真实与虚幻之家的罅隙。” “即使是在这座圣人建立的城市中,虚数空间依然是一种有效的可以隔绝外界的手段,虽然没有办法利用这个空间来进行传送,但是短时间地隐匿与囚禁,却是非常合适的。” “我不明白你是什么意思。”谢烟罗开口说道。 “我的意思就是。”墨陨表情平静:“无论你如何向外示警,都没有人能够听到你的一点声音。” “这里是一个安静的与世隔绝的世界,你依然可以考虑我之前的建议,但是同样,既然我选择了这样做,那么就一定有从您的口中得到我想要情报的把握。” “我可以事先声明,我来自于暗星,我们为了达成目的是可以不惜一切手段的。” “如果您不愿意就范的话,或许会对您的精神造成一定的创伤,这不是我想看到的结局。” 墨陨用着最彬彬有礼的话语说着这些威胁,谢烟罗在那一瞬间明白他说的都是真的。 仅仅这个虚数空间,就能够代表着许多东西。 更何况谢烟罗是明确知道暗星的存在。 这个庞然大物的实力,谢烟罗即使不能够一窥全貌,但是依旧可以感受到对方的强大与恐怖。 “我答应过一个人,不会说关于此的任何情报。”谢烟罗看着墨陨说道:“所以很抱歉,我拒绝你的威胁。” “你还不知道我要做什么,就先不要急着拒绝嘛。”墨陨低头,带着一点奇特的悲伤韵味说道。 “我知道你是葬雪社的成员,有舍身成仁的勇气,也不愿意屈服于任何人的威胁,虽然我有一整套的肉刑可以在您的身上尝试,但是那样毫无疑问丧失了一切的美感,将您折磨成一堆连话都没有办法好好说的肉块并不是我的本意。” 这样说着,墨陨抬头,静静打了一个响指。 在墨陨的身后,原本黑暗的地方突然明亮了起来。 谢烟罗的表情不由发生了一些变化:“你……” “既然动手了,那么只抓走您一个人就会显得有些突兀,会直接暴露我的目的。”墨陨看着谢烟罗静静说道。 在他身后,是一男一女两个穿着白色制服的葬雪社成员。 只是与谢烟罗不同,他们二人都被绑在了一根柱子上面,双眼紧闭,显然已经陷入了昏迷。 “拥有崇高的正义感是一回事。”墨陨平淡说道:“但是同样,正义感太高是会被自己所折磨的。” “这两位都是您的同事,也是对于整件事情一无所知的人。” “只是如果您不能尽快将自己所知道的告诉我,那么他们将会代替你遭受那些不人道的残忍折磨。” “您将亲眼目睹他们是怎么因为您的重信守诺,而被无辜地折磨成余生都会沉浸在这片恐怖阴影中的疯子。” 墨陨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这番最残酷的话,他丝毫不认为自己有多么地残忍与恐怖。 “我给您十分钟的时间考虑。” “十分钟后您告诉我您最终的答案。” …… …… 叶夜学院,日塔。 学生自治会的办公室大门被人轰然打开。 门锁崩碎散落在办公室的地毯上,白衣的葬雪社社长走了进来。 “我有三个社员失踪了。”蝶跹望着圆桌后的卡洛特斯,冷冷说道。 “又不是我绑的……”卡洛特斯慢悠悠地说道,但只说到一半,就被蝶跹打断:“我说了,我有三个社员失踪了。” 这位平日里冷面寒霜的葬雪社长,在发觉有三个社员凭空消失在这座城市中时,第一反应竟然是直接来到了学生自治会的总部,向卡洛特斯求助。 见到蝶跹这个表情,卡洛特斯不得不收起来自己懒散的神情:“你要我做什么?” “找到他们。”蝶跹平静说道:“这次的情况,非常地不一般。” “你之前提到过,暗星已经在城中秘密分发了一些虚数种子来搅浑局势,但是我没有想到,他们竟然真的敢对葬雪社下手。” “但是我相信,以他们的风格,不下手则以,下手就绝对不会有所留情。” 这位葬雪社长以最短的时间判断了形势,然后没有浪费一分钟的时间,直接来寻找她最能相信的可靠盟友。 “你要我帮忙找到他们吗?”卡洛特斯问道。 “不是。”蝶跹断然否认。 “是我求你帮忙找到他们。”蝶跹望着眼前红发的主席,更正说道。 卡洛特斯看着对方,叹了口气:“你就这么担心我不帮忙?” 能让蝶跹如此低姿态地来到这里,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她认为只要稍晚上一步,那么她的三个社员就会死在没有人知道的角落。 哪怕事后真的将整个叶夜城掘地三尺,把元凶绳之於法,但是死去的人,永远不会再活过来。 “我是担心你不会全力帮忙。”蝶跹望着他静静说道:“有能力解决这件事情的,整个叶夜城有许多人,但是有能力救回我那三个社员的,我相信整个叶夜城可能只有一个。” “为什么?”卡洛特斯看着她问道。 “直觉。”蝶跹简单说道。 卡洛特斯不由笑了起来。 “可以,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红发的学生会长看着蝶跹说道。 “我答应。”蝶跹没有问什么条件就直接说道。 “你可以事后随便提,但是现在你要给我干活儿。” “这样可就没意思了。”卡洛特斯叹了口气说道。 “你在这里等着,什么地方都不要去。”他这样说道,然后抬手打了个响指。 “三殿下。”卡洛特斯平静对着面前的空气说道。 然后下一刻,那个黑色斗篷的红发少女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那里。 蝶跹有些吃惊地望着前方。 她发现卡洛特斯似乎一直都在隐藏着这样一件事情。 那就是他和三殿下之间的关系,要比许多人想象中的极限,都要密切许多。 “抱歉麻烦您了。”卡洛特斯看着三殿下轻声说道。“先带我回家。” 三殿下看着他,火红如晶的眼睛微妙眨了眨。 然后她轻轻点了下头。 下一瞬间,两个人消失在了办公室之内。 只留下白衣如雪的蝶跹还站在远处。 这位葬雪社长轻轻咬了咬嘴唇,然后在原地站定。 她甚至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等待最终的结局。 …… …… 今天是六月七日,也就是第一试与第二试之间的休息日。 出于外面很危险的顾虑,所以今天一整天,柳如都要呆在是三殿下的宅邸中度过,她今天的日程包括了进一步的三试特训,以及陪三殿下下棋。 是的,陪三殿下下棋是很重要的事情,因为苏子叶已经拒绝和三殿下下棋了,所以柳如来顶包是一件不可或缺的事情。 但是就在方才,当柳如伸手把三殿下的炮给吃下来的下一瞬间,眼前的红发少女突然消失不见了。 柳如感到非常的意外。 因为虽然和三殿下在一起久了,会比较习惯对方消失来消失去的,但是正在下棋的时候突然失踪,这还是柳如所见所知的第一次。 “苏子叶!”柳如不由大声喊道。 苏子叶就在一旁看书,三殿下这边其实有不少的藏书,只是三殿下本人几乎不看,或者从来没有看过,或者早已经看完,总之她自己是从来不看的,而苏子叶则相当喜欢看。 “嗯?”苏子叶抬头看向柳如,在三殿下这边,苏子叶还是非常放松的。 “三殿下不见了。”柳如望着苏子叶说道。 “不见了……”苏子叶本来想下意识地说不见了就不见了,但是他随即看到了柳如面前下到一半的棋盘,不由神色一变:“糟了!” 下一刻,黑色斗篷的少女重新出现在客厅,而在她身边,正站着红发的卡洛特斯。 “不好意思,非常事态。”卡洛特斯站在那里,非常皮笑肉不笑地咧了一下嘴:“相信我,我不想来的。” 柳如那一瞬间有点慌神。 这是她第一次被人直接突入安全屋,还不知道该用什么神情和态度来面对卡洛特斯。 “发生了什么?”苏子叶站了起来,平静问道。 “你提到的虚数空间。”卡洛特斯看着苏子叶简单说道:“有人在这个城市用相同的手法带走了三个人。” “哪三个人?”苏子叶问道。 “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他们都隶属葬雪社。”卡洛特斯淡淡说道:“并且其中有一个人你们认识。” “谢烟罗吗?”柳如在一旁开口问道,满是担忧和不可思议。 “是的。”卡洛特斯简单说道。 “那为什么要来这里?”苏子叶问道。 “因为是与你们有关的事情,你的所作所为,已经对叶夜学院造成了实质的损害。”卡洛特斯看着苏子叶淡淡说道:“你可以理解为这是我的警告。” “抱歉我帮不上忙。”苏子叶看着卡洛特斯,诚恳说道:“但是我会以自己的方式表达我的歉意。” 卡洛特斯稍微有点意外,然后他点了点头:“谢谢。” 这样说着,他没有再和苏子叶寒暄,转头面对三殿下,态度诚恳:“接下来,就拜托您了。” “等等!”柳如突然开口说道。 卡洛特斯回头看向柳如,表情微微不喜。 他之所以先来这里,就是为了向苏子叶示威,因为苏子叶的缘故,才会导致这次事件的发生,两个人都心知肚明,所以苏子叶也承诺将会以自己的方式进行弥补,这充其量不过浪费一分钟的时间。 但是这并没有柳如开口的余地。 “我跟您一起去。”柳如直接开门见山说道。 卡洛特斯有些诧异地回头看了苏子叶一眼。 “她不是我的人偶。”苏子叶看着卡洛特斯耸了耸肩,平静说道。 “好。”卡洛特斯如是说道。 然后他回头看向三殿下:“抱歉了。” 黑衣红发的绝美少女微微摇头,她走上前来,握住了柳如的手,然后回头望着卡洛特斯。 没有说一句话,但是下一瞬间,三个人同时消失在了客厅中。 只留下苏子叶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原处,黑发的少年微微眯起眼睛:“墨陨吗?你真的喜欢在太岁头上动土?” …… …… 黑暗的虚数空间之中,墨陨平静望着眼前的谢烟罗。 “十分钟的时间到了,请问您考虑好了吗?”他似乎胜券在握。 暗星有漫长而丰富的拷问历史,他们擅长对付各种难以应对的敌人,甚至说已经将拷问变成了一种艺术。 比如说对付谢烟罗这种一腔热血充满正义感的对象,他们最常用的拷问手段就是负罪感。 你可以为了自己的信仰而不惜承受巨大的痛苦与折磨,甚至将这种痛苦与折磨视作是一种升华。 那么就偏偏不对你动用这样的手段,而选择你所熟悉的好友亲朋,让他们在你的面前因为你的缘故而备受折磨,而你却偏偏毫发无伤,只因为你的闭口不言,却要让别人承受那巨大的痛苦。 他们在绝望中的哀嚎与破碎的形体,将会成为你永生都无法遗忘的噩梦,用这种方式,可以最快地玷污一个人的正义感。 “我考虑好了。”谢烟罗看着墨陨平静说道。 “那么您的答案呢?”墨陨望着谢烟罗问道。 “在这里。”谢烟罗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心脏。 在下一刻,她突然变指为掌,毫不留情地向下拍去。 墨陨在那一刻神情为之一变。 他飞奔上前。 但是已经晚了。 他距离谢烟罗已经足够近了。 但是还不够近。 少女手掌距离自己的心脏只有十厘米。 她拍碎自己的心脏只用不到零点零一秒。 她甚至没有留下任何的遗言,或者说她只有一句遗言。 那就是——“在这里。” 她指向自己的心脏,然后拍碎了它。 白衣的少女在那一刻失去了全部的生息,墨陨只来得及抓住她尚且温热的身躯。 “为什么!”墨陨完全抑制不住自己的怒吼,这个一直胜券在握的少年终于完全失态。 第五十五章 以飘落的雪花 墨陨很想知道为什么。 他自诩已经足够了解人心,但即使让他再猜一万次,他也猜不到为什么谢烟罗会选择直接镇断自己的心脉。 为什么在将谢烟罗掳至此地之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加以禁锢,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不想给她施加太大的压力,其实自始至终,墨陨与谢烟罗的交流都是以礼相待的,因为原本谢烟罗就已经插翅难逃,总不能一直将人给绑起来审问吧。 况且谢烟罗为什么要自我了断? 墨陨所要问的事情,不过是区区两个人的下落罢了,又不是什么天大的机密,他原本以为手到擒来,至于再抓两个葬雪社成员作为威胁,也只是未雨绸缪的手段罢了。 其实说白了,在墨陨看来谢烟罗真的只是小角色而已,只是因为谢烟罗身后叶夜院生这张皮,才让他如此谨慎,毕竟就算是背景硬如北舟,墨陨也是说杀就杀了。 但是墨陨万万没有想到,谢烟罗会这样选择。 “为什么。”望着眼前已经委顿在地上的少女尸体,墨陨略带苦涩地说道。 身为叶夜院生,她有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未来在等待她,为什么她可以如此轻视自己的生命。 “这不是你的错。”黑衣人在一旁浮现而出,其实他一直都在场,不过就连他,也没有料到并阻止谢烟罗的行动。 因为真的没有人能够想到。 如果有下次的话,暗星绝对不会犯这样的错误,但是却不可能有下次了。 “有办法使用死灵术吗?”墨陨轻轻问道。 “这是被禁止的禁忌知识,我没有机会学习。”黑衣人平静说道:“况且想要从尸体中获取这方面的精确情报,也是非常困难的事情。” 黑衣人话音未落,他们所在的黑暗世界突然剧烈地震荡起来。 就好像是怒海中的行舟,地面开始向着左右摇摆起来。 “这是什么情况?”墨陨惊讶问道。 他无法理解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这里是虚数空间,并不是有实体的大陆,在这里上与下,左与右都是非常模糊的概念,至于类似于地震的情况,更是绝无可能的事情。 毕竟在这里根本就没有地壳的存在。 黑衣人稳稳站在颠簸如筛的地面上,但是他一时间也无法回答墨陨的问题。 这是已经完全超纲的题目,由虚数种子所构成的虚数空间,是一个非常稳固的小世界,这是由暗星背后的大能所制作出来的东西,即使放眼整个世界,能够制造类似存在的人绝对是凤毛麟角。 或者说,直接可以归纳为零。 不过下一瞬间,黑衣人的脑海中突然涌现出来一个可怕的答案。 “我们快走!”黑衣人向着墨陨爆喝出口:“有人正在入侵这个虚数空间!” “入侵?”墨陨感觉黑衣人的话似乎超乎了自己的理解。 有谁可以入侵虚数空间的,这里可是独立于整个世界之外的堡垒,可以说是最安全稳固的地方。 但是墨陨并没有在这上面进行太多的纠缠。 既然黑衣人说这是入侵,那么墨陨就相信这是入侵。 “好,我们走。”墨陨回头看了谢烟罗的尸体一眼,那一瞬间心情有些复杂。 如果她没有那么快地自我了断,那么现在自己该如何处理她呢? 其实墨陨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那就是亲手快速把她处理掉。 “我把这两个人处理掉,然后我们马上就走。”黑衣人快速说道,他回头,望向那两个还在昏迷中的葬雪社成员。 事实上即使谢烟罗还活着,如果这处虚数空间被入侵,暗星也会将这三个人全部处理掉然后再撤离,这属于暗星行事章程的一部分。 更何况现在谢烟罗已经死了,没有道理还回去两个人加一具尸体。 毕竟仇恨已经种下了,无论如何都不会轻易消弭。 黑衣人静静望着眼前被绑在柱子上的二人,然后静静抬起手。 他的法相能力是虚炎,一种从无中诞生的黑色火焰,却可以燃烧这世间几乎万物。 而现在他只要轻轻打响手指,这两个人就会同时被虚炎吞没,转瞬化作一股青烟。 他没有时间感慨,也没有时间缅怀,打响指的时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但是这次他的手刚刚抬起来,他就感觉自己的后脑被人用一根手指静静抵住。 “小心了。”身后的人这样说道。 黑衣人此刻没有一丝迟疑,他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响指在空中清脆地打响,但是在他的面前,那两个人身上却没有出现虚炎。 “这怎么可能?”黑衣人喃喃说道。 他无法想象自己最熟练的能力竟然在此时完全失效。 而在下一瞬间,黑衣人本人开始向着一个点迅速地缩小。 他的骨骼,他的血肉,他的毛发,他的衣物。 一切的一切,在一瞬间凝结缩小成一颗拇指大小的黑色球体,然后被红发的卡洛特斯轻易地捏在手中。 然后这个红发的学生会长没有停顿,用手指轻轻捏碎了这颗黑球,在黑球粉碎的同时,黑衣人的一切也彻底消弭在这个世界。 墨陨亲眼目睹了这一切。 他望着那个红发的卡洛特斯。 他当然认识对方,甚至说他原本来到叶夜城的目的,就是为了接近卡洛特斯,获取对方的情报。 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竟然会在这种情况下面对对方。 并且他似乎只用一招,就轻而易举的杀死了自己的引导者。 墨陨清楚地知道那个黑衣人的实力究竟是怎么样的,他距离天境只有一步之遥,可以说随时都有机会成为传说中的怪物,但是在卡洛特斯的手中,这位候选怪物,竟然连一瞬间都支撑不下去。 而正在这个时候,有无数星光从穹顶之上洒落,照亮了这个黑暗的世界,让大地不再荒芜混沌。 墨陨抬起头看,更看到了自己永生难忘的一幕。 他看到了一位巨大无比的红发少女,半边身子正站在这个虚数空间之外,她的背后是无尽的星空与宇宙,而方才洒落大地的,正是那来自于宇宙的无尽星光。 而这个红发少女本身,则正在用手撑开这个世界的天穹,似乎就在方才,她活生生用手撕开了这个世界,让它完全暴露在罅隙之外的虚无与混沌之上。 “这是什么怪物啊。”墨陨一时间竟然忘记了一切,只能抬头呆呆喃喃道。 “你不走吗?”在墨陨的身后,卡洛特斯的声音平静响起。 墨陨没有回头。 方才卡洛特斯还在他眼前,但是现在他的声音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墨陨叹息道:“我还有走的资格吗?” 比他更强的黑衣人在一瞬间就被卡洛特斯杀死,更何况这个虚数空间外面还站着一个可以手撕世界的怪物。 “你的命已经提前被别人买下了,我无权收取。”卡洛特斯静静说道:“我给你三秒钟的时间离开。” “一。” 卡洛特斯数下第一个数,墨陨毫不犹豫地按住胸口,整个人瞬间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脚下的地面上。 “反应真快。”卡洛特斯叹了口气,然后向前迈出一步。 他一步就来到了谢烟罗的面前,然后表情在那一瞬间微微变动。 这位学生会长从来都是一副玩世不恭得过且过的样子,但是此时,他脸上出现了明确的悲伤。 而在他身旁,柳如与三殿下也无声浮现在那里。 在用蛮力撕开这个世界之后,三殿下也随即真身降临于此,此时三个人面前,都看到了谢烟罗的尸体。 柳如不可思议地扑了上去,她意识到谢烟罗的身体还是温热的,但是她尝试着去摸谢烟罗的心跳和脉搏,却发现已经是完全的死寂。 “到底发生了什么?”柳如看着眼前的尸体茫然说道。 她还记得不久前自己还在和眼前的少女一起在西市的甜品店一起吃东西,谢烟罗一边用勺子吃着蜂蜜小蛋糕,一边畅谈着自己的人生规划与未来的理想。 谢烟罗也是自己所接触的第一个叶夜的院生,并且柳如真的对她非常有好感。 但是为什么她偏偏会横尸在这里呢? 柳如回头,含泪望着卡洛特斯:“主席,您能救救她吗?” 卡洛特斯脸上是沉重的悲伤:“生命的领域是神圣而高贵的,我无法救活已经死去的人。” 他这样说着,回头看向正在那里发呆的三殿下:“很遗憾,我们来晚了,三殿下,我们回去吧。” 但是这次三殿下并没有动。 她只是望着眼前。 柳如看着三殿下,看到她似乎张开嘴巴想要说些什么。 但是她却无法吐出任何的话语。 那一瞬间,柳如突然感觉到很悲伤。 她回想起来苏子叶曾经说过的话。 那就是——她似乎无法理解人类的情感。 谢烟罗死了,作为前不久还和谢烟罗一起吃过饭的人,作为很喜欢这个学姐的率真与耿直的人,柳如是非常真切的悲伤。 但是她更知道,谢烟罗是为什么会死的。 因为当初,三殿下要求谢烟罗和她订下承诺的时候,她是在场的。 三殿下用她的写字板告诉谢烟罗,让她拜托不要告诉别人。 是要不告诉别人这里所发生的一切。 比如说自己住在哪里,比如说自己带了两个人来到自己的家,又比如他们是怎么进来的。 谢烟罗郑重地与三殿下订下了这份承诺。 她说。 “我不会将这里的一切告诉任何人的。” “以每一片曾经在这片土地上飘落过的雪花起誓。” 如果那个时候谢烟罗知道自己将会用生命来捍卫这个誓言,她不知道还会不会这样起誓。 柳如不知道答案。 但是或许那个时候,谢烟罗心中就有这个觉悟,只是她也没有想到,现实真的需要让她证明自己的这个觉悟。 而现在,谢烟罗因为三殿下的誓言而死去,但始作俑者就站在她的身边。 可是她连悲伤都感觉不到。 如果这样的话,那么谢烟罗所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 “三殿下。”卡洛特斯在一旁平静地催促着。 但是红发的少女依旧固执地不为所动地站在那里。 她依旧在努力张着嘴,想要说出些什么,但是她还是什么话都无法从喉咙中发出。 最终少女低下了头。 她在谢烟罗的尸体面前半跪了下来。 卡洛特斯看到这一幕,表情有了非常惊讶的变化。 “您……”他开口说出一个字。 三殿下回头看了卡洛特斯一眼,然后静静地抬起手。 自上而下地划下。 那一瞬间,一道无法言喻的沟壑在三殿下与卡洛特斯之间出现。 柳如同样看到了这道沟壑。 说是沟壑或许不准确,但是给人的感觉,这就是一道沟壑。 三殿下用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线,而事实上,仿佛世界就在那一瞬间被隔成两半。 “这是什么?”柳如不由开口问道。 “她想要阻止我干涉她。”卡洛特斯平静说道。 “干涉?”柳如惊讶问道。 眼前这道沟壑接天连地,就好像一层厚厚的毛玻璃,隔绝了一切的声音光线,让柳如完全不知道在距离自己不过一米之外的地方究竟发生着什么。 “三殿下想要复活谢烟罗。”卡洛特斯看着柳如说道。 “复活?”柳如一时间无法理解卡洛特斯说的话。 这是因为卡洛特斯的话太过于简单直白,以至于根本无法曲解,才在柳如的心中投下巨大的震撼。 “我终于明白三殿下的最初觉醒发生在什么时间了。”卡洛特斯自言自语地说道。 柳如不明白卡洛特斯说的话,但是至少她意识到,这明明是好事啊。 “那为什么三殿下会害怕你干涉她呢?”柳如问道。 柳如之前求卡洛特斯救救谢烟罗,卡洛特斯的回答是生命领域神圣而高贵。 那就是说他自己做不到了。 可是三殿下既然能够做到,又为什么会干涉呢? “我只告诉你一件事情,你尽量不要告诉任何人。”卡洛特斯看着眼前平静说道。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杀死她,除却她自己。” “当她越来越接近觉醒,越来越像一个人的时候。” “也是她终将迎来自己死亡的时候。” “在包括我在内的许多人都认为,她的性命要比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人,包括谢烟罗在内加在一起都重要。” “但是只有她不这么认为。” 这样说着的时候,那道宏伟至极的沟壑在一瞬间瓦解。 柳如看到三殿下平静地站在那里,正望着自己和卡洛特斯。 而在她的脚下。 谢烟罗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咳嗽声。 第五十六章 噩梦 蝶跹依旧站在卡洛特斯的办公室中,静静等待着什么。 自从卡洛特斯在她面前消失之后,她就再也没有移动过。 而在下一刻,随着空气中传来的奇妙波动,卡洛特斯与三殿下悄无声息地重新出现在了这里。 “如何?”蝶跹问道。 不是很急切,但是却是长久等待之后的第一时间发问。 “我走了多久?”卡洛特斯问道。 蝶跹对这个问题稍稍有些奇怪,不过她随即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十五分钟。”蝶跹回答说道。 “可以。”学生会长点头说道:“人我全部带回来了,没有什么大碍,暂时放在医务室中留观。” 他看着蝶跹平静说道。 “谢谢。”蝶跹看着他真诚感谢。 “这个不应该谢我。”卡洛特斯回头看向身边沉默的黑衣少女:“多亏了三殿下。” “对于三殿下的感谢存于你我心中,不需要过多表达。”蝶跹看着他说道:“还有,你的条件呢?” “敢情对我的感谢就要赶紧抛售出去是吧。”卡洛特斯不由吐槽道,然后看着蝶跹继续说道:“去给我泡壶茶。” “就这?”蝶跹稍微有些意外。 她已经做了很多心理建设,但是万万没有想到卡洛特斯会这样要求。 “如果平时我让你给我泡壶茶你愿意吗?”卡洛特斯平静反问道。 蝶跹一时为之哑然。 平时当然是想得美了。 “所以我还是挺想喝你泡的茶的。”卡洛特斯继续说道。 蝶跹点头,再也不说一句话,她转身走进了办公室的内室——这座学生自治会的会长办公室要占据日塔最顶层整整一层的空间,虽然相对于院长的办公室略小,但是同样有超过五百平米的面积,事实上除了作为主体的会长办公室,还有着其他功能诸如衣帽间,厕所,茶水房之类的侧室。 由于日月星三塔的办公室结构一致,只是因为主人的喜好在具体的装潢方面才有着彼此的差异,所以蝶跹可以直接就来到饮茶室,熟练地开始为卡洛特斯泡茶。 “为什么你会这么熟练?”在蝶跹的身后,传来了卡洛特斯的声音。 “我不像你把这里纯粹当成摆设。”蝶跹头也不回地静静说道:“还有你为什么跟过来,很恶心的。” “这就是对你刚才真诚感谢过的恩人的态度?”卡洛特斯很受伤。 “一码归一码,咱们各论各的。”蝶跹平静说道,然后按住壶盖,静静将其中深红色的芬芳液体倒入青翠的茶杯之中,转身递给卡洛特斯:“给。” “你想烫死我啊!”卡洛特斯没有接。 这可是刚刚还在沸腾的茶水啊! “我就问你喝不喝吧。”蝶跹看着对方。 卡洛特斯咳嗽一声:“我给你讲个笑话吧。” “不喝我倒了。”蝶跹平静说道。 卡洛特斯一把接过这滚烫的茶杯,然后低头一点点啜饮着。 虽然说是啜饮,但是他完全感觉不到烫的感觉。 而蝶跹则转身向着门外走去。 “你去哪里?”卡洛特斯问道。 “当然是去看我的组员了。”蝶跹理所应当地说道。 “只有这一杯吗?”卡洛特斯问道。 “我给你泡了一整壶,剩下的自己慢慢喝吧。”蝶跹这样说着,快速消失在了卡洛特斯的视线中。 “这么凶以后肯定很难嫁人。”卡洛特斯叹了口气说道。 他拿起茶壶,自己平静地再倒了一杯,然后望向一直沉默站在那里的三殿下。 “来喝一杯吧,这次您才是最辛苦的那个人。” 三殿下缓慢走了过来,这对她来说是非常罕见的行为。 “给。”卡洛特斯将茶杯递给对方,少女接过,递到嘴边闻了闻,然后果断放下。 卡洛特斯哑然失笑:“果然您嫌烫啊。” …… ……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柳如站在苏子叶的对面,将之前所放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知了眼前的少年。 “卡洛特斯不是说过尽量不要告诉别人吗?”苏子叶问道。 “他说的是尽量。”柳如平静回答。 苏子叶当然不在这个尽量之内。 “所以你有什么想法?”苏子叶问道。 “很多很多。”柳如看着对方回答说道。 “具体来说呢?”苏子叶问道。 柳如叹了口气:“之前你说过,三殿下是个怪物,我当时其实一直都无法理解。” “为什么你会将那样可爱好看的女孩子称之为怪物,她看起来一点危险都没有。” “但是今天,我跟着三殿下穿梭在无数的世界之中,一点点搜寻谢烟罗的踪迹,甚至亲眼看到三殿下就像是撕开一个纸盒子一样,将那个稳固坚硬的世界直接撕开让我们可以进入其中。” “老实说,如果让我形容的话,我真的除了怪物想不出人的形容词。” “对啊。”苏子叶笑着看着柳如说道:“当你真正看到这些怪物的力量之后,你会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观都要坍塌了,当时我也是这个感觉,但是偏偏,这个世界的绝大多数怪物都不和三殿下一样。” “如果你拥有这样的力量,你还会和那些如同蝼蚁一样的凡人平起平坐吗?” “你会安分守己地约束这些力量不去做任何的坏事,不去做那些侵犯他人的利益而对自己有利的事情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这个世界所有的怪物,都像是盘踞在自己财宝上的巨龙,他们贪婪而固执,只能听懂拳头这一种语言,而最可怕的是他们还几乎不会死去,越强大的怪物寿命就越加的漫长。”苏子叶带着缅怀的情绪说道:“这个世界已经被怪物挤压地没有生存的空间了,对于那些普普通通的人而言。” “所以你想做些什么呢?”柳如看着苏子叶问道:“你和其他人想的都不一样。” “我想杀死那些怪物。”苏子叶平静说道。 “那我跟你一起。”柳如这样说道。 “但不是现在。”苏子叶笑了起来。 “虽然在你看来我挺厉害的,但是在那些怪物面前,我依旧弱小地可怕,我们需要积累足够的力量,团结足够的盟友,总有一天我会在这个世界掀起前所未有的浪潮,所以不适应这个浪潮的怪物都应该被抹去。” “这或许要用二十年,三十年,甚至五十年的时间去做,但是有时候,认定一件事情,然后将它从头到尾地做下去,就是生命的最好意义。” “嗯。”柳如点头说道。 “那你知道你现在要做什么吗?”苏子叶反问道。 柳如一时间愣住了。 她想了想,然后说道:“去好好完成三试,然后进入叶夜学院?” 只要这样,她才能够继续成长,跟得上苏子叶的步伐。 苏子叶看着柳如摇了摇头。 “那……”柳如试探着问道。 苏子叶笑了起来:“现在要做的事情,当然是杀了墨陨。” “墨陨?”柳如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你其实和他见过面了,不过没有太多印象罢了。”苏子叶平静说道:“他是被暗星所培养起来的天才,而刚好这段时间在叶夜城,所以他也就顺理成章地获得了杀死我的任务来作为他的考验。” “我之前告诉过你,我写了一个咒语,关于那个咒语的内容,就是将北舟用各种线索将我联系了起来,因为北舟的特殊身份,一旦他进入了墨陨的视线,那么他就必然会死去。” “当然,作为代价,暗星也会加紧行动的步伐,我想好了所有他们可能采取的行动,但是他们偏偏选择了最危险也最致命的那条路。” “我没有想到谢烟罗的选择,不过这件事情会惊动卡洛特斯,应该是叶夜学院内部有人拜托他的,但既然因为我的缘故将叶夜学院卷了进来,那么现在我就不得不欠学院一个大人情,所以既然卡洛特斯将墨陨的性命留了下来,那么就只能由我来取走墨陨的命作为此事的了结。”苏子叶平静向柳如解释道。 “那么我该怎么做?”柳如不由问道。 她非常乐意去做这件事情。 “你最擅长的事情。”苏子叶笑了笑:“去做诱饵。” …… …… 墨陨有些狼狈地踉跄出现在了一个布满星辰的黑暗房间中,他半跪在地上,少见地惊魂未定。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一个声音平静地响起,墨陨抬起头,看到了一面纯质的黑色石板漂浮在他的面前。 “星耀死了。”墨陨看着石板,快速说道。 “发生了什么事情?”石板有些意外。 星耀是墨陨的引路人,同时也负责保护墨陨的安全,但是现在墨陨还活着,星耀却死了,这是非常反常的事情。 “我按照计划抓走了三位叶夜的院生,因为他们手中握有关于七皇子下落的情报,但是最终计划出现了意外。”墨陨望着石板恭敬地汇报道:“卡洛特斯带着一位不知名的红发少女强行突破了虚数空间,并且正面击杀了星耀。” “那为什么你没有死?”石板反问道。 “卡洛特斯说有人提前买下了我的命。”墨陨回忆着说道。 “你仔细给我描述一下当时发生了什么。”石板沉吟问道。 于是墨陨从最初开始说起,当世界开始出现战栗与抖动,随后墨陨判断出来是有人入侵,接下来两人按照章程第一时间清理现场然后逃离,但是即使这样,依然被卡洛特斯提前一步。 墨陨向石板描述了卡洛特斯击杀星耀的过程,包括星耀的能力在卡洛特斯面前失效,随即整个人被直接压缩成一个小球然后被捏碎,整个过程完全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听墨陨说到这里,石板也难得地沉默:“卡洛特斯真的是这样做的?” “长老不信可以派人来鉴定我所说的真伪。”墨陨毫不犹豫地说道。 “这是非常珍贵并且难得的情报,我会将这件事上报给大长老。”石板随即说道:“今后对卡洛特斯的评级继续提高,我们会尽量避免与这个男人的接触,然后呢?” 墨陨点头又描述了一下三殿下撕裂世界的场景,这也几乎是他所见的最后一幕,因为随即卡洛特斯已经来到了墨陨的身后,墨陨在被对方警告之后,迅速地逃离。 “那个红发少女代号为三殿下。”石板平静说道:“这次并不是你的责任,因为连我们也不知道叶夜学院竟然会有如此大的反应,我们是在他的规则下办事,但是他们也回敬以规则,这件事情只能承认失败。” 这样说着,石板顿了顿:“但是,你需要洗刷自己身上的耻辱,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知道。”墨陨点头说道。 这一次的损失非常惨重,星耀是非常有机会进入天境的强大存在,却被人如此轻易地杀死,并且因为暗星的这次行动,接下来一定会迎来学院和西城的相应报复,虽然这是已经预料到的事情,但是损失毕竟还是损失。 作为这个任务的主要执行与负责人,墨陨必须要做些什么来洗刷这份耻辱。 而现在,其实几乎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那就是尽快按照原计划,找到并且杀死斯特的七皇子。 “我只有一个请求,您愿意听一下吗?”墨陨沉声说道。 “你请讲吧。”石板淡淡说道。“是关于你的弟弟吗?” “不是。”墨陨摇头说道:“我已经将这件事拜托给了星耀,但是星耀已经死了,所以就这样吧。” 他意外地显得非常洒脱与自然。 “我所要请求的事情,就只有一件。” “倘若我在接下来的行动中失败,那么如果组织上想要继续这次行动,毕竟我知道这件事不可能以我的死去作为终结。” “那么请长老会务必考虑,让兵器来继续完成这件事情。” 石板沉默起来。 随即石板开口说道:“为什么你一定要执着于兵器?” “因为她是我的噩梦。”墨陨平静说道:“我非常希望,这个噩梦能够降临在别人的头上。” “那一定是最美妙的事情。” 第五十七章 幽灵 谢烟罗睁开眼睛,看到了白色的天花板。 她感觉头有些微微生疼。 这里又是哪里呢? 少女不由侧过头去,正看到一袭白衣的蝶跹正坐在那里用水果刀削着苹果。 鲜红的果皮旋转着剥落,只剩下其中雪白晶莹的果肉。 “社长。”谢烟罗不由开口叫道。 蝶跹回头看向谢烟罗,笑了笑:“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谢烟罗顿了顿,仔细回想了一下,发现自己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个白衣的女子,只觉得她生得很好看。 但是为什么自己会叫她社长呢? 看到谢烟罗那一瞬间脸上生出的迷茫神情,蝶跹最终叹了口气:“没关系的,你慢慢养伤就是了。” 这样说着,蝶跹将削好的苹果递给了谢烟罗,自己转身向外走去。 卡洛特斯正等在门外。 红发的男子正靠着外墙站立。 “到底是怎么回事?”蝶跹咬了咬嘴唇问道:“这是永久的,还是暂时的。” “我们赶到的时候,谢烟罗已经是一具尸体了。”卡洛特斯看着前方平静说道:“她亲手震碎了自己的心脏,并且死亡时间超过了十分钟。” “死而复生本身就是不可思议的领域。” “但是三殿下却做到了。” “怎么做到的?”蝶跹问道。 “三殿下用不可思议地精密操作重新拼合了她的心脏,让血液重新流动起来,并且向谢烟罗的身体里注入了巨大的生命力,同时以自己强大的灵力为基础,让那些已经溃散的灵魂强行回到肉体之中。”卡洛特斯详细解释着。“她用这种手段,强行复活了已经死去的人,并且这不是死灵法术的手段,而是真正不可思议的复活,哪怕说只是一个死去十分钟的人,但是这依旧是不可思议的复活。” “但是。”卡洛特斯叹了口气:“这样的复活并非不是没有代价的。” “谢烟罗原本的灵魂已经溃散,身体也已经崩溃,虽然三殿下修复了谢烟罗的身体,但是没有灵魂依旧是行尸走肉,强行让溃散的灵魂重新回归肉体,可是那些残破的记忆又该如何组织呢?” “她将会近乎永远地失去自己所有的记忆,只能够留下残存的吉光片羽,即使说偶尔能够从身体中回忆到一些记忆的片段,但是那依旧是雾中看花,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所发生的一切。” “就好像将一张已经画满的画重新涂抹成一张白纸。”蝶跹听明白了卡洛特斯的话。 “三殿下知道这样的后果吗?”她问道。 这样的复活,有时候要比真正的死去还要残忍。 “或许知道,也或许不知道,但是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卡洛特斯说道:“三殿下自己决定这样做,于是她就动手了,仅此而已。” “如果是你的话,你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吗?”卡洛特斯回头看向蝶跹说道。 蝶跹摇了摇头:“我会宁愿死去,因为所有我所认识的人看到这个已经对过去一无所知的我,都只会感到心痛与悲伤。” “所以说三殿下并不懂得人类的情感,谢烟罗是一个好孩子的,当她选择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被以这种方式复活。”卡洛特斯叹息说道。 “那么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卡洛特斯看着蝶跹说道。 “当然是让她留在葬雪社,我们会重新教给她知识与技能,至少她很健康,并且没有留下什么隐患,至于将来要打算怎么做,就要看她自己的选择了。”蝶跹平静说道:“这整件事情,对于我们来说是种不幸,但是对于蝶跹个人来说,重新开启一段新的人生,又何尝不是一种幸运呢。” 卡洛特斯点了点头,而正在这个时候,会长的衣兜突然嗡鸣起来,他伸手取出一块黑色的晶石,放在面前,随即里面传来了学生的声音:“柳如到了门口,要求入院,允许吗?” …… …… 柳如最终被放了进来。 她如愿来到了谢烟罗的病房之外,随即便看到了卡洛特斯与蝶跹。 卡洛特斯是柳如见过不少次了,但是蝶跹却是第一次。 少女不由端详起这个白衣的女子。 蝶跹黑发,高挑,面容清丽带着一点冷峻威严的味道,柳如看着她时间久了甚至感觉眼睛都有点发疼,只感觉这是一个如同剑一般锋利的家伙。 “蝶跹。”卡洛特斯平静向柳如介绍道:“葬雪社长。” 柳如这才明白这位就是谢烟罗经常挂在嘴边的社长,不由赶紧行了个礼:“见过社长。” “你就是柳如?”虽然说蝶跹同样已经见过柳如不少次了,但是那都是她在暗中观察,这样的当面相见还是第一次:“为什么这么快就过来?” “因为三殿下说学姐醒了。”柳如看着蝶跹说道。 这是她自己坚持要来的,另外一方面,也有苏子叶的暗中护送,如果墨陨选择如此快地发动袭击,那么这就是一次诱饵行动,如果墨陨没有来,这就是一次单纯的探病。 “她确实醒了,但是情况却不太好。”蝶跹望着柳如说道。 “什么意思?”柳如有点不太懂了。 “她或许已经记不清过去发生的所有事情了,当然,也将你我在内的所有人都忘了。”蝶跹平静向柳如解释道。 柳如愣了愣:“为什么?” 三殿下不是已经将谢烟罗复活了吗?为什么会失忆呢? “因为复活的本质上是肉体,而灵魂则几乎是在肉体上重新诞生的。”在一旁的卡洛特斯慢慢解释道:“我说过,生命领域神圣而高贵。” “我知道了。”柳如点了点头:“我想进去看看她。” “那么你现在可以进去了。”卡洛特斯平静说道。 于是柳如就走进了病房,只留下这两位呆在了门外。 “感觉怎么样?”卡洛特斯看着蝶跹说道。 “也是一个好孩子。”蝶跹平静说道。“反而是那个苏子叶,我现在有点看不透了。” “别说你,连我都有点看不透,他们进入学院或许并不是一件好事,但是却是一件正确的事情。”卡洛特斯淡淡说道。 “三试的第二试题目是什么来着?”蝶跹突然说道。 “风雨雷电,今天的绯心日记已经刊登过的。”卡洛特斯提醒道。 蝶跹当然是提前知道的,但是她再问一遍,就有些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味道。 “柳如在第一试的表现非常出色,我也很期待她第二试的发挥。”蝶跹简单说道。 而正在这个时候,门突然打开了。 柳如从病房中走了出来,少女眼圈有些红红的,似乎在里面哭过了。 “社长。”柳如转头看向了蝶跹。 “嗯?”蝶跹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如果我能够顺利通过三试,请问您可以让我加入葬雪社吗?”柳如望着蝶跹说道。 “就这么决定了?”在一旁的卡洛特斯不由开口说道。 “嗯。”柳如重重点了点头:“决定了。” 蝶跹望着眼前的金发少女,最终点了点头:“你可以去做自己任何想要做的事情。” …… …… 在叶夜城的南方,距离数千里外的土地上,耸立着一座巨大而璀璨的城池。 其名曰众星之城。 或者简称为星城。 而在星城东南的一角,有着这样一座小小的木屋,朴素,简单,虽然算不上精巧别致,但是布置地却相当温馨。 一个穿着白衣的男人正在将厨房里的饭菜一样一样地送到餐桌之上,酸菜炒豆角,西红柿炒鸡蛋,木须肉,葱爆羊肉,饮料是酸梅汤。 最后是一小碗盛放好的米饭。 雪白晶莹。 “来吃饭了,小星。”男人摆好了饭,然后热络地向里面喊道。 他的话音落下,随即一个银衣的少女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门口。 她好像幽灵一般,行走如同漂浮,这个银衣的少女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漂浮到了饭桌之前,然后坐下拿起筷子。 一口酸菜炒豆角,吃饭。 一口西红柿炒鸡蛋,吃饭。 一口木须肉,吃饭。 一口葱爆羊肉,吃饭。 然后再端起酸梅汤喝上一口。 接下来她继续将筷子伸向了酸菜炒豆角。 少女的动作如同机械一般。 她每一样菜都会固定尝上那么一口,绝不厚此薄彼,甚至让人根本猜不出来她的喜好,一切周而复始,而决定她吃饭时间长度的,只有她小碗里的那碗米饭。 男人似乎已经习惯了少女的吃饭方式,但是他依然在饭桌上笑着开口道:“小星,今天感觉哪样菜做到最好吃啊?” “或者说哪样菜不是那么好吃?” “我有样菜没有放一点盐你吃出来了吗?” “还有一样菜我放了很多的糖。” 男人有些絮絮叨叨地说着,似乎他故意在菜里面做了手脚,想要改变少女吃饭的节奏,但是这一切依旧没有半点效果。 只是少女最终抬起右手,微妙地做了一个手势。 噤声。 男人只能乖乖地闭上了嘴巴,然后静静看着少女吃完了饭。 在用筷子扒干净最后一粒米饭之后,少女放下了筷子,然后双手合一,向着男人静静表示谢意。 当然,这一切依旧像是机械的进程一般。 男人微妙地叹了口气,从怀中拿出一个密封着的信封放在了桌上,然后用手按着推向少女。 这次他没有说话。 少女看到信封,表情终于在那一瞬间有了些许动颜。 她伸手接过信封,拆开,然后飞快地看完了上面所说的内容。 男人站在对面,没有再说任何的话。 而少女看完信封中的内容之后,那一瞬间似乎有微妙的释然。 然后她抬起头望向对面的男人。 “我需要离开一段时间。” 少女的声音冷冽平静,没有一点的起伏与情绪,只是在单纯地陈述自己要做的事情。 “去哪里啊?”男人笑着问道。 少女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来,向着屋外走去。 那里已经有了接应少女的人。 最终只留下男人一个人在这个空荡荡的房间里,他才回身到厨房里也给自己盛了一碗饭,拿起筷子开始吃了起来。 “没有放一点盐的葱爆羊肉亏她也吃得下。”男人一边吃一边抱怨着:“放了三倍糖量的西红柿炒鸡蛋齁得要死,她都面不改色。” “下次我还是不要对自己这么狠了,毕竟她根本吃不了多少东西,最终还是让我来吃。” 在这样抱怨的时候,他的对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人。 “要做下一起吃吗?”男人招呼道:“我以前可是很少亲自下厨的。” “抱歉,我吃过了。”在男人对面的是一个女人。 一个很好看的女人。 “现在的感觉很不好受吧。”女人说道。“等死的滋味。” “你错了。”男人抬起头来看着对方:“你无法理解我现在有多么开心。” “你知道吗,她在害怕呢。” “她很害怕,下一个信封里的名字就是我。” “你听起来很得意呢。”女人说道。“当初你为什么要挑选她呢?” “我选中了最强的那个,我为什么不得意?”男人理直气壮地夸赞道,就好像在夸赞自己养出来了最强的仔儿。 “有些人已经死了,有些孩子也已经死了,你几乎是最后一对师徒了。”女人平静说道:“如果你不快点动手的话,你一定会死的。” “你不会是她的对手的。” “你凭什么看不起我!”男人对她的蔑视感到非常生气:“反正她现在走了,你们有一个算一个,咱们出去练练,看看老子是不是宝刀未老!” “但是你依然打不过她。”女人平静说道:“你自己也心知肚明。” “她是天生的兵器,生来就应该站在世界之巅的存在,也是我族挥向这个大地最锋利的刀刃。” “你或许是她对这个世界最后一点微妙的情感联系,等到你死了之后,她就彻底自由了。” “或者你证明自己真的宝刀未老。”女人看着男人说道。 “自由吗?”男人笑了笑:“她确实生来就应该是最自由的孩子,只是你们将她带到了这里。” “我已经想好要怎么做了,或许等她这次回来,一切就会有所分晓了。” “星河!”女人望着他几乎爆喝出口:“你为什么要一直一直意气用事!” “因为我本来就是一个意气用事的人。”男人平静说道。 他指了指头顶:“你的探视时间到了,你可以走了。” “这会是我最后一次来见你了。”女人颤抖说道。 这样说过之后,女人走了。 只留下星河独自坐在房间里。 “好想喝酒啊。”星河开口说道。 第五十八章 风雨雷电 叶夜三试的第二试柳如还是和苏子叶一起走过去的。 但是路上并没有遇到什么阻碍。 相对于第一试,第二试的考生已经少了许多,也就是柳如在玄字厅帮助了大量的考生通关,但是对于正常的考试节奏来说,能够通过第一试的终究还是少数。 第一试有八个厅,而第二试却只有区区三个。 如果以此类推的话,第三试恐怕只剩一个了。 柳如抬起头来看着眼前的考试大厅,依旧是冰雪铸就,只是规模要比之前的冰雪长廊要大出许多。 因为这次的考试大厅,从外形来看,更像是一座庞大的圆形剧院。 这一次没有周易在一旁的陪同,只有苏子叶在柳如身边陪伴。 “走吧。”柳如这样说道,然后自己率先踏足而入。 这样的冰雪大厅踏足的第一感觉就是凉爽。 非常的凉爽。 依旧是供考生通过的长廊,经过了学生自治会成员的检查之后,二人才得以踏足其中。 不过刚一进入,柳如还是不由被眼前的景色震惊了。 因为她看到了一片蓝天。 明明在外面看这里应该是一座封闭的剧院,但是走进之后,目之所及的却是一片祥和的蓝天白云。 柳如下意识地回头望去,却发现苏子叶已经不在身边。 不过柳如已经有些习惯了。 脚下是茵茵绿草,头顶是蓝天白云,这里仿佛是一处空旷至极的草原,而三三两两的考生就散布在这个远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的草原之上。 甚至像上一试的那些显眼的盆栽都没有。 不过柳如还是回忆起来第二试的题目是什么。 第二试的题目是风雨雷电。 不过眼前是一片阳光灿烂,又有什么雨雾阴霾。 “大家好,日字厅的主考官依旧由我来负责。” 在头顶上响起来的依旧是周易的声音。 有时候柳如也会想明明周易看起来真的非常普通,为什么总是能够被委以重任,至少在刷脸方面,这位周易学长真的非常擅长。 不过回头想想,至少说周易学长每次都能够将他的任务完成得很好。 “本次考试的题目大家想必已经听过了,那就是风雨雷电。” “在接下来的,我们将会在整个考场中随机释放这些不同的能量现象,而你们所要做的就是捕捉并且解析这些力量。” “顺便提醒一下,本次考试不允许将自己捕捉的力量分享给他人,违者按照淘汰处理。” “以上。” “接下来请大家随意发挥,希望都能够取得自己理想的成绩。” 周易学长的声音最终落下,柳如看向天空。 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空此时突然出现了变化。 有乌云突然在天空的一角汇聚,同时有霹雳闪电在天空中划过,有些地方开始暴雨倾盆,还有的地方依旧艳阳高照,狂风也开始席卷而过,带着凌厉的雨水扑面而来。 几乎在顷刻之间,整个草原就变成了浩瀚的自然力量交汇之地。 …… …… “给。”周易递给了苏子叶他今日份的打分表。 苏子叶也毫不客气,抬手给自己又打了一个八分。 将打分表还给了周易,苏子叶恰到好处地发问道:“我感觉这次考试和上次有很明显的不同啊。” “有哪些不同?”周易明知故问道。 “上次考试大家都能够看得见摸得着那些花草,但是这次反而换成了虚无缥缈的风雨雷电,之前只要将花草拔起来就算通关,但是这次又该怎么算呢?”苏子叶看着周易问道。 “因为考察的不同。”周易笑了笑说道:“第一试所考察的是格物境的天赋与造诣,所谓格物,说白了就是锤炼体魄,为向更高处攀登打好基础。” “所以在格物境中,接触到大多都是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比如说通过呼吸法来吸收储存更多的能量,比如通过改变经脉的运转模式提升自己的修炼速度。” “这是一条漫长而艰辛的发掘人体自身宝藏的道路,但是所有的道路都有尽头,而并不是每一个人都会在这些道路上走到尽头的。” “因为在修行路上,很快就会有第二个大境界呈现在你的眼前。” “便是致知。”周易看着苏子叶说道。 在周易看来,苏子叶不过是被柳如收为仆役的少年,并且受她恩惠才能够免试进入学院,否则的话,凭苏子叶的本事肯定是半程就会被刷下来。 那么作为长者的他,向苏子叶科普一些人生经验和修行上的道理,也是顺理成章的时候了。 “人力有时尽,你就算手上有成千上万斤的力气,也不过能够搬起来一块大一点的石头,但是你看电闪雷鸣,你看风起云涌,这些自然的威力,却可以轻易地移山倒海。” “所以在修行路上,对于自身的修行很快都会走向瓶颈,然后开始尝试着从外界借力。” “这个借力的过程,就是致知。” “相对于格物,致知的艰难程度就要大出许多了。” “因为每个人都有所擅长的领域,当然也有苦手的领域,能够找到擅长的领域来开启致知之路,当然毫无疑问会事半功倍。” “而如果不幸钻上了牛角尖,那么就可能终生都困在这条致知路上,再也无法寸进。” 苏子叶听到这里,不由问道:“那么在场的学长学姐难道都致知了吗?” 周易听到这句话不由笑了起来:“致知同样是修行路上的开始,有一个好的老师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只要能够进入叶夜学院,那么致知从来都不会是难事,除非有些大毅力的人,尝试通过一些极为困难的领域致知,那样才会耗费非常多的时间精力,不过一旦成功,也同样是立竿见影。” “有哪些极为困难的致知领域呢?”苏子叶好奇问道。 周易看着苏子叶,知道这是所有少年人的好奇:“我当初也同样问过这样的问题,一般来说,地水火风四大领域是最容易致知的领域,因为足够平常和简单,而在这四个领域致知的人,未来多半也会走上修行魔法的道路。” “如果继续由内而外发掘自身潜力,那么也可以走纯粹武者的修行道路,通过掌握气与气机的变化,将原本只能够在身体中流淌的气外放凝实,同样也可以走出道路。” “这两条路一般被认为是法师与战士的分界线。” “但是除此之外,还有更多的致知道路等待着别人的发觉。” “依旧拿卡洛特斯会长做例子吧,他的致知道路,选择的是虚无缥缈的万物之力,就好像一切物体升起终究会落下大地,大地本身,就拥有强大的力量,如果你能够成功在这个领域致知,那么在致知境,你就可以逐渐掌握这份引力,并且将这条道路继续扩展到之后的法相境。” “而只有到了法相境,才能够真正被称之为非人的境界。” “法相境?”苏子叶不由问道。 “这是修行的第三大境界了。”周易平静笑道:“由格物境到致知境就已经很难了,但是从致知境到法相境,却如同云泥之判。” “虽然我现在还没有拿到题目,但是这次三试的第三试应该就是对法相境的考察,但是这些对我都有点遥远了。” 这位学长苦笑着看着苏子叶:“毕竟连我都没有到法相境呢。” “那卡洛特斯呢?”苏子叶不由问道:“他是什么境界呢?” “他?”周易看着苏子叶,然后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你也不知道?”苏子叶不可思议。 “很少有人会公开自己的境界的,毕竟这属于个人隐私,在学院里这方面的比试决斗也很少,况且能向会长挑战的人实在太少了。”周易解释道:“当然我们可以进行一些估算,那就是能够成为三大组织boss的人,最低最低也是法相境,其实就我观察,其实应该都是洞玄境的。” “洞玄境是什么,洞玄境就是修行的第四大境界了,也可以说是最后一个境界了,其实绝大多数修行者都几乎不会接触到这个境界,因为往往能够到达这个境界的人,无一例外都是人中龙凤。”周易看着苏子叶说道:“洞玄境后面就是天境,也就是所谓的不可知之境,你只要记住一句,到了天境便都是些不可理喻的怪物,就足够了。” “所以。”周易看着苏子叶:“我们排除两个错误答案,那么就可以准确得到会长的境界,便是洞玄境了。” “格物,致知,法相,洞玄。”苏子叶逐一扳着指头算了起来:“所以说想要修行,这就是四大境界了。” “对的。”周易点头,一副孺子可教的样子:“当然,所谓修行也不一定是一味需要战斗,学院致力于培养各方面的人才,只要你有其中的一技之长,都可以在学院找到对应的学习方向,努力成为对社会有用的人。” 苏子叶感觉这个话题有点越扯越远了,赶紧拉回来:“等等等等,我们先回来,刚才不是在说风雨雷电吗?” “这次又该如何通过考试呢?” “我之前已经说过了,致知就是感受自然之力,并且直接理解最终收为己用的过程。”周易看着苏子叶说道:“这里的绝大多数人都已经跨过了致知境,那么接下来所要做的就很简单了,他们只需要重新温故而知新,寻找当初致知的感觉,在这片草原上收复我们所释放出去的力量,证明自己的实力与境界货真价实就行了。” “而对于那些极少数没有通过致知门槛的人,这里就可以帮助他们更快地掌握致知境的奥妙,因为相对于外界的致知,我们所提供的致知环境几乎是最优越的,他们也很容易在这里初入门径。” “因为说白了,这里依旧是考验你的致知天赋。” “包括对于能量的感知与亲和,收为己用的能力,最终的打分,还是会在这些表现上打分的。” 周易逐一解释道。 苏子叶表示终于听懂了:“这样看来,我没有参加三试不是一件很亏的事情吗?” “想开点。”周易看着苏子叶开导道:“万一没有通过,不是更亏的事情吗?” …… …… 柳如已经找到了一块风和日丽的地方暂时避雨。 事实上如今整个草原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这里刮风,那里下雨,左边打雷,右边闪电的,见到此情此景,无论是谁,都会感觉风雨雷电这个题目非常贴切。 但是相对于之前第一试的时候大多数人的茫然无措,这一次经过选拔之后,几乎每个人都很快抓住了这次考试的要领,纷纷成了追逐闪电的人。 因为那些只要确实进入了致知境的考生,很快就会感受到在这个草原上弥漫着的力量,并且成功意识到所谓的捕捉风雨雷电并不是一件不可能做到的事情,而是一件唾手可得的东西。 只有柳如在这片大家狂欢的混乱追逐中,显得像是一个异类。 她第一反应就是躲到太阳最好的地块去避雨,就好像周围都是乱纪元,只有我这里才是恒纪元的感觉。 但是避雨之后,如何通过考试就成了柳如的心腹大患。 这里依旧只有她一个人,没有什么好依靠的了。 虽然说按照苏子叶的说法,这次出门最重要的还是引出墨陨,并且成功击杀掉他,算是给学院的交代。 可是交代归交代,柳如还是需要通过三试,才能够获得进入学院的资格。 所以现在她依旧需要通过眼前的考验。 只不过少女被这暖洋洋的阳光晒着,不多时就有了一点困意。 她当然知道眼下并不是睡觉的时候,所以强打着精神想要振作起来的时候,她突然感觉额头上有什么东西渗了进来。 暖洋洋的,像是雨珠一样的东西。 这是下雨了吗? 柳如抬起头,依旧只看到了头顶上的太阳。 不过随即更多的暖洋洋的雨珠开始沿着自己的皮肤一点点渗入自己的筋骨血肉之中,少女惊讶地内视自身,才发现这些雨珠竟然是来自于阳光之中。 “这是怎么回事?”柳如不由惊讶起来。 …… …… 在监控大厅中,很快就有人注意到了这一幕。 “看柳如,她在吸收日阳之力。” 第五十九章 百尺竿头 随着一个人的喊出声来,大家很快都关注起来了这边。 毕竟之前在第一试中,柳如就已经大出风头,事实上,第一试的结果在场许多人都已经知道了,那就是柳如便是那唯一的一个十分。 既然有珠玉在前,那么柳如的表现,自然而然就被许多人无形中关注着。 而在屏幕之中,柳如正站在日光之下,那一瞬间,似乎她全身都罩着一层薄薄的黑纱,阳光落在她身上,虽然还有一定的反射,但是更多的却无声消失在她的身体之中。 “好像真的是在吸收日阳之力啊。”有人不由附和确认道。 “什么是日阳之力?”苏子叶好奇开口问道。 周易原本也在关注柳如,闻言不由回头解释道:“我之前和你说过,致知是分为非常多的领域和类别的,一般而言,越是大众的领域越容易致知,而越是罕见的领域则越是艰难。” “而所有的领域中,有几种公认的是最顶级的致知途经,比如时间,空间,又或者卡洛特斯学长的万物之力。” “但是在这些最顶级的领域之下,日阳之力则同样是一种非常稀少而强大的致知领域。” “如今在学院有一个共识,那就是我们大多数力量的根源或许都来自于太阳,像是万物生长复苏,风雨雷电的变化,而能够直接从阳光中汲取力量的人,便被我们称之为能够掌握日阳之力的存在。” 苏子叶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么我能不能荣幸地给你们介绍一下太阳能电池?” “太阳能电池?”周易愣了愣。 “没事,我瞎说的,你继续。”苏子叶不动声色地推开这个话题,继续求知若渴:“所以说我家主人的致知领域就是你说的日阳之力,那是不是很厉害?” “不一定,因为这次考试的环境是特殊的。”周易摇了摇头说道:“这次的考试环境准确来说,是将所有考生放在一个特别容易致知的环境中,如果说平常致知的难度门槛在一百的话,那么在这个环境中,数值大概只有十五左右,所以说第二试一方面是考验对于致知的亲和程度,另一方面也是设定相对复杂的环境,帮助考生认识自己究竟最容易在什么领域致知,也算是为他们打开道路。” “从目前来看,毫无疑问柳如是在日阳领域有着非同一般的天赋的,如果她之前就在这个领域致知那就再好不过了,如果没有的话,一旦开启致知,那么想要转投他路,就不是自毁前途那么简单了。”周易有点可惜地说道。 因为在周易的认知中,柳如至少也是致知有成的角色,如果再天才一点,那么进入法相境也不是不可能的。 “那现在她能够拿多少分呢?”苏子叶还是倾向于关注比较实质的问题。 “日阳之力的话,至少也有七分了,具体要看她接下来所吸收凝结出来的能量晶核的品质。”周易点头说道。 这次柳如虽然没有让他们大吃一惊,但是能够吸收日阳之力本身,就是一种非常不可思议的天赋。 可以说是仅次于最顶级的存在了。 …… …… 柳如当然对于这一切依旧一无所知。 她只是单纯地想找个避雨的地方罢了。 其实对于这一试的内容,苏子叶之前多多少少给过她透露过一些猜测,至少目前来看,猜测得八九不离十。 也便是说——这一试主要是考察在致知境的天赋与道路。 对于那些已经进入致知境的存在,这一试可以说是非常简单了,作为第一试与第三试之间的第二试,其实本身更多的意义是承上启下,所以说这一试只要是自身已经是致知境,并且天赋不算太差,脑子不算太死,都能过关。 这样的条件综合起来基本上是白送。 毕竟能过第一试的,根本就没有天赋比较差,脑子比较死的人了。 可能被柳如送进来的有那么一小部分罢了。 那么柳如自己的劣势就很明显了,那就是她并不是致知境。 她如今已经是格物境的大成境界,也就是所谓的浑圆。 所以在此之前苏子叶对于柳如有两个建议。 第一个建议就是借这个机会,直接在考场之中致知,因为确实也是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叶夜学院为了三试投入了近乎海量的资源,能够在这样的投入和培养下致知,任何人都算不上辱没了。 当然,致知是有一些征兆和迹象的,所以在这里致知最大的风险就是可能被人确定柳如的真实境界,对此苏子叶的对策是一方面进行一些遮掩,但是又不完全遮掩。 因为现在的柳如身份本来就是无数的迷阵在遮掩着,那么即使说柳如真的在考场致知,也会被人当做释放烟雾弹的一部分。 而第二个建议,就是让柳如借用这个机会,继续探索浑圆之后的三妙境。 按照苏子叶的说法,即使说没有最终抵达三妙境的最终圆满境,但即使只是初探巅峰境,就有无数的好处可以享受,在今后的修行道路都可以一直享受红利。 所以柳如当时就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第二个建议。 不过柳如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什么还都没有做,仅仅是晒了晒太阳,就有了致知的征兆。 当然,柳如也明白,这里的太阳并不是真实的太阳,事实上这个考场中所有的能量,都是经过特殊的加工和处理,是更加适合入口的类型,所以更容易致知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此时那些阳光只是照射在柳如的身体中,柳如就有一种被暖洋洋的雨水渗透身体的错觉,并且这进入的并不是阳光本身,更蕴含着关于阳光的种种知识。 因为致知,本身就在于理解。 只有当你真正理解这种力量之后,才能够慢慢地将其为己所用。 不过为什么我什么都没有做,阳光便如同找到组织一样向着自己扑面而来呢? 柳如想到这里,突然感觉自己意识到了什么。 是的,因为自己吸收过苏子叶的血液,或者说自己在修行过程中,血肉本身已经被苏子叶的血液给改造过了。 现在回忆起来,苏子叶那近乎招牌的流金之焰,本身就是阳光的直观体现。 也就是说,苏子叶自己本身的致知领域应该就是在阳光这方面,而自己吸收了苏子叶的血液之后,对于这方面也更加容易致知。 这算不算得上是好事柳如不知道,但是柳如知道,这同样也在苏子叶的算计之中。 有了苏子叶的这层帮助,可以说第二试本身对于柳如也不算是什么难题了。 那么现在柳如唯一的问题就是——三妙境究竟该怎么突破! 关于这一点,苏子叶这个老师也没有好好教过柳如,甚至连相关的指点都没有,用他的话说,那便是百尺竿头的更进一步,等到柳如到了这个节点,自己就自然明白了。 但是柳如此时正感觉自己晒着太阳,那些温暖的力量已经开始慢慢地充盈自己的身体,并且自己也在慢慢从这些力量中汲取到越来越多的知识,少女越来越有一种清晰的认知。 那就是如果自己再不努力的话,恐怕就会直接致知成功了。 而一旦致知成功,那么再回来尝试突破三妙境,就成了无稽之谈的事情了。 想到此处,柳如再也不能够坐以待毙了,她马上动用神识,将那些进入身体的日阳之力进入全部给打碎揉捏,最终完全融入四肢百骸之中。 那一瞬间,柳如简直是将自己的身体当做了一个巨大的仓库,既然说那些日阳之力前赴后继地向着身体涌来,想要帮助自己致知,那么自己就只能够照单全收,然后把它们当做单纯的补品,然后吞入腹中。 局面,一时间就这样僵持了下来。 …… …… 监控大厅中,柳如的画面已经凝固很久了。 所有人都看着柳如很快就开始吸收起来了日阳之力,那么接下来就是吸收超过了一个临界点,只要是致知境的人,就可以很轻松的将这些力量凝结成能量的晶核,随后凭借晶核的纯度和大小,就可以得到一个相对准确的评分。 事实上在叶夜学院准备的诸多饕餮盛宴中,像是日阳之力已经是最顶级的搭配了,像是周易之前提到的什么空间啊,时间啊这方面的致知,在这个考试大厅几乎是不可能达到的。 如果有人能够达到,周易也只能送上一句卧槽,然后将十分拱手送上。 但是一般而言,这些只能够被视作幻觉。 “为什么她还不动啊。”终于有人忍不住问道。 柳如吸收的力量太多了,都感觉身体要爆了,但是她还是没有丝毫终止的迹象。 当然,相对于向这个考试大厅注入的能量总数而言,柳如所吸收的终究是很小的一部分,甚至说连九牛一毛都不到,但是她就是站在那里一直吸,让人感觉非常得不解。 “你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太阳能电池的事情。”周易在满头雾水之下,忍不住把苏子叶抓了过来,毕竟现在看柳如的样子,多少有那么一点感觉。 况且苏子叶作为柳如的仆从,应该是知道一些底细的,问问他,或许有点眉目。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苏子叶瞬间否认三连,然后看着面前的水幕,猜测道:“或许是小姐嘴馋了,感觉这些能量很好吃?” “能不好吃吗!”周易一听感觉很有道理:“这些也都是经过天境强者处理过的纯粹能量,然后被小心安置在这个大厅之中的,你要是吃,你肯定也感觉好吃。” “不过你看看,整个大厅的人,哪有像你家小姐这样吃的。” 确实,其实在水幕之上,大多数人还是以考试为重,一个个都在追逐雷电,相对于之前第一试的经验,他们也明白了不同的能量收集代表着不同的分数,想要获得更高的分数,那么只能去寻求更高逼格的能量。 那么目之所及,还有什么比天上那些闪烁的雷霆更能够吸引眼球呢? 所以只要稍有理想的人,都在一个个找着雷劈,并且用尽全力将这些雷霆的力量给收集起来。 反正学院也知道轻重,不会真的把人劈死的。 而相对来看,柳如这个找了一个晴朗的地方晒太阳的主,就要多咸鱼有多咸鱼了。 “大概小姐真的感觉很好吃吧。”苏子叶只能这样说道。 …… …… 如果让柳如来评价的话,柳如也只能说一句。 确实很好吃。 即使说这个考试大厅的太阳是虚拟的,但是那些自上而下流淌而来的日阳之力确实货真价实的,或者说何止货真价实,更是真材实料充实饱满的。 如果不是柳如不想致知的话,那些日阳之力早已经让她逐渐地理解了这个世界的一切了。 但是柳如偏偏不想致知。 那么她只能将这些能量拍扁揉碎了,然后填在自己的身体中当做肥料。 她本身就是修行朱雀燃血决这种顶级的呼吸法成就的浑圆境,可以说身体本身已经算得上是完美无缺了,但是再加上这么多的日阳之力不断地涌入身体之中,就算少女有所准备,她慢慢地感觉自己也要被撑爆了。 或者说已经撑爆了。 随着更多日阳之力的涌入,柳如感觉自己全身上下包括每一根毛发,都充满了这些太阳的气息,恐怕再接受一点,自己就要整个爆炸开了。 但是就在那一个临界点的时候,就好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突然有一瞬间,柳如感觉自己瞬间泄气了。 那些已经充盈到饱和的力量,开始慢慢重新被身体所吸收,与此同时,柳如的大脑仿佛醍醐灌顶,整个世界在那一瞬间,变得细致而微起来。 没有人告诉柳如任何的东西,但是柳如却在一瞬间理解了这一切。 她明白为什么苏子叶说三妙境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的水到渠成了。 因为她现在终于进入了第一重妙境。 格物境的巅峰。 而她所获得的相应能力,其名为入微。 更加精细地理解和掌控内外。 第六十章 别无选择的袭击 很多东西,都是水到渠成的。 随着那些日阳之力在身体的充盈,几乎在一瞬间,柳如就感觉自己突破到了新的境界。 并且这种突破是立竿见影的,因为马上柳如就感受到了这些增益。 最明显的方面,就是那些依旧在向着体内渗透的日光。 之前柳如只是感觉有很多很多的日光化为雨珠一般的温暖颗粒进入自己的身体,但是现在,她似乎变得可以数清那些雨珠具体的数量。 她也可以引导着那些雨珠到任何自己想要它们去的地方,而不是只能够机械地将它们全部捏扁揉碎,让它们化作更加基础的能量。 除此之外,对于外界的感知与观察,对于自身能量的调配与应用,这一切的一切,都完全进入了一个更加微观与细致的过程。 哪怕这只是第一重妙境,柳如都感觉自己有了些许脱胎换骨的变化。 所以她下意识地睁开眼睛。 头顶上依旧是暖洋洋的太阳。 少女伸出手掌,尝试着将那些蜂拥而至的日光汇聚在手中,那么下一瞬间,她的手心便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毛茸茸的金色太阳。 这些便是日光在她引导下汇聚的结果。 连柳如都有些感觉不可思议,毕竟她其实并没有真正致知,但是她却凭借在三妙境的突破,做到了和致知差不多的事情。 …… …… “柳如终于停下来了。” 在监控大厅中,所有人等待这一刻不知道等待了多久。 “她睁开眼睛了。” “她伸出了手。” 几乎有人在不约而同地汇报着柳如的动作。 “那是,柳如在她手心汇聚了一颗真实的太阳?”有人不由震惊开口道。 “她对能量的掌握可以到如此精纯的程度吗?” “她又捏碎了那颗太阳?可惜了,如果将那颗太阳成功凝结,那么一定会是个很高的分数。” “柳如开始动起来了,她终于离开了这片晴朗的无风之地。” 在所有人的视线中,柳如在展现了自己对于日光的超强亲和力之后,她终于开始在这片草原中开始游弋。 并且终于开始像其他人那样,开始感知和捕捉在这个草原上肆虐的各种能量。 但是很明显,她的速度要比其他人快得多得多。 “怎么可能,她已经捕捉到了一缕雷电,即使是刚刚接触就成功收服和捕获的。” “凝结的雨水与狂风之核她也已经很快就拿到了。” “她之前是在故意藏拙打算让让别人吗?” 监控大厅中,所有人中乱成了一锅粥。 在之前第一试中,柳如也给他们带来了这样的震撼,但是在这次已经早有准备的前提下,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柳如依然能够这样的肆意妄为,给他们带来新的不可思议的惊喜。 “从表面上看来,柳如不单单是对日阳之力有亲和力啊,她好像对于所有的能量,都有着非常高的掌控力。”钱书沉吟着评价道:“那么问题来了,她的致知境究竟是在什么领域致知的?” 眼前的一切都已经超乎了这些高材生自己的认知范围。 要知道能够来参加考试的都已经不是普通人了,能够进入第二试的更是绝对意义上的佼佼者。 但即使是佼佼者,也是术业有专攻的存在,十项全能的天才虽然可以存在于想象中,但那是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这样年轻的考生里面。 “或许有一种可能。”兰樱看着水幕想了想说道:“她如果没有致知呢?” 如果没有致知的话,身体还是一张白纸,那么当然可以轻易地在这个特定的考场吸收容纳所有属性的力量来为己所用。 甚至说随意地始乱终弃,像狗熊掰苞米一样一路掰一路丢。 “你在看什么玩笑。”马上有人反驳说道:“柳如怎么可能没有致知?” 毕竟致知虽然不易,但是也绝对不算难,像是柳如这种级别的天才,肯定都是早早致知的,怎么可能到了三试还没有致知。 别的不说,就单纯说这第二试,致知之前与致知之后所面临的的考验是截然不同的。 “但是她真的没有表现出来致知之上的境界啊。”兰樱坚持着自己的看法。 她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这样说,但是真要说的话,那么大概就是一种单纯的直觉吧。 “不要说了,柳如她已经要交卷了。”这个时候,有人突然提醒道。 大家不由停止了争论,开始重新将目光聚焦在屏幕上。 …… …… 柳如确实已经准备交卷了。 入微给她带来的好处是非常巨大的。 因为她本身就处在随时可以致知的状态,而眼前则是一个能量非常充裕的特定环境,可以说这个世界再也找不到比这里更适合致知的地方了。 但是柳如偏偏不打算致知。 毕竟已经尝到了这个入微的巨大好处,那么柳如当然也会开始好奇,接下来的洞天境会给她带来怎样的益处,至于圆满境又是怎么样的呢? 而眼前就有一个非常直观的例子,苏子叶就凭借圆满境,可以随心所欲地扮成任何自己想要扮做的人,能够轻易地像是一滴水融入大海一样,只要他不想让你找到他,那么无论如何你都是找他不着的。 自己的三妙境当然和苏子叶的有所不同,相对于苏子叶那有些玄学的三妙境,自己的这个入微就非常非常地实用了,真的是在整个未来的修行道路上,都会产生巨大影响的技能。 在了解到这一点之后,柳如先是尝试去吸收其他属性的能量,看看能不能够对自己提供更多的帮助,但是经过比较之后,柳如还是发现,自己虽然可以在任何自己想要的领域致知,但是目前来看,她对于阳光的亲和力还是最高的,从柳如的感知来说,阳光的能量密度也是最高,但是相对而言,她更倾向于之后听取苏子叶的建议之后再去选择致知的方向,虽然说这里确实很合适致知,但是柳如经过这次的体验,她已经明白致知对于自己来说根本就不是什么大的问题了,关键就是她对于未来道路的选择上。 所以眼见已经没有办法薅羊毛之后,柳如还是做了和之前在第一试中一样的选择,她轮流将这个考厅中所注入的力量逐一体验了一遍,并且都成功按照要求,将其中的力量成功凝聚成了晶核,那是一颗颗闪烁着不同光芒的不规则晶体,虽然质地坚硬,但是本质却相当脆弱,而凭借这些,才能够最终通过这个第二试。 “给。”少女摊开手掌,里面是整整一把五颜六色的小石子。 “您不选择一下挑个最满意的吗?”对面的考官试探着问向柳如。 “我都挺满意的,是不能一起交吗?”柳如问道。 “可以。”考官只能点头。 理论上当然是可以的,但是实际上能够像柳如这样弱水三千,我各取一瓢的终究只是少数。 而来因为这些能量的亲和与获取难度其实是不同的,不同的石子也对应着不同的分数。 事实上大多数人能够抓到一缕力量就可以过关了,像是柳如这样开玩笑一样地一抓一大把的,简直是天方夜谭。 不过考官事实上已经知道了柳如本身就是上一试的满分获得者,所以说对于柳如搞这么一出还是有一点接受能力的。 他伸手接过柳如那一把石子,然后点了点头:“你可以离开了。” 于是柳如在道谢之后,就走向了离开的通道。 相对于上次她几乎呆到了最后一个才离场,这次她居然算得上是第一梯队的,毕竟整个过程大概也就持续了三个小时左右,现在不过是正午时分。 而苏子叶已经在离开的通道中等待着她。 “走吧。”少年静静拉过她的手,继续向外走去,他们两个人此时还是要维持主仆的关系,虽然柳如内心知道,大概已经不用再坚持太久了。 或者说就连自己,大概也真的快要成为那些很了不起的人物了。 但即使如此,柳如依然知道自己现在最重要的任务。 那就是当做诱饵。 然后引出那个男人再将其杀死。 …… …… 墨陨平静地将一颗黑暗无光的晶体交给了考官,然后在对方的惊叹声中离开了考试大厅。 对于墨陨而言,这样的三试是完全没有任何的难度,唯一有所期待的也不过是最后的分数罢了。 他原本的任务是进入叶夜学院,然后加入学生自治会,通过接近卡洛特斯来获得更多的情报。 而眼下他已经与卡洛特斯在那种方式下照过面了,这个任务肯定是完全没有机会去完成了。 但是他现在有更加重要的任务要完成。 在离开考场的那条黝黑深邃的通道中,墨陨静静伸出右手,那个灰色的水晶球悄无声息的浮现在了他的手中。 预知者之眸,可以通过一滴鲜血来开启,在透支自己今天的运气为代价,可以看到发生在一整天之内的关于自己的未来剪影。 虽然透支运气会带来很多微妙的变化,但是如果运用得到,这件灵器依旧是非常强大的战略性物品。 他熟练地用指甲划开自己的指腹,一滴鲜血自上而下的坠落在这个灰色的水晶球中,似乎得到了能量的供给,这颗水晶球中的灰色雾气开始疯狂地旋转起来,并且向外微妙地散发着阴沉灰暗的光芒。 墨陨直直地盯着水晶球中的云雾,那些疯狂旋转的雾气中也开始慢慢出现了无数的剪影。 那都是一闪而逝的片段,有些复杂而模糊,有些则看似完全无关紧要,但是墨陨依旧将这些片段全部记忆在了脑海之中。 他闭上眼睛仔细思索了一下,然后抬手轻轻按住耳垂。 “就是今天,按照之前的预案来行动。” 片刻之后,他的耳畔传来回响。 “了解。” …… …… 柳如与苏子叶两个人几乎并肩走在叶夜城的街道上,按照苏子叶的判断,柳如只要暴露在叶夜城,那么定然会遭遇袭击,这是对方在之前行动失败之后,为了挽回败局别无选择的疯狂袭击。 柳如不知道苏子叶为什么会这么判断,但是她只能选择相信于听从。 这个城市的大街要比柳如见过的所有城市都要空旷许多,街道上少有行人,甚至说葬雪社负责维持治安的巡逻人员反而是在大街上最容易看到的风景。 但是随即,柳如在街道的前方看到了她意想不到的存在。 她看到了穿着银色披风的蒙面人。 八个。 他们静静伫立在那里,似乎等待了许久。 柳如不由地站定在了原地。 是的,对方选择在今天动手。 并且没有像之前失败的行动那样,通过接触将自己拉到一个与世隔绝的世界中,因为这已经被三殿下证明只是徒费工夫。 况且行动的窗口本身就已经越来越窄,在其他的方式都已经宣告失败了,那么最简单的便是最有效的。 八个银色披风的蒙面人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右手,下一刻,银如月光的湍流在他们的手中诞生。 那是旋转的银色光芒,并且同时在八个不同的方向和角度,向着柳如在那一瞬间如同离弦之箭一样激射而来。 柳如愣了一下。 她甚至没有做出躲闪的动作。 或者说她也根本就没有能力躲闪。 哪怕说这只是对方的试探攻击,但是试探攻击也同样是致命的袭击。 从发现对方到其出手,准确来说也不过一秒钟的间隔。 但是下一瞬间,那八道银色的湍流同时在柳如的面前停了下来。 因为有一个男人站在了柳如的面前。 他回头看向柳如,方才他伸出一只右手,便将所有的袭击化为乌有。 “你不是我的弟弟对吧。”他这样对柳如说道。 柳如看着他,看着他英俊到近乎非人的少年面容,以及那璀璨的金色发丝与眼眸。 那一瞬间,几乎毫不犹豫地,少女摇了摇头。 “知道了。”这个金发的男人简单说道,然后他看向前方:“果然你们还是对我出手了呢。” “暗星的杂种们。” 第六十一章 蝴蝶 柳如怔怔地望着眼前的男人,她下意识地望了一眼身边。 她惊讶发现,苏子叶依旧站在自己的身旁。 他并没有选择离开,当然,在之前自己遭受攻击的时候,他也没有任何帮助自己阻挡的心思。 当然,事实上眼前出现的男人,或许就是苏子叶的后手。 不过他或许又太过于自信,自信到自己身在局中,都毫不畏惧。 看到这个金发的男人出场,那八个银色披风的蒙面人彼此连对视都不曾,他们似乎已经培养起来了极好的默契,以至于不需要交流就可以同时采取下一步的动作。 他们八人排成阵型,彼此之间有若有若无的银色丝线相连,就连速度都有着安含玄妙的默契在里面,柳如静静望着对方,只一个晃神,似乎自己这边已经被包围了。 但是自己身前这个金发的男人更快。 就在对方移动的同时,他也开始向前。 他迈出一步的那一瞬间,全身开始升腾起来金色的气焰。 那是如同实质的炽热火焰,在将他全身包裹的同时,他已经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 柳如看不清他的动作,但是却看到了他的结果。 他迎着对方冲去,并且直接冲垮了那八人的阵型,他赤手空拳,但是伸手就按住了居中一人的脖颈。 这个金发的男人在须臾之间就冲出了数十米之远,然后回头,将手臂高高举起。 下一瞬间自己身周的火焰灼烧得更盛,并且向自己手中的蒙面人蔓延而去。 柳如曾经亲身体验过很多次那种金色的火焰,在她看来,那些火焰温和而不灼人,甚至有着很强的生命力量。 但是在这个金发的男人手中,那些火焰在一瞬间蔓延对方的同时,也在吞噬着他的血肉与力量。 这些火焰是如此的强大,以至于对方只在他手中数秒的时间内就迅速地化为一缕青烟。 但即使这样,交战的双方也没有任何的交谈,眼见方才的片刻,彼此之间已经交换了阵地,所以哪怕初战就损失一人,但是那些蒙面人彼此之间连眼神都没有交汇,彼此同时再抬起手。 银色的近乎实质的湍流在他们的手心汇聚,目标赫然依旧是柳如。 柳如原本就是他们的行动目标,所以此时哪怕说先行受挫,他们依旧选择优先执行任务。 柳如还是没有动,还是躲不开。 并且此时那个金发的男人距离她已经相当遥远,至少像方才那样神兵天降是完全不可能了。 但是只要身边的苏子叶还没有动,柳如就有绝对的安全感。 当那些银色的月光袭来的时候,柳如连眼睛都没有闭上。 如今的她,虽然躲不开这些攻击,但是她却可以清楚地看清这些力量的构成与强度,也相信自己只要被击中,那么肉体绝对会在第一时间被贯穿。 而在下一刻,一道剑光在柳如的面前划过。 明且亮的剑光。 少女侧头,看到了之前见过的葬雪社长正一袭白衣地站在那里,手中握着一柄雪亮的长剑。 是的,这里是叶夜城,如果发生争端,那么定然会有葬雪社的人前来处理。 只是柳如万万没有想到,这次竟然会是这位葬雪社长亲自在场。 或许这也是苏子叶与卡洛特斯交易的一部分,也或许不是,但是无论如何,蝶跹确实站在了这里。 “你不用担心,今天在这里出现的所有人,一个都不会安然无恙的离开。”蝶跹一剑斩断了那些攻击的同时,缓步向着柳如这边走来,同时淡淡说道。 与此同时,在街道两旁的建筑上,柳如也同样看到了那些白色的影子出现在了那里。 今天似乎整个葬雪社都张开了这张巨大的网,就等待着猎物出现。 毕竟他们刚刚对葬雪社动手,这样的结果似乎也是可以预料的。 此时,这七个蒙面人才终于彼此对视了一眼。 一眼过后,似乎已经交流过什么,他们同时背对金发男子,开始向着蝶跹发动了冲锋。 像是一道道银色的闪电。 柳如依旧站在那里旁观,她不知道自己能够做些什么,或许自己的最终意义就是诱饵罢了。 一个合格的诱饵应该是宠辱不惊呆若木鸡的,哪怕下一刻就要死去,她依旧要显得一切都在掌握中的样子。 就像身边的苏子叶那样。 或许苏子叶之所以要陪着她,就是想要和她一起看完这场截杀。 明明自己似乎是这一切事件的起源和焦点,但是现在所发生的一切,却又和自己没有丝毫的关系。 至少自己什么都不用做。 在柳如这样想着的时候,那七个蒙面人已经来到了蝶跹的近旁,在下一刻,他们彼此张开了手掌,每个人的指尖都有一缕细细的银色丝线,而这些细线相连,就汇聚成了一张巨大的银色的网。 这张银色的网瞬间就将蝶跹整个覆盖在其中,就像她的名字一样,蝶落网中。 柳如没有惊叫,也没有上前,她依旧只是默默地注视着,因为她此时只能相信,所有站出来的人,都有绝对站出来的力量与资格。 随即,网中便传来了蝶跹有些压抑不住的笑声。 在笑声响起的同时,有雪白的蝴蝶破网而出。 那是数十只振翼而飞的蝴蝶,全身散发着淡淡的荧光,这些蝴蝶穿过银色的罗网,就好像穿过花丛,丝毫受不到任何的阻碍。 但是在那些蝴蝶的身后,罗网支离破碎,每一缕被蝴蝶超过的丝线,都同时如同腐朽一般断裂,当罗网散去,蝶跹毫发无伤地站在那里,而她的身上则落满了那些雪白的蝴蝶。 白衣的人,白色的蝶。 蝶跹抬眼望着眼前的对手,轻轻道:“继续。” 柳如有些看呆了。 事到如今,她其实已经看到过了许多强大的修行者,自己也远非井底之蛙能够形容了。 她所见过最强的存在,当然是像三殿下那样能够带着别人在不同的世界中穿梭,可以徒手撕裂一个世界的怪物,而除此之外,卡洛特斯一脸温和笑意地站在别人的身后,只轻轻一指,就将对方彻底压成一个小小的黑球,同样让柳如感觉细思恐极的可怕。 苏子叶从来没有在柳如的面前展露过他真正的力量极限,但是这个少年的力量总是那样的残酷而优雅的强大。 而今天,柳如看到了蝶跹的战斗。 这让她感受到了非常新奇而又美妙的感觉。 这位葬雪社长的全身都落满了那些雪白的蝴蝶,她就站在那里,什么都不需要去做,就能够轻易消弭任何的攻击。 或者说,自己转而发动进攻。 而此时那些银色斗篷的蒙面人已经彻底进退两难了。 自己苦心修炼的合击招式,竟然被对方轻而易举地破解,在身后还有虎视眈眈的金发男子,倘若分散逃离的话,这里早已经被葬雪社给彻底包围,但是决死一战,又胜算寥寥。 倘若是柳如站在他们的角度,也不免会感到绝望。 但是对方却长啸一声,毫不畏惧地继续向着蝶跹前进。 死战而不退。 蝶跹低头笑了笑,然后挥剑杀上。 在她抬剑的那一瞬间,她身上的白色蝴蝶刹那间向外缤纷飞出,乱花渐欲迷人眼。 只是在蝶跹对面的对手就没有那么幸运了,那些白色的蝴蝶直接透体而过,每一只看似人畜无害,但是当其穿透身体的那一刻,血肉与骨骼便开始腐朽衰败,而蝶跹接踵而至的长剑,便轻易地将其斩为两半。 柳如静静站在那里看着,对方完全不是这位葬雪社社长的对手,或许蝶跹的真实境界并没有多高,但是她的战斗方式却足够的强大与诡异,那些如同受她支配的白色蝴蝶,无孔不入,并且一旦被其接近,那么后果便是几乎毁灭性的。 没有人能够在蝶跹面前站足一个回合,就像没有人能够躲开那漫天的蝴蝶。 蝶跹只出了七剑,眼前便倒下了七个敌人。 清脆的掌声在对面响起,蝶跹驻足,望向已经站在那里旁观的金发男人。 也正是他在那里鼓掌。 “不愧是葬雪社长啊。”金发的男人一边鼓掌一边夸赞道:“我并不知道您会在这里出现,但是能够观摩这样一场战斗,真的是足够赏心悦目。” “我不认为这就是暗星全部的手段。”蝶跹没有收剑,她只是站在那里,平静开口说道:“如果这是暗星的赔罪,那么也同样并不够格。” “叶夜城不允许天境之上的力量出现,能够组织这样八位洞玄境的强者站在这里,已经足够证明暗星的底蕴了。”金发的男人望着蝶跹淡淡说道:“不过这个世界上的洞玄境,有时候差距会比其他境界的差距更大,您说是不是呢?” “蝶跹小姐。” “我以为你会质问我为什么不留活口呢。”蝶跹没有理会对方的赞美,而是继续公事公办地说道。 “这些都是暗星的死士,没有人有把握从他们的口中问到情报,况且即使问出来也没有什么意义,他们或许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金发的男人不以为然地说道:“反倒是您,居然不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 “我不喜欢问那些多余的事情。”蝶跹淡淡说道:“这里的一切我们都会处理,皇子殿下您可以离开了。” “如果我打算继续参加三试呢?”曦夜望着蝶跹笑了笑说道。 “叶夜学院的大门永远为任何人敞开,所以不要问一些无聊的问题。”蝶跹冷清道。 自己碰了个没趣,不过曦夜丝毫不觉得愤怒,他点了点头:“希望等我进入学院,能够有和社长交手的机会,社长的洞玄境,看得连我都有点眼馋呢。” “等你进来再说。”蝶跹平静说道,与此同时她回头,刚想和柳如说些什么,但是她的眼神却骤然变了。 自己周身那并未散去的蝴蝶顷刻之间倾巢出动,化作几乎白色的洪流,向着柳如疾冲而过。 但是一切都晚了。 白色的蝴蝶径直穿过了柳如,就好像穿过了一堵幻影。 柳如与苏子叶,从开始一直站在那里几乎没有移动的主仆,却突然消失不见了。 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 曦夜也觉察到了不对,自己快速赶来,只是此时柳如与苏子叶的幻影已经开始慢慢消散。 “这又是什么?”蝶跹表情凝重地说道:“这不是虚数种子。” 虚数种子需要接触到别人的身体,才能够将其拉入另一个空间之中。 但是方才柳如与苏子叶已经在层层的保护之下,根本没有任何人有这个机会。 并且之前说过,叶夜城之内不允许有天境之上的力量存在,所以这也并不是那些天境强者的手段。 曦夜看着那处空白的空气,最终叹了口气:“或许,是须弥镜的备份。” …… …… 柳如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突然和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割裂开来。 世界也随之变成了黑白的单调两色。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了身边苏子叶的叹息声:“果然是须弥镜啊,没有想到墨陨你手中竟然还有这种东西。” 轻微的咳嗽声在柳如的对面响起,少女看向前方,看到了正穿着考究灰色条纹西服的墨陨。 他正捂着嘴咳嗽着,有黑色的血液从他的指缝中不断冒出。 他虽然在咳嗽着,但是同时也在笑着。 此情此景,让柳如不由感觉有些可怕。 “你就是七皇子吧。”墨陨终于止住了咳嗽,他静静擦干嘴角的血液,望向了对面的苏子叶。 “我承认你确实有能力把所有人都耍得团团转,但是一切最终还是有一个结局的。” “而你的结局就是。” “我找到你了。” 苏子叶侧头笑了笑,他没有放开握着柳如的手。 “凝视深渊的人也在被深渊凝视,墨先生你找到了我,又何尝不是被我找到了。” “使用须弥镜的备份来强行使用本体的力量,您所收到反噬已经足够强大了,你为什么还有自信能够将我杀死呢?” “我为什么要杀死你?”墨陨在黑白的世界中微笑着。 “我只要将你带回星城就够了。” 第六十二章 归去来兮 柳如并不知道星城是什么地方。 但是她至少明白那绝对不会是一个好地方。 这是她第二次与这个叫做墨陨的男人面对面,只是身边站在苏子叶的时候,就莫名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 “据我所知,须弥镜只是一个镜像的世界,你我现在都在镜中,你又如何能够将我带回星城?”苏子叶丝毫不见惊慌地说道。 “那我们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在这里静静等待就够了。”墨陨脸色有些苍白,但是神色却显得好整以暇,他微笑地站在那里望着苏子叶:“自从您来到叶夜城,我们就明里暗里交手好几次了,但每次都是你稍占上风。” “不过所有的故事都有自己的结尾,而现在这就是你的结尾了。” 柳如静静听着这两个男人的交谈,她不知道这是不是也在苏子叶的预料之中。 但是毫无疑问,现在自己这边的局势已经相当不妙。 在此之前墨陨虽然展现了名为虚数空间的奇妙领域,但是虚数空间有其本身的弊端,比如说其出入口是固定的,并且虚数空间本身也没有办法移动。 虽然说可以依靠这些虚数种子在叶夜城中制造一个个小而精致的私密空间,但是说到底不过是掩耳盗铃之计。 但是这须弥境却有着明显的不同,因为它似乎只需要看到,就能够把别人给拉到另一个世界。 就好像自己之前明明没有任何的感觉,却不知不觉地中招了。 “如果你愿意等待的话,那么我就在这里奉陪。”苏子叶也微笑着望着对方,同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一时间现场陷入了一种有些奇妙的僵局。 墨陨认为自己胜券在握,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将苏子叶带回星城。 但是偏偏苏子叶也完全不慌不忙,就同样在陪他等待这个答案。 两个明明处于敌对的二人,竟然保持了这可贵的平静。 “我无法理解你为什么可以这样有恃无恐,等一会你见到了星城的城墙,或许会跪下来痛哭流涕吧。”墨陨捂着嘴直接坐在了地上,回头望着苏子叶:“但是现在,我们刚好可以好好谈谈了。” “正如我所愿。”苏子叶点了点头:“你想要问我什么呢?” “或者说你可以回答我一些什么问题?” “为什么刺杀你的订单最终来源于斯特帝国?”墨陨看着苏子叶,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然后问出了这个问题。 “显而易见,那肯定不是我亲爱的父皇。”苏子叶不动声色地说道。 没有丝毫的惊讶,墨陨想用这个情报来打破苏子叶的心理防线,但是毫无疑问地失效了。 “你是斯特帝国的序列一,也就是当之无愧的皇位继承人,在你没有犯下滔天大祸之前,没有一位父亲舍得除掉这么优秀的儿子,况且那份订单不仅包括你,也同样包括曦夜皇子,或许斯特帝国马上要发生翻天的大事了,或许你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离开的斯特帝国?”墨陨慢条斯理地说道,他口中已经不再流血,这个男人如果你静下心来看,会感觉他非常的优雅雍容,有着一种帝室贵胄的感觉:“你如果能够有这样敏锐的嗅觉,可以逃离那个是非之地,但是你为什么又要来到这里?” “叶夜学院确实足够庇护于你,但是同样你来到这里,就是将自己推向了风口浪尖。” “你选择出现在了暴风眼的中央,那么这里虽然平静,却随时有可能被周围的狂风撕成碎片。” “所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不是吗?”苏子叶微笑看着对方:“不对,你别无选择。” “是的,我别无选择。”墨陨点头承认道:“当我接到这个任务的时候,我曾经有拒绝的机会,但是暗星培养出来的孩子,本质上是无法拒绝任何人的。” “说到暗星培养的孩子,你认识星曦吗?”苏子叶突然问道。 墨陨的表情骤然一变,然后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不由笑了起来。 “你和星曦是什么关系?” “你猜?”苏子叶看着他平静说道。 “我没有猜的必要,不过当你看到她的时候,一定会非常地惊喜。”墨陨淡淡笑道:“如果我们回到星城,她或许还会有机会成为你的行刑人。” “或者我转而效忠暗星,是不是还有可能换得一条生路?”苏子叶看着墨陨说道。 “如果是平常,当然可能,但是如今斯特帝国点名要你的性命,作为合作者,暗星除了答应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墨陨摇头说道。 “当然,活着的你比死去的你更有价值,我也没有想到最终能够有机会可以抓到活着的七皇子。” 这样说着,墨陨站了起来:“我们到了。” 他的话音方落,柳如就感觉周围的一切开始了重新上色。 他们原本站在一个黑白的世界中,一切都仿佛是叶夜城的倒影,只是这个倒影中空无一人。 但是现在,这周围的一切重新出现了色彩,也同样出现了鸟语花香。 柳如也看到了眼前巨大高耸的黑色城墙。 与叶夜城完全用冰铸成刻以符文阵列的巨大城墙不同,眼前的城墙更高,也更加沉重威严。 “欢迎来到星城。”墨陨看着苏子叶笑道:“你到现在还没有哭,我真的非常意外。” “因为我从来都没有哭的必要。”苏子叶望着对方,然后向着他的身后招了招手。 “哥哥,你都听到了对吧。”苏子叶这样说道。 墨陨诧异回头,看到了站在他身后的金发的皇子。 “听到了。”曦夜低沉说道,这位皇子的话语沉重,听不出情绪。 墨陨不由倒退一步,不可思议的捂住了脸:“这怎么可能?我用预知者之眸看到的事情,怎么可能会是假的。” 他根本就没有带着曦夜一起前往星城,但是为什么会在星城的城外看到他? 他在一切开始之前,用预知者之眸看完了今天所发生的所有细节,才决定遵从命运的指示,来做这件事情。 而在此时,头顶传来了一声低沉的叹息。 “墨先生,如果当初听我的挽留该有多好啊。” 这样的声音落下的同时,一个深栗色短发的男人用手拨开了眼前的迷雾。 山主站在了墨陨的面前,表情平静而悲悯。 “一切都结束了。” 第六十三章 弃子 墨陨环顾四周,发现这里竟然是西城的地下。 他自以为使用须弥镜抓住了苏子叶,并且可以顺利按照计划将他带回星城,但是万万没有想到,兜兜转转自己竟然好像是在过家家。 “这不可能。”墨陨低头痛苦地喃喃。 他自以为已经做到了天衣无缝,甚至为了寻找机会,将自己能够调用的那组洞玄境的刺客全部用来进行了决死的攻击,只为给自己换取这个完成任务的机会。 他事先也通过预知者之眸窥见了此时的未来,但是却万万没有想到未来竟然是这般模样。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结局,你我都一样。”苏子叶看着对方淡淡说道,然后回头望向山主:“谢谢山主的协助。” “举手之劳罢了。”山主平静说道,然后目视这苏子叶带着柳如离开了这里。 而不知何时,曦夜也已经先行离开,所以只一眨眼的功夫,这里只剩下了失神落魄的墨陨与山主二人相对而立。 “是否输的心服口服?”山主望着墨陨,带着莫名的悲悯说道。 “如果不是您的插手,这次我怎么可能失败!”墨陨几乎咬牙切齿地说道。 这个世界最痛苦的就是功败垂成,他付出了如此大的代价进行这番计划,却万万没有想到直接山主出手搅局。 “须弥镜同样是星主的灵器,凭借你的权限根本没有办法借用,所以这也算是星主在暗中出手了。”山主不为所动地平静说道:“况且这一切的起源是因为你们对葬雪社下手,一旦跨过了这条红线,那么叶夜城的力量同样可以无所不用其极地对付你们。” “我这次出手,只不过是最温和的方式罢了。” “我明明用预知者之眸看过的,所有的一切也都在我的计划之内。”墨陨咬着牙齿说道:“这又究竟是为什么?” “我也明明开启了须弥镜,甚至遭受了其巨大的反噬,但是最终镜中世界却没有将我带回到那个应该抵达的地方……”他喃喃说着,但是表情却逐渐由迷惘转为了清醒与恐惧。 “我想凭借你的才智,你已经想明白了。”山主看着他平静说道。 墨陨望着眼前有着淡紫色眼眸的男人,终于叹了口气:“原来云梦泽在您的手中啊。” “这并不是什么高不可攀的秘密。”山主望着墨陨平静说道。 “预知者之眸不过是云梦泽的仿制品,您如果手握云梦泽,当然可以混淆我所看到的景象,而倘若整个叶夜城都在云梦泽的笼罩之下,那么即使是须弥镜,也没有办法带着镜中世界离开此地,这一切难道说苏子叶都心知肚明吗?”墨陨逐渐理解了这一切,但是理解的代价却是他的眉头越加紧锁。 如果一切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么自己简直就如同一个小丑一般。 “你终于明白了你和那个男人的差距了。”山主看着他说道:“当初如果你没有拒绝我的挽留,那么就没有此时你我的相见了。” “所以山主您早已经选择下注了。”墨陨此时有些万念俱灰:“但是您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做的风险。” “他已经是注定要死去的弃子,就算他本身再如何天才,但毕竟不过是一个年幼的蝼蚁,当时代大潮滚滚而来,一切抵挡在面前的都会被碾碎。” “我知道。”山主望着墨陨淡淡说道:“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他就是那个带来时代大潮的男人?” “他?”墨陨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他望着山主:“我做什么才能够让我活着离开这里?” “你不需要将这个情报带回去,因为这也同样是星主阁下知道的事情,但是因为很多原因,他选择不对所有人提及。”山主摇了摇头:“况且你没有活着离开这里的资格了。” “七皇子之所以对我如此放心,是因为我们之间早已经做过其他的许多交易,而这次的交易,我所要履行的责任就是保证你会死在这里。” “山主您还真是坦白啊。”墨陨叹了口气:“那么我没有遗言了。” “但是我还有句话要问你。”山主看着墨陨平静说道。 “虽然我很想拒绝,但是既然是山主开口,那么您就问吧。”墨陨点了点头。 “兵器已经来到了叶夜城,这和你有关吗?”山主就像问出了今天的天气。 墨陨不可思议的睁大了眼睛,他刚想开口,下一瞬间整个人的表情都凝固住了。 这个男人静静地站立在那里,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生机。 “我知道了。”山主望着对方平静说道。 他静静来到了墨陨的面前,伸手贯穿了他的胸口,但是却没有任何的血溅落出来,仿佛就在那一瞬间,墨陨整个人就已经变成了一具雕塑。 山主收回自己的右手,那里握着一颗灰色的水晶球。 “预知者之眸啊。”山主叹息说道,然后轻轻一握,那颗水晶球瞬间在他手中支离破碎,其中灰色的云气缭绕,最终完全没入了山主的体内。 他转身,缓步离开了此地。 在他身后,墨陨的身体一点点如同沙子做成的雕塑一样缓缓地崩裂开来。 …… …… 曦夜回到了自己的宾山别院。 今天他原本是应苏子叶的邀请去保护他,却万万没有想到看到了自己所没有想象过的一场大戏。 此时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苏子叶要离开占戈城,乃至于要不远万里地来到这异国的土地。 而同时他也明白,追随苏子叶来到此地的自己,已经算是被苏子叶给救了下来。 只是现在的问题是,接下来自己该怎么做。 “皇子的神情看起来有些沉重。”在他身后,有声音响了起来。 曦夜平静笑了笑:“雾将军,我只是听到了一些不该听到的事情。” “您和曦彻皇子已经见过面了?”被称作雾将军的男人并没有感到太多的惊奇。 “见过了,但是几乎没有交谈。”曦夜叹了口气:“不过真不愧是他,他没有和我说一句话,但是却已经完美解答了我的一切问题。” “只是这个答案,让我有些无法接受罢了。” “能和我分享这个答案吗?”雾将军望着曦夜说道。 曦夜想了想,然后摇头:“我想不能。” “那真是可惜啊。”雾将军这样说道,但是却没有说多余的话。 而在此时,庭院外传来了静静的敲门声。 曦夜有些诧异。 因为这里是一处单独的院落,根本就没有门的存在。 “是谁?”他下意识地问道。 “我。”有一个近乎空灵冷冽的声音在不远处传来,曦夜向着那边望去,只看到一个穿着银色披风的长发少女正一边用手敲着空气,一边向着自己走来。 曦夜看到了对方的眼睛。 那是一双和自己一样的金色璀璨眼眸。 她伸手敲击着眼前的空气,但是空气却回应给她真切的敲门声。 她就这样一路敲着门,一路来到了这里。 “星曦。”曦夜叹息着叫出了她的名字。“你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被称作星曦的少女站定,在那里平静望着他。 “我接到了杀死你的命令。” 少女安静说道。 第六十四章 最强之人 我接到了杀死你的命令。 眼前的少女望着曦夜平静说道。 这位少女说话安静冷冽,但是这样直白的开门见山,却让人有一种莫名的礼貌感。 “好久不见呢。”曦夜望着星曦笑着说道:“没有想到最终这柄剑第一次出鞘,竟然会砍在我们自己身上,真是一件非常讽刺的事情啊。” “殿下。”雾将军回望着曦夜:“您快点离开,她非常危险。” “你对这个孩子不够了解啊。”曦夜叹了口气:“她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那么就说明暗星已经使用了最后的底牌,在叶夜城的规则下,她本身就是无敌的存在。” 星曦无视两人的交谈,在开门见山说明了自己来意之后,她继续向着两人走来。 这位少女脸上蒙着银色的面纱,看不清长相,也同样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从她的眼眸中,看到极致的宁静与死寂。 雾将军静静伸出右手,金色的气焰从他手中汹涌而出,然后缠绕凝结,几乎在下一瞬间,一柄金色的长剑就在他的手中出现。 然后这位将军大喝一声,身形骤然消失,与此同时,他的身影便已经在星曦的面前出现,金色长剑高举,便向着她斩落。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但是在这个刹那,雾将军突然看到眼前的少女静静抬起头来,和他安静地对视。 这一切应该发生得很快,但是在他的眼中,一切却如同慢动作一般,雾将军看着这个少女缓慢地抬起手来,然后直接用两根手指捏住了自己的炽炎长剑。 要知道这根本就不是有型有质的兵器,这是以日阳之力为核心,以修炼凝结的斗气为外显,本质上这是一柄凝结的燃烧之焰。 但即使这样,雾将军也感觉那一瞬间手中的长剑被完全钳制,丝毫动弹不得。 而在下一刻,雾将军感觉自己胸口骤然一凉。 他不可思议地低下头,看到了自己的胸口已经被不知何物从中洞穿。 那破口蔓延出来雪白的霜雾,几乎在一瞬间就将他的整个身体封冻,也同样锁死了他的全部意识。 曦夜同样注视着眼前的一切,作为旁观者的他要比雾将军看的要更加清楚,因为整个过程中,这个少女只用了两招。 第一招她抬手捏住了对方攻来的长剑。 第二招她抬起了自己的左手食指,向着雾将军胸口的方向虚虚地点了一下。 那一瞬间有如同露珠一样晶莹剔透的东西从她的手指发出,然后轻易地击破了雾将军的所有防御,将他胸口整个贯穿。 然后以那个创口为中心,白色的霜雾瞬间蔓延将雾将军整个人化作冰雕,并在下一刻整个冰雕都以创口为中心,开始快速地粉碎为砂砾。 这一切只有三秒钟。 从雾将军主动出手,到他化作一地的冰雪砂砾,只有三秒钟的时间。 “真美啊。”曦夜望着星曦由衷赞叹说道:“我现在终于承认,你这样的天赋只有在暗星才能够得到极致的开发和利用。” 星曦没有任何与眼前的曦夜交谈的欲望,她几乎顷刻之间解决了雾将军,然后继续向着曦夜慢慢走来。 她就像是一个宁静的死神,代表着死亡本身的具现,以至于她想要杀死你的时候,都不追求速度,只是平静地向你走来,逐渐拉近与你之间的距离。 在这之间,她不畏惧任何的反击与阴谋,直到最终走到你的身旁,带去最终的审判。 “我并不想死在这里,但是我实在找不到任何活下去的理由。”曦夜叹了口气说道:“我也很想去警告一下我那个傻弟弟,但是我们之间的联系从来都是他单向提供的。” 这样说着,曦夜自己也伸出了手掌,让黄金一般的气焰在自己的手中升起,然后凝结成一柄燃烧的长剑。 这对于他们这一族来说就好像是基础技能一般,不过随着修为的不同,这样的长剑威力与本质,也会有天壤之别。 “我不想向你求饶或者认输,那么就只好战死在这里了。”曦夜握着手中的长剑平静说道,刚才他已经看到了雾将军下场,作为他此行的随从,这位雾将军的实力甚至要高出他一线,但即使这样,也连对方的一瞬都无法抵挡。 这让曦夜不由回忆起曾经的那个传言——眼前的少女,自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她就是洞玄境,并且开始向天境突破。 如今十四年过去了,她依旧不过是洞玄境,但是在洞玄境中,已经没有任何人会是她的对手。 甚至曦夜有点怀疑,就算是天境中的有些存在,她也可以杀给你看。 星曦没有回答,她只是在靠近。 两个人的距离越拉越近,但是星曦的速度却并不快。 这样的速度甚至给人一种错觉,那就是如果你转身就跑,可以轻易地和她拉开距离,甚至逃出生天。 只是曦夜没有一点这种想法,毕竟预设对方的速度很慢真的是非常愚蠢的行为,况且未战而先退,本身就是对自己战意决心的极大打击,哪怕说之前可以五五开的战斗,率先溃逃的那一方肯定会被穷追猛打。 但是话题又来了,面对星曦,曦夜自己有多少的胜算呢? 曦夜心中清楚地知道——为零。 在这样思索的时候,星曦已经一步步来到了曦夜的面前,以至于彼此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五米。 这个如同木偶一样,如同幽灵一般的少女,终于静静地抬起了右手。 她右手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捏住了一片并不存在的树叶,然后以这片树叶为凭依,静静向着曦夜笔直划了过去。 曦夜在那一瞬间感受到了毛骨悚然。 他下意识地将手中的长剑平持在胸前格挡,但是这柄长剑却瞬间被无形的利刃从中间直接切开。 白霜开始在长剑的上下蔓延而去。 但是这无形的利刃依旧没有停下,向着曦夜的胸前而去。 到此为止了吗? 曦夜不由叹息道。 自己终究也是连对方的一招都挡不下。 明明彼此是洞玄境,之前他还向别人说过,洞玄境之间的差距,有时候会大到不可想象。 就像眼前这样。 “等等!我在这里!”正在这个时候,曦夜的耳中突然传来这样的喊声。 在下一瞬间,有一个人影横在他面前,双手持刀,硬生生地扛下了那并不存在的攻击。 这个人正是苏子叶。 他不知从何而来,但是却在最关键的时刻,为曦夜挡下了这一击。 他被这道攻击向后击倒,并且带着曦夜一起飞出了十米之远,但是他随即弹身而起,吐出一口鲜血,望着前方只出手一次的少女,笑道:“我亲爱的妹妹,好久不见。” 星曦完全无视苏子叶的话,她只是转头,将目光锁定了刚才喊出声的那个人。 柳如站在远处,大声吸引了星曦的注意力,而此时,星曦却是也将目光望向了她。 “更高级别的目标。”星曦自言自语般地说道。 “优先击杀。” (会想办法提高更新速度的,至少目前的故事,讲得还算开心,就是写的有点慢。) 第六十五章 兄妹 柳如来到宾山别院的时间要比曦夜还要早。 表面上柳如苏子叶与曦夜一前一后离开了西城,但事实上,苏子叶带着柳如第一时间就来到了这坐落在叶夜城西北角的宾山别院,在寸土寸金的叶夜城,有这样一座占地颇为广阔的独立院落是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但是如果将这个不可思议定格在斯特帝国之上,那么答案就是理所当然。 苏子叶带着柳如就好像回家一样轻易地打开了这个宾山别院的大门,当看到少女有些疑惑的眼神,苏子叶才淡淡做出了解释——这个宾山别院本身就是为斯特皇族所准备的,所以一切有着皇族纯血的后裔,都可以轻易地进入此地。 当然,反过来,如果没有斯特皇族纯血的话,那么进入这个别院就要比登天还难。 然后进入之后,苏子叶就带着柳如一直潜伏在这里,他们亲眼看着曦夜回来与那位雾将军交谈,也看着那个名叫星曦的少女一边敲门一边走了进来,一切如入无人之境。 雾将军不是一合之敌,而眼看曦夜也要即将丧命,而这个时候,苏子叶才轻轻按了按自己的肩膀,随后他便冲了出去。 按照计划,柳如也勇敢地站了出来,喊出来了那句“我在这里。” 其实原本柳如以为,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即使别人还被蒙在鼓里,但是对于暗星而言,究竟谁才是真正的苏子叶根本就不是什么难题,自己就算站出来又有什么用呢? 但即使这样,柳如还是没有迟疑。 因为她存在的意义便是执行苏子叶的命令,便如同那个只能前进不能后退的小卒一样。 但是柳如万万没有想到,眼前这个披着银色披风的银发少女,竟然第一时间就将目标转向了柳如。 “更高级别的目标。” 星曦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所以柳如清楚地听到了这句话。 她难道真的不知道我是假的吗?柳如在心中说道,然后转身毫不犹豫地向后跑去。 苏子叶没有教柳如这个时候该怎么做,那么柳如现在所要做的就是逃跑。 她希望给苏子叶创造更多的时间与机会,况且她亲眼看到了这位星曦的出手,在柳如之前的见识中,只有卡洛特斯能够与这位少女相提并论,如果现在卡洛特斯能够神兵天降柳如当然再欢迎不过了,但是倘若没有的话,就连苏子叶,柳如都不认为他有战胜对方的希望。 如果有的话,苏子叶也不会给她这个当做诱饵的任务了。 而看到拔腿就跑的柳如,星曦那一瞬间有那么一点的错愕。 因为两个原因。 第一,她之前的目标还是很少会有人逃跑的,因为大多数人都不认为能够逃过她的追杀,所以逃跑本身就是多余的行为。 而第二个原因则是——原则上她不会去杀那些逃跑的人。 不过随即,星曦便已经做出了决定。 她原则上当然不会杀逃跑的人,但是如果这个人在任务名单上,那么就另但别论了。 她静静踏出一步。 那一步之下,整个人瞬间化作一道流光闪过。 那是那样快的光芒,几乎在一瞬间就横跨了整个别院。 柳如根本没有回头看,但是下一刻,她已经看到了那个银发的死神已经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就好像自己是迎着她冲过去一样。 好快。 柳如心中叹息道。 她真的好快啊。 在她的面前,星曦平静抬起手指,食指轻扣,然后向着柳如的胸口弹了出去。 柳如几乎认命地望着眼前。 对方实在太强了,甚至强到了柳如连一点抵抗的心思都生不出。 她临死前的唯一想法,就是不知道苏子叶有没有带着曦夜离开这里。 只要离开宾山别院,进入叶夜城中,那么即使是她,行动也会受到很多阻碍的吧。 她这个卒子已经走到了棋盘的底线,那么现在,就是她最后的结局了。 “我还没有允许你杀死她呢,妹妹。” 正在这个时候,柳如的耳边响起了苏子叶带着笑意的声音,在下一瞬间,也便是在柳如的眼前,苏子叶从斜方向切入,手持着一柄缠绕着绯红火焰的刀刃,向着星曦小腹笔直刺去。 苏子叶的速度竟然不比星曦要慢出多少。 星曦轻咦了一声。 苏子叶抓住了一个她攻击的当口。 如果星曦要继续动手杀死眼前的柳如,那么就要定然承受苏子叶的这记攻击。 但是星曦根本没有进行任何的思考,她的所有战斗都几乎是发自本能的行动,在苏子叶攻击的那一刹那,她硬生生地扭转身体,空着的左手喷射出如同实质的银色光焰,顷刻之间形成一柄发光的短刃,几乎向着苏子叶对刺而出。 以攻对攻。 如果苏子叶继续刺下去,当然可以贯穿星曦的小腹,但是作为代价,星曦也同样可以将苏子叶捅一个透心凉。 然而这个时候,苏子叶却向着对方微微一笑:“你上当了哦。” 这样说着,这个黑发的少年身形骤然化作一个泡影,而与此同时,柳如感觉自己被人抓住了后腰,直接向后提气甩出,把她送出了战场之外。 两次攻击都受到了眼前少年的阻碍,星曦忍不住多看了对方一眼。 “我从那天起,就一直想象着我们再见面的场景,也一直以你为假想敌在进行着日以继夜的修炼。”苏子叶望着对面的少女,微笑说道:“但是果然,再见面的时候,该打不过还是打不过啊,妹妹。” “如果你再阻拦我,我会优先杀死你。”星曦开口平静说道,依旧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乃至于苏子叶单方面的套近乎,对她而言没有任何的影响。 “那如果我不阻拦你呢?”苏子叶忍不住和对方闲聊道。 但是星曦却完全没有和他聊天的心思,少女再次化作一道流光,目标依旧是被苏子叶甩出战场的柳如。 她所认定的击杀目标,那么一定是会被优先杀死的。 但是苏子叶却紧跟在星曦的身后,甚至直接抓住了对方的手腕。 在空中星曦冷漠地回头,与苏子夜对视了那么一刹那。 下一瞬间,这个银发少女的全身同时迸射出无数的银色光芒,如同无数银色的利箭,瞬间将苏子叶整个人完全笼罩在其中。 如果你再阻拦我,我会优先杀死你。 星曦已经做出了这样的警告,那么她就一定会这样做。 因为她的警告永远都是真实的。 “苏子叶!”柳如忍不住大声喊道。 她亲眼看着苏子叶被那无数的光芒苏吞没。 “我还没死呢。”苏子叶的声音在光芒中静静的响起。 他在空中手持着那柄绯红色的刀刃,那一瞬间,他全身都被那近乎实质的绯红色火焰所包裹着。 这并不是他自身的力量——柳如在那一刻就这样觉察到。 少年的声音平静中带着叹息。 “我既然敢和你见面,当然是有一点点的底气的。”他望着星曦:“虽然借用外物不是什么良好的习惯,但是如果对手是你的话,一切的作弊都应该是被允许的吧。” 而在柳如的身后,曦夜则望着苏子叶手中的绯红之刃,脸上满是不可思议与震惊。 “幻灭之刃。” “它竟然会在你的手中?” 第六十六章 幻灭之刃 柳如愣愣抬头看着眼前的苏子叶。 这个少年手持着那柄绯红的刀刃,刀身极薄近乎透明看起来是那样的不堪一击,但是就在方才,苏子叶用这柄刀刃成功格挡下了星曦的攻击。 而现在,他似乎才真正释放了这柄刀刃的力量,让那炙热的红色火焰彻底将他完全包裹在其中,在空中如同一轮燃烧的太阳。 而面对着这轮太阳,星曦也终于露出了些许凝重的神情。 因为这毫无疑问,是天境级别的力量。 哪怕说苏子叶还没有完全掌握这股力量,但是天境的本质却不会改变。 “老实讲,即使是这样,我依然没有战胜你的把握,但是至少现在的我不会不堪一击了。”苏子叶望着星曦继续淡淡说道。 这样说着,他一别手中的刀刃,那一瞬间,原本只是将他全身笼罩不过三米见方的赤红火焰,在那一瞬间彻底膨胀开来,将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彻底包裹在其中。 当然,也包括本来已经在远处的柳如与曦夜。 柳如感受到那火焰漫过全身,但是带来的却不是灼热与疼痛,却只是暖洋洋如同阳光一样感觉。 “这是什么?”柳如忍不住开口说道。 她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已经被这股火焰所笼罩,这些火焰在天地之间熊熊燃烧着,但是却并不灼烧一物。 “天境的特征之一,其名曰领域。”在柳如的身后,曦夜平静解释道:“幻灭之刃贵为灵器榜排名第一的灵器,也是我族失传数百年之久,曾经被初始大帝所持有的的兵刃,其最本质的体现就是,一旦持有者被认同,那么便可以通过幻灭之刃展开这个代表毁灭的领域,从而一步踏入天境。” 灵器榜第一? 柳如愣了愣:“那么为什么会在苏子叶的手中呢?” 柳如不由回想起来当初苏子叶所说过的话。 “我当然还是有的,不过灵器其实并不适合携带太多。” “如果幸运的话,在叶夜城你就会看到我的灵器。”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他当时应该是这样说的。 只是柳如万万没有想到,苏子叶拥有的竟然是这样的一柄灵器。 “那样的话,是不是苏子叶就赢定了。”柳如忍不住说道。 “从常理来说,是这样的,天境与其他境界的差距过于巨大,否则法相洞玄二境也不会被俗称为地境了。”曦夜凝重地看向天空:“所谓判若云泥,不外乎如是,但是她不一样。” 星曦面无表情地望着苏子叶,她自己同样也被那些代表着毁灭的火焰所彻底包围,但是它们却无法侵入她身边的一尺之地。 “我会尝试的。”她这样说着,双手同时向下张开,下一瞬间,一金一银两种不同颜色与性质的能量在她的手心彻底喷涌而出,旋即化作两柄耀眼的光刃,然后交叉向着苏子叶劈砍而去。 她的力量直接劈开了那近乎实质的火焰之地,然后毫无悬念地向着苏子叶进逼而去。 苏子叶站在她的面前笑了笑。 在她出手的那一瞬间,少年就凭空在她面前消失,然后闪现出现在了远处。 而在星曦的面前,赫然出现了两道巨大交叉的空白伤口,那是她攻击所留下的痕迹,并且这些力量依旧在空中残留,让那些无处不在的火焰都难以填补这些空隙。 “天境拥有近乎无限的体力,领域之内近乎全知全能的感知,包括对于一些规则的修改与使用,这些都让之前所有的修行境界在这个境界面前黯然失色。”苏子叶居高临下地望着眼前的银发少女:“也只有真正抵达这个境界,才能够被这个世界所认同为怪物。” “现在的你虽然在同境界中无敌,但是你究竟能不能越天境而战,这依旧要打一个大大的问号。” 苏子叶不断地尝试用语言去压制星曦的心理防线,因为眼下他的优势确实巨大。 在通过幻灭之刃获得了天境之力之后,对于没有跨过天境门槛的星曦,他甚至可以尝试玩弄着击败对方。 但是他内心却依然焦灼。 因为苏子叶已经慢慢意识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那就是他无法伤到眼前这个可怕的少女。 在开启了毁灭领域之后,按照苏子叶之前所练习掌握的情报来说,他对于自己领域内的存在都近乎拥有生杀予夺的权力,当然也可以做到将柳如和曦夜包裹进自己的领域加以保护。 天境的强大之后真正踏入之后你才能够有所领会,所以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天境的存在都被视为神灵,哪怕是如今世界上的天境存在已经超过一百之数,可是依旧是人类与怪物的分界线。 但是获得了如此强大力量的苏子叶,依旧没有办法战胜眼前的这个家伙。 因为她强行在苏子叶的领域中开辟出来了自己的一方天地。 她的周围苏子叶的领域无法侵染,无法侵染也就无法压制,无法利用领域之力轻描淡写地镇压对方,反而要接受其在领域之中不断地撕裂与挑衅。 如果这场战斗真的打成一场天境强者最擅长的消耗战,那么反而最难看的是苏子叶自己。 当然,好处就是,苏子叶至少有了和对方平起平坐的资格了。 就像现在他可以单方面地语言嘲讽对方。 只可惜星曦没有一点和他交谈的想法。 她一击不中之后,双手的金银双刃依旧在向外放射着耀眼的光芒,但是却没有急着进一步发动攻击,而是开始静静感知和解析周围的一切。 场面一时间甚至显得有些僵持起来。 不过这并不是苏子叶想要看到的景象,在发现语言挑衅无效之后,下一刻他身形骤然出现在了星曦的身后,在领域之中,辗转腾挪几乎就是在一念之间。 手中幻灭之刃骤然自上而下斩落。 星曦回头,右手金色光刃瞬间抬起格挡,苏子叶拼近全力斩下,但是竟然完全斩不断对方手中的金色光刃。 “开什么玩笑!”连苏子叶都忍不住抱怨起来。 他手中的幻灭之刃,可是有史以来最强大的灵器,光从能够赋予持有者天境实力这一点就可以窥见一二,更何况这件兵器的本身,其锋利与坚韧都是首屈一指的。 而星曦手中的不过是她的力量所凝结出来的虚幻兵器,其本质和之前雾将军与曦夜所凝结出来的火焰长剑没有任何的区别。 大概唯一的区别就是这种兵器的强度会随着使用者的力量不同而有着鲜明的层次差距。 但是苏子叶没有想到,竟可以差距到这样的程度。 二人在刀剑相交的那一刹那,再次近距离对视。 苏子叶的黑色眼眸望着对方冷静无波的金色瞳孔。 “原来你还带着它啊。”苏子叶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在下一刻,星曦左手的银色光刃,径直插入了少年的小腹之中。 画面在这一瞬间近乎定格。 第六十七章 忘记了 漫天的火焰几乎在那一瞬间顷刻熄灭。 星曦成功将自己的武器刺中了苏子叶。 在之前的经验中,这位少女的攻击是绝对致命的,即使说命中的部位不是要害,但是她攻击中所附带的力量,也可以顷刻将敌人彻底地杀死。 但是这一次并不一样。 当两个人兵刃交击的时刻,苏子叶出现了一瞬间不应该的分神。 但是就在这一刻,星曦也毫不犹豫地发动了自己的攻击。 当少女的银色光刃刺穿了苏子叶的小腹,那股致命的力量瞬间在他的体内蔓延。 最开始是冰霜,随即是贯穿与粉碎的力量。 这些力量夹杂着规则的存在,足够将一切坚不可摧的物体化为乌有。 但是苏子叶却没有在那一瞬间死去。 他依旧望着对方,哪怕说她已经下了死手,这个少年依旧微笑着看着她,问道:“为什么你还留着它。” 星曦稍微有些意外,她右手的金色光刃依然在格挡苏子叶的幻灭之刃,而左手的银色光刃则插入了对方的小腹。 她当然占据着绝对的上风,但是却也同时失去了继续进攻的资格。 苏子叶用自己的身体作为锁,钳制住了她下一步的攻击,哪怕说少女肆虐的破坏力量在倾巢而出地灌注入苏子叶的体内,但是如今的苏子叶依然是货真价实的天境,他将领域进一步收缩在自己的体内,从而完全可以与星曦的力量相抗衡。 所以在这一刻,星曦竟然被迫地要与苏子叶进行面对面的交谈。 但是她保持沉默。 她将全部的精力都在用来杀死对方。 苏子叶低头笑了笑,他看向少女的脖颈之间。 那里有一根细细的红绳,红绳的尾端挂着一枚青碧色的单钩玉佩。 玉佩晶莹剔透,光韵流转,显然材质不凡。 这几乎是她身上唯一的饰物。 “你还记得这是谁留给你的吗?”苏子叶继续问道。 他在用自己的生命为代价继续这场谈话。 星曦用力地想要拔剑,或者说将左手反转好将苏子叶的身体彻底搅碎。 但是此时的她都做不到。 从单纯的力量而言,现在是苏子叶更胜一筹。 所以最终这个银发金眸的少女终于沉默着开口:“忘记了。” “但是我还记得。”苏子叶看着她说道,少年的右手握着幻灭之刃,而空余的左手则伸入怀中,从那里同样取出来了一块青碧色的单钩玉佩,安静地向星曦展示:“你还记得吗?这原本是一对的玉佩。” “忘记了。”星曦看着苏子叶毫无情绪地说道:“我快杀死你了。” “所以被遗忘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啊。”苏子叶叹息说道:“当初你代替我前往那个地狱的时候,有没有想到你会变成现在的这个样子?” 星曦不再与对方交谈,而是专注地继续进攻。 虽然苏子叶的力量此时近乎无穷无尽,但是毫无疑问星曦才是进攻的那一方。 她的力量之强大,已经超越了洞玄境所能想象的极限,之所以没有最终进入天境,只因为她至今没有找到那个合适跨过的门槛。 她依旧将自己海量的力量注入苏子叶的体内,去破坏他的身体与组织,只要少年在这场对抗中稍显颓势,她就会彻底地将他击溃然后粉碎。 “这个样子的你,真的一点都不可爱了。”苏子叶看着她说道:“或者说是因为我是你的任务目标,所以你才会这么的残酷。” 他这样说着,将手中的玉佩重新收回了怀中,然后伸手轻轻托住了少女的脸颊。 鉴于星曦此时两只手都被苏子叶控制住的情况,所以星曦真的没有办法反抗。 “我很想揭开你的面纱,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但是我知道想必你也不想让我看你杀人时候的模样不是吗?”苏子叶继续静静地说道:“我只向你允诺一件事情,那就是我一定会拯救你的。” 那一瞬间,少女的眼神有了一丝的晃动。 她松开了左手。 然后快速地向后撤去,几乎在下一瞬间,她就停留在了这个别院的边缘角落。 “你明明快要杀死我了,为什么要逃?”苏子叶遥遥望着对方,平静问道。 “我不知道。”星曦摇头说道:“或者我有更重要的目标。” 这样说着,少女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继续将目光望向柳如。 在确定苏子叶不是能够快速杀死的对手之后,她还是转而将目标对准了柳如。 毕竟即使到现在为止,她在战斗中依旧毫发无伤。 在场之人甚至很难有对她造成损伤的手段,所以即使说苏子叶展开了毁灭领域,但是她依旧占据着最终的主动权。 一闪。 星曦的身形一闪而过,向着柳如直接攻去。 但是这次星曦的攻击却在半空中停下了。 “到此为止了。”在柳如的身后静静传来了声音。 柳如回头,看到了一双淡紫色的眸子。 山主站在她的身后,平静望着星曦:“殿下您的行动已经失败了。” 星曦是能够清楚感知到危险的人。 她在这一瞬间就意识到了眼前的这个男人有多危险。 她甚至放弃了进一步发动进攻。 只是她依然站在原地,没有选择第一时间离开。 她依然在权衡这次任务还能够完成哪些目标,即使说这次的任务难度已经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 她明明是在第一时间毫无征兆地就杀入了宾山别院,目的是杀死曦夜这位斯特皇子。 或者说她已经接近成功了。 但是节外生枝的环节,却有些太多了。 “我给您安全离开的机会。”山主望着星曦继续说道:“您是暗星最重要的财产,他们不会轻易坐视你的损失,但是如果您不好好珍惜自己的话,那么结果恐怕会不尽人意。” 星曦闭上了眼睛。 山主的脸色骤变。 他身形瞬间虚化,然后在下一瞬间就来到了星曦的面前。 这位西城之主伸手尝试固定住星曦的位置,他不想杀死对方,因为她身上有太多的因果以及纠缠,就单单对于苏子叶而言,杀死星曦就是和他结下不死不休的仇怨。 但是他更万万没有想到,此时的星曦竟然在尝试破境。 还在洞玄境的星曦就如此可怕,一旦让她强行破入天境,那么就几乎是让事态完全失去了控制。 哪怕说此时的星曦并不是在最佳的状态破境,这就意味着她将会强行降低自己未来的上限。 但是她并不会考虑这些。 而就在山主动手的那一刹那,星曦自己也同样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睛中依然没有任何的情绪,而她的身体已经出现在了别院的另一端。 她来到了曦夜的面前,一指轻轻点在了他的胸口。 “不!”柳如是距离曦夜最近的人,她喃喃开口说道。 而星曦已经将目光锁定在了柳如身上。 即使是在山主的面前,她依旧想要强行杀人。 并且她也成功做到了。 曦夜的胸口在那一瞬间被贯穿,然后冰冻,在白霜蔓延的同时开始粉碎。 毕竟曦夜没有幻灭之刃带来的领域豁免之力可以抗衡星曦的力量。 “够了!”山主终于罕见地露出了愤怒的神色。 星曦利用破境来牵扯他的注意力,然后抓住了那唯一的机会杀死了最容易击杀的目标。 因为星曦已经意识到了其实自始至终,柳如都处于山主的保护下,反而曦夜的唯一保护者,是此时状态极差的苏子叶。 山主已经出现在了星曦的面前,下一瞬间,少女就从眼前凭空消失,但是这并无法阻挡曦夜已经彻底碎成了一地的冰凌。 苏子叶捂着小腹落在了地上,无言地望着这一切,然后咬牙望着山主。 “不能杀她。” 第六十八章 星夜 少年的小腹并没有鲜血涌出。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安然无恙。 星曦残留的力量依旧在他体内肆虐,现在光是压制这股力量就要用尽苏子叶近乎全部的精力。 所以当星曦动手的那一瞬间,苏子叶根本就无力阻止。 “你是认真的吗?”山主回头望向苏子叶,表情依旧平静无波。 星曦刚刚彻底消失在了他的面前,无论他是怎么做到的,但是归根结底他已经这样做了。 那个可怕的少女终于没有办法继续对这里进行干涉,或者换句话说,一切都结束了。 只是有个人在方才已经彻底地死去了。 对于星曦而言最可怕的事情就在于,她的攻击是绝对致命的,只要力量没有达到一定的层次,那么即使是最轻微的伤势,带来的也是快速而不可逆的死亡。 “她已经杀死了一位斯特的殿下,也就是您的哥哥。”山主看着苏子叶继续说道:“即使这样,你也打算原谅她的所作所为吗?” “她过去已经杀死过许多人。”苏子叶依旧捂着小腹抬头平静与山主对视:“如果今天放过她,在未来她还会杀死更多的人。” “如果您真的不愿意我杀死她,那么我可以暂且将她囚禁。”山主继续说道:“今天我们都已经亲眼见识到了她的力量,但即使是这样的兵器,还远远没有到彻底成长完成的状态,而到了那天,恐怕连我都会成为她的猎杀对象,我知道你想要控制她,但是这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那么我为什么还活在这里?”苏子叶看着山主平静说道。 山主注视着苏子叶,没有开口。 “方才的对峙,如果持续下去最终会被杀死的人是我。”苏子叶继续说道:“但是她却最终放弃了这个行动,也就是说,她放弃了杀死我的这个举动。” “或许她只是认为您是在场最不好对付的一位,和您纠缠只是浪费时间,毕竟对于兵器而言,她的一切行动,都只是为了抉择。”山主尝试着说服苏子叶。 “让她活下去,让她回到星城。”苏子叶看着山主说道。 “即使此时此刻?”山主说道。 “即便此时此刻。”苏子叶点头道。 山主最终长长叹息:“她似乎是您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弱点。” “你可以试着帮我把这个弱点抹除。”苏子叶平静望着山主说道。 山主笑了笑:“并没有这个兴趣。” 这样说着,山主的身形缓缓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苏子叶平静注视着山主的消失,却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直到他最终完全不再能够觉察到山主的气息之后,他才笔直地向前倒了下去。 鲜红的血液从他的腹部涌出,然后在地上形成了一滩血泊。 “苏子叶!” 柳如冲了过来,尝试将他扶起来。 直到此时,柳如才意识到,这个方才强大到不可思议的男人,此时的身体竟然软得像是一摊泥。 “你醒醒,如果你不醒的话,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柳如将苏子叶抱在怀中,轻轻拍着对方的脸颊,想要将他唤醒。 少年的脸色苍白,在柳如的刺激下,他长长舒了一口气:“放心,我死不了。” “我现在该怎么做?”柳如茫然地问道。 苏子叶在柳如的怀中笑了笑:“我就不告诉,看看你知道不知道怎么做。” 即使此时,苏子叶依旧完全没有紧张的感觉。 而在之前与山主对峙的时候,哪怕身体状况已经差到了极点,但是他依然强撑着连一滴血都没有流出来。 毕竟和猛兽对峙,所有的虚弱都应该被完全隐藏。 柳如轻轻咬了咬牙。 她伸出手接触下方的血泊,那些鲜红的血瞬间沿着她的手指流入了她的体内。 苏子叶的血液中蕴含着非常强大的力量,即使说此时没有展露出神之血的力量与色泽,但是这依旧是非常珍贵的东西。 而已经在格物境踏足巅峰的柳如,通过入微的能力,已经可以很轻松地掌控这些力量,这也是她踏足非人领域的第一步。 在处理完了地上的血液之后,她将苏子叶毫不费力地背了起来,随后在曦夜形成的那摊冰砾面前驻足。 她不再问苏子叶该怎么做,她只是平静地注视,星曦的力量强大到可怕,眼前的这滩没有消融的冰砾中,你已经看到一点人体组织的痕迹,她的力量似乎从根本上处破坏了人类的身体,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些冰雪才会消融。 如果这就是一个帝国皇子最后的归宿,那么这样的归宿未免也太过于草率与凄凉了。 随即她想到了自己背后的苏子叶,乃至于自己本身。 今天如果稍有不慎,那么最终沦落到这样下场的人也毫无疑问包括了自己。 最终柳如向着眼前的冰砾背着苏子叶静静鞠了一个躬,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这座城市最安全的地方,其实莫过于三殿下的宅地了。 此时的柳如在经历了无数的事情之后,才又一次确认了这个真理。 进来的时候是苏子叶带她进来的,但是离开的时候,柳如只需要轻轻推开那扇大门。 门外星斗漫天,而卡洛特斯正在门的一旁静静等待着。 “看到你们出来我真高兴。”卡洛特斯笑着说道,但是却没有一点高兴的味道在里面。 “谢谢。”柳如向这位学生会主席静静道谢。 “为什么要谢我,明明我什么忙都没帮。”卡洛特斯继续笑着说道。 “您站在这里,本身就是最大的帮忙了。”柳如平静说着,然后背着苏子叶继续向前走去。 如果说宾山别院中是一处田地,那么出来了就是另一处天地了。 而卡洛特斯一直都在这里等候,一方面他能够确认谁才是最终的胜利者,而另一方面,这里有卡洛特斯的庇护,本身就是最大的安全。 经历了今晚的这一战,柳如对于卡洛特斯究竟在叶夜城这个巨大的食物链中处于什么地位,也终于有了一个初步的认识了。 头顶星光灿烂,背上的苏子叶比想象中还要轻。 一直走到了三殿下的宅邸之外,柳如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我一直以为,我应该会死在今晚的,或者说,死掉的那个人应该是我才对。”柳如自言自语说道。 或者说如果不是山主对她近乎贴身的保护,她本质上已经死了。 在星曦的面前,无论是她还是曦夜,竟然不可思议地非常平等。 “只有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说这句话。”在她背后,近乎昏迷的苏子叶终于开口说道:“我说过了,事情过去之后,我会教给你一种新棋。” “现在我可以告诉你它的名字。” “西洋象棋。” 第六十九章 升变 “将军。”柳如信心满满地将手中的棋子推向底线。 不过这次她手中动用的是白色的王后。 这也是苏子叶按照承诺,在回来之后教她下的西洋象棋。 虽然西洋象棋的规则与之前苏子叶所教的象棋规则迥异,但是内在的计算逻辑还是共通的,所以柳如上手的很快,第一局就几乎将苏子叶杀了个丢盔弃甲。 与之前的象棋不同,西洋棋子力最强的反而是在国王身边的王后,在战场上纵横捭阖,几乎所向无敌,而在她所守护的国王,反而显得有些孱弱不堪。 苏子叶的国王无路可逃,只能回拉自己的骑士前来救驾,但是一切依旧于事无补,柳如的王后所向披靡,直接上前干掉了护驾的骑士,不过因此苏子叶也赢得了喘息之机,将自己的主教再次挡在了国王的面前。 但即使这样,苏子叶依旧已经损失了大量的子力,战场之上一时间胜负强弱一目了然。 “你输了。”柳如望着苏子叶这样宣告道。 苏子叶低头笑了笑:“所以我教你两条西洋象棋中的特殊规则。” “第一条,叫做升变。” “当卒子攻到底线的时候,它将会获得一次升变的机会,他可以成为除了国王和卒子之外的任何棋子。” 这样说着,苏子叶拿起自己的小卒,推入底线,然后抬头看向柳如:“我将我的卒子升变为战车。” “为什么不是王后?”柳如有点好奇地问道。 就像之前介绍的那样,王后是西洋棋中最强的棋子,可以随意地横行竖走,乃至于斜飞无碍,一颗王后便足以控制大半个棋盘的战场。 “接下来你就会知道了。”苏子叶看着对方笑了笑说道。 苏子叶的卒子在底线升变为战车,但是整个战场依旧危如累卵,柳如一时间没有好的将军手段,但是苏子叶已然是困兽犹斗。 所以少女移动了自己的王后,准备下一招凌厉的进攻。 苏子叶看着对方,然后继续笑道:“那么我再教你西洋棋的第二条特殊规则。” “其名为王车易位。” “王车易位?”柳如不理解这个这个名词。 “在一盘棋局中,双方有且仅有一次机会同时移动自己的王和车,具体的走法为将王向车的一侧走两格,同时把自己的车越过王放在与王相邻的一格上。”苏子叶这样说着,将手中的王车按照他之前所说的走法走完。 柳如再望向棋盘,顿时神色大变。 原本王只能移动一格,所以说就如同蛛网中的猎物,无论如何都逃不出柳如的手掌心,但是这次王直接移动了两格,瞬间走到了安全的位置上,而与此同时,这个车也从千里之外疾驰而来,不仅成功拱卫了王室,甚至下一步就可以将自己的兵锋直指敌王1。 形势在这一瞬间就彻底逆转。 柳如瞬间愣住了。 她试着再次调兵遣将企图绞杀对方,不过苏子叶只用了寥寥数手,就将柳如逼得献子投降。 “为什么不在之前告诉我这些规则?”柳如稍微有点不服。 少年的脸色依旧苍白,因为此时距离他们回来不过区区一个小时。 原本柳如想让苏子叶好好休息一下,但是苏子叶却坚持要和她下这盘棋。 “你不觉得这两个规则很有趣吗?”苏子叶望着柳如,平静笑道。 柳如瞬间愣住了。 是的,原本她以为自己不过是那个最无用的小卒,生平的价值便是埋头向前冲锋,一直冲到最后一条底线,失去了全部的利用价值,便成为弃子被抛弃。 但是今天苏子叶教给她的棋,却有着这样一种全新的规则。 冲到底线的兵非但不是毫无用处,反而可以选择升变,从而成为全场最强大的棋子。 至于第二条规则的王车易位,事实上在此之前,苏子叶也在一直混淆他与柳如之间的关系,从而迷惑了大量的人,甚至说知道今晚星曦前来刺杀的时候,柳如依旧是星曦的最高刺杀目标,而不是作为正主的苏子叶。 “是很有趣。”柳如点头承认道。 “那么你想成为什么呢?”苏子叶望着对方继续问道。 少年的黑眸像是一眼望不到底的深潭。 “我?”柳如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你是已经到达了底线的兵,按照象棋的规则,你已经失去了一切的价值,但是按照西洋棋的规则,这才是你崭新的开始。”苏子叶笑了笑说道:“所以,现在你想升变为什么呢?” 升变为什么呢?柳如瞬间陷入了沉思之中。 按照西洋棋的规则,一个卒子攻入底线之后可以选择变成王后,主教,骑士,和战车。 苏子叶之前将卒子变为了战车来进行王车易位,但是如果让柳如自己选择的话,当然是王后最强了。 少女想了想,然后望着苏子叶:“我想成为主教。” “主教?”苏子叶感到有趣地笑了起来:“为什么,我原本以为你会成为骑士或者王后。” 王后当然是最强大的棋子,而只有骑士有不同于王后的行子逻辑,有时候能够起到出奇制胜的效果。 而主教和战车的功能则被王后完全覆盖,可以说是非常多余的一种选择。 “因为主教也是宰相。”柳如看着对方:“我想成为能够在你身边帮助你的人。” 而不是你的王后。 柳如在心中默默说道。 “可以。”苏子叶点了点头说道:“这是一生只能够进行一次的升变,我也记住了。” “那么接下来。”少年望着对方:“你想听我讲一个故事吗?” “故事?”柳如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一个关于一切的故事。”苏子叶笑道:“关于如今你所看到的一切。” 这样说着,苏子叶没有等待柳如的回答,便自顾自地开始讲道:“故事的起源,要从斯特帝国的诞生说起。” 1:王车易位在具体的国际象棋规则中要复杂许多,不仅包括了王和车都不允许在此之前移动,也包括了一条最新的第六规则只允许同一横行的王车进行易位,这就是用来限制升变之后的车来进行王车易位的,不过这里既然是小说,那么我就无视这条规则了。另外能够下成这种卒子升变之后接着进行王车易位就能够逆转形势的棋局,只能是双方的棋力差距极大,所以说这把本身就是苏子叶的指导棋。 第七十章 始终 两个人之间依旧摆着杀成残局的黑白格子棋盘,苏子叶望着柳如,少年的眼中有些缅怀的味道。 “众所周知,初始大帝建立起来了有记载以来的第一个大帝国,并且近乎统一了整片大地。” 当苏子叶说到这个的时候,柳如不由望向他的右手。 这只右手中藏着那柄绯红色的幻灭之刃,便是初始大帝的佩刀。 苏子叶注意到了她的眼神,不由笑了笑,伸出手来,那柄纤薄的长刀便从手中浮现漂浮在掌心之上:“我知道你对这个感兴趣,不过它要留到最后再说。” 这样说着,苏子叶让那柄长刀安静消失在自己的掌心,继续说道:“但是初始大帝在最后一次西征途中死去,并没有立下自己的继承人,一时间他的军队开始在那些皇子的带领下展开了残酷的内战,帝国为之分裂,并且眼看要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苏子叶望向柳如:“事实上继承人是有的,按照初始大帝的规划,谁能够持有这柄幻灭之刃,谁就是当之无愧的斯特之皇。” “我听曦夜说过,幻灭之刃已经失踪很久了。”柳如终于有机会插嘴说道。 “是的,失踪很久了,那场战争破坏了整个世界,也让无数人反目成仇。”苏子叶叹了口气:“在初始大帝的众多子嗣中,有一位斯特皇子名为曦尘,他是初始大帝手下最受器重的元帅,幻灭之刃原本便是留给他的。” “原本他最资格继承皇位,但是在他得知初始大帝死讯之前,有人假传圣旨,命他率军去迎接初始大帝的车驾。” “当然。”苏子叶望着柳如:“这是一场阴谋,在路上他就遭遇了伏击,敌人以十倍于他的兵力层层埋伏,最终也将他打得重伤逃逸,等他蛰伏养伤结束之后,他原本所统帅的大军已经被人分食殆尽,在这场皇子的狂欢中他作为最强者被秃鹫围攻,转瞬就落败出局。” “事实上他也并不是坐以待毙之人,在此之前,他也同样进行了许多的谋划和布局,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他是当之无愧的强者,但是人心算计尔虞我诈,他却始终不相信自己的兄弟会用最卑劣的手段来对付他。” “究竟是心灰意冷选择彻底退出皇位的争夺,还是忍辱负重以自己手中的幻灭之刃为筹码,也将自己的心用墨汁浸满参与这场几乎无休止地杀戮与战斗,他思考了许久。” 苏子叶看着柳如:“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柳如直接摇头:“我不知道。” “是啊,不到那个时候,是没有人会知道一切的答案。”苏子叶点头:“这位曦尘元帅前半生跟随自己的父亲戎马天涯,立下了无数的丰功伟绩,但是后半生却要学会与自己的兄弟像是鬣狗一样彼此撕咬着求得一线生机,他最终是如何做出选择的,我也很好奇。” “不过所有人都看到了事情最终的结局。” “那一天,人类诞生了属于自己的第一位圣人。” “他舍弃了自己的身份与过去,也完全放弃了自己的血统与力量,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姿态进入了一个甚至在三天境之上的境界,在许久之后,才有人将这个境界称之为圣人境。” “圣人境的威能无法想象,在他成圣的那一夜,百王之乱顷刻终结,所有参与叛乱的皇子们,开始无一例外地向一个女子和他的孩子效忠,并且再无反叛。” “而这个女子也就顺理成章地重建了斯特帝国,然后让自己的孩子成为了帝国的新皇。” 柳如静静听着,她大致了解过斯特帝国的历史,不过那些不过是大人谈论时候一点点口口相传的碎片,根本不像苏子叶这样可以直接窥见全貌。 “再后来,这位女子成为了斯特帝国的定海神针。”苏子叶继续说道:“她没有染指帝位,但是所有的皇位传承都在她的后代中进行,她并没有任何的权柄,但是帝国都在她的呼吸中颤动。” “这样的日子过去了三百年,在这三百年的时间里,奥斯与兰叶两大帝国相继建立,共同分割了这片大陆九成的土地。而曾经最古老也是最强大的斯特帝国,却显得是那样的安静,在百王之乱中帝国遭受重创,失去了超过七成的领土和人口。只能缓慢地舔舐伤口,休养生息,这位女子保证了帝国的和平与稳定,但是也同样有无数人对她暗地里心生怨言,因为她从未再向外发动任何的征战,就像是一位孵蛋的老母鸡,只是固执地停留在自己的领域之中。” “我说过有些怪物可以无视时间的流逝,但是这位女子随着时间逐渐衰老,大概在十多年前,她终于临近大限,并且最终安静地离世。” “而在她死后,整个斯特帝国便重新陷入了一场巨大的黑色沉默中。” 苏子叶看着柳如:“是的,这位女子便是之前那位成为圣人的曦尘元帅的妻子,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即使她的实力最初并不在最强的那个层次,但是所有人都必须承认她的统治。” “这是百王之乱的开始与结束。” “而随着这个女子的死去,之前笼罩在斯特帝国数百年的阴云也终于消散了,在此之前所有的帝位继承都在她的意志下进行,甚至帝王本人都无权干涉。” “而如今,她所最后任命的斯特之皇便随之迎来了一场巨大的危机。” “因为在过去,只要有她在身后,每一位斯特之皇都不用考虑皇位的稳固问题,不会有人谋反,也不会有人篡位,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那么你抢破头也争不到。” “但是现在,一切都变了。”苏子叶带着有些遗憾的语气说道。 “这位斯特之皇最终选择的办法是分权给自己的兄弟,两个人互为盟友,抵背前行,但是他最终毫无疑问地失败了。” 柳如听明白了苏子叶的意思。 尤其是她已经知道了苏子叶的真实名字叫做曦彻,所有人都称他为七皇子之后。 “帝国内部长期以来都有被那个女子压制的力量,而在帝国外部,曾经的盟友也试图染指干涉帝国的意志,如果有人允诺给你皇帝的宝座,作为代价你只要答应他们几个条件,那么这样的诱惑这个天地没有谁能够拒绝吧。” “所以这就是我最初选择离开斯特帝国的原因。”苏子叶看着柳如平静说道。 “我的叔叔选择与更强大的力量合作,想要杀死我的父亲,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我在没有办法改变这个事实的前提下,只能够选择提前离开那里。” 第七十一章 价值 柳如在静静地聆听着。 这才是第一次苏子叶选择向她和盘托出自己的过去和来历。 如果说当初的柳如尚且不值得被如此信任,那么现在的柳如,就如她所经历与选择的那样,成为了苏子叶真正的同行者。 “我大概知道了。”柳如开口这样说道。 苏子叶看起来是从一个漫长而古老的故事开始讲起,但是所有过去的故事,印证的都是当下。 从当初百王之乱所埋下的伏笔,到了今日终于再也抑制不住,开始了一场总爆发。 “事情就是这样。”苏子叶笑了笑说道:“留在帝国必死无疑,而如果能够逃出来,那么还有一线生机。” “但即使这样。”苏子叶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那位叔叔依然不肯善罢甘休。” “我父亲身上的伤与毒注定活不过今年夏天,如果按照老祖宗所留下的惯例,那么应该是在他的孩子里最优秀的那批人中选择,过去帝国有着完备的选拔与竞赛机制,根据表现的不同可以获得不同的序列与资源,而只有最高的序列一,才有资格继承王位。” “在这样的机制下,可以确保每一任的斯特之皇都是相对最为杰出的精英。” “但是如今老祖宗已然离去,父亲的力量不足以与那些黑暗的势力相抗衡,而如果我的叔叔继承皇位,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剪除所有他的皇位竞争者,首当其冲的自然是我的那些兄弟姐妹,当然,最重要的目标便是我了。” “所以他也选择了这个世界最出色的暗杀组织来完成这件事情,暗星背后的力量与底蕴完全不逊色于一个真正的帝国,我如果想要逃过这场追杀,那么最好的去处便是叶夜学院。” 柳如点了点头。 她已然明白了事情的整个脉络。 在今年的初冬,苏子叶选择逃离了帝国,他原本的计划便是前往叶夜学院,将这里当做栖身与避难之地,在他的计划中,一个可以用来吸引视线的替身是必不可少的东西,只是唯一的问题便是他没有准备好这个替身。 然后他在帝国的边境小镇遇到了即将被打死的自己,或者只是一念之差让他救了自己,并且开始尝试着将自己培养为这个影子。 为了这件事,他足足用了接近半年的时间,直到如今的六月,当叶夜学院即将开始三试的时候,他才带着自己前来验收成果。 “为什么暗星知道你在这里?”柳如不由问道。 “我透露出去的。”苏子叶理所当然地说道。 “为什么?”柳如无法理解。 “因为我想找一个合适的棋局,来验证一下我过去学到和掌握的东西。”苏子叶看着柳如说道:“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御,当你证明自己的价值之后,才会有人向你抛来橄榄枝。” “你已经看到了,我已经拥有并且掌握了幻灭之刃,在持有这件灵器的前提下,就算是面对天境强者,我也有一定的自保之力,而偏偏,叶夜城是一个禁止天境强者肆意妄为的地方。” “其次,我在叶夜城有许多的朋友,你所见过的那位山主,就是我的长期合作者,而三殿下是我一直所感兴趣的人,再加上还有那位有趣的卡洛特斯,只要我提前和他们达成合作,那么就可以有效地阻止那些怪物尝试来亲自取走我的性命。” 苏子叶慢条斯理地讲述着,他从来没有向柳如讲过这么多的东西,而直到此时,柳如也才意识到苏子叶究竟在对抗着多么庞大的敌人。 “那你能够得到什么好处呢?”柳如不由问道。 “最大的好处就是我能够让世界知道我的名字。”苏子叶看着柳如说道:“现在已经有很多人记住了有一位逃亡的斯特皇子奇货可居,而接下来,我会带给他们更多的惊喜,这个世界上只要一个人有足够的价值,那么就会有更多的人支持他活下去,无论是对自己有利,还是对自己的敌人有害,世界本身就是一张庞大的网,没有人能够独善其身。” “当然,最重要并不是这个,而单纯只是我的一场反击。”他望着前方继续说道:“就算我逃得掉,我留在帝国的那些亲人都将会毫无悬念地死去,我处心积虑地想要救出来的哥哥,也在我的面前被那位可爱的妹妹亲手杀死。” “这个世界已经足够令人不愉快了,如果不再做点什么,那么我或许就要发疯了。” 柳如望着对方沉默。 他杀死了自己叔叔派来的所有杀手,将这记耳光狠狠地隔空打了出去,并且在未来,他还会在学院的庇护下继续的成长,这将会成为那位未来的斯特之皇寝食难安的心腹大患。 况且他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强大和杰出。 “那个女孩又是怎么回事?”柳如不由问道。 柳如在这场旅途中见过了许多不同的人,强大的人更是数不胜数。 但是没有人能比那个银发金眸的少女更特殊。 “她是不是很厉害?”苏子叶笑了起来。 明明今晚对方差点夺去了他的性命,并且亲手夺走了他的一个亲人,但是少年提起她的时候,竟然能够带着笑容。 柳如无法理解。 “她的名字叫做星曦,我姑姑的女儿,也就是我的表妹。”苏子叶看着柳如缓缓向她介绍道:“不过我姑姑在她出生的时候就去世了,所以她从小就和我一起长大。” “一起长大?”柳如看着苏子叶。 这一点是真的没看出来。 她旁观了整场战斗,有哪一点能够看出来是一起长大的。 “在她很小的时候,出了一场变故。”苏子叶轻描淡写地说道:“那一年老祖宗去世了,而她也被作为礼物送给了暗星。” “从那一天起,我们就再也没有见面。” “今天是第一次见面,果然,她还是比我想象中还要强大一点。”苏子叶继续说道:“你是不是会很好奇,为什么她会变成那个样子?” 柳如点了点头。 苏子叶看着柳如:“因为她是兵器啊。” 第七十二章 欢迎回来 “兵器?”柳如喃喃重复这两个字,有点无法理解它的含义。 毕竟,所谓兵器,不应该是那些用金属打造用来杀人的器具吗? 为什么会将人称之为兵器呢? 苏子叶看着柳如的表情,笑了笑:“我打个比方吧。” “你已经看到过那些怪物的力量了吧。” “嗯。”柳如点头,虽然她没有看过许多,但是她真真切切感受到了这个世界上存在的那些怪物。 “成为怪物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但是同样,想要让这些怪物为自己所有,更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苏子叶淡淡说道:“事实上,这个世界上的怪物大多数都有所归属,也有一些纯粹的散兵游勇,不过至少有一点是共通的,那就是这些怪物都不好用。” “天境在上古时期堪称神灵,到了如今虽然不至于烂大街,但是一人灭一国对于这些怪物来说绝对算不上什么夸张的事情。” “所以这些怪物无一不是古怪而难以沟通的,以至于想要致使他们做任何事情,都要付出相应的代价,既不好用,也不实惠。” “即使有些时候你费尽心思培养出来了一个天境强者,但是接下来反而要将他当做大爷一样伺候着,甚至对方一个不高兴就给来个跳槽。” “顺便说一下,这个世界上几乎所有的限制性契约,对于那些已经可以触及规则的天境强者而言,都没有什么意义。”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一入天境,便几乎可以无拘无束地去做任何事情。” 苏子叶慢慢讲述着,柳如也在慢慢听着,少女逐渐意识到了苏子叶究竟要说些什么。 “这就是兵器要存在的必要了。”苏子叶笑着说道。 “因为兵器没有思想,不会反抗,只要有人将它握在手中,让它砍谁它就会砍谁,如果说这件兵器更是这个世间最锋利的宝物,那么手持兵器的人,就会成为这个世界的无冕之王。” “这就是兵器诞生的初衷。” “训练出来一个绝对强大,又绝对服从命令,几乎没有思考能力的人,去执行一些最困难的任务。” 柳如仔细想了一下。 她认为自己做不到。 如果自己真的那么强大,为什么还要去听别人的命令呢? 并且完全是不把自己当成人的命令。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柳如回忆起星曦的样子,意识到她确实对于其他的一切都缺乏应有的兴趣,她从始至终都在尝试完成自己的任务,杀掉自己的目标。 除此之外,她什么都没有做。 像是墨陨,还会和苏子叶坐在那里聊聊天。 “当然是只有最专业的人才能够做到。”苏子叶叹了口气:“这些兵器要从婴儿时期开始培养,磨去他们的所有性格与记忆,锻炼他们的服从意志,这样的生活会持续十几年,最终像是烙印一样完全印在你的骨子里面。” 柳如想了一下,就感觉很可怕:“没有人制止他们吗?” 苏子叶不由笑了起来:“他们自己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势力,又有谁能够制止呢?” “或者说其实只有一种办法。” “什么办法?”柳如问道。 “在兵器还没有练成的时候将其提前折断。”苏子叶平静说道。 柳如回想起来星主最后说的话,是的,那个时候星主确实想要将星曦提前杀掉。 “但是你不同意。”柳如看着对方说道。 “我为什么要同意?”苏子叶静静望着柳如道:“她是我的妹妹。” “但是你有许多兄弟姐妹,并且你已经看着那些兄弟姐妹死去或者将要死去。”柳如针锋相对地说道:“并且按照你的说法,她很早之前,就已经和你分开了,为什么你还会将她记得那么清楚,甚至到了这个时候还不愿放弃?” “因为原本那个将要走入地狱的人是我。”苏子叶幽幽说道。 “她取代了我。” …… …… 在那座黑暗高耸的城墙之外,穿着灰衣的山主出现在了那里。 他抬头看了眼前高大的城墙,神情稍微有些复杂。 随后这个男人轻轻伸出一根手指,在虚空中点了一下。 空气中瞬间泛起奇特的透明涟漪,穿着银色披风的星曦瞬间出现在了他的指尖之前。 少女依然保持着当初被他所掠走的姿态与神情,而这一切如同冰雪消融一样开始慢慢地瓦解。 在下一瞬间星曦向后飞快退出了一丈之远,这正是她当时想要做出的动作。 “你已经不在叶夜城了。”山主望着对方淡淡道。 星曦抬头看了对方一眼,然后回头望到了身后的城墙,下一时间就明白了究竟发生了什么,她没有和山主开口说上一句话,便转身急速离开,几乎是须臾就消失在了山主的视线之中。 “终于体会到了放虎归山的感觉。”山主不由由衷说道。 而正在这个时候,他的身后传来了声音:“虽然立场不同,但是请允许我说一声谢谢。” 山主毫不意外地回头,看到了那位穿着松散白衣的银发中年男人:“你居然还没有死?” “快了。”星河平静说道:“她在叶夜城失踪的消息已经传了回来,但是我万万没有想到是山主您亲自送她回来的。” “这一切都要归功于她有个好哥哥。”山主淡淡说道:“不过像你这样优秀的人,也要陪这件兵器这样养蛊下去吗?” “我只是一个废人罢了。”星河望着对方:“相信没有下次见面了。” “你没有想向我问的事情吗?”山主并没有立刻离开,反而和对方多寒暄了一句。 “我在这里和你说的话都在别人的耳目之下,所以没有什么可说的事情。”星河低头笑了笑说道:“不过你真要我说的话,那么就替我向那个家伙道声谢吧。” “收到。”山主这样说着,身形慢慢在空气中淡去,直到完全消失。 星河望着对方消失,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他抬手轻轻打了一个响指,在下一瞬间,他便在原地消失,同时在那个简陋而温馨的小屋中出现。 他就平静坐在客厅,似乎在等待什么。 直到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星河才站了起来,去为门外的少女开门。 男人望着门外银发的少女,看着她没有情绪的脸,笑了笑。 “欢迎回来。” 第七十三章 旧皇已死 斯特帝国,帝都占戈。 在那座深沉悠远的宫殿深处,穿着一袭华丽黄衣的男人正站在一张宽大的病床之前。 “哥哥,这是我打算用来登基时穿的礼服,你抬眼看一下裁缝做得如何?倘若您不满意的话,我会去就将他杀了换人重做。”男人柔声望着眼前躺在病床上的男人说道。 此时眼前的这个男人已经脸色蜡黄,可以清楚地看到凹陷的眼眶与消瘦的脸颊。 他看起来如同甚至有点像是蒙着一张皮的骷髅。 毕竟如果你连续十几天滴水未进,粒米未食,你坟头草已经可以埋人了。 但是眼前的这个男人依然还活着。 他听得到耳边弟弟的声音,但是却连睁眼都懒得睁。 弟弟静静望着眼前的哥哥,最终叹了口气:“为什么即使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您还是不愿意死去呢?” 在这些时间里,这位斯特之皇越来越难以与体内的毒素抗衡,并且原本他服用的药物是为了压制体内的隐伤,现在伤与毒双管齐下之,男人变得越来越憔悴与虚弱。 事实上这些天来并不是这位弟弟故意断水断食想要饿死对方,而是因为他已经实在没有办法进食了。 任何修行者在最初的格物境就讲究打熬筋骨,蕴养自身,通过搬血境的修行个个都是能龟息冬眠的抗饿先锋,更何况像是男人这样的人间巅峰。 但是死亡的脚步确实在离他越来越近。 躺在床上的男人终于发出了有些沙哑的笑声,就好像是砂纸在打磨锉刀。 “等不及了?”他这样问道。 “您这样的人,不应该像这样死去。”弟弟平静说道。 他与自己的兄长相伴多年,清楚地知道对方的才能与抱负,毕竟每一位斯特之皇都是从序列之争中最终脱颖而出的,没有一位是平庸之人。 但是现在他却要独自躺在这张床上,因为已经没有人被允许来看他,所以连平日的便溺都将无人打理。 当然,清楚这一点的哥哥也已经近乎停止了自己身体的日常机理,只保留了最基本的维生需求。 “或者说拜你所赐?”哥哥依旧带着笑意说道,哪怕声音听着就让人有点耳朵发疼。 “所以说哥哥是想让我余生的良心都受折磨吗?”弟弟平静说道:“但是您应该知道,当我愿意走出那一步之后,良心对我而言,已经不存在了。” “咳咳咳。”哥哥低声咳嗽起来,他咳嗽地撕心裂肺,似乎下一刻就会死去。 但是他同时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那是一只如同枯骨一般的右手。 弟弟静静看着那只抬起的手,沉默片刻,才从怀中取出一颗黑色的药丸,然后放在了对方的手心。 哥哥一把抓住,然后抬手塞进嘴中用力地咀嚼。 尽管说药里有着致命的毒。 但是药终究还是药。 男人那一瞬间仿佛回光返照,他睁开眼睛,望向头顶的天花板。 “你感觉我会畏惧死亡吗?”他终于可以稍微流畅地开口说道。 “我不知道。”弟弟说道。 因为哥哥此时这样眷恋着尘世不愿死去,本身就是对于死亡的畏惧。 “倘若我选择在这段时间自我了断,那么才是真正的懦夫。”哥哥笑着说道:“当一个人真正面临死亡的时候,才会意识到生命的可贵,你我都明白即使是像你我这样的存在,死亡对于我们来说也是永恒的终结。” “即使在这最后的日子里,生命带给了我如此多的痛苦,但是相比于死去之后那永恒的寂静,我想这样的痛苦反而要更有滋味一些。” “不过到了如今,我反而一直在等你问我这句话,因为我也想问一下。” “小七还活着吗?”哥哥平静问道。 “还活着。”弟弟淡淡说道:“暗星失手了,没有成功完成任务。” “能从暗星的手中活下去,真不愧是我的儿子。”哥哥显得很是骄傲:“请务必用剩下的时间去杀死他。” 这样说着,哥哥抬起头,望着头顶上那并看不到的天空。 “好好干下去吧。” 他这样说着,然后闭上了眼睛。 随后失去了所有的生息。 弟弟抬手摸了摸眼睛,摸到了满脸的泪水。 他却有些疯狂地大笑了起来,笑声在这个黑暗的房间中回荡着。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终于从那个房间中走了出来,脸上没有半点异样的神情。 “陛下。”当看到他从房间中走出,立刻有人低声叫道。 “我现在还不是陛下。”弟弟平静纠正道:“不过,陛下确实已经驾崩了。” “而我将会继承这个皇位。” “顺便,把那些孩子杀了吧。”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带一丝的情绪。 …… …… 金色的托盘上有着两样东西。 白色的刀。 红色的酒。 站在这个大厅中的孩子每人面前都有着这样的一个托盘,然后静静地等待他们的选择。 赐死。 当死亡都需要赏赐的时候,那个时候生命真的卑微到了极致。 “皇叔有说过什么话吗?”为首的是一位美貌到不可方物的少女,她便是斯特之皇的长女,曦雪殿下。 她望着自己面前的酒与刀,如是说道。 “没有。”面前红衣的宦官低沉着说道:“还有,殿下您应该称呼他为陛下了。” “伪皇罢了。”少女自嘲地说道,然后自己抬手拿起那杯酒一饮而尽。 而在她身后,那些或大或小的少年,也同样端起了那杯酒。 当沦落到需要被赐死的时候,所有的反抗都没有意义。 如果你不想体面的话,那么会有人帮你体面。 红衣的宦官平静望着已经饮了鸩酒的大公主,没有开口说话。 “我听说小四和小七还在外面没有回来?”曦雪死期已定,反而显得更加的平静。 “四皇子已经被确认死亡。”红衣的宦官望着公主殿下说道。 “果然小七那个祸害是不会死的啊。”曦雪由衷笑道。 “我相信。”她望着对方说道:“总有一天,他会回来把你们全部都杀光的。” “如果七皇子能够活到那一天的话。”宦官的话语冷静而清晰。 曦雪望着对方,坚定说道:“会的。” “如果你将我的头颅高悬于旗杆之上,那么我终将会亲眼看到这一天。” 宦官平静看着她,没有回答。 “真是无趣。”曦雪摇头说道。 当一刻钟的时间过去之后,整个大厅中已经满是尸骸。 宦官望着满地的尸体,下令道。 “都烧了。” …… …… “我父亲死了。”苏子叶平静说道。 他的脸上没有一点悲伤。 “你怎么知道的?”柳如不由问道。 “我就是知道。”苏子叶完全没有解释的意愿。 这样说着,他自己率先向着门外走去。 “还有最后一场三试呢,不要忘了。” ·第一卷《叶夜三试》完。 明天写卷尾总结,顺便说一下今后的打算。 这本书会写完的,不用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