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大佬在异界》 第216章 半人半兽的孕妇 认识金暮黎之前,兰尽落一个人独来独往,连个朋友都没有,更别说追求谁。 如今好不容易有个令他怦然心动的对象,却是个喜欢写诗画画的。 完全是他一窍不通的领域。 更要命的是,那诗也不是这个世界的诗,那画也不是这个世界的画。 两人对着几张纸合计半天,也没搞出个所以然。 最后只能决定找机会请金暮黎帮忙~~虽然那希望,真的不大。 妘禛禛守在茶楼厨房,待粥熬好,便亲自端到妘青芜房间。 恰遇兰尽落、昱晴川和夜梦天一起过来。 妘禛禛抿了抿唇,最终没忍住,将粥一放,直接对兰尽落发出灵魂质问:“兰大哥,你喜不喜欢我?” 兰尽落的身体僵如木雕泥塑。 他不自觉地看向妘青芜。 妘青芜垂着眼,好像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对外面发生的事毫无感知。 兰尽落又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夜梦天。 夜梦天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也有些呆鸡。 禛禛姑娘完全不按常理出牌,换谁都会被打个措手不及。 兰尽落的心脏揪到发酸。 说喜欢,违背他的本意。 说不喜欢,又怕妘禛禛恨他,故意搞破坏。 真是左右为难。 茶室里寂静无声。 金暮黎叹口气:“禛禛姑娘,建立感情是需要时间的。我和夫君相处三年多,才真正相爱在一起。你们从认识到现在不过几天,何不多给对方一些机会互相了解。” 其实她的真正想法是:喜欢就说喜欢,不喜欢就说不喜欢,一句话完事儿,多爽快。干什么在这婆婆妈妈半天不吭声,烦死了。 可她偏偏不能真的那么说。 妘禛禛毕竟年纪小,既容易冲动,也容易后悔。兰尽落的反应让她想打自己的嘴,金暮黎一开口,她便顺着台阶下了,垂着眸点点头,然后默默将粥碗端给妘青芜。 妘青芜吃了几口,问道:“小五,这粥里加了什么?” “四哥从家带的,跟别物配在一起是毒药,单用却有益健康,”妘禛禛道,“你这身体积弱两个多月,又路途颠簸,用它正好。” 妘青芜点点头,不再问。 妘禛禛说了这么多,偏偏不提该物名称,显然是不愿让人知晓。 妘家堡的毒药配方,自然要尽量保密。 妘青芜粥吃一半,妘璎便和小厮福禧提着参片、灵果等大包小包补养品回来了,四只手满满当当。 金暮黎故意啧啧两声,笑道:“有钱大佬就是不一样,再昂贵的东西,买起来也像白捡不要钱。” 妘青芜听她说另一个世界的语言,便抬头看她。 见她果然正朝自己笑,便忍不住勾起唇角:“我也是头一回体验生在富豪家的感~~” 话未说完,专门负责这间茶室服务的堂倌忽然跑到门口,伸着双手恭敬道:“金姑娘,您的信!” 金暮黎愣了愣:“我……的?” 夜梦天也很诧异:“你是不是送错人了?” “不会不会,”堂倌忙道,“那人指名说这是金暮黎金庄主的信,还特意说了金庄主的白发蓝眸特征。” 生而白发者不多,蓝眸更是稀少,两样都占全的,别说小小茶楼,就算整个瑀陬城,怕也找不出第二个,所以绝不会错。 金暮黎双眉微皱。 知道她在这里并给她写信的,除了青羽,好像再无旁人。 可青羽一能传音,二有灵蝶,怎会使用最麻烦的写信方式? 难不成被人困住了? 人界有那么厉害的阵法或结界? 不可能吧。 她想了半天没想出头绪,夜梦天已经替她问道:“送信的是何人?你可认识?” “不认识,”堂倌摇摇头,“但看穿衣打扮,应是富贵人家的小厮。” 夜梦天这才上前接过信。 若信有问题,堂倌此刻应已倒下,不可能还平安站在这里。 拿碎银打赏了堂倌,待他满脸欢喜离开,夜梦天才将手中之物仔细捏了捏,再小心打开。 妘璎看了一眼:“没有沾附毒粉,纸张也没有浸过毒液。” 众人闻言,都放了心。 金暮黎的手掌拍在轮椅靠背上,再次啧啧玩笑:“有专家朋友就是好,不然防不胜防,哪天被奸诈仇家药倒,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妘青芜忽然就觉得自己的存在变得很重要:“我一定会努力学习毒药暗器,不让别人伤害你。” “好好好,”金暮黎连声道,“那以后这毒器方面,可就靠你了。” 夜梦天将信笺递到她面前:“落款是青羽。” 金暮黎目露惊讶。 她接过信,看了一遍。 “的确是他的笔迹和口吻,可……”金暮黎翻弄纸张正反面,总觉有点奇怪,“怎么……” 快捷方式那么多,为什么偏偏选择最慢最老套的一种? 夜梦天见她疑惑中夹杂些许担忧,便安慰道:“只要人没事就好。” 金暮黎微微一愣,继而放松轻笑:“他能有什么事。” 十几万岁的神鸟,若在人界被擒拿,以后就不用混了。 然而,她万万没想到,人界虽暂时没人能奈何得了青羽,但和他们一样隐藏行踪收敛气息、低调混迹人界的其他界民呢? 比如,魔界。 她更未料到,此刻的青羽,已悔青了肠子。 他如何知晓,找到毒箭源头之时,就是自己中阴招被软禁之际。 不,这可不算软禁。 他低头看了看交叉绑缚在身上的黑光绳索,气得牙根痒。 杀千刀的墨擎御,居然是魔界中人。为了坑他,竟像个搅屎棍一样在暗中捣鬼。 等他挣脱这泛着黑光的缚神索,非把那王八蛋大卸八块不可! ~~ 京都西郊,某个不为人知的神秘之地。 一位半人半兽的中年妇人,用长满毛发的右手胡乱抚摸两下微微隆起的肚皮:“这里,真能孕育出拥有神兽血脉的孩子?” 她抬眼看向面纱遮脸的白衣女子,像个油嘴滑舌的纨绔:“可别失败,生出和我一样的废品。” “不会,”白衣女子的语气很肯定,“等再过几个月,你就能成为世上最强大婴儿的母亲。” “别说那么好听,”妇人轻嗤,“我知道孩子一落地,你们就会杀了我。” 她笑得很是无所谓:“除非这次尝试失败,还用得着我。” 白衣女子硬梆梆道:“我说不会。” “行吧,不会就不会,”中年妇人不与她多作口舌之争,打量两眼白衣女子的窈窕形体,“其实你完全可以亲自孕育。” 白衣女子抿了抿唇,半晌才道:“殿下不允。” “那是她舍不得你,”中年妇人轻啧,“毕竟你我身份不同,作用不同,而孕育之人生下孩子后,是要被杀掉灭口、掩藏痕迹的。” 白衣女子皱眉,有点不耐烦:“我说过不会杀你。” “杀也无所谓,”中年妇人一副没心没肺的德性,“答应殿下那天,我就已经做好这种准备。” 白衣女子蓦然抬眸,眼里写着疑惑。 中年妇人笑了笑:“长公主殿下为我报仇出气,还给我机会成为孕育神血兽子第一人,我满足得很。” 白衣女子看着她满是短毛的脖颈和脸庞,又想起被衣衫遮盖的、如同毛猴般的身体,冷硬如石的心肠竟微微软了软:“殿下不是过河拆桥的人。” “她不是,但保不住她手底下有人是,”妇人嘴角微勾,似笑非笑,仍是那种缺心少肝的模样,“何况殿下是个干大事的人,本就不该留下隐患,给人来日抓她把柄的机会。” 白衣女子心中微动,竟对妇人有些刮目相看:“殿下并非没有思虑到这一点,但还是没打算要你的命。” “那你可得劝劝她,”妇人眯着眼笑,“儿是娘身上的肉,留着半兽母亲,很容易发生变数,多出不必要的麻烦。” 她看得通透,说得直白,“何况一旦条件具备,人就会滋长出野心。我若不死,很难说会不会利用孩子兴风作浪,夺权揽势。” 白衣女子定定看着她,良久,才轻叹一句:“难怪殿下选中你。” “因为我活够了嘛,”中年妇人抓扯手背上的寸毛玩,“一个希望死后魂飞魄散、不要再有来世的人,对生,没有不舍,也没有眷恋。” 白衣女子沉默。 一个人要经历多少,才能在被身体注入妖兽血时,一脸无所谓? 心灵要受多少伤,才会只求无来世? 既不想做人,也不想成为家猫野狗虎狼妖兽等各种牲畜动物。 只想灰飞烟灭,世上再无这个人。 “等报了殿下大恩,我就可以从容赴死,不再欠这世上一分,”妇人手中的动作停顿,抬起脸,目光似能穿透万年红尘,之后,表情忽然一变,又是无赖少年般的嬉皮笑脸,“只要让我死得舒服点,别跟喝毒药、捅刀子似的太痛苦就行。” 白衣女子轻叹一声,转身离开昏暗幽深、法阵重重的墓底:“别想那么多,好好养胎。” 半人半兽的身体,孕育着注入神兽血的胎儿。 胎儿已经成形,待他顺利诞生,母体便没了用。 如妇人所说,隐患不能留。 长公主殿下智慧超群,如今青羽和雪麒都被成功拖在流风国南部,只要能让他们不北上,几个月后,世界就会变得不一样。 想到这里,白衣女子平静无波的神情,终于露出一丝激动。 因为那即将天翻地覆的巨大变化,是她亲手创造出来的。 第217章 血腥花的重大作用 飗飗微风,轻轻拂面。 金暮黎抬手捋捋头发,继续站在青石玉树、瀑布泉水旁,看妘青芜为她提笔作画,跟个模特似的。 此时,他们一行人已经身在南山,于丛峰群岭间,饱览美景。 很是欢乐惬意。 夜梦天与门派宗师级别相等的紫灵士身份传出后,递帖求见、登门拜访者络绎不绝,连瑀陬城城主都被惊动,亲自前来网罗人才。 开始时,众人觉得新鲜又长脸,愿意旁观侧听瞧热闹。 但几日之后,便不胜其烦。 于是果断离开瑀陬城,前往南山。 妘青芜一路都很开心,和金暮黎笑声不断。 因为金暮黎不仅风趣直爽,还一时兴起,轻轻松松将他抱到马背上,带他策马驰骋,鬼叫狼嚎。 两人龇牙撒欢,浑然不觉踢倒了小醋坛,打翻了大醋缸。 在草原上策马奔腾曾是妘青芜的其中一个梦想,但实现梦想,既需要充裕时间,也需要很多金钱。 偏偏这两者他都没有。 上乘骑术,可不是投点小钱、花个一天两天就能练成的。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异世并身体残废的情况下,达成所愿。 金暮黎一手揽紧他腰腹,一手和他共同执缰,让他的心都快跟着风和发丝飞起来。 这个只因二人来自同一个地方便对他这么好的女子,让他无比感激。 若非她已有了丈夫,还怀了孕,他一定会不顾年龄差距,厚着脸皮以残废之躯向她求婚。 她是他在陌生异世惟一的心安,最大的温暖。 妘家兄妹对他好,只因他是妘青芜。 金暮黎冲的却是住在妘青芜身体里的另一个灵魂,真正的他。 两人都未刻意遮掩,想必,妘璎已经发现自己三哥和以前完全不一样。 他并非故意不隐瞒。 开始是太激动,忘了这茬。 等想到这一点,为时已晚。 金暮黎动不动就哈喽、北鼻,又只有他俩听得懂,如何解释? 何况还有很多翻译起来都费劲的网络流行语。 那是他和金暮黎的世界,所有人都被无形屏蔽,隔离出去。 已经无法解释。 编也编不出个合理理由。 刚来这里时,他一心求死,根本想不起自己言行会不会露马脚。 如今才有那么一丝后怕。 因为,想活。 想活,便有了担忧和顾虑。 金暮黎一会儿换腿调整站姿,一会儿单手叉腰撩头发,不时询问:“好了没?” 妘青芜忍不住笑:“好了好了。” 随即收笔,“看你这闲不住的劲儿,去演个女泼猴挺合适。” 几步跨到跟前的金暮黎立即伸手扒拉他头发:“来来来,大圣,让我看看你身上有没有宝贝虱子。” 妘青芜噗哧一声笑,差点把口水喷到画纸上。 金暮黎手疾眼快,一把抽走画纸,啧道:“省点儿吧啊,我还不想沐浴。” 说着话,目光已落向纸面,不禁连啧两声:“像,真像,一看就是专门在兴趣培训班练过!” 妘青芜微微一愣,随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个,我……还真没特意花钱学过。” “哈?”金暮黎猛然扭头,“没学过?” 妘青芜怕别人误会他故意炫耀,笑容略有羞涩:“只去培训班找过一次同学。” 金暮黎愕然看看他,再看看手中画:“我不是遇到灵异了吧?” “……”收到另类夸奖的妘青芜倾头低笑,显然很开心。 夜梦天等人也凑过来看画像,表情都惊异无比。 昱晴川还大叫起来:“我的天,这也太像了吧?跟本人一点都不差!” 兰尽落看向妘青芜,目光灼灼。 夜梦天不吝称赞:“栩栩如生,逼真如本人,我真的是第一次见。” 说罢,便将纸张卷起来,“这帧画像,我要好好收藏。” 他生怕画像被抢,又怕动作快了弄皱纸张,那小心翼翼又手忙脚乱的模样,令在场人都狠狠憋笑。 金暮黎无语:“至于吗你。” 夜梦天言简意赅:“至于。” 金暮黎:“……” 妘青芜噗哧笑出声。 其他人也不再憋着。 妘禛禛原本不是个细心的姑娘,此时却取出两方素帕,一个递给妘青芜,一个递给兰尽落:“看你们头上的汗,都擦擦吧。” 妘青芜接过道:“谢谢五妹。” 当着这么多人,兰尽落微微犹豫,还是接了:“多谢妘姑娘,待我晚上洗干净再还给你。” 妘禛禛本想说不用还了,却在话将冲出口时,猛然止住。 晚上还手帕,不正是单独相处的好机会么! 金暮黎的目光从二人脸上扫过,又转向妘青芜,最后落在妘璎身上,嘴角微微翘了翘,传音说了一句话。 妘璎挑挑眉,迅速看她一眼,随即垂眸,似思索,似憋笑。 溪石幽幽,泉水轰鸣,金暮黎笑望妘青芜:“想不想玩水?” 妘青芜还未开口,兰尽落便道:“我可以带他去。” “三哥有兄弟。” “四哥带他去!” 妘璎和妘禛禛同时道。 两人互视一眼。 兰尽落有点尴尬。 妘青芜却道:“我想请暮黎和夜大哥带我去。” 夜梦天为难了下。 妘青芜是残废,只能抱着去。 他既不想让金暮黎抱妘青芜,又怕弄皱怀里的画。 正要把画取出来,暂时交给昱晴川保管,金暮黎已将那人抱起:“就你这点儿重量,哪还需要两个人。” 话未落音,便飞身掠离:“顺便让你体验一下异世轻功的绝妙。” 妘青芜吓得猛然抱住她的脖颈,惊叫出声。 金暮黎哈哈大笑。 夜梦天见她借机恶作剧,心里那点不舒服渐渐散了去。 自从天地二魂珠全部归位后,所爱女子的变化真是越来越大了。 从前那个阴沉冷酷的如冰美人,再也不见踪影。 妘青芜很快适应过来。 他微微放松手臂,扭头看下方怪石峥嵘,满目翠红,感觉这样的观赏距离,比坐飞机更美。 云日山光,路无旅人。 劲风吹过,碧浪如波。 “真漂亮!”妘青芜由衷感叹,“跟以前站在山顶往下看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那当然,”金暮黎道,“山顶太高,客机太远,只有任由心意控制距离的轻功,才能达到最佳效果。” 她说着话,身体往下落了落,用脚尖点着顶梢树杪,奔向画像背景里的喷雪飞瀑。 妘青芜被放在水流中的石头上,又被帮着脱去鞋袜。 手指微蜷,他感激得有点不安。 毕竟,无论是妘家堡三公子妘青芜,还是身体里的灵魂本人,都跟金暮黎非亲非故。被这样伺候,多少有些说不过去。 这已不是用“人情”二字简单形容、回帮即还的友谊了。 “你这是啥表情?”金暮黎照他头上拍一下,跟打小孩儿似的,又笑嘻嘻地捏他下巴啧两声,“帮兄弟扒个袜子,兄弟是不是就要以身相许?” “呸,”妘青芜显在脸上的那点不好意思瞬间消散,“啪”地打开她的手,哼道,“想得美!” 金暮黎哈哈大笑。 妘青芜掀起衣摆,也不管皱巴不皱巴,直接抟在腹部,然后将双脚和小腿放进流水里,弯腰玩水。 夜梦天等人也掠了上来。 金暮黎不待他站稳,一捧水泼过去,正好打他额头上。 夜梦天猝不及防,却因为年龄,没还击。 金暮黎顿觉无趣,立即变换攻击对象,兰尽落、昱晴川、妘禛禛等人先后被突袭。 昱晴川和妘禛禛毫不犹豫的马上还击,三人都没用真气防御,衣衫很快斑驳,一片湿,一片干。 兰尽落的衣衫也潮掉一大片,却顾不上还手。 因为目光被妘青芜的洁白小腿和浸在水里的双脚粘住了。 如果漂亮也分等级,那么妘青芜的手和脚,就是满级。 他从未想过一个男人的手足,能美到这种程度。 那偶尔调皮、翘出水面的脚趾,就像细腻圆润的珍珠,令人想入非非,恨不得抱在怀里不撒手。 正在魔怔,三道水线齐齐砸了过来,将他打醒。 随即是金暮黎和昱晴川偷袭成功的哈哈大笑声。 昱晴川是真笑,金暮黎则是在帮他缓解尴尬。 兰尽落回神,加入互泼队伍。 妘青芜玩了会儿,便看他们尖叫笑闹打水仗,却不料,金暮黎连他也不放过,冷不防泼他个满脸。 妘青芜惊呼一声,差点跌进水里。 兰尽落心里一慌,正要去扶,妘青芜已稳住身形,并撩水还击。 几人玩到最后,已没有固定攻击对象,手撩脚踹,逮谁泼谁。 昱晴川还被金暮黎故意绊倒,摔成落水狗,惹来一片哄笑。 疯得不像话。 个个衣服湿透。 金暮黎见夜梦天和妘璎站在一旁悠哉看戏,便连使几个眼色,然后在四人掩护下暗运真气,抟起两颗实心大水球,骤朝二人砸去。 毫无防备的两个家伙,在哗啦声中,被从头淋到脚。 众人看着浑身湿漉漉的两个倒霉蛋,拍手狂笑,笑得直不起腰。 夜梦天无奈地抹去满脸水,宠溺地望她一眼,陡然弯腰。 玩世不恭态的妘璎也捋起袖子,做了同样的动作。 就这样,所有人都被拖下水,孩子似的,玩了个痛快。 衣衫滴水的妘璎将同样湿透的妘青芜抱了下去,夜梦天等人也跟着离开,只留金暮黎和妘禛禛在上面暴晒。 抬头看了眼日光烨烨的天空,金暮黎轻啧一声,直接用真气烘干紧贴皮肤、令人很不舒服的湿衣服。 妘禛禛还没那个能力,眼睁睁看她丢下自己,先跑了。 “哎你……” 她伸出手,却连人家半片衣角都留不住,只能跺着脚哭笑不得。 男人们待在瀑底树荫下,山风一吹,衣服干得也很快。 妘璎将妘青芜抱到轮椅上,其他人则找干净石头坐着。 有憨货昱晴川在,大家不时说说话,气氛倒也热闹融洽。 但奇怪的是,众人衣服都已干透,妘禛禛也下来瀑底时,金暮黎却不见了踪影。 夜梦天以为她和妘禛禛在一起,妘禛禛则以为她和夜梦天在一起。 双方一对质,夜梦天立即慌了神。妘青芜也急得忘记自己是残废,猛然站起,摔倒在地。 妘璎兄妹惊呼一声,连忙将他扶起。 兰尽落安慰道:“你们都别急,想想她什么身份,什么武功级别。” 夜梦天这才略微冷静下来,飞身冲向高处,大声喊金暮黎的名字。 连喊了十几声,越喊心越焦,却无半点儿回应。 夜梦天拔腿就要往更远处寻找,金暮黎的传音却突然响在他耳边:“别叫,我没事。” “暮黎,你~~” “过来东南边,看我发现了什么。” 夜梦天赶忙踏着遮挡一切人影花石的密集树冠跑过去。 结果顺着指引刚到地方,便是铺天盖地的浓浓血腥气呛入鼻腔。 夜梦天不由自主地抬袖掩住口鼻,看向那震撼世人眼球的满谷棺材形猩红花朵:“暮黎,这是……” 金暮黎已无情绪:“吃人不吐骨头的血腥花。” 夜梦天上前两步。 他不是不识血腥花,而是惊讶于~~这么一大片,几乎占满整个山谷,显然不是野生,而是某个人或某个势力特意种植。 金暮黎道:“血腥花本是自然之物,为了生存,它们诱杀昆虫残害动物,也为了生存,花朵之间至少间隔五十亩作为自己的地盘。” 眼前的血腥花,却完全违反了它们在自然界的生存规律。 是什么,能让它们密集生长? 还专门栽成棺材模样。 夜梦天警惕地观察四周:“暮黎,你是怎么发现这里的?” “准备去瀑布下面找你们时,听见一声很奇怪的鸟叫,”金暮黎抬头仰望刚才那只鸟掉落前的飞经之地,“叫声很惊恐,好像下面是夺命深渊。” 夜梦天拥住她。 他想,暮黎虽为神兽,照顾她长大的青羽哥哥却是神鸟。 所以即便是普通鸟类,她也不愿看它惨死在自己面前。 金暮黎却推开他:“干什么?” 夜梦天愣了愣:“安慰你啊。” 金暮黎看着那双琉璃美眸,盯半晌,才噗哧一笑:“飞禽走兽,各有命运,该死就死,该被吃就被吃,你安慰我什么?” 夜梦天哽住。 金暮黎双手揉捏他的脸,将那薄厚适中的淡粉双唇挤出唇尖,轻啄一口。 夜梦天抱着她就想回啃。 金暮黎却只给他亲一下。 之后两人讨论片刻,都觉血腥花定有不为人知的某种妙用。 想要知晓到底助于医,还是助于毒,得问精通此道之人。 医没有,毒却是现成的。 妘家堡五位后嗣,有三个在这里。 即便都不知晓,也可写信回去问。 于是不久后,夜梦天将所有人都带了过来。 按照叮嘱,谁都没敢对这一排排、一列列血红棺材花大呼小叫。 昱晴川惊道:“这不是独兽峰山洞里的血腥花么!” 数道视线齐刷刷投过来。 “杜……青羽大哥说的,”昱晴川被看得有点紧张,连忙解释,“就在夜光石山洞深处的石室里,血红血红,满满一大簇,就是这种血腥味,那石室的门头上还刻着葬身柩三个大字。” “没错,”兰尽落点头,“那山洞里的确有血腥味,我当时就是因为闻到那股气味,以为小虎犊……” 他陡然止住话头,看向妘家兄妹时,又急忙垂下眼眸。 夜梦天跳过话题,直接问妘璎:“四公子,你可知血腥花都有哪些作用?” 妘璎似乎没发现兰尽落对妘家人的避忌,漫不经心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们应该早就听说了,问我,不是等于问道于盲?” 夜梦天看着他。 妘璎只好敷衍:“不过这么毒的花,应该是用来制作毒药吧。” 夜梦天继续看着他。 妘璎一脸无辜:“我真的不知道。” 金暮黎转过头,盯着他的眼睛:“妘家堡是否用它?” “……”妘璎被她盯得心里发毛,半晌才吭吭哧哧嘟哝道,“用,但用得少,而且从不外购,更不可能大老远的跑到这里来买。” 金暮黎露出了然表情。 妘璎急道:“这些种成棺材模样的丑玩意儿,跟妘家堡没有半点儿关系!” 夜梦天蹙眉。 他虽厌恶官场,师兄弟兼表兄弟百里音尘却在朝堂。 即便不帮他夺取太子之位,也不愿他被什么黑恶力量威胁。 如果妘家堡都不用眼前这些食人花,种它用它的又是谁? 会不会对百里音尘不利? 金暮黎见他神色,知他所想,径直走几步和妘璎面对面,右手搭在他的左肩上:“妘老四,实话告诉我,除了制作毒药,血腥花还可以用来干什么?” 妘璎身体一僵,又被她的称呼惊到,瞪大双眼,半天才说出话来:“不是,你……” “知道什么,请告诉我,”金暮黎直视着他,“我不在乎谁死谁活,也不在乎哪个国家灭,哪个国家强,但梦天在乎,我男人在乎。” 她深吸一口气,“他在乎百姓的死活,在乎这个国家的存亡。所以你必须告诉我,血腥花不为人知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她的语气不容推诿,不容拒绝,即使没有故意使用紫灵士的庞大气势威压逼迫,妘璎也被震住。 谁死谁活,谁的朝代灭,谁的朝代亡,都自有定数。 但她的人魂珠和兽魂珠都是在流风国境内找到的,多多少少,都可为这个国家做点什么。 这不是她插手干预某个朝代的长短盛衰,而是她也在天道运行之中。 六界人仙妖鬼神魔,谁都脱离不了天道规则。 妘璎似被她深海般的蓝眸吸住,梦呓般道:“血腥花可用来激发潜能,短时间内提高作战力量。” ~~ 当夜,乌云遮月。 十八蛊族圣女府府邸。 一道黑色身影轻落跪地:“长公主殿下,京都急报。” 百里钊立即接过,快速扫视后,神情只是微变:“不出所料。” 黑衣皂靴禀道:“其他国家受到启发,都在暗中寻找凶兽遗骨,但他们为的不是私仇……” 他顿了顿,“陛下寝食难安。” 百里钊凝眉沉目:“他们已经知道祭祀复活凶兽,会被神界以合理理由干预插手,所以只想利用部分骨骸,协助军队侵犯别国。” 黑衣人道:“陛下也如此说。” 百里钊看着当今帝王最信任的暗卫:“之前那只狮蝎兽的尸身被神界收回处理,我们手无寸骨,若边疆难守,只能提前动用秘密武器。” 黑衣人抱拳颔首:“是。” 百里钊却未挥手让他走,沉思片刻,又道:“告诉白姑娘,让她加快进度,制出更多半兽人。除了二号墓底,三号墓底和四号墓底加强法阵后,也由她任意使用。” 黑衣暗卫应了声是。 百里钊问道:“一号墓底情况如何?” 黑衣暗卫回道:“除了腹部隆起比普通孕妇快,饭量越来越大,其他一切正常。” “那就好,”百里钊终于摆手,“京都间谍很难肃清,所以千万小心,不能露出一丝风声。” 黑衣暗卫点头称是。 暗卫告退离开后,百里钊摸出一只海螺形状的黑色东西,正要放在唇边,秘密召唤,却猛然抬头并将手中物迅速藏入袖中:“梦天?” 第218章 不为己用者杀 妘璎呆坐在客房里,思索金暮黎白日里的传音。 “兰尽落这么优秀,也算可遇不可求,你家三哥和五妹,总该嫁出一个。妘家堡的手段层出不穷,何不用来成全自家人。” 用来成全自家人么? 成全谁? 三哥还是五妹? 呸,想的什么玩意,兰尽落是男人,要成全,自然是五妹。 何况“三哥”妘青芜对兰尽落除了疏离和厌恶,没有一丝兴趣。 想到这,妘璎决定先找妘禛禛聊聊。 他可不希望弄巧成拙,自以为做了好事,其实是办砸。 金暮黎耳听妘璎房间开了门,然后妘禛禛的房门被叩响。 夜,安静下来。 妘家兄妹俩低声说着悄悄话。 夜梦天却还没回来。 金暮黎的中指指骨无意识地轻敲桌面,缓缓的,一下一下。 南山之地,峰岭连绵,外围除了几座寺庙,居住人家很少。 藏着血腥花的秘密山谷周围,更是被他们搜寻了个遍,别说活人,鬼影都没见着一个。 她和夜梦天思来想去,都觉得血腥花属于个人或武林门派的可能性太小。 最后,两人又一致认为,与其胡乱猜测,不如找百里钊问问。 顺便警告她,掳走小虎犊放血的事,终会有人来算账。洗洗干净,准备接受虎犊主人的怒火。 人界修行者有机会获得仙界户口,过上逍遥自在的生活,神界罚个小兽在人界受点小罪怎么了? 小家伙一不杀人,二不放火,三不乱你社稷朝纲,你抓它也就罢了,还放它那么多血。 这肯定不能忍。 青羽说,按透骨灵蝶探听到的消息,百里钊要小虎犊的血,是为了拥有一头很拉风的坐骑宠物。 金暮黎却不这么想。 她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小虎犊也是由十大上古神兽其中三位的精气血,通过神界衍兽秘术艰难诞生的,那血多金贵。 别说放得小虎犊脸都白了,就算十滴八滴,也能干成不少事儿。 但她心里又很疑惑,很奇怪。 神界都是十几万岁、几十万的老精怪,她都能想到这点,他们不可能想不到。 可为什么一直没动静? 连收养小虎犊的天将都没半点儿反应。 这不正常啊。 难道是因为太粗心,到现在都不知道小虎犊在人界的遭遇?更没去最高神殿跟帝君面禀上报? 啧,若是这样,那也太…… 神经大条了吧? 常常忘记自己养了个小东西、不给他准备充足吃喝、饿得他到处刨洞找食儿也就罢了,竟然连他失血瘦那么多都没发现…… 啧啧。 简直绝了。 不,不对。 小虎犊是由青羽带回冥界,再由帝君转给神将的,青羽不可能不说,帝君也不可能不转述。 所以说,还是神界在压着此事? 为什么? 金暮黎皱紧眉头,百思不得其解。 若真是这样,她让夜梦天传话,岂不是多此一举,乱管闲事,甚至……打草惊蛇? 啧! 金暮黎拍了把自己额头,立即给夜梦天传音。 低阶紫灵士能传音两百里,中阶紫灵士传音五百里,高阶紫灵士传音距离翻倍,可达一千五百里。 她乃神兽,不在限制内。 但夜梦天回复不了。 这里离圣女府不止两百里。 算了,他能收到就好。 然而…… “长公主此事做得有些莽撞,天界小兽的血说放就放,就没想过后果吗,”夜梦天正在说着,“就算平日相处极好的邻居,你平白无故,把人孩子揪出去打个头破血流,人家也会找你拼命,何况还是神界那些自视甚高、目无凡夫的将领。” “小虎犊的主人是天界神将?”百里钊挑眉,“金……雪麒告诉你的?” 十八蛊族皆是以蛊防卫,圣女府更是蛊卫遍布。 夜梦天能直接出现在正厅门口,要么,是雪麒送他来的;要么,他的身上沾有神兽气味。 聊到现在,自然能判断出是后者。 百里钊觉得此乃好事:“她怎么没和你一起来?” 但凡别人提到那个女子,夜梦天就忍不住嘴角上扬:“她~~” 刚说一个字,耳边突然响起金暮黎的声音。 夜梦天脸色微变。 百里钊看着他:“怎么了?” “啊?啊,没什么,”夜梦天笑了笑,“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暮黎说那神将本就是个粗心大意的,若无人刻意提醒,想必很难记起。” 百里钊默然颔首。 夜梦天刚才明显是走神了。 如果所料不错,应该是有人通过传音跟他说了什么。 方才还滔滔不绝责她不妥,转眼就变了口风…… “所以你来找我,”百里钊脊背挺直端坐着,“就是为了这个?” “不,”夜梦天抬眸看过去,“这只是顺带闲聊,接下来,才是正事。” 百里钊的目光里写着“请讲”。 夜梦天道:“我们去南山游玩,在一片很隐蔽的山谷里发现许多血腥花,我想知道,那些东西是咱们自己用,还是有人偷种卖给别国。” 百里钊定定看他半晌:“你知道什么?” 夜梦天回视:“半盏茶的时间里,提高武者或士兵的战斗力。” 百里钊陡然站起:“谁告诉你的?” 夜梦天起身直视着她:“血腥花的主人果然是你。” 百里钊厉声道:“我问谁告诉你的?” 夜梦天闭唇不语。 “血腥花在流风国的数量极少,很多人根本不认识它,其真正作用,更是无人知晓,”百里钊几步逼近,眸色凌厉,几乎一字一顿,“最后再问你一次,是谁告诉你的!” 夜梦天身为紫灵士,竟被她的气势惊到:“你想杀人灭口?” 百里钊愣住。 她好像迷茫须臾又清醒过来:“我杀他做什么。” 夜梦天被她这番表情操作弄糊涂了:“那你……” 刚才凶巴巴要吃人的模样,是想干什么? 百里钊双眉微蹙,立在原地思索片刻,才舒展眉头,转身坐回主位:“本来是想杀掉的,不过,我突然觉得,留下那人的命,为我流风国效力更好。” 夜梦天暗松一口气。 武林门派再强大,一旦被朝廷盯上,基本就是无力回天。 即便他此时不说,依百里钊的能力,也是早晚会查到。 那将等于是他害了妘家堡。 可若想让妘家依附朝廷,恐怕更难。 “怎么,有问题?”百里钊面容严肃,“为国招贤纳才你也顾虑?” 夜梦天摇摇头:“人家闲云野鹤惯了,哪肯被朝廷束缚。” “这样啊……”百里钊屈肘搁置桌上,四指指尖轻叩桌面,发出有节奏的马蹄轻响,然后在响声停止时,转眸看着他,“把人带过来我见见。” 夜梦天没说话。 百里钊笑了笑:“若我说服不了,就由他离开,绝不为难。” 夜梦天犹豫片刻,点了头。 他知道若妘璎不答应,百里钊会信守承诺放他离开。 但他也知道,那只是暂时的。 百里钊可没说永远不杀他。 不能为自己所用的良才,不仅要做到保守秘密,更要做到不能为敌对势力所用,否则,宁毁之。 夜梦天回到客栈时,天已明,妘青芜正和金暮黎一起用餐。 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妘青芜毫无顾忌的连放三个响屁,金暮黎道:“凳子上有灰尘?” “嗯,不用擦,直接嘣干净,”妘青芜答得很正经,“操作简单又快捷。” 说完,两人一起哈哈大笑。 夜梦天有些吃味:“暮黎。” 金暮黎招手:“过来吃饭。” 夜梦天见桌上摆着一副干净碗筷,心里顿时舒服许多,但还是略带不满道:“你都不担心我。” 金暮黎啧了一声:“你都多大了,还撒娇。” 夜梦天轻哼。 金暮黎又啧一声,伸手薅住他衣领,将人拽得弯下腰,当着妘青芜的面,狠狠亲他一口:“酸吗?” 夜梦天立即笑得像朵花:“不酸,甜。” 金暮黎松开他:“那就好好吃饭。” 夜梦天老老实实坐下,先给金暮黎夹上一筷子菜:“你现在可是两个人的份,得多吃点。” 之后又唠唠叨叨说她不该加鞭跑马,太颠簸对胎儿不好;不该逞强抱人乱逛,万一摔着跌着怎么办;不该起床太早,睡眠充足才有利于母子身心健康…… 金暮黎听得头皮发麻:“有完没完?和尚念经都没你这么烦。” 夜梦天顿住筷子,表情很受伤。 金暮黎头疼:“好吧好吧,我以后注意就是了。” 夜梦天悄悄勾起嘴角。 妘青芜看得直想笑。 “那个,我吃饱了,回房等你们吧,”妘青芜放下筷子,“夜大哥慢慢吃,等你休息好咱们再出去玩。” 夜梦天点点头。 门槛早已拿掉,金暮黎没起身,只道:“慢着点儿。” 妘青芜出去后,没有马上回房。 他将轮椅停在自己门前,目光投向妘禛禛的房门。 昨夜,小五房里有动静。当他不放心要去查看时,却见四弟妘璎立在走廊栏杆上,背对小五房门。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默默退回,他当作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不知道。 兰尽落长得很好看,那头蓝发对异世来说很平常,他这初来乍到之人却觉得极招眼。 更重要的是,金暮黎说他还没交过女朋友。 一个走南闯北、阅历丰富的青年,身体竟还那么干净。 妘青芜承认兰尽落是个很难得的好男人。 正因如此,他才毫不反对妘璎和妘禛禛的所作所为。 眼睛再瞎,都能看出兰尽落喜欢的人是谁。 此时,他却在妘禛禛的房间里。 一整夜都在。 不用猜,便知兄妹俩使了什么手段。 他虽未阻止,心里却还是有点不舒服,所以起床后故意找金暮黎一起吃早餐,缓解情绪。 非两厢情愿,强绑不可能甜。 用药物算计人家…… 不知兰尽落醒来后,会是什么反应。 金暮黎一挥袖,房门闭合。 夜梦天瞧她脸上神色,低声问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金暮黎轻轻一叹:“青芜受伤太深,再也不想触碰感情,只好便宜妘禛禛。” 夜梦天惊道:“他们……” “嗯,”金暮黎低低道,“兰尽落昨晚被坑了,免费卖身。” 她摇头啧啧,“现在的女子啊,都学会霸王硬上弓这招儿了。” 夜梦天:“……” 你当初也会就好了。 吃过饭,夜梦天并未补觉。 紫灵士,十天不睡也不要紧,何况只一晚。 夫妻俩坐等半个时辰,某个房间才发出一声长长的女子尖叫。 紧接着,便是兰尽落跌宕起伏的心境:惊慌失措,愤怒,垂丧。 咬着牙穿好衣服,遮住痕迹,兰尽落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客栈。 妘禛禛忍着不适欲追,却被妘璎拦住:“我去。” “四哥……”妘禛禛声音发颤,“他……” 致幻情药,兰尽落整晚喊的都是妘青芜的名字,喊得她心碎肝裂。 妘璎摸摸她的头:“他是我们妘家堡的女婿,四哥不会让他恨你。” 第219章 都是帕子惹的祸 客栈东十里,碧湖潇潇,绿草如茵。 兰尽落脱下冰绡绸衣,把身体泡在湖水里使劲搓着,搓得皮肤泛红,快秃噜皮。 追来的妘璎看到此景,不由怒从心头起:“我妹妹可是闺中女子!” 小五乃是干干净净的良家少女,哪里配不上他,竟被如此嫌弃。 兰尽落恶狠狠地瞪着他,眼睛里满是愤怒血丝:“如此下贱,跟妓院勾栏有何区别?” 妘璎受不了妹妹被这般辱骂,疯了般朝他扑去,衣服都没脱。 两人在水中撕打,扭成一团。 夜梦天赶来时,见到的就是湖中似有两头发狂野兽、红着眼扑咬挥拳的互殴情景。 鼻青脸肿,毫无章法,好像武功都学狗肚子里去了。 夜梦天懒得暴力制止,直接用金暮黎教他的损招儿,大喊道:“别打了!妘青芜从楼梯口摔下去了!” 果然,恨不得把对方撕烂的两人齐齐住了手。 兰尽落慌得心脏都漏跳一拍,最先停手。 妘璎趁机给他一拳,才迅速上岸,闷头往回跑。 兰尽落吃了亏,却完全顾不得,也似乎感觉不到疼痛,火急火燎边穿衣服,边往客栈飞奔。 身上全是水,衣服不好穿,急得脚下生风的青年干脆将布料裹在胸前和腰间,打结系紧。 夜梦天见他光着脚,鞋都没穿,不由摇头叹息,捡起那双鞋。 又是一个痴儿,可惜痴错了对象。 不是每个人都能像顾清央那样,最终可以和所爱走到一起的。 顾清央以知己身份陪在弋菱歌身边多年,才将人追到手。 兰尽落才几个月啊。 何况,用暮黎的话说:“妘青芜根本不想谈恋爱。” “谈恋爱”这个词他是第一次听,但很好理解。 暮黎说:“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何必。” 他却不这么想。 当初他和暮黎也差不多这种境况,一个落花,一个流水。 但在他的执意跟随、坚持不懈下,还是修成鸳鸯侠侣的正果。 说来说去,还是时间和诚心的问题。日日相见,月月相伴,平时嘘寒问暖,关键时刻帮忙解决困难。掏心挖肺的付出一切对她好,便是冰川顽石,也能融化焐热。 夜梦天一边暗自得意,一边觉得幸福,嘴角翘老高。 待宝宝出世,他这幸福一生,就更加圆满。 两个浑身湿漉漉的狼狈男人奔回客栈,看到妘青芜好端端坐在金暮黎房间时,才知上了当。 可又不能当着人面再打一场。 金暮黎瞅瞅这个,瞧瞧那个,啧啧有声:“干什么啊这是?觉得脸上颜色太单一,增点儿彩?” 两人狠狠互瞪一眼,各自转身回房。 兰尽落没鞋穿,换件干衣服后,就坐床沿发呆。 若知还个帕子就被算计,他会直接将它烧掉。 原本以为做了一夜美梦,醒来才知,是场噩梦。 他知道,此事无论是否属自愿,与妘青芜有关的一切设想,都在顷刻间毁了,毁得彻底。 准备赌上此生的情爱,还未得到回应,就被蓦然斩断。 兰尽落眼眶发紧,心脏发酸。 他恨自己不设防,更恨那对兄妹犯贱。 他要剖心挖肝去爱的,是另一个人,她为什么要下药送怀? 各有各的情之所钟,各凭各的本事追求,为什么要用药物勉强? “鞋子放在房顶晒着了,”夜梦天忽然推门进来,“这是暮黎给的药,你自己把脸上的伤涂一下。” 说着,将一白色瓷瓶塞他手中,“好好休息两天,别出去了。” 两个有武功的俊美青年,愣是被对方揍得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眼睛还跟商量好了似的肿得特别般配对称,一个左,一个右。 这副鬼样子,想出去也不行。 兰尽落木然道句谢,便没了声。 夜梦天没有多留。 因为不知道怎么劝。 兰尽落呆坐近半个时辰,才打开药瓶,往痛的地方抹了抹。 药膏清凉,涂上后,原本火辣辣的皮肤,顿时舒服许多。 他在这边愤懑憎恨,伤心欲绝,妘璎那边也不大好受,痛得龇牙咧嘴,把镜子都摔了。 堂堂妘家堡四公子,谁敢让他吃这么大的亏?谁敢把猛拳往他脸上捶? 娘的,嘴角破了,鼻子也差点歪掉。 换成别人,毒不死也要毒成残废。 偏偏碰上这个胆儿肥的,还真不能下毒把他怎么样。 谁让五妹喜欢他呢。 五妹喜欢他,他却把五妹骂得那么难听。 妘璎的肺都快气炸了。 而此刻,他的五妹正蜷缩在床上,蒙着薄被默默流泪。 她听见四哥和那人回来了,却没脸出去。 那人喊了多少遍妘青芜的名字,说了多少动人心弦的甜蜜浑话,就有多少刀子狠狠扎进她的脏腑,绞得鸡零狗碎。 他的急切,他的温柔,都不是给她的。 她恨自己,恨四哥,恨兰尽落,也恨三哥。 她好想逃离这个世界。 可又舍不得。 四哥疼她,三哥无辜,兰尽落不爱她,她却爱着兰尽落。 即便他心里眼里都没她,她也不想放手。 动了动还未恢复的身体,妘禛禛咬咬牙,瞪着湿肿的眼睛她暗暗发誓:兰尽落,既然你要了我,就别想逃,这辈子,我捆也要把你捆在身边,谁都不能把你抢走! 想到这,泼辣姑娘吸吸鼻子,擦擦眼泪,猛然翻身下床。 脸也不洗,就往妘璎房间跑。 金暮黎听见开门声响,看向妘青芜:“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妘青芜摇摇头。 金暮黎轻轻叹口气,感觉自己出了个馊主意。 她能感觉妘璎要不了多久就会作出行动,也肯定不会帮兰尽落。 三哥讨厌兰尽落,五妹喜欢兰尽落,可想而知他会作何选择。 无论过去多久,其结果都和今天没什么两样。 她只是没想到妘璎下手这么快,这么狠,当夜完成。 妘禛禛房间的动静几乎整夜不停,这是下了多重的剂量? 也不怕弄出人命。 即便不考虑兰尽落身体伤不伤,也该考虑你家妹子吃不吃得消,她还是个姑娘呐。 “小五喜欢兰尽落。” 妘青芜忽然道。 正在桌面铺画像的夜梦天停下动作,看过去。 “虽然有点缺德,有点下作,”妘青芜垂着眼睫,低低道,“小五却是高兴的。” 夜梦天轻哼一声,正要说话,妘青芜却先一步道出他心中所想:“就是对兰尽落有些不公平。” “有些?我看是非常,”夜梦天直言不讳,“我爱暮黎爱得发狂,尝了三年思而不得的滋味,都没想过使用这种手段,妘家堡还真是不令人失望。” 妘青芜:“……” 面对夜梦天赤裸裸的讽刺,他无以反驳。 金暮黎不乐意了:“不要一竿子打满船,青芜又不是这种人。” 想想,她又有些心虚,“妘璎的做法其实也没错,换成你,你是帮妹妹嫁给心爱郎君,还是帮外人引诱哥哥成为断袖?” “这……”夜梦天语塞。 换位思考一下,好像还真是除了帮妹妹,别无选择。 可……怎么觉得哪里不对? “赶紧弄你的画,”金暮黎不给他时间思考,“青芜费心画半天,你就给压在石头上?太不重视了。” “不是不重视,”夜梦天连忙解释,“当时是怕弄皱溅湿才~~” “现在没皱吗?狡辩个啥?”金暮黎打断他,“你今天哪也别去,就伺候这幅画,什么时候平整如初,什么时候上床睡觉。” 夜梦天:“……” 妘青芜都觉得金暮黎是在欺负夜梦天了:“恢复如初太难,我再重新画一幅吧。” “不用!”金暮黎一口回绝,“你重画,他干什么?” 妘青芜:“……” 夜梦天:“……” 可怜的男人,沦为画的奴隶。 妘青芜转动轮椅过去帮忙。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午饭后,妘青芜回房休息,金暮黎靠在椅子上打瞌睡。 夜梦天轻手轻脚,将她抱到床上。 金暮黎眼睛半睁半闭,迷迷糊糊道:“这次是我欠考虑了。”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夜梦天满头雾水,不知她指的什么,便敷衍道:“没事,以后注意就行了,睡吧。” 待金暮黎睡着,他才想到应该是为小虎犊警告百里钊的事。 夜梦天抓起她的手,递到唇边,印下温柔一吻。 暮黎虽然未直说,他却能看出,她其实很心疼那只小兽。 是不是所有怀孕后的女人,心肠都越来越柔软? 夜梦天俯下身,将耳朵轻轻贴在金暮黎肚皮上,闭着眼睛感受胎儿,然后默默想着该取什么名字。 他想把发音最好听、寓意也最吉的字送给孩子。 可,不知胎儿是男是女。 那就先各取一个备着。 夜梦天为此翻遍整个脑子。 初觉哪个字都普通,后又觉寓意好的字挺多,不知该选哪个。 正在纠结,隔壁的隔壁忽然传来嘭叮咣噹的响声。 不用问,准是那俩家伙又打起来了。 夜梦天猜得没错。 妘禛禛红着眼眶、带着泪痕去找妘璎表明“非兰尽落不嫁”的坚定意愿后,恨不得立即带兄妹回妘家堡的妘璎只能强忍怒气,深呼吸半天,才抬手敲响兰尽落的客房门。 兰尽落以为是客栈跑堂或金暮黎、夜梦天、昱晴川等其中哪个,便随口问了句:“谁?” 不料,门外竟无人应声。 兰尽落惊弓之鸟般猛从床上坐起,盯着房门目露警惕:“谁?” 妘璎握紧拳头,又深吸一口气,才缓缓松开,沉声道:“我。” 屋里没了动静。 兰尽落不说话,也不开门。 妘璎像个犯贱的傻痹干站半天,被压制的怒火一丝丝重新蹿起,并在时间流逝中,比之前更加旺盛。 他举起拳,正要嘭嘭砸门,妘禛禛忽然探头出来,轻声喊了句:“四哥。” 妘璎狂涌的血气瞬间消弭。 他放下拳头,尽量让声音显得平和:“兰尽落,我想和你谈谈。” 兰尽落只回给他一个字:“滚!” 妘璎身体里的血再度飚向脑门:“兰尽落你是不是男人?是男人就面对面敞开了说!” 兰尽落差点脱口而出:“说你娘!” 好在他及时忍住了。 “我不是男人,”兰尽落冷冷讽刺,“我只会下药阴人。” 妘璎被堵得没了词儿。 妘禛禛祈求的目光还在看着他。 妘璎只能硬着头皮,好声好气:“这事儿是我不地道,我理亏,你开开门,给我个赔礼道歉的机会。” “不必,”兰尽落回绝得很干脆,“以后你兄妹二人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就行。” 妘璎气得又想砸门。 兰尽落却紧接着道:“明日我就离开这里,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妘璎愣住:“你……要离开?” 兰尽落没搭理。 妘禛禛奔了过来,抓着妘璎手臂,盯着房门,整个身体都在颤抖,低喃道:“不能走,不能走。” 妘璎终于忍不住朝门板砸了一拳:“不行!你不能走!你走了我妹妹怎么办?” 兰尽落恨声道:“与我何干?” 妘禛禛的眼泪唰地流下来,哽咽着低唤一句:“兰哥哥……” 屋子里再度没了声。 妘璎咬牙道:“兰尽落,你的心思,谁看不出?你拒绝我妹妹,却觊觎我哥哥,勾引我哥哥,换作是你,你可能忍?” 兰尽落冷冷道:“我不能忍,我会下药。” 妘璎嘭的一脚踢开房门,几步闯进去,揪住兰尽落的衣领:“你他娘的有完没完?” 兰尽落任他揪着,直视道:“我杀了你,再跟你道歉,行吗?” 妘璎气得想骂人:“我杀你了吗?我妹一个姑娘家……娘的,便宜都给你占尽了,你还想怎么样?” “这种便宜,谁想占谁去占,我不稀罕,”兰尽落本就不喜刁蛮骄纵型的女子,此时耐心已是即将告罄,觉得再多说半个字,都是浪费口水,“若你还要点儿脸,就请立马滚蛋,别再寡廉鲜耻,纠缠不休。” 站在门口的妘禛禛白着脸,身体哆嗦:“兰哥哥,你、你……” 眼泪簌簌下落,她转身跑回房间,嘭地关上门,趴在床上痛哭。 自知理亏却见不得妹妹受委屈的妘璎,拳头猛朝兰尽落砸下去。 两人终究还是在客栈里打了起来。 被吵醒的金暮黎叹口气,起身过去拉架。 夜梦天怕那两个疯子伤及无辜,老母鸡护崽儿似的挡在金暮黎前头,弹指射出两道紫风:“都住手!” 金暮黎抱臂倚门,看着移位的方桌,翻倒的立凳,满地的破盘子、碎点心,轻啧一声:“动手能力挺强,要不要梦天陪你们过两招?” 被指风弹跌在床的兰尽落控诉道:“是他上门挑衅的。” 差点绊倒的妘璎稳住身子,喘着粗气狠狠瞪过去,恨不得用目光将他盯死。 金暮黎道:“你们就算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也得在我带青芜游玩散心期间老老实实趴着,谁生事,我揍谁。” 兰尽落想说自己打算离开,却再也开不了口。 还是舍不得那个人。 妘璎却一语捅破:“他说他要走。” 兰尽落:“……” 金暮黎皱皱眉头。 夜梦天突然想起百里钊的话,觉得此刻正是让妘璎暂时离开的好时机,便招招手道:“麻烦四公子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妘璎以为他要跟自己私下讨论兰尽落和妘禛禛的事,没犹豫,就跟着出去了。 这一出去,就入了虎穴。 第220章 黄金蟒与小青蛇 没有人强逼,妘璎是被“十八蛊族圣女”的名头蛊惑去的。 十八蛊族向来无人敢踏进,圣女更是神秘中的神秘,谁都想揭开蛊族层层面纱,瞧个仔细。 可即便是名震武林的妘家堡,也没那个单枪匹马来探寻的胆儿。 所以乍听之下,妘璎连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前往圣女府的路上,他也曾略有反悔,可还是抵挡不住浓浓的好奇心,最终还是带着点惴惴不安,踏入那道被无数人想象过的门槛。 经过两道院子,才是正厅,妘璎没见一奴一婢,也没见一虫一蛊,但他紧跟夜梦天,不敢擅自停下脚步。 厅门大敞,两人走到门口时,一条颜色极漂亮的臂粗金蟒悠悠游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一条翠竹般碧绿小青蛇。 妘璎骇了一惊,夜梦天也吓了一跳。 好在百里钊的声音及时传来:“它们是替我迎接你们的。” 夜梦天松口气:“你若慢讲一会儿,我就出手将它弄死了。” “弄死可以,就怕你赔不起,”百里钊的声音里含着淡淡笑意,“这可是万金难求的纯种黄金蟒。” “那我还真赔不起,”夜梦天抬脚跨进正厅,“贵客我帮你请来了,你人呢?” 百里钊道:“正忙,稍等。” 说罢,她吩咐金蟒和青蛇,“小金小青,招待一下客人。” 蟒蛇无手无脚,怎么招待? 妘璎好奇不已,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它们,完全没了平日的纨绔作派。 夜梦天也被吸引了注意力。 圣女府他来过好几次,却是今天才知道百里钊养有蟒蛇这种东西。 还能替主人待客。 啧,倒要看看它们怎么伺候人。 妘璎和夜梦天几乎是屏气敛息的等着。 然而,金蟒却窸窣爬上主位,大爷似的往那一坐,不动了。 妘璎感觉自己被嘲讽。 夜梦天也觉得自己好像不再是贵客。 就在这时,小青蛇却爬上主位旁的平石方桌,尾巴一伸一卷,勾着紫砂壶很熟练地倒出两杯凉茶。 两人还来不及惊讶,盘坐半个身体的金蟒也动了。 尾巴一甩,褐色茶杯就被扫出桌面,直直飞向夜梦天胸前。 高度合适,夜梦天抬手就能接住。 之后蟒尾二甩,另一杯茶到了妘璎手中。 两人被这样的骚操作搞得惊讶不已。 “夜某今天沾四公子的光了,不然还享受不到这份殊荣,”夜梦天笑着走向客座,并伸手示意妘璎也坐下,“之前在哪儿,怎都没见着?” “上回就在房梁盘着,你没注意而已,”百里钊说着话,人已从屏风后面走出来,帕子还擦着指尖湿泥,“百里钊怠慢四公子,海涵。” 屁股刚刚搭上客座、正小心翼翼正襟危坐的妘璎惊得差点从椅子上跌下:“什么?百、百里钊?” 夜梦天没想到百里钊见面就直接表明身份,不由愣了下:“啊,她……就是长公主殿下,百里钊。” 妘璎半天没回过神。 但当他反应过来时,便立即明白,若不付出点代价,他这个不该知道重大秘密的人,是走不出圣女府了。 另一边,金暮黎坐在兰尽落房中,问道:“你有什么打算?” 兰尽落坐在床上,像只瘟头瘟脑的呆鸡,闻言,他抬手捂住脸,闭上泛红的眼。 金暮黎的指腹轻点两下桌面:“跟我也不能说真心话么?” 兰尽落摇摇头,半晌才拿开手掌,似要哭了般低低道:“妘璎说得没错,我的确对青芜心思不纯。” 金暮黎“嗯”了一声:“早看出来了。” 兰尽落见她反应平常,并无异样,才接着低诉:“原本,我是个打死不信一见钟情的人,可,偏偏就是我,一面就动了心。” 金暮黎静静听着。 她知道,此刻,她不需要多说话,只要做个合格的倾听者即可。 “我是真的喜欢他,心疼他,想永远陪伴他,照顾他,和他耳鬓厮磨,共度余生,”兰尽落的眼中盛着光芒,渐渐的,光芒淡去,越来越黯,“可他的心,却像铸了铜墙铁壁,浇了厚厚冰层,谁都进不去。” 那个人,就像小绳儿吊在他眼前的糖,看得见,吃不着,一直馋着他。馋得他辗转反侧,夜不能寐,每每梦中睁开眼,心都发烫。 他不在乎那人有双残腿,但他愿意想尽办法,让他重新站起来。 若妘家相信他,肯放那人离家,他便带那人求医善水道长。 善水道长若医不好,就去寻找人称九泉夺魂的阴爪鬼医。 若连阴爪鬼医都治不了,那他……他愿背着他看山望水,追星沐月,流浪到天涯海角。 可所有设想,都是他一厢情愿,月老没有为他牵红线。 他就像摊在油锅里的蛋,被烈火煎得越来越难熬。 金暮黎微微一笑:“青芜确实招人喜欢,不仅皮肤白、长得好看,还会写诗作画。除了两条废腿,当真是个打灯笼都难找的极品帅霸。” 随即,她话锋一转,“但是,兰尽落你想过没有,能诗会画的人,内心基本上都很骄傲,他怎能容许自己接受你的怜悯与施舍?” 兰尽落猛抬头,愕然:“我没~~” “那是你觉得,”金暮黎道,“何况他之前受过很重的情伤,如今已是心如死灰,谁都不会再相信了。” 兰尽落低声喃喃:“之前……” 金暮黎看着他:“兰尽落,但凡有点眼力的人,都能看出妘青芜的不同,尤其是和我说话时所用的语言。” 兰尽落迅速抬眸,身体绷直。 金暮黎幽幽一笑:“神界大劫,我和凶兽拼死战斗重伤后,四魂珠之外的本体灵魂碎片曾游荡到另一个空间,并在那里存在不少年。而妘青芜,也是通过千载难逢的时空缝隙,无意识地飘到这里来,稀里糊涂进入妘家三公子身体的。” 兰尽落睁大眼。 随即不久,他紧绷挺直的身体便缓缓放松下来,渐渐的,嘴角还勾起一抹淡笑,轻轻道:“我早就察觉到了,只是一直不敢相信。” 他抬眸笑望金暮黎,“如今听你这么说,我才真正确定。” 金暮黎笑笑,随即又正色道:“但在这个弱肉强食、以武为尊的世界,写诗画画既不能作为糊口吃饭的手段,也挡不住无眼刀剑。妘家三公子的残疾即便能治好,他的年龄也早已过了最佳习武期。所以妘家堡,才是他的最大依靠。” 兰尽落沉默。 金暮黎干脆把话说得更明白:“青芜太反常,也太明显,妘家人不瞎,不可能发现不了。之所以继续留着他,继续疼他,是因为这具躯体还活着,还是妘家三公子。熟悉的脸,依然属于妘家并未改变的血脉,对活着的人,都是慰籍。” 兰尽落的手,缓缓捏成拳:“吃穿不愁,对他好,照顾他,我也能做到,且比他们做得更好。青芜不需要人住屋檐下,接受这份施舍。” 金暮黎挑挑眉。 “这么好这么完美的人,怎能过那看人脸色、寄人篱下的生活,”兰尽落的眼里有微光,“他天生就该挺胸抬头,直着脊梁看天观云,迎风听雷。而不是迫于生活,把自己困在那方牢笼般的小天地中。” 金暮黎啧啧两声:“难怪说恋爱既能让聪明人头大无脑,智力直线下降,也能把流氓变成诗人,诗人变成流氓。” 兰尽落:“……” 这是夸还是损啊。 “可能是我岁数太大,经历太多,老实说,兰尽落,男人被爱情袭脑时的甜言蜜语和承诺,在我眼里都是听听就算、不可当真的空屁,让耳朵开心一下就得了,”金暮黎翘起二郎腿,手指不时轻敲桌面,笑得吊儿郎当,“女人嘛,都得自己强大,自己养活自己,自己保护自己。把爱情当饭吃,最后肯定会饿死。妘青芜也一样。” 兰尽落道:“不要对男人有偏见,起码我和夜大哥不在其中。” 金暮黎不理这茬:“妘青芜虽然身体残废,目前也只会写诗作画,但他终究是男人,有颗奋起的心。你把他想得比女子还羸弱不堪,想一辈子照顾他,却不知,此举只会让他比在妘家堡更无尊严。” 兰尽落微微皱眉,欲驳,又一时找不到恰当话语。 “青芜只有一条路,也是最光明的一条路,”金暮黎道,“既然他占用了三公子的身体,以后就该代替三公子好好活下去,为三公子尽尽孝道、兄友弟恭的同时,利用妘家堡的特有资源,让自己强大起来。” 兰尽落竟不想反驳。 “强者才无需依附别人,当他将毒药和暗器的制作方法尽握掌中时,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金暮黎的语调变得正经而有力,推心置腹道,“俯仰之间,皆是天地,那才是一个男人真正的模样。不靠别人活,拥有自己的力量~~你是这样,我是这样,他也应该是这样。” 兰尽落握紧拳头,彻底没了声。 但这次握拳,相较之前的握拳,心绪已有很大的变化。 “你若真的爱他喜欢他,就该默默支持他,帮他强大,”金暮黎道,“请神医也好,求鬼医也罢,你若有诚心,他在不在妘家堡,都影响不了你为喜爱之人做这些事。” 兰尽落眼睫轻垂,微颤。 “把你心里想做而未做的,都实际做出来给人看,让人感受到、体会到,否则你口中的情意再深再浓,对别人来说都是一句空谈,没有任何意义,”金暮黎道,“当他变得强大,能够决定自己的婚姻和去留,而你又诚心至,金石开时,那结局,才叫两厢情愿,皆大欢喜。” 兰尽落感觉血很热。 但他没有冲动。 他把自己按在原地,控制着思索许久,才把目光投向金暮黎:“你说得对,龙翔凤翥,比翼双飞,才是最完美的结果,也是我最想要的。” 金暮黎微微颔首:“先苦后甜才是甜,也最长远。该怎么做,想清楚,拿出实际行动。至于小五,” 她轻咳一声,“那姑娘不坏,即便不能成夫妻,也别把关系闹太僵,以后总还要见面打交道的。” 兰尽落点点头。 妘禛禛是妘堡主惟一的女儿,即便以后妘青芜离开妘家堡,求鬼医上门治疗期间,也得和她碰面。 搞得太难堪,的确不利于他和妘青芜的交往。 若她因此而比之前更加胡搅蛮缠,麻烦可就不止一点点。 金暮黎和兰尽落谈完,又去看望妘禛禛。小姑娘的缃绮衣裙上泪痕斑斑,嗓子都已哭得干涩喑哑。 金暮黎在她坐起身后,摸摸她的头道:“傻丫头,感情的事,强求不来。兰尽落不喜欢刁蛮又骄横的女孩子,你虽可爱,却也有些任性,加上年龄太小,说话做事都不够成熟,武功也低微……” 她叹息道:“你虽不是他想吃的那道菜,但这不是你的错。忘掉这一切吧,以后总有喜欢你这款的优秀男子出现,那才是值得你付出、值得你珍惜的真爱。” “你在帮他说话,你来说服我放弃他,”妘禛禛的泪忽然就止住了,“果然,你们才是一伙的。” “……”金暮黎被这幼稚话语弄得哭笑不得,“我只是不希望你再受伤害。你还年轻,应该等真正爱你的人来。” “你一直强调让我等爱我的,为什么不让我找我爱的?”妘禛禛瞪着她,气恼又倔强,“我喜欢兰哥哥,我就要他!” 金暮黎扶额:“我是说,你应该等个你爱的、同时也爱你的。” “我不等!”妘禛禛一口回绝,“除了兰尽落,我谁都不要!” 金暮黎:“……” 没辙了。 这是块石头。 油盐不进的石头。 “行,你说不等就不等吧,”金暮黎走到桌边坐下,倒杯茶,自斟自饮道,“可他根本不爱你,也不打算娶你怎么办?” “不娶我,我、我……”妘禛禛的眼泪又要溢出来,却拼命压制憋忍,控着发酸的鼻腔用力提高嗓门叫道,“我就天天跟着他!” 金暮黎摇摇头:“那样只会让他真的讨厌你~~原本他还觉得你可以,起码能容忍,可一旦你寸步不离跟着他,他对你就除了厌烦还是厌烦了。男人嘛,都是追不到手的最珍贵,送上门的都不稀罕。” 妘禛禛愣了愣:“这、这样吗?” 金暮黎心下不忍:“从小到大,我都把所有时间精力都花在刻苦习武、自尊自强上。当我武功级别够高,能靠自己挣很多钱时,围绕在我身边的,便都是俊美又优秀的男人,我可以游刃有余,从容挑选。” 妘禛禛似乎明白了什么。 金暮黎再接再厉:“男人比女人更关注婚姻带来的利益。除了家世,对他们来说,小妾的容貌比能力重要,但妻子,则是能力比容貌更重要。你若帮不了他,你就是没用的废材。绣花枕头不仅没价值,也不值得爱,他们不会把感情和时间浪费一分在你身上。” 她的话,妘禛禛听进去了。 但她想了想后,却问道:“夜大哥也是这样吗?” 金暮黎微微一愣,随即笑了笑:“他是不是,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有资格选择他。” 妘禛禛低头思索片刻,才抬头道:“我懂了。” 懂了就好。 金暮黎帮她要了份萱草面,看她吃下,才离开。 出了房门,她拍拍胸脯,松口气。 她并没有专门向着谁,只是觉得自己不该开玩笑多那一嘴。 而且姻缘这东西,都是注定的,她其实改变不了什么。不过是借机鼓励妘青芜、妘禛禛这两个她认识的人强大起来而已。 夜梦天和妘璎第二天傍晚才回客栈。 妘璎脸上的青紫和破口消得干干净净,比以前还光滑。 只是,他好像有点不大高兴。 第221章 易锦出事 亲口说要走的兰尽落终究还是没走,愣是厚着脸皮继续跟着队伍。 不为别的,只为在妘青芜回妘家堡前,多看他几眼。 妘璎心里有事,懒得再管他,但当烦躁挡不住时,还是会撕扯两句,偶尔想打架。 兰尽落珍惜眼前的时光,不愿浪费一点一滴在旁人身上,总是退避忍让。 妘璎单方面打不起来,又不能当着众人蛮不讲理追着殴。 郁闷之下,他简直要发狂。 金暮黎同情地看着倒霉蛋。 夜梦天说边境不宁,血腥花是给镇守边疆的军队精兵准备的。 如今被他们无意瞧见,妘璎又是惟一一个知晓其真正作用的人,自然要被盯上。 百里钊也没逼他必须为朝廷效力,只是请他帮忙选址,多种些血腥花。 毕竟,边疆若败,受战争之苦的,就是万千国民。 所以帮种血腥花,并不算朝廷走狗,而是保护百姓的大善。 金暮黎一想到这个,就忍不住笑。 百里钊实在很了解武林人的心理,为了招揽人才,连“朝廷走狗”这种词都能直言不讳说出来。 也由此可见,血腥花的秘密有多重大。昱晴川等所有人都被带话下了封口令,个个发誓绝不外传。 南山涧深岩奇,峭壁如劈,山石秀蔚,香风绵绵。 金暮黎带着妘青芜四处游览。 白日让他体会登高长啸、山鸣谷应的妙感;夜晚则陪他崖顶赏月,告诉他许多在这新世界立足的诀窍。 有时,他们会玩到暝色四下,找地方吃饭露营;有时,妘青芜会在金暮黎怀里睡过去,再在夜梦天怀里被叫醒,三人一起看日出。 “百金买骏马,千金买美人,万金买高爵,何处买青春。” 写过这段话的妘青芜明白,最快乐的日子,都是回不去的时光,所以他格外珍惜这场令人刻骨铭心的相聚。 离别那天,他拥抱昱晴川,拥抱金暮黎,拥抱夜梦天,眼泪也流了下来。 夜梦天难得不再暗中吃醋,低声安慰这个在异世界还是什么“高中生”的少年。 如暮黎所说,今日分别以后,他就得独自一人面对这个新世界里的所有陌生,学会适应不熟悉的一切。 “夜大哥,你们一定要来看我,”妘青芜抓着他的手,眼泪汪汪,“我会好好学东西,也会等你们。” 夜梦天拍拍他手背:“放心,等暮黎生下孩子,我们一定带着宝宝去看你。” 金暮黎笑嘻嘻道:“准备好上门钱压岁钱,不然不让你抱。” 妘青芜被逗得泪中带笑:“好,我一定备着,你生个双胞胎,我备两份。” “啧,这可真是发财的好方法,”金暮黎扒拉一下夜梦天,“相公,你努力点,下次我们生个三胞胎!” 噗哧一声,所有人都笑了。 夜梦天老脸一红,不知道说啥好。 伤感被冲淡些,妘璎弯身欲将妘青芜抱上马车。 兰尽落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把握住妘青芜的手:“青芜!” 妘璎将他狠狠一推,顺势给他一拳,厉声道:“滚开!” 兰尽落就像不知道疼,只是看着妘青芜。 妘青芜却连半个目光都没给他,淡声道:“若你红花大轿娶我五妹,便是我们妘家四兄弟的妹夫,否则,妘家堡永远不欢迎你。” 兰尽落喉头一热。 滋生不该有的心思,并非他愿意。 那是情不自禁,身不由己。 可就算他饿得饥肠辘辘,想这人想得扒心扒肺,也没把梦中那些缱绻旖旎、白日那些浮想联翩真的做出来失了分寸,为什么就能对他这么无情这么冷? 他能无声无息偷来很多东西,为什么就偷不来一个人的心? 金暮黎将他拉开两步,腹语传音:“来日方长,急什么。” 兰尽落将那口血吞了下去。 马车渐渐远去,妘青芜撩着窗帘,不断挥手,直到再也看不见。 夜梦天从后面抱住金暮黎,在她耳边低声道:“已经走了。” 憋了这么多天的男人,醋坛子终于打翻。 金暮黎呲牙乐,然后故意唉声叹气:“是啊,还没看够呢,怎么就走了?” 她这故意得太明显,夜梦天又气又笑:“他就那么好看?” 金暮黎突然转身抱住他,在他脸上猛亲一口:“没你好看。” 然后笑得七扭八歪,没牙没眼。 夜梦天被这孩子气的模样逗得又爱又无奈,最终只能将她打横抱起:“别动了,摔着。” 金暮黎伸手勾住他的脖颈:“接下来去哪里?” 不等夜梦天回话,她便自问自答:“咱们去琼雨国找青羽吧,他好久没露面了。” 夜梦天看眼那隆起不少的肚子,边走边道:“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养胎。” 金暮黎道:“我没事。” 夜梦天声音温柔而不容拒绝:“先休息两天再说。” 金暮黎见他让步,便不再反驳。 跑了这么多天,她也确实有些累。 兰尽落跟着回客栈后,立即退了房,向二人告辞。 金暮黎知道他要做什么,便没留:“一路小心,顺便替我跟善水带个好。” 兰尽落点点头。 金暮黎想了想,又道:“善水可能不在如婴道观,他喜欢到处乱跑,一边寻药,一边为百姓看诊,你……” “无妨,我一定会找到他,”兰尽落手握成拳,“正好顺便打听阴爪鬼医。” 金暮黎觉得双管齐下的主意挺好,先遇到谁,就先请谁帮忙,不耽误时间。 “你把晴川带着吧,”金暮黎想着兰尽落走后,憨货路痴就落了单,便操心道,“我过几天可能要回冥界,用原身养胎,无法兼顾他,你们一起,正好互相照应,有个伴。” 兰尽落惊讶地看着她。 金暮黎笑道:“原身状态比较舒服,尤其是怀孕期间。” 兰尽落不由自主地看向夜梦天。 果然,那男人虽未说话,脸色却已经变了。 蹙着眉,吃惊,紧张,焦急,茫然,还有些不知所措,惶恐不安。 情绪复杂的模样,好可怜。 兰尽落同情了他一下,点头同意。 很快,他便带着昱晴川告辞离开。 等两人走后,夜梦天才惊慌问道:“暮黎,你说的……是真的吗?” 金暮黎“嗯”了一声:“我乃神兽,虽然人形也可以,但还是兽形状态最舒服。而且人界灵气比三千年前稀薄许多,不利于胎儿生长发育。所以为宝宝着想,后期我得回帝君神居养胎。” 她是为了宝宝才暂时离开,夜梦天自然不能反对,可…… 夜梦天紧紧抱住她,脸埋她脖子里:“你走了,我怎么办?” 金暮黎回抱他,没说话。 现在谁都不知道她这样通过天界衍兽秘术诞生的神兽,怀孕生子到底需要多长时间。 若跟凡人似的,仅需十个月,那自然就快。 可若需要三年两年,梦天不得急疯了? “暮黎,我舍不得你,”夜梦天抱着她的脖子哼哼唧唧,像个小孩儿,“我知道养胎很重要,知道应该为宝宝好,可就是……就是不想让你走,不想和你分开。” “我知道,”金暮黎扭脸亲他,“我也舍不得你。” 夜梦天抬起头,噙住女子嘴唇,将浅啄变成深吻。 “暮黎,我已经憋了很久了,”男人的手抓着女人的手,“我……” 金暮黎低声咬耳朵:“胎儿已经稳定了……” 一句话,掀起滔天巨浪。 夜梦天热血沸腾,浑身发烫,像被续命般激动。 客房里的温度很快升高,木头拼成的玩意儿咿咿呀呀开着黄腔唱着响儿。 两人在客栈歇息几日,也不知是谁把谁啃得骨头都不剩,最后醒来时,决定先去找青羽,再一起回冥界。 不料,刚收拾好东西,还未踏出房门,金暮黎就觉心口一窒,弯下腰。 “怎么了?”夜梦天扶住她,急道,“暮黎,你~~” “锦儿出事了!”金暮黎手捂噗嗵乱跳的心脏,直起身就往外跑,“快,去羝羊森林!” 第222章 剑灵挨骂 易锦的闭关修炼之地,羝羊森林。 易融欢和管家盛晚泽的身上都挂了彩,仅仅是剑气,就把两人斮得差点大卸八块。 被安逸生活养得肥半圈的原铸剑山庄大公子狼狈不堪,脸色发白:“怎么办怎么办,这老不死的咱们打不过啊!” 为了伺候好六弟这位爷,不得罪他的神兽姐姐,易融欢时常带些好吃的好穿的来看他。 没想到倒霉催的,竟遇上紫灵士丧心病狂,不仅杀兽取丹,妖兽尸体倒下一片片,还打袋鼠妖兽和易锦手中黑鞘雕龙剑的主意。 盛晚泽抬手抹去嘴角血,盯着对六公子步步紧逼、却被袋鼠妖兽频频阻拦的老家伙,目露凶光:“咱们得在主子赶来之前顶住!” 易融欢疑惑:“信都送不出去,她怎么能知道?再说等她赶来,咱们恐怕已经死得硬梆梆了!” “杜宗师说六公子是主子的人,六公子有难,主子能感应到,”盛晚泽往右手缠绕两层布带,重新握起刀,扑向额角有块老年斑的家伙身后,吼道,“主子快来了,还不上?” 易融欢立马明白管家意图。 姜是老的辣,盛晚泽这是要为保护易锦,负伤给金暮黎看。 易融欢暗骂一句“狡猾的老狐狸”,加入战斗。 凶悍的袋鼠妖兽乃紫灵级别,但想杀人夺宝的老家伙也是紫灵士,且经验极其丰富,它这护着护着,还让老家伙偷袭成功,伤到神兽女人的夫郎,自己也受了轻伤。 易锦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他的左腿和右臂各被刺个窟窿,正汩汩流血。 猕猴妖兽趴他左腿上,奋力舔伤。 老家伙见被猕猴妖兽舔过的伤口开始愈合,不由眼冒绿光,贪婪之念更加旺盛:“今天,这里的所有人兽,都得给我留下!” 袋鼠妖兽的紫灵丹珠他要挖出来吸收,猕猴妖兽则要留活的,带在身边以防不测,毕竟山外有…… 还未想完,两道疾风从身后两侧袭来。 老家伙冷哼一声:“螳臂挡车,不自量力!” 微微转身,长剑一划,半圆形的剑气就将二人打得倒退飞跌,胸腹被横切,内脏差点挤出来。 易融欢又疼又怕,嗷嗷直叫。 易锦急声喊了句“哥”,握剑乞求:“剑灵前辈,出手帮帮我吧!” 龙吟剑毫无动静。 千年古剑,傲气得很,级别不够,根本没资格使唤它。 易锦咬咬唇,不再抱希望。 “杂鱼小虾也敢试我锋芒,真是活得不耐烦了,”老家伙知道这里除了他这种紫灵士,其他武者很难进得来,便不慌不忙,猫捉老鼠般逗着玩,“等我把袋鼠妖兽的丹珠挖出来,再和你们慢慢算账。” 说罢,一剑劈向袋鼠妖兽。 易锦腿上的伤还未完全恢复,但已不影响行动。 他站起身,猕猴妖兽连忙跳上去,速度舔他右臂剑洞。 易锦剑交左手,支援袋鼠。 袋鼠却扭头朝他愤怒一叫。 易锦顿步。 袋鼠妖兽是在让他别添乱。 两道紫色灵气不断互攻相撞,一时间,飞沙走石,树摇枝断。 易锦、易融欢和盛晚泽成了被殃及的池鱼。 乱石砸脚,断枝打脸,树叶狂扑,飞沙迷眼,衣服也被纵横交错的剑气划成破烂。 三人急急后撤,退到战圈外。 就在这时,老家伙用了一招声东击西,将袋鼠妖兽捅了个对穿。 猕猴妖兽尖叫一声,蹿过去,却被老家伙眼准手狠一把捉住,嘿嘿冷笑:“小东西,想往哪儿逃?” 猕猴妖兽扭动身体,用力挣扎。 易锦看看轰然倒地的袋鼠妖兽,再看看性命被拿捏的小小猕猴,不由双目赤红:“放开它!” “空口白话,你说放开就放开?”老家伙阴贼贼地笑着,目光却始终粘在那柄黑鞘雕龙剑上,“你把剑交给我,再把那两个废物杀了,我就放了它,如何?” “别听他的!”易融欢叫道,“这人心肠歹毒,我们几个,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你倒是明白通透,”老家伙笑啧一声,“行吧,既然你们不愿陪我玩,那就不耽搁,这就送你们上路吧。” 说罢,一剑刺向易锦心脏。 易融欢绝望地闭上眼。 紫灵士存心要杀人,比他级别低的武者,想躲也躲不开,易锦这回肯定是必死无疑。 易锦之后,他和盛晚泽的死期便也到了。 盛晚泽对着天空嚎道:“主子救命啊!” 易锦的右臂还伤着,虽知躲不过,也还是脚蹬地面,一边往后疾掠,一边低声哭咽:“姐姐……” 姐姐,我好想你。 为什么一直不来看我。 姐姐,若我还有来世,你能不能来找我,能不能~~啊! 身后突然多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易锦吓大跳。 “锦儿……”及时赶到的金暮黎拥住他,“姐姐来了,别怕。” 夜梦天一脚踹向老家伙手腕,踢飞他的剑。 老家伙猝不及防,长剑脱手,碗骨也被踢断。 他连忙后退,扔掉猕猴,用左手摆出防御姿势:“慈悲教教主?” “别废话,杀了他!” 金暮黎看眼张剑霆,恶狠狠道。 手却轻抚易锦蹭过来的脑袋,听那青年流着眼泪一遍遍唤姐姐。 如今的他,身形修长,比她高半头,但她甫一出现,他就变成了长不大的少年,金豆子不要钱似的往下掉:“姐姐,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 “不会的,永远不会,”金暮黎一边安抚他,一边摸出白色瓷瓶扔给盛晚泽,“你有危险,姐姐会知道的。” “谢主子!”盛晚泽喜道,“主子来得真及时!” 金暮黎又摸出青色瓷瓶扔过去:“每人一颗,服下。” 盛晚泽连忙道谢。 易融欢暗暗翻白眼。 他也受伤了,干嘛什么东西都先给盛晚泽? 夜梦天占了先机,不出几招,张剑霆的喉咙便被刺穿。 夫人发话,他照办,果真没问一句遗言,也不管张剑霆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暮黎要回冥界,暮黎对易锦的担忧,使他胸口堵着一股烦躁之气,此时正好发泄在张剑霆身上。 易锦想将袋鼠妖兽掩埋,金暮黎却物尽其用,取出紫灵丹珠,塞到夜梦天嘴里,让他就地吸收。 夜梦天的躁郁之气顿时消散许多。 易锦倒没多说什么,只是紧紧抱着金暮黎,一副死不撒手的态势。 金暮黎由着他,就像带个大号拖油瓶,走哪里,拖哪里。 易融欢感觉没眼看,伸手盖住脸。 盛晚泽一脸笑眯眯。 金暮黎拿起龙吟剑,直接拔剑出鞘,怒声骂道:“青羽哥哥将你送给易锦,是让你保护他,不是眼睛朝上见死不救!既然你他妈的给脸不要,老娘今天就毁了你!” 说罢,将剑一掷,插入石壁。 紧接着,右手一伸,现出又尖又长的兽爪原形:“断成八截,还是粉身碎骨,你他妈选一种!” 剑身嗡鸣,颤抖不止。 易融欢、盛晚泽等人都惊呆了。 两人看着那只从人臂里伸出的锋利兽爪,眼睛发直。 龙吟剑拼命想把剑身拔出石壁,抖得像有人在它身上玩弹跳。 但凡有眼睛,都能看出剑灵吓坏了。 “人界把你当神兵,青羽哥哥也看得起你,把你送给重要之人。你却倚老卖老,眼看我家锦儿命在旦夕,都不肯出手相救,”金暮黎骂了声操,“你他妈还真当自己是什么狗痹玩意儿?老娘说你是神兵你是神兵,老娘说你是烂铁,你他妈就是一坨烂铁!牛逼什么你牛逼?” 众人瞪眸?眼,面面相觑。 破口大骂的金庄主,他们还真是第一次见。 易融欢终于真正明白易锦在她心目中的重要性。 金暮黎一边走一边骂,待骂完,人已立在石壁旁,兽爪一划,就要废掉龙吟剑。 易锦连忙抱住她手臂:“姐姐!” 金暮黎动作一顿:“干什么?” 易锦小声道:“姐姐,我、我想留着它。” 金暮黎问道:“你现在什么级别?” 易锦面露惭愧:“绿灵高阶。” “这么短的时间,有这么好的成绩,挺厉害了,”金暮黎夸奖鼓励,又问,“和这破剑滴血认主了吗?” 易锦摇摇头。 “那还留它干什么?”金暮黎怒道,“千年剑灵在我眼里不过是个把自己封印剑中、永远也出不去的傻痹鬼魂,傲个什么劲儿?给自己取名叫龙吟,就真以为自己是龙了?在我们冥界,你这样的傻狗一抓一大把,十八层地狱都装不下,你他妈跟我玩什么神秘大佬死王八?” 剑灵被她骂得愣是把身体一寸寸往墙里缩,最后只剩个剑柄。 面对此生难见的奇景,盛晚泽、易融欢不由对视一眼,噗哧笑出声。 易锦求情道:“姐姐,它知道错了,你放它出来,它肯定愿意认我为主,护我一生,永不背叛。” 剑柄点头般拼命动了动。 金暮黎装模作样沉吟半晌,才勉强道:“那好吧,看在你喜欢它的份上,我就给它一次机会。若它再敢装死不出,你就把它交给我,看我不把它扔进火狱反复折腾!” 易锦忙说好。 剑灵瑟瑟发抖。 龙吟剑被拔出。 易锦滴血入槽,剑身立马将其吸收,认了主。 盛晚泽、易融欢的脑海同时涌出三个字:太狠了! 嚣张的千年剑灵都被吓成怂包,这只神兽真是太狠了。 易锦很高兴,姐姐在身边,龙吟剑也认了主。 可那隆起的肚子…… 金暮黎想瞒也瞒不住,便将一切坦然告知。 易锦恹恹坐了会儿,又默默靠到女子身侧,抱住她手臂。 半晌,才伸手轻摸那肚子。 金暮黎与他低声耳语一句,易锦的眼睛立即放出光彩:“真的?” 金暮黎含笑点头。 易锦太兴奋,腻得不行。 金暮黎待夜梦天吸收完妖兽丹珠,说道:“我现在就回冥界找帝君,看能不能将你们接过去。” 两人满脸愕然与惊喜。 第223章 天界变色血心石 十八蛊族圣女府。 百里钊看着跪在下方的黑衣皂靴男子,神色莫测:“回冥界了?” “是,”男子低着头,“此乃属下亲眼所见。” “亲眼所见……”百里钊轻轻重复一遍,目如寒星,“据说六界之间各有十大界门,界民若想跨界,必须经过界门,方可出入。那么你,是否看到她从哪里离开?具体位置在流风国什么地方?” 男子摇摇头:“她只是默念一段咒语,随手画个圆,然后人走进去,身影消失,圆圈也合拢不见。” 百里钊愣住,半天没说话。 “长公主殿下,按您吩咐放出去的张剑霆已经死去,其紫灵丹珠还在体内,”男子提醒道,“是否将其带回,请殿下明示。” “自然,”百里钊回过神,淡淡道,“张剑霆乃紫灵士,即便死了,也还有用。紫灵丹珠没被挖去,威力不会减弱一分。把他交给精通傀儡术的暗十七,咱们要物尽其用。” 黑衣男子抱拳应是。 百里钊轻叹一声:“流风国很难再找到凶兽遗骨,只能从别的方面想办法,齐心协力共御外侮。” 黑衣男子道:“长公主谋无遗谞,举不失策,功绩震古烁今。流风有长公主,乃国之大幸,以后必将载入史册,名垂千古。” 百里钊摆摆手,毫不在意道:“史书不留骂名就不错了。” 说罢,立即言归正事,“你确定自己没有被她发现?” 黑衣男子道:“应该没有。” “那就好,”百里钊微微颔首,“除了张剑霆,灵榇城里那些曾经被放血并遭蛊虫撕咬而未死的人,也要弄一批带到京郊。” 放在桌面上的指尖轻轻敲了敲,“死人或活人,有武功或没武功,都要好好利用。等这批血腥花收上来,就算一切就绪。即便边境大军真的开战,咱们也不怕了。” 黑衣男子的眼中带着崇敬之情:“是,长公主殿下。” 百里钊挥手让他退下。 接着,她取出貌似海螺的黑色之物,吹出几声常人很难欣赏的奇异音乐,唤来一位包头裹脸的神秘人物,说道:“兰尽落那边如何?” 神秘人物道:“他和昱晴川离开金暮黎的队伍后,我便在路边茶摊将蛊虫收回了。” 百里钊点点头:“妘璎呢?” 神秘人物道:“尚在护送妘青芜回妘家堡的途中。” 顿了顿,“昨日曾背着妘禛禛和妘青芜找医师把脉,想必早已怀疑自己被下蛊。” 百里钊一声低笑:“进我圣女府,哪能不入蛊。” 除了顾忌金暮黎,不敢在夜梦天身上下蛊,谁能逃得过? “暗中盯着,若回妘家堡七日内不返回,就给他个小小警告,”百里钊脸上的微浅笑意渐渐敛去,“既然承诺并祝发以誓,就不能轻易反悔,否则……” 否则你会明白,还是别让我的蛊虫有用武之地的好。 百里钊一边召唤需要出现的人问话、安排事宜,一边思索是否有所遗漏,直到确定基本都在掌握之中,才放松身体,沐浴休憩。 三日后,传来新的消息:金暮黎将易锦和夜梦天带走了。 百里钊大喜。 这下,再也不用忧虑神鸟神兽北上,发现京都西郊的重大秘密。 也不用想种种法子,将他们的腿脚拖住。 这段时间,真可说是费尽心思,觉都睡不安稳。 毕竟是活了几万、十几万年的神界鸟畜,万一布设重重法阵的墓底被他们察觉,看出点儿端倪,即便不前功尽弃,也会很麻烦。 易锦更开心。 虽然没有见到冥界之主,但能这么快就和金暮黎在一起,且住的还是神居之地,他不知有多满足。 连夜梦天的存在都不那么碍眼了。 即便得按酆都北阴大帝之令,不能到处乱跑乱撞,以免发生意外,他也没关系,毕竟可活动之地还是挺大的。 惟一需要慢慢适应的,是姐姐用原身睡觉的模样。 我天,那么庞大一只! 看着她那比宫殿还大几倍的巨形身躯,易锦忽然明白,金暮黎在羝羊森林局部现行的兽爪,其实是控制着缩小了的。 不然自己站在她手指旁边都很难被注意,一脚就能把他轻轻踩死,毫不费力。 为了减少矛盾,夜梦天被安排在和易锦不同的院落。 随着时间推移,暮黎越来越嗜睡。夜梦天从不催她早起,只自己清晨散步,在猗猗珍树、萋萋奇卉中,慢慢扩大范围熟悉环境,然后在暮黎睡醒前,赶回学做营养餐。 暮黎人形时,平日饭量跟普通人差不多,怀孕后也只是稍微增加。 如今舒展四肢用原形养胎,食量便有点惊人。 夜梦天即便使用大锅大铲,累得呼呼直喘气,做出来的东西也只够填她肚子的三分之一。 偏偏兽形之后,那原本越隆越高的肚子,反而不那么明显了。 失去触摸胎儿的特殊手感,夜梦天有些失落。 不过,娘子那身雪白毛色,额心那簇漂亮蓝焰,可真是令人爱了又爱,永远都看不够。 摸了就想抱,抱了就不想撒手。 易锦也喜欢挨着她,靠在她身边摸毛碰爪捏肉垫。 这倒不用抢,她的身体足够宽敞。别说就他俩,哪怕再来十个八个,都有地儿窝。 哎哟呸呸呸,什么十个八个,一个也不许来!一个都不能再多! 神兽怀孕,也算是天界大事。 金暮黎只养胎,不出任务。 即便有凶兽从放逐之地越狱,都没唤她参与战斗。 鹤鹿儿和小虎犊又成常客。 两个小家伙第一次看到雪麒庞倬身躯时,都吓呆了。 可还是试着接触,常往这里跑。 因为雪麒对他们比以前好百倍,没有脾气,好吃的也管饱。 两只小神兽经常抚摸大姐姐的雪白肚皮,问她宝宝什么时候出来,宝宝长什么样子,宝宝喜不喜欢吃糖,宝宝……好奇得要命。 只青羽还未回来。 北太帝君取出储血存气的血心石,查看他的下落。 血心石呈黑色。 说明人在魔界。 血心石乃天界宝物,会随所属之人身处环境的不同而随时变色。 神界金色,仙界白色,人界黄色,妖界红色,魔界黑色,冥界灰色。 一般来说,若无特殊情况,很少用到血心石。 金暮黎拿出那封短笺时,帝君看了一眼,就说信乃伪造。 字迹模仿得很像,足够以假乱真。 若非纸上有丝很淡很淡、淡到很难察觉的魔气,连他都要被糊弄过去。 金暮黎将自己所知道的事情做了详细汇报,半句不漏。 帝君断定青羽非自愿前往,而是被强行扣留。 冥界派出使者,敲响魔界界门,要人。 魔界死不认账。 两界起了摩擦,差点打起来。 神界介入,当和事佬。 冥界最高神是从神界出去的,魔尊忌惮两界联手,勒令魔界新任大将军墨擎御交人。 墨擎御不情不愿,磨磨蹭蹭,愣是以各种理由各种借口拖了半个月,才依依不舍把人送出来。 青羽恨不得打断他的腿,掰折他的子孙根。 接人那天,金暮黎也去了。 被马车送至界门处的青羽原本扶着腰,看到她,立马把手拿下,身体也尽力站直,双腿并拢。 金暮黎心头闪过两句话:欲盖弥彰;此地无银三百两。 叹口气,她假装什么都没看出,表情正常地上前抱住他:“哥哥,你怎么溜来魔界玩儿了?” 墨擎御骑着黑色高壮魔马,神采奕奕。笑看兄妹二人时,一脸的不可救药。 青羽只想马上逃离那个变态狂,拉起金暮黎就走:“雪麒,我想吃烤肉,咱们先回家。” 金暮黎点点头,没揭穿。 两个月又二十天后,冥界突然发难。 只不过,魔界新任大将军收到的,是个人战帖。 青羽要和他在两军阵前单挑。 金暮黎不顾阻拦,挺着大肚子揎拳捋袖要为哥哥助威。 小虎犊啥都不知道,也跟着义愤填膺,上蹿下跳。 或哭或求或撒娇成功跟来的易锦、夜梦天二人,看着和人界完全不一样的两军军队阵容,心脏被震撼得快要炸裂。 第224章 青鸟绿鹰殴掉毛 魔界那边。 腿长身高的黑色魔马,有人界马匹两个大。 坐在马背上的魁梧魔兵,个个头戴凶神恶煞般的黑铁面具,看不到真容。 脖子上面,是奇形怪状的头颅;脖子下面,是奇形怪状的原身。 冥界这边。 鬼卒不用马,全都脚踩章鱼般的灰色水草。 水草柔软而不塌,鬼卒飘忽而不倒。 军容军姿同样整齐,但,一片青面獠牙。 六万军兵,三万魔,三万鬼,没有一个正常人。 除了青羽、金暮黎和墨擎御,其他魔兵鬼卒没有一个化形,全都本貌真身,看着很是瘆人。 易锦感觉小腿肌肉有点抖,心尖儿直抽抽。 金暮黎一把将他拽胸前,抱着安抚:“叫你别来偏要来,害怕了吧?” 易锦面无詟惧,一脸正气:“没有!” 金暮黎心说嘴硬,却未揭穿,只是将手搭他后背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抚着,低声道:“青羽哥哥若赢了,这场挑战就结束;若输了,咱们就得上。是输是赢现在很难说,若看情形不对,你就马上跑,和梦天躲到最后方,不许瞎掺和。” 易锦担忧地看着她:“你也不能上,你还怀着孕呢。” “傻瓜,”金暮黎摸摸他的头,笑道,“挺着这么个大肚子,他们谁看不见?就是因为怀孕,他们才会避着,不敢真朝我下手,否则冥尊坐骑一尸两命的仇,魔界差不多得完蛋,永远都别想安宁。” 夜梦天急了:“人心险恶,不能赌!” “谁说我在赌?”金暮黎轻啧一声,“肚子里的不仅是你儿子,更是我崽子,坠着这么一大坨辛苦养着,可不是为了给人一刀捅穿的。” 夜梦天被她说得心惊肉跳,脸都变了色:“你能不能说点吉祥好听的?” “能能能,”金暮黎从善如流,“我家~~啊不,咱俩的崽儿,将来必是高大勇猛,威武雄壮,水火不入,百毒不侵,飞天遁地,无所不能,左手驭风,右手驾雷,一脚踩山川,一脚蹬大地,头顶三撮毛儿,直接上天庭……” 易锦噗哧一声,身后的鬼卒也被逗笑了。 夜梦天无奈得很,拥着她的肩膀道:“反正不许冒险,儿子重要,你更重要,为夫不能看到你有丁点儿闪失。” “是是是,我最重要,”金暮黎拍拍他手背,“夫君放心吧,娘子有分寸,不会让自己受伤的。” 顿了顿,又笑着压低声音道,“而且你看墨擎御那副傻屌样儿,即便他能打得过青羽哥哥,又敢真戳死盯不放水吗?” 已经知道前后因果的夜梦天顿时了然。 墨擎御若敢让青羽在众人面前丢脸,他就完蛋了,死定了。 六万年前青羽虽然对不起他,但那是在喝醉之后、根本不清醒的情况下。 他用计耍阴招将青羽弄晕掳到魔界关了这么久,青羽即便有愧疚,也已经被磨灭。 不仅不再愧疚,还会因对方太过分,而生出大仇。 此事传出后,得被各界界民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笑上几万年。 搞不好还会编成小故事,人手一册。 实乃奇耻大辱。 青羽颜面尽失,整个冥界脸上也不好看,否则不会出动大军,找回场子。 魔界若想平息冥界怒火,必须输一回。要么,墨擎御输;要么,军队输。 两相权衡,自然是选择让墨擎御输。 除非魔尊打算借机挑起战火。 而墨擎御的输,事后还能有许多方法补救,比如年轻大将军的真正实力,比如大将军为什么输。 一旦把输的真正原因散播出去…… 啧,那些被舆论带歪的家伙不知会说什么奇腔怪调。 夜梦天这么一想一琢磨,立马感觉事情不对头:如果是这样,那输了是输,赢了也是输啊。 那这场仗,意义何在? 他把这话悄悄说给金暮黎听,金暮黎却不在意地摆摆手:“甭管意义不意义,先打个痛快再说,那姓墨的大傻壁太欠揍。” 得,这是纯属找发泄来了。 夜梦天不再多嘴。 “有人欠债,就得有人买单,”金暮黎舔了舔嘴唇,体内兽血沸腾,“要么单殴,要么群殴,总得打一场,否则完不了。” 话音刚落,墨擎御便已单枪匹马蹓跶过来,看着青羽笑。 青羽被他笑得更加恼恨,冷着脸道:“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墨擎御说着,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只要你高兴,今天随你怎么揍。” 青羽咬着牙,狠狠瞪视。 墨擎御还是没脸没皮的笑:“但先说好,我愿当着两军六万人被你打,是为了给你消气的。打完之后,你不能还生气,还不理我。” 说到最后,竟带着些委屈。 青羽听得牙痒痒,恨不得咬死他。 “要打赶紧打,废什么话?”金暮黎揽着易锦,单手叉腰,“青羽哥哥静下心来别上他的当,很快就能把他打趴下!” 青羽这才惊觉自己可能被激将,立即深呼吸调整情绪。 墨擎御哈哈大笑,单手握着黑色重枪往胸前一横,道:“青羽哥哥,我准备好了,来吧!” 夜梦天看看墨擎御手中那杆看着就很重的粗壮长枪,再看看青羽手中那柄如玉利剑,不由微微蹙眉:“一寸短,一寸险,咱们这边的兵器很吃亏啊。” 而且那玩意好像一敲就碎,很不结实的样子。 金暮黎噗哧笑出声来,却未多加解释,只道:“没事,别担心。” 夜梦天暗自疑惑。 直到两人一会儿空中、一会儿地面的真正打起来,他才恍然大悟:原来那玉剑可以随时变换兵器形状,且根本敲不碎。 他这人界来的井底之蛙真是太浅薄了。 易锦不时仰头,一眨不眨看着精彩打斗。 两位主角时而人身,枪来剑往,金戈交鸣;时而现形,一只青鸟,一只绿鹰,巨翅颉颃,互抓互啄,撕得昏天黑地。 表面看,好像谁都没让着谁。 金暮黎骂道:“原来上次偷我衣服的是这小王八蛋!” 易锦低呼:“难怪觉得有点眼熟!” 夜梦天也想起金暮黎在怪松山温泉洗澡的事:“那次是在帮我们?” 金暮黎哼了一声。 算起来,还真有这绿毛畜生的功,不然他们不会攀爬登顶,发现凶兽塑像。 但她也因此中毒受伤,差点死翘翘。 易锦却又皱眉:“好像哪里不对……” 他仔细回忆当日情景,片刻后,猛然想起:“那只鹰~~” “哎哟,掉毛儿了!”不知哪位鬼卒忽然发出一声大叫,打断了他的话,“绿鹰被扯掉几根毛儿!” 金暮黎立即放开易锦,腾身接住飘下来的绿色翅毛,哈哈笑道:“胜负已见!” 魔军军阵中却有魔兵叫道:“不要高兴得太早,青鸟也掉了毛!” 金暮黎转头看去,果然,青羽的羽毛也被扯掉好几根。 她的脸顿时一黑。 墨擎御旋着翅膀化成人形:“那就比数量,少的赢,多的输。” 魔军那边有副将收集青羽的鸟毛,然后举起手高声道:“六根!” 金暮黎数了数:“九根。” 鬼卒这边发出欢呼:“输了!输了!墨大将军输了!魔界输了!” 青羽落地后,面色阴沉。 墨擎御笑看着,脸上没有一点输的羞耻。 金暮黎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墨擎御那么年轻,十几万岁的青羽却只赢他三根毛,这他妈的……换谁都不会高兴。 墨擎御竟然这么强吗? 那要再过几万年,青羽岂不是就打不过他了? 妈的,难怪能上位,年纪轻轻就当了魔界大将军。 青羽胸中闷着一口郁气,墨擎御偏还言笑晏晏:“哥哥,我输了,咱们尽释前嫌,不打了好么?” 青羽看看自己带来的三万鬼卒精兵,想发飚群殴,却没有理由,怄得能吐出一坛血。 硬拳打在软絮上,他不跟你杠,怎么玩? 夜梦天瞅着闹剧一般的战场,有点想笑。 连易锦都愣了愣神:“这就……结束了?” 怎么有种雷声大、雨点小的感觉? “?,我说,姓墨的小子,”金暮黎朝墨擎御抬抬颌,“咱俩约一场怎么样?” “你?”墨擎御的目光从她脸庞移到肚子,“你这样……不好吧?” “没说现在,”金暮黎拍拍肚皮,“等我下了崽儿。” 夜梦天纠正:“是生了儿子。” 易锦噗的一声,竟被逗笑。 “都一样,都一样。”金暮黎转向夜梦天,笑嘻嘻道。 等再转回来面对墨擎御,笑便敛了敛:“怎么样,敢不敢应战?” 墨擎御淡然一笑:“金姑娘盛情邀约,墨某岂敢不从?” “那行,那就这么定了,”金暮黎一手揽易锦,一手拽夜梦天,边转身离开边道,“等着吧,我一定要抽掉你十八根鸟毛儿!” 墨擎御答着她的话,眼睛却笑望青羽:“行啊,看你本事吧。” 青羽没理他,看向金暮黎背影。 他知道,小麒儿是想为他出气。 神兽雪麒已积累足够功勋,等生下孩子,就能呈书上请天帝点骨化灵,长出翅膀。 到那时,雪麒面对墨擎御的惟一劣势,将不复存在。 雪麒打架招式不似他这般正经,下三路随随便便就能招呼,又阴又狠。说不定,墨擎御还真不是她对手。 毕竟,要脸的都吃不上肉。 两方各三万人马,浩浩荡荡的来,浩浩荡荡的回家。 啥事儿没干,就凑了场热闹。 而此时的人界疆埸,也在鼟鼟战鼓声中,展开了一场又一场鏖兵大战。 那是真正的血肉战场,没有一丝儿戏。 夜梦天通过上古轩辕镜得知消息时,流风国、北鹰国、通漾国三国边境除了正常士兵,还有被偶线或药物操控的傀儡。 易锦看着镜中凶猛厮杀的两军鹰隼,忽然想起那日未说完的话:在怪松山用爪子钩走姐姐衣服的绿翅鹰,眼睛也是绿色的。 而墨擎御的眼睛,却是黑色。 金暮黎听到这话,不由蹙眉思索。 正在这时,易锦忽然发出一声惊呼:“善水道长?” 第225章 上古轩辕镜 善水正在后方救治伤员。 金暮黎看着轩辕镜中那张熟悉的脸,想起以往种种,不由嘴角扬笑,要去护他周全。 但在众人一致反对下,没去成。 易锦留下陪她,青羽带着夜梦天出冥界神居,往人界北部战场。 流风国的北部,有通漾国和北鹰国,只不过一个北部偏东,一个北部偏西。 交界处,偏东的通漾国占流风国北部边境线一大半,偏西的北鹰国占边境线小半。 但北鹰国往北往西扩展后的国土面积更大,与另三个更远的国家毗邻。 通漾国国民勇猛,北鹰国士兵凶悍,都很不好对付。 偏偏两国还跟约好了似的,同时和流风国开战。 流风国会驯鹰的两位老将各守一方。 一个城门紧闭,任由敌军发起一次次猛攻,利用守城器械消耗对方有生力量; 一个出城迎战,军鼓擂得震天响,敌我双方互有伤亡。 这场仗,打了近二十天,还未结束。 看着不断增加的死亡人数,流风国心急如焚,通漾国、北鹰国也都红了眼,各自拿出杀手锏。 通漾国放出一批草人傀儡,被砍得七零八散后,换木头傀儡。 木头傀儡不怕刀砍,但怕火烧。 流风国付出一些人命代价,将那些木头傀儡变成黑炭焦灰。 然而,通漾国竟还有后招:倒下的军兵重新站了起来。 他们浑身浴血的已死身体不怕疼,不怕砍。皮肉被削,骨头打断,还能继续杀,继续战。 本就快顶不住的流风国被打个措手不及,伤亡惨重,关城将破。 关城一旦被攻破,敌军可直捣流风帝都,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涉及国家安危、百姓存亡的关键时刻,京西送来两批秘密武器:比通漾国更凶狠的死人傀儡,和负责操控傀儡的神秘青年;不知什么东西晒干后磨成的红色粉末,以及与其相配套的近万活人。 死人傀儡乃是近年在爱恨情仇或抢夺武林排名中被杀的武者尸体。 活人则是武林人、普通人皆有,其中包括许多牢犯死囚。 他们自愿喝下红色粉末冲搅出来的、散发着淡淡血腥气的药水。 残余精兵也遵令服下。 半盏茶后,喝了红色药水的人全都热血沸腾,浑身充满力量。 他们如同即将出笼的野兽,要把敌人撕成碎片。 老将军尉迟钟心头大震,立即祭出两批特殊杀器。 形势瞬间逆转。 另一边,北鹰国攻城攻得筋疲力尽,休整两日后,一次放出近五十只鹰。 这是把所有家底都搬出来了。 流风国守军连忙搭弓射箭。 可是,鹰太多了,不少士卒被老鹰啄死,被翅膀搧得到处翻滚。 老将姞卫民自己的鹰都参加战斗了,却也只有二十六只。 这二十六只里,还包括尚未驯好的雏鹰。 姞卫民下令召回雏鹰,又让最信任的副将程立业用哨声命令自己的鹰当诱饵。戏精鹰惨叫嘶唳,受伤般横冲直撞,楞是将专门追堵围攻它的敌鹰全部引入地面陷阱,一次干掉十二只。 敌军将领目眦欲裂,心疼得要死。 为防流风国还有损招,北鹰国下令收兵,交锋暂停。 姞卫民一边令部将士卒抓紧时间轮流休息,一边亲自带人重新布置,绞尽脑汁想着如何才能让敌鹰再次上当。 动物都精得很,尤其是驯养的飞禽。吃了回大亏,很难再上钩。 善水就是在这里帮助伤兵。 青羽化成知常山杜宗师,正要带夜梦天直接出现在军营,却听一声拖着长腔的急报:十八蛊族圣女带侍婢前来相助。 夜梦天拉住青羽:“等等看。” 青羽抬手落下一道暗花结界,罩住两人:“走近点。” 夜梦天环视一圈,又伸手摸了摸。 “以后没事就在雪麒身边待着,”青羽瞥他一眼,道,“多吃帝君神居里的东西,对你们有好处。” 夜梦天微微一愣,随即想通:“有洗筋伐髓的作用?” “差不多吧,”青羽带他保持距离跟着姞卫民,往军帐那边走,“你们虽未加入隐世门派专门修炼,但每日所呼吸、所食用的东西,皆乃神境之物,倒比修仙者快上许多。” 夜梦天略带不安与忐忑:“那……” “但仅有这些还不够,”青羽顿住脚,扭脸看着他,“若想和雪麒长久,同样得静心修炼。相较于人界修行者,帝君神居的环境、食物,以及雪麒的神兽精气,都会让你们事半功倍,起码,先多活个几百年不成问题。” 夜梦天顿时有些激动。 他每每想到自己死后,仍然年轻的暮黎会去找别人睡在一起拥抱亲吻,他的心就像被钝刀割肉,疼得难受。 如今得知可以多活几百年,自是异常高兴。 青羽又补上一句:“到时候,你也能起印结界,或遮风挡雨,或隐住身形。” 夜梦天微笑着,很淡定地“嗯”一声,心却兴奋得嘣嘣直跳。 两人说着话,姞卫民已进将军大帐,不多时,圣女与侍婢便被带至帐中。 夜梦天一看:“百里钊?” 随即转向百里钊身边的女子,更是吃惊:“田雪?” 百里钊身穿缁衣,戴着黑色面纱。同她一起来的,正是曾在慈悲教下蛊、掀起风波的骑奴少女。 几年过去,少女已成熟许多,更有韵味。 装束却丝毫未变。 光着脚,露着腿,格外勾人。 细腻光滑又白皙的手腕和脚踝上,还绕着两三圈铃铛银饰,每走一步,都带出清脆悦耳的响声,极具风情。 她毕恭毕敬立在圣女身侧,却频频朝姞卫民偷抛媚眼。 老将军轻咳两声,目不斜视稳住。 百里钊淡淡瞥她一眼。 田雪轻轻一笑,后退半步,不再勾引。 百里钊没有表明真实身份,姞卫民没见过圣女,更没见过长公主,哪里知晓其中的弯弯绕绕。 对他来说,只要能帮忙解决那些令人棘手的鹰,打赢这场仗,圣女神秘不神秘,名声如何,也不是他能顾得上的了。 无论哪个阶层,哪个行业,人们都只服强者。百里钊不说废话,更不说空话,确定了将军身份,便让田雪呈上退敌之谋:美人计。 确切的说,是谋中谋,计中计。 美人只是个引子。 姞卫民看着纸上方案,激动得黑脸放光,连道几声好,立即请二人坐下,令人上茶,根据地形地貌,以及所掌握的敌将性情、敌军情况等,讨论详细步骤。 青羽隐身在暗花结界里,淡淡看了片刻,道:“有何打算?” 夜梦天略略一想:“我对田雪还是没有好感。” 青羽微微颔首:“明白了。” 两人离开军帐,去找善水。 善水忙得晕头转向,恨不得多长两副手脚。 他长得好看,心又善,虽常年在外奔波,却细皮嫩肉,无论男人女人,都想与之亲近。 受伤的士兵都想叫他包扎治疗,你也唤,他也唤,把个道长支使得团团转。 夜梦天瞧了一会儿,便有些看不下去。 这些能从战场活下来的家伙简直没人性,善水都累得满头大汗、手脚发颤了,还在那儿嗷嗷叫、可劲儿唤。 估计暮黎正站在轩辕镜前破口大骂。 不愧是枕边人,他可真猜对了。 “妈的,我们善水又不是拉磨的驴,累得都要口吐白沫了,还他妈你抽一下我抽一下唰唰甩鞭,这些好色的狗玩意儿是他妈心歪了还是长烂了?”金暮黎气得头顶冒火,两眼直翻,手指在轩辕镜上连戳带点,“你们赶紧把这缺心眼儿的小傻子弄走,不然非累瘫不可!弄走弄走弄走,别管他们,疼死那些浑蛋!” 易锦看她为别人气成这样,又难过,又想笑。 青羽自然不能让人凭空消失,先传音,让善水以去茅厕方便的理由出营房,才在无人之地将他带走。 眼前光线快速一晃,善水就换了个地方,晕了会儿,才看清眼前人。 遇见熟悉旧友,善水很高兴。 青羽从储物袋里取出柔软草席,铺在地上。 夜梦天请善水一起坐下休息,又将青羽递过来的水放到他手里。 善水又是片刻愣怔。 他只会医药,道门术法一窍不通。偶尔见人使,便觉新鲜。 也很羡慕。 喝了水,夜梦天又逼他闭眼小睡,等他醒来,才正式说话。 善水不擅长聊天,多是夜梦天问,他答。 也曾几次想开口问什么,但一看到夜梦天的脸,就咽了回去。 青羽好整以暇地看着。 他知道这个傻善纯良的男人想问雪麒现在好不好、过得如何。 可惜,等了半天,善水脸都憋红了,还是没敢直接问人家夫郎。 摇摇头,青羽故意道:“你不想知道金暮黎在哪里吗?” “啊!”善水突然被人说出心里想问的话,惊得整个身体差点弹跳起来,红晕也从脸颊迅速蔓延到耳根,“我、我……” 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夜梦天,像个怕人看穿心思的贼,“她、她……应、应该……” 夜梦天叹口气,别开脸。 也不知青羽什么意思。 想再给暮黎找个夫君吗? 青羽却未继续,没等善水结巴完,就递出几匣点心:“累这么久,吃点东西吧。” 是杏仁酥、绿豆糕和桂花糕。 善水连忙道谢,没有假意推辞。 一是真饿了,二是想着吃不完可以带回军营,给那些可怜的伤兵尝尝。 姞卫民按照计划全部布置好,不料,敌军竟再无动静,连声鹰叫都听不见,就像睡死了一般。 百里钊也觉奇怪,建议派人打探。 当日后半夜,打探结果出来。 敌鹰既没睡着,也没死,只是缩着脑袋一动不敢动,好像头顶藏有什么要吃掉它们的可怕怪物。 百里钊和姞卫民吃了一惊,都有些摸不着头脑,同时开口道:“难道附近有什么厉害东西?” 其实没什么厉害东西,就是有只神鸟。 青羽一时没想起自己的出现,会给人界战争带来干扰,直到两天后,善水帮着把所有伤患都处理好,药不够用了,带他一起离开。 流风国和北鹰国的仗,才接着打。 军旗招展,雄鹰和猎隼在边境继续展开空战时,青羽对流风国的计谋是否成功毫不在意。 他将善水和夜梦天分别送到他们想去的地方,便欲回冥界。 谁知,身体刚动,墨擎御就突然出现。 那人笑嘻嘻地靠近他身边,低低道:“哥哥,这次,我不带你去魔界,咱们就在人间玩,可好?” 第226章 间谍田雪入敌营 轩辕镜中,青羽一拳砸过去。 墨擎御偏身躲过,未还击。 青羽抓住他的衣领,低骂一句的同时,抬手落下一道结界,隔绝所有视线。 金暮黎意犹未尽,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啧啧两声,转而去看田雪施展美人计。 娇小玲珑的美人不是直接去诱惑敌军将领的,而是先扮成衣衫褴褛的逃难百姓被小兵发现。 正因为穿着破衣烂衫,田雪白皙顺滑的笔直双腿才能成功色诱。 加上那虽有泥污、却不难看出极其甜美的容貌,小兵在落难美人的苦苦哀求下,将她带入军营。 军营向来缺女人,有的军队自带军妓,有的则在营寨周围现抓。一旦打了胜仗,攻陷城池,将领多会睁只眼,闭只眼,任由士卒在城中烧杀抢掠,胡作非为。 小兵带田雪回营时,虽按规定几次被盘问,但大家的态度显然没那么认真。 一个衣衫破烂、低着头不敢看人、畏畏缩缩战战兢兢的可怜小女子,怎能引起雄壮大男人的防范。 尤其当小兵挤着眼睛说“晚上兄弟一块儿来”时,就更没心思查问了。 反正平日里抢来的抓来的骗来的捡来的各种女人也不少,只要进了这里,就别想再出去,除了反抗时挨顿抽,连个浪花也翻不起来。 即便有个别家眷能循迹、且有胆子找上门,也不过是随口表达一下歉意、将人拎出来还回去的事。 **子们说着你懂我懂大家懂的无耻话,用哄笑声和下流目光,将田雪送进军营。 田雪嘴角微勾,发出一声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轻哼。 不过,北鹰国的营寨在择地与修建方面倒算考虑周全,不仅靠近水源,且外开壕堑,内设壁垒,蒺藜竹马、鹿角强弩等一个不缺。 广布耳目,远派哨兵。为防奸细,营门三百步外就审真伪。 可惜…… 营寨防火攻防夜袭的防御措施做得再好,也堵不住人心漏洞。 男人嘛,有几个能管得住自己的第三条腿呢。 进了小兵睡的集体营帐,田雪用不着痕迹的娇媚手段,不着痕迹的下了蛊,差小兵帮她打水洗澡。 北鹰国除了宫廷权贵,基本上都没有浴桶,更何况前线营寨。 小兵地位低下,只有极简单的洗漱用具,美人有求,他只能跟伙房借桶去河边拎水倒在木盆里。 田雪看他一眼,面露羞怯,慢动作般缓缓脱去那身破烂。 小兵直了眼,恨不得立马把她摁在地上解裤带。 可惜事与愿违,甜头一口没尝着,就被上级知晓并过来查看。 这一查看,就留了下来。 尤物看多少眼都可以,查就不必了。 被赶出去的小兵怏怏不乐,憋屈得要命。 被压抑但仍能传出些微的撩人声音,让他越来越愤懑,眼珠转了半天,才想出个不得罪人的主意。 不让我舒服,你也别想好过。 金暮黎眼瞧着田雪经过四次转手,最终被裨将独自霸占。 那裨将还使劲瞒着,生怕给主将知晓,将人夺走。 金暮黎支颐托腮,看戏看得直乐。 不得不说,这骚玩意儿的确有两下子。 从底层到高层,五人中蛊,打探各种大小消息简直不要太方便。 更重要的是,别说挑拨离间,就算她什么都不做,只要人活着,存在,敌军内部就能因她而不和。 实在太好利用。 不知餍足的裨将抱着美人满床打滚,压根儿不知自己已经着了道,八十岁老太爷宠二十岁小新妾般,对田雪百依百顺言听计从。 操之过急,有弊无利。 田雪陪他睡了两天,得到不少军情机密,也交换一点自己“逃难途中”听到的流风国“边境消息”,然后选个恰当时机帮裨将出主意,告诉他如何打埋伏、如何引蛇出洞将严防死守拒不出城的姞将军诱出来,让流风国中计,以此获得军功。 裨将很高兴,觉得自己得了块宝,抱着她猛亲。 因有蛊虫在体内,裨将丝毫没觉出从手下抢来的女人有何不对。 田雪看他兴冲冲跑去献计,扯了扯被子,闭眸睡去。 那份从容与笃定,看得金暮黎都有些钦佩了。 真没想到,当初那个坑过她的淫邪小妮子,今日竟对流风国有这么大的帮助。 而百里钊,啧,也真是敢用人。 不一般。 这俩货都很不一般。 一个敢信,一个敢干。 待北鹰国布置的陷阱被反利用,等于挖坑埋自己,啧…… 田雪这小浪女简直天生就是做间谍的料,跟谁睡觉都只是享受只是玩。即便日夕相处,也不会动真情,把自己搭进去。 也因此,百里钊用她才用得放心。 不过,这肯定不是百里钊信她不会背叛、自己不会被反间的依据,而是……估计田雪体内种有惟圣女能解的蛊。 金暮黎感觉百里钊应该是除了自己,谁都不信。 一边心里咕哝,一边用指尖在轩辕镜上手机触摸屏般连续滑动几下,金暮黎找到夜梦天和善水的位置。 夜梦天回家见父母,报平安。 另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需要向爹妈汇报:儿子入赘冥界了。 金暮黎乐滋滋地瞧着。 易锦跑来抱住她的胳膊:“姐姐,我想修炼。” “嗯,去吧,”金暮黎的注意力仍在夜梦天身上,“我给你备了瓶好东西,在你床头,你吃一粒,然后去花圃草丛打坐最低三个时辰。” 易锦瞧她说着话,眼睛却看也不看自己,顿觉委屈:“姐姐……” 金暮黎半天才反应过来,扭头愕然道:“怎么了?” 易锦抓住她的手指头,轻轻摇晃:“你陪我去好不好?” 金暮黎看眼轩辕镜,迟疑。 易锦继续撒娇:“姐姐已经看他很久了,看看锦儿好不好?” “……”金暮黎受不了他这副酸溜溜的争宠小模样,只能轻啧一声,收起轩辕镜,被拽着离开。 夜梦天跟爹娘谈心,善水则坐在小山包上发呆。 他正尽力忘记那个人。 本已见成效,夜梦天和杜宗师一出现,所有努力便都功亏一篑。 驻在心头的思念,就像疯长的野草,剪了刨了烧了,也会再冒。 长这么大都没喜欢过一个女子,也从未尝过相思的滋味。 一路采药,一路帮百姓看病,一路挖寻只从医书上见过的药草药石,他以为自己会这样过一辈子。 即使不懂术法,修不了道,成不了仙,也没关系,起码他在帮助别人的时候是快乐的。 师父说过,修道并不拘泥于形式,一生行善,便是最好的修行。 行善不仅使人快乐,还能积德,若常年野外行走,历经艰险而不死,便是被天道护佑。 被天道护佑的人,自是福祉无穷。 可什么才是福祉呢? 世人口中的妻妾成群、儿孙满堂? 权倾朝野、高立庙堂? 成为富商,有花不完的钱? 身体健康,吃穿不愁? 他摇摇头。 如果可以选,他只想身体健康,这样,便能行走四方,帮助更多的人,顺便……想想她的面容。 只敢暗恋不敢明说、也不打算明说的痴儿发了一下午的呆,直到日落曛黄,夜幕降临,才把自己从胡思乱想中解救出来。 瞧瞧四周,一片漆黑,没有人烟与灯火。 看来又要野外露宿了。 他动了动身子,从怀里摸出干粮。 吃完两张咸味烤饼,他感觉嘴巴有些干,便摘下水袋。 夜晚看不见,填饱肚子后,只能找个尽量避风的地方窝一宿,等天明再继续寻草药。 可这山丘不大,没有山洞,避风之地很难找,他又没火把。 转了一圈,他只能在棵小树下蹲着,腿蹲麻了又坐下。 渐渐的,他靠着树干睡着了。 此时已是深秋,夜里冷得很。 偏偏又起了风。 善水无意识地抱紧自己,缩成一团。 睡了不知多久,他感觉好像已经天亮,却又迷迷糊糊睁不开眼。 四肢无力,手背软软搭上额头,他心里明白自己发热了。 可明白了那么一小会儿,人便再次睡了过去。 以前在外露宿时,风吹雨浞,也发过烧,但睡个两三日三五日,自己便能好。 所以他没当回事。 不过是醒来后饥渴难耐、嘴唇脱皮而已。 倒是因为病了几次,他知道了晚霞主晴,早霞主雨。 可这回,他却觉得睡梦之中,身周变得异常温暖,不仅没有冷风吹冻,还有缓解干渴的泉水伴着低声轻语滑入喉咙,清凉甜润。 最美妙最令人回味的是,从嘴唇处传来的温柔触感…… 等等! 嘴唇? 温柔触感? 善水蓦地睁开眼,腾地坐起身。 日光熹微,小鸟叽叽…… 什么都没有。 抬手用指腹摸摸嘴唇,嘴唇是湿润的,嗓子也毫无干痛感。 且,他发烧的时候,从不做梦,因为醒来没有任何梦的记忆。 但这回,他却隐隐约约记得那声充满怜惜的叹息,还有那句嗔怪他不知照顾自己的低低话语。 善水呆坐半天,才手掌撑地,准备站起来。 瞳孔却陡然一缩。 他的手摸到一样东西。 一个看似很普通的长方形灰色布袋。 袋口有张正方形小便笺,上面写着“储物袋”三个字,以及开咒、闭咒、防盗咒等各种使用方法。 善水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拿起储物袋,撑开袋口,试着念动一串咒语。 然后真的看到,储物袋里装着许多点心和水。 除此之外,还有几件秋季换洗衣服,以及冬天穿的棉衣、棉靴、棉袜、粗布大氅等。 储物袋是不起眼的灰色,衣物也都朴素得很,好像是怕他被贼惦记上。 善水心跳如擂鼓,眼角发烫。 他站起身,举目四瞩,却依然不见半个人影。 到底是谁给他喂的水?是谁留下的储物袋?是谁为他备的冬衣? 是谁? 第227章 小容量储物袋 金暮黎隐身在结界里,看善水真正退了烧、吃了东西,才离开。 那种小容量储物袋她有十几个,都是幼时各路大神送的。 浑身雪白的小小兽奶凶奶凶,却比温驯小兽更招人爱,神尊仙女们抢着对她好,直接将好吃的好玩的装储物袋送给她,宠得不行。 那时候的她,啥都不懂。 直至长大后,才一度怀疑女神女仙们其实是冲着帝君来的。 毕竟她家帝君那么好看,那么吸引人,几乎到了男女通杀的地步。 即便不能谈恋爱结成神侣,近距离待上一会儿养养眼也是好的。 嘿,管她呢,只要能蹭吃蹭喝蹭宝物就行~~虽说那些东西在她眼里不算什么,都在库房落了厚厚灰尘,但现在派上用场了呀。 梦天一个,易锦一个,如今又送一个给善水。 这个可怜的男人,那在冷风中蜷缩身体的模样,很难不令人心疼。 到处乱跑,却不晓得照顾自己。吃饭既不按时,又没营养,睡觉也是随便拣个犄角旮旯。 长此以往,身体怎么受得住。 金暮黎叹口气,却是刚走几步,又顿住。 突然想起一件事。 兰尽落去如婴道观寻善水,善水却在北部边境。 虽然早有会扑空的准备,但她既然知道人在哪里,是不是该给他提个醒? 金暮黎原地伫立许久,才决定先回冥界看看,查问妘青芜这种外来灵魂占据身躯的情况,原主的残废命运是不是可以随着原主死亡,将它人为结束,不必后来者继承。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么她就可以介入,借善水或阴爪鬼医的手,让那双残腿重新站起来。 想到这,准备去找夜梦天的金暮黎,又返回冥界。 而这时,姞老将军的心腹副将程立业正立在帐中微微皱眉,担忧道:“将军,真的要按计划行事?” 姞卫民抬眸看他一眼:“有什么想法直接说。” 程立业迟疑道:“这二人的身份……” “你怕她们是敌方间谍?”姞卫民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从案头书中取出一方小纸,“帝都来的。” 那小纸尚有卷折的痕迹,显然是由信鸽所传递。 程立业双手接过,扫了眼,轻舒一口气。 姞卫民道:“空口白话,怎能轻信,为防打草惊蛇,我谁都没说,一边稳住她们,一边暗查,若此二人真是藏在流风国的奸细,冒充圣女,咱就将计就计,没想到……” 他拍了下程立业的肩:“我以为你要一直装糊涂。” 程立业连忙抱拳躬身:“末将不是不信任将军,末将只是……” “行了,我明白,”姞卫民甚觉心慰,“你能问出来,我很高兴。” 若因顾虑质问之举会让将军丢面子,怕得罪将军,才是真自私。 保持沉默,置隐患于不顾,也才是最大的危险。 会致命整个军队。 程立业算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自然不想失望。 不过,事情并未按第一方案发展,因为北鹰国主将发现了田雪。 田雪再次施展绝佳演技,启动第二套方案,也就是第一方案中的计划后续。 毕竟,能成为一军主将的男人,绝不会是平庸之辈。 田雪跪在地上,低头承认自己确实是流风国派来的奸细。 但在众人勃然变色时,她连连磕头,低泣着说自己是被逼的:姞将军的属下军官以她母亲性命相要挟,同时承诺,若能完成任务,待这场仗结束,姞将军可纳她为妾。 正室夫人已不在,姞将军尚未续弦,所以她若嫁进将军府,虽名义上是妾,也必将掌管全府大权。 她怕自己不答应,母亲就会有危险,便…… 北鹰国主将轻哼:“难怪如此蠢笨,进营两日就行动。” “我、我……”田雪的头,垂得更低,低声嗫嚅着,“他们……没说进营几日再、再……” 她抹着眼泪,乞哀告怜,求将军放过。 裨将方才还面带怒气,此刻却心疼起来,竟跪地求情。 主将厉声呵斥,令人将他拖下去,又命田雪抬起头来。 倒要看看能把裨将迷成不知轻重的狐狸精,是何等姿色。 结果那哭得梨花带雨的狐狸精一抬头,主将就没了声。 其他人见状,很识时务地退出中军主帐。 田雪成功升级。 高大雄壮的男人要了美人儿,流风国想用北鹰国的陷阱坑杀北鹰国军队的计划也到手。 北鹰国主将咬牙切齿:“既然这么想死,那就来吧!” 此刻,没有比将计就计更好的谋略。 这回,一定要弄死流风国那帮又阴狠又缺德的狗玩意儿。 田雪见他穿衣出去召集部将议事,又轻轻闭上眼。 她出生于南疆十八蛊族中,擅长花草蛊的莫负族,本想借机给北鹰国主将覃孟哲种个并蒂花蛊,可思虑片刻,又放弃。 原因无它,相伴到老不离不弃、只有死亡才能将二人分开的痴情蛊,会把她自己搭进去。 且覃孟哲是个极其敏锐的人,要在这里暗暗培育并蒂花蛊,并将并蒂花蛊的两片嫩绿叶瓣送进他脚心,实在不容易。 她可不想既坏圣女的事,自己又脱不了身。 男人么,各有滋味,她此生都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 她知道,覃孟哲不会杀她,但也不会让她出去。 被人威逼利诱又反水的美人儿虽然可口,却不可靠,万一为救母亲又临阵捣乱怎么办? 覃孟哲几度良宵,春风得意。 鹰兵在手,又破了敌方诡计,此战,必赢无疑。 到那时,把美人儿的母亲接走,让母女二人团聚。 心中再无牵挂,美人儿必定死心塌地。 何况睡都睡了,她还能到哪里去? 女人嘛,都一样,只要把她睡舒服了,她就再也离不开。 论悍论猛论持久,不用想,裨将那个没用的狗东西就没法儿和他比,美人儿终归是属于他的。 府中有贤妻帮忙持家照顾老人,行军在外有美人儿陪伴身侧。 这样的人生,才叫有滋有味。 众部将能明显感觉到自家将军的精气神与以往大不一样。 同为男人,一看就懂。 地图铺开,覃孟哲指点江山,分布任务。 众将领听得热血沸腾。 最后一仗,定要斩将搴旗,把那些狗娘养的鳖孙子摁在地上狠狠摩擦,可劲儿蹂躏,不弄死,不罢休。 第228章 北鹰将军覃孟哲 任何时候,任何国家,军队征战之前都需布告全国,列举敌国的种种不义行径或暴虐之罪。 有此讨伐檄书,方算出师有名。 异世空间也不例外。 北鹰国、通漾国因为地理位置的不同,每到冬天就缺吃少穿。 流风国只要没有旱、涝、雪等自然灾害,就是仓满谷盛的丰年,所以每到秋冬季节来临时,北鹰和通漾的不时犯边就成了常态。 边民之间的摩擦也不可避免。 北鹰国、通漾国的出师之名,就是边民间积累起来的仨瓜俩枣、偷榆少桑之争。 姞卫民、尉迟钟两位老将和他们打了这么多年交道,哪里不晓得他们的野心。 可惜两国军民一直不够团结,成不了气候。 尤其是内部分裂严重、各自为政的北鹰国,简直就像一盘散沙。 覃孟哲手里的三万人马,是目前北鹰国最大势力~~后来崛起的降沙部的军队。 降沙部的厉害之处不是降服风沙,而是驯鹰。 降沙部因此部民最多,地盘最大。 与流风国交界的土地,原本属于顺穹部,也被他们硬生生抢走。 姞卫民坚壁不出,降沙部一边发动猛攻,一边派奸细在流风国帝都贿赂挑拨,希望流风朝廷换将。 可惜,愿望落空。 并非是百里赓太过精明,什么都能一眼洞察,而是根本没有比姞卫民更有应敌经验的将领。 最会驯鹰的白将军、伍将军,原本镇守通往通漾国的两大边关。 然而不久前,伍将军突然莫名暴毙,白将军则腹泻不止,走了趟鬼门关。 此事被秘密处理,压下未发,朝廷只一道没有理由的调令,将尉迟钟调过去,替代伍将军的位置。 姞卫民曾经怀疑是朝廷下的手,然而可信之人却否定了他的猜测。 之后三国边境战火同时燃起。 姞卫民这才明白,白、伍两位将军的队伍里定有奸细。 之所以加害他们,就是为攻打流风做准备。 好在白将军捡回一条命。 通漾忌惮白清野和他的鹰,便将所有兵力都集中在尉迟钟所守关城。 也因此,百里钊才将自己费心费力积攒的所有秘密武器,都送给了尉迟钟,成功扭转战局。 眼下,只要摆平覃孟哲,边境危机就算全面解除。 副将程立业禀报一切已部署妥当,准备就绪。 姞卫民登上城楼,眺望覃孟哲的营寨,难得风趣一回:“那就坐等他们引我这条蛇出洞吧。” 程立业笑了笑:“是。” 他们不知圣女和侍婢之间如何传递消息,蛊族的人也不会告诉他们,反正知道田雪已经“暴露”,成功取信于主将覃孟哲就行了。 接下来,将有一场好仗要打。 四日后,敌军果然放出消息,说当年姞将军丢失的小儿子出现在顺穹部,已经长大成人。 消息真伪不重要,因为姞卫民知道它是假的,覃孟哲也知道姞卫民知道它是假的,姞卫民更知道覃孟哲知道他知道是假的。 妈的,有点绕。 总之就是,摩厉以须的两人都等着在巨坑那儿见真章。 姞卫民想去顺穹部接“儿子”,就得从降沙部的地盘过。 偏偏现在又在打仗,和和气气借道是不可能的。 所以也不用人衔草、马衔枚深夜出发做戏做全套,交涉不成,白日里就能杠上。 城门打开,军鼓鼟鼟,将旗、牙旗、令旗、中营黄旗、前营红旗、左营蓝旗、右营白旗、后营黑旗等旌旗遮天蔽日。 姞卫民站在城楼上,程立业和另两名骁将率军一边斫?厮杀,一边看似“不着痕迹”的慢慢朝系有黑色长飘带的大树那边移动。 自认稳操胜券的双方将领都知道那是约定好的、陷阱所在地的记号,是田雪美人儿“夜半偷偷溜出敌营拴上去的”。 覃孟哲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微笑:“想用我的陷阱埋我的兵?可得看看清楚,埋你们够不够用。” 裨将若有那么好的主意,早就该献上来,怎会等美人儿出现,脑子才变得灵光? 他都没想到用姞卫民数年前失踪的小儿子引他出来,裨将怎么可能想的到?他不怀疑才怪。 把美人儿带过去一审,果然如他所料。 好在那小美人儿被他魅力所折,直接收服在榻上,这几日,更是乖得像只猫,让她待在营帐,她就待在营帐,一步都未走出。 一想到田雪,想到她被剥去衣衫、瀼瀼白露时的样子,覃孟哲就觉得喉咙发干,浑身燥热。 美人儿白皙光滑的身体,真是无一处不诱人,若非战事未完,定要颠鸾倒凤昼夜不停,恨不得死在她身上。 覃孟哲自己五迷三道,却当别人也倒在他石榴裙~~裆下。 所幸人在战场时,脑子尚还清醒。 不是让美人儿教我们如何引蛇出洞、如何设埋伏诱你们上钩么? 行,既然这么想中埋伏,那就如你们所愿。 倒要好好看看,你们如何利用我们的陷阱将我们反杀。 北鹰军佯作不敌,且战且退,将流风军引到巨坑前。 被“诱敌深入”的流风军兵到了目的地,就有了新动作。 他们一手持刀砍杀,一手探向腰部,从缠在铠甲外的半拃宽黑布条里,掏出颜色不一的小瓷瓶。 正要迎面泼洒,北鹰军却迅速朝两边闪开,露出身后大坑。 扑空的流风军愣了愣。 北鹰将领狂笑:“中计了!” 覃孟哲满脸阴狠:“杀!” 流风军被包围,且身后是个巨大深坑,退无可退。 变了脸色的流风将领奋力嘶吼:“杀出去!突围!” 北鹰将领狂笑不止。 笑够了,才提着刀扑上来:“都给我杀!干死这些猪狗骡!” 被围杀的流风军虽然脸上惊惶,阵容却丝毫未乱,手中刀握得更紧,像是逼急了,要拼命。 覃孟哲微微皱起眉,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可还未等他想明白,便有两个北鹰军兵突然发出惊呼:“着、着火了!军营着火了!” 覃孟哲急忙扭头。 火光冲天,大营已陷入一片火海。 覃孟哲目眦欲裂,咬牙切齿:“田~~” 陡然卡住。 因为那美人儿穿着亵衣、光着脚跌跌撞撞跑了出来,边跑边凄声大叫:“将军!将军你在哪里!将军救我!” 覃孟哲心里一动,单手提着刀,直接驭马过去。 城楼上的姞卫民愣了愣,看向百里钊:“圣女,她这是……” 任务完成,还不赶紧回来,这是玩哪出? 百里钊微微摇头,语带无奈:“让她再玩会儿吧。” 姞卫民:“……” 一个两个的,是不是脑子有病? 这他娘的是战场,那男人是敌军主将,玩什么不好,非要在敌军战场玩敌军主将? 都这么多天了,也该玩够了好吗。 不好。 没玩够的美人,带着花猫儿般的“烟熏妆”扑到男人怀中,语无伦次,惊慌呜咽,一副吓坏了的模样:“将军……将军你可来了,我以为……将军我好怕……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覃孟哲抱紧她,大手摸着她的背安抚:“不怕不怕,我在这儿,雪儿不怕。” 怀里的人儿瑟瑟发抖,两手却死死抱住他,覃孟哲眼里的怀疑之色渐渐淡下去,本欲询问的话,也在即将出口时吞回。 火势太大,别说现在无暇顾及,就算有闲,也扑不灭。 扑灭了也是一堆废料。 圉人、军医、伙夫等没有一个能走出营地。 有的全身着火,跑着跑着,就滚倒在地,惨叫声停止。 覃孟哲阴沉着脸,正准备转身下令一个不留,却听身后传来震动地面的铁蹄声。 那是姞卫民手中的“游阙”。 游阙是战斗力极强、关键时刻才投入战场发挥重要作用的预备队。 覃孟哲看着被反包围的北鹰军,知道这场仗,他输了。 输给美人计。 低头看向怀里娇小玲珑的女子,高大魁伟的男人放轻声音:“是你对不对?” 田雪不抖了。 她抬起头,仰着脸,静静看他片刻,才也轻轻道:“和我一起回流风好不好?” 覃孟哲定定瞧着她,面无情绪。 “我喜欢你,不想你死,”田雪双眼含情,语调低柔,“和我回流风好不好?” 覃孟哲轻轻拥住她,叹口气:“你不该骗我。” “雪儿没办法,那是雪儿的任务,”田雪依在他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胸膛,“但我不想害你,因为我喜欢你,我知道你也喜欢我。” 覃孟哲将她更紧的揉在怀中,却在美人儿软得毫无反抗之力时,一把掐住她白皙娇嫩的脖子:“你不该骗我!本将最恨别人骗我!” 田雪感觉无法呼吸,憋得脸庞紫红,艰难道:“将军,你……你要杀我?” “你说你不想害我,却不仅害了我,还害了我整个军队,”覃孟哲的手指因为愤怒而不由自主的施力,他低吼道,“这就叫不想害我?” “我若想害你……想害他们……早就……早就在河里投毒……”田雪都快被掐死了,还一点都不反抗,“只要放下……兵器……所有人都……不会死……胜败……乃……兵家常事……敢打……就要敢输……” 脖子上的手指微微松了些。 田雪喘口气,呼吸顺畅许多:“赢得起,也输得起,才是真男人。” 覃孟哲放开手,定定瞧她许久,才低低笑了一声。 田雪轻唤:“将军。” 覃孟哲推开她:“你走吧。” 田雪睁大眼睛:“将军……” 覃孟哲看向正被流风军夹肉饼般全面围剿的北鹰军:“死伤惨重,营毁将降,降沙部的首领、北鹰国未来的新国主不会放过我,流风也不会善待一个败将,更保护不了他。与其死在追杀中,不如死在战场,起码听起来比较壮烈。何况,” 说话的男人忽然朝她咧嘴一笑:“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言罢,他翻身上马,屈指吹哨。 不料,连续几声,都毫无动静,一只鹰也没飞过来。 覃孟哲面色大变,猛然扭头盯向田雪,凶狠如鹰隼的眼:“是你?” 田雪连连后退,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我!” “整个营地除了你,再无一人,不是你是谁?”覃孟哲跳下马,疾步逼近时,额头青筋暴起,“你居然!居然把我的鹰都弄死了!”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田雪露出害怕神情,一边磕磕绊绊往后退,一边急摆双手否认,“我的任务只是放火烧营,我、我……” 相貌甜美、此刻却带着几道烟熏黑灰的娇小女子快哭了:“我也不会杀鹰啊!” 覃孟哲顿住脚步。 是啊,这样虽媚却弱、既没一点武功又手无寸铁的女子,除了骗骗人,也就只能放放火了,哪有杀鹰戮隼的本事? 恐怕连举刀的力气都没有。 覃孟哲看着那白皙小脸儿上的灰垢脏痕:再说她忙着放火时,哪有处理鹰隼的空当? 它们不仅数量多,还会飞,即便是他,都不可能悄无声息将那么多鹰一次弄死。 “不是你,那是谁?”覃孟哲知道可能问不出来,但还是凶狠问一句,“你说不是你,那你告诉我是谁?是谁杀了我的鹰?” “不、不知道,”田雪吓得缩了一下,“可、可能是,飞走了……” “……”覃孟哲握紧拳头,深吸一口气,想弄死这个小女人,又有点下不了手,最后只能恶狠狠地瞪她一眼,再次翻身上马。 随后,他陡然发出一声长啸。 啸声余音未落,远处便奔来一群令人头皮发紧的畸形怪物。 城楼上的姞卫民最先看到,不由低声惊呼:“什么东西?” 那些奇怪的家伙整体还是人形,但身体某些部位不一样了。 有的双腿变长,有的双臂变长,有的后背长出肉翅,有的多了条尾巴。 双臂或双腿变长的人,两手或两脚都长出了锋利的灰色兽爪。 更瘆人的是,有的脑袋变大,眼珠暴凸,张开的嘴巴还露出尖锐獠牙,如同要吃人的狰狞野兽。 覃孟哲赤目看着自己手里最后一张牌。 他要转败为胜,力挽狂澜。 黝云从天上飘过,遮盖了整个战场。 谁在俯瞰人间。 第229章 流风老将姞卫民 降沙部共有八万人,却只给覃孟哲三万兵马。 覃孟哲虽心中不满,却也无可奈何。 毕竟本部要留兵,或用来攻打其他部,或应付其他部的突袭。 何况八万给三万,已算不少。 人心难测,北鹰国各部之间又常有倒戈与背叛。谁能肯定他不会带着三万人马投奔其他部,或者自立门户? 大营已被烧毁,鹰隼也不知所踪,眼看士卒要被流风军屠杀殆尽,不想败得彻底的覃孟哲,只能拿出自己的东西:八十一名怪物。 那是他的私藏。 还没来得及训练。 现在就把他们召出来使用,发挥的完全是他们的本能,没有任何战斗技巧,更谈不上桴鼓相应,紧密配合。 流风将领没想到有此变故。 虽然半人半兽的怪物不足百人,即将得胜的士兵们也依然骇得不轻,个别胆小者满脸怵惧,吓得头发根都快乍起来了。 无论是打仗还是打架,都得有股不要命的狠劲儿,不能生怯心。 怯心一生,准完蛋,只有等着挨揍被砍的份。 军队赏勇罚怯,临阵退怯者,会被处罚乃至用刑。 可转怯为勇,拼死作战,也得对方是和自己一样正常的人才行啊。 眼看那些怪物红着眼冲向军兵,逮住一个就用力一扯,巨大的臂力直接将人撕成两半,见惯战场血腥、却从未见过这种场面的老将军几乎乱了方寸:“收兵!快~~” “慌什么!”百里钊面色沉冷,喝道,“下令所有军兵扔掉手中瓷瓶!” 姞卫民浑身一震,立即下令。 百里钊飞身而下:“田雪!” 田雪立即抬起右臂,打了个响指。 露出痛快表情、准备亲自上阵厮杀的覃孟哲突然腹痛如刀绞。 毫无征兆的剧烈疼痛,竟让高大健壮的汉子弯下腰,差点跪到地上。 同时,北鹰军中所有和田雪接触过的人,都出现了同样症状。 哪怕仅有一面之缘,接触时间很短暂。 田雪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结阵!”百里钊戴着面纱,从众军兵肩上踩过,朝三位副将厉喝,“六角雪花阵,各个击破!” 三将如梦初醒,连忙让传令兵旗语传令,每六人结一阵,每阵困杀怪物一名。 而被流风军扔出的或摔碎或未摔碎的各色瓷瓶里,已爬出浑身沾满黑色或白色粉末的小飞虫。 它们抖抖翅膀,黑粉飞虫飞向怪物,白粉飞虫则飞向北鹰军兵,盘旋两圈,专门找耳朵钻进去。 此时的流风军已被怪物残杀一百多人。怪物们或用獠牙嘶咬,或用尾巴猛抽,或用手脚利爪将人开肠破肚,各种死状惨不忍睹。 结阵之前,由于内心惶恐,还被北鹰军砍死不少人。 百里钊单臂一伸,一名为国捐躯士兵的军刀便从地面飞至她手。 之后,那柄刀的刀尖,直直捅向北鹰主将覃孟哲的身体。 覃孟哲被蛊虫折磨得痛不欲生。那种来自柔软内脏的疼痛,让他恨不得即刻死去,求个解脱。 刀尖从后背刺入他的身体时,他才抬起头。 然而看到的并非凶手,而是目光淡然的田雪。 她就那么静静站着,静静看着他,眼中毫无之前的浓烈感情。 “这些东西是不是凶兽遗骨的功劳?”一道异常淡漠的女声从身后传来,明明是问话,却是极肯定的语气,“讲出实话,我给你个痛快。” 疼痛略有缓解,刀身却已刺穿半个身体,只要再往前送一送,就能贯穿心脏,透胸而出。 覃孟哲不答反问:“你是谁?” “流风十八蛊族圣女,”百里钊认为没必要跟一个将死之人隐瞒身份,“田雪乃我侍女,也是莫负族的姑娘。混入敌营接近你,乃奉命行事。” 覃孟哲的眼睛依然看着田雪:“鹰隼,都是你杀的?” “不错,”百里钊利落承认,“现在可以告诉我,那些怪物是如何诞生的、该如何彻底消灭了吗?” 鹰隼之事,果真和田雪无关。 覃孟哲知道田雪没再骗他,也知道自己活不长了,便笑了笑:“告诉你也无妨,不过,你可别以为,我死了,事情就彻底了结了。” 百里钊眉峰一动:“什么意思?” 覃孟哲忍着痛一动不动,任由利刃停在体内,只是目光始终不离田雪:“这八十一个怪物,乃八十一个活人喝下掺有白骨粉的水后变成的。而那白骨粉,则由凶兽遗骨的小脚趾碾磨得来。” 百里钊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小脚趾就能造就八十一个怪物,若整只脚,甚至整条腿,岂不造出一支怪物军队? 覃孟哲说出那番话,就是为了让她想到这一点。 他低笑一声,补充道:“这块脚趾骨,是我在夏雷国境内得到的。” 夏雷国是北鹰和琼雨之间的蕞尔小国,等于是在各国夹缝中求生存。 百里钊怎会听不明白他的意思:“夏雷国握有多少?” “不知道,”覃孟哲摇摇头,“也许整只脚,也许整条腿,也许……整个身子?” 整个身子不可能。 百里钊想道。 翎秋儿复活狮蝎兽,不知费了多大劲,才凑齐它的整身遗骨。 凶兽从天界陨落掉到地面,原本庞大的骨架在血肉腐烂后变小,使得遗骨东一根西一个,散在不同的地方。 加上沧海桑田,河流变山川,就更无确切位置。 夏雷国即便无意中捡到,也最多不过一根腿骨。 想到这,百里钊心里不由涌起一阵悲哀。 人界灵气到底是散失到了何种程度,何种地步,才将一只神界畜牲的半截儿破骨头奉为至宝? 若无天道规则的保护,人界早就被践踏分割,六界变成五界。 刀柄动了动,她问道:“如何彻底消灭他们?” “左右不过心脏和大脑,”覃孟哲并不知道答案,因为他没有经验,也无处借鉴,但他有脑子,能思考,“即便是神兽本身,少了这两样,不也活不成么。” “有道理,”百里钊赞同他的说法,甚至对他产生了一丝欣赏,“你体内的蛊虫,是田雪奉令下的。若你肯离开北鹰,为我效力~~” “不可能,”覃孟哲打断道,“我说过,我不想过被北鹰追杀的生活。” “我可以解决所有问题,”百里钊却继续道,“不仅能杀死蛊虫,消除疼痛,顺便抽出我的刀,还可以还回那些鹰。” “什么?”覃孟哲一惊又一呆,“你不是……” 百里钊诱惑道:“只要你答应,我就可以让它们死而复活。” “你……”覃孟哲忽然明白,“你根本没杀它们对吗?” “它们的小命儿在我手中,我想让它们死,它们就得死,我想让它们活,它们立马就能活,”百里钊淡淡道,“怎么样,要不要跟我走?” 覃孟哲陷入为难。 他对鹰隼的感情,比对人还要深。 百里钊的提议和招揽,让他既心动,又忧虑。 降沙部首领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叛徒,哪怕跑到天涯海角,也会被追杀,永远不得安宁。 “十八蛊族的地盘,有几人敢冒进?”百里钊瞥了眼田雪,“何况,有雪儿陪在你身边,谁能靠近?” 覃孟哲静默无声。 百里钊微微勾唇,拔刀扔出瓷瓶:“帮他止血。” 田雪单手接住瓷瓶,走向覃孟哲。虽未出声,为他上药的动作却很轻。 覃孟哲感受到女子的温柔,闭上眼睛。 百里钊转身掠入战场,一边助阵,一边大声喝道:“专刺怪物心脏!” 大脑有飞虫去破坏,军兵只负责心脏即可。 待有怪物被打倒,百里钊就令军兵将其头颅割下,心脏掏出。 为绝后患,她亲眼看那些头颅心脏被大火烤干烧焦,变成灰。 风一吹,那些灰就飞走飘远,成了花草树叶上的尘埃。 被白粉飞虫侵毁脑部的北鹰军也被架起的木柴枯枝成批火葬,骨灰和柴草灰混在一起,掩埋在他们亲手挖掘的深坑里。 深坑被填成平地。 除了活下来的流风军,谁都不知道那片平整的土地里埋有什么东西。 那是战争的祭品。 也是发起战争之人的牺牲品。 为了能让流风国多安稳几年,除了覃孟哲,百里钊没留一个活口。 北鹰国降沙部的上万有生力量,尽数被消灭,化为灰烬。 这份狠辣与冷酷,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心惊胆战。 姞卫民甚至觉得此女不能留。 她不属于朝廷,也不是受朝廷召令而来,万一哪天反叛…… 尤其是,她还要带走覃孟哲和那群鹰。 姞卫民忧心忡忡。 当他终于决定冒险除去这个重大隐患时,百里钊亮出了长公主金牌印信。 姞卫民当即就傻眼了。 请罪般单膝跪地,他几乎口不能言,恨不得咬断自己舌头。 百里钊冷哼一声:“我的身份,乃朝廷重大秘密,管好你的嘴,若泄露半分,你知道后果。” 姞卫民断发削指,以血起誓。 百里钊这才放过他,亲手扶他起来:“老将军忠心耿耿,一心为国为民为朝廷,我本不该怪你,但此事,实在不能为太多人知晓。逼你发誓保守秘密,也是迫不得已。” 姞卫民眼含老泪连声告罪:“为人臣子,理当为吾皇分忧。长公主殿下不图名,不为利,自愿明珠蒙尘,隐藏身份为国奔波,老臣老眼昏花,不识金贵,老臣惭愧!” “略尽一点绵薄之力罢了,国家的安危,主要还是靠各位将军和边疆军兵风里雨里,日夜辛苦,”百里钊道,“边境屯田耕稼,但军饷向来不好要,户部总有狗东西为得些好处,扯皮使坏暗中作梗,以后若有此事,老将军尽可私信于我,我找人帮你骂他们。” 年年为军饷操碎心的姞卫民简直要老泪纵横:“多谢殿下!” “将军廉洁,竟将军市租税尽飨士卒,”百里钊露出淡淡微笑,“无将贪污军市收入,无吏将市租中饱私囊,也无军士对百姓强买强卖,皆将军之功。将军爱民恤军,乃流风国之大幸。” 姞卫民没想到短短时间里,长公主竟连军市都了解得清清楚楚,后背不由冒出一层薄汗:“边鄙之地,军民皆苦,为将者理所应当多体恤,公主殿下您言重。” 百里钊点点头,不再就此话题继续:“北鹰危机暂时解除,但我担心……夏雷国怕是要不安分啊。” “难道要烽鼓不息、战乱不止了吗?”姞卫民叹口气,随后思索片刻,道:“老臣将此事密奏吾皇。” 百里钊颔首:“暂且不能声张。” 两人的意见不谋而合。 年龄差距不小,却相谈甚欢。 离开时,姞卫民一直送到城门口,百里钊则赠给他一只普通铁匣,还让他回去后再打开。 姞卫民依言而行。 回去后,他打开铁匣,看到里面赫然躺着一沓新旧不一的银票。 银票上面附了张纸条,简单写着:改善两顿军兵伙食,新置冬衣加厚些。一点积蓄,聊表心意。 姞卫民双眼泛红,噙着泪,跪地朝百里钊离开的方向叩首:“殿下千岁!殿下万福!” 窗外北风呼啸,树叶簌簌作响。破晓时的鸡鸣喈喈声中,边境迎来它的第一场雪。 雪花纷纷扬扬,入颈寒凉,却温暖了整个冬天。 第230章 同心蛊捆绑二人 回到十八蛊族的田雪略有点郁闷。 她是个待不住的人。 外面那些奴也等着伺候她。 可自从覃孟哲来了之后,圣女便要她留在族内,不许离开。 覃孟哲那个人是不错,高大,健壮,技术也好,陪他睡段时间,也没什么。 可再好,也不能为了他,谁都不要了啊。 那些奴喜欢做的,能让她舒坦享受的东西,覃孟哲肯定做不到。 田雪闷狠了,急得直转圈。 她这人,玩归玩,却从不把乱七八糟的人带回家。 迄今为止,族里没一个人知道她在外面玩的是啥销魂又不要脸的鬼玩意儿。 保密工作做得比贼还好。 倒不是怕招来异样目光,也不是怕被孤立,而是懒得废话,更懒得听别人废话。 她讨厌那些吃饱撑的多管闲事的嘴脸。 没吃你家饭,没喝你家水,凭什么教训人家?跟你有什么关系? 自己家的事儿理清了吗? 咸吃萝卜淡操心! 满嘴为你好,心里笑翻天。今天跟这个说,明天跟那个传。 一群长舌妇、碎嘴男。 什么狗壁玩意儿! 她郁闷,覃孟哲更郁闷。 圣女把鹰隼还了回来,又把他最喜爱的女子送到身边,还解决了会被北鹰降沙部无尽追杀的问题。 所以他很放心很愉快地来到这里。 为了田雪,他抛父弃妻~~虽然那个父只是个义父,那妻也只是首领强配的,但总归是自己扔下他们一走了之。 主将叛变,士卒全部阵亡,首领必会迁怒在他们身上。 甚至,可能所有人都认为他覃孟哲早就通敌叛国,才故意把全部军兵带向死亡,一切都是谋划好的。 为利益中途认的义父,和那个被强塞硬赐的妻子,是什么下场,可想而知。 但他不后悔。 因为也没有别的路可选。 兵卒死得只剩一个主将,若说没有猫腻,谁信?谁信啊? 他回去就是死路一条。 且会死得很惨。 军属家眷会像烤羊肉一样,将他吊起来,一片片活剐了他。 首领会冷冷看着,任由他们发泄。 三万人马,别说活的,连个瘸子跛子都没留下,他比他们更恨他,更想让他死。 所以他打算壮烈在战场上。 没想到蛊族圣女能解决他的后顾之忧,还把鹰隼和女人这两样他最看重的东西交给了他。 这样若还去死,岂不就是太傻? 他现在知道田雪并非圣女身边的侍婢,也知道她去军营当奸细的时候,很多表现都是装的。 尤其是她毫不犹豫引发蛊毒,还很淡漠冷静地看着他的时候。 这个小女子,根本没他想的那么多情。 睡上几晚就要死要活,你若敢撒手,她就敢跳河? 别逗了。 敌营里的低吟娇喘是真的,深情款款却未必。 刚来的前半个月,她确实日夜陪伴他,在有限的范围内带他出去玩,两人很少离开对方的视线。 为此,他愿意自欺欺人,将他被蛊虫折磨、她却立在一旁无动于衷的事忽略过去,故意不去想。 可之后的日子里,田雪越来越焦躁,脾气也越来越不好。 发展到最后,她甚至敢给圣女甩脸色,气得圣女狠狠惩罚了她。 没见圣女做什么,田雪就疼得满地打滚,全身冒汗。 吓得他跪在地上,求情半天,圣女才放过,但,瞪了他一眼。 他想了很久,都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挨瞪。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田雪一直吵着想出去而圣女不同意。 两人谁都不说,没人告诉他原因。 他感觉自己被排斥了。 终究还是觉得自己是个不被接纳、无法融入的外来者。 这样无精打采勉强过了一段日子,他终于决定离开。 圣女听到他的想法和请求时,点点头,没说话。 他以为她同意了。 当夜,他简单收拾了下行囊。 第二天,圣女请他和田雪去圣女府喝茶,说是为他送行。 他既失落,又高兴。 失落的是,他将真的离开田雪,也将失去蛊族的庇护。 高兴的是,他从来没去过圣女府,今天终于可以看看它的样子。 然而进去才知道,圣女府没什么特别的。 除了无一厮奴侍婢近身伺候,家具摆设有那么一两件算像样,房屋什么的跟别人没啥区别,甚至比有钱人家的豪宅大院还俭朴些。 他喝着茶,四处打量,没注意茶里有什么。 当然,即便注意了,也发现不了。 田雪倒是警觉,很仔细地看了一眼。 百里钊瞧着她,似笑非笑。 田雪被她瞧得心里发毛,可又看不出茶水有何异样。 她端着茶,迟迟不敢往嘴里送。 百里钊的脸色冷了冷:“怎么,我亲自沏的茶,不合雪儿的意?” 田雪被逼无奈,只能喝下。 当着百里钊的面,还作不了假,一口口全往喉咙里咽。 随后,她以上茅厕的理由,淡定出门,再疯跑。 跑到远离圣女视线的地方低头狂呕,又是抠嗓子,又是捶肚子,想把喝下去的茶水吐出来。 折腾半天,倒是真吐了一点。 可她心里知道,茶里若真有东西,也早就进了身体。即便她把昨晚的饭都吐出来,也来不及了。 百里钊悠然坐在厅堂,等她回来。和两人聊点无关痛痒的话,便让二人回去。 覃孟哲有些莫名其妙。 就厅堂坐了坐,还没参观整个圣女府呢,怎么就赶他走? 还有田雪上茅厕时,圣女说的那句话:“真正相爱的人,谁都无法将他们分开,即便死了,也要紧紧抱在一起,同棺合葬。” 这是什么意思? 为何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两人走在回去的路上,谁都想说话,却沉默许久,谁都没有先开口。 直到进了屋,一高一矮对视着互相凝望,覃孟哲才狠狠抱住她,哑声道:“你……真的舍得我走么?” 他希望田雪开口留他。 只要她开口,他立即留下。 田雪却只是紧紧回拥他。 这个男人,她喜欢。 如果他愿意,她可以把他当作喜欢之人中的一员,甚至是最重要的那一个。他是主,其他人都是奴。 她可以每玩十天半月就回来一趟。 七八天也行。 嗯……好像三五天也能接受。 总之他得能够容忍。 只要他不问,她就不告诉他。 不知道,也就没什么欺骗不欺骗、伤害不伤害。 反正等他在这里混熟了,他也不会只有她一个。 男人么,都是三心二意,吃着碗里,看着锅里,没个知足的时候。与其等着被嫌弃,还不如自己先玩个痛快,玩个彻底。 找新鲜嘛,谁不会? 他连家里那位明媒正娶的妻子都能抛弃,说不要就不要,连个招呼也不打,还能指望他对谁一心一意?别自我感觉良好了。 照照镜子,看看清楚,长得再好,也敌不过岁月流逝,敌不过年龄增长,敌不过追不完的新鲜。 她和男人一样喜欢玩,所以她懂男人的心理。 有人骂她贱吗? 肯定有。 而且还不止一个。 可有什么关系。 贱就贱嘛,自己喜欢就好。 反正她有蛊,还有蛊药,不会和勾栏妓院里的女人一样染上病。 她也明白,除了那些奴,还有那些抱着玩玩心理的,真正想娶她的男人,不会容忍她的行为。 即便娶她的人自己也不干净。 她恨这种不平等。 所以她没打算嫁人。 那纸婚书除了约束女人,让女人一辈子困在婆家当牛做马,没有任何作用。 按照律法,男人只能娶一位妻子。但他们可以纳妾啊。 纳妾的数量因身份地位的不同而不同,但妾数纳够了,还有丫鬟婢女可以私通。 丫鬟婢女不够,还有青楼勾栏随意留宿。 而女人,却只能嫁一个。 嫁过去,还要扣着贤惠虚名,忍气吞声伺候人一家老小。 所以,为什么要嫁人? 一个人自由自在不快活吗? 田雪抱着覃孟哲,想说“我舍不得”,毕竟她馋这具身子,还没玩够。 可又怕说出来后,再次回到之前脱不了身、出不了门的境况。 真是左右为难。 不过,她很快就不为难了。 两人抱在一起忍不住亲密时,百里钊的同心蛊起作用了。 打这天这晚起,两人变得如胶似漆,十头牛都不能把他们分开。 百里钊轻轻晃着茶杯,低声自语:“我们都是活着的棋子,应该感到幸运。动起来,千万别把自己变成死棋,否则灵魂下了地狱,尸体却还被利用,多不好。” 那天出了北部边疆风雪之地,一路往南打马疾行,在渐走渐暖的气候中,她们吃了不少苦。 原本打算借机转道去趟帝都,也因覃孟哲和那群鹰而取消。 两地边境皆告捷,朝廷必要犒赏三军,为他们加官晋爵。 虽然主要功劳在她,但她不在乎那些个虚名,也不缺那份银子那碗酒。 她有她的理想,她有她的抱负。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官衔荣誉在她的大理想面前,不值一提。 她要的是人界强大起来。 恢复灵气充沛、战力鼎盛到能和另五界平等对话的时期。 她想万历书中人皇和神帝、魔尊、妖皇等同坐一殿、举杯共饮的情景能够再现。 她知道这个目标太宏大,太遥远,实施起来,困难重重。 但她不怕,也不会停下。 她没有触犯天道规则,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天道规则允许范围内,否则,天雷早就劈下来了。 她只是取些神兽小虎犊的血,并未要它的命。 小虎犊会虚弱一段时间,但回到神界,吃些仙丹神丸,就能很快恢复过来。 所以天道没有动静。 神界至今未出手,想必也是这个原因。他们应该看出了什么。 百里钊思索着,缓缓露出笑容。 其实她早已做好被小虎犊主人报复的准备。 并不担忧。 她既出生在皇家,就是有长公主的命格。 那神将身在天庭,自然比她更懂,所以就算再如何生气,也不会出手要她的命。 大不了缺只胳膊少条腿,还能如何? 总不能把她做成人彘。 想到这里,她的心更定一层,吹哨唤来一名身穿緅色衣袍的皂靴男人:“去查查姞卫民将军那失踪的小儿子,看看怎么回事。” ~~ 一座被极品灵石所布阵法严实罩护的碧瓦朱甍大宅院里,夜梦天和父母谈完话,转了一圈,便回自己房间歇息。 常年不归,房间空置许久,却并无霉味。他刚回来那天,屋子也被打扫得很干净。 可见娘亲其实是盼着他能经常回家的。 别人都是儿行千里母担忧,他娘一点也不担忧。 但想念还是有的。 只是从不说出来。 否则见到儿子时,她不会那么高兴,笑得都不怕脸上起皱纹了。 娘亲是个极其特别的女人。 从小到大他都没见她哭过。 不管是儿子离家,还是远归,她都没像别人母亲那样流眼泪。 她既不喜欢满头金饰、涂脂抹粉去打扮,也不愿安安静静端着,用她的话说,“贤淑有真的,也有装的,不管是真的还是装的,都像木头呆瓜大傻子”。 贤良淑德到夫君纳妾都面带笑容、毫不吃醋,甚至主动张罗、帮夫君纳妾开枝散叶,那不叫贤良淑德,那叫有病。 所以他爹就他娘一个女人。 老爹不花心,也不敢花心。 曾经只是一个误会,他娘就拿着刀差点砍了他爹的脖子,就算有色胆,也被吓没了。 他娘从不自称“妾身”,也不许他爹跟外人说话时,称她“拙荆”。 又凶又霸道。 他娘也不像别人娘亲那样盯贼似的,死盯着孩子读书习武。 爱读不读,爱练不练,就好像他是个捡的,不是她亲儿子。 他爹常说:“要不是我和你师父,指望你娘,你就养废了。” 夜梦天站在书案前,看着自己年少时用小刀刻的高山图案,无声轻笑。 怎么会养废呢。 娘亲那么好,他怎会让自己太差。 金暮黎再次从冥界出来时,直接去了夜梦天家。 隐身在结界里,她亲眼看夜梦天一家三口相对噱谈,亲耳听他和爹娘继续谈自己的未婚妻金暮黎。 偷听的感觉就是不一样。 尤其是当面偷听。 你能看到他说话时的表情,也能听到他对你的真实评价。 夜梦天自然是好话居多。 一箩筐一箩筐,不要钱似的。 哦,背后说人好话还真是不要钱。 而且很难传出去。 如果是坏话,那可就快多了。 这么看了片刻,金暮黎就发现夜梦天的娘,是个很搞笑的奇葩。 别人若知自己儿子找了个禽兽~~啊呸,是神兽,当老婆,就算不吓晕过去,也要拍着大腿哭天抹地。 她可倒好,不仅拊掌大笑连声道好,还让儿子尽快把人带到家里来给她瞧瞧。 说是想摸摸儿媳妇的尾巴。 金暮黎:“……” 我特么是动物园的猴子么? 免费观赏还带免费试手感? 不是猴子的金暮黎屁颠屁颠跟着夜梦天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转,直到那人停在书案前。 然后在他用指腹默默摩挲那些横竖撇捺刻痕时,忍不住手欠,伸出食指指尖,使劲儿戳了他一下。 夜梦天吓得肩膀一抖,差点跳起来。 第231章 堡主妘中阙 金暮黎抱着夜梦天直乐。 夜梦天抓住她从后面探过来的手,语气无奈又宠溺:“吓着我了你还笑。” 金暮黎把下巴搁他肩膀上:“相公是吃胆小药长大的吗?” 夜梦天笑道:“我是吃暮黎药长大的。” 他怎么可能真被吓到。 整个大宅都被极致上品晶莹灵石布成的大阵罩住,布阵之人乃他亲爹亲娘。 夫妻联手护家门,别说寻常人,就算略通阵法的阵法师,也根本进不来。 此山清幽,此时又是冬季,宅院位置本就隐蔽,还有阵法相阻,除了金暮黎,谁有那个本事突然出现在身后,还调皮地戳他一下。 他不过是假装被吓到,故意逗她开心而已。 夜梦天缓缓转过身,和她面对面,温柔道:“不是在家养胎么,怎么突然就来了?” “突袭检查,看看你有没有偷偷摸摸讲我坏话,”金暮黎用手指点点他脸颊,“这么心虚,看来是讲了。” “嗯,讲了很多,”夜梦天亲她一下,“讲暮黎是满脸凶气的恶煞,一见面就把我迷住了,朝思暮想追了三年,才把人追到手。” 两人亲亲热热笑闹片刻,便躺到床上宽衣解带,钻进被窝。 夜梦天道:“我在暮黎山庄送你的阵法书还在吗?” 金暮黎轻声哼笑:“原来那本阵法书是你爹妈送给未来儿媳妇的。” 夜梦天心说,就知道你偷听不少。 他道:“所以我早就表明心迹了,此生非你不娶。” 金暮黎叹道:“可惜我不能嫁到你家来。” “没事,我嫁给你也一样,”夜梦天摸摸那隆起的肚子,“等孩子生下来,咱们就在家里开个宴,请亲朋好友喝个喜酒吃个饭。双喜临门,看他们不羡慕死我夜梦天。” 金暮黎噗哧一声乐了:“未婚先孕,带崽儿摆席,不嫌丢人,还炫耀。眼前这个笑得跟傻子似的男人,是我相公夜梦天吗?” “如假包换,”夜梦天在她耳边低低道,“要不要试试真假?” 金暮黎坏笑斜睨:“怎么试?” 夜梦天咬她耳朵:“诱敌深入,一试便知。” 金暮黎用隆起的肚子顶他一下,乐道:“你儿子看着呢,小心他被亲爹带坏。” 给她这么一说,夜梦天心里顿时有点发毛,好像有双眼睛隔着层肚皮时刻盯着他。 原本在她身上游移点火的手猛然顿住。 金暮黎哈哈大笑,笑得快岔气儿。 两人欢声笑闹,聊了许久,才抱着黏糊一整晚,冬夜变春宵。 第二天,金暮黎睡醒了就要走。 夜梦天急忙拉住她:“你这薄情又负心的女人,用完我就想跑?” 金暮黎心说幸亏看到他有个怎样的娘,不然真以为夜梦天被人夺了舍。 特别能隐忍的正人君子突然变流氓,真是既新鲜,又好玩儿。 “不跑等你娘过来摸我尾巴吗?”金暮黎挣脱他的手,“我可不想当那被人围观的大马猴。” 说完,一溜烟跑没影儿。 夜梦天哭笑不得。 果然被她偷听许多。 就是防着这招儿,他才成天在爹娘面前说她好,毕竟这淘气包不仅爱偷听爱偷看,帝君手里还有个轩辕镜随她和青羽使用。 她若有心,他在人界干点儿什么坏事都得被她听见瞧见。 所以绝不能说她半句坏话。 为了夫妻关系幸福和谐,易锦的事,他在爹娘面前只字未提。 知情的百里音尘也被封了口。 不过,百里音尘尚还不知他和易锦被金暮黎带到了冥界。 他也没打算主动找他说。 夜梦天本想把青羽送给他的那件黑鳞护身甲,送给他娘,但在犹豫思考后,还是放弃那么做。 一则,这是青羽送给他的,若转送他人,青羽知道后,必定不高兴。 二则,爹娘原本好好的,一旦身怀秘宝之事泄露出去,反而招人觊觎,陷入无穷无尽的危险。 北鹰降沙部损兵折将,三万人马有去无回,彻底消停,边境不再需要善水帮忙。金暮黎找到他,说明来意。 善水微微低着头,垂着眼,始终不敢抬:“我、我只能先看看,能不能治,治不治得好,还、还……” “行,都依你,”金暮黎瞧着他那紧张到通红的脸,“咱先看看,能不能治,到时再说,好吗?” 善水揪着袖角,点点头。 金暮黎暗暗叹气。 三十多岁的男人,长得年轻不说,还纯得像个学生,任谁看了,心里能不痒痒? 可她不敢招惹。 起码不敢明着招惹。 那天他发烧昏迷时,趁着喂水占占便宜也就算了,若把他拿下,夜梦天非疯了不可。 易锦的眼泪更是能流成河。 虽然她既非大雁,也非鸳鸯,但也不能太多不是。 她是兽,夜梦天他们却是人啊。 人家本可娶妻又纳妾、环肥燕瘦满屋绕,结果被她荼毒,委屈倒嫁。 她若再不收敛些,也太没人性……啧,兽德。 金暮黎心里就像有蚂蚁爬呀爬,却生生忍住那股抱住他狂亲狂蹂躏的冲动,带他去往妘家堡。 现在是寒冷冬季,无论轻功或骑马,善水的身体都会受不了。 只能坐马车。 雇佣马车及车夫时,金暮黎想起之前冒充宁国公主时特意为她打造的宽大马车,心里遗憾不已。 关键是,她竟想不起那辆马车最后扔在哪里搁着了。 金暮黎另买软毯、垫褥和被絮,将马车里面铺得厚厚的,还弄来热烘烘的小手炉给他取暖。 善水直接坐在软乎乎的垫絮上,另有一床棉被盖着他大半个身体,被子里还有个小手炉。 在家都没这么暖和。 被强行安排的善水有些局促,僵着身体无法放松。 金暮黎瞥了他一眼:“绷那么紧干什么,还不靠会儿闭目养神?” 善水笑了笑。 可那笑容差点把金暮黎逗乐。 索性闭上眼,不再看他。 足足过去半盏茶的功夫,善水才慢慢放松下来,很小心地靠在车壁上,生怕惊动谁似的。 金暮黎听着他的呼吸,直到那人假寐变成真睡,才睁开眼。 看着那张脸,她忆起在凤栖城与他初见的情景。 那时的自己,冷漠无情,对男人没什么兴趣,连跟在身边的易锦和夜梦天,都没入她的心。 被客栈胖掌柜请去治邪病的城外道医,自然是连她的眼都没入。 好像当时连他长什么样都未注意。 谁能想到,那以后,竟屡次相遇~~不管是不是人为,他们不时在一起相处是事实。 一次次,善良又容易害羞脸红的男人终于渐渐进入她的视线。 直到此刻,她才有了心动的感觉,想把这个人揉在怀中占为己有。 这么干净单纯的男生,若被别的女人染指,她怕要后悔终生。 手握成拳,她努力克制。 一遍遍自我提醒,自我暗示。 这个人,你不能动。 想想夜梦天,想想易锦,不要太禽兽。 何况你还挺着个大肚子。 一个孕妇,还净想风流之事,有没有点自觉? 即便不怕人笑话,也得自己好意思。 金暮黎深呼吸,再深呼吸,对自己连劝带骂,头脑冷静了些。 可这狭小的空间,除了她的呼吸,就是他的呼吸,再待下去,早晚会出事。 金暮黎咬咬牙,起身出去跟车夫挤一起。 车夫愣了会儿,才吓得让她赶紧进去。 这么个衣料上等的孕妇,万一摔下去,他卖掉马车也赔不起。 金暮黎被他催得没办法,只能重新钻进去。 善水已被动静吵醒。 两人四目相对,金暮黎尴尬道:“方才有点热,出去吹下风。” 善水轻轻“嗯”了一声,又垂下眼帘,手指在被子底下绞成麻花。 为缓解气氛,金暮黎坐下后道:“饿了吧?一会儿到前面有旅店的地方,咱就停下来吃饭。” 善水点下头,又说了句:“还好。” 金暮黎笑道:“放心,以后不会有人让你喝酒了。” 善水想起在芳草城年府时的一杯倒,面颊又飘起红晕。 金暮黎看着那红霞,心道:这可真是要命。 什么男人都难放眼里,唯独对干净单纯又容易害羞的男生没有抵抗力。 金暮黎按了会儿悸动的心,倒杯冷水灌下去,清醒清醒。 大冬天的,只身带他去路途遥远的妘家堡,真是自个儿找罪受。 这一路,可怎么熬。 金暮黎纠结了会儿,决定让兰尽落提前汇合。 回冥界问清妘青芜的事后,她便给兰尽落传音说了这件事。 兰尽落很激动。 既然妘青芜原主的灵魂在冥界,这一生已经过完,只是占用那具躯体的异界灵魂与原主并无干系,那么,由金暮黎介入治好青芜的腿,就再好不过。 她还主动将这件事的功劳转给兰尽落。 兰尽落一口承下这个人情。 虽然金暮黎主要是不想让妘青芜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但兰尽落还是很感激。 作为见面不久、交情也并不太深的朋友,能为青芜做到这个份上,真的是极为难得。 这么义气这么好的女人,整个世间都找不到几个。 至于治疗之事,如金暮黎所说,既然按人界名医的操作程序走,就不能让他康复太快。 得控制着,放慢进度,否则必被怀疑。 兰尽落冒着寒风打马疾行,很快与两人汇合。 之前他就欠着善水的恩情,如今又要靠他帮忙医好妘青芜的腿,兰尽落表现得很殷勤。 多了个人,金暮黎被分散了注意力,不再怀揣禽兽想法,总想伸爪子扑倒人家,先下手为强。 善水也显得自在许多。 但同时,他的心里又有些失落。 女子如狼似虎的热切目光快把他的脑门烧个窟窿,他不可能感受不到。 若非他胆子不够大,只是亲她一下的想法就让他紧张得快要抽筋,他早就鼓起勇气抬起脸迎接她的火辣目光了。 如今兰尽落来了,他既松口气,又暗怪自己怯懦。 一路晓行夜宿,快到妘家堡时,金暮黎下了马车。 如妘青芜所说,妘家堡已经不欢迎兰尽落,门房一听来访者的名字,就很干脆的拒绝。 显然是被做了特别叮嘱。 兰尽落心里有些难过。 除非是迎娶小五妘禛禛,否则妘家不欢迎你。 这是那日临别时,妘青芜说的。 四公子妘璎更是恨透了他。 原本是想帮五妹促成好事,拿下她喜欢的人,没想到便宜给人占了,却惹来愤怒与厌恶,伤了小五的心。 妘青芜更不可能见他。 兰尽落无法,只能让门房再次通报,要见妘堡主。 门房嘲讽的话即将出口时,兰尽落补充一句:“我带了神医,可以治好妘青芜的腿。” 善水欲掀厚厚车帘的手陡然顿住。 神医二字,他自觉当不起。 兰尽落虽是为给妘家公子治病才如此说,可他还是臊得慌。 他未及时出去,门房便疑心兰尽落在撒谎,更加不肯通报。 兰尽落感觉不是滋味。 妘青芜不见他,整个妘家都不待见他,千里迢迢带善水来给青芜治病,却连小小门房都阻挠。 活到现在,只有青芜屡屡让他感到挫败。 可他没忘了自己的目的。 忍着愤恨与难受,他说:“名医就在车里。” 然后打开车门,掀开帘子,请神医露个脸。 车里暖,外面冷,善水一露头,就打了个哆嗦,“兰公子,病人在哪里?” 门房见他身穿道袍,还如此年轻,竟愈发怀疑兰尽落是骗子。 毕竟能当起神医名号的,莫不是行医几十年方能有此成就。 这人年纪不大,细皮嫩肉,分明是帮兰尽落冒充行诈。 见那门房满脸不耐烦,转身就要回屋取暖,金暮黎暗叹一口气,撤去结界,朗声道:“在下金暮黎,前来拜访妘堡主和三公子!” 门房陡然止步。 她这一嗓子,用了内力,几乎整个妘家堡都能听见。 不待门房禀报,妘青芜就自己转动轮椅,急忙忙跑了出来。 贴身小厮福禧拿着氅衣在后面追:“公子!公子加点衣服再出去啊!” 金暮黎露出笑容。 这种极其受欢迎的感觉还是蛮好的。 她有些同情兰尽落。 妘青芜见到她,满脸惊喜:“暮黎!” “帅霸,”金暮黎上前矮下身,给他一个拥抱,“最近好吗?” 妘青芜连声说好,抬手抓住她双臂:“你来了,我就更好。” 金暮黎直起腰:“我这儿子还没生,就来找你了,可别嫌弃啊。” “怎么会怎么会,”妘青芜微微仰脸,看着额束淡蓝色一字巾的女人,笑得开心,“我高兴都来不及。” 金暮黎从福禧手中接过氅衣,为他盖住胸腹和双腿,刚要说话,妘家堡堡主妘中阙,便和大公子妘千陌、二公子妘百草从门内不同方向急冲冲赶来。 这阵仗,和兰尽落自报家门时,形成鲜明对比。 兰尽落却根本没注意,目光只粘在那个让他日思夜想的人身上。 一群从未见过的人轮流和金暮黎热情寒暄,可见妘璎、妘青芜、妘禛禛回来后,做了多少宣传。 整个妘家堡都知道了她的大名。 金暮黎一一回应,含笑全了礼节后,侧身看向立在马车旁的两人:“兰公子四处奔波,终于找到极其有名的道医善水,又请我帮他一起护送,特意过来给青芜治腿。” 一直故意当兰尽落不存在的妘千陌、妘百草都面色微沉。 不知内情的妘堡主连忙上前招呼,抱拳感谢,请三位让妘家蓬荜生辉的贵客进门喝茶休息。 厅内燃起两盆炭火,放在离善水和妘青芜最近的地方。 在场之中,就他俩最怕冷。 妘中阙又寒暄片刻,也未进入主题,倒是先问起另一个人:“不知杜宗师和金姑娘是……” 金暮黎笑了笑:“实不相瞒,我乃杜宗师关门弟子。” 妘中阙蓦然站起,拱手道:“原来是杜宗师的高徒,失敬失敬!” 陪坐陪聊的妘千陌、妘百草齐齐看着她,瞪大眼。 妘青芜面色古怪,低头想笑。 这家伙嘴里恐怕没几句实话,尽忽悠人。 之前在一起疯玩时,她就一会儿说另个空间有爸妈,一会儿又说自己是孤儿。当时被她糊弄过去,回来后才越想越不对劲儿。 如今又说自己是杜宗师的关门弟子,估计也是信口胡诌,骗他现在的堡主爹玩儿。 妘中阙一听她的身份,就想问关于儿子妘青芜的事。 那个儿子,真正的妘青芜。 可碍着这么多人,妘青芜替代者本人也在场,便打算夜里再找她谈。 金暮黎因为肚子里怀着崽儿,便一直是叉着腿的不雅坐姿,还时不时托一下鼓挺挺的腹部:“妘堡主,兰公子和善水不顾寒冷与路途艰辛,前来为令郎治病,不如先找个安静之地,瞧瞧他的腿。” 妘中阙恨不得道医下了车就帮他儿子看腿,奈何人家刚到这里,热水都未喝上几口,他怎好意思,听金暮黎这么说,便假意推辞:“三位一路颠簸,车马劳顿,不如好好休息一晚,明日再瞧也不迟。” 妘青芜也克制情绪道:“爹爹说的是,数年残腿都过来了,不急这一时,还是让善水道长休息好了再说,长途奔波,他的脸色都有些发白了。” 父子俩都这么说,金暮黎自然不会再上赶着往上贴。 善水脸色确实不太好。 即便路上伺候周到,也终究是坐着的。 异界平民坐个三天三夜平稳火车都会疲惫不堪,好像扒掉一层皮,去掉半条命,何况马车土路一个多月。 “既然青芜不急,咱就先休息休息,”金暮黎站起身,直接道,“安排个舒适的客房,带善水道长过去睡会儿。” “……”妘中阙连声道,“必须的,必须舒适。” 妘千陌身为妘家长子,未来的继承人,重要人物自然由他亲自接待。 金暮黎拍拍善水肩膀,温声道:“去吧,吃饭时叫你。” 善水脸颊红了红,低“嗯”一声。 妘青芜歪了歪脑袋。 他觉得善水道长那模样,怎么看怎么像个娇羞的小媳妇。 难道……暮黎是他的心上人? 他在观察别人,却不知自己正被妘中阙观察。 妘中阙虽已知道眼前这个儿子换了内芯,但如妘千陌他们所言,既然亲儿子阳寿已尽,魂都归了地府,何不让他代替亲儿子活下去。 好歹这具身体还是原装,里面流的依然是他妘中阙的血脉。 除了性格脾气不同,爱好与所知也不同,其他并未有何改变。 妘璎说杜宗师看出这异世灵魂只有十八九岁,死时尚在学堂念书。 唉,也是可怜人。 不仅可怜,还挺倒霉。 迷迷糊糊进了个残废身躯。 难怪投水醒来后更加寻死。 换谁都受不了这打击,宁愿立即去冥界报到,重新投胎。 他死了儿子,苦命孩子不仅没了命,还没了健康身子。 以后就相帮相扶,互相慰籍吧。 如杜宗师所言,既然他能来这里,来到妘家堡,便是和妘家有缘分,也当珍惜。 结好这份善缘,以后自有善果。 只是,那亲儿子的魂魄…… 他还是想再问问。 于是当夜,妘堡主及其夫人,就坐在了金暮黎的客房中。 金暮黎自然是怎么对活着的妘青芜有利,就怎么说。 妘夫人听得直抹眼泪,妘中阙则嗟叹不已。 老夫妻俩最后也算真正想开,但又提了个为难之事:虽说儿子躯体还在,可灵魂毕竟没了,两人既怕无人打点,儿子在冥界受苦,又不能外人眼中“妘青芜还活着”,往妘家祠堂添个牌位,这可如何是好? 金暮黎:“……” 她扶额道:“且不说外人,只青芜看到祠堂立着他的灵位,他怎么想?换成二位,会是什么感受?” 老夫妻俩也结了舌。 金暮黎道:“没有灵堂,没有下葬,自然就没有灵位。若二老不放心,我倒能提供一个方法。” 夫妻俩连忙请教。 金暮黎道:“出妘家堡,走远一点,找个空地划个圈,念妘青芜的名字烧纸钱,如此,他便能收到,旁鬼也抢不走。不过……” 夫妻俩紧张起来:“不过什么?” “做这件事之前,最好把青芜名字改掉,以示和死者的区别,”金暮黎道,“不然那纸钱是烧给活人,还是烧给死人?” 妘夫人脸色白了白。 给活人烧纸钱,那不是咒他么。 儿子已经死了,她不希望这个能替儿子活下去的孩子也死掉。 金暮黎补充道:“新名字叫什么,最好征求一下青芜的意见。” 老夫妻俩点点头。 而另一个房间里,兰尽落正蚂蚁噬心,转来转去。 转了半天,终究还是不敢冒失,怕妘家不顾情面,撵他滚蛋。 却在这时,去了外婆家的妘禛禛忽然顶着寒风赶回,一见兰尽落,眼睛便酸得厉害:“兰哥哥。” 第232章 改名妘宇然 妘青芜对兰尽落有多冷,兰尽落对妘禛禛就有多恨。 因为他的清白,是被眼前少女夺去的。 身为男人,对初次给谁并没有女子那么介意。甚至大部分男人根本没那个概念,侍婢或妓女通常还是富家子弟学习某种能力、积攒某种经验的第一选择和途径。 但问题是,发生那件龌龊之事时,妘青芜就住二人隔壁。 所以这段时间他食之无味,夜不能寐,不仅仅是因为求而不得。 换作旁人,被女子下药,多半会觉得自己魅力太大,沾沾自喜。 可对兰尽落来说却是一种耻辱,是扎在心里的一根刺。 因为它发生在真正所爱面前。 事件中的女主,也是他追求动心之人路途中,最大的障碍。 当妘禛禛湿着眼眶,泪水似掉不掉时,兰尽落心里只有厌恶,毫无怜惜。 但他忍住了,不再口出恶言,不再把厌恶表现出来。 他不想此时得罪这个胆大任性又骄横的女子,否则不但会失去陪伴妘青芜、见证他离开轮椅站起来的机会,还可能被二次下药。 兰尽落捏着拳头,暗暗调整呼吸,直到能够用淡然表情面对这个让他憎恨的少女:“有事么?” 那淡然至极的语调,等同于:没事就滚。 妘禛禛揉揉眼睛,硬生生把汹涌的泪水逼回去,扯出一点笑容:“听说兰哥哥来了,禛禛特意赶回,不知兰哥哥是否住得惯,需要什么,尽可开口跟禛禛说,别客气。” “只要没人动手脚,哪里都住得惯,”兰尽落看着她微变的脸色,心中冷漠,“我是带神医来给三公子治腿的,若无其他事,妘姑娘就请回吧,兰某要休息了。” 妘禛禛低下头,身体微颤。 她不知道世上有人就喜欢泼辣类型的女子,但绝不是兰尽落。 而她,也不仅仅是泼辣。 控制了会儿情绪,她才重新抬起头,再次扯出一抹笑:“一路奔波,兰哥哥定然累得很,禛儿就不打扰了,兰哥哥早点休息。” 说罢,又深深看一眼兰尽落,转身出去时,没想起把门带上。 寒风灌进屋中。 兰尽落心里冷哼。 被娇惯的千金小姐,会说两句客套话就不错,哪里真懂体贴人? 却不知妘禛禛的身体,此刻正如堆满怨愤与委屈的火山,能做到没在他面前爆炸,已经是种进步。 兰尽落的眼神,无论是厌恶还是淡漠,都能把她刺伤。 她知道自己不够温柔,可性格如此,她能怎么办? 何况为了他能喜欢自己,她已经在改,都很久没拿马鞭指人了。 金暮黎说的“强大才有选择的资格”,她听进去了。 所以最近一直在拼命练功,学习制毒,想让自己快点强大起来。 躺在床上,妘禛禛睁着眼睛,乱七八糟想了许多,想得睡不着。 兰尽落和妘禛禛都在为爱烦恼,善水也在床上辗转发侧。 喜欢的女子近在咫尺,与他只有一墙之隔。 他努力遏制自己的爱慕与思念,不让自己去想。 可今日才发现,有些东西并不受人的控制,尤其是这看不见摸不着的虚无之物~~相思情。 哪怕他搬出夜梦天,再故意把女人隆起的肚子置在眼前,也犹如扬汤止沸,无济于事。 这种全新感受让他既新奇,又陌生,还有点羞涩与害怕。 但更多的是激动,以及迷茫。 第一次体会到脑子不受控的想一个人。 而那个人,却是别人的妻。 这让他甜蜜之余,颇多沮丧,觉得自己不正常,是个坏人。 他渴望靠近,又害怕靠近。 之前他能通过不断采药、帮人看诊短暂忘掉,毕竟忙起来,就没时间想,忙累了,倒床就能睡着。 可现在…… 他握着灰色储物袋,闭目回想那日退烧前唇上的温热触感。 一定是她。 虽然没看见,但他直觉那人就是她。 且那低嗔的声音,越是静下心努力回想,越觉得有点耳熟。 再回忆相识以来的种种,想着她的冷漠,她的调侃,她的笑,她的温情与照顾……他的内心更加陷入思念,更加煎熬。 谁来救救他。 堡主妘中阙和大儿子、二儿子在烛光中交流,再次确定各自想法,达成一致意见:老夫妻俩继续把老三当亲儿子养,老大老二则要继续把他当亲弟弟待。 老四妘璎出了远门,未归,但不必顾虑,也不必再确认,因为他早就认同了杜宗师的话。 如今只剩一个妘禛禛。 丫头还小,也不知她能不能接受亲哥哥换了灵魂。 万一闹起来,青芜定会难过。 对了,还有青芜的名字,明日得试探一下,如果改名,他想叫什么。 四人商量许久,才各自回房。 这一夜,主与客各怀心思,都在快天亮时才睡着。 只有金暮黎,因为是孕妇,比较嗜睡,翻了会儿烙饼,眼皮便自动合上。 眼皮耷拉前的那一刻,她忽然想起自己肚皮大得有点快,恐怕得早点回冥界,用真身养胎。 翌晨,按时起床的妘中阙吩咐厨房准备客人早饭,要求精致些。 但好笑的是,所有人都睡过了头,个个房门紧闭。 直至快中午,才陆续醒来。 金暮黎打个哈欠,伸伸懒腰,最后往那越来越大的肚皮上伸指一弹:“崽崽儿们,起来吃饭了。” 肚皮没回应。 “嘿,不搭理我?”金暮黎自顾自的下床说话,“看老娘把你们生出来后,怎么挨个儿收拾。” 话音落,伸腿勾鞋的脚突然顿住。 方才唤的好像是“崽崽儿们”? 还“挨个儿收拾”? 她愣了愣,笑了起来。 这是要母猪似的一下下一窝么? 正独自乐着,外面响起敲门声:“暮黎,你起床了吗?” 是妘青芜。 “起了起了,正在提裤子,”金暮黎忙把里衣穿好,打开门,“我靠,外面这么亮了?” 妘青芜笑道:“你是小猪吗,这么能睡。” “我还屁的小猪,我特么现在是猪母亲,”金暮黎招手,“先进来,我去把外套穿上。” 这里哪有什么外套。妘青芜咧着嘴,自己把轮椅转进去。 不一会儿,金暮黎洗漱完,推他去客厅,大家早中餐就一顿。 妘中阙老夫妻俩很热情,不断招呼众人吃菜,看似和蔼又可亲。 金暮黎却知道这两人其实是那能不惹就不惹的厉害角色,只因他们身份不同,才有这么好的态度。 善水在人多场合总有些拘谨。 金暮黎就帮他夹菜。 善水虽不挑食,但,只要是人,就多少会有些偏重。 见碗里都是他比较爱吃的,善水的心脏跳动又变得剧烈起来。 关键是,为他夹菜的,还是金暮黎自己的筷子…… 善水光滑白嫩的脸颊又红了。 金暮黎没敢看他。 怕自己忍不住扑上去咬一口。 她知道这样不对,但就是想对他好。 这个善良男人害羞脸红的样子太可爱,也太令人心疼。 “青芜,”金暮黎碰碰旁边人的胳膊,转移注意力,“妘堡主说想替你改个名字,转转运气,你有没有喜欢的字?” 说完,特意冲他眨眨眼。 妘青芜微微一愣,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看向妘中阙,妘中阙含笑点点头。 他又看向妘夫人。 妘夫人从金暮黎身上移开目光,温声道:“从摔坏腿那天起,为娘就想给我儿改名,只是一直不知什么字最吉利最好听。昨夜和金姑娘闲聊时说起此事,金姑娘说不必特意摘取,只要是我儿自己喜欢的,就是最好的,最吉利的。” 妘中阙道:“所以三儿啊,你想叫啥,就自己选,自己决定吧。” 妘千陌、妘百草也含笑望着他。 妘青芜扫视一圈,感激道:“谢谢爹,谢谢娘,谢谢大哥二哥!” 他又看向金暮黎。 金暮黎抬手制止:“别谢我,我只是实话实说。” 妘青芜看着她,笑弯了眼。 金暮黎把脑袋靠过去,低声道:“想用老家的名字,就用。不想用,就自己另取。这个机会你若不抓住,可就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以后再提,就难开口了。” 妘青芜想了想道:“刚才那一瞬间,我的确想用回自己名字。可听完你这番话,不知怎么的,忽然觉得那个名字也不咋地,不然怎么能死了呢?” 金暮黎不厚道的噗哧笑出声。 妘青芜:“……” 金暮黎刚要说不好意思没忍住,妘青芜也笑了起来。 两人咬耳朵傻乐,除了没武功的善水,其他人都能听个五六七八九。 妘禛禛倒也同桌吃饭,可她的注意力都在兰尽落身上,且还有点失魂落魄,脑子早就不知神游到了哪里。那两人嘀咕半天,她一个字没听见。 金暮黎见妘青芜一时想不起叫什么好,便提了个建议:“师父有本书,叫《道德经》,经里有段话,相当有名,曰: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地母。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强为之名曰大。大曰逝,逝曰远,远曰反。故道大,天大,地大,王亦大。域中有四大,而王居其一焉。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妘青芜愣了愣:“我只知道最后一句。” 金暮黎低声道:“我也只知道这一段。” 妘青芜噗哧笑出声。 金暮黎啧道:“别笑,再笑就穿帮了。” 妘青芜更想笑,却强行忍住:“那你背它干嘛?想~~” 话到一半,忽然惊悚地看着她,“你不会是想让我叫自然吧?” 金暮黎摸摸鼻子:“差不多。” 妘青芜:“……” 不如再添两个字,叫孜然羊肉。即便不能吃,也能馋一下人。 “哎呀就一半,”金暮黎被他看得有点恼羞成怒,好像自己是个没文化的神经病,“域中有四大,也就是宇宙中有四大嘛,咱们取个宇宙的宇,再取个自然的然,合在一起,名字不就出来了?” “哦,那就是……宇然?妘宇然……”妘青芜细细品味了一下:“感觉……好像还不错?” “何止不错,寓意也好啊,”金暮黎说不清到底好在哪里,连猜带蒙感觉差不多道,“以后你就和天地大道共存了。” 妘夫人立即赞同:“这个好,这个好,这个名字好!” 妘中阙也觉得不错。 唯独兰尽落暗自撇嘴。 虽然青芜的意思解释起来不太好,青色杂草,但发音好听。 而且青草怎么了,青草都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他娘当年还直接给他取名叫野草呢,好活,好养。 那个青芜虽然死了,可这个青芜不就来了?而且还有金暮黎帮他治腿。 说明什么? 说明好运已经随着新青芜的到来而到来,再也不会转走。 所以何必改名字呢? 宇然,青芜,还是后者顺口。 兰尽落暗自不满,却无权干涉。 人家全家都对新名字表示满意,他即便开口反对,也等于在放屁。 既然不会有人搭理,又何必自讨没趣。 惹妘家兄弟反感不说,还会得罪金暮黎。 哪头都不合算。 名字定下来了,接着就是腿的问题。 午饭后,略作小憩,善水便为妘青芜~~妘宇然看腿。 这么多年的轮椅生活,金暮黎不用看,就知道妘宇然的腿部肌肉肯定早已严重萎缩。 善水又看又摸又把脉,忙活着检查之后,面色有些凝重。 金暮黎见他盯着病人膝盖不说话,知道凭他现在的医术水平根本治不好,便腹语传音道:“善水,别怕,按计划走。” 善水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心绪状态,才转过身,看向众多期盼眼神:“有希望,可一试。” 妘禛禛雀跃不已,高兴得扑到妘宇然身上大叫:“哥,三哥,你听见了没?可以治好!可以治好的!” 妘家人都激动得热泪盈眶。 连知道到底怎么回事的兰尽落都跟着眼眶湿润了。 善水还是第一次撒这样的弥天大谎,内心不由忐忑。 金暮黎见他神色不安,怕他露馅儿,便趁人不注意,悄悄捏了捏他的手,低声道:“相信我。” 善水的心神顿时被引开,红晕直接由面颊蔓延到耳根。 金暮黎很快放开,摸出一个白瓷瓶:“来,帅霸,吃颗糖豆儿。” 妘宇然表示疑惑。 金暮黎啧了一声:“你那是什么表情?” 她从瓷瓶里倒出一颗圆溜溜的红丸,递到他面前:“我现在可是善水道长的临时助手,你这病人要是不拿点儿好处巴结巴结我,瞧我怎么暗地里下黑手。” 妘宇然接过跟红豆般般大的药丸,搁进嘴里笑道:“那还真得贿赂贿赂,不然有我好受。” 说完,两人一起乐。 屋子里的气氛愣是被逗得半点儿紧张也无,妘中阙等人也跟着放松许多。 二公子妘百草是个毒痴,一时没忍住好奇,凑前两步道:“金姑娘,你那药……” 金暮黎的手往回一缩:“独门配方,概不外泄。” 妘百草眼睁睁看她把东xz到袖里,心里更像有只猫爪挠啊挠:“金姑娘这么辛苦,要不,以后由我督促三弟服药?” 金暮黎奸笑:“你个药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妘百草摸摸鼻子:“这么明显么?” 金暮黎点点头:“就差没在额头上刻字。” “那,”妘百草搓搓手,“能不能看在……” “不能!”金暮黎一口堵死他的路,“这是我师父用两坛三千年藏酒跟个仙长朋友讨的,哪能随便给人瞧。” 此话一出,满屋愕然。 妘中阙惊急道:“三千年藏酒?那杜宗师岂不是……” “呃……”金暮黎说漏嘴般讪讪,“我师父他……大概……五千来岁吧。” 妘中阙瞪直了眼睛,有些呼吸不畅。 妘禛禛叫道:“五千多岁?那、那……” 那半天,什么也没那出来。 一瞬间,众人脑子都有点空。 还是妘百草最先反应过来:“所以你给我三弟吃的东西,其实是仙界之物?” “不然呢?”金暮黎道,“我拿出宝贝,既是为你弟,也是帮善水降低治疗难度,毕竟他这腿伤得太厉害,又拖了这么多年,没点好东西协助,恢复起来会很艰难。善水道长东奔西跑惯了,让他在妘家堡连续待个两三年,估计会疯掉。” 善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手里这些,一天一次,一次一丸,正好够你弟吃,助他血脉畅通,肌肉恢复,所以二公子不用再惦记,”金暮黎笑得幸灾乐祸,“晚上若是睡不着,就出去数星星,别想偷。” “我没那么不堪,”妘百草摆摆手,“别说这是帮三弟治腿的药,即便是长生不老丹,我也不会动。” “开个玩笑嘛,那么认真做什么,”金暮黎笑嘻嘻地一揉妘宇然脑袋,“知道这家伙是你妘家宝贝。” 妘中阙没想到杜宗师其实早已成仙,而他收的关门弟子是这么个……怀着孕还如此调皮的女子。 他看看她的满头雪发、漂亮蓝眸,再瞧瞧额上那似乎是为了遮挡什么的淡蓝色一字巾,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漏掉了什么重要信息。 第233章 三胞胎婴儿幼兽 妘中阙暂且不知金暮黎的用意。 金暮黎搬出“五千多岁、早已羽化成仙”的杜宗师,又把仙药无偿赠给妘宇然,都是为了待他腿好,妘家不会在怜惜、同情等渐渐消失后苛待他。 宇然这段时间一直在努力学习制造毒药暗器,等腿不再残废,能走路了,定会更加勤奋。 若来日成就和老大老二旗鼓相当,甚至更胜一筹,赶超妘千陌或妘百草,就难免被嫉妒。 保不准妘千陌自觉继承地位受到威胁,而想朝他下手。 到那时,金暮黎以及背后的杜宗师,就会成为被妘千陌甚至整个妘家所忌惮的力量,而使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加害宇然。 当然,这只是人心隔肚皮,以防万一。 最好最理想的,仍是兄友弟恭,其乐融融。 吃了通筋活血的仙药,妘宇然便等于开始接受治疗。 善水也因此省了许多事,只是让福禧每日按他所教方法,力度适中的为妘宇然揉捏推拿,三日后再配合施针。 推拿之后,闲来无事,妘宇然就用笔杆或树枝蘸墨,画各种q版小人儿给金暮黎看。 有时还会直接用手指和指甲点按涂抹,弄出一幅湖柳山水画。 善水惊奇不已,金暮黎连声夸赞,兰尽落眸色幽深。 天快黑时,妘宇然寥寥几笔,勾勒出一个双膝跪地的小人儿。 待他画完,金暮黎瞧着那张简笔画,噗哧一声就乐了。 画中小人儿磕头稽首,旁边光圈里,写着“谢谢再生父母”。 “六个字儿就想打发我们,良心何在,”金暮黎拍他后背,“心呢,啊,心呢?” 妘宇然笑了起来:“问心得摸前边儿,你拍我后心干嘛?” 金暮黎哼道:“我才不摸前边儿,我怕你讹我。” 妘宇然道:“你摸吧,摸吧,我不讹多,就讹二两银子。” “呸,”金暮黎笑骂道,“又占便宜,又得银子,你想得美!” “你是不是怕我趁机以身相许?”妘宇然故意斜睨着她,“那可不会,我贵着呢,你许不起。” “可不是,你跪着呢,”金暮黎戳戳画中小人儿,“我不许你起,你就不能起。” 妘宇然哈哈大笑。 两人嬉乐玩闹,湖吹海侃,直到去客厅吃饭,才略有收敛。 然后又且谈且走的回来。 看得兰尽落那叫一个嫉妒。 倒不是觉得两人有猫腻,毕竟是人都能看出他俩坦率清白得很。 他只是希望自己也能像金暮黎那样和宇然亲近,而不受半点排斥。 次日吃完晚饭,善水回屋移好灯檠,正将针包取出,做第四日的施针准备工作,金暮黎突然过来找他,还笑得很神秘:“送你个礼物,猜猜是什么?” 两人独处一室,善水未语脸先红,结结巴巴道:“不、不要……” 他本意是不能再要她的礼物,可偏偏只吭哧出两个字,且这两个字的意义还会因场合不同而不同。 金暮黎瞬间就歪了。 她默默调整有些紊乱的呼吸:“真不要?” 却不待善水表态,就将一只黑色长方形针包放到桌上:“先看看是什么,再决定要不要。” 善水迟疑一下,还是走过去打开那个看似普通、又觉哪里很不同的半硬布包。 折叠布包里的东西亮相时,善水的眼睛陡然瞪大,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这是、这是……” “伏羲九针,”金暮黎瞧着他激动的模样,微笑道,“喜欢吗?” 善水嘴唇微张,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那排长短不一的上古针具,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镵针,长一寸六分; 员针,长一寸六分; 鍉针,长三寸五分; 锋针,长一寸六分; 铍针,长四寸,宽二分半; 员利针,长一寸六分; 毫针,长三寸六分; 长针,长七寸; 大针,长四寸。 “敢问九针焉生?何因而有名?”善水抚向那微微泛着银光的针具,手指颤得厉害,“九针者,天地之大数也,始于一而终于九。” “不错,是个行家,”金暮黎笑道,又扔出一本年代久远的《九针针经》,“好不容易才弄齐,都送给你。” 这套礼物太特殊,善水快要晕过去:“这、这……太贵重了,我……” 金暮黎啧了一声:“不想要?” 善水不敢收,不想要的话也打死说不出口。 金暮黎抬起左臂,从后面搭在他的左肩上,好哥们儿似的道:“我呢,其实不是为你,而是为了宇然的腿能够快点好起来,所以直接收下别磨叽,四十九天,让他痊愈。” 善水身体紧绷,心脏却嗵嗵直跳。 金暮黎撤开手臂,指尖无意中划过善水后颈,引起他一阵颤栗。 她心道不好,惹祸了。 善水本就对她有意,如今…… 这他妈简直是引诱人家犯罪。 想到这里,她拔腿就要逃:“那个,你慢慢看,小心别给妘家人瞧见,免得他们觊觎眼红,让你陷入危险。” 说着话,人已到了门边。 然而,就在她的手即将打开门时,善水的头脑已被冲动控制,一反常态冲过来,紧紧抱住她的腰。 金暮黎身体一僵,脑子有那么短短一霎的空白,几乎失去了思考能力。 但很快,她反应过来。 生怕自己克制不住,做出什么禽兽之事,她动也不敢动:“善、善水,你不用道谢,我~~唔!” 善水已经把她翻转过来面对他,唇也压了上去。 金暮黎瞪大眼睛。 这家伙完全没有接吻经验,饥寒交迫的小狗般在她唇上乱亲乱啃,毫无章法。 金暮黎心里的火山腾然爆发,反客为主,一把将人按在门上。 片刻后,两人气喘吁吁的分开,金暮黎的嘴唇都被小狗咬破了。 善水盯着被他咬破的嘴唇愣了好一会儿,才又惭又羞低下头,一脸不知所措。 整个人像只红透的虾。 “对不起,”金暮黎心满意足的同时,后悔不迭,还因为心疼他而揽错,“对不起善水,我没控制住,我……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吧。” 说罢,打开门就钻入漆黑的夜。 善水站在原地,又甜又慌,心里乱成麻。 金暮黎回房后关上门,靠着门板拍抚胸口。 妈呀,这个男人太可口,好险吃了他。 她摸摸一咧就疼的嘴唇,有点想笑。 那么生涩,真是个雏啊。 亲一下都是赚了。 叹口气,她躺到床上:可惜不能再碰了,再碰就真的擦枪走火了。 可是不碰,又觉得好遗憾,好惋惜,一想到放弃就有些不甘心。 这么美好的人,还主动送到嘴里,快要同衾共枕举案齐眉,谁放弃,谁特么就是脑子被门夹扁过。 但碰了,就是责任,就得把他接到冥界,放在身边哄。 如此浑金璞玉,她愿意对他好一辈子,可…… 自己会不会被那俩举刀杀掉? 杀肯定杀不死,也不会真舍得。 可越是这样,她就越不能见异思迁,做对不起家夫的事。 若是个纯兽,公母所交有几个,自是无所谓。 兽界也不存在婚前婚后。 可她以人的形态跑了两个空间,混了两个世界,多少还是受点影响的。 即便没有大婚,但肚子里怀了崽儿,也相当于婚后了。 这个时候出去招惹更多的人,怎么都有些说不过去。 等同于婚内出轨。 瞪着眼想半天,金暮黎终是决定暂时避着善水,过几天就离开,去找夜梦天,带他一起回冥界。 善水也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后悔。 原本尽量躲着金暮黎,可当他发现金暮黎也在有意避开他时,心里就难过了,不舒服了。 妘宇然很敏感,但察觉到不等于可以随便开口问。 每天早晨吃上一颗金暮黎喂来的“糖豆儿”,然后看善水来为他行针时,那女人就找借口走开。 初时,善水不拦不语。 之后,便是默默看她背影,愣怔着,眼圈渐渐发红。 妘宇然暗暗摇头,叹口气。 太优秀的女人,就是容易招来众多爱慕目光,令人心动。 他们三人刚来妘家堡时,善水好像还只是在悄悄暗恋,这才几天,就意惹情牵,幽幽怨怨了。 明明肚子里万语千言,嘴巴却抿得死紧,一个字没有。 真是急死看热闹的旁观者。 恨不得替他扑上去表白倾诉。 金暮黎挺着肚子在妘家后花园瞎转悠,散完步准备回屋时,妘禛禛突然来找她,说要出去办点事,想让兰尽落帮忙护送一趟。 金暮黎脸上笑着,心里莫名其妙:“你找他帮忙,不用和我说呀,只要他自己同意不就行了?” “嗯,”妘禛禛含羞道,“我怕你们看不到他会着急乱想,便过来打个招呼,和你们说一声。” 金暮黎点点头:“行,知道了,不会担心的。” 妘禛禛跑开。 金暮黎挑挑眉。 这不死心的小丫头,定是在打什么主意。 不过,若能如愿也好。 真能把兰尽落收服,揽到裙下,倒是皆大欢喜的事。 有情人终成眷属,宇然也不用再受骚扰。 一个喜欢,一个不喜欢,总是单方面纠缠,也挺烦。 锲而不舍虽然是种好品质,但也得看对上的是什么事,什么人。 她却没想到,兰尽落和妘禛禛这一走,就是一年。 她离开时,两人尚未回来。 当时他俩刚走几天,她也没多想。 妘千陌说小五所办之事耗时有点长,待兰尽落将她安全护送回家,妘家堡会支付两笔费用,作为此次酬劳和寻找道医的感谢。 这种公事公办的态度,更加让人松懈。 谁能晓得,兰尽落是在昏睡中被塞进马车的。 且两个月后,妘禛禛怀了他的孩子,并在隐秘之地生下。 刁蛮任性又大胆泼辣的姑娘,如不驯骜马,武功还没练至上乘,却干了自己人生中最彪悍的事。 被药物和绳索硬囚软禁的兰尽落,在孩子出生时,彻底被捆绑。 那是无形的枷锁。 足够桎梏他一生。 金暮黎知道这件事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当时,她正用神兽真身养胎,肚子里的崽崽儿尚未生下来。 在家待了近两个月才被接走的夜梦天像个怨妇,对她那么久才去找他的事耿耿于怀,生怕她和别人擦出火花,再带一个回冥界。 金暮黎哄他许久,才将他安抚。 她以为夜梦天多年未归家,肯定想多待一段时间。没想到,只和父母住了两个月,就想媳妇儿想得厉害,日日翘首跂望,盼她出现。 偏偏那负心娘子不知所踪,迄无音信,害得他娘以为自己儿子被忘在犄角旮旯,没人要了。 他娘虽是调侃,他却是实实在在的担心,怕自己真的被扔。 儿子还在媳妇儿肚子里呢,若是被甩,一亏亏两个。 好在她来了。 见不到人时,心慌意乱;待见到人,又恨得想咬她一口。 那怨气大得,金暮黎隔着十好几米,就能感觉到铺天盖地。 我的妈,她哪知夜梦天会…… 就像女子回娘家,丈夫迟迟不去接,又气又恼,还不好意思说,只能闷在肚子里,往别处找茬儿撒野。 金暮黎一边哄他,一边快要笑出内伤。 哄了几个月,才真正消火。 这记仇的小心眼儿。 怎么变得这么小气了。 金暮黎的肚子太大,维持人形太累。回冥界后,除了交柯错叶那啥之外,她尽量用兽态。 往空地上一躺,庞大的肚子便摊开贴放,舒服自在。 青羽每个月都要出去两三回,也不知忙啥,夜梦天过问不到他,只和易锦一心伺候孕兽。 吃的,喝的,穿的,盖的,如厕…… 哦,后三个就算了。 金暮黎化成雪麒时,一身兽毛兽皮,既不需要穿,也不需要盖。 至于如厕,他俩想帮也插不上手,倒要提防自己别被踩死。 连她卧下时,他俩都得远远站着,等她躺好再过去,免得雪麒小心翼翼,怕压到他们。 神兽本就吃的多,肚子里有崽儿后,食量更是惊人。 夜梦天感觉若是在人界,就算倾家荡产他也养不起这样的宠物。 还好有冥尊。 不然他真要被娘子吃到穷死,最后娘子还被饿死。 易锦除了帮忙照顾雪麒吃喝,打坐修炼,最喜欢的事,就是在雪麒身上找地方睡觉。 柔软又温暖,连被子都不用要。 雪麒也宠他,总是把他放在安全的地方,免得自己睡着后,爪子什么的压到他,将他活活闷死。 夜梦天原本不愿意这样,后来见易锦睡得那么香,还能和娘子肌肤相贴,便也咬咬牙,爬了上去。 反正两个人的重量对雪麒来说,就像蚂蚁对大象。 孕期足足持续了两年,雪麒才生下人形幼崽儿,居然是三胞胎。 夜梦天看着额间自带漂亮蓝焰的一儿两女,快要乐疯了。 三个婴儿落地不过半盏茶,便睁开眼。儿子是和雪麒一样的蓝眼珠,女儿则像夜梦天,眸若琉璃。 夜梦天喜得几乎要舞之蹈之跳起来,可就在他要伸手去抱时,三个婴儿身体一摇,变成雪白可爱三小只,一歪一摆主动去抢奶。 孩儿爹僵着手臂,目光呆滞。 雪麒噗哧笑出声:“他们的形态会根据需要随时变换,你傻站着干什么?快去弄点热水,一会儿用。” 夜梦天回过神,拔腿就往大殿跑。 易锦也傻傻看着,眼神里全是喜爱与羡慕。 雪麒安慰道:“锦儿放心,我答应你的,定会给你。” 易锦高兴起来。 即日起,夜梦天走上了伺候老婆带养孩子的奶爸之路。 却不知,人界帝都的西郊地底深处,兽血婴儿早已呱呱坠地,此刻都会走会跑会咬人了,凶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