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行记》 第一章 世事浮沉意难平 夜色迷蒙,寒风初起,吹开弯月的面纱,弯月在树梢之上流连不去。俯瞰京都,勾栏瓦巷彻夜灯火通明,侧耳聆听,丝乐之音穿破云霄。 云伯真独自一人坐在大厅之中,夜静得令人发毛,似乎只有院外不时传来打更声时,方能缓解这无尽黑夜中的凄冷与孤寂。 他从椅子上无力站起,身上衣物一如既往的整洁,双目之中泛着许些浑浊,烛光摇曳之下依然能看出其苍白脸色。 三个月之前,云府骤生大变。谏议大夫云伯真以贪污受贿、结党营私之罪被拘下狱。此事一出,顿如石子投入湖面,在京城这个看似平静的湖中掀起重重波纹,一夜之间便传至京城街头巷尾。众人皆知云伯真为官三载,乃是状元出身,幼时便以文章、诗才出众,虽说不上名动天下,但在京城却是家喻户晓,一则为其才,二则其家世,三百年书香门第,世代为官,虽已衰落,亦不可小视。故而此事一出,满城皆知,街头巷尾纷纷议论。 其后三月之内云伯真一干好友、亲朋皆被牵连。无奈之下诸人只得与云伯真划清界线,以免牵连。云伯真好友四皇子赵贞为其在朝野不停奔波,以期为其洗脱罪名。经过四皇子近三月的奔波之后,云伯真终于得脱囹圄,但却官职被罢,家产被没收,并且宋帝下令逐其出京城,有生之年不得回京。屋漏偏逢连夜雨,待云伯真出狱之时,其妻张氏已是一病不起。一连串的打击令云伯真心灰意冷,自此对于官场之事更是讳莫如深,决心远离朝政。 云伯真已是心力交瘁,思及三月以来家中所有变故,自己在狱中所受非人待遇,究其根源不过是自己不愿与官场之人同流合污、结党营私,始终不肯倒向朝中的任一派别,触怒朝中权贵,兼之自己任谏议大夫期间屡次上折弹劾朝中数名官员鱼肉百姓、欺上瞒下、贪污受贿之罪。此举触及朝中利害关系,更令朝中权贵对其怒目不已,奈何时己得皇帝赏识,又有四皇子青眼有加,更兼状元及第不久,朝中官员不敢肆意加害,只得等待时机。云伯真思及自己当初意气风发、锋芒毕露,本想就此作一番事业,为天下百姓谋利,终是年少气盛、锋芒太过、急功近利,未曾料到竟遭了奸人之计。初时原以为朝中官员必会因自己多次弹劾权贵而横加阻拦,可不曾想诸位权贵对其行为竟是大有赞赏,多次捧高自己。如今想起来才知道那不过是朝中权贵用的小把戏,捧杀,捧得越高摔得越重。可笑自己还以为他们怕了自己,以至于行事更是尖锐,终至触怒宋帝,此时更有人落井下石,向宋帝进言弹劾自己一干罪名,奸相胡成德亦在背后推波助澜,以致自己遭此横祸,更连累亲朋。 翌日,晨光初露,云伯真与夫人张氏乘了一辆马车远离汴京。马车轮在不甚平坦的路上发出一阵阵“吱呀,吱呀”,这是远离的惆怅吗?车内,张氏依偎在云伯真肩头。 “夫君,我们要去哪儿呢?” “夫人之前不是一直想去南方看那四季如春,繁花似锦吗?以前没时间,如今没了朝野束缚、案牍劳形,我们便去南方吧!我们寻一个偏僻的小村子,我耕田你织布,自此不再理这官场之事。” 张氏听了此言,鼻尖一酸,双眼微红,似又要流下眼泪来。 “贵人,前面是四皇子。”车子行了不远,外面的马车夫喊道。 云伯真闻言便欲携妻子下车,此时四皇子已骑马走了过来。 “贤弟勿须如此,晨风寒凉,莫要让贤弟妹再染风寒!”赵贞语带惆怅。 云伯真掀起了车帘,“赵兄相救之恩,未曾言谢,今日又劳赵兄远来相送,小弟铭感五内。” “何须客气,初时你我不相识时你可不曾这般客气?尤忆当时贤弟指点江山、豪气干云,时至今日仍令为兄钦佩不已。哎!”赵贞长叹,“云贤弟这一离去,我大宋又少了一棵栋梁支柱呀。” “赵兄…往日之事何须再谈!”云伯真心灰意冷。 回想过去三月之事,两人都不由唏嘘不已。 “赵兄,如今举国看似歌舞升平,朝野上下一片祥和,实则其中暗藏激流,诸位皇子为争大位互相倾轧,明争暗斗不绝,赵兄身在此中,定要万事小心谨慎,莫要与我这般,只图一时痛快对圣上发泄心中不满以致今日殃及池鱼。”云沐阳略一沉思,低声道。 “云贤弟大可放心,此事为兄自知轻重,再则我虽不得父皇宠爱,但也是一朝皇子,虎毒尚且不食子,只要我不触及龙鳞、觊觎宝座,父皇也不会将我如何。如今的情势着实不容乐观,只是父皇却…” “现如今朝野之中尔虞我诈,党派林立,贪污奢靡之风弥漫朝野,西有蛮夷之国看似恭谨,实则狼子野心,只怕不愿再为人臣下,南地贼寇横行,而南王又似有不臣之心,意欲分疆裂国而治,北疆敌国虎视眈眈,三百年前定下的盟约只怕也要随历史而烟消云散了。”云伯真不禁长叹,又实在无能为力。 “诚然,只是父皇年迈,只爱看太平岁月、歌舞升平,不愿正视,若如此则罢了,竟还任用胡成德这样的奸相,亲小人、远贤臣,不知这看似太平的岁月又还能延续多久?” “若真是战乱动荡却是苦了天下百姓,不知到时又有多少人要流离失所,背井离乡…” “贤弟胸中有天下,一心为国为民,矢志为天下苍生谋福,只是可惜朝中奸臣当道,蛊惑君上,妄图粉饰太平,置国家之安危而不顾,一意苟且偷安,孰不知入则无法家拂士,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宋朝六百年基业只怕就要毁于这帮奸臣之手了。”赵贞双手握拳,遥望那将升之日厉声道。 两人皆是沉默,唯有叹息! “不谈这些了,云贤弟此次得罪如此多权贵,只怕是无法在京城附近安居了,不知贤弟欲往何处?” “只怪当日我太过锋芒,不懂收敛,如若不然也能以此弱体帮助赵兄。哎…”云伯真一语未尽又是长叹,“我欠夫人良多,此次便听夫人意见,欲往南方寻一小乡村从此了却余生…此后,再不过问庙堂之事。” “既然贤弟去意已决,我也不再说其他的了,只是贤弟妹的病…莫要耽搁了。”说着便拿了一个包裹递给云伯真,“里面有三百两银子,以及一些固本的药丸,你也不要推迟,是我作为兄长的一点心意。” 云伯真已是眼眶微红,双手接了包裹。 “好男儿顶天立地,何故作如此女儿态?”赵贞转过身去,语带哽咽,不再看云伯真。 赵贞一路相送,众人皆是无语。 “赵兄,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无须再送了。”此时赵贞已是送了近三十里路,路上云伯真数次想要提醒赵贞早些时辰回去处理政务要紧,却也知自此一别相逢不可期,也只闭口。 “此去无故人,前路多坎坷,自此一别,不知何日才能重逢,望君自珍重!” 太阳终于爬过了地平线,晨光染黄了道路,染黄了远去的马车,染黄了古道旁弹琴的人,在这初冬里,也许万物都开始沉寂,唯有如轻烟般的离愁、悠悠琴声离歌不断。 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进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芳草遍如茵。旨酒,旨酒,未饮心已先醇。载驰骃,载驰骃,何日言旋轩辚,能酌几多巡! 千巡有尽,寸衷难泯,无穷伤感。楚天湘水隔远滨,期早托鸿鳞。尺素申,尺素申,尺素频申,如相亲,如相亲。噫!从今一别,两地相思入梦频,闻雁来宾。(《阳关三叠》) 马车缓缓而行,云伯真掀起车帘,与夫人望了望渐渐远去的京都,望着赵贞的身影在视线之中逐渐模糊,渐渐化为了一个点,直到消失,云伯真才不舍地将帘子放下,左手轻轻揽着张氏,口中不断念着“人生得一知己如你,此生无憾尔。望君自珍重,珍重、珍重。” 第二章 车马辘辘千里外 不知何处是吾乡 冬天的风里早已没有了莼鲈的滋味,树梢上的月亮只剩一层寒冷。云伯真也尝到了远离故土,背井离乡的滋味。洛阳城里见秋风,欲作家书意万重。复恐匆匆说不尽,行人临发又开封。(《秋思》)无端想起此诗,顿觉惆怅满怀,你还可以寄信述说思乡,而我,我的故乡又在哪儿呢?我又该寄给谁呢、告诉谁呢?冷风再刮过云伯真清瘦的脸颊,把他一身的诗意吹冷了,吹斜了马车旁的篝火,万籁俱静,只剩寒月之下无尽惆怅。 云伯真生于汴京,长于汴京,更在汴京完成了一半自认为的家族的使命,光大门楣,重现家族当年的兴盛,传承一个书香世家应有的使命。如今,他彷徨了。他不知道路将在何方,双手紧紧抓住马车上的扶杆。本欲举杯销愁,不奈何…一夜无眠。 “贵人,车子已往南行了三月了,咱们还要继续往南吗?”车夫问道。 “你一直往南吧!如果夫人喜欢,你就停下来,无需把车赶的太快。”云伯真最后一次望了望汴京的方向。“也许从此以后汴京就只在我的梦里了。” “夫君,我们一路走,一路看这沿途的风景,我不在乎我将要去哪儿,只要你在那即便是天涯海角我也愿意!”张氏轻轻靠在云伯真肩头,心中羞道。 云伯真捋了捋张氏微散的发丝,答道,“我们成婚三年,却极少陪你,苦了你了…” “咳…咳…”云伯真话未说完,张氏又咳了起来,咳得脸色发红,云伯真不知如何是好,只是紧紧抱着张氏。 “都是我不好,连累了你,我们不若早些寻个地方落脚,你的病…” “那不如就在下一个村庄里面停下来,城里太过吵闹,不若乡村里安静。”张氏臻首,她也不知自己究竟还剩多少能够相守的时光,略一犹豫便如此说道。 “依你,一切都依你。”云伯真目光之中尽是温柔,张氏双目微一触及,脸便红了。 云伯真看着妻子张氏不由心里一阵痛,妻子张氏名淑宁,名如其人,贤淑宁静,虽无天仙之貌也是清秀可人,如今却是这般憔悴。妻子本可归返本家,自己在狱中也曾写了休书,可是妻子宁死不从,便是妻子家中父母强令她归族,甚至威胁妻子如若不从,便此生不再是张家之人,不得再入张家之门,断绝父女情意,可是妻子还是毅然决然地选择与自己共进退。自己在狱中之时也是她拖着重病之身为己四处奔波,如今她又随着自己四处流浪、漂泊,无居无所,她外表虽柔弱内心又无比坚韧,思及此云伯真更是心痛。云伯真便又紧抱着张氏。 “刘老哥,咱们便在这停吧。”云伯真对着车夫说道。 车停后,两人便下了车来,只见不远处的小屋便升起了缕缕青烟,虽是冬日,但却见四处绿叶繁茂。夫妻二人细细看了看周围的景色,眼前是一条小木桥,木桥底下溪水孱孱流动,水清且浅,小桥旁是一棵高一丈有余的老桃树,细看之下张氏叫道“夫君夫君,你快看,看那桃树上…”云伯真便望了望,“咦,竟是一朵早醒的桃花,原来冬天可不是只有红梅傲雪更有桃花一枝独秀啊!”云伯真笑着对喜笑颜开的张氏说道。 “就这了,我喜欢这儿。” “好,就这儿吧,我先与刘老哥说说。”说着便转身与车夫说话去了。 “刘老哥,数月以来承蒙您照顾,才得一路平安到达此处,心中尤为感激。我夫妇二人业已决定就在此处定居。” “好,那贵人便在此处,他日我必会回复四皇子两位近况。” 说着云伯真便拿了锭银子给车夫。“刘老哥,这是我夫妇二人的一点心意,以酬谢老哥三月以来的照顾。” “贵人说的是哪里话,我怎能收您的礼,只要让四皇子知道了还不知要如何惩治我?况且贵人为官时一心为民,为人清正廉洁,小人一介草民,今日能给为您鞍前马后已是天大的福气,心里喜不自胜,若是我收您的礼这叫老天爷如何待我、教天下人如何看我啊?” 如此说了许久,但车夫决然不受,云伯真亦是无法,只得依了车夫。 “贵人,您夫妇二人要在此村定居的话还得先和村中宿老,村长等人说一声,以征求意见,另外还得找一房子。” “自然应该如此,那便请刘老哥先帮我照顾妻子,我去去便回。” “贵人不需这样,便让我去吧,村中尽是庄稼人,让我这粗人去了也好说话。” 云伯真还来不及劝阻,车夫已过了桥头,径直往村里去了。 云伯真想起车夫的话又不禁想起了好友赵贞,不曾想他竟安排得如此妥当,连车夫亦是他派遣的,心中不禁感慨万千。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斯世当以同怀视之。 云伯真夫妇二人拿了一张小竹椅坐在小溪边等了近半个时辰也不见车夫回来,时间虽有些长久,两人倒也不觉得不耐,尤其是张氏,平日里极少出门,今日看见的又是与京城全然不一的好景致,又在冬日里见了桃花,心中实在是愉快,便也不把这点时间放在心里。云伯真瞧着妻子这般有兴致,尤其是看那朵桃花,便动了心意想把那桃花折下来,虽知如此这般不好,但难得见妻子这样好心情,便也不理了就要摘那花,奈何那张氏似与其心有灵犀。 “夫君,那花开得如此好,何必去摘它,扼杀它的美丽呢?” “哈哈…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啊!”云伯真话虽如此说却也不再想着摘花的事了。 “夫君贫嘴,欺我不懂,我自是说不过你。”张氏低首,面现红晕,细声道。 “刘大哥回来了。”便见车夫和三个五六十岁的老人一同自村口出来。 “伯真夫妇见过三位老丈。”云伯真见着三位老人便与张氏迎上前去做了一个揖,先向三位老人问好,然后又与车夫打了招呼。接着车夫便与云伯真夫妇介绍三位老人。 “贵人,这位是村长李老。”这位村长李老身穿青布衣站在三人中间。紧接着车夫便与诸人一一介绍过去。 “贤伉俪能来此偏远之地定居实是本村之福,贵客远道而来,不曾远迎还望见谅,还请诸位与我到村中共同商议在此定居之事。诸位请。”村长说话极为客套,云伯真也只得与老人说着客套话。数人走了不久便入了村,村中民众也得了消息有人来此定居,都一窝蜂堵在了村长家门口。 “那位夫人真漂亮。” “那位公子哥也好看,两神仙般的人物啊!” 村中之人七嘴八舌的议论着,云伯真夫妇及车夫便在村长家中。 “甚喜,此村偏僻,竟能让两位在此定居…”村长又把刚才的话说了一遍,云伯真夫妇也只得再次客套一番。 “云公子,我们这小村名为桥头村,村中共有五十六户、十六姓,以李姓、王姓、刘姓居多,算来本村只是一小村。公子姓云,以后村中又多了一姓了。幸甚,一月前村中有一户人家搬到镇里去了,留下一干房子无人居住想卖给村中人,房子倒也极好,明日小老儿便与这户人家说说,尽量便宜些卖与你,今日就要委屈三位在小老儿这屈就了。” “如此就多谢村长了,劳烦您了。” “些许小事,无须挂怀。” 李老说完这些,又动了动嘴唇,却还是没能把话说出来。云伯真自是看在眼里。 “不知李老有何话要说?” “我方才听说公子是个极有学问的人,就是秀才也及不上,本村有个小学堂,本是给村中小孩习文用的,只是本地偏远难以请到先生,数月前请来的先生不到一月便借故辞了,以至于耽搁了村中小子们的学习,日后还望公子给村中小子们多多指点。”这话还未说完李老脸色就有些泛红了。 “应该的,日后我们便是乡邻了,做这些也是应当的。”云沐阳爽朗答道。 “实在是小老儿太过心急了,我们过几日再谈此事。”村长喜笑道。李老听说这云伯真极有才学,便动了心思请他在学堂里当个夫子。桥头村本偏僻,少有人至,更别说是夫子了。李老这才厚着脸皮在第一天见面便提了出来,说完之后又觉实在冒昧,不曾想云伯真竟这般爽利地应下了。 此事过后又忙了数日,总算是把定居之事安排妥当了,车夫也告辞而去。云伯真夫妇两人便在此居住了下来,平日里云伯真便照顾着张氏的病,也到村中学堂教村中小孩认字习文,平日生活也过得极为充实。 第三章 佳人逝,新人来 光阴似水,一晃又是三度春秋。 云伯真在村中已做了三年的夫子,深得村中人的敬仰,兼之云伯真其人谦逊有礼,待人平和,更在三年之中教出了两个秀才,这可是村中数十年都不曾有的喜事,也因此村长逢人便称赞云伯真学问了得。 云伯真立于厨房中,正拿着扇子扇着炉火,浓重的药味随着热气从火炉上的药罐盖子缝隙中溢出。这三年来,张氏的病已是一日重过一日,云伯真屡次带张氏赶往大城之中寻找名医以期治好张氏的沉疴,然则所有的大夫看过之后都无能为力。张氏看着丈夫为其劳累奔波心中不忍,又听多位大夫如此说便觉得无望了,不欲强求,又见云伯真方是而立之年却已添了许多银丝,君子远庖厨,从不曾烧过火的他却日日出入厨房,心中既是感动又是苦涩,之后再不愿意寻医,只想与丈夫多厮守些年月。云伯真多次劝解无果,只能眼睁睁望着妻子一日憔悴过一日,心中尤为悲痛。 这一日,云伯真与往常一般为张氏煎好滋补的汤药端给张氏,张氏不自又咳了数声,只咳得云伯真肝肠寸断,涕流满面。云伯真不想张氏看到自己这般狼狈,边以袖掩面拭泪边把药吹凉。张氏瞧见云伯真这样体贴,又念及自己如今已是半路黄泉之人,兀自流下眼泪,把头靠在云伯真肩头,抽泣道“云郎,这么久来实在是苦了你了,妾无以回报。” “说那么多傻话作甚?夫妇本为一体。来,把药喝了吧!再等就冷了。” 张氏喝了小半碗后便再也喝不进去了,云伯真也是无法,只得由她。 “云郎,我有些话想要和你说,你且静静听着。” “嗯。” “云郎,我知道我这病是好不了的了,你知道吗?这三年来是我一生中最幸福快乐的,能日日与你相伴、与你相知在三年前是那么的遥不可及,但是现在我都拥有了,我很是满足,可是唯一一件令我遗憾和痛恨的是我这不争气的身体,你我成婚将近七年了,而我却至今不能给你添个一儿半女…” “娘子,别说了,不要说了。”云伯真哽咽着道。 张氏用手掩住云伯真的口,示意云伯真不要说话,两人俱是泪流满面。 “你听我说,我们云家自大宋开国以来便以文辅佐君上,三百年来,几经浮沉,待传到夫君手上时却只有夫君一人了。而我作为云家的媳妇,七年来,不曾诞下儿女,实在有愧列祖列宗,有愧于你。我本欲你再娶一房妾室,以延续香火,奈何你数次拒绝…”说到此处,张氏又是泪如雨下。 “云郎,淑若是去了,就只剩你一人孤苦伶仃,淑心中实在不忍你一人孤寂。淑若去了你便续弦,这般也是有人能伴你一生,便让她代替淑与你相伴此生。” “别说了,不要说了,你一定会好起来的,我们回京城,我们回去找最好的大夫,一定会好的,一定会好的…”云伯真不住哽咽地喊道。 “云郎,云郎…若我去了你必要如我言,延续香火,如若不然我如何对得起在九泉之下的先祖,我死也不能瞑目…”张氏说这话时声音渐小。 “云郎,你能不能抱着我,我觉得有些乏了”,张氏再说这时是声音已是极小,将至不能耳闻。云伯真只觉泪水犹如决堤的洪水,心中悲痛万分,脑子一片空白,只是紧紧抱着张氏。 云伯真抱着张氏及至日落。夕阳透过狭小的窗子,在张氏苍白的脸孔上染上一片血红。“啊啊啊…”村中传来一道哀痛喊声,闻者皆恸,村中人听到大喊俱是猜了个七八分。村中人素来便知张氏体弱多病,兼之云伯真曾数次带着张氏前往城中寻医,村中人昨日前往探望之时已瞧着张氏万分萎靡,怕是时日无多,如今听了这喊声,俱放下手中的活计往云伯真家中走去。 左右邻人匆匆赶到云家,只见云伯真一人抱着张氏,满面涕泪,神情呆滞,旁人上前拉也是拉不动,只得做罢。 春去春来,又是几度轮回,此时距张氏离世已三年有余。云伯真自学堂归来端坐于大厅,旁边坐着一年约四旬的妇人在喋喋不休。云伯真只听着那妇人说话,亦不曾露出神色,只一人端坐不语,目无表情。 那妇人见云伯真许久不表态,便又劝说道:“云夫子,淑妹子已去了三年多了,淑妹子走前寻我说话时就托我在她走后无论如何都得帮她一件事,我那时也是不愿,也知道你们一向情深,这样的事也不太好说出口,只是看着淑妹子哭的像个泪人似的,实在不忍心这才应了!” “刘嫂,此事还是延后再说吧!”云伯真答道。 “这可是不行,当日我可是亲口答应了淑妹子的,我也知道这事确实为难你,你对淑妹子那是一往情深,这个村里人谁不晓得?淑妹子对于你的性情更是通透,又怎么会不知道你会一拖再拖?只是你不知道当初淑妹子是那般可怜,自己个儿都那样了还尽想着若是她去了以后你一人孤苦,央我无论如何都得再帮你物色一好人家的姑娘,还说你必定不愿意,要我多来几趟,这几个月来我也隔几天便来一次,云夫子,淑妹子这般为你着想难不成你便不理解吗?”刘嫂边说边拿着衣袖抹眼泪,那边上云伯真也是眼眶、鼻尖红的不能再红。 “云夫子,你如今已是三十的人了,换你们读书人眼中便是过了而立之年,可是连子嗣也没有,若是日后真断了家里的香火,你教淑妹子如何面对先祖?九泉之下又如何能瞑目?你难不成要淑妹子日后清明、中元连个祭拜的人都没有?要淑妹子的苦心就这么白费了?”刘嫂见得此景,从凳子上站了起来,越说越激动,连脸上的泪水都顾不上擦拭。 “此事便拜托刘嫂帮我忙活吧!”云伯真又想起了张氏死前那令人心碎的画面还有张氏曾对自己说的话,又禁不住泪流满面,犹豫许久只得应了。 刘嫂闻言心中也是一喜,摸了摸怀里张氏送的玉镯子,想着也算是把淑妹子的事给办成一半了,也算对得起淑妹子了,便抹了一下眼睛说道“既然云夫子这么说了,那我就去办了。”转身便要踏出门口。 “刘嫂且慢。”眼眶中仍含着泪水的云伯真转身进了房中,待出来时便将一个小钱袋交给了刘嫂,然后便只一人呆呆端坐在大厅,刘嫂见此也便离开了。 两日后刘嫂小跑着来到云伯真家里,说道:“云夫子,这亲事我倒是找了一桩,就怕你不太满意。” “你说吧!”其实云伯真倒不曾想太多,自张氏去后云伯真便对男女之事看得更淡了,只是想着张氏临去前说的话,内心犹自不安。 “云夫子,这姑娘可是极好,十里八乡都是出了名的贤惠孝顺,只是可怜了这样好一个姑娘脸上留了两道刀口子。其实这姑娘本名叫柳绿枝,是邻村人,自小家境贫困,那绿枝的父母便将她卖入了城中富户裘员外家,供作浣洗丫头,这丫头也是好运气又被选了去给裘员外的二女儿当贴身丫头,也随着那二小姐学着认了许多字,这跟夫子你也算有些缘分。”刘嫂说到这便打趣道。 云伯真听了却是连表情也不曾变一下,刘嫂见此也不觉得尴尬,继而说道:“云夫子,这绿枝虽是自小就被卖入了裘府却极顾着家里,每月得的月例大部分都寄回了家里,这才使得那柳家日子好过了些,这些年来柳家也是存了好些银两本意把绿枝给赎回来一家人本以为好日子就要来了,可不曾想老天爷实在不眷顾,这裘府中的三公子一日见了这绿枝便起了意,出言调戏,其后又要纳绿枝为妾。”刘嫂边说边拿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水。 “哎,若我说若是一般的公子哥儿,似绿枝这样的丫头若做了妾也算是攀上高枝了,只不过这位三公子平日里不学无术,欺男霸女,好色如命,偏偏又有老祖母护着,这裘员外也是管不得。这绿枝也是年轻不懂事,见愣是拒绝不得,无助之下,拿了发簪子硬生生在脸上划了两道血口子。那三公子见那绿枝破了相也没了兴致,此事便就揭过了。”刘嫂说到这时不忘拿眼光瞟了几眼云伯真,见其也只是当听到绿枝破了相这才稍微动了下嘴角,刘嫂觉着这怕是要成了,也不禁心中得意,继而又说道“本来这三公子不纠缠绿枝了,可这天杀的裘员外可是不乐意了,觉着绿枝破了相若是还服侍二小姐必有损门面,就要打发这绿枝去配个小厮,想那二小姐也是个善人,又觉着绿枝服侍了那么多年多少也有些感情,不忍绿枝落得这般下场,便悄悄拿了些银钱给绿枝兄嫂,凑足了钱把绿枝赎了回去。”说着又自顾自倒了杯水。 “云夫子,这绿枝可是个清白姑娘,虽说家中给她说过几门亲事,可都黄了,一来女方中意了,可男方一听这姑娘破了相又不愿意了,也有男方愿意的,可这绿枝眼界高,觉得男方大字也不识一个,便又拒了,故而熬到如今如今都是十九岁的老姑娘了,眼见就要二十了,一家人急得了不得,可又拗不过她,也只得做罢。” 刘嫂见自己说了大半天云伯真竟是连个表态也没,刚才还觉得希望来了,这回又觉得希望渺茫,也不经使劲拽着手中的帕子,又急忙说道“云夫子啊!要我说这绿枝虽说脸上多了几道疤,克也不算是太难看,又是这样一个烈女子…”刘嫂一人滔滔不绝,只把这绿枝夸得天上有人间无,直到日落西山,这云伯真才从嘴里蹦出了句话“此事便有劳刘嫂了!” 刘嫂听到这几个字就觉着是仙音一般,大大吸了口气,端起座上的水便灌了下去,生怕云伯真又一个反悔,忙道“好咧!我这就去办!”话未说完,人已到了门外。 云伯真望着刘嫂离去,又想起了张氏,顿又觉心中惆怅万分,只转身取了一壶酒出到门外,望着夕阳渐渐隐入山中,云霞散去。 第四章 噩耗至阴阳两隔 南国的冬日让云伯真无限感叹,没有诗中所言的萧条孤寂,也没有万里冰封、千里雪飘,便是冷风也谈不上彻骨。以前他只道四季如春委实有些夸大,如今才知读万卷书更应行万里路,才能不被困在自己的一方小世界,才能真正认识天地。 冬日的阳光温暖而又不失热情,它轻轻抚过碧潺的溪流,抚摸过半青的苍山,抚过苍茫的大地。 这一日,一位粗衣皓首老人自云伯真家中迈出,云伯真手提着一只药匣子紧跟在身后。这皓首老者名曰张博,年轻时本是一火居道士,后不知为何成了个行脚大夫,时常见其在各村游走、寄居,虽是一个行脚大夫这医术却也不赖,附近乡镇皆有声名,且所收诊金极少,故而极受村人爱戴、村中诸人也极乐意这老者来家中小住。 “云夫子,无须再送了,老朽不几步即到了。尊夫人的胎儿甚好,无需忧心,只是切记平日莫要太过操劳、忧思…” “如此便多谢大夫了!”云伯真揖首道。 柳绿枝见云伯真面带喜色送那老者出了家门,却是心中不禁黯然,“我与夫君成亲已是五月有余,平日里夫君连笑意少有,只近日听我有了身孕这才变作今日这般爱怜,看来夫君更在乎的只是我腹中的胎儿,”绿枝想到此处,久久不能释怀,以致于手中的针扎了手才反应过来,急忙把手指递到口中。 一晃又是三个月,此时绿枝腹中胎儿已是近六个月大了,转眼已是季夏(农历六月),夏日炎炎,鸟雀避暑,蝉鸣愈噪。绿枝挺着肚子坐在家中,面上笑意连连,这几月来娘家诸人常来探视,左右邻人也不时来云伯真家中看望,刘嫂更是常来,这一来便常常是一日,每每说些育儿养子相夫之事皆令绿枝羞赧不已。云伯真虽对张氏情深痴情,也懂得分寸,不似初时听闻将为人父时的激动,这数月来照料绿枝母子也是极为上心,兼之心中有愧,平日里也花些许时间教绿枝些诗文歌赋、云家史事,聊以解闷,打发时光。绿枝也是乐在其中,心中暗暗祈道,“若是如此度过一生,此生也是无憾了。” 南方秋冬不显,便是如今到了九月了仍是四处青翠,不见一丝秋日气息,景致尤好。夕阳渐斜,云霞满天,染遍苍山古道。今日绿枝突来兴致,欲出门赏日落美景,云伯真也不愿拒绝,便一手扶着绿枝出了门来。 “夕阳无限好…”云伯真见着夕阳西下,红霞满天,尤是苍茫,不禁沉吟道。 “夫君,夕阳无限好,就是因为近黄昏,因为即将逝去才更显珍贵美好。”绿枝见云伯真面有戚色,又吟此诗,故而打断道。 “嗯…”云伯真听此,也不辩解,只心道“景语皆情语。” 夫妇二人见夕阳已老,便欲回去,却见不远处村口马蹄飞扬,乃是一人骑了一匹马背对夕阳奔来,夕阳之下染成了金色。 “吁…”马上之人使劲拉住缰绳,距云伯真夫妇不远处即停下来,此时才看清来人,乃是一个皮肤黝黑、头发微散的精瘦汉子。未待马儿停稳,马上之人便一跃而下,向云伯真揖首道,“敢问可是谏议大夫云伯真云大人?” “不敢,区区草民,当不得大人之称。”云伯真回了一礼,心中却是极为疑惑,暗道,“自己隐居此处,已多年不问朝政,虽然朝中树敌众多,如今退隐庙堂已不对他们造成威胁,便真是要赶尽杀绝也应该几年前便动手了,断然没有留到今日的道理,究竟是何事?莫非…” 不容云伯真多想,那汉子又道“云大人在下此来乃是受人之托,为了禀告云大人北疆戎国暗通西夷蛮国,骤然兴兵发难,如今已占了宋国西北方吴、落日,卧虎、高城四郡…”云伯真听到此处,即使是早有预料仍是震惊不已,本以为起码也要待宋帝驾崩,新旧交替之时敌国才会发难,不曾想竟这般快,心中暗道,只怕宋帝已是日暮西山了。想到此处又是心惊,此时又听那黑瘦汉子接连说道“敌国攻城,西北侯奋然领兵抗击,兵败战死于高阳城下…” “西北侯…西北侯…你说什么?赵兄战死?你,你再说一次”,西北侯正是赵贞受云伯真牵连后被贬出京城镇守边疆后的封号,宋帝有七子,只赵贞因受云伯真未曾封王。云伯真双目圆睁,一双手死死揪着那汉子的衣领,不住颤抖。 “西北侯兵败战死高阳城下。”那汉子再次大声说道,鼠目之中露出许些笑意。 “噗…”云伯真闻言双目一翻,竟是吐出一口鲜血来。这一下把绿枝吓了个半死,只扶着云伯真哭着道,“夫君,你别信他,你别信他…”绿枝初时听到那汉子喊自家丈夫为大人时便是心惊不已,不知自家夫婿原来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此时又见云伯真吐了鲜血更是手足无措,只得这般劝说道。 那汉子见自己几句话就将云伯真气到口吐鲜血也是暗自得意,又想到上头给的任务便又说道“哎,可怜四皇子为国战死沙场,却不曾想妻儿子女竟落得那般凄惨下场。圣上病重,皇太子代理朝政,有朝臣向太子进言,四皇子守城不力,致使西北四郡失守,天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故而必须惩处,皇太子念其本为兄弟,心中不忍,又有朝臣进言,四皇子任西北侯之时不理政务,声色犬马,受贿贪污,生活糜烂,致使西北四郡失守,最后四皇子畏罪自杀,而非战死,又有军士拿出许多证据,此事惊动重病中的圣上,圣上下旨除了四皇子的西北侯职位,王妃、世子皆受牵连流放千里!哎,听闻王妃世子皆在流放途中身染重病,已不治身亡,真是可怜啊!”那汉子说完一看云伯真,只见云伯真四肢急颤,面色苍白,再一看已是晕死过去。旁边的女子也是只顾哭个不停,待见云伯真晕死过去,更是惊慌失措,只大声哭喊道“夫君…” 村中人一听到,近些的便急忙赶了过来,那黑瘦汉子见有人来,也不慌张,想到事已完成,便一跃而上马背,绝尘而去。众人不知所以,见着情势危急,急忙七手八脚把云伯真和绿枝扶回住处,又有一人大步跑去村长家去请住在村长家中的行脚大夫张博。 云伯真躺在家中,昏迷不醒,绿枝兄嫂也连夜从邻村赶来陪在绿枝身旁。村人早已散去大半,绿枝兄嫂陪在绿枝身旁。绿枝双眼红肿,哽咽不已,拿着手帕子不住檫眼。绿枝大哥见绿枝这般伤心难过,想起适才那皓首大夫对自己夫妇说的话,“云夫子气急攻心,兼之早有沉疴,体内又似有旧毒潜藏,此次受此大刺激引发沉疴旧毒,只怕…还是早早准备的好!”一时柳青(绿枝兄长)夫妇也是无语,心伤,绿枝二人成婚一年未足便遭此横祸,鼻尖也是一酸,竟不知该如何安慰。 “妹妹,莫伤心了,你这肚子里可还有一个呢!你再哭也济不得什么事,莫若把身子养好,好好照顾妹夫。你便是不顾妹夫和自己也得顾着你肚子里的啊!若是妹夫醒来见到这般惨景该当如何。”绿枝嫂子王氏红着眼劝道。 “妹妹知道,哥哥嫂嫂也尽早休息吧!将近子时了。”柳绿枝说着泪水又如洪水决堤。 次日,村中陆陆续续又有人前来探视,见云伯真仍旧未醒,不多打扰便离去。直至晌午云伯真房间才有动静。 “夫君,你终于醒了!”双眼浮肿的绿枝抓着云伯真的手,泪水不断。柳青听着房里的动静也忙从厨房里赶了进来。 “云夫子,你可总算是醒了。”柳青喜道。因云伯真年纪大过柳青,又是个学问人,故而平日里柳青见着云伯真都只称云夫子。“绿枝昨夜一夜未睡啊!,你醒来了,她也能好受一些了。” “近一日夜未进水米,先喝碗粥吧。”这时绿枝嫂子端了碗粥进来。 云伯真喝了小半碗粥便摆手不再喝,脸色仍旧苍白,只是比先前多了丝血色。许久云伯真也只闭目不言语,几人便让其好好休息,绿枝这才放下揣着许久的心。 云伯真这一病又是旬日,却仍不见好转,反更显清瘦憔悴,精神恍惚颓靡,旬日来也甚少言语,绿枝几人见此忧心难过不已,却又丝毫办法也无,不知如何劝起。 这一日却把绿枝几人唤入房间,绿枝一听自家相公唤自己喜不自胜,只道这是将好的征兆,然绿枝兄嫂却极为担忧。云伯真又拜托兄嫂二人去寻了村中宿老前来,柳青夫妇也是疑惑,但也照办了。 “今日烦请诸位宿老前来,实在冒昧,还望原谅则个。”云伯真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地说道。几位老人见着昔日的英才俊杰,今日却全换了个模样,双眼深陷,浑浊无神,脸颊深凹,脸色苍白浮虚,也知是不好。几人都是稍带感伤,只安慰道,“若有事情我等几个老人能尽力的必定尽力。” “如此则多谢了。”说着又欲起身拜谢,被众人忙止住,“伯真字继德,本京城人士,生于京城官宦之家。云家三百年世代为官,历代皆以为民造福、为君分忧为己任,只是及至先太祖父之时,家道渐落,及至先父之时云家已是一脉单传。”云伯真说到此处又喘了几声粗气,脸色愈青。 “余幼时丧父,未及十三家慈又逝,自此孤苦一人。余幼发奋读书,以期光大门楣,继承先祖遗志,重现云氏三百年荣光。宋宝光二十三年,余以弱冠之年状元及第,一时传为京城佳话。吾性耿直,不入党派,为众官所恼,余却不以为然。然期(ji)年,宰相向圣上推荐,受任谏议大夫,一时风头无两。余感宰相其德,于政务更是上心,也只怪当年太过年少,生性轻狂,不识收敛,锋芒毕露,终致触怒圣上。此时宰相却是落井下石,若非好友西北侯相助只怕我早已是一堆枯骨。西北侯却为我所累,被贬出京城,戍守西北,以致身死。”云伯真哽咽道。 “其后我夫妇二人避居此处,本以为…”云伯真连泪水也流不出了。屋中众人闻言也是大惊,初时皆知这云伯真必不是寻常人物,却也不曾想竟是这般了不得的人物。不容众人多想,云伯真又虚弱地说道,“如今天下不久必将大乱,只怕到时又有无数百姓流离失所,此事诸位还是早做打算。”村中老人听到此处心惊不已,村中先祖便是逃避战祸才流离至此落脚数百年,如今又听闻战火将至,如何不心惊? “余自知将不久于人世,只是可怜绿枝身怀六甲,入云家之门未及一年便要承受丧夫之痛,吾心深感不安。”绿枝早已泣不成声,在场诸人也是伤感不已。“余去后便让我与淑合葬,绿枝亦不必为我守节,可再嫁,只是吾儿…”云伯真哽咽不已,“还望诸位宿老多多看顾,他日绿枝再嫁时还望诸位宿老做个见证,莫要让绿枝多受流言蜚语。” 听闻此言,在场诸老无不动容。村长说道:“云夫子切莫再说这些丧气话,你正值壮年,身体必是能养好的。我等必会帮忙看顾这小孩,云夫子切莫担心,你且养着身体吧!” 柳青与诸人见云伯真已是无话,柳青便送诸老回去。村中诸老也知云伯真真是时日无多了,帮忙看顾云家幼子也是村中老人应做的,又思及战祸将至,只怕也要做个万全的打算。 三日后的黄昏,云伯真逝世的消息传遍全村,村中人俱来帮忙料理后事。柳绿枝忧思伤心过度,又动了胎气,云伯真方闭了眼,当时就昏死了过去,这一晕又把柳青夫妇及邻人急得半死,急急忙忙把张博请来把脉,一时云家混乱不已。 “大夫,绿枝她还撑得住吗?怎么就这会儿就成这样了?这云夫子方才去了,我这妹子又这般境况,我们家究竟是造了哪门子的孽啊?”绿枝大嫂哭着拉那皓首老者的衣襟急切地问道。柳青也是在屋外需得料理云伯真的后事,只留了媳妇儿和刘嫂在房中照料绿枝。刘嫂只得劝着王氏,“妹子,先别急,听大夫说了情况再计较啊!” “云夫人连日劳累,忧思交加,早已动了胎气,竟不想竟独自撑了这么久,真真是苦了。我看还是快快寻一稳婆,孩子恐怕需得引产,所幸孩子也是九个月了,引产也应不致夭折,不过若是再迟个几日恐怕大人小孩都保不住。”那皓首老者这般说道,惊得王氏又是大哭,还是刘嫂稳得住,忙出去叫了人速速去请邻村的稳婆。 次日绿枝醒来哭喊个不停,千等万等中算是把稳婆等来了,皓首老者与稳婆两人合力,历经一日夜,孩子总算是生了下来。皓首老者与诸人见孩子平安出生都是松了一口气,只是这时却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 第五章 家中有儿名沐阳 天刚蒙蒙亮,凉风吹拂,山上鸟鸣不绝,一缕青烟从半山腰的一间小屋中袅袅飘起。 “阿娘,今天我们就是要去镇上吗?”一把欢快清脆的声音从半山腰的草屋中传出。 “是啊,待会儿我们便坐村口李伯的牛车去镇上,明天你就要去学堂了,今天趁集市去换些盐和家用回来,等会儿你可要听话些。”绿枝抚着小儿的脑袋,浅笑道。 “知道了,阿娘,那爹爹和弟弟也一起去吗?” “是啊!等一会你爹把猎物收回来咱们就下山去。” “好,娘你要多烙两个饼哦,最近阳儿可能吃了。” “好,一定给你多烙两个大的。”柳绿枝笑着道。 这时距云伯真逝世已有六年,这六年来生了许多变故。自云伯真死后绿枝一人独自抚养孩子,兄嫂、邻人也常来帮忙,只是时值大乱,村中诸人皆欲往深山之中躲避战火,众人自顾不暇绿,照顾的也渐渐就少了。枝兄嫂见妹子一人辛苦不堪,便又托了刘嫂帮绿枝再寻一人家,绿枝也知这几年来村子外面乱象四起,自己孤儿寡母日子必定是不好过,便应了再嫁,柳青夫妇本想帮妹子抚养外甥,以便妹子能寻个好人家,可是绿枝死活不愿离了孩子,再加绿枝本就破了相,便更难找到人家了。幸甚,天可怜见,终让刘嫂寻了个猎户。这猎户姓钟,名安,早年也曾娶过一门妻子,只是未及五年妻子便患了重病死了,钟安夫妇二人也不曾生下儿女,故而一直一人生活。原本钟安妻子死后也曾说过一门亲,只是后来钟安上山打猎遇险以致丢了半只臂膀,好不容易逃了性命,这女方家见其残废了一只手,就反悔了,故而钟安一直到了三十岁也是孤身一人,钟安一听刘嫂说这门亲时也没什么犹豫便答应了。绿枝也知不能多强求便带着三岁多的孩子再嫁给了钟安。这钟安为人极为老实,自绿枝带着儿子嫁过来,每日里嘘寒问暖,对绿枝的儿子也是视如己出,疼爱的不得了。绿枝加给钟安一年后便又生了个儿子,取名叫钟剑,一家四口过得其乐融融。 “爹爹,你回来了,好大一只獐子啊。”钟安哈哈笑,摸着阳儿的头。那阳儿又一回头跑进厨房里喊着,“娘,爹爹回来了,还带了只獐子呢!” “知道了,别吵醒了弟弟,快去倒杯温茶给你爹。”绿枝端着热气腾腾的白粥和烙饼出来和颜道。 “回来了,先吃点东西吧!”钟安听了端了粥就喝,喝完后就说道,“孩子他娘,等会儿咱们去集市上买匹布吧,给你们几个做身衣裳,眼见秋天就来了,虽说不是太冷,但也还是做一件。” 柳绿枝一听这话只觉心里一暖,这丈夫虽没有云伯真英俊有学问,但是却处处照顾着自己,这三年来一点苦也不愿让自己娘儿几个受。“还是不了,衣服还是有的,只是明日便要送阳儿去学堂了,况且如今近秋,又听说可能要打仗了,还是多买些家用的盐米才是。” “这个也是,只是再苦也不能苦了你们几个,我虽没什么本事,但买匹布还是行的,还有阳儿上学的事你也不必忧心,今晚我们便不回这山上,直接回去,你们娘仨老住山上这可不行。” 绿枝听了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临近黄昏之时,绿枝几人这才回来。一路上阳儿极为兴奋,毕竟是第一次去集市上,虽说前几年外面乱得不成样子,就连这这偏远的小村子也能瞧出矛头,镇上更是乱的不得了,还有官府征兵加赋税,听人说是要打仗了,一时人人自危。不过这一年来不知何故又消停了下去,镇子上这才又渐渐回复了往日的热闹。钟安一家四口来了镇上,阳儿见了许多新鲜玩意儿,整一天都是问东问西,惹得绿枝不厌其烦,倒是钟安见着阳儿这般开心便有问必答,遇着自己也不知道的便说,“这个爹爹也不懂,问问你娘,她有见识。”待到晚上,月明星稀,阳儿也是累了,两兄弟刚躺下不久便睡着了,钟安夫妇两人收拾了许久,这才去休息。 “他爹,明儿就要送阳儿去学堂了,只是阳儿却连个学名也没有。” “不是叫阳儿吗?” “这阳儿乃是因为阳儿的生父乃是重阳时节生的,阳儿生父去世前也是取了名字的,只是没有告知我罢了,后来他去了,我便叫孩子阳儿,希望日后阳儿知道这事时也能念着些他的生父。”绿枝说到这儿眼眶微红。钟安揽着绿枝的肩道,“你也别再伤心了,等日后阳儿长大些便告诉阳儿,如今却是取个什么名呢?” 绿枝低着头想了一会儿便说道。“不如就叫沐阳吧!希望他在阳光之下快乐地成长,让老天爷看顾着他。” “那好,就叫沐阳,明日我们便送他去学堂,听说那学堂的夫子原先是个行脚大夫?” “是啊,老人家姓张,想当初阳儿还是他和村东的稳婆引产的呢!若不是他指不定我和阳儿已是枯骨一堆了呢!”绿枝说到此处觉着有些伤感,便又说道:“张老先生不仅医术好,学问也不差呢!哎…原本是阳儿的生父在那学堂任夫子的,后来阳儿生父身故,那张老大夫便留在了我们村中任教书先生,我们村恰好又在三个村的中间,其他两个村也没有教书先生,那些孩子们便一并在咱们村的学堂里面认些字。咱们阳儿说不得还能和这张大夫学学歧黄之术呢。” “说的也是,阳儿自小就聪明,学东西也快,你又曾先教了他认许多字,说不定还真能让这张老先生收为弟子,教他些医术,日后阳儿也不必像我这样风里来雨里去,山里走地里爬,为了一日三餐四处辛苦。你也别想太多,早些休息,明日也好送着小沐阳去学堂啊!”钟安也听出绿枝话语中流露的伤感,只好把话题岔开。 不过片刻,钟安已是沉沉睡去!绿枝见钟安睡得甚香,自己却全无睡意,自己之所以给儿子起名叫沐阳,便是想起了云伯真在她怀孕时常常教她诗文,带她去看过日落,想起了夕阳无限好…她又看了看睡在身旁的丈夫,只叹了一声气,又露出一丝笑意,抱着钟安沉沉睡去。 次日,一大早,绿枝夫妇便起了,云沐阳也早早便起了,他一想到要去学堂便没来由的觉得兴奋,许是他流淌的血液里天生就带有的渴望。绿枝看着云沐阳这般兴奋,也替他高兴,可一想到云伯真去前对自己的叮嘱又不禁黯然,百无一用是书生,希望孩子以后莫要再走仕途,便是做个武夫也好,只得叹了声气。 “阳儿,待会儿我和你爹爹便送你去学堂,在学堂可要乖乖听话。还有,昨晚我和你爹商量给你取了个名字…“ “阿爹,阿娘,那阳儿还叫阳儿吗?“云沐阳着急地问道。 “哈哈,当然,还叫阳儿,叫钟沐阳。你喜不喜欢?”钟安爽朗地道。 “好,我有新名字喽…”云沐阳听到自己叫钟沐阳后,极是兴奋,围着钟安绿枝两人绕来绕去,把屋中睡着的钟剑也吵醒了。 “阿爹,阿娘,快点吃早点吧!我想去学堂了。”云沐阳催促道。 “不急,这会儿先生只怕还没到学堂呢!慢慢来,对了,阳儿,可有去清点我们要送给老师的拜师礼,这可不能有丝毫差错啊!” “知道了,阿娘。都清点了,一样也不落呢!芹菜,莲子,红豆,枣子,桂圆,干瘦肉条…还有…”绿枝两人见着云沐阳掰着手指头一样样数着,也不自笑了出来,也不多管他,一人便自顾入厨房忙活,另一人进房间哄钟剑去了。 第六章 垂髫初识岐黄术 几人吃过早点,云沐阳便迫不及待嚷着要去学堂了。绿枝夫妇两人便收拾了东西带着钟剑,云沐阳往村中学堂去了。 一行数人走了不久便到了村中学堂,路上见着几位本村的村民,绿枝夫妇还未说话云沐阳便喊起了叔叔伯伯,那些村民本就喜欢这小孩,今日见其要去学堂了,都不由欣喜,说了几句夸赞勉励之语。云沐阳也是极为开心,到了学堂门前,只不过来了寥寥数人,都是邻村之人,因路远又怕迟了,对夫子不敬,便来早了些。绿枝夫妇与诸人一一打了声招呼,不一会儿便攀谈了起来,旁边的几个小孩子却早已打成了一片,玩的不亦乐乎,仿若许久未见的好友重逢,又如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吵个不停。 不一会儿,云沐阳便知道那两人是隔壁临水村的一对堂兄弟,稍矮的一人叫做张锦好,虽然个子矮了些却是哥哥,另一人叫做张锦善。 几人等了不久,便陆陆续续又有人到来,学堂门前的空地上已挤满了人,其中便有二十几位六到十二岁不等的小孩子跟在各自大人的身后。空地上众人也不着急,小孩子却是急得不行,想是将进学堂故而显得极为兴奋。 “吱呀…”一声传来,聊着天的人皆停住了嘴,小孩哪见过这阵仗,也都噤声。只见门中出来一位年逾古稀的老者,满头白发,面容和蔼,双目有神。大人们见了纷纷揖首,口称“张老先生好。”场上的小孩子也是依样画葫芦,本就是家中早就教了几十遍的,故而也不显得生涩。那老人见此,也点头回了礼,又与众人说了几句话,便领着一干小孩子进了学堂,行那拜师礼去了。 待那拜师礼结束后已是晌午,众人叮嘱了几句自家的孩子便也回去了。 “阳儿,你在夫子这里可要好好的学,多听夫子的话,尊敬夫子,友爱同窗,不懂的就要问夫子,记住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学习切莫一知半懂,听明白了没有?”绿枝面色郑重,大有耳提面命之势。 “阿爹,阿娘,孩儿会的,孩儿要给弟弟做个好榜样,以后还要好好孝敬你们。”绿枝夫妇两人听了,原本严肃的脸也露出了几分笑意 及至傍晚,太阳将落,绿枝抱着钟剑在家门口来来回回走,“都这时候了,阳儿怎么还不回来?平日便出去玩也是和我们打了招呼,且玩也是一会便回来,怎么今日第一天上学堂便把家里的规矩都忘了呢?” “孩子他娘,要不我去找找?” “还是不了,再等等。” “我说去找你又不让,偏自个又这样急,我说你这是怎么了?” “我…说了你也不懂。”绿枝面上愈是着急。 “也是…不管你那一套了,我还是自个去找找。”钟安说着便走,只是刚走不几十步,便见不远处一小孩拎着个小包向着自家方向跑着来,钟安一看不就自个儿子吗?马上兴奋地喊道,“阳儿,你当心着点,慢点跑。”说着又向着家的方向喊道,“孩子他娘,阳儿回来了。云沐阳一见是自己父亲,便也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钟安见着儿子跑得气喘,便大踏步走了过去,单臂抱起云沐阳,哈哈大笑,“哎呦,你总算回来了,可把你娘急坏了。”便抱着云沐阳往家里走。 父子两人一到家门口,便见绿枝从房里出来,抄起房子旁边的一根细小竹枝,绿枝一把抱下抱在钟安怀里的云沐阳,抽起小竹枝就是给了几鞭子,钟安一见也是傻了眼,何时见过自家的娘子这般狠戾过,见着绿枝抽了云沐阳几鞭子钟安这才反应过来,单臂抱着云沐阳,绿枝手上的鞭子就抽在了钟安身上,那绿枝见着钟安抱着云沐阳,也是哭着道,“你放下他,让我给他长点记性。” “孩子他娘,你听阳儿把话说了,为何他今日这么晚回来你再打也不迟啊!别吓着他啊!” 绿枝听了也觉得是这个理,眼里噙着泪水,手里仍是拿着鞭子。钟安放下云沐阳,只见云沐阳手上已是有几道红痕,眼眶通红,咬着嘴唇忍着泪水。绿枝一见也是心酸,稍稍缓了缓语气,“你说,你今天怎么这么晚回来?你不知道家里人都急得很吗?我以前没教过你吗?” “阿娘,孩儿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云沐阳咬着嘴唇,红着鼻尖带着细微的哭腔道。 绿枝听云沐阳认了错泪水又流了下来,也是想着刚才确实太激动了,就又问道,“你说,怎么这么晚回来?若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我也还是得打你。” “阿娘,我今天是在夫子那儿学认药材,娘一到深秋便咳嗽,我想治好娘,夫子又是大夫,我便求夫子教我,夫子说若是今天我能把那十几味药材给辨认出来他便教我,这才晚了。”云沐阳强忍着泪水,断断续续地说道。 绿枝一听泪水就如决堤的洪水,一把抱过云沐阳,紧紧抱着说道,“对不起,娘错怪你了…” 云沐阳也是终于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旁边的钟安听了也是鼻子一酸,借故进屋去看钟剑。 绿枝抱着云沐阳哭了许久才松开手,云沐阳拿着小手檫着绿枝眼角未干的眼泪,道“娘,你教我的男儿有泪不轻弹,你怎么哭了不是要为人师表吗?让阳儿也哭了许久。” “傻阳儿,都说是男儿了,娘是女子嘛!自然不能和你这小男子汉混为一谈了。以前娘只教你男儿有泪不轻弹,今天娘告诉你下一句‘只是未到伤心处’,所以你也没有轻弹泪啊!” “阳儿,今天是娘太冲动了,都是娘的错,你原谅我好不好!” “好,我原谅娘了,其实阳儿也有错,不应该那么晚回来又不告诉爹娘,娘也要原谅我。” “好阳儿,娘也原谅你了。等会儿吃完饭后给爹爹和娘说说今天怎么回事啊!”说着绿枝便牵着云沐阳的手进了里屋。 晚饭过后,云沐阳便跟绿枝夫妇说了事情的经过。原来今天本是众位学子到学堂的第一天,夫子有意考考他们,便出了几句《三字经》,学堂里除了几位年龄大些的答对了,还有云沐阳也是答对了,一个六岁的小孩子会背几句三字经,本来这也不算稀奇,只是接着张老夫子又出了几句论语中的句子,询问‘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是何意思?这时却只有两位小孩完全把句子解释了一遍,其中便有六岁的云沐阳,另一人却已是十一岁。这让张老夫子尤为惊讶,若是在县城郡府之中也不稀奇,只是不曾想在这穷乡僻壤也有这样的小孩,故而对云沐阳极是另眼相待,当问及其母乃是姓柳名绿枝后,只觉与这孩子更是有缘,便欲等待合适的机会收这孩子为徒,教其学习歧黄之术。张老夫子也没想到刚下了学,云沐阳便跑过来想要向他学习医术,便动了心思提前考验他一番,这才有了刚才那一幕。绿枝夫妇听了云沐阳的话,也是高兴的不得了,绿枝也面带愧色。云沐阳说完之后,绿枝便进了里屋,从一个箱子里拿出了一个黑色的包裹,绿枝把布解开露出一个黑色的小箱子。这个包裹云沐阳却是见过的,只是绿枝叫他没有允许不许动,云沐阳本是个极具好奇心的人,几次想要打开这个包裹也是不敢,忍了这许久,今日见母亲拿了出来,也是眼睁睁地望着这个包裹。绿枝把小木箱打开拿出一本只有几页厚的小册子,递给云沐阳。 “阳儿,这本小册子是我们家世代流传下来的,你一定要好生收好了。”绿枝言语之中甚是郑重。 “阿娘,这是什么呀?真么连个书面也没有!”云沐阳拿着小册子,翻来翻去,嘟着小嘴道。 “阳儿,这是我们家传了三百年的一本书,你爹不爱读书,故而他也懒得看。”说着便那手肘撞了一下钟安,钟安也跟着说了声“是”便没了下文。 “这本小册子是祖上传下来的,本来祖上曾说我们家的男孩子每一个到了八岁认得了一千字懂些事,便要学这个养身经六年,若是六年之后没什么头绪便可以不再理它,但是必须要把这本书和这个规矩传下去。本来我也是想等你八岁再说,只是你虽然六岁却也学认了将近一千字,我已把我认得的字都交给你了,你又如此懂事,所以阿娘就先把这本给你,但是这本小书你必须到八岁才能看,而且不可以给除你之外的任何人看,知道了吗?”其实当初云伯真也未曾说一定得到八岁才能看,只说到八岁便叫孩子把这书背熟,把这家里的规矩传下去,只是绿枝觉得丈夫这样说必是有道理的,故而才这样叮嘱。 “嗯,那爹爹可以看吗?娘可以看吗?弟弟呢?”云沐阳抬头望着柳绿枝问道。 “等弟弟认得一千字再说,就是你爹和我也不能看。” “可是这不是爹的吗?”云沐阳这话一出绿枝顿时无语,还是钟安说道,“爹已经不是八岁,不能再看了。” “哦,阳儿知道了。”夫妇两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忙道,“阳儿,快去休息吧!明日你还要去夫子那里呢,去吧!” 云沐阳抱着小册子,应了声“嗯,我这就去”,便一溜烟进了另一间房子。 第七章 童子初识水蕴经(一) 一晃又已是春秋两度,云沐阳已是八岁。这一日云沐阳从学堂回来时已是傍晚。钟安上山打猎需得一两天后才能回来,家中便只有绿枝三母子。绿枝听着儿子回来喊了声“娘”,便满脸笑意地从厨房中出来,却只见云沐阳一身尘土,脸上还有小伤痕,撅着小嘴,鼻尖通红,绿枝这一见大为紧张,初时便听着些矛头,还只以为小孩子玩累了,八岁的年纪本应是无忧无虑,不知儿子为何今天这样无精打采。 绿枝走近云沐阳,拉着他的手问道,“阳儿,你今天怎么了?是功课完成的不好在学堂里被夫子训了?”绿枝见云沐阳不答话,便又说道,“功课没完成好,没关系,阳儿还小,以后再努力些!来,进屋里去,娘做了五花肉。”说着便拉着云沐阳往屋里走,绿枝费了好大劲儿才把云沐阳拉进屋中,帮他把脸洗干净,伤痕上敷了些药。 钟剑早已坐在小靠椅上,双眼望着桌上的五花肉,直流口水。绿枝见云沐阳坐在凳子上也不动筷,甚是着急,“阳儿,究竟是怎么了?你告诉娘。” 云沐阳见着母亲似要哭了,旁边坐着的钟剑也不像平日那般吵闹,云沐阳这才说道,“阿娘,李居思他说我是没爹的小杂种,说阿娘…阿娘…再嫁之妇,他还说爹爹不是我爹,还说爹爹是独臂怪人,我听了很生气,便和他厮打起来,可是我打不赢他又跑不过他…”绿枝用手抚着云沐阳的脸,眼里的泪水似要奔涌而出,这个李居思他也是知道的,原来是住在桥头村,离云伯真的住处也是不远,两家大人也有些交情,却不曾想今日出了这样的状况。绿枝心中哀痛,想当初她未曾没有想过此生为云伯真守节,只是那时动乱不堪,孤儿寡母,连能否活下去也是未知。绿枝思量再三,刘嫂以及村中几位年老寡妇都是来劝,她想着自家孩子才狠下心来,做这不贞之妇。即便有着云伯真生前之言,待她与钟安婚后也是受尽非议。为了孩子能够快乐成长,年幼无忧,她一个妇道人家,不知多少次厚着脸皮,往村中各家各户请求,莫要再孩子面前提及此事。绿枝心中苦楚,尽管早有准备,知晓这一日迟早要来,只是此刻听得这话也是措手不及。绿枝望着孩子目光涣散,神色怨怒,顿时泪如洪泄,一把将孩子揽入怀中。 “傻孩子,你爹爹怎么会不是你爹呢?你说你爹疼不疼你?”绿枝眼眸之中泪水涟涟,语音哽咽。 “疼。”云沐阳抬起头来,说这话时坚定不移。 “那你爹爹对你好不好?” “好。” “你觉得你爹是怪人吗?” “不是。”云沐阳偏了偏头,嘟着小嘴答道。 “如果你爹不是你爹,他会不会对你像现在这么好?肯定不会是不是?”绿枝见云沐阳低着头是在想些什么,不待他回答便帮他答了。 “嗯”,云沐阳听了也只点了点头。 “好了,阳儿,快吃饭吧!过几天不是有两天的休息吗?我们去山上找你爹爹,不是想叫你爹爹伴你抓只大山雀吗?还有等会儿就要检查你的《养身经》了,快点吃吧!”云沐阳听到去山上,立马来了精神,刚才的萎靡一扫而光,端起饭碗便大吃了起来。旁边的绿枝见了也是心喜,看着云沐阳和钟剑吃得不亦乐乎,旋即又想到,等过两年阳儿懂事点就告诉他吧! 云沐阳回到屋里,虽然今日很不开心,但后来,绿枝劝了几回,又回复了小孩心性,拿着那本所谓的养身诀照着小册子所言双腿盘膝,五心朝天,似若僧人打坐。 云沐阳如此做着,只觉似有数点星光从身体外部进入体内,这数点星光让云沐阳觉得尤为畅快,只觉得自己好像要融入天地之间,可旋即这数点星光又不见了,那种美好的感觉也如昙花一现,随着那股点点星光的消失而消失不见。云沐阳从刚才的美好之中醒来,只觉得犹如美梦一场,可是这梦又尤为真实,好似触摸可及,又觉得离着好远,好似天边浮云飘荡。云沐阳的脑子里一直都是刚才那个似梦又非梦的场景,久久不能释怀。 云沐阳从床上跃起,“要不要去问问娘亲呢?或许娘亲知道呢?”云沐阳抬头望见高挂在空中的银盘,“阿娘一定已经睡了,这样一定不好,还是明天早上问问娘亲。”如此想着,倒头就睡了。 清晨,东方只露出一丝鱼肚白,绿枝起床开门,“啊…阳儿。”绿枝红着眼圈,几乎一夜未睡,一起床开门便见云沐阳竟坐在房门口,把绿枝吓了个半死。 “阿娘,你终于醒了,我有事情要问你。”云沐阳一见绿枝开门便立马说道。 “阳儿,天没亮呢!怎么那么早起来?不多睡会儿,有事晚点再问也行啊!” “阿娘,我不想等也不愿意等。”便把昨日自己照着那本《养身经》做时出现的情况和绿枝说了。 绿枝一听也是极为糊涂,想了许久也只道,“兴许是那本《养身诀》的缘故,你不是照着练了几个月了吗?以后你再照着做不就知道是不是了。” “嗯,好像是啊!那我回去再睡会儿!”也许是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转身便又跑回了房里。 “这个傻小子。” 两日过后,绿枝等到云沐阳下学回来,见其又是一副不开心的样子,便又猜到了,“阳儿,不要管别人怎么说,你要坚持自己的内心,你爹就是你爹,明天我们去山上看看,你爹又捕了哪些猎物,好不好?” “嗯!”云沐阳只轻轻地答了一句,许是绿枝的话并不能令他满意,只让他回了屋里去温习今日的功课。 晚饭过后,云沐阳坐在床上,如前几日般盘坐,可是许久也无法静下心来,更别说生出如前几日的奇妙感觉,一人折腾了许久终是累了,倒头便睡了。 清晨,云沐阳从睡梦中醒来,只觉浑身是劲儿,精神十足,看来已是把昨天的不愉快抛却了,绿枝见此也是心喜,招呼云沐阳洗脸漱口,云沐阳也帮着母亲整理东西,已备今日上山。 绿枝母子三人吃过早饭后,便出发了。一个时辰之后,三人终于到了钟安在山中的居所。钟安自知今日绿枝母子三人必会来探望,故而一大早去看了布下的陷阱收了猎物后,早早就在等着了。钟安一见三人喜不自胜,两个小孩见了父亲也是乐开了花,钟安还未近前两个小孩便跑过去抱住了父亲。 “孩子他娘,辛苦你了!”钟安用独臂摸着两个孩子的头笑着对绿枝说道。 “说什么辛苦,要我说你才是辛苦呢!这几天都好吧?今天带着他们俩一起来陪陪你。” “都好,家里就辛苦你了。” 夫妇两人便坐在一旁聊天,云沐阳带着弟弟到茅屋后面看这几天抓到的一些小猎物,诸如一些兔子和几只野鸡,尤其是两兄弟见到笼子里的两只山雀,欢喜的不得了,云沐阳顿时把前些日子受的委屈都抛向了九霄云外。 及至未时过后,绿枝带着钟剑以及几只野兔、野雉回村里,绿枝见云沐阳在山中玩的极是兴奋,便将他留在了山中。钟安将绿枝母子送到山脚下,回来时酉时已过。 晚饭后,云沐阳与钟安同睡一房。虫鸣四起,微风轻荡,月色如水,从窗子流入茅屋,漫过床上的父子两人染成霜白色。云沐阳将那本《养身经》拿出,看着上面的图文,一人盘膝而坐,双手掐指,上书“抱元守一,瞑神观想,以身为炉舍纳天地之气于丹田…”不过寥寥百字,云沐阳看得极为入神,又照着书中图文所示一一照做,毫无纰漏,如此这般,只觉这方小天地之间,湛蓝色星光从山间水雾中生成继而四方汇聚而来,部分蓝色星光自周身肌肤之中渗入,虽则十之八九又重散于天地山川之间,湛蓝星光自肌肤之中渗入后沿着周身经脉而行,点点星光渐渐聚成光丝游转周身。云沐阳只觉自己将要融入天地,又若要将天地融于自身,他静心盘膝而坐,心无外物,任由那星光渗入肌体,凝聚成丝,穿梭流淌于身体四肢、五藏、九窍、三百六十六节之中,只觉奇妙无比,久久不愿从中醒来。 第八章 童子初识水蕴经(二) 旭日东升烟霞飞,山间鸟鸣四处起。待云沐阳自坐定之中醒来之时,钟安业已进了山中。云沐阳出得房来,见残旧的木桌上放着一小锅粥,粥还温热。他嘻嘻一笑,便跑到附近小溪之中洗漱。 “昨晚的感觉真是奇妙,那《养身经》莫非真如娘亲所言能延人衰老,使人长寿?真个有这般神妙?若非如此,我这一起床便觉精神抖擞,丝毫不觉劳累,又是何来?昨晚可是子时过后还未歇息。” 云沐阳如此想着,双手拿着毛巾浸入溪水之中,“真是清凉舒爽,这山里的水就是和村里的不一样,还是山间好,以后我也要像爹爹一样住在山里,每日赏云生云灭,听山鸟齐鸣,看四时山林花开花谢。”云沐阳自语道。若是钟安夫妇在此,定是疑惑,不知缘何这一未及九龄的儿童竟生出这般想法,只怕绿枝又要敲打一番,若是村中夫子在此,必要怒其不争,少年便无志,他日难成大材,幸而这些人都不在场,只有山间幽溪静林野鸟昆虫在此聆听。 云沐阳想得极为出神,浑然不觉饥饿,便又在溪水边盘膝而坐,如昨晚般凝神静气,渐入佳境,虽不似昨晚那般感觉将沟通天地,亦觉得周身舒畅。蓝色星点自水中而来,云沐阳全然忘记自己是在山中,而非村中家里,及至将近午时,云沐阳只觉腹中饥饿非常,这才从入定之中醒来,虽是饥渴,但却浑身气力十足,神清气爽。 “阳儿,阳儿…”云沐阳只听到自家父亲在焦急地喊自己的名字,声如洪钟,惊起林间飞鸟,“扑扑…”之声四处响起,盖过聒噪蝉鸣。 “阿爹,我在溪边。”说着便向着钟安声音响起出跑去,竟忘了拾起毛巾。 “阳儿,你在这儿,急死我了,我刚回来,见着桌上的粥凉了,却没人动过,还道你贪睡,进了房你又不在,这便跑了出来喊你。你没事就好。”钟安终于放下心里的石头,用独臂抱着云沐阳。 “阿爹,我知错了,刚才我在溪边学那《养身经》呢!学着便好似睡着了。”便把刚才之事详细说了。 “这样奇妙?只是爹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也许以后你长大了你就会知道的。只是下次再也不能像今天这样了,山里不比村里安全,这山里哪都会有毒蛇猛兽出没,尤其是早上,那些鸟兽都要来溪中喝水的,幸而今天你没事,如若不然…以后再也不许这样了。”钟安大松一口气,用手摸着云沐阳的头正色道。 云沐阳也知自己犯了错,只是今日运气好不曾遇到那些个毒蛇猛兽,故而乖乖地答了声,“是,阳儿知道了。”父子两人便携手回了山间木屋。 “阳儿,回到家要听你娘的话,好好跟着先生学习,他日做个大夫,也比今日父亲逍遥,不用风里来雨里去,要是不当大夫,便就将来做个秀才,教书匠也行。好好学,只要你喜欢做爹爹都是支持的。爹爹不求你能大富大贵,也不求他日你能荣光耀祖,只要你平平安安。”钟安摸着云沐阳的前额,双眼望着云沐阳说道。未时过后,钟安要送云沐阳回村里,又想起今日早上的事还是心有余悸,故而才有了这般嘱咐。 “知道了,爹爹在山上也许照顾好自己。”也许是云沐阳年龄太小,只得一个半懂。 钟安把云沐阳送到山脚下,望着云沐阳往村里的方向走去,直至连影子也消失在视线,这才转身往山中的小屋去。 云沐阳回到家中,绿枝和钟剑等在家门口。钟剑见哥哥回来,小跑着过去抱住云沐阳,两兄弟手牵着手回来,绿枝见此情景尤为欣慰。 也许人生便是这样每一日都在重复着昨天的步伐,每一日又要告诉自己今天的路与昨天的路有多少区别,每一日都是这样的重复重复。三月以来,云沐阳的生活便是如此。早上醒来帮母亲做做家务,其后去学堂,未时下学后随夫子学习医理,辨认药性,整理药材,最后回到家中,晚饭过后又是修习《养身经》。期间,钟安带着野物回来过数次,每次只待数日,便又回了山中,如今已是入了冬,虽说南方并不寒冷,但冬日也难捉得了野物,故而钟安回来后也一并留在家中,因着钟安回家,家中也热闹了不少。 云沐阳如往日盘膝坐在床上。“九岁了,我什么时候才能快快长大呢?真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究竟是怎样的?会比镇上好看吗?娘说山外的世界很美,夫子说山外的世界很险恶,究竟谁说的才对呢?”云沐阳如是想着,“还是不管了,还是修习我的《养身经》吧!只是很奇怪,为什么这么久以来,只有在山上和那小溪旁时才能看到许多蓝色光点呢?回到家中却又少的可怜?为什么这本书练起来能让人神清气爽,连睡觉的时间也减少了许多?” “该不会这是一本武功秘籍?练了能像夫子说的那般让人飞檐走壁?”云沐阳想到这里心中极为兴奋,一心想着定要把它练成不可,他日也如夫子口中的侠客般除暴安良,仗剑行遍天下。“难怪娘亲说若是习了这《养身经》必不可告诉他人,否则便会惹祸上身。”云沐阳这般想着竟然连入定也无法静心,直到子时过后才渐渐抚平心境,再次入定。 云沐阳盘膝坐在床上,月光自窗流入房间,流过云沐阳的全身。云沐阳只觉心境空灵,闭着双目,亦能看到点点湛蓝光点从房间各个角落浮起、从窗口一涌而入,围绕自身不停旋转,然后又不断渗入云沐阳的周身,在经脉之中凝聚成光丝,光丝又再次凝聚,似流水般在经脉化成的河床之中渐渐流淌,这流水每在经脉之中流淌一寸,这一寸经脉便觉得无比疼痛又觉得无比畅快,使人不愿从中醒来。这流水似要将经脉这条河床不断冲刷拓宽,细小的流水不断冲刷着河床,不断向前蠕动,直至最后汇聚在丹田,其后又从丹田中流出,向着全身各条经脉流淌,如此循环七次之后,终于不再循环。 云沐阳从入定中醒来,金鸡早已啼了三次。“什么味道?那么难闻?”云沐阳觉得有些头晕,用鼻子四处搜寻,却什么也不曾发现,一低头,只觉头晕欲呕,“为什么我身上会这么臭?” “阿娘,有热水吗?”云沐阳冲出屋外,对着绿枝大声说道。 “有,怎么了?”绿枝听到云沐阳似有事发生,便大踏步从厨房中出来,“什么味啊?”绿枝忙捂住鼻子。 “阳儿怎么了,你怎么身上味道那么重?”绿枝拉住云沐阳的手,虽然觉得头晕欲呕,还是拉着云沐阳全身打量。钟安听着似是出了事儿,连鞋也没穿便跑了出来。“他爹,去打几桶热水来,再去烧些热水。”钟安听了急跑进厨房,提了热水出来。 “爹,你穿着鞋先啊!”云沐阳顿觉愧疚无比,对着钟安喊道,这一喊把钟剑也惊醒了。 云沐阳洗了数次澡后,终于觉得浑身没有了味道,这才从浴房里出来。“爹,娘,都是阳儿不好,一大早便让你们一顿好忙。” “你这傻小子,我们是你爹娘,对了,你这傻小子究竟怎么回事啊?刚才你娘还以为你掉坑里了呢?我琢磨就不应该,你就没有一早去茅坑的习惯…”钟安话还没说完就被绿枝狠狠瞪了两眼,这才见云沐阳满脸通红,连耳根子都似着了火般,钟剑却在一旁吃吃地笑。 “阳儿,你爹他嘴里向来吐不出象牙,究竟怎么回事儿?给娘说说。” 云沐阳也只说不知道为什么,只昨夜练了那《养身经》后一醒来天就已将亮了,随后便是刚才的事儿了。一家人思前想后也得不出头绪,最后只得将这功劳推给了那本仅十多页图文的《养身经》了。 “那现在觉得如何?”绿枝心中担忧,生怕那本册子产生些不好的影响,又问道。 “没有什么,反而觉得眼睛更明亮,头脑更清楚,身体更轻灵,体力更充沛了些。” “这般说,只怕还是有些好处的,不过还是别练了,免得又生出什么事儿来。别谈这些了,快快吃了早饭吧,若不然你去迟了夫子便要罚你了。” “不过,刚才的事儿可不能问夫子,这可是祖训,千万要记得。”绿枝又叮嘱了两句,这才端上早饭来。 第九章 有师山间述往事 一晃又是一年零三个月,正是草长莺飞,春意盎然,万物复苏时。云沐阳每日学堂下学过后,便要留下向夫子学习医理。 “沐阳,你算算自你向我学医理以来共计多少时长了?”张老看着眼前的小弟子,满是疼爱。 “师父,沐阳自六岁有余开始向师傅学习,今已近十一岁,已过四载寒暑。”云沐阳在学堂上称张老为夫子,学医理时又称张老为师父。 “昔时你拜我为师时,不过六岁余,时吾已是江河日下,四年一过我更是垂垂老矣,如日暮西山!你天资本就聪颖,敏而好学,四载来,于书中草药之理更已通透六七,乃有大毅力者,然则心性却过为淡薄,若非如此他日必有大成就。”长老说着稍稍一顿,见云沐阳细心聆听,心中安慰,又道,“若是此生不求富贵繁华、位极人臣,亦能安安稳稳以医者了却一生。如今我只怕是时日无多,而你却是只知书中药理,却未曾亲身实践,故而为师心有担忧。古语云,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如今你也只是见过行医的冰山一角,若要出师,还不只要有几多年月。如今已是春耕时节,诸学子亦需帮忙春耕,你回去禀告与你父母,即明日开始你便随我入山。” “是,师傅。”云沐阳只觉得无限伤感,一半是为师父所言他已是行将就木,一半却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何种感受,只又对着师父拜了两拜。 次日,云沐阳并未和爹娘说清楚,只说要和师父上山采药,以便更好地掌握医理及熟悉各种草药的药性。钟安夫妇两人一听也不反对,反是心喜,想着自家孩子将不用如自己这般,守着两亩薄田度日,虽是春耕时节也是欣然应允。公鸡刚刚啼鸣,绿枝便给云沐阳师徒两准备了水米油盐,又带了许些干粮、雨具。天蒙蒙亮,云沐阳便背着包裹往师父住所走去。 云沐阳稍等一会儿,便听到“吱呀…”一声,一皓首老者从门中走了出来。 “师父。”云沐阳见了老者出来忙上前一拜。老者扶起云沐阳,“阳儿,准备好了那就出发吧!” 师徒两人便在晨光之中向着大山走去。云沐阳见着师父年纪已大,数次想要上前搀扶张老,却屡次被张老拒绝。 山水程程,路途迢迢,师徒两人在山中溪水间行走,一路上张老叫云沐阳自行采药、认药,此时方是春日,万物始复苏,那草药也是难辨认,只得根据幼苗来判断。这一走又是午时,云沐阳甚是疑惑,“师父已是耄耋之年,却是行走如风,行于山路之间虽有疲态,却可见仍有余力,精神极好,这是为何?莫不是师父也与我般习了高深法门。” 张老自然看出云沐阳疑惑重重,见云沐阳不开口问,自己也不说明,只是笑看着云沐阳。 “阳儿,午时已至,我们寻个地方休息一会儿!” “知道了,师父!不如我们便再往前走百丈,徒儿来时看见那里有块巨石,甚是平坦,近来虽是阴雨,但也时而有微弱阳光照射,想来也不会过于潮湿,其旁又恰有溪水流过,正好在那处生火做饭。” “善!” 云沐阳在山石上寻了个顺风处,铺了块干布,“师父,您暂且在此休息,徒儿去寻些干柴木来。”云沐阳将背上的东西放下,便朝着微弱阳光能照到的地方走去。寻了些柴火之后又回身去拔了些鲜嫩的野菜,春菇,砍了根大竹,削成两副碗筷。 “师父您且坐着,待会让您看看徒儿的手艺。”云沐阳便拿出包裹里的干肉条,油米,开始洗锅生火做饭。 半个时辰未到,便听云沐阳说道,“师父,可以吃了。”云沐阳半膝跪地,将似粥的饭菜双手奉给张老,张老见此种种甚是满意,两人吃过之后,张老对云沐阳道,“阳儿,晚间做饭时不需将加这般多水,为师牙口还好。” “是,师父。” “阳儿,你是不是极为疑惑,为何为师这样大年纪了还能有这样健朗的身体?”张老哈哈笑着。“为师知道,若是我不说你必不问,你觉得这是个人的私密之事,不愿随意打听。”张老爽朗地笑道。 云沐阳挠了下头,脸色微红地笑看着张老。 “其实,这也算不得什么秘密。说起来这已是六十余年前的事儿了,那时我不过弱冠(二十岁)年纪,虽家境贫困,却也识些字,成了婚,育有一女。一日外出遇见一位面貌年约四十的道士倒伏在河边,我便将其救回家中,与你师母日夜照料。数日后那道士醒来,知晓缘由,甚是感激,便教了我三月医术,还给了本医经与我,奈何我资质拙劣,三月也不曾学得皮毛。三月过后,那道士便告知我夫妇我等缘分已尽,留了数百两银钱,更重要的是留下了三粒丹丸,嘱咐我夫妇把每一粒丹丸分成十次,一日一次混入饭菜之中服用,可保百病全消,并言其非俗世之人,乃是九连山脉灵药宫莲花峰的道士。其后那道士便如风般离去,我与你师母其后四处寻他也不得踪影。”张老忆起往事,面色凝重,表情复杂难言,再一细看,眼角已是蒙了一层水雾,“那三粒丹丸清香怡人,闻之四肢百骸无不舒畅。我与你师母照着道士之言服用了那三枚丹药,果真如道士所言,你师母生育女儿时留下的沉疴也是好了,我亦是觉得身体健朗尤胜从前,便至今日也是身体康健,从未有过病痛,那时心中惊叹不已,只道必是仙道中人方有如此手段。其后我便生了入道门的心思,你师母知晓后日夜哭涕劝阻,而我却是越劝便越坚定了入道门的心思,权衡再三之后,不顾妻女苦苦哀求,便带了五十两银子离家,去寻那莲花峰,却遍寻不到灵药宫,便在那一座莲花山上的小道观做了道士。”张老说到此处眼睛湿润更甚,神情哀伤,言说之间语音愈来愈低。 “师父,都怪徒儿让师父触及往事伤心处。”云沐阳见着师父情悲,也是伤心,只好劝着。 “不能怪你,为师日夜想念妻儿,后又脱了道袍,回去家中,却只见一片残瓦,野草遍生,禽鸟乱飞。我四处寻我妻女也是寻不到,后来我靠着浅薄医术走遍南北也不曾寻到我那妻女,最后便来了此处避居。”张老说到此处已是泣不成声。 “师父,那可有留下信物,日后若是徒儿外出必为师父找寻?”云沐阳噙着泪水,双眼凝望着张老。 “哎!已是六十余年…”说着又顿了顿,“也罢,若是日后阳儿真能为我寻到妻女,便是死我也是瞑目了。”说着便从怀中掏出一个刻着一朵金色莲花及古怪花纹的小玉瓶,“这是当年那道士赠药时留的药瓶,另一只在你师母手上,当初我离去之时曾道若他日归来时便以此瓶相认。只是不知我那妻子是否因恨将此瓶扔了?”说着便将瓶子递给云沐阳,云沐阳双手接住瓶子然后便极为小心地收放好。 两人沉默许久。 “阳儿,走吧!如今正是春意朦胧、草长莺飞时,为师之所以在此时带你入山,一则是我年纪已大,怕他日不能再行此事,二则便教你能认识各种草药的幼苗,分辨其中外形相似的草药。今晚我们要在山中度过,离此处三十里远的小山上有一旧的木屋,还是乘着天色未晚把今日的任务完成了。” 云沐阳答了声好,便将地上一应物品收拾了背在背上,同着师傅继续向山中走去。 张老一路指出各种草药给云沐阳看清,并将药性及所治之病一一解释,有些只是发了芽,有些长出了嫩绿的叶子,长老还将各种毒草让云沐阳一一辨认指出,还要将毒性及解毒方法说出。张老虽然只和那莲花峰道士学了三月,但是后来行医数十年也积累了极为丰富的经验,只云沐阳说错一点,必引来训斥。幸而云沐阳自修习那《养身经》以来头脑更加清明,记忆力也大大加强,这些便是连其本人也不清楚的,云沐阳从头到尾只是错了一处,便是这一处也是引来张老的训斥是“祸害人命”。云沐阳自是虚心接受,张老见云沐阳这般谦恭,便也缓和下来。其实,张老对云沐阳是极其满意,只是见其年少,担心若是不够严厉便会增长其自满骄傲之心。 第十章 雨夜山间初闻道 云沐阳师徒两人行至山中旧屋时,天色已暗,又下起了如毛细雨,更显阴雨绵绵。 “师父,这里竟然有柴木干草,还有几件蓑衣,两个锅,难道这里有人住吗?”云沐阳收拾着木床,又在其上盖上些干草。 “非也,此乃为师去年所备,去岁仲夏我来此寻药时备下,这木屋本是寻常猎户山中打猎时居住,便是乃父也曾在此暂住,时常会添些柴木干草,以备不时之需,也方便在此夜宿之人。你且将东西放下,点起火来,去去湿气。”张老一脸和蔼,缓缓道。 “是。”云沐阳说着便拿了柴架起锅,费了许些劲儿才把火点起,浓烟四起,呛得两人直咳嗽。云沐阳一边扇着浓烟,一边将微湿的衣物、木柴、草放在火旁烘干。小半个时辰后才把诸事完成,又忙着将锅洗了做饭,菜倒是现成的,采了野菜野菇,做成汤食也是极美味。 晚饭过后,张老与云沐阳又说了些事情、检查了功课便休息了。云沐阳睡在两张长木椅上,望着炉火发了下呆,许久睡不着,一则是因为到了新地方,二则想起师父的遭遇,便从凳子上坐起,又修习起了那本《养身经》。那《养身经》已练到了第二页,这两年多来云沐阳练那《养身经》得了许多好处,平日里耐力更足、气息绵长,便是今日背了许多东西也不觉得劳累。云沐阳虽不知此,但仍是一旦有空便会安心修习《养身经》。 春雨绵绵,洒落大地,润泽万物苍生,偶有春雷响起,似是春日赞歌。 云沐阳双目微闭,脑中将第二页上的图文一一回想,其后便心无旁骛,凝神盘膝,五心朝天,双手结莲花印,置于眉心,再自眉心缓缓而下直至丹田。云沐阳似若在虚无之中,只觉万物皆化虚无,唯有那蓝色光点从春雨之中蹁跹而来,数目之多远非村中可比。点点星光自周身穴窍肌肤而入,如平时般又聚为一股气息,渐渐融入身体之中本就存在的小溪流之内,这股小溪流亦如前时游遍全身,又回至丹田,如此不断循环了七次。 “嗤啦…”一声如布帛破裂,那自丹田流出的小溪流似冲破了障碍,拓宽了河床,云沐阳觉得一身轻松,身与自然相合,瞑神之中亦能见周身两丈的情景这又比睁眼看着世界景物更令人震撼,看得更加清晰。云沐阳脑中浮现出《养身经》的第三页,情不自禁地按着第三页文字将丹田的小溪流流遍全身,他自己也不知这究竟是怎样一回事,只猜测是《养身经》带来的好处。云沐阳又沉入《养身经》中,此时那蓝色光点数目仍极多,云沐阳将这些光点慢慢导入身体经脉之中,如此这般,却又是卯时将至,云沐阳修习着《养身经》,浑然不知外界天地如何,突然一声惊雷响起,虽是声音极小,若在平时也难将人惊醒,只这时却不同一般。“噗…”云沐阳吐出一口鲜血,自凳子之上跌落下来,这一下却将张老惊醒。 “阳儿,你怎么了?”张老从床上翻起,立马将云沐阳扶了起来,右手搭着云沐阳的左手脉搏之处。 “师父,徒儿无事,师父勿忧。”云沐阳脸色煞白。 “气息紊乱,脉搏跳动激烈,经脉稍有异常,这怎能说无事?你刚才做了什么?怎会这样?”张老望着血色全无的云沐阳训斥道,目光之中又满是不忍。 “师父,我…”云沐阳望着张老,什么也不能说,心中愧疚不已。 “罢了,这是你的秘密,你便照着适才所做调理气息。”张老见云沐阳许久不说话,心中甚急,也只得这般说。 云沐阳将紊乱的气息慢慢导入丹田,直至一个半时辰过后,天已亮了,张老熬好了粥,端了过来,云沐阳心中惭愧,“师父,都是徒儿的错,让师父这样劳累,非是徒儿不愿将实情告知师父,只是徒儿曾答应过不得说出去,还望师父原谅。”云沐阳说着便是伏地一拜。张老扶起云沐阳,“君子一诺千金,言既出,必守诺,阳儿何错之有。只是阳儿你恐怕修习的是一门内功,自去年为师便已发现你气息逐渐悠长,耐力渐长,为师便已有疑虑,今日如此便是验证了为师的想法。为师早年曾为一武师诊病,其征状与你有些许相同,你有你的机缘,为师倍感欣慰。好了,今日你便好好休息,明日再出发吧!”张老忽的想起云沐阳之父,心中也是不解。 “谢师父谅解。”云沐阳再次伏地一拜,涕流满面。 云沐阳想起适才自己将近收功之时,突闻惊雷,四周蓝色光点数量迅速增加,这本是好事,然则这些蓝色光点却若疯魔一般,暴虐非常,一入经脉丹田,便难以控制,四处乱窜,导致气息紊乱,若非恰是体内气息循环将尽,收功及时,只怕后果将不堪设想。云沐阳想至此也是心有余悸,故而在山中只呆呆望着窗外的细雨,不敢再次打坐修炼那本《养身经》。 “师父好像对武功有些了解,不若问问师父。只是我又该如何说呢?” 暮色又至,师徒二人用过晚饭后,张老见云沐阳不时出神,不时还拿眼偷偷望向自己。 “阳儿,你有什么话想问的吗?” “师父,我…” “你我师徒,何事不可言?” “师父,徒儿想问,今日您所说的那武师为何会与我今日征状相似?”云沐阳红着脸低头道。“哈哈,为师还道你不愿问呢!那武师修炼武功之时,急于求成,以至伤了丹田经脉,危在旦夕,为师为其把过脉之后亦无把握救他,那武师一月之后便归天了。这也是个愚人,若非如此,何不知欲速则不达的道理?”云沐阳听到此处,脸色更红,又听张老说道,“为师为你把脉之后,发现你却是循序渐进,至于为何会出现早上的事,为师猜测是你突然遭到春雷惊扰,收功不及,以致内力反噬,所幸你功力尚浅,未曾造成严重后果。阳儿,今后你再修习内功之时可要寻一个僻静之处。” 云沐阳听到师父竟知自己为惊雷所扰,心中更是敬佩不已,“谢师父指点迷津,徒儿以后必遵照师父教诲。” “嗯,阳儿,若是你习了武功,日后出山游历之时必能带来许多方便。” “游历?”云沐阳喃喃自语,他曾听母亲说村外的世界缤纷多彩,广阔无比,虽也曾想着要去见识外面的大千世界,可是一经说出又觉着有些许紧张。 “阳儿,莫非你想终老此处?好男儿,当志在四方,怎么能困在这一方小世界之中?”张老听见云沐阳自语,心中愤怒不已。 “师父,徒儿也是羡慕外面的广阔世界,况且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只是徒儿一听他日离开此处游历天下,心中向往不已,以致失态,还望师父责罚。” “哈哈,好,日后离得此处,自是天高任你飞,好男儿便应心中有天下丘壑。” “徒儿有一疑问,不知当不当问?” “问。” “师父怎么会知道内力、武功,莫不是师父也曾练过武功?” “为师当年脱了道袍,四处寻亲,也曾游历宋国南北,江湖中的绿林好汉武功高手也见过不少,耳濡目染之下知道这些也不是难事,便是先前为师与你说的那些武林好汉的故事也是为师亲眼所见中的一部分。” “原来如此,那师父您可否与徒儿说说那江湖事?” “有何不可?”夜色微凉,春雨绵绵,云沐阳在张老的故事之中流泪、愤怒、欢乐、难过,仿若自己便是那故事之中的一员,江湖之大,已印在他心中。 “师父,江湖之中有这么多轰轰烈烈、可歌可泣之人,为何是师傅总是叹气呢?” “阳儿,你只听到了那些忠义仁信,却忽略了故事中的尔虞我诈,阳儿啊!江湖之中的凶险非你能所想象,仗剑逍遥,谁人不想?然则一入江湖便是身不由己。”说完又是长声一叹,又望了望云沐阳,看其似乎不以为然,自己也是无可奈何,不曾经历过又如何知道其中凶险。 第十一章 术法玄妙心不知 七日后,张老与云沐阳从山中回来,天已难得放了晴,只是村中小路满是泥泞。燕语呢喃,掠过田间半尺长的翠绿稻秧,荡起一片水纹,穿过溪边的垂柳,柳丝舞动。田边的老牛凝望着天空,时而低哞,田间的白鹭优雅地散着步子,好一片田园春光。 云沐阳回到家中,农活虽未完了,却也差不多了,倒是绿枝见着自家儿子回来,开心不已,将云沐阳里里外外瞧个不停。钟安父子也是欢喜不已自不必说。 “阳儿,你总算回来了,你娘天天在我耳边念叨,听得你爹我耳朵都生了茧子,这男孩子不就得好好历练历练,打磨打磨?这九日来可学了许多东西?”绿枝一听这话,踩了钟安一脚,“你是不想吃午饭了?”云沐阳两兄弟见这一幕嘻嘻偷笑。 “阿爹,跟着师父自然学了许多东西,收获极大。” “哈哈,那就好,以后你就不用靠山吃山,像你爹我一样去山上打猎了,也算有了个正当营生。”钟安听着极是欣慰。 “快吃饭吧!阳儿定饿了。”绿枝端着饭菜上了饭桌,喜滋滋道。 “好咧。”钟安答道。 “阿娘,可有給夫子准备了饭菜?”云沐阳望着绿枝巴巴问答。 “当然有,我叫你爹这就送去。”张老一回了村,便回了学堂。学堂之中负责伙食的老妈子也忙农活去了,故而必是无人生火煮饭的。 “阿娘,还是我和弟弟去吧!等过了农忙时节,弟弟也得去学堂了,这会儿正好去见见夫子。” “也好,那你便去吧!”绿枝知道儿子的性子也不拦着,钟安听了云沐阳要带钟剑一起去见夫子,便道,“阳儿,你好生带着弟弟,莫要让他做了出格的事,惹得夫子不喜,他可没你聪敏,都快八岁了,可识得的字儿实在是少,斗大的字儿也不识一箩筐,你当初六岁时那可认了将近千字。” “阿爹,弟弟聪明得很,我们这就去。”兄弟两人手挽着手,提着东西往学堂方向去了。 晚间用过晚饭后,云沐阳照例回了屋里,拿出了那本藏在箱子里的《养身经》,翻开,细细阅读,看到第三页时,只见最后一行上写着“灵目窥神,即将体内少许真元运至双目”,字迹极小,若非细看绝难看出。“咦,之前怎么从来没见过有这么一行字?虽说修习了《养身经》不论目力、耳力、体力皆是大增,可怎会先前不曾发现这行小字?”云沐阳虽这般想着,却情不自禁将体内的那股气息运至双眸。这一做却是不得了,只见目光所及之处,除却先前书中本有的文字,还有近十数行肉眼难见之字,“水箭行气全解”,这竟是教导如何将体内真元化为水箭。水箭行气只有寥寥几句话,然而注解却是占了将近二十行。这些着实将云沐阳吓到了,“这真元究竟是什么?难道是我体中那股小溪流?可是师父不是说那是内力吗?如若那不是书中说的真元,那为何刚才竟然能够做到?”云沐阳心中疑问连连,“哎,想那么多做什么,试试这‘水箭行气’不就知道了?”终究是小孩心性,一旦有了喜欢的东西,也不爱追究。 云沐阳照着书中所说,第一次却只化出了一股水雾,只这水雾如昙花一现,稍瞬即逝。云沐阳只见掌间渐渐化出水雾,虽只一瞬,也是心喜激动不已,又继续练习不过四五次后已是能将体内气息转变为数只水箭,云沐阳兴致正高还待继续练习,却发现体内的气息已在刚才的练习之中消耗将尽,难以再次施展,这才心有不甘地歇了下来。 “不曾想这《养身经》竟是这般神奇,练到功成时只怕也有万夫难挡之勇,只是这师父所说的内力消耗可不是一般的快,前后不过练了六次,那内力已是只剩一小半了,还需再打坐会儿休息才行。”云沐阳如此想着,将那经书放在一旁,只翻到第三页,也未继续翻读下去,又自顾打坐,待体内真元蓄满之时练习那新得的水箭行气。 这一打坐又已是一夜过去,云沐阳着实有些沮丧,近一夜下来体内的气息仍是不能蓄满,不过云沐阳一夜下来也是发现了个问题。 “怎么在家中时那蓝色光点会这般少,与那山中相比可谓是天差地别。有时间真是应该去山中看看,找找原因才是。”云沐阳如是想到。 用过早饭之后,云沐阳便带着弟弟去了学堂,这是钟剑第一天去学堂。 夫子已是八十余岁,去岁秋收时夫子曾向三村村长请辞。三位村长也知张老夫子年事已高,然而村中实在找不来先生,三位村长实在无奈,央求了张老夫子几遭,张老夫子只好继续留在学堂中,只不过如今张老夫子不需像往日般劳累教授许多学生,每年新来的都有老一年的学子带着认些字,学些道理,张老夫子只是在内堂遇到学生有疑惑时便为其解答。村中人都只讲究会认些字、知些礼仪,日后出了村子不被人笑话便满意了,故而当初与云沐阳一同进学的只剩了数人,如那桥头村的李居思仍留了下来,说是要考个秀才,这两年也常帮着张老夫子教新来的学子认字习文。 “阳儿,这些书籍你可都是懂了?可还有些疑问?”张老夫子望着桌上数本医书问道。 “回师父,这些书徒儿都已看明白记下了,疑问也有,不过却是需要平日里实用之时方能解决。”云沐阳如实答道。 “好,为师便再考你一考。” “是。” 张老夫子问了许多书中所载,云沐阳都是不假思索地回答,可一到问了书中之外的,云沐阳却只能抓耳挠腮,思考许久。 “阳儿,你天性聪敏,勤苦好学,如今书中所载,你已尽数知晓,所缺的不过是实际的演练罢了,自明日开始,你便不需再来学堂,随我一同行走乡间,遇有病患你便先行一看,开出方子,再与我过目,若有不懂,便需问我,切莫不懂装懂,胡乱用药,需知学医不明,便是暗刀杀人。医者需怀慈悲心,进则救世,退则救民;不能为良相,亦当为良医。” “徒儿必不敢忘师父的教诲,必先正己,然后正人。”云沐阳说着便跪地一拜。 “善,不过日后天高海阔,莫要困在此处,如今你便需做好准备。” “是,徒儿必不负师父所望。” “如此,你便回去吧!明日需早些时候来。” “是。”云沐阳便转身退了出去。 “此子小小年纪已是这般,必不是池中之物,看来托付给他的事也是能办成了,若真办成了,便死也瞑目了。”张老夫子看着云沐阳退出屋中后如是说道,说完神色伤感,随即又想起着近一年来,云沐阳旁敲侧击从自己这里套话问生父之事,还时常用言语激李居思,自那里打听只言片语,还能不让李居思发觉被人戏耍了,只怕如今早已知晓身世了,心中暗暗想到,“确实聪明,果真有乃父之风,只望你莫要辜负了我的期望啊。” 第十二章 一叶落去又是春 岁月如梭,寒暑两度去,春燕几归来。云沐阳已是十三岁,家中又添了一位弟弟,名为钟山。 “阳儿,转眼之间你已是十三岁了,你随我学医也已有七年了,为师原本还想无论如何也需个十来年方能让你出师,不曾想方才七年,为师能教你的却都已教完了,如今我已不能再教你了,如果你想更进一层楼便需到更广阔的天地去。”张老慈颜说道,说着脸色又转为郑重,“医为仁人之术,必具仁人之心。此话无论何时何地你都需得谨记。” “师父,徒儿谨记教诲。”云沐阳看着须发皆白垂垂老矣的张老,心中翻涌不已,任是谁也瞧得出,张老已是真正的日薄西山,又何况是云沐阳这样学医的人呢! “阳儿,不久后我便要离你而去的了,如今师父便嘱咐你一次,莫要嫌为师人老啰嗦。” “师父长寿无衰,日后徒儿还要在师父门下聆听教诲。”云沐阳听着张老话语,只觉心中酸涩,眼眶微热。 “待到明年,你便出了村子去吧!外面的世界天高地广,你应化为鸿鹄遍游天下之大,而非困于一隅终此一生。” “徒儿谨记。” “若是你以后出去了,便为为师留意亲人,无需刻意寻找,若不能遇见,便是上天也不愿原谅我抛妻弃女的过错,要惩罚我。”张老稍稍一顿,望着窗外的天空,“若是能遇见便是最好,那时若是他们原谅了我,你便将我的骨骸迁出与我妻葬在一起,若是不能原谅,你便将我迁到能望到我妻坟墓之处。”张老说到此处涕泪纵横,云沐阳也是眼眶通红。 “徒儿谨记。”云沐阳再也忍不住泪水,流着泪道。 “日后,你出去外面一定要多加小心,江湖人心险恶,尔虞我诈,万事都要先照顾好自己,防人之心不可无,害人之心不可有,也需谨记为医者应心怀慈悲,进则救世,退则救人。为师也知你学了高深武功,即便如此,你也万万不要随意显露,不可仗武力欺人。” “徒儿必谨记师父教诲,此生不忘。”云沐阳再是一拜。 “如此便好,还有一事便是你那本经书必是江湖之中人人梦寐以求的高深武学,你必须收好,如若不然必将引起武林纷争,还可能祸及你的家人。” “是,徒儿谨记。”云沐阳答道。 “阳儿,你扶我起来进里屋去。” “是。”云沐阳说着便将张老扶起往里屋走去。 “阳儿,你将那橱柜之上的箱子拿下来。”云沐阳一听便如飞鸟一跃而上将那箱子拿下,又缓缓落地,动作如行云流水。云沐阳双手捧起箱子递到张老面前。 张老将箱子打开,只见箱子里面又有一只方近八寸的紫色匣子,匣子旁边竟有一把长逾一尺的银色短剑。云沐阳见此微微惊讶,张老见云沐阳也只微微一笑,随即将短剑拿起。 “阳儿,这把短剑乃是当年我还是道士之时所得,虽然并不珍贵但也能作防身之用,日后你行走江湖之中必是用得着,为师今日便将它送给你。” “徒儿谢师父。”云沐阳放下箱子,用衣袖抹去泪水,双手将短剑接过。 张老又将紫色匣子打开,里面有一包银针和一堆银子,云沐阳见此也是诧异,自小也未曾见过这般多银钱,那堆银子少说亦有百两。 “这箱子中的银钱一半捐给村中学堂,为师在村中十数年蒙各位村长及村民照顾,心有感激,剩余的物件银钱待为师去后便留与你,”张老说完这些又想到一事,“那本医经万万要留住,不可丢了,他日你若是见了我的后人便送还回去。” “是。”云沐阳眼中仍是泪水。 张老见着云沐阳这般既是欣慰,又是担忧。“痴儿,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天地万物循环之理,就如秋日叶落归根,况且为师并非是病死,你又何苦这般?大丈夫有泪不轻弹,莫要惹人笑话。”说完这些张老便叫云沐阳回去家中,然云沐阳抵只跪在地上不愿离去,张老亦是无法只得由他,云沐阳见张老允其留下,方才站起。 三月之后,正是仲夏,旭日已升,天色早亮,时有燕鸟自空中白云处飞过,不留一丝痕迹。云沐阳一早便起床做好早饭,等了许久也不见师父出得房门,“近来师父虽然嗜睡,可也从不见今日这般玩起,如今粥都凉了,我还是再热热然后再去唤师父起床。”云沐阳这般想着,便又端着粥入了厨房,一会儿自厨房中出来往张老房间走去。 云沐阳叫了几声师父也不听有声音,正自踌躇,“莫不是师父出了什么事?”想着也不管便将房门一撞,云沐阳只见一白发老者躺在床上,面色安详。云沐阳见此顿时只觉万物虚无,双腿一弯,便自跪了下去,良久涕泪齐流,虽不嚎啕,却也目光呆滞,这一跪便是至午时。 此时绿枝夫妇来探望,在门外喊了许久也不见有人出来,两人便自进去。两人进了房间,只见张老躺在床上,云沐阳跪伏在地,顿时心下明。,绿枝掩面哭泣,钟安自是伤感不言,两人也不扶云沐阳起来,这本就是为人弟子应尽的。钟安便出了门通知村里人准备后事。张老离世的消息一经传出,陆续便有人到来,便是邻村也来了不少人,更有几名学子号啕大哭。 云沐阳跪在张老坟前,脑海之中向师傅学医的经过、张老的谆谆教诲历历在目,又自伤感不已,又想起两年前自己在山上练功时不慎,为能练到第四页《养身经》,过于求快以致不能守住气息,自晕了过去一日,若非师父寻来只怕是曝尸荒野,其后师父日日照顾,自己终于在一年半前将《养身经》练到第四层,想到这些,云沐阳又落下泪来。 “师父,徒儿这就要去外面的世界了,明日便要远行,以后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来看您,不过徒儿虽在远方也不会忘记师父多年来的教导,徒儿一定会完成您的遗愿,为您找回家人,使您能够与家人团聚,徒儿定不负您所托。”云沐阳说着又跪地三拜。 “师父,日后清明祭日,徒儿只能在他乡为您上香了,徒儿已拜托爹娘,日后清明也有人能为您敬一杯酒。”云沐阳说着便将一杯酒洒下,随即又拜了拜。 “今日让徒儿多陪陪师父吧。”两个时辰之后,云沐阳才起身离去,往桥头村方向走去。 “瞧,那不是绿枝儿子吗?这才一年不见,就变得这般俊模样!啧啧…” “诶哟,可不就是!上一次见他还是年前张老夫子升天那会儿!这到底是云夫子的儿子,可不是和云夫子有六七分相像吗?” “说来,这绿枝也甚是可怜…” 云沐阳自村中走过,河边几个中年妇人便议论开来,云沐阳自练了《养身经》,耳力极佳,虽隔了老远,也是听了一清二楚,也不理会,这样的话自小就听多了,只自顾往前走。这路云沐阳本就熟悉,昔时便时常随师父往来于三个小村,也曾偷偷去过云伯真夫妇的墓地,不消多久便到了目的地。 云沐阳跪在墓前,“父亲、母亲,孩儿已十四岁了,这几日孩儿已做了决定,明日便要离去,去观另一方天地,遍游天下,不知何年何月方能回来。娘亲虽未曾与孩儿说过您的事,可孩儿也是从村人口中打听了,村人评说父亲‘为人醇厚,待人有礼,学识渊博,品性高洁’,孩儿深信此言。”云沐阳又在坟墓之前说了许多,及至日落,玉兔高挂,方转身回去。 第十三章 雏鹰展翅知别情 “阳儿,你回来了。快洗了手吃饭吧!”绿枝夫妇面带不舍担忧,可还是挤出笑意在脸上,可那笑意又让云沐阳无比伤感。绿枝夫妇自昨日突然得知儿子将要远行,心中不舍,可是一想到云伯真、张老夫子又是无言。男儿生于天地之间,不闯出一番事业又如何对得住云家三百年来的声名?如何对得起张老夫子七年的谆谆教诲?故而绿枝夫妇虽是伤感,也知不应阻拦。 一家人皆未动几下筷子,一桌丰盛的晚餐此刻却是谁也无心享用。绿枝拼命忍着泪水,见着云沐阳连筷子也少动,便又夹了菜到他碗里,自己虽是吃不下也自往嘴里硬塞,生怕儿子见自己不肯吃而难过。云沐阳见此心中不忍,只得劝道“娘亲,孩儿已经长大了,要出去闯一番事业,孩儿必会多加小心,孩儿也有些本领,娘亲勿忧,莫要因此事伤心难过。” “娘是舍不得你,只是你是男儿,又已长大,有了主见,娘自不会拦你。”说着终是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阳儿,你才十四岁便要出去闯荡,娘亲怎会不忧心?” 云沐阳听此也是伤感,钟安只得两旁劝着。 “阳儿,今天你去和张老夫子道别了吧?”一家人吃过晚饭后便坐在厅中。 “嗯。”云沐阳点了点头,一时也是无话。 “为娘知道你极聪明,只怕你早就知道你不姓钟而姓云了吧?”钟剑听闻绿枝此言甚是疑惑,瞪着一双晶亮眸子。 “孩儿已经知道了!”云沐阳耳根微红,低声答道。 “那你今日也一定是去了你父亲的墓地了吧。” 云沐阳只点了点头,绿枝一见只是叹了叹气,钟安父子静坐在旁,也未插话。 “阿娘,你能告诉孩儿有关我父亲的事吗?” “你便是不问,我也应该告诉你。你父姓云,名伯真,字文韬,京城人士,生于书香世家。幼时便极有才名,二十岁时便状元及第,享誉京城,其后与张氏结为夫妇,夫妻恩爱,可惜膝下无子…”绿枝便将所知一一道来,至云伯真下狱众人皆是揪心痛恨,又听至被好友赵贞所救又是心喜,其后种种,皆是牵动人心。 “那日我与你父亲赏落日夕阳,却有一人骑马而至,言及四皇子兵败被杀,又被污贪污渎职,其家人幼子皆被流放,却又于流放途中病死。乃父忧伤过甚,不久便去了。”绿枝说到此处时,早已是泣不成声,云沐阳双手握拳,双目圆睁,涕泪满面,愤怒不已,便是钟安父子听着也是伤感不已。 “阿娘,那人可是故意前来激怒父亲,那人究竟生得是何模样,他日我必为父报此仇。”云沐阳抓紧双拳,大喊道。 “当日,发生那样的大事,我也未曾细瞧,你父亲也未曾提过。”绿枝拿手绢擦着眼泪,摇着头道。 “那父亲可有留下遗言?”云沐阳双拳紧握,目有凶光,绿枝却是过于伤心未曾注意到,如若不然,必会心焦不已。 “你父亲说,一是若是日后你长大了,有了能力,便将其夫妇遗骸迁回京城云家宗祠,二是若是能够便代他去祭奠四皇子,三是将那本《养身经》传下去,除此之外便不曾有它言。” 一夜诸人无言,只偶尔传出钟山的哭闹声。 卯时初至,绿枝等人便已起床。云沐阳见爹娘皆是眼眶浮肿,显是昨夜一夜未睡,见此心中愧疚不已。云沐阳帮着父母将早饭做好,绿枝看着云沐阳,心中酸苦,用手轻轻抚着云沐阳的头,待他吃完后又含着泪进了里屋,拿了包裹出来。 “阳儿,这包里有些烙饼,你路上将就着吃。还有些衣服,娘已经帮你缝了好几次的针脚,一个人在外千万照顾好自己。”说着又拿出一个钱袋,“这里面是数十两银子,是你父亲留下来的,这些年一直不舍得用,本想留着给你娶媳妇,如今你拿去做盘缠,只路上多小心,放好钱财,莫要被有心人打了主意。” “阿娘,这些钱你留下,两个弟弟都还小,您身子又不好,且不说此,师父也曾留下许多银钱与我,娘便把这留下给弟弟们。” “阳儿,听娘的话,拿着,娘怕路上不够用,娘说要你收着你便收着。”云沐阳打定主意不要,可是绿枝坚持,云沐阳只得收着。 “阿娘,孩儿还有话和父亲、弟弟说,您且等会儿。”说着便又与钟安说了许多话,然后又拉着钟剑进了里屋。 “弟弟,以后哥哥走了,你就是家中的老大,你一定要照顾爹娘还有山儿,知道了吗?” “是。”钟剑使劲点了点头。 “这本书你好好收着,自己有空就照着上面的话好好练,之前哥哥也教过你上面的东西,若是几年后还练不出什么也不用沮丧,把这本书放好便是。只是你一定不能给别人看,知道吗?”钟剑知道这是云家的家传之物,只说不要。 “二弟,哥哥以后出去带着这个不方便,若是以后丢了,便是哭也找不回来,不若你先帮哥哥保管,待哥哥回来后再交回给哥哥,如何?”钟剑听到这话才应了。 “这个包裹的东西你不要打开,待明晚你再交给娘亲,千万要记住,不能丢了。”云沐阳摸着钟剑的头细细叮嘱道。 “知道了,哥哥。”钟剑满心感伤,眼中泪水打转。 一家人伤心话别,都是万分不舍千般伤感。绿枝已哭了许多遍,将那包裹里的衣服、干粮检查了一遍又一遍,千叮咛万嘱咐,生怕有所疏漏。云沐阳只一边静静听着,看着母亲这般忙活,心里也是翻涌不已。 “嘿,钟安,你家小子可是准备好了?准备好了那就出发吧!”屋外传来一声粗犷的喊声,把屋外的母鸡吓得四处乱跳,咯咯叫。 “老刘,都准备好了,这就出来!”钟安冲着屋外喊道,说着几人便出得屋来。钟安单手抱着不过一岁多的钟山,云沐阳背着一个长长的包裹。绿枝以手掩面,哭泣不停,又抱着儿子哭了,绿枝心中本有许多话要说,可此时只抱着儿子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钟家媳妇儿,还是让你家小子上车吧!儿子大了总得放他走的,你见过哪对燕雀护着自家小子一辈子?该放手了。”车夫老刘看着这模样也是不忍,到底是看惯了离别。 “是啊!该放手了!他是山里的鹰,总要去找他的天空。”钟安也只得安慰道。 绿枝这才松了手,让云沐阳离开怀抱,云沐阳一转身要踏上牛车,又忽的转过头来,跪倒在地。 “娘,爹,孩儿不孝,只愿父母兄弟康健。孩儿异日一定回来侍奉双亲,孩儿不孝。“云沐阳双眼噙着泪水伏地又是一拜。 绿枝只得转过头不看儿子,生怕这一看就忽然改变了主意,央着儿子留下来。钟安将钟山交给钟剑抱着,过去扶起云沐阳,“阳儿,要多多小心。走吧!去外面的世界吧!” 云沐阳踏上了牛车,老刘一声大喝,赶着牛车往着县城而去。绿枝听着车轮嘎嘎响,咬着牙不愿回头,待那车轮声消失才敢回头,望着那条小路,脚下不自主往前挪着,久久地凝望,只心里默默想着,“儿,我不望你封侯拜相,不望你能富贵腾达,不望你名满天下,娘只望你一生平平安安,无病无痛。”如此想着泪水又不断在眼角打转,她一人静静望着远方,直到太阳落了山。 “阿娘,阿爹,二弟,三弟,你们等我回来,你们一定要平平安安。”云沐阳坐在牛车上,看着太阳从山顶爬过头顶,又看着太阳从头顶爬到山顶,直到最后沉入夜幕之中。 第十四章 仙道飘缈今始闻 “钟小子,天快黑了,我们现在找个地方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再出发,大概中午就能到县城了。”老刘是个四十多岁,性格爽快,长得极为壮实,一路上话没有停过,不断与云沐阳东拉西扯着,还向云沐阳讲了许多江湖的趣事,一路下来虽没把云沐阳的离别心思一扫而空,却也是开心了不少。 “行,一切但凭刘大伯做主。”云沐阳听见老刘叫自己钟家小子,也不恼,自己便是钟家小子亦是云家小子。 “钟小子,今晚就在这土地庙将就一晚,你也别不习惯,出门在外就这样,过几次你就习惯了。你之前有没有在野外过过夜?”车夫老刘在一间破旧的土地庙放下东西,头也不抬地对云沐阳说道。 “刘伯,我曾跟师父到山里采过药,也曾在山里住过,这个您不用担心。况且这土地庙也还好,起码还能遮风挡挡雨,这里不比家里,小侄省得的。” “如此便好,那咱们去弄些柴火来。” “好咧!”云沐阳应着便出了破庙去捡柴火去了。 木柴在火里噼里啪啦地响个不停,火红的光映着云沐阳稚气的脸庞。 “钟小子,你说你没事儿跑丰城去干嘛呀?你那死鬼师父也是,你在咱县里做个郎中也好啊!非得叫你去丰城,那都不知有多远?”两人吃过晚饭后,老刘的话匣子又打开了。 “刘伯,先师曾说丰城有一位与其相交多年的老友,先师临去时嘱咐我异日出得山村时便去投奔。”云沐阳口中说着张老给他找的说辞。 “这样我也不多说了,不过你可得一路小心,这城里可不比咱村里,杀人打劫的事儿可从来没少过,我可就路上遇到过几回,吓得我连大气儿都不敢喘,幸好…”刘老又自一人说起他的光辉事迹,若非念其是长辈,又是为自己好,只怕云沐阳早就捂起耳朵跑了,只得又耐着性子把话听完了。许是老刘一日赶车累了,不过小半刻功夫便呼噜声响起。 云沐阳躺在干草上,听着如雷的鼾声,又想起今日离家远行,实是无半点睡意,只得又坐起盘膝打坐。心中半是兴奋、半是迷茫,自那日看了那本《养身经》之后,才知《养身经》内另有玄机。 话说那日云沐阳第一次使用灵目术看了那‘水箭行气’的法决,其后便沉浸其中,直至体内内力消耗将近方才罢休。次日清晨又拿起那本《养身经》翻阅,一页页翻过,书中隐藏内容着实令云沐阳惊骇不已。书中第三页有两段口诀,其一为灵目窥神,并未隐藏,其二则是水箭行气,第四页又有两段口诀,一名为凭虚御风,二名水蕴灵疗,其后第五页又有三段口诀,一名为凝水成冰,二名为化水为甲,三为明火同燃,其后数页除却各页本有的图文,余者皆无隐文,直至翻至最后一页,却是一封书信。这书信中所言对云沐阳而言实在是惊世骇俗,令其不愿相信眼中所见、脑中所思,然则字字句句皆如魔咒,烙印在他脑海之中,构成一幅天地万象图。 “余陈溪雨,携夫云白告云氏子孙书。” “云白,那不是先祖名讳吗?如此说来,这人便是我云家老祖宗了!”云沐阳看到此处心中一震,自己也只是曾听娘亲说过云家祖先讳单一个‘白’字,其他的母亲也是知之甚少。云沐阳又继续往下读。 “余姓陈,生于九连山脉陈氏一族,先天有仙缘道体,奈何资质低下,大道无望,余年二十一时得遇云郎,其虽为凡人却有大志向,生性敏睿,对吾又是情有独钟,余意欲嫁与云郎为妻,然家族因云郎本是凡人,不允,余大怒,却又无可奈何,只得私下离家,与云郎逃至宋地…” “凡人?为什么说是凡人?难道老祖母不是人吗?”云沐阳读到此处疑惑大起。 “吾夫妻二人至宋地,云郎身有武艺,又兼之有些学问,便在汴京留下,云郎花费大功夫考取功名,后官至一品,辅佐皇帝,如此方有云氏家族。余志并不在富贵,只欲与云郎长相厮守,度此一生,然心中又时有愧疚,未能侍奉父母亲长…” “余本不欲留下此口诀于尘世间,然又恐后世有仙缘者失此大道之机缘,权衡再三,录下此修仙法诀,并告后世,凡云家后人需习练此诀六年,若无成就方可弃之,以此检验后世子孙是否有仙缘道体,若有道体者习之,便能以自身肉身为熔炉,吸取天地造化之灵气渐化为真元聚于丹田,充盈于经脉…” “此诀名为《水蕴灵诀》,共十二层,余仅得其中炼气期前八层口诀,此诀唯有先天生具道体者者方能习练,在水灵之地修炼此诀,必定能事半功倍…”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地母。(《道德经》)…” “有古之道者言,天地万物源于五行,一曰水,二曰火,三曰土,四曰金,五曰木,五行相生相克…” “余资质低下修炼奇难,大道无望…”云沐阳亦是不知究竟是如何将此书读完,只知每读至一处便是心头震惊一次,到后来心头已是麻木不已。 “仙人?这竟然是仙人所学,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云沐阳再三问自己,又将那封书信读了一次,“原来这不是高深的武功秘籍,这不是,原来…” 他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震惊,狠狠掐了自己数下,这究竟是该喜悦还是如何?该以一种怎样的心情去面对?“我该去告诉娘亲吗,去告诉师父吗?”云沐阳心中矛盾不已,想来想去也无结果。 云沐阳想起那日之事也是唏嘘不已,如今想起,幸而当日未曾告诉他人,如若说了,这秘密或许无法保住,只会如师父所说祸及家人亲。,正因云沐阳心中害怕此秘密为人所知,故而才急于求成,以致后来若非张老相救,云沐阳几乎魂至幽冥。之后云沐阳不敢再贪功冒进,便脚踏实地,不久终是练至第三层,不久之后又是练至第四层。 云沐阳听着耳边的鼾声兼之又有心事,心中烦躁,便是想要入定修炼也难,便起身往庙外走去,步履轻盈之至,竟是连半分声响也无。云沐阳走至门外,只见夜空之上,点点星光灿烂,他轻轻一跃,身如飞鸟,便跃上庙旁那株将近两丈的古松树。 “这御风诀端是奇妙,不曾想真能凭虚御风,也不枉我苦练许久。”云沐阳心中得意,露出几分笑容。随后云沐阳又自盘膝、凝神、入定,这《水蕴灵诀》早已是得心应手,已不是初学时那般笨拙,全身心浸入修炼之中,自那日瞧了书中隐文后,业已学会修炼之时神识外放,防止危机骤生。 “钟小子,你倒是起得早啊!”刘伯揉着双眼对云沐阳笑着喊道,“竟然连早饭都做好了,我还道今早得啃干粮呢!没想到和你这小娃子走一起还能享享福,哈哈…” “刘伯说笑了,我们还是快快食了早饭进县城吧!”云沐阳知道老刘除了话多些,人却也是爽朗的,不与他多客气,与他说笑道。 “哈哈,你小子等不及了,第一次进县城吧!没事儿,不急,如今离着县城也是不远了。”刘伯说着捧起陶碗,抓起木筷将早饭扒拉完。 “坐好咧!这就出发吧!”刘伯抓起粗绳,拍了牛臀几下,高声喊道。 晨阳初升,云沐阳坐在牛车上,望了望来时的方向,那里已染了一片金黄,故乡,故乡的人已是越来越远,他很想问一问何时才能再回来,可是他不知道他应该问谁,他又转过头,顺着牛车前行的方向抬起那稚气的脸庞。路一直在他脚下,不断地延伸,直至与天际合为一体,谁也不知有没有尽头。 第十五章 少年窥得人间态 “钟小子,你看到没,这就是南山县城城门了。”刘伯赶着牛车,一手指着县城城门,回过头对云沐阳说道,“我们这南山县城可大得很呢!” “刘伯,那么大的城门怎么会瞧不见?刘伯,我们快点吧!进城吧!”云沐阳兴奋地道。 “哈哈…好咧!” “这县城就是很我们镇上不一样,你看这房子,多高啊!就是路也要比我们镇里的宽广,还铺了地砖,还有那么多人,那么多新鲜的东西!”云沐阳一路上不断地惊叹着县城与小镇的区别,一路上东瞧西看。 “钟小子,还记得那会儿我刚来时也像你这样,刚开始觉着新鲜得很,过几天又觉得没什么了不得的。咱走吧!去我家女婿那坐会儿,也给问问路,看那丰城究竟要怎么去,免得像只无头苍蝇四处转。”刘伯看着云沐阳兴奋的样子,又想起当初自己初来县城时的情景,便又带着云沐阳在面馆吃了碗面。 刘伯带着云沐阳走了许久,终于来到其女婿家中,时已是酉时,将近黄昏,其女婿家虽在县城当中,却离着主街道甚远。 “哎呦,亲家公您又来了啊!怎么还带着个人呐!”云沐阳两人来到一栋屋子门口,只见一五十许的粗短妇人在门口撒了几把苞谷喂鸡,见了云沐阳两人便尖着声喊道,“既然来了,那就进里面坐坐吧!”那老妇人把手中的盆儿一扔,扯着嗓子,扭着腰往里屋去了。 云沐阳见此情景,脸一红甚是尴尬,刘伯却似个无事人一般,又见一年约二十的年轻妇人跑了出来,嘴里喊道,“爹,你来了!” “喊什么喊,有点规矩没有?你来我们家都一年了,还这样没规矩。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你当这里是你们农村啊?你瞧见哪家的媳妇儿像你这样没规矩,真是丢我们家的脸面!”那年老的妇人一见儿媳竟又跑出来,心中极是不快,又是喋喋不休,将那儿媳骂了个体无完肤。 “亲家母,都是我们家女儿不对,您多担待!”刘伯只陪笑着道,脸上也是一红。云沐阳站在刘伯身后,神情更是尴尬,虽说村里也见过这般的妇人,但也没有这般当着亲家的面破口大骂的。 “那是当然,你们一穷村子里的破落户,能嫁到我们家来不知是修了几辈子的福气,这点我也就担待着,只是亲家公你这次来也就罢了,怎么还能带个小子来!我可不知道你们家还有这样的穷亲戚。亲家公你这次来又有什么事儿?还想来要钱?我可告诉你,这家可是我当着,等我死了后也还有我儿子轮不到你女儿说话,要钱可没有了!”那老妇人说话极是尖酸刻薄,再看那年轻妇人眼里已是噙满泪水。饶是云沐阳好修养听闻此言也是恼火不已,又念着一路上刘伯帮了自己不少,本想出手教训,可那刘伯似是背后长了双眼,以为云沐阳要争辩,用手拉着示意不要说话,云沐阳只得忍气。 “亲家母说笑了,我这次来是来给女儿送些新鲜的蔬菜瓜果的。”刘伯只得苦笑道。 “哎呦!那就拿进来吧!不过别想着我们会给你钱。”那老妇人瞥了眼不远处的牛车,这才脸色稍显缓和。“那就进来吧!” 那年轻妇人听了此话便帮着父亲和云沐阳把东西提了进去。 “刘伯,我还是不给你添麻烦了,今晚我去县城城隍庙住一晚明日就出发!”云沐阳想起来时见过的城隍庙,便笑着对刘伯说道。 “钟小子,这怎么成呢?”刘伯说到这儿声音也低了下来。 “刘伯,没事儿的!我以前还经常住山里呢!您不用担心!“ “这也好,只是那也得等我那女婿回来问清楚路啊!否则,就不好办啊!”刘伯脸色骤红,“再等会儿就回来了!” “那好吧!”云沐阳不愿拂了刘伯好意,只得答道。 云沐阳刚应了声是,屋外就传来一声粗犷大喊,“娘,娘子,我回来了!” “你瞧,这就回来了!”刘伯喜道。 “岳父来了,你怎么不早说?我也好留块猪肉带回来,话未说完,就见一五尺粗短壮硕男子大跨步进来,只见来人敞着衣物,皮肤黝黑,胸毛毕露,长一对招风耳,三角眼,塌梁鼻,一头乱糟糟的乌发,待其走近后见其衣物满是油污。 “岳父,您来也不说一声!女婿我也好去接你。”那汉子把衣服扯了给媳妇拿出去洗,嘴里高声喊道。 “女婿说的哪里话,老头子可不想耽误了你那猪肉铺的生意,这不来看你们嘛!” “岳父,你可得常来!”那粗壮汉子笑了笑,又瞧了瞧站立在旁边的云沐阳道,“岳父大人,这小哥可真是俊俏,不知可是咱家的亲戚?” “这位是我们村的钟家小子,他可是学医的,村里可有些名气!” “是吗?年纪轻轻就有这本事真是了不得?不知这次来事想在城里开家医馆?若是这样,我就得沾沾光了!” “大哥说笑了,我奉师父遗命去丰城投靠一位师长。”云沐阳见其爽朗便笑着说道。 “丰城啊!那可远了,那可是听说坐马车也得要一个多月呢?” “什么?那么远。”云沐阳虽然心里有准备可也不曾想竟然这样远!若是他知道当初云伯真从汴京坐马车来花了将近三月时间便不会如此感叹了。“那哪里坐马车呢?坐马车又要花费几何呢?” “哈哈…小兄弟说笑了,那马车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坐的,需得有身份的人才能坐,况且这坐马车花费可是极高,一般人也坐不起…”那粗壮汉子笑着对云沐阳说道。“啊!这样,那我该怎么去丰城啊?”云沐阳惊道,不禁有些无奈。 “一般人就赶着牛车去,或骑着驴子去,虽说要花更久的时间可也比走路强!”那粗壮汉子说道,又将丰城的大致方向说了一次,幸而云沐阳记性极好,一次也就记住了,“小兄弟,这丰城大致方向就这样,你路上可以问问旁人。”那粗壮汉子拍着云沐阳的肩头说道。 “儿子,该吃晚饭了,”那老妇人拿着四双碗筷走进来喊道,又拿眼睛瞥了一眼云沐阳。 “那诸位用晚饭吧!沐阳先告辞了!”云沐阳说着拱手便欲出门,刘伯见此又是尴尬不已,只得说道“我送送你吧!” “小兄弟,别啊!吃了晚饭在这儿将就一晚啊!”那粗壮汉子见云沐阳要走,拉住他说道。 “哪那么多事儿?这小兄弟是吃不惯我们家粗茶淡饭的。你快去厨房里洗洗手。”那老妇人面色讥讽,对着儿子大喊道,“还不快去?”那粗壮汉子脸色微变只得听话去了厨房。 刘伯将云沐阳送到门口,“钟小子,真是对不住…”刘伯说到此处也不知该说什么了,只低了头红着脸。 “瞧刘伯说的,您已帮了我许多了!”云沐阳说着便从包里拿出三十文钱,塞到刘伯手里。 “钟小子,你这可不地道,我怎么能收你钱呢?”刘伯坚决不收。 “刘伯,这是车钱,我娘说了一定得给,您不想我娘拿鞭子抽我吧!哈哈…” 刘伯还欲拒绝,可是一看,云沐阳已在三丈外了,又听屋里面传来尖锐的喊声,“你要不吃饭,难道还要老娘一大家子等你,吃不惯就滚回去…” 云沐阳一人在夜幕之中,施展着御风诀一路飞过,远远只见城中主街道附近灯火明亮,犹如红色星光在黑夜之中摇曳。待得飞到有人处,云沐阳便偷偷停下,步行去城隍庙,见了城隍庙又悄悄绕到无人处,足尖一点飞进城隍庙中。 “这城隍庙可真大,今晚就在这附近住一晚吧!”本来云沐阳想光明正大从正门进去,可是又想到白日里那庙祝让两个小厮将在庙门口乞讨的乞丐乱棍打走,云沐阳便打消了此念头,偷偷溜了进去。 “城隍爷,沐阳多有冒犯之处还望您老人家原谅,沐阳实是无处可落脚,只得偷偷来了此处,请您多多担待,不过沐阳修为虽低,但也算是入了仙道,如果您有意指点沐阳一二还望现身。”云沐阳躬身对着城隍塑像说道,可是等了许久也不见有何变化,只得悻悻而坐,拿出干粮和水就着吃了。云沐阳吃完后,抬头望了望四周,随即双脚一点,飞上泥像背后顶横梁,以防被人瞧见,然后盘膝打坐练气,直到将近天明神识感应到有三个人将入庙中方才罢休。 第十六章 城隍城中无城隍 “原来是他们三个人啊”,云沐阳看着推门而入的竟是庙祝以及昨日打人的两个下人,心里不由升起一股闷气。云沐阳看着那三人每人手持一把香,点燃,随后对着城隍塑像一拜,那庙祝以头叩地,“城隍老爷,希望你保佑我能够多收善款,小的异日一定给您修葺庙宇,求您保佑…”那庙祝伏地对着城隍塑像喋喋不休,听得云沐阳直是打颤。 “原来你还敢贪污,看我怎么治治你!”云沐阳又想起昨日那庙祝遣那两个小厮打人时的模样,甚是愤慨。云沐阳环顾一下四周,顿时计上心来。 “大胆庙祝,竟然敢私下贪污善款,该当何罪!”云沐阳捏着嗓子对着跪在塑像前的三人怒喝道。这一喝不打紧,那跪着的三人愣了一小会儿,方反应过来,立时对着那塑像跪拜,三人全身颤抖,云沐阳这一吓竟把三人吓个半死。 “城隍老爷开恩啊,开恩啊!以前的庙祝都是这样干的呀!小的也只是依例啊,还望老爷开恩啊!”那庙祝被云沐阳一喝,竟是尿了裤子,旁边那两小厮也不见得好到哪去。毕竟民间可是传言这城隍本就是鬼仙,几人还以为遇到恶鬼,吓得只是磕头不已。 “既如此,本老爷便放过你一次,若是再犯定杀不赦!”云沐阳忍着笑意又对着几人大声喝道。 “老爷放心,小的以后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说着三人又是不断磕头。 “停下来吧!不过此事算是了了,本老爷问你昨日有几个行乞之人在我庙门口,你为何把人打了出去?”云沐阳厉言道。 那庙祝一听此言甚是大惊,又是伏地磕头,还不忘拿手指着旁边的两个灰衣下人喊道,“老爷,都是这两个混蛋打的呀!小的没有出手啊!” 旁边两人一听,立马反驳,“回老爷,都是庙祝叫我等这般做的呀,我两人也瞧着那几人可怜,只是庙祝吩咐不敢不从。”两人声泪俱下,哭喊个不停。这三人却是不知城隍庙中这般吵闹已将附近早起的居民都引来了,那些个人围在庙外,都是疑惑,不知庙中出了何事,本想进去瞧瞧,只是这庙门关着,庙墙又甚高,不得已皆围在庙外。 “看在你们几人有悔过之意,这次便饶了你等,若是再犯,定不饶恕。如此你等速速退下,门外已有许多人围着,你三人好好解释。”那几人一听此言,如闻大赦,立马磕头谢恩不已。三人又磕了许多个头,却再也听不见有人喊停,旁边一小厮偷偷抬起头,望了望城隍泥像,又用手肘捅了捅同是跪在旁边的庙祝,低声道,“庙祝大人,城隍老爷只怕已经走了!”那庙祝一听也是抬起头望了许久,这才站了起来,长吁了一口气。 “庙祝大人,外面这般吵闹,只怕来了许多人,我们可要去开门?”一小厮问道。 那庙祝打量了一下自己,又闻得一股浓重的尿骚味,怒喝道,“哼,刚才的事还没和你们算账呢!你们两人速速去开门,有事等我出来再说。”那庙祝随即便跑回屋中去了,两个小厮互相望了望,又闻着身上的尿骚味,无法,只得出去开门,只一开了门又小跑着回了各自屋中换衣物去了。那些围在庙外的人见庙门开了,便一涌进来,本想问问庙祝和那两个小厮,却连庙祝影子也是不见,那两个小厮一开了门便一溜烟跑了,话也是无从问起。只是数日过后县城之中便流传着城隍现身,大斥庙祝贪污香火善款,为人不义之事,一时传的是沸沸扬扬,其后那城隍庙香火却是更甚,此是后话自不必细说。 云沐阳瞧着此处,拼命忍着笑意,只差点自横梁上掉下来。若非怕惊了众人,只怕早已放出声来了,随后又见众人涌进来,便悄悄下了横梁,随着众人哄闹声中混了出去,竟是无人发觉。 云沐阳出了庙门,一路狂奔,边跑边笑,路人见之还道是遇见了疯子,可又瞧其虽然穿的陈旧,可也算整洁,又不像是个疯子,路人也是疑惑。 云沐阳一路跑,只跑到一河边,捂着肚子放声大笑,若非练了那《水蕴灵诀》只怕早已气喘吁吁。云沐阳大笑之声不绝,把河边洗衣的妇人也是吓了一跳,有一老妇人还走过来询问,云沐阳这才止住了笑。 云沐阳捧了一捧河水洗了把脸,拿起衣袖又抹了一下脸,随后起身往着城外方向而去。 云沐阳左手拿着半壶水,右手拿着干粮,边走边吃。“今天可真是大快人心,看那庙祝以后还敢不敢了。”云沐阳平日看起来虽是稳重老成,实则本心却是有些贪玩,只平日里母亲管着,师父看着,便是有童心也是不敢,只今日,父母不在,师父又早已西去,方才释放了压抑了许久的童心。 自昨日云沐阳听了刘伯女婿所言,云沐阳也是不知如何是好,丰城着实太远,若是步行而去不知何时方能到达,若是坐马车云沐阳又是舍不得钱财,况且也没这个身份。云沐阳无法,步行,若是走到人烟稀少出或是夜间便施展起御风诀,只是这御风诀也消耗体内发力,夜间飞行三四个时辰,法力便是告罄,又得停下来打坐半日。云沐阳也是不敢用尽体内法力,害怕遇见了危险连跑路的能力都无,故而一路走走停停,直到四日后才到离南山县两百里远的东源县城。 “好几日没有吃过肉了,先停下来买几个肉包子尝尝吧!”云沐阳一进县城就闻到肉香,直诱得他直吞口水,从怀中摸出几枚铜钱走进一包子铺坐下。 “老板,麻烦您给我来两个肉包子!”云沐阳对那矮个子老板说道。 “好咧!我这就给您拿来!”那老板说着已把包子送了来,“小哥,要不要再来碗豆浆?”那老板又问道。 “那豆浆多少钱一碗?”云沐阳望着老板问道。 “我这里的豆浆可出名了,一文钱一大碗,要不小哥你来一碗!”老板笑着说道。 “还是不了,我吃包子就成了!”云沐阳想着自己身上不过就十两碎银子,以及十数枚铜钱,也得省着用。其实云沐阳那日离家时,绿枝把云伯真留下的几十两银子塞给云沐阳,张老临去前又留了近五十两,只是云沐阳都拿给钟剑,让其在自己离开家后交给娘亲,自己只拿了十两散碎银子,以及数十枚铜钱,如今也不得不勒紧裤腰带,生怕到时要用钱时又无处来,只能干着急。 云沐阳看着桌上的两只肉包子,伸出一只手抓着包子,美滋滋地咬了一口,直叹,“真是美味啊!”云沐阳一人在数百里外的包子铺中独自享受,却不知那数百里外南山县城隍庙的庙祝几人已将他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次,也不知自己那日竟害得这几人成为南山县的笑柄。 云沐阳吃完包子后又叫那老板包了两个包子带走。随后又在县城中问了丰城的方向,又大踏步开始了自己一个人的旅程。 第十七章 银针穿刀谓高人 “臭小子,你还是把命留下来吧!老子可不信你还能跑。”密林之中四个身着黑衣的男女追着一身穿白衣的少年,为首一高大汉子对着前面施展轻功飞逃的白衣少年大喝道。 前面那白衣少年也不答话,连头也是不回,只是一路施展轻功奔逃。后面四人紧追不舍,惊起林间飞鸟不断,再看那白衣少年似是力有未逮,只怕再过半柱香便要被后面几人追上。 “大哥,我看那小子是撑不了多久了,他身形已是迟缓,不似初时灵便,我们快追上去!”旁边一精瘦汉子对着跑在前边的彪形大汉喊道。 “他奶奶的,这小子也太他妈能跑了,老子还以为咱们四兄弟轻功在江湖上已是数一数二,没想到今天遇到个硬茬子,老子若是不抓到他将他扒皮拆骨,老子还有何脸面在江湖上混下去?” “老三,你聒噪个甚,你还怕人跑不了吗?还不如留点力气。”那彪形大汉也不答话,只另一高瘦男子跑在前面。 那精瘦汉子听了也是大急,眼看大哥二哥小妹都已跑在自己前面了,只得再拼命往前以期追上前面几人,心中也是大怒。 “有人来了,五个人!他们究竟是干什么呢?”云沐阳躺在高三丈的大树杈上,自昨日一夜施展御风诀赶路,及至东阳初上时,觉着体内法力消耗了七八成,便在林间寻了一棵大树,这大树高近四丈,树叶茂盛,阳光也难照入,即便是有人自树下经过也难以发觉有人居于树上,云沐阳便在这大树上拿出干粮和水,食过后便在树上打坐以作休息。小半日过后,云沐阳体内法力又已恢复,本嘴上还念着这山中灵气就是比城中浓郁些,只话还未说完,便听着有人往这边赶来,云沐阳不敢乱动,静静待在树上。不过数十息功夫,云沐阳便见不远处一白衣男子使着轻功飘来,云沐阳见其身形已是不稳,应是力竭,只是仍然在撑着一口气罢了,后面又有三男一女同是使着轻功,看那四人模样虽然也甚是劳累,只是比起那白衣男子却要好上不少。 “扑”的一声,那白衣男子已是不能再支撑了,径自跌倒,又恰是在云沐阳所栖大树三丈外。那白衣男子头发微乱,低着头,喘着大气,手中长剑插在地上,支撑起身体,白衣之上数点桃花,肩头之上已黑了一片,想是鲜血凝固变黑所致。后面那四人已有三人赶来堵在三个方向。 “小子,你还想逃吗?老子看你往哪儿逃。”那老三对着最后方才落下,已是气喘不已,却仍是不忘喊上两句。 “老三,你还是多练练功夫吧!今日不嫌丢人吗?”那彪形汉子喘着大气对着老三喝道。那老三一听只得怒瞥了那白衣男子一眼,也堵住一个方向。 “臭小子,乖乖把东西教出来,也会让你死得痛快些!”高瘦汉子手持钢刀对着那持剑的白衣男子喝道。 “做梦!要杀就杀,何必那么啰嗦!”那白衣男子连头也不抬,冷冷说道,声音也是虚弱! “好,既然你不说,那我们兄妹几个就只得动手了!”彪形大汉,一跳而起,挥起钢刀便向着那白衣男子砍去,那白衣男子竟是不躲,眼见那钢刀就要看到那白衣男子。千钧一发之际,躲在树上的云沐阳本想出手救人,云沐阳刚拿出用来针灸的银针,却见那白衣男子持剑的右手一挥,“当”只一声清脆的金铁相碰之声响起,那彪形汉子挥刀挡在前面,人一个鹞子翻身而起,只是人未落地,那白衣男子又已出手,左手中指食指一弹,速度之快令人惊叹,旁边三人见此也是惊诧不已,此时便是想出手相助也是不及,那女子却把手中钢刀一甩过去,试图挡住那枚银针,只是终究是慢了半步,三人眼见那枚银针就要打中那彪形汉子的胸口,那彪形汉子不是不躲却是人在空中躲闪不及,“扑”又是一声,那彪形汉子也已落地一滚,那精瘦汉子和那女子忙一跃过去,欲扶那彪形大汉,那彪形大汉,却是挥了挥手。 “大哥,你…”那精瘦汉子极是疑惑。 “早料到那小子会反戈一击,只是没想到那小子留了一后手,一时差点着了那小子的道,幸而老子命大。”那彪形汉子说着便自胸口掏出一块叠了数层的黑皮,“小子,还记得这书皮?可真结实啊!哈哈哈…”旁边几人见此也是大笑。 云沐阳见此情景,不禁心头一颤,又听得那白衣汉子狂笑,“哈哈哈,没想到我竟然因为这块书皮而死,哈哈哈…“原来这书皮竟是包裹经书之用,那日这四人无意间撞入一座极为隐蔽的洞府,却见洞府之中布局甚是朴素,是许久未有人居住,洞府四周墙上竟然刻了一套剑法,四人一看这剑法竟是精妙无比,心中大喜,心想自己四兄妹所修虽是刀法,但必有其共通之处。四人将这剑法看完,才知这仅是这剑法中一部分,四人料想这必是某位前辈所遗留,以待传给后人,只是那壁上所书,只说余下简谱就在这洞府之中,四人花费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这剑谱找出,几人心奋不已,不曾防备,便被这白衣男子一把抢去,只留了一张看是牛皮的厚书皮,四人大怒,与之相斗,白衣男子不敌,负伤而逃,四人奋力追赶两日方才追到,故而才有了今日云沐阳所见,只是云沐阳并不知晓其中原委,只觉得那四人打一人实在不是光明磊落,心中愤慨不已。 那白衣男子抬起头,云沐阳这才看清这人样貌,双眉如横剑,两目若星辰,鼻梁高挺,朱唇皓齿,面如冠玉,竟是一个美男子,虽是脸色苍白,神色微靡,却掩不住一脸英气。 “成王败寇,我无话可说!” “好!你能在我四兄妹手中逃了那么久也算是个人物,今日便给你个痛快。”彪形大汉说着便再次挥刀跃起,另外三人甚是警惕,“叮!”又是一声金铁相交之声,那三人还以为那小子又在耍诈,却见那把钢刀脱手飞出,自家兄长也是随着钢刀弹飞了出去,忽然又见一道灰色闪电落下,只一瞬地上的白衣男子已是不见。 那三人也管不得许多,直向那汉子掉落之处跃去,口中直喊,“大哥!” “大哥,你伤到哪儿了吗?”三人异口同声问道。 “没事,只是被真气反弹了!”那彪形大汉举起右手,右手虎口已红肿了一片,“只是竟然让这小子逃了,只是不知这小子究竟是什么身份,不过十八、九岁便有此等功力,那救他之人又是何人呢?轻功之高绝可谓当世罕见。” “大哥,如今这小子被人救走,我们该怎么办?”那小妹问道,“难道辛苦一场就这么白费了吗?” “不会的,若是抓到他一定要将他挫骨扬灰,方能消我心头之恨!”彪形大汉厉声喊道。“大哥,您的刀。”那位二弟将掉落在不远处的钢刀拾起,递给彪形大汉。那彪形大汉用左手接过刀柄,“我们现在回那洞府,无论如何让先把那部分剑谱录下来,辛苦了数月不能再便宜了别人!”说着便欲把钢刀背在背上,“啊!”那彪形汉子又是一声惊呼! “大哥,怎么了?有什么发现吗?” “你仔细看这把刀。”彪形大汉一时目光呆滞,把刀递给三人,三人细细一看,皆是惊诧。“啊!这人究竟是谁,怎么会有这般功力?”原来是那钢刀之中有一细细小孔,若是寻常大刀被穿上一两个孔自是不稀奇,只是那彪形汉子手中所持之刀乃是本家历代所传,打制之时曾加了许多玄铁,那玄铁之硬众人皆知,当世之中能将这玄铁留下印痕的只有当世十把名刀、剑、斧、枪,如此便也由不得四人不震惊了。 “大哥,将这断魂刀刺穿的应是一枚针,这人走得太急,必然来不及将针带走,我们快找找,看看这针究竟是什么做的,竟将我等传家之宝都破了!”那二弟颤抖着声音说道。 “好,我们分头找找。”彪形汉子吩咐道。 片刻之后,只听那二弟又说,“在这儿,大哥,你们快过来!”那位二弟指着一棵大树说道。 “真是一枚针。”几人说着,只见那精瘦汉子上前便要拔那枚银针。 “慢着!”那位二哥忙拉住他,精瘦汉子甚是不解,只见那位二哥自身上扯下一块布,将那银针包住拿下,这时那精瘦汉子才大悟,“是小弟大意了!”众人也不理他,遍寻了边上一块空地坐下。 “大哥,依我看,这枚银针极为普通,怎么能将我们的断魂刀刺穿!”那三弟疑惑道。 “对啊!大哥,这枚银针极为普通,一看便知是寻常郎中用来针灸之物,小妹实是不明白!” “这枚银针也没有淬毒,确实是寻常针灸之针。”彪形汉子叹气道。 “只是这样才更可怕,仅以一枚普通银针便做出此事,可见此人功力之高,只怕只有当世武圣了!”那位二弟也是神情萎靡道。 “武圣,怎么可能,他不是二十年未出江湖了吗?”那精瘦汉子及女子惊呼。 “走吧!看来是拿不回了,即使不是武圣这人功力也不是我等能够抗衡的,回那座洞府录下剑谱,毁了壁画,再走吧!”其他三人皆是无言,虽是心有不甘,但也无法,只得跟着自家大哥离去。 第十八章 结友相伴行路难 云沐阳见那白衣男子将死于刀下,心下不忍,便将师父所留银针取出一枚,运转体内法力附于那枚银针之上,激发而出,恰恰打在那断魂刀上。也是初生牛犊,不识武力之威,云沐阳本意是将那刀打偏,再乘此机会救出那白衣男子,却不曾想,这银针一发竟是如斯威力,云沐阳也是惊诧不小。云沐阳自不敢迟疑,自树上跃下,一把抱住那已必死的白衣人,又施起御风诀飞走,一路也是不敢停留,飞了将近数十里,将体内原本不多的法力又是耗去许多,觉着那几人一时也追不上来,方才将人放下,却见那白衣人已是晕死过去,云沐阳心惊,忙帮他把脉。 “幸好,只是力竭而已,所受之伤也不过是些外伤,将养些时日便能好了!”云沐阳将白衣男子放在地上,又自己抚着胸口,还能感觉到心跳之快。 “刚才可真是惊险,幸而那四人不曾追来,若是追来了,只怕我这小命也是丢了,不过也是刺激,还让我知道原来我这银针这般了得!”云沐阳心下自喜,脸色微红,随即又想到,“只是可惜了师父留下的银针少了一枚!不管了,毕竟是救人一命,师父若是泉下有知,必不怪我,还是先恢复了体内法力再说吧!”云沐阳又望了望那躺在地上的白衣男子,看到他身上的伤口,“要不用那水蕴灵疗术?可是这人并无大碍,看来还是去找些草药!”云沐阳如此想着,便把那白衣人扶起,又是一跃而起,将人安置在一棵树上,“也不知林间有没有野兽,若是我走了再回来你只剩一堆骨头了,那我今天可就白费功夫了!”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云沐阳又跑着回来了,左手抓了一把草药,右手竟是拿着一只昏死的野鸡,背上背了只水壶。云沐阳一望树上,“原来还没醒呢!”说着便将草药和野鸡放在树底下,双脚一点飞上树梢把那白衣男子抱下树来。云沐阳把人在地上放平,把那人衣服褪下,又把自己的水壶拿来,用水将几处较严重的伤口清洗干净,如此又是费了许多功夫,还需将草药嚼碎敷在伤口之上。做完这些之后,云沐阳便坐在一旁打坐练气,如此一坐又是两个时辰,眼看将近日暮了。 “你怎么还不醒呀?这都过去这么久了。”云沐阳这般想着又将那人左手抬起为其把脉,“脉象平和,应该是没事了!”云沐阳将干粮拿出,又看见了放在旁边的昏死的野鸡,“竟然把这个给忘了,好多天没开过荤了,今天就让我饱餐一顿吧!”,说着又望了眼躺在地上的白衣男子,“可惜了,你不愿和我分享啊,哈哈!”一转身提着那只被他用水箭行气打晕的野鸡便走。 断魂刀破空飞来,那持刀之人面露狠色,似有深仇大恨,要将眼前之人拆骨扒皮大卸八块。赵霄已是力竭,刚才的偷袭又是功亏一篑,如今已是半分力气也无,只好紧闭着双眼,保持最后一丝尊严,等待死亡的来临。突然听得“叮”一声,赵霄一睁眼只见那持刀之人已是与刀一同飞了出去,一道灰色闪电似从天上来,将自己一把拉过,又是一纵,人已在五丈外。须臾之间,赵霄无比惊诧,更令人惊诧之事是救起自己之人竟是一副稚气的脸庞,赵霄已是身心乏溃,两日的奔逃将自己的所有体力都已用尽,如今已是暂时脱离了危险,气一松,人便晕了过去。 赵霄只觉迷迷糊糊,脑中一直在重复着刚才的情景。“什么东西,那么香?”赵霄用尽全身力气终是将眼睛睁开,他已是两日未曾好好进食,如今一睁开眼便觉得饥渴难耐,此时又闻得肉香更是口水直流。 “这位大哥你醒了!”赵霄听见这一句话,便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一十四五岁的少年,身着灰衣,面带笑容走近,那笑容在火光之下令人觉得无比亲切,再望那少年只觉得他双目清澈而又空灵,步履飘逸,唯一让人觉得不协调之处便是他手中拿着一只散发香味的金黄烤鸡。 赵霄一咬牙,把手艰难伸入怀中,“还在!”这才是松了一口气。这时那灰衣少年已走近身边,“多谢小兄弟救命之恩!他日我必结草衔环以报此恩!”赵霄躺在地上仍是不忘向云沐阳抱拳道谢。 “这位大哥客气了,小弟只是无意撞见兄台为四人围攻,才出手将兄台带走,幸而那四人不曾追来,否则后果便是不堪设想!先别客气了,你先喝口水吧!”云沐阳说着又转身将水壶拿过来,扶起赵霄,喂他喝了口水!“这位大哥,你只是力竭晕了过去,身上的伤也不碍事,休息几日便能恢复如初了!”赵霄又查看了一下身体,见伤口之上敷了草药,又道了声谢。 “我还想着若是大哥再不醒来,小弟便要独吞这一只烤鸡了,想不到大哥醒来了,看来又要分你一半了!”云沐阳把烤鸡撕了半只递给赵霄,笑着对赵霄打趣道。赵霄一听此言松了松眉头,接过烤鸡,不消片刻,一只烤鸡便是进了两人腹中。 “对了!还未请教大哥名姓呢!小弟,姓云,名沐阳,还望大哥多多指教!”云沐阳笑着对赵霄说道。 “原来是个初入江湖的雏儿,你救了我一命,已是天大之恩情,我醒来不将姓名告诉你,便已是说我并不想让你知道我的姓名?”赵霄如此想着,“原来你姓云,哈哈,巧了,我也姓云,单名一个霄字!” “如此说来可真是巧了!”云沐阳大笑。 “确实如此,沐阳小兄弟只怕还未满十五吧?你年纪这般轻武功却又这样出神入化,不知师出何门?可否告知一二,异日我也好寻你!”赵霄也是笑着对云沐阳说道。 “云霄大哥说笑了,小弟今年十四,至于沐阳的师父不过只是一个乡野大夫!哪里算得上是名门?倒是云大哥真真令人佩服,论心志之坚韧沐阳可是望尘莫及!” “哦!原来沐阳小弟是回春谷的高徒啊!真是失敬了!”赵霄恭手道。 “回春谷?那是什么地方?云霄大哥说笑了,沐阳之前却不曾听过回春谷的名号,只怕云霄大哥是误会了。”云沐阳脑袋一偏,疑惑地说道。 “哦!如此是我孟浪了!”赵霄心中也是疑惑,这人究竟是什么来历,不过十四岁的少年,武功之高,便是连师父也及不上,奇怪的是这人连回春谷也不知道,该不会是装的吧!可若真是装就应该知道回春谷,这样才不惹人怀疑,毕竟若是江湖之人连回春谷也不知道,除非这人不是大宋之人,可如果不是大宋之人,这般流利的宋语又如何解释?赵霄心中疑团重重,可是也知一时也是难以问出。 “瞧沐阳小兄弟这包扎伤口的手法必是极为娴熟,而且所选草药之疗效也非一般,想来尊师之医术必是不同凡响了!只是可惜未能拜见” 云沐阳听得赵霄夸赞自己师父,心中甚喜,挠了挠头,笑着说“云霄大哥过誉了,不过家师之医术确实高明,我只是学了些皮毛。不过家师一直居住在乡野之中,极少出得村外。” “原来如此,看来尊师必是隐士高人!沐阳小兄弟可真是大机缘!不知他日能否为我引见一二?” “这只怕是不能了!”云沐阳听他这般说,面色微变,神色微哀,对面赵霄一听也不由脸色微变,又见云沐阳脸上悲色渐浓,“家师业已仙逝!” “实在抱歉,勾起沐阳小兄弟的伤心事,如此看来是云霄无缘,又是一件人生憾事!” “云霄大哥不如叫我沐阳吧!”云沐阳旋即又恢复了原先的笑意,刚才又听其不停夸赞张老,心中喜不自胜,心下便将这人当成知己好友,全然忘记出来之时张老的嘱咐。 “好!那我便叫你沐阳,不如你也称我一声云大哥吧,毕竟我已是弱冠之年,痴长沐阳几岁!只是这武功却差了沐阳一大截,哈哈,不知沐阳意下如何?” “如此甚好!不过以后还要劳烦云大哥多多指教!”两人皆是大笑! 第十九章 细微之处见人心 “沐阳,不知你出得山来,欲往何地?”赵霄用树枝拨着面前的篝火,对着坐在其对面的云沐阳笑问道。 “我欲往丰城去!”云沐阳也是笑着答道。 “丰城,这还得需半个多月呢!恰好,我也要去汴京,正好同路,不若你我兄弟一路同行如何?” “如此甚好,小弟正愁一人去丰城路上太过寂寞,而且对丰城也不甚熟悉,如今有云大哥同行,正是求之不得,哈哈!”云沐阳爽朗大笑,恰是青春年少时,岂知人世心机? “哈哈,好!此次我便做次向导,必让沐阳能玩得尽兴!不知沐阳去丰城做什么呢?我在丰城也有些人脉,说不得我便能帮到你呢!” “如此便要多谢云大哥了,小弟之所以要去丰城,一则不过是因为先师仙去之前,曾嘱咐我为其寻找家人!其中缘由等会儿我便与云大哥细细说来,二则小弟乃是学医出身,先师希望小弟能够在江湖之中多积累些行医经验,将来也能造福苍生世人。恰好丰城有一医馆,先师曾受聘,在那里做了数年医师,先师与那掌柜有些交情,故而让小弟前去投靠,做个药徒!”云沐阳的话半真半假,自那日看了那《水蕴灵诀》,又想起师父说的道士,便猜测那道士或许也是仙道中人,那道士所言莲花峰正是九连山脉的一座主峰之一,而后便下了决定去那丰城,既然那道士出现在丰城,云沐阳想来所谓的仙城离那应该不会太远。 “令师心怀天下,只是可惜…不过沐阳你做个药徒未免太屈才了吧!我看不如你自己在丰城开间医馆,料想以你的能力自是可以的!” “云大哥说笑了,这个小弟如何做得来,些许个小病小弟还能治,稍微疑难的小弟可就束手无策了!况且医者仁心,若是自家医术不曾学好便与人治病,那与草菅人命之庸医又有何区别?”云沐阳正色道。 赵霄听闻此言也是一惊,心中有几分佩服,“是为兄失语了!还望见谅!” “云大哥言重了,只是家师从小教导正人必先正己,医人必先医己!” 赵霄一听此言,不由鼓掌!“老前辈若泉下有知,有此徒儿,也能含笑九泉!今日见了沐阳之风采,可想见令师必是更令人敬佩,不如沐阳为为兄好好讲讲令师之事!” 云沐阳便捡了些并不是重要的与赵霄说了,赵霄听后也不多言。 “原来你还机警,只捡这些小事说与我听,原来你还有大秘密!”赵霄听云沐阳说起故事,一边旁敲侧击以期打听些眉目,消减心中疑惑。云沐阳如此一番说辞更令赵霄疑虑,但赵霄也稍稍探听出了些东西,心中也是肯定云沐阳必是第一次单独出行,闯荡江湖! “云大哥,你醒得可早,不知伤好些了吗?”次日清晨,赵霄如平日般早早醒来,本欲习练剑谱之上的剑法,只是转念又想到云沐阳,心想他虽救了自己性命,但人在江湖之中也是不得不防,故而又打消了练剑的念头,只是刚想做些平日的扎马功夫,云沐阳也已醒来。 “劳沐阳挂心了!今日已无大碍,本就是外伤,用了药便已好了五六分了!”赵霄哈哈笑道,“沐阳起的可真是早,我如你这般年纪时可是贪睡的很!” “云大哥,我出来时打听过,这前面二十里便是一小镇,不如你我进了小镇我也好寻些好的金疮药来,这样你的伤口会好的更快些!” “好!” “不过,二十里路途便要辛苦云大哥了!” “无事,若是寻常人带着这伤口步行或许是件难事,但于我等练武之人而言却并非大事!你我稍稍洗漱,便去那小镇吧!” 云沐阳洗漱过后,便背起自家包袱,见赵霄也是洗漱完毕,自林间小溪出来,赵霄腰悬长剑,潇洒闲逸,白衣之上虽有血迹残留,却是瑕不掩瑜,远远望去竟如神仙中人! 一个时辰后,云沐阳两人便入了小镇,这小镇并不大,街道之上数十间商铺零落有致,许是今日并非集日,路边便是摆摊小贩也少见,偶有数只土狗在街道上四窜,还能见到几个年迈的乞丐跪伏路边。赵霄一进镇子便找了间衣铺,拉着云沐阳进去,衣铺的女掌柜双手支着下巴,似在假寐,唯一的小伙计靠在柜子旁发呆! “客官,您请,是要买绸缎呢还是买整衣啊?”那小伙计眼尖,见门口有人进来,立时换了副笑脸迎了上去,双眼瞥了一下云沐阳便不再看,只是对着赵霄喜笑道。老板娘一听有人来了立马有了精神,一转身就出了柜台,“哎呦!客官,来的可是累了,阿三,搬两张椅子沏壶好茶来,给这位贵公子歇会儿!”那老板娘一见来人这般有神,想必是个有钱大方的主儿,便是旁边跟着的下人长得也是不错,又见那贵公子是对那下人甚是关照,只怕也不能怠慢!那伙计一听老板娘吩咐,立马把椅子搬了来,又倒了杯茶递给赵霄。赵晓见此脸色却是变了,那老板娘一见便速去倒了杯茶双手递给云沐阳,此时赵霄脸色才缓和下来。 “公子想必您是要买衣服吧!阿三,还不快去,把咱店里最好的几件白袍子都拿出来,给公子挑挑,还不快去!”老板娘瞧着赵霄一身白衣,对着伙计喊道,又甚是热情地为赵霄两人介绍本店的绸缎衣物。 “掌柜的,衣服拿来了!”那小伙计双手捧着托盘,上面放着两件白袍子,赵霄只扫了一眼,拿起一件,便说要了,便自披了上去。 “掌柜的,可有合适的上好衣服给我这小兄弟穿?” “有的有的!您稍等些,阿三,快去把那前几天和李公子一同做的那件蓝袍子拿来!”老板娘一听还要再买一件,心下甚喜,料想这人必不会小气,等会儿开个高价,赚他一笔。 “不必了,云大哥,小弟有衣服呢!别破费了!”云沐阳一听赵霄要给自己买件衣服,急拒绝道。 “沐阳,花不了几个钱的!” “这位公子,这衣服可是好看的,便是咱们镇上的李家员外的儿子也喜欢这个款的衣服呢,我保证您要是穿了必定迷倒千百少女!” “公子,您看这件合适吗?”老板娘一见那伙计将衣服拿来,忙举起那件衣服向赵霄问道。 赵霄也不问云沐阳,便道,“行,算算多少银子。” “公子,您第一次来,我就给您便宜些,承惠二两五钱银子!”那老板娘也不犹豫直是报了个高价,也不顾云沐阳在一旁惊得嘴也拢不上。赵霄也不管,掏出三两银子便带着云沐阳走了。那身后的老板娘如何欣喜,自不必多说,两件衣服一两银子也是贵了。 赵霄拉着云沐阳出了衣铺,便又进了镇中唯一的一间酒楼,酒楼之中客人极少,那小二见来了客人,忙过来招呼。 “把你店中的好菜好酒都端上来!”赵霄说着已带着云沐阳上了二楼,进了雅座。小二一听,只道来了大主顾。 不一会儿,便上了八菜一汤,两壶酒,把菜皆是寻常鱼肉,并不见得稀奇!这乡间野镇自是难见奇珍,赵霄也不怪罪,为云沐阳和自己斟了杯酒,却见云沐阳似是并不开心,便出言问道,“沐阳,何故如此?” “云大哥,你待我甚厚,沐阳无以为报,有友如尔,本应欣喜,然先师有言,无功不受禄,故而沐阳实不敢受!”云沐阳稍稍一咬牙,正言道。 “沐阳此言谬矣,沐阳于林间救我性命,沐阳何来无功,难不曾云某便是那般知恩不图报之人?若是令尊师在此,也是不能同意你之言论,况且你我作为朋友难不曾我与你吃顿饭,喝杯酒也需这般计较?”云沐阳听此言脸色也只变了些,赵霄又是劝说,“他日沐阳发达之时便请云某,如何?” 云沐阳听得赵霄似有怒意,方才同意了。二人用完餐之后,云沐阳便叫小二把剩余饭菜分成几份包起,走至门外之时,将几份饭菜递给那街边的几个老乞,转身又随着赵霄走了。 第二十章 破浪行起江湖乱 赵霄领着云沐阳再次走了。 “沐阳,若是你要想去丰城,只怕步行而去却要花费许多功夫,不若你我二人尽快走至下一县城去买两匹马!” “啊!”云沐阳只低声答了一句,显是并不愿意再花赵霄的钱财,赵霄似也看出此中隐情,不待云沐阳多说,便道,“沐阳,买了这两匹马,你我各乘一骑,至丰城之时,便将你骑的马儿卖了,换了钱你再把钱还我,如何?” “这…”云沐阳仍有迟疑。 “沐阳,你行走江湖之中不应太过于拘束,你本应如鲲鹏逍遥,何苦自缚枷锁,令师所言亦是别无差错,只是你行走江湖,对于自己的好友也要这般客气计较却是显得做作了。虽说你我二人相识不过一日夜,然而我却觉得与你性情甚为相投,似若相识多年,我今日所为并非只是因你救我性命,而是心中已将你看成朋友,朋友之间便应互帮互助,不是吗?你一人行走江湖,确实应处处谨慎,只是如今却是过了!”赵霄与云沐阳一日夜相处下来,竟对其性情了解了七八分,机敏、善良,知变通,只是行事有时过多犹豫,对人过于客气,让人觉得会有些许生疏,实则人是甚好相处。虽如今没有丝毫江湖经验、心机,但异日行走江湖多了之后必会有所改观。 云沐阳听此言又是沉默,良久,才答道,“多谢云大哥指教,沐阳晓得了,之前沐阳所为还望云大哥莫要见怪。” “哈哈,沐阳若能明白最好!我也不奢望你给你能瞬间顿明但希望你日后多改改,否则江湖之中难以寸行。”赵霄听后仰头爽朗大笑。 云沐阳只傻傻笑了笑,问道,“云大哥,我们为何要去县城买马呢?刚才我们进镇之时,不是看见有个卖马的马房吗?” “这镇中能有好马?不过是几匹劣马,拖拉货物倒是可以,若为坐骑那可就差得远了!”赵霄并无嘲笑之意,只细细解释。 “那我们也可以在镇中买一匹马儿坐着去县城,为什么要走着去呢?” “如此也是可以,只是这恐怕马儿还及不得我们施展轻功快速呢?哎,你为什么只说一匹马?难道…你不会骑马?”赵霄极为惊讶,心中知道云沐阳不会再拒绝其好意,想来想去只怕也就这一个理由了。 “呵呵,我确实不会,从小连马见得也是不多,更别说骑马了!”云沐阳脸色微红,只得挠着头道。 “哈哈哈,无妨,沐阳之轻功便是千里马也难追得上!若是你哪天你想学骑马,便跟我说一声。”这次赵霄笑得可是更欢,他实在不能想象一个功夫如此之高,却连江湖之中随便一个小厮都能做的也是不会,心中也在思量云沐阳的师父平日是如何教导他的! “云大哥,我确实想学,不如到时到了县城你教我吧!”云沐阳也跟着大笑,面色仍是尴尬,却也放开了许多。 “好,就这么定了!现在你我就去县城吧!之前我曾路过此处,你我用轻功赶路很快便到得了!”赵霄一拍双手,高声笑道。 “好咧!” 赵霄两人一出了镇子,赵霄便先施展轻功,本意是想试一下云沐阳的轻功如何,只是未曾想到无论赵霄如何使尽全力,云沐阳始终跟在他身后。赵霄一路赶路,内力消耗不少,加上身上有伤,也有些疲乏,可赵霄却见云沐阳脸上无一丝疲态,反而精神抖擞,赵霄只得心中大惊,暗暗嘀咕,“便是你自娘胎里开始练功夫,只怕也达不到这般水准吧?” 两人一路疾行,时而停下休息,及至太阳落了山,弯月高挂柳树梢,两人才赶到县城外五里处。此时城门早已关了,远远也能见城门上的灯火闪烁。 “云大哥,城门关了!我们怎么进城?” “怎么进城?自然是跳进去,以你的轻功,便是再高一丈也是无妨!”赵霄微微有些气喘道,“沐阳,你练的什么功夫?我自认在江湖之中也是不赖,尤其是轻功,便是昨日追我的那些一流高手在轻功上也未必比得过我!” “呵呵,其实我不会武功,我只会轻功!”云沐阳无奈地道,这一路上,赵霄已抱怨了数次。 “明日,我便试试你!现在还是快些进城吧!”赵霄却是不信,若真不能武,怎得将他救下? “嗯!”云沐阳一点头。 不久,定屏县城城门之上有两个黑影一闪而过,竟是连守门之人也不曾发现丝毫动静。 “云大哥,现在我们去哪儿住?” “客栈!”赵霄头也不回,望着街道低声道。 “客栈?”云沐阳似又想说什么,犹豫片刻还是住了嘴,跟着赵霄往客栈走去。 “掌柜的,来两间上房!”赵霄说着便扔了一定银子过去,那老板接住,喜笑颜开,“好咧!阿亭,快带客官去吧!”掌柜的说着,旁一小二已跟了上前。 “不急,先上几个菜,拿壶酒来!”赵霄带着云沐阳捡了一靠窗的桌子坐下,不消片刻,又有一小二端了酒菜上来!赵霄独自斟了一杯酒,举到面前,“沐阳,可要来一杯?哈哈…”说着举杯便一饮而尽。 “云大哥怎生又开小弟玩笑?”云沐阳只夹了几口菜,对赵霄笑了笑! 一顿饭过后,店小二领着两人去了各自房间。 赵霄待云沐阳进了房间,立马让小二带自己去客房,并且吩咐小二不得呼唤不得打扰,随即不等小二答话已将门反锁上。赵霄连衣物也不及脱,便往床上一坐,掏出怀里的剑谱。“总算是能好好地看看这本剑谱了!”赵霄捧着那本剑谱,双手微微发抖,只见书上封面只有两字,‘破浪’,翻开书页,“乘风破浪,无往不利”八字跃然入目,字迹苍劲雄浑,犹如惊龙在天,笔意凌厉清寒,又似宝剑出鞘,直是让赵霄叹服。其下又是一段口诀,名为《破浪剑诀》。赵霄迫不及待,一览全篇,方知这剑谱之中剑法需与口诀相应和,否则只能空得其形,不能得其意,终不能剑指天下。赵霄看到此处,泪眼朦胧,双手用力握着那本剑谱,心中呐喊,“我迟早要杀你,用你之鲜血,洒遍我父母的坟墓,用你的头颅祭奠我含冤而死的父母!”赵霄心中极是激动,直待半柱香之后才冷静下来,心中又是想到,“沐阳,为兄对不起你了,若是我大仇得报,必为你赴汤蹈火,结草衔环以报你相救相助之恩。” 赵霄在房中又是心喜又是愧疚,而云沐阳却在房中不亦乐乎,也顾不得赵霄方才快速离去之事。这是他第一次入住客栈,并且还是上房,顿时童心大起,将房中每一样摆设都瞧了个遍,有听闻那店小二前来询问是否要沐浴,待问清不需额外加钱,便叫小二抬了水入房。 “好多天没这么舒服过了!”云沐阳在浴桶中伸着懒腰,“只不过太奢侈了!”云沐阳洗了小半个时辰又叫来小二把水抬走,自己便上了床,盘膝打坐,修炼《水蕴灵诀》。 “这县城里的灵气真是稀薄的可怜,连山中十一也是不及,真不知如此何年何月才能修炼到第八层,炼气期之后又是何等境界呢?我又何年何月才能找到九连山脉呢?老祖宗也不把这些说清楚,倒叫我好找,只怕还得去丰城,那里曾有修仙之人的踪迹,如今还是乖乖地修炼吧,早日把凝水化冰术和明火同燃术修炼成功,总不能以后总是像只缩头乌龟吧?”云沐阳这般想着又沉浸在修炼之中。 第二十一章 踏马同行笑称道 次日金阳初上,天色大好,云沐阳收了功,下了楼,此时楼下只有那叫阿亭的小二一人。店中小二见其起得早,又打了水与他洗漱。 “公子,你可要吃些什么?”店小二放下扫帚,笑问他。 “谢谢小二哥,还是等等吧!云大哥还未起身!我还是待他起来再与他一同用早饭!”云沐阳坐在凳子上,双手支着下巴,显是等得久了有些无聊。 “好咧!公子要是有什么吩咐只管叫小的便是!”店小二又继续拿起扫帚打扫客栈。 “沐阳,为兄让你久等了,实是抱歉得很!”云沐阳一听此言,立马往楼上望去,那人一身白衣,腰负长剑,神采飞扬,不正是赵霄? “云大哥今日起的可是晚了!”云沐阳呵呵笑道! “这几日着实是累了,昨日便睡得有些沉!”赵霄笑着说道,“等你我用过早膳后便去买两匹马!” “好!”云沐阳笑道。 两人用过早饭后,赵霄又问明小二何处能够买马匹,便带着云沐阳出了门。 “两位公子,我们这儿,恰好有几匹新到的马,只是这几匹马可都是好马,价钱也贵些!”那卖马的马贩子一张肥脸上堆满了笑,只望了一眼两人的穿着,便将眼睛投向别处。 “废话这般多,把马牵出来瞧瞧便是,你还道我兄弟二人付不起钱?”赵霄手握着长剑,冷冷说了一句,那马贩子听了也是心头一寒,忙换了副脸色。 “哈哈,我这便叫人去给两位牵来,两位稍候!”说着转了身,待回来之时身后跟了四五个身着黑衣的大汉,牵了两匹老马,赵霄见此连嘴角也是未动,突然“锵”的一声,其后几人不远处的空马房便轰然倒塌,再望赵霄却已收回长剑,似若并未出手,那马贩子几人才知是碰到硬钉子,早已吓出一身汗,饶是云沐阳见此也是心惊。那马贩子也算有几分胆色,虽吓得一身汗,仍是跑到赵霄面前,满脸赔笑,“公子,先前是小的怠慢您了,您稍等,您稍等我立马把马牵来,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实在是小的疏忽,这马我给您折个半价,如何?” “好!”赵霄也不多说,那马贩子一听撒起腿子,便跑向另外几间马房,不一刻,便牵了数匹好马出来! “公子,这几匹就是前几天从丰城来的!”那马贩子刚想再说些话,却见赵霄一脸冰色,只得住了嘴。 “沐阳,你觉得这几匹马如何?”赵霄转身笑问云沐阳。“云大哥,这几匹马可精神得很!”云沐阳看着马匹,喜不自胜。 “如此?可还有其他?”赵霄说着脸色温和。 “没了,云大哥也知道我连马也不曾见过几回!”云沐阳挠了挠头,尴尬道。 “哈哈哈,如此便让为兄为你选马了,不如就这匹吧!”赵霄指着其中一匹浑身黑色,不加一丝杂色的黑马道。这边云沐阳还未答话,那马贩子已鼓起掌,“公子真是好眼色,这匹马可是我们这儿最好的了!” “云大哥,我不想要这匹!”云沐阳对着那马贩子笑了笑,随后又对赵霄说道。 “为何?那你相中哪一匹?”赵霄也是疑惑。 “我便要这匹!”云沐阳指着初时那马贩子牵出的两匹老马中的一匹白马说道! “沐阳,这匹马若是再年轻几年也是匹好马,只是如今已年老,你若是为银钱紧张那则大可不必!” “云大哥说笑了,我觉得这匹马更合我的心意!”云沐阳说着已向那匹白马靠了过去,那白马竟也不躲,任云沐阳抚摸头顶,甚是温驯,仿若认识多年的老友。那马贩子也是一惊,初时这匹马只是自己买马时那卖马之人送的。这马也委实有些难驯服,本意是把它宰了,却不曾想遇到云沐阳这马竟成了这般温顺模样。赵霄见此只一笑,“看来这匹马与沐阳有缘,既如此,为兄也不多说其他!” “便是这两匹马吧!”赵霄指着那匹黑马和那白色老马说道,“价钱几何?” “公子,那匹白马乃是买马时,那人送的,小的也当送给两位,只这匹黑马却要贵些!”马贩子只是偷望了眼赵霄面色,见无变化,方才三根手指,露出半口黄牙,说道,“三百两银子!”他说完之后也是惴惴不安,生怕赵霄一个不满意打杀了他,这些江湖人可不在乎杀几个人,他自己却惜命得很,可心中又实在舍不得那些银子,故而才把买马的原价放了出来。 赵霄便拿了三张银票扔了给马贩子,马贩子忙接住,心下大喜,“幸而亏得不多!”又望了眼马上的马鞍,又心痛不已。赵霄见此只笑了笑也不理他,云沐阳却是惊诧无比,“三百两,只一匹马?”赵霄牵着马便往门口走去,云沐阳问了声马贩子,“请问你这马是哪买的?” “这匹马是那日丰城来人送的!” “谢谢!”云沐阳还待再问什么,可是此时赵霄已出了门,只好跟上,那马贩子见此心头一松,随即脸上又是愤愤不已。 “云大哥,你为什么把那马厩都给掀了?” “那马贩子狗眼看人低,给他点颜色让他变乖点!日后你也无需跟这些人客气,你越是客气,别人越是蹬鼻子上脸!” “哦!”云沐阳只无心答了句,又用手抚着那白马。 “你这匹马,倒是好灵性!”赵霄望了望那匹白马 “呵呵,我只是觉得它投缘!”这匹马一出现时,云沐阳便发现它身上竟然有灵气若隐若现,此事令其一场惊诧,故而才选了这匹马,这马儿似乎也是觉察出了云沐阳身上的灵气,故而与其投缘。 “我们出到城外,我便教你学骑马!”赵霄大踏步往前走,云沐阳听了极为兴奋,口中直道好,两人便出了城外,到了一条河边。 “沐阳骑马之时,首先要与马儿沟通,其次自我需放轻松,再则马上之时需双腿夹紧又不可过于用力,抓紧缰绳…”如此赵霄又与云沐阳讲解许多要诀,“现在你看我骑一次,之后你便自我练习吧!”赵霄说着便示范一次,云沐阳也是依样画葫芦。 数个时辰之后,云沐阳方从马上下来。云沐阳轻抚着马儿,听得赵霄赞赏道,“沐阳,你的理解能力以及掌控能力确实是强,不过小半日便已掌握,虽然这马也是立功不少,不想这马儿竟这般厉害通灵,看来他是真找到了主人!” “云大哥过奖,还是我这马儿的功劳!”云沐阳微微有些脸红,这匹白马甚是听话,跑起来也是平缓稳重! “初时还道是否要换辆马车,如今看来大可不必!我们现在填了肚子,明日一早就出发如何?” “但凭云大哥做主!” “好!那便回去吧!”赵霄说着便跃上马儿,“怎得,你不骑回去?” “云大哥,马儿今日陪我练习了半日,只怕早已乏了,不若云大哥先行一步,我陪马儿四处走走!” “哈哈,善!那为兄便先行一步在客栈等你!”赵霄高声一笑,策马扬鞭。 “云大哥慢走!”只见赵霄骑着马儿便奔往城中去了。云沐阳放开缰绳,任马儿在河边散步,心中对这马儿也是欢喜的不得了!那马儿也不走远,只围着云沐阳转了几圈,便静立在云沐阳身边!云沐阳盘膝坐在河边打坐,任那极淡的灵气进入丹田,赫然发现身边的马儿竟然也吸收进一点点灵气,只是吸收之少,不及云沐阳之百一。 “原来你也能吸收灵气,你是要变成妖精吗?哈哈!”云沐阳笑笑,便牵着马儿回县城客栈去了。 第二十二章 江湖乱起入彀中 “大哥,已经把石壁之上的所有剑法都录下来了,那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精瘦汉子高声说道! “把这里毁了,别留下什么跟脚!”彪形汉子冷冷说道!不过半个时辰过后,一行四人已把洞府里面完全毁了,只差未能将其夷为平地! “我们真的就这么算了嘛?我等四兄妹费尽心力得来的剑谱就这么便宜了那臭小子,我,我实在是心有不甘!”精瘦汉子咬牙切齿。 “老三,自然是不能就这么算了,我就不信那个高人对那剑谱会不心动,就算不心动还能一辈子护着他不成?”彪形汉子咬着牙,狠狠道! “那个臭小子要是被你我兄弟抓住,不扒了他的皮,你我兄弟也不需在江湖上混了!只是如今该如何是好?”黑衣女子恨恨道。 “大哥,老三,老四,依我看那个高人必是无意间救了那小子,只怕不会和那小子呆太久。如今我们忌惮的便是那未曾见过的高,。那剑谱如今极有可能在他们二人手中…” “二哥,你这说了不等于没说嘛!”精瘦汉子把头一撇,不屑道。 “三哥,听二哥把话说完你再插嘴行不行?”黑衣女子翻了个白眼,恨声道。 “这…”精瘦汉子只得住了嘴! “假如那剑谱在那臭小子手上,那么第一便是那高人看不上那剑谱,亦或不屑抢一个小辈的东西,第二便是那高人并不知晓那剑谱的存在,这个可能性却是最小!若是在这小子手中我们还能夺得回来!不过若是那剑谱被那小子献给那高人以报救命之恩,只怕要夺回来便不啻于登天之难!” “二哥,你倒是把方法说出来啊!你把我急得都快跳墙了…” “我们把这本绝世剑谱的消息泄露出去!” “二哥,你这什么狗屁方法啊!如此我们不成了众矢之的?” “三哥,你动动脑子行不行?我们会说是我们得到了吗?肯定是不能让别人知道这事与我们有关!”黑衣女子瞥了一眼精瘦汉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小妹说的是,空穴来风,只要这消息传入江湖之中,这后果便不是那小子能承受的了!” “二哥好计谋,若是那高人知晓这剑谱,只怕到时也会逼他拿出来,便是那高人不屑这剑谱,那臭小子只怕也得亡命天涯,如此也算是报了破我断魂刀,夺我剑谱之仇了!”黑衣女子手握钢刀,目露杀气。 “还没那么简单,如今我们兄妹要做的便是把这故事编圆满,再把风泄露出去,不怕到时江湖中人不信!”彪形汉子终是开了口,“老二,你脑子灵活,这故事便交给你了!” “是!首先便是这剑谱的名字,我们得想出来!” “三百年前不是有一部绝世剑法叫做《天绝剑法》吗?”精瘦汉子终是聪明了一回。 “好,便叫《天绝剑法》,这剑法高明无匹,传言能够修炼至先天境界,又已失传将近三百年,的确是一个好选择!不信到时会没有人心动…”兄妹四人如此计议许久! “小妹,你擅丹青,你便把那小子的样貌画出来!哼哼。” “好!” “看那小子如何死法!说不得到时我们四兄妹还能混水捞鱼!哈哈哈”四人都是大笑起来。 “云大哥,我们还需在准备何物?”云沐阳抬起头来,稍一思量问道。 “不必!寻常跌打损伤用药都已有了!”赵霄本想改变下装束,稍稍迟疑过后仍旧以原来面目出行。 “那这就出发?”云沐阳心中满怀期待,旁边的白马也用头蹭了蹭云沐阳! “走!” 两日夜过后,两人已沿着深山古道,人迹稀少之路走了数百里。 “云大哥,为什么我们一直走人烟稀少之处?”云沐阳心有疑惑,想了许久也是想不通,“难道是怕那日的几人追来不成?” “沐阳真是聪明!”赵霄点了点头道。 “真是如此啊!那四人武功可是了得!”云沐阳一撇嘴,也是有些担忧。 “那四人的武功虽不是绝顶,但在江湖之中也是赫赫有名!尤其是他们手中的断魂刀,不知曾沾染多少鲜血!那日若非你救我,只怕我也已成了那刀下亡魂了!” “啊?“云沐阳心中震撼,又一边庆幸当日走得快。 “那四人的武功不论任何一人也不是我能轻易抵挡!不过若论轻功他们可差得远,只是我当日赶到那处洞府时,体力已耗大半,否则以我的轻功也不至被他们四兄妹追上!”赵霄说此话之时不无感慨。 “他们四兄妹是什么来头啊?” “哈哈哈,我已说得这般明白你却还是一头雾水,难不曾你出行之前令师不曾与你细说江湖之中各大势力、人物?”赵霄极是不信,只当云沐阳打趣,高声笑道。 “这个先师未曾说过,先师在我们那住了近二十年,我出行之时,先师只让我事事小心!并不曾说起其他!” “那彭门断魂四刀在江湖之中名气犹大!只不过他们彭门规矩只传自家后辈武功刀法,不得收徒立派!如若不然只怕如今的江湖九派便要变成十派了!他们四兄妹中老大彭大海的断魂刀刀法出神入化,江湖之中几乎无人能及!”赵霄虽不十分相信,但也将所知一一说来。 “既然如此,为何他们四兄妹还说不上是江湖的绝顶高手?” “若是论联手自然少有人能敌!可要论单打独斗除了拥有断魂刀的彭大海,其他三人却也不足为虑,不过即使如此我也不是对手!” “只有一把断魂刀,不是四把吗?” “哈哈,一把已是了不得,你还想要四把?这断魂刀是大宋国之内除了十大兵器之外的第一刀!” “怎么会?”这些话对云沐阳而言实如惊雷,他当日以一枚银针便将那断魂刀刺穿,实在无法想象那刀竟有如此名气。 “沐阳,你不用担心,他们并不知谁人救了我!况且你也不许害怕,以你的轻功足以傲视天下,而且你身上的内力之强更不是那几人能及,唯一可惜的是你竟然不会招数!”赵霄以为云沐阳听到彭门断魂四刀的名气被吓到,故而安慰道! “云大哥,我并不是害怕,只是没想到他们这般厉害、名气这般大!” “如此,我们便赶路吧!”赵霄听此言心中也是赞叹,只是未说出口。赵霄拍着马继续往前走,云沐阳跟在身后,两人又行了数十里,业已黄昏将近。两人下得马来,云沐阳便寻了些草喂食坐骑。两人生起火,吃了些干粮正待入休息,只见云沐阳迅速跃到赵霄旁边,“不远处有人!”赵霄一听此话毫不迟疑,立马灭了篝火,解了缰绳,用力一拍马臀,顿时林中响起一片马蹄声。随后赵霄拉起云沐阳跃上松树梢,隐入树木之中。“我的包袱!”赵霄掩住他的嘴示意其不要说话。片刻功夫就听得一帮人飞快赶来! “妈的,人呢!”一年约五旬的矮小老汉大喊道!“刚才不是说就在这边吗?你们干什么吃的?” “帮主,刚才那两人确实是往这边,您看,火也是刚熄灭的!”旁边一高瘦男子战战兢兢地答道! “他奶奶的,竟然跑了,快搜,谁搜到赏银百两!”底下人一听都是欢喜,忙一窝蜂散开,四处搜寻。 “帮主,这儿有个包袱!”一个青衣人忙把包袱递了过来! 那位帮主不等包袱递过手中,便一把抢了过来,连忙扯开!藏在树上的云沐阳见这一幕心中怒极,却恨不得立马跳下去揍那人一顿。那人把东西一把打开,里面的短剑、衣物顿时撒落了一地。 第二十三章 手下失情夺人命 云沐阳面色赤红,双目圆瞪,显是已无法忍住心中怒火。被那汉子扔在地上的衣服是云沐阳临行前其母亲特意密密缝了数圈衣角的。 当下云沐阳摘下几枚松果,附上法力,不管其他便射了过去,只听“咻”的一声,松果从那位帮主的膝盖直擦而过,那人只喊了一声便摔倒在地。赵霄本不想让云沐阳被发现,以免给云沐阳惹来麻烦,故而自发现有人靠近便将云沐阳拉走,忘了把云沐阳的包袱一并拿起,赵霄也不曾想到这包袱对云沐阳这般重要。云沐阳一出手赵霄如何拦得住?这时云沐阳已如箭一般飞射出去,直落在那位帮主面前,把衣服等物品一一捡起。 “你们还不快上!抓住他,老子要宰了他!”那位帮主躺在地上,对其手下大喝道,那帮手下急忙举起各自手中兵器,向云沐阳打去,云沐阳只一闪,非是不还手只是未曾学得招数,只能一味闪躲!树上的赵霄也知不能继续躲藏,从树上一跃而下,长剑一挥,使起新学的破浪剑法,口中一喝,“正好拿你们练练手!”长剑挥舞,虽有些生涩,却也能看出其剑法之玄妙,片刻之间已倒了大半人!那位帮主也已从地上站起,挥起长枪向赵霄刺去。赵霄不敢轻敌,将新学的数招破浪剑法尽数使将出来! “哈哈哈!看来这就是那‘天绝剑法’了!哈哈,没想到老天这般眷顾我贾梧!小子,你乖乖留下来吧!”瘦小老汉高声大笑,又是一声怒喝,长枪若蛟龙探海直攻赵霄。 “只怕你没这个本事!”赵霄实是不敢轻敌,虽然那人方才受了云沐阳一松果,只是云沐阳心软,并不将他腿脚打断,只伤了他膝盖。云沐阳看着赵霄与众人相斗似处于下风,心下也是着急不已,心中又是愧疚实在不该如此冒失,云沐阳本想施展御风诀将赵霄带走,只是赵霄与数人斗得难解难分,云沐阳也无法插手,只好在旁边干扰那位帮主的手下,只是众人见其并无杀招也并不理会他。云沐阳无奈至极,心中悔恨交加,“云大哥小心,他要攻你的下盘!”云沐阳注视场上的打斗,令他惊讶之事再次出现,他竟然能能够看出那位帮主枪法走向,也能看出赵霄剑法之漏洞,他本不相信自己,可是又无丝毫办法,二人斗得难解难分,眼见那人长枪将要伤了赵霄,只得死马当活马医,豁了出去!赵霄在打斗之中一听此言本是不信,只是数日交往下来知道云沐阳为人,虽是不愿相信却也不迟疑一剑挡住下盘!赵霄这时却是瞠目结舌。 云沐阳心下大喜,遂不再迟疑,“云大哥,剑刺前方偏左,旋下,上挑…”云沐阳说出一连串指导之言,方才那一躲闪之后,赵霄已信了六七分,故而也是照做,其后却是完全信了,只将云沐阳所言一一照做,竟将那位帮主伤了数次,剑尖添了几点鲜红! “他奶奶的,怎得这般邪门儿?你们速度将那黄口小儿碎尸万段!”贾梧高声怒喝,旁边众人立时向云沐阳攻去,只是如何能抓得住他,将他打杀? 贾梧身上已伤了数处,不敢再与赵霄纠缠,只好施起轻功意欲退在一旁,只是甫一落地便听赵霄一喊,“用松果射他胸口!”云沐阳自是知道赵霄这话是对自己所说,心中迟疑片刻,只将那松果射出,那边贾梧听后也是向右一闪,只听“咻”的一声,却不曾想松果恰恰中了贾梧心口。只见贾梧心口之处嵌了一枚松果,微有鲜血流出,“噗”,贾梧喷了大口鲜血,只口中无力说出一句,“卑鄙”,人便已倒了下去,全身抽搐不已,许久方才渐渐停下,眼睛睁得许大,直瞪着云沐阳。 “啊!”云沐阳只大喊一声,见人已瘫软死去,此刻神色惊惧,“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旁边众人见帮主死了,便有一人悲声喊道,“帮主已死,你我杀上前去,为帮主报仇!”众人之中已有不少一拥而上,也有人迟疑不决,只是如今群龙无首,那些人武功又不及赵霄,不消多久,赵霄便将那些人一一放倒。赵霄长剑我抓在手中,拉过几个带头之人,长剑向几人喉间一送,犹如一道银线飞过。再一看,那几人已是倒在地上双手捂住脖颈,鲜血从手中指缝溢出,在地上不断翻滚,须臾都是气绝死去。 赵霄本想将那些人尽数杀死,只是见了云沐阳蹲在那位死去的帮主旁边,双阳通红,只口中喃喃道,“我不是故意的”,不断重复,赵霄只好把那些未杀死之人一一点了穴道,“你们帮主恶贯满盈,罄竹难书,今日死在我兄弟手中也算是了结,为民除害,如有不服者,只管来寻我报仇。”赵霄对被点了穴道的众人冷声喝道,只见那些人中有数人连眼光也不愿在他身上停留一下,对着赵霄手中冷剑冷冷一笑,似把剑之冷也比了下去,又有数人目光游离。赵霄不由大恼,不再迟疑,射出数枚银针将那冷笑之人尽数杀死,旁边之人一见俱是心寒胆裂,双目之中露出乞绕之色!赵霄似若未见,冷冷一笑,转身走到与沐阳身边! “沐阳!”赵霄拍了拍云沐阳后背,“江湖之中死人之事是常见的,况且你今日所为却是为民除害,你为医者,便是为了救死扶伤,造福万民,今日诛杀一害,不就是救万民于水火吗?” “云大哥,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是故意的!”云沐阳声音低沉哀伤,又是无奈。 “我知道,你迟疑了,你本意只是想伤他肩头,制住他,并不是想杀他,只是那人忽然一闪恰恰打中那人胸口。其实若是你真用全力只怕那人是穿心而过,而不是只嵌入心口七分!”赵霄自是知晓云沐阳性情,这一番话也把云沐阳的心思说出,他本意不愿杀人,只是命运如此安排! “云大哥,我没有要杀他的,我不想杀他,他却因我而死!师父教我救人,不想却是杀了人!”云沐阳言语中竟带了丝哭腔,心中愧疚万分。赵霄听闻此言也是无法! “沐阳,你不用愧疚,其实你杀的也是个无恶不作的坏人,你杀了他一人,却是救了无数人!杀一人而救百人,难道这不应该做吗?”赵霄实在无法,见其萎靡,只好又如此说,实则他也不知他这番说辞是否有误,却又见云沐阳脸上除却愧疚萎靡却不曾有它。“难道你不相信我?那你应该相信那人的手下吧?” 赵霄一跃出去,放眼一瞧,抓住一人扔将过来,解了穴道,喝道,“还不快把你家帮主所做恶事一一讲出,若有半句虚言,饶你不得!”那人一听屎尿齐流,大哭道,“饶命啊!大侠!小的上有八十高堂,下有三岁幼子,还望大侠饶小的一命!小的都是被逼的啊!” “哼!”赵霄只哼了一声,那人立马打住嘴! “两位大侠,我们是临近邯郸城中金钱帮帮众,帮主名为贾梧。我们帮主,不不,是贾梧那混蛋平日里是欺男霸女,几乎无恶不作,还强逼我等入帮,逼迫小的为其效力,小的迫于他的威势,不敢不从啊!对了对了,贾梧那混蛋,前几天还逼死了一个少女,他要强奸那女子,那女子宁死不从,撞了墙,贾梧见那女子死了,心中恼怒,便杀了他们一家,还掘了他们家祖坟…贾梧那混蛋之罪行实在是罄竹难书啊!”这人所说虽有添油加醋之嫌,倒也大半是实情!“两位大侠,小的该说的都说了,你放了小的吧!”说着又朝着两人不断磕头,将脑门都撞出血来!云沐阳听完也是不由动容,其实若是刚才他不是心中过于愧疚,只怕也能听到赵霄的恐吓之言。 “你说,为何你们要抓我们!”赵霄面无表情,只从口中蹦出这一句话! “两位大侠,只是我们帮主听闻您们两位得了一本绝世剑谱,便想杀了你们夺了剑谱!”那人战战兢兢答道! “绝世剑谱,什么剑谱?”赵霄大喝道,云沐阳也是一片迷茫! “天绝剑法!其实小的觉得一定不是两位得的!”那人全身颤抖,生怕赵霄一把杀了他! “这消息是哪里传出来的?” “小的也不知道啊!只是这几天在邯郸城传了沸沸扬扬!”那人又不断磕头,哭喊着道。 “你们怎么知道来杀我夺剑谱?”赵霄怒极! “城中到处都传了您的画像!”那人仍然不断磕头,哭喊着把自己所知事无巨细全都说了一遍! “好你个彭门断魂四刀!”赵霄心中之愤恨可想而知。 第二十四章 行路难难称同道 “沐阳如今我已大祸临头,你我关系也少有人知晓,不若你就此离去!至于那‘天绝剑法’本就是子虚乌有之事,你也无需理会。我料想以你之轻功只要平日多注意防范些,便是他日被人发现你我认识,你也能逃脱!”赵霄背对着云沐阳如此说道,心中却是料定云沐阳此番必不肯离去。实则他心中也是想着,他日或许能凭借云沐阳之力逃生也是未可料知! “云大哥,我虽怕死,但也不是忘恩负义之徒,数日以来云大哥待我亲如手足,沐阳岂可离去?沐阳不才,但也有些绵薄之力可以相助,此话还望大哥莫要再说!”云沐阳双眼微肿,拔出手中短剑,以剑指天! “哎!那你我便同进同退!”赵霄说着便举起长剑,“沐阳,成大事者不惜小节,如今这些人已知你我底细,切不可再留!”说着便要将那众人刺死,地上之人皆是肝胆俱裂,若非点了穴道,只怕已哀嚎不已,作鸟兽散。 “云大哥,切莫再造杀戮!今日已死了许多人,你又不曾得那剑谱,何惧流言,你我兄弟与天下人分说清楚便是,何苦杀人?”云沐阳见赵霄欲杀众人,只一跃便跃至赵霄面前,右手握住剑刃,顿时血流如注! “你快放手!”赵霄手中长剑一松,云沐阳见此也将手放开,手上血肉模糊!“哎,你,你这是何苦呢?他们不死,死的就会是你我!”赵霄只是长叹,“你终究是缺少江湖阅历,江湖之人岂会相信你一家之言,除非你有定鼎乾坤之力!”赵霄将众人穴道解开也不言语。那些人穴道一解便有数人朝云沐阳跪下,磕了一头,“小人一定不忘恩公大德!来世做牛做马也要报答恩公!”云沐阳忙把众人一一扶起,一些人却意欲逃走,奈何煞星在前,却也不敢立时撒腿逃去。 “沐阳,马儿跑得远了,你轻功好,你去把马儿寻回来以待赶路!”云沐阳一听此话,心中还道赵霄已止了杀心,但也不敢立时走开,只得转过头去,又听赵霄对先时回话之人说道,“你且带着众人离去吧,我不会杀你的!”众人一听皆是破涕为笑,只一息之间众人已跑出许远!云沐阳这才心安,纵入林中寻马去了,却不曾细想赵霄之言,只放过先时回话之人! “哼!想走?”赵霄心中愤恨,也是云沐阳曾救他性命,数日相处下来也是引为好友,这才听云沐阳之言暂且放了那些人,待云沐阳走后心中早有计议,也是双脚一点,跟着逃离之人而去! 赵霄使尽全力施展轻功,那些人又如何逃得掉?月色之下,赵霄只一跃前去,便见那十数人分散而逃,赵霄左手使出毒针,立时便有两人倒下,那逃跑众人见着旁人死去皆是一惊,回头一看,却见月色之下赵霄持剑而来,已在众人后面不远处,又见他一剑又刺死了一人,众人惊恐无比,立马四散开来,却发现赵霄如冤魂不散,紧跟身后。月色之下,赵霄在树间地面流转,一见有人跑开较远便是一枚毒针射去,中者立时毙命!转眼之间,本是十数人的队伍便只剩了几人。“你卑鄙无耻,言而无信,岂是英雄所为?你这狗贼,老子大不了与你拼了,就是死也要拉你垫背!”“噗”一剑割喉,那人已倒在地上,血流自颈部喷射而出,双目圆睁。霎时之间便就只剩了一人,便是先前回话之人,那人已跪倒在地,“您不是说留我性命吗?求您别杀我,小的就是做牛做马也是心甘情愿!”说着又是磕头! “哼!还想逃?早就在你们身上下了药,连武功也少了几层了吧?还想走吗?不过我先前答应过你,不会杀你,不过就看你怎么做了?” 那人一听有生的希望,更是磕头不已,浑身颤抖,“您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求求您别杀我!”却见赵霄拿出一页纸,不过是前日前去买药之时云沐阳让其顺便买的些常用药物,“念出来!”却只见那人捧着那页纸,全身不住颤抖,许久只听赵霄一喝,“嗯?怎么?”赵霄一举长剑,那人已吓得全身痉挛,“小人,不认得字!您,您换一件,小人一定办好!” “如此甚好!”赵霄话未说完,便一剑刺入那人口中,长剑一绞,便又抽了出来,却只听身后一声大喊,“啊!”赵霄心惊,知是云沐阳回来,除却他以外少有人能在其身后不被其发现!赵霄一回头,果真是云沐阳,只见云沐阳呆立在不远处惊望自己! 云沐阳见得此幕,饶是他心智坚强、大胆也是经受不住,十数具死尸横卧地上,又见方才赵霄一剑刺入那人口中,绞去那人舌头,那人倒在地上,双手捂嘴,不断呻吟打滚,看得云沐阳心中发麻,全身发抖! “你不是说不杀他们吗?为什么,为什么?你怎么能这么卑鄙!他们都是人啊!”云沐阳冲着赵霄大喊道,他心中既惊又怒! “卑鄙?呵呵!论江湖阅历,你实在是缺少得很,今日我若是不杀了他们,不说是我,只怕明日你也会有危险,还有你的家人也许都会被你我连累而横死!难道你就愿意让你的父母、兄弟、亲人尽皆因你而死?”赵霄听到云沐阳称自己为卑鄙小人,心中也是愤怒,但又不知如何反驳! 云沐阳早已失去了理智,“都是我,若不是当初我救了你,今日就不会有那么多人死在你我手上,如今又令多少人家破!我悔不当初。”云沐阳此时已失控,目中泪光隐隐,月色寒凉,也是不及云沐阳此时心中的失落寒冷,从未想到赵霄这么快便将方才所应之事忘得一干二净!实则赵霄何曾说过不杀他们,只说不杀那个回话之人,只是云沐阳一时也未曾想到这点而已!“你个卑鄙小人,从此以后你我恩断义绝!”“哧”一声云沐撕下外衣后摆,竟是要割袍断义! “哈哈哈!好一个恩断义绝!好一个割袍断义!你救我性命,我此生不敢忘记!本应以死相报,奈何杀父毁家之仇未报,不能立时赴死,待我大仇得报,必将这条贱命还你!”赵霄见云沐阳真个割袍断义,也是鼻子一酸。却见云沐阳已然大怒离去,竟不带一丝声息。“也罢,如此你也不必卷入这是非之中,只望你日后行走江湖多多留心!能让我还了你的救命之恩!”赵霄长叹一声,又回头望了那断去舌头之人一眼,本意是要断其手筋,挖其双眼,铰其舌头,只留他一条性命,以防他将见过自己二人之事泄露出去,如今被云沐阳一怒,却也软了心思,双脚一点便没入林中离去,只留下十数具尸身和那半死之人在半轮冷月之下。 云沐阳与赵霄先后离去不久,只见那十数具尸体之中竟有一人缓缓爬起,那人浑身是血,用手撑着单刀,冷冷月色之中此情此景更是瘆人,若是有胆小人见此一幕只怕要吓个魂飞魄散!“此仇不报,誓不为人!”那人在月色之下把牙齿咬得“咯咯”直响,最后只从嘴里蹦出这八字。 第二十五章 不为医名为心安(一) 话说云沐阳带着满腔悲愤离去,一人形单影只,心中愧愤不已,只说是自己将人害死,却是不知一切皆有因果。云沐阳出了林子,将自家粗布衣服换上,背着包袱,神色落寞,月色寒凉更显凄楚,一时竟不知该往何处,忽闻一声马儿嘶鸣,一回头竟是那匹老马!云沐阳心下感动不已,立时便奔了过去,抱住马头,那马儿也将头往云沐阳身上蹭了蹭,似若在安慰。 “真不曾想到,你竟然跟了来!我还道我这一走,怕是不能再见你了!”云沐阳头靠在老马头部,手抚摸着马儿鬃毛,自己却是神色微微有些凄苦!“如今你来了,却让我倍感安慰!以后踏遍千山万水也不是孤身一人!” 月色之下,云沐阳牵着老马沿着小路前行,一路走,走了十数里路,方见前方不远处亮了灯火,火光微闪,似若星辰!时已是初秋,若是在桥头村,此刻也是如炎炎夏日,只是如今所在之处却是吹起了凉风! 云沐阳瞧着那户人家仍有灯火,心中也是疑惑,按说如今应是休息之时,而且此处地处偏僻,心中料想应是出了事情,云沐阳翻身跃上马背,驰马过去!云沐阳远远只听一妇人在哀嚎,又听着屋中似乎乱作一。,云沐阳因今晚之事本不愿前去敲门,只是听着那人在屋中哭喊甚是痛苦,那妇人哭喊一声,云沐阳心中便颤栗一下,他心一软,想着这荒山野岭,孤僻古道,又是夜间只怕难以请到郎中,自己虽然医术不精,但也得去瞧瞧,若真是能搭得上手的便帮一帮,如此想着下了马,前去敲门!敲门声一响,少时便见一年约二十八、九,浓眉黑脸,双目微肿的的男子把门开了一条缝。那汉子见是一位眉清目秀的俊朗少年牵了一匹老马,方把门打开来! “这位大哥,在下云沐阳,因师门有事,急着赶路,未曾打听附近是否有居所,便贸然出行。在下一路走来也不见有人家,无地方落脚,直到此贵宝地,方见得此处有了灯火,故而前来叨扰,打扰之处还望见谅。不知大哥可否行个方便?”云沐阳躬身问道。 “云小哥客气了,这穷乡僻壤哪能算是宝地?我姓郑,名大年!小哥若不嫌弃,便进来坐坐,只是…”那汉子脸带凄色,犹豫片刻方才同意,还不时往屋里望望,显是家中有了烦忧! “如此便要多谢郑大哥了!”那汉子让了门,云沐阳便进了屋中,只见屋中狼藉,有一个六七岁的小孩自一房中微微探出头来,又被人拉了回去,又听得房间之内传来刚才那妇人的哭喊之声。 “只怕云小哥难以在此好好休息一夜了。家母已病了好些时日,一犯起病来便是头痛得厉害,不断用头撞那墙壁桌椅!”那汉子用手抹了下眼睛,便转身去倒了碗温水! “啊!实在是打扰了,不知令高堂得的是何病?不曾去瞧瞧郎中吗?”云沐阳双捧着一碗温水,只见碗沿上有数个缺口。 “哎!我不过是个猎户,一年也赚不得几个钱,还有一家子要养活!前些日子也带老母亲去了县城,只是那郎中见我没几个钱,便不肯治,只开了个方子,抓了两副药便花光了一家子的积蓄!我跪下求那郎中,他却叫人将我轰走!我倒是希望这痛的是我,老母年纪已大,实在是…”那汉子说着泪水已扑扑流了下来,“瞧我说的什么呀!云小哥要不嫌弃便在这将就一晚,如今风也有些大了!” 云沐阳听了此话心中愤怒,“这为人医者怎能如此视而不救?不管病人死活?” “谁叫咱是穷人呢?”郑大年只是长叹!“没有钱谁愿帮你?” “郑大哥,在下不才,但也曾跟随师父习过几年医术,不如让我看看,如何?”云沐阳正色道。 “果真?只是…那你要收多少钱啊”那汉子停了一会儿,望着眼前这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满是迟疑。 “郑大哥,我自不收分文!” 郑大年听了此话,犹豫片刻,尽管满心不信,但也无法子,才道,“那便有劳云小哥帮老母亲看看,若是治得好我家老母,我便是做牛做马也要报答小哥!”说着便将云沐阳领进里屋!云沐阳进了里屋,只见一七八岁的小女孩面带忧色伏在床沿,一年老妇人躺在床上不断呻吟,额头也已冒出冷汗,中年妇人坐在床边拿着热毛巾帮其抹着冷汗!那小孩见有陌生人进来也不害怕,只又望了他两眼便不理他,那中年妇人冲着云沐阳微微一点头! “四娘,你快让让,让这位小哥给娘看看!” “这…”那中年妇人见云沐阳年轻,微有迟疑,却也让开了路! 云沐阳坐在床边,细心察看那位老妇人的病情!那老妇人实在是痛苦不堪,如今见了个毛头小子为其看病,更是不安,却是头痛得很,虽是不安,也是要抱住这根救命的稻草,双眼微微发亮! 小半柱香过后,众人已是急得不得了,云沐阳却仍未说话,众人虽急却不敢打扰,那老妇人眼中也是黯然。云沐阳也不管其他人如何,只自顾拿出银针,在那妇人头上几处穴位一扎,片时那妇人便昏睡过去!“你做了什么?”那汉子见自家母亲昏睡过去,心中大急,一跨步过去,抓起云沐阳的衣襟把人都提了起来,一声大吼!这一吼把旁边的小孩也吓哭了。 “孩子他爹,我看娘是睡着了,娘亲应是没事!”那中年妇人过去摸了摸老妇人鼻孔,见着仍有呼吸,便急切地对郑大年喊道。 “啊?”那汉子立马放下云沐阳,一步跨到床边,便去看母亲,见真是睡着,心下一松,复又望了望云沐阳,心中十分歉意。“这,小哥,实在是对不住…” “无妨,大哥是纯孝之人,只是情急心切而已!我给老太太施了针,如此便能好好睡上一夜,也能将痛楚稍稍减轻。”云沐阳整了整衣襟,“不知老太太是否曾经头部受过伤?” “这,应该不曾…”那汉子犹豫片刻答道。 “有的,有的!”中年妇人听此稍稍一想,却是如此答道,“五六年前,娘搬柴火时曾不小心摔了一跤,恰好伤了头部,那时你在外打猎,待你回家时娘亲已无大碍,娘怕你担心便不曾说过!”中年妇人又对着那汉子说道。 “恐怕令高堂是因头部受伤积了淤血,初时还无事,只是如今年纪更大,身体更是虚弱,方才显现出来!”云沐阳面带愁色。 “那可怎么办啊!”那汉子见云沐阳面带忧色,不等云沐阳将话说完便急切问道!中年妇人却是聪明,见云沐阳虽然面带愁色,但恐怕也是有了治病救命的法子,只是这法子或许有些难罢了,示意郑大年莫要再插嘴。 “只需将淤血放出便可无碍!” “那还请云小哥快快救我母亲!”那汉子大喜,双腿一弯已然跪了下来,云沐阳立马将其扶起,那人本不从,只是如何能抵得住云沐阳? “孩子他爹,你待云小哥把话说完再说话也不迟。”中年妇人责怪道。 “只是若是将淤血放出,若是一旦有了一丝差错只怕…而且我虽懂却不曾做过,只不过若是不施针,老人家只怕只怕看不了今年的雪景了!” “你说什么?你不曾治过这病!你这是在欺我吗?若是…”那旁边两人一听此话也是一怔,旋即又是哭了出来! “莫急,我虽不曾治过这病,但也有几分把握,不若明日等老人家醒来,你们再问问,也考虑一下!”云沐阳并不多说,生离死别之事怎好出口?那中年妇人先是回过神来,“小哥今晚便将就一晚,且容吾夫妇二人再思量一番!”云沐阳也不推迟。 第二十六章 不为医名为心安(二) 一夜过去,众人也是醒来,云沐阳早已起身,见得郑大年夫妇双目红肿! “云小哥,与我们一同用了早饭吧!家母已经醒来了!多谢云小哥昨日援手。”郑大年的妻子对云沐阳说道! “既然老太太醒来了,还是让我进去看看老太太如今怎样了!”云沐阳微微一叹气。 郑大年微微迟疑,便带着云沐阳进了内房!老太太已经醒来,目光浑浊,见得云沐阳进来却是一喜,“阿弥陀佛,这位就是昨晚给我治病的公子吗?你真是位活佛啊,真是多谢啊!”老人家声音听起来甚是虚弱,但仍掩不住喜色! 云沐阳一听只是微微一笑,走至床边又看了看老人家的情况,神色不变,又听得老人家说道,“若昨天不是公子路过这儿,只怕我昨晚就寻了死,去见我那老头子了,你都不知道头痛起来就恨不得要炸了似的,真是不如死了痛快呢!”老人絮絮叨叨个不停,云沐阳偶尔安慰几句,旁边站着的郑大年夫妇连那小孩却是哭成了泪人。 “儿啊!你哭什么呀?你看这位云大夫一定会把我治好的!”老太太微微有些不解。 “没什么,我只是高兴,娘,你快把粥喝了吧!粥都快凉了!来,丫头,你给奶奶喂粥,我和你娘出去有事儿跟云大夫说!”郑大年连称呼也是换了。 “嗯!”小女孩接过粥碗走至床边坐下,便开始喂老太太喝粥,只见粥有些稀!云沐阳便跟着郑大年出了房,又走了百米! “郑大哥,可是思量好了!” “这?”郑大年迟疑不决,见着自家母亲这般痛苦,心中也是愧疚痛苦,如今有人愿意为母亲治病,自己却又担忧,适才听得老母亲所说,本已打定主意让云沐阳为其治病,只是一出了门,又是迟疑。 “都什么时候了,你一个大男人竟然这般扭捏?还有男人的本色嘛?”其妻四娘微有怒意,泪眼朦胧指着郑大年哭道。 “我…”郑大年被妻子一说也是呆了。 “依我说便是把病治了,你没瞧着娘那般痛苦吗?娘亲也说生不如死,你就忍心让娘这样吗?”四娘说着也是大哭了出来,想着这婆媳之间关系应是极好。 云沐阳甚是诧异,如今的天下男尊女卑思想深入人心,这虽是糟粕,但自古以来也无人敢打破。云沐阳不曾想到一个女子也有这样胆识,敢于出面说话拿主意,人又聪明,胸襟胆识也不比寻常男子差。云沐阳不禁感叹,这人真是生错了地方,否则必然也是一位巾帼英雄。 “你快快拿定了主意啊!”四娘抹着眼泪催促道。 “这,这,那便治吧!”郑大年神色颓靡,如今也是死马当活马医,实在是毫无办法了。 “两位不用担心,我自尽力!我看老太太休息了一晚,也养了些精神了,便今日为老太太施针!” “这么快吗?那,那…”郑大年似乎又改了主意。 “今日那便今日,还望云大夫…若是治好了婆婆,便是让我为奴为婢,做牛做马我也心甘情愿。”说着便是一拜,云沐阳不等她拜下便将她扶起。 云沐阳待老人家用了早饭后,自己也喝了碗稀粥,又等老太太休息片刻,便为其施针,又如昨日般令其昏睡过去! “郑大哥,还请几位出去稍候,若是有事我便叫你们,如何?”云沐阳对着郑大年夫妇说道。 “这,恐怕…”郑大年仍是心中惧怕,生怕母亲有何闪失。 “她爹,我们还是出去吧!这治病容不得别人打扰,若是因为我们在此打扰而生出了事,只怕…只怕到时悔恨也来不及,我们还是出去吧!”四娘说着便拉住女儿往门外走,还时不时望郑大年一眼,见郑大年仍是不愿走,又回来拉住郑大年往屋外去。云沐阳见三人都已出去,便将门关了。 云沐阳望了望躺在床上的老人,拿出银针,双手微微有些颤抖,又运转《水蕴灵诀》心法才镇定下来,又将银针放回,施展灵目窥神术往其头部望去。幸而这人只是凡人,方能施展灵目窥神术,又加自身神识透过肌肤骨头查看体内隐患,若是修界中人,除非是修为远高于人,否则便无法施为。云沐阳细细一看,不敢有任何差池,见得那淤血淤积在脑中的细小经脉血管之中,确定之后方收起灵目窥神术,右手执银针,以灵目窥神术为辅将银针刺入头部经脉血管中,又运转法力将那淤血慢慢放出。云沐阳不敢有丝毫大意,每一次将淤血引出都是小心谨慎,如此一个时辰便过去了。 门外几人早已等得不耐烦,又不敢进去,郑大年最是沉不住气,几次三番欲要闯入只是都被妻女拦住,如今一个时辰已过,眼见正午将至,云沐阳仍未出得门来,便是四娘也是急了,只是忍住罢了! “不行,我得进去!”郑大年一把便要冲入房去,只是被四娘拉着,那四娘又如何能拉得住?郑大年只将四娘的手一掰,便摆脱四娘,刚要撞进房中去,却见门突然开了。四娘一见云沐阳虽是汗水涟涟,看似疲惫,却面有喜色,当下也是一喜,“可是治好了?”郑大年见得云沐阳出来也是如此急切问道。 “劳两位久候,总算不负所托!”云沐阳不禁气喘,倚着门说道。 “此话当真?”郑大年极为兴奋,连身子也有些抖了,四娘母女听得这消息也是喜极而泣。郑大年夫妇及女儿三人欲进入房中看望老人,云沐阳忙摆手道,“别急,老太太已睡着了,不能打扰!” “我只看一眼,就一眼!”郑大年有些着急。 “好吧!你一人进去就行,不要吵到老人家!”云沐阳知道郑大年并不特别相信,见其果真是着急,便也答应了。郑大年一听大喜,忙蹑手蹑脚进了房中,片刻之后出来,只双膝一软便朝着跪下来了,云沐阳马上将他扶起。 “云大夫,你就是我们全家的恩人,难道不应受我们一拜?”郑大年如此说着倒令云沐阳微微有些脸红。 “这怎么使得?沐阳受不起!”这边刚把郑大年扶起,那边四娘拉着女儿也跪了下来,“云大夫,您别扶我起来,我们家贫,今日,你救我婆婆一命,我们无以为报,我母女愿为奴为婢!” “你快快起来!”云沐阳又把这母女扶起,但是刚扶起那人又跪下,云沐阳实在无法,“难道你们就这样逼我吗?我帮你们并不为别的,如果你们再如此,我即刻便走!” “这…好,我们这就起来。”四娘忙把女儿和丈夫扶起。 “老人家身子有些虚弱,你们还是细心照料吧!我也有些乏了,你们将老太太房中收拾一下,等老太太醒来你们便到那小河边找我!”云沐阳见几人起来不待他们说话便先出口,随后又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一条小溪说道。郑大年等还欲再说什么,却见云沐阳已在十丈外,心下大惊,直道仙人。郑大年等还欲再拜,忽想起云沐阳不喜这般方才罢休,几人便回了房中照料老人。 第二十七章 不为医名为心安(三) 云沐阳并不回头理会那几人,生怕那些人又那般跪下,他心中实在不能忍受这些虚礼,况且方才为老太太治病之时耗费近半法力,连神识也是耗费不少,如今只觉有些劳累,这已许久未曾出现过了。云沐阳如今只想找一处地方,好好打坐调息一番,想起自己在水边修炼《水蕴灵诀》向来便有事半功倍之效,故而也不迟疑,出了房门便往溪边去。那匹马儿见云沐阳往溪边去,竟也跟了过去。 云沐阳在溪边打坐,直至午时,四娘送来了午饭,云沐阳吃了之后道了声谢,四娘见其似乎有事便不再打扰。 云沐阳端坐溪边,静静望着夕阳老去,彩霞褪色,“云大夫,云大夫,我奶奶醒来了,我奶奶醒来了!”,忽然听见一小女孩清脆的叫喊,边跑边喊,云沐阳从静坐中回过神来,转过头,只见郑大年的女儿从屋子的方向兴奋地跑过来。云沐阳便起了身,对着跑来的小女孩笑了笑,喊了一声,“小心点儿!” 小女孩儿跑至云沐阳跟前,微微有些气喘,“奶奶,奶奶醒来了!爹爹和娘亲让我过来告诉你!” “谢谢,我这便去看看”。云沐阳拉起小女孩的手便往屋子处走去。 “云大夫,医术真是高明,我娘如今可是好了?”郑大年夫妇脸上笑容溢于言表,只一个劲儿地道谢,又是问了老人家的情况。 “不用担心了,老人家如今还有些虚弱,我看还是给老人家稍稍补补身体!”云沐阳见得老人醒来,又给老人看了看,觉着已无大碍! “好咧!”郑大年满心欢喜地答道! “云大夫,你快快坐着!我这就把饭菜端来。”四娘说着已转身去了厨房,不一会儿便端上来一锅稀饭,两碟菜,青菜上铺了两片干肉,小女孩一见野菜上竟然有两片肉,双目望了又望,最后还是缩了回去,郑大年夫妇却是有些尴尬,四娘回转厨房端了碗粥去服侍老人家。 “云大夫,真是对不住,你对我们家可谓有救命之恩,可…”郑大年的黑脸也有些泛红,低了低头,盛了碗稀饭递过给云沐阳! “郑大哥,无妨,我平日里也不见得就比这好!”云沐阳端起那碗稀饭,三两下便吃了下去!“郑大哥,也不用叫我云大夫,我不过是个乡下的药徒,要是不嫌弃叫我一声沐阳便是!”云沐阳吃了碗稀饭后对着郑大年又笑了笑,郑大年也傻笑了一番。 “郑大哥,还不知你的女儿叫什么名字呢?”云沐阳又是一笑,只是郑大年还未答话,那小女孩便嬉笑着露出少了两颗门牙的嘴巴道,“我叫翠儿,我六岁了呢!”郑大年见自家女儿插话,也只一笑! 云沐阳又和郑大年聊了约半柱香时间,两人相谈甚欢,这郑大年是猎户,云沐阳之父也是猎户,免不得便有了些共同话语。那翠儿也甚是活泼,一改初时拘谨,犹如一只黄莺儿,若非是四娘从房中出来,这小女孩便要在云沐阳面前翻了天了! “郑大哥,家中可有纸笔?” “这,我只是一个猎户,连自家名字也不会写,故而家中…”郑大年也不犹豫,实话实说。 “爹爹,我们家不是有张年画吗,背面可也能写字!”翠儿大声抗议道,自家虽无笔,可有纸张! “哈哈!那翠儿你帮我把那纸拿来,可好?”云沐阳开怀一笑。 “好咧!”翠儿极为爽快,跳下板凳,便取年画去了。 “云小兄弟,这要笔干嘛?”郑大年不解地问道!云沐阳只不说话,自顾去了厨房,拿了块炭进来,这时翠儿已将纸拿来了!云沐阳接过纸,平铺在桌子上,用炭在纸上写了好些药名,“大哥若是得空,明日便拿着这方子去抓两幅药回来,这药方上的药不值几个钱,那时,老人家的病便会好了!” “这,我们该如何谢你啊!我,我…”说着便又是哽咽。云沐阳也是无法,然后又与其交代了该如何熬药,平日里需得给老人家和孩子补补身子等等诸如此类之言。“我今日有些累了,我先去休息!”云沐阳不理会他,便自休息去了,留下郑大年夫妇感动不已。 郑大年感慨道,“云小兄弟,帮了咱们,咱们该怎么报答他呀?” “不如咱们把前几天你猎的那只狐狸的狐狸皮缝一件小袍子给云小兄弟吧!”四娘小声建议道! “这…”郑大年有些犹豫,“好,就这么定了,明日你便把袍子缝好,大不了我再去碰碰运气打一只,打不到今年咱就再省点!”郑大年终究是下了决心。夫妇两人又说了些其他的话。 云沐阳耳朵聪敏,郑大年夫妇的对话听了个全,心下也是感动,钟安本就是猎户,云沐阳自己也是明白猎狐那是如何的艰难,况且,也许这一条狐狸皮便能作为郑大年家中半个冬天的口粮。云沐阳想着郑大年家中贫困如斯,便是今日的饭食只怕也是省出来过冬的,如此心下便定了主意,便又是凝神打坐。如今云沐阳几乎不用睡觉,只需打坐炼气便能将疲乏消去,还能令人更为精神。 次日,天未亮,云沐阳便从入定中醒来,微微用神识扫了下,发觉所有人都未醒来,云沐阳拿起自己的包袱,从中取了二两散碎银子放在桌子上,便出了门。云沐阳悄无声息,别说是这几个普通人,便是江湖上的一流好手只怕也难以察觉到云沐阳的动作!云沐阳出了门见得马儿便在门口,云沐阳过去,牵了缰绳,马儿似乎会意,便跟着云沐阳走了。 “云小兄弟,还在休息吗?”郑大年又在门口叫了两次,可屋中仍然无人回答! “这都喊了这么多次了,该不会…要不,你把门撞开,这都将近午时了,我瞧着云小兄弟可不是喜欢晚起的人!”四娘微微有些着急。 “这,那好吧!”郑大年用力一撞门,郑大年打了个趔趄,幸而一下站稳了,只是一望屋中哪还有人?“这…”郑大年见得此空屋,知道人已离去了,双目中便泛起了泪花。 “哎!这…”四娘也是无奈,可是人已离去。忽然四娘发现桌子上有几块碎银子,忙拿过来一看,眼中也是泪花四溅,“我看这云兄弟必是侠客一流!”郑大年夫妇四目双对,久久无言,实是心中有千言,却不知如何出口。 “爹,娘,小云叔叔还没起来吗?他怎么也爱谁懒床啊?奶奶叫我来问问呢!”夫妇一听便知黄莺儿是翠儿,只见翠儿自房外跑进来,“小云叔叔呢!”翠儿在房中四处搜寻! “你小云叔叔回家去了!”郑大年见得女儿寻人不到,似要哭出来,便安慰道,谁知这话一出,翠儿便是哇的一声哭了起来,直哭得泪花四溅! 第二十八章 小镇鼠贼横街过 云沐阳牵着白马步行,已在百里之外,他未曾想自己突然不告而别会如何,云沐阳只一路上走走停停,一路看莽林苍山,心中抑郁也是去了七八分,走着走着又是申时将过。时已至初秋,天光迟醒,黄昏早至,云沐阳不得不翻上马背,乘马前行,寻一小镇落脚购置干粮!一路奔驰,终是在申时前见了小镇,至城门口他便牵着马进了小镇。这小镇和云沐阳平时所见的小镇却是大有区别,如今已是申时,街道之上贩夫走卒,老少男女皆有,街道之上叫卖讨价交谈之声不绝于耳。这比他以往所见镇子更要繁华许多,街道两旁茶肆酒馆客栈也是应有尽有,倒是令云沐阳开了眼界! “你看,快看!”街角,一个精瘦男子拉着旁边一鼠目汉子的衣袖小声说道,可那旁边的鼠目汉子却只盯着街上路过的女子,“你他妈的快看啊你!”那精瘦汉子有了怒意。 “你他妈叫我看什么,没看见这路上有好几个水灵灵的妹子吗?你看你看,那个穿绿衣服的…”鼠目男子全然不顾那精瘦汉子的怒意。 “咄”一声!那精瘦汉子重重敲了那鼠目男子一记,“你他妈有点出息行吗?” “哎呦”,那鼠目汉子大叫一声,“大鼠,你他妈说说我到底怎么就没出息了?”鼠目男子也是不爽! “三鼠,生意来了!” “生意?生意在哪儿呢?哪儿呢?”三鼠四处打量,愣是不曾瞧着有目标,“大鼠,你他妈说的不会是曾二爷吧?你他妈要就你自己去,我可不敢,上次差点就被他给宰了,忘了二鼠可就是这王八蛋给活活打死的?”三鼠看见一穿了锦衣的中年男子坐在对面的茶楼上饮茶,不由打了个冷颤,双目瞪了一下身边的大鼠。 “呵呵,我怎么敢打曾二爷的主意?上一次是我们仨倒霉,这一次可就不一样了!虽然这头羊不是很肥,不过若是宰了也应该不错!” “你他妈卖的什么关子,快说是哪一个?”三鼠也是急了。 “嘿嘿,你看见那个穿灰衣牵了一匹白色老马的少年了吗?”大鼠指了指在街边小摊的云沐阳说道。 “呵!这他妈也算是羊,你莫非是消遣我?你看他那身打扮,就知道是个穷苦人家的,还有那匹老马,都这么老了,卖出去除了几两老马肉,又能值几个钱?你他妈开什么玩笑?”三鼠目光之中皆是不屑。 “呵呵,他这身打扮和那匹老马确实不值几个钱,可是…哼哼!” “你能不能一下把话说完?可是什么呀?” “你看那小子长得如何?”大鼠目光之中一片贪婪。 “嗯?这仔细一看还真他妈长得人模狗样!”三鼠远远打量了云沐阳,双目一转,“哈哈哈,还真不知你有这嗜好,哈哈,难怪,哈哈!”三鼠笑得有些接不上气,路人听见都往双鼠这边一望,有本镇之人见是这两人都不敢再看,急急做自家事去了! “放你他娘的狗屁,你仔细想想,一般人家里能有这样的人物?”大鼠又重重给了三鼠一记拳头! “对啊!还是你脑子好用!”三鼠一听此话马上打住了笑,“这小子长得这样干净,远远瞧着那肤色也是不错,我看八成是那个富户家里偷偷溜出来的!你看那小子多紧张他那包裹,竟是连路人撞一下也是不让,八成就是个好东西,看来这小子还真的是只羊呢?” “看来你也不笨!”说完大鼠又是一笑。 “我们直接上去把他那包袱抢了,再把他的马儿牵走,好歹卖几两银子!谅他一个外乡人也不能怎样!走!”说这边要拉着大鼠上去把云沐阳的东西马匹给扫了。 “老三,你忘了这可是大白天,我们这样明目张胆可不行,你不怕被人扭了送官?平日里那些人没当面抓着咱们,是没有证据!我们要是真的上去把人家东西直接抢了,这里哪个人不认识我们俩?到时只怕这儿我们就呆不下去了!”大鼠一拍三鼠的手,嘿嘿笑道。 “嘿!难道现在我们哥俩就呆的下去,这里哪个不是防着咱跟防贼似的…”三鼠十分不屑,“难道咱还乖乖叫人把东西送给咱?” “嘿,我们不就是贼?如今青天白日的不好下手,咱们不能等晚上?”大鼠细声说道。 “哈哈,我他妈还道是什么样的妙计呢?你他妈直接说老本行不就得了,非得拐那么多弯?你奶奶的不累?跟着他吧!”三鼠又是大笑。 “我看咱们还是先去打听打听那小子是什么身份,别到时又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这个好,要不我上去问问?”三鼠说着人已溜上前去了!大鼠一见,“他妈的,有钱的时候腿脚倒快!“说着也是跟了上去。街上行人一见这两兄弟都纷纷闪开,还自家检查了一东西。 “这位小兄弟,我见你面生的很,莫不是不是咱们镇里人?”三鼠溜上前去,跟云沐阳笑嘻嘻地打招呼道。 云沐阳稍稍打量了眼前之人,双目瞟了四周一眼,“这位大哥有礼,我的确不是本地人,乃是要到外地寻人路过此地…” “哈哈哈,老子,不,我就说嘛,怎么看得面生呢!咱们镇上可没有长得像小哥这般好看的少年郎,八成就是外地来的。小哥姓甚名谁,能不能和大哥我说说啊,是不是一个人来的啊?” “我这名字不太好记,还是不说了!我是跟着一位兄长来的,我先行了一步,我那兄长只怕稍候便来与我汇合了!”云沐阳这般说道,心中却是想着,我与你素昧平生,哪能一上来便这样熟络套交情?况且这街上之人明显不待见你,瞧着你便不是好人,想到此处,又不由想起云霄。这些都是云霄所教,他心中也有了些悔意,那日过于冲动,未曾细想云霄之言,但是亦是不愿原谅云霄,毕竟亲眼见着十数条人命断送在云霄手上。“这位大哥,你慢慢看,我先行一步等我兄长去。”云霄说着便拉了马自顾走了。 “哼!这两个蠢货,满街的人都躲着你们,还非得人多的时候往那小子身边凑,真是两条蠢驴!”一间茶肆之上一锦衣汉子望着双鼠,目中尽是鄙夷。 “他妈的,老子还道是个雏儿,原来还有些门道!大鼠,我看直接抢了他便是,哪用这么麻烦,大不了咱们离开这!”云沐阳一走,大鼠便凑了上来,三鼠见得云沐阳走远,破口大骂! “我们跟着他!”三鼠愤愤道,“老子倒看看你能不能逃得出老子的手掌心!” 云沐阳自顾牵着马,不理那人,又沿着街道买了些干粮,还顺道问了问路!“原来还是两个人,看来你们还真是心怀不轨!”云沐阳在街上溜达,总觉得后面有人跟随,便运起神识,神识所及之处虽是不远,亦能察觉!“那你就跟着来吧!看你们能跟到什么时候?”云沐阳又牵着马继续往前走。 第二十九章 破浪劫 医者仁心(一) “臭小子,要往哪儿去呢?呵呵!”云沐阳一望眼前之人赫然就是方才搭话汉子,身边还站着一位精瘦男子,这两人都是高声大笑起来,或是自认在这偏僻街角无人注意! “你他娘的还挺警觉的嘛?不过你到了老子的地儿,谅你插翅也是飞不出!嘻嘻!老三你说是不是啊!”大鼠大笑着对云沐阳说道,然后又转过头对着三鼠笑道!云沐阳见此也是好笑,心想自己虽然所经之事较少,可自己毕竟也不是傻子,自己乃是仙道之人,岂会怕两个毛贼,当下只是牵着马儿,淡然而笑,“不知两位何故拦住在下的去路!好似我并不认识两位!”云沐阳说着眼角一瞟墙角,其后便又不再理会! “那小子难不成是高手?老子怎么说也是个会家子!难不成真被发现了?”墙角隐藏之人细细思量,若是双鼠见着只怕会吓一跳,不是曾二爷又是谁? “哼!你他娘的装什么蒜?把你身上值钱的东西,还有你这匹马都留下,人立马滚蛋!否则…”三鼠大吼道,便要动手。 “否则怎样?”墙角传来一声冷哼,双鼠一听却是连脚都软了,这不是那曾二爷的声音吗?也不怪这二人这般害怕,自几年前这位曾二爷来了这小镇,便将周边的小混混一一收拾了,聚成了一股小势力,小镇上没有几人敢惹! 云沐阳也循着声音传来之处望去,只见那人从墙角走出来,借着昏暗的阳光瞧见那人一脸络腮胡,身着锦衣,身材高大魁梧。 “哼!否则怎样?你们倒是让我长长见识啊!”曾二爷双目直射两人,将那两人吓得连大气也不敢出,直“扑通”两声,双鼠已跪在地上! “二爷,二爷,不是小的呀,都是他,都是他,他让小的干的呀!”三鼠已是语无伦次,直指着大鼠道,大鼠一听,心下更急,两人不停争辩! “住嘴!”曾二爷只喝了一声,双鼠立马静了下来,“怎么处置你,自然有这位公子决断!轮不到你们在此放肆,哼!”曾二爷说完方对着云沐阳笑道,此时已换了一副脸孔,“让这位公子见笑了,公子至此未能一尽地主之谊,还令公子受这些混混惊扰,实在是曾某人的罪过!”曾二爷面带笑容,脸上胡须不住摆动,瞧着甚是亲切! “在下云沐阳,多谢这位义士仗义相助,不知义士名姓可否告知一二,在下感激不尽!”云沐阳也是淡淡微笑,瞧着这人甚是有理,虽然刚才躲在暗处,可是能出来相助也应感激,故而云沐阳也是客气。 “哈哈哈,公子客气了!我姓曾,名启,因家中排行老二,镇上之人又给几分薄面,也称我做二爷,其实是乡邻抬爱,当不得这称呼,若是公子不弃就叫声曾二哥,哈哈!”曾启望着眼前这位十四五岁的少年,见着自己这个当年杀人如麻的江湖大盗竟然是一副淡然不惊的模样,想着便是寻常江湖人见着自己也是胆寒,心下不由赞叹,心中想着方才出言相助实是做对了!方才眼前这个少年见着双鼠,一副镇定,初时还以为是伪装,不过观察许久却见这少年一副有恃无恐、成竹在胸的模样,又想着这少年似乎发现自己,心下料定这少年必不简单,有意结交,虽则这少年或许武功不高,可是能培养出这般人物的人又岂会是一般?或许将来能助自己一臂之力也是未可知。 “曾二爷太客气了!” “这两人得罪了云公子,就交给云公子来处罚吧!”曾启见云沐阳并无多少亲近之意,也是不介意。双鼠一听曾二爷将自己兄弟交予云沐阳处置,心下大骇,磕头不止,直求饶其一条贱命! “曾二爷说笑了,你是此地主事之人,沐阳岂能越俎代庖?自然还是曾二爷处置较为妥当!”云沐阳不看那地上磕头的双鼠,心下虽是不忍,但也任这二人磕头,似这种人,哪一个不是欺压良善的?让这些人吃吃苦头也是应该的! “哼,你们还不滚过来给云公子赔罪?”曾启向着双鼠厉声喝道,双鼠一听立马滚将过来,给云沐阳赔罪!云沐阳见其额头尽是鲜血,心中又动了恻隐之心。 “曾二爷,我看这二人随是作恶,但念其诚心悔过,便饶其一回吧?” “既然云公子…”曾启话未说完,却听到远处传来数声大喝,“剑谱留下,饶你狗命!”云沐阳两人皆是循声望去,却不见人影! “云公子,我先失陪!”曾启说着又转身对双鼠喝道,“好生送云公子去我府上!”再一望,曾启人已上了房顶,再一望已不见踪影。 “剑谱?莫不是云霄大哥出了事?”云沐阳又想起赵霄身上的那本破浪剑法,心中微惧,云沐阳此时已有些悔意,当日太过意气用事,把事情的弄得毫无转圜余地! “不行,我得去看看,若真是云大哥…”云沐阳自语道,旋即有对双鼠道,“麻烦两位将我的马带到曾二爷府上,有劳了!”云沐阳说着人已飘上房顶,御风而去。 “妈呀!原来是个武功高手!”双鼠齐齐喊道,“咱们怎么就这么他娘的晦气啊!”双鼠心中甚是无奈,见云沐阳已走远,方从地上爬起,牵着白马跌跌撞撞走了。 云沐阳御风飘上屋顶,只见不远处正是那曾二爷,在数百米外,又有十数人在打斗,将那屋顶瓦片震得满天飞,远远便听得一片哭声,已是将小镇上之人吓坏了。云沐阳也不与曾启打招呼,直接从其旁边飞过。 “这,这,这究竟是谁?”曾启感到旁边一人掠过,心下大惊,何曾想过有人轻功这般造化?直惊得连口也不能合上。“这抢的究竟是件什么样的剑谱?这样的高人也来了?这不过是穷乡僻壤,能有什么好东西呢?”曾启心下好奇心大增,便也施展轻功跟了上去! 云沐阳离着数十米方才停了下来,落在地上,又上了一间屋子顶上,静静观察那些人,直至看清了那被追赶之人不是云霄才放了心。只见一个身穿黑衣,脸上戴着金色面具的男子被十数人围在中间,云沐阳运起灵目窥神术,直透过面具,瞧清那人轮廓,乃是一位年过二十七八的白面男子。那白面男子被围在十数人中间也是紧张,他右手紧紧抓着一本书,环顾周围,“你们要是敢上前,我就立刻撕了它,这样能够直达先天的剑诀心法,咱们就谁也别想得到!” “哦?那本座倒看看是你撕得快还是你死得快!”一长髯过胸,手持三尺青锋、玉树临风的中年男子大声冷笑道! “居宗主,我愿意把这剑谱送给你,你放我走,如何?”面具男子声音微颤,显是心有畏惧! “金面狐,你可想清楚了,我们这里可是有十数人,你可仔细想清楚了,是不是把这剑诀心法交给居环山?”一看似道骨仙风的老道士一挥手中拂尘,凛然说道! “何方宵小,胆敢窥视?”一干人对峙之时,居环山挥起一掌打向曾启所藏之处!曾启急忙跃起,堪堪躲过这一掌,可也是受了伤,曾启回头只见方才藏身之处已是木屑,石块纷飞,不由心颤胆寒。一经此事,众人目光皆是移向曾启跃起之处。“金面狐,江湖第一盗?”曾启额头冷汗齐下,暗悔如何会撞上这等倒霉事,这些人个个都是不简单,再一看众人皆望向自己,心下更是紧张,自己虽是江湖大盗,也只不过是在磨羊山那样的小地方,出了磨羊山便是连台面也上不了。 金面狐一见有人来搅和,自觉是个逃命的好机会,登时跃起,意欲逃开,“噗”,金面狐吐出大口鲜血,他低头一望,右胸之上鲜血如喷泉,一把拂尘丝已向后抽去,手中剑谱被人一把抢走,腰间又被踢了一脚,金面狐直直坠落在地,金色面具也是掉落在一旁。云沐阳见此一幕,大骇,方才自己也只顾望向曾启被击方向,不料片刻之间,那位道骨仙风的道士已将金面狐击成重伤垂死。 第三十章 破浪劫 医者仁心(二) “化音道长,急着走作甚?不若留下来与本宗好好探讨那本《天绝剑法》?”居环山见得化音将剑谱抢走,心下大怒,施起轻功追赶过去,旁边七八人也欲追赶过去,只是却又被旁边另外七八人阻住,一时脱身不得! “你这狗贼!”一白发老者一刀挥向曾启,曾启手无兵器,那老者武功又较其高上许多,难以抵挡,眼看就要死在那老者刀下,冷汗已出了一身。眼看那刀已到了眼前,身子却是不能挪动半分,曾启已是认命,忽听得“登”一声,那使刀老者已飞了出去,那把刀也是脱手。那打斗的十数人一时不知发生何事,待见得那老者已跌落在地方才醒悟。曾启见此,立马一个翻身跃开,再看一身都是冷汗,方才吓得连脚也无法挪动,这般狼狈此生仅有。 云沐阳见曾启将命丧刀下,心下不忍,毕竟有一分交情,当下又运用法力使出一枚银针,那老者武功虽是了得,却也及不上那彭门断魂四刀,如何接得住云沐阳的银针?云沐阳扯出一件薄衣,蒙在脸上,施起御风诀,片刻便到众人面前。在场十数人云沐阳飘然而来,衣袂带风,此等轻功,何人不惊,皆是心道人间仙人也!曾启见得那人却是大惊,这不是方才那少年吗? “你们还有闲工夫在此作无谓之争?我看那化音道长武功可是不及居环山,只怕这时化音道长要偷鸡不成了!”云沐阳心中恼那道士暗地偷袭,不齿他之为人,此话一出立时有七八人施起轻功往方才两人离去方向追去,另外七八人想拦也是来不及,也是立时赶过去。只有那老者,从地上爬起,向云沐阳一揖,咬牙道,“敢问高姓大名!他日绿水青山也好报今日之恩!” 云沐阳却不看他,自顾飘起,向那金面狐落地方向飞去。老者见此大骇,方才他摔落在地,不曾见过云沐阳如何来此,如今一见也知报仇无望,再是一揖首,随后愤怒而去。曾启见云沐阳离开,立马跟过去,哪敢在此停留?随便一人也能置他死地,只好跟着云沐阳。 云沐阳轻轻落至金面狐旁边,“还活着!”云沐阳摸着还有气息,立时封住金面狐各处穴道,只是血却如何也止不住。“哎!还是用水蕴灵疗术,否则只怕…不管了,无论如何终究需要试上一试!”云沐阳这般想着,口中道,“曾二爷,你帮我看着旁边,别让人打扰!” 曾启一听云沐阳叫其曾二爷哪里敢应?“云前辈,晚辈在此看着,您只管放心!”曾启十分恭敬,心道这人不过十四五岁的模样,或许就是活了六七十年的老怪物,江湖中也有一门至高无功名为《元阳回春诀》,每练三十年便会返老还童一次,之前只道是江湖妄言,不曾想今日却真个碰到了。 云沐阳运起水蕴灵疗术,只见伤口便有愈合迹象,血也是立时止住,只是云沐阳却感不妙,体内法力飞逝流去,如今体内不足六成。云沐阳见得血已止住,立时收功。曾启见得这一幕心中惊诧已是无法形容! “曾二爷,不知道能不能去你府中小住几日?”云沐阳微微有些流汗,望着曾启正色问道。 “不敢不敢,您称晚辈曾启便是,能得前辈大驾光临实在是荣幸之极!”曾启回过神来,神色恭谨!云沐阳听得他称呼变了,心中想笑,可觉得如今不是时候,免得吓着曾启。 “那我就先多谢你了。能否麻烦你现在去叫几个人来,把这人抬到你府上?”云沐阳指着躺在地上的金面狐道。 “我这就去!”曾启一听这话即刻便去叫人来。云沐阳见其一走,又看着地上昏迷的金面狐,知道已是保住了性命,便自顾打坐炼气。不消多久曾启便领着数人回来,还带了个担架。众人将金面狐小心抬起,曾启又去将那金色面具捡起。 “你们把人小心地抬到我家中去,若有半分差错便饶不了你们!”曾启对着众人厉声道,云沐阳见了只觉不喜,却也不管他!云沐阳站起身,“曾二爷,你告诉你家在哪个方向,等会儿我便去,我去找找东西”,说着便向着刚才银针飞射的方向走去。 “不如让我留下来陪您一起找吧!”曾启低声对云沐阳说道,虽然他并不知道与沐阳要找什么,毕竟云沐阳救其一命,留下也是应该。 “也好!我在找一枚银针!你顺便帮帮我,那是我师父留下的,对我意义非凡。”那一套银针上次救赵霄之时丢了一根,如今再救一人,云沐阳说什么也不愿再丢一根。半柱香之后,云沐阳总算把那枚银针从石块之中取出,银针入石七分,若非仔细难以寻出。 “好了,找到了,不知可否请曾二爷领路?”云沐阳大喜。 “请跟我来吧!”曾启也不只云沐阳究竟找到什么,但也为其领路。 不多时,曾启便将云沐阳领至家中。曾启之家在镇中算是颇为气派,也算是富户。云沐阳一到了曾启家中便去看金面狐,见其睡得安稳,又为其把了脉,看了伤势,又叫曾启拿了笔墨纸砚,自己开了些方子,皆是外伤疗药。 “有劳,若是现在方便便帮我去镇中的药铺去这些药来!”云沐阳将方子递给曾启,云沐阳也不知该如何称呼曾启,不论叫他曾二爷还是曾二哥皆是不受,故而云沐阳干脆不叫他名字。 “我这就着人去办!” “如此就有劳了,银钱待日后还你。”云沐阳说到此处,也是微微尴尬,自家身上银钱不足八两,而药方上的药材虽不是很珍贵,可也不是八两银子买的起的。 “恩公说的哪里话?恩公救我一命还不值这些银钱吗?” 云沐阳也是有些无奈,只得道,“此事日后再说,我那马在哪里?” “着人牵去马厩了!”曾启神色甚是恭谨。 云沐阳听得此言本想再多说些话,最后还是忍住,不愿多劳烦。 “恩公,我已准备了酒席,还望恩公赏脸!” “这,那好吧!”云沐阳本欲拒绝,稍一犹豫,又答应了。 曾启命人准备了许多酒菜,虽是常见鱼鸭,但都做得精致,云沐阳稍稍吃了些。曾启见其并无多少食欲,还道云沐阳是累了,又为其准备了沐浴的温汤、客房。 云沐阳洗了澡后,便在房中打坐炼气。“这人多的地方俗气终是重些,灵气淡些,如今都练了六年多了,也只是第四层,若要到第五层还要些日子呢!”云沐阳打坐了四个多时辰,天已大亮,体内法力也是恢复了。“还是去看看那金面狐怎样了。不过真是好笑,怎么会有人取这样的名字。”云沐阳这般想着便踱步出了房门。 云沐阳一打开房门,却见一个丫鬟捧着洗漱水在门口,方才云沐阳在房中打坐之时已发觉此人!云沐阳便洗漱了一下才去看金面狐。 “人醒来了吗?”云沐阳对站在门外的一个丫鬟温声问道。 “云爷,婢子不知,方才婢子进去时还没醒!”那丫环福身一礼,恭敬答道。 “那我进去看看吧!”云沐阳说着便推开房门大踏步进去。云沐阳刚进去不久,便听得门外曾启到来。 “恩公!药已经熬好了!” “你不用对我那么客气!你还是叫我云兄弟吧!你若左一句恩公右一句前辈,我实在有些不习惯!” “这,有些不好吧?”曾启心中窃喜,暗想若是与云沐阳攀上关系,或者向其学个一招半式说不定自己便能一雪前耻,找赵霄那贼子报仇。想那赵霄当日一剑挑破磨羊山,将山中一众兄弟斩杀殆尽,若非自己恰好在外地,哪还能活到今日? “怎么会?”云沐阳笑道。 “那好!云兄弟,我看金面狐前辈应该没那么快醒来!” “最迟中午便会醒来!将药放在这里吧!有劳曾兄了!” “小事一桩!不如云兄弟先去用早饭吧!” “也好!”云沐阳又对着一个仆人说道,“等会儿这人醒来还望姐姐前来告知!”云沐阳说完便随着曾启出了房门,那丫鬟却是被吓了一跳。 半个时辰后,云沐阳已用完早饭,方待去看白马,却听见方才那丫鬟跑来,说是人醒了。云沐阳听了便和曾启一同去了金面狐房中。 金面狐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双目望着云沐阳几人,目光之中感激之意溢于言表。 “金前辈,就是这一位昨夜救了你的!”曾启面带笑意,对着躺在床上的金面狐说道。金面狐想说些什么,可实在是提不起半分气力。 “你受的伤很重,不单单是外伤,内伤也是不轻,外伤将养一两月便会好,可是内伤却有些难办,那一脚差些踢乱了你的经脉!你现在只管好好休息便是,其他事待日后伤好了再说。”云沐阳说着便将药喂给他喝。 “云兄弟,日后这些事交给下人就行了!”曾启看着云沐阳亲力亲为,便好意提醒道,云沐阳对此只是一笑。 “曾兄,如此恐怕又要再叨扰半月了!” “哈哈哈,别说是半月,便是一年也是无妨,两位能在寒舍落脚,那可是极大的荣光,说出去也是有面子的事!”曾启嘿嘿笑道。 第三十一章 金狐从行心有算 半月一眨眼便过去,半月来云沐阳一得空便去河边练功,这半月那位金面狐外伤也好了七八分,只是内伤还需久养方能痊愈。 “公子!你果然在这里!我可是找了你许久了!”一道醇厚的嗓音自云沐阳身后传来,原来这人竟然是那日云沐阳救下的金面狐。 “金大哥,你还是称我沐阳吧!你这般称呼我实在是不习惯!”云沐阳听得是金面狐,也不由皱了眉头。自那日云沐阳将人救起,又用体内真元法力为其疗伤,金面狐醒来后就不断缠着云沐阳,初时还称其为主人,云沐阳不胜其烦,最后无奈只得让其称了公子,金面狐才罢休。 “公子,万万不可,想我金慕枫在江湖之上也是有几分名气,这说出来的话可不是放出来的屁!当初受那老杂毛暗算我差点就去见了我师父了!你不知道那时候,我看着自己的血就这样从我身体里喷涌出来,我是如何的恐惧,我脑子一里只有一个想法,我要活着,活着,我还没见过我那没有出生的孩子,我还有许多事没有完成…”金慕枫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说到化音道长时,立时面部狰狞,看其模样是恨不得要活剐了化音。 云沐阳实在是想捂住耳朵,这话金慕枫说了不下二十次了。 “那一瞬间,脑中浮现出太多,我便发誓,谁救我一命我便给他为奴为仆!”金慕枫说及此处,面色严肃恭谨,“公子,其实那时我都绝望了,未曾想到公子妙手回春,竟将我救活了,到时一定要找那老杂毛报仇!” “可是,你确定你武功能胜得了他?”云沐阳正色问道。 “这…”金慕枫只得呵呵一笑,“我武功差他一点,练多两年兴许就赶上了!” “不过你轻功倒是不错,若是一对一逃命应该是没有问题!”云沐阳笑着和金慕枫打趣道。 “哈哈,公子,你还真别说,若论轻功身法,除了我师父还真的没几个人能赶得上我!如今我师父死了,天底下更没有几个人了,否则江湖上也不会给我个金面狐的称呼啊!”金慕枫微微有些得意。 “呵,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云沐阳听得金慕枫自夸,便忍不住道! “公子说的真对!”金慕枫见云沐阳似有心事,立时又转开话题,“公子,你不是说要去丰城吗?丰城那可就是我的家,你就是问我城门上有几块砖我都清楚,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啊?” “你现在伤还没好,我自己去便行,你留在这里养伤吧!”云沐阳听到丰城又来了精神。 “那可不成,这辈子,跟定公子了,这次我也回去看看我那婆娘,如今孩子也该出生了!”金慕枫一听云沐阳要一人独行,当下便拒绝。 “你的伤还需将养一月方可,况且你现在内伤只好了两三成,实在是应该多休养!” “无论公子你说什么,反正我就跟定了!不过这个曾启看着实在让人闹心,一天看他那张虚伪的脸,我就觉得不舒服,而且我看这人居心不良!”金慕枫一直在抱怨,“若不是这半月来,在他这里又吃又喝还让他出钱出人照顾,我还真想给他两耳光,早点离开这里也是不错的!” “看不惯,你就当他不存在!而且毕竟欠了他个人情,还让他耗了许多钱财!”云沐阳笑着说道,实则云沐阳对曾启也是不喜。 “公子,这些钱财能难得到我?”金慕枫说着便从身上抽出一叠银票,“你看,给他几百两银子就得了!” “如果是这样还真解决了!” “公子,那我们不如明天就走?”金慕枫试问道。 “好!那便明天便走,只不过走前还得备些干粮,然后我们雇辆马车,路上也不至于太颠簸!” “好咧!”金慕枫爽快地答道。说着两人便并肩往曾府去。 两人回到曾启住处,曾启一见两人立马迎了上去,笑容满面! “云兄弟,金大侠两位可算回来了!我已经着人备了酒菜。” “别废话了!不就是吃顿饭吗?”金慕枫不耐烦道。曾启见此也是尴尬,不过也有些习惯了,心中还道这位金大侠向来便是如此。 “有劳了!那我们便进去吧!”云沐阳不同金慕枫,心下虽是不喜这人为人,但是嘴上还是应该客气些! 几人用完酒菜后,云沐阳便笑着对曾启说道,“半月以来烦劳曾兄照顾,心中不胜感激,如对曾兄造成不便之处还望海涵。” “这,云兄弟和金前辈是打算走了?若是我又照顾不周之处还望见谅!”曾启一听此言哪还不知云沐阳两人是打算离开?心下焦急,如今还未曾向云沐阳学的一招半式,报仇之事遥遥无期,哪能不急? “不是如此,这十多天来曾兄尽心尽力,我等铭记于心!只是家师遗命,不得不从,如今已耗费了十余日功夫,实在不敢再耽搁!若沐阳此举有不当之处还望曾兄见谅则个!”云沐阳说到此处,起身一躬!曾启见此也是立时离座,还礼回去! “你这人,我家公子说要离去你还想拦不成?”金慕枫不禁有些怒气,见得自家公子起身向那人躬身,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不敢,不敢,我这就叫人去备车马!”曾启甚是惊恐,金面狐其人江湖上谁人不知,这一怒哪是他惹得起? 次日,云沐阳两人用过早饭后便启程! “云兄弟,金前辈这一走,寒舍便要冷清下来了!曾某实在是舍不得两位!”曾启含泪说道! “少来这一套!”金慕枫实在不喜这人,见得他这般做作,更是觉得恶心。 “曾兄不要介意,金大哥说话向来不着边际,你不要往心里去!”云沐阳也是有些尴尬,金慕枫对曾启实在是不喜,故而说话直来直去! “云兄弟言重了!金前辈生性率直,我素来仰慕,如今得见英豪,已是喜不自胜!”曾启把眼泪擦去,咧嘴笑道! “哼!”那边金慕枫见此却只是冷哼。 “云兄弟,这车上干粮、水、药物、棉衣、银钱皆已齐备!”曾启对着云沐阳说道,不敢再望金慕枫。 “多谢曾兄!” “若是日后云兄弟路多此处,还请到寒舍一叙,让我略尽地主之谊,以报救命之恩!” “呵呵!救命之事莫要再提!”云沐阳只是一笑,也未答应。 “曾启,别婆婆妈妈了!我们家公子还等着赶路呢!接着,我们家公子给你的!”金慕枫说着便弹出一样物件,直射曾启胸口,云沐阳见得金慕枫出手之时并未尽力,料想曾启应该能接住,故而也不将曾启推开,或是拦下!只见曾启一反手接住,云沐阳见此只是一笑! 曾启见是一小布包,曾启手上一捏那布包,心下大喜,里面包着的应该是纸张,“莫不是这二人送我的武功秘籍?”曾启心中这般想着,却也不敢真正打开! “哈哈哈!曾启,待我们主仆走后你就打开来看看吧!哈哈哈!”金慕枫大笑道。 “曾兄,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你不需再送!日后有缘再续!”云沐阳对着曾启拱了拱手,其后便和金慕枫上了马车。云沐阳的白马跟在马车旁边。 “哈哈哈…”金慕枫自上了马车后便一直笑个不停,云沐阳也甚是不解! “金大哥,何故发笑?”云沐阳问道。 “哈哈,公子可知方才我给曾启那小子的是何物?” “不是银票吗?”云沐阳也有些不解。 “公子只猜对了一半!呵呵!”金慕枫止住笑。 “哦?也对,如果是银票便没有必要用布包着!” “公子可知为何那小子这般大献殷勤?” “我曾救他一命,兴许是为此罢!” “哈哈!公子想得太简单了!你想想能从魔神宗长老手下将人救下这该是何等功力?还能将那长老吓走。”金慕枫醒来后便向曾启打听过当日之事! “那他为了什么?我还是不懂!”云沐阳仍然疑惑。 “哎!公子,我看他武功稀松平常,但是身上有匪气、戾气、杀气,对待家中几个下人也是凶狠,我猜他是个落草的贼寇,只怕是得罪了了不得的高手才逃到这荒僻的小镇来,现下怕是想找人寻仇,只是自己武功平常!那日见得公子武功出神入化必是想借公子之手替他报仇,或者是跟公子学些武功,只是这人脸皮没有我老金厚,哈哈…”金慕枫分析得头头是道。 “其实…”云沐阳本想说自己不曾学过武功,可是又觉着没有必要,“那你究竟给的是什么东西?难道是武功秘籍?” “公子,你说笑了,我怎么会给他武功秘籍?不过那小子却以为是,公子没看到他接过那个小包时,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恨不得立马拆开来看看。”金慕枫诡笑道,“不过里面还有件东西,我猜或许会吓到他!” “何物?”云沐阳也是急着问道,心下好奇。 “哈哈,公子,我还道公子是不是没有好奇心呢?” 云沐阳听了这话也是一笑。 “里面我还附了张纸条!上书‘再敢欺压良善,滥杀无辜,我必亲自取你性命’。” “哦?这样也好!警告一下他也是应该!”云沐阳并不责怪金慕枫用自己的名义警告曾启,反倒是心喜。 “我便猜到公子必不怪我!”金慕枫又是一笑。 第三十二章 行途闲话江湖事 马车一路缓缓前行,云沐阳不时看看白马,不时听金慕枫说起江湖往事,二人在车上也算相谈甚欢! “公子,你怎得不问问那日那些人抢的是什么东西,也不问问那天的事情缘由?难道公子一丝也不感兴趣?”金慕枫心中甚是奇怪,云沐阳对那日之事并不多问,只问了自己如何得到的东西,试问那《天绝剑法》江湖中但凡有些传承、耳闻的如何会不心动?难不成公子武功还要高过居环山等人,公子不过十四五岁,这又如何可能? “那天我不是问过那剑谱你是如何得来的吗?”云沐阳并不想多问,只要知道云霄无事便可! “公子,不过我觉得那本剑谱有些蹊跷!我看那白衣人只怕还会有危险呢!”金慕枫见着云沐阳淡笑,不觉有些讪讪然。 “什么?”云沐阳一听便是急了,云霄与自己有旧,不能坐视不理!“你再说一次,那人真会有危险?” 金慕枫见云沐阳真是急了,料想那白衣人应该与云沐阳有些关系,便不再迟疑,“我觉得那剑谱应该是伪造的!实则我抢到的东西是两本剑谱,而不是一本。当日我自江湖酒肆之中听闻绝世剑谱出世,当下也是不信,只是在那县城之中却见到了那白衣人的画像,而且传言有鼻子有眼睛,甚是详细,正所谓空穴来风,若无此事又岂会有这样的传言?当下我便信了两成,后来我见到了那白衣人,心下便就信了八成。故而我一夜跟踪,终于找到机会出手,只是那人警觉,被他发现,我俩打斗了近半个时辰。其后我便夺了剑谱,只是从那白衣青年手中夺过剑谱之时甚是容易,按说不应如此,我武功虽要比那白衣青年高上一筹,但又怎能如此轻易得手,此乃第一个疑点。第二便是,那日我刚抢到剑谱,松风观和魔神宗的人立马便到了,那白衣青年大喝一声,叫我把两本剑谱留下,他急追上来,若只是单纯的祸水东移那我可不信。居环山和化音老杂毛追赶我两人,不知为什么后来又不再追那白衣青年,不过我敢肯定那白衣青年一定无事!居环山等人追杀我时,我听到一人说,人跑了,但东西不在他身上!”金慕枫说到此处停顿一下,看见云沐阳脸色好转这才继续说下去!“第三,根据我的经验,我断定那两本剑谱是伪造的!” “那两本剑谱可是一本名破浪,一本名为天绝?”云沐阳听得云霄暂时无事便松了一口气。 “咦!公子,我又不曾说,你是如何知晓?”金慕枫异常诧异。 “我见过!”云沐阳淡淡说道。 金慕枫一听这话已是吓了一跳,难不成公子练了这上面的武功,才这般厉害?可是看公子的样子不像是啊?虽说公子包袱里有一把短剑,可那短剑实在不是争斗利器! “我没有练过那两本剑法,我只是见过而已!况且我并不看重!”云沐阳似是猜出了金慕枫的想法。 “不是吧?公子你练的究竟是什么武功?连这样的绝世剑法都不在乎?”金慕枫惊诧不已。 “等你哪天伤好了,我教你!不过能不能学会就得靠天意了!”云沐阳当下只是这般说,说完之后便觉得有些后悔,但毕竟说了,自然会履行。 “公子不是消遣我?”金慕枫大笑,把前面拉车的马儿也吓了一跳,“那我先谢谢公子了!”金慕枫虽不曾真正见云沐阳出手,但听曾启说过已是向往不已。他心中暗忖,就算学不了什么,能学到云沐阳的医术那也是了不得的,这个可是自己亲身经历的,岂能做得了假? “自然是真的!对了,那居环山、化音究竟是什么人?”云沐阳又问道。 “公子,你连这二人也不知?”金慕枫这便有些傻了,似自家公子这般武功的人怎会不知这两人? “确实不知!”云沐阳只是一笑,当初赵霄也是这副表情。 “居环山乃是魔神宗的新任宗主,不过四十岁,但武功修为已经达到后天顶峰,乃是魔神宗的天才人物?最有可能成为大宋的第三位武圣。”金慕枫目光之中流露出畏惧。 “武圣?那…那是什么?”云沐阳甚是不解。 “不是吧?公子连这个也不知?武圣便是先天武者才有的尊称?”金慕枫见云沐阳似是一副茫然模样,心中惊异,又出口问道,“公子不会连先天也不知晓吧?”金慕枫见云沐阳又是一摇头,心下便如巨石敲了一下,自家也是蒙了! “公子,我还是与你说说居环山和化音这老杂毛吧!”金慕枫也只能摇头,看来自家公子是什么也不知道,初出茅庐的雏儿。“居环山其人性子不定,阴险毒辣,凶狠异常,杀人不眨眼,也不知有多少人死在他的刀下,乃是江湖之中闻之色变的大宋第四高手,人称人屠子!” “第四高手?那前三位是谁?”云沐阳听着此话对居环山也是心生厌恶,又有些好奇其他高人名姓。 “前两位都是武圣,一位是飞云剑派紫阳真人,这位紫阳真人在江湖之上可是大有威名,另一位却不知道姓名,向来独来独往,不在江湖九大派之中,只是人称疯杀子!” “疯杀子,真是奇怪的名字!难道没人见过他?” “当然有,不过都死了!”金慕枫也是一颤。“这两位都已经二十年未曾在江湖出现过了!不过江湖上传闻,大宋还有第三位武圣,可是却从来没有人见过,而且连名姓也无人知道!” “这可真是奇怪,空穴来风还有缘由呢!怎地连人家名姓都不知,莫不是以讹传讹?”云沐阳听着不由一笑。 “这个我便不知,传闻此人乃是回春谷的谷主,一身武功出神入化,连紫阳真人也甚为忌惮!不过是不是真的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回春谷?” “公子也知道回春谷?” “不知道,听人说过!”云沐阳摇了摇头。 “这回春谷乃是九大派中最为神秘的一派,江湖中几乎没有人见过回春谷的人,并且连回春谷在哪里几乎都无人知晓!” “这…”云沐阳不禁有些愕然。 “不过回春谷的势力几乎囊盖了大宋国所有药材店铺,而且回春谷的丹药乃是江湖一绝,向来有妙手神医谷之称!”金慕枫说到这里不由嬉笑道,“不过,我看却是不能及公子十之一二!” 云沐阳听了一笑道,“人外有人,我这微末之技哪及得上回春谷?” “我说比得上便是比得上!”金慕枫拍了拍胸脯豪气道。 “那其他人呢?”云沐阳不理金慕枫又问道。 “第三位是碧水庵的孤鸿子师太,不过她也很久没在江湖上出现过了。” “那化音呢?” “化音那老杂毛眦睚必报,是松风观的大长老,在江湖上排在第九。虽然松风观在九大派中居于末座,不过这老杂毛的武功可不是盖的,所以我要找他报仇还得靠公子啊!”金慕枫一说起化音都是咬牙切齿。“公子,你可有把握帮我报了此仇?”金沐风脸上热切之意难以言表,心中也是希望得到云沐阳肯定的回答。 “金大哥,我也不知道,但是若是见了他我一定助你!”云沐阳略一思索如此答道。 “如此甚好,那我先多谢公子了!”金慕枫虽未得到一个满意的答复,但也不恼,需知轻诺者,必寡信! “哪需这般客套?”云沐阳咧嘴一笑。随后金慕枫有与云沐阳分说清楚江湖之中各大派系。 “这些人都是这般厉害,还要这剑法作甚?”云沐阳又不禁有些疑惑。 “公子,此言差矣,若是寻常剑法,似居环山这等人物又岂会在意争夺?”金慕枫听得云沐阳相询,不由得意。 “这里面还有何玄机吗?”云沐阳已是满脸疑惑,“莫不是里面还有藏宝图?”云沐阳说了此话又是大笑。 “哈哈!公子怕是说书听多了!不过这其中确有玄机,传闻这天绝剑法能够直指先天,故而江湖中人闻得此剑法出世皆是趋之若鹜!”金慕枫大笑答道,“便是我,若非今日跟了公子,只怕也要争上一争!” “难道这些外物还比性命更加重要吗?”云沐阳听了此话又想起赵霄,想起曾启、金慕枫两人几乎因此殒命,那无名老者死于自己手中,还有十数人皆因此而死,不由心中感慨万千。 “公子,人生在世各有所求,也许公子认为可以性命相交的,外人却要嗤之以鼻,也许公子认为不值一提的,也许在外人眼中却是珍宝,便是舍了性命也是心甘!” “你这话也有道理,个人所追求的不同,我非鱼焉知鱼之乐?哎!” “哈哈,公子却是莫要感伤,公子若是得了这剑谱只怕便不会这样想了!公子可知先天之境是何境?”金慕枫见得云沐阳感伤,又将话题引开,却不知自己终究不知云沐阳之志。 云沐阳听了这话也不在意,“金大哥不是明知故问?” “传闻若是入了先天便是脱了肉体凡胎的行列!”金慕枫说此话之时甚是向往,“若再往上一步便是人间仙人!” “哦?”云沐阳听了此话也是大为惊讶,随即又变了脸色,“果真有这般玄妙吗?” “如何?我便说公子不会不动心!哈哈!”金慕枫见云沐阳惊讶表情,却似在意料之中。 “你错了!我并不动心,我所惊讶的却是你所说的成仙得道!”云沐阳也不恼,只是一笑说道。 “哈哈,莫非公子修炼的便是这样的大道?”金慕枫听得此言却是大笑,却见云沐阳好似云淡风轻,只是一笑,并不作答,心下也是怀疑,“公子,莫非修炼的真是此道?”金慕枫甚是惊诧,他如何也是想不到一毛头小子竟然是修炼此道,却见云沐阳仍是不回话。 “公子方才说要将自家修炼功法传我?可是当真?”金慕枫见得云沐阳这般神情,料想云沐阳所修炼功法必也能直指先天,心里如何能不高兴? “我是说过!只是却要看你是否能学得了!本来我却是不愿的,只是话已说出口,我必践诺!”云沐阳正色道,“只是你需发下誓言不能传与外人?”云沐阳一时说漏了嘴,也是少些江湖经验,年少气盛,一时得意竟又忘了师父所言。 “这…好,我答应公子!”当下金慕枫便起了誓言。 “好,只是我这功法却不是谁都能习练,一则需得天道眷顾,若非如此终生也无成就,二则我这功法需在水源之地习练方是最佳,三则你已过了修习之最佳时机,故而只怕便是能成也要比我更付出十倍努力!”云沐阳见金慕枫发了誓言,便又如此正色说道。 “公子所言自是不欺我,我也是明白,但凡玄功秘法皆得从幼时练起,这我岂能不知?但是公子终是给了我机缘,便是一生无成我也不怨公子!“金慕枫感慨道。 “如此我便先将第一层凝气篇说与你听,你可得好生记住,若有不明白,便可来问我!”云沐阳便将《水蕴灵诀》凝气篇心法告之,又与其细细解说一番。“这功法在水属之地修炼必定事半功倍,你现如今也不用急着修炼,先将其悟透了再说!” “好咧!哈哈,不曾想老金我过了而立之年还拜得一位舞勺之年的师父!”金慕枫得了口诀,哪能不喜,又见那口诀深奥玄妙,心下猜想应是不假。 “金大哥,我可不是你师父,莫要乱说!”云沐阳也是打趣道。 “古人云,达者为师!”金慕枫嘿嘿笑道。 “哎!只是不知道云大哥如何脱这劫难?”云沐阳又想起云霄,心下也是有些着急。 “公子,这人是谁?莫不是那日的白衣人?”金慕枫见云沐阳如此叹气,哪还猜不出? “嗯!”云沐阳已将自己修炼之根本都无意间告诉了金慕枫,便也不隐瞒,将自己与云霄的交情一一说出,只望金慕枫能为其想些办法,“金大哥,你可有主意?” 第三十三章 金狐酒馆戏黑子 “公子,蒙你信任于我,我万死也不足以为报!以我之见,如今却是要先去将事态打听清楚,早作打算,莫要失了先机。”金慕枫微微停顿,又道,“公子,那日那位魔神宗长老问公子名姓,我看公子与云霄的交情并不为人知道,如此却是方便许多。那散布画像之人十有八、九便是彭门断魂四刀,既然知道散布之人应对起来却是方便许多。如今我们要多想办法才好,若是云霄被抓住只怕是扒皮拆骨也难幸免。” “一切皆听金大哥安排!”云沐阳自知论江湖经验实在无法与其相比,又听得这般凶险,心下大骇,故而有此一说。 “好!如今我们再有三四日便可到丰城,一路上我们也好打听一二!”两人计定,也不再多言此事,赶车往丰城而去。 凌源县毕竟是靠近丰城,县城之内街道宽广,各式木楼客栈之流鳞次栉比,街道上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叫卖谈笑之声四处响起。 “公子,近日来江湖上盛传‘天绝剑法’出世,江湖之上奇人异士众多,我看我们还是不要趟这浑水吧!”一间酒肆之内,一中年男子对着坐在其对面的白衣少年恭谨道。 “去看看也是无妨,说不定我们就有这机缘!”少年手持酒杯,浅笑着说道。 “哼!一个连毛都都未长齐的毛头小子也敢在这儿大言不惭?你道那剑谱是勾栏里的姑娘?”少年这话刚刚说完,邻桌便传来数声嘲讽。 “那依阁下之见,莫非你就能取得剑谱?只怕你连那剑谱是什么都不知道吧?哈哈!”坐在少年对面的仆人也是嬉笑回讽道。 “你他娘的放什么狗屁?老子自问是拿不到这剑谱,不过老子可是知道的清楚!”一满脸横肉,络腮胡子的大汉登时一拍桌子,从椅子上弹起,拉起衣袖,指着那仆人勃然大怒道。酒肆之内众酒客见那汉子立起,便知这人是城中的混子,有几人见着情况这般,生怕殃及池鱼,霎时跑了出去。此时酒馆中剩下那些人不是有几分力气,便是仗着人多也不怕他,一时热闹将起,立时围起许多人来。 “哈哈,这位,装的什么蒜?你若是知道,便说将出来,这县城中难不成会没人知道此事?若是你说不出其中详细来,这列位看官的酒钱你就得付了,如何?”那仆人模样的男子见众人围了过来,也不禁戏谑道!围观之人听得此话也是起哄,旁有那大汉熟识之人便在旁叫嚣,“应了他,黑子,此事咱们不知谁知?咱们也赢他一顿酒钱!” 酒馆之内一下热闹起来,酒馆老板却有些愁眉不展,这若是打将起来,这小小酒馆该如何是好?急忙遣了酒馆内的小厮去衙门找人去了。 “阁下可敢应了我,若是你说出个子丑寅卯来,这酒钱我们家公子付了,嘿嘿,这酒馆之内可是有不少人作证,你也不用担心我们主仆二人食言!”那仆人冷笑一番。旁边围观之人听得此话轰的一声炸了开来,哪还不知今日是逮到了只羊?纷纷在旁叫喊道,“应了他,若是不应便是没卵蛋的娘们!” 那被称作黑子的一见自己几句话竟惹来这么多人,也是后悔,不该冲动,个中详细,他自己也是知之甚少,可是弓在弦上,只好道,“这也不是没人知道,江湖之上早就传开来了!”黑子便将自己所知一一说出来!只是并未说出有价值之事,只不过是一男子得了一本绝世剑谱,后来又有人得了他的画像。此事轰动江湖,各门各派暗地里皆是派出人手寻这人下落,听说若是把这下落告之九大门派便赏金千两。 “嘿嘿,你这便是知之甚详?别笑掉大爷大牙!”那仆人瞪着黑子面无表情地道。 “我…我这怎得就不详细了?你说出来!”黑子涨红了脸,其中确实有几处是自己添油加醋编造的,当下被这人一说也是心虚。 “兀那小子,莫非你不想付这酒钱?不认账?老子可不答应,对不对?”围观众人听的两人对话也是急了,方才一听这赌斗,立马吩咐掌柜的又拿了几坛子好酒,这一下哪能不急? “嘿嘿,我家公子可不会反悔!”那仆人只是大笑道,众人将目光移向那少年,只见他正襟危坐,丝毫不为众人言语所动! “我暂且问你,你可知得了剑谱之人是谁?”那仆人停住笑发问道,“你不知道吧!嘿嘿!”那仆人全然不将黑子放在眼里,一脸轻蔑,又似自己知道那得了剑谱之人是谁,手中酒杯也是啪的一声便裂了开来! 黑子见了那仆人这幅模样,本想随意编个谎话糊弄,可是一见那人似是有武功之人,又见其似是成竹在胸,哪敢说谎,酱红着脸道,“我,我不知!” “嘿!那你知道那人现在在何处?那本剑谱又是什么模样的?…”那仆人又是一连串发问,直问得黑子脸红耳赤,无言以对。 “列位,如今这人可是什么都不知道,列位的酒钱可就由这位兄台来付了!各位可有异议?”那仆人话刚刚说完,门口便来了两个差官,掌柜的忙迎了上去,众人见了心中一凛,几个本想捣乱之人此时哪个敢造次? “掌柜的,可是有人在此捣乱?”那为首的差官说话威严,顿时将酒馆中半数人吓倒。 “差爷,没有!只是几个客人在这喝喝酒,聊聊天,不如差爷也来两杯?”掌柜的早已手中拿了两壶酒,又给两位差官满上。 “如此我们兄弟就却之不恭了!”两人就近坐了下来,拉了掌柜的询问缘由! 那仆人见此却是心中大乐,口中道:“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那么酒钱就由这位兄台付了!” 众人哪敢有异议?此时又听得那差官说道,“哟,原来这酒钱还有人代付啊!这趟来得可值!哈哈!那大家就喝吧,可别辜负了人家的一番美意!” 黑子听了此话只觉四肢发凉,头脑发晕,只一人呆呆站着!掌柜的见了这幅模样,也是心焦,酒馆中有人叫酒也只得推说没酒了,却又不时送壶酒给那两位差官! 那主仆二人却是丢了两块碎银子在桌上,又望了望黑子那副呆相,径自走了! 话说那主仆两人出了酒馆便奔向一间客栈。 “金大哥,咱么刚才是不是过分了些?况且那人也许不坏,咱们也用不着这样捉弄他吧?”那少年端了水洗了脸,抬起头,不是云沐阳是谁? “公子,那人哪能是好人,若真是好人只怕酒馆中人就不会起哄,显是众人平日里便不满他!”那仆人扯了脸上的胡子,便是金慕枫。“况且那小子忒不识好歹,本想着在酒馆中引起话题,不曾想遇见这浑货,真是背了!”金慕枫又是大笑。 “可惜,没打听到消息!”云沐阳又是叹了口气。 “公子,怎么说没消息?没消息不就是好消息吗?若是云霄那小子真被抓了,哪会没消息传出来?便是做得再隐蔽也不可能瞒得了人,江湖上哪个是吃素的?最起码如今云霄还是安全的!”金慕枫见得云沐阳叹气便如此说道。 “你说的也在理!那下一步便是把彭门断魂四刀和云大哥一同发现那剑谱的消息传出去?”云沐阳问道。 “自然是如此,这样起码能将半数人的目光移向彭门断魂四刀,公子想一下,彭门断魂四刀在江湖上可不比我的名气差,若是这四人与云霄争抢剑谱,八成会落在他们手上,那些武功低微的也许不敢找上他们,但是那些大门派还不敢吗?那些人可都是一副道貌岸然,骗不来就强,强抢不来就会骗。”金慕枫提起这些人便心中来气。 “可是他们会相信吗?如今彭门断魂四刀棋落先手,我们这样做会不会于事无补?”云沐阳却是心中有些疑惑,抬起头来对视着金慕枫。 “信不信可就是他们的事了,不过我想他们就算不是全信,但是也不会放过这样的消息,毕竟空穴来风嘛!这样云霄的危机便能少上一分!” “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云沐阳微微感慨,随即又说道,“云大哥会不会躲起来了呢?” “他当然是躲起来了,得到剑谱,不修炼里面的剑法才是怪事,若是他躲着不出来那还好些,只是他终究要吃要喝,就怕一时不慎被发现,现在我们所做便是为他多争取时间而已!若说能够把整个江湖弄乱了,咱们可没这个本事!”金慕枫笑着道,“公子,我们还是先吃点东西,等会儿把消息散出去,只说彭门断魂四刀与那人一同发现了剑谱,随后我们便赶往丰城,丰城毕竟是大城,我们要得到消息也快些,要把消息扩散出去也是更容易些!”金慕枫正声道。 “好!”云沐阳答道。 第三十四章 四人定计 小儿临世 “大哥,那个臭小子还敢倒打一耙!”彭老三从门外冲进演武场,气呼呼地喊道,门外彭老二、彭小妹也是紧跟进来! “嗯?究竟什么事?老二,你说!”彭老大心中微微不快,此时他正在房中研究那本残缺的剑谱,以期将剑法与刀法结合,方有了些灵感却骤然被打断,哪能不气?彭老二见自家大哥有了怒气,不敢再说话! “大哥!如今江湖上又有传言,那日你我四兄妹与那臭小子争夺剑谱之事如今已是沸沸扬扬,我看很快麻烦就要上门了!”彭老二恭谨道。 “哼,这个你我不是早已料到了吗?虽是迟了许久,难道还能乱了方寸不成?麻烦终究是要来的,有何可惧?”彭老大厉声道。“只是那小子得了剑谱不躲起来却是怪了。” “大哥所言正是!”彭老二三人只好退在一旁! “我记得半月多前不是有传闻那本剑谱被居环山和化音老牛鼻子抢走了吗?”彭老大负手而立,问道。 “大哥,不是一本而是两本!”彭老二听得兄长发问,忙答道。 “哦!两本?那小子还有些脑子!看来这些日子闭关却不是个好选择了!事情详细经过如何,你可知晓?”彭老大听得是两本也不由惊诧,当日在自己手中明明只是一本,哪来的两本? “大哥,详细确实不知,不过传言是金面狐从那小子手中抢到剑谱,随后却被突然出现的居环山和化音两人将剑谱抢走,但是剑谱被谁抢走却是不能得知!不过其中还有一人曾经出现,这人武功卓绝,只一击便将一长老击伤。”彭老二又将自己所知一一说出。 “又有一个高手?会不会就是那日救了那小子的高人呢?”彭老大不禁疑惑。 “大哥,以我之见是那高人的可能性有八成,若果真是拿高人,那晚抢走的剑谱便一定是假的,这小子知道你我兄妹皆知晓剑谱只有一本,但是这剑谱究竟是什么,你我都不会说出,故而他便做了两本假剑谱,以迷惑众人,如今把那日之事抖出,只怕也是那小子所为!”彭老二说道。 “哼!他以为他真的能骗得了居环山和化音?简直是白日做梦。”彭小妹恨恨说道。 “当然不能,但是却能为他拖延时间,我看那小子内力不弱,小小年纪就有这番修为,悟性自然也不一般,若是给他些时日只怕能将那剑法领悟一二。那小子把剑谱故意露出去,不过是掩人耳目,如今江湖之上人人都盯着这本剑谱,必然会给松风观和魔神宗添大麻烦,如今又将这个消息散布出来,早不说晚不说,偏偏这个时候不过是想把水弄浑了,以拖延时间,到时他不论是逃是躲皆可有章法。”彭老二又说道。 “这倒是个麻烦!之前我还以为那小子躲起来了,我们将消息传出去以便浑水摸鱼,如今看来这方法是行不通了!我们四兄妹的武功在江湖之上也是鼎鼎有名,外人看来那小子必然是你我掌中之物,江湖中自然会有部分人将矛头指向我等!老二,你说我们现在该做些什么?”彭老大看了看手中拿着的临摹的残缺剑谱,又说道! “大哥,为今之计自然是先将那小子找出来!我们倒不用太担心有高人来找我们麻烦。”彭老二答道。 “二哥,你说的不是废话吗?要是能找的到那个臭小子我们兄妹还杵在这儿作甚?”彭老三听得二哥意见,便蹦出此话。 “我看我们围着丰城附近找,那日那发现剑谱之处离丰城最近,那小子必定是乔装打扮时刻关注着此事的发展,最近之处只有丰城消息传递的最快,那小子也最容易从各种渠道得到消息。”彭老二不理会彭老三所说,他自然知道彭老三向来无甚心机,心直口快。 “那好!我们现在就出发!”彭老大下定决心道。其余三人也无意见,纷纷道好,便各自回去收拾准备出发! 云沐阳此刻和金慕枫已到了丰城数日,居住在一间客栈之中。 “金大哥,还是没什么消息吗?”云沐阳微微有些焦急。 “公子,你不用担心,若真有事你便是担心也无用,若是无事你担心便是多余的!我看云霄应该没事,如今江湖上传言虽多,但是并没有人知道云霄的名姓,只知他模样,连剑谱究竟是什么都说不清楚,我看云霄一定安全!”金慕枫回道。 “金大哥,我自是知晓这些,只是未能亲见其安全,难免心里有些不安!这都已经月余了。”云沐阳叹了口气。 “对了,金大哥,你家不是在这附近吗?”云沐阳沉默了一小会儿,又似想到些什么,“你到了丰城也有些时日了却还未回去,嫂子又有了身孕,我看不如先回去看看嫂子,这些日子金大哥一直在忙,我…” “不知生了没?”金慕枫微微一怔自语道,一会儿醒过神来又道,“公子还是先将你的事办妥先吧!” “金大哥,不必了,你不是说了云霄大哥暂时不会有危险吗?还是嫂子要紧,金大哥也有半年多没见嫂子了。云霄大哥的事也急不来!”云沐阳笑着说道。 “那…”金慕枫也确实想回去看看了,他也不知道自家婆娘生了没,“那好!到时我每日骑马出来打探消息!” “好!那我们先去买些东西如何?”云沐阳稍稍展开眉头,笑道。 两人便出了客栈门,在街上买了些寻常东西,又赶着马车往金慕枫家方向去了。 云沐阳二人赶着马车,路上人来人往!云沐阳见得金慕枫脸上笑意连连,赶马的速度亦是快了不少! “金大哥,便是这里吗?”云沐阳望着一处瓦房问道!只见这瓦房虽不是富丽堂皇,也是一般的殷实人家才住得起的,只是不知为何今日却觉得有些冷清! “确实是这里,我记得还有两个婆子伺候的!”金慕枫也是不解,快速跳下马车,边说着已一步跨进了大门,云沐阳也是跟着大跨步进去。两人才走了几步便隐约听得主卧室那边传来哭喊声,又一老妪之声传来,“夫人,再用些力,再使把劲儿,就快出来了!”金慕枫两人听了这话哪能不知出了何事!金慕枫心下狂喜,急忙跑了过去,却是差些撞上了人,幸而金慕枫不是常人! “老爷!是您回来了!”一四十许的妇人端着盆儿,盆里的水都是血红色!那妇人见着是金慕枫,喜不自胜,忙放下水盆,冲着里屋大喊,“夫人,老爷回来了,老爷回来了!”那妇人一喊,金慕枫便要冲向产室,那妇人虽也是眼快,想要拖住金慕枫衣袖,只是还未碰着金慕枫已又走出几步去了,只得大喊道,“老爷,这夫人产子您可不能进了产房!”那妇人说着忙抱起盆子往厨房处跑去,边跑还不忘大喊方才所说! 云沐阳见金慕枫万分着急也是跟了过去,只见金慕枫在房门外双手抱拳左右徘徊,坐立不安,房中传来的叫声越来越凄惨,听得金慕枫大汗淋漓,“丫头,你在挺会儿,我就在外面呢!”金慕枫听得自家夫人痛喊,只觉自己心都快碎了,恨不得以身相代,数次想要闯进去皆被方才那妇人拦住,如此半个多时辰过去,孩子仍未生出来,便是云沐阳也是大急,金慕枫自不需多言。云沐阳本想出言相劝,可也知此时说什么都是枉然,自己也帮不上忙,只好望着金慕枫静默不语! “他娘的,老子就进去又怎么了!”话未说完金慕枫一把推开门,人已进了屋中。 “哎呦喂!我的祖宗,您怎么这时候进来啊!”产婆见得一男子进来,心下大怒,“这可不吉…” “去他娘的,天王老子也管不得老子,你只管接生便是,废话什么?”金慕枫见得床上之人脸色憔悴苍白,急忙握住那女子的手,揽过她的头!那女子见得金慕枫进来,脸色却是好转许多! 房中几人见此一时也不敢多言,只得任金慕枫呆在房中。 “哇!”金慕枫入得房中不过半刻钟屋中便传来一声啼哭,云沐阳听了悬着的心也是放了下来,旋即又听得金慕枫在房中大笑。 “葱,葱呢!”屋中又传来稳婆的声音,“哎呦,我的祖宗,这时候怎能把孩子抱出去?”原来是金慕枫看着孩子出生欣喜万分,自家夫人又是无事,忽的想起自家公子仍在屋外,便欲将孩子抱出与云沐阳瞧瞧,谁知那稳婆和那仆妇只一把拉住金慕枫,却是说什么也是不肯松手,几人又是一番说道,这才止了其心思。金慕枫不舍地将孩子交到稳婆手中,又望了望累昏过去的妻子,过去帮其掖好被角,这才转身出了房门。 “恭喜金大哥!”云沐阳见得金慕枫满面笑意出来,也是贺喜道。 “哈哈!多谢公子!真没想到这丫头竟给我生了个带把的,哈哈!”金慕枫言语之间尽是满足兴奋之意。 “金大哥,你还是去陪陪嫂子吧!嫂子刚生产完,身子虚得很,确实需要打个陪着才是!金大哥不需管我,到了金大哥家中我还会拘束不成?”云沐阳说道。 “这、这…那我可就进去了,公子有什么吩咐只管叫人便是。”金慕枫实在是欣喜,一听得云沐阳如此说便又入了房中。 第三十五章 再逢已是心思异 光阴飞逝,转眼又是一月过去。期间云沐阳每日皆去城中打探消息,可是一无所获。城中似乎平静不少,已是少有人提起剑谱之事。云沐阳一直不曾打探到消息,心下大急,却又无丝毫办法,此事无异于是大海捞针,又不能作罢。 “公子,如今没有消息不便是最好的消息吗?云霄大半是躲起来了,你实在不需担心!”金慕枫劝说道,此话他已说了数次了,如今再说出来心中也是无底。 “金大哥,我何尝不知?只是知道是一回事,能否做到又是一回事!如今说什么我也得去寻他。”云沐阳抓着拳头正声说道。 “也罢!不如你我就此出发去吧!”金慕枫见云沐阳意已决,不能再劝。 “金大哥,你还是留下来吧!嫂子如今身体还未完全复原,敬陈也才满月,你实在是不应离开!你也不需担心我,便是打不过我也逃得了!”云沐阳面带愧色说道。 “公子说的是什么话!我的命是公子所救,理应还报公子。”金慕枫亦是决然道。 云沐阳也是知晓其性,知是不可劝,略一沉思便说道,“金大哥,不如这般你若是打得赢我或者抓得住我,那沐阳便随你,再不劝阻,但若是你抓不住我或打不赢我那便听我的!如何?” “这,公子,这可不公平!”金慕枫听得此话也只得一皱眉,自家知晓云沐阳之根底。 “是不公平,我修行不过六年,难道金大哥会比不上?” “如何不敢比,我若是碰到公子那便算我赢了!”金慕枫被云沐阳这一激,却是不多思考便如此说道,只是方一说完便后悔了。 “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好!”好字方才出口,金慕枫便先出手了。云沐阳却是一闪,人已跃开,“金大哥,却是耍赖!” “公子出了题,那这条件总得让我!”金慕枫之轻功身法在凡人中皆是登峰造极,只是云沐阳修的却是仙道。云沐阳双脚一点,人又在丈许开外。如此两人相较一个时辰金慕枫仍然未碰到云沐阳,金慕枫只觉自己每一次出手踏步似乎皆在云沐阳预料之中,心下着恼,知道今日却是无法劝阻了。“公子,我认输了!”金慕枫泄气道。 “好!”云沐阳方才停下御风术,却还是站在丈许外。“金大哥,方才多有得罪日后沐阳必定回来请罪!”说完云沐阳便飘入房中取了包裹,便离开屋中寻到金慕枫之妻谢氏道了声别!谢氏也是不解为何云沐阳这般急着离去,金慕枫除却告知她云沐阳救其一命之外,也不曾说起其他。谢氏对云沐阳也甚是恭敬便不多问,只说江湖险恶,多多注意云云。 云沐阳出了门,不敢和金慕枫多说话,生怕多说一句金慕枫便反悔,只翻身上马,正欲奔走,却见其一跃三丈起,右手一翻,又缓缓落在马背上这是方才听到一声“忽”,云沐阳两指已夹了数张叠成方形的银票。 “公子,出门在外没有银钱可不行!“金慕枫出口道。 云沐阳望了望手中的银票,不再多说,双脚一夹白马,白马得令便奔了出去。白马虽已老,奔跑起来却仍然是蹄下生尘,少顷马儿已是跑了老远。云沐阳任马儿跑着,只是又回头看了看金慕枫。 云沐阳到了城中,牵着马儿四处逛!这许久以来云沐阳着实向金慕枫学了不少东西,如今打探消息之事早已是轻车熟路。 如此又是两日过去,云沐阳本想着此处离松风观和魔神宗皆是不远,应能打探出消息,只是事与愿违!这一日云沐阳收拾好东西,正打算离开客栈到他处去打探消息。 “有人在打斗!”云沐阳在房中便听得百米之外有人在打斗,不多时便听得一阵吵闹怕是惊了城中百姓!云沐阳翻身从窗户跃出,见得四人在围攻一白衣人,那围攻四人赫然正是彭门断魂四刀。 “云大哥!”云沐阳看清那被围攻之人不由大喜,耗费数月光景终究是找到云霄,心中如何不喜,再看云霄远远见其剑法较之以前实在是脱胎换骨,只是云沐阳却是大急,那云霄似乎是受了内伤!剑法虽是精妙却微微有些迟滞!“不能再迟疑了!”云沐阳正待冲出去却忽然被人拉了一下!云沐阳便欲出手,只听得一声,“公子!”原来竟然是金慕枫。 “金大哥!”云沐阳惊讶异常,方才只顾着云霄被困之事,一时过于专注,未能察觉有人靠近,正待出手,见得是金慕枫自是惊讶! “公子,你这幅模样若是能救云霄可就是怪事了!”金慕枫笑道!金慕枫见云沐阳惊讶,旋即又说道,“公子可是疑惑为何我来了?此事容后再说!公子若是想救云霄,便把云霄几人引过来。这里那么大动静,我想不多时松风观和魔神宗的人可就要来了。” “便依金大哥所言!”云沐阳喜道。 赵霄已是神乏,自从练功求速达,未曾想一时不慎,导致体内内力混乱,竟是有走火入魔之象,本欲出来寻药,却遇到彭门断魂四刀,实在是倒霉至极!赵霄武功虽是大进,只是如今有伤在身,而那四人武功也似有进益,非是易与之辈。赵霄只得一路且战且逃,怕不多时便要引得他人前来,到时怕就真的仅有引颈就戮一条路了!正在赵霄心急之时,忽听得一声马嘶!一瞥之下竟然是云沐阳的那匹老马在一间客栈门前人立而起,高声嘶鸣。赵霄心下大喜,拼尽全力使出一剑,一时竟然冲出了四人的包围!赵霄再运使轻功往那客栈而去! “追!”彭老三不待彭老大下令便已箭步飞出追了上去。其余三人也是一下跟上去。“大哥,怕是有诈!”彭门老二忽道。 “且不管它,追!” “金大哥,若是再不出手,云大哥就会…”云沐阳远远望见赵霄似是不能再撑下去了,急道。 “公子,你不愿杀那四人,又不愿让别人知道你的模样,也唯有如此待他们过来一把点住才行!”金慕枫无奈道。少顷,“冲过来了!”两人便看到云霄冲出包围已是冲这边来了。“公子,准备好了!” 赵霄使尽全力将要冲到客栈时,彭老大已然就在身后一丈外,“砰!”原来是彭老大出手把刀鞘打出,恰恰打在其背,赵霄也是被这一击直接飞出去撞在客栈房顶上,房顶立时塌了!赵霄只觉自己天旋地转已是晕了过去!金慕枫一把接住落下的赵霄,刚刚接住,那四人便一同钻进屋中!“扑扑”四声彭门四兄妹竟然同时倒了下去。原来是云沐阳以法力弹出四颗棋子,那四人一时不慎,未曾察觉有人暗伺在旁,四人穴道被一把点住。 “云大哥!”云沐阳心中惴惴然,见着四人倒下,方松一口气,跃到云霄旁边!不待云沐阳多说,金慕枫便开口道,“公子,我们快走!”云、金二人留下两锭银子在房中,便带着昏睡过去的云霄离开了客栈。三人离开后松风观和魔神宗来人自不必多说。 一个多时辰后,云沐阳三人便到了一间破败的山神庙中。 “公子,云霄体内经脉混乱,内力在经脉之中无规则窜流!若是再这样下去,必定经脉尽毁,变成废人的!”金慕枫不无担心地道。 “云大哥练功出了岔子才会如此,当务之急是将其体内真气引入经脉之中!不过他体内的真气充溢,我看单单是将真气引入经脉之中还是不行,必定要打通任督二脉步入先天才能承受得住!”云沐阳看着躺在干草堆上的云霄心中甚是担心。 “步入先天!”金慕枫一听已是呆了,“那不是说没得救了?” “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我不知道我现在能不能做得到!等他醒来再说吧!”云沐阳说道,便又为云霄调理内伤!金慕枫实在是无法想象云沐阳的功力究竟有多深厚,毕竟要帮助他人打通任督二脉步入先天非得是先天武圣不可,而且即便是武圣也未必能帮人打通任督二脉,即便打通本身也会受内伤,金慕枫想到此处如何不惊?当下又把云沐阳传给自己的凝气篇功法拿出来领悟修炼。 半个时辰过后云沐阳收功,“金大哥,麻烦你帮我照看云大哥,他不多时便会醒来,我出去打坐回复一下!” “公子,你去吧!”金慕枫知道每次云沐阳修炼之时都会跑到河边,也是见怪不怪。 一个时辰过后,云沐阳仍未回来,金慕枫领悟凝气篇一个小时似乎仍无所得,这时突然听到云霄似乎醒来了,立时站起身来,跳到云霄身旁。 “你终于醒了!”金慕枫笑嘻嘻地对云霄说道。 “你…”云霄方一醒来见得生人便欲抓起长剑,只是实在提不起力气来。 “哎哎,你用不着激动呀,若是我真有恶意你就是九条命也不够的!我家公子出去了,待会儿才回来!” “你,你说的公子是否是沐阳?”云霄见其似乎并无恶意,加之身体无力,便又复躺下。 “那是当然,除却我家公子有这般好心肠谁还愿意救你?杀你的人倒是一堆,从停云阁排到丰城城门口都不止!”金慕枫戏谑道。 “确实如此,只是在下不知云公子究竟是何许身份?”云霄试问道。 “哦?连你都不知,我怎么知道!”说着便把自己认沐阳为公子之事说了出来! “原来那晚的人是你,我当初只是觉得被人盯上了,这才设了一计!”云霄听了金慕枫所说只是苦笑道。 “你若不说便也罢了,你这一提我便来气,当初我可被你害惨了,什么都没得到,空惹了一身骚,差点连命都丢了!你倒好,耍了个计谋,黑锅都要小爷我背着,自个却拍拍屁股躲起来了。”金慕枫面上微带怒意,随即又是一笑感慨道,“不过如今最惨的应该是你!” “我心里清楚!”云霄听了这话脸色不由变暗。“得了剑谱心诀已为人嫉恨,武林中人恨不得杀了我,抢了剑谱,如今我又因练功求成,几欲走火入魔,若非今日你们相救…” “你也无需这般颓靡,当初我都进了鬼门关了,公子都将我捞了回来,兴许公子能帮你也是难说!” “你,你说的可是真的?”云霄听得还有补救之法,立时抓住金慕枫的衣袖,激动万分,意欲起来。 “哎哎,你现在可不能妄动,你若真的激动出命来,以公子的性子还不得内疚死!你还是静静躺着,否则,你自己心里清楚,就算是能救也不是我能救你,还得看公子!”金慕枫也是吓了一跳,不曾想到云霄会这般激动,“我看再过一个多时辰公子便会回来,到时你问公子便是!” 第三十六章 劫来劫往终须解 两人一等又是数个时辰,直到夕阳西下,云沐阳这才拿着数包草药和一些吃食以及一小壶酒回来。 “公子,你怎得只带了一小壶酒啊?”金慕枫看见云沐阳回来只带了一小壶酒不由失望道!“不过一壶酒便一壶,云霄那小子可就没得分了!” “金大哥,云大哥醒来后如何了?”云沐阳见着金慕枫这般也是一笑。 “没什么大事儿!只是听到有可能武功尽毁之后便成了霜打的茄子!”金慕枫话未说完便拎起那壶酒往空中抛了一圈,独饮去了! “沐阳!沐阳!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有办法帮我!”呆在里面的云霄一听云沐阳回来,便拖着身子出来急切问道。 云沐阳一见云霄出来立即迎了上去,“云大哥,你还是歇着吧!”说着便要扶着云霄进去。 “不,你快告诉我,告诉我,你是不是有办法,是不是?”云霄抓住云沐阳的双肩激动道,目光之中充满了希望! “云霄,我不都跟你说了?你就不能好好说?”金慕枫见得云霄这般激动酒壶一扔跳到两人旁边,一把将赵霄拉开。 “我们进去说!好不好?”云沐阳看见这般情景也不知如何回答,尤其是接触到云霄那充满希望的目光。说着两人便把云霄扶了进去。 “你是不是有办法帮我?”云霄还未坐下便急着开口问道! “我…我也不是很有把握,但是沐阳一定会尽力而为!”云沐阳不敢看云霄,实则他自己从未接触过这样的事情,只得转头望了望金慕枫,最后还是不忍心给一个否定的答案,只好这般说道。 “好!沐阳,我信你,我信你。”云霄闭上双眼,双手握拳,咬着唇吐出这九个字,心中道,“只要还有一丝希望,我就必须要活下去,我的大仇还没有报,还没有报。” “云霄,你是练功出了岔子,我看你还是先把你练的功法给公子看看,到时帮你引导真气打通任督二脉时会有帮助也说不定!”金慕枫对着云霄说道。 “这!”云霄犹豫了许久仍是不能作出决定。 “哼!你道公子会稀罕不成?”金慕枫见得云霄不想信云沐阳不由冷笑道! “金大哥!”云沐阳听到这番话只得打断道。 云霄不再犹豫,脱下外袍,递给云沐阳!“袍子有内层,你把它撕开!东西就在里面!” 云沐阳接过袍子撕开,果然见到里面有数十张纸。 “你小子竟然把这本剑谱心法拆成这样藏在衣服里,哈哈!别出机杼啊!哈哈!”金慕枫见到云沐阳把袍子撕开后,不由大笑道。 “哼!”云霄冷哼一声,便不再理他。 “云大哥,金大哥你们先吃点东西吧!”云沐阳见得气氛不对,立时插话道。 “这心法剑谱果真是妙!”云沐阳合上那从新订起来的剑谱心法感叹道,随即便起身从一棵树上跃下。已是三日过去,云沐阳每日抽出半个时辰为云霄运功疗伤,余下时间则是浏览了剑谱,以及领悟心法口诀。 “公子,云霄体内的真气越来越混乱暴戾了,公子可是有把握了?若是没有把握那就…”金慕枫对云沐阳细声问道。云沐阳听了也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可能性极小,我的修为可能不足!我也知道,如今若是再不动手云大哥只怕…”云沐阳也不想再说下去,“还是问问云大哥的意思吧!” “我看若是云霄武功尽费、经脉尽毁必定会让他比死了还难受,况且我看他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便是救了他以后肯定也会惹下大麻烦的。”金慕枫不由担心道。 “此事以后再说!先把这一关度过去,去找云大哥吧!”云沐阳把那本册子塞进怀里。 两人进到庙中,只见云霄盘膝坐在干草上。 “沐阳,我都听到了!但凡只要你有一分把握你都动手吧,今天便是我死了我也不会怨你!”云霄紧闭双目,神色黯然,思量片刻,又道,“不错,我是要报仇,若是不能报仇既便是死我也不能不能瞑目!”。 云沐阳听了此话身子不由一震,回头瞥了一眼金慕枫,“金大哥,你…”金慕枫不敢看云沐阳,只得转开头去。 “沐阳,他是为你好!”此时云霄说话却是平静许多。 “云大哥,你真的想清楚了吗?若是我不能帮你冲开任督二脉,疏通体内真气你就只有死路一条了!其实,我可以将你体内真气全数导出,我可以帮你报仇的!”云沐阳也是不忍,一时激动对着云霄吼道。 “我想清楚了,只要有一线机会,我全府96口人的大仇我就一定要亲自报。”云霄再一次握紧拳头,满眼都是恨意。 云沐阳二人听了云霄此言皆是一怔,未曾想到竟是这般毁家灭府之仇。又过了许久,云沐阳说道,“既然云大哥决定好了我也不拦着你,如果你死了,我会帮你完成心愿的!你我现在都把精神养好,今晚我会尽力的!”云沐阳说完便转身出了庙宇! 月上中天,云沐阳走入破庙。云沐阳本想山中泉边为云霄疗伤,山中泉边灵气虽也稀薄,但是总要比破庙之中强些,可是又怕生出意外,届时功亏一篑便是后悔也来不及,权衡再三,仍是在破庙之中为其打通二脉。 “我已经准备好了!”云霄见云沐阳走进,眼睛一闭,开口决绝道! “金大哥,你在附近看着,别让人来打扰!”云沐阳见云霄坚决,便不再多言,转而对金慕枫说道。 “公子放心交给我吧!此处隐蔽,寻常之下也无人来此!”金慕枫拍了拍胸脯说道,说完便一跃上了破庙顶上! 一晃又是两个时辰,金慕枫保持十分警惕,一刻也是不敢松懈,若是一旦有人打搅,云沐阳二人说不得便要魂归西天! “火光!”金慕枫见得山脚之下一束火光虽然只是一闪,却也令其大惊!“如今子时已过,谁还会来此呢?莫不是这几日公子出去之时被人盯上了?不行,我得进去看看公子那边进展如何。”金慕枫一边想着,一边轻轻跃入破庙。 云沐阳二人相对盘膝而坐,手心互抵!云沐阳此时大汗淋漓,脸色也是微微有些苍白,两个多时辰来,云沐阳不断以自身真元法力梳理云霄体内的真气,如今只剩那任督二脉仍未打通,可是自身体内法力真元却是耗去了八成有余。 金慕枫自庙外悄悄进来,不敢露出声响,进得庙宇见到这幅情景,心道,“如今必是最紧要关头,如何也不能打扰,方才那点火光若果真是有人来,只怕不消小半个时辰便能来到此处,无论如何我都得去看看!”金慕枫如此想着便又悄悄出了破庙,施展轻功往那火光来处去了。 不过片刻,金慕枫便入了林中隐藏在一棵大树之中,借着月色远远便见着一行八人往破庙而来,当下便是一惊。金慕枫又稍稍靠近,再细细一看,领头两人一人器宇轩昂,赫然正是那日追杀自己的居环山,另一个彪形大汉却是彭门断魂四刀中的彭老大。 “我的娘哎!竟然是他们!这可怎么办!”金慕枫待看清来人后吓了个半死!“我得拦着他们!”金慕枫旋即又是苦笑,“可是我他娘的怎么拦呀我!”金慕枫还在这边感慨,那一行人却是走到离金慕枫藏身大树不远处。 “前面就是那个破庙了,彭老大,如今你我是分开行动还是…哼哼。”居环山冷冷说道。 “哼,不是已经说好了,你想反悔?就凭你魔神宗四大高手?”彭老大也是不客气。 “哈哈!本座说话向来无悔,拿到剑谱和心法后借你三日,解药一并给你又何妨!” “你不是说见到那小子便把解药给我们吗?你他妈无耻!”居环山话才说完,彭老三便大骂道。 “啪”的一声,彭老大收回手掌,“不得放肆,居宗主还会骗我们不成,刚才他只是说漏了!” 彭老三听了只是冷哼,右手捂着脸颊狠狠瞪着居环山。 “谁?”居环山话一出,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已被打出一个手印,树枝簌簌落下。却是没将金慕枫打中,随即居环山四人人便一跃施起轻功意欲追上去。 “老二老三你们追上去,我和老四去破庙!”彭老大话一说完,那边居环山和一人便停了下来,转身跟着彭老大往破庙去了。 云沐阳缓缓收起双手,“终于事成了!云大哥,你且好生歇着!“云沐阳苍白的脸上浮出喜色。 云霄缓缓睁开双眼,“沐阳,多谢了!”云霄甚是激动。 第三十七章 柳暗花明破阵出 “有人来了!”云沐阳方想休息恢复一番,猛然听到一阵喊声。“金大哥会不会有危险?”云沐阳拉起那件被撕开的白袍子披在身上,“云大哥,你在这儿躲起来!我出去引开他们!”云沐阳不待云霄说话便跃上了破庙的屋顶。 “追!”月光之下,居环山四人见得破庙屋顶上一道身影掠过,只道是云霄,便一声大喝,领着三人追了上去。 云沐阳方跃上屋顶,借着月光便见着四人冲着破庙而来,当下也不顾身上法力只剩一成,头也不回,捡了个方向御风而去。后面四人瞧见云沐阳穿了白衣,不知是认错了人,只道是云霄那厮,四人便紧追上去。 云沐阳御风而起,若是在平时随意也能将这些人甩开,只是如今体内法力真元不足一成,方才为云霄打通经脉又耗去许多精力,如今已是身心俱乏,一回头那四人却是紧追不舍,眼看便要追上,心下大急,拼着身体经脉受损,榨干体内真元法力,全力御风飞行。 “居宗主,那厮轻功如此奇特高绝,你我怕是追不上了!”彭老大眼见自己四人便要追上,只是不知为何那小子竟是奋起,不消片刻,前方之人已隐在了夜色之中,四人竟然失去了那人的踪迹,当下只得如此喊道。 “哼,便是掘地三尺也要将那小子挖出来!”居环山也知如今事不可欺,便停了下来,“李长老,你速速传下令谕,命山下弟子将这方圆五十里围起来,便是出来了一只蚊子也得上报本座!”居环山已是大怒,对着一棵松树拍了一掌,随即冷冷说道。 “属下遵命!”旁边的李长老恭声回道,弯腰向后退去三步,随即转身向山下飞奔而去。 “本座不信你还能飞到天上去不成!”居环山望着云沐阳消失的方向咬着牙齿恨恨说道。 “居宗主,你也看到了,我兄妹四人可是尽了力了,人也帮你找到了…”彭老大面无表情地说道。 “哼!”居环山一听此话只是一声冷哼,随即手一扬,扔出一个瓷瓶,彭老大立马把那瓷瓶一把抓住,随即对着居环山拱手道,“多谢居宗主,我兄妹四人却还得跟着居宗主几日,还望宗主不要嫌弃!” “哼,算你识相!”居环山只是冷笑。 话说云沐阳不顾经脉受伤,抽尽体内法力终是将那四人甩了开去,只是云沐阳仍是不敢掉以轻心,又御风飞了数十里,本待落下,却不曾想到体内真元却是全数耗尽,一时身不由己,竟然从空中直直落了下去,云沐阳直道不能幸免,闭上双目,随后只‘砰’地一声,云沐阳便是不省人事了。 云沐阳这一睡便是三个时辰。 云沐阳缓缓睁开双眼,只觉得一身都是疼痛,双目也被阳光刺得有些疼痛,只得又闭上双眼,“没想到竟然不曾摔死!”云沐阳被阳光一刺,顿时朗声大笑出来,当下又是挣扎着爬了起来,盘膝而坐,闭上双目,手掐莲花,运起玄功。 如此又是一个时辰过去,云沐阳睁开双眼,“幸而经脉只是微微受损,如若不然,只怕会绝了修行之路,不过此地灵气似乎比别处要浓郁一些,不过一个时辰体内真元法力已是恢复了七成。”云沐阳收起玄功,这才有时间细细打量四周。只见此处竟是一大片翠绿竹林,一条小溪自林中潺潺流过,而云沐阳恰好落在溪边。 “只是已是冬日将尽了,即便是春日将来也不应是这般景象啊!”云沐阳见得这般景象心下也是诧异,“不管这些了,不知云大哥和金大哥如何了,还是尽快出去!”此处景色宜人,云沐阳却是无心欣赏,御风而起。 “怪了,这处竹林怎么这么大,我都已经飞了半个时辰了,却是连边也不曾看到,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云沐阳落在地上不由四处张望,“莫非这处竹林真有这般大?也不对,昨晚我不过费了小半个时辰便来了此处,我如今又是沿着昨晚来的方向!”云沐阳不由沉思,一会过后,足尖一点,沿着竹竿往空中飞去。一刻钟之后却是将云沐阳惊出了冷汗,这竹子看起来三丈不足,而云沐阳却是飞了一刻钟,也不曾飞到顶端,这如何能不令云沐阳心惊? “这…这究竟是什么鬼地方?”云沐阳犹自心惊,又向上飞去,一刻钟后仍然是如方才一般,心下着急,却又无计可施,只得落回地上。 “怎么办?”云沐阳只得沿着方才那条小溪顺着水流方向而下。“这样也不是办法,不若先将法力真元尽数回复,再想法子出去!”云沐阳只得寻了块大石打坐回复真元。 待得云沐阳体内真元回复之后,云沐阳只得又重新起身。 “这究竟是什么地方呢?哦!对了,会不会是师父说过的阵法?”云沐阳想到此处又是疑惑,“师父说他也不曾见过阵法,也只是游走江湖之时听过而已!哎!”云沐阳一拍身边的竹子,“咦!这棵竹子竟然与其余竹子不同。”原来便在方才云沐阳一拍竹子之时那棵竹子却是闪出一道紫光,虽是稍纵即逝,云沐阳却看了个清楚。云沐阳想了想,运转灵目窥神术,环顾四周,只见竹林之间有数十株竹子与众不同,再一看身边一株只见它紫色光华流转,心念一动,又举起右手,运出法力真元往那棵竹子之上轻轻一拍,又是闪出一道紫光,又试了试旁边的竹子,却是无一丝变化,当下云沐阳不由心下大喜,“难不成这真是阵法?” 云沐阳也不由迟疑,本想将这竹子断了,可是又担忧若是毁了这棵竹子又生出祸端,当下也是犹疑不决。“暂且不管了,是福是祸由天定吧!”云沐阳说完便退后一步,抬起右手,掌中真元凝聚,向着那棵竹子直直打去。云沐阳这一掌下去,旋即那棵竹子瞬间紫色光华流转,煞是好看,不过片刻,紫光散去,原本一棵翠绿竹子变成淡紫之色,随即“啪”的一声,紫色竹子寸寸碎裂,其音如玉碎。而此时四周气息也随之一冷,原本如春日之地却骤然冷去。 此时云沐阳哪还不知必是阵法已破,登时喜上眉梢,足尖轻点,飞上竹梢。 “紫竹迷林阵竟然被破了!”万绿湖湖畔一处山庄之内一年约六十,眉间杀气凛然的老者捏碎手中玉杯冷笑说道。此人正是江湖中传闻的疯杀子,看其模样表情竟是恨极又是乐极,疯杀子立时起身,一跃之间已没了踪影。 话说云沐阳飞上竹梢,登时为眼前景色所摄,竹林广阔若海,寒风一起,碧波荡漾,吹起千层绿漪。远远惊见前方数百丈处有一湖泊,澄碧如玉,水气缭绕,烟雾腾起,碧色湖泊若隐若现,竹林摇曳,恍若仙境。云沐阳这一望顿时呆了,一股冷风吹来,方始回过神来,尤令云沐阳惊奇的是,那处湖泊竟有丝丝灵气透出。云沐阳立在竹梢,强压下一探究竟的心思,毕竟如今云、金二人生死未知,若是居环山数人擒了他们还需自己前去救援。正欲御风离去,忽然之间一声大喝传来,冷风也为之一滞,“何方宵小,擅闯我万绿山庄!” 云沐阳一听此话也是一诧,心道,“这人武功必定远在居环山之上,究竟是谁?紫阳真人?疯杀子?”一连串念头在云沐阳脑海中流转,未待云沐阳思虑清晰,那人已到了跟前十丈外。 “这小子是何方神圣?竟然也有先天气息,莫不是…”疯杀子见俊逸少年身着宽大白袍,负手立于竹梢,衣袂随风摇摆,隐隐有超然之色,心下念头旋转,旋即眼珠一转,施起轻功片刻便在云沐阳前三四丈处。云沐阳心下一紧,倏忽之间已是向后退去了四五丈,云沐阳这一退将疯杀子也是吓了一跳,当下却更是欣喜,口中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贫道刘正吉,不知小道友自仙乡而来,有失远迎,还望见谅!” “客气!客气!”云沐阳听见那人的古怪称呼,又见其不着道袍亦称贫道心下狐疑,更兼眉宇之间隐隐露出无边杀气,更是令人不敢靠近。 疯杀子刘正吉不待云沐阳多说,口中又道,“贫道早年曾投军,戍守边疆,也曾征战沙场,杀敌无数,后得了机缘便在此福地隐居四十年,一意苦修,以期大道。今日见得道友破了紫竹迷林阵,方知乃是同道中人。可否请小道友入我府中畅谈一番?”疯杀子说完一挥衣袖落在地上,云沐阳也是轻轻落在竹林之间。 实则疯杀子见云沐阳年少,所言之事九假一真,当年疯杀子以杀名动江湖,造下无边血债,无论黑白两道对其皆是恨极,无奈何其人武功已至先天,几无人能制,后来飞云剑派紫阳真人将其重伤,却又被其逃走,其后江湖之中二十年不闻其名。江湖中人皆以为其已死去,却不知那日疯杀子重伤逃走后,竟无意间闯进了紫竹迷林阵,其后又闯入了万绿山庄,得了仙人所留机缘,得知此界还有仙人存在。自此刘正吉武功更进一层,却又因虽将那仙人所留书籍一一阅览,却终究不能修炼至书中所说破阵之境,不得其法,被紫竹迷林阵困了近二十年,直至今日云沐阳破阵方才脱困。脱困之时可谓又惊又喜又怒,惊的是迷阵被破,喜的是二十年终于脱困而出,怒的是此处已是他禁脔,容不得他人染指。 第三十八章 年少心轻不知险 云沐阳不知就里,听得紫竹迷林阵已是心头向往,正欲细问,忽又见身上白袍,开口道,“承蒙前辈抬爱,晚辈不胜荣幸。只是晚辈来时乃是与友人同来,我又为阵法所困,今日始得脱困,心中担忧友人之安危,来日方长,沐阳必定登门谢罪!”云沐阳强压住心头好奇,说完便欲离去。 “小道友,如此着急作甚!”刘正吉听得云沐阳还有朋友,也是畏惧若是他那友人也是这般本事,那要成事可就难了,又见云沐阳欲离去,立时上前挡住,自己好不容易遇着一位修道之人,哪里会放过,况且二十年前自己纵横江湖之时一言不合便是动刀子杀人,哪个敢说个不字?无奈这少年修为着实在自己之上,一时不能奈何,只得强忍心中不快,嬉笑道,“小道友你这一出去要找人无异于是大海捞针,不若让贫道助你一臂之力!” “前辈可是有法子助我?那请前辈快快说来!”云沐阳听了此话一想确实如此,又听得有法子,哪能不喜? 刘正吉见其意动,不由心头冷笑,心道,“终是乳臭未干的小子!”心中如此想,口中却笑道,“贫道府中有一宝镜,这宝镜威能广大,能照遍方圆三百里,洞悉万千事物!” “果真?那还请前辈带我去!”云沐阳一喜,竟被冲昏了头脑,竟是一把飞至其身边,抓住疯杀子的衣襟。云沐阳自从知晓自己修习的乃是仙道之后,对神仙之说早已深信不疑,今日听得疯杀子这般说法,心道这不就是神仙手段吗?当下不疑有他,就欲借宝镜一用。 “小道友说笑了,我法力不够,哪能把宝镜带在身上?那宝镜现在我洞府之内,你随我前去再行施法寻你那朋友出来!”疯杀子面上柔和温煦,一片诚挚,心中却是得意冷笑,心道,“真是个雏儿,三言两语便被我骗了!看我如何炮制你!哼哼!”说着便带着云沐阳往万绿山庄而去。一路之上,云沐阳虽是诧异刘正吉竟然不会御风术,刘正吉只说自己法力不够,此话却也是真的,云沐阳也是知晓,用灵目窥神术一扫,便知刘正吉连炼气期也未达到,只不过是贯通经脉堪堪凝气圆满。 万千修竹处,本来是一个四季如春之地,此时却因迷林阵被破,导致与之互为犄角的木行锁灵阵连带受损,灵气外泄,冷风刮过,一时四周花草都是微微有了颓色。云沐阳两人却是不知此中隐情,况且如今二人心思各异,俱不在此,各有盘算。 不一会儿,刘正吉便将云沐阳带至万绿山庄,这山庄坐落在湖畔之上,山庄建筑多以青竹建成,隐隐有一股朴素空灵的气息流露出来。湖中雾霭沉沉,水烟弥漫,约莫可见湖心有一座小岛,小岛之上又有几间屋子竖立。一条宽约三尺的石路浮在湖面,自小岛延伸自山庄。云沐阳也不多注意这些,只是想着尽快借了宝镜,找到云、金二人。 云沐阳见着刘正吉迟迟不愿说宝镜在何处,不禁心中有些着急,到了万绿山庄又是小半个时辰,刘正吉只带着云沐阳走了半圈山庄,云沐阳终是忍不住问道,“前辈,您那宝镜究竟在何处?” “小道友太心急了,这宝物岂能轻借,况且,此处处处皆有阵法,如今贫道正带着小道友走入阵法!”刘正吉仍是面带微笑道。心下却是想着如何把云沐阳骗入山庄主殿的小九宫阵中,再将他擒住。 云沐阳心下狐疑,但一想,这人与自己修位相差又不禁释然。正待说些什么,忽闻竹林里传来一阵马蹄声,当下便御风出了庄子,刘正吉一见云沐阳御风而去,不由心头大呼“晦气”,也是双足一点跟着跃了出去,终究是比不得云沐阳,远远落在了后面,眼见云沐阳入了竹林,仍不心死,又跟了上去。 不一会儿,刘正吉才追上云沐阳,只见云沐阳正和一年纪二十七八的青年男子说话,竟是十分相熟的模样,刘正吉立时便落在地上,靠上前去,生怕云沐阳再次逃了。刘正吉甫一落地,那男子立时警戒起来。 “金大哥,不可,这位是刘前辈!”云沐阳一见金慕枫剑拔弩张的模样也甚是尴尬,急忙拉住金慕枫! “对对,这位兄弟,贫道有礼了!”刘正吉说着揖了一礼。 金慕枫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可又不知道究竟是哪里,便扯了云沐阳衣袖,“公子,云霄不知现在如何了,我也只知他暂时没有被抓住!我们还是尽快回去吧!” “贫道也知两位有要事要离去,只是贫道添为本地地主,若是两位来了连杯清水也没得喝,岂不是让天下同道取笑于我?还请两位暂且到鄙庄饮杯清水,可否?”刘正吉生怕拦不住二人,又恐生变。 云沐阳听了此话也是犹疑不决,修行六载,今日始遇同道,一时也难割舍,旁边金慕枫见此,也知云沐阳的性子,向来不够果决,本欲代为拒绝,无奈那刘正吉已拖着云沐阳衣袖。云沐阳望了一眼金慕枫,金慕枫也知无法拒绝了,只好牵着马也跟着云沐阳走。少许时间便又重回到万绿山庄,这时刘正阳却领了两人入了偏殿,刘正阳笑着道,“两位请稍等片刻!”不过片刻功夫,刘正吉便从屋中走了出来,一个盘子端了三杯清水出来,令云沐阳二人惊讶的是那托盘和杯子俱是美玉做成。 “来,两位,清茶一杯,还望不要见怪!”刘正阳说着便端了一杯给云沐阳,又端了杯给金慕枫,金慕枫接了过来闻了闻杯中之水,刘正阳又端起一杯,说道,“贫道以茶代酒!还望见谅!”刘正阳说着便仰头将要喝下去。金慕枫却只喝道,“慢着!”金慕枫这一声连云沐阳也停下,没把水喝下去,“我觉得你那一杯水比公子那杯要好些,不如换一换!”金慕枫话未说完,已将云沐阳手中玉杯夺了下来。金慕枫轻轻吸了口气,云沐阳却是脸红不已,正待说话,刘正阳也是面带微赤,将手中玉杯与金慕枫交换了过来,金慕枫又是对着玉杯轻轻吸了口气,这才将玉杯递给云沐阳。 刘正阳看着云沐阳饮完杯中之水,也是一仰头将水喝完,不由心头冷笑,“你才多少年道行,跟我斗?哼哼!” “公子,我们快走吧!”金慕枫见云沐阳将水喝完,就拉着云沐阳往山庄外走。 “哈哈!”刘正吉见着云沐阳二人往外走,不由仰天大笑,“走?哈哈…不知两位走到哪去?” 金慕枫一听此话,拖住云沐阳便要施展轻功往外去,无奈却被刘正吉挡住。 到此境地,云沐阳微微运转真元,心下一惊,却发现体内真元虽仍受控制,却有些许迟滞。心下已是知晓中了刘正吉之计,不由心中发怒。未容得云沐阳多想,那边刘正吉已是向着金慕枫攻了过来。那刘正吉使一条拇指粗细的九节铁链,那九节铁链经由刘正吉一挥之下,隐隐有虎啸之意,云沐阳心知这一鞭之下绝对不是金慕枫挡得下来的,运使真元将金慕枫拉了开来,堪堪躲过这一鞭,那一边恰恰打在大门之上,顿时大门碎裂开来。 “你,你是疯杀子!”金慕枫着实被这一鞭吓到了,这才想起那使九节鞭又有如此威势的除却二十年前的疯杀子还能有谁?当下颤颤巍巍地说将出刘正吉名号来。 “哈哈,想不到二十年还能有人记得老夫,哈哈!”刘正吉猖狂大笑,手中鞭子也不停下,却不攻向云沐阳,只一味挥向金慕枫,云沐阳毫无法子,只得又将金慕枫扯开,“金大哥,你先走,我拖住他!快!”云沐阳手中又无兵器,只能一味闪躲,只是他渐渐发觉,体内真元竟有不受控制之象,运使真元法力越来越吃力。“你快走啊!难道你不相信我?”云沐阳边闪边吼道。金慕枫也不知云沐阳究竟如何,又实在不愿离去,可是也知道自己与疯杀子之武功相比实在有天壤之别,心中知晓不是犹豫的时候,不若出去找到云霄,作为援兵。正欲展开身形,那边的疯杀子,只是冷笑,“小道友,我这缚灵虫滋味如何?蚀骨毒也是不错吧!哈哈!” “你快走啊!我现在还能拖得住,再过片刻…”云沐阳丝毫不为疯杀子之言所动,只是一边躲着铁鞭,一边以水箭行气攻向疯杀子,口中也如此喊道。 金慕枫也是翘楚云沐阳此时完全处于下风,气势已是越战越弱,又突然听到云沐阳痛苦地喊道,“他图谋灵诀,速去!”金慕枫顿时知晓,疯杀子必是为了公子手中口诀,暂时应是无事,只得挥泪跃上白马离去。 云沐阳一见金慕枫离去,顿时松了口气。 “哈哈!你救了他,他却弃你而去,可真是忠心,哈哈!”刘正吉见金慕枫离去,不怒反喜,又是一鞭抽过去,一棵柱子立时碎裂开来。 云沐阳不管刘正吉之言,掐起法诀又向着刘正吉打去,可是又被其躲过,心下却是一片冷静,若是方才自己想走确实容易,只是金慕枫必不能幸免,如今自己无论如何也走脱不得了,只想为金慕枫争取时间。 云沐阳终是撑不住了,真元无法调动,堪堪躲过一鞭便已人事不知,真元枯竭晕了过去。 待得云沐阳醒来之时,才发现自己周身被铁链捆住,吊在空中,双手被一条金色长绫捆住,金绫上绣有一只展翅欲飞的金羽三足鸟,四周隐隐有水声叮咚,细细打量竟是一个潮湿幽深洞穴。云沐阳被吊在空中,只觉周身疼痛不堪,再运使真元,真元虽没有了束缚,可是却发现体内骨骼之上隐隐发黑,想必是那蚀骨毒。 第三十九章 料峭春寒洞灵机 “哈哈,小道友,你终于醒了,贫道可是久等了呀!”刘正吉席地而坐,望着吊在空中的云沐阳笑道,言语中满是戏谑。“小道友可是有福气啊!这里可是原本那位前辈修士修炼之所,今日让小道友占了此处,岂不是福缘深厚,哈哈哈。”刘正吉这般说着笑意更浓。 “哼!”云沐阳咬着牙齿,又闭上双眼看也不看他,只是调动体内真元欲冲破束缚。 “你那位金大哥武功忒也差了些,连老夫一鞭也没接住,就变成了两片,哈哈!”刘正吉闭上双眼,撇了撇嘴,冷然笑道。 “老贼,我与你势不两立,若是我还活着我必要你死无葬身之地。”云沐阳听闻金慕枫死讯,顿时怒吼,双目也是隐隐泛出泪光,吊在空中不断挣扎晃动,铁链也是叮叮作响。 “哈哈,小子别费力气了!我那蚀骨之毒和缚灵虫乃是得自万绿山庄前辈修士,还有你手中的那条金乌绫更是仙家宝物,水火不浸,刀剑不侵,若是寻常之物恐还奈何你不得,不过这仙家宝物还能困不住你?”刘正吉说起话来近似疯狂,满脸笑意又露出无限贪念。他话一说完便转身大笑着大步踏出洞穴,只留下云沐阳吊在空中双目直瞪,若是目光是剑,定能将他刺出千百窟窿。 五日过去,刘正吉也不曾再到此处。 “五天了,火候该到了!你就算是铁打的也该锈了!”刘正吉心中盘算道,如此想着又跨步进了那处关押云沐阳的地底洞穴。 云沐阳吊在空中,脸色苍白,他双目紧闭,嘴唇微微有些干裂,五日来水米未进,被折磨的憔悴万分。这五日来,云沐阳一边压制体内的蚀骨之毒,一边想刘正吉的真正目的,初时还以为是为了那修仙法诀,可是五日而来刘正吉却是对此事只字未提,让云沐阳也无法摸透其心思,不过他心中已是打定主意,无论刘正吉以何等条件或者要求都是全然不理会。 云沐阳一听着刘正吉进来,立时睁开双眼,双目如电,狠狠直视着刘正吉,刘正吉却是浑然不觉,只是冷笑道,“小子,你不骂了,这被你骂了五天,今天你突然歇了,贫道还真是不习惯呢!” “哼!”云沐阳只沉声一哼,知道此时再做口舌之争也是费事,索性闭上双眼。 “嗯?”刘正吉本以为云沐阳必定会求饶,没想到云沐阳也是块硬骨头,登时原本的喜意一下去了六成,不由长哼一声,不过片刻却又大笑起来,心道,“我都是七老八十了何必跟他一小子怄气!”可是这念头刚一过,笑声却又戛然而止,怒吼道,“凭什么,你区区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能习得仙法,为何老夫我天纵之才却只能在红尘之中苦苦蹉跎八十年!”刘正吉想到此处登时怒从心中来,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条长鞭,挥出一鞭抽在云沐阳身上,若非云沐阳身体远非常人可比,又兼之缚在其身上的铁链将力道卸去几分,云沐阳必定残了。 云沐阳强忍住身上疼痛,听完刘正吉的怒吼,不由高声大笑,“哈哈,原来你这老贼什么都不知晓!哈哈…”云沐阳这一笑,洞穴之中回音重重,刘正吉见得这般景象压下胸中怒涛,“小子,你是在消遣老夫?”云沐阳却是全然不理刘正吉横眉瞪眼,只是大笑不止。刘正吉见着云沐阳这般态度,更是不满,将那鞭子舞动起来,长鞭如毒蛇一条条撕咬着云沐阳。刘正吉心中虽怒,鞭鞭抽打云沐阳,却未曾真个想要了他性命,只是想让他吃吃苦头,使其屈服,故而下手极有分寸。云沐阳却不吃他这一套,只默默运转真元抵抗。 “哈哈,老贼,你不是想知道吗?我偏偏不告诉你,我要让你连死都带着遗憾!哈哈!”云沐阳咬着牙关,恨恨说道。 “小子,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刘正吉怒气更胜,手中长鞭越是狠辣。 “小子,把仙诀和你知道的说出来,老夫给你个痛快!”刘正吉终是停下长鞭,知晓云沐阳难以屈服,便这般与云沐阳说道。 “告诉你?哈哈,可以啊,你答应我一个条件。”云沐阳见他停下来,才松了一口气。 “你说,什么条件?”刘正吉也没想到云沐阳会这么痛快,顿时大喜,旋即又沉下脸来,“若是要放了你,这个就不要再说了,不过我倒是可以给你个痛快,不必受折磨!”刘正吉说着便走到云沐阳下方。 “你帮我给金大哥报仇,你做的到吗?我要你死,我要你死!”云沐阳方才还是平静的脸庞,这时却是状若疯狂,身上的铁链也被晃得叮叮作响。 “哈哈,报仇那倒不用了,,老夫实话告诉你,那小子还活着,不过…” “我呸。”云沐阳不等他说完一口口水吐了过去,“鬼才信你!哼!” 刘正吉一抹脸上的口水,怒火更炽,当下又给了云沐阳十数鞭子,“敬酒不吃吃罚酒!哼!”刘正吉说着便踏步出去,不一会儿却是拿回两只大铁钩。云沐阳见他取出铁钩,只把头一撇,不知他又要玩哪些花样。刘正吉似早已料到云沐阳会是这般反应,当下却只是冷笑,缓缓走道云沐阳旁边。 “啊!”一声凄惨叫声在洞中回荡,原来竟然是云沐阳琵琶骨被两只铁钩贯穿,顿时鲜血淋漓,殷红的血液自琵琶骨流下,流到双臂,流到金乌绫上,流到双腿,不一会儿便成了一个血人,云沐阳也是忍不住痛喊出来。 “哈哈,亏得贫道还以为小道友是练就了铜皮铁骨呢!哈哈哈!”刘正吉此刻真真是状若疯魔,果真不愧是江湖中传闻的疯杀子。 疯杀子刘正吉也不是真要云沐阳的命,此后每日刘正吉都来以鞭子伺候照顾云沐阳一番,每隔数日还给他带来几个馒头,威逼利诱,可始终就不曾撬开云沐阳的嘴。 如此又是四十日过去,此时已转了年月,天气潮湿,洞穴之中更是湿气,天空中不时吹起牛毛细雨,正是春寒料峭,乍暖还寒时。 云沐阳吊在洞穴中,不断运使《水蕴灵诀》中的水蕴灵疗术疗伤。自那日云沐阳被刘正吉贯穿琵琶骨,云沐阳当下晕了过去,待他醒来时竟发现自己与那金乌绫之间竟隐隐之间有了些许模糊的联系,这联系时隐时现。云沐阳思量许久终不得其缘由,只得放在一边,不去理他。 其实这金乌绫乃是上古一件极为有名的火系灵器,若是被其困住,便会将被困之人真元困在体内而不得化作法力游出体外,不过此法只是对境界低些的修士有用,不单单如此,金乌绫还是一件火行攻击宝物,其内更有方三丈六尺五寸的储物空间,乃是一件极为难得的灵器。这金乌绫的原主人原本是要将此物炼成法宝,可是最终却是出了差错变成了灵器。按说云沐阳本是修炼的水行功法,若要祭练火系的灵器应是一件难事,只是这件灵器经历数万年岁月,又无人祭炼,其灵气已将近散失殆尽,而且云沐阳身具火系道体,灵器祭血之后便隐隐有了联系。虽则联系已成,但是金乌绫原本的攻击之法少了火系真元驱动,此后这件宝物便只能作为寻常储物之用,除非哪日云沐阳修炼火系法诀,再将这件宝物慢慢温养,也能将此灵器的威能恢复个七八分。 云沐阳吊在空中,身心不适,待他忍住疼痛,以法术为自己疗伤时竟然发现此处灵气浓郁,顿时欣喜不已,先前因为金慕枫死去的噩耗一直未曾注意,今日才发觉,当下便下定决心,必定要在此处好好修行以图他日报仇消恨。当下忍痛修炼,炼化那身上的蚀骨之毒和丹田中的缚灵虫。话说那缚灵虫每隔三日便要发作一次,禁锢并吞噬周身真元,而那蚀骨之毒也不负其名,真真是附骨之蛆,除之不去。如此又过了二十余日云沐阳才将那蚀骨之毒一一消去,排出体外,一身也是污秽不堪,云沐阳却是全然不顾,只顾着修炼。直至五日前,云沐阳竟然突破玄关,将水蕴灵诀修炼至第五层。云沐阳达到炼气期五层时又从体内排出大量污秽之物,将洞穴之内弄得是恶臭连连,令人闻之欲呕。刘正吉来时掐着鼻子也无法忍受,骂骂咧咧逃了出去。次日刘正吉不知从何处抓来两人,给云沐阳泼了三四十桶冷水,洞内才稍稍好闻一些。 今日却是云沐阳达到炼气期五层的第五日,云沐阳在丹田之中凝元为箭,将那缚灵虫杀死。原本这缚灵虫不过是修界极为寻常的妖虫,若想杀死他只需以大量真元将其炼化即可,大可不必如云沐阳一般兵行险招,否则一个不小心,怕就是身死道消之局。 云沐阳本意是那日突破之后立时暴起将那刘正吉杀死,只是刘正吉闻到恶臭狂吐不止,那一日却是免了云沐阳的皮肉之苦,亦是使云沐阳失了机会。其后云沐阳却是发觉,那金乌绫与自己的联系却是近了些,只是金乌绫无丝毫松动迹象。直到一日云沐阳将真元法力尽数灌入金乌绫,金乌绫一时金光大作,片刻之后金乌绫微微松动,可是云沐阳的真元也是消耗殆尽。一时云沐阳面如金纸,琵琶骨处也疼痛万分,不敢再试。 第四十章 义于死,心见仇 次日,云沐阳蓄满真元,再行相试,较之昨日却是要好上许多,虽然未能脱困但也悟出要以真元浸润金乌绫方能使用。其后几日,云沐阳每日以真元浸润金乌绫,待得刘正吉来时便佯装松口,将凝气期半篇功法告诉他。 刘正吉原本还想着能不能找到云沐阳亲友,以为人质,可是又害怕云沐阳之亲友也是这般的修士,一时举棋不定,此刻忽然云沐阳松了口,得了功法,心中虽然也有疑虑,可是一观之下,功法玄妙难言,当下疑虑去了八分,不由喜上眉梢,只道云沐阳终究是半大少年,转了性子,再过上几日兴许就怕了,故而这几日便没有对云沐阳动刑,倒让云沐阳过了几日舒爽日子。 云沐阳见着刘正吉这般喜悦,心中寒意更胜,银牙暗咬,将得到却又得不到,渴望却难以及,方是最大的惩处。 五日后,万绿湖竹林外,春风吹起,清润怡人,细雨飘荡,春寒未去,两位俊逸青年男子各乘一匹黑马,旁边还有一匹白色老马紧紧跟随。赫然正是云霄与金慕枫二人。云霄身着白袍,背负长剑,剑眉一横,杀气凛然,道,“金大哥,沐阳真是在此处?疯杀子没带他离开?” “哼,你道我会拿公子性命来消遣你不成?你若是怕了,就只管扭头便是,我也不会多说一句”,金慕枫冷冷说道,见着云霄一脸严肃,又沉声道,“那老怪物向来狡诈、孤傲,若是抓了人以他的性子也不怕别人找上门来。如今你二脉贯通,武功高出我十倍不止,待会儿你去引开那老怪物,我去找公子,可否?” “好!”云霄说罢,便跃下马去。金慕枫正待往竹林中走去,谁知那匹老白马竟然咬住金慕枫的衣摆,金慕枫二人一愣,“难道你知道公子在哪里?你又不是狗?”金慕枫心中满是疑惑,谁知那匹白马听了此话竟是喷出一口热气,似乎在回应。 “待会儿你尽量拖住时间,快走吧!”金慕枫说着人已冲入竹林之中。云霄见此也施展身法飘入竹林。 “嗯?”刘正吉站在湖边眉头一皱,不由有些恼怒,原本是要去洞中找云沐阳问个究竟,为何他修习云沐阳给他的功法竟是毫无成效,只是刚刚来到湖边便察觉马蹄声起,旋即又是嘴角一抽,“若是紫竹迷林阵不破,哪里容得这些宵小之辈来此捣乱。难不成是那日的小辈来此找死?”刘正吉这般想着,便站在那处静待不动。 “老贼,受死!”竹林之中窜出一道剑影,直扑刘正吉而来。刘正吉这才看清楚原来是一个执剑的白衣少年,刘正吉长鞭一出,人也迎了上去,剑鞭相斗,火花闪耀,“叮叮”撞击之声竟有直破云霄之势。 “小辈,你也是来送死的吗?”刘正吉见得云霄出剑,也是心头一惊,此子不过弱冠,却是剑法卓越,功力高深,平生罕见,更让他心惊的是此子竟然也是先天之境,只是其斗敌经验略差些,体内真气似乎不够圆融。刘正吉又出言激道,“那个小子已成了我鞭下之鬼了。” 云霄一听此话,心中虽是不信,但是剑法却微微迟滞,一时之间竟然让其寻出破绽,若非本身机敏,只怕便要受其一鞭了。 刘正吉见得云霄仓促之间躲过一鞭,忽而招数又变,知晓计谋落空,也不恼怒。云霄经得方才之事,却是冷静下来,知晓不能拿下疯杀子,而且若是拖得久了自己必然落败。一时青锋舞动,剑若游龙,云霄渐渐将疯杀子引入竹林之中。 竹林之中隐在一旁的金慕枫早已忍不住了,一见云霄将人引开,立时跃上老马,任由那马儿奔跑。白马如若有灵,径直向着湖中小岛而去。 “哼!调虎离山吗?”刘正吉顿时恼怒,一时未察,竟然忽略了马蹄声,本就想到或许有人调虎离山,故而才在湖边等,不曾想见着云霄剑法,一时技痒,疏忽之下竟被糊弄过去。刘正吉抽身欲走,云霄大喊,“云霄请教。”云霄一剑在手,竟是将其挡住,刘正吉一时之间竟然不能走脱。刘正吉背后一凉,只是剑锋及背,当下身子在空中一转,堪堪躲过躲过剑锋,那边云霄又已攻来,只能以铁鞭抵挡。 云霄剑走游龙,刘正吉鞭舞灵蛇,一时之间两人斗了个旗鼓相当。 刘正吉甚是无奈,方才只顾回身追那骑马之人,仓促之下失了先机,一时平分秋色。忽而刘正吉刘正吉长鞭一凛,直取云霄下盘,云霄以剑挡之,但见刘正吉左手做弹指之状,云霄只道是暗器一流,本欲挥剑阻之,无奈此时剑鞭相斗,只得一跃做鹞子翻身。 “啊!老贼奸诈!”云霄甫一落地,便出口喊道,始知中了刘正吉之计。原来刘正吉乃是佯装发出暗器,实则趁着云霄躲闪之际转身追金慕枫去了。 云霄被算计,心中大怒,飞身赶去,只是二人轻功身法实在有些微差距,渐渐又是落后。 话说云、刘二人斗得如火如荼时,金慕枫已跟随白马,到了一处潮湿的地底洞穴。原来云沐阳被困在了万绿湖湖心岛下的地牢中。 “公子!”金慕枫一入洞穴便见云沐阳被吊在空中,心中焦急震怒,远远便悲声喊道。 云沐阳初时听得有人进来还道是刘正吉那厮,只是闭目,待听得一声“公子”立时睁开双目,大喜道,“金大哥,金大哥,原来你没死,你还活着,你还活着!”云沐阳心中之喜,一时不能言喻,竟是喜极而泣,身子晃动直晃得铁链叮叮作响。 “公子!”金慕枫见得云沐阳被困空中,琵琶骨被锁,心中愤恨难言,更是恨不得一刀将刘正吉杀了。金慕枫心中不忍,不再作儿女态,急急过去将云沐阳放了下来,“公子,你忍着些。”金慕枫说着便要将锁链取出,只是方一碰到锁链,云沐阳便疼得双目紧闭,紧咬双唇,一时伤口破裂,血流如泉涌,若非这许久来云沐阳一直以真元隔绝,只怕他也经受不住折磨赴了黄泉路了。 “小子,尔敢?”刘正吉摆脱了云霄,竟是追了过来,此时一入洞中便是长鞭挥来,直让云沐阳二人心惊胆寒,幸而刘正吉怒急之下又兼之洞中长鞭不易施展,金慕枫轻身之法也是不弱,竟让金慕枫抱着云沐阳堪堪躲了过去,即便如此,金慕枫身上也是被鞭风割了一道口子。未及金慕枫二人庆幸,刘正吉手中长鞭突然急转,犹若利剑,直刺金云二人而来。 “老贼受死!”云霄不知何时已飞身入了洞中,三尺青锋已到了刘正吉后背,刘正吉身子向前一伏,抽回长鞭绞住长剑,洞中又是一阵电光火花。 “啊!”金慕枫一声痛喊,随着刘正吉长鞭抽走,人也是翻飞出去撞在洞中墙壁上。原来疯杀子长鞭来时被二人躲过去,后刘正吉便将长鞭转向云沐阳。刘正吉料到这一鞭过去金慕枫必定会舍身相救,到时就除了一个碍手碍脚的家伙,还能顺便让云沐阳伤上加伤。他心中想此时云沐阳虽是被困,可是云沐阳毕竟是修士,指不定会暴起伤人,一个云霄已是不好对付,若要加上一人,保不准自己就要夹着尾巴逃了。只是没想到云霄会这么快追了上来,让刘正吉谋划只成了一半。 “金大哥!”云沐阳一见金慕枫摔将出去,鲜血染衣,只恨自己被困,未能救援,只能哭喊。随即云沐阳一声大喊,声音悲戚,登时铁链当当作响,争斗中的云刘二人也忍不住分神,只见云沐阳已从地上站起,双拳紧握,当下铁链寸寸断裂,云沐阳又是一声大喊,使尽全力,旋即金乌绫化作一条金色长绫飘落在地。云刘二人回过神来,突闻一声,“哧”,二人均未反应过来究竟是何事,只是与此同时,刘正吉一声惨叫,云霄不由一愣。原来云沐阳一击即中刘正吉左肩,竟是穿骨而过。刘正吉业已受伤,不敢恋战,趁着云霄一愣之时闯将出去,云霄立时回神,追赶出去。 云沐阳甫一脱困,法力本已几近耗尽,又打出一道化水凝冰术,此时身子更是虚空,一时支持不住倒伏下去。云沐阳看着金慕枫摔落之地,一时泪光隐隐,强忍住身上的伤,咬着牙爬了过去。 “金大哥!”云沐阳费尽力气爬到金慕枫的身边,只见金慕枫面如金纸,嘴唇之上鲜血未凝,心口鲜血如泉涌,整座洞中弥漫着丝丝血腥之气。云沐阳泪水如洪,手中掐起法诀,可是体内却是一丝法力也不能挤出,尝试数次亦是如此,登时放声大哭。 金慕枫听得有人喊他,吃力地睁开双眼,眼中景象模糊不清,头脑之中仅余一丝清明,知是云沐阳,不由嘴角一扬,隐隐露出一丝笑意。云沐阳见得金慕枫醒来,立时止住哭喊,只泪水不停。云沐阳盘膝坐起,意欲引气入体,回复真元为金慕枫疗伤。只是云沐阳方一坐起,却见金慕枫嘴唇微张,似有话说,云沐阳含泪低下头来。 云沐阳脱下身上破袍,盖在金慕枫身上,以手拭泪,盘膝练气,全然不理洞外传来的打斗之声。 第四十一章 去时是夏归时春 半个多时辰过去,云霄身上多处负伤,而刘正吉身上虽然也有伤口,可较之云霄却又不值一提。 “小子,你不要命了吗?”刘正吉怒喊道。此时刘正吉已是越打越急,万绿山庄被困二十年,已是知晓修士的厉害,若是云沐阳一出来,那时就真是插翅难飞了。 “要,但是更要你的命!”云霄说着又迎鞭而上,施展全力挡住刘正吉去路。云霄心中也是着急,此时已落下风,若使云沐阳再不出现说不定云霄便要死在鞭下,可是云霄心中清楚,无论如何自己也不会退缩。 云沐阳收起法诀,此处灵气浓郁远非他处可比,仅半个时辰体内法力已恢复了三成有余,又用法力封住伤势,俯身抱起金慕枫遗体,拾起金乌绫向着洞外走去。 “金大哥,你看着吧!”云沐阳将金慕枫放下,抓起金乌绫,面无表情,大喝道,“老贼!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刘正吉听得这一声怒喝,心中一慌,急于脱身,差些便被云霄一剑刺中。 云沐阳御风而起,春风迎面,细雨扑来,寒意习习。金乌绫如若金蛇,蓄势而出。云沐阳全力一击之下竟被其躲过,刘正吉当下也是庆幸不已,心中也是知晓今日两人之间再无和解之可能。 云沐阳见得一击未中,并未着急,金蛇舞动杀意浓,一时之间将刘正吉逼到湖边,又逼到湖中浮石上。刘正吉几次三番想要逃走,无奈旁边还有一位赵霄虎视眈眈。 云沐阳见得刘正吉已被逼到湖中,便把金乌绫往手中一缠,掐出法诀,以水化箭,纷纷刺向刘正吉。刘正吉见此也知非是凡人手段,更不敢大意,手中长鞭挥动,将那根根水箭一一打散。云沐阳脸上仍无一分表情,只是突然脸上显出一丝笑意,“噗”的一声刺空之音响起,随即又是一声“扑通”。 刘正吉只以为自己将死,只是不曾想到自己竟然被打飞出去,落入湖中。刘正吉在水中摸了摸心口中藏着的一块古怪令牌,心下也是一喜,心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云沐阳眼见自己施尽全力使出的冰箭,竟然只是将刘正吉打飞出去,不由有些失望。随即又是扑通一声,云沐阳也是纵身跳入湖中。一时湖中一处湖水成了红色,原来竟是云沐阳身上的伤口裂开,鲜血流出,染红了一片湖泊。 “哈哈!修士不过如此啊!哈哈哈!”刘正吉自水中跃起,落在浮石上,手抚胸口大笑道。只是刘正吉大笑未听,周身便升起一道水幕,刘正吉哪还不知云沐阳故技重施,长鞭一舞,霎时间水雾迷蒙。刘正吉身后突然水声炸裂,刘正吉只得立即回身,可是“噗”的一声,刘正吉刚刚回身,眉心处便现出一个血洞,鲜血立时凝注,也不往下流。一道金光闪过,又是扑通一声,水花四溅,刘正吉已被云沐阳拖入湖中,只留得湖面四处血红波纹荡漾。 云沐阳面色凝重,双目中恨意难言,一手紧抓着金乌绫,金乌绫另一头缠着刘正吉,云沐阳屏气凝息,直往水下冲去。 赵霄一见云沐阳将刘正吉拖入水中,心中也有些着急,等了片刻,湖面除了波纹荡漾,竟没有丝毫动静,当下不再犹豫,扑通一声扎入湖中。少时,赵霄方才从湖中将云沐阳抱起。云沐阳面色微微有些苍白,但是却紧紧抓住手中金绫,金绫的另一头赫然便是刘正吉。 云霄刚一把云沐阳放在地上,云沐阳便缓缓睁开了双眼。 “云大哥,你…你也想要我身上的东西吗?”云沐阳睁开双眼,双目之中悲色流露,可甫一睁眼便见赵霄目光之中尤其复杂,一时不由凄然冷笑。 “你想多了!我带你去疗伤吧!”说着便要抱起云沐阳。 “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云沐阳眼睛湿润,只是不知是这春雨太伤人,还是到了伤心处,他口中喃喃道,他救金慕枫一命,金慕枫亦是救其一命,两清了吗?不,他觉得他又欠了他一世。 次日傍晚,仍是阴雨绵绵。万绿山庄一处偏屋,屋中升起了一堆炉火,烟气袭人,屋中一片沉闷。屋中一张石床上,躺着一人,那人早已没了呼吸,旁边坐着一人,正是云沐阳,旁边一位白衣男子负剑昂然而立。 “沐阳,送金大哥回去吧!春日万物生衍!”云霄本想说春日潮湿,虫生蚊起,还是尽早让金慕枫入土为安,只是思量之后又忍住了。 “我记得我走的时候,夏日正浓,只是感觉不过一眨眼,又是春季了!”云沐阳闭着双眼,很突兀的说了这一番话。 赵霄听了也是一愣,不知为何云沐阳要说这些。 “云大哥,四季有轮回,你说真的有六道轮回、转世重生吗?”云沐阳转过头来,望着赵霄道。 “这…”赵霄沉吟片刻,道,“既然世人说有,正所谓空穴来风,那便应该是有的吧!” “哦!”云沐阳似乎并未得到想要的答案,又转过身去,“死生有常皆自然?”说着便掐起一道法诀,顿时屋中寒意大生。 赵霄只觉得屋中突然变冷,又见躺在石床上的金慕枫自头顶开始寸寸结冰,一时看得赵霄目瞪口呆。这下心中才明白,刘正吉非要逼问云沐阳功法之事的缘由。 “对了,沐阳,这是那条金绫,果真是异宝,竟是水火不浸,刀剑难伤,还有这一块古怪令牌,也是坚硬非常”,云霄见云沐阳施法完毕,便回身取了这些东西交给云沐阳,说着又递了一个包袱,“这个应该是你的,你看看东西是否齐了?” 云沐阳接过一干东西,看了一眼古怪令牌和金乌绫便不再理,随即又打开包袱,一副金色狐狸面具出现在眼前,在火光之下更是金光闪闪。云沐阳鼻尖一酸,轻轻抚摸着面具,拿起将它戴在了脸上。云沐阳双眼滚烫,泪水沿着浸湿了面具。这面具原来是金慕枫所有,后来金慕枫为云沐阳所救,金慕枫发誓一生跟随云沐阳,又将这副面具赠送给了云沐阳,故而云沐阳一见此物顿时胸中心潮翻涌。 赵霄见得这幅情景,也是凄然,不再多说。 翌日,雨总算是停了,可是也没有阳光。 云沐阳戴上金面狐面具,抱着全身冻成冰的金慕枫便要送金慕枫回去,云霄牵着白马,背着云沐阳的包裹徐徐跟在后面。 “沐阳,前些时日,我与金大哥来此之时曾经伤了数十人,这些人有些是名门子弟,有些是江湖左道,只是不知道为何,我来此已有两日,可是却不见这些人追来,”赵霄略一停顿又说道,“恐怕我们这一路会不太平!” “我不管,我要送金大哥回家!”云沐阳头也不回地说道。 云霄听得云沐阳这话也没有什么表情,一路跟随。 一行穿入竹林。 “咦?”云沐阳停下脚步,四处打量。 “发生什么事了?”云霄见云沐阳这般不禁问道。 “紫竹迷林阵又活过来了。”云沐阳一入竹林渐渐发现不妥,回头一望发现自己身后的万绿湖已不见了。 赵霄四下环顾,顿时大惊,明明走入竹林不久,可是身后湖泊已没了身影。 “什么紫竹迷林阵?之前可是没有的。”云霄本有些心惊,可一见云沐阳似乎胸有成竹便放下心来。 “紫竹迷林阵乃是修仙的修士所布,此阵对修士无碍,只是阻挡凡人搅扰所用。此阵以三百六十五根幻紫竹布成,有迷幻之效,寻常凡人入内,除非气运所钟能够跨出或者阵破,否则便会被困在此处!”云沐阳略一停顿,“之前听疯杀子说过,此阵生生不息,若想真正破阵就得将三百六十五根紫竹尽数毁去,若只是想出阵只需毁掉一根即可。” “那为何几日前此阵不曾起效果?”云霄疑问道。 “疯杀子曾经看过前山庄主人的一本札记,其中言道,此中还有一处木行锁灵阵,与紫竹迷林阵互为唇齿,守望相助,我想是因为之前我曾破了一根紫竹,使此阵产生了缺陷,你们来时这迷林阵仍是存在的,只是效果太弱,不能显现,这几日来那根紫竹又破土而出重新组成大阵。” “原来不是他们不来找麻烦,而是恰巧在他们来之前紫竹破土而出,迷阵重现,这才阻住他们!” “兴许是,我也只是猜测!”云沐阳抱着金慕枫向前跨出一步,“云大哥,你跟着我走!” 云霄听了云沐阳所说,业已猜出刘正吉抓住云沐阳的真正目的,一时心中也是闪过千般想法,不过都是稍纵即逝,随即便跟上云沐阳的步伐。 第四十二章 春风还冷愁杀人 “哼!小子,老子还以为你躲在乌龟壳里不出来了!” 云沐阳一行甫一出阵,便听得一声怒喝,正是那彭门断魂四刀中的彭老三。此时那彭老三却只剩了一只臂膀。 云沐阳抱着化成冰人的金慕枫,冷冷望向周围,只见周围围着不下百人,人人皆是怒目相向,恨不得要将云霄千刀万剐。 “你奶奶个熊,要是再不出来,老子便要烧了这鬼林子!”一时周遭怒喊、咒骂之声四起。 “请诸位稍作安静!”一位年约六旬,身着紫金色道袍、仙风道骨的道人向前跨出一步说道,声音醇厚,即便是场中这般吵闹,在场诸人无人不曾听见。在场诸人听闻皆是安静下来。 “无量天尊!贫道紫阳有礼了!贫道等人在此等候尊驾已有一日,只为向尊驾讨一个说法。”紫阳向云霄作礼道。 “哈哈!原来是紫阳真人,晚辈这厢有礼了!不曾想竟然劳动真人大驾,晚辈真是不胜荣幸!不知真人想要讨什么说法?“云霄长声冷笑道。 在场诸人听到云霄这般说话,不由恼怒,“无知小儿,胆敢对真人无理。” “云少侠以弱冠之年达至先天,真可谓是天纵之才!”紫阳说话之时诸人原本已是安静下来,听闻云霄竟然是先天武圣,一时皆是一惊,场面不由又慌乱起来。 紫阳不理场面混乱,继而说道,“二十余日前,云少侠以一己之力伤了飞云剑派两位长老,以及门下弟子十六人,半月前又杀了魔神宗、松风观三位长老…”紫阳真人自顾说完,一点之下云霄竟好似杀了二三十人,伤人更不下八十位,在场诸人皆是咬牙切齿、气愤填膺,恨不得生撕了云霄。 “贫道不才,今日代大宋武林同道向云少侠讨一个公道!”紫阳正色道。 “那你们是要一起上杀了我?”云霄仰天长笑。 在场诸人皆道他猖狂。 “真人,这魔头武功超群,今日我们必须为天下武林同道杀了他,如若不然,他日必定又是一场腥风血雨,又是另一个疯杀子!”在场诸人一听此话皆是附和。 紫阳真人一时拉不下脸来,原本已是有了决断,见身旁一干人等都是这般想法,也怕激起众怒,不禁犹疑不决,正要下决定之时,一少年声音响起。这声音并不大,却传遍在场诸人耳朵。紫阳这才注意到,一戴金面狐面具的人昂然而立,胸前抱着一个冰人,心中狐疑,这人竟无一丝内力,可是却抱着一个比他高大许多的冰人,看着他的面具,心中疑云更甚,“这不是金面狐?” “无耻!”云沐阳看着这般场面,只冷冷说道。“枉你们为江湖宿老,以多欺少,原来不过是一群欺世盗名之辈。” “小子,你说什么?”云沐阳一句话顿时激起千层浪,更是群情激愤,较之云霄而无不及。 “无耻!准许你杀人劫物,别人就不行了吗?”云沐阳见有人阻拦,心中早有怒气,一见化音老道竟在场,当下更怒。他至今仍记得金慕枫平日所说,有朝一日,定要寻化音报仇。 云沐阳全然不理诸人,走向云霄,把金慕枫交给云霄。 “化音,今日你自断一臂,你我的恩怨便算了结!”云沐阳朝着化音高声一喝,其实心中并不想杀他,故而这般说道,只是却不知,这般说法却是大大折辱了化音。 化音一听云沐阳一开口便要自己断臂化解恩怨,不由怒极狂笑,“贫道纵横江湖数十年,还未人敢这样跟我说话!哈哈,杀了一只老狐狸,也不介意再杀一只小狐狸!”化音怒极,话未说完,人已飞射出去,拂尘动,化作根根银箭,射向云沐阳。诸人只道这狂妄小子必死无疑,谁知那小子却是轻轻一闪便躲了过去,诸人无不惊呼。 云沐阳身上虽有伤,可并不伤及根本,故而也敢动用法力。云沐阳长绫一舞,化为金蛇,一瞬间打中化音胸口,随即云沐阳打出一道法诀,“噗”的一声已将化音右臂穿透,化音顿时摔将出去。云沐阳这一仗直将人看得目瞪口呆,胆颤心惊。 紫阳见得这般,也是心惊,害怕云沐阳下杀手,当下一跃飞出,挡在化音前面,“果真是英雄出少年!尊驾武功真可谓是出神入化,贫道望尘莫及呀!” “真人客气,我说只要他一条手臂,便不会要他性命!”云沐阳还礼道,语声淡淡。 “哈哈…没想到,没想到啊!”云沐阳方想回身,却听到化音像疯了一般,向天大喊,却是听不出是哭是笑。“六十之年,受此一辱,义无再辱,不若赴死!”须臾化音竟是自断经脉,片刻人已瘫软下去。 紫阳闻得异状,待要出手相救已是来不及,只唱了一声,“无量天尊。”场面又是一片骚动。 松风观诸长老弟子见化音自断经脉而死,心中惊怒可想而知,不由嚎啕大哭,纷纷亮出武器,意欲奋起诛杀云沐阳以报此仇。 “小子,今日松风观与你势不两立!”说着诸人便要动手,却被紫阳命人拦住。 云沐阳见化音死去,也是不由心下触动,只得回身向云霄与金慕枫走去。 “哈哈哈!今日总算是有机会一睹名门大派的风采了,哼,化音自尽而死,却赖到我家兄弟头上,果真是名门作风。”云霄见得松风观这般作风,不由讥笑道。 “家兄日前离世,今日我送家兄回家,若是再敢相阻,可别怪我手下不留情面。”云沐阳虽为化音之死所触动,但心中更以送金慕枫回去为重。 紫阳一听此话方明了,原来云沐阳方才抱着的冰人竟是个真人,不由一惊,究竟是何人手段这般高明。 “少侠武功卓越超群,非吾辈能及,”紫阳向着云沐阳说道,“不过,我飞云剑派弟子被打伤一事,贫道必定是要讨一个说法的。”紫阳说着又向着云霄说道,“门下弟子学艺不精,却向云少侠挑衅伤在云少侠手中也是无可厚非,只是云少侠出手未免太重,竟将门下七位弟子打至残废,紫阳添为飞云剑派掌教,今日前来讨教!”紫阳此话一出,在场其他门派皆是附和,要向云霄讨一个说法。 “好,你们是一个一个上呢?还是一起上?”云霄仗剑而立,杀气凛然。 “紫阳真人,你们既然要群起赐教,沐阳少不得要为云兄承担一份了!况且你等阻我兄长归家之路,此事也不能善了!还请真人及诸位武林前辈不吝赐教。” “好!若是紫阳败了,此后飞云剑派与云霄的仇怨便一笔勾销,若是你们败了,那便由我大宋武林同道处置。”紫阳说着长剑脱鞘而出,剑身为青,寒光凛凛。 “沐阳,来人奸诈,你又旧伤未愈,还是让我一人出手吧!况且紫阳老道手中清风长剑号称大宋第一神兵,几乎无物不摧!”云霄低声对云沐阳说道。 “有难同当!紫阳等人明摆着是要以多欺少,他们做此事不过是为了你手中剑法心诀,金大哥便因剑法心诀与我相识,无论如何我也不能让它落到这帮人手中。”云沐阳抱着金慕枫入了竹林,将他放在地上,道,“金大哥,打发了他们,我便送你回家!” 紫阳等人一见云沐阳入了竹林,一瞬之间竟没了踪迹,还道云沐阳要逃跑,可不一会儿,云沐阳便踏了出来。 第四十三章 乍暖还寒归去急 “此战一过,勿论结果,日后皆不得寻沐阳少侠麻烦。”紫阳一见云沐阳出来,便大声说道,飞云剑派所有在场门人皆应一声诺。 “请出招吧!”紫阳沉声喝道。 “那就请真人原谅沐阳无礼了!”云沐阳说话之间,金乌绫已然挥出,金绫化作金蛇,直扑向紫阳,紫阳亦是早有准备,持剑相迎。一时之间金光浮动,青影流连,两人斗得难解难分。 “那金绫究竟是什么宝物?连清风剑也不能伤其分毫?”在场诸人无不震撼,清风剑号称武林第一神兵利器,可是此时对那金绫却毫无办法。 紫阳早已大惊,根本未曾想到云沐阳手中金绫这般坚韧,而且听云沐阳声音明显是一个正处于变声期的少年,为何武功这般卓越?他身上无一丝内力真气流露,他究竟是谁?一连串的疑问在紫阳脑中不断旋转。 紫阳不过一阵惊疑之后,剑招更为凌厉,一时之间云沐阳却是有些招架不住。云沐阳本就身上有伤不能随意动用法术,如今又遇着一位号称武圣的紫阳,处处受着制约,幸而他御风之术出众,身法灵巧,才能游走于清风剑下。 “那把剑也是修家遗留吗?”云沐阳争斗之中也是时刻关注着那把清风剑,清风剑光华流转,不时溢出一丝灵气,令云沐阳极是惊异。 “不能再躲了,今日若不能胜必是死局!”云沐阳这般思忖,收起长绫,手中结印,霎时十支水箭齐发。 紫阳突见云沐阳手结怪印已是心疑,心疑之下只见十只水箭直射而来,想躲闪已是不及,只得挥起长剑挡住,可即使如此,人也还是被震了一下。 云沐阳强忍伤势,本是想发出水箭之后再以一道冰箭攻之,谁知发动法术又引动伤势,几乎从竹枝之上掉落下来。 紫阳已被方才之事惊到,落在地上,甫一落地,又见得云沐阳似有不妥,当下便是一跃而起,长剑直向云沐阳刺去。 “卑鄙!”云霄见紫阳长剑递出,不由脱口怒声喝道,当下持剑欲上前相助,只是在场门派之人又岂能让他如意? 云霄被阻,心中大怒,只道云沐阳必是无幸,顿时身上杀气大放,银蛇舞动。 云沐阳旧伤未愈,方才虽是在竹枝上稳住身形,可是元气也已大损。 云沐阳见长剑已到心口前一尺处,金乌绫再出,缠住长剑,金乌绫非是凡物,顿时阻住长剑来势,将剑气消弭大半,可即便如此云沐阳仍是被剑气伤到。剑尖渐渐逼近,云沐阳只觉死亡似乎就在眼前,原来生与死的距离是这般近,此时心中反而没了方才必赢的焦急,片刻之间心境清明。 手中长剑始终不得再进一毫,紫阳也是焦急,再施内力仍是如此。如今紫阳额头已冒出细汗,自紫阳步入先天境以来这尚属首次,紫阳只觉力不从心,原本以为云沐阳已是强弩之末,即便不是手到擒来,也能将他伤得半死。紫阳不由发狠,云霄手中心法必须拿到,自他步入先天已是二十余载,可是二十余年来,武功始终未能再进一步。他本已绝了再进一步的想法,可是江湖中传闻有人得到数百年前的一本剑法心诀能够直达先天,不由心下大动,若是能两相印证,不定便能达成所愿,可是自己又不能堕了江湖名声亲自出山,思量许久便遣了门下弟子外出寻找,可是却被云霄将弟子打伤,这才寻了借口出山。紫阳见得云霄之后,心中愈是炽烈,恨不得立时拿了心诀回山。 云沐阳闭目,可是令其惊奇的是,闭目心神清明之下,四周丈余之地诸事毕现于脑海之中。云沐阳当下将注意力集中在剑尖之上,只见清风剑中灵气隐隐,清风剑似乎与云沐阳心念相合,一时之间清风剑不得再进分毫,云沐阳甚至感觉能够控制此剑。 云沐阳心念尝试控制清风剑,清风剑在紫阳掌中隐隐跳动,似要挣脱紫阳的束缚。云沐阳心喜万分,还道长剑有灵,这实则不过是云沐阳不经意间悟出御物术,以神识牵引法器。 紫阳感觉手中长剑似要脱手而出,心下又凉了半截,只得紧紧握住长剑! “真人,我与你做一番交易如何?”云沐阳一咬舌尖,低声对紫阳道。 “你想折辱贫道?休想。”紫阳听得云沐阳这番话是又惊又怒,不由剑势更盛。 “真人何必生气?这番交易与你我皆有好处,真人不妨听我说完。”云沐阳心头一沉,御风躲闪。 “哼!”紫阳见他这般却是渐渐冷静下来。 “真人可是为了那剑诀心法而来?” “老道二十年未有寸进,确实是想借心法一观,与我所修相互印证,以求更进一步!”紫阳被云沐阳一说,不由脸上微红。 “我有一法或能助真人一臂之力!” “你?或许能,只是今日仇已结下,你岂会这般好心!”紫阳不由疑惑,只是看云沐阳未及束发之年,一身武功却是登峰造极,又不由有些心动。 “形势比人强,只要今日真人助我兄弟离去,能让我兄长早日入土为安,沐阳必定铭感五内!” “贫道可不太相信你!” “真人,如今我虽然伤重,可是要夺下你的清风剑也不是难事!”云沐阳已经能够感觉到身上伤口已裂,若是紫阳不答应,那便杀了他退守紫竹迷林阵。“难道真人不想飞跃先天,入仙人之境吗?“ “哼!”紫阳已是心神荡漾,思虑片刻便道,“也罢!十日后贫道停云山庄恭候大驾!”紫阳言罢,两人同时撤招,落于地上。在场诸人一见这般情景,只是惊叹! 云沐阳一落地,强忍住含在口中的鲜血,强自站住,云霄也是飞越过去,一把扶住云沐阳。“无事,勿忧!”云沐阳对着云霄说道。 紫阳亦不好过,真气一时紊乱,只得深吸气以平缓内气。 “英雄出少年!贫道佩服!”紫阳深吸了一口气笑着对云沐阳道,随即又向在场诸人道,“今日沐阳少侠,不畏艰险,义送兄长归家安葬,实是可敬可佩,故而贫道决定今日之事暂且放下,待十日后停云山庄再决此事!不知诸位武林同道意下如何?” “哼!真人莫不是与这小贼有何龌龊勾当?否则何需等到十日后?”天龙派掌门吴祥一沉声说道。场中诸人一听顿时便哄闹起来,有人指责有人支持! 飞云剑派诸弟子听闻此言,大怒,立时拔剑,却被紫阳拦住!“吴掌门,贫道心意已决,十日后停云山庄再决此事!届时还望诸位武林同道共来见证!贫道告辞!”紫阳大袖一挥,清风归鞘,随即飘然而去!飞云剑派诸弟子互望一眼,亦是紧跟离去! “你…”吴祥一再想说话,可是连魔神宗、松风观诸派皆无言语,一时却是尴尬。 “阿弥陀佛,碧水庵受紫阳师兄相邀来此,却是与两位少侠无甚恩怨!既然紫阳师兄业已离去,我等也是不能再留,不过贫尼离去前却有一事厚颜请两位相助!”碧水庵孤鸿师太唱了声佛号,向云沐阳二人轻声道。 “师太请说。”云霄见着这般,眉目之间浮出几缕笑意。 “可否请两位施主将进入迷林的十七位施主带出?”孤鸿师太善声道。 云霄听了此话,望了云沐阳一眼,道,“师太慈悲为怀,晚辈敢不从命?” 碧水庵孤鸿师太听闻此言,又唱了声佛偈,随即带着碧水庵门人随紫阳离去。 “这…”吴祥一见碧水庵也离开了,顿时不喜,咬牙道,“这老贼尼!” “哼!”居环山瞥了一眼吴祥一,道,“我们走!”其实居环山何曾不想今日擒了云沐阳二人,只是方才云沐阳与紫阳一战竟是不落下风,连紫阳也似颇为忌惮,除此之外云霄武功大进,也不好对付,另者不久前居环山又受了伤,只得带着门下弟子长老愤愤离去! 吴祥一见事不可为,只狠狠道,“若是我天龙派弟子伤了一根毫毛,天龙派与两位不死不休!”话一说完便也离去,竹林外就只剩下松风观十数人! “阁下好手段!松风观武功不如阁下,但是只要松风观存在一日就一定会再回来向阁下请教!”松风观观主哽咽道,随后便带着化音尸体离去。 众人离去不久,只听“噗”的一声,吓得云霄立时扶住云沐阳,原来竟是云沐阳喷出一口鲜血! “我稍稍打坐即可!”云沐阳已是面如金纸,仍是撑苦苦着,“先送金大哥回家!” 第四十四章 三百年皆成往事 春雨如丝化成一张网,笼罩在谢氏心头,她眼睛早已湿润,连心也是湿了!当她看到金慕枫化成一块冰雕静静躺在自己面前时,她的腿忽然一软,脑子一瞬间仿佛给了别人,就像自此失去了一整个天地。 “公子,我不怪你!真的不怪!当初是我逼着师兄走的,是我,是我!”谢氏泪眼朦胧,接着又道,“你看,师兄在笑,他在笑!”谢氏说着便再也说不下去了,泪如决堤之洪霎时奔涌出来! 九日过后,云沐阳端坐在屋中,手捧金乌绫,不断沉思,忽的嘴角露出一丝惊讶! “这长绫里竟然别有天地!”自那日云沐阳与紫阳相争,无意间发现神识似乎能够和清风剑想通,便猜想那清风剑应该是修家之物,为求验证,便以神识沟通金乌绫,结果却令其惊诧!只因当他以神识沟通金乌绫时,竟然发现金乌绫内竟然蕴含一处小空间!该空间方三丈有余,顶上一粒明珠犹若皓月,正下方一个高一丈的紫檀木书架,书架之上有六只玉瓶,三个木匣,一枚玉盒,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云沐阳以神识感应,欲张手拿出诸物件,恍然发觉只是以神识侵入,并非真人,考虑良久,云沐阳便尝试以神识御使一只玉瓶!云沐阳倒吸一口凉气,只因待他神识自那处小空间出来后,猛然发现,书架中的玉瓶恍然在手中!“这…这便是仙家妙用吗?”云沐阳双目木然,喃喃自语,心中一片翻涌。 云沐阳双手微微有些颤抖,手捧玉瓶,细细打量!其上有三个蚊蝇小字,皆是现时宋文!“生元丹!这是什么东西?仙家妙药?”云沐阳不禁喃喃自问道。云沐阳便将瓶口打开,掩住口鼻只留一丝。一时房内清香四溢,丹药香气,直冲入云霄留下的一丝口鼻缝隙云沐阳一时只觉通体舒爽,又是猛惊,急忙将瓶口塞住!“妙,妙,妙!”云沐阳连道三个妙字,一时脸上畅意难言! “生元丹,那剩下的是何物?”云沐阳抑制不住兴奋,又将一玉瓶取出。结果却令其有些失望,只因那玉瓶上同样刻着“生元丹”三个小字,然瓶内却是空空如也。云沐阳接着又将其余物件悉数取了出来。 “回春丹?起死回生之用?化毒丹,顾名思义,难不成是解毒之用?”六只玉瓶有三只乃是空的,云沐阳看着那只通体洁白的玉匣,心中无限期待,直欲将其打开,可是灵目窥神术之下,玉匣灵气隐隐,异彩流光,一时反而将心中好奇消了大半,随即将其放在一旁。云沐阳又看着另外三只木匣,“这其中又是何等神物?”云沐阳思忖着,便开了一只木匣,一本书赫然出现于眼前! “甄氏传家录!”云沐阳望着书面上的五个大字一阵疑惑。随即云沐阳甩开心中念头,翻开书本,不过看了数行字,却是惊诧的嘴巴大张。“三百年了吗?宋真文帝不正是三百年!甄氏先祖,道一真人?元婴真人?”云沐阳已是呆住了,手也是颤抖。 书中记载,道一真人本是东宋国人,东宋国正是大宋的前朝,道一年幼之时外出游玩,曾遇一位散修,自称有通天法力。那位修士发觉道一身负修仙资质,便收其为弟子!道一天资聪颖,于修行上极其有天赋,三十岁未到便凝元筑基,又历八十年凝结金丹,成就真人之称,其后又历经两百余年修成元婴,一时万人敬仰,名震九州修界!而后又是百余年,生下一子,名景,却是无有资质,此子便是本书作者!道一因儿子无有仙道资质,便将儿子送入凡间故乡,并在在万绿湖底下埋下一颗灵泉眼,又在附近布下三阵,紫竹迷林阵防止外人闯入,木行锁灵阵锁住万绿湖灵气,防止灵气外溢,水行噬灵杀阵抵御外敌!道一在万绿湖照顾儿子直至成年,其后传下储物灵器金乌绫,又留下诸般灵药玉符,后道一离去,只余甄景及十数凡人奴仆! 甄景因身无修仙道体,虽是吞食大量天材地宝,仍然只是修炼到了炼气第一层,便再不能寸进。其后又是十年,一日,甄道一化作一道血影突然归来,留下一只玉匣,未曾留下一言,便消散于天地之间。甄景猜测,其父应是陨落,后来便将玉匣一直保存,以留待后人。甄景生怕后人忘却道一,便写了此书,以纪念生父,并且将道一曾经讲过的修界见识、经历写了下来,一并留给后人!只是不知何种原因,流落到了刘正吉手中,如今又到了云沐阳手里。 “筑基、金丹、元婴,这就是炼气期后的境界吗?九州界那又是什么地方?难道我们大宋就在九州界中,抑或九州界在大宋?那玉匣里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呢?甄景是否打开过玉匣?”云沐阳心中有许多疑问,他喃喃自语,却无人回答!云沐阳放下“甄氏传家录”,又看了一眼另外两只木匣,据甄景“甄氏传家录”所记载,其一是“道一见闻录”,另一只木匣中却是一本基础五行功法和三张土遁玉符。 云沐阳手摸着其中一只木匣,又见那只玉盒放在旁边,一时心痒难耐,想要一探究竟,当下便舍了木匣,抱起玉盒,思量犹豫许久,终究是好奇心战胜了理性! 云沐阳摸着玉盒,一时心跳加速,双手也有些颤抖,两手抓住玉盒,轻轻掰开一丝缝隙! “啊!”云沐阳屋中传来一声痛喊。云沐阳打开玉盒的一刹那,不知远在千万里之外的一处万仞雪山上,一株高约一丈、开着百余朵朱红色梅花的古树傲然独立于狂风怒雪之中。古树上一个七八岁的美丽女童在花间隐隐现出身影,那女童在梅树上哭得梨花带雨,边哭边喊道,“我的乙木元灵珠,我的乙木元髓!呜呜…”那女童声音悦耳,又带着丝丝童真,哭着也是极为动听,一哭之下,整一株朱梅树上的每一朵梅花都似在风雪中哭泣,场面极其凄美,令人生出无限爱怜。 云霄和谢氏听见云沐阳一声痛喊,便立时赶了过来,冲入房中!两人方一入房,便问得一股清香,未及多想只见云沐阳倒伏在床上,嘴角挂着一丝血丝,床上还多了几样东西!两人不由分说立即将云沐阳扶正。 “发生什么事了?”谢氏神色担忧,关切问道。 “我方才练功出了岔子!如今却是没有什么大碍了!”云沐阳盘膝坐在床上,自金慕枫死后,如今已是不大敢相信他人,只得撒了个谎,谎话一出,脸上便微微一热! 云霄二人也不是傻子,见得云霄这般情景也知是秘密,不可多言!当下云霄便道,“那沐阳你好生调息,明日便要赴停云山庄之约了!” “沐阳知道,多谢云大哥!” “那我们便先出去,有事你尽管说出来!”谢氏说完便出了房门,云霄也是紧跟着出去了! “真是危险,这盒子好生奇怪!”云沐阳摸着敞开衣服,看着琵琶骨上的伤想道,“我这不过将玉盒打开一丝缝隙,如何会射出一道青光?这青光好生古怪,虽然伤了我,可是身上的旧伤口又好似被这青光治愈了一半!” “这玉盒是道一真人拼死带回来的,甄景没有理由不将其打开,甚至有可能伤得比我今日更重,我只打开一丝缝隙就吐了一口血,甄景为何不曾把这事写下来呢?幸而我谨慎了些,否则今日性命却是要交代在这里了!”云沐阳擦干嘴角的血丝,不由想到! 其实当日甄景也是好奇,自家父亲拼命送回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好奇驱使之下,也将玉盒打开,只是刚一打开甄景便被打飞了出去,一时性命堪忧,那玉盒也是在甄景打飞出去的同时又合了上去!不过甄景虽是受了伤,但也可以说是因祸得福,受伤之后,竟然修炼到了炼气期二层!甄景之所以不将这事写出,无非是想将这样的秘密在后代子孙中口口相传下去,同时若有不知所以的外人打开玉盒,必定能够重伤其人,还能再将其擒获! 云沐阳稍作调息,再也不敢打开玉盒,思量片刻之后又打开另外两只木匣!云沐阳在其中一个木匣中的书上找到了几种灵丹的用处,还看到了一些修界的常识,一时云沐阳也是获益良多!另一个木匣中的五行功法,云沐阳却是看不懂,只因书上的文字与宋文相较又有许多差异!那三张土遁玉符更是神妙,一望之下便令人精神气爽! 第四十五章 凭舟淡看江湖路 曲尽忽闻九宫破 云沐阳得知回春丹妙用之后,不禁心伤懊悔,若是当日取出这丹药,只怕金慕枫不一定会死,只是如今说什么都无丝毫用处了!云沐阳紧紧抓住手中玉瓶,微微沉思片刻,便将玉瓶打开,一时屋中又是丹香四溢,沁人心脾,舒爽难言!云沐阳稍稍一看,瓶中共有回春丹七粒,倒出一颗又重新将瓶口封上! 回春丹入口即化,口舌之中一股清香流连不去!云沐阳静坐炼化丹药之力,这一坐便是一个多时辰,待收功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果真奇妙,不愧是修家宝物,这还只是最寻常的下品丹药,那些上品之物又是如何呢?”云沐阳不禁神往!微微回过神来,云沐阳望着床上诸般物件,双眉一拧,神识一动,竟是又将诸般物件一一收回!云沐阳不禁嘴角上翘,又试了试那块古怪令牌,竟然也是收了进去,原本云沐阳实际极讨厌这块令牌,只因这令牌是刘正吉之物,可是云霄又将其捡了回来,云沐阳也是觉得这令牌上古怪文字或许与修道界有些关联,这才将其收起!云沐阳一时玩性大起,又将屋中一些寻常物件收取又是放出,一时之间将金慕枫死去的阴霾挥洒了些! “沐阳!沐阳!”谢氏在门外敲门。自云沐阳回来后坚决不让谢氏唤公子,谢氏这才直唤其名! “在呢!”云沐阳将诸般物件收好,又环视房间,看着无有破绽,这才打开房门!“嫂子!” “自早上到现在你也不出来吃饭,我只道你练功也不能打扰,只是都将近一天了!”谢氏身穿孝服,只挽了一个极简单的发髻,只见她神色憔悴,双眼浮肿。谢氏微微有些责怪道,“莫要太伤神了,伤恢复得如何了?” “嫂子,已是好了!”云沐阳这话一出却是谢氏又是微微有些责怪,她也是会些拳脚之人,云沐阳早上之时吐了口鲜血,晚间乍一听云沐阳竟然说伤好了,只道是安慰之言! “嫂子,这个你收好!”云沐阳取出两只玉瓶塞到谢氏手中! “这…”谢氏一看玉瓶,她向来极有眼力,一看之下但觉非凡,细看之下更是惊叹,只觉贵重,却是不要!云沐阳却是不管,坚决要其收着!其实两只玉瓶一只装着三颗回春丹,一只是两颗化毒丹!谢氏见云沐阳态度坚决,不容拒绝,便只好收了! 两人出到厅堂,仆妇已将饭菜热了两遍又端了上来,云霄早已坐在饭桌旁等着! 几人落座后寒暄一番,两个仆妇也去照顾小孩儿去了!云沐阳又拿出两只玉瓶递给云霄,谢氏一看也是恍然!云霄不知所以还是将玉瓶接了! “嫂子,云大哥,这玉瓶中装着两种丹药,一名‘回春’,虽不能活死人肉白骨,但是但凡受伤不论内外,皆能服用,每一颗以玉刀或木剑分作四次!” 云沐阳话未说完,谢氏二人都是取出回春玉瓶打开,一时丹香流转,诸人只觉得神清气爽,脸上也是惊讶不已! “丹药不可露置,否则有减药力!”云沐阳话音一落,两人也是立时将瓶口封上!“当日未曾得到此药,否则金大哥也不会…”云沐阳说到此处又是鼻尖一酸,谢氏更是泪如泉涌。 “回春共有七颗,我先前服了一颗,如今这里有四枚分在两只瓶中!” “这药太贵重!沐阳你自己收着吧!”谢氏擦了眼泪,又将玉瓶递了过来! “嫂子,这对我而言有与无都无甚区别!”云沐阳却是摇头。“这另一只玉瓶是化毒丹药,能解百毒,服用之法与回春丹一致。这丹药原本有三颗,却是每人一颗!”实则化毒丹有四颗,如今却是说了假话,其中给了谢氏两颗。 云沐阳这次话说完,两人有了方才经验,却是没有将玉瓶打开!云霄望着手中玉瓶,不禁有些疑问,只因未曾看到玉瓶上有化毒二字,“那这一只生元丹又是什么?有何功效?” “这…只因没有瓶子了!”云沐阳抓了下脑袋,微微有些尴尬!“这丹药乃是我师傅所留,还望嫂子、云大哥勿要说与外人听,免得惹来祸患!” 两人自闻得回春丹药香后,心知这药物珍贵,自不会向外人说! “嫂子,那日我答应金大哥要将我所学教予敬陈,只是如今敬陈还小,待他八岁之后我再回来!”云沐阳想着金慕枫之子因自己之故,便生父早亡,心中更觉愧疚万分,又想起谢氏,二十六七的年纪便要自此守寡,心中更是不忍,只觉心中欲要泣血。 “你是要离开此地吗?”谢氏一听云沐阳的意思却是要离开,心中添了几分感伤。 “嗯,等明日事了之后,我便要去游历了,我已十五岁,当初从家中出来便是决定去见识外面大千世界!”云沐阳将头一点,随即又是低下头去,但觉眼角湿润温热。 “好男儿志在四方!理应如此,理应如此!”谢氏沉声道。 “我不知八年内我能不能回来,这里是我平日修身修心之法,日后若我未曾回来便将它交给敬陈吧!”云沐阳取出一张纸,纸上的是《水蕴灵诀》凝气篇和炼气期一层功法。“这张东西并无大用,只是常常修习能够修身养性,嫂子若是不嫌麻烦,也可以日日修炼。”云沐阳这般说着又是拿出一张一模一样的纸张,递给了云霄,“云大哥身上戾气太重,平日还需多多将养。” 谢氏见了郑重接下,云霄接了过来便将它收起。 “云大哥,日后若是金家有事还望云大哥不吝相助!”云沐阳温声对云霄道,言语之中全是拜托之意。 “好!”云霄思量片刻道,“只要我活着一日,便照看金家一日!” “那我便先谢过云大哥了!”云沐阳起身对云霄拜谢道!云霄惶恐立刻将其扶住,谢氏见此也是站起身来,敛衽一拜。 “若是十年后我没有归来,可否请云大哥收敬陈为徒?”云沐阳历经生死,眉间已是多了几分沉着,连心中想法也是变了许多。他心中感叹,人世易变,天地易迁,不知八年后又会是什么样的光景。 “你一定会回来的!”云霄思量片刻,沉声坚决说道。 三日后,浔阳江,一片孤舟上,一位年约二十面貌俊朗的白衣负剑男子独立船头,旁边一位年约十五岁的清逸少年在一旁打坐。清风鼓动,二人衣袂飘扬!春风拂过,细雨飘荡,一丝丝落在二人身上,二人皆是不在意。 这二人便是云霄、云沐阳!两日前,停云山庄,云霄三尺青锋,挑尽天下英雄,武林中人无不惊!云霄更是放下狠话,若今后再有人觊觎其手中剑法心诀,唯有一字,死!此一役后,云霄之凶名传遍江湖,武林中人虽是觊觎亦不敢过分相逼。二人又得了紫阳相助,这才从容退离。 “沐阳,你确定紫阳老道得了你的凝气法便会庇护金氏吗?”云霄声音有些生硬。 “为何不信?”云沐阳说着便起了身,掸了掸身上的雨丝,望着岸边发芽的小草黯然说道。 “哦?”云霄听云沐阳这般说,便也不再多问此事。沉思片刻又问道,“那沐阳此行至汴京又有何事?” 第四十六章 凭舟淡看江湖路 曲尽忽闻九宫破 “此行并无大事,只是先父原本是京城人士,后被贬斥出京,我这一次到汴京却是想去看看而已。”云沐阳抬首望着杳杳天际,淡然一笑。 “原来如此!”云霄脸上也是现出悲色,又突然问道,“不知叔父旧居何处?名讳是…?”云霄脸上微微有些紧张,云沐阳一时也不知为何云霄会这般紧张,只是笑望着他。“为兄原本也是京城人士,说不定能够为贤弟带路!”云霄说着便是嘴角一抽。 “先父名讳上伯下真!“云沐阳说道云伯真时却是脸色微变,有些伤感。 “你…那不知叔父官至何品?”云霄一听云伯真三字,顿时呆了。 “不知!我娘曾说我一出世先父便去了!”云沐阳鼻尖微酸,心中微颤,一时也不曾注意到云霄的神态。 云霄又是问了数个问题,可是云沐阳却一个也未曾答上!云霄仍是不死心,试探着问道,“沐阳可曾听过四皇子?” “四…四皇子!”云沐阳心中一惊,连话也说不清,“那不是父亲的好友吗?娘不是说当日父亲便是听闻四皇子死讯才…”云沐阳不敢再想下去,忙道,“你是什么人?” “哈哈!”云霄仰天大喊一声,似哭似笑,“我,我本姓赵,单名一个宵,四皇子便是先父!”云霄说完此话却是跪了下去,双目迷离,云沐阳急忙将他扶住。 “不,我娘当日亲耳听到赵伯父一家全无幸免,你,你…” “老天有眼,当日我被一家将所救,哈哈,我在清苍山学艺十四年就是为了找那昏君报仇?”赵霄说到此处双眼都红了。 云沐阳也是呆了,原来二人家中有这般渊源,二人又途中相遇,或许便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二人有这般渊源,便真正交心起来。 “沐阳,你这一身武功?”赵霄欲言又止。 “这个…”云沐阳犹豫片刻,道,“我与你们走的路不一样。” “哦!”赵霄应了一声,又是沉默犹豫许久,才开口道,“沐阳,你武功之高,世所未见,我有一事不知可否请你帮忙?” “这…如果…此事我不能帮你!”云沐阳断断续续道。 赵霄听云沐阳说完,脸色已变了。 “如果,你一个人去或许有一线可能,若是我一同去,你我必定是十死无生!” “怎么可能?”赵霄心有怒气。“不愿便是不愿!何必这般搪塞?”赵霄心中也清楚,若是此事败露,便是诛九族之罪,虽然猜到云沐阳会拒绝,但是却不曾想到他会这般搪塞! “云…赵大哥,你可曾见过有人与我这般,束发之年武功便有如此成就?”云沐阳长声一叹,正色说道。 “不曾!”赵霄把头一撇,冷冷道。 云沐阳见赵霄撇过头去,心中也不生气!“我不做,却是有两个理由。”云沐阳一抬头瞭望天际,“我出生那年内有赵伯父战死,先帝驾崩,新旧交接,朝野震荡,外有强敌环视,内忧外患,我父亲预言天下必定会刀兵四起,战乱纷飞,可是那段混乱不过持续一年之久便安定了下去,可是即使只是一年,那也让我娘、还有我的舅舅、我的邻居们惊恐不已,每一日都在担忧官府会不会派人来抓壮丁,赋税是否又加了?他们离群索居,仍旧受到这样的冲击。假如这一次你和我真的杀了他,可想而知天下会如何?我虽然年幼,也不知天下政事格局,但是我知道这几年来我的爹娘,乡亲父老生活得很安稳!如果朝野中政局大变,那我熟悉的那些人将会如何,我不能预知,故而我不能,此乃其一!” 赵霄听着面前的小孩一番言论,心中却是有些不屑,“哼!他失德与否,与我无关,我只在乎我能不能报仇!” 云沐阳摇了摇头,“我不同你一起去还有一个原因!”说着云沐阳已经掐起法诀。 “啊!”赵霄大惊,只见一阵蓝光飞来,自己毫无反抗之力,竟被捆了个结实! “我曾看过一本札记,每一个国家的都城都有这样一个人坐镇,这个人声名不显于天下,不闻于帝王,唯有当不属于世俗的力量介入政权之时才会出现,他们每二年便会更换一次!他们每一个人修为都胜我十倍甚至百倍千倍!我不能帮你,若是我帮了,你必死无疑。”云沐阳说到此处,神色凝重,“我不会拦你,这是你的愿,也是你的魔,我不能阻你,你若独身前往,或许会有一线生机!”云沐阳说着便收起法诀。 赵霄只觉身子一松,他怔怔地望着眼前的少年,他似乎跟初时相遇之时大相径庭,当初那一个天真纯朴的少年郎仿佛已经远去。 “我们,也许不属于江湖!”云沐阳说完觉得心一松,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将秘密说出,他觉得压在心里的那块石头落下去了。 “对,也许这是十五年前的答案。”赵霄心中失落,双足一点,身子翻空而起,落在江岸,随即又是身子一纵,人已到了六七丈外! 云沐阳望着赵霄背影在春雨朦胧中渐渐远去,也不禁心中有些失落,但是心中知道赵霄需要一刻的安静,故而也不曾追上去!“我不属于江湖,那我属于哪里,我又要去哪里?”云沐阳嘴中喃喃道,心中怅然。 云沐阳收住心神,正欲打坐等待船夫和赵霄回来,猛然发现上有百丈外的江畔上不知何时已多了一人。那人头上戴着青箬笠,身上着棕绿蓑衣,手握一根长鱼竿,烟雨之中岿然不动,仿若融入天地之间!云沐阳远远见着那人心中已是震惊不已,他心中自有一种预感,那人必将与自己将来要走的路有着莫大的联系! 云沐阳不会撑船,却是身子向上御风而行,在江面之上,在一袭水雾迷蒙中,飘飘乎如神仙中人!云沐阳一直飞,望着前面那人,却始终是隔了百丈,好似没有再进一步!云沐阳心中一喜,心道,“这是阵法,阵法,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今日却是机缘使然让我遇着一人!”云沐阳轻轻落了下来,四周景色毫无变化。 “他是不想与我相见?可是如果不想见,又为何现身?无论如何我也必须见他!”云沐阳心中既是喜悦又是焦急,他环望四周,但觉天地为何如此之大? 那前方垂钓之人望了望云沐阳,微微一笑,不知何时怀中又多了一张瑶琴!那人脸色波澜不惊,气定神闲,风骨超然,只见他双手抚过瑶琴琴弦,登时琴音铮铮,划破春雨,好似自云霄而来,又若清泉叮咚,天地之音,闻者心神飞扬!那人双手翻飞,如梦似幻,时快如骤雨狂风,时而缓慢如秋叶飘零! 云沐阳听着琴声,不禁心中清明,可是云沐阳却一心似要沉入琴声之中!一曲未尽,忽的云沐阳一咬舌尖,从琴声中醒来,目光之中尽是疑惑,旋即却是一笑! 抚琴之人原本面色古波不惊,见云沐阳从琴声中醒来,竟又是一笑,停下手中瑶琴! 云沐阳心中笃定那人所为必是考验,略一思索,脚下移动,踏九宫步,二四为肩,六八为足,左三右七,戴九履一,五居中央!待云沐阳踏出四十五步之时,景色依旧不变,只是恍然发现自己就在那人身旁一丈处! “小可云沐阳见过前辈!多谢前辈现身相见!”云沐阳心中高兴,一时喜上眉头,踏出一步,身子微躬,双手抱拳恭敬道! “老夫乐清平!”那人声音醇厚如浓酒!“不知老夫这一曲‘九律’如何?”乐清平悠然笑问道! “此曲只应天上有!” “哈哈!老夫琴艺生疏浅薄,今日厚着脸皮弹了一曲倒是让道友见笑了!道友不必这般拘谨!”乐清平见云沐阳一副恭谨模样,当下笑言道! “当不得前辈道友之称!”云沐阳听其说的真诚不似作假,这才直起身,抬起头!云沐阳这才看清此人模样,这人看似三十二三,玉面长髯,浓眉星目,高鼻宽额,皓齿朱唇,真真是一个美男子,即便便是身着蓑衣,也是一股飘缈洒脱超然之意!云沐阳当下敬佩仰慕之意更甚,言语更是恭敬! “如此好春色,岂可无酒!”当下不知又从何处取了一个玉葫芦,两个玉酒杯,“春潮淡雨风微寒,道友可饮一杯无?” “前辈相邀,岂敢不从!”云沐阳按捺心中激动,朗声笑答。 云沐阳不管地上积水脏乱,当下也是席地而坐! 乐清平见云沐阳坐下,心中不由一动,可是不过片刻,又是一沉,微微叹气! 云沐阳端起玉杯,杯中之酒看似如清水,无色无味,也不多想,仰起头喝了下去!可是甫一入口便不由闭上双目,只觉此酒清香甘甜,五脏俱清,便是体内旧伤也好似痊愈了,体内真元法力也好似浑厚纯净了一丝,当下心道“好酒,好酒!”云沐阳睁开双目,看到乐清平目中含笑,可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愁! “前辈,可是有何烦心事?若是沐阳能做的,必定竭尽所能!”云沐阳问道,可是刚说完便不由后悔了,连乐清平这样的高人都完成不了的,自己又何德何能? “哈哈!既然道友说起,老夫确实有一桩小事需道友帮忙!”乐清平手拈长须笑道! “但凡沐阳所能,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第四十七章 细雨间来春失色 “如此就先谢过道友了!”乐清平如此说着,手中又多了几样物事!“老夫这里有玉牌一块,望道友两年之内送到九连山脉莲花峰灵药宫交给天乐真人!只是此物珍奇,万不可随意示人。”乐清平手中玉佩一寸有余,碧光灿灿,话音未落便悠悠升起,忽的玉牌上生出一条白线将玉佩穿起,随即飞到云沐阳身上挂在颈上。乐清平做完这些又拉住云沐阳的手又叮嘱了一次,期间食指却是无意间碰了一下云沐阳的太渊穴!云沐阳不能抗拒,原本想再问些事宜,又见乐清平似还有话说,便不言语! “此乃去九连山脉莲花峰灵药宫的地图,此去路途万里遥远,路上艰辛。”乐清平笑着又递过一块玉简,一看云沐阳脸上有些疑惑又道,“道友将玉简贴于眉心以神识观之即可!” “道友资质天成,若是水火双修必定进益非常,老夫这里有《离火诀》一篇以助道友以及《原阵》篇共有七座阵法,还有这桂花酿能够恢复真元、治疗内伤,一并赠与道友吧!” “这…长者厚赐本不应辞,只是礼物太重了!”云沐阳虽不知道这些物品价值,但也知是不凡,当下正欲拒绝,可话未说完,可是眼前乐清平却是已化成一道流光自天际划过! “望道友勿忘你我之约。”声音从天际传来,飘渺而又神秘。 云沐阳见此俯身一拜,“沐阳多谢老师!” “此子水火道体均衡,资质心性尚佳,只是为何体内又多了一道青木之气?一曲《九律》竟让其破了小九宫迷阵,于阵道之上也是有些天赋!”乐清平身化流光翔于天际不禁想到,随即又是一叹,“奈何长生阵道资质不佳,之前我又不曾留下传人,今日遇得他本应带回山门,只是一来一回却要误了大事,再者此行也是生死难料,如今他得了我的《原阵》前篇,只希望日后他能拜入我灵药宫,传我阵道之学!” 云沐阳抬头,那道流光早已没了踪迹,云沐阳不禁发呆,心中钦仰,“这才是真正的神仙中人啊!” 云沐阳久久才回过神来,朗声高笑,“灵药宫、莲花峰”,云沐阳想到这六个字不由大喜,“这不就是当日师傅所说的地方吗?天意眷顾,天意眷顾,哈哈。”云沐阳又将那《离火诀》取出,粗略一看这法诀竟是齐全,凝气炼气共十三篇,云沐阳心喜万分,又将诸物珍而重之纳入金乌绫!云沐阳踏江而行,只觉心中快意。 云沐阳回到乌篷船中,取出《原阵》七篇,细细观之,其上有七阵,紫竹迷林阵、小九宫迷阵、耀金烈火杀阵、小聚灵阵、土行御阵、四方观阵、避水阵,云沐阳不禁感慨阵法之奥妙奇异,不禁细细参悟起小九宫迷阵来了! 半柱香过去,春雨微微停了下来! “回来了?还有两个人?”云沐阳在乌篷船中参悟阵法,不禁入迷!云沐阳起身出了船舱,只见四人同往此处而来!一人是赵霄,一人是船夫,还有两位却是女子!其中一位乃是一个年约四十的妇人,那妇人扶着的那一位女子却是让云沐阳不禁心神动摇! 只见那女子十七八岁的容貌,发髻微乱,眉如远山黛,瞳似秋水波,唇若红樱桃,面比春花娇,身段婀娜,随风柳摆,撑一把淡绿色的油纸伞,身上披着赵霄的白色长袍,春雨与青丝共舞,顾盼间乾坤倒转,烟雨朦胧山色迷,疑是天仙下凡间! 云沐阳回过神来,几人已到了跟前! “小女子顾氏盼姿见过云少侠!”那女子声若黄莺鸟,见着云沐阳便是敛衽一礼。 “顾娘子客气,沐阳无德无能哪当得顾娘子一声少侠!”云沐阳见她眉间带愁云,竟是又添出千种柔美,不禁面颊微红,随即又是伸手虚扶,旁边的中年妇人见此便将顾盼姿扶了起来! 云沐阳不禁望向赵霄,只见赵霄脸色潮红!那中年妇人见此便道,“云少侠,方才若非赵大侠我们主仆二人只怕就要暴尸荒野了!”那妇人言语之中尽是伤心,说到此处便哽咽不已。 原来方才赵霄出去之时,心思恍惚,不知不觉间竟入了一片林子,忽然听见有女子呼救,近前一看,原来却是一伙强盗欲对一女子施辱,旁边一妇人被捆绑住,连嘴巴也被堵住了。赵霄见此,怒从心来,拔剑将一伙人尽数杀死!待赵霄将人救下,又将身上衣袍脱下给了顾盼姿!那顾盼姿本觉不能幸免,正欲咬舌自尽,见得忽有侠士相救,当下与妇人上前哭噎着道谢,这下赵霄却是呆了,顿时惊为天人,双目竟在顾盼姿身上停了数刻,那妇人见此又不禁哭出了声来,只道刚脱狼群又入虎穴!赵霄被哭声惊醒,方知失了礼数,又是花了大功夫才将事情解释清楚!时车马已坏,两女子无依无靠,赵霄本就为顾盼姿姿容所惊,恻隐之心更重,当下便欲为二人寻车护送!两女子心中虽有疑虑,可是此时也无更好的办法,只得点头允了!路上又正好遇见两位船夫采办食物归来,那两位船夫一见顾盼姿更是不甚,心心念道天女下凡!赵霄不喜,仍是忍住,当下又给了百两银子叫其中一人去买些物品酒食!如此四人便结伴回来! 那妇人哭着说完,顾盼姿已是梨花带雨,面色潮红!“那阿四真是狼心狗肺,猪狗不如,平日里也不见得老爷夫人亏待了他,这次竟然叫了外人打小姐主意!若非赵大侠相救…”那妇人说到此处便再也说不下去,只是哭着! “如今贼子已经伏法,两位便将这事忘了吧!”云沐阳不曾遇过这事,当下也不知如何安慰,“刘大叔,听闻浔阳江的鲈鱼可是天下一绝,早晨不是捕了一条吗?此刻何不拿出来给两位压惊?” “公子说得甚是!”那船夫笑着应了,便下去了! “如此就有劳了!”云沐阳笑着回礼,又道,“赵大哥,顾姑娘受了惊吓,怕是晚间不能睡好,我去药店买副安神药,此处便有劳赵大哥护持了!” 赵霄听了这话,脸色一红,也未说什么。 云沐阳见此一笑,人已到了三丈外,倏忽间便引入茫茫春雾中! “这位云公子可是神仙么?”那妇人见着云沐阳身形飘渺,不由张大了嘴巴惊呼道。 “见时自在,去时洒脱!”顾盼姿抬起头淡淡道,又撞见赵霄目光,不禁小鹿乱撞,只得又低下了头。 晚间春雨初歇,寒月自乌云中透出一丝光华!船内六人团围而坐,稍显狭窄,本来那妇人和两位船夫是不肯与三人同坐,只是云沐阳诚意相邀,这才坐了下来。 船舱内鱼香四溢,酒香飘荡,诸人不得不感慨浔阳鲈鱼名非虚传。 顾盼姿不过饮了小半杯酒,便双颊通红,更添天姿国色,诸人都是呆了!云沐阳自金乌绫中取出那玉葫芦,又取了六只小酒杯一一斟满。 “沐阳,你这是?”赵霄见得云沐阳不知何处取出一个玉葫芦,不禁问道! 云沐阳却是未答,只微微一笑! 顾盼姿虽有醉意,可是见此仍是端了小杯,其余人见得一女子尚且如此,也不由端起小杯! 顾盼姿伸手以衣袖挡住将那杯中之物饮了下去,顿时酒便醒了,“奠桂酒兮椒浆!” “桂香多露裛(Yi),人间不曾有。”赵霄喃喃道。 “王母娘娘的琼浆玉露便是这样的了吧?”另三人都这般感慨道。 “沐阳这是?”赵霄喝完之后,顿觉体内真气澎湃却又平和,连身上春寒也是尽去! “桂花酿!”云沐阳说了这话之后便不欲多说,其余人自是更不会问。“这东西只有好处,只是我也只有这些,如今却剩了极少了!” “嗯!”赵霄自上午与云沐阳聊过之后便知他不是常人,不能以常理度之,便也不多问。 第四十八章 天下之大,尽在足下 次日,几人醒来。天空有些阴暗,微微有风刮着,吹皱了江上春水,江畔的小草在春雨过后早已钻出头来,近处的老树抽了几枝新芽,虽不是阳光明媚也是一副生机盎然。 云沐阳不曾道一声别,几人醒来,云沐阳早已离去,也不曾留下只言片语! “小姐,云公子是走了吗?”仆妇问顾盼姿神色有些不自然,她从来不曾见过一个人像云沐阳那样飘然,她说不出自己的感觉,就是觉得失落。 顾盼姿不答话,也未点头,只是望着江上的晨雾,许久才道,“心若浮尘,随心所至!” 赵霄站在江畔,良久,也只是一笑。 云沐阳在山间小路奔走,在溪水清泉停留!他在见过乐清平化成一道流光自天际离去之后,便决定离去了。他心中觉得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路,他心心羡慕,有一天他也能如乐清平一般,来时风雨不惊,去时浮尘飘然,可是他又知道,他必然没有这般洒脱,他将桂花酒取出,斟满一杯,权当道别。 他依着地图,涉江而上,宛若蜻蜓点水,又似漫步湖面!他只觉得心中豁然,天下之大,尽在足下。 时间恍惚,匆匆之间一年即逝。 一年,他看过十二次明月盈亏轮回,他观过三百余次日升日落,他从大宋一直往西,到过一个又一个陌生的地方,一路上见过许多陌生的人,他看见过生死离别,悲欢离合,也尝过了那酸到心处的乡愁,可是他从来没有萌生过退意,他每向前走一步,便愈加坚定心中的渴望! 一年,他时而在山间,他遇过猛虎野兽,遇见过在山中躲避赋税官府的人,遇见过与晚霞同归的倦鸟,山中的猎户,遇见过南飞的雁,山中高歌的樵夫;他时而走过城镇,走过乡野,时而掠过湖面,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听过各种各样的方言;他救过山中采药的人,乡野中的病人,他也杀过那些作恶多端的贼匪;他帮过人,也被人帮过,路上有人帮他缝过衣,为他纳过鞋,给他送过水;他被人欺骗过,也曾骗过人。他觉得他在红尘中又远离这红尘,他向往着天际的浮云,又向往着心灵深处的灵山。 他一路行来,渴饮朝露清泉水,饥食落英山中珍。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就像那孤雁,独自寻找着回家的路,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就像一阵清风,在天地间无拘无束地飘荡,有时候他又真真切切地感觉到自己是一个人,有着自己的梦。 “再有三个月应该就能到了!”云沐阳伸了伸懒腰,他从一棵高大的松树上轻轻飘落在地上,他听着异乡一样的鸟鸣,看着树上懵然的松鼠,不觉哑然失笑。云沐阳走到山泉旁,掬了一捧清凉的泉水,轻轻拍在脸上。他看着水上自己的倒影在波纹中荡漾,一时童心大起,不断搅动着池水,一边大笑着惊起了林中的鸟儿。 “仙临城!”云沐阳站在城墙前,望着城墙上三个大字,脱口念了出来。“听说这边便能见到修士了!”云沐阳看着在城门处进出的人,心中充满了期待。他大踏步向城门走去,守城的军士只稍微检查了一遍便让他进去了。 云沐阳看着城内来来往往的人群,听着那不甚清楚的异乡语,看着唱着童谣戏耍的纯真孩子,脑中忽然想起小时候骑着爹爹陪着娘亲赶集的场景,顿时心中有些酸涩!云沐阳甩了甩心中的念头,跨起步子向着街道走去。 “仙客来,仙客来中仙客来!”云沐阳看见一处竹楼茶楼,客栈足有两层,全以竹子建造,有些灵动清雅之感,只是坐落在闹市之中,却多了几分世俗之感,减了几分清雅。“这茶楼也真是奇怪,门上只有一副下联,却是不见上联!”云沐阳心中有些兴趣,便提步进了客栈。 “喲!客官里边请!”云沐阳方一踏入茶楼,便有一个搭着灰白毛巾十六七岁的和善小二上来招呼道。那小二在城中混了许久,倒也不以穿着取人,又见着云沐阳身姿挺拔,容貌俊秀,虽是粗衣也是自有风采,更是热情地招呼着!“客官可是宋国来的?”云沐阳听了只是笑着点了下头。那小二又笑呵呵道,“小的瞧着您肯定就是外地人,一看客官您就知道宋国肯定是人杰地灵的地儿!” 云沐阳却是被逗乐了,“小二哥可真会说话!” “哪能呀!小的说的都是实在的!咱们这仙客来在我们城里可是这个的!”小二说着便比了个大拇指,满脸都是自豪!“您哪要是对了咱门口的上联儿,咱茶楼就把茶水费都给您免了!不知客官您要哪边坐?” “看来这仙客来还有些典故不是?”云沐阳说着便要往二楼走! “呦,客官,对不住您,二楼可不是随便能上去的?”小二一见云沐阳要上二楼,脸色却是变了,忙笑着拦道。 “哦?奇了怪了!还有不做生意的!”云沐阳瞧着这样也不生气,淡淡问道。 “客官,上面可都是…上面可贵着呢!还不如楼下坐得实在!楼下也清净得很。”小二尴尬道。 “柱子,你是要卷包袱走人呢?那么多客人你还不去招呼着?”一楼的掌柜早已不满,不过是一穷小子,店小二竟这般献殷勤。“小哥儿,您可不能上去!上面的可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随便一壶茶也是这个数!”掌柜的面色不善,举起一只手掌,那小二哥也已一溜烟儿跑去招呼其他人去了。 “原本也不是真要上二楼,听掌柜这么一说,我倒来了兴致!”云沐阳剑眉一挑,洒然笑道。 “哼!要上也行!先拿出个百两银子押着!”那掌柜的今日本就心情有些抑郁,今日被一小子驳了话,不由脸色铁青!“要是不愿意,就请您在一楼要么去其他的地儿!” “小兄弟,老朽一人饮茶着实有些寂寥,不知老朽可有这个面子请小兄弟喝杯茶?”云沐阳心有不喜,正待跨步上去,一道苍老平和的声音从竹楼上传来! “敢不从命?”云沐阳不理那掌柜,双足一点人已到了楼上! 那掌柜却是吓出了冷汗,那道声音正是茶楼主人尉迟陌,再一看云沐阳轻飘飘上了二楼,心已凉了半截! “小兄弟!好俊的功夫!”尉迟陌看着云沐阳自楼下一跃而上,动作如行云飘逸,流水自在,不由拍手赞道! “前辈过奖了!”云沐阳看着眼前这个身着灰衣,一头乌发,精神抖擞的老者,向他拱了拱手道! “哈哈哈!老夫尉迟陌活了七十余年还是第一次见识这般武功!果真是英雄出少年啊!哈哈!”尉迟陌爽朗大笑,可见也是爽快豁达之人。 “晚辈云沐阳见过尉迟前辈!”云沐阳见尉迟陌并未一见便问师承,不由心中生了一丝亲近。 “来来!何必客气!此处也就我们俩!来来!喝两杯!”尉迟陌说着竟是拿出了一壶酒! “哈哈!”云沐阳虽有些奇怪,倒也不问,朗声笑着! “小兄弟可是奇怪,为何老夫这茶楼竟然喝酒?哈哈!喝茶那不过是那帮穷酸儒搞得!老夫这里开始可不是茶楼,只因三十年前来了位仙师,喝了老朽这里的茶,这才成了茶楼!老朽也是无奈,成了那帮子附庸风雅之人聚集之地,可是苦了老头子我了,一天到晚听着他们吟那些酸诗,真个是大倒胃口,若不是此处乃是祖产老朽早就弃了!哈哈哈,来来,喝酒!”尉迟陌望着眼前这位飘逸的俊俏少年脸上一闪而过的疑惑,不由大笑着解释道。 “原来是仙客来!”云沐阳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好!好久没见过小兄弟这般的人物了!”尉迟陌见云沐阳有一股洒脱之色,也不由心中对眼前的少年更是满意,心中直道,未曾看错了人!这般想着也是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两人年纪虽是差了一大截,聊得倒也是尽兴! 第四十九章 他道逍遥我笑痴 “啊!饶命饶命啊!”一声声惨叫自楼下街道传来,云沐阳听了不由眉头一蹙,再一听那一男子喊的撕心裂肺,不由心中难平。 “啪,啪!”又是几声鞭子大响,云沐阳听了却是怒从心来,不由又想到疯杀子,一时酒杯也是被捏碎了!旋即云沐阳双手一挥,人已跃出窗外!尉迟陌大惊,也是跟着跃了下去。 云沐阳只见一十七八岁的俏丽女子,身着鹅黄百蝶裙,手持长鞭抽打着地上一男子。那男子一身血污,满地翻滚,口中不断求饶!不过真令云沐阳心惊的是那女子竟然也是一个修士,而且修为已到了炼气五层,其身边的一个年约二十的锦衣男子也有炼气二层。 这二人原是兄妹,男子名为齐威,女子齐芳。 云沐阳心生怒火,自空中跃过,一把抓住那女子的长鞭!地上的男子见有人相救,立时向云沐阳哭喊道,“公子救我,救我呀!” “你个小淫贼!”那俏丽女子齐芳见云沐阳抓住长鞭,不由怒目而视,一见眼前少年竟然也是一个炼气士,不由怒火更甚,口中直怒骂道。旁边那男子一见有修道之人出现,也是心惊,不由拔出长剑,大喝一声。 “你…”云沐阳何曾被人称呼过淫贼,正是少年气盛时,心中怒气大起,可又无言以驳,只手中抓住那根长鞭,心中暗暗作狠。 那俏丽女子一使力,运转真元,将那长鞭又抽了回来,随即又是一鞭抽向云沐阳。云沐阳脚下移动,闪了过去!俏丽女子长鞭挥舞,将周边摊贩货物也抽了个稀烂!云沐阳心生不忍,脚尖一点,人已闪开,向着城门飞去! “淫贼,你还想逃不成?”那俏丽女子只道云沐阳是要逃跑,只是咒骂着跟着追了上去。 “你若是再无理,可别怪我手下不留情面!”云沐阳心中恼怒,细思之下也知道方才应是帮错了人,本想道歉,只是那女子实在可恶无理。 “方才那淫贼言语调戏于我,你又出来相帮,保不准你也是个淫贼!”齐芳却是不管不顾,只想着教训眼前少年一顿,口中又是一声娇喝。 那锦衣男子与一见自家妹子与人斗在一起,转而又御风飞走,自己又帮不上忙,只能干着急,施展轻功追了上去。 尉迟陌武功本也不错,开始时结识云沐阳不过是觉得起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想帮他解围,后来茶楼中见识其轻功已是惊叹,如今再看眼前两人争斗,不由打了个寒颤。可是两人争斗之精彩让尉迟陌不由欲跟上去,只是忽然被人拉了一把! “世叔!此事非你我能参合,连观战的心思也不能有!快走!”一个华服中年男子拉住尉迟陌往茶楼里走。尉迟陌见着自己这个侄儿向来稳重,如今又说的这般郑重,当下忍住心思,被其拉着走了。 “淫贼!看鞭!”齐芳脸色难看,自她修炼以来少有争斗,便是争斗也难有人能及,但是今日一战却是伤了她的自尊心。 云沐阳真真是打出火来,法诀一掐,掌中飞出四团火球,直取俏丽女子!俏丽女子见火球飞来,长鞭一卷却未将火打灭,反而鞭子毁了,只得舍了长鞭,自袖中飞出一把长剑,剑芒一闪,云沐阳身后墙上立时有一道深痕! “先前的确是我不对,可是你可也别不识好歹!我已忍让你许久!”云沐阳口中怒声说着,又是飞上空中,躲闪剑芒! “你…”俏丽女子一听云沐阳说是在相让,不由更怒,“本姑娘哪用得着你相让,有甚本事你便拿出来,本姑娘一一接了!”话音一出,长剑又是攻来! 云沐阳身无兵器,金乌绫又不敢随意使用,师父所赠长剑不过是凡胎,如何敌得过俏丽女子的长剑?只好空手迎敌! 俏丽女子终究修为差云沐阳一筹,又缺了些经验,不时被云沐阳寻了空隙!云沐阳化水成冰,直向俏丽女子手臂射去,云沐阳不想伤她,只想让她抵挡一会儿,好寻了空隙离开!只是云沐阳未曾想到俏丽女子真元好似迟滞,一时未能反应过来,冰箭刺透左臂,当下便痛呼,倒飞出去!云沐阳看着俏丽女子受伤,也是愧疚,正欲走,却是不知何处飞来一道火符,打了云沐阳一个措手不及!云沐阳只得起了一道水幕,挡住火符,随即人便御风离去。 “谁要你帮我?”俏丽女子向那锦衣男子怒喊道! “芳儿,我若是不打出那道符箓,说不定你会被他杀了的!”锦衣男子脸色一紧,“快让哥哥看看,你的伤!” “哼!反正就不要你帮!”俏丽女子咬牙怒声道! “爷爷教的你都忘了?快把这丹药服了!”锦衣男子自袖中拿出一个玉瓶,倒出一粒丹药塞到俏丽女子口中,检查了一下又道,“幸而没伤到骨头!”然后便要将其背起,俏丽女子却是努嘴到,“我自己能走!” 齐威带着气嘟嘟的齐芳回了齐寿山庄!齐芳甫一回到山庄,见着其祖父,不禁双目泫然欲泣,随即脚下一跺,便直奔自家房中去了。山庄内一帮子仆人见着齐芳脸色,吓得连大气也不敢喘,纷纷低下头去。 “威儿,我不是让你带着芳儿去凡世历练吗?怎么才出去了两天就回来了?芳儿又是怎么回事?”齐寿山庄庄主齐知看着自家孙女满脸委屈回到山庄,顿时心中也是一急。齐知本身有着炼气七层修为,但是年近期颐,寿元无多,本是一散修,后自觉筑基无望,又因得罪了数人,被人追杀,最后于花甲之年返回世俗界,自建齐寿山庄隐居,以期与青山同寿,娶妻生子,后辈之中唯有这两个孙儿身负修仙道体,齐威不必谈,但是齐芳资质虽不是上佳,但在散修中也算不错,故而十数年来齐知倾尽所有,悉心培养,以期将齐芳送入仙门,了却自己向往成道之心。 “爷爷!”齐威见着自家祖父突然出现,连忙恭谨道,随即又将此次出行所遇之事一一道出。 “哦?”齐知眉头一皱,“你说这人来自宋国,模样比着芳儿还要小上一些,修为较之芳儿还要高上一筹?莫不是哪个大家族的弟子?” “爷爷,宋国贫弱,离着仙山近万里,况且也不曾听过宋国有修仙家族!” “是啊!数百年前宋国也只是出了一位元婴真人而已!”齐知哂然一笑。 “孙儿知错了!”齐威见着如此立时躬身道。 “威儿,你与我一般,资质不好,此生难有所成就,若想此生有些成就还得靠你妹妹。如今你又只是这般见识,我看你便是想要修到中期也是难呀!”齐知长叹了一口气,“你也别想着去找那少年的麻烦,如今离着仙门收徒只剩半年多了,既然从凡俗回来那便好生修炼吧!即便是在仙门中做个杂役弟子也比在凡俗蹉跎百年好上十倍!”齐知此话说完,见着齐威好似并不在乎,不禁又摇了摇头,“日后若是见了那少年,能交好便交好,即便不能也不可得罪。”齐知说完挥了挥衣袖便离去了。 “是!”齐威看着祖父离去漫不经心地答道。“哼!我便是想找他麻烦我也得打得过他才行呀!这才刚刚离了山庄还想着能够在俗世好好玩了一番,却是被这小子毁了,真是扫兴!得到长生有几人?日夜清修,餐风露宿,哪比得人间逍遥自在?”齐威心中这般想着,面上重又浮出笑意,哼着小调回屋中去了。 第五十章 原道仙山隐深处 话说云沐阳自城门上跑与那俏丽女子打了一架,一时城中便热闹了开来,尤其是见着云沐阳手中飞出四颗火球,众人皆道是遇着神仙了,一时城中人皆在寻找云沐阳,只为拜师学仙! 云沐阳却是不管这些,当下又回了城中,幸而也没有几人认得云沐阳模样,匆匆买了干粮衣物便又出城去了! 云沐阳蹲在一泓清泉边,捧了一捧清水拍在脸上,看着水中波纹荡起,一个穿着灰衣的俊秀脸庞在水纹中浮动,不禁开怀大笑! 四个月来,云沐阳依据地图一路行来,所行之路越来越险,路上所遇之人越来越少,如今所在的山中更是毫无人烟! 云沐阳从泉边站起,呼吸着山中清新的空气,感受着天地间淡淡的灵气,心头舒爽,不禁别有兴致地在此打量起四周的参天古木。“看来已经到了,此处仅是呼吸便能感受到灵气,除却万绿湖地牢之外,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地方呢!”云沐阳心中如是想。 “有人来了!”云沐阳神识清明,听得有人往这边来,“会不会是同道中人呢!”云沐阳心中一喜,未及多想,便沿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御风过去。 云沐阳远远便见着两个十七八岁的男子,且这两人无论衣着还是样貌皆是一样,必是孪生兄弟无疑!那两兄弟见云沐阳御风而来,竟是同一时刻转身欲走,连步伐动作皆是一般! “两位兄,道友有礼了!”云沐阳落在距两人三丈外,拱手道!云沐阳本想称呼兄台,可是转念一想又改了过来。 两人见云沐阳落地皆是一副戒备模样,两人手中更是捏了一道符箓,双手微抖,听到云沐阳称呼之后这才放松了戒备! “冯氏兄弟见过道友,不知道友有何见教!”冯氏兄弟两人连声音也无差异,手捏符箓,笑呵呵道! “刚才是沐阳无礼了,还望两位道友勿怪!”云沐阳打了一个揖,“在下云沐阳,未请教两位道友高姓。” “在下冯奇,这位乃是在下的孪生弟弟冯异。”左边的冯奇笑着对云沐阳说道。“不知道友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其实在下是从外边来此处求取仙缘的。敢问道友此处可是九连山脉?”云沐阳见着这两兄弟皆是炼气三层修为,稍微犹豫才说道。 “哈哈,原来如此,此处确实是九连山脉的外围,与凡界交壤之处,我兄弟二人正欲往九连山修士聚集之地,不如道友与我们通行!” “既然如此,那我就却之不恭了!”云沐阳听得有同道中人同行,心中甚喜,当下也不犹豫。 “哥,这小子修为比我们高一大截,真要打他主意?”原来这两兄弟心有灵犀,即使不用言语也能以心灵相通交流,此时冯异问道! 冯奇兄弟一边与云沐阳交谈,一边私下里商议。“他能从凡界找到这里来,必定有奇遇,这样的肥羊咱们要是不宰那就太对不住我们自己了!修为高我们是打不过,不过咱们有头脑呀,你看他也就十五六岁,咱们随便糊弄他几句说不定就成了!若实在不行咱们就把他带到黎百合前辈处…” “黎前辈修的可是合欢道,有得这小子享受了,嘻嘻!不过咱们还是问清楚了情况再说,这小子年纪轻轻修为就这般,莫不是哪位高人在凡俗收的弟子?如果不是那倒是无碍,只需往黎前辈那里一送,难道黎前辈还会吝惜几瓶丹药?” “只可惜黎前辈瞧不上咱们,否则…” “哥,若真个被采补了咱们就绝了大道了!” “就咱们这资质,能走多远?”冯异话说完兄弟两人都是沉默。 “冯道友可是有什么难事?”云沐阳与冯异兄弟聊着,忽然间两兄弟语气变了,不由疑问道。 “只是感慨云道友年纪轻轻就修炼到了这副田地,大道可期,而我兄弟却是资质低下,长生无望,不由心中失落!”冯奇答道。“哎,今日结识云道友甚是荣幸,不说这话了,前面就是万里灵药谷了!那地方可是修士无数,热闹非凡。” “万里灵药谷?”云沐阳心中有些诧异,不由脱口道。 “哦?”冯氏兄弟拖了个长音,“道友也知道灵药谷?” “不曾,在下初来乍到,各种事物都不甚熟悉,可否请两位道友为我介绍此地的风土人情,在下感激不尽!” “哈哈,我还以为云道友知道此处,这万里灵药谷乃是九连山脉,不,应该说是次州南十六国三大门派之一的灵药宫所在之地,方圆万里,广阔无边,乃是众修士聚集之地。”冯奇笑道。 “实在是在下孤陋寡闻,不知那灵药宫究竟在哪里?”云沐阳一听灵药宫三字,顿时双眼放光,掩不住心中喜色。 “道友可是与灵药宫有旧?”冯奇兄弟见云沐阳喜不自禁,当下脸色便是一变。 “没有。没有,只是听闻过灵药宫的威名罢了!”云沐阳见冯氏兄弟面色不善,当下摆了摆手道。 “哥,吓死我了,若真的是灵药宫的人打死我也不敢惹啊!”冯异心中对冯奇道。“这小子难不成是来拜师的?六个月后就是灵药宫三派收徒之日了!” “待我问一问!”冯奇心中答道。 “我还以为云道友与灵药宫有旧,方才心中羡慕非凡,不由失了分寸,还望见谅!” “冯道友说笑了!难不曾这灵药宫名声不好?”云沐阳心有疑问。“不,不,灵药宫乃是三派魁首,以丹立道,宫中个个都是高人,怎会名声不好?敢问道友可是要去灵药宫拜师?” “正是!可否请道友与在下说说灵药宫之事?” “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灵药宫、百草谷、飞翎派乃是九连山脉中的三大门派,其中灵药宫、百草谷以丹立道,飞翎派以器立道。灵药宫有七位金丹真人,个个神通非凡!”冯奇说到此处面露艳羡,“筑基前辈两百余位,炼气弟子数不胜数!” “那灵药宫可有元婴修士?”云沐阳听着一喜,急忙问道。 “哈哈哈,云道友,你道元婴修士是路边的野草吗?”冯氏兄弟不由大笑,“咱们次州也仅清河派有四位元婴真人,四位当中也仅只一位度过了九天罡风劫,这四位真人可都是真正的神仙了。” 云沐阳被这冯氏兄弟二人一笑不由面色潮红,尴尬不已。 “失态了,云道友第一次来此间,难免有些事情不甚清楚!”冯异止住笑说道。 “对对,是我们兄弟失礼了!”冯奇亦是止住笑意,拱手道,随即将话题扯开,“再过几个多月便是灵药宫五年一度开山门招收弟子之日了,云道友可要做好准备。” “我看以云道友的资质必定能够进入灵药宫,日后筑基长生有望!”冯异补充道。“到时还望不要忘了我们兄弟呀!” 冯氏兄弟与云沐阳交谈时,又打起了算盘,“哥,真要把他送到黎前辈处,若是以后他筑基了,找咱们算账怎么办?” “哼!畏首畏尾,怎能成大事?我们把这小子往黎前辈那一送,我们拿了丹药灵石走人便是,天高海阔,还没有我们兄弟的逍遥?再者说了,那小子被当成了炉鼎采补还能再往前走几步?” 云沐阳并不知晓这兄弟二人打的主意,不过却有小许警惕。 “云道友,再往前走就是万里灵药谷了!”冯奇兄弟领着云沐阳一路走,路上行人修士渐渐多了起来,不过修为都是较低,不过炼气一二层,也偶尔有人打量了一下冯氏兄弟又望云沐阳一眼,随之也只是面色一僵转开目光。 云沐阳看着路上有几人打量的目光,心下有疑,只心忖道,“若是一两个人这般还罢了,可是路上却遇见了四个人了,见着我们三人转身便走,莫不是这兄弟二人有些问题?” “云道友,我们兄弟二人曾在此处得罪过不少人,前些时日,我们兄弟在山上发现了一株灵草,差点被人给抢走,幸而我们兄弟走得快,日后,云道友在外可要多加留心啊!”冯奇似乎看出云沐阳的疑虑,当下便郑重说道。 “多谢两位道友提醒,云某记住了。” 第五十一章 紫剑东来心旌摇 “小淫贼,看你这次往哪里跑?”一声娇喝远远传来,冯氏兄弟正心中疑虑,自己二人虽是做些不良勾当,可是对于女色却不甚注意。兄弟两人朝着声音望去,只见一练气五层的俏丽红衣女子手持法剑,飞奔而来,心下顿时凉了半截,连忙闪开一旁。 云沐阳听了这声娇喝,不禁皱了邹眉头,不是那日的女子又是谁?当下正欲说话,那俏丽女子已持剑飞奔而来。云沐阳手上并无兵器,倏忽之间俏丽女子长剑已至,只得飞快闪过。青色剑芒流转飞舞,两人斗得是难解难分,路旁不远处也有一些人留下围观,不过更多的则是远远离开,以免池鱼之祸。 “这还没到听芳楼就来了个狠角儿啊!大哥,这怎么办呀?”冯异看着远看两人争斗,暗暗拉着冯奇的衣袖恨恨道。 “我想什么你会不知道,到嘴的鸭子还能飞了?”冯奇瞧着齐芳,直恨得咬牙切齿。 “芳儿住手!”一苍老声音传来,随即一道玄色身影飞来挡在二人中间。 “爷爷!”齐芳见齐知拦在自己面前,拉住他的衣袖撒娇道。 “这位道友,孙女无礼还望海涵!”齐知对着云沐阳拱了拱手笑意道。 “晚辈云沐阳,见过前辈,前辈言重了!”云沐阳亦是拱手恭敬道。 “哈哈,老夫可当不得道友前辈之称!”齐知爽朗笑道,“老夫齐知,这一位乃是我的孙女齐芳,日后还望道友多多照顾!” “老丈客气了。”云沐阳改了称呼。 “芳儿,你还不快过来,给云道友赔罪。”齐知转头对齐芳厉声道。 “哼!”齐芳极为不情愿,可是齐知从未这般对她说过话,一时眼泪也快出来了。 “使不得,当初都是沐阳之错。”云沐阳拱手一笑,对着齐知温言道。 “哈哈哈,齐老贼,我还以为你死了,哈哈!”声音杳杳凄厉,而又含着无限惊喜。那女声音方传至耳中,云沐阳便见一道粉红剑光朝众人飞来,路边围观之人顿时作鸟兽散。剑光落在地上,一红衣中年妇人,面带半边银色面具,露出的半张俏脸犹若寒冰,双目若狼,狠狠盯住齐知。 “啊!是黎前辈。”冯氏兄弟双目放光,小跑着奔到了黎百合跟前。 “芳儿快跑!”齐知一听到那声狂笑,便出声喊道,云沐阳一片愕然。中年女子看着齐知拉着齐芳便要逃跑,面无表情,只手中一道红光飞出,顿时两人皆被定住。 “老贼,哈哈哈”那中年妇人本是面若冰雪,顿时又是仰天狂笑,令人捉摸不透,“我就知道你还活着,今日我便要报那毁容之仇!没想到我路过此处便遇到了你,看来是老天助我。”那中年妇人忍不住仰天大笑,心怀舒朗,让人听着却是凄厉无比。 “你,你,你凝元筑基了!”齐知一见黎百合,顿时脸色煞白,“我便知道我不应该来!”齐知说完神色悲伤、悔恨,老泪纵横,双腿一软跪了下来,“当年是我的错,还望黎前辈放过芳儿!” “爷爷!”齐芳见着齐知这般顿时心痛难耐,涕泪纵横,立时跑去欲要扶起齐知。 “哼!我不杀她?我不杀她,不杀她!”黎百合半张俏脸顿时笑意盈盈,突地素手一挥,红光飞出化成一张网,将齐芳一把抓过!“你不是毁了我的脸吗?今天我便毁了你孙女的脸,然后再让好好烹制你。哈哈!”黎百合话刚说完,又是贝齿一咬,一指弹出,只听扑的一声,齐知已被打飞出去。 “爷爷!”齐芳见齐知被打飞出去,心中哀痛难言,“贱人,我活着一日便要将你抽骨扒皮!” “聒噪!”啪的一声,黎百合狠狠给了齐芳一巴掌,打得她昏了过去。 “前辈,你们的恩怨岂可加诸到他人之上?”云沐阳与齐知祖孙不过刚刚相识,但看到这般情景,仍是心中不忿。 “你这小子莫不是看上了这女娃?你倒是生了一副好皮囊。”黎百合别有兴致地看着云沐阳,心中冷笑,随即剑光飞出劈向云沐阳,剑光之快避无可避,云沐阳亦是重伤飞了出去。“咦,竟然没死?”黎百合眉间一拧,旋即冷笑道,“看来你身上是有了不得的宝物,我倒是想看看,不过不急,待我先好好炮制炮制这祖孙!”黎百合双手掐诀向齐芳面部抓去,顿时血肉模糊。齐芳又被折磨醒来,顿时惨叫之声传遍云霄,数声过后齐芳又晕了过去。 “嗯,你们也是齐老鬼的人?”黎百合心中实在是舒爽,看到冯氏兄弟待在路边,喝道。 “黎前辈,晚辈不是!”冯氏兄弟听黎百合喝问,心慌不已,双脚也是颤抖不已。“晚辈是给前辈送人来的。”兄弟指着与模样战战兢兢道,二人本就心灵相通,此时说出来,做出来更是异口同声,毫无二致。 “哈哈,原来这般,我今天心情好你们就留下来吧!我会好好指点你们的。”黎百合又望了云沐阳一眼。 “多谢前辈,多谢前辈!”冯氏兄弟此时不敢多言,磕头谢道。 云沐阳虽是重伤,可听到冯氏兄弟这般说辞,顿时怒火中烧,恨不得予他们一人一剑,他可是清楚这般便是作了采补炉鼎,只是此时却是提不起一丝力气来。 “老贼,今天我便要将你碎尸万段!”黎百合说着灵剑飞出,直向齐知斩去,眼见齐知便要死于见下,云沐阳只道齐知必死无疑,谁知异变陡生!忽然“铛”的一声,灵剑却是被磕飞出去。 “黎道友,灵药宫月牙儿有礼了!” 声如清泉叮咚悦耳,又如如瑶琴鸣动高雅,云沐阳听到一女子之声远远传来,心中唯有此感!云沐阳瞪大双目,一道淡紫色剑光悠悠飞来,待剑光落地,一位身着淡紫衣裙,裙裾飞扬,身姿窈窕,面蒙淡紫面纱的清雅女子俏然独立。 “原来是灵药宫紫剑仙子,失敬了!”黎百合冷笑连连,“只是今日为何阻我杀仇人?” “黎道友,万里灵药谷所属灵药宫,既是灵药宫之地便不容道友放肆!”月牙儿脸上为面纱阻挡,不能窥其脸色变化,不过言语之中却甚是坚决。 “哼,万里灵药谷日日都有人死,有人伤,道友怎么不过问一句,倒是来搅我的好事?”黎百合恨意大起,若非顾忌灵药宫只怕早已动手了。 “遇到了那就要管!”月牙儿紫剑在手,心中已起了杀意。 “看来今天不教训教训你这黄毛丫头,你便不知天高地厚了!”黎百合见月牙儿心意已决,不由大怒。 “灵药宫的人轮不到你来教训!”一道青光破空而来,瞬间将黎百合重伤倒飞出去,齐芳也被扔了出去。一年约二十五六的俊美男子飘然落地,看着黎百合重伤在地,面色一冷,“哼!黎百合,今日放你一马,若再有下次,定取你性命!” “今日倒是见识了灵药宫两位高足,果真是大门派作风!”黎百合喷出一口鲜血,仍不服输,“日后黎百合定当讨教一番”,说着强使剑光飞离。 “青木师兄,你好不客气,我可早就看这老妖婆不顺眼了,你也不让让我!”月牙儿对着公孙青木撒娇道。 “你连见都没见过她哪来的不顺眼?”公孙青木哑然失笑。 “哼!没见过,但听过呀!”月牙儿拉住公孙青木,旋即又是回头看了云沐阳一言,打出一道法诀又弹出一粒丹药飞向云沐阳,随即拉着公孙青木驾起剑光直奔云霄! “师兄可是在疑惑为何我要出手帮他们?”月牙儿见公孙青木欲言又止,取下面纱,娇颜毕现,凝视公孙青木,眉目之间笑意流转。 “师妹这么做必定有理由,若师妹肯说我便愿听!”公孙青木真诚一笑道。 “呵呵。”月牙儿只觉心中暖暖,抿唇一笑,“我师父与乐师叔向来交好,而我也是乐师叔看顾长大,情分非比寻常!两年前我炼气圆满,准备凝元筑基,筑基之前,乐师叔曾来凝月峰寻我师父,具体事宜我也不是很清楚。乐师叔离去之时送了我一枚玉佩,玉佩上封印了三道神通,只需解开三层禁制于危难之时便可自行反击,相当寻常金丹真人全力三击。”月牙儿说到此处笑看着公孙青木。公孙青木面色惊讶,可也未曾发问,静静看着月牙儿。 “不单如此,那玉佩三百里内还有互相感应之能。这玉佩名为三身聚法封灵玉,乃是乐师叔感悟天地灵机所制,统共只有三枚,一枚给了长生师兄,原本我以为最后一枚乐师叔会送给你,后来见了师兄又猜测师叔应该是带走了,没想到今天却是在方才那少年身上。” “你是说那少年极有可能是乐师叔收的弟子?”公孙青木心中惊诧,片刻又恢复了温润儒雅。 “听闻我闭关后不久,乐师叔便离开了灵药宫,具体何事我便不知了。今日本应该是我外出游历之时,突然感应到了那枚玉佩所在,故而我才赶过来。依我猜测,那少年极有可能是乐师叔在外收的弟子。” “无论真假,此事都需尽快禀告掌门真人。”公孙青木眉目一凛,正色说道。 “自然,只是此事却要交给师兄去办了。” “我省得。”公孙青木会心一笑。“只是我看那少年受伤不轻,即使得了你的丹药一时间也不容易恢复,而且那对孪生兄弟面色不善,我怕…” “那对孪生兄弟若是不生歹念那便最好,若是生了…”月牙儿狡黠一笑,“师叔给的玉佩只需一道法诀便能解开一层禁制,方才我已帮他解开了一层,不过若真是如此就是大浪费了。而且我看那人也不简单,受了黎百合一击竟然也只是重伤。”月牙儿浅笑,饶有深意地看着公孙青木。 第五十二章 云生处仙山飘缈 公孙青木看着月牙儿脸上笑意,不由面上微热,一阵春风,“师妹向来聪慧机智,”说着又自储物囊中取出三枚玉符,“这是我之前外出游历之时得到的一枚宝符,以及两张土遁符,外面不比灵药宫。” 月牙儿双手接过,心中暖意连连,一时又是羞得面色微红,急忙戴上面纱,化作紫光飞走,只留下一句,“等我!” 公孙青木看着紫光消失,心中欢欣,又带了小小失落,随即也是化作一道青光往莲花峰灵药宫飞去。 话说月牙儿两人离去,云沐阳得了月牙儿一颗疗伤灵药吞入腹中,只觉四肢百骸舒畅无比,身上所受之伤也是渐渐修复,原本将散未散的真元也开始向丹田气海聚拢。云沐阳也不顾在野外,强撑着盘膝打坐,吸收丹药之力回复真元。 原本离开的路人见月牙儿两人及黎百合离去,有几个胆子较大的向云沐阳处挪去,不过皆是修为不高。 冯氏兄弟见所依仗之人重伤离去,自家丑事又被自己抖出,一时羞愧,起身欲走,犹豫片刻,兄弟两人四目相对随后往云沐阳处望去。 “弟弟,灵药宫的两位前辈应该走远了,我们已得罪了云沐阳,此事败露,此处哪里容得我们?若是日后这小子活着,我们兄弟二人还能有逍遥日子?不若一不做二不休。” “好!”冯异略作沉思,微微点头。 兄弟两人一跃而起,双手一扬,四张符箓脱手飞出直向云沐阳而去!千钧一发,云沐阳也已感觉到,只是伤势过重,一时无还手之力,也只能束手待毙,一时之间千般想法万般念头穿过脑海,最终只剩一道浅紫色倩影萦绕脑海。 云沐阳双目紧闭,心道必死无疑,可是一息过后,只感觉到身上被微微撞了一下,自己仍然无事,不由大喜,只道方才那紫衣仙子又已回来救了自己,急睁开双目,却是不见那倩影,不由微微失落,仔细一看,冯氏兄弟好似在人间消失了一般,环顾四周,周身十丈内草木皆无,方才站在远处的几人已是目瞪口呆,惊悚万分,一触及云沐阳目光不由拔腿便跑。云沐阳见此也是心有疑惑,不过片刻之后又是万分庆幸逃过一难。 夕阳渐渐洒下余辉,染黄了绿草遍生的大路,齐知重伤倒地,只强撑着一口气,齐芳脸上血肉模糊,人也是不省人事。 云沐阳起身站起,丹药神奇,不过两个时辰过去,身上的伤便恢复了一些,已能够动用些微真元。云沐阳踉跄着走到齐知面前,将他扶起,只见齐知面色雪白,双唇乌黑,奄奄一息。云沐阳实在不忍心,又从金乌绫中取出唯一的一颗回春丹,就要往齐知嘴里面塞,可是齐知却是双唇紧闭,只是望着倒在地上的齐芳,两行浊泪无声流下。 “您还是吃下去吧!若是齐姑娘醒来看见你这样她会更难过的。”云沐阳声音有些低沉,双目隐隐,“况且齐姑娘被法力缚住,虽然那妖妇重伤逃遁,齐姑娘身上禁制减弱,可一时间我也是无法解开的。”齐知泪水不断,闭上双目,张开嘴唇,将回春丹吞下。 大半个时辰之后,齐知脸色微好,已是能说话了。 “云公子,老朽在此谢过大恩!”齐知气息微弱,声音更是细如蚊蝇。“我知道,我已是将死了,等不到芳儿、芳儿,醒来了,我求公子你一件事。” “您说!”云沐阳心生悲悯,不由想起自家师傅,一时便答应了。 “你救救芳儿,救她,叫她不要报仇,不要…”齐知满脸乞求之色,让人看着很是不忍。 云沐阳鼻尖一酸,也不知该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这…储物袖囊…就…就当是…送给公子了!”齐知无力地指了指右手上破烂的衣袖,然后再说话已是听不清楚了。 云沐阳呆呆坐在齐知身旁,只见他一直望着齐芳,云沐阳又是起身费尽力气将齐芳抱到齐知旁边,齐知看着齐芳,目光渐渐浑浊、黯淡,其后便闭上了双目。 云沐阳见齐知已死,心中伤感,本想叫路过之人帮一把,只是那些人个个绕开。云沐阳见这般情景,心中只觉一片悲凉,又不能扔下齐芳一人在路上,只好在路旁盘膝打坐恢复伤势。直至月上中天,云沐阳听见一句极为飘渺之音,无法辨别它来自何方,“尘归尘,土归土。”云沐阳听到这话,心中一惊,立时站起身来,环顾四周,也不见人影,不由低下头。 时,一头戴莲花冠,身着紫金袍,腰系莽龙带,足下腾紫云,面上三寸短须的玉面中年道人停于云中,身旁一只两颊生出两根长长龙须的白斑猛虎,双目炯炯有神,气采斐然,静静卧在云上。这道人远望云沐阳,不见丝毫神情变换,片刻,连同身旁龙须虎化作一道紫色剑光倏忽不见。 云沐阳低头之间,正好看到齐芳手指一动,而身上的禁制光芒已然消失,见此一日的阴霾顿时去了一些,立时走到她旁边,施展水蕴灵疗术为她疗伤。 一晃一个半月过去,云沐阳身上的伤已全然回复,自身修为也在伤重恢复后一举突破到了第六层。 云沐阳和齐芳二人因得罪了黎百合,附近竟无有客栈敢收留,敢收留他们的地方云沐阳又出不起灵石,故而两人只能住在林间废弃的破屋中。 “齐姑娘,明日我便打算去山中采些灵草,也能换些灵石作为用度。”云沐阳看着齐芳戴着金慕枫送给自己的面具,心中又是思绪万千。 “我和你一起去。”齐芳自齐知死后,自家又是毁了容貌,心中苦痛万分,一月半来所说之话竟是指头也能数的过来,只心中暗暗发誓,不杀黎百合,誓不为人。 “也好。对了,齐老留了东西给你,还让我告诉你一句话。”云沐阳说着便将那个原本是齐知送给他的储物袖囊递给了齐芳。 齐芳看着巴掌大小的灰黑色储物袖囊,一时怔了,双手不住颤抖,缓缓接过抱在怀中,哽咽道,“爷爷说什么?” “他说叫你不要报仇。”云沐阳看齐芳这般,一时又不想说出来,可是思量过后,又觉着若是现在不说,日后齐芳或许会生了执念,届时反而更不好。 “不可能,不可能!”齐芳几乎是哭喊出来,抱着怀中的袖囊,步步退后,望着云沐阳也全是很色。 云沐阳看着齐芳好似疯了一般,只是默不出声,任由她去,随即转身踏出了破屋,只留下一句,“四个半月后,灵药宫开山门。” 一个半月来,云沐阳已将此地风土人情摸索得差不多了。九连山脉广阔无边,有主峰九座,灵药宫独占其七,余者为飞翎派所有,九峰之中又以灵药宫莲花峰为最。而三宗之一百草谷则远离主峰,坐落于九连山脉西侧。九连山脉中除却这三宗,又有小门派十数,世家近百,实力不一而足。而诸门世家所占之地也不过是九连山脉中十之三四,散修之地十之一二,余者高山险林,为妖兽妖修之地,名为妖灵山,乃是人、妖二族分界之地,听闻妖灵诸山深处更有修出元婴的妖王之属,故而少有人类敢于涉足冒险。九连山脉正北处,有一条大江,名为亓(qí)江,此江浩浩汤(shang)汤,以昆仑为源头,绵延横亘次州不知几万里。亓江中游又有一道场,名为清河道场,乃是次州第一仙门清河派。 云沐阳早上便已将各种事物一一收进金乌绫中。不过天刚放明,云沐阳着了一件半旧不新的袍子,而齐芳一身黑衣,手臂上缠了一块白布。 “我身上除了一粒化毒丹以及数颗生元丹,一把凡剑,别无长物。人人都说山中凶险无比,迷林瘴雾,妖兽毒虫无数,此次又是你我首次入林,身上并无多少防身之物,故而此次我们只在山中外围采些草药不可往深处走。”云沐阳看着路边一个个入林之人皆是离得自己二人老远,也是见怪不怪,看着连绵无尽的青山淡淡说道。 “我会留着我的命的,老妖妇你可要等着我,别早死了。”齐芳声音毫无起伏,只听贝齿格格作响,云沐阳听着格外刺耳,轻轻摇了摇头跨步前行。 两人在林中外围逛了数圈,除却采了一株寻常灵草,却是几乎毫无所得。 “这外围早就被人翻了个底朝天,看来采些灵草换些灵石的打算却是有些差了。”云沐阳看着手中刚刚采到的唯一的灵草叹了口气。 “那就再往里面走,别人走得我们便走不得吗?”齐芳打定了决心,便要往深处走。“凡事畏首畏尾,修仙的路还能走多远?” 云沐阳稍作沉思,“哎,许是这一月多以来见的高人多了,却是有些杯弓蛇影。”如此想着,云沐阳亦是跟了上去。 两人渐往深处走,路上也遇见了数批人,修为自三层到五层,那些人一见着云沐阳二人皆是警惕不已,见着云沐阳二人并无他意,这才松了口气。 二人行至一山涧中,一路上两人也是采了几株寻常灵草,也算是有些收获。二人一路行来,也知那些视野宽阔之地实难有收获,故而也大多往偏僻视野难及之地寻去。 第五十三章 问道蹉跎似红尘(一) “你看,那是什么?”齐芳双目一寒,贝齿打了个冷颤,一拉云沐阳衣袖,沉声惊呼道。 云沐阳抬眼望去,不由身子紧了一下,抽了抽嘴角,脸色一青,腹中翻滚,“这也太丑了吧。”原来齐芳在山间中无意间听见声响,便抬步过去,不过远远一看,一只磨盘大小四目六足的癞皮蟾蜍卧在溪边一块丈许大的青石上,周身长满了拳头大小的血红肉瘤,六足上糜烂溃肿,四目皆是白色,瞧着煞是渗人。 “快走。”云沐阳瞧着那怪异蟾蜍突然张开大嘴,一时尸臭之味扑入鼻中,立时屏住呼吸,拉起齐芳御风往外遁去。 “哒呱哒呱”之声顿时传遍山涧。云沐阳和齐芳二人御风远走,连头也不敢回,可是云沐阳渐渐觉得头脑有些发晕,再一看齐芳已是眼圈乌黑、面色青紫,只是强撑着一口气。云沐阳见得齐芳这般,自己又是不适,听着怪异蟾蜍的叫声越来越远,这才停下来向后望去,见着那蟾蜍未追上来,这才停了下来。 齐芳松了一口气,斜倚在云沐阳肩头,吃力拿出袖囊,交到云沐阳手中。云沐阳见这般,早已将身上的化毒丹掏了出来塞到齐芳嘴里。齐芳不敢怠慢,强撑着坐下炼化药力。云沐阳也是头晕,也是一头坐下,运起离火诀,调动丹田真元,强逼毒气。幸而云沐阳见机快,不比齐芳,吸入的毒气较少,不过半个多时辰,便已将毒气逼离体外,长长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云沐阳看了看方才自己所坐之地,周边草木恹恹,又是吸了一口凉气,又看了看齐芳,见着她脸上青紫之色已经退去,眼圈乌黑业已恢复,不由大有死里逃生之感。 “方才那恶心的东西实在是太恐怖了。”齐芳缓缓睁开双眼,深吸一口气,又道,“你的化毒丹真是神奇,比之爷爷的要好上十倍不止。”齐芳说到齐知,不由声音又变了。 “那个东西确实恐怖,以后却是要小心些了。”云沐阳并不想说丹药来历,又扯到了那只蟾蜍身上。 齐芳又闭上双眼,回复体内真元。 “小子,你他妈还真能跑。” 一声大喝从密林中传来,只吓了云沐阳一跳,他可是时刻关注四周,竟然不曾发现有人。声音刚落,便有四个狼狈壮汉飞身落在云沐阳二人四周,堵住四个方位。齐芳一听着那人喊声便立时从地上弹跳起来,手握长剑与云沐阳背靠而立。 “你他奶奶的,惹了那只尸蟾追得老子好生狼狈,你个狗、娘养的今天便在你身上讨回来。”四人中为首的黑脸汉子,酱红着脸怒声道。 云沐阳看着眼前这四个修为都是五层的修士堵住,不由恼怒,听着那人粗俗不堪之语便恨不得一剑挑了他们。“哼!原来你们一路跟着我们。” “哈哈,老子可是盯着你们将近一个月了,你们这俩蠢蛋,哈哈!”为首之人肆意大笑,另外三人也是跟着大笑不止。 云沐阳难遏怒意,双手掐诀,喝问道,“你们跟着我们作甚?” “哈哈,黎前辈说了,杀了你,再把…”为首之人说着双目瞥向齐芳。 “老妖妇!”齐芳一听黎字,便似没了理智,就要冲上去,却是被云沐阳拉住,这才止住恨意,长剑一横,冷目直对为首之人。 “老大,何必跟他们那么多废话,把人杀了,夺了贱婢法器,再把那贱婢带回去。”四人中一人笑嘻嘻地对那为首之人说道。 为首之人扬了扬手,戏谑道,“我倒看看灵药宫的人会不会再救你们。”那人说完,向着站再云沐阳右侧的人使了使眼色。云沐阳二人见此立时戒备右侧,只是突然十数根木刺自左方刺来,几乎是同一时间,另外三人也是各自施展法术打向云沐阳二人。这一下云沐阳二人却是被冲了开来,四人中一人挥起大刀直逼齐芳下盘,另外三人一左一右堵住云沐阳一人直攻云沐阳面门,三人合作虽说不上天衣无缝,也是逼得云沐阳狼狈不堪,左支右拙。若非云沐阳修为本胜他们一筹,只怕早已身死道消。云沐阳已落下风,眼看便要被尖刀刺中,忽然一道金光飞出,原来是云沐阳的金乌绫。金乌绫本为灵器,云沐阳长绫挥动,三人也未料到云沐阳有此宝物,一时之间三人的法器皆被一一甩开。忽金乌绫又卷起为首之人尖刀狠狠一拉,那人原本见着金光已是吓了一跳,眼见自家法器被困,可是又看着那长绫似无特异之处,一时犹豫未曾松手,只不过瞬息之间,那人却是张大了嘴,低头看着胸口的一个血洞,满是惊恐不甘,随即就是倒了下去。原来云沐阳趁那人犹豫之间,打出两道冰箭,正中那人心口。另外二人被金乌绫荡开,眼见为首之人法器被困,正要再次欺近却突然见得那人倒了下去,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口中直呼,“走,”说着招呼也不打,两人便是闪入林中。 云沐阳见一人死去,两人逃走,另一人与齐芳相争,已远离这边战场,未曾注意到这边突变,当下也不犹豫,飞身而起,金乌绫犹如长蛇,直取那人后心。那汉子相斗之时,后背一冷,长刀本想挡在后方,可是齐芳好似搏命,长剑又已攻来,一时间又是躲闪不及,被金乌绫打飞出去撞在一棵树上。齐芳心中恨意滔滔,见那人被打飞出去,一把掷出长剑,正中那人心窝,那人连话也未说一句,便口吐鲜血,倒地气绝。 云沐阳阻拦不急,本想留下活口盘问一二,正欲抱怨,见着齐芳身上鲜血汩汩,伤了四五道口子,便将话压了下去,掏出唯一一粒回春丹抛给齐芳。齐芳一把接住又抛了回去,自己从袖囊中取了一瓶丹药敷在伤口上。“你的丹药与众不同,还是留到危急时吧。”齐芳说着跨步到方才那人落地之处,她一把握住剑柄,双手不住颤抖,一使劲将长剑拔出,鲜血喷射而出,整张金色面具染上数滴血红,身上黑衣上也被鲜血所沾。云沐阳望着这场景,不由失神。齐芳拔出长剑,身上仍是颤栗,可仍旧俯下身来,取了那人袖囊,又站起身走到另一人处取下袖囊法器。云沐阳却是被齐芳所为震住,于他心中实在无法接受抢夺死人之物,心中不满,可是又听着齐芳似在干呕,结合方才也知其必是首次杀人,当下也将不满忍下。 “你修的是火属法术,烧了他们吧!”齐芳声音也是颤抖,贝齿撞击。 云沐阳看着地上两具尸首微微叹息,弹出两两个火球,将那两人尸首化成火焰。做完这些,说道,“我们离开此地。”齐芳也未应声,便跟着云沐阳离去。 两人来到一处安静之地,云沐阳沉默不语,盘膝恢复真元。云沐阳刚一坐下,齐芳便扔了个储物袖囊过来,云沐阳却是将手一挥,那储物袖囊又回到了齐芳手中。 “哼,我不要。” 齐芳接住袖囊,面具伤痕密布的脸上挂着两行泪水,闭上双目,长长吸了一口气,然后又抛出一只粉色袖囊,“这是我自己的,你连袖囊也无一个,会被有心人怀疑的!” 云沐阳接住粉色袖囊,不由一愣,淡淡女儿香浸入肺腑,这才想到袖囊乃是修士常用之物,无法躲避高人神识,而似金乌绫这般的储物灵器自成阵法,可避神识,虽不是极为稀罕之物,亦不是寻常修士用得起的。当下犹豫片刻,又是抛了回去,“你留着吧。” “我从小便听爷爷说着修界的故事,我从来不觉得修界是多么高尚或者神圣的,我眼里修界不过是另一种具备比凡人更强大的力量的强盗窝罢了,只是争得是那一线长生之机。如果凡人中也有修士所需之物,只怕凡人便不再存在于世间了。”齐芳心中苦笑,将方才拿来的两只袖囊一一打开,将里面之物取出。六七瓶丹药,更有十数块色彩呈赤、黄、青、蓝的灵石、符箓、书册、玉盒、数把刀剑,不一而足。“这些天你也看到了,修士皆是凉薄之人,只为自身利益不管他人生死。”齐芳喃喃自语,说完又不由长长叹气。 云沐阳听她说完,心神微微震动,沉思不语。 齐芳看着云沐阳,将地上之物分作两份,推到云沐阳面前,捧起一张似金非金的薄纸,“先前你我都没有发现那四人,原来是练了这法诀。” 云沐阳抬起头来,看了看齐芳,接过,细细一看,“这?我并不识得这些文字。”云沐阳脸色尴尬。 “这乃是修界的古文字,小时候爷爷教过我,以后你也要学上一些。这上面的是一篇敛息诀,修炼到高深之处能与周围万物气息融为一体,叫人无所察觉。”齐芳言语淡淡,但也带了一丝喜意。“待回去之后,我便教你学习这些文字,修道之人学习文字虽不是过目不忘,但也不需多大功夫。” 第五十四章 问道蹉跎似红尘(二) 云沐阳点了点头,“这些事物,你便自己收起来吧!我之修炼少用丹药,不过这些东西倒有些用处。”云沐阳自那日见过乐清平后,得他指点,修炼《离火诀》与《水蕴灵诀》水火相济,不断打磨自身,磨练真元,不宜以寻常丹药辅佐修炼,遂而指了指几把刀剑以及数块赤色灵石,“我可以布下耀金烈火杀阵。” “阵法?”齐芳心中惊讶,阵法之道艰难,非大门派,而少有人修习,听着眼前少年自言能布下阵法岂能不惊。“你真的能布下阵法?”齐芳心中疑虑。 “确能,只是之前未曾寻到有布阵之物,故而不曾提过。”云沐阳听齐芳言语中半是怀疑半是惊讶,皱了皱眉头答道。 “那你能不能帮我布下阵法困杀黎老妖妇?”齐芳听云沐阳言语确定,顿时欣喜万分。 “不能,”云沐阳摇了摇头。 齐芳一听顿时如蔫了的茄子,心中无限失落,“我凭什么要你为我冒险呢?” 云沐阳也知晓给人希望又让人绝望是无比痛苦之事,“非是我不愿,而是不能,一则没有炼阵材料,二则我如今只能布下寻常、简易阵法,对付寻常炼气期修士尚可,可是对付筑基修士便是以卵击石之举。” 齐芳听后方知错怪了,手指使劲绞着衣襟,又拉不下脸来道歉。 云沐阳看了只是一笑,随即又想起一件事,道,“今天那妖妇只寻了几个炼气五层的修士前来,听那几人所说,他们又观察我们许久这才动手。我想一则是那些个人认为我等与灵药宫有旧,不敢过分为难,观察日久确定那日之事不过是恰逢其会,这才敢动手,二则我前些时日也打探过那妖妇所居之地,名为听芳楼,但一月多来那妖妇也不曾出现过,我料那妖妇必定是受伤极重,可是为何只寻些修为低的人前来呢?” “她是怕我们未曾被人杀了,她自己便死在那些杀手手里头,说不定她自己便有仇家在寻她,故而才躲起来。”齐芳一听黎百合,便是咬牙切齿,恨不能生啖其肉饮其血。 “应是如此,无论如何这些天还是多多注意,等会儿我们便去灵药宫坊市,那处有筑基前辈巡视,少有人敢动手寻衅,那妖妇受伤极重,暂时应该安全,我们也能换些东西。”云沐阳站起身来,“趁着天没有黑,我们还是快走吧!” 齐芳手一挥,将地上诸般事物一一收起,跟着云沐阳御风往林外飞去。 两人虽然所行皆在山林外围,不曾过多深入,但是一时也难以出到林外,直至玉兔东升,二人瞧着夜间不宜再行,便寻了一处平坦地方,背靠着大树,从那死去二人储物袖囊中取出诸般材料,布下耀金烈火杀阵,二人这才放下心来,盘膝入定恢复体力真元。 及至亥时将尽,二人从入定中醒来。 “这烈火杀阵非比寻常,方才有几只吸血蝙蝠飞过,立时被阵法所杀。”齐芳看着地上碎成两片的尺许大蝙蝠不由感慨道。 “这杀阵并不完全,还缺了几样物事,若是完整,这几只蝙蝠立时化成齑粉。”云沐阳淡淡说着,又叹道,“阵法布成不易,耗时较长,本来可以炼成阵盘,以便携带方便,只是我并不懂得炼器之法。” “沐阳天资,日后入了灵药宫便能学习炼器之道何须哀叹。”齐芳从未如此称呼过一个男子名字,如今叫来,不禁有些别扭。 “齐姑娘说的是。”云沐阳听着齐芳换了称呼,连话也多了,顿时也是有些欣喜,忖道离齐芳心结解开不远矣。 “如今离天亮也还需些时候,不若我先教你那敛息诀,以及修界文字如何?”齐芳换了语气,问道。 “善!”云沐阳脸上浮过一片喜色。 月色如水,二人便在阵中一人教一人学,转眼之间,东方金乌缓缓飞起,林中露水泛着点点金光又消失在大地之间。 “多谢齐姐姐!”云沐阳面有喜色,一夜教习下来,连称呼也是换了,“沐阳受益良多。” “云弟客气了,你我也算患难之交,日后却是要互相扶持。”齐芳言语淡淡,心中自有打算。 云沐阳收了阵法,看着地上四颗变成灰白色的灵石和七八只蝙蝠尸身,摇了摇头。“阵法不完全,耗费灵石颇多。” “虽是费了灵石却换了一夜安宁,日后,你我二人再来采药狩猎之时也算是有了防身阵法。此次到了坊市便在换取布阵之物。”齐芳看着地上的蝙蝠死尸虽然觉着恶心,也是收了起来。 “这灵石原本就不是我们的,用了也不算浪费。”云沐阳听了咧嘴一笑,催促道,“快走吧!” 两人一路且行且停,偶尔遇到几人也是离他们远远的,云沐阳二人一时瞥了他们一眼,见着并无敌意,飞身便离开。两人终究是在未时赶到灵药宫坊市。 “此地便是灵药宫坊市?”齐芳看着来来往往、热闹非凡的修士人群,修为从凝气期到炼气期圆满皆有,天空之上偶尔有剑光飞过。 “我亦不曾来过,只是之前打听了一番,之前那处只是万里灵药谷边缘,多为散修居所,虽然名义上也归灵药宫管辖,但是寻常灵药宫之人一般不会去。”云沐阳亦是惊讶,从未见过这般多同道,听见齐芳语带惊诧,笑着解释道。 街道旁有众多修士摆着摊子,上面灵材符箓俱有。偶有几人张口叫喊,看得云沐阳二人目瞪口呆,从前只道修士超脱凡俗,今日才发现修士仍旧也还只是人,不过大部分修士只是静静盘坐与人交易。 “我们去哪里?”齐芳几乎不曾出过远门,一时间却是手足无措,幸而有云沐阳在身侧。 “我们不是采了几株灵草吗?虽然不值什么可是我想换个灵石也还是行的。”云沐阳答道,“不过我们只有几株灵草,若是摆在地摊上恐怕没人看得上,不若卖给灵药宫的药阁。” 齐芳一听云沐阳要摆个地摊,顿时面上一热,若非面具挡着,只怕羞煞人也,又听得是卖给药阁,这才稍微平复了心情。 云沐阳可是不知齐芳所想,随便问了个路便往药阁去了。云沐阳二人只见一张朱红色大旗足有三丈高,其上一朵金色莲花金光熠熠,莲花一侧又有两个金色大字,名曰灵药,云沐阳一看便知是一件法器。 云沐阳二人进了灵药堂,直奔药阁而去。内中人数颇多,但却并不嘈杂,数十位修士排成了三列,每一列前方有一丈大小阁子,防止窥视,依次交易。小半柱香过去终是轮到云沐阳二人。 “两位道友想要出售些什么呢?”掌柜的看起来不过五十,一脸和善,见着齐芳戴着面具也不好奇。 齐芳手中有十来株灵草,其中大部分皆是那死去二人留下的,便全数给了掌柜。 掌柜的笑着接过灵草,打量了几眼,道,“这些灵草都是常见之物,其中有三株却是灵性有损,我们能给三颗灵石。” 齐芳见只得三颗,心下不愿,又见云沐阳并无意见,当下也只闭了嘴。 “我们灵药宫向来公道,若是两位道友还有其他的东西,也可一并售予我们。”掌柜的也不多说。 “若是灵药宫都信不过,那我们还能信谁呢?”云沐阳接过灵石交给齐芳。 “不知可收蝙蝠尸体?”齐芳试着问了一句。 “那却是要看一下。”掌柜的听了云沐阳也只是一笑,当下回答齐芳。 齐芳袖子一抖,桌上便出现八只死去的蝙蝠。掌柜只看了一眼,便道,“这些蝙蝠只有些微灵气,虽然也算得上是妖兽,但却用处、价值不大,不过我们倒是愿意出两颗灵石。” “那就多谢道友了。”云沐阳仍旧是笑着说道。“可否请道友将这灵石换成火灵石。” “自然。”掌柜的说着便拿出两颗赤色灵石。 齐芳有些泄气,忙碌两天,不过换了五枚灵石,不过买几颗丹药罢了,略微想了一下,从袖囊中取出一只玉盒,极为不舍地递给掌柜。 掌柜小心接过玉盒,轻轻打开,连连微笑点头,“百年野参,也算难得。” 齐芳见着掌柜这般只道必定极为值钱,心中期待。 “十五枚灵石。”掌柜笑着看着云沐阳二人。 “怎么才十五枚?”齐芳心中恼火,喊道“我们可是花了万金才买来的。” “道友,人间万金却是不能换灵石十枚。”掌柜仍旧面色平和,说话不疾不徐。“这野参虽保存完整,然则灵性不足,想是人间采来,若是灵性足便是百枚我们也是愿意换的。” 齐芳不由泄气,面色沮丧,沉吟良久方道,“那换吧!” 掌柜的取了灵石又将野参取出另存,将玉盒还给齐芳。两人拿了灵石便出了灵药堂。 “你是不是还在生气?灵药宫以丹药立派,对灵药需求远大于别家,况且家大业大,通常情况下都不会为了这些小利欺瞒顾客。”云沐阳自顾说道。 齐芳脚一跺,却是不想说话。云沐阳报之一笑,便向路边摆摊处走去。走了数十米,走走停停,见着这些人摆着的药草事物皆是不多。 第五十五章 未相识交情何来 “道友,这《灵药典》可能交换?”云沐阳蹲下身子便见一张纸上写着《灵药典》,纸上花了几种药草以及介绍,心中好奇,便向摊主问道。 摊主是个十六七岁的小伙子,与云沐阳年龄差不多,说起话来带着一丝害羞,“我这药典只需两枚灵石亦或两颗炼气期丹药。” “可否一观?” “这?”小伙子低下头去,也不答话。 “抱歉,是我唐突了。“云沐阳见此面色一红,修士虽说不上过目不忘,但看一次也能记个六七成,当下掏出身上仅有的两枚灵石递给小伙子。小伙子笑着接过,便将玉简给了云沐阳,“这玉简上有一百六十种灵草,还有十余种常见的药虫药兽。” 云沐阳拿了玉简神识浸入,不过一扫便知了大半,将玉简收起,拱手道,“多谢了。” 齐芳看着云沐阳买了一只玉简,低声问道,“炼制法阵还缺哪些材料?” “不用买了,我们走吧!” “为何?”齐芳一双美目腾转,极为疑惑。 “我那杀阵缺了一件牵引刀剑杀机之物,方才在灵药堂我看到了阵石,不过我们买不起?”云沐阳在灵药堂时,见着一件法器,其上有数百种灵材价格,当下便扫了一眼。 “多少?”齐芳听着眉头一皱。 “三十!” 云沐阳一说完,齐芳顿时一愣,少顷坚决道,“爷爷曾留下十余枚灵石,我们买。” 云沐阳听了微微惊诧,随即微笑着摇了摇头。可是齐芳却是不依,奔入灵药堂,不过片刻捧了一颗厚一寸的圆形石块,塞到云沐阳怀中。云沐阳看了极为感动,也不矫情,当下便收了起来。 “那我们现在去哪?” “先到处逛逛,长长见识,其次找个地方落脚。”云沐阳回过头来,露出皓齿。 两人一逛便是两个时辰,这才打算寻个住处,又是走了半个时辰才找到一处小院,却是必须租住一月,两枚灵石。小院内有两间小房,在东西两侧,也算幽静,还布了一个小阵,防止外人打扰。 “齐姐姐先去休息吧!我在此处看着。”云沐阳说道。 齐芳点了点头,便欲进东侧的小屋,只是一男子声音自外面响起,“散修吴正濎欲拜访两位道友,不知两位道友可否一见?” 云沐阳眉头一皱,随即四把刀剑插入地中,不过片刻便将阵法布下,只待以灵石引动。齐芳见状弹出四颗赤色灵石,云沐阳甫一接住,便道,“道友请进。” 吴正濎听得许可,又见阵法未撤,当下笑了笑,便推了门进去。吴正濎甫一进门,铃声大作,云沐阳左手一甩,一枚玉符青光一闪,响声立时停了。 云沐阳二人站在阵中,望着吴正濎笑道,“不知道友有何见教于我姐弟?”云沐阳这般说道是心下却是更加戒备,吴正濎修为已达八层,若是黎百合请来的杀手,云沐阳也无底气能够对付。 “道友误会了,在下吴正濎冒昧打扰,实在是有事想邀?”吴正濎站在二人不远处,拱手笑道。 “我们并无交情,何来邀约?”云沐阳心中不悦,冷声一哼。 “从前不相识,如今不便是认识了吗?”吴正濎呵呵一笑,却是面皮极厚。 云沐阳二人只觉面上一热,见着他好似无恶意,便不说话,待他继续说下去。 吴正濎笑眯眯地看着眼前两人,摸了摸颔下短须道,“瞧两位都是急性子的,在下也不拐弯子了,下午无意间听得贤兄妹两人谈话,听得道友对阵法一道颇有见解,故而我兄弟三人想邀约道友一同前往妖灵山捕捉妖兽。” “抱歉。”云沐阳话未说完,吴正濎便接道,“道友何须拒绝这般坚决?我兄弟三人在妖灵山外围曾发现一窝洞山兽,这洞山兽周身是宝,皮血可制符,外甲可炼器,内丹可入药,寻常一只便是近百灵石。道友若是与我们兄弟三人同入宝山不需十日便有近百灵石,岂不是好事?”吴正濎说完一脸得意地望着云沐阳二人。 “道友高看我姐弟二人了,我之阵法连皮毛也不算是,况且我姐弟二人又修为低下不敢冒险。道友不辞辛苦前来相约,我姐弟二人荣幸万分。只是夜已深了,家姐也乏了,若是道友得空,不若明日再叙?”云沐阳心中不喜,便下了逐客令。 “既如此在下便明日再来拜访,告辞了。”吴正濎拱了拱手,便笑着踏出了院门。 “吴道兄,那两人可是答应了?”吴正濎刚一出院门便有两个中年男子迎了上来,急切问道。这两人乃是吴正濎旧友,一名徐方,一名蒋尚奎。 “哼,那两姐弟可是不识好歹。”吴正濎脸色难看,怒意难遏。“竟是一口回绝了,当真一份面子也不给。” “哼,既如此,把这两人给擒了,好好炮制一番,我倒要看看他们答应与否。”其中一人怒道。 “徐道友切不可鲁莽,方才我们可是等了好一会儿那两人才答话,我进入小院时,又察觉出杀意,我看必是布下阵法有恃无恐,若是我们闯将进去说不定正合了那两人的意。”吴正濎急忙阻住徐方。 “对啊,徐道友,那两姐弟虽然修为逊我们一筹,但若以阵法相辅,只怕我们一时未必拿得下,若是惊动了灵药宫巡视之人那更是吃不了兜着走了。不要到时那窝洞山兽不曾抓到,你我却先受了伤那便亏大发了。”蒋尚奎徐徐劝道。 “蒋道友说的极是,不若再想些法子。”吴正濎正色道。 “哎!本打算这姐弟二人困住一只成年洞山兽,蒋道友亦是借助阵法困住一只,我和吴道友将其余尽数打杀,再前来援手,即便困不住你我修为叫他们姐弟高出一筹,也能先一步逃了,如今却又得另想他法了。”徐方一时不能自已,怒道。吴正濎心中冷冷一笑,面上却是温和笑道,“道友勿恼,实在不行便再请一帮手,这两人不识好歹,我们也不与他一般见识。” “我看这人不怀好意,你我只是路上随意谈了一句阵法,他便能跟着找上门来,他修为又高出我们许多,即便二人联手也不一定能胜他。”吴正濎走后,云沐阳瞧着齐芳脸色有异,心中长叹,“姑且不论他之所言是否属实,若是到时得了洞山兽却分配不均,你说会如何?古语云不患寡而患不均,到时你我不是他对手,他若还有其他帮手,我等所为便是置自己于险地了。况且这洞山兽能不能抓到还是两码子事,洞山兽皆是群居,一窝当中最少也有一对成年妖兽,而成年妖兽修为即便不是凝元筑基,也应当是修为相当于人修炼气圆满。”云沐阳知齐芳听着百来灵石意动不已,故而出言劝道,又将那枚《灵药典》玉简递给齐芳。 “这?”齐芳将神识进入灵药典,便看见了洞山兽,形如穿山甲,少数几种能够在炼气期形成妖丹的妖兽,力大无匹,尤善土遁。齐芳看完这些低了下头,又不禁想起齐知所言,脸色一红便道,“云弟好生机敏,若今日只我一人便是将自己卖了。” “齐姐姐过誉,我只是早年在凡俗时遇过罢了,当初若非身怀法术,只怕也给人卖了。”云沐阳说着便是一笑,“齐姐姐去修炼吧!我在此处为你护法。” 齐芳点了点头,便往东侧小屋去了。云沐阳见齐芳入了小屋,自己便在阵中打坐。 三日后,齐、云二人便欲离开坊市,再入妖灵山。三日中二人也是做了许多准备,买了数个玉盒玉瓶,回春散、化毒丹也是买了一些,本欲再买些符箓,齐芳思及上次那二人死后袖囊中也留有一些,齐、云二人本就缺灵石,便不打算再买。即便如此,二人也只剩了七八块灵石。 “此次却是不能走上次的路了,先不论那老妖妇,便是想起那只怪蟾我便心有余悸。”齐芳近来几日话也多了,眉眼间多了几分娇俏。 “那倒是,不过我们只怕也不好受,这几日那吴正濎一直盯着我们,不知他打的什么算盘。”云沐阳想到此处便心中不快,抽了抽嘴角。 “这倒是个麻烦,打又打不过,不过不光明正大走,我们便偷偷走。”齐芳以神识传音道。 “嗯,这倒不失为一个好方法,那敛息诀也是神妙,几日功夫便是练成了,如果不是亲眼看见,实在难以发现,今晚便走吧!”云沐阳亦是传音回应。 两人计定,便各自入定修炼,只待晚间月色遮掩时便离去。 “哼,都已经三天了,想来那小子应该不曾将我发现洞山兽之事说出去。”李姓修士极为不耐烦,已经盯了云沐阳二人整整三日,心中忖道,“若不是此处乃是灵药宫坊市,老子早一掌拍死你们了,真以为仗着个阵法便奈何你们不得?” 第五十六章 蝶影曲落随云舒 晚间,一团乌云悄悄飘过,遮住弯月的脸颜。 “趁现在!”云沐阳二人施展敛息诀御风轻轻飘过院墙,如清风带起蒲公英,不带一丝声响。云沐阳回头望了一眼小院,嘴角浮出一丝笑意。 “真是天助我们,当时还担忧若是被发现怎么办。”云沐阳不禁有些得意。 “尽快出了坊市再说。”齐芳柳眉舒展,也是心喜。 二人出了坊市,自戌时出坊市,一路疾行御风,也是直到第二日将近辰时才赶到另一处妖灵山入口。 两人一头扎进林中寻了块隐蔽平地,布下耀金烈火杀阵,便各自回复体力真元。一个时辰过后,收起阵法往林中去了。 六日过后二人来到一处山谷,稍作休整。 齐芳将袖囊中事物倒出,看了又看,叹了口气道,“只得这些,换些灵石丹药修炼真是困难。” “呵呵,这六日来收获已是不小,这一支灵芝便有六十年,这可不是凡间之物,灵气十足,想来二十个灵石也是不难,还真得感谢这只妖熊。”云沐阳抓起一张黑色熊皮道,“若不是昨日它主动攻击我们,我们也不能发现它守护的灵芝,这张熊皮也能换些灵石,而且这一颗熊胆更是非比寻常。” 齐芳戴着面具,无从看到其表情。 云沐阳继续说道,“这二十多株灵草应该能换五枚,又有三四张妖鼠皮,若是细细算来,倒比上次强了许多。” “你这一说倒也没错。”齐芳将诸般事物一一分类收好,又拿出一个灰色袖囊,云沐阳认得那是齐知遗物。齐芳取出一把碧蓝长剑递给云沐阳,“云弟,这是爷爷留下的长剑法器,原本我不想动它,只想当做怀念,可是昨日看你对付妖熊若非阵法困住后果不堪设想,我太自私了,故而今日这把剑予你做防身之物。”齐芳见云沐阳欲开口拒绝,娇颜羞涩,稍作犹豫又道,“你不能拒绝的,若是你出了事,阵法我可不会用,以后我还怎么报仇?我这剑也只是借你用而已,待你入了灵药宫却是要还我的。” 云沐阳听了一笑,双手接了过来,“多谢,他日必定原物奉还。”当下珍而重之纳入金乌绫中。 齐芳听后不再多说,二人一人入定恢复,另一人护法。 两个时辰后,二人皆已恢复真元。“琴声?”云沐阳心中惊道,“哪来的琴声?”云沐阳细细一听,琴声似乎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又听了片刻,忽地想起那日乐清平所弹九律,如今听到的琴声虽不及乐清平所弹,但是琴声中却是藏了一丝阵法之意,云沐阳好奇心大作,看了一眼齐芳,她却似不曾听见。 云沐阳布下耀金烈火杀阵,齐芳满脸疑惑。 “齐姐姐,那边便有一条溪谷,我去找些野果取些新鲜的水来,你便待在阵中。” “好,你多多小心。”齐芳不疑有他,当下便应了。 云沐阳施展敛息诀,御风离去,循着琴音而去。原本二人所走之路便有些偏僻,一路上遇到的修士也少,如今听得琴音心下好奇不已,琴音渐渐清晰,又有清泉叮咚。云沐阳见着一道小瀑布,垂挂而下,其下一个小湖,湖边数十只蝴蝶翩翩飞舞,细细一看每七只蝴蝶为一色,黑、白、金、青、蓝、赤、黄,且这些蝴蝶竟然隐隐结成一种阵势,着实令云沐阳惊诧不已。湖边一块大石上,一个白衣女子端坐抚琴,绿水荡漾、青山空蒙,相映之下俨然一幅图画。 白衣女子忽地眉头一皱,十指稍稍一顿,琴音骤变,一股淡淡杀意升起。 云沐阳听到此处,明了被这女子发现,当下现出身形,远远施了个道礼,高声道,“山中旅人云沐阳叨扰道友雅兴,实是不该,还望道友勿怪。” “献丑了。”白衣女子言语冷冷,双眉微挑,四十九只蝴蝶在其周边飞舞,隐隐组成阵势。 “在下离开好友本意取水,未曾想远远便听见一股清幽琴音,琴音中隐隐有阵法之意,只道是遇见研阵道友,心中好奇心喜万分,这才赶来,搅扰之处还望道友海涵。”云沐阳面色微红,话语极为谦恭。云沐阳这才看清眼前不远处的白衣女子,十六七岁,脸庞清秀脱俗,秋瞳神色飞扬,浓眉柳剑英姿飒爽,秀发及腰,窄袖莲花衣裙,一身穿着打扮极为简约,有一股清新之意,又带一股英武之色,虽不是十分容貌,但却有一股寻常修士少见的跳脱之意,自有一番别样风骨。 “原来阵法同道,失敬!”白衣女子左手抱琴指尖轻按琴弦,右手作抹弦状,身后丈宽瀑布水汽弥漫,青丝舞动,衣袂飘飞,自有云淡风轻之感。 “在下曾听老师弹过一曲九律,意在指点在下入阵法之门,故而今日听得琴音中包含一丝阵意不由想起老师,心中万千潮涌。”云沐阳看着眼前女子说道,见着那女子虽未答话,然则脸上却没了怒意,当下便将当日江边所感所闻一一道出。 白衣女子不曾插话,待云沐阳说完之后,略一沉思,忽而对云沐阳施了个道礼,“舒氏广尘多谢道友提点。” “道友客气了,乃是在下冲撞道友。”云沐阳见此却是不知说什么,脸色潮红,连忙拱手道。 舒广尘复又坐下,抬头望了一眼云沐阳,见其一副窘态,微微一笑,瑶琴平放于膝。一股清幽琴音自山中响起,初时琴音微滞,不过片刻琴音渐渐取向圆融流畅,沉静、清冷、旷远、飘缈,仿若天地万物皆在其中,七色蝴蝶随琴音悠悠飘荡,呈阴阳五行阵,时而琴音内敛,时而杀机迸发,时而晴空万里,时而骤雨狂风。一曲作罢,舒广尘再次抱琴起身,恭敬以礼,“今日我能练成琴音合阵全赖道友之功,日后若有差遣,只不违背道心,必定全力以赴。”其音清转柔婉,如山涧清风。 “在下不敢居功,全是道友天纵之资,老师琴艺非凡。”云沐阳还了一道礼。 舒广尘抿嘴一笑,琴弦一动,四十九只蝴蝶尽数飞入瑶琴之中,化作琴上蝶,随即足尖一点,轻轻飘落在云沐阳面前。“说了这许久,尚不知道友出自何门?” “在下乃是一介散修。”云沐阳看着舒广尘年纪与自己相仿,修为却是到了八层,又听其问话言语柔婉,不由有些羞赧。 “我亦是散修,云道友来妖灵山可是来采药寻灵材换取灵石修炼之用,准备四个月之后进入灵药宫?” 云沐阳听了笑着点了点头,道,“道友也是要拜入灵药宫?” 舒广尘面带微笑,摇了摇头,随后又是浅浅一笑,“想必是道友同伴来了。” 云沐阳亦是感觉到有人往这边来了,说道,“想必是齐姐姐等我许久未见我回去,便寻了来。” 云沐阳刚一说完,舒广尘便见着一戴金色面具,着一身黑衣的窈窕女子自林中御风往这边而来。云沐阳亦是远远喊道,“齐姐姐,我在此处。” 齐芳在阵中等了许久,也不见云沐阳回来,不由心中有些担心,便收了阵法,寻了去。行了许久又听清幽琴音,便顺着琴音而来,不想远远赶来,云沐阳却是与一白衣清丽女子似相谈甚欢,不由心中一股酸意,本想就此转身回去,云沐阳却心喜呼喊,犹豫片刻还是到了两人跟前。 “舒氏广尘见过齐道友。”舒广尘语音婉和,面带微笑施了一个道礼。 齐芳本心中不畅,可见着舒广尘怀中抱琴,清幽淡雅,容貌虽不甚美却是静婉有礼,身姿出尘,年纪也较自己小上一些,修为却又高上许多,一时心中是五味杂陈,虽是如此亦是轻声还礼道,“齐芳有礼了。” “云弟,你一走许久,我实在放心不下,这才跟了来。”齐芳言语中带了一丝亲昵。 云沐阳并未察觉齐芳话语中藏有深意,可又不能说自己是听着琴音寻到这边来的,又将谎圆了过去,将方才之事粗略说了一遍。三人也是互相寒暄几句。 “舒道友,眼见天便要黑了,届时多有妖兽夜中游走,而你又孤身一人,若是无事不若与我姐弟二人同行,可否?”云沐阳思虑良久便道。 齐芳听了,心中更是一紧,胸口闷闷,面具之下脸色变了又变。 舒广尘并未察觉齐芳心思,略一犹豫,便道,“如此便给两位道友添些麻烦了。” “道友客气了。”云沐阳笑答。 其后三人便一同离开,齐芳心中难受,自是不提。 第五十七章 听音合阵尘飞起 是夜,云沐阳时而向舒广尘请教了些阵法之道,舒广尘也是并不藏私,见云沐阳所布耀金烈火杀阵,又帮着改了少许,原本阵法杀气外放不能内敛,阵法失之灵变,少了平衡之道,更改过后阵法更显“变”之一字,灵动沉稳,杀机内敛。云沐阳更在舒广尘指点之下,将幻阵与杀阵、聚灵阵相合,无外物攻击,阵法便吸收天地灵气运转,一夜收获甚多,心中直叹舒广尘乃是不世出的阵法奇才。 两日内,云沐阳三人向着妖灵山中心方向走,路上遇见了不少炼气士、妖兽毒虫,收获也是不小,较之前面六天也要多上一些。 三人将两日来所得灵草灵材一一分了。 “不过再往里走了六七十里,这收获却是完全不一样,不过最该感谢的还是舒道友的寻灵阵盘。”云沐阳不无感慨道。 “若没有两位道友同行,广尘也不敢来此。”舒广尘说后稍作犹豫,便道,“两日相处下来,广尘对两位道友也有了些了解,其实这次我来此处乃是为了采一株草药,不知能否请两位道友帮忙?” “这两日来道友对我姐弟二人相助甚多,自是义不容辞。”云沐阳心知此事应不简单,当下望了一眼齐芳,然后正色道。 “如此,广尘在此便先多谢两位了。”舒广尘道,“采到草药后我亦会将此草作价成灵石全数付给两位道友。” “那便多谢舒道友了。”许久未说话的齐芳插话道。 云沐阳微微有些尴尬,便道,“舒道友,不知采药之时可有什么麻烦?” “那株灵草名为妙相阴阳一元草,本身奇异,不吸收天地灵气,只三百年来每日承接日出月升时的一缕精华,能够自隐灵性,寻常修士发现也会只当它是一株野草,我也是在一次偶然机会激发寻灵阵盘发现此草吸收一缕日月精华。原本这灵药也无妖兽守护,只是这株灵草恰恰在一只妖虎洞穴内,离着妖虎修炼之处十丈远,这妖虎已是炼气圆满,只待机缘到来便可凝元筑基,对于自身领地极为敏感,我一人难以得手故而才要两位道友相助。”舒广尘细细说完。 “那不知道友要我姐弟如何相助?”齐芳一听便是极为危险之事,当下不喜,薄有怒意。 云沐阳被齐芳这一说又是尴尬,道,“必尽全力。” “到时我以阵法困住妖虎一刻,两位道友便趁此机会帮我把灵草采来,采了灵草后尽快离开,然后我们再汇合。” “只是不知这灵草是何等模样。”云沐阳问道。 舒广尘听了,便手中掐起一道法诀,一株青绿色三叶药草现出幻象来,“此草偏上东方有一尺许大洞孔,且其周边三丈内它物不能生长,极易辨认。” “好,不知我等何时出发?”云沐阳问道。 “我们稍作休整便往那处去可否?”舒广尘试问道。 云、齐二人应了,半个时辰后三人便各自敛去气息出发了。 半个时辰后,三人刚一落地,便听到一声震天虎啸,齐芳更是吓了一跳。 “前方五十丈处便是虎穴,”舒广尘手指前方崖壁上一个高大洞孔传音道,“进了虎穴只往里走便能发现了,稍后我将妖虎引出来困住,两位趁此机会采了灵草便出来,其后往方才修整之地去。” 云、齐二人点了点头。 舒广尘见此,手中现出瑶琴,轻轻向前飞去,右手将琴弦一挑,顿时琴音铮铮,四十九只蝴蝶迅疾飞出,列呈阴阳五行阵。琴音方起,一声震天虎啸亦是响起。舒广尘飞身而起,七色蝴蝶萦绕周身。一只吊睛白额斑斓猛虎跳出洞穴,甫一落地灰尘四起,细细一看,身长一丈有余,四肢强健,虎目有神,四爪扑地,尘风顿起,威势不同凡响。猛虎一见舒广尘,怒声大吼,登时鼓风作刃一一朝朝舒广尘劈去,随即猛虎又立时扑了上去,动作迅猛一跃三丈高。舒广尘见此也是心下一紧,却是低估了这猛虎,有心一试新悟琴音合阵,登时琴音大作,四十九只蝴蝶立时自瑶琴中飞出,围到猛虎周边,彩羽飞舞,有七色光点四散,一时阻住猛虎来势,而舒广尘正襟危坐,指尖翻动。 齐、云二人见状,立时掩住气息,往虎穴飞去。猛虎似乎感觉到有人闯入洞中,当下便是吼声大作,意欲回洞,摆脱四十九只蝴蝶,无奈被困在阵中走脱不得。 齐、云二人一入洞中,直往里奔去,洞中腥臭之气连连,呛着二人不得不屏息前行。幸而甫一入洞,便看见一束光自一孔洞中照了下来,所照之处,有一三叶绿草,周边除却岩石别无它物,二人甚喜,飞身过去,小心翼翼将灵草连根拔出,封存在玉盒中。 两人在洞中只听琴声大作,又有虎啸连天,两人正欲出去,走了数丈,齐芳便见洞穴中另一侧又有一高一丈的小洞,洞上有几株灵草,齐芳意动不已。云沐阳见着齐芳又要采那灵草,不由焦急,生怕舒广尘一时抵挡不住,急忙劝着,齐芳本就对舒广尘不满,当下便不乐意,非要采了灵草不可。那洞穴虽然漆黑,可齐芳毕竟是修士,细细看之下,只见一只小猫一般的幼虎,连眼也未睁开,一身毛茸茸,甚是可爱,顾不得采灵草,进去抱了幼虎便出来。里面齐芳刚刚抱出幼虎,外间的猛虎却像疯了一般,霎时间以伤换伤伤了七八只灵蝶,若非四十九只灵蝶性命相连,除非尽数死去,否则难以伤其根本,阵法便会被猛虎撞破。阵法虽未被破,但舒广尘与灵蝶有气血相连,灵蝶受伤自身也是气血上涌,心中疑惑为何猛虎忽然发疯一般。猛虎愈攻愈猛,虎啸之音传遍山林,舒广尘被阵法灵蝶反噬仍旧苦撑,只盼二人尽快出来。 齐芳抱了幼虎,又要采下十来株灵药,云沐阳只听外间似出了情况,几次劝说齐芳未果,当下便拉着往外间去了。齐芳心中极为不满,见得云沐阳这般担忧更是醋意难掩。 二人一出洞穴,云沐阳便见摇摇欲坠,舒广尘似受了伤,灵蝶亦不如初始灵动,猛虎状若疯狂,见云沐阳二人出来更是大吼,若非阵法相阻只怕早就冲到跟前。云沐阳抽出长剑,“齐姐姐你先走”,自身飞身过去支援。 “云道友速速离开,到约定之地。”舒广尘面色有些发白,琴音也是迟滞。 云沐阳望了舒广尘一眼,不多做犹豫,布下耀金烈火杀阵,其后一跃过去,长剑收起,右手带出金乌绫,左手化水成冰直攻阴阳五行阵中猛虎。 齐芳见此,哪还不知若非自己抱了幼虎惹出事端,也不理云沐阳让其离开,一喊云沐阳,将幼虎抛至其怀中,自己一跃过去手中符箓一扬直打猛虎。云沐阳抱住幼虎,略一迟疑,带着幼虎跳进阵中。 舒广尘见云沐阳不愿离开,又布下阵法,便驱使灵蝶将猛虎诱进耀金烈火杀阵中。 猛虎一入杀阵,云沐阳立时跳了出去,将幼虎抛给齐芳,与此同时操控阵法。猛虎凶意大起,猛烈撞击阵法,阵法摇摇欲坠,一时阵法反噬,云沐阳只觉气血逆涌,受伤不轻,仍旧一手操控阵法,另一手以金乌绫挡住猛虎攻势。 舒广尘亦是受伤不轻,知晓云沐阳的阵法不能久困,当下收了灵蝶,手扬符箓打在猛虎身上,待看见云沐阳一手控阵、一手施展灵器,当下顾不得惊讶,将符箓摔将出去。齐芳见云沐阳受伤,而自身符箓又已用完,又帮不上忙,当下便施起法术攻击。 猛虎身上也是伤痕累累血流不止,却是越战越猛,云沐阳已是劳累不堪,容不得他多想,双手掐诀,只听“轰”的一声阵中四颗灵石灵气耗尽,阵石勾连四把法器之金气顿时爆炸,这一炸将整只猛虎炸飞出去,舒广尘趁此机会飞出一道冰符,顿时千百冰针将猛虎刺穿,猛虎倒地而死。阵法爆裂,云沐阳受阵法反噬,已是倒飞出去,落在地上,口吐鲜血。 第五十八章 九州昆仑鸿鹄志 舒广尘也是受伤不轻,方一打出冰符,便飞到云沐阳身边将他用力抱起,抓起地上金乌绫,喊道,“走”,说着素手一挥,地上猛虎已然不见,齐芳虽不知何事,见此立马抱着幼虎跟了上去。舒广尘抱着伤重的云沐阳,齐芳抱着幼虎,跑了数十里,几人又用了几张遁符,直到跑出三十里外,舒广尘一丝力气也无才罢。 舒广尘跌落在地,极为费力地从胸口取出一只玉瓶,倒了两颗丹药,塞了一颗到云沐阳嘴里,自己吞了一颗,直到数息过后,素手一扬,法诀一起,布了个隐匿阵法方才松了一口气。 齐芳双目泪光隐隐,心中极为委屈,可又毫无办法,看了一眼手中幼虎,把幼虎轻轻一放,便全力戒备起来。 一个时辰过后,舒广尘睁开双目,看了一眼晕倒的云沐阳,长吸了一口气,又见齐芳一直在旁为他运功疗伤、焦急不已,本来心中有些恼怒她,只是看她这般又熄了心思。 “齐道友,云道友已服了丹药,至多半个时辰也能醒来,你应该也累了休息一下吧。”舒广尘气息已经恢复小半,便又起身说道,说完将阵法重新布置一番。 齐芳粉腮微鼓,却似没听见一般,仍旧运转灵疗法术。 半个时辰过后云沐阳醒来,见齐、舒二人皆在一旁,顿觉松了口气。齐、舒二人见云沐阳醒来也是心喜。云沐阳挤出一丝笑容,盘膝,见着金乌绫便在身上,取出回春丹服了进去,随即便是入定。 次日,云沐阳终究是能够起身,身上伤势好了三成,而舒广尘亦是恢复了五六成。 “昨日多谢道友舍身相救,广尘感激不已。”舒广尘见云沐阳醒来,便笑着敛衽道谢。 “舒道友言重了,此事本就因我生出事端,本来便应该我道歉。”云沐阳笑着答道。 齐芳听着二人说话,面具之下脸上时红时热,见云沐阳将事担下,心中微暖。 云沐阳二人聊着,云沐阳便将一玉盒取出,交给舒广尘。舒广尘欣喜接过又向着两人道了一声谢。云沐阳忽然想起金乌绫中还有一物对疗伤一途极有效用,当下便取出一个玉葫芦,三个玉杯置于地上,给每人斟了一杯。舒广尘二人见云沐阳将玉杯递过,便接了。 “尝尝这桂花酿吧!”云沐阳说着便将杯中之物一饮而尽。其余二人亦是如此。 “百年寒光桂花酿,果真是珍品。”舒广尘饮下之后,只觉周身舒畅,身上之伤有恢复之势,“看来若是日饮一杯不出三日我的伤势便能尽数痊愈了。” “哈哈,我这还有半葫芦呢!”云沐阳笑道,然后又转身对齐芳说道,“齐姐姐,这幼虎怕是饿了吧?” “应该是吧!”齐芳看着有虎声音有些弱,也没有昨日精神。 “幼虎确是饿了,若是道友愿意,可以将桂花酿兑了泉水喂它。”舒广尘道。 云沐阳听了立时取出一水壶,便要倒桂花酿兑水,舒广尘又道,“只需半杯即可。” 云沐阳兑完后将葫芦递给齐芳,齐芳心喜,便喂着幼虎喝水。 “齐道友若是喜欢这幼虎,大可收做护法灵兽。”舒广尘见齐芳极喜幼虎便又说道,“我这里有一灵诀施展过后便可。” “真的?”齐芳欣喜不已,长久以来少有如此开心之事了。 “当然!”舒广尘说着便取了一块玉简出来递给齐芳。舒广尘又自说道,“妙相阴阳一元草,乃是世间少有之物,寻常百年也需千余灵石,若是长到五百年便是百万也难买,这一株三百年却值六千灵石。” 云沐阳二人听得这一株便值得六千灵石,当下便是张大了嘴巴,惊诧不已。 “不知这灵草有何作用?”云沐阳回过神来,问道。 “不可说!”舒广尘抿嘴一笑,随即又拿出一块玉简递给云沐阳,云沐阳将玉简收了也不查看。 齐芳见此嘟了嘟嘴,又背过面去,逗弄着怀中未睁开眼的幼虎。 “这里面是六千灵石,还请两位收下。”舒广尘取出一个灰绿色袖囊道。 “不可,这乃是我等三人共同得来的,岂可让我姐弟二人全部拿了。”云沐阳一听无丝毫犹豫坚决道。 “云道友,因我之事连布阵用具也毁了,在下心感不安,多的便算是我的赔偿。”舒广尘也是正色道。 “此事万万不可。”云沐阳只觉被人轻视,心中微微起了怒气,“我还当舒道友是可交心之人。” “如此是广尘孟浪了,广尘在此向两位道友赔罪。”舒广尘见云沐阳一腔真心,无一丝作假,心中也是将其引为好友,当下便是道歉道。 “沐阳方才言语多有得罪,还望舒道友勿要怪罪。”云沐阳见舒广尘道歉,亦是对着揖首道歉道。 两人相视而笑,一时无语,舒广尘又将那具猛虎尸身取了出来。 “这猛虎体型巨大,云道友虽有一件储物灵器,只怕不能随意示人,而齐道友意欲收取幼虎作为护法灵兽,这猛虎尸身却是不能碰了,若是占了这猛虎血气,只怕日后幼虎反噬,故而广尘斗胆取了这具猛虎尸身,不知两位道友可有意见?”舒广尘言语如春风。 “你只管拿去就是。”齐芳听完后只逗弄手中幼虎,毫不在意。 “如此便要多谢舒道友为我姐弟二人省去麻烦了。”云沐阳笑道,随即脑中却是跳出一想法,问道,“只是道友此为难道是要打算离去了吗?” 舒广尘听后微微点头,“我欲往昆仑。” “昆仑!”云沐阳口中念着这二字,目光之中复杂无比,心中早已知晓此处名为九州界,昆仑号称九州之主,九州有语道‘九州号令出昆仑,昆仑令出莫敢抗’,昆仑洞天更是被称为此件天地第一灵山福地。云沐阳微微一怔,道,“舒道友鸿鹄之志,非吾辈能比!” “云道友谬赞,两位道友天纵之资,想来他日必定能寻得长生之路,超脱生死。”舒广尘说到此处不由心中升起一丝如青烟似的惆怅。 “仙道飘缈,望他日你我再相逢之时,道友已证长生!”云沐阳微微叹气,说道。 “希望日后再见道友之时,道友已超脱三界,不在五行。”舒广尘看着蓝天中白云浮过悠悠道。 齐芳听着两人言语,顿时心中也是有些感伤,数日相处下来,心中对舒广尘是极为敬佩,只是却又不愿亲近,此时听着舒广尘欲往昆仑,便细声道,“祝舒道友一路顺风,早证仙道。” “望呈齐道友吉言。”舒广尘微微一笑,朱唇轻启,“那日我观云道友一手掌阵,一手演法想来是神识天生远超常人,道友不若选一部锻神功法。” 林中响起一片清幽琴音,琴音铮铮恍若天籁,云沐阳二人只见地上放着一个浅色袖囊,一柄赤色小剑一柄金色小刀。 “舒道友真是女中豪杰,相见清风,去时浮云。”云沐阳心中暗暗赞叹道。 齐芳看着也是淡淡感伤,将地上的袖囊刀剑捡起,道,“这刀剑想必是舒道友留给你的。”齐芳说着便将刀剑塞到云沐阳怀中。云沐阳看着怀中刀剑,淡淡一笑,便收了起来。 “这灵石你装着一半吧。”齐芳从袖囊中取出两千灵石,竟是兴奋不已,那一丝感伤也是随风而去,又将浅色袖囊塞给云沐阳,“这袖囊想必也是她故意留给你的。” “现在你受了伤,不过你那颗疗伤灵药真是神奇,我还道你要一两月才能将伤养好,如今看来过个十天半月便应该好了。”齐芳道,“我们还是回坊市吧,这里可不太安全。” “也罢,如今这些灵石倒够你用许久了。”云沐阳说着便将舒广尘布下的阵法收了。 第五十九章 玉面回春花颜娇 两人一路上皆是万分小心,尽量避着人多之地,一路偶尔休息,直到第三日两人这才平安回到坊市。齐芳一回到坊市,倒是有不少人盯着其怀中幼虎,更有修士向齐芳提出购买幼虎,只是皆被齐芳拒绝。二人到了坊市便向灵药堂而去。 “嗯!这四十余株寻常灵草可换灵石十一枚,这两株天心花一株五枚,虎灵草六株共三枚灵石,妖鼠皮四张灵石四枚,二阶灰熊皮值得十枚,这棵灵芝不错便是四十枚,熊胆一颗也值三十枚,总共是一百一十八枚!”仍旧是上次两人来时的那位掌柜,一脸笑颜,又道,“若是这只幼虎愿卖我灵药堂也愿出三百枚。” “这个我不卖。”齐芳硬声道。 “哦,老夫孟浪了,不过道友整日抱着幼虎,不若在灵药堂宝阁买上一只兽袋三十灵石,便可将灵兽收起,以免外人觊觎。”掌柜并不因齐芳语气而变了脸上颜色,仍是和善道。 “多谢道友指点。”云沐阳拱了拱手笑道,“此次我姐弟二人还想买些丹药修炼,可是在此处?” “这养元丹于炼气修士修炼好处极大,却是贵些,两颗灵石一粒,而其他贵些的丹药,如生元丹,于炼气期修士而言则是太贵,寻常也是突破小境界时方舍得用,再便宜些的又要花费许多功夫炼化丹毒。此处只收灵草,若要购买丹药,便到宝阁。” “多谢指点。”云沐阳对着掌柜稽首道,然后二人便奔宝阁去了。 二人到了宝阁,买了三十颗养元丹,又买了颗阵石。 “道友,此处可有哪种灵药可治脸上伤痕?”云沐阳见齐芳买兽袋去了,便向掌柜问道。 “只是不知脸上受得何伤,毒伤还是?”那掌柜看了一眼齐芳背影,问道。 云沐阳略一犹豫便道,“我姐弟二人得罪了黎百合,故而姐姐被黎百合毁了容貌。” “哼,原来是那个贱妇。”掌柜的拳头咯咯作响,“道友,那贱妇应是用了缠毒手,缠毒手歹毒无比,中者全身溃烂,不出旬日便会肠穿肚烂而死。不过方才我看令姐除了脸上,脖颈上却是无事,想来那贱妇是为了好好折磨炮制,故而所中毒应是不深,一颗玉面回春丹应该便可解了。” “不知这丹药要价几何?”云沐阳试问道。 掌柜眼珠一转,旋即便道,“这丹药需得二百灵石。” “哦!”云沐阳心中有些惊讶。 “道友若是觉得贵,我可先借了灵石遇到有,只要道友与我一同杀了这贱妇即可。”掌柜见着云沐阳这般,半是心喜,半是着急道。 “这…那妖妇早已筑基,我姐弟二人虽是恨那妖妇至骨髓,却也不敢妄动。”云沐阳心中有疑,不愿轻信。 “那妖妇已被我灵药宫公孙师叔打成重伤,道友却是不需担心。”掌柜满脸期待,望着云沐阳笑道。 “道友不如先将丹药卖与我,家姐自毁容来,便不愿我提,今日买了丹药让她欢喜,便是舍尽钱财也是乐意。”云沐阳剑眉微皱,故作惋惜。 “如此也罢,那妖妇便是受了伤也难对付。”掌柜满脸失落,说着取了丹药予云沐阳。 云沐阳收了丹药,齐芳便买了兽袋过来,两人便相谈着回了小院。 两人一入小院,云沐阳便将舒广尘所留阵法布下。 “齐姐姐,这玉面回春丹是送你的,这丹药对缠毒手有克制化解之效。”云沐阳将那玉面回春丹递给齐芳。 “真的?”齐芳言语之中尽是喜悦,心中暖暖。 云沐阳点了点头。 齐芳止住感动,将一把金刀一把火剑递给云沐阳,“杀阵四法器被毁,今日便当是我送你这两件法器,日后可布下耀金烈火杀阵。” “哈哈,看来是我赚了便宜,齐姐姐这两把刀剑起码也是六百灵石。”云沐阳哈哈大笑,心中却是不知晓齐芳已是芳心暗许。 齐芳将幼虎自兽袋中放出,看着云沐阳布下耀金烈火杀阵,暖暖一笑,抱着幼虎进了东侧小屋。 二人的生活也算平淡,转眼便是十日过去。 齐芳端坐在铜镜之前,素手微颤,抚摸着金面狐面具,犹豫许久,长吸一口气,终是下定决心将面具取了下来。 面具方落,齐芳望着镜中影像,顿时泪花四溅,哭出声来。 “嗯?怎么回事?”云沐阳听着东侧小屋中传来齐芳哭声,当下放下修炼,站起身来,推开小门,“莫不是那丹药无用?”云沐阳不无担忧。 云沐阳走到齐芳屋外,思虑片刻,敲了敲门。 齐芳听着门外敲门声,赶紧找了手绢抹干眼泪,向门外走去。 “齐姐姐。”门吱呀一声开了,云沐阳本道齐芳必会难过不已,却是想好了劝解之语。 “恭喜齐姐姐,恢复天人美貌。”云沐阳本欲出口时,只见门缝中一张俏丽脸庞光彩照人,心中大喜,恭贺道。 “是我谢谢云弟才是,当初却是没想到还有丹药能治,”齐芳哽咽,却是满含喜意,“我这一高兴泪水便是停不下来了,让云弟见笑了。”齐芳只觉脸红,背过脸去。 “今日算是一喜,着实应该庆祝一番。”云沐阳笑道。 “嗯!”齐芳喜不自胜,一时无言,回屋抱了幼虎出来。 “这幼虎已睁开眼了,一身斑斓,精气十足,煞是可爱。”云沐阳望着齐芳怀中幼虎不禁赞叹道。 “多亏了云弟那百年寒月桂花酿,这幼虎才能这样精神,昨日我又给它喂了一颗养元丹。”齐芳眉梢舒展,喜意难掩。“不过今后可不能再喝你那桂花酿了,给它买些灵兽丹药才行。” “无妨。”云沐阳哑然一笑,随即又道,“这小家伙长得这般可爱,以后可是日夜陪伴姐姐共证长生之道,齐姐姐可有给它起个名字?” “已经想好了,名叫阿斑!”齐芳说起这话却是有些羞赧,心道“我却是更希望与你共行。” 云沐阳只觉齐芳双颊绯红,表情有些怪异,当下不适,随即又只道是容貌恢复后心情欢欣兴奋。 二人满怀欢欣出了小院,齐芳只觉万物皆是美丽,便是原本那个板着脸,前两日又上门多收租子的屋主也是一片慈蔼,天上的云亦是活泼灵动。 因着离灵药宫三宗大开山门收徒之日日近,整个灵药宫坊市更是热闹非凡,来灵药宫坊市的修士数以万计,原本有些空荡的大街已被人挤满,路边小摊越来越多。 “真是热闹,便是凡俗的集日也是赶不上。”路上人群摩肩接踵,云沐阳想起幼时随爹娘赶集之事,心中感慨。 “云弟,不知道凡俗的集日是怎样的?”齐芳一路开心不已,听着云沐阳感慨不禁问道。 云沐阳一笑,当下便给齐芳说起幼时之事,云沐阳说着却是不禁鼻尖微酸。齐芳听着云沐阳所说,又想起祖父,父母,兄弟姐妹,一时难以自已,泪眼朦胧。街上熙熙攘攘,偶有人看着云沐阳二人,心中一哂,便不再看。 二人好不容易控制住心境,云沐阳哈哈一笑,把话题挑开,“今日是姐姐的喜事,我们便去大吃一顿,那群珍楼的灵材美食我早就嘴馋得紧了,姐姐我们快去吧。” “我也是,每日吃那些干粮干肉都快吐了!”齐芳衣袖一抹双眼,双眼通红,拉着云沐阳衣袖穿过重重人群往群珍楼奔去。路上行人只当遇见了两个疯子。 二人到了群珍楼,点了许多灵材制成的食物,二人自顾着往嘴中塞,直吃得二人几乎扶着墙出了群珍楼。 第六十章 诡计心谋欲作雀 齐、云二人一离开群珍楼,其后不远处便有两个中年汉子紧盯着他们,眸中恨意凛凛。这二人赫然便是近月前意欲拦道阻杀云、齐之人,其中一人留着两寸短须,小眼塌鼻,名曰薛磐,另一长脸男子,名曰李继。 “薛道兄,那两个小贼人往回走了,可还要继续盯着吗?”李继转过头去,眉毛一紧问道。 “不用了,我们业已盯了旬日,他们还能跑到哪里去?不过若只是那贱婢倒也好办,然而那小子实在机警,修为又高我们一筹,一时还真是不能奈何这两人。”薛磐双眼布满血丝,双手握拳,略一思忖便道,“先离开。” 两人往墙角一溜,不过片刻两人便来了一处隐蔽宅院。 “吴正勇那破落户,死了也好,只是可惜了那张薄纸和黎前辈的重金。”李继脸上微带惋惜恨恨道。 “李道友,吴正濎那老贼可是回来了?”薛磐望着云沐阳二人走远,开口道。 “那老贼回是回来了,只是带了一身伤,四个人同去,连着他自己也就回来了两个人。”李继说到此处,眉间笑意难言。 “哦?此事当真?”薛磐一听咧嘴一笑追问道。 “那是自然,昨日我亲眼看见的,还能有假不成?”李继不无自得之意。 “哈哈,这老狗吃了大亏啊!”薛磐笑出了声,随即便是幸灾乐祸道,“当初我们俩和吴正勇发现了那几张书帛,却被这人仗着修为抢了,连自家堂弟也是一道坑了,只给了一张金纸,不过我看这老狗也没练出什么嘛!” “哼,那金纸上的敛息诀着实高明,就是不知道那几张布帛上的东西如何?当初连一眼也没看便被抢了去。”李继一说便心中冒火。 “哼,当年那老狗修为也不过比你我高上一层,如今三年过了,那老狗已修到了第八层,你说那东西有没有用?”薛磐每每说到此处皆是一脸恨意,“不过如今机会来了,那条老狗不是和那小子有些过节吗?” “他们过节也不深哪!”李继面上有些疑惑。 “有了过节那不就好办了,只要有就能挑起来。”薛磐嘴角抽了抽,一丝笑意浮在眼里。 “哦!”李继眼中溜过一丝喜意,“道友可是有了妙招?” “那是当然!”薛磐不无得意。 “那便请道友指教一番。” “道友可还记得月前你我未能杀了那两人,反而折了两人?”“记得记得,只是与今日之事这又有何干系?” “那日那小子本来已是瓮中之鳖,突然飞出一条金绫,一把缠住了吴正勇,那条金绫看似毫无灵性,可是却坚韧非常,连我等法剑也不能伤其分毫,你说那金绫是何物?” “这…”李继微微沉思,不过片刻便是一拍双掌,满面惊讶,“你是说那可能是灵器?” “哼,是否是灵器我也不知,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其价值必定在上等法器之上。” “可是这又和那老狗有什么干系?” “什么干系?”薛磐冷哼一声,“若是我记得不错,那老狗应该五十有三了吧!” “可不是,早年他们薛家和我们李家也是有联姻的,只是这些年来两家败得太快,别说筑基修士,便是炼气大成的也数十年没出过了,我还记得他和我长兄乃是同岁。”李继恍然,双手一拍,面上现出笑意,道,“那老狗若是十年之内不能凝元筑基,那此生便大道无望了。”修行之人尤其是这般炼气修士,不能凝元筑基也终究是凡人一个,总有生机耗损,神气枯竭,故而花甲之前筑基最是合适,若过了这年龄,再想修为精进,可能性便是微乎其微。 “只要你我将吴正勇死在那小子手上的事告诉他,顺便把这消息一并透露给他,只说那小子手上有一件灵器,我不相信他不动怒、不动心。” “到时你我再坐收渔翁之利,道友这招可真是高啊。”李继心机浅薄,听得这话立时大笑夸赞。 “道友也不要高兴得太早,那老狗也不是蠢物,我们这边算盘打得叮当响,可是我们却没有万全的法子。”薛磐见着李继这般浅薄,不由心中有些鄙夷,只是两人毕竟十余年的交情,如今又不容易找到信得过的帮手,故而将心中盘算说出一二,以期将这人拉上船。 “这,难不成这还不行吗?”李继不由有些脸红。 “那老狗修为深厚,即便受了伤,恐怕那小子二人也不易抵挡,若是他寻了帮手那可就更难缠了。”薛磐叹息道。 “若是夺了灵器说不定能够换一枚玉液凝元丹,他还会去找人帮忙?”李继满脸不相信。 “哼,那可不一定。”薛磐心中冷笑,说到此处却不愿在往下说了。 “道友方才不是说寻个万全的法子吗?”李继只道薛磐也无确定此事,故而又问起其他。 “不是还有黎前辈吗?”薛磐冷冷一笑。“道友,你莫不是在说笑不成,若真是请了黎前辈,倒是你我连汤也没得喝。”李继听了心中不喜,脸上现出怒意。 “道友勿恼,若真是成了,或许你我凝元筑基有望啊!”薛磐双眼眯成一条线,笑意爬上脸庞。 “道友,可是哄我?我虽然脑子笨了些,可也不是真的是没脑子。”李继怒意消了些,又添了些许疑惑。 “哈哈,道友你可知黎前辈数月前被灵药宫公孙青木一击重伤之事?”薛磐摸了摸嘴角两寸短须。 “自然,这事谁人不知?如今不知多少人在打她主意呢!”李继不屑道,“难不成你还想把主意打到她头上?” “哈哈,知我者,莫若汝也!” “哼,道友若是嫌活得腻了,只管一刀抹了脖子便是,何必来诓我。”李继面上发怒,拂袖欲走。 “道友,听我说完!”薛磐心中也是了解这人,也不拉住他,只口中道,“黎百合那妖妇心狠手辣、睚眦必报,在那二人手上吃了亏,却不曾亲自找去,又不曾找那些炼气圆满的去追杀,反而叫你我四人,你道为何?还不是自身伤得过重,又惊惧这二人若是拜入了灵药宫,日后更难报仇,否则你以为她为何花七八百灵石请我们几个废物去对付?” 李继面上虽怒,实则心中也有算计,只不过是佯怒罢了,却也不是真个要走,听着薛磐一说话便停了脚步。待得李继讲话听完,又是转过身来,拱着手,陪着笑脸道,“薛道友,方才是李某孟浪了,你我相识十数年交情深厚,道友也是深知我之为人,还望道友勿要见怪。”李继说完望着薛磐,见其不语,当下又笑问道,“以道友之才智,想必是有了对付的章程了吧?” “哼,你也不必如此,相交十数年,某还不了解你那点心思?也不需多计议,待会儿我便去寻吴正濎那老狗,道友便去听芳楼,你我分道谋事!”薛磐眼珠一转,冷冷一笑。 “薛道友,听芳楼早已人去楼空,便是那老妖妇的姘头也都是作鸟兽散了,那妖妇一味躲着,不愿出面,我又哪去寻她?如何把这消息隐蔽地传道那妖妇的耳朵里?”李继尴尬一笑,又是问道。 “也对,你我一同去吧,我自有法子!”薛磐心中微怒,又不便发作,只心中道,“就你这小伎俩,还想蒙过我去,也太不自量力了。” 二人说完便急急忙忙食用了些东西,然后径直出了院门,寻吴正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