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 第一章 一天下来,都市的繁华染着夕阳的余晖映照在高楼一尘不染的玻璃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一个都市的喧嚣,永远没有停止的时候,就如以快节奏著称的娱乐圈,永远不会为谁而止步。今天是哪个明星传绯闻,明天是哪部电影票房破亿,后天又是炒不完的新话题,仿佛热闹永不停歇。 然而在这些热闹中,一个本该在娱乐版上搏有一席之地的热门消息却被人压得死死的,一丝不透——新锐导演崇华,一个月前被人当街刺杀,昏迷整月,生死不知。 崇华处女作《与斯嘉的三百六十天》在上映第三天就强势席卷微博话题前三条,上映一周,票房破亿,到现在上映快一个月,热度丝毫未降,伴随着观影大众口耳相传,反倒有愈演愈烈的趋势,这对一个新人导演而言,堪称奇迹。不少媒体人都很看好这位年轻的新导演,认为她是电影界一匹异军突起的黑马。 而事实上,就目前的形势来看,只要崇导后劲不断,在导演占有一席地位,已是板上定钉的事。 崇华虽然入院,电影方面的宣传还在如火如荼的进行,作为导演,连首映礼都没露面,这是很反常的事,外界自然免不了多方猜测,不管是电影的主创人员,还是崇华所属的华宇娱乐公司都统一了口径,称崇导因病入院,等病愈就会与大家见面,感谢影迷朋友的热情、关心。 医院的对面是一群充满现代都市气息的大楼,夕阳并不强烈的光芒映照在玻璃墙上,那种暖意融融的昏黄,让人在忙碌了一天的黄昏倍觉舒松。 崇华躺在病床上,手里捧着ipad刷微博。不出意料,已经有不少媒体在猜测她到底得了什么病,乃至怀疑这个因病入院的消息是否属实。甚至有一名以预言娱乐圈动向吸粉无数的博主有理有据地分析华宇的通稿,称崇导并非因病入院,并推测崇导是做什么不能让大众知晓的事情去了,否则,实在说不通她为什么不在这个风头正盛的时候出来炒热度拉票房,反而像从人间蒸发了一般。 说的真是太有道理了。崇华瞄了眼这个博主的微博名,百无聊赖地退出微博。因病入院这个理由确实弱了点,迟早站不住脚。不过,被媒体质疑真实性,总好过跟“□□”这种公众看来匪夷所思的事扯到一起。 她把ipad合上,放在身边,缓缓地舒了口气。 在床上躺了一个月,直到昨天才醒来,她觉得她整个人就像被人抽掉了所有的骨头似的,软趴趴地使不上劲。对一个向来健康的人来说,这种感觉实在太糟糕。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还好虽然她昏迷了一个月,却没有影响伤口的愈合,不然,还不知要在床上躺多久。 崇华动了动身体,尽可能地不碰到肋下的伤口,把背稍微往边上挪了几寸,背上黏腻的感觉稍减,她舒服多了。 过了一会儿,病房的门被打开,有人走了进来。能在这间病房自由出入的也就那么几个人,听着毫不拖泥带水的利落的脚步声,崇华马上就知道进来的是谁,她朝门的方向看了一眼,看到进来的人跟自己猜想的一样,就放松地勾了勾唇角:“姐。” 隋安走到床边,弯身看了看崇华的气色,见她看起来好了不少,一丝不苟的脸上有一瞬间的柔和。她挨着床边坐下,问了几句今天的状况,看到放在一旁的ipad,就说:“电影的宣传很好,公司也在派专人跟进,你不用担心。” 这是崇华的处女作,是她入圈的强势证明,崇华当然很关心目前的宣传情况,隋安这么说,也是想让她安心养伤。 崇华乖乖地答应。她眉目清秀,长着一张乖得不得了的脸,只要露出顺从的模样,就会让人心疼喜欢,隋安从小就看多了她这副一边憋着坏,一边装得乖巧听话的样子,却仍是忍不住心软,想到刚刚得到的消息,她有片刻的犹豫。 崇华转头就看到隋安面上一闪而过而犹豫,她长眉一挑,乖巧的模样一扫而光,顿时变得强势而精干:“找到了?”有动机杀她的人不少,可能掌握她行踪,还有能真的弄个人来当街捅她刀子的人可不多。这么长时间,也差不多该有个结果了。 隋安看向她,也不再迟疑,说:“找到了。”顿了一顿,神色冰冷:“已经死了。一个星期前跟人赌博的时候,一言不合,被人失手打死了。” 死的真够巧的。崇华眼中波澜都没动一下,好似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个结果。她垂下眼睑,带着洞悉一切的笑意:“周先生真是煞费苦心,就算人不死,我也不会拿他怎么样啊。” 听她这么说,隋安沉默了片刻,她看向崇华,慢慢地开口,却充满了不容置疑:“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 “他毕竟是我们的爸爸,你刚上任……”崇华马上就说,还没说完,就被隋安打断:“交给我来处理。”比刚才更加不容置疑的语气。 崇华闭上了嘴,看着隋安,慢慢显出一个轻柔的笑来,无声地点了点头。 如果连隋安都信不过,她还能相信谁? 隋安在医院待不了多久,她刚回国,从崇华手里接任了隋氏集团董事长一职,本来就忙得很,再加上之前一个月,崇华久久不醒,她一直在医院守着,堆积了大量的事务,现在情况稳定下来,她当然要去把成堆成堆的工作解决了。 隋安姓隋,崇华是她的亲妹妹,当然不是姓崇的,不过她原先也不姓隋,她原先姓周,跟她们的父亲姓,而隋安,则是跟母亲姓,直到去年,她把那位周先生撂倒,赶出隋氏,才把姓改了,表示与周先生再无瓜葛。 那么问题就来了,姓周的时候,她叫周辩,也没太怪,可姓一改,她就变隋辩了,真的,有点太随便了。那会儿她联系上被困在国外的隋安,喊她赶紧回来接任董事长,她自己要实现一直以来的梦想进军娱乐圈,就顺便给自己取了个平常用的新名字,就是崇华。 有点复杂的过程,可是人生,就是如此的复杂狗血。豪门入赘婿在妻子死后要□□,甚至把在外面养的私生子也带到身边,打算培养成继承人,并顺手把跟发妻生的孩子赶出家门,可惜运气不好,两个女儿谁都不是好对付的,弄到最后一败涂地的故事,市井上流传的可能不多,不过对看惯了伦、理大片的观众来说也不算太难接受。 更好笑的是,她没想过要周先生的命,还保留了他在隋氏的股份,也称得上仁至义尽了,可一贯雅望非常的周先生却在失败后迫不及待的剥下他温文尔雅的面具,想要她的命。 真是,讽刺极了。 崇华心里觉得好笑,却也没多意外,这种事,还真是狗急跳墙的人做得出来的。她目送隋安出去,拿了手机在手里拨弄。 病房的门合上,没多久,又被推开,一个衣着入时的男人走了进来,他步子有点快,还没来得及压下脸上的惊惶。 崇华一看是他,斜着眼看他走进来。 “隋董的气场真强大。”森和摸摸心脏,一脸吓死宝宝了。 这胆小的怂样,崇华毫不留情地嘲笑他:“所以你每天晚上都被反攻。” 森和顿时愣住,接着,捧住脸,尖叫:“才没有!”他马上端庄地站好,一脸正义凛然:“人家是上面的那一个!” 崇华装出认真的样子来赞同他:“所以说是反攻啊。” 森和觉得好像没有哪里不对,就很敬业地说起了来意:“渤海国际电影节向你发出邀请。电影节的开幕式就在本月二十五号……” 这是崇华首度被称得上知名权威的电影节邀请,对她来说意义重过奖项。她一面专心地听着,一面顺手打开了电视。 “我们剧组获得的提名不少,郑姐就不说了,苏洽也获提了一个最佳女配角,还有最佳剪辑奖,最佳配乐奖七七八八的提名加起来有七项,最重要的是,你获得了最佳新导演奖的提名。” 对于一个初露头角的新人导演而言,这样的成绩已经称得上是不俗,更让崇华期待的是,渤海国际电影节只是一个开端,是她在娱乐圈中征程的开端。 她笑着说:“这段时间,多亏你忙上忙下了。”她受伤不能跟着剧组四处奔波,森和作为她的助理,肯定免不了分担一部分她的工作,辛苦是不用多说的。 一说起正事,森和也是公事公办的样子:“我倒还好,郑姐才是真的辛苦,这次多亏她才撑下来。”他说的郑姐,是在《和斯嘉的三百六十天》中饰演女主角的郑嘉丽,在去年的时候,就拿到了金马奖最佳女主角,按她目前的知名度,能接下这部小成本电影,完全是看在和崇华的私交的份儿上,当然,最终崇华也没让她吃亏就是了。 听到森和提到郑嘉丽,崇华发自内心的笑了一下。 电视中突然传来一阵尖叫,吸引了崇华和森和的注意力。 “啊啊啊啊啊!!!我影后啊!!!!”一个粉丝夸张的尖叫,看那样子,应该是在机场接机。 虽然每年都有大大小小权威不权威的无数电影节,这些电影节也会各自评选出含金量或高或低的影后,但是,能让粉丝在公开场合直呼为影后,并且还不受公众反感的只有一个人。 崇华回过头,看向森和:“不是说崔贞在欧洲拍摄菲兹杰拉德导演的新电影?” “可能杀青了吧,那部电影也拍了有半年了……”森和也不大清楚,影后回国,对目前的崇华来说是没有什么影响的,虽然都在娱乐圈里,但以崔贞的咖位,还不是刚崭露头角的崇华能攀谈的上的,他马上说起别的来:“这次走红地毯是你首次露面,你看是不是要联系……”虽然导演不靠粉丝吃饭,但是在公众肯定更愿意去看一个有眼缘的导演的电影而不是一个看不惯的人的电影。 电视里传出一阵比刚才更为尖锐热烈的尖叫:“影后!影后!” 崇华漫不经心地将目光落在屏幕上,现场的气氛已经达到了一个高、潮,有这种转变,显然是崔贞要从接机口出来了。 崇华觉得有点吵,就顺手关了电视,并没有看到崔贞出来的那一幕。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胸口有点沉闷,好像心里有一块地方,被血淋淋地剜走,变成了一个填不上的空洞。 这种感觉,从她醒来就一直在,只是刚才,谈到崔贞后,更为强烈,她觉得在那一个月的昏迷中,她迷失了什么,忘记了什么,可当她努力回忆以前的事,又发现该记得的全部都记得。大概是昏迷太久的后遗症,百思不得其解之下,崇华也只好这么解释这种反常。 她努力克制住心头那种让人抑郁的沉闷,慢慢的,悠长的呼吸,好不容易觉得好点了,一抬头,发现森和一脸不善地盯着她。 “怎么了?”崇华莫名其妙。 森和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差点冲出口的怒吼:“崇导,你听到我刚刚说了什么吗?” “没有啊。”崇华把胳膊枕到脑后,笑眯眯地看着森和。 森和忍无可忍:“崇导!就算渤海电影节算不上万众瞩目,可每年还是有不少人在关注,不好这么瞧不起人家的!”有点重视的样子好吗?! 好像完全看不到森和的抓狂,崇华仍旧笑眯眯的,带着点散漫,眯着眼睛,懒洋洋地说:“你刚刚说了什么?我没听到,再说一遍。” 森和:“……”心好累,好想换老板怎么破? 第二章 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合作已经成为成功的基础。一件事的成功往往不是因为某个人的出色,而是一整个团队的努力。像电影这样制作过程繁琐,后期工作庞大的工程更是如此。 一部成功的电影的成功,当然少不了才华出众的导演,光鲜亮丽的演员,但是幕后的工作人员所付出的辛勤,也同样不能忽视的。 《和斯嘉的三百六十天》能取得光辉的成绩,和众多的演员和工作人员的努力是分不开的。 崇华非常爱护自己的身体。那一刀捅在她的肋下,给她的身体造成了很大的损伤,她乖乖躺在医院,没有急着要出院,也没有躺在病床上阳奉阴违的忙工作,而是放宽心境,遵照医嘱,安安心心的等伤口愈合。直到医生认为已经没问题,才打包行李出院。 出院前一天,崇华就让森和把消息放了出去,于是新晋导演崇华出院的话题在网上小小的掀起了一阵风浪。 崇华坐在车里,刷着微博,看到自己宣布出院的微博排在热门大概十几名的位置,微微笑了笑。作为身处幕后的导演,她能有现在这个热度,一方面是因为她的消息的确很不同寻常,有不少媒体扒过,都没有一个能说服人的结论,另一方面,是苏洽和周博成的转发。 周博成是她电影里的男主角,而苏洽,是饰演女配角的那位演员。这两个人都是她从电影学院海选出来的新人,其中周博成还是大四的学生。借着《和斯嘉的三百六十天》的热映,他们都把握住时机吸了一批粉,最近一个月来,在微博上占据了一个非常稳定的热度,称不上大红大紫,但也没有马上就会烟消云散的趋势。 周博成的定位是暖男,这跟他英俊清秀的外表和谦谦温雅的气质非常符合,这条微博也是他的风格,简单的语言,用不经意的表情来彰显暖意:“恭喜崇导病愈出院[心]。” 一天的时间,转发量已经过万,这里面还有不少大v段子手的贡献。 崇华扫了一眼,就把屏幕往下滑,看到苏洽的微博。跟周博成的客气不同,苏洽字里行间都透着股亲昵熟稔:“终于出院啦,导演你要好好保重身体啊,爱你么么哒[可爱]。” 崇华盯着这条微博看了半分钟,收起手机,问:“苏洽和周博成的绯闻炒起来了吗?” 当初策划宣传的时候,就是打算炒男主跟女配的绯闻,至于为什么不是炒男主和女主的绯闻,崇华表示,周博成的知名度还配不上郑嘉丽,并且她也不乐意炒郑嘉丽跟别人的绯闻。 可是她注意到,刚刚那两条微博,苏洽和周博成都是各自发的,并没有转发对方,说同一件事,却没有互动,而电影还在热映,这就显得有点疏远了。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森和露出一个无语的表情:“苏洽不乐意,说是,她跟周博成不是很配,而且挺隐晦的表示,一出道就炒绯闻,怕对形象有影响。” 说到这个,森和就很不满,倒不是不满苏洽不配合,要宣传电影也不是只有这么一个办法,演员不乐意,剧组方面也不会强迫。他反感的是,一开始说的好好的,刚提出来的时候,苏洽也没有不乐意的样子,甚至主动跟周博成有互动,但是没多久,突然就改口,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崇华没说什么,想到前几天看到的,苏洽签约乔伊传媒的消息,已经知道大致是怎么回事了。 乔伊传媒是娱乐圈里跟华宇娱乐不相上下的大公司,门槛不是一般的高,苏洽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签进乔伊,绝对不是凭她自己的能力就能做到的。 森和没多管苏洽,拿出ipad来翻看行程,崇导出院啦,当然要开始工作。他翻了一下,说:“下午有一个电视台的综艺节目,那边打电话给我,崇导能不能跟剧组一起上,我还没给确切答复。” 他说着,偏过头,看坐在后座的崇华。 崇华想都没想:“推掉。这个通告是几点的?” “三点到五点。” 崇华算了一下时间,说:“他们联系一下,晚上,我请大家吃饭。” 森和明白,崇导要开始收买人心了:“场记他们也请?” “都请。如果档期没空的话,也不用勉强。” 后面一句是为郑嘉丽添的,除了郑嘉丽,其他演员都跟在剧组在跑宣传,还没有单独上节目的情况。 到晚上,郑嘉丽果然没来。除了她,其他主创都到齐了。 崇华把聚餐地点设在一个vip制的私人会所,既免了已经少有知名度的演员被粉丝认出来索要签名合照的麻烦,又把聚餐的规格提了上去,显出崇导的诚意来。 工作人员脚不沾地地忙了一个月,全国各个城市轮番跑,跟个陀螺似的经常早上在某市,下午就跨省了,一个月下来,人都累得要脱水。 心里没有不满肯定是假的,毕竟导演的缺席给他们添了不少工作量和心理压力,至于因病入院这种说法,别说公众怀疑,他们更怀疑,崇导的身体一向很好,熬夜拍戏都没见她多憔悴。 这下看到导演一出现就先请他们吃饭,不说别的,那种被重视的感觉多少能抚平他们心中的不满。 这些崇华都想得到,在聚餐中间,又给每个人都发了一个价值不菲的大红包。在这种无耻的金钱攻势下,工作人员有再大的怨气,也被红包的厚度治愈了,一顿饭,吃得超乎想象的和谐。 到最后举杯的时候,每个人都洋溢着容光焕发的笑意,几个初尝娱乐圈辉煌的演员的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野心与期待。 崇华自然也祝所有人鹏程万里,只是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眼中始终有一种异乎寻常的冷静,仿佛不管在什么场合,她都能维持理智,置身事外。 聚餐一直到深夜才散,崇华贴心地留到最后,安排车把每一个人都送回去才走。后面的事一件接着一件,首先就是渤海电影节的评选。 电影节主办方在一个星期前就送来了正式的邀请函,崇华对这次评选也很重视,所以,接下去几天,一直在跟公司和剧组方面商量开幕式的红毯,以及公关之类的事。 “主要还是苏洽和周博成。”崇华捧着杯热茶,苦恼地说。 本来让他们一起就是了,但是苏洽那边应该不会愿意。至于她,其实无所谓,毕竟导演又不是演员,要搏出镜率,也不如演员容易制造话题。走过去就是了,相信媒体也不会把镜头浪费在她身上的。 公关策划赵小姐用一种无语的表情看着崇华:“崇导,我必须让你明白一件事。” 崇华愣了一下:“什么?” “现在是美色消费时代。” 崇华缓缓地眨了下眼睛,仍旧不解:“肿么了?”美色消费时代,她知道啊。 赵小姐让她这状况外的呆愣萌得一脸血,她低头捂脸:“我的意思是,崇导到时候就知道了。” 什么叫天生丽质,崇华这样的就是了,赵小姐表示,在圈里看了那么多俊男美女,她就没见过比崇华长得还要好的。这种好并不是指没有人的容貌比她出色,而是她身上那种纯粹气质,加上白嫩的皮肤,精致立体的五官,组合起来,就是一种非常吸人眼球的少年感。 少年感这个词,听起来很抽象,就是一种不管年纪多大,始终能让人看到内心的纯澈干净,好像永远都活在青春雨季的少男少女。几十年下来,国内国外的娱乐圈飞快发展,真正称得上少年感的男星女星掰着手指都数的过来。其实,说到底,还是跟颜正也脱不了关系,有人天生就长这,比如……赵小姐透过手指缝偷偷看了眼还在莫名中的崇华。 这么好的底子,居然没有当演员,真是太可惜了。 最后,因为郑嘉丽打电话来,表示可以跟剧组一起出席,一直敲定不下的组合于是确定下来,就是崇华、郑嘉丽、周博成、苏洽一起,算是导演领着主创人员,这也是一种常见的阵容。 这个确定了,服装、妆容之类的就容易了。华宇有自己的化妆师和造型师,派给崇华的肯定是业内数一数二的大师,只用了一个上午,就确定了几个人的造型。 第三章 国内颁奖礼、电影节不少,最著名的是香港金像奖,台湾电影金马奖,中国金鸡奖,上海国际电影节与渤海国际电影节。 跟前四个具有二十来年历史的大型电影节不同,渤海电影节在五年前才诞生,从权威性、影响力上就不如前三者,可是,年轻也有年轻的好处,年轻在很多时候就意味着活力。电影节主办方也想好了要主打年轻活力的路线,不但在宣传手法上花力气,还将每年最喜人眼球的红毯最为重头戏,又在颁奖嘉宾上下了大工夫,力求有名气,有爆点。 “去年最佳女主角的颁奖嘉宾请的宋景乾,不知道今年会请谁。”宋景乾是新生代偶像巨星,三年前凭着一首浪漫多情的情歌《寄生》,迅速蹿红,加上他出色的外表和经纪公司用心的包装,很快就成了粉丝无数的偶像巨星。渤海电影节请他做了颁奖嘉宾,赚足了收视率。 苏洽说完这句话,见大家都没有说话的意思也觉得有点无趣,就闭嘴了。 今年请的重量级嘉宾是谁,崇华不知道,但是可以肯定,必定是一个比宋景乾更加重量级的人物。因为主办方到现在,都在守口如瓶保持神秘,这说明,他们并不急着放出消息来炒热度,而且还断定只要那位嘉宾一出面就能马上占据各大报纸头条。 国内有几个明星能有这样的影响力?崇华心里嘀咕着。 郑嘉丽换好了礼服出来,见崇华坐在那里发呆,就走了出去。有人靠近,崇华迅速地做出反应,她抬头,看到是她,笑了一下,对她的新造型大表赞叹:“郑姐,你今天真漂亮!” 郑嘉丽穿了一件浅色兰花图案的旗袍,将她的窈窕翩跹彰显无余。 “嘴真甜。”郑嘉丽愉快地接受了她的赞美,弯下身来,轻声问:“紧不紧张?” 再有半个小时就要出发了,这是崇华第一次出席电影节,更重要的是,是她的第一部电影第一次接受电影节的邀请,也是她第一次入围最佳新导演。 最佳新导演是导演界的最佳新人奖。若是能顺利得奖,对崇华之后的职业道路会起到很大的推动作用。崇华是很想得到这个奖的。 “不紧张。”崇华快速的回答,说完,她抬眼看向郑嘉丽,然后慢慢吐出口气来,无奈地说:“其实,还是有一点的。” 郑嘉丽笑了起来,安慰地拍拍她的肩膀:“别紧张,你很优秀。” 她还有一部入围的电影,按照她现在的地位,也完全可以自己走,之所以会和剧组一起,完全是为了给崇华增加信心。崇华当然知道,对郑嘉丽点点头:“没错,我那么优秀,肯定没问题。” 听她这么霸气的宣言,郑嘉丽轻笑着拍了她一下,有点示意她悠着点的意思,更多的却是一种宠溺。 这边和谐默契又亲密,苏洽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默默观察着,又转头不经意一般的问周博成:“你觉得崇导和郑嘉丽是什么关系,那么好?”这种相处模式绝对不是装出来的,分明是私交很好。 周博成瞥了那边一眼,温和地笑着说:“有吗?我是觉得崇导和谁都不差。” 在他那里是别想听到什么有用的话了,苏洽觉得无趣的很,正好森和进来了,他走到崇华那边,正要说话,手机响了起来,就先接了起来。 他一进来,里面四人的注意力就都在他身上,于是就清晰地看到他喂了一声后,脸上那种无法形容的僵硬,这僵硬持续地并不久,他飞快地看向崇华,发现崇华也在看他,顿时就像触了电似的挪开眼去,嘴里含糊地说着:“是……不!已经好了……嗯……没有。”说完这句,他沉默了片刻,脖子像被一双顽固的手强迫地拧着,把脸朝向崇华。 崇华转头,看向茶几上的几只杯子。 森和咽了口唾液:“是的。” 那边不知说了什么,通话很快结束了,他挂掉了电话。 在场的人都觉得这通电话很不寻常,只是没有人问。 崇华站起来:“时间差不多了,出发。” 渤海国际电影节,凭着主办方用心的经营,以及评选时的公平公正和专业,在短短五年内迅速崛起,到现在第六届,已有能力邀请到不少花旦、小生。 《和斯嘉的三百六十天》剧组出场顺序并不靠后,大概是一个中段的位置。四个人一字排开,崇华走在中间,左边是郑嘉丽,右边是周博成,苏洽则走在周博成的右手边。 记者们举着摄像机,镜头稳稳地对准每个人,现场此起彼伏地响起“看镜头,看镜头”的声音。 在一众裙装礼服的女星里,崇华今天的着装格外显眼。她穿的是carolinelie当季新推出的礼服,白裤装,白衬衫,白西装,简洁大气,将她本就白皙的肌肤衬得近乎透明,而那一头乌黑长发看似随意的散在肩上,显出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与迷蒙,夹杂着清澈纯净的少年感,吸引眼球无数。 走到中段,应记者要求,停步拍照。这是崇华首次出现在公众面前,她很注意自己的形象,随着其他三人,微微抿起红唇,对镜头露出优雅的微笑。 现场的闪光灯仿佛有片刻的停顿,瞬间就是更加疯狂的狂按快门。 开幕式红毯在各大网络平台有同步的现场直播,有许多粉丝早早就守在电脑前,就为一览爱豆的风采,他们很快就发现,《和斯嘉的三百六十天》的剧组里好像混进了一个眼生的演员。 网上很快就炸开了。 “啊啊啊啊啊这个美人是谁!!!!!!怎么之前没见过!!!” “美人!快告诉朕姓名,朕要临幸你啊啊啊!!” “舔屏舔屏舔屏,别拦我,我要舔舔舔!!” “舔大长腿一万次!” 比起网上更早一步的是在现场的影迷。场面迅速沸腾起来。 有一群人,叫做颜控,谁好看她们就粉谁,谁好看她们就为谁疯。然而他们连崇华的名字都不知道,只能大声地啊啊啊啊啊啊!!! 崇华笑容更深,她开心地想,我们剧组还是很有人气的。 直到签名结束,都在计划之中,非常顺利。 坐到席位,森和来把他探听到的情况说了说:“这次评审特别严格,一同入围的新晋导演有五个,唯一有威胁的是陆远,他拍的那部《夺位》,选的是夏朝景帝那一段的事,很有观众基础。”作为最具谜团和传奇的一位皇帝,夏景帝的一生,一直是民众津津乐道的话题。 崇华的注意力落到另一个问题是:“夏朝?景帝?有这个皇帝吗?”她记得夏朝还是上古奴隶制,还没有皇帝这个称呼吧? 森和无语的看着她:“导演,你太紧张了,平常心对待就好。”人人都知道的事,导演居然装不知道,还装得那么像,真是太无耻了。 崇华不想跟他计较,跟他要了准备好的获奖感言就让他滚了。 能入围,就很有可能会得奖,获奖感言什么的,大家都会提前准备,就当是一个好兆头了。 就当她是紧张了。郑嘉丽坐在她身边,轻声跟她说着话,分散她的注意力。话题不可避免地就绕到今年这位神秘的颁奖嘉宾身上。郑嘉丽猜了几个风头正劲的当红明星,可似乎都没有那么一呼百应的影响力。 崇华的脑海中出现一个模糊的身影,只是很快她就摇了头,宋景乾会来,是因为他要进军影视圈,这是一个很好的契机,其他的嘉宾也是各有所需。而崔贞,主办方没有什么能打动她。 颁奖礼很快就开始。越是重要的奖项越是放在后面,主持人是从地方卫视请来的,是两个非常著名的主持人,他们的主持风格十分灵活,将现场气氛调动的热烈而欢快。 奖项一项一项地颁下来,现场不断地想起比如潮水般的掌声,获奖的人兴高采烈,没获奖的也做出大度的样子,大方的给与祝贺。 终于,颁到最佳新导演。 华丽而独具现代艺术设计的会场响起了悠扬的小提琴曲。这是一首充满象征性的曲子,它悠扬的曲调,如同黄昏地平线上的暖阳,照拂在一望无际的沙漠,仿佛是死寂,却又让人心生期待,期盼花开。 会场所有的人都面面相觑,除了主持人外,其他所有人都渐渐显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这首小提琴曲之所以流传广泛,是因为它是一部电影的背景音乐,那部电影成功后,小提琴曲作为经典曲目,处处可闻。而这部电影,最值得称道的是,它造就了一个永不坠落的女神。 曲到高、潮,女主持人笑着,对着话筒问:“你们猜到我们今晚的特别嘉宾了吗?” 现场响起一阵倒抽冷气的声音,随即,四面八方响起激动的欢呼:“影后!影后!” 欢呼声铺天盖地而来,不论是观众席上普通的观众还是来宾席上的演员、电影人。开始是零散的,慢慢的,就如有一股魔力,将所有的呼声汇成一道,兴奋到难以言喻。 舞台上那巨大的屏幕从中间,向两边分开。 小提琴的曲调逐渐转向柔和,现场的呼声,渐渐停息,而那种热烈兴奋的气氛却奇迹般的一丝不减。那个舞台,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万众瞩目。 她出现在门后,从黑暗,走向光芒万丈的台前,每一步,都像被时间无限放慢,镌刻上典雅优美的花纹。 当崔贞整个人出现在聚光灯下,带着一丝浅笑,风华清靡,眉眼生辉,崇华坐在台下,抬头仰视,她只觉得在看清崔贞的容貌的那一刻,她的心跳都要停止了。 第四章 崇华从崔贞出现的那一瞬就像失了神,眼睛完全不受控制,紧紧地追随台上那道身影。 崔贞来到立式话筒前,她还什么都没说,只是稍稍弯下身。凑近话筒,身边的那位控场力相当不错的男主持瞬间气势全无。 russo&palrh的定制礼服,向来出了名的难穿,没有削肩细腰的秀美身材,没有一定的独特气场,只会被衣服反衬得灰头土脸。但是在崔贞的身上,这传说中很难撑起的礼服却是如此的乖顺服帖。精巧的刺绣长裙,细致到每一个角落的细节设计,融合了璀璨与仙气的薄纱裙摆,完美贴合了崔贞曼妙高挑的身材。 曾经有一个世界级的设计大师说过,崔贞身上,既有温婉内敛的古典美,又矛盾地包涵了简约大气的现代美,当一件时装有幸穿到她的身上,并不是衣服衬托了她,而是她的气质使那件幸运的衣服光彩夺目。 这个说法,一直到今天,都没有人置疑。 崔贞抬眼,环视全场,她在找一个人。只是一眼环顾,她就找到了,在密密麻麻的万千座位中,那个人坐在并不显眼的地方,却被她的目光准确捕捉,更加美好的是,她也同样在注视着她。 崔贞觉得,她寂静了很久的心,又开始跳动,她深深地凝视着崇华,她仍然是记忆里的那个样子,乖巧,可靠。 似乎只过了短短片刻,又似乎有十年漫长,她压抑心头的滚烫,对着话筒,弯了弯唇角:“好久不见了。” 短短五字,却让崇华猛然间有一种想要落泪的冲动,她甚至不知道这种酸楚从哪里来。 瞬间现场如永夜般的寂静,紧接而来的是雷鸣般的掌声。崔贞出国将近一年,期间很少有她的动态,对国内的观众来说,的确是好久不见了。 而崇华一动不动,周边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她只顾着牢牢地锁着崔贞,目不转睛地凝视。她什么也听不到,什么都顾不上,只能看到舞台中心的那个人。 这个宽阔的会场仿佛只剩下她们两个。 一个在台上,一个在台下,两个人隔着不近的距离,目光却穿过人群,隔空相遇。 就像有一条神奇的线,连在她们之间,那条线,看不到,摸不着,又如宿命一般消磨不去,也许,连接她们的,就是宿命。 穿越时间,都无法逃脱的宿命。 崇华深深地感受到这种奇妙的宿命感,只是她不知道这种感觉究竟从何而来。 主持人说了什么,大家都轻笑起来。 名字被叫到的时候,崇华仍然深陷在那种奇怪的感觉里,为什么她会觉崔贞那么熟悉?她之前也看过她的作品,也在杂志报纸网络上不止一次的见过她的照片,可是从来都没有现在的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镜头移到这边,郑嘉丽忙推了她一下:“崇华!” 崇华愣愣地看向她:“干嘛?” 见她这完全在状况外的模样,郑嘉丽无奈笑了一下:“你获奖了,快上去。” 获奖?崇华还没反应过来,木木的转头,水汪汪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像只茫然的小狗。镜头给了她一个特写,周围响起善意的笑声,主持人憋不住笑地说:“崇导,再不上来,就不让影后给你颁奖了。” 影后?崇华将目光转回到崔贞身上,崔贞也在看着她,她与她对视的眼眸中,有着暖融融的笑意。崇华却在那一瞬间回过神来,她现在在颁奖现场,她为她人生的第一个电影奖项而来,而崔贞,再熟悉,她也只是个陌生人,是跟她毫无交集的陌生人。 崇华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眉头,为自己刚才的失神不满。 她摸了下兜里的获奖感言,从容地站起来,对镜头露出一个完美无瑕的笑容,又转身,双手合十,向在场的来宾和观众致意。 主持人见她在短时间内就找回感觉,不禁大大松了口气,虽然不知道影后为什么指名要给最佳新导演颁奖,可若是因为获奖者状态不佳招了骂,他也少不了吃挂落。 最佳新导演并不是一个电影节最重要的奖项,在今晚,却因崔贞的到来变成最受人瞩目的一个奖项。 这无疑会让公众更深刻地记住她,从这个角度来讲,她也得谢谢崔贞。崇华心想,只是这么一想,一个怎么都避不开的疑问冒了出来,为什么崔贞会给最佳新导演颁奖?这么重量级的嘉宾无论如何也该配个同样重量级的奖项,而不是…… 崇华疑虑重重,她走上舞台,仍旧维持着高兴优雅的微笑,只是在面对崔贞的时候,不由自主地更客气了一点。 客气,有时候意味着距离。 主持人伴着隆重的音乐在念评委会对最佳新导演的评语,一个个褒赞的词汇用各种形式组合加诸到崇华和她的电影上。 场上的掌声此起彼伏,崔贞接过奖杯,交到崇华手里,并与她握手。崇华只碰了一下,就缩回了手。 她已经恢复了镇定,面对主持人的调侃,也能轻松地接上几句。 这只是整个颁奖礼的一个小小的片段,总共不足五分钟,这个舞台,要留给其他的获奖者,崇华捧着奖杯,走下舞台,她经过崔贞身前,终究忍不住瞥了她一眼。 她看到崔贞的眼中不再是暖融融的笑意,她看着她,眼中死寂,没有丝毫的光芒。只是短短的一瞬,崇华就看到那双平静的眼眸底下掩藏的暗涌波涛。她的心,蓦地揪痛,她忍不住想说点什么,她控制不住地想说点什么,可她终于记得,现场有万千的目光聚集于舞台,而现场外有无数人通过屏幕观看直播。 最后,她一言不发地从崔贞身前走了过去,回到席位上,周围的演员、导演、编剧,认识的不认识的都起身与她握手,向她表示恭喜,郑嘉丽开心的迎接她:“恭喜你,隋安知道肯定高兴。” 崇华一一道谢,最后牵着郑嘉丽的手腕坐下。她忍不住去看留在舞台上的那个人,崔贞没有丝毫的不妥,她对着话筒说话,带着莞尔的笑意,她仍旧风华夺目,仍旧是全场的焦点,完美得没有一点缺陷,刚才的那些复杂表情,仿佛只是她的错觉。 崇华导演的身份随这次颁奖礼为大众所知。 本以为是电影里的小角色,没想到竟然是个导演。 “掀桌!现在导演都长那么好看了!路人没得活了!”观念中的导演不是大腹便便的中年大叔,就是不修边幅的宅男形象,不管哪一个,都得透着点小猥琐,崇华这个导演实在太偏离公众观念了! “嘤嘤嘤求崇导微博!!!人家要舔屏!!!” 长得好看的人总是比较占便宜,以崇华这种美度,占的便宜不是一点半点,一夜之间,她的粉丝就涨了七万,之后几天陆续不断地涨,短短半月,突破百万。 在她最新一条微博的底下,清一色的颜粉舔屏,各种啊啊啊啊的叫声求崇导放照,颁奖礼的视频已经快要舔没墨了,崇导求投喂。 崇华翻了几页评论,特嫌弃地说:“他们怎么老看我,我不是演员啊。”导演在幕后,根本没有多少曝光率,所以很少有人会被导演圈粉。 然而崇华不但圈了,还圈了一大波。 《和斯嘉的三百六十天》再度掀起热潮,日票房又创新高。 这部电影其实并不复杂,讲得繁华都市中迷失的女主在遭遇情感挫折后遇到全身都散发着暖意的男主。情节很简单,一对男女的爱情故事,中间几番波澜,在最后一个大高、潮之后,情节突然急转直下,本以为能够在一起的一对主角突然分开。分开的镜头来得极其突兀,却在某种程度上牢牢揪住了观众的心,接着,影片情节转缓,以女主回忆的形式,将两个人的相处重现,有一些情节在影片前半部分就出现过,当时以为的秀恩爱在这时全部变成了分离的伏笔,连男主那件温情柔软的毛衣,都充满了悲伤的色彩。观众如身临其境,清晰的看到他们之间的问题早已存在。 整部影片以女主的独白结束。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我们终会分离,可我仍想试一试。那时我想就算有一天,你我天各一方,也至少彼此拥有过。”斯嘉的侧脸出现在屏幕上,她并没有哭泣,也没有悲伤的表情,这句话,仿佛就只是一句陈述句,不带任何情绪。然而,斯嘉的那双水一般的眸子却是彻彻底底的沉寂。 这种刻画入微的拍摄手法极富渲染力。因对男女主心路的剖析,与影片当中设下的玄机的讨论,乃至拍摄风格的解析,文艺青年的大本营豆瓣,《与斯嘉的三百六十天》评论数破十万。甚至有细节控的影迷猜测,三百六十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含义。 颜粉里也是有理智的人的,看完电影,舔屏的评论已经变成大面积的膜拜。 “给你,膝盖给你,电影票也给你,一刷、二刷、三刷、四刷!!!!!!” “都给你都给你都给你!!!!” “233333我葱花才华横溢!” “噗,喊葱花崇导生气不给照啦。” “崇导求自拍,我快要饿死了!!(╯'-╯︵┻━┻” 森和兴致勃勃翻着评论,看到底下一片或软萌萌或豪迈或嗷嗷叫的评论,乐不可支地抬头:“崇导再不上片你要掉粉了。” 崇华坐在电脑前看剧本,听到这句话,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继续低头看剧本。 她微博里大部分都是些日常和电影宣传,基本没有自己的照片,《与斯嘉的三百六十天》官博倒是有几张,不过都是她在演员当中的背影。 “崇导!”森和突然大叫一声。 崇华无语地说:“干嘛?”一惊一乍的。 森和的眼睛瞪得老大,他一脸梦游地样子,又低头猛看了两眼屏幕,确定自己没看错,才尖叫一声:“影后关注你了!” 第五章 前些年微博盛起,明星们大多随潮流注册了账号,加v后,就是发布日常,与粉丝互动的好平台。后来许多明星渐渐发现微博这个接地气的地方,是一个圈粉的好地方,于是,这两年,越来越多的明星为迎合粉丝,在微博上往谐星方向发展,再加上真人秀的盛行,许多眼看着要过气的明星竟然成功起死回生。 崔贞也有微博,到她的这个高度,当然不需要卖傻卖萌来博关注了。她的账号一向是经纪人在帮她管理,平时也只发一些与工作相关的内容,到圣诞、新年等大节日的时候,经纪人会放崔贞近照作为福利,算是对粉丝不离不弃的感谢。这些照片都是请了圈内最专业的摄影师,花了很大的心思拍出来的,粉丝们光看其中的创意、背景,都能看出影后对他们的用心。 崔贞出道十一年,有今天的成绩,不止得益于她精湛的演技,更是因为她对支持她的粉丝始终怀着一份感恩之心。 车子在城市的道路上平稳地行驶。 “今天的工作结束了,”经纪人秦颂翻开记事本看了一眼,抬头说,“你好好休息一晚。” 崔贞手里紧握着手机,转头望向车窗外,天色是朦胧的灰,还没完全暗下来:“今天那么早?” 秦颂叹了口气:“你这几天看起来很累,我就自作主张推了几个通告,把时间空出来了。总是身体最重要。” 她跟崔贞从高中就认识,是多年好友,相处起来就随意了一点。 街道两旁已经点亮了路灯,在还没有完全黑下来的天空下,显出一种离奇的温暖。汽车拐进一个治安严密的小区。 崔贞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是黑的,没有亮起来过。她想了片刻:“也好,你也该好好陪陪老董和浩浩。” 傲人的成绩,总是建立在勤奋上的。崔贞工作起来很拼命,像现在这样早早回公寓休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找不出三两回。 哪怕知道说了也多半没用,秦颂还是忍不住多了句嘴:“你也不要太拼命了,有时间就多休息,别再背剧本了。” 车靠着路边稳稳的停下,崔贞笑着说:“我知道,你回去路上小心。” “啪!”笔记本电脑被合上。 崇华走到森和身边看了一眼,果然看到新粉丝里有崔贞的名字,名字边上加了黄v,身份认证是演员。不会有错的,就是影后。 几万个新粉,亏得森和无聊,一个一个去翻看。 崇华看了片刻,歪着脑袋想了想,挺不理解的:“她关注我干嘛?”她们之间没有往来啊。 上次那个颁奖礼她跟主办方旁敲侧击过了,因为崔贞没有要求保密,主办方泄露得相当痛快,是影后那边主动联系他们的,唯一的条件就是,颁奖对象必须是最佳新导演。 就根据这一条,崇华就觉得很不同寻常。她对崔贞的感官并不坏,可是情况离奇,她不能没有一点警惕,就找了人去查是不是在她疏忽的地方跟崔贞有什么交集。比如隋氏旗下有一家世界顶级的服装品牌,也许崔贞做过子公司的代言人,所以无意中认出她来了? 这个说法相当勉强,首先,崔贞不需要讨好她,也就是说她没有值得崔贞费心费力的地方,其次,她很少在公开场合露面,见过她的人少之又少,崔贞没道理认出她。 果然,查了大半个月,一无所获。 这也是在意料之中的,本身,就是一件毫无头绪的事,连从哪儿查起都不知道。 崇华觉得,从她醒来,好像有很多事跟她印象中的完全不一样。譬如,她隐约觉得,在她的记忆中并没有一个红遍整个中国的影后,可每当她这么认为,她的记忆就会变得含糊不清,有一个声音告诉她,崔贞是存在的。 要不是认真检查过,她都要以为那把刀不是戳在她的肋下,而是敲到她脑子了。那么多事都变得模模糊糊的。 “怎么办啊?”森和紧张地捧着手机,跟崇华征求意见。 “回粉。”崇华把手机拎了过来,点开崔贞的微博主页,在关注那里点了一下。 她在医院把崔贞的电影补了一遍,连同她的杂志、访谈都看了一部分,不管怎么说,崔贞的演技已经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如果哪一天能和她合作一部电影,定然是种酣畅淋漓的享受。更何况,那些疑惑还没解开,她要知道,也许只有从崔贞本人那里获得线索。 森和看着她一系列的动作,好像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半晌,他才说:“崇导,你是跟女神互粉的人了,我要爱不起你了。” “不用你爱,你可以下班了。”已经很晚了,是时候回家了。 崇华一边刷着微博,一面往门外走去,走到门口,她想起一件事,回头说,“你联系梁青试试,我要他那部小说的版权。” 森和整个人都要裂了:“梁青?”这简直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快速走出两步,“崇导,你换个人,换个人我保证三天之内签下合同!” 崇华没理他,径直出去了。 崇华是自己开车的,她不坐别人开的车,那会让她没有安全感。 她打开车门,坐到驾驶座上,手机上是崔贞某一部电影的剧照。在一处布满萧索的芦苇丛中,她回过头来,这是一个在绝境中挣扎出来,布满伤痕的灵魂,她的眼中,是那个红色年代特有的,饱受战乱、饥饿、压迫摧残的木然,在这种木然中,又有一种充满了生命力的希望。 崇华看剧照,只觉得自己的情绪被一张照片挑动。她又想到颁奖礼那天,崔贞那个死寂的眼神。 她的眼睛里,有人类所有的感情。崇华心想。 崔贞回到公寓,并没有立刻去睡,她坐到书桌前,拿出几个刚送来的剧本来看。这些剧本已经是从一堆剧本中挑选出来的大制作,编剧、导演都是成名已久,有丰富经验的人。崔贞要做的,是从里面选出一到两部来。 她选片的眼光很不错,从来不会挑中那些华而不实,看似场面恢弘,实则只是靠特效,靠狗血吸人眼球的电影。只是,近两年国内的优质影片越来越少了,电视剧也是,整个演艺圈都浮动着一种浮躁、急功近利地气氛。 手机就在她右手边余光可见的地方。她翻着剧本,看起来有点心不在焉。 室内没有开顶灯,只有一盏台灯亮着,刚好足够照明。崔贞拿着笔,在剧本上划划记记做着记号,不时看一眼手机。 手机屏幕始终没有亮起来。 墙上挂钟的时针指向十的位置。大概今天是等不到了。崔贞有些失望的放下笔,她站起来,压下那种失望的情绪。 就在这时,等了许久的屏幕终于亮起来,一条微博消息提示横在屏幕中间——崇华成为你的新粉丝。 第六章 网络上有一个群体,叫做段子手,他们的职业就是写段子,当从小透明写成大黄v,他们就成功了。段子遍布各个行业,时事点评、星座运势、娱乐八卦、甚至家养宠物。这些段子手虽然主攻领域不同,但是追求爆点、追求评论转发量的心是一致的。 能跟崔贞扯上关系的新闻,再小都是大卖点,再加上最近崇华也很红,关于两个人互粉的消息,天还没亮就被各大段子手翻出来了。 八卦我最大v:“妈惹,崇导和我女神互粉了!!!!!女神我也要和你互粉!!![截屏][截屏]” 各种深夜党刷到这条微博都愣了好久没反应过来,影后和崇导竟然互粉了????点开崔贞的关注列表就会发现关注人数不足一百,关注的还都是些一流导演一流编剧演艺圈里的*oss,现在突然多了一个崇华,影后的粉丝表示画风转太快,他们有点反应不过来,倒不是说崇华不够好,而是她出现在公众面前的时间实在太短,作品也只有一部,总的来说,就是咖位不够。 但是饭了崔贞那么多年的粉丝大多都是很有包容度的,怀着一腔“影后对谁好,我们就对谁好!!”,跑到崇华微博底下,加入啊啊啊啊啊的队伍,喊了好几声“你有本事拍电影,你有本事放自拍啊!!” 喊完之后才发现,妈惹,崇导真的美哭了,影后肯定是看上人家美色了。 相比崔贞久经风浪的饭圈,崇华的粉丝规模相对要小,底气也相对弱一点,消息出来后,他们的第一反应是,要是崇导被说抱大腿炒作怎么办? 虽然饭上崇华还不久,但人总是有理智的,一个傲娇高冷到连贴张自拍照满足粉丝都不肯做的人,说她抱大腿,画风完全就不对了嘛。 粉丝也是有大大和小透明之分的,崇华流在外面的照片少,大大们之间还会互相交换,于是就有了交流,八卦我最大的微博一出来,这些夜猫子都商量对策,要是有人抹黑崇导,她们要怎么怎么解释。 结果发现担心的事根本没有发生,他们立刻调转枪头,在崇华的微博里嗷嗷叫:“崇导,影后临幸你了,还不快放自拍!” 崇华睡眠不太好,从四年前,发现那位周先生让人在她的饭食里下慢性□□,她就很少能一觉到天亮。只是不管睡不睡得着,休息的时间,她都是闭着眼睛窝在被窝里,好好养神的。 到天亮,生物钟自动敲响,崇华在每天醒来的那个点睁开眼睛,有点茫然地看着天花板,三秒钟后,她掀开被子起来,刷牙,洗脸,顺便看新闻。 然后她就看到要她放自拍取悦影后的那一大波评论。崇华哼哼两声,要取悦崔贞她不会把照片寄她邮箱里去吗?才不给你们看。 洗漱打理后,崇华下车库,她坐上一辆白色的凯迪拉克,这辆车并不是她昨天开的那辆,她不会两天开同一辆车,甚至连车型,颜色,都不会一样。 今天的行程很足,首先她要去电视台录一个访谈节目,节目大概会在四天后的周五晚上十点半播出,然后森和的能力还是很强的,他约到了梁青的助手卢小姐,她们会一起吃晚饭,谈谈《囚徒》的版权的事。 卢小姐虽然只是梁青的助手,但是书的销售、活动策划、签售会安排等等都是她在弄,做的是经纪人才会做的事。梁青脾气是出了名的执拗,直接跟他谈恐怕效果不会尽如人意,于是森和决定迂回着来。 崇华表示赞同他的做法。 直到下午录完节目,崇华还是满意的。电视台方面没有问她什么不能接受的问题,基本上是按照台本来,将整个节目的氛围营造的明亮而又幽默感十足。 等走出演播室,看到森和那张脸色难看的面孔,崇华就知道出了什么事了。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苏洽在微博上贴了了一张崇华和她讲解剧本时拍的照片。重点不在于这张照片,重点是这张照片的角度以及暧昧得要命的格调。 崇华手里拿着剧本,一根葱白的手指指在上面,她微微侧脸,看向近在咫尺的苏洽,苏洽那张清纯的脸与她靠的很近,神色专注,显然是在认真听讲。 本来根本没什么,却让拍摄的角度调弄得极其暧昧,由于光线问题,崇华的眼神竟然能解读出一种宠溺的情绪来。 森和看到这张照片就知道不好,这一看就是苏洽想利用卖腐来给自己炒人气。卖腐就卖腐,炒人气也是一种常见的手段,没什么好多指责的,可是她一声不吭,都没问过这边同意就拉上了崇华,这就是她的不是了。 “现在删也来不及了。”放出来有两个小时了,饥肠辘辘的粉丝早就赶过去了,“我跟苏洽那边联系过了,她不肯删。” 崇华翻开评论,果然看到一大片熟悉的id。 “崇导怎么拍都好看!” “我崇导突然知性起来了!” “嘤嘤嘤我也要被崇导这样看。” 崇华稍稍松了口气,评论中并没有太多觉得好配之类的言论。但是再来几回就不一定了。也不知道苏洽在电影拍摄的过程中私拍了多少照片,她还真是目光高远。 她是一边看一边走的。走到电视台门口,恰好遇到一群人走进来。 走在最中间是崔贞。她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长发随意地披散,被电视台的工作人员和几个助理的簇拥着,显得气场十足。 双方刚好迎面走来,崇华和崔贞不可避免地四目对视。 崔贞的眼中不再有笑意,也不再是死寂,而是一种微显着坚韧的镇定,她走过来,显然也看到崇华了,那双平静地眼眸忽然变得柔和而包容。 崇华心头一跳,想到还在她手机屏幕上的照片,莫名地就有种在外面偷吃回家被妻子发现,妻子还包容地未加指责的心虚感。她连忙挪开目光,退到旁边让崔贞先走。 崔贞走到她身边停下,显然是想说什么,崇华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说不出的紧张。崔贞笑了一下:“你也在这里?” “嗯,来录个节目。”崇华带着客气的笑意,礼貌地回答。 崔贞还想再说什么,目光微垂,就看到崇华手机屏幕还亮着,她和苏洽亲昵的照片布满了整个屏幕。 崇华注意到她的目光,心里更紧张了,在理智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身体先动,飞快地把手机揣进兜里,口中解释:“是这个演员单方面的炒作。” 解释完她就奇怪了,她跟人家拍态度暧昧的照片干嘛跟崔贞解释呢?别说是炒作,就算是真的又有什么关系? 崔贞眼中闪过释然:“你小心点,这种照片能不拍还是尽量不要被拍。”她语气很温和,也很真心,没有一点影后的架子。 崇华忍不住就心生好感:“我知道,谢谢提醒。” 她们在说话,边上的人都无声地等着,没有人上来催促,也没有人好奇地张望。 这才是第二次见面,但崇华觉得崔贞身上有种魔力,和她四目相对,时间似乎会变慢,和她说话,就像缓慢流动的溪流,让人觉得很舒服。崇华说不上来这种轻而易举就将她全部吸引的感觉是什么,但无疑,她是喜欢的。 崔贞在心里计算了一下节目几点会录完,发现完全来得及,就主动提出邀请:“我这里有一个不错的剧本,你有时间的话,我们可以晚饭的时候聊聊。” 崇华马上说:“不好意思,我晚上约人了。” 她语气断然,拒绝得又快又无转圜,崔贞觉得遗憾,但她并没有显露出来:“那就等下回吧,你有时间就联系我。” 这类话都一般会被归类到客套话里,崇华也没当一回事,客气又足够尊敬地答应。 看出她完全没有当真,崔贞有些无奈地喊了她一声:“崇华。” 崇华迷茫地看过来,有点不解的样子:“嗯?” 崔贞见她这样,眼神柔软得不可思议,拿出她的名片:“你有时间就联系我。” 两个人都有事情要做,并不是能坐下来喝杯咖啡聊聊天的时候,等崔贞走远,森和才捂着胸口,一脸无法呼吸的样子:“影后好温柔。” 崇华压根儿没搭理她,看了看手里的名片,转手递给森和,森和伸出手正要接过,她想了想,又收了回来,小心地放到自己的包里。 森和的手悬在半空:“……” “再联系一次苏洽。”放完了名片,崇华就一脸公事公办的样子,甚至比刚才更加生气,“她要再不删,也不用对她客气了。” 森和知道这是她动怒的前兆,看着崇华面无表情的侧脸,他打了个寒颤,心里暗暗祈祷,苏洽最好识相点,这件事如果闹起来,最后的后果肯定不是苏洽能够承担得起的。 第七章 娱乐圈里敢这么不计后果的得罪人,要么是真的不知道天高地厚,要么就是背后有人。 苏洽是崇华从电影学院里海选出来的,当时,只有她的气质最符合人物形象,清纯、娇柔,像一棵只能依附男人而活的菟丝花,让人在面对她的时候,连大声说话都不忍心。 平心而论,苏洽这个人聪明,知道努力往上爬。可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她也愚蠢,导演确实曝光率低,在粉丝当中不如演员受人吹捧,可是她忘了,导演比起演员,人脉更广,手里的资源也更多。崇华第一部影片能有这样的成功,难道只是因为她拍的好,作品有灵气?有才华而埋没的人太多了,她能成功,她的才华是先决条件,但是她在圈里的人脉,也发挥了重大的作用,从院线,到报纸炒作,全是她想方设法联系下来的。 现在,苏洽为了火,一声不吭地就拉她去炒作了。 森和挂了电话,摇了摇头:“苏洽说,现在删做得太明显了,不如就算了,她的意思是,是不是可以干脆就炒一炒,反正都是女人,要撇清也容易得很,这样又能吸粉又没什么损失,皆大欢喜。” 他越说声音越轻,崇华眼中透出点讽刺:“她想得挺周到的。” 别说她先斩后奏,就是她早早地来跟崇华合计,崇华也不会答应。她是要做导演,她享受的是把纸上的文字一个镜头一个镜头转变成电影的那种充满艺术与魔力的神奇过程,她需要公众的关注,但她希望大家关注的是她的电影而不是她这个人。 所以,她怎么会拿自己去跟别人卖腐? 从上次苏洽不肯跟周博成炒绯闻她就猜测苏洽估计抱上什么大腿了,所以不敢乱跟男星传绯闻,怕惹到对方。 不敢跟男星传绯闻,又想火,就要巴着她来炒热度?估计也是看透电影下线才不久,她又是第一次执导,跟演员闹得太僵不好看才有恃无恐的吧。 过一会儿还要和卢小姐碰面,崇华并没有将情绪带在脸上,她恢复平常散漫的样子,长发绑在脑后,一身休闲的毛衣,微微弯唇,就像夏季雨后的森林,充满了绿色的清爽。 到了约好的会所,又过了差不多五分钟,卢小姐就来了。 这是一个矮矮胖胖的短发女人,年纪大约四十左右,笑起来有点温柔,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却很精明。 精明就好,精明就知道把小说拍成电影的好处了。 《囚徒》是近十年来最畅销的侦探小说,它描写推理,丝丝紧扣,引人入胜,其中的两个主角一个傲慢自恋又能力超群,一个性格坚韧,漂亮感性,极其讨人喜欢,而它又不是一部纯粹的侦探小说,揭露起充满哲学的情感时,鞭辟入里,又能准确地击中读者的心扉。 小说搬上荧幕已成了一股热潮,《囚徒》如果能改编成电影,肯定是一部能将温情、血腥、人性、残酷,一系列矛盾情感完美融合的好电影,为了达到这个效果,必然十分考验导演的技巧,崇华看完小说,试探着在脑海中描绘过一遍那种变成画面的效果,早已跃跃欲试。 现在挡在她面前的就是小说作者梁青,这个执拗的人。 既然崇华能看到小说中众多的亮点,其他导演当然也看得到,然而这部小说一直没能拍成电影,其中的原因,就是因为梁青不肯松口。他是一个执拗的人,也充满了文人的骨气,他把自己的文字当孩子,会有人把自己的孩子换钱吗? 再者还有一个原因,《囚徒》读者很多,极其受人追捧,在读者心中,这是一部无法超越、无法复制的神作,如果拍坏了,恐怕要被骂的抬不起头。 双重阻碍下,许多人就望而却步了。 可是崇华不怕啊,她不惧怕挑战,一个能一眼望到底的人生有什么意思?人就该不断的突破自己,寻找乐趣。 谈了半天,菜都凉了,也没有一个共识。卢小姐对梁青和他的作品非常负责,并不是为了卖个好价钱就价高者得。 这让崇华更加感兴趣,也更加放心,她朝森和打了个眼色。 “这次过来,我们是满怀诚意的,”森和开口,“要是有荣幸合作,我们这边,可以让梁先生做编剧,保证原著最大的还原度。” 这个条件,无疑是很打动人心的。小说改编成电影虽然多半会请原作者做编剧,但为了一些商业元素,情节不得不改变,改得面目全非的也不是没有。森和这句话里的意思,明显是会很尊重梁青的意见。 卢小姐笑容真心了几分:“我们阿青那个人,就是有点倔脾气,但是说起写作的功底,也没几个人比得上他。崇导,”她看向崇华,“您的诚意我已经看到了,只是阿青那里,我不敢打包票,不如我安排你们见一面,怎么样?” “卢小姐肯费心那就再好不过了。”崇华笑说。 作品真正的感觉,也只有作家自己才能说出来。 走出会所。森和坐在副驾驶座上,念叨着:“看来卢小姐来前就把让梁青做编剧作为底线条件了,别的说什么都没有用,价码开得再高,他们也不会动心。” 路上车很多,十分拥挤,崇华开过一个路口,眼睛目不斜视地关注前方的路况:“只有自己用心对待自己的作品,才能取得好口碑。” 这倒也是。森和深以为然,说过了这件事,他就突然想到:“影后说你有时间就给她电话,你现在有时间了,快打啊!” 崇华专注开车。 “快打啊!万一有合作呢?这种机会要是错过了,哭都没地方哭!”森和喋喋不休地说,大有崇华不打他就不闭嘴的架势。 崇华把车靠边停下:“下车吧。” 森和看了眼窗外是个商业广场,想买什么东西吗?他一边想,一边下了车,刚关上车门,车就开走了。 森和眼睁睁地看着:“……” 求不要放弃治疗。 崇华嫌森和一个大男人聒噪起来太烦,其实她自己也挺纠结的,到底打还是不打。 倒不是怕错失合作,而是崔贞把名片递给她,明显是希望她能联系她的。可是她们又不认识,打过去说什么呢?冷场了怎么办? 挺果断的一个人,竟然犹豫不决起来。 回到家,到浴室里洗漱之后,已经接近十点,她换了柔软舒适的家居服,盘腿坐在沙发上,拿过自己的包,从里面取出那张名片。 对着想了片刻,她拿出手机,一个数字一个数字的输了进去。 不管打不打,先存起来吧。 名片做的非常精致,也很简洁,只有一个名字,一组数字,显然是崔贞自己私底下用的,交际时候给出的,恐怕是另外一张,有更多头衔,也更华丽的。 崇华却平白很喜欢这张名片的感觉,简单,大气,就像崔贞这个人,她看着名片上的崔贞两个字,不知道为什么,越看,越有一种柔情似水的感觉。 崇华最终还是决定,拨通电话,万一崔贞在等她呢?如果冷场,找借口挂了就是了。 第八章 十点钟,不算早了,这个城市的夜生活却刚开始。 崇华站在窗边,使人迷醉的灯红酒绿、姹紫嫣红都在眼底,她却没有一点渴望繁华、渴望热闹、渴望陪伴的感觉。 手机在耳边,接通后想起“嘟”的一声。崇华的左手不由自主地攀住窗台,有点用力地按压。 崔贞并没有让她等太久,只响了一声,那边就接起来了。这让崇华觉得,崔贞一直在等她。 崔贞没有急着说话,崇华想了想,先出声:“你好,我是……” “崇华。”没等她说完,那边就接了下去,崔贞的笑声很轻,很浅,但很好听:“我知道是你。” 崇华按在窗台上的手,力道松懈下来,笑着说:“嗯,是我” 说完这句,崇华又词穷起来,她将左手从窗台上收回,无意识地揪着自己的衣角。 沉默了一阵,崔贞担心崇华只是应付地拨过来,没什么话说,她可能就挂了,于是先牵起话题:“对下部电影有没有什么构想?” 这是个不错的话题。崇华稍稍松了口气,对崔贞说起今天和卢小姐共进晚饭的事来:“目前来看,谈得还算融洽,就看梁先生那里会提什么条件了,能满足,就尽量满足他。”这是她的第二部电影,想要延续《和斯嘉的三百六十天》的票房辉煌,就必须要更加努力。 崔贞认真地听着,一边帮她分析:“梁青那个人有点清高,我先前就听说过,他其实很想把《囚徒》拍出来,但是没有一个导演能满足他的要求。” 崇华不禁问了一句:“为什么?” “他就是纯粹追求理想的人,演员要有演技,电影不能植入广告,投资方不能往剧组塞角色。” 崇华一听就明白了,梁青这种人就适合生活在象牙塔里,不食人间烟火,不知人世艰难。年轻一代的演员,火起来的都是些颜值高,演技却未经打磨的,肯定不符合梁青的要求,可是不用这些有人气的演员拉动票房,谁来保证票房?至于广告什么的,人家投资商投钱过来当然会有要求,或者往剧组里塞几个角色,或者在电影植入广告,这都是不能避免的,没有好处,人家干吗把大把的钱投给你? 听崔贞这么一透露,崇华立即就知道自己该怎么说服梁青了,心里有了底,心情也愉快起来,她开起玩笑来:“那就糟了,我上哪儿去找那么省心的投资方。看来我得知难而退了。” 崔贞靠在床头,昏黄的柔光照在她的身上,柔软而轻松,她垂眸,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剧本,印在封页正中心的“清平乐”,白底黑字,格外显眼。 “真喜欢,就去谈下来,投资的事不用操心,我投给你。” 一部电影,哪怕是小成本制作,也得八位数起价。崇华本来想好自己投资,自己拍,结果听崔贞这么一说,她禁不住笑起来:“要让人知道,肯定得怀疑你潜我了。” 她顺口一说,结果发现,这两天她们的发展还真有点像。 “又在瞎说。”崔贞将一缕滑过的发丝别到耳后,语气里有点责备。 崇华怕惹恼她,忙顺着说:“嗯,我瞎说的。” 哪怕她不记得了,许多事情上,她仍然和以前一样。崔贞觉得安心不少:“不管谈得怎么样,你都跟我说一声,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也不用客气。” 崇华笑着答应,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发现时间不早了,就说了晚安。 这一晚,崔贞做了一个梦。 梦中是金黄的秋日,殿外枯枝败叶,撒落满地,纵使宫人勤快洒扫,也不及它们飞快地败落。 重华就坐在离她不远的地方,这是她出征归来以后的画面,战场的血腥残酷让她迅速地成长起来,崔贞清晰地感觉到,重华已经是一个能够让她依靠的孩子了。 此时,她就安静地坐在那里,手里捧着一卷书,广袖博带,气度高华。这是与她相处了十几年的人。十几年里,她们的感情越发深厚。崔贞那时,并没想过,有一天,她会舍她而去。 重华翻过一页纸张,书页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 崔贞深深地凝视着她,无法将目光挪开,她忍不住唤她:“重华。” 重华转过头来,她看着她,目光是那样柔和而专注,从眼神到神情,都毫不掩饰对她无法自拔的依恋,甚至,爱慕。 崔贞睁开眼睛,房间里很幽暗,根据经验,她知道外面天还没亮,她还能再睡一会儿。 她重新闭上眼,回忆起刚才那段梦。这是上一世的画面,虽然已经过去了十一年,她却一点都没有忘记,那些宝贵在记忆,在岁月中历久弥新,成为她多年来,唯一的慰藉。 可是崇华却忘了。 她有着和上一世完全一样的容貌,连偶尔出神时的神态都一模一样,却已将她完全地忘记了。她找了她十一年,没有一点音讯,到后面几年,她也想过,万一崇华并不在这个世界,可能她一直停留在夏朝,可能她会经历一世世轮回,与她永远分隔。 想到这些可能的时候,崔贞不是不颓丧,可是她仍然放不下,在茫茫人海中,看一张张陌生的脸,心头泣血,发了疯似的要从里面找一个可能根本不存在的人,这种滋味太过煎熬。 可她没办法停下,哪怕只能不断地在路上,就算永远都没有相遇的可能,她仍是甘意将自己禁锢在这条路上。这样,到白发苍苍的时候,她至少能对自己说,她又渡过了一个与重华相关的人生,她不曾有片刻忘却她。 只是命运对她终归是垂怜的,她终于还是找到了她。 除了一开始,森和打了电话来表达了愤怒,并且强烈要求她删除照片后,就人再来与她交涉。苏洽看着评论里一大片赞叹她和崇导感情真好的言论,很是得意起来,这样下去,再放几张照片,就能把cp炒起来了,cp粉又忠诚又好满足,对她的人气很有好处。 她算是看透崇华碍于名声不敢跟她撕破脸皮了。接下去几天,苏洽又肆无忌惮地发了几条关于崇华的微博,照片也贴了几张,基本都是角度暧昧,引人脑洞大开的类型,然后再配上一点简单的文字。足够惹人遐想。 崇华不动声色的等着。粉丝中果然已经出现了站cp的趋势。但是也有一批理智粉发现,一直是苏洽单方面在表达跟崇导怎么怎么友谊深厚,崇导那边一点回应都没有,这太像某人在单方面炒作。 这年头网络发达,人也不是那么无知,想怎么骗就怎么骗,他们见的多了,也就有了基本的分辨能力。但也因为崇华没有正面回应过,这些理智粉都抱着观望的心态,并没有直接到苏洽微博底下去掐架。 又过去半月,鼎风工作室的人终于有了成果,给崇华发了一打照片过来,并附带一个视频。崇华打开看过,对森和说:“可以开始反击了。” 隔日,某电视盛典,崇华作为嘉宾出席。 记者好不容易逮到她,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问的相当直白:“崇导,听说你和苏洽私交很好,这是不是就是你请她演你首部电影的原因?” 崇华惊讶:“谁说我跟她私交很好的?” 记者顿时两眼放光,知道自己挖到大消息了,其他几家媒体的记者也纷纷围上来,□□短炮直往崇华面前戳。 “苏洽在微博上数次晒你和她的合照你知道吗?” “那么你选中她是因为她的演技吗?苏洽有演技吗?” “崇导你对苏洽单方面炒作和你的私交甚笃有什么感想?” 问的问题一个比一个犀利,一个比一个不留情面。 崇华在其中游刃有余:“我跟她只是工作上的合作关系,我们在工作之外根本没有联系过。至于演技,她很努力,假以时日,会有进步的。” 啪!啪!啪!打脸的声音好清脆。 记者们兴奋了,还想再问,崇华已经在保安和助理的保护下走进会场。 记者也没执着地追上去,崇导这句话,也足够他们写出满篇爆点的新闻了! 隔日报道出来。苏洽一看,气得脸色铁青,哪里还有一点清纯小百花的样子,她当即煽动粉丝指责崇华作为导演欺压演员。 崇华的粉丝见情况不好,连忙到森和的微博底下问情况,森和挑了一个回复,崇导和苏洽并没有工作以外的接触,至于苏洽方面的言论希望大家保持平常心,不要太过气愤,如果真的掐起来,让路人围观看热闹,双方脸上都不好看。 粉丝行为,偶像买单,这个定律大家都知道。崇华靠颜值和电影的品质圈了两拨粉,后者大多是喜欢揣摩电影情节、伏笔,拍摄手法,乃至色彩处理的成年人,为人处世当然也成熟一点。听了森和的话,全面从和苏洽那边理论的战场上撤退,并用非常礼貌的语气向还在云里雾里,来问发生了什么的路人解释事情经过。 相比苏洽粉丝见人就掐,用词尖刻,崇华这边明显获得了大部分围观者的好感。只是也不乏有路人表示一个导演竟然在新闻里拆有过合作的演员的台,不是气量狭窄,就是人品有问题。 持这种说法的人还不在少数,公众观念里,导演比演员要更受人尊重,也理所当然地要更宽容大度。 崇华才不会跟一个屡教不改占她便宜的人宽容大度。对讨厌的人,她相当小肚鸡肠。 网上的硝烟四起并没有对崇华造成什么影响,跟四处诉说可怜,获人怜悯的苏洽正相反,电视盛典上接受采访后,她就没有再发过声。 卢小姐那边定下了会面的时间,崇华带着足够的诚意,去和梁青商谈《囚徒》版权的事。 第九章 崇华今年二十八,梁青看起来比她大不了多少,最多也就三十出头,只是气质上要成熟得多。他穿着白色的衬衫,外面搭了一件灰色开衫,发型并不时髦,但是很整洁干净。 趿拉着拖鞋来开门的时候,看到崇华,梁青主动伸出手来跟她握手。他的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干净。 见面的气氛相当不错。主客寒暄之后,相对坐下。 客厅里算不上太讲究,但绝对井然有序的陈设。 卢小姐泡茶上来。崇华看了一眼清澈明亮的茶色,闻了闻清幽如兰的茶香,就知道这是二泉银毫。 梁青很看重这次的机会,他的眼神有些热切,又隐含着防备,崇华毫不怀疑,如果她说出什么亵渎了他文字的话来,马上就会从这间屋子里被赶出去。 她在心里无比赞同崔贞那个“纯粹追求理想的人”的说法。 《囚徒》在七年前就大火了,多少年过去,都没有磨去它身上的光辉,读者一茬接着一茬,《囚徒》的贴吧里,对剧情的讨论,从来都没有冷过。 作为一个作家,作为写出那些引人入胜的文字的人,梁青很期待将他的文字化作一帧帧画面,搬上大荧幕,只是一直以来,都没有能满足他要求的导演出现,几年下来,他也有些心冷。 那天卢小姐回来把情况跟他一说,他就立刻去找了崇华导演的作品来看,只有一部,却称得上是一部高品质的电影,立意、构思、拍摄手法,都老辣得不像初入行的年轻人,最让人惊叹的是她在切入角度和光线明暗的独特风格,非常大胆,也的确拍出那种久久萦绕在心头的感觉。 他决定见她一面。 重新燃起希望,梁青无疑是激动的,他面对崇华的时候充满急迫和热切,又矛盾的隐含着防备警惕。 崇华是有备而来的,又有崔贞特意透露给她的情况,很快就抓住了命门。她最会哄人,知道对什么样的人,要用什么样的办法。三言两语下来,就和梁青交谈甚欢。 版权是谈下来了,梁青那边的条件就是,他要独立的编剧权,以及选角要严格,不能让投资商指手画脚。崇华让他退了一步,编剧的权力给他,但是必须要由她来拍案定稿,她相信梁青的责任心,但是作为统筹全局的导演,她必须要把握住主权。 他们有一致的目标,都是想要电影绽放异彩,能在观众的心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说了半天,崇华早就吃透梁青的性格了。根据家族基因遗传,她算是半个奸商,文人在奸商面前,总是不大能转的动脑子的,最后崇华来了一句:“我不是要限制你的创作,我只是最后关头把个关,人都是这样,评价别人容易,评价自己就少不了添上许多主观因素,我就不信你当初写完《囚徒》初稿的时候,没请人帮你看过。是吧?看过的对吧?这不就是一个道理?你就当我是你朋友,你写完了,我帮你鉴赏一下,有不妥的就改改,这有什么不行?更何况《囚徒》已经成功了,我既然看中了它,又怎么会改动里面的情节?” 好像挺有道理的。 还用的反问句,都要做肯定回答。 梁青思索了许久,再三地问她:“你确定你能顶住投资商的压力,保证把电影呈现出最好的状态?” “是,所以,你也给我点方便。”崇华肯定的回答。 双方就此达成一致。 “没想到那么顺利。”走出梁青的住处,看到外面灿烂的太阳,森和不禁感叹了一句。 谈定了一件重要的事。崇华心情很愉快:“这几天我们勤快点,尽快把前期工作筹备好,等剧本一出来,就开拍。”她虽然签在华宇娱乐,但有一个自己的工作室,有一个全套运作的班底。 森和随着她这句话进入作战状态。 两个人回到工作室,崇华突然想到那天晚上答应崔贞要把结果跟她说一声,既然答应了,总不能食言。她从包里掏出手机想打个电话过去,刚打开通讯录,她又改变主意,改发短信,这个点崔贞可能在工作,不一定有时间接电话,短信的话,晚一点看也没关系。 电影的前期筹备很复杂也很繁琐,首先要确定各部门主创人员,从演员到摄影、场记、化妆师等等,都要选出来,其次,要确定拍摄场地,摄影师和灯光师也要在场地研究拍摄方式、布光方式,还有美术、置景、道具、服装,还有录音、制片,印发剧本,等剧本写出来,还要进行分镜,等等等等。每一项导演都要盯着,负责的导演,不会将事情推给副导演,只要能亲自查看的崇华绝对不会假手他人。 这下有的忙了,森和一到工作室,就开始组织人手行动起来。整间工作室顿时进入热火朝天的状态。 森和心想,忙一点也好,只是接下去几个月可能没有时间陪哈尼了。还好崇导也没清闲,总算让他有点心理平衡。刚这么想完,就看到崇华在办公室里换了身衣服,拎着包大步走了出来。 森和:“……” 崇华从他面前目不斜视地走过去了。 森和忙追上去:“崇导你去哪儿?” “啊?我刚约了人吃饭,”崇华停下步子,转过身,拍了拍森和的肩膀,一脸“少年我看好你”的样子:“你加油,这几天就辛苦点,本周内把跟梁先生的合同拟好签下来。” 说完,她就步态轻快地走了。 森和:“……”说好的同甘共苦呢。 崇华短信发过去的时候,崔贞正好在拍一套杂志封面的休息间隙。 “商谈顺利。——崇华。” 崔贞眉目舒展,正要回复,又一条短信进来:“有时间一起吃晚饭吗?我想正式谢谢你的指点。” 她看起来心情很不错。 崔贞的指尖在键盘上停顿了片刻,回复道:“可以。” 这是崇华第一次约崔贞吃饭,她有点忐忑,然而一方面,崔贞几句有心的指点帮了她大忙,理当该答谢,另一方面,她对崔贞真的很有好感,如果能借一顿饭认识得更深入些,就再好不过了。 人与人之间是有气场的,排斥或吸引,在第一次见面时就一目了然。 崔贞显然深深地吸引着崇华。她对这种吸引有种深潜心底的不安,却仍旧控制不住自己,试探着向她靠近。 在那间大厦的地下停车场等了十来分钟,崇华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不一会儿,就见崔贞从电梯口出来。她戴着墨镜,独身一人,快步走来,高跟鞋与地面触碰,不紧不慢,却给人一种掷地有声的节奏感。 崇华下了车,挥手示意她在这里,崔贞看到她,嘴角显出一个微笑,朝她走来,崇华迎上两步,接过她的包,拎在自己手里。 崔贞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她摘下墨镜,转头看向崇华:“等很久了吗?” “没有,我也刚到。”崇华走到车门边,顺带帮她打开车门。 崔贞在门前站住,眼中带笑地看向她,似乎想说什么,她想了想,终究还是没有说,低身坐进车里。 崇华让她那一眼看得心跳都慢了一拍。 第十章 谭府记是一家私房菜馆,主人姓谭。听闻祖上是达官之家,好美食,喜蓄美厨,因主人家不满足现有菜式,厨师们于是竞相争创新菜式。后来,谭府倾颓,子孙无营生之业,坐食山空后,就让家里厨子做拿手的私房菜来帮补家计,宴设在家中,每夜只开三席。 过去百余年,谭府记仍保留着这个每夜只开三席的传统,必须要提前三天预定。 崇华的外公很喜欢那里的菜肴和环境,每月总会去一两次,崇华也经常陪着老人家,几年下来,也算跟主人熟识了,后来隋老先生过世了,崇华就没再来过。 但亏得那一阵常来,谭先生还记得她,给她行了方便,让她临时订到了位子。 谭府记坐落于一处不起眼的小巷子中,从外面看起来就像一处风韵古朴的民宅。巷子很窄,仅容一辆车通过。 走入前门,就看到一个天井,地面青砖嵌铺,虽说是天井,却并不显幽暗,反倒别有一种历史遗迹的岁月感。 客人行宴的地方是单独隔开的,分布在正房与东西两厢。 雅间摆设韵味十足,云母屏风紫檀几,朱雀铜灯柳叶瓶,让人如穿越千百年的时光,回到旧时王朝。 崇华先请崔贞坐下,然后自己坐到她的对面,一抬眼,就看到崔贞安然静坐,整个人贞静娴雅,就像融入到这古意盎然的气韵中去,在瞬息间,让岁月永恒。 她有这样的魅力。 崇华愣了愣神,她笑起来:“你有没有看过一部电影?叫《故地重游》,里面的画面,将沧桑岁月融入现代清新的风格当中,最后一幕,时光的粘稠感稀薄淡去,葱茏茂盛的藤蔓爬满了一整面青砖墙,岁月虽然流逝,人依然是那个人。一个镜头,造就了整部电影的*。” 她说的是上个世纪的一部经典影片,那部电影中的画面处理、气氛烘托,一直是电影界难以超越的巅峰。 崔贞当然看过:“怎么?” 崇华跟她也算有点熟了,相处的态度也自然起来:“就是那种感觉啊,像你。”她说完,眉头稍稍皱了一下,显得对自己言不达意有点不满。她努力想了想,终于想出八个字,眉目如初,岁月如故,她刚想出口,突然反应过来,这八个字不但被人用烂了,还很暧昧,就用微笑掩盖:“我说不上来,反正我知道。” 崔贞正微偏着头认真聆听,最后听她来了这么一句带了点耍赖意味的话,只能无奈又纵容地看她一眼。 菜品一道道呈上来,不算多,道道都是精心烹制,从色到香到味,每一项都勾着人的味蕾。 崇华也知道自己刚才说一半藏一半,其实失礼,于是卖力地介绍起来,用公筷替崔贞布菜。 她选这里,一是因为她和崔贞都是公众人物,需要安静又有私人空间的地方,至少不会中途被人打扰,二也是觉得这里的菜肴的确精细,崔贞大概会喜欢。 崔贞看来似乎确实满意,她看向崇华,示意她不要忙了:“你也坐下,多吃点。” 在她看来,崇华太瘦了,比起前世要单薄得多。 崇华也没有执着,听她话坐下,咽下一口食物,随意聊起来:“你今年有没有电影上映?” 崔贞这两年其实已经不怎么接电影了,到她这个地位,质比量重要的多。好的剧本和好的导演要碰上,其实很需要运气。 “如果顺利,会有一部。”崔贞盛了碗汤,端给崇华。 崇华接过:“大制作?国内还是国外?” “不算大制作。还没拍完,下周会去欧洲继续拍摄。” 下周?崇华惊讶:“还没拍完?”不等崔贞回答,又问:“去多久?” “顺利的话,一个月。” 崇华有点沮丧,她并没有将这种不知从哪里来的沮丧表现出来,唇角稍扬,抬眼看向崔贞:“那得有一个月不能和你见面了。你以后的工作重心会转向国外?” 相对于国内还处于发展中的电影业,国外显然资源更丰富,也有更多机会突破自我,在国内获得成功,把事业重心转向海外,是许多演员的固定路线。崔贞在三年前就得过一座金熊奖,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并没有顺势接受西方国家演艺圈伸出的橄榄枝,仍旧接国内的片子,直到去年,才有媒体根据她频频出国的事,猜测她也开始把演艺事业的重心,转向海外。 崔贞抬手的动作微微停了一下,笑睨着崇华:“会不会舍不得我?” “有一点吧。” 崔贞笑笑,把一块裹着香浓芡汁的牛肉送到她碗中。 崇华爱吃肉,但见崔贞没回答她的话,就有点急了,连肉都显得没滋没味起来,她又一向不习惯把情绪表现在脸上,只得忍耐着,听崔贞把话题转到别的地方去,都没有回答她,是不是把工作重心转到国外,是不是以后,除了在电视屏幕上,就很少能再看到她。 饭后走几步消食是最惬意的事,可惜她们两个都不适合在慵懒闲散的公园中沿着鹅卵石路慢慢信步。 崇华送崔贞回家。 崔贞的家住在一个保密性非常好的小区里,里面住的不是明星就是富人,在小区的路上走,随便碰上一个常出现在新闻中的熟面孔,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车停在崔贞住处的楼下,时间已经不早了。崇华却觉得今晚过得特别快,像两个小时,被无情地压缩成了一个小时。她还在惦记刚才那个问题。只是崔贞似乎并没有告诉她的意思。 追着不放,不是她的风格,她也担心引起崔贞的反感,毕竟她们并不算太熟。 以后,关注新闻就好了,崇华心想,那么大的事,如果确定了,一定会被新闻大张旗鼓的报道。 “崇华。”崔贞解开安全带。 崇华转过头来,目含疑惑,每当这时,她的眼中总有一道柔柔的光,又清澈,又软萌。 崔贞心头一软,柔声说:“手机保持畅通,我一拍完就回来。” 崇华怔住,接着笑了起来,有一种温暖,沁入她的心扉,在她的心中化开:“好,记得照顾好自己。” 跟崔贞的相处虽然短暂,却让她很舒服。 崇华回到家,躺到床上,森和的电话就来了。 他显得十分兴奋:“崇导,快上网,事态扩大了。” 原本崇华当着媒体坦言和苏洽不熟的事都快要淡下来了,今天晚上,突然有一大片激烈的言论声援苏洽,宣称不爱护演员,不给演员人权的导演,她拍出来的东西再好,他们也不回去看。 她只说跟苏洽不熟,一下子就被升级到不爱护演员,不给演员人权了。这种偷换概念,是网络掐架中常用的手段。 崇华粉丝的反击因为人数悬殊和对方不听道理,自顾自的下定义,显得十分无力。 网络言论非常具有煽动力,不明真相的路人很容易就被一些人煽动起同情心、正义感,加入掐架阵营。 现在这种大批量出现,并且套路非常一致的网友,有一个专业的名词形容他们,就是水军。 崇华翻开电脑,从微博到天涯,水军多到几乎出现一面倒的情况。崇华点开一幢比较热闹的高楼一看,发现里面的重点不仅是抹黑她,更是要通过抹黑她反衬出苏洽只是一朵受到压迫还一味忍让的小白花。 “是李恒俊吗?”崇华一目十行地扫过,饶有兴致地问。 森和在手机那端回答:“是他。鼎风那边一直盯着他。” 听到肯定的回答,崇华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她不会主动去攻击别人,也不会打不还手,不骂不还口。 “让他们把照片和视频都放出去吧。”崇华合上笔记本,一边说,一边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这个时间,崔贞应该已经睡了吧。她很久没有享受过跟崔贞在一起时的那种平静安逸的感觉。 只可惜,她终究还是处于纷扰之中。 娱乐圈从没有风平浪静的一天。 这晚崇华导演刚被人骂得惨不忍睹,第二天,著名的狗仔工作室鼎风工作室放出一张照片。照片里一个戴着帽子的男人拦着一个身材娇小的女人,走进一间大厦,也许是察觉到有人在拍,他恰好回头,那张脸,藏在帽檐幽暗的的阴影下,被人一眼就认出,这是上一届金像奖最佳男配角获得者李恒俊,也是歌坛红透了半边天的当红偶像。他还一直以疼爱妻子,重视家庭的好男人形象出现在公众面前。 而照片里那个女人的背影,显然不属于李恒俊的妻子许意。 好男人的形象是李恒俊获得公众好感的重要原因,公司也一直有意将他塑造出好男人的典型,他自己也一直以好男人自居,在节目中,总是会甜蜜而充满爱意地提起他的妻子。 现在一张照片,毫不留情地将李恒俊好男人的面皮扒了干净。一直存在人们心里的形象轰然坍塌,粉丝当初有多喜欢他,现在就有多恨他。然而还有一些死忠粉还在负隅顽抗,照片里的女人也许只是妹妹,也可能是朋友,关系密切的朋友间,勾肩搭背也不是没有。 鼎风工作室效率高得令人瞠目。紧接着贴上舒张照片,而这些照片和视频又重又狠地扇了这些为爱豆声嘶力竭地辩护的粉丝的脸。 照片是从视频里截的,视频里,李恒俊和那名女子激吻到难分难舍的画面格外冲击眼球,让人目瞪口呆。 随着这段清晰度相当高的视频的曝光,事件女主角也被放到用阳光底下接受大众尖锐目光的洗礼。 那是,苏洽。 第十一章 这段视频是隔着不近的距离拍下的,大概是设备足够精良,画面相当清晰。两个人站在窗边激烈拥吻,他们的身体紧密纠缠,李恒俊紧抱着苏洽,一手抵着她的后背,一手摸到她的腰间紧贴着衣物上下摩挲,苏洽充满情、欲与沉迷的脸在视频当中清晰可见。她整个人挂在李恒俊身上,牢牢地抱住这个众所周知有家室的男人。他们越亲越难分离,李恒俊的左手,已经忍不住地掀开苏洽短t…… 画面到此截断,谁都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苏洽平时留在粉丝心中就是一个清纯无助的小白花形象,尤其前段时间在崇导那里受了委屈,更让粉丝心疼她的不公遭遇。然而,视频中,她用身体紧缠住李恒俊的姿势,她脸上沉醉于情、欲的沉迷忘我,这种完全颠覆公众印象,挑战道德底线的行为,让她平时的清纯无助无比虚假,无比恶心。 有一种被欺骗的怒火在大部分粉丝心中中烧,她的第一条微博评论瞬间被无数指责谩骂攻占,还有几个坚定不移的粉丝用“难道明星就不能谈恋爱了?”,“现在的网友就是闲,别人感情的事都要管”这种理由努力维护苏洽,可惜寡不敌众,她们的话很快就被淹没,看不到。 就在大家都忙着指责李恒俊和苏洽,要求渣男渣女滚出娱乐圈的同时,有一部人突然反应过来,如果崇导没有坦言和苏洽并无私交,按照苏洽前段时间刻意表现出来的交情深厚,估计这会儿,得有脑残粉赶去崇导那里求援了吧,不止如此,作为圈里跟苏洽关系最好的人,崇导恐怕还得替她分担一部分公众的怒火。 于是,骂过崇华的网友又急忙跑来跟崇华道歉。 如此大反转,让人瞠目结舌。 这几天,崇华都忙着筹备新戏的事,根本没时间上网看资讯,有什么事都是她的几个助理转告。 道歉的声势有越来越大的迹象,一句句都是情真意切,跟当初他们责骂崇华不给演员人权的时候一样真挚,崇华的粉丝大有扬眉吐气的感觉,这段时间真是太憋屈了! “崇导,你看这事儿,要不要发个声明?任它发展下去不理不睬,倒显得我们得理不饶人。”工作室的公关部门来跟崇华说了。 崇华正在跟道具部的几个设计师讨论角色的扮相和服装。角色的着装打扮,是凸显角色的性格形象的重要手段,关于女主的装扮,几个设计师争得面红耳赤,谁都说服不了谁。 崇华正指着剧本在说:“她是一个心思比较深沉的人,但不是一个阴沉的人,这个颜色,这个款式,也太阴森了吧?” 导演发话了,设计师们又去重新忙活。 公关就是这时候来的,她一面说,一面把平板递了过去,让崇华看她微博底下快要破十万的评论。 崇华一看,热门都被道歉攻陷了。 也是闲的。 “热搜都上好几次了,崇导,你看怎么办?” 崇华看了眼最新评论上显示的时间,她突然想起来,今天似乎是崔贞出国的日子。 忙得都忘了。 “用工作室的官微发,李恒俊和苏洽两个人的事不要提,说出一个我没有放在心上的意思就可以了,另外顺带提一提新电影的事,不要透露新电影的题材和内容。”差不多可以开始宣传新电影了,但是《囚徒》这两个字必须要保持新鲜度。 公关一听就明白了她的意思,连忙跟同事去商量具体说辞。 崇华掏出手机来,走到一个安静的角落。 她心想着,也不知道上飞机了没有。如果不知道也就算了,可是前两天她们通电话的时候明明提到过,这样都不去问一声,就会显得她很没礼貌。 她对崔贞很有好感,一点也不希望在她心里留下不好的印象。 号码拨出去,响了两声,就在崇华以为只能等崔贞到那边再补救了的时候,接通了。 “崇华?”崔贞熟悉的声音传来。 崇华松了口气:“我记得你是今天的飞机……”飞机在跑道滑行的巨大轰鸣声无比清晰地通过,崇华心说还好,差点就没赶上,“你在登机了?” “嗯。”那边传来一个简单的音节。 “贞姐,”崇华笑起来,崔贞比她大了六岁,熟悉起来,这个称呼,很自然就被崇华拿来称呼崔贞了,“过不了几个小时,我们就相隔万里了,中间隔着那么多山长水阔,你可不要忘了我啊。” 崔贞笑了一下:“是谁忘了谁呢。” 她语气平静,并没有指责的意味,也没有别的情绪,就像她平常的淡然平和。崇华却觉得这句话里似乎有什么不同的意味,还没容她细想,崔贞轻声说:“快要起飞了,你照顾好自己。” 崇华顾不上其他,连忙说:“你也是,照顾好自己。” 每次跟崔贞通电话,都有一种感官被无限放大的感觉,就像置身在只有她们两个的世界里。崇华看了眼屏幕,结束通话的字样还亮着。 贞姐刚刚是不是怪她没有早一点跟她联系?崇华心里想着。这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推翻了,怎么会,贞姐才不会在乎这种小事呢。 她们两个都是很忙的人,上一次谭府记后就没有再见过面,连电话,也通的不多。 一直没有联系倒还好,听过崔贞的声音后,崇华突然间就很想她,想见见她,想能在说话的时候,看着她明亮的眼睛,能在她低眸微笑的时候,看到她清浅的唇角,能在每一个想她的时候,都看到她就在眼前。 崇华每次想起她,会觉得很安心,这是从未有过的感觉,然而在这种温暖而踏实到底安心中隐隐约约的,又掺杂着一种充满了矛盾的惶惑和不安,潜意识里有一个声音告诉她,不要和崔贞靠得太近。 这种感觉来得毫无依据,可她偏偏就感觉到了。从小她的第六感就特别灵,每次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她总会提前有预感,但是这回,又和以前的不一样,说起来也许十分玄妙,但她确实感觉到,她和崔贞,不应该靠得太近,这会……害了崔贞。 她觉得,自己会害了她。 崇华不明白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是哪里来的,站在原地发了一阵呆,终究没熬过蠢蠢欲动的想念,点开新闻,看了几条崔贞今天出国的消息。信息更新速度快是这个时代的特点,才过去没多久,网上就有粉丝送机的视频了。 电影的筹备工作紧锣密鼓地进行。崇华全程都跟着。工作室发了一条微博回应网友的道歉,并提了一句“崇导近日忙于新片的筹备工作……”,果然,一大片的目光被转到崇华的新片上去了,她的微博底下,也不再是一水的道歉。 李恒俊和苏洽的厄运却没有就此结束,许意在视频曝光三天后向李恒俊提出离婚。没有一个人指责她落井下石,在鼎风贴出第一张有些模糊的照片的时候,许意是第一个站出来斥责狗仔捕风捉影,并且坚决站在李恒俊身边信任他的人。 设身处地想一想,谁都会觉得,许意这回,是伤透了心。李恒俊迫于无奈,答应离婚。苏洽在事发后就没敢露面,就像从人间蒸发了似的。 这似乎就是这件事的结局了,网民们也很忙的,今天是众口铄金,过几天事情淡了,他们还要关注别的八卦。李恒俊仍旧活跃在公众视线之中,原本要参演的电影一个不少,让人十分好奇,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捧他。 这些事,崇华是不管的,她本身的目的也不是要看人家有多惨,不过是不乐意被苏洽明目张胆、毫无愧疚的利用罢了。 她忙了半个月,终于等到时机成熟,将她下一部电影将要执导《囚徒》的消息透给了媒体。 第十二章 一代人的青春回忆总是相似的。一张少年时代响彻大街小巷的碟,一部放学后边写作业边看的动画片,一本追了多年的小说。 对于很多人来说,《囚徒》就是他们青春的符号。夏日炎炎,骄阳滚烫的校园,蝉鸣阵阵,伴着教室呼呼旋转的风扇,老师站在讲台上,一遍遍地重复重要的知识点,《囚徒》就在他们课桌里,趁着老师转身板书的时候,飞快地拿出来扫几眼。 追忆青春是近年来影视圈的一个热点。青春剧不知拍了多少,以青春为主题的电影,每年都在大荧幕上热映,热度始终未降。 然而,对许多人来说,真正陪伴他们从少年到青年的《囚徒》却一直还存在于纸张。 《囚徒》要拍的消息从四五年前就不知道传过多少回了,每次都是谣传,读者每次燃起希望又是失望,几次下来,勾得读者,越来越期待。 这次消息一出来,大家最初还以为又是谣传,都坐等官方辟谣呢,结果没几天,崇华先发微博肯定此事,梁青紧接着转发评论期待合作。 《囚徒》即将开拍成了板上定钉的事。书迷都傻眼了,他们有多爱这本书?在《囚徒》的贴吧里,有好几个讨论书中角色由哪个演员诠释扮演会比较好的帖子,也讨论过哪个导演来拍能拍出原著的感觉来。提到的导演无不是有丰富经验,成名已久的老导演。 怎么都没想到这部电影,会让一个才入行的新导演来拍。 《和斯嘉的三百六十天》票房再好,也不能掩盖在大众眼中,崇华只是一个年纪不大,阅历不多的新人。崇华拿过最佳新导演也只是最佳新导演,大众的观念里,她只是一个起点不错、潜力不错的新人导演而已,跟那些随随便便拿一部作品出来都是老少皆知的老导演来说,她实在太嫩了。 新,代表着经验欠缺,代表着幼稚。 众多书迷纷纷涌到梁青那里,请求换导演。 新闻报纸也在最快的时间内导报此事,不少电影人直言崇华急着奔跑会跌跟斗。 书迷原本有多期待,现在就有多失望,乃至愤怒。 “新人导演想尝试是好的,但不要来毁我经典!” “多少名导演想拍老梁都没给,这个崇华什么来头?” “不换导演就拒看【再见】” 这一类宣泄不满的评论都还算克制,甚至还有上升到人身攻击的恶意评论,难听到让人连多看一眼都害怕。 崇华的粉丝也开始怀疑,她是不是能将这部无数人心中的经典完美地搬上荧幕。和偏激的书迷们不同的是,他们有怀疑,却多数抱着鼓励的心态,来安慰崇华,让她不要受□□的影响,用心拍,用事实去打脸。 可是,怎么可能不影响呢。再不在乎他人目光的人,被成千上万的人追着骂,各种难听的话都说出来,人身攻击、肆意谩骂,都加在一个人身上,就如同被无数恶意环绕,难以挣扎。 崇华看了一会儿评论,就放下了手机。她坐在沙发,发了会儿呆,拿起茶几上的剧本,用笔,一个镜头,一个镜头地分析解读。 演员她打算采取试镜的形式来选用。试镜邀请已经发出去了。虽然被骂得没有人样,但是,只要能火,就能吸引人,相信到时候来试镜的人,一定少不了。她要做的就是选出最贴合人物形象的演员来。 剧本,她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随便拿出一句话,她都能准确地说出在什么位置。但她仍然一有空就拿出剧本来看,努力地钻进去解读。 她那种坚韧和顽强的性格让她非要把电影拍好不可。 “这个崇华,究竟什么背景?”陆远扫了眼报纸头条,看到标题又是崇华,不禁皱了皱眉,显出嫌恶的神色来。 上回渤海电影节跟崇华角逐最佳新人导演败北之后,就像点了个魔咒,后面的几个颁奖礼、电影节,他都输了崇华一筹。 同为新入行的导演,年纪又相差不大,不少媒体把他们两个放到一起对比,多半都是捧崇华。 陆远不屑地把报纸丢到桌上,满脸阴沉。 助理见他脸色不好,小心地瞥了那报纸一眼:“陆哥干嘛把她放心上?她网上都要被黑成狗了。” 陆远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斜了他一眼:“黑了,不就是火了?只要火了,就有票房,有了票房,什么都有了。” 管他是怎么火的,只要能火起来,就算成功。 被他训了一顿,助理也不敢随便开口了。陆远自己生了会儿气,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那边接的很快,陆远抿了抿唇,开口叫了声爸。 对面说了什么,他露出不情不愿的神色来,截口道:“爸,我今天不是想跟你说这个,我是想让你帮我查一下,崇华有没有什么背景。” 他说完,就闭上嘴,安静地听了一会儿,他露出满意的笑容:“我不想明年再输给她。” 市场就那么大,竞争激烈,想要吃到蛋糕,就要知道怎么打压对手。 挂了电话,陆远脸色好看多了,要不是他不靠爹,坚决自己打拼,能有这个崇华什么事儿。这么一想,他还挺自豪的。 “陆哥……”助理弱气地叫了他一声。 陆远眉头一拧,转头问:“什么事?” 助理也不敢说,只把手机递过去。陆远不耐烦地接过来,放到眼前一看。屏幕上,崔贞的微博赫然入目。 崔贞转发了崇华那条要执导《囚徒》的微博,并且评论了两个字——期待。 网友们都发现了,跟崇导有关的消息好像总在反转。 崔贞一出国就没消息,好不容易有消息了,还是跟崇华相关的。她是国内超一线的明星,是国内唯一一个柏林电影节最佳女主角获得者,她的言行向来是圈内风向标一样的存在。 粉丝们都炸了,上次互相关注之后,两个人就没什么互动,本来还以为只是一般的互相关注而已,没想到影后居然在这种风口浪尖为崇导发声了! 还没几分钟,转发和评论就过五千,底下的粉丝评论都乖得要命。 “影后是我的,谁都不许动!” “前排求合影!” “好的女神,明白了女神,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嘤嘤嘤,影后放心,崇导我们来罩,你认真拍戏,拍完赶紧回来啊啊啊啊!” 崔贞的立场让网络上几乎一面倒的言论出现转机,紧接着郑嘉丽发声力挺崇华,周博成转发郑嘉丽的微博:“崇导,我们都知道你是最棒的!【心】” 慢慢的,几个同为华宇的艺人嗅着风声,也开始转发支持。 不到半天的时间,情形突变。书迷哪怕仍旧怀疑,也不敢再偏激发言。 崇华正忙于开拍前的筹备,又要兼顾试镜,完全是脚不沾地的状态。等她知道这件事,已经是在晚上。 偶像的力量是巨大的,不少书迷同时也是崔贞的死忠粉,看到影后挺崇华,也渐渐开始期待起来。哪怕怀疑还在,也至少口上留德。 崇华完全没有想到崔贞会帮她,或者说,她根本没有往这方面想过。她不会被恶意击败,她会用自己的实力来证明自己,但这并不在乎她就完全没有感觉。崔贞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帮她,不止是让她惊喜,更让她感动。 她坐在工作室的办公室里,桌上是参加试镜的演员的名单,很多,出名的不出名的加起来,足有上千个。然而这时,这些让她看得极为认真的名单突然失去了它的魅力。 崇华确定了一下时间,又算了时差,确认这个时候崔贞应该不在忙,才把电话打过去。 崔贞仍旧接的很快,崇华发现,似乎每一次她打她电话,她总是接的很快。 “崇华。”低柔的声音传过来。 听着她的声音,崇华觉得耳朵酥酥麻麻,她想要说话,才发现,她并没有想好怎么谢谢她。她沉默着,努力地搜刮着言辞,想要让崔贞知道她是真的很感谢她。 没有听到她的回答,那边安静了一下,片刻,崔贞很快就再度开口:“崇华?你在听吗?别在意网络上的那些话,他们都不了解你。” 她的关切是发自内心的。 崇华轻笑了起来,她不再执着于用词,轻轻地开口道:“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很想你。” 第十三章 德国和中国有差不多七个小时的时差,崇华那边已经是晚上了,崔贞这里才刚过正午。 这里的气候,清爽怡人,正午的阳光并不算猛烈,透过道路两旁的枫树叶,和煦地照落在地面。崔贞坐在路边的长椅上。今天没有她的戏份,她就到市区来走走。 崇华说完,就有点羞涩的安静下来。 崔贞的眼中染上层层的笑意:“再过一周吧。” 听说只有一周了,崇华顿时高兴起来:“你方便的话,到时候,我去接你?”因为这一次的帮忙,崔贞在她心里已经不止是一个有点好感的人了,至少,是一个值得交往的人。不管怎么样,她至少得当面致谢。 微带凉意的清风吹拂,崔贞稍稍想了一想:“等确定下来,我把具体时间告诉你。” 秦颂提着大袋小袋站在一旁,好不容易等崔贞收线,就一脸被我抓到了吧的八卦表情,把袋子在干净的地面上一放,坐到崔贞的身边:“你要把具体时间告诉谁?” “崇华。”崔贞也没瞒她,她以后和崇华的往来会多起来,作为帮她处理工作和生活两方面的事情的经纪人,没有瞒她的必要。 秦颂对崇华印象挺深的,这段时间崔贞对她关注很多,她给崔贞做了那么多年的经纪人,还从没见她对谁有这么大的兴趣过。 “崇导?听说她要开试镜会给新片选角?”秦颂对崇华评价相当高,她的很多做法在秦颂这个娱乐圈的老人看来相当老辣,“《囚徒》原著基础那么好,只要不拍得过分差,就不会扑街,到时候,她又能拿奖到手软。有前面那部电影不俗的成绩垫着,再来一部高票房,她在导演界就差不多站稳脚了。” 不管网上怎么黑,在秦颂看来,崇华的这部电影选得相当有眼力。 其实导演跟演员也有不少相似的地方,比如辨识度。演员想红必须有一张辨识度高的脸,不能让观众一看就觉得这是哪条生产线上批量生产的;导演想成功也要辨识度,导演的辨识度不在脸,而在于作品要有一个凝聚了导演想法的风格。 秦颂跟着崔贞一起看过《和斯嘉的三百六十天》,在作品风格这一点上,崇华无疑有自己的独特想法。 她说完,又有点担忧地皱起眉来:“她现在急着拍,等拍完,上映,恐怕要撞上贺岁档。”贺岁档是扫荡票房的好档期,但对默默无闻的小导演来说,只怕扑街也会扑得特别明显,最惨的上映不到二十四小时就被电影院撤下线。 崔贞对崇华的了解,比只看到一层表面的外人要深得多,她柔和的目光里带着浅浅的骄傲:“她就是冲着贺岁档去的。” 秦颂为崔贞这句话里透露出的崇华的野心悚然一惊,接着又疑惑崔贞是怎么知道的? 她跟崔贞认识了那么多年,但她身上有很多事都是她不知道的,比如她到现在都不明白崔贞为什么会进入演艺圈。 十一年前,当时已经在学术界小有名气的崔贞突然放弃了已经取得的成功,进入演艺圈重新来过。她一直不解当初发生了什么事,促使崔贞那么坚决地斩断后路,毅然进到这个她根本不了解的圈子里。 后来她也问过几回,崔贞一直没有说,直到前两年,她到一个陌生的城市拍戏,杀青之后,剧组设宴庆祝,她早早地就出来,坐在车子里,隔着玻璃,看外面街头来来往往的人群。秦颂再问她这个问题,她向来笃定的眼神中出现了让人难解的迷茫,她说:“我想不到别的办法了。” 她从来没有在崔贞身上看到过负面低落的情绪,除了那一回,就是那次,也有如昙花一现般的短暂,之后她仍然拍广告拍杂志,选好的剧本,拍电影,提高自己的知名度。 这么多年过去,她结婚了,有了孩子,家庭美满,婚姻幸福,而崔贞始终都孑然一身,连绯闻都没有传过。 她好像对什么都不在乎,金钱名誉都是附带的东西。就没见她对什么多看几眼。现在竟然对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导演那么上心了。 秦颂惊讶的同时也不禁猜测崔贞和崇华是不是有什么渊源。 崔贞回国那天正好是试镜会的最后一天。 女主角一直没有确定下来让崇华有点烦躁起来,她压抑着,集中精力看演员们的表演。 “叮!”崇华敲铃,让眼前这个把性格坚韧的女主角演成了一个白莲花的女演员停下。副导演翻了翻她的履历:“王女士,请回去等结果吧,我们会尽快通知你。” 这个女演员大概也看出自己没希望了,面上显出失望来。近期圈里最大的事就是《囚徒》的试镜,这部电影演好了,是很可能一炮而红的。她动了动嘴唇,见那一群导演、副导演、编剧坐那,没有多说一句的意思,只能鞠了一躬,垂头丧气地走了。 “还有几个?”梁青揉了揉额角。 副导演看了下名单:“只剩五个了。” 如果这五个里,都没有贴合人物的,该怎么办?崇华和梁青对视一眼,梁青眼中是深深的担忧。崇华冷静沉着地转头,看向前方:“下一个。”她的沉稳带动了梁青,让他也渐定下心来。 接下去走进来的是一个熟面孔。 宋漫。 国内四小花旦之一,演艺生涯,一片光明。 “崇导好,梁老师好。”宋漫在评委桌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好,大大方方地鞠了个躬问好。 崇华微微坐直了身,看到她手里的试镜册,问:“里面的场景台词都看过了吗?” 宋漫微笑着,她的一双眼睛非常明亮,如一泓秋水,清澈动人。她看向崇华:“都看过了。” “好,你把凶案现场那一幕演一遍。” 《囚徒》描写的是一件凶案连结的几个人的人生。故事发生在初夏,一个安详静谧的庄园。庄园的主人是一对恩爱的夫妻,他们有一个可爱的女儿。这年夏季,他们的好友们来庄园度假。 崇华要宋漫演的就是庄园的男主人邵谦死的那一幕,作为庄园的女主人,也同样是邵谦妻子的何茵该怎么演绎当时的场景。 看过《囚徒》这本书的人都知道,里面的每个人物都有自己的故事,在这些相互联系的故事当中,每一个人的心理都错综复杂,对于演员来说,艰难的就是通过仅有的肢体,眼神,表情把这些错综复杂的心理淋漓尽致地描绘出来。 宋漫有五分钟的时间做准备。 五分钟后。 崇华:“开始。” 宋漫那双明亮如水的眼睛收敛起精光,瞬间变得温婉柔和,连同整个人的气质都瞬间发生了变化。 梁青一下子打起精神来,聚精会神地看着。 崇华仍然是那个严谨审慎的态度,并没有因她出色的开端显出惊艳,她仍旧保持着客观地理智和谨慎,揣摩宋漫的表演能演出几层深意。 尸体出现的时候,只有何茵一个人,过了大约五分钟,其他人才听到风声赶了过来。 设定是五分钟,但电影里给的时间,大概就是十秒左右。 宋漫眼睛发直看着地面。崇华根据她的视线确定了一下尸体的位置,来看她的站位是否恰当。宋漫的胸口剧烈地起伏,她的眼睛渐渐有了焦点,她的面容上有一种深切的悲伤和难言的痛苦,她走上前半步,那种悲伤痛苦瞬间被惊讶代替,这种变化只在瞬间,却并不突然,在极短的时间里,宋漫给了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充足的过度时间,让画面十分平顺。接着,她的步子变快了,她猛地蹲下身,握住邵谦的手,双唇颤抖,鼻翼煽动。 她张开嘴巴想要痛苦呼喊,却因为过于痛苦,难以哀鸣,最终,她低头呜咽。 这几种神情变换必须要演得传神,这是电影里一个重要的伏笔。 宋漫无疑展现出来了。她演完这一幕,站起身来,眼睛还是通红的,面颊上还有眼泪残留。梁青递了几张纸巾过去。 宋漫的情绪还没有完全恢复,她的胸口起伏有点快。 入戏的演员,一时半会儿出不来是常有的事。 崇华给了她足够的时间平复。宋漫擦了眼泪,微微的呼了口气,然后又是刚刚进来的样子。那双本就明亮的眼睛,因为刚流过泪的缘故,显得格外明澈勾人。 “你看过小说吗?”崇华问。 “看过了。”宋漫回答,没有急着表现自己,也没有过于拘谨,她的微笑,总是恰到好处。 这是一个让人忍不住心生好感的人。 崇华点了点头,这是应该的,如果没有看过全书,只看了试镜册上的几小段,是不能演出那么完整的情绪变化的。 宋漫是所有的试镜者里表现最好的。她的表演功底很好,演的也到位。 崇华点了点头,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心的微笑:“宋小姐,我们很快就会给你通知。” 宋漫演了不少电影电视剧,导演的情绪是喜欢还是讨厌,她还是分得清的,当下悄悄松了口气,鞠躬离开,转身前,她多看了崇华一眼。 “不错。”梁青率先开口了,“她最像!” 她的表演,最像何茵。 崇华也赞同。 副导演想了想,说:“你们不觉得她的演绎风格跟一个人,有点相似?” 梁青一愣,随即恍然,点了点头:“你不说我还没发现。”他恶补了不少电影,对国内知名演员的表演风格也算有点了解了 像谁?崇华还没反应过来。梁青见她这样,有点急了,说:“崔贞啊,你不觉得宋漫有点像崔贞吗?” 第十四章 一听他们说宋漫像崔贞,崇华就觉得很不痛快,出于专业考量,她认真回忆了一下宋漫刚才的表演,确实品出一点相似的地方来。 模仿。 崇华的脑海里出现这两个字。一个成功的人,从不会缺少模仿者,圈里模仿崔贞的人不少,但都画虎不成反类犬,宋漫算是像的,也看得出她在努力挣扎自己的道路,毕竟小花旦做不了一辈子,等到一定年龄没有找到适合自己的定位,就会被新人挤下去。 崇华仍然觉得很不舒服。 一直做壁花的监制慢悠悠的开口了:“我跟过不少剧组,有幸亲眼见过影后拍戏。那会儿我还不是监制,她也没有那么多的光环,只是一个挣扎在光鲜亮丽的黑暗里的新人。”他突然回忆起自己的峥嵘岁月了,崇华一听到影后两个字,耳朵一下子竖的老高。 副导演和梁青也听得认真。 “没有亲眼见过,你根本想不到竟然有人的演技能高到这种出神入化的境界,她入戏很快,什么戏都能演活,以前的演员苦啊,演技是最基本的,没有揣摩出人物的精髓,哪里敢演?一本剧本不翻烂,哪里拍的好戏,哪像现在,演技不够,颜值来凑,凑来凑去,电影的质量都没有了。”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 “有一次,我想起来道具没有收好,那天是要下雨,怕被导演骂,半夜起来去收,走到那里,看到影后还在那里,琢磨站位,寻找灵感,她的剧本在地上翻着,一看,密密麻麻的都是字。”谁的成功都不是平白无故得来的。 “宋漫的演技,在她们小花旦里算拔尖的了,人也有野心,争上进,可一比崔贞……”监制摇了摇头,完全没有可比性。 崇华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段过往。随着他的描述,好像看到了没有成名前的崔贞,她在圈子里,艰难地寻找机会,艰难地挣扎出一条现在看来无比风光辉煌的道路。 蓦然间,她感觉到心疼。 梁青和副导演也没说话。 过了许久,梁青叹了口气:“如果能让崔贞来演就好了。” 崇华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想什么呢你。” 崔贞这次是参演菲兹杰拉德的电影,这位获过奥斯卡最佳导演奖的导演对电影的严苛和精益求精,国内都有所耳闻。她回国应该好好休息才行。崇华正心疼崔贞,压根儿没去考虑照崔贞的身价会不会演她的电影,只想让她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梁青却误会她的意思了,以为她是说崔贞的咖位,他们攀不上,只得讪讪地笑了笑。 崇华看了眼手表,时间还充足,为了防止路上堵车,她还是早点去的好,抬眼望向门口的工作人员:“下一个。” 后面的四个,都没有宋漫出挑,不出意外,女主角就是她了。 试镜会一结束,崇华就把后续扫尾工作分派给副导演和监制,自己先走了,她要去机场接崔贞。 崔贞的飞机比较晚,八点钟才到,她开到半路,想到没滋没味的飞机餐,估计崔贞可能会饿着,就拐去一家她常去的粥店,装了一保温壶的海鲜粥。 崔贞回国的消息并没有向外面透露,飞机降落,她从贵宾通道出来,崇华已经在外面等她了。 崇华一看到她,眼睛完成了两道月牙,开心地大步上前,接过她的行李箱:“累不累?” “不累。”崔贞回答,她的目光在崇华身上停留片刻,见她状态不错,人也没有消瘦,顿时觉得放心下来。 她们两个都是公众人物,都没法儿在外面多逗留。 坐上车。 崔贞看着崇华:“这段时间挺忙吧?今天出来会不会不方便?” “不会啊。我也想早点看到你。”崇华说着实话。 崔贞笑着瞥了她一眼。崇华收到她的目光,立即理解了她的意思,是说她贫嘴。她脸就红了。 “我送你回去,早点休息。”崇华连忙调转话题。 “好。” 她松了口气,就要发动,崔贞见她安全带没系,打断她的动作:“安全带。”一边说,一边倾身过来帮她。 崇华听她一说,也发现了,见崔贞靠近,她顿时紧张得大气也不敢出。 车里的空气仿佛突然间黏腻了起来,崇华的后背紧贴着靠背,她心里还隐约期待着,也更忐忑着。崔贞在靠近,她身上的香味,她温和的气息,她白皙的颈,光滑的脸颊,就在她的眼前,只要她稍稍向前凑一点,就能碰到。 崇华别开脸,僵直着身体。崔贞发现她的紧张,难得的起了玩心,她唤了她一声:“崇华。” 崇华应了,条件反射的转头,她的嘴唇,刚好擦过崔贞的脸。 光滑,紧致的皮肤,柔软温热的嘴唇。 两个人一起怔住,崇华睁大了眼,一下子呆了,崔贞也愣住了,她心头升起一阵慌乱,密密麻麻的,刹那间就锁住了她全部心神,只是她到底反应快,迅速地把安全带系上,就退了回去。 那包裹着她的温柔气息远去,崇华顿时失落,嘴唇上还残留着温热光滑的触感,她有一种触及到禁果的悸动,又害怕品尝禁果之后的惩罚。她不安,又有一种隐秘的喜悦,口舌间一片干涩。她忙转头看崔贞。只见崔贞的神情也有点不自然。 就怕崔贞因为这个心生嫌隙,就和她疏远,崇华慌张不已:“贞姐,我……” 崔贞很快恢复过来,她笑了一下,安抚崇华:“你开车吧。” 崇华被她的笑容安抚,定了定心,点头。 汽车在高速上疾驰。 崔贞看着窗外,她的耳根通红,幸好天黑了,崇华也看不到。 崇华没法专注地注意路况,她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崔贞对刚才的意外怎么看的,一颗心就像有蚂蚁在上面爬,又麻又痒又很惶恐。 然后,她灵机一动,突然想到她给崔贞准备了粥,连忙自以为很顺溜地磕磕绊绊地说:“你饿吗?我买了粥,很好喝的。” “嗯,刚好饿了。”崔贞镇定地说。 崇华把车停到路边,从后座拎过保温壶,她还准备了勺子,壶不重,也不大,差不多两小碗的分量,正好可以直接吃。 有了事情做,两个人都自在不少,崇华打开窗,暧昧和尴尬就像被风吹散了一般淡去。 海鲜粥熬煮的很入味,软糯可口,煮的很烂,一入口,就化开。崔贞的吃东西的样子很优雅,也很从容,她神色平静淡然,好像完全没有被刚才意外的小插曲影响,崇华说不上那是什么感觉,又觉得还好她没在意,不然再见面的时候会尴尬的,又很低落,明明是两个人的事却只有她一个人在意着。 “很好吃。”崔贞饭量小,吃饱了,还剩下一半。 听她夸奖,刚还各种纠结的崇华马上又开心起来,眉眼弯弯的:“你喜欢,我下次带你去,店里刚出炉的更好吃。” 第十五章 一路上车水马龙,华灯迷眼,崇华安静地开车,刚刚短暂的休息和交流让她们间那种别扭的气氛纾解。她又重新注视前方的路况。 崔贞很累了,差不多十个小时的飞行时间,在飞机上,她并没有好好睡过,现在胃里暖暖的,车又开得十分平稳,睡意便如春日暖洋洋的潮水一般向她涌来。 她身体舒展,放松地靠着,只是不论她怎么放松,那种刻入骨髓的端庄自持,风情如玉,一丝不少。 两旁昏黄的路灯不断从汽车上方掠过,柔和的灯光透过挡风玻璃照进车里,忽明忽暗,车内安谧宁静,只有车轮摩擦地面的轻微声响。 崔贞转头,望向崇华,崇华的五官立体,她的侧脸在黑暗中专注凝邃,崔贞的目光有一瞬间的迷离。像是感觉到身边的人在看她,她飞快的转头,看了眼崔贞,唇角扬了一下,没有说话。 汽车渐渐驶出繁华的车道,进入僻静的支道,这条路没有来往频繁的车辆,没有缤纷绚烂的霓虹,却非常整洁,两旁绿化修剪出极具现代化气息的简明利落的造型。 路的尽头出现一座小区,小区掩映在黑夜里,看起来,低调平凡。 崔贞的住处一直是个迷,事实上关于她的很多事,都保持着神秘,许多狗仔想尽办法要挖她的住处,想知道她有几处房产,挖出她的绯闻,拍她卸妆后的生活照,都没有一个人成功。 她向来很注意保护自己的*,身边的经纪人、助理,都是能力超强的人,对外的保护措施做得非常周密,幸而她走的是超高端的路线,粉丝对这些都很喜闻乐见,只觉得我女神/影后就是那么高大上。公众也渐渐认为这就是理所当然的。 崇华来过这里一次,很熟练地找到路。 到崔贞住处楼下,已经接近十一点了。 崇华倒是想多说几句,或者什么都不说,只是在一个空间里一起坐着,也会很舒服,只是她看到崔贞眉宇间隐藏很好的疲惫,想到白天时听监制讲的那些往事,心疼一阵阵的涌上来。 她也没考虑会不会说得太多,会不会越位,富裕优渥的出身让她向来自信,会体贴地考虑对方的感受,却不会顾虑身份是否对等:“接下去有没有接工作?还是先休息一阵吧,总是身体最重要。” 她的眼睛,明亮水润,满是关怀。崔贞解开安全带,右手在她的手腕上搭了一下,她的掌心光洁细腻,还有女人特有的柔软,崇华心笙摇荡,还未等她仔细感受,就又消失了。她心中一阵失落。 “我知道,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崔贞语气柔和。她对电影拍摄流程十分清楚,这段时间,甚至到电影杀青,崇华肯定忙得歇不下来。 走到楼上,打开灯,房子里空无一人。 崔贞放下包,走到窗边,崇华的汽车,正好发动,平稳地起步开了出去。 崔贞注视着那辆黑色的汽车,缓缓驶离直到消失在夜色中,她微微地舒出口气,像想到了什么,左手不由自主地抚了一下脸庞。 试镜会三天后,《囚徒》剧组就定下了参演的演员,和他们签订合同。 这次试镜总共选出五个主要角色,男主角三十出头,叫魏鹤歌,在电视圈里非常出名,去年也演了两部电影,都收获了还算不错的成绩。演艺圈一向是电影咖比电视咖更高一等,很多演员在电视圈里闯出名声,就会朝大荧幕进军。魏鹤歌选剧本很慎重,卯足了劲要在电影圈里站稳脚。他的演技底子很扎实,又演了多年电视剧,加上出众的英俊外表,圈了一大批的女友粉和萝莉粉,很有观众基础。更要紧的是,他带点雅痞的形象非常贴合男主角胡逸的性格。 女主角就定下了宋漫,宋漫和她的公司星艺娱乐都很期待这一次的合作。 而戏份相当重的女配,则是一个熟人。许意和李恒俊离婚之后,收获同情无数,她主动通过公司向崇华这边接触,向他们要了一个试镜的机会。都是试镜,都是公平竞争,要是拒绝,做得就难看了。结果,这个女人的演技和温和谦逊的为人处世替她赢得了这一个重要角色。 班底都搭起了,剧组也要正式开机。 做了整整一个月的前期工作,各方面的准备都非常充分。 开机发布会非常低调,场面也不宏大,全程只有半个小时,媒体来了一大批,知道时间不久都争着提问。 崇华太有眼力了,选了个好剧本不说,这些主创演员每一个单独拎出来都能写一篇稿子,许意正处八卦中心暂且不说,魏鹤歌拥有大批的粉丝,虽然都是年轻的萝莉粉和女友粉,但这类粉丝热情,战斗力强啊。再说宋漫,她一向是这些媒体人暗地里公认的最具潜力的小花旦,他们看了多少娱乐圈里的兴败浮沉,眼力早就练出来了。 见崇华年轻,还不具有许多大牌导演的威严,不少记者提问起来就很直白。 新闻,尤其是娱乐新闻,当然越有爆点,就越有卖点,才能有点击量,收视率和销量。 一个女记者一开口就是犀利而不留情面:“许意,前两天李恒俊被拍到和苏洽一起逛街,你对你的前夫牵手苏洽的事情怎么看?”李恒俊确实很无耻,离婚还没一个月,就干脆和苏洽光明正大起来了,也不知道是公司的策略,既然破坏了好男人的形象,干脆炒他敢作敢当,还是他自己真的真爱上那个苏洽了。对记者来说,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许意对这件事怎么看,重要的是大众对许意的态度感兴趣。 许意脸上始终挂着笑容,听到这个问题,笑容显然僵硬了一下,但她应变能力很强,冷静地对着话筒说:“现在是电影开机发布会,请大家针对《囚徒》的相关内容提问。至于我的私人问题,发布会后,欢迎各位……” “这是在对李恒俊和苏洽的消息避而不谈吗?”那个记者咄咄逼人,把话筒更往前举了举,边上的记者听到这里有大料,也都把话筒架过来。发布会的重点一下子有了偏离。 如果这样下去,这个开机发布会就会有名无实,《囚徒》剧组还没开机,就会沦为圈内的笑柄。 几个主创都焦急起来,但他们又不能对记者黑脸,一旦态度不对,这就会成为攻击他们的一个黑点。 现场气氛热起来,却不是为了电影,记者们不断地发问。 崇华今天穿着很简单,简约风的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臂中部,露出一截白皙的胳膊,头发随意的绾起,化了淡妆,眉色稍深而狭长,五官立体突出,整个人干练强势。 她看了眼那个起头的记者的工作证,是菠萝报社的,这家媒体和乔伊传媒关系相当不错,经常会帮乔伊踩其他公司的艺人。心里顿时有了数,她提高了声音:“大家是不是对我如何得到梁青先生的青睐很感兴趣?” 这个问题一抛出,拼了命往许意那边挤,往那边捅话筒的记者们像被定了格,纷纷往这边转:“崇导,您和梁青先生是旧识吗?” “是不是您的导演风格打动了梁先生?” 娱乐新闻要爆点,爆点也是有大有小的,李恒俊和苏洽的新闻是一个月前的事了,在日新月异,后浪飞速拍死前浪的娱乐圈,这已经在淡化下去了,而崇华怎么拿到《囚徒》的版权一直是书迷百般疑惑,媒体众多猜测的事,奈何崇华和梁青一直闭口不谈,现在要开口了,谁都想把话筒摆到崇华面前的正中位置。 那个记者看起来还不死心,她还想再来,却对上崇华淡淡的扫视,那一眼,只让她背后发凉,多少久经风浪的大导演都无法给人这种威压,这个记者莫名的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站住了,再定睛看去,崇华正对着记者们谈笑风生。 宋漫就坐在她的身边,她很机灵,崇华每抛出一个悬念,都接话得刚好,既不多说,又刚好引人入胜。 “你们看崇导现在脾气好是吧,她导起戏来可凶。试镜的时候,梁先生都怕她。” 崇华笑容轻松写意,仿佛带了松柏般清爽的气息,整个发布会的节奏渐渐掌控到她的手中:“我可没有,不信你们问问他们,梁先生和我互相学习,互相帮助。《囚徒》这本书每个书迷的解读都不同,它改编成电影,又是不一样的全新视角,剧本完全是梁先生独立创作。” 她顺势说起电影的一些精髓和梁青对这部电影的理解和期待。像说了很多,又像什么都没有说,电影的内容一点都没有泄露,却成功勾起大家的兴趣。 现场氛围被调动得火热,每一个演员都有被顾及到,说的话大多幽默风趣,给了电影良好的宣传效果。 整场发布会,时间虽短,效率却极高。 等到结束,大家都有种,啊,就这么结束了的恍惚感,再一回忆,很好,明天的稿子能写的料太足了好吗! 发布会的视频当晚就传上网,许意的粉丝都怒了。 “那个记者怎么回事儿,雾草,要不是崇导解围,是不是要把话筒戳我意鼻子上逼她讲了?” “呵呵,渣男不要脸,你们居然还去逼问受害者!” “菠萝报社一生黑【再见】” “崇导今天一米八【doge】” 李恒俊和苏洽又被翻出来轮了一遍,原本还觉得李恒俊好歹也有点敢作敢当的硬气的路人现在都觉得他简直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路人转黑! 网上再度掀起风波的时候,崇华正请整个剧组的主创人员吃饭。 开机前的一顿聚餐,既是聚一起相互了解一下,以便接下来数月的工作配合,也是导演调动演员和工作人员们积极性的时候。 第十六章 开机发布会进行得非常顺利,这算是一个好预兆,大家心情都不错,加上电影预算充足,剧组包下了一整个宴厅。一开始,演员们都还算克制,几杯酒下去,这些看惯了演艺圈纸醉金迷的年轻人们就慢慢放了开来,在明亮的宴厅里喝酒,唱歌,玩乐器,摇骰子。 宋漫和魏鹤歌人红又放得开,身边很快就聚了一群人,一群年轻人群魔乱舞似的,酒瓶子扔得到处都是。崇华和编剧、监制,几个主演坐一桌,她是导演,没人敢灌她,但哪怕是每个人都心怀敬意地来敬上一杯,都有她喝的了。还好她酒量不错,灌多少都没喝醉她,只是灌了那么多酒精下去,胃里也着实难受。 宋漫整场疯跑,跟试镜会当天的文静完全不同,她抱着酒瓶到崇华那里,崇华正和梁青坐在沙发里,在聊电影中间一个节点的处理方式,见她手里拿酒瓶子,笑着摆了摆手。 “导演,喝一杯啊。”宋漫并不气馁,她娇憨可爱地皱了皱鼻子,“我刚跟他们摇骰子输了,他们非要我来和你喝一杯,你就帮帮我这次。”她一边说,一边让开一点身子,后面那一桌酒鬼果然眼光迷离地盯着这一边,见崇华她们看过来,跟抽了疯似的欢呼呐喊起来,看来都喝得不大好了。 “导演——”宋漫尾音拉长,就差扒上来扒拉着崇华的袖子了。 崇华最烦人家粘她,表面上却是相当温和地举杯跟宋漫手里的酒瓶子碰了一下:“就一杯。” 宋漫是带了酒杯过来的,见崇华跟她的酒瓶碰,干脆就着瓶口喝了一大口。离开前,她抬眼对上崇华的眼睛,酒顿时就醒了一半。这双眼睛,并不严厉,也无责备,却是说不出的幽深。 宋漫回到人群里,那边又是一阵欢呼起哄,崇华神色不变地转头去和梁青继续刚才的话题,相信过一会儿就算有人也想来敬她酒,宋漫也会给拦下来的。 到后半夜,困倦的人越困倦,兴奋的人更兴奋,完全没有散场的架势。崇华也酒意上涌,到洗手间去整理一下自己的仪态。 宴厅的灯光早就随着越加疯狂的气氛暗下来,洗手间里如白昼一般的明亮,让在黑夜里散漫下去的神经,一下子又清醒过来。 崇华对着干净平滑的镜子看了看自己的仪容,洗手间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人冲了进来,歪歪斜斜地撞过来,崇华皱了下眉,往边上跨了一步却没来得及避开,被撞了个正着。 是宋漫。 “唔……”宋漫一把抓住崇华的胳膊,两眼迷离地抬头,见是她,眸中流光微转,湿润的红唇张开,整个人都显出一种娇弱魅惑的勾人气质:“崇导……” 就叫了一声,话都没说下去,她脸色突变,猛地推开崇华,扑倒洗手池边吐了起来。 崇华看了眼胳膊上有点皱起的衣服,眉头立即皱的比衣服还厉害,只是一瞬间,她就舒展眉宇,没多看宋漫,自己走了出去。 一路都没看到服务员,又多走了几步,恰好遇到许意往这边走来。她双颊微微的泛红,从她那双清醒的眼睛可以看出,她并没喝多少。 崇华稍加快了步子,许意见她似乎有话说,也走了过来。 “宋漫在洗手间,喝多了,剧组在楼上订了房间,你带她去休息吧。”崇华一句话把事情说明白。 许意正为白天因自己的私事给发布会带来的小麻烦而不安,听崇华这么说,她马上点头:“交给我就行,崇导放心。” 崇华带着谢意地笑了:“许意,麻烦你了。” 宋漫是真的吐了,胃袋里都是各种混合的酒液,之前又没吃什么东西,她现在整个人都难受得厉害,狠狠吐了一场,终于好受点了,一抬头,就看到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这种苍白让她平添了几分柔弱,使人一看,就会忍不住激起保护欲。她看了一会儿,觉得哪里不对,眨了下眼睛,再仔细一看,发现本该在她身后递块纸巾,哪怕再不济也该安慰一声的崇华不见了! 居然,就这么,扔下,快要吐死的,演员,不声不响地,走了。这是怎样的一个奇葩导演…… 宋漫苍白的脸上是被雷劈过一般的震惊,原来,崇导居然那么没有人性么?没等她多想,许意就急步走了进来。 她手里拿着纸巾和水,步子迈得很快,宋漫看到她手里那叠纸巾,胃里那种恶心的感觉又在上下翻腾,扑倒洗手池里又吐了起来,简直惨不忍睹。 被她大幅度的跨越性动作吓了一跳,许意反射弧有点长地呆了片刻,才慌忙上前扶着她,帮她拍了拍背,让她好过一点。 本来就没吃什么东西,吐出来的全是黄色的液体,再吐下去,就只剩胆汁了,宋漫捂住嘴,痛苦地喘着气,几张干净的纸巾递到她面前,她条件反射地接过,有一只白皙袖长的手,伸过来一瓶水,瓶盖是打开的。 这正是宋漫需要的,她接过来,先漱了口,又喝了一口,一股清凉的液体顺着食管滑下,终于觉得自己好多了。她看向许意,微笑着说:“谢谢你。” 许意礼节性地笑了笑,不失时机地把来这里的原因说了一遍:“我刚遇到崇导,她让我过来的,剧组在楼上订了房,你还是先去休息吧。” 宋漫努力消化她话里的意思,提取出自己想要的关键信息。许意说完了,见她脸色很难看,明天又要开机了,再闹腾下去,估计会撑不下去,就说:“我陪你过去吧。” 宋漫比她红得多,她们原本也只是点头之交,彼此知道有这么一个人罢了,许意也不乐意被人说抱大腿,出于关心这么提议,语气却不那么热络,说完,她觉得宋漫估计会拒绝,毕竟她能压下众多女性,成为国内新一代的四小花旦之一,肯定不是表面上表现出来的那么随意,好接触,谁知—— “好啊,麻烦你了。” 遇见许意之后,崇华就没有回到宴厅去。喝了酒,肯定是没法儿开车的,她也上了楼,走进一间早就订好的房间,锁上门,一种酒店特有的陌生装修气息扑面而来。 好累啊,她眼角耷拉下来,看了眼时间,已经接近十二点了。明天眼袋又要加重,她自暴自弃地想着。 手机振动了一下,她掏出来一看,崔贞发了短信过来:“今天发布会的表现很棒。” 贞姐夸她了! 崇华眉眼弯弯地笑起来,疲倦瞬间一扫而空,她把包往边上的柜台一放,盘腿坐到椅子上,回起短信来:“好累啊,晚上喝了好多酒,胃难受。” 写完,她想了想,又删掉,重新编写了一条:“真的么^_^。那么晚了,快睡觉吧。” 编写完毕后,默默读了一遍,确认没问题,才点了发送。 崔贞很快回过来:“乖乖的,我会来探班。晚安。” 会来探班啊,太好了。崇华带着笑意地把这条短信看了好几遍。 《囚徒》的拍摄大部分都是在一个具有浓郁维多利亚气息的庄园中完成,崇华在近郊找到一座非常贴合小说描述的庄园,经过和梁青两个人的商量调整,作为电影的主要拍摄场所。 现在是春末,夏日的温暖的色调已经显现,翠绿的树叶,芳草掩映的小路,一圈圈温柔波纹缓缓漾开的湖泊,和湖面上一只灵巧的小船,庄园的建筑是充满西式维多利风的独栋别墅,走进白色的石拱门,就可以看到洋房略显岁月气息的屋顶,在树丛之上。 当梁青第一次来到这里,他非常惊喜,太符合他心中构想的庄园的形象了。 剧组一群人来到这里,静谧的庄园立即喧闹起来。 一个小时的准备时间,灯光到位,摄影到位,道具服装都到位,开机第一场,必须要拍好! 第一场的内容比较应景,拍的是魏鹤歌扮演的男主角胡逸,和许意扮演的女配角琬琰,一行四人第一天来到庄园的镜头,他们四个,受到了庄园主人夫妇真挚的欢迎,里面最有挑战的是何茵落在琬琰身上的一个复杂的眼神,必须要演出她当时内心的波动和压抑的怨愤。 这个将所有人扯入深渊的凶杀案,在第一个镜头,就有了预兆,命运的伏笔,早已埋下。 各部门准备就绪。演员们也都站到了各自的位置。 “!” 崇华坐在监视器后,盯紧了画面。 第十七章 当人群中有男人和女人一同出现的时候,总是会快速地分成两拨。庄园前的庭院,小型的喷泉在阳光下闪出耀眼的光芒。男主角胡逸一身富家子弟的奢侈打扮,他二十出头的年纪,正处于青涩的男孩和阳刚的男人之间,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迷人的神采。他有一双格外湛亮的眼睛,扫过来,就像能洞悉一切。 “阿逸!”邵谦笑着,大步走上来拥抱他。 另一边,女孩们也走到一起,琬琰站在另一个女伴身边,笑呵呵地和何茵拥抱,女孩子的拥抱比男孩更久一点。 “好久不见了小茵,你好么?”琬琰笑着,看向何茵,何茵也正看着她,二人的眼神对视,目光飞快地交织到了一起。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一个人的情感,总是能通过眼睛表达出来,眼神,是人类情绪最直观的体现。 琬琰轻柔的目光在何茵的直视下微微闪了一下,显出心虚的逃避来。 “cut!” 伴随着这一声,演员们快速从戏中出来。 这一声“cut”意味着,开机后的第一条没有一次通过。 拍戏过程中ng是肯定不能避免的,演员的表演没有到位ng更是常事,但开机第一场就出现ng,就不那么令人愉快了。 许意刚才眼中心虚逃避都消散了下去,变成不安和沮丧,然而这两种情绪只停留了片刻,她就充满歉意地望向从监视器后面绕出来的崇华,低低地叫了一声:“导演。” 演员拍戏的时候,自己表现的怎么样,神态情绪到不到位,都是大致有个数的,尤其是许意,她踏入演艺圈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次,她很明显就感觉到,大概是她这里出了错。 崇华走到她面前,脸色不算难看,但也绝称不上愉悦。她先扫了眼四周的几个演员,对他们说:“休息十分钟。” 有了休息时间,其他人也不敢大声喧哗,都静悄悄地走开。 等人都散开了,崇华拿出剧本,给许意讲戏:“这里,琬琰对何茵并没有愧疚。根据后面的发展,我们可以看出来,在命案发生前的这段时间,她对何茵也许有怜悯,有维护,但是,没有愧疚,她并不认为自己是感情中不道德的一方,所有,第一次见面,她不会有逃避的情绪。” 许意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个剧本,她已经全部背下来了,里面的感情转变也揣摩了不止一两次,她当然知道,在一开始,琬琰对何茵,是没有愧疚的。 “对不起,导演。”她先道了歉。 崇华知道她心里不好过,说句老实话,让许意来演琬琰这个角色,又是在她现在的这个状态,崇华觉得是不合适的。 “先休息一会儿,放松一下心情。”崇华给了她一个放松的眼神,没有多责备她。 讲完戏,一抬头,就看到宋漫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看着这边。崇华弯了下唇角,宋漫冲她开心的笑起来,并向她挥了下手。 拍戏最难的就是进入不了角色的情绪,而导致这种情况最差的原因则是对角色产生了厌恶心理。许意无疑进入到这种厌恶心理中去了。 虽然都在休息,事实上,大家都不累。昨晚虽然睡不到三小时,但不论是演员还是工作人员早就习惯了在剧组里昼夜不分乃至昼夜颠倒的生活,身体在长久的强制转换下,已经很能适应。 这十分钟,其实是给许意找感觉的。 许意慢慢地往长椅那边走过去,崇华走到监制那边去了,宋漫的目光一直盯在崇华身上,那是一种略带渴望,隐含焦灼的眼神。 许意走近,几条长椅上都坐满了人,只有宋漫这边空着,她收回视线,落到许意身上,笑着邀请她:“来这边,这边有空位。” 许意环顾四周,见确实都坐满了,就走过去笑着对宋漫说:“谢谢。” 她们俩昨晚有交流,现在比其他人熟悉得多。许意一坐下,就拿起剧本来琢磨。她是一个敬业的演员,而且这部电影,是她自己下定决心非要演好的一部。 宋漫其实挺同情许意的。全社会都知道她被丈夫背叛了,那么多人在同情她,可又有多少人在背后说她傻,多少人在同情她的同时又拿她的遭遇当谈资高谈阔论。而李恒俊更是个混蛋,他倒是想挽回形象,干脆硬气到底,把和苏洽的婚外情坐死成真爱,努力挽救公众的好感。在他决定这么做的时候,大概从来没有想过,他这么做,会对许意造成多大的伤害。 “觉得琬琰很讨厌?”宋漫单手撑着下巴,偏着脑袋,看向许意。 许意眼中闪过瞬间的窘迫,她笑了一下:“也不是,就是,我还没揣摩准这个角色的内涵。” 琬琰这个角色具有一定的矛盾性,很多人不喜欢她,很多人都爱她。她是邵谦与何茵婚姻外的小三,但她不是这场悲剧的婚姻中仅有的小三,邵谦又渣又花心,他的心总是在外面飘荡。 刚经历了婚姻的背叛的许意,确实很不适合这个角色。 “嗯……”宋漫靠着椅背,偏头看着天空,天很蓝,也很宽阔,可人想要在同样宽阔、具有无数种可能的人生中畅快遨游,却是如此的艰难。都是生活中的可怜人,宋漫笑了一下,她缓缓闭上眼:“琬琰,她是很潇洒的人,我看过小说,她是个很潇洒的人,在后面,她会保护何茵,给她提供帮助,几乎是不计后果的偏袒她。她不一样,许意,你把自己代入她,你就是琬琰,何茵遭受了如此不公的待遇,你是不是会帮助她?那么你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怎么会目光闪烁的把眼睛挪开?那时候,一切的悲剧,都还没有发生。” 她慢悠悠地说着,她的嗓音低迷,有一种独特的魅力,吸引着人专注听她说下去的魅力,许意倾身听着,她不由自主地被她的话吸引,因厌恶乃至自我厌弃而堵塞的思维就像被突然打开。 这是一部戏,是她要拍的戏,琬琰是里面的人物,她是一个和苏洽完全不一样的人,她有独特潇洒的人格,她和邵谦,也不是苏洽和李恒俊的那种关系。她慢慢地说服自己融入到人物当中去,就把自己当做琬琰。 宋漫看着她一点点入戏,缓缓挑了下眉头。 这部电影,对很多人都很重要。她看着许意的侧脸,自顾自的想了起来,如果这部电影因故停拍,她会不会很受打击? 接下去的拍摄顺利多了,第一个镜头在下一次就拍了过去。许意的表现可圈可点,她的情绪被剧情带动,在望向何茵的时候,柔和而友好。接下去她再没有因情绪错误而ng,许意明显很高兴,她再看向宋漫的时候,目光真诚多了,带着一种羞涩的感谢,想说,又不好意思说。 宋漫的处世方式要老道得多,中午吃饭的时候,主动和许意坐到了一起。 女人的友谊,来得相当快。 剧组里的生活其实很枯燥无趣,除了拍摄时的激情投入,其他时候,都没有什么可以娱乐消遣的方式。而拍戏,是一件非常辛苦的事,通宵达旦并不奇怪,一天都拍不过一条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比起演员,更辛苦的还是导演。演员只要顾好自己的事情,导演却要统筹全局。她必须了解每一个演员的戏份,挖掘每一个角色的内心,推敲每一个情节的合理性。演员去休息的时候,她未必去休息,演员在拍摄的时候,她一定坐在监视器后面,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 又是到凌晨,这一条怎么也拍不过,崇华熬得眼睛通红,见演员们也实在累了,只得示意今天到此结束。 演员们三三两两的欢呼起来,纷纷跑上来和崇华道晚安,然后迫不及待的往自己房间冲去。 庄园有主楼和副楼,主楼各个角落都是拍摄的场地,任何细节都不允许触碰,而副楼则划出来作为临时宿舍。因房间不够,是两个人搭配一个房间,崇华自己住一间。 她冲了个澡,想到从开机到现在,已经快要一周了,都没有时间和崔贞联系,那种在片场上挥洒激情与想法的热度降了下来。 总得和崔贞联系啊,她很想念她的声音。崇华一边擦着头发,一边翻出手机来在屏幕上点了点,翻出一部电影来,正是崔贞的成名作,里面那段用小提琴作为主要乐器的背景音乐正是她获得最佳新导演奖时会场采用的音乐。 放过了片头,影片开始了,崇华把大毛巾放到一边,打算看一段再睡。 电影是九年前拍的,那时候的画质当然不如现在高清,但画质丝毫影响不到演员精湛出彩的演技。崇华觉得自己就跟穿越了九年时光,和那时候的崔贞面对面。 真好看,这个镜头好看,那个镜头也好看。崇华专注地盯着影片里崔贞年轻的容颜,不住地赞叹,不过,贞姐现在更好看,她怎么都好看。崇华特别词穷地暗暗夸奖着。 突然,屏幕上的电影画面消失了,手机铃声欢快的响起,崔贞两个字出现在屏幕上。 崇华顿时眼睛发直,她一紧张,差点把手机扔出去,有一种在暗地里偷窥还被抓个正着的窘迫感让她满脸通红。 第十八章 屏幕还在亮着,崔贞两个字泛着一种柔和的光。 其实,崔贞拍了那么多电影,每一部都是人们交口称赞的好片,她的观众遍布全国,等她刚拍的那一部新作上映,崇华相信,还会遍布世界。 看她电影的人很多,深夜温习的肯定也不止她,而且她完全可以解释是在学习电影里面的某些闪光点,更何况,根本没有人知道,根本不会有人要求她解释。 可崇华就是感觉到有一种被抓现行的尴尬和心虚。好像她在深夜,端着手机,专注地盯着有崔贞出现的每一帧是多么见不得人的事。 手机只响了两声,就安静下来了,变成一个未接电话的记录。 有一种空荡荡的失落感让崇华皱了下眉头。当意识到自己产生这种不知从哪里来的失落后,崇华的眉心皱得更紧。崔贞对她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影响力,她早就发现了,现在,她不在,她可以思考这是为什么,可是,当崔贞在场的时候,她就只能看到她,她潜意识里只想靠近她,只想取悦她,看到她那种浅淡却温暖的笑容。 这是很危险的。 手机退出来电显示画面,又回到电影上,电影正好定格在崔贞微微低首的画面。崇华一看见,就又被吸引了,满脑子都是,这个镜头好看,那个镜头也好看,什么表情都好看,怎么都好喜欢。 等她反应过来,又犯了一阵花痴了。肯定是被她微博里的那群舔屏党给传染了。崇华惨不忍睹地捂脸,她又不是单纯到以为亲亲就会怀孕的小朋友,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可是,她并没有开始一段感情的打算。 崇华低垂着眼眸,关掉了播放器,她慢慢吐出口气,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是凌晨一点半了。那边估计也睡了,崇华想了想,打消了回电话过去的念头。 崔贞没有睡。她这几天特别的想念崇华。可是崇华始终都没有与她联系。大约是真的很忙。虽然崇华不曾说过,但崔贞很清楚这部电影对崇华来说有多重要。拍好了,就撕碎了开拍前所有看轻她的言论,从此身价百倍;失败,就要面对无数置疑,无数刻薄,将来的路想再拓宽,就难了。 她不想打扰她。就熬到午夜,才把电话打过去,响了两声没有人接,崔贞就把电话挂了。 可能还没有收工。崔贞若有所思地想着,拿出之后几天的工作行程来看,打算等崇华看到未接来电后拨回来。 工作是没有做完的时候的,崔贞每天的行程都排很紧,广告,杂志,电影,代言,盛宴,在无数邀约中挑出符合她身价,并且对她发展有益的活动并不是那么简单。这些工作往往是经纪人来做,但她自己也会时常注意。 崔贞的书房布置得十分简约,每一件物件都摆放得恰到好处。她坐在台灯下,翻着记事本,等看完了未来七天的安排,已经是两点钟,崇华没有回电话过来。 崔贞开始担心,她知道崇华做事的时候很专注,她上一世就是这样,总是会忘记休息,忘记照顾自己。想到上一世,想到那时候,她可以名正言顺地派人给她送去亲手做的点心,可以将她唤到身前,耳提面命,她想到崇华乖巧地看着她,顺从地答应,她想到崇华眼睛里的温柔和依恋。她想到自己残忍地对她说: “可是重华,你怎能对我生出那样的念头。我不止一次的想过,是不是我没有教好你,你不当这样,这世上那么多人,男子,女子,总该有一个能与你相伴一生的人,那人却不会是我,也不该是我。你太让我失望,我也是真的,不想再见你。” 崔贞心口猛地发紧,她觉得自己全身都失去了力气,手中的记事本几乎要从她手中脱落。但她忍住了,她将记事本放到书桌上,手却在发抖。 她闭上眼,继续等。 崇华知道她给她打过电话,一定会知道她在等她,她从来都舍不得她等待。 三点,四点,五点,天亮了。 手机没有任何响动。 崔贞转头,看到书架上的《景帝本纪》,这本书很旧了,她翻了无数遍,里面的每一个字都被她刻在脑海里,那是夏侯沛的一生。那是她的重华。 “崇华。”她在心中默念了一遍又一遍。 只要轻轻的念出这两个字,不论是如何艰难坎坷,她都能无所畏惧的走下去,只要轻轻地念出这两个字,不论崇华做了什么,她都能原谅她。她只是忘了,她仍然是她的崇华。 她的笑容,她的心跳,她偷偷望向她的眼神,都没有变,都和原来一模一样。 崔贞站起来,又充满了力量。 崇华醒得很早,今天的拍摄任务很重。 走到化妆室,几个化妆师正睁大了眼睛在给演员化妆,那圆睁的眼睛底下浓重的青黑在诉说着他们有多缺少睡眠,演员们也是一副睁不开眼睛的样子。宋漫都快睡着了,她用一种僵硬的姿势把头固定住,让化妆师的粉扑在她脸上轻轻扫过,她的眼皮却不受控制地搭下来,上眼皮和下眼皮很快就粘连在一起。 只有许意,她早就画好了妆,坐在角落里,安静地背着台词。她背台词的时候,不是单纯地记忆,而是一边思索揣摩,一边记。 崇华环视了一周,走到沙发旁坐下,她随手拿了份报纸,漫无目的地浏览,心里却想到别的地方去了。道具师和灯光师在外面布置片场,等演员化好妆,就可以开拍,她要先在脑海中预演一遍那几个镜头应该怎么演,这里有一个悬念,必须要突出,但不能显得突兀,情节得保持流畅。 她对这部电影的要求非常严格,每一个细节,都不容马虎。 想到这里,一张总是柔和地望着她的脸庞冲进了她的脑海。崇华思绪混沌起来,并不是像刚才想镜头的那种笃定,而是一种如平静的潮水一般的感觉,不汹涌,却涌满了她的思维。 过了一会儿,化妆室里响起来回的脚步声,崇华感觉到一道打量的目光,不需要抬头她就知道是谁。 崇华的感觉很敏锐。四年前,周先生让佣人往她每天的晚餐里下药,她只通过佣人一个闪避的眼神,就确定了饭菜里有问题。 只要不跟感情扯上关系,她的警惕好像就没有出错的时候。崇华有些自嘲的笑了笑。她装作毫无所觉的样子,朝目光的源头看去,那道目光的意味立即就变了,不再是打量,宋漫好奇而又轻柔地注视着她,察觉到她看过来,宋漫慌张地扭头,但,只半秒,她又想起了什么一般,小心翼翼地转回头,对着崇华,微微的笑了一下。 那笑容,轻盈美好。 在崇华的眼中,却连与崔贞相提并论的资格都没有。她扯动嘴角的肌肉,也回了她一个微笑,宋漫微微睁大了眼睛。 宋漫从进组就总是看似小心谨慎,实则光明正大地偷看她。 那种行为,从崇华导演的身份来说,是很动人的,她的演技相当好,那种既渴望超前,又羞怯止步的情态被她描绘的非常生动。 恐怕,很少有人能抵御这种如十六岁情窦初开般的情愫引诱。 崇华点点下巴,等到晚饭后,她打了个电话给崔贞。 那边照旧很快就接通了。 “崇华。”崔贞的声音轻柔而温缓,不急不躁,却像有一种牵动人心的力量。 崇华觉得自己瞬间就平静了下来,她为自己昨晚的迟疑犹豫觉得赧然,与此同时,她觉得自己又在不由自主地被吸引:“昨晚太晚了就没有回你电话。你最近好么?” “我知道,”崔贞笑了一下,“嗯,还算不错。你呢?” 崇华眉头搭下来:“我这边进行得挺顺利的,就是……你认不认识宋漫?” 宋漫?崔贞知道这是崇华新片的女主角,其他的并不了解。她想了一下,说:“没有打过交道,怎么?” “她总是偷看我。”崇华老实地说。 电话那端突然安静了一下。 崔贞看到电脑屏幕上搜索出来的宋漫的照片,是一个很漂亮,很有魅力的女人。她抿了抿唇,镇定地问:“她为什么偷看你?” 崇华满不在乎地说:“谁知道。”说完,她顿了顿,软下语调,“你有空过来么?或者你哪天有时间,我过去也可以,我想带你去吃那家店的粥,你记得那家店么?”就是在机场给崔贞带过的那家店,她一直记得崔贞喜欢。 在没有听到她的声音,没有看到她的人的时候,崇华可以克制自己的想念,可是一旦听到她的声音,她就抑制不住地想要见到她。在她面前,她没有任何自制力。 第十九章 《囚徒》的拍摄地是保密的,一方面,剧组不希望媒体粉丝探班,搅乱拍摄进度,另一方面也是要保持神秘感的意思。但是这并不是说剧组就完全与世隔绝了。 跟其他电影一样,崇华安排人给电影注册了官方微博,并加了蓝v认证。这个微博,会发布一些定妆照,或转发主演们的娱乐新闻,用这个保持活跃度,目前为止,已有过百万的粉丝,转发评论最多的是许意的定妆照,照片发布的时候,恰逢李恒俊与苏洽牵手逛街被拍。这条微博下,都是粉丝们暖心的安慰。 导演不止要负责把戏拍好,还要保证票房,好的宣传是保证票房至关重要的一步。从崇华执导《囚徒》这个消息一传出来,到现在,崇华就策划一系列宣传方案,把电影一直保持着一个热度,不温不火的,像是在用文火加热,用一种漫不经心的方式,在公众心中点亮一撮小火,等到上映,再释放出长久积攒的热量,全力一击! 这种方式圈里用的不少,但多数失败,原因无他,其中的度很难把握,每天刷,拍摄周期那么长,肯定要惹路人心烦,不每天刷,隔个几天,现在八卦新闻那么多,同期拍摄的电影也不止一家,演员们的粉丝都那么凶残,一不留神就给人挤下去了。 崇华的方式就很好,既不急促,又不迟缓,始终保持着一个公众最能接受的步调。 这部电影火的几率很大,运气好,主演们还能凭这部电影拿含金量重的奖项。宋漫低头看膝上的剧本,左手压在上面,右手拿笔,心不在焉地涂涂画画。 她是同年龄的一批女演员中发展最好的,可也是年纪最大的,跟魏鹤歌一样,都是从电视剧演起,也都在寻求往大荧幕的过渡。明星就是青春饭,在还有粉丝基础的时候,要铺好将来的路。最好的办法就是拿一个足够分量的大奖,来开拓局面。 “!”随着一声清脆的打板,那边开拍了。 这场是魏鹤歌和许意的戏。 宋漫看过去。 这场戏是在湖边取景。胡逸和琬琰沿着湖边的小路悠然漫步。胡逸提起小时候的一些往事,琬琰听着,带着笑意,显得很轻松,也很享受这种没有舒缓无压力的对话,话题慢慢的转到邵谦身上,琬琰的目光渐渐由自在转向柔和专注。 许意台词记得很熟,但她似乎有点太紧张,说到邵谦两个字的时候,咬字不够自然,有些刻意突出的感觉。但也不明显,宋漫仔细去听,才听出来。这么一点小瑕疵,在别的导演那里也许就过了,崇导肯定会要求重来。将近两个星期的拍摄,宋漫发现,崇导对细节的精准要求几乎达到吹毛求疵的程度。 果然—— “cut!” 宋漫在心里叹了口气,她跟许意住一个房间,许意平时的情况就被她看在了眼里,她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她能看得出来,这种压力的来源,是李恒俊。想到许意曾第一个站出来斥责狗仔编造李恒俊出轨的新闻,宋漫又是一阵叹息,她应该是付出真感情的吧。可惜,没遇见对的人。 这条重拍。崇华跟许意提点了两句,示意各部门准备。 打板。 宋漫习惯性地把目光转向监视器后严肃的崇华。然后她就注意到不远处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戴口罩的女人。 她站着外围,身边围着好几个工作人员,工作人员的态度都很恭敬,监制在她身边笑着说了什么,那个女人点了点头,她的目光一直望向导演的那个方向。 好眼熟。宋漫仔细地想,这个人,她肯定在哪里见过。还有她身边那个一身深色套装干净利落的女人,也很眼熟。 还没等她想起来这到底是谁。这一场拍过了。 崇华站起来,示意大家休息。说完话,她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精准地转过身,就往那个方向走。她脸上带着一种纯粹的雀跃,宋漫一向以为崇华虽然年纪在导演界算是小的,可她的心性成熟程度并不下于许多成名已久的大导演。这段时间,不论是在片场上,还是私底下,她都没有见过崇华有这种开心的笑容。 来的到底是谁? 宋漫的好奇心完全被提起来了。片场上不少人都注意到那边,大家都有意无意地朝那边看去。 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响起,宋漫睁大了眼睛。 崔贞的口罩取了下来。 是影后! 魏鹤歌和宋漫马上调整了自己脸上的表情,换上一种谦卑敬仰的笑,都试探着迈开步伐,许意慢了一拍,迟疑片刻,也跟了上去,其他名气不如这三个的艺人都露出又向往又胆怯的样子,纷纷掂量自己的分量够不够上前去说句话。 影后来探班,这太难得也太出人意料了! 宋漫几个把握着步伐,等崇导和影后先说了几句,监制朝他们看了一眼,才大步往前。性格不同,他们的表现也不同。魏鹤歌外形很好,带着略有些兴奋害羞的微笑,主动伸出手,自我介绍。宋漫则要大气一点,笑容非常真诚,也很尊敬,可她做得再自然也免不了透露出小心翼翼的紧张来:“我是宋漫,我仰慕您很久了。” 听到宋漫两个字,崔贞笑了一下,跟她握了握手。站在她身边的崇华明显感觉到,她对待宋漫的态度和对待魏鹤歌看似一样,其实有着微小的差异,她看宋漫的时候,观察更为细致。等宋漫退到一边,崇华转头,看着崔贞嘴角的弧度,带着一种了然的快乐,笑了一下。 刚好接近午饭时间,秦颂拿出带来的食物分给大家,众人都欢呼着一起去分着吃了。 几个化妆师一直在不远处拍照,还有拍视频的,能见到影后的真人实在很难得。 “我以为你下午才能来。”崇华和崔贞走到另一边。 其他人也都做自己的事去了,并没有不时地往这里张望,毕竟都是成年人,知道分寸。 “上午没什么事。”崔贞简单的回答。 崇华特别自觉地把这句话理解为她想早点看到她,带了点不好意思地微笑低了下头。 森和捧着两杯茶走过来。 崇华马上收敛笑意,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走近,放下茶杯,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走远。 森和:“……”做一个合格尽职,及时给老板的客人上茶的助理真是太难了。 等又剩下她们两个,崇华再度开心起来。 外面人多口杂,崇华不怕被人说,却烦总有人打扰她们。两个人来到崇华的房间。 房间不大,十几平方米,整理得很干净,一张床在房间正中,靠着窗户的位置有一张小圆桌,两把搭配的木椅,简简单单,一眼就可以看到底。崇华有点不好意思:“这里很简陋,没有什么能招呼你的,你将就坐一下。” 崔贞一点也不嫌弃,在靠里面的木椅上坐下,见崇华略显拘谨地站着,她笑了一下,微抬着头看她:“你也坐。” 房间小,空间窄,气氛就容易凝结。崇华依言坐下,她和崔贞之间隔着一张圆桌,圆桌很小,直径也不过一臂的宽度,她只要伸伸手,就能够到崔贞,可是她觉得她的手就像僵住了一般。 “这里环境还不错,如果单纯来度假,就很舒服了。”崇华一手放在自己膝上,另一手手肘搭着桌沿。想了一下庄园的四周的景色,“有兴趣的话,我可以带你走走。” 她掩饰的本领不错,不管是语气还是动作都很自然,就像在给一个远道而来的朋友介绍本地面貌,做一个热情的东道主。 崔贞却一眼就看出她的不自在,她没揭穿她,不着痕迹地顺着她的话来引导话题。 崇华紧张,只是因为一直想念的人突然出现在了面前而觉得没有真实感,交流了几句,心情就放松下来了。崔贞见她精神不错,眼底却有一大团浓重的青黑,就知道她这段时间都没有好好休息过。她是演员,知道拍起戏来,连着几天不合眼都是正常的,工作需求就是这样。有时候,一个镜头可以拍上一天一夜。 崔贞抬手,指腹滑过崇华眼底那片细腻的肌肤,崇华僵了一下,口中滔滔不绝的话语停了下来,她没有躲开,目光纯澈地看向崔贞。她喜欢这种感觉,肌肤相贴的感觉。崔贞的指腹微凉,碰到她的皮肤,她禁不住颤了一下,她分不清这种颤抖是因为乍然碰上带着冷意的物体,还是因为某一种心灵层面的响应。 “崇华……”崔贞轻轻地叫了她一声,却没有说下去。让她注意休息是没有用的,工作性质如此,可崔贞觉得很心疼。 她的语气里有一种欲言又止的缠绵,勾住了崇华的心。崇华心跳漏了一拍,在崔贞的手收回的时候,她及时的握住,有一个徘徊在她心里许久的一个问题终于问了出来:“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第二十章 崇华说完,就看到崔贞的神色起了变化。她凝神看过去,不放过一丝一毫地细枝末节。可是,任凭她看得多细致,也只看到崔贞小小地显出了些许惊讶和不解。惊讶和不解的情绪走得很快,只瞬间,就成了带笑的揶揄:“你在说什么傻话?” 被她这么一说,崇华也觉得刚刚那句话问得很傻气,像透了电影里经常出现的失忆桥段。她慢慢地搭下眼角,做出沮丧的样子来:“可能是从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一见如故,所以才有我们以前可能认识的错觉吧。”一说完,她就笑了,“就当我记忆错乱吧。” “我看也是。”崔贞语气平常地说,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好像有什么晦暗的东西在下坠,崇华正想细看,崔贞却抽回手,在她手背上反握了一下:“走吧,午饭时间要到了。” 在大荧幕之外,崔贞一向得体,她不会有波动很大的情绪变化,在面对公众的时候总是带着一抹浅淡的笑容。 崇华对她这种冷静大气的风范简直到了迷恋的程度。要是崔贞不在,她还能冷静下来跟自己说要克制,要稳重,要淡定,但崔贞在这里,就什么都不重要了。 午饭是崇华让人特别准备的。这座庄园周围完全是青山绿水,远离尘嚣,想要什么都要提前准备。虽然觉得崔贞应该是下午来,崇华仍然考虑到别的可能,一早就让森和去把该预备的都预备起来了。 既然大家都知道影后来探班,总不能把几个主演扔到一边不管。午饭就是他们几个一桌,加上崔贞的经纪人秦颂和一直很没有存在感的监制。 过程中大家都很有分寸,话题维持在安全范围内,没人问影后和崇导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会来探班。 午饭后,崇华陪着崔贞在庄园四周的小路上散步。 初夏的天气,天气还不算炎热,加上这四周树木湖泊,吸收热气,山明水秀,绿意满目,空气清新到甚至能听到悦耳的鸟鸣,就像仍停留在明媚的春天里。 大概是身边的人不一样,心情也就不一样,崇华在这里快两周了,第一次以纯粹游玩的心态欣赏起这周围的景色:“等我老了,就住到类似这里的地方,远离喧闹,没人打扰,在晚年安安静静地做一点自己喜欢的事。” 崔贞想了一下,觉得这个提议不难满足,就说:“可以。” 自己的想法得到肯定,崇华有点儿得意,眼睛亮闪闪的,得意了一阵,她转头看崔贞,看到那个人冷静的侧颜,有一种安定感在她心中漫开,仿佛她已到晚年在一处安静的房子里,和爱的人。 崇华一下子就红了耳朵,开始说乱七八糟的话来稳定她波动起伏的心。 崔贞看着她红彤彤的耳垂,想到那一年的上林苑,也是这样风光正好的时候,崇华红着耳朵,跟她说,她喜欢上一个人。 湖水碧绿,一层层波纹在微风吹拂下温柔地漾开。 她们走得很慢,在微风里,一个活在当下,一个留在过去,却同样的觉得时光美好。 另一边,留在片场的森和觉得一点都不美好。 影后摘掉口罩后有不少人拍照了,还有几个拍了视频。都是有社交软件账号的人,好不容易近距离拍个影后,几个人就想上传到微博。但又想到会不会泄露拍摄,以及这样会不会让影后那边不满的问题,几个人就去问监制了。 监制想了一下,就拿着手机去问了秦颂。 秦颂看了一下,并没有什么出格的地方,只是和崇导的一个小视频,拍摄角度也很好,发出去也没什么问题,就答应了。 视频一发出去,不到二十分钟,就顶上了热门。 崇华从上次拍《囚徒》的消息刚发布出去掀起了一阵风浪后,就再没有过消息,粉丝们望眼欲穿,但听某些知情人说,她跑到深山老林里拍电影去了。按照她那种高冷的风格,在电影拍好前,估计也别想看到她出现在新闻里了。粉丝们也有数,第一次饭导演也是挺不容易的,好在慢慢习惯节奏了。 刷刷刷,刷到一条影后去剧组探班的微博,下意识就点开了,然后就看到小视频里,崇华穿着干净的白t,戴着一顶棒球帽,长发都盘进了帽子里,露出一截修长白嫩的脖颈,整个人青春活力。 她转头跟崔贞说了句话,崔贞不知道回了什么,崇华笑眯眯的,又乖巧又听话,像个刚被顺毛的萨摩耶。 粉丝们还来不及喊舔屏舔屏,就看到画风突变,一个穿着时尚的青年端着两杯茶过来,崇导笑眯眯的嘴角瞬间平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直到把人看走了,她才重新变回听话求顺毛的样子,转头去看崔贞。 其实也没有很特殊,但是一联系到她平时连应粉丝要求发个自拍都懒得发的高冷范儿,视屏里全程软绵绵笑眯眯的崇导就显出一种反差萌来。 “嘤嘤嘤这不科学,这不是我高冷的崇导。” “酷爱给崇导装根尾巴就可以摇起来了。” “23333楼上尾巴什么鬼!” “葱花今天萌萌哒。” 联想到不久前,崇华备受质疑的时候,崔贞发博支持,就不难想到这两个人私底下关系应该不错。大部分人仍然是舔屏舔屏舔屏,或者调侃一下平时气场十足的崇导到了影后面前气场碎成渣。 还有部分人,认出端茶青年就是崇导的助理森和,赶着看热闹跑去他的微博底下想要评论,就看到他已经转发了那条微博:“有时候,就会觉得自己很多余。” 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他“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的委屈。 大家又欢乐地刷了一波“熏疼!”“求森和助理的心理阴影面积!” 整个的气氛都很轻松很欢快,除了上面两类大多数,在主流的目光之外,有一群奇奇怪怪的人好像点亮了什么新萌点,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开始圈地自萌一些奇奇怪怪的事,这群人有个统称叫做cp粉。 电影还有继续拍摄,崔贞晚点也有一个活动要赶,一点过几分,就坐车回了市区。 他们一走,拍摄开始。 崇华回到工作中,全程不苟言笑,比崔贞来前更冷酷。她工作起来是很敬业的,并不是更加吹毛求疵,鸡蛋里挑骨头的挑剔演员的表现,她的标准一如既往没有任何改变,只是她讲戏的时候,嘴角平整没有一点扬起的弧度让人心惊胆战。 宋漫简直是找不到话来形容她现在的心情,她觉得影后一来就激发了崇导潜在的精分病症。日子越来越难过了。 一整个下午,效率高了不止一点儿,许意那么慢半拍地人都发现了不一样,特别谨慎地不敢ng。 好不容易等晚上收工。宋漫回到住处,洗洗澡,就躺到床上,希望能就这么一睡不起。许意见她头发还湿着就躺下了,忍不住笑起来:“你快起来,湿着头发睡要头疼的。” 宋漫哼唧了两声:“不想动。” 许意从柜子里把吹风机拿出来,放到她边上,又催促了一声:“快起来吹干。” 宋漫动了一下,作势要起来。许意见此,就取了自己的睡衣去浴室了。 等她洗完出来,宋漫已经起来了,跪坐在床上,就着热风拨弄着头发。见她一时半会儿还不会好,许意一边擦头发,一边走到边上坐下,摊开剧本,对着里面的台词动作琢磨起来。 这部电影对很多人都很重要,但是恐怕所有的演员里面,都没有比许意更能下功夫的了。宋漫转头过来,就看到许意坐在不远处,手上无意识地擦着头发,两眼却是聚精会神地看着剧本。 相处了一阵还没熟透,却已经不是陌生人了。许意觉得宋漫人还不错,等这部电影拍完,下次在其他地方再遇上,她们至少可以笑着打招呼。吹风机的噪音消失,许意抬起头,她略一迟疑,看了眼时间,不算晚,看向站起来活动活动发酸的手臂的宋漫:“明天我们有两场对手戏,要不要现在来找找感觉?” 她用的完全是一种征询的语气,但宋漫并没有拒绝的想法。娱乐圈看起来很大,人很多,但其实一旦红了以后,接触的也就那么些人,她跟许意肯定还有再碰头的机会,与其拒绝一个小忙,不如多攒点好感,谁知道下次什么时候就需要帮忙呢?所以,她平时就经常在拍摄方面帮许意忙,比如一起分析一下人物的情绪,猜测一下崇导会选择什么站位。 她正要开口答应,就看到许意眼底一团浓浓的倦意,显然是累极了,回想了一下前几天许意是几点睡的,宋漫觉得,她完全就是靠着一股执着在支撑着自己。 “你别把自己逼太紧了。”她脱口道。 许意一说完就觉得有点不好,她似乎太依赖宋漫了,累了一天,好不容易今天效率不错收工早,她一定也想早点休息的。正要把话岔开,就听宋漫说了这么一句完全不相干的。 宋漫也觉得自己这句话说得挺突兀的,连忙描补:“崇导选角的时候就很严格,选了你,就说明你至少是适合这个角色的,你这两天也越来越好了,进步显著啊,现在重点就是你给自己压力太大了,压力有时候可以化成动力,有时候,也会压死人。” 她说这个话,完全是出于善意,李恒俊的事情,大家都知道,只是出于礼貌,不在许意面前提,可这并不意味着这件事,这件事带来的伤害就不存在了。 渣男死一万次!宋漫当初看新闻的时候就这么咬牙切齿,对感情不忠、朝三暮四的人总会让人唾弃。那会儿没认识许意,也不是很了解他们的婚姻究竟是什么性质,就单纯恶心李恒俊这种行为。 现在知道了,就更恶心了。圈里为炒作或其他目的结婚的不少,许意肯定不在其中。这一场小三渣男的大戏,圈外看热闹,圈内看笑话。唯一值得同情的就是许意。确定事情真相,她二话不说就选择离婚。离婚也不是沸沸扬扬得弄得人尽皆知,不管是她还是她的经纪人,都没有主动提过此事。记者知道这件事,还是通过她的公司。后来面对各种采访,她对前夫和他现在的这段感情也没发表过任何评论,好的,坏的都没有,诅咒没有,祝福也没有。 把这个人,完全隔离在了她的生活之外。 在见面前,宋漫就对许意很有好感。这样的人,不管怎么样,她肯定是简单真实的。 第二十一章 一个人要做到简单真实,看似很容易,可在灯红酒绿、声色犬马的娱乐圈却很难得。 许意从宋漫让她别把自己逼太紧就显出意外的神色来,等宋漫后面作为掩饰一般的说出一长篇话,她有些茫然又有些无措地看着宋漫。宋漫说完也发现自己相当失礼,虽然是出于好心,也没有提李恒俊,但话里明显就是在影射他,后面那一长段话更是又啰嗦又欲盖弥彰。 谁都不会愿意被人戳伤口,何况还是不那么熟悉,认识并不算久的人。 宋漫正想怎么不着痕迹地表达自己的歉意,就见许意突然把手里的剧本往桌子上一放,腾地站起来,站起来之后,又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地停住了,手不由自主地摸到桌子上,又把剧本拿了起来。 “嗯。”她应了一声,嘴角的笑有些僵硬,但到下一句话出口的时候,她的笑容平滑流畅起来,“我懂你的意思,就是难得碰上这么好的剧本,想尽力试试。” 这个时候的许意跟平常完全不一样,就像戴上了一层娱乐圈里人人都有的一个面具,圆滑敷衍,竖着一扇重重的心防。 她不是那个反射弧很长总是慢半拍的许意,她是一个在娱乐圈里摸爬滚打,有了一定地位的成熟女明星。 宋漫看着许意嘴角那一抹娴熟客套的笑容,突然觉得很碍眼起来。 碍眼也没办法,她跟许意还没有熟到能什么都摊开讲的程度,只能忍受着那种奇怪的氛围。 说起来许意脾气很不错,后面也没给她脸色看,更没有阴阳怪气地不理她,仍然是平时相处的样子,宋漫却越想越不舒服。 许意把头发吹干,就披散着,没有扎起来,长发披肩的样子,让她看起来十分温柔。她没有再请宋漫对戏,而是自己慢慢琢磨。 付出努力总会有回报,就像宋漫所说,她这段时间的表现越来越好了,情绪的表达也越来越精准,这一点从拍摄时候崇导满意的表情就能看出来。 宋漫躺在床上,看着许意灯下寂静的身影,却怎么都睡不着。 过了许久,许意动了,翻过一页纸,宋漫猛然间醒过神来,不管她们现在相处有多融洽,她们都做不了朋友,等过一段时间,许意不讨厌她都是好的了,怎么可能还会像现在这样和谐地相处。 这个认知让宋漫相当烦躁,对自己接下去要做的事也更加抵触,可是她又是那么清晰的知道,自己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想到接下去要做的事,她还没半点头绪,宋漫就觉得更加郁结了。崇华那个人,简直是油盐不入,从这段时间的相处和私下挖掘来看,她没有不良嗜好,也没什么明显的弱点。 她简直就像一颗没缝的蛋,让人找不到下手的地方。宋漫甚至试探过走感情的办法,但她丝毫不为所动,对她刻意显露的情愫视而不见,难道她真是圈里少有的笔直笔直怎么都不会弯的那一拨? 后天她有一个通告,要离组一周,一周时间,能让她有充分的时间布置,也能让剧组这边放松警惕,这是最好的时机。宋漫闭着眼,心里开始急躁起来。耳边传来许意的脚步声,她的每一步都走得很轻,间隔的时间也比一般长,像穿着一双棉底拖鞋,踩在厚厚的绒毯上,几近无声无息。 这是刻意放轻担心打扰到她的脚步声。 宋漫的心一下子坠入渊底。 隔日起来,宋漫把自己打扮到最好的状态,由于要离组,崇华将她的戏份都排到一起先拍。 到片场,崇华已经在那儿了,正在和灯光师分配打光的任务,副导演和摄影在检查摄影机,几个机位都保持最好的状态。 “崇导。”宋漫走过去,端着杯咖啡,看到崇华眼底快要垂到下巴的黑眼圈,觉得自己这杯咖啡是做对了。 听到宋漫的声音,崇华回头,看到她手里的咖啡,她清亮的目光有瞬间的凝结,随即,她转回去跟灯光师低声说了两句,灯光师连连点头,快步走开了。 等灯光师离开,崇华回过身,见宋漫今天状态不错,就问:“剧本看得怎么样了?” 宋漫叹了口气:“当然已经看好了,崇导你放心就是了。大早上的,别太紧张了,来,喝杯咖啡提提神。” 崇华听着,先是没什么深意的笑笑,后面见她把咖啡送过来,立即满是歉意:“不好意思,我不喝这个。” 宋漫呆了一下,抿了抿唇,遗憾地低下了声:“这是我亲手做的呢。” 崇华没有让步的意思,抱歉的笑了笑,没说话。 她看起来是怎么都不可能改变立场了,宋漫只好耸耸肩:“那好吧,崇导,你也要自己注意身体,黑眼圈都可以媲美滚滚啦,这样真让人担心。”说罢,她似乎猛然惊觉自己说多了,忙又掩饰一般的把目光投向别处,羞涩地不敢直视崇华的眼睛:“我们剧组都要依靠你……” 崇华笑起来:“我知道,你去准备一下吧,八点半准时开拍。” 她说完,就越过宋漫的身边走了。 走过她身边十多步,崇华仍能感觉到背后有一双眼睛锲而不舍地盯着她,有如实质。她神色如常,没有受到丝毫影响,也没有半点动摇。 走到导演椅边坐下。 森和端了一杯咖啡来,崇华昨天睡得很晚,精神不太好,正需要咖啡提神,就请森和帮她做了一杯。不过既然拒绝了宋漫,她今天只能靠意志力抵抗睡眠了。 “崇导,趁还没开始,快喝吧。”森和特别贴心地说。 崇华深情地凝视了那只白色的瓷杯几秒,有气无力地说:“你喝吧。”说完又掀起眼皮,更加有气无力地补充了一句,“电影拍完前都不用帮我准备了。” 变化来得太快,让人措手不及。森和跟被人骤然间定格了似的,站在原地,默默地用眼神谴责她的善变。 紧张地拍摄,每一天都没有放松的时候,崇华留意每一个情节的转换,每一句台词的设计。电影拍摄过程中改剧本是常有的事。梁青也长时间的驻留在庄园里。中间有了灵感,他也会想着加一句点睛之语,或删去一句略显冗长的话语。包括拍摄主视角,灯光布置,场景转换,其实都是灵活的事。 电影是一种艺术,艺术充满创造,灵活而生动是电影的特点。 崇华喜欢这种灵活生动的创造过程,她享受将纸上的场景搬到大荧幕上的过程,在电影上映的时候,会给她巨大的满足感,为了那一瞬间的满足,她愿意蛰伏上很长的一段时间,用尽心力,耗费精力的去打磨一个个镜头,雕琢一个个人物。她要让电影,活起来。 晚上,跟梁青和副导演讨论过一个在发现尸体时演员的站位问题,崇华回房。 一日终结,她想到崔贞在昨天离开前跟她提了一下,她可以接下电影主题曲演唱。崔贞的名字,几乎就是票房的保证。这几年来,圈里有一个奇特的现象,只要能和崔贞扯到一起,就是火的保障。如果能让她接下主题曲,这部电影哪怕拍得一塌糊涂,至少票房,是差不了的。 崇华确实在考虑主题曲演唱者,候选人中有不少实力歌手,但她从来没有考虑过崔贞。倒不是说崔贞不是专业歌手。她没出过专辑,但她为一个公益广告录过一首主题曲。这首歌是国内最著名的音乐人写词编曲,由崔贞演绎,一出来,就传唱广泛,被用作各种场景的背景音乐。那支公益广告,也成了国内广告史上的经典之作。崇华听过那首歌,她闭上眼,优美的唱腔在她脑海中回旋。 堪称完美。 那么好的机会,那么绝佳的人选。崔贞提出来的时候,崇华却离奇地不想答应。 她下意识就想拒绝,她有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感觉,潜意识里,她抵触崔贞为她殚精竭虑,哪怕只是举手之劳。这种感觉并不是不想跟崔贞扯上关系,也不是怕欠她,就是潜意识里,她不想崔贞为她做得太多,为她操劳,为她费心费力。 真是莫名其妙的感觉,好像她曾经欠过她很多似的。崇华揉了揉太阳穴。幸好昨天她不知怎么回答的时候,崔贞也没有生气,她只是一如既往的温柔,低声轻柔地让她考虑一下。 “不用急着回答,你考虑一下,想好了,随时可以告诉我。”崔贞看着她,她那双深沉的眼,仿佛蕴藏地柔和的光,每当她注视,崇华总觉得,她是她的全部,而她也只属于她。 这种被拥有的感觉居然离奇地让人安心。 崇华摸摸摸,摸出一个平板,她已经不满足于手机的小屏幕了,平板更大,看得更清楚。轻车熟路地点开一个视频,是崔贞的另一部电影。 崇华表示,每一部都有不同的美感,百看不厌。 她坐下来,正打算聚精会神,门口传来扣门的声音。 崇华恋恋不舍地用力看了一眼电影里的崔贞,然后快速地关上,看了眼时间,十二点了。 她起身开门。 第二十二章 宋漫站在崇华的门外。她已经设计好了两个方案。只等过一会儿的随机应变了。 她多少有些紧张,站在那扇坚固的房门前,左右看了看,这个时间,应该不会有人经过看到。 从敲门,到门从里面打开,并没有过去太久。 崇华站在门框里,见是她,稍微迈出了一点,将身子露到门外。 宋漫穿着一身平常的衣服,头发没有扎起来,根据她的精神状态,既可缠绵妩媚,也能颓唐落魄。她看着崇华,勾引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崇华从出来,就一直是略显散漫的状态。她一米七四的身高,就算穿着平底的棉拖,也比宋漫高了不少,配上她漫不经心的神情,一种距离感就切切实实地横亘在她们中间。 崇华没有主动说话,带着礼貌的询问望向宋漫。 在没有弄清楚情况前,她不会先出声,将自己暴露,从而落于下风。相处时间不长,宋漫也摸索出崇华行事的风格,她的警惕心强到可怕,一举一动,看似温和随意,实则将别人都拦截在一个不近的范围之外,保证自己领域的绝对安全。 原本,是想制造出崇华潜女星的现象。 一个女导演,潜规则同性演员,这无疑是一个夺人眼球、也让人愤怒的新闻,崇华在道德上处于下风,必然受到社会的谴责。而且,虽然现代社会对同性恋的包容度的慢慢上升,但持不理解态度的还是比比皆是,尤其是父母辈的中年人,肯定是无比反感这种扭曲的恶*件。之后,就可以顺理成章的通过舆论来煽动观众抵制崇华,而她,作为潜规则的对象,则是一个不屈反抗的形象,并且为了社会公正,为了不让更多的同行落入魔爪,不顾自己的名声,撕破崇华的面具,揭露她丑恶的真面目,争取到公众的同情,并洗白自己。而人性中同情弱小的天性会使公众将对她的同情也会化作对卑劣者施暴的愤怒反作用到崇华身上。几方打击一浪高过一浪的紧凑袭来,她的导演生涯,即便不会就此彻底毁掉,也会因为身上的污点,限制在一方很小的天地。 可现在看来,这一条,是根本行不通了,崇华不会和她有任何暧昧的接触,这样就完全抓不住证据,无计可施。 “崇导,”既然不行,宋漫干脆也不在这上面白费功夫了,她做出一个焦躁不满的神色来,“我要求改剧本!” 改剧本?这不是演员该管的事。而且目前女主的戏份很足,人物性格也很完善,是一个很有张力,可以供观众深入挖掘的角色。这么一个容易出彩的角色,宋漫还有什么不满的? 崇华面无表情地说:“何茵这个角色现在的状态,基本上可以称得上是最完美的版本了。没有什么可以改动到底空间。” 她完全是公事公办的态度,冷冰冰的,没有一点人情味。宋漫褪去一身强势,唇角微抿,眼睛埋怨谴责地看着崇华,满满都是委屈,接着,她朝前走了半步,在贴近崇华的位置,慢慢跪了下来,委屈变成了认命的颓唐。 “现在的剧本很不合理,何茵这个角色的真谛也没有体现出来,我要求改剧本,也是为电影好。”宋漫低着头,跪在了崇华面前。 崇华整个人都惊呆了,她缓慢地眨了一下眼,凌乱地说:“你有话好好说……” 宋漫咬牙,现在这个姿势让她极度屈辱,再忍一分钟就好了。她一面庆幸崇华竟然真的没有扶,一面更加卑微的哀求:“崇导,这个本子会毁了这部电影,你也知道原著读者对电影有多期待,这不是为我,是为了我们所有人。” “你去问梁青,我不插手剧本的事。”崇华恰到好处地显出不耐烦的表情来,她仍旧没有扶宋漫。 最终,宋漫沮丧失望地起来,回去了。 崇华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状况闹得浑身上下都别扭极了。 宋漫这个演技,想把演艺事业再进一层,挺难的。表演得太敷衍,太不走心了,想要更红,想要拍出好片子,恐怕要非常强的剧本配合才行。崇华回想刚才整个过程,默默地挑剔了一下转折处太过生硬,那个跪前的情绪铺垫得不够充分,让整件事突兀又跳脱,完全没有逻辑可言。 恢复了一下被这件突发事件莫名其妙到的心情,崇华拿出平板继续刚才没看完的电影。 崇华不知道的是,刚才那一幕,如果在近距离,听见看见全过程,只会觉得又尴尬,又一头雾水不明所以,可若是在远处,不闻声,只看画面,完全就是一个傲慢又高高在上的人在欺侮另一个可怜弱势的人! 权力,压迫,恃强凌弱,一向是大众心中最易点燃的爆点。 宋漫离组三天后,一个自称是《囚徒》剧组工作人员的人上传了一条视频,视频画质并不清晰,隔的距离也不算近,一看就知道是偷拍。视频里,宋漫下跪,和崇华站在那里无动于衷的画面就映入无数人的眼球,让正义感爆棚的公众怒火蹭蹭蹭地网上涨。 宋漫的形象一直经营得不错,在荧幕上,她就是一个努力、敬业、知道感恩的好艺人,现在这个大家心里印象不错的艺人跪在一个不可一世的导演面前,苦苦哀求着什么。宋漫身形佝偻得让人心酸,一直都没有抬过头,完全处于一个弱势卑微的地位,相比之下,崇华的嘴脸无比惹人厌恶,她不但没有弯身扶一下,一直站在那里无动于衷,甚至脸上还有依稀可见的不耐烦。 单看这画面,很容易就让人联想到崇华在仗着自己导演的身份逼迫宋漫做什么。 这条视频短时间内被大量传播。 “这是他们内部工作人员曝的,崇导要是好,利益相关的工作人员犯得着这么整她吗?” “我说怎么一个电影拍摄要保密,是不是担心记者探班的时候拍到崇华压迫演员的场面?” “呵呵,这还是拍到的,没拍到的呢?” “一个导演这样真的太恶心了。” “心疼许意。” 崇华在短短一日之间就变成人人喊打喊杀的存在。 粉丝不断解释,不要只看一个视频片段就下结论,要看整个事件,也听听崇导解释,惹来网友一片痛骂。 “就算有什么特殊的事,就能这么践踏别人尊严了?” “这是崇姓导演的人品问题。” “粉丝不要洗地了,证据确凿的事,还有什么好多说的。” 最愤怒的是宋漫的粉丝,看到视频,完全炸了,一边跑去崇华那里谩骂,一边把崇华道歉、崇华退出娱乐圈的话题刷到了热门话题榜第一。 在这些谩骂、讽刺甚嚣尘上的时候,崇华始终保持缄默。直到许意所属的天博娱乐突然像个行侠仗义的侠客,公开发表公告,宣称:我司旗下艺人宋漫在《囚徒》剧组受到人格侮辱,尊严践踏,为保障艺人人权,我司决定辞演《囚徒》,违约金由公司支出,同时希望崇华导演对此事做出合理解释,并对我司旗下艺人宋漫受到的伤害做出真诚道歉。 公告一贴出,受到各种好评,点赞量在三小时内,超过八十万。 “中国好公司”等荣誉称号被网友加到公司身上。 许意和魏鹤歌的粉丝都很担心爱豆会遭受同样的欺凌,纷纷跑去各自的公司官方微博下请求公司也有点骨气有点担当,向天博学一学,至少要保护旗下艺人的人权。 这两家公司当然不会轻易地掺和进去,至少到目前为止,许意和魏鹤歌都没有这方面的反应。 在网友们以为崇华会对此次事件保持沉默,冷处理到风头过去的时候,《囚徒》电影官方微博说话了:“天博娱乐对崇华导演的不实指控对崇华导演的名誉造成巨大损害,现要求天博二十四小时之内撤下公告,并道歉恢复崇导的名誉。” 相比天博的激烈强硬措辞,这一条简直像个小绵羊似的软绵绵,崇华做贼心虚的说法又传了开去,一些路人也纷纷嘲笑崇华,既然没什么筹码,干脆就老老实实沉默到底就行了,反正网友健忘,笑话个几天,也就过去了,何必又来这么一出。 天博也很硬气,在三个小时内,就贴出了辞演《囚徒》的解约声明,显得他们绝对不会妥协。 从视频发出到解约声明,也就三天时间,整个事件起承转合、高、潮迭起,没有意外,绝对排的上天涯论坛今年的十大年度大戏之首了。 秦颂特别惋惜的看论坛上几个黑崇华的帖子,明显有水军在挑拨,但网友的情绪也显然非常激动。要是没有绝对证据反击,崇华这个亏是吃定了。偏偏对方是视频,很难反驳。 秦颂倒是很肯定崇华是中招了。上次探班,她是一起去的,见过崇华,说过几句。在娱乐圈那么多年,见过形形□□的人那么多,总是练出了点眼力,在她看来,崇华那么精明的人,绝对做不出这种自毁长城的事。 这么想着,突然发现,事情过去三天了,崔贞除了一开始注意了一下事态,就没再关注过这件事。 坐在公司的休息室里,秦颂问:“你崇华快要翻不了身了,你不着急?” 别人也许无能为力,但崔贞能做的很多,就算不当众表态,媒体那边打个招呼,写新闻的立场偏移上一点,情况就会很不一样。可是崔贞却是从容自若,完全没有要出面的意思。 “她应付得来。”崔贞泰然的说了一句。 秦颂深深地叹了口气,都快黑成跟墨汁一个颜色了,要什么样的强力去污粉才能洗白回来?这几乎就是不可能的事。而且,这几天也没见崔贞怎么跟崇华通气,她怎么就知道她应付得来了。 休息室的电视开着,因为是娱乐公司,休息室内的电视常年都播放娱乐新闻。 屏幕中一片嘈杂的噪音,一群记者围着郑嘉丽,问她对这次崇华欺凌演员的事情的看法。郑嘉丽多次挺过崇华,外界看来,她们的关系很不错,现在出了这样的事,记者既是看热闹,也是嘲笑郑嘉丽识人不清的幸灾乐祸。 “郑嘉丽,请问你对崇导做出这种事情是否感到意外?”一个记者尖锐的声音格外刺耳。 郑嘉丽原本在工作人员的保护下往外走,听到这一句,她停下来,转头看向那个记者,那个记者毫不退让地把话筒送了上去。 郑嘉丽盯着他,对着话筒,一字一句,说得格外清晰:“我和崇华认识不是一两天了,我对她的了解远超你们所有人,她不是会做这种事情的人!” “太鲁莽了。”秦颂看着电视,评价了一句。公众人物要注意自己的言行,一句话说不对,可能就会被黑得翻不了身,郑嘉丽绝对是国内星途最璀璨的那一拨明星,她已经迈入了一线女星的行列,照理来说,应该很老道才是,可这句话,实在是太鲁莽了。 崔贞想起,上回崇华被《囚徒》书迷质疑的时候,郑嘉丽也曾力挺。 她和崇华好像很好。 第二十三章 大约是前世遗留的习惯,崔贞与崇华相处起来十分温吞。 并不经常见面,也不每天联系,但彼此间的想念却像环绕在周身的空气般自然地存在。 崔贞没和崇华讨论过这次宋漫突然的发难,但这是她抚养长大的孩子,就算她现在失去记忆,崔贞也是最了解她的人,不用交流,她就大致能猜到她会怎么做。 因此,没有担心这次的危机,崔贞先帮崇华考虑起女主角的新人选。宋漫辞演已经是定局,她拍的那部分都不能用了,女主角的戏份要全部重拍。这样,拍摄时间就要延长两到三周。时间很紧。 崔贞拿了一份国内走实力路线的女演员名单,从演技,长相,一个一个看下去。 《囚徒》的背景是民国,何茵是一个温柔婉约、气质优雅的大家闺秀。演一个人的形容易,要演出内在品质,就考验演技了。不是长得好看,就能有她那份温柔如春水,坚韧如劲草的内在的。 崇华当初就是通过在圈里海选试镜的方式,才选定的宋漫,现在要再找一个合适的演员,当然不是说找就找的。 崔贞在名单上看了一圈,都觉得不满意。 她想了想,就去了庄园。 今天天还没亮的时候就开始下雨,早上倾泻的暴雨像山石滚落一般声势浩大,下得天地失色。 剧组里人心惶惶,魏鹤歌和许意都担心着这次难关,拍起戏来,也心不在焉的。崇华干脆放了他们一天假,明天再继续拍。 过了正午,雨势收拢,变成淅淅沥沥的细雨,不厌其烦地下着。 夏初的雨,带着些微的凉意,让穿着清凉夏装的人激起细密的汗毛。 树叶上的滚着水珠,当水珠越积越大,翠绿的叶不堪负重的弯曲,水珠随之滚落,在地面的积水里,激起一圈小浪花。 一切都是静谧盎然的样子。这座有着民国风情的庄园,在烟雨迷蒙中,平添了一种岁月的厚重、宽容。 崇华泡了一壶茶,坐在露台上观雨,她身边放了一把小提琴,却并没有动它的意思。 一杯茶尽,不远处绿树掩映的小路尽头,一个熟悉的身影,撑着伞,独自走来。 崇华觉得崔贞很熟悉,她的样子,她的声音,她的气息,每一处都熟悉得像相处过许多年,亲切而深刻。 现在,她从雨中来,她的身姿隽永,步履从容,牢牢地吸引了崇华的视线。崇华觉得,这一幕,她仿佛看了无数遍。 她立即从椅子上站起来,都没顾上外面在下雨,就快步走出去。 昨天,她还为“事情闹得那么大,贞姐也没有来问问,她是不是不关心我了”的失落笼罩,现在看到崔贞,她的心情立即阳光灿烂,怀着“贞姐最好了,贞姐么么哒”的绚烂心情,顾盼飞扬地走到崔贞面前。 雨虽小,却很密,细密的雨丝在崇华的发上凝成水珠。崔贞抬手,崇华会意,同时微微垂首,崔贞帮她拂去发上的小水珠。 顺带被顺毛,崇华笑眼弯弯,自然地接过伞,把大部分都移到崔贞的上方,崔贞朝她靠了靠,伞就顺势朝崇华那边挪了挪,正好到正中的位置。 “贞姐,你怎么来啦?”虽然很开心,但是崇华还是很矜持的,小眉毛飞扬着,自以为特别稳重端庄。 崔贞看了眼她,眼神柔和得像天空中的云:“下雨了,来看看你。” 崇华自动把她的话翻译成“下雨了,我很想你”,心里可开心地冒泡泡。 郊区地势空旷,比市中心要冷得多,凉意阵阵袭来,崇华摸了摸崔贞的手,凉的,她立即返身到里面拿了一件薄薄的小毯来给崔贞盖在膝上,又去泡了一壶新茶来,让崔贞暖暖身子。 其实,都初夏了,再冷又冷得到哪里去呢。但崇华就是不想让崔贞有一点的不舒适。 两个人相对坐下,还没来得及开口,崇华手机响了。她看了眼屏幕,是郑嘉丽打来的,就接了起来。 早上郑嘉丽帮她说话的新闻她看到了,新闻一播出,还没一个小时,一群闲的没事儿做的人又骂起郑嘉丽来,失望、一丘之貉之类的言论刷了满屏。 崇华很感谢郑嘉丽,笑着开口:“郑姐。” 坐在她对面的崔贞,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她看了眼崇华,又垂眸,目光宁静地看着茶杯里飘着碧绿嫩叶的茶水。 “你还在片场?”郑嘉丽完全没有被负面言论影响,声音里带着温柔的笑意,“现在肯定没什么心思拍下去吧?晚上要不要回来?隋安昨天还在说要来看你。” 崔贞在这里,崇华怎么会去别的地方,她笑着说:“不来了,晚饭之后赶回来又要好久。” 郑嘉丽也没强求,毕竟她知道崇华这边还有不少事要安排处理。她言简意赅地把重要的事说了一下:“隋安知道我会打给你,就让我捎话给你,前段时间有人在通过华宇查你的底,她给挡了回去,顺便查了一下对方来头。” 有人查她?崇华神色一振。宋漫跟她没嫌隙,没有动机这么整她,唯一的可能就是,她只是一枚棋子,受幕后人的驱使。她一直沉默不动的原因之一,就是想看对方露出马脚,看看到底是谁跟她过不去。 查她的人,和黑她的很可能是同一拨。她问:“谁?” 她神色严肃起来,崔贞听着她语气的变换,抬头看向她。 郑嘉丽沉默了几秒,用一种奇异的语气,说:“钟离。” 听到这个名字,崇华的脸色霎时间沉了下来。钟离,是国内最知名的导演,拍的片子,都是拿奖无数的大片,多年的导演生涯,他塑造了许多经典的荧幕角色,也捧红了不少演员。他的威望,在国内的导演中几乎无人可撼。 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来针对她?崇华的脑子飞快的运转,回忆是不是无意中得罪了谁,或者挡了谁的路。 她一面想一边抬头,触上崔贞关心询问的目光,她眉心阴冷的凝重和防备立即消散了去,语气轻松地说:“我知道了。郑姐你去忙吧,我这边还有事。” 郑嘉丽叮嘱了她要注意身体,有什么事,要跟家里说,不要一个人扛着,才挂了电话。 崔贞在这里,崇华不想说太严肃的事让她担心,她把手机放到一边。 “贞姐……”她唤道。 话还没说下去,却被崔贞一个似笑非笑的眼神打断:“你在叫谁?” 崇华一愣,呆呆地看着崔贞,一时反应不过来她是什么意思。大概是瞳仁覆了一层剔透的泪膜,崇华的眼睛总是湿润清澈,她微微张口,困惑不解的样子像极了小时候出神发呆时的模样。 她一这样,就让崔贞很心软。何必为一个称呼苛责她。崔贞心想,只要崇华开心就够了。 正要说句话来缓解一下,崇华却眼睛一亮,听懂了! 她笑意深深的,像是发现了意外的宝藏,凑到崔贞的身前,轻声问:“你吃醋了么?” 崔贞下意识地就想否认,可是,看到崇华期待的样子,她转头,将目光落到远处的灌木丛,极力镇定地轻轻的:“嗯。” 像一片轻轻的羽毛,落在崇华的心上,带着温柔,带着在乎,带着爱。 崔贞的脸颊都红了,她从没有这么直白的表达过自己的情感,她有一瞬间的羞怯,可是她想,说出来,崇华一定会高兴。 崇华当然很高兴,一声轻到几不可闻的嗯,让她欢喜雀跃,她看着崔贞强自镇定的侧脸,看着她绯红的脸颊,崇华也跟着红了脸:“阿贞,”她目光轻柔,含着青涩的喜悦,含着对这个向来坚强的女人难得显出柔弱的心疼,“我叫你阿贞好不好?” 第二十四章 雨突然下大起来了,打在树叶上、地面上、水坑里,沙沙入耳。 崇华和崔贞靠得很近。 气氛正好。 在悠闲的下午,端一杯热茶,并肩而坐,看雨中风景如画。边上还有乐器,崇华已经很久没有碰小提琴了,但是,如果崔贞愿意,她很想为她奏一曲。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在这样的氛围中,做什么都是水到渠成的。 然而,这么恰到好处的一幅画面却被一个不速之客打破了。 这次崇华陷入丑闻,最担心的莫过于梁青,《囚徒》是他的心血,是他前半生的得意之作,他绝对不敢想象因为一场丑闻,电影甚至连上映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扼杀于摇篮。 崇华胸有成竹,却没有向外界透露一句,梁青这两天都快急死了,可再怎么问崇华,崇华都守口如瓶。现在,他终于忍不住了,气冲冲地来,非要让崇华采取行动不可。 崔贞看到对面梁青怒气腾腾地冲过来,粉色从脸上退去,她看了崇华一眼,做提示。就是这么一个其实并没有很明显意味的眼神,崇华居然奇异地看懂了,她马上转身,坐回到自己的椅子上。 刚坐好,梁青就冲到了面前了。 “崇导,都三天了,是时候向媒体发通稿了吧?”梁青嚷道。 “不急,既然给了他们二十四小时,总要把戏做足。”崇华坐着,处于高度的劣势,但她的气度,却没有丝毫落于下风的迹象。 “你手里有什么万无一失的证据,能说说么?”梁青不由自主地缓了口吻,气势也没那么足了。 崇华安抚他:“别急,最多明天,情况就会反转。” 看来她是怎么都不会透露的了。梁青泄气,他走过来就发现这里还有第二个人,只是他心里急,没有顾得上,现在被崇华这么一戳,他气泄了,分神去看那个一直没有出声的女人。 一看,梁青就惊住了,他连忙问好:“影后,你好。” 崔贞笑着和他点点头。 看到影后在这里,梁青原本一直在犯愁新女主角人选的大脑突然亮了,他吞了吞口水,虽然知道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仍想试一试。 “影后,你也知道,”他在空余的椅子上坐下,“这次的事情之后,我们要再选一个女主角。这部电影是我做的编剧,剧本是我写的,它足够好,虽然比不上你原来演的那些大片,但是,我敢肯定……” 梁青有点紧张,但他对自己的才华有信心,因此虽然说得缓慢,却并不气弱。崇华听到这里马上就听出他要说什么,她脸色一变,身体前倾,忙要出声截断,就被崔贞淡淡地瞥了一眼,让她不要说话的意思。 崇华顿时像一只被戳漏了气的气球,表情和动作都没什么变化,只身体小幅度地往后靠,靠在椅背上。崔贞明显看出她平静的眼眸底下涌动着烦恼和抵触。 她总是这样子,装得再好,也总会让她看穿。好像并不是她演技不够到位,而是,她刻意留下的只有她们两个知道的破绽。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没有变。 崔贞脸上的神情柔和了一点。 梁青见此,信心足了起来:“我敢肯定这部电影也不会让你失望。我的意思是,如果接下去你的档期排的开的话,是否可以考虑出演女主角?”他还是很有分寸的,话语间连崔贞如果要拒绝,都替她想好了理由,只要说档期排不开就可以了。 毕竟这部电影虽然好,但离崔贞的身价还是差了太多,梁青想要争取一把,却并不是想得罪对方。 崔贞思索了片刻,看向崇华,她微笑道:“还是要看崇导的意思。” 梁青一愣,马上狂喜的一起看向崇华,这么好的机会,崇导怎么会拒绝。 崇华也适当地微笑:“我跟影后讨论一下,剧本也没看过,还是先看过剧本再说。” “对对对。”梁青连忙说,他想到崇华和影后私交比较好,影后现在已经有意动了,如果她去游说,说不定真的能谈下来。他克制着兴奋,站起身来,“那你们聊,我先走了。” 等梁青走远,看不到了,崔贞才不急不缓地问:“你不想我演?” 崇华噎了一下,如果否认,阿贞肯定会难过,毕竟她都主动抛出橄榄枝了,可是…… 崇华对崔贞是不会隐瞒的,她犹豫了片刻,对上崔贞温和鼓励的目光,她还是说了:“我不想你为我委屈自己。” 崔贞平静地看着她。 崇华继续说下去:“我觉得,你是想保护我的,从我们认识不久,我就有这种感觉,你帮我发微博,来这里探班,你在帮我,我可以感觉到。我很喜欢。可是,我不想你为了我委屈自己,这部电影离你的水平线太远了,就算拍得再精美,好评再多,也不能帮你拿奖,也不能提高你的地位。我有能力,也有把握会度过这次难关,宋漫的诬陷对我来说不是阻碍而是推动,现在他们有多鄙视我,把多难听的话放到我身上,等澄清之后,公众就会有多同情我,他们骂过我,就会等同地给出补偿,这是人性,只要过了明天,什么都明朗了。” 崔贞没有打断她,她认真地倾听她的意见。 “所以,我自己可以的,你不用为了我委屈自己。”崇华有理有据地说着,很坚定,很强势,可是配上她水汪汪的眼睛,崔贞却觉得她在撒娇。 她笑了笑,问:“你怎么会觉得我是在委屈自己?” 崇华马上回答:“你总是这样!” 崔贞惊讶:“我们才认识多久,怎么就总是这样了?” 崇华一想,答不出来了,确实好像没有什么事实依据,可是她心里就是这么认为的。 “国内还没有消息,估计还得过两天才有通稿。我新拍的那部电影已经送去威尼斯电影节评选了。”崔贞看着崇华,“今年世界上有不少优秀的作品。我刚拍的这部导演很强,但剧本弱了点,是以二战为题材,以故园回忆为情怀,抨击战争呼吁和平的一部电影。我估计想要靠这一部拿金狮奖很困难,但是至少可以获得一个最佳女主角的提名。” 她平静地叙述,崇华不知不觉就被抓住了心神,专注地听她讲下去。 “所以,你觉得国内能帮我拿奖的导演有几个?就不能让我做点我想做的事?” 崇华一愣:“你想做的事?” “跟你合作,是我想做的事。” 是想做的事,不是委屈自己的事。崔贞为崇华做的事,从来都是她想做的,而不是委屈自己的。 崇华沉默,片刻,她站起来,笑容自信而开怀:“我带你去看剧本。” 宋漫的诬陷,崇华确实想好对策了。早就觉得宋漫行为有异象,总是欲说还休的偷偷看她,崇华怎么可能不提前做以防万一的准备。 可女主角的人选,让她很头疼。她想了一圈,也没有找到比宋漫合适的女演员,比宋漫咖位低的是不会考虑的,跟宋漫名气相仿的,没有她的演技,外形上也不如她适合,比她名气大的大牌,选片谨慎,再且明星的行程安排多数能安排到一两个月后,那么突然,也不一定排的出档期。 崔贞接下这个角色无疑帮了她很大的忙。可是,如果崔贞没有说,这是她想做的事,崇华宁可用巨额片酬去砸一个一线大牌来,也不会让她来演。 现在不一样了。崇华决定好了,她拿出剧本,没任何隐瞒地对崔贞说:“外界不知道,这部电影是我自己投资的。”所以这个剧组的监制和导演相处的无比融洽,监制几乎就是个隐形人,她翻开剧本,一时间没有新剧本,这本是她自己的,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 很熟悉的字。上一世,重华是崔贞启蒙的,她的字,也是崔贞手把手教的,后来有了正式的先生,才逐渐练出她自己的风格,可纵是如此,重华模仿崔贞的字迹,也已经到了以假乱真的程度。 “这个角色,”崇华看了看崔贞,笑了起来,“又心机又压抑,一点也不像你。” 崔贞指腹轻柔的滑过剧本上的批注,她正要开口,却被崇华飞快地打断了:“不过还是有相似点的。” 崔贞看向她,表示愿闻其详。 崇华用她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崔贞,语气里不由自主地就带上了一点求爱抚的欢欣雀跃:“本质上都很温柔。” 何茵是被风流无情的邵谦逼得冷酷,阴暗,她曾经,也是一个体贴周全,在邵谦身边默默地将他生活照料到无微不至的女人,而崔贞,除去她镜头前的光环耀眼,私底下每一次相处,她都温柔得让崇华的心都化了。 崇华是一个防备心很重的人,可是,每和崔贞相处一次,她就更依恋她一点,像迟早要投降的俘虏,完全没有抵抗的能力。 用不了多久,她一定就会把心都交出去。崇华心里想着,这种不由自己控制的感觉像走在半空中,底下是山川河流,万里高空,跌下去就是粉身碎骨,她觉得很不安,可是很快,她就眯起眼睛来,悄悄地凑过去,享受地贴紧了崔贞抚摸她头发的掌心。 第二十五章 不管什么事儿,合作也好,翻脸也罢,总得是双方激战,才能碰撞出效果来。要是一方强势,另一方沉默,哪怕再大的事,展现出来的画面就会趋于平淡,不够震撼。 大概是满心自信认为自己胜券在握,想要痛打落水狗。天博娱乐不满意崇华太淡定,没有达到他们想要的效果,又策划发布会,打算造势逼迫崇华道歉。 这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可不是为了争一口气,宋漫得到了大众的同情,接到代言和广告不说,天博旗下其他艺人也有不少趁此东风,得到了好剧本的。 影视界四大娱乐公司,华宇是龙头,乔伊与之并肩,但乔伊对旗下艺人太过苛刻,名声一直不大好,近几年来也有式微的样子,跟它截然相反的是赫盛娱乐,原本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娱乐公司,因为十一年前签下了崔贞,就拉开了好运的帷幕。在崔贞成名后,替公司争取了许多资源,电视剧剧本、电影剧本、代言、广告、访谈、杂志封面,这些都不是问题,签约新人的质量越来越高,公司的发展就像搭上了火箭,一窜而上,在三年前,成功挤入四大娱乐公司。 天博后有赫盛追赶,前有华宇和乔伊超越不过,发展进入了一个突破不了的瓶颈阶段。这次制造一个丑闻,给他们带来了无数利益,就像饿了很久的吸血鬼,舔到一口鲜血,不吸够本哪里停得下来。 不过要开发布会就得当事人出席。从视频发出,宋漫一直没有露过面。 那个视频,是她的经纪人拍的,在论坛上套马甲上传,从拍好,到上传,到转得到处都是,宋漫都没有点开来看过。她觉得无比恶心,无比反感。 但这么恶心又惹人反胃的事就是她做的。 宋漫坐在休息室里,翻着眼前夹在文件夹里薄薄的几张合同,上面甲方已经签了名了,也拿去给律师审查过,可她仍然自己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下来。 经纪人苦着脸说:“漫漫,你就答应吧,你不去,这个发布会开不了。” 宋漫看完合同上的最后一个字,把扉页合上,冷冷地说:“都到这个程度了,何必再紧追不舍。” 经纪人特别无奈地耸耸肩,他们都是小喽啰,怎么做还不是听上面的安排,现在他的工作就是说服宋漫答应出席,并且在发布会上对崇导发出严正的声讨。 “估计是想把《囚徒》掐到彻底停拍吧,也不知道是多大仇。” 宋漫淡淡道:“大概是挡了谁的路了。”看到绊脚石就踢开,是大佬惯用的手法。 “嗯,估计……”经纪人沉吟片刻,就开始恳请:“漫漫,你就答应吧,做都做了,到这一步了,就算再退缩,结局都定好了,不如趁此提点要求,帮自己多争取点利益。” 许意在深夜读剧本的样子突然蹿到了宋漫的脑海中,如果这部电影停拍,对她的打击会有多大。 可是宋漫知道自己拒绝不了,经纪人还在喋喋不休:“合同签好就送回去吧,钟导这部大制作是冲着戛纳去的,当初崔影后也是在戛纳获得一个最佳女主的提名后,拓宽戏路的。虽然是女配,但戏份很重,你要抓牢机会。” 宋漫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她只想着许意认真研读剧本的样子,她那么拼命,每天睡不过四小时,就是想拍好这部电影。 一个人,要么做一个纯粹的坏人,这样他就不会愧疚;要么做一个纯粹的好人,他就永远问心无愧。最糟糕的是做一个良心未泯的坏人,人品卑劣,又要承受良心的折磨。 天博的发布会召开的非常迅速,根本没理《囚徒》电影官方微博所说的二十四小时。那条要他们向崇华道歉的微博口气实在太软,二十四小时这个时限听起来也完全像下不了台阶随便拈来凑字数的,好让全篇看起来长一点,勉强撑出点气势。 他们召开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发布会,义正言辞地讨伐某导演,要求她当众道歉并作出补偿。人们的气愤被调动,倚强凌弱本来就让人不齿,偏偏那么多天过去,别说补偿道歉,崇华连示弱都没有,显得非常嚣张。 批判怒骂如潮水般涌来,潮水还没退,二十四小时到了,崇华那边的反击开始了。 《囚徒》剧组一直低调,但这次,她不打算再低调。在发布会前和崔贞那边商量了一下。以崔贞的身价来演这部,确实很拉低她的段位。 不能用片酬去弥补,崔贞现在在国际上的片酬已经超过八位数了,说她为片酬去拍一部远低于自己身价的电影完全说不通。也不能说被剧本吸引,要吸引早吸引了,不必等到现在。 但,总是有办法的。 崇华动用手里的资源,用各种关系,把所有的大媒体都请齐了。 人多势众,但发布会会场却布置得简单分明。充满了现实主义黑白分明的装修风格让会场里的媒体记者都或多或少地冷静下来,各自低声交谈,讨论这次崇华会怎么说。 多半是声泪俱下的认错道歉并搏同情。 都是套路。圈里待了那么久,早就看惯了。 摄影师们都想好了,一定要对崇华涕泗横流懊悔的脸来个特写。 下午,十三点三十分,发布会准时召开。 发布会是直播的,没有主持人,也没有剧组其他人,崇华一个人站在台上,站在话筒后,一脸凝重。 粉丝都为她揪紧了心,看到她那张漂亮依旧的脸上掩饰不住的疲惫,更是心疼。许多热爱电影的人都伤感地想着,大约,导演界的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就要陨落了吧。 可更多的,却是幸灾乐祸或大快人心。 崇华目光坚定地看着会场上众多的镜头,快门声不断,闪光灯此起彼伏。 她说话了:“关于网上流传的那个视频,是真的。” 现场一片哗然。 粉丝们都捂着眼,不忍心再看,亲眼看爱豆被骂成狗,太虐了。 崇华顿了一下,面无表情地继续说:“我不知道是谁拍的,事情发展到现在,谁拍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没有想到,人心竟然会如此险恶。” 咦,这个语气,这个立场,好像哪里不对了。 粉丝们把手从眼前挪开,开始有一簇微弱的希望之火燃烧。 崇华站在正中,所有的镜头都对着她,她始终都是镇定沉稳的:“我这里也有一个视频,更清晰,请大家观看。” 她说完,就侧身让开,身后的幕布亮起,一个更加清晰也更加近距离的视频呈现在大家眼前。 仍然是崇华房间门口,只是拍摄视角有改变,显然不是同一个人拍的。更惊人的是,视频不但有画面,还有声音,是有声监控拍下来的! 当天的情景以一种更加直观更加清楚的方式展现。 画面从崇华开门后开始,宋漫叫了声“崇导”,就要求改剧本,崇华冷冰冰地拒绝,看起来也有点不满的,但她的态度虽然冷,教养却很好,一直听宋漫说话,完全没有打断她,哪怕有点不耐烦这个异想天开的要求,也是认真聆听,没有打断。然后宋漫就毫无预兆的跪下了,完全没有到需要下跪的地步,她就跪下了,观看视频的人看来,她前面敷敷衍衍地找了个改剧本的理由,就是为了这一跪。 崇华愣愣地看着她的动作,视频里显示,她大约有三秒钟时间反应不过来,特别凌乱地眨了下眼:“你有话好好说……” 现场再也绷不住发出轻微的笑声。 画面继续推进,宋漫仍旧要求改剧本,崇华反应过来的脸色又冷又不耐烦,毫无回转的拒绝了她。 画面到此结束,跟前一个视频的起始和结束一致。 一个场景的两种拍摄,谁都不能说哪一个视频是假的,但明显,今天这个再现了当时的场景。 事实再明白不过了,打脸的声音清脆作响。崇华明显是被人坑了,宋漫到她那里也不是为了改剧本,就是为了做出被导演欺压的假象。 直播的好处就是网上同步评论。 “一言不合就下跪哈哈哈哈哈哈哈。” “崇导整个人都惊呆了。” “崇华宝宝别害怕,到本王这里来凌乱的样子好萌哈哈哈。” “雾草,宋漫太不要脸了!” 崇华的粉丝都憋屈好几天了,现在真相大白,他们是不会放过那么好的澄清的机会的,发布会截图在短短的二十分钟内就贴遍了论坛、微博、贴吧。 天涯上的直播贴开了好几个,人们看着反转的情势震惊得目瞪口呆,早上还在义愤填膺地骂崇华的人,猛然间发现自己被欺骗了,更加气愤地反过来骂宋漫。 请来的记者都是久经风浪了,发现情况反转,马上放弃准备好的问题,又抛出新想的问题来:“崇导,既然您手里有足以驳倒对方的视频,为什么没有马上澄清?” “之前给出二十四小时的时限是出于什么心情?” “您会原谅宋漫吗?天博娱乐的行为您怎么看?” “您会追究天博和宋漫的法律责任么?” 记者的问题一个比一个急,现场几百号人,记者越挤越近,不知道什么时候,保全站满了会场,维持秩序。崇华仍旧站在那里,毫无惊慌,也没有胜利后的得意,淡然地回答着记者的问题,圆滑得让人抓不住一丝把柄。 记者们以为这就是最大的反转了。 然而,更高、潮的反转还在后面。 当记者问到新的女主角人选的时候,崇华露出了发布会开始后的第一个笑容。她本来就长得偏向少年,就像校园里的大孩子,这一笑,从嘴角,到眼角眉梢,都如冬日初雪,清新干净。 “新的女主角人选已经确定了。”她笑着说完,转头,一旁白色的自动门从中间缓缓分开,里面的人走出来。 现场一瞬间都静默了,几百号人的会场,鸦雀无声,但这种静只有短短三秒,三秒后,快门声和闪光灯像发了疯一般密集的爆发。 第二十六章 哪怕拥有最天马行空的想象力的人都想不到,崔贞会接替宋漫主演《囚徒》。 崔贞的段位,多少大导演大制作想攀上都得绞尽脑汁,这回居然悄无声息地就接拍了《囚徒》。 媒体和粉丝都要疯了,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但是崔贞的强大就在于,她接拍了一部和她身价很不匹配的电影,人们想的并不是影后身价跌了接不到好剧本,也不是影后遭遇什么事急需片酬解围,他们就是纯粹地考虑这部电影的剧本或导演有什么强大之处,是什么因素吸引到了她。 记者拼命的往前挤,保全不得不打起精神,维持住现场的秩序。 崔贞走到崇华身边,她今天穿了白色的长裙,两个人在衣着上并没有交流,却意外地穿了同一个色系。 一个美人站在那里,是赏心悦目的,两个美人一起站在一起,则是成倍的视觉享受。崇华转头看着崔贞,她的目光并不浓烈,淡然而温柔地注视着。 崔贞站在话筒前,她笑了一下,全场都是见惯了大场面的媒体人,却仍有人发出粉丝一般的欢呼,闪光灯猛烈地让人睁不开眼。 “感谢各位媒体朋友今天来到这里,听崇华说出当日的真实情况,恢复她的名誉。”崔贞对着话筒,不大的声音,却足以让全场都静下来。 曾经有个电影评论人说过,崔贞是一个很特殊的人,她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存在,这个不可思议的体现之一就是她出道那么多年,从新人到影后,从来没有传过绯闻,现在她那么红了,也没有哪个男明星尝试贴着她炒作。那个评论人说完这段话就笑得一脸坦然:“我觉得,是因为男人都太受了,影后气场强大到所有的男人站在她身边,都会被她的光环掩盖。就算哪个明星想炒cp,也得考虑影迷买不买账。” 在很长的一段历史中,女人都是男人的附属,再杰出的女人,都避免不了被某人的妻子这个像枷锁一般的身份圈住。 但是崔贞,她在人们的眼中,就是一个独立的存在。 这个独一无二的女演员,这个已经登临演艺圈顶峰的影后笑着对媒体说:“崇华是一位很出色的导演,希望大家能够支持她。” 当天的发布会,崔贞就说了这么两句话,就将主场交还给崇华。 有这两句话就够了,记者已经领会接下去的新闻该怎么写了。崔贞出演这部电影是因为和崇华的私交,以及,她不想让自己的风头盖过崇华,这次发布会的重心仍然是崇华名誉的澄清。 普通影迷可能想不通,为什么有影后加盟这么好的料,不趁机好好宣传电影。经验成熟的媒体人却完全理解崔贞的做法。 三年前有一个在荧幕上如白月光般清纯皎洁的女演员出轨想离婚。一个公众人物,名誉几乎称得上是立足的根本。为防止出轨的丑事被曝光,这个女演员选择先一步抹黑同为演员的丈夫赌博家暴。这对丈夫的名誉造成极大的损失,就算最后,女演员和一个丑男拥抱接吻的视频被狗仔拍下来传遍网络,女演员也被骂得抬不起头,不得不暂时隐退,仍旧有许多人以为是丈夫赌博家暴造成婚姻破裂,丈夫的戏路也被大幅度的限制,原本的清俊小生竟然只能演一个精神失常的犯罪分子。 这样的案例太多。 许多人似乎天生就有阴暗心理,哪怕有不可推翻的证据证明澄清,仍然会有不少人抱着一种“如果你真的无辜,为什么偏偏就冲着你来”的怀疑心理,认为就算这件事你是被诬陷,可既然你会被诬陷,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所以一个人的名誉一旦被毁,哪怕是无辜被抹黑,想要恢复,也需要费很大的力气。 这一次的事,天博差不多动用了全部的资源来黑崇华。短短三四天时间,不但网上到处是讨伐崇华的声音,报纸新闻,娱乐头条都在说这件事,随便在马路上拉一个路人都听说过一个叫崇华的导演非常黑心肠,欺压演员,逼得一个很努力也很优秀的女演员下跪。 幸好这类峰回路转的剧情最能带来新闻效应,媒体一向喜欢。想要加大报道范围和报道力度并不是一件办不到的事。在发布会前,崇华就安排了跟媒体的公关。 她忍了几天一声不吭,甚至为抹黑她的人提供了二十四小时现在看来是悔过的时间,当然不是她天生善良,能够轻易原谅对她不怀好意的人。她损失的,要用双倍的收获来弥补。接下去的报道里,二十四小时这个原本不被人重视的时限会被反复提及,她对伤害她的人的宽容品质会被渲染,相对的,宋漫和天博屡教不改,作恶到底的形象就会根深蒂固地刻进人们的脑海中。 这种扬眉吐气地感觉简直太棒了! 森和乐颠颠地跑过来跟崇华说:“行了!后面几天再继续跟进,这回有的天博焦头烂额了。” 崇华正在低头刷微博,登的是她刚申请的小号,听到森和的声音,她短暂地抬起头来思考一下,觉得没什么疏漏的,就又低头,说:“去吧。” “这是什么?”森和凑过去看了一眼,“咦,这不是那天你和影后……” 他一边说一边寻求确定似的抬头去看崇华,结果正对上崇华盯着他的目光,森和默默的把脖子缩回去:“不看就是了。” 虽然跟着崇华有很多年了,在很多时候,他还是不敢跟她没大没小。默默走远后,森和觉得挺憋屈的,不过他早就被崇华虐习惯了,正正领带上的温莎结,昂首挺胸,恢复人模狗样的精英模式,准备去给天博好看。 不用他给好看,天博早就自乱阵脚了。 面对崇华突然的发难,他们根本没有一点心理准备,更别说做出应对了。一大波记者堵在天博总部楼下,天博负责人甚至出不了门,一个个犀利的问题毫不留情地甩在他们脸上,证据又摆在眼前,连辩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网友,最喜欢的就是这种一波三折的情节,一方面对天博引导玩弄网友不满,另一方面又有一种看到惊转的兴奋,最后崔贞的出场更是让全网都沸腾了。虽然新闻重点偏向于澄清,但网友的注意点向来都是不可估摸的。 各大论坛上,关于天博和崇华过往恩怨的扒皮贴开了好几个,奈何崇华既不喜欢在媒体前露面,也没有在网络上晒自己私生活的爱好,关于她的内容,干干净净,根本挖不出什么来。于是,人们就找到了另一个关键人物——崔贞。 某个盖得高高的楼里,楼主有理有据的分析,影后和崇导同时出现在一个新闻里的情况很少,可是诸位仔细回顾一下就会发现,崇导从拍《和斯嘉的三百六十天》入行后,几乎每一次出现在大众视线里都和影后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这个楼主显然是做过一番功课的,甚至把崔贞回国都和崇华受伤入院联系起来,给出结论,影后放下拍了一半的电影,突然回国,大概就是探病。有这件事作为感情基调,后面扒起来,就顺风顺水了,不管是崇导被书迷质疑时,影后暖心的支持,还是剧组探班时,一向高冷的崇导在影后面前乖得像小绵羊,都有了很好的解释。 那么这次影后加盟《囚徒》就好理解了。人家本来关系就好。 这个帖子被粉丝转到微博,无数人嘤嘤嘤地表示好甜。 明明没有什么暧昧镜头,两个人在台上甚至连眼神交汇都很少,只是崇导在影后出现后注视着影后,那目光也是淡淡的,和煦内敛。可偏偏,当两个人并肩而站的时候,就是有一种说不出的和谐感。 尤其是记者提问崇华是如何请到影后时,崇华那低头浅浅的一笑。 真是道不尽的温柔缱绻。 粉丝们都表示甜的没眼看。 “呵呵,才多久,就开始公然秀恩爱了。单身狗表示这个狗粮再来一桶!” “影后就出来说了两句话,每句都是崇华怎么样,宠溺一脸。” “崇华是爱称,鉴定完毕!” 这一类调侃的评论一时之间到处都是。 其实cp粉都只是圈地自萌,在同好之间互相安利,但并不会到同好圈外去大肆宣扬。事实上,不管是崔贞的粉丝还是崇华的粉丝,大部分还是专注于各自的爱豆,舔舔屏,刷刷话题,看看电影,可是这次的视频一出来,大家都表示要被甜哭,有一小撮忍不住要爬墙惹! 全民皆腐的年代,说爬墙就爬墙,从唯粉到cp粉就是辣么容易! 打发走了森和,崇华咬着下唇,默默地点图,眼睛湛亮地看着一张张自己和崔贞并肩站立的照片。阿贞最好看了,她可羞耻地想着,恋恋不舍地多看了好几眼,然后顺手点保存。 存好图,她又点开评论,看到某一条评论:“虽然影后宠溺,但我站定年下不动摇。”崇华心头一虚,她掩饰般的轻咳一声,然后犹豫片刻,确认自己登的是小号,就要点赞,在手指离屏幕不到一厘米的时候,一声开门的声音响起,崔贞从更衣室出来了,崇华手一抖,点偏了。看到自己最终点的是:“虽然年下很萌,然而葱花妥妥受!” 崇华:“……”这是个误会…… 第二十七章 角色换人,造型也要变动。 新的妆容和造型一定下,崇华就联系了崔贞来试装。 化妆是一个比较漫长的过程。崇华也没什么事,就坐在那里,看着化妆师像施法术一般,一点一点把崔贞的形象逐渐与何茵靠近。 何茵是电影的主角,这个角色更是整部片的亮点难点就在于这个角色性格方面的层次性、渐变性、矛盾性和爆发性。这一类角色往往很难难诠释精彩。众所周知,影视作品和文学作品在表达上存在很大的区别,文学作品却可以可以通过对人物的心理描写来刻画人物,影视作品却只能通过色调、画面、声音来讲述故事。 心理描写是塑造人物形象关键的一步,对于影视作品来说,心理描写,只能通过人物的神情变化,造型的细节,甚至通过从画面色调上下功夫来弥补。 所以,角色造型至关重要。 崔贞走出来,崇华来不及取消赞,特别正经地把手机塞兜里转头看过去。 这是一身民国风格的装扮,银杏色印花缎的长衫,领子是鸡心领的,露出宝蓝色的薄绸衬衫,既素净清丽又不失端庄典雅。 这种一不留神就要往弱质女流方向倾斜的造型,崇华当初也让宋漫试过,完全撑不起来,这是当时剧组一致的想法。可是一到崔贞身上,整个都活起来了! 只要看到她,就知道何茵的角色绝不仅仅只是一个禁锢于家庭的旧时代女性,她温婉忠贞,深情隐忍,具有诸多的美好品质,可她,还有不一样的一面,谁都不知道的一面。 崔贞的那双眼睛,在温柔顺从的底下隐约闪烁的刚烈决绝,完美地诠释了何茵不为人知的一面。 梁青腾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失了神地盯着崔贞,这就是他心中的何茵,这和他构思中的何茵一模一样! 崇华凝神注视着,她神色严肃,飞快地衡量、思索。 很好,完美。没有人会怀疑影后的演技,只是,出于对她强大的形象的尊敬畏惧,除了崇华确信不疑崔贞对角色的适应能力,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担心影后太过强大的个人光环会过于厚重,将何茵这个角色压制在影后的光环底下。让观众看到第一眼的感觉是,这是影后,而不是,这就是何茵。 事实证明,他们想多了。 崇华大步走到崔贞面前,她目光灼灼地盯着崔贞,深深地吸了口气,转头兴奋地对工作人员喊道:“快,摄影组准备!” 争取今天就把定妆照拍好! 后面一系列工作都顺利得不可思议,有一个好的模特,摄影师的脑海中像被凿破了一口泉眼,灵感如泉水一般势不可挡地汹涌而出。他得心应手地操作着机器,留下一张又一张完美的照片。 崇华全程都没有离开,她一直站在旁边,看着镜头前挥洒自如地变换着各种造型的崔贞。这是崇华第一次看到工作中的崔贞。 她完全融入到了角色中去了,哪怕只是通常角度来说只要求唯美的定妆照,她都在用一种百分百投入地态度对待。 崇华在镜头外,凝神注视,锐利而敏感的神经精确地捕捉崔贞每一瞬精准的演绎。她的心神,都在崔贞的身上,伴随着她的每一个动作拨动心弦。 崔贞连换了三套服装,刚才那一套偏向清新的是影片开头她的形象,后面随着性格转变,服装也渐浓重,逐渐突出个人性格。 不管换哪一套,崔贞都以非常快的速度转换过来。一个身体里,像装了两个灵魂,崔贞潜伏在深处,何茵是现在的她。一个微妙的眼神,一个细微的情绪,每一点变化都恰到好处,不苍白,也不浮夸。 完全不必怀疑,她一定好好地研究过剧本,仔细地揣摩过角色。 在那么紧凑的时间里,她还挤出了时间来研究剧本。一想到这个,崇华就又骄傲,又心疼。 定妆照果然在最短的时间内拍摄完成。 导演组和制片组讨论了许久,都觉得每一张都精美到难以割舍,放弃任何一张,都有莫大的遗憾。耳边叽叽喳喳的争论声不断,崇华扑在桌上,一张一张地看下来,仔细地分辨崔贞的变化,连衣角的弧度都没有放过。她的脑海中有一个何茵,在拍宋漫的时候,那个何茵是平面的,在纸上,虽然很清晰,却是死的。现在,那个何茵动起来了,如行云流水一般,在她的脑海中活跃。 崇华全神贯注地沉浸在她的思绪之中,谁都不能打断她的思维。边上那么多人,副导演、监制、编剧,甚至场记、摄影,都争不出个所以然来,一千个人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每个人都对角色有自己的理解,演员演绎地越生动,理解便越多元。 终于,大家都争累了,声音也小了下来,而崇华的眼睛却逐渐的明亮起来。她从照片中挑选出十六张,依次排开。其他人看到她这个举动,都围过来看。 梁青虽然是创造了这个人物原著的作者,认真地看过崇华选出来的照片,也不得不钦佩她独到的眼光:“光看着影后的定妆照,就足够脑补一部精彩纷呈的巨制了!” 这十六张定妆照,是三个时期不同的何茵,乍一眼看去,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可仔细一看,却让人觉得,人物的性格变化,就像换了个灵魂一般鲜明,和剧情暗合起来。 众人都称叹不止。谁也提不出更好的方案,定妆照就此拍板,并决定分三批发布。 决定了定妆照,今天的工作才算完成。 崇华走到客厅,崔贞坐在窗边的沙发里,安安静静捧着一本书 她们约好了一起吃晚饭。她在那里等她。 原本选这个庄园,就是因为和原著民国时期的建筑风格符合。这个客厅,自然也深具那个时代的特色,傲慢与优雅并存。阳光透过落地玻璃,红木家具泛着古典柔和的光泽。 崔贞在那柔和的光华中,娴静地翻动书页。 崇华不自觉地带上了笑意,她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才轻缓地走过去。崔贞听到了动静,她抬起头,目光稳稳地落在朝她走来的崇华的身上。 “确定了?”她看着崇华,书本还摊放在她的膝上。 “嗯,你拍得太好,大家争论了好久才决定下来。”崇华走到她身旁。 崔贞笑了一下,她把书本放进包里,拉着崇华的手借力站起来,等站稳了,她就把手松开了:“去吃饭吧。” 崇华注意力都在被崔贞握了一下的手上,隔了一会儿,才迟钝地点点头。 毫不出人意料的,定妆照一投放,就引起了巨大的反响,崔贞版的何茵太生动,书迷一致认为,这就是他们心目中的何茵,那个可悲可叹,让人想恨却恨不起来的女人!崔贞版的一出来,原本也获得不少称赞的宋漫版就被人抛到了脑后。有对比才有差距,这句话真是至理名言。 还有细心的影迷看到了剧组的诚意,从服装到首饰,哪怕只是在碰不到摸不着的照片里,都能看出质地十分精良,衣料光滑,上面的纹路都像是一针一针绣出来的,厚重而华贵,首饰上的宝石,光辉潜沉,掩映着光芒万丈。诚意体现在细节,连一件服装上的小花纹都那么用心考究,电影的质量一定不会差。 这一点一滴的好感满满沉积,影迷们对电影的期待,每一天都在攀升。算算时间,距离电影上映至少还有好几个月,这几个月的时间变得分外难熬起来。 而影片原来的女主角宋漫,仿佛彻底地消失了。 澄清视频刚出来的时候,要求宋漫道歉的呼声很高昂,天博非常识时务地召开了一个记者会,向崇华做出郑重道歉之后,事情也慢慢的从人们的眼帘中淡了下来。毕竟这个社会每天都有那么多事在发生,不可能会一直盯着一件事,人们总是喜新厌旧,当新的新鲜事出现,转头就会忘了曾经十分关注的旧闻。 记者会之后,宋漫就突然消失了。这也是很正常的,现在她想上通告也不会有收视率高的通告给她,不如暂且隐退,避避风头。圈里人都觉得她大概是到什么地方休假去了,等过一段时间,公众都忘了这件丑闻的时候,如果有好机会,她可能会回到大众的视线中。 这倒是圈里常用的洗白方式,不过到底宋漫的结局会怎么样,现在谁都说不准。 许意倒是经常想起宋漫。她突然的出现,又突然的消失,剧组里已经完全没有她的痕迹了,但她的房间里还有一半是宋漫的。事发后,她就没有再来过这里,她的个人物件也没有来取走,仍旧占领了半间房。 许意对着那些东西发了会儿呆,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她现在想到宋漫是一种很复杂的心理,既讨厌她诡计多端地陷害人,差点毁了这部她安放了全部希望的电影,又觉得她大概也不是自愿的,毕竟,她在帮她时透露出的善意显然不是装出来的。 这两种矛盾的想法并没有在她脑海中斗争太久就都被扔了开去。电影要重新开拍,影后进驻剧组,所有和影后有对手戏的演员都兴奋不已,许意也暂时放下别的事,更专注地磨炼起自己的演技。 第二十八章 从开拍到杀青,预计是三个月时间,崔贞作为戏份最多的女主角,大约要在剧组待上两个月。 住处就成了一个必须要解决的问题。 用房虽然紧,但还不至于让影后跟别人挤一间,最后,在崇华的隔壁安排出了一间空房。 崔贞虽然是影后,但从来没有过耍大牌的传闻,私底下也不是喜欢很多人跟随的人。上一世时时都在宫人的环绕中,凡事都有专人安排得妥帖周至,可也着实没什么私人空间,这一世,她就更喜欢独处。 崔贞把洗漱用具放到浴室,摆放好,崇华在外间帮她整理带来的书。崔贞非常喜欢阅读,平时有空,就常捧卷。 房间里有一个专门摆放书籍的架子。崇华先按照领域分类,然后再根据封面的大小后书本的厚薄进行摆放。崇华浏览了一下书名,没有看到快节奏的速食文学,多半是具有立意和深度的文学作品。这些为数不多的书籍是崔贞爱好的剪影。看得出来她偏爱文学和历史。 崇华看到有一本《景帝本纪》,她顺手就拿出来翻了一下。 由于对夏这个王朝很不熟悉,上回听森和提起来,竟然有一种从来没有听说过的错觉,她特意让人买了一套夏朝的史书来看。由于平时很忙,看的时候,也是囫囵吞枣,并不算细致。 这个朝代最著名的皇帝是第三位皇帝夏景帝。他在位时间不长,大约只有十一年,短短的十一年,他做了许多君王一世都做不出来的功绩,文治武功,一件不差。在他治下,百姓安居乐业,他邦万国来朝,开拓了夏朝之后长达一百年的兴盛繁荣。历史学家都认为这简直就是一个奇迹,对那个朝代的研究力度也最大,都在纷纷寻求,景帝是怎么做到的。 景帝在民间的话题度也很高。历史学家是从学术的角度在研究,普通的市民当然不会很严谨,他们喜欢关注的是野史中众说纷纭的东西,比如,景帝是怎么得位的,他一生只有一后,后宫里没有一个妃子,也无儿无女,继任者是从宗室中选出来的,继任的宣帝对他非常敬重,即位的第一件事,不是巩固自己的皇位,而是召集大臣为景帝议庙号和谥号,孝顺到了极致,再比如,景帝的死因一直没有定论,历史学家分成了两派,一部分认为是过于勤政,累死的,另一部分则认为是死于谋杀,两种都有各自的支持论据,谁都驳不倒对方。 除去以上,最让民众感兴趣的是,景帝和他的母亲崔氏的感情。不论正史还是野史,都不止一次的记载,景帝和崔氏感情非常深厚,从幼时,就极为依赖崔氏,崔氏薨逝后,他每天都会去崔氏生前居住的宫殿,无一日间断。这看起来,不像是怀念母亲,倒像是别的感情。只是一方面,景帝形象太过光辉,如此禁忌的感情套在他身上,总觉得很不敬,另一方面,现有史料已经称得上充分了,但没有任何一点记载他对崔氏越矩的行为,甚至在崔氏过世以后,每提起,都是“帝恒敬之”。 真是一个神奇的人。 崇华翻开来看,她一页一页地翻,就要翻到最后一页,心里想着,虽然史官记载景帝的死因可能是用含糊的笔法,但多少总有点提示。也许可以看出点端倪来。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崇华。” 崇华看得入神,猝不及防下,她手一抖,书页从她手里滑落。她是坐在干净的地板上的,反应过来,就飞快地扭头,就看到崔贞走过来。 “你在看什么?”崔贞问着,走到她跟前,看到她手里的书,崔贞眼中的笑意凝滞了一下。 “你的书。”崇华把封面合上展示给崔贞看,“这本你看过么?” 崔贞没有说话,那本书仿佛夺走了她所有的注意,她慢慢弯下身,从崇华的手里把书接过来。气氛突然凝结,变得有点奇怪,崇华不自在地把手缩回来,有点不知所措地看着崔贞。这本书对阿贞似乎有特别的含义。她想着。 就在崇华以为崔贞不会回答,崔贞轻声说:“看过了。你呢?” 她含着浅笑,分明和平常一样的温柔,崇华却觉得像隔着一层薄纱,缥缈不定。她有点不舒服,但她仍然像一个回答老师提问的好学生,认真地回答:“没有,只是扫了几眼。具体内容并不了解。” 崔贞的目光从书移到崇华,她看到崇华满是疑惑地仰头看她。 霎时间,各种复杂的情绪滚翻,心中百般滋味混杂。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像她一样记得前世的。所以,崔贞从不曾怪崇华忘了她。她总想,只要是这个人,只要是她的崇华,忘了就忘了吧。她们还能在一起就够了。而且,上一世,那么多的隐忍克制,她至死都不曾表明心意,却狠着心,逼着崇华活下去。她过世后的那么多年,崇华一人独活,过得太苦了。长秋宫的夜有多冷,她是知道的,偌大宽阔的长秋宫有多空,她再了解不过。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光是想着崇华一年一年,一日一日执着地守在那里,一刻也不曾停止过思念,崔贞就心如刀绞。史书上一清二楚的写着“帝骤崩,状若先帝。”每看一次,都难抑心痛,若不是太过痛苦,崇华怎么会选择用磐石了解自己的生命。那一年,她方而立,本该是人生最好的年华。 崔贞看她的目光太深刻压抑着深不见底的痛楚,崇华一慌,顾不上疑惑,她忙拉住崔贞的手,焦急地问:“阿贞,你怎么了?” 既然如此痛苦,就不要想起来了。那么沉重的回忆,她一个人承担就够了。崔贞低眸,掩下涌动的情绪,笑了笑:“没什么。” “告诉我实话。”这种一听就是敷衍的话崇华根本不信,她盯着崔贞,难得强势。 好像不问清楚,她就绝对不会罢休。别人也许会自乱阵脚,可是崔贞对付她,却是最有办法。已经打定了主意不让她想起来,怎么会告诉她实话呢。 “只是想起了一件事。”崔贞语气平和,没有一丝慌乱,眼神无奈宠溺地看着她,像看一个淘气的孩子。 崇华让她看得一悸,只是没有什么比崔贞的安危要紧,她稳住心神,仍是执着地问:“什么事?说给我听。” 崔贞沉默了片刻,微微叹息一声,说了起来:“你在《和斯嘉的三百六十天》上映的那一段时间去哪里了?” 崇华一怔,不知道她为什么提起这个,只是她问了,她就照实答了:“那段时间出了点意外,我住院了。”这么一说,她突然想到那个天涯上说崔贞回国是为了探病的帖子。虽然作为当事人,她知道不是这样,但仍是觉得甜甜的。 阿贞刚刚在想这个?那时候她们还不认识,而且她也不可能知道她那时是因为受伤才住院的,不应该会有那么深刻的感情啊。崇华不花痴的时候,是非常精明的。 就知道是这样,如果是真的生病,公司不可能会一点风声都不放。崔贞那时就猜测崇华出了什么意外,她立刻回来,又通过各种关系,寻找崇华的去向,却只能隐约摸索到她入院治疗的消息,至于哪个医院,根本查不出来,还好,没几天,就有了她会出席电影节的消息。 后来亲眼见到她安然无恙,又因她全然失忆乱了心神,这件事就没再顾得上。 “是不是受伤了?”她问。 崇华不会对崔贞说谎。这个诚实的品质从上一世保留下来,到现在也没变,在不知道怎么说的时候,她宁可选择沉默,也不会对崔贞说谎。这时候,她就老老实实地说了出来:“嗯,在街上的时候,被人捅了一刀。”怕崔贞担心,她连忙解释,“不过没什么大碍,医院里躺一躺就好了。” 听她说起来,就跟得了感冒打了个喷嚏似的,可是能让公司封锁消息,能在医院那么久,怎么可能会是什么小伤。崔贞心疼地看着崇华,那心疼不忍的眼神,好像跟刚才的重合起来了。崇华困惑地想,难道真的是因为她的伤势? “是谁做的?”崔贞继续问。 原本是崇华先发问,几句话下来,情况就逆转了过来。崇华犹豫了片刻,还是说了:“是我爸。我们家有点复杂,不过现在没事了。”隋安会妥善地处理这件事。 这是不想崔贞再问下去的意思。再接下去的事就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了。那些让人心寒的事,崇华也不愿意去回想。周先生温柔地关心她的样子,她每想一次都无比烦恼。她是一个亲情观念比较重的人,可偏偏,她的家庭支离破碎。 第二十九章 不管怎么样,自曝家丑总不是一件光彩的事。 她们两个一个站着,一个坐在地板上,海拔有差距,崇华想要与崔贞对视,就必须仰头。她想看看崔贞是什么神情,顺便说句别的来打破现在沉闷的氛围。 她一仰头,微凉细腻的掌心就落在了她的额头上,崇华睁大了眼睛。 崔贞弯下身,轻抚她的额头,然后是脸颊,她眼中凝着担心,语气却格外镇定:“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崇华身体一僵,条件反射就要说不。可是崔贞不容她拒绝,她转身去拉了窗帘,打开房间的灯,然后回过身来,牵起崇华的手,把她带到床边坐下。 崇华僵硬得像被定住了一样,任由崔贞动作。坐到床上,她才反应过来,马上说:“不用看了吧,早就已经好了。” 崇华低着头说完,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崔贞的回应,她拘谨地抓着自己的衣角,肋下的伤口像有生命一般发烫起来。她极力保持着严肃,又一次重复:“真的,已经好了。”这次就不像前一次那么底气失足了,有点儿磕磕绊绊的。 虽然她板着脸,装作很严肃,崔贞还是知道她就是害羞了,没有紧接着逼迫,而是关怀商量的语气:“让我看看,就当是让我放心。” 崇华抓着衣角的动作慢慢松懈下来,她并不排斥崔贞看她的伤口,就是觉得很羞涩,坚持了一会儿,见崔贞没有放弃的意思,她也就让步了。 伤口的位置在肋骨下,那把刀原本是想刺向她的心脏的,幸好她反应得快,躲了一下。崇华站起来,把衣服撩上来,正好到能露出伤口的位置。 事情过去还不到半年,伤口愈合了,伤疤仍旧很明显,皱巴巴的一条,新长出来的皮肉是粉色的,和边上白皙嫩滑的肌肤对比起来,格外刺眼。 崇华每天都会看到,除了嫌弃太丑,也不觉得怎么样,崔贞却是头一次见到,她能想到当时皮肉被破开,尖锐的刀深深扎进去的时候,崇华会有多疼。 她失了神一般的弯身,指尖慢慢地触摸上那条伤疤。崇华倒吸了一口冷气,她止不住地颤抖,崔贞的指尖是带着凉意的,碰到那条伤疤,崇华觉得那里更加滚烫起来,连带着她的脸都烫的通红。 她咬着下唇不敢说话,崔贞在她的身前,她弯腰下去,长发滑落,挡住了她的侧脸,看不清她脸上是心疼是紧张还是一如既往的镇定。崇华不由自主地伸手,将那顺滑的长发撩起,别到崔贞的耳后。崔贞抬头,看着她。她眼中深厚压抑的感情,让崇华悸动,她讷讷地开口:“阿贞……” 崔贞静默地站起来,她低头,帮崇华整理好衣服。过了很久,就在崇华以为崔贞会像过往那样温柔亲近却恪守礼节,保持她无可挑剔的风度,对这件事保持缄默的时候,崔贞转过身,背对着她: “崇华,别再离开我。” 崇华觉得,她需要了解崔贞。 而了解一个人最好的方式就是相处。 恰好,她们有一段不短的相处时间。除了□□月间会去一趟威尼斯,其他时间崔贞都会留在片场,直到她的那部分戏杀青。 这是很好的一次机会。 白天,她们会在一起工作,晚上,她们就住在隔壁,这种触手可及的距离让崇华前所未有的安心。 都是成年人了,距离那段青涩无知,一腔热血,心甘情愿地先捧出自己的真心,渴望能换来同一颗真心的岁月已经很遥远。崇华当然不会迟钝到连自己的心都不了解。她知道自己对崔贞是什么样的感情。她也知道崔贞对她比对其他人要关心得多,她对她多半也是有不一样的情愫的。 她想拥有她。 可是,在喜欢的人面前,人类的第一本能多半是自卑。不管是多么优秀自信强大的人,在面对喜欢的人,想的最多的多半是她这么好,我会不会配不上她。 崇华就在考虑这个问题。 而人又多半是自私的。如果向前跨一步,会朝不知名的方向改变,结果是好是坏无可预料,那么,为什么不维持现在的状态,她们互相关心,互相恋慕。 “啪!”打板的声音响起,这一幕结束。 崇华又看了一遍屏幕上的回放,眉头舒展开,拍了拍手,跟场上的演员笑着说:“这条过了,准备下一场!” 魏鹤歌深深的舒了口气,第一次和影后对戏他真的紧张死了,还好过了,不然在那么强大的演技的带动下还重来会好丢脸。他朝崔贞鞠了一躬就跑了开去,助理已经准备好了饮用水在等他。 崇华已经拿了准备好的水走上来了。水是温过的,在这种炎热的天气还是温的对身体好。 崔贞接过,小小喝了一口,就和崇华走到一边阴凉的地方去,崇华手里拎着把那种□□十年代经常看到的大蒲扇,这种扇子虽然古朴,也没有美感,但是扇起风来十分给力。 不远处崔贞的助理拎着水壶,既想上前,又不敢上前,可紧张地看着这边,接连几天都是这样,崇导把她的工作都抢去做了,好担心会被嫌没用炒鱿鱼。小助理站在原地,急得都快哭粗来了。 天气很热,这场室外拍摄的戏必须放在阳光下,崔贞穿着戏服,虽然是缥缈的纱裙,仍然比一般的夏装要厚的多。崇华坐在她身边,一边说接下去那一场,一边帮她扇风。崔贞好像天生就不会流汗,冰肌玉骨这种仿佛只能在传说中遇见的体质形容她再贴切不过。可虽然如此,在日光猛烈地照射下,崔贞的脸上仍是有些泛红。 崇华看着她,她突然觉得,维持现状的状态好像已经不能够满足她了。想要维持不变是害怕发生的变化不是自己想看到的。可是,崇华很清楚,没有什么状态可以永恒不变。维持的时间越长,当转变发生时的爆发就越触目惊心。 崇华开始患得患失,她和崔贞是毫无关系的两个人,因为各自心中没有说出口的情感聚在一起,可若是这种情感发生了什么变化或者骤然消失,她很可能会再也见不到崔贞。 她们认识还没有太久,可是崇华却惊恐地发现,如果现在让她再也见不到崔贞,这是她绝对无法承受的事。 “许意的领悟力不错,”崔贞说着,看了崇华一眼,是在夸她的眼力不错,崇华接收到她的夸奖,开心地笑起来,崔贞看着她明亮的笑容,也笑了一下,“只是她似乎给自己的压力很大。” 压力有时候能促使人超常发挥,也会带来负面作用。不过许意虽然绷得紧,还没什么不好的表现。 崇华点了点头,低头看了眼手表,还有十分钟就要拍下一场,她轻声说:“我去那边看看。” 崔贞接过她手里的水壶,说:“去吧。” 崇华一走,小助理立刻像发现了实现人生价值的机会,迫不及待地小跑了上来。 接下去的一场拍的是在邵谦尸体被发现后,胡逸出于警惕和谨慎,询问每一个人的不在场证明,问到何茵就问得多了些,何茵情绪不稳,言语杂乱无章,引起了胡逸的怀疑,琬琰站在何茵身边,安抚她,并斥责胡逸冷漠无情。 以这一幕为开头,接下去就是琬琰各种包容爱护何茵,何茵也各种温顺,慢慢向她敞开心扉。 这部片子有一个很神奇的特点,就是男女主角不是一对也不会变成一对,并且男女主的对手戏也不是最多的,总有一个女配在中间阻挠。 这种情节,一不留神就会拍得非常的姬。 原本崇华还觉得,姬点就姬点吧,全民皆腐的年代,大众不会因为这个而产生抵触心理,她只要把影片拍出深度,拍出立意来就可以了。可现在,她头一次吐槽这个设定,梁青看起来既不弯也不腐,怎么就想得出那么姬的设定,难道他内心中也有一颗粉嫩嫩的腐女心在躁动? 想到电影上映后,许意也许会取代她跟崔贞组cp,现在萌她们俩的粉丝也许会很没有节操的爬墙,崇华忧郁地皱了下眉头。她很敬业,不会因为自己私人的感受去影响电影的效果。但是电影上映后,她一定会想办法宣誓自己的主权的,只有她和阿贞才是最萌最甜的cp! 第三十章 休息过之后,拍摄继续。 一个演技娴熟入戏快的演员,对导演来说就像万里无云的天空下一层层舒展开来的海浪,说不出的舒服。 气氛无比的沉重,昨天还嬉笑怒骂的邵谦今天再见,竟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一声惊悚尖利的尖叫划破还未亮透的夜空,在这半明半暗带着凉意早晨直让人毛骨悚然。 胡逸的房间离得远,披了件外套冲过来的时候,人都到齐了。尸体的周围,大家或惊恐或悲伤,隐隐有哽咽的声音如幽灵一般一丝丝的钻进人的耳朵,直让人脊背发凉。何茵跪在尸体旁,她低着头,背对着众人,没有人能看到她是什么神色,可是,光看着她的背影,都觉得这个人此时已经被巨大的悲伤淹没,她像绷着一根弦,不是爆发,便是灭亡。 场景转换,来到庄园大厅,这间大厅非常明亮通敞。崇华在灯光和拍摄角度上做了处理,同样的一个大厅,处理之后,在画面中就显得阴暗,封闭。封闭的空间往往能让人产生恐慌,也会使观众如身临其境一般感觉到那种让人想要扯着嗓子大声尖叫的压抑堵塞。 接下去就是胡逸根据现场推测,并询问每一个人不在场的证明了。 他那种天生的精明睿智和领导能力就此展现出来,耀眼的人格魅力逐渐吸引住众人的目光:“阿茵是第一个发现的,有没有人移动过现场的物品?”得到否定的回答,他开始拧眉思索,为什么会是在那里,邵谦明显是他杀,可是为什么凶手会把行凶或者呈尸现场选在那里?那里既不是邵谦的卧室,也不是他常去的地方,因为谁都有可能经过更不是一个好的下手地点。他想到这里,眼睛倏然一亮。 “那里是每个人起夜的必经之处,他想让人在天亮之前便发现!”胡逸思维极为敏锐。 大厅正中坐的几个人穿着民国的服饰,一个个衣着光鲜,面布阴云。远离中心的边缘,各种拍摄器材罗列,一根根电线拉得到处都是,穿着短袖t恤的工作人员屏息凝神地盯着中间的拍摄区。看影后拍戏,真是分分钟带人入戏,哪怕是围观的,都把情绪调动到淋漓尽致。 崇华掌控着全场,她看着监视器中每一个人的表演,从表情,到动作,一瞬都不能马虎。 崔贞饰演的何茵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像失了魂,眼中没有一点神采。大家都担心地看着她,没有人敢碰她,也没有人敢叫醒她,谁都不知道她这个状态,一旦被唤醒,是振作,还是疯魔。 最终还是胡逸开口了,他走过去,也有点犹豫,但一想到好友被人残忍杀害,心中的愤怒就难以消去,他的眼神坚毅起来,但他到底是一个善良的年轻人,开口的时候,尽量地轻柔,以免吓到了这个刚失去深爱的丈夫的可怜女人。 “阿茵,你看到邵谦的时候,还有没有其他人?” 何茵没有回答,仍旧是魂不守舍的。 胡逸顿了一下,有点烦躁,他是个富家少爷,家中有权有势,要什么有什么,一向顺风顺水,于是也就很烦有人不按他的话来做。他忍耐着性子,打定了主意要给好友一个公道,苦口婆心的劝了起来,从理性到感性,说到“你不能让邵谦枉死”的时候,何茵有反应了。 她的眼睛一点点的红起来,像充了血一般,眼泪溢满了眼眶,她抬起头,那种剥离骨血的悲伤,让看到的人,都跟着眼角发酸。 “没有,”声音沙哑微颤,她低下头,“只有我。” 《囚徒》原著是用第一人称的视角来写的,书中这个我,就是何茵,这一整个事件,都是站在她的角度来描述。这类小说,避免不了的就是读者在看的过程中猜测凶手,结果到了最后揭露,谁都没有想到凶手会是那个人。 那个人就是“我”,是何茵杀了她的丈夫。 所以,在演的时候,除了悲伤,还有别的情绪,需要表达出来,杀了深爱的丈夫的痛苦,内疚,与担心被人发现将要面临万劫不复的害怕,这些情感都要有表示,每一种情绪表达出几分,哪一种是主情绪,都要把握好。 崇华看着屏幕,眉头慢慢舒展,还没完全松懈下来,她倏然拧眉,喊了一声“cut!”就走了出去。 “魏鹤歌,你怎么回事!”崇华气死了,这条ng了四次,阿贞眼睛都哭肿了,就是魏鹤歌,总是出乱子,“这里是要你怀疑啊!你这一脸何茵你说得好有道理是什么意思?都好有道理了接下去还查个什么!” 魏鹤歌被骂得头都要抬不起了。崇华快步走过去,看了眼崔贞,又板着脸瞪魏鹤歌:“你好好想想!” 看看窗外天色,估计今天也拍不成了,干脆宣布收工。 崇华很少动怒,平时拍不过,她也多半是耐心地讲戏,告诉演员应该怎么怎么拍,是导演里少见的好脾气。这次突然生气,大家都有点反应不过来地愣在当场。其中魏鹤歌最惶恐。 他也知道自己的原因耽误了进程,一个一个地跟工作人员道歉,尤其是崔贞,影后眼睛通红的,布满了血丝,估计化妆师都没法遮。魏鹤歌很忐忑,他也不想这样的,可偏偏怎么都演不好这里,越着急,就越找不到感觉。他小心翼翼地跟影后说了对不起。崔贞大度地笑了一下示意没事。 见影后是真的没有放在心上,魏鹤歌才松了口气。他挨个儿地道歉,道歉了一圈,最后想找导演,发现崇导不见了。 崔贞吩咐助理去厨房要点冰来,哭戏很伤眼睛,眼球有一种涨裂的痛意,必须要敷一下,不然明天可能都好不了,会影响拍摄进程。 走进房间,还没坐下,就有人敲门了。崔贞站起来,走过去透过猫眼看了看,发现外面是崇华,才把门打开来。 崇华手里拿着一小桶冰,还拎了一只医药箱。 崔贞一看她这架势,就知道她是做什么来了,往边上让了让,让崇华进来。 崇华对这间房很熟悉,她每天都会想方设法的过来坐一会儿。熟门熟路地走进去,将冰和医药箱放在茶几上,然后转头:“我帮你敷一下眼睛。”说完,也不等崔贞答应,就自己动手准备了起来。 先拿出一卷纱布,折成几折,到适宜的厚度,然后用镊子夹了冰块,放在纱布上,裹起来,冰凉的感觉透过纱布冒出来,崇华自己试了一下,刚好。 崔贞在一边看着她严肃认真的样子,有点儿忍俊不禁,见她准备好转头过来,连忙也保持了严肃的样子。 崇华一看到她红彤彤的眼睛就心疼,这个魏鹤歌,总是掉链子,真是太烦了! 心里抱怨着,一对上崔贞,她又是轻柔的语气:“你坐下。” 崔贞听她的,找了一把椅子坐下。崇华走到她面前,左手轻轻地挑起她的下巴,右手拿着包裹了冰块的纱布,慢慢地敷到她的眼睛上。 冰块有点凉,在夏天这种凉冰冰的温度很舒服。崇华手法很专业,估计是以前专门学过的。 “疼么?”她问。 崔贞闭着眼睛没有睁开:“还好。” 崇华没再说话,专注手上的事。不多久,两个眼睛都敷好一轮,纱布里的冰需要换换。崔贞闭着眼,什么都不知道。她信赖地任由崇华动作,没有一点不安的样子,这是完全信任的表现。崇华看着她,她那么美,她完全的信赖她,崇华的理智慢慢的远去。 她的眼中只剩下崔贞,渐渐的只剩下那红润微抿的双唇。 人总有那么一瞬会失去理智,失去意识,跟着心走,向心目中最美好的方向靠近。 崇华弯身,慢慢地朝那吸引她的双唇靠近。 越来越近了,她无比的紧张,心跳又快又重,像擂鼓一般,可是她平时引以为傲地自制力完全丧失了作用,她的脑海中空白一片,什么都顾不上,只想亲吻这个,她爱的人。 近在咫尺的距离,却像走了千万里。只差一点了,崇华慢慢闭上了眼。 第三十一章 “咚咚咚——”敲门的声音乍然而起。 那层覆盖在理智上让她沉迷让她失神的朦胧薄纱随着这一连串的敲门声被骤然掀开。 崇华猛然惊醒,她睁开眼,惊觉自己在做什么,条件反射就要退开。 崔贞抬起放在膝上的手,覆在崇华急忙要从她的下巴上退开的手上,她稍稍仰头,便碰到了崇华的嘴唇。 崇华怔了怔,像有一股奇妙的电流,直抵她的心脏。崔贞闭着眼睛,贴在她的唇上,她的嘴唇软软的,有些微的凉意,她仰着头,是一种处于弱势的信任,和全无保留的付出。 她们靠得很近,这个她心爱的女人勇敢地走出了第一步,在她怯懦的想要后退的时候。崇华不知道为什么,眼眶一热,她抬起另一只手,抚摸着崔贞的脸颊,双唇与崔贞紧密地贴合,来回地辗转,亲吮。 在此之前,崇华从来没有试想过亲吻崔贞是什么感觉,而当这一刻到来,美好得灵魂都跟着颤动。崔贞的双唇渐渐发烫,她的呼吸缓慢,悠长,她们气息相融。 崇华伸出舌尖,试探着描摹崔贞的唇形,崔贞的睫毛轻轻地颤动,她微微开启嘴唇,完全包容地容纳崇华。她们的舌尖交缠,崔贞的手指插、进崇华的发丝,修长的指尖来回地摩挲着她的头发。崇华的心简直化成了水,她不想放开,像个青涩的孩子,莽莽撞撞、无休无止的交缠、粘连,得到的越多,越觉得不够,她热情得让人无法招架,崔贞克制不住地嘤宁一声,带着性感的鼻音。 这一声让崇华气血翻涌,她更加痴缠地贴紧了崔贞。 若是将时间交给崇华,她一定会将这一刻永恒地延续下去。 崔贞慢慢地推开她一点,让额头抵着额头。 “崇华。”她唤了一声,嗓音沙哑得让崇华心神荡漾。崇华应了一声,她眼中含着湿润的水光,抬起眼来看着崔贞,像一只还没有吃够的萨摩耶,崔贞低头笑了笑,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后颈:“快起来。” 崇华站直了身,她拉住崔贞的手不愿放开。 到了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崔贞的勇敢,崔贞的付出,已经阐明了一切。 崇华拉着她的手,澄澈的眼中只看得到她一个人,她忍不住叫了她一声:“阿贞。”唤她的名字竟然是如此地让人安心,她紧接着又叫了一声:“阿贞。” 眼前的崇华,渐渐和她记忆中带着绝望的眼神,将爱意小心翼翼地潜藏在心头的重华重合。记忆是悲伤的,视觉却是如此幸福,崔贞看着崇华,眼中满是爱意。 像阴了多日的天空拨云见日,晴空万里的形容,对于此时的两个人来说再恰当不过。 直到敲门的声音再度传来,崇华才像重新回到了人间,她忙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拿着冰的小助理,等了半天,看到门终于打开,她竟然有一种惊喜的感觉,同时,影后和崇导明明都在,为什么那么久才开门的疑惑也让她很不解。小助理拿着冰进来,结果发现茶几上已经放了一份了,而且比她更加周到地取来了医药箱。 房里就两个人,不是影后,肯定就是崇导了。娱乐圈里稀奇古怪的事层出不穷,在里面工作的人,大多有一颗敏锐的心。小助理马上就察觉了什么,但是一个好的助理的第一条准则就是,老板的私事,不要过问。 她把东西放下,就特别知情知趣地出去了。 崇华留意着她的神色,见她把门关上,犹豫了片刻:“她好像知道了。” “没关系,她不会说的。” 不放心的人,她不会放在身边。崇华明白,她走过去,动作娴熟地重新包了一袋冰,等她回头,就见崔贞的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身上,崇华想到刚才的唇齿相依,她脸一红,仍是装着镇定地走过去。 第二天,崇华起得特别早,她特意在演员们化妆前,将魏鹤歌叫到一旁,把那一幕戏,掰碎了、揉开了,详细地讲了一遍。 “胡逸是一个洞察力很强的人,他会对何茵产生怀疑,何茵是最不可能杀邵谦的人,可正因此,她反而就有了最强的作案动机。这句话,”指点着台词本,崇华耐心解说,“她就出现了破绽,胡逸铁了心要查出真凶,一定会注意到。” 魏鹤歌听得认真,确定自己精确地领悟后,他可怜兮兮地说:“我一直很注意,可是影后的表情太有说服力了,她太能带人入戏了。” 崇华呵呵了他一脸:“别找借口。” 说完,又让他试演了两次,确定不会再出错,才放他去化妆。 崔贞出现的时候,崇华正在和灯光师讲明想要的效果。她阔步走过来,仍旧是淡然镇定的,听到演员或工作人员的问好,她会报以浅笑,每一个人都是这样,不会对谁差别对待。 崇华一抬头,就隔着人群看到了她。 她们谁都没有说任何确认关系的话,但她们心知肚明。在关系发生变化的隔日,崇华以为会有所不同,可是,到了这一刻,她才发现,没有任何不同。她看着崔贞,仍然是以前那种想要亲近,想要让她高兴,想要看她微笑的心情。崔贞注意到她的视线,对她笑了笑,崇华立刻就雀跃起来,感觉正片天空都明亮了。 她仍然保持着对工作的专业态度,严肃又谨慎,但她的心情因为崔贞的一个微笑而飞扬起来。 灯光师敏锐地发现崇导的兴致似乎高昂了一些,他马上趁此问出自己还没有领会透的部分:“所以,这边为了突出氛围,是要用明暗交错的效果?” “嗯,对,就是这种效果,”崇华解释得清楚明白:“暗的区域宽一些。” 等演员们化好妆,各部门归位,新一天的工作就开始了。 崇华早起讲戏的用心没有白费,魏鹤歌没再掉链子,这场戏一条过。 接下去的拍摄都很顺利。有一个演技很棒的演员,会带动拍摄的进度。崇华一边可开心地想着,我家阿贞最厉害了,我家阿贞棒棒哒,一边在屏幕上,把拍好的戏截下来。电影拍完后,还有一步非常重要的步骤叫后期,后期剪辑会严重影响到电影呈现出来的效果。虽然电影还没拍好,崇华已经在考虑剪辑的问题,怎么安排画面,会让情节顺畅,并且时刻拨动观众的心弦,都是她格外留心的问题。 照目前的进度,杀青肯定会提前,崇华跟导演组的其他人商量了一下,觉得宣传方案可以开始策划了。 其实,这部电影从发布以来就是一波三折,加上影后的强势加盟,公众对它的期待度简直称得上前所未有。那么,宣传的角度就要慎重地考虑了。 崔贞的粉丝圈有一个其他明星的粉丝们没有的特点,就是特别的理智。她出道那么多年,从第一部戏开始圈粉,无数人陪着她一路走到今天,原来的少男少女,已经是步入社会的青年,年纪越大,经历越多,性情方面也当然比现在许多小鲜肉、小花旦的饭圈中占了大部分的萝莉粉要沉静稳重得多。而后来粉上影后的新饭,被饭圈整体的基调带动,也是偏向理智的多。 这样的粉丝群有很大的好处,他们对爱豆的忠诚更可靠,他们还具有一定的判断力,不会被人轻易煽动,如果爱豆遭遇抹黑,或者躺枪,他们往往能找到症结,展现出又强又高效的战斗力,有这样的粉丝群的明星无疑是幸福的。可正因为他们具有一定的判断力,也很难被糊弄。如果作品只是差强人意,他们一眼就会看出来。 崔贞从来没有演过烂片,这不但和她的演技和对剧本的参悟能力有关,也和她选片的眼光密不可分。 这次她会演《囚徒》,完全是因为她,崇华一直都知道,所以,不但是为了她自己,也是为了崔贞的名誉,她卯足了劲,要把这部戏拍好。 这些她没有跟人说过,也没有表现出来,每天在片场,她都将方方面面都安排得井然有序,好像一切都在运筹帷幄之中,遇到难题就解决,解决不了就果断地舍弃,想其他方案替代,做什么都有条不紊,好像什么都难不倒她。谁都没有发现她给自己的压力。 只有崔贞知道。 七月末,崔贞新电影入围威尼斯国际电影节最佳女主角的消息传来,纸媒、网媒铺天盖地都是这件事。获得威尼斯电影节奖项的国人不是没有,得到提名的更是不少,但如果崔贞能获影后,她就是国内首个柏林电影节与威尼斯电影节的双料影后。 媒体大肆报道,仿佛她已经获得了最佳女主角的荣誉,这种荣耀,让粉丝们也非常兴奋,微博转载,论坛讨论,热度非常高。 众人都在欢欣鼓舞,崇华渐渐从中发觉了不对劲。 第三十二章 “数十家媒体先后向影后经纪人秦颂联系专访,只是影后目前忙于拍摄《囚徒》,腾不出时间来,拒绝了所有媒体。我影后就是赞[大拇指][大拇指][大拇指][爱心][爱心][爱心][爱心]”有娱乐圈风向标之称的菠萝娱乐官方微博发出的这条微博后面还了一系列娱乐媒体和网红段子手,显得真实性很强。 微博一发布短短半小时内,被各种粉丝或路人顶到了热门第一。 看到爱豆正面新闻,粉丝大多是选择先转发评论点赞。等从我女神就是辣么棒的骄傲中冷静下来,发现这条微博的画风似乎不对,已经晚了。 崇华近日不时的关注外界动态。自从微博成为国内最大的社交媒体,众多明星陆续在上面注册账号后,娱乐圈的最新动态都非常及时地展现在其中。崇华一登上小号,就看到一个崔贞饭圈的大大在炸毛。 这位取名叫“影后我有一句表白要讲给你听”的大大是崔贞的老粉,在饭圈里具有一定地位,粉丝数已经非常可观了,她平时一向是软萌可爱的形象,这回炸毛得厉害:“窝草窝草,菠萝在做什么?这种说法路人看到肯定会以为影后骄傲自大,拒绝媒体访问。” 崇华皱了下眉头,发现这条没有前因后果的微博转发量和评论量都不少,就顺手点开来看。 “画风不对啊,艾特媒体也就算了,艾特段子手算什么事儿。” “明明是联系的秦姐,怎么就是影后拒绝,连个婉拒都没用,黑人不要太明显![怒火]” “那个赞是什么意思,怎么一股讽刺的意味。” 自从金熊奖封后,好久没人敢黑影后了,粉丝们表示最近脑子有点迟钝。可就算这样,饭圈里的大大对娱乐圈风向的敏锐度还是不低,各种新闻看了那么多,对于媒体的遣词用句也多少掌握了一点规律,一开口评论就很有一语中的的架势。 稍微扫了几条,崇华就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前面的大面积褒赞捧高都只是热身,现在开始才是对方的真正意图。手段粗暴,却很有效。搜出菠萝娱乐的官方微博。果然就看到那条引起热议的微博,点开评论,大部分都是说影后好厉害之类,但有一些人明显被微博的刻意诱导用词,开始有一些非常负面的评论。 “本来一直觉得崔贞挺好的,不炒作,不搏出位认真演戏,现在看起来,也在膨胀了。” “一下子拒绝那么多媒体,明显就是耍大牌啊,也是毕竟人家是影后,大牌随便耍耍总有人捧场。” “演技好?靠脸吧科科。” 这类评论一出现,马上就会有粉丝进行回击,但不知从哪个时间段开始,□□越来越多,用词也逐渐激烈,原本一片赞扬的评论区开始出现大面积分歧。久经风浪的粉丝渐渐发觉不对,都镇静下来,陆续退出争端,以防造成一种崔贞粉丝以多欺少、霸道不许人评论的现象,结果,这么一来,评论区就被黑子占领了,竟然产生一种大家都对崔贞不满的场面来。 崇华盯着几个言辞最激烈的用户点开看了一下,发现都是注册不久的新用户。 水军。 水军有一个特点,账号基本要么注册不久,要么平时不大更新动态。并且以成规模的群体出现,言论上有很大的相似度。这次很明显就是水军。 再看转发,被他到的网红段子手都在第一时间转了,就跟说好了一样,这些人都拥有数量巨大的粉丝,各自的转发量都非常庞大,做到了在短时间内,最大范围扩散的目的。 很明显,这是一个挖的很大的,专门冲着崔贞去的坑。 弄清了情况,崇华起身去找崔贞。 现在是午休时间。崔贞习惯在中午休息上半个小时,拍摄很辛苦,休息就很宝贵,虽然崔贞没有说过,但每到这个时间,崇华都非常自觉地回自己的房间,让崔贞好好歇上一会儿。 她们的房间并肩挨在一起,中间只隔着一堵共用的墙。崇华走了两步,就在崔贞的门外。她看了眼手表,抬手敲了两下。 没多久,门就开了,里面的是秦颂。 好几天没见了,秦颂仍然是干净利索,一副女强人的样子。崇华一看到她,就知道事情大概已经严重到赫盛那边需要和崔贞商量,而不是自行决断的地步了。 秦颂对她很友好,让到一边让她进来。崇华也礼貌地问了声好,走到里面,崔贞坐在桌边,桌上放了一台笔记本和散落的几个文件夹。 见她进来,崔贞侧头看她,笑了笑,示意身边的椅子,说:“你先坐一下。” 她仍然是平时淡然平和的样子,看不出一点紧张不安,好像网上那成规模的攻击根本不是冲她来的。人的情绪是会互相影响的,崇华也镇定下来,她选了和崔贞最近的椅子坐下。秦颂紧跟着她回来,见崔贞完全没有避着崇华的意思,就没把她当外人,继续说了下去。 “现在发通稿肯定来不及,也不能要求那边删,删了就明显了,不是也成了是。”秦颂的风格就是大刀阔斧,她冷静地分析,“我跟贴吧和论坛的负责人都说了一下,请他们帮忙约束一下粉丝,不要随便去掐架。水军要水,也得有人搭理才水得起来,独角戏唱久了总会觉得没意思。” 地位太高也是负担,这种抹黑不回应就只能由得他黑,回应又拉低段位,说不定还被不明真相的路人讽刺一句小题大做。 崇华正把脑袋靠过去看崔贞身前那台笔记本的屏幕,她毛茸茸的脑袋就这么凑过来了,崔贞看着她的后脑勺,笑了一下。 后脑勺对着她的崇华浑然不知,一本正经地指着屏幕分析:“你看这几条,说某某演员更厉害的,只是没有机会才不如阿贞,这明显就是想拖其他明星的粉丝下水,制造更大的混乱。”被扯入战圈的粉丝不是正当红就是德高望重,不管哪一个,都不是好惹的。 现在粉丝回复还是很理智的,面对挑唆,也没有说那些被扯进来的明星不好,可是,一旦黑子的言辞激烈,很难保证后面会怎么发展。 秦颂当然也想到了,她扶了下额,说:“这种高质量的水军,花了大价钱了。”她用一种征求的语气问崔贞,“先爆点料把新闻覆盖过去吧。”这回的黑明显是为最佳女主角的提名做铺垫,这次入围的明星都不弱,且亚洲演员在国际影坛上并不占优势,一旦角逐失利的消息传回国,后面的局面就真的很难控制了。 得在现在就把局面稳住。 娱乐公司应对紧急情况,都有一套成熟的公关方案。由于常年无黑料,崔贞的公关团队简直是近乎摆设到底作用,这会儿需要了竟然显出不给力的样子来。 现在,似乎也只能选择用新料覆盖了。这也是常有的做法,爆出一个新的大料,把人们的注意力吸引走,这边自然而然就淡下来了。 不过最近没有什么大料,赫盛的艺人里貌似没什么大新闻要爆的。 按崔贞的知名度,要把她的新闻覆盖过去,新料的爆点足不用说,被爆料的对象也得有一定分量,要么是粉丝众多,最炙手可热的小鲜肉,要么是同样前辈级、受人尊重的老戏骨。 秦颂一边飞快地在脑海里过滤人选,一边征求地看向崔贞。 崔贞从崇华坐下后就没有说话,这会儿秦颂征求她的意见,她就看向崇华。崇华大受鼓舞,挺了挺胸,像个被老师鼓励的小学生,渴望更多的表扬。 她说:“我这边有一个料。” 秦颂迟缓地眨了下眼,似乎不是很相信,毕竟崇华入行都没满一年,她认识多少大明星,知道多少猛料呢? 一见她不是很相信,崇华挺直的脊背就泄了气似的略弯了点,她连忙去看崔贞,发现崔贞仍是含着浅笑,眼神中的信任像是最好的鼓励,崇华精神一振,立即就重新正了正身姿,笑眯眯地说:“梁宗彦和李和欣快结婚了。” 秦颂:“……”这个料好像猛地过头了…… 梁宗彦是前几年红透了半边天的天王级影帝,现在转向幕后,电影接的少了,但他仍是一代人无可替代的青春回忆,至于李和欣,巧的很,梁宗彦演了几十部电影,和他搭过戏的银幕情侣十个手指都数不过来,其中大众最喜闻乐见的就是李和欣,这一对简直是八零后九零后的心头爱,到现在,都有不少人每天在他们的微博底下嗷嗷嗷叫,要他们赶紧结婚,赶紧生娃,圆了他们少年时的梦想。 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梁宗彦四十多了,竟然真的走到一起了。 秦颂稳了稳心神,问:“确定么?” “当然,本来他们打算再推迟一段时间,等拍了婚纱照再公布。现在正好请他们帮个忙,反正证也领了,已经是合法夫妻了。”崇华非常沉稳地说。 一开始察觉不对劲的时候,她就开始想应对方案。她和秦颂想到一起去了,这件事还不足以官方回应,但也不能听之任之愈演愈烈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最好的办法就是降热度。 梁宗彦和李和欣原本都是华宇的艺人,他们成功后,等到签约期满,才各自去组了工作室。因为最开始发展最不顺的时期,公司一直很照顾他们,所以两个人对华宇感情很深,举手之劳,能帮的忙,他们都表示愿意援手。 秦颂看着崇华的眼神一下子就变了。 崇华并不在乎别人是怎么看她的,她转头看向崔贞,竭力的平静,嘴角也没有上扬,不动声色的表情看起来很成熟也很稳重。 崔贞弯了弯唇角,顺了顺她脑后柔软的头发。崇华镇静的小眼神儿瞬间欢腾起来,又开心又满足。 第三十三章 能和梁宗彦搭上话,能说动他们帮忙,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给出解决方案,秦颂已经不能再像原来那样把崇华当刚出头的普通导演来看了。 可能是对娱乐圈好奇,又或者纯粹对导戏有热情的富二代,秦颂这么想着。如果是这样,那么对阿贞会有一定的帮助。经纪人总是要多为所带的艺人着想的,哪怕这个艺人其实早已立于不败。 秦颂决定好了,就换上了一张亲近的脸,看向崇华。刚被顺完毛的崇华单手撑着桌面,腰身稍稍弯下,对着屏幕在分析,她见秦颂看过来了,就指着菠萝娱乐艾特到的几家媒体和段子手,说:“这家,这家,这家,我记得他们和天博有合作,特别喜欢捧天博的艺人,还有这几个网红……”她皱了下眉头,“基本都是拿钱办事,没什么三观立场的。我这边有一个合作几次的段子手,非常靠谱,业务能力也不错,至少很少有网友骂他收钱黒人。” 她非常有条理地把计划说了出来,先请梁宗彦公布婚讯,先把这波热门抢过去,接着,趁对方不注意的时候,让那位段子手发一篇文章,直接说有人在黑影后,这样一来,她们就反被动为主动,掌控局面了。 秦颂一边听一边点头,如果什么都不做,采用一种清者自清的态度,很容易被人趁虚而入。毕竟抹黑一个人是非常容易的,人云亦云和三人成虎并不是说说而已。 崇华说完了,扭头看她:“秦姐觉得怎么样?” “可以。”这个计划很好,细节方面再完善一下,就可以施行了。秦颂的经验告诉她,只要施行得好,完全可以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见崔贞没意见,秦颂站起来,拎起自己的包:“我回去安排一下,最多六点就能弄好,梁宗彦那边就麻烦你了,还有那个段子手的联系方式,你说我记一下。” 崇华笑着摆手:“我和他有过合作,我联系他就行。” 语气云淡风轻,却莫名地有一种让人绝对信服的力量。秦颂下意识地答应,告辞走了。 她一走,崇华就挺不开心地看着崔贞:“你怎么不告诉我,出了事,你怎么不告诉我?” 她急着过来,本来是想把最近这些不对劲的事告诉崔贞,可是,明显她早就知道了,也是,都在娱乐圈那么多年了,怎么可能那点警惕都没有。 可是,她早就知道了,却没有告诉她。 “难道,”崇华皱了下眉头,“你认为你的事跟我没关系?” 崔贞惊讶:“崇华,你是在指责我么?” “不是!”崇华想都没想就回答,她没有指责她,她只是觉得……没有被需要。也许,并不是有意不告诉她,而是阿贞认为没必要告诉她,这种事,她肯定可以顺当地解决,并不需要她来帮忙。崇华抿了下唇,觉得不被需要这样的话,她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的。她勉强笑了笑:“对不起,我不是指责你……”事实上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干脆快刀斩乱麻,“算了,你就当我中午犯困还没醒吧。” 其实她很会掩饰情绪,如果不是有很强的自制力,她怎么能做到明知道周先生要害她,还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地维持父慈女孝的场面,麻痹了他三年。 只是,一到崔贞这里,她的自制力好像都化成了零,什么情绪都写到了脸上。她轻易地就能挑动她的悲欢喜怒,就像刚才,她轻轻摸摸她的头发,就让她满足又雀跃。 下午的戏很快就要开拍,她得趁这一小段时间,和梁宗彦谈妥,让那位段子手也安排起来。写文章需要时间,扩散也需要时间,时间其实很紧。不管怎么样,崔贞的事在她心里早就是最重要的第一位。 崇华站起来:“趁还有一会儿,你睡一下吧。” 她说完,就转过身,垂在身侧的手却被突然握住了。 “崇华。”耳边是一声温柔的轻唤。 崇华扭头,就见崔贞无奈地看着她。 她脸一红,顿时觉得自己非常的无理取闹。 “你先别走。”崔贞站起来,示意她先坐下,然后起身到茶几那边倒茶,想借此来让她平静一下。 崇华已经平静了,她觉得自己刚才那些话很没道理。她和阿贞认识才几个月,她们确定关系也不久,肯定有很多事情很多习惯需要磨合。阿贞是一个非常独立的人,她不习惯依靠任何人,可能就是因为这样,她才没有告诉她,又或者对于阿贞来说这就是一件能轻松解决的小事,既然是小事,哪有什么谈论的必要? 需要磨合。崇华对自己说。 崔贞很快就端着茶杯回来。这只茶杯是崇华昨晚落在这的,已经被崔贞洗干净了,又重新倒上了茶。崇华接过,捧在手里,她低着头,为自己刚才的言语懊悔,不好意思说话。 “崇华,我不是不告诉你。”崔贞见她冷静下来了,温和地开口,“也不是觉得我的事和你没关系。我只是认为这件事不说,你也会知道,你不但会知道,还会为我想办法。我们一直有这样的默契。” 崇华猛地抬头看她,然而一对上她的眼睛,她马上就心虚地挪开,崔贞说的话让她又感动又自豪,她们有这样的默契。可是一想到自己刚才的行为,她又觉得非常愧疚,相对于阿贞的有理有据,淡定从容,她太不成熟了。 崇华看着别的地方,就是不敢看崔贞,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这让崔贞很心软。她早就习惯了她们之间不用言语就可以明白对方的意图,却忘了现在的崇华是失去了记忆的崇华,她仍保留着关心她,为她做一切的本能,却已经忘记了她们有最心有灵犀的默契。 不过没关系,默契是可以重新建立的。 崔贞摸了摸崇华的耳朵,崇华一下子转过头来,眼睛湿润晶亮。崔贞看着她,微笑着说:“我喜欢你为我做的那些事。联系梁宗彦一定花了不少力气?” “也、也没有啊,”崇华让她说得害羞起来了,偏偏又有一股压不住的欢喜,她眼睛乱瞟,轻咳了一声,说,“就是以防万一。” 她说完,偷偷地把视线转回来,对上崔贞带笑的凝视,不知道为什么,脸一下子红得像火烧一样。她又是如此的眷恋她的笑容,崇华情不自禁地朝崔贞靠近,轻轻地亲吻她的嘴唇,崔贞闭上眼,环住她的腰身,一点一点的回应她。 人与人之间的相处需要磨合,穿越了千百年,失去了宝贵的记忆,可心却仍是那颗心。有些事像本能,像空气,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深入骨髓。 晚上七点到十二点,是一天之中上网人数最密集的一个时间段,在一天忙碌的生活之后,吃过晚饭的人们坐到电脑前进行各种活动,做着他们每天都会做的事。突然,有一条滚动新闻映入他们的眼帘:“梁宗彦微博结婚证晒幸福,称与李和欣婚期将近。” 乍一看,大家都沉默地眨了下眼,觉得不是自己看错了,就是新闻又在为点击率乱起标题了。粉丝喊了多少年了,这两个人各自单身,完全没有一点暧昧,怎么可能突然就在一起。不过,点开看一下也不花时间么,毕竟是最希望能在一起的一对。 怀着并不大的希望,点开一看…… 啊啊啊啊啊,真的在一起了!!! 居然!是!真的! 大家一边奔走相告,一边蜂拥到微博,梁宗彦宣告幸福的宣言已经被转疯了。原本菠萝娱乐占据的热门头条在短短半个小时内被挤下来,不但如此,由于有不少明星的祝福转发,段子手编段子缅怀青春,过了两三个后,连热门前十都保不住了。 等时间一到,竟然悄无声息地就下了热门。 陆远简直惊呆了,他瞪着手机看了几秒,忿忿地一拍桌子:“背死了!早不公开晚不公开,偏偏选今天!”完全想不到这是刻意安排来转移视线的。 毕竟梁宗彦和李和欣两个人都那么大牌,谁想得到有人能请的动他们呢。 陆远气呼呼地在原地来回走了两圈。 上次没把崇华弄死,反倒成全她的名声了,现在大众总要把他们两个放一起评论,更糟糕的是,他的新电影也要开拍了,第一次输也就算了,再输一次,呵呵,他丢不起这个人。 陆远踱了好几圈也没想到办法。还是找爹吧。毕竟,他的梦想是专注拍电影,别的事,爸爸会帮他解决的。 陆远觉得自己的想法非常有道理,他不靠父亲的名气蹭人气已经是很难得的了,谁知道他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全新领域打拼有多艰难,如果连这种解决魑魅魍魉的事都要他来做,那他还有什么时间去琢磨艺术。 作为一个当机立断的人,陆远马上就回了一趟家。 第三十四章 能有如此周密的计划,指使动那么多的媒体,并且出动大量高质量的水军,这些事显然不是陆远能做的出来的。 一开始,他就让钟离帮他对付崇华。 有些人,天生只知道从他人口中夺食,不懂互相激励互相合作。而有些人,天生视他人为蝼蚁,只知实力碾压,而不顾对方是否无辜。 陆远是前者,他的父亲钟离是后者。两个人简直就是绝配。 钟离比较宠孩子,儿子好不容易跟他提了个要求,他是一定要做到的。着手查了崇华的来头,发现只是一个能力还不错,没什么特别背景的导演,他就开始下手了。 第一次没成功,还有第二次。第二次,他找了崔贞下手。 如果崔贞一直护着崇华,崇华跌得再惨,也会有重新爬起来的时候,如果崔贞不管她了,她就孤立无援了。崔贞是一个近乎零黑点的演员,要黑她只能构陷,恰好威尼斯电影节提名,钟离就想出了这么一个办法。崔贞洗不白,她现在主演的《囚徒》也会染上别样的色彩,这是一举两得的事。 至于崔贞好不好惹,钟离并不担心。在他眼中,能够将演艺之路经营规划到一路顺风顺水,崔贞必然是一个识时务的人,既然识时务,就该知道怎么选择。导演出于职业需求,会经常揣摩角色的性格,这一习惯带到现实生活中,就不那么精准了。 可惜,钟离还没意识到这一点。 陆远还没到,他就看到梁宗彦公开恋情的微博了,遇到突发事件,他不慌不忙,一边让助理打电话过去祝福,一边思考这次计划算是失败一半,接下去该怎么办。 陆远有爸爸撑腰,火气降了不少。 “这事儿有我,你好好打磨你的新电影。”钟离满目慈爱地看着坐在沙发另一端的儿子。 陆远哼了一声,以示他听到了。 钟离高兴地看着他:“今天来了,就别走了,明早陪爸爸吃早饭。还有你的电影,我看过好几遍了,拍得很好,就是台词不够凝练,景帝虽然不是乱世中闯出来的,但他上过战场,手上沾了血的,不管表面上看起来多温文尔雅,内心必然是冷酷无情的,他的言语,应该凝练一些,才符合这个人物的性格。还有啊,在面对崔后的时候,她应该是足够尊重的,你电影里,太轻浮了些。还是对人物的认识不够啊。” 这原本是善意的指点,可听到陆远耳中就跟批评似的,他不服气地反驳:“能有什么尊重?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听说考古的研究了二十多年,总算攻克了技术难关,最迟下个月就要开挖了。”他眼中透着轻视,“陵墓造得再机关重重,还是逃不过被挖坟开棺的命,皇帝又怎么样,死了还不是任人摆弄。” 太目空一切了。钟离看着他不屑一顾的样子,有点担忧的想着,不过片刻,他就释然了。年轻人嘛,哪儿能没点血性?狂妄点就狂妄点了,毕竟还小,再经点事就不一样了。何况还有他呢,他会帮小远把路铺平的,包括那些讨厌的绊脚石,他也会踢干净。 钟离笑着说:“这倒也是。也不知道陵墓里有什么稀奇宝贝。” 见父亲没再批评自己,陆远自得地笑了,也顺着说起来:“肯定不少。” 就着夏侯沛的长陵里会有什么宝物,以及她会跟谁合葬讨论了一番。陆远打了个呵欠:“爸,不早了,你早点睡吧。” 客厅墙上的挂钟上的时针已经指向了十一,真的很晚了。 钟离说:“明天没什么事就多睡一会儿,爸爸让他们准备你喜欢的麻油干丝。” 陆远胡乱地点点头,习惯性地掏出手机来刷了下微博,这一刷,他就呆住了。 睡意一下子都散了个干净,他惊恐地抬头,看向钟离,喃喃地说:“这不可能……” 钟离奇怪地说:“怎么了,这幅样子?” 走过去跟着看了一眼,他轻松的表情凝住了。 才几个小时,梁宗彦与李和欣公开恋情的新闻热度还没散,热门上另一条微博像横空出世一般,闯入了人们的眼帘。 微博名叫“八卦我最真”的博主写了一篇文章,文章题目很直白,直指有人意图将影后推下神坛。在各类文章、鸡汤遍布网络的时候,这种一看就知道正文说什么的文章,往往能得到网友的好感。 有人对影后下手了!网友们脑海里马上冒出这个念头,急忙点开来看。 博主的文字风格极为轻快,又在欢快里透着尖锐的讽刺。 第一段把最近的情形介绍一下:“就在楼主自豪我们的演员走出国门,再度在国际电影节上绽放光彩的时候,楼主绝对没有想到,大面积的新闻追捧竟然是一场计划好的‘捧杀’。” 下一段就直指菠萝娱乐的那条微博:“先不说影后已经很久没有接过专访,并且这段时间也确实忙于《囚徒》的拍摄很少有消息出现,单看这几家媒体,low得去邀红点的新人的专访,新人也不一定肯去吧。黑得如此明晃晃,真的以为网友们的智商都掉线么!” 下面就是评论的截图了:“这些账号,不是新的,就是没什么动态,一看就是黑,那么大面积的水军,呵呵大神你来头不小啊,还说什么‘崔贞的演技肯定比不上赵央央的,赵央央也就是运气不好’,我敢肯定这是赵央央被黑得最惨的一次。人家怎么你了你要这么拿人家当枪使,不说影后是前辈,一向都礼貌可爱,三观正到没朋友的赵小姐肯定是心存尊敬的,单说演技这一条,赵小姐还在上升期,她的作品只有一部,演技还在磨炼,而影后早已拿遍国内所有颁奖礼、电影节的最佳女主角,在国际上也早已凭借一部重量级电影站稳脚跟,拿这样的两个人来比较真的大丈夫?哦,同时被黑的还有李诗英,刘岑等一大批电视剧咖和电影咖,请诸位粉丝冤有头债有主,莫要走错门。” 此外文章里还科普了这次电影节入围的电影有多少是大牌导演大牌演员合作的,算是扫盲。没有直接说崔贞不一定能在威尼斯封后,但是理智的网友一看就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了。 下面的评论已经过两万,看看发布时间,还没一个小时,转发量和评论量持平,并且都还在飞速增长,话题榜也刷上来了,和钟离买水军、买话题榜不同,这里都是网友们一条一条顶上来的。 毫不惊讶的里面还有不少崇华的粉。 “天了噜,黑影后真的好么?崇导要生气了!” “就说那条微博的评论区怎么那么怪呢,原来都是水军,呵呵非黑非粉,但能做出这种事的人真是恶心!” “不要告诉影后,她知道了一定伤心,秦姐秦颂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影后!” 不得不说粉丝真是一群很暖心的生物,真爱粉是真的关心爱豆,就是一粉顶十黑的脑残粉,虽然行为莽撞冲动,也都是真心热情。 风向彻底扭转过来了。崇华把电脑合上,转头看向崔贞,只见崔贞正在专注地看剧本。 她的时间很紧张,虽然有公司帮忙安排事务,可仍然有许多事情必须要她本人来处理,再加上忙于拍摄,她看剧本的时间都是挤出来的。其实,按照她对角色的领悟力和深厚的演技,就算只扫上一眼,也比一般的演员演得好。 可她偏偏就是这样敬业,粉丝支持她,她就努力地演好每一个角色来回报他们。 崇华走过去,站在崔贞的身后,弯身,将下巴搁在她的肩上,双臂环上她的腰。 崔贞放下笔,把手覆上环在她小腹上的双手,问:“都好了?” “嗯,扭过来了。” 其实,崇华很生气,对付她,她忍了。她把重心放在电影上,也没什么功夫去计较。天博道个歉,她就当过去了。 可是,现在他们竟然把矛头指向了崔贞。 崇华忍不了。 白天森和就把调查结果告诉她了:“陆远是钟导的儿子。钟导年轻的时候忙于发展事业,妻子又过世的早,就没什么功夫管教儿子,现在人老了,有时间了,就想多补偿儿子,几乎是百依百顺,其实圈里不少人都知道陆远是钟导儿子,不过人家没说,大家也当不知道了。你上次把他从最佳新导演上挤下去,他就怀恨在心了,宋漫那件事,还有这回,都有钟离的手笔,应该是替儿子扫清障碍吧,毕竟,子承父业,总是多抱点期望的。” 她牵连了阿贞,崇华内疚,更多的却是心疼。 “阿贞。”她低声叫她,满满的都是爱和依赖。 “嗯?怎么了?”崔贞转头。崇华的脑袋就在边上,她们靠得很近。 崇华在后面抱着她,也转头,她和对视,她看着崔贞,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阿贞,你别离开我。”她很不安,哪怕到了现在,心爱的人就在她怀里,她都觉得很不真实,阿贞那么好的人,却是她的。崇华紧了紧手臂,更加珍惜地抱紧了崔贞。 崔贞很顺着她,爱她,也想把以前的伤害都补偿给她,她对她,称得上无限宠爱。 “说什么傻话。”她说了一句。 崇华也觉得自己真是傻气。 大概是恋爱的人总是会患得患失,怕自己不够好,配不上对方,怕对方太优秀,有人觊觎。这些可能是大部分恋人的共性。 时间不早了。崔贞催着崇华回去睡觉。 崇华磨磨蹭蹭地走到门边,就是不肯开门出去。她犹豫了半晌,在脑海中排练了好几遍才确定用什么语气。然后她就一脸正经地,用很认真的语气说:“我们一起睡吧。” 说完看到崔贞意外的表情,崇华差点咬掉自己舌头,要怎么样才能把这个要求提得清新脱俗没有颜色! 第三十五章 房中的灯很明亮,电脑被合上,放在黑色的圆桌上,另一端是放置齐整的一叠a4纸,她们的杯子也在桌子上,靠得很近,不是情侣杯,却正好都是透明的玻璃杯。 崔贞站在桌旁,一手搭在桌沿,一手自然地垂在很侧,她意外地看着她。崇华窘迫,想解释一下,可是睡觉这件事,越解释越显得心有不轨啊。 心有不轨是一个非常抽象又极具画面感的好词,崇华一想到心有不轨,她就停不下来,顺带还想到心有不轨的具体体现,然后成功地把自己的脸变成了一个熟透的大番茄。 顶着大番茄脸的崇华心虚起来,声音都低了一个阶:“就是……睡觉。” 崔贞看着她内心戏丰富的脸,心中好笑,面上却是淡定地朝她招手:“过来。” 崇华不知道她是同意还是不悦,挺忐忑地走过去。崔贞却伸手抱了抱她,然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换了衣服来。” 她答应了!崇华整个人精神焕发。 说是睡觉,就真的只是睡觉。 不过抱着心爱的人,总是会有一些心猿意马的,崇华也做不到心如止水,只是这里的环境不浪漫,明天要早起,阿贞也累了,她才不想这样就把甜蜜宝贵的一刻随随便便地度过。更何况,现在也太快了。 说起来,崇华在这方面其实挺保守的。生命里有爱是幸运的,但爱不是放肆的借口。拥有并不是轻浮炫耀,而是尊重珍惜。 隔日醒来,崔贞仍在安睡。她背对着崇华,却是完全不设防的沉静,崇华与她靠得很近,她的手搭在崔贞的腰上,可以感受到她的小腹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她身上有淡淡的香味,像是与生俱来般,与她这个人非常般配,并不馥郁,却是清冷恬然,余韵悠长,让崇华无比的心安。 她甚至不想起来,崔贞就在她的身边安睡,她们头发散落在柔软的枕头上,有一部分交叠在了一起,分不清是她的,还是她的。崇华觉得很平静,她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幅画面。 好像是一间非常古朴的屋室。说是屋室却又不太准确,那屋子轩敞明亮,倒更像一座古代宫殿。殿中摆设低调,却极讲究,有一层的帷幕遮挡,帷幕随风摇曳,飘逸却有一种清冷的气质。帷幕飘动,隐约可见尽头有什么,却怎么都看不分明。 这幅画面来得很突然,也很模糊,她想不起那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帷幕后藏了什么。崇华皱了下眉头,怎么会莫名其妙地出现这种片段,她并不记得去过,也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大约是以前在哪儿见过忘了吧。应该是无关紧要的东西。她想着,思绪却不由自主地想探究帷幕后面到底是什么。 可任凭她想得头疼,那画面仍是那样一个像gif图似的画面,眼看着帷幕要被风吹开了,下一瞬,却又从头开始,不断循环,就是看不到尽头,难以接触到最想看的。 真是奇怪。 崇华暗自嘀咕一声,正纳闷呢,崔贞动了动,醒来了。 崇华瞬间就把这幅不知道哪里来的,也不知道怎么出现在她脑海里的画面抛到脑后。 如果每天都能这样醒来就好了。 一睁开眼,就可以看到正在爱的人,看着她恬然安睡,看着她慢慢醒来,看着她睁开眼,眼中带着一点惺忪,那些残存的睡意,在看到她,就消散干净,对她露出一个宠溺的笑容。 接下来的日子,崇华致力于各种借口地蹭床,牢牢地霸占崔贞卧室的一半,不但是床,她的笔记本、剧本、衣服都像松鼠运松果似的一件一件往崔贞房里搬。 崔贞就当不知道她的小心思,纵容着她占据了半间卧室。 可惜,这样欢快幸福的日子并不久,八月下旬,崔贞离组半月飞往威尼斯。崇华因为要继续拍摄,不能跟随。 只能沮丧地留下,想到之前,崔贞在国外,她在国内,那时虽然也不时就会想到她,却完全没有这一次想得深刻。崇华不开心的时候,不会让别人知道,但是,剧组的人都发现影后离组后,日子越来越难过了,崇导简直不是人,大晚上的不睡觉,还拖着大家一起开夜工! 崇华一点压力也没有,她们现在有时差,等她收工,刚好是崔贞的晚饭时间,可以有空说上几句话。 崔贞到电影节,并不只是参加颁奖礼而已,她要走红毯,确定礼服,要宣传电影,还有各种交际。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国内外媒体的采访,每次电影节,国内都会有跟随同行的记者,崔贞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总会多照顾本国的记者。 大部分和她一样的明星都是如此忙碌。 崇华知道,所以不会在白天的时候打扰她,就选择饭点,提醒她多忙都要挤出时间来吃饭。 以前,她总觉得,两个人交往,也应该有各自的空间,各自的爱好,各自的生活,而不是完全就绑在一起变成一个连体婴儿。现在她仍然是这样认为的,崔贞有自己的事业,她也有自己喜欢做的事。只是明星的工作性质决定了他们的工作地点多变,经常飞这里飞那里,拍戏,拍广告,宣传,出席活动,参加宴会…… 她们以后相处的时间会变少,崇华沮丧,但她又释怀,导演的时间自由得多,以后拍摄的空隙闲暇,她可以跟着阿贞。世界各地,每个地方都有各自的风情特色,她可以顺带四处走走,阿贞有空闲的话,她们也可以一起旅行。 而且,她们也可以一起参加活动。 只要想见到她,没有时间,没有空闲,之类的理由,都只是搪塞的借口而已。 作为欧洲三大电影节之一的威尼斯国际电影节名声并不如其他两者响亮,许多大牌导演和演员,也更偏爱柏林或戛纳。只是今年却是一个意外。 威尼斯电影节主办方花了很大的力气,邀请了许多国际大牌,大概也是为了挽救越来越没落的电影节。 国内陆续地有媒体跟踪报道,从提名名单出来,加上钟离那一捧,国内基本就要疯了的架势,后面经过挽救,大家的热度逐渐降下来,不认为影后得最佳女主角是理所当然的事了,但是也报了很大的期望。所以今年派出去的各大媒体和跟随去旅游的人也比往年多得多。 崔贞照顾本国媒体是众所周知的。 开幕式红毯前一天,崔贞在下榻的别墅式酒店接受国内某知名时尚杂志的采访。记者是个看起来软萌,眼神却非常沉稳尖锐的姑娘。 采访过程全程直播,崔贞刚试完妆cavalli的高定礼服还挂在客厅没有收起来,两个工作人员在整理礼服的下摆。记者姑娘眼睛发亮地赞美了衣服漂亮,又尽量不着痕迹地恭维她一定能在红毯上大放异彩。 崔贞微笑地和她搭话,很亲和也十分平易近人的态度,没有一点大牌的架子。很多人都觉得,崔贞根本不用耍大牌,端架子,她本人就有一种从骨子透出来的高贵端庄,就像古代仕女画中的世家女一般。 她娴静的坐在沙发上,目光始终都是对着与她说话的人的,被她注视的人会觉得被善意被尊重包裹,说不出的心旷神怡。 记者提了不少问题,最不能少的当然是这次提名有什么感受,有没有获奖的信心,这些问题其实很官方,基本上回答也是官方的,并没有什么看头,真正让网友们嗷嗷叫的是,不知道是杂志社的安排还是这姑娘自己八卦,采访结束后,道别之时,记者突然问了一句:“这次崇导没有陪您一起来么?” 崔贞愣了一下,很快就应对得体地笑着回答:“她要拍电影。” 记者笑了笑:“哦,拍电影。” 这个笑,怎么看怎么意味深长。 电脑前的粉本来都是一本正经地看影后的专访的,被这突如其来的福利毫无防备的一冲击,都表示甜翻了! “啊啊啊啊记者姐姐是自己人啊啊啊!!!” “崇导快放下你的电影去陪我女神啊!!女神交给你惹!!” “就说影后什么时候这么亲近地提起谁过?她啊!她啊!多亲近!” “嘤嘤嘤,楼上,她是谁[害羞]” 接下去就是各路默契的一个字一个字的轮番转发: “她”“是”“崇”“小”“华”“!” 然后中间那个突然冒出来破坏队形的小被大家无情地逼视了一下。不过说句老实话,加个小好像要顺口许多。 入坑的表示齁死在坑底,没入坑的,急不可耐地跳下来。崔贞的形象向来独立,从来没有在公众面前和谁扯上过关系,这次突然和崇华,不萌百合、天真有一颗笔直笔直的心的人察觉不到,萌百合的小伙伴简直觉得这对萌的不要不要的。平时低调安静,一出现就发糖,齁死个人啦! 不过大家都非常注意分寸,萌归萌,却不会有类似“在一起了吧”、“肯定是一对”这样定义很强的言论出现。 崇华休息的时候掏出手机一刷,就刷出了一大波:“崇导快去陪女神!!”的微博。一直在片场忙,她都不知道发生什么,但是一点也不妨碍她用小号厚脸皮地点赞。 第三十六章 坐在大树底下,把所有说“崇导快去陪女神”、“贞贞萌得不要不要的”的评论都赞了一遍,看了眼时间觉得差不多了,就把手机丢给森和,继续开拍。 崔贞拍电影,从来不用跟她讲站位,不用和她强调该如何将情绪表现得自然,不必一次一次地ng重来。但事实上,不断的ng才是常态。 开拍不到十分钟,崇华喊“cut”,然后讲戏。 一边赶上来补妆的化妆师小声地跟同伴嘀咕:“崇导也太严格了,刚刚那一幕,许意不是演得挺好么?说什么眼神太刻意没到位,现在的电影谁还管眼神啊。” 大汗淋漓的酷暑天,很容易出汗,一出汗妆就要花了,化妆师就得不断地来补妆,也很辛苦。这个化妆师就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她的同伴轻咳了一声:“别说了,导演敬业是好事儿。” 抱怨没得到共鸣,化妆师挺不满的,低头看到许意神情不是很愉悦,忙闭上嘴专注手下的工作。 天是真的热。衣服都被汗湿了贴在身上。崇华并不是一个限制演员才能的导演,相反,她在努力地挖掘演员的潜能,不尽到全力,谁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 演员演戏,也不是应付任务,谁都有一颗拿奖的心,尤其像魏鹤歌、许意这样的拼了命也想在电影圈里站稳脚跟的演员。每年涌出来的新人那么多,他们的年纪一年大过一年有一部脍炙人口的代表作简直是日思夜想的事。没有代表作的演员被骂花瓶是分分钟的事,而有了代表作,就不容易被观众抛下。 所以,崇华严厉,每一个镜头都要求最真实,最自然,他们也极力的配合,不断地纠正不到位的地方,咬着牙在烈日底下领悟突破。 值得庆幸的是,因为没有制片方的压力,演员也都是从电影的角度选了最合适的,片场完全没有经常被小报曝光的耍大牌之类的现象,大家都在相互竞争,竞争到后面渐入佳境,许意和魏鹤歌竟然飙起戏来了。整个就是一个小朋友们高考前拼命备考的状态,良性又健康,如果有探班的记者,看到这种模式,估计能惊掉一地摄像机。 这部戏是胡逸跟琬琰坦言,他认定凶手就是何茵,是何茵,杀了他的好兄弟,杀了那个热爱生命,对生活充满了热情的男人。 琬琰冷漠地看着胡逸:“你喜欢她,得不到她,干脆就想毁了她,甚至不惜编造这种完全站不住脚的谎言,你真是可怕!” 胡逸的脸上逐渐显出痛苦的神色,他喜欢何茵,没错,他从小就喜欢何茵,可何茵只看得到邵谦,她甚至不曾多看他一眼,不论他怎么追求,怎么对她好,她都是如此的无动于衷!从这个角度来讲,他确实是恨她的! 不甘、嫉妒像恶魔一般占据他的心头,这种负面的情绪在阳光下无所遁逃!琬琰冷笑出声,甚至是疯狂的:“你终于肯认了?”她一面笑,眼泪却止不住地掉下来,一种同病相怜的悲哀感让她连笑都像在哭。 副导演目瞪口呆地看着许意的眼泪突然就涌满了眼眶然后大颗大颗地掉下来,悲伤刻骨,难以描述,让看到的人都随着她一同揪心,他不可思议地摇了摇头,转头想跟崇华取经怎么把一个在演技上只能算是过得去的演员压到这份儿上的,就看到崇华目不转睛地盯着演员的表演。 忙起来的崇华没顾得上其他,等到收工才想起来他们干嘛让她去陪阿贞。扭头去找森和,发现森和不见了,还没等她去找呢,森和就回来了,眉飞色舞地说:“天博的老总打过来交涉了……这才挖了他们两个艺人呢,就这么急得坐不住了!” 崇华也有了高兴的样子:“晾着他,等他再打过来,就跟他说,把前段时间抢了赫盛的电影、电视剧都还回去。” 森和愣了一下,不大明白这跟赫盛又有什么关系,崇华心情好,难得好心地,轻声慢语跟他解释:“阿贞有赫盛三成的股份,反正都是赚,给自家人赚总比便宜外人好。” 森和不解:“什么时候影后就跟你是自家人了?” 无知!崇华一看他这状况外的样子,就懒得和他多说,把眉毛一竖,讨债似的摊开手:“手机,拿来!” 森和:“……” 事实上,自从加入了和cp圈的舔屏队伍后,手机屏幕的小尺寸已经不大能满足她了。一路上勉强耐着性子了解清楚原来是有个记者问了崔贞她怎么没有陪她去才引出来的一大颗糖。崇华看着屏幕,对着出现那个记者的画面给了一个goodjob、你很有前途的眼神,然后强作镇定地快步走回房,拿出更大屏幕的设备来看整场采访。 崔贞坐在沙发上,透过屏幕,崇华咬着下唇,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别的什么,她觉得,阿贞单是坐着就是一幅美到极致的画。 她回答记者的问题,眼睛都是看着对方的,没有一点天后的架子,目光沉静而充满善意,还有着浅浅的笑,让人光是看着就要沉沦到她眼中的世界里去。 崇华觉得当崔贞不在她身边的时候,她和崔贞其他的粉丝并没有什么差别,看到女神都是“好美好美!!!” 可当她在她身边时,她又觉得自己是崔贞眼睛唯一注视的人,有好几回,当崔贞看着她的时候,她都觉得自己是唯一被她注视的人。这种感觉让她又幸福又骄傲。 随着进度条一点点地移动,看到记者提问的那里了。 崔贞听到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明显呆了一下:“她要拍电影。” 崇华觉得她的脸要烧起来了,阿贞说这句话的语气是很亲近很自然的。 她已经不满足只是点赞了,于是确定了登的是小号后,她点开评论,噼里啪啦地打了一段字:“女神呆呆的样子好萌好萌,女神的眼神好温柔,求被女神这样看啊啊啊啊啊!” 打完,点击发送,看到自己的评论出现在评论区里,她才觉得心满意足。 跟明星谈恋爱的好处就是她的行程,媒体会紧跟报道,她的照片,到处都能看到,她的声音,随时可以听到。崇华听着视频里崔贞的声音,越来越想她,才几天,她就那么想她了。 一旁滚动的头条写着“新生代偶像巨星宋景乾跳槽华宇,天博索要天价违约金!”,崇华瞥了一眼,就点了关闭。她心想着,现在放下拍摄直接过去是不大现实的,但是她可以去接机啊,不知道阿贞有没有别的安排。 崇华一边想,就趁着下一次跟崔贞通电话的时候问了一下,刚看完那个采访视频,崔贞却早已不在视频呈现的那个场景里,她在一个很安静的地方,周围没有一点声音,安静地像是在漆黑的静夜中的对话,只有她们两个。 这让崇华有一种时光切割的失真感。 听完她的话,崔贞笑着说:“当然可以。等确定了具体时间我就告诉你。” 崇华开心地连声说好。 有可以接机,可以早一步看到崔贞作为支持,接下去的日子都轻快多啦。 开幕式红毯上,轮到崔贞的时候,主办方给了清场的待遇,她站在红毯上,姿态大方,笑容亲和,是各国媒体争相拍照的对象。 红毯照以最快的速度传回国内。 多组照片中,她挥手致意,飞袖飘逸,在高像素的镜头下,呈现出毫无缺陷的美。媒体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君临天下”这个气场足到能够秒杀众生的词语去形容红毯上的崔贞。 崇华看着照片,除了开心,骄傲,她逐渐生出一种,有一天,她要在崔贞的身边,与她并肩而站的念头。她要配得上她,她不想媒体在提到崔贞后再提到崇华,是崔贞屈就的语气,她要让自己站在一个能和崔贞平等对视的高度。 看有崔贞的画面的新闻或照片视频真是各种心绪波动,波澜起伏。到颁奖礼的时候,崇华坐在电脑前,崔贞坐在台下,颁到最佳女主角,她平静的脸庞上带了点笑,心平气和,自然大方,又有着不可避免的期待。 因为听过崔贞的分析,崇华觉得这次应该是没有崔贞的,但是真的到了这一刻,她却无比期待当宣布最佳女主角的得主的时候,能从颁奖嘉宾的口中听到崔贞的名字!颁奖嘉宾还在慢悠悠地用英语说着崇华根本不想去懂的台词,她心跳飞快,双手交叉,无意识中就做出了一个祈祷的动作。 这个时候,她没有想如果崔贞再度封后,她要追上她,要平等地站在她身边就更难了。她只想崔贞能得奖,她能获得一个又一个让世人瞩目的荣誉。能和这么优秀的人成为伴侣,崇华觉得无比骄傲。 颁奖礼的会场灯光有点暗,颁奖嘉宾还没有讲完,镜头不时地扫向几个获得提名的女演员,只有崔贞是黑头发黑眼睛的亚洲人,其他的都是白皮肤的欧美知名女演员,这让崔贞在一群人中无比显眼。 终于,到了揭示最终结果的时刻,崇华睁大了眼睛,紧张到不能呼吸。 崔贞这两个字响起的时候,现场传来一片掌声,而崇华由于太过紧张,太过期待,竟然有一瞬间心口抽痛。 只是她顾不上这些了,对着电脑,有着六个小时时差的她,竟然像就在现场一般的欢呼雀跃。崔贞站起来了,所有的镜头都给了她,她笑着朝大家招手,然后走到舞台上领奖。 颁奖嘉宾把做成展翅的金狮的奖杯颁给崔贞,并请她做获奖感言。崔贞是用中文说的。在柏林电影节封后的时候,她也是用中文做的获奖感言,当时有一些不怀好意的外媒讽刺她不会讲作为国际通用语言的英文,隔日的采访会上,她直接就用一口流利地道的美式发音反击了回去! 就是那么帅! 颁完最佳女主角这个奖项,崇华就合上了笔记本。虽然得奖的不是她,但她仍有一种小时候得到意外的第一名时经常出现的心想事成后的不真实感。她拿出手机给崔贞发了一条短信:“你很耀眼。” 不久之后,崔贞就回了过来:“谢谢。” 几乎能想象到崔贞说这两个字时略显羞涩的镇定,崇华对着手机笑了起来,很快,又一条新信息进来,知道应该是崔贞,她连忙点开,看到上面短短的一行字,崇华觉得被幸福笼罩。 第二条短信里写着:“崇华,我想你。” 第三十七章 威尼斯是一座水城,蜿蜒的水巷,流转的清波,宛若少女,含情脉脉,漂浮于碧波之上。 这是一座充满西方历史沿革的城市,是世界上唯一一座没有汽车的城市。它经受文艺复兴的洗礼,雕塑、音乐、绘画、歌剧、建筑,艺术的深厚底蕴传承让这座城市熠熠生辉。 崇华一直都知道威尼斯是一座很有魅力的城市,但她从没有像现在那么想要去那里。 崔贞不会在威尼斯停留太久,完成了工作她就回来了。 由于崔贞超群的演技和几乎零ng的速度,为剧组剩下了大量的时间,崇华就毫不担忧的给全体人员放了三天假。然后愉快地开着她的车往市区驶去。 在郊区待了一个多月,这一个多月过得都是没有喧嚣,没有汽笛,每天都看着晨起照样,晚霞落日的生活,就像回到了农耕时代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那般单调的生活,每天都是拍戏拍戏拍戏。乍一到市区,看到来往的车辆,摩肩接踵的人群,竟然还有点不习惯。 先回了一趟自己的住处,等到时间差不多了,才往机场去。 如果不误点,崔贞是下午两点多抵达。 崇华到机场外,毫不意外的,看到接机口挤满了媒体和粉丝。粉丝们手里拿着各种应援物品,密密麻麻地挤满了大厅,虽然人很多,却意外地没有给人一种乱糟糟的嘈杂感,反倒是非常有秩序。 在挺久前,崔贞就多次就接机这个问题强调过,希望大家不要来接机。因为粉丝团规模太大,一大群人拥挤在一起很容易造成踩踏之类的事件,也可能会影响其他的旅客。 可是,粉丝的热情真的不是明星能控制的,想要和爱豆近距离接触是每一个饭的心愿,虽然崔贞屡屡强调,接机活动仍然屡禁不止。久而久之,崔贞就养成了一种如非必要就不透露行踪的习惯。这样,就导致连崔贞平时出席普通的活动,粉丝都很难守到她,更不必说饭拍了。 这一次,情况特殊,所有人都知道她在威尼斯,并且近期内肯定会回国。无数真爱粉、路人粉都为她封后而欢呼,媒体也想借这件事抢一个头条。回国肯定会受到热烈的围堵。崔贞考虑到这些情况,与其让大家没底地等好几天,干脆就直接透露了回国具体时间,又派出保全来帮忙维持秩序。 崇华等了一会儿,里面猛然响起一阵骚动,在外围的人听到动静,激动地踮起脚尖来看。 很明显,崔贞快出来了。 前面有组织者模样的几个女孩努力地维持秩序,跟大家做安静下来地手势,这几个人显然威信不弱,激动的人群虽然还激动,但情绪克制多少都克制住了。 崇华也跟着把心提起来。突然,里面爆发出一阵欢呼和尖叫。 一定是阿贞出来了,崇华心想。哪怕再克制,可是真的和偶像面对面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尖叫。她单手拄着下巴,目不转睛地望着出口。 过了十多分钟,崔贞出现了,粉丝中人群涌动,跟随着崔贞慢慢的朝外移动。崔贞身边跟了四个保全,她一边走,一边态度很好地回答粉丝们简单关切的问题。媒体拍个不停,有记者想挤到前面采访,都被经验丰富的保全客气地请了出去。 走到机场外,心情振奋的粉丝们不禁有点儿伤感竟然那么短暂就要结束和影后短暂的接触了,接着,他们就意外地看到,一个保安率先跨上前几步,帮影后开车门,但他的不是后车座,而是副驾驶那一侧的车门。 媒体和粉丝都对这个不太合常理的现象疑惑了片刻,反应快的几个小女孩趁着保全阻拦媒体的当儿,绕过人群,跑到前面能透过挡风玻璃看到车内情况的位置。 然后,她们就意外地看到驾驶座上,坐着一个非常非常非常眼熟的人。 那是崇华! 崇华戴着一副大墨镜,虽然遮住了一半的脸,但她的容貌太有辨识度,认出来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她头发扎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雪白的脖颈,双手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显出几分漫不经心。她的脑袋转过去,注意力全部都在副驾驶那侧的车门。 女孩们都愣住了,直到崇华似乎感觉到了她们的视线,朝她们看过来,然后嘴角勾起一个温和轻快的微笑,并朝她们招了招手,女孩们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拿起挂在胸口的相机,咔嚓咔嚓狂按快门。 崔贞带上了车门,坐好了,崇华一脚踩下油门。 开出去好一段距离,还能透过后视镜看到那几个可爱的女孩儿兴奋地在原地跺脚。 崇华想到刚刚的画面,就忍不住微笑,有点儿开心,有点儿得意。过一会儿肯定会有她来接机的饭拍传到网上,到时候她就可以稳坐官方cp的位置了,嗯,没错,就算到时候电影上映,梁青这个毫不自知的百合控把剧情写得那么姬,让琬琰和何茵有那么一种若有似无的暧昧,也无法动摇她官方的位置! “你在笑什么?”身边的声音如往日一般镇定。 崇华飞快地回头看了她一眼,就把注意力放回到路况上:“我就是高兴啊。” 说是因为能跟她组成拆不散的cp,崇华肯定不好意思,这么语焉不详地随口说了一下,崔贞并没有追问,只是看着崇华笑了笑,她身上有一种亘古不变的云淡风轻,而云淡风轻的底下又像是能够掌控一切的成竹在胸。崇华觉得特别心虚,好像什么都被崔贞看透了似的。 绿灯亮起。崇华重新启动。 想到崔贞至少经过了十个小时的航程,崇华就心疼她的旅途劳累。她特别有预谋地提出建议:“阿贞,这里离我家比较近,你先去我那儿睡一觉,好好休息休息行么?” 这个建议不错,很有可行性,崔贞稍一思索就答应了。 崇华的住处确实比崔贞那里要近上将近一个小时的车程。 开门进去,就是一个现代感很足的空间。崇华弯身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全新的棉拖放到崔贞的脚边。换上鞋,崔贞走在前面,崇华拎着她的行李箱,跟在后面。 第一次把住处展示给心爱的人看,总归是有点期待夸奖的。 这里的家居装修很符合崇华的品味。空间很大,都尽量的简洁,追求的是设计感十足简约大气。客厅除了电视和一组沙发、茶几,墙边有一个书架,书架上的书不多,都是轻松易读类的,甚至还有几本关于母婴的图书。 不远处是一张不大的书桌,黑色的,上面空空的,没有放任何东西,书桌的边上是一架形体秀长的立地式台灯。还有窗帘的颜色图案,偏向冷色调的墙纸,木质的地板,墙上装饰的画,各种物件,让宽阔的客厅并不显得空旷。 崔贞在客厅正中回过头来,崇华把箱子放到一边,自从想要做能和崔贞相般配的人,她就特别努力地想要表现得成熟一点。不过,再怎么努力表现,也克制不住她一看到崔贞就天然地想要求夸奖求抱抱的本能。 她大大的眼睛总是湿润的,期待地看着崔贞。 崔贞禁不住笑起来,问:“是不是特意收拾过了?” 确实是特意回来收拾了一下。被戳破了,崇华不觉得尴尬,只是挺不好意思地点了下头:“我想你能喜欢。” “我很喜欢。”崔贞看着崇华,语气真诚轻柔。 她的喜欢,让崇华很有满足感。只是她始终没有忘记得带崔贞去休息,她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 打开靠东边的房间,崇华一边领着崔贞进去,一边说:“这里除了我,基本就没人来,所以客房都空着的——你睡我的卧室。” 床非常大,上面的用品显然是新换的,还残留着阳光的味道。 崇华到窗边拉上窗帘,房间里暗了下来,只剩还执着地透过窗帘的些微亮光。 “你休息吧,我就在外面。”崇华看着崔贞,说完,见她没有别的需要,就退了出去。 她早就计划好了,让崔贞睡一觉补补眠,然后,晚饭就在家里吃。放了剧组三天假,她并没有想过和崔贞去哪里玩,更多的还是想她能多休息。高强度的工作总会让身体觉得疲惫。适当的放松是必不可少的。 崇华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是满的,她早就把需要的食材都准备好了。事实上,崇华会做的菜式并不多,只会一些基本的家常菜,口味当然也比不上饭店里的大厨那样让人品尝过就忘不了,但也达到了能让人愉快的吃下去的程度了。 戴上围裙,把头发盘起来,崇华将需要用到的食材都清洗干净,然后按照需要切成块或丝,再配起来,装到盘子里,等过会儿做的时候,就可以直接用。 时间已经不早了,等都准备好了,崇华打开电视看了一会儿,就重新戴上围裙。 一想到睡醒,减去一身旅途疲倦的崔贞接着可以吃到她煮的东西,崇华就很开心。 有的时候,给予能得到的满足远比获得更能触及心灵深处。 其实已经很久没有下厨了,会做饭也是当初羽翼未丰,又发现周先生给她下毒的时候,不敢吃别人做的东西,才自己一点点学起来。一开始的时候,真的连米饭都煮不熟,不是带水就是生,后来熟能生巧,还真让她练出一点算不上厨艺的厨艺。 人总要学会苦中作乐,不然,在逆境中,光是自己跟自己较劲都能憋死。 做完一道菜,手感又回来了。 崇华动作熟练起来,等她做完最后一道菜,回头,才发现崔贞站在门口看着她。 第三十八章 崔贞站在门边,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连呼吸都是那样安静平缓,她静静地看着崇华。那眼神太轻柔也太深邃,像静夜之下波纹微漾的大海,宽阔、包容,能够容纳所有的爱或伤害,能够轻易使人沉沦。 崇华在回头看到她的第一眼就彻底沦陷在里面,那一刹那,她确切地听到自己的心跳,每一下,都在诉说她有多爱崔贞。 跟崔贞在一起后的每一天,不论她在不在身边,崇华都觉得更加依赖她一点,她描述不出这种神奇的感觉。 在颁奖礼上第一看到崔贞的真人,她就觉得她们像是认识。随着相处更深,这种感觉不止没有消失,反倒一天比一天深刻,她觉得她们不止像认识,还像认识了很多年,经过命运交缠,经过相爱相知,经过漫长的分离,直到这一刻。 有一个词叫似曾相识,可能就是这种感觉,充满宿命的味道。 她们本来就应该属于彼此。 没在崔贞身边的时候,崇华只能对着她的各种电影、采访、照片花痴,在崔贞身边的时候,她就可以仔细地看她这个人啦。 她开心地转身过去,快步走到崔贞跟前:“你醒了,睡得好么?” 崔贞看着她走近,眼角漾开温柔的宠溺:“还不错。” 她说完,视线越过崇华的肩膀,看向料理台那边,刚装盘的菜冒着暖暖的热气。 崇华差点忘了这做了许久的晚餐,顺着崔贞的视线看过去,她才想起,汤可以出锅了! 崇华连忙回身,将砂锅端出来,掀开盖子,香味伴随着湿热的热气扑鼻而来,崇华满意地看着成品,她迫不及待地想让崔贞尝尝她做的东西。将砂锅盖子重新盖上,她回头兴致勃勃地对崔贞说:“快去坐着,很快就可以开饭了!” 崔贞见她满是笑意的模样,也不禁笑起来。她走上前,帮忙把餐具取出来。崇华没有阻止,她觉得这样很好,今天的晚餐,是她们两个人一起忙碌的结果。 汤是鲫鱼豆腐汤,炖的时间够久,豆腐都炖穿孔了,汤色乳白,鲜美润口。 崇华盛了一碗,送到崔贞面前,眉眼带笑地看着她尝了第一口,就期待地问:“好喝么?” 虽然崔贞一定经过许多菜式各异的宴会,一定品尝过各国美味地道的佳肴,可是崇华一点也不担心她会嫌弃一顿普通的家庭晚餐,并且恬不知耻的认为,崔贞肯定会觉得她亲手做的东西最好吃! 果然,崔贞认真地点头:“很好喝。”她说完,就将手里的碗放在桌上,替崇华也盛了一碗。 崇华也低头尝了一口,很好喝。明明是很幸福的时刻,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崇华却觉得有一种不合时宜的悲伤。这种悲伤淡淡的,像是一直潜伏在她的心底,像是……像是潜藏在她的灵魂尽头,潜藏在她记忆的最深处。 “崇华?”崔贞见崇华突然不说话了,只是低头看着碗,脸上还有着令人心疼的迷茫。她忙唤了她一声。 崇华抬头,对上崔贞关切的目光,她忙将那些不合时宜的情绪甩开,然后深沉地叹息了一声,脸上却是压抑不住的幸福:“阿贞,你真好,你那么好,我都要离不开你啦!” 又在犯傻了。崔贞没理她,起身替她盛了米饭。崇华笑意更深。 崇华是肉食动物,她喜欢吃肉,而且重口味的,炙烤、椒盐、红烧、煎煮;崔贞则正好相反,她偏好清淡。 晚餐既有崔贞偏好的,也有崇华喜欢的。两个人口味截然不同,却十分地了解对方的喜好。 天气热,刚才又在厨房闷了那么久,崇华食量减小,半碗米饭,就觉得挺饱了,崔贞心里叹息一声,夹了一块烤羊排在她的碟子里,说:“再吃点。” 烤羊排选用的是内蒙羔羊排,皮香酥,肉软嫩,肥而不腻,光是看着,就让人口舌生津。虽然是自己亲手做的,崇华还是被激起了食欲。 崔贞就不时往她碟子里夹她喜欢的食物,算着她平时的食量,直到差不多了才停下。崇华吃得饱饱的,搁下筷子,看了眼骨碟才想起,咦?她不是早就觉得饱了么?怎么又吃了那么多。不过现在也觉得刚刚好呢\(^o^)/~ 晚饭后,两个人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其实没什么好看的节目,这个时间点,到处都在播新闻。 崔贞和崇华干脆就让电视开着,自顾自地聊起天来。尽管崇华自己给自己放了假,也希望崔贞能歇几天,但真正情况是什么样,她还是听从崔贞的意见。 “除了一个专访,就是《囚徒》拍摄了。”崔贞已经找到崇华了,对工作也没像以前那么拼命,这次获奖,跟秦颂联系,约采访,约节目的不少,崔贞都推了,只剩下一个推不掉的采访。 事实上,到了她这个段位,如果她愿意,反而能比其他演员轻松得多,毕竟,能请得起她的节目活动也不多。 知道了行程,崇华拍板:“那就休息几天。” 从下午将她带回家,到晚上丰盛的晚餐。种种都在显示她的早有预谋。崔贞了然地微笑,看着她,问:“几天?” 心思一下就被看穿,崇华一点也不尴尬,老实地交待:“三天。今天过去,还剩两天,但是你可以多歇几天,魏鹤歌他们的戏份还有不少没拍。” 崔贞想了一下,说:“那就大后天早上,我们一起去剧组吧。”帮她拿奖的《故园无此声》一定会在大陆上映,听说被授权经营电影进口业务的公司已经在和那边接触洽谈。到时候,她难免要跟几场宣传。 崇华也想到这点,又问了专访的时间,是在明天晚上。 又聊了一会儿,很快就到了该上床的时间。 崔贞先去浴室洗漱。 崇华靠在沙发上,随意地调动频道,调到一个娱乐新闻,发现正好在播下午崔贞在机场的画面。记者被保全拦着,并没有拍到坐在车里的她。但是那几个女孩儿拍到了啊,主持人一脸调侃:“有粉丝照片为证,今天来接影后的正是年轻导演崇华。影后和崇导的cp是大大的有名啊,不知道影后知道了,会是什么表情。”她说着哈哈笑了两声:“当然,两位肯定是好朋友啦。” 崇华本来还挺高兴呢,听到最后一句,扬起的唇角就搭下来了。 这个主持人,眼神不好。崇华默默地确定。 在网络上看,大众对同性恋情的接纳度仿佛已经很大,说到同性相恋,也都是送上祝福,偶尔有不和谐的声音,也一定会被热心的网友反驳批评。可是,事实上,同性恋情在社会上的包容度仍是很低的,跟使用者大多是年轻人的微博完全相反的是一些大型新闻网站里的评论,许多都戴着歧视的眼镜,怀着满满的优越感,站在道德人伦的制高点,排斥甚至谩骂。 她们处于这个社会,崔贞的作品受众很广,从老人到小孩,都有她的影迷。崇华很萌自己的cp,但她从没有想过不顾崔贞的事业,公开她们的恋情。她也并不认为,只有公开才是勇敢,才是真爱。 主持人说话很有分寸,既调侃,又注意着防止大众有“不好”判断。崇华当然知道,她没有怪主持人,只是想的有点多,然后心就有点凉。于是,她决定登上小号,安抚一下自己冰冰凉的心。 一登上主页,画风又软又萌。 那位叫“影后我有一句告白要讲给你听”的大大满心激动的打出一行字:“这是一块从天而降的糖,请不要犹豫一口吞下!!!麻麻你这一年做饭都不要放糖惹,够甜一年!!!” 配图三张,一张是崇华坐在车里,转头看着刚上车坐稳的崔贞;一张是她发现有人在偷看,转过头,对着镜头;最后一张,她朝镜头招手,崔贞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 虽然戴着墨镜,但是从她嘴角的弧度,就可以看出墨镜后的眼睛里,一定盛满了笑意。 底下一大片好甜,没几个小时还,转发已经超过五千,这在小众的百合cp中是很少见。 评论里是一片喊甜,甜的掉牙了! “我萌的cp超甜,全国最甜!” “我萌的cp最甜,世界第一!” “我萌的cp巨甜,宇宙无敌!” 崇华想了一下,非常破坏队形地刷了满屏的:“甜一年甜一年甜一年……”无限循环。 评完以后,她又看回了那几张照片。身在其中,和跳出那个画面,从置身事外者的角度来看是不一样的感觉。 崇华尤其喜欢第三张,她看着镜头,崔贞看着她的这张。 崔贞很少将情绪带在脸上,她总是习惯于不动声色,于是,这张照片里,她并没有很温柔的注视,她只是把目光全部都放在她的身上,唇边是淡到几乎看不到的笑意。 明明没什么多余的意味,可是崇华就是觉得被阿贞注视幸福死了! 她动作娴熟地点查看原图,然后长按图片,选保存图片。 保存完,她特别欢喜地又看了好几眼,正准备退出来,耳畔突然传来一句:“在看什么?” 她看得太入迷,并没有发现崔贞已经在她身边许久了。 第三十九章 乍然听到崔贞的声音,崇华愣愣的抬头,目瞪口呆地看着在她身侧的崔贞。 阿贞看到什么了?崇华整个人都惊呆了。手机还在她手里呢,屏幕上的照片明晃晃的。犯花痴是一件不能自己控制的事。可是如果犯花痴,还被花痴对象看到了,那就太羞耻太尴尬了。 崇华在最短的时间内,从脖子到脸到耳朵,都红得像煮熟的虾。她支支吾吾地说:“我,我站了一对cp……” 说完她就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你平时的精明果断呢!特别地在乎自己在阿贞眼中是什么样的,那么羞耻的事情被发现,阿贞一定觉得她是一个奇奇怪怪的人。崇华羞得快哭了,湿润的眼睛因为着急,更加湿漉漉的,看着崔贞,又囧又怯。 孩子都急成这样了,就算崔贞知道了,出于爱护,她也不会揭破的。她没显露一丝异样,坐到崇华的身边,体贴地说:“我好了,你也去洗吧。” 咦?阿贞没发现?崇华终于反应过来了,她飞快地把手机往边上一扔,就钻到崔贞怀里撒娇:“阿贞,我好想你!” 见她这自以为化险为夷的样子,崔贞觉得很有趣,她忍着笑,揉了揉她的头发:“贫嘴。” 崇华舒服的眯起眼,口里反驳的嘟囔着:“才没有。” 崔贞刚沐浴过,穿着柔滑的睡裙,身上软软香香,对待崇华,从动作到话语,都是那么的宠溺,让人恨不得溺死在她的温柔里。 好不容易把崇华劝去浴室,崔贞拿起她遗落下的手机,点亮屏幕,那张照片出现在眼前。 原来,在镜头里的她们是这样的。崔贞的指腹划过崇华的面容。她戴着墨镜,唇角微扬,满是开心的样子。虽然已经二十八岁了,看起来,仍和十九岁的时候没什么区别,开心的时候会勾唇浅笑,沉重的时候会凝眸不语。 崔贞怜爱地看着崇华,过了许久,才按灭屏幕的灯光,并没有去查看手机中别的东西。 由于下午睡过,她还不怎么困,看到墙边有书架,就走了过去。 书架上的书都是比较轻松易读的类型,侦探小说、配图游记之类的,多半是用来打发时间。崔贞一本本看下来,看到那两本母婴类图书的时候,她视线停留了一下。 崇华实在不像会去看这一类书的人。崔贞若有所思地把其中一本抽出来,页角的纸张有明显的翻阅痕迹,看书脊边上那一道深深的折痕,也可以看出这本书不但翻过,还翻过很多次。 这一类书,别说崇华看起来就不像是会感兴趣的,连一般的大众,除非家里有孕妇,或有怀孕的打算,平时也不会拿来看。谁会没事去学习孕妇吃什么比较营养,胎教怎么进行才科学,初生婴儿是什么样的,该如何照顾等等普通人根本用不到的知识。 不管从哪个角度看,这两本书出现在这里,都显得,无比的违和。 崔贞的手指在封面上无意识地点了两下,略一思索,就翻了开来。 没多久,崇华洗得香喷喷地出来了。 晚上肯定是要同床。不说家里客房没有准备,单是她们在剧组一起睡,到了家里却分开,就又奇怪又刻意。崇华才不做刻意的事,她就想和崔贞一起睡觉,于是连征求意见这一步都跳过省略了。看到崔贞站在书架前,就愉快地走了过去。 崔贞听到脚步声就转头,看到崇华轻快地走来,就把书合上。崇华心情很好,然而这种好心情只维持到她看到崔贞手里的书。 流转的眼波猛地凝住,轻快地步伐倏然慢了下来,崇华脸上的神情突然变得僵硬,她眼中飞快地闪过一抹伤痛,对着崔贞,勉强地笑了笑:“挺晚了,睡觉么?” 她从开心到低落,神情变得很明显,崔贞当然看到了,但是她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提。她的指尖微凉,碰到崇华因沐浴后滚烫的掌心,崇华瑟缩了一下,但崔贞没有因此而离开,她握住了她的手,温柔地说:“走吧。” 崇华知道,自己在崔贞面前一贯不善于掩饰,她刚才的失态,崔贞一定看出来了。她也知道,按照崔贞的性格,体贴也好,骄傲也罢,她未必会直接问出来。 崔贞带着她往卧室走去,崇华跟着她,亦步亦趋。 卧室的床很大,躺两个人绰绰有余。崇华喜欢搂着崔贞睡觉,喜欢早晨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她,喜欢她毫不设防地在她怀里安心沉睡。 她们在床上躺下,崇华心思凝重。 崔贞感觉到那两本书的背后恐怕是崇华不想提及的过往,很有可能还有感情纠葛的成分,但崇华眼中的伤痛让她心疼,如果重新挖掘出那些不愉快,会让崇华难过,崔贞选择以沉默的方式不去触碰,予以包容。崇华不仅是她的爱人,还是她的孩子,照顾她,保护她,早就成了融入血液的习惯。 可是崔贞越是体贴,崇华就越是不安。她们在交往,不知哪个时候起,崇华就有了和她过一生的决心。如果,她们真的可以一直在一起,成为陪伴彼此度过此生的人,那么,崔贞有权利知道她以前的感情。 她们应该要对彼此坦诚。 房间的大灯关上了,只剩下床头两盏幽暗的小灯。崔贞抬身预备去按灭,崇华阻止她:“等一下。” 崔贞的动作停下,她微微叹息一声,重新躺下来,主动地抱着崇华,让她枕在她的手臂上,将她搂到自己的身边。 这个姿势很舒服,也多少让崇华安心了点,她的手搭在崔贞的腰上,透过薄薄的衣料,感受到掌心温热的肌肤,和她呼吸起伏的幅度。 “我有过一个女朋友。”崇华开口,她尽量用平静并且客观的语气诉说,尽量不带上感情,让崔贞觉得不舒服。 崔贞沉默了一下,虽然多少猜到一点,仍是让她的心抽疼了一下,她镇定地问:“然后?” 崇华小心地看了看她的神色,才继续说下去:“我们交往了四年,然后分手,她现在已经结婚生子。” “分手之后,我们就没有见过面,也没有联系过,”崇华顿了一下,“那两本书,是我听说她怀孕买来看的。” 崇华没有说她还对那位前任有感情,但是,如果不是仍存牵挂,怎么会知道她的消息,又怎么会在得知她有孕,买相关的书籍来看。 崔贞难受起来,心头一片酸涩。可是她仍旧用她平静镇定的语气,轻轻地说:“嗯。” 崇华抬头看向崔贞,见她没什么特别的情绪,一时紧张无措。她失去了记忆,不如以前那样对崔贞知之甚深,虽然有一种冥冥之中的牵引让她对崔贞恋恋不舍,让她经常除了崔贞就看不到其他人,可是她们之间,或者说是崇华单方面对崔贞缺乏了解。 崇华抱住崔贞,轻声说:“已经过去了,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没有哪怕一瞬间想起她。” 坦诚过往是情侣之间经常会有的一个步骤,或一笑而过,或醋意大发,或争吵上一场,多半是以情浓意切结尾。 崇华却觉得很累。因为,那段结束还不到两年的恋情,并不是她口中刻意简洁的三言两语那么简单,感情的欺骗,亲情的背叛,杂糅在一切,显得如此肮脏恶心。 前任和她的相遇是有预谋的,她是周先生派来专门监视她、迷惑她的女人。周先生是铁了心要把隋家的家业都留给他的私生子。私生子只比隋安小三个月,他为谋夺财产计划了多久,不言而喻。 隋家分工明确,跟随母亲姓的长女继承家业,作为次女的她则被允许过自己喜欢的生活。从小她就没在隋氏的事情上上过心。于是,周先生主要对付对象也是隋安,对崇华多少有点轻视,只想赶紧把这个碍事的踢开,踢不开直接弄死也无妨。外公一过世,他的本性就展露出来。隋安被开拓海外市场的借口调出国。她的身边则安上一个随时监视她,甚至用感情来将她带入歧途的人。周先生人品不怎么样,眼力却不错,发现她的性向后,干脆找了个女人来。他选中的人,很好地完成了任务。可惜,人心最难测,崇华不是傻子,四年下来不可能一点马脚都不露,她不想相信,却不得不信,心死之后,决定干脆虚与委蛇,把主动权夺回来,前任却突然跟她坦白,并主动帮她对付周先生。她说她欠她,她说她爱她。 可是崇华不会原谅一个欺骗她的人。 她们分手第二个星期,前任就举办了婚礼,婚礼之后不到八个月,她生下他们的孩子。 很沉重的过往,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就像她说的,从遇见崔贞那一刻起,她没有哪怕一瞬间想起过她。她是属于崔贞的,整颗心都是。 她只担心崔贞会介意。 第四十章 有崔贞在身边,从前觉得格外折磨的往事也不算什么了,她只是不安地看着崔贞。 没有听到崔贞的回答,她低声又说了一遍:“已经过去了。” 崔贞想到仍在书架上的两本书,觉得心里酸酸的,有点疼。 她是一个理智的人,在现代社会,很少有二十八岁感情案底还是一片空白的,有前任很正常,何况这是发生在遇到她之前的事,崔贞并不责怪崇华。然而,这只是理智层面的认知。 在经历过前世今生,那么多事后,崔贞一直理所当然地以为她是崇华的唯一,乍然听说她心中还有另一个人,她难免黯然,难免酸涩。尤其是,崇华虽然极力轻描淡写,可若是当真在乎,她何必这么刻意地表现她的不在乎。 崔贞敛眸,将眼中的情绪掩饰,她竭力地压下心中的酸疼,弯了弯唇角,语气轻柔:“我知道,已经过去了。” 她掩饰得很好,没有一点外泄的情绪。崇华看着她,如果真的爱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如此大度。她看着崔贞,崔贞第一次在与她对视的时候,把眼睛移开。 崇华反过来抱着崔贞。崔贞没有一点反抗,配合地任由她将自己揽到怀里。她靠在崇华的胸口,在崇华看不到的地方,咬了咬唇,说:“你明晚有时间的话,陪我去录专访吧。” 她一贯镇定的语气说出这句话,听到崇华耳中,却像是“你只能在乎我”。崇华的心顿时化成了春水,她抱紧了崔贞,温柔地说:“我陪你去。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去。” 崔贞眉心舒展开,靠着崇华,闭上了眼睛。 前任的话题像一个小小的波澜,只是她们之间的一个插曲。如果不是崇华几乎完全忘了这个人,收拾屋子的时候没想起来,也根本不会让崔贞起疑。 隔日崇华醒来,崔贞已经起床了。 她洗漱之后走出房门,发现崔贞正在看电视。 崔贞见她醒了,朝她招了招手。崇华走过去,低头亲了亲崔贞的额头,声音有点沙哑:“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她的嘴唇凉凉的,贴着崔贞的额头,崔贞笑了笑,拉住她的手,让她坐到自己的身边:“醒了就起来了。” 一大早,肯定没什么好看的节目,崔贞也只是随意地按了几个频道。崇华还有点没醒,靠在崔贞的肩上,问:“饿不饿?我去做早餐,你喜欢中式的,还是西式的?” “小米粥,还有一会儿就煮好了。”崔贞起得早,自然就先把早餐准备起来了。 崇华幸福地环着她的腰:“小米粥很好。”她喜欢小米粥。 电视发出一道“走近科学”那种旁白解说的声音,解说的内容却让崇华坐直了身。 电视上是一座不小山陵,山陵上覆着一层杂草植被,没有成片的树木,只有零星几棵,显得寂寥又衰败。 “长陵是夏景帝夏侯沛长眠的陵墓……”解说的声音还在继续,“古名天子冢曰山,后曰陵。“山”、“陵”都具有高大、雄伟、永久的意思,古代帝王通常筑山为陵,长眠其中。夏侯沛是夏朝的第三位皇帝,他是古代最伟大的帝王之一……” 这是夏侯沛的陵墓? 崇华感慨了一下岁月流逝,这座长眠了伟大帝王的山陵看起来很荒凉,并没有与景帝盛世相符的繁华。她之所以听到景帝二字就坐直身,完全是因为上一回在崔贞那里看到那本《景帝本纪》,以及之后发生的事让她记忆深刻。 转头,果然就看到崔贞看得格外认真。 崇华没说话,安静地坐在她的身边,陪她一起看。 这是一个纪录片,大致意思是,这座山叫岐山,由于以前不知道这里长眠了一位天子,村民们对这座山上的树木砍伐过度,加上千百年来地质活动和每年夏日的暴雨冲刷,山土已经有流失的现象,再来几场暴雨,有巨大的可能性会产生大型泥石流,对底下的陵墓造成毁灭性损害。经过多年的研究,历史学家和考古学家们已经攻破了各种技术难关。所以,为最大程度地保护陵中的文物,国家批准数十名考古学家的联名申请,对长陵进行抢救性发掘。 既然是纪录片,肯定不是直播,长陵也许已经开始发掘了。崇华对这方面的信息不了解,她站起来,准备去厨房看看小米粥好了没有。崔贞突然问她:“你的电脑在哪儿?” 这句话语速很快,显出说话的人心情急切。崇华很少看到崔贞这样,她马上说:“在书房,我带你去。” 崔贞沉静地点了点头,崇华看得出来,她有点魂不守舍的。景帝、夏侯沛,这个人在崇华的心里被加上着重号。 带着崔贞来到书房,打开电脑,就把位子让给崔贞。 崔贞搜了景帝陵的相关消息,第一条新闻就是,夏景帝的陵墓正在被发掘,到今天为止,已发掘了二十天。 古墓的发掘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何况是级别最高的帝王墓。一座普通列侯墓挖上三五年都是常事,过去一个曾侯乙墓外棺的脱水工作,就耗去足足七年的光阴。 帝王墓被发掘的并不多,能类比的就少。这次发掘,有二十余家单位跨学科合作,运用科技手段全程提取和记录信息。到目前为止,已经发掘一座车马坑,解剖了两座园门、门阙,和一座祔葬墓。 离主墓室还远得很。 崇华不知怎么,竟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崔贞的神色很凝重,崇华觉得她很紧张,移动鼠标的动作也不那么顺畅。可是现在,她显然是不想说话的,她的注意力在关于长陵的各种新闻上。崇华没有打扰她,正准备去厨房看看,一条新点开的新闻让她停住了脚步。 著名考古学家称,长陵发掘刚刚开始,从现有的发掘迹象可以看出,长陵是我国迄今发现的保存最完好、结构最完整、功能布局最清晰、拥有最完备祭祀体系的古代陵墓。里面没有蓄上积水,也没有坍塌的部位,里面的文物保存也一定是最完好的。考古学家又说,正因保存完好,这座陵墓也是近几年来发掘得最顺利的一个陵墓。如果进展顺利,下个月就可以发掘主椁室。这在考古界是绝无仅有的。 下个月?崇华皱了皱眉。 长陵是有多好挖。不会有猫腻吧。但那个考古学家十分兴奋,也是信心满满的样子,看来,已有的一些记载或发掘出来的规模等等,让他笃定了这就是景帝的长陵。 再看也没别的有价值的新闻了。崔贞有点魂不守舍。 崇华担忧地看着她,弯身在她耳边说:“粥要好了,先吃早餐,有事过一会儿在想。” 她知道崔贞心里肯定有事,但她并不确定崔贞会不会告诉她。 崔贞抬头,对上她的眼睛:“崇华……”她的眼中有着深切的忧虑。 崇华顿时什么都不想管了,她揽着崔贞瘦削的肩膀,连着说了两遍:“我在这里。” 像是这句话给了崔贞灵感,让她幡然醒悟,她低语了一声:“你在这里……”她说着,抬手抚上了崇华的脸颊。 她的动作很轻柔,让崇华觉得很舒服,也有些不好意思,可是崔贞现在的状态让她很担心,她也管不上别的,只是将手贴在崔贞的手背,让她的掌心贴着她的脸。 她关心爱护的动作让崔贞微笑起来,她又唤了她一声,声音温柔低缓:“崇华。” 等她们从书房出来,小米粥已经好了。崇华没让崔贞动手,自己去厨房盛了两碗出来。 对于忙忙碌碌的两个人来说,假期轻松的在家里看一部电影,要远远好过长途跋涉去四处游玩。早餐过后,崇华就找了很多电影碟片出来。 作为一个导演,对前辈的瞻仰致敬学习一定是少不了的,她看过的优秀电影数不胜数,对不少经典影片的拍摄和电影立意,情节安排等等方面都有很深入的研究。她家里收藏了千余部电影,放在一个专门的橱窗里。 崇华想到崔贞获奖的那部电影,等它上映,《囚徒》应该也拍完了,这样的话,她们就可以一起去电影院看了。 第四十一章 在众多的影片里挑挑选选,崇华最终选中了一部情节性强,能轻易将观众吸引到剧情中的电影。 她拿着碟片出来,就看到客厅里并没有崔贞。她拿着碟片在原地看了空荡荡的沙发片刻,走到书房门前,果然就见崔贞坐在电脑前,聚精会神地在看什么。 崇华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碟片,转身放了回去。 显然,崔贞对长陵的发掘更感兴趣。 崇华对长陵里长眠的那个人越来越好奇了。为什么崔贞会这么关注他?她从没见过崔贞对什么事这样执迷,这绝对不是对历史人物感兴趣可以解释的。这里面,一定有别的秘密。 只是崔贞不一定肯告诉她。想到上次看到《景帝本纪》那会,崔贞顾左右而言他地将她敷衍过去。崇华觉得,再问也没有意义。崔贞要敷衍她,真是太容易了,崇华特别有觉悟。 她走过去,崔贞听见声响,抬头看她。 并不是刚才乍一听闻景帝陵被开时的魂不守舍,现在的崔贞清醒而理性,就像一个对历史感兴趣的学者,看到一个充满神秘感的帝王的陵寝被发掘,忍不住要一探究竟。 可是崇华知道,不是这样的,她一开始的茫然无措、心神不宁才是她的真情流露。 崔贞和景帝,这两个相隔千百年,完全没有关系的人,却在崇华心里被牵连到一起,变成一个难解的谜团,谜团还像滚雪球那般越滚越大。 她的迷惑和探寻都落在崔贞眼中。知道已经让崇华生疑,再遮掩,也只会将这种疑虑加深。崔贞朝她招手:“崇华,过来。” 崇华走过去,崔贞等她走近了问她:“你想不想看?” 崇华毫不迟疑地马上回答:“想!”她说完,就去搬了把椅子来放到崔贞的身边。稍显黯然的心情瞬间明亮了不少。崔贞虽然没有与她坦言,但她并不排斥她自己去靠近答案。 这就很好了,说明崔贞没有将她隔离在外。 崇华兴致勃勃地跟崔贞排排坐,饶有兴味地问:“挖出什么来了?” 兴许是脱离了宫廷的阴谋和残杀,现在的崇华要开朗得多,也更积极,更活泼。崔贞手指在扶手上轻点两下,想了一会儿,说:“是一个祔葬墓,墓主还未知。景帝朝陪葬皇陵的大臣不多,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崇华认真地看着屏幕上的画面点点头。 最近这段时间天气一直很好,晴空万里,烈日高悬,陵墓所在地应该也是差不多的天气,黄土干燥而松散,一土锹下去,能松松散散地刨出好大一块泥。开掘出来的四边黄土壁并不光滑,走进一条考古队挖好的通道,里面呈现一个比较开阔的墓室。 这次帝王陵的发掘得到社会的普遍关注,考古队的所有研究发掘都是公开的,负责摄像的显然也是考古队的人,非常的小心,也很内行,选择的角度最大程度的呈现了里面的场景。 “咦,这个是什么东西?”崇华指着一个大口宽腹,形状神似金鱼缸,材质看来像是铜的,但底下又有鼎一般的足的奇怪物件,惊讶地问了一句。 崔贞回答:“这是铜火锅。” “那么早就有火锅了?” “在更早之前,就有所谓的‘五熟釜’了。” “哦。”崇华恍然。 她问的时候并没有想到能得到答案,毕竟这个东西的长相那么抽象,哪里看得出端倪,可是崔贞不止知道,还知道得很清楚。她赞叹地转头看了眼崔贞,再一次肯定阿贞最厉害了,什么都知道。 古物确实很难弄明白,看着许多都是动物或植物的造型,没有专家解说,民众根本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崔贞见崇华看得茫然,干脆给她解说起来:“……这个是雁鱼灯,是大雁衔着一枚鱼的造型,大雁的背上可以盛灯油,放上灯芯,点亮就能照明了。”这个灯的样式很普遍,许多达官显爵家中都有,长秋宫也有一盏。 “这是玉耳杯,是酒具,有时候,也可盛放食物。”崇华小的时候,就常把切好的肉放到这种杯里。 “那个是铜镇,做成小鹿的形状了。”崔贞笑了一下,看着崇华说,“家中父母如果宠爱,孩童也会将它做玩具。” 崇华让她这满含宠爱的一眼看得小鹿乱撞,她连忙点点头。画面转移到别的地方了,崇华轻咳一声,看到一群鼎状物,忙说:“那个呢?是传说中的鼎么?” 崔贞看了一眼,点头:“不错。天子九鼎,诸侯、卿大夫七鼎,大夫五鼎,士用三鼎或一鼎,这是礼法,不能有弄错的地方的。” 崇华像个好学的学生,点点头,然后数了数:“七鼎。” “应该是个侯爵。”崔贞说,其实她已经知道是谁了,从棺中取出的那一枚韘形佩,是某一年崔玄生辰,她遣人作贺之物。 父亲过世后,崔玄将国公之位让与崔素,自己仍然不羁浪荡,追云逐鹤,四处游玩,留下一篇篇脍炙人口的传世之作。重华孝顺,封他昌平侯,也不逼他入朝为官,让他自在了一生。 这个视频不长,只有大约半个小时的时机,视频也不是精制的,总是有人低声交谈,不过这并不影响她们的观看效果。她们两一个解说,一个听,古代官宦之家的生活细节一点点在崇华的脑海中呈现,像是身临其境一般,栩栩如生。 原本只是陪崔贞看,看完之后崇华觉得很有意思。她现在拍的两部,一部是现代,一部是民国,还没有尝试过古代的题材。下一部也许可以考虑一下古装电影。 回想起刚刚欣赏过的许多精美文物,崇华越想越觉得眼熟,里面的很多东西,她好像都在哪里看到过。 崔贞合上电脑,见她突然入神地在想点什么,就摸了摸她的脑袋:“想什么呢?” 崇华抬头,脸上是怎么都想不明白的疑惑,她看着崔贞,说:“刚刚看到的好多东西我好像都见过,可是我想不起来了。”想不起究竟在哪看到的,也想不起为什么会看到。 她越是奋力去想,越像钻进了牛角尖一般挣脱不出,她不死心地在脑海中搜寻,脑袋却随着她执意想要追根寻底而胀痛起来。 崔贞见她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痛苦,忙阻止她:“你别想了!” 太阳穴的位置一抽一抽的疼,崇华忍不住用手扶着额角,她抬头看着崔贞,肯定地说:“我一定在哪儿见过它们。”她说完这句话,胀痛变成了尖锐的钝痛,像有一个沉重的锤子一下一下敲击着她的脑门,越来越剧烈的疼痛让她连维持表面上的平静都做不到。 崔贞慌忙站起来,差点带翻了椅子,她抱住崇华,手指娴熟地按住她的太阳穴揉捏,口中不断地说:“不要想了,都不重要,别想了。” 她的动作很轻柔,崇华把自己靠在崔贞的小腹上,紧缩的头皮,扯得她生疼,那一阵阵如被重击的钝痛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崇华死死地咬住嘴唇,她竭力想让自己放松下来。 崔贞的声音从耳朵钻进大脑。不要想了,崇华听到了,她努力地按照她的话去做,可是越是不想去想,那些念头就越如影随形。脑子里的记忆像是一层一层的,更远的地方,像热水沸腾一般奔腾炸裂。那里面是什么? 那幅出现过的宫殿画面有一次浮现。画面刚一浮现,涨裂的剧痛立即冲袭过来,阻止她想下去,阻止她看清。 “想点别的。”一个轻柔的吻落在她头顶的发上。 崇华知道是崔贞,她咬紧下唇。那个吻并没有如蜻蜓点水一般的掠过,反而顺着她的发丝往下,到了她的耳边:“想点别的,崇华,你想想我,晚上你还要陪我去专访,你觉得记者会问什么?” 记者会问什么?会问什么?崇华让自己的注意力都集中都崔贞的话语里。 一定会问她如何得奖,一定会期许,会赞扬,会对崔贞表达崇敬。这是她爱的人,这样的不平凡。 这么不平凡的人却是属于她的。 庆幸,感激,幸福多种情绪杂糅在一起。 “阿贞、阿贞……”崇华喃喃地低语。 头皮紧缩的感觉逐步消失,痛意慢慢缓解。 “我在这里。”崔贞毫不迟疑地回应。 她的呼吸就在她的耳边,她的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她们靠得那么近。 脑海中狂躁的涌动逐渐平静下来,崇华睁开眼,她转头,看到崔贞面容苍白,连唇上都失去了血色。 第四十二章 “服装师,这件衣服腰肢这里再收紧一点!”崇华在庄园的庭院里高声喊道。 服装师是个年轻的男人,时尚界的男人不少都有点受气,他飞快地跑过来,动作是利索的,可怎么看都带着一股脂粉气,跟他比起来,森和都可以翻身做攻了。 服装师业务能力很强,是崇华特意找来的,道具精美是一部电影的基本诚意,服装更是重头戏。他修长的手指接过这件衣服一看,说了句:“马上就好。”就转身走了。 《囚徒》剧组的特点是,能用行动表示就绝对不多废话,效率高到令人发指。 服装师一走,崇华就去场记那边看准备得怎么样了。 庄园里的一间房开辟出来做了化妆室,崔贞化完妆从里面走出来, 崇华跟场记说着话,一抬头,就看到崔贞在那里。 她站在庭前白色的螺纹形罗马柱旁,身侧是假山堆叠,池水清澈的喷泉,小助理低声地再跟她比划着什么,她平静而专注地听着,听完简单地说了两句,小助理立即显出茅塞顿开的神情。 “照这个进度下去,再多两周这里的拍摄就可以完成,然后去别的地方取几个镜,就杀青了。比原来预计的要快了半个月。”这还不算被宋漫耽搁的两星期呢。场记特别高兴地说着。 崇导不小气,忽略她工作起来的周扒皮作风,日常还是尽量让艺人和工作人员过得舒坦的,可这里到底是僻静的郊外,远离繁华热闹,而且拍戏的高强度工作,也确实是苦,大家都等着赶紧杀青,然后好好的去疯一把放松放松。 崇华把目光从远处收回来,落在场记身上,开玩笑说:“这么急,干脆取景就让你一个人去了。” 场记做出一个饶了我吧的表情。崇华轻笑,再抬头看过去,崔贞已经走到另一端去了。 距离上次突发头疼已经过去三天。 那天之后,崔贞就没有再在她面前关注过任何关于陵墓的事,崇华觉得她是记挂的,就托熟人去考古队那边打听一下消息,崔贞知道后,也只是让她别再管这件事,连打听到什么消息都没问。 不管陵墓里有什么让崔贞牵肠挂肚,她最在乎,始终是她。 这个事实让崇华特别开心,连为什么会突然头疼也不想管了,但是崔贞明显不会放任她,假期的最后一天带着她去一家保密特别严的私人医院做了一个全身检查。那天晚上的专访也不肯让她陪着去了,只让她在家里歇着。 崇华从吃过午饭之后就开始抗议,直到崔贞换衣服出门都没抗议成功。她自顾自地生了会儿闷气,见崔贞不会改变主意了,就转身跑到书房去拿了一串钥匙出来,拿到崔贞面前:“你晚上回来晚,万一我睡着了,就用这个进来。” 这是家里的钥匙。接了钥匙,当然就不能还回来了,这间房子的一半就是崔贞的了。崇华有点忐忑,不敢肯定崔贞会不会接。 崔贞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手中的钥匙,露出思考的神色。她思考越久,崇华就越忐忑,过了大约半分钟,崔贞仍没有接过。崇华提到嗓子眼的心掉下深谷,几乎都要死心的时候,手心空了。 崔贞自然地从她手里拿过钥匙,说:“行吧。” 崇华让这突然反转弄得愣了愣,崔贞见她这呆呆的样子,眼角溶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摸了摸她的脑袋,说:“乖乖在家里。” 时间到了,拍摄开始。 崔贞也走到站位处站好,崇华坐在导演椅上。 她们两个配合越来越默契了。演员在演戏的时候,除了要揣摩剧情,了解所饰演的人物的人格魅力,还得理解导演的风格,她会用什么样的拍摄手法来诠释这个镜头,这样,才能互相配合起来。 崔贞显然能摸透崇华的心思。拍了那么多电影,合作过那么多风格迥异的导演,崔贞对电影风格的把握并不比许多优秀的导演差。这段时间下来,她已经大致猜出崇华想要什么样的效果了。 她的手法总结出来,只有两个字:反差。 用缓慢的情节,衬托事故发生的速度急如闪电;用情感的温暖,衬托真相的寒凉。让观影的观众在暖融融的氛围之中,感受到包裹在蜜糖之中的谎言有多残酷,明知真相而无可奈何,只能困于牢笼之中做一个往事的囚徒困兽是多绝望。 后期制作之后,这种风格只怕会更明显。 这种手法非常大胆,充满了个人色彩,崇华显然不甘于做一个只追求高票房的商业片导演,也不愿走别人走过的人,她要的是创立自己的风格。 打板的声音响起,又是一次过! 许意是个挺有风格的演员,她的风格在于每成功拍过一条就会大大松口气,就像游戏又打通了一关似的。松完气,看到崔贞气定神闲,她惊叹了一下影后的境界不一般,连忙走过去道谢。别人不知道,但她很清楚,这几场戏,都是影后在带她入戏。 崔贞和善地笑了笑,没有放在心上。 许意是个特别好学又特别认真的人,以前是宋漫的时候,她会请她和她私底下对戏,对台词,但是换了崔贞,她就不敢那么随意了。这次见崔贞心情不错,又没有别的事,许意连忙向她请教接下去那一幕该怎么演会更到位。 副导演一看,挺机灵地对崇华说:“崇导,你看。” 崇华从一台摄影机后抬头看了一眼,许意带着腼腆的笑容,像个小粉丝一般特别崇拜地看着崔贞。崇华眉头一皱,又低下头继续摆弄摄影机。 副导演遗憾地说:“可惜影后肯定不愿意炒cp的,不然宣传的时候,炒一下她和许意的一点小暧昧多好,刚好电影里何茵和琬琰也有这种感觉。现在不腐没市场,年轻观众就吃这一套。可惜了……”副导演说着又叹了口气,影后这样的段位,也不是剧组能随便摆布的。 他说着,突然眼睛一亮,像想出了一个好主意般兴奋地说:“那如果是观众自发的组cp呢?一样可以达到效……” 副导演说的起劲,就看到崇华目光幽深地看着他。 “崇导,你干嘛这样看我?”副导演胆怯地瑟缩了一下,有些不解,可看到崇华那种完全称得上不怒自威的眼神,他也不敢问,自己琢磨了一会儿,他灵光一现,自以为找到症结了,连忙说:“这样想影后肯定不高兴,不高兴就断了下回合作的可能了。”那损失就大了。宣传方式那么多,不一定选这种,得罪了影后不能合作才让人追悔莫及。 他一边说一边自责地想自己真是太不谨慎了,见崇华眉眼舒展,那种莫名的紧张惶恐才稍微缓了缓,他忙站起来,走到边上去了。 崇华面无表情地继续忙手里的事。 副导演一走,梁青又叽叽喳喳地走过来,他拿着剧本跟崇华说:“崇导这个动作不对啊,我剧本上是写着挥了一下,刚刚不是这么演的。” 崇华抬头,发现那边许意还在说,不但说,还很羞涩的微笑,而崔贞,也脾气很好地听着。崇华心里“哼”了一声,脸上却很认真正经地对梁青解释:“这个地方挥一下,传达的情绪不够重。” 梁青皱了皱眉,很不高兴地说:“我们说好的,剧本让我写,我写好了,你又不按上面演,这是不是违约?” 崇华眉头一挑,没有直接说她有最终的否定权,对梁青这种人,说这个反倒让他钻牛角尖。她语气平和,话中的力道却不减半分:“你想想把挥一下改成以拳击掌是不是更能体现愤懑?想一想刚刚演员有没有演出你要的那种效果?” 梁青这种性格,你跟他吵,他一定坚持自己的观点到底,但是和他讲道理,他就会同样讲道理的听进去。剧本改不是第一次,边拍边找感觉边改才是常态,每次梁青都会很不高兴,每次崇华都能把他说服过去。 这次也不例外,梁青拎着剧本走了,顺便还想了一下后面部分戏有没有什么要改的地方。 许意也终于从崔贞的身边走开了。崇华把这台摄影机摆弄好,还给摄影师,见离下一场开拍还有五分钟的样子,她走过去,到崔贞的身边。 崔贞单独坐在长椅上,长椅是白色的,后面是两棵梧桐树,茂密的树叶像一把巨型的遮阳伞。崔贞还穿着戏服,一件银白的旗袍,柔软顺滑的锦缎上,随着角度不同,如浮光掠影般看到的花纹也不同,旗袍的下摆一直开到大腿处。崔贞的坐姿很优雅,如解语般温婉,如初雪般淡雅,衣摆下双膝紧合有一种民国时期的大家闺秀的禁欲感,使得崇华心头发烫。 崇华被眼前的风景吸引,她无意识的舔了舔唇,坐到崔贞的身边,半天才想起来她吃醋来的。 第四十三章 崔贞转头看了看坐在她身边半天不说话的崇华,问:“你做什么呢?” 经美色一诱惑,醋意都淡下去了,崇华站起来,说:“就来你身边坐坐。” 说完她就跑开了,引得崔贞一阵浅笑。 晚饭后,森和风风火火地回来了,带回来一首曲子。 这是为电影写的主题曲,在电影开拍前,崇华就去拜访了一位著名的作曲人,将自己心里的感觉说出来,请他写了一首曲。 到现在过去了三个月,这首曲终于写成了。 “苏老说,那么久没提笔了,为了给你写这首曲子,他日思夜想,快要搭上老命了。”森和把作曲人的话带到后,就把肩膀松垮了下去,轻松地说,“不过他说这话的时候,是带着笑的,估计再有下回,你去求一求,可能还是会答应。” 崇华没理他这句打趣,接过曲谱,就示意他赶紧滚。 森和一向知道她用完人就抛的恶性,听话地转身,走到门口,听到崇华问:“钟离那部电影,听说在拉赞助?” “对。”给崇华当助理,必须要摄取大量的信息,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问一句无关的话,但事后,又会发现,她问的都不是无关紧要的事。森和一面转身,一面从脑海中翻出这方面的信息,“他大牌,拍的电影一向不赔的,有的是人给他资金,不过这次,他要的资金量很大。” 森和说到这里,显得十分困惑:“不知道他这回要拍什么题材的电影。”说罢,又想到陆远,“昨晚还看到采访,陆远近期也有一部电影要投入拍摄,他自己说会是一次巨大的飞跃,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他好像挺喜欢拍历史剧的,还都走的野史。” 崇华坐到椅子上,右手手指在桌面上连续地点了几下,想了一会儿,她笑了一下,挥挥手,让他走了。 房间里只剩她一个人了,崇华静坐了一会儿。看了会儿窗外瑰丽灿烂的晚霞,她把曲谱放在桌上,将自己的小提琴取来。 挺久没碰了,她运弓,在琴弦上顿了一下,对着曲谱,试着演奏了一遍。 第一遍不熟曲谱,演奏起来有些困难,听着也并不流畅,但崇华已经感悟到曲中的美妙了。 她停了停,又重新来了一次。 小提琴的音色,柔美动听,却将曲子演绎出一种大气磅礴的悲伤。崇华越听越喜欢,几次下来,已经能像行云流水一般流畅地把整首曲子演奏下来,曲中的深情,曲中的悲伤,曲中无可奈何的离情,与如春梦了无痕一般的怅然,只要一遍,种种情感就像流入进血液,引人遐想,引人叹顿,引人扼腕惋惜。 这就是大师啊,用音符带动人类心头的鸣泣。崇华放下小提琴,心里空荡荡的,竟然觉得有一种飘荡无所依的感觉,好像突然间,她就只剩下了一个人。 那种茫然到任凭如何四顾找寻,都只有她的感觉让她心里堵得慌。 她飞快地从桌子上拿起手机,拨给崔贞。 崔贞很快就接起来了,她没有说话,崇华也没有说话,她们是安静的,可是又都清楚,对方就在那里。那种让崇华堵得慌的空荡茫然神奇地消失了,她又回到了地面。 最终,崔贞轻声说:“很好听。” “你喜欢么?” “喜欢。” 听到她肯定的回答,崇华低头笑了笑,她又看了眼曲谱,渐渐有了一个决定。 “崇华。”崔贞叫了她一声,声音带着几不可闻的担忧。 但是崇华敏感地听出来了,她抬头,手机换到另一个耳朵,一边问:“怎么了?”一边把曲谱锁到抽屉里。 “你的体检报告,秦颂送过来了。”崔贞讲得有点缓慢。从她的语气可以听出,体检的结果一定不是非常理想。 崇华推开崔贞的房门。 崔贞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听到声音,她抬头,崇华走到她面前,看着她膝上的几张报告,笑着问:“怎么样?亚健康了?” 能让崔贞这样沉重,显然不是现代人非常普遍的亚健康而已。崇华拉开边上的椅子坐下,从她手里接过报告,崔贞看着她,静静地等她看完。 也不是什么很了不得的事。周先生给她下的毒,她虽然及时地发现了,但还是吃下了不少。受刀伤也不到半年,因为三个月来忙着拍电影,饮食不规律,睡眠不充足都是常事,难免就忽略了伤后静养。果然,体检报告上的不少指标已经偏离正常值了。崇华把几张报告单重新叠整齐,没有还给崔贞,就拿在手里。她也没想到就那么严重了,事实上,日常除了累,她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但是剧组里有哪个人又不累呢?看到这个报告,她才感叹一声,亏她年轻,底子又好,才没有累倒。 “没什么大问题啊,等拍完,我有很长一段时间可以休假,到时候休养休养就回来了。”崇华安慰崔贞。 现在让她中断拍摄是不可能的,那么多人的工作都是根据这边的进度来安排的,魏鹤歌下一部戏都已经签好了,就在三个月后开拍,是一个非常不错的商业片导演的作品。这边突然停止,会给很多人带来十分棘手的麻烦。 崔贞显然也知道这点,她只能看着崇华,说:“不要太拼命。”她见过崇华熬夜到凌晨,只为人物一个微小的动作是否合适,睡不到两个小时,就带着青黑的眼圈准时起来开工。她对这部电影,投入了很多的精力,这样的状态在知道她的身体状况后,就变得非常让人担忧。 “我知道,我知道。”崇华怎么都不想让她担心,笑着保证,“多亏了你的高效,我们时间很宽裕,后面,我会更合理地安排时间,尽量保证休息时间。” 崔贞没再说话,她仍是不放心的。 两个星期很快过去,庄园部分的拍摄完成,只剩下其他地方的取景。《囚徒》虽然称不上严格意义上的密室电影,但它确实整个过程都是在庄园完成的,其他地方的取景,只是一部分景色的衬托,周围的风景虽然不错,却不给空灵,外景还是要通过剪辑。 后面就不用崔贞全程跟随了,她只要去一个景点,那个景点是最后去的,她只要一个星期后去那边会和就可以了,其他时间,崇华表示,你可以全神贯注地想我。 都在这个圈子里,如果不是因为拍同一部戏,这两个多月,她们见面的次数应该屈指可数。崔贞开始考虑息影的问题。柏林电影节和威尼斯电影节双料影后的荣耀,应该已经是她演艺事业的巅峰了。同时获得两座含金量顶级的最佳女主角,这也是演艺圈里前所未有的辉煌,这段时间来邀她专访的媒体很多,通告也越来越多,广告商频频上门,国内首屈一指的几个综艺节目开出的出场费一个比一个高。秦颂那里挤压的工作,足够她忙到三个月后。她的事业显然又到了一个巅峰,如果不是《囚徒》还在拍,她现在就已经回到以前那种忙到脚不沾地的状态了。 可是以前是为了让崇华看到她,现在呢? 崔贞从影十一年,第一次考虑,她喜欢这份工作么? 在大荧幕上,塑造一个个截然不同的人物,演绎一个个或传奇或平凡的人生,这是她这是一年来生活的主旋律,她喜欢这样么? 大概是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已无从辨认是否喜欢。 不过,喜不喜欢这份工作暂且不说,与崇华聚少离多,并不是她想要的。她更想能够每天看到她,而不是在相隔千里的地方,担心她是否照顾好自己,是否饮食规律,是否劳逸结合。 之前,崔贞去威尼斯的时候,崇华就考虑过她们接下去的相处模式的问题,现在,崔贞也想到了这个问题。 第四十四章 崇华首先要取的一个景是电影开篇,琬琰、胡逸几人开着车,从林间快活地呼啸而过,惊起一林飞鸟。 背影的要求就是具有青春感和活力,但两旁的树木必须厚而茂密。在城市化四处延伸的现代,想要找到这样的地方有些难度,听副导演和监制一起推荐了离城市不远的一处山林,崇华就带着一帮人,收拾东西过去了。 到了那里,果然见道路两边郁郁葱葱,都是数十年的大树。道路很长,很直,并不宽,但能容纳一辆大车通过。崇华自己拿着单反,各种角度地拍了几张。 这天天气不错,夏末之际,阳光难得不猛烈,温温煦煦的,路面是还没浇上水泥的泥路,但还算是平整,路边的丛草,弯弯垂垂,饱满苍翠,温煦的阳光照在路面,照在草上,照在树上,像抹上了一层金黄的光。 晚上把照片导进电脑后,崇华看着拍下的照片,照片里的画面,如此静谧,却又如此充满张力。这篇树林像被停住了时光,缺少的是打破寂静的勇者。 就是这里了,崇华心想。 这里地方比较偏僻,剧组一行人包了唯一的一个小旅馆。小旅馆的住宿环境甚至不如在庄园时的简陋,可是在这样一个接近纯自然的环境里,心境却意外地十分平和。崇华在照片上看了许久,亘古不变的寂静即将被打破,暗流汹涌,如火山爆发前般的遍布不安。她沉默地看着,突然,她像想到了什么,从随身携带的包里取出纸笔在上面写写画画。那张纸上已经有一小段字,崇华又划去了一部分,中间不断地增增删删,反复修改。 第二天,天气并不如昨天适合,有点阴,崇华看了天气预报,说是到十点前后就会艳阳高照,她不放心,特意找了当地经验丰富的老乡老问。老乡没天气预报说得那般精确,但也是表示午前一定会开太阳。 崇华一想,干脆晚一点再去。 等到八点,小旅馆外想起一阵汽车轮胎飞速碾压过石子的声音,紧接着就是一声尖锐的刹车声。小旅馆设施不好,隔音也不好,崇华住在临街的那间,听到声音,估计是旅店有别的客人了,她也没在意,毕竟她昨天就把整间旅馆包下来了。店住满了,老板自然会把后来的客人打发走。 见差不多到出发时间了,她简单收拾了一下,走出房间,就听到楼下吵闹的声音越来越大。崇华皱了下眉,隔壁监制也出来了,朝楼下看了一下,又听了会儿楼下的动静,说:“好像也是个剧组。” 这边就一个旅馆,来得不巧肯定就没地方住了。不过这边常用来拍摄的地方也就那么几个,一般剧组拍个三两天就会转移,所以,一般遇上这种情况,过两天来也就是了。 像这样吵起来的,很少碰上。 监制也没放心上,他点了支烟,慢吞吞的抽了一口,青灰的烟雾缓缓升腾,在烟雾中,监制开着玩笑说:“干脆在这里再开一家旅店得了,肯定赚。” 崇华笑了一下,没说话,竖着耳朵留意着楼下的动静。其他工作人员也陆陆续续从房间里出来,听到楼下的动静都不是很愉快。 隐约能听到楼下有几声很嚣张的笑声:“要么你把地方腾出来,要么就把你们店砸了!” 一个拍摄场地被其他剧组先占用是常有的事,像古装剧,影视城就那么几个,要拍,多半先岔开档期,不小心遇上了,也讲个先来后到,哪怕后来者仗着投资大,资历老,名气高想要行方便,也得双方负责人好好商量。这样直接吵起来的倒是少见。 不过换句话说,能底气那么足,恐怕跟剧组来头大,背景深也有关系。众人渐渐担忧起来,崇华朝森和使了个眼色,森和会意,转头找了几个工作人员聚到一起。 没过多久,楼梯上响起一阵剧烈的踩踏楼梯的声音,看样子是没和店家谈拢,想直接动粗了。 崇华摸了摸下巴,飞快地转头和不知什么时候移到她身边的森和低声说了几句,还没等到森和回应,那几个人就冲上来了。 看到走廊上站了不少人,那几个人愣了愣,接着带头的一个穿着衬衫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年轻人推了推眼镜,说:“都在?那就好。我们导演把整个旅馆都包下了。不过你们是先来的,我们导演也不是不讲道理,可以给你们金钱方面的赔偿。” 慢慢隐到人群里不惹人注意的森和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估计这是崇导长那么大第一次听到有人说可以在金钱方面赔偿她。他手里拿着手机,眼睛看向崇华的方向。 只见崇华沉稳地说:“我是这个剧组的导演,既然是你们导演发话,那就请你们导演来见见。”她表情很镇定,没显出任何轻视,也没有任何畏惧,平时什么样,现在就什么样。 原本已经在想是不是要回房去找个趁手的武器的众人都像吃了颗定心丸,也不着急了,就那么站着。 监制把烟按灭了说:“是啊,总得让我们看看是什么来头,值不值得让吧。” 人多是一个优势。那几个人闯上来,一开始就像闯入别人家的恶棍,想当然的意味这户人家是弱鸡,可以随便抢,陌生的环境,能增加他们作恶的刺激感。可是,等到进来才发现,这户人家不但不是弱鸡,而且人数很多,自己远远落于下风,陌生的环境,就增强了一种不安定的恐惧感。 要是这里是横店那样人多口杂的影视城,他们也不至于这么张狂,不过是觉得这里地处偏僻,没有人管,张狂就张狂了。他们四点出发,一路颠簸到这里,听说没地方住,火气也很大,想到要颠簸着回去,过几天再这么辛苦地重来一次,还不如就把地方抢了,反正也不会有第三方知道。 那打头的衬衫男想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有点敬畏感的,就谨慎地问了一句:“你们是哪个剧组的?” 崇华想到时间拖过去,说不定就要明天拍,就要耽搁她回家,她就很烦。厌烦归厌烦,崇华拿出导演的气势,说:“这个不方便透露。我怎么知道你真的是来这边拍戏的剧组,还是哪家小报的记者乔装?” “我说谁呢,架子那么大,原来是崇导啊!”楼梯处传来一道傲慢的声音。 衬衫男忙转头,他身后几个人高马大的男人也连忙让了开来。陆远慢慢走了上来。 什么叫冤家路窄?这就是了。 崇华往前走了半步。陆远脸色阴沉,皮笑肉不笑地说:“我就在这了,崇导愿意谈谈把地方让出来的事了?” “我们这边,还有三个房间剩余,可以让给你们,其他的就无能为力了。”崇华很干脆地说。 两边都是有一定名气的导演,都是圈里公认的新一辈中最前程光明的两个导演。 陆远嫉恨崇华很久了,崇华不但抢走了他最佳新导演的奖项,还让他不断地被压制。虽然到现在为止,两个人还没怎么说过话,但并不妨碍陆远嫉妒崇华,想要把她踢开。他之所以那么肆无忌惮,知道是崇华,还那么不客气,是因为他还有一个根深蒂固的观念,他觉得,在这个圈子里,没什么是钟离做不到的。 钟离成名早,在电影界的地位,称得上悍不可动。陆远从少年时就目睹许多荧屏上的大腕为了一个角色对钟离低声下气,钟离的形象就在少年时的陆远心中变得十分高大。等到长大后,他也爱上了导演这个职业,钟离的大名更是随处可闻,如影随形。他一方面得意于名导钟离是他的父亲,他在这个圈子里就像有了一张天然的护身符,一方面又担心自己被父亲的光环笼罩,大众会忽略了他身上的才华,就很反感把他是钟离的儿子的事实公开。 可是反感归反感,在需要爸爸的时候,陆远一点也不排斥像爸爸求助,比如说在暗地里对付崇华,比如说这个时候用钟离在娱乐圈里的地位为自己鼓劲。 “三个房间是肯定不够的。”陆远没有一点笑意,“还是想请崇导把地方让出来,大家也没必要为几间房伤了和气。” “我说不呢。”崇华淡定地说。 陆远眼睛一转,笑着说:“那就只好……”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他身后的一大波人站了出来。 人多势众,是陆远给人的第一个印象。 崇华这边都有点惶惶,相比对方的人多势众,人高马大,他们的身材好像有点比不上。 陆远顿时得意了。可是,崇华一点也不怕,从上次被刺伤,隋安就非要她带着保镖,她觉得剧组里还带几个保镖很奇怪,就把他们安排进了工作人员里。这次取景,因为需要人抗机器设备,就把他们都带来了。 都是专业的,打起群架,肯定比陆远那边业余的厉害。 陆远见崇华一点退让的意思都没有,眼中飞快地闪过一抹正中下怀的光芒,他轻哼了一声,示意动手。 第四十五章 从崔贞威尼斯电影节封后在国内娱乐圈掀起了一波声势巨大的声浪后,这段时间的娱乐圈非常平静,没有什么大片,没有明星公开恋情,没有吸毒出轨和离婚。喜欢八卦的年轻人都觉得有点无聊了。 可是娱乐圈怎么会有真正风平浪静的时候。 菠萝娱乐官微又一次爆出一个大新闻。新闻内容是,《囚徒》剧组暴力殴打另一个剧组的导演和工作人员。 “有视频有真相!打人行凶完全没有顾忌,求崇华导演的背景有多深[微笑]”由于同时贴出了视频,菠萝娱乐博文的用语倾向性非常明显。 视频很短,但是画面清晰,是一个双方打群架的画面,说是群架,其实动作并不火爆,因为是一方被压着打。如果没有视频里面容清晰被辨认出来的崇华、魏鹤歌、许意、梁青、陆远等人,这个打斗画面一点也不精彩的视频恐怕引不起大众的一点兴趣。可是有了上述的那一群人就不一样了,就像一部烂片被无数巨星领衔主演,片子虽然拍得烂,后期制作也是五毛钱特效,可是剧情很有爆点。 崇华面无表情地站在边上,对比起陆远一行人狼狈哀嚎着摔在地上的画面,显得冷漠又冷血,像极了一个仗势欺人的恶霸。而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陆远等人,就像被恶霸欺负的良民,在凶狠残酷的恶势力面前只能哭泣求饶。 视频时间很短,只有半分钟不到的时间,但这短短的视频中呈现出来的场面,足以使许多不知情的网友愤怒谴责。网友谴责起来都是老一套,骂来骂去也就那么几句,因为崇华是公众人物,连人肉这套手续都免了。但是这回比起宋漫那次还是有所不同的,比如: “还是等等再看吧,这是崇导……” “23333又是掐头去尾的小段视频,大家想到了谁?” 下面是一群异口同声的回复:“宋漫!” 宋漫那事儿过去还没几个月呢,大家都还印象深刻。 但这部分声音,并不是大多数,大部分网友,因菠萝娱乐刻意往背景方向引导,都潜意识地认为崇华仗着背景深殴打没背景靠实力奋发向上的陆远,万能的天涯er要理智些,没有急着骂,但也开始扒起崇华的背景来。 网友们都忙得很,菠萝娱乐不知收了多少钱,是铁了心要把事情闹大。首发打人视频后,接着跟踪报道陆远的伤势,新闻稿里倾向明显的偏袒陆远,引导网友谴责崇华。陆远在接下去的采访里,包着纱布躺在医院,一副气息奄奄的样子。原本活蹦乱跳的人,受了伤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双唇干涩,联想起他在视频里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只能抱头求饶的样子,真是很让人心疼。 原本还在等更多详情的网友渐渐出现了分歧,一部分继续等崇华方面的官方发言,另一部分则认为,就算有什么事也不能把人打成这样啊,不管怎么说,打人就是不对的!打人就是宣扬武力,打人就是宣扬暴力!不管是为什么,打人就是不对的! 但是菠萝娱乐只是一味报道陆远方面的情况,其他娱乐媒体也一样,没有一个说到崇导对打人事件怎么看,是道歉还是澄清。这倒并不是因为他们不愿意采访“无耻的”打人者,而是,他们又找不到崇华了…… 按照陆远提供的地址追过去,那间小旅馆早就已经人去楼空,老板愣愣地看着数十家记者与摄像机,呆呆地回答记者的问话:“那个剧组,拍完了就走了,去哪儿不知道,反正就走了。急?不急,不急,把事情办好了才不慌不忙地走的。” 总而言之,就是又找不到《囚徒》剧组到哪里去了。 这么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剧组,媒体表示,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对自己的新闻那么不上心的导演,他们表示,也是第一次见到。 崇华的粉丝都无奈了,这样不上心真的好么? “爱豆任性起来,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摊手)” “崇导,你这样人家陆导唱独角戏很为难的。” “也不知道又钻在哪个深山老林里,也不知道那里能不能收到信号,真是让人担忧!” 自从被崔、崇cp圈粉之后,崇华的粉丝被崔贞的粉丝同化,说起话来都软萌了不少。 不过找不到崇华,崔贞还是能找到的。 记者守着这么大一条头条,偏偏找不到正主,内心苦逼可想而知,要是能先一步弄到崇导的专访,弄个独家都不是不可能! 可是打崇华助理森和的电话,无人接听,联系华宇方面,华宇的回复永远是,公司支持崇华导演的一切合法行为。除了表现了华宇给艺人、导演人权的自由的企业文化,说了跟没说一个样。 就在记者像个没头苍蝇似的四处乱撞的时候,崔贞出现在《故园无此声》的大陆首映礼上。 《故园无此声》的导演菲兹杰拉德导演是一个心宽体胖的中年人,有着一头稀疏的头发,他的想象力、创造力与专业技能完全与他庞大的体型相匹配。他看起来十分和蔼,但事实上却有着游吟诗人一般浪漫的情怀与骑士精神。 他在国际影坛上享有盛誉,一来到中国,他就被热情的中国影迷盛情欢迎。 中国是一个很神奇的国家,这个民族具有无比宽阔的胸怀,能够包容每一种不同的文化,具有坚韧好学的谦和,能够学习其他民族的长处,具有有朋自远方来的热情好客,让外国友人感受到宾至如归的盛情招待。 在《故园无此声》在大陆上映的具体时间公布之后,影迷们就爆发出热烈的欢呼。首映礼的记者提问环节上,记者提到中国影迷的热情时,菲兹杰拉德显出受宠若惊的神色,他用带着浓重英语腔的蹩脚汉语,对着话筒说:“完全没想到。所以,”他笑着转身,指着身后齐聚一堂的主演们,用英语说,“我把大家期待的主创人员都带来了。” 翻译一翻译,底下一片欢呼。 当轮到崔贞接受记者提问。记者迫不及待地就问出来了:“最近一直很受关注的崇华导演打人事件,您是怎么看的?” 底下的观众瞬间寂静了,片刻,刷的一下瞪大了眼睛看着崔贞。菲兹杰拉德纳闷地转头问边上的翻译,翻译妹纸尽职尽责地翻译了一遍,然后也刷的一下瞪大眼睛看向崔贞。 在万众瞩目之下,崔贞淡淡的笑了笑,说:“崇华不会无缘无故打人,我相信她的人品。” 崇华不会无缘无故打人,也就是说这是陆远的错?崔贞表示相信崇华的人品,也就是说会无条件站在崇华这方?那个提问的记者不安的动了下身体,底下的观众也发出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声。就如上次秦颂评价郑嘉丽在接受记者采访时力挺崇华太不圆滑了一般,很少有明星会搅入这种乱局,也很少会有明星说这种完全没有更改余地的话。 可是,记者和观众在片刻的窃窃私语后,竟然从崔贞平静的语气中感觉到了她这句话潜在的分量。 在单纯的观众看来,影后对崇导的信任,已经达到了她愿意押上自己一直以来毫无瑕疵的形象和满格的信用度去支持崇华的每一个决定。 而对圈内规则很有了解的记者则互相使了个眼色,这件事绝对会反转,崇华那里有足够的筹码,除非陆远有后招,不然恐怕翻不了身了。 提问的记者立即回神过来,他忙又追问:“请问崇导现在在哪里?她对这件事,是什么看法,是否会向陆远导演道歉?” 对于这个问题,崔贞并未直接给出答案:“抱歉,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她说完看了眼主持人,主持人会意,对着话筒说道:“希望大家多问和电影有关的问题。” 发布会的重心又回到《故园无此声》上。 菲兹杰拉德一直在听翻译为他翻译,他发现翻译的语气渐渐亢奋起来了,他奇怪地转头,发现翻译的眼睛里闪闪发光,满是激动。仔细听,似乎还听到翻译欢乐地用英语嘀咕了一句“嘤嘤嘤甜哭了”,可等他再看再听,又是正常的神态,专业的语速和语气。刚才那句“甜哭了”就像幻觉似的。 大约是听错了吧。菲兹杰拉德这么想。 记者提问环节过去,就是电影首映。放映厅所有的灯都啪的一下关掉,巨大的幕布亮起,电影开始放映。 崔贞坐在第一排,她站起身,提着裙摆,从侧面的门快步走了出去。侧门外是这家电影院专供明星进出的通道,不会有顾客进出,这条通道两边的墙壁上点着明亮的灯,将整条通道,照得如白天一般光亮。 崔贞快步走过去,整个通道空无一人,只有她急促的脚步声。她快步地走,呼吸微微地加速,走到这条通道的尽头,她看到崇华戴着一副巨大的墨镜站在那里。 听到脚步声,崇华转过身,她看到崔贞,唇角就抑制不住地飞扬起来。 第四十六章 “阿贞!”崇华叫了她的名字,飞快地向崔贞走去,紧紧地把她抱在怀里。 两周的分离,只有每天短短的十几分钟通话来维持联系。想念早就随着分离时间的增长而充塞胸口。 “我真想你。”崇华轻轻地说道,犹如喟叹一般的语气,像空气一般轻柔,飘落在崔贞的心上。 说说听着她毫不加掩饰的诉说,崔贞因她急切的拥抱而僵硬的身躯慢慢地柔软下来,她反手抱住崇华,语气中不再是面对记者时的游刃有余。她靠在崇华的肩上,轻声道:“我也是。” 得到了她的回应,崇华觉得整颗心都被欢喜挤满,她紧了紧手臂,感受到崔贞就在她的怀里。 今晚是《囚徒》杀青的庆功宴,本该在宴会上和人举杯庆祝的导演从酒店里偷偷溜了出来,驱车来到这里。分离真是太难熬了。崇华连一刻都不想多等,得知崔贞在这里参加首映礼,就匆匆赶了过来。 她的手臂越收越紧,像是要把她印进自己的身体,让两个人合二为一才肯罢休。温热轻缓的呼吸就在她的耳畔,崇华转头,一个柔软温热的吻落在了她的颈上,崔贞呼吸一滞,心跳骤然加快。崇华已不满足于拥抱,一吻过后,她用牙齿咬了咬崔贞细腻的颈项,用舌尖轻舔,用双唇轻吮。 崔贞搭在崇华背上的双手收紧,她呼吸变沉,靠在崇华的身上,她的唇带来的刺激,让她像中了电流一般,浑身都在战栗。 “阿贞……阿贞……”崇华一遍遍呼唤,长久的分离,长久的想念,让她想要得到崔贞的所有,她力道更重,舌尖抵住肌肤,不住地吮吸亲吻。 崔贞像坠入了到一个朦胧的梦境,她紧咬着下唇,当感觉到崇华力道加重,那梦才清醒。她连忙推了推崇华的肩:“不行……会留下印子……” 她穿的是露肩的礼服,多出一道鲜红的印子,根本没办法遮掩。 崇华的力度轻了下来,她恋恋不舍的轻舔着,湿热的舌尖扫过,带起一片麻痒,崔贞脊背发麻,她忙上下抚摸崇华的后背,温柔地安慰她。 崇华终于镇定下来,她湿漉漉的眼睛里像笼了一层迷蒙的湿气,那里面满是想要更进一步的欲、念。这是什么意思,崔贞当然明白,她禁不住心口发烫,第一次在重遇崇华之后想要逃避。胸口急促地鼓动,崔贞急于让崇华平静下来,也急于让自己摆脱这种羞耻到无法正视的心情,她稍微往后退了退,与崇华拉开了点距离,垂在身侧的双手握成了拳,紧张得不停揉搓,口上却以镇定的口吻说:“如果不急着走,就陪我进去看电影吧。” 崇华抬头,看到崔贞清亮的眼眸和一贯温和冷静的唇角,她没有一丝无措失控,好像刚才差点擦枪走火,并没有给她造成任何影响。崇华顿时挫败地低吟了一声,趴在崔贞的肩上不肯起来。 电影已经在播放了。这是一部讲述战争,谴责战争的电影。正如崔贞之前所说的,题材有些老套了。战争题材的电影不知拍过多少,几乎每个角度都被尝试过,已经很难再拍出新意。 崔贞和崇华回到放映厅,两个人坐在角落里。 放映厅里一片漆黑,唯一的光源是大屏幕上并不能照明的微弱的光。大家连身边的人在做什么都看不清。崇华见此,就固执地握住崔贞的手不肯放开。崔贞挣扎了几下,见她坚持,也就随她了。 这部电影讲的是战争年代。它讲述的是战争中平凡的人们,四处迁移,躲避战争。崔贞饰演的女主角在拥挤人群中和丈夫孩子走散。她到处寻找家人,却因意外,被迫加入了敌人的阵营。她做了护士的工作,她痛恨敌方带来毁灭,可是随着接触的加深,她发现敌军里的士兵也只是普通人,他们也有家庭,孩子,父母,妻子,他们也期盼战争能赶紧结束,他们能回国,和家人团聚。战争不是平民发起的,却要平民来承受最大的痛苦。 看到一个个因流血而哀嚎扭曲的面容,她从一开始偷偷的用自己渺小的力量减少药量,不规范包扎,企图用这种方式,为自己的国家做出贡献,到逐渐无法再冷血对待。他们是敌人,也是同样无辜,同样渴望和平,渴望回国的平凡人。电影里有一个画面特写,敌方的大兵从胸口的内袋里拿出一张相片,相片里是他美丽的妻子与可爱的孩子,他们笑得那样甜,那样美好,大兵已经受了重伤,救不回来了,他颤抖的手,把相片贴在胸口,眼角滑落一滴浑浊的泪。泪水冲开了他脸上的结块的污血,却冲不开阻挡着他生命延续的阻碍。他终究死在了担架上,临死前,他说:“我恨战争。” 这样的悲剧,不停地上演,军队的士兵都是麻木的,打败了仗,他们没有难过,打胜了仗,也没有欢呼。他们的生命是死寂的。 女主角在敌方的阵营待了四年,终于盼来战争结束的喜讯,祖国战胜,赶走了侵略者,保护了人民,保护了国土。她作为俘虏,被释放回国。 影片里女主角欢欣雀跃的面容让观众跟着开心,可是那阴沉的背景,和低缓的音乐让观众有一种隐隐的不安。乐观善良,热爱着祖国,热爱着家乡,每时每刻都在盼望着能够与家人团聚的女主角的苦难并没有结束。由于她在战争期间,为敌方士兵治疗,她一呼吸到自由的空气,就被军事法庭以叛国罪起诉。丈夫以她为耻,孩子不愿认她,她彻彻底底地被祖国,被家人抛弃。 影片的最后,被判处了无期徒刑的女主走入铁门,与她一起的还有不少其他在战争中被敌方俘虏,在战争结束后,被关入牢笼的男男女女,他们每个人都穿着一样的囚服,他们每个人的神情都是死寂。女主角如死水般毫无波澜的眼睛,甚至比被俘虏期间更加绝望。她已经没有了期盼,以前她期盼战争结束,祖国胜利,与家人团聚,而现在,她只期盼死亡早一点来临。 错的不是我们,是时代和战争。女主在法庭上这样讲。这句话,在影片的结尾又一次响起。最后一个镜头定格在碧蓝的天空上,和平鸽在天空翱翔。 电影的后半段,放映室里就响起了隐约的啜泣。 沉重的结尾让人无法欢颜。女主角的一生都是悲剧。看完这部电影,没有人会怀疑崔贞会拿到威尼斯电影节的最佳女主角。她的表演实在太亮目了。那种日思夜想的期盼,那种深入骨髓的想念,那种了无生气的绝望,每一种情绪,她都表演得如此深入人心,每一种情绪的转换,又过渡得如此自然流畅。 她的眼睛,会说话。温情的,厚重的,悲伤的,痛苦的。当她凝视着镜头,人们都会觉得被凝视的是自己,从而随着女主角的开怀而开怀,绝望而绝望。 崔贞的表演,太有感染力。 电影放映结束,放映厅里的人还沉浸在其中,大家都有点茫然,女主就这样余生都在监狱中度过了么?没有家人的探望,没有可以期盼的将来,就这样行尸走肉地过完一生? 崇华的眼角也湿润了,她转头看向崔贞,崔贞也在看她,她们的手还握在一起。 崇华看着崔贞飞快地说:“我们之间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放开你。” 不会像电影里的那个丈夫一样,放弃自己的妻子,甚至率先责骂她。 崔贞笑了笑,紧了紧手上的力道,表示她也是。 崇华理解了她的意思,被影片弄得阴霾的心终于好受了一点。 顶上的灯一起亮起。崇华又看了崔贞一眼,戴上墨镜,从侧门出去。 她走得快,还没有记者看到她。不然,外面只怕要堵成一堵墙。 《故园无此声》的大热已经注定。虽然它沉重的内容并不符合都市人减压的标准,但它聚集了所有大热的元素,深刻的内涵,演员的名气,导演的能力。这样的电影,没有票房是不可能的。 看过首映礼的观众都自发充当了自来水,各种安利。但还有一个圈子,除了安利电影,还充满了一阵阵“甜哭辣”的幸福氛围。 首映礼上记者提问影后的那部分已经被疯狂的网友剪下来,各种传播了。 “影后好像护犊子啊[笑cry],一定是我观看的方式不对!” “我也这么觉得[再见]!” “我是翻译!我来给大家专业翻译一下影后的意思:我家崽很乖,不会随便欺负别的小朋友,打架也一定是别人家孩子不对!(认真脸)” “哈哈哈哈哈哈这个翻译什么鬼,才不是这样的!葱花快喊麻麻哈哈哈哈哈哈!” 底下是成片的起哄“喊麻麻!” 崇华坐在车里等崔贞的时候刷了下评论,看到大片大片的“喊麻麻”,她觉得自己简直要没眼看了。可是她还是忍不住脑补了一下,一脑补,就连忙打住了这个荒唐的画面,喊麻麻什么的真是太羞耻了! 她连忙从小号退出来登上大号。这里就没有小号的氛围那么软萌有爱了。她的最新一条微博下,全部都是追问打人事件的评论,或支持,或唾骂。 还有人骂她傲慢猖狂,发生了那么大的事都没有一个回应的。 崇华倒不是有意不回应,一开始是想着没几组镜头了,干脆先拍完再说,免得影响了拍摄的心情,越是在收尾的时候,越是人心浮动,一气呵成当然是最好的方式。 接下来是因为《故园无此声》上映,占据了话题榜第一名的位置。如果她这时候澄清,肯定会抢热度,影响宣传。她抢谁的热度都不可能会去抢崔贞的,于是就又推迟了一点。 都过去一周了,再推事情都要被大家淡忘了,效果肯定不如当场澄清打脸的好,但崇华仍然决定再过两天,等《故园无此声》的热度降下去,再来澄清。 相信在她出面以前,自以为占据绝对优势的陆远一定不会轻易出院也不会停止闹腾的。 第四十七章 首映礼之后还有一个为时不长的答谢仪式,感谢影迷们的到来观影。 崇华等了半个多小时,崔贞才从电梯口出现,她的晚礼服还没有换下,一手稍稍提着下摆,步伐沉稳而快速地走过来。 崇华想到几个月前,她第一次约崔贞吃饭,也是这样。在一栋大厦幽暗的地下停车场,等着她,从电梯口出来,看着她快速却每一步都迈得无比笃定地朝她走来。 一如此时。 崇华突然想到她从来没有问过崔贞是什么时候喜欢她的,是不是那个时候,已经暗生情愫。 崔贞走近了。崇华不再继续探究这个问题,下了车,帮她打开车门。 一个人负责开车,一个人坐在旁边,全程无声,只有汽车行驶时轮胎滚过地面的轻微声响,这个时候,这点轻微的声响,就会无限放大,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车轮滚动的声音。 光想着这个画面,一定会让人觉得两个坐在一辆车里的人相顾无言很尴尬。可事实上,不是这样的。 崇华注意力专注地看着前方的道路,崔贞靠在椅背上呼吸很轻很缓慢。外面的灯光映进来,有时是昏黄的路灯,有时是五彩缤纷的霓虹。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却有一种温暖的默契。 相处久了,双方的习惯会互相感染,各种爱好,就会越来越趋向一致。崇华发现,她的习惯与崔贞的很相近,她们相处起来,毫无不能融洽的地方。 这样行驶了一路,到了家时,已是午夜。崇华把车停进车库,崔贞精致的妆容下隐藏着深深的疲倦,她眼睛合着,呼吸轻缓而规律,还不知道已经到家了。 崇华没有叫醒她,她解开安全带,扭身从后座拿过一个小毛毯,轻轻地盖在崔贞身上。 她睡得很沉,没有一点醒来的迹象,崇华将毯子盖好,就静静地看着崔贞毫不设防的睡颜。不知看了多久,她眼皮变得无比沉重,也渐渐睡了过去。 在长时间的睡眠缺失后,乍一放松警惕,必然伴随深度黑沉的睡眠。崇华意识混沌,陷入深深的睡梦中,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她做了一个梦,她梦到崔贞不要她了。她分明还是温柔的模样,说起话来仍是温和,可是话中的内容,却让崇华如此神伤:“不要喜欢我。”她看着她,说完这句话,她的眼神黯然下来,笑容淡薄像脆弱的纱,像对着一个不听话的孩子,充满无奈,“崇华,你要听话。” 就算是说着这样残忍的话,她的神色仍旧带着纵容爱护。 崇华觉得心像被撕裂了一道口子,她想问为什么,可梦中的她怎么都开不了口,像是知道崔贞为什么会这么说。 像是,这根本就是她们注定好的结局。 再怎么努力,再怎么挣扎,命运已判定了她们最终分离。 一声阿贞的嘶喊堵在崇华的喉咙,她猛地睁开眼,惊恐地看着前方。 “崇华。”一道关切的声音响起。崇华茫然地转头,看到崔贞在关心地问她:“怎么了?做噩梦了?” 崇华满身是汗,鬓角都被濡湿了,她看着崔贞,看了许久,直到崔贞显出不解的神色,她才茫然地开口:“我是不是让你很为难?” 她根本不知道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话,可她就是问出来了。崇华觉得她像被梦境中的自己控制了,心中痛苦得不行,眼睛火辣辣地疼,眼泪涌入眼眶,却怎么都落不下来。 她像一只落入猎人陷阱的小兽,毫无反抗的能力,只能任由悲切,与深切的孤独,漫入她的骨髓。 手腕被抓住了。温润微凉的触觉让她清醒了点,崔贞没有说话,她看着她,眼中有一种明显的强行掩饰镇定的痕迹。 “你做噩梦了?”她又问了一遍。 崇华点了下头,又点了下头。她仍存悸怕,那个梦,像是一个提早到来的预兆,宣告她们最终的结局。 她低下头心事重重地沉默着,不看崔贞,也不说话。 崔贞没有追问她梦见了什么,也没有回答她无意识中问出来的“我是不是让你很为难?” 狭小的车里,空气像变得粘稠厚重,让人头脑发胀,呼吸不畅。 “我们上去。”最终是崔贞这样提议。 崇华没有拒绝。走下车,她就好多了,崔贞比她走快了半步,她可以看到她的背影,她的侧脸。梦里的情景又一次再现在崇华的脑海中,她充满了不安。 “阿贞。”崇华急切地叫了一声,突然发出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库中显得十分突兀。崇华心跳一顿,见崔贞回头疑问地看着她,她勉强地笑了一下,问:“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吧?” 在几个小时前,电影结束后,她们就互道过心意,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会放开彼此。崇华不知是忘了,还是纯粹想要再确认一遍,她又问了一遍。 崔贞不解的目光化为轻柔的笑意:“对。” 崇华终于又放下心来。 在车上睡过以后,回到家里就睡不着了。两个人躺在床上,等崇华睡着了,崔贞睁开眼。 刚才,有一个瞬间,她以为崇华恢复记忆了。如果崇华恢复了记忆,她们之间会变成什么样?她会不会怨她丢下她一人,逼她在苍凉的宫中独自活下去?她会不会以为她现在所做的都只是补偿?她会不会因那些沉重的回忆而变得不快乐,充满负担? 崔贞转头,就着微弱的光,看她身边安然沉睡的崇华。她看起来累极了,每一下呼吸都十分绵长。崔贞看了一会儿,抬手摸了摸崇华眉心皱起的折痕,她轻轻地抚摸,想要抚平她的愁绪。大约是崔贞温柔的抚摸让崇华觉得舒服,她慢慢的舒展了眉宇,又变回先前乐观的样子。 崔贞见此,弯了下唇角。她心里装了满腹的心事,她发现竟然害怕崇华恢复记忆了。 可是,她越来越明确,那一天终究是要来的,崇华终究会想起来。上一次看景帝陵墓时她突然的头疼,这一次噩梦之后的只言片语。都是她埋藏起来的记忆的反馈。再多来几次,她肯定会想起被遗忘的一切。 崔贞坐起来,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走出卧室,进入书房。她打开电脑,打开搜索引擎,输入长陵二字。 长陵的发掘工作已经深入到主墓室。景帝的棺椁已被抬出墓室,在昨天,就已经开棺,棺木中是一具男子的遗骸。 重华不在那里。 这座陵墓只是留给世人的一个障眼法。 “长陵主墓室的发掘给历史界与考古界带来了许多新的疑团。有不少考古学家与历史学家认为这座陵墓并不是景帝的长陵,因为,这里没有找到崔太后的陵寝。崔太后是景帝之父的第二任皇后,她并没有出现在丈夫的陵墓中。按照史料记载,她与景帝感情很深,因为父亲已经与原配合葬,景帝很有可能会带着母亲一起长眠在自己的陵墓中。在长陵正式发掘前,考古学家们就判定一定会有崔太后的墓葬,然而随着发掘一日日推进,这个判断显然落了空。” 新闻后面是两拨学者的争论,一方认为这确实是景帝的陵墓,否则崔玄等史书上明确记载陪葬长陵的大臣的陵墓就无法解释,另一方则坚决认为这里不是景帝的安息之地,不单单是因为没有找到崔后的陵寝,也是因为,这座陵墓中的陪葬对一个帝王来说略显单薄了,景帝很有可能,安葬在另外的地方。 这两种争论非常剧烈地碰撞,最后,由于后者的观点支持论据十分薄弱,很快就被前者压倒。长陵已经开始设立遗址,并且成立专门的单位来维护。由于测量之后,发现长陵比其他王侯墓挖得浅,具有一定的特殊性,这座陵墓不会对公众开放,但里面起出的文物,在保养之后,会放入博物馆进行一次专门的展览。 崔贞仔细地看新闻中透露出的关于长陵的信息。 她凝神思考着,重华会带着她在哪里长眠。既然不在陵墓,那必然是一个比陵墓更安全,更不会被人打扰的地方。那会是在哪? 她想得入神,并没有发现书房的门口,崇华已经站了许久。 她站在阴影里,让人看不出神色,又过了一会儿,她忍住想要上前的欲、望,默默地转身,回到卧室,就像她从来没有来过那样。 第四十八章 第二天崔贞醒来,崇华已经不在她身边了。 她走出卧室,看到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前洒落了一片微弱的光晕,崇华站在那里。 她侧立在晨光里,身影在光线的照射下呈现出虚化的感觉,让她整个人看起来都一种缥缈的不真实感。她把手机按在耳边,眼睛不时瞥向窗外,嘴角不耐烦的抿起,好像下一刻就会爆发。但她始终没有说话,一直静静地听手机那端的人把话讲完,过了好一会儿,她抿出一个讥讽的笑。 “我没见他的必要,不过如果我不去,估计他也不会安生。”她的语气很平和,和她真实的情绪并不搭调。说完这句话,她默了一下,然后转过头:“可能是不放心周荣,他在我……” 她口中说着话,看到崔贞站在沙发旁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崇华打住了话头:“那你安排好时间再跟我说。” 电话是隋安打来的,周先生想见她。事实上,他们两个见面,只会尴尬,也毫无必要。崇华想了一下,估计是周先生担心自己进去了,他那宝贝儿子没人照应,她会对他下手。 崇华挂了电话,走到崔贞身边。从晨光中出来,她看起来真实了很多。 “看你睡得沉,就没叫你。”崇华先解释了一下为什么她会先起来,然后问:“今天有没有通告?” 崔贞在身后的沙发上坐下,想了一下,还是没问她刚才是跟谁通话。崇华还是她孩子的时候,她就很注意给她留下个人空间,更何况现在的关系,更不适合管的对方太紧。 “下午二点,要拍一个杂志封面。”崔贞回答。 崇华知道如果她不提,崔贞多半不会问她一早在给谁打电话,可是当她真的不闻不问,她还是觉得失落。昨晚的梦像一个疙瘩,结在她的心里,尤其是当她夜里醒来,发现崔贞不在她的身边的时候,她更觉得那也许不仅仅是梦而已。她想崔贞能更在乎她一些,可是偏偏她就是这样懂得分寸。 崇华黯然,但是她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蹭到崔贞身边坐下,说: “我有一天休息,下午我跟你一起吧。”见崔贞有说不的趋势,崇华一急,连忙说:“我可以给你拎包啊。” 崔贞更倾向她在家里休息,因为明天开始,电影的后期制作就要开始了,还要兼顾宣传,这都是非常耗神的事。可是崇华显然更想跟她一起。看着她生怕她会拒绝的眼神,崔贞终究让了步:“到时候不要乱跑。”记者都等着抓她,一露脸就要被围的水泄不通。 见她答应了,崇华开心地笑了起来,忙不迭地答应:“我就跟在你边上。” 下午出门,崔贞将包交给崇华拎着,让她完成自己所说的拎包的任务。小助理见崇华又出现了,还抢了她的工作,又是一阵欲哭无泪。她可怜巴巴地看了看影后,又看了看崇导,最终决定跟着秦颂。 秦颂看到崇华,对她笑了一下,见过几次面,都是熟人了,言语间也随意了点。秦颂对陆远的伤势非常好奇,过去都有阵子了,他昨天出镜还是满头满脑的纱布包扎,看起来不躺上几个月是好不了的。 “不会耽搁他下部电影上映吧”秦颂挺含蓄的问。毕竟如果打得太严重,落下什么好不了的后遗症的话,陆远完全可以去告崇华。真闹到法庭上,就麻烦了。 崔贞走在前面,崇华听秦颂问她,就落后了半步,说:“你看我现在还好好的,没被请去喝茶就知道了。”顿了顿,嫌弃地说,“他装的。”那几个保镖是专业的人才,下手很有分寸,让他疼得嗷嗷叫但没留下什么明显的伤痕。陆远想告她都不行。 秦颂听她这么说,噗的笑了出来,笑完她给崇华泄露□□:“陆远是钟离导演的儿子,你还是对他客气点。”说完,她又觉到到这份儿上再客气也没用了,就补充了一句,“听说钟导特别宠他儿子,你防着点他给你使绊子。” 连秦颂都知道陆远是钟离儿子了。所以陆远究竟是想跟谁保密?崇华禁不住抽了下嘴角,然后说:“没事,钟导带着一班人到横店去拍新戏了。” 去了横店又不是就与世隔绝了,估计这会儿钟离正牙痒痒地恨得要死。秦颂刚想这么说,又想到崇华听到陆远是钟离之子的消息也没有意外,就明白她是早就知道的了。明知道陆远后台硬还那么不客气,肯定是有点依恃的。 这件事,难的不是怎么化解打人造成的坏影响,而是之后,怎么应付钟离的报复。 看崇华根本没往心上去的样子,秦颂越来越好奇她之后的应对了。因为是在杂志社所在的大楼里,进进出出的模特、编辑、摄影之类的人员非常多。一方面聊天的内容不适合大庭广众的宣扬,另一方面也是公共场合大声说话不好,所以两个人就造成了一种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像是在商量什么恶作剧的效果。她们靠得特别近,脑袋都要贴一起了。 秦颂心痒痒的,又凑近了一点想问崇华打算怎么办,走在前面的崔贞突然说:“崇华,包。” 崇华咻的一下就从秦颂边上弹开,快步走到崔贞边上,关心的问:“怎么了?要什么?我拿给你。” 秦颂看她这飞快的反应速度,脑海中第一时间滚过两个字:忠犬。 秦颂跟崔贞相交十几年,对崔贞有很深的了解,眼见她对崇华前所未有的上心,也渐渐看出了点什么。一开始她很担心,两个人的年纪差了那么多,还同为女性,这样的感情维持起来一定很困难,崔贞又没有感情经历。再强势果干的女人,在感情中,都免不了会处于弱势。甚至,有的时候,在其他领域越强大的女人,在爱情中会越弱势。她很担心崔贞会受到伤害。 可是现在,秦颂在心里默默地把崔贞会受到伤害划去,改成,崔贞收获了一只忠犬。 崇华一边问一边把包拎到身前准备打开,但是崔贞并没有说要什么,崇华动作停住,不解地歪头看向她。那模样无辜得像只睁着大眼睛的萨摩耶。 崔贞看着她不明所以,只得弯了弯唇角,说:“跟着我,不要乱跑。” 没有乱跑啊。崇华更加不解了,但是她还是站在崔贞边上,没有继续和别人凑一起窃窃私语。 走进杂志社,主编已经带着摄影师等着了,看到崔贞一行人,他推了推眼镜,非常热情的上前来寒暄。 这次拍摄的主题是民国电影明星,突出那个时代特有的融汇了西洋与古典的美。 这对崔贞来说不难。她跟着服装师去换服装。崇华在外面看摄影师调试器材。摄影师调好了光圈和镜头,对着灯光聚集处拍了几张,又吩咐助手把反光板移近一点。 崇华坐在一边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对摄影很感兴趣。 主编看到记者遍寻不到的崇导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走进他的杂志社,吓了一跳,但他应变能力强,很快就掩饰了自己的惊讶,将崇华当做一个贵宾级的客人来接待。这会儿见她对拍摄很感兴趣,就示意摄影师与她聊聊。影后还没有换好装,让客人干坐着显然不是正确的待客之道。 能在顶级杂志社担任摄影师,甚至负责封面的拍摄,不止是专业技能强悍,待人接物方面也很有自己的一套。 但是摄影师把摄影领域一些浅显的知识说得天花乱坠,还配上了自己经历的一些有趣的事,语言更是幽默风趣,都可以直接拿去做段子用了,崇华却并没有热情地和他聊起来,只是不时礼节性地点点头,示意她在听。摄影师表示很挫败,他想了一下,说:“崇导,您是做导演的,镜头感一定很强,要不要拍一张试试?” 一边说,他一边递出自己的相机递给崇华,本以为她会拒绝,没想到崇华接过了。 摄影师看着崇华将相机端起来,放到眼前,看着她一个个流畅的动作,才明白为什么崇导对他天花乱坠的介绍完全不感兴趣,单从她专业的动作就可以看出,她是专门学过的,就像对一个通过高考的人大谈一加一等于二,当然是得不到任何回应的。 摄影师顿时尴尬的脸红起来,但他也见惯了各种明星,知道这种情况下如果扭扭捏捏反而会冷场,就顺势用和同行闲聊的态度,自然地说起更深层次的东西。 这台机器性能很优,崇华上手拍了几张,就喜欢上了。 这时崔贞也化好妆出来了。 崇华就说:“如果不急的话,让我拍几张吧。” 当然急!影后的时间,谁敢耽搁!摄影机一下就急了,后悔死把相机给崇华了,他刚想委婉的拒绝,就看到主编在跟他猛使眼色。摄影师瞬间堆起一个热情的笑容:“当然可以。” 崇华对他道了声谢,就走了过去。 崔贞已经在台上站好,灯光都已准备就绪,马上就可以开拍。 看到来的不是摄影师,而是崇华,崔贞笑了一下,没说什么,配合地站在那里,听她的指挥。 她的纵容,让崇华更加有兴趣。她回想了一下这一期的主题,民国、古典、西洋,这是关键词。联系一下,就不难想到这一期杂志封面要的是一种新和旧的碰撞,古典和西洋的融合。 拍照和拍电影虽然完全不同,但都是拍,都是将美好的事物投射到介质上传播,肯定是有相通之处的。崇华脑子转的飞快,一个民国时期缠绵悱恻的剧本就在她脑海中诞生。 摄影师退到一旁,发现影后的小助理正用一种同情的眼神看着他,仿佛在说是不是很担心失去工作。他一愣,再仔细一看,发现对方只是礼貌地冲他微笑。 眼花了。摄影师心想。说话也是很费力气的,他现在有空,正想坐下喝瓶水,就看到主编抱着一台新相机气势汹汹地杀过来,见他要坐下,把相机往他怀里一塞,眼睛一瞪:“坐什么?快起来拍!” 摄影师不解,崇导不是在拍么?看到主编往台上使眼色,他灵光一闪,马上跳了起来,拿起相机,对着前方专注拍摄她的女神的摄影师。 作为国内顶级的时尚杂志,杂志名字也取得很直白,就叫《时尚》。《时尚》定位高端,名车、名表、时装、香水、美、色,所有象征奢靡时尚的元素都会在他们的杂志上出现,相反,但凡一点格调欠缺,都会被他们弃之敝履。 因此,《时尚》向来是都市白领的心头爱,它的封面也是许多大牌明星、模特想要登上的高峰。 这一期《时尚》出刊,作为忠实读者的白领们当然也买来看了。 封面是影后!大家在心里尖叫了一番。再仔细看内容,懂摄影的人都发现,这一次的拍摄风格和《时尚》一贯采用的奢华风格不大一致,不懂摄影的也发现这回的封面好像更加突出影后本身的美,而没有专注他们一贯呈现的时尚华丽感。1 可是不得不说,真的很好看!摄影师一定是一个很擅长捕捉情绪的人,十分准确地抓拍了影后面部的微表情。说是民国时期电影明星的风格,当然不是拍一个穿着民国服装,化着影星的妆的人就可以的。摄影师要的是渲染,是从一张平面静止的照片传递出立意内涵。 每一个看到照片的人都体会到了摄影师想要传达的内容,那就是崔贞的美。 看纸质版杂志的人的体会也到此为止了,毕竟很少会有人在看封面人物的时候,还低头看向封面的右下角寻找摄影师的名字。 可是看电子版的就不一样了。 电子版内页穿插了一个视频,那个视频出现的非常突兀,往期并不是这种排版。因为突兀,大家出于好奇就点开来看了,发现视频内容是封面拍摄的一小段过程,大约三十秒。视频中,影后根据摄影师的要求摆出各种动作,她对镜头的感知和对摄影师要求的理解,让许多专业模特都汗颜。 这个视频除了在电子版,还在《时尚》的官微置顶,没有买杂志的人也可以看到。 “好美啊啊啊啊!!!!喜欢死了!!视频放的好!”粉丝们都表示好喜欢,大家都在舔屏舔屏舔屏。 可是慢慢的,就有人发现不对劲了。因为对比台上被拍摄的人物而言要不起眼的多,还背对着镜头的摄影师看起来很眼熟。 饭圈齐齐地静默了几分钟,刷好美好美的微博、评论都暂停了,大家都睁大了眼睛,反复的播放那个视频,去看摄影师到底是谁。 其实大家已经有答案了,就是不敢确定。 如果,真的,是她们想的那样…… “这、这是我葱么?”率先喊出葱花这个绰号的粉丝已经将微博名改成了“葱花到我碗里来”,她弱弱地问,并不大敢相信的样子。 崇导不是不见了么…… 虽然在不同的地方,饭圈的交流也基本只靠网络,可是这一刻,看着冰冷的屏幕的粉丝都产生了一种面面相觑的感觉。 大家瞪大了眼睛仔细看,那高挑的个子,修长的腿,熟悉的背影,分明就是崇导啊! 猝不及防被强塞了一口糖是什么感觉? 还没有入cp圈的唯饭表示,这个是邪教,她们要入教了! 第四十九章 粉丝并不是为爱豆而活,她们也会觉得别的明星好萌好苏,也会去关注娱乐圈里其他的事。所以,饭圈里的许多饭也都萌过其他cp。真人cp有一个特点就是,一言不合就开虐,糖没有多少,发刀片毫不留情。真是太让cp粉神伤了。就不能好好的持续发糖吗! 可是,自从饭上崇导和影后,就不一样了。从来没有哪对cp发糖发的如此粗暴的,糖渣她们还不屑给,要给就是整块整块的。 “纵横cp圈多年,从未见过如此粗暴甩狗粮的cp。”葱花到我碗里来配了一个我吃还不行么的表情。跟她的评论内容配起来看,无比喜感。 饭圈整个呈现一种吃饱了好满足的状态,给人一种个个都躺倒摸肚子的错觉。可是,cp粉不会嫌糖多的,尤其是刚入邪教的新粉纷纷在问老粉下次发糖是神马时候,有什么预兆。 影后我有一句表白要讲给你听淡定地说:“毫无预兆,突然就发糖,突然就甩狗粮,突然就不见。” 此言一出,引来一大片“1”,“2”…… 不说还没发现,一总结确实是这样,经常会好久没有声响,然后猛地出一个大招,打众人一个措手不及。主要是崇导,老是躲到大家都不知道的地方拍戏,影后倒是有固定的出镜率。 然后有一个天真的粉丝突发奇想:“她们会不会也知道自己被组cp了?” 说话的小天真还没发现,圈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寂静,寂静之后,是疯狂的:“啊啊啊啊!!!知道还辣么甜/(tot)/~~,这是什么啦?” “真!爱!” “真爱1。” “真爱2!” ………… 虽然没有官方表态,可是,现在网络那么发达,明星也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经纪人更是经常关注网络,cp粉的规模已经越来越壮大,每发一次糖,就圈粉无数,现在都已经发展成第一邪教了…… 所以,崇导和影后不可能一无所知。那么,知道有这样一群神奇的生物的存在还不懈地发糖,粉丝们表示感动到热泪盈眶。 “一不留神自己给自己猛灌了一口糖!” “来人!把朕的胰岛素抬上来!” “好想知道崇导看到是什么表情。” 崇导的表情是开心地起哄:“肯定知道啊!崇导肯定喜欢死了!” 发完评论还给自己点了个赞,双重保险。唉,要不是不能光明正大,她肯定用大号然后发动粉丝把她的评论赞到热门第一。崇华意犹未尽地想着。 然后,她就后知后觉地想到一件事。cp粉的动静那么大,每次不出现则已,一出现就呈现扫荡的状态,就像现在《时尚》官微置顶微博的评论底下,全都被他们承包了,“崇导和影后更配哦。”,“高举崇祯大旗一百年不动摇!”,“是糖!快舔!”这类评论刷满了屏幕,整个一出征的邪教,所过之处寸草不留。不但如此,还被各路段子手轮着转发,评论量、点赞量、转发量早就到了惊人的地步。 这崔贞不可能不知道啊!就算她不知道,秦颂肯定也会跟她说的! 一直是自己偷偷萌,还总是我的cp我做主的崇华终于有点怕了。毕竟,崔贞的形象一直很正面,也从来没有传过绯闻,现在突然多了个邪教,崇华很担心崔贞会不喜欢,而且,她还在其中起到了不小的推波助澜的作用。 崇华忐忑极了。 森和从这边忙到那边,既要做会议记录,又要应付记者的电话,《时尚》出刊后,记者们终于发现崇导了,一拥而上的来问打人事件的真相。这事儿都过去半个多月了,还没冷下来的迹象,该感谢陆远那边不遗余力地要求崇华道歉赔偿。 他挂了一个交情不错的报纸主编的电话,然后看到崇华坐在那,满脸沉重。老板不开心了,森和很有爱心地腾出空来去关心:“崇导,怎么了?电影剪辑不顺利?” 崇华心慌着呢,突然被他打断,没好气地用眼角瞥了他一眼,说:“没你事儿!” 森和:“……”真想走人不干了! 崇华觉得自己闯祸了,不敢直接去问崔贞,她拐弯抹角地打了个电话给秦颂。 给秦颂,她就能应付自如了。 “秦姐,这边儿网友胡闹啊,嗯,对,阿贞知道么?” “早就知道了。”秦颂笑着说,她也关注过那个cp圈,那些孩子都挺有意思的。不过,正是因为这样,才不会有人认为崇华和崔贞真的在一起了。毕竟,同性的恋情还不是主流,真的在一起,谁还敢这么光明正大?多半是小心翼翼避免接触被人发现的吧。 崇华一听崔贞知道了,就紧张起来,她小心翼翼地问:“阿贞怎么说的?” “她说……”秦颂笑了一下,崇华紧张地心提得老高,屏住呼吸,凝神听着。 “她说,挺好的。” 紧张感在短暂的时间里消失,崇华喃喃重复了一遍:“她说,挺好的。”没等秦颂再回答她,她就笑了,声音里流露出些许开心:“那行,秦姐你忙,我就不打扰你了。” 挂了电话,那些许的开心终于不受压制地放大,变成了绵绵不尽的巨大欢喜。 崇华看了看时间,快要吃晚饭了,这几天晚上她忙到深夜回家的时候,崔贞都已经在家了,今天她想早点看到她。 崇华把没做完的工作收拾起来,准备回家。 森和一见,就忙问:“可以下班了?” 工作室的其他人也抬起头,期待地看向崇华,崇华笑着说:“把送审的资料整理出来就可以下班了。” 森和生气:“没有三个小时绝对整不好,又要加班……” 崇华温柔地说:“加班费按五倍工资来算。” 森和:“……加班就加班吧。”说完他狠狠在心里唾弃了自己的怂,可是有五倍工资好棒。 回到家,崔贞已经在了。 她在厨房,准备晚饭。 一路赶回来的急切在看到崔贞低头准备晚餐的时候平静下来,崇华走过去,从后面环住崔贞的腰。崔贞像被她吓了一跳,但是知道是她,她就放心地靠到她的怀里。 她身上淡淡的清香让崇华既迷恋又安心。凑近她的耳边,崇华的温柔里有着不解:“你怎么知道我今晚会回家吃饭?” “秦颂告诉我了。”崔贞极淡地笑了一下。 崇华遇见为难棘手的事不一定会告诉她,可是每当她开心的时候,她总会不由自主地寻找她,想要看到她。 虽然知道秦颂告诉崔贞的一定是她刚才打电话过去问的内容,可是崇华还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她就一定会回家。想到那句“她说,挺好的”,崇华忍不住用脑袋蹭了蹭崔贞的侧脸,她感动说:“阿贞,你真好。” 崔贞好像能够包容她的所有,她做什么,她都不会生气。崇华一面心动,一面又抱紧了她,有些懊恼地说:“我要把你藏起来,这样你就只是我的了。”阿贞那么好,肯定有好多人都喜欢她,把她藏起来,就没有人跟她抢了。 孩子气的话,崔贞轻笑,她在洗青菜,手是湿的,不能转过去给她一个拥抱,让她安心,只好用语言安抚:“你不把我藏起来,我也只是你的。但是,如果你真的要把我藏起来,我就待在只有你的地方,好不好?” 像是在哄一个任性闹脾气的小朋友,崇华觉得不好意思地松开手,帮着崔贞一起清洗食材。 她并没有意识到,崔贞说的是真心的,如果真的要被藏起来才能让她安心,她愿意永远待在一个只能看到崇华也只能被崇华看到的地方。可事实上,当心被禁锢以后,虽然每天都接触形形色、色的人,能看到眼里,放到心里的永远只有那一个。身体是自由的,心早就被藏了起来,独属于对方。 晚餐很丰盛,两个人一起煮的食物让崇华觉得特别好吃。 肉食动物吃肉的时候很欢快,但面对绿色的蔬菜,眼中会呈现出淡淡的纠结,展现出不情愿的样子。崔贞担心她营养不均衡,就趁她不注意把蕴藏着丰富维生素、纤维的蔬菜夹到她的碟子里,一边低声说话吸引她的注意力,一边看她在不经意间吃下去。 这种特殊的投喂方式,崔贞做起来非常娴熟。 晚饭后,崇华主动包揽了刷碗的工作,崔贞没与她抢,就站在边上看着。 崇华一转头就可以看到她。她感觉到自己被在乎,被重视,就欢喜起来。和崔贞在一起的时间越长,她就越觉得离不开对方。她的灵魂像是为崔贞存在的。没有她,她就会活不下去。 这样强烈的爱意,让崇华自己都害怕。我们都知道,太过深爱一个人,爱就会变成束缚,迟早会让对方觉得喘不过气。到那时候,也就到了一段感情终结的时候了。 崇华不敢再想下去,擦干了手,对崔贞说:“你还记得那首曲子吗?”她说的是苏老给她写的用来做电影主题曲的曲子,她用小提琴给崔贞演奏过,崔贞说喜欢。 她们往客厅走去,崔贞当然记得。崇华就看着她说:“我给这首曲填了词,你想不想看看?” 答案自然是想的。 崇华从她的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 翻开一页,已经是干净的誊抄的形式了。中间她修修改改了无数次,主要是在外取景,看不到崔贞,只能想念她的那段时间写的。 写词和写曲一样,需要灵感,那段时间,不知道是去的地方环境太过让她中意,还是想要看到崔贞这种纯粹的想念推动了她的灵感,她一句句写下来,修改之后,格外喜欢。 第五十章 这首歌的名字叫《最软的季节》。[注] 最打动人心的一句:“我决定,把我整个的一生都忘掉,我将与你无关。” 唯其忘掉一生,才能与你无关,多么悲哀无望,又是多么决绝。 崔贞心中一阵刺痛,这是在说她们吗?她要与她无关,所以,她忘了她那整个的一生。那么,等她恢复记忆,发现自己又与她纠缠,是否会恼恨懊悔? 崔贞抬头看向崇华。 崇华原本是期待地等着她的夸奖的,结果发现她眼中流动着哀伤,她一下子就慌了手脚:“怎、怎么了?你不喜欢?” “崇华……”崔贞轻柔地叫了她一声,她想说,你要保证不会后悔和我在一起过,可是此时此刻,这样的保证并没有意义,她什么都不知道,何必诱她做出自己都不知道意味着什么的保证,然后将来再用这个保证去圈住她。 崔贞笑了一下,她忍住要将她完全压倒的心慌,细致地看着崇华脸上的每一个细小的角落,柔声说:“我……喜欢。” 单从歌曲的角度来讲,这首歌和电影的主题很符合,欲、望中掺杂绝望,直到最后,万劫不复。加上出色的曲,这会是一首广为传唱的歌曲。它具备红的潜质。 听崔贞说喜欢,崇华眉开眼笑:“我想把它给你唱,你有档期录歌么?” 其实早就想到了,崇华花费心思填词,肯定是为了她。 崔贞垂下眼眸,忍着心酸,认真的思考了一下。 那歌词开头前的三行,作曲:苏潜,作词:崇华,演唱:崔贞。不说崇华和崔贞,苏潜是最优秀的作曲人,他写的曲,每一首都红遍两岸三地,前几年神隐了,多少歌星、演唱家怀着崇敬和重金求歌都铩羽而归,现在,他又出山了。 这三个拿出任何一个都能掀起话题,更别说三个放到一起。这首歌的阵容,只怕要击败今年任何一个歌手的正式专辑了。 按照崔贞的知名度,如果她既主演又接下主题曲的演唱,很可能会过度吸引观众的注意,这对电影来说是好事,能够席卷票房榜,可对真的想要在电影史上留下名字的导演来说,就不那么好了。内地的电影大多不缺票房,但是口碑又是真的差,导演赚足了钱,有商业价值,下一部还会找他们导,可是,像上个世纪那样优秀电影与导演层出不穷的年代好像一去不复返了。 崇华见崔贞一反常态地没有立即答应,而是凝思起来,她一思索,也就知道了她的顾虑。 崇华年轻时候,尝试过各种东西,毕竟家里重担都交给了隋安,她又对做生意没兴趣,也只剩玩这一条了。但她跟别人不一样的地方是,她憎厌浮于表面的肤浅,她喜欢玩深层次的东西。十八岁的时候,她爱上音乐,但没有像大多数人那样组乐队出道,她组了一个交响乐团,自己担任小提琴手兼团长。失去兴趣后,她将乐团转让出去,又迷上了摄影,去非洲草原拍奔跑的动物,攀上岩石拍石缝中顽强生长的花,到山顶等日出,到沙漠拍落日。之后,她还尝试过许多别的,直到周先生的野心被她察觉。她又投入到商海,学习一些必要的知识,蛰伏多时,伺机击败他。 生命不息,追求不止,就是她前半生的写照。现在爱上导演这份工作,她不知道自己能做多久,但在跨入这个行业,她就决定要做一个优秀的导演。而一个优秀导演的光芒怎么会被她的女主角掩盖? “担心电影?”崇华笑着说,“我有分寸的,不用顾忌这个。” 电影是好是坏,她拍的,她心里有数。她想听自己写的词让崔贞唱出来。这首歌,是她专门为崔贞写的,如果她不唱,崇华会把歌词收起来,然后另请一个作词人来写一首词,相信有苏老的曲做饵,再大牌的作词人她都请的来。她做好了两手准备,主要尊重崔贞的意见。 崔贞低头,看了眼本子上字迹偏向冷硬的歌词,看到那一句“我决定,把我整个的一生都忘掉,我将与你无关。”她眼球瑟缩了一下,连拿着本子的指尖都抽紧了疼,就像有一根针在扎。 “我会尽快排出时间来。”崔贞说道。 她答应了。 电影主题曲的录制,比制作专辑要轻松得多,电影后期剪辑也完成了,送去审核,等通过,就可以放出第一条预告片,然后联系院线。 崔贞的声音很好听,她的嗓音天然就是清冷空灵,听她歌唱是一种享受,她的歌声在耳边流淌,闭上眼,仿佛就能看到周遭花开成海,灯下美人如玉。 崇华站在录音棚外,隔着一层隔音效果极佳的玻璃,看着里面,戴着耳机,闭着眼,专心吟唱的崔贞。一旁的录音师认真地说:“如果影后肯进军乐坛,一定要让我参与专辑的制作。她乐感太好了,声音也很适合,最好来一首中国风,肯定红。” 说到这里,他笑了起来,开着玩笑:“不过崔贞这两个字,本身就已经红遍大江南北了。崇导你可真走运!”谁都知道,崔贞有两年不接国内的电影了,这次崇华出马,她不但演了主角,还唱了主题曲。要知道这是她第二次唱歌,而前一首,是公益广告的主题曲,那只公益广告汇集了众多天王天后,是央视牵头拍的,是一只分量很重的公益广告。 听到他极力赞美崔贞,崇华不会觉得沾了崔贞的光而贬低了自己,反而觉得很骄傲。 “确实很走运。”还有更走运的,崔贞整个人都是她的。带着一种别人不知道的愉悦,崇华勾起唇角来,颇为开心。 森和急匆匆地走过来,看到录音师还有其他几个助手,他迟疑了一下,但显然要说的事很急,他还是朝崇华,走了过去,崇华见他过来,就问:“什么事?” 森和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艰涩地说:“电影可能审不过。” 审不过就意味着要大幅度的删,可是,送过去的样片,根本没有任何违反尺度,违反的规定的情节,而片子删过,就意味着不是原来的味道了。崇华知道这是有人在给她使绊子。 至于使绊子的人,肯定不是陆远,他没那么大的能耐,那就只有钟离了。 崇华皱了下眉,余光看到崔贞,就没对这件事发表什么评论,只对森和说:“没事,我会解决的,样片也不用急着取回来。”顿了一下,她说,“你手机里那个视频,找个适合的时段,发出去吧。” 森和神色一正,严肃地说:“行。” 陆远还赖在医院。绷带只拆了一部分,看起来重伤难愈的样子。 崇华就是不回应。她不会,任由名声变坏也不回应,等电影上映,说不定还有人想这么讨厌的导演拍出的片子是什么样的去电影院看呢,还帮她增加了票房。 陆远就不明白了,怎么会有人那么无动于衷。可是,崇华如果咬定了要让这件事随风飘散,坚决不回应,他也没办法。网友不可能一直盯着这件事,报纸的版面也不可能一直浪费在这上头,他也不能去告崇华,一告,伤势就穿帮了,这点伤,也许还不够立案的。 可分明很疼啊,疼死了。肯定是医生不专业,居然说没什么大碍。 “爸。”陆远皱着眉头,“怎么样了?” 钟离见儿子被打成这样很心疼,他关怀地说:“你好好躺着,别乱动。别急,崇华肯定知道片子为什么审不过,到时候就是她示弱的时候了。让她给你道歉,发长微博!还不满意,咱们让她开记者会!” 陆远可得意地笑了,心满意足地躺下。 这时候,钟离手机响了,他看了眼屏幕,笑着说:“有消息了,准备好听她道歉吧。” 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让陆远也充满了期待,如果能看到崇华跟他低头,他一定要好好羞辱,好好为难她一通。陆远在脑海中勾勒了一个美好的蓝图,想想就自己笑了起来。 钟离接起了电话,喂了一声。 注:这是王小妮老师的诗歌,包括后面那句也是出自这首诗。 第五十一章 陆远其实并不乐意沾钟离的光。钟离年轻时候非常沉醉于拍戏,没接下一部电影的拍摄工作,都会全身心的投入。人的精力往往是有限的,顾得上这个,就通常要忽略了那个。在工作和家庭之间,被舍弃的是家庭,当然也就包括了在家庭范畴之内的儿子。 这就导致陆远从小就对钟离没什么感情,甚至还有抵触的心理。可钟离老了,他快六十了,享受过功成名就的快乐,感觉也不过如此。他到了倦鸟归林的时候,渴望起最平凡也最珍贵的亲情。可是当他回头,却发现独子和他十分生疏。 钟离父爱泛滥,卯足了劲想要补偿他。 手机贴在耳边,钟离转头就见陆远期待地注意着他这边,像一个渴望得到心仪已久的玩具的孩子。钟离慈爱地笑了笑。 但这笑容只持续了一秒,当听到手机那端的声音,钟离慈爱温柔的笑容就凝固在了嘴角,眼中显出不敢置信的神色来。 “钟导,这次不是我不帮你,《囚徒》完全符合过审要求,没有任何违反规定,违反尺度的情节,卡不了!” 这是台面话,内里意思就是这件事,办不成了。钟离拍了那么多电影,每一部都需要审核通过才能上院线,几次三番的交道打下来,关系当然够硬,这种举手之劳,能帮就帮了,从没想过会有波折。 这里面肯定有隐情。钟离马上调整了表情,没有破口大骂,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怎么说这事也是麻烦你了,回头你哪天有空,我请你吃饭好好谢谢你。” 大概是见他态度好,那边也顾忌相交多年,提点了他一通:“不要总和崇导过不去了,惹不起。” 钟离听到这里,脸色就变得极为凝重。 “这次也确实是小远过分,先挑衅先动手也就算了,偏偏连对手什么来头都没弄清。老钟啊,我知道你补偿心切,可是疼孩子不是这么疼的,小远前一部电影拍的不错,你还是好好把你的本事传给他,有空就多指导指导,还怕不能扬名?何必要走这种歪门邪道?搞不好就晚节不保了!” 不管怎么说,崇华在导演圈都是新人,钟离这种级别的前辈打压新人,传出去也不好听。 钟离如果真蠢得那么厉害,也得不到那么多奖。开始不过是见儿子看人不爽,他又查过对方没能耐,捏死就捏死了,顺手的事罢了。前一次逃过是崇华运气好,可运气还能好一辈子么?总有能把她打落云端的那一日。 可现在经朋友一提醒,他立即就醒悟了。 得意洋洋的陆远见钟离脸上的表情并不是预料中的轻松,而是格外凝重,不禁紧张起来。他耐着性子等父亲和手机那段的人寒暄完,就迫不及待地问:“怎么了?出什么岔子了?”他说着又不屑地笑起来:“不至于吧,最多也就复杂了点是吧?” 崇华再狡猾,积累了深厚人脉声望的前辈要打压她,也只能乖乖听话。 这种乐观的念头,在看到钟离一层不变的严肃神情时,全部瓦解。陆远眉头拧起来:“你解决不了?” 钟离想了想,怀着关切建议:“小远,崇华的事,暂时先放下。你好好拍你的新戏,或者来跟我学几年。趁爸爸还有力气,能导的东西,也好把这辈子的经验都教给你……” “你是让我就这么算了?”陆远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 钟离话说了一半被打断也好脾气地没有生气,语重心长地教导他:“最不能做的事就是硬碰硬,弄得两败俱伤。那个崇华,现在看来是背后有人,没弄清楚这个人是谁就轻举妄动是不明智的做法。” 陆远一口气憋在心头火气大得很,可是他自己对付不了崇华才喊钟离来,现在钟离的意思很明确,先观望,再做打算,陆远还能有什么办法。他脸涨得通红,恼怒都流露在表情上。 这时助理给了发了微信。陆远为了摆脱这种恶劣的心情连忙低头点开新消息。微信内容是一个视频,他打开,只看了一眼,就愣住了。 在那拨人冲上来的时候,崇华就示意森和用手机录了视频。倒不是她神机妙算知道会有用得上的地方,而是陆远给她的印象实在太糟糕,又阴险又不折手段。 她自然要防一防,最好就是把现场录下来,如果有什么事,也能做证据。 视频被森和在恰当的时段传上网络,因为陆远和网友谴责的是剧组打人,所以用的是《囚徒》的官方微博。 一上传,等待已久的网友都感到无比满足,只有“受害者”控诉,没有“施暴者”回应,就像屋檐上掉下了一只鞋子,大家都等着另一只鞋子也掉下来,可那只鞋子偏偏稳稳地在上头,怎么都下不来,实在是太折磨仰头等鞋子的围观者了。事情过去了大半个月,《故园无此声》虽还在放映,但宣传已经结束,崇华的回应终于来了。 高冷地甩出一个视频,配上一句“是非曲直,自在人心!”就是那么直率简洁。 路人表示被帅一脸,看完视频,路人转粉。 视频从那拨充当小喽啰的工作人员气势汹汹地冲上来开始,他们要先来的《囚徒》剧组把地方让出来的言语又嚣张又不客气。之后陆远上来,跟恶霸似的,看到崇华,也没多客气,再然后的动手也是陆远先起的头。 通常是恶霸作恶到底的情况没有发生,在大家为视频里看起来文弱的多的崇导一方提心吊胆的时候,被编入工作人员充当搬行李的苦力的保镖的打斗动作太帅了!虽然不至于像电影里用了特效的动作那样激动人心,但一招一式,利落有力,外行人都能看出是专门练过的。 陆远的最后结果和他自己发出来的一样,都是倒地□□,但现在,再没有人同情,只有看到恶霸被打倒在地后的大快人心。 经过这么几次的反转打脸,估计再有下次关于崇华的□□,也没多少人肯信了。反转的角度太彻底,崇导不能黑的印象恐怕要自此深入人心。 这回,不吱声的轮到了陆远。他灰溜溜地出了院,被钟离带回家。菠萝娱乐也不敢出声了,之前黑崇华他们黑得最厉害,森和发了视频后,他们的立场就变的非常尴尬被动。被网友追着骂了好几天,干脆也像陆远那样,不吱声了,可他们是媒体,媒体不吱声,还怎么发布新闻? 到出刊日,他们还是硬着头皮,出了新刊。当日傍晚,看到下属送上来的文件上,当日最终销售数量后的数字让主编大惊失色。相比上月,销售数量减半。 哪怕是娱乐新闻,也是新闻,都是要求真实性的,那么失真且没有公正性的的媒体,读者不会喜欢,况且市场上,有很多其他选择可以取代。 这事儿,就算是解决了,短时间内,陆远也不可能出来碍眼了。崇华小小地松了口气,说:“没碍眼的人真是太好了。” 崔贞想了一下,只是笑笑,没说话。 天气渐渐冷了,枫叶也红了。崇华穿上了长款的风衣。她见崔贞了然却不说话的样子,觉得这种心有灵犀的感觉真好。但她还是笑着说:“你怎么不担心呢?万一我解决不了这个事,就麻烦了。”看现在陆远多灰溜溜,就知道没录这个视频后果会多糟糕,先前那段时间的不在意完全是手里有底牌。 崔贞却很冷静:“你解决不了,还有我。” 一般人听到这句话,会认为崔贞是将自己当做比崇华更厉害更高一阶的人,可事实,只不过是前世留下的习惯,她会尽一切力量替崇华完成她做不到或者不能做的事,只要她能安然无恙。 崇华奇迹一般地听懂了。她转头,看着崔贞淡然的神态,心动到不行。 车子开进地下车库。这里是赫盛总部所在的大厦,地下车库的安保工作做得极为缜密,不会让狗仔进出。崇华停下车,崔贞拎起包,就要打开车门下车,崇华拉住了她的手。 崔贞不解地回头。 崇华笑了一下,点点自己的脸:“要阿贞亲亲才有动力工作。” 亲吻或拥抱,崔贞主动的次数屈指可数,她仍保留着矜持与羞涩。崔贞企图用冷脸来打消崇华的念头,可是崇华锲而不舍的不松手,执着地等着能给她动力的亲亲。 崔贞没办法了,无奈地坐回位置上,然后,凑过去,在崇华的脸颊上,轻轻地落下一个吻。 激情深吻的时候,也许感觉不到,可是,这样清新的一个落在脸颊上的轻吻,却充满了青涩的味道,让人脸红心跳。 崔贞轻轻一碰,就离开,崇华转头,在她完全退开前,吻上她的唇。柔软的嘴唇只是没有间隙的贴着,就让心被爱装满了一般的满足。 崇华感觉到被她握在手里的手紧了紧,像是紧张,又像是娇羞。她什么也没有做,退开一点,崔贞的眼睛近在咫尺,她总是深邃清冷的眸子像仲夏夜漫天繁星下波光粼粼的湖面,洒满了金子般的光芒。 第五十二章 汽车从赫盛地下停车场驶出,前方宽阔的马路恰是一个十字路口。红灯亮起。 崇华踩下刹车,车子平稳地停下,她转向左边,赫盛大厦在早晨的阳光底下反射出刺眼光芒的玻璃墙干净光洁,纤尘不染,吸引着来来往往的人们的目光,这是整条路上最受人瞩目的建筑。 有崔贞在身边,似乎连和她相关的一切事物都会十分自然的用柔软的目光去凝视。一栋充满了刚硬味道的大厦,因为崔贞在里面,变得可爱起来。 绿灯亮起,崇华收回柔和的目光,踩下油门。 接下来,崇华没有去工作室,她来到隋氏楼下,然后拨通隋安的电话。 不到十分钟,隋安就下来了。 成熟稳重的黑色套装,大步流星的步伐,完全就是成功女商人的模样。崇华有阵子没见姐姐了,不过她们两个,原本就是聚少离多,也就没什么久别重逢的兴奋感,都习惯了。 隋安坐到驾驶座上,她看了看崇华,见她一切都好,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什么时候把她带给姐姐看看?” “看什么啊,别急。”崇华倒是不奇怪隋安会知道。从苏洽跟她扯上一点关系,她就反感地撇清这点来讲,最近她和崔贞的新闻那么频繁她还怡然自得,隋安能猜到也不奇怪。 见她还没有让崔贞和家人见面的打算,隋安就没再多问下去。恋爱那么私人的事情,只要自己觉得进度可以就行了,并不需要家人朋友的过多干预。隋安自己,也是在和郑嘉丽感情非常稳定的情况下,才将她介绍给崇华的。而现在,她和郑嘉丽已经不是单纯的交往关系了。三年前,她们就在国外领证结婚。 “嘉丽姐呢?好久没见她了。”崇华想到好多天没郑嘉丽的消息了,上一次看到她的新闻还是半个月前,她在某个晚宴上举杯微笑的照片。 “接了部电影,去外地拍了。”关于郑嘉丽的行程,隋安了然于心。 “这样总是分开两地,不会很想她么?”郑嘉丽和所有明星一样,经常去外地,一去数月,也不是怪事。但是,仔细研究郑嘉丽的行程,就会发现,她总是在竭力将自己的通告限制在本城之中。而隋安,也是一个忙人,外出开一趟会,一去一周也是经常的事。 崇华总是觉得她们两个一年中所有相处的时间加起来,恐怕都不到一个月。可就是这样的相处模式,她们这么多年都坚持下来了。 “习惯就好。”隋安回答,不过,没有人会习惯思念的,她又说,“去年的时候,嘉丽提过一次要孩子的事,我也觉得,如果要孩子的话,可以开始考虑了。我准备这次嘉丽回来,跟她商量一下是领养还是自己来生。” 有孩子的话肯定就不一样了,在家里的时间肯定会多起来。 崇华也觉得这样不错。不过她自己对小孩无感,还没有这方面的打算。 这是两个人的事,应该问问阿贞的意见,她心想。可是一想到崔贞会对除了她以外的人露出温柔的神色,崇华就非常吃醋,哪怕那只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婴儿,崇华都受不了。她没办法疼爱一个跟她抢夺崔贞的目光的孩子。 还是,先别去想它了。 两个人聊着天,车子渐渐地越开越偏僻,路上的车辆和行人都少了下来。 过了大约两个小时,她们才到达目的地。 这是一座监狱。 和所有的监狱一样,这里威严恐怖,带着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 一下车,崇华就收敛了笑容,眉头压得低低的,眼中冷淡无情,她身边的隋安也同她差不多。 二人办了各种手续,来到访客室,等了一会儿,一个戴着手铐穿着囚衣的中年男人在狱警的带领下推门进来。 他们只有十五分钟的时间。 隋安和崇华坐在桌子的一端,看到男人进来,并没有站起来,也没有出声。他们只有短短十五分钟的时间。可是从这个显出明显的苍老的男人进来那一刻起,时间就变得无比粘稠缓慢,慢到一秒钟似乎被掰成了几万份,一份一份的挪过来一般。 男人看到崇华,眼中的精光骤然收缩,憔悴的脸上飞快地闪过不甘愤怒,但这些负面情绪都只有短暂的片刻,就回归平静。 狱警出去了,带上了门。 男人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戴着手铐的双手被他放在膝上,置于桌子底下,崇华和隋安的角度无法看到的地方。 这像是他在两个女儿面前竭力维持的最后一点尊严。 从立案到捉捕到判刑,过去了大半年,这已经是快的了。隋安没有用□□的罪名告他,而是将之前崇华为了对付他收集的几个经济贪腐的证据匿名寄到了检察院。经过查实,周先生总共贪污的数目,足够他在监狱里待上二十多年,而二十多年后,他已经年过八十。 这一生都没指望了。 “有什么事,你说。”等他坐下来,崇华就开口了。 周先生没急着说话,他先认真地端详了崇华一阵,崇华淡淡地坐着,任他看,既没有不自在,也没有心潮起伏。 周先生神经病似的大笑起来:“你不一样了。”最没当做威胁的人给了他最沉重的一击,现在想起来不可谓不讽刺。 崇华抬了抬眼,没吭声。 要比商业上的手段,两个崇华加起来也不是周先生的对手。一个在商海起伏数十年,积累了大量人脉资金,一个从不关心家里生意,只是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根本没有可比性。崇华把周先生赶出隋氏的手段相当阴险,也完全没走正道。但不管过程如何,谁胜谁负,已经成了定局。 周先生笑完了,抹了把眼角的泪,说:“给周荣一笔钱,送他出国,让他这辈子衣食无忧。” 这就是他入狱以来就吵个不停的原因。他要保证他儿子后半生不会穷困潦倒。 隋安听了,眼中生起一团怒火,但她还是耐着性子没说话,只是看了眼崇华。 崇华两手交叉,身体微微前倾,满是戒备:“凭什么?” “凭我这里,有你感兴趣的事。”周先生也不隐瞒,到了这时候,卖关子已经没有任何作用了,他完全处于劣势,只能把底牌都摊开。 崇华知道他肯定留了什么,只是没想到他会拿来跟她做交易。从进来到现在,她终于展露出一点感兴趣的样子。能让周先生藏到现在的,应该不是什么没价值的东西。 哪怕只是纯粹的出于好奇心,崇华也饶有兴味地追问了一句:“什么?” 有反应就好,只要不是波澜不惊的沉静,不管是愤怒,还是兴趣,都可以,这样,他才能把话说下去。周先生心想。他对隋安和崇华虽然没投入任何感情,但这两个人也是他从小看大的,为了对付她们两个,他也特别的关注研究过。隋安和崇华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重感情。隋安专一,崇华专一且念旧。 对于重感情的人来说,痛处很容易寻找。 周先生看着崇华,缓缓说了起来:“你应该已经知道了舒颖是我安排的人。” 果然如周先生预料,崇华听到舒颖这个名字,眼中的散漫肆意荡然无存,她不再是饶有兴味的轻蔑,也不再是冷淡漠视的疏离,她挺直了背,周身都充满了防备,可她的眼睛精光紧缩,死死地盯着周先生,这是渴望答案又惧怕答案的表现。 隋安担忧地看了崇华一眼,再看向周先生那双如鹰般锐利观察着崇华的情绪的眼睛,顿时厌恶无比,就凭这个,周荣也别想得到一分钱,哪怕崇华答应了,她也不会答应。 “那么你是不是很想知道她为什么那么快就嫁人,为什么婚礼后八个月就生下孩子?”周先生掩饰着得意,语气极为平和,甚至带出了一点属于父亲的宽厚温和,“我相信你说话算话,只要你答应我刚才提的要求,我就把答案告诉你。” 崇华的脊背绷得僵直,她盯紧了他,隋安的担忧变作紧张,唯恐崇华爆发,而周先生,则越来越有把握,他就等着崇华点头,等着自己得偿所愿。他已经没有希望了,也只能在监狱里度过余生,正因此他更要竭尽全力,安排好儿子前途。 铁窗里的生活,只能看到一块四四方方的天空,狭窄逼仄得令人窒息。周先生已经许久没有体会过这种血脉贲张的感觉,他压抑着兴奋,看着崇华,想要看到她低头,想要体会久违的胜利的快、感。 崇华也在看他,她的锐利戒备显而易见。周先生的眼中渐渐染上了愉悦。 这样过了约莫半分钟,就在周先生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崇华突然笑了起来,她淡定又诚恳地说:“我对这个答案,完全不感兴趣。” 第五十三章 崇华并不是从出生就对周先生如此戒备的。 她小的时候,周先生是个好爸爸。 妈妈过世早,崇华的记忆中没有妈妈的痕迹,对于这个温柔的女人的全部理解都来自于相片,外公的描述,和爸爸的怀念。 隋家家大业大,跟很多大家族一眼,对颜面的维护格外上心。但隋老先生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光崇华的记忆里,隋老先生就和周先生提过两次,让他另娶的事。隋家的财产周先生可以得到一部分,但大部分是要留给隋安和崇华的。那时候,崇华对这件事没什么上心的。 都是一家人,可以说从来没有为利益眼红过,钱给周先生还是给她和隋安有什么区别?给周先生,他以后还是要留给她们,给她们,难道爸爸老了她们会不赡养么? 这是一个根本无需多想的问题。所以崇华从头到尾都是忽略,还很感动周先生不肯另娶一心带着两个孩子,下定决心以后要好好孝敬爸爸。 那时候还是外公当家,周先生要把自己的形象经营的忠厚老实,就不能露出贪婪的一面。他在隋氏工作,职位不低,自己有工资,也有分红,但入赘以后见惯了奢侈华丽,他早就回不去过往那个从山里一路努力奋发来到城市的自己的节俭和克制。周荣和他的母亲也大手大脚惯了,买车买表,玩女人,开游艇,还要和他那一帮狐朋狗友互相攀比,钱花得比谁都快。他被父母惯坏了,没钱就伸手要。周先生心里就这么一个儿子,怎么舍得克扣他,再且他自己也是心心念念想着多弄点钱。排除直接跟隋老先生开口要,从隋氏贪污就是最来钱的途径。 这些是崇华后来慢慢查出来的。 那么多翻脸无情的事一件件累积起来,对周先生最后的一点情分都消磨得干干净净,她只希望这辈子都不要再见他。可惜,有些人天生就是不肯安分。 崇华淡定地说完那句话,就满意地看到周先生眼中的精光骤然冷凝,他怎么也料不到是这样。 他脸上掩饰着激动强做平静儒雅的表情像被一把锋利的刀化开。眼睛下方的肌肉因愤怒而抽动,他咬着牙,怒视崇华。 没有人会在意一只拔了牙毫无攻击力的老虎是喜是怒。 崇华坐在那里,恢复了她进来时的冷漠,说:“你说的事,我一点也不想知道。但有一件,你最好清楚,周荣在外面,会不会吃苦,就看你在这里是不是老实了。” 她说完,不等周先生反应就看向隋安,用眼神问她是否还有话要说。隋安摇了摇头。 二人一同起身,正准备离开。周先生却突然站起来,他动作剧烈,眼中涌动着激动的光,他热切地看着崇华,语气无比柔和:“你不可能忘记,你小的时候,爸爸是很疼你的……” 崇华无动于衷地绕过他,往外走去。 最后的希望破灭,人总是会不顾一切的疯狂。周先生急于阻拦她离去的步伐,高声地喊:“周辩!” 这个伴随了她二十多年的名字从他口中出来,也随之带出许多回忆。这些回忆终于触动了崇华,她停下了脚步,站在那里,她没有回头,背对着周先生:“我记得,我小的时候,你对我很疼爱,百依百顺,我也记得,我早就下决心会好好孝顺你,就算你老了,变得唠叨,我也不会嫌弃你,会和你一起住,会照顾你,会每天陪你养花钓鱼,让你的老朋友们都羡慕你有两个好女儿。” 这些都是真的,可正因为有过真心,有过温情,有过最真诚的赤子之心,后面发生的事情,才显得如此丑陋恶毒。如果是在十年前,崇华死都不会相信她敬爱的父亲会对她痛下杀手。也正这许多的温情,崇华才会一次又一次地手下留情,直到现在,什么温情,什么回忆都被磨得干干净净。周先生的任何话都没办法在她心中激起哪怕一点的波澜。 隋安垂眼看着脚下的地面,仍是一语不发。 周先生让崇华的话弄得愣了愣,随即他像又一次看到了希望,两眼放光:“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你……” 没有等他说完,崇华就起步,继续朝门口走去。 周先生这才惊慌地明白,崇华提这些,并不是她还念旧,这更像是一种最后的道别。刚得到的希望,又一次被打碎,比泡沫还不真实,周先生愤怒起来,可更多的是绝望,他大喊:“这是我求你的最后一件事,你帮帮爸爸!帮帮爸爸!” 几近疯狂的大喊大叫被隔离在门的后面。 崇华一路都没有慢下,也没有加快速度,就这么一直不停地走到停车场。 离开了那间狭小的访客室,崇华觉得像被揉成一团闷得慌的胸口终于能好好喘气了。她慢慢的松了口气,到这时,才感觉到自己的手一直在发凉。 隋安也没有说话。 她们对周先生早已失望,这一次的见面,不过是让这种失望更加刻骨罢了。 只是在面对周先生时不想多谈的事,崇华还是跟隋安解释了:“舒颖是真的劈腿还是另有隐情都和我没关系,我和她从认识到分开,都没有任何对不起她的地方。” 因为问心无愧,所以,时隔许久以后,听到别人提起也不必紧张。又因为早已没有爱意,所以更不会有牵挂。 崇华满心只有崔贞一个,她只想做阿贞的崇华。 特意跟隋安解释,是为了让她不要误会她是为了气周先生才这么说的,她是真的不想了解,不想知道。 隋安没就这件事发表什么意见,但显然是赞同她这个做法的。 回到市区,隋安就约崇华一起吃晚饭,她们挺久没有坐下来好好聊聊了。 崇华腼腆地笑了笑,然后看了眼手表,说:“下回吧,等嘉丽姐回来,我再来蹭饭。” 看她这一副赶时间的样子,隋安就知道她多半是急着去找崔贞。当下也没调侃她,摆摆手,让她走了。 崇华在约定的时间赶到一个摄影棚,崔贞在这里拍广告。 她到的时候那里恰巧收工,崔贞在更衣室里换衣服。工作人员在忙忙碌碌地整理东西,导演在屏幕后看今天拍摄的效果。这位导演姓赵,是一个拍广告非常厉害的神级人物。他拍的广告又创意又时尚,还非常紧密地契合商品本身的精神。许多国际大牌的广告都是他亲自操刀。 赵导一见到崇华,就微笑着地把刚刚一直在看的拍摄成果收起来,然后朝崇华招手。 崇华也朝他打了招呼。 圈里多半都知道陆远是钟离的儿子,也知道这次崇华又赢了。连钟离都拿她没办法,其他人见了她更是热情客气。 越是功名利禄,金钱权势的地方,就越踩低捧高。你强,大家对你客气,你弱,就会有人毫不犹豫地将你做踏板,踩着你上去。犹如弱肉强食的原始森林一般残酷。 崇华知道,就更加不愿和这里面的人深交,她只要看好她的崔贞就好了。 都是导演,哪怕不认识也不会没话说,赵导很健谈,谈吐也十分幽默,和上回《时尚》的那位摄影师相比,明显要高上一个段位。崇华也跟他聊着,看起来兴致十分高昂,对赵导提到的话题很感兴趣,但其实,她的注意力全部都放在更衣室的方向。 过了好一会儿,崔贞终于出来了。崇华在心里松了口气,她今天走的地方远,有点累,实在没心情跟陌生人装作很熟悉的聊天。 崇华是来接崔贞一起回家的,接到人,她们就往家里去。 跟隋安在一块的时候,崇华还是轻松的说话的,但到了崔贞面前,她马上就显示出沉默寡言、心不在焉的模样来,让人一看就觉得她心里装着沉重的事。 崔贞不时地看她,显出若有所思的神色来。每次察觉到她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崇华就把心提得老高,但她忍着没转头回视,而是让自己看起来十分的神思不属,心神不宁。 然而崔贞一路都没有问她怎么了。 这让一直深沉着想要阿贞关心,然后进一步要阿贞抱抱,要阿贞亲亲的崇华很忧桑。 她总是那么冷静,她不关心我。崇华忧桑着忧桑着就真的赌气起来了。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这样很像一个为了博得大人关注而故作深沉的小朋友。 回到家,崔贞放下包,回头,看到跟在她身后的崇华那忧郁的小眼神,她笑了一下,摸摸她的头,说:“你先坐一会儿,我去做饭。” 虽然没有被安慰,没有被抱抱,也没有亲亲,但是这样轻柔的抚摸让崇华又开心起来,一听崔贞要去做饭,她就忘了赌气和深沉,连忙说:“我去吧,你拍了一天广告,先休息一下。” 崔贞那么忙,她怎么舍得她累了一天回家还要给她做饭。崇华说完,也不等崔贞回答,就抢着去了厨房,一副不许与她争的样子。 第五十四章 这间房子是崇华去年的时候搬进来的。从那时起,房子里就挺没人气的,像只是一个随时会来,随时会走,只做暂时停留的旅舍。 崇华对这里也没多少归属,拍《与斯嘉的三百六十天》的时候,她去外地,一去两个月,回来用钥匙打开房门,里面冷冷清清的,和走的时候一模一样。有钟点工定时打扫,这里没有像电影里主人出远门的房子一样,染上一层薄薄的灰尘,没有灰尘,少了打扫的麻烦,也少了打开尘封回家的感觉。 从崔贞搬来这里,就不一样了,洗漱台上有了两个人的物品,衣柜里两个人的衣服交叉着挂,书房的柜子里有一半放着崔贞的剧本、文件。她们共享一个空间,扫除了冷清,让这里像一个家。 厨房不再只是装饰,里面的厨具依旧纤尘不染,却明显可以看出这里被人频繁使用。崇华从冰箱里取出食材,,她转身,看到崔贞跟了进来。 最后的结果是,崇华主厨,崔贞在边上给她打下手。 晚饭之后,崔贞才示意崇华坐到她的身边来。 崇华有点忐忑的过去,不知道她要说什么。 跟比自己年纪大的人谈恋爱有一个不好的地方是,一旦对方板起脸,做出要谈一谈的架势,很容易就会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崇华在她身边坐下了,膝盖闭合,双手放在上面,侧过脸看着崔贞。 崔贞见她局促拘谨的模样,略一思忖就将到了嘴边的问话换了个更温和的方式:“你今天不开心?” 路上崔贞就注意到崇华情绪低落,但她那时没有问。她更倾向于把崇华喂饱了,然后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讨论解决难题的办法。 像是围着专心工作的主人身边转了好多圈的小狗,主人终于弯身抱起它,崇华没忍住,嘴角扬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面容上还要努力维持深沉,点头:“嗯,是挺不开心的。” 如果在路上,她演得还算自然还算像,现在则是完全破功。崔贞单手撑着脸侧,配合地问:“嗯?怎么呢?” 长风衣的外套脱下了,她穿着白色的真色衬衫,黑色的长发披下来,颈项白皙得能看到底下细微的青筋,优雅,理智,却有着与理性品格相反的温柔。崔贞身上的每一个细节落到崇华的眼中都会放大,染上一层美好的光芒,就像傍晚橙黄色的阳光,让人留恋,让人珍惜。 能够这样挨得很近的坐着,四目相对,伸手就可以触碰到对方,这应该是很幸运的。可是,明明是很幸福的时刻,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崇华却觉得有一种不合时宜的悲伤。这种悲伤潜藏在她心底很久了,有时蛰伏,有时就会冒出来。 可能是身在幸福中的人才会有的吧,因为幸福,所以患得患失,所以害怕失去现在拥有的。 崇华的目光凝邃起来,崔贞带着笑意的眼眸随她的变化换上了认真,她担心地看着崇华,再一次问:“怎么了?” “阿贞,我……”崇华想说我爱你,可是话到嘴边,太阳穴的位置尖锐地疼起来,心里有一个声音让她不要说,不要给崔贞负担,不要让她觉得有压力,把选择权放到她的手里。崇华不甘地皱了下眉头,在她的观念里爱一个要主动,而不是这样畏畏缩缩的,可是当她这么认为,太阳穴的痛意更加尖锐,像是惩罚她的自作主张,那阵痛意尖锐而霸道,像一把剧烈旋转的电钻对着她的太阳穴残忍地往里钻。她不得不放弃把话讲完,什么都顾不上地抬起双手揉捏剧痛的位置。 比上一次看到景帝陵墓更加严重,崇华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她怎么了?崇华在痛意折磨中心慌起来。她抬起头,在一片重影模糊中依稀看到崔贞煞白的脸色,她感觉到被一个温暖的怀抱紧紧拥住,那个怀抱想要给她力量,她奇迹般地不再慌张了,意识也随着消失。 陷在黑暗当中,崇华觉得自己的身体都轻了,像踏在棉花上。 她来到一个地方,那是一座山,山上光秃秃的,山下却是郁郁葱葱的树木,形成一种衰败,一种繁华的落差。 崇华站在那座山前,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过了一会儿,她看到有一队人骑着马来,为首的那个穿着玄色的衣衫,戴着玉冠,这是一个有地位的人。崇华想要看清她的面容,就往前走了一点,但是任凭她怎么往前都绕不到那群人的前方。 他们在山前停下,玄衫男子身具威严,他平静的容颜有一种上位者说一不二的气势。但是崇华却凭感觉认定这是一个身着男装的女子。女子下了马,她将缰绳扔给她的随从,自己朝山走去,崇华也跟了上去。 那山有一座石筑的门,女子走进去,她的身形绷得僵直,她一路往里走,越走到里面越显得神思不属。崇华慢慢的认出来了,有一道灵光在她脑海中闪过,随着越往里,看到里面的格局,她知道这是哪里了。 在外面她就觉得这座山很眼熟,她见过无数次,在电视上,新闻里,这是景帝陵墓所在的山脉。 为什么她会来这里? 那女子一路往里走,沿着台阶越走越下,她走了很久,终于来到了地宫。 那里有一座梓宫,在地宫的正中。崇华看了看四周,她惊讶地发现,这里和先前在她脑海中出现过的宫殿一模一样,像是一个完整的复制。那个女子在棺椁前坐下了,她采用的是跽坐的方式,在一个坐榻上,这与景帝那个时代的坐姿完全重合,崇华也在她边上坐下了。 她一动不动地,眼睛里是刻骨的悲哀。 那座棺椁中一定是很重要的人,崇华心想。 女子没有说话,她坐了很久很久,她满是岁月痕迹的脸上唯有苍凉,唯有怀念,就在崇华以为她会沉默地来,沉默地走,她突然唤了一声:“阿娘……” 这两个从她口中出来,掺杂着思念,掺杂着痛苦,复杂而难言。她笑了,那笑容还没完全展开,她就低头把脸埋进手掌,哭得像个失去亲人惶然独存的孩子,在山外威严的男子不是她,她只是一个失去了心爱之人的平凡人。 “阿娘……”“阿娘……”一声又一声,比绝望更加绝望,她的心早就伴随这个人躺在这里,她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一点快乐。她想陪着她,是生是死都不重要,只要是在她的身边。 崇华竟然能够感觉到那种折磨煎熬,那种痛苦思念。 到这时,她已经知道眼前这个人是谁了,能够进入这里,哀声痛哭的只有夏侯沛,而那座棺椁里长眠的人唯有崔太后。崔太后是在景帝即位当年亡去的,她现在的样子,至少有三十了。十余年过去,她仍是伤心如此,这样的痛,要何时才能好。 想到这里,崇华心头扑通了一下,景帝在位只有十一年。她去看那个痛哭的女子,但人却不知何时消失了。可她压抑的哭声却像仍停留在这座地宫中。 崇华睁开眼,脑袋昏沉的头意让她禁不住咬住了嘴唇,可是,当她意识完全清醒,她才发现,头疼并不算什么,在她昏迷的时候心脏处像被戮杀一般刺穿翻搅过一般,现在醒来仍能感觉到像是在心脏扎了根般的余痛。她不禁微叹了口气,只是一个梦竟然那么真实。 她扭头,才发现崔贞趴在她的床头。她睡着了,黑发已有点凌乱,挡住了她的面容。看惯了崔贞一丝不苟、理智克制,这还是崇华第一次看到她没有形象的趴在床头就睡。崇华幸福地弯了弯唇,可是在看到崔贞的那刻像经历过戮杀的心脏又一次疼起来,甚至她的内心深处还有失而复得的狂喜。 接二连三地出现头疼,崇华多少感觉到恐怕和梦里的那个人有关系。可是等她现在去回想,梦里看得很清楚的容貌却模糊得一塌糊涂,完全想不起来。 景帝啊,有人说她是被谋杀的,因为景帝本纪里有记载,说她的死状和她的父亲一样,她的父亲是被妃子毒死的,这在历史上有明确的记载,因此,不少人持有她是被人下毒害死的观点。可是,遍观当时朝野,没有人有这样的动机,而当时宫廷的情况,也没有人有给她下毒的能力,所以另一种观点坚持认为她是操劳过度猝死的。 经过刚才的梦境,崇华觉得她发现了一个不为人知的真相,那位千古传诵的英明君主,只怕是自杀的,而当时的朝廷和继任之君担心这个事实会伤害到景帝的英明,就将它掩饰了。所以,才有两种谁都说服不了对方的情况。 阿贞那么关心景帝的消息,这个可能,要不要告诉她?崇华小心地翻身,尽量不弄出一点动静。看着熟睡中的崔贞,这时候的崇华不再是平时想要抱抱想要亲亲,想尽办法得到崔贞关注的小狗似的模样了,她眼中的温柔认真无边无尽,深厚得看不到底。 第五十五章 这里是医院里的一间病房,四周都是白色的,墙壁是白色的,床是白色的,被褥也是白色的。还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里,不算重,也就不觉得刺鼻难受。 窗帘紧闭,没有一丝亮光,房里只有两盏算不上明亮的床头灯开着。 崔贞原就白皙的脸庞更加苍白,没有一点血色的透明,她眼睛闭着,却很不安稳,密长的睫毛微微的颤动,像随时都会醒来。 一定吓坏她了。崇华心疼地想。 过了一会儿,崇华还是决定把崔贞叫醒,病床虽然小,但足够两个人挤一挤,这样趴着睡到天亮,醒来肯定腰酸背疼。 她准备摇醒她,但手一碰到崔贞的肩,她就立刻醒了。 她的神色里没有一点睡意,一张开眼就察看崇华的状况,发现她醒了,她松了口气,然后用手撩开崇华额前的发丝,柔软微凉的掌心贴在她的额头上:“头还疼么?” 崇华喜欢她掌心触碰的感觉:“不疼了。”她一边回答,一边抬手覆上崔贞的手背,然后带着她的手下滑,贴到自己的脸上。 “对不起,吓到你了。”崇华歉疚地看着崔贞。明天,也或许是今天,要继续拍广告,这个广告不能无故推延,摄影棚、导演、工作人员、道具,用一天就是大笔的花费,广告商不会乐意花多余的钱。她不但吓到了崔贞,还害她牺牲了休息的时间。 崔贞被她的这句话弄得沉默了一下,她确实被吓到了,眼看着崇华在她怀里闭上眼,失去意识,心神俱灭来形容都不足为过。她用最快地速度叫了急救,然后紧紧地抱着她,一点都不敢放开。她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唯一有的只是一个念头:如果崇华出了什么事,她会陪着她,她会一直陪着她,不管她是生是死,她都会在她身边。 可是,她不应该觉得抱歉。 崇华温热的脸颊还贴着她的掌心,热度通过接触传导,崔贞觉得自己总是微凉的手也随着提高了温度,接着是她的手臂,身体,心脏。就像上一世,崇华是她苍凉生命中唯一的亮色。崔贞眼眶一热,她说:“崇华,我为你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这样直白地表达内心的话一点也不像崔贞会说的,她一向都是克制自持的。只有在乎才会一反常态吧?她真的吓坏她了。崇华怔忪了片刻,然后幸福地笑了起来。她往边上挪了挪,掀开被子的一角,说:“你快上来,我要抱着你睡。” 崔贞顺从地脱了外套,躺到崇华的身边。 崇华把她揽到怀里,体温交融的感觉太好,她舍不得松开一点。 崔贞独有的清冷香味像最好的安神香,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医生没有查出你的脑部有什么问题,只要醒来就没事了,但是听说你上半年的才受过刀伤,他建议你好好休养一段时间。” 崇华平时活蹦乱跳的,但她的身体状况真的称不上好。受过伤的身体多少会留下后遗症,崇华又是一个闲不住的,崔贞也知道让她待在家里,或者让她去外面单纯的玩,不要考虑工作的事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她平时也只能在她的饮食和作息时间上控制。 “我知道的,别担心。”崇华让她放心。 崔贞没再说话。 刚刚睡了那么久,现在反而睡不着了,崇华听着崔贞规律的呼吸,她也没睡着。在一起的时间久了,光是感受她的气息,就能知道她是不是已经入眠。 崔贞靠在她的肩胛的位置,她们靠得那么近。崇华将被子往上拉了一点,掩了掩被角。被子不大,但也够用了。 电灯的亮度也刚好,呈现出温馨的暖色,就像在家里时,她们房间的灯光。这个时候应该说点什么,但崇华不由自主地开始回忆起刚才那个梦。 其实能记住的已经不多了,只有一个大概。她来到长陵外,看到古时候的夏侯沛带着随从来到这里,她单独走进陵墓,跪坐在母亲的棺椁前痛哭。 从她知道的一些史料和梦里看到的情况来分析,如果她梦到的都是真的,那么夏侯沛的生命也快要终结了。因为帝王陵墓是即位之后才开始兴造的,一造就是数年,数十年。所以,崔太后的棺椁不可能早就在那里,而是新运进去的。 她去看望母亲,是为了跟她忏悔,她最终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一个选择自杀的人,一个懦弱到不敢面对现实的人,一个战胜不了自己的心的人,这不是一个值得尊重的人。崇华很珍惜生命,她觉得每个人只有一次的生命,不管怎么样都要活下来。所以,知道周先生派人给她的食物里下毒,她宁可自己下厨,实在没时间,就从超市买泡面,买吐司,得知周先生收买她的司机,她就自己开车,被刺杀过,她就随身带保镖。 不给能伤害生命的因素留下一点缝隙。她是如此热爱生命的一个人,面对轻生的行为理所当然地会鄙夷。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呢?何必极端到一了百了。 然而,见过夏侯沛戴不住平静的面具,在母亲的棺椁缩成一团,压抑痛苦的哽咽。崇华竟然觉得不难理解,如果活着只是痛苦,如果锦绣山河,江山万里,权力顶端的滋味都不能留住身为皇帝的她,死,就是一个必然的结果。 可是,这与她有什么关系?为什么接二连三的梦见?崇华怎么都想不通,偏生还越想越心慌。她不由紧了紧手臂,把崔贞抱得更紧。 崔贞已经睡着了,身体却随着崇华的动作本能地朝她靠了靠。 纷纷扰扰的思绪都在这一刻远去,崇华低头,在崔贞的额头亲了亲,闭上眼,很快再度进入梦乡。 第二天醒来,崇华完全都好了,又恢复了她活蹦乱跳的模样。崔贞的助理在经过两人同意后把干净的衣服送进来。崇华让崔贞先去洗漱。 小助理看到那凌乱的小病床,脸憋得红扑扑的,都不敢往那边再多看一眼。支吾了半天才说:“崇导,外面有一位女士,很早就来了,要请她进来吗?” “谁?”崇华问。 “她说她姓隋。” 是隋安。她来了。 崇华三两步跨到门前,打开门,就看到隋安坐在门外的长木椅上,她边上还坐着森和,森和看起来比隋安更紧张,僵直地坐着,呼吸都不敢大声。 他一向就很怕隋安。 听到开门的声音,他立马站了起来,借此跟隋安的距离拉远了一点。那紧张得要命的样子,让崇华忍不住发笑。她从门后走出来,又顺手把门带上。 隋安见她精神还不错,身上也没有哪里不正常,倒是松了口气。 这时,才刚清晨,除了起早上学的孩子,马路上还没有上班族的身影,但医院已经苏醒,依稀有起来买早餐的家属,喊医生的病人,推着小车来来回回的护士,过不了太久,就会人声鼎沸。 但这是其他楼层的情景,崇华所站立的地方,依旧是安静的,楼道里也只有他们三个。 朝阳微熹,整座城市都沐浴在浅金黄的阳光中,又是美好的一天。 隋安走近,仔细端详了一番,问:“好点了?” 崇华轻松地说:“没事了。”见隋安穿着很严肃的套装,就知道她肯定是要去上班,说不定还有会要开,她无奈地摆摆手:“没什么毛病,你别担心,有什么事赶紧去忙吧。”医生没检查出什么问题,她也实在说不好怎么就突然头疼,突然昏迷。 森和都紧张死了,谁家家长对自家孩子和同性谈恋爱喜闻乐见?舒颖那事儿,也就是隋董不在国内。他刚刚看到影后的小助理了,影后肯定在里面,要是和隋董遇上…… 他简直不敢想象。为了不爆发难以收拾的战争,森和捧着他那颗怕得瑟瑟发抖的小心脏,绷紧了笑脸,毕恭毕敬地说:“隋董,您放心,这边我会督促的。” 森和觉得他真是中国好助理,不单工作上是好助手,连老板的幸福生活都在拼命出力。 隋安笑了笑,示意她听见了,见崇华确实没什么事,她也准备走了,虽然崇华看上去没什么问题,但临走前,她还是要崇华到时候把医生的诊断给她发一份。 崇华毫无异议地答应了。 这时,崔贞正好开门出来。 第五十六章 崔贞出现得十分突然。原以为可以蒙混过去的森和顿时觉得眼前一片漆黑,他连忙要给崇华使眼色,眼色还没做好呢,就看到崇华朝崔贞走过去,十分自然地揽住崔贞的肩,带她走到隋安面前。 森和楞了一下,意识到崇华要做什么,当下急得快哭了:崇导,出柜不是这么出的,你可以问我啊,我有经验分享给你。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来不及了,森和已经鞠躬尽瘁了,但他不打算死而后已,于是默默地退到了墙角,远离风暴中心。 隋安一眼就认出从病房里出来的是崔贞,毕竟,崔贞的作品覆盖面很广,传播得快而全面,现在想要找出一个不认识崔贞的人太有难度了。 崔贞一出来,就看到崇华面前站着一个从没见过的女人,她从崇华的表情看出她们两个关系密切。 对方是什么身份,应当用什么态度交际,崇华往往会给她提示。崔贞就安心地等着,这次,崇华直接走到她身边,揽着她就过去了。 “阿贞,这是我姐姐,她叫隋安。”崇华笑着介绍。她原本不想那么早就让崔贞和她的家人接触。因为见家长往往有一层特殊的含义,在感情还没有很稳定的时候,很容易给对方造成一种紧迫的压力。崇华希望她们的感情发展能够自然一点,不要受外力的干扰。 但是既然碰上了,也没有遮掩的必要。 崇华很自然地揽着崔贞,表明她们的关系,然后将隋安介绍给崔贞。 “至于阿贞,我不说,你肯定也知道。”崇华转头看了眼崔贞,为她喜欢的人拥有这么大的成就而骄傲。 隋安率先伸手:“崔影后,我看过你的电影,都是很优秀的作品。” 崔贞伸出手,与她交握,她们的目光对到一起,崔贞坦然地微笑:“您太客气了,叫我名字就好。” 两个人的对视的时间不算短暂。这是崇华的家人,眼神交汇的时候,崔贞慢慢的品味家人两个字的意思,与隋安对视的目光诚挚温和。 隋安并没有为难崔贞的意思,只是她展示出的诚意让隋安更为安心,她的态度明显和善得多:“你叫我隋安就好。” 双手一分开,崇华就开始赶人了:“姐,你去忙吧,我今天就可以出院了。” 隋安对崔贞微一颔首,然后才对崇华说:“你多注意身体。” 森和简直看得目瞪口呆,回想自己出柜时差点和家人断绝关系,崇导这边的亲切友好简直玄幻得像在拍一部一路甜到底的电影,这太不科学了! 隋安没多停留就走了,崇华看到森和还在,就奇怪地问:“你在这做什么?” 完全就是在嫌他多余,亏得他还为她担惊受怕。森和在心里龇牙咧嘴了一通,才维持着他平和的样子,听从崇华暗示的意思,走了。 闲杂人等退散,崇华就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样,她看着崔贞,笑意盛满了她的双眸:“你刚刚紧张了?” 崔贞僵硬了一下,转身往病房走去:“去换衣服。”崇华身上还穿着条纹的病号服。 崇华连忙跟了上去,凑过去看她的表情,得意洋洋地说:“不要逃避话题,你就是紧张了。” 崔贞不理她。 “是不是担心我姐反对?”崇华好不容易看到崔贞不能镇定自若,就不依不饶地非要她承认不可。 “再不去,就要迟到了。”崔贞点了点手表,示意崇华抓紧时间。 看来是得不到她的承认了。崇华有点失望,但仍然很顺从地抱起衣服往洗手间走去。她走到走门口,身后突然传来崔贞的声音:“崇华。” 崇华不解的回头。 崔贞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她笑了笑,却让崇华觉得她比刚才在隋安面前更加紧张。没有别人说情话时候的温柔动听,甜言巧饰,完全的平铺直叙,崔贞用一种平静的语气,掩饰着她的不自在:“我确实紧张了。” 如果崇华喜欢听到她将对她的紧张在乎都表达出来,她一定不会吝啬。现在不说,很有可能等到她恢复记忆以后,她想说,崇华也不一定愿意听了。 像一个已经失去了得到的希望,却在放弃后被人捧到面前的惊喜。崇华转身,快步走回来,感动地抱住崔贞,这个无意的动作却安慰了崔贞不安的内心。 今晚七点,要发布《囚徒》的第一条预告片。 工作室那边已经准备妥当,崇华又检查了一遍,确定了没问题,一到时间就让工作人员发布出去。 这是第一条预告片,后面还有几条,但是作为首条,肯定会有不一样的能够吸引眼球的地方。视频一开始是一片俯瞰拍摄的森林。从高到低,正片森林放大,镜头拉近,森林中出现一条小路,一辆民国时期常见的古董车在小路上飞驰。 镜头落到车的后方,那辆车越开越远,朝着路的尽头,开往森林深处。 这是片头,这个镜头预示着,这辆车,和车里的人走的是一条没有回头路的路。 接着出现的是一幢房子,在正午最刺眼的阳光底下,这幢房子充满了生机,主人和女主人站在庄园前,迎接着客人们的到来。他们站在一起,何茵不时地转头看向邵谦,邵谦回视,连个人之间的空气,粘稠起来,可粘稠得太过,就让人窒息,让人觉得难以呼吸。 这不是一对表面上看起来的恩爱夫妻,何茵的眼神太过炽烈,那种渴望,与独占的*,浓烈到让人不安,可那只是瞬间,镜头不断切换,背影有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我不容许任何真相掩藏在我的眼底,挖掘真相,这是我的天性。” 一个女人拿着□□的画面出现,她用枪指着前方:“你要为自己的执着付出代价!” 接着是一声能够刺穿心脏的枪声。 “不!”许意猛地出现在屏幕里,她睁大了眼睛,惊恐地喊道:“她不是!” 邵谦嘴角溢着血红的液体,他睁着眼睛,躺到在冰冷的地上,他的嘴角展示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是你杀了他!” “不是我,不是我!” 那个声音凄惶恐惧,幽咽着低喊。观众都睁大了眼睛去看,画面突然就黑了,随即两个巨大的字撕破了黑暗:囚徒!这两个字像要印进人们的眼球,大家都目不转睛地看着,心却被预告中展示的剧情所揪紧。 预告片就此结束了。 但观众还沉浸在里面,完全没有意识到,直到过了三秒,播放器自动播放下一个视频,才发现预告片只有那么短。 “太不道德了,辣么短我还没看够啊!!!” “看预告片看得毛骨悚然,告诉我不是我一个!” “这完全就是我心目中的《囚徒》,正片一定要一样精彩!” 预告片就是为了吸引观众的。显然,这一条达到目的了。一个晚上,整个网络都是关于《囚徒》的讨论,以及求正片赶紧上映。由于是书改编,大部分的情节原著党都看过了,书迷们都在根据预告片中展示的冰山一角来推测精彩的情节电影会怎么演绎。没有看过原著的网友则捂紧了耳朵“不要听不要看不要剧透”,开辟了另一个地方讨论影后在预告片中的颜值。 “那么短啊,好多镜头又闪得快,而且画面有点恐怖的,可是就是觉得影后超级美。” “看到许意拦在影后面前保护她那个镜头,感觉内容会超级燃。” “百合*好!” “许意和影后,cp组起来。” “2333333崇导要生气的。” “崇导:不许和我抢麻麻!” 不许和我抢麻麻一出现就引来满屏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条评论一下子被赞到了热门,很快就占据热门第一的位置。 崇华看到影后和许意两个字样出现在一起就紧张。 她担心的那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这才只是一条预告片呢!还是第一条预告片!这些人竟然就爬墙!忘了那些年喂你们吃的糖了吗?都是小白眼狼!崇华又生气又哀怨。 她抱着平板刷刷刷,直到看到提到自己和影后cp的评论还是占据了热门评论里第一的位置,她才松了口气,又数了一下,预告片下面,除了热门第一,第二第三都是讨论剧情的,第四第五是同情邵谦这个演员的,好不容易跟影后合作,竟然是个炮灰。后面就是魏鹤歌的粉丝刷存在感,直到前二十也没有许意,崇华终于放心了。 要发糖了,不然就都爬墙了。 电影里又不是真的,而且就算是真的也是be,最后永不相见,都在各自的痛苦里走不出来。哪像她们,一直甜甜甜,这是可以萌一辈子的cp。 日久见人心这句话真是不错,还得粉丝通过时间去检验谁和谁才是值得萌的cp。崇华饱经沧桑地想着。 第五十七章 根据墨菲定律,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接下去三条预告片陆续发布,爬墙的越来越多了,许多看了原著的影迷都表示,琬琰和何茵才是真爱。脑洞大开的粉丝们直接脑补到现实,觉得许意和影后也很有爱,一个强势有气场,一个柔弱得像小白兔,她们都脑补出许意躲在影后怀里瑟瑟发抖的样子了。 崇华看到小号首页有一半都在讨论崔贞和许意什么什么的,觉得这个喜新厌旧的世界再也没有爱了。靠别人还不如靠自己,她已经不能满足做个普通的cp粉,她要做大大,大大有话语权。深谙炒作之道的她让自己的微博账号在一个小团体中变红一点都不难。 从预告片得到的反响和炒起的热度来看,这部电影一定叫座,至于叫不叫好,得大家去电影院看了才知道。 首映礼当日,崔贞在一家酒店出席完活动,顺便在那里和人谈事情。因为之后是要去首映礼,崇华就和崔贞一起了,她谈事情,她就坐在边上玩手机。 对方是一家电影公司的制片人,谈的是一部电影的片约。这个白皮肤黄头发蓝眼睛的制片人有四十多岁了,却还没有发福,言行举止都炫耀着西方式教育培养出来的良好教养和绅士风度。 这部电影不用说配备精良的制作团队和声名斐然的导演,片方承诺让崔贞出演第一女主角,并且保证绝对戏份。有这样优厚的条件,一方面是崔贞的形象确实符合电影中女主角的形象,有她的出演画龙点睛,这部电影一定能拿奖拿到手软,另一方面则是以内地这片广袤的沃土为土壤的电影市场越来越发达,让身为中国人的影后来出演,可以讨好中国影迷。 这些话不用说透,双方心里都有数,关键是片酬够不够,角色形象如何,会不会撞档。 崇华捧着奶茶在边上。 听到他们的对话,崇华抬起头。由于制片方是海外的电影公司,发生背景是二十世纪的欧洲,所以拍摄期间出国是肯定的,如果接下来,崔贞势必要把之后几个月的档期空出来。 这样她们就又要分开了。但是从制片人话中描述的来看,这部电影投入大,导演经验丰富,导出过不少大片,剧本也很有创意,很有卖点,这对崔贞的事业有好处。她需要和更多的国际团队合作,来提高自己在欧美影坛的影响力。 崇华默默地在心里算时间,等《囚徒》下映,她就没什么事了,可以跟过去陪崔贞一起。 崔贞跟制片人说着话,感觉崇华在看她,她转头,在桌底握了一下崇华放在膝上的左手,崇华手有点凉。这几天忙首映的事,她都没有好好休息。崔贞对崇华说:“还有段时间,你去里面睡一会儿。” 他们在酒店的一个套房里,崔贞和制片人在客厅谈,里面有卧室可以休息。 崇华想了一下,今晚估计得凌晨,确实应该养精蓄锐,就答应了。 等她离开坐在稍远处的秦颂就坐到她的位置上。 崔贞并没有出演这部电影的打算,和制片人谈那么久,是为了把赫盛的另一个女艺人推上去。女主角当然是不行的,在片中有一个次要角色还有商量的余地。对国内的明星和观众而言,欧美电影就是一个镀金的地方,去一趟回来,身价倍增。 她是赫盛股东之一,受公司委托来谈这件事,旗下艺人身价增长,对公司有莫大好处。 英俊的制片人努力地说服崔贞,见她意志坚定,只得耸了耸肩,露出惋惜的神色,试图再做一次努力:“我们已经合作过一次了,你还差一个戛纳,就能把三大电影节的最佳女主角都拿到,电影史上有如此成就的有几人?你不该止步不前,这部电影是个契机,它不一定能为你再摘桂冠,但它至少能将你的国际市场开拓得更为广阔。” 崔贞抱歉地拒绝了。制片人只得放弃。为下一次合作,那个女艺人的角色,制片人表示会认真考虑,但不能马上做出答复,他要回去和团队商量。 这已经是很好的结果。崔贞和秦颂站起来,送他出去。 秦颂看出来崔贞有淡出演艺圈的念头,她既是经纪人又是朋友,站在崔贞的角度考虑,如果在现在她的事业如日中天的时候选择急流勇退,公众固然会敬佩她的魄力,但对崔贞来说,是弊大于利的。三十四岁,是一个演员的黄金时期,她还可以塑造更多的经典角色,现在退出,损失是无法计量的。 秦颂试着劝崔贞。 “你不会遗憾?”秦颂说,“刚刚他说的很有道理,你已经有两个大奖了,拿到最后一个并不是毫无可能,你为演员这份事业付出了十一年,每一个角色你都尽力去演,现在有获得最高荣誉的可能,你真的要连试都不试就放弃?” 秦颂知道她突然有这样的念头多半是为了崇华,可是人生真的不是只有爱情,秦颂自己都有点混乱了:“阿贞,你不要把生活的重心都寄托在崇华的身上。你的人生并不是只有她。” 崔贞只是笑着示意她不要紧张,并没有对她说的话有什么反应。 她总是有自己的想法,并且会执着地按照自己划定的路线走下去。秦颂知道,说再多,也无法让崔贞改变主意的。只得打住了话头。 到快要出发,助理急忙打电话上来:“外面都是记者!” 崔贞行程一向保密,怎么会突然泄露了?但都是有经验的人,应急方案立刻就有了。 秦颂一边把这件事告诉崔贞,一边去找保镖,并跟酒店方寻求配合。 记者突然的到来,会造成或大或小的麻烦。不能素颜出镜。崔贞让助理去把崇华叫醒。自己跟急匆匆赶来的化妆师化妆。 经过酒店方的配合维持,外面众多媒体和闻声赶来的粉丝团的秩序得到了维持。 那位制片人来谈合作的事不知道怎么泄露了,每次欧美电影有国内演员客串都会爆出头条,更别说崔贞多半都是演主角的。各家媒体都派出了最强悍的记者,赶来抢独家。然而一到酒店外,就发现人满为患。独家肯定不行了,只能退一步,尽力搏个头条。 过了大约半小时,崔贞出现了。酒店的保全和保镖配合将记者拦到两旁空出一条路。闪光灯不停地闪,保姆车已经停到酒店前,工作人员打开车门,崔贞走到边上一看,发现里面没有崇华,她愣了一下,问助理:“崇华呢?” 助理这才反应过来,她忘了,崇导还在楼上。 崔贞什么都没说,转身朝酒店走去,两边的记者都不明所以,连拍照都忘了。 来到刚才的那间房,推开门,里面很安静,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没有一点光,崔贞走到床边,打开壁灯,就着并不刺眼的光芒,她看到崇华缩在被子里,睡得正熟。 外面的兵荒马乱并没有影响到她,她沉浸在睡梦里,安然酣睡。 崔贞的动作轻缓下来,她看着崇华,温柔地弯下身,在她耳边低声道:“醒来了,我们该走了。” 崇华动了动,她睁开眼,眼睛里满是迷蒙地睡意。本能的仰头去找崔贞,崔贞就在她身边。崇华伸出手,搂住崔贞的脖子,把脸埋进她的锁骨处。崔贞耐心地抱着她,拍拍她的背,等她醒来。 “阿贞……”崇华的声音有点沙哑,还有点软糯,在崔贞的颈上蹭了蹭,仍然觉得不够睡。 崔贞再度在酒店门口出现,已是十多分钟以后,她身后还跟着崇华。 崇华还有点困,眼神也迷蒙着,她跟在崔贞身后,带着散漫的笑,两旁有粉丝高声喊她的名字,她也心情很好地抬手和他们互动。 走到保姆车旁,崔贞先坐进去,崇华弯下身的时候,边上有一个记者伸出话筒来,抓住最后的时机高声喊:“崇导,你刚才是被影后忘在里面了吗?” 忘在里面了?什么忘在里面了?崇华一脸迷茫地对那个记者笑了一下,然后上了车。 她现在还不知道,然而当她晚上刷微博看到网友po上来的动图,她第一次尴尬到想钻到洞里去。 动图有点大,博主印了慎点的戳,但并没有用,几乎每个看到的人都点开了。图片里,崔贞从酒店里出来,走到保姆车边停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她转身回去,中间等待的时间被截掉了,紧接着就是崇华跟着她出来的情景,配合她被记者提问一脸“宝宝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简直够人脑补出好多。 网友的脑洞一向很大,第一张动图一出来,就被各路大神传播,还配上了各种文字: “酒店工作人员:崇导,你麻麻不要你了,你再也不是小公举了。” “崇导:被麻麻忘在酒店里了怎么办?在线等,急!” “好想知道她们就在酒店干嘛。可是如果能把一方忘在里面,应该不是不能描述的事吧[笑cry]” 崇华委屈到变形。 但很快,她就顾不上这些无伤大雅的玩笑。她的注意力全部都集中到了电影上。 今晚的首映礼,对崇华和整个《囚徒》剧组都很重要。口碑如何,是否能取得成功,就看今晚了。 第五十八章 《和斯嘉的三百六十天》上映以后,有一位在圈中颇具分量的知名影评人说过:“崇华是幸运的,处女作就拍出如此佳片。但崇华也是不幸的,因为这很可能会成为她导演生涯中永远都无法超越的一部。” 不管是过去的历史还是现在正在发生的事,都有无数个例子证明,人的才华是有限的。许多人在一次一鸣惊人后就迅速的消沉下去,再也没有更为惊人的创举。 影评人这段话在一段时间里广为流传,让很多人深以为然,崇导的才华和运气也许就在这一次耗尽了。 对于这类定论,崇华只是一笑置之,她当然不认为她的成就,会止步于此。 不算大的放映厅坐满了观众记者和嘉宾,仪式结束,电影开始放映。 《囚徒》从开拍以来,风波不断,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生一些夺人眼球的事,从换角到陷入打人丑闻,它的热度一直没有降下去过,而原著粉丝对它的关注更是一直处于十分热切的状态。再加上影后中途加盟,可以说大众对这部电影一直抱有很高的期望。 过高的期望值对一件事物并不意味着是一件好事,人们很可能因为期望过高,而将实际情况看低。 略显浅灰的晴空,从高空拍摄的一大片茂密的森林,林中石子路上疾速奔驰的车,背景音乐悠扬而低沉,镜头拉近,切换到车后,飞快的车速让汽车飞驰而过,瞬间就驶向远方,在十字路的尽头,越来越小。音乐也随之低缓,电影的名字囚徒二字在屏幕上出现,崇华导演作品六个字,格外醒目。 放映室里鸦雀无声,开播五分钟后,人们就被电影所营造的氛围所感染,观众都沉浸到播映的内容中去。 崇华拄着扶手,单手托着下巴,她并没有靠在椅背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大幕布。电影剪辑过程中,崇华就从头到尾看过无数遍,最终确定了眼前这个版本。但她现在仍旧专注得眼中只有正在放映的电影。崔贞就坐在她的身边,看了看崇华专注的侧脸,又把目光聚向荧幕。 这次首映并不是带着一批媒体、观众先看到电影内容,以此作为一种宣传手段,在零点电影开始放映的时候,不止是这个播放厅,全国影院同步上映。 除了这个播放厅以外的无数电影院里,坐着许多对这部电影寄予厚望,或对内容感兴趣,或是原著铁粉,或是崔贞的影迷,或纯粹来看电影会有多偏离大众的期待,不管是为什么,票房高得离奇。 介于这几年来,炒得越热的电影越烂得让人无力吐槽,有些专门做影评的营销号连影评开头都想好了:“博主花钱去看这部电影,就是为了知道它有多烂……” 可是不管是善意还是恶意,当电影开始,没有人有功夫去考虑别的,所有人都被紧凑的内容,出色的剪辑,导演充满了新意却始终紧贴着剧情的拍摄手法所吸引。 无聊的电影总会给观众一种怎么那么长,怎么看不完的感觉,而优秀的电影结束后,观众往往还沉浸在剧情之中。大家恍恍惚惚地站起来,意识却还没从电影中抽离,观众们离开座位随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准备退场,就在迈出脚步的那一瞬间,片尾曲响起,所有人的动作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不约而同地静止了。 慵懒的曲调,缥缈的嗓音,这首歌,这个声音,犹如拖着长裙,披着蓬松的长发,缓缓从旋转楼梯上走下的人,手指弹开烟灰,合着的眼轻轻挣开,氤氲、失意。那双眼,像囚在牢笼中,那双眼,勾住每一个见过的人的心。 直到这首充满了老电影慵懒风格的歌最后的尾音落下,静止的人们才像从云端,回归人间。 是影后! 是影后演唱的片尾曲! 分明只是一场电影的片尾曲,却让人像听了一场激情澎湃的演唱会一般振奋。 片尾曲并不在电影宣传的内容,因此,没有人感到过好奇,人们都以为只是很多电影落幕后那样一首没有歌词的背景音乐。在电影结束前,谁都不知道,片尾曲会是影后跨界演绎。 本该为第一时间听到影后难得的演唱而激动的观众却在振奋之后逐渐沉静下来。这首歌不管是曲是词,还是演绎的嗓音,唱法,都太贴合电影的主题。挣扎不出的惆怅,永远迷失的茫然,电影里的镜头飞快地闪现,原本就为沉重的结局而沉默的观众更加沉默,再回想情节,分明全程暖色调的画面,竟是满屏的黑暗。 “从没买过那么值的电影票,不说电影超级好看,楼主整场都没走神,哪怕只为影后演唱的片尾曲呢。” 这一类话一时间铺满网络。 这个时候是凌晨两点,可是,一点都不影响网友的热情,营销号早就蓄势待发,各路段子手做好准备发段子了。第二天醒来的人们看到,满心都是卧槽! “竟然是影后!!!卧槽崇导太会藏了,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漏啊啊啊啊!!!!” “电影也超好看!” “没看过电影,根本不知道那首歌有多好!” “电影和片尾曲一起食用体验更好哦。” 满以为电影的风光会被片尾一首歌抢得一干二净,可是这种情况根本没有发生。 美好的事物不会被另一件美好的事物覆盖,而是,以相辅相成的方式共存。影评人纷纷出动,从各个角度分析电影。这是一部优秀的电影已经是不容置疑的事实。 偶尔有想要搏关注的黑,也被拥有雪亮眼睛的网友赶走。 电影已经成功了。电影的成功就是对导演的肯定,在很多时候,肯定也就到此为止了。因为有原本就读者基础强悍的原著做依托,有从未有过败绩的影后实力主演,有精彩绝伦有如天籁的片尾曲强行抢镜。在幕后的导演很难再引起人们的注意。 可是崇华不是,她的存在感太强了,她用镜头的形式,存在在电影里。她的风格比前一部电影更加明显,一个个镜头像成了精似的,凝练,却极为细腻准确充满深意。她擅于运用灯光,停顿,和阴影。把每一个场景都呈现的意味深长、欲言又止,给了观众极大的想象空间,调动掌控着观众的情绪。 她用一种神奇的方式在电影里和崔贞共存。有不少影评人提到,影后很美,可是在崇导掌控的镜头下,她如火燃烧,如花盛放,美到窒息。这是在其他电影里没有的。 很多影迷都想到不久前《时尚》上崇导为影后拍摄的一组照片,那组照片给观看者的感觉就是,照片中的人被拍摄的人温柔注视,现在影片里仍有这种感觉,这是悬浮在电影内容之外并不浓烈的感觉,淡淡的,需要认真品味,才能发现。 而《最软的季节》,在首映开始,就上传到各大音乐平台,点开来,这首歌的制作阵容豪华到让人以为眼睛出现幻觉了,作词人,作曲人,演唱者,每一个都是能让所在领域震动的人物。 “还以为《时尚》这道狗粮是大餐,现在才知道原来只是开胃菜!许意什么的都弱爆了,我还是站崇导!” “天惹,一直以为是麻麻和她的小公举,现在才知道,原来还有年下宠溺模式。” 天涯有粉丝开贴:“不知道为什么,影后帮崇导的电影配歌,让我感动到想哭。回想从电影开拍,崇导经历一次次质疑,一次次都以绝对的姿态顽强的站在那里,谁都无法动摇。不知道有多少人像楼主这样,从最初为崇导捏一把汗,到现在淡然处之。也许大家都没有注意到,在这个过程中,影后其实一直站在崇导身边,她没有质疑过她,放弃过她。看到《最软的季节》的作词人是崇导,那么它的演唱者是影后也就是一个所料不及中最意料之中的结果。 楼主不禁好奇崇导和影后是从什么时候认识的,她们是什么时候才用一个和谐紧密的身影出现在公众面前。” 然后,她贴出了渤海音乐节上,崔贞出现的场景。 电影节全程有视频记录,有一个镜头非常巧合地让坐在台下的崇华,和站在台上的崔贞出现在一个画面里。画面中,崇华仰头,痴迷而专注地看着台上的人。那是她第一次看到崔贞的真人,她觉得这个人她曾经见过,她的目光控制不住地集中在崔贞的身上。 “楼主按照时间顺序将她们不多的几个同框排列起来,发现这个电影节是她们第一次见面。在电影节上,崇导获得最佳新导演的荣誉,这是她得到的第一个奖,而影后,是她的颁奖嘉宾。” “崇导这个痴汉的眼睛里根本容纳不下其他人。楼主已经加入cp圈,欢迎各位步楼主后尘!” 在这当口,这帖子一开就火。楼主起了个头,下面不断有人跟帖贴出崇华和崔贞少有的一些互动,微博的截图,视频,新闻,加起来都没有其他明星随便一个炒作出来的绯闻的一半多,可以每一次出现,不论是影后站在崇导身边支持她,还是崇导去机场接机、拿起相机亲自拍照,都暖心到让人眼眶濡湿。当时只顾着吃糖,现在回想,才发现,不管是哪个画面,只要他们一起出现,她们看向对方的眼神都是那么柔软。 这个原来是用来感慨崔贞和崇华关系紧密的帖子,被歪楼成了一个回忆贴。 崇华无意中点开,里面还有许多粉丝在疯狂的添砖加瓦。她一层一层看下来,才发现,在不知不觉间,原来她和崔贞已经一起经历了那么多。 第五十九章 入了冬,下过雪以后,天气变得十分寒冷。》し与夏日自带的繁华喧嚣相比,冬天的景色就显得十分苍凉。树是秃的,水是结了冰的,天空看起来也是白蒙蒙的,满是一种淡淡的灰冷。 崇华裹着黑色的大衣依然有冷飕飕寒意蹭蹭蹭地往里钻。她打了个寒颤,感叹了一下这种天气就适合待在有暖气的家里,看看电影听听歌。 她正在等一个综艺节目的录制。是为宣传电影来的,一起上节目的还有除了崔贞以外的其他演员。 这是一个收视率非常高的综艺节目,几乎可以说是国内综艺节目的鼻祖。所以它不仅拥有一批非常忠实的粉丝,还有经验丰富的主持人,以及脑洞大开的编剧导演。 《囚徒》的成功已经是既定事实,上映两天,票房破三亿,随着观影群众对电影自发的宣传,每日票房不降反升,势头强劲。尤其是崇华特意排在贺岁档上映,过几天学生党的寒假就要来临,每日票房还有再升的可能。 录制一开始,就开始进入正题。主持人娴熟地掌控全场,幽默感和娱乐性十足,笑点也刚好,期间还包括了一些明星的爆料,无非是说拍戏的时候的一些诙谐幽默的趣事,这些都是粉丝感兴趣的内容。综艺节目最大的特点,就是能玩得开,观看这一类节目的观众,不会喜欢看到明星扭扭捏捏放不开的样子。崇华第一次上这类节目,多少有些不习惯,得益于她导演的身份,并不是节目计划整蛊的对象,主持人对她也隐隐间带着客气。 到了后半段,主持人开始装作不经意地跟崇华挖掘□□。崔贞加盟的消息确定以后,就有一个问题是广大观众非常好奇的,那就是崔贞的片酬是多少。主持人问出这个问题,底下的观众全部都齐刷刷地看向崇华。 崇华谨慎地想了一下,才回答:“事实上,到目前为止,崔贞还没有拿到票房。那会儿遇上演员辞演的事,整个剧组都是焦头烂额的状态。” 一个以娱乐为第一主旨的综艺节目罕见的出现了一种从台上到台下都寂静聆听的状态。演员辞演是指哪件事,只要平时稍微关注娱乐圈就知道几个月前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件导演逼迫演员下跪的事。 “然后那天正好是下雨,我坐在片场喝茶呢,崔贞突然就来了,也没打招呼,她就突然的出现了,特别神奇。我看到她,很高兴,人在困难的时候,总希望有一个朋友在身边,不管是不是帮的上忙,至少能传递勇气。我们坐在露台上聊天,聊得正开心的时候,梁青来了。大家都知道,《囚徒》是根据梁青的作品改编的,这部小说是他的心血,这部电影理所当然也成了他的心血,他看到崔贞,比我还激动,直接就邀请她接替宋漫。后来梁青跟我说,他提的时候,根本就没抱多大希望,完全就是试一试,试过总比放弃好。” “结果影后答应了?”主持人用一种猜测的语气替她说下去。 崇华笑起来:“她答应了。” 现场响起一片雷鸣般的掌声。综艺类的节目少见地出现了鲁豫有约式的沉重煽情。 但主持人的问题是崔贞的片酬有多少,崇华刚刚的话并没有直接回答,机会那么好,主持人不肯放过,很有技巧地继续追问,崇华大大方方地承认:“她是帮我才接了这个片约,这不是秘密,大家都知道。我们到现在为止都没有谈过关于片酬的问题。” 主持人顿时显出惊讶的神色,片刻,又转换成感动,说起友情的力量,然后又是新一轮的游戏环节。 录制效果非常好,这个节目的大强度让演员们下了节目连呼吃不消。但说是这样说,这些演员的神色上并没有什么不满。众所周知,综艺节目玩得开,消耗体能,但它的吸粉能力也与之相当。只要不出现差错,节目一播出,肯定就会占据一定的热度。 崇华经主持人这一问才想到,她之前和崔贞根本没提过片酬的事儿。如果她只是一个导演,拿制片方的薪水,她肯定会帮崔贞争取最大的利益,可是她本身就是制片方,给崔贞的片酬也是从她这里支出,对崇华来说,她的都是崔贞的,再计较片酬,和从左口袋掏钱到右口袋没什么区别。 给崔贞支付片酬是一件很不科学的事。崇华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后,她决定将崔贞的名字列入投资方,把最终的票房所得分崔贞一半,这样就合理了。 走出电视台,一阵寒意扑面而来,魏鹤歌戴着皮手套,仍旧忍不住搓了搓手。 “导演,今天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一台保姆车从不远处驶过来,魏鹤歌的经纪人下了车,满脸都堆着笑意,朝崇华走过来。崇华也给魏鹤歌面子,和经纪人寒暄了一阵,才和他们告别。 魏鹤歌一走,许意也随之走了。 《囚徒》这部电影为他们打开了非常宽阔的戏路,听说这两天许意也是片约不断,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什么特别好的剧本。不过许意接下去会接一部电视剧也说不定。在讨好粉丝这一件事上,女明星比男明星要困难得多,电视剧吸粉,再来一部良心剧,许意的身价就稳了,刚好宋漫已经好几个月没也出现在公众面前,听说是在演某个导演的一部大制作,不管消息是真是假,她小花旦的地位肯定保不住了,许意接下去只要不走错位,就可以填上这个位置。 《囚徒》的宣传还没有完,会一直持续到电影下映为止。但今天的工作已经结束了。崇华把森和赶走,自己顺路去接崔贞收工。 傍晚,太阳落下,失去微弱光照的世界更加寒冷。风也渐渐地变大,气象台在广播里预报晚上气温下降,提醒市民注意保暖。 崇华对崔贞每天的行程都很了解,接到崔贞,她们就直接回家。 车里开着暖气,不觉得冷,一下车,崇华就直接打了个喷嚏,一冷一热,交替之下,冷得瑟瑟发抖。转头见崔贞气色如常,她靠过去,蹭着她想要取暖。 “你以前特别怕冷,现在却换成我了。”崇华挽住崔贞的胳膊,身体贴着她。 崔贞转头,看着她,看着她每一处的变化,却只看到十分自然的笑意,和坦然无伪的容色。 崔贞收回目光,她笑着说:“体质不好才怕冷。” 崇华立即说:“我们今晚吃火锅吧,我昨天就让他们准备好食材了,吃火锅好不好?”她急着转换话题,生怕崔贞会又跟她说要注意健康。崔贞不会唠唠叨叨地说一件事,可是一旦她严肃地提起一件事,总会给人莫大压力。崇华就担心她会训她。 崔贞又一次注意她的神色,仍旧是坦荡自然,没有一点掩饰的样子。 大概是因为看了粉丝盖的那个楼,许多人用回忆的语气说起一些事,让崇华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她觉得她和崔贞已经一起经历了很多,这段时间脑海里时不时就蹦出一个“以前”,有些崇华自己都不知道哪里来的印象,但却像本来就存在在那里,想起来也没有一点突兀。 从被刺昏迷后醒来,记忆像被人调换过,到脑海中时不时出现的她根本没见过的画面,再到几次三番地梦见夏侯沛之类的事,她已经很习惯出现这种解释不了的情况了。 可是习惯并不代表就乐于如此。这样的事连一个切入口都没有,根本连追查都很难追查。由于异常是从她那段时间的昏迷开始,崇华问过森和,也特意去那时候治疗的医院问过主治医生在她昏迷期间是不是发生不正常的事,她的身体尤其是头部,是否受到特殊的损伤,然而但凡她问过的人都给了否定的答案。想要探究原因,却在源头就被切断了所有的线索。脱离控制,随时都有可能会起变化的感觉让崇华处于心烦意乱之中,但她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自己思索怎么解开谜题,既然源头断了,就只能从异样的现象入手。 晚饭后,崇华突然想起上次那个制片人的事,她问崔贞:“上回那部电影谈得怎么样了?” 从各方面看,那部电影都非常适合,崔贞没有拒绝的理由。崇华这么认为,她一边说一边望向崔贞。崔贞说:“这部片子有些不理想的地方,已经推掉了。” 原来有不理想的地方。 “噢。”崇华点点头,没有再深想下去,也没有进一步追问什么地方不理想。 “明天什么安排?”崔贞问。 崇华就把那部电影的事抛到了脑后:“明天让梁青带着剧组到别的城市去宣传,我在家里待几天。”宣传电影的事,有梁青几个就可以了,她本来也没打算全程跟,过几天追过去就是。 崔贞问:“有什么事?” “我前两天看夏侯沛的事,觉得挺有意思的,想再多找几本书来看看。”崇华随口就回答了。不管是她记忆还是梦境,很多现象都指向夏侯沛,想要弄清楚,从夏侯沛入手应该是一个正确的方向。崇华干脆就找了许多她的资料来看,刚好她的墓被挖不久,关于夏侯沛的种种事情正是火热的状态,要找资料也容易。 不过随着了解的加深,崇华对夏朝的那个时代产生了兴趣,正在考虑能不能请人写个本子,作为下一部电影的题材。 ... 第六十章 &nb都没有注意是什么时候开始,她们就不约而同地空出了晚上的时间,一起窝在那间房子里,有时会出去走走,有时就靠在一起各自做各自的事。 &nb但崇华一直有准备,一旦崔贞接了新的剧本,这个规律就会打破。不过不要紧,既然在一起,对会遇见的障碍就已经有了预估,崇华也做好了准备,尽量把她的时间表和崔贞的配合起来,她可以迁就她的忙碌。 &nb而现在,她们就坐在书房,崔贞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崇华抱着笔记本,逛论坛。 &nb听崇华说完在看关于夏侯沛的书,崔贞手中的动作一顿,她看了眼崇华,又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哦。”她应了一声,说完又觉得这样不妥当,于是又问,“怎么突然对她感兴趣?” &nb崇华实话实说:“就是觉得我和她有什么联系。” &nb崔贞拿着文件的手一颤,她迟疑了一会儿,问:“什么联系?”话音一落,崇华握住了她的手,她抬头看向崇华,崇华担忧地看着她,似乎有点犹豫,但思索了片刻,她还是说了出来:“阿贞,我发现一件事,夏侯沛很有可能是自尽的。” &nb心口像被撕裂,崔贞一瞬间僵住,胸口像被人插、进了一把刀,她看着崇华,竭力地让自己平静,竭力地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嗯,是这样。” &nb崇华点了点头,她觉得崔贞的情绪好像不太对,她被她握住的手冷得像冰块,家里开着暖气,不应该这样冷。崇华不再去管夏侯沛,她担忧地看着崔贞,将她的手握在自己的掌心,为她取暖:“你怎么了?手那么凉。” &nb崔贞像是才发现原来自己的手那么冷,她抽手,摸摸崇华,站起身来:“我去加件衣服。” &nb崇华一被抚摸,就很愉悦,眼睛就弯弯的,仰头看着她,说:“你快去。” &nb崔贞宠爱地看着她,对她笑了笑,可是一转身,在背对崇华的地方,她的眼睛就红了,眼泪迅速的溢满她的眼眶,她咬紧牙关,快步走到卧室,关上门,再也忍不住的眼泪止不住地滑落下来。 &nb她以为自己可以做到不动声色,演了那么多年的戏,又早就猜到,而崇华已经在她身边了,她已经能够面对,可是她高估了自己,她总是在高估自己。 &nb崔贞无力地靠着门,眼泪布满了她的脸颊,心疼内疚化作一把把利剑刺透她的心。崇华说出那句话,就像上一世的她对她的控诉,怪她丢下她,怪她逼她活下去,怪她始终不敢回应她的爱。 &nb崔贞嘴唇在发抖,浑身都在发抖,她死死地捂住嘴,害怕发出声音被崇华听见,害怕被她知道。她根本不敢去想崇华服下磐石之时心已是如何绝望枯朽,她根本不敢想她逼着她活下去,却让她最终以这样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她不敢想失去气息的崇华毫无生机的躺在那里,孤零零的没有人陪伴。她走的时候,有崇华在身边,可是崇华呢?她是一个人。想到崇华一直忍受着孤独,到生命的最后一刻都是一个人,崔贞就无法原谅自己。 &nb这是她的崇华,这是一直都一心一意,从未怀疑过她,从未放弃过她的崇华。可是她却留她一人在世上,孤零零地度过十一年,励精图治,完成她的承诺,然后孤独的死去。 &nb崇华看完一个帖子,崔贞还没有回来,想到她凉透的手,崇华放下笔记本,走去卧室。 &nb卧室里灯开着,崔贞已经睡了。她背对外侧,睡得熟了。分明是很寻常的一幕,崇华却觉得这个时候的崔贞让她很心疼。 &nb她关上门,洗漱过,就钻进被子里,关了灯,然后从后面拥着崔贞。 &nb她的手很冷,可是身体却是温热的。崇华贴紧了她,这点温热,足够温暖她的整个人生。 &nb“崇华。”崔贞唤她。 &nb崇华并未惊讶崔贞还没睡着,她应了一声,让崔贞枕在她的手臂上,把她整个人都拥进怀里。 &nb“崇华。”崔贞又唤了一声。 &nb崇华睁开眼,黑暗中什么都看不到,她贴着崔贞的后颈,轻轻的吻了一下,问:“怎么了?” &nb她的嘴唇很柔软也很温柔,崔贞闭着眼,问:“如果有人欺骗你,你会不会原谅她?” &nb她的问题来得很突然,崇华第一时间就联想到了舒颖,她皱了下眉,说:“不会。我不会原谅欺骗我的人。” &nb崔贞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nb“但是你除外。”崇华又说,她笑了笑,语气很轻松,“你做什么,我都不会怪你。” &nb崔贞咬了咬唇,没有说话。 &nb崇华叹了口气,她又不傻,她知道崔贞问出这个问题,就代表了她已经欺骗了她一些事。为什么要这样?她们之间有什么是不能明说的么? &nb崇华有点失落,但她打起精神,仍然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那样的乐观:“阿贞,我知道你心里有一件事,不能告诉我。但是我会等到你愿意说给我听的那天。其实有的时候,我觉得我们中间像有一道鸿沟,看不到,却切切实实的存在着。”她做出沉思的表情,在黑暗中谁都看不到的眉眼却是如此轻柔,“也难怪,你那么优秀,而我才刚起步。我离你还很远,但我会努力跟上来,你要对我有信心。” &nb最要紧的是,不要离开我。崇华没有说出来,有些话不说还好,说出来反倒会成真。就像有些事,越是害怕发生,就越会发生。 &nb她越来越有一种感觉,伴随着脑海中出现的琐碎的画面越来越多,她逐渐觉得,其实,她们是无法相守的。到了最后,必然会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而分开。因为这个,她这段时间都坐立难安。 &nb白天在录制节目的时候,主持人问给崔贞的片酬是多少,她完全可以不用说实话。但是她忍不住回忆那天,天下着雨,崔贞突然出现在庄园。忍不住把这些都说出来,节目会录下来,就算以后她们不在一起了,她还可以看看她们一起合作的《囚徒》,听听《最软的季节》,还有各种各样的节目,这些都是她们在一起过的痕迹。 &nb第二天醒来,阳光透过窗帘,映出隐约的光明。崇华看了眼时间,还早,她没急着起来,躺在崔贞边上,等她醒来再一同起床。 &nb等到两个人都醒来,崇华打开窗帘,是冬日里难得的艳阳天,灿烂的阳光照在都市的上空,不远处房顶的积雪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 &nb又是新的一天,夜里的不安担忧就像被热烈的阳光照散,消失的一干二净。 &nb早餐后,崔贞出门上班,崇华待在家里。她联系森和,询问剧组接下去的行程,发现电影宣传安排了洛阳站。 &nb夏朝建都洛阳,经过千年战乱,朝代变革,都城频迁,曾是古代政治中心的洛阳早已失去了都城的地位。可是离奇的是,就算几度战火洗礼,夏朝的皇宫都没有遭到毁坏,除了因年久失修坍塌了几处宫殿,其他都好好的,后面的一些朝代,政府当局还出钱修补。在许多朝代的皇宫都消失在历史长河中,只留下遗址,夏朝的皇宫一直好端端的在那里,时至今日,已变成了一个旅客常去的景点。 &nb崇华想了一下,觉得可以去看看,虽然经过那么多年,就算那些殿宇留下来了,那种威严肃穆的气氛估计早就没有了。她跟森和要了一份宣传的策划,发现洛阳站就是后天,她想了想,决定晚上跟崔贞说一说,她要出远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