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案推理师》 第1章 第一卷:失踪者发来的短信 漠北老城,自古五户为一邻,五邻为一里,自从代表着海洋、森林、火焰、大地与天空的五福娃降临后,漠北市一夜之间变成了一座现代化大都市。随着城区人口不断增加,越来越多钢筋水泥的大楼也为这座城市孕育出了繁荣,孕育出了希望,同时也孕育出了那些在光鲜外表下不为人知的故事。 马蹄子胡同建造于前朝年间,经历了百年变迁,终究在众多高楼大厦中倔强地保留下了原貌,然而就在这样一条古香古色的街道尽头,却坐落着一所漠北市的最高学府:漠北政法大学。 校区内,刑事侦查学研究生院办公室。 慕容水浑身一个激灵从睡梦中醒来,环顾四周,神游了好一会才想起自己昨晚又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于是擦擦嘴角,却发觉口水已干巴巴地印在了下巴上,嘴里小声嘟囔道:“徐天南你这个死家伙,自己带的学生论文不管,非要我这个助手帮你看……不如把工资上交给我算了!” 神游还未结束,短暂的敲门声也终于将她拉回了现实,估计是哪个学生找了过来,于是慕容水起身穿过满地的零食包装袋后打开门,露出职业性的微笑道:“你好同学,有什么……额?” 慕容水晃了晃脑袋,努力使自己清醒了一点,继而打量着对方,发现来者并不是自己学院的学生,却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女子,红通通的眼角挂满了泪痕,一看就是刚哭过的样子,疑惑道:“你找谁啊?” 门外的女子小心翼翼地问道:“请问你们是……犯罪专家吗?” 慕容水一口气差点噎过去,哭笑不得地解释道:“姐姐你可别搞错了!我们这里是政法大学刑事侦查学研究生院,你可以称我们为‘犯罪学专家,但绝对不是‘犯罪专家’,虽然就差一个字,但是干的事情可完全不一样哦!” 女人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急忙道歉,慕容水也不在意,并问道:“你是学生家长吗?” 女人摇摇头道:“我不是家长,我是在报纸上看见了关于你们的新闻报道,所以这次来……是想请你们帮忙。” “帮忙?在报纸上看到的我们?”慕容水是个大大咧咧性格,此时也并未多问,只是抬手将对方请进了办公室,可谁知凌乱的房间到处都是自己昨晚吃剩的垃圾纸屑,连个巴掌大的下脚地儿都没有。于是踮起脚尖三两下踢出一块完整地面,变魔术般抽出一条折叠凳放在了女人面前,继而问道:“说吧,啥事?” 女人坐下后面色憔悴,脸上挂满了抑制不住的心事问道:“对不起啊姑娘,刚才说错话了,不过既然你们是‘犯罪学专家’,那是不是很厉害?” 这种变相的夸赞方式顿时击中了慕容水那颗“不炫耀就会停止摆动”的小心脏,此时她也忘了问对方真正来意,得意兮兮地道:“嗨哟!姐姐,您这话可就说对了,刑事侦查学是一门很严谨的学科,简单来说就是对犯罪者进行综合分析研究,结合案发现场一切的遗留痕迹去探索其犯罪目与规律,从而达到锁定嫌疑人、侦破案件并预防犯罪的目的,这门学科何止是厉害,简直就是厉害!我问你,三个月前,4?15连环盗窃案知道不?报纸上都刊登了,就是我们协助警方一起破获的。” 女人摇了摇头。 慕容水又道:“那去年轰动一时的‘聊天室杀人案’你知道不?凶手在网络聊天室内物色目标,而我们当初也是根据受害者之间的隐藏规律抓获了凶手。” 女人再次摇了摇头。 “这……”慕容水想了想又道:“那夏洛克?福尔摩斯你总该知道了吧!就是那个使用‘演绎法’来推演犯罪行为的天才侦探,原理就和我们现在所用的方法差不多,凭借分析犯罪嫌疑人的行为活动,同时再根据对方心理、生理与外貌特征的表象来推演出案情的既定发展方向。” 眼前的女人越听越迷糊,慕容水感到了一股深深的挫败感,于是打定主意要在对方面前露一手道:“姐姐,咱们这样吧,你不要讲话,我就能推理出今日你来此的目的。” 说完后,慕容水仔细打量着对方,看见对方手里提了一个透明的档案袋,档案袋中有一张典当行开具的当票、一个通话记录单、一个相片袋,同时又发现对方朴素的衣着不知洗过多少水早已显得发白,浑身上下唯一的首饰便是右手中指戴着的金戒指,而头发上更是散发着一股劣质的二手烟味。 片刻的思考过后,慕容水分析道:“这位姐姐,你男朋友是不是有外遇了?” 女人不可置信地看着慕容水,刚准备说什么却又听对方解释道:“停!你不必对我的推理感到惊讶,这是作为刑事侦查学专家应该具备的基本观察力。我发现你刚哭过,而且从你右手中指的戒指推理出你是个有男朋友的人,同时你提着的那个透明文件夹中还有一张当铺开具的当票,这说明你的经济情况比较窘迫,男朋友不愿意在你身上花钱。然而除了当票以外,文件夹中还有一张通话记录单,一个相片袋,这就足以说明你现在已掌握了男朋友出轨的证据。” 慕容水说完后得意地看着对方,这通自认为天衣无缝的推理也使得她内心有了极大的满足感,继续又补充道:“那么问题就来了,既然你有一个并不爱你,不愿在你身上花钱并且已经出轨了的男朋友,你为什么还要戴着戒指呢?唯一合理的解释,也是这次你来找我的真正目的!那就是你不想与男朋友分手,你想在合法的途径下让我们帮你赶走小三,我说的没错吧?只可惜这种事情你最好还是去找律师或直接去法院起诉,毕竟太小的案子……哎哎哎?姐姐你去哪啊?” 面对慕容水这通天花乱坠的推理,面前女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竟直接起身向办公室外走去,懊恼地自语道:“算了,我还是走吧!” “哎哎哎!怎么就走了?” 丝毫没在对方身上感受到任何夸赞的慕容水,此时内心就仿佛吃了瘪一样,于是上前拦住对方道:“姐姐你在我面前不用不好意思啊,再怎么说我也是这个专业研究生导师……的助手,实在不行的话我给你做做心理疏导?其实男朋友出轨这种事其实没啥大不了的,这世界上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但两条腿的男人到处都是呀!” 经慕容水这么一说,女人的情绪顿时崩溃,蹲在地上大哭了起来,此时也已到了上课时间,楼道内不少经过的学生与老师都在看着这边一幕,搞得慕容水尴尬万分,挠着脑袋不知自己到底说错了哪句话。 “慕容水根!你又在搞什么鬼!” 人未到声先至,这间办公室的真正主人,也就是那位真正的刑事侦查学研究生导师徐天南从人群中走了过来。 徐天南刚到办公楼,从他听见闹哄哄的人群时就预感不妙,因为他深知自己的助手在闯祸、吹牛与把事情搞砸等一系列领域早已超越了碳基生物能达到的水准,因此今早这事想都不用想,十之八九与她离不开关系。 果不其然,当徐天南看见蹲在地上大哭的女人后,立刻就意识到肯定是慕容水惹的祸根,眼见对方还想躲起来,三两步冲上前揪住对方耳朵训斥道:“慕容水根,你又在搞什么鬼!” 二十年多前的漠北市还是一片乡村,某天晴空万里,一声啼哭响彻在了村里,伴随着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婴儿呱呱坠地。 这个小婴儿是个女孩,并且有着一个非常好听的复姓“慕容”,按照当地习俗,女孩需要父母为其共同取名,因此当母亲看见这个水灵灵的孩子后,当即为其名字取了一个“水”字。按理说慕容的复姓加中间一个“水”字,无论如何都会成为一个惊艳又动听的名字,偏偏种地的父亲希望女儿将来做人不要忘本,于是又为其名字最后一字取名为“根”,意在将来不论去了哪里都不要忘了自己的“根”,因此这个可爱的女孩最终得名“慕容水根”。 此时,被揪住耳朵的慕容水痛得叫声都失了调子,大声道:“啊啊啊啊……老大我错了,嗷……放手啊!” 徐天南挥了挥手,示意周围看热闹的人群先散去,继而走到女人身边,蹲下身略带歉意地道:“对不起啊,我助手这个人做事不着调让你看笑话了。” 女人并不理会徐天南,只是擦干了眼泪就想离开,口中自语道:“我真傻,不该指望你们能帮我……” 眼看女人即将离开,徐天南突然道:“请问你是想让我们帮你找人吗?” 情绪低落的女人听到这话停住了脚步,眼睛里也初次有了神色道“你……你怎么知道的?” 徐天南笑了笑,回答道:“我不仅知道你想让我们帮你找人,同时我还知道你做着白天夜晚两份工作,一份是网吧的网管,一份是铁板烧店员,而就在你刚才来我们这里之前,还去当铺当掉了你脖子上的项链,至于你宁可当掉项链也没有当掉手上那个金戒指的原因,则是因为这个戒指并不是你男朋友送的,而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人留给你的,请问我说得对吗?” 听到这番话,女人突然愣住了,问道:“你……你怎么知道我那么多事情,你认识我?” 徐天南笑着摇摇头,“当然不认识,这些事情都是刚才你自己告诉我的。” 女人疑惑道:“我告诉过你?” 徐天南点点头,“你并没有直接用言语告诉我,因为人的言语有可能会骗人,但你身上的物件、表情、肢体动作与行为习惯不会,这些东西都有着它们自己的语言,一旦读懂了这些语言就可以掌握到你的个人信息,通过这些信息就可以了解你大概是什么样的一种人,也是我了解你最直接的一种途径。” 看着面前女人目瞪口呆的样子,慕容水趁机凑上前指着徐天南解释道:“这是我老大,刑事侦查学专家徐天南,我叫慕容水,是他的助手,唔……高级助手!这下你终于明白我么你是做什么的了吧?” “你闭嘴!”徐天南示意慕容水别吭声,继而又解释道:“我刚才见你第一眼,就发现了你的右手掌下方有一块很厚的深色茧子,这在医学上被称为典型的‘鼠标手’,说明你的工作是与电脑有关,同时你的身上还有股浓烈的烟草味,但我又发现你的牙齿与两手食指的第一关节处并没有吸烟人才有的烟斑,说明你没有吸烟的习惯。所以我猜测你工作的环境是经常使用鼠标、并长期吸入二手烟的地方,大概率是网吧。至于你的另一份工作,则是我发现你的小臂内侧有许多的油渍烫伤痕迹,但手掌腕骨与指尖的部位却没有烫伤,说明你的这份工作需要经常在烧开的热油上方以戴着手套的姿势进行操作,那么符合这一特征的工作便是铁板烧的厨房,试问一个打着两份工作连休息时间都没有的人又怎能会去谈男朋友?” 徐天南顿了顿,又指向对方脖颈处一抹细密的乌黑色痕迹道:“你脖子上曾长期佩戴过一条镀金项链,但如今这条项链已经变成了当票对吗?” “这……这你又是怎么知道的?”面前女人顿时感觉自己在对方面前毫无隐私可言,双手也不自觉地紧紧扣在了胸前,做出了紧张时无意识的条件反应。 徐天南道:“镀金项链的金含量很低,因此脱落的物质才会与你皮肤表层汗液产生了氧化,在你脖子上留下了一圈氧化过后的黑色印记,但这圈印记却十分明显,说明你才将项链摘下来不久,试问你突然将项链取了下来,而你手中的档案袋里又有着一张当票,你觉得此刻那条项链会在哪里?” “啊哈!原来是这样!” 一直在一旁认真听讲的慕容水激动地跳了起来,打断道:“老大!我懂了!镀金的项链本身就不能当出一个好价钱,所以她就算当掉了身上最后一件并不那么值钱的项链也要留下戒指,难怪你会认为那个戒指是一个重要的人留给她的,对吧?” 徐天南敲了一下慕容水的脑袋,耐心地再次解释道:“你要改掉这种主管臆断的猜测,尽可能从实际的行为表象来进行考虑,现在你看一眼她手中的戒指。” 慕容水仔细打量了一番对方女子手中戒指,发现这枚黄金戒指上被缠绕了一圈不易察觉的黄色细线,顿悟道:“这个戒指的尺寸……不合适!” “没错。”徐天南点点头道:“不管是自己买的或是男朋友送的,没有人会选择一个与指围不合适的戒指,因此唯一的可能就是这枚戒指是另一个重要的人留给自己的,因为尺寸有点偏大,所以她才会在上面缠绕几圈细线,然后戴在了十指中最粗的中指。” 一切的分析结束,徐天南终于对面前女子道:“早晚班连轴转的你经济情况窘迫,宁可当掉身上值钱的饰品也要来找我们只有两个原因,一:你的诉求是非法的,你不敢去派出所立案,例如因参与地下赌博而欠下了赌债。二:你的诉求是合法的,但派出所却没有为你的诉求立案,再结合你档案袋中的通话记录单与照片,大概率你是想找人。但不论是哪种情况,我都知道你现在已经走投无路了,不然也不会找到我们这里。” 女子此时也完全相信了面前的人,她从档案袋中拿出了那张相片袋,从中取出了一张年轻女孩子的照片道:“我叫李香兰,就在三天前,我妹妹失踪了,那天正好是她的生日……但是派出所却没有立案,我……我也不知道该找谁了,求求你帮帮我吧!” 人口失踪一直都是大事,有时甚至会由治安案件上升到刑事案件,通常失踪超过24小时警方便会立案,但这名叫李香兰的女子之后所说的事情却使得这起案件变得匪夷所思。 第2章 古怪的来访者 办公室内。 李香兰解释道:“我的妹妹叫李香琴,她在本市一家工厂上班,上周五下班时曾与我打过一个电话,就在那通电话过后,直到现在她都没有回家,但我却每天都能收到她的手机发来的信息,也正是因为这几条信息间隔在24小时以内,派出所那边才无法立案!但是……但是我确信发短信的绝对不是她!肯定有人拿走了她的手机!” 李香兰打开手机,果然显示出了两条妹妹最近发给自己的短信,而这两条信息也分别是在昨天与前天时间发送。 ——姐姐,我想出去玩几天,不用担心。 ——姐姐,我暂时先不回去了。 李香兰道:“短信里这个人绝不会是琴琴,我了解她,她从不叫我‘姐姐’,都是称呼我为‘老太婆’!而且我早就和她约好了周末那天要一起回家过生日,所以她一定是出事了!” 听到这番话,慕容水想也不想便脱口而出道:“香兰姐,你这人咋就那么实诚呢!你去报案的时候就不应该把发短信的事告诉警察!只要你不说,就没人知道,他们不知道,就得去查,就算将来这事真被查出来了,你一口咬定手机出问题了就行。” “别胡闹!事已至此了你说这话有什么用。”徐天南示意慕容水别打岔,同时又问道:“你和妹妹在周五下班时打的那通电话,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李香兰道:“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当时她刚从工厂下班,并且告诉我准备和那个叫顾小白的朋友一起回家,因为这俩人平常就玩的挺好的,所以当时我就没有在意,但是自那时起她的电话就再也没有接通过。” 慕容水又问道:“那你去找过那个叫顾小白的女孩了吗?” 李香兰点点头,面露痛苦的表情道:“找过了,但是顾小白那个女孩什么话都不愿意讲,甚至不肯承认那天她与琴琴一起回家的事,不管我来来回回怎么问她都不说,问到最后她索性直接不见我了,我……我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拿她也没办法……” 慕容水想了想道:“其实青春期的女孩子心思都比较细腻一些,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那就是你妹妹其实并没有失踪,只是和一个关系较好的男孩子一起……” “不!不可能的!琴琴她还小,绝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来!”李香兰拿起那张通话记录单解释道:“而且你看这张通话记录单,三天里她没有任何的通话记录,那是因为她的手机一直在关闭状态,而那个拿到她手机的人只会在需要给我发短信时才开机,一旦发了短信以后立刻又关闭了手机,这其中肯定有问题!” 一直在旁边倾听的徐天南终于开口问道:“如果按照24小时以内收到一条短信的规律,你会在几个小时后再收到一条用你妹妹手机发来的信息。但是若真的如你猜测,发短信的那个人不是你妹妹,那么我想对方这明显是在拖延时间,目的就是为了让这桩案子无法立案。” 慕容水问道:“对方为什么要拖延时间?” 徐天南低声道:“失踪人口这件事是瞒不住的,对方既然有意在拖延时间,很可能……” 话说到这里,徐天南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不再言语,因为他此时已想到了最坏的可能性。 片刻后,李香兰见对方不语,以为是对方想趁机要价,于是从手中摘下了金戒指,又从钱包里抽出所有的现金递给徐天南道:“其实我现在也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但是我在报纸上看到了关于你们的新闻,也是才知道有时候警察办案都会找你们帮忙,所以我想拜托你们帮我找到妹妹,只要找到了妹妹,这些都可以算作是你们的酬劳。” 徐天南将金戒指与钱推了回去,解释道:“香兰姐,你误会我意思了,虽然我不是警察,但我也绝不是利益为先之人,只是在这件事情上我需要确定一件事。” 李香兰道:“什么事?” 徐天南道:“正因为我不是警察,所以我只会去帮助那些我认为值得帮助的人,而现在,我想通过某件事来确定一下你是否是值得我帮助的人,也就是说,我想确定你是否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善良的人。” 李香兰虽然不明白对方到底想干什么,但还是立刻应和道:“好好好,只要你帮我找到琴琴,让我做什么都行。” “好的,请到这边来。” 徐天南示意对方坐到办公室的角落,随后从角落中某个盖着黑布的设备中抽出了两对连接着电线的静电吸附贴,随后道:“请把你的手给我。” 李香兰伸出了手,对方分别在自己双手的脉搏两侧与太阳穴贴上了圆形的静电吸附贴,继而又将一个血压仪贴在臂窝处,徐天南解释道:“这是漠北刑侦支队最新发明的测谎仪,原理就是当一个人在讲述真话与说谎时,皮肤会有不同程度的电阻变化,待会我会问你若干个问题,你只需要回答是或不是即可,同时你身后的测谎仪会记录下你回答每个问题时的真实程度,明白了吗?” 李香兰从未见过如此高科技的东西,此时显得有点紧张,刚想回头看看这套高科技的设备时却被对方阻止道:“不要动,测试已经开始了。” 徐天南深吸一口气,握住了李香兰的手腕,随后拿出一本幼儿识物的画册摆放在眼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李香兰。” “你妹妹叫什么名字。” “李香琴。” 徐天南指向画册中一张红色的图片,“这是否是红色?” “是。” 徐天南又指向画册中一张池塘,“这是否是房子?” “不是。” “你是否是个善良的人?” 李香兰坚定地回答道:“是的。” “你骗过人吗?” 李香兰想了想,回答道:“骗过。” 徐天南又指向绿色的图片道:“这是否是蓝色?” “不是。” 徐天南顿了顿,突然问道:“你是不是害死过人?” 李香兰微微一怔,立刻回答道:“不是!” 徐天南指向画册中的一个飞机,“这是否是大炮。” “不是。” “你是否是个自私的人?” “不是。” “你偷过别人东西吗?” “没有。” 徐天南想了想,“那我换个问题,你曾在小时候偷过别人的东西,是吗?” 李香兰犹豫了片刻道:“是……” 徐天南突然话锋一转道:“之所以派出所那边没有对你妹妹的失踪立案,是因为你不论对警察还是对我,都有所隐瞒对吗?” 李香兰立刻情绪激动地回答道:“不是,不是这样的!” 徐天南伸手示意对方安静,继而又提出了一系列冗长而繁琐的提问,最后拆下了对方身上的静电贴,李香兰立刻转身看向那个高科技测谎仪,急切地想知道自己的测试结果。 慕容水小声问徐天南道:“老大,你觉得这个女人怎么样?” 徐天南苦笑道:“我觉得她并没有什么隐瞒,看来她这次真的是因为妹妹失踪,走投无路之下才找上了我们。” 慕容水又问道:“那你真的打算帮她吗?” 徐天南道:“怎么?你不愿意?” 慕容水小声咕哝道:“其实也不是不愿意啦,只不过觉得……我们做这种小案子吧……吃力又不讨好,就像上回4?15那起盗窃案来说吧,虽然是刑侦支队找我们协助办案,但谁都知道咱俩贡献最大,结果最后还不是……啥好都没捞着吗?连表彰大会都没去参加……” 徐天南瞪了对方一眼,训斥道:“你这人怎么又开始了?告诉你多少遍了,想出风头的话就去刑侦支队做外勤抛头露面我不拦你,在那里你爱怎么搞怎么搞,今后一切与我无关。” 见对方生气了,慕容水忙不迭道歉,然后用百试不爽的方法小声认错道:“好啦好啦,我不抱怨就是啦!今后我保证牢记您老人家教诲,为了咱们热爱的这片出生之土而战,为了天下弱势群体而战,保证尽心尽力、肝脑涂地、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咦?” 坐在旁边的李香琴盯着那台高科技测谎仪,疑惑地道“这个测谎仪……怎么那么像微波炉?” 徐天南解释道:“香兰姐,还请你不要介意,因为这真的是一个微波炉,其实从一开始起就没有什么高科技的测谎仪,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增加你的仪式感与紧张感,而我这么做的目的,是靠着观察你回答问题时的面部表情、血压与脉搏跳动来判断你是否说了谎。” 李香兰极急切地道:“那现在怎么样?你可以帮我找妹妹了吗?” 徐天南点点头道:“你妹妹失踪这件事确实其中有蹊跷,所以我也会拜托刑侦支队的朋友一起来帮你,但是在此之前,我们必须要了解清楚状况,据你刚才所说,在你妹妹失踪前,曾与一个叫顾小白的女孩在一起,对吗?” 李香兰点点头。 “既然这样,那你带我去见一下那个女孩,我想和她谈谈,问清楚当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可是……”李香兰犹豫地道:“那个女孩不知为什么,始终不愿意提及琴琴失踪的这件事,我担心她也不会告诉你们。” 徐天南笑道:“放心吧,你只管带我去见她,到时我自会有办法让她开口。” 第3章 失踪前见到的最后一人 半小时后,漠北郊区,某工厂内。 现在是工厂午休时间,李香兰带领几人在厂区食堂找到了那个叫顾小白的女孩,对方背着一个斜挎包,身上却穿着一件非常不合时节的高领薄毛衣,独自在角落的出餐口排队打饭。 “你真的有办法让她开口吗?”李香兰略显担忧地问徐天南道:“本来顾小白就对我有戒心,现在我若再带上你们俩人的话她一定什么都不会说的。” 徐天南没有回答,只是快步地走到顾小白身后观察着,耐心等待对方打完饭以后走到了一处没有人的餐桌。 片刻后,徐天南带几人走了过去,径直坐在顾小白对面,问道:“那个叫李香琴的女孩是你朋友吧?” 听闻此话,顾小白微微一怔,立刻警觉了起来,身体极不自然地坐得笔直,她看见了李香兰,也看见了徐天南二人,生气地道:“香兰姐,我都说了几遍了,我不知道琴琴在哪里!你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小白妹妹。”李香兰几乎以哀求的语气道:“琴琴已经失踪了三天了,我真的很担心她,你若是知道什么的话能不能告诉我?”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你烦不烦啊!”顾小白此时也没了吃饭的胃口,当她看见徐天南正直视着自己时心中顿时变得紧张,随即便移开了目光,但口中还是不耐烦地道:“你要是有琴琴和我在一起失踪的证据就拿出来!不要总是三天两头来找我,这算什么事啊!你们把我当什么人了?” 徐天南道:“小白妹妹,既然琴琴电话中曾说过与你在一起,那你就是最后见到她的人,从某些方面来说,琴琴失踪这件案子里,你的嫌疑很大,知道吗?” 听到此话,顾小白的双手不自觉地攥在了一起,支吾道:“你……你是谁?警察吗?” 徐天南笑了笑道:“我不是警察,只是个普通的大学老师。” 听到对方不是警察,顾小白终于放宽了心,说话也变得有底气了一些,“既然你不是警察,那你想干嘛?我告诉你这可是在公共场所,如果你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我保证去你学校投诉你!对了,你是哪个学校的老师?” 徐天南正色道:“漠北政法大学,刑事侦查学院研究生导师。” 听到政法大学的名字,顾小白的气势又变得弱了起来,但嘴上还是倔强地道:“那……那你也不能强迫我吧?” 徐天南摇摇头,直视着对方眼睛道:“正因为我不是警察,所以我不能强行要求你配合我们调查,但也正因为我不是警察,所以我不保证我的行事风格会像警察那样文明,这一切都在与你,想试试吗?” “你,你,你……” 没有经历过社会毒打的顾小白哪见过这种场面,眼看即将被吓得哭出来,但下一刻她的身旁却突然出现了一名男子。 这名男子是顾小白的男朋友,前几天时就已见过李香兰,并且对于这个咄咄逼人的女人并没有什么好印象。 顾小白看见男朋友来帮自己解围,眼中却闪过了一丝慌乱,说话也微微颤抖道:“啊?你……你不是出差了吗?” 男子轻轻刮了一下顾小白的鼻子,温柔地道:“小傻瓜!我都到火车站了,主管突然说出差取消,我这不就第一时间回来想给你个惊喜吗!” 他说完后搂住了顾小白的肩膀,十分不客气地冲李香兰道:“怎么又是你?前几天不就已经和你说清楚了吗?现在你又带人过来,到底想怎么样!” 李香兰挤出了笑容,讨好般地道:“不好意思又来打扰了,只是派出所那边一直没有对琴琴的失踪立案,我现在真的没有办法了,所以只好再来找你们,想知道我妹妹上周五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行了行了!”对方男子端起了顾小白的饭菜,瞪着几人道:“我警告你们不许再纠缠我女朋友,否则我现在就报警!小白,我们走!” 随后,男子不由分说便拉着顾小白走到了食堂的另一个角落,李香兰也无奈地问徐天南道:“她果然什么都不肯说,这下怎么办?” 徐天南道:“虽然这个叫顾小白的女孩嘴上什么都没说,但她还是告诉我了一件事,那就是琴琴的失踪与某个人有关,而这个人恰好又是她这种女孩惹不起的人物。” 李香兰惊讶道:“什么?你怎么知道的?” 徐天南解释道:“在我问她第一个问题的时候,她的双手先是紧紧攥在了一起,继而又在讲话时不自觉地抱在了胸前,同时还将双脚交叉叠在凳子下方,这是一种紧张时明显的防备姿态,说明琴琴失踪这件事使她感到恐慌,身体也呈现出了一种主动防御的姿态。因此我确信对于琴琴失踪这件事她应该是知道点什么,只是在这件事中出现了某个令她害怕的人或事,导致她不敢说出来而已。” 慕容水急切地道:“那还等什么啊?走!咱们现在就去找那个小娘们问清楚!” “哎!哎!哎!”徐天南拉住慕容水道:“你准备怎么问?” 慕容水道:“还能怎么问?我问你,我们是什么人?” 徐天南道:“普通老师。” “错!”慕容水摆摆指头道:“老师只是我们的社会身份,而我们真正的身份则是江湖中人,俗话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得得得,打住!”徐天南打算对方道:“你又犯病了吧?你到底想说什么?” “老大你听我说!正因为咱们是江湖中人,所以有时做事不能那么循规蹈矩,这叫江湖人就得干江湖事!”慕容水说完后撸起袖子,做出一副凶狠的表情对徐天南道:“虽然咱们平时都是由你来做主,但这次给我一个展示真正实力的机会!给我5分钟,我去撬开那个小娘们的嘴!” 眼看慕容水气势汹汹地即将冲过去,徐天南上前一把揪住对方道:“这里到处都是人,你别给我胡搞!乖乖在这坐着等我!” …… 几分钟后,徐天南从工厂门卫处走了回来,对慕容水道:“把你的真正实力给我收好,我没有你那么江湖,但是我只需要十分钟时间就可以撬开她的嘴,你现在要做的是确保十分钟内不要惹出麻烦,懂吗?慕容水根” “不要叫我的全名!” 徐天南不理会对方,转身走到了距离顾小白几米远的位置,笑着朝对方招招手,示意过来一下。 顾小白的男朋友见徐天南这副不依不饶的样子顿时怒了,拿起手机就准备报警,却突然被女朋友制止了住,随即她又在男朋友耳边低语了几句后,一脸怒容地走向了徐天南。 顾小白独自走到了徐天南身边,语气却十分坚决地道:“我和你把话说在前头,如果你再这样纠缠下去的话,我们一定会报警的,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 徐天南笑着摇摇头道:“我不是来纠缠你的,只是想和你做笔交易。” “交易?”顾小白疑惑地看着对方问道:“我又不认识你,为什么要和你做这种事,对不起我走了。” “等一下。”徐天南突然拦住了对方,低声道:“你告诉我李香琴周五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作为交易,我就不把你刚才与一个叫熊浩天的男人劈腿的事告诉你男朋友。” 听到熊浩天的名字,顾小白的脑中顿时犹如被一道闪电击中,说话也开始变得颤抖道:“你,你,你……到底是谁?” 一直在不远处等待的男子感觉二人说话的气氛不对,刚准备过来却突然被顾小白厉声制止道:“你别过来!” 对方不知发生了什么,但还是听话地站在原地,此时徐天南已十分笃定了心中的想法,笑着解释道:“你在大约40分钟以前洗过头发,对吧?” 顾小白这时才意识到自己那还带着微微潮湿的头发,并且隐隐散发着一股快捷宾馆里免费洗发露的味道,只听徐天南又解释道:“我刚才路过你们厂区的女生宿舍楼时,发现女澡堂的开放时间在每晚的6点至9点,因此现在并不是开放时间,所以你在40分钟以前,曾到过快捷酒店对吗?” 顾小白紧紧抿着嘴巴,还不死心地道:“这……这又能说明什么!” 徐天南不紧不慢地解释道:“通常我们并不能以一个观点来判断在一个人身上发生的事情,但我必须要告诉你,你穿的这件很不合时节的薄高领衫真的很容易出戏。虽然你已经摘掉了这件衣服的吊牌,但是吊牌的那截透明塑料绳却还挂在领口,可见你买这件衣服时比较着急,连吊牌没摘干净都没发现。同时我在你刚才打饭时看见了钱包中的那截‘only专卖店’的购物小票,购买时间在三十分钟以前,那么这就很奇怪了,你为什么要在这种炎热的天气买一件能遮住脖子的衣服呢?我猜测大概率是为了隐藏你脖子上被那个叫熊浩天的男人弄出来的吻痕,对吗?至于你换下来的旧衣服,应该就在你背后的斜挎包里,怎么样?敢不敢打开让我看看?” “你……你……你胡说!”顾小白急得几乎要哭了出来,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不知该怎么做,但嘴上还是倔强地道:“我只是去买了件衣服而已,你又没有证据说我……说我那什么,你在污蔑我!” “要证据是吗?好的!”徐天南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写满名字的名单,名单顶端印着“厂区进入人员登记册”,解释道:“这是我刚才去门卫处偷……额,借来的登记册的其中一页,不得不说你这么小小年纪反侦察能力还是有一点的。你登记的名字前后几个人都是女孩,说明你和那个男人从宾馆回来后,还隔了一段时间分别进入厂区,介于若一个女孩子站在大门外会被熟人看见这点考虑,我猜是你先进入了厂区大门。” 徐天南说完后话锋一转,突然指着顾小白外衣上坏了的拉链道:“精心打扮过的你必然不会穿着一件拉链都坏了的衣服,所以你这件外套的拉链大概率是被那个猴急的男人弄坏的。因此以对方这种猴急的性格,我猜他在你进入厂区后也不会花费时间等太久,估计也就是3分钟以内,所以让我们来看一下自你进入厂区后,3分钟以内都有哪几个男人。” 徐天南指着名单中的两个男人名字道:“这俩人都是在你之后3分钟内进入厂区的,我们首先排除掉这个加工车间的人,毕竟你和你男朋友的工牌上都写着‘加工车间’,因此窝边草这种事应该不像你这样谨慎的女孩干出来的事,那么就只剩下这个后勤部里叫熊浩天的男人了,唔……字真丑,怎么样?你是打算告诉我琴琴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还是让我把这张名单交给你男朋友?你要快点决定,我感觉他快没有耐心了。” 此时顾小白感觉世界都近乎崩塌,紧紧捏在一起的手指都已泛出了白色,沉默了半晌,终于还是低着头小声啜泣道:“那天是琴琴的生日,下班后她本来要和我一起回家,但是她却被……却被别人接走了。” 徐天南道:“告诉我那个人是谁?” 顾小白此时脸上尽是掩藏不住的慌乱神色道:“那个男人叫陈家洛……是我们工厂老板的儿子,也是我们厂子里有名的恶霸,仗着父亲的势力经常欺负人,谁也不敢惹他……我那天亲眼看见陈家洛一直缠着琴琴,非要给她过生日,然后连哄带骗将她带到了车上……” 徐天南默默记住了对方的名字—陈家洛,并再次问道:“是一辆什么颜色,什么牌子的车?” “嗯……是一辆黑色的千里马。” 徐天南愣住了,“千里马?那是啥车?” 顾小白仔细回忆道:“应该不是啥好车,我都没见什么人开过。” 家中有钱却开破车的人普遍都喜欢装穷,但从顾小白的言语中得知陈家洛并不是那样低调的人,徐天南决定再将这件事问清楚,毕竟通过一个人的行事方式可以推理出许多线索。 “你为什么确定那不是辆好车?” 顾小白道:“因为那车又矮又小,只能坐得下两个人,而且车顶子竟然还是用黑布做的!” 经对方这么一说,徐天南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问道:“那车是不是屁股圆溜溜的,前后各有一对又大又圆的眼睛?” 顾小白道:“对对对!没错!就和俩大鼻孔一样!” “唔……”徐天南尴尬地笑了笑,“看来是保时捷。” “什么捷?”顾小白纳闷地问道。 徐天南摇摇头,“没事了,我们进行下一个问题,那个叫陈家洛的坏小子今天上班来了吗?” 顾小白摇着头道:“没有,今天礼拜一,按理说他每周一都要在员工晨会上讲话,但是今天我确定没有见到他。” 徐天南直接道:“把他电话告诉我。” 顾小白拿起手机登录了一个厂内部的oa平台,很快便查到了陈家洛的电话,只不过当徐天南打过去后,对方那边始终提示着关机。 徐天南又问道:“电话打不通,那你知道他家在哪里吗?” 顾小白摇摇头,“这我就查不到了,工厂老板的家庭地址不会轻易告诉我们这些工人,恐怕也只有老板的司机,或者财务室的人才知道了。” 徐天南想了想,又道:“关于我们刚才所说的情况,能不能拜托你和我去派出所再说一遍?” 顾小白吓坏了,眼中尽是惊恐的神色道:“不,不……不可能,就算你把我和熊浩天开房的事情告诉我男朋友,我也绝不可能和你去派出所说这些事,若真的被陈家洛知道我出卖了他……恐怕我就得离开这个城市了。” 徐天南道:“你很怕他?” 顾小白战战兢兢地回答道:“不止……不止是我,厂里任何一个得罪他的人,都会被一些社会上莫名其妙的人找麻烦,没有人不怕他的!因为谁都知道他们家不好惹。” 说完后,顾小白似乎铁了心道:“如果你真要把我的事说出去,你就去吧!但我也绝不可能和你去派出所的!” 虽然没有说服顾小白,打也算得到了非常重要的线索,徐天南终于笑道:“好的,我明白了,谢谢你提供的消息,对我们来说非常重要,现在请你拿起背后的斜挎包,用尽全力向砸过来。” 顾小白以为自己听错了,于是问道:“什么?用包……砸你?” “没错。”徐天南解释道:“还记得我们的交易吗?你告诉我琴琴的下落,我就要保守你的秘密,因此我也不会强求你和我去派出所,但既然我们在这里聊了那么久,你的男朋友一定会有所怀疑,所以现在你必须拿起书包砸向我,做出很生气的样子把我吓跑,只有这样才可以将我们这次谈话完美结束。” 顾小白又问道:“那……万一男朋友一会问我和你这么久都聊了什么?我怎么说?” 徐天南笑了笑,“你就说我想拿钱收买你,但是却被你拒绝了,他很单纯,不论你说什么都会相信的,所以现在拿起你的书包打过来吧。” 顾小白似乎下定了决心,“我能帮你的就这么多了……那能不能拜托你,一定要找到琴琴!” 徐天南自信满满地笑道:“我答应你,啊……” 徐天南的话没说完,顾小白的包便砸了过来,他还未来得及反应,只觉脑袋就仿佛被石头砸到那般,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整个人都差点栽倒在地,看来书包里不仅有刚换下来的衣服,还有一些硬邦邦的东西,急忙道:“别打我头啊死丫头……” 第4章 寻找妹妹失踪的线索 离开了厂区后,徐天南将顾小白提供的信息说了一遍,当听说自己妹妹是被一个叫陈家洛的富二代接走了以后,李香兰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着急地道:“既然这样,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直接报警吧!让警察把陈家洛抓起来!” 徐天南摇摇头道:“香兰姐,警察办案是要严格按照规定流程进行的,你现在既然无法提供妹妹失踪的确凿证据,那个顾小白也不愿意协同我们去派出所说明情况,因此这件案子光是立案就已经很难了。而且就算顾小白愿意配合我们立了案,陈家洛现在也无法被列为第一嫌疑人目标,更何况我刚才试了一下,他的电话始终打不通,那么警方也就只能对他进行口头传唤,打不通电话的情况下再去户籍科调取家庭地址信息登门,而这一切的流程我光是用嘴巴说就用了32秒,你觉得如果真做起来会需要多久?” 说完后,徐天南又道:“哦,刚才忘记说了,而且你极有可能在今晚的7点左右再次收到妹妹手机发来短信。” 想到了之前报案失败的经历,李香兰绝望地蹲了下去,双手狠狠揪着自己头发,声音嘶哑地道:“那……那我……那我现在到底怎么办?我……” 慕容水无奈地看着徐天南一眼,小声道:“老大,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委婉一点’,你这样说人家一时能接受吗?” 说完后,慕容水也蹲了下来,轻声安慰道:“放心吧香兰姐,既然我们选择了帮助你,那我们自然就会去想办法,而且我和天南有一个公安局的朋友,那个人是刑事侦查科的,我们和他的关系很好,相信他若知道你现在情况的话,一定也会帮忙的。” 这句话如同一根救命稻草刺激着李香兰的神经,她立刻止住了哭泣问道:“真,真的吗?你们真的有公安局的朋友吗?那我们赶紧去找他吧!” “嗷!”慕容水只觉脑袋突然被人弹得生疼,大声对徐天南道:“喂!你弹我干什么!难道我说得不对吗?” 徐天南道:“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说的那个公安局的朋友是谁,但你觉得他真的会帮忙吗?” 慕容水道:“难道不会吗?” 徐天南道:“不会,那个人是我在这个世界上见过最死守教条的人,对于这种没有立案的案件,如果想让他调动公共资源去进行调查,倒不如让他在大街上裸奔更现实一点。” 也许是想到了以前的事,慕容水轻叹一口气道:“那我不是想着……就算让他以个人名义来帮帮忙也行啊!” 徐天南摇头道:“你先不要联系他,该需要他帮忙时,我自然会说的。” 说完后,徐天南扶起了李香兰道:“香兰姐,既然事已至此,还请你相信我,我们现在就去搜集有关你妹妹失踪案立案的相关证据,到时我自然会找公安局的朋友来帮忙一起找人。” 徐天南说完,随即又对慕容水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这个叫陈家洛的小子,既然电话打不通,我们就直接去他家里。” 慕容水道:“你知道他家在哪里吗?” 徐天南摇摇头,“现在还不知道,但是过一会就知道了。” 慕容水疑惑道:“这种东西一般都属于个人隐私,你想怎么打听?” 徐天南道:“想在这个厂子里打听到陈家洛的地址,我估计不太可能,但我知道有个地方一定有登记。” “哪里?” 徐天南道:“街道办主任那里,这两年全民普查都做几次了,现在对于居民信息这种事,街道办还不是拿捏得死死的?” “不能吧?”慕容水犹豫道:“不沾亲不带故的,人家街道办主任凭啥告诉你陈家洛的地址?” 徐天南突然沉声道:“所以这件事需要用到你……真正的实力!” 慕容水心中一凛,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同样沉声道:“明白!你打算对街道办主任……用江湖中人的办法?” 徐天南想了想道:“算是,但又不全是,总之需要你使用一点小小的手段,使得我们与陈家洛之间建立起一个关系网,简单来说,就是我们需要使用某种手段让对方相信我们就是陈家洛的亲戚,明白吗?” 慕容水摇摇头,表示不懂,但徐天南却也不过多解释,直接拉着对方来到一处厂区外的中年女装专卖店。 隔着女装店的落地玻璃,慕容水看着眼前大红大紫的中年女性衣服顿时打了个冷颤,当她再看见徐天南嘴角那抹不易察觉的笑容时,突然反应了过来,厉声道:“你等等!我咋感觉你心里没想什么好事呢?” “怎么会呢?放心吧您嘞!”徐天南一边对慕容水说着安慰的话,一边连推带搡地将对方带进了女装店。 这是一家廉价的中年女性服装专卖店,整个店内都充斥着红绿蓝这种夸张的颜色,徐天南叫来了店员,指了指慕容水道:“请把门口那个塑料模特身上的衣服拿给她试穿一下。” 片刻后,从试衣间出来的慕容水站在了镜子面前,她瞪圆了眼睛,看着自己这身夸张造型的卡其色阔太太运动套装,心中感到阵阵发寒,咬着牙道:“老大你不是吧!如果你要让我穿着这种衣服走出去,那我宁可选择去死!” 徐天南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番,笑道:“说什么呢你,这身衣服又合身又体面,多好看啊?你记住,从现在起你就是陈家洛的姑妈了。” “你你你……”慕容水只觉浑身的寒毛都要竖了起来,大声抗议道:“别这样啊!我好歹也是个诗季加六岁的妙龄少女,不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不能是陈家洛的姑妈吧?你真当人家街道办主任是傻子吗?” 徐天南笑而不答,拿起试衣间外通电的卷发棒在慕容水头发上摆弄了几下,对方的长发立刻就变成了夸张的大波浪,乍一看感觉确实成熟了不少。 当慕容水再次看到镜子时,自己的那副模样仿佛突然间老了十岁不止,当即就准备拒绝,却不小心与两名年轻的女店员撞到了一起。 俩女孩撞到了客人,忙不迭弯下腰道歉,异口同声道:“阿姨对不起,对不起……” “你叫谁阿姨呢!” “阿姨”这个称呼令慕容水几乎崩溃,她正想好好教训一番面前这俩不会讲话的姑娘,转眼却看见徐天南已在收银台付了钱,随后拿着购物小票对自己笑嘻嘻道:“我们走吧,时间不多了。” …… 漠北市工业北路,街道办。 此时已是下午上班时间,徐天南让李香兰等在办公楼外,自己则带着慕容水走了进去,二人在大厅中挂着的职务公示牌中找到了管理工厂片区街道的主任,对方是名姓王的中年女性,办公室就在走廊的尽头,从照片看去就能感觉是个严肃的人。 慕容水一边走,口中一边嘟囔道:“老大,我觉得你这个计划糟糕透了!陈家洛那种富二代怎么可能会有我这种绿鬓正值朱颜的姑妈?你想过没?啊啊啊?我问你话呢!” 徐天南道:“放心吧,只要你不开口的话,看起来还是有点年纪的。” 慕容水不乐意道:“那既然都不用讲话,你干嘛不让香兰姐来假扮,论年龄来说她可比我更合适。” 徐天南盯着慕容水的脸看了半晌,解释道:“你要搞清楚一点,陈家洛可是富二代,所以他的姑妈必然也属于富婆级的人物,因此从相貌上来说,你是最适合的人选,毕竟你的长相就能给人一种高级感。” 慕容水眨了眨眼睛,问道:“什么叫高级感?” “就是有着一张看起来就很有钱、令人很舒服的面容,明白吗?” 慕容水仔细回味着这番话,搞不明白对方到底是不是在夸自己,但说话间二人已经走到了办公室门口,徐天南道:“你不要讲话,一会我会尽量挑中年女人感兴趣的话题逐渐拉近距离,计划就是当对方完全对我放下戒心以后,自然就会告诉我想要的信息。” 徐天南说完后刚准备敲门,却听到隔壁的办公室内,有两人在交谈的声音。 ——“王主任,我还是想和您说一下,就是陈家的那个工厂,最近又有好几起因为欠薪导致的维权案了,若这些事真的被传了出去,咱们工业街道办的脸还往哪搁?今后若是再有扶贫输送来的人员,民政口子的领导也绝不会再划分给咱们街道办了啊!” 片刻后,办公室内又传来了一名中年女性道:“你说的情况我都了解,但你也有所不知,陈家工厂的老板最近一直忙于城北一处休闲度假村的开发,厂子里的事一直都由他儿子陈家洛在负责,这孩子可能也是第一次接手这么大一摊子事,有些考虑不周全的也在所难免。这样吧,我回头找他好好谈谈,先把这几起欠薪的事解决,至于还要不要向他们工厂输送扶贫职工的事,回头我们再研究研究,你看怎么样?” 片刻的沉默后,提出问题的人长叹一口气,小声道:“那就拜托王主任了,其实陈家洛家里的情况我们大家都清楚,但是做事嘛,无论怎样也不能太招摇了,你说对吧?” 徐天南敲了敲门,二人在听到敲门声后谈话也戛然而止,一名穿着朴素衣衫的中年女性从隔壁办公室走了出来,看着几人问道:“你们找谁?” 徐天南立刻笑着回应道:“王主任你好,我是陈家洛的姑父,这位是他的姑妈,我们是刚从国外回来的。” 徐天南说话间指了指慕容水,后者硬是挤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冲对方点了点头。 “哦?陈家洛的亲戚?”王主任打量了几人一番,却突然看见了慕容水手中提着的那个崭新的手提袋,当即面色一沉,眼睛也不自觉地看向了头顶的摄像头,于是打开了办公室房门道:“有什么事进来说吧。” 几人进入办公室,徐天南很熟络地与对方攀谈道:“是这样的,我们今天来呢,是想请你帮个小忙。” 王主任道:“需要我做什么?” 徐天南想了想,“我们刚才去了陈家的工厂,但听说陈家洛今天没来上班,所以就想着请你帮忙查一下他家里的地址。” 听到此言,对方面色也变得有点警觉,毕竟作为街道办主任是不能轻易透露辖区内成员的个人信息的,于是道:“这种信息我不能随便提供,既然你们是他的亲戚,这种事你还是直接打电话给他吧。” 徐天南做出一副很为难的样子道:“这……可能不太方便。” 王主任很奇怪地打量着徐天南,问道:“既然你们这次特意回国找他,为什么会不方便打电话?” 徐天南像模像样地轻叹一口气道:“实话与您说吧,陈家洛从小就和他姑妈关系很好,但自从我们十年前去了英国以后一直都没有与他再见过面,这次突然回来就是想给他一个惊喜,所以也并不打算让他提前知道这事。” 对方的目光看向了慕容水,疑惑地问道:“你们真的是陈家洛的亲戚吗?我怎么从没听他提过?” 徐天南立刻回应道:“当然错不了,虽然你没听说过我们,但是陈家洛可没少在他姑妈面前提起你,他说这些年工厂没少受到你的照顾,并且还说王主任你这人有爱心,家里养了两条小狗,甚至就连你爱人爱好摄影的事也与我们闲聊时说起过,结果就因为这事你和你爱人还在家里闹过一次小矛盾,对吗?” 对方听到这话以后顿时显出了顿时显出诧异的神色道:“陈家洛怎么会知道……我们家的那些事? 徐天南笑了笑,故作神秘地道:“嗨!有些事你也别介意,这都是陈家洛上回去你家时,在门外不小心听到的,不过这件事他除了我们以外和谁都没有说过。” 听到这话,王主任的脸色立刻变了,因为陈家洛确实不止一次去过自己家里,并且每次过来都会带上一些价值不菲的礼品。街道办主任这个职务说大不大,但总归也有些实权在手中,因此她在这些年里对于收礼一直都是小心翼翼,尽最大可能避免更多的人知道。 见对方已进入了自己的谈话节奏,徐天南立刻补充道:“不过还请王主任放心,在我们心里早就已把你当成了自己人,今后哪些事情该说,哪些事情应该烂在肚子里很清楚。” 徐天南说完,转身从慕容水的手中拿起那个女装专卖店的手提袋,手提袋的外观看着崭新,但里装着的却是刚才换下来的旧衣服,笑道:“这次我们回国时间紧,也没来得及带什么好东西,索性就给你买了几件衣服,也算是代替家洛表达一下感谢。” 慕容水心中一沉,这下对方若是当着自己面打开的话非露馅不可,刚想阻止却被徐天南用眼神打断,示意自己不要讲话。 王主任看见面前的女装礼品袋,立刻摇头拒绝道:“不行不行,这东西你们还是拿回去,这真的不行。” 徐天南似乎早有预见对方会拒绝,于是突然将手提袋解开,此时慕容水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但是手提袋被解开后,里面竟还有一个封好的手提袋,原来徐天南刚才在女装店里拿了两个一模一样的袋子套在了一起。 徐天南再次笑道:“请王主任放心,都是自己人我也不瞒你,我知道办公区这样的地方都装有监控,但规矩我懂。” 说完后,徐天南将那个空着的手提袋三两下封好,从外表看去与刚才进来时一模一样,然后拎在手中晃了晃,笑着道:“你瞧!,一会我就提着这个袋子离开,就算被监控拍到了,我也是将袋子原封不动提了出去,不论谁看见都不会有问题的。” 王主任愣了几秒,却第一次露出了笑容,低声道:“你这人真有意思。” 此时王主任已完全相信了对方的身份,转念一想,提供一下家庭住址也并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于是打开电脑,在辖区居民登记册中打印出了陈家洛的家庭住址后交给了对方。 第5章 探访别墅区(一) 根据街道办王主任提供的消息,陈家洛的家庭地址坐落在城南的一片高档别墅区内,慕容水立刻开车带着几人前往此处。 在成为徐天南的助手之前,慕容水就曾立志将来成为一个像福尔摩斯这样的神探,因此在她的大学期间就打定了主意,一定要考上政法大学的刑事侦查学专业的研究生,而在那个时候,徐天南就已是那所大学内的有名的研究生导师。 因此当慕容水用尽了一切见不得光的手段终于在她的野鸡大学毕业后,她拿着成绩单信誓旦旦地找到徐天南,告诉对方“我想报考你的研究生”时,她永远也忘不了徐天南当时看她的表情,那是一种在碳基生物中都很难描述的表情,就仿佛满脸写着“山无棱,天地合,你也没有门”的表情。 虽然报考对方研究生这条路已彻底被堵死,但慕容水选择了一种“曲线救国”的方法,那就是凭借自己异于常人的脸皮留在了徐天南身边,当然是作为一个“助手”的角色,其实说白了就是“合同工”。 虽然只是合同工,但这也是她迈向自己人生目标的第一步,也正是有了助手这样的一个职位,使得慕容水有了这样一个在徐天南身边学习的机会。 此时慕容水一手把着方向盘,迫不及待地问道:“老大!你真的是第一次见刚才那个王主任?” 徐天南点点头,“当然第一次见,不然你觉得我会和街道办主任有什么交集吗?” 慕容水眼中放着光,急切地想知道其中缘由,“那那那……那你到底是怎么知道她那么多信息的?快说给我听听!” 徐天南道:“还记得对方第一眼见到我们时,就发现了你手中的那个女装专卖店的手提袋吗?” 慕容水道:“关于这点我发现了,当她看见我手里提着手提袋时,立刻就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眼头顶的监控,虽然这个动作很短暂,就发生在一瞬间,但我也能分析出对方这是在担心送礼的事被监控拍下。” 徐天南道:“你说的没错,并且根据我们刚才在办公室门口听到的谈话,陈家的工厂需要仰仗街道办主任替他们输送定向扶贫人员。在这种对口的定向扶贫输送中,工厂需要向这些人发放的薪资待遇很低,因此这种事自然就成为了数家工厂眼里的香饽饽。” 说完后徐天南顿了顿,继续解释道:“那么陈家的工厂必定也希望街道办能把这些定向扶贫的人员输送到自己的厂子里,想达到这个目的,那么陈家就自然就少不了送礼,既然少不了送礼,相信陈家洛的父亲也应该教过他送礼的第一法则。” “什么第一法则啊?” 徐天南道:“给重要人物送礼时必须亲自出马,最大限度减少知道这事的人,但我相信以陈家洛他父亲这样的身份来说,并不会亲自出马,因此直接与那个王主任接触的人,也只能是陈家洛代表他的父亲。” “哦!”慕容水说话时拖了个长长的尾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来你对送礼很有经验啊……怪不得你才会故意说陈家洛那小子送礼时撞见了王主任与他爱人吵架的事。” 徐天南补充道:“这完全是一个大数据概率事件(注),王主任与她老公吵架时,也许不会被陈家洛当时就撞见,但人往往都有一种猜忌心理,难免哪一次她刚和老公吵完架,没过多久陈家洛来了呢,这样的话她自然就会去猜测这事会不会被对方听到。” 说完后,慕容水突然又想到了什么,问道:“那也不对啊!那你又是怎么那么确定王主任经常和她老公吵架呢?还有就是你又是怎么知道她们家养狗,她老公玩摄影的事?” 徐天南道:“一个人的外表可以读出很多有用的信息,还记得我曾告诉你的这句话吗?” 慕容水点点头,对方再次解释道:“从进入对方办公室的那一刻,我就发现她挂在门边衣架上的外套,我问你,你还记得那件外套长什么样吗?” 慕容水回忆道:“唔……蓝色的,胸前有一排扣子……然后扣子是……好像是金色的吧?” 徐天南补充道:“如果你再仔细一点观察的话,就会发现那件衣服的领口处有两种不同颜色的宠物毛发,这两种毛发略显曲卷而又坚硬,因此是狗毛的概率更大,这就说明王主任养了至少两条不同颜色的宠物狗。而狗毛又是在靠近领口的位置,说明这两条狗与对方很亲密,每当王主任下班回到家时就会扑过来,她也会来不及脱下外衣就将狗狗抱在胸前,因此才会在外套的胸口处留下狗毛,这也就是我们常说的那个判断推理,从狗毛位置的高低可以判断出一个人与宠物的亲密程度。” “原来如此!哈哈!我想起来了!”慕容水似乎恍然大悟,但是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又问道:“对了,关于刚才你说的那个送礼的问题,我突然又想到了一种情况,那就是陈家洛那个小子完全有可能将礼物放到对方的车里啊,这样的话他也就不需要去对方的家中了。” 徐天南道:“你傻啊?难道看不出来王主任是不开车,走路上下班的吗?” “唔?” 见到慕容水又一次变得疑惑,徐天南用指头弹了一下插在方向盘后方的钥匙链,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问道:“你一般会不会把汽车钥匙与其它钥匙分开放?” 慕容水想了想,“当然不会呀!我又不是中年男人,喜欢干那种把钥匙挂腰上,身份证藏手机壳里那种事!” “那不就得了。”徐天南道:“刚才在办公室的时候,我就发现王主任的那串钥匙里没有汽车钥匙,同时在她办公桌的边柜里还放着一把雨伞,一双随时可以替换的运动鞋,这就更足以说明她经常走路上下班。” 慕容水似乎想明白了,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你……到底又是怎样知道她爱人喜欢玩摄影,他们俩人又因为这事闹矛盾的事情的?” 徐天南解释道:“不知你刚才是否有注意到,王主任身穿的短袖下方有一条白色的腐蚀痕迹,这个痕迹有两个特点,一:痕迹表面呈颗粒晶体粉末状。二:颗粒晶体对衣服的表面有着稍微的腐蚀性。同时这条白色痕迹的高度正好就在她胯骨的位置处,我通过比对发现与课桌的高度一致,所以认为造成她衣服上这个白色痕迹的原因,是碰到了洗照片常用的显影剂后留下来的。” 徐天南说着,话锋一转道:“那么这就很奇怪了,只有摄影痴迷爱好者才会自己在家中洗照片,但是洗照片所用的试剂与粉末对人体或宠物都有剧毒反应,这明显就是两种非常冲突的爱好,因此我就很容易判断出王主任喜欢养狗,而她的老公喜欢摄影,当俩人的爱好起了冲突时,再加上女性特有的更年期特征,他们夫妻双方必然也会在生活中出现某些隔阂。” “唔……这倒是有可能。”慕容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但只听徐天南又道:“但我这样的分析确实有点太主观臆断了,毕竟腐蚀性的白色粉末除了摄影用的显影剂外,还有单水氢氧化锂等化学物质。但我却发现了一个最直接的证据来说明她与他老公之间的矛盾!” 慕容水道:“是什么?快说来听听!” 徐天南略显尴尬地道:“刚才在王主任坐下时,我不小心从她身上那件短袖的领口看见……额,看见了她穿在里面的塑形内衣。” 慕容水诧异道:“哇!老大你这人的注意力到底都放在什么地方啊?连王主任那么大岁数的女人都不放过!” “哎哎哎!你可别冤枉我!”徐天南急忙伸出双手比划出了一个圆圈,解释道:“这我可真不是故意要看人家的,那件塑形内衣不仅从衣领口露了出来,而且胸前那俩钢圈有这……么大!想不看见都难!” 慕容水与李香兰俩人同时尴尬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而徐天南为了跳到下一个话题,急忙又解释道:“王主任这人吧,护手霜用完盖都不盖就丢在桌子上,身上那件短袖沾了显影剂也不知道换,早上洗过的头发边缘还有没洗干净的洗发水痕迹,所以你说她这样一个不拘小节的女人为啥还要穿那玩意?绝不可能是为了在单位里展示身材,毕竟她在单位里可是要保持良好的工作形象,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她想逐渐修复身材,唤回自己对老公的吸引力。你自己想想,像这样一个虎狼之年的女人,如果再和老公那方面不协调,难免会在生活中发生磕磕绊绊,所以这才是她和老公经常吵架的根本原因。综上所述,王主任是一个喜欢收礼物,并且与老公生活上有摩擦但总归还是爱着对方的一个虎狼之年的女人。” 慕容水“噗”地笑了出来,同时又问道:“那我觉得……我觉得人家做了那么多的努力,会不会……会不会是想建立起自己在情人那边的吸引力?哈哈……” 徐天南皱眉道:“你给我正经点!人家根本就没有情人!” “哦?”慕容水好不容易忍住笑,问道:“你怎么知道她没有情人?” 徐天南想也不想便直接回答道:“想看一个人是否有婚外情,你首先要观察对方贴身的衣物与饰物,比如戒指、耳环、项链等饰物的光洁度与磨损度,以及内衣、内裤、袜子等不经常显露在外的衣物,通过王主任那人刚才弯腰开门时,从裤子后方露出的内裤来看……” 说到这里,徐天南突然感觉到又有点不对劲,转过头果然发现慕容水正一脸八卦相地看着自己,于是直接闭上了嘴巴不再言语。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一直在后座听着二人讲话的李香兰也终于忍不住,对着徐天南问出了心中一直藏着的疑惑,“请问你到底是谁?便衣警察吗?” 徐天南笑道:“我?我就是我啊,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老师而已,当然不是警察了。” 李香兰道:“可是我觉得你更像一个警察。” 徐天南突然看向车窗外,自语道:“警察吗?自从我在公安大学本科毕业后,好久都没人这么称呼我了。” 李香兰道:“啊?你果然是警察!” 徐天南道:“在警校上过学就一定得是警察吗?我旁边还坐着一个小龙虾养殖专业毕业,现在给人当刑事侦查学助手的人呢!水根,我说的对吗?” “不许叫我的全名!”慕容水义正严词地抗议道:“还有!不许再提我以前的专业!” 徐天南不理会对方,突然自语道:“其实我当年真的挺想成为一名刑警的,只可惜现在愿望没有实现。” 李香兰道:“为什么会这样?我觉得你这个人很厉害,甚至比很多警察都厉害!” 徐天南看着车窗外,苦笑道:“毕竟人算不如天算,谁也没料到就在我即将毕业时,我家老爷子犯了事进去了,结果还真就在政审那关把我给刷了下来。” “好啦好啦!”慕容水此时一改“小跟班”的模样,像个知心大姐姐那般安慰道:“听我一句劝,有道是‘祸兮福’……额,福啥玩意来着?” 徐天南道:“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对对对。”慕容水忙不迭点头道:“祸兮福所倚,福……福啥来着?” 徐天南看着慕容水道:“你也就别在这卖弄了,虽然我没有当成警察,但最终还是曲里拐弯地认识了你,也算是变相的拯救苍生了。” 慕容水得意地道:“对啊!你若不是政审时被刷了下来,当时也不会去想到考取政法大学的研究生,自然也不会走到今天这条路上,更重要的是,你还认识了我!虽然我们都没有成为自己想成为的那类人,但我们现在这个组合也算是变相地拯救苍生了。” 徐天南摇摇头,“我说的拯救苍生……并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徐天南苦笑道:“我的意思是……不要让你这种人成为刑事侦查学的导师将来去误人子弟,就是在拯救苍生,哈哈……” 慕容水也跟着哈哈哈地大笑起来,好一会才猛然醒悟了过来,转过头问道:“唔?你刚才……是在损我吗?” “哎哎哎!”徐天南急忙劝阻道:“看车,看车!” 随着徐天南对慕容水狠狠一通交通安全法规教育后,车内也终于安静了下来。 第6章 探访别墅区(二) 半小时后,按照王主任提供的地址,几人终于来到了南城的百乐街,陈家洛那坏小子的家正是在这里。 百乐街本是一处非常普通、甚至稍显落后的地段,但几年前不知从哪里来了一位风水大师,经过大师一番寻龙点穴后,竟声称此处藏有龙脉,并且这条龙脉位于街道的西北方。 奇门遁甲由八门掌管,其中“人事”之门尤为重要,因此在此八门之中,西北方更是位列八卦之首、“开门”之地,因此就有传言凡居“开门”者必为人中龙凤,也正是因为算命大师的这句话,百乐街成为了漠北市众多房产公司的兵家必争之地,自然也就成为了“拆迁纠纷”的重灾区。 没过多久,西北方位“开门”之地的原住户就纷纷在各种压力之下同意了拆迁协议,一座高档的别墅住宅项目很快落地而成。 既然一期别墅项目已建成,那么二期项目也并不遥远,但是就在别墅区的路对面,众多老楼上都已写满了醒目的“拆”字,与这些拆字在一起的,还有数条拉起的抗议横幅,白色的横幅上竟写着血红色大字,控诉着开发商暴力拆迁的种种恶行。 一街之隔,不足百米的距离,一边的孩住着奢华的别墅,穿着雍容华贵的服饰,而另一边的孩子们却在断水断电的家中吃着冷饭,随时还要担心那夜里突如其来的敲门声。 慕容水开的车是徐天南前几年在旧车交易市场买的一辆三手车,此时就像一匹上了年纪的老马,停车后还要陆续发出阵阵吭哧声,声音很快吸引了售房部里工作人员的注意。 一名穿着高档女式西装的销售员走了出来,看着眼前的破车皱了皱眉,心道估计又是哪个穷鬼跑这见世面来了。但碍于职责所在,她还是露出职业性的笑容道:“女士您好,请问是来看房的吗?” 徐天南刚要作答,便被慕容水以眼神制止,只听对方小声道:“老大!这些人只接待有钱人,你不要讲话,我知道怎么对付她们。” 说完后,慕容水装模作样地打量了面前的高档小区一番,轻描淡写地对女销售道:“嗯……这里房子还不错,就是车库有点小,算了,先凑合着看看吧。” 女销售并没有理会慕容水这欲擒故纵的一套,只是快速地打量了对方身上穿着一眼,立刻就评估出了价格。 ——衣服:170元以内。 ——裤子:100元以内。 ——鞋:350元以内的国货。 ——首饰:无。 打量完慕容水之后,女销售又看了一眼身后的小破车,心中更加笃定了对方是在装大尾巴狼,于是很有礼貌地道:“好的,没问题,请出示一下您的验资证明。” 听到此话,慕容水顿时傻眼了,疑惑道:“啥……看个房,还要验资?” 女销售皮笑肉不笑地回答道:“是的,因为本公司开发的是高档别墅住宅区,标的额通常在千万级别以上,所以为了不耽误我们大家的时间,同时也为了证明您的购买力,需要您提供一下有效的验资证明,比如现金、股票、基金或理财都可以,您如果没来得及办理的话,前方十字路口就有一家审计事务所可以办理。” 慕容水此时心中慌得要死,因为在她的口袋中除了近期的几百块生活费以外,连银行卡都已被注销,为的只是拿出卡片内的十元押金。若真去了那个审计事务所,自己怕是连委托费都不一定拿得出来。 就在慕容水的气势越来越弱时,徐天南却突然走了过来,拉着女销售走到一处没人的僻静地,低声道:“小姐姐,你的要求很合理,毕竟现在这个社会节奏那么快,谁也不想在某些没有意义的事情上浪费时间,你说对吗?” 女销售看了徐天南一眼,虽然在她心中认为坐着这种破车过来的人必定也有钱不到哪去,但对方讲话时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总令她感觉对方话里有话。 “只是我的身份比较特殊,若真去办理验资证明的话,恐怕是会惹上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徐天南说完后,从口袋中掏出了一张黑色皮夹的工作证交在了对方手中,神秘兮兮地道:“这是我的工作证,相信你看了以后就能理解我说的话了。” 女销售拿起工作证,只看了一眼便顿时紧张地道:“请问你们今天来是为了看房子?还是为了……” “不不不。”徐天南笑着摇头道:“小姐姐你多虑了,我们今日过来绝不会打扰你们的正常工作,只是为了私事,而私事嘛……就是看看这里的房子,至于验资报告确实有点不太方便,并且我也不希望你将我们今天来过这里的事情告诉你的同事,道理你应该懂。” 女销售想了想,留下一句“稍等”后便回到了售房部,不消片刻就拿着一串钥匙走了出来,热情地对徐天南道:“文哥,咱这边请!” 慕容水跟着几人没走两步,就小声问徐天南道:“老大!那小姑娘叫你啥?文哥?这是个啥名字?你又是用了什么方法让她带咱们去看房子的?” 徐天南晃了晃手中那本黑色皮夹工作证,慕容水看到后顿时倒吸一口凉气,颤颤巍巍地道:“你你你……你什么时候把文宝宝的工作证偷走了!你这么做……是不是有点太……太冒险了啊?” 徐天南手中的那张并不是普通的工作证,而是一张漠北市刑事侦查支队的证件,照片此时已被换成了徐天南的半身照,而下方的名字却写着:文四宝。 冒充国家公安机关工作人员招摇撞骗的行为属于重罪,甚至被写进了《刑法》的二百七十九条,此时慕容水紧张得话都说不出来。 徐天南道:“还记得我们协助刑侦支队破获的那起4?15盗窃案吗?” 慕容水点点头,徐天南继续道:“当时最终收网抓人的时候场面一团混乱,我也是回去后才发现这张工作证怎么就在我的口袋里了。” 慕容水瞪圆了眼睛道:“你玩呢?你连证件的照片都换了,这不明摆了是偷来的吗?那你刚才是不是在那个销售面前含沙射影地说自己其实很有钱,但是碍于自己是国家公安机关人员的原因不能开具验资证明?” “完了完了完了……”此时慕容水只觉前途一片黑暗,紧张得舌头都开始打转,“这下彻底完了!这个销售小姐姐一看就是爱慕虚荣的那种人,今天这事过后,她绝对会到处乱说,再加上这个小区满世界的摄像头,啊……老大,我们要完蛋了!” 徐天南此时却显得尤为轻松,安慰道:“水根,你放心吧,我已经和那个销售小姐姐说过了,我告诫她今天来这里的事情不想声张,所以也就没有在这里留下登记。而且我们只要在陈家洛他们家周边看一看,用完过后我立刻把工作证还给文四宝,不会有事的。” 文四宝是徐天南在警校时最好的朋友,只不过他并没有遇到徐天南那样波折的人生,他毕业后顺利地成为了漠北市刑事侦查支队的一名侦查员,按理说像他这样刚毕业的科班生能够进入刑事侦查支队,绝对也属千里挑一的人才,但文四宝却对自己的人生一直都高兴不起来,因为在他的人生中,有一座令他望而生畏又无法跨越的大山,那座大山的名字叫“徐天南”。 警校期间,文四宝力压一众学员,一直都是众多新生中最耀眼的那一个,但在这些年的期间,他只有在两件事上胜过了徐天南,一是内务整理评分,二是擒拿格斗训练。 若干年前,当文四宝以一记反关节术将徐天南按在身下时,他惊讶地发现自己对这样得来的胜利毫无喜悦。于是自那天起他重新定义了自己的人生目标,那就是在刑事侦查中胜过对手,只不过这个人生目标直到徐天南离开警校的那一刻也没有实现。 从此文四宝进入刑侦支队,徐天南继续考取漠北政法大学的研究生,虽然他们二人从此走向了不同的人生,但二人却依然是对方人生中无法割舍的朋友。有时男人间的友情很简单,简单到连一句关心的话都无法说出口,但对于这件事,二人心照不宣。 “哎!这户不错啊!”徐天南指着一户带有院落与游泳池的别墅问道:“能带我进去看看吗?” 女销售解释道:“不好意思啊!文哥,这座别墅已经卖出去了,你瞧,他们家院子里还停着车呢,不过我这还有一间完全一样户型的,我可以带你去看看。” 徐天南此时选择的c07号别墅,正是刚才从王主任那里打听到的陈家洛的家庭住址,身旁的李香兰当然也知道这是哪里,若不是被慕容水拉住的话,她几乎都要克制不住地冲了进去。 女销售看徐天南盯着这座别墅半晌不吭气,于是道:“文哥?你在听我说话吗?” 徐天南对着别墅内看了好一会才回应道:“哦,哦!在听在听,那就麻烦你带我去看一下吧,看一下那个与这家一样户型的那间。” 女销售指引着几人来到了后方一排别墅区,指着c08号的位置道:“就是这家c08,与刚才那座c07的户型与结构完全一样的。” 这是一栋后现代主义建筑风格的尖顶别墅,一共分为地上两层与地下一层,每一层的面积都在160平米左右,光照环境良好还带有一个私家花园,女销售将房屋的各项优势都介绍一遍后,引领着几人来到楼上,指着头顶上方那近乎5米的层高道:“文哥,关于这个设计,我需要着重介绍一下,因为我们的房屋是尖顶结构,所以二楼卫生间前方的顶部有着5米的超大层高,这5米的大层高……可是非常有讲究的。” 介于徐天南之前在对方面前留下的“良好”印象,女销售突然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道:“像你们这种特殊身份的有钱人,必定也会相当在意保密工作,因此若你买了这套房子,将来头顶这5米的空间完全可以装修成为一个暗层,就算是那种超大的保险柜也能放得进去,只要你不说就没人可以看得出来。” “哦?这倒有点意思。”徐天南突然对这个房屋结构有了兴趣,于是抬起头观察了一会,突然问道:“你确定能这个位置能做个暗层吗?我目测看来距离怕是不够吧!” 女销售当然也看得出对方似乎对这个设计很感兴趣,同时又为了将房子卖出去,想也不想便立刻道:“当然确定,就咱们刚才看的那套c07……” 也许是察觉到自己说漏了嘴,女销售立刻把后面的话吞进了肚子里,但徐天南却感觉对方话语中必有蹊跷,于是也像对方那样压低了声音道:“我还真挺在意这个暗层的,你还是给我讲讲吧,我保证不说出去。” 当两人有了共同的秘密时,关系也会更进一步,而女销售为了促成这笔生意,于是想了想,最终还是小声道:“好吧文哥!你可千万不要讲出去,就在去年的时候,c07那户装修时我曾进去过一次,当时我就发现他们在头顶的这个位置装了一个暗层,里面不知道藏了多少的宝贝,不过生意人嘛……都能理解,我希望希望文哥能与我共同保守这个秘密,毕竟这是别人的隐私。” 当二人之间有了秘密时,女销售说话时的肢体语言也逐渐多了起来,并时不时与对方有着若即若离的肢体接触,引得慕容水好一阵白眼。 “那是,那是,你就放心吧。”徐天南随后又象征性地问了一些房屋的问题后便准备离开,对方快速从衣兜里掏出一张名片塞进了他的衣兜里,最后伸手比出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娇滴滴道:“那我等你电话哦!” 徐天南借口想在院子里随便转转,于是与女销售告别后便带着几人又回到了c07的别墅门口,李香兰迫切地上前按下了门铃,等了一会却不见屋内有任何动静。 在一连按了数次门铃都得不到回应后,李香兰心急如焚,于是狠下心准备从院墙翻入,却突然被徐天南制止道:“不行,这座小区各处都是监控,保安也肯定看见了我们现在的行为,现在距离那个女销售回到售房部最多还剩不到1分钟,如果强行翻入的话,以后我们就别想再进入这里。” “放开我!” 此时的李香兰已不再冷静,大声地道:“陈家洛那坏小子肯定在里面!说不定我妹妹就是被他抓走了!你让我进去!” 为了不引人怀疑,慕容水只好以最小的动作幅度控制住了对方,徐天南透过院门的铁艺围栏看了眼别墅,解释道:“香兰姐你冷静一点,你听我说,这座别墅就算是它的半地下室也有一小扇窗户露在外面,但是现在所有的窗帘都没有拉,甚至窗户外也没有加装防护栏,所以你妹妹在别墅里的可能性真的不大,反而我会觉得她会在另外一个地方。” 听到这句话后,李香兰终于也冷静了下来,此时周围已有不少的住户开着车经过,为了不引人注意,几人决定回到车上再说。 上车后,徐天南解释道:“我们在工厂时,那个叫顾小白的女孩告诉过我陈家洛的车型号,所以我刚才在院子里看见了那辆车,能看得出那辆车虽然最近被清洗过,不过左后轮的挡泥板下方的泥巴却没有洗掉,我认为这种不专业的洗车方式应该不会是洗车房师傅干的事情,所以应该是陈家洛那小子自己在院子里洗的,那么就引出了三个问题。” 徐天南顿了顿,表情略显凝重地道:“一:漠北市向来都是沙漠气候,从上周到现在都没有下过雨,那么溅到挡泥板上的泥土是从何而来。二:陈家洛为什么要开车去那样一个到处都是泥土的地方。第三点,也是我最关心的一点,那个坏小子为什么一定要亲自洗车?他是出于何种目的不能开车去洗车行?” 三个问题摆出,李香兰顿时紧张了起来,“难……难道你认为琴琴被陈家洛带去了别处?” 徐天南道:“这种可能性很大,而且就现在来看,陈家洛并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去过那个地方,所以现在当务之急就是要查出那辆车在这三天内的行动轨迹。” 慕容水问道:“漠北市这么大,怎么查?” 徐天南道:“漠北市的北面是古尔班通古特沙漠,陈家洛不可能开车穿越沙漠前去中哈边境,南面直达天山,他的车也并没有换雪地轮胎,所以这三天的时间里那辆车只会行驶在漠北市的辖区内。” 慕容水揉了揉鼻子道:“厉害哦!一下就把范围缩小到了六千平方米之内。” 徐天南没有理会对方,只是拿出手机查看了一番资料,解释道:“这是漠北市七日内的天气预报,在上周五、六、七这三天内,唯一下过雨的地方就是在北城郊外的北阳山片区。” 慕容水想了想,再次道:“嗯!这下又缩小了四千多平米,然后呢?” 徐天南道:“然后,我们现在去公安局。” 慕容水警觉道:“去那里干嘛?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徐天南道:“若想查出那辆车最近的行车轨迹,最快的办法就是用文四宝的公安网络。” 慕容水惊讶道:“啊……老大你怎么又开始打文宝宝的主意了?为了咱俩的安全着想,你也别老坑他一个人好不好?” 徐天南道:“其实我也并不是专门想坑他,只不过这件案子最终还是需要在他们警方去立案,文四宝这个人虽然有点木讷,但也绝对是具有比我们任何人都强烈的正义感与责任心,因此将来这件案子若是交给他的话,我也会放心。” 慕容水皱了皱眉道:“但是文宝宝这人做事一板一眼,据我对他的了解,这案子在立案受理之前,他肯定不会用公安内部网帮你做这些事。” “那是当然。”徐天南信心十足地道:“所以我们要自己动手才能丰衣足食,一会到了他那里,你看我眼色行事!” 慕容水:“……” 第7章 漠北刑侦支队:文四宝 漠北市公安局,刑侦支队。 办公室内,文四宝正在查看一份法医组对近期案件中死者的鉴定报告,报告中异常醒目的一行结论吸引着他的注意力。 ——根据案发现场尸体的僵硬程度、角膜浑浊度与尸斑的扩散范围判断,死亡时间大约在发现案发现场时的6-8小时前。 一名年轻的女法医问道:“学长,在死者死亡的这段时间里,嫌疑人有充足的不在场证明,我们会不会真的抓错人了?” 文四宝坐得板正,目光如炬地紧盯着那几张死者照片道:“不可能,我们绝不可能抓错人!我一眼就能看出嫌疑人那小子没讲实话,关于死亡时间与他不在场证明的这个问题,肯定是哪个环节弄错了!” 这名女法医是文四宝在警校时小两届的学妹,全名李孟雪,自从她步入警校那天起就对眼前的学长有着一种隐隐崇拜的感情,此时听了对方这番话,她不禁也对文四宝的判断有了疑惑,但疑惑归疑惑,她心中还是坚定地相信着对方的判断,这是一种莫名的信任感。 坐在李孟雪身边的另一名刚毕业的年轻男孩不乐意了,嘟囔道:“这次的鉴定报告可是孟雪师父亲自做的,师父都说了,发现死者时不仅符合全身性尸僵并且尸斑未达最大瘢痕,同时角膜也没有达到浑浊的程度,怎么可能错……” “闭嘴!”李孟雪低声训斥了徒弟一句。“许无敌!你别讲话!” 许无敌是今年才加入法医组的新人,也是李孟雪的徒弟,他曾经的人生志愿是当一名手拿老虎钳子的牙医,因为在他简单的头脑中,人体的任何器官都只有一个或一对,但牙齿却有32颗,加上智齿可达36颗。因此本着数量大于一切的原则,许无敌认为牙医是人类社会未来最赚钱的行业,于是在高考后毅然决然地报考了本市医科大学的口腔医学专业,却不曾想在填报志愿时他突然看见了一个叫“服从调剂”的选项,当时的他根本不懂“调剂”代表着什么,只看懂了志愿表上的“服从”俩字。成绩并不是很理想的他生怕无法进入医科大,于是也没问那么多,毅然决然地勾选了“服从”,以表自己想成为一名牙医的坚定信念。 于是在公布了成绩之后,许无敌莫名其妙地就被分配到了每年都要降分录取的法医学专业。 参加了工作后,许无敌这个刚毕业的半大小子性格人如其名,自认为天下无敌且鲁莽得一塌糊涂,曾有一次在会上把主管思想政治工作的公安局政委怼得差点心肌梗塞,从此以后许无敌在内部“一战成名”,名正言顺地拥有了“无敌”这个称号。 无敌虽然“无敌”,但他在整个队伍里只听李孟雪一人的话,此时被师父训斥,他也不敢再多嘴,但心里还是对文四宝的判断不服气,认为文四宝不相信自己师父的判断,小声咕哝着牢骚话。 文四宝放下照片,对李孟雪道:“这次的嫌疑人非常狡猾,我从刚才开始起就在想,如果我是凶手的话,我应该怎么做才能有不在场证明。” 李孟雪道:“那学长的意思是……” 文四宝直视对方道:“我不仅相信你的鉴定结果,同时更相信你做出的判断,但正因为是这样,我认为嫌疑人才会使用了某种手段,导致你们法医组在鉴定死亡时间时出现了偏差。” 突然,文四宝的呼吸变得急促,双眼仿佛能冒出火一般盯着面前照片,大声道:“我好像有发现了!你们俩过来看这是什么?” 文四宝指着案发现场的照片道:“你看尸体下方的这滩血液印痕。” 照片中,死者下方的血液早已干涸并且渗透进了地面,但是从地面的痕迹来看,这一大滩血液呈现出了不规则的形状,甚至这滩血液的边缘都被拉出数条细长血痕。 许无敌看了一眼照片,想也不想便直接回答道:“这滩血液有啥问题?流了那么多血在这里,肯定就是第一案发现场啊!” “你说的没错,这里是第一案发现场没错。”文四宝继续问二人道:“那你们谁还记得案发现场当天的天气情况?” 李孟雪道:“嗯,我记得那天发现尸体的时候是下午,天气又闷又热,我们法医组的面包车空调坏了,无敌还因为抱怨车里太热被组长训了一顿。” 文四宝点点头,继续解释道:“那这就很奇怪了,既然一整天都没有刮风,而且天气特别炎热,那么为什么尸体下方流落的血液会呈现出这种痕迹?” 听到这话李孟雪顿时明白了,急忙再次查看了一眼照片,惊讶道:“啊!我明白了,学长你说得对!如果不是遇到刮风天气的话,自然流落的血液会变成边缘整体的一滩逐渐向外扩散,不可能会是现在这样的痕迹!也只有在大风天气时,流落在地面的血液会变成不规则的数道痕迹,也就是现在死者周围血液呈现出的状态,俗称‘钉耙状’。” 文四宝肯定地点头道:“所以问题果然出现在了这里,我刚才查了一下那段时间的天气预报,只有在案发前一天才刮了沙尘暴,当时的风力风力甚至达到了6级,而其余时间都是晴朗无风的天气,所以基于这一点判断,我认为死者真正的死亡时间是案发前的24小时左右,也就是前一天刮大风的时候。” “但是……” 虽然根据照片中,尸体周围的“钉耙状”血液痕迹足以说明当时的天气情况,但李孟雪却还是疑惑问道:“如果死亡时间真的超过了24个小时,那么尸斑、僵硬程度、腐败程度与尸体内脏器的化学反应绝不应该是我们当时检测的那种状态。” “你说的没错!但这正是凶手迷惑我们的地方!也是凶手最大胆的地方!”文四宝拿出另一张解剖台上的死者照片,照片中死者两侧的双臂三角肌与大胸肌之间,分别有着两道不足1cm的暗红色痕迹,解释道:“从一开始我就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不管怎么看,这俩道红色印记都像是两道折痕,并且折痕处的皮肤也留有外力撕扯的伤痕,同样的伤痕还在大腿与小腿内侧出现过。” 李孟雪不解道:“折痕?你怀疑这是死者蜷缩身体留下的折痕?不能吧?这样的折痕除非受到外力并且长时间保持蜷缩动作才能造成,但怎么也不可能会造成现在的这种皮肤撕扯状。” “问题就出在这里!”文四宝道:“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凶手早在1天前杀了人,回去以后越想越后怕,于是返回案发现场把尸体带走,存放在了一个冷库中,等到麻袋中的尸体经过十几小时的冷冻完全僵硬后,凶手又委托了同伙将尸体重新带回到了案发现场,然后等待尸体解冻。不过那个同伙估计心理素质不强,所以在尸体还未完全解冻时,就以外力强行将蜷缩的尸体展开,而此时的尸体皮肤表面还具备了因受冷冻才有的粘黏性,因此才会在肩窝两侧、大腿与小腿内侧留下了皮肤撕扯的伤痕。” 文四宝顿了顿,继续解释道:“凶手同伙做以上一系列事情,大概需要等待2-3小时的自然解冻时间,因此法医组对于尸体的死亡时间鉴定当然会出现偏差,而凶手正是利用了尸体解冻的这段时间,制造了自己的不在场证明。不得不说,凶手这样做的话不仅使得尸体重回到了第一案发现场,而且还为自己做出了一个坚实的不在场证明,同时还迷惑我们法医组对于死亡时间的误判,可谓一举三得!但百密终有一疏,那就是凶手也绝没有想到在凶手死亡后会出现连续的暴晒天气,从而给我们留下了血液痕迹这个最重要的线索!” 话音刚落,文四宝桌面上的传真机就“咔咔”响了起来,没多一会,一份省厅法医组的化验单就传真了过来,他看了一眼后脸上顿时浮现出了自信的笑容,随即将传真报告递给了李孟雪。 李孟雪接过省厅的法医组检验单,发现上方写着“据漠北刑侦支队法医组送来的尸体样本检验,样本体内细胞存在多处破裂性损伤,故结论如下:尸体在死亡后曾受到过冷冻处理。” 李孟雪惊讶地问道:“这……这不是省厅的法医组检验报告吗?学长你是什么时候把尸体样品寄送过去的?” 文四宝道:“其实在看到你们法医组的鉴定结果后,我当时就有怀疑凶手会不会使用了某种方式对尸体动手脚,因此才自作主张将一份样本送去了省厅检验,果然不出我所料,凶手正是用了冷冻的方法,才使得你们检验出的死亡时间有了偏差。但这种方法有个弊端,那就是冰块的体积会比水大,因此尸体的体内细胞才会检测出破裂性的损伤。” 一直不吭气的许无敌也终于坐不住了,小声嘟哝道:“你这人……到底还是不相信孟雪师父啊!” 反观李孟雪这边,却丝毫没有表现出对文四宝的不满,反而在她看着对方的眼里更是平添了一份崇拜的神情。 文四宝顿了顿,继续分析道:“介于嫌疑人与死者有着直接的经济纠纷,因此我们警方很快就会怀疑到他的头上,因此嫌疑人需要委托一个与死者毫无关系的第三人,也就是他的同伙将尸体带回到案发现场。而凶手没有对尸体进行抛尸处理的原因,则是因为现在这段时间不论出城还是去任何公共场所,后备箱都是保安首先查看的地方,与其冒着风险把尸体抛在某个角落,他不如做出一个扎实的不在场证明彻底摆脱自己的嫌疑,这样不管我警方怎样查,也不会查到他的头上。” 文四宝站起身,情绪激动地解释道:“现在我们知道了尸体曾受到过冷冻,而漠北市的冷库集中在南区,所以我们现在需要去查两件事,一:孟雪,你负责再去检查一下尸体皮肤表面,是否还留有麻袋中的亚麻纤维。二:我负责去查一下案发前2-3小时监控录像中的车辆,再与案发现场周边摄像头内出现的车辆对比,只要有一致性的车辆,那大概率就是凶手同伙使用的车辆!” 看着文四宝自信的神态,李孟雪的心中仿佛有一只小兔子在跳动,半晌后,才无意识地冲对方道:“学长,你……” 李孟雪的话还未说出口,只听办公室门突然被人推开,传来了慕容水毫不见外的招呼声。 “哈喽啊!文宝宝!孟雪妹妹!姑奶奶来看你啦!” 听到了慕容水的招呼声,几人回头看去,发现了慕容水身边的徐天南,大家的脸上顿时挂上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徐天南与这几人的上一次见面,还是上回曾被邀请协助刑侦支队破获4?15连环盗窃案的时候,虽说是协助办案,但他刚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帮助唯一的一名嫌疑人洗脱了罪名。 那桩案子十分简单,痕迹勘察组在案发现场采集到了一个异常清晰的血手印,同时还在距离案发现场两百米的菜窖中发现了一名昏厥的男性。经过调查,这名男性竟是具有三进宫前科的盗窃人员,而经过对比,此人指纹也与案发现场留下的血手印中的指纹完全吻合,因此很快被定了罪。 但是在这桩案子中离奇的部分,却是嫌疑人始终坚称自己当晚是被人打晕后丢进了菜窖,对于伤人盗窃案拒不承认。 徐天南为此人洗脱嫌疑的方法也很简单,他让刑侦支队的领导亲自在满手涂上了红色印泥,继而让对方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手掌按向了一面白墙。待领导的掌纹印在白墙以后,意想不到的事情却发生了,只见白墙上那个清晰无比的掌印之中,唯独大拇指的位置竟然只留下了半个指纹。其后领导换了一处墙面,再一次印下了自己的掌纹,却惊讶地发现这一次的实验与刚才一样,大拇指的位置依然还是只留下了半个指纹。 通过这个实验,问题已浮出了水面,那就是痕迹勘察组在案发现场找到的手印,却是五个指头完整清晰的指纹。 徐天南对此做出的解释如下:鉴于人类手掌的生理构造,当整只手完全盖在墙面上以后,必定只会留下半个大拇指的指纹。因此痕迹勘察组在案发现场找到的那个五指指纹清晰的手印,只有一种可能性,那就是嫌疑人在被人打晕后无意识的情况下,被真正的凶手将五指依次按在了墙面。 后来,徐天南通过分析犯罪嫌疑人团伙的行为规律,最终帮助警方破获了这起盗窃案,找到了幕后真凶。但是案件虽然告破,刑侦支队领导因抓错了嫌疑人,脸面被狠狠按在了地上摩擦,就为这事还单独把文四宝拉到办公室好一通训处,命文四宝将来决不允许再出现此类事件。 但是领导说归说,真正遇到了案子以后还是得找徐天南这个刑事侦查学专家进行协助,况且嘴长在他自己的身上,文四宝心里知道今后难免会被夹在中间,最终两头不是人。 第8章 破译内网密码(一) 此时的办公室内,文四宝看见徐天南到来,立刻对李孟雪道:“孟雪!无敌!你俩快把所有资料收好从这里出去!” 通过那次协助破案事件,李孟雪也是对徐天南没有太多的好感,因为那次案件中,勘察指纹的人正是自己,同时她也与徐天南有了短暂的接触,但就是那么短短几分钟的接触,对方竟仿佛会变戏法般,识破了自己对于文四宝藏在内心深处的感情。 李孟雪现在很紧张,生怕再被徐天南读出自己内心的隐私,于是收拾好资料就准备离开,但过于紧张的双手却不小心将资料掉落一地,而当她准备弯腰拾取时,发觉徐天南早一步将东西捡了起来交在自己手上,一脸坏笑地看着自己道:“你好!孟雪妹妹!” “你好,你好……”李孟雪一秒都不想多待,随意应付了两声便准备离开,却听到身后的对方又叫住了自己。 “011326!” “到!” 李孟雪条件反射般回应,只因对方叫的正是自己的警号,徐天南一脸坏笑地看着自己道:“孟雪妹妹,上回我就已经告诉过你了,文四宝这个人啊!是我在这个世界上见过的最闷骚,最无趣的男人,如果你和他在一起的话,婚姻流年期提早到达的概率会高达83%,建议你认真考虑一下哦!” “瞎……瞎说什么啊你!”李孟雪羞红了脸,正要辩解却见徒弟站在了自己身前,许无敌虽然晓得徐天南的厉害,但他也是全支队里唯一一个不把对方放在眼里的人,此刻梗着脖子道:“喂!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不敲门就进来!” 徐天南笑着回应道:“当然知道,刑侦支队呀,抓坏人的地方。” 许无敌故意用粗嗓门道:“知道的话,还不赶紧出去!我们马上就要出任务去抓人了!你别在这碍事!” 徐天南饶有兴趣地看着对方问道:“哦?兄弟你不是法医吗?怎么也出外勤组的抓捕任务?” 许无敌平时说话就喜欢吹牛,此时更是一副包打天下的语气道:“嘁!一看你这人就没见过什么世面,我抓坏人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呢!” “原来是这样啊?”徐天南故作惊讶地道:“我还以为你就是一个没有女朋友做饭,单身独居,常年做公交车吃垃圾食品,经常被李孟雪骂的实习法医呢!” 许无敌猛然一惊,对方句句话都说在了自己的痛处,转头看向李孟雪,满眼的幽怨神色,似乎在质问对方为啥要把自己那么多秘密告诉别人。 李孟雪紧张地摆摆手,小声对许无敌道:“我可从没和他说过你。” 许无敌从来都相信师父说的话,既然李孟雪都这样说了,那么他心中也就笃定了一个想法,立刻又粗着嗓门对徐天南道:“哎哎哎!你到底是从哪来的江湖骗子,张口闭口好像和我很熟一样!我告诉你,你们那套招摇撞骗的把戏在我这可行不通!” “别废话了!快走!”李孟雪当然清楚徐天南并不是江湖骗子,而是一个真正的可以通过对方行为细节推理出一系列线索的专家,她生怕对方又说出什么话来,于是慌张之下拉着徒弟就想离开办公室。但此时为时已晚,徐天南拦在了许无敌面前,言语快速地道:“这位小兄弟,你脖子上有昨晚没洗干净的沐浴液结块,说明你是个单身独居的人。鼻头处的毛孔因外力挤压而变得堵塞、发红,说明你常年吃油腻的垃圾食品,同时也更说明没有人为你做饭。你是个右撇子,但右裤腿口袋处却有新鲜的食品油渍,说明你不开车,而是搭公交车上下班。你牙齿上的烟斑与口袋中露出来的半根香烟看得出你这人烟瘾很大、警服袖口处被烫出的几个烟洞与完好无损的法医工作服,表明你的师父李孟雪禁止你在法医实验室内吸烟,就连你出去吸烟时也要把这件法医工作服脱掉,大概率是你身上若带着烟味回到实验室就会被师父训斥。所以综合以上所有线索,不难看出来你这人单身独居,生活习惯邋遢,没有女朋友,并且经常不受人待见,我说对了吗?” 许无敌的脸憋得通红,感觉自己就像光天化日之下被人扒光了一样难为情,但殊不知这种感觉在师父与文四宝的身上早已出现过多次。 见怪不怪的李孟雪根本不想再让徐天南说下去,于是硬拉着许无敌离开了办公室,当二人走出好远时,还能听见许无敌那不服气的大嗓门喊道:““师父你放开我,我要去和那小子好好battle一下!你放开我……” 二人走后,文四宝紧张地对徐天南沉声道:“天南,谁让你来我办公室的!你自己又不是不清楚我们支队长不喜欢你这家伙!” 徐天南却一脸轻松地就像回到自己家一样,坐在桌子上勾着文四宝的肩膀道:“喜欢不喜欢,今后还不都得面对吗?不过倒是你……我说你小子怎么这么久没联系了,原来是窝在这里和孟雪妹妹玩办公室恋情啊?” 文四宝憋红了脸支吾道:“你,你,你可别乱说话啊!没有的事!” 徐天南又道:“算起来我也见过你这个学妹两次了,我刚才好像无意间发现了她的一个秘密。” 文四宝瞪大了眼睛道:“怎……怎么?你才见过人家两面,就能推理出点什么秘密了吗?” 徐天南点点头,用只有对方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道:“据我观察,李孟雪好像对你有点意思。” “真……真的吗!”文四宝听到这话立刻激动地道:“你怎么发现的?” 徐天南道:“你还记得上回我们办案的那几天时间里,你是不是经常和慕容水走得比较近,甚至还开一些荤七八素又暧昧不清的玩笑话?” 文四宝思索片刻道:“唔……好像有这事,但这又能说明什么啊?我可是完全把那家伙当男人来对待的。” 文四宝说完后看向了慕容水道:“不好意思,心直口快。” 慕容水也撇撇嘴笑着回应道:“没有关系,你大爷的。” 徐天南道:“这不就得了!人家孟雪妹妹见你和慕容水打闹时的那副模样,肯定会误以为你喜欢这种类型的,所以今天她特意穿了一双增高鞋,难道你刚才就没发现她和慕容水几乎一样高了吗?” 经这么一提醒,文四宝终于也是仔细地回忆半晌道:“这……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所以说,正因为那次的误会,人家孟雪妹妹就觉得你喜欢慕容水这种高个子的类型,今天才特意穿了一双增高鞋。” 文四宝仿佛还是不敢相信地道:“你确定吗?” 徐天南笑道:“如果只有这么一件事的话,我当然不敢确定,但是我对于小学妹喜欢你这件事,还有一个十足的证据,想知道吗?” 文四宝此时早已进入了对方谈话的节奏,忙不迭点点头,但徐天南却转变了话题道:“既然这样,那你帮我办件事。” 文四宝一听这话立刻就警觉道:“什么事?你想干嘛?” 徐天南拍了拍对方肩膀,言语轻松地道:“放心吧,不会让你犯原则性错误的。” 说完后,徐天南让李香兰把关于妹妹失踪的事情说了一遍,但文四宝听后却面露难色道:“这件事不好办啊!按理说她妹妹还在与姐姐发着短信,那就没有办法证明属于人口失踪,派出所没有立案也是情有可原。” 李香兰一听这话就着急了,上前拉住文四宝的衣服迫切地道:“警官,我确定发短信那个人不是我妹妹!你若不信,就把那个叫陈家洛的坏小子抓来当面对质!我求求你……帮帮我吧!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香兰姐,你别着急。”文四宝耐心地劝阻对方道:“现在的年轻人其实都挺爱玩的,你觉得你妹妹会不会只是和哪个要好的朋友出去玩了?” 徐天南噗地笑出了声,文四宝问道:“你笑什么?” 徐天南道:“你的思维果然和慕容水在一个次元。” 文四宝与慕容水齐声道:“啊?你什么意思?” “没,没什么。”徐天南忍住笑也不再解释,继而与李香兰低语几句后,便让对方去办公室门外等候。 文四宝见过因各种问题而无法立案的人,这些人有的丢失了钱财,有的受到了不公的待遇,有的失去了亲人,但无一不是用尽了各种办法在这里寻求帮助,甚至有的因不能立案就死赖在公安局不走,但眼前这个叫李香兰的女人竟三言两语就被徐天南打发了出去,这一行为也令文四宝感到不解。 李香兰走出办公室后,徐天南拉着对方一起坐了下来,解释道:“兄弟,我知道这种无法立案的情况是真的不好办,所以今天带她来就是想让她死心,毕竟不管怎么说你也是个人民警察,我不能作为朋友就给你找麻烦,对吧?” 文四宝听到这话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番,眯起眼睛道:“我怎么觉得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就变味了呢?徐天南你今天来到底想干嘛?” “嗨呀!没有没有,你多虑了!”徐天南做出轻松的模样道:“就是好久不见了来看看你,这不顺便也让那个叫李香兰的姐姐死心呗,毕竟我只是个普通的大学老师,破案这种事还是得交给您这种专业人员才是。” “可是我感觉你今天确实有点反常……” 文四宝话没说完就被徐天南打断道“打住!别说那么多没用的,你到底还想不想知道李孟雪的事情了?” 经这么一说,文四宝也立刻转变了态度,低声道:“嗯嗯嗯!你说!” 徐天南就像故意在卖弄般,并不急于向对方进行解释,反而是拿起手机自顾自地发起了短信,直到对方再三的催促之下,他才缓缓坐起身,拿起桌面上文四宝的手机,翻到背面,露出了一个张牙舞爪的怪兽手机壳图案,笑问道:“这个手机壳是李孟雪送给你的吧?” “唔?你怎么知道的?” 徐天南道:“因为我刚才进来时,看见李孟雪的手机上有一个同款的手机壳。” 文四宝纳闷道:“怎么会?她的手机壳我记得是个女孩子吧?我这是个绿皮怪兽,这俩之间能有什么联系?况且她当初送我这个手机壳的时候还说过,那是她网购时的赠品,不喜欢就送给我了。” “你这个人啊……”徐天南叹了口气,在手机里按了几下不知在搜索些什么,继而屏幕中的网页弹出了一个页面,标题是一个近两年来最流行的网络游戏cp排行榜。 文四宝这下更迷糊了,“你给我看游戏干啥?cp又是啥?” 徐天南耐心解释道:“你不知道也不怪你,毕竟你这人的心里年龄也到了保温杯里泡枸杞的年纪,关于这个游戏的事情我就不给你做解释了,反正你也听不懂,我着重给你讲一下这个cp,唔……用你能听得懂的话说,就是情侣,懂吗?” “情侣?”文四宝瞪大了眼睛,突然看见在排行榜单中,有一对异常醒目的情侣照片,照片上那个龇牙咧嘴的绿皮怪兽名叫‘萨尔’,正是自己手机壳上的图案,而在绿皮怪兽的旁边,竟是一个拿着法杖金发蓝眼名叫‘吉安娜’的人类姑娘,这个姑娘的图案文四宝再熟悉不过了,那正是李孟雪的手机壳,看来这对cp俨然讲述的是一个跨物种的爱情故事。 看到此处,文四宝的心脏怦怦直跳,以难以抑制的激动神色道:“这,这……这是真的吗?” 徐天南点点头,“没错,所以李孟雪早已在你不知情的时候,将你们的手机壳换成了情侣款,据我猜测你们的下一步就是情侣手表,再下一步嘛……就不用我教了吧!” 文四宝一直都很喜欢李孟雪这个小师妹,但一直都碍于自身对感情之事胆小的原因,俩人之间始终就这样似有若无地相处着,但“我喜欢你”这四个简简单单的地却从未有人先开口,此时听了这样一通分析,他整个人都开始亢奋了起来,但徐天南之后的话却又令他的心坠入了谷底。 “你这人啊!”徐天南突然很严肃地将文四宝的手机壳拆开,只见一个身份证从中叮叮当当掉了出来。 “和你说多少遍了!不要!不要!不要再像中年男人一样,把身份证藏到你的手机壳里了!你这家伙到底能不能有一点年轻人阳光的样子!我现在郑重警告你,如果你再这样下去,李孟雪早晚有一天会嫌弃你信不信?” “这……” 文四宝刚亢奋不到半分钟,心情也立刻沉重了下来,随后捡起身份证,左右看了看,最终还是又将身份证塞进了自己刚刚补办的工作证里。 第9章 破译内网密码(二) 如果你再这样下去,李孟雪早晚有一天会嫌弃你信不信? 这句话就像一座大山,压得文四宝心中异常沉重,但就在片刻后,他却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猛然醒悟道:“不对劲!今天的慕容水怎么这么安静?” 说话间,文四宝回过头去,却发现慕容水飞快地从自己电脑主机中拔出一块u盘,对徐天南道:“搞定了。” 徐天南也不墨迹,直接站起身道:“好了文警官,和你相处的这六分二十八秒非常愉快,我突然想起来还有重要事,先走一步了。” “等等!站住!” 眼前对方二人就要离开,文四宝的直觉告诉自己肯定哪里出现了问题,他走到办公桌前,突然发现自己的电脑已不知何时登录了内网,而页面中的居民信息资料竟是刚才提到的陈家洛一家的信息,看来这些资料在刚才已被慕容水拷贝进了u盘里。 “慕容水!你到底在搞什么鬼!公安内网是你能玩的吗?”文四宝快步走来,上手就想从对方手里抢夺u盘,但慕容水却恶作剧似地将u盘在自己食指中翻滚,随后随意地双手一挥,u盘也立刻不知所踪,但很快又出现在了徐天南的手里。 文四宝急了,说话都急得变了调子,“求求你们俩祖宗就别再消遣我了,快把东西还给我吧,这电脑登录内网都是有查看记录的,这要是出了问题我可是要担责任的!” 话到这里,文四宝又想到了一件更加不可思议的事情,诧异道:“不对啊!我的公安内网账号是有密码的,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文四宝怎么也想不明白,自慕容水进入自己办公室到现在只不过短短几分钟,而自己精心设计的内网密码就这样被对方破解。 此时的慕容水忍住笑,对着徐天南挑了挑眉毛,文四宝立刻心领神会,原来还是他搞的鬼,不等开口却听徐天南道:“我都已经数不清认识了你多少年了,你觉得我能不知道你这人的品味吗?你喜欢的不正是李孟雪那种像小白兔一样,文静内向的女孩?” 对方脸顿时红了,“我……我在问你怎么破译的我内网密码,你说……说这个干嘛!” 徐天南道:“想不到这么多年,你这个闷骚的性格还是没有改变,还记得在警校期间,你的校内网密码是多少吗?” 文四宝移开目光,闭口不言。 徐天南笑了笑,“是dsbxtn没错吧,整整四年没有换过密码,你难道以为我会不知道吗?这个密码翻译过来就是……唔,这个不谈。” “但是!”徐天南话锋一转道:“但是就因为你改不掉这种闷骚性格,把内心里什么乱七八糟想说的话都设成密码,我才会确定你的内网密码肯定与李孟雪有关。” 徐天南顿了顿,开始了解释。 ——“密码的第一个组合,就是520lmx或lmx520,当然这种组合的概率只有15%,毕竟你这人除了闷骚以外,还有一个特点就是对待感情这种事胆小,估计不会采用这么大胆的密码。” ——“第二个组合,就是你与李孟雪名字的组合,wsblmx或lmxwsb,当然这种组合的概率也只有5%,毕竟太简单,容易被人猜到。” ——“第三个组合非常普遍,那就是使用警号作为密码,只不过曾经有人因为设警号为密码出了事,后来经过内部通报以后,大部分人都不采用了,所以对于你这种死守教条的人来说,概率只有1%。” ——“因此只剩下了最后一种组合,也就是最有可能的一种密码排列,依然是与你和李孟雪有关,那就是你俩的生日组合:701319或者319701,其中7月1号是你的生日,3月19号是她的生日,这种生日组合的密码概率高达70%以上,而这种密码也正是在你小小的内心世界里,自己与李孟雪之间的一个羁绊,因此我趁着刚才与你讲话的时间,将这两组数字发给了慕容水,果然第二遍就试了出来。” 想不到自己的内心世界就如此被人剖析,文四宝此时的脑子几乎已快炸裂,当即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道:“那你,你……你又是怎么知道李孟雪生日的?” 徐天南不紧不慢地替文四宝整理了一下衣服,笑道:“李孟雪刚才从我眼前走过,我发现她是一个异常注意自己外表的人,虽然她穿着白大褂与制式警服,但我能发现她悄悄将制服的腰围、臀围与裤腿尺寸改小了一号,因为这样的穿着可以使她看起来更加精致。” 文四宝如梦方醒,萦绕他心中长久的疑惑今天终于解开,之前他一直看着身穿制服的李孟雪有一种和别人不一样的感觉,但具体区别在哪自己也不知道,不过此时他还有更想知道的事情,于是再次问道:“可是你说的这些,与她的生日又有什么关系呢?” “一个人的表象,是她内心世界的一种反应。”徐天南解释道:“虽然警服、衬衣与领带都是你们支队配发的,就算偷偷改了尺寸,工作时也不能随意改变穿着,但李孟雪的鞋子、笔记本、水杯甚至耳钉都是她最后的倔强,这些物品既精致又价值不菲,足以说明她爱美又爱搭配的习惯,而我却注意到了一件事,那就是她所有的文具与饰物上面都有两条鱼的图案,你能明白这能说明什么吗?” 文四宝眨了眨眼睛,“说明她很喜欢海洋动物?” 徐天南长叹一口气,“你真是个傻子!说明人家是双鱼座,懂吗?” 文四宝皱了皱眉,“都是些小孩子喜欢的东西,我可不玩这些!” 徐天南点点头,言语也变得认真起来,“你可以不玩、不喜欢这些东西,但你作为一名刑事侦查员,那很多事情都由不得你的兴趣,你必须了解普通人在意的一切事物,因为谁也不知道将来会不会有一天,在漠北市出现一个星座连环杀手?试问你,若真有那么一天,你连对方心里在想什么都不知道,破案又从何说起?” 文四宝仔细琢磨了一番,自语道:“唔……有道理。” 徐天南笑了笑,“那我们继续上课。” “好嘞!”文四宝此时已陷入了对方的谈话节奏,端坐直了身子,就像小学生听讲时一样,早已忘记了慕容水拿走自己u盘的事情。 徐天南道:“从以上信息可得知,李孟雪生长在一个富有家庭,并且她本身就是一个精致、对身边物件都很讲究的女孩,对吗?” 文四宝态度端正地道:“对,没错!” 徐天南又道:“那你知道对于她这样女孩来说,身边最重要的物件是什么?” 文四宝立刻回答道:“这点我知道,是手机!” “没错。”徐天南解释道:“既然这样,那为什么在你办公桌玻璃下面压的那张内部通讯录中,李孟雪的手机尾号是0319?按理说像她这样的女孩,为什么不去选择一个整齐一点的电话尾号,而是选择0319这样一个普通的甚至有点难记的号码?” 听完了对方这段长达5分钟的推理过程,文四宝的喉咙早已变得干涩无比,发出了“嘶嘶”的沙哑声后,终于如梦初醒般回答道:“因为……因为0319是她的生日。” 徐天南点点头,最终一字字道:“没错,因此你内网的密码正是3,1,9,7,0,1,而李孟雪对于你这个木头有好感的终极证据就是……它!” 说话间,徐天南竟从身后掏出了一个精致的笔记本,笔记本的封面是两条交织在一起玩耍的可爱小鱼,不用说,这正是李孟雪的笔记本。 “啊!你什么时候……从她那里偷过来的!”文四宝紧张地问道。 徐天南笑了笑,“就在刚才她东西掉在地上时,我实在忍不住就下手了。” 说完,徐天南将塞在笔记本封皮的第一页抽了出来,上面竟是一幅人脸画像,而这张人脸的主人正是文四宝。 看见李孟雪笔记本里竟有自己的画像,文四宝此时已彻底陷入了五感全失的境地,但隐隐中自己的潜意识里却仿佛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没完成,顿时浑身一个激灵,大声道:“徐天南我差点被你绕进去了!快把u盘给我!这可是原则性问题!” 徐天南自知凭体力绝不是文四宝的对手,于是索性将笔记本猛地丢向远处,只听哗哗的纸张摩擦地面声音过后,笔记本竟从楼梯间隙掉落了下去,很快就听到了楼下值班同事的对话声。 ——“咦?这是谁的东西?” ——“这上面不写着名字吗?叫李……孟……雪。” ——“啊?是她?法医组的那个小姑娘?” 三句话过后,楼下也顿时沉默了起来,文四宝此时的脑子嗡嗡作响,若对方真的翻开笔记本的话一定会看见李孟雪给自己的那张画像,于是当即拔腿冲了下楼,临走前还不忘对徐天南恨恨地道:“我警告你俩在这等我!哪都不许去!” …… 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当文四宝喘着粗气回来时,徐天南几人早已不见踪影,他重新坐回到电脑前,仔细打量着屏幕上的居民信息资料,发现对方查询的居民信息叫“陈家洛”,再仔细向下翻阅后,文四宝更是大吃一惊,原来这个叫陈家洛的男孩的父亲竟是本市的一个著名富商,而这一消息也使得他觉得徐天南这次查的案子似乎没那么简单。 突然间,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支队长走进来严肃地问道:“闹哄哄的,做什么呢!文四宝,你在干嘛!” 支队长姓杜,全名杜永支,也许是因为他名字“永支”的原因,此人在任职刑事侦查支队支队长的八年期间硬生生完美错过了每一次升迁的机会。 杜永支是文四宝的直属领导,平时就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对于警队的纪律向来抓得很紧,因此也是文四宝最害怕的人。 此时文四宝心都已提到了嗓子眼,杜永支在上回的伤人盗窃案中本身就对徐天南有很大的成见,因此他绝不敢让对方知道他们几人刚才来过,更加不敢让对方知道自己内网密码被破解的事,于是立刻回答道:“没,没事啊?” “没事?没事你说话怎么这副样子?”支队长的观察很敏锐,立刻就感觉到了文四宝的异常,同时又发现对方目光一直盯在电脑屏幕,于是直接走了过来。 私自查阅居民信息资料属于违纪行为,并且会在查阅记录上留下无法抹去的记录,这种事没人追究还好,若真被支队长看见的话自己绝对没有好下场。 办公室长度5米,支队长从门口走到自己办公桌的电脑需要3秒左右,文四宝当即就准备关闭查阅窗口,到时只要随口编造一个借口,谎称自己准备查案子即可。 眼看支队长就要走到自己跟前,文四宝拿起鼠标就点击了屏幕中右上角的关闭按钮,但是屏幕却毫无反应,于是他又用力点击了几次,屏幕始终没有一丝反应。 直到这时文四宝才察觉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查阅窗口,而是慕容水在刚才查阅资料时截了图,同时又将这张截图设置成了他的电脑桌面,看来慕容水是在故意报复自己说她是男人婆的事。此时他心中已将对方骂了一万遍,一种绝望的感觉袭来,文四宝似乎都已预见到了自己要被支队长狠狠教训一通的悲惨未来。 然而就在支队长即将看见屏幕的最后一秒,只听“砰”的一声,文四宝将连接显示器与主机的连接线硬生生拽断,同时以一个耐人寻味的表情看着面前的领导。 片刻后,支队长道:“文四宝你到底在干什么!如果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文四宝快速运转的大脑突然想起了曾经徐天南告诉自己的一句话——若想在撒谎时不被别人识破,那么你就要编造一个对自己非常不利的谎言。 “我……我……” 文四宝想了想,狠下心咬牙道:“支队长对不起!我错了!我刚才在看黄色网站!” 就在文四宝说话的同时,李孟雪竟也从门外走了进来。 “学长,你刚才见到我笔记本了吗?还有啊,你的工作证为啥在我兜里,我也一起给你拿过来了。” 李孟雪本惊呆了,怎么也没料到平日伟岸光正不苟言笑的学长竟然是这样一种人,在办公室里看黄色网站还被领导抓住,而当文四宝颤颤巍巍将自己的笔记本递过来时,李孟雪害怕似地后退两步,哆嗦道:“你别过来!笔记本我……我不要了。” 第10章 夜闯北阳山(一) 漠北政法大学,刑事侦查学研究生院。 当几人回到了办公室后,慕容水查看了u盘里的资料,面色逐渐越发沉重道:“老大!陈家洛这个坏小子的家庭似乎有点不简单,他父亲除了坐拥漠北市最大的工厂以外,最近又开发了北阳山的一处高档度假村,保守估计他们家的资产都能在漠北市排到前列。” 徐天南思忖道:“看来这小子的家境雄厚,还真是个彻彻底底的富二代。” “那我们……”慕容水显得十分犹豫,声如蚊蚋道:“我们真的要蹚这趟浑水吗?到时会不会激怒了对方,把我们自己都搭进去?” 徐天南笑问道:“怎么,你怕了?” 权力与金钱,这是人类印刻在基因里的恐惧与向往,此时的慕容水心里虽然很怕,但嘴上还是倔强地道:“你不怕,我就不怕!” 徐天南笑了笑道:“面对这样实力的对手,谁能不害怕呢?谁也不知这件案子如果再查下去,到底会牵扯出来多少大人物,但我更怕这桩人口失踪案就此变为‘冷冻案’,我也更怕正义无法得到伸张。” 听到这话的慕容水逐渐找回了心神,坚定地点点头,“嗯!你说得对!为了正义能够得到声张,咱们也得继续查下去!” 徐天南道:“不过你也放心吧,我不会就这样愣头青的查下去,只要我们在这件案子里找到了足以立案的线索,我立刻就转交给文四宝,后面的事还是交给他们警方去处理。” 慕容水点点头,攥紧了拳头放在面前,坚定地道:“嗯!老大你放心吧,在此期间如果遇到什么危险,我会保护你的!” 徐天南:“……” 几分钟后,慕容水突然盯着电脑屏幕道:“你们快来看!这次在我拷贝回来的资料中,发现了李香琴失踪的一个关键线索!” 慕容水从u盘中打开了一张截图解释道:“我们今天下午不是看到了陈家洛的那辆车吗?当时我就记下了他的车号,刚才我通过文宝宝的内网果然查到了这辆车的违章记录,最近一次的超速记录正好就发生在上周五下班后的1小时左右,照片中可以看出副驾驶座的正是李香琴。” 听到了妹妹的消息,李香兰也立刻冲了过来,发现屏幕中的那个女孩正是自己的妹妹李香琴,大声道:“是琴琴!没错!她果然被那小子带走了,慕容姑娘你快查一下,他们到底去了哪里!” 慕容水安慰道:“香兰姐你别急,根据超速记录显示,那是一条由南向北的国道,而那条国道的尽头就是302高速,只不过那辆车在公安内网中并没有进入高速公路的记录,由此可以判断出陈家洛当时带着你妹妹去了国道边的某个地方,大概率是这里。” 慕容水又点开了一张网页地图,而在地图的国道与高速路入口之间,有一个异常醒目的地图标记,名称写着“北阳山休闲度假村”。 徐天南立刻明白了,皱眉道:“北阳山度假村?这不正是陈家洛他们家新开发的度假村吗?看来陈家洛这小子把李香琴带到那里去,一开始就没安什么好心!” 慕容水点点头,“没错,根据这座度假村的官网信息来看,他们暂时还没有对外营业,那么这段时间也就不会有别的游客。” “慕容姑娘!”李香兰急切地催促道:“那你赶紧调取一下那座度假村的监控,看看琴琴到底在不在那里!” 慕容水道:“恐怕不行,度假村的监控那是他们自己的内部局域网络,并没有与公安网连接,所以我们暂时只能怀疑是陈家洛把你妹妹带进了那里,不过你们再看这张图片。” 说完后,慕容水又打开了一张车辆违章记录的照片,这条违章记录发生在大约一个半小时后,也就是当晚的9点半左右,陈家洛的车辆从国道自北向南驶回到了市区方向,而这次车辆超速的程度异常夸张,达到了140km/h,但是在照片中可以清晰地看到车辆的副驾驶空无一人。 慕容水道:“我怀疑陈家洛把李香琴带入了北阳山度假村后,继而又独自驾车回到了市区,并且在回来时车开得飞快,可以推断出在这一个半小时的时间里肯定发生了某些事,才会使他变得如此慌张。” 徐天南听完分析,沉吟道:“把李香琴带去自家的度假村,一个半小时后又折返回来,异常紧张?这……” 说到这里,徐天南也仿佛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沉声道:“陈家洛在回到市区的两天时间里,又有某人使用了李香琴的手机在向她的姐姐发短信报平安!我知道了!” 李香兰急切地问道:“怎么?你到底发现什么了?快告诉我吧?” 徐天南思索了片刻,沉声道:“香兰姐,也许我的推断是错误的,但陈家洛如此做法,大概率是想制造一个不在场证明。” 李香兰疑惑道:“不在场证明?” 徐天南点点头,“在你妹妹失踪的这两天里,不断有人拿她手机给你发信息报平安,其目的就是为了让你无法对她的失踪立案,而现在……” 徐天南说完后看了看表,语重心长地道:“香兰姐,你可能还未发现,你的手机今天一直很安静,到现在都没有收到妹妹发来的短信。” 经这么一提醒,李香兰也顿时察觉了过来,惊讶道:“啊!对!琴琴的手机今天没有给我发信息,那我们现在是不是就可以去找你那个公安局的朋友立案了?” 徐天南思考了许久,才终于下定决心将自己的推论告诉对方道:“香兰姐,有些话说出来可能会让你一时间无法接受,但既然这次我决定帮助你,那就有义务将现在有可能发生的情况与你如实汇报。” 徐天南顿了顿,继续解释道:“拿着你妹妹手机的人每隔不到二十四小时给你发短信,目的其一是想让你无法在派出所立案失踪人口调查。其二,就是想让你知道她还活着,或者是想在法理的意义上证明这个人还活着。其三,现在你已超过了24小时没有接到妹妹的短信,据我推测,对方忘记发短信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而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对方不再需要发短信假装与你报平安,这样做的原因就是……你的妹妹很可能受到了某种囚禁,亦或是……已经遇害。” 听到此话的李香兰顿时心中一阵刺痛,那感觉沉重的骤然连呼吸都在此刻停滞,整个人只觉两眼一黑便歪倒了下去。 慕容水立刻起身将对方扶住,同时用大拇指按住了对方人中处,“老大你别这么直接啊!‘委婉’一点告诉她,起码要给对方一个心理准备呀!” 徐天南道:“对于我说话方式的问题以后再谈,现在你赶紧把情况告诉文四宝,让他在那边先立案侦查。” 几分钟后,慕容水通过电话将情况告诉了文四宝,对方也答应立刻去找相关部门着手办理立案调查手续。 徐天南道:“文四宝去办他的立案手续,我们也不能闲着,现在每一分钟都很宝贵,带上香兰姐,我们立刻动身前往度假村!” …… 北阳山度假村(建设中)。 慕容水在距离度假村入口两百米的地方停了下来,她的视力极好,很快就发现了度假村入口处的端倪,解释道:“不好,这个度假村虽然还没有营业,但入口处至少有两名以上的保安在值守,而且道路两边都配备了摄像头,现阶段恐怕只有他们自己内部人员才可以进入。”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一辆拉载着砂石料的双桥自卸卡车驶向了入口处,驾驶员下车后在摄像头处摘下了口罩,在进行了人脸识别后,电子栅栏的灯光由红转绿,随即将卡车放行了过去。 “哎哎!香兰姐,你干嘛?” 慕容水伸手抓住了准备下车的李香兰,对方急切地道:“不行,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现在就算是闯也得闯过去,我必须去里面找琴琴!” 慕容水劝阻道:“香兰姐,你别急啊!你没看见里面那么多保安嘛,你就这样冲过去,谁会把你放进去啊!说不定陈家洛把你妹妹骗进来的事他们都有份!” 一直不语的徐天南突然道:“有办法了,你们看这里!” 二人朝着徐天南指的方向看去,发现那是一条田野小路,这条路的距离并不算很长,在尽头处有一块天然形成的小型湖泊,此时正值夜晚来临,湖泊周围到处都是此起彼伏的蛙声与蝉声,仔细看还能发现成群结队的蚊子盘旋在湖面。 徐天南道:“把车开到这条小路尽头,尽量隐蔽一点,不要引起注意。” 待慕容水将车停好后,徐天南让她与李香兰在车内坐好不要出去,随后独自下了车。 许久过后,慕容水惊恐地发现受到车内微弱灯光的影响,湖泊中无数的大蚊子铺天盖地地飞了过来,密密麻麻地爬满了前挡风玻璃,看得她浑身发麻,泛起了鸡皮疙瘩。 但是在慕容水的人生中仿佛总是祸不单行,也许是这辆小白车过于落后老旧,没过一会,有些蚊子竟从驾驶室的出风口爬了进来,嗡嗡嗡地在车内这个封闭的空间飞来飞去,慕容水实在忍不住了,只好摇下车窗大声喊道:“老大你快点……这里蚊子……啊!呸呸呸!” 慕容水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已有几只蚊子飞进了自己嘴里,随后耳边立刻响起嘈杂的嗡嗡声,更令她感觉恐怖的,则是已有数只半个指头大小的蚊子如雨点般撞在了自己脸上,惊慌之下的她立刻关闭了车窗,与李香兰二人在车内与蚊子展开了一场厮杀。 许久过后,这场蚊子大战终于以车内二人的胜利告终,同时二人的身上也被咬出了数个指甲盖大小的血包,直到这时徐天南才慢悠悠打开车门走了进来,虽然蚊子也围绕在他的头顶上,但是却很神奇,仿佛有意躲着他那般,全身上下除了一些泥土之外没有一个被蚊子叮出来的肿包,甚至那些蚊子都不愿意在他的身上停留。 慕容水的胳膊早已被蚊子叮得惨不忍睹,大声质问徐天南道:“老大你终于回来了啊!我都快……快被这些蚊子吃了……咦?你拿的是啥?” 徐天南此时手中提着一只滑腻腻、黑乎乎的东西,尤为恶心,待慕容水看清楚后,突然“哇”地叫了出声,大声道:“呕……你你你从哪抓来的癞蛤蟆啊!快!快点拿远一点!臭死了!” 徐天南笑道:“我要纠正你两点,一:这个叫牛蛙,并不是你口中的癞蛤蟆,二者相比起来,牛蛙的肚子更大,皮肤也更光滑,摸起来手感更好。二:其实我可以随便在湖边抓一只牛蛙回来,只不过本着不杀生的原则,我硬是在那里找到了一只没死多久的牛蛙。” 慕容水最害怕这种恶心的东西,缩起身体眯着眼睛语无伦次道:“我我我……我管你牛不牛蛤蟆的!你到底要干嘛!” 徐天南没有解释,只是看向了远处度假村的入口,远远地能看见另一辆载满砂石料的车,从几百米远的地方驶了过来,立刻道:“快!关闭车灯!下车跟我走!” 慕容水此时心中一百个不情愿,但为了查案,也只好硬着头皮跟着下了车,瞬间感觉车外的蚊子铺天盖地飞了过来。 三人离开湖泊小路,来到主道路旁的一处土坡藏了起来,徐天南随手在路边的草垛子里折了一根芦苇杆,随后做出了一件令慕容水在数月后想起来都会浑身发麻的事情。 “老大……你……你在干什么!” 慕容水惊恐地看着徐天南将那根芦苇杆从牛蛙的肛门内塞入了肚子里,随后直接用嘴含住芦苇杆用力吹气,那只没死多久、滑腻腻的牛蛙身体瞬间像气球一样膨胀了起来。 “啊啊啊!你快住手!我要吐了!你这个恶趣味……呕……呕!” 徐天南不理会慕容水的抗议,再次猛力吹几口气以后掰断了芦苇杆,吐出口香糖粘在了空心处,刹那间一个青黑色、圆滚滚的“牛蛙气球”便被放在了道路一侧。 徐天南对二人道:“你们听好了,计划是这样的,据我观察,他们自己的工程车在进入度假村时是不会受到检查的,所以一会只要你俩听到信号后,立刻跟着我一起混进砂石料车的翻斗里,就这么简单,明白了吗?” 慕容水想了想,“明白是明白了,可你说的信号……是什么意思?” 徐天南道:“到时你自然就懂了,现在给我几张纸巾。” 慕容水从兜里抽出几张纸巾递给对方,又问道:“要纸巾干嘛?” 徐天南做了个嘘声的手势道:“行了别说话了,一会你就知道了。” 没一会,那辆砂石料车越来越近,直到车辆驶过几人前方时,只听“砰”的一声巨响,那只被徐天南做好的“牛蛙气球”正正地被压在了车轮胎下,在安静的夜里发出了巨大的炸裂声,正如同汽车爆胎时的声音一样,吓得驾驶员当即踩下了刹车。 车是停了下来,但是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浓烈的动物尸体腐烂的臭味。 这股巨大的臭味终于成了压垮慕容水的最后一根稻草,她的忍耐也已到了极限,胃里一阵火辣辣的翻腾后,只觉喉咙顶端一阵发热,当即便吐了出来。 “就现在!上车!” 徐天南早已料想到慕容水绝对无法接受这样的画面,于是提前将那几张纸巾放在手中,找准时机捂在了对方嘴上,最终慕容水还是被徐天南连拖带拽地爬进了卡车翻斗里,而刚才那股恶心的即将吐出来的胃酸水,也不知何时被自己咽了下去。 砂石料车的司机下车查看一了番,并未见到有爆胎的情况,自言自语地骂咧两句后回到了车内。 随着一声车辆重新发动的声音,徐天南几人混迹在车后翻斗的砂石料中也终于混入了度假村内。 第11章 夜闯北阳山(二) lt;!--go--gt;上千亩的北阳山度假村一期即将建设完成,现在只剩内部一些道路的铺设,因此这些施工队晚上也在加班加点地干着活。 砂石料车缓缓驶过了几排黑漆漆的别墅时,徐天南几人也快速从车上跳了下来,隐藏在了某间别墅的门廊内。 夜晚的别墅区因无人居住而显得格外安静,徐天南在等待了几分钟后,才终于看见一队由8名保安组成的巡逻队走了过去。 慕容水道:“怎样?有什么发现?” 徐天南道:“你看路过的这队保安,一个个走路吊儿郎当还叼着烟,一看就不是正规经过训练的保安队伍,更像社会招募的普通员工。” 慕容水也发现了其中端倪,不禁疑惑道:“没错,看起来这个度假村对于安保问题这方面也并不是很注重,难道……难道李香琴就根本不在这里,或者说陈家洛就根本没有带她来过这里?” “关于这一点暂时无法确定。”徐天南悄悄站起身,趴在了别墅的墙面上闻了闻,低声道:“这批别墅区应该才建好不久,甲醛味道依然很浓,看来实际情况真的如同这家公司官网上公告的那样,暂时还未对外营业,不过你瞧,透过门廊的窗户看进去,这里面的家具与电器都已经配置到位了,说明已经达到了居住标准,说不定陈家洛当时是带着李香琴来到了这里的某间别墅内。” 慕容水道:“唔……虽然这里没有对外营业,但这是陈家洛父亲的项目,他若想带李香琴过来的话那些保安自然也不敢拦,只不过现在这里到处都是一片漆黑,我们也不能把这些别墅一间间打开看吧?” 徐天南思忖片刻道:“有办法了,跟我来。” 几人猫腰走了出来,很快便来到了第一家别墅的位置,在侧面的墙壁上可以发现一个很大的配电箱,徐天南从身上掏出一个类似钱夹子的皮包,打开后可以看见里面摆满了两排各式形状的工具,这些工具从外形来看像镊子、压舌板、顶针等类型,但金属制作的这些工具却仿佛有别的用途。 徐天南低声道:“这是我自制的开锁工具,想不到果然在今晚派上用场了,我们面前这种配电箱的锁结构非常简单,只要拿一截细铁丝绑成一个圈插进去,一提、一拉就可以搞定。” 不消片刻的时间,配电箱的简易锁果然被打开,里面以矩阵式的排列出了八个电表,徐天南把小型电筒含在嘴里,依次查看过后道:“这些都是旧型号的抄表式电表,而且这八块电表的读数差不多,用电量都在350度左右,大概符合一间200㎡左右房间的装修,所以我们这一排别墅应该都是在装修完毕后没住过人的,我们去下一排看看。” 别墅区一共八排,每排又包含八间,几人在经过半小时的排查后,终于在最后一排别墅区的配电箱上查找到了一块读数异常的电表,而这块电表显示的用电量竟然达到了惊人的1750度。 通常一套200㎡左右的房间,如果装修的话耗费40天、350度电即已足够,因此这件耗电量达到1750度的别墅显然并不符合常理的判断,唯一的可能就是里面增添了某种大功率的设备,才会导致如此的耗电量,徐天南决定先去这座8号别墅里面一探究竟。 几人很快又来到了这块电表所指示的八号别墅,慕容水透过玻璃向内看去,察觉这里的房屋内部与其它几座别墅并无异常,都是整整齐齐的沙发与电器,一看就不像有人居住的样子,不禁疑惑地道:“老大,我怎么看这里面和别的地方没啥不一样,也没有增加什么大功率电器,不像是住过人的样子啊?” 徐天南看了看表,低声道:“虽然从外面看都一样,但既然这间别墅的用电量这么大,肯定有什么异常的地方,我们进去看看再说吧。” 说完后,徐天南一刻不停地拿出了开锁工具,却不料刚蹲下身,那队巡逻的保安不知怎么又转了回来,也正是多亏了这些人吊儿郎当的走路方法,在地上趿出了“嘶嘶”的声响,几人提前听到了声音,立刻就躲进了门廊内。 保安队伍的声音由远而近,只听这群人一边走,一边在聊着天。 ——“谁叫少东家那人命好呢?摊上这么一个有钱的爹,上个月他过来检查工作时,车里坐的姑娘,那叫一个漂亮,前凸后翘的……” ——“咋的?不服啊?要不你现在去死一下呗?说不定能投个好胎!” ——“滚蛋吧你,哎!不过话说回来,前几天我又见少东家来了,只不过这次带了个不一样的姑娘。” ——“他们这种有钱人,玩玩就换,有啥稀奇的。” ——“这次不一样啊!这次他带来的那姑娘感觉也不怎么漂亮,土里土气的,就连身上穿的那件假耐克连‘钩子’都印反了,哈哈……” 听到此话的李香兰顿时绷不住了,她非常清楚这几个保安调侃的“土里土气”、“穿假耐克”的姑娘是谁,因为这件衣服正是自己上周替妹妹买的,她想也不想地便直接冲了出来,大喊道:“别走!” “香兰姐,别!” 李香兰突如其来的动作也使得慕容水来不及制止,她快速冲了过去,拦在保安队伍前,抓住走在最前方的保安队长大声问道:“我妹妹!我妹妹在哪!你们说的那个女孩是我妹妹!” 为首的保安队长猛然吓得一个趔趄,他之所以选择带领一众兄弟来这里上班,主要原因就是度假村地理位置偏僻,再加上还未营业,就很难遭到小偷或强盗的惦记,因此他在这里已经工作了大半年,一直都是相安无事,此时怎么也想不到会有人半夜偷偷溜进这种度假村,而眼前的疯女人此时连面目都已变得狰狞,用力过猛的指甲也陷阱了自己胳膊的肉里。 “我靠!哪……哪来的疯婆子!快把她拉开!疼死了……嗷!” 正当保安队长嗷嗷大叫时,他的余光一扫便看见了在8号别墅门口的徐天南与慕容水。 “暴露了!”徐天南低声对慕容水道:“来不及和他们做解释了,我先进房间看看。” 说完,徐天南则在地上摊开了开锁工具,对准锁眼插了进去。 保安队长被李香兰挠得不轻,立即对周围看傻了的众人喝斥道:“你们他娘的看戏呢!进贼了知道不!赶紧给老子上啊!” 众人这时才反应过来,转头看去果然在8号别墅门口看见了一男一女,顿时吓得不轻,怎么也想不到在自己的保安生涯里还要面对这种事情,不过很快便有一个愣头青男孩大喊一声,抽出腰间甩棍冲了过去,其余几人也感觉有人带头壮了胆,跟着大部队一起冲了过去。 “哎哟!这娘们咬人!” 把李香兰按在地上的保安队长突然被对方咬了一口,顿时怒火中烧,对着众人大声喝斥道:“别留情!出什么事都有老板顶着!给我打死那俩贼娃子!” 乱糟糟的一堆人大喊大叫地冲了过来,而徐天南这时还在不紧不慢地研究着别墅防盗门锁芯结构,冲在第一的愣头青男孩大步跨上了台阶,手中甩棍猛然打向了徐天南的后脑,挥舞出呼呼的声音。 刹那间,预想中徐天南脑袋开花的场面并没有发生,反而在夜色中,那个愣头青男孩的惨叫声格外醒目,只见慕容水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面前,双掌交叉直接打在了对方咽喉,随着对方身体向后倾倒的瞬间,慕容水跨步向前,双臂猛然朝外侧划出了一个圆圈的姿势,愣头青双臂的肘关节在刹那间发出“咔咔”的骨骼声响,几乎已达到了骨折的临界点,突如其来的痛楚也疼得他鼻水、眼泪横飞,嘴上的惨叫声都变了调子。 “嗷……嗷……嗷!” “砰”的一声闷响,愣头青男孩的胸前又挨了结结实实的一脚,整个人双脚离地顿时砸向了后方人群,手中甩棍也应声脱落。而慕容水的表情丝毫不见任何情绪起伏,她低头看见了地上的那支甩棍,用力一脚,以脚跟踩踏出的寸劲砸向了甩棍的一端,随后只见其呼呼地转着圈飞起半人多高,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她的手中,并指向了众人。 二十年前,当慕容水还是个垂髫孩童时,就被父亲送到了少林寺的武术学校,时间一晃就是十年,在这十年期间,慕容水练就了一身常人无法企及的忍耐力与拳脚功夫,但也正因为那个年代武校通常疏于文化课程的教育,才使得慕容水最终只考上了漠北市的一所野鸡大学中需要降分录取的专业——小龙虾养殖专业。 毕业后的慕容水放弃了多家养殖场的高薪聘请,只因她的人生目标是成为一个福尔摩斯这样的神探,但是当她第一次被徐天南无情拒绝后,少林寺期间练就而成的毅力却使得她更加坚定了决心。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在她跟踪徐天南的一个月后,在本市某个地下酒吧内,不胜酒力的徐天南在一瓶半啤酒过后放飞了自我,非要当着一众女孩子的面表演推理,于是他就把目光放在了身旁的一位社会大哥身上,根据对方身上的纹身、疤痕、牙齿与钱包内的物品情况推理出了对方年少时曾受到过家人的虐待,学校的霸凌,但是没上完学却又被关进了少管所。 这名社会大哥多少也是那间酒吧有头有脸的人物,一怒之下带着兄弟把醉醺醺的徐天南丢进了小树林,准备狠狠教训对方一番。当时幸好慕容水赶到,于是上演了一出无人知晓的学渣少女拯救政法大学研究生导师的狗血剧情。 自那以后,发生了两件事,一:徐天南终于同意了慕容水跟在自己身边,以助手的身份。二:徐天南从此再也不喝酒,慕容水从此再也不提及自己的大学专业,而两人之间就以这样微妙的方式相处了下去。 此时的慕容水眼神冰冷,目光所到之处无人敢与之对视,而她也只有在真正的战斗中,才会使自己进入这样的一种状态。 反观那群臭鱼烂虾组合的保安队伍,他们此时早已明白自己与面前这个瘦弱的女人竟有着次元级的差距,于是无人再敢上前半步,只敢隔着两米远将慕容水团团围住,谁也不愿意主动上前。 慕容水微微低头,以余光看向身后低声道:“老大!还要多久?” 反观此时的徐天南竟悠闲地盘腿坐在了地上,两手各拿一支工具插进了锁芯内,头也不回地道:“这个防盗门使用了超b级防盗门锁芯,双排叶片加固的v型边柱锁定,若没有特殊的双面内铣槽钥匙根本无法打开,但是麻烦就麻烦在这个锁芯内部防盗装置若遇到暴力强开的话会立刻锁死……” “你别废话啦!” 慕容水突然的喝斥也终于让徐天南意识到了现在不是讲课的时间,他想了想回应道:“再给我七分钟吧。” 本来以慕容水与这六个男人之间悬殊巨大的战斗力来讲,别说七分钟的时间,若再多点时间她把所有人放倒都不是问题,但谁也没料到黑漆漆的别墅区外,突然驶来了一辆黑色奔驰车。 奔驰车很快停在了人群旁边,从后座下来一名身穿唐装,头发略显花白的中年男子,中年男子的身边还跟着两名穿着西装的打手。 保安队长看见这名中年男子后立刻来了精神,一手捂住李香兰的嘴,另一手反扣着对方将其带到了男子面前,谄媚般地笑道:“马管家,兄弟们刚刚逮了几个毛贼!不过您放心,还剩俩小贼也被咱困住了,跑不掉的!这事吧……还请您别惊扰董事长他老人家,嘿嘿!” 被称为马管家的男人是这座度假村董事长的私人管家,此时他根本没有理会对方,只是径直走向8号别墅的方向,面前却突然“呼”地传来一阵破风之声,只见慕容水手持甩棍,拦在了自己面前。 马管家看了慕容水一眼,笑了笑,随后直接将目光放在了还在撬门的徐天南身上,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道:“这次我饶了你,走吧。” 徐天南头也不回地道:“事没办完,不走。” 被如此干脆拒绝的马管家似乎并不生气,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转身从口袋里抽出一张手巾,摘下眼镜后擦了起来,一边擦一边对不远处的两名打手道:“打断腿。” lt;!--over--gt; 第12章 夜闯北阳山(三) lt;!--go--gt;“打断腿。” 马管家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中,却透露着令人胆寒的凶狠。 两名留着短寸头的打手接到了指令,立刻一左一右地站在了慕容水的两侧,行动过程中却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慕容水从对方走路的架势就能看出对方二人的战斗力很强,于是右手将金属甩棍与小臂平行反握,左手死死撑住了右手手腕,身体重心放低摆好了战斗姿势,独自以身躯挡在了别墅门廊的入口处。 片刻过后,其中的一名打手突然双拳紧握,随着拳骨发出的“咯咯”声,整个人都在一瞬间冲向了慕容水。此人速度极快,并且是个擅用拳法的高手,眼看一击正拳即将打出,他的整条右臂却突然在空中变换了方向,原来刚才的一切只是虚招,真正的杀招则是从正上方砸下的肘击。 就在这记肘击即将砸向自己面部时,慕容水脚下发力,在最后一刻将整个身体向后方躲闪,勉强躲过了这杀伤力极大的一招。然而还未等她站稳身形,只觉一股凛冽的腿风已打在了自己面门,紧随腿风之后的,竟是另一名打手踢向自己面部的一腿。 慕容水此时根本无法做出反击,只能将手臂挡在面前,以手臂中反握的金属甩棍来阻挡这记攻势。 随着一声闷响发出,对方腿部巨大的力量竟穿透了金属甩棍狠狠打在自己身上,慕容水被震得向后连退数米,整条胳膊都已失去了知觉,而那跟金属甩棍也竟硬生被踢得变成了“u”字形。 对方二人见慕容水手里已没了武器,于是改变战术思路,以同样的速度缓缓靠近,等待着一个同时出手的最好时机,但右手臂无法使用的慕容水已几乎失去了战斗力,只得一步步后退,很快就退到了别墅的门廊处,再无可退。 慕容水受了伤,汗珠子也随着面颊流了下来,沉声对徐天南道:“老大,快,快点……顶不住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随着一声清脆的“咔哒”声响,别墅防盗门终于被打开,而此时站在不远处的马管家见到门锁被打开后突然也显得有点动容,低声催促道:“所有人上!” 正当所有人准备一拥而上时,夜空中传来了一声刺耳的警铃声,两辆蓝白相间、写着“公安”字样的警车直接横在了人群与慕容水之间。 身穿警服的文四宝下车后环顾四周一圈,继而走向众人,正色道:“谁……” 文四宝话还没说出口,却硬是被身后更大的喝斥声打断。 “谁他妈让你们闹事的!” 文四宝转头看去,竟是身穿蓝色法医工作服的许无敌如同人间太岁神般走了过来,他还故意将工作服的扣子解开,露出胸前威风凛凛的警徽,顿时以一人之力hold住了整个场面。 一起从警车上下来的李孟雪见到许无敌这副模样,心中顿觉不妙,自语道:“糟了,这小子又犯病了!” “嗯?刚才一个个的不是凶得很吗?” 许无敌那副官老爷派头十足的模样确实唬人,吓得保安与打手们纷纷停下了手站在原地,只有马管家还是那样从容地走了过来,很礼貌地主动伸出手,笑着道:“警官你好,你们来得正好,我们度假村今晚遭贼了,正想着抓了贼给你们送去。” “谁让你说话的?我问你话了吗!”许无敌一把打掉对方伸过来的手,牛皮哄哄地道:“胆子不小啊你们!聚众斗殴?还他妈是械斗?一个个都给我挨个站好,身份证拿出来!” 眼看许无敌越说越过分,甚至还想查几十个人的身份证,李孟雪再也看不下去了,以很小的动作悄悄伸出了手,在对方腋窝下最嫩的部位狠狠掐了一把,疼得许无敌“嗷”地叫了一嗓子,左右摇晃着脑袋不知刚才是谁在掐自己。 文四宝敬礼后,主动向马管家出示了手中的一张漠北市人民法院签发的搜查证,正色道:“你好,我是漠北市刑侦支队侦查一科侦查员文四宝,警号010025,因侦查需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我局依法对北阳山度假村项目进行搜查,搜查队伍包括刑事侦查员两名,法医两名,共计警员四名,希望你们配合!” 感觉被抢了风头的许无敌酸溜溜地站在一旁闷头不吭气,嘴里小声嘟囔道:“嘁!神气个毛啊……” 马管家看了眼对方手中的搜查令,笑着回应道:“虽然不知道文警官今日到底是所为何事,不过我们作为漠北市民,不用说也会配合你们警方办案。” 说完,马管家突然话锋一转又道:“只是不知文警官是否应该先处理一下这几个窃贼的事情?” 文四宝心中一怔,知道对方说的正是徐天南几人擅闯进来的事,从他今天下午接到慕容水的调查情况后,就一直马不停蹄地办理着失踪人口立案的事情,毕竟报案人李香兰没有到场,所以他也是再三向支队长与局领导保证了案情的真实性后,才终于先斩后奏地办理下来了立案通知书与搜查证。但是文四宝怎么也没想到徐天南几人不等自己,竟然就这样私闯了进来,甚至还被对方抓了个现行,这下他也彻底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虽然徐天南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他人生中必须要超越的一个目标,但他也绝不想对方在这种时候惹上麻烦,同时文四宝又是一个死守教条的人,他也绝不愿意因自己私人的关系,在这种时候为对方开脱。 文四宝此时面色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但杂乱的内心却早已紧张得脖颈发硬,手心都已渗出了汗珠。 突然间,许无敌一步向前,站在了马管家面前,依旧是那副“痞警”的模样,歪着嘴冷笑道:“处理?你想处理谁?我告诉你!你口中的那几个窃贼,是我们警局特聘的刑事侦查学专家,今儿个人家就是提前来这里踩点保护犯罪现场,免得被你们其中某个嫌疑人破坏了证据,现在可好!你们这帮子人不由分说就和我们人干了起来,还打伤了人?说!刚才出手的都是哪几个!” 不得不说许无敌的气势顿时压制了所有人,那几个拿死工资的保安怎么也没料到今天竟然闯了大祸,此时紧张得腿肚子都开始转筋,保安队长更是吓得赶紧松开了钳住李香兰的手。 李香兰哭喊着挣脱而出,立刻奔向了8号别墅,口中大叫着妹妹的名字。 马管家看着面前几人,心里立刻就明白了徐天南和慕容水绝不是警察,但和警察之间肯定有某种关系。在他没有确定对方身份以前,依然还是笑着道:“哦!原来是这么回事,这事都怪我刚才没有问仔细,我以为是进来了几个小贼,因此才闹出了这样一场误会,不过还请警官放心,对于你们同事今日在本度假村发生的一切事责,本人代表公司保证该赔的赔,该追责的追责,绝不找任何借口。” 许无敌看了看慕容水并没有受太大的伤,于是眼珠子一转,大手一挥道:“行了!既然都没受什么伤,刚才的事就算过去了!不过呢,我们今日来的主要目的还是要对你们度假村进行搜查,这样吧,你过来配合我们几个,其他人嘛……都给我散了散了!” “明白!现在就办!”马管家说完,看着其余众人道:“我留在这里,你们都散了吧。” 人群很快便散去,许无敌威风八面地转过身走向了8号别墅,同时又以很不容易被察觉的姿态对文四宝挤了挤眼睛,对方一直揪着的那颗心也终于是落了下来。 不得不说,在这样一种场面,许无敌这种蛮狠不讲理的作风,比任何一个人都更加有用。 马管家带着众人进入了8号别墅,打开了照明灯后,别墅的一楼窗明几净,丝毫没有人居住过的样子。几人随即到达了二楼,在查看了卫生间与书房后,均是一无所获,但是当众人最后来到卧室打开灯时,却顿时被眼前的一幕所震惊。 一名穿着“假耐克”的年轻女孩的尸体和衣躺在床上,女孩手中拿着手机,身旁的床头柜上有一个透明的塑料瓶与一个玻璃杯,女孩苍白的面色看不出已死去了多久,而就在大床对面的墙壁上,有一块用拼图游戏棋拼出来的英文语句:bye everyone. “琴琴!” 苦苦寻找,最终等来的却是自己妹妹的尸体,李香兰紧绷多日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她哭喊着奔向妹妹的尸体,却被徐天南伸手紧紧拽住。 “你放开我!放开我!” 此时的李香兰已彻底陷入疯癫的状态,她大吼着、大叫着,双手狂乱地在对方的脸上抓挠撕扯,这种撕心裂肺的疼痛仿佛将她身体内的每一个器官都碾碎,震惊、悲伤、愤怒、狂乱之下的她已彻底失去了自己的社会性,张开嘴就对着徐天南抱住自己的胳膊咬了下去,对方的胳膊顿时几道鲜血直流。 徐天南紧咬着牙,用近乎颤抖的语言道:“香兰姐,不要过去!不要……不要破坏现场!” 而一同进入的马管家此时脸上也尽是惊讶的神色,当即便把所有保安聚集到一起进行了询问,只不过不出意外地,文四宝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 后半夜,安静的别墅区在数盏警灯的照耀下如同白昼,民警、联防、刑事侦查科与法医组的车辆将8号别墅围绕得水泄不通。 半夜被叫来的杜永支下车后一脸铁青,快步走到文四宝身边,怒斥道:“文四宝!这就是你给我的交代?为了这件失踪案,我在局长那里替你求情破例签发搜查证,结果这还不到几个小时?为什么会变成命案!你必须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文四宝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但杜永支还是依依不饶地道:“我问你,你小子除了上班时间看那种电影,这一天天的到底都在干什么!” 一旁的徐天南看不下去了,终于替文四宝发声道:“就在你这个支队长昨晚准时下班回家和孩子玩亲子互动的这段时间里,文四宝做了一切你该做的事情。” 慕容水通过自己的观察,直接毫不留情面地道:“哟!杜支队长,晚上从家里出来时还不忘给鞋子打了鞋油?” 徐天南也继续添油加醋补充道:“眼镜上午还好的呢,怎么就回趟家的功夫,就被掰得有点垮下来了,和孩子玩闹时弄的吧?” 文四宝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徐天南,示意对方不要讲话了,而杜永支的面色也越来越难看,还好这时法医李孟雪也走了过来,感觉到了几人之间弥漫的火药味,小心翼翼地对杜永支道:“杜支队,现场初步勘察完毕,死者的身份已确定,正是这次人口失踪案中的女孩李香琴,关于死亡时间的报告明天才能出来,但经过我们法医组对现场的初步勘察,这个女孩可能……” 说到这里,李孟雪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分析道:“可能是自杀。” 听到“自杀”这两个字,所有人的脸上均是浮现出了惊讶的神色,不同的是,徐天南与文四宝绝无法相信这样的结论,而杜永支的心中却突然燃起了一丝希望,毕竟在自己的管辖范围内,若牵扯到绑架谋杀这种大案的话,自己这个刑侦支队长也难免受到牵连,弄不好还会被通报省厅,由上级派驻专案组进行侦办。 不过案件若被定性为“自杀”,那就有了巨大的差别,通俗来讲,自杀的原因有很多,有的因感情受挫,有的因事业失败,也有的因无法忍受这辈子痛苦的人生而选择了走上绝路,毕竟腿长在那些人自己的身上,他们不论选择何种自杀方式,归根结底也都是社会层面所反映出来的问题。 并且对于杜永支来说最重要的一点,自杀案可直接划分由治安支队负责,与他这个刑侦支队支队长没有半毛钱关系。 此时杜永支急切地问道:“李孟雪,你能确定这件案子真的是自杀吗?” 李孟雪道:“时间太短了,法医组现在无法拿出确凿证据来证明自杀的结论,但据我们现时所掌握的情况来看,自杀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lt;!--over--gt; 第13章 至关重要的审讯现场(一) 李孟雪拿出记录本,依次道出了自己对于案件现场属自杀情况的分析 ——“第一点根据法医组在别墅现场的勘察来看,死者死于某种药物导致的呼吸抑制,全身无外伤、抵抗伤,未发现性侵迹象。通过勘察死者房屋二层的脚印来看,排除掉搜查时进入房间的几人脚印外,现场只留有部分房间内37码的拖鞋脚印,而这双拖鞋脚印也与死者床边放置的拖鞋一致,初步估计是死者自己留下的。” ——“第二点:死者李香琴的床头柜摆放有一个玻璃杯,一个没有标签的透明塑料药瓶,塑料瓶中留有少许钠盐形态杂质,虽然不知道这个药物是什么,但估计李香琴正是服用了这种药物才导致的窒息死亡。” ——“第三点:整栋别墅分为两层,法医组成员在其中只检测到了李香琴本人的指纹,并且现场无打斗痕迹,后来我们又经过鲁米诺血痕检测,在现场中没有发现血液残留。” 说完了以上,李孟雪道:“法医组这边最快在明天下午前,就可以出一份详细的尸检报告,同时再根据死者毛发中的同位素检验可以查出死者生前曾去过的地方与是否涉毒等重要信息,毕竟大部分的涉毒案中都伴随了人身伤害事件。” “很好。”杜永支大手一挥,当即对李孟雪道:“那你尽快弄一份法医组的详细报告给我,至于你……” 杜永支说话间看着文四宝,想了想道:“去查一下附近的监控,然后再做一下周围人群的走访,如果没有什么发现的话,就以李孟雪的这个结论来结案,然后移交到治安支队去。” “等等。”徐天南突然打断了杜永支的话,解释道:“我这有一个有本案有关的消息要说。” 杜永支一听这话,立刻又皱起了眉头,对于这种额外发生的情况显得很不悦道:“嗯,你说吧。” 徐天南直言道:“这件案子里有太多的疑点,就在我看来,李香琴和她的姐姐相依为命多年,生活态度乐观,绝不可能是那种会自杀的女孩。并且我们通过死者的一个朋友所述,上周5下班后,这家度假村董事长的儿子陈家洛曾把死者带到了这里,然后在二人相处了大约1小时后,陈家洛那个人独立离开了度假村,把死者一个人留在了这里,这其中肯定另有隐情。” 文四宝非常了解杜永支的脾气,对方是那种标准化的领导,不喜欢听下属提问题,而是喜欢听下属告诉自己“解决方案”,于是他立刻补充道:“我已经派人去查那个叫陈家洛男孩的联系方式了,明天就可以对他进行讯问,至于死者的姐姐李香兰,也就是报案人,情绪受到打击现在暂时还在昏迷中,不过今晚等她醒来后也可以拿到她的笔录。” 杜永支看了看文四宝,又看了看李孟雪,最终把视线放到了天下无敌的“许无敌”身上,似乎在询问对方的看法。 许无敌胸膛猛然一挺,大声道:“报告支队长!我刚才已经去问过这里的保安了,那个保安一开始不敢说,但刚才也承认了,那个叫陈家洛的小子上周5确实将死者带了过来,至于之后发生的事情,那些保安们就无从知晓了。不过这小子既然是最后与死者接触的人,那么就有重大作案嫌疑,请放心,明天我保证撬开那小子的嘴!” 说完后,许无敌还凑到杜永支耳边小声道:“用不了24小时,我保证让那小子怎么说,他就怎么说,嘿嘿……” 理应当被认定为一桩简单的自杀案,现在却变成了刑事命案,不仅无法移交到治安支队,甚至说不好都会需要报告到省厅,同时也因为就省厅今年发布的文件精神来看,“命案必破”成了压在他头上的一座大山。 杜永支此刻只感觉头壳都要炸裂开来, …… 当晚,南城,百乐街别墅区。 此时已值深夜,但陈家洛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瑟瑟发抖,他的对面坐着一位两鬓苍白的中年男子,中年男子虽然年逾半百,但宽厚的腰板却挺得笔直,浓眉下一对炯灼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陈家洛,似乎能看透一切。 突然间,马管家从身后走了出来,目光如火一般盯着陈家洛,厉声道:“说!上周五下班后,你去了哪里?” 陈家洛浑身颤抖,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小声道:“我……我下班后,去了家里正在开发的那座北阳山度假村。” 马管家再次厉声道:“和谁一起!” 陈家洛道:“和……和工厂的一个同事。” “那个同事叫什么名字!” 陈家洛道:“叫……叫李香琴。” 马管家突然指着陈家洛,言语中充满了凶狠的语气道:“所以你在此之后你就杀了那个叫李香琴的女孩,对不对!” 一听到这话,陈家洛顿时吓得面如土色,怯声道“不……不是我杀的,真不是我杀的!那些药也都是她自己……” 啪! 马管家当即甩出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打得陈家洛半边脸立刻红肿,厉声道:“你说漏嘴了知道不!警察都还没问,谁让你主动说药的事的?” 看着陈家洛几乎已经被吓呆的样子,马管家再次沉声解释道:“家洛!你听我讲,明天警察一定让你主动承认杀害李香琴的事实,你记住!警察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没有问的千万不要主动提!甚至心里想都不要想!但是你必须记住一点,那就是李香琴不是你杀的!” 陈家洛好一会才缓缓抬起头,捂着红肿的半张脸,声音中带着哭腔道:“马叔……我,我完了!周5那天,我在李香琴喝的水里下了药,她当时就不行了!我……我杀人了!我杀了李香琴!警察一定不会放过我的!” 马管家伸出手紧紧按在陈家洛的头上,声音也变得柔和道:“家洛!你听好,现在不管曾经发生了什么,你必须记住那个药都不是你的,是李香琴自己带来的!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相信我!只要你按照我教你的去说!警察无论怎样怀疑,最终都无法将你定罪!你一定要振作!” 说完后,马管家转头看向坐在主位的中年男子道:“董事长,我们现在还有4个小时的时间,必须教会家洛怎样去应付警察的回答。” 被称为“董事长”的中年男人叫陈炎,正是陈家洛的父亲,漠北市赫赫有名的富商,但多年经商的他疏于对儿子的教育,因此在儿子长大后的这些年里不断地犯下一些不轻不重的罪过,只不过当初都在马管家的运作下一一化解,但自从在3日前见到自己儿子慌慌张张跑回家时的样子,陈炎就已感觉到儿子这次真的闯了大祸。 陈炎长叹一口气,对马管家道:“老马,度假村那边的别墅,都处理好了吗?” 马管家点头道:“放心吧,都处理好了,不论是警察那边的侦查组还是法医组再怎么怀疑,他们最终也无法为家洛定罪,况且现在这事只有我们3个知道,我就连一直跟着公司多年的那几个打手也没有告诉。” 马管家跟随自己多年,陈炎非常清楚对方的办事能力,但转头又看了看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儿子,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自语道:“真是像极了你妈。” 说话间,一个中年妇女从里间走了出来,看着儿子那被扇得红肿的半张脸,本已擦干净的眼泪止不住又流了出来。 陈母上前抱着儿子的脑袋,眼泪吧嗒吧嗒地落了下来,问马管家道:“老马,现在怎么办……警察马上就要来抓人了!” 马管家将陈母扶起,沉声道:“夫人,现在时间紧急,说什么都没用,依我看你还是不要在这里比较好,剩下的时间我必须教会家洛怎样应对警察审讯。” 陈母点点头,擦干了眼泪,言语哽咽地对儿子道:“家洛,你好好听马叔的话,啊?” “妈……” 陈家洛刚想说话,却顿时被马管家厉声喝斥道:“坐好!给我老老实实回答问题!李香琴是不是你杀的!” 陈家洛立刻回答道:“不是!不是我杀的!” 马管家猛地一拍桌子,又道:“放屁!我们有目击证人可以证明,那天看见你和李香琴一起进入了度假村的8号别墅!我劝你小子放聪明点,你越早坦白犯罪事实,就可以越早从这里出去!” 此时的陈家洛面色涨得通红,几乎以咆哮的声音回答道:“不!不是我杀的!” 片刻后,马管家的声音再次变得柔和道:“很好,到时你就要这样回答,我们接着往下说。” …… 翌日清晨,一辆警车驶入了百乐街别墅区,带走了陈家洛。 莫被刑侦支队,审讯室内。 陈家洛坐在一张铁制的椅子上,面前有一张硬木板隔板,将整个人的身体都死死扣进了椅子中,身体只能动弹很小的一部分。 虽然没有上铐,但此时的陈家洛浑身早已哆嗦如筛糠,在他的对面坐着两名刑事侦查员,一名记录员,而正中间的文四宝亮出了自己的工作证,正声道:“我是漠北市刑侦支队侦查一科侦查员文四宝,警号010025,因你涉嫌一起绑架杀人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依法传唤你至此进行讯问,你应该如实回答我们的提问,对与本案无关的问题有权利拒绝回答,陈家洛,你听明白了吗?” 过于紧张而显得头脑发懵的陈家洛脱口而出道:“不,不是我杀的!” 文四宝皱了皱眉道:“陈家洛,我刚才说的话,你听明白了吗?” 好一会,陈家洛才缓过了神,哆嗦道:“明……明白了。” 文四宝展开面前的卷宗道:““好,那现在我们正式开始。” 文四宝问:“上周五下班后,你去了哪里?” 陈家洛答:“我……我去了北阳山度假村,就是……就是我们家开发的那个度假村。” 文四宝问:“几点过去的,和谁一起,乘坐的什么交通工具?” 陈家洛答:“和一个工厂的同事,一起开车去的。” 文四宝问:“那个同事叫什么名字?” 陈家洛答:“叫……李香琴。” 文四宝问:“她为什么要和你去度假村?” 陈家洛答:“因为……因为那天她说她过生日,而且刚好又听说我们家新开发了一座度假村,所以……所以她就拜托我带她去看看。” 文四宝立刻就明白对方的这句话是在说谎,因为之前徐天南就告诉过自己,那天下班后是陈家洛哄骗着李香琴去了度假村,而现在现在警方的讯问,这小子竟然颠倒了这层关系。 文四宝沉默了一会,突然以十分强硬的语气道:“陈家洛,我再提醒你一次,你有义务如实阐述当时发生的情况,并且将来在法庭上,你必须要对自己所说的每一句话负责,听明白了吗?” 陈家洛低头想了一会,道:“我明白了。” 文四宝问道:“好吧,那现在我再问一遍,是李香琴主动提出想和你去北阳山的度假村的,还是你邀请的她?” 好一会,陈家洛才回答道:“是……是她主动提出来的。” 审讯室单色玻璃外,慕容水气愤地道:“这小子!当着警察的面竟然都敢说谎,老大!你说文宝宝该不会相信他的鬼话吧?” 徐天南道:“虽然我们现在掌握的只有顾小白提供的消息,但我相信对于这场审讯,文四宝也能看出来某些关键信息。” 慕容水道:“看出来什么?” 徐天南道:“陈家洛在审讯刚开始的时候,身体颤抖双手紧握着面前木板,这表明他在单纯的害怕,但是当文四宝问到后面几个问题时,陈家洛却改变坐姿,同时将身旁的那个纸杯紧紧抓在自己手里,双肩紧缩,双脚完全收起折叠扣在了自己凳子下方,还记得当初我们第一次见顾小白时,对方也是这样的表现吗?这就说明此时陈家洛与顾小白一样,不仅感到了紧张,同时更是出于一种撒了谎而对自己内心不安的表现。” 徐天南说完,又补充道:“当初警校内文四宝也曾一起修习过这门微表情心理学,相信他此刻也知道这小子在撒谎,但……但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慕容水问道:“怎么?你是想到什么了吗?” 徐天南道:“陈家洛这个小子心理素质极度拉胯,看得出没有丝毫反侦察经验,是个彻彻底底的纨绔子弟,因此若我是他的话,在犯了这么大的案子以后,第一个想到的必然是潜逃,或者寻求父亲的帮助,但你不觉得今天早上文四宝他们去百乐街别墅带人的过程有点太顺利了吗?” 慕容水想了想道:“是有点奇怪,按理说儿子犯了这么大的事,陈家洛他爹不可能不知道,而以他爹的身份,或多或少也会找某些上层的关系对我们进行施压吧?” 徐天南道:“我说的并不是这个意思,陈炎他儿子这次犯的是命案,我相信不管他找哪个领导,人家也绝不敢开这个口,现在这个风头上谁敢打招呼,谁就会成为警方的关注对象,但我说的是……你难道没发觉今天早上带人的时候,陈家洛他母亲不在现场吗?” 慕容水突然醒悟道:“诶?经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难道陈母因为受到打击,起不来床了?” 徐天南摇摇头,“我看未必,但是更令我在意的是另一个人。” “谁?” 徐天南道:“就是那个马管家,今天早上他也在现场,但是表现的却出人意料的平静。” 说完后,徐天南长叹一口气,“那个马管家绝不是省油的灯,我感觉这件案子开始变得不那么简单了。” 第14章 至关重要的审讯现场(二) 审讯室内,审讯还在持续着。 文四宝问道:“陈家洛,既然你说是李香琴主动提出要你带她去度假村,那么后来发生了什么?” 陈家洛答:“后来……我就带她去了度假村,找了间别墅。” 文四宝问:“是谁帮你们开的别墅门?” 回答这个问题时的陈家洛突然抬起头,言语流畅地道:“没人帮我们开门,是我自己去保安室里把钥匙拿走的。” 文四宝看出了对方这句是真话,于是又问道:“说一下后来发生的事。” 陈家洛想了很久,才支吾道:“后来……我,我刚把别墅的大门打开,李香琴就拿出一个小药瓶,瓶子里有一些液体,她说准备和我玩一个刺激的游戏。” 文四宝问:“详细说明一下,什么叫刺激的游戏?” 陈家洛道:“我……我不知道那个瓶子里是什么,但我感觉……她想和我一起服用某种违禁品或兴奋剂,然后……然后干那种事,就是男女之间的事……因为李香琴以前就经常与一些社会上的人混在一起,所以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于是拒绝了她。” “你胡说!”文四宝猛地一拍桌子,直视着对方的眼睛道:“我们已为李香琴做过了毛发验毒检测(注),同时也确定了那个瓶子里的药物根本不是某类兴奋剂,而是四型羟基丁酸,一种神经抑制类药物,也就是人们常说的‘听话水’,通常只有在对女性实施犯罪、下药至对方迷晕时才会使用,但这种药物含有巨大的风险,一旦摄入人体过量,就会造成昏厥、窒息、心脏麻痹等严重后果,我现在最后问你一遍,是不是你本打算下药迷倒李香琴,结果错估了药物使用量导致的对方死亡?” 陈家洛吓得浑身一个激灵,但还是哆哆嗦嗦地道:“不,不!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没有杀她!” 就在昨晚,马管家已告诉了陈家洛,警方一定会查出药物的成分,也一定会以这种方式来引导自己承认杀害李香琴的事实,因此他此时牢记马管家的话,大声驳斥道:“不对!不是我!那个药不是我的,那天真的是李香琴主动贴过来找我的!她早就知道我家有钱,所以就想和我发生关系,等将来怀了我的孩子以后逼婚!所以我当时就离开了,后面的事我就真不知道了!” 审讯室的门突然被打开,李孟雪在门口招了招手,示意文四宝出来一下。 文四宝暂停了审讯,几人回到了办公室,李孟雪拿出一份化验报告单,解释道:“经法医组检验,女性死者李香琴的死亡时间是在距昨晚发现尸体的28-30小时以前。” “什么?”文四宝简直不敢相信面前的这个结论,拿起报告再三查看了一遍,但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法医组判定的死亡时间,确实是距离昨晚发现尸体的28-30小时之前。 这下不仅是文四宝,就连一直相信自己师父的许无敌也开始有了怀疑,小声嗫嚅道:“这……怎么可能呢?逻辑上说不通啊?如果李香琴真的死于周日上午那会,那……陈家洛为什么说自己周5晚上就离开了,这其中的两天时间里到底都发生了什么?孟雪师父,尸检报告会不会弄错了?” 李孟雪摇摇头,笃定地道:“无敌,你应该知道也许人会说谎,但尸体不会,我们这次尸检的过程你也有全程参与,报告明明确写出了尸斑呈浅绿色,尸体血液中的铁元素已开始向硫化亚铁转换,同时尸体腹腔中也并未产生气体膨胀与形成腐败静脉网,并且现在是夏天,平均气温都在25度以上,就算检测中的数据出现了误差,偏差值也不会超过2小时以上,也就是说,死者的死亡时间一定是在周日下午的18:00-20:00之间。” 李孟雪说完后顿了顿,继续解释道:“并且我们在死者的8号别墅门口,发现了嫌疑人陈家洛的脚印,但脚印范围仅限于别墅大门口,说明这小子当初就根本没有进入别墅。” 听完以上分析,所有人都沉默了,而就在同时,另一名参与审讯的刑警走了过来,对文四宝道:“文头儿,刚才你走后,陈家洛那个小子,又主动向我们提出了一个线索,他说……” “说什么了?”文四宝此时已显得非常着急。 那名刑警道:“那小子说,他在上周五晚上9点多离开北阳山别墅区后,直接去了本市最大的漠北夜总会,在那里一玩就是2天,直到周日的晚上才离开。” “怎么可能!”文四宝质疑道:“你和漠北夜总会那里联系过了吗?” 对方刑警又道:“刚已经联系过了,因为陈家洛是那里的白金会员,所以夜总会的经理对他很有印象,他说陈家洛确实上周5晚上进入那里后,一直玩到周日晚上才离开,那里全部楼层都有监控覆盖,我已经派人过去拷贝了。” 文四宝的心情顿时跌落在了谷底,咬着牙不愿意承认这样的事实,许久后才缓缓道:“你的意思是……不管李香琴到底死于哪个时间段,他都有……不在场的证明?” 那名刑警点点头,同时又拿出来一个证物袋,证物袋里放着的正是陈家洛的手机,“这是陈家洛刚才进审讯室之前交给我们的手机,我觉得你最好还是再看一下这里面的短信。” 那名刑警隔着证物袋点开了手机屏幕,调到短信界面后,立刻显示出了三条由李香琴发过来的短信,而短信的内容却让文四宝深感绝望。 ——家洛,我知道一时间你无法接受我对你的感情,但是不要紧,我愿意等你,我就在度假村,哪里都不会去。 以上信息发送于周五晚23点15分。 ——家洛,如果你再不来找我,我就死给你看。 以上信息发送于周六凌晨03点35分。 ——我恨你,再见了,陈家洛! 以上信息发送于周日上午12:20分。 文四宝急忙拿起卷宗,查看了一番李香琴的手机号码后,立刻就确认了这三条信息正是李香琴在三个不同的时间段发给陈家洛的。 “还有这个。”对方刑警又拿出了另外一个证据带,里面装着的正是死者李香琴的手机,文四宝在李香琴的手机中不仅找到了这三条发给陈家洛的短信,同时又发现了两条发给姐姐李香兰的短信。 ——姐姐,我想出去玩几天,不用担心。 以上信息发送于周六上午12:30分。 ——姐姐,我暂时先不回去了。 以上信息发送于周日上午12:35分。 不论文四宝相信与否,现如今确实有一个完整的证据链摆在了他的眼前,周五晚李香琴与陈家洛一起去了北阳山度假村里的别墅,一个小时后陈家洛离开,留下李香琴独自一人在别墅内,大约两小时后,李香琴发信息给陈家洛,告诉对方自己哪都不会去,就在这里等对方。第二天,李香琴发信息给李香兰,告诉姐姐自己要在外面玩几天。结果当李香琴独自在别墅内一直等到周日,也没有等来想等的男人,于是她在与陈家洛和姐姐各自告别后,选择了自杀。 “怎么会这样?”文四宝盯着两部手机看了很久,也不知问题到底出现在了哪里,口中喃喃自语道:“不可能!这小子不可能是清白的!我看得出来他刚才在撒谎!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李孟雪也同时补充道:“而且,我们法医组的同事对现在再一次进行了详细核查,在床头柜上的那瓶四型羟基丁酸与玻璃杯上,只检测到了李香琴一个人的指纹,同时在大床对面墙壁上,由拼盘字母游戏摆出来的‘byeeveryone’的字母,其中也只有李香琴自己一人的指纹。” 果不其然,在文四宝接下来的问询中,陈家洛依然坚持自己的口供,坚称周5当晚离开以后,周六与周日那两天都在漠北夜总会度过,有监控为证。同时陈家洛也承认收到了李香琴发来的短信,但他对于这件事翻来覆去也只有一个态度。那就是“那个疯女人与我有什么关系”。 24小时的传唤期即将结束,在警局内部的案情研讨会中,文四宝也只能以拿到手的审讯笔录,对局领导做出了汇报。 会议室中,局里一众领导听完了案情汇报后,杜永支作为刑侦支队长率先发表了意见。 “根据法医组的调查报告显示,在死者死亡期间,嫌疑人陈家洛有充足的不在场证明,并且侦查一科取得的嫌疑人笔录与法医组还原案发现场的经过完全吻合。同时就杀人动机来看,嫌疑人是一个家境优越的人,并不存在与死者李香琴之间结仇的可能性,因此也排除了杀人动机。唯一的疑点,也就是文四宝提出的,关于死者李香琴在周5晚至周日下午的近30个小时期间的进食问题,不过根据法医组的尸检情况来看,死者胃中确实没有食物残留,因此我认为一个人只要在有水喝的情况下,支撑30来个小时也并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况且在这么久的时间里,死者一直处于内心极度煎熬、焦虑的状态,对食物的需求度相应也会减少。” 杜永支说完,话锋一转道:“如果在座的各位再没什么补充的,这件案子就移交给治安支队以自杀案进行结案处理。” “有问题。” 坐在会议室最后一排,自从来到刑侦支队就很安静的徐天南此时终于开口道:“虽然这件案子其中所有的证据链齐全,嫌疑人也有充足的不在场证明,但还是有一个很大的疑点。” 杜永支一看见从座位上站起来的徐天南就感觉头壳嗡嗡作响,在他印象中,对方在刑警支队担任刑事侦查顾问的两年期间,凡是开口,就没有一次不找来麻烦的,更何况现在还有局领导在场的情况。 徐天南环顾众人一圈,解释道:“陈家洛说是死者李香琴要求自己带他去的北阳山度假村,是为了在那里与他发生关系,从而达到怀孕逼婚的目的,这其中的一切行为却有一个明显违反逻辑的地方,各位知道是什么吗?” 眼看这件案子即将被移交到治安支队,文四宝心中一直处在憋屈的状态,当听到徐天南的这番话后,他整个人瞬间也来了精神,条件反射般问道:“是什么?” 徐天南解释道:“如果真如陈家洛所说,李香琴是那种经常在夜店中与男人厮混的女人,她在购买四型羟基丁酸时不可能不知道这是干什么用的,她也更不可能在不知道这种药物作用的前提下,提出与陈家洛共同服用的目的。” 杜永支问道:“为什么这么讲?” 徐天南再次解释道:“虽然四型羟基丁酸是一种中枢神经抑制剂,低剂量服用时可增加神经末梢的多巴胺浓度,引发人体性冲动。但是对于这个药品的服用剂量非常难以把握,这种药物只要稍微服用过量,就会使人昏迷、抽搐或者呕吐,若李香琴真的想与陈家洛发生性关系,她为什么不使用伟哥、苍蝇粉等常用的催情药物,反而要使用四型羟基丁酸这样一种危险的药物呢?大部分人都知道,四型羟基丁酸俗称‘听话水’,是一种可以使人体陷入昏迷后失去反抗能力的药物,但据我们以往的案例不难看出,女人绝不会在男人身上使用这种药物。” 文四宝听得入神,很应景地道:“为什么?” 徐天南笑了笑,“因为男人一旦陷入昏迷,那个地方是硬不起来的。” 会议室内众人哄笑,徐天南挥了挥手道:“所以我的结论是:那瓶药物根本就是陈家洛带过去的!上周5他就打定了主意,将李香琴骗至别墅区准备实施性犯罪,却错误地估计了药物的用量而导致对方死亡。” 文四宝长嘘一口气,自己一直想说却又不敢提出的观点终于是借着徐天南的口说了出来。 反观杜永支的态度却镇定,他仔细考虑了很久,缓缓道:“关于徐老师所说的这一观点确实有一定的道理,如果真如你所讲,那这件本该由治安支队处理的案件就会上升为绑架刑事案件,毕竟谁都知道今年省厅给我们下达的任务时间紧、任务重,在任何一件案子上,我们都马虎不得!” 不得不说,杜永支的讲话方式确实有几分领导的风采,他并没有直接采纳对方的观点,同时也没有直接提出拒绝,反而是以现如今省厅下达的任务为契机,让大家自己去思考一个问题:你们想不想多一件案子? 同时,尽管杜永支没有直说,但每个人都明白一件更重要的事,那就是这次嫌疑人陈家洛的父亲陈炎,正是漠北市里非常有实力的一名富商,在这个钱能推动一切的时代,谁也不知道这桩案子如果继续查下去,会变成怎样一种无法收场的地步。 许久过后,还是杜永支率先发话道:“徐老师,现在你这边有没有证据可以直接证明,这件案子属于凶杀?” 徐天南道:“没有,对于这件案子中,自杀环节的证据链相当完整,我需要时间在其中寻找破绽。” 杜永支又看向了文四宝,问道:“文队长,你的意思呢?” 文四宝半张着嘴,许久说不出任何话来,而正当杜永支打算公布处理意见时,突然听到会议室的另一边传来了一个声音。 “忠于祖国,忠于人民,忠于法律;服从命令,听从指挥;严守纪律,保守秘密;秉公执法,清正廉洁;恪尽职守,不怕牺牲;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我愿献身于崇高的人民公安事业,为实现自己的誓言而努力奋斗!” 众人看向会议室后方,许无敌不知何时站了起来,双目看向国徽身体端正,缓缓背出了当初入职时的这段128字的人民警察入警宣誓词。 李孟雪这时才发现自己这个徒弟又开始搞什么幺蛾子了,于是立刻推了对方一把,提醒道:“许无敌!你又在搞什么呢?” “我……我……” 许无敌支支吾吾半天,也道不出个所以然来。 “有什么话直接讲!别给我藏着掖着!”杜永支也一并催促道。 许无敌歪着脑袋,扣了扣下巴,问道:“那我就说了哦!” 杜永支道:“说!” 许无敌大声道:“各位白衬衣大佬们!虽然我也讨厌徐天南这种装模作样的态度,但我感觉这家伙刚才说的是有点道理,而且我担心杜支队长嫌麻烦,直接把案子移交治安支队,那样的话会受害者家属肯定是不公平的!我这人从小嘴巴就笨,脑子也不咋好使,但我却能把入警宣誓词背得滚瓜烂熟!所以我也希望能在这里提醒一下你们各位,时刻都不要忘记自己当初宣誓时说过的话!” 会议室内一片寂静,每个人似乎都在回忆着当初自己宣誓时那波澜壮阔的雄心,许无敌也不管到底得罪了多少人,只是傻愣愣地道:“说完了,谢谢大家!” 第15章 限期破案 许无敌的一通宣誓词,也使得会议室内顿时安静了下来,似乎令每个人都回到了曾经第一天穿上警服的那个年代,回想到了自己成为人民警察第一天时,曾立下的雄心壮志。 许久,众人才从回忆中缓过了神,把目光看向了会议室前方的局领导,不知道领导会对这件案子如何定夺。 这件案子就算移交到了治安支队进行结案,也没有人能在其中挑出任何毛病,哪怕是这其中有着不合理的逻辑,但仅仅靠着“不合理”,是远远不过现在的完整证据链的,只因一切的证据,都指向了李香琴是自杀的结论。 半晌,主管刑侦的金副局长终于开口了,“小伙子,你就是法医组的许无敌吧?” 许无敌道:“咋了?” 文四宝立刻走来,拍了对方脑袋一把,小声道:“要说‘是’!” 许无敌挺了挺胸脯,大声道:“是我,咋了?” 周围一片哄笑,金副局长也不介意,只是转头问杜永支道:“老杜,你的意思呢?” 会议室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看着杜永支,大家都知道对方此时的表态尤为重要。 杜永支回答道:“金副局长,我也觉得这件案子中有一些疑点,我希望您能同意我们继续调查。” 金副局长点点头,对众人道:“那就这样吧,这件案子暂时交到刑事侦查一科的手里,给你们七天的时间查清所有来龙去脉,至于徐天南,还是与以前一样,作为本案特聘的刑事侦查学顾问,一起协助本案调查。不过要切记,如果七天过后,还是没有查到任何与刑事犯罪有关的证据,本案还是照样移交治安支队。” 杜永支与文四宝几人当即站起身正色道:“保证完成任务!” …… 由于现阶段案情警方没有掌握到任何实质性的证据,并且对于陈家洛24小时的传唤时间已到,文四宝不得不将他进行释放,同时还交代了对方在这段时间不要离开漠北市,电话随时保持畅通。 按照规定,传唤释放的人员需要通知对方家属来公安局接人,因此文四宝与徐天南二人带着陈家洛离开了审讯室,来到大厅等候对方的家属领人。 几人刚来到大厅时,就见到两名染着古怪颜色头发的年轻男子坐在了那里,其中一人的脖子上戴着小拇指粗细的大金链子,另一人则穿着紧身皮裤,二人在见到陈家洛后,立刻起身迎了过来,一阵嘘寒问暖。 陈家洛在见到自己最好的两个朋友以后,情绪也顿时放松了下来,忙问道:“你们……你们怎么来了?” 大金链子道:“兄弟!听说你出事了,我第一个就来了!怎么样?这些臭警察没有动你吧?” 紧身皮裤也在一旁附和道:“兄弟!有什么事就直接说,如果这帮人动了你,我现在就打电话摇人!” “没……没……不是你们想的那样。”陈家洛忙不迭解释着,但转头时还是看见了徐天南正直勾勾地看着自己,于是立刻低下了头,不敢与对方眼睛直视。 半晌,徐天南突然对陈家洛道:“小子,这是你的两个好兄弟吧?” “哎!你谁啊?”大金链子看见徐天南没有穿警服,估摸着也不是警察,于是说话也放肆了起来,“我警告你啊!和我兄弟讲话时放尊重一点,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一旁的紧身皮裤也应和道:“对!对!家洛可是我们一起拜把子过命的兄弟!” “噗!” 徐天南忍不住笑出了声,大金链子问道:“哎?你笑啥?瞧你这意思,是不相信?” “没,没!怎么能不信呢。”徐天南好不容易忍住笑,继而看见了大金链露出的胳膊上的那两个圆形的,深棕色已结成了硬痂的疤痕,他知道这种特殊形状疤痕的由来,也正是社会上一些小青年在喝醉酒之后最喜欢干的事——烫烟疤。 然而除了大金链子以外,陈家洛与紧身皮裤胳膊上也都有两个圆形的深色烟疤,看样子这还真就是他们口中所说的“拜把子”。 “挺会玩社会人那一套的嘛!只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句。”徐天南突然对陈家洛问道:“夜店、烟疤、纹身,这些东西虽然可以让你看起来很吊,但实现起来一点难度都没有,你知道真正让你与众不同的事情是什么吗?” 陈家洛声音嘶哑地道:“是……是什么?” 徐天南仿佛突然换了一个人,像与学生们上课那般解释道:“真正让你与众不同的,是学识,是健康的身体,是一颗坚强、可以承受一切人生低谷不放弃、也可以承载一切荣华富贵不迷失的内心,这才是作为一个男人,应当具备的高级欲望。” 大金链子与紧身皮裤对视一眼,小声地互相嘀咕道:“唔,这人在说啥……” 而陈家洛似乎明白了徐天南所说的话,点了点头,认真地道:“我明白了,谢谢……谢谢教导。” 徐天南笑了笑,突然话锋一转道:“不过刚才那段话不适合你,你也不需要听进去,知道为什么吗?” 在审讯室的陈家洛几乎一夜没睡觉,此时脑子早已乱成了一锅浆糊,想也不想便脱口而出道:“因为……我家里有钱?” “错!”徐天南突然沉下脸,目光中都透露着凶狠的神色道:“因为你杀了李香琴,所以你的下半辈子只会在监牢里度过!而当你被警察逮捕的那一刻,我会动用一切的力量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使你无限辗转于看守所与法院之间。你知道看守所和监狱是个怎么样的地方吗?我告诉你吧,就连那里虫子的地位也会比强奸犯更加高贵,而你即将会陷入了一个连自杀都会是奢望的地狱!” “至于你们。”徐天南突然转头看向了陈家洛的那俩好兄弟,厉声问道:“杀害李香琴的事,你们两个是否也有参与?” 对方的突然变脸,也瞬间使得大金链子心里猛然一沉,他和紧身皮裤本身贪图的就是陈家洛的家庭背景,猛然被这样一问顿时吓破了胆,慌忙解释道:“你……你神经病啊!我怎么……怎么可能杀人!” 大金链子说完后察觉形势有点不对,于是夹起了自己的小挎包,拉着紧身皮裤一起慌不择路地跑出了公安局大厅,甚至都不愿意再与陈家洛打个招呼。 看着对方这俩“社会人”离去的背影,徐天南意味深长地笑着道:“好脆弱的友谊。” 突然间,陈家洛缓缓抬起头,眼里尽是恐惧的神色道:“是……是真的吗?刚才你所说的那些。” 徐天南点点头,“自古杀人者偿命都是一个不争的事实,就算不被判处死刑,也绝对会超过十年的刑期,而且具有意图奸淫动机只会判得更重。” 说到这里,陈家洛的背脊感到阵阵发凉,一幅自己未来悲惨的画面在脑海中逐渐清晰,可徐天南后面说的话,却令他感到了一丝希望。 徐天南道:“不过……参考以往案例来看,有一种情况的刑期会在十年以下,若再向受害人家属积极赔款,取得家属的刑事谅解书的话,稍加运作每年争取个减刑名额,运气好的话不到五年就出来了。” 说话间,徐天南始终以不易察觉的姿态观察着对方的面部表情,果然没过多久,陈家洛就主动开口道:“什么……什么情况?” 徐天南放缓了语速,柔声道:“具有自首情节的案例,法官通常都会酌情考虑,文警官,你说对吗?” 几乎都被绕进去的文四宝猛然回过神,终于明白了徐天南的用意,忙不迭像说相声时的捧哏般应和道:“没错!没错!要说在我的从警生涯中,貌似还没见过自首被重判的,嗯!是这个道理!” 火候已到,徐天南突然很亲密地搂住陈家洛的肩膀,像个知心大哥哥那般道:“家洛,有什么话,是想告诉哥哥的吗?” “我……我……我……” 陈家洛的语气越来越弱,眼看着心理防线即将达到崩塌边缘,突然间只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徐天南还未来得及回头便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翻在了地上,额头也顺势撞在了暖气管道的铁片上,磕碰出了一个血包。 “凶手!你这个杀人凶手为什么会被放出来!你这个杀千刀的!王八蛋!” 李香兰一直在文四宝办公室等待结果,就在刚才出来上洗手间时,她无意中看见了大厅里的情况,误以为对方要释放陈家洛,于是发疯似地冲了下来,双手紧紧掐在了陈家洛的脖子上。 “香兰姐!你别冲动!你听我讲……”文四宝顾不得看徐天南伤势,双手抓住李香兰的胳膊准备用力掰开,同时对几名刚出外勤回来的警员道:“快来帮忙啊!” 两名警员见状也立刻冲上前帮忙,三个人硬是生掰硬扯地将李香兰的胳膊拽了出来,同时也在陈家洛的脖子上留下了几道深深的血痕。 然而就在几人刚刚放松了的片刻,李香兰的手中摸到了一个冰凉且坚硬的物体,脑海中立刻明白这是一名警员的配枪,于是她用力扣开了枪套,举枪就对准陈家洛。 “别……”文四宝的话没说出口,千钧一发之际,刚进入大厅准备接人的马管家见到这场面,当即毫不犹豫地冲了过来,以自己身躯护在了陈家洛面前。 可此时被愤怒冲昏头脑的李香兰根本顾不得这么多,毅然决然地扣下了扳机。 几秒钟后,子弹并没有发出,原来根据警局内部的枪支管理纪律,警员在收枪入套时,必须将枪支处于退膛并打开保险的状态。 文四宝与另外两名警员立刻将李香兰按在地上,反手将警枪夺了回来,而这边闹出的动静也吸引了周围办公室内的警员,大家纷纷出来后看到了这一幕。 随着人群一起出来的还有慕容水,她不明白就去趟洗手间的功夫,这里怎么就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于是上前扶起徐天南,看见了对方额头处渗出的血渍,小声道:“老大,你这……这是怎么了?咋就你一个人受伤了?” 徐天南不想谈有关自己受伤的事情,心中感觉非常没面子,只是坐在长椅上懒得回答,一旁的马管家也渐渐站起了身子,走到文四宝身边,依然用那副镇定且有修养的话语道:“文警官,希望你们警方能给予今天这事一个交代。” “畜生!你这个王八蛋!” 李香兰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只能以无助的怒吼来发泄心中的不甘道:“陈家洛你这个凶手!还给我妹妹!还我妹妹的命来!” 警员配枪被抢属严重工作过失,轻则降级处分,重则需承担刑事责任,文四宝知道今天这事可大可小,此时只想息事宁人,于是低声道:“对不起,这是我们工作的失职。” 马管家笑了笑,轻轻地拍了拍对方肩膀,随后将目光看向李香兰,言语中竟充满了愧疚的意味道:“你就是昨天来我们度假村找妹妹的人吧,昨天因为你的情绪不好,我也没来得及和你说声抱歉,毕竟这样的事发生在我们公司,希望你能给我们一个补偿的机会……” “呸!” 李香兰根本不想听这些人讲话,她唯有大声骂着不堪入耳的话语来宣泄心中愤怒。 渐渐地,李香兰的言语越来越弱,整个人的体力也几乎到了极限,话语变得越来越弱,越来越沙哑,而站在她身前的马管家始终没有一句怨言。 “你姓马?”徐天南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直视着马管家道:“你就是陈炎公司的管家?负责北阳山度假村的……哎呀!你别搞啦!我这正问着话呢!” 慕容水在徐天南的说话间,拿着一块纸巾不停地在对方额头擦拭着,见对方还那么不情愿的样子,于是也催促道:“还问个锤子啊!那么多人都没事,咋就你一个人受伤,赶紧去打针破伤风,再看看有没有必要打个狂犬疫苗!” 马管家主动伸出手,自我介绍道:“你好,鄙人马邦德,早就听闻政法大学刑事侦查学徐教授的大名,只是一直没见过面,希望昨日的误会还请徐教授不要见外。” 徐天南上下打量对方一眼,并没有伸出手,只是面无表情地道:“副教授。” “畜生!还我妹妹命来……” 一直在旁哭喊的李香兰已声嘶力竭,无力地瘫坐在地上,她的双手被擒,大块的眼泪也只得吧嗒吧嗒摔在地面,渗透进了白色瓷砖的缝隙中。 见到李香兰令人痛心的模样,徐天南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上前一步道:“马管家,现在你可以带人走了。” 文四宝在旁边小声提醒道:“香兰姐刚才发生的事……人家还没追究我们责任呢。” “他们犯的事比这大,不敢找你追责的。”徐天南说完后看着马管家冷笑道:“我说得对吗?” 马管家扶起陈家洛,替对方拍去了身上的灰尘,对着面前二人微微弯腰示意,什么话也没说便离开了现场。 看着马管家的奔驰车渐渐远离了现场,徐天南猛然弯下了腰,这一行为也瞬间使得文四宝感觉到了什么,立刻问道:“天南,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发现?” 半晌后,只见徐天南缓缓抬起泪眼汪汪的头,一手还捂住额头上的伤口道:“疼死我了……慕容水你还发什么愣呢!快给我包扎一下啊!” 第16章 还原案发现场 北阳山度假村,八号别墅。 文四宝好不容易把李香兰袭警的事压了下去,其后又委托看护大队的朋友将她临时关在了留置室内,以免对方再做出一些过激的举动。 当几人再次回到案发现场后,文四宝拆下了门上的封条,一股阴沉潮湿的寒气扑面而来。 徐天南拿出别墅平面图,上面有李孟雪增加的数个记号,标注出了案发时现场那37码拖鞋的行动轨迹,同时还有房间内死者指纹出现的位置。 拖鞋的行动轨迹并不复杂,从楼下到楼上有几个往返,同时在一楼的客厅内还有数个来回踱步的轨迹,可以看出死者当时心理活动十分矛盾并且焦虑,在固定的几个区域之间来回往返,基本符合一个人在自杀前的心理斗争。 文四宝首先问道:“天南,这间别墅前前后后都被法医组那些人勘察多少遍了,屋内所有的一次性用品都原封未动,我实在认为没有什么线索可查。” “你觉得呢?”徐天南问慕容水。 慕容水想了想,回答道:“既然屋内的物品基本原封未动,同时又没有除了死者以外的指纹,所以我认为不论李香琴是否是被陈家洛所杀,在她死的时候,这间屋子里一定不会有别人。” 徐天南似乎对慕容水说的话很感兴趣,于是又道:“详细说来听听。” 慕容水似乎感受到了对方的肯定,于是心中也不免得意起来,她先是按照图示的脚印轨迹走了一个来回,解释道:“根据图中所示,死者在楼上与楼下与数个来回踱步的脚印,我认为这正好可以说明李香琴当时是在等待陈家洛回来,同时也反映出她的内心十分煎熬。” 说完后,慕容水又来到二层的阳台,继续解释道:“阳台的护栏上也有死者的指纹,说明死者当时心情压抑,站在二楼阳台举目看向远方,一般想心事的人都会做出此类举动吧!” “然后是这里。”慕容水又来到卫生间,解释道:“卫生间里,只有马桶的旋钮上有死者的大拇指指纹,基本符合一个人上完卫生间冲水的习惯。” 最终,慕容水带着几人来到二楼大卧室,也就是李香琴最后的死亡现场,卧室内的床边沿、床头柜与玻璃水杯上,不同程度地附着了数枚指纹。 慕容水解释道:“这是李香琴最后死亡的地方,也正是在这里,她喝下了过量的四型羟基丁酸,导致呼吸堵塞死亡,那么我们现在需要查证的,就是到底陈家洛用了什么样的方法,可以同时不进入屋内,又在遥控她自杀?难道是……” 慕容水说着,突然面色一沉,神秘兮兮地道:“下蛊!陈家洛当时肯定是提出想与李香琴做某种羞羞事的要求但是遭到了拒绝,因此盛怒之下的陈家洛朝对方布下了某种蛊毒,从而导致对方听从自己的指令自杀身亡!” 徐天南认真地将慕容水所说记录在小本上,转头问文四宝道:“那你呢?你怎么看?” 文四宝想了一会道:“我基本同意阿水的看法,陈家洛把李香琴带过来,最大的可能性就是为了发生那种关系,以他那种从小娇生惯养的大少爷性格,一旦遭到了拒绝,难免会做出某些可怕的事,因此我赞成陈家洛向对方报复的这一观点。只不过我认为下蛊的可能性不大,依我看……陈家洛当时也许借助了某位催眠师的力量,对李香琴施加心理暗示,迫使对方去做某些伤害自己的事。而李香琴曾留在一楼与二楼那些徘徊不定的脚印,我认为她并不是在等待陈家洛回来,而是因为当时的她正处于一种本我意识与外来意识的对抗,最终她的本我意识输给了外来意识,身体不受控制地吞毒自杀。” 慕容水听完对方分析,突然举起右手对着文四宝道:“不错啊!文宝宝,咱俩的想法大体一致!来,给姑奶奶个givemefive!” 二人伸手在空中击掌后,看向徐天南齐声道:“咋样,你还有什么补充的?” 徐天南揉了揉头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好半晌才缓缓道:“你俩还真是一个次元的蚂蚱。” “啊?”慕容水这下不懂了,问道:“老大,你……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是不是我哪个环节说错了?” 徐天南道:“恕我直言,你俩刚才所有的推理,没有一个环节是对的。” “别说话。”徐天南早就知道自己说出这句话以后对方肯定要辩驳,于是直接不给对方讲话的机会,拉着二人就来到楼梯间,从法医组的卷宗里拿出一张照片道:“这是李孟雪用磁性粉刷显法采集到的电灯开关上的指纹,经过比对,确定正是李香琴的右手指纹,你俩仔细看,有什么不对吗?” 二人看了看,摇摇头,徐天南又用同样的方法带几人分别查看了水杯、药品与门把手这些常用物件上留下的指纹,最终解释道:“你们发现了吗?这上面所有留下的指纹,虽然都是死者的,但全部都是右手指纹!” “唔?”文四宝率先反应了过来,问道:“虽然右手是大部分人的惯用手,难道你的意思……李香琴是左撇子?” 徐天南又从卷宗里拿出了数张李香琴的照片,都是在法医实验室解剖前,李孟雪在对方全身各部位留下的细节图,解释如下: ——“头发上的金属发卡,从左侧向右夹在了头发上。” ——“左手指甲与左手袖口的磨损程度远远大于右手。” ——“衣服左臂的折叠痕迹深于右臂,绑蝴蝶结鞋带时以左侧进行收尾。” ——“这是解剖前除去衣物的照片,看得出李香琴当天分别刮过了两侧腋窝的毛发,左侧腋窝后方留有未刮干净的毛发,但右侧腋窝整体的毛发都被刮得很干净。以上这些难道还不够证明李香琴是个左撇子的事实?” 听完这通分析,文四宝顿时沉默了,同时也更是意识到了自己在这件案子中所犯下的一个致命错误,那就是过于相信摆在眼前的证据。 从李孟雪第一天进入现场勘察时,就采集到了数个清晰的指纹与脚印,而正是因为多年的办案经验使文四宝养成了一种“相信证据”的方法,因此才会先入为主地、理所应当地认为“这案子就是这样一种发展方向”,从而也没有使得自己在根本上去怀疑这一切是否是真的“证据”?亦或是某种强大力量对自己的误导? 此时慕容水还是不死心,倔强道:“那……那就算是左撇子,也没法保证就一定不用右手吧?也许当时她脑子里乱七八糟,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徐天南轻叹道:“我就知道你是属鸭子的,如果我说这些电器上方所有的指纹都不是李香琴自己印上去的,你们想不想看决定性的证据?” 二人一听,立刻异口同声道:“想!” “跟我来。” 徐天南来到了一楼客厅的大木桌旁,蹲下身以目光平视于这张巨大而厚重的餐桌表面道:“这就是决定性的证据。” 说完后,徐天南单手撑住桌子底部,以一个非常帅气的姿势沉声道:“真相只有一个,而证据就在你们眼前!看好了!” 几秒过后,文四宝与慕容水眼巴巴地看着面前餐桌,但餐桌却不知为何纹丝不动,只听下方传来徐天南断断续续的喘息声,“太……太重了,搬不动……” 文四宝走上前,稍加用力便将餐桌搬开,而地上也显示出了很大一片矩形的灰尘,徐天南指着大片灰尘的边缘道:“仔细看这个灰尘的边缘。” 二人蹲下身,发现这片灰尘的边缘异常整齐,相同的一块瓷砖中竟仿佛有一条明显的分界线,一边瓷砖的灰尘杂乱无章,另一边却光洁如新。 徐天南道:“其实从那天第一次进入这间别墅时,我就察觉这个问题了,你们看,这间屋子里所有房间的地面与台面竟然都保持着一尘不染的状态。我们都知道这间度假村还未正式营业,因此也绝不会有客人入住,就连陈家洛那天带李香琴来选了这间别墅也只是一时兴起,那么为什么在这些家具与电器表面看不见灰尘呢?” 文四宝顿时醒悟,立刻在房间内查看了起来,果不其然,在这间别墅的地面、电器表面甚至窗台,都被擦得光洁如新,没有一丝灰尘。 看到这里,慕容水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刚要提问便被徐天南伸手打断道:“打住!我知道你要问什么,就算有管理员每天定时来清洁卫生,那么为什么法医勘察组在这间别墅里没有查找到别人的指纹呢?就算保洁大姐戴着橡胶手套,那为什么房间内没有留下她们的脚印呢?” 一连串的灵魂拷问,直击的慕容水面色通红,不仅自己的判断被对方否定,同时自己的心思又被对方猜中,简直是奇耻大辱。 徐天南又道:“最大的可能性就是陈家洛当时一定进入了别墅内,后来又在案发后来了某个人,而正是这个人将整个房间清扫一遍,造成一种陈家洛从未进屋的假象,但无论凶案现场如何进行伪造,凶手都无法伪造两件事,一:李香琴死于过量四型羟基丁酸,这是一个既定事实,谁都无法改变,因此才会在本案的逻辑上出现那种女人对男人下迷药的荒唐剧情。二:灰尘,我们可以将房间清扫得非常干净,光洁如新,虽然凶手可以伪造死者的指纹、鞋印,甚至一些高端的犯罪者都可以将dna造假,但我们却无法去伪造一个落满了灰尘的房间。” “那如果……”文四宝话才说到一半,又被徐天南打断道:“我知道你想说人为制造现场灰尘假象,但那样做的话,人为制造的灰尘就不会有自然形成的那般均匀,很容易就会被识破。” 见二人再无疑惑,徐天南总结道:“所以现在我来还原一下案发现场,首先是陈家洛带着李香琴进入了别墅,其后在对方的饮料中下了药,但是他没有控制好药量导致了对方死亡,于是陈家洛在慌乱中逃离了现场,因此他的车辆才会在9点半左右被超速摄像头拍下,当时的车里只有他一个人,而李香琴当时也已经死亡,所以李香琴真正的死亡时间,应该在周5当晚的9点10分左右!” “先暂且抛开法医组为什么在李香琴的死亡时间检测中偏差了几十个小时不谈,就我认为,以陈家洛那个小子的心理素质与体力,不可能做到返回现场清理痕迹,然后又穿着同样鞋码的拖鞋,将李香琴的尸体抗在身上,在房间各处留下对方指纹,同时又在周六与周日使用了李香琴的手机发送短信这样的事,这一切的背后……肯定另有其人!而这个人,很大可能就是——马邦德!” 文四宝惊讶道:“马邦德?就是陈家洛他们家的管家?” 徐天南点点头,说出了以下的分析: ——“我假设一下当初的剧情,陈家洛慌慌张张地回到了家,马管家知道了他杀人的事情后,当即赶往这里的别墅进行指纹清理,清理完之后他背着李香琴的尸体,将对方的指纹印在了房间各处。然后他又取来一双与对方一样的37码拖鞋,为了防止自己脚上的皮屑或布料屑掉落出,因此他脚上先穿有鞋套,然后套进拖鞋,离开前在房间的各个区域内走动,造成一种‘李香琴当时很焦虑’的假象,这是第一步:他在为李香琴的自杀证据做铺垫。” ——“第二步,马管家戴着手套,使用李香琴的手机给她姐姐发送了短信,其目的就是为了让姐姐在派出所内无法对失踪人口立案,顺便也帮他自己争取到了更多的时间。” ——“第三步,我相信马管家是一个反侦察能力很强的人,现场有太多的证据与目击者看见了陈家洛与李香琴一起来到别墅,所以他一定意识到了我们警方很快就会将嫌疑人目标锁定在陈家洛的身上。而他这一步的选择至关重要,他大可选择抛尸荒野,甚至买通火葬场直接烧了,但我相信他也知道今年省厅对我们下达的‘命案必破’原则,因此如果到时警方知晓了李香琴曾与陈家洛一起来过度假村的事,但是却又找不到尸体,那么省厅一定就会派驻专案组进行调查,那个时候的场面是马管家无法控制的。所以在他的再三权衡之下,他利用李香琴的手机又向陈家洛发送了两条诀别短信,还在对方死亡的大卧室中使用别墅内提供的游戏字母拼盘拼出来了一个‘byeeveryone’的英文。殊不知马管家做这一切的目的,就是为了向警方灌输一个错误的思路,也正是这个错误的思路误导了警方,那就是李香琴是一个为了爱情不择手段、歇斯底里甚至闹自杀的女人。” ——“做完这一切,警方在后续的调查中一定会发觉案发现场内死者的指纹、脚印、短信内容等证据链,从而最终顺理成章地得出了李香琴是为情自杀的结论。事情到此结束,马管家也真正地凭借了自己一己之力,硬是将一个刑事命案扭转成了普通的自杀治安案件,不能说不厉害。” 听完这通近乎电影剧情般的故事,文四宝与慕容水二人惊讶得合不拢嘴,好半晌,文四宝才缓缓道:“但是……但是据我们以往发生的刑事命案件来看,在命案发生后,凶手大多数都选择了独自逃亡,究其原因则是在这种时候,除了凶手的父母以外,没有任何人值得信任,甚至配偶也靠不住,因为大概率不会有人冒着包庇命案犯的罪名去帮助凶手,那么马管家……他只是陈家的一个职业经理人,他为什么会冒这么大风险,做出这种事来?” 徐天南继续解释道:“本来我一开始也并没有怀疑马管家,我与你一样,以为他就是一个手段强硬的职业经理人。但今天上午在公安局大厅内,李香兰抢夺了一名警员的配枪后,当时我发现他竟不惜以自己的身体为陈家洛挡枪时,我就明白了他与陈家之间绝不止雇佣关系那么简单,那么他为陈家洛所做的这一切,毁灭现场、制造假证这些事情就可以说得通了,一定是马管家那个人与陈家洛的父亲之间,有着某种过命的交情。” “同时还有一点。”徐天南又道:“有关陈家洛提出的,上周末连续3天都在漠北夜总会度过的那件事,也正是马管家要求他去做的,因为马管家一定使用了某种手段,使得法医组对李香琴尸体的死亡时间检测出现了偏差,这样的话,不论最终法医组检测出李香琴死于何种时段,陈家洛都有一个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现场死一般的沉寂,没有人再提出新的问题,徐天南也随处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口中缓缓自语道:“现在……让我们来看看,马邦德那个人,到底用了什么方法来改变了死者的死亡时间。” 第17章 误导法医鉴定的方法 “马邦德那个人,到底用了什么方法来误导法医组对死亡时间的鉴定呢?” 徐天南没有理会二人,只是独自坐在沙发上,双手十指交叉抵在嘴前,脑海中不断构建着当初案发现场的画面,他深知在这场命案过程中,自己肯定遗漏了某个最重要的线索,而那个线索,也正是让法医鉴定的死亡时间推迟了几十小时的原因。” 许久过后,慕容水感觉房间阴冷阴冷的,于是吸溜溜地打了个寒颤,自语道:“马邦德这个人……太可怕了。” 慕容水一想到马管家做出那些事,不仅误导了警察,同时更是将陈家洛杀人的嫌疑洗清,心中对这个人也不免感到不寒而栗,甚至在这个屋里待久了,全身都能感到一股阴冷的寒意,心有余悸地道:“越想马邦德这个人越觉得可怕……而且你俩难道不觉得这里有点冷吗?为什么这种死过人的房间又潮又阴冷的?莫不是真就像电影里放的那样阴魂不散?” “你秀逗了?”徐天南解释道:“你闻到的是空气中水分与家具接触后产生的霉斑,这些味道与旧家具的味道很像,因此你才会有一种周围阴冷的感觉。” 也许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慕容水一句话突然引起徐天南的关注,他站起身在房间内来回走动了一番,然后又从别墅内走了出去,没一会回来后,手上拿着一串钥匙牌。 “走,我们去隔壁看一看。” 几人来到了隔壁的七号别墅内,虽然这栋别墅与八号别墅的布局摆设呈镜像对称,但这里明显与八号别墅有两个很大的不同,其一:这间别墅内的灰尘分布均匀,一看就知道是许久无人来过的样子。其二:这间别墅内少了八号别墅的那种阴冷感。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肯定是这么回事!”徐天南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刻拉着几人回到了八号别墅,他快步跑上楼来到了大卧室门口,对文四宝道:“给我把刀。” 文四宝从腰上取下钥匙串,将其中挂着的瑞士军刀掰开递给了对方。这柄刀虽然也就和小拇指那么大,但好在足够薄,薄到足以让徐天南将刀片塞入进木地板的缝隙之中。 这座别墅的木地板并没有做美缝剂处理,因此在这些地板之间也有着几毫米的微小缝隙,能看见当初在房间装修完毕大扫除时,也有少量的污垢渗入了其中。没一会,徐天南将木地板缝隙中的污垢挖了出来,继而将军刀插入两块地板的连接处,只听“砰”的一声,一块长方形的复合木地板被扣了出来。 随后的时间里,三人将卧室内地面所有的木地板都撬了出来,露出了下方找平层的水泥地面。 “看那里!”慕容水指着房间尽头的一个角落道:“那块地面,好像和别的地方不太一样!” 顺着看去,房间尽头角落的地面上,水泥找平层的颜色很深,并且显得非常潮湿,甚至在旁边墙壁的踢脚线缝隙中,还有几只灰色的潮湿虫慢悠悠地爬了出来。 “果然是这样,我终于知道马管家到底是怎样骗过法医组的人了!”徐天南一边说着,一边看向文四宝道:“不过在此之前,我得和你坦白一件事。” 文四宝道:“啥事?但说无妨。” “唔……”徐天南想了一会,尴尬地挠挠头道:“还记得上回我带慕容水与李香兰去你办公室查资料的事不?” 文四宝翕动着鼻子,小声道:“不是说好了不提这事了吗?再说了你们那能叫查资料?那他妈明明是窃取公民隐私好不好!而且你知不知道上次你这家伙闹出那么大动静,支队长当时就来我办公室了!为了不出卖你,我甚至谎称自己在看黄片!为了这事李孟雪好几天不敢和我讲话!” 对方尴尬地挠挠头,继续道:“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不过我想说的是……其实那天我很早就去了,而且一直在门口偷听你和李孟雪的讲话……哎哎哎别动手啊你!我和你说实话吧,偷听你俩对话,我也确实没啥收获,只不过……现在有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文四宝想了想,冷着脸道:“我要先听好的!” 徐天南道:“嗯!好消息就是,那天我在门口听到了你对于某件案子中,嫌疑人为了制造不在场证明,因此选择把尸体带入了冷库中进行冷冻,我觉得对于那件案子,你分析得很对!” “别废话!直接说好消息。” 徐天南点头道:“好好好,好消息就是,现在的我也正是受到了你对那件案子推理的影响,所以我才怀疑马管家也采用了同样的方法,最终使得李香琴的尸体骗过了法医组检验的死亡时间。” 文四宝惊讶道:“你的意思是,马管家当时也将李香琴的尸体带入了冷库后进行冷冻?所以才导致了李孟雪他们对死者的死亡时间有了偏差?” 徐天南摇头道:“马管家应该不会蠢到把尸体直接从这座度假村带出去,毕竟在进城的检查站内都会打开后备箱检查,况且尸体一旦经过了冷冻再解冻过程,体内细胞就会受到破裂性的损伤,很容易被法医查出来。所以我真正的推断,是马管家就在这间卧室内使用了某种制冷设备,从而使得这间卧室变为了一个0-3度左右的冷藏间,那么在李香琴死亡后尸体既不会被冷冻,同时又可以降低房间内温度,达到减缓尸体各项化学反应特征的目的。毕竟法医组鉴定死亡时间时,空气温度是一个很重要的参考指标,因此马管家一旦这样做了,就使得法医组的检验出现了偏差,比真正的死亡时间延后了二十多个小时。” 说完后,徐天南拿出手机打开了一个页面,这是一个搜索引擎中的广告页面,贩售的商品则是一体式工业低温空调机。 徐天南道:“我刚才其实一直在想,到底是什么样的设备才可以达到这种要求,首先这个制冷设备不能有房屋外机,否则就会在别墅外部留下施工痕迹。其次,这个设备又不能是家用空调,因为普通的家用空调温度区间只能在16-30度之间,不过当我刚才在查看了国内售卖这种制冷设备的厂家后,发现这种工业用的一体式低温空调机完全符合这次案情的需要,并且这种机型的功率普遍都在28kw左右,那么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在当初我们查看电表时,其余别墅的用电量在350度左右,唯独这件八号别墅的用电量达到1750度的原因!那就是马管家在李香琴死亡后,利用某种渠道买到了这样一台机器,然后在几十个小时的时间里不停运转,最终将卧室变成了一个大型的冷藏库,同时也耗费了巨大的电量。” 文四宝恍悟道:“原来是这样!那这间卧室木地板下层的潮湿部分,应该也就是这台机器造成的了。” 徐天南又点开了网页中的某些评论道:“看,店家已经在商品详情页中说了,当设定温度与房间温度落差过大时,出风口外圈会形成凝结水滴落在地面,马管家百密一疏,他当时购买这个设备时肯定没有留意到这个设计缺陷,因此才会使得这些冷凝水渗透进了木地板内。” “那还等个锤子啊!”慕容水直接跳了起来,对着徐天南大声道:“老大!那咱们走!现在就把那个姓马的抓回来审!” 不同于往常,文四宝这次的反应却是一脸凝重,似乎在想着什么心事。 “你们……怎么了?”慕容水看出了对方二人的异常,如是问道。 文四宝道:“阿水,我们现在所做的事叫现场还原,甚至可以说是我们‘一厢情愿’的现场还原,真正距离对马邦德实施逮捕还差得很远。” 听到此话的慕容水也冷静了下来,她也清楚警察办法讲究的是证据,若没有足够的证据支撑,他们现在就连逮捕令也申请不下来。 许久过后,徐天南道:“曾经放在这间卧室里的低温空调机恐怕早已被马管家销毁,现在当务之急是去周边贩卖这种产品的企业寻找证据。这样吧,今晚叫上李孟雪去我办公室集合,我们把情况都相互通个气,从明天起,你和慕容水去调查市区与郊区内所有加工制冷设备的工厂,我相信这么大一个设备,马邦德应该来不及去外省购买,当然了,他也有可能委托手下去购买,总之要把上周5到周日这三天时间内所有购买过工业制冷设备的名单拿到手。” …… 在回市区的路上,文四宝突然问徐天南道:“对了!你刚才不是说,有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吗?坏消息是啥?你还没告诉我呢!” 徐天南面色一沉,缓缓道:“你……真要听?” 文四宝言语轻松地道:“嗨呀!瞧你这人说的,搞得我多不经事一样,砍头才不过碗大块疤,这消息再坏,能坏哪去?” 坐在副驾驶的徐天南转头与慕容水对视一眼,二人眼中尽是充满了怜悯的神色。好一会,慕容水才仿佛下定了决定道:“你说吧。” 徐天南问道:“会不会太残忍了?” 慕容水长叹一口气道:“哎!这种事早晚得知道的,就像……人早晚要长大的。” 文四宝不乐意了,抗议道:“你们到底说不说啊,弄这么神秘兮兮的!” “唔……好吧。”徐天南双手十指交叉,很艰难地道:“还记得刚才我曾说,上回去找你的时候,偷听了你和李孟雪的谈话吗?” 文四宝点点头,“反正都是工作上的事,我原谅你了。” 徐天南又道:“那个……我想说的并不是这件事,我是想说……在你和她分析案情的时候,我看见了点东西。” 文四宝一听来了精神,急忙问道:“什么东西?快说!” 徐天南道:“可能你当时没有注意,在你们谈话时,李孟雪的手曾有那么一瞬间背在了身后,你记得不?” 文四宝道:“这么点小动作,我哪能记住啊!你到底想说啥?赶紧的!” 徐天南紧皱着眉头,突然深吸一口气,以极快的语速道:“那我就和你直说了吧!当时我在门口,正好看见李孟雪以极快的速度在屏幕上盲打了一串消息,虽然我不知道她打的什么字,我也更不知道她发给了什么人,但是我知道她使用的九宫格输入法,并且她当时输入的数字顺序是‘42633226234’,这两组数字若用手机打出来的话……是这个。” 在文四宝面前的手机屏幕中,正是使用了九宫格输入法打出来“42633226234”后显示出来的四个字——好的宝贝。 “嗨呀!我还当你要说啥坏消息呢!”文四宝不经意地笑了笑,言语轻松地道:“神秘半天,原来就是条短信息啊?发个短信又怎么了,这年头发短信就和说话一样简单,谁每天还不得说个几千句话……” 突然间,行驶中的车辆抖动了一下,徐天南二人看了看文四宝,对方脸上轻松的表情逐渐消失,片刻后,面无表情的脸上又浮现出了一丝苦笑,久久不语。 慕容水察觉到对方这肯定是受了很大的打击,于是上前拍了拍对方肩膀,小心翼翼地道:“文宝宝?四宝?文四宝……四爷?” 不论慕容水怎么叫,文四宝始终没有反应,脸上挂着的那抹苦笑也久久无法散去,徐天南小声道:“别叫了,这是一个人面临突如其来打击时正常的反应,这种情况类似濒死前大脑会分泌一种叫‘内啡肽’的成分,这时候的他会感觉到身体轻松、内心愉悦,我认为只要他熬过了这个过程,今后的日子里必然会变得更加坚强,从此走上……” “天南,你在吗?” 听到对方叫自己,徐天南立刻回应道:“啊?怎么了?我在这。” 徐天南刚回答完对方,便感觉到了某些不对,因为他惊讶地发现,此时几人乘坐的警车,在国道上竟行驶得越来越快,两边车窗也传来了巨大的风噪声。 此时的文四宝手握方向盘目光呆滞,眼看速度都已超过了最大限速,却突然转过头,微笑着问道:“天南,你说我们活在这个世上,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徐天南大脑顿时嗡嗡作响,说话都变得哆嗦道:“你……你……你不会想不开吧!” 漠北市302国道上,一辆警车如闪电般行驶着,所到之处卷起了周围大片的沙尘,然而就在这片沙尘中,却夹杂了一男一女惊恐的惨叫声。 第18章 寻找蛛丝马迹 翌日下午,漠北政法大学,刑事侦查学研究生院。 办公室内,三名学生随意地坐在四周,任凭徐天南在前方滔滔不绝地讲解着最新一期课题,但他们手中的笔记本依旧还是光洁如新。 许久,徐天南察觉到了学生们的心不在焉,于是停止讲课,拿起手中的那根红外线教学笔对着其中一人照了过去,问道:“喂!你们又想闹哪样?都想什么呢?” 一名娃娃脸的女学生被晃得睁不开眼,咕哝道:“南哥,你瞧今天天气那么好,真的适合坐在办公室里浪费生命吗?” 徐天南向来与自己的学生间关系甚好,甚至在他的课堂中,大家都已习惯了不以师生相称,此时他看着那名娃娃脸女生道:“瓷娃娃,既然你不想做研究课题,那你想干嘛?” 瓷娃娃笑道:“我想……要不你给我们讲讲‘鬼节判官案’呗!” 娃娃脸的话音刚落,一名戴着眼镜的男孩也顿时兴奋了起来,大声起哄道:“对对对!还有那个‘意外谋杀案’!” 学生们说的这两起案件,是徐天南曾经侦破的众多案件中比较诡异的两起。 鬼节判官案,是在某年的鬼节当晚,一名富商惨死在了密闭的房间中,除了这是一宗密室杀人案以外,案情中还有不少匪夷所思的离奇之处,那就是富商临死前曾向报社打去一通电话,在电话中主动忏悔了自己的罪过后当场毙命,而当警方接到报案强行破门而入后,却在房间内的地面上发现了一支白瓷所制的“判官生死签”。因为根据当地民间传闻,中元节至,鬼门关开,每年的中元节(鬼节)来临时,都会有阴差会来阳间寻找有罪之人进行审判,审判的方式便是“判官生死签”,阴差会让有罪之人当场抽签,若抽到生签,罪人可再多活一年,若抽到死签,罪人当时就会被带入地府进行审判。 另一起匪夷所思的案件,被称为“意外谋杀案”,倒不是因为此案有多么令人意外,而是在此案中,经过警方的勘察,所有死亡的受害者最终都被定性为了意外事故。那是发生在某大型帮派中的事情,帮派主要成员接连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遭到意外死亡,使得帮派内部成员相互猜忌大打出手,就连在百姓中也多有传闻,那些作恶多端的帮派成员其实是受到了“天道责罚”,而那个大型的帮派最终帮派也被警方成功捣毁的案例。 此时办公室内,瓷娃娃似乎已来了精神,继续向徐天南解释道:“一代文豪史泰尔就曾说过,经历是我们最宝贵的财富。因此我们大家一致认为南哥你在侦破那些神秘案件中发生的故事,才是对我们最好的学习与财富。” 那名眼镜男孩突然打断道:“瓷娃娃你虎啊!说那句话的叫‘泰戈尔’,不是‘史泰尔’,而且泰戈尔的原话是‘只有经历过地狱般的磨难,才能有创造天堂的力量’!” “关你屁事!”瓷娃娃不满地将一本书砸了过去,却不小心砸到了盘腿坐在沙发里的小胖子,小胖子挪动着肥硕的身子,沙发被陷得嘎吱作响道:“你俩别闹了!南哥好像要开始讲了” 这句话果然有用,二人听见这话后立刻停止打闹,专心看向了徐天南的方向,只见对方从办公室角落的一个手提袋中取出一件穿旧了的黑色衬衣,解释道:“‘判官案’与‘意外谋杀案’中涉及到的侦查技巧很多,但是故事嘛……先放一放,不过我会选择一条重要的技巧教给你们,也是我在办理这两宗案件中最经常用到的技巧,我称之为‘凶手模型铸造’,意思就是通过凶手留下来的某些物件或痕迹,来逆向铸造出一个凶手的完整形象,你们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瓷娃娃:“明白。” 眼镜:“明白” 胖仔:“不明,但觉厉。” 徐天南没有再解释,他打算以实际行动向对方展示何为凶手“模型铸造”,他将那件旧的黑色衬衣展开在三名学生面前,分析道:“假设这件衬衣是凶手的,那我们从上往下看,首先,这件皱巴巴的衬衣领口很脏,有杂乱的头皮屑,而且领口在阳光下甚至都能反射出光亮的油污,再加上这件衬衣的领口偏小,版型与收腰程度趋向于年轻化,那么我就可以首先得到第一条线索:这件衬衣的主人是个岁数不超过40岁的男人,不爱洗澡不爱洗头,身体表面属油性皮肤并且经常出汗。” “接着往下看。”徐天南又将目光放在了衬衣的胸口部位道:“胸前的口袋底端有数个黑色油墨点,口袋边缘有挤压痕迹,可以看出这件衬衣的主人经常在写字时被人叫停,然后将没有盖好笔帽的碳素笔直接插进胸前口袋。而这一行为则说明这个人不拘小节,同时在单位里的职务必定不高,因为当他被领导叫走时,需要携带碳素笔立刻离开,以便记录领导的交代任务。” “再接着往下看。”徐天南又将目光移到衬衣的下半身部位,分析道:“虽然这件衬衣皱里吧唧的,但最严重、数量最多的褶皱却在衣服的下半身部位,甚至有些地方褶皱套褶皱,呈现出多个不规则的方向。这是一个专属特征,你们谁还记得这特征说明什么?” 三人抢着回答道:“说明这人经常穿着衬衣睡在沙发。” 分析完以上,徐天南拿起衬衣在领口处闻了一下,最终解释道:“领口处没有异味与第二种味道,由此我们可以看出这件衬衣的主人是个单身,将以上所有的线索串联,我们就不难逆向构造出一个凶手的完整模型:此人喜欢在单位沙发睡觉,不洗澡不洗头不拘小节,并且在工作中属于食物链底端的年轻男人,也就是你们年轻人口中经常说的……社畜。” 就在学生们的哄笑间,徐天南问道:“那么现在问题来了,若此衬衣的主人是犯罪者,请问他大概率会犯下什么罪行?” 瓷娃娃率先抢答道:“强奸犯!这种人内心压抑,在工作中也经常受到欺压排挤,符合强奸犯的内心独孤特征。” 眼镜也不甘示弱地道:“肢解狂魔!这种人会将生活中所遇到的不甘怪罪于社会,因此他急需一个发泄的途径,杀人肢解尸体,是一个犯罪者最典型的暴力体现。” 胖子想了想,小声道:“食人魔汉尼拔……” 胖子的一番话说得众人笑了起来,而徐天南却从余光中发现有俩人站在了自己办公室门口,片刻后,文四宝与慕容水走了进来。文四宝看上去脸色消沉,从地上捡起那个手提袋以后,又将学生面前的衬衣随手塞了进去,而此时所有人的嘴巴变成了一个“o”字型,惊恐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徐天南此时才终于意识到这是文四宝的衬衣,尴尬地支吾了一会,问道:“唔……四爷你啥时候来的?” 文四宝面无表情地道:“从你分析衬衣的领口就来了。” 慕容水走到徐天南身边,小声道:“我昨天看文宝宝那么可怜,就说帮他把办公室衣服收拾一下带回来洗洗,你上午不是有课吗?可你现在……在做啥呢?” 此时的气氛十分尴尬,学生们纷纷看着文四宝,然后又交头接耳地小声说着什么,似乎对眼前这个分析对象十分感兴趣。 “散了,散了,今天先散了。” 徐天南赶紧让学生们都散去后,干咳了两声,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样子问慕容水道:“关于本市制冷设备工厂的调查怎么样?查到有什么人购买了吗?” 慕容水点头道:“类似这种工业用的低温空调机本身价格昂贵,因此出货量并不大。所以我们把市区内所有的销售网点都跑了一遍,调查到上周五至周日期间,除去向省外发货的订单,本市只出售了两台类似的机器。根据那个网点销售经理提供的信息来看,其中一个订单是本市的一家室内篮球馆,我和文宝宝已经去实地调查过了,从监控中可以看出上周五他们将这台空调机安放在篮球场以后,这几天一直都没有挪动过。” 徐天南道:“另一个订单呢?” 慕容水道:“另一个订单是一个私人订单,据销售经理说,购买设备的客户名叫张七八,七上八下的七八。” 徐天南道:“这么奇怪的名字,一听就是个假名。” 慕容水道:“没错,漠北市叫这名儿的只有俩人,一个已去世了,另一个在外省出差已经一个多月没回来了。” 徐天南道:“继续说。” “还有一点值得我们注意。”慕容水道:“销售经理说,那个叫张七八的家伙非常奇怪,周六一大早就来他们的市区店,见面就指定要买某个机型的现货,而且……而且大热天的还戴着帽子和墨镜,就连店门都不进去,还是经理安排人从库房送货过来以后,他自己用板车拉走的。” 徐天南猛然捏紧拳头道:“看样子就是他了!马管家果然没有自己出面,而是委托了一个手下去购买了这种设备,时间也对得上!你拿到那家销售网点的监控了吗?” 慕容水摇头道:“那个人当初就根本没有进他们店里,所以自然也没出现在监控视频中,不过我拿到了这个……” 说完,慕容水将一个u盘插在了电脑里,弹出了一段大约1分半钟的视频,慕容水指着视频中穿着脏兮兮衣服,邋里邋遢的一个骑着板车的男子道:“就是这个人,他在离开那家销售网点后,曾去到过这个地方。” 慕容水将屏幕暂停后放大,显示出那个叫张七八的男人在路边把板车停下后,走入了一间叫“孟家拉瓜”的水果店,在里面停留不到十秒便走了出来,当走出来时,手中多了一瓶矿泉水。 慕容水道:“这是我们现在能掌握到的唯一线索了,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去那家水果店走访一下。” 看着一直不吭气的文四宝,徐天南皱了皱眉问道:“咋样啊?四爷,咱们走一趟?” “啊?”文四宝慵懒地抬起头,言语中尽是迷茫,“好!走……去哪?” 看着对方的样子,徐天南也不禁长叹一口气,心中暗暗想着:感情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 半小时后,上海路街道。 警车内,坐在后座的徐天南疏导了文四宝一路,临下车前语重心长地道:“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马邦德委托同伙购买了那个低温空调机,这家水果店是那个同伙唯一出现过的地方,听懂了吗?我们现在有线索了,四爷!不是我说啥,不就一个李孟雪吗?她爱找谁找谁去,咱管不着,也没那功夫管,关键是你,你得支棱起来!听懂了吗?” 文四宝努力点点头,“明……明白!咱们走!查案去!” 上海路本身属漠北市的繁华商圈,而这家坐落在商圈正中央、名叫“孟家拉瓜”的大型水果店占地近400㎡,店内生意火爆,人山人海,七八名店员忙得焦头烂额,马不停蹄地为客人装袋上称,还没进店就能看见老板娘一个人站在小桌子上,一手叉着腰,另一手用胡萝卜不停对员工指指点点骂咧着,那好似扩音喇叭的大嗓门一吼,整个店内都回荡着她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像极了君临天下的样子。 ——“六号!你眼瞎啊!芒果都卖完了看不见是吧!赶紧给我去库房再搬两件来!” ——“三号!你大姑娘出嫁头一回啊!上个称那么慢,我看你就吃饭比谁都快!” ——“七!七号!我说她们几个就没你事了是吧!客人就买俩苹果你拿什么手提袋!给我用塑料袋!塑料袋装就行了!” ——“一号!把你嘴巴东西给我吐出来!” “哎!天南,你快看!”慕容水指了指老板娘身后的天花板,上方足足架了三个摄像头,从三个不同的方向监视着收银台的小姑娘。 摄像头的位置极好,而且上方还贴有“300w像素1080p”的标签,不仅死死监视着收银台内的每一分钱,就连站在柜台面前的客户也统统照了进去。 “让一让!让一让!不好意思……”徐天南硬是从排队结账的客人身边挤了过去,来到收银台面前道:“大姐!这,这呢!” 老板娘低头俯视徐天南,继而用手中胡萝卜指了指收银台小姑娘道:“在她那结账。” “大姐!”徐天南努力稳住身体,扯着嗓门喊道:“我不是买水果的,我是来……” 不等徐天南说完,老板娘直接板着脸打断道:“不买水果你在这捣什么乱啊!后面去后面去!别在这影响别人排队!” “你……” 徐天南深知自己搞不定面前这个中年女人,心里也感觉像吃了憋一样难受,灰溜溜地又挤出了人群,对着文四宝道:“你上!” “我……” 文四宝抬头看了一眼和母老虎一样的老板娘,又想想徐天南刚才被怼的样子,心里也不免打起了退堂鼓,但慕容水的眼中充满了鼓励的神色道:“四爷!现在这场面恐怕没你不行了,上吧!让我见识见识你真正的实力吧!” 第19章 文四宝大战水果店老板娘 “加油!支棱起来!” 文四宝在二人充满期盼的目光与鼓励中,一步步挤进了人群,接连被插队的漠北市民也终于怒了,冲着文四宝大喊道:“喂!后面排队去!看什么看,就说的是你!” 叫嚷声再次吸引了老板娘的注意,一连两次有人在自己地盘插队捣乱,老板娘也火大了,手中的胡萝卜都被舞出了残影,大喊道:“哎你们几个没完了是吧!刚才插队我懒得理你,现在又来?给我到后面排队去!” 老板娘这么一吼,其余几个本来不吭声的人也终于忍不了,一起大声谴责起了文四宝这种没素质的行为。 文四宝被人群推来搡去,急得嘴巴也变得开始不利索道:“我……我不买东西……我是警察!” “警察也不能插队啊你!” 也不知人群中谁喊了这么一句,顿时大家纷纷把矛头一致对外,文四宝一时间只觉自己胳膊、屁股、身体各处都被推搡着,片刻后又被推出了人群。 本来就因为李孟雪的事惹得自己从昨天开始就心情无比沉重,现在查案又受阻,文四宝感觉内心的压抑已到了极限,于是掏出警官证举过头顶,严厉地大声道:“让开!让开!警察办案!” 这一招果然好使,人群很快便自动闪开了一条通道,文四宝顺利地穿过人群,非常帅气地一脚踏上了老板娘的那张桌子。 “哎哎哎!你干嘛!干嘛!给我下去!” 老板娘拿着手里的胡萝卜作势要打,却只见文四宝以更快的速度一把将其夺过,气势丝毫不弱地大声道:“这位女同志!我是漠北市刑侦支队侦查一大队侦查员文四宝,警号010025,因侦查需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法》第三十四条与三十五条之规定,你有义务配合我们警方的调查!我现在正式警告你,如果你再对我这么指指点点,那就涉嫌公然侮辱正在执行职务……咦?女同志?女同志?你……你怎么了?” 文四宝怎么也没料到自己开场白还没说完,对方老板娘竟两眼一翻白,直接躺倒在了桌子上,这情形像极了心脏病突发而导致的昏厥。 水果店内,被称为“一号”的店员是这家店里的领班,看到这里的场面后稍微一愣,凭借着自己多年在老板娘身上学到的精髓,立刻就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直接丢下手工作跑出门外,扯着嗓门声嘶力竭地大声喊道:“来人啊!救命啊!出人命啦!” 上海路本来就是最繁华的商圈,经店员这么一喊,密集的人群顿时炸开了锅,有往这边跑凑过来看热闹的,有受到惊吓尖叫着逃离现场的,也有跑丢了鞋子的。 恐惧这个东西比任何情绪扩散得都快,不到几秒钟的时间,整个街道刹那间乱做成了一锅粥,不远处岗亭外巡逻的民警也注意到了这里的情况,立即全副武装地冲了过来,场面如临大敌。 片刻间,手持警用齐眉棍的几名警员率先冲进了店内,与文四宝相隔一米左右的距离喊话道:“放下武器!立刻离开人质!” 文四宝此时的脑子几乎是炸裂的,他摇晃着手里胡萝卜大声解释道:“这不是武器!这不是武器啊!她……她碰瓷我!我是警察!” 场面气氛剑拔弩张,警员们也很久没见过有人敢在上海路闹出这么大事了,此时的心里甚至比文四宝还紧张,于是再次大声道:“放下武器!立刻离开人质!” 文四宝:“哎!我真是警察!你们咋就不信呢!这是我证件!警号100025……” 巡逻警员:“放下武器!立刻离开人质!我劝你配合一点!” 文四宝:“她……她碰瓷我啊!” 巡逻警员:放下武器,这是最后的警告! 场面都已变成了这样,再加上双方的一通“跨服聊天”,警员们此时哪可能相信文四宝的话,最重要的是面前桌子上还有一个生死未明的女人,于是当即摆开战斗队形,一点点压了过来,做好了强攻准备。 这本来是一通简单的走访调查,却谁也没料到场面会变成现在这般不可控的局面,慕容水惊恐地看着徐天南问道:“老大,这……咋弄成这样了,我们咋办啊?” “这……”徐天南看了看文四宝,低声道:“四爷今儿个恐怕要牺牲在这了,咱们要不以大局为重还是撤吧,总得保存战斗力去调查李香琴的案子。” 就在民警们即将强攻的那一刻,一名身穿黑衣的年轻女子突然穿过人群,直接冲进人群,猛拍着老板娘的脸蛋大声道:“宝贝!宝贝你怎么了!” 文四宝低头看去,这一眼却使他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中那般震惊,因为脚下的那个女人不是别人,正是自己从昨天开始就朝思暮想的李孟雪,此时李孟雪抓着老板娘的肩膀,不停地呼唤着“宝贝你醒醒”等话语。 文四宝脑海一片空白,好半晌才问道:“孟……孟雪,你怎么来了?还有就是,你……你叫她啥?” 李孟雪满眼泪水地抬起头,大声道:“学长!这是怎么回事啊?你快帮帮忙啊!” “这个女人她是……”文四宝再次问道:“她是谁啊?你为啥叫她宝贝?” 李孟雪急了,猛力掐着老板娘的人中,大声道:“妈!妈你到底怎么了!你说话啊你!” “哎哟!你个死丫头!” 被掐人中的老板娘猛然坐了起来,大声骂咧着李孟雪道:“谁让你这时候来捣乱的!你今儿要是不来,我非得让这臭小子给咱们家赔个十万八万的!” …… 半小时后,“孟家拉瓜”水果店的卷闸门被拉下一半,所有人像小学生一样坐在凳子上,低着头不吭气。 徐天南看着李孟雪道:“唔……孟雪妹妹,关于情况呢,就是这么个情况。就因为那天你发短信时候说了个宝贝,结果搞得文四宝真以为你有了个宝贝,但误会就误会在文四宝以为的宝贝并不是你以为的宝贝,结果我们恰好今天来这里又见到了真正的宝贝,更不巧的是文四宝偏偏又不知道他以为的宝贝正是我们今天见到的这个宝贝,所以一来二去,就成这样了!” 李孟雪羞得满脸通红,低下头小声道:“嗯……” 文四宝此时的心情大好,只是感觉有点尴尬,于是瞪了徐天南一眼,小声道:“都是你这家伙惹的事!” 徐天南也小声道:“我哪知道这家水果店是李孟雪她妈开的呀……” 李孟雪母亲扯着大嗓门打断道:“不是我开的谁开的!你们瞎啊!看不见牌子上那个大的四个字吗?孟!家!拉!瓜!那可不都是我们家拉来的瓜吗!” 文四宝点头如捣蒜般道:“对不起对不起,伯母我错了,我错了……” 值班的民警队长看着文四宝,无奈摇摇头,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好,万一说重了吧,对方好歹是刑侦支队的人,论资历也是享受副科级待遇的前辈。但是说轻了好像也不对劲,对方今天毕竟惹了这么大一出麻烦,理应教育为先,想了片刻后,决定抛砖引玉,让对方自己先主动承认个错误这事就算过去了,于是沉声道:“文警官!若论资排辈,你也算得上是我们的前辈了,可你今天搞这么一出让我们……” 不等对方把话说完,文四宝忙不迭点头道:“对不起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我又错了!下次再也不会这样了!” 民警队长点点头,又将目光看向老板娘,无奈地道:“还有你,孟大姐!你今天的行为完全属于碰瓷,如果对方真的追究起来的话,你是要负法律责任的知道不?” 李孟雪的母亲歪着头,目光瞟向别处,嘴里很是不服气地道:“他说是警察就警察啊!这年头诈骗犯那么多,谁晓得是不是哪来的骗子!” “孟宝贝!”李孟雪板着脸推了母亲一把,小声地道:“你咋又开始胡搅蛮缠了!人家警察同志说你的时候就好好听着,深刻反省自己的错误!然后对文警官好好赔礼道歉!” 母亲全名孟宝贝,因母女俩关系好,再加上李孟雪的父亲对老婆多年的娇惯纵容,所以她从小和女儿之间就像俩姐妹般没有隔阂,李孟雪也习惯对母亲以“宝贝”相称,结果造成了从三十年前起,孟宝贝就是十里八乡地内有名的“不吃亏”,此时一听连竟然连女儿都站在文四宝那边,直接不乐意了,蹦起身叉着腰道:“哟呵!你个死丫头到底站哪边的?这小子今天都欺负到我头上来了,还想让我给他道歉?我告诉你,没门!” “你这人咋又开始不讲理了啊!”李孟雪也急了,刚想与母亲吵架,却不料文四宝直接站起身,对着自己母亲就开始认错。 “伯母对不起!是我没提前把话说清楚,是我今天太冲动了!我不该这么冒冒失失的就闯进来,更不该坏了你这的规矩。” 文四宝的态度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一时间也搞得孟宝贝突然不会了,但嘴上还是赌气地道:“哼!道歉有什么用!一下午的生意都被你搅黄了!” 文四宝忙不迭表明了态度道:“我赔!我赔!伯母您今天的所有损失都由我来赔偿!” “学长!”李孟雪这下不愿意了,直言道:“你这人怎么这么不坚持原则啊?今天你本来就是公务在身,错的又不是你!你若这样惯着她,今后我妈再给我惹出点什么事怎么办?我还不够烦的!” “瞧你这话说的!这咋能叫惯呢!这是爱护!”文四宝此时也不知道搭错了哪根筋,拿起笔刷刷地在纸上写下一串电话号码,递交在了孟宝贝手中,一脸谄笑地道:“伯母,今后若再有啥事就给我打电话,我不嫌烦,嘿嘿……” 孟宝贝接过文四宝写的纸条,看了看对方那股殷勤的模样,又看了看满脸通红的女儿,心里也大概晓得了这俩人之间的七七八八,于是撇撇嘴转过了头去,小小的声音道:“这臭小子。” 民警见事情已经解决,打了招呼后便离开,而孟宝贝也终于打开了水果店内的监控,对着文四宝道:“喏!都在这了,想看就看吧,我去给你们切点瓜。” “放着我来……” 文四宝刚想凑上前献殷勤,却被李孟雪一把按回到了电脑前,略带责怪地道:“你不管!让她去弄就行!” 文四宝看了看李孟雪,又看了看远处的孟宝贝,不知说什么好,只有傻笑着挠挠头,而俩人之间的关系在此刻也有了微妙的变化。 “来了来了!”慕容水指着屏幕上的一个男子道:“这就是那个人!你们瞧,他进来了!” 所有人看向屏幕,果然,在监控回放中,那个购买了工业制冷设备的男人,穿着脏兮兮的衣服走了进来,这个男人戴着墨镜与口罩看不清面容,进来后在柜台上拿起一瓶矿泉水后随手丢下两块钱,整个过程不到十秒,就连一句对话都没有。 慕容水沮丧地道:“这视频也太短了吧!啥信息都看不出来啊!” “回放!”徐天南突然道。 几秒钟后,徐天南突然道:“暂停!然后把画面放大!” 随着视频中画面放大,众人发现在男子丢下两元钱的瞬间,露出了手腕上方小臂处的一块纹身。 纹身图案很简单,就是由三个黑点组成的三角形,徐天南解释道:“果然是这帮人,我早就该想到!” 慕容水道:“怎么?你认识这个人?” 徐天南道:“我不认识他,但我知道凡是手臂上纹这三个黑点的,都属同一个帮派。” 文四宝皱眉道:“我在警队这么多年,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漠北还有这样一个帮派?” 徐天南笑道:“说是帮派,其实有点太高看他们了,这些人大部分由摆地摊、要饭、捡饮料瓶、写粉笔字卖艺的江湖单帮组成,大家凑在一起无非就图个抱团取暖,相互间有个照应。这些人小错不断大错不犯,顶多就是去工地上偷个钢筋顺个包,凡是和抢劫杀人贩毒有关的重罪一律不干,自然在你们刑警队没什么名气。” 文四宝又问道:“那你又是怎么认得他们的?” 徐天南道:“虽然这帮人个个靠不住,但是整个漠北市遍布了他们的帮众,因此想打听某些消息时,找他们最适合不过,我也是因此偶然认识了他们的帮主——梅花三弄。” “梅花三弄……梅花三弄……”慕容水一遍遍地念着这个名字,若有所思地点头道:“看来他们的帮派,叫梅花帮。” 徐天南道:“错,三弄帮。” 慕容水道:“起这么个名字,他们帮主指定有啥没查出来的大病吧?” 徐天南笑道:“其实这也很符合他们帮派的宗旨,弄人:不管是哪里开业需要捧场的托,他们给你弄人。弄货:不管你想要什么货,他都能给你弄来。弄消息:满城遍布他们帮众,想打听任何消息甚至比警察还要便捷。因此叫三弄帮,简单来说,除了钱,什么都能给你弄来。看来这次马管家正是雇佣了三弄帮的人,替他去购买了那件大型的制冷设备。” 文四宝问道:“那我们去哪找他们?” 徐天南道:“他们的梅帮主就在寡妇街,我曾有幸去过一次。” 听闻寡妇街的名字,文四宝听了顿时一愣,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寡妇街是漠北市最出名的街道之一,出名的原因不是因为别的,只因一个字:乱。此街道在1978年建市时,曾被划分至另一个行政区划,但是随着时间变迁,不知从何时起这条街又被重新划回了漠北市,因此一条多年以来的“三不管”地界早已变得无人问津,最终就像被世界所遗弃的那般,充满了贫穷、落后与未知的底层生活。 李孟雪当然晓得寡妇街是个怎样的地方,她显然不放心让文四宝过去,于是道:“学长,那个地方太危险了,我陪你去,再叫上无敌。” 文四宝突然提高了音量道:“孟雪!那种危险的地方怎么能是你这种柔弱的女孩子去的呢!你就乖乖在这里陪伯母,等我的好消息!” 李孟雪想了想,眨巴着大眼睛点头道:“嗯……那你小心点,一定要平安回来。” 不远处正在切瓜的孟宝贝听到了二人的谈话,浑身打了一个寒颤,头也不抬地小声咕哝道:“这俩人真恶心。” 此时,就在水果店不远处的停车场内,马邦德面色阴沉,从副驾驶抽屉里拿出了一个黑白屏的“老人机”,拨通了张狗三的号码。 “你在哪?” 电话里的张狗三小声道:“是老板吗?我就在住的这里等你呢!” 马邦德沉声道:“不要离开,我现在过来给你尾款。” 第20章 探访寡妇街 一辆老旧的桑塔纳警车吭哧吭哧地停在了寡妇街内,熄火时发出阵阵如破风箱漏气般的声响。 几人下车后来到一处三层的宾馆楼前,这栋建筑从外部看去十分老旧,一些破损了的窗户上糊着报纸,刷在墙面的绿色油漆也因承受不住年代的侵蚀而大片大片剥落,给人一种近几天之内可能就要倒塌的感觉。 慕容水嫌弃的撇撇嘴道:“老大,这三弄帮的根据地属实有点破旧了,这帮人到底靠得住吗?” “谁告诉你这家宾馆是三弄帮了?喏!隔壁那个才是。” 徐天南指了指宾馆旁边的一个3元店,只听店门口摆放着的大喇叭不停循环播放着“进店3元,3元3元,通通3元……” “我去!” 慕容水简直不敢相信面前这个三元店是帮派的堂口,现在这个年代就连垃圾站都盖起了砖房,而这搭建这家3元店用的材料竟然还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那种瓦楞铁皮。 徐天南叮嘱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地方虽然破旧,但好歹也是人家的帮派根据地,一会进去了不要失礼,尤其是你!” 徐天南将目光看向文四宝道:“尤其是你,千万不要告诉对方你是警察,你若还想从他们嘴里问到事,一会就不要开口,还有,把你的录音笔给我收起来!你想害死我们啊!” 文四宝不解道:“若真的见到了那个帮马管家跑腿的人,不录音的话如何取证,将来在法庭上法官也不会相信我们说的话。” 徐天南反问道:“取证?在这里就不要去想那种事了,先找到那个人再说,这些人唯利是图,到时我自有办法,但是你切记一点,那就是在这里听到的所有消息都只能仅限于听到,甚至就连真假都要你自行去判断。” “不过……”徐天南话锋一转道:“不过寡妇街虽然是个落后又无人问津的地方,但它绝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只要方法用对,在这里可以打听到任何你想要的消息,跟我来。” 穿过了小喇叭,几人进入了阴暗逼仄的店内,这是一间很普通的小商品批发铺子,但此时就连慕容水也很快在这间铺子里发现了端倪。 店内,数名搬运工正在上货,他们将门口的大箱子一件件地搬运至店内,随后又将箱子举起放到货架顶部。这一系列动作虽然看似平常无奇,但是这些人的动作却如行云流水般顺畅,肩扛几十斤的货物时也能始终保持着平稳的呼吸节奏。而最令人感到不舒服的,则是那名坐在柜台内的大婶,对方虽然一直在低头织着毛衣,但眼角的余光却总是瞄向这边的方向。 慕容水小声对徐天南道:“老大,这里不正常,多加小心。” 徐天南笑了笑,回应道:“一会你别说话,按我说的做就行。” 徐天南走到柜台边,将两张百元大钞从柜台上递了过去。 随后,坐着的大婶停下手中的活,头也不抬地道:“什么蔓?” 徐天南低声道:“双人近看顶水蔓。”(注) 听到此言,大婶终于抬起头仔细打量了一番,冷着脸对徐天南道:“我见过你,前年中元节来过。” 徐天南笑道:“既然认出来了,那就还请阿婆行个方便。” “是你的话,加一百。” 徐天南也不辩解,只是笑着又往柜台上放了一百元,随后要来了慕容水与文四宝的手机,与自己手机一并放入了旁边的一个铁盒子里。 大婶继续低下头织起了毛衣,沉声道:“后门。” 告别过大婶,几人穿过铁皮房子的后门,没走几步视野豁然开阔,想不到竟来到一处上百平方的院落,院落清扫得很干净,但院墙外却隐约可以看见数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院内。 三人走到院落尽头,发现有一个房间半开着门,于是推门走了进去。 屋内,一名身穿破洞白色背心,脚踩人字拖的中年油腻大叔坐在桌子后方,在他身后的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漠北市区交通图,整个市区都被各种颜色的记号笔分成了数个小块,而就在交通图的最顶部,有两个毛笔书写的大字“三弄”。 这名三弄帮主不仅穿着标新立异,行事风格更是不拘小节,他三两下吃掉手中的鸡腿后嘬了嘬指头,然后在白背心上擦了擦,问道:“弄啥?” 徐天南抱拳行礼道:“弄消息,阿叔可知最近……” “妈的!竟敢录音!” 三弄帮主突然的一句话使得场面顿时紧张,徐天南这时才发现文四宝竟不听劝阻,将手伸进了衣服的口袋中。然而这细小的动作当然骗不了面前这个阅人无数的老江湖,其实早在徐天南几人进来时,对方就早已注意到了文四宝这个人,此人眉间有着一股普通人没有的正气,因此也多了一丝提防。 随着话音落下,潜伏在院墙外的数名打应声冲入,死死堵住了这间小屋的唯一出口。 “不是……阿叔!你误会了……” 对方根本不给徐天南解释的机会,只听三弄帮主对手下命令道:“给我往死里打!” 这几名打手一眼瞧去就不是普通人,个个身材魁梧杀气腾腾,每人还掂着一根手腕粗细的棍棒,走路时胳膊上的肌肉一跳一跳,光是气势就足以震慑普通人。 “你这个丧门星,你知道为了博取这个点的信任我废了多大功夫吗!”徐天南瞪了文四宝一眼,随即对慕容水使了个眼色道:“上。” “不用!”文四宝自知做错了事理亏,尽可能想将功补过,他迅速打量着面前4几名打手,心想如果自己发挥良好应该可以拿下,于是将慕容水与徐天南二人护在身后,非常帅气地道:“这里交给我,你们快走!” 说完,文四宝便抄起脚下的三脚凳,照准嘴前的打手砸了过去。 领头的打手抬起胳膊硬接下了这一记攻击,木质的三脚凳顿时被砸成了碎片,但随之而来的,文四宝竟整个人快速地穿过碎片,一拳打在了对方的脸上。 随着一声闷响,文四宝感觉自己那一拳就像打在了拖拉机的轮胎上一样,而面前打手只是不痛不痒地冷笑一声,抬起棍棒,朝着自己的侧腹部位就是一记横扫。 眼看这记横扫就要打在自己身上,文四宝情急之下撞向了对方,躲过了这一棍,文四宝与打手二人也一起倒在了地上。 面对这样一个壮汉,文四宝只感觉自己一切的擒拿技巧在对方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是浮云,他只好使出背后绞杀,以手臂为支点死死锁住对方脖子,却不料这壮汉突然发力,竟背着自己一起从地上站了起来,随之带着自己就向墙面撞了过去。 一下,两下,三下。 一连被撞三下,文四宝只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仿佛移动了位置,一股血气上涌的感觉立刻传到了咽喉,他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的力量竟如此之大,倘若再吃对方一击的话必然承受不住,但他也必须给徐天南二人争取逃跑的时间,于是在这种情况下也不再顾忌脸面,张开嘴就对准打方的脖子就咬了下去。 “他妈的!啊!” 打手惨叫着,面对文四宝这种出其不意的打法显然也是慌了神,但这些大块头都有一个通病,那就是摸不到自己的后背。 “松开!快……他娘的快松开老子啊你!”打手强忍着剧痛叫骂着,却不料对方就像趴在自己背上的王八一样,怎么甩都甩不出去,甚至连脖子上的肉都被咬出了鲜血。 “你他妈属王八的啊!有完没完了!” 打手恼了,用尽浑身的力气,连带着文四宝一起撞向了墙面,只听“咚”的一声巨响,撞击的巨大力道就连天花板的灰尘都被震了下来。 墙面受到了震动,挂在上方的液晶电视器晃悠晃悠两下,最终还是砸落了下来,但是却不偏不倚地砸在了打手的头上,使得打手两眼一翻便晕了过去。 见到打手失去抵抗,文四宝也终于松开了口,看着面前这个铁塔般的壮汉也被自己制服,心中顿时涌现了一股无比豪迈的狠劲。 原来自己这么能打?文四宝心里如是想着,继而凶狠地朝其余人大喊道:“还有谁!都给老子过来!” 身后一片寂静无人回应,于是文四宝擦干了眼睛上的血渍,却被眼前的一幕震惊。 其余三名打手此时已横七竖八地躺倒在地,捂着身上各处关节发出痛苦的呻吟声,而慕容水却安然无恙地站在人群中间,突然展开手中的伸缩警棍,对着三弄帮主面前的桌子就扎了下去,一声脆响过后,圆头的伸缩警棍竟如同匕首般刺穿了桌面。 三弄帮主早已被慕容水的身手吓破了胆,正想跑却又被对方踢来的桌子卡在了墙缝边,只听慕容水笑着问道:“阿叔,怎么样?还打吗?” “不不不……不打了!”三弄帮主突然换上一脸的谄笑道:“小的有眼无珠,不知何时姑奶奶在寡妇街摇了旗,今后在寡妇街这地界儿,凡是姑奶奶的堂口我们三弄弟子绝不插手,还望请姑奶奶仰仗仰仗……” “谁是你姑奶奶!”慕容水最恨自己在别人称自己“大龄”,于是她将对方一把按到了桌子上,对着文四宝道:“老大,四爷,来审吧!” “哦……”文四宝好不尴尬地走了过来,捋了捋被打乱的头发,心中五味杂陈地对慕容水道:“原来……你这么能打啊?” 慕容水砸吧着嘴道:“怎么,我不是告诉过你吗?你忘啦?” 文四宝道:“忘倒是没忘,只不过没想到是真的……而且你这么能打,会显得我刚才很呆。” 文四宝认识慕容水那么多年,早就听说过对方年少时曾在少林寺的故事,碍于对方这种爱吹牛皮的习惯,他以为对方最多也就会个“歹徒兴奋拳”之类的一招半式,今天才终于算是开了眼界。 文四宝将证件从兜里拿了出来,在三弄帮主脸上拍打着道:“胆子不小啊!敢袭警?” 听到袭警二字,三弄帮主为数不多的头发都几乎要竖了起来,哭丧着脸看着徐天南道:“你……你竟然带警察来点我!” 说完,三弄帮主换上一副可怜的表情,对着文四宝连声求饶道:“这位兄弟!我真不知道你是警察啊,而且……而且我又没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不应该变成现在这幅局面吧!饶命啊……” “算了。”徐天南打断道:“阿叔,你要相信今天我真不是带警察来点你,就是想问点事而已,只要你如实回答,我保证你们集团今后的大旗照样迎风飘扬。” “好好好。”三弄帮主点头如捣蒜,忙不迭回答道:“问吧,只要我知道的绝不隐瞒。” 片刻后,徐天南从外屋的三元店里拿回了三人的手机,打开屏幕中的一张图片问道:“你认得这人不?我们想找他。” 屏幕中正是在“孟家拉瓜”水果店摄像头中捕捉到的镜头,三弄帮主将图片翻来覆去看了一会,立刻就发现了屏幕中男子手臂上的三颗黑点,思忖道:“这是……天津路那一块?” 徐天南点点头,“天津路商业街附近。” 三弄帮主放下手机道:“哦!那我就知道该怎么帮你们了,咱三弄帮每个堂口都有各自负责的区域,虽然我不认识这小子,但天津路的事,我可以直接找他们老大!” 三弄帮主说完,转身查看着墙上那张漠北市交通地区,在图中找到了天津路的片区,喃喃自语道:“唔……天津路那边的老大是……找爱德华?周!没错!就是他!” 文四宝心中一沉,不知漠北市何时竟有一个洋人帮派头领,只见对方慢悠悠拿起电话,调整了一下呼吸后拨打了出去。 片刻后,三弄帮主的电话也终于接通,他操着一口浓重的中式英文便与对方交流了起来。 “嗨!爱德华!longtimenosee!最近生意如何?每天能赚howmuch啊?” 因为电话使用了免提,因此对方的声音也从电话中传了出来。 “哟!是查理?梅啊?确实longtimenosee了哈!生意嘛还是老样子,算不上很good,只是凯瑟琳最近动不动就带人到我的地盘捡抢生意,这事you必须要管管!不然下个月的加盟金恐怕我也给you交不上了。” 三弄帮主面色一沉道:“他娘的这个凯瑟琳!当初划地盘时候就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北京路以南的生意才是她的,想不到竟然还敢来你这撒野,回头我非取消她的加盟资格!让她的生意做不下去!” 文四宝心中一凛,心中的担心更甚,通常帮派之间的抢生意最终会变成械斗火拼,于是小声问徐天南道“看来这伙人深藏不露。对了,他们到底在做什么生意的,都开连锁店了?该不会也是黑社会性质的吧?” 徐天南笑着摇摇头道:“其实他们的生意挺阳光的,就是摆个碗放在地上,有人送钱就说几句感谢的话……” 正说着,只听电话那头的爱德华?周突然连声道:“谢谢!谢谢董事长主持公道” 徐天南解释道:“顺应时代发展,他们也在由帮派向企业转型。” 文四宝终于听明白了,原来对方这些人商量半天的连锁生意,赫然就是要饭的划地盘,而这些人也为了尽早与国际接轨,因此每个人都有一个英文名字,互相之间就以此称呼。 经过三弄帮主与爱德华?周狠狠一通商业互吹后,徐天南终于得到了想要的消息,经过查证,监控中出现的男子真名叫张狗三,是三弄帮内最下层的帮众,平常靠着出卖劳动力与捡垃圾为生,至于对方是否有替人购买过一批制冷设备的事,爱德华?周就不知道了。 于是徐天南几人在拿到了张狗三的地址后,立即驱车赶往了对方所在郊区住所,却殊不知此时在南郊的某窝棚内,已有另一人先找上了门。 第21章 设局(1) 漠北市地处塔克拉玛干沙漠西北,北接天山,西壤边境,东南均临黄土戈壁。 天山脚下土壤肥沃,水源充足,一些大的企业与政府招商项目在此扎堆,因此北城的百姓也普遍比较富裕。而南城以外便是戈壁沙漠,只有最穷苦的人们才会居住于此。 漠北南郊,某窝棚内,马邦德将奔驰车停在了一片隐蔽的树林带中,随后戴着皮手套与口罩独自走向了远处的一间小窝棚。 “哟!老板您来了!请坐,请坐!” 张狗三听到一声细小的推门声,立刻站起身迎接,他这个破窝棚平时根本不会有人主动找上门,所以很容易便能猜到来者就是前几天夜里主动找上自己的中年男人。 此时正值盛夏,马邦德却依然穿着厚重的毛呢大衣,他没有触碰屋内的任何物品,双眼飞快地扫视一圈后确定了屋内并无他人,随后站定在原地,拿出了很厚的一沓钱,这笔钱便是曾经他与对方约定的酬劳尾款。 张狗三见到尾款,立马笑眯眯地伸出手,却不料马邦德瞬间把手收了回去,沉声问道:“你帮我买设备这事,还有谁知道?” 张狗三道:“嗨呀!老板您这话说的,虽然咱们第一次打交道,但我狗三做事您放心,不该说的话我一句没说,就连我老大都不知道。” 马邦德仔细盯着对方的面部表情看了许久,仿佛笑了笑,默默将钱递给了对方后直接走出了屋外。 “老板?不坐会啦?老板?再有活随叫随到啊!” 张狗三蹲在地上,用手指蘸着口水一脸贪婪地数着钱,心中念道不知下回何时还能再等来这样一个机会。 “一百、两百、三百、四百、嘿嘿……这钱真好赚!” 就在张狗三沉浸在数钱的喜悦中时,身后的窝棚突然传来碎裂声,还未等他反应,一截拇指粗细的麻绳便死死缠在了自己的脖颈之上。 张狗三面色涨得通红,但奈何颈动脉受阻时产生了急速的“大脑发作”反应(注),整个人都开始慌乱地踢动双腿,这个过程持续了近一分钟,而他也在这短短一分钟的时间里听到了自己舌骨断裂的恐怖声音,同时因颈动脉破裂而造成的血液回流充斥着他的五官,竟感觉自己眼中的世界都已变成了渗人的血红色。 随着张狗三下身传来一阵热乎乎的感觉后,他的身体也急速失去了力气,双脚也不由自主地歪倒了下去。 但马邦德却始终紧握着绳索,他深知现在才是最关键的时刻,若此时放开对方的话,对方至少有30%的可能性会在几秒钟内恢复意识。于是他更加用力地勒紧绳索,直到这个过程持续了3分钟以后,才渐渐放松了身体。 休息过后,马邦德拿起屋外准备好的那桶汽油泼洒在了各处,随着一阵浓烟大火燃起在了这片孤独的荒野上,他一边擦拭着眼镜,一边面无表情地道:“对不起,无论怎样你都要死,下辈子找个好人家吧。” …… 翌日,漠北市公安局法医解剖室。 李孟雪掀开了一张白色盖布,一个全身焦黑,呈现“斗拳”姿势的尸体蜷缩在解剖台面,尸体的眼窝爆裂,五官也基本看不出原来的形状,李孟雪对着众人解释道。 ——“虽然死者与本市掌握的dna信息库匹配失败,但从死者的身高、现场窝棚位置与衣物残片等线索分析,很可能就是你们昨天要找的张狗三。” ——“值得注意的是,经我们法医组判断,死者并不是死于意外失火。首先,死者的肺部与气管的部分残留中并未发现烟熏痕迹,同时死者的舌骨呈斜后方断裂骨折,咽喉部机体组织中留有大约6mm肌肉损伤,根据以上信息我们可以得出,死者最终死于前位缢型机械性窒息,作案工具是一根直径大约8mm的绳索。” 文四宝愤怒地一拳砸在解剖台面,愤恨道:“想不到这个姓马的做事这么绝!竟然杀人灭口!这下唯一的线索也断了!天南,我们现在怎么办?” 这是文四宝第一次见对方的面色如此阴沉,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讲话,因为大家都在等待徐天南像以前那样说出一个完美的计划,可惜这一次,他们并未如愿。 许久过后,徐天南径直站起身子,向着走廊外走去。 “哎哎!天南,你去哪啊?” 文四宝追出来问着,却只见对方头也不回地离开,一个声音回荡在了走廊。 “下午我还有课,先走了。” “那案子的事怎么办啊?” “……” 翌日清晨,徐天南带着慕容水与自己的三名研究生,浩浩荡荡地走入了公安局大厅。 经过一夜的推理建模,徐天南已想出了一个完善的计划,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次的计划需要大量人手,因此他也一早通知了文四宝几人一早就来看公安局的护大队集合。 此时,跟在身后的瓷娃娃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双手攥紧了拳头小声道:“南哥!你……你真的允许我们参加这次行动吗?我现在简直就和做梦一样!” 眼镜也是第一次进入公安局,就和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这看看那摸摸,口水几乎都要流了出来,“哇哦!这就是未来我工作的地方吗?太赞了吧!” 胖子呆兮兮地矗在大厅的办公楼平面指示牌前,不知在想些什么。 “喂!胖子,想什么呢?”瓷娃娃问道。 看了好一会,胖子才咧嘴笑道:“公安局的伙食……是孙子我这辈子见过最好的!” 几人看去,在平面指示牌上贴了一张单位食堂的本周菜单,密密麻麻地写着数个令人看见就想流口水的菜名,并且每天还不重样。 椒盐鸡、水煮腰片、烤乳鸽、土豆烧牛肉、杏鲍菇氽丸子,炒鱿鱼…… 瓷娃娃虽然也爱吃,但觉得胖子在这种庄严神圣的地方简直太过于丢人,小声道:“行了你!这些东西你又不是没有吃过!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你懂个锤子啊!”胖子指着平面图道:“公安局大食堂长度50m,宽度35米,因此占地面积为1750㎡,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瓷娃娃眨了眨眼,“意味什么啊?” 凡是与食物有关的问题都可以立刻激发胖子的无限潜能,他的眼睛几乎都在放光,分析道:“1750㎡的总面积减去20%的厨房面积后还剩大约1400㎡,公共餐桌的长度1.8米,宽度0.6米,加上两侧0.45米厚度的硬塑料凳,也就是每一张可以容纳六人的餐桌需要占地2.7㎡。再根据今年消防颁发的《建筑设计防火规范》所示,公共区域的双向过人走道不得低于2.2米,单向走道不得低于1米,因此可以算出大食堂共有9排,每排至少包含16张餐桌,那么最多时就可以容纳864人同时就餐!也就意味着……” 瓷娃娃不自觉地问道:“到底意味着什么啊!” 胖子道:“如此巨大的用餐人员数量,意味着这里的大厨必须用1.2米口径的生铁大锅做饭啊!” 瓷娃娃挠了挠头,又问道:“那这又意味着什么?” “这你竟然不知道?”胖子用奇怪的眼神看着瓷娃娃道:“锅越大,灶膛下方空间越大,炉火就可以充斥在整个锅底,使得饭菜受热均匀,无需过度翻炒就可以最大限度保留饭菜原本的香气啊!公安局的大食堂简直就是天堂,根本就不是咱大学厨房那个‘抖姐’可比的呀!你觉得呢?” 听完这通天花乱坠的分析,瓷娃娃整个人几乎呆住了,就像半截木头般愣愣地戳在那里,好半晌才缓缓道:“我觉得你丫得赶紧找个医院看看去……” 而慕容水此时的口水几乎都快流了出来,小声道:“要不咱中午就在这吃?” 很快,几人便来到侧楼看护大队的留置室,文四宝带着李孟雪和许无敌早已在此等候,当看见对方浩浩荡荡的队伍后也是一脸茫然地道:“天南,你今天把所有人都召集到一起……到底想弄哪样?” 徐天南并没有解释,只是道:“先开门吧,记得把房间内录音设备都关掉。” 仅仅48个小时未见,此时的李香兰却瘦得就像变了个人,面如死灰的脸上眼袋大得吓人,深红色的眼眶不知哭过了多少次,就连凹进去的皮肤都已有些溃烂发红。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瘦骨嶙峋的女人,在见到文四宝后眼神竟泛起火光,抬起皮包骨头的手朝着对方就是一巴掌,大骂道:“就是你!放跑了杀人凶手!” 文四宝早就对这种情况有了心理准备,他揉了揉脸颊,却感觉不到一丝的疼痛。 眼看李香兰还要继续打下来,李孟雪立刻上前抓住对方手腕,反手将她推回到了床上,厉声道:“香兰姐!我想请你明白,在过去的48小时内,这里所有的人不眠不休就是为了替你妹妹翻案,虽然我并不希望你能领这份情,但我只想告诉你这是我们的职责,就算不被你认可,也终究是我们的职责,请问你现在到底是选择配合我们?还是继续这样下去?” 看得出李香兰这几日根本没有吃饭,刚才的那一巴掌已耗尽了她的体力,此时光是支撑起自己身体就已用尽了全力,散乱的头发中透露着一丝哭声,那沙哑的声音让谁听到都感到绝望。 李香兰不知道自己这两天到底是如何度过的?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还在这里等待什么?也许从妹妹离开的那一刻,她就应该选择陪妹妹一起离开,也许这样才是自己最好的解脱。 徐天南示意其他人别说话,独自坐在李香兰身旁,小声道:“我现在已有十足的把握确定陈家洛就是杀害你妹妹的凶手,并且他们家的那个马管家,也是这次杀人案中的帮凶,但我想告诉你的是……现在我们手上却没有任何可以对他进行指控的证据。” 李香兰的肩膀微微颤抖,无奈地苦笑道:“从你们放走陈家洛的那天,我就已知道这个结局,现在为何还要带那么多人过来,是准备嘲笑我吗?” 李香兰的这个问题,其实也是在场所有人脑中的问题,而这个问题,也只有徐天南可以回答。 他缓缓站起身,与上课那般随意地坐在了桌子边,示意大家落座。 这间留置室的房间很干净,地面与四周墙壁都包裹着厚厚的软装修,学生们席地而坐,对于自己的第一次出任务充满期待。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自己,徐天南道:“可能你们也都知道了,以我们手中现有的证据,不可能申请到陈家洛的逮捕令。” 徐天南说完,看向了在座的众人,每个人的脸上无一不都充满了沮丧的神色,但他话锋一转,突然问道:“四爷,我问你,如果给你一个刑拘陈家洛的机会,你有多大把握拿到他的口供?” 文四宝不知对方为何要问这种不可能的问题,但还是坚定地道:“刑事诉讼拘留的期限最长14天,我这样和你表个态吧,就凭陈家洛那小子的心理素质,别说14天了,你就算只给我4天,就4天!在我们侦查一大队的轮番审讯下,若拿不到他的口供,我直接脱帽子走人!” 徐天南点点头,“好,有你这份信心就够了,那我现在和你们说一下计划,如果这次计划成功了,那么不仅是陈家洛,同时还会牵连出马邦德一起落网。但若是失败了,在座的各位面就算面临最低限度的处罚,也是记大过处分,怎么样?有想退出的吗?” 片刻后,大家依然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只有许无敌缓缓举起了手,正当所有人心中一沉,将目光落在他身上时,许无敌竟三两下脱掉外套,“呸”“呸”地在手心吐了两口唾沫,撸起袖子道:“你直接说!这次咱怎么干?” 徐天南笑了笑,沉声道:“做局。” 听到做局二字,每个人的脸上都挂上了不同程度的表情,以瓷娃娃为首的三个研究生第一次参与这种任务,兴奋的样子就仿佛屁股下面长出了一条尾巴,而文四宝与李孟雪几人却紧锁着眉头,此时心里也大概明白了若计划失败,他们将会面临怎样的处罚。 但是犹豫也只是片刻,很快,文四宝几人就坚定了目光,他们此时心中所想的都是同一个问题,绝不能让杀人凶手逍遥法外,哪怕堵上自己未来的前途。 徐天南回到李香兰身边,轻声问道:“陈家洛害死了李香琴,对吗?” 李香兰瞪着哭红的眼眶点点头。 徐天南又道:“杀人自古偿命,但我要像你道歉,之前的我们真的尽力了,但请允许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只要你同意,我的计划就可以实施。” 李香兰看见对方眼中那布满血丝的眼睛,深知对方这几天并不比自己好过多少,于是道:“嗯,你说吧。” 徐天南道:“我计划让陈家洛……杀了你!” 此言一出,所有人顿时怔住了,好半晌,慕容水才支支吾吾地问道:“老……老大,我刚才好像有点走神,你那啥……要不再把计划说一遍?” 徐天南拉着李香兰站起身,当着所有人的面直言道:“既然我们现在找不到陈家洛杀害李香琴的证据,那我就让他再杀一次李香兰!只要这次李香兰死于对方的手中,我们就可以直接进行逮捕!” 文四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用近乎颤抖的声音道:“你……你是认真的吗?” 徐天南坚定地道:“没错,为了让陈家洛付出应有的代价,李香兰的死是值得的!” 留置室内死一般寂静,只有李香兰轻轻握住了徐天南的手,眼含热泪地道:“为了抓住杀死琴琴的凶手!就算让我去死,我也愿意!” “也算我一个。”慕容水走上前,一并将手搭在了上面。 不出几秒钟的时间,所有人都将手搭在了一起,即将同时面对这个疯狂的计划。 徐天南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谢谢你们!这次的计划少了你们其中任何人都无法完成,所以请你们一定要相信我,团结在一起!因为从这一刻起,我们就是团队了!” 慕容水受到了莫大的鼓舞,脑筋一抽,大声道:“说得好!那就让我们一起团,团,团……” 慕容水也想像徐天南那样说出一些鼓舞人心的话,但奈何文化水平决定了她的讲话水平,除了“团结”之外实在找不到别的词,但偏偏这又是个被徐天南说过的词,于是绷着脸憋了很久,突然大声道:“那就让我们一起团灭吧!” 所有人:“……” 第22章 设局(2) 漠北刑侦支队,留置室内。 既然决定了正式对陈家洛设局,徐天南也开始向众人布置起了任务。 “你们仨听好。”徐天南看向瓷娃娃三人,对方个个摩拳擦掌,心中无比期待着。 徐天南并没有直接说出任务内容,而是打开手机播放了一段泰国巫师做法的视频。 视频里的气氛古怪阴森,巫师穿着长褂坐在供台前,将一张照片放在碗盆中,旁边摆放了一个捏好的泥人。 视频总长大约2分钟,在这段期间内,巫师嘴里念叨着谁也听不懂的泰语,他先是将照片用钉子钉在泥人身上,最后将泥人与水蛭一起放在碗盆中,鲜血也顿时覆盖在了照片中人的面孔之上。 瓷娃娃不解道:“南哥,你到底要我们做啥?” 徐天南道:“看见巫师做法时摆放的祭品了吗?” 瓷娃娃点点头。 徐天南又道:“这是某部泰国电影里所演的下降头全过程,我不仅需要你们准备好这些东西,同时还要学会这3分钟内的泰语。” “啊?”瓷娃娃愣住了,好半晌才问道:“南哥,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会让你这种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沦落到如此地步?” 徐天南道:“我何时改变过自己的信仰?” 瓷娃娃不服气,“那你现在不就是要我们给人下降头吗?” 徐天南又道:“我何时要你们给人下降头?” 瓷娃娃这下更晕乎了,直言道:“你让我们干的事不就是诅咒人吗,你难道不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弄死陈家洛?” 徐天南“噗”地笑了笑,“你觉得我会做出这种没有技术含量的事来吗?如果我真想让他死,我现在至少有7种办法可以让他死于意外,并不留下任何证据。但我却没有这么做,因为我最终的目的是让他接受法院的审判,并让我们所有人全身而退。” 瓷娃娃彻底不懂了,“那……这到底要干嘛?” 徐天南摸了摸对方的头,解释道:“我不信仰鬼神,但我信仰人性。好了别废话了,把以上所有东西准备好以后等我通知,慕容水和香兰姐跟我走。” “哎哎!等等!”文四宝突然打断了徐天南道:“那我们几个呢?你还没给我们布置任务呢!” 文四宝指了指自己和李孟雪。 徐天南盯着对方二人半晌,突然道:“你俩下午不是要去约会吗?” 听闻此言,李孟雪的脸顿时羞红,文四宝却还是嘴硬道:“你,你……你说什么呢你!” 看着对方嘴硬的样子,徐天南用快速的言语道:“李孟雪今天一反常擦了香水,然后再根据你屁股后面的内裤轮廓看得出你还换了内衣和内裤,这种轮廓是我从未见过的,因为这种内衣轮廓我从没见过,所以你换这一整套新内衣的原因,则是因为你下午打算和李孟雪约会,这一切都在你的计划之内。但对方之所以会答应你约会的请求,则是因为今天早上你送了她一条崭新的铂金项链,这一切的一切都能说明你俩的关系已经达到了互送礼物的地步,我没说错吧?” “别再说啦!”文四宝上前想捂住对方的嘴,却被徐天南闪身躲开,躲开后又用手中的笔指了指李孟雪身上的饰物道:“李孟雪的鞋,袜,笔,耳钉,尾戒,都是双鱼座的周边,原因我不再解释,但是……” 徐天南用笔勾起了李孟雪挂在胸前的铂金项链道:“但是谁他妈让你给人送一个年年有鱼的项链啊!这和双鱼座有毛的关系!甚至鱼的图案下面还有一个胖娃娃!我实在想不出除了你这种人,谁还能给孟雪送这种礼物!你真是无可救药了!” “哈哈哈哈……” 众人发出哄堂大笑,慕容水更是笑得几乎摊倒在墙上,十根指头使劲地挠着周围的软包装饰,几乎把墙面都挠出来了三室一厅。同时又听身后的瓷娃娃捂着肚子笑道:“这个大叔……竟然连双鱼座是啥都不知道……哎哟我不行了!” 文四宝此时感觉自己就像被人扒光丢在了大街上那般尴尬,然而也就在下一秒,李孟雪却趁人不注意悄悄捏了捏自己的手,对着自己露出一个可爱的表情。 这个微笑拯救了文四宝,瞬间让他本来一心求死的灵魂被熔化成甜腻腻的热巧克力。 “好了,大家各自去准备。”徐天南临走前对许无敌道:“你的任务就是跟紧文四宝,不要让他玩过头了,今晚8点左右的任务需要你俩。” 许无敌坏笑地看着李孟雪与文四宝二人,大声道:“你就放心把他俩交给我吧!” …… 漠北市工业街,坐在车内的李香兰很快便认出了这里就是陈家洛的工厂。再次回到这里,李香兰看着工厂内人来人往的年轻人,联想到了曾经自己妹妹每天下班时的场景,睹物思人,眼中也很快挂满了泪水。 “香兰姐,你这样的状态是不行的。”徐天南从副驾驶转过身,看了看眼含泪水的李香兰,对方很快就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同时也想起了徐天南刚才交代自己的事情。 李香兰道:“对不起,刚才想起了琴琴的事,一时忍不住就哭出来了。” 徐天南叮嘱道:“切记,你再也不是以前那个走投无路的女人了,你现在是一个不惜为替妹妹复仇,任何事都可以做出来的女人,坚强点!” 李香兰擦干泪水,努力想象着陈家洛的模样,心中的那股悲伤也很快被转化,眼中重新有了愤怒的神色。 慕容水开车来到了工厂门口,临下车前,徐天南突然又把李香兰叫住,同时从身上掏出一盒小型的化妆镜,打开后,李香兰发现里面尽是一些深色系的脂粉。 “香兰姐,我得稍稍给你补点妆。” “怎么?”李香兰问道:“是我的气色不好吗?” 徐天南道:“不是,是你的气色不够不好。” 片刻后,李香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说不出哪里不对劲,但总给人一种很阴沉的感觉,而不等她发问,徐天南又问道:“我最后和你确定一遍,记住我交代你的事了吗?” 李香兰点点头,“记住了,无论陈家洛去哪里,我都在后面跟着他。” 徐天南道:“如果他躲回到家里呢?” 李香兰坚定地道:“那我就守在他们小区门口,哪里都不会去!” …… 工厂内,最近的陈家洛已变得收敛了许多,他自出来以后就没有再联系过自己的那帮狐朋狗友,同时也牢记马管家告诫自己的事:与任何人都不要谈论与李香琴有关的事,每天按时上下班,除了巡视厂区内的工作情况以外,其余时间都待在自己办公室里。 记得被传唤至公安局还是前天的事,他此时斜靠在老板椅上,脑中不断回想着那令人恐惧的24小时。 冰冷的桌椅,刺眼的灯光,审讯员那仿佛能够看穿自己心思的眼神,无一不都对他的内心造成了极大阴影,好在那天自己牢记马管家的话,始终死咬着自己没杀人这一点不松口,现在自己才可以这样继续安然无恙地坐在这里,等待风头过去的那一天。 一想到那些警察气急败坏时的表情,陈家洛心里也不免有了一些得意,喃喃自语道:“原来警察也不过就那么回事嘛!” 突然间,陈家洛的余光扫过,似乎看见办公室门口站了一个人,一个女人。 定睛看去,陈家洛顿时紧张得两眼发直,手心都渗出了汗。 李香兰不知什么时候不声不响地站在办公室门口,对方并没有进来,但似乎也没有离开的打算。 此时的李香兰面色枯黄,形容枯槁,而那双死气沉沉,却又充满了仇恨的眼神正直勾勾地盯着陈家洛,一言不发。 “你……你……你干什么你!”陈家洛看见对方就吓得脸色煞白,往后退去时不小心碰倒了办公室的花瓶,花瓶的碎裂声反而将自己吓得浑身一个哆嗦,拿出手机点了半天,才终于拨通了保卫科的电话。 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几名保卫科成员从楼道尽头跑了过来,一人一只胳膊死死抓住了李香兰,猛一用力,像扭送犯人那般将对方按了下去。 然而李香兰就算被按得弯下了腰,她还是努力抬起头,依然是那样一言不发地盯着陈家洛,眼里尽是令人恐惧的愤怒。 陈家洛越来越害怕,连看都不敢看对方,大声道:“快快快……快把她带走啊你们!快把她丢出去啊!” 直到走廊里那些人的脚步声远去,陈家洛才如同全身虚脱了一般,贴着墙缓缓坐在了地上,他发觉自己此时满身是汗,而对方那双令人感到恐怖的眼神,也在自己心中久久挥之不去。 “疯子……疯子!这娘们绝对是个疯子!”陈家洛惊魂未定,掏出电话就打给了马管家,接通后慌忙道:“马叔!李香兰那个疯女人竟然找我找到厂子里来了!我刚才一个人在办公室,她……她就那么直接过来,我……我该怎么办?她肯定是因为那件事……” 却不料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立即被挂断。 马邦德拿着手机,简直被这个不争气的少东家气得半死,他明明告诫过对方今后决不许再提这件事,如果实在到了非说不可的地步,也绝不能在电话里面说,因为他现在还不确定自己与陈家洛的手机是否被刑侦支队监听。 片刻后,马邦德随便找了一个手下的手机,拨通了陈家洛办公室的固定电话,沉声道:“家洛你慌什么!我已经告诉过你了,李香琴的死不是你的错!她是自杀!自杀懂吗?从现在起,我会交代保卫科的人,注意不要再让那个女人接近你,但是就算有下次,你也决不许和她发生任何冲突,明白吗?还有,如果有什么事,你知道我在哪里,直接过来找我就行,电话能不打就不打,明白了吗!” 被对方这么一通训斥,陈家洛才终于想起来了对方曾告诫自己的话,于是连声附和着挂了电话,但那股恐惧的感觉久久无法消散,他甚至想起李香兰是一个曾经用枪指着自己的女人,对方摆明了要自己的命,若再这样下去的话,说不定对方还会做出什么更过分的事来,于是不管不顾地冲下楼,朝着厂区内的停车场就跑了过去。 “开门!开门!快!快啊!” 陈家洛猛拍车窗大喊着,此时心中无比惊恐,那感觉就像李香兰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用那双死人一般的眼神盯着自己。 自从出了这事以后,马邦德也认为李香兰不会这么轻易善罢甘休,于是让自己身边的一名打手临时充当起了陈家洛的司机,每天准时接送对方下班,并同时肩负起保镖的责任。 打手听到声响醒了过来,看见少东家没给自己打电话竟一个人冲了出来,于是急忙按开了门锁。 坐回到车里后,陈家洛心中那股恐惧的感觉才稍微消散了一些,他让打手锁好车门,自己趴在深色玻璃上环顾四周厂区,在确定找不到李香兰的身影后,才如同烂泥一般躺倒在了座位上。 “陈总,出什么事了?”打手问道。 陈家洛点起一根烟,随着烟雾充斥在了车内,自己的情绪也终于稳定了下来,解释道:“妈的!还不是那个叫李香兰的娘们,不知怎的竟找到我办公室里去了!还好刚才保卫科的人来得快把她赶走了,不然还不知道那个娘们会干出什么事来!” 打手心中一沉,深知马邦德这次叫自己过来的主要任务就是保护陈家洛,于是道:“为了安全起见,陈总这几天我还是陪你一起在办公室吧。” “还去什么办公室啊!”陈家洛着急时声音都变了调子,“回……回家!这几天我他妈哪都不去了!我就一直躲在家里不出来,我看那个娘们能把我怎么样!” 话音刚落,陈家洛却再次恐惧地大叫了起来,“啊!她在那里!她怎么还没走!” 顺着方向看去,打手也看见了一个女人站在工厂大门外,女人瘦骨嶙峋眼窝发黑,整个眼眶都几乎凹陷在了脸上,而当对方看见陈家洛这辆醒目的高档轿跑时,竟不管不顾地横穿马路走了过来。 此时的李香兰早已豁了出去,虽然隔着深黑色的玻璃看不见对方,但她确信陈家洛一定在车上,而她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完全相信徐天南告诉自己的任务:跟紧对方。 所幸现在道路车辆不多,随着几声急刹车的声音响起,李香兰就在一众司机的咒骂声中穿过了马路。 打手看着面前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不明白对方到底是胆大还是疯了,竟然敢这样就走过来,于是道:“陈总,我去帮你解决她!” “开车!快开车!赶紧走!”陈家洛猛拍方向盘,大声催促着打手离开,而打手也不再多问,只是很快踩下了油门,消失在街道尽头。 就在陈家洛离开后没多一会,一辆白色的国产小白车停在了李香兰身边,徐天南摇下车窗朝对方招了招手,示意对方上车。 在车上,李香兰急切地问道:“怎么样?我没有把事情搞砸吧?” 徐天南笑了笑道:“怎么会呢,香兰姐,你不仅没有把事情搞砸,反而还做得很好,你看见陈家洛刚才被吓得那个样子了吗?哈哈!” 慕容水也略显担忧地问道:“真的吗?老大,你可要知道,陈家洛现在若是跑走了,香兰姐就不可能再有今天这么好的机会了。” 徐天南道:“什么机会?想什么呢你!电影看多了吧?你以为香兰姐是杀手啊?” 一连几个发问,搞得慕容水不懂了,于是问道:“唔?难道你的计划不是制造一个土炸弹,然后让香兰姐绑在身上与对方同归于尽?” 徐天南皱了皱眉,“我说你这人脑子里每天都在想什么呢?我既然说过让陈家洛接受法院的审判,就绝不会让这小子死于非命,不仅不会,我甚至不会伤他一根头发!” 第23章 设局(3) 傍晚,百乐街别墅小区,c07幢。 陈炎听闻了儿子的遭遇后,今晚也是很早就回到了家里。 陈家洛将今儿下午李香兰找到自己的事讲了一遍,随同他一起回来的打手也表示这个叫李香兰的女人确实不正常,古怪、阴沉、而且就对方走路时差点被车撞上时的样子看来,似乎就想个不要命的疯女人。 听完这番话,马邦德眉头紧锁,他深深知晓当一个人连命都可以豁出去时,那将是一股多么巨大的能量,但李香兰到底是不是这样一个女人,他现在还不敢确定。 人们害怕权贵阶层,是因为人们对权力与金钱那种与生俱来的畏惧。而真正当一个人连自己的性命都可舍弃时,两者带来的恐惧便不能再对此人造成任何阻碍。更何况李香兰那种自幼孤儿,与妹妹相依为命的女人,若真的将生死置之度外也要与陈家洛同归于尽的话,后果必定实在可怕至极。 马邦德示意打手先行离开,随后又让陈家洛去了楼上,此时客厅中只剩下自己与陈炎二人,低声道:“董事长,这件事是我没考虑周全,我当时只想着让家洛正常上下班,以好打消警察那边的疑心,忘记了把这个女人考虑在内。” 陈炎道:“老马,这事不能怪你,但我现在确实很好奇,那个叫李香兰的女人,她为了替妹妹报仇到底能做到何种地步?” 马邦德思忖道:“关于这一点还不好说,但我上回在公安局见到那个女人时,她竟然连警察的枪都敢抢,以我估计……她恐怕会成为最麻烦的那类人。” 陈炎自然知晓对方口中“最麻烦”的那类人,于是又问道:“如果她真的是那种不要命的疯女人,你打算怎么办?” 马邦德没有作声,只是拿起笔在餐巾纸上写了一个“逃”字。 陈炎知道对方的意思是让陈家洛逃去外省或者逃去国外,但他还是摇摇头道:“不妥,家洛已被警方限制了离境,况且若让外人知道我们陈家因为一个疯女人就把儿子送了出去,今后恐怕就会沦为了别人笑柄。” 马邦德想了想,认为对方说得在理,于是又在纸上写下了一个“杀”字。 沉默过后,马邦德将这两张纸巾揉碎吃进了口中,继而道:“漠北市藏龙卧虎,况且还有很多警方都不知道的地下黑市,虽然李香兰这个人现在闹不出什么大动静来,但难免时间一长,她会找到某些路子。” 陈炎清楚地看见马管家在说话时,用手比划出了一个“枪”的手势,瞬间明白对方这是在提醒自己,若真的给李香兰充足的准备时间,说不定对方连黑市上贩卖私枪的那些人都能联系到,毕竟那些亡命徒都是认钱不认人的主,谁给钱,就卖私枪给谁,谁能给更多钱,那些人甚至能为对方卖命。 “不行!”陈炎摇摇头道:“老马,到现在为止,你已经做得够多了,我不能让你再背负更多了,况且事情还未必会到如此地步。” 马邦德摘下眼镜擦了擦,低声道:“董事长,说句您老人家不爱听的,现在我和家洛既然已经趟了这趟浑水,那必然要永远背负着某些东西走完一辈子,只不过我认为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不要再把你也拉下水了。毕竟你也知道,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有多么不容易,如果马啸还在的话,我相信他也会支持我这样做。” 听到马啸这个名字,陈炎心中顿时陷入了回忆。 那还是在十年前,自己的公司初成规模时,马氏父子还是自己手下的两名金牌打手。却不料就在某一天,敌对帮派闯来了十几名手持砍刀的混混,将自己几人团团包围,虽然自己最后与马邦德成功逃脱,但对方的儿子却在保护二人撤离时永远把命留在了那里。 从那之后发生了两件事,第一件就是马邦德的老婆离婚后远嫁离开了漠北。而第二件,则是陈炎从此开始了历经十年的洗白之路,他明白再这样继续下去,所有人恐怕都活不到退休的那一天。 随着国家扫黄打黑行动的逐渐开展,在未来的几年中,已转型合法生意的陈炎越加如日中天,眼看着曾经的对手一个个都已锒铛入狱,这时他才明白自己当初的决定有多么的正确,而他也时刻没有忘记,自己能有今天这番成就,离不开马邦德父子俩的付出。 正因为这样,陈炎这几年建学堂、修公路、搞赈灾扶贫,他比任何人都珍惜现如今自己这个“善商”的名头。 客厅内,马邦德继续道:“自从马啸走后,我就没有了亲人,这辈子也没有想过再续弦的事,自然而然的,我也就把家洛当成了自己亲儿子对待,所以董事长,这件事我希望你全权交给我处理,我一定保家洛平安!” 二人的谈话突然被打断,只听二楼的陈家洛大喊道:“那个女人!那个女人又来了!” 陈炎与马邦德俩人立刻走上二楼,在阳台可以看见不远处的小区大门外,竟然又是那个身穿红衣的李香兰,但此时在她的周围,还有几个穿着奇怪服装的人摆下了一个供台,手舞足蹈地不知在做些什么。看样子小区保安不让他们进入,这些人就守在了大门口 “你们在这里等我,我去看看。” 马邦德让家洛等人留在家中,自己独自走了出来,刚出大门就发现在李香兰的身边有三名穿着棕色道袍的年轻人,这三个年轻人就站在大马路边,俩男孩一个烧纸一个摇铃,另一个圆脸的女孩手中拿着一张照片,像神婆那般把着照片在空中画圈,嘴里念叨着谁也听不懂的话语,看样子是在做某种法事。 马邦德并没有理会几人,他走向小区的保安队长,命令道:“三分钟时间,把他们赶走。” 保安队长虽然生得五大三粗,此时却苦着个脸,为难地道:“马管家,这事……不好办哪!” 马邦德摘下眼镜擦了擦道:“你若办不到,就让你们总经理过来办。” “不是……不是……”保安队长弯下腰,悄悄指了指不远处的一辆警车道:“看见那辆警车了吗?刚才我本想把这群疯子赶走,结果从那个警车里下来一个好凶的警察,三两句话就把我给骂回来了!所以我才不敢动手啊!” “很凶的警察?”马管家这时才注意到那辆停在不远处的警车,心中咯噔一下,总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但还是走上前礼貌地敲了敲副驾驶的车窗。 等了一会,副驾驶车窗不见动静,后座的车窗却摇了下来,许无敌派头十足地将胳膊搭在窗户上,伴随着一口浓烈呛人的劣质烟味,他粗着嗓子道:“干啥!” 马邦德立刻就认出对方是上回在度假村耍威风的警察,于是笑了笑,礼貌地问道:“你好警官,又见面了,这几人在小区门口做法宣扬封建迷信,能不能请你们管管?” 许无敌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眼,冷声道:“哼!又是你!你觉得他们在做法?可我怎么觉得他们是在跳舞呢?” 许无敌这番话,立刻使马邦德确定了心中一个想法,那就是这帮警察在帮助李香兰,而对方真正的用意,恐怕还是对陈家洛抱有怀疑。 只是他想不明白,警方一直让李香兰这么阴魂不散地跟着陈家洛,现在又搞出这么一出做法的闹剧来,对方到底用意何在? 可是马邦德殊不知,现在不仅他不知道警方要干嘛,就连许无敌这几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干嘛,徐天南下午只是交代了要看管好这仨学生的场子,剩下的事情,许无敌一概不知。 马邦德耐着性子继续道:“警官,像这样当街宣扬封建迷信总归是不好的,况且他们手里还烧着纸,您不觉得这样有点不合适吗?” “啰嗦!” 许无敌从鼻孔里吐出两道细长的浓烟,伸手将半截烟灰弹在了对方皮鞋上,耍起了无赖,“你若觉得他们宣扬封建迷信,就去民宗委告!你若觉得他们烧纸不合适,就去消防或治安队告,和我说什么啊!” 马邦德觉得再纠缠下去也没必要,于是决定自己直接上前驱赶,却不料刚走两步就听到许无敌喝斥道:“哎!你想干嘛!” 随着一声车门被重重关上的声音,许无敌一摇三晃地挡在了自己面前,拍了拍腰间的警棍,威胁道:“你想干嘛?我告诉你我在这看着呢!今儿个你若是敢在这闹事,那就休怪老子不客气了!” 许无敌说完,伸出左胳膊上的臂章晃了晃,牛气十足地道:“看见没,警!察!” 对于许无敌这种一而再,再而三的故意挑衅,马邦德再好的性子也即将达到顶点,而对方也似乎故意在挑衅似的将脸凑了过来,皮笑肉不笑地道:“哟呵?看你这架势是想单练?来!往这打!打你爷爷一个试试!” 此时在警车内的文四宝紧张万分,他知道只要马邦德这一拳下去,他就有了拘留对方的正当理由。因为今天下午时,徐天南告诉自己若能将马邦德拘留的话,本次的“团灭”计划成功率将大幅度提升。 马邦德刚想动手,脑中却突然意识到了这是一个局!一个对方为等待着自己上钩所设的局!想通了这点后他也顿时清醒不少,强压下火气双手抱拳道:“不敢,不敢,我现在就回去,今晚一切就当没发生过,只不过……” 虽然不敢动手,但马邦德还是能在嘴上予以还击,他缓缓道:“只不过以鄙所见,世间众神只渡有钱人,像警官这样的人,恐怕拜了也没用,再见。” “哇咧你个擦……”许无敌没料到对方竟会说出这种伤人的话,就像一柄利刃插在了自己心头,一刀直捅大动脉,更像是六神盖伦出无尽,打人暴击又沉默…… 听着身后许无敌气急败坏的骂咧,马邦德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当他路过那群装神弄鬼的年轻人时,发现李香兰就仿佛被定住了身一样,依然死死盯着c07号别墅的方向,相信此时在二楼阳台上的陈家洛肯定看到了这一幕。 瓷娃娃此时内心是崩溃的,她根本没有料到自己这辈子第一次出任务竟是这样一幅尊容,与她想象当中穿着警服与坏人周旋,英姿飒爽的模样简直相差了次元级的距离。 穿着丑陋的长袍; 脸上画着恶心的图案; 甚至还要去学习那自己都听不懂的泰语。 想到这里,瓷娃娃就觉得心情无比灰暗,但最令她感到崩溃的,是这次任务中的最后一个环节。 眼看着马邦德越走越近,瓷娃娃的隐蔽式耳机里突然响起了徐天南的声音。 “就现在!” 瓷娃娃一咬牙,端起面前桌子上那碗黏糊糊的鸡血喝到了嘴里,强忍着呕吐的恶心感,对着马邦德就喷了出去。(注) 马邦德虽然觉得这群人有毛病,但没想到会有如此大病,突如其来的鸡血溅了自己一身,顿时搞得自己满身腥臭。 “妈的!” 纵然再有耐心,此时他也终于忍不住爆了粗口,却不料面前这个圆脸蛋女孩傻愣愣地看着自己几秒后,竟直挺挺地倒在了自己脚下,如同羊癫疯发作了那般浑身抽搐。 碰瓷? 马邦德第一个念头就是对方在故意碰瓷,但转念一想又不对,这又算哪门子的碰瓷?小区门口满满一排监控24小时对准了这里,这事就算任何人过来自己也能说得清。 等了一会,刚才的警察却不见动静,连来都不来,马邦德这下彻底搞不懂了,他完全不知道对方到底在干嘛,但今晚发生的一切都超出了他多年以来的认知,诡异而又奇葩。 不管怎样,他都能意识到现在这里绝不是久留之地,于是转身就准备离开,然而还没走出去多远,刚才装神弄鬼的另外两名男孩又冲到了自己面前,递过来了一个黑色的小布包。 看见对方递过来的东西时,马邦德渐渐想明白了,此时这个黑色布包才是对方想传达的真正用意,只不过这里面难道是战书?亦或是监听设备? 但他觉得以上这两种可能性很低,既然对方肯主动找上自己,那么最大的可能性,就是想给自己一个收买对方的机会,而绕了这么大一个弯子,又是让李香兰尾随跟踪,又是装神弄鬼,无非也就是想抬高一下收买的价码。 但不管怎样,对于马邦德这种人来说,若这件事可用金钱摆平,就绝对是百利而无一害,于是他捏了捏黑布包,确认了面前物品没有危险后,便接过快速离开。 第24章 设局(4) 别墅内,陈家洛看见马邦德满脸是血的样子后,满眼惊恐的神色道:“马叔!你是不是和他们动手了?” 马邦德轻松地道:“我没受伤,只是刚才闹了个小误会,不小心被溅一身了鸡血。” 说完后,他拿出来了那个黑色布包,“还是先看一下这里面的东西吧。” 陈炎问道:“这是什么?” “我不知道,这是对方刚才交给我的。” 这个布包缠得很紧,马邦德一边打开一边分析道:“我还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给我这个东西,但是如果往好的方面想,也许对方这是在向我们要钱。” “要钱?” 马邦德点点头,“据我刚才的观察,李香兰之所以敢带人在大门口做这种装神弄鬼的事情,背后其实有警察在帮她撑腰。” 陈炎心里一沉,思忖道:“难道警方还在怀疑家洛?” 马邦德道:“这种可能性很大,但是就今晚来看,也未必是坏事。” 说完后,马邦德凑近对方耳边小声道:“正因为警方他们现在还没有掌握任何家洛杀人的证据,所以才会任由那个疯女人胡闹。若他们手中真的掌握了证据的话,今天来找家洛的人就不会是李香兰,而是警察了。” 陈炎听罢这通分析后也是松了一口气,恍悟道:“所以你才认为对方给你这个包裹,无非就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反正人已经死了,只是想找我们要点补偿?” 马邦德道:“除了这个解释以外,我实在想不到别的可能。” 陈炎稍稍松了一口气,因为此时对他来说,“补偿”根本就是一个最好的解决方案。 很快,那个黑布包被打开了,但是其中并没有任何与索要补偿相关的东西,也没有任何电子设备,只是放了两个黑黏土做成的人形玩偶,而就在玩偶的背后部位,竟分别用钢针插上了两张照片,照片上的二人赫然是马邦德与陈家洛。 陈炎眉头一皱,直言道:“这个叫李香兰的女人莫不是真的精神有问题吧?为何会送来这种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的东西?” 马邦德也搞不懂,将这俩黏土娃娃仔细查看一番后,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疑惑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个东西好像叫‘下降头’?” “下降头?” 陈炎混迹江湖多难,从不相信任何怪力乱神的东西,但他还是耐着性子听对方解释道:“下降头是东南亚那边的一种邪恶巫术,巫师通过目标人物的照片来制作一个玩偶,然后可以达到千里之外致人于死地的方式。” “荒谬!”陈炎听着这些不切实际的事情就觉得可笑,此时他更加认定了李香兰在走投无路之下竟然会做出如此荒唐的事情,于是道:“把这东西给我扔出去!” “不要!不要丢!”陈家洛突然冲过来,把两个泥人抢来护在手中,神色惊恐地道:“马叔!他们肯定是找到了某些高人对我们下降头!我们现在对泥人做的任何事都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电影里就是这么说的!” 马邦德苦笑着摇摇头,可下一秒突然止住笑,一把从对方手中抢夺过这两个泥人。 “马叔!不要……”陈家洛还未来得及把话说完,马邦德便将自己那个泥人的头颅掰断,只听玩偶内部连接杆“咔”的一声脆响,却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家洛,你看看我。”马邦德问道:“我把这个贴着我照片的泥人脖子拧断了,那我有事吗?” 陈家洛战战兢兢地打量着马邦德,却见对方突然又拿起一把水果刀,朝着那个贴着自己照片的泥人抹了过去,一道深深的刀痕立刻出现在泥人的脖子上。 “啊!” 陈家洛吓得大叫一声,却见马邦德将这两个泥人都丢进了垃圾桶,语重心长地道:“家洛,李香兰现在只是一个走投无路的疯女人,而你却是将来要继承家业的男子汉,你记住!成大事者不谋于众,希望经过这件事以后,你的内心也会慢慢变得更加坚强,去休息吧。” 陈家洛战战兢兢地走上楼梯,却明显能感觉到背后自己父亲那失望透顶的眼神。 房间内,陈家洛透过窗户看向小区大门,身着红衣的李香兰越看越觉得诡异,他感到无比害怕,于是紧紧拉上了窗帘,蜷缩在了被子里。 …… 夜里,当陈炎回到卧室后,隐约听到了女人抽泣的哭声,他当然明白这是自己老婆还在担心儿子,于是问道:“怎么了?” 陈母见到对方走了进来,立刻上前抓住对方胳膊道:“老公!要是儿子出了什么事……我,我从今往后可怎么办呀!” 陈炎皱了皱眉,安抚着老婆坐了下来,耐心解释道:“老马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在警方认定的死亡时间里,家洛有充足的不在场证明,所以警方无论如何也定不了家洛的罪!你就放心吧!” “可是……”陈母急切地站起了又走到窗户前,拉开一道窗帘缝隙,看见了小区门口身穿红衣的李香兰,她顿时失魂落魄地瘫坐在了地上,口中还是不停地自语道:“这个女人竟然还在!完了,完了,这下怎么办……” 陈炎最反感自己老婆这种稍微遇点事就垮了的样子,并且看着现在对方的模样,又想到了自己儿子终究也是这样一幅德行,他的气就不打一处来,不耐烦地道:“这个疯女人爱在那站着就任由她去!我就不信她能闹出多大动静!” 陈母哆嗦着身子道:“今天老马不是带回来了一个布包吗?他还说这是什么‘下降头’,直到刚才我问过那几个姐妹才搞明白,那是多可怕的一种法术!这个李香兰……太恶毒了!竟然对家洛……呜呜呜!” 陈炎道:“你的朋友?一个个都是些牌桌子上的老娘们,她们能懂什么!就听人家胡说!” 陈母的抽泣声惹得陈炎很是心烦,但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上前抓着对方的肩膀厉声道:“你疯了吧!谁让你把这件事说出去的!” “我……我……” 陈母最害怕老公发火的模样,战战兢兢地不知如何回答。 “你都告诉了哪些人!” 陈母支支吾吾地道:“就……就那几个经常和我……打牌的姐妹。” “你都说什么了!告诉我!你到底给几个人说过了!”陈炎说话时眼睛几乎胀得变成了血红色。 一辈子衣食无忧的陈母此时吓坏了,她非常害怕老公这样对自己讲话,对于她这种将全部的人生托付在老公身上的女人来说,哪怕对方与自己讲话的声音稍微大一点,也会让她难受一整天。 “快点说!” 陈炎此刻根本顾不得什么,手中捏着老婆肩膀的双手也越来越用力,而对方更是害怕得哭成了泪人。 好半晌,陈母才带着哭腔道:“我……我只是问她们知不知道……什么叫‘下降头’,家洛的事……我一句都没敢说。” 得知老婆并没有把家洛的事说出去后,陈炎也松了一口气,但看着面前这个头发乱糟、整个人就像丢了魂一样的女人,他心中不禁也感到了深深的厌烦,于是直接向卧室外走去,留下一句话。 “今晚我睡书房,你一个人睡。” …… 陈家洛一夜睡睡醒醒,梦见了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当天还是蒙蒙亮时,他就立刻从床上爬了起来,将窗帘打开一道小小的缝隙朝外看去时,顿时那股恐惧的感觉浑然又袭上心头,自言自语时都带上了哭腔道:“你……你到底要守我到什么时候啊!” 小区大门外,许无敌索性连装都懒得装了,直接将警车停在了门口,而站了一夜的李香兰体力耗尽,因此也就坐在车上,继续守在这里。 随着陈炎的车辆驶出了小区,远处那辆国产小白车里的慕容水顿时来了精神,大声叫醒了睡倒的徐天南,然后一脚油门就不远不近地跟在了陈炎的车辆后面。 这也是徐天南对自己安排的今日任务:跟踪陈炎,寻找对方的弱点。 半小时后,两辆车开入了一座住宅小区的地下车库,此时已到了上班时间,因此地下车库内显得空荡荡的。 慕容水不敢跟得太近,只好将车停在了远处的车位中,斜角度对着目标车辆的方向。 慕容水趴在车窗一角,低声道:“老大你快看!是陈炎,还有马邦德!这俩人到这种地方来做什么?” 徐天南并不做声,只是悄悄拿出了手机,对着陈炎的方向打开了视频录制功能,而慕容水始终在喋喋不休。 ——“咦?这俩人好像在交谈什么?” ——“他们走了!好像朝着电梯的方向走过去了!老大,我们要不要跟过去?” ——“喂!说话啊你!到底跟不跟过去!” ——“他们准备按电梯了!怎么办?怎么办?” ——“啊!电梯门开了!” ——“诶?陈炎怎么一个人进电梯了?马邦德为啥不跟着?” ——“呀!马邦德又回车里了,这俩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你倒是说话啊!难道我们白跟踪这么久了嘛!” ——“天要不然我现在过去看一眼电梯停到几楼了吧?不过……不过那个马邦德就守在车里,我们若是这样过去的话肯定会被看到的吧?” ——“哎哎哎?这个保洁大妈干啥?别按!别按啊!喂喂喂!这不扯犊子了吗?电梯又被大妈给按下来了!” 徐天南终于结束了手机录制,而慕容水大声抗议道:“喂!人都已经走了,你怎么不理我啊!” “好好好好!我简直快被你烦死了!”徐天南无奈地解释道:“我刚才并不是故意不想理你,只是我要记录下陈炎到底坐电梯去了哪一层,所以才没办法分心。” 说完,徐天南打开了刚才录制的视频,当再次放出视频时,里面全是慕容水叽叽呱呱的吵杂声,再加上地下车库内的光线并不是太好,因此画面也稍稍有些模糊。 不过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慕容水惊讶地发现,最主要的问题是刚好有一根大柱子挡在了电梯与陈炎之间,因此录像也根本没有拍到电梯上方显示停留楼层的屏幕。 “这……这电梯的显示屏都被挡住了,你拍了个寂寞啊!” 徐天南没有回答,只是让慕容水把车开到了另一个单元的电梯门口,他下车查看一番后,又点开手机计算器,不停地在计算着什么,很快回答道:“陈炎去了15楼。” 慕容水深吸一口气,不可思议地道:“你你你……你不是吧你!这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先回到刚才那里,免得跟丢了。” 当二人再次回到刚才的位置后,徐天南打开了手机视频,将屏幕放大指着一块区域道:“你看这里,虽然电梯的屏幕被挡住了,但是这座电梯设计在了拐弯处,因此在斜后方安装了一面错车时使用的凸面反光镜。” 慕容水仔细看去,果然发现屏幕中有一个立在地上的转角镜,而从他们这里的位置看向转角镜,正好就可以在镜子中看见电梯的方向。 但慕容水很快又发现了问题,“那也不对啊!你这个破手机的渣画质拍的什么玩意啊!虽然电梯显示屏是有了,但这模模糊糊的画面,谁能看清陈炎到底去了几层啊!” 徐天南道:“想什么呢你!距离这么远,怎么可能拍得清楚楼层!” 慕容水又不懂了,“既然拍不到电梯的显示楼层,那你拍了个啥?” 徐天南道:“视频中可以看见从陈炎进入了电梯后,那个马管家在门口等待了25秒才离开,而在这25秒的时间内,马管家的视线一直都盯着电梯顶部的楼层屏幕,所以我判断他是在确定对方到达了预定楼层之后才离开的。” 徐天南用手机打开了一个网页浏览器,解释道:“刚才我去另一个单元查看过,这个电梯是三菱的品牌,所以我就打开了这个品牌的官方网站,在里面找到了这个电梯的型号,发现这种三菱民用电梯的运行速度是2米每秒。” 看着慕容水似懂非懂的样子,徐天南继续解释道:“已知电梯运行速度2米每秒,那么在马邦德等待的25秒里,电梯大约向上运行了50米。根据2008版《建筑设计与防火规范》规定,地下停车场层高不低于4.8米、住宅层高不低于2.8米、楼板现浇砼层厚度不低于100毫米的标准,那么以地下室地面为正负零计算的话,陈炎乘坐的电梯运行了50米之后,用50米减去地下室层高后,再除以住宅层高与楼板的总高度,得出的数据刚好对应了15层的楼高。若考虑中途有人上电梯的情况,开关一次电梯门就需要减去8秒左右,因此陈炎有可能去的楼层为4楼,10楼,15楼,介于现在是上班时间,电梯中途上人的可能性很低,所以陈炎去的最大概率楼层为15楼,明白了吗?”(注) 此时的慕容水显得有点木讷,拧开可乐瓶猛灌两口,打了一个冗长的响嗝后缓缓道:“喝可乐吗?” …… 大约不到20分钟的时间,陈炎又独自从电梯里走了出来,马邦德也立刻从车内走出,拿起一个滚筒粘毛器在对方腿上划拉了一会,俩人随即离开。 徐天南道:这个陈炎,他果然去找情人了。” 虽然刚才的楼层分析慕容水完全没有听懂,但此时对方所说这种婚外情小三的线索,她却是立刻来了精神。 “你怎么知道的?快说说。” 徐天南解释道:“陈炎刚才上楼之前有一个细小的动作被我拍下来了,那就是他摘掉了戒指,交给马管家保管。” 慕容水补充道:“嗯,这个我懂,一般来说男人若还对自己老婆存有感情,或内心对家庭感到亏欠的话,你们男人就会在发生婚外情时摘下结婚戒指,以减轻出轨的负罪感。” 徐天南:“注意你的措辞,把‘你们’两个字给我去掉。” 慕容水吐了吐舌头,徐天南继续解释道:“而且我还注意到了一个细节,那就是陈炎在上电梯前,将自己的外套交给了马管家,同样的,在他下电梯后,马管家还向对方的身上喷洒某种喷雾,我猜测那是中和香水味道的除味剂。而马管家又用滚筒粘毛器替对方除去身体上的狗毛时,我可以看得出陈炎的情妇是养狗的,关于这一点我们可以好好利用。” 慕容水不解道:“你怎么能确定陈炎身上沾的是狗毛呢?难道就不可以是沙发掉的毛?或者他情妇衣服上掉的毛?” 徐天南道:“你的观察不仔细了,你没发现刚才马管家用滚筒粘毛器只是清扫了陈炎的腿部吗?这就说明陈炎这个人不会去主动接触掉毛的东西,但情妇养的狗却对他很熟悉。” 就在二人说话间,电梯已来到了15层,但15层这里却是一梯四户的设计,慕容水直接傻眼了,问道:“这……这里有四户人家,谁知道陈炎的情妇住哪户啊?” 徐天南仔细在每一户人家的门口观察了一会,小声道:“他的情妇……住在1502,第二户。” “啊?”慕容水问道:“怎么看出来的?” 徐天南指着1501房间的门口,小声道:“你瞧,这户人家的门口有个鞋柜,里面摆放了许多不同尺码的鞋子,说明这户人家住了好几口人。” 说完后,徐天南又指了指1503房间的门口,继续解释道:“这户人家门口的脚垫很脏,周围还有水泥粉尘,说明这家的主人在类似工地那种卫生环境较差的地方上班,因此也排除。” 慕容水道:“万一陈炎的情妇喜欢业余时间去工地玩泥巴呢?” “你给我认真点!”徐天南瞪了对方一眼,指了指1504房间门口的铁皮消防箱,这个消防箱子距离地面大约1米的高度,但是在铁皮箱子底端的尖角处贴了一个“尖角保护套”。 “你看,这户人家在这里贴了一个尖角保护套,就说明他家有小孩,1米左右,大概5岁,同样也不可能是陈炎的情妇。这里一共四家,既然我们都已经排除了3家了,陈炎的情妇必然在……” 慕容水突然道:“那有没有可能……” “闭嘴!”徐天南突然打断对方道:“我就知道你要问‘陈炎有没有可能找一个带着孩子的情妇’!” 慕容水很委屈地道:“不是的……我不是想问这个。” “那你想问啥?” 慕容水蹑手蹑脚地走到了1502房间门口,指了指地上的透明垃圾袋,徐天南透过垃圾袋看见里面装着一个深红色的小盒子,而小盒子上赫然写着“精美狗粮”…… 第25章 设局(5) 当日下午,陈炎离开了情妇家中后,直接回到了百乐街的别墅内,然而当马邦德开车到达小区门口时,却发现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守在大门口的李香兰终于不见了人影,随着她一起消失的,还有那座简陋而又可笑的“下降头”供台,并且一直在大门口守着的警车,此时也不见了踪影。 马邦德透过后视镜对陈炎道:“董事长,李香兰那个疯女人好像走了。” 放松过后的陈炎满脸轻松,听到这话后也是向外看了看,疑惑道:“难道这个女人这么没有定力?” 正说着,二人的车辆来到了大门口,保安队长一路小跑过来,笑嘻嘻地邀功道:“马管家!那个疯女人终于走了!” 马邦德问道:“怎么走的?” 保安队长得意地道:“就在今儿一早,你们刚走没多一会,那个警车就走了!” 马邦德显得有点诧异,再次确认道:“警车直接开走了?” “对啊!我亲眼看见的!不过想想也是,警察哪有空陪一个疯女人在这耗啊!”保安队长说话时得意地挥了挥手中棍棒道:“当时我一看警车走了!立刻就上去先是把那个疯女人一顿臭骂!然后就把她赶走了!马管家你放心,我保证这女人应该是不敢再来了!” 虽然马邦德内心不太情愿相信李香兰是如此轻易放弃的人,但现在既然对方走了,那也就是再好不过的事了,于是直接将车开回到了别墅。 陈炎刚到家,就看见自己老婆披头散发地从沙发上坐了起来,眼里尽是慌乱的神色,“老公!你……你们俩去哪了?你还在生我气吗?你都不知道今天你和老马不在家,我和家洛守在房子里,就一直在害怕,怕那个疯女人又回来……” 陈母话没说完,又呜呜地哭了起来,不过此时的陈炎刚刚已释放完了压力,因此对老婆的态度也有了缓和,他耐心地解释道:“放心,她不敢回来了,警察也没时间一直耗在这种事上,你若害怕的话,我和老马这几天就一直在家里,对了,家洛呢?” 陈母抬起头,满眼泪水地道:“家洛非说有人要害他,就一个人躲到楼上去了,一整天都不愿意出来。” 陈炎心中暗骂一句儿子的软弱,对陈母道:“去,把他叫下来!事情到此应该是结束了,但老马还需要和他再对对口供,以免今后警察上门不知道怎么说。” 没过一会,陈家洛才挽着母亲胳膊,战战兢兢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陈炎看见儿子颓废的这副模样,刚想发作却被马邦德制止住,于是摇了摇头长叹一口气,独自坐在了远处的沙发上。 马邦德道:“家洛,你过来,坐在这里。” 陈家洛坐在沙发上,心中似乎感到很是恐惧,不断地向着窗外张望着,仿佛生怕李香兰再次回来。 陈炎不再想听对方的谈话,随后从桌子上拿起一份报纸,刚读了没几分钟,手机便响了起来。 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陈炎的心中猛然一沉,因为电话上显示打来的人,赫然就是刚才与自己见面的情妇。 他平时将这种事隐藏得很好,确信老婆没有任何的怀疑,同时这个女人也是自己这么多年接触过的女人中最令自己满意的一个,对方平日里非常懂事,从来不会主动与自己打电话,最多就是发个问候的短信,但不知此时为何还要打电话过来。 陈炎不害怕被老婆发觉自己养情人的事,但他却并不想让老婆知道,他只是不愿想象当老婆知道这种事以后会受到多大的打击。只因对他这样的男人来说,情人要多少就有多少,但糟糠之妻只有一个。 电话响个不停,而所有人也都在看着自己,于是陈炎硬着头皮接通了电话,沉声道:“哪位?”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一个年轻女子无助的哭喊声,“宝!你……你在哪里?” 陈炎眉头紧锁,心中预感应该是发生了某些事,于是再次道:“嗯,请讲!” 女子慌乱之下,说话也有点语无伦次,一连卡壳了好几次才说道:“狗子!狗子出事了!” 原来是对方的狗出事,陈炎心中也暗暗责怪都是自己平常对她太好了,才搞的这点事都值得大惊小怪,但女人却很快说道:“而且!而且我觉得这件事是冲着你来的!” 情况似乎并不像自己想的那般简单,于是陈炎沉声道:“等一下。” 说完后,他看了眼马邦德,对方立刻就明白这是有事发生,于是二人来到了二楼的书房内。 陈炎关好门,打开了手机的扬声器道:“你现在说吧。” 电话那头的女人道:“就在刚才,我带狗子下楼去玩,结果迎面来了几个穿玩具熊衣服的人,我当时以为谁家做活动就没在意,还和这些玩具熊一起照了相,结果……结果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怎么喊都找不见狗子,他们肯定是用吃的东西把狗子给骗走了!呜呜呜……” 马邦德问道:“你先别哭,你告诉我对方有几个人,看清什么长相了吗?” 女人道:“对方有三个人……都穿着玩具熊的衣服看不清长相,但是……但是从他们的笑声里我能听见应该是……应该是有俩男一女。” 马邦德立刻追问道:“其中一个男的是不是挺胖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紧接着回应道:“对!其中有一个男人身材很胖,就算穿着玩具熊的衣服也能看出来。” 马邦德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与陈炎道:“看样子就是那几个装神弄鬼的年轻人,他们怎么知道那个地方的?我们被跟踪了!” 正当马邦德还在疑惑时,女人又道:“还没完呢!就在刚才,有个快递员给我送了一个信封,我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竟然是……我发给你看!” 对方说到这里时言语中充满了恐惧,随后陈炎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显示收到了一条彩信。 陈炎打开手机彩信,发现是对方传来了两张照片。 这是利用拍立得相机拍下的照片,第一张照片的画面中是一条白色的泰迪狗,一动不动地倒在地上,身下满满大片血渍,而狗狗脖子处的绒毛上有很长的一道深红色的口子,周围喷溅而出的鲜血几乎将全身的白毛染成了渗人的红色。 陈炎打开第二条彩信,发现屏幕中显示的是那张泰迪狗照片的背面,被人用红色记号笔写下了四句话。 ——午夜零时,头七之日,陈家四命,血债血偿。 陈炎看见这四句话,立刻就明白了今天是李香琴死后的头七,这是一封赤裸裸的威胁信,并且还将马邦德也算在了陈家在内,因此信中所提到的四人除了马邦德与自己之外,还有自己的儿子和老婆。 马邦德突然问道:“那个快递员长什么样?你见到了吗?” 电话那头道:“快递员……是个女人,看样子应该是个兼职送快递的,她只在自己的衣服上面套了一个快递员的马甲,我记得她当时穿的是……红色的衣服。” 听到这句话,马邦德心中顿时一个激灵,继续问道:“那个女人是不是头发散乱,黑眼圈很重,整个人都没有什么气色。” 对方立刻回应道:“对!就是这样一个女人,而且说话的时候给人感觉很阴沉!很渗人!宝!我现在怎么办啊,我好害怕……呜呜呜!” 陈炎直接挂掉了电话,沉声道:“看来今天李香兰并不是放弃了,而是她一直在跟踪我们!甚至就在我们上电梯的时候,她就在距离我们不远处!而且,她现在不仅想找家洛报复,更是把我们所有人都当做成了目标!” 听到这话的马邦德顿时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一想到那个疯女人今天就在距离自己老板近在咫尺的地方,他就感觉到后背发凉。但马邦德转念一想又总觉得不对,疑惑道:“但是……但是为什么李香兰今天既然已经摸清了你去的楼层,她为什么当时不对你下手,反而要对这个女人的狗下手?而且我觉得如果我要找你报仇的话,我不然不会错过今天这样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同时我更不会用这种方式来警告你,毕竟下手的机会只有一次,若我们有了准备,她岂不是再也别想接近你?” 陈炎思忖片刻道:“难道这个疯女人在等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陈炎道:“一个将我们四人全部一网打尽的机会?” 此话说完,陈炎自己都摇摇头,觉得脑海里竟然会冒出这种荒唐的想法。 马邦德坐了下来,一边擦拭着眼镜一边自语道:“这个疯女人……先是跟踪家洛却不动手,然后又在别墅区的大门外搞那些莫名其妙的事,今天又杀了那个女人的狗,还要对我们心理上进行施压,就好像……” 马邦德想到这里,突然意识道:“董事长,我觉得有可能就像你刚才说的那样,她在等待着可以一次性报复我们所有人的机会。” 陈炎道:“此话怎讲?” 马邦德解释道:“我现在可以确定一件事,那就是只要我们还在这个别墅内,她就不可能硬闯得来,既然对方无法闯进来,那么她向我们心里施压的目的大概率是让我们主动离开这里!” “哦?”陈炎似乎觉得对方的分析有道理,于是道:“继续说下去。” 马邦德重新戴上了眼镜,眼中再次充满了冷静的神色道:“董事长,也许从一开始起,我们就有点把对方想复杂了,其实我觉得那样一个疯女人根本想不出什么好的计划,她的目的大概率是用这种心里施压的方式让我们主动离开这间别墅,因为我们要走的话必须开车,那么她只需要提前准备一辆车,当我们从这里离开时,以极快的速度撞过来,最终与我们同归于尽!” 陈炎仔细琢磨了一会,感觉对方分析的有道理,因为在自己逐渐扩大家业的这些年里,他见过不少凶狠的打手,但这些打手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拿钱办事,做的只是自己的本职工作。 但陈炎却比任何人都清楚,生意做得再大,也有那么一类人是千万不能招惹的,那就是不要命的人。当一个人连自己的性命都可以舍弃时,不管这个人是男是女,都可以造成比那些专业打手严重百倍的后果。 想明白了这些,陈炎道:“没错!我感觉那个疯女人从头到尾都在搞这些故弄玄虚的事,唯一目的就是把我们从这里骗出去,况且我们现在不知道对方到底有多少同伙,多少武器,恐怕一旦我们离开了这里,很快就会遭到他们的埋伏。” 二人合计过后,还是决定现如今绝不能逃,倒不是因为无法逃跑,毕竟若真的搞来几十辆车,把家人安排在某辆车里偷偷离开也并不是难事,但陈炎更在乎的是自己的名声,他绝不能让同行们以为自己被一个疯女人吓得离家出逃,那样的话他今后就会被沦为人们的笑柄。 很快,马邦德立刻联系了本市一家大型的安保公司,据说这家公司拥有多次保护高级领导的经验,因此对方在接受了委托后,第一时间便来到了现场布置方案,并声称,在他们专业的保卫工作下,今晚就连一只苍蝇都别想飞进来。 …… 当晚,距离0点还有10分钟。 c07号别墅内部的院落内,数名身穿深色迷彩服的保镖躲藏在四周,但凡外面有任何一点风吹草动,这些人就会立刻将入侵者拿下。 陈家洛看着客厅内四周多出来的保全人员,心中也感觉这次的事似乎不像自己父亲口中说的那般简单,于是他小声问马邦德道:“马叔,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你今天和我爹从书房里出来后就像变了个人?还有,这些人都干嘛的啊?” 马邦德故作轻松地道:“什么事都没有,你别瞎猜,如果困了就去睡吧。” 面对这种情况陈家洛哪还睡得着,这时只听客厅中那名手拿对讲机的保镖队长问道:“一队汇报情况。” 对讲机内很快传来小小的声音道:“大门外一切正常。” 保镖队长又问道:“二队汇报情况。” “院子里与外部道路一切正常。” 紧张的气氛在屋内蔓延,陈家洛实在搞不明白这些人到底在搞什么,但这种当这种只有在电影里才会看到的情节真实的发生在自己身上时,他也不禁感到了恐惧不安,于是紧紧抱住了母亲的胳膊。 此时夜色已黑,在百乐街别墅区对面那数座等待拆迁的楼房中,一个手提行李箱,身穿黑衣的男子闪身而入,消失在了楼道中。 第26章 设局(6) 距离午夜零点,还有6分钟。 徐天南悄无声息地爬上楼顶,从腰间取下一截捆扎成好的绳子,将绳子一头绑在楼顶的太阳能热水器上,另一头从楼顶后方丢了下去。 准备好逃跑路线后,徐天南又拿出了一件红色的衣服,在楼顶上寻摸了一会,对准楼下某处延伸出阳台的管道丢了下去。这件衣服很厚重,很快便卡在了管道中。 做完这一切,就轮到了今晚的重头戏,徐天南打开行李箱,从里面拿出一个小腿高度的充电式广场舞音箱。他打开电源,缓慢将音量调节到最大分贝,音箱中顿时发出了“嘶嘶”的电流声,但好在电流声并不是很大,再加上深夜的街道无人,因此以上这些准备工作也并未引起楼下几十米外保全人员的注意。 徐天南看了看表,还剩3分钟,于是远离音箱,拨通了慕容水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只听对方气喘吁吁地道:“老大,我们马上就位!” 徐天南压低声音道:“快点!马上就12点了!” 突然,对方电话里传来“啊”的一声惨叫,然后又传来手机咣当当滚落出去的声响,好一会才听慕容水回应道:“放……放心吧!这次我们绝不会掉链子!” 不远处,百乐街别墅东部院墙外,慕容水从胖子与眼镜架设的人梯上掉了下来,她费劲地爬起身,对着面前两人小声骂道:“你们俩大男人到底行不行啊!” 别墅的东部院墙足足有3.5米高度,必须架着人梯才能把慕容水送到墙头,此时胖子满脸憋得通红,顶在最下方道:“阿水你就放心吧!胖爷我啥时候掉过链子!眼镜,踩着我身子上来!” 眼镜小声道:“那……那你顶住哦!” 眼镜第一次玩这种搭人梯的游戏,不免也显得有点吃力,他先是踩着胖子蹲马步时的大腿,随后整个人像壁虎般一点点攀到了对方脖子上,却不知自己这一通笨拙的攀爬动作搞错了方向,结果把裤裆顶在了对方的大脸盘上。 “唔……唔……笑(下)来啊!”胖子感觉阵阵恶心,用力扭动脑袋发出抗议,但慕容水看了眼手表,现在距离午夜12点还剩不到1分钟了,于是叮嘱扭得和蛆一样的二人道:“没时间调整方向了,你们别动,我上了!” “哇……别……” 胖子此时的眼前黑乎乎一片,超级没有安全感,但他的话还没说完,慕容水就快速跑动起身,一脚、两脚、三脚地踏在自己身上,最终他感觉身上的重量顿时加大了不少,而支撑在地的双腿也打起了摆子。 慕容水稳稳地踩在眼镜肩膀,从兜里掏出一个金属制作而成的弹弓,又将提前准备好的小石子装了上去,屏住呼吸,瞄准向c07别墅院落内的一处路灯。 此时的别墅房间内,所有人都紧盯着墙壁挂钟,根据李香兰所写的那四句话来看,对方打算今晚12点动手,因此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如临大敌。 眼看十秒后即将到达午夜零点,陈炎身后那名手拿对讲机的保镖队长突然大声道:“不好!那里有情况!” 大家顺着方向看去,发现窗帘上竟有一个红色的小圆点,尽管客厅此时还亮着大灯,但小圆点却忽闪忽闪地移动着,似乎像某种瞄准设备在找目标。 “这是?这个红点瞄准镜!所有人卧倒!” 随着队长一声令下,屋内其余几名保镖立刻踢翻沙发,像沙丁鱼罐头那样将陈家四口人统统塞进了沙发下方。 片刻后,大厅的挂钟也终于到达了零点整,发出“咚”的报时声,而就在同一时刻,房间外竟传来了一声巨大的枪响。 枪声在安静的午夜显得清晰又刺耳,而就在枪响的同时,别墅院落内的路灯也在顷刻碎裂,这种热武器带来的压迫感顿时吓得在院落内值守的保镖们魂飞魄散,场面呼啦啦地乱作一团。 “敌袭!敌袭!一队二队集合!保护vip!” 保镖队长大声呼叫着支援,可是一连喊了数遍,对讲机里却始终无人回应,一名穿着崭新制服,躲在桌子下的新员工操着浓厚的方言问道:“已拉有枪,一啦伐会被……杀特了伐?”(对方有枪,他们……该不会被干掉了吧) “滚你大爷的!就不会说点好听的!”队长一脚踢在新员工屁股上,命令道:“去!拉开窗帘看看去!” 新员工不敢抗命,只好爬在地上一点点挪动到了窗边,小心翼翼地将窗帘拉开一道缝看了出去,惊讶道:“诶?一啦才跑了哇!”(哇!他们果然都跑了!) 马邦德看着面前几人胆小的样子,气得两肺直炸,同样也是一点点从沙发下钻了出来,匍匐爬到安保队长身边,怒斥道:“你们他妈的不是专业保镖吗?为什么听到枪响全跑了!还有!刚才为什么不把董事长他们一家人带到地下室去!那破沙发能挡得住子弹吗!” 保镖队长苦着脸道:“老板,我们真的是专业的保镖,但……但平常最多就是给人看看安检机,送个货什么的,这是头一回遇枪击案,不过……电影里不都躲在沙发后面吗?” 马邦德没想到自己精明了一辈子,最后却被这几个骗吃骗喝的家伙摆了一道,幸好刚才拉着窗帘,子弹只是打碎了院子里的路灯,但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李香兰到底从哪搞来了私枪,而且还是带有红点瞄准镜的高精密步枪。 现在情况危急,又不知对方何时会开第二枪,马邦德也只能冒着风险将董事长一家藏进了地下室内,随后从厨房拿了一把菜刀守在别墅正门,思考了很久,还是觉得安全最重要,最终在无奈之下拨打了报警电话。 …… 今晚的百乐街十分热闹,大批警车将陈家的别墅照得灯火通明,就连门口也被拉起了警戒线。 瓷娃娃开车绕了一个大圈,最后从另一条街道将车开入别墅区,说道:“哈哈哈!南哥,刚才你用音箱放出来的枪声,看样子把对方那帮人吓得不轻啊!” 徐天南拔下了音箱上的播放u盘,对瓷娃娃叮嘱道:“记好了,我下车后你马上离开,然后找个没人的地方销毁u盘。” 瓷娃娃收下u盘道:“放心吧。” 警戒线外,文四宝远远看见徐天南的车开了过来,明白现在是开启自己计划的时候,于是迎了过来。 就在二人走向案发现场的途中,徐天南小声道:“一会在法医组勘察现场的时候,我会装作无意间发现一个金属火枪,到时我需要你的配合。” “金属火枪?”文四宝不懂了,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徐天南小声道:“曾经有一次,我带李香兰来这里查案的时候,无意中透过他们家客厅窗户看见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个玩意应该是通过本市的古董拍卖会成交的。” 文四宝道:“需要我做什么?” 徐天南道:“我需要你以这个古董违反了《枪支管理法》,尽可能地为难一下他们。” “不是吧你!”文四宝瞪大了眼睛道:“就这么一个洋破烂又不属于国家明令禁止转让的东西,而且万一陈家他们真的是从正规渠道拍卖来的,到时候我以什么名义将这玩意扣押?” 徐天南道:“我只是让你刁难一下他们,难道你还真想把那件古董扣押啊?” 文四宝想了想,“唔……如果只是刁难一下他们的话,倒也不是不行。” 二人说着话,就来到了c07号别墅门前,穿过警戒线后,就发现管家马邦德就站在客厅中,向先到的警员口述着当时发生的事情。 “马先生,我是漠北刑侦支队刑事侦查员文四宝。”文四宝上前,主动打起了招呼。 马邦德面色充满了敌意,沉声道:“文警官,你不觉得事闹大了吗?” “啊?”文四宝抬起头,明知故问那般道:“你在说啥?” “你不要装糊涂!”马邦德咬牙切齿地低声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其实在纵容那个疯女人来我们小区闹事吗?但她现在已经完全失控了,她竟然会使用枪支对陈家洛进行报复!这绝不是小事,我希望你们能立即下达对李香兰的通缉令!” 文四宝更加茫然地道:“马先生,我知道你今晚受到了惊吓,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安排公安局的外聘专家对你进行心理辅导,但你说的话我真听不懂,我们警方做事向来要讲究证据,不会故意偏袒任何人。当然了,在没有证据证明今晚的枪击案是李香兰所为之前,一切都只是猜测。” 马邦德终于按捺不住情绪了,打开了手机中那张情妇狗子被虐杀时的照片,翻到背面的文字道:“那请文警官解释一下这又是怎么回事?” 文四宝看着这张惨不忍睹的照片,与那句“午夜零时,头七之日,陈家四命,血债血偿”的留言,疑惑道:“你们从哪收到的这张照片?” 马邦德冷笑道:“文警官,送来这张照片的,正是你们自认为很可怜的李香兰,她今天虐杀了董事长朋友的小狗,并且就那样大摇大摆地将虐狗的照片送了过来,同时还在上面写清楚了今晚0点会对陈家人进行报复。” 说到这里,马邦德压低了声音,低声道:“那我不妨把话与你说开了,既然你们警方一直怀疑陈家洛杀害了李香琴,那么就请你们拿出证据,但我猜你们一定拿不出来对吧?可是我现在给你的照片却是一个血淋淋的证据,足以说明现在有一个受到你们警方纵容,现如今却造成了巨大社会危害的女人就在我们周围,我想请问,这就是你们警方做事的一贯风格吗?还是说,你们其实也与普通小市民一样,对富人有着天生的敌意?” 二人正在说话间,许无敌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院子,马邦德冷着脸挡在了对方面前,沉声道:“我认得你,昨天是你在帮助李香兰那个疯女人。” 许无敌撇了对方一眼,从背后拿出一团脏兮兮、皱巴巴的白大褂穿在身上,一脸不耐烦地道:“有病吧你?别耽误我工作!大半夜的被叫起来,烦都烦死了!” 马邦德突然诧异道:“你是法医?你什么时候成法医了!” 许无敌又戴上口罩道:“你瞎啊!老子本来就是法医!” 马邦德的脾气也上来了,怒问道:“那你昨天为什么要帮李香兰那个疯女人!还任由她做出那些事来!你这是滥用执法权!我可以去检察院告你!” “哟呵?你谁啊你?管天管地你还管老子拉屎放屁了吗?还和我扯上《警察法》了?那我今天就和你好好掰扯掰扯!”许无敌瞬间摆出一副无赖的架势道:“《警察法》第二十一条规定了,当公民的财产安全受到侵害或其他危险情形,就应当立即救助。我问你,昨天你哪只眼睛看到有人的财产还是安全受到侵害了?再说了,昨天你和我不就是普通聊天吗?你又没报案,既然没报案,我受理个毛啊!既然我没受理,我干嘛要执法?让开让开,现在我们要勘察现场了,无关人员都出去!别在这里碍事!” 面对许无敌这通蛮横不讲理的逻辑,马邦德也只能再次将火气强压下去道:“好吧,那就拜托你们仔细勘察一下,据我估计,凶手应该是在对面的拆迁楼里开的枪,很有可能就是那个叫李香兰的女人,上回她还从警察手里抢过枪,差点打死陈家洛。” “行了行了知道了,我们可是专业的,用不着你讲。”许无敌不耐烦地招了招手,李孟雪与几名戴着口罩、身穿白大褂的法医组成员从外面走了进来,对院落内部的地面开始了痕迹提取。 “咦!这是什么?” 徐天南走到一处壁炉前,指着一个精美盒子里的金属火枪问道:“马管家,请问这是枪械吗?” 马邦德回应道:“这叫燧发枪,由中世纪欧洲的一名叫马汉的工匠所制,是陈炎董事长的个人收藏。” 文四宝也走了过来,拿起这杆小臂长度的金属燧发枪在手中掂量了一下,又拿起手电筒照进枪管内部检查了一番,说道:“根据去年公安部发布的《枪支致伤力的法庭科学鉴定判据》,凡是枪口发射弹丸动能大于1.8焦耳/平方厘米的,既认定为具有致伤力的管制枪械,而你这个燧发枪的工作原理是利用黑火药推动了金属弹丸,肯定远超标准。既然你说这是你董事长的个人收藏,那麻烦你请他过来一下,配合我们回公安局进行调查。” 马邦德怔住了,他感觉今天这帮人怎么处处针对自己,明明自己是枪击案的受害者,结果现在却摇身一变,变成了“涉枪案人员”,于是急忙解释道:“文警官,像这种中世纪的古董在漠北市的各大拍卖公司没有一千也有五百,而且都是拥有合法交易证明文件的,我看这件事其中肯定有些误会。” “这……”文四宝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毕竟像他这种严格恪守教条的人来说,还真不懂那些刁难人的各种套路。 徐天南看见文四宝不开窍的模样,突然打断道:“是不是误会,找你董事长当面问个清楚就行了,马管家还请带路吧。” 马邦德虽然对这件事颇有怨言,但胳膊实在拧不过大腿,于是只好带着文四宝朝物业办公室走去,自从刚才遭到了枪击案后,陈炎一家也暂时待在了那里。 不一会,刑侦支队长杜永支也来到了现场,却没找到文四宝的人,四下环顾一圈,也只有李孟雪一个在现场忙碌着。 “他们人呢?都去哪了!”杜永支不满地问李孟雪道。 李孟雪左右看了看,也是一脸迷茫地道:“文警官去找当事人谈话了,其他人刚才还在这,怎么一溜烟就没了?” 正说着,徐天南领着许无敌二人从别墅内走了出来,杜永支立刻上前问道:“查到什么线索了吗?这次的枪击案与之前李香琴的死是否有关联?” 徐天南摇头道:“就现在掌握的情况来看,暂时还无法做出判断。” 杜永支看了一眼院落内部碎裂一地的路灯,突然觉得好像哪里有点不对,于是将李孟雪叫了过来问道:“李法医,你确定这是一起枪击案吗?” 李孟雪道:“根据报案人描述,在当晚12点整时,他们听到了由对面拆迁旧楼内传来的枪响,好在那一枪并没有打中任何人,只是打碎了院落内的一盏路灯。” “那怪事了?”杜永支蹲下身子,疑惑地查看着那堆碎玻璃,自语道:“普通的95式手枪就算穿过玻璃,最多也就是在上面留下一个孔洞,但这个玻璃都碎成了这样,凶手使用的枪械得多大口径?你们觉得这真的是枪支造成的吗?” 杜永支突然的一番话,立刻使得在场所有人心中一凛,显然在徐天南的计划中,让慕容水使用弹弓打碎玻璃这件事属于一个高风险环节,因为对于杜永支这种具有丰富的刑事侦查阅历的老江湖来说,很容易就会被识破。 因此在场的所有人都低头不语,避免与杜永支有任何的目光接触。 第27章 设局(7) “李法医觉得呢?路灯碎裂成了这样,真的会是枪击造成的吗?” “这……”李孟雪不敢直视杜永支的目光,她知道对方能坐到刑侦支队支队长的位置上,就绝不会像马邦德那么好糊弄,但是一时间也想不出对此合理的解释。 杜永支看出了对方的疑惑,又问道:“李法医,我再问一下,你们勘察组成员是否找到了本次枪击案的弹头?” “暂时还没有。”李孟雪再次小声回答道。 眼看杜永支还要继续发问,徐天南急忙凑上前解释道:“杜支!其实呢情况是这样的,因为这座高档别墅区内使用的建筑材料不同于市场上的普通材料,所以你看到的这堆碎裂的玻璃其实并不是普通的玻璃,而是一种高档的人造水晶玻璃。” “水晶玻璃?人造的?”杜永支稍显一愣,显然是没听说过这个词。 “对,水晶玻璃,杜支队曾了解过这种玻璃的特性吗?”徐天南又问道。 杜永支道:“不清楚。” 不清楚那就好办了,徐天南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做出了很专业的表情,向对方解释道:“水晶玻璃与市面上流通的普通玻璃,二者在材质结构上就有很大的不同,前者为二氧化硅的结晶体,但后者却是含有硅酸盐的熔融状混合物。众所周知,这种水晶结晶体内部没有气泡与水纹,因此硬度与脆度远大于普通玻璃,这也就是为什么当二者在受到子弹撞击时,结晶体更容易碎裂,普通玻璃却会留下一个击穿的孔洞。” 听完这通天花乱坠的分析,杜永支好半晌才问道:“你确定……是这样的吗?” 徐天南坚定地点点头,“没错,我记得很清楚,高中化学就有教过这部分!” 杜永支似信非信地上下打量了徐天南一眼,想了很久,命令道:“继续勘察现场。” 徐天南与李孟雪齐声道:“是。” 眼看杜永支即将离开,李孟雪小声对徐天南道:“不错呀你!竟然连这种奇怪的知识都知道,三两句话就把杜支队骗过去了,在我的印象里,这个人可没那么好说话。” 徐天南尴尬地笑了笑,低声道:“告诉你个秘密吧,刚才的那些话全是我胡诌的,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对了。”杜永支突然转过身,瞪了徐天南一眼,小声道:“虽然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我感觉你们所有人都有事瞒着我,你老老实实告诉我一句,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 徐天南直视着对方,言语坚定地道:“哪有啊!杜支队,你想多了,真没有。” 杜永支显然还是有点不相信对方的话,但这次却一反常态地没有再多过问,临走前只是提醒道:“李香琴的案子调查时间快到了,我希望你们抓紧!” …… 物业办公室内。 “陈炎先生,请问你的具体职业是什么?那件叫‘燧发枪’的古董又是在什么时候进行的拍卖?” 陈炎轻抿一口茶,以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文四宝问道:“文警官,我好像记得关于这个问题,我已经回答过你了。” “哦?我已经问过了啊?不好意思。” 文四宝心中暗暗叫苦,感觉再问下去自己都不知该如何收场,也不知道徐天南为何要让自己干这种事,但拿在手中的电话突然震动了一下,收到了一条对方发来的短信——回来吧。 看到短信后,文四宝松了一口气,解释道:“好的,谢谢你陈先生,以上消息我已经掌握,对于今晚的枪击案我们会尽最大努力侦破,若有需要的话我们这里有专业的心理疏导师可以对在座各位进行心理辅导。” 陈炎问道:“这就结束了?你刚才不是说还要看那件古董的交易证明吗?” 文四宝都忘了这件事,于是心虚地回答道:“唔……不用了,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会再与你联系。” 与此同时,许无敌推门进入了办公室,而这也是徐天南计划中的一个环节,那就是让许无敌以询问的方式,变相让马邦德一伙人了解现在的案情进展。 此时,许无敌手中提着一个大号透明证物袋,里面装着一件深红色的外套,他当着众人面汇报道:“文警官,这是我们警员刚才在对面大楼搜查时,从楼体外部的管道中发现的衣服。” 马邦德当即认出来了这件衣服,说道:“我知道这件衣服是谁的。” “哦?”文四宝似乎对这番话很有兴趣,问道:“是谁的?” 马邦德道:“李香兰从那天跟踪陈家洛时就穿的这件衣服,我不会认错,既然你们在案发现场找到了这件衣服,那就是这个疯女人今晚袭击我们的证据。” 陈家洛看见了这件红色衣服,立刻也凑上前解释道:“对对对!我作证,这就是那个疯女人的衣服!警官我和你讲,她昨天绝不是无缘无故在大门口守我,她那是在踩点,一切都是为了今天的枪击案做准备!” “用得着你说?”许无敌没好气地白了对方一眼,随后又道:“我们可是专业的。” 马邦德问道:“请问你们在现场还有什么别的发现吗?” 许无敌故作姿态地指了指马邦德,看向文四宝问道:“文队,这事能让他们听吗?” 文四宝点头道:“说吧,虽然他们是这次枪击案的当事人,但至少在听了以后会给我们提供一些线索。” 许无敌得到了授意,于是又汇报道:“那好吧,除了这件衣服以外,警员还在对面大楼顶部发现了一根很长的绳索,绳索一端系在了楼顶的太阳能热水器上,另一端通向大楼南边停车场,初步估计是凶手在楼顶作案后沿着绳子逃离了现场,但是在逃跑途中意外地将衣服挂在了管道上。” 文四宝略微思索片刻,又对许无敌问道:“现在能联系到李香兰吗?” 许无敌摇摇头,“我们刚才试过了,她留给我们的电话打不通,而且她身份证上登记的地址在多年前就换了,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根本无法找到她本人。” 文四宝装模作样地考虑了很久,最终得出了结论,沉声道:“看来,在这次的枪击案中,李香兰有很大嫌疑。” “对了!”文四宝突然转头问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李香兰好像说过她是和妹妹住一起的吧?” 马邦德心中一沉,小心地回答道:“这我不太清楚,怎么了?” 文四宝道:“既然这样的话,能否请你们查一下工厂的花名册,看看是否有李香琴的登记住址,我们也好安排抓捕行动。” “这个简单,我现在就打电话……” 陈家洛一听能抓捕李香兰,就立刻配合地拿出了手机,刚准备拨打工厂车间部经理的电话,却被马邦德阻止道:“哦!是这样的,文警官,本工厂对于员工的登记,也仅限于身份证与电话号码,因此对于详细的家庭地址这种个人隐私,我们也并未进行登记。” 文四宝怀疑地看着对方,问道:“你确定?” 马邦德点点头,“是的,我确定,所以我们在这件事上也暂时提供不了什么线索。” “这样啊?”文四宝似乎显得有点遗憾,想了片刻后便回应道:“好吧,这几天我们的警员会在火车站、长途汽车站与人流密集处开展对李香兰的搜捕行动,若你们有什么发现,希望能立即与我们联系。” 现场的勘察工作很快结束,一直到法医组的人员离开,他们还是没有发现那枚枪击案的弹头,而许无敌在勘察报告中写着:子弹疑似在击中路灯后改变了弹道方向,从而穿过别墅区,坠入了北面人工湖中。 李孟雪看得这封报告直摇头,但最终还是在下方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 按照文四宝的说法,李香兰再次回到案发现场的可能性很低,但还是安排了两队人马24小时埋伏在了陈家别墅的周围。 经过一夜的折腾,陈家洛与陈母回到楼上休息,而马邦德却拿着一个金属探测器将房屋内外仔细翻找了一遍,在确定了警方没有安装窃听设备后回到了客厅内。 陈炎问道:“老马,关于刚才李香兰家庭地址的事,你是怎么想的?” 马邦德知道对方这是在问自己刚才为何故意不给警方提供线索,于是他解释道:“董事长,经过与李香兰周旋的这段日子,我能感觉出对方是一个执念很强,并且为了报复家洛不择手段的女人。” 陈炎点点头表示同意,“继续说下去。” 马邦德道:“董事长请你想一想,李香兰虽然购买了私枪,并且今晚发生的枪击案可以被称之为谋杀未遂。但就算她因这件事被警方抓获,凭借我国非常严格的死刑复核程序,也绝不可能被判处死刑,甚至有可能连五年以上的监禁都无法达到,毕竟在这次事件中没有造成任何的人员伤亡。” 陈炎听懂了,说道:“我懂你意思了,你是想说就算李香兰被抓捕,等到将来她出狱的那天,还是会对家洛不利?” 马邦德点头道:“没错,其实工厂里关于工人的资料非常全面,我也曾在李香琴死后查看过她的详细资料,我发现她与李香兰俩人从小相依为命,并且家中主要是靠着姐姐的几份工作在支撑,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李香兰经过多年对自己妹妹的照料后,甚至在无形中将自己代入了‘母亲’这一角色,因此董事长依您所见,当一个母亲的女儿被仇人杀害后,这种仇恨会持续多久?” 陈炎长叹一声道:“你说的也并非没有道理,一个母亲对于为女儿报仇的执念,甚至可以覆盖她的整个人生。” 马邦德此时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所以在我看来,李香兰这个女人不仅不能被警方抓捕,同时更留不得!况且,在李香兰独自去工厂找家洛的那天我就收到了一个消息,之前我一直也没在意,但现在越想越觉得不对。” 陈炎问道:“是什么?” 马邦德道:“那天李香兰从工厂被赶出去后,他就一直守在厂区大门口,后来家洛坐车离开后,厂区的保安发现李香兰又被人接走了。” “她被谁接走了?” 马邦德清了清嗓子,沉声道:“徐天南。” 陈炎思忖道:“就那个漠北政法大学的刑侦专家?” “没错。”马邦德打开了手机里的新闻页面,搜索到了近几年期间内警方破获的某些案件,并解释道:“徐天南这个人作为政法大学刑事侦查学导师,这几年一直与警方保持着紧密的联系,但是我现在回过头想想,其实从一开始,徐天南就对李香兰这个人提供了很多超出职责权限的帮助。” 马邦德擦了擦眼镜,缓缓向陈炎道出了自己的判断。 ——“首先,在度假村发生命案的三天后,徐天南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竟然直接带着李香兰几人找到了度假村,甚至还准确无误的找到了尸体所在的8号别墅。” ——“后来,当警方无法为家洛定罪时,我本以为这件事就此结束了,结果没过多久,我发现徐天南竟然又出现在了天津路的一家水果店内。因为当初我在远处全程跟踪了张狗三购买工业空调机的过程,所以我知道那家水果店是张狗三唯一露过面的地方,于是这几天我一直在那家水果店门外蹲守,也就发现了徐天南几人前往了那里。当时我就怀疑他们一定是查到了张狗三的线索,因此我为了避免后患就提前杀掉了张狗三。果不其然,警方没过几小时就找到了此人郊区的住处,还好当时我提前把那里烧了个干净,警方也并未查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但那次确实是我们整个计划中距离暴露最接近的一次。” ——“接下来,就是最近的这次,工厂的保卫科告诉我,当那天家洛离开工厂后,有一个男人开车在路边接走了李香兰,我根据保卫科告诉我的车辆牌照与那个男人的特征分析,接走李香兰的正是徐天南。” ——“最后一次就是昨天,李香兰在小区大门口做出了那种装神弄鬼的事来,结合警方那种放任不管的态度,不由得也让我怀疑,这一切的背后都是徐天南在指使。所以我认为对方在我们每走一步后,都紧跟在我们身后,现在这样的情况对我们非常不利。” 陈炎听完以上分析,面色凝重地道:“那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马邦德道:“我们现在唯一比警方多掌握的消息,那就是我知道李香兰的住所,我想趁着警方还没有找到那里之前先下手为强,甚至如果机会恰当的话,我想顺便连徐天南也一起做掉,永绝后患。” 第28章 设局(8) “如果机会恰当的话,我想顺便连徐天南也一起做掉,永绝后患。” 马邦德的一席话说完,突然听到客厅后方传来一声惊讶的叫声。二人回头看去时,发现陈家洛不知什么时候又偷偷从房间溜了出来,正偷听着客厅的谈话。 陈炎心绪不宁,他怎么都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平平无奇,甚至有点神经质的女人会弄成今天这种局面,但一切的诱因归根结底还是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因此就连一向沉稳的他也终于动了怒气,大声斥责道:“你给我滚上楼去!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董事长息怒。”马邦德耐心劝阻道:“我觉得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有些话还是要提前让家洛知道比较好,毕竟现在情况特殊,我们都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说完后,马邦德示意陈家洛一起坐了过来,然后将自己如何改变李香琴死亡时间,后来又为了切断警方线索而杀掉张狗三的事全盘道出。 两条人命已断送,同时就连自己全家人的性命也都遭到了威胁,但马邦德为了保护自己,却又不得不下手杀掉李香兰与徐天南二人,陈家洛怎么也没料到当初自己偶然的一个邪念,如今却酿成了如此大祸。 自责、悔恨与恐惧等各种负面情绪充斥在他内心,令他痛哭不止。 马邦德看见陈家洛如此状态,知道对方若再这样下去也必定坏事,于是一改往日严肃作风,轻声安慰道:“家洛,你听我说,经历了这么多事,你现在必须承担起一个男人的责任,而你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要有面对最坏结果的勇气。” 陈家洛擦了擦眼泪,努力使自己的心情平复,小声道:“我知道了……马叔!” 马邦德笑了笑,说道:“你必须清楚在这个社会中,如果你不吃了别人,别人就会吃了你,所以为了你的安全,李香兰必须死。但这件事我却不能交给任何人去做,就像当初你误杀了她妹妹时,也只有我可以处理尸体的事,只因这个世界上除了家人,你谁都不能相信。” 陈家洛点点头问道:“嗯!马叔你就是我的家人,那你告诉我,我现在应该怎么做?” 马邦德道:“从明天起,你就待在家里哪都不要去,等我的消息。我会在李香兰的楼下等她,如果这次我成功了,这次所有的事情都会到此为止。” “但如果我失败了……”马邦德直视对方眼睛,加重语气叮嘱道:“如果我失败并被警方抓获的话,我会把李香琴的死也揽在自己头上。家洛你记住,到时警察一定还会来问你,你只要坚持自己之前的口供就行。我会告诉警方,那天你离开度假村后是我杀了李香琴,然后利用她手机短信骗了所有的人。这些话你都明白了吗?” “老马……”陈炎听到马邦德的这番话时,长叹一口气,用嘶哑的嗓音问道:“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能做到如此地步?” 马邦德低下头笑了笑,摘下了眼镜边擦边解释道:“董事长,我儿子已经在十年前没了,但你的儿子……这次一定要保住!” 窗外黎明乍现,却被染上了大片血色红光,陈家洛无意间看见了这片红光,一股巨大的恐惧涌现心头,他仿佛看见了对方所说的那个“最坏的结局”,也仿佛看见了自己失去一切时的未来。 …… 下午3点,前进街知足路小区。 如果说寡妇街是漠北市最乱的三不管地带,那么知足路就是漠北市最穷,但是最令人麻木的穷人区,这里的人安于如今这种半饥半饱却又不被饿死的状态,只因他们如同这条街道名一样,对生活安贫乐道,充满了对低物质生活的知足之心。 马邦德已在这里守候了近八个小时,却依然没有见到李香兰的身影,他相信在警方各处卡口与公共场所的监控之下,对方最终也只能回到这里,只因李香兰是个穷人,就算她有朋友,但是在这种时候,她的朋友也不会冒着包庇罪的风险来帮助一个穷人。 一辆熟悉的白色国产车停在了楼下,顿时引起了马邦德的注意,他透过车窗小心翼翼观察着,只见那辆小白车停下后很久没有动静,虽然此时看不见车内的驾驶员,但他能感觉出那辆车停在一个三角区内,一定是为了便于观察周围的动静。 果不其然,大约等了20分钟后,徐天南缓缓从车上走了下来。 “你果然来了。” 马邦德冷笑一声,徐天南果然知道李香兰的住址,同时也更确定了这背后的一切,其实都是这个人在搞鬼。 徐天南下了车后,不动声色地走入了小区内一家售卖花圈、纸钱与蜡烛的殡葬用品专卖店,很快便提着一大塑料袋殡葬用品走了出来。 马邦德显得有点疑惑,因为从准确的时间来看,虽然法医组对于李香琴的死亡时间鉴定在了七日前,但其实今天并不是真正的头七,他也相信徐天南几人既然都已查找到了工业空调机的线索,自然能推算出李香琴真正的死亡日期就在距今的9天左右。 但这些都不是主要的,最主要的是,徐天南将那些殡葬用品放置在车辆后座以后,继而低头走入了李香兰所在的那个单元。 待对方走后,马邦德戴上墨镜走下车,做出打电话的样子走到了对方车辆侧面,随即弯腰假装对着后排车窗整理发型趁机向车内看去,当即发现了后排座椅的那堆黄纸和纸钱。 然而就在这堆殡葬用品的旁边,还有一个深咖色的四方形骨灰盒,骨灰盒的侧面贴着一张黑白照片,马邦德立刻就认出照片中的女孩正是李香琴,顿时一切都明白了。 对于刑事案件中的死者,只要经过尸检并确定了死因后,家属即可认领尸体进行火化。因此当马邦德看见了李香琴的骨灰后,就知道警方的尸检环节已结束,而陈家洛现在既然还是安全的,就说明警方还是没有掌握到任何证据,那么现如今自己面临的最后一个问题,就是只要除掉李香兰这个不稳定因素以后,陈家洛就彻底安全了。 马邦德思索片刻,脑海中立即浮现出了一个计划,于是他假装蹲下身系鞋带,同时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带有强力磁铁的四方形金属盒,摸索着粘在了这辆小白车的底盘中。 这是一个在黑市上售价大概2700元左右的简易追踪装置,使用原理是方盒子中有一个插入电话卡的地方,只要自己使用专门的设备拨通这个号码,那么使用者就可以实时追踪这个盒子的定位。 搞定了追踪器以后,马邦德便起身离开了现场,前往南城区的某处工业品销售处,他需要为今晚的动手准备一些工具。 …… 一小时后,当马邦德的追踪设备收到了反馈信号,这说明徐天南的车辆已开始移动,于是他快速收拾好物品朝对方跟了过去,在经过大约半个小时的车程后,此时已到了漠北市的北郊,302国道公路附近,终于发现了对方行驶的车辆。 马邦德开着车,小心翼翼地在距离对方大约200米的地方进行跟踪,一开始他也不清楚对方准备去往哪里,但是当这条路在离开国道朝着大峡谷方向行驶而去时,他也瞬间明白了对方的用意。 大峡谷是漠北市北边的一处天然形成的峡谷,横跨于两市交界处,在峡谷尽头有一家民营的墓地公司,大约距离市区50公里的样子。这家民营墓地公司安葬的逝者并不多,一般也只有到清明节或中元节的时候车辆才会多起来,平时这条山路很少有人经过。介于李香兰正在被警方缉查的情况之下,对方必然不敢去人多的地方,因此才会选择这样一个偏僻的墓园进行骨灰安葬。 两辆车就这样沿着国道行驶了一段路程,徐天南将车停在了国道旁的一处休息区。 借着对方下车买水的功夫,马邦德在休息区另一头拿起手中望远镜看向了车内,果不其然,对方的副驾驶位置多了一个女人,虽然这个女人戴着口罩与墨镜,但从对方的发型与紧紧抱着骨灰盒的动作来看,显然正是被警方缉查的李香兰。 徐天南买了两瓶水以后很快回到车内,朝着盘山公路行驶了过去。此时已是下午时间,加上这条通往墓地的道路几乎没有什么车辆,马邦德担心再这样跟下去容易引起对方警觉,于是在休息区多停留了一会,同时还利用手中设备随时查看着对方车辆位置,等到双方距离足够远了,他才慢慢动身跟了过去。 大峡谷两侧都是蜿蜒山脉,山脉下方是近百米的悬崖,凶险异常,在穿过数道盘山公路后,他也终于按照跟踪器上的指示,来到了那家民营公墓的停车场。 马邦德环顾四周,发觉现在是个动手的好时机,偌大的停车场内不见一个客户,而徐天南的小白车就独自停在了那里。 墓园位于峡谷地势最高的地方,就连电路也是使用了老式电线杆从山脚下拉来的专线,马邦德在确定周边没有任何监控设备后,便将车开了过去。 骨灰安葬一时半会也完不成,于是马邦德下车后走到对方车窗户旁,拿出一柄玻璃刀,顺着后座三角窗户的轮廓划了几圈后,再用小型的橡胶搋按在了玻璃上,稍微用力一拔,便将整块的三角玻璃吸了出来。 马邦德又拿出一根顶端绑成圆环状的细铁丝从三角窗伸了进去,一点点用铁丝的顶端圆环勾住锁车钮,用力一拉,后座的车门应声被打开。 接下来到了最关键的一步,在车内打开了引擎盖后,马邦德找到了位于发动机右侧的刹车油壶,像这样的刹车油壶,作用就是为车辆的制动时提供液压助力,若刹车油壶被堵塞的话,高速行驶的汽车很快就会失去制动力,从而引发事故。 马邦德先是打开了油壶上方那个黄色的盖子,然后又拿出一包白色的晶体颗粒,一股脑全部倒入了其中。 这袋白色晶体是他刚才在工业品销售处买到的,学名为聚丙烯酰胺,是一种高分子絮凝剂聚合物,常温状态下呈现白色晶体粉末,通常用于水污染降解或造纸等工业,但这个化学品却有一个与众不同的特征,那就是遇水加温后,会在短时间内变为一种凝胶状液体。 马邦德经过计算,一辆汽车的刹车油壶中大约有不超过1.3升的油量,而当他倒入不超过1升容量的聚丙烯酰胺颗粒后,行驶的车辆初期会凭借刹车油管内残余的油量正常行驶。但是从大峡谷返回市区的路程有将近三十公里的下坡盘山公路,徐天南每到一个路口都需要踩下刹车才能转弯,因此会增加刹车油壶内的压力与温度,只要温度达到了40度以上,就会加速聚丙烯酰胺晶体与壶内液体的反应,从而使这些晶体颗粒变为凝胶状的粘稠液体,在压力的驱使下堵塞油管入口,使得车辆最终无法受控坠入山崖。(注) 做完这一切,马邦德盖上引擎盖,用万能胶将那块拆下来的三角玻璃重新装了回去,便立即驱车离开。 …… 当晚,回到百乐街别墅后,面对陈炎急切的目光,马邦德微微点头,小声道:“都搞定了,打开电视吧。” 陈炎打开了电视,调到本地的新闻频道,在经过大约2个小时的等待后,本地频道中突然插播了一条紧急新闻。 ——现在插播一条紧急新闻,据事故现场传回来的报道,今晚9时,北郊大峡谷22段公路发生了一起车辆坠崖事故,经搜救人员现场勘察,在现场烧毁的车内发现一男一女两名死者,身份正在确认当中。 新闻画面中,一辆被烧得面目全非的私家车坠落在山崖,因施救条件有限,大型机械无法到达近百米深度的山崖底部,因此数十名消防员打着手电筒,利用牵引绳从盘山公路缓慢爬了下去,但任何人都能看得出,烧毁成了这样程度的汽车内,绝不可能有生还者。 关掉了新闻,马邦德长舒一口气,缓缓道:“从现在起,家洛安全了。” 陈炎问道:“老马,警方会发现你在车上动的手脚吗?” 马邦德道:“放心吧董事长,我留在刹车油壶中的化学物质遇火易燃,就算警方查验车辆残骸,也只会被认定为橡胶燃烧后的残渣。” “干得好。”陈炎挥挥手,示意自己老婆与儿子先行上楼休息,随后又拿出一封文件,放在了马邦德面前。 “这是?”马邦德拿起这封文件,发现是一个纯英文的文件,他虽然不认识英文,但这张a4纸右上方的标签他却认识,那是陈炎最近在漠北西部口岸开发的一家外贸公司,主营的都是一些对外贸易的业务。 陈炎道:“还记得我们成立的那家口岸贸易公司吗?如果正式启动后,年产值绝不会低于5000万。” 马邦德道:“记得。” “这是我为你准备的任命书与股权转让协议。”陈炎说着,指了指其中一项条款中的“100%”,解释道:“我知道你不懂英文,但这句话你总能看得懂,这里有你的名字与一个百分之百的符号,说明我将为你配置这家公司百分之百的股份。” 马邦德诧异道:“董事长,你这是做什么?你应该明白,我绝不是为了钱,才替家洛做这些事的!” 陈炎笑了笑,解释道:“老马啊!这件事我其实也想了很久,家洛虽然是我唯一的儿子,但是在我看来,他并不适合成为一个合格的领导者,再加上口岸的那家公司太重要了,直接关系着我们陈家将来在漠北市行业中的地位,所以我希望那家公司能由你来主持大局。” 马邦德想了想,又道:“但是董事长,严格来说,这个口岸公司是您这些年心血的积累,就算我接受了这份好意,我也绝不能把所有股份都占为己有。” 陈炎笑道:“老马,有些话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是想给家洛留下点什么,但若是让他成为这个公司股东的话,以我对他的了解,今后他一定还会再惹出什么祸端,这种亏我们吃的还少吗?” 马邦德很快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当初在陈炎创业时,曾因一时的兄弟义气将股份分给了数个元老,但是在公司越做越大以后,这些元老们纷纷露出了本来面目,以自己股东的身份在社会上做出了许多坑害公司利益的事,甚至还有几个小股东以行使知情权为由,查阅了公司多年的往来账目后要挟陈炎,从中获得了巨额的不正当利益。 陈炎见对方听懂了,再次解释道:“所以我决定了,今后我们口岸的公司就由你来持有全部的股份,将来你只需要在私下里将利润的一半分给家洛就行,毕竟给他每年分点钱,比直接让他持有公司股份来说风险低得多,而且你这人做事我完全信任,你明白我意思吗?” 话说到了这里,马邦德的心中也不免受到了感动,于是他毅然在合同中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同时还承诺道:“放心吧董事长,口岸公司的钱,我会替家洛先存着,在将来我们都老了以后,这些钱同样都是他的。” 第29章 马邦德落网 送走了马邦德,陈炎回到二楼书房,将那份合同锁在了保险柜中以后,转身来到卧室,却发现老婆正跪在一座佛像面前,双手合十地念叨着什么。 “你又在做什么?”陈炎看见老婆这副迷信的样子,心里就莫名来了火气。 陈母站起身,眼中含着泪花道:“老公,为了家洛这事……这次死了那么多人,不如我们今后全家人一起吃斋,为家洛减轻一些业障吧?” “荒唐!”陈炎一直不喜欢老婆这种求神拜佛的迷信做法,于是一把甩开对方胳膊,沉声道:“你所信仰的那些满天神佛,从来都只会挑选苦命人去折磨!但我只相信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今后不许再和我说这种话!” 就在陈母不敢言语时,突然听到了隔壁房间陈家洛的大喊声,二人立刻跑了过去,发现陈家洛正蜷缩在角落,浑身颤抖地指着窗外道:“又……又来了!那个女人又来了!” 陈炎强压着火气,沉声道:“混账东西!你给我振作点!” 陈家洛还是颤抖不止地道:“李……李香兰……那个女人又来了!” 陈炎此时再也抑制不住怒火,狠狠一巴掌扇到了儿子脸上。 这一巴掌很重,重得几乎在陈家洛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个清晰的掌印,但此时他还是一脸惊恐的神色,口中不断咕哝道:“来了……来了……她又来了!” 陈母眼见儿子这副模样,不禁也担心了起来,她紧紧抱住儿子颤抖的身体,小声说着安慰的话语。 陈炎对着二人怒斥道:“今后你们谁也不许再提那个女人的名字!还有你!陈家洛!你他妈要是想死就给老子滚出去!不要在这连累我们!” 陈母不敢违抗老公,只能更加用力地将儿子搂入怀中,安慰道:“洛儿,没事的!没事的!那些人都已经不在了,不会再来找你的,你就放宽心,啊?” 好半晌,陈家洛才仿佛缓过了神智,他指了指窗户,言语颤抖地道:“不是!不是的!刚才我发现又有一个红点照在了我的窗户上,我就朝外看了一眼,发现还是在大门口的那个位置!那个叫李香兰的女人!她……她又回来了!她还穿着那身红色的衣服!她肯定变成厉鬼来找我了!我看见她了!” 陈炎向窗外看了过去,安静的街道上空无一人,于是大声对儿子斥责道:“你他妈的被吓昏头了吧!” 陈炎抬起手又准备打下去,却被陈母哭着阻止道:“别再打洛儿了!这些事让他一个人承担已经够艰难了!我求求你不要再说了!” 陈炎失望地看着面前母子俩,心中头一回对家人有了如此厌恶的感觉,失望地小声骂道:“废物。”骂完后,陈炎便离开了房间,他不想再看见这对母子。 …… 深夜,漠北市公安局,刑事侦查支队。 办公室内,每个人都面色凝重,脸上都是颓丧的表情,杜永支坐在桌子后面,眉头紧锁地道:“金副局长给了你们查案的时间,但为什么会搞成今天这种结果?还有,李香兰不是牵扯到了一起枪击案吗?她为什么会和徐天南在一起,而且还一起坠入了山崖!这种警方的协助办案人员与嫌疑人勾结的消息,万一被媒体知道了怎么办!” 文四宝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那般站了起来,解释道:“支队长,弄成今天这个局面确实是我们不想看到的,但天南那个人你也知道,一旦确定了某件事就不达目的不罢休,因此我们猜测,徐天南在背地里帮助李香兰,结果……结果就遭到了陈家人的报复。” “糊涂啊!”杜永支一拳砸在了桌子上,自语道:“天南,你干嘛要蹚这趟浑水,现在连自己命都丢了。” 说完,杜永支又问道:“他们的车辆这次到底为什么会坠下山崖?” 李孟雪解释道:“车辆的损毁过于严重,所以这次坠崖的原因很难判断,但我猜测应该不会是个意外。” 距离公安局金副局长给的限期破案的时间只剩最后一天的时间了,现在案情不仅没有任何进展,反而变得更加错综复杂,这简直就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杜永支道:“李孟雪,现在我们只剩下最后一天的时间,你今晚放下一切手头事务,连夜对这两具尸体进行检查,我不管尸体被烧成了什么样,你一定要在里面找到线索!现在只要有任何证据能证明他们是受人威胁或下药,这件意外事件的案子就会被定性为刑事案件,到时金副局长那边一定也会给我们更多的宽限时间。” “明白。”李孟雪点头应了下来。 然而就在这时,法医组的一名成员急匆匆赶了过来,汇报道:“李,李主任,你快看看这个!” 法医组成员将一个u盘插入了电脑,解释道:“我们的现场人员刚才在烧毁的车内发现了一个金属制作成的招财猫。” 李孟雪问道:“招财猫?那是什么?” 对方道:“就是一个放在车辆前挡风玻璃下方的摆件,一般都作为装饰用,但刚才我们的人发现那个摆件是金属制成的,所以就留心看了一下里面,竟然在里面找到了一个偷拍设备!” 说话间,法医组成员将那个偷拍设备中录制的视频放了出来,视频总长度大概有一个小时左右,对方直接将进度条拉到了55分钟,画面里立刻浮现出了马邦德的身影。 只见马邦德走到车头的位置,左右看了看,随后将手指伸进引擎盖中,很快便打开了引擎盖,虽然之后的画面被挡住了,但是将视频的声音放到最大时,隐约能听见某种撕开包装袋的声音,随后马邦德又将某些东西倒入了车辆中。 视频到这里突然断了,法医组成员解释道:“不知道为什么,视频就只录到这里了,但这次事故中车辆坠崖大概率就是马邦德做的。” 此时的杜永支眼中似乎都冒出了火光,许久才捏紧了拳头,命令道:“所有人立刻!立刻动身!连夜抓捕马邦德!” …… 翌日,天还没亮,陈炎又一次听到了儿子的惊呼声,还在睡梦中的陈母猛然醒了过来,朝着儿子的房间就跑了过去。 陈炎夫妇二人还未进入房间,就已听到了陈家洛那失了调子的惊叫声。 陈母迫不及待地打开门冲进去,发现陈家洛此时蜷缩在床上不住地哭喊,那模样像极了惊吓过度,整个人的思维都变回到了幼儿水平。 “家洛!家洛!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在陈母再三呼唤下,陈家洛似乎终于找回了心智,他慌乱地指着房间内各处,惊恐地道:“那个女人……那个女人昨晚来过我房间了!” 听到这么一番话,陈母也是吓得不轻,急忙回过头,对着陈炎道:“老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快来看看吧!” 陈炎强忍住怒火,决定再相信儿子最后一次,沉声道:“家洛,把你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 好一会,陈家洛才敢从床上爬了起来,他先是指了指地面,又指了指摆放在床头的一些玩具手办,最终把目光盯在了书桌上,哆嗦地道:“你们看……这,这里……都是李香兰来过的痕迹!” 顺着方向看去,陈炎夫妇发现在木地板缝隙中竟插着一柄小刀片,在刀片的刃口处还挂着一丝血渍,看来这是刚才儿子不小心踩在了上面划破了脚。 环顾床头方向,那里平时放置的都是陈家洛喜欢的一些玩偶手办,但这些手办现在无疑都被拧掉了头颅、四肢,就像被五马分尸那般。 陈炎夫妇最终看向了书桌,书桌上摆放着一张陈家洛的自拍照,但照片上的人物却被红色记号笔抹去了眼睛。 陈炎感觉这一切都有点诡异,但是当他的目光看向了儿子时,突然上前一把抓住儿子的手腕,质问道:“这是什么!” 陈家洛的食指与中指第一关节处,不知什么时候被染上了少许的红色颜料,而在他的枕头边,还放着一根没有盖上笔帽的深红色记号笔,将周围的床单也染上了少许的颜色。 此时的陈家洛自己也顿时蒙了,他不知为何这支红色记号笔会出现在床头,按理说这些东西明明都摆放在了书桌内,他急忙解释道:“怎……怎么会,这支笔怎么会在我这里!我手上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突然间,陈家洛似乎明白了,立刻道:“我知道了!是李香兰!这些事都是李香兰那个女人做的,对!一定是她……” “够了!”陈炎再也无法忍受儿子这种神经病一样的猜忌,大声地责骂道:“从现在起,你若在搞这些莫须有的东西,就给我滚出这个家!你今后的死活也与我无关!” 陈家洛见父亲不相信自己,于是转身又看向了母亲求助,“妈!你相信我,这真的是那个女人搞出来的!那个女人一定藏到我们家了!我去找她!一定能找到!” “洛儿!”陈母拉住了对方的手,脸上也第一次挂满了失望的神色道:“算妈求你了,不要……不要再这样下去了。” 陈家洛还想说什么,但家中的座机电话却突然响了起来,陈炎走向二楼的茶室,接起电话道:“喂。” 电话那头似乎是小区的保安打来的,但没说多久便听陈炎拒绝道:“现在不见客!” 电话依然没挂,却不知对方说了什么,好一会才听陈炎沉声道:“那就带进来吧。” 挂了电话后,陈炎立刻走向屋内,指着陈家洛用威胁般的语气低声道:“你给我听好了!警察果然找来了!你现在立刻穿好衣服给我下楼!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老马早已告诉过你!听懂了没有!” 听到警察上门,陈家洛顿时吓得面如土色,再也无暇顾及刚才发生的事,战战兢兢地起身穿好了衣服,随着母亲一起走到了楼下。 客厅内,文四宝身着警服,面若铁板盯着面前的一家三口,他仅仅是坐在那里,就散发着一股令人畏惧的神态。 文四宝盯着对方看了一会,主动亮出了证件,严肃地道:“陈先生,我们今日到访的目的,是有些情况需要向你们做一个了解,我希望你们可以如实回答,若今日你们提供的消息与我们后续调查中有所出入,情节严重的话将来或许会在法庭上对你们全家处以包庇罪提起公诉,请问我说的话你听明白了吗?” 文四宝说话时故意将“全家”说得很重,以此来增加对方的心理压力,他发现陈炎依然是一副脸色沉稳的表情,但陈家洛与陈母此时早已吓得嘴唇都已发白。 文四宝将一张徐天南的照片推了出来,问道:“好了,现在谈话开始,第一个问题,请问你们认识这个人吗?” 陈炎低头看了一眼,毫不隐瞒地道:“我见过这人,前天晚上的枪击案中,和你一起过来的那个人,他是警察吗?” 陈炎的此番回答十分巧妙,他既没有直接说出对方的名字,也没有说不认识对方,而是以不确定的反问句回答,起码这样的回答在周围的其余警员看来,并没有任何不合逻辑的地方。 文四宝又拿出一张李香兰的照片摆放在面前,直言道:“这就不用我过多介绍了吧,你们都认识。” 陈炎似乎显得有点急切地问道:“文警官,容我多句嘴,李香兰这个女人携带有武器,尽早把她抓获也是为了漠北市民负责。” 文四宝并没有回应,只是盯着对方眼睛,沉声道:“她死了。” “啊?”陈炎脸上挂满了抑制不住的疑惑神色道:“她死了?怎么死的?” “她真的……死了吗?” 陈家洛突然的一句话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当他察觉到了自己失态时,才发现父亲此时瞪着自己的目光仿佛能杀人。 陈炎立刻接过了话茬,对文四宝道:“文警官还请不要介意,毕竟这孩子没经历过生离死别,再加上这段日子又受到了李香兰这个女人的惊吓,一时间不敢相信这种事也是正常。” 文四宝盯着陈家洛看了一会,沉声道:“虽然现在法医组还在确认死者身份,但我们从车辆的牌照与沿途监控来看,基本可以确实是徐天南和李香兰二人。” 陈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道:“那请问,他们是怎么死的?” 文四宝将身体靠近了面前一家人,低声道:“谋杀!” 陈炎又是一怔,“谋杀?” 文四宝道:“对,他们死于谋杀!这件车祸案就连昨天新闻都报道了,这件事难道你不知道?” 陈炎装作努力回忆的样子,好半晌才笑着道:“不好意思啊,文警官,自从前几天发生枪击案以后,我们一家人哪也不敢去,自然也就没有听说过外面的事。不过既然这样的话……凶手查到了吗?” 文四宝的目光盯着对方,手中却缓缓将第三张照片推了过来,陈炎低头一看,立刻哑然失笑,表情也变得严肃,“文警官,有些事我还是希望你莫要开玩笑的好。” “你觉得我像在和你开玩笑吗?”文四宝面色冰冷地将目光转向陈母,问道:“陈太太,那你觉得我像在开玩笑吗?” 文四宝的气势压得陈母一句话都不敢讲,只是紧紧抓住儿子的手,身上不停颤抖。 “那你呢?”文四宝最终将目光盯在了陈家洛身上,几乎用质问般的语气道:“陈家洛!马管家杀人的事你和你父亲应该知道点什么吧?怎么样,要不要和我讲讲?” “我……”陈家洛此刻心已提到了嗓子眼,两只手紧紧地夹在双腿中间,忍耐力几乎已到了极限。 第30章 夜晚来临时的恶魔 “够了!” 面对文四宝一而再,再而三的咄咄逼人,陈炎终于忍不住了,大声打断道:“文警官,虽然我不清楚你说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我认为你这是在没有证据时对我们陈家做出的无端指控,这是一种侮辱!已经超出了我的忍耐,现在请你带上你的人,立刻从我的房子里出去!” 文四宝冷眼盯着陈炎道:“你只是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但多少人却因你儿子丢掉了性命你想过吗!而且你不是想看证据吗?我这里有。” 文四宝拿出手机,打开了一个叫“飞信”的工作交流软件,拨通了一个号码。 片刻后,许无敌大大咧咧的声音从软件那头传了过来,“喂?文队!咋了啊?” 文四宝道:“马邦德怎样了?” 许无敌道:“还能怎样?这小子才被抓进来几个小时,就已经快扛不住了,你瞧!” 文四宝点开了软件上那个视频按钮,手机屏幕也立刻显示出了公安局预审室的画面。 视频画面显示在预审室外,透过一层单面隔音的玻璃后,可以看见马邦德被戴上了手铐与脚镣,一脸颓废地坐在铁皮椅上,脸上竟有数块大大小小的血痕,在他面前的桌子上,也有好几张擦过的纸巾,纸巾上也同样沾染了鲜红色的血渍。 文四宝看了陈炎一眼,说道:“警方不会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抓人的,而且只有重刑犯才会被佩戴脚镣,这一点不用我提醒你吧?” 陈炎怒道:“你们竟然刑讯逼供!” 文四宝毫不在乎地道:“如果你对我们的办案方式有疑义,可随时向检察院或我们的上级单位反映。” 电话中许无敌道:“文队!马邦德这小子贼得很呀!估计是怕被人报复,他一连和我们提了好几个要求,就是那种类似申请人身保护啊,减刑啊什么的,我们已经拿去给金副局长看了。” 文四宝问道:“金局怎么说?” 许无敌道:“还没回话,不过马邦德也说了,只要我们答应他的要求,他立刻就可以交代所有问题,而且据他所说,这几桩案子还牵扯了不少人。” 说话间,文四宝小心地观察着陈炎,发现对方现在已是强装镇定,旁边的陈家洛与陈母更不用说,早已吓得面如土色。 挂了电话后,文四宝看向了被吓呆的陈家洛,问道:“陈家洛,给你看马邦德被抓的视频,其实就是在提醒你,这是我们给你最后的机会了,对于这段时间发生的几桩命案,你们到底还有没有想说的?” “我……” 陈家洛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但陈炎立刻打断道:“文警官,关于马邦德是否犯了罪,这一点我无从得知,毕竟他只是我的管家。但我希望你在我面前还是坦诚一点比较好,若你们警方真的有我儿子与马邦德勾结的犯罪证据的话,你就不会坐在这里说废话了。” 文四宝冷笑着摇摇头,说话时就仿佛在威胁那般道:“行!既然你非要执迷不悟,那就随你!反正我把该说的都说了,如果万一到时马邦德的口供与你儿子有关的话,那我也希望你做好准备,毕竟这么多条人命的案子……恐怕你儿子这辈子也别想出来了。” 陈炎板着脸,向文四宝与几名警员道:“不送!” 离开前,文四宝手机中的那个通讯软件又叫了起来,他故意打开软件后调到了功放模式,只听那头立刻传来了许无敌慌乱的叫喊声。 “文队!不好……不好了!” 许无敌的嗓门很大,使得屋子里所有人都听到了,他急促地大声道:“李香兰……李香兰跑了!” 听到这话,这下不止陈炎一下,就连一起带来的警员也被这消息震惊得张大了嘴巴,毕竟在这个年代,谁能相信尸体还会跑路这种荒唐事? 但有一个人却相信,而且十分相信,那就是陈家洛,当他听到这句话以后,一种莫名的恐惧从脚底板直冲头顶,此刻的他也更加相信,从昨晚到今天发生的一切怪事,都是那个已死的李香兰所为。 挂了电话以后,陈炎突然对文四宝道:“文警官,真是让你们费心了,还特意跑来我这演这么一出闹剧,是故意想做给我们看的吧?” 文四宝转过身,眼中也故意露出了紧张的神色道:“陈先生,如果你非要这样想,那也是你的自由,不过在我们这些年经手的案子里,也不乏遇到假死的情况,甚至还遇到过在下葬前尸体醒来的情况。” “太拙劣了,太拙劣了。”陈炎冷哼一声,不屑地道:“被烧死的尸体又活过来这种故事也只能去骗骗小孩子,文警官我希望今后你和我讲话时最好还是坦诚一点。” 文四宝突然道:“我从头到尾都没说过他们是被烧死的,你又怎么知道的?” 陈炎微微一怔,却立刻回答道:“哦!我刚才突然想起来了,昨晚的新闻确实有报道一辆车在大峡谷坠崖后起火的那起事故,怎么,有问题吗?” 文四宝苦笑着摇摇头,“没,没什么问题,这都是你的自由,不过我要劝你一句,这段时间最好还是小心一点,虽然这些话不该由我这个警察的嘴里说出来,但这个世界上确实有那么多科学也无法解释的怪事,谁能保证其中哪一件就一定不会发生在我们的头上呢?再见。” 送走了文四宝,陈炎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烦躁,而再当他看见老婆与儿子那噤若寒蝉的样子时,顿时火气更甚,怒喝道:“都给我振作点!警察说的话竟然也相信,你们都他妈傻了吧!” …… 漠北刑侦支队,预审室内。 马邦德始终想不明白一件事,那就是从自己被抓到现在已经过了近12个小时,却始终无人问津。并且也不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把房间内空调的暖风开到最大,使得在这么热的天里,整个审讯室就像一间巨大的蒸笼,蒸得他浑身都被汗水浸透。 “喂!人呢!都他妈死了吗!有没有人!” 此时马邦德一改往日儒雅的作风,失控般地大声喊叫着,但始终得不到任何回应,反而是汗水流下来后又迷住了自己眼睛,于是不得已又从旁边桌面上抽出了一张纸巾擦了擦,但是又和前几次一样,每当汗水触碰到纸巾时,接触的部分顿时变成了血红的颜色,一切都显得那么怪异。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你们给我出来!我要见你们领导!我要见律师!我要投诉你们!” 但是空荡荡的预审室内,任凭马邦德如何叫喊,始终都无人回应。 预审室外,李孟雪问道:“无敌,刚才和文队长通过电话了吗?” 许无敌笑着回应道:“当然了!而且效果特别好,哈哈……还是师父你有办法,拿石蕊试剂浸泡过的纸让这小子擦汗,餐巾纸一接触到酸性汗液,看起来就像这小子被打出血了一样,太解恨了!电话那头的陈炎一家肯定吓傻了!哈哈哈!” 许无敌说完后,突然压低声音问道:“师父!那两具尸体都藏好了吗?可千万别被发现了,那可是徐天南好不容易从他们大学的医学院‘尸池’里顺出来的。” 李孟雪道:“嗯,藏好了,但这件事也不能压得太久,我现在也只能暂时找借口先不对那两具尸体进行解剖,不过恐怕也撑不了太久,这次车辆坠崖案被认定为了谋杀,我刚才听杜支队说,省厅的人也马上就要下来了,恐怕到时……我们做的一切都会被发现。” “嗨呀!师父你就放宽心吧!” 许无敌拍了拍李孟雪的肩膀,安慰道:“今晚就是计划的最后一步,省厅的人最快也要明天才能到达。” 李孟雪轻叹一口气,略显焦虑地道:“但是……但是这最后一步的计划风险性太大了,万一出点差错,整个计划就会全盘失败,我不敢想象这带来的后果。” 许无敌对这件事却似乎看得很开,大大咧咧地道:“这能有啥的!万一计划若真的失败了,顶多也就是个革职处理!师父你家那么有钱还怕个毛啊,去哪不能养活自己。” 说到这里,许无敌的目光突然黯淡了下来,似乎想到了什么悲伤的事情,咕哝道:“但是我就不一样了,我爹除了燕郊那五套不值钱的房子以外,啥都没有给我留下……哎!” …… 傍晚,正当陈家洛在睡梦中时,突然听到了一丝响动,他缓缓睁开眼睛,却被眼前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昏暗的房间内,地面、墙面甚至床上,此刻到处都是血红的手印,就仿佛有人在房间内爬过一般,然而就在面前的木地板上,一道鲜血拖拽的痕迹直通向了房间外的走廊。 “啊!” 陈家洛吓得惊坐起身,刚想呼救却见到了更令他毛骨悚然的一幕。 只见卧室的房门缓缓被推开,一个身穿红衣、披头散发的女人出现了在门口,这个女人满身是血、手中还举着一柄尖刀,当她抬起头来时,陈家洛才发现此人赫然就是已经死去的李香兰,对方此时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朝自己走了过来。 “你……” 一股灭顶的恐惧袭来,在这巨大的恐惧之下,陈家洛的身体机能都仿佛被停滞,他的头几乎被吓蒙,耳中似乎也听不进去任何声音,甚至喉咙都被堵住了一样,只能发出嘶哑的喘息声。 眼看李香兰越走越近,对方手中的尖刀也反射出了寒光,陈家洛蜷缩在角落,突然触碰到了一个冰凉的东西,低头看去时,他发现本来放在客厅的那把燧发枪,此时竟不知为何就在自己手边。 陈家洛早就知道父亲的这个收藏,也曾因为乱动这杆枪而受到了母亲的责骂,但现在的他顾不得什么,想也不想便将火枪从盒子里取出,脑中回忆着以前父亲装弹射击时的动作,手忙脚乱地装起了火药,最终又把圆形的子弹塞入了枪膛。 做完这一切,陈家洛慌乱地举起枪,哆哆嗦嗦地看向了前方,但此时哪还有对方的影子,面前的屋门不知何时已被关上,只有满地的血渍与墙壁上那些血手印时刻提醒着自己,这一切并不是在做梦。 突然间,只听屋外传来一声巨大的花瓶碎裂声,这一突如其来的响声也顿时惊醒了隔壁的陈炎夫妇。 陈炎起床查看,发现了屋外一地的碎片狼藉时,心中顿时只有一个念头:进贼了。 “洛儿!”陈母的提醒使得陈炎也想起了自己儿子,于是立刻冲向了陈家洛的房间。 当陈炎打开卧室门的一瞬间,却只听儿子突然发出惊叫声,随后就听见一声沉闷的枪响,而自己肩头立刻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冲击力,随后就是阵阵麻木酸胀的感觉。 随着初期感觉消退,陈炎低头看去时,发现自己的肩膀竟多出了一个血窟窿,他立刻就意识到自己这是受到了枪伤,然而还未等他开口,便觉得浑身都仿佛失去了力气,顿时跪坐在了地上,而那股巨大的疼痛也使得自己不停地嗷叫着。 “老公!老公你怎么了!家洛!快过来啊!” 母亲的呼声终于将陈家洛从失神中唤了回来,他此时才意识到自己真正闯了大祸,于是急忙上前查看父亲伤势,却发现父亲因失血过多而陷入了昏迷。 看着眼前一幕,陈家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都做了什么!心中一股巨大的痛楚袭来,而正当他揪着头发手足无措时,却突然再次被吓得惨叫一声,只因眼中又看见了令自己魂飞魄散的一幕。 走廊尽头,身穿红衣的李香兰竟然还站在那里,当她察觉到陈家洛在看向自己后,于是轻飘飘地一个转身,走向了楼下。 “你……你这个臭娘们!” 父亲的生死未卜使得陈家洛也感到了巨大的痛苦,但陈家洛也终于体会到了枪械所能带给自己的支配力,于是刚才遍布在自己全身的紧张、无措与恐惧感纷纷在这一瞬间化作为愤怒,愤怒之下的他紧紧握住那柄火枪,从而也有了勇气。 “臭娘们!一切都是你搞的!都是你搞的鬼!” 陈家洛回到屋内,重新将火药与金属弹丸装进了枪内,不顾母亲的阻拦直冲出去,当他走到楼梯时,发现满脸是血的李香兰竟还在楼下等待着自己,那毫无生气的眼神就如同鬼魅般恐怖,但下一刻,对方却直接向着屋外走去。 “妈的!有种别走!” 陈家洛被愤怒迷失了神智,毅然追着对方冲下了楼。 推开大门后,他发现李香兰就静静地站在院落中,还是那身令人胆寒的红衣,而对方满是鲜血的嘴角却似乎在嘲笑着自己。 “你不是死了吗!你为什么不死!你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此时的陈家洛大声喝斥着对方,早已失去了理智,当他举枪准备射击时,却突然听到周围传来了警察的喊声。 就在那天枪击案发生后,文四宝派了两组警员在别墅门口蹲守,虽然大家现在都清楚李香兰可能已死于昨日的山崖车祸,但没有接到法医组的具体认定前,他们还是决定将今晚的最后一班岗站好。却不曾想就在刚刚,别墅内部传来了一声类似枪击的声音,而当警员们赶来时,就发现了从屋子里走出来的李香兰。 “头儿……见,见,见……见鬼了!” 任凭这帮警员们心理素质如何强悍,也无法接受一个早已死去的女人站在自己面前,然而还未等他们缓过神,手持燧发火枪的陈家洛又从屋内追了出来。 这帮警员都是坚定的无神论者,虽然李香兰的出现使得他们心中感到刹那间的恐慌,但是当他们发现有人持枪行凶时,心中的责任感也立刻使几人恢复了镇定。继而冲向了陈家洛,以战术队形排开,掏出手中警枪对准陈家洛大喊道:“放下武器!我命令你放下武器!” 失去了理智的陈家洛哪还听得进去喊话,手中的燧发火枪一点点瞄准向了李香兰,口中不停地喃喃道:“只要你死了就没事了!只要你死了……就没事了!你怎么就是不死……你这个臭女人!” “最后一次警告!立即放下枪……” 警员们刚喊出这句话,便看见对方手中的燧发枪顿时冒出了火光,一声巨大的火药爆炸声传来,院落内也瞬间弥漫起了火药发射过后的烟雾。 钢制的金属弹丸从枪膛中射出,以极快的速度打向了李香兰。 李香兰早已做好了现如今这种失去性命的准备,她不闪不避,只觉迎面而来的巨大的推力直冲面部,将她的整个人都推倒在了地上。然而就在倒地的瞬间,一股滚烫的暖流沿着额头划过了自己脸庞。 伤口处的疼痛逐渐加剧,鲜血汩汩地流进了自己眼中,李香兰终于体会到了死前的滋味,也知道现在就是自己活在世界上的最后一个瞬间,但却是她这么久以来最开心的一个瞬间。 很快就可以与妹妹相见于另一个世界。 很快就可以告别这个充满冷漠的世界。 大仇已报,陈家洛一定会在今晚之后接受应有的惩罚,想到这里,李香兰不禁流下了眼泪,眼泪浑浊着血液流了下来,但她却从没有像现在这样不惧怕死亡,甚至可以微笑而坦然地迎接自己生命的最后一刻。 突然间,李香兰感觉有人将自己抱在了怀中,而对方身上那股温暖的气味也使得她睁开了眼睛,直到这时,她才察觉额头处的伤口越来越痛,而自己很早以前就听老人说过,死人是不会感觉到痛苦的。 难道……难道自己没有死? 不等李香兰想明白这一切,徐天南就已用纸巾替她擦干净了血渍,轻声道:“香兰姐,我们成功了。” “我……”李香兰喃喃问道:“我没有死吗?” 徐天南笑着摇摇头,示意对方看向前方。 李香兰顺着目光看去,发现陈家洛被几名警员死死地在按在地上,以一种恐惧而又不可思议的眼生看着自己这边,嘴里不停地喊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没死!为什么啊!啊啊啊!” 然而就在陈家洛持枪的右手,竟赫然插着一根银色的发簪,这枚金属所制的发簪长约5寸,有一半以上深深地刺穿了手背,鲜血沿着发簪缓缓流落在地面,这一场面实在令人无法想象,到底是什么样一种人才能将这种寻常的物品发挥出如此巨大的威力。 “香兰姐!” 慕容水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身边,只不过现在的她却披着一头如墨般的长发。 看见对方的样子,李香兰也顿时明白了,问道:“慕容姑娘,是你……救了我?” 慕容水得意地啧啧嘴,笑问道:“香兰姐,这下你总该知道我真正的实力了吧?咦?老大,你看我干啥。” 这是徐天南第一次见慕容水长发时的样子,在他的印象当中,对方不是将发束紧扎在脑后,露出一个硕大的侠女脑门,就是喜欢装模作样地戴着一顶猎鹿帽假装侦探,然而当对方此时的样貌真正映入自己眼帘时,徐天南也觉得心中的某个角落仿佛被慕容水狠狠地踹了一脚,也正是因为这一脚,徐天南才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么久以来,自己看见慕容水时,对方身上仿佛有某种看不见的光芒。 “唔……没事,没事!”徐天南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赶紧干咳两声缓解尴尬,紧接着立刻移开了目光,对李香兰道:“香兰姐,我怎么可能会让你真的去死呢,之前与你说的那些话,只是为了坚定你的决心。在我们的这计划当中,你是最重要的一个角色,因此我才会让你坚定舍弃性命的决心,只有一个真正将性命置之度外的人,才能做到像你刚才那样坦然的赴死,才能逼迫陈家洛开出这最重要的一枪,才能有我们后续的计划。” 说完后,徐天南将目光看向了陈家洛道:“这小子最终还是输给了自己心中的鬼怪,香兰姐你看着吧,这小子的地狱,现在才刚开始。” 第31章 迟到的正义绝非正义 翌日,漠北刑侦支队,刑事侦查一大队。 本次案件中,所有参与“团灭”计划的人来到了会议室中,神情紧张地面对着两名省厅前来的专家。 这两名省厅专家的行事风格比较奇特,选择了一种“回避”政策会议,那就是本案的直属领导进行回避,只允许所有参与本案计划中的成员参会。 两名专家坐在椅子上,在听完徐天南几乎疯狂而又冒险的计划后,不可思议地问道:“所以当初,你假造那起枪击案的目的,其实就是为了让法医组顺利进入陈家的别墅中,从而找机会让李香兰躲藏在那里?” 徐天南点头解释道。 ——“是的,因为之前我们就曾去过那个住宅区进行调查,当时的房屋销售人员在无意中向我提及了一件事,那就是陈炎在当初装修别墅时,特意在二层的顶部设计出了一个隐蔽的空间,用于存放一些贵重物品。” ——“也许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当时我就觉得这是一个将来可被利用的条件,于是后来在假的枪击案发生时,我断定马邦德一定会守在别墅现场内,所以我也只好让文四宝警官找借口把他支走,才使得李香兰换上法医组的衣服,顺利混了进去。” 省厅专家又问道:“那你就没有想过,万一在李香兰躲藏的两天里,有可能会被对方发现吗?” “这种可能性不大。”徐天南道:“首先,我们通过一系列装神弄鬼的操作,在陈家洛的心中埋下一颗恐惧的种子,以便让他相信李香兰真的化作为了厉鬼上门寻仇。但通过我对陈炎的分析,对方是一个极度自负的生意人,他必然不会相信自己儿子所说的那些鬼话,只会认为儿子因过分恐惧而产生了幻觉,绝不会怀疑李香兰真的藏在了家中。” 对方听完后深吸一口气,点点头,似乎以赞许的语气道:“徐老师,你对局势的发生,有很强的预判性,这点值得我们学习。” 另一名省厅专家问道:“那关于这次计划中的坠崖部分,你是如何计划的?” 徐天南解释道: ——“我们在经历了张狗三被杀案后,我就认为马邦德是一个心狠手辣、为了保护陈家洛可以做出任何事的人,甚至不惜以杀人来换取对方的安全。那么我就选择了以陈家洛现如今面临的两点威胁作为切入点。” ——“其一:陈家洛面临的第一个威胁就是来自于我们警方,警方在这起案件中始终保持着对他的高度怀疑,但马邦德对于我们警方的调查手段非常清楚,他知道我们绝不会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逮捕陈家洛,所以他只需杀害张狗三即可切断我们警方的唯一线索。 ——“但其二才是重点,正因为马邦德这人会不惜一切代价地保护陈家洛,所以我才会利用他的这一特点,先对陈炎情妇的宠物狗下手,然后再让陈家洛陷入一个假的‘枪击案’中,这一切的做法,都只是为了让马邦德明白他现在面对的敌人,是一个持有枪械并且不顾一切的危险女人,那么以他一贯的作风,必然会为了陈家洛的安全而选择杀害李香兰。毕竟一个宁可舍弃性命也要复仇的女人,对他们来说,威胁性远大于警察。” ——“因此,当马邦德故意没有向警方透露李香兰的住址时,我就知道他已经决定下手了,所以我才会故意在李香兰的住所露面,然后让慕容水假扮李香兰,与我一起前往大峡谷那个人迹罕至的方向,这一切都是为了引诱马邦德对我们下手。” ——“对于以上计划中最关键的一步,那就是先要解决马邦德的问题,这个人不仅冷静而且警惕性极强,所以绝不能不能让他留在陈家洛的身边,必须要先找机会将他羁押。” 徐天南说完,突然从沙发后面抱出了一条白色的宠物狗,伸出手指在狗狗的舌头上弹了弹,解释道:“当然了,有件事不得不提,那就是杀狗照片上的血液和李香兰最后抹涂在陈家别墅里的血液,都是慕容水从市场上买的鸡血,环保又无污染。” “那尸体呢?”专家问道:“坠崖时的尸体是哪来的?” 徐天南挠了挠头,支吾道:“这……坠崖时的那两具尸体是从我们大学的法医楼里借来的,你们也应该知道,法医楼的地下室都有一个‘尸池’……我趁着晚上没人的时候,给他们留下了借条。” 对方二人互相看了看,实在不知道这次的结案报告该怎么写,若完全按照徐天南所述的过程写的话,恐怕这个计划中的每一个环节都违反了侦查工作纪律条令。 对方叹了一口气,又问道:“徐老师,你作为漠北行政支队特聘的刑事侦查学专家,你知不知道在警队中,无论任何时间都要是以救人为第一目的,但正是因为你这次的计划,导致那个叫李香兰的女人险些丧命,你这样的做法,俨然已经违反了我们警队的纪律条例。” 在场所有人听到这话以后,瞬间都担心了起来,大家都知道在这次的计划中,最危险,也是最难以把控的一个环节,就是引诱陈家洛向李香兰开枪,此环节若有任何偏差,李香兰很可能就会命丧当场。 虽然现在的结果还算是圆满,但这两名省厅的专家是否会揪住这一点不放,还是个未知数。 徐天南没有正面回答对方问题,只是习惯性地将十指相扣,大拇指抵在嘴边沉声道:“李香兰的妹妹死于陈家洛手中,我想请问两位领导,如果你们的至亲被害,但凶手却依靠他的力量与金钱逃避了法律的制裁,那么你们是选择背负着这段痛苦过完一生,还是以自己性命为筹码,去搏一个有可能使凶手落网的未来?” 对方二人沉默片刻,其中一人回应道:“我会选择相信公安机关,相信法律,相信正义早晚会到来。” “领导!”徐天南突然打断对方道:“迟到的正义绝不是正义,一个人犯了错,就理应受到惩罚,同样的,当一个人犯了错却没有及时受到惩罚时,那么受害者家属多承受的每一秒苦难,都是打在我们执法者脸上的巴掌。 省厅专家沉默了片刻,又问道:“可是徐老师,你所做的这一切,都是基于一种法外的正义,这种偏激的做法,往往会因个人的情感因素而使得审判无法变得公证,你同样也是在亵渎我们执法者的使命。” 徐天南笑了笑,解释道:“如果二位领导一定要这样讲的话,那我就不妨在这里把话说开了吧!” 说完,徐天南先指了指文四宝,“文警官,他在本次案件中只做了一件事,那就是怀疑陈炎违反了《枪支管理法》,同时把马邦德带离了现场并做了笔录,我相信这并不违反警队的纪律。” 徐天南又指向李孟雪与许无敌,“法医组的两人,他们只是没有在案发现场找到有关枪击案的子弹,当然了,这也许与他们本身的能力有关,我相信这也并不违反警队的纪律。” 徐天南又指向三名学生,“这仨人只是在百乐街别墅小区的门口,做了一场搞笑的法事,唔……暂且称之为法事吧,这种事就连治安处罚的程度都够不着。” 徐天南又指向了慕容水,“慕容水所做之事,无非就是打破了人家的路灯,并且她最后还保护了李香兰,救了对方的性命。” 徐天南最后指向李香兰,解释道:“香兰姐所做之事,是这些人里最严重的,那就是假扮法医组成员非法侵入他人住宅,但是并未实施抢夺、偷窃等行为,我们可以对她处以10日以上15日以下拘留,外加罚款。哦对了,还能给她加上一项罪名,那就是把别人的狗毛剃了,这种情况也许叫那个……故意损毁他人财物吧。” 说完了以上这些话,徐天南最终问道:“请问二位领导,以上所有人做的事只有这么多,不仅没有任何人持有主观故意的伤害行为,甚至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那么何来法外的审判与正义?” 又是一阵沉默,其中一名省厅专家对另一人道:“我想问的都问完了,你呢?” 另一人想了想,突然问道:“徐天南老师,以上情况我已了解,并且在我个人角度而言,我非常佩服你能设计出如此缜密的一个计划。但是这毕竟是我个人的想法,我有义务将你们违反纪律条例的事实如实记录,并汇报给警务督察总队,由他们来具体裁定是否要对在座的各位进行处罚。” 正当所有人都面色凝重时,这名省厅专家却突然又对徐天南道:“不过在我将这些事汇报给督查总队前,我最后给你一个说服我的机会,如果你成功了,那么我就会对在座的所有人不再进行追究。” 这名专家说完后,又重新坐了回去,将刚才记录在调查函上的情况依次码放在桌面,继而打开公文包,按照纸张从大到小的顺序,将所有调查函整齐地放进了公文包的数个夹层内。 徐天南思考了几秒后,突然道:“你有一个女儿,6岁以上12岁以下。” 省厅专家扶了扶眼镜,疑惑道:“你怎么知道?” 徐天南坐在桌子对面,拿起一支铅笔指向了对方的手指,言语快速地道:“你的头发与指甲修剪得非常整齐,没有一丝污垢,说明你在一个非常注意警容的环境下工作,当然了,这一点大家都知道。但是你左手指甲两侧的缝隙中,却残留了少部分不易察觉的粉色指甲油,也正是这一点指甲油让我读到了你身上的重要信息,那就是你是个有责任心的男人,同时也是个愿意陪女儿玩涂指甲游戏的父亲。” 省厅专家面色一阵尴尬,将左手藏在了右手之下。 徐天南又道:“介于指甲油这种东西含有邻苯二甲酸酯与甲醛等有害物质,所以一般的家长不会让6岁以下孩子去触碰,再加上现在孩子叛逆期来临的都比较早,大约在12岁左右,而一个叛逆期的女孩是不会拉着父亲玩涂指甲油这种游戏的,因此我才推断出你家小公主的岁数在6-12岁之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领导你脚指头上的指甲油应该还没来得及洗掉吧。” 话音刚落,另一名省厅专家“噗”地笑了出来,因为就在昨天晚上,他们二人住进了省厅安排的公安招待所内标准间时,当时他就发现了对方脚指头上那十个粉嘟嘟的脚指甲。 此刻,徐天南并不理会对方尴尬的神色,继续又将铅笔指向了对方的公文包,解释道:“就在刚才你整理公文包时,我就发现你不仅是一个对自己警容在意的人,同时更是对身边一切显露在外的物品都有着近乎强迫的摆放执念,就连公文包中的铅笔、碳素笔、钢笔,甚至每一张不同大小的纸张,都有着自己固定的位置,往往具有这种心理的人的善恶观念非黑即白,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所以在李香琴的这件案子中,我相信你比任何人都希望犯罪者受到应有的惩罚。” 徐天南清了清嗓子,沉声道:“综上所述,对于你这样一个热爱生活、热爱家庭的父亲来说,我相信此刻你比任何人都憎恨那种杀害他人至亲的罪犯。而在李香琴的这件案子中,很显然凶手如果在李香琴死后不再犯案,那我们警方无论如何也不能找到将其定罪的证据,那么唯一的办法就是设局引诱对方再次犯案,然后在刑拘的14天内,将过往的所有罪证一并查清,因此在我看来,这就是对于本案最好的、也是唯一的办法,希望领导你能赞同我的观点。” 片刻的沉默后,这名省厅专家笑着摇了摇头,对另一名同事道:“安排一下今晚回去的车吧。”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落下帷幕(第一卷完) 三个月后,漠北市人民法院。 今日霜降,对于漠北市这个一年只有三季的城市,似乎也在一夜间变得寒冷了起来,就连法院外的青松枝叶,此时也凝结成了一层细密的白霜。 慕容水说话时吐着阵阵雾气,“老大?我们真的不进去吗?今天可是香兰姐开庭的日子。” 徐天南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不要进去为好,“算了吧,我们的任务早已经完成了,剩下的事已不是我们可以左右的了。” 慕容水略显担忧地道:“嗯,希望四爷的努力不要白费。” 慕容水有如此担忧并不是没有道理,因为就在三个月前,正式逮捕陈家洛之后,却发生了几件出人意料的事情。 文四宝的审讯能力果然没有令众人失望,仅仅用了三天的时间就完全取得了陈家洛的口供。 陈家洛对于自己将李香琴诱骗至度假后,在饮料中下药导致对方死亡一事供认不讳,并且还招供了马邦德为了替自己脱罪,从而杀害张狗三的犯罪事实。 按理说这件案子只要再补足剩余材料后即可移交检察院,但侦查一大队的一名警员在审讯马邦德时却无意中透露了这个消息。当对方听到陈家洛被逮捕的消息后,一连数日闭口不言的马邦德就仿佛突然间变了一个人,毫不犹豫地将所有罪行揽到了自己的头上。 马邦德向警方坦白,称李香琴其实是被自己所杀,然后又交代了自己杀害流民张狗三的全部犯罪过程,并当场签下这两起杀人案的认罪书。 总之那天的马邦德一反常态地配合警方,不仅承认了所有罪行,同时还主动解聘了自己的律师,表示一切服从警方安排。 就在马邦德认罪的当晚,他将床铺做成了布条,上吊自杀在了看守所的水房内,当他的尸体被人发现时已是第二天凌晨,而他留下的认罪书却完全与陈家洛的口供背道而驰。 然而麻绳总挑细处断,神佛只渡有钱人,那段时间的文四宝仿佛正经历着人生的水逆期。就在马邦德死后第二天,陈炎在医院醒了过来,他醒来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叫了来文四宝,告诉了对方自己家中的保险柜密码。 文四宝在陈母的带领下,在陈炎的保险柜中找到了一份英文版的认罪书与录音证据。 认罪书里有马邦德的签名,其中详细地供述了自己当初在度假村看见李香琴后突生邪念,后来又在遭到拒绝后杀掉对方的过程,并保证自己以上所有事实100%真实。同时,文四宝拿到的那个自述的杀人过程录音,经漠北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后,认定了这是在马邦德清醒时的自述。 但马邦德已死无对证,谁也不知道那封英文版的认罪书,其实就是陈炎当初拿捏准了对方不认识英文,然后才诱骗对方签下的“股权转让协议”。 马邦德誓死都在维护着陈家洛,然而陈炎却始终留有着后手,但是这一切的秘密,都随着马邦德的自杀变得不再被人知道。 案情至此又开始变得举步维艰,很快,陈家洛也在律师的引导下提出了翻供要求,推翻了自己之前所承认的一切犯罪事实。同时律师也向督察总队递交了文四宝逼迫嫌疑人疲劳审讯与诱供等一系列投诉内容,最终刑侦支队在迫于压力之下,解除了文四宝对此案的侦查权限。 新来的侦查员整整耗尽了3个月的侦查期限,也没有找到更加有力的证据,而今天正是开庭的日子。 “老大?”慕容水感觉到阵阵寒意,将风衣的领口竖了起来,小声问道:“你在想什么呢?怎么不说话?” 徐天南沉声道:“陈家洛以后恐怕还是会逍遥法外。” 慕容水惊讶道:“啊?真的吗?怎么会这样!” 徐天南解释道:“现如今所有的口供与录音证据都指向了马邦德是凶手,就连陈家洛自己也已经提出了翻供。我敢断定,只要文四宝他们对陈家洛那段时间的审讯中,有任何一句带有引导意向的提问,都会被陈家洛的律师诬告为诱供或逼供。所以我认为陈家洛这次很大可能会逃脱惩罚,四爷他们侦查一大队的人弄不好还会引来督察组的调查。” 突然间,一群身穿制服的警员从法院大门冲了出来,视力极好的慕容水第一眼便认出道:“是四爷他们!怎么回事?” 文四宝快步冲到了大门外,对着徐天南道:“出事了,快走!” 徐天南心中一沉,“怎么了?” “先上车再说!” 文四宝拉着警灯在前方开路,一路上数量警车开得飞快,驶向了押送车失联的路段。 文四宝一边开车,一边解释道:“就在刚才,法警押送陈家洛的车辆失去联系了!” “失去联系了?”徐天南问道:“最后一次通话是什么时候?” 文四宝道:“法院的押送车今早9点从看守所出发,最后一次通话是在20分钟以前,当时车辆正经过鸭子坝水库,然后就失去了联系。” 鸭子坝水库位于漠北看守所与市区之间,那是一段很偏僻的郊区道路,根本没有任何的监控路段,若在这种地方失去了联系,也不得不令人怀疑其中是否出了意外。 很快,文四宝带领着数量警车就来到了事发地,水库周边的道路按照设计规范,比两旁的荒地高出了一米的高度,因此两旁荒地因常年湿润,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 “在那里!”慕容水远远就看见了在一片杂草中翻倒的依维柯大金杯。 几人冲下路基跑了过去,发现押送车的车门已被炸开,但车内空无一人,徐天南透过车门向内部看去,却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甜味,于是对文四宝道:“是乙醚!咱们的人应该还活着,快去找!” 文四宝立刻命令众人道:“快!快!分头找人!” 徐天南随后又检查一番车辆外围,发现在车辆的两个前轮处被卷入了一条宽度约30cm的金属破胎器,看样子是车辆在快速行驶中压到了这个破胎器,随后失去控制坠下了路基。 徐天南分析道:“对方使用了仿制的警用破胎器引发车辆侧翻,但是从这个破胎器的焊接工艺来看,对方应该是专业的工程制作人员。” 文四宝愤怒地道:“肯定是陈炎找人干的!这家伙也太大胆了,竟然劫囚车!” 徐天南却沉吟道:“四爷,恐怕没你想得那么简单。” “怎么?”听到这话以后,文四宝立刻警觉地问道。 徐天南道:“发现暂时没有,但是我认为就这次法院的判决来说,应该是对陈家洛很有利的,退一万步说,就算法院真的判决陈家洛误杀成立,但也罪不至死,因此我认为陈炎完全没有必要冒这么大风险来救自己的儿子。” “这!这里!” 一名警员大叫着,众人循声赶了过去,眼前一幕却惊得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 堤坝旁,五名晕倒的法警横七竖八地躺在杂草中,然而就在他们身边,赫然竟是倒在血泊中的陈家洛。 陈家洛死时面目狰狞、眼睛瞪得很大,似乎临死前还在奋力顽抗,但咽喉部位的伤口却直接割断了喉管,可想而知在他临死前曾遭到了多大的痛苦。 “这到底……到底是怎么回事!” 文四宝一边说着,一边在陈家洛的尸体周边查看,突然将目光放在了尸体囚服的口袋中,他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从口袋中掏出了一个东西,发现竟是一块白色的小木牌,木牌上用黑色的毛笔写下了一个“斩”字,下方还有一句简短的小字——杀人犯陈家洛。 “亡命牌?”徐天南突然自语道:“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用这种东西?” 文四宝纳闷地问道:“啥牌?干啥用的?” 听到这话,慕容水也立刻想了起来,应声道:“对对!老大我想起来了,这不就是以前电视剧里放的,古代刽子手行刑时用的东西吗,就叫亡命牌!” 亡命牌是古代犯人行刑时所用的铭牌,通常插在犯人脖子后方衣服内,上面要写清楚犯人的姓名与犯事缘由避免错杀,等到正午时分监斩官一声令下后,刽子手便摘下犯人的亡命牌,此时也就宣告着行刑的开始。 但这种行刑方式早在民国末年就已被淘汰,正如同前朝的剑不得斩本朝的官,那么到底是什么样的凶手,竟喜欢布置这么一出仪式感十足的凶案现场?而凶手到底又与陈家洛之间有什么关系,这也使得文四宝完全摸不到头绪,于是问道:“天南,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怎么看不明白。” 徐天南道:“我看明白的也不是很多。” 听到对方的回答,文四宝心中也略微感到些许安慰,毕竟这种诡异而仪式感十足的凶案现场,对方也和自己一样暂时找不到头绪,因此不算丢人。 但徐天南很快又道:“我现在只知道凶手是一个团伙组织,初步估计都曾受到过社会不公的待遇,对我们执法者充满了不信任,因此才会以这种法外审判的方式对陈家洛进行裁决,这些人中至少有男性两名女性一名,并且有较强的工程行业经验,不过我现在确实看不明白这些人与陈家洛之间到底有什么样的关系?亦或是他们只是为了自己的信仰杀人?” 文四宝呆住了,自己所说的“看不明白”是真的一点都看不明白,但他怎么都没想到,同样“看不明白”的徐天南对凶手的模型铸造竟已精确到了如此地步,于是支支吾吾地道:“是……是啊,他们与陈家洛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徐天南没有再理会文四宝,径直走向了那几名晕倒的法警身边,拿出尺子在地上测量了起来,过了好一会,才解释道:“虽然这里杂草丛生没有留下脚印,但是凭借这些杂草被踩踏的间距可以看出,这里至少有三人来过,因此也就留下了三种不同的步伐跨度。而凶手这几人又将法警丢在了路边,目的就是为了被我们尽早发现,因此他们完全没有对法警下手的想法,至少可以看出凶手有着他们自己严格的是非观念,并不是滥杀无辜之人。” 说完,徐天南又指向旁边的一排杂草,解释道:“但是这排杂草明显有被拖拽的痕迹,再根据地上有一名比较瘦小的法警身上沾着的灰尘来看,这名法警是被一个气力不大,步幅宽度也比其余几人都小的凶手从车辆处拖拽了过来,有可能是女人或很瘦小的男人。” 文四宝正在记录徐天南的分析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李孟雪打来的。 文四宝平复了一下心情,接起电话轻声道:“孟雪,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了李孟雪严肃的声音,“学长,我刚才接到医院报案就赶了过来,发现陈炎他……他死在医院了!” 文四宝大惊,“死在医院?他是怎么死的!” 李孟雪道:“当我赶到现场时,就发现陈炎尸体的嘴边有呕吐物,尸斑与嘴唇部位呈明显的紫红色,并且输液器的滴壶表面有一个针孔。初步估计是凶手昨晚来到医院,向陈炎的输液器中注入了氰化钾导致。但是案发现场最离奇的,是就在我陈炎的枕头边发现了一块白色的小木牌,木牌上写着……斩,共犯陈炎。” “就是他!就是这个凶手!”文四宝立刻大声道:“孟雪你听我说!陈家洛刚才也被杀了!凶手用同样的手法也在这里放下了一块亡命牌!你立刻去调取医院监控,看一下昨晚都有谁去了那个病房!” 电话里传来一声叹息,李孟雪道:“学长,我已经查看过了,但是医院的监控线路昨晚已被剪断,而且据值班护士说,最近来住院部探望的人比较多,她们并没察觉到有什么异常的情况。恐怕我们在医院……查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了。” 挂了电话后,文四宝狠狠一拳砸在了车上,大声对着天空骂了一句脏话,抒发着这段时间以来压抑的心情。 …… 不远处,鸭子坝水库野钓区。 一名身材窈窕,却穿着与季节非常不符的短裙女子放下了手中望远镜,发现坐在自己身旁的小胖子正眼巴巴地盯着自己腿部,但她似乎早已习惯了对方这样的打望,于是坏笑着伸出白嫩光洁的右脚在湖面沾了点水,抬脚便将湖水洒在了小胖子的脸上。 “啊!呸呸呸……”小胖子被冰冷的湖水溅了一身,对着女子就骂道:“你有病啊!三号!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不怕冷吗?” “谁让你偷偷看我,这是给你的惩罚!”被称为三号的女子冲小胖子努努嘴,示意着对方身边一位虬髯大汉道:“看人家二号,美女在这里都能不动声色。” 虬髯汉子沉声道:“三号四号!你俩都不要吵,听听一号怎么讲。” 女子转头看向另一侧,对一名戴眼镜的男子问道:“一号,你真该看看刚才文四宝那个气急败坏的样子,像个傻子一样,哈哈……对了,我们下一步干嘛?” 就在女人说话间,男子还是目不斜视地盯着湖面上的鱼漂,似乎没有什么事能够令他分心。 许久过后,男子手中鱼竿突然动了起来,一条野生花鲢扑腾腾地被钓出了湖面,他收起钓竿,小心翼翼地将鱼放入桶中。 做完了这一切,男子才缓缓抬起头,看向了远处徐天南的方向,微微笑道:“徐天南,这两条人命,是我送你的见面礼。” 第一卷完,下接第二卷——黑夜行刑者 第33章 第二卷 黑夜行刑者 前言 行刑者是一群受到社会排挤的人,他们在度过了人生最黑暗的时期后走到了一起,将自己的愤怒化作利刃,插在了恶人的咽喉。 但是当我们习惯以这种法外的正义来进行审判罪恶时,也许我们就会变成罪恶的本身。 在本卷故事中,徐天南必将让行刑者为他们的所做之事接受审判,以法律的名义。 正文 半年后,谷雨时节。 漠北市的白天很平静,既没有明媚的阳光,也没有乌云密布的阴沉,因为在这个沙漠干燥性气候的城市中,天空一年四季都被黄沙笼罩。 陈家父子的遇害案最终被定性为了“冷冻案”,存放在了公安局档案室内,而留下“亡命牌”的凶手在这半年的时间里始终没有再次作案,因此人们也在忙碌的节奏中将这件案子慢慢忘却。 今晚下了一场大雨,也使得这座干旱的城市也有了片刻生机。 一辆黑色奥迪车超速行驶在进城的路上,钱二独自开着车,对着电话那头的手下厉声道:“人死了又怎么样?你们去告诉那小子的父母,就算他们儿子已经自杀,欠公司的钱也必须得还!只要老子手上还有他们签下的‘连带责任书’就绝不可能人死债消!什么?没钱?你告诉那老俩口,若是没钱就拿他们养老的房子抵债!”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些什么,钱二立刻大声打断了对方道:“别给老子说什么唯一房产不允许强制执行的屁话!那俩老人住的是平房,那个平房的面积绝对超过了今年的最低人均居住面积标准!所以你们明天就去找法院执行科,告诉他们先随便找间安置房把那俩老人弄进去!然后尽快将他们的房产走法拍程序!一拍若是有人敢竞标,你就先做个假的租房合同,然后再找几个小弟赖房子里不走!等二拍流拍降价后我们公司再出面竞标!听懂了吗?给老子重复一遍!” 电话中的手下重复了一遍钱二刚才的话,他的脸上才露出满意的神色道:“行了!以后这种事不要再来问我了,就这样!” 挂断了电话,奥迪车前方即将路过一处测速摄像头,钱二今晚打牌输了不少钱,因此心情也无比的烦躁,于是对着摄像头比了一个国际通用手势,骂骂咧咧地穿行而过。 漠北市的藏龙卧虎之人不在少数,但不论怎么算,这其中一定少不了钱二这号人物。 钱二是一家叫“钱庄小额贷款公司”的二号人物,而钱家的贷款公司之所以在漠北市如此呼风唤雨,倒不是因为其本身这种特殊行业的身份,只是因为钱家的生意不同于他人,贷款只是明面的“副业”,真正的主业则是隐藏在背后的高利贷与赌场生意。 开了赌场,就等于开了财源,但钱家人的胃口显然并不满足于此,他们把自己小额贷款的业务又开设在了赌场内,大部分输光了钱的赌徒会选择借贷,其后又返回赌桌将钱输光,于是输光了贷、贷完了输,整条便捷而又迅速的黑色产业链在漠北市的地下生根发芽,使钱家人也赚得盆满钵满。 树高必然招风,众矢必生之的,钱家赌场如此大张旗鼓地开设赌场生意,其背后必然也触及到了某些人的利益。于是在这几年间不停接到举报,被刑侦支队扫掉了无数的黑场子,抓捕了无数的替罪羊,但钱家的地下赌场却总是过一段时间又冒了出来,其中的种种因由也不得不使人们产生猜疑。 此时钱二正开着车,突然浑身一个激灵,原来在漆黑的夜色中,有俩穿着荧光色雨衣的人竟站在了公路的正中央,眼看就要撞上二人时,钱二也立刻踩下刹车,奥迪车在路面上划出了一道十几米的刹车痕迹。 “你他娘的找死吧!” 钱二将头伸出车窗,对着车前方差点撞上的人大骂着,但很快皱起了眉头,只见一名穿着荧光色交警雨衣的小胖子走了过来。 小胖子挥舞着手中指挥棒,示意钱二将车停靠在路边,继而走到驾驶室前敬了个礼,微笑道:“您好,请出示驾照与行驶证。” 钱二愣住了,只因他那辆“00002”的车牌在漠北市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所以他不明白为什么还有交警敢拦下自己,于是打量了面前来者一番,发现竟是个傻乎乎的小胖子,于是不耐烦地回怼道:“有病吧怎么的!交警队没钱了是吧?给老子滚蛋!” 钱二骂完后刚准备离开,对方却倏地伸出手拦在车前,再次笑道:“请配合我们工作,出示驾照、行驶证!” “哪来的生瓜把点子!” 钱二一眼就看出人这个小胖子是在故意找事,于是也生了怒火,隔着车门骂道:“新来的不认识老子是吧?” “干什么的!” 突然间,一个凶狠的声音从后方传来,钱二回过头去,发现是另一名交警,这名交警与刚才的小胖子不同,这名交警他依然没见过,但却是一名如铁塔般的虬髯大汉,身上块状的肌肉将警用雨衣都勒出了鼓囊囊的轮廓,与其说是交警倒不如说更像个流氓,对方瞪着蛮横的眼神对钱二道:“下车熄火!驾驶证、行驶证!” 看来今天这一遭是遇到了两个不认识自己的新手,钱二早就听说本地有个别暴力执法的先例,于是也懒得再与对方计较,按键熄火后下了车,将驾照本子与蓝色的行驶证副本丢给了小胖子交警,催促道:“要看赶紧看!别耽误老子回家!” 小胖打着手电筒查看了一番后,突然歪着头吸溜两下鼻子问道:“你是不是喝酒了?” 听闻此言,钱二立刻明白了对方的真正用意,嘲笑般的语气道:“哼!老子打了一晚上的牌哪有时间喝酒,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俩想干啥,特意选个连监控都没有的路段查酒驾不就是为了要钱吗?老子给你!” 钱二说着就准备回车内拿钱,却被壮汉交警堵在了身前,将一个闪红灯的酒精检测仪对了过来,“深呼吸,吹气!” 钱二不满地将测试仪推开,言语中满是鄙夷地道:“行了!别装了!不就是要钱吗?老子现在就……” “别动!” 壮汉交警突然的喝斥声吓了钱二一个趔趄,再次将测试仪抵在了对方嘴前,厉声道:“我劝你配合我们工作!深呼吸,然后吹气!” “我吹你大爷!”钱二彻底被惹恼,当即瞧了眼对方警号,拿出手机怒目如火般地威胁道:“老子今天还真就不配合了,不仅不配合,还要给你俩好好上一课!让你俩认识认识老子!” 钱二说着,在电话中快速拨通了一个号码,却只听手机中传来“嘟嘟嘟”的声音,低头看去才发现屏幕中显示着“呼叫失败”,这上万元的手机不知为何此时竟连一格信号都没有。 小胖子见状后上前做起了和事佬,笑道:“先生,没多大点事,您只要吹气测试一下,没问题的话就可以走了。” 一连拨打了几次都是呼叫失败,钱二此时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气得一把将手机丢进了车里,只听手机咣咣当当地摔裂开了屏幕,滚落到了某个缝隙之中。 “真他妈晦气!” 此时的钱二只想赶紧离开,于是对着测试仪吹了一口气,却不料仪器在滴滴几声后,屏幕上显示出几道横杠。 小胖子看了眼屏幕,解释道:“检测失败了,请深呼吸,然后把嘴贴紧了再吹。” “老子真的是……”钱二刚想再次开骂,却被壮汉交警那凶神恶煞的气势硬生将后面的话吞了回去。 好汉不吃眼前亏,钱二无奈之下只得再次深呼吸,紧紧将嘴贴在了测试仪上,突然却听到“霹雳吧啦”的电击声,继而嘴唇周围一阵刺痛,便两眼一翻白,当即昏了过去。 这两名交警似乎对这一切早有预料,在钱二倒下的瞬间迅速将其扶住,拖向了奥迪车的后备箱。 突然间,二人身后不远处传来了滴滴两声刺耳的喇叭声,按理说这个偏僻的路段在这个时间里不应该来车,但时间已容不得二人去考虑,眼看着行驶来的私家车即将拐弯,到时二人身穿的荧光色警用雨衣也必然会被看见。 “糟了,有车来了!”那名壮汉交警低声嘀咕了一句,随后眼中突然冒出凶光道:“把他拦下来一起做了!” “不行!”小胖子急忙道:“‘一号’说了,不许滥杀无辜。” 就在二人说话间,那辆私家车距离越来越近,眼看二人即将暴露,一辆停在奥迪车后方不远处的厢式货车突然启动,缓缓行驶到了奥迪车的旁边,随后开启了远光灯模式。 厢式货车的高度比私家车要高,再加上被改造过的超亮远光灯,顿时差点闪瞎了对面司机的眼睛,只听对面司机骂咧着,稍稍带了一脚刹车后便错车离开,终究是没有发现奥迪车旁的几人。 危机已解除,厢式货车也缓缓开到了奥迪车的正前方,就在小胖子二人将昏迷的钱二装进奥迪车后备箱时,另一名全身被黑色雨衣包裹、手提大功率信号屏蔽设备的女子从路边树林带走了出来。 这名女子坐进了钱二的奥迪车内,缓缓将整辆车开入了前方的厢式货车内。 不得不说,这几人全程配合默契却又一言不发,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厢式货车便消失在了城郊区域的国道之内。 厢式货车内,小胖子脱掉了警用雨衣,略显担心地问着开车的男子道:“一号,我们刚才没有暴露吧?” 开车的男子个头很高,白皙的面庞挂着一副金边眼镜,微笑道:“放心吧,三号之前就改装过这辆车的远光灯,在刚才那种突发情况下,对面私家车的可视距离最多只有眼前两米,你们很安全。” 小胖子听到这话似乎放下了心,长叹一口气对一旁的虬髯壮汉道:“二号!我说你以后遇到事能不能不要总想着用暴力去解决,咱们早已告别了以前下手把子的生活,现在算江湖中人了!” 壮汉一脸迷茫地看着小胖子,疑惑道:“啥子叫江湖中人?” 小胖子扬起眉毛,用大拇指点了点货车后部的奥迪车,一字一顿道:“行!侠!仗!义!” 被称为二号的男子似懂非懂地又问道:“那为啥子一定要假扮交警?要我说直接把那小子一拳砸晕!扛着就跑不行?” “砸晕!砸晕!砸晕!”小胖子抡起拳头就往二号的胳膊上锤了几下,解释道:“整天就想着用暴力解决问题,再和你说一遍,咱们现在算江湖中人,江湖人就得干江湖事儿!” 看着被称为二号的壮汉还是似懂非懂的样子,小胖子得意地对开车男子道:“一号,我说的没错吧,钱帮的赌场害人害命,咱们这算替天行道吧?” 一号摸了摸小胖子的头,再次微笑道:“四号你说的没错,之前那句也没错。” 男子说完后看向车窗外,一道煞白的闪雷从黑夜中劈了下来,在天空中劈出了一道明显的分界线,自语道:“江湖人,就得干江湖事。” 第34章 行刑者出现 翌日,漠北政法大学,研究生学院。 实验室内,徐天南带着自己的三名学生,围绕着地上的一具穿着白大褂的女性尸体端详了很久,问道:“都说说看,你们有什么发现?” 瓷娃娃首先道:“尸体的头颅上方被斧头一刀毙命,从斧头砍入脑袋的深度与切口位置来看,凶手的身高在1米85以上,体格健壮,应该是名男性。” 片刻后,眼镜也分析道:“死者倒地位置面朝洗手间,所以我推测,死者当时应该是准备去往洗手间的途中被人从后方以斧头击杀,但死者后方距离实验室正门大约有6米的位置,所以凶手当时应该不会穿皮鞋或橡胶底的鞋,否则在行走过程中一定会发出声响,从而被死者发现,因此凶手大概率脚穿软底布鞋。” 胖子是最后一个总结,他缓缓俯下身子,在尸体的身上闻了闻,小声道:“尸体身上有巧克力的味道。” 徐天南诧异道:“巧克力?怎么会有巧克力的味道?” 胖子很确定地道:“我真的闻到了,不仅有巧克力的味道,还有面包、奶茶、火腿……唔,我好像还听到了什么声音?” 胖子说着话,就把耳朵凑近了女尸的头部,还真就听到了“吸溜吸溜”的声音,立刻大声道:“哇靠!这尸体怎么还在喝奶茶!” 话音刚落,嘴里叼着奶茶吸管的慕容水突然从地上爬了起来,那柄塑料制成的道具斧头也从她脑袋上掉了下来。 徐天南上前拿起那柄道具斧头,又重新砍到了对方的头上,训斥道:“慕容水根!你搞什么鬼!哪有尸体还能喝奶茶的!” 慕容水小声嘟囔道:“我都躺半天了……这不饿了么。” 还未等徐天南再讲话,实验室的门突然被推开,文四宝火急火燎地跑了进来,大声道:“天南!快……快!半年前杀害陈家洛父子的凶手,终于露面了!” …… 文四宝一路警车开得飞快,解释道:“今早9点左右,我们支队接到了一起报案,报案人称发现了一具尸体与一辆奥迪车,但最诡异的,就是那个死者与陈家父子一样,在尸体旁边的草丛里摆放着一块白色的生死牌。” 徐天南问道:“死者是谁?” 文四宝道:“记得钱庄贷款公司吗?” 徐天南道:“就那个放高利贷的?” 文四宝点点头,“死者是他们的二当家,专门负责催账的,也正是他们公司老板的弟弟。” 慕容水想了想,小声道:“看来凶手这些家伙,人还不错嘛。” 文四宝皱了皱眉,提醒道:“喂!阿水,一会到了现场你可别说这种话。” 徐天南又问道:“尸体在哪里被发现的?” 文四宝道:“十四连。” 听到这个名字,徐天南沉吟道:“怎么会在那里?” 就在1978年漠北建市之前,这里的行政区划都以部队里的番号命名,而当年在这里屯垦戍边的,正是那支名叫十四连的部队。 随着漠北建市之后,这块区域也逐渐成为了农业新村,但十四连这个称呼却被老一辈人保留了下来。 年轻人大多数去了城里,现在留在这里的都是老一辈在戈壁中开垦漠北的建市元老,民风淳朴并对家乡有着浓烈的热爱,多年以来十四连辖区派出所就连民事纠纷都很少,更不用提刑事案件了,所以此时在那里发生命案本身就是一件前无古人的事。 当文四宝带着几人赶到案发现场时,这片区域已被辖区民警封锁,现场虽然保留得很好,但因昨晚的那场大雨,也使得进村的土路变得泥泞不堪,几人在辖区民警的带领下仅仅走了几十米的距离,鞋子上就被沾染了厚厚的一层泥渍。 “文队,案发现场就在这。” 顺着辖区民警所指方向,几人来到了一辆黑色的奥迪车旁,一名男性死者以双膝跪地的姿态死在了这里。 死者头部插着一把匕首,匕首从天灵盖直穿头颅内部,七窍中涌出的鲜血染红了整个身体,并且从周围地面上血液的喷溅程度来看,此处正是第一案发现场。 “那里,亡命牌!”慕容水一眼便发现了在死者身边不远处的杂草里,有一块白色的小木牌,此时这块区域周围已被警戒线围绕了起来。 几人走了过去,发现这块木板显然与陈家洛父子死时的亡命牌一样,整体呈长方形,顶部有些尖,只是这块木牌的上面写着:斩,罪犯钱二,私设赌场。” 徐天南戴上手套,将亡命牌拿在手中看了看,分析道:“果然与陈家父子的那两块一样,在上面都写出了死者曾经犯下的罪行。” 慕容水道:“既然这样,那凶手几人会不会是与钱帮赌场结仇的人?”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徐天南转头问辖区民警道:“报案人在哪里?我需要和他谈谈。” 辖区民警指了指旁边的一间小平房,“就在那里,跪着的老俩口就是。” 平房门口跪着两名老者夫妇,他们手中烧着黄纸,一会啕嚎大哭,一会放声大笑,就在俩人的身后,还有一座由竹子搭建而成的灵堂赫然在目。 文四宝疑惑道:“这俩老人是死者的父母?” 辖区民警摇摇头,“不是的。” 慕容水说话不经过大脑,直言道:“那不沾亲不带故的,老俩口在哭个啥?” 话没说完,周围突然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同时还伴随村民们的叫好声,各种乱七八糟混搭的情况同时出现,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三分钟后,一万响的鞭炮终于停了下来,许多被炸碎的炮仗夹杂着浓烈的硝烟气息崩落在了奥迪车附近,几名警员立刻上前以破坏犯罪现场为由准备追究点炮者的责任,却不料周围喧闹人群的情绪顿时被点燃,你一言我一语大叫了起来。 ——“死得好!死得妙!死得钱二这个狗娘养的呱呱叫啊!” ——“格老子的!这是哪路神仙娘娘干下的事!真是老天有眼啊!” ——“我看哪!钱二这种人就该死!这帮警察还来查个什么劲!查!我查你个大西瓜板板!” 从漠北建市至今短短三十余年,这些开荒元老都是当年从全国各地选出,之后在此安了家,一时间各路方言掺杂在一起,搞得凶案现场犹如菜市场一般热闹,几名年轻的警员在现场也受到了情绪感染,不自觉地笑了出来,但很快就被文四宝的严肃眼神压了下去。 文四宝质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死者和报案的老俩口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辖区民警解释道:“文队,是这样的,这个叫钱二的死者呢,和这俩老人本身没有什么关系,但就在一周前,这老俩口的儿子就是被钱二逼死的。” 文四宝立刻就明白了,问道:“是因为赌博吧?” 民警点点头,“对!老俩口的儿子叫李强,在钱二的赌场里输了好几十万,后来不堪忍受对方的暴力催收就报了警。虽然在我们民警的协调下,钱二那帮人再也不敢硬来了,但……但没过多久,那帮家伙竟然开始走法律程序了!” “法律程序?”文四宝听到这话都觉得可笑,质疑道:“这帮放高利贷的还会走法律程序呢?” 民警解释道:“是的,钱二这人不同于一般的痞子,他知道像李强这种赌徒为了翻本什么事都愿意做,于是就在借钱给对方之前,连哄带骗让李强的父母也签下了连带责任的借条,后来等对方把借来的钱再输掉以后,钱二就派律师去法院起诉,准备强制执行李强父母的房子,这才导致后来李强不想连累父母,就……就一时想不开自杀了。”(注) “真是个傻子!”文四宝长叹道:“哎!李强这人啊,还真以为现在是古代人死债消呢?就算他作为主责任人死了,法院到时还是会执行他的遗产,不够的部分照样会去执行这二位老人,我看你们辖区派出所也是时候加强一下公民的普法教育了。” 突然间,远处道路传来了阵阵排山倒海般的汽车轰鸣,几人回头看去,发现竟是十几辆沙漠越野车。 这些沙漠越野都经过了特殊改装,全车增加的装甲包围与探照灯宛若战场上的坦克,黑压压的一大片,直接碾压过泥泞的路面,将案发现场包围了起来。 文四宝看了眼对方那几乎武装到牙齿的“装甲车”,又看了看局里给自己配的那辆手动挡桑塔纳2000,酸溜溜地道:“是缉毒支队的人,他们来干嘛!” 徐天南道:“你认识?” “不认识,但是我听过他们的事情。”文四宝低声道:“听说他们支队长叫郑江虎,是个性格很差的人!” 说话间,一名身材高大,穿着防弹特战背心的男子走下了车,目空一切地穿过维持秩序的辖区民警,走到了文四宝面前道:“辛苦了!文队长,后面的事由我们缉毒支队接手。” “哎!郑支队你干嘛!”文四宝看见对方竟直接绕过自己走向了钱二尸体,心中自然是一万个不乐意,于是上前拽住对方的胳膊质问道:“这是我们刑侦支队跟的案子,和你们缉毒队有啥关系……啊!” 就在文四宝拉扯对方的瞬间,一名同样身穿特战队服的女缉毒警直接抓住了他的手腕,飞快地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以一记反关节术将文四宝擒在了原地。 那名女缉毒警员面容秀丽,目光却如刀子般冰冷,对文四宝的下手更是毫不留情,严肃地道:“对不起,郑支队不喜欢别人碰他。” 女缉毒警话音刚落,就感觉面前一阵腿风袭来,她身体本能地后退一步,只见慕容水打出的一记高位侧踢擦着自己眼前飞过。 一击未中,慕容水在落地后的瞬间调转姿势,身体也顺势再次腾空,以一记后踢腿准确的朝着对方侧腹打去,女缉毒警这次却没有选择闪躲,而是趁着对方身体腾空的瞬间,使出一记前踢打向了对方。 几乎在同一瞬间,空气中连续发出两声闷响,慕容水与女缉毒警各自一脚踢在对方身上,后退出了数米。 慕容水站定后,同样向着对方冷声道:“文队长也不喜欢别人碰他。” 郑江虎似乎对这俩人的打手产生了兴趣,沉声道:“星夜。” 漠北市地处古尔班通古特沙漠以南,中哈边境以东,属于一处天然的黄沙之城。自古以来边境线内外毒贩猖獗,而缉毒支队也是常年站在危险的第一线,因此公安局内部不仅将最好的装备配备给了缉毒支队,同时这支队伍里的每个人都是以化名相称,目的就是为了避免毒贩对其家人的报复,甚至在队员意外殉职后都无法为其立碑。 那名叫星夜的女缉毒警听见支队长叫自己,立刻站定了身姿,大声回应着。 “到!” 郑江虎走了过来,上下打量了慕容水一番,随后又低头看见了星夜防弹背心上被对方踢出的脚印,直接命令道:“打回去。” “是!” 星夜接到命令,毫不犹豫地摆出了战斗姿态,双拳紧握时搏击手套也发出“咔咔”的声响,而慕容水更是不惯着对方,脱下身上的黑色风衣就丢在了文四宝的手上。 “阿水!别在这惹事……” 文四宝的话才刚说出口,星夜就如同一只黑雁般冲来,抬腿便踢向了慕容水的面部。慕容水不着急躲闪,而是将双眼凝聚在了对方的身体重心处,硬是等到对方这一腿即将提到自己时才猛然侧身躲过,却不料星夜的第一腿仅仅只是虚招,她等待的就是慕容水躲避的一刻。 星夜眼看对方侧身躲闪,踢出的右腿突然在空中泄去了力量,继而左脚踩踏大地,将整个身体硬生生在空中改变了朝向,而在她飞身跃起的瞬间左腿弯曲,向着对方下腹部位顶出了膝盖。 刹那间,慕容水便明白自己中了计,但高手之间过招胜负就在一瞬间,既然现在已完全进入了对方的攻击节奏,那自己只能硬接下这一招。 打定了主意后,慕容水没有再进行防守,反而是站定了身体准备迎接对方的膝击打,但就在即将被对方打中的一瞬间,她收紧手臂,猛然也向着对方打出了一记勾拳。 二人几乎又在同一时刻打中了对方,慕容水只觉一股巨大的力量贯穿腹部,这股力道很大,瞬间都使得自己五脏六腑都仿佛受到了冲撞,身体不由自主地连连后退,险些跪倒在地。 然而反观星夜,她这一招得手后虽然稳稳地站在了地上,但口中却传来一阵淡淡的血腥味,于是抬手擦了一下,却发现嘴角竟被对方刚才那一拳打出了鲜血。 郑江虎显然对这种结局并不满意,在他的认知当中,缉毒支队就应该是公安局内部最彪悍的部门,不论是枪械还是格斗,决不允许出现不分胜负的情况。 但下一刻,郑江虎却突然站定身姿后敬了个礼,大声道:“金局长。” “哟?小郑,小文,你俩练兵呢?” 金副局长是公安局最老资历的一辈,主管刑侦与缉毒等重要的口子,此时笑嘻嘻地走了过来,看了眼慕容水与星夜的伤势,随后对俩人笑着道:“星夜,你是咱缉毒支队的精英。水根妹妹呢,你也是咱公安局外聘的刑侦专家,按理说这手心手背都是肉,你俩又都是自家姐妹,给我这老脸一个面子,握手言和,今后就当认识了,好不好?” 慕容水吸溜一口气,此刻只想跳起来对着金局长的地中海脑袋就是一拳,这个金局长为人和善,做事也从不偏袒谁,按理说哪里都好,但对方就是有一点非常不让自己喜欢,也许是因为对方农民身份的出生,咋就特别喜欢叫自己“水根”这个名字。 星夜接到命令,立刻摘下手套,伸出手道:“你好,我是缉毒支队警员星夜。” 慕容水心情不美丽,也不想给对方面子,于是仰着脑袋,二五八万似地看向了天空,愣是不伸手。 文四宝心中一沉,他知道慕容水肯定心里不服气,于是悄悄地走到了远处,对着慕容水指了指金局长,然后又指了指自己,最终做出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文四宝的意思也很明显:虽然金局长不是你老大,但却是我老大的老大,你若不给面子,今天死的就是我。 慕容水看见文四宝那模样,噗地笑了出来,心里的气也顿时消了大半,于是伸出几根指头在星夜的手上捏了捏,皮笑肉不笑地道:“你也好,我是慕容水……根。” 第35章 现场留下的蛛丝马迹 随着公安局金副局长的到来,慕容水与缉毒警员星夜的冲突暂时停了下来,杜永支跟在金局长旁边,说道:“金局,根据现场凶手留下的这张‘亡命牌’,我们可以判断出本案与之前陈家父子被害案属同一个凶手,所以这案子应该交由我们刑侦支队做并案处理。” 还未等金局长表态,旁边的郑江虎直言道:“金局,这次的死者是钱帮赌场的二当家,对方赌场自今年起就一直在暗地里贩卖新型毒品,这件案子一直都是我们在跟,所以应由我们缉毒支队接手。” 听完两个支队长讲话,金局长只是笑了笑,并未做出表态,只是对二人道:“这样吧,先等法医组的鉴定结果出来后再说,怎么样?” 既然金局长都已这么说了,郑江虎与杜永支二人便不好再说什么,但郑江虎俨然对这起案子更加关心一点,他跨过法医组的警戒线,小心翼翼走到李孟雪身边问道:“李主任,有什么发现吗?” 自从刚才星夜对文四宝动粗后,李孟雪便对郑江虎这种蛮横的作风没有太多的好感,但她也绝不是那种将个人情绪带到工作中的女人,于是指着一旁的奥迪车道:“我们暂时在车辆内部还没有发现死者以外的指纹。” “那死者身上与车辆上的物品,是否有发生丢失?”郑江虎不甘心地追问着。 文四宝见郑江虎一个劲地干扰李孟雪工作顿时也不乐意了,于是也跨过了警戒线,踩着烂泥巴路走了进来,严肃地道:“郑支队,麻烦你不要干扰法医组勘察现场的工作,请你立刻离开现场。” 郑江虎毕竟比文四宝高了一个级别,不客气地道:“文警官,我已经告诉过你了,这件案子我们缉毒支队管了,现在该从这里离开的人是你!” “你们两个都出去啊!” 看着地面都被踩得到处都是脚印,李孟雪也终于忍不住了,连推带搡地将二人推出了警戒线,并对着自己的徒弟许无敌道:“无敌!你过来看着他俩!一个都不要放进来!” “好嘞!” 许无敌应和着,提了提裤子站在了警戒线边缘,歪着脑袋盯着面前二人,突然指向了郑江虎训斥道:“脚过线了!给我缩回去!” 郑江虎低头看去,果然发现自己脚上穿着的陆战靴踩在了警戒线内,他这人不论平日再怎么蛮横,在面对法医组的一帮技术人员时还是得客客气气,毕竟自己部门隔三岔五就有样本需要送检鉴定,若真惹恼了对方,保不准法医组这帮人会不会在工作中故意给自己穿小鞋,或者把自己部门的送检样本优先级排到最低。 郑江虎想到这里,立刻陪着笑,将那只脚缩了回去。 …… 翌日,公安局内部召开了第一次案情研讨会,刑侦支队与缉毒支队两方部门也一起参加了本次会议。 李孟雪代表法医组在研讨会中汇报道:“死者钱二,男,三十六岁,昨晚根据城郊处的一个测速摄像头显示,死者当晚开着那辆奥迪车进城,还曾被测速摄像头照下了监控画面。” 李孟雪向旁边投影仪中放入了一张幻灯片,屏幕中顿时出现了钱二竖起中指那副嚣张的模样,引得众人一阵发笑。 李孟雪解释道:“这是死者昨晚在11点左右被监控拍到的画面,可以看出当时车内没有别人,因此我们推测死者是在向市区方向行驶的途中,被凶手拦下杀害。但很可惜,进城的路是偏僻路段,因此也没有摄像头拍下凶手的画面。而那条路以北的方向共有5个十字路口可以通向城区内,其中只有2个路口有监控覆盖,如果凶手对本市的监控环境熟悉的话,完全可以在躲避监控的情况下将奥迪车驶入市区,然后通过各种巷道与岔路行驶至市区西侧的十四连。” 李孟雪说完,又将一张画着数道红线的透明的幻灯片盖在了城区图上,屏幕中的城区图顿时浮现了数条红色标注的路线。 李孟雪解释道:“经过我们痕迹组同事判断,凶手若挟持了钱二的奥迪车,一共有9种路线可以规避监控直达十四连,因此我们若想找到奥迪车的行动轨迹,就必须在红线所示的范围内走访所有商家,看看谁家在门前装有24小时的监控设备。” “金局,沿途商家的监控由我们负责。”郑江虎不等对方把话说完,直接蛮不讲理地把这件事揽到了自己名下。 文四宝与其余刑侦支队警员眼巴巴地看着如此重要的一个线索被缉毒支队抢走,几人只好用眼神对杜永支示意,仿佛在做无声的抗议。 李孟雪又在投影仪中换了一张新的照片,解释道。 ——“这是死者案发现场的照片,案发时,死者呈跪姿死在十四连一户村民的门口,致命伤为插入头颅中的一柄18cm长度的匕首,这种匕首很常见,任何一家杂货铺或路边摊都能买到。同时根据死者身边血液的喷溅程度来看,发现死者的位置就是第一案发现场。” ——“尸体是早晨的9点35分被发现,当时尸体已具备全身性尸僵的特征,尸斑指压不褪色但未达扩散期,因此符合尸体的十六个过程中的全身性尸僵期,推算出死亡时间是在前一日的凌晨2点至3点之间。” ——“死者嘴唇部位有四个对称的微焦点痕,疑似电击棒导致的电击伤,再加上死者手脚被缚时产生的约束伤外,身体其余部位并未见抵抗伤,所以我们判断死者当时是被凶手用电击枪击打嘴部至昏迷后以3cm绳索捆绑,其后的时间里并未与凶手产生肢体冲突。” 郑江虎率先道:“这么看来情况就很清晰了,凶手在一个没有监控的路段绑架了钱二,然后用电击棒将对方电晕,随后以躲避沿途监控的方式开着死者的车,在进入十四连以后将死者杀害,这其中一系列行为具有很明显的仇杀性质。” “是的。”李孟雪补充道:“死者钱二,任漠北钱庄小额贷款公司副总经理一职,负责账务催收的工作。据昨天辖区民警所述,钱二曾经就在赌场中向一名叫李强的男子提供过新型毒品,后来钱二还诱骗李强染上了赌博的习惯,最终李强不堪忍受对方的暴力催收而自杀。同时在市区的报案记录中,光是今年对钱庄贷款公司的受理案件记录就有好几十条,这还不包括受害者未报案的情况。” 李孟雪说完,又换上了一张新的幻灯片,其中显示出了死者钱二身上有好几处的针眼,解释道:“还有一个值得注意的地方,那就是在我们对死者进行解剖时,除了头颅顶部的致命刀伤外,身体各处还有不同程度的新鲜针孔。” “针孔”二字一说出口,立刻吸引了缉毒支队一众成员的警觉。 李孟雪解释道:“据法医组比对,尸体身上的针眼为医院常用的7号皮下注射器所致,一共出现了5处,分别在死者的枕骨、颈椎下侧、尾椎骨、腰椎与腹股沟内侧。” 郑江虎急忙问道:“那根据李主任的意思,死者还是个毒瘾患者?” 李孟雪摇头道:“恐怕不是,虽然我们在死者的身上发现了针孔,但是对死者的毒理检测却是阴性。” 郑江虎又问道:“那死者是否服用了某种新型毒品,从而骗过了你们法医组的毒理检测?” 李孟雪解释道:“郑支队,现在市面上常用的毒理检测方法,是对人体的尿液、血液、指甲、毛发等进行检测,大概原理是当毒性成分进入新陈代谢后,对留存在角质蛋白中成分的检测,这是一种化学检验,但我们这次对死者除了这些常规手段以外,还有一种更加直观的方法。” 郑江虎问道:“什么方法?能保证百分之百准确吗?” 李孟雪皱了皱眉,似乎很不喜欢对方说的这种话,但还是耐心解释道:“郑支队,对于自古至今的医学专业来说,只有一个百分之百,那就是人百分之百会死。除此以外,任何的检测都只能说无限提高它的准确率,但就算检测准确率在小数点后面有无数个9,我们也无法向你做出准确率百分之百的保证。” 郑江虎显然有点听不懂这番话,李孟雪便直接解释道:“用各位能听懂的话说,那就是不同毒品对人体的器官伤害是不同的,但不论死者是否曾经吸食过任何种类的毒品,只要我们将死者的大脑、心脏、肝、肺等器官切开,直接以肉眼观察这些器官的组织病变程度,就可得出结论,因此就我们法医组这次对钱二的尸体解剖来看,对方并未吸食过任何毒品。” 片刻的沉默过后,文四宝突然问道:“那根据法医组的检测,死者身上的那些针孔,到底是因死者自行注射药物留下来的?还是被凶手强行注射了某种药物?” 李孟雪道:“根据针孔的结痂程度来看,很大可能性是在死者被凶手挟持的那段时间留下来的,但……我们未来死者的血液内检测出任何药物成分。” 被强行扎了针,但是没有被注入任何药物,这一情况也使得会议室众人感觉到了疑惑,人群中甚至有人突然冒出一句道:“难道凶手向死者注射了某种生化病毒?” 未知总会令人感到恐惧,听到此话后众人也显露出了惊恐的神色,你一言我一语地猜测了起来,瞬间将凶手的“阴谋论”无限放大。 “安静,安静。” 金局长见场面越来越混乱,于是也示意众人安静。 待会议室内安静下来以后,金局长解释道:“案情的大致情况呢,大家应该都已经了解了,现在我们首要查出的,就是死者当天晚上到底是如何将奥迪车开入了案发现场,他与凶手之间是什么关系?是团伙作案?还是独自作案?最后,法医组务必要查出凶手在行凶期间,到底向死者体内注射了何种药物。争取不要放过案发现场任何一个细节。” 突然间,会议室中响起了电话铃声,众人皆是面色不悦地看向了铃声的方向,想看看这个破坏会议纪律的人到底是谁。 从进入会议室开始,一直到现在都未发表过任何观点的徐天南站起了身,略显歉意地对众人笑了笑,解释道:“不好意思啊,各位,学生打来的电话,我出去接一下,马上回来。” 徐天南走出会议室后,一路快步走向了远处,但没过多久,却只听刚刚才远去的脚步声,又从会议室的另一个门外响起,越来越近,紧接众人便听到了徐天南接电话的声音,“干嘛呀你们,我正在公安局开会呢!” 原来徐天南走出会议室以后,为了离得更远一点,他索性走到了走廊尽头后拐向了大楼的另一条走廊,却殊不知这间会议室的两边都有门,而徐天南此时正站在会议室另一侧的门口打着电话。 ——“喂?干嘛呀你们3个!不是说了我回去之前不要给我打电话吗?” 徐天南此时就与众人仅隔着一扇门,声音也清晰无比地传了进来,郑江虎显得很不悦,对星夜命令道:“你出去和他讲,让他打电话走远点!” “哎哎!小郑!”金局长压低声音道:“徐老师是咱们外聘的刑事侦查专家,再怎么说也是客人,你这样做显得多没礼貌,让星夜坐回去。” 郑江虎点点头,示意星夜坐回到了座位上,结果会议室内众人只好都安安静静地坐着,等待徐天南打完电话。 ——“啥?案子?什么案子!我警告你们3个,在这桩案子结案之前,我是不会给你们透露任何与案情相关的故事,死了这条心吧!” 金局长笑了笑,对众人小声道:“你们瞧,这家伙还挺有原则。” 但是很快,徐天南的声音又清晰无比地传了进来。 ——“回学校?我怎么知道自己啥时候能回去,本来有文四宝和李孟雪这俩傻蛋就够累人的了,现在又多出一个叫郑江虎的大傻叉,这仨人硬是把整个案子都带跑偏了!” 此时的会议室内,文四宝、李孟雪与郑江虎三人面色如同苦瓜一样难看,金局长也小声对星夜道:“要不……你还是出去提醒一下?” ——“好了好了不说了!我还得回去好好组织一下语言,看看到底怎么讲才能不打击这帮人的小小自尊心,就这样,挂了!” 挂下电话后,徐天南的脚步声渐行渐远,但很快,脚步声又由远而近地走了回来,他打开会议室的门,对众人笑着道:“不好意思啊各位,学生家长来了,就在电话里多聊了两句,唔?” 徐天南话没说完,却感觉整个会议室内的气氛瞬间变得非常诡异,于是小声问慕容水道:“水根,这帮人都怎么了?” 第36章 现场模型重铸 “水根,这帮人都怎么了?” 慕容水非常不喜欢被人叫全名,但此时却很反常的没有表示抗议,反而脸上挂满了欲言又止的表情,让人感觉好像说了许多话,却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金局长见大家的面色都很尴尬,于是干咳一声,问道:“徐老师,关于这件案子呢,大家刚才该讨论的也都差不多了,你有什么看法吗?” 徐天南想了想,“哦!这样吧,我还想再听听大家对这桩案子的看法,毕竟嘛,唔……案情讨论会本身就是大家相互学习的过程嘛!” “老大!”慕容水用胳膊肘戳了戳徐天南,低声道:“我劝你还是有什么就说什么,这样……对大家都好。” 徐天南总感觉这些人怎么各个都是话里有话的样子,于是又问文四宝道:“到底怎么回事?我是不是错过什么了?” 文四宝支支吾吾地道:“这……你还是问阿水吧。” 慕容水想了很久,也不知到底该用什么方法告诉徐天南这个尴尬的事实,于是她直接起身离开会议室,快步从外面跑了一圈后,只听脚步声渐行渐远,继而又从会议室的另一个门外越来越近,“咣”的一声打开了门,她又重新坐回到了位置上,小声问道:“老大,你看懂了吧……” 徐天南终于读懂了这个残酷的真相,怎么也想不到刚才刻意为了避免尴尬才走了那么远,想不到最后还是玩脱了。这种谎言当众被拆穿的感觉就如同公开处刑,已不能再用尴尬来形容,于是只好硬着头皮站起身,走上了讲台。 事已至此,也再没啥好想的了,徐天南清了清嗓子,直言道:“其实金局长刚才说的没错,我们是应该首先排查沿途的监控画面,但有一点需要注意,那就是郑支队你们在排查监控时,要找的并不是钱二的奥迪车,而是一辆厢式货车。” 此言一出,会议室众人皆是愣住了,郑江虎更是摸不着头脑,直言问道:“厢式货车?为什么要找一辆厢式货车?” 徐天南道:“因为凶手在挟持了钱二以后,并没有开着对方的奥迪车直接进入案发现场,而是先将奥迪车藏进了一辆厢式货车内,最后才将这辆厢式货车开进了十四连。” 众人一片哗然,徐天南也并未解释,而是将一个u盘插入了连接大屏幕的电脑中,将四张照片以矩阵排列的形式播放在了出来,问道:“这四张照片分别是案发现场那辆奥迪车的四个轮胎,各位仔细看看,是否有什么发现?” 郑江虎回答道:“这四个轮胎上都粘有少量泥土,也正是因为案发时下着雨,十四连那个位置又都是泥巴路,所以才更加说明了奥迪车是被开入了案发现场。” 徐天南问道:“没了?” 对方点点头,“没了啊!” 徐天南突然用一本书遮盖住了屏幕中的轮胎,对郑江虎道:“现在呢?再看看有什么发现?” 郑江虎还没看出什么,倒是星夜仿佛突然看明白了,回答道:“这辆奥迪车四个轮胎后方的挡泥板,好像并没有沾染上泥土的痕迹!” “没错。”徐天南对星夜点点头,又问道:“那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星夜想了想,恍悟道:“说明奥迪车……并不是被开进案发现场的!而是被一辆厢式货车给送了进来!” 这下就连郑江虎也看明白了,若一辆奥迪车在下雨时开过了十四连的那条烂泥土路,不论以多么缓慢的速度行驶,轮胎的挡泥板上一定会被沾染泥土痕迹,而现在这四张图片上的挡泥板却光洁如新,显然不符合这一特征。 徐天南解释道:“相信大家也看明白了,这次的凶手很狡猾,他们知道钱二在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个名人,倘若真开着对方的车进入十四连时,很有可能会被熟悉的人看到,或者被沿途商家的监控拍到,于是凶手才将奥迪车藏进了提前准备好的厢式货车内,一路不留痕迹地开进了案发现场。” 郑江虎突然问道:“那我有个问题,既然凶手当时以电击棒控制住了钱二,他们完全可以把钱二直接装进厢式货车里带走,何必还要做出把奥迪车也一起开走这种多此一举的事情?” 徐天南笑道:“郑支队终于问出了一个有价值的问题,因为据我推测,凶手不让钱二进入自己的厢式货车内的原因,则是因为那辆货车中一定有能暴露凶手职业线索的东西,李主任,你觉得呢?” 李孟雪此时也反应了过来,回答道:“没错!假如凶手表面做的是调料生意,或者是药材、建筑材料这类的生意,那就一定会在货车内留下与行业相关的痕迹,这些痕迹就算经过了人为清洗,最终还是会在某些特殊化学试剂中被检测出。因此只要厢式货车内的痕迹,就算只有一小部分粘在钱二的衣服或指甲缝隙中,那样就会大大缩小我们警方排查的范围,对凶手来说也绝对是个很大的隐患。” “没错,虽然死者的身上没有任何与厢式货车有关的痕迹,但只要我们不要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就一定可以在犯罪现场找到有用的蛛丝马迹。”徐天南说完后拿出了一份检验报告,解释道:“这是我昨天在案发现场拿到的环境采样,分别是奥迪车的四个轮胎,与车辆内部座椅的采样报告。” 李孟雪惊讶道:“法医组昨天不是封锁现场了吗?你什么时候进去的?” 徐天南以眼神示意了一下星夜,解释道:“就在昨天她揍你男朋友的时候,你们都在看戏,我就这么走进去了。” 会议室内众人哄笑,李孟雪也面色羞红地低下了头,文四宝更是恨不得上去踹对方一脚,这种被女缉毒警修理一顿的事怎么能当众说呢? 金局长示意众人安静,只听徐天南解释道:“我昨天将环境样本交给了政法大学生物实验室进行了检测,实验人员利用specim高光谱成像技术在此样本中识别到了某种污染物,也就是说,奥迪车在驶入厢式货车内,轮胎表面被沾染上了某种污染物。” “污染物?”金局长听到这话后立刻追问道:“是哪种污染物?是否具有危害性?” 徐天南道:“根据检测报告显示,污染物样本中含有大量的氮磷化合物,与硫化氢、甲基吲哚等元素,结合其中大肠杆菌的含量来看,这种污染物不具备危害性,因为用大家都能理解的话来讲,这个玩意其实就是……禽类的粪便。” 李孟雪听完立刻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凶手所用的那辆厢式货车,有可能与某个家禽养殖场有关?” 徐天南道:“这种可能性很大,所以老郑,你们支队不仅需要查看从进城区域到十四连的沿途监控,同时还要分派人手检查本市周边所有的家禽养殖场,有什么发现立刻汇报给我。” “明白!” 郑江虎条件反射地将徐天南刚才说的话记在了本子上,写完了后却突然感觉哪里不对劲,仔细一想立刻不愿意了,抬起头梗着脖子就道:“我干嘛要汇报给你?你算老几……” “小郑!”金局长突然打断了郑江虎的抱怨,严肃地道:“按徐老师说的去做!” 既然顶头上司发话,郑江虎也不敢再多说一句,只能悻悻地道:“明白。” “很好,那我继续往下说。” 徐天南又将屏幕中的照片换到了钱二尸体的细节部位,解释道:“想必刚才大家也都看到了,钱二身体部位的枕骨、颈椎下侧、尾椎骨、腰椎与腹股沟内侧均被发现留有了新鲜针孔,但是经过法医组的毒理检测,却没有在死者体内找到任何与毒品有关的成分,那是因为……” 徐天南顿了顿,直言道:“那是因为死者身上留下的针孔并不是因为注射某种药品,而是某种拷问方式。” 文四宝惊讶道:“你的意思是……凶手在挟持并杀害钱二的中途,还对其进行了拷问?” 徐天南点点头,“枕骨、颈椎下侧、尾椎骨、腰椎与腹股沟内侧这些部位分别对应了某些人体中较为危险的穴位,若是以银针刺入皮下1.5寸时则是一个相对安全的深度,但若是刺入这些穴位3寸以上并用力搅动时,则会给受害者带来巨大的痛苦甚至伴随一些不可逆的损伤。这种方式正是多年前某个帮派所用的刑罚方式,这种方式会给受刑者带来巨大的痛苦,逼迫其吐露真言,但最大的好处则是这种处刑方法不会留下任何外伤证据,甚至连去医院验伤都无法查明。” 文四宝又追问道:“那凶手对死者拷问时的地点,发生在了哪里?” 徐天南道:“这次的凶手是很狡猾的人,他不会轻易将钱二带入到任何场所增加目击者的概率,因此我认为,凶手当时是在束缚住钱二时,直接在奥迪车内进行的拷问,而当时在奥迪车内部,副驾驶与后座的脚踩垫均被抽走,那么则说明凶手成员至少在三名以上,与我们之前遇到的陈家父子遇害案时凶手的人数画像极为吻合。” 车辆的脚踩垫,在任何案件中都属于一个重要线索,因为这个垫子上可以记录凶手的鞋型、脚码与坐姿时的双腿间距,由这些数据可以大概分析出凶手的性别与身高,对于案件的侦破非常有帮助。 但此时李孟雪却持有反对观点道:“我有疑义,我觉得你这个分析有点太主观了。虽然奥迪车内前后座位的脚垫都被凶手抽走,但我认为这正是凶手迷惑我们的地方,凶手完全有可能独自作案,但是故意抽走了车内所有的脚垫,让我们警方误以为他们人数众多。” 徐天南笑道:“谢谢你啊,李法医,我刚和你说完不要放过现场的任何一个细节,你就给大家带来了一个反面教材。” “哎哎!你咋说话呢!”许无敌见有人这样说自己师父,也不乐意了,刚想站起来和徐天南完继续之前未完成的battle,但直接被李孟雪打断道:“无敌你别说话。” “除了刚才车轮胎的采样以外,我还做了一份车辆座椅的环境采样。” 徐天南说着,又拿出了另一份环境采样的报告,解释道:各位应该都知道,昨晚案发时正在下着大雨,而漠北又是一个扬沙严重的区域,那么雨水普遍呈碱性,但是我在车辆座位中提取到的环境样本,却发现不论是驾驶室还是副驾驶,亦或是后排座椅的两个位置,以上所有采样数值的ph值都大于7并且误差不超过0.5,同时座椅中没有留下任何的衣物纤维,而我们根据监控显示,杨二在从城外回来时车上并无外人,那这一切的数据只能说明一种情况,就是至少有三个凶手在挟持了钱二后,坐进了奥迪车内,他们戴着手套、穿着光滑的雨衣,并且以银针刺入对方穴位的方式,在逼问钱二的某些情报。” 见大家都理解的差不多了,徐天南又向上课时候那样,习惯性地对大家道:“很好,我们继续往下讲。根据法医组鉴定,死者身上除了3cm绳索留下的约束伤外,并未见任何抵抗伤,所以据我推断,凶手当时是在钱二没有戒心的情况下将其电晕。” 金局长问道:“徐老师,那你的意思是,这次的凶手应该是钱二的熟人?” 徐天南想了想,“恐怕不是。” 郑江虎也附和道:“不能吧?这种事不是熟人也做不出吧?一个人若面对陌生人时,多多少少都会有点警觉的,更何况是钱二这种社会混子。” “说得真好。”徐天南笑看着郑江虎问道:“那么现在问题来了,到底是什么样一种人,可以在晚上拦下死者的车辆,又能在死者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将其电晕?” 见大家没有反应,徐天南又问道:“那我换个提问方式,你们觉得到底是什么人,才能大晚上在进城主干道上把人的车辆拦停,同时又不引起对方警觉?” 文四宝突然想明白了,回答道:“交警,是交警!只有开车时被交警拦下来,才不会引起警觉,凶手一定是假扮成了交警。” 郑江虎却不这么想,而是问道:“你说的这些都只是推论,有证据吗?” 徐天南转过头对李孟雪道:“把死者的手机给我。” 李孟雪将一个装在证物袋中的手机递了过来,这是一个今年最新款的智能手机,徐天南隔着证物袋,点开了手机的通话记录,却发现最后一个号码被一连打了3遍,而最后那个号码的主人,赫然竟是某家民营报社的值班电话。” ——“各位,根据死者手机上的通话记录时间显示,钱二正是在死亡前2小时左右连续拨打了这个号码3次,但均未接通,你们觉得他大晚上找电视台是想做什么?” ——“进城区域的路段,都安装有电信基站,因此钱二不可能一连呼叫三次都失败,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凶手是个预测性很强的人,他们通过提前的案情预演得知,以钱二这种人做事风格,当时在经历这种事以后,一定会想方设法把这种事闹大,像钱二这种人根本不怕什么负面新闻,可是记者一旦参与了此事,一定会在隔天的报纸里乱写一通,最后让我们公安局下不来台。” ——“所以在当时的现场,凶手为了防止钱二打出那个电话,一定还有一个提前准备好的信号屏蔽装置。” 徐天南解释完以上,点开了会议室屏幕中的一张思维导图,图片中依次写出了行凶的各个环节,解释道:“这是我对昨晚案件的模型重铸,也许会有一定的出入,但我认为对于凶手挟持钱二这件事,应该分为四个阶段,而郑支队长想看的证据,就在其中。” ——“首先就是第一阶段,凶手在夜里假扮交警,以某种借口拦下了钱二的奥迪车。因为几名凶手全程身穿交警专用的深色雨衣,所以才会在奥迪车内部座椅中没有留下任何衣物纤维。” ——“第二步,我推测是凶手假扮交警对钱二提出了某种要求,却遭到了对方拒绝,因此对方在一怒之下拿出手机,准备把报社的人叫来将此时闹大,这也附和钱二这种人的做事风格。” ——“第三步,当钱二发现电话打不通时,只能老老实实接受了对方的检查,而并未与对方产生任何肢体冲突,这也就是为什么在钱二的身上找不到任何抵抗伤的原因。” ——“第四步,也就是最重要的一步,凶手在对钱二进行检查的阶段将其电晕,我现在就像各位展示一下,凶手当时到底是怎样电晕死者的。” 徐天南说完后走到讲台下方,指了指星夜腰上携带的那根警用电击棍,说道:“借用一下。” 接过对方递来的电警棍,徐天南慢慢走向讲台,却突然转身,抬手便将电警棍的顶端朝着李孟雪的面部戳了过去。 李孟雪没料到对方会这样做,情急之下身体也本能地向后躲闪过去,电警棍顶端的金属撞针几乎擦着自己面部而过。 “你疯了啊!”文四宝从座位上跃起,刚准备上前制止却听徐天南道:“各位看见了吗?人体对于眼前的突发情况是有本能自我保护意识的,这其中一个是面部,另一个则是裆部,当这两处位置受到外界打击时身体会本能进行防备与躲闪,因此就连李孟雪这样一个女孩子都可以躲开,更何况钱二那种社会混混。” 李孟雪并没有介意徐天南这种做法,反而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她点开屏幕中死者嘴唇部位的伤口,立刻问道:“没错!我想起来了,昨天看见这个就感觉很奇怪,死者嘴部周围受到的电击伤一共有4处,可以判断出是由4撞针的电击棒导致,而这4个电击伤却不仅没有因撞针伤到皮肉,甚至还均匀地排列在嘴唇的中线位置,就好像……就好像死者当时不是受到了别人胁迫,而是自己用电击棒顶在了自己嘴上。” 徐天南点点头,补充解释道:“你说的没错,既然钱二嘴上的电击伤没有伤及皮肉,就说明当时凶手并不是突然将电击棒打在了对方嘴上,否则电击棒的撞针一定会伤及皮肉。” “同时,钱二当时的穿着很单薄,若凶手以蛮力控制他的话,很有可能在对方颈部或腕部留下明显的抵抗伤,甚至指甲缝隙中也有可能沾染凶手皮屑。但钱二更不是个傻子,不会乖乖站在那里任凭别人电晕自己,那么唯一的可能,那就是凶手假扮交警逼迫钱二进行酒精测试,但凶手使用的却是一个被改装成电击棒的酒精测试仪,只有这样,才可以在不遭到对方任何怀疑的情况下,将钱二电晕后带走。” 至此,所有的细节碎片都被拼凑完毕,金局长也面色沉重地道:“徐老师,以你估计,凶手如此大费周章的搞出这么一个杀人现场,目的到底是为了什么?还有,凶手如此折磨钱二,到底是想从对方口中得到什么消息?” 徐天南重新坐回到了位置上,双拳紧握,大拇指抵在嘴边思考了很久,最终缓缓道:“这起案子,结合陈家父子遇害时的场景来看,我认为凶手与这些死者并没有直接的冲突,甚至有可能……凶手都不认识死者。” 第37章 成立专案组 “凶手不认识死者?” 金局长听完徐天南的分析,也不禁疑惑地问道:“徐老师你应该知道,就在半年前的陈家父子遇害案中,与这次一样,都有凶手留下的亡命牌,虽然我们现在还未掌握陈家父子与这次的死者钱二有什么关系,但凶手既然敢冒这么大风险去作案,那么就一定与这些死者之间有着某种关系,比如复仇之类。” “金局,还请你先看一下这个。” 徐天南在屏幕中又打开了三张照片,分别是陈家父子遇害与钱二死时案发现场的照片,解释道:“我结合了这三起案件现场的情况判断,发现了两个共同点,其一,那就是凶手都会在案发现场留下一个亡命牌,上面写明了死者的罪状。” “这个亡命牌的由来还得追溯到夏朝时期的一部刑法,名叫《禹刑》,不过我相信凶手既然选择以这种充满仪式感的方式行凶,那他就一定会将本次的行凶升华为‘行刑’。” 见大家不理解,徐天南再次解释道:“行刑与行凶虽然一字之差,但代表的含义与思想高度却差了很远,不过我相信既然凶手会布置出这样一种像古代惩罚犯人一样的凶案现场,那对方大概率也想借着凶案现场表达某种观念。” 金局长问道:“什么观念?” 徐天南道:“凶手一定会认为自己现在的所做之事是正义的,是在行侠仗义,是在替天行道。而且在我看来,还有一点可以证明凶手与这三名死者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请讲。” 徐天南道:“既然凶手是在对犯罪者行刑,既然他们一定要按照《禹刑》中的刑罚现场来进行布置,那么凶手大概率也曾读过这么一段历史,因此也务必要遵循这种行刑方式中的一个重要规则。” “什么规则?” 徐天南道:“举亲避嫌,不论凶手将自己定义成监斩官还是刽子手,他既然以行刑者自居,就要遵循古时监斩犯人时‘举亲避嫌’的规则,也就是不允许任何与死者有关系的人来进行这次处决。所以我才认为凶手这次并不是报复行凶的初级阶段,而是凶手已将自己的人格升华,定义了自己在这几起案子中的角色——行刑者,这是一种为世间不公之人去审判罪恶的自我定位。” “混蛋!”郑江虎突然打断道:“钱二利用自己的赌场贩卖新型毒品,虽然他这种行为罪无可赦,但他也绝不应该由凶手去惩戒!这个凶手太嚣张了!我管他认不认识死者,但这种动用私刑的惩罚方式本就是对我们警方的挑衅!他以为自己是谁啊!” 徐天南道:“郑支队你说得没错,不过这都不是最主要的,我认为最重要的,就是这三个死者之间的第二个共同点,那就是这三名死者都有罪,而且在某种意义上来讲,这三人甚至都以各种办法逃避了法律的制裁。” 话已至此,金局长也立刻明白了,问道:“徐老师,那依你的看法,凶手还会再次作案?” 徐天南点点头,“对!这也就是为什么凶手这次会对钱二进行逼问的原因,凶手使用如此残忍的手段对待钱二我认为无非就是以下几点目的。” ——“其一,凶手想得到钱庄贷款公司与漠北市高官勾结的证据!将某些官员贪赃枉法的事情大白于天下。” ——“其二,这是我最担心的一点,那就是钱二这人虽然在江湖上呼风唤雨,但究其根本也只不过是钱庄贷款公司的二号人物,我猜测凶手这次对钱二下手,真正的目标应该是这家贷款公司的老大——钱老大才对!毕竟钱庄的地下赌场最近开始贩卖新型毒品,毒害了不知多少人,因此行刑者团队将目标锁定在他们老大的身上的概率很大。” 郑江虎猛地站起身,厉声道:“不能再让凶手为所欲为下去了,钱庄贷款公司只不过是一个新型毒品的销售点,真正的幕后主使到现在都还没有露面,若他们老大被行刑者杀害的话,我们就再也别想揪出背后的毒枭。” 金局长思考了片刻后,对众人道:“好了,案情通报就到此为止,有关这起案件划分的事情嘛,我其实也想了很久。那就是本案的凶手,也就是被你们称之为‘行刑者’的那帮人,也正是刑侦支队半年前一起冷冻案的凶手。(注)但是这次被行刑者盯上的钱庄贷款公司,又是缉毒支队放出的一条长线,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件案子与你们两个支队之间,确实都有着重合部分的联系,所以你们都想把这件案子要过去的心情我也能理解。” 金局长喝了口茶水,沉声道:“经过我的慎重考虑,从今日起,正式成立本案的专案组,由两个部门共同协作,一起负责本案的侦查与抓捕工作,两帮人马原则上独立进行侦破,由我亲自担任总指挥,当你们需要任何协助的时候也可以直接向我提出,怎么样? 片刻的沉默过后,两个支队的人马纷纷起立,齐声道:“是!” 刑侦支队与缉毒支队上一次的合作,还得追溯到十年前,那时还没有文四宝,郑江虎也没有上位,但如今金局长却在这两班人马不甚愉快的前提下,将他们融合在了一起,到底能否顺利地继续下去,这个问题在每个人的心中都是个未知数。 …… 缉毒支队,小会议室内。 郑江虎对组员道:“妈的!金局那个人就是太老好人,好说话!明明是我们的案子,还非要让刑侦支队那帮人进来掺一脚!不过兄弟们别担心,之后的调查工作你们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就当刑侦支队那帮人不存在!” 郑江虎说完,话锋一转道:“但是有一点要记住!凡是咱们自己人接手的调查!坚决不允许刑侦支队那帮人搅合进来,明白没有!” 众人回答道:“是!” 星夜将一份卷宗摆放在了会议室桌子上,说道:“郑支队,这是昨天你吩咐我去走访的周边群众记录,我先给大家做个汇报。” ——“这次案件中死者钱二,虽然与那俩老夫妇报案人没有直接关系,但夫妇俩的儿子李强,却在一周前曾因钱二的暴力催收逼死,这点想必大家都清楚了。” ——“然而就在昨日我走访报案的两位老人时得知,他们的儿子李强是个单身汉,自去年沾染上赌博的习惯后,又被钱二引诱着吸食了毒品,于是在那之后先丢掉了工作,又败光了家中所有存款,为了这些事,李强甚至还曾与他的亲生父母动手。” 听到这话,缉毒支队的各位警员都很清楚,不论意志力再如何强大的人,一旦沾染了赌毒就不能再被称之为一个正常人,往往后果轻则倾家荡产,重则家破人亡。 尤其是在这些年办理的案件中,随着新型致幻剂、兴奋剂等药品的出现,人体会产生更加强烈的兴奋、狂躁、易怒等症状,因此也更容易促使药物成瘾导致杀害亲人的事情发生。 星夜继续道:“后来二位老人就将家里存款藏了起来,李强拿不到赌资以后就开始向身边的朋友借,最终闹得众叛亲离,就连昨天李强头七,也没几个人过来为他吊唁。因此据我这次的走访得出的结论来看,李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瘾君子,不可能有人会为了他这种人而向钱庄进行报复。” 郑江虎眼看自己的第一条路已走不通,于是开始将调查方向转移,问道:“既然这次行刑者大概率不是李强的朋友,那我们就应该转移目标,去调查一下关于这些年里,被钱庄地下赌场坑害过的人,也许在这些人的名单里,能找到一些线索。” “郑支队,我已经去查过了。” 星夜与郑江虎共事多年,早已熟悉了对方的做事风格,因此在做题对方命自己调查李强的社会关系时,她就已然想到了应该再去调查一下有关钱庄赌场的报案记录。 星夜将厚厚一沓资料搬到了桌子上,解释道:这是我联系了漠北市所有辖区派出所整理出来的名单,登记在册的这些人都曾参与过钱庄的地下赌场,其中大部分人都被这家赌场坑害过,甚至超过半数以上的人员,都曾有被钱二追债的经历。” 看着面前厚度足足20cm的档案资料,郑江虎知道就算调配全支队的警力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将所有人摸清,但星夜后来一句话却更像是被泼了一盆凉水,只听星夜道:“当然了,那些受到钱庄赌场坑害,没有报案的数量应该更多。” 郑江虎思考片刻,将手下分成两组人,对着第一组命令道:“第一组留家里,把桌面上所有资料过一遍,将资料里所有具备特殊技能的人挑选出来。” 一名组员问道:“什么样的特殊技能?” 郑江虎道:“工程方面、退伍军人、厢式货车司机,所有与案件中发生的事情相关的行业,都给我统统挑出来。” 听到这话,这名组员又问道:“可是……可是根据刚才会议中徐老师所说,行刑者貌似与死者没什么关系吧?” “你信他还是信我!”郑江虎压低了声音,不悦道:“那个人就是个教书的!他没有经历过我们这种生死第一线的考验,也没有像我们这种与毒贩打交道的经验!而且,最重要的一点,你知道钱庄贷款公司都是些什么人吗?” 组员想了想,“放高利贷的?” 郑江虎补充道:“这伙人不仅是放高利贷的,而且还是漠北市有名的帮派团伙!你们动脑子仔细想想,如果行刑者真的和李强或报案的两位老人毫无关系的话,他有必要冒那么大风险去对钱庄公司下手吗?用一个正常人的思维来考虑,这本身就是一件风险极大的事情!” 星夜却突然问道:“也许,行刑者那帮人,根本就不正常呢?” 郑江虎突然语塞,好一会才岔开话题道:“先不管这么多,第一组就按我说的去做。第二组,负责走访钱二在本市的所有亲人,包括他们公司的钱老大,就这么定了,星夜跟我走!” 二人离开公安局后,星夜问郑江虎道:“郑支队,我们这是去哪?” 郑江虎道:“其实就在刚才开会时,我就想到了一个绝佳的调查方向,但我没有说。” “什么方向?” 郑江虎冷笑道:“那个刑事侦查专家徐天南,我认为虽然他对法医物证学比较熟悉,但顶破天也就是个教书的,太缺乏实战经验了!” 星夜疑惑道:“郑支队你的意思是……” 郑江虎压低了声音,解释道:“你是否还记得,当初在分析案情时,钱二打了3个电话,但是都没打通的事吧?” 星夜点头道:“是的,那三个电话的拨号时间就在他死亡前2小时左右。” “你还记得那三个电话是为什么没有打通吗?” 星夜立刻道:“记得,是因为凶手在现场使用了信号屏蔽装置。” “这不就对了!”郑江虎捏起拳头砸在自己手掌上,分析道:“所以要我说啊!那个徐天南的就是理论知识丰富,实战经验不足,竟然漏掉了这么重要的线索,你现在就开车去城北的警用装备制造公司,我要查一下他们最近对于信号屏蔽器的销售记录,凶手肯定就在里面!” 郑江虎说完,脸上也浮起了掩饰不住的兴奋,自语道:“这次,我们一定要赶在刑侦支队那帮人前面抓到凶手!” 第38章 南山脚下,渡缘寺内 两小时后,文四宝将车开到了南山脚下。 位于戈壁中央的漠北市常年风沙覆盖,却唯独有一片沙漠之中的山林绿洲,人们称其为“南山”。 曾有人说南山是受到了菩萨的保佑,因此在雾霾与烟尘笼罩的漠北市中,这片区域始终都是一副生机盎然的样子。 正因如此,南山这里四处都被建设了高档的度假村,但占据最好位置的,还是一座位于半山腰中,明堂宽敞、玉带环腰的“渡缘寺”。 “喂!喂?你好,还是我,刑侦支队的。”文四宝将车停在山脚下,打个电话言语急促地道:“请问你们董事长钱老大回来了吗?我这有急事找他。” 电话那头的女秘书还是用温柔且不带一丝感情的语气回答道:“不好意思啊文警官,我这边也确实联系不到董事长,不过若有消息我第一时间就通知您。” 挂掉了电话,文四宝啐骂道:“钱老大这个狗东西!自己弟弟都被杀了,还故意和我们警察玩失踪!” 坐在车内的徐天南道:“他们帮派之间有着自己的一套规则,兴许他们这次是想用自己的办法去解决。” 文四宝道:“都啥时候了还想自己解决呢?现在行刑者团队下一个目标很有可能就是他,这人真是厕所里点灯,找死!对了,天南,我们真的不去调查与钱庄公司有关的那些人员名单吗?” 徐天南摇摇头,“告诉你个秘密吧,就在刚才开会途中,我出去打电话那会,看见了缉毒支队放在他们小会议室里的一沓材料,那上面记录全部都是近两年期间因钱庄公司暴力催收有关的报案记录,足足一百多起,牵连人数近三百人,这种大海捞针的侦查工作,我认为还是交给那帮人做比较好。” 说完后,徐天南又补充道:“他那个人,可以把简单重复的事情做得很好。” 慕容水听得瞪大了眼睛道:“不是吧老大!你胆子也太大了,缉毒支队的资料都敢偷看,你就不怕被他们发现吗?” 徐天南笑道:“郑江虎那个人又好面子掌控欲又强,你没看他今天开会时把所有组员都叫来了吗?这不就是为了在刑侦支队面前展示一下自己队伍的强大吗?所以我认为,只要郑江虎还坐在里面不走,他们支队没人敢先走一步。” 文四宝点点头,补充道:“嗯……郑江虎那个人吧,平时就是作风比较硬派一点,容不得别人质疑自己,所以这种简单重复的工作还是交给他们组员去做最好,若真的查出来什么线索了,我相信你也有办法探听过来。” 徐天南笑了笑,“还是你懂我。” 几人下车后,慕容水在停车场路边的树林中找到了一条山间小路,问道:“四爷,这可是寺庙啊?你确定钱庄的赌场能在这种地方?” 文四宝解释道:“根据我们警方的线人得知,自从金局长这段时间带队的赌场大清查以后,钱庄在市区内的赌场一直都保持销声匿迹的状态,他也是最近才听说那个地下赌场搬来了这里,但消息是否可信,还得自己判断。” 这间寺庙坐落在半山腰上,周围雾气笼罩仿佛人间仙境,远远就能看见“渡缘寺”三个闪金的大字在夕阳中反射着阳光,隐约似乎还能听见久久不息的暮鼓钟声。 “那就按照原计划,我和慕容水装作赌徒进去问问。”徐天南说完后带着慕容水就准备离开,却对文四宝道:“你留下,别跟我们过来。” “啊?”文四宝不解地道:“我又没穿警服,为什么不能一起去!” 徐天南笑道:“你这人杀孽太重,都表现在脸上了,哪能像个赌徒的样子” “嘁!”文四宝不服气地撇撇嘴,“那为啥阿水能去?” 徐天南再次笑道:“这你就不懂了吧,但凡是那种豪掷千金的赌王,身边总要跟着一个女人的,这叫幸运女神,懂吗?” 徐天南说完后伸出了胳膊,慕容水也很应景地挽在了对方手上,二人就这么勾勾搭搭地沿着山间小路走了上去。 …… 二人穿过了碑坊来到大殿,发现这里除了寥寥无几的香客以外也并没有什么异常,一名僧侣缓缓走来,低声道:“依贫僧所见,二位施主似乎并无意上香,请问今日到来所为何事?” 徐天南双手合十,回应道:“我有事求见本院方丈,烦请法师行个方便。” 僧侣打量了徐天南一眼,低声道:“请跟我来。” 几人穿过众多偏殿后,来到了客堂中,稍加等待,便看见一名穿着袈裟的老者走了进来。 方丈的目光锐利深邃,进门后便直接问道:“请问二位施主有何贵干?” 徐天南等僧侣出去后,房间内也只剩下了自己三人,小声道:“不瞒您说,弟子近日债务缠身。” 方丈问道:“施主债务缠身?敢问是因何事由啊?” 徐天南显得很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弟子无非就是……打牌欠下了一些钱,但那些凡夫债主却视财如命,几乎都快将弟子逼上了绝路,所以今日才来此处,烦请大师指条明路。” “何谓明路?”方丈问道。 徐天南低声道:“就是那种……投资不大,但运气一旦来了,钱财挡也挡不住的那种路。” 方丈盯着徐天南看了很久,沉声问道:“听此话的意思,莫非施主是好赌之人?” 徐天南显得很犹豫,但还是点点头,等待着对方指给自己的那条“明路”。 片刻的沉默后,方丈缓缓站起身,从一旁的餐柜中拿出了碗筷,一一摆放在了面前。 看着面前从左至右依次摆放的两根筷子与碗,徐天南暂时还没看出对方想表达的意思,但慕容水却很快反应了过来,揪了揪徐天南的袖子,小声道:“有筷子有碗,这意思还不明显吗?大师这是想收留咱们呀!” “哦,是这个意思啊!”徐天南也似乎明白了,对着大师道:“那弟子明白了,虽然大师愿以衣钵相受,弟子也愿意追随大师,但……” 徐天南话没说完,便被大师打断道:“非也,非也,老衲何时曾说过想收留施主。” 慕容水诧异道:“啊?大师你难道不是这意思吗?又是筷子又是碗的,都是吃饭的家伙事啊!” 片刻后,大师重新将筷子与碗再次排列整齐,解释道:“贫僧是想告诉二位,若遇电信诈骗、暴力催收等违法行为,建议施主直接拨打110报警电话,本院爱莫能助,二位还是请回吧。” “瞎指挥!”徐天南低声对慕容水使了眼色,示意对方别吭气,于是又对方丈道:“大师请留步!既然话都说这份上了,我也不妨直说吧,李强是我的拜把兄弟,我这次来,是为了实现他未完成的愿望。” “李强?哪个李强?” 徐天南直视着对方眼睛道:“欠了你们赌场的钱,被逼死的那个李强。” 过了好一会,只听方丈放下了合十的双手,沉声道:“施主今日,是来报仇的?” 徐天南笑道:“若是为了打打杀杀,今日我就不会两个人来了,况且我这人爱文斗不爱武斗,没必要为了兄弟情义闹出人命。” “那施主到底想怎样?” 徐天南道:“赌徒自有赌徒解决问题的办法,我今日来,就是要代替李强做到他未完成的愿望,赢光你们赌场的钱。” 方丈仔细打量了面前二人一番,突然放声大笑,随后站起身走到了一处供台旁,稍加用力推了一下,只听“轰”的一声,整个供台便被平行地推到了旁边,露出了一扇内部黑漆漆的暗门。 方丈双手合十,沉声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此门之内,愿赌服输。” …… 二人走了进去,立刻就有一名凶神恶煞的安保人员走了过来,对着二人道:“请!” 与其说是为二人带路,不如说是在监视二人,这名安保人员一路的目光都盯在徐天南的身上警戒着。 很快,二人穿过了暗道,来到了一条昏暗且没有窗户的走廊,走廊内仿佛与世隔绝般安静,地面铺着厚实的地毯,地毯表面的花纹呈漩涡状,一个接一个的看着就令人感到眩晕。 徐天南低声道:“这是赌场常用的套路,在深色的地毯上编制这种旋涡状的花纹,会给予进入其中人们一种安心且恍惚的状态,一般在这种状态下人的判断力会下降,或者给人一种莫名的自信心。” 穿过走廊,二人的眼前豁然开朗,眼前是一座巨大且宽敞的大厅,但偏偏正中线位置摆放了一条龙口朝向天空的汉白玉巨龙,动作奇怪而另类,也正是这条巨龙阻挡了二人进入赌场的路线,只能从两边的小门进入。 二人从旁边小门进入大厅,四周尽是烟酒气味,暖色调的灯光照射得在场每个人脸上都挂着贪婪的神色。 慕容水小声道:“老大,看来四爷说对了,这里真的是钱庄的地下赌场,但我可不会玩这些东西,下一步怎么办?” 徐天南招了招手,从一旁兔子女郎的托盘中取出了一杯香槟,轻轻抿了一口道:“在我们五点钟位置有一个入口,门口有两名保镖把守,想必赌场的负责人就在那里。” 慕容水装作挠头的样子看了看,咬着牙嘴唇不动地小声道:“看到了,从那俩人的站姿能就看出身上带着武器,你可别硬来啊!” “放心吧,我先兑点筹码,等一会找机会的。”徐天南说完走向了吧台,兑换了大概2000元左右的筹码,200一张,一共10张,拿在手里小小的一落。 片刻后,徐天南站在一张四人的台前,快速看了一番水牌上的游戏规则,便坐了下去。 这张赌桌名为“赌三公”,规则非常简单,赌客与庄家分别坐在桌子两头,4名赌客在自己面前的桌子上,分别拥有4个独立的下注区域。当所有人下注完成后,机器便自动洗牌后向所有人发牌,全程没有任何人触碰到扑克牌。 发牌结束后,只要牌面总数相加后的个位数大于庄家的(10jqk算0,jqk算三公天牌),便可获得双倍赔付,简单来说就是一种最简单粗暴的模式“赢有输滚”。 徐天南坐定后,很潇洒地一两张200元的筹码丢在了下注区,圆形的筹码牌在桌面上弹了几下,压住了自己下注区域的边缘白线。 女荷官看着徐天南,客气地道:“先生请将筹码放在白线内。” 荷官看对方没动,于是又再次提醒了一遍,徐天南才“哦”了一声后,将两个筹码牌放在了押注区的中间位置。 果不其然,当开牌后,包括徐天南在内的四名赌客全部输给了庄家荷官,然后又是新一轮的发牌。 慕容水显得很肉疼地道:“老大,200块……就这么没了!” 徐天南笑了笑,没有回应,只是又拿出了一张200元的筹码,对慕容水道:“吹口气。” 慕容水疑惑道:“啊?啥?” 徐天南道:“你忘了吗?咱们下注前需要幸运女神吹口气的。” “哦……” 此时的慕容水已完全搞不清状态,于是嘟起嘴吹了口气。 不出意外的,这局又输了。 慕容水眼珠子都几乎要瞪了出来,推了推对方低声道:“老大……老大!别玩了!400块钱就这么没了啊!” 徐天南这次似乎看明白了什么,于是又拿出一张200元的筹码道:“这次用力点,再吹一口气。” 慕容水苦着脸道:“你别玩啦……” 徐天南笑了笑,也并不勉强,于是伸出手,故意将筹码压在了自己前方下注区域的白线上。 女荷官看了徐天南一眼,又一次解释道:“先生请将筹码放在白线内。” 徐天南这次却没有照做,反而笑着反问道:“筹码都落地了,你还担心我不认账吗?开牌吧。” 片刻后,女荷官始终没有动静,反而是其他三名赌客不愿意了,一名输红了眼的男人厉声道:“喂!筹码不碰线,这是规矩!你懂不懂啊?你赶紧的,不玩就滚!” “好好好。”徐天南摆摆手,再一次将筹码牌公公正正地摆放在了自己面前的白线区域内。 果不其然,又输了。 5分钟后,慕容水的面色惨白,看着发牌机即将发牌,而此时徐天南的手上也只剩下了最后一枚筹码,哆哆嗦嗦地道:“老,老大……差不多行了吧,你曾经还教过我赌徒心理,结果……结果现在你咋也变成这样了。” 徐天南笑着问道:“现在是我下注的第9轮,请问我赢过吗?” 慕容水摇摇头,“所以让你别玩了啊!” 徐天南又道:“庄家赢了几次?” 听到这话,慕容水想了想道:“好像是……8次吧?” 正说着,旁边一名拿到牌的赌客突然大呼道:“哈哈!赢了!赢了!” 徐天南看着面前三张牌,这是机器刚才随机发给自己的牌,还没有翻开,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点数,但他却道:“我不用看,这牌我赢不了。” “啊?”慕容水惊讶地翻开牌看了一眼,果然比庄家的牌小,疑惑道:“不会吧,老大……你,你知道自己会输?” “再来!再来啊!”那名赢了的赌客挥舞着双手,大声叫着再来,徐天南看了看对方的样子,轻叹一口气,却很镇定地拿起了最后一张筹码,却迟迟不下注。 女荷官看了眼,怎么又是这个人,于是催促道:“先生,若不下注的话,请离开。” “先生?若不下注的话,请离开。” 女荷官再三催促下,徐天南突然举起手,对着不远处一名凶神恶煞的安保人员道:“兄弟,过来一下!” 安保走了过来,冷眼盯着徐天南道:“怎么了?” 徐天南道:“我要举报。” “举报什么?” “有人出千。” “什么!”听到此话,这名安保立刻将周围一众兄弟叫了过来,沉声问道:“你确定看见有人出千了?” 徐天南点点头,“确定。” “好!”几名安保抽出了手中的直型拐,一左一右地站在徐天南的身边,问道:“既然这样,那你也应该清楚我们赌场的规矩。” 徐天南不知举报人出千还有规矩,于是问道:“什么规矩?我不知道。” 那名安保举起手中直型拐,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凶恶地道:“谁举报,谁举证!你拿出证据,我打断他的手,拿不出证据,我打断你的手,怎么样?还要不要举报?” 慕容水小心翼翼地拉扯着对方衣服,示意赶紧离开,但徐天南却坐直了身子,回应道:“好的,若拿不出证据,我把手留这。” 第39章 大闹钱庄赌场 听到有人要举报人出千,一众赌徒纷纷放下了手中的牌,围绕在了徐天南这桌,看起了热闹。 赌场内通常都有一个铁律,那就是但凡抓到出千的,就必须打断手脚,用以震慑那些怀有歪心思的老千。然而就在赌场维护自己规矩的同时,还要最大限度增加那些碰瓷诬告的成本,于是在此基础上,又诞生了一条相反的规矩,那就是若有人举报别人出千但拿不出证据,则视为诬告,赌场则会留下诬告者的一条手臂。 此时,几名安保怒目圆瞪,厉声道:“对!这是我们赌场的规矩,你若敢诬陷别人,一样要砍掉一只手,怎么样?想好了吗?” 徐天南点点头,“想好了。” 咣当一声,安保人员从腰里抽出一把明晃晃的砍刀,拍在了面前赌桌上问道:“好!说吧!你想举报谁?” 徐天南缓缓抬起手,指向了赌桌对面的女荷官。 “什么?”领头的那名安保顿时愣住了,质问道:“你说谁出千?” 徐天南道:“就这位荷官小姐姐,她出千。” 女荷官听到这话,顿时显得异常紧张,求助似的看着那名安保,小声道:“虎哥……” 那名叫虎哥的人抬起头,用眼神示意女荷官不要讲话,随后一屁股坐在赌桌上,几乎将脸凑到了徐天南的面前,咬着牙道:“老子最后问你一遍,想好了吗?” 围观的赌客们也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谁都知道荷官是赌场培养出来的“业务精英”,于是也为这个傻到竟然敢和赌场作对的男人捏了一把汗。 徐天南笑了笑,表情轻松得就像去洗脚城选技师一样,“想好了,就她了。” “好!”虎哥猛然一脚踩在桌子边,晃动着砍刀威胁道:“臭小子,你摊上事了知道吗!今天你若拿不出她出老千的证据,老子非砍了你两只手!” 徐天南没有急着举证,反而站起身,目光看向周围赌客大声道:“各位,其实在这家赌场里,最大的老千就是他们自己,你们都被骗了!” 听到这番话的赌客们先是沉默了片刻,突然七嘴八舌地大声附和了起来,将自己输钱的怒气化作为语言,对着赌场一众工作人员谩骂了起来,说什么的都有。 ——“妈了个巴子的!怪不得老子一直输,原来这赌场也在出千啊!” ——“哎!这没证据的事你别乱讲,当心被他们听到!” ——“他们爱听就给老子听求去!反正现在输得精光吊蛋的,我还怕他们听到?” ——“退钱!” 徐天南趁乱爬上了赌桌,继续对众人大声道:“各位,看清你们手中的筹码,这是被加了磁性的!不同的面值有不同的磁性,当你们将这些带有磁性的筹码放在赌桌时,赌桌会自动识别我们每人下注的钱数,随后将信息反馈给发牌机,因此发牌机就会故意发给我们输给庄家的牌,就算偶尔让我们赢一把,也只会选那些下注最少的人获胜。” “你他妈放屁!”虎哥看着这状况也有点急眼了,冲上前就要把徐天南拉下来,却不料对方突然一个蹦跶,又跳到了另外一张赌桌上。虎哥还想追过去,却不料被输红眼的一众赌客却拦住,一时间,赌客与安保互相对峙着,中间形成了泾渭分明的一条分界线。 就在女荷官的桌子侧面,镶着一个四方形的金属槽子,里面全是刚才用完后被丢弃的牌,这些牌都很崭新,几乎没用几回就被丢到了这里。 徐天南指着那些被丢弃的牌,大声解释道:“各位请看!为什么这家赌场的牌用两次就要丢掉,那是因为扑克牌也有着磁性,一旦使用超过2次以后磁性就会变弱,发牌机就无法保庄家一定拿到赢我们的牌!” “扯淡!”虎哥刚要反驳,徐天南立刻又道:“还有!为什么那个荷官小姐每次都要我们把筹码放在自己面前的押注区内?难道就是因为筹码不压线是赌场的规矩吗?那你们可就把赌场想简单了!我告诉你们吧!那是因为筹码牌一旦压在了白线上,赌桌就很难识别出我们下注的钱数,因此也就没有办法控制那个押注最少的人赢了!这都是他们的套路!” 虎哥的忍耐也终于到了极限,对着一众兄弟就命令道:“别他妈听这小子胡说八道!给我打死他!我看谁敢拦着!” 眼看对方即将冲向自己,徐天南冷笑一声,“胡说八道?那我现在就给你们看证据!看好了你们!” 说完,徐天南拿起赌桌上那盏厚重的水晶烟灰缸道:“看好了!这就是证据!” 一声大喊,徐天南举起烟灰缸就砸向了桌面,因为他坚信自己的判断,同时更加坚信就在这张桌面下方,一定有着某种可以识别筹码牌磁性的电子设备。 “咚”的一声!厚重的烟灰缸狠狠砸在了桌面上,然而就在这一声撞击之后,徐天南惊讶地发现桌面不仅没有被砸烂,反而又将烟灰缸弹了回来,“咚”的一声,弹回到了自己额头。 “嗷……疼……” 徐天南没料到桌面如此结实,他疼得蹲下了身,捂住脑袋上砸出的肿包,吸溜着嘴巴,眼泪都几乎挤了出来。 在场的赌客原本还觉得这人分析得头头是道,但是后来在看见对方这副搬起烟灰缸砸自己时的模样,心里不禁也对徐天南的判断有了怀疑。 于是,也没人再敢叫嚷着赌场退钱,人群自动闪开了一条道路,既然事不关己,还是高高挂起的好。 虎哥冷笑一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道:“臭小子,你死定了!” 说完,虎哥举起手直型拐,三两步冲来,朝着徐天南的头上就砸了下去,这种金属制成的直型拐威力巨大,但凡打到人体任何部位,轻则使对方丧失抵抗能力,重则立刻打断身体内部的骨头。 “啊!” 只听虎哥大叫一声,直型拐却没有打在徐天南的头上,反而却见从刚才起就一直唯唯诺诺的慕容水突然追了过来,一脚踢在虎哥的腿窝中,对方顿时跪倒在地。 慕容水不等其他几名安保人员反应,一把从对方手中夺过那支直型拐,一手紧握着武器握把,在空中飞快地转了几圈后,猛然砸向了身后的赌桌,只听一声金属撞击的声音,直型拐的金属头竟硬生生插进了赌桌内。 虎哥心知不妙,绝不能让赌客们看到赌桌内部的构造,立刻对手下道:“上!先给我把这丫头弄死!” 几名五大三粗的安保虽然脑子不好使,但此时也立刻就晓得了事情的严重性,于是各自拿起手中武器冲了过来。 一名冲在面前的安保举起手中棍棒,对着慕容水就打了过去,却见对方灵巧地闪身,翻滚至赌桌的另一面,瞬间单手撑在桌面上,以身体斜在空中的姿态一前一后踢出两脚,打退了另外两名安保。 “操!” 虎哥怎也想不到面前这个瘦兮兮的女孩竟这么能打,于是也操起身边一把椅子,朝着对方就丢了过去。 实木制的靠背椅很沉,在空中划出了一道抛物线后砸了过来,此时的慕容水早已预料到对方会有此招,她在与其余几名安保交手时,其实也一直都在观察虎哥的动作。 就在椅子即将砸到自己时,慕容水突然侧过身,双手在空中直接抓住一条椅子腿,借着虎哥丢来的力量,自己稍加用力就改变了椅子飞来的方向,瞬间打在了另一名刚爬起身的安保人员背部。 一声巨响,实木的椅子也被砸得细碎,慕容水趁机按住对方脑袋,朝着赌桌上又是狠狠一砸,对方顿时被砸得两眼一黑,天地都失去了方向。 慕容水心知对方人手众多,因此这里绝不适合恋战,于是在她又一次躲过了虎哥的攻击后,心中已想好了对策。此时她拿着一根从对方那里抢来的短棍,一边躲闪着虎哥的攻击,一边以横向的力道打在了那支插进赌桌的直型拐上面。 一下,两下,三下,慕容水只觉自己体力已几乎耗尽,终于听到了木头断裂的声音,半截身体被插进赌桌的直型拐此时就像个杠杆一样,终于撬起了桌面上的一块厚木板,慕容水见时机已到,双手紧握直型拐猛然再次用力,终于将这张宽大的赌桌翘起了一道缝隙。 慕容水再次侧身躲过了虎哥的攻击,随后以一记肘击打在了对方脖子后方,只见虎哥两眼一翻,终于也是昏了过去。 “老大!看证据!” 慕容水说着,指向了被撬开一块的桌面下方,下方空间内有一个脑袋大小的黑色的金属设备,设备顶端还有一个绿色的小灯一闪一闪。 徐天南捂着脑袋,两眼通红地走了过来,用直型拐再撬了几下,桌面上也被撬出了一个直径大约半米的坑洞,他从口袋里拿出那张200元的筹码,放在了设备上方,设备上那个小绿灯立刻以极快的频率闪动了起来。 徐天南道:“你们看啊!我没骗你们吧!这张桌子下方必然内有乾坤,这个仪器就是识别你们下注金额的设备!所以赌场内的输赢,都掌握在他们自己的手中!” “妈的!这家赌场出老千!兄弟们砸了他们的场子!” 人群中不知是谁吼了这么一句,其余赌客们也立刻反应了过来,大声叫喊着,一众人群对着那几名躺倒在地的安保大打出手,而最开始那名荷官小姐姐则慌乱地朝着大门外跑去。 大门突然被打开,只见那名年迈的方丈高视阔步地走了进来,人群都知道赌场的老大终于出现了,于是谁也不敢再继续打砸闹事。 方丈走环视了被砸得乱七八糟的赌场一圈,目光所到之处无人敢与之对视,却见他突然闪开了身子,双手合十起躬起身,那名最早与徐天南打招呼的年轻僧侣竟走了进来,然而不同的是,这名年轻的僧侣并未穿那身布袜青鞋,反而却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唯一不变的就是他那光头上却还多出了一副墨镜。 徐天南看见对方的样子感觉好笑,自语道:“原来钱帮的赌场里,都是假和尚啊!” 对方见徐天南这样说自己也并不生气,只是笑了笑道:“鄙人姓柴,承蒙兄弟们抬举称一句豺狼哥,但还请徐老师不要误会,我们钱庄并不是什么黑社会帮派,只是一般的生意人而已,而我只不过是赌场的项目经理而已,我虽然没有头发,但我可从来没说过自己是和尚。” 徐天南道:“你认识我?” 豺狼笑道:“从你刚进我们渡缘寺的大门,我就认出你来了,你就是那名帮助公安局的犯罪专家吧?二哥出事那天我在案发现场见过你。” “哦!哦!这样啊?” 徐天南单手插兜想对方走去,继而伸出手很礼貌地道:“你好你好,豺狼总,初次见面。” 几名打手立刻挡在了徐天南的面前,然而豺狼也只是笑了笑,径直走向那群闹事的赌客,解释道:“对不起啊各位,今日给你们带来麻烦了。” “骗子!”人群中,一名输光了钱的男子大声道:“你们赌场出千!今天这事没完我告诉你!” 豺狼点点头,若有所思地想了想,对着身后打手道:“照规矩来吧!” 打手听令,捡起一根棍子就走了过来,那名输光钱的男子顿时感觉大难临头,却不料还未来得及认怂,便听到一声女人的惨叫声。 人群顺着声音看去,竟是那名女荷官倒在地上,痛得全身都蜷缩在一起,颤抖的手腕却如同破布一般,一晃一晃地耷拉在胳膊上。 豺狼对那名男子解释道:“对不起,这是我们赌场管理的疏忽,所以我今天要按照规矩,打断她的手,请问您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 好一招杀鸡儆猴,人群顿时被吓唬住了,不再有任何一个人敢提赌场出老千的事,豺狼也笑了笑,继续解释道:“各位请放心,今日之事,我一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 说完,豺狼指着面前那名输光钱的男子道:“我会退还你在本赌场一切的消费,十倍!” 男子惊呆了,好一会才支支吾吾地道:“十……十倍?退我十倍?” 豺狼点点头,“我是一个守规矩的人,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我除了应该退还今日大家的消费以外呢,还应当支付各位十倍的赔偿金,请问这样处理,你满意吗?” 男子绝没有想到今天还能有这种好事,几乎是带着哭腔感恩戴德地道谢,然而豺狼也是又在了人群面前,指了指另外一人道:“我也可以退还你十倍的赌金,还有你,你,你,你……” 豺狼一连点了数十人,最后直接对着所有人道:“我可以退还今天你们所有人十倍的赌金,好了,大家快去外面排队领钱吧!” 刚才还誓不两立的赌客,现在一个个见到豺狼就仿佛亲爹那般热情,笑眯眯地冲向了大门外,等待着这块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但殊不知有一件事,在这个场合中只有豺狼与徐天南知道,那就是这些人会在不远的将来,将今日的十倍赌金连本带利再送还给赌场。 豺狼有如此信心的根源,还是在于他深知当一个赌客的资本没有超过赌场数十倍时,对方就一定会在这里输光一切。(注) 第40章 突击审讯 当所有赌客们都出去后,豺狼的面色也冷了下来,对着徐天南与慕容水二人道:“对不起,你们两人不能走。” 徐天南笑道:“你这人心眼真小,不就是拆穿了你们赌场出老千吗?” 豺狼一挥手,几名打手立刻将徐天南与慕容水团团围住,这些打手绝不同于刚才的那群安保人员,个个面色凶狠,手中拿着的也都是些开过刃的砍刀。 徐天南道:“你这是在威胁我?” 豺狼突然笑道:“这要看你怎么想了。” “说来听听。” 豺狼道:“徐老师,我知道你和刑侦支队的关系很不错,我也知道你经常帮助他们侦破一些案件,所以在这样的前提之下,我觉得……我们也许可以成为朋友。” 徐天南道:“如果我拒绝呢?” 豺狼突然目光凶狠地道:“那只好请二位把命留在这里了。” 徐天南道:“虽然你知道我今天没有带人过来,但这一路上的摄像头都拍到了我进入这里,难道你就不怕我的那帮刑警朋友找过来吗?” 豺狼突然笑道:“徐老师你真是太小看我们钱庄了,你还真以为经过前几次的扫荡就把我们钱庄的地下赌场肃清了吗?实话和你讲吧,这个地方明天就不会用了,若不是为了把你骗到这里,我何必还要专门透露这里的情况给你们警方的线人?” 慕容水诧异道:“线人?难道警方线人提供这里赌场的信息,是你故意透露给他的?” 豺狼并不应答,只是沉声道:“把他带过来吧。” 话音落下,俩打手一左一右,架着一名瘦干干的男子从地上拖了过来,地上经过之处还滴落着腥红的血渍,而这名瘦猴被打得几乎只剩下了半条命,说话时嘴里还往外冒着鲜血。 “豺狼哥……我错了……” 徐天南这时才明白,原来文四宝口中的“线人”,早已被钱庄识破,而对方偏偏将计就计,故意向线人放出一条这里赌场的线索,目的就是为了将自己引过来。 想到这里,徐天南苦笑着摇摇头,这种事发生在文四宝的身上,真是一点都不奇怪。 豺狼一脚将叛徒踢开,对徐天南道:“徐老师,怎么样?这次是否准备结交我这个朋友?” 徐天南笑问道:“用你的话说,你是个项目经理,也算是企业里老总级别的人物了,我就是一普通教书的,干嘛非要和我做朋友?” 豺狼指了指身边众人,“打手,女人,金钱,我们钱庄要多少有多少,但我们只结交那些我们认为值得的朋友,比如你。” “我?我怎么了?” 豺狼道:“你不一样,实话告诉你吧,从两年前,你替警方做事的时候,我们公司就已经注意到你了,暂且先不谈警方对你信任的程度这一层关系,徐老师你的思维,你的做事方式,你那对局势超乎常人的预见性,都是别人没有的,所以我们公司需要你这样的人才,怎么样?我说得够清楚了吗?” 徐天南没有回答,过了许久才缓缓道:“如果……如果我并不想帮你们做事呢?” 豺狼道:“这些年,警方始终在盯着我们钱庄的赌场,如果你非要执意帮助警方来对付我们的话,那你和你的女打手就死在这里吧。” 徐天南“噗”地笑出了声,对方沉声道:“你笑什么?” 徐天南摆摆手,转过头对慕容水道:“他叫你女打手,哈哈……” 慕容水可不像对方那样轻松,此时早已精神高度紧张,从刚才就一直在担心着老大的安全,但对方这些打手明显看来不是自己一个人就能对付的角色。 “请你不要再拖延时间了!” 豺狼的耐心一点点减少,冷着脸问道:“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是把命留在这,还是今后替我们做事,你选择吧!” 又过了一会,徐天南道:“能不能给我点时间考虑一下?” 豺狼道:“你想考虑多久?” 徐天南慢慢地举起右手,伸出了五个指头。 豺狼扶了扶墨镜,说道:“我不可能给你五天的时间,你若做不了决定,今日就别想出这个门。” 徐天南笑着摇摇头,“用不了五天时间。” 豺狼疑惑道:“难道是五个小时?” 徐天南再次摇摇头。 “五分钟?” 面对豺狼的疑惑,徐天南突然不知怎么,竟开始倒数了起来。 “四。” “三。” “二。” “一!” 刚数到一,只听身后大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怒喝。 “所有人不许动!抱头蹲下!” 豺狼猛然一惊,回过头去时发现门口已不知何时闯入了一大片警察,第一反应便是逃跑,但还未等他动身,就已被两名警员死死按在了地上。 被按在地的豺狼简直不敢相信,这些警察是何时发现了这座暗道,不甘心地大声质问道:“徐天南!你!你竟然把警察引过来了!” 慕容水看着一屋子的警察,急忙问道:“老大……从我们进赌场的那一刻,身边不是一直都有人监视吗?你,你……你到底什么时候通知文宝宝的啊?” 文四宝看着场面已被控制,走到徐天南身边道:“天南,还好有你带路,不然这暗道还真不容易找到。” 此话一出,慕容水和豺狼也蒙了,只见徐天南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了一个旧手机,豺狼立刻惊讶道:“警方的追踪器!” 徐天南一巴掌拍在豺狼的光头上,“电影看多了吧你!哪有那么多高科技玩意!” 豺狼不甘心地道:“那你!那你到底是怎么通知的警方!” 徐天南竖起手机屏幕对准了财狼,对方发现这是一则刚刚发送的短信:穿过碑坊来到大殿再往东边走七间屋子,进入课堂向北看有一个供台,推动供台就是暗道。 看见对方不敢置信的表情,徐天南道:“你真以为刚才我在和你握手呢?” 听到这话,豺狼脑中回忆起了刚才对方第一次与自己见面时的场景,猛然醒悟道:“你……你当时和我握手!就是为了转移我的注意力!你当时另一只手,竟然在口袋里发短信!” 徐天南点点头,“你终于明白了,但你们那几个头脑简单的打手非要挡在我们之间,连我另一只手在口袋里发短信都没注意到。” 慕容水一脸惊讶地看着徐天南,嘴巴都几乎张成了一个“o”字型,“老,老大!你竟然……可以单手盲打发短信?” 徐天南拿起手机看了看,显然对这条短信并不是那么满意,自语道:“进入课堂向北看?唔,我竟然打了个错别字。” 慕容水喃喃道:“你在凡尔赛啊……”(注) …… 赌场内部,财务室。 豺狼双手铐在背后,一脸的抵触情绪一言不发。 文四宝猛然一拍桌子,喝斥道:“你给我老实点!我早晚也要把你们钱老大抓回来!现在告诉我,他在哪?到底是什么人想杀他?你们到底惹了什么事!” 豺狼疑惑道:“钱什么?” 文四宝:“钱老大!他人在哪里!” “什么?什么老大?” “哎!你他妈还敢嘴硬!” 文四宝感觉自己被耍了,撸起袖子假装要给对方点颜色看看,却不料豺狼反而很配合地伸出光溜溜的脑袋,挑衅道:“来!给爷爷朝这打!打得轻了我看不起你!” 看着对方这副滚刀肉的嘴脸,文四宝就知道对方也是在故意引诱自己犯错误,于是也冷静了下来。 “啊哈哈……”豺狼仿佛胜利般笑道:“好了好了,文警官,不逗你了,和你说实话吧。” 文四宝一个激灵,示意旁边速记员记录,“你讲!” 豺狼长叹一口气,解释道:“自从我去年全资赞助了渡缘寺的兴建以后,我就把寺庙内所有的和尚都换成了我的手下,然后借着便利,将后院的校场挖空,搞了一处地下赌场,但你瞧!这还没营业一年,就被你们警方给连锅端了!我那个悔啊……” “谁让你说这个了!”文四宝打断道:“我让你说这家赌场和你们老板钱老大的关系!还有,告诉我现在他人在哪里!” 豺狼眨了眨眼睛,“钱老大?他是谁啊?” 一旁的另一名警员也看不下去了,厉声喝斥道:“你不要装傻!别拿我们警方当傻子!这么大的赌场生意,是你一个人能弄出来的吗?我告诉你,我们早已查清楚,钱老大才是你们这些赌场的幕后主使!” 豺狼歪着脑袋,似乎很享受对方这种气急败坏的样子,也仿佛在故意激怒对方打自己,笑着道:“你说是就是啊?那你们警察就别问我呗,口供上你们爱咋写咋写去吧!” 文四宝冷声道:“豺狼!你不要得意,把瘦皮猴打成那样的人,就是你吧?” 瘦皮猴正是刚才被打的半死的线人,豺狼听到这个名字时心中咯噔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他确信自己从没有在瘦皮猴的面前透露任何与钱老大相关的半点消息。 想到这里,他定了定心神,慢悠悠地道:“那小子啊?那小子和我们赌场一打手闹了点不愉快,所以就打起来了呗,怎么?这种事你们也要管啊?那改天万一我手下哪俩员工吵起来了,到时我再通知你,哈哈!” 文四宝此时心中早已怒不可遏,但他心里明白,审讯里最难对付的就是这种滚刀肉,尤其是像豺狼这种准备一个人扛下所有罪状的滚刀肉,只要对方不咬出钱老大,那自己还真没有什么办法。 这就像前段时间,由金局长带队的地下赌场肃清行动,金局长通过某些路子打听到了钱庄隐藏在漠北市的大部分赌场,因此警方以雷霆之势,在一天内几乎将所有的赌场扫清。但无一例外地,每一个赌场的负责人都将罪过自己扛了下来,没有一个人敢咬出钱老大这个幕后主使。 因为这些人很清楚,替钱老大扛下开设赌场的罪名,最多也就是5到10年的牢饭,但是若得罪了钱老大,自己与自己家人的下场绝对会比得罪警方严重百倍。 “豺狼总。”一直站在门口听着文四宝审讯的徐天南终于开口了。 豺狼抬起头,依然还是那副贱兮兮的模样,拖着长长的语调道:“说。” 徐天南走了过来,从文四宝衣兜里掏出一根烟替对方点上,问道:“你刚不是说,还要和我交个朋友吗?” 豺狼不明白对方说这话的意思,于是美美地吸了一大口烟,冷笑道:“哼!攀不起!” “别这样啊!”徐天南突然很亲昵地搂住对方肩膀道:“想交朋友,我没问题,但朋友之间总不该有那么多的秘密吧?对不对?” 见豺狼还是不懂自己在说什么,徐天南指了指桌面上那厚厚一沓账本,低声道:“你这人太不够意思了,背着钱老大做假账这种事也不告诉我,还说交朋友?” 听到“做假账”仨字,豺狼猛然一惊,立刻道:“我警告你!你可别胡说啊!我承认放在桌上的这些账本都是我做的,但你可不能乱说啊!这话要是让老大听到了,咱俩都得完蛋!” 豺狼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立刻紧紧闭上了嘴,任凭对方再怎么问,始终也只有一句话——“我要见律师”。 徐天南无奈地点了点对方的大光头,挖苦道:“你香港电影看多了吧你!” 说完,徐天南不再理会对方,然后又从文四宝的腰间抽出了手电筒,说道:“把灯都关了。” “啊?关灯做啥?”文四宝不解。 徐天南不想解释,“快去,照做,乖。” 关灯后,位于赌场暗室内部的财务室漆黑一片,徐天南打开手电筒,踱步来到了一处巨大的木制文件柜旁,对着柜体表面就照了起来。 突然间,豺狼却猛然跳起,朝着徐天南就撞了过去,一边大喊道:“别动!你他妈别动!” 慕容水此刻早已做好了准备,就在豺狼没跑两步时,立即上前一个扫腿踢倒了对方,文四宝见状也立刻将对方按在了地上。 “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豺狼此时就仿佛疯魔了一般,虽然手被铐在身后,但还是趴在地上像虫子一样蠕动着,大吼大叫地制止徐天南,“你别动那个柜子!住手啊!” “开灯吧。”徐天南关掉手电筒,对其余警员道:“把这个柜子搬出来。” 豺狼此时继续大声喊道:“住手!住手啊你!” 文四宝脱下衣服,死死按在豺狼的嘴上,只见那座巨大的文件柜被搬走以后,徐天南趴在深木色的地板胶上面找寻了好一会,继而用金属直型拐狠狠地砸向了地面。 一下,两下,三下。 很快,地面上的地板胶就被砸出了一个豁口,徐天南沿着豁口狠狠拽了几下,拽出来了一个30公分的浅洞,从里面拿出一本硬皮账簿。 徐天南笑道:“豺狼总,我果然猜得没错,你还真是个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人。” 第41章 分头行动 “老大,这是?” 慕容水看着面前的硬皮账簿,里面记载了数笔豺狼私自从赌场的利润里转走的现金账,有假借采购虚报成本的,也有做成亏损的,甚至还有一笔账目的名义为“瘦皮猴安家费”,看来对方早已想好了要借这次机会致瘦皮猴于死地。 豺狼这人的习惯很好,在他作假的这些账目中,写清了虚报的金额与流入户头,一目了然。 看完这些,慕容水恍悟道:“原来这小子手脚不干净啊!你怎么发现的呀?” 徐天南解释道:“从我刚才走过这块地面时就感觉不对劲了,这块地板胶上面有一道直角形的压痕,按理说能在这种硬地板留下压痕的,除非是很重的东西。但我刚才一直在房间里寻找,发现也只有这个文件柜可以留下这种痕迹。所以我需要在完全黑暗的房间里,用手电筒横向打光,果然找到了其中一块地板胶的周围有阴影,也就说明是这块地面曾受到撬动留下的痕迹。” 此时的豺狼早已像被人抽了筋,趴在地上无助地哀嚎着,等文四宝将自己重新带回到椅子上以后,眼神都已变得与死人一样。 徐天南将这本见不得光的账簿丢在豺狼面前,说道:“好了,现在我们是朋友了,朋友之间就应该没有秘密才对。” 豺狼仿佛丢了魂,嘴里一个劲地重复着“完了,完了,我死定了”之类的话语。 “喂!喂!”徐天南戳了戳对方,提醒道:“没你想的那么严重,如果你配合我们,我们也可以不把这个账簿交给钱老大。” 好一会,豺狼才缓过了神,看向文四宝问道:“文警官,这是真的吗?你们真的会保护我的安全?” 文四宝解释道:“我早就和你说过,现在是我们对钱老大的侦查期,而你完全可以作为污点证人的身份享受一定的司法豁免权,同时,我们警方内部也有规定,一定会保护你的人身安全。” 徐天南道:“怎么样?到底是选择让我把这个账簿交给你老大,还是配合我们警方,进去管吃管住几年出来重新做人?” 豺狼在内心纠结了很久,最终还是缓缓道:“钱老大一般不会来这种地方。” 文四宝立刻示意速记员开始记录,并问道:“那他平时都在哪里?” 豺狼道:“钱老大曾和我们手底下人说过,如果想找他,就去北京路的钱庄小额贷款公司前台那里说一声就行。” 文四宝道:“你说的那家公司我知道,那是经过工商注册的一家公司,但我们人也过去了,始终见不到钱老大的人。” 豺狼摇头道:“钱老大那个人很谨慎,很少在公司直接露面,而且就连公司的法人、股东、监事等人都换成了与他不相干的人。但有一次我去找他时,发现他的奔驰车进入了隔壁大楼的地下车场,后来没过多久,他人才从那间大楼里出来,所以我怀疑他平时都会在隔壁大楼的某间办公室里,透过监控观察着自己公司内部的一切活动。” 怪不得自己去找了几次都见不到人,原来钱老大这个老狐狸一直都藏在隔壁的大楼内,文四宝心里如是想着,一边又问道:“那关于平常赌场收账的事,都由谁来做的?” 豺狼道:“钱老大那个人除了谨慎以外,从不相信别人,很多事都连他亲弟弟钱二都不知道,之前每次收取赌资,都是由他开车到某个偏僻的地方,然后由我带过去,直接塞进他车后备箱的,整个过程不会有第三个人看到。” 一问一答,虽然豺狼现在已经非常配合警方了,但依然没得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文四宝又问道:“关于这次钱二被杀害的事,你又知道多少?” 豺狼道:“关于钱二……他和他哥哥完全不同,钱二这个人做事太高调了,经常为了催收那些高利贷,他就连法院那帮人都敢得罪,其实要说想杀他的人……加起来可能可以围绕漠北市一圈了都。” 徐天南打断道:“你不要去想那些他得罪的人,你想一想都有哪些人恨他,并且有实力杀他的。” 豺狼这次想了很久,突然道:“对了!有这么一个人,曾经一直与我们钱庄公司不合,甚至钱二还带人与对方发生过一次械斗,就在那次械斗里,对方的老大就曾扬言要拿一百万来买钱二的命。” 说到这里,豺狼却话锋一转道:“不过……对方的老大早已在上个月的时间里,就和钱老大谈好结盟的关系了。” 徐天南道:“那个人是谁?” “你们真的会保护我吧?”豺狼一脸惧色地道:“我要是把那个人卖了,可能就真的没命了!” 文四宝催促道:“你尽管说!我保证一旦拿到这些人的把柄,我有信心让他们在牢里过一辈子!” 豺狼纠结了一会,才小声道:“那个人……就是漠北市最大的夜店老板,林万山。” 听到林万山的名字,文四宝也是心头一怔,他当然知道这个在本市拥有几十家夜总会的大老板,并且还知道对方就是缉毒支队锁定的头号目标,据说今年打通了某些边境的渠道,运送过来了一批新型毒品。 豺狼道:“自从钱庄和林万山那边停战以后,钱老大一直在和对方谈一些结盟的事情,据说只要双方达成了合作,今后钱庄就会把赌场开进对方夜总会里,而对方也会向我们的赌客出售新型毒品。” 文四宝道:“在哪能找到那个叫林万山的人?” 豺狼无奈地摇摇头,“像他们这种级别的大哥,行踪向来是保密的,我只是其中一个赌场的负责人,根本还到不了那个级别啊!” 说着,豺狼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刻又道:“对了!虽然钱老大与林万山向来神出鬼没,但他们之间的结盟仪式定在了七日后的环球大酒店!” 文四宝问道:“这事都有几个人知道?” 豺狼道:“这次这么大的事,漠北市稍微像样点的帮派全知道了!” 一小时后,所有的假和尚与赌场人员都被押进了警车内,这座由钱庄全额出资兴建的渡缘寺也终究被查封。 文四宝点上一根烟,心事浓重地思忖道:“现在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行刑者这帮人就是冲着钱庄来的,钱二既然死了,下一个目标肯定是钱老大,恐怕他这次不会轻易露面。” 徐天南道:“我看未必。” “怎么?”文四宝不解道:“钱老大明知有人要对自己不利,他难道还敢这样大张旗鼓的露面吗?要知道现在既然那么多人都知道七日后有个结盟仪式,行刑者必然也会清楚这件事。” 徐天南解释道:“要说钱老大心里不担心,那是不可能的,但他是什么人?” 文四宝摇摇头,表示不解。 徐天南对着慕容水道:“告诉他。” 慕容水捏紧了拳头,每当说到这个话题时就带着一股豪情万丈的语气,“江!湖!中!人” 徐天南道:“没错,江湖人最看重的就是面子,现在全部帮众都知道行刑者要对钱老大下手了,那么对他这样地位的大哥来说,是绝不可能在自己手下面前表露出贪生怕死的模样的,所以我认为,钱老大这次无论如何都会参加这次的结盟仪式。” 文四宝觉得有道理,于是又问道:“那现在怎么办?” 徐天南道:“去北京路,钱庄贷款公司。” 文四宝想了想,点头道:“也行!那我再带点人,如果能见到他人的话,就把他传唤回局里做个笔录。” 徐天南想了想,“先不急。” “怎么?” 徐天南道:“据豺狼这个小子说,现在钱庄所有的社会关系都转移到了别人的头上,如果你就这样当面去找钱老大的话,说不定也会被躲藏在暗处的行刑者看到。” 文四宝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做?” “我想先到他们公司楼下看看,说不定行刑者那帮人也在那里收集钱老大的信息。” …… 同一时间,漠北市警用装备制造有限公司接待室。 销售经理听说缉毒支队找上了门,忙不迭立刻将郑江虎与星夜二人迎进了贵宾室。 一番问询过后,郑江虎将对方提供的名单拍在桌子上,对着面前的销售经理道:“不可能!整个漠北市只有你这一个地方在销售信号屏蔽器,名单里不可能就这么几个人!” 销售经理胆战心惊地回答道:“郑队长,我真不敢瞒您!关于信号屏蔽设备近两年的销售记录都在这放着了,这玩意本来就很少有单位采购,况且我们对每一笔交易都会严格审查对方的最终使用证明,绝不可能为了那点钱把这玩意随便卖给别人!你要说别的设备还有可能,这个东西本身能用到的地方就少……” 郑江虎拿起名单再次仔细核对了一遍,依然是斩钉截铁地道:“姓徐的就是这么说的,那天案发现场凶手使用了信号屏蔽设备,整个漠北市就你这有卖的,不是从你这流出去的还能是哪!” 经理愣住了,过了半晌才支支吾吾道:“姓徐的……是谁啊?” 郑江虎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样回答这个问题,他总不能让别人知道自己连查案的线索都是从别人那里听到的吧,于是看了眼星夜,示意对方接着问。 星夜是个细心的人,她一直在观察经理讲话时的表情,感觉对方不像是在说谎,况且这家公司与刑侦支队合作多年,一直都没出什么大问题,于是问道:“那我问你,像信号屏蔽的这种设备,有可能被某些人自行改装出来吗?” 销售经理解释道:“这种东西的原理倒是不难,无非就是使用一个无线电波发射器阻断手机与基站之间的联系,如果有人自行网购了这种电波干扰器的话,再与某些功率放大器组装到一起,那就可以造出来了。” 星夜看着郑江虎,小声道:“依我看,行刑者那帮人也不会到这种单位购买屏蔽器,如果真像经理说的那样简单的话,他们完全有可能自制一个。” 郑江虎接着问道:“你说的那个叫‘干扰器’的东西一般在哪能买到?体积有多大?” 销售经理道:“这种东西一般通过正规渠道购买的话都需要资质,但是如果在某些非法网站中购买就不需要,不过那些网站购买的设备普遍都偏大,一般发射功率能达到860-960mhz,有效范围30米左右的设备,高度至少都要在40cm以上,和一个小手提箱差不多大。” “手提箱大小?” 郑江虎仔细思索了片刻,突然有了接下来的调查方向,于是支开了经理,对星夜道:“你联系一下咱们的人,挑几个机灵点的,然后由你带队到物流园去。” 星夜道:“明白,具体去做什么?” 郑江虎得意地笑道:“我刚才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那就是若凶手真的自行在某些非法网站购买信号屏蔽器的话,不论是成品还是配件,都不可能通过快递发送,你知道为什么吗?” 星夜想了想,“因为进入本市的快递都会经过x光机严格查验,所以凶手更有可能是通过陆运物流将这种特殊设备伪装在大件货里运输过来。” “聪明!”郑江虎说话时眼中似乎都在冒着光,“所以我需要你现在就带队去物流公司查验一下近一年以来,高度超过40cm体积超过0.3m3的货物清单,只要在这些清单中发现货品名称含糊不清的、或者重量体积与登记货物不符的,那就有嫌疑!记住了吗?动作要快!” 星夜皱了皱眉,问道:“真的要这样查吗?我感觉有点像大海捞针的感觉。” “你懂什么!”郑江虎解释道:“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既然现在有信号屏蔽器这个线索,我们就应该赶在刑侦支队之前下手,绝不能让他们抢在我们前面!” 星夜突然想到了什么,又问道:“不过……万一凶手他们是自己去外省购买,然后开私家车带回来呢?这样的话物流园那边也不会有登记的。” “唔?” 郑江虎确实还没想到这一茬,一时语塞,好半晌推了星夜一把,命令道:“哪那么多问题!让你查就赶紧去做!记住,少说话多做事!懂吗?” 第42章 行刑者现身,目标钱老大 北京路是漠北市区最繁华的商圈,无数的银行、房企与购物中心设立在此处,地价寸土寸金,然而钱庄小额贷款公司却独享了十字路口西北方位的大片地界。 传言,就在十多年前,这块地曾是一家民办的孤儿教养院,园长是名丧偶多年的老妇人,此人生性纯良,一生都在教育孩子们温良恭俭让的品德。 然而当这名老妇人在拒绝将产业出售给钱庄公司后,却在一次车祸中去世,继承了孤儿院的女儿因不堪忍受钱庄的恐吓,最终选择了地产出让,因此这块地界也顺理成章地转入到了钱庄公司名下。 从此孩子们的乐园很快就被拆除,被一幢气派的办公大楼取而代之,在大楼的最顶层有几个金闪闪的大字灯箱,上面写着:钱庄小额贷款公司。 刑侦支队也曾调查过这起车祸,但调查的结果并不理想,原来开车撞死老妇人的是一名癌症晚期患者,这名患者单身带俩孩子,对自己所犯之事供认不讳,宣称自己的病无钱医治,而那天恰好在开车时突然病发,疼痛难忍之下误踩了油门,这才导致意外撞死了对方。 法院最终判罚了肇事者的巨额赔偿,但因此人家境贫困,巨额赔偿也变成了一纸空文,而这名肇事者在看守所才蹲了不到一个月,便申请了保外就医,从此这事变得不了了之。 不过据传言,这名肇事者没活几年便癌症复发死了,但他的子女却突然中了一注高达500万奖金的双色球,不仅重新缴纳学费上了学,甚至还搬进了高层小洋房,此事虽然深究原因耐人寻味,但不论社会如何传言,以上发生的故事合理、合法却不合情,但就算不合情理,钱庄公司最终还是坐落在了这块地界之上。 此时,一辆喷绘着“咕咕养殖场”的厢式货车正停靠在十字路口对角的图书馆门前,车窗紧闭,并且都贴上了深色的玻璃贴纸。 厢式货车内,小胖子兴奋地喊道:“一号!一号!钱老大来了!” 被称为“一号”的男子拿起望远镜看了过去,发现有三辆黑色的奔驰车停在了钱庄公司隔壁的大厦,没过多一会,钱老大便在六名保镖的簇拥下从停车场走出,进入了钱庄公司。 “一号,我看清楚了。”小胖解释道:“根据钱二那小子提供的车牌号,钱老大坐的车就是中间那辆,另外两辆车里坐着保镖。” 一号扶了扶眼镜,沉声问道:“既然你确定钱老大在中间那辆奔驰车里,如果你是我的话,你打算怎么下手?” “这……”小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支吾道:“我还没想好。” 小胖说完后,转头看向那名叫三号的女子,问道:“三号?你想到什么办法了吗?” 三号女子并不应答,只是怔怔地看着车窗外,在小胖一再的催促之下,仿佛才从记忆中回过了神来,问道:“怎么了?” 小胖:“我问你话呢,想到什么办法了吗?” 三号摇摇头,“暂时还没有。” “那你还不快想……我看二号都快到极限了!” “就是啊!憋死了!”被称为“二号”的壮汉把脸挤在驾驶室与货车厢之间的小窗户上,不满地抱怨道:“一号!你若是想到办法的话就快点安排任务吧,这车厢里臭气熏天的,整天来这里踩点,都快把老子憋死了!” “好好好。”一号笑了笑道:“观察了这些天,我们对钱老大的行踪也掌握得差不多了,三号你怎么看?” 三号从座位上直起身子看向车窗外道:“根据钱二提供的消息,钱老大每天晚上8点后都会坐车从北京路由西向东离开,同行的另外两辆车内都坐着保镖,目测至少有6人,因此像之前那种假扮交警拦停车辆的把戏已行不通了。所以我们这次无法采取正面进攻,那么是否可以考虑用高压电引爆车辆的油箱?” 一号看着商圈内熙攘的人群,否决道:“不行,这条商圈内车辆密集,使用爆炸很容易伤及无辜。” 三号想了一会,又道:“那我们若制造一起车祸呢?” 一号道:“详细说来听听。” 三号女子拿起两个手机,分别摆在座位的两边,指着其中一部手机解释道:“这辆车,是我们现在的厢式货车。” 说完,三号又指向另一部手机道:“这是钱老大的车辆,据我观察,钱老大的车辆每天8点以后离开的路线是固定的,那么我们只要提前将厢式货车停靠在对方车辆的行进路线上,等待钱老大出现后……” 三号说完,突然推动了代表厢式货车的手机,很快便将另一部手机撞到了座位下面。 一号问道:“你的意思,是让我们用厢式货车撞过去,制造车祸?” 三号点点头,“正确。” 四号小胖听了这话不乐意了,“哎哎哎!我说三号你这人想什么呢?钱老大虽然该死,但一号的命也是命啊,你总不能为了这种人,让一号和人家同归于尽去吧?” 三号一巴掌拍到小胖的脑袋上,解释道:“你傻啊?我能让一号去干那种事吗?我的意思是在这辆车的油门踏板位置做一个定时传动装置,只要设定好车辆初始角度,就可以在无人驾驶的情况下撞向对方。” 小胖想了想,笑道:“诶!好像是那么回事!” 一号却道:“不行,北京路这条路车流量密集,恐怕很难有这样一个空旷的道路为货车提供加速度的路线,况且钱老大的那辆迈巴赫后排座椅配备了头部气囊与侧气囊,想以车辆撞击的方式取他性命成功率很低,重新想。” 车厢内沉默了片刻,三号突然道:“硝石、木炭、硫磺,这些东西可以从某些常用的化工原料中提取。” 小胖问道:“要这些东西干啥?” 一号当即明白了过来,问道:“你的意思,在这辆厢式货车内装满土质炸药?” 三号的眼神突然变得凌厉,目光中也充满了仇恨,“对,像这种民用车辆根本没有办法防住土制炸弹的威力。” 一号皱了皱眉,沉声道:“三号,还记得让你与四号加入我们时,我对你说的话吗?” 许久,三号女子缓缓道:“你曾告诉我,不要让仇恨蒙蔽了内心。” 一号轻叹一口气,“对于你母亲的事,我很抱歉,但我希望你能时刻记住一件事,那就是当年害死你母亲的,不是那个癌症晚期患者,况且他已经死了,他没有赎完的罪过自有老天会审判。也不是当年那些用铲车推平孤儿院,把你和四号从里面强行带走后丢进另一个孤儿院的人,他们只是在对你尽自己的义务。你真正要恨的,是造成这一切的元凶——钱庄公司,是钱老大,是拿着钱老大的钱助纣为虐的那些打手,希望你能牢记这一点,不要将那些无辜的路人牵连到其中。” 三号默默低下了头去,她想起来了当年就在这个十字路口,就在这个冰冷的路面上盖着白布的母亲,目光黯然地点点头,最终还是言语坚定地道:“明白了,我会注意的。” 起码在三号看来,从当年一号把自己与四号从另一家孤儿院带走的那一刻,对方就已经代替母亲,成为了自己生命中新的光束。 片刻后,一号突然指了指位于十字路口某个角落的一处工地,那处工地正在建造一栋高层楼房,一座50节的塔吊不停地忙碌着,尚未完工的主体建筑内吊装着成捆的钢筋。 见对方几人不解,一号解释道:“在我们观察的这几天时间里,我就一直在想,如果我们控制了这座工地内的塔吊,然后调整好方向,是否可以将整捆钢筋砸向钱老大的奔驰车。” 听到这番话,三号一扫之前心头的阴霾,思路也重新回归到了任务上,一番思索后立刻分析道:“我觉得可行!这个塔吊为电磁抱闸式,目测来看,吊臂在地面的长度刚好可以延伸到北京路十字路口,如果我们提前拆除塔吊的限位器,然后再将吊臂放在一个合适的位置后松开制动电机,那么吊臂下方的重物就可以靠着自身重量急速下坠,很轻易就可以砸扁一辆轿车!” 一号赞许般笑了笑,“很好,那么剩下的问题就是如何让这个工地暂时停工,我发现在我们观察的这几日中,这处工地在24小时不休息连轴转,老二、老四,让工地停工这件事交给你俩。” 小胖眨巴几下眼睛,疑惑道:“这么大个工地……咋样给丫搞停工呢?” 二号隔着车厢窗户大声道:“这事还不简单!明天咱俩就闯进去,随便弄出点小事故,然后拍下视频发到网上去!让这些家伙不停也得停!” “哎!哎!哎!”小胖打断了二号的话,言语中带有责备地道:“又忘记自己江湖中人的身份了吗?别总是动不动就冒出这些野蛮的想法,我问你!你想怎么去人家工地闹出事故?抓个工人从楼上丢下来?或者丢几根钢筋把人砸了?” 二号挠了挠头道:“还没想好。” “有了!我想到一个既不用伤害别人,又绝对可以导致这家工地停工的办法了。”小胖对着二号信心满满地道:“你找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一个人到他们工地门口,然后吊死在那!这办法绝对轰动一时,绝对物超所值!” “我日你仙人板板!”二号感觉被耍了,顿时爬过来准备将小胖狠狠收拾一番,厢式货车也被二人动静闹得摇晃了起来。 “好了好了好了!”一号赶紧制止了二人的打闹,拿出手机按了按,解释道:“其实,我就是想让你们动动脑筋,工地什么时候停工这种事,你们看天气预报不就行了?这次的行动又不急于一时。” 此言一出,小胖与二号俩人也住了嘴,大眼瞪小眼地互相看了看,齐声道:“这个办法好!” “还有个问题。”三号打算了几人讲话,补充道:“虽然我们现在解决了工地停工与塔吊的问题,但是最关键的,就是若塔吊下方重物砸落下来后一定会引发骚乱,到时的逃离也是个大麻烦。因此我们几人绝不能爬进这座塔吊的控制室内,否则在逃离时一定会被察觉,所以我们只能用远程遥控的方式断电使重物落下,那么这种方法有一个弊端,就是无法调整吊臂下方重物的位置,必须将钱老大的奔驰车引导至某个固定位置才行。” 一号点点头,“没错,这个问题很重要,你现在带着四号去测试一下,看看塔吊的吊臂覆盖面有多大。” 三号与四号小胖得令,分别用墨镜与帽子遮住面容后走下了车,四号率先走到工地入口处,发现入口处安装了一个电动的平移伸缩铁门,铁门就在边缘留了一个过人的开口,但一个门卫大爷正坐在铁门内晒着太阳 “哎!哎!干什么的!这里不许进!”大爷看见小胖是个生面孔,又没有戴安全帽,于是挥手驱赶。 小胖被堵在门外,很有礼貌地问道:“大爷!大爷!问个路行吗?邮局怎么走啊?” 门卫大爷看着小胖笑容满面的模样,于是也放下戒心向对方讲解了起来,可谁知这小胖看起来仿佛不太聪明的样子,讲了半天硬是连东南西北都没搞懂。大爷于是只好走出铁门,指着西边的那处十字路口大声道:“走到那个路口往北拐,你这娃听懂了吗?” 就在大爷指路期间,三号悄无声息地走了进去,顺手拿起大爷桌子上的一个安全帽戴在了头上,很快就溜入了工地内部。 她一路低着头,目光不与任何人对视,很快便轻手轻脚地来到了塔吊下方,从衣兜内拿出一个矿场中经常使用的红外测距仪,然后将测距仪垂直放在地面后按下开关,瞬间一个红外线光点就出现在了垂直上空的吊臂底端,屏幕中也显示出了一个数字:38.9m。 记录下数据后,三号又使用同样的方法,将红外线光点打到吊臂最外端,其后屏幕又显示出了一组数字:72.7m。 任务完成,一辆拉沙土的单桥自卸车刚好经过,三号一手抓住行驶车辆的尾部,稍一用力便翻进了车斗中,随着卡车驶离了工地。 “咦?我安全帽呢?”看门老大爷这时才发现自己刚才放在桌子上安全帽不见了,左右四下看了看,只听“当”的一声,丢失的安全帽竟仿佛从天上掉落那般,挂在了伸缩门的围栏上。 大爷抬头看了看天空,口中喃喃自语道:“乖乖,见鬼了这不是?” 五分钟后,三号与四号分别返回到了厢式货车内。 三号摘下墨镜解释道:“塔吊的垂直高度38.9米,从塔吊底部至吊臂顶端的斜边长72米,由此可以算出吊臂的伸长距离为61.5米,这个距离刚好可以延伸至北京路的直行车道,也就是刚好在钱老大离开公司时的那条直行道上空。”(注) “很好,现在唯一剩下的问题,就是该如何让钱老大的奔驰车停在吊臂的正下方了。” 三号立刻有了主意,说道:“人为制造一起车祸?让这些车辆都堵在直行道上是否可行?” 一号摇摇头,“钱二现在已经死了,钱老大就是个惊弓之鸟,如果某一天他离开公司时发现前方出了车祸,那么大概率会引起他的警觉,重新想。” 四号小胖仿佛想到了什么,补充道:“要不我就在人行道等着,一旦钱老大的奔驰车开动后我就假装闯红灯,我估计这丫的就算胆子再大也不敢直接撞上来吧。” 一号再次摇头道:“不妥!虽然这种方法理论上成功率很高,但无疑是把你自己与这起事故联系到了一起,事后必然会引起警方的注意,重新想。” 几人又是一阵沉默,最终还是一号无意间瞥见了十字路口熙熙攘攘的车辆与人群,突然道:“我好像想到办法了。” 说完后,一号拿出手机又点了几下,说道:“天气预报说两日后本市有场大雨,不出意外的话,那天工地一定会停工,是我们潜入工地操控塔吊的最好时机。所以我们动手的时间就放在两日后的晚上8点以后。” 突然间,一号看见一辆警车缓缓驶入了街对角的十字路口,停下后却始终不见人下车,于是对众人道:“我们得走了。” 三号疑惑道:“就走了?难道这几天我们不再监视钱老大的动向了吗?” 说话间,一号已将厢式货车驶离了现场,解释道:“刚才那辆警察停下来后,半天也没有人下车,所以我怀疑警方已经找到了钱庄的地下赌场,并且从赌场内打听到了钱老大的线索,否则那辆警车为什么要停在一个刚好可以监视到钱庄公司隔壁大楼的位置。” 三号又问道:“一号,那你觉得警方有没有注意到你故意留在奥迪车轮胎上的线索?” 一号点点头,“一定会的,所以我们现在开着这辆车在这里很危险。” 三号道:“哦?若真是这样的话,那刑侦支队这帮人还挺有点能耐的。” “不。”一号笑着摇摇头道:“刑侦支队,缉毒支队,郑江虎,杜永支,文四宝,这些人都很一般,我在意的是那个协助办案的人——徐天南,也许这个人将来会成为我们追寻正义之路上的绊脚石” “哦?”三号听到这话来了兴趣,问道:“竟然还有会令你如此在意的人。” 一号点点头,“嗯,我虽然没和他说过话,甚至互相之间连面都没见过,但是我却听过他的故事,只是不知道这个人是否真的如传言那样厉害罢了。” 一号说完,突然话锋一转道:“虽然奥迪车轮胎上家禽粪便的线索是我故意留给警方的,但起码在我看来,以徐天南的能力,现在应该已经注意到那个线索了。” 四号打断道:“一号你怕什么啊!就算他真查到了故意留下来的线索,整个漠北市的养殖场上百家,他能拿我们怎样?” 一号笑着摇摇头,“不,我并不害怕与他见面,甚至我现在当面过去告诉他钱二是我杀的,他也拿不出证据逮捕我,只是……现在还不是我与他见面的时候。” 四号摸摸脑袋,问道:“那你还真打算与他见面呢?” 一号道:“为了我们下一步的计划,将来我必须与他见面,而且要和他成为朋友。好了,不说那么多了!我们现在离开这里吧,之后两天不用来了。” 警车内,文四宝问道:“天南,我们真的不要主动把钱老大的车拦下来吗?” 徐天南道:“暂时不要,现在距离钱老大与林万山的结盟仪式还有6天,我相信行刑者那帮人也知道结盟仪式当天不好下手,所以对方这几天对钱老大动手的可能性很大。” 文四宝想了想,又问道:“但是钱老大现在出行,身边至少有6人以上的保镖,你觉得在这样严密的防守之下,对方会怎样下手?” 徐天南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这是一个普通的十字路口,来往的人流量很大,并没有哪里异常的地方,于是道:“暂时还不清楚,我们再观察两天看看。” 第43章 行刑者动手 翌日,缉毒支队指挥室内,星夜推着一个人力板车走了进来。 哗啦啦。 一大堆物流园的登记资料被倒在了地上,星夜也不讲话,只是一个劲地来来回回,终于在运送了若干趟以后才停了下来。 郑江虎对方看着面前堆得比自己都高的物流记录单,惊讶地问道:“星夜!你昨天不是把物流记录都拿回来了吗?今天怎么还有这么多!” 星夜道:“昨天?昨天拿回来的只是其中1个月的,加上地上这堆,我还有差不多10个月的物流记录没拉回来。” 郑江虎惊讶地看着面前堆成小山般的物流记录,再看看从昨天到现在几乎没怎么休息的组员,每个人的脸上都挂满了疲态,于是也终于感觉到这条路根本行不通,于是摆摆手道:“得得得,别查了!照这查法,那还不得查到猴年马月去!” 组员听到这话犹如面临大赦,终于是长舒一口气放下了手中的工作。 郑江虎再次问星夜道:“那你们这次去物流园调查信号屏蔽器的事,除了拿回这些资料以外,再没什么别的收获了吗?” 星夜想了想,“还抓了一个嫌疑人回来。” 听到这话,郑江虎立刻像打了兴奋剂一样大声问道:“人呢?现在哪里?” “在预审室关着呢。” “太好了!”郑江虎猛然来了精神,对着星夜大声道:“果然没看错你!走,这小子我亲自审,到时若立了功你也有分!” 郑江虎刚走两步,发现星夜没跟上,于是回头问道:“走啊?还愣着干嘛!” 星夜问道:“郑支队,你应该没有什么高血压心脏病之类的毛病吧?” “你喝多了吧?”郑江虎疑惑地看着对方道:“大哥我每年体能检测稳居第一你难道不知道?问这事干嘛!” “那就好。”星夜解释道:“那个嫌疑人不用你亲自审了,我们已经审过了,只是一个今天去物流园偷快递的贼而已。” “嘁!”郑江虎失望地摇摇头,“我还以为你抓到这次案子的凶手了,搞半天就一小毛贼啊!这种事直接转治安支队就行,用不着和我汇报。” 半晌,郑江虎见星夜还是站在原地不动弹,于是又问星夜道:“我咋感觉你这家伙今天奇奇怪怪的?到底怎么了?” 星夜是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女人,此时依旧面无表情地道:“没怎么,就和你汇报一下,警务保障处让你过去一趟。” “没空!”郑江虎大手一挥,“替我转告他们,我这有案子走不开,不管是发奖金还是分房子这种个人的事先放一放,我最近有点忙。” 星夜道:“他们找你不是为了这些事。” “那找我干啥?” 星夜拿出了一张申请表,表单的名字写着“因公损毁赔偿申请单”,下方是一长串清单,包含了各项私人财物与物流园的设备损毁,所有赔偿款加到一起近四万元。 郑江虎愣住了,看着这张赔偿申请单,疑惑地问道:“这又是啥玩意,你有话能不能一次说完!” 星夜解释道:“昨天我在物流园时,见到一个人躲在角落里鬼鬼祟祟的,于是我就上前盘问,想不到那小子见到我们警察就跑,然后就这样一路跑一路追,最后不小心把物流园的货运展柜砸了,这是物流园那边列出来的赔偿清单。” “哎哟我去!”郑江虎的心情就像吃了苦瓜一样苦涩,他对星夜这种手下简直是无话可说,每次和她谈完话,对方依旧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甚至就连这家伙到底有没有把自己的话听进去都是两说。 “搞半天,警务保障处是打算让我过去签字处理这事的啊?那我先不去了,反正这种赔偿单到时还需要找金局签字,等回头我挑个金局心情好的时候去找他。” 星夜道:“郑支队,你最好还是去一趟。” “不去!” 星夜道:“金局长刚才正好在保障处,他已经知道这事了,他说赔偿的钱从咱们组员年底奖金里扣,叫你去签字就是走个形式。” 郑江虎“嘶”地倒吸一口冷气,只觉这股钻心透亮的冷气直达心脏,使得他整个人都变得僵硬了起来,说话时也开始变得哆嗦,指着对方一个劲的“你你你”,最终也没“你”出个什么名堂。 …… 一小时后,郑江虎铁青着脸回到缉毒支队指挥室,坐在座位上一言不发。 一连抽了三根烟,指挥室内都被郑江虎搞得烟雾缭绕,他终于坐不住了,起身对星夜道:“喂!我都回来半天了,你是不是好歹也该问问我刚才发生什么事了?” 星夜看着对方,“刚才发生什么事了?” 郑江虎长叹一口气道:“还能怎样,不就是被金局一顿臭骂呗。” 星夜:“哦。” 郑江虎简直对这个不爱讲话的手下无语了,“你说说你!就‘哦’一声就完了?这回在物流园惹这么大个篓子,结果我们现在对行刑者那帮人的基本信息是一点都没有掌握,钱老大的人也见不到,这样下去案子还怎么破?” 指挥室内一阵沉默,郑江虎猛然站起身道:“不能等了,星夜,把北京路的卫星地图打在大屏幕,然后召集所有人开会!” 十分钟后,缉毒支队所有成员都集合在了指挥室中。 郑江虎手中红外线笔打在了北京市十字路口的西北角,解释道:“所有人注意,这里就是钱庄公司的办公大楼,据我们上回专案组会议中消息称,行刑者在杀害了钱二以后,还打算对钱庄的真正老板,也就是钱老大进行谋害。但是钱老大这段时间一直拒绝与我们警方见面,所以我决定……” 郑江虎顿了顿,对着众人继续道:“我决定在特殊时期使用特殊手段,一切目的都是为了取得钱老大的第一手问询笔录,因此我将在座的所有人分成四个小组,等明晚钱老大的奔驰车离开公司时,四个小组分别从东南西北四个角进行围捕……额不对!抓捕……也不对!” 星夜提醒道:“保护性谈话。” “对!保护性谈话!” 郑江虎似乎很满意这个用词,继续对众人交代道:“在本案中,钱老大那个人虽然不是嫌疑人,甚至也算得上受害者,因此这次的行动一切都要以快速、低调为主,将社会影响面降到最低,因此明天行动所有人身着便装,以最小的动静控制住钱老大,明白了吗?” 众人道:“明白!” …… 翌日,下午19:55。 漠北市常年干旱,但下雨通常要伴随着雷电与风沙,此时天色阴沉,一道奇形怪状的闪电骤然将天空切碎,发出了巨大的响雷声。 现已到下班高峰期,行人与车辆虽然数量众多,但还是依照在交通指示灯与交警的指引下有条不紊地通过,周围一切与平时无异。 钱庄公司大楼旁,地下车库的停车杆缓缓立了起来,三辆奔驰车在保安的注视下从内部行驶了出来,即将沿着北京路进入直行车道。 东北方向图书馆门前,那辆画着可爱鸽子的“姑姑养殖场专用车”早已停在了车场内。 “目标已出车库,请指示。” 听到了对讲机里女人的声音后,一号拿起望远镜,盯着钱老大的三辆车缓缓驶入主干道时,按下了对讲机道:“三号你听我指示,倒数三秒行动。” “收到。” 钱老大的三辆奔驰车行驶在北京路主干道中,这是一条单向行驶的三车道,因1978年建市时规划的宽度不够,所以现如今每当下班高峰期时,这三条车道都会造成很长一段距离的堵车。 而此时,这三辆奔驰车丝毫不顾忌后方车辆,齐刷刷地占据了三条车道,任凭后方车辆狂按着喇叭表示不满,他们依然不快不慢地行驶在主路中。 眼看三辆车即将驶过十字路口,一号也随之按下了对讲机道:“三、二、一,行动。” 随着倒计时结束,主干道的红绿灯在绿灯还有8秒才变红的情况下,突然转变为了红灯,而这一突然的变故也使得一辆私家车猛然停在了斑马线上。 私家车司机纳闷地看着前方红绿灯,狠狠揉了揉眼睛,在确定自己没有眼花以后,才纳闷地自语道:“哎?见鬼了吧!左转右转都是绿灯,咋就直行变红灯了?” 由于这辆私家车停了下来,导致后方跟随着的那辆奔驰车也停了下来,而左右两边的奔驰车因为要保护中间的车辆,于是也一起停了下来。 一时间,三辆奔驰车堵在路中间,看得出来这三辆车要么一起走,要么宁可堵住后面所有车辆也不会与中间那辆奔驰车分开。但后方方左拐和右拐的出租车不愿意了,狠狠按着喇叭,将头伸出窗外大喊道:“喂!有毛病怎么着?走不走啊!” 任凭后方出租车狂按喇叭,三辆奔驰车就像火烧赤壁一样停在那里一动不动,而挡在最前方,此时已经压在斑马线上的私家车更是一点都不敢动弹,那名司机再次诧异地道:“靠!真他妈见鬼了吧!这红灯时间咋这么长!” 随着越来越多的喇叭声,也终于是吸引了十字路口执勤交警的注意力,他发现有两辆奔驰车堵着拐弯车道不走,于是猛吹哨子,示意赶紧动起来,却不料车内的司机纹丝不动,就像在故意与自己作对似的。 交警见对方不理自己,于是走向了对方,大声催促道:“赶紧动起来!动起来!不要影响后方车辆!” 交警的话音刚落,突然发现几十名男子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这些人步伐矫健行动速度极快,明显看上去体能异于普通人,而他们所有人奔向的目标,正是那三辆堵在路口的奔驰车。 交警的直觉告诉自己情况异常,于是也急忙从对讲机中呼叫着增援,一边跑向了众人。 这群身着便装的男子训练有素,动作极快地将三辆奔驰车包围,而对方车辆上却直接走下来了六名身穿黑色西装的保镖,两帮人马见面后连一句废话都没有,直接当场打成了一团。 十字路口东南角的破旧桑塔纳警车中,徐天南看见这一幕后突然道:“出事了!” 慕容水也发现了这群打在一起的人员,她隔着很远便看见了不对劲的地方,立刻道:“不对劲啊!老大,穿便装的那群人好像是……郑江虎的组员!” 文四宝看了看,果然是缉毒支队的那帮人,诧异道:“这咋回事?他们为什么会和钱帮的人打在一起?” 看着一个接一个保镖被制服,徐天南立刻明白了,“我知道了!郑江虎这家伙早就知道钱老大的消息,他打算强行从对方嘴里套口供!” “老大,那我们上不上?” 徐天南没有回答,但是他却突然发现就在这群人战斗现场的上空,一架吊装着成捆巨大钢筋的缓缓转动着吊臂,转动的方向正是那三辆奔驰车的方向。 “不对!要出事!”徐天南指着远处的塔吊道:“这是行刑者设的局,不然停工的工地塔吊怎么会在动!” 说完,徐天南立刻下车,对文四宝与慕容水道:“快去把现场人员疏散!” 奔驰车旁,郑江虎三两下便将一名保镖制服在地,正抬头时,却发现远处向自己跑来的徐天南三人,顿时心中一沉,对身旁警员道:“文四宝这家伙怎么来了!给我挡住他们三个!” 警员们听到这话傻眼了,他们都清楚对方三人也是专案组成员,尤其徐天南还是公安局长期特聘的刑事侦查顾问,但只听郑江虎再一次命令道:“都他妈等什么呢!给我上去拦住那几个准备抢功劳的家伙!” 经这么一提醒,警员们也恍然大悟,自己跟着郑江虎这几天没日没夜的查案,不就是为了现在这一刻吗?因此自然也不愿意在最后时刻被人抢了功劳,众人反应过来后也迎着二人冲了过去。 “这群傻子!”徐天南看见对方几人气势汹汹地跑了过来,立刻就明白郑江虎又开始犯傻了,于是对身旁二人道:“去摆平他们!” 慕容水此时也不敢怠慢,脑中只有老大下达给自己的命令:摆平他们。 文四宝冲在最前,大喊道:“闪开!危险!快闪开啊……” 话没说完,文四宝便被两名警员一前一后紧紧抱在一起,任凭他各种大声解释,对方依然不管不顾地将他带离了现场。 眼看文四宝靠不住了,慕容水发现就在自己周围,有三名警员正从三个方位冲向自己,于是裂开指着天空大喊道:“危险!” 话没说完,一名警员便不管不顾地朝自己使出一记擒抱,慕容水侧身躲过,像个猴一样从对方手臂中穿过,心知与这些人解释也没用,于是直接冲向了奔驰车的方向。 慕容水刻开了手中的伸缩警棍,跑动中顺势腾空跳起,以一记凌空后踢击倒了前方一名警员,当对方刚刚站起身时,她将手中的警棍勒在对方脖颈处,双手抓着警棍两端猛然发力,足足一百七十斤的警员瞬间只觉天旋地转,然后就被掀翻在地动弹不得。 星夜一眼便认出了人群中的慕容水,想不到对方手持武器时竟有如此战力,短短几秒之内就有数名警员被她打倒在地。于是也从风衣腰部皮带中取下了警棍冲向对方,拦住了去路。 二人瞬间在雨中缠斗了起来。 眼看塔吊的吊臂已缓缓移动到了郑江虎的头顶上,徐天南只好大叫着郑江虎的名字,指了指头顶天空,大喊道:“躲开!” 郑江虎也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当他正准备抬头看向对方所指方向时,身下控制的保镖却趁机一击反手打了过来,自己的脸上顿时被击中了一拳,浮现出了一片红色的印子。 “妈的还敢反抗!”郑江虎顿时怒了,大骂一声后也忘记了徐天南说的事,铁钳般的双臂狠狠将对方双手掰至背后,抽出手铐就铐住对方,揪着衣领便提了起来。 徐天南的面前有三名警员,因下雨路面湿滑,于是他也只好像老鹰捉小鸡一样躲来躲去,但面前三人却始终死死封住了自己前进的路线。 徐天南看了眼摇摇欲坠的吊臂,突然对慕容水道:“这边!” 正在战斗中的慕容水听到老大在叫自己,条件反射地看向了对方,却不料就在这分神的一瞬间,自己的左臂重重地挨了星夜一记警棍,筋骨受伤的疼痛也顿时使得整条手臂垂了下去,半分力气都使不出。 慕容水知道现在不是与对方缠斗的时候,于是拿起警棍,对准星夜的头部就丢了出去,当对方抬手打掉丢来的武器时,却发现慕容水早已跑向了徐天南的方向。 慕容水此时左臂吃痛使不上力,但眼中却看见徐天南已被三名警员团团围住,于是立刻朝着对方飞奔而去,顺势跳起后将整个身体横在了空中,以全身的力量一前一后踢出了两脚。 这两脚同时踢出而且灌注了全身的力量,一前一后两名警员瞬间也中招倒在了地上,然而慕容水就在身体即将落下的一瞬间,伸出右臂勾在了最后一名警员的脖子上,以身体下落的速度拉扯着对方一起狠狠砸在了沥青路面上。 这一下摔得慕容水几乎岔气,然而还未等自己恢复,眼中便看见星夜冲了过来,将自己双手死死地扭在了身后。 趁着这个空档,徐天南也没时间顾及慕容水的伤势,找准了机会便从星夜身后冲了过去。 郑江虎实在不明白对方几人到底来搞什么破坏,当即也大怒道:“你们几个有完没……” 话没说完,郑江虎却感觉腰部被徐天南狠狠踹了一脚,而他怎么也没料到对方敢对自己动手,于是一个脚步不稳,手中拉扯着那名保镖就向后方栽倒了过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只听一声金属撞击巨响,几人身旁的那辆奔驰车也在瞬间被压成了一堆废铁,这种巨大重物砸落下来带来的压迫感也使得远处看热闹的人群发出阵阵尖叫。 烟尘过后,郑江虎几乎愣在了原地,怔怔地看着自己刚才所处的位置已变成了巨大的一捆钢筋,而踢走自己的徐天南,此时却被压在那捆钢筋之中,只有两条腿露在外面。 虽然郑江虎并不怎么喜欢徐天南,但他看着昔日的同伴被压在钢筋之下,这种鲜活生命瞬间消逝在自己眼前的震慑力也使得他整个脑袋变得如木头一般,一股冷气从脚心往上直冲,冲得他脑壳嗡嗡直响。 “救……救人!” 慕容水死命从星夜手中挣脱,艰难地爬起身冲了过来,用仅能活动的右手一点点穿进钢筋的缝隙之中,瘦小的身体却顽强地对抗着十几吨的重物,话语嘶哑地大喊道:“快来……快来救人啊!” “姓,姓徐的!”郑江虎终于从震惊中回过了神,他大喊一声后,几乎是以连滚带爬的架势冲了过来,就连说话也几近变得疯狂,“你!你他妈的在干什么!快!快给老子出来!快点!快点啊!” 郑江虎从警生涯数十载,虽然他是一个嘴巴不干净还有臭脾气的支队长,但他早已经历过失去战友的痛苦,这种令人仿佛心头被刺穿般的苦楚,这辈子他也绝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天,天南……” 文四宝被拉得远离了人群,不知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一点点走向事发地,此时整个脑袋都是懵的,根本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其余组员此时才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并且受到了支队长的言语感染,所有人才终于从震惊中回过了神来,所有人在瞬间跑来,以自己的肉身之躯扛在巨大的重物之下。 郑江虎肩膀顶在整捆钢筋下方,浑身发力时的声音几乎喊破了嗓子,而眼前重物却纹丝不动,就在他停歇下喘气时,突然感觉有人在抓着自己裤腿。低头看去,钢筋的缝隙之中伸出了半只手臂,指尖正在一点点揪着自己裤腿。 “姓徐的……他还活着!” 郑江虎急忙趴在地上,紧紧握住了对方的手,但杂乱无章的钢筋内部黑乎乎一团什么都看不清,唯一能看见的,便是大片的血渍从内部流了出来。 “姓徐的!你说话!快说话啊!”郑江虎此时恨不得将整个脑袋都塞进缝隙里,他急切地盼望对方安全的消息,但从内部流出的如此多的血渍来看,想必也是凶多吉少。 “老……老郑!” 微弱的声音从内部传出,郑江虎听到后大声回应道:“我在!我在!我在这里!姓徐的你别动!我马上把你救出来!” 片刻后,只听对方道:“老郑……我可能不行了……” “闭嘴!”郑江虎大声叫喊着对方名字道:“你挺住!你他妈要是敢死,老子非扒了你的皮!” 徐天南的咳嗽声传来,半晌后再次道:“我……我想和你说件事。” 郑江虎大声道:“好好好!你说,我在听!” 片刻后,徐天南道:“你以后能不能……别他妈在白衬衣里面穿红背心……一下雨……整个背心都印出来了!” 郑江虎低头看去,此时天空正下着大雨,自己的那件白衬衣被雨水淋湿后,赫然透印出了里面红背心的颜色,而红背心胸口处印着的四个字“中国青年”也无比清晰地与衬衣粘在一起。 此时郑江虎眼中止不住的酸意涌出,说话时也变成了一副哭腔道:“我改!我一定改!姓徐的你说啥我改啥!你千万要挺住啊!” 徐天南与郑江虎二人这段毫无意义的对话在同僚们看来无比心酸,有的人已悄悄落下了眼泪,而他此时也仿佛在用着生命中最后的一丝力量,与对方做着告别。(注) 第44章 钱庄主人终现身 “老郑……你,你还在吗?” “我在!我在这里!我哪都不去!” “你以后……能不能改改你的臭脾气……真的……很令人讨厌……” “我改!我一定改!我他妈就是个浑蛋!” “老郑……你以后能不能……好好听别人讲话……” 郑江虎想也不想立刻回应道:“我错了!从今后往我都听你的!你千万别睡啊!兄弟!” 一阵工程机械的轰鸣声传来,原来星夜在见到出事后第一时间就带人封锁了一旁的工地,同时也在里面找到了一辆中型吨位吊车开了出来,其余警员们立刻上前帮忙疏散人群。 郑江虎大声道:“兄弟你撑住啊!有救了!星夜把吊车开来了!你再坚持最后一下!听我的,千万别睡啊!” 众人用钢索快速地将重物捆扎起来,随着吊车缓缓启动,插入地面中的整捆钢筋也被带了起来,发出轰轰的破土声。 重物被吊起的瞬间,地面上被浸染的大片鲜血也顺着雨水流了出来,郑江虎看见大片的血水时顿时绝望,他不敢直视眼前的徐天南,但是现在一切的后悔都已无济于事,他疯狂地哭喊着,捶打着地面,直到双拳都被打破了皮肉。 恍惚间,郑江虎只觉有人点了点自己的脑袋,抬起头,竟发现浑身是血的徐天南正在盯着自己,对方微笑时口中露出了一嘴的森森白牙,在雨水与血水混合物的映衬下显得越加发白。 “啊!”郑江虎惊叫一声,这种大白天见鬼的事情也终于使得他这种坚定的无神论者内心产生了动摇,“姓徐的,你你你……” 却不料片刻后,面前的“鬼怪”竟“嘿嘿嘿”地笑出了声,口中突然道:“surprise!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郑江虎此时话说都已变得不利索,脑袋里嗡嗡作响几乎都已停止了思考,好半响才支吾道:“你,你……没死啊?” “当然没死。”徐天南说话时还故意比出一个夸张的手势,拖着长长的话音道:“其实刚才我以为自己要完蛋了,但没料到那捆钢筋中间是空的!这叫吉人自有天相,不过话说回来,刚还是挺危险的,有那么几根这这这这么粗的铁棍,插着我脑袋就飞了过去……啊!” 徐天南话没说完,便突然被冲来的慕容水狠狠抱住。 “老大!” 对方不到一百斤的重量,此时却如同一辆火车般碾过自己,使得徐天南直挺挺地栽倒在地,脑壳也“咚”的一声撞在了坚硬的地面,眼前一片眩晕。 好一会,徐天南才从眩晕中缓了过来,却发现紧抱着自己的慕容水早已哭得稀里哗啦,泪水与鼻水都连接在了一起。 虽然慕容水的态度让自己很是感动,虽然自己也不是没曾想过自己真的有一天会与对方相拥,但俩人现在这副脏兮兮的模样,实在是没有电影里那种雨中相拥的浪漫与美好。 “好了好了!快起来。” 徐天南拍了拍对方的脑袋,安慰道:“我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死呢……咦?这些血是哪来的?” 文四宝也赶了过来,他拉起徐天南,从头到尾仔细检查了一遍,好一会才最终确定对方身上是真的没有任何伤口。 但这种情况却令所有人的心中顿时一沉,因为既然有这么大片的血渍,则说明肯定有一个重伤的伤者。 众人转身围绕着奔驰车检查了一番,却发现此时的车内空无一人,根本没有钱老大的踪影,同时在那辆被砸得几乎报废的车辆下方却流出了越来越多的鲜血。 “在那里!” 星夜立刻发现了这些鲜血来自一个被砸落的引擎盖,当她将引擎盖移开时,终于也发现了一名身穿交警制服的男子此时两条腿被压在了车下,身旁的血液也从双腿中不停地涌出,生死未知。 星夜立刻回到吊车内,将被砸扁的汽车吊了起来。还好刚才就在钢筋掉下来时已有热心的群众帮忙拨打了120,于是急救人员立刻带着受伤的交警离开了现场,其余众人也开始在现场寻找是否有别的伤者。 一通忙碌过后再无伤者,徐天南也终于放下了心,但背后却有一股灼热的感觉令他感到心慌。转过头去,发现郑江虎正在死死瞪着自己,脸上挂满了复杂的表情。 二人尴尬地对视了一会,郑江虎才率先打破了沉默道:“天……天南,咱们这次……” 徐天南第一次被对方这样温柔称呼,浑身都仿佛被蚂蚁爬过般难受,不禁打了个冷颤道:“老郑你你你……你给我好好讲话啊……你还是像以前那样称呼我就好,不然我不习惯!” 对方突然走上前,徐天南还以为对方要收拾自己,却不料对方竟猛然用力抓住了自己胳膊,沉声道:“好!姓徐的,我欠你一次!” 徐天南只觉浑身鸡皮疙瘩都要出来,于是赶忙打断了话题道:“我拜托你别说这种话了,钱老大呢?他人呢?” 经这么一提醒,郑江虎才想起来钱老大的事,于是转身将那名保镖拉起来,厉声道:“臭小子你听着,今天若不是我们兄弟救了你,你他妈早死了知不知道?现在告诉我,钱老大在哪里?” 保镖双手铐在背后,冷眼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闭口不言。 见到对方如此不配合的态度,郑江虎也怒了,揪起对方衣领,几乎将脸贴在了对方的脸上,再次喝斥道:“为什么你们老板不在车里!他人呢!” “咔”。 一声清脆的车门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从那辆停靠在最外侧的奔驰车上下来了一名司机,司机并不理会众人,而是走到后座打开了车门,下来了一个男人。 这个男人戴着墨镜,浑身瘦削却长着一副鹰钩鼻的男人开口了,说话时的声音就仿佛刮过了金属的表面般刺耳。 “郑警官,没发现周围群众都在拿着手机摄像吗?请你注意一点影响。” 原来钱老大早已猜到行刑者会对自己动手,因此在这段时间不仅增加了保镖,同时还在暗中和手下调换了车辆,而自己那辆连号车牌的奔驰车,则是一名司机开着的空车。 郑江虎丢开面前的保镖,走到这个比自己矮半个头的男人面前,沉声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盯上你,我劝你乖乖配合,对咱们谁都有好处。” “配合你们警方?”钱老大冷笑道:“我知道你们找我是想问关于我弟弟被杀害的事,但我什么都不知道,如果再有什么事的话,还请找我的律师。” 钱老大说完后坐回到了车内,眼看车辆即将离开,徐天南对慕容水道:“搞定他的司机,我要和他单独谈谈。” 话音落下,慕容水从星夜手中夺下警棍后,立刻从车辆的引擎盖滑过,司机见状刚想关闭车门,对方却将一根警棍卡进了门框内,动作飞快地拉开了车门,将司机拉了出来。 “妈的!找死吧你!” 司机匪气十足地大骂着,刚想对慕容水动粗,却不料对方虽然左臂受伤,但仅凭一只右手就快速地按住自己后脑勺,继而抬腿便是一记飞快的提膝,击打在了面门,司机顿时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 就在司机倒下的瞬间,徐天南从趁机坐进了驾驶室内,随后按下一键锁车,只听四个车门同时发出“咔”的一声,顿时将自己与钱老大二人锁在了车内。 突然出现的变故使得场面顿时乱了起来,刚才还被控制住的几名打手扭动着身体就想从警员手中挣脱,却被郑江虎一声怒喝镇住在了原地。 “全都给我站好!” 此时,已有几十名打手又从钱庄公司赶了过来,这些人也并不动手,只是站在警方人员对面,两帮人马中间也隔出了一道明显的分界线,现场充满了火药味,就连电视台的人也不知何时赶了过来,对着现场就是一通狂拍。 郑江虎自知今天事情可大可小,但此时也只能把所有希望寄托在徐天南的身上,自语道:“姓徐的你最好问出点什么,不然兄弟我刚被你救下的这条小命就要折在金局手上了……” 奔驰车内,钱老大丝毫不见慌乱,他笑着问徐天南道:“小子,你叫什么名字,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徐天南没有回答对方,只是直接与对方开门见山道:“杀死你弟弟的凶手至少在两人以上,其中有一名女性,这活人善于分析目标人物的行为习惯,并且具备电子设备自动化工程技术,刚才塔吊失灵的情况并不是意外,相信你也注意到了,这条路的红绿灯第一次出现了左右车道绿灯而中间车道红灯的情况,这一切都是凶手所为,目的就是为了让中间的奔驰车停在他们预想当中的位置,因为凶手那帮人坚信你在中间的奔驰车里。” 钱老大面色一沉,心中也重新审视起了面前这个不怎么像警察的男人,面容严肃道:“继续说下去。” 徐天南继续道:“凶手入侵了交通指示灯的控制箱设置,就是十字路口东南角的那个。” 钱老大刚想看向东南角,却听对方道:“不要看了,看了也没用!凶手早就跑了,而且他也不可能在今天亲自操作控制箱,大概率是几天前曾在控制箱内放置了一个远距离操控的电磁继电器,只要当时凶手在500米的半径内,不论是在大楼、人行道还是车内都可以随时改变红绿灯的顺序。” 一向沉稳的钱老大此时也开始变得有点激动,“我为何要相信你说的,你有什么证明?” 就在二人说话间,星夜手中拿着一个没有商标,并且多条导线都暴露在外的电子设备从远处跑了过来,他穿过与警方对峙的保镖来到郑江虎身边,小声道:“郑支队!塔吊驾驶室没人,只有这个连接在控制台上的设备,我给局里的专家看过照片了,他们说这是凶手自制的远程控制继电器,刚才塔吊就是被这个设备操控了。” 郑江虎掂量着这块对自己来说宛若外星设备的玩意儿,却突然被身后的喇叭声吓了一跳,转过头去,发现徐天南隔着玻璃指了指那块设备,随后勾了勾手指头,示意自己给他送过去。 郑江虎把设备递给星夜,命令道:“给姓徐的拿过去。” 徐天南接过设备丢到车辆后座,解释道:“这是凶手留下的塔吊控制器,如果你觉得还不够,可以自己去交通指示灯的控制箱里找一找,应该还有一个和这个差不多大小的。” 钱老大以看透人心的目光看着对方,突然道:“你不是警察。” 徐天南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自己是警察?” 钱老大也笑了,“既然你不是警察就好办了。” 牧远方道:“是啊,我们才刚认识1分40秒就找到了一个共同点,都是不喜欢与警察打交道的人。” 钱老大:“你叫什么名字。” 徐天南道:“徐天南,教书的。” “教书的?”钱老大不可置信地看着对方,只听对方解释道:“漠北政法大学,刑事侦查学专家,公安局特聘侦查顾问。” 钱老大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记住了对方的身份,笑道:“幸会,就算你所说的这些都是真的,但漠北市这么大,仅凭知道凶手的体貌特征与技能又怎能找到他们?” 徐天南沉声道:“我不仅知道这些,我还知道凶手表面的职业。” “什么?你知道他们的职业!”钱老大一听这话显得有点激动,毕竟以他的能力,知道了凶手体貌特征与职业的话,想找到这样几个人也并不是难事。 徐天南再次道:“但是警察办案要讲究证据,在你弟弟的案件中,凶手没有留下任何指纹与dna,因此就算我们真的找到了凶手那伙人,也无法对其定罪。”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钱老大目露凶光道:“我只要你告诉我他们的信息,剩下的事与你无关,快说吧!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你到底想要多少钱?” 徐天南再次笑道:“钱老板,现在是你死了弟弟,所以应该是你求我办事,若你真的想知道有关凶手更详细的消息,那么我们的这桩交易就不应该只停留在金钱的层面上。” 钱老大思考了一会道:“那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徐天南并未回答,只是转过身看向对方道:“凶手当初在抓到你弟弟时,曾对他动过刑。” “用刑?” 钱老大听到这话,一脸的怒容。 徐天南见时机成熟,于是问道:“所以我想请你想想,对方是否想通过钱二,来打听你这边任何的消息?比如,公司机密之类的。” 钱老大想了想,“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在很多年前就已经不是钱庄的董事长了,现在那家公司与我无关。” “怎么你们这些有钱人都那么喜欢藏着掖着?”徐天南说着,就把手机拿了出来,当着钱老大的面按下了关机键,并解释道:“钱老板,这次警方请我协助调查的只是你弟弟钱二的案子,至于你是否是钱庄的幕后主使,与你是否有其它的违法犯罪事实,你大可不必告诉我,我也并不想知道,但我希望在你弟弟这件事上,你不要对我隐瞒。” 片刻后,钱老大目光看向窗外,长叹一口气低声道:“老二这个人,做事太张扬了。以至于外面树敌太多,因此就这一点上,我确实不知道有谁会害他。” “那他对你,或者对公司里一些较为秘密的事,都知道多少?” 钱老大将目光看向徐天南,问道:“徐老师你应该清楚,在这个世界上,我们只能相信两种人会为我保守秘密,第一种是死人,第二种,就是自己。” 徐天南明白了对方的话,追问道:“所以凶手在钱二那里打听不到任何事情,对吗?” 钱老大并没有回答,只是又看向了窗外,但他的这一动作却已是默认。 “那我就明白了。”徐天南道:“凶手虽然在钱二那里没有打听到任何有关钱庄公司的事,但钱二这人经受不住对方的拷问,最终却透露了你的行踪,因此才会有今天这次事故。而凶手他们下回对你动手的时间,大概率是五日后的结盟仪式。” 徐天南看得出,钱老大在听到这番话以后,虽然面色依然不见动容,但对方的眉头微皱,目光低垂,无一都能看得出,钱老大还是非常在意这件事。 时机已成熟,徐天南道:“钱老板,现在咱们是否可以谈谈合作的事了?” “你想怎样?” “我有三个条件。”徐天南道:“第一个条件,在你五日后结盟仪式的会场中,我要带几个兄弟假扮保镖混入其中,以你为诱饵引出凶手,从而进行抓捕。” 钱老大冷哼一声,指了指不远处的郑江虎道:“那个人是缉毒支队的吧?他不行。” 徐天南直视着对方,加重了语气道:“钱老板,我再和你明确一点,现在是你死了弟弟,而我恰好又是可以找到凶手的人,所以应该是你求我,既然是你求我,那么你从现在这一刻开始,就应该学着接受由我提出问题,懂吗?” 钱老大已记不清多久没人敢这样对自己说话了,此时不禁怒从心生,但还是为了大局,强行压下了怒火。 徐天南突然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靠我也不靠警方,以你们钱庄的实力去寻找凶手,我建议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凭你的这帮手下,恐怕就算用上十年也不一定能找得到对方的踪迹,毕竟这帮人今天假扮成了交警,明天就不一定又会变成什么。” “凶手是假扮交警后杀害的老二?” 钱老大更加惊讶于面前这个男子,他根本不知道对方到底还掌握了多少凶手的消息,但他纵横江湖多年,也绝不会如此轻易地跟在对方的屁股后面,因此很反感这种被对方不断试探底线的做法。 徐天南道:“你想抓住凶手,就要听从我的安排,但我知道以他缉毒警的身份自然是不方便出席那种场合,因此你的这点要求我可以答应,这也是我可以做到的最大让步。” 许久,钱老大缓缓道:“徐老师,警方到底能给你什么?让你替他们办事,如果你能来我这边,我能给你的至少是他们的十倍!” “钱老板,这并不是钱的问题。” 钱老大道:“小伙子,你可能还不了解我,除了钱以外,警方能给你的一切东西,我都可以给你更多!” 徐天南突然解锁了车门,装作要离开的样子,“第一个条件,到底答应还是不答应?” 钱老大仔细琢磨了一番,或许对方的目标真的只是这次杀害自己弟弟的凶手,至于自己曾许诺过林万山,那就是在结盟后将对方的新型毒品引入赌场,这件事完全可以放一放,等待这次风头过去从长计议。 并且若凶手真的被警方抓捕,对自己来说也是好事,因此钱老大确信钱二根本没有什么可以对凶手坦白的事,只要等这些凶手进入了看守所,那么自己就有无数种可以让对方死在那里的办法。 一番权衡利弊之下,钱老大又问道:“如果在我五日后的谈判中,你没有帮助警方抓住凶手怎么办?” 徐天南道:“那就不是你的问题了,我需要的只是一个机会,如果没有抓到凶手或者凶手根本没有出现,那我就将自己现在所有掌握的凶手的消息无条件送给你。” 钱老大想了想,最终答应道:“嗯,合理,说出你的第二个条件。” “第二个条件很容易。” 徐天南指着远处还在不停拍照的几家媒体道:“今天这事闹这么大,从这几家媒体记者亢奋的样子来看,明天必然会添油加醋的报道此事,我希望能以钱老板你的影响力让他们闭嘴,毕竟这些警察都是我的朋友,所以我也不想看见任何有关今日的负面消息。” 钱老大想也不想便立刻回答道:“我答应你,说出你的第三个条件。” “第三个条件嘛……”徐天南想了想,按响了车喇叭,对着前方正在看自己的郑江虎几人挥了挥手,示意对方转过身去。 郑江虎不明白对方到底要干嘛,但还是对众人道:“转过身,别看他们。” 见到所有人都转过身以后,徐天南小心翼翼地将手伸进了上衣内摸索着什么。 钱老大看见对方的动作后顿感不妙,这明显就是要掏枪的准备,脑海中也在刹那间浮现出了一个恐怖的想法:对方就是杀害弟弟的凶手,而对方今日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一个能杀掉自己的机会。 想到这里,钱老大的额间也沁出了凉汗,说话都变了调子,“你……你……” 话没说完,突然见徐天南从衣兜内伸出手,但手中拿着的却不是枪,而是一张蓝色的银行储蓄卡,这种芯片储蓄卡很普通很常见,通常预存10元即可办理,递在了自己面前。 虚惊一场,钱老大内心暗暗长嘘一口气,毕竟自己得罪的人太多,指不准哪天就有人报复上门。 他接过了对方递来的银行卡,发现卡片背面还写了六位数的密码与卡主姓名,再加上对方刚才让所有人都转过身时的样子,他立刻就明白了对方的用意,低声笑道:“请徐老师放心,我会安排人在这张卡里存入让你满意的金额。” “想什么呢你?”徐天南诧异地看着对方道:“我何时说过问你要钱?” 这下钱老大有点糊涂了,同时也心想其中必定是有什么误会,毕竟当谁想问自己要钱时,是不会连银行卡密码也写在背面的,而这张卡也并不是对方的名字,只见上面写着一个自己并不认识的名字——慕容水根。 终于,钱老大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徐天南低声道:“这张卡是一个叫“慕容水根”的女孩的,她曾经在你们公司贷了两万块钱,但是这才短短半年的时间就被砍头息滚成了四万多,我说你们放高利贷的也太黑心了吧。” 钱老大微微皱眉,好气又好笑地看着对方递来的这张卡片,问道:“徐老师,我还是有点不太明白,要不你直说吧,需要我往这张卡里打多少钱,我绝不含糊。” 徐天南道:“我真不是问你要钱,这张卡里,有那个姑娘省吃俭用存下的两万块钱,我今天把卡给你,意思也就是希望你这边做一个顺水人情,把这姑娘的钱还了,从此两清,至于利息嘛,按照银行同期利率……” “好了好了,我知道怎么做了。”钱老大打开车载储物柜,将银行卡塞了进去,但是这一动作却突然引起了徐天南的察觉。 “等一下。”徐天南伸手,从小储物柜里拿出了一个白色的尖角木牌,当即问道:“这个牌子!你是哪里来的?” 徐天南如此在意的原因,只因这并不是一个普通的木牌,而是和钱二死时一样,是一个亡命牌,上方写着:斩,罪犯钱老大,私设赌场。 徐天南解释道:“这个东西叫亡命牌,在你弟弟遭到那帮人杀害的时候,尸体旁也摆放了一块,这你是从哪来的?” 钱老大解释道:“前几天我从家里离开时,司机发现的,当时就挂在院子里的门上。” 徐天南想了想,沉吟道:“看来行刑者那帮人都已经查到了你家里的地址,而且有足够的信心可以杀掉你,想不到现在竟然提前将亡命牌发到了你手中。” “哼!让他尽管来!” 钱老大冷哼一声,说道:“家里周围我早已安插了几十个保镖,我还真就怕他们不来!” 徐天南看着对方的模样,心中顿时坚定了一个想法:对方一切坚强的表现都是假的,内心里,其实还是很害怕行刑者那帮人。 第45章 无辜的伤者,令人遗憾 深夜,漠北市第一人民医院,手术室。 手术室的门被打开,一名医生走了出来,询问道:“伤者家属?伤者家属在吗?” 那名受伤交警的父母听到声音,立刻围绕了过来。 “在!在这儿!医生,我儿子怎样了?” 连续数小时的手术也使得医生的眼圈有点发红,医生解释道:“伤者的大腿骨已呈粉碎性骨折,内部血管与神经的断裂伤已无法修复,所以我们现在为了保全伤者的性命,需要对双腿进行截肢手术。” 听到此话,二位老人的精神顿时濒临奔溃,踉踉跄跄地后退几步靠在了墙上,口中颤巍巍地念道:“不行啊……孩子才三十来岁,这么年轻他下半辈子不能……不能没有腿啊!” 医生解释道:“老人家,现在时间紧急,如果决定了就赶快签字,不能再拖了!” “医生。”一名年轻的女孩也走了过来,眼圈同样红红的,一看也是一夜未眠的样子,女孩直接跪在了医生面前道:“求求你想想办法保护他的腿吧!求你了医生!” 医生扶起了女子,“姑娘,我理解你的心情,但现在伤者的伤势十分严重,若不采取截肢手术的话很可能会危及生命。” 一同守在这里一夜的交警队支队长也走来,扶起了女孩道:“小燕,你先起来,现在这种时候我们只能相信医生了。” 说完后,他看向两位老人,面色凝重地劝解道:“老人家,救命要紧,还是……签字吧!” 徐天南几人在不远处看着眼前这一幕,每个人心中都压抑得说不出话来,花一样年纪的青年男女朋友,本有着美好的未来,但经历了这次事故后,他们的未来到底何去何从?不得而知。 慕容水也一夜守在这里,滴水未进,此时说话也显得嗓音有点沙哑地道:“老大,你真的认为行刑者那帮人真的会出现在五日后的结盟仪式上吗?” 徐天南道:“那帮人这次谋害钱老大失败,必然也会引起对方的警觉,后续想再下手就难了,所以我认为,结盟仪式是近期钱老大露面的唯一机会,行刑者必然也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慕容水:“可是既然钱老大有了防备,我认为凶手再想下手就很难了。” 徐天南:“那你就把行刑者这帮人想简单了,在我看来,这帮人不仅有极强的预见性,同时,他们会自行创造一切条件,使得不管是钱老大还是我们警方,都按照他们提前设计好的路线行驶。” “操!” 郑江虎一直站在旁边,此时听到这番话也是小声地骂咧了一句,心里颇为不爽地道:“我们早就得到消息,钱老大要与林万山结盟,这俩人都是我们缉毒支队的首要目标,抓他们都来不及,而你这次竟然要去给人当保镖。” 徐天南拍了拍对方肩膀,笑道:“都是为了查案子,这点委屈有什么不能受的。” 郑江虎长叹一口气道:“姓徐的,那我也表个态吧,为了案件的侦破,将来你若需要人手或别的帮助,就直接告诉我,我来帮你安排。我唯一的要求就是抓住这伙人,把他们一个不落地绳之以法!” 徐天南点头道:“放心吧,我保证到时不论是行刑者,还是钱老大,甚至是林万山,都不会逃过我们警方的抓捕。” …… 几小时后,天色也渐渐亮了起来。 随着手术室外的指示灯熄灭,几名护士终于推着病床走了出来。 二位老人立刻扑了上前,一时忍不住嚎啕大哭了起来。在一旁的小燕也是只觉眼前一黑,看着自己男朋友那空荡荡的双腿,整个人都仿佛感受到了一股天旋地转的窒息感,瘫坐在了地上。 伤者很快被转入了重症观察室,现在无法进入探视,因此家属与其余同事只能在外等候。 此时金局长也赶了过来,郑江虎首先站起身主动承认着错误道:“金局,今天的行动是我……” “有什么话回去再说。”金局长打断了郑江虎的讲话,对着陪伴在老人身边的交警支队长招了招手,二人随即去到一个安静的角落说起了话。 就在此时,不远处的电梯门被打开,一名身穿西装,手中提着一个小行李箱的男子走了过来。 男主直接走向那名受伤交警的父母,说道:“老人家您好,我是漠北市法律援助协会的律师。” 老人抬起头看着对方,不知面前这个律师找自己有什么事。 律师扶了扶眼镜,解释道:“是这样的,介于今日您儿子在北京路遭遇的意外事故,我代表钱庄贷款公司来进行慰问。” 律师说完,将手中的小提箱放在了二位老人面前,解释道:“今日,发生事故的时候,钱先生刚好路过那截路段,亲眼见证了这次意外事故。因此钱先生现在内心很不好受,我们知道这种时候说再多安慰的话也没用,因此这里的慰问金还请二老收下。” 两位老人并没有太多文化,看着对方推来的整整一皮箱百元大钞,一时间愣住了,颤颤巍巍地不知该如何回话。 二老向儿子的领导看了过去,眼中露出求助的神情。 交警支队长看了看郑江虎,二人随即走来,拦在了律师面前。 郑江虎冷着脸道:“我们公安局外勤人员在执行公务中受了伤,自然有相关部门会进行补偿,把你的东西拿走!” 对方律师似乎早已料到了会有人在其中进行阻挠,不慌不忙地从公文包中拿出几份文件道:“这位领导,这是一份具有法律效应的赠予文件,受赠人是二位老人。我想与您明确的一点,那就是钱庄公司现在的所做行为是完全符合法律规定的,并且公安局与钱庄公司是两个不同性质的自然人团体,不得互相干涉其合法的社会行为。” 郑江虎愤怒地将面前文件打落在地,毫不客气地道:“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帮人安的什么心!钱老大那个人如果早点配合我们刑侦人员的问询的话,会有今天这种事情吗?现在出了事他害怕了才派你来搞慈善,回去告诉你主子,你们钱庄的好日子也很快到头了!” 律师见多了这种场面,也不感到恼火,依旧是面色从容地道:“这位领导您刚才无端的猜测我可以当做没听到,但是据我所知公务员管理条例中并没有不允许的赠予行为,你这样做完全是在妨碍当事人家属的心里意志。并且我郑重地提醒您一下,合法的赠予行为是受到法律保护的,难道你作为国家公职人员还能凌驾于法律之上?” 场面的气氛一度变得紧张,作为伤者家属的二位老人此时完全不知到底该怎么去做,但更多的警员已拦在了律师的面前,抵制着这次钱庄律师与家属之间的会面。 电梯门再次被打开,回去打包饭菜与衣物的小燕走了过来,她的手中拿着保温饭盒与几个打包的饭菜,看见这般场景时也不知发生了什么。 “阿姨,这是怎么了?”小燕小心翼翼地穿过人群,来到老人面前疑惑地问道。 老人伏在女孩耳边小声说了一遍情况,小燕立刻也是一脸怒容地看着面前律师,只因在场之人皆知造成今日这般局面,钱庄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但是当小燕看见脚下那个小提箱时,脸上却突然也浮现出了犹豫的神色。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徐天南走了过来,对着二位老人道:“老人家,既然这次的捐赠行为是合法的,那你最好还是收下吧,就当为了你儿子的将来。” “姓徐的!”郑江虎不知徐天南又在发什么神经,上前拉着对方就往人群外走,沉声道:“你难道不知道钱庄的那些钱都是哪来的吗?这钱不能收!” 慕容水也在一旁符合道:“是啊!老大,人姑娘在这呢,你可别乱讲话啊!” 徐天南低声道:“你们听好了,这钱若不收的话会出事的。” 此时金局长也走了过来,责怪般地对徐天南道:“徐老师,你搞什么鬼?这么多兄弟在这呢,你说这种话?” 徐天南转过头,目光却放在那名受伤的交警女朋友小燕的身上打量了很久,最终很确定地道:“金局,老郑,你俩若真的为了那个受伤的兄弟好的话,就别插手这事。难道你们没看出来吗?那女孩听到男朋友被截肢以后,现在已经准备要跑路了!” “胡说!”交警支队长打断道:“小燕和我兄弟在一起三年了,马上就要领证了!你不要在这造谣人家姑娘!” 几人的说话声音太大,也使得老人与小燕姑娘看了过来,金局长示意大家安静,又走得远了一点,小声道:“徐老师,今天在场的都是自家兄弟,你有什么话就说出来。” 徐天南道:“我说你们难道都看不出来吗?那个叫小燕的女孩子从手术结束到现在,都干什么去了?” 交警支队长想了想,回应道:“手术结束以后,小燕回去给她男朋友收拾衣物,然后又买了饭,因为她刚才回来的时候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饭盒,我没觉得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 “没错啊!”郑江虎也附和道:“姓徐的,你可别因为这些模棱两可的事情,就揣测人家姑娘啊!” “你们这些人啊……真不知道整天在想什么。”徐天南解释道:“这个叫小燕的女孩,是早上7点左右离开的,现在是11点半左右,我问你们,就算需要回去收拾衣服外加买饭,用得着4个多小时吗?” “这……” 郑江虎有点语塞,他也觉得就干这点事,4个多小时确实太长了,但还是辩解道:“小燕只是离开的时间长了一点,这能说明什么?” “看她的手上。”徐天南解释道:“那个姑娘中指的指根处有一道明显的指环痕迹,她把戒指摘了,应该是想在离开前,把对方送给自己的戒指还给对方,据我猜测,戒指就在她打包的衣物里。” 慕容水一眼看过去,就发现小燕的右手中已确实没有了戒指,低声道:“真的啊!那女孩真的把戒指摘掉了。” 郑江虎还是不服气,压低声音道:“那又咋样啊?就算把戒指摘掉了又能说明什么!” “好,我给你们看证据。” 徐天南说完,深吸一口气言语快速地分析道。 ——“小燕早上走的时候,身穿一件长袖体恤,但刚才回来的时候却换成了不符合季节的卫衣。” ——“她之所以换这件卫衣的理由,则是这衣服的两边口袋都有拉链,但其中左口袋的拉链却没有拉上,里面空空如也。但是右口袋不仅拉上了拉链,里面还装满了东西。” ——“从她走路时,右口袋的轮廓与声响判断,里面装着的是钱包、手机与钥匙串,至于为什么这些东西都会在右口袋,大概率因为她刚才通过某个安检口时将随身物品都拿了出来,检查完毕后顺手放进了右口袋。” ——“但进入医院并不需要安检,并且现在全市需要安检进入的地方除了警务机关以外,就是机场与火车站,但现在时间又正好即将进入秋收,因此火车站里人满为患,这也是她为什么只是收拾个衣物再买个饭,会需要这么久回来的原因。” 一席话说完,交警支队长露出了诧异的神色,但还是质疑道:““不,不可能……小燕不是那种人,她不会丢下我兄弟不管的……” 徐天南长叹一口气,对慕容水道:“小燕穿的是那种紧身的牛仔裤,前后四个口袋都绷得很紧,因此她的右侧屁股口袋从外观看去有一张卡片的轮廓,长度约8cm,宽度约5cm,你去看看。” 慕容水走向了小燕的方向,突然指着后方重症观察室大喊道:“啊!他怎么出来了!” 话音落下,小燕立刻转身看向了慕容水所指的方向,而就在她转身时,衣服的右口袋也发出了“叮叮”的钥匙碰撞声。 此时的重症监护室外,只有几个换药的护士,慕容水略带歉意地对众人道:“不好意思……看错了。” 慕容水回来后,小声道:“没错,那姑娘右边屁股口袋是有一个明显的印子,似乎是银行卡大小。” 徐天南道:“如果只有一张银行卡的话,印记不会那么明显,所以我断定那是两张卡片被叠在一装进去的卡片,大概率就是银行卡与身份证叠在了一起。” 说完后,徐天南直视着交警支队长问道:“这姑娘特意换了一件带拉链防贼的衣服,进入过需要安检的地方,并且还将身份证与银行卡从钱包里拿了出来,现在你觉得她会去哪里?” 此时所有人也都相信了这个事实,郑江虎目光黯淡地安慰交警支队长道:“看来……这个女孩可能真的想走……毕竟还没结婚,谁也不想就这样把自己一辈子搭进去。” 对方缓缓蹲在了地上,双手痛苦地撕扯着头发,看得出来很难以接受战友竟会遇到这样的事情。 徐天南道:“但小燕这个姑娘还算是有良心的,看得出来她买票以后很着急回来,以至于忘记了把身份证塞回钱包,但你也别替那个受伤的兄弟难过了,毕竟人性本就自私,感情在意外与疾苦面前脆弱得不值一提。” “老大,你别说了……”慕容水拉着徐天南就离开了现场。 这名交警支队长是刚提拔上来的干部,之前也有着与兄弟们在基层工作多年的感情,一时间也顿时没了主意,于是将目光看向了金局长,小声询问着对方的意见道:“金局,现在怎么办?” 金局显得很是犹豫,他不知该如何回答,虽然钱老大送来慰问金这种举动经过律师已成为了一种合法行为,但他内心与众多人一样,是抵触、拒绝的。 不过就此时而言,摆放在二位老人面前的现金却是真真切切,此时,二位老人也在律师的催促下不知该如何抉择,看向了金局长这边。 金局长十分痛恨这种恶人当道,好人却在遭受苦难的世界。他缓缓抬起头,看着那二位老人朴素的衣着不知被水洗过多少遍,连原本深色的衣物都已显得有点发白。站在老人身旁的小燕也在以同样期盼的眼神看着自己,他知道自己的这个决定直接影响着一个家庭的命运。 第46章 结盟仪式日,夺命刑者现 下午,漠北市公安局,专案组指挥室内。 郑江虎在会议中,对金局长道:“金局,关于今天的这次行动是我自作了主张,所以才会遇到这样的事故,如果你要处罚的话……” 金局长制止对方道:“好了,小郑你别说了,在座的各位都是自家兄弟,关起门来没什么不能讲的话。我就这样和你们说吧,就算今天你们没有在现场,行刑者那帮人还是会对钱老大下手。而且就当时监控来看,因为钱老大的车辆停在红绿灯前,那名交警同事还是一样会过去,这件事不是你们的责任。” 听到这番话,郑江虎的心中也觉得好受了一些。 金局长随后命令道:“把监控打开。” 很快,今日北京路事故现场的监控视频被投影在了指挥室的大屏幕上,慕容水以一人之力宛若战神,以一人之力对抗数十名警员的画面也被放了出来,令在场所有人唏嘘。 金局长看了眼慕容水,笑着道:“姑娘家的,还挺能打。” “唔……” 慕容水感觉很尴尬,低下了头去。 金局长环顾众人,长叹一口气道:“各位,多余的话我也不想说了,现在来看一下这个画面。” 画面很快转到了事故发生的前一天,一个背着电工箱、戴着帽子与口罩的女子走到了红绿灯控制箱前,就像电工维修时的那样,蹲下身,很快便用特殊工具打开了铁皮控制箱,在里面安放了一个自制的设备。 因为这名女子穿着电工服,而且就这样光明正大地进行操作,所以并未引起任何人怀疑,整个过程不到5分钟便结束。 金局长解释道:“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徐老师应该曾说过,这次行刑者团队中有一名女性嫌疑人,对吧?” 徐天南点点头,“没错,而且就现在形式看来,从陈家父子遇害直到现在,其中有关电器工程的一些作案设备都是由这名女子完成。包括去年从看守所押解陈家洛至法院时,半路被丢下的扎胎器,与钱二遇害当晚被改造成电击棒的酒精测试仪,以及这次控制信号灯与塔吊的设备,应该都是这名女子制作的。” 说到此处,徐天南话锋一转又道:“所以我们现在需要重新审视行刑者团队,将对方的行业画像扩大,不仅与养殖场有关,这次起码应该再增加一个与电路工程有关的行业。” 金局长道:“徐老师,这两个行业的跨度还是很大的,依你所见,当晚挟持奥迪车的那辆厢式货车,有没有可能是他们偷来的?虽然最近警方没有接到有关车辆丢失的报案,但难保这帮人会不会盗取了社会上的某些‘僵尸车’进行犯案。” 徐天南想了想,“这种可能性很小,据我来看,行刑者他们做任何事,都一定有自己的目的性,并且‘僵尸车’都是停了很久的车辆,按理说不应该在内部检测出家禽粪便才对,所以那辆厢式货车的线我建议继续查不要放弃,一定与本市的某家养殖场有关。” “好的。”金局长在笔记本上记录了以下线索,然后问道:“那关于你们四日后伪装钱老大保镖进入会场的事,安排得怎样了?” 徐天南道:“初步决定由文警官、我和慕容水三人参加,但是钱老大这个人警惕心还是比较强的,他知道我们警方一直也在怀疑他,因此在昨日我与他单独谈话的那段时间里,对于钱庄生意上的事还是闭口不谈,所以暂时也无法从对方嘴里得到有用的消息。” 金局长点点头,叮嘱道:“各位想必大家也清楚,就在前段时间,我们扫清了钱庄在本市大部分的地下赌场,虽然也抓了这些赌场的负责人,但是这些人充其量也不过是替罪羊而已,对于钱老大那边的犯罪证据,我们还需放长线钓大鱼。不过现在当务之急是抓到近期这两起案子的凶手,这也是上级部门对我们提出的要求。” …… 几天的时间,暂时也没有任何案情的新进展,转眼间就来到了四天后。 今日的结盟仪式定在了本市的一家私人酒店内,这是一家26层档次很高的酒店,除了一些正常的餐饮与住宿功能外,这家酒店的顶层还被装修成了一个1000㎡的巨大宴会厅。 宴会厅占据了整个酒店的顶层,规模足可容纳数百人,因此租用的成本巨大,除了像钱老大、林万山这种帮派巨头以外,也只剩下了一些利润巨大的公司为了在客户面前营造奢华的氛围才会租用,比如销售老年人的床垫、各种保健品与健康检测仪。 今日酒店方为了迎接贵宾,特意在昨日的老年人健康展销会结束后就封闭了这里,并且专门拿出来两部电梯从大厅直达宴会厅,作为钱老大与林万山这两位大佬的专用,甚至除了选定的保镖以外,就连酒店工作人员也只能在宴会厅门外候着。 钱老大在数名保镖的簇拥下进入了酒店大厅,直达vip专用电梯,同行的徐天南三人也特意穿西装戴墨镜,俨然一副走路带风的黑帮派头。 “26楼注意,老板已进入电梯。” 保镖队长护送钱老大进入了电梯,向楼上传达着指示。 大约过了1分钟左右,对讲机里传来了26楼发来的消息。 “老大已安全进入会场,请指示。” “全员戒备。” 下达完指令,队长朝大厅内众手下命令道:“现在整个酒店只有这两部电梯可以通往26层,你们务必要把这里守好,不许任何人使用这两部电梯,明白了吗?” 队长再次左右看看,觉得大厅里保镖还是有点多,于是对徐天南3人道:“你们3个,去顶层帮忙。” “好的大哥。” 慕容水一边应着,一边朝电梯走去,然而没走两步,就感觉突然被人揪着领子又拽了回来。 “哎哎哎!”慕容水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对着拽自己的队长不乐意道:“干嘛啊你!” 队长敲了敲电梯旁的楼梯门,“走这儿!” 整整26层,慕容水一听到走上去,立刻不乐意了,“啊?走楼梯?那不累死了!” 队长似乎不怎么喜欢这仨刚被安排进来的小弟,对着三人指指点点道:“啊什么啊!让你们都走两步有什么不乐意的?一楼只需要看着两部电梯用不着那么多人,赶紧上去帮忙!” 尽管一百个不乐意,慕容水还是气鼓鼓地从楼梯爬了上去,嘴里小小的声音朝队长的方向骂咧着。 走了一会,慕容水又开始觉得无聊,于是问道:“老大,你看今天这里戒备森严得连只蚂蚁都爬不进去,行刑者那帮人真的会下手吗?” 徐天南没有回答,反而是从刚才进入楼道后,就一直在观察每一层的大铁门,自语道:“每一层都有这样一个防火门,连通着楼梯一直通到顶层,但我发现这些门都被锁住了。” 文四宝拉了一把防火门,纹丝不动,于是道:“这样一来,就连酒店的住客也无法进入楼梯,看来钱老大今天是真的怕了。” 徐天南:“从这种戒备的程度来看,行刑者确实不好下手,但我相信他们也大概率不会放弃今天这样一个机会,除了今天是钱老大唯一出席的场合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慕容水:“啥原因啊?” 不等徐天南解释,文四宝就打断道:“如果行刑者能在这样严密死守之下,还是取得了钱老大性命的话,这种事对于他们来说,也许是个一战成名的好机会。” 徐天南看着对方道:“能想到这一点,你果然没令我失望。” 虽然自己很少被对方夸奖,但文四宝此时却高兴不起来,因为他对本次抓捕行刑者那渺小的成功率还是显得有点担心,并说道:“不过话说回来,天南,我到现在为止都没有想明白,对方到底要怎样在如此严密的防守下谋害钱老大。” 徐天南停下脚步歇了一会,“对于这件事,我也暂时没想到什么好的办法,但对于现在这种戒备程度而言,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 二人齐声问道:“哪一点?” 徐天南想了很久,缓缓道:“我觉得,如果我是行刑者的话,我一定会利用对方今天严密防守的状态来制造某种突发情况,从而让钱老大一步一步,自己走进我提前设计好的局里。” …… 顶层,宴会厅。 这层近千平米的会场内,酒店方按照钱老大的要求,将所有可供藏人的机器、桌椅等设备统统撤除,只留下了一张六米长的西餐长条桌。 钱老大坐在桌子的一端,身后站着两名最信任的保镖,而面前桌子上摆满的食物却均是一口未动。 长条桌那头,一名耗子眼,还带点天生斜视的男子手举刀叉,切下了一块牛排塞入口中,咀嚼着入口即化的安格斯牛肉,仿佛很享受地吸溜着鼻子,发出了“咻咻”的声音,只因此人早已习惯了用鼻子来鉴定东西的品质。 此人正是林万山,在漠北市拥有几十家夜总会的老大,然而在背地里却干着贩卖摇头丸的生意。 坐在林万山旁边的,则是一名三十来岁的英俊少年,此少年五官端正,剑眉星目,举手投足间也有一副绅士的态度,但任谁也想不到,这名俊朗少年却是林万山唯一的儿子——林飞。 “咻咻。” “咻……咻……” 好一会,林万山吃饱了,似乎也吸溜够了,两只老鼠眼也飞快地眨了眨,笑着问道:“老钱,怎么不吃?没胃口吗?” 钱老大目光低垂,看了看自己身旁那个空荡荡的位置,目光黯淡道:“这里本应是老二的位置。” 林万山早已知道钱二被行刑者杀害的事,此时他拿起葡萄咬了一小口,问道:“查到是谁干的了?” 钱老大摇摇头,“还没。” 对方三两口吃下葡萄,很随意地道:“查到以后告诉我。” 见对方不说话,林万山笑了,但他笑起时却显得无比阴沉,“虽然和令弟之前发生过一点误会,但从今日起,你们都是我的家人,就当我最后帮钱二做点事吧。” 钱老大小心翼翼地咽了一口唾沫,低声道:“林总,关于把我在本市的那些赌场拿出来做药品通道的事……您觉得是否需要……暂缓一下。” 林万山对这番话无动于衷,只是缓缓将头转向了自己儿子的方向,虽然他此时正对着林飞,但钱老大却能感觉到对方实际是在盯着自己。 好一会,林万山才拿起一个苹果削了起来,低声道:“一个在本市都没名号的杀手,就把你吓成这个样子了?你这人还真是不经事啊!” “不是的,林总。”钱老大急忙解释道:“不光是这个杀手的事,就在几天前的那次事故中,我发现缉毒支队已经盯上我了。” 林万山用小刀削下了一块苹果,塞入口中,“那又怎么了?” 钱老大心有余悸地道:“其实,这几天我一直都有好好想过,这些年做赌场虽然不算攒下了万贯家产,但总归能养活自己和这帮兄弟。” ——“林总您也知道,这几年我们最多也就是在赌场里卖点‘阿片’和‘邮票’,掀不起什么大的风浪。”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你从边境走私回来的那些东西,50克以上可就是要判一辈子的!若真被缉毒支队那帮人查到,我们是要被直接打头的!” 林万山突然笑了,笑起时发出的声音尖锐又刺耳,同一时间,林飞接过了父亲的话茬道:“钱叔,我觉得在这件事上,您有点多虑了。” 钱老大不明,于是问道:“怎么?” 林飞从文件袋中拿出一沓账簿,示意手下送到了钱老大面前。 这是一份钱庄赌场这些年以来,分别从林万山那里进来的违禁药品的清单,其中每一笔账都记得清清楚楚,包含了时间、地点、进货人与单价。 钱老大看见这份要命的账簿,只感觉一股凉意直冲头顶,看来对方早已将自己死死绑在了这桩生意上。 林飞解释道:“钱叔,还请你不要误会,我说的多虑,意思是你这些年从我们家进的货,早就足够你被打头了,所以现在多一个渠道对你而言,其实也没有什么差别。” “老钱啊!”林万山靠在椅子上,歪着脑袋劝阻道:“我知道你最近出了点差错,公安局的那个金副局长带队扫掉了你大部分的场子,但就算这样你不也一样挺过来了吗?所以我看重的是你这个人,只要你继续和我们玩下去,该你的那些钱,将来只会更多。” “我……” 钱老大此时哪还有一点大哥的样子,看着面前这个要命的账簿,就像一个定时炸弹一样,随时都会爆炸。而他也第一次感觉到深深的后悔,不该和林万山这种人扯上关系。 这些年,自从有了林万山提供的违禁品以后,自己的赌场的利润确实如同火箭般直线上升,但他怎么也没料到对方的胃口会越来越大,甚至还伙同了国外的贩毒团伙,打算将那些危害巨大的新型药物铺设在整个漠北市。 此时,钱老大更加坚定了心中的想法,他必须和林万山断绝关系,然后在不知不觉中将资产转移,从此移居国外,否则自己和对方早晚会落得个枪毙的下场。 钱老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手中账簿丢了出去,坚定地道:“对不起钱总,我真的不玩了,我要离开。” 林万山的笑声停在一半,虽然他还是靠在椅子上身体纹丝未动,但从那细长狭小的眼睛里却冒出了一丝杀意。 钱老大太熟悉对方这个变化了,当年曾有一次对方在自己面前打死了一个偷药的小弟,就是这副表情。 只听林万山道:“老钱,再问你一遍,真的要离开吗?” 对方的气势令钱老大感到恐惧,就连身后站着的保镖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异常,微微向前走到了钱老大的身边,但林万山那边只有他与儿子俩人,凌冽的气势却如刀子般刺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回答我,是离开?还是留下” 第47章 铜墙铁壁下,刑者出手间 “回答我,是离开?还是留下?” 此时的钱老大冷汗直冒,正当他终于咬牙准备回答对方时,却突然只听宴会厅的光线却突然暗了下来。 现在是大白天,宴会厅内就连灯都没有开,因此钱老大第一反应就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窗外遮挡了阳光,此时他心中猛然一个激灵,立刻就联想到了这是行刑者找上了自己。 钱老大抬头,发现窗外不知从哪里飞来了一大群鸽子,这群鸽子足足有数百只那么多,并且就仿佛有组织有纪律那般,专挑窗户外的边缘落脚。 一只,两只,十只,一百只,两百只。 很快,这数百只鸽子将宴会厅的窗外爬满,而其中一扇窗户不知是出了什么问题,窗户中的玻璃竟直接掉了下来,“哗啦”的一声摔得粉碎。 紧接着,就是第二扇,第三扇,甚至已到了好几十扇窗户都已经开始向屋内掉落起了玻璃,而当窗户没有了玻璃时,这群鸽子也乌泱泱地飞进了宴会厅。 顷刻间,空旷的室内到处都在掉落着玻璃,而这一大群鸽子也在屋内到处乱窜,有些甚至还直接飞过了钱老大的头顶。 来了,行刑者终于找上自己了!钱老大心中立刻就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于是直接站起身,在保镖的保护下朝着大门跑去。 毕竟这种事很反常,正常的鸽子群不会像这样一大片飞到宴会厅外,而正常的窗户也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不停地掉落玻璃,倘若行刑者在这群鸽子的身上装上小型炸弹或一些有毒易挥发的气体,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杀死在场的所有人。 片刻后,这一大群鸽子也终于是落在了房间各处,然而此时的林万山与林飞却依然坐在椅子上纹丝未动,眼中尽是不屑般地看着这场闹剧。 尤其是林万山,他看着钱老大那惊慌失措的样子,非常可惜地摇了摇头,对林飞道:“儿子,老钱这个人,我估计气数已尽了。” 林飞抬起右手,接住了一只雪白的鸽子,另一只手从面前食物中拿起几块玉米粒喂了起来,笑问道:“还是和以前一样,灭口吗?” 林万山突然一把抓住了一只落在自己面前的鸽子,冷笑着看着对方求救扑腾的样子,沉声道:“算了,我估计不用我们动手,他也完了。” 宴会厅外,徐天南几人听到屋内动静后,立刻跑了进去,却还没到门口就发现钱老大在保镖的保护下,慌不择路地跑了出来。 “撤!撤!快保护大哥撤退!” 保镖大声叫嚷着,另一名守在电梯旁的保镖立刻按下了电梯,这部vip电梯今天只供钱老大使用,因此这两名保镖也很快地架着钱老大走进了电梯。 “老大!这到底怎么回事?”慕容水问道。 “去宴会厅看一下!”徐天南带着二人进入宴会厅,却发现此时厅内一片祥和的景象,林万山父子俩抽着烟,从桌面上的食物中挑出一些米粒大小的饭菜丢在地上,而地上那一群鸽子也就呼啦啦地围绕在一起抢着食物。 看着这般场面,徐天也立刻反应了过来,这些鸽子并不具备任何威胁性,而行刑者这番做法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在钱老大的心中形容一种恐慌,迫使对方离开这个地方。 想明白了这点,徐天南对二人道:“问题不在这里!快返回电梯!钱老大可能上当了。” 一语点醒梦中人,慕容水二人跟着对方立刻向着电梯冲了回去,然而却还未跑到地方,就只听脚下突然“咔”的一阵响声,立刻有保镖大喊道:“电梯停电了!快!快去救老大!” 徐天南抓住那名叫嚷的保镖,问道:“停在几楼了?” 那名保镖支支吾吾半天,最终说道:“不……不知道啊!” “什么?”徐天南奔向电梯,却发现因电梯井线路停电的问题,就连停留的层数也无法显示,因此并不能确定钱老大现在到底被困在了哪一层。 “什么叫没显示?说清楚点!” 那名保镖吓傻了,但另一名保镖还稍微有点理智,他指着电梯门上方显示楼层的屏幕解释道:“就,就在刚才!老大下去的时候,这个屏幕是花的!” 屏幕花了?徐天南立刻就意识到肯定是行刑者搞的鬼,一定是他们在电梯机房的电箱中动了手脚。 “喂!喂!队长!能不能听到?老大被卡在电梯里了!能不能听到?操!” 另一名手拿对讲机的保镖摇晃着手中对讲机,不知道为何刚才一直畅通的线路此时也得不到回应。 见到此状,徐天南立刻对慕容水与文四宝道:“行刑者肯定在显示屏线路中动了手脚,使得电梯无法显示楼层,同时现在就有一个信号屏蔽器在我们周围!” 说完,徐天南突然看向两座电梯门之间的金属垃圾桶,上前一脚将其踢翻,果然从里面滚落出来了一个大约20多厘米宽度的四方形小黑盒,根据小黑盒上的造型判断,这是某种阻断设备,不仅可以阻断录音,同时还可以强行屏蔽民用对讲机的固定频段。” “拿过来!”徐天南一把夺过对讲机,带着慕容水二人从楼梯向下跑去。 果然才刚从26层跑到24层,就听对讲机里已传来了保镖队长的声音。 “顶层!顶层人员!全体立刻……立刻赶往17楼!” 徐天南按下对讲机,“确定在17楼吗?” “你是谁啊?谁拿的对讲机?” “你他妈管我是谁,我问你钱老大是不是在17楼!” 很快,那边传来了队长呼哧呼哧的跑步声。 “酒店……酒店经理在监控室查到了,就……就是17楼!他们把电梯外门……拉开了!能看到……看到伸出来的手!17楼的楼层服务员已经过去了,我们马上到!” 当徐天南几人赶到17楼时,才突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楼道内,除了1楼与26楼的防火门早已被锁死,就算他们到达这里也根本进不去大厅。 “老大!现在怎么办啊?”慕容水急切地问道。 文四宝后撤两步,猛然一脚跩在了门上,而这扇钢木结构的防火门只是微微震了一下,一点也不见能被打开的迹象。 “不对劲,不对劲……”徐天南感觉现在的一切都发生的有点诡异。 慕容水道:“老大,怎么回事?” 徐天南解释道:“从钱老大顺利进入会场,谈判途中被闯入的鸽子打断,迫使钱老大离开会场乘坐电梯离开,然后监控室又看见了钱老大他们被困在了17楼,我感觉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有点奇怪。” 文四宝似乎也反应了过来,“经你这样一说,好像确实有点奇怪,今天发生的每一件事,都仿佛被设计好了一样,而对于我们来讲,现在唯一的办法便是进入17楼把人救出来” 突然间,徐天南似乎想到了什么,“对!就是这个问题!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看起来似乎是对的,但仔细想想,却一直在跟着行刑者的屁股后面。” 文四宝道:“那现在怎么办?” 徐天南左右走了走,突然道:“从刚才钱老大进入电梯,一直到电梯停电,中间经过了多长时间?” 文四宝道:“不到1分钟吧?怎么了?” 经过这么一说,慕容水也立刻反应了过来,“啊对!从最早我们护送钱老大进入电梯达到26楼时,电梯运行的整个过程足足超过了1分钟,但是从钱老大刚才进入电梯离开直到停电,这个过程也有将近1分钟的时间,那就是说……” 徐天南道:“这栋大楼有26层,钱老大的电梯不可能1分钟才运行到17层!我们下去!” 三人立刻又向楼下跑去,却迎面撞上了酒店经理与保镖队长,队长一看怎么又是这仨人,立刻就来了气,大骂道:“狗日的!老子让你们去17楼等着!下来干嘛?” 徐天南没空理会对方,直接从酒店经理手中抢过了那一大串钥匙管理盘,径直朝着楼下跑去。 “哎!你他妈干嘛!” 队长一把拉住徐天南,大骂道:“老子让你去17楼!你他妈往哪跑!” 对方的力气很大,如同蛮牛一样抓着自己胳膊挣脱不开,徐天南只好快速解释道:“我们根据电梯运行的时间计算,钱老大不可能才下到17楼,这是凶手在误导我们,跟我来……” “别他妈废话!”队长肯定不听劝,打断对方道:“把钥匙给老子拿来!快点!” 见对方根本不听解释,徐天南朝文四宝使了个眼色,对方立刻会意,直接站在队长面前,大声道:“听我说!我是警察!我们都被凶手给骗了!” 见到队长被自己制止住的瞬间,文四宝也习惯性地把手伸进裤子口袋拿证件,却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掏到。 队长一愣,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番,怒骂道:“你他妈要是警察!老子就是局长!早觉得你们几人不对劲了!” 说完,队长举起甩棍就对众人命令道:“抓住那家伙!别让他跑了!” 文四宝推了徐天南一把,大声道:“快走!” 一众保镖呼啦啦地朝楼下追去,却看见头顶上突然闪过一个人影,慕容水跨过楼梯扶手后落在了众人面前,大声解释道:“我们不是凶手的人!从钱老大下楼的电梯运行时间来计算,绝不可能在这一层!” 只知道执行命令的保镖们哪能听懂这些,不管不顾地抽出甩棍,对着慕容水打了过去。 徐天南夺过钥匙盘后一路狂奔,心中大概估算着楼层,首先打开了5楼的防火门,发现电梯一切正常,随后又立刻下楼,向着四楼跑去,却还是没有发现异常。 直到最后打开了3楼的防火门时,才发现走廊中的一部电梯门已被打开,电梯间也仅有一半露在地面以上,此时的钱老大根本不见踪影,而随身跟着他的两名保镖却也被打晕在地。 而徐天南惊讶地发现,就在两座电梯之间,竟贴着一个17f的标识,标识的一个角微微有些翘起,稍微用力撕扯了一下,这个17f的单面胶便被撕了下来,露出原有的楼层显示:3f。 此时,就在17楼的楼梯间内,慕容水闪身躲过了保镖迎面打来的一击,随后一棍子打在了对方的后颈部位,对方当即昏迷了过去。而自己脚下的楼道中,已躺了4名被打倒的保镖,但依然还有从楼上跑下来的增援。 文四宝满脸是伤,用尽最后一丝力量打出一记勾拳,只听“咚”的一声,如牛一样壮实的保镖队长也终于栽倒在了地上,而就在同一时间,对方腰间别着的对讲机也传来了声音。 “队长!监控搞错了!老大在3楼!快回去!” 文四宝拿起对讲机,喘着粗气问道:“怎么……怎么回事!” “就在刚才电梯停下来的时候,有两个楼层服务员拿着三角钥匙把门打开了!但是他们打晕了保镖,把钱老大带走了!” 文四宝立刻意识到徐天南的判断是正确的,而还在和慕容水打斗的保镖们也听到了对讲机里传来的话,又看看晕倒在地的队长,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了。 文四宝大喊道:“还打什么啊!快跟我走!” 就在文四宝带着一众保镖向楼下跑去的途中,对讲机再次传来了一个消息。 “有个穿我们衣服的兄弟跟过去了,就在3楼!快!快去支援!” …… 这家酒店的三层是散客自助餐厅,今日为了最大限度保护钱老大与林万山的安全,这层的餐厅也并未对外营业,此时内部空荡荡的见不到一个人。 徐天南此时心中飞快思考着,就算行刑者几人打晕保镖挟持了钱老大,在这种酒店前后门都被封锁的情况下到底该如何将钱老大带出去。 突然,他看见了餐厅角落里放置着的一个平板车,上面有一个很大的竹筐,里面还有一些新鲜的菜叶子,当时立刻就想到了一个地方。 那个地方则是酒店的送菜升降梯,一般大型酒店在厨房的位置都会安装一个小型升降梯,当菜贩子每日把新鲜蔬菜送来时,会直接从楼外面将成捆的蔬菜放置在升降梯上,而这种升降梯一般都会直达厨房,也是唯一一个可以不用通过酒店前后门就可以直达外部的通道。 徐天南快速冲进了厨房,此时的厨房内空无一人,但窗边那个升降梯的电机还在发出阵阵轰鸣声。 一切都与猜测的一致,行刑者果然是挟持了钱老大以后,准备通过升降机离开,然而当徐天南即将按下电机上的急停按钮时,一个大扫帚却突然从旁边货架飞了过来。 徐天南抬手打掉了扫帚,后脖颈处却突然传来一阵刺痛,伴随着电流的“嘶嘶”声,整个人的身体顿时感觉到了麻木,像个木头人一样僵硬地抖动着转身,眼中却看见一名上了年纪的保洁大妈。 就在晕倒的前一刻,徐天南终于听到了远处保镖们跑来时的声响,而那名大妈却不慌不忙地捡起扫帚,朝着人群走了过去。 第48章 钱老大遭遇绑架 不知过了多久,徐天南才从昏迷中醒来。 此时天色已黑,他艰难地支撑着身体,闻到了周围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后脖颈处所受到的电击伤还在隐隐作痛,他活动了一下脖子,看见旁边床头摆放着的呼叫器,与头顶上方垂下来的吊瓶滑轨,终于意识到自己正身处医院中。 很小的一阵嗡嗡声响起,只听“咚”的一声,慕容水从沙发上掉了下来,她揉了揉眼睛,迷糊地左右看了好一会,仿佛也是和徐天南一样,才想起了自己身处何地。 “啊!老大,你醒了?” 电话发出的震动声却倔强地响个不停,于是她按掉电话,急忙走过来询问道:“你感觉怎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医生说如果醒来后需要观察72小时才行。” 徐天南活动一下身子,发现除了胳膊有点麻木以外也没别的问题,问道:“文四宝呢?抓到人了吗?” 慕容水摇摇头,“当我们赶到的时候,你就已经躺在厨房里不省人事了,不过就在你昏迷时,文宝宝他们调取了酒店的监控,发现行刑者他们确实如你推测的那样,至少是个4人的团伙。” “其中1名女性,另外3名男性中一人体貌特征未知。” “另2人一个身材高大,至少有1米9以上,擅长格斗技。” “另一个是个胖子,暂时没发现什么特殊技能。” “以及最后那个未露面,负责开车的人,应该是整件事的主谋。” “快走!回指挥室。”徐天南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多待,坐起身就准备离开,却见对方依然坐在小凳子上,一动不动,于是问道:“你……怎么了?” 慕容水想了很久,小声道:“老大,我想问你个事。” 对方说话时目光都不敢直视自己,徐天南也觉得对方啥时变得这么奇怪,于是道:“问吧。” 慕容水道:“还记得在北京路发生的事故吗?就是行刑者利用塔吊对钱老大下手那次。” “这不就前几天的事吗,我当然记得,怎么了?” 对方又问道:“当时,我和那个女缉毒警战斗时,你是不是叫我过去帮你解围,然后你才可以脱身去救郑江虎他们?” “嗯,是这样的,怎么了?” “唔……”慕容水想了很久,才支支吾吾地道:“老大,咱俩……在一起有两年了吧?” 徐天南“噗”地笑了,解释道:“是在一起工作有两年,你到底想说什么啊?” 慕容水道:“那个……你当时为什么要让我来替你解围,而你却选择自己去救郑江虎那帮人?” 听到这话,徐天南愣住了,好一会,只听慕容水又问道:“既然我们在一起工作有两年了,你应该晓得我在手中有武器的情况下,不可能输给那个叫星夜的女缉毒警,对吗?” 徐天南思忖片刻,点点头,“没错,也许你俩徒手战斗的能力五五开,但我清楚你更擅长利用武器。” 见对方又把头低了下去,欲言又止的样子,徐天南直接问道:“喂!你今天干嘛啊?到底想说什么?” 沉默了好一会,慕容水才深吸一口气,问出了一连串的问题。 ——“既然这样,对于一向以理性看待问题的你,当时为什么不让我以最快的速度放倒那个女缉毒警?” ——“你明知我手中有武器,她不会是我的对手。” ——“那么若当我放倒她后,由我去救郑江虎那帮人,这样做明显才是最有效率,也是成功率最高的做法。” ——“老大,你当时为什么没有这样做?” 一连串的几个问题,问得徐天南脑袋有点发胀,好一会才喃喃回答道。 “水根。” “嗯?” 慕容水这次很奇怪的,并没有去抗议对方叫自己的全名,反而是很安静地抬起头,似乎在等待对方的答案。 徐天南道:“当时情况太危险了,我不能让你去冒险。” 片刻,慕容水的头又低了下去,“为……为什么?” 徐天南向来思路敏捷,但是在被问到这个问题时,却突然有点哑然。 为什么不能让慕容水去冒险? 这个问题他还真的没有考虑过。 思考了很久,徐天南缓缓道:“可能……从严格意义上讲,你是我的助手,我发给你的待遇也并没有高出市场价,同时我已占用了你每天8小时工作时间以外的太多时间,因此更不可能让你为了工作去冒这么大的风险吧?” 慕容水小声道:“意思是……出于责任吗?” 徐天南自己也不明白这样形容到底是否准确,但他确实感觉到了慕容水今天和以前很不一样。 而对于现在的自己来说,那种心头痒兮兮、酸溜溜,足以消磨自己理性的感觉不知为何又从心头涌现了出来。 还好慕容水很快转移了话题。 “老大,还有今天也是,我希望在以后的工作中,你不要再孤身一人跑到最前线了,上回也是,今天这回也是,这种行为在我看来简直就像在送人头……” 慕容水话没说完,那个烦人的手机震动声又响了起来。 俩人就这样对视着,谁也不知道该如何结束这次谈话,但慕容水的口袋里却还是不停发出着嗡嗡声。 “你……你先接电话吧。” 徐天南的嗓子干巴巴的,于是下床倒了杯水,才发现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掌出了很多的汗,而门外也隐隐传来了慕容水不耐烦的声音。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回头见面再说!我这很忙啊!” 慕容水匆匆挂了电话,却发现徐天南已走了出来。 “老,老大……” 徐天南也觉得这个场合有点奇奇怪怪,于是道:“走吧,先回局里。” …… 漠北市公安局,专案组指挥室内。 文四宝见徐天南到来,先是例行检查一番,发觉对方没有什么大碍以后,于是将酒店内带回来的视频投影到了大屏幕中。 监控中,一名估摸五十来岁的保洁大妈,推着一辆酒店专用的多功能保洁车,慢悠悠地停在了两部vip电梯中间的位置。 这辆多功能保洁车大概一人高,但保洁大妈却在车顶部放置了两个水桶,结果导致这辆车刚停在位置上,就完全将大妈的身影盖住在了监控中。 没一会,当保洁大妈清洁完垃圾桶离开后,此时的监控画面一切如常,然而仔细看去时,就可以发现之前显示楼层的“3f”已被替换成了“17f”。 根据监控中画面的时间显示,这一切都发生在今天清晨的6点半左右,而这个时间也正好是整个酒店内部员工交班的时间,谁也不会在意这里显示楼层的贴纸被换成了一幅新的。 文四宝解释道。 ——“偷换楼层显示贴纸这件事,我觉得也并不能完全怪当时酒店执勤的保安。” ——“我检查过他们的监控数量,每层楼都至少有8个以上的摄像头,因此监控室内整整两面墙都铺满了显示器,足足有两百多个。” ——“他们若不按照监控室内的屏幕一个一个去数的话,很难发现3楼的楼梯指示被换掉了,而且像替换楼层指示牌这种事,当时情况紧急,压根也不会有人想到这一茬。” ——“因此,这才导致了上午时,我们收到的错误信息。” 徐天南道:“我就是被这个保洁电晕的,想必你也知道她的身份了吧?” 文四宝点点头。 ——“她就是行刑者团队里的那个女凶手,虽然在监控里故意驼了背,但从身形来看,应该就是前几天改变交通信号灯的那个女人。” ——“凶手伪装成了一名酒店保洁,再加上当时她还推着那辆清洁车,所以不论去任何楼层都不会引起怀疑。” ——“后来我们又调取了监控,发现在钱老大电梯停止的那段时间,这个女保洁还是就这样推着保洁车,进入到了负一楼的电机房。” 说完,文四宝又道:“顺便提一句,当时我带人来到3楼找到你之前,也是这个保洁给我们指的方向……” “你这人……”徐天南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道:“当时3层整个餐厅都处于暂停营业的状态,突然冒出来一个保洁,你难道就不觉得奇怪吗?” 慕容水喃喃道:“是我……当时我看见那个保洁大妈很慌张地指了指厨房的位置,就带头冲过去了,我这么一带头……大家就都跟着我去了。” 徐天南追问道:“那个人的声音是怎样的?尖锐还是沙哑?听起来大概多大年龄?” 文四宝摇摇头,解释道:“据酒店经理供述,那个保洁大姐是个哑巴,前几天主动拿着残疾证过来应聘,因为人手紧缺,经理也没想那么多,就把残疾证一复印,当时就让对方上岗了。” 徐天南看着手里那份残疾证的复印件,上面所写的名字身份证号与照片全部都是假的,尤其是照片,经过化妆过后根本认不出原本的面貌。 看来对方为了绑架钱老大,甚至都想到了提前伪装残疾人进入酒店工作,也正是如此,不管是当天的保镖还是酒店内的工作人员,谁也不会对一个内部的保洁引起怀疑。 徐天南道:“把画面调到钱老大出事的时候。” 很快,一个视频画面传了出来,此时画面中显示的楼层依然是“17f”,被困住的钱老大命令保镖用蛮力扳开了电梯的外门。 但商业电梯都分为内外两层门,就算扳开了外门,几人也无法穿过中间那层钢梁内门。 于是几人只能将手从缝隙中伸出来,对着监控摄像头发着求救信号。 徐天南也顿时明白,当时就因为这个画面,才导致酒店经理与保镖队长做出了错误的判断,误认为钱老大还在17层。 很快,画面中出现了两名男性服务员,一高一矮,一壮一胖,二人都用帽子与口罩遮住了面部,身穿酒店配发的工作服,但很明显能看出高个头男性的服装并不合身。 二人用三棱扳手打开了电梯内门,依次把钱老大几人拉了上来,但下一刻,就见胖服务员突然从兜里掏出一个白毛巾,猛然捂在了钱老大的嘴上。 钱老大身边的保镖见状后立刻施救,却不料还未等他出手,另一名壮汉服务员则飞快地打出一拳,直击这名保镖下颚骨。这一拳下手又快又狠,打得对方整个人都飞了出去,重重摔落在地上,直接昏死过去。 另一名保镖见状还想反抗,却被这名壮汉又是一记背摔,当即也是昏迷了过去。整个过程不到30秒结束。 之后,两名服务员快速将迷晕的钱老大塞进了一个巨大的菜筐里,一人提着一边朝着厨房走去。 看完了视频,徐天南问道:“行刑者假扮的服务员,也是和那个保洁一起应聘过来的吗?” 文四宝摇摇头,“据酒店经理说,他根本就没见过这二人,于是我查找了昨天在这个酒店里一场活动的视频,终于发现了问题。” 文四宝又打开另一个视频,里面时间显示在昨天,顶层宴会厅正在举办一场老年人健康床垫的展销会,这场会议至少有数百名老人参加,场面无比热闹。 文四宝指着人群,解释道:“昨天的展销会,因为到场的老年人都可以免费领一公斤鸡蛋,所以参与的人数非常多,我特地数了一下,到场的老人一共有247名。” “再看这个。”文四宝又点开了另一个视频,此时画面中显示的时间已是下午,就在老年人逐渐离场时,那名保洁大妈又一次出现在了屏幕内,而从监控的角度可以清晰地看见,保洁车顶部的桶子里,正放着几件员工工作服。 文四宝解释道:“我把最终离场的老年人又数了一遍,发现离场的只有245人,也就是说,那两名假扮老人的行刑者,已经留在了宴会厅内。” 徐天南:“果然是这样,提前应聘进入酒店的保洁员成为了这俩人的内应,为他们提前找到了工装,所以他们俩只需要在钱老大来的头一天,找机会藏在酒店3楼自助餐厅即可。” “没错,就是这俩人。”文四宝暂停了画面,指着屏幕中一名推着轮椅车的老人道:“这是行刑者中的那个小胖子,他伪装成了老头,推着另一名壮汉伪装的老人走了进来,也许这个壮汉伪装得实在有点不像,因此还在身上裹了一层毯子。” 视频到这里结束,文四宝最终总结道。 ——“所以这次钱老大被挟持,是行刑者那帮人早有预谋的一次计划。” ——“他们提前让那名熟悉电路系统的女子假扮保洁混了进来,然后又在钱老大开会的头一天,利用自己员工的身份帮助两个同伙进行了伪装。” ——“等到今天上午钱老大谈判的途中,利用突然闯入的鸽子使场面变得不可控,钱老大当即必然也会选择离场。” ——“然而钱老的离场也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因为行刑者他们早就计划趁钱老大离场时,利用楼层的信息差将对方挟持。” 说完了以上,文四宝问道:“对于这次案件中,行刑者90%的作案流程我们都已掌握,但是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他们到底使用了什么方法使得那么大一群鸽子闯入了会场。” “能将案件还原到这个地步,还算是可以。”徐天南夸赞般对文四宝点点头,又问慕容水道:“你呢?你认为凶手使用了什么办法,使得今天上午那么大一群鸽子闯入了会场?” 慕容水眨眨眼睛,“难道……行刑者那帮人里,还有一个驯兽师?” “驯兽师?”徐天南诧异地看着对方问道。 慕容水点点头,“就是电视上的那种,挥一挥手,千军万马的动物都听我号令的那种,怎么样?老大,我说的对吗?” “唔……其实,有一个更简单的办法。”徐天南岔开话题,问文四宝道:“宴会厅现场检查了吗?那些窗户玻璃为什么会突然就掉下来。” 文四宝点点头,“对于这点我已经想明白了,应该就是一胖一壮那俩家伙,提前一天把宴会厅窗户玻璃内侧的腻子粉都刮掉了,所以那么大一群鸽子飞过来,很容易就会把玻璃碰下来。” 徐天南指了指画面中,那个壮汉行刑者乘坐的轮椅,解释道:“对方使用了轮椅,除了是不想暴露以外,我认为他们还带了某些东西进来。” “什么东西?” 徐天南道:“若想让那么大一群鸽子,定点飞到宴会厅窗户外,你只需要带三样东西,一对鸽子夫妻、一只它们的幼崽、一包饲料。” “鸽子……还有夫妻?”慕容水诧异地问着。 徐天南笑道:“当然了,鸽子是自然界中,少有的‘一夫一妻’制,他们认得自己的伴侣,并且会从一而终,由这一点看来比人类强多了。” ——“因此,那俩人只需提前进入宴会厅,将鸽子幼崽放置于窗外,然后放飞幼崽的父母,我相信这些鸽子都是经过养殖,他们会回归自己的养殖场的,因此只要当行刑者其中一人,在养殖场控制住那对飞回来的鸽子夫妻即可。” ——“然后等待第二天,俩男一女,一共三名行刑者在酒店内部准备就绪后,最后一名开车的行刑者便将车上所有的鸽子放飞。” ——“放飞后,那对鸽子夫妻一定会立刻飞向自己的幼崽,而选择这对夫妻也有讲究,必须是鸽子群众的‘领头鸽’,因此其他数百只鸽子也一定会跟随而来,这则是鸽子的另一个特征,学名叫‘归群性’。” ——“剩下的事情就简单了,一大群鸽子在宴会厅外部寻找到了食物,而宴会厅内部的窗户玻璃早已岌岌可危,很容易便引发后面一系列的连锁反应。因此你只需明天去找一下,是否在宴会厅窗外有吃剩的鸽子饲料,便能验证这一切。” “原来是这样啊!” 文四宝终于将这次案情还原,心中除了对徐天南一如既往的钦佩外,更多的,则是对本次对手感到了深深的震撼,他不明白为什么能力如此出众的一个团队,会走上犯罪的道路。 对方最终的目的,到底又是什么? 第49章 发现踪迹 翌日,漠北政法大学,研究生院。 徐天南一夜睡睡醒醒,被办公室里那个硬邦邦的沙发隔得十分难受,然而就在清早刚刚睡熟没多久,就听到了楼道里传来的脚步声。 虽然是运动鞋,但橡胶鞋底像鸭子那样快速拍打地面发出的“咚咚”声也极度辨识性,徐天南都不用想,这就是慕容水的脚步声。 咚咚咚……咚咚……嘶…… 随着慕容水在地面发出一长串的滑行,终于又到了掏钥匙环节。 叮呤咣啷……叮呤咣啷……啪! 每次开门钥匙都要在地上掉一下,然后拿起,可随之又传来了电话的响铃声。 徐天南知道自己不用睡了,于是爬起身清醒一下,却听到慕容水一边开门,一边对着电话那头道:“哎呀!你别老催我行不行啊!就这两天啦!我那个变态老板天天加班,这都一周没休息了,这不……唔?” 慕容水一手拿钥匙,另一手拿着油条,脸上还夹着电话,和徐天南大眼瞪小眼,嗤嗤地道:“老……老大?你昨晚没回去吗?” 徐天南从沙发上坐了起来,猛灌一口隔夜茶,长嘘一口气道:“变态,是不喜欢回家的。” 慕容水的电话那头依然还在呲哩咓啦叫唤着,于是她挂断电话,看了看手中买的单人份早餐,换上了一幅讨好脸,“喏!老大,我特意去给你买的早餐,趁热吃,趁热吃,嘿嘿……” 两根油条,一碗豆浆,一个茶叶蛋,明显就是慕容水买给自己的分量。 徐天南也不客气,故意接过早饭吃了起来,随后拿起手机,却发现上面已有郑江虎打来的几十条未接来电。 拨通回去后,那边才响了一声,便听见了郑江虎的大嗓门道:“姓徐的!快看我发给你的信息。” 徐天南打开短信,发现了对方发来的一个视频文件。 这是一个某论坛中上传的视频,画面像素不高,但还是能看清有几百只鸽子扑棱棱地从一辆厢式货车中飞出,而拍摄地点正是昨天钱老大开会的酒店,厢式货车的车牌号与喷绘的名字也非常清晰——“咕咕养殖场”。 徐天南立刻清醒,问道:“这是行刑者那帮人的车,这个视频从哪来的?” 郑江虎:“就在今天一早,我们组员在逛论坛时候看见的,是一个网友无意间拍摄下来的,这辆车不论是从外形还是功能,都与你推断的一致,只不过是辆套牌车,但我根据车喷绘上方的名字,已经查到了郊区的一家养殖场,我现在就过去。” “好,地址发来,我和慕容水马上到。” 一路上,慕容水将油门踩到底,前引擎盖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几乎已达到了爆缸的边缘,然而速度却连省道80km/h的限速都无法达到。 自从上回案子中,徐天南的三手国产车被毁以后,慕容水按照对方的要求,硬是在二手车市场逛了大半个月,才终于找到一辆与之前那辆车型号完全一致的车辆,只不过这辆车的过户记录非常壮观,行车大本的第一页已几乎被各种不同的名字占满。 “老大,你说行刑者那帮人,会在养殖场里吗?” 徐天南道:“我觉得行刑者那帮人不会这么大意。” “哦?这话是什么意思?” 徐天南道。 ——“他们既然连钱老大的行动路线都可以模拟出来,甚至还会利用动物的习性来完成这次绑架,所以我觉得他们应该不会大意到让围观市民拍下自己作案过程的地步。” ——“所以我认为,如果行刑者必须在昨天那种情况下放飞鸽子,他们至少也应该给厢式货车贴一个保护车衣,这样就可以避免直接被郑江虎他们找到养殖场。” 慕容水点点头,“嗯,我也觉得,如果他们能犯下这种错误的话,那也太低级了。” “不管怎样,先去看了再说吧。” 俩人安静了一会,突然,慕容水说道:“老大,今天我把你送去养殖场以后……我,我……我得离开一会,我妈那边……” 不等对方说完,徐天南便点点头,“好,你去吧。” 安静了一会,慕容水又叮嘱道:“今天有那么多公安局的人在里面,如果一会真的遇到什么危险的话,你听我的,千万别傻不愣登一个人冲在最前面啊!” “哦,好。” 沉默了一会,慕容水还是不放心,依然又叮嘱道:“切记!切记啊你!” “哦,好。” 看着对方心不在焉的样子,慕容水长叹一口气,知道对方肯定又没把自己说的话听进去。 …… 漠北远郊,咕咕养殖场。 今日的行动由金局长亲自带队进行抓捕,刑侦支队与缉毒支队两个部门的车辆将外部团团围住。 然而当徐天南赶到现场时,却发现养殖场内外都是警员在把守,法医组也在其中忙碌着。 郑江虎见到徐天南过来,立刻迎了上去,低声道:“妈的!这次我们扑了个空,里面连个人影子都没有!” 徐天南道:“这家养殖场登记的信息呢?” “在这。”郑江虎拿出一张复印件,发现营业执照早已过期近十年,而上面登记的车主竟是个90多岁的老人,解释道:“我在辖区民警那里打听过了,营业执照上的老人是阿兹海默症后期症状患者,而这家养殖场早已在十几年前就荒废,也就是说,行刑者那帮人找了一家废弃的养殖场,在里面饲养了这些鸽子,而这家养殖场的唯一目的,则是为了昨天绑架钱老大做准备。” 徐天南道:“也就是说,这次行刑者那帮人的身份依然未知?” 郑江虎点点头。 徐天南决定去找法医组谈谈,于是穿好鞋套进入了养殖间,发现文四宝正守在门口。 “哟!给你家孟雪妹妹站岗呢?” 文四宝苦笑道:“她嫌我碍事,就把我赶出来了。” 徐天南笑了笑,径直走了进去,李孟雪看到有人进来刚要发作,却发现来者是徐天南,于是也不再阻拦。 徐天南看了李孟雪一眼,问道:“有什么发现?” 李孟雪指了指周围的周围的一大片鸽子笼,说道:“这些鸽子应该就是昨天钱老大被绑架后,从那家酒店宴会厅飞回来的,数量上基本能够对得上,而且这段时间一直都有人在饲养。” “是什么人在饲养这些鸽子?有查到线索吗?” 李孟雪道:“现在暂时没有提取到嫌疑人的指纹与头发等组织,但根据地面留下的四种鞋印判断,应该就是行刑者那帮人。” “鞋印提取出来了吗?” 李孟雪点点头,“我已经用石膏制模了,应该马上能出结果。” 又过了几分钟,李孟雪来到养殖车间进门处的地面,这里有4个金属薄片做成的围条,围条高度大约5cm左右,中间部位以石膏粉浇灌于凹陷地面,可以清晰地看出这是四个不同大小的鞋印。 李孟雪伸出手指,轻点浇灌石膏,感觉石膏液已基本凝固后,拆除了周围金属围条,继而用小铲子连带着模型周围的泥土一并挖出,一番清理过后,一个完整的鞋印模型便被制作了出来。 很快,4种鞋印模型都分别摆放在了桌子上,李孟雪解释道。 ——“从这4种模型的鞋底花纹与边缘轮廓判断,均是为硬底胶鞋所留。” ——“四种鞋印分别为41码、44码、36码与39码,暂且称之为嫌疑人一号、二号、三号与四号。”(注) ——“其中的2号嫌疑人,脚穿44码鞋,为昨天酒店监控中打晕钱老大保镖的强壮男子。 ——“3号嫌疑人,应该就是那名伪装成保洁员的女性,身高1米62左右,脚穿36码鞋,体重49kg。” ——“4号嫌疑人,则是昨天使用电击棒击晕钱老大的胖子,身高1米7左右,脚穿39码鞋,体重85kg。 ——“现在只剩下1号嫌疑人的画像较为模糊,但根据此人步幅跨度与鞋印陷入泥土中的程度来看,应该是名身高在1米78左右,体重75kg的成年男性。” 徐天南记下以上信息,随后又问道:“这4个人在养殖车间内的行动轨迹都保护起来了吗?” “在那里。”李孟雪指了指养殖车间的内部区域,在很长的一条通道内,都已被两条警戒线拉了起来。 徐天南拿了一把深度卡尺,独自走进了警戒区,发现地面上许多这4名嫌疑人踩踏的痕迹,于是趴在地上研究了起来。 许久过后,徐天南离开了养殖车间,金局与两个支队长早已在外面等候了许久。 徐天南解释道。 ——“4名嫌疑人的初步画像已基本确定,其中1号为行刑者的老大,此人在车间内的鞋印呈环绕状,并且深度没有变化,说明此人在现场所做指挥工作,并没有搬动重物进行体力劳作,大概率也是昨天在酒店楼下开车的人。” ——“2号与3号嫌疑人,为强壮男性与女性,这俩人鞋印在地面的凹陷程度一致,说明在干同一种工作,由鞋印的指向痕迹来看,这俩人应该在做饲养这些鸽子的工作。” ——“4号嫌疑人就比较有意思了,我们已得知1号是这些人里的首脑,在绑架的过程中也是负责最安全的开车行动。2号是团队武力值体现,3号女性精通电子器械与伪装,是团队中的技术手段,而这个4号胖子。” ——“4号胖子的鞋印在地面凹陷程度不一致,具有变化性,并且始终围绕在1号鞋印的周围打转。” ——“可以看出4号嫌疑人在这个团队中,既没有3号女性的那种技术能力,也没有2号强壮男的武力值,应该在团队中属于跑腿、干杂活一类的人物。” 说完了以上,徐天南对金局长道:“金局,现在可以确定行刑者已经放弃了这家养殖场,因此在法医组勘察出更多有价值的线索之前,我们需要把工作重心放在市区内与电子产业相关的行业中进行排查。” 金局长表示赞同,问道:“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 徐天南想了想,“这4人应该在本市有一家小规模的作坊型店面,主营与电子设备有关的事情,店面内不会有其他员工,否则4人的行动在一定程度上会受到阻碍,不过这样的排查方式比较模糊,这4人也有可能进行着别的动作,或者均为无业人员。” “明白了,本市的店面排查活动由我来负责。”文四宝主动揽下了任务。 徐天南又解释道。 ——“据我们现在所观察到的,行刑者与钱老大之间如果只是单纯的仇人关系,他们昨天在酒店时大可直接下手,杀害钱老大后离开,但对方并未这么做,而是选择了绑架案这种风险更大的行动。” ——“由此可以判断出,行刑者那帮人这次的目标,依然还不在钱老大的身上。” ——“那么在这件案子的背后,肯定还有一个更大的目标,是行刑者这帮人的真正目的。” 突然间,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在周围,几人互相看了看,发现并不是自己的手机。 “在那里。”徐天南顺着手机铃声,在一个脏兮兮的酒坛子里看见了一部手机,他戴上手套示意众人别说话,继而接听起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经过特殊处理的声音,嘶哑而沉重。 “叫你们专案组负责人接电话。” 徐天南立刻意识到对方是行刑者,而这也是他第一次与对方通话,他此时需要先稳住对方,通过谈话时的只言片语便可再更多掌握到一些对方的信息,于是道:“负责人不在,有什么话可以对我讲。” 短暂的沉默过后,电话那头依然重复了一遍同样的话语,态度生硬且没有感情。 不得已之下,徐天南只好将电话递给了金局长,低声道:“凶手打来的。” 金局长面色一怔,显然没料到凶手竟然敢主动打电话过来,于是拿起电话沉声道:“我姓金,是这次专案组的负责人。”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金局长深吸一口气稳住了心神,随后将头顶的墨镜戴回眼睛上,突然怒道:“你是谁?到底想怎样?” 片刻后,金局长又厉声道。 ——“嚣张至极,我劝你们立刻自首争取宽大处理!” ——“喂!喂!喂?” 电话那头随之被挂断,徐天南问道:“金局,对方说什么了?” 金局长面色铁青,脖子上的青筋一跳一跳,好一会才沉声道:“那个人说,让我们做好准备以后,他会再打电话过来。” 徐天南:“做什么准备?” 金局长摇摇头,“我也不是很清楚,对方只是这样说的。” 突然,一名警员跑了过来,对金局长道:“金局,刚才钱老大的老婆打来了报案电话,说了一件重要事情。” 金局:“什么事?” 警员道:“钱夫人今天早上收到了一盒录影带,里面的内容,是与钱老大有关的!” 金局立刻反应了过来,说道:“看来对方说的做好准备,就是要让我们先去看一下这盒录影带。” …… 同一时间,南城某西餐厅内。 一名男子站在洗手间外,回想着刚才金局长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脸上也不免浮现出了笑意。 男子不慌不忙地从手机中抽出电话卡,随手掰断后丢进了下水道里,随后回到了大厅中自己的位置上,略显歉意地道:“不好意思,工作上的电话,让你久等了。” 慕容水此时如坐针毡,回答道:“哦!没事,没事,那啥……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男子扶了扶眼镜,目光温柔地看着慕容水道:“我姓杨,与南宋的一名诗人同名,全名杨万里,你叫我万里就行。” 慕容水一脸尴尬地看着对方,勉强挤出来一丝笑意,“你好,你好……” 尴尬的气氛沉默了一会,杨万里依然盯着对方,用炽热的目光道:“慕容姑娘,我真的很感谢你母亲。” “哈?”慕容水傻乎乎地问道:“谢她啥?” 杨万里笑道:“我谢谢她能给我这个机会,这样一个能让我认识你的机会。” 慕容水尴尬的双手无处安放,只能拿起面前的刀叉,在面前桌子上划拉着,一边回应道:“是啊,是啊……” 此时,慕容水的脑子几乎已变为了一团乱麻,她恨死那个整天爱登录婚恋网,又爱擅自做主为自己相亲的妈了。 第50章 金局长的秘密(1) 一小时后,根据钱夫人报案记录留下的地址,一众警员在金局长的带领下很快就来到了钱老大的别墅。 别墅内,钱夫人早已哭成了泪人,两名保镖跟随在身边,也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打着电话,寻找老板的踪迹,但均是一无所获。 夫人当年自嫁给钱老大后,生活衣食无忧,更是从未过问丈夫生意上的事,但这么多年过去了,二人的膝下始终没有一儿半女,因此在她的眼中,丈夫便成为了自己生命中的“天”。 现在“天”不在了,那帮只知道打打杀杀的手下更是没了主意,钱夫人也有以泪洗面。 如今见到金局长到来,钱夫人心中顿时踏实了不少,立刻上前迎接,金局长也是递过来了一张名片,主动自我介绍道:“钱夫人,我姓金,漠北市公安局副局长,也是负责你先生这起案子的专案组负责人。” 钱夫人顶着哭红的眼睛,失神般地看着金局长,立刻道:“金局……请你……请你救救我老公吧!我现在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请放心,我们一定尽最大的努力。”金局长安抚了对方几句话后,便问道:“听说你收到了一盒录影带是吗?” 钱夫人慌忙带众人来到客厅,在家庭影院中播放起了那卷录影带。 画面中,钱老大面相颓废,身上与脸上还多出了一道新鲜伤口,一看就是曾遭受了对方的殴打。 “老钱……” 虽然钱夫人已看过了这卷录影带,但是当她再看见自己丈夫这般模样时,泪水也不禁又流了下来。 画面中传来了一个电脑合成的恐怖音效。 “罪人钱老大,说出你的罪行。” 钱老大浑身一个激灵,目光也漫无目的扫视着周围,大声怒斥道:“你们到底是谁!到底他妈的想干什么!” 一个更加愤怒的合成音效响起。 “说出你的罪行!” 钱老大嘴唇颤抖,看得出是在极力隐藏自己的恐惧,但嘴上却还是依然愤怒地道:“我警告你们!将来不要落在我手里!否则老子一定弄死你们全部!” 电脑合成的音效再没出现,反而此时画面中传来了一阵“嘎嘎”的开门声,从体型判断,是那名强壮的行刑者走了进来。此刻身穿黑衣黑裤,戴着看不见面容的头罩,将一柄明晃晃的斧头在镜头面前晃了晃。 壮汉后走到钱老大身边,一言不发,就这样死死盯着对方。 钱老大也感觉到了威胁,说话也稍微软了下来,“兄弟,我不知道你们是谁,也不知道到底哪里得罪了你们,但今日只要你们放我一马,价钱随你开。” 语罢,就在钱老大等待对方回应时,却见对方突然举起了手中斧头,毫不犹豫地砍了下来。 “啊!” 钱老大撕心肺裂的惨叫声顿时响起,一根血淋淋的指头也滚落在地,而房间内,又一次响起了那股恐怖的合成音效。 “说出你的罪行!” 此时钱老大深知对方是来真的,于是也不敢再有任何的违抗,用喊哑了的嗓音道。 ——“我叫钱老大,是……是漠北市小额贷款公司的实际负责人,同时也是……本市大部分地下赌场的……罪魁祸首。” ——“这些年里,我和我弟弟钱二,在漠北市开赌场害人,搞得无数人家破人亡……” 整整15分钟的录像,里面几乎全是钱老大的认罪过程,甚至还供出了自己在前段时间的赌场肃清行动中,一些并未被警方查获的赌场地址。 录像到此结束,众人也是在画面中感受到了行刑者的残忍手段。 金局长问徐天南道:“徐老师,你能否根据录像画面,查找出对方被关押的具体地址?” 徐天南道:“行刑者既然敢当面砍下钱老大的指头,任凭对方惨叫,说明被关押的地点是在某个偏僻无人的角落,从画面中陈旧的白墙与地面来看,我认为应该是某处的废弃厂房。” 金局长面露难色道:“漠北市这样的地方足有上百处,仅凭这一点信息恐怕我们也无法派出警力进行搜查,还有别的线索吗?” 徐天南道:“线索暂时就这么多。” 金局长道:“好吧,那这样!你再多看几遍录像,试着从其中找出线索,最好能推断出这家工厂曾经的营业项目。” 为了避免钱夫人再次受到刺激,金局长安排对方去楼上休息,徐天南几人在客厅不断循环播放着录像,但最终还是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一小时后,徐天南关掉了录像机,与郑江虎一同走到阳台,趁着片刻的时间活动一下身体。 郑江虎道:“怎么样?姓徐的,到底找出什么线索了吗?” 徐天南道:“暂时还没有,但这里视频中,却有一个令我感到奇怪的地方。” “什么地方?” 徐天南道:“你看啊,在钱老大长达十几分钟的认罪视频中,他只字未提自己与林万山合作的事情,然而钱庄地下赌场贩卖的违禁药品,全部都是由林万山提供的,我认为行刑者一定知道这件事。” “哦!关于这件事,我也许知道是怎么回事。”郑江虎对徐天南解释道。 ——“行刑者的手上至今已有三条人命,那么我就有理由相信,钱老大自己也应该知道,他是不可能从对方手里再活下来了。” ——“同样的,林万山是什么人你我都晓得,就他干的那些事,被枪毙个十回都不过分。而这种亡命徒,报复起来的手段可想而知。” ——“因此我认为钱老大在自知必死的情况下,绝不敢将自己与林万山的勾当大白于天下,按照道上的规矩,若钱老大供出了对方,他老婆,连带着老婆的家人以后也别想活。” 徐天南道:“照你的意思,行刑者那帮人也知道这件事,但他们却并没有逼迫钱老大说出他与林万山的勾当?” “对!也许站在警察的立场不该讲这些话,但我也就不把你当外人了。”郑江虎低声道:“你我都知道行刑者不会滥杀无辜,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钱老大,因此也不会去做那种危险钱夫人的事情。” 徐天南笑道:“盗亦有道吗?” 郑江虎想了想,“也许是。” “可是我有不同的看法。” “你说。” 徐天南道:“我认为,对方这次既然没有逼迫钱老大说出与林万山勾结的事,一方面,是不想因此事牵连到无辜的人,另一方面,则是他们不想让林万山这么简单被警方抓获,若究其原因,则是行刑者想留着林万山的性命,最终由他们来审判。” 郑江虎仔细琢磨对方这番话,思忖道:“你说的这点倒是提醒了我,行刑者4人本就不信任我们的司法体系,因此若他们真的想对林万山下手的话,必定也不会轻易让对方被警察抓获,他们一定还会使用那惯用的法外审判的伎俩。 “小郑。” 郑江虎回过头,发现金局长也走了出来,对方在阳台上点起一支烟,抽了一口问道:“我刚才就一直在想,行刑者这帮人到底要干嘛?为什么会主动让我们警方参与到这件案子中。” 郑江虎道:“我也考虑过这个问题,我认为案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唯一的解释,便是行刑者团队的首脑极度自负,他利用残忍的方式获取了钱老大的犯罪证据,然后又故意展示给我们警方,目的就是为了展现自己的力量,将我们警方与犯罪者玩弄于股掌之间。” “是这样吗?”金局长深吸一口烟,显然并不满足于这样的回答,随后看向徐天南,问道:“徐老师,你觉得呢?既然行刑者已经成功绑架了钱老大,为什么还要故意让我们警方看见这盒录像带?” 徐天南目视远方,口中缓缓道:“也许,钱老大并不是他们的最终目标。” “什么?”金局长面色一怔,问道:“那你觉得在他们的计划中,还会出现受害者?” 徐天南点点头,“这只是个猜测而已,并没有实际证据。” 金局长长叹一口气,在阳台的护栏边拧灭了烟头,随后拍了拍徐天南的肩膀后便进入了屋内。 …… 大约半小时后,之前在养殖场找到的手机又一次响了起来,刺耳的电话铃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这部手机已被警方的技术人员连接在了录音设备上,而通话内容也可以通过数个耳机,清晰地传入徐天南几人的耳朵里。 金局长做好准备,与技术人员点点头便接通了电话,那边立刻传来了电子合成的低沉音效。 “金局长,请钱夫人接电话。” 为了使技术人员可以追踪到对方的位置,金局长需要尽可能拖延时间,于是慢慢地将电话交到了钱夫人手上,低声道:“说话慢一点,不要紧张。” 钱夫人战战兢兢地拿起电话,“喂……是我。” “钱夫人,我现在给你一个救你老公的机会,24小时内准备好一百万不连号的旧钞,交易地点我会另行通知。” 徐天南立刻在白纸上写下几个字:验证你老公的安全。 钱夫人立刻会意,急忙道“等……等一下!我想知道我老公安不安全,我要和他通电话。” 片刻沉默后,电话那头直言道:“我的位置在218省道与312国道交汇处以南1000米,在我的前方共有4条岔路,每条岔路又有至少2条小路可以返回漠北市,因此我有12种以上的办法躲避警方抓捕,还请金局长不要再浪费大家的时间了。” 电话说完后就被挂断,金局气得丢下耳机,口中怒骂了几句。 对方要求的赎金并不高,而且对于钱老大来说,就算最近被端掉了许多赌场,从他的贷款公司里紧急拿出一百万也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于是钱夫人立即表态只要能让丈夫平安回来,她可以尽最大努力在限期时间内凑够钱。 介于事态的严重性,专案组也将办公地点转移到了这座别墅内,全体人员做好准备,等待着行刑者下次的电话。 …… 傍晚时分,专案组确定今晚不会再收到行刑者电话后,金局长也独自回到了公安局内。 他的办公室不大,在这不足15㎡的地方摆放着桌椅、书柜等办公必须品以外,也并没有太多富裕的空间,往往来办事的人多了以后,大家伙也只能习惯性的找地方站着。 金局长将桌面收拾得整整齐齐,突然对着办公室门外道:“进来吧,在外面站着干嘛?” 片刻后,刑侦支队长杜永支走了进来,脸上写满了诧异的神色。 “你……知道我在跟踪你?” 金局长笑道:“我当侦查员的时候,你还是一个刚入职的实习警员,你的一切侦查技巧都是我教你的,难道你认为我会发现不了吗?” 杜永支点点头,轻叹一口气道:“不愧是你,姜还是老的辣。” 金局长丢给对方一根烟,问道:“说吧,这样鬼鬼祟祟跟踪我,到底有什么事?” 见杜永支不表态,金局长又道:“老杜,从咱们专案组成立到现在,多久了?” 杜永支:“今天是第9天。” “看来你很清楚。”金局长深吸一口烟道:“这9天的时间里,你整个人都浑浑噩噩,一点都不在状态,建设性的意见一个都没提出,甚至你手下那个叫文四宝的侦查员都比你活跃,你能不能说说,这段时间到底是怎么了?” 杜永支没有回答,而是严肃地看着对方,问道:“那得问你。” 金局长诧异道:“问我?” 杜永支并不回答,而是拿出手机,放在了对方桌子上。 金局长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发现这是一个时长约5分钟左右的视频,这个视频拍摄于城郊的某废弃水库,画面中出现了两个人,其中一个是钱老大,而另一个,赫然竟是自己。 金局长一言不发,拿着手机的右手指甲盖因过度用力而捏得发白,他虽然听不到视频中在说些什么,但是视频里却清晰地拍摄到了钱老大将一个黑色的手提袋放在自己面前展开,拉开拉链,里面满满当当都是钱。 那是一个月前的某天下午发生的事,,金局长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天。 在一个废弃的水库,钱老大当着自己的面,打开了那个装满了现金的手提袋。 画面中的金局长直勾勾地盯着面前巨款,而钱老大也在一旁不断地煽风点火,似乎在怂恿对方收下这笔钱。而反观金局长,却如同失了魂一样,目光呆滞,不知在想些什么。 在视频的最后,金局长竟缓缓伸出手,将那包巨款抓在了自己手中。 此时,杜永支面色冷峻地道。 ——“金局,我们马上一起出生入死30年了,你在我心中一直都是正直、律己,并且时刻对我鞭策的领导,但是自从一个月前,你收下了这笔钱后,我发现你与钱老大的关系开始越加暧昧不清,你到底知道你自己在干什么吗?” ——“请你给我一个解释,为什么要拿对方的钱!” 第51章 金局长的秘密(2) “请你给我一个解释,为什么要拿对方的钱!” 面对提问,金局长放下了手机,默默无语许久,才喃喃道:“看来你早就知道了。” 杜永支的语气更加强硬道:“金建刚同志,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收钱老大的钱!” 金局长长叹一口气,说道:“不过你知道了也好,这件事,我早晚也会主动告诉你。” 说完,金局长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两个档案袋,放在了桌子上,“你自己看吧。” 杜永支拿起第一份材料,发现这是漠北市第一人民医院专用的档案袋,然而就在这封档案袋中,赫然夹着两张病危通知书。 从日期上来看,这两张病危通知书间隔不到一周,最近的一张距离现在刚好一个月,而患者姓名一栏,则写着“金美月”的名字。 杜永支愣住了,他当然知道金美月就是金局长唯一的女儿,曾经也在无意中听到过对方女儿身体不好的消息,但他怎么都不敢相信,就在这张病危通知书的诊断意见栏里,竟写着“先天性心脏膜瓣关闭”。 “老金,这是怎么回事?”杜永支颤巍巍地将通知书装回到档案袋里,问道:“你丫头患有这样的病,你为什么从来没对我们讲过?” 金局长并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另一个档案袋,示意对方道:“你再看看这个。” 杜永支打开另一个档案袋,发现里面是一个笔记本,打开细看一番,他惊讶地发现,笔记本上记录的竟然是十几处钱庄公司在本市开设的地下赌场地址。 这些赌场的规模有大有小,大型的在一些偏僻郊区的私人会所内,有数百人规模,小的也就在本市的寡妇街内,几间商铺大小。但根据笔记本的记录,这些赌场无论大小,后方都有详细的地址与负责人,并且所有赌场负责人都指向了同一个人:钱老大。 杜永支看着这十几处的赌场,立刻明白道:“这……这不正是前段时间,你亲自带队进行的清扫行动中被端掉的赌场吗?老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既然你收了钱老大的钱,为什么还会端掉他那么多赌场?” 金局长缓缓点上一根烟,解释道。 ——“美月的病,属于先天性疾病的一种,若想治愈的唯一办法,就是心脏移植手术。” ——“因此前前后后辗转了差不多半年的时间,我也终于为美月等来了合适的心脏配型,但……” ——“但老天爷就仿佛向我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因为到那时我才知道,原来这个手术只能去北京上海那样的大医院去做,并且光是手术费用就高达近一百万。你可能不知道,这几个月里,仅仅替美月的维持性治疗,就已经花光了我这些年所有积蓄。” 疾病,向来是击垮一个家庭最快的苦难,杜永支也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但他怎么也想不到,这种事情竟会发现在自己的身边,发生在自己最敬重的老领导身上。 此时,听完这一切,杜永支言语艰涩地道:“所以……所以你就想到了钱庄公司?你把希望放在了钱老大的身上?” 金局长摇摇头,苦笑道。 ——“老杜,如果你在一个月前对我说这种话,我一定会狠狠反驳你。因为就在一个月以前,我依然坚信着自己的立场,坚信自己再怎样不堪,也绝不会主动向钱老大那种人寻求帮助,但直到……直到钱老大通过某些关系打听到了美月的病情后,他主动接近了我。” ——“我知道对方的主动接近,图谋的就是我现在手上还有的那点权力,因此我拒绝了他。” ——“但没过多久,当医院连续两次对我下达美月的病危通知书时,我看见了美月发病时那呼吸困难的样子,她的皮肤、嘴唇、小小的手指……都已经变成了毫无血色的苍白时,我动摇了。” ——“我作为一个警察,除暴安良,镇守一方民众,这是我几十年来始终坚守的信念,然而到头来,却连自己女儿的性命都保不住……” ——“这种感觉就像无数条看不见的绳索,这些绳索控制着我的身体,使我在某一天下班后,鬼使神差地坐进了钱老大的车里,因为我知道,那段时间不论我何时下班,对方的车始终都停在单位对面的小巷。” ——“我在他的车里一路无话,直到那辆车开到了一个废弃的水库边,他当着我的面,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100万。” ——“当时我的心里就像有杆天平,我知道一旦拿了这钱,天平的那一端就会坠入深渊,而那些被坠入深渊的东西,是我这辈子的信念、良知。” ——“但是钱老大那个人非常狡猾,他看出来了我的犹豫,所以他当时又拿出了一份100万的贷款协议,我知道那份协议对我来说就是一个台阶,是我最后的遮羞布,同时我更加清楚,光是那些钱的利息,就足够我用下半辈子来偿还。” ——“老杜,当时我动心了,我真的动心了!几十年在我心中建立起的尊严、信念,这一切在我女儿的性命面前,似乎也变得并没有那么重要。” ——“于是最终,我在钱老大的蛊惑下签了那份协议,后来也就是你看到的,我拿走了那100万。” ——“但我怎么都想不到,就在我拿走那些钱的第二天,我收到了一个信封,信封里装着的竟是无数的碎纸片,当我看见碎纸片中自己的签名时,才知道那是我昨天亲手签下的贷款协议。” 话到此处,金局长的眼眶也变得湿润,他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自己证件上的那枚警徽,直到警徽变得锃亮,才缓缓对杜永支问道:“老杜,你说……作为一个父亲,若连自己的孩子都守护不了,那我们……该如何恪守这份国家赋予我们的使命?” 杜永支翕动着鼻子,纵然有千万句话在此刻,他也不知该如何去评价对方。 片刻后,金局长看着面前的警徽,沉声道。 ——“但我知道,不论任何情况下,都不应该去玷污我们警察的这个身份,所以我想到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在那次事件之后,钱老大很快便向我提出了要求,那就是要我,要我这个公安局的副局长利用手中权力,作为他在本市所有地下赌场的保护伞。” 杜永支道:“我了解你的为人,但你却没有那么做,对吗?” 金局长困难地点点头。 ——“若想为对方的赌场提供保护,那就得清楚对方地下赌场的位置,所以我假借保护的名义,不止一次去过了他的别墅,并且在那里探听到了大部分钱庄地下赌场的位置。” ——“当我掌握了对方地下赌场的大部分位置与规律后,你应该知道,当时我突然带队进行了一场全市大规模的赌场肃清行动。” ——“那次赌场肃清行动后,钱老大再也没有在我面前出现过,但我知道这种鱼死网破的做法一定会遭到对方的报复,对方也必然会将这100万的事捅到检察院去。然而人算不如天算,我还没有等来对方的报复,钱二就突然死于行刑者手中,也正是因为这件事,使得钱老大躲了起来。” 说完后,金局长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信封,递给了对方道:“但是老杜,有些事情是躲不掉的,所以我写好了认罪书,里面详细交代了整件事的过程。老杜,我现在只有最后一个要求。” 杜永支:“金局你说。” “3天,我只需要3天!”金局长几乎以哀求的语气道:“因为美月现在的状态根本不能坐飞机,所以我替她预约到了3日后北京国际救援中心的医疗转运服务,只要美月顺利转院到北京,一旦做完了手术,我立刻就会去自首。” 杜永支考虑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替老领导暂时隐瞒这件事,他缓缓站起身,眼中充满了苦涩与无奈,沉声道:“金局,我终于明白了,你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愧对于你胸前的警徽,你是一个好警察,同时更是一个好父亲。” 金局长此时已眼含热泪,像在做告别般,轻轻拂着面前的警徽,继而向杜永支伸出了手,与对方握在了一起。 “谢谢你,杜支队长,请你在三日后,将我逮捕。” 第52章 收取赎金 翌日,专案组成员在钱夫人别墅值守了一夜,终于在临近下午时,行刑者留下的电话响了起来。 技术人员对钱夫人点点头,对方小心翼翼地拿起电话,按下了接通键。 “喂?” 电话那头又传来了电子合成的声音。 “钱准备好没有。” “好了,都准备好了。”钱夫人忙不迭回应道:“我老公没事吧?” “带上钱出门,一小时内赶到西城动物园,到时我会再与你联系。” 对方根本不做回答,只是留下这句话以后便挂断了电话。 西城动物园,是一家国营的地标性建筑,占地近千亩,内部设有除了动物园以外的很多游乐项目,若行刑者选择在那样一个地方进行交易的话,还是有很多地方可以进行隐藏。 金局长抓紧时间,利用5分钟时间对众人简单布置了任务,命令刑侦支队所有人穿好便装,每2人或3人一组装扮为游客,提前进入动物园内部做好埋伏。而郑江虎带领的组员,需要负责所有出入口的抓捕行动。 15分钟后,警方人员先行出发前往动物园,而钱夫人则由保镖负责开车,护送其最后一个到达。 虽然动物园占地规模很大,但总归来说也只有4个出入口,一旦警方把守好这些关键点位,行刑者也基本不可能在拿到钱以后逃脱。 慕容水今日一大早便赶了过来,此时她却显得有点心绪不宁,开车前往目的地的途中也时不时伸手摸一下放在裤子口袋里的手机。 徐天南问道:“事情处理完了吗?” “啊?什么?”对方突然回过神来,忙问道:“什么……什么事?” “你昨天不是说你妈那里有事吗?” 听到这话,慕容水才仿佛想起了这件事,支支吾吾地回应道:“没,没事了,已经处理完了。” “哦,好。” 徐天南也不再追问,只是看向窗外,思绪又回到了案情中。 …… 西城动物园内,钱夫人推着一个小型拉杆箱,战战兢兢地穿梭在人群中,等待着对方打电话过来。 虽然已有不少便衣的警力埋伏在周围,但警方现在仍然没有4名嫌疑人的具体样貌照片,大家也只能依照身高与体型来判断。 不过今天是周末,园区内人山人海,高矮胖瘦各式各样的游客都在其中,外加上各地遍布的小商小贩,着实也为抓捕行动增加了不少的难度。 钱夫人手中电话突然响了,她接起后,只听到了对方简简单单几个字。 “去九龙壁。” 随即电话又被挂断。 九龙壁,是西城动物园内的一处观光景点,长约26米,高度6米,是一座雕刻着九条不同颜色的石头墙面。 钱夫人将此消息通过藏在领口的小型话筒传给了众人,散布在园区四周的警员也开始向此处靠拢。 当众警员们赶到九龙壁后,却发现今日的这里正在举办一场祭典活动,上百名身穿古典汉服的表演者聚集在此,引得周围游客纷纷驻足观赏。 远处,就在公园最高处的宝塔顶端,金局长拿着望远镜看向了九龙壁方向,也察觉到了现场人群较多的情况。 于是拿起对讲机道:“我是001,所有单位注意,由于现场环境混乱,我将打开全频道通话,现场指挥权交由气球人接管,气球人收到回复。” 频道内一片安静,过了一会,一名警员问道:“气球人?你干嘛呢?001叫你没收到吗!” 猛兽区展馆外,文四宝独立一人一组,而他作为今日行动的备用指挥,需要走到距离钱夫人最近的距离观察,所以他害特意提溜着一大把气球,伪装成了一名卖气球的小贩。 “气球人是否收到?” 金局长又问了一遍,但此时文四宝并不是不想回答,而是不知从哪窜出来一大群球球蛋蛋的小孩子,这些孩子见到对方手中的气球,简直开心坏了。 于是这群孩子直接将文四宝团团围住,一个劲地晃悠着手中零钱,闹哄哄地叫嚷着,结果几十个气球的线绳子,也终于不负众望地缠绕成了死疙瘩。 “气球人,能不能收到?” “气球人,收到回复。” 金局长一连问了三遍,文四宝也终于能腾出手来,一边躲避着这群孩子,一边狼狈地回应道:“气球人……气球人收到!我没事……没事……就是这帮熊孩子……哎呀都别闹了!气球不卖了!不卖了!快走!” 文四宝被这群孩子吵得脑袋几乎炸裂,于是直接上嘴咬断了绳子,几十个气球连在一起,顿时飘啊飘地飞向了天空。 “呜哇!!!” 一小男孩看见喜欢的气球飞了,直接当场大哭,那哭声的感染力带动着周围其余孩子,转眼间就变成了所有孩子们的哭声,周围也有人不断对文四宝指指点点,说着什么。 “不是,不是我……是他们自己……” 所有人都把自己当成了惹哭一群孩子的罪魁祸首,文四宝现在有嘴说不出,只好硬着头皮朝着九龙壁方向赶去,一边跑,一边急忙回应道:“001,我是气球人,刚才信息收到,我现在朝九龙壁方向走去。” 对讲机那头,金局长提醒道:“注意隐蔽!” 移交了指挥权后,金局长朝杜永支使了个眼色,示意对方跟自己过来。 …… 九龙壁外,钱夫人还在等待电话,却突然感觉有人在碰自己的肩膀,回头时却突然被吓了一跳。 “啊!” 一个由泡沫海绵做成的怪兽,正蹦蹦跳跳地在自己身边,文四宝的脸正藏在怪兽嘴里,低声道:“是我,别怕!” 原来文四宝没有了气球的隐藏后,随手拦下了一支游园队伍,临时征用了一套怪兽的演出服装。 绿色的怪兽晃悠悠地走到了一边,距离钱夫人不到二十米的位置。而对方看见警察也就在身边不远,于是放宽了心。 没过多久,电话终于响了,此时文四宝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虽然周围还是有很多的古装演员,与十几名和自己穿着一样的玩具人偶的扮演者,但他相信在这不足二十米的位置内,不论对方发生任何事,都可以第一时间赶过去。 钱夫人稳住了情绪,随后接听电话。 “拿着钱,进到西边的紫色帐篷里。” 钱夫人向西边看去,那里是一大片供游客自带帐篷野营的地方,此时有几排搭建好的帐篷在这里,其中就有一个很明显的紫色帐篷。 钱夫人灵光一现,突然支支吾吾地道:“什么?到……到紫色帐篷里?你不会对我……做什么吧?” “1分钟见不到你进入帐篷,我会砍断你老公的手。” “我去!我去!我现在就进去!” 钱夫人的这番话也通过领口的小型话筒传了出去,藏在怪兽服装里的文四宝顿时明白这是钱夫人在给自己传递信号。 于是拿起对讲机小声道:“1到4组,装作情侣谈恋爱的样子,慢慢从四个方位包围九龙壁西边的草坪,尤其注意紫色帐篷,目标很可能就在里面,一旦有异常立刻突围。根据帐篷大小显示,嫌疑人数量在4人以内,注意对方是否有武器。” 对讲机中,传来了4组人的回应,随后这8名警员分成了4个方向,装作谈恋爱说说笑笑的样子,缓缓朝草坪四边围了过去。 一切准备就绪,文四宝装扮的那只绿色怪兽也伸出了尖牙和利爪,双手举过头顶,对着钱夫人比了个心。 对方傻乎乎的样子使得钱夫人一愣,但立刻会意这是已做好了准备,于是壮起胆子,拉起手提箱就朝帐篷内走去。 进入后,钱夫人惊讶地发现这个帐篷里竟一个人都没有,于是又想用刚才的方式向警察传递信息,对着电话大声道:“喂?我到了!但是帐篷里一个人都没有?现在怎么办?” 但是电话内突然没了声音,随后传来了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 同一时间,守在草坪外的文四宝没有听到钱夫人传来的声音,并且耳机里也同样传来了刺耳的电流声,他立刻按下对讲道:“试音,试音,1234,是否收到?” 片刻后,对讲机内无一人回应,文四宝转过头,看向距离最近一组的警员,发现对方二人虽然还在假装聊天,但手已经伸进了口袋中,明显是在调整对讲机。 警用对讲机的频率范围与民用不同,因此就算在大庭广众之下,也不会出现频段覆盖等情况,文四宝也立刻明白,行刑者那帮人肯定在这片区域提前安放了大功率的频道干扰设备。 但是在现在这种情况下,他并不清楚钱夫人现在的状态,也不知道帐篷内有多少个敌人,因此也无法就这样贸然闯入帐篷内。 帐篷内,钱夫人正在疑惑时,却突然看见了地上有一张崭新的a4纸,于是捡起来后,发现上面打印着几个字:拉动脚下锁链后把钱扔进去,你老公就能活,不要告诉外面警察,我在看你! 原来绑匪早已猜到自己会带来警察,并且一直在暗中观察着自己,这种孤立无援的状态使得钱夫人也感觉到了恐惧。 但她明白一件事,自己唯一的目的就是救回老公,至于警察是否能抓到绑匪,亦或是这一百万是否真的会被对方拿走,并不是她真正关心的事。 于是钱夫人心一横,低头在草地上看见了一个铁锁链,她稍微一用力,一个井盖子便被提了起来,原来绑匪在搭建这个帐篷时,就故意搭建在了一个井盖上,然后又在上面铺满了杂草。 井盖被打开后,一股热烘烘的臭气扑面而来,钱夫人忍受着臭味,将装钱的手提箱丢了进去,只听“噗通”一声,手提箱应该也是落到了污水上。 做完了以上事情,钱夫人正准备离开,却突然发现帐篷的简易门上还贴着一张a4纸,写着:不要出去,站在原地,否则撕票。 自己一切的行动都被行刑者看在眼里,钱夫人也不敢妄动,等待在外的文四宝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一直等待在外面的文四宝也终于忍不住了,于是对周围组员做了个手势,示意进去查看一下,结果自己刚准备动身,却感觉有人在抱住了自己。 低头看去,竟又是刚才那个想要买自己气球,却被惹哭了的小男孩,对方应该是没有买到气球,却买到了一把玩具宝剑,此时早已忘记了刚才的委屈,抓着自己的怪兽尾巴,用宝剑狠狠戳了上来,嘴里还在为自己配着音。 “咻!嚓!biu!biu!biu!打死你!打死你个怪兽!” 文四宝看见这个小屁孩就感觉头疼,于是晃了晃尾巴,低声道:“小屁孩!快走开!这里危险!” “唔?” 小男孩听到对方的声音感觉有点熟悉,于是抬起头,却突然看见了怪兽嘴巴里还有一个人,立刻就认出,对方是刚才那个把自己喜欢的气球放飞的人。 小男孩有点恐惧地道:“你……你是怪兽吗?” 文思不要再让对方打扰自己,文四宝灵机一动,装作很凶的样子,突然弯下腰,粗着嗓音道:“小屁孩!我就是专门吃小孩的怪兽!如果你再不走!我就吃了你!” 小男孩被吓住了,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渐渐撇下了嘴巴,突然“哇呜”的又哭了出来,这次的哭声巨大无比,一边哭一边跑回到了家长身边。 文四宝懒得再理这小屁孩,于是一挥手,示意警员们跟着自己一起朝帐篷走去。 15米,14米,13米,10米,警员们距离帐篷越来越近,就在文四宝准备下令突袭时,脑袋上却突然被人从后面狠狠拍了一巴掌,他刚要转身,却又被推倒在地,就听见一个中年妇女的大骂声传来。 “欺负孩子是吧!欺负孩子是吧!看我不扇死你个家伙!” 突然被劈头盖脸一顿打,文四宝也懵逼了,手脚并用地在草地上打了个滚,随后猛然站起身掀掉了头上的怪兽脑袋,指着对方厉声道:“警察办案!你赶紧带孩子给我走……唔???” 空气顿时凝固,文四宝和这位中年妇女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对方,突然诧异道:“伯……伯母?” 中年妇女也是一脸惊讶道:“傻小子?” 李孟雪这时才从远处跑了过来,直接对着母亲训斥道:“孟宝贝你又在惹什么事!咦?学……学长?” 来者是李孟雪,文四宝这才想起来自从昨天将专案组临时将办公地点转移到钱夫人别墅后,就暂时没有了法医组的任务。于是金局长也特地给法医组放了一天假。 可是现在不知怎么,好巧不巧的,竟然能在动物园见到对方带了一大家子人来玩,偏偏自己又把对方带的孩子惹哭两次。 “孟……孟雪?” 不等文四宝解释,其余的警员已将钱夫人从帐篷里带了出来,手中还提着一个黑色的自制信号屏蔽器,对文四宝道:“文队,行刑者那帮人没有出现,只是远程遥控着钱夫人,让她把钱丢进下水道里了!” “糟了!对方应该已经跑了!”文四宝心中一沉,明白这次行动太过于注重游客与出入口的排查,因此也没料到对方会藏在下水道内。 但随之一起赶来的园区经理却立刻解释道:“警官,我们动物园去在年时,就曾遇到过半夜从院墙外下水道偷跑进来投毒的人,但自那时候起,我们就在所有通向外部的下水道出入口焊接了螺纹钢隔离墙,所以就算有人进入了园区内部的下水道管网内,也只能在园区的范围内转圈,他出不去的。” 一听这话,文四宝当即又来了精神,拿起对讲机立刻呼叫道:“郑支队,郑支队,四个入口是否有异常?” 很快,郑江虎回应道:“一切正常,没有见到可疑人物,所有离开园区的游客包内也没有发现荧光油墨。” 郑江虎所说的荧光油墨,是一种只有在200-400波段的紫外光下才能显示出的特殊油墨,因此警方为了在行动中更容易辨别行刑者身份,提前将其涂抹在了钱夫人准备的一百万旧钞表面。 只要行刑者触碰过这笔钱,甚至触碰过装钱的手提箱,到时都会在动物园出入口被检查出来。 “太好了!”文四宝按下对讲机,叮嘱道:“行刑者已经出现,他们让钱夫人把赎金丢进了下水道中,但园区内部下水道管网是封闭的,嫌疑人肯定还在这个动物园内!” 郑江虎回应道:“收到,我们组员尽全力排查离开人员,保证不会把嫌疑人放走!” 此时的文四宝信心大增,对着众警员安排道:“把所有人都叫进来,带好武器从不同位置进入下水道,按照下水管网的规划图,排查嫌疑人所有可能出现的角落!” 安排完工作,文四宝对李孟雪道:“孟雪!行刑者那帮小子就在这个园区里,现在这里危险,你带伯母先走。” “来来来!都看过来,看过来!” 孟宝贝一把推开李孟雪,拉着文四宝就来到一大家子人面前,介绍道:“喏!都瞧一眼啊!这傻小子就是我和你们讲过的,我丫头刚骗到手的家伙!” 一听这话,李孟雪立刻不乐意了,板着脸厉声道:“孟宝贝!你会不会说话啊?什么叫骗?” 孟宝贝道:“行行行,男朋友,行了吧!” 文四宝不好意思地冲大伙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但他发现对方那些人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此时才终于发现自己还穿着那身怪兽服装。 “哎!我去!” 文四宝赶紧脱下这身怪兽装扮,却一脚没站稳摔倒在了地上,惹得李孟雪的这帮七大姑八大姨哄笑。 那个被他惹哭两次小男孩眨着眼睛,问李孟雪道:“姑姑,男朋友是啥?” 李孟雪支支吾吾地回答道:“唔……男朋友就是……就是你将来也要成为的那种人!” 小侄子吸溜了一下鼻涕,看着文四宝满地打滚脱怪兽服的模样,傻愣愣地道:“姑姑这个男朋友……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我才不要像他一样。” 第53章 真相大白 正当一众警员在动物园内大排查时,漠北市南郊某废弃工厂内。 金局长与杜永支二人手持武器,悄悄翻越到了厂区内。 杜永支小声道:“金局,你确定就我们俩人进去吗?” 金局笑着问道:“你害怕?” 杜永支啧了一声,“瞧你这话说的!” 金局解释道:“你也知道,钱老大现在肯定非常记恨我和他翻脸的事,所以也很难保证这家伙在被营救的途中不乱讲话。毕竟我老婆后天就要带小妹去北京动手术了,这两天最好不要出什么差错。 说到这里,金局长的目光又黯淡了下来,缓缓道:“你就当做,这是我脱下这身警服之前的最后一个任务吧。” 杜永支拍了拍对方肩膀,安慰道:“我说你这人,别总是一开口就搞得和生离死别一样。” “不!老杜你听我说。”金局长解释道:“我知道事到如今,钱老大那人狗急跳墙,为了活命到时在警察面前什么话都会往外说,我也绝没有把你拖下水的意思,但你能不能答应我,若我们抓了钱老大以后,你把他在预审室先关两天,只要两天!等美月的手术动完以后,我主动和你一起去检察院!” 杜永支目光黯淡了下来,点点头,“放心吧老领导,这件事我答应你,而且我觉得就算到时我们一起去了检察院,组织也会念在你这次没有造成社会危害,反而清扫赌场有功的份上,怎么着也会网开一面的。” “但愿如此吧!”金局长苦笑道:“那就不废话了,赶紧走吧,今天把事办完,还能给我留一天写点回忆录啥的!” 二人一路沿着院墙根走了几百米,穿过了几座废弃的厂房,最终来到了加工车间门外。 杜永支弯腰查看门锁,发现这是那种老式弹簧锁,于是从身上抽出身份证,小心翼翼地塞入弹簧锁的缝隙中,继而轻轻拉动门把手晃了几下,塞入门缝里的身份证也感觉突然顶开了什么东西,门锁便随之被打开。 二人将手枪子弹上膛,背靠背进入了房间内。 早些年,在这家工厂搬迁时,就已带走了厂区内的大部分设备,因此这间硕大的彩钢顶加工间非常宽敞,四周也没有可供藏人的地方。 二人一路穿过数间小房间,最终来到了廊道尽头的一扇门外。 此时,门内非常安静,杜永支仔细听了听,发觉里面并没有讲话的声音,于是指了指头顶窗户,又用食指与中指分别指向了自己的眼睛。 金局长意会,对方这是要爬上去查看。于是他单膝跪地,以双手支撑在膝盖上,利用起身的力量托举着对方攀了上去。 杜永支伸过半个脑袋小心查看一番,朝金局长做出了一个掐脖子的手势,随后又做出一个倒“八”字形后交叉双臂。 金局长立刻从对方战术手语中明白,钱老大正是被关在这里,并且房间内没有敌人。 二人倒数五秒,踹开小门冲了进去。 这个四方形的房间并不大,经过快速搜索,二人在确定安全后便收起配枪,来到钱老大身边。 钱老大蜷缩身体躺在地上,浑身是血,断指处的伤口已用橡皮筋勒住,因血液长时间无法流通,使得伤口部位变成了紫黑色,就算人站在旁边,也能闻到伤口因化脓腐烂后发出的恶臭。 “醒醒!喂!快醒醒!” 金局长推搡着对方,没一会,对方便醒了过来,当看见来者时,突然眼神诧异道:“你……怎么是你!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闭上嘴,跟我走!” 金局长懒得和对方解释,伸手查看着对方脖子的那个金属项圈,项圈与一条铁链相连接,另一头被嵌入了墙内。 钱老大也终于从迷糊中醒了过来,“你们……你们是不是看了这帮人逼迫我拍的录像?” 金局与杜永支对视一眼,沉声道:“先跟我们离开这里再说!” “不!”钱老大一把推开对方,惊恐地道:“你们肯定是看了那个认罪的录像,你们是来抓我的!我不跟你们走!” 杜永支厉声道:“姓钱的你不要不知好歹!你做的那些事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行刑者那帮人随时会要你性命!跟我们走才是唯一的出路!” 自己的那段录像带被流出,钱老大早已知道自己现在不管是落在行刑者手上,还是落在警方手上都是死路一条,于是他看了眼二人身后,发现并没有其他的警员,于是在求生的本能下,竟开始公然贿赂面前二人。 “金局,杜支队……求求你们放了我!今天这事咱们都别说出去,只要你俩把我放了,价钱随便开!一百万……不!三百万行吗?要多少都给你们!” 杜永支冷哼一声,“你也太小看人了,我们今天冒着风险过来,可不是为了贪图你那点臭钱!” “臭钱?”钱老大见贿赂对方失败,索性拉下脸面道。 ——“你问问站在你身边的老领导,他敢不敢对我说这种话?没有他从我那里拿的臭钱,他的女儿能活命?” ——“姓金的!你他妈就是个骗子!你拿了老子一百万,结果到头来还扫了老子的赌场!我告诉你,这笔账早晚要找你算!” 眼看对方还是不理会自己,钱老大又一次威胁道:“放了我!只要今天你放了我,之前的事一笔勾销,否则一旦老子进了局子,老子什么话都敢往外讲,到时全世界的人都会知道你堂堂一个副局长,还要从我这里骗钱去给女儿凑手术费的事!” 面对威胁,金局长始终无动于衷,面无表情地道:“说够了吗?说够了就跟我们走。我和你不一样不像,我自己犯下的错我自己会认,不需要你去警察那边说。” “老子不跟你们走!”钱老大顿时像疯了一样,撕扯着脖子上的金属项圈,“跟你们走也是死路一条!不如想办法自己跑……啊!这,这是……” 金局长二人惊讶地发现,连接在钱老大脖子项圈上的铁锁链竟开始收紧,拖拽着对方身体就拉了过去,而锁链另一头应该穿过了墙壁,此时砖墙对面也响起了机械的轰鸣声。 “快!快救人!”金局长大叫一声,带着杜永支就上前拉动锁链,但这拇指粗细的锁链外加上机械齿轮的搅动,根本不是这二人可以抗衡的力量。 片刻后,随着锁链几乎被全部收进了墙壁内,金局长二人只得松开手,眼看着钱老大即将身首异处,身体却无意撞在了背后的墙上,只听“哗”的一声,他的身体竟突然把墙壁撞出了一个大洞,而墙另一头收紧铁锁链的机器也随之停止了运转。 “啊?我……我没死吗?” 钱老大喘着粗气,看向身后墙壁方向,发现原来这里早已被人挖出了一个洞,而洞口却是用很脆的三合板堵住,表面被人刷上了与墙面一样的白色乳胶漆。也许是时间过了很久,亦或是乳胶漆表面刻意被人做旧处理,因此之前的这片墙面与周围也融为了一体,使得自己早先根本没有发现。 “这……这是?” 钱老大看见,就在身后的洞口内,竟有一把手枪,这把手枪使用圆形钢制作而成了枪管,下方包裹着木质手柄,一看就是民间自制的土枪。 虽然对这件事感到疑惑,但钱老大立刻就明白这把土枪是行刑者留给自己的,时间顾不得他去考虑,抬手便举枪对准了金局长。 在场没人能预料到会有这样的变故,杜永支飞快地拔出了枪,而金局长却已被对方猛然拽到了身前,成为了人质。 钱老大以土枪死死抵在金局长太阳穴上,威胁道:“别动!不想让他死的话就别他妈动!” “你不要乱来!”杜永支大声劝解道:“我告诉你,趁着事态还没恶化之前放下枪,有什么事都可以商量!” 钱老大虽然脖子上还被套着项圈,但他却将整个脑袋都藏在了金局长头后面,命令道:“我要你去给我找工具!把我脖子上这玩意打开!快点!” “老钱。”金局长终于开口了,“不要一错再错下去了,难道你不觉得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是行刑者他们安排好的吗?他们想见到我们这样自相残杀的场面,我们都被耍了!所以你听我的,放下枪跟我一起回去……” “住口!”钱老大大声喝斥道:“走到今天这幅局面,落在这帮人手里是死,和你们回去也是死,我不如赌一把逃出漠北市!今天谁再敢拦我,老子就要他一起陪葬!” “好好好,你别冲动,别冲动!”杜永支摊开手,枪口朝上,劝阻对方道:“我现在就去找工具。” “等一下!”钱老大一只手拿枪对准了金局长,另一只手突然又从对方腰上取下枪,对准了杜永支道:“把你的枪也丢过来!” 现在对方的手中已有两把枪,若再把自己的枪丢过去,一切的主动权必然就在钱老大的手里,而正当杜永支犹豫时,金局长突然开口道:“老杜。” 杜永支:“怎么?” 只听金局长回应道:“你走。” 杜永支不可置信地问道:“你……你在说什么啊?” 金局长:“他绝不敢杀你,你现在就走出这里,然后带人过来,就算这小子手里有枪,他杀了我自己也跑不掉。” “我怎么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 金局长摇摇头道:“现在这样做,是最好的办法,钱老大这人手中数不清有多少条人命,我今天就算死在这里,也绝不可能放跑他!” “你闭嘴!” 钱老大用枪托狠狠砸在对方头上,金局长顿时被打得趴在了地上,一股热流滑过了眼睛,鲜血也立刻流了下来。 此时的钱老大已丧心病狂,狠狠用枪指着金局长,厉声道:“姓杜的,你他妈再磨蹭一下!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打死他!反正老子也活不成了,临死前拉个副局长垫背也不亏!” “别冲动!我给你,我给你!” 杜永支害怕对方真的鱼死网破,于是将手枪轻轻放在地上,朝对方滑了过去。 然而就在手枪即将滑到钱老大脚下时,被打倒在地的金局长突然狠狠一脚踢在对方脚踝处,钱老大痛得嗷叫一声,整个身体也歪倒了下来,脖子上被拴着的项圈却猛然勒住了自己。 趁着这一刻,金局长用尽浑身力气朝前方扑了过去,迎面扑向了地上滑过来的手枪。 就在金局长即将拿到枪时,滑动中的手枪却撞上了一颗小石子,“咔”的一声,被弹的直接改变方向。 钱老大面色通红地站起身,一手一个地举起枪对准面前二人,怒喝道:“妈的!既然都不想让我活!那你们先去死吧!” 此时,金局长与杜永支二人均暴露在钱老大视线中,避无可避。 就在对方即将开枪那一刻,突然两道亮光从窗外袭来,如同两道银色的闪电,准确无误地打在了钱老大的手中。 随着钱老大发出一声惨叫,慕容水从窗户上飞跃而入,就在落地的瞬间以双脚猛踏大地,顿时整个人的身体就如同白鸟般朝着钱老大飞去,在空中连续踢出两脚,打飞了对方手中的武器。 片刻后,钱老大痛苦地嚎叫着,他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慕容水,此时他的双手已被鲜血染红,因为已被两把铮亮的蝴蝶刀刺透了手背,鲜血不住地流落下来。 金局长擦拭了脸上血渍,惊讶道:“慕容水姑娘,你……你怎么知道这里的?” 慕容水得意地笑道:“老大早就知道你在今天的抓捕行动中会悄悄离开,所以我们一直跟在你们后面。” 金局长不可置信地问道:“徐天南?他是怎么知道的。” 慕容水道:“那你得问他了。” 房间内,突然传来了徐天南的声音。 ——“对不起,金局长,就在钱二死后的那次案情讨论会时,我就已开始怀疑你了。” ——“当时我曾告诉过你,行刑者对钱二动用酷刑,是为了获取钱庄与某些高官之间勾结的证据,虽然你嘴上什么都没说,但你的肢体语言却很诚实,我发现你抓住水杯的指甲被捏得泛白,就明白当时你的心情是紧张的。” ——“但有那么一瞬间,你一直垂下去的目光看向了会议室中的警徽,直到这时你才恢复了平静。” ——“所以自那时起,我就知道,你和钱庄公司肯定有某些不为人知的关系,但你的心中却没有忘记作为一个警察该有正义,所以你一定有什么难言之隐。” ——“你第二次露出马脚,是在发现行刑者车辆的养殖场中,你在接到行刑者打来电话的那一刻,立刻就将墨镜戴回到了眼睛上,看得出来,那时候的你听到了一些令你紧张的话语,但你深知我会通过一个人脸上的微表情来做出判断,所以当时的你只能在我面前戴上墨镜,以掩饰你心中的恐慌。”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行刑者当时和你说的第一句话,应该与你和钱老大之间的交易有关。” ——“最后一次怀疑,也是我对你怀疑的铁证,既然我们都是第一次去钱老大的别墅,那为什么我在他家阳台下面的花园里却找到了3根‘绿洲’牌的烟头?在我印象中,你只去过阳台一次,也只抽过一根烟。” ——“那天在别墅的专案组成员,只有4个是吸烟的,但4人中只有你抽这个牌子,而且那3根‘绿洲’香烟的烟头,被掐灭时的折痕却基本一致,说明这3根烟,都是由同一个人的。” 话音落下,徐天南终于出现在了窗外,他对着金局长解释道。 ——“这间废弃工厂,曾是十年前你办理过的一起儿童失踪案的案发场所,也正是因为金局你侦破的那起案子,之后你就升职为了副局长。我不相信你会连这里都不知道。” ——“同时,这家工厂有个特点,那就是所有朝南的房间在上午12点时,才可以折射出远处那个灯塔的影子,而这个影子却出现在了行刑者寄来的录像带中。” ——“因此当我们观看录像带时,你三番五次地问我是否能从里面找到线索,我当时就知道,这是你对我的试探。” 金局长想不到从一开始就没有骗过对方,于是一脸颓然的表情。 徐天南以单手撑住窗框,以一个非常帅气的姿势飞身翻越而过,整个动作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就像一个突然进入战场的大侠那般潇洒。 然而就在落地时,却听到“撕拉”的一声,风衣的后摆竟被碎玻璃划成了两截,变成了燕尾服。 众人面面相觑,徐天南也皱了皱眉,心里将那块破坏自己帅气出场的碎玻璃骂了一万遍。 徐天南道:“金局长,很抱歉在你女儿生病的这段时间,还给你惹出了那么多麻烦。” 金局长叹一口气道:“看来,我们刚才说的话,你也都听到了。” 徐天南点点头,“不过你也挺让我佩服的,在这样的情况下竟然还能故意从钱老大那里套出本市赌场的地址。” 杜永支用眼神示意徐天南,二人来到屋外,他低声道:“天南,我们今天把钱老大带回去,但是后天再进行审讯,你明白我意思吗?” 徐天南笑了笑,“是因为这事一旦曝光出来,金局长从对方那里拿的钱,就会被当成违纪款收走对吧?” 杜永支道:“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你,总之就当你帮我个忙,这两天你和慕容姑娘爱去哪去哪,别让我看见你就是。” 徐天南笑道:“了然,了然。” 突然,房间内又传来了钱老大的惨叫声,二人当即冲了进来,却发现对方浑身口吐白沫浑身抽搐,空气中也散发着一股焦糊的味道。 “别碰他!”徐天南立刻制止慕容水道:“是高压电!钱老大脖子上的项圈被通电了!” 这个金属项圈非常牢固地套在钱老大脖子上,在场的几人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电成了焦炭,浑身都冒起了白烟。 徐天南道:“看来从钱老大被抓走的那一刻,我们所走的每一步都在行刑者那帮人的计划当中。今天,对方本想借钱老大的手杀了金局,但没想到计划失败,因此钱老大现在也对他们失去了价值,只能落得一个惨死的下场。” 正当众人不知该如何处理现在这个局面时,突然听到窗外警铃大作。 “你报警了!”杜永支气愤地质问徐天南,然而对方却是一脸疑惑的表情。 “你们就是警察,我要过来的话还报什么警?”徐天南说完就查看起了房间四周。 突然,他停留在了一处墙面上,轻轻敲了敲,墙面果然发出了“咚咚”的空心响声,同时还发现了这扇墙面上一个很小的洞。 徐天南一拳砸向墙面,这面墙也与刚才钱老大身后一样,盖在外层的三合板当即被打断,露出了一个小型的摄像机。 徐天南看见这个小型摄像机后面,连接着电源线与网线,他立刻拔断网线道:“糟了,刚才发生的事被行刑者发到网上了!”(注) 此时,就在这座废弃的工厂周围,已被数十辆检察院的车围满,无数身着公检法制服的办案人员冲了进来。 第54章 法理与情理的抉择(1) 西城动物园,外部停车场。 一辆越野车从上午便一直停在了这里,此时车内一个小胖子笑嘻嘻地看着被堵在动物园出口无法离开的游客道:“哈哈!一号你果然没猜错,他们正在用蓝光灯照每个人的手,钱夫人带来的赎金果然被那帮警察喷了荧光剂。” “这些只不过是警方惯用的伎俩而已。” 一号说话时盯着手机,似乎手机里徐天南直播时的样子更令他有兴趣。 他看着徐天南突然出现在了房间内,其后又一步步解析案情时,也赞许般地笑道:“徐天南,你果然发现金局长的问题了,不错,没让我失望!” “一号!一号!我问你话呢!”小胖着急地问道:“你说现在就三号一个人在里面,她一个姑娘家家的,处理那么多钱应该没问题吧?” 一号放下了手机,轻松地道:“虽然有点难度,但我相信以她的能力,应该足以应付这些警察。” 小胖看了眼睡趴在后座的壮汉,咕哝道:“都是你,不让我和二号去帮她,万一她真出个什么事咋办……” 一号捏了捏小胖的脸蛋,笑道:“谁叫你和二号那么有辨识度?一个那么壮,一个那么胖,我若真让你俩进去了,指不定就成一条不归路了!” “喝凉水都胖怪我啊……” 突然,一号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接听后,电话内传来了一个温柔的女孩声音。 “先生你好,请问你为慕容小姐定的鲜花,是计划今晚送到吗?” 一号道:“是的,拜托了。” “好的,那么请问落款写谁的名字?” 一号道:“送给我女朋友,当然写我的了。” 电话那头女孩子笑了笑,“好的好的,那么请问先生姓名?” 片刻后,一号回应道:“杨万里,万里长征的万里。” …… 此时的动物园内,4个出口都排起了龙队,游客怨声四起。 ——“哎!你听说了没?好像有几个绑架犯混到了游客里面,所以每一个出去的人都要被严格检查。” ——“对对对!好像就是有这么回事,我刚进来时就发现外面好多警车,看这阵仗,我们会不会有危险啊?” ——“喂!我说你们警察能不能快点啊!天阳都下山了!” ——“我刚看到有个警察,穿的怪兽衣服把小孩惹哭了,这素质简直也没谁了!” 金局长的电话打不通,现在眼看着被堵在动物园里的上千号游客情绪都已接近失控,文四宝感觉全世界的压力都抗在了自己头上。 几名警员跑了过来,用4个深色的塑料袋装了4件衣服,汇报道:“报告!我们在角落里发现了4套工作服。” 听到这话,文四宝立刻就联想到了行刑者4人,于是让警员将工作服摊开在地,果然从尺码上判断,这是4套男性服装与1套女性服装,正是行刑者没跑。 李孟雪拿着蓝光灯,对面前4套衣服进行了仔细检查,却发现了疑点。 “学长,不对劲。” 文四宝道:“怎么了?” 李孟雪解释道:“虽然这4套衣服上都被沾染了荧光油墨,但我怀疑,有一些油墨是被人主动沾上去的,目的应该是为了混淆我们视听。” “还有这种事?你怎么看出来的。” 李孟雪指着其中三套工作服,解释道。 ——“这三套分别是xl,xxl与xxxl型的型号,并且都沾染了荧光油墨,从型号大小判断,完全符合行刑者中3名男性的身材,” ——“第一套xl的衣服,荧光油墨沾染到了大腿内侧,甚至还有一部分在裤裆下方,你觉得一个头脑正常的男人,怎么可能会将一个装钱的手提箱提在双腿内侧?” 文四宝脑补了一番那个奇怪的动作,不禁也觉得好笑,因为他知道,没有哪个男人会把箱子夹在双腿之间走路。 李孟雪继续解释道。 ——“第二套xxxl的工作服,荧光油墨却粘在了胸口位置处,学长你也应该知道行刑者中的那个壮汉,寸拳力量甚至都可以将钱老大的保镖打飞,所以若真是他本人的话,拥有那种力量的男人绝不可能将手提箱抱在胸前。” ——“最后一套,xxl的工作服,应该就是为行刑者中2号的那个胖子准备的,但这件衣服的油墨却粘在了背部,试想一下,这胖子总不可能背着箱子走路吧?” “因此,我认为这三套工作服上的油墨都不是他们本人留下的,而是有人故意将油墨沾在了衣服上,其目的是为了混淆警方的调查方向,只不过当时这个人并没有想那么多。” 文四宝将目光放在了最后一件女性的工作服中,只见李孟雪拿蓝光灯检查一遍后,解释道。 ——“这件衣服的油墨沾染程度从距离上看,完全符合女性小臂长度为身高14.5%,肩顶部至手肘方向为14.5%+3cm的惯例,那么油墨所沾染的位置正好就是现在盆骨下方与小腿之间的位置。 ——“因此我判断,今天只有行刑者中的女性来到了动物园,也是由她一个人独自完成了收取赎金的工作。” 虽然文四宝不太相信一个1米62左右的女人可以独自完成收取赎金,同时又带出动物园的做法,但他还是用对讲机同郑江虎互通了消息,特别注意单独离开动物园,身高在1米6至1米63的女性。 但直到游客已几乎全部经过检查后离开园区,郑江虎始终没有发现有提着大捆现金的女人,同时他也仔细排查了每一个符合身高条件的单独游玩的女性,均一无所获。 但是这帮人却殊不知,此时在动物园外,3号正搂着一名男子的胳膊,走向了对面的一家快捷酒店。 当二人来到宾馆门口时,男子的情绪已被调动至最高点,却听身边女孩突然道:“帅哥,你真的想好了吗?” 男子色眯眯地打量着面前美女,伸出手摸了摸对方的小脸,一脸淫笑道:“当然了!有你这样的小美女主动投怀送抱,我哪能不答应啊?” 3号泪眼汪汪地道:“可是大哥……刚才我有件事没和你说实话,但我看你是个好人,我不想欺骗你。” “小美女,哥哥急死了,有什么话等完事了再说。” 这时的男子已精虫上脑,哪还顾得了那么多,拉起对方小手就往宾馆里走,却突然看见一张身份证从女孩的包里掉了出来。 3号面容紧张地捡起身份证,却不料对方一把从自己手上抢了过去,坏笑道:“你瞧,连身份证都准备好了,你还装什么呀?” 男子说完后,低头看了眼身份证,却突然瞪大了眼睛,再三确认身份证上的照片就是面前女子后,问道:“唔……这上面名字咋写的是王,王,王……王刚?你叫王刚?” 3号装作很紧张的样子点点头,对方此时犹如一盆冷水浇在了头顶,瞬间变得冷静了下来,支支吾吾地道:“这,这……这上面的性别……为啥是……是男人?” 3号此时装作更加紧张的样子,立刻从对方手里抢过身份证,低着头小声道:“没……没错啊,其实我……就是男孩子……我不是故意想骗你的……” “哇靠!” 男子吓得大叫一声,本以为今天走了桃花运,结果想不到对方竟是个女装大佬,于是骂骂咧咧地撒开手当即离开,顷刻间结束了这个突如其来的美梦。 3号见对方走远后,噗地笑了出来,随手打开坤包,拿出一沓各种名字,各种性别的假身份证,将那张叫“王刚”的身份证也一并塞了回去。 …… 正当文四宝看着园区内剩余寥寥无几的游客时,突然电话响了,低头看去,是徐天南打来的。 ——“天南啊!这一下午你跑哪去了啊!” ——“没呀!我们排查了所有离开园区的游客,没一个身上有带那么多钱的!” ——“而且根据荧光油墨进行了检查,也都是一无所获,对了!你干嘛呢?” 片刻的沉默后,文四宝突然面色沉了下来,低声道:“不会吧!还有这种事?好,你先忙那边的,一切等明天再说。” 挂下了电话,李孟雪察觉到了对方的不对劲,于是问道:“学长,怎么了?” 文四宝皱着眉头道:“钱老大死了。” “啊?赎金都已经给他们了,这帮人为什么还要杀人?” 文四宝道:“可能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行刑者设的局,他们就根本没想过让钱老大活着回来。” 李孟雪问道:“那对方何必要多此一举,还要在动物园弄出这么大动静?” 话到此处,文四宝的目光也黯淡了下来,“可能……可能对方布置出今天这一切……是为了金局长。” 李孟雪诧异道:“金局长?他怎么了?” 文四宝左右看了看,低声道:“就在刚才,金局长被检察院带走了。” 李孟雪更诧异了,急忙问道:“啊?他怎么了。” 文四宝拿出手机,登录了本市的一个论坛,发现有一篇帖子竟然已在短时间内冲到了榜首,播放量直逼10万人次,帖子的主题竟然是“当亲情碰撞法理时,你站在哪一边?” 二人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这15分钟的视频,终于也明白了一切事情的来龙去脉。 李孟雪简直不敢相信这一切,说道:“我……我到现在还是不敢相信,平时那么正直的金局长,会和钱老大这种人有关系。” 文四宝却对这件事看得更清晰一些,解释道:“金局干了一辈子,临退休前却连女儿的手术费都凑不齐,这不是他的错。反而我认为,金局在这件事上选择了鱼死网破的做法,这也是他心中最后的一道正义底线。不仅为他女儿解决了手术费的问题,同时还借着这个机会与钱老大拉近关系,端掉了隐藏在我们市区内的地下赌场。” 李孟雪思考了很久,小声道:“我觉得金局这次做的没错。” 文四宝长叹一口气道:“错了没错,我们也没有发言权,我只知道如果这件事发生在我身上,我也会这么做的。” 动物园内,两个支队的抓捕行动最终还是以失败告终,同时钱夫人带来的赎金也不翼而飞。就在当晚,钱夫人知晓了自己老公遇害的事情以后,也曾一度昏了过去,而当她醒来后,也终于吐露了钱老大曾经与金局长之间的一些事情。 而这次的专案组,也因金局长被带入检察院后被宣布解散,杜永支因对金局长的事知情不报,也被暂时免去了专案组副组长的职务。 此案由郑江虎部门继续追踪,但谁都知道行刑者若不再露面,抓捕成功的概率也几乎为零。 第55章 法理与情理的抉择(2) 翌日。 对于专案组成员来说,今天是最痛苦的一天。 由于这次行刑者偷拍的直播当中,钱老大将什么话都说了出来,所以检察院领导非常重视此事,当即就命人查封了金局长的家,并在第二天就派驻了搜查科人员对房屋进行搜查。 这是一个90年代建成的老旧小区,4辆检察院的办案专车停靠在了单元楼下,十几名搜查科成员进入到了金局长家中,将所有搜查到的值钱物品依次摆放在了客厅中,最终以当天的市场价核对一遍所有物品后,大家面面相觑。 4369元。 除去金局长工资卡内的基本工资与阳光津贴外,这是办案人员从家中搜查出来的所有奢侈品总估价。 这些反贪搜查员都是老手,眼光毒辣,但凡他们经手的案子,不论那些贪官将赃物藏在地板下、家具夹缝中、甚至是墙壁间的暗格,统统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但是今天他们却傻了眼,再三确认后,才最终对金局长老婆仅有的几枚金戒指与金项链给出了一个公正的估价:4369元。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的宝石、字画、烟酒与奢侈品包包,就这点钱别说充公国库了,甚至还未达到公职人员收取贿赂5000元的立案标准,更何况从这些金银首饰的外观看去,至少也算是20年以上的老物。 楼道内,徐天南几人默默地陪伴在金局长老婆身边,此时的金嫂面容憔悴,失魂落魄地坐在椅子上,目光涣散地盯着进进出出的办案人员,任凭对方递来的任何材料,她连看也不看一眼,就木然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房间内,突然传来了电钻打在墙上的声音,巨大的杂音震得整个楼道都感觉到了震颤。 “喂!喂!” 郑江虎终于忍不住了,冲进屋内就喝斥住了对方,愤怒地大声道:“干嘛呢你!真当这是独门别墅吗?这可是剪力墙,谁他妈傻了才会在这种地方掏洞藏钱!” 这名办案人员将手中活停了下来,看了郑江虎一眼,严肃道:“对不起,请让一让,不要妨碍我们的工作。” “我妨碍你大爷!”郑江虎穿着夹钢板的高筒陆战靴一脚踢飞了电钻,怒斥道:“赵大嘴巴!我给你脸了是吧?” 这名叫赵大嘴巴的侦察员是以前郑江虎的组员,曾经在工作中没少受到对方的照顾,后来因做事马虎总闯祸,在一次抓捕行动中犯了迷糊,结果被嫌疑人捅来的刀子差点断了命根子。 经过那次事件,郑江虎怕了,金局长也怕了,无奈之下找检察院的领导沟通之后,这才把赵大嘴巴调职到了检察院的搜查科,也算是一个相比于以前更加安全的岗位。 此时,赵大嘴巴见郑江虎生气了,顿时怂了下来。 他把郑江虎拉到一边低声道:“大哥!这么多人在这,你给我点面子好不好啊?这可是兄弟调职过来后的第一次出任务,你也看到了,今天我们搜查出来的那点东西,连违纪款的立案标准都不够,我若是再不搞出点动静出来,科长还以为我偷懒呢!” 郑江虎向来吃软不吃硬,一边是曾经的兄弟,一边是自己的老领导,谁都有自己的难处,他只好摇摇头,命令道:“回头你记得给人把墙修好!” 对方忙不迭回答道:“一定,一定,嘿嘿!” 赵大嘴巴的事情解决了,但徐天南这边几人的心却始终悬在半空中。 论人品,大家都选择相信金局长,但是对方曾在钱老大那里贷款的一百万却是真真切切发生的事。 而这笔钱虽说是贷款,但对方为什么会给金局长贷那么大一笔钱,是否有要求对方用不动产抵押,亦或是他们之间是否有着正规的贷款合同,这一切都要经过检察院的调查。 至于金局长昨日在检察院待的那一夜里,到底交代了什么,是否有设计这一百万现金的下落,大家谁也无法得知。 哗的一声,卫生间里传来了叮铃咣当的碎裂声,一名搜查员拎着一个黑色的布袋子走了出来。 布袋子被打开时,众人一片哗然,里面装着的,正是崭新的十捆百元大钞,对方刚才也是感觉到卫生间的集成吊顶翘起了一个角,所以在拆下了集成吊顶后,才发现了这个藏钱的地方。 就在昨晚,在家做饭的金嫂准备前往医院时,家中却突然来了几名检察院的工作人员。 当她得知金局长因经济问题被检察院带走,而家中也将即刻被查封时,就明白一定是当初老公从钱老大那里贷款来的一百万出了事。 于是金嫂在借口收拾东西上洗手间时,匆忙中将这些现金藏在了洗手间的集成吊顶上。 今日她本指望对方人员不要发现这笔钱,等到明日国际救援中心的飞机到达后便直接带着女儿离开,却怎么也没想到藏好的这笔钱最终还是被找了出来。 此时,楼道内的金嫂突然站起身,疯了般冲进房间,一把夺过对方手里的布袋子就往外跑。 场面事发突然,当一众搜查员反应过来时立刻追了上去。 几名搜查员在小区内合力追赶金嫂,对方在逃跑途中不小心撞倒了一个水果摊,却突然发现了摊主掉在地上的西瓜刀。 金嫂想也不想便捡起西瓜刀,瞪着血红的眼睛与众人对峙道:“别!别过来!你们谁若敢过来,我今天就和他拼了!” 一同追出来的搜查科长眼见事情闹大了,立刻上前极力劝解道:“嫂子你别这样!我们都是金局长的兄弟,大家只是照章办事而已,只要你现在放下刀,我们就当一切都没发生过,但你若是再这样下去,到时一定会害了老金。” 金嫂情绪激动地晃着西瓜刀,背后靠着一棵大树,歇斯底里地喊道:“我和老金就这么一个女儿!这钱你们不能拿!你们这是在断我女儿的活路啊!” 说到此处,金嫂的情绪几近崩溃,眼泪也止不住地流了下来,一遍又一遍地失声哀嚎道:“这钱你们不能拿……你们不能……不能断了美月的活路!呜呜……” 痛苦的悲鸣声引得整个小区的人都围了过来,大家都在纷纷议论这个平日为人和善的领导夫人为什么会遭到如此对待时,也纷纷把矛头指向了检察院的办案人员。 “嫂子你听我说!”搜查科长又一次劝阻道:“这个钱是赃款,若交回去的话,金局那边顶多算违纪,但你拒不上交的话会出大事的!” “够了!”金嫂情绪失控地大喊道:“不要再说老金的事了!” 话音落下,金嫂竟举起西瓜刀,架在了自己脖子上,大声哭喊道:“这是我女儿的救命钱,谁敢碰一下,我今天就死在这里给你们看!” “不要!千万不要!” 事态已逐渐变得恶化,搜查科长吓坏了,立刻命令众人向后退去,而就在他的内心中,怎能不知对方的感受。 他办案多年,见识过的生离死别与那些令人惋惜、痛恨、悲伤的故事早已深深刻印在脑海中,就算任何时间被想起,也足以痛苦得令他夜不能寐。 但车有车路,马有马路,再怎样悲惨的故事在他这里也只能换来一身叹息,因为他自知绝不能背叛自己身上的警服。 此时,搜查科长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诧异的事情,他从身上拿出钱包,将所有的钱都掏了出来,缓缓放在了金嫂面前不远处的地上,安慰道:“嫂子,我和老金是战友,他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美月的手术费……让我们一起想办法,你给我们点时间,我们一定帮你解决这个问题,我保证!” 此言一出,周围所有的搜查员纷纷也效仿,从身上拿出了所有的钱,缓缓放在了一起。 每个人的心中都有杆秤,这是一杆凌驾于利益、职责、甚至使命之上的秤,名叫良心。而大家现在如此的做法,也正是他们在不能违背的法理之下,一种出于良心做出的善举,也是对金局长最大的肯定。 然而大家都是基层办案人员,能自由支配的钱在美月的手术费面前也只是杯水车薪。 “够了!不要再这样了!” 金嫂声嘶力竭地大喊道:“美月已经撑不到那个时候了,明天我就必须带她走,如果不走就来不及了!我求求你们放她一条生路吧!” 就在金嫂对着大家苦苦哀求时,赵大嘴巴却突然从后方绕了过来,他猛然从背后抓住了对方的胳膊,企图抢下西瓜刀。 但片刻后,只听赵大嘴巴惨叫一声,手中也多出了两排深可见血的牙印。 搜查科长被这一幕吓得浑身发毛,大喊道:“赵大嘴你他妈疯了!” 但金嫂却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是这群人在故意演戏,她的理智又一次瞬间崩溃,大叫一声,竟毫不犹豫地将手中西瓜刀对准了自己脖子。 然而就在此时,人群中突然窜出了两个身影,文四宝与郑江虎急速奔来,一人一边控制着金嫂的胳膊。 “放开我!你们两放开!” 金嫂此时已完全失去了理智,而郑江虎与文四宝二人也绝想不到一个瘦弱的女人在此刻竟有如此大的力量。 失了智的金嫂再一次张开嘴,狠狠咬在了郑江虎的手上,对方“啊”地叫了一声后,顿时撒开了手。 眼看金嫂手中的刀即将砍在自己脖子上时,慕容水已悄悄走到了对方的背后,她看准了对方的后脖颈处,有信心在不伤人的前提下打晕对方。 就在慕容水即将出手的前一刻,徐天南却早已走了过来,竟直接上手抓住了刀刃,鲜血也顿时从手中流了下来。 恍惚间,金嫂的眼中看见了徐天南,她并不认识对方,但对方这种直接抓在自己刀刃上的行为也使得她手中力道也有了片刻的犹豫。 一直到这时,在她的潜意识中都不愿意伤害别人。 众人见情况已得到控制,于是也想上前帮忙,但徐天南却突然像变了个人那般厉声喝斥道:“走开!” 徐天南的声音很大,硬生生喝止住了众人,同时也吓得金嫂恢复了少许神智,他直视着对方眼睛低声道:“嫂子你相信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金嫂不敢置信地看着对方,口中道:“你……你在说什么?” 徐天南笑了笑,“一切真的会好起来的,而且很快。” 第56章 法理与情理的抉择(3) 金嫂看着徐天南手中血流如注的样子,简直不敢相信对方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不……不可能的!” 金嫂死死抱住那个装钱的黑布袋,紧张地道:“不可能……不可能会好的……你们任何人都不要想骗我!这是美月的救命钱!我谁也不会给!” 徐天南抬头看了看远处的方向,深吸一口气道:“嫂子你听我的,把这钱交给他们,等他们走了,明天你还是带着美月去北京动手术。” 金嫂嘴里哆嗦道:“不,不,不可能……不可能的……就一天时间,不可能凑齐那么多钱的!” “相信我,来得及,一定可以的。” 徐天南说完,举起了另一只手。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正当所有人都不明白徐天南到底要干什么时,对方那只举起的手,却缓缓落下了指头,并且口中念道:“五、四、三……” 当数到一以后,徐天南突然松开手站起了身,对着金嫂身后的方向招了招手。 4名身穿绿色马甲,胸口印着一个绿色雨滴的年轻男孩战战兢兢地看着徐天南,一时也拿捏不准对方到底找自己干嘛,尤其对方身边还有两名警察,手中也在滴落着鲜血,而另一名头发散乱的女人手中却还提着一把西瓜刀,更是吓得他们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其中一名胆大的男孩子最终还是走了过来,问道:“什……什么事?” 徐天南笑道:“能不能和我说一下,你们是干什么的?” 那名男孩子不明情况,于是看向了周围的警察,郑江虎立刻道:“有什么就说什么。” 见警察都这样说了,于是男孩便回答道:“我们在找一名叫张秀娥的女士。” 金嫂愣了一下,突然开口道:“你们……是谁?我就是张秀娥。” 男孩吓得退后两步,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你就是张秀娥?那你女儿是叫金美月吗?” 听到对方叫出了自己女儿的名字,金嫂立刻回应道:“对!对!我女儿是叫金美月,你们是谁?” 此时的场面已冷静了下来,但男孩依然还是不敢靠近,远远地拿出自己的工作证,自我介绍道:“我们是一家叫‘雨滴筹’的民间慈善组织,今天来找你,是因为有人向你女儿定向捐赠了笔钱,作为她的手术治疗费用。” “什么?”金嫂不可置信地问道:“真……真的吗?” “啊!你别过来!”男孩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从背后取下背包放在地上,露出了里面的数沓旧钞,“我们真是红十字会的,你看,钱我都带来了!对方捐了足足一百万啊!”(注) “我去!”郑江虎看着背包里的一大捆现金,惊讶得说不出话来,“这这这,这到底怎么回事?” 徐天南看着金嫂,笑道:“你看,我说过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吧,现在把刀给我。” 金嫂缓缓将手中的刀递给了徐天南,一同递给对方的,还有那个装了一百万的黑布袋。 金嫂走了过去,看着眼前那一大笔钱,问道:“这钱,是……是谁捐给美月的?” 男孩见对方手中也没了刀,于是心也放了下来,摇头道:“不好意思,因为捐款人是匿名把钱放在了西城动物园的募捐箱里,所以我们也并不知道对方是谁,如果你有这方面线索的话,也可以提供给我们进行核实。” 当在场所有人听到“西城动物园”这几个字时,心中顿时也咯噔了一下。 因为大家都知道,就在昨天,行刑者绑架了钱老大并要求100万赎金时,交易的地点正是西城动物园内,而最终警方也没有抓到凶手,同时这100万的赎金也不翼而飞。 因此,在场的众人心中,这个天大的秘密就如同纸片一样,可被任何人的一句话戳破,然而戳破这个秘密之后,带来的将会是心中那杆天平永久的倾斜。 所有人,都选择了沉默。 徐天南悄无声息地将地上的黑色布袋递给了搜查科长,对方接过这袋钱后,挥了挥手,大家也默不作声地离开了现场。 “科长……” 没走两步的赵大嘴巴刚要开口,便被科长的狠狠几巴掌打在了脑门上,他一脸无辜地看着对方,苦着脸道:“你打我干嘛?我有重要事情汇报!” 搜查科长低声道:“讲!” 赵大嘴巴回头看了看金嫂,神秘兮兮地道:“你说……刚才那个慈善组织的捐款……” 话说一半,赵大嘴巴发现自己不知为何被队友围了起来,被夹在中间的他张嘴看着众人,依然傻乎乎地问道:“你们说,那个捐款会不会是昨天的赎……” 周围无数的巴掌打在了他的头上,而赵大嘴巴也只剩下了惨叫声。 徐天南与慕容水悄悄地离开了现场,慕容水此时终于忍不住地问道:“老大,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行刑者他们不会把赎金带走,而是直接在动物园里面丢进捐款箱。” 沉默片刻,慕容水感觉对方有点奇怪,于是又问道:“咦?你今天怎么有点奇怪?平时我问你这种问题的时候,你都会一脸得意地告诉我你的推理过程,可是今天……你怎么了?” 徐天南抽动着嘴角,眼泪都似乎在打着转,低声道:“刚才只顾着耍帅,结果手被割烂了,现在好疼……” 小白越野车内,徐天南疼得眼泪都快掉了下来,慕容水才终于为对方包扎好了伤口。 徐天南对着伤口吹了吹气,仿佛这样就不会那么疼了以后,才解释道。 ——“其实从钱老大被绑架的一开始,我就怀疑行刑者那帮人另有目的,对方不仅不避讳我们警方,甚至还在养殖场主动打给我们了一个电话,要求与专案组最高负责人通话。” ——“然后又到了向钱夫人勒索赎金的环节,可以说我们所经历的每一步,对方甚至都会主动引诱我们警方也参与其中。” ——“这就让我不得不怀疑,行刑者真正的目的其实并不是钱老大,而是想借助这次机会,对金局长实施制裁,毕竟他与钱老大之间的事,早已违反了一个警务人员的廉洁纪律。” ——“以行刑者的一贯做法,他们本应该杀了金局长的,但金局长在拿了钱老大的100万以后,却没有向对方赌场提供保护,反而借助这个机会对全市的赌场进行大清扫。” ——“也正是因为金局长的这个做法,使得行刑者在中途改变了计划,否则就在昨天的废弃仓库时,当钱老大与金局长有身体触碰的那一刻,对方完全可以打开高压电,二人必死无疑。” ——“所以我相信,金局长肯定也收到了亡命牌,但他为了美月的手术可以顺利进行,对我们隐瞒了这件事。” 听到这番话,慕容水也不由得沉思了起来,半晌后,才恍悟道:“怪不得对方几次与钱夫人联系从不避讳警方,看来从一开始起,就打定了主意要用那卷录像带引诱金局长到那间废弃仓库啊!” 徐天南点点头。 ——“当金局长看见那盘录像带时,其实他的性命就已交在了行刑者手中,对方虽然选择了放弃取金局的命,但还是以直播的方式将这件事公布于众,使得金局长被检察院带走,这也算是另一种审判吧。” ——“因此,就在昨天金局长被检察院带走后,我又回到了西城区的动物园看了一遍,当时大批的警力就在园区内寻找那一百万的赎金,甚至还动用了捕捞船队,在人工湖中进行搜查,却一无所获。” ——“按理说如此细致的搜查,甚至连垃圾箱都没有放过,就不应该会找不到那一百万,于是我最终把目光放在了一个连圆管处物业经理都有可能忽略的地方,那就是募捐箱。” ——“一般在公园内,都会设有募捐处,但那些地方最多也就是有人捐点旧衣服,或者有人会直接将垃圾丢进去,而募捐箱的钥匙也通常掌握在慈善机构的专员手中。” ——“警方所有搜查人员的注意力,都放在行刑者如何把赎金带走或隐藏起来的这个环节,但谁也不会想到,对方竟把这100万的赎金直接捐了。” ——“看来这帮人早在一开始就想好了,要用这笔钱替金局长的女儿进行治疗。” 慕容水突然想到什么,小声问道:“老大,那其实昨天你已经猜到了那笔赎金就在募捐箱里?但是没有告诉警方,是吗?” 徐天南看着车窗外许久,才终于回应道:“嗯。” “哇哦!”慕容水一脸敬佩地直视对方,“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徐天南无奈地笑着摆摆手道:“去,去!谁让你学我说话的。” 玩笑话过后,慕容水也总结道:“老大,就我看来,行刑者这帮人不仅放过了金局长性命,而且还变相拯救了他的女儿,这还真有点江湖大侠、是非分明的感觉。” 徐天南没有回答,只是突然问道:“你,你在说什么?” 慕容水道:“行刑者这帮人……” “不不不。”徐天南打断对方道:“最后那句。” 慕容水想了想,“江湖大侠,是非分明。” 徐天南习惯性地右手握拳,砸在左手的手上,却顿时伤口裂开,疼得吸溜了一声。 好一会,他才缓了过来,对慕容水道:“快!快走!” 慕容水问道:“怎么了?” 徐天南:“你的这句话提醒到我了,既然行刑者那帮人真的是是非分明,而且必须要以自己方式进行审判的话,那他们必然还会对一个人下手。” 慕容水诧异地问道:“谁?” 徐天南道:“杜支队,他早已知道了金局长从钱老大那里贷款的事,却知情不报,我相信行刑者也一定不会放过他。” 第57章 又一张亡命牌 lt;!--go--gt;杜永支的电话始终无人接听,这一情况也令徐天南和慕容水倍感紧张。 于是,慕容水一路将小白车踩得差点爆缸,最终用了半小时的不到的时间就来到了城北的一处老旧小区。 自从受到金局长牵连后,杜永支便被停职在家,二人也相信对方今天也不会去别的地方。 然而就在即将来到对方家门口时,慕容水却突然停下脚步,低声道:“老大,有异常!”她指了指虚掩的防盗门,解释道:“防盗门虚掩,里门却开着,这不正常!莫非是行刑者比我们早到一步?” 徐天南问道:“既然他们来过,为什么还要把门虚掩着?” 慕容水道:“你想啊,杜支队那样一个单身汉,现在又被停了职,若在自己家中出点什么事谁会知道?所以我猜测,这个防盗门是行刑者离开时故意虚掩着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别人发现!他们在散播恐惧!糟了!说不定杜支队已经惨遭不测了!” 徐天南道:“水根……” “别说话,跟在我身后。”慕容水不等对方解释,就抽出伸缩警棍,护在徐天南身前,小心翼翼地将防盗门拨开了一道缝隙。 这是一间2室1厅的普通旧楼房,虽然屋子里开着灯,但昏沉的灯光却使得房间更加阴暗,门口的鞋柜与客厅桌面上摆满了杂物。 “老大。”慕容水压低了声音对徐天南道:“看,地面有刚被拖过的痕迹,水渍都没有干,说明这屋子里的人刚离开。” 徐天南又道:“水根……” “小声点!”慕容水浑身戒备,头也不回地命令道:“老大你听好!一会若遇到什么情况你第一时间记得跑,不要碍我做事知道吗?” “这……好吧!” 徐天南犹豫着回应了一声,只见慕容水弯下腰,一步步朝房间内走去。 ——“地面水渍没有干,说明行刑者那帮人还没走远。” ——“客厅没有人,电视机却开着,物品摆放整齐,说明这不是第一事发现场。” ——“厨房内十分凌乱,但垃圾桶却很干净,也许行刑者与杜支队曾在厨房打斗过!” 慕容水就这样一边小声分析着,一边走到了卧室旁的储物柜,看着那扇一人多高的储物柜门,立刻又产生了警觉,低声道:“老大,离我远一点。” 说完后,慕容水当即拉开了柜门,却只听“轰”的一声,无数堆叠在一起的被褥、旧衣物像雪崩一样坍塌了下来,只听慕容水“啊”地叫了一嗓子,随后就被埋在了里面。 “她这是在搞啥?” 说话的竟是杜永支,他正提着从楼下买来的卤肉与啤酒,站在徐天南身后,一脸疑惑地看着被埋在衣服堆里的慕容水,而徐天南更是一言难尽地摇摇头,苦笑道:“习惯了。” 几人用了好一会,才终于又将那些被褥重新塞了回去,慕容水恨不得把脸埋起来,低声道:“老大……你明明早就看到杜支队了,为啥不告诉我。” 徐天南道:“我看你那么进入状态,实在不忍心告诉你他就在我身后。” 杜永支问道:“听老郑说,有人在动物园的募捐箱里,定点向金局的丫头捐了一百万?” 徐天南点点头。 对方靠在沙发,长舒一口气,似乎了却了一桩心事。 “这家伙,还真那么是非分明。” 徐天南察觉到对方话里有话,于是问道:“你在说谁?” 杜永支道:“还能有谁,就是行刑者这帮人,从一开始闹出那么大动静,想不到最后竟是冲着金局长来的。” “听这话意思,你已经猜到他们是谁了。” 杜永支没有回答,而是打开了沙发旁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张白色木制的亡命牌。 又是一张亡命牌,而这张木牌的上方却赫然写着:缄默者与其同罪,杜永支。 片刻后,杜永支的目光低垂了下来,缓缓解释道。——“这是我那天回来时,有人从门缝里塞进来的。” ——“当我看见这几个字的时候,我就已猜到了对方的真正身份。” ——“因为这句‘缄默者与其同罪’,就曾是我师父的座右铭,也是他曾经不断告诫我的一句话。” ——“既然行刑者敢将这句话直接告诉我,那我也料定了对方并不害怕被我们猜中他的身份。” 慕容水立刻问道:“那他到底是谁?” 杜永支点上一根烟,随着烟雾飘散,他的脸上竟挂满了悲伤的神色,似乎此时的他回忆起了什么痛苦的往事。 ——“就在二十年前,我刚入警时,曾跟着一名老刑警认他做师父。” ——“师父这人很厉害,论能力,甚至在当年有机会进入公安部的刑事侦查局,但他却是一个怪人,主动拒绝了每一次升迁的机会,而是选择一辈子留在边境派出所内,看着我们一批批离开。” ——“15年前,当我也从那里离开时,他就曾一遍遍地告诉那句和我说了5年的话:缄默者与其同罪。” ——“师父不停地告诉我,警察不仅是一个职业,更是一个伴随我终生的信仰。作为一名警察,在任何时候都要敢于面对不公,面对一切有损国家、人民利益的事。若真的有一天,当我们看见罪行却没有选择主动站住时,那我们也理应以同罪论处。” ——“后来,在我来到漠北市某派出所任职副所长时,师父曾来看过我一次,在那次酒醉后,他告诉我,在这么多年里,他曾收养过一名孤儿。” ——“师父他本意培养那名孤儿成为接班人的,但是那个孩子也许是受到了师父多年潜移默化的影响,也许是在曾经幼小心灵时见到了太多丑恶的事,于是在他成年后,表现出了一种过于强烈的正义感。” ——“也正是因为这样,师父才打消了让他从警的打算。” 听到这里,慕容水诧异道:“正义感强烈,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徐天南解释道:“正义感本身是件好事,但任何事都不能过于偏执,包括正义感在内。否则在一个人的心中,会将这种感情无限放大,最终将这种情感视作为自己与生俱来的使命,而当一个人的情感一旦走到了这种地步,他就一定会做出某种出格的事情,来维护这种情感在自己生命中的地位。” 慕容水想了很久,回应道:“还是不懂。” 徐天南解释道:“就比如在金局长的这次事件中,杜支队选择了知情不报,虽然在我们看来,他是为了替金局的女儿着想,并且这件事也并未造成很大的社会危害性。但行刑者却不这么认为,因为在他们的价值观看来,杜支队在金局这件事中选择了缄默,那就理应以同罪处理。” 徐天南看向杜永支问道:“我说得对吗?” 杜永支点点头,“看来,我也就是因为这件事,成为了他们的下一个目标。” 慕容水终于听明白了,于是道:“那还等什么呀!快联系你师父,狠狠收拾一下这个逆子啊!” 杜永支摇头道:“师父早在几年就已病故了,而他的那个养子,也早在成年后从他身边离开了。” 慕容水追问道:“那他姓啥名啥?照片总得有吧?” 杜永支道:“师父在当年收养他时,曾替他改名严卫方,寓意保卫一方疆土。但就在那小子的世界观逐渐变得扭曲以后,师父便将他赶出了家门,同时也烧掉了当年所有与对方有关的东西,断绝了来往。” 慕容水撇撇嘴,“嗨呀!那说了半天,还是除了对方名字,啥信息都拿不到呀。” 杜永支道:“因为那个年代也没有完善的领养制度,一切都是以人工记录为准,而那家孤儿院前后也换了好几任的院长,所以当我联系到他们后,对方表示会帮忙查一下十几年前的记录,但需要一点时间。” “我明白了。” 徐天南检查了一番面前的亡命牌,对杜永支道:“所以在出结果之前的这段时间,我会和局里的那些人商量,大家会在你家周围轮流进行保护,一旦行刑者那边有任何动作,我们就会立即采取抓捕行动。” 当晚,徐天南几人在一起经过讨论后,决定暂时保密此事,并且现有人员分为3组,每组1天的时间,对杜永支采取24小时保护。 lt;!--over--gt; 第58章 行刑者出手,目标林万山 当晚,漠北市远郊,一辆红色的奔驰车在荒郊野外穿行,最终停在了一处仓库外。 从奔驰车上下来两名保镖,四周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异常,于是打开车门,带着钱夫人敲响了仓库的大门。 “嘎”的一声,大门被打开一道缝,一名五大三粗的男人透过缝隙看了看面前几人,随后打开门将对方迎了进来。 杂乱的仓库中,却摆放着一张精美的西式餐桌,林万山一边享用着面前美食,一边笑着对钱夫人道:“哟!嫂子来啦!请坐请坐,快!搬张椅子过来!” 钱夫人落座后,心有余悸地问道:“林总,自从老钱出事后,警察三番五次来的来我这里询问,我担心……担心他们已经盯上我了。” 林万山吸溜着鼻子,斜着眼睛笑道:“嫂子你放心,既然他们现在还没有把你怎么样,就说对方明手中没有任何证据,既然是怀疑,吸溜吸溜……那就任他们去怀疑好了。” 林夫人还是不放心道:“林总你说的是这个道理,但我就是担心……之前在老钱的场子里有个警方的线人,本来老钱是打算除掉那小子的,但不巧就不巧在钱二刚出事没几天,渡缘寺那边的负责人自作主张,故意给线人泄露消息,然后把警方引了过来,结果最后,那个线人被警方给救走了,我担心……他乱说话。” 听到线人二字时,林万山手中就餐的刀叉顿时也明显抖了一下,坐在一旁的儿子林飞立刻就察觉到了父亲的异常,于是接过话茬问道:“阿姨,那照你这样说的话,那小子确实有点危险,不过他到底对赌场里面的事情知道多少?” 钱夫人道:“并不多,因为我们早就对那小子有了防备,所以与老钱相关的那些事他一概不知,但至于他自己在赌场里看见了多少,我就不敢保证了。” 钱夫人说这话的意思很明白,言外之意就是在钱庄的每一家赌场内,都曾出售过由林万山提供的违禁药品,有些赌客靠着这些违禁药品甚至可以豪赌几天几夜。 而这一情况,警方也必定早已从线人口中得知。 林飞见父亲的面色沉了下来,于是他装作出一副很担心的样子问道:“那……阿姨,至于赌场里那些违禁药品的来源,你说的那个线人他知不知道?” 钱夫人想也不想便立刻回应道:“不会,不会的,关于我老公从你们这边进货的事,他向来都是由钱二或自己亲自交到每个赌场的负责人手里,其他所有人对这点还是一概不知的,小飞你放心,阿姨再怎么做,也不会害了你们的。” 话到此处,林万山已有了主意,说道:“嫂子,既然这样的话,那我也就放心了。不管怎样,起码现在你是安全的,明天我会再找人去打听打听,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我立刻通知你。” 听到对方这番话,钱夫人也是放宽了心,连声道谢,并且嘴上还不断地道:“真是……真是多亏了林总了这次,怪不得老钱还在的时候,就一直说你是他最好的合作伙伴,我这现在一团糟,除了你,我也实在不知道该找谁商量了。” 林万山笑眯眯地附和着,亲自将钱夫人送往门口,然而走着走着,从仓库的黑暗中突然窜出来了两名手持棍棒的打手,瞬间打晕了对方带来的两名保镖。 钱夫人大惊失色道:“林……林总,你这是干什么?” 林万山此时才露出了本来面目,狞笑着道:“嫂子,现在老钱不在了,警方还是会继续调查给他提供违禁药品的上家,不过今天多亏了你,我现在心里踏实多了!帮帮忙,只要你不在了,就彻底不会有人知道我和老钱之间的那些秘密了。” 钱夫人此时才意识到对方刚才都是在套自己的话,她被吓得浑身如筛糠一般哆嗦道:“林,林总……别这样!你是老钱最好的朋友,我一定不会把你们之间的事情说出去的!” 林万山吸溜着鼻子,从腰间摸出一把锋利的匕首,脸上突然浮现出了杀意。 “哼!朋友?我告诉你一件事吧!就在老钱被绑架的前一天,他还在计划着和我断绝来往,所以就算他不被行刑者那帮人杀掉,也早晚会死在我的手中。这就当我为老钱做的最后一件事吧,送你去和他团聚!” 钱夫人惊恐地朝门外跑去,却刚跑没两步便被林万山按在了地上。 此时的钱夫人只觉脖子一凉,一股暖流便顺着皮肤流到了自己胸前,随后一股甜腻腻的感觉充斥在了喉咙中。她立刻就明白林万山对自己做了什么,但求生的本能却指引着她不断朝门外爬去。 然而没爬出几步,那股犹如被呛在水中的感觉越来越剧烈,夹杂着气管被血液堵塞的窒息感,使得双手不由自主地扣进了伤口中,越是想将那股令人窒息的东西扣出来,越是感觉身体变得沉重。 片刻后,钱夫人的喉咙处发出一阵剧烈的咕哝声,最终停止了挣扎。 林万山拿起餐桌上洁白的口布,仔仔细细擦拭着那把匕首,却突然看见那几名打手上前抬动钱夫人尸体,准备埋到仓库后面时,他却猛然冲了过来,一人一脚地踢在了对方屁股上。 几名打手被踹倒在地,一脸惊恐地看着林万山,不知道自己哪点做错了使得对方发那么大怒火。 只听林万山怒骂道:“和你们说了多少次了,尊重!尊重!要尊重女性!你们瞧瞧嫂子这衣冠不整的样子,去了那边老钱会怎么看我?赶紧找个女的过来!给嫂子好好擦干净了再埋!” “一群莽夫!” 林万山对手下狠狠教育了一通后,突然觉得胃口开了,于是坐回到了餐桌上,还饶有兴趣地与儿子碰了杯酒,一饮而尽。 就在一杯烧酒下肚,浑身舒畅时,林万山却突然在面前盘子底部看见了什么东西,拿叉子划拉了一会,终于看清了这个东西,原来是一块沾满了牛排酱料的尖形白木板。 林万山感觉奇怪,于是拿纸巾将木板擦干净,却突然被吓得汗毛凛凛,原来这块白色木板顶端被红笔画了一个大大的“斩”字,下方写着:毒贩林万山。 林飞立刻命人将准备饭菜的手下带了过来,手下看到这张亡命牌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忙不迭解释道:“大,大哥……小的我发誓这玩意儿不是我放进去的啊!今儿下午我准备饭菜的时候也就离开了那么几分钟,我……我真不知道这是谁弄的啊!” “滚!赶紧滚!” 林万山不耐烦地喝斥走了众人,现在这里也只剩下了自己与林飞。 好一会,他才缓缓自语道:“看来钱二那个狗日的,最终还是在行刑者那边把我卖了。” 林飞也一脸凝重地问道:“那现在怎么办?据我们现在掌握的情况来看,被这帮人盯上的话,还没有能逃脱的。” 镇定下来后,林万山想了很久,最终对林飞道:“你帮我联系13k。” 林飞一怔,问道:“13k的收费可不低,为了区区几个蟊贼,至于动用他们吗?” 林万山口中的13k,并不是帮派,也不是任何组织,而是一对收钱办事的杀手。 这对杀手一男一女。 男人名老k,作风沉稳,善于设局、制造意外死亡。 女人名柳十三,具有极美的样貌却淫狡不羁,同时还是一个黑客高手。 二人从不隶属任何人之下,做的却是一些收钱办事的买卖,因此得名13k。 林万山沉思了片刻,皱眉道:“现在敌明我暗,我们就算对方有几个人,善于什么都不知道,这样下去早晚会陷于被动,就照我说的意思来吧!” 第59章 行刑者暴露身份 翌日,王朝夜总会,顶楼办公室内。 一男一女坐在沙发上,这名男子正是13k中的老k,此人面色阴沉,就算坐在那里不讲话,眼中也似乎在不停警戒着四周。 坐在老k身边的柳十三却显得异常轻松,超短裙下的修长大腿很随意地交叉在面前桌子上,时不时将诱惑的目光抛向林飞,当察觉对方在看自己时,还要故意将手指嗦入口中。 林飞被柳十三勾引得血液直冲头顶,拉开了领带才感觉稍微好了一点,随后将钱老大被劫走时的酒店监控投放在了大屏幕中。 画面中,先是显示出了那个假扮中年服务员的女性进入地下配电间,其后又播放了钱老大被劫持时,2号一拳打飞保镖的画面。 监控播放完毕,林飞解释道:“根据酒店方那边给出的解释,钱老大被挟持后,行刑者将他装在筐子内,从三楼自助餐厅厨房的升降梯送了下去,因此怀疑凶手一共有4人,三男一女。” 老k看完了录像,对林万山道:“林先生,这次既然是你主动找上了我们,因此不论目标人物是否被警方抓获,亦或者是死于他人之手,你都要给钱。” 林万山笑道:“那是自然,答应你们的一分钱都不会少,若这些人死在了别人手里更好。” 老k点点头,问林飞道:“还有什么目标人物的线索?” 林飞道:“从视频中可以看出,目标几人在绑架钱老大时使用了乙醚,这种东西在市面上通常属于管制药品,所以凶手想获得这种违禁药品的唯一途径,便是在我们夜总会的药头那里购买。” 林飞说完后挥了挥手,一名头发染得花花绿绿的男子便走了进来。 这名男子便是这间夜总会的药头,他看了看周围一众大佬,立刻将一个月前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就在大概一个月前,那天晚上有一个男人找上了我。” ——“因为我平常只挑熟人或介绍来的人做生意,所以当时我并没有搭理他。” ——“但那个男人出手阔绰,当即就甩给我了很厚的一沓钱,所以……所以我就卖给他了。” 林飞道:“说具体点!到底是上个月的几号几点?” 药头仔细回忆道:“那天是我女朋友生日,所以是……是上个月的25号,大概晚上11点多的样子。” “那个男人长什么样?有没有同伙?” 药头道:“那家伙大晚上的还戴着一副墨镜,那天我喝多了也就不记得他长啥样,至于同伙嘛……没有!对!我记得他是一个人来的,周围没有同伙!” 林飞道:“k哥,现在掌握的情况只有这么多了,我现在就让他们把上个月的视频调出来。” 老k并没有理会林飞,而是对柳十三道:“把视频调出来。” 片刻后,柳十三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便显示出了那天晚上的画面,林飞简直不敢相信,对方这么快就黑进了自己公司的监控网络,然后对方又在键盘中敲了几下,画面便被投影在了办公室的大屏幕中。 “对对对!”药头看见屏幕上的男人,便立刻道:“就是他!那天晚上就是他一个人主动找上我的!” 老k不再理会任何人,只是站在大屏幕前仔细查看着,大约过了10分钟后,沉声道:“买药的这个男人应该就是绑架钱老大时开车的人,也是他们的首领,其余的两男一女当天都出现在了监控里。” “什么?”林飞不相信对方这么快就发端了端倪。 老k指着屏幕中一名坐在不远处独自喝酒的男人,解释道:“这个男人比较强壮,从体型上看,与绑架钱老大时的那个强壮男人很像。同时,在他们首领买药的时候,此人一连拒绝了2个女人的搭讪,目光始终盯着这边的交易,可以肯定,此人绝不是来夜总会找乐子的。” 其后,老k又指向了屏幕中,不远处两名看似在谈恋爱的男女,将视频视角调整到后半段,突然对林飞道。 ——“一开始我也没察觉到这俩人的异常,但是从这首曲子开始,他们就暴露了。” ——“这首曲子音调很高,当播放时整个舞池里的人都开始躁动,他们身边的其它男女这时讲话都必须要趴在对方耳边大吼,但这俩人讲话的姿势却还是和刚才一样,双手支撑着吧台,弓起了身子。” ——“我确定在这样吵闹的环境下,他们这样讲话互相之间是不可能听到的,所以唯一的解释,便是这俩人肯定就在假装谈情说爱,他们也是在暗中保护着首领。” 老k解释完,柳十三又分别在屏幕中放出了数个画面,补充道。 ——“除去戴墨镜的首领以外,我又查看了这三人从进入夜总会到离开时的画面,我发现这三人都有一个共同点。” ——“那就是每当这三人改变坐姿,或者是路过监控区域时,他们不是在低头打电话,就是在假装梳理头发,完美地避开了每一次即将被监控拍到正脸的时机。” ——“由此可见,这帮人来夜总会购买乙醚是一个蓄谋已久的行动,并且在此之前早已摸清了夜总会里监控的位置。” 短短几分钟的分析,立刻就折服了现场所有人,林万山大喜过望,说道:“不亏是13k,果然名不宣传,那一步打算怎么办?全城搜捕符合这4个人特点的目标吗?” “劳民伤财,林先生还真是大手笔啊。” 柳十三调侃般对林万山笑了笑,随后拿起笔记本电脑走到林飞面前,直接坐在了对方腿上,似乎很享受般抬手轻抚着对方面颊,在耳边低声道:“给我5分钟时间,我帮你把这几人找出来。” 柳十三就这样坐在对方腿上,在键盘中一阵敲打,屏幕中再次出现了两个画面。 ——“根据你们夜总会前门的监控显示,行刑者首领在拿到乙醚药品后,选择了乘坐出租车独自离开。” ——“10分钟后,他的三名手下又分别乘坐了两辆出租车离开,车号是漠d-t1025与漠d-t0701。” ——“找到这两辆出租车并不难,但是想让出租车司机回忆起一个月以前送的客人目的地根本不可能。” 林飞闻着对方身上的香水味,心中一股躁动,支支吾吾地问道:“那……那怎么办?” 柳十三回过头,贴在对方耳边低声道:“小帅哥,别那么心急。” 柳十三将其中那辆“漠d-t0701”的出租车照片放大,发现在前挡风玻璃上有一个挪车电话的牌子,解释道。 ——“我根据挪车电话,利用电话号码查找的方式,在qq搜索上查找到了对方,对方的qq名应该就是她本人的名字,叫许文静。” ——“当我进入她的qq空间后,根据她发的一些日志记录,查找到了有关这个女人的三个关键信息。” ——“首先,这是一名女司机,曾在去年的10月16日时收到过很多祝她26岁的生日祝福,由此倒推便可得知此人出生于1981年。” ——“同时,我又在她发的一篇结婚纪念日的日志中查找到,这个人的结婚纪念日为8月1日,因此我就得到了有关她的三个关键信息,性别、生日与结婚纪念日。” ——“通常人们喜欢将一些特定的日期作为自己的密码来使用,因此我在利用姓名与电话,登录这个叫许文静的女人在本市的交管网络查询系统时,将以上三个重要信息组合出了不同的密码排列方法,很顺利就登录了进去。” ——“根据交管网络系统可以看出,此人就在上个月晚上11点23分因违章停车被拍下了罚单,在这张违停的照片中,可以看出乘坐她出租车的那对情侣,正走向一栋商业楼。” ——“而这栋商业楼中,此时只有这家叫‘万里监控’的公司还亮着灯,因此我可以很肯定的告诉你们,这次我们要找寻的4个目标,就在这家叫‘万里监控’的公司内,怎么样?还有什么问题?”(注) 林飞此时已对面前的女人佩服得五体投地,口中也不自觉地喃喃道:“你……你真厉害!” 柳十三回过头,轻扭了一下身子,却对着林飞嘲讽般地调侃道:“但你却挺让我失望。” 说完,柳十三站起身,似乎直接对眼前男人失去了兴趣。 既然已得到了行刑者的资料,林万山也显得有点着急,问道:“这样吧,我替你们准备点人手,今晚你们就带人去烧了那家公司,然后把他们4个干掉!” 可谁知老k突然制止道:“不行。” 林万山不明白道:“为什么不行?现在连对方在哪里都知道,后面的事情难道还不是易如反掌?” “你傻呀你!”柳十三突然毫不客气地道:“做夜总会的人都这么莽夫吗?你若是想死别拉上我们。” 从来没人敢这么和林万山讲话,此时他强压着怒气道:“你什么意思?” 柳十三道:“就算你毁掉了他们的电脑,那些数据一样也会存在‘云端’,到时一样也会被技侦部门查找到。” 林万山愣住了,好一会才道:“什么……什么端?” 柳十三懒得再和对方解释,此时只听老k道:“林先生,既然我们收了你的钱,这件事就应该用我们的方式来解决。” 林万山仔细打量了对方一番,沉声问道:“据我所知,那个强壮的男人身手很不错,你确定就凭你们2个就能搞定他们4个人?” 老k的手中突然闪过一道寒光,寒光过后,一柄锋利的匕首就出现在了手中,此时他的气势也突然变得凌厉,目光就好似刀子一般锋利。 “林先生,我再腔调一遍,既然我收了你的钱,自然会帮你把事情办好。” 柳十三见这2人之间的气氛有点火药味,于是又道:“哎呀!行了行了,既然行刑者他们4人盯上了你,手中必然也有与你相关的资料,你也不想让这些资料被技侦人员看见吧?” “总之。”柳十三又补充道:“我们会先在行刑者的车辆上面放置窃听器,当我们把这4人搞定以后,会把对方掌握的资料都带给你,就当你买一赠一了。” 虽然对面前这个女人讲话的态度很不满意,但林万山知道对方毕竟在这方面比自己专业,于是只好把牢骚话吞进了肚子里,点了点头。 第60章 模仿作案出现 同一时间,正在学校上班的徐天南突然接到了电话,是文四宝打来的,接起后没说两声便立刻道:“我马上来。” 慕容水问道:“老大,出什么事了?” 二人一边下楼,徐天南一边解释道:“行刑者那帮人又出手。” 慕容水心中一沉,“难道杜支队出事了吗?郑江虎他们不是一直在暗中保护吗?” 不是杜永支,死者是一个房产公司的老板,死在了自己的建筑工地中。” 慕容水道:“房产公司老板?这……行刑者为什么会挑一个普通人下手?” 徐天南似乎在想些什么,并没有回答。 一小时后,二人很快来到了案发现场,此时这里已被警戒线包围,文四宝走了出来,带领二人走了进去。 这是一栋主体刚交工的框架高层,周围楼板边缘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墙壁与窗户,几人刚走进一楼内部,远远就看见一个穿着西装的死者,如上吊一样被吊在了房顶下方。 李孟雪此时正在现场勘察,见到徐天南几人来以后,便走了过来,直接解释道。 ——“死者为这座大楼的开发商老板,左后脑留有新鲜钝器伤,疑似为生前受到暴力所致。但最终的致命原因却是机械性窒息,同时根据地面的拖拽痕迹判断,死者应该是被凶手打晕后吊了起来,最终窒息而亡。” ——“这是我们从死者的衣服中找到的。” 李孟雪将一块被装在证物袋里的亡命牌递了过来,这块木牌与之前的亡命牌一样,上面涂抹了白色的油漆,写着死者所犯下的罪名:杀人犯吴友德。 “杀人犯?”徐天南看着亡命牌中所写的罪行,思考了一会,又问文四宝道:“死者有牵扯到任何刑事命案吗?” 文四宝也感觉到很奇怪,便将自己初步的调查结果说了出来。 “我已经派人去查过了,这个叫吴友德的人确实是这座大楼的开发商,虽说有一堆的债务官司缠身,还有几次嫖娼记录,但也都仅限于行政处罚,并没有涉及任何刑事案件,更别提命案了。” 慕容水问道:“那这个叫吴友德的人,会不会与前些年的某件冷冻案有关?” 文四宝分析道:“这种可能性不大,根据属地派出所提供的暂住证资料显示,死者吴友德的老家在南方,是2年前才来到这里的招商引资人员,按理说不会与那么久远的冷冻案有关。” 徐天南戴上手套,在李孟雪的工具箱中拿出了测量放大镜与蓝光灯,独自走向了尸体下方,先是在地面观察了许久,随后又对着尸体的手指甲看了起来。 几分钟后,徐天南摘下了手套,沉声道:“这次的案子,可能和行刑者那帮人无关。” “真的是这样吗?”文四宝从刚才起就有了这样的怀疑,此时经对方这么一说,更加坚信了心中的判断,“天南,那照你的意思说,是有人在杀害了吴友德以后,故意模仿行刑者他们,在现场留下了一块亡命牌,伪装成了行刑者犯案时的场景?” 徐天南点点头,解释道。 ——“这种可能性很大,首先我们现在看到的这块亡命牌,不论从制作工艺还是大小尺寸来判断,都与之前那几起案子的亡命牌有很大差别。” ——“虽然现场留下的41码鞋印与行刑者他们首领的尺码一致,但这里却有三点绝不合理的地方。” ——“第一点,从钱二、钱老大死亡时的案发现场来看,行刑者首领从来只会负责开车或做一些外围的辅助工作,并不会直接参与到暴力击杀的环节当中。” ——“然而在这个现场,除了这个41码的鞋印外,就只剩下了拖拽的痕迹,并没有其余三个行刑者的脚印,我不相信他们首领会独自犯下这种案子。” ——“第二点,还是从现场留下的鞋印来看,足迹杂乱无章并且步伐跨度不一致,可以看出当时凶手的心情十分紧张,根本就是处于一种恍惚的状态,这与第一次杀人后内心无法平复,不知该何去何从的心理状态非常相似。” ——“而且根据地面拖拽的痕迹显示,凶手在拖动死者时,还曾在地上摔过一跤,我觉得行刑者首领应该做不出这么狼狈又大意的事情。” ——“第三点,就是你刚才说的,一个2年前招商引资到这里来的老板,没有任何刑事案件记录,亡命牌上却写着‘杀人犯’,这极有可能是凶手在故意混淆我们警方的视听,让我们将目标放在真正的行刑者身上。” 听完这通分析,文四宝心中也大概认同了对方的观点,因为就他自己而言,确实也在这次的案子中感觉到了太多疑点,并且这次凶手明显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新手,现场留下的线索比之前所有案子都要多。 那么唯一的可能,便是凶手是个并没有反侦察能力,只是单纯为了混淆警方视听而犯下案的人。 徐天南又道。 ——“死者手指甲沟内粘有大量的皮屑组织,这根本就等同于告诉了我们凶手的身份,所以我建议你先查一下吴友德公司的财务记录,从这个老板最近与其他人的财务纠纷查起。” ——“我认为这个凶手大概率在犯了案以后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临时想起了最近本市内行刑者的那些事情,所以才在现场临时加工了这么一块做工粗糙的亡命牌。” 果不其然,文四宝只用了半下午的时间,便在房产公司内打听到了一个重要消息,吴友德最近因拖欠施工方工资,与施工队老板大吵了一架,具有重大的作案嫌疑。 当文四宝将施工队老板带到公安局后,预审人员仅仅用了三个小时不到,这名工程老板便在海量的证据之下招供了罪行。 案情与徐天南猜测的大相径庭,因开发商恶意拖欠施工款,使得施工老板将全部家当都垫在了这个工程中,然而工人领不到工资就开始集体罢工,开发商在这时却又以耽误工期为由追究起了施工队老板的责任。 最终,施工队老板不仅拿不到钱,还要承担工期延误的违约责任,因此在极度愤恨下,将开发商老板骗至大楼内杀死,随后嫁祸给了行刑者。 也正是因为有了这桩模仿作案,才使得大家开始重新审视起了行刑者对漠北市民们造成的影响。 出于正义的理由,却成为了凶手私自泄愤的工具,大家都明白若再任由行刑者逍遥法外下去的话,将来本市中会出现更多这样的悲剧。 因为看似这些人都在以某种正当的理由执行着法外的正义,但正是这种缺少了法律约束的正义,才会使得人们在复仇快感中逐渐迷失自我,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这一切,更加坚定了这个破碎的专案组势必要将行刑者绳之以法的决心。 第61章 相亲对象又来了 傍晚,徐天南二人换走了郑江虎,接替对方继续守在了杜永支的楼下。 徐天南感觉慕容水这几天一直都很奇怪,似乎有点心绪不宁的感觉,于是在这种状态之下,使得他刻意观察了对方一番。 片刻后,徐天南道:“你涂了唇彩,发卡又换成了较为女性化的紫色蝴蝶结。” 慕容水一惊,眼神都不敢与对方直视,小声道:“老大……你,你在说什么啊?” 徐天南继续打量对方,却发现了更多与平常不一样的地方。 ——“虽然还是你平常穿的这件风衣,但里面的衣服却换了一套我没见过的女装。” ——“你平时的斜挎包里都装有伸缩警棍,但今天却换成了小型的女式手包,头发的颜色没有变,但是发梢却被刻意烫过,身上还有一股我从没闻到过的香水味,你从不擦香水的。” 就在慕容水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回答时,徐天南突然明白道:“你今晚有约会?” “啊啊啊?” 慕容水此时慌张得犹如作案时被抓住了现行,急忙解释道:“老大,是这样的,都……都怪我妈!非要我去和人吃一顿饭!我都说了不用不用了,但她威胁我……我若不去的话,就要把我赶出家门……” 慕容水的声音越来越低,以至于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徐天南却笑着问道:“是前几天给你送花那个人吗?” “唔!?”慕容水心中一沉,“你,你……在说什么啊?你怎么知道的!” 徐天南道:“那天早上我刚进办公室,就闻到了一股花香的味道。然而像你这种从来不收拾桌子的人,唯独桌面的右上角干净得像白板一样,我猜在我进办公室之前,那束花就放在那个位置对吧?” “这……” 徐天南又道:“你的零食都藏在桌子旁边的柜子里,其中有8包黄色的,3包红色的与2包绿色的,但那天我却在学生的桌子里看到了这些零食,我猜你是将这些零食作为封口费送给了他们3个。然后又把花藏了起来,对吧?” 就在慕容水不知该如何解释时,徐天南却指向了路边站着的一个男子,问道:“就在我们刚才说话的1分45秒时间内,你看向了那个方向的男人4次,而每当你抬起头来时,你的目光总要经过对方的身上,看来……你在和人相亲?” 慕容水心底的那一点小秘密都被对方扒出,因为自从上回与杨万里见面过后,对方就似乎对自己颇有好感,再加上母亲不停地催促,她也只好答应了杨万里这一次的邀约。 而刚才,慕容水一直都在考虑如何对徐天南说出这事,在她的眼中,杨万里确实是一个温和又有教养的男人,但她无论如何都不想与对方发生进一步的关系,所以今晚与对方的这次就餐,与其说是约会,不如说是被母亲逼迫的更加合适。 事已至此,慕容水感觉也没有隐瞒的必要,对徐天南直言道:“老大你听我说,这绝不是我本意,都是我妈那个人……” “你已经错过了约会时间,但是他却没有催你,只是一个人安静地站在那里等你,同时也没有表现出焦躁时搓手、踱步与来回张望等表现,可以看出这个男人很有耐心,对于今晚与你这次的约会很重视。” “好啦,老大你别说了!” 慕容水赶紧打断对方道:“我知道咱们今晚的任务是保护杜支队,所以本着快去快回的原则,我把吃饭的地方定在了这条路对面,喏!就那家铁板烧,我很快,很快就回来!” “去吧去吧,不用着急。”徐天南挥了挥手,催促慕容水下了车。 男子看见慕容水后,脸上挂满了笑容,同时将手伸进车里,突然拿出来了一束花递在了对方面前。 慕容水愣了一会,最终还是接过鲜花,与对方一起进入了那家餐厅,选在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看着对方男人绅士的模样,就餐时还主动帮慕容水拉开椅子,徐天南的心中突然像是被塞进了什么东西,这股难受而压抑的感觉使得他心中萌生怒意,对着方向盘就是狠狠一巴掌。 随后,这股怒意立刻就转化为了手中伤口撕裂的疼痛。 “嗷……” 餐厅内,杨万里点好了菜,对慕容水道:“其实,今天我们完全可以选在一个更好点环境的地方。” 慕容水道:“不会啊,这里就很好,我常来这家店,所以习惯了。” 杨万里笑道:“小傻瓜,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你在进门时的目光曾有一瞬间的犹豫,因为你不知道当时该往哪边走才是这家店就餐区的方向。同时你选的这个位置却正对着头顶空调的出风口,如果你常来这家店的话就不应该不知道这些事情。我认为你更像是第一次来这家店。” 听到这番话,慕容水突然愣住了,心中立刻涌现起了一种熟悉的感觉,她简直不敢相信,为什么在对方看穿自己的一瞬间,竟在对方身上看见了徐天南的影子。 杨万里看出了对方的心思,于是转移话题道:“不好意思,我不应该说这些话。” 慕容水笑道:“没,没事的,是我不好意思才对,其实我确实是第一次来这里,只不过就在这顿饭后,我还有工作要做,所以才选择了这里,如果你不喜欢的话……” “不不不。”杨万里立刻解释道:“我没这个意思,我怎么会不喜欢这里呢,我刚才只是老毛病犯了,偶尔喜欢去推理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还请你不要介意。” 听到对方说出“推理”二字,慕容水突然来了精神,问道:“你喜欢推理?” 杨万里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哦对了!我差点忘了,你不就是刑事侦查学的专家吗?我今天这实在是有点班门弄斧了。” “哪有呀!”慕容水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我只是老大的助手,平时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小活,顺便再在老大工作期间保护他的人身安全而已……没有你说的那么厉害啦!” “哦?”杨万里似乎又对慕容水的这句话产生了兴趣,“都怪我没看出来,原来慕容姑娘……还是个侠女!”(注) 第62章 行刑者的新目标 “原来慕容姑娘……还是个侠女!” 面对杨万里炽热的目光,慕容水也羞涩地低下了头,傻乎乎地笑道:“没,没有啦……我就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女生……哪有你说的那么厉害。” 菜已上桌,杨万里却没有接对方的话茬,而是道:“说说我吧,虽然我是做监控设备工程的,但我从小就对那些犯罪推理很感兴趣。” 慕容水问道:“那你怎么没有报考刑侦学院呢?” 杨万里道:“能把自己兴趣变为谋生本领的,毕竟是很少的一部分人,但很遗憾,明显我不是那样的人。” 慕容水追问道:“为什么啊?” “在我刚成年的那段时间,每天关心的就是如何在这座高楼林立的城市中吃饱下一顿饭。” 慕容水有点好奇地问道:“你的父母呢?他们不管你吗?” 对方轻叹一口气,小声道:“我从小没有父母,所以这也就注定了我不能像大多数人一样去上学,去走自己喜欢、并且父母支持的路。” 听到这话,慕容水支支吾吾地道:“啊……不好……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要勾起你的伤心事……” 杨万里打断了对方,笑着道:“傻瓜,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这世界上有两件事不能被嘲笑,其中之一就是出生,因为出生这种事既然我无法去选择,那就绝不像大多数人想象的那么不堪提及。” “唔……有道理。”慕容水点点头,“另一件事呢?” 杨万里道:“另一件事,就是梦想。” “哦?”慕容水对这话来了兴趣,“你有什么梦想啊?” 杨万里道:“我的梦想很多,比如成为一个像你这样的刑事侦查专家,或者是成为一名警察,或者是把自己公司的监控安到全国各地,不过我现阶段的梦想……” 话到此处,杨万里顿了顿,凝视着慕容水的目光道:“是你。” “我?” 半晌,慕容水才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于是再次尴尬地低下了头,用一根筷子按着盘子里的一片肉转来转去。 ——“从我第一次见到你,就感觉到了你和别的女孩的不同之处。” ——“你不像庸俗女孩那样的脂粉气息,也没有刚进入社会的那种少不经事。” ——“你在我眼里就像一个并不幼稚的大孩子,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但又不会在外界这些花花绿绿中迷失了自己。” “这……”慕容水感觉气氛已变得有点暧昧,迫切地想转移话题,然而最终还是对方先开口道:“慕容水姑娘,那个经常被你提起的‘老大’,是个怎样的人物?” 话题终于转入了不那么尴尬的方向,慕容水也立刻回应道:“他啊!他是我见过的推理能力最强的人,也是一个很厉害的刑事侦查专家,很多就连警察也破获不了的案子,只要他一出马,立刻就能摆平!” “哦?这么厉害啊!”杨万里饶有兴趣地追问道:“那你们在破案的时候,一定遇到过很多稀奇古怪的事吧?” “那是当然,就比如所有证据都指向一个人,但最终还是我老大替他洗刷了冤屈,或者是一个已经被警方定性成了自杀事件的案子,经过老大的抽丝破茧,最终也可以找出藏在幕后的凶手。” 杨万里隔着窗户,指了指停在远处的那辆小白越野车,问道:“从刚才我就注意到了,你下车后,还有一个人坐在车里,难道那个人就是你说的‘老大’?” 慕容水点点头,“是啊!” 杨万里立刻自责地道:“哎呀!怪我了,怪我了!我们在这里吃饭,却让你老大在车里等你,这样做实在是太失礼了!快快快,我们快去把他请进来。” “别!千万别……”慕容水急忙制止了对方,低声道:“其实……我们是因为有任务才需要守在这里的,我和他必须有一个人在车里,所以你也别那么客气了。” 听到这话,杨万里便不再强求,而是问道:“怎么?今晚你们还有任务吗?” “今晚……” 话刚说出口,慕容水便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于是低头便大口吃起了饭。 杨万里看着对方狼吞虎咽的样子,笑了笑,不再追问。 …… 傍晚,约会结束后,慕容水一路小跑回到了车内。 杨万里开着车,在路口出拐弯后绕了一个大圈,最后还是回到了这里,远远地盯着徐天南的方向。 车门被拉开,其余三名行刑者坐了进来。 小胖首先问道:“咋样啊一号,打听到啥消息了吗?” 杨万里道:“这个叫慕容水的姑娘警觉性还是比较强的,对于这件案子只字不提,但也并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啥收获啊?” 杨万里道:“瞧见那辆小白车了吗?原来警方这次已经开始在杜永支的楼下进行蹲守了,若我们再像以前那样行事的话,很可能就会掉入警方的圈套。” 小胖心有余悸地道:“幸好你打听到这个消息了,那你打算怎么做?现在这些人都在轮流守着杜永支,我们不好下手啊!” 杨万里道:“放心,我自有办法。” 说完后,杨万里又道:“而且,若我没猜错的话,杜永支应该已经发现了我的身份。” 小胖不解道:“那你为啥要主动把自己的身份告诉他?” 杨万里解释道。 ——“这是我计划途中的一个小变故,本来我只是打算像以往一样干掉杜永支的,但我临时改变主意了。” ——“因为我清楚,杜永支一旦知道了行刑者首领的身份后,徐天南也会立刻知道。” ——“当徐天南知道了这件事以后,相信他用不了多久,就会查到我的头上。” 小胖显得有点害怕,“可是你这样的话……真的不会太冒险了吗?” 杨万里笑道:“别怕,就算真的被徐天南怀疑到我们的头上,他手里也绝对没有任何证据,他不是那种在没有证据的前提下会乱来的人。” 小胖道:“可是一号……你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杨万里转过头,看向对面三人道:“还记得我们4个人聚在一起的目的吗?” 3号女子第一个回答道:“钱庄公司害死了我的母亲,只有你可以替我报仇,而你现在也做到了,所以接下来就是2号和4号的血海深仇。” 小胖挠着头嘿嘿笑着道:“嗨呀!一个个的干嘛都那么认真,我和老2都一样,父母都是被林万山坑害的人,所以这种话就算1号你不说,我也知道只有你可以替我们报仇。” 杨万里点点头,“其实我说这话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告诉你们,我一开始与大家在一起时,目标确实是想肃清警察队伍中害群之马。但是现在我又有新的目标了。” 小胖问道:“这就是你故意让徐天南知道你是行刑者首领身份的原因?” 杨万里点点头,“我不仅让他知道我的身份,我还会让他主动找上我,当他主动找上我以后,我会让他心甘情愿的与我打个赌。” “赌什么?” 杨万里道:“赌那个叫慕容水的姑娘。” 听到这话,小胖也诧异道:“什么?1号你该不会真的喜欢上那个姑娘了吧?” 杨万里笑了笑,“当然没有。” “那你到底什么意思?” 杨万里道:“杀掉这些帮派的老大,或者肃清警察队伍中的害群之马这种事对我来说已经提不起兴趣了,我现在想做的,就是想看到徐天南因输给我后,主动放弃那个姑娘时痛苦的样子。” 小胖惊讶得如同一截木头,好半晌,口中才喃喃道:“1号,我觉得你这人是不是有些时候的兴趣有点……变态吧?” 杨万里笑了笑,“谢谢。” 第63章 行刑者出手 一连几日的蹲守都没有等到行刑者出现。 大家也因此显得有些疲惫不堪,而杜永支也感觉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于是每天还是抽出几个小时的时间来到指挥室,和大家共同商讨案情。 这天,当徐天南与慕容水像往常一样,护送着杜永支来到指挥室的时候,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甜腻腻的味道。 三人看了过去,发现会议室的桌子上放着好大一堆零食与一个大蛋糕,大家有说有笑地围坐在一起,手里拿着拆开的零食。 徐天南拍了拍文四宝,问道:“这是啥?” 文四宝道:“生日蛋糕啊,这都不认识?” “谁说我不认识这个了,我是说,为啥这玩意会出现在这里?” 文四宝神秘兮兮地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们大家今天可是都沾了阿水的光了。” 徐天南看向慕容水,却发现对方的目光有点闪躲。 郑江虎走了过来,拍了拍徐天南的肩膀道:“姓徐的,劳累那么多天了,今晚咱们全组人也正好借着慕容姑娘的光,一起去聚个餐!” “聚餐?聚什么餐?” 徐天南越听越糊涂,最后还是文四宝解释道:“天南你不会不知道吧!原来搞了半天,阿水的男朋友就是给咱们公安局做安防布控的供应商啊!怪不得今儿早上我见这家伙有点眼熟。” 郑江虎也接着道:“是啊,我看这小子人也挺老实的,正好就借着今晚这小子过生日的机会,大家一起去聚个餐放松放松,正好也顺便帮慕容姑娘长长眼。” 然而,慕容水却发现就在大家说这话的同时,每个人的眼光看自己都怪兮兮的,就仿佛话里有话那般,而且每个人的脸上,似乎还挂着莫名其妙的怪表情。 慕容水疑惑道:“你们……你们都干嘛啊?为什么都这么表情看我。” 郑江虎立刻移开了目光,支支吾吾地道:“唔……没什么,没什么啊!就是那小子今天过生日,请咱们吃饭而已,没多大点事,你放心。” 对方越是这么说,慕容水就越感到奇怪,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对方,口中自语道:“你们今天所有人表情怪异,看我时候的目光闪躲……肯定有事瞒着我!” 说完后,慕容水便走到文四宝面前,命令道:“四爷!你说!” 文四宝咿咿呀呀地说了半天,慕容水愣是没听明白对方在说啥,继而又看见李孟雪,问道:“孟雪妹妹!这些人今天到底都怎么了?” “唔?”李孟雪正吃着辣条,抬起头看向自己,支吾道:“”“阿水?其实吧……” “孟雪!”文四宝立刻叫住了对方,连拖带拽地将李孟雪带离了现场。 慕容水愣住了,好一会才自语道:“这……这些人都怎么回事啊?” 他转过头,才发现徐天南在看着自己,急忙解释道:“老大,这……这都是怎么回事啊?” 徐天南并不理会对方,但许无敌这个搞不清状态的家伙突然凑了过来,手里拿着几块蛋糕。 “来来来!吃蛋糕! 徐天南接过蛋糕,却没有动口,只是看向众人问道:“那今晚杜支队楼下的蹲守怎么办?” 杜永支立刻道:“今晚就算了吧!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带大家放松一下,你们该干嘛干嘛去。” 文四宝道:“不能吧?杜支队,我们大家一致认为今天这个场合你应该出席一下,毕竟你也是咱们刑侦支队的领导,阿水也算是咱自己人,所以今晚这种场合你不得出面罩罩场子?” 杜永支笑道:“不就过个生日吗?我就不去了。” 文四宝记得抓耳挠腮,把杜永支拉到一旁小声耳语了几句,对方一愣,立刻也很奇怪地看了看慕容水,苦笑道:“算了算了,这都是年轻人的事,我就不去了,今晚你们该干嘛干嘛,别管我了,我去档案室查点资料,晚上自己回去就成。” 说完后,杜永支便离开了指挥室,而慕容水却发现徐天南不见了人影。 当她追出去后,却没有看见对方,只是发现在楼道尽头的垃圾桶内,被人丢下了一块刚切好的蛋糕。 …… 傍晚下班后,徐天南虽然一百个不情愿,但最终还是在文四宝的生拉硬拽之下,与众人来到了一家海鲜大酒楼。 大包厢内,杨万里头戴金色荧光纸生日帽坐在主位,而慕容水也在大家的起哄中坐在了他的身边。 杨万里与大家挨个做了自我介绍,随后又介绍身边的小胖道:“这是我弟弟,你们叫他杨小胖就好。” 在此之前大家也多少曾有过相识,因此在饭桌子上很快地熟络了起来,再加上许无敌这个“自来熟”,场面很快热闹了起来,每个人都在尽情抒发着这段时间以来的烦闷。 “各位,我说句话啊!” 杨万里说完后站起身,众人却突然像商量好了似的立刻安静了下来,每个人都把目光盯在了慕容水的身上。 “唔?”慕容水正在和一只龙虾较劲,嘟着鼓囊囊的嘴巴看着众人,问道:“里们咔我嘎哈?(你们看我干啥)” 杨万里笑了笑,当着所有人的面,从怀中拿出一枚钻石戒指,突然对慕容水道:“慕容姑娘,请嫁给我吧!” 话音刚落,每个人突然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纸烟花,齐刷刷地打向了空中,五彩缤纷的花团也顿时散落在每个人的身上,发出一阵哄闹声。 “噗!” 慕容水一口把嘴里的龙虾肉喷了出来,傻愣愣地盯着众人,喃喃道:“原来……原来你们都瞒着我啊!” 此时,喝大了的许无敌粗着舌头道:“跪……跪下!” “无敌你闭嘴,别讲话!” 李孟雪小声骂了许无敌一句,杨万里却笑眯眯地单膝跪地,又一次对慕容水道:“慕容姑娘,对不起今天其实并不是我的生日,我请大家来,其实也就是为了做一个见证,希望你……嫁给我吧!” 慕容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每一次对方似有若无的表达爱慕时,她都感觉到了一股巨大的压力,她不知该如何去拒绝对方,但另一方面又实在经受不起母亲的催促。 此时她只感觉脑袋里都是懵的,嘴上支支吾吾地道:“我,我,我……不……” 慕容水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说这些话时,目光却看向了徐天南,此刻她只想以最快的速度逃离现场。 “老大,我……这不是……” 突然,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破了尴尬的气氛。 文四宝接起电话小声道:“等一会我打给你……” 然而电话那头却不知说了些什么,只见文四宝突然站起身,大声道:“什么?保护好现场!我马上来!” 挂下了电话,文四宝立刻换上了工作时的认证态度,对众人道:“快走!杜支队出事了!” 第64章 还原案发现场(1) 今晚,闪亮的警灯将杜永支所在小区照耀得灯火通明,警戒线外,无数看热闹的民众都一脸惊恐地盯着某单元六楼的走廊窗户外。 一个身穿短袖警服的男人被套住了脖子,挂在大楼外,而这个死去的男子,正是杜永支。 几名警员合力将杜永支拉了上来,尸体此时的表情令所有人感到不寒而栗,狰狞的面容扭曲,眼睛圆瞪,双手因死亡时的“痉挛反应”而直勾勾地抓向自己头顶,似乎对方在死亡的前一刻,还在企图抓住头顶上方的凶手。(注) 看到此类惨状,大部分警员也潸然泪下,这种几小时前,一个鲜活的生命还出现在自己眼前,现在却惨死当场的冲击力也使得大家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 专案组成员没有时间再去悲伤,李孟雪立刻戴上手套进行了现场勘察。 片刻后,李孟雪道:“从尸温与尸僵的程度来看,尸冷暂未停止,较正常体温下降3.5c,关节处呈半强直状态,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2小时之前。” 徐天南自语道:“也就是说,行刑者在我们今晚聚餐途中下了手。” 李孟雪点点头,小声道:“也许行刑者一直在这个小区内蹲守,趁着今晚我们不在的时候对杜支队下了手。” 徐天南却用很小的声音补充道:“或许,行刑者早就知道我们今晚不会在楼下蹲守。” 李孟雪诧异地看了看身后专案组的一众人员,小声道:“没有证据以前,这话你可别乱讲。” 徐天南点点头,算作答应了,然后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举起尸体的手臂,查看一番后也补充道:“尸体双手拳骨处皮肤破裂,疑似殴打痕迹,并且双手呈不同程度的痉挛,应该是在与凶手打斗的瞬间被套住脖子丢出了窗外,在第二脊椎骨折的同时,留下了生前最后的动作。” 尸体的双手五指张开,似乎在生前还想抓住什么,李孟雪也从这一点便看出了杜永支被丢出窗外时,心中极度的不甘。 突然,徐天南在死者的双手中,突然察觉到了两种不同的伤痕。 “你看这里。” 李孟雪顺着对方所指的方向看去,发现在死者左手虎口处,留下了一个小型的血点,于是将这一情况拍了下来。 徐天南分析道:“死者左手虎口位置有血点,表面流出来的血液也才达到刚凝固不久的程度,并且双手的指甲缝隙中有异物。” 说完后,二人打灯看向了死者的指甲缝隙,很快就发现了端倪,李孟雪一边记录一边分析道:“尸体的指甲缝内有黑色毛料残余,有可能是在与凶手搏斗的过程中,留下的对方衣物组织。” 一直在旁听的文四宝也顿时警觉道:“黑色毛料?那意思就是说,行刑者今晚特地穿上了一件黑色的毛呢大衣,可以在监控下方最好的隐藏自己。” 徐天南道:“这种可能性很大,你去把物业经理叫来,我要和他谈谈。” 待文四宝走后,李孟雪又发现了一处新的线索,她抬起死者的右手,指着掌心处的伤痕道:“这个伤痕是新鲜留下来的。” 徐天南用灯照向伤口处,立刻回应道:“这是掌心处的两个明显电击灼痕,是用电击棒留下来的。” 李孟雪将以上所有情况记录了下来,随后让所有人退到单元门外,留下法医组继续在内部勘察痕迹。 两小时后,尸体已被殡仪馆车辆拉走,徐天南也把专案组成员叫了过来,首先解释道。 ——“根据物业方提供的线索,今晚出事的那段时间刚好赶上了小区内的大停电,这必然是行刑者搞的鬼。” ——“再看这个单元门,这是一部电子门禁系统,根据设计规范,门禁系统在遇停电后会处于打开状态,便于人员逃生疏散,但是这个单元门的内部却被人为增加了一个老式的插销。” ——“我刚才拧开了这个插销的螺丝,发现这个锁是最近一段日子才被安装上的,并且物业方也可以证明这不是他们安装的。” ——“所以就以上情况来看,今晚发生的一切都是行刑者那帮人早有预谋的,因为杜支队这段时间回家都很晚,所以他们算准了时间后掐断小区电路,等对方进入单元门后尾随而入,然后关闭了插销,以保证当时不会有别的住户进入。” 徐天南说完,又问文四宝道:“从一楼至六楼的走访情况怎样?” 文四宝:“我刚才已经亲自将所有住户走访了一遍,因为案发时间比较晚,所以有些人已经睡了,但其中有两名住户在当晚曾听到了动静,不过也就是那么一瞬间,后来就安静了下来。” 徐天南道:“这个线索很重要,正好可以印证我的猜测。” “什么猜测?”文四宝问道。 徐天南拿起法医组的照相机,调整到尸体手部的那张照片,解释道:“杜支队的右手虎口位置有针孔伤,而伤口部位的血渍却没有被擦掉,这说明这个伤是他在与行刑者搏斗的过程中留下来的。” 文四宝看到这张照片,不由得也引起了怀疑,问道:“但是这个伤口为什么会出现在右手的虎口部位?如果真是杜支队搏斗时留下的伤口,伤口位置起码应该在面部或身体部位才对,或者是在抵挡防御时,将伤口留在了掌心部位才对。” 徐天南道:“以杜支队那种受到过训练的人来说,就算面对行刑者中的2号,也不应该落败,但正是因为这个伤口,才导致了他无法在搏斗过程中发挥出本来的实力。” 文四宝疑惑道:“所以你认为,这个伤口其实是被注射了某种药物留下来的?” 徐天南点点头。 “但是……”文四宝再次问道:“但是杜支队又不是傻子,为什么会平白无故被对方注射入药物,要知道杜支队他这段时间本来就被对方下达了亡命牌,因此行事风格会更加警觉才是。” 徐天南道:“现在我们掌握的线索已经差不多了,跟我来,我们去楼上他们搏斗的现场,等现场还原后,你就明白了。” 第65章 还原案发现场(2) 众人来到了5楼与6楼之间的楼梯口,徐天南对文四宝道:“一会开始后,你模仿杜支队上楼时的动作。” 待文四宝准备好了以后,徐天南又让李孟雪从6楼往下走,当她与文四宝即将照面时,徐天南却突然绊了李孟雪一下。 “啊!” 李孟雪惊叫一声,再加上本身就是下楼的动作,因此被对方绊倒后,整个人都朝楼梯下方倒去。 文四宝见状,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对方,而徐天南也瞬间上前叫停了二人的姿势,此时大家才发现,李孟雪的左手正好抓在了文四宝的右手小臂位置。 徐天南解释道。 ——“这就是案发现场时的场景,当时杜支队正在上楼,行刑者中的3号女性假装从楼上下来,佯装摔倒后,杜支队出于条件反射,立刻也上手扶住了对方。” ——“而对方也正是趁此机会,将一枚戴在中指戒指上的尖针扎在了杜支队的手上。” ——“但这枚戒指并不是普通的戒指,我怀疑内部藏有某种快速致人麻痹的药物。” ——“因此在杜永支手中被对方注入麻药后,立刻就产生了警觉。” ——“同一时刻,3号女行刑者又将提前藏在左手的电击棒打了过来,但这时麻药还并未扩散至全身,因此杜支队在还有行动能力的前提下,以右手硬接抗住了这下电击,才会使得掌心处留下了电击伤。” ——“这就是为什么杜支队的左手虎口处有血点,右手掌心处留有电击伤的原因。” 听完以上解释,文四宝立刻问道:“你说的应该是没错,但这也仅仅是个人的推测而已,你为什么那么确定当时的行刑者一定就是个女人,一定就将有毒针的戒指戴在中指上呢?” 徐天南打亮手电筒,照向了几人身边的墙面,这是一面老旧的白色乳胶漆墙面,但脏兮兮的墙壁中却有一道清晰的手印,在墙面上划出了近30cm长度的距离。 徐天南解释道。 ——“这是一个擦拭型的掌纹,掌纹周围的墙面都落满了灰,但唯独掌纹经过的墙面却很干净。” ——“所以我判断这是最近才留下的掌纹,当时的情况应该是杜支队还在清醒状态时,立刻朝凶手进行了反击,而凶手被推倒的瞬间,右手的手掌也在无意中划过了这面墙壁,因此才会在落满灰尘的墙面划出了这道30cm左右的掌纹痕迹。” ——“根据掌纹的前末端可以看出凶手当时是戴了手套的,虽然无法取得指纹,但还是可以看出这个戴着手套的五指很细,应该是一个女性的手指。” “再看这里。”徐天南指向墙面掌纹的中指位置,就在这个位置的中线上,却被划出了一道很细的划痕。” ——“根据这道划痕可以判断出,凶手当时应该戴着一双女式手套,并且将带有麻醉针的戒指戴在了中指的位置,当她被杜支队推倒后,右手本能地扶住了墙面,因此戴在戒指上的针头才会划破墙壁,留下这样的痕迹。” ——“但是就算再强效的麻醉针也有一个生效时间的过程,而你们刚才经过走访单元内居民得知,当时有两名住户在短时间内听到了动静,不过很快就没了声音,这也正说明杜永支在麻醉针生效以前,对凶手进行了几秒钟的抵抗。” ——“同时,杜支队的体重在80kg左右,将他的脖子套上绳索,然后从窗户丢出去这种动作显然不是一个女性可以完成的,因此今晚至少还有另一名行刑者在场。” 说完了以上问题,徐天南最终解释道:“当晚,杜支队单独回家时遇到了停电,但是在他搀扶一名摔倒的女性时却遭到了对方的攻击,本来受过训练的他应该不会这么容易就被对方制服,但是麻醉剂与电击棒却使他失去了大部分战斗能力,这才导致最终脖子上被套着绳索丢了出去。” 现场已大致进行了还原,虽然现在距离事发已过了2个多小时,但专案组还是通知了晚上在各个路口执勤的警员,今晚额外注意一名身高在1米9左右,身穿黑色毛呢风衣的男性,与一名身高1米62左右,戴着手套的女性。 却不料,这才不到10分钟的时间,警讯台就传来了一则令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消息,就在距离案发现场800米的一处巷道内,有人报警称发现了一具男性的尸体。 当众人赶到时,才发现这名男性死在巷道的一个交叉口,身穿黑色毛呢大衣,身材壮硕,浑身却布满了足足三十几处刀伤。 然而最令人感到奇怪的,则是这名男尸的面部已被人泼洒了硫酸,等众人赶到时已完全被毁容,丝毫看不出原本的相貌。 李孟雪立刻拿出工具箱对尸体进行现场勘查,最后得出结论:虽然现在已无法掌握死者的相貌,但根据对方身穿的黑色毛呢大衣,与身高、体重与鞋码判断,大概率就是今晚刺杀杜永支的行刑者2号,强壮男人。 由此可以判断出,在今晚对方刺杀杜永支的行动中,至少有2号强壮男与3号女性参与了行动,但是在他们离开现场后,却遭遇到了某种情况,导致2号行刑者死在了这里。 文四宝看着对方面部已被融化的皮肉,自语道:“到底是谁杀了他?为什么还要将他毁容?” 徐天南没有回答,只是打亮了灯,沿着巷道两侧的墙壁检查了起来,随后又在死者身上查看一番后,叫来了众人,指着墙壁上一些细小但很深的划痕分析道。 ——“就在这条巷道的两侧墙壁中,出现了数道用匕首划出的痕迹,这些痕迹与死者身上的刀伤很像,应该是死者生前搏斗时留下的。” ——“但是墙壁上的这些痕迹,只到死者所处的位置就停止了,依我看,这更像是死者为了保护同伴撤退,选择了留在这里阻挡杀手前进。” ——“凶手是个用刀高手,手法干净利落,可以在短时间的战斗内对死者造成了数道致命伤。” ——“但死者是赤手空拳与对方战斗的,指甲与拳骨处完好无损,这就说明对方杀手不仅刀法高强,同时身后也更为敏捷,在这次的搏命中没有被对方打到一拳。” 听完了以上分析,文四宝追问道:“那杀手为什么一定要在杀人后,将对方毁容?” 徐天南道:“只有一种可能,杀手不想让警方看见这个男人的脸。” “为什么?” 徐天南想了想,解释道。 ——“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也许这个行刑者2号就是我们警方认识的人,一旦查到了此人的头上,就可以顺藤摸瓜找到其余3名行刑者。” ——“然而杀手却出于某种目的,他并不想让其余的三名行刑者被警方抓到,原因就是行刑者那帮人手里肯定掌握了某些杀手不想让我们警方看见的东西” ——“所以我认为,行刑者的手中一定掌握了这个杀手的犯罪证据,亦或是雇佣这名杀手幕后老板的犯罪证据。” 徐天南说完,对众人道:“死者身处位置正好是十字路口,巷道从此处开始分为了三条岔路,所有人分成三组,沿着巷道进行检查。” 很快,郑江虎就在十几米外的一条岔路中找到了异常。 “这有一滴血!” 徐天南几人立刻赶了过来,发现在路边的泥土中落下了一滴血渍,解释道:“果然没错,2号行刑者保护的正是这人,大概率是今晚参与杀害杜支队的女性凶手,她受伤了应该跑不远。” 于是众人顺着岔路的方向继续寻找,最终在一公里开外的一处花坛中发现了大片的血迹,同时草地也有被躺过的痕迹。 “太好了!”文四宝忍不住地兴奋道:“只要判断这一路的血迹来自同一人,外加上刚才的2号行刑者,我们就可以至少确定他们团队中两人的dna,这对案情侦破有巨大的帮助。” 第66章 行刑者最大的危机 深夜,万里监控公司对面的一栋居民楼内。 杨万里是个做事绝对有计划的人,他虽然对自己的计划很有信心,但他也深知一切的计划都赶不上变化来得那么快,于是在这次行动前,他就早已备好了符合他们4人血型的血袋,以防万一。 今晚的聚餐,实际也在他的计划之中,目的就是利用“求婚”这个大家都不会拒绝的借口,将专案组成员骗至海鲜酒楼,从而达到让2号与3号顺利完成对杜永支的刺杀行动。 但是当他刚才在接到3号的电话后,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变故,于是他一路开着车躲避了市区内的监控,将躲藏在一处花坛中的3号救了回来。 此时的3号躺在行军床上昏迷不醒,侧腹部位有一道很深的伤口,幸好没有伤及内脏,因此在进行缝针后,再进行输血即可。 但现在杨万里的内心十分紧张,他也深感今晚是从建立行刑者团队至今遇到的最大危机。 此刻他站在窗前,目光紧盯着街对面“万里监控”公司的门口,在这种巨大的压力之下,他甚至感觉自己手心都已经渗出了汗渍。 警察为什么还不来?他内心一直在问自己这个问题。 若按照时间计算,警察现在一定已经发现了2号的尸体,那么对方就一定会认出2号就是曾经为公安局大楼安装内部监控的工人,然后连夜赶来对自己进行抓捕。 但时间一点点流逝,直到大街上空无一人,自己公司的门前还是一片寂静,完全不像是会有警察到来的样子。 外屋传来了杯子的碎裂声,杨万里走了过去,对着4号小胖道:“你在发什么疯!” 小胖冲了过来,揪住对方衣领质问道:“你的计划难道不是天衣无缝的吗?2号为什么会死!他到底为什么会死!” 杨万里一把打开对方的手,强压下了怒火道:“我现在还不知道是谁对他们2个下手,但给我点时间,我会查出来!” “查出来又能怎样!”小胖双眼通红地大声问道:“就算你替2号报了仇!能换回他的命吗?他是多么信任你!把命都交在了你的手里?可是你却害死了他!” “住口!” 杨万里也终于忍不住上前扇了对方一巴掌,沉声道:“我知道2号是你从小的伙伴,我也承诺过一定会带你们杀掉林万山,但你还记不记得!从你们加入团队的那天起,我就告诉过你们要把性命置之度外!今天这个事谁也不想发生!但现在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我就必须要保住你和3号的安全,不能再有意外了!” 这一巴掌打得很重,但小胖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他痛苦地捂住脑袋,口中不停喃喃道:“到底是谁……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对我们下手……” 杨万里此时根本没有闲心去想杀手的事,他拉起小胖来到窗户边,沉声道:“听好了!警察现在一定发现了2号的尸体,用不了多久就会找到我们公司去,当他们找来发现没人时,一定会找个借口把我们骗过去!” 小胖听到这话,顿时吓得两腿发软地点点头,“那……那这下怎么办?” 杨万里道:“所以我们的手机现在不仅不能关机,当警察打来时也必须要接听,我已经在楼上租了一套房子,到时你一定不要让警察知道我们现在租的这套房子,明白吗?” 小胖颤颤巍巍地道:“明……明白!” “还有。”杨万里继续叮嘱道:“警察一定会把我们带走分开审讯,到时若问道你与2号的关系时,还记得我曾经教你怎么回答吗?” 小胖道:“记……记得!” “说一遍!” “他……他就是我们从市场上……随便……随便找来的工人,前几天已经离职了,你们找他?做什么?” “不行!你现在脸上恐惧的表情多过于惊讶!会被警察发现破绽的!”杨万里拿起一张纸巾替对方擦干眼泪,言语温和地道:“你要记住,不论警察对你做什么,你首先要表现出完全的配合,但是当他们问起你一切与2号有关的事情时,你首先就要表现出惊讶的状态问警察找他做什么!明白吗?” 小胖努力记下了这番话,然后点点头。 杨万里道:“好,现在你什么都不要想,深呼吸,努力调整好自己的心态。” 小胖走到一边,伸出双手揉了揉脸蛋,继而一连做了好几次深呼吸,终于也感觉到了一些镇定。 杨万里继续站在窗前,继续等待着。 然而时间又过了一小时,依然还是没有任何警察上门的迹象,他也终于长嘘一口气,坐回到了沙发上,口中不停自语道:“我知道了……我终于知道了。” 小胖忙问道:“怎么?你知道什么了?” 杨万里点上一根烟,在飘散的烟雾中放松了心情,解释道:“杀手与我们一样,不想让警察发现2号的身份,因此我认为这个杀手在杀了2号以后,应该是将他毁容了。” “毁容?”小胖听到这话,心中那股悲痛顿时袭来,自己从年少时的伙伴,如今不仅惨死街头,更是落得一个毁容的下场。 杨万里突然问道:“你最近遇到过什么异常吗?” 小胖哭得稀里哗啦,只听杨万里怒斥道:“别哭了!我在问你话!” 好一会,小胖才忍住了哭,小声道:“没,没有……” “你再想想。” 此时的杨万里也绝不相信会出现这种状况,他坚信自己的计划是天衣无缝的,不可能会造成今天这幅局面。 见小胖什么也想不起来,杨万里道:“从头想一遍,从我们计划一开始,购买乙醚的那次开始想,你的周围是否有遇到过异常?” 这次小胖想了很久,但还是摇摇头。 杨万里道:“好,那我换个问法,从我们计划开始的时候,你与其他人搭档,或者自己独自行动的时候,是否有完全按照计划在行事?” 小胖不假思索地点点头,但很快,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解释道:“有一次,就那一次……我们去夜总会保护你购买乙醚的那次。” 杨万里心中一沉,“你和3号被监控拍下来了?” 小胖摇摇头,“关于行动路线,我们3个完全躲避了监控的拍摄范围,应该不会有意外出现,但是我刚才突然想到一件事。” “快说!什么事?” 小胖道:“我刚才突然想到,就是那天晚上在夜总会,我和3号离开时搭乘的那辆出租车……” 杨万里大声道:“出租车怎么了!” 小胖支支吾吾地道:“就是……就是我和3号乘坐出租车回来时,我当时图省事不想多走路,于是就没有按照你计划中要求的那样让出租车停靠在另一个街区,而是……而是直接停在了我们这条街边。” 杨万里听到这话浑身一阵寒意,他走向窗边,看见了在街边路口最近才加装的违停摄像头。 这个摄像头的位置很隐蔽,刚好周围有一个大树枝干挡住了司机视线,因此这段时间有不少司机都在此处违停被拍了下来。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杨万里立刻就明白问题出在了哪里,他转过头,看着小胖时的眼中似乎都冒出了火气。 “是你!4号!是你害死了2号!” 小胖浑身一个激灵,支支吾吾地道:“不,不,不会吧……我从头到尾都严格按照计划行事,这次只不过……就是让出租车换了个位置,怎么会……怎么会害死2号!” “住口!”杨万里大声打断了小胖,沉声道:“牵一发而动全身,你的一个小小失误就有可能造成我们所有人陷入危险的境地!还好这次林万山忌惮我们手中掌握的证据,所以才派出杀手在杀掉2号以后将他毁容,因为林万山也很清楚,我们几个人绝不能被警方抓获!” 小胖问道:“那……那现在我们怎么办啊?” 杨万里在屋内来回踱步,想了很久才道:“这个地方不能再用了,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突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示意小胖跟着自己来到楼下。 二人下楼后,杨万里走到了自己的那辆蓝色的别克商务车前,左右看了看,在确定小区内没有行人后,小心翼翼地趴下身子,果然在汽车底盘下方看见了一个闪着绿灯的追踪器。 小胖刚要讲话,却被对方堵住了嘴巴,做出一个“嘘声”的手势。 杨万里打开车门坐了进去,故意大声对小胖道:“你闭嘴!老子现在心情很烦!不想听你讲话!” 小胖不明白对方为啥要讲这种莫名其妙的话,但很快,他就看见对方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几个字车内有窃听器,顺着我的话往下说。 小胖一惊,立刻就明白了对方的用意,于是回应道:“好好好,我不说话!” 杨万里假装很烦躁的样子骂了两句,最后打开了车内的播放器,调到了一首快节奏的歌曲,歌曲的声音并不是很大,但还是能掩盖他在车内四处翻找的声音。 很快,当二人摘下后座椅的座包套时,发现在座椅的侧边皮子上被划开了一道口子,掰开两侧的海绵,二人惊讶地发现内部竟然被藏了一个黑色的小方盒,也在不停地闪烁着绿灯。 小胖刚想把东西取出来丢掉,却被对方制止住。 杨万里又将座椅恢复了原状,随后关闭音响,说道:“算了越听越烦,走,回去看看3号怎样了!” 二人进入公司后,小胖立刻问道:“1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杨万里号沉吟道:“我现在非常肯定,上回我们去林万山场子里购买乙醚的事情暴露了,然后对方顺藤摸瓜找到了我们公司,早已在车内安放了追踪器与窃听器,这段时间我们在车上讨论的所有计划,都被林万山派来的杀手听到了!” 小胖立刻紧张道:“啊?不会吧?我们当时可都是躲着监控走的!况且3号还替我们4个做了伪装。” “问题不是出在监控上,而是出在你们出租车的停靠位置上了,虽然我在夜总会中没有露出声色,但对方一定在监控中察觉到了你们几个就是我的同伴,因此查找到了当晚出租车的违停记录,发现了我们公司。” 听到这话,自责的情绪又一次涌上心头,杨万里抓住对方的肩膀,沉声道:“既然已经现在这样了,你听我讲,我们为了后面的计划,必须要除掉这个杀手,据3号所述,杀手是一男一女,男人是个用匕首的高手。” “可是……”小胖狐疑道:“可是3号现在昏迷不醒,就我们2个能行吗?” 杨万里道:“只要给我一点时间,我就可以再做出一个完美的计划,这次,你一定要听话,明白吗?” 小胖狠狠点头,“为了替2号报仇!这次我绝不会再出错了!” …… 同一时间,林万山办公室内。 林飞看着老k手机中2号死亡时的照片,大喜过望道:“不亏是13k,竟然轻轻松松就搞定了对方团伙中武力值最高的那一个,而且想得如此周到,还知道将目标毁容,这样就不会被警方查到线索了。” 老k沉着脸道:“死一个伤一个,还剩2个,现在就躲藏在那家叫‘万里监控’公司对面的楼房内。” 林飞道:“k哥,既然对方武力值最高的那个已经死了,今晚你为何不再直接将他们一锅端掉?” “看来你不仅是个‘短枪’,还是个傻子!”柳十三自从上回与对方较为“亲密”的接触过后,现在早已对林飞失去了兴趣,不屑道:“那里可是居民区,在那里动手岂不就等于直接把警察招来?” “你他妈说什么?”林飞顿时听明白了对方在拿自己的短处开涮,于是也怒道:“老子是干什么的!会怕警察?” “十三。” 老k命令柳十三闭嘴,随后对林家父子解释道。 ——“对方应该察觉到自己已经暴露了,所以近期内一定会转移阵地。” ——“而对方若想转移阵地的话,一定也会把他们手中搜集到的关于你们林家的重要资料带走。” ——“因此我会在那时下手,保证杀掉另外三个行刑者的途中,还能保证将来技侦警察不要查到你们的头上,毕竟小心驶得万年船,我也不想因为这次生意,被你们给拖累。” 林万山似乎很满意对方这样的回答,于是笑着道:“不亏是专业的,一切听你的安排。” 第67章 吃醋原来是这种该死的感觉 翌日,慕容水感觉气氛无比尴尬。 今天一早便接到了通知,通知二人继续回公安局协助调查,于是慕容水一早便开车带着徐天南一起向那边驶去,但徐天南一路不讲话,她也只觉这短短十几分钟的路程却如针毡那么煎熬。 好不容易来到公安局,二人在进入指挥室后,却是看到了满满一屋子的零食,然而就在慕容水经常坐的那个位置上,却摆放着一束鲜花。 慕容水看见鲜花,心也顿时提了起来,很简单便能猜到这是谁送来的礼物。 徐天南沉着脸问道:“dna检测结果出来了吗?” 文四宝道:“还没那么快,不过你来得正好,我和你说件事。” “什么事?” 文四宝道:“介于最近又是两起命案,再加上我们这次手头掌握的重要证据,上面决定重启专案组,由老郑负责,全力侦破这次的行刑者杀人案件。” 郑江虎一手拿着零食走了过来,对徐天南道:“姓徐的,这次你还是我们专案组的刑侦顾问,案情也马上明朗了,加把劲啊?” “知道了。” 徐天南说这句话时脸上没有一丝喜悦,随后便走了出去。 慕容水跟在对方身后,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该说什么,但她明显能感觉到老大今天对自己的态度完全发生了改变。 好一会,慕容水才鼓起勇气道:“老大,你说那个杨万里是不是有病,天天讨好我们周围的那些朋友……呵呵,这人真是的。” 徐天南不吭声,继续向前走着。 慕容水又道:“我明天就和他讲!以后不要再来我们这了!真是麻烦……不!我现在就和他说去!” 徐天南依然不吭气。 慕容水见状,直接冲到了对方面前,挡住了去路。 徐天南的目光看向别处,“干嘛?” 慕容水索性直接问道:“老大,我是不是哪里做错了什么啊!你干嘛要这样子!” “没有。” 徐天南绕过对方,直接又走了出去。 “哎哎哎!咋又走了呢!” 慕容水一路跟着对方进入到了法医实验室,然而她还想说什么,却看见解剖台上那个头皮、胸腔都已被剥开的强壮男人尸体时,胃里一阵翻腾。 “呕……” 慕容水最见不得这种场面,转身冲了出去。 李孟雪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用手中血呼啦擦的开颅锯指着门外的慕容水问道:“吵架了?” 徐天南不想回答,只是道:“尸检结果如何?” 看着对方死气沉沉的样子,李孟雪轻叹一口气道:“三十多处刀伤,其中十七处致命伤,确定是死于失血过多产生的休克反应,我知道昨晚杨万里在众人面前求婚的事对你打击很大。” “死者身上是否沾有凶手的毛发或皮屑组织?” “没有,凶手应该是戴了手套。我也不喜欢那个杨万里,感觉太浮夸,太不真实了。” “可以确定所有伤口都来自同一个凶手吗?” “根据伤口的切口顺序与深度来看,应该是同一个凶手。你若不想让阿水跟他走,那就要勇敢大胆一点说出来啊!不说出来谁知道呢?” “凶器能确定吗?” “应该是23.5cm军用b型匕首。看你平时那么聪明,这种事咋就处理得一塌糊涂呢?” 许无敌一直在旁边听着二人谈话,喃喃问道:“你俩到底在说同一件事吗?” 徐天南不回答,只是再次问道:“dna检测要多久?” “南哥!”李孟雪一脸严肃地注视着徐天南道:“你若再这样下去,阿水真的就要被别人抢走了。” “她未来怎样与我何干?dna检测要多久?” 李孟雪摇摇头,无奈道:“快的话7天以内。” “谢谢。”徐天南说完便向外走,却突然听背后的李孟雪道:“我在死者身上查到了一个十分显著的特征,足以证明2号行刑者的职业,你想知道吗?” 徐天南立刻转身,“快说。” 李孟雪故意吊着对方不肯说,后来在徐天南一再催促之下,才装作很累的样子道:“我可是从昨晚忙到现在一直没睡,辛辛苦苦找到的线索难道就这样提供给你,总觉得有点不甘心。” 徐天南道:“两顿烧烤一顿海鲜,快说!” “不不不。”李孟雪道:“这次别想用吃的来贿赂我。” “那你想要什么?” 李孟雪看向了法医实验室外,慕容水还站在走廊里,于是坏笑着对徐天南道:“我要你现在从这里出去,大声说‘阿水你不要答应他的求婚,因为只有我才能给你幸福’。”’ 徐天南想也不想便回答道:“成交。” 李孟雪愣住了,怎么也想不到对方竟然这样痛快就答应了下来,经过再三确认后,她便拿出了一张x光片,解释道。 ——“这是昨晚我对死者检查前拍下的胸片,我相信其中有能够帮到你们的线索。” ——“你看,死者的中下肺部区域呈现出不规则的网状阴影区,但密度较浅,尚未达到2级。” ——“虽然阴影区密度较浅,但是却延伸到了上肺与肺尖部位,具有广泛分布的特点。” 徐天南立刻道:“电工肺?” “没错。”李孟雪点点头,“电工肺属于粉尘肺的一种,相较于烟肺或矽肺来说阴影区较小并且密度较低,所以还是很好辨认的。”(注) 徐天南沉吟道:“看来2号行刑者的职业与电焊工有关,这样的话排查范围就会缩小很多,谢谢!这个消息很有用!” 说完后,徐天南站在原地不动弹,与李孟雪大眼瞪小眼看了半天,对方才道:“你现在是不是该做点什么了?” 徐天南道:“真的要这样做吗?” 李孟雪的表情毫无商量的余地,她看了看还在实验室外等待的慕容水,于是用命令的语气对徐天南道:“男子汉说话算话,快!从这里走出去,大声说‘阿水你不要和他在一起,因为只有我才能给你幸福’!记得,要大声哦!” “好吧,我明白了。” 徐天南点点头,活动了一下身子,随后却朝解剖室内部走去。 “哎?你干嘛去?” 说话间,徐天南就已爬到了窗户上,还好这里是三楼,并没有那么高,于是他三两下就翻到了窗外。 “喂!你爬我窗户干嘛!” 李孟雪急忙想上前阻止对方,却发现对方已经开始向楼下爬去,一边爬一边道:“我既然答应你从这里出去,就一定会做到,啊……” 徐天南在窗外不小心踩了个空,整个人顿时摔了下去,先是“咚”地一声摔在了雨棚上,其后又咕噜咕噜滚了好几个圈,最终掉在了地上。 李孟雪趴在窗边着急地道:“你找死啊?” 此时,正好有一队特警出完任务归队,看见有人坠楼立刻赶了过来,扶起对方问道:“你……你没事吧?” 徐天南强撑着站了起来,并没有回答对方,而是灰头土脸地左右看了看,却突然蹲下身,朝对方手中牵着的那只警犬大声道:“阿水你不要和他在一起,因为只有我才能给你幸福!” 完事以后,徐天南对着楼上的李孟雪比出了大拇指,疼得龇牙咧嘴道:“男子汉……说到做到!” 就这样,徐天南在一队特警诧异的目光中离去,那只警犬虽然听不懂对方刚才说了什么,但从对方含情脉脉的眼神中也能感觉出对方不像坏人,于是“呼哧呼哧”地吐着舌头,摇了摇尾巴。 第68章 行刑者身份:逐渐明朗(1) 徐天南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有一天会在公安局偷车,而且偷的还是自己的车。 他从路边花坛中取下了一截细铁丝,将铁丝顶端绑成了一个圆圈,从驾驶室玻璃塞了进去,铁丝在经过顶端玻璃的缝隙后改变了运行轨迹,随后那个圆圈也套在了车门锁上,他稍微用力一提,车门便被打开。 他坐进驾驶室后打开了头顶的遮阳板,一把备用的黑色车钥匙也滑落了下来,此时只见慕容水从办公大楼跑了出来,一边跑一边大声道:“老大你等我啊……” 眼看对方越来越近,徐天南此时根本不知该如何面对,于是把钥匙插进锁孔,发动、离合、挂档一气呵成,在对方即将拦住自己时直接三档起步,终于也是顺利的把车憋停在了原地。 徐天南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此时才想起来自己那3次都没有考过的万恶的科目二,于是丢下汽车就朝大门外走去。 慕容水顾忌的更多的则是对方的伤势,追上来以后就抓着对方胳膊检查了起来,着急地道:“老大你干嘛突然跳楼啊!没摔着吧?快!我带你去检查一下!” 徐天南抽回了手,没好气地道:“不用!” “哎?那我们现在干嘛去?” “放假!” “这案子才刚开始,放什么假啊?” 徐天南不想再做多解释,头也不回地朝外走去,只听身后慕容水很委屈地道:“我到底怎么惹着你了……” 胸口处一阵酸楚的疼痛,但徐天南还是没有回头,只是低声道:“你没事,是我犯病了。” …… 热闹的大街上,众人都在以一种异样的眼光看着这个浑身脏兮兮的男人。 徐天南此时也不知该往哪去,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却不小心撞到了拐角处的一把梯子。 “哎哎哎!” 站在梯子上的工人晃悠两下,“咚”的一声摔了下来,大骂道:“你他妈有病吧!走路不长眼睛的吗?” 工人嘴里骂咧着站起身,拎着那杆被折断的焊枪道:“工具都被你弄坏了!你小子若不赔钱可别想走啊!” “对,对不起对不起……” 徐天南嘴里道着歉,却突然看见了对方手中抓着的三角铁,角铁上方已被焊上了一个支架,一个圆筒形的监控摄像头就挂在下方。 突然,他的眼中仿佛劈过了一道雷光,打得自己僵在了原地,无数的画面像放电影那样在脑中闪过。 慕容水突如其来的相亲对象。 自己在杜永支楼下蹲守时,杨万里就在不远处餐厅内看着自己。 杨万里一直承接着公安局的内部监控供应。 杜永支出事的那天晚上,杨万里突然以求婚为借口请专案组所有人吃饭。 饭桌上,杨万里带来的那个小胖。 刺杀杜永支时,是那名2号的强壮行刑者与3号女行刑者。 杀手不想让警方知道2号行刑者的身份。 2号行刑者的电工肺。 一切的一切,似乎瞬间在徐天南的脑中组成了一个连续的画面,这幅画面突然动了起来,直接演变成了一个完整的计划。 计划中,杨万里主动接近慕容水,从慕容水那里得知每天晚上的蹲守工作,其后又主动接近专案组成员,以求婚为借口将所有人聚集到一起,组成了一个强而有力的不在场证明,同时又使得那天杜永支独自回家遇害。 但是就在这个计划中,2号的突然死亡却如同一张多米诺骨牌,波及到了所有人稳定的状态。 徐天南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个推论,但太多的巧合凑到一起时,一切的目标都最终指向了那个主动接近慕容水的人——杨万里。 “喂!喂!和你讲话呢!你听到没啊?” 工人不耐烦地看着面前这个像神经病一样脏兮兮的男人,大声道:“赔钱!不赔钱别想走!” 徐天南顿时从回忆中醒来,突然抓着对方的肩膀道:“一定是!一定是这样的!” 工人傻眼了,“哪样啊?” 徐天南道:“一定是因为我对她的感情影响了判断!因为在我心里,一直都把那个男人视作为一个意外的闯入者!但正是因为这份感情,才蒙蔽了我对那个男人的怀疑!” 工人一把推开徐天南道:“神经病啊你!不赔钱我可报警了啊!” 徐天南突然又自语道:“不对!不应该是这样,既然我把他当成了闯入者,那么潜意识中必然对他抱有敌意,这份敌意会影响我的判断!从而将对方带入先入为主的‘有罪推论’中,我不能这样……不能这样……” 工人有点害怕了,越看越觉得面前男人像神经病,于是退后两步,说道:“算,算……算了!钱我不要了,你走吧!” “你看我怎么样?”徐天南却突然上前抓住对方肩膀,大声问道:“快!你快看我现在是什么状态?” 工人道:“大哥……我已经说了不要你赔钱了,你快走啊!” “快看我是什么状态!” 工人现在无比确定今天遇到了一个神经病,在他的印象中,神经病杀人是不需要负责的,于是哆哆嗦嗦地道:“大哥,我觉得你现在最好去看看……” “去看看?去哪?” “大哥你从哪来到哪去吧!求求你别缠着我了啊!” 这句话犹如醍醐灌顶,徐天南顿时意识到既然想得到答案,那就是回到最初的时候,一切变成现在这样子的时候,他整个人瞬间又变得冷静了下来。 “谢谢你!” 说完后,徐天南立刻从钱包里掏出了两张钱,一张一百的一张五十的,但此时的他已恢复了理智,于是想了想,又把一百元塞了回去,然后将那张五十的递给对方,直接离开了现场。 …… 一小时后,徐天南重新穿戴整齐,站在了一处小区门外。 根据慕容水求职时的简历显示,对方与父母一起居住,而这个小区正是她家的地址。 徐天南现在只需求证一件事即可推测出杨万里的身份,那就是对方到底是主动接近了慕容水,亦或者慕容水母亲的朋友介绍。只要搞清楚这个逻辑,一切的问题便迎刃而解。 而一旦能证明杨万里是主动接近的慕容水,那么自己所有的怀疑,便有了最根本的基础。 第69章 行刑者身份:逐渐明朗(2) 为了探听到杨万里是否主动接近慕容水,同时为了不要在对方父母面前留下一个“乱怀疑人”的不好印象,徐天南想出了一个巧妙的借口,坚信足以套出对方父母的话。 他站在门口整理一番衣着,按下了门铃,只听房间内传来了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 “来啦!” 一名烫着微卷的中年女性打开了门,扶了扶眼镜问道:“你找谁?” “请问您是慕容水的家人吗?” 中年女性并未回答,只是礼貌地问道:“你有什么事吗?” 徐天南拿出工作证递给对方,解释道:“我姓徐,在漠北政法大学工作,是慕容水的导师。” “哎哟喂!”对方看见工作证以后,脸上立刻挂满了笑容,“原来你就是徐老师啊!来来来!快请进!” 对方热情的把徐天南请进屋,还不忘把桌子上的水果盘推到面前,笑着道:“我就是水根妈,早就听闻徐老师的大名了,这回可真是见着本人了,快,快!吃水果!” “哦!不用了,谢……” 谢字还没说完,水根妈突然大叫道:“天南!” 突然被猛的这么一叫,徐天南也立刻回应道:“啊?” 但很快,一名穿着运动背心的中年男人从里屋走了出来,问道:“啥事啊?” 水根妈兴奋地指着徐天南道:“这位就是徐天南,水根的领导!快来打个招呼啊!” 水根爸一听这话,顿时也热情地伸出手,对徐天南道:“哎哟!徐老师,今儿可真是见到你本人了,我就是水根她爸,慕容天南!” 徐天南:“……” 一通寒暄过后,水根爸也是热情地捏着徐天南的肩膀道:“想不到徐老师不仅咱俩同名,你还那么年轻,我一直以为你像我一样是个糟老头子呢,嘿嘿!” 徐天南只觉对方一只大手就像铁钳子一样捏着自己,仅仅从劲道上就能看出对方没少干农活,看来也还真就应了当初慕容水说的那句“没文化的爹”。 眼看对方拉家常的话越来越多,徐天南也赶紧打断道:“哦!伯父伯母啊,我今天来呢,是想向二老做一个调查。” 水根爸拍着大腿道:“想调查啥?随便说!” 徐天南早已想好了借口,说道:“是这样的,咱们漠北政法大学呢,最近开展了一次对于在职合同工的例行走访,主要就是针对个人背景调查这一块的,所以学校也特别要求我们导师要直接走访职工父母,以达到最真实的一手资料。” 水根妈一听这话,当即便高兴地问道:“哦?是不是学校开始考虑水根这种合同工转正的问题了?” 徐天南一愣,回应道:“哦,没有,没有。” 水根妈又问道:“难道是职称评审?” 一听这话,徐天南立刻意识到水根妈好像对这方面很有研究的样子,于是忙问道:“伯母,您是做什么工作的啊?” 水根妈笑着回答道:“哟?看样子水根还没和你说过吧,其实咱俩算是同行,我虽然已经退休了,但当初可是咱们漠北理工大物理系的带班导师。” “嘶!” 徐天南倒吸一口凉气差点噎死自己,好半晌才支支吾吾回应道:“你,你,你也是大学老师?” “喏?可不是嘛,虽说我现在不带研究生了,但好歹也算桃李半个天下了,有时候公安局办案需要特聘那些力学专家,还不都曾经都是我的学生呢!哎对了!听水根说,你不也是咱刑侦支队特聘的刑事侦查专家吗?就你们公安局前段时间还出事的那个副局长,叫金……金什么来着,十几年前办案还得求着我呢!” “好了好了好了……”徐天南只感觉再说下去绝对要露馅,这该死的先入为主习惯,这些年总听慕容水说她那个没文化的爸,结果到头来怎么都没想到对方的母亲竟还有如此背景和阅历。 水根妈话匣子一打开就合不住,嘴里咕哝道:“不过话说回来,不转正不聘职称……干嘛要做背景调查呢?” 眼看再也瞒不住即将露馅,徐天南突然灵机一动,直接说道:“分房子!” 此话一出,二位老人瞬间愣住了。 好一会,水根妈才眨了眨眼睛,不可置信地问道:“真……真的吗?我这套老房子当初可是干了一辈子才分到的,水根这才在你们大学干了几年,就……就能分房子了?” “是啊……”水根爸也是一脸的不可置信,“市区的房子现在都快6000一平了,难道你们学校待遇恁好?说分房就分房?” 将错就错,现在为了套出对方的话,徐天南也只得硬着头皮往下说,“唔……是啊!最近这些年咱们刑事侦查学院没少帮助公安局破获大案,所以学校也专门配发了一笔款项,用于解决学院内职工的住房问题。” 越说越不着调,徐天南眼见快忽悠不住了,却听水根妈笑着道:“好事,这是好事啊!徐老师想问什么尽管问吧?” 看来对方也终于相信了自己,徐天南心中长舒一口气,借坡下驴地问道:“是这样的,出于校方考虑呢,毕竟分房子是一辈子的大事,所以想借着这次背景调查,把慕容水的个人生活方面的事情弄清楚,比如……比如她和现在的男朋友打算什么时候结婚,或者是互相之间怎么认识的?统一做个详细调查。” “你是说那个叫杨万里的小伙子吗?” 徐天南点点头,感觉心里有点沉重。 水根妈琢磨片刻,也许是非常相信对方的身份,点点头道:“好的,那我就和你讲讲,水根和杨万里那个小伙子呢,还只是处于刚刚认识的阶段,至于后续会发展成什么样,呵呵,我也不好说。” 徐天南装模作样地将这些记录在了本子上,随即又问道:“那请问慕容水是如何与杨万里认识的?” 水根妈:“连这种事都要调查吗?” 徐天南硬着头皮道:“唔……是啊!校方是这么要求的。” “好吧。” 水根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来惭愧,我们家这丫头吧,眼看都二十出头了连个对象都没有,所以我心里那个急啊!后来……后来我就擅自做主,把她的资料发到了相亲网站上。” 徐天南心里一沉,问道:“所以是杨万里主动联系的你吗?” 水根妈很难为情地笑道:“对,是他主动联系的我,当时我看这小伙子年轻上进,而且还正处于创业阶段,所以就答应让他俩先处处看,但我都没把这事告诉水根,我骗她说对方是我一个闺蜜的儿子。” 徐天南差点噎住,实在不敢想象水根妈这个岁数的人也有闺蜜。 但此时令他更不敢相信的,则是慕容水竟然还会相信这种说辞,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 第70章 行刑者身份:逐渐明朗(3) “那请问伯母,可以给我看一下你说的那个网站吗?” 水根妈听到这话,也不禁疑惑道:“这个也要看吗?” 徐天南摊开笔记本,上面已记录了密密麻麻一大堆文字,都是刚才的谈话内容,解释道:“毕竟是交给校方的资料,所以咱们尽可能一次写全,免得到时缺了什么再跑一趟。” “好吧,也没啥不能看的。” 水根妈说完打开电脑,登录上了一个花花绿绿的征婚网站,输入密码后便进入了个人主页。 主页界面的头像是一张硕大的慕容水全身照,粗糙的修图手法一眼便看出为了刻意显得腿长,结果连一旁的凳子都被p图拉得变了形状。 在下方的好友列表中,除了几个打广告的以外,唯一的好友便是一个叫“云淡风轻”的男人,对方资料中真名显示的为“杨万里”,而工作那一栏填写的则是“万里监控服务有限责任公司”。 不得不说,像“云淡风轻”这种缥缈洒脱、与世无争的名字,实在对水根妈这种年纪的女人来说是个加分项。 此时此刻,越来越接近真相,徐天南按捺住紧张的心情,点开了下方的好友通知小喇叭图标,随即立刻弹出了一个列表。 他惊讶地发现,列表上关于这个“云淡风轻”的好友添加方式,赫然写着“对方通过实名查找添加你为好友”。 徐天南明白,像这种正规的婚恋网站必然需要身份证实名注册,其中涉及到的所有姓名都是真实的人名,而放眼整个漠北乃至全国,他都不敢相信能揪出第二个叫“慕容水根”的人。 因此只剩下了一种可能,那就是杨万里明确输入了“慕容水根”这个名字添加上了好友,但对方却没料到这一下聊到了水根妈的头上。 然而这种小小的插曲对杨万里来说并不算事,徐天南快速查阅了一番这俩人的聊天记录,左一口“伯母”右一口“真年轻”,回头再总结一句“丈母娘就是媳妇未来的样子”,瞬间将水根妈这种急于把女儿推销出去的中年女人拿捏得死死的。 得到了想要的资料,徐天南也婉拒了对方留下吃饭的邀请,但临走前却还是故作神秘地道:“伯母!学校这次分房子的评审说实话也挺严格的,我并不能保证可以完全被评上,所以现在还没有告诉慕容水这事,希望你也能暂时保密。” “一定!一定!只要徐老师开口,需要什么帮忙尽管说,我这边全力配合!” 水根妈笑盈盈地将对方送出门,却不料刚回到家,就听见老公在卧室吵吵嚷嚷地打着电话。 “哎呀老伙计!我给你讲个秘密不要说出去啊!我那个臭丫头才刚工作几年,单位竟然就开始分房子了!哈哈哈!今天我请客,咱俩喝两杯去!” …… 人来人往的路边,徐天南盯着对面的“万里监控”公司,目光如火。 这是一家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很正规的公司,蓝白色简洁的广告牌,下方几个标准的黄色字体写着“监控安防、门禁系统、网络设备”,旁边有一个金闪闪的盾牌,令人看上去就有种牢不可破的感觉。 但此时这家公司的大门,在徐天南眼里看来却如同一张布满獠牙的巨口,随时会将自己吞入其中。 徐天南拿出手机,刚准备拨通文四宝的电话,对方却先一步打了过来。 “喂!天南,你在哪呢?” 徐天南道:“怎么了?” “要不你回来看看?阿水不知犯了什么病,把杨万里送给大家的那些礼物还有鲜花全部都扔进垃圾桶里了,我问她怎么了她也不说,你说她又在发什么神经啊!” 徐天南道:“干得好。” “唔?你……你说啥?” 徐天南不再理会电话那头叽叽喳喳的问题,直接挂断了电话,随后走进了面前的公司大门。 今天,他不仅要揭开对方虚伪的面具,同时更要以自己的力量,让杨万里永远无法再去纠缠慕容水。 这也许就是徐天南对待感情的方式,稍显幼稚却义无反顾。 现在正值上班时间,但这家公司却安静得没有一点声音,徐天南径直走向经理办公室,发现门是虚掩着的,于是直接推门而入。 果然不出所料,整个公司内只有杨万里与小胖二人,对方看见自己进来后先是微微一愣,但脸上很快便挂满了笑意。 “哟!这不是徐老师吗?怎么想着到我这来了,你好你好!” 杨万里依然还是那副客气的模样,主动伸出了手,并招呼小胖道:“快,快给徐老师倒杯水。” 徐天南没有与对方握手,只是沉着脸道:“我有个活想派给你,能做吗?” 杨万里似乎并不在意对方不友好的态度,只是很随意地坐在老板桌的一角,笑着道:“不好意思啊,我的工人前段时间都走完了,现在就算有活可接,也暂时没人做呀!” “你的工人去哪了?” 杨万里耸耸肩,做出一副无奈的表情道:“这些工人干一天活结一天钱,有时候拿了钱第二天不来了也有可能,确实流动量大不好管理。” 就在杨万里说话的时候,徐天南却死死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不论是面部的微表情变化,还是一瞬间传达出来的肢体语言,这一切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但此时,徐天南对面前这个男人话语间的判断,却没有达到他的预期。 对方说话时斜靠在桌角,双腿随意地站在地上,双手十指交叉放在身前,脚尖朝向自己。 双臂自然弯曲,全程没有出现过高低肩、目光游离、摸五官、松领带等说谎时该有的微表情。 当一个人在说谎时,或者说当一个人知道自己在说谎时,那种不自然的紧张感会迫使自己血压达到一瞬间的上升,尤其对于系领带的男士会造成颈部的敏感神经压迫,从而使说谎者不自觉地触碰颈部以上的任何一个器官,用于排解压力。 人体面部有44块肌肉,当一个人真正遇到了感兴趣的话题或因高兴而露出笑容时,颧肌、嘴角与眼角都会有同步的上扬,并伴随笑起时眼角挤出的鱼尾纹,尤其鱼尾纹的这种判断,是很难利用假笑来伪装的。 但是,徐天南此时惊讶地发现,以上所有的说谎特征没有一项适用于面前这个男人,甚至他一度怀疑对方此时脸上挂着的是发自内心的笑容。 这绝不可能。 第71章 行刑者的正义(1) 这绝不可能。 徐天南绝不相信他竟然在杨万里一系列的动作表情中没有读出任何有用的信息。 正好此时小胖端着一杯水走了过来,于是他又将目光看向了面前的小胖。 小胖走路时重心靠后,步幅跨度也明显小于一个1米7的正常男性跨度,手中握着的纸杯子已被捏得微微变形,目光低垂始终盯着徐天南的双脚部位,而根据对方后腰部位略微鼓起的衣服来看,那里藏着的是一根电击棒。 一切的一切,都足以说明面前这个小胖内心紧张,随时都做好了逃跑或战斗的准备。 徐天南重新看向杨万里问道:“你的这家监控公司有多少人?” 杨万里道:“2个,我和我弟弟,其余的都是临时工。” “是吗?”徐天南没有接过小胖递来的水,而是直接起身走向了办公室外。 这家公司的外场并不是很大,目测面积在30㎡左右,他缓缓绕着周围走了一圈,立刻便坚定了内心的想法。 杨万里站在不远处,脸上丝毫没有紧张的表情,笑道:“公司规模很小,让徐老师见笑了。” 徐天南突然道:“你在骗我。” “哦?”对方似乎饶有兴趣地问道:“这话从何说起?” 徐天南站在一张脏兮兮的办公桌前,指向桌面的右侧边缘道。 ——“右侧桌面边缘有烟熏的痕迹,如果不是有一个固定的员工在这里常年抽烟的话,是不会熏出这样的痕迹的。” ——“这个靠背座椅右半边的塌陷程度与磨损程度远大于左半边,说明坐在这张椅子上的人常年保持着斜靠的姿势。 ——“带滑轮的椅子腿常年顶靠在后方的桌子腿上,甚至都留下了一个陈旧的磕碰痕迹。” ——“这些痕迹明显不会是一个办公文员留下的,而是一个喜欢常年斜靠在这张椅子上抽烟,并且将椅子顶住后方桌椅,把脚翘在桌子上看电影的人留下的,根据桌椅之间的距离判断,此人身高在1米9左右。”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个人应该是常年在你的公司,并且患有‘电工肺’症状的安装工人,我说对了吗?杨万里,不!或许该称呼你叫……严!卫!方!” 此时,小胖的紧张精神已经达到了顶点,但杨万里却还是面不改色地笑道:“徐老师,你在说什么呀?你这人真是,职业病犯了诶!” “是不是职业病犯了,让我检查一下便能证明。” 徐天南说着,上手就要打开面前这张桌子的抽屉,却不知杨万里何时已走到了自己面前,突然伸手按住了抽屉,面容冷峻地道:“请不要动这张桌子。” 徐天南直视着对方目光道:“是因为这张桌子的主人,已经变成一具尸体躺在法医实验室内了吗?” 一瞬间,徐天南清晰地感受到了对方的杀气,但很快对方便又恢复了正常,笑着道:“哟!徐老师你说什么呢,这套桌椅都多久没动了,落满了灰,我不想脏了你的手。” 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徐天南拿起电话接听了起来。 “请问是杜永支警官吗?我是边境孤儿院的,上回您拜托我查询有关严卫方的资料已经找到了,我现在就发信息给您,请查收一下。” 自从上回杜永支出事后,徐天南就将杜永支的手机一直带在了自己身边,可没想到边境孤儿院却这时候打来了电话。 片刻后,手机收到了一条彩信,徐天南点开后,发现这是一张个人简历表,而简历表上那个明显的半身彩色照片,赫然正是面前的杨万里。 “哗”的一声,小胖已将公司的卷闸门拉了下来,同时从腰上抽出那根电击棒,打开的瞬间传来了噼里啪啦的声音。 徐天南看着杨万里,冷笑道:“你果然就是行刑者的首领,严卫方!” 对方长叹一口气,说道:“终于被你发现了,但今后你还是叫我杨万里吧,我挺喜欢这个名字的。” 徐天南道:“今后?今后等待你的也许是一颗穿透心脏的子弹,也许是一个永远伴随你的犯罪编号,你不会有名字了。” “哦?”杨万里扶了扶眼镜,却第一次表现出了惊讶的神色道:“徐老师你果然勇气可嘉,身陷如此绝境还能说出这种话来,难道你真以为自己可以活着从这里走出去吗?” 徐天南冷笑一声,沉声道:“试试就知道了,水根,搞定他。” 言罢,徐天南就像往常一样后退两步,却突然感觉哪里不对。 空荡荡的身边没有任何回应,而就在这一刻,徐天南的心脏都仿佛迎来了一个骤停的瞬间,也就是这一个瞬间,使得他想起来了一个失误,一个致命的失误。 慕容水不在自己身边! 第72章 行刑者的正义(2) 虽然徐天南已尽可能保持冷静,但异常安静的公司内,就连呼吸时节奏变化的声音都会被对方听出来。 直到这一刻他才想起来,自己上午亲手赶走了慕容水,才使得自己陷入了人生中最大的危机。 他也早已习惯了慕容水在身边,曾经不论遇到多么危险的处境,也绝对相信以对方的武力值可以铲平一切。 不知曾几何时,这股信任也逐渐变成了一种依赖感。 但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留在自己眼前的只有最后一个办法,那就是杀出一条血路。 徐天南仔细打量了面前二人一番,杨万里距离4米左右,小胖距离不到2米,如果自己以最快的速度解决掉小胖,再从对方手中抢过电击棒,那就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解决掉面前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杨万里。 莫名的信心不知从哪又冒了出来,徐天南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领带,一圈又一圈缠绕在拳头上,模仿着慕容水的模样,摆出了战斗姿态。 反观杨万里却很镇定,他一脸轻松地看着对方,同时指了指徐天南的拳头,笑着道:“动作反了,你的左腿在前,所以应该左手在上右手在下。” “唔?”徐天南看了看自己的动作,脸上一阵发烫,随后将左手举高了一点,但内心却紧张得突突直跳。 几秒钟后,杨万里却依然没有攻击过来,而是从怀中拿出一包烟,问徐天南道:“抽烟吗?” 徐天南摇摇头,“戒了。” “不错。”杨万里点点头,随后走回到了办公室内搬出一把椅子,似乎是不想让烟味熏到对方,于是坐在了走廊内侧距离窗户更近一点的地方。 此时对方二人显得很是轻松,就连一直在戒备的小胖也放下了手中的武器,坐在桌子上。 对面明显是在小看自己,徐天南心中燃起一股怒火,同时也深知打架时的气势非常重要,所以无论如何气势都不能丢,于是朝对方喊道:“喂!离我那么远,你还打不打?” 杨万里吐出一口烟,平静地道:“打,但不是打架,而是打赌。” “赌什么?” 杨万里道:“慕容水。” 徐天南以为自己听错了,问道:“什么?” “你若赢了我,我随你处置,但是你若输了,就永远从慕容水身边消失。” 徐天南简直不敢相信,这明明是今天自己的台词,结果却从对方的嘴里说了出来,此时他脸上挂满了怒容道:“你并不喜欢慕容水!” “哦?”杨万里一听这话来了兴趣,自嘲般笑道:“看来还是被你发现了。” 危机暂时接触,徐天南心中一怔唏嘘,于是也坐了下来,解释道:“喜欢一个人的表情是藏不住的,但是在你看她时的眼神与笑容,都是假的,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与我之间的博弈或许对你吸引力更大吧?” 杨万里点点头,“没错,所以慕容水那个姑娘对我来说无非就是那天晚上求婚的借口,只要把你们所有人都引开,2号与3号即可顺利完成刺杀杜永支的任务。” 徐天南道:“不管赌什么,你都胜不了我的。” “这么自信啊?”杨万里似乎很喜欢对方这股自信的感觉,于是从口袋中拿出了一个黑色小盒子,按下开关,随着小盒子发出一阵“嘶嘶”的电流声后,在场所有人的电子设备都已失效。 杨万里不再担心对方携带录音设备,于是掐灭了烟头,走到徐天南对面坐了下来,说话时也不再隐瞒,问道:“徐老师,你知道我为什么杀人吗?” 徐天南道:“曾经有人说过,你是一个正义感极度强烈的人。” “没错,我痛恨那些欺凌百姓,吃着人血馒头的人。” “所以你杀了钱庄的两兄弟。” 杨万里点点头,“钱庄为了得到他们所谓的‘龙脉之地’,竟然不惜杀害3号的母亲,你知道那样一位年少时就失去了母亲的姑娘,却在被钱庄的武力胁迫之下抢走母亲留下的唯一遗产时,对她的伤害有多大吗?” 见徐天南没有回答,杨万里问道:“你相信恶有恶报吗?” 徐天南道:“并不总是,就像钱庄兄弟那样的人,他们已经在法律上规避了一切的风险,就算入狱,顶多也是过些年出来后更加变本加厉。” 杨万里道:“我果然没看错你。” 徐天南道:“但你杀害了杜永支,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杜永支是个好人,自从你杀了他的那一刻,你就已犯下了罪孽。” 杨万里的目光突然变得凶狠。 ——“我从来没说过他不是个好人,但好人也有很多种,偏偏他就属于那种该死的好人。” ——“我的养父,也是杜永支的恩师,当年患有骨肿瘤急需放疗,就在我的养母去求助他时,他却只拿给了我养母2万块钱。” ——“徐老师,你知道杜永支当时为什么只给我养母那么点钱吗?” 徐天南闭上眼,似乎很不愿说出这样的话来,低声道:“因为他知道,那些钱将来也拿不回来。” “没错!说来可笑,后来也正是因为这2万块钱,养母只好选择了保守治疗,最终养父因无法忍受病痛而从楼上跳了下去,但这只是我杀他的其中一个原因。” 杨万里顿了顿,继续说道:“杜永支任职刑侦支队长8年了,在这8年期间,漠北市的犯罪率始终居高不下,甚至一年超过了一年,那么他在这个位置上到底做了什么?” 徐天南道:“这不是他一个人的错,他是个正直的人,你也知道一个刑侦支队长权力有多大,但是在他任职的8年期间,从没收受过任何人的贿赂。” “徐老师你错了,我从来没有说过他不是个好人,我只是说他不应该成为支队长,他不配在那个位置上,他辜负了所有人的期望。” 徐天南道:“有些事,并不是他一个人就可以解决的,你应该明白这个世界很复杂。” 杨万里摇摇头,叹息道:“无能也是一种罪过!如果当他自知无法胜任那个位置时,当时就应该毅然决然选择退出,而不是应该继续守在那里,让漠北市的犯罪率越来越高,让更多本应平静生活的人受到伤害。” 见对方不回答,杨万里突然问出了一个非常令人难以启齿的问题,“徐老师,我知道你是个善良的人,有些话你不忍心说出口,但我还是想问你一个很现实的问题,那就是除了你以外,到底还有谁曾为了杜永支的死而感到悲伤?” 徐天南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过了许久,他才无奈地摇了摇头,沉声道:“你果然是个严重的心理疾病患者。” 杨万里听到这种话丝毫没有动容,只是苦笑道:“我是杀人,但我起码还能心向正义,起码我饶恕了金局长的性命,这足以说明我并不是一个滥杀无辜的人。” 徐天南道:“所以我看在你还救了金局长女儿的份上,今天暂时不抓你。” “噗!哈哈哈!” 杨万里与小胖对视一眼,二人哈哈大笑了起来。 好一会,杨万里才忍住了笑,解释道:“你能否打得过我这件事咱们另说,但今天若不是我主动告诉你,你现在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我就是行刑者的首领?仅凭2号留在你们法医实验室的尸体?” 说着,杨万里站起身走到了2号的桌子旁,“相信你也应该发现了,这张桌子上所有的烟头、水杯与可能沾到指纹的地方都已经被做过了处理,不论你们去比对dna还是指纹,都没法证明那个尸体就是我这里的工人。” 杨万里继而又走到另一张桌子面前,“不妨也直接告诉你吧,这张桌子就是3号的,但是她现在受了伤,我已将她藏了起来,如果她不再露面,你拿什么去证明她曾经去过杜永支死亡时的案发现场?” 其实杨万里如此自信的原因,也确实来自于之前几次作案的谨慎程度,行刑者团队从来没有在任何一次案发现场留下指纹,凡是需要在监控中露面的地方甚至都经过了伪装。 警方现在掌握的,除了那几个看不清面容的视频以外,也只剩下了“咕咕养殖场”留下的脚印,与徐天南的推论。 但仅有脚印与推论,是无法为面前这个男人定罪的,徐天南深知这一点,可以说局势现在对自己非常不利。 “徐老师,我不妨直接告诉你。”杨万里重新坐了下来,讲述道。 ——“钱庄害死了3号的母亲,2号与4号的家庭被林万山的药品毒害,像这样的帮派在漠北市祸害多年,其中离不开杜永支的无能。” ——“因此我们团队4人走到了一起,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那就是用我们自己的正义去惩戒那些犯下罪过的人。” ——“钱家兄弟死了,钱庄自然也就解散了,杜永支死了,自然也会有比他更加适合那个位置的人出现,现在就剩下林万山了。” ——“但区区一个林万山对我来说毫无难度,所以我想以他作为赌注,和你打个赌,看看到底是我先杀了他,还是你先抓住他。” ——“你若赢了,我就随你处置,你要杀了我也行,让我去自首接受审判也行,但是你若输了,还请你主动离开慕容水,永远不要再让她看见你。” 徐天南打断道:“那你也休想再纠缠她!” 杨万里摇晃着手指道:“对不起,这由不得你,我只是喜欢看你痛苦时的样子,至于我对慕容水做出什么事情,那也是我的自由。” 徐天南道:“你有把握胜过我吗?” “把握?”杨万里苦笑道。 ——“战胜刑侦支队那些蠢货已经提不起我的兴趣了,但是你不一样,你很强大,而且还很天真,天真到甚至相信法律可以给这个社会带来正义与秩序,所以战胜你这种人,是我这个阶段最大的兴趣。” ——“这种胜利的喜悦会在我脑中会持续很多年,每每当我对这个世界又一次失望,又一次感到悲哀时,一想到你此时的痛苦,就会像触发器一样,自发启动我脑中的知觉经络反应,会带给我巨大的愉悦,徐老师,我这样说你明白吗?” 徐天南道:“竟然以他人的痛苦作为颅内高潮的触发器,你果然是个十足的心理变态。” 杨万里拉开了公司的卷闸门,对徐天南笑道:“谢谢。” 第73章 抓捕林万山 傍晚,徐天南回到了公安局内的指挥室,他推开大门,发现里面所有人还在忙碌着。 因为杜永支所住小区的监控已被掐断,因此只好从道路街角的交通监控摄像头进行查找。但是当晚光是案发时的2小时期间,就有近500辆车经过,想从这些车辆里找到行刑者的痕迹,无异于大海捞针。 慕容水看见对方进来,立刻想上前询问,但一想到对方今天上午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最终还是坐了回去,犹犹豫豫地小声道:“老大……” 徐天南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站在慕容水面前。 指挥室内一片安静,大家直勾勾地盯着二人,虽然不知道这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傻子都能看出来现在气氛有些不对。 “孟雪,这两人搞啥……” 文四宝刚要发问,却被李孟雪做了个嘘声的手势,她随后拍了拍周围的人,示意大家保持安静。 见老大就这样盯着自己,慕容水更慌了,刚准备站起身,却听徐天南道:“对不起。” 她愣住了,好一会才支支吾吾道:“啊……啥?老大你说啥?” 徐天南道:“今天上午对你态度不好是我的不对,都是因为这段时间太累引发的脑垂体功能失调,影响了促性腺素的正常分泌,导致了一系列焦虑、不安等刺激性情绪。” 郑江虎听到这些话也愣住了,问身旁的文四宝道:“老文,姓徐的说的那些症状,好像我最近也有。” 文四宝想了想,回应道:“我好像也是,最近总感觉累得不行,躺下后又不敢入睡,原来都是因为那个什么垂体功能失调闹的啊!” 李孟雪瞪了二人一眼,“人家说的那个促性腺素是导致月经不调的,你俩有个鬼!” 文四宝一口气差点噎住,“那天南在说什么鬼话呢!” 李孟雪低声道:“这你俩都看不出来吗?南哥笃定了阿水听不懂,所以他这是在给自己道歉找台阶呢!” 果然,这一大串专业名词听得慕容水一愣一愣的,张大了嘴巴,好一会才喃喃道:“那……那老大你那个什么分泌,现在正常了吗?” 徐天南点点头,“正常了。” “那……那我们现在……” 徐天南道:“全力抓捕林万山,好吗?” 慕容水忙不迭回应道:“好,好,好!” “哎?姓徐的。”郑江虎问道:“抓捕林万山,和行刑者那边有什么关系吗?” 徐天南道:“根据线人提供的消息,行刑者那帮人最近就会对林万山下手。” 此事非同小可,郑江虎一听也不敢怠慢,立刻道:“真的吗?林万山这条线可不能断!他若被行刑者那帮人干掉的话,漠北市与边境线那边的毒品运输线就会换人,到时我们就别想再揪出他的上线了。” 郑江虎说完,话锋一转道:“但是现在我们手头对于抓捕林万山的证据不足,所以才导致迟迟没有对他动手。” 徐天南道:“关于证据的问题,明天我带一组人装作客户进入他的夜总会,如果在现场抓到他的手下向客户贩卖违禁药品证据的话,你就可以对他当场进行抓捕。” 郑江虎犹豫道:“姓徐的,这能行吗?我们人也不是没有跟踪过林万山,也不是没有假装到对方场子里蹲守过,但那些人精明得很,只和自己熟悉的买家做交易,想抓到他们现行基本不大可能。” 徐天南道:“这件事交给我,我来想办法。” 郑江虎想了一会,最终道:“好!姓徐的,这次靠你了,只要我们能有足够的证据将林万山抓捕归案,以他犯下的那些事,想活命就必须供出他的上线!” …… 翌日傍晚,经过了外勤组一整天的跟踪,最终确定了林万山今晚就在自家夜总会的顶层,而专案组也终于开始了抓捕行动。 徐天南带着慕容水、文四宝与李孟雪三人,打扮成了客人的模样顺利进入了这家夜总会负一楼的慢摇吧中。 虽然此时还未到午夜场舞池开放的时间,但四处的散台与卡座已差不多坐满了人,正好符合今天的计划安排。 夜店中,有一种特有的“拼桌文化”,这种情况在慢摇吧很常见,那就是当来晚了的客人找不到桌子时,他们会三五成群地主动找到别人的桌子提出拼桌请求,因为大家都是出来玩的,本着多认识几个朋友也没什么不好的原则,基本上有一半的概率对方会同意。 而这样奇特的一种文化,尤其以男男结对或女女结对成功率最高。 于是徐天南与文四宝一队,慕容水与李孟雪一队,各自划好了一片区域,以这种方式来对在场的人进行摸底。 徐天南向李孟雪那组人交代了一系列的问题,尤其是如何辨认吸食违禁药品的人群,然后分成两组便准备分头行动。 突然,慕容水叫住了徐天南。 见对方欲言又止的样子,徐天南问道:“你怎么了?” 慕容水小声嘀咕了两句,却因为场内太吵对方没听清,于是她大声道:“我把杨万里送我的所有东西都扔了!电话也拉黑了!” “唔?” 徐天南一愣,却只听对方又道:“我以后也不会再和他联系了。” 徐天南想笑但又不敢笑,只好强压住喜悦竖起大拇指道:“做,做……做得好!” 慕容水终于笑了出来,这是她今天的第一次笑容,随后对徐天南开玩笑道:“保护好自己哟!别被小姐姐捡走了!” “嘁!”徐天南无奈地笑了笑,挥挥手示意开始行动,此时他虽然不知为什么慕容水会突然有这样的改变,但对方的这种做法确实让他心里也感觉到了一阵隐隐的暗爽,心道:杨万里,你小子出局了! 半小时后,两组人假装离开了慢摇吧,回到了停在不远处的指挥车内。 此时的慕容水显然已经变回了以前那个没心没肺的二狗子模样,对着文四宝笑道:“四爷,刚才里面美女那么多,你没做什么对不起孟雪妹妹的事吧?” 文四宝尴尬地挠挠头,“那些小姐姐都嫌弃我俩岁数太大了!” “你给我正经点!”李孟雪捶了文四宝一下,问道:“情况怎样?” 徐天南道:“我们那半场的左起第四桌个卡座有问题。” 说完,徐天南拿出手机,这是一张偷拍的照片,照片中有5名身穿怪异服装,头发凌乱的男女。 ——“左边第一个小子,大晚上还戴着墨镜,我估计是刚刚吸食了违禁药品后引起了结膜充血,为了不引人注意所以才在这么黑的地方戴上了墨镜。” ——“而且这个卡座内所有人竟然都在各自玩着手机,互相之间也不讲话,绝不像是那种出来玩的样子,应该是在等待开场。” ——“再看这几人的表情,当我和四爷走进去时,对方这些人突然都做出了不同程度的反应,有的人身体前倾,有的人放下了翘着的二郎腿,明显能看出来对我俩有戒备心理。” 徐天南说完后,李孟雪也拿出了手机,上面也有一张偷拍的照片,这次是三名年轻女孩,与刚才那桌男女差不多,这三名女孩也是浓妆艳抹,画着黑乎乎的眼圈,耳朵、鼻子、嘴唇上还打着亮闪闪的金属环。 ——“我和阿水这半场的最后一个卡座也有问题。” ——“这些女孩身上的香水味太浓了,但我还是能闻到她们身上有股臭味,我确定这种臭味不是任何一种体臭,反而比较类似金属发霉后发出的味道。” ——“你们看坐在中间那个女孩,戴着口罩但露出的胳膊部分却有好几个烫伤疤,从痕迹上来看不是烟疤,而是在吸食违禁药品昏睡后无意间烫出来的。而她戴着口罩,也许就是不让被人看出吸食违禁品后腐烂的牙齿。” “好了,足够了。”徐天南对众人道:“我们现在回去,各自盯紧目标后等待开场,一旦发现服务人或其他人为目标人物提供可疑物品后,立刻进行抓捕。” 一小时后,慢摇吧内突然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歌声,大部分年轻人窜进了舞池中,随着隐约摇晃了起来,但唯独徐天南几人盯着的那些目标,却还是坐在卡座内,身体在不断变换着坐姿,明显能看出来这股巨大的音乐勾起了他们心中的某些欲望。 一曲终了,正当所有人回到了自己位置时,两名服务员分别走进了这两个被盯上的卡座,他们手中都提着一个酒篮子,但和其他人不同的,则是这两名服务员手中的酒篮子上却盖着一张宽大的盖布,明显是不想被人发现里面藏着的东西,若不出意外,里面装着的正是吸食违禁药品的工具。 时机已成熟,徐天南按下了领口的小型对讲机,沉声道:“行动。” 一声令下,几十名蒙面的专案组成员,外加特警直接冲进了慢摇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控制住了现场。 “把音乐关了!开灯!开灯!” 郑江虎大喝一声,带着几名警员就从场外冲了进来,一眼就看见在目标卡座中,一名穿着无比暴露的小姐姐冲破了防线,朝大门跑了过来。 这名小姐姐虽然看似瘦弱,但跑动时的那股猛劲却一点也不输男人,左躲右闪,一连晃倒了数名警员后,竟踩在垃圾桶上打算从郑江虎头顶飞过。 突然,星夜从警员队伍中冲了出来,助跑两步便踩踏墙壁,整个人借力也飞跃至了半空中,以一记正踢将这名小姐姐从空中踹了下来。 小姐姐“咚”的一声砸在地上后,却像条泥鳅一样,手脚并用地朝着舞台上跑了过去。 星夜心中一沉,知道舞台后方没有警员把守,对方若钻进了幕后则很有可能逃脱,于是也快步追了上去,但这名小姐姐却灵巧得和猴一样,左躲右闪地穿梭在数个大音箱之间。 眼看对方已经跳到了一个大音箱上,顺着连接线就往天花板上爬,然而就在此时,大厅的人群中突然飞来了一个酒瓶,酒瓶在空中旋转着,就像一道闪电般擦着星夜侧脸飞过,不偏不倚地砸在了那个小姐姐的头上。 只听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这名小姐姐也终于摔了下来,蜷缩在地上捂着脑袋,失去了行动能力,口中也低沉地呻吟着,看样子摔得不清。 “你他妈疯了!” 徐天南只感觉一股巨大的恐惧袭来,冲上前就将慕容水紧紧按在了怀中,而周围的专案组成员皆是心中一沉,立刻有几名警员冲过来,以身体挡住了二人的面容。 在这次的抓捕行动中,徐天南、慕容水、文四宝与李孟雪四人作为先锋队伍,需要伪装成客人混迹在夜店中。 因此一旦在行动开始后,四人按照规定必须假扮成客人配合警方的调查,而这一切的原因,则是若在行动中显露了面容,将来一定会引来林万山的报复。 但慕容水刚才完全是出于情急之下的条件反射,然而也就是这一举动使得在场所有人看见了自己面容,这对徐天南来说,绝对无异于一个晴天霹雳。 此时慕容水才知自己闯了大祸,并且还连累了徐天南也一起暴露,不禁很自责地道:“老大,我闯祸了……” 徐天南没有回应,只是死死将对方的脸埋在自己胸前,对着衣领处的小型对讲机道:“快!老郑,叫几人控制大楼监控室,把所有硬盘带走。” 郑江虎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不敢怠慢,立刻命令几人照做,随后走到了逃跑的那个小姐姐身后,对方此时已被星夜铐在了地上。 他一把将对方从地上提溜了起来,然而却因用力过猛,对方小姐姐脑袋上的假发突然被甩掉,顿时一股劣质皮革加刺鼻的香水味冲进了自己鼻孔里。 “啊我靠!什么玩意啊!” 郑江虎扭头甩掉挂在脸上的假发,刚准备训斥对方两句,却猛然被对方那涂抹得煞白的面庞吓了一大跳。 然而最令他感到恶寒的,并不是对方那糟糕的化妆技术,而是在那张惨白的面容下,竟是一张男人的脸。大红的嘴唇黑眼线,惨白的粉底因运动而开裂,就如大街上随处可见的刷白老叔,裂缝处还在一动一动地,往下掉着白渣。 郑江虎瞬间被对方这副模样吓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只感觉背后一阵冷汗,说话也开始变得不利索。 “站站站……站回去!不,不……都统统带回去!” 至此,八名涉嫌违吸食禁药品的客人与两名服务员,共计10人先后被带到了车里。郑江虎也立刻带队来到夜总会的顶楼,这里是林万山的办公室,他已提前安排人在行动开始后封锁了顶层。 打开大门,果然看见林万山被数名警员包围在了办公室内,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对方却还专心致志地啃食着面前的哈密瓜,发出吸溜吸溜的声音。 郑江虎冷着脸道:“林万山先生,我们怀疑这家娱乐城向客户出售违禁药品,你作为公司法人,请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林万山笑盈盈地站起身,却发现进来的所有人都戴着半脸式战术面罩,身着特战队服,立刻也就猜到了来者的身份,主动打招呼道:“哟!缉毒支队的大领导怎么跑我这来了?” 郑江虎不回答,而是冷眼看着对方。 林挖山吸溜了一下鼻子,对着一同坐在办公室沙发上的几名手下道:“今天的会恐怕只能开到这了,今晚回去都好好想想还有什么问题,等我明天回来再说。” “带走!” 随着郑江虎一声令下,林万山也终于被带回到了公安局内。 第74章 13K动手(1) 李孟雪的组员忙活了整整一个通宵,终于在第二天一早便将昨晚带回来十几人的毒理检验报告做了出来。 然而当郑江虎一脸错愕地翻看着面前报告时,下巴都惊得几乎几乎掉了下来。 “这……这怎么回事!” 令他如此惊讶的原因,则是因为面前的十几份检验报告,统统都指向了同一个结果,那就是全部都呈阴性,换句话说,这些人至少在半年内都没有吸食过任何违禁药品。 “这他妈不可能吧!”郑江虎大声问道:“李法医你是不是哪里搞错了?这怎么……怎么这些家伙都没问题吗?” 虽然李孟雪也很不愿承认这个事实,但毕竟这些都是出自于自己手中,她坚信操作过程中不可能出现问题。 她解释道:“虽然这个结果出乎所有人意料,但我们法医组这次为了弥补尿液检测与唾液检测的不足,昨晚还特别增加了抽血与毛发检验,我相信这个结果不会出错。” “姓徐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徐天南坐在一旁沙发,当听到这个结果后,脑中也是快速地思索着,突然间似乎想到了什么,问道:“老郑,你昨天是让谁跟踪的林万山?” 郑江虎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于是道:“就派了两个组员而已,都是生面孔,绝不可能引起怀疑。” “问题不是出在面孔上了。”徐天南追问道:“当林万山回到夜总会后,那两组员在哪里?” “当然是在车里啊,从头到尾都没有下车。” “车停在哪里?” 郑江虎一愣,回答道:“那家夜总会的楼下虽然有很大的停车场,但进入停车场时都会经过摄像头,所以我的人为了防止暴露,就把车停在了马路对面。” “就是昨晚我们指挥车停靠的那里?” 郑江虎点点头。 “我终于知道问题出在哪了,看来,昨天你的人跟踪林万山时被发现了。” “被发现了?”郑江虎诧异道:“不可能吧,他们全程在车里,连上厕所都没有离开过,怎么会被发现?” 徐天南道:“昨天你的组员把车停在马路边后,周围都有车吗?” 郑江虎点点头,“他们又不傻,当然会装作私家车的样子,与其余车辆一样停靠在路边的。” “可是,我昨晚离开时才看见,那条路是禁停区。” 郑江虎诧异道:“禁停区?” 徐天南点点头,“而且,就在那条路不到两百米的地方就有一座交警岗亭,也许晚上没有人管,但是白天停在那里的车辆一定会在驾驶室的玻璃上被贴罚单,我问你,你的手下在那里停了半下午,有被贴过罚单吗?” 郑江虎此时也终于反应了过来,“啊!对于这种问题以前也遇到过,我的组员从来都是给对方亮一下证件就完事了,交警也不会为难他们,难不成……” 徐天南道。 ——“一定是这样!昨天白天停靠在那条路边的车辆都会被贴罚单,唯独你组员的车辆没事,这必然会引起林万山的警觉!” ——“所以在对方有了警觉的前提下,昨晚故意找了一群人来给我们下套,目的就是为了让我们警方把那些他们提前安排好的人带回来!我们带回来的这些人根本不是瘾君子,而是用来给我们下套的靶子!” “妈的!” 郑江虎一拳砸在了面前桌子上,恨得咬牙切齿道:“这下怎么办?打草惊蛇了,今后林万山也必然会引起警觉,再想抓他就难了!” 星夜在一旁问道:“那这次抓回来的这些人怎么办?” 郑江虎艰难地点点头,“放人。” …… 午饭过后,指挥室内。 就在郑江虎心烦意乱时,一名警员走了进来,对郑江虎道:“支队长,出乱子了。” 郑江虎一个激灵,“出什么乱子了!” 警员道:“就专案组昨天抓回来的那些人,他们……他们就是不走,反而在局里闹了起来。” 郑江虎大怒道:“他妈的!林万山呢?” 警员道:“林万山……直接走了。” “我呸!这个老狐狸!”郑江虎啐骂道:“他倒是拍拍屁股走人了,留下几个小弟在这边闹事恶心人!” 话没说完,指挥室的门又被推开了,又是一名警员冲了进来,急匆匆地道:“支……支队长,出乱子了。” 郑江虎现在听到这句话脑子都快炸裂,大声道:“又出什么乱子了?老子现在没空!” 那名警员显得很为难的样子道:“要不……最好您来看一下,这次的事可能有些麻烦。” 郑江虎心烦意乱地道:“说了没空就是没空!” “不行啊!支队长!”那名警员一脸凝重地道:“今天下午不知怎么回事,突然来了好多媒体记者,他们也不知道从哪听说了这次我们抓错了人,现在全部跑来说要对咱们局做个采访,而且还带了律师过来……” 公安局二楼,接待室内。 碍于郑江虎的特殊身份不便于在公开场合露面,因此在他与办公室李主任做了简单交接后,便由对方出面接受记者的采访。 这几家私人媒体的记者拿着话筒,身后摄影师也扛着一个巨大的摄像机机坐在对面,直接做起了现场直播。 记者几乎把话筒戳到了李主任的嘴里,语速飞快地问道:“请问李主任,对于昨晚专案组特别行动的乱抓人的事件,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这……” 就在2分钟以前,李主任才从郑江虎的嘴里得知了昨晚的行动,当他又听到这次抓错了人后,当即就感觉到了这次的采访非同小可,而此时面对记者的咄咄逼问,他简直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恨不得把摄像机塞进专案组那帮人的嘴里。 记者见对方不回答,立刻又换了一种更加激进的问法道:“那请问李主任,虽然社会上有各种对林万山先生的传言,但迄今为止也没有人提供出确凿的事实证据,那么请问你们的专案组在这次证据不足的情况下抓人,是得到了上级的授权吗?” 李主任一眼便看出这个记者想把事情闹大,甚至连局长都想拖下水,于是立刻回应道:“没有!当然没有这回事!” 记者接着话茬立刻又道:“那意思就是,这次没有证据擅自抓人的行动,是你们内部人员擅自做的决定吗?” 李主任愣住了,好狡猾的记者,几个问题问下来,最终的目的还是在强调这次专案组“没有证据”的事实。” 好一会,李主任才硬着头皮道:“是……是的。” …… 同一时间,万里监控公司内。 杨万里看着电视机中对于公安局采访的现场直播,苦笑着摇摇头。 小胖道:“1号,你笑什么?” 杨万里道:“看来这个林万山还真是老狐狸!” “为啥这么说啊?” 杨万里道:“你看这次记者报道的,公安局专案组在没证据的情况下,带走了林万山与数十名当晚的客人,结果被带走的这些人毒理检测全部都为阴性,我不相信徐天南会做出这种没有把握的事来。” “那你的意思是?” “林万山那里肯定有高人替他指点,找了一群没有吸食过违禁药品的手下,装作客人在那里吸引警员的注意,然后等对方误抓了人以后,再雇佣一批媒体和律师在社会制造热点,目的就是把他们专案组推到风口浪尖上。” 小胖道:“那你觉得会是哪个高人在帮林万山做事?” 杨万里努了努嘴,指向了公司外的那辆深蓝色别克商务车,小胖顿时明白,对方说的“高人”,正是这次杀掉2号的杀手。 自从上回2号出事后,杨万里料定了对方肯定只敢从暗中下手,因此每天还是大大方方的来上班,照样把商务车停在门口。用他的话说,就是先让车里的追踪器与窃听器放着,早晚这俩玩意可以派上用场。 此时,杨万里看着电视里的直播,沉声道:“看来林万山这次雇佣的杀手有点本事,不仅杀掉了2号,现在又想借机把警方的专案组拖下水,我和徐天南的第一步棋,都栽在了这个人的手上。” 小胖又问道:“把专案组拖下水?什么意思啊?” 杨万里道:“你看电视里的直播,这次的采访中不仅有媒体记者,还有几名律师,明显来者不善,依我看!林万山这次不仅要在媒体上对这件事大做文章,甚至都准备雇佣律师团队借题发挥,对公安局采取行政诉讼。” “啊?”小胖一脸诧异道:“那徐天南他们专案组这次也会受到牵连吗?” 杨万里蹙眉道:“这种可能性很大,今年各地省厅都在整顿警风警纪,他们这次没证据乱抓人的事若真的被捅到了上面,严重点当事人脱帽子都有可能。” 小胖一听这话,突然一脸坏笑道:“嘿嘿!看来这次徐天南和你的赌约输定了,那个叫慕容水的小姐姐,将来也迟早会成为你案板上的肉!你想把她怎样都……” 突然,小胖感觉到对方一脸杀气地看着自己,立刻吓坏了,忙不迭解释道:“哎哎哎!你别……别!我刚才故意开玩笑的你看不出来啊!” 杨万里目光如刀锋般看着对方,冷声道:“注意你的言辞,有些话就算是开玩笑也不行!” 小胖“哦”了一声,把对方的话牢牢记在了心里。 好一会,杨万里才把目光重新放回到了电视机上,口中喃喃自语道:“不行,我得想个办法,得让我和徐老师的赌约回到正轨。” 小胖问道:“想什么办法啊?现在徐天南他们那边出了状况,就算输给我们也是应该的。” 杨万里摇摇头,“这样得来的胜利太无趣了,我得想办法帮他们一把。” “哎……你说啥就啥吧!” 小胖叹息着摇摇头,他和对方认识多年,但始终猜不透对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片刻后,杨万里突然把目光看向了公司外的那辆深蓝色别克商务车,心里渐渐浮现出了一个计划。 …… 傍晚,林万山办公室内。 今天的林万山非常高兴,而这一切,都要归功于面前的13k二人。 林飞将一个黑色小皮箱放在了二人面前,打开后,里面摆满了数沓崭新的钞票。 林万山笑起时的声音很刺耳,一对尖细的老鼠眼拉得很长,“老k兄弟,这次多亏你提前发现了缉毒支队在跟踪我,不然结果不敢想象啊!” 老k道:“举手之劳而已,毕竟咱们合作了这么多年,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若出了事,对谁都没有好处。” 林飞也在旁边附和道:“是啊!老k哥火眼金睛,竟然能发现路边那辆没有贴罚单的车,说实话当时我也是惊出了一声冷汗,想不到缉毒支队竟然真的盯上我们了。” 老k道:“树大必然招风,这些年你们林家几乎垄断了漠北的禁药市场,人家缉毒支队也不是傻子,必然也会查到一些风吹草动,依我看,你们最近还是小心行事为好。” 林万山道:“那是自然,现在出了这档子事,药品生意这段时间就停一下吧,免得再出什么意外,今后要做就做大的,像这样小打小闹的买卖牵扯的买家太多,难保不准哪天又出了问题。” 林飞道:“是啊!总是搞一些‘阿片’、‘麻古’和‘邮票’这种小打小闹的东西也难成气候,若这次咱们真的和鹰眼哥那边谈拢的话,随随便便干上两年就能……” 林飞突然一个激灵,因为他发现父亲那对细长的斜眼正狠狠地瞪着自己,立刻就意识到自己刚才在无意中说错了话,把真正幕后大佬的名字说了出来。 鹰眼,据传言是漠北以西边境线上最大的毒枭,林万山也是用尽了多年的努力才勉强与对方组织搭上线,但迄今为止见到的都是对方派来的探马,至于组织架构与鹰眼本人长什么模样,则是一概不知。 此时的老k虽然不动声色,却心中却已将这个名字悄悄记在了心里。 第75章 13K动手(2) 碍于在外人面前提到了“鹰眼”的名字,林飞也知道自己犯了错误,于是闭上嘴不再言语。 林万山干咳了两声,转移话题道:“老k兄弟,只可惜今天大楼内的监控硬盘被收走了,不然我倒是还真想知道,缉毒支队那帮人到底是谁。” “这好办。”老k说着,朝门外道:“进来!” 片刻后,一群人呼啦啦地走了进来,这些人竟是昨天被带进公安局的那几个年轻人 老k对林万山道:“这些孩子都是我昨天特意安排到场子里的,目的就是为了找机会辨认出那些缉毒支队的便衣。” “高!实在是高!不亏是老k!”林万山赞许地竖起大拇指。 老k转头看向脑袋上缠着几圈纱布的一名细皮嫩肉的男孩道:“你还记得昨晚丢你酒瓶子的那个人是谁吗?” 男孩说话时也很女性化,用细细的嗓音道:“是个女孩,穿……穿了件紫色衣服,头发……好像是扎起来的,个头挺高……眼睛,鼻子……” 男孩说了半天,硬是说不出什么显著特征来,只见队伍中另一名女孩终于忍不住了,站出来骂道:“你他妈废物啊!那臭娘们当时还带了一个短发娘们问咱们拼桌的事,你他妈忘了吗?” 这女孩虎背熊腰,宽头宽脸,说话时眼珠子瞪得就像两个铜铃,俨然一头老虎,直吓得男孩撇了撇嘴巴,竟当场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老虎妞见状皱了皱眉,很大度地上前将对方搂在怀里,用那粗犷的嗓音安慰道:“好了好啦!老婆不哭,不哭啊!不就是说了你两句吗,又不是不要你了,没事,没事了啊!” 老k皱了皱眉,被对方二人这奇葩的相处方式也是搞得一身鸡皮疙瘩,于是又问老虎妞道:“那你记不记得,昨晚拿酒瓶砸他的女孩特征?” 老虎妞把男孩扶到沙发上坐定,摸了摸对方脑袋安慰了几句后,便一口气说出了慕容水从上到下的十几个特征。(注) 片刻后,柳十三将一幅速写画面发到了大屏幕上,老虎妞一眼便认出道:“就是她!就是这个女的!” 随后,老虎妞又如法炮制,描绘出了李孟雪的样貌,柳十三将画面精细化修改后,便形成了两张非常贴合实际的人脸3d照片。 “怎么会是她?”林飞看见屏幕中慕容水的照片,当即一怔,对林万山道:“爸,这个女人不就是上回钱老大被挟持时,冲进会场的那个人吗?” 经这么一说,林万山也似乎想了起来,吸溜了两下鼻子后,也附和道:“对!当时她身边还跟了两个男人,其中一个没见过,但另一个男人,根据我从酒店经理那边得知,正是一个姓文的刑警。” 至此,文四宝的身份被确认,慕容水与李孟雪二人的相貌也已被林万山掌握,老k道:“林先生,需要帮你除掉这三人吗?” 林万山想了想,摇头道:“不用,这次咱们找媒体与律师对公安局施压,目的是让上级部门解散这个专案组,免得以后再找我们麻烦,如果今后能这样相互之间太平下去的话自然是最好,真的到了那一步再说吧。” 就在林万山说话间,柳十三面前的笔记本电脑突然传来了提示音,她立刻明白这是装在杨万里车上的音感窃听器被启动了,于是对面前的一众小混混道:“你们先出去一下。” 众人离开后,房间内只剩下了林万山父子与13k。 柳十三很快便将笔记本电脑的音频转接到了办公室的音箱上,只听一阵车门被拉开的动静传来,杨万里说话时的声音便传了出来。 “4号,快来搭把手。” 小胖的声音随后也从音箱内传了出来,“哎哟喂!这3平时号看起来瘦里吧唧的!怎么现在抱起来沉甸甸的!” “别废话了,你动作快一点!趁着晚上没人,我们得把3号运到安全屋去。” 小胖道:“我觉得3号现在藏身的位置也挺好的,干嘛非要去那种地方?” “你懂什么!虽然3号现在藏在居民楼内,但是她在案发现场流下的血液肯定已被警方找到了,万一警方开始全城搜捕进行dna比对的话岂不是就暴露了!况且我们也得把这些年收集到的关于林万山的犯罪资料趁这机会转移过去,总是放在公司里也不安全!这样的话,就算将来警察来检查也不怕了!” “嘿嘿,还是1号你想的周到,但是你说咱们把3号藏在那么偏僻个地方,不会被人发现吧?” “不会,那是北阳山里的一处废弃仓库,平时根本不会有人过去。” “好吧,那咱们什么时候动身?” “半小时后吧,等街道上人再少一点。” 随后监听器中传来了关闭车门的声音。 林万山听完这番话,表情也顿时凝重,问道:“老k兄弟,你怎么看?” 柳十三见老k不做声,也提醒道:“k哥!他们要去北阳山,看样子今晚要把那个受伤的女人和林先生的资料都转移走。” 老k想了很久,目光突然有了杀气,沉声道:“看样子今晚下手,是个最好的机会!他们从市区往北阳山方向必须经过301国道,我们只要在半路跟踪他们,一旦车子进了山里,我们就可以放开手去干了。” 柳十三点点头,附和道:“我也觉得他们这次转移时,3个人都在车里,是一个对行刑者一网打尽的好机会!” 老k道:“这样吧,十三,你把刚那些年轻人都叫上,给他们把家伙配齐,今晚的行动务必不能再让他们跑了!” …… 40分钟以后,一辆奥迪车与一辆面包车便停在了301国道的一处休息区。 柳十三坐在奥迪车驾驶室内,目光始终盯着面前笔记本电脑上的显示屏,查看着杨万里的距离。 另一辆车内,以虎妞为首的一群年轻人手拿棍棒与砍刀,一个个摩拳擦掌地等待着柳十三发来命令。 奥迪车内,老k似乎显得有点心神不宁,问道:“他们到哪里了?” 柳十三道:“根据那辆车上的定位显示,对方很快就会经过这处服务区,到时我们只需要跟在他们后面就行。” 柳十三说完,见对方面色凝重,于是问道:“k哥,你在想什么?我感觉你今晚怎么有点不对劲?” 老k道:“十三,对于咱们这次行动,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正常?” 柳十三想了想,“没有。” 老k问道:“从他们出发到现在多久了?” “差不多半小时了。” 说完后,柳十三看着电脑屏幕中那个电子地图上的小亮点,粗略计算一番后解释道:“对方车辆一路都保持着低于60km/h的限速在行驶,根据时间计算刚好就到现在这个位置,而且自出发以来没有去过别的地方,我没觉得有哪里不正常的地方。” 老k皱眉道:“我想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的意思?” 老k解释道:“据我观察,行刑者中的那个胖子是个话痨,但是这两人自从出发后到现在一路上都没聊过天,按理说对方两人不应该如此沉默才对。” 柳十三听懂了,她看了眼屏幕上的电子地图,正好对方车辆现在已到了转弯的路口,于是她立刻将电脑的声音调到最大,在一阵“哗哗”的电流声中,传来了转向灯亮起时的“咔哒”声。 柳十三道:“k哥,我觉得没什么问题,对方可能担心这么晚遇到查车的,一路上都开得比较小心吧。” 老k思忖片刻,沉吟道:“最好是这样,但为了以防万一,一会你让那些年轻人的面包车跟在前面,我们离远一点,如果情况不对立刻就走。” 柳十三点点头,拿起手中对讲机命令道:“虎妞,5分钟后会有一辆蓝色的商务别克车经过,到时你们跟在对方后面,记住!随时与对方保持200米距离,不要开车灯。” 对讲机中很快传来了虎妞粗犷的声音,“十三姐放心吧,兄弟们干这个专业的,就凭那几个老弱病残还不是我一个人的对手!” 5分钟后,杨万里的商务车果然从休息区经过,虎妞等对方开出一段距离后,先是关闭了面包车的大灯,随后2档起步一脚油门便追了上去。 夜色中,别克商务车、面包车、奥迪车,这三辆车互相之间保持着几百米的距离,朝着北阳山深处驶去。 第76章 13K动手(3) 北阳山的环山公路长达20千米,其中有无数个岔路通向山区内部。 行驶在最前方的商务车很快便开进了盘山公路,在路过数个七拐八绕的路口后,最终驶入了一片空地,就在这片空地的尽头,果然有一间废弃许久的仓库。 老k的奥迪车停在400米开外,虽然现在深夜看不清对方的动向,但是从望远镜中却远远就能看到仓库中亮起了微弱的灯光。 片刻后,柳十三按下对讲机,对虎妞几人命令道:“动手!” 虎妞的面包车“嘎”的一声停在了,从车上呼啦啦下来了数十名手持棍棒砍刀的年轻人,直接冲进了仓库内。 结果,不到1分钟的时间,柳十三的对讲机里便传来了虎妞的声音。 “十三姐,对方只有一个人!” 柳十三立刻问道:“是谁?” “对方是……是一个同城快递家伙。” 就在说话间,对讲机里也传来了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与虎妞的喝斥声。 “你……你们是谁啊?我就是个送货的而已!你们要干嘛?” “送货的?送货的这么晚过来干嘛!” 男子估计被吓得不轻,说话也开始打着哆嗦道:“我……我不知道啊?有人出钱让我把车开到这里……而且一路上还不许我讲话……我就知道这么多,你们要干嘛啊!” 老k心中一沉,立刻意识到了现在这是一个局,行刑者设下的局面,于是对柳十三道:“快点离开!”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马棚内突然闪来一道刺眼的亮光,一辆经过改装的大马力越野车猛然冲了出来,不等二人反应,越野车便一头狠狠撞在了奥迪车的驾驶室,柳十三也因巨大的撞击力昏了过去。 越野车的撞击力度很大,直接横向推着奥迪车朝着旁边山崖移动而去,老k此时顾不得柳十三的伤势便想弃车而逃,但就在他刚准备打开车门的一瞬间,整辆车却突然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原来奥迪车已被推到了悬崖的边缘。 眼看跳车行不通,老k只得拿起对讲机,对还在仓库内的众人道:“快出来!快来救我!” 然而,对讲机里只是一阵嘶嘶啦啦的电流声,当老k抬起头向侧面看去时,发现对方越野车的引擎盖上放着一个黑色小盒子,立刻就明白这是一个信号屏蔽器。 “等一下!”眼看奥迪车即将翻下山崖,老k再也顾不得面子,大声朝杨万里求饶道:“兄弟,我只是替人办事,你别冲动……” 越野车内,杨万里根本不等对方把话说完,直接一脚油门踩了下去,越野车随之发出了巨大的咆哮声,顷刻便将奥迪车推下了山崖。 仓库内,虎妞听到了响声也立即冲了出来,但此时也只能看见那辆越野车远远离开时的尾灯。 “糟了!十三姐出事了!” 虎妞当即明白自己中计了,于是带领众人坐回面包车追了过去,然而才刚开到岔路口,便听车轮胎处传来一阵咔咔的响声,继而整辆车便卡死在了路上,不管她如何猛踩油门,面包车却还是纹丝不动。 下车后,虎妞才看到就在车轮胎的钢圈内部,有一条全是尖刺的金属扎胎器被卷入了其中,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拿得出来。 虎妞的“女朋友”看向山崖下方,大声道:“在那里!十三姐的车在那!” 北阳山中,有数道环绕整个山脉的盘山公路,呈丘陵式逐级向山顶盘旋,因此奥迪车在山坡中滚落下了几十米后,卡在了吓一跳环形山路的边缘地带,从亮起的车灯来看,这一路山坡陡峭得令人胆寒。 此时已是深夜,整座北阳山在这个时间都不会有车经过,但就在盘山公路的下方,一辆开着大灯的车缓缓驶向了翻在路边的那辆奥迪车。 虎妞大骂道:“操!肯定是那辆车上的人干的!赶紧下去救十三姐!” 话音落下,众人却犹犹豫豫地站在原地,虎妞大骂道:“都他妈发什么呆!赶紧下啊!爬下去啊!” 虎妞一把拽住“女朋友”的胳膊就朝山崖推去,对方看着黑乎乎的山崖心中一阵胆寒,刚踏出一步,便只听脚下的石头突然松动。“哗”的一声,石块连带着周围碎石一起滚落了下去,这声音持续了很久,也终于是让众人看明白了这个陡峭山坡的危险。 “女朋友”被吓得大叫一声,又重新爬了上来,任凭虎妞再怎么叫骂,始终连往下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了。 “妈的!一帮吃干饭的废物!” 虎妞骂了两句,便准备独立朝山崖下方爬去,然而当她看见眼前漆黑一片的陡峭山坡后,心中也同样打了一个寒颤。 这时,人群里一个小混混道:“虎妞姐,要不……要不咱顺着盘山公路跑下去吧?” 虎妞大骂道:“动动你的猪脑子想想啊!这么远的路跑下去黄花菜都凉了!都给我往下爬!能下去几个是几个!” “可是……”那名混混害怕地道:“这么高的山崖,万一爬不好滚下去的话,怕是连命都没了啊……” “操!”虎妞再次大骂道:“平时有好事怎么不见你们这样!再说了十三姐怎么对你们的都忘了吗?现在出了事一个个和他妈缩头乌龟一样!” 虎妞虽然嘴里不停叫骂着,但过了半天脚下却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动,直到杨万里的越野车都停在奥迪车旁边,那名混混才支支吾吾地道:“虎妞姐……对方,对方好像已经把k哥和十三姐带走了,你现在下去……恐怕也追不上啊?” “唔?”虎妞一听这话便立刻不动了,但总感觉此时对方给的台阶不太够,于是问道:“那你说咋办!” 那名混混立刻回应道:“咱们还是先回去把这件事告诉林先生,看看他怎么说吧?” 虎妞半个身体卡在山崖边,扭扭捏捏了好一会,才终于是又爬了回来,小声道:“好吧!我也觉得这事应该给林先生通知一下!” 第77章 畸形的爱情 深夜,北阳山另一处废弃仓库内。 当柳十三从昏迷中醒来时,浑身上下都被一股剧烈的疼痛席卷而来,她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昏暗的未知仓库内,从周围落满灰尘的工具便能看出,这里已很久没人来过。 “k哥……” 柳十三艰难地支撑起身子,刚想爬向对方,脖子上却感觉一紧,随后传来了咔咔的金属响声。 低头看去,才发现自己与老k的脖子上,此时都被拴上了一根拇指粗细的铁锁链,这两条锁链很长,连接在了仓库另一头黑漆漆的地方。 “k哥,快……快醒醒!” 柳十三害怕了,她用力摇醒了老k,而对方醒来时的状态也是好不到哪去,浑身都是摔跌伤留下的血痕,对眼前的一幕也是深感恐惧。 片刻后,二人各自检查了一番,果不其然,藏在身上的武器与电话等物品均已被人收走。 “王八蛋!给老娘出……咳……咳!咳!咳!” 柳十三气的刚骂了两句,喉咙处就传来了一阵浓烈的血腥味,一股窒息的感觉引起了剧烈咳嗽,这种窒息感憋得她面色铁青,直到用力吐出了一块温热的痰液,她才看在这股痰液中,竟包裹着一大片猩红的血块。 柳十三立刻明白这是典型的血内出症状,于是急忙掀开衣服,果然发现自己身体左侧的肋骨部位浮现出了大片淤青,数根肋骨也出现了不同程度的错位畸形,这些骨折的部位就算被衣服轻轻划过,也足以引起钻心的疼痛。 一想到对方竟敢这样对待自己,柳十三怒意四起,强忍着剧痛在空荡荡的仓库中大骂道:“你他妈的王八蛋出来啊!不要等老娘从这走出去……不然非杀你全家!听见了吗!咳!咳!” “咔”的一声,仓库内突然亮起了数盏灯光,却还是不见杨万里与小胖的人影,而是在他们二人面前摆放着一个三角支架,支架上被安装了一个小型的摄像机。 藏在黑暗处的杨万里见时机已到,于是拿起手中的小型话筒,开门见山地道:“5分钟时间,说出林万山所有的事,谁说得好,谁就能活命!” 他说话时的声音很小,但是通过话筒传到喇叭以后,却变成了那种低沉而又恐怖的电子合成音效。 老k立刻回应道:“兄,兄弟……想必你也是道上的,咱们向来无冤无仇,大家无非就是求财,只要你今天放过我,价钱随你开。” 片刻后,低沉的声音又一次传来,“还有4分30秒。” 杨万里按下了手中遥控器,13k二人发现铁链尽头那块大片的漆黑区域也终于亮起了灯,然而就在亮灯的瞬间,一辆拖拉机大小的全自动收割机也突然启动。 收割机发出了巨大轰鸣声,伴随着通电的瞬间,这台收割机前端带有数根巨大钢针的齿轮也缓缓转动起来,被锁链缠住脖子的二人瞬间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力量,这股力量将二人从地上拖拽过去,一点点朝着钢铁齿轮中卷去。 “等!等一下!” 老k大叫着,他估算着这条铁链的长度,若再这样被拖拽下去,不消1分钟自己与柳十三便会被那个齿轮碾得粉碎,于是惊恐地大叫道:“有话好说!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住手啊!” 听见老k的叫声,杨万里也按停了开关,再次对二人道:“还有4分钟,我再说一遍,说出林万山的那些事,谁说得好,谁就能活!” 柳十三此时恨不得将杨万里撕成碎片,极度的愤怒也使得她失去了理智,大声朝对方叫骂着嘴难听的脏话,然而一旁的老k却突然不顾自己大声道:“我说!我说!林……林万山根本不像表面上那样,他这些年在私底下做了大量违法犯罪的事!” “k哥!”柳十三愤怒地打断老k道:“不要被这个狗娘养的家伙看扁了!今天我们就算是死在这!也绝不能让他得逞!” 尽管柳十三一再劝阻,老k却对她的话始终充耳不闻,不停地朝摄像机说道。 ——“这些年,杨万里从边境线那里购买了大量的‘阿片’和‘麻古’,正因为他从来不在自己的场子里当面交易,而是在夜总会背面的一家粮油店进行交易,并且只做熟人的生意,所以警方也一直没有查找到有关这方面的线索!” ——“经常有一些卖药的地头死在家中,这些都是林万山雇凶杀人干下的事!目的就是为了除掉竞争对手!” ——“他不仅雇凶杀人,而且自己手上还有好几条人命,钱庄公司的钱夫人就是被他杀的!尸体现在还埋在南郊地藏庙往北500米的一处仓库里!” ——“对了!林万山现在还和边境线那边一个叫‘鹰眼’的人在联系,据说要从那里购买大量的新型毒品过来!” 杨万里听到这话,心中顿时一沉,没想到竟能套出如此有用的信息,但他为了测试一下对方是否还有所保留,于是低声道:“只有这些,还不够换你的命。” 说完,杨万里又一次按下了开关,仓库尽头的收割机再次发出轰鸣,将二人朝着齿轮拖拽了过去。 而就在此刻,柳十三却突然道:“住手!” 随着收割机的轰鸣声停了下来,柳十三缓缓从地上爬起,低声道:“我有一个163的邮箱,邮箱名就是柳十三的全拼最后加个‘k’,密码与邮箱名一样,里面存放的都是这些年林万山犯罪时的录音与视频。” 老k怔住了,他惊愕地问柳十三道:“你……你怎么会保存林万山的那些东西?” 柳十三的目光低沉,“其实,我不止一次劝你金盆洗手,但你却总是告诉我这是最后一次行动,而我也选择相信你了一次又一次。我知道林万山的为人,知道我们早晚会与他翻脸,所以这些犯罪证据就是为了保护我们而留下的最后底牌。” 就在二人说话间,在黑暗处的杨万里已用手机登录上了对方所说的邮箱,果不其然,邮箱内存放了大量的视频与音频文件,就连发生的地点、日期与参与人数都写得一清二楚。 “很好,这个消息很有价值,你可以活。” 老k听到这话,顿时一股巨大的绝望席卷而来,对方既然说柳十三可以活命,言下之意则是……自己必然就只得面对被收割机碾碎的命运,于是他不甘心地大喊道:“怎么……怎么可以这样?明明是我比她先说的!这些情况我都知道!求求你留我一命!将来我会在法庭上作证!证明这些都是真的!” 柳十三看着对方贪生怕死的样子,轻叹一口气,眼中也浮现出了悲哀的神色,突然道:“喂!我选择把活命的机会留给k哥!” 老k听到此话顿时一个激灵,他狼狈地抓着柳十三的胳膊大声问道:“十三?这……这是真的吗?你选择让我活下去?” 此时的柳十三异常平静,她低声道:“k哥,既然今天咱俩只能活一个的话,我希望那个人是你。” “十三!”老k紧紧抱住了对方,朝着空旷的仓库大声道:“你听见了吗?她把活命的机会让给了我!是我活下来了!你听见了吗!” 突然,仓库后方的切割机的灯光却再次亮了起来,虽然那张布满尖刺的钢铁巨口没有启动,但旁边的显示屏上却有一个启动倒计时,此时还剩下55秒的时间。 老k惊恐地大声道:“你干什么!你不讲信用!十三都告诉你了让我活下去,为什么你还要这样做!” 仓库中又一次传来了那个低沉的电子音效。 “打开你们脖子上锁链的钥匙,就在旁边地上的盖子里!打开盖子,拿出钥匙就能活!” 老k大喜,立刻在身边查看,果然距离不远处的地面发现了一个直径大约2米的巨大不锈钢盖子,他立刻掀开盖子,却被眼前的一幕吓得差点丢了魂。 直径2米大小的深坑中,布满了蜘蛛、蝎子、蜈蚣与色彩鲜艳的毒蛇,这些毒虫本来安安静静地伏在坑洞中,然而当盖子被揭开亮光照射进来以后,它们纷纷开始爬行、蠕动,然而却因周围四壁上被涂满了清油,毒虫们爬不了两步便掉了下去,发出密密麻麻的“啪嗒”“啪嗒”声。 此时老k才真的搞明白,原来能活一人的意思,便是必须有一人跳进坑洞寻找钥匙,但是在如此密集的毒虫中,跳进去的人绝对会被瞬间啃噬,丝毫没有生还的可能。 此时,收割机倒计时还有45秒,老k在极度的恐惧之下已失了神智,他抓着柳十三的胳膊大声道:“十三!你说过会让我活下来的吧!你……你说过的吧!” 柳十三面色平静地点点头,“k哥,如果今天只能活下来一人,我希望……那个人是你!” “太好了!十三!太谢谢你了!”老k看着地上坑洞内的中心位置,果然有一把亮闪闪的钥匙,忙不迭道:“十三!你跳进去,用最快的速度拿上钥匙,我还可以顺着铁链把你拉上来!只要我们能安全离开这里,我立刻就带你去看医生!” 柳十三似乎并不像对方那么着急,而是很平静地看着对方眼睛,问道:“k哥,但是在跳下去之前,我想问你个问题。” 老k一愣,立刻道:“快点!来不及,你要问什么?” 柳十三道:“你曾经说过爱我,是真的吗?” 老k怎么也没想到对方会在这种时候问出这种话,于是想也不想便回答道:“真的!当然是真的!只要咱们逃过这一劫,然后就一起远走高飞!将来我一定娶你!” 柳十三当然知道跳下去后绝无生还的可能,但她早已打定了为对方牺牲自己的念头,此时她心中的念头很简单,她只想再听对方说出那句话,于是道:“既然这样,我想再听你把那三个字说一遍。” 老k此时的注意力全在洞里那把能救自己性命的钥匙上,根本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回应道:“什么……什么三个字?” 柳十三轻轻握住了对方的手,低声道:“我想再听你说一遍……我爱你。” 老k顶着血红的眼睛,大声道:“我爱你!柳十三我爱你!没时间了!你快跳下去吧!” 听到对方又一次亲口说出这三个字,柳十三也再也没有什么遗憾,于是转过身,看向了脚下的坑洞。 那些密密麻麻爬行的毒虫令她感觉到了一阵巨大的胆寒,然而还未等她犹豫片刻,背后却被老k狠狠地推了一把,直接将自己推进了坑洞内。 随着身体落进洞内,柳十三的一只手也顷刻间按在了一只半个手掌大小的母蜘蛛身上,母蜘蛛圆滚滚的肚子受到了挤压竟突然炸裂开,喷出一大股恶心的黏液,夹杂着无数小蜘蛛瞬间爬满了她的整个手掌。 尽管她已做好了舍去性命的准备,但如此瘆人的一幕还是吓得她尖叫一声,然而就在同时,另一只胳膊上也传来了无数针扎的疼痛,当她抬起另一只手时,也顿时被眼前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白嫩而纤细的手臂上竟爬满了毒蛇,这些毒蛇的毒牙已死死扎进了自己的皮肉中,随着手臂的抬起,这些毒蛇却依然死死咬住自己的皮肉不放,就像长在了自己身体中那样使人胆寒。 “十三!快一点!快点!” 站在坑洞上方的老k根本不顾柳十三死活,他死死盯着还剩不足20秒的倒计时,发疯地朝对方大喊道:“拿钥匙!快啊!没时间了!” 此时的柳十三浑身都被毒虫咬出了血,甚至在她最引以为豪的脸上也被爬满了毒虫,鼻子、嘴巴、额头上都能感觉到无数条毛绒绒的细腿正在爬行,但是时间所剩无几,她也只能强忍住被噬咬的疼痛再次伸出手,拨开了成堆的蜈蚣,终于拿到了那把亮闪闪的钥匙。 片刻后,柳十三站了起来,此时坑洞的深度刚好没过自己头顶,只要抬起手便可把钥匙递给对方。 老k见对方拿到了钥匙,整个人也陷入了更加癫狂的状态,大声叫嚷着对方的名字,拼命喊道:“钥匙!快!钥匙丢给我!” 柳十三此时的嘴唇都已因中毒而渐渐变为了浅紫色,视线也开始模糊,她颤颤巍巍地问道:“k哥,你……真的爱我吗?” 老k疯狂地道:“你在说什么啊!快把钥匙给我!快点!没时间了!” 本身因撞车而导致身体多处骨折的柳十三此时再也坚持不住,一口血水吐了出来,她发现自己的听力也在渐渐丧失,于是缓缓抬起手,将钥匙递给了对方。 就在老k伸手距离钥匙不足两寸的地方,她却猛然睁开了眼睛,突然伸手抓住了对方的手腕,撕扯着声音道:“你骗我!你根本不爱我!” 说完,柳十三用尽最后一丝力量将对方拽了下来,随着二人跌倒在了坑洞内,老k也发出了阵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无数的毒虫瞬间爬满二人身体,疯狂地啃咬着二人的皮肉,瞬间将二人啃咬至体无完肤。 柳十三用自己最后的一点生命,紧紧抱住了面前这个心爱的男人,但耳边听到的却是对方无情的谩骂。 这些最难听的谩骂她已并不在意,因为她知道自己可以和最爱的男人死在一起,就算对方不爱自己那又怎样。 很快,她的眼睛已完全看失明,但双手还是紧紧地抱住对方,在对方耳边低声道:“没关系,我爱你就够了……” “不!”老k发疯般地推开了对方,强忍着毒虫啃咬,在坑洞中终于找到了那把钥匙,随后立刻爬了出来。 爬上坑洞后,老k的整个人也出现了模糊、失聪等症状,但口中却一边咒骂着这个女人,一边自语道:“我……我一定要活下来!” 他将钥匙插在了脖子上的锁孔中用力一转,却发现无法转动半分,他大吼大叫着,再次用力转动了钥匙,却只听“咔”的一声,小小的钥匙竟被扭断在了锁孔中。 随着钥匙断裂,不远处屏幕上的计时器也终于归零,发出了“滴滴滴”的叫声。 “不!”老k大声喊道:“我拿到了钥匙!你不能杀我!” 但是老k惊讶地发现,当计时器归零后,锁链另一头布满尖刺齿轮却没有启动,而自己脖子上的锁链也发出“咔”的响声,竟直接脱落了下来。 “你……他妈耍我!” 老k吐出最后一句话,随后便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浑身也开始抽搐并颤抖,呼吸逐渐困难,直至闭上了眼睛。 …… 片刻后,杨万里渐渐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他先是关闭了摄影机,又将老k的尸体一并丢进了坑洞中,倒入汽油。 随着阵阵火光冲天,杨万里朝旁边地上丢下了一张白色的亡命牌,对二人道:“你俩的罪,已经赎清了。” 随后,杨万里拿出手机,开始编辑起了短信。 小胖问道:“1号,你给谁发短信呢?” “徐天南。” 小胖心里一沉,“你没搞错吧?为啥要给他发信息?” 杨万里摇晃着手中摄像机,解释道:“这是我送他的礼物。” “你没事吧?咱们千辛万苦才收集到的林万山的犯罪证据,凭啥就这样送给姓徐的?再说了,他们专案组这次在夜总会错抓了人,估计马上就会被省厅问责解散了,这难道不是对我们更有利吗?” 杨万里在手机中输入了一段话,其中明确告知了徐天南这个仓库的具体位置,回答道:“我告诉过你,太容易得来的胜利早已令我失去了兴趣,所以现在只能让徐天南他们专案组拿到林万山的犯罪证据才不至于被解散,他和我的赌约才能继续进行下去。” 说完,杨万里按下了短信发送键,继而对小胖道:“走吧,他们应该很快就来了。” 话音刚落,仓库的门口却传来了“汪汪”的叫声,杨万里立刻回头,却发现徐天南正拿着手机,翻看着自己刚才发出去的短信。 杨万里不可置信地看着对方,问道:“你……为什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徐天南并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注视着对方。 第78章 心理博弈:真假炸弹 “你……为什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杨万里很是惊讶徐天南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只听对方解释道:“你的车,出卖了你的行踪。” “我的车?” 此时,杨万里脑海里第一个念头就是刚才自己将13k撞下山崖,那辆经过改装的越野车,但他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 因为那辆越野车根本就是一辆几年前丢在山区内的僵尸车,经过自己改装过后早已磨掉了车架号,并且挂上了套牌,像这种平日根本不开进城区,只在北阳山区域内行动的车辆,根本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既然问题不是出在越野车,那对方所说的出问题车辆,必然就是那辆蓝色的别克商务车。 果然,徐天南又补充道:“你的那辆蓝色的别克商务车,今晚出卖了你的行踪。” 杨万里更加不相信这个事实,质疑道:“笑话!那辆商务车根本不在我的名字之下,而且自从2号出事以后我就没碰过那辆车,你连见都没见我开过,怎么可能确定那辆车就是我的?” 徐天南道:“不亏是做监控生意的,那天我从你公司离开时的一举一动都被你看在了眼里。” 自从上回2号出事以后,杨万里就在停放那辆蓝色商务车的旁边雨棚里安装了针孔摄像头,如果有人靠近那辆车的话,自己手机中一定会收到消息,因此他也确定那辆车中除了13k安装的定位系统以外,也绝不会有警方的任何定位器。 那么徐天南到底是如何知道这辆商务别克车的?这个问题令他始终想不明白。 徐天南坐在了一处干草垛子上,问道:“想知道吗?” “洗耳恭听。” 徐天南道。 ——“自从你杀了钱二开始直到现在,你的一切行动都堪称完美,始终让我们警方慢你一步。” ——“但你这人太过于自信,太过于骄傲了,你总是认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你总是认为你比所有人都聪明。” ——“这份盲目的自大使你觉得可以胜过任何人,甚至还敢当着我的面承认自己的犯罪事实,引诱我与你定下的这份赌约,目的则是为了满足你那变态的虚荣心。” 话到此处,杨万里也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恍悟道:“难道是那天你在公司,就已经注意到了我的动作?” 徐天南点点头。 ——“那天在你公司时,我发现你的手,你的牙齿,你身上散发的味道,与我刚冲进你办公室时桌子上那个落有灰尘的烟灰缸,这一切都足以说明你根本就没有吸烟的习惯。” ——“但你却在与我打赌时故意从大厅回到办公室拿出香烟,并且还选择在距离我5米远的位置点上了烟,看似你是想在一个靠窗户的位置让烟味飘散出去。但实际你是为了选择一个距离足够的位置,按下那个信号屏蔽器吧?” 杨万里的面色冷峻,一言不发。 见对方不否认,徐天南继续解释道。 ——“最初,你们团队在酒店挟持钱老大时,你就曾在26楼的垃圾桶内藏入了一个同样的信号屏蔽器,而我当时从26楼的电梯口跑到了25楼的平台后对讲机才恢复正常。也就是说,你自己制造的信号屏蔽器作用范围在15米以内。” ——“同时在那天你的公司内,你选择了一处距离大门5米的走廊窗边吸烟,并且在那里按下了屏蔽器,虽然当时你也为了避免我将你说的话录音,但我猜你更重要的目的,则是为了避免某个距离自己15米以内的设备发生信号阻断。” ——“因此当我从你公司离开时,我发现距离你公司大门外10米左右的范围内,一共出现了3辆车。” ——“第一辆是你公司隔壁那家母婴店的送货车,因此排除。第二辆是一台红色的马自达,但是那辆车的引擎盖还在发热,并且从驾驶室座椅的调节程度来看,只适合1米6左右的女性来开,既然行刑者3号当时已受了重伤,所以这辆红色的马自达也被我排除在外。” ——“因此,你刻意要避免信号受到干扰的那辆车,只剩下第三辆,也就是那辆蓝色的别克商务车。虽然我当时还不知道你为什么一定要那么做,但我只要知道那辆车与你有关就足够了。” ——“所以从那时起,那辆蓝色的别克商务一切的行动,包括路过每一个收费站、检查站,都会被交管站当即告知警方。当然了,如果不是今晚那几个被我们抓到的小混混提供了你的大概方向,可能想找到你也没那么容易。” 徐天南话音落下,数名荷枪实弹的警员突然出现在了仓库的四周,死死把住了每一个窗户与出入口。 文四宝突然从大门闯了进来,举起手枪厉声道:“杨万里!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立即放下手中武器举手投降!” 杨万里看了周围的警察一眼,又看了看手中的那个摄像机,这根本算不上什么武器,于是苦笑道:“徐老师,原来你刚才和我讲那么多,都是在替警方在争取包围这里的时间啊?但你这又是何必,就算现在有人拿枪抵在我的头上,我也会愿意听你说完刚才那些分析的。” 徐天南道:“那是你的事情,用不着告诉我,但你真以为我还会像上次一样,单枪匹马就闯入你的贼窝吗?虽然一对一你也绝不是我的对手!” “噗”! 杨万里被对方这句话逗得笑了出来,但很快,他脸上漫不经心的表情也随之消散,取而代之的则是温柔、且充满了歉意的目光。 “对不起……我骗了你。” 慕容水此时已走了进来,当她听到杨万里朝自己说的那番话以后,她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愤怒,但双手早已紧紧捏成了拳头,说道:“杨万里,你真是一个卑鄙无耻,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浑蛋!” 杨万里叹息道:“在这次的行动中,我唯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现在不管你怎么说我,我都接受。” “你去死吧!”慕容水恶狠狠地道:“为了那些被你杀害的人,为了杜支队,我希望法律能让你这种人偿命!” 说话间,文四宝带着另一名警员缓缓走向了对方,同时大声命令道:“不许动!把双手举过头顶!” 杨万里并没有照做,而是对众人道:“我还有事没做完,现在不能死。” 文四宝根本不想与对方废话,于是命令一旁警员戒备,自己则上前将小胖的双手扭在身后,继而从腰间取下了手铐。 正当文四宝铐住了小胖的一只手时,对方突然抱住了自己胳膊,随后只听“咔”的一声,手铐的另一头竟被铐在了自己手上。 文四宝突然愣住了,干了这么多年警察他还是第一次见有那种主动把对方和自己铐在一起的歹徒。 然而就在下一刻,杨小胖却突然拉开了身上的衣服,竟然露出了藏在衣服内的满身炸药,手中高举着一个遥控开关大喊道:“都别过来!我这可是高灵敏度按压传感器,只要按压重量超过10克就会爆炸,到时所有人都别想活命!” 文四宝第一次接触这种事,顿时被吓得心惊肉跳,但他还是凭着多年的经验,在自己被对方挟持的那一刻,将手中警枪丢了出去。 杨万里看着对方的动作感觉很好笑,于是道:“文队长何必那么紧张,警员配枪被抢可是大事,我既然把你当朋友,又怎会夺枪害你?” 文四宝哪有心思听对方开玩笑,他严肃地道:“杨万里,你们跑不了的,趁着还没酿成大祸之前收手吧!” “我发现你们警察总是不喜欢听人讲话。”杨万里无奈道:“我已经告诉过你了,我有重要的事没有完成,现在不仅不能死,也不能被你们带走。” 人群中,总指挥郑江虎看见文四宝被挟持成了人质,顿时气得大骂道:“他妈的文四宝!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此时,在仓库的屋顶外,一杆狙击枪从一处破洞悄悄伸了进来,星夜在语音频道小声道:“狙击手就位,可以对目标进行击毙,请指示。” “别开枪!”郑江虎拿起对讲机小声道:“对方手里那个传感器一旦摔在地上都有可能引爆,所有人退后50米!” 一众警员呼啦啦地退后了50米,随后又听郑江虎在对讲机中命令道:“星夜你听好,一会我进去充当人质把文四宝换回来后,你找机会对目标直接击毙!” 星夜听到这话浑身一怔,回应道:“重复。” 郑江虎皱了皱眉,低声道:“如果只有我在爆炸范围内的话,你就找机会直接击毙目标,明不明白!” 好一会,对讲机中才传来星夜梗咽的声音道:“收到……” 郑江虎自知这一去凶多吉少,他也自知心里害怕到几乎打摆子,但他宁可牺牲自己,也绝不想再看见队友倒下的画面,于是深吸一口气,努力使自己变得镇定后,走进了仓库。 “喂!杨兄弟,是我,老郑!我没带武器!让我和你谈谈!嘿嘿……” 郑江虎咧着大嘴笑着,一点点走了过去,小心翼翼地解释道:“诶!杨兄弟,我是这帮家伙里官最大的那一个,这样好不好?我来给你当人质,你让这小子走,然后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和我提。” 文四宝一脸诧异地道:“老郑你干嘛!快出去啊!” 突然,杨万里道:“我不喜欢你,你出去。” 郑江虎一脸疑惑地道:“啊?什么?” “咱俩年龄相差太大了,我怕和你沟通有代沟。” 郑江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己才比星夜大两岁而已,怎么在对方眼里就成了“岁数太大”的人,但他还是强装着笑容朝骗对方道:“哎!杨兄弟你别跟我开玩笑了,咱俩都是80后你又不是不知道……” “出去!” 杨万里突然打断了对方,沉着脸对小胖道:“5秒钟后如果这个人还不离开,你就引爆炸弹!” “哎哎哎!别!我走,我走!” 就在郑江虎即将离开仓库时,杨万里突然叫住了对方,“喂!我还真有事和你商量!” 郑江虎问道:“什么事?” “让徐天南进来,我要跟他谈谈。” 郑江虎想了想,“不行!他的身份原则上并不是警察,我不能让一个平民进来冒险!” “原则?” 杨万里冷笑一声,突然从怀中拿出一把蝴蝶刀,竟没有丝毫犹豫地将刀插在了文四宝的大腿上。 随着一声惨叫,对方的裤子上也顿时被鲜血渗透。 杨万里大喊道:“10秒钟,徐天南不进来,我就把他的另一条腿也废了!” 听到这话,徐天南立刻站了出来,大声道:“住手!我现在就进来!” “姓徐的!你不要命了!”郑江虎抓住徐天南低声道:“给我回去!” 徐天南道:“老郑,现在只有我可以把四爷救回来,你让我去!” 郑江虎为难地道:“可是……我不能让你去冒险!” 徐天南拍了拍对方肩膀,解释道:“杨万里这个人心理变态,我发现他就像猫科动物那样,喜欢把猎物玩弄一番!所以老郑你信我,现在只有我可以把四爷救回来!” 郑江虎想了想,“那我需要配合你什么?” “联系局里呼叫特警、拆弹专家与消防的支援吧。” 徐天南说完便走了进去。 20米,15米,10米,随着距离杨万里越来越近,徐天南也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他停下脚步猛然转过身,厉声道:“谁让你跟过来的!” 慕容水一惊,小声道:“我……我怕你被他玩弄……” 徐天南一口气差点噎过去,“胡闹!赶紧给我出去!” “不行啊老大!”慕容水紧张兮兮地劝阻道:“我不能让你这种人独自去做这么危险的事!” “什么叫我这种人?” “就是……就是……”慕容水支支吾吾地道:“对方这种时候把你叫过去,明显就是在让你送人头啊!” 天南一听这话顿时不乐意了,举起拳头抵在慕容水眼前,沉声道:“你还是最好祈祷我不要一拳打死他!” “可是……啊!” 慕容水话没说完,两名警员已悄悄进来捂住她的嘴巴,将她强行拉了出去。 看着慕容水被强行带走的身影,徐天南深吸一口气,小声自语道:“让你看看我真正的实力。” “天南,谁让你进来的!”文四宝看见徐天南真的走了过来,于是突然大喊道:“赶紧出去!别管我了,直接击毙这两人!快出去!” 文四宝的声音很大,直吵得杨万里耳朵嗡嗡作响,于是他拿起手中电击棒,对准文四宝的后颈处打了下去,一声清脆的电流声过后,文四宝便陷入了昏迷。 打晕了文四宝后,杨万里突然掀开了旁边一块黑色的盖布,一辆四轮的山地越野摩托车便显露了出来。 一直在屋顶待命的星夜立刻朝对讲机汇报道:“疑犯准备带着文警官骑摩托车逃离,快守住前后门!” 仓库外,郑江虎立刻命令众人将警车堵住前后门,而此时仓库内的杨万里却似乎很享受自己与徐天南的这般博弈,意犹未尽般地道:“警队的增援应该很快就到,今天和你玩得很开心,但是我得走了。” 徐天南道:“你不能走。” 杨万里笑道:“你没抓住林万山,我也还没杀掉林万山,我若不走,赌约该如何继续下去。” “外面到处都是警察,你走不了的。” 杨万里道:“所以我暂时需要文警官做我的人质,等我离开后,我自然会放他离开。” 徐天南突然站在了摩托车前方,伸出手抓住了小胖的手腕。 “哦?你这是……”杨万里瞬间又一次被对方勾起了兴趣,说道:“想必你已经知道自己与我战斗力的差距了,所以你想用炸弹来威胁我离开?” 说到这里,杨万里越来越觉得面前之人有趣,于是直接提议道:“但我劝你最好不要这么做。” 徐天南抓着小胖的手腕不松开,直视着杨万里道:“你拿一个假的炸弹骗人有意思吗?” 比起逃跑,杨万里似乎对面前这个问题更加有兴趣,并问道:“你确定这个炸弹是假的吗?” 徐天南道。 ——“这种用化肥做出来的土制炸弹根本就只需要一根导线,但你却在上面装上了明显的红绿蓝三条导线,你这是在利用鲜艳的色彩引起人们心中的恐慌。” ——“而且对于你这种人来说,你是一个不会舍弃同伴性命的人,因此不会让同伴跟着你一起去死。” 徐天南在说话间,一直在悄悄观察对方的眉毛、鼻子、嘴巴、眼角等传达微表情关键信息的部位,然而杨万里的脸上却毫无反应,根本读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 随后,徐天南又将目光看向小胖,沉声道:“我也了解你,你今天的表现已经完全超出了你该有的勇气,这不像你。” 小胖挺了挺胸,故作凶狠的模样道:“咋啦?小爷我今天不怕死!有种的来啊!” 杨万里笑着道:“既然这样,那我们来赌一把,你猜这个炸弹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小胖手握引爆器,主动伸到了徐天南的面前,露出了顶端一个红色的按钮。 此时此刻,一个重要的选择摆在了徐天南眼前,按下引爆器,或者是放任对方离开。 徐天南很清楚,如果自己猜对了这是一颗假炸弹,仓库外的警员会立即冲进来将杨万里制服,一切也都会在此刻画上句号。 但如果自己猜错了,那么自己与文四宝必然逃不过被炸死的命运,甚至还会连累许多守在仓库外的警察。 在这种巨大的压力之下,徐天南终于犹豫了,不论做出哪种选择,都无法承担错误的判断而带来的巨大后果。 突然,徐天南发现面前小胖的表情有了一瞬间的变化,对方眉间出现了短暂的紧蹙,鼻孔微张,伴随着喉咙处的吞咽动作,他立刻读懂了对方此时的心理状态。 对方此时表现出来的,并不是面临炸弹即将爆炸时的恐惧感,而是某种紧张感。而之所以会产生这种紧张,根本的原因则在于对方本身就清楚这是一颗假的炸弹。 他在担心谎言被识破! 徐天南的心中立刻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坚定的相信对方那一瞬间浮现的微表情绝不是伪装出来的。 恐惧与紧张,虽然都是两种相同性质的负面情绪,但恐惧所带来的面部表情变化远大于紧张。 同时,恐惧带给人最大的一个特点,就是短暂性的压迫窒息,但自己面前的小胖绝不应该在此时做出吞咽口水的动作,而是应该在胸腔的压迫感之下做出努力且连续的呼吸状。 因此,徐天南终于从小胖的表情中读懂了面前是一颗假的炸弹,然而就在他伸出大拇指,准备按下引爆器时,却突然又在杨万里的表情中看见了一丝端倪。 杨万里的眼睛突然出现了一瞬间的眯起,这是一个典型的在面对即将到来的爆炸时,身体本能做出的反应,就像一个人即将被棒球击中时,会眯起甚至紧闭眼睛的自我防御机制。 想到此时,徐天南又停了下来。 此时,无数的画面在徐天南的脑中闪过,他努力回忆着曾经观察过的每一个罪犯,这些人或者暴戾成性、或者狡猾奸诈,但他都能读出这些犯罪者心中最真实的想法。 然而此刻,他却无法读懂面前杨万里的心中所想,一股从未有过的巨大压力也瞬间充斥在了他的大脑。 徐天南坚信从二人微表情中读到的信息是真实的,是很难伪装的,但为什么同样的一个真假未知的炸弹,却在二人的身上读出了完全相反的答案? 突然,当徐天南看见杨万里的眼睛恢复正常,同时身体中也出现了片刻将肩膀微微低垂的动作,他终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炸弹是真的,杨万里知道这事,但对方却没有告诉小胖实话,以至于小胖在刚才一系列的行为中,心中始终相信这枚炸弹不会爆炸。 而杨万里此时的状态却更加令徐天南感到背脊一阵发凉,因为在他眼中看见的杨万里,此时那种胜过自己的追求,已完全超越了死亡带给他的恐惧。 面前这人,为了胜过自己,甚至愿意付出生命的代价! 徐天南紧咬牙关,冷声道:“你果然是个变态,为了赢过我,甚至会赌上同伴的性命!” 小胖不明白对方在说什么,问道:“你们……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徐天南道:“杨小胖,你被骗了。” 小胖道:“啊?什么意思啊?” 徐天南道:“杨万里骗了你,这是一颗真的炸弹!” 小胖心中一阵突如其来的紧张,回应道:“你……你在说什么啊?你怎么知道……他和我说了什么?” 说完后,小胖扭头看向了杨万里,但对方此时却表情却严肃得可怕,于是他心里也猛然一个哆嗦,战战兢兢地问对方道:“1号!他说的……是真的吗?” 杨万里并没有回答自己,小胖也顿时变得更加恐惧,他低头看了看密密麻麻的炸弹,浑身都开始颤抖起来。 杨万里突然笑道:“徐老师,你果然厉害,这个炸弹确实是真的,那么现在我们再来赌一把。” “赌什么?” “赌你敢不敢按下引爆器!” 此话一出,徐天南的心中也顿时一阵悸动,虽然他早知面前这个男人的人格有所缺失,但他怎么也没料到对方竟会变态到如此地步。 杨万里道:“我赌你不敢按下引爆器。” 小胖一听这话吓坏了,颤抖地道:“1号……你,你别刺激他……” 杨万里突然伸出手,以闪电般的速度从对方手中抢下引爆器,放在徐天南面前沉声道:“你应该知道,阻止我唯一的办法,就是按下引爆器。” 徐天南道:“你是一个人格缺失的人,我不能放你走,那样会害更多人。” “说得好。”杨万里笑道:“所以你现在只要按下这个按钮,便能阻止我。” 对方的这番话像似激将,但更像是自己现在唯一阻止对方的办法,想到这里,徐天南也缓缓抓住了对方的手,将大拇指放在红色按钮之上,低声对昏迷中的文四宝道:“如果是你,也会这么做的吧?” 第79章 799天的初次亲密接触 那枚红色的引爆按钮就在自己面前,而这时的徐天南才终于感受到了自己与死亡第一次如此接近,也是他第一次真切意识到了,原来自己与普通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他现在的感觉,没有英雄就义时的横刀立马,也没有那种站在万千民众面前的济世安人,唯一有的便是一股深深的恐惧,一股足以令他胸腔感受到暂时性压迫窒息的恐惧。 平静的山谷中,突然在远处亮起了红蓝相间的警灯,数量警察组成的支援队伍正环绕着北阳山,向自己身处的这间废弃仓库开来。 杨万里微微一笑,竟收起了手中的引爆器,对徐天南道:“算了,这个赌约取消。” 说完,对方突然从地面上拉起了一根绳子,绳子另一头的铁桶顿时倾倒下来,一颗保龄球沿着仓库顶端的凹槽滚落下去,砸翻了一块木板,随着木板倒下,仓库的一边墙面也顿时坍塌了下来,落在地上形成了一个斜坡。 杨万里发动了摩托车,对徐天南道:“徐老师你很厉害,竟然能追踪到我的行动计划,但我做任何事都会留有后手,所以……现在我们还剩下对林万山的赌约重新开始!” 说完,对方用力扭动了油门,摩托车后方冒起了阵阵剧烈的浓烟,随之快速冲向了面前的斜坡,竟直接从仓库中飞了出去。 “我靠!这啥啊!” 仓库外,郑江虎大喊一声,眼看着一大块黑漆漆的东西从自己头顶飞过,留下了阵阵阵阵呛人的尾气,然而因此时所有的警车都在交叉地横在仓库门口,他也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就这样带着人质飞快地朝山下驶去。 “老大!” 慕容水挣脱了抓着自己的警员,飞快地冲进了仓库内,急切地问道:“你没事吧?刚才你们之间,到底在说什么?我怎么看好像有那么一瞬间,你都拿到引爆器了?” 徐天南面色煞白,这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也使得他现在想起刚才发生的事,心中还是阵阵后怕,喘着粗气道:“杨万里……与我下了个赌注,我刚才……刚才差一点就按下引爆器了,真的,真的就差那么一点……” “老大!你不是吧!”慕容水死死抓着对方胳膊道:“你清醒一点啊!为什么……为什么要和那种浑蛋玩命啊你!你……你吓死我了!呜……” 说着,慕容水突然紧紧抱住了对方,在耳边大声哭诉道:“杨万里就是个浑蛋,但是你不一样……你不一样啊!你为什么要拿自己性命作为赌注!你……你吓死我了!” 此时,是徐天南与慕容水相识的第799天,而徐天南直到这时才深刻地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在慕容水的身上,竟有一股自己喜欢的味道。 这股味道不甜不淡,不重不轻,却又似曾相识的味道,与徐天南体内那上百万个嗅觉神经元产生了化学反应后,终于也使得他同样抱住了慕容水,低声道:“我刚才差点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慕容水也是眼含泪花道:“老大,你以后千万……千万不要再一个人逞能了,行吗?” “我答应你。” 二人相识799天的第一次拥抱,就发生在了这间并不浪漫的废弃仓库中。 仓库外,郑江虎开着车,飞快地往山下追去,一边拿起对讲机大声道;“支援组!支援组能收到吗?两名疑犯挟持了警员文四宝,正在骑着一辆四轮越野摩托车往山下方向赶去,请立刻进行堵截!” 对讲机中也很快传来了特警支援组的回应。 “收到!收到!支援组马上进入一线天,只要穿过一线天便可立即设置路障进行拦截!” 话音刚落,山谷间突然传来了一声剧烈的爆炸响声,就连在山顶的徐天南也感受到了整座大山的震颤。 这一下突然如起来的震颤也使得二人恢复了神智,慕容水急忙缩回了身子,面红耳赤地道:“老……老大,我们还是赶紧去救四爷吧。” 徐天南一拳砸在掌心,“糟了!把他给忘了!” 二人立刻开车追了过去,然而当他们来到山脚下时,却发现数辆专案组的警车被堵在了这里。 就在警车前方,那条由两支山脉组成的狭长隧道被炸得粉碎,看来就是刚才的那次爆炸引起的塌方,此时道路已完全被山体落下的碎石封死,众人面临这块随时可能再次坍塌的隧道,谁也不敢冒着风险去挖掘。 因道路被封死,郑江虎也只能以无线对讲机与支援组那边通话。 “那里!”慕容水指了指前方,竟是杨万里丢下的那辆越野摩托车,就在摩托车旁,几名专案组成员正在对文四宝受伤的腿部进行包扎。 专案组成员使了个眼色,猛然一把将插在对方大腿位置的蝴蝶刀拔了出来,带动起了一长串血丝,而刚刚才清醒过来的文四宝“嗷”的大叫一声,豆大的汗珠子也沿着额头滑落。 见到文四宝安然无恙,徐天南便放心了,于是转头问郑江虎道:“老郑,他们人呢?” 郑江虎叉着腰,指着道路下方很长的一道天然沟壑道:“这两人应该是为了防止支援组带工具进山,直接把一线天炸断了。” 正因为这条长度不足百米的隧道连接着外部与山区两地,因此得名一线天,但此时的隧道已被炸断导致了塌方,外部车辆根本无法通行,也使得支援组带来的攀岩设备根本也无法运送进来,为支援组的行动提供了很大的阻碍。 时间已容不得耽误,郑江虎在与众人合计片刻后,为了争取到抓捕的最佳黄金时间,决定由郑江虎和星夜各自带着一队人马,徒手向着足足有五层楼高的沟壑底部进行攀爬,可谓十分冒险的行动。 郑江虎腰上绑好了绳子,在即将下去前,却面露难色道:“姓徐的,这峡谷里面至少有几十个口子可以通向周边戈壁滩,这次若被他们逃了,恐怕就没那么好再抓住了!” 最终,经过了一夜的搜捕,虽然专案组成员在峡谷中找到了杨万里丢弃的摄像机,但对方二人始终不见踪影。 …… 几日后,经过了这次北阳山之战,徐天南感觉和慕容水之间的关系已开始有了一点变化,这种变化他无法用科学的理论去进行解释,但他就是能切身地感觉出现二人之间正在发生变化。 虽然每当慕容水闯祸时,徐天南还是会大声斥责对方,但是他能明显地感觉到,慕容水看自己时的眼神已有了变化,甚至还有几次在下班路过那条“保研路”时,自己与慕容水在走路时的肩膀也似乎就像吸铁石那样,发生着似有若无的触碰。 当晚那群追到北阳山,准备对杨万里动手的小混混也是纷纷在审讯中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同时专案组还向上级部门递交了那卷13k的认罪录像带。 经组织研究决定,最终还是同意将专案组保留了下来,继续调查行刑者杀人案,同时也根据柳十三邮箱里的那些视频,即刻下达了对林万山父子的通缉令。 至此,警方着重加强了出城的车辆排查,林万山父子与行刑者团队大概率依然还是隐藏在漠北市的某个角落。 但是这两帮人马的落网,已成为了迟早的问题。 第80章 行刑者再次出手(1) 一周过后,漠北市,北城区,某旧棚户区内。 破旧的棚板房,正啪嗒啪嗒地承受着暴雨侵蚀,一滴夹杂着泥土的冰凉雨水渗过了房顶,不偏不倚地滴落进了林飞的嘴里。 “咳!呸!呸!” 刚睡着不到5分钟的林飞猛然惊醒,大口地朝外吐着唾沫,动作也是狼狈到了极致。 “妈的!我受不了了!这是人过的日子吗!” 自林飞小时候起,就享受着父亲带给自己的一切优渥生活,从小到大他都是众人高攀的对象,不论走到哪里,吃穿住用行都享受着最高标准,因此现在为了躲避警方搜捕,竟落魄到躲藏在这种贫民窟内,一想到这,他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林飞越想越气,看着周围脏乱差的环境,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桌子,三合板做的简易木桌“啪”的一声被踢得散架,断裂的板材也是砸翻了好几个放在地上的脸盆,这些脸盆里的雨水也顿时泼洒了出来,搅得地面都变成了脏兮兮的泥巴地。 隔壁房间内,正在闭目养神的一名手下听到动静也立刻赶了过来,却发现林飞像个疯子一样,狂乱地打砸着屋内物品。 “飞哥,飞哥!你冷静一下!” 这名打手冲上前,好不容易才将林飞劝到了一条破沙发上,耐心解释道:“飞哥,咱们能找到这处避风头的地方已经很不容易了,你可千万别因为意气用事再把条子给招来啊!” 林飞努力压抑着愤怒的情绪,问道:“小满,老子是信任你,才跟你来这里避风头,但你看看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就连房顶都他妈在漏雨!” 这名叫小满的手下,脸上也是挂满了歉意道:“不好意思啊,飞哥,我妈的这座老房子条件差是差了点,但十四连那边房产登记的只是她老人家一个人的名字,所以飞哥你放心,不管警察怎么找也不会找到这里的,起码咱们现在是安全的啊!” “但是这条件也太差劲了吧!”林飞抱怨着点上了一根烟,昨晚喝的劣质白酒到现在还引得他脑袋嗡嗡直疼,命令道:“去,给我买点洋酒来,好一点的!” 小满一脸无奈地道:“飞哥,这次……这次警方的突袭行动,咱一共才跑出来十几个兄弟,这些人可是每天一睁眼就要吃饭的嘴啊!咱临走时带的那点钱……早就用光了,而且飞哥你和董事长的银行户头都被冻结了,就连这段日子兄弟们吃饭的钱,还都是我妈自己出钱买的啊……” “废物!” 林飞一把将小满推倒在地上,喝斥道:“既然你妈有钱,那就让她出去给我买酒!不喝点酒,这种破地方怎么睡觉!” 小满陪着笑道:“飞哥,我妈给你和董事长准备的已经是这里条件最好的两间屋子了,其他兄弟都还睡的硬板床呢!所以你消消气,再忍个几天,只要等风头劲过了,咱立刻就出城跑边境去!到时候东山再起也不难,是吧?” 说话间,一名行动迟缓的老妇人听到响动走了进来,看见自己儿子正摔倒在泥泞的地上,不禁问道:“小满,你们……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小满一看见自己母亲,立刻装作轻松的样子笑道:“哦!没事没事!我和飞哥在闹着玩呢!” 老妇人手提着一袋子青菜与一小块肉,说道:“这两天菜价又涨了,小满你们都省着点吃啊?妈这钱也不多了。” 小满忙不迭笑着回应道:“好勒,好勒,反正最近又不用干活,这点小事……” “去给我买酒!”林飞不等小满把话说完,便毫不客气地冲对方母亲命令道:“去给我买点酒回来!” 小满母亲虽然知道林飞是自己儿子的顶头上司,但她却不知平日儿子都和对方在做些什么生意,此时见到对方如此蛮不讲理的样子,也只好苦苦对儿子劝道:“小满,和你老板说一下吧,咱家穷,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招待老板……” 林飞不满道:“那就把你家里值钱的东西都卖了去!能卖啥就卖啥,换点钱回来!” “飞哥……”小满不想让母亲知道这些事,于是在林飞耳边小声劝阻道:“咱现在不比以前了,现在一分钱都得掰两半花,要我说,这段时间咱就紧张点过着,也总比跑出去被警察抓住强……” “用得着!用得着!这话用得着你说?搞不到钱就给老子去偷!去抢!老子平时白养你们了!” 林飞气的一连3巴掌打在对方头上,发泄着不满的情绪。 小满母亲见到林飞这蛮狠的样子,想说点什么但又不敢,于是也只好把一肚子怨言憋了回去。刚准备离开时,却见到一名尖嘴猴腮,还带点斜眼的男子从另一房间走了过来。 林万山走向小满母亲,突然笑道:“对不住了老人家,刚才那小子说的话多有得罪,他就是从小富贵惯了,一时间难以适应普通人的生活,您也别往心里去。” 小满母亲是老实巴交的拾荒人,早已从儿子那里得知林万山是本市的一个大老板,此时见对方还能放下姿态和自己这样讲话,肚子里的那点牢骚也瞬间烟消云散,笑着回应道:“哪的话!哪的话呀!林老板您可是在咱漠北的大老板,这次能赏脸来小满的狗窝住几天,我们高兴都来不及,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 林飞见父亲不仅在外人面前一点面子都不给自己,反而竟和一个捡破烂的那么客气,顿时觉得在手下面前丢了份,于是站起身走来对林万山道:“爸!你在说啥呢,瞧瞧我住的这地方,根本就不是给人……” “啪”! 林万山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打在儿子脸上,沉声道:“滚进去!” 林万山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多年的沉淀早已使得任何人看不出他的心中所想,但林飞却能在父亲的话语间感到一股巨大的怒意,于是顿时也哑了火气,悻悻地坐了回去。 屋外,只听林万山把小满母亲邀请进了自己那间破屋,很快便和对方拉起了家常。 ——“老人家,现在日子过得辛苦啊!” ——“嗨呀!都一样,你觉得我们这种人每天钞票大把大把的赚,那是你没见我落魄的时间,实话告诉你吧,当年我最穷时,连现在这样的棚户房都没有!” ——“续个弦?没有没有,都这把岁数了还想那事,早就不考虑了,以后只要找到机会去乡下买套房,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就行喽!” ——“老人家你就放心吧!等这段日子过了,我们就带小满一起去赚钱,去国外赚大钱!回来后让小满给你把这块地买下来,到时盖个三层大房子给你住!” 二人聊了十来分钟,小满的母亲也从一开始的不知所措,变为了和林万山之间很随意的聊天,说那些话时就如同邻里之间那么喜笑颜开。 林飞窝在破房子里,耳朵里听到的全是父亲和对方聊的那些只有穷人才会关心的话题,心里只感觉泛起了阵阵恶心。 …… 傍晚,林飞正睡得迷糊间,听到有人在小声叫着自己。 “飞哥,飞哥,醒醒!” 林飞睁开眼睛,发现是小满,刚要说话便被对方做了个嘘声的手势。 林飞道:“你做什么?” 小满压低了声音道:“飞哥,我今天冒着风险去寡妇街找曾经的几个药头借钱,你猜怎么着?” 林飞急忙问道:“借了多少?” 小满摇摇头,尴尬地笑了笑,“他们谁都不借。” “妈的!这帮落井下石的狗杂种!以前一个个和狗一样巴着老子,现在连钱也不借,不要等老子……” “嘘!嘘!”小满立刻打断了林飞,示意对方小声点,随后低声道:“虽然我在那帮药头那里没借到钱,但我发现了这个!” 小满说着,从兜里拿出了一张撕下来的a4纸,借着手电筒灯光看去,林飞惊讶地发现这是一张对杨万里和杨小胖的通缉令,而下方两人的悬赏金加起来足足有15万之多。 林飞立刻紧张地问道:“你什么意思?” 小满道:“飞哥,你还记得漠北舞厅吗?” 漠北舞厅,是曾经70年代本市红极一时的年轻人聚集地,每到傍晚,无数穿着奇装异服的年轻人都会聚集在那里,尽情挥洒着自己前卫而青春的汗水。 但自从改革开放之后,越来越多的内地商人来漠北投资,因此在强大的竞争压力之下,漠北舞厅也逐渐成为了三流混混的聚集地,而现在这家舞厅内,混迹着的都是吃不起饭的盲流,与一些因买不起违禁药品后产生了戒断反应的人群。 但是这些人宁可每天去餐厅垃圾桶里找吃的也不愿出去工作,只是吃饱了后就聚集在那个舞厅门口,把那里当成了唯一的心理寄托。 此刻,当林飞听到“漠北舞厅”这四个字时,立刻就警觉道:“怎么?你在那里发现杨万里了?” “没错!虽然那小子混在人群里,但有那么一瞬间他从我眼前走过,我一眼就认出他来了!”小满说这话时也是一脸的兴奋道:“咋样啊飞哥?你说咱要不要去赚通缉令上的这15万?” 光是听到杨万里的名字,林飞就恨得牙痒痒,但一想到现在满城戒备的警察,他还是显得有点退缩道:“小满,我看这钱不好赚啊!你可别忘了现在我们也在警方的通缉名单上,就算我们把那小子抓到了,也根本没法去警方那里领钱啊!” 小满道:“关于这件事我早就想好了,今天我发现,杨万里和那个胖小子两人就藏在舞厅旁边的一栋烂尾楼里!只要我们到时找几个靠得住的兄弟,直接把他们从楼上丢下去……” 林飞一听这话顿时明白了,低声问道:“你的意思……制造一个他们意外死亡的现场?” 小满砸吧着嘴回应道:“可不就这样嘛!到时我和我妈提前说好,就说她看见了通缉令上的两人正准备报警,结果对方在逃跑时不小心从烂尾楼上摔下去了!这样的话咱们岂不是又报了仇,还赚到了赏金?” 林飞沉思片刻,狠狠掐灭了烟头道:“妈的!干就干!今晚你去挑几个靠得住的兄弟!咱们就这么办!等我把林飞的人头提回来给扔我爸面前,让他以后再敢看不起我!” 第81章 行刑者再次出手(2) 夜里,小满悄悄从兄弟里面选了5个能打的,在林飞的带领下开着一辆面包车来到了寡妇街。 果然如传言一样,寡妇街位于一条三不管地界,整条街道都充斥着脏乱差的环境。 街道两旁的店铺白天是商店、理发店或小饭馆,不过每当夜晚来临,这些店铺就会换上昏暗的灯光,就有穿着暴露的女人坐在玻璃门前,偶尔有男人经过时,她们便会用脚尖触碰两下门框吸引男人的注意,一旦这些男人的目光看过来时,这些女子便会热情地走出来,不由分说把来者拉到店铺内。 然而这条街最乱的地方,必然就属漠北舞厅的正门口,就在门口的街道两边,到处都是躺在路边睡觉的流浪汉,这些流浪汉生命力极其顽强,只要捡到一张纸壳就能席地而睡,谁也不会在乎脑袋旁边的地上,还布满了散发着骚臭味的尿渍痕迹。 林飞皱了皱眉,问小满道:“你确定杨万里那帮人就在这里吗?” 小满道:“应该错不了!我今天亲眼见到那小子的,当时还有那个和他一起的胖子,和一个女人,那个女人应该就是之前被13k打伤的那个人,不过这么久没露面,看样子伤势也好得差不多了。” 林飞思忖道:“13k已经把行刑者那帮人里最能打的一个解决掉了,剩下的这3人应该不成问题,他们躲在哪里的?” 小满道:“那边!就那座没盖完的烂尾楼!当时我亲眼看见他们仨进去的!” 林飞抬头打量了一番,发现这是一座主体框架还未完工的烂尾楼,此时已有不少流浪汉在里面点起了篝火,有些人甚至把这座没有外墙的烂尾楼当成了家,把一大堆捡来的东西都堆在了里面。 说话间,面包车就已开到了楼下,林飞警觉地看了四周一眼,发现不像有警察埋伏的样子,于是带着兄弟们下了车。 “小满,你带两个人,剩下的跟我走,我们从大楼两边开始往中间搜,一层一层的搜,不要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小满点点头,从面包车后备箱里拿出了砍刀、木棍等家伙分给了大家,对林飞道:“放心吧,飞哥!13k已经把对方战斗力最强的那个搞定了,剩下的3人哪可能是兄弟们的对手!” 此时,就在这栋烂尾楼顶层,身体已基本恢复的3号正站在楼板边缘,手中拿着望远镜道:“1号,林飞来了,一共7人,都拿着武器。” 杨万里手中本来把玩着一把水果刀,但是当他听见林飞的名字后,目光中突然也冒出了杀气,而手中的那把小刀,也不知什么时候被丢了出去,竟然精准的如同手术刀一般,准确无误地插进了墙壁的缝隙中。 “这帮蠢货,我一连在他们面前露了3次面,现在才终于把我认出来!杨万里自语着,似乎对林飞这个级别的对手很不满意,继而又对小胖道:“打电话吧。” 小胖拿出手机,拨打了110报警电话,对方一接通他就立刻道:“喂!110吗?我发现你们通缉的那个叫林飞的人了!他们一共有7个人,刚刚往寡妇街最高的那层烂尾楼里进去了,你们快来!” 说完,小胖不等对方回应便挂了电话,抽出sim卡后丢进了旁边下水道,略显担心地问道:“1号,我们这样做到底会不会太冒险了?” 杨万里道:“放心吧,距离这里最近的北京路派出所也有5分钟车程,而且徐天南他们专案组现在24小时待命,用不了10分钟就能到达这里。” 小胖听到这番话还是显得有点害怕,犹豫道:“可是,万一你计划的哪个环节出了差错,就算我们不被林飞他们砍死,也会被警察抓住的啊!” 杨万里安慰道:“你不相信我吗?今晚的一切计划在我脑中已模拟无数遍了,不会出问题的。” 小胖小声嘀咕道:“北阳山那次你也是这样说的,还不是一样被徐天南发现了踪迹……到时可别再骗我把真的炸弹绑身上了……亏我这么久以来还一直穿在身上,现在想起来都后怕。” “够了!” 突然,杨万里大喝一声突然暴起,伸出铁钳般的右手抓住了小胖的脖子,对方被自己推得连连后退。 这座烂尾楼只有一个钢筋水泥的框架,因此四周都没有墙壁,小胖被对方掐住了脖子,很快便退无可退,直至半边脚掌都站在了楼板的边缘外。 夜里冷风直冲冲灌进了自己嘴里,小胖被吓得哆嗦地道:“1……1号……你干嘛?” 杨万里怒目瞪着对方,愤愤地道:“就算徐天南追踪到了我又怎样?就算他带着警察来又怎样?难道在你心里觉得我不如他吗?” 小胖一脸惊恐地摇摇头,“不不不,1号你想多了,我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想法!救……救命啊!” 杨万里掐着对方的手越来越用力,眼中充满了恨意道:“我之所以要骗你那个炸弹是假的,就是怕你这个胆小鬼被对方识破露出破绽,因为你知道吗?我对于计划中最担心的环节不是敌人!而是你们!为什么每一次我天衣无缝的计划都要为你们的失误而买单!” 小胖看着面前杨万里的模样,心中感觉无比陌生,这还是自打他认识对方以来,第一次见对方如此暴戾,如此恐怖,这股足以吓死人的气势根本就不像是以前那个运筹帷幄、掌控一切的1号。 此时,3号也站在了杨万里身边,目光中带着一丝哀伤的意味道:“1号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在北阳山那次之后,你就像变了一个人?” 3号见杨万里不理会自己,于是走上前轻轻握住了对方抓着小胖的那只手,低声道:“自从我加入团队的那一刻起,就从没有质疑过你的能力,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男人,同时你更是替我母亲报仇的恩人,所以1号,希望你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了,同时我也希望,请你不要忘记我们的信仰。” 小胖忙不迭也在一旁附和道:“我,我也一样!我也一样啊!” 片刻后,杨万里也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于是把小胖拽了回来,他大口大口喘着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低声道:“对不起,我失态了。” 3号抚摸着对方脸颊,温柔地道:“没关系,让我们开始下一步计划吧!” 第82章 行刑者再次出手(3) 就在林飞带领一众打手进入烂尾楼没几分钟的时间,几辆专案组的警车已经悄悄抵达了现场。 郑江虎下车后,悄悄走向了几名埋伏在外围的派出所警员道:“没有打草惊蛇吧?” 警员汇报道:“报告郑支队,在我们到达现场后便进行了外围封锁,没有被对方发现,也未见对方任何人离开。” “报案人是谁?” 警员道:“据警讯台那边给到的消息,报案人没留下资料就挂了电话,我估计报案人可能为了自身安全,应该是不想参合进来这种事吧?” 如此高额的悬赏之下,基本不可能出现提供线索却不留下资料的报案人,但时间紧迫,郑江虎也没空理会那么多,于是走到林飞开来的那辆面包车前,伸手摸了摸车辆引擎盖,发现还是热的,立刻道:“林飞他们应该刚上去没多久,跟我来!” 说完,便带着一组荷枪实弹的专案组成员冲了进去。 众警员刚进入大楼,便发现有十几名流浪汉正聚集在楼梯口,对着楼上指指点点。 当这些人看见警察过来时,一名精瘦精瘦的流浪汉便跑了过来,操着一口浓烈的家乡口音道:“今嚓彤姿,捞子刚刚都在屋里头岁阔岁,结果一蛤子冲进来好多拿棒棒子里,把老子剋厅好顿子翻,最后连个道歉都妹锁都走佬,你锁啷个办嘛!”(警察同志,老子刚才在客厅里睡觉,结果一下冲进来好多拿棍子的人,把老子客厅一顿翻腾,结果连个道歉都不说就走了,你说咋办嘛!) 流浪汉说完,指了指不远处用报纸、塑料袋与矿泉水瓶围起来的一块空地,就在这堆垃圾的开口处还挂了块巴掌大的木牌子,上面写着“进屋先敲门”。 其余流浪汉见有人告状,立刻也凑上来你一言我一语地抱怨了起来。 郑江虎示意大家安静,于是带人小心翼翼朝楼上走去,果然发现了几名打手模样的男子,正把楼上的流浪汉赶到一起挨个检查着。” 郑江虎见状,大喊道:“警察!不许动!” 此时林飞就在楼上,当他听到警察的声音,面色顿时吓得煞白,忙问道:“警……警察怎么来了!小满!小满?” 一连叫了几遍,林飞却都没见到小满的身影,于是暗骂一声“废物”!随后带领着众人就朝楼上逃窜而去。 但郑江虎的身体素质哪能是这些打手可比拟的,只见他一步仨台阶,身先士卒冲在最前,顷刻间就抓住了跑在最后的一名打手。 林飞听到声音回头看去,发现已有一名手下被擒,立刻慌了神,大声命令道:“他妈的!都给我下去拦住他们!” 打手们手持武器,互相看了一眼,似乎显得对这个命令也非常犹豫,毕竟这帮人也只是跟在林飞的屁股后面混口饭吃,就算真被抓到的话,充其量也只不过是个受人指使的“从犯”。 这帮人最擅长欺负没权没势的老百姓,但若在这种时候还敢选择持械暴力抗法,甚至再打伤几个警员的话,必然会受到最严厉的判罚。 所以一时间,任凭林飞怎么叫喊,打手们也不敢拿武器去对抗警察,准备四处逃窜。 突然,郑江虎掏出手枪,对准了面前几人厉声道:“不许动!再跑我就开枪了!整座大楼都已经被我们包围了,立刻放下武器投降!” 打手一听此话,顿时打消了最后一丝逃跑的念头,于是一个个也立刻放下了手中武器,十分配合地双头抱头蹲了下来。 但林飞不一样,他深知以自己犯下的那些事,若被警方抓住的话必然是死刑起步,于是狠下心,直接一脚踹向了面前那名蹲在地上的手下。 这一脚踹得很用力,对方直接滚落下了楼梯,朝着郑江虎身上撞了过去,但好在郑江虎身体素质过硬,将打手一把推开后扶住了墙面,才勉强站住没有被撞下去,只不过打手就没那么幸运了,只见他一路惨叫着,沿着楼梯滚了下去。 林飞见状,瞬间急红了眼,于是根本不顾手下人死活,随手抓起身边人就往楼下推,顷刻间又是几人被推了下去。 但是这种狗急跳墙的做法根本难不倒训练有素的警员,大家纷纷贴墙站立躲了过去。 跟在队伍最后的慕容水,眼看一个人影朝着自己飞来,她迅速单脚蹬住墙面,将整个人都跃起在半空中躲过了对方,以一个轻巧而帅气的姿势瞬间落地。 虽然慕容水知道不用去管这些虾兵蟹将,守在下一层的警员自然会将这些滚落下去的打手逮捕,但此时她的心里却总感觉哪里不对劲,慌慌的,就仿佛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直至她再一次故技重施,躲闪过了另一名滚落下来的打手,才突然间灵光一现,猛然想到了这股莫名心慌的原因——徐天南还在自己身后。 “妈呀!老大我把你忘了,你人呢?” 慕容水大喊着徐天南的名字冲了下来,手忙脚乱地扒开人堆,果然在最下方的人堆里找到了对方,看来对方刚才跟着第一个滚落下来的打手,一并摔了下去。 “姓徐的!你没事吧?”郑江虎回头询问了一声。 徐天南疼得龇牙咧嘴,对郑江虎大声回应道:“快!呼叫增援,从这一层往上挨个排查一遍!” 郑江虎道:“放心吧姓徐的!上面就没路了,林飞那小子跑不了!” “谁说林飞了!嗷……” 慕容水在擦拭徐天南胳膊上一块淤青时用力过猛,结果疼得对方一声嗷叫,随后只听他大声对郑江虎道:“我的意思是……林飞这么晚带打手来这种地方必然是为了寻仇,他现在还能寻仇的对象有谁?所以杨万里说不定就在这栋楼里!” 郑江虎恍悟道:“对啊!快!呼叫支援,检查这栋大楼里的所有人,不要放跑一个!” 小满从刚才听到警察的声音后便躲藏了起来,此时他听到这话,立刻眼珠子一转,把浑身都蹭上了泥土,又看了眼旁边已烧尽的火堆,从里面拿出一截黑乎乎的木炭涂抹在了自己脸上,随后也扮作流浪汉的模样,跟着人群挤在一起,眼巴巴地看起了热闹。 几分钟后,郑江虎已爬到了11层楼顶,此时整个楼顶四处都摆放着杂乱的建材垃圾,用手电筒快速扫过一遍后,却没发现有林飞的踪迹。 “糟了!这小子该不会跳楼了吧?” 郑江虎顿感不妙,于是将警员分成了两组,分头查找起了林飞的下落。 “这!这里!” 很快,一名组员查找到了异常,于是当众人赶来后,发现就在楼顶的西南角,立着一座巨大的信号塔,然而就在这座信号塔的旁边,被焊接上了一根走钢丝用的钢索,钢索直通向不远处一幢7层左右的小高层楼顶。 因此,一条结实的钢丝绳索连接在了这两幢落差接近10米的大楼之间,形成了一个一百多米的绳索滑坡。 林飞也不知自己今天走了什么狗屎运,正当刚才他认为自己走投无路时,竟发现了这条钢索滑坡,而就在旁边的地面上还放着一条粗麻绳,一切都仿佛被人早已准备好了一样。 眼看警员就要追上自己,林飞也只好殊死一搏,于是他把麻绳套在钢索上,一咬牙一蹬腿,像玩杂技那般抓紧了麻绳,朝着对面大楼荡了过去。 等郑江虎追来时,林飞已几乎滑到了对面大楼,于是他直接掏枪朝着对方的方向连开几枪。但是在枪声过后,他却发现在这种时候打出的子弹根本无法准确命中滑动中的林飞。 “妈的!别跑!” 郑江虎恨得气血上头,左右看了看,却是周围再也没有多余的麻绳,然而自己现在浑身上下唯一的装备便是那个装手枪的小包。于是他想了想,狠下心竟直接把身上那件警用短袖脱了下来,拧成一股后搭在钢索上就准备滑过去。 “郑支队!你疯了啊!” 一旁的警员急忙上前拉住了对方,大声劝阻道:“这么长的距离衣服肯定会被划破的,你不要命了啊!” “那怎么办!总不能看着那小子就这么跑掉吧!” 然而话音刚落,慕容水已来到了自己身后,只见对方右手从腰间滑过了一道圆圈,一柄锋利的蝴蝶刀便握在了手中,继而突然发力,将手中武器甩了出去,这柄蝴蝶刀擦着郑江虎而的耳边飞过,速度之快就连空气中都被舞出了一道破风之声。 随着夜空中一道银光闪过,蝴蝶刀最终的落点稍有偏离,但还是扎在了林飞的大腿上,只听对方惨叫一声,差点从钢索上掉下去,但还是牢牢住着麻绳,忍着剧痛朝着对岸方向滑去。 “干得好啊!水根!”郑江虎一看对方受了伤,突然感觉又看到了一丝曙光,于是拿起对讲机,命令楼下待命的组员道:“3组4组,立刻包围大楼西南角直对的那个7层的住宅楼!目标马上落到楼顶……咦?” 郑江虎惊讶的发现,自己面前的这道钢索的另一头突然断裂,直接顺着大楼掉了下去,然而林飞此时已滑到了对面楼顶,但对方落地后不仅不跑,反而开始哧溜哧溜地满地打滚。 郑江虎揉了揉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那边道:“林飞他……他……他在干嘛?” 其余警员此时也是一脸茫然地看着对面,但黑乎乎的楼顶实在可视范围有限。 这么多人中就属慕容水的眼力最好,她也猛然发现了端倪,解释道:“林飞他……他被渔网给网住了!” “什么?”郑江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到底什么情况?” 慕容水:“不对!那里还有别人!林飞那傻缺中陷阱了,这个滑索是别人设下的圈套!杨万里那帮人就在对面!” 此刻,对讲机中也传来了3组与4组的回应。 “郑支队!通往那边大楼的铁门被锁上了,我们正在翻墙过去,现在目标情况怎么样了?” 郑江虎按下对讲机,但迟迟张不开嘴,因为杨万里已将被打晕的林飞扛在了肩上,带着小旁与3号两人来到了大楼的另一层,直接顺着早已埋好的绳索滑了下去,瞬间消失在了众人视野之中。 当郑江虎带队赶往对面大楼时,那里也只剩下了三条从楼顶拉下来的绳索,杨万里几人早已带着林飞不知去向。 第83章 行刑者再次出手(4) 林飞不知自己昏迷了多久,当他终于醒来时,浑然发觉自己浑身上下只剩下了一条短裤,躺在一处全是金属的地面上,身体的周围冷得就如同冰窖一样。 他的双手被捆在身后,于是努力想坐起身,却惊恐地发现自己后背处的皮肤已被粘黏在了这块金属地面上。 一下,两下,三下,林飞试了好几次,却依然还是被死死粘在地上无法起身,但是在这种极度惊恐之中,他狠下心,用尽浑身力气翻滚起了身子,企图从地面上坐起身。 “嘶”的一声,因用力过猛,背部粘黏在金属地面的皮肤被撕开了一道很长的口子,失去了皮肤保护的鲜嫩皮肉在触碰空气时传来了强烈的刺痛感,这种像被锥子扎进身体的疼痛也使得他整个人开始抽搐。 “啊!” 林飞沙哑的嗓子发出一声哀嚎,这股疼痛刺激得他抬起脚,用力蹬向了旁边墙壁,借着腿部的力量,他终于在扯下了一大块皮肤后支撑起了身体,一点点向着面前的大门挪动。 就在他即将来到门前时,面前的铁门竟突然被打开,杨万里与小胖二人有说有笑地走了进来。 林飞此时才发现,自己的头顶上方有一个大型的空调在源源不断输送着冷气,而自己身处的位置,竟然是在一辆海鲜冷藏车内。 杨万里与小胖二人穿着羽绒服,有说有笑地拽住林飞脖子上的绳索,将对方拉回到了车厢内,又将对方推倒在了地上。 “啊!” 皮肤伤口处的撞击使得林飞大声惨叫着,但这时他又发现自己的胃部与喉咙部位也传来了一阵剧烈的疼痛,这股疼痛使得他咳嗽了起来,然而就在他晃动脑袋时,却发现自己的嘴上还挂着一根大号加粗的鱼线,这根加粗的鱼线从自己嘴里出来,垂到了胸前。 林飞再次咳嗽几声,却依然无法将这根鱼线吐出,而此时他才明白,对方在自己昏迷时,竟把这条鱼线也从口中塞入了自己身体中。 他不知这条线到底有多长,也不知这条线里是否被挂上了毒药,但从他吞咽口水时的那股钻心的疼痛位置,便能感觉出对方肯定把某些东西塞入了自己的胃里。 杨万里关上车厢门后来到车厢前端,以三长两短的方式敲了敲铁皮车厢,随后,冷场车开始缓缓行驶了起来。 “别……别杀我……” 杨万里装作听不见的样子,把耳朵凑了过来,问道:“你说什么?大点声,我听不见。” 此时的林飞哪怕是说出来一个字,自己身体内食道连接着胃部都能传来一股剧痛,但他还是苦苦哀求着对方道:“求求你别杀我……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杨万里笑着问道:“真的吗?只要我不杀你,你什么都愿意做?对吗?” “真……真的!你要什么都行……”林飞为了活命,甚至都开始主动交代起了自己父亲的藏身处,“我连我爸的位置都可以给你,他就在北郊的一处棚户区内……” “真是个大孝子啊!”杨万里一巴掌拍在对方脑袋上,调侃道:“你以为你的那些手下都是什么硬骨头吗?那帮人为了自己,早就在警察那边把林万山的位置出卖了,不过你父亲并不像你这么蠢,当他发现你带人来找我报仇时,就应该已经想到转移地方了,知道为什么吗?” 杨万里凑在对方耳边道:“因为在林万山的眼里,你始终是个废物,我甚至一度怀疑你到底是不是他亲生的。” 要在平时,林飞听到这种话早就和对方翻脸了,但现在自己小命掌握在别人手里,他也只好老老实实地点着头,求饶道:“那你……想要什么……都行!” “好吧,我只要你做一件很简单的事,做好了我就放你走。” 杨万里说完后,对小胖使了个眼神,对方缓缓走到了林飞面前,从身后拿出了一张黑白的遗像,竟是行刑者2号的遗像。 小胖脸上的表情充满了悲伤的神色道:“2号,你看见了吗?我们的愿望就快完成了。” 林飞一眼便认出这正是13k杀的那个强壮的2号行刑者,于是忙不迭跪在对方遗像面前,做出了忏悔的样子道:“我……我对不起你们,但是找杀手对付你们,是……是我父亲做的决定,与我无关啊!求求你,放了我……” 小胖道:“那你还记得5年前,你们在二十七连做的事吗?” 林飞心中猛然一惊,他当然知道27连是漠北市的一处老旧连队,那个地区距离漠北市区70公里,是一块地处戈壁滩之中的小村落,当年正是父亲带着自己,趁着乡村人们的法律意识淡薄,从而在那里贩卖违禁药品发了家。 至于到底有多少家庭因违禁药品被害得家破人亡,现在就连林飞自己都已记不清,但他现在才清楚,原来面前的这个胖子与曾经被13k杀害的男人,正是当初被自己卖药害死的某一户人家的孩子。 林飞急忙跪在地上,不停地对面前遗像磕头认错,一边强忍着胃里的疼痛,说着求饶的话语。 片刻后,小胖见林飞的额头都已被磕出了血渍,于是问杨万里道:“1号,我原谅他了。” 林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此时他已经看到了一丝求生的曙光,于是立刻又转头对林万山求饶道:“大哥,求你了……我已经按你们说的做了,求求你放过我吧!” 杨万里看见林飞这副惨兮兮的模样,问小胖道:“你真的原谅他了吗?” 小胖点点头,确定道:“真的,这辈子谁能不犯点错呢!而且当初在27连贩卖药品的主犯是林万山,我觉得我们确实不应该太难为这小子。” 林飞此时激动得几乎快要哭出来,虽然双手被绑在身后,但还是一个劲地在地上对二人磕头求饶。 好一会,杨万里才轻松地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道:“好吧!既然你这么说,咱们就把这小子放了吧!” 捡回一条命的林飞早已忘记了身上的伤痛,一个劲地对面前二人保证将来绝不会报复,并且永远不会在二人面前出现。 杨万里笑着扶起了对方,从口袋里拿出几个小型的透明塑料袋,一个一个地绑在了对方嘴里的那根鱼线上,说道:“这些东西,可都是从你们场子里买回来的,但可惜我用不上,所以现在还给你。” 林飞不明白这是在做什么,但他却能一眼认出这几个透明袋子里装白色小晶体颗粒的正是“麻古”,于是惊恐地道:“你……你要把我交给警察!” 杨万里啧啧嘴,解释道:“瞧你这话说的!你若落在警察手里,那还能活命吗?放心吧!既然我答应饶你一命,就绝不会把你交给警察!” 听到这话,林飞的心里稍稍宽慰了一点,但是毕竟嘴里鱼线上绑着的这些“麻古”属于一类管制品,若不小心被警察撞见也绝对没有好下场。 但杨万里根本不与对方解释,只是将那几袋违禁药品绑好后,打开了车厢门。 车厢门外黑乎乎一片,但还好看不见任何警车的灯光,林飞此时心里只想出去后赶紧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 而就在此时,杨万里却突然道:“哦兄弟!忘记和你说了,你嘴里的这根鱼线被我塞进了胃里,这上面一共挂了27个鱼钩,这可是我用软管好不容易才送进去的,你可千万不要硬拽,否则那些鱼钩一定会划破你的内脏,引起内出血而死的,切记!切记啊!” 林飞只觉大脑嗡的一声几乎炸裂,原来自己的胃部与食管部位的刺痛,竟然是里面几十根鱼钩所导致,顷刻间一股惊恐的感觉从脚底板直冲头顶,然而还未等他说什么,杨万里便一把将他推了下去。 白天时间刚下过雨,地面上到处都是烂泥,林飞摔在一处泥坑内,背部刚才被扯烂的伤口触碰到脏水后,顿时疼得他整个人都开始抽搐。 但林飞现在根本顾不得这些皮外伤,他只想快速将后背捆着自己手腕的绳子解开,然后去往最近的医院,此时就连是否会被警察抓住这种事,在命悬一线时也被他抛在了脑后。 “唔?” 突然,一个骨瘦如柴,但浑身的皮肤都溃烂的男人走了过来,随着男子走来,睡在街道旁越来越多的人也走了过来,谁也搞不懂为什么大半夜会有一个只穿着短裤的男人被人丢到了这里。 “救……救命啊!快帮我叫救护车……” 林飞蠕动着身体,一点点从地上爬了起来,然而当他看见自己身处的位置时,顿时被吓得面如土色。 就在自己的面前,那个破破烂烂的大门上,几个脏兮兮的发光字闪着微弱的灯光,赫然写着:漠北舞厅。 林飞不明白为什么杨万里要把自己丢在这,按理说自己浑身上下的衣服都被拔了个精光,就算在这群流浪汉的眼中也没有被抢劫的价值,然而当他低头,猛然看见那几袋绑在鱼线上的“麻古”时,顿时一股巨大的恐惧感席卷而来。 林飞低下头,刚想从围着自己的这群人中间穿过,却突然被一个男人推了回来,他看了对方一眼,发现面前这个男人目光空洞无神,脸颊、脖子、胳膊这些露在外面的身体部位全是溃烂的皮肤与脓疮,顿时就意识到对方是个常年吸食违禁药品的瘾君子。 然而再看见对方在胳膊上用力挠着的模样,林飞也立刻意识到了对方这是正处于禁断期,然而这个时期的人一旦瘾上来了,任何事情都做得出来。 这个男人见林飞想逃,于是上前一把揪住了对方,从对方嘴上的那根鱼线上取下了那袋白色晶体块,本来呆滞的目光突然仿佛冒出了火,呼吸急促地道:“这个人……这个人……这个人有药!他有药啊!” 此言一出,顿时像一颗炸弹落在了这群瘾君子的中间,这些人的脸上也瞬间露出了凶残而又贪婪的神色,一股脑冲上前将林飞按在地上,同时上手抢夺了起来。 但区区几个小袋子根本不够众人瓜分,其余几人也是将目光看向了林飞嘴上的那根鱼线,其中一人道:“里面!里面肯定还绑的有!” 林飞惊恐地发现,这些人的眼神已完全不能再称之为“人”,反而更像是饥饿了许久的野兽在看见一块鲜肉时的眼神,他也立刻明白了这些人想要干什么,于是大声辩解道:“没有!没有了!别碰我!别碰这根线!会死人的!” 但是,大脑早已被蚕食的这些人又怎能听得进去解释,他们抓住那根加粗的鱼线就开始用力拉扯,企图从林飞的嘴里再拉出几包违禁药品。 “噗!” 林飞只觉喉头一热,一股鲜血顿时从嘴里吐了出来,喷溅在了面前几人的脸上,但眼前这些人却连鲜血喷溅到了自己嘴里也丝毫不管不顾,面目狰狞地将鱼线缠绕在自己手上,用尽全力拉扯了起来。 内脏被尖锐鱼钩刺破的疼痛几乎使林飞陷入了疯狂,然而也就在这时,他的目光却突然见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小……小满!”林飞一大口鲜血吐出,但还是努力叫着对方的名字,大声道:“救……救我!” 在今晚专案组行动中,小满是唯一顺利躲过了警察盘查的人,这一切也多亏了他那肌瘦的面孔与杂乱的头发,使得他混迹在一堆流浪汉中毫无违和感。 当小满躲过了警方盘查后,当即便知道家里是不能再回去了,于是他找了一个公用电话给母亲报信之后,索性便将自己躲藏在了这群流浪汉之中。结果不知怎么阴差阳错地见到了林飞,他也顿时紧张了起来,生怕对方再说什么不该说的话,毕竟这些流浪汉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小满……你他妈……快点救我啊!” 林飞还是一边吐着血,一边朝小满求救着,还好面前这群人的注意力全在手中的鱼线上,根本无暇顾及别的。 只见小满突然冷笑,对着林飞便比起了一个中指,重新钻回到了一处垃圾桶旁,而这一做法,也终于使得他发泄了这些年以来被对方欺压的愤怒。 “去……去你……妈的!小满!我……操……” 满嘴的鲜血,也使得林飞现在根本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他想向面前这些人求饶,也想用最恶毒的话问候小满的祖宗,但是每当他说出一句话时,喉咙里也只是“汩汩”地往外冒着更多鲜血。 良久过后,这群人也终于将那根鱼线完全从对方身体内拽了出来,但没有找到任何东西的失望表情也使得他们的精神再次萎靡,他们看着手中那团缠绕在一起的鱼线,向丢垃圾那般直接丢在了林飞的脸上,对着对方吐出一口浓痰便四散而去。 此时的林飞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他的整张脸都已被鲜血染红,当他的目光看见地上那团密密麻麻的鱼钩中,竟然还挂着带血的体内组织时,他便已知道了自己的命运。 又是一声剧烈的咳嗽,那股带有浓烈腥味的血块也终于卡住了林飞的气管,这时他也只剩下了越来越弱的呜咽声。 最终,林飞还是死在了自己的手上,若没有当年自己在27连干下的那些事,若他没有像现在这样欲望不停膨胀,若他当初能够对小满好一点的话,那么如今的漠北市便不会有那么多家庭毁在他的手上,小满也不会置自己性命不顾,今日在寡妇街发生这件事也不复存在。 但是林飞的结局,也早已在当年,他第一次将一包透明药品递交给那些不明事理的农民时,成为了定局。 第84章 风雨将至 翌日,南城某地下室内。 一名侏儒模样的男子悄悄将大铁门打开了一道缝,探出头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没有警察以后便打开了门,对林万山与一众打手道:“快,快进来!” 待林万山进来后,侏儒男笑嘻嘻地道:“哟?林老板您这兴师动众的,是准备去灭了哪个帮派啊?” 林万山冷着脸道:“少废话,让我看看都有什么好货!” 侏儒男打开了灯,带领众人走到了两个货架前,指着面前几十种形式各异的砍刀、棍棒、钩锁等武器,笑着道:“喏!都在这了,林老板您放心,我这的家伙事保证比别的家都好使!” 林万山看都不看一眼面前的冷兵器就直言道:“哼!都是垃圾!” “唔?”侏儒男打量着林万山,问道:“莫非林老板这次想要的是……” 说完,他用手指比画出了一个“枪”的动作,小心翼翼地道:“莫非林老板这次想要私枪?” 林万山点点头,“既然知道了,就都拿出来让兄弟们挑挑吧!” 侏儒男大吃一惊,低声道:“林老板三思啊!现在这年头不比往常了!帮派之间的那些打打杀杀大多数自己都会掂量着来,就算砍伤了人最多也就是进去蹲几年,但若是一旦牵扯到私枪那性质可就不同了,被抓到的话可是要打头的!” 林万山道:“让你拿你就拿!现在形势什么样我比你清楚,用不着你在这废话!” 侏儒男看着对方许久,最终还是长叹一口气,转身从一个货架下方抽出一个小箱子,这个箱子上落满了灰尘,打开后,一股浓烈的洗枪油味传了出来。 侏儒男依次从箱子里拿出了五把漆黑锃亮的手枪,摆在了桌子上。 林万山拿起其中一把,抚摸着金属枪身,一种阔别十几年的感觉再次涌现于心,随后他熟练地按下卡笋,抽出弹匣后检查一番,继而退壳、上膛等动作一气呵成,点点头道:“仿得不错。” 听到对方夸赞自己,侏儒男也喜笑颜开地道:“那当然!兄弟我这做的可是标准的仿54式警枪,虽然款式老旧了一点,但这枪不论泡水还是进沙子,在任何恶劣环境下都不会出现卡壳的情况!” “我全要了,子弹呢?” “有!有!”侏儒男又抽出另一个木箱,给一人配发了一个子弹袋,里面鼓鼓囊囊地塞满了7.62mm的子弹。 随后,林万山又从旁边货架上给打手一人选了一把趁手的砍刀,继而从兜里掏出一块小金砖丢给了对方。 “哟!林老板大气!大气啊!” 侏儒男看到金砖后笑得合不拢嘴,但很快就意识到了不对劲,于是问道:“林老板,您这次……到底是准备干嘛去?” 林万山示意打手们都先出去,随后点上一根烟坐了下来,“李大个,我问你,咱俩认识多久了?” 侏儒男已数不清多少年没人叫过自己真名了,但看现在林万山的模样,估计也猜到了七七八八,也许现在就是分别的时候。 李大个道:“十三年了,当年林老板在27连闯天下时,第一把砍刀就是在我这买的。” 林万山抽了一口烟,自语道:“这么久了啊……” 突然,林万山话锋一转道:“实话和你说吧,现在警察在全城通缉我,再这样下去被抓是迟早的事,但我怎么可能就这样坐以待毙?所以这次从你这买的家伙事,就是我们兄弟几个准备和警方火拼的资本!” 李大个听完后整个人都震惊了,颤颤巍巍道:“林老板……那你这次岂不是……” 后面的话他再也不敢说出口,但林万山却很坦然地笑了笑,“放心吧,就算老子被警察打死,也绝对要带走几个陪葬的!倒是你,别怪我没有提醒你,如果这批私枪落在警察的手里,早晚会查到你的头上,你就拿着我刚才给你的钱赶紧跑路吧!” 李大个张了张嘴,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眼看着认识十几年的兄弟即将一去不返,心中还是有些说不出的感觉。 林万山走出了门,一名打手问道:“老板,现在就走吗?” “事没办完,先不走。” 打手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林万山从身上拿出了四张照片递给打手,对方看了一眼问道:“老板,这些人是?” “这是13k当初替我们锁定的目标,除了杨万里那个罪魁祸首以外,弄成今天这幅局面也少不了这几人在中间参和。” 说完后,林万山指了指文四宝与李孟雪的照片道:“13k当初在公安局的党风建设专栏里查到了这两个人,男的是刑侦支队的刑警,女的是法医。” 随后,林万山又指了指徐天南与慕容水的照片道:“这两个人身份未知,但就冲他们与警方走得如此密切的地步来看,估计也是公安局的顾问一类。” 话到此处,林万山的目光也透露出了一股凶狠,“既然杨万里那小子现在躲起来了找不到,但其他几个人的仇,一定要报!” 打手看着照片问道:“老板,那把这些人全都干掉吗?” “不。”林万山想了想,“男的干掉就行,那俩女的留下来,为了以防万一,若真到了被警察逼到走投无路的时候,我们这次出城,必须要带上人质!” …… 公安局,专案组指挥室内,大屏幕上投影出了林飞死时的惨状。 李孟雪指向死者背后那一大块被扯掉的皮肤解释道。 ——“在我们发现尸体时,死者双手被缚,全身只穿一条短裤,同时背部皮肤出现了大约23000平方毫米的撕裂伤。” 郑江虎问道:“是什么凶器导致的撕裂伤?” 李孟雪道回答道。 ——“伤口处皮肤经过清理后,未发现氰基丙烯酸乙酯等相似化学成分,也就是说凶手并没有使用三秒胶之类的胶状物将死者皮肤粘黏,同时撕裂伤部位并未发现刀口痕迹。” ——“法医组又在死者双脚的大拇指下方发现了水疱与肉芽创面的坏死组织,这是一种非常典型的3度冻伤痕迹。” ——“因此将以上信息结合来看,死者林飞当时很有可能是被杨万里他们困在了某个气温非常低的地方,而这个地方一定有着金属墙面或者地面,这才导致了林飞背部与环境造成的冷冻性粘黏。” ——“林飞遭到绑架醒来后,在他求生欲导致的极度恐慌中,才强行将自己后背的皮肤撕扯了下来。” 文四宝问道:“又是冷库?难道杨万里他们像去年的那个凶手一样,把死者带入到了北郊冷库中进行了急冻?” 李孟雪道:“关于这一点暂时还不清楚,但我们已经有同事动身前往了漠北市的两个冷库比较集中的商业区,监控录像很快就会被调取回来。” 文四宝又转头看向徐天南,问道:“天南,你觉得呢?” 徐天南道。 ——“我认为杨万里他们应该不会去那种大型的商业冷库,原因有两点,其一:昨晚杨万里带走林飞的时间在午夜11点左右,那个时间点本身人就少,而且像那种地方都有全监控覆盖,所以他为了减少自己暴露的风险也不会选择在那里。” ——“其二,李孟雪刚才就已经说过了,林飞的背部皮肤与某些金属表面产生了冷冻性的粘黏,但是这里我有一点要说明的,那就是通常的商用冷库出于保温等目的,墙面与地面采用的是橡塑保温板的设计,这种保温板不可能出现将人体皮肤粘黏的情况。 ——“所以综上考虑,林飞当时更有可能被带入到了某辆冷藏车内,也只有这种冷藏车的车厢内才有金属护板,这也更加符合杨万里他们在市区内进行流窜作案的可能性。” 指挥室内安静了片刻,郑江虎见没人提出异议后,便当即决定道:“好,那就这么做!由星夜带上两组人,先把本市所有登记在册的冷藏车都查一遍,然后再去局长那里申请交警支队的协查通告,这段时间加大对各个路口的车辆排查工作。” 此时,一名警员敲门走了进来,对徐天南道:“徐老师,接待室有人找你。” 徐天南与众人打了个招呼后便离开,没走两步,却发现慕容水跟在了自己身后,于是问道:“来找我的,你跟过来干啥?” 慕容水道:“经过昨晚抓捕林飞这件事我算是看出来了,老大你以后尽量不要离开我2米之外,免得到时你又出意外……” 说完,慕容水伸出指头弹了弹徐天南徐天南的胳膊肘上的一块淤青,正是昨晚对方从楼梯上滚下来时摔出的伤。 徐天南疼得吸溜了一下,只好道:“哦……那随便你吧。” 当二人进入接待室后,却突然发现了两个熟悉的面孔。 一位戴着眼镜,短发的中年妇人,与一名头发略显花白,但浑身腱子肉的大叔迎了过来,中年妇人热情地道:“徐老师,想见你一面还真不容易,我们都来好几趟了,咦?” 中年妇人扶了扶眼镜,突然看向了对方身后的慕容水,面色一沉道:“死丫头,你怎么也在这?” 慕容水见到对方也是微微一愣,立刻就换上了一副乖兮兮的模样,谄媚地笑道:“嘿嘿嘿?妈你怎么来了!” “一边去。” 水根妈将慕容水推到一边,拉着徐天南坐了下来,不由分说便把一个大箱子朝对方手里塞,笑着道:“徐老师啊,咱们这次找你来呢,就是想打听打听上回你说的那个……就那个学校给水根分房子的事,落实得怎样了?” 徐天南一听这话脑袋嗡的一下炸了,想不到上回去慕容水家里调查杨万里的情况时,随便编造了一个“学校分房子”的借口对方竟当真了,然而更令他尴尬的,则是这次慕容水竟还就在自己身边。 于是徐天南急忙把对方送来的礼物往回推,辩解道:“唔……伯母啊!这个事是校领导决定的,现在具体什么情况我还不知道,这样吧,你们先回去,等有消息我再通知你们好不好?” “嗨呀!小伙子跟我们还客气个什么劲!”水根爸说着,强行就把那个大箱子放在了徐天南手中,压得对方差点倒了下去,笑道:“拿着!这可是咱自家种的红薯,那不比外面买的强多了!哎哟哟,这小伙子……” 水根爸那铁钳子一般的大手捏在了徐天南的胳膊上,疼得对方冷汗直冒,而慕容水也终于是听出来了点什么,问道:“爸!妈!你们在说什么呢?什么分不分房子乱七八糟的?” “啪”的一巴掌,水根妈打在了慕容水的脑袋上,训斥道:“我都不知道你这个死丫头每天人模狗样、人五人六、人仰马翻的都在瞎忙活什么!分房子这么大的事自己都不操心!行了,你滚一边去别说话!” 慕容水眼巴巴地站在了一旁,在长达半小时自己爸妈与徐天南的一通客套话之下,最终还是把老两口送了出去。 临出门前,水根妈突然转过头,板着脸对慕容水叮嘱道:“死丫头你给我听好了,在徐老师面前好好表现!这次若分不到房子的话,以后你就给我搬出去睡大街,明白没有!” 还未等慕容水辩解,水根爸便扬了扬沙包大的拳头威胁两句便离开了,搞得慕容水傻愣愣地站在原地,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徐天南正想悄悄溜走,却被慕容水挡住了去路,只听对方道:“老大!这到底是什么情况?还有,学校啥时候决定给我分房子了?你给我解释解释。还有啊!你是啥时候认识我妈的?我怎么不知道?” 一连串的问题打得徐天南是猝不及防,任凭他平日再怎么思维敏捷,此时还是像哑火了那般不敢直视对方目光,支支吾吾地道:“唔……这……这个……你说你妈会不会把我认错成别人了?” 慕容水不可置信地道:“认错成别人了?” “对!”徐天南斩钉截铁地道:“根据基因编码规则,世界上至少会有2个以上和你长相完全相同的人,这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说完后徐天南又要走,慕容水却猛然感觉到了不对劲,于是再次上前拦住对方道:“你蒙谁呢啊!刚才你在说这些话时视线躲闪,目光从左下方移到了右上方,这明显是撒谎的特征!你是不是骗我了啊?” “没骗你。” 慕容水立刻又道:“你看你看!在撒谎时故意在谓语前省略掉了‘我’这个主语,否则你就应该说‘我没撒谎’,但是你这句不自信的谎言却连自己的人称都不敢带进去!你明显就是在撒谎!” 徐天南愣住了,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平时反射弧超长的慕容水,此时怎么就突然间变得那么机灵,竟然还会将自己平时教给她的微表情分析法作用在了自己身上。 看着慕容水咄咄逼人的目光,徐天南此时绞尽了脑汁也想不出一个好的谎言,于是咬咬牙,最终还是把自己瞒着对方,那天去对方家里做“个人背景调查”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听完这番话,慕容水也是不可置信地看着对方,好半晌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才缓缓问道:“也就是说……老大你那天用分学校分房子的借口骗我妈,其实就是为了调查我?” “不不不。”徐天南忙不迭解释道:“我怎么会调查你呢,我的意思是,我那时想查明杨万里接近你的真正目的,然后呢……我就擅自做主编了个谎,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本来也没打算给你造成困扰,但没想到今天你爸妈就这样过来了……” 徐天南说话间还是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但他却依然能感觉到此时的气氛有点不对。 许久,慕容水都没有做出回应,她只是以一种很陌生的眼光看着徐天南,低声问道:“老大,那你当时为什么不直接问我呢?” “这……” 徐天南不知该如何回答这句话,最终还是决定实话实说道:“那时你和杨万里走的很近,我以为你们之间已经……已经达到了那种……就那种很亲密的状态,我也害怕影响你们之间……” “老大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慕容水此时已显得有点生气了,她解释道:“暂时抛开杨万里那个人骗了专案组所有人暂且不谈,但是这件事从一开始我是不是就已经告诉过你,是我妈在逼迫我去相亲,也是她在操办这一切,而我是不是也早就告诉过你,我最厌烦杨万里那种整天送女孩子礼物、收买人心的做法?我对他没有好感的!” 双方沉默了片刻,慕容水最终道:“老大,我一直以为这个世界上除了我爸妈以外,你是唯一值得我相信的人,但我现在却觉得……你不信任我。” 徐天南急忙辩解道:“这怎么能是不信任你呢……我当时只是不确定杨万里的真正身份,所以我不希望因为自己错误的判断而影响你和他之间……况且他都和你求婚了么不是……” 慕容水此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语气也显得有些颤抖,“老大,有件事我想问你。” 徐天南道:“你讲。” 慕容水:“前段时间,在北阳山仓库的那一晚,杨万里曾与你说过你们之间赌约继续的事,我想知道你们之间到底赌了什么?” 徐天南长叹一口气,“当时,我对他的一切猜测都只处于推理的阶段,手中也没有掌握任何他的犯罪证据。但我知道他那个人是个不折不扣的心理疾病患者,所以我认为,想让他离开你身边最好的办法,就是在赌约中胜出。” “那你如果输了呢?” 徐天南想了想,低声道:“如果输了,我便永远不再与你相见。” 慕容水简直不敢相信对方会做出这样的事来,蹙眉道:“老大,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满足你在赌约中胜利的一个筹码?” 徐天南连忙摆手道:“这怎么可能!” 慕容水摇摇头,低声道:“反正案子也快破了,最近我想申请休息几天。” 说完,慕容水不等对方同意便准备离开。 “水根!” 徐天南现在不知道该与对方说什么,但他更不想就这样让走对方,然而当他拉住对方的手时,却突然被甩开,只听慕容水道:“我现在真的不明白在你眼里我到底是什么?并且我觉得你除了不信任我以外,你竟然……竟然……” 慕容水的声音越来越低,但明显能感觉出情绪有了变化,此时,她低着头沉声道:“你竟然还瞒着我调查我的生活,你这个人……太过分了!” 接待室大门狠狠被关上,巨大的声音似乎砸在了徐天南的心中,令他站在原地,久久无法释怀。 第85章 知识就是力量 下班后,马蹄子胡同口。 文四宝自上回大腿被杨万里扎了一刀后就拄起了拐棍,虽然行动多有不变,却还是依然怀着一颗“我为你操碎了心”的好意强行把徐天南带到了一家串串店,美其名曰要为对方疏导疏导。 此时,他一手拄着拐棍,一手端着一大盘串串,和泥鳅一样穿行在食客人群中,一边将手中食物煮进了锅里,一边对徐天南道:“嗨呀!我觉得你这人指定有什么没检查出来的大病,若你当时已经怀疑到杨万里头上了,直接大大方方和阿水讲出来不就行?干嘛还要拐弯抹角的调查别人私生活,要我的话我也会生气的!” 面对这锅冒着热油香味的串串,徐天南却一点胃口也没有,看着周围热闹嬉笑的人群,于是他站起身,又重新选了一个最角落的桌子。 “哎!哎!要换位置你也帮忙拿菜啊!” 文四宝嘴里抱怨着,却还是一瘸一拐地来来回回几遍,重新将一桌子菜又端了过来。 “我说你这人真是大男子主义啊!明明自己那么喜欢阿水,又不想大大方方把话说出来,结果被对方发现你骗人以后吧,却还不立刻诚恳道歉,你他妈到底懂不懂什么叫爱情啊?” 徐天南瞥了对方一眼,没好气地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从警校到现在,你好像也只谈过李孟雪一个女朋友吧?” “你懂个锤子!”文四宝端起面前冰啤酒一饮而尽,发出“噗哈”的声音,随后道:“选对了女人,你就等于拥有了全世界,那你说,李孟雪是不是个好女人?那在女人这方面,你是不是要叫我一声‘老师’?” “我叫你大爷!”徐天南气鼓鼓地拿起桌子上一串烤肉吃了下去,却被辣到了嗓子,眼泪都差点流了出来。 天色渐晚,随着客人们纷纷散去,一名身材精瘦的男子坐在了旁边的邻桌,目光始终紧盯着二人。 此人正是林万山派来的杀手,而他这次的任务便是替老大报仇,杀掉徐天南与文四宝。 根据林万山提供的消息,文四宝虽然是名警察,但是现在看来俨然腿部受到了很严重的伤势,因此不具备反抗能力,并且从他大大咧咧喝酒时的动作便能看出,今日肯定也没有任务,因此必不可能带枪出门。 于是杀手将首要目标盯在了徐天南的身上,他打算先解决掉徐天南这个具备反抗能力的,然后再慢慢处理文四宝。 此时的文四宝喝的昏头转向,张牙舞爪的样子仿佛整个漠北都是他家的一样,粗着舌头道:“天……天南……知道老子今天……为啥喝这么多吗?” 一整顿饭,徐天南都在听文四宝吹着不切实际的牛皮,他也知道现在和对方讲话无异于对牛弹琴,于是过口不过心地回应道:“因为你吃了头孢。” “没错!嗝……”文四宝粗着嗓子道:“就因为你这个家伙脓包!不敢在阿水面前表露自己心声,我这个做兄弟的!真想把你打醒……” 说着,文四宝恨铁不成钢的情绪又被调动起来,拿起拐棍就准备给徐天南一点教训,却不料在挥舞时用力过猛,不小心打在了身后一个男人的身上,对方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棍子打中了胳膊,手中藏在毛巾下方的枪也顿时掉落在地,发出“咔咔”的声响。 文四宝转过身,瞪着迷离的眼神发现对方在地上摸索着什么,于是习惯性地道:“兄……兄弟,对不起啊……我腿不好使……不然就……帮你一起找了……嘿嘿嘿!” 徐天南刚准备与对方道歉,却发现这名被拐棍砸到的男子神色慌张地弯下腰,似乎在地上找寻着什么,而从对方弯下腰时,那件薄西装的叉口处却露出了一把明晃晃的砍刀。 徐天南顿觉不妙,同时他也突然发现了就在自己旁边那桌人的脚下,竟有一把黑漆漆的老式警枪,心中猛然一惊,果然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林万山果然派来了报仇的人,而这一切的原因,则是警方在前段时间在林万山夜总会施行抓捕时,慕容水不慎露出了面容。 此刻,杀手与徐天南同时发现了那把掉落在桌子下方的手枪,于是二人直接朝着手枪的方向冲了过去,却在桌子下撞到了一起。 “啊呀!” 正在吃饭的几名小姐姐被这突如其来的二人吓了一跳,随后赶紧跑开到一旁,然而杀手的力量明显更胜一筹,他一手揪着徐天南的领带将对方拉了回来,另一手伸向了桌子下方。 力量敌不过对方,徐天南眼看对方就要拿到手枪,脑中却突然萌生出一个主意,只见他抬起手抓住桌子边缘,猛然一把,将桌子朝着自己方向掀翻了过来。 随着桌子变得歪斜,那口正冒着滚烫热油的串串火锅也突然滑了下来,就在杀手拿到枪的瞬间,徐天南抽身翻滚到了一边,而那一大锅的热油也在顷刻洒了下来,尽数浇在了杀手的身上。 伴随着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杀手握着枪的手也因疼痛而收紧,直接一枪打在了正前方鱼缸的位置,顿时鱼缸的玻璃碎裂开来,一众食客也因受到巨大的枪声惊吓后引起了大片恐慌,四散逃开。 杀手见事情已经暴露,于是也不再隐藏,强忍着身上被烫伤的剧痛再次举起手枪,在乱哄哄的人群中寻找目标。 下一刻,徐天南却突然从侧面袭击来,手中却多了一把折凳,照准对方举枪的右手便呼了过去。 这一下呼扇的力量很大,也直接将手枪从对方手中打飞在了空中,抛出一条弧线后砸在了文四宝的头上,在空中弹了一圈,恰好落在了面前的桌子上。 徐天南见对方还是一副醉醺醺的样子,立刻大声道:“四爷!拿枪啊!” 文四宝低头看去,果然发现面前盘子里有个黑乎乎的东西,但他喝大了的眼神早已看任何东西都变得模糊,于是打了个酒嗝,用筷子夹起那把仿54式警枪,煮进了锅里。 徐天南:“你他妈……” 杀手没料到今日的刺杀任务状况百出,于是立刻朝文四宝那桌冲去,打算抢回手枪速战速决,却突然被徐天南从背后又是一折凳下来,狠狠砸在了后脑勺上。 但这名杀手身经百战,早已练就了极强的抗击打能力,此时他也只是身形一个趔趄,并没有昏倒过去,反而是抽出了腰间的砍刀,打算先灭掉这个碍事的徐天南。 “当”的一声,徐天南抬起折凳挡住了杀手的这一刀,然而对方却是丝毫不给机会地抬起一脚便踢了过来,直接将对方踢得撞在了吧台上,手中的折凳也瞬间滚落了出去。 此时店内的客人与服务员早已跑空,杀手却根本不给对方逃跑的机会,挥舞着砍刀就朝着对方脑袋砍了下来。 徐天南斜靠在吧台连续几个翻滚,使得杀手的每一刀也都是砍了个空,然而当他逃窜到吧台尽头时,眼中却顿时浮现出了杀意。 其实徐天南这一路的逃窜并不是毫无章法,这看似狼狈的动作中早已融入了他战斗的智慧,虽然杀手感觉对方这是在慌不择路,但徐天南早已将杀手一步一步引诱至了自己的陷阱之中。 果然,杀手的行动路线与自己规划的完全一致,就在对方即将追到自己时,徐天南瞬间爬到吧台上面,猛然朝着前方天花板的水晶吊灯跳了过去。 武力值决定了一个人在打架时的下限,但智慧却决定了武力值的上限,这也是徐天南多年以来信奉的原则。 趁着杀手还未反应的瞬间,飞跃在空中的徐天南终于抓住了吊顶,双手也同时发力拽向了吊灯底部,气势十足地大喊道:“去死吧你!” 直到这时,杀手才察觉到自己中了陷阱,眼看这盏上百公斤的重物即将砸落下来,情急之下他的身体也只得做出紧急防御姿态,死死护住了头部。 然而两秒过后,当杀手再次睁开眼睛时却发现周围一片安静,而就在他的头顶,徐天南竟晃晃悠悠地挂在吊灯上,身体还在空中不断扑腾,嘴里念道着:“下来……下来啊!” 任凭徐天南千算万算,却怎么都没料到这盏吊顶的质量会那么好,拽都拽不下来。 杀手看见对方这毫无章法毫无美感的打斗方式时,冷笑一声道:“嘁!你以为你是谁啊!” 说完,杀手根本不给对方机会,挥舞着手中砍刀又一次劈向了对方,此时徐天南挂在吊灯上不敢下去,只能是像条被挂在鱼钩上的泥鳅一样不断摆动着身体,躲避着对方的攻击,然而最终手上的力量耗尽,直接从空中摔了下来。 “诶诶诶诶……啊!” 徐天南终于从上面摔了下来,但就在杀手即将再一次攻来时,他却发现手中多了一根冒着火花的电线,原来是自己刚无意间把吊灯的供电线一起扯了下来。 手中有了武器,徐天南也顿时重新拾起了气势,他挥舞着手中那根闪着火花的电线,朝着杀手一戳一戳,大喊道:“来啊!过来!电死你!” 杀手忌惮对方手中的电线不敢上前,但却又被对方这通杂乱无章的打法闹得很是心烦,于是大骂道:“你他妈小孩子吗!到底会不会打架!” 手中有了武器,徐天南也是越战越勇,丝毫不理会对方的嘲骂声,反而甩动着电线将对方一路逼退,却突然看见杀手的脚下一滑,直接摔倒在了地上。 面对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徐天南突然意识到自己终于回到了胜利女神的怀抱,于是激动地大喊道:“哈哈!去死吧你!” 说完,徐天南抡起手中电线,朝着对方身上打了过去。 然而下一刻,随着打手被吓出了一声惊叫,整个人却丝毫没有受到伤害,徐天南低头看去,原来这截电线好死不死的,竟在距离对方不足半米的位置处停了下来,原来是长度不够了。 “妈的!这都什么玩意!” 杀手感觉受到了侮辱,此时已完全被愤怒冲昏头脑,随手抄起一把折凳就打了过去,顿时打在对方胳膊上,将那截电线也打飞出去很远。 “嘶!” 徐天南手上被折凳打了一下,疼得也是倒吸一口冷气,但还未来得及等他反应,杀手便直接站起身拿着砍刀刺了过来。 千钧一发间,徐天南突然伸手死死抓住了对方手腕,而自己整个人也被对方推得倒在了地上,形势顿时逆转,变得对自己非常不利。 “给老子死吧!” 杀手大喝一声,猛然用力将砍刀刺向了对方,但徐天南却依然没有放弃,用尽浑身的力量抵挡着对方手腕,但始终力量不如对方,刀尖也是一点一点扎了过来,刺入了皮肉中,发出一声惨叫。 听见了对方的惨叫,杀手眼看着面前这个把自己搞得无比狼狈的家伙,马上就要死在自己刀下,手中也涌现出了一股更大的力量,大喊道:“尽会使一些下三滥的招式,去死吧你!” “唔?你们……干嘛呢?嗝!” 就在徐天南命悬一线间,文四宝却拄着拐棍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一摇三晃的样子明显是醉得断了片。 刀尖已扎进了自己的身体,徐天南看见文四宝也只觉终于见到了救命稻草,于是撕扯着嗓子大喊道:“四爷……打他啊!” “啊!” 就在说话间,徐天南感觉刀尖又朝着自己胸口刺入了半分,他也只能将最后的希望全部寄托在面前这个断了片的人身上,再次大喊道:“打!打他啊!” 文四宝目光涣散,似乎根本听不懂对方说的话,也只是咧着嘴,傻乎乎地看着倒在地上的二人,嘟囔道:“你们……真……真难看……” 完了,徐天南感觉自己终于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文四宝靠不住,那截电线又被打飞了出去,恐怕今天不出意外的话,终于要交代在这里了。 “四爷,你他妈……” 徐天南歪着头,大声叫喊着无动于衷的文四宝,但眼光却突然看见就在不远处的地面上,刚才那截被杀手打飞的电线还在噼啪噼啪地冒着火花。 顷刻间,一个计划浮现在了自己脑中,徐天南强忍着剧痛,对着门外的位置大喊道:“别!别开枪!” 杀手听到这话猛然一惊,想不到警察这么快就到达了现场,于是他也条件反射般地将目光看向了大门外,却根本没发现任何警察的踪迹。 徐天南看见对方受骗,于是趁着对方力道松懈的这一瞬间,突然抬腿朝着文四宝踢了过去。 “哎哟……” 文四宝的一条腿本来就受着伤,此时被对方这么一脚,也顿时一屁股栽倒在了地上,然而就在他倒地时,整个人却赫然压在了那根闪着花火的电线中。 “你才给我去死吧!” 徐天南大喊一声,就在文四宝倒地的瞬间抓住了对方的脚腕。 那股电流以接近光速的速度瞬间击穿了文四宝的身体,从徐天南的手中又传导至了杀手的身上,三人均是浑身瞬间感到麻痹,肌肉带来的强烈收缩使得三人同时出现了震颤、麻木、失控等症状,就连整个串串店的灯光也顿时忽明忽暗地闪烁了起来。 “啪”的一声,串串店内的电箱也终于打出了火花,总电闸也随之终于落了下来。 杀手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会变成这样,他不甘心竟被这样一个打斗毫无章法的人,用这种同归于尽的方法逼到了死路,此时他浑身麻痹无法动弹,但外面警车的声音却是越来越近,最终,他颤颤巍巍地道:“你……他妈的……乱打……” 徐天南的情况也是好不到哪去,被电流击穿身体后倒在地上无法动弹,只能用尽最后一丝力量反驳道:“知识……就是力量!” 第86章 抓取人质 “姓徐的!喂!醒醒!姓徐的!” 郑江虎粗糙的大手在徐天南的脸上狠狠一顿拍打,终于也是把对方叫醒了过来。 徐天南艰难地爬了起来,发现那名杀手已被专案组的组员戴上手铐押了出去,而文四宝也是被扶到一张椅子上,嘴里含含糊糊地不知在咕哝什么。 “还好刚才出现场的警员认得你俩,这才联系到了我们。”郑江虎急切地问道:“这个杀手是谁啊?为什么要对你们下手!” 徐天南道:“看来林万山这次也是彻底急了,林飞被杀再加上他自己也被警方通缉,像这种人有仇必报,果然还是要对我们进行了报复!” 说着,徐天南突然想起来了一件重要的事,立刻道:“不好!水根现在也有危险!” 徐天南拿起手机,就拨通了慕容水的电话,电话那头却始终无人接听。 其后,徐天南又与水根妈打过去了电话,得到的消息却是慕容水今晚要和同事一起吃饭,所以就提前打了电话告知他们二老要晚一点回家。 现在联系不到人,徐天南显得也很是着急,但星夜却站出来道:“今天下午的时候我见她和李孟雪法医一起走的,但具体去了哪里不知道。” 徐天南立刻意识到对方这是今天与自己生气,晚上肯定约着李孟雪一起出去玩了!于是急忙拿起手机,又拨通了李孟雪的电话,却不料那边电话直到响铃结束,也还是没有人接听。 看来现在无非就两种情况,要么慕容水还在生气故意不接电话,要么对方二人就已经出了事,但不管哪种情况,现在既然还没有接到群众的报案,则说明事态还没有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于是徐天南急忙编辑出了一条短信,告诉对方现在有危险,若看到这条信息后立刻报警。 短信分别发给了慕容水与李孟雪二人,但等了一会之后依然无人回应,于是徐天南接满一盆凉水倒在了文四宝头上,顷刻间对方也是浑身一惊。 “四爷!四爷!李孟雪平时都喜欢去哪!” “唔?”文四宝抬起了半张眼皮,看了很久才认清面前的人,回应道:“天……南?你……喝?” “我喝你大爷啊!”徐天南摇晃着对方脑袋,大声问道:“我问你!李孟雪平时都喜欢去哪里?” “我……家。” 徐天南恨不得两耳光子扇过去,只好对郑江虎道:“老郑,召集专案组成员分成4组,先从公安局半径三公里之内的咖啡厅、慢摇吧、音乐餐吧开始搜索!” “ok,现在就安排!” 郑江虎说完后,立刻在对讲机中安排了4组人开始进行搜索,随后又找人去把文四宝背回局里醒酒。 正当徐天南走出串串店大门时,却突然想到了一件事,一件很重要的事。当他回头看向店内时,果不其然,因为文四宝刚才吃的火锅一直使用的煤气罐加热,所以桌面上的锅底此时还在“噗噗”冒着热气。 徐天南立刻道:“所有人!快!离开现场!” 郑江虎虽然不明白怎么回事,但还是很快带着众人撤离,只听徐天南道:“这个杀手刚才拿了一把仿造的警用54式手枪,被四爷当成菜涮到锅里了!” 话音刚落,只见那个冒着热气的锅底突然炸裂,一枚子弹也在炸裂中击穿了锅底,直接朝人群飞了过来,顿时击中了文四宝的另一条腿。 “嗷!” 趴在警员背上的文四宝本处于深度醉酒的状态,然而大腿却突然感觉到仿佛被人狠狠踢了一脚,随之传来了一阵麻木的感觉,最终使得他睁开了眼睛。 当文四宝看向自己大腿处时,发现竟多了一个血呼啦擦的伤口,鲜血正随着裤子开始逐渐蔓延,任凭他再怎么酒醉,也立刻意识到自己不知为何中了枪伤。 此时,整个串串店内都响彻着文四宝的嗷叫声。 “啊……这怎么躺着也中枪啊!” …… 同一时刻,天津路某巷道内。 慕容水挥舞着手中一根木扫帚,打掉了面前打手的砍刀,将李孟雪护在身后,沉着脸道:“你们是林万山的手下吧?” 为首的打手也终于见识到了慕容水的战斗力,因此并不敢再贸然上前,于是与另外三人将她们围堵在了墙角,威胁道:“是谁派我们来的你不用管,今天只要你们乖乖的和我们走一趟,我保证不难为你们!” “我信你个鬼啊!” “咔嚓”一声,慕容水将面前扫帚掰成两截,一手握着一截短棍,与面前几名打手对峙道:“真是胆大包天!警察你们都敢惹!” 说完,慕容水歪过脑袋对身后李孟雪道:“你不是警察吗?给我像样点!” 听到这话,李孟雪似乎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是名警察,但对于她来说,自己只是一名小小的法医,平日虽然对于除暴安良、身先士卒这种事情时刻挂在嘴边,但曾经在警校期间就连枪械训练她都是能躲就躲,更别说真正面对几名手持砍刀的打手时,内心还是止不住涌出了巨大的恐慌。 输人不输阵,李孟雪还是清了清嗓子,从慕容水的身后站了出来,故意粗着嗓子道:“对……对啊!我可是警察!今天你们若是敢袭警,罪过可就大了知道不!” 说完,李孟雪就习惯性地准备从身后背包掏证件,却不料抓了个空,此时才想明白自己与慕容水的包还丢在了串串店,二人此时现在就连部手机都没有。 打手根本不为对方的话语所撼动,对着身旁同伙道:“上!这俩小妞要是再不配合的话先打断腿,反正抓活的给老板就行!” 李孟雪一听这话,当即吓得又躲回到了慕容水的身后,哆哆嗦嗦地道:“阿水……靠你了啊!” 慕容水本身觉得对抗这4名打手应该不成问题,但此时身边却多了个拖油瓶,因此心中也是有点力不从心,低声道:“一会你跟紧我,记得自保!” “哎!哎!我怎么……”李孟雪话还没说完,慕容水就直接冲向了正前方的一名打手,用力挥舞着手中棍棒朝着对方头上打了下去。 打手见状,立刻将砍刀横在头顶,准备抵挡对方打开的棍子,却不料慕容水在这一棍即将打下时突然收住了身形,右脚猛然踩踏地面,将整个人向左侧平移而去,以极快速度的一脚踢在了另一名打手的脸上。 这一脚出其不意,另外一名打手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踢得趴在了地上,而这时距离最近的一名打手也适时出击,一刀砍向了慕容水的胳膊。 慕容水早已料到对方的同伙会在此时出击,于是当对方挥舞着砍刀袭来时,她便突然蜷缩起身体,直冲冲对着这名打手的胸前撞了过去。 慕容水的战斗风格连消带打,经常以让对方捉摸不透的方式直取要害,此时这名打手的砍刀即将落下,却根本没料到对方会迎着自己砍刀撞了过来,随后打手被撞得连连退后几步,一脚踩在了一个空酒瓶上,整个人顿时滑倒了下去,后脑勺也“咚”的一声撞在了地上。 一来二去间,已有两名打手失去了战斗力,剩下的两名打手也不敢怠慢,于是将目光放在了正在向慕容水逃窜的李孟雪身上。 为首的打手上前就抓住了李孟雪的头发,一把就将对方掀翻在地,然而还未等他上手控制住对方,半截木棍突然从远处飞来,狠狠砸在了自己的脑袋上。 打手痛得嗷叫一声,正当他睁开眼睛时,只见慕容水又在顷刻间放倒了一名打手,现在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孤立无援地站在这里。 形势瞬间逆转,慕容水冷笑着,掂量着手中的木棍,在空中一甩一甩地走向了最后那名打手,冷笑道:“就剩你一个了,说吧,想怎么死!” 此时的李孟雪虽然还是只敢藏在慕容水身后,但气势上却完全和刚才判若两人,甚至还会做出一副自认为凶狠的表情,指着最后一名打手道:“胆子不小啊你!敢袭警!说!是不是林万山派你来的!他现在人在哪?” 打手捂着脑袋,刚被棍棒砸出的鲜血也从指间渗落出来,一步步后退被逼到了墙角。 慕容水:“林万山在哪?你要是再不说,可就别怪我下死手了哦!” 李孟雪:“快说快说!” 打手疼得吸溜着嘴巴,一边道:“好……好……我说,老板他人就在……” 慕容水见对方只张嘴巴不见声,于是立刻道:“你给我说清楚点!” 突然,慕容水感觉身后传来了鞋子趿在地面的“嘶嘶”声,当回过头去时,赫然发现林万山竟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而李孟雪也此时被对方死死钳在了身前,捂住了嘴巴,发出咕咕哝哝听不清的声音道:“额水……狗窝……”(阿水救我) 慕容水心里顿时一惊,原来打手刚才故意在吸引自己的注意力,所以才会导致李孟雪被林万山抓走。 但是当她正要上前时,却见林万山突然掏出一把手枪,抵在了李孟雪的脑袋上,低声道:“不要过来!不然我打死她!” 慕容水怎么也没料到对方竟然还能买到私枪,于是也立刻站在原地不敢上前一步,嘴里沉声道:“林万山,现在全城都在通缉你,放弃抵抗吧,你跑不掉的!” 林万山冷笑一声,斜着眼睛看向对方,恶狠狠地道:“跑不跑得了,这得看我的本事!但是在这之前,还得委屈你一下了!” 话音未落,慕容水突然感觉身后传来一阵风声,然而还未等她来得及反应,一声巨大的敲击声便从脑袋中传了出来。 只听“咚”的一声,打手便狠狠一棍子砸在了她的脑袋上,顷刻间,慕容水的脑袋中传来了头痛欲裂的感觉,眼前看到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变得天旋地转,但她手中还是本能地死死抓着一根棍棒,准备转身进行反击。 身后打手见状,立刻抬起手,对着慕容水的脑袋又是一棍子打了下来,而这次的力度之大,竟“咔嚓”的一下将棍棒都打断,慕容水也是终于在头顶一道鲜血流下后,不甘心地倒在了地上。 打手丢掉棍棒,心有余悸地对林万山道:“老板还好你来了,这小妞太能打了,我们兄弟几个差点折在这里。” 林万山举起手枪,用力朝着李孟雪的脑袋砸了下去,只听对方闷哼一声,便与慕容水一样,很快昏倒在了地上。 “老五呢?他那边的情况怎样了?” 打手一脸凝重地道:“暂时还没传来消息,该不会失手了吧?” 林万山道:“老5和你们不一样,他可是带着枪过去的,就算对方有两个人,但其中一个腿部受了伤等于说是废人,按理说不可能失手才对。” “那我们要不要去找他?” 林万山想了想,“算了!不管老5有没有开枪,现在警方肯定已经把那边包围了,我们若是过去的话只会自投罗网。” 打定主意后,剩余几名打手也陆陆续续缓了过来,众人将李孟雪与慕容水抬进了一辆小货车,随后用胶带将二人的双手死死缠绕在了身后。 正当准备离开时,林万山突然感觉远处有人朝自己这边奔来,只见对方一个甩手,一道银光便从对方的手中闪过,飞向了货车内的众人。 “快关门!” 打手也感觉到了不对劲,立刻伸出手关闭了车门,而就在他关闭车门的一瞬间,一把厚重的菜刀顿时以雷霆之势劈砍在了车门上。 这柄菜刀从几十米远的距离飞来,但力度却无比之大,就连半个刀身都砍透了铁皮车门,差点砍到了那名打手的头上。 打手看着眼前锋利的刀刃冷汗直冒,而就在距离这辆小货车不足百米远的地方,孟宝贝光着双脚,整个人奔跑时的动作却犹如受惊的犀牛,在水泥地面上都砸出了“咚咚咚”的声响,一边还在用铜锣般的大嗓门喊道:“狗杂碎!给老娘放开她们!” 林万山自知这样下去绝对会引来警察,于是立刻让打手开动货车,随着众人与孟宝贝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大家也是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突然,只听后车窗顿时传来了玻璃碎裂的声音,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直接砸穿了后车玻璃,其后又力道不减半分地穿过众人,径直砸在了驾驶室与车厢之间的防护玻璃上。 带钢网的防护玻璃瞬间被砸得粉碎,而一块稍大的玻璃碎片也是被砸得飞向挡风玻璃,瞬间将挡风玻璃砸出了一小片蜘蛛网的碎裂形状。 开车的打手一阵慌乱,但好在林万山帮忙扶住了方向盘,否则整辆车都有可能受到这块巴掌大的石头影响,差点就撞在了路边的电线杠上。 终于,林万山看着自己与孟宝贝的距离越拉越远,那颗提到嗓子眼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自语道:“这谁家的疯婆子……太可怕了!” 第87章 强行突围 漠北市,西郊检查站。 在本市中,大部分的检查站都很忙碌,多的时候每天进出上万辆车,但西郊检查站却总是最清闲的那一个。只因这座检查站并未与301省道或c30国道相连接,而一旦从这里出去后,面临的则是近800公里的沙漠公路,一路上除了几个大型的油田以外荒无人烟。 这条沙漠公路一路向西走到头,翻越过麻扎塔格山后便会到达边境线,因此在这条边境线内外,也常年窝藏着众多走私、偷渡、运毒与人口贩卖的犯罪团伙。 此时已至深夜,一名检查站值班巡警伸了个懒腰,抬头却看见了天空中那道明显而阴沉的分界线,这条分界线从天边划破大地之间,夹杂着数百公里外混满昏黑的风沙,正从西边向市区袭来,远远就将天际线染成了一片红光。 这名巡警看着天色异变,神情凝重地对同事道:“快看,好像又要刮沙尘暴了。虽然昨日就发布了气象预警,但也不知道今天油田里的那些人都做好准备没有。” 同事道:“放心吧头儿,油田那里的人都有经验,不会出事的,就算沙尘暴真的刮过来了,最危险的还是那些进入沙漠公路的车辆,但愿别出什么事才好。” 二人正说着,一辆面包车从远处缓缓开了过来。 巡警上前拦住了面包车,一边敬礼一边道:“你好师傅,麻烦出示一下驾驶证、行驶证与运营证。” 这名打手以前本就是长期给林万山开车的司机,而现在这辆车也本就是他前几年购买的一辆小型货车,平时都是租出去赚点外快,现在既然林万山已经出事,自己这些年在对方手底下干的那些事也早晚会暴露,于是他也立刻将车辆收了回来,带着几人连夜跑路。 打手将一整套证件递交了过去,巡警检查一番后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于是也好心提醒道:“师傅,沙尘暴马上就要来了,你们现在是准备去哪啊?” 坐在副驾驶的林万山发觉打手回答问题时磕磕绊绊的有点紧张,于是立刻接过话头,笑盈盈地解释道:“哦!警官,我们准备去西边境油田。” “去油田的?”巡警打开手电筒,对着车内照了过去。 这是一辆小型的厢式货车,驾驶室内坐着的二人与后车厢隔离开来,仅有一块安装防护网的小型窗户连接。 很快,巡警发现了这辆车的挡风玻璃上有一块蛛网形状的裂痕,于是提醒道:“同志,你们的挡风玻璃有裂痕,就这样进入戈壁滩是很危险的。” “对对对,您说的事。”林万山忙不迭笑着回应道:“刚才出发的时候,被一个小孩子拿弹弓砸的,本想去修一下再出发的,但油田那边催得紧,没办法就只好这么去了。” 巡警问道:“你们去油田干嘛的?” 林万山道:“这不马上就要刮沙尘暴了吗?我家那口子就在油田里上班,所以想的去给他们班组送点物资,免得一旦封路几天都回不来。” 巡警一听这解释倒也合理,于是拿手电筒朝后车厢照了照,却仿佛听到后车厢里发出了一些隐隐的动静,就像什么东西在滚来滚去的声音,于是问道:“拉的什么东西?” 林万山立刻回应道:“一头猪和几只家禽,都活蹦乱跳的呢!” 巡警又看了眼运营证,发现车里拉的家禽等活物也与运营证上的运输范围倒也对得上,于是刚准备放行,却听到另一名同事道:“头儿,过来一下。” 巡警走向了货车后部,只见那名同事指着后车门上的一处裂缝道:“你看,这是什么?” 巡警打开手电照了照,发现在这道铁皮的车门上,就好像被人用刀硬生生砍出了一道豁口,于是与同事对视一眼,一左一右地走到了车窗旁,命令道:“请下车,打开后车厢,我们需要检查。” 林万山依然笑着道:“不要了吧,警官,车厢里拉的都是四条腿的玩意,臭烘烘的不说,万一打开后车门跑出去了,这追都没法追啊!” 巡警此时也感觉对方有点怪异,于是拿起手电筒照向二人,以不容置疑的语气道:“拔掉钥匙下车,立刻下来!” “好好好。”林万山装作很无奈的样子,慢悠悠地解下了安全带,随即干咳了两声,对着身边打手使出了一个眼色,对方瞬间意会。 就在开门的瞬间,林万山猛然将车门推了出去,狠狠撞在了副驾驶门外的那名年轻警员的身上,而车内的打手也是使用了同样的手法,却被面前巡警躲了过去。 就在巡警的躲避间,猛然看见面前二人的手中竟拿着手枪,于是他立刻也从腰间抽出了手枪,躲避在了一处掩体后面,然而就在他刚躲进去时,打手也立刻朝着自己方向打出了一枪,擦着自己眼前飞过。 按照《警械和武器条例》规定,若犯罪分子携带枪支、爆炸物等危险品拒捕的,执法中可直接使用武器。于是这名巡警略过了朝天鸣枪警告的步骤,直接举枪进行了还击。 然而警用铅芯弹的优势在于制止能力而并非贯穿力,因此当这一枪打出去后,却还是被货车的铁皮车门阻挡了下来,留下了几个细小的弹孔。 “走啊!” 林万山眼看对方已开始火拼,立刻大声朝对方喊道:“快走!不要杀警察!” 一声大喝,也顿时让这名打手想起了老板在出发前告诫自己的话:这次的目的是逃往边境,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绝不能杀警察,否则一定会导致事态恶化,警方的抓捕行动也会上升至一个更高的级别。 于是二人立刻回到了货车内,低下头借助车门的掩护准备离开现场。 临走前,林万山却突然拿出了枪,对准了倒在地上的另一名巡警,但手中却刻意将枪头下压,接连打出了两枪都避开了对方要害,而是击中了对方的肩膀与大腿。 随后,货车轰然驶离了现场,那名躲在掩体后的巡警也同时追了出来,对着远去的货车连开几枪,但作用寥寥无几,然而当他用对讲机呼叫了增援、正准备驾车追赶时,却看到了倒在地上血泊中的同事。 同事的肩膀与大腿两处中枪,此时伤势虽然没有危及生命,但身下的地面上已流下了一大滩鲜血,若再不进行急救很可能会失血过多导致休克。 而眼前这一切的局势也是林万山真正的用意,他深深明白警察的第一职责是救人,因此只要打伤一名警员,对方一定会在放弃追捕的情况下,以救人为第一优先级别。 第88章 沙尘暴中的追捕行动(1) 不到20分钟的时间,两辆专案组的越野车便赶到了西郊检查站。 “让开!让开!” 人未到声先至,挂在越野车顶的警用扩音喇叭里,传来了郑江虎的大嗓门声,大吼道:“路障!快把路障拿开!” 工作人员立刻将路障搬开,而两辆越野车也是先后擦着人群飞驰而过,朝着沙漠公路方向疾驶而去。 然而就在这条路的尽头,红色的天际线也正逐渐与天空相连,散发出了滚滚黑色的沙尘,这种景象放在任何一名漠北市民的眼中,都不难看出,一股史无前例的巨大沙尘暴即将来临。 “哎!哎!伯母你别冲动啊!这种事情交给我们警方就好,专业人办专业事嘛!对不对!” 电话那头传来孟宝贝大喊大叫的声音,尽管电话没开免提,但刺耳的声音还是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文四宝那个臭小子在哪!赶紧让他给我接电话!” 徐天南吓得心中一个激灵,文四宝喝大了这种事怎能在这种时候说出口,于是立刻编造了一个高大上的理由道:“伯母你听我说,我们今天遭到了犯罪分子的报复……然而文警官他……他……” 徐天南故意憋得不说,搞得电话那头的孟宝贝也是一个劲地扯着大嗓门问道:“他怎么了?快说啊你!” 良久,徐天南故作悲痛地道:“他为了保护我,在与歹徒英勇搏斗的过程中不幸中枪了!” “啊?中枪?” 徐天南立刻又解释道:“但伯母你放心,文警官现在性命没有什么大碍,况且也没伤到命根子……” 孟宝贝沉默片刻,突然沉声道:“臭小子,你不对劲!” 徐天南:“啊?我……怎么了?” 孟宝贝道:“你小子前后几句话的语气都不一样!你是不是在哄我玩呢!什么犯罪分子报复,我看就是你和那傻小子出去喝酒,结果喝大了不知怎么回事枪走火就打着自己了对不对!” 好可怕的第六感,虽然孟宝贝没有完全猜对,但也是说了个八九不离十,徐天南一时间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只好道:“不不不,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身边就是这次专案组的领导,不信你问他。” 说完,徐天南就把电话抵在了郑江虎的耳边,却不料对方头一歪,显然是一副事不关己不想帮着撒谎的样子。 “喂!喂!人呢……你……人……呢?” 随着车辆在沙漠公路上越走越远,手机信号也逐渐变得十分微弱,徐天南于是假装在电话里与对方一阵断断续续的说话后便挂掉了电话,终于是躲过了孟宝贝的质问。 片刻后,手机已完全再也无法收到信号,看来现已驶入了荒漠地带,徐天南焦急地问道:“老郑,见到林万山他们人了吗?” 郑江虎道:“他们比我们先跑半个小时,但我们这辆车更快一点,照这个速度来看的话,大概还得一个小时才能追上。” 徐天南看向身后,除去自己现在这辆车内的郑江虎与星夜以外,后面的越野车上还有4名全副武装的专案组成员,况且星夜还是一个善于在恶劣环境中作战的高手,因此与林万山那边阵容相比的话,自己这边明显在各方面都占据了优势。 但是根据孟宝贝所说,她亲眼看见了慕容水与李孟雪被对方挟持到了车上,也就是说对方现在火力虽然不强,但手中却有两名人质,这显然对自己这边来说是一个很不利的情况。 然而就在双方进行追逐的这段时间里,西边的沙尘暴越加强烈,此时黑压压的风沙已开始逐渐压制天上的月光,笼罩着大地都陷入了昏暗。 …… 又过了不到50分钟的时间,郑江虎突然道:“看到了!追上他们了!” 两辆越野车上的人员立刻将枪支上膛做好了战斗准备,而郑江虎也迅速按下了警笛喇叭,深沉厚重的“滴滴”声也顿时响彻在空旷的荒野,威慑力十足地传入了小型货车内每个人的耳朵里。 “别乱动!” 小货车车厢内,慕容水听到了警笛声,刚想挣扎起身便又被几名打手又死死按了回去,其中一人趴在后车窗查看一番,朝着林万山大喊道:“老板!有两辆警车追来了!” 警车越靠越近,郑江虎随即打开扩音器,以强硬而不容拒绝的语气朝对方喊道:“前面的车听着!立刻靠边停车出来投降!这是最后一次警告!否则我们将直接采取强制措施!” “老大!警察马上追上来了!”一名车厢内的打手隔着小窗户问林万山道:“怎么办?这下看样子跑不了了!” 林万山狭长的目光中突然冒起了杀意,咬着牙道:“既然到了这个份上,那就管不了那么多了!所有人把家伙都准备好,听我命令!” 后车厢内,打手们听到这话以后也是纷纷将手枪的子弹上膛后做好了战斗准备,大家都清楚既然已到了这个时候,眼前的大战根本避无可避,一场恶战即将打响。 虽然林万山嘴上这么说,但他心里很清楚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两组训练有素的警员,若就这样与对方硬拼的话自己这边肯定没有半点胜算,于是一个计划飞快的在他脑中闪过。 林万山对开车的打手命令道:“再开快点!” 打手得令,随后将油门踩到底,货车的尾部排气管也是发出了阵阵浓烟,将速度提高到了近130km/h,但此时因车速过快,就连方向盘也逐渐到达了临界点,开始变得抖动了起来,发出“哐哐”的声音。 “老板,再这样下去坚持不了多久了!” “再坚持一下!所有人抓好扶手!” 后车厢的打手听到这话,于是也立刻抓紧了周围的扶手,不知老板到底要干什么。 越野车内,郑江虎眼看对方不仅不投降,反而还加速朝前方冲去,一怒之下也立刻猛踩油门追了上去。 就在身后的越野车即将追上来时,林万山对车厢内的打手们道:“你们所有人做好准备,一会急刹车后就把车厢尾部的护栏放下去!让护栏保护好车轮胎,不至于被警方打爆!” 一名打手问道:“老大!后车厢的底部护栏可是钢的,这要是放下去了,兄弟们可不就成了警察的靶子了吗?” 林万山拿枪指了指慕容水与李孟雪,“你以为我让你们抓人质是干什么用的!一会就把她俩挡在前面,这样的话就算那帮警察也不敢开枪!” 听到这番话,打手茅塞顿开,狞笑着道:“对!对!还是老板有办法!” 片刻后,公路上的几辆车速度都加快了起来,然后正当后方越野车即将追上来时,货车的尾部竟猛然亮起了刹车灯,强行在公路上停了下来。 “我!操!” 郑江虎大骂一句,急忙猛打方向盘后踩下了刹车,将自己的这辆越野车横在了路中间,所幸他反应及时,否则在这种上百码的速度下造成的追尾,势必会造成两辆车的严重车祸。 两辆越野车在地上划出了好几十米的刹车痕迹,而大部分的警员也没料到会有这种变故,于是众人在瞬间惯性的作用下挤撞在了一起,乱作一团。 然而不等众人反应,前方小货车的后车门却突然被打开,随着一名打手抬脚便将车斗子末端的护栏踢下来后,另外两名打手也是将慕容水和李孟雪挡在了身前,暴露在警察的射击范围内。 “小心!对方有人质!” 郑江虎话音刚落,对面的林万山却带着数名打手毫不犹豫地举枪朝自己方向打了过来。 突如其来的子弹打得警员们猝不及防,只好以郑江虎的第一辆越野车为盾牌作为掩护,但对面的打手们却人手一把仿54式警枪,密集如雨点般的子弹打穿了挡风玻璃,同时也打穿了越野车的轮胎,玻璃碎裂后掉落的碎片也是成块成块地落在了众人的头顶上。 “开枪还击!不要打车厢的位置!” 艰难的环境下不得不开枪予以还击,警员们在接到命令后,从车门缝隙中架起枪,但是对方车厢内的三名打手在有人质做挡箭牌的情况下根本毫无顾忌,打得警员们连连躲避。 枪林弹雨之下,距离十几米的两帮人马之间硝烟弥漫,越野车也很快被打成了筛子,再加上现场四处横飞的流弹,李孟雪被吓得几乎瘫坐在了地上,而她身后的那名打手却还是随着对方的动作蹲了下去,继续将李孟雪的身体作为了掩护。 此时的慕容水的双手双脚都被胶带死死缚住,根本没有能施展自己战斗力的空间,但她还是一点也不老实地扭动着身体,企图从对方手中摆脱控制。 “给老子站好!” 身后的打手用枪托狠狠砸了慕容水脑袋一下,却发现对方气狠狠地回过头来,虽然对方的嘴巴被贴上了胶带,但慕容水还是气得眉目圆瞪,两腮一鼓一鼓的样子,似乎很不服气。 “妈的!让你老实点听不懂啊!” 这一路上,打手都知道慕容水就是个刺头,但他也明白怎么收拾这种刺头,只见他突然调转枪头的方向,对准了李孟雪。 一看对方把枪抵在了李孟雪脑袋上,慕容水也顿时怂了下来,点头哈腰的样子又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这明显就是服软了。 但此时慕容水根本就是面服心不服,她故意这般做法就是为了迷惑对方,其实心中还在酝酿着一个更大的计划。 突然间,一颗子弹打碎了越野车的倒车镜,溅起的玻璃碎片直接从郑江虎的脸上划过,顿时感觉面颊部位一阵刺痛,随后一股鲜血也留了下来。 郑江虎随手擦了一把血,一脸怒容地看着那群躲在人质后面开枪的打手,但很快就发现了其中一名打手似乎越战越勇,整个人都站在了人质的前方,于是大喊道:“星夜!” 此时,早已躲藏在了车底盘下的星夜也是发现了这一情况,于是她于是屏住呼吸,以最小的幅度将身体挪了出去,果断地开出了一枪。 枪声过后,那名打手整个身体就如同破麻袋般直挺挺倒了下去,额头正中也多出了一个冒着鲜血的弹孔。 “老4!” 挟持着慕容水的打手看见同伴倒下,也顿时慌了神,回过头大喊道:“老4,起来啊!起来啊!” 这种眼看着同伴在自己身边倒下的冲击力,也绝不是一般人内心所能承受的,因此慕容水趁着对方分神瞬间,直接微微下蹲,用被束缚住的双脚突然发力跳了出去。 但她这一跳却并不是为了自己逃命,也没有跳到货车之外,而是将自己的铁头作为武器,狠狠一头撞在了李孟雪身后那名打手的脑袋上。 “咚”的一声,那名打手顿时只感觉天昏地暗,眼中都开始冒出了金星,而慕容水在撞向对方后自己也倒在了地上,但眼前这一切却正如她所预料那般顺利,只见她趁机蜷缩双腿,对准李孟雪的背部蹬了过去,瞬间将对方踢下了货车。 “唔!唔……” 李孟雪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也能感觉到自己在空中转了好几个圈,最终摔在了坚硬的地面上,此刻她也顾不得身上的疼痛,立刻就明白慕容水这是在救自己,于是也顺势在地上拼命翻滚了起来,很快便翻下了公路侧边的路基。 “妈的!别想跑!” 一名打手刚想上前将对方抓回来,却被飞来的几颗子弹擦着自己脑袋飞过,顿时也吓得缩回到了车厢内。 林万山先是看见一名人质脱逃,其后又发现身边开车的打手也是身上中弹,于是他急忙跳进驾驶室,让打手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后发动了汽车,毫不犹豫地驶离了现场。 货车离开后,徐天南第一个冲下路基,将李孟雪救了出来。 撕开嘴上的胶带后,李孟雪的眼泪都流了下来,大声道:“快!快去救阿水!那帮人打算直接越过边境线逃跑!” “操!”郑江虎气得大骂一句道:“就知道他们要这样干!一旦要是穿过塔尔巴哈台山的话就是哈萨克斯坦的领地,再想抓这帮人就难了!” 经过短暂的整顿,队员们皆是安然无恙,这也算是一个好消息,但是当郑江虎发动汽车后,却感觉此时汽车的方向盘变得很重,而且整个车的速度都提不起来,打开车门才发现,4个轮胎都已在刚才的枪战中被打瘪。 此时他才终于明白对方根本不是想取自己这帮警察的性命,真正的目标则是打坏车辆,使得自己无法在荒野中进行追捕。 但好在现在还有一辆车没事,于是郑江虎立刻让所有人转移到了另一辆越野车中,继续朝着西边追逐而去。 戈壁的荒野中,天空越加昏暗,狂风席卷着的细沙也不断打在了玻璃上,发出了“咔咔咔”的恐怖声响。 第89章 沙尘暴中的追捕行动(2) 不出半小时的时间,郑江虎开着的越野车又一次以极快的速度追了过来。 介于徐天南没有被算作战斗人员这点考量,他与李孟雪二人只能坐在越野车的后备箱内,但他却似乎并不满意自己这个位置,依然不老实地翻过后排座椅,大声提醒道:“别开枪!水根还在对方车里!” “知道了!知道了!” 郑江虎头也不回地回应着,一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挥了挥,示意徐天南回到自己该去的位置上,并提醒道:“别再往前窜了啊!后排那4个人都快被你挤死了!” 徐天南这时才反应过来,原来郑江虎在开车,星夜坐在副驾驶,因此刚才这辆车上的4名警员也都被挤到了后座,怪不得这几人看上去挤得面色通红,于是也不好意思地对几人说了句“抱歉”,随后老老实实地坐了回去。 前方小货车内。 一名打手盯着同伴尸体,心里也感到一阵巨大的悲痛,愤怒地一拳砸在车厢,然而眼角处刚才被慕容水撞破的伤口却疼得突突直跳,气不过的他从角落里一把揪起这个铁头,将手枪死死抵在了对方太阳穴上。 “啊啊啊!” 慕容水被胶带封住了嘴巴,想求饶却又说不出话来,然而以她并不聪明的大脑来说,刚才那个拯救李孟雪的计划完全是临时起意,因此也更没有想过,万一李孟雪得救后自己会是个怎样的下场。 “贱人!你不是能打吗?我现在就一枪打死你,让你给我兄弟陪葬!” 刚才打死你兄弟的是那个叫星夜的警察,关我什么事啊!如果刚才把你撞疼了我给你道歉,大不了你再打我一顿吧,干嘛要动刀动枪呢? 殊不知,慕容水现在多么想大声说出这些求饶的话,但嘴巴被胶带封印的她根本也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尽管她已在用哀求的眼神向对方示弱了,但是被怒火冲昏了头脑的打手却再次恶狠狠地道:“他妈的!你还敢瞪我!” 慕容水:“呜呜呜……” 打手一愣,仿佛突然明白了,厉声道:“臭娘们的不仅瞪我,还敢骂我!” 慕容水只觉头顶一道炸雷劈来,对方这领悟能力也真的是没谁了,因此在这种极度的求生欲之下,脑海中突然灵光闪过。 既然对方根本无法领会自己的眼神与话语,那不如直接向对方下跪算了,只要能像对方表现出自己完全配合并且没有恶意的态度的话,说不定对方现在还能绕过自己。 毕竟丢点脸,总比丢了命强。 打定了主意后,慕容水突然点点头,眯起眼睛讨好般地笑了笑,而对方打手也是死死揪住了她的衣领,怒目圆瞪道:“还敢嘲笑老子!你真以为我不敢打死你吧!” 看来对方的理解能力是真的无药可救,于是慕容水索性双腿一弯,直接朝着地上跪了下去,却不料打手被她这一记用力过猛的下跪拉扯得一起摔倒了下来。 “哎!哎!哎!” 晃来晃去的车厢本身就搞得众人有点站不住脚,再加上慕容水这么一拽,打手整个人的重量也顿时压了下来。 “唔!唔……” 慕容水想叫却叫不出,只能眼睁睁看着打手朝着自己栽倒了下来,然而自己的铁头却又那么不偏不倚地撞在了对方的鼻子上,只听“咚”的一声闷响,打手也被撞得满脸鲜血,痛苦地倒在地上嗷叫了起来。 “嗷……”打手捂着鼻子,痛苦地挣扎起身,大声对慕容水道:“臭婆娘!我现在就送你上路!” 慕容水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她怎么都没想到会演变成这副局面,但是当看见打手真的想杀了自己时,被束缚住手脚的她就开始像泥鳅一样在后车厢里滚来滚去,就算撞到了椅子腿上也不停歇,面对打手指着自己的枪口,用尽浑身力量摇晃着脑袋,嘴里不停“呜呜呜呜”地叫唤着。 “住手!” 正在开车的林万山虽然没有回头,但她还是透过驾驶室与车厢之间的小窗户看见了正在发生的事,于是他命令道:“现在留着她的命还有用,想杀她就等我们过了边境线再说!” 打手揉了揉被撞烂了的鼻子,擦了满手鲜血,还想说什么,却突然被另一名同伴打断道:“老板!他们追上来了!” 一听这话,后车厢几人也没空理会慕容水了,趴在后车门上一看,果然发现了几百米外的车灯。 在这种沙尘暴即将来临前,不会有别的车辆再上边境公路,因此也只能是刚才警方的另一辆车。 果然,没过多一会,那辆越野车便追了上来。 打手把手枪从孟宝贝在窗户上砸出来的豁口伸了出去,对准后方越野车就开出了一枪,打在了引擎盖上,飞溅出了火花。 只见越野车稍微晃动了一下,很快又追了上来,看来在这种距离很难精确命中对方司机的驾驶员。 越野车内,星夜从副驾驶伸出手,也是同样对准货车的轮胎打出了几枪,但今天的枪法却没有往日的水准,一连几枪都打到了路面上。 郑江虎道:“星夜你今天怎么回事,以你的枪法,在这种距离下击中对方轮胎应该不成问题才对!” 星夜没有回应,只是再次将半个身子伸出窗外又开了一枪,依然又打偏在了车厢上。 突然,前方货车的后门被打开,正当众人还未看清里面情况时,刚才被打死的那名打手的尸体却被丢了出来,在公路连滚几圈后,横在了路中间。 “我去!” 郑江虎一把方向盘打死,在路面上擦出了几十米长的刹车痕迹,才终于勉强停下了车,否则以现在这种百公里的时速碾过尸体的话,必然当场就会引起侧翻。 片刻后,郑江虎再次开车追了上来,然而就在前方小货车内的林万山,却听到身边有人在叫自己。 “老……老板。” 林万山转头看向旁边,发现坐在副驾驶的打手,此时身上的衣服都已被鲜血染红,整张面孔都变得煞白那般毫无血色。 林万山心里一沉,明白对方也是因受到了枪伤失血过多,于是急忙道:“坚持一下!还有几百公里就到边境线了!千万坚持住!” 打手摇摇头,他感觉自己身上已开始渐渐发冷,呼吸越来越沉重,于是艰难地道:“老板……我可能,可能撑不到和你去边境了……” “住口!”林万山立刻打断对方道:“既然说好了一起走!那就要一起走!不许你再说这种鬼话!” 片刻后,打手缓缓从腰上抽出手枪,换上了新的弹匣道:“老4……是被这帮警察杀的,就算是他的尸体……也能为兄弟们争取一点时间,但是我……我不想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老板……停车,我……我要下去!” “闭嘴!不要再讲这种话!” 林万山一脚油门把车开得飞快,但还是听到身旁打手道:“快……快停车吧,让我在死前……为兄弟们……做点事!求求你……老板!让我……再做点事……” “操!操!操!” 林万山疯狂地拍打着方向盘,却还是无处发泄心中的那股恨意,而后车厢内的两名打手也是不断说着劝阻的话,但大家心里都明白,对方在这样的状态下,是绝无再撑到边境的可能。 最终,林万山还是将货车停了下来。 打手将手枪上膛,艰难地打开车门走下了车,对着林万山笑了笑,叮嘱道:“老板……快走!带兄弟们……去过好日子!” 在距离对方几十米远的距离时,郑江虎停下了车,本以为对方要再次发动攻击,却只看见一名打手下了车,缓缓走了过来,他立刻就意识到了不对劲,朝众人道:“准备战斗!” 话音落下,就有一发子弹打中了越野车前端的防护钢梁,蹦出了火花。 “不好,这人的目标是打爆我们的轮胎!快!别让他靠近车辆!” 说完后,郑江虎带着几名警员纷纷主动开门走下了车,沿着路基两边作为掩护,朝着对方走来的方向主动迎了上去。 几发子弹从身边飞过,但打手却还是不管不顾地朝前走着,因为他自己以自己一人之力绝不是面前这些警察的对手,于是此刻他眼中唯一的目标,就是打爆越野车的轮胎,为林万山等人的逃离争取时间。 最终,打手在还没有接近越野车时,就在两边警员强大的火力之下,身中数枪倒在了地上。 车辆虽然是保住了,但是时间也耽误了不少,况且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会再来一次,一旦下次的攻击损毁了车辆,那众人也就不可能在这样的荒漠中追上对方。 时间紧迫不容耽误,这支专案组队伍又重新坐回到了车上,朝着林万山的方向再次追了过去。 第90章 沙尘暴中的追捕行动(3) 郑江虎再次追出几十公里后,路边也终于看见了一丝亮光。 这是一座破破烂烂的加油站,也是从漠北出发前往边境线路途中仅有的两个加油站之一,周围用土块修葺的院墙和人小腿一般高,象征性地围了一下,就连3岁以上的狗都未必拦得住。 不过这座加油站破是破了点,但大晚上挂着的霓虹灯却一点也不含糊,六种颜色六个字,其中却包含了无尽令人遐想的美好空间,这种灿烂眩目的艺术表现手法将逼格瞬间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只见这六个字分别为:加油、食宿、演艺。 郑江虎把车开了进来,想在这里临时征用一下老板的私家车,这样的话就算在后面的战斗中被林万山几人打爆了轮胎,也不至于被撂在半途中。 “老板?老板?” 一连喊了几声,却不见有人出来,而当众人逐渐靠近时,却闻到了一股浓烈的汽油味。 “不好!看样子林万山他们已经来过这里了!而且还破坏掉了加油机” 郑江虎捡起地上一根被扯断的加油枪,顺着看去,果然发现这里加油机已被砸坏,内部汽油也在缓缓向外渗透,流在了地上一大滩。 “这里!快进来!” 一名警员从屋内跑出来,大声道:“这里有情况!快进来!” 众人来到屋内,发现地上正躺着三具尸体。 这三具尸体分别为两男一女,胸部与头部均有不同程度的枪伤,尸体周围的货架也是一片凌乱,几乎所有的食物都被搜刮一空。 李孟雪检查了一番,对着郑江虎摇摇头,“不行,已经确认死亡了,通知局里支援吧。” 正因为这荒郊戈壁内电话根本没有信号,所以郑江虎也一直没有与局里联系,现在这一路的追捕上状况频发,看来也到了必须呼叫局里支援的地步。 于是众人在屋内翻找了很久,最终在一个被锁着的木盒子里找到了一部卫星电话,郑江虎立刻拨通电话联系到了上级领导,领导答应即刻派出一支特警部队进行支援。 做完这一切,郑江虎安排一名警员留下来看守案发现场,随后带领其余人准备继续进行追捕,这时却突然发现了问题,于是问道:“星夜人呢?谁看见了?” 经这么一提醒,众人才察觉从刚才到现在星夜一直都没有跟过来,于是急忙回到越野车内,发现对方还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一直都没有下车。 郑江虎坐回到驾驶室,问道:“你什么情况?” 星夜没有回答,而是一只手捂在脖颈处,闭上眼靠在座椅,似乎因为一路的抓捕过于劳累睡了过去。 “星夜?” 郑江虎又叫了对方一句,发现还是没有回应,于是伸手推了推对方,却不料此时星夜捂在自己脖颈处的胳膊突然垂了下来,手里竟捏着一块几乎已被鲜血浸透的毛巾。 车上的众人这时才发现了不对劲,仔细检查一番,才发现就在星夜身后的座椅,与脚下的地面都流淌着大片鲜血,只是因为晚上光线不好外加对方身穿的深黑色战斗服,因此才并不明显。 此刻,星夜的防弹背心中多出了数个弹孔,虽然保护住了大部分要害,但是却有一颗子弹打中了没有保护的肩胛骨,赫然留下了一个拇指大小的击穿孔。 “她中枪了!快给我毛巾!” 李孟雪说着,便翻越到后排座椅,将副驾驶调整到斜靠的位置,在尽可能保证伤口高于心脏的位置处,尝试进行急救。 此时的星夜额头发烫,满脸都是流落下来的汗珠子,嘴唇都已失去了血色,李孟雪拿着一块干净的毛巾死死按住了伤口,然而毛巾又很快被染红。 郑江虎急切地道:“怎么样?严重吗?” 李孟雪用力按压着伤口道:“虽然防弹背心保护住了大部分的要害位置,但打穿肩胛骨的子弹却造成了肩胛动脉破裂,无法进行按压止血,需要立即送到医院!” 此言一出,一股巨大的绝望感瞬间侵袭在了每个人的心头,谁也不知道在这种时候该说什么,只剩下了狂风呼啸着打在每个人身上的声音。 因为大家都知道,现在这座加油站的位置距离漠北市区100多公里,就算开车回去也至少得一个小时。 但这样做的话就一定会错失抓捕林万山的机会,一旦让对方进入塔尔巴哈台山脉区域内,就极有可能从数百公里的边境线中偷渡至邻国,到时若再要强行进行抓捕的话,势必会产生国际问题。 因此,一个两难的问题摆在了众人面前,是原路返回救星夜,还是不顾队友的死活,继续追捕林万山。而且以现在摆在众人面前的时间来看,仅够众人做出唯一的一次选择。 一名警员道:“郑支队,你刚联系的支援部队还有多久才能抵达?” 郑江虎面露难色道:“至少也要在1个半小时左右。” 李孟雪道:“不行,星夜现在失血过多,随时都会导致休克,不能耽误那么久时间了,必须立刻回去!” 第91章 危难中的真情 一阵狂风袭来,发出了巨大的呼啸声,就连坐在车里的众人也明显感觉到了越野车被这阵狂风吹得晃动了起来。 “咔嚓”一声,距离众人不远处的土块墙上,那盏象征着加油站文化的霓虹灯牌匾也瞬间被狂风撕裂,一股龙卷风吹来,这块灯牌如同飞升那般窜到了天空中,而之前那面破旧的土块围墙,此时也只剩下了“演绎”二字。 是继续追捕林万山,还是原路返回救星夜,此时不论做出哪种决定,都意味着专案组要面临巨大的代价。 因此,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郑江虎,等待对方给出最终的指令。 纵然林万山背负多条人命,在漠北市多年犯下的罪行罄竹难书,但郑江虎作为一名警察,他时刻牢记自己的根本使命,那就是在任何情况下,都要以救人为第一优先原则。(注) 于是,当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自己时,郑江虎咬了咬牙,沉声道:“开车,原路返回!” 毕竟法网恢恢疏而不漏,林万山不论逃去哪里,都一定有落网的那天,但同伴的最佳抢救时机一旦错过,性命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再弥补回来的。 众人得令,立刻坐回到了车上,而郑江虎刚发动了越野车,大灯亮起时,远处的一个人影却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郑江虎目视前方,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突然恍悟道:“姓徐的!他……他在干嘛?这家伙怎么没上车?” 大家顺着声音看去,果然发现在加油站的一间铁皮仓库中,徐天南推着一辆破破烂烂的摩托车走了出来。 这辆摩托车从造型来看有点像上个世纪的产物,破旧的车身落满了灰尘与污渍,当徐天南推着它从狂风中经过时,后挡泥板也在一阵狂风中呼扇了几下,最终非常给面子地掉了下来。 “喂!姓徐的!你干嘛呢?”郑江虎下车,朝着徐天南的方向跑了过去,然而此时的沙尘暴已逐渐逼近,越来越大的狂风也吹得他东倒西歪,好不容易才走到了对方的身边,大声道:“你找死啊!看不见沙尘暴就要来了吗?” 徐天南不理会对方,而是独自坐上摩托车后拧动了钥匙,一股微弱的光从车头灯亮了起来。 见对方不理自己,郑江虎于是强行按住对方,大声质问道:“喂!我说你找死啊!今晚这沙尘暴至少也有8级!就凭你想骑个摩托车过去抓捕是不可能的!” 徐天南看了对方一眼,毅然决然地道:“水根还在林万山的车上,我要去救她!” “不行!”郑江虎用力抵住了摩托车头,厉声道:“就你这样的,还没等追到林万山就被龙卷风吹到天上摔死了!既然你是我专案组成员,那我就要对你负责,绝不能看着你去送死!” 徐天南道:“你要对你的组员负责,我也同样要对水根负责,在这一点上没有商量的余地,老郑你给我让开!” 良久,二人僵持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徐天南沉着脸道:“我最后问你一遍,你到底让不让开。” “不可能,我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 “我数三声,如果你再不让开,休怪我无情。” “三……” “二……” “一……” 话音落下,徐天南咬着牙,猛然调转车头,用力拧下了摩托车把手的油门,做好了强行突破的准备,却不料在片刻后,摩托车依然是纹丝未动。 郑江虎蹙眉道:“姓徐的,我问你件事。” “你说。” “你是不是……不会骑摩托车啊?” 徐天南愣住了,感觉脸上都有点隐隐发烫,但还是倔强地道:“会不会与你何干,快让开,不然我撞死你!” 郑江虎指了指摩托车左边的把手道:“你要先捏住左手的离合器,然后左脚把档位器调到空档,右脚再踩启动器,这样摩托车才能启动……” “唔?”徐天南抬起头看着对方,支支吾吾地道:“摩托车……不是一拧就可以走吗?” “你说的那是电动车,这是烧汽油的。” “……” 按照对方的方法,徐天南也终于是启动了摩托车,在晃晃悠悠开出几米后,突然又是一阵狂风袭来,摩托车在风中歪斜了几下,最终还是“咣”的一声摔倒在了地上。 顾不得周围人惊愕的目光,徐天南又一次爬了起来,重新踩踏着启动器,然而这次摩托车却不知为何跑不起来,只是“突突突”地向前窜着,每窜一下就被憋得熄了火。 突然间,一双强而有力的胳膊从自己身后环绕而过,伴随着郑江虎骂骂咧咧的声音,一屁股坐在了自己身后。 “老郑,你……” 这是徐天南第一次感觉面前这个粗糙到令人发指的汉子,竟也有铁汉柔情的一面,心中也不免又是一阵感动,刚想说点什么,却听郑江虎道:“你闭嘴!我带你去救水根!” 徐天南露出讨好般的笑容道:“唔……谢谢你啊!啊!啊!” 话没说完,徐天南只觉对方像推土机一样的力量将自己一拱一拱,很快就把自己拱到了摩托车的油箱上,不得已之下,只好缩起身子趴在车头,战战兢兢的样子像极了一个正在向家长要玩具的孩子。 挂档、离合、启动一气呵成,郑江虎熟练地将摩托车开了过去,对众人道:“你们立刻开车回去,我和他去追林万山!” 随着摩托车朝边境公路方向行驶而去,徐天南也忙不迭笑道:“嘿嘿……老郑,看不出来你人还不错嘛!” 郑江虎面色一红,似乎很不习惯被别人这样说自己,但还是用他那一贯凶狠又严厉的语气道:“姓徐的,我早晚要被你害死!” …… 西边的天空黑沉沉的,只有一丝月光透过云层照在大地,勉强能看清这条边境公路延伸至遥远的天际,俨然就如同每个人都曾在噩梦中经历过的那条黑暗道路,恐怖、漆黑且看不见尽头。 二人骑着摩托车一路追赶,然而才开出去不到5分钟,距离环山公路大约还剩不到10公里时,摩托车的轮胎突然传来一声爆响,整个车身也开始不受控制地晃动了起来。 幸亏郑江虎用他那野牛一般的力量才稳住了车头,晃悠了几下后,终于是勉强将摩托车停了下来。 二人从摩托车上下来后检查一番,发现车前轮正在“嘶嘶”地往外漏着气,郑江虎打亮手电筒查看,发现摩托车的橡胶轮胎表面就仿佛被利器划破那般,露出了一个很小的,却很整齐的锥形切口。 “妈的!这肯定是刚才那座加油站搞的鬼!这帮怂货为了赚补胎的钱,故意在路面上放了扎胎钉!” 徐天南并没有回应,而是兀自看着远方的塔尔巴哈台山脉,不知在想些什么。 “姓徐的,你干嘛呢?” 徐天南这才回过神来,问道:“老郑,前面是哪里?” 郑江虎一愣,解释道:“环山公路啊!这座山就是塔尔巴哈台山,只要林万山那帮人绕过这座环山公路,再走几十公里就是边境线了!” 徐天南又问道:“从我们这里到环山公路还有多远?” “大概……十来公里吧,怎么了?” 徐天南道:“这就很奇怪了,从我们今晚追捕林万山开始,加油站耽误的时间加上那名下车与我们火拼的打手耽误的时间,一共也不超过20分钟,难不成林万山他们那辆货车就比我们早出发20多分钟,就可以翻过前面那座山吗?” 郑江虎道:“那怎么可能!那座环山公路加起来至少也有40公里了!他们怎么可能那么快就翻过去。” “所以问题就是出在这了!”徐天南解释道:“环山公路的车辆是绕山而行,总有面对我们的时候,但刚才你一直让我坐在摩托车前面,我却没有看见山上有车灯亮起,你不觉得这很有问题吗?” 此言一出,郑江虎也觉得有点奇怪,按理说就这不足10公里远的地方,就算在白天,偶尔也能看见在山上后车镜反射的阳光,但刚才自己二人在朝着山脉方向赶路时,却始终没有看见半点车灯亮光。” 徐天南道:“把手电筒给我,快!” 拿到了手电筒后,徐天南逆着狂风跑回到了刚才摩托车爆胎的位置,在经过一番搜索后,果然发现了那半截被插入进了沥青路面的三棱钉。同时可以看出加油站这帮人为了增加扎胎的成功率,竟然在这条不足8米宽度的双车道路面上,并排插入了3个三棱钉。 随后,徐天南又在靠近路面右侧的三棱钉位置前方,查找到了数条刹车痕迹,其中有些痕迹因经过长时间的风吹日晒后,渐渐与地面融为了一体,但是就在这数条痕迹中,却赫然出现了一条非常明显的、并且宽度15cm左右的刹车痕迹。 于是徐天南挥挥手,示意郑江虎过来。 “老郑你看这条刹车痕迹,印记清晰并且呈现出轮胎‘抱死’后在路面留下的拖痕,而这部分拖痕最终又渐变为了可以重新看见轮胎纹理的滚痕,说明司机在爆胎后进行了紧急制动,稳定车身后又重新向前开了一小段距离,同时我们还可以根据车前轮与后轮的回正方向测算出这辆车的前后轮距,得出了前后轮距就可以推算出这辆车的轴距大概在……3300mm左右。” 徐天南一边解释,一边用胳膊测量着距离,却发现此时的郑江虎目光涣散,脑子里不知在想些什么,于是问道:“喂?我刚说的你听懂了吗?” 郑江虎微微张嘴,摇了摇头道:“要不……你说点人类的语言?” “行吧!”徐天南索性也不再解释,直接道:“根据3300mm的轴距判断出这辆车长度在4.2米左右,不出意外的话,这条刹车痕迹正是林万山他们的小型货车刚才留下的。” 郑江虎终于听懂了,立刻道:“你的意思是,林万山他们的车也被扎爆了轮胎?” 徐天南点点头。 “我去!你早说不就完事了吗!”郑江虎活动了一下身子,问道:“现在是需要在周围找他们的货车吗?” 徐天南再次点点头。 郑江虎左右看了看,发现就在这条公路边缘,大概有着2米多高的路基,于是直接像猴子一样三两步便跳了下去,沿着公路找寻了起来。 徐天南担心自己下去后上不来,只好一路在公路上方跟着他,直到二人走出大约二百米后,终于在一处排水渠边看到了一个大下坡,这个下坡直接连着上方公路,而就在这道坡的拐角尽头,果然停了一辆满是弹孔的小型货车。 “就是这辆车!姓徐的你离远点!” 看到货车后,郑江虎当即警觉,从腰间抽出手枪慢慢移动过去,然而经过一番检查,却发现车内空无一人,于是收起枪,朝对方道:“安全,过来吧!” 此时沙尘暴的狂风越来越大,徐天南走路时都几乎站不稳脚步,他艰难地走过来,大声道:“加油站那三个人果然死得不冤啊!这辆车的左前轮被三棱钉扎爆了轮胎,看样子林万山他们在车辆被扎爆了轮胎后,企图将车隐藏在这个涵洞内。” 郑江虎也点点头,“若不是你刚才发现了端倪,若不是我们也被扎爆了轮胎,说不定现在我们真就傻乎乎地追进山里了!” 二人在车内外检查了一番,并未发现有任何打斗的痕迹,这也算是个好消息,说明慕容水至少现在还是安全的,只不过是被对方带走了。 徐天南摸了摸车轮毂,大声道:“车轮毂还有温度,对方应该还没有跑远!” 郑江虎看了眼公路尽头,在很遥远的地方,一座黑漆漆的山脉出现在视野中,他扯着嗓子道:“从这里往前10公里,只要穿过这座山就是边境线了,但他们没有入境手续肯定也不敢走山区公路的卡口,所以这帮人应该是打算直接翻山过去!但是这么大的风肯定是走不了的!” “没错!”徐天南大声道:“这帮人现在肯定藏在某个地方等风停下来再动身!” 二人说着,不约而同地将目光看向了西北方,在这一大片的荒郊野外中,唯一的容身之处,便是那座5公里之外,具有数千年历史的古城——漠北古城。 第92章 公主大作战(1) 望山跑死马,欲海万丈渊。 此时,这句话放在徐天南二人的身上再适合不过,短短10公里不到的路程,二人就仿佛走了一个世纪之久。 然而当二人越接近古城,周围漫天的沙尘暴就越加剧烈,卡斯特地貌在经受狂风掠过时发出了“呜呜”的呼啸声,就如同夜晚中一只巨大的魔鬼,随时准备吞噬前来的一切。 终于,二人一路顶着风沙,终于来到了古城遗迹的正门口,这是一座具有两年多年历史的遗迹,所有的建筑群落在当年都使用了生土建造,因此也引得不少外地的剧组经常会来此进行拍摄。 古遗迹保护协会为了最大程度的保护这座古城,因此仅有白天才对游客与剧组开放,每当日夜后这里便处于闭园状态,由保安看守着入口。 就在大门口的旁边,还有一座后期盖好的展厅,展厅内有许多玲琅炫目的古装衣服与道具,游客们可以租借这些古装照相,或者在这里面观看演绎,身临其境地感受着二千年前的那段历史故事。 值班室很小,从外看去还亮着微弱的灯光,郑江虎道:“姓徐的!林万山那帮人有可能躲到值班室里了,和我去查看一下……咦?我说话你听见没!” 郑江虎这时才发现就在自己说话时,对方却用手捂着手电筒,从指缝中发出透过一丝亮光,盯着展厅门口的导览牌不知在看些什么。 “你在看啥呢?” 郑江虎走了过去,发现在对方看着的那块导览牌上,介绍的正是这座古城历史的由来。同时,在这座古城中,最出名的故事当属《悲离歌》,亦是人们口中常言论道的《长君公主歌》。 “姓徐的!”郑江虎推了对方一把,催促道:“都啥时候了,还在那看刘长君呢?” 徐天南道:“咦?连你都知道她的故事?” 郑江虎道:“你小看谁呢?这故事从小老师就教过,不就是汉朝时期,一个远嫁西域乌孙部落的和亲公主的故事吗?行了别废话了,赶紧去值班室看看!” 二人悄默默地走到值班室外,从窗口看去,果然发现林万山几人就在里面,并且除了慕容水这个人质以外,对方还挟持了一名看大门的保安。 一名打手缓缓走到了窗户边,二人立刻躲藏了起来,但还是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 “老板,看样子这沙尘暴一时半会也完不了,不如我们连夜走吧?” 林万山道:“不妥,现在就连这种地方的沙尘暴都至少达到了8级以上,若在山上的话,风力只会更大,这种情况下我们是翻不过去的。” 双手被绑在暖气片上的保安看见面前三人都带着枪,而且还挟持了一名女孩闯入了这里,心里也早就明白了对方肯定是正在被警方通缉的重犯,于是战战兢兢地道:“几位大哥!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只要大哥能饶我一命,我保证不把今天的事说出去,行吗?” “你闭嘴!” 林万山用他那斜眼瞪着对方道:“实话告诉你吧!我们兄弟们几个手上沾染的人命自己都记不清了!之所以现在还留你一条命,就是要你一会给我们带路,找一条能够最快穿过这座古城,到达塔尔巴哈台山脚下的路,你只要把事情办好了,我自然会留你一命!” 保安哭丧着脸道:“这位大哥你知道不?这座古城全部下来至少有四五千亩地那么大,现在开发的区域连五分之一都不到,我……我一个小保安,哪认得最快出城的路啊!” “听你这话意思,那就是你对我们没用了!”林万山说完,突然将手枪上膛,看着对方的目光中也露出了一丝杀气。 保安一看对方这架势,差点吓得尿了出来,忙不迭大声道:“有路标!有路标!别杀我啊!” 林万山拿枪抵在对方太阳穴上,沉声道:“把话说清楚!” 事已至此,保安根本不敢有任何隐瞒,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完全说了出来。 ——“虽然……虽然这座古城很大,但有一次,我听领导说过,当初在建设时为了便于管理,施工队把这几千亩地分成了108个区域,只要我们从数字1的区域顺着路往下走,当走到最后的108号时,就是这座古城的出口。” ——“但是……但是领导也说了,现在只有1-8号对外开放,天黑以后,谁也不准去9号以后的区域……” 林万山问道:“为什么不准过去?” 保安似乎不太敢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用目光示意了一下房间内西边的墙壁,众人顺着目光看去,发现就在这间保安室西边墙壁的方向,立着一尊女性的雕像,雕像身穿精美红色嫁衣,前方还摆放着各类贡品。 林万山不解,指了指雕像问道:“什么意思?说清楚一点!” 保安见对方指着雕像的动作,顿时吓得嘴唇也开始哆嗦道:“大,大哥……你怎么敢对长君公主不敬,快……快给她赔不是!” 林万山在江湖打拼多年,向来只信奉自己手中的力量,既然枪在自己手上,那么自己就拥有这群人里最大的力量,因此他也绝不相信这些怪力乱神之类的无稽之谈。 但此刻,保安却吓得浑身哆嗦如筛糠一般,忙不迭向众人解释道, ——“传言在汉朝时期,刘长君公主作为汉朝与乌孙部落的联姻公主远嫁西域,成为了现在这座古城的主人。” ——“但是在那个年代,和亲公主本身就是政治的牺牲品,再加上刘长君又是罪臣之女,因此被汉王室远嫁此地后不出五年便抑郁而终。” ——“因此在那之后,这座古城便一直流传着一个恐怖的传说,据说客死他乡的刘长君公主,将自己此生的思念、怨恨、愤怒等情绪留在了这座古城,才使得古城中的百姓相继死去。” 说完后,保安此时已害怕得面色发白,不停地劝阻林万山向长君公主雕像赔罪,同时还解释道:“所以大哥你相信我,我不会害你的!但我们真的不能在天黑时前往8区之后的地界,因为就在这座古城的9号区域后,就已靠近了长君公主坟,晚上不得有任何人去打扰,否则义成公主一旦怪罪下来……进入那片区域的人必死无疑!” “笑话!” 林万山丝毫不为对方的这个故事感到害怕,他只是冷笑地朝对方道:“老子没空听你讲这些骗人的故事,现在就问你一句话,你到底肯不肯给我们带路?” 保安紧闭着眼睛,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害怕这个传说。 突然间,保安被一声枪响吓得浑身一个激灵,当他睁开眼睛时,发现面前长君公主雕塑的脑袋上,竟被打出了一个深深的弹孔,周围还有落在地面上的木头碎屑。 “大哥!你……” 话没说完,”林万山又将手枪抵在了对方脑袋上,恶狠狠地道:“我们兄弟必须穿过这座古城,不管拦在前面的是鬼怪还是神佛,老子见一个毙一个!所以你尽管带路,听明白没有!” 保安被这一枪吓得几乎尿了裤子,此时再也顾不得什么传说故事,只是一个劲地点头,答应着对方的要求。 林万山笑了笑,继而收起枪对两名打手道:“你们俩轮流守住值班室的门,等沙尘暴小一点之后,我们立刻出发。” …… 值班室外,躲藏在窗外的二人也是偷听到了对方的所有谈话。 徐天南问道:“老郑,支援部队还有多久能到?” 郑江虎道:“若他们能顺利看见你在路上留下的记号,不出意外的话2小时之内就会到达这里,或者……” “或者什么?” 郑江虎面色难堪地道:“或者明天上午才能到这里。” “不会吧?要那么久?”徐天南听到这话也显得很是惊讶。 但郑江虎很快解释道:“这次沙尘暴已经刮了好几个小时了,到现在为止一点也没有要停下来的样子,恐怕这次边境公路又要被沙丘给封住了。” 徐天南道:“怎么会这样?” “像这种级别的沙尘暴,不出半个晚上,就可以把一座比人还高的沙丘移动出至少5米的位置。” 郑江虎说完,看了眼远处的漫天黑沙,脸上挂满了担忧的神色道:“所以今晚的沙尘暴刮了那么久,肯定早已把边境公路给封住了,说不好支援部队现在连加油站都去不了,只能步行过来。” 徐天南很清楚,虽然郑江虎身经百战,但林万山那边怎么说都还有三名持枪的人员,就算自己这边与他们展开正面对抗,但很难保证慕容水的安全。 然而时间一点点在流逝,一旦等到沙尘暴变小以后,对方就会穿过古城,到时一样也无法解决下来慕容水。 郑江虎拿出手枪检查了一番,自语道:“我这还有4发弹匣,子弹是足够了,但是这帮人里一直都有一个守门的,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必然会打草惊蛇,姓徐的,你有啥办法不?” 徐天南紧紧地蹙眉,双手合十,以拇指抵在了嘴边,同时大脑在飞速运转当中,他始终坚信在这世界上不论遇到任何困难,就一定会有解决的办法。 他悄悄走到了值班室后面的窗户中,探出脑袋查看着内部的情况。 值班室的电话线已被掐断,而林万山与两名携带武器的打手,其中一人在死死守住正门,只要自己这边发出一点动静必然就会打草惊蛇。 慕容水与保安都被缚住了双手拴在暖气片上,没有战斗能力。 徐天南又发现,这是一间简易的值班室,除了角落里一处很小的卫生间以外,屋内也就只剩下了一张床、一张桌子与一尊长君公主的雕像。 突然间,徐天南仿佛想到了什么,他拉着郑江虎悄悄离开了值班室,当他来到旁边的展厅后,从上到下打量着对方。 郑江虎不明白这是在干嘛,于是问道:“姓徐的,你干嘛啊?喂……你干嘛!别动手啊你……你摸我干啥!神经病啊!” 徐天南揪着对方站在自己面前,上下其手地捏了捏,自语道:“唔……身高还行,就是背宽了点,也厚了点……” 郑江虎只觉浑身一阵恶寒,一把打掉对方在自己身上捏来捏去的手,瞪着眼睛怒道:“姓徐的!你再这么恶心我信不信老子和你翻脸了!” “好好好。”徐天南苦笑着松开手,从一旁挂在路边的小红旗上扯下来了一根很细的铁丝,三两下便将铁丝顶端绕成了一个小圆圈,走到不远处的展厅大门口,便“咔嚓咔嚓”地撬起了门锁。 郑江虎追了过来,低声道:“喂!姓徐的!好歹我也是个警察,你就这么当着我的面入室盗窃真的好吗?我说你能不能尊重一点我的职业?” 徐天南头也不回地道:“根据《警察法》第十三条规定,紧急情况下警察是可以行使征用权的,来!把你手给我。” 郑江虎不明白对方到底要干什么,但还是伸出了手,却见徐天南抓着自己的手在门上按了按,随后又将那截开锁的细铁丝塞进了自己手里,叮嘱道:“喏!看好了,现在不管是作案工具还是大门上都留下了你的指纹,所以现在是你在征用这间展厅,而不是我在入室盗窃,明白了吧?” “你他妈……” 郑江虎一句话没骂完,徐天南却自顾自地又跑到了展厅内,打着手电筒好一通乱翻,最终走出来时,手中多出来了两件衣服。 低头看去,郑江虎发现对方在里面捯饬了半天,最终翻出来的却是两件大红色的女性嫁衣,他曾经在电视上看到过,这金缎镶边的嫁衣,正是这座古城当初在电视上表演节目时,扮演刘长君公主出嫁时,演员身穿的嫁衣。 夸张艳丽的大红色高腰长裙几乎可以系到胸部以上,翻领式样的小袖外衣罩在身体外,配合以珍珠串遮挡的幂罗头纱,无一不都在体现着汉朝时期女性的修长、柔美之感。 郑江虎向来对自己的第六感深信不疑,而现在他从徐天南的表情中,瞬间也读到了一种非常不好的信号,然而他正要逃跑,却被徐天南一把抓住,只听对方一脸认真的表情道:“老郑!换上这件衣服!从现在起咱俩就是长君公主了!” 郑江虎浑身只觉一声恶寒,结结巴巴地道:“你你你……你到底要干嘛?” 徐天南道:“现在敌我实力差距悬殊,同时对方手上还有人质,因此我们绝不能强攻,只能智取!” “你你你……你到底打算怎么智取?” 徐天南长叹一口气,目光中充满了坚定道:“设局!我要勾起这帮人心中的恐惧!逼迫他们从那个房间里出来,然后再对其进行逐个击破!” 郑江虎道:“你……有把握吗?这事真的能行吗?” 徐天南点点头,“这件事我一个人无法完成,所以需要你的配合!” 说完后,徐天南将其中一件大红色的嫁衣丢给了郑江虎,搂着对方肩膀沉声道:“我已经想好了,这次咱俩扮作长君公主的行动代号,就叫‘公主大作战’!” “老子不要!” 郑江虎果然预感得没错,对方竟然还真的想让自己打扮成女人,于是丢掉衣服就想往外跑,却突然被对方死死扑倒在了地上。 二人像蛆一样在地上拉扯、扭打着,郑江虎憋得面色通红,紧咬着牙道:“姓徐的!老子宁可去和林万山他们火拼战死沙场,也绝不要穿个女人的衣服去装神弄鬼!你给我放手!” 徐天南被对方拖拽着在地上滑出了好长一道痕迹,却还是死抱着对方大腿不松手,苦口婆心地劝阻道:“老郑你信我一回!咱们做这一切还不都是为了抓住林万山他们吗!入警宣誓词里都说过了要恪尽职守不怕牺牲,这怎么一到关键时刻你就开始掉链子了!你他妈到底是不是警察!” 郑江虎:“可是……可是……可是谁也没说当警察就一定要穿女装啊!姓徐的你给我放手……老子宁可选择马革裹尸,也绝不要和你玩什么‘公主大作战’!” 第93章 公主大作战(2) 一小时后,值班室内。 慕容水虽然被堵住了嘴巴拴在暖气片上,但还是不老实地用脚不停拍打着地面,发出阵阵噪音。 “啪啪啪啪啪啪……” “烦死了!别吵!” 负责守门的那名打手小声骂了一句,便起身走了过来,却发现慕容水正伸长了脖子,将脑袋朝一旁的卫生间里一歪一歪,看来是想进去解决一下个人问题。 打手冷笑道:“哟?你这铁头是想去卫生间吗?” “唔唔唔!” 慕容水点了点头,哼哼唧唧地叫着。 打手被对方撞断的鼻梁此时还在隐隐作痛,他看见对方就来气,于是也根本懒得理会对方去洗手间的要求,直接走到一旁的水池边,从里面捡起一个脏兮兮的小铁桶丢了过去。 铁桶“当”的一声砸在了慕容水脑袋上,又在地上弹起来后转了几圈,最终呼扇呼扇地落在了她的脚边。 “唔?唔唔唔!” 慕容水看着脚下的铁桶,瞬间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鼓起腮帮子就恶狠狠地抗议着。 但奈何嘴巴被堵住,她什么话都说不出,一怒之下竟然又忘记了自己的处境,她用脚尖勾起了横在小铁桶上面的把手,用力一脚拽着铁桶踢了出去。 慕容水这一脚,本是打算将铁桶踢飞来表达自己的抗议,却不料桶子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弧线,先是撞在了墙壁上,随后又被弹了起来,在空中转了几个圈后,准确无误地又一次砸在了打手的鼻子上。 “嗷……” 打手刚好一点的鼻子突然又被撞了一下,只感觉鼻腔内部传来一股热气,随后鼻血又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打手疼得眼泪都冒了出来,他擦了一把鼻血,心中那股火气“蹭”的一下又冒了上来,一把从腰间抽出匕首,恶狠狠地向慕容水走去,这次铁了心要给这个刺头狠狠一顿教训。 慕容水傻眼了,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又在无意间闯了祸,一看对方瞪着血红的眼睛走了过来,她的整个人也顿时怂了下来,立刻换上一脸讨好般的笑容,笑得几乎都眯起了眼睛,嘴上还在自顾自地说着好话。 “唔唔唔……唔唔!” “臭娘们还敢嘴硬啊你!”打手又以为对方在挑衅自己,气得举起匕首就抵在了慕容水的脸上,怒骂道:“一路上你都不老实!我看你今天真的是活腻歪了!老子现在非要在你的脸上留下点记号!给你好好长长记性!” “呜呜呜!” 刀刃抵在脸上时冰凉的感觉把慕容水吓个半死,她摇晃着脑袋,拼命求饶着,扭动着身子,然而就在下一刻,她却仿佛突然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事情,双目圆瞪,直视着窗外,嗓子眼里也发出了一阵惊恐的叫声。 打手看对方这害怕的模样有点迟疑,感觉对方这副模样也不像是装出来的,于是回头看了过去,顿时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哇啊啊啊!” 打手惊叫一声,只因他看见此时就在值班室的窗外,一名身穿红色嫁衣的女子正缓缓走了过去,这名女子侧身对着房间内,虽然头上戴着的面纱遮挡住了面容,但高大的个头与走路时不声不响的模样,更加给人一股诡异而恐怖的感觉。 “这……这什么啊!” “当”的一声,打手吓得刀也掉在了地上,这边的声音也终于是吵醒了林万山与另一名打手,二人睁开眼就冲了过来,忙问道:“怎么了?警察追来了吗?” “鬼……鬼!有鬼!” 这名打手被吓得语无伦次,说话也开始变得不利索,只能勉勉强强说道:“我看见……有个女鬼……从窗户外面……过去了!” 林万山一愣,皱着眉头问道:“你在说什么屁话呢!” “真的!是真的啊!” 打手一想到刚才女鬼悄无声息路过窗前的模样,浑身就吓得颤抖如筛糠,继而又对林万山道:“真的!老板……是真的!刚才真有一个穿着红色衣服的女鬼,就那么不声不响地从窗外走过去了!不信你问她!” 此时的慕容水虽然被堵住了嘴,但显然从额头中冒出的冷汗可以看出,她也是被刚才的一幕吓得不轻,继而还在接连不断地点头,表示自己是真的看见了女鬼。 林万山也终于感觉到了有点不对劲,于是将手枪上膛后走出了屋外,绕着房间检查了一圈后却一无所获,屋外只有沙尘暴刮来的声音,而远处的道路此时也被黄沙掩埋,相信也会阻挡住警察前来的车辆。 林万山回到屋内,对那名打手道:“你神经过敏了吧?外面什么东西也没有!去!休息一会去,我来守着这里!” “不可能……我明明看见了……就在那里……” 那名打手嘟囔着,心有余悸地躺回到了床上,刚准备合上眼睛休息一会,却猛然瞧见就在自己床头的那扇窗户外,一名带着红色头纱、穿着一身红色嫁衣的女子又一次出现,虽然对方带着头纱看不清面容,但从对方微微弯下腰时正对着自己的动作,打手便能察觉出对方这是在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瞬间又被吓得发出一声惊叫。 “啊!” 而这一次,就连被同样拴在暖气片上的保安也看见了窗外的女人,顿时一股凉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的血液都被吓得仿佛凝固,颤声道:“果然……果然是真的!我看见了!我看见了!” 林万山听到声音后走了过来,却发现窗外又一次恢复了平静,丝毫也不见有人来过的样子,但他发现窗户旁的打手、保安与慕容水三人均是一副噤若寒蝉的模样,心里也顿时感觉有点不对劲,于是问保安道:“你看见什么了?说!” 保安吓得嘴唇发白,说话时的牙齿都在打着摆子,说道:“长君公主……我刚才在窗外看见长君公主了!传言果然是真的!长君公主在客死他乡后,巨大的怨念留存在了这座古城内,完了!我们完了!就因为你刚才对长君公主不敬,现在她怪罪下来了!我们……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啊!” 林万山显然是不相信对方这番鬼话的,但面前的几人确实也让他感觉到有点不对劲,然而就在这时,安静的屋内突然传来了“吱嘎吱嘎”的响声,就像有什么尖锐的东西划过了房间大门。 “出去看看!”林万山朝另一名打手努了努嘴,示意对方出去检查一下。 打手咽了口吐沫,虽然内心慌得要死,但整个人还是故作镇定地走了出去,在漆黑的夜里将这间值班室前前后后检查了一番,最终还是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随着打手又回到了屋内后,值班室的屋顶上方,也缓缓冒出了一个身穿红色嫁衣的高大身影,此人拨开了脸上的面纱后,竟露出了一张男人的面庞,赫然就是郑江虎。 徐天南此时藏在展厅的一根大柱子后面,伸出胳膊在头顶围绕成了一个圆圈,郑江虎看见信号以后,抓着屋顶边缘慢慢地翻了下来,一路猫着腰小跑着,来到了徐天南的身边。 徐天南看见对方那奔跑的样子忍不住发笑,这一身绫罗绸缎所制成的嫁衣,明明已经是在舞台里能找到的最大号了,但是在郑江虎的身上还是被绷成了粽子。 “姓徐的!今天这事你要是说出去的话!老子和你没完!” 郑江虎骂咧着就想脱下这身嫁衣,却突然被徐天南制止了住,于是问道:“干嘛!你不是说只要我穿这身衣服吓吓他们就行了吗?” 徐天南道:“没错,看这样子对方应该也是被吓得不轻,再加上那个神神叨叨的保安在旁边煽风点火,林万山现在心里肯定已经起嘀咕了!不出意外的话,这帮人应该不敢在那间屋子里待了!” “那你又想干嘛?” 徐天南想笑却又不敢笑地道:“我突然想到一个更好的计划!” 郑江虎心中一沉,离对方远了一点,“姓徐的你够了啊!我就知道你每次这样讲话准备好事!” “放心,放心。” 徐天南也不解释,只是不知什么时候又找来了一捆细麻绳,只见这捆麻绳的一头被系成了一个圆圈的活结,只要套住什么东西后用力一拉,圆圈立刻就会立刻收紧,就像电影里西部牛仔套马用的绳索。 郑江虎疑惑道:“你……什么意思?” 徐天南:“林万山的身边还有两名持枪的打手,我打算对他们逐个击破!” 郑江虎想了想,皱眉道:“恐怕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吧,姓徐的我问你,咱们这次行动代号是啥?” “公主大作战?” 郑江虎道:“对啊!既然是公主大作战,那我们就得让林万山以为这里在闹鬼,是长君公主的鬼魂在作怪,一旦你若是搞来这么一出陷阱的话,对方肯定就会知道背后有人在搞鬼了!” 徐天南举起了手中那个套马的绳索道:“放心吧老郑,这次我不仅要利用这个套索先除掉那两个保镖,同时我还要让林万山以为这一切真的是在闹鬼!” 郑江虎显得有点犹豫,问道:“你确定真的可以吗?” 徐天南充满信心地笑道:“我不仅确定这个计划可行,同时我还为咱们的行动起了一个新的代号!” “新的代号?”郑江虎撇了撇嘴,“叫啥啊?” “公主大作战,plus!” 郑江虎显得很是无语,他实在搞不懂徐天南的脑子里整天到底在想些什么。 …… 值班室内,林万山见打手走了回来,立刻问道:“怎样?发现什么了吗?” 打手摇摇头,显得很是害怕,哆嗦道:“老大……外面……外面什么都没有!你说刚才那个……会不会真的是长君公主的鬼魂啊?” 被慕容水撞断鼻子的那名打手也在一旁附和道:“我早就给你说过了!那个女鬼是我亲眼瞧见的!这回你们信了吧?” 事已至此,再也由不得林万山不信了,他此时也终于笃定了一件事,那就是在这座诡异的古城中,一定存在着某种未知的力量。 想到此处,林万山的心里也是越加感到一股莫名的恐惧,这股恐惧并不像他的敌人,亦或是警察带给自己的,而是一种未知的压力,令他感觉到自己就像身处在一个四周都是漆黑的深海之中,下一刻敌人会从哪里出现都不得而知。 经过一番考虑后,林万山也终于下了一个决定,他对两名打手道:“这里不能待下去了,收拾东西现在就走!” 打手疑惑道:“老板,就这样走吗?现在外面沙尘暴还是很大,这种天气下若翻山的话恐怕不会那么容易。” 林万山道:“事到如今也必须赌一把了,虽然这股沙尘暴可以暂时抵挡警察的追捕,但我相信那帮警察也绝不是傻子,他们早晚会发现我们藏在那个涵洞内的货车,一旦对方发现了我们藏起来的货车,很快就能猜到我们其实根本就没有进山,而是来到了这座古城内。” 同时,林万山还没有告诉对方的还有一件事,那就是他越来越感觉这里地方有点邪门,若真的只有一个人看见了长君公主的鬼魂的话,兴许还可以称之为劳累过度后的幻觉。 但现在情况来看,明显除了那名打手以外,还有慕容水与值班员一起看见了那瘆人的画面,也就是说,三个人不可能同时看错,况且就在刚才,自己也亲耳听到了屋外传来的金属剐蹭的声音。 那股声音就像某种锋利的爪子,抓挠在了这间值班室的铁皮门上的声音,刺耳而又瘆人,直引得人心中一阵发毛。 所以在林万山再三权衡下,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当即便决定连夜冒着风险穿越古城,直接顶着沙尘暴翻越塔尔巴哈台山脉。 “起来!都起来!起来!” 两名打手将慕容水和保安揪了起来,在对方手上拴了一截很长的绳子,直接将对方推到了屋外,打算带着这两人一起穿越古城。 几人出了屋子后,林万山突然对众人道:“你们在这等我一下。” 说完,林万山又独自回到了屋内,他低沉着双眼,脸上再也没有往日的那股凶狠神色,只是缓缓走到了刘长君公主的雕像前,从兜里拿出一块小金条放在了供台上,双手合十地诚心祭拜道:“长君公主在上,今日兄弟几人只是借过贵宝地,若有冒犯之处还请公主赎罪,望公主保佑兄弟们平安度过此劫……”(注) 第94章 公主大作战Plus(1) “快点走!” 漆黑的夜色下,两名打手将慕容水和园区保安推搡到了前面,朝着古城内部走去。 虽然天空中有一丝月光照耀下来,可以勉强看清前面的道路,但周围沙尘暴席卷起来的小砂砾却毫不留情地打在众人的身上,使得周围环境的能见度比往常要低了很多。 这座距今1800多年的古城总面积高达5000多亩,其内部有无数个弯弯绕绕,大多数房屋都是由夯土墙建造,没有门牌,也没有地标性建筑可以为人们提供引导。 同时,古城的四周还当年还建造了很高的城墙用来抵御外敌入侵,因此站在城池内的众人就仿佛身处一个巨大的碗里,根本看不见城墙以外的景物,也无法找到周边的任何参照物。 一行人走了大概1个小时左右,却越来越感觉到不对劲,终于,打手也终于按捺不住,上前就是一脚踢在保安身上,怒斥道:“狗日的家伙!你他娘的是不是一直在带我们绕路?我们刚才明明都已经走到39区了!为什么现在又回到了31区?” 摔倒在地上的保安也是一脸迷茫,言语委屈地道:“大哥……我真的不会知道怎么回事啊?这片区域没有经过开发,我也是第一次来,但我刚才可是一路都按照施工队的路牌在走,谁知道怎么走着走着……又回来了呢!” “你别他妈想骗老子!”打手一巴掌扇了过去,他根本不相信这种鬼话,于是掏出手枪抵在对方的脑袋上,厉声道:“老子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这次你若再敢带着我们兜圈子,老子立马毙了你!” 保安吓得连声应和,当即又带着众人向内部走去,却不料20分钟以后,这帮人又一次绕回到了原地,而面前的牌子上,赫然还是写着“31区”。 “哎哎哎!别……大哥你别!” 保安看见打手掏出枪来,顿时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用颤抖的胳膊指着面前路牌,解释道:“刚才咱们所有人可都看见了,39区的路标确实指向了现在这个方向,但是……但是我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这为什么……又走回来了啊!” “老2,先别着急开枪。” 那名被慕容水撞断了鼻子的打手走上前,将林万山也一起叫了过来,低声道:“我看这小子不像是在说谎,而且他的命现在可是在咱们手上的,我认为他没必要带着我们兜圈子吧?” 其实在说这些话之前,林万山心里也早就泛起了嘀咕,他也并不认为一个素不相识的保安敢在这种时候与自己作对,那么到底为什么会成现在这幅局面,他实在也不得而知,于是问道:“那你的意思呢?” 片刻后,那名鼻梁骨断裂的打手战战兢兢地道:“莫不是……莫不是我们遇到鬼打墙了吧?” 林万山一愣,沉声道:“这种话都能说出来,你脑子糊涂了吧!我问你,你到底有没有看到长君公主的鬼魂?还是你自己眼花了?” 对方急得满面愁容道:“嗨呀!我骗你们干啥,当时我真的就那么看到了,对方穿着一身红衣,戴着古代女性出嫁时的头纱,当时她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我,就像……就像……” 打手说着说着突然闭上了嘴,他的目光看向远处,浑身就仿佛被人定住了那样,傻愣愣地站在原地不讲话。 “喂!你怎么了?” 林万山察觉到了对方的不对劲,心中猛然一个激灵,顺着对方目光看了过去,果然,在不远处高耸的城墙边,一名身穿红色嫁衣,以头纱遮挡面容的女子正站在那里,就仿佛在故意让人们知道她的存在。 “妈呀!是长君公主!长君公主的鬼魂又出现了!”走在队伍最前面的保安顿时被吓得面色煞白,随手抓着对方就不停地哆嗦道:“完了,完了,公主的鬼魂在一直跟着我们,我们……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 “妈的!老子受够了!” 那名打手在极度的恐惧之下终于忍不住了,冲着对方大喊道:“喂!你到底是人是鬼?有种的下来啊?” 那名红衣女子站在风中一言不发,一动不动的样子在夜里很是瘆人。 “老子让你装神弄鬼!” 打手见对方不回话,于是掏出手枪,朝着对方的方向连开数枪。 城墙上,郑江虎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嫁衣,嘴里还紧紧咬着面纱防止被吹飞,看见下方的打手竟然掏出了手枪,他也是紧张地自语道:“完了完了……姓徐的,我非被你害死不可!” 但好在郑江虎离这帮人的距离很远,并且本身就处在地势较高的城墙上,因此子弹也是擦着身边飞过,并没有打在他的身上。 片刻后,打手们看见长君公主的鬼魂开始轻飘飘地移动,渐渐消失在了视野中,而林万山终于也是亲眼目睹了一切,他此时也对这座古城“闹鬼”的传言深信不疑。 林万山问保安道:“那你知道不知道现在这种情况怎么办?” 保安哭丧着脸道:“我怎么知道啊!早就和你们说了,不要在夜里闯进这片区域,你们非不听,这下……这下我们全完了!” 打手问道:“老板,要不我们原路返回吧!” 林万山摇头道:“不行!这个沙尘暴拦不了警方的支援队伍多久,现在原路回去就等于是自投罗网!” “但是……但是这个地方这么邪门,我们到底怎么办啊?” 林万山想了想,“继续往前走吧!看看能不能走出去!” 几人刚想动身,想继续再沿着指示牌的标记路线走去,却突然听到那名保安又一次被吓得大喊一声。 众人循着声音望去,竟然前方路线的一处垣墙之上,又出现了长君公主的鬼魂,依然是那身大红色的嫁衣,依然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就仿佛在直勾勾地盯着众人。 要知道这个鬼魂现在的位置,距离刚才众人发现鬼魂的位置足足相隔两百多米,以一个正常人的速度根本不可能在这短短1分钟内,先是翻越下垣墙再爬上古城的另一头位置。 那么唯一的解释只能令所有人感到恐惧,那就是长君公主的鬼魂在这座古城中无处不在。 “操!这到底……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身旁的两名打手此时已彻底被吓傻,由内心深处发出了一股深深的绝望。 突然,林万山这时才发现,就在众人这两条大路的中间竟有一条羊肠小道,虽然不知这条小路通向了哪里,但情急之下他也是立刻对其余人道:“从这走!快!快点离开这里!” 片刻后,众人慌不择路地走向了这条羊肠小道。 然而就在这几人刚走没多久,在古城两头的城墙上却同时出现了两个身穿红色嫁衣的“鬼魂”,这两人一改刚才如鬼魅般轻飘飘的走路方式,反而是手脚并用地爬了下来,快速奔跑着,汇集到了31号区域的路标旁边。 原来,徐天南刚才趁着林万山几人在值班室里休息时,早已将此处的路牌调转了方向,在周围的区域形成了一个圆形的回路。同时又因古城内并不是正南正北的建筑结构,因此林万山一行人才会在不知不觉中,沿着路牌走了一个大圈。 同时,徐天南也为了将林万山几人故意引诱到小路的方向,因此才会与郑江虎同时出现在古城的两头,让林万山几人迫不得已之下才选择那条小路前行。 郑江虎本来是极度反对穿这身红色嫁衣去装神弄鬼的,但此时看见徐天南也与自己一样穿上了女装,心里总算多少也是平衡了一些,于是问道:“姓徐的,这招果然好使,还真就把他们骗到那条小路里面去了!但是……但是后面的计划真能行得通吗?” 徐天南道:“放心吧,肯定没问题的,刚才趁着那帮人在值班室休息的时候,咱俩不也都过去看过了吗?那条小路的尽头有一座没开发的公主坟,既然现在我们已经把这帮人骗到了那个方向,计划就已经成功一半了!” “可是……”郑江虎还是显得有点犹豫道:“可是你也看见了,这帮人手里个个都有枪,我担心后面的计划不会那么容易就成功的!” 徐天南道:“有枪又怎么样?我们利用的就是这帮人无知与恐惧的心理,没听到刚才他们讲话时的声音都有点颤抖吗?这就说明他们在害怕,只要这帮人对咱们假扮的长君公主心有恐惧,就一定会进入我布置好的陷阱里!” 见郑江虎还在犹豫,徐天南索性也不再解释,随后从旁边的一个小屋子里拿出了一个背包。 这是徐天南刚才从景区展厅临时“顺”来的背包,在林万山几人到来之前便藏在了此处。 他将背包打开,掏出了里面那截长绳索以后,又取出了一套黑色西装配白衬衣的工装,这套工装也是今日展厅内一名员工洗干净后临时挂起来晾干的,此时也正好被徐天南一起借用。 徐天南快速将那身黑西装白衬衣换上,问郑江虎道:“看看咋样?像不像林万山带着的保镖?” 郑江虎点点头,“虽然款式有点不同,但起码都是黑西装白衬衣,在这种天色的情况下应该很难分辨出其中细小差别的。” “那就好。”徐天南重新将那套红色嫁衣与绳索装进了包里,再次对郑江虎道:“把枪给我。” 郑江虎显得很犹豫,不放心地问道:“姓徐的,虽然你这个计划看似能成,但其中用到枪的这个步骤实在是有点危险,你可千万别玩砸了!” 徐天南皱了皱眉,似乎对郑江虎如此小看自己也颇有不满,从对方手中接过手枪道:“这么看不起我?你以为我三岁小孩啊!” 做完了这一切,二人便又走到了城墙上,猫着腰,提前朝着林万山几人的目的地跑了过去。 第95章 公主大作战Plus(2) 大概又走了出半小时的路程,林万山发觉眼前的道路也越来越开阔,而随后,众人又在路边看到了之前施工队留下的第41号标牌,这也就代表着众人终于从“鬼打墙”里走了出来。 “太好了。”那名鼻子被撞断的打手对林万山小声道:“老板,看样子刚才长君公主的鬼魂并不是想害咱们,而是想帮咱们引路,指引我们从那块‘鬼打墙’里走出来。” 林万山此时也显得轻松了不少,于是把自己刚才在长君公主供台那里留下一块小金条的事也说了出来,随后对两名打手道:“今晚遇到的这些事确实很邪门,但好在现在都过去了,不过今后咱们也要记住一点,那就是 但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情咱们也不得不去相信,不过你们要记住一点,就是今后哪怕你们还是不相信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但也要对其心存敬畏,懂吗?” “懂了,懂了!”打手点点头,随后又问道:“对了,老大,那一会等咱们从这个古城走出去以后……” 说话间,打手用眼神指了指走在队伍最前方的二人,小声问道:“这两人怎么处理?难不成真的放了?” 林万山的眼中突然浮现出了杀意,低声道:“虽然那个女人不是警察,但这次咱们被警方搞得那么惨,也免不了这个女人在中间捣乱!所以等一会我们出了古城以后……” 林万山后面的话没说,而是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两名打手也瞬间会意,其中一人又问道:“那……那个保安呢?” 林万山想了想,“一起处理掉,要怪就怪他自己命不好吧!” 打定了主意后,几人又向前方走了几分钟,却发现慕容水与那名保安突然停了下来。 打手上前喝斥道:“干嘛呢!快点走!” 二人回过头来,慕容水被堵住了嘴无法讲话,但保安却一脸惊恐地指了指道路前方,用颤抖的声音道:“我们……我们怎么走到……公主坟了?” 打手一听这话,心中也是微微一颤,但又想到刚才林万山告诫自己的话,于是对面前保安道:“到了就到了,管那么多干嘛!赶紧继续带路!” 见保安迟迟不动,并且还以惊恐的眼神看向前方,打手也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当他向前看去时,也顿时心中一沉,刚刚才消散的恐惧感不知为何又涌上了心头。 荒凉的古城内部,周围尽是夯土打造的如同泥窑一般的房屋,这些房屋早已荒废了千年,此时就像化石一般矗立在道路边,毫无生气的模样绝没有曾经有人来过的痕迹。 然而就在这条道路中心,却赫然建造着一个形状独特的建筑,这也是唯一有鎏金打造的牌匾的建筑,而这座建筑正是属于长君公主的“公主坟”,只不过与其说这里是“坟”,倒不如更像一间“土庙”。 但无论更像是坟还是土庙,这里毕竟也是贵为公主的安息处,因此这座建筑的地基明显比旁边高出了不少,并且下方还建造了一座一人多高度的台阶,缓缓通向了祭拜区。 然而,此时就在这样一座绝没有人来过的死城中,公主坟却敞开大门,屋内隐隐朝外透露着亮光,当众人来到门口从外面看去时,才发现这束亮光竟来自长君公主雕像旁的“长信宫灯”。 长信宫灯为汉朝年间,和亲公主刘长君远嫁乌孙部族时所携带的嫁妆之一,铜灯内部燃烧的动物油脂可持续照亮数日,但此刻这盏灯具中却燃烧着蜡烛,散发的隐隐光亮充斥在了这座坟中,昏暗的光亮反而带给人一种阴暗恐怖的感觉。 在这样一个夜晚,这样的一座距今1800多年的古城,竟还燃烧着蜡烛,这本身就是一件奇怪的事情,因此打手也对林万山道:“老板,我感觉这座公主坟有点邪门,咱们绕开走吧。” 林万山想了想,还未开口讲话,却听一旁的保安抢着说道:“几位大哥,咱们现在才走了这座古城一半的距离都不到,为了避免后面再生什么事端,我觉得要不……咱们还是去拜一拜吧?” 打手一听这话,不乐意道:“拜什么拜!万一里面真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的怎么办!” 保安此时虽然双手被拴住了绳子,但还是一个劲劝阻林万山道:“大哥……你瞧,长君公主明显都指引着咱们过来了,况且今晚确实是我们扰了公主的清静,这时候若不再诚心跪拜的话,万一公主降下罪来……咱可是没法活着出去了啊!” 林万山考虑了很久,虽然他此时也觉得在这样一个古城中,有一座亮着灯光的坟墓本身就是诡异的一件事,但保安说的话也并无道理,甚至刚才出现的公主鬼魂,也同样是在引导着自己来到了这里。 因此,林万山在考虑再三后,对身旁的打手道:“你进去拜一拜吧!” 打手一听这话,立刻也是惊恐地道:“老……老板……这个公主坟太诡异了,真的……真的要让我进去吗?” 林万山又从怀里拿出了一块小金条塞给了对方,低声道:“去吧!把这个东西作为赔礼拜到供台上,记住,心一定要诚!” 打手听罢,尽管内心是一万个不愿意去这种邪门的地方,但为了能活着走出这座古城,他还是咬咬牙答应了下来,随后将手枪别在了腰间,拿起那块小金条,如履薄冰般走向了坟内。 第96章 公主大作战Plus(3) “快点!动作快一点!” 在林万山不停地催促下,打手也只得战战兢兢地走进了屋子,小心翼翼地来到公主雕像面前。 刚才在屋外感受不到,打手此时才发觉原来这尊长君公主的雕像如此巨大,从下方看去,隐隐发着亮光的屋子里不论自己身处哪个位置,汉白玉雕刻而成的雕像都仿佛有生命那般注视着自己,微微笑着的面容却有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觉。 “有怪莫怪……有怪莫怪……我们兄弟几人就是只是顺道路过贵宝地……若有什么打扰之处,还请长君娘娘莫要见怪啊……” 打手双手合十,紧张地念叨着,然而当他走上前时,却发现有点不对劲。 “咦?” 打手看着脚下一个跪拜垫,心里也犯起了嘀咕,而让他奇怪的,并不是在这样一个屋内放着这个供人下跪使用的垫子,而是因为在这间落满了灰尘的屋内,明显能看出多年无人前来的痕迹,但脚下的跪拜垫却干净如新的一样。 突然间,一道灵光从打手的脑中闪过,虽然他有着并不聪明的大脑,但此时也逐渐开始怀疑一件事——这张干净的跪拜垫,是否是刚才被人放下的? 怀疑这种念头,一旦开始以后就无法停止下来,打手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甚至都开始怀疑其实这座古城内根本就没有什么长君公主的鬼魂,而今日他们遇到的一切,都是被某人在暗中设计好的局面。 打手回过头去,想与林万山讲一讲自己的想法,却发现对方正站在屋外,焦急地对自己不停挥手,催促道:“快点!快一点!” 打手考虑片刻,心想等到自己出去后再和对方说这些话也不迟,于是就遵照林万山的指示,“咚”的一声跪在了垫子上。 此时,打手的心里一团乱糟糟的,一直在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情,口中也是心不在焉地随口念叨了几句祭拜的话语,便对着雕像磕起了头,心中只想快点完成任务以后离开,将自己的怀疑汇报给林万山。 磕完了三个头,打手站起身刚想离开时,脚下满是尘土的地面却突然动了起来,顷刻间,一个由麻绳做成的套索竟套在了自己的脚脖子上。 “啊……这是啥?” 打手惊叫一声,整个身体便被脚下的套索拉扯得栽倒在地,他爬起身,想解开绳索,却发现套住自己脚脖子的圈圈越收越紧,直至绳索紧紧地缠绕在了自己脚上,随后只觉一股巨大的力量也顿时将自己拖拽向了黑暗中。 绳索收缩的速度很快,打手挣扎时的身体也随之撞翻了那盏长信宫灯,屋内也顿时变得漆黑一片,随后只见眼前出现了一个黑影,对方手中还抓着绳索从房梁上空跳了下来,随着对方跳了下来,手中抓着的绳索也将自己吊在了半空中。 黑影落地的瞬间,二话不说便对准打手的脸上猛然轰出一记重拳,对方闷哼一声便昏死了过去。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就连在屋外等候的林万山几人还没反应过来,漆黑的屋内就已变得安静了下来,而这几人在灯光熄灭前的最后一刻,看到的景象则是打手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进了黑暗之中。 带路的保安此时早已被吓傻,口中念道着:“原来……原来长君公主让我们过来……是为了……为了害死我们啊!” “闭嘴!” 林万山举枪对准了保安,厉声道:“进去!你给我进去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啊?”保安一听这话顿时吓得瘫软在地,求饶道:“大哥,求求你……我们回去吧!再这样下去,我们所有人都要死啊……” 突然一声枪响,保安只感觉脑袋似乎被人推了一下,随后脑袋上就多了一个血窟窿,瘫软的身体就如同破麻袋那样歪倒了下去,沿着台阶滚落到了下方。 此时,林万山的双眼通红,就像着了魔一样地又用枪抵在了慕容水的头上,恶狠狠地道:“你走在前面!进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唔唔……唔!” 慕容水眼睁睁看着无辜的人死在了自己眼前,顿时也迫于林万山残忍的手段之下拼命点头,她立刻乖乖地站起身,尽管很是害怕,但还是壮起胆子朝着公主坟内走去。 为了活命,慕容水此时也根本不敢再挑衅这帮人,她的眼前虽然是一片漆黑,但丝毫不敢停留,只因她更害怕此时已杀红了眼的林万山。 慕容水走得很慢,当他摸索着穿过长君公主的雕像时,林万山与另一名打手也跟了过来,众人发现房间内并没有任何人,而是在雕像的背后不远处还有一扇小门。 此时小门已被打开了一道缝隙,隐隐透进来了一丝淡淡的月光。 “老2?你在哪?” 被慕容水撞断了鼻子的打手叫了一声,却没有人回应,于是他走上前打开小门,这时才发现外面就是出口,而出口的位置是一个大下坡,在前方空荡荡的场地上,丝毫不见刚才自己兄弟的人影。 “他在那里!” 林万山突然在面前大下坡的尽头看见了对方的身影,虽然此时他背对着众人,但根据体型与身上所穿的衣服来看,明显就是那名刚才被抓走的打手。 断鼻子打手也看见了对方,然而却疑惑道:“他……他是怎么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的?” 此言一出,林万山也感到了不对劲,因为对方从刚才被抓走到现在只不过短短1分钟左右的时间,为什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出现在了那么远的位置? 于是林万山又大声问道:“喂!老2你干嘛呢?出什么事了?” 片刻后,那名打手不仅没有回答,反而还是像中邪了那般左右晃动着身体,在夜色中看来无比诡异。 林万山感觉有点不对劲,说道:“走,我们去看看!” 然而还未等几人动身,那名打手却突然从身上掏出了手枪,竟慢悠悠地对准了自己的脑袋。 “老2!住手啊!你干嘛呢!” 断鼻子大声叫喊着,但是那个人却仿佛没听到那般不作回应,而是慢悠悠地举起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猛然扣动了扳机。 一声枪响过后,那名打手也直接歪倒在了地上,这一幕使得林万山瞬间感到了一股巨大的恐惧,他现在无比坚信就在这座诡异的古城中,有着某种强大的力量,这股力量甚至可以直接控制人类的心智。 第97章 公主大作战Plus(4) “老2!” 断鼻子打手大喊一声,朝着对方的尸体就奔跑了过去。就在今晚,接连两个兄弟死在自己面前也对他造成了巨大的冲击力,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一周前还在一起喝酒吃肉的兄弟们,现如今一个个都已变成了尸体。 很快,他就跑下了台阶,看见对方一动不动地趴在了地上,一股巨大的悲痛感也瞬间充斥在了他的内心,甚至使得他都没有注意到就在面前的尸体周围竟然连血渍都没有。 “老2!老2你醒醒!” 断鼻子打手叫嚷着对方名字将尸体翻了过来,然而当他把尸体翻过来后,却发现眼前竟是一张陌生的脸孔,回忆了好一会,才猛然想起此人正是今晚与警方一起追捕自己的那个男人。 “啊!” 打手一声惊呼,然而还未等他从腰部拔出手枪,徐天南却早已将手枪对准了自己,只听对方沉声道:“不要动!也不要乱喊乱叫!否则一枪打死你!” 眼前这一切发生的太过于突然,以至于这名断鼻子打手怎么也想不明白现在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于是问道:“你……你到底是什么时候跟着我们来的?你刚才明明把自己打死了!为什么还能活着?” 徐天南蹙眉,似乎很不愿意与对方解释这种低级的问题,只是一连串道:“知道我为什么要背对你们吗?知道我为什么要选择在一个地势较低的地方演这出戏吗?知道我为什么要离你们那么远吗?知道什么叫‘借位’吗?” 对方一脸的不可置信道:“什……什么?” “没什么,和你这种人解释这种问题是我的错。”徐天南摇摇头,冷声道:“你现在只需要知道一件事就够了,那就是像你们这种凭借着暴力去抢夺、去坑害别人,使自己过上比那些整天努力工作的人好一百倍的生活的人,必然只能用自己下半辈子的生命在牢里去忏悔自己的罪过,明白了吗?浑蛋!” 远处台阶上,林万山看见刚才奔跑过去的那名打手突然仿佛僵在了原地,正当他感觉疑惑时,竟发现刚才开枪打死自己的“老2”又缓缓站了起来,并且手里似乎还拿着枪。 顿时,林万山终于明白了,他终于明白了今晚的一切都只是一个局,自己受骗了!根本就没有长君公主的鬼魂,也没有鬼打墙,更没有那个能操控人心智的未知力量,这一切都只是警方对自己设下的埋伏! 想到这里,林万山也顿时慌了神,他看着周围漆黑一片的古城,此刻心中也只有一个念头:逃跑。 然而还未等他动身,却听到身后传来了一个“噗通”的声音,就像什么东西落在了地上发出的那样。 回头看去,眼前一幕吓得林万山差点叫出声来,他发现郑江虎全身包裹着女神身穿的红色嫁衣,跑步时身上鼓囊囊的肌肉也几乎将衣服撕裂,以飞快的速度朝自己奔袭而来。 “妈的!你们竟然耍我!” 盛怒之下,林万山也不再想着逃命,而是举枪就瞄准了对方,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间,慕容水却狠狠一头撞在了自己的身上,使得瞬间打出的一枪,擦着郑江虎耳边而过。 原来就在刚才不久,郑江虎将那名打手一拳打晕后,便将对方利用绳索吊挂在了房梁上。当林万山几人都被远处徐天南装神弄鬼的模样吸引时,一颗小小的石子砸在了慕容水的脑袋上。 幸好当时慕容水的嘴上被捂着胶带,因此在她看见了头顶上挂着的那个身穿红色嫁衣的人时,惊恐的叫声也都被她吞进了肚子里。 然而片刻后,慕容水也终于看清了头顶上方的那个并不是鬼,而是身穿女装的郑江虎,此时她也瞬间明白了今晚发生的一切,其实都是对方在搞的鬼。 林万山打出的第一枪未中,反而还被慕容水一头撞飞了出去,当他再次举枪准备还击时,却发现郑江虎早已跑到了身边,对方掀开红裙,抬起的大腿就是一脚踢来,自己的眼前也顿时出现了一个超大的红色绣花鞋底。 “咚”的一脚,林万山被踹得飞了起来,随后沿着大斜坡也滚落了下去。 片刻后,徐天南押着那名打手赶过来后,郑江虎也已将那名吊挂在房梁的打手放了下来,几人将林万山与两名打手按在地上,分别打上了背铐。 “姓徐的!”郑江虎忍不住对徐天南笑道:“我们成功了……” 徐天南点点头,向对方回以微笑,心中想着这一路走来的艰辛,二人瞬间很有默契地伸出手,在空中击出了一个清脆的掌声。 “唔唔唔唔!唔唔唔!” 正当在二人沉浸在胜利中时,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了闷闷的喊声,回头看去才发现慕容水此时还被拴着双手,嘴上贴着一块大胶带,原地急得跳了起蹦子。 “啊!不好意思,把给你忘了……”郑江虎略显歉意地走来,用刀子划开绑住对方的绳子,笑着道:“刚才多亏了你那一头,否则林万山那一枪很有可能就打中我了……” 随着绳子被割开,慕容水也终于扯下了嘴上那块粘了一路的胶布,只听“嘶啦”的一声,自己嘴边的皮肤都已被撕扯得通红。 “噗啊啊啊……” 慕容水大叫着,犹如一头刚才放出笼子的野兽,此时也顾不得脸上那火辣辣的疼痛,朝着徐天南的方向便跑了过去。 “水根……” 看见对方朝自己跑来,徐天南轻呼着对方的名字,在这一刻他只想上前拥抱对方,也正是因为今晚林万山他们挟持了对方,才得以使徐天南真正明白对方在自己心中竟然是那么的重要。 此时,徐天南的眼里充满了爱意,口中也喃喃道:“我来了,没事了,没事了……哎哎哎!” 突然间,徐天南不知为何这本应是浪漫的一刻,自己却突然被对方一把推翻在了地上,只见慕容水在如此温馨的时刻却没有与自己拥抱,反而咬牙切齿地对那名被铐在地上打断了鼻子的打手好一通拳打脚踢。 “王八蛋!你刚才不是能打得很吗?打我头!打我头!我打死你个滚蛋!老娘都给你认错了你还打!还打!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啊!” 好一会,郑江虎才费力地将慕容水拉开,嘴里不停劝阻道:“别打了,别打了!再打就把人打死了……” 看见对方被自己打得鼻青脸肿的模样,慕容水心中的怒火也终于是消散了大半,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口中喃喃道:“哈!舒坦了!舒坦了!” 第98章 林万山落网(1) 古城内的风沙太大,郑江虎为了谨慎起见,并没有选择带林万山几人原路返回,而是回到公主坟内将对方三人铐在了一起,原地等待着支援警力到来。 屋外的沙尘暴越刮越大,整片天空都变得一片漆黑,而此时的公主坟内部,长信宫灯微弱的烛光却暖暖地照耀在了每个人的身上。 再次见到老大,慕容水也显得很是开心,她三两步跑了过来,与徐天南一起靠着周围墙壁坐了下来,低声道:“老大!我好开心!我真的想不到你竟然会来救我!你知道不?我刚才真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死定了!我以为……我今后会再也见不到你了!” 徐天南笑道:“你傻呀!我怎么可能会弃你于不顾呢!” 说到这里时,慕容水的目光却黯淡了下来,“因为我本以为自己只是你的一个合同工而已啊,根本没想到你会为了救我……冒那么大的风险,对不起啊……” 徐天南摇摇头,苦笑道:“应该是我对不起你,我不应该瞒着你向你母亲打探你的消息。” “不不不。”慕容水道:“这件事我已经不生气了,那时我那么生气的原因,只因我以为你是个为了查案而不择手段的人,但后来……后来李孟雪却告诉我,你那么做的原因不仅仅是为了查案,更是……” 徐天南道:“更是什么?” 慕容水的声音越来越低,轻声道:“更是因为……你在乎我……” 一股隐隐的情愫在二人之间燃起,徐天南的心里紧张得如同小鹿乱跳,好一会才鼓起勇气回答道:“嗯,李孟雪说得没错,也正是因为我在乎你,所以我今晚无论如何都要来救你,因为我不敢想象……没有你在身边的日子。” 慕容水不明白对方这句话的真正用意,难道是没有自己的保护,对方以后查案也会受到阻碍?亦或是……或是对方在向自己真情告白? 想到这里,慕容水也开始紧张得呼吸都变得沉重,在她的心中,确实很难把握住徐天南的想法,因此也不明白对方在这种时候说出这种话的真正用意,于是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期待地问道:“老大!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啊?” 被对方这么一问,徐天南反而是不会了,考虑再三后,他也终于下定了决心,要趁着这个机会,把自己压抑在内心对慕容水的感情说出来。 “咳!咳!” 徐天南清了清嗓子,以不易察觉的目光看向了对方,发现对方此时的双手就搭在膝盖前,几个指头正在不停地互相扣动着,很明显,对方这是一种局促不安的表现。 告白这种行为,在徐天南短短小几十年人生中还真没有遇到过,但没遇到并不代表他不在乎。反而,他曾不止一次地在独处时,对着国外电影中那些男女主角告白时的场景加以练习,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能够用到这种技巧。 此时,徐天南飞快地从当初的那些电影片段中,选出了一个最适合现在这个场景的告白方式,这也是他曾经看到过的最经典的一部电影。 在那部影片中,男主角趁女孩不注意,直接上前抓住了女孩的双手,继而以散发着无比强大的雄性荷尔蒙的力量,就像霸道总裁那般将女孩“壁咚”到墙上,以强势而无可比拟的力量将对方双手按在头顶的墙壁上,直接吻向对方的嘴唇。 打定主意后,徐天南悄悄打量着身旁慕容水,发现对方此时目光涣散不知在想些什么,双手也毫无戒备地放在膝盖前,从对方坐在地上时那“内八字”的双脚来看,想必很容易就落入自己的“魔掌”。 最终,徐天南通过分析局势得出,只要自己一会吻向对方的动作有速度、有力量、再加上合适的角度,必然就可以在今晚使双方的关系到达一个新的高度。 想到这里,徐天南只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已开始沸腾! “水根……” “嗯?怎么了?” 趁着对方看向自己时,徐天南突然坐起身子,双手张开呈虎爪状,对准慕容水的双手就抓了过去,却不料在即将抓到对方时,慕容水却猛然抬起头,突然道:“我听到对讲机好像有声音了!” 说完,对方双手迅速地支撑地面作为发力点,顷刻间以强大的腹肌力量将自己双腿腾空后用力一个翻腾,整个人也就如同一道闪电般窜到了门口。 然而,正因为慕容水的突然离开才使得徐天南扑了个空,也正因为徐天南扑了个空,结果他的身体却在惯性的驱使下直愣愣地扑倒在了地上,两只手拍在地上时发出了“啪”的一声闷响。 徐天南趴在地上的声音不大,但是却吸引了房间内所有人的注意,慕容水更是很奇怪地盯着对方,不知道这人干嘛突然以一副跪拜的姿态趴在了自己刚才坐着的墙边。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慕容水更是疑惑地问道:“老大……你干嘛呢?” 趴在地上的徐天南冷汗直冒,他此时怎么能把这种“我想壁咚你但被躲开了”的事情说出口,情急之下,他的大脑也顿时飞速旋转,索性趴在地上假装翻找着什么东西,口中还不停念叨着:“咦?我隐形眼镜呢?掉哪了……” 慕容水很是诧异道:“老大,你什么时候开始戴眼镜了?” 然而就在徐天南不知怎么回答,急得脚指头在鞋子里打转时,几人却听到了对讲机里传来了断断续续的声音。 “郑警官……收到……请……回复……” 第99章 林万山落网(2) “郑警官……收到……请……回复……” 听到对讲机中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郑江虎也顿时来了精神,因为他知道这种警用对讲机的频道范围在10公里左右,也就是说只要自己这边能收到对方传来的声音,那么自己与支援警力就会相隔在10公里的范围内。 郑江虎立刻按下对讲机,大声道:“收到收到!我是专案组负责人郑江虎,现正处于古城内部!” 片刻后,对讲机又传来了断断续续的声音。 “汇报……位置!” 嘶嘶的电流声过后,对讲机那头的信号非常微弱,看来对方距离自己这里还有很长一段距离,也可能正好处于接收频段的临界点。 于是郑江虎清了清嗓子,大声回答道:“我们在古城内部公主坟位置,从39号区域旁边的小路向北就能看见!” “重……重复……” 郑江虎找了一处地势较高的地方,再次大声重复了一遍自己现在的位置,等待良久,最终只听对面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电流声,一个很微弱的声音回应道:“收……到……” “太好了!支援警力马上到了!” 郑江虎在等待支援的同时,也将林万山几人从地上捞了起来,随后又用那捆麻绳将对方三人的手铐都穿在一起后,绑在了一根大柱子上,等待着对方的到来。 同时,郑江虎为了防止支援警力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他还打开了屋子的大门,与徐天南几人轮流守在门口,一旦发现对方的车灯,便可以立刻以手电筒发送信号。 等了一会之后,慕容水感觉有点无聊,于是问徐天南道:“老大,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近视?你今晚戴隐形眼镜了?” 徐天南支支吾吾地回答道:“唔……我,我今晚出发前担心天黑看不见,就把隐形眼镜戴上了。” 此刻,一直在旁边观察二人的郑江虎实在看不下去了,他撇撇嘴,摆着一副臭脸的表情打断道:“水根姑娘,别被那家伙骗了,他有个毛的近视眼!” 听到这话,徐天南顿时紧张得脖颈发直,僵硬地道:“老郑,你你你……你说什么呢!” “哟呵?敢做不敢承认啊?”郑江虎一脸鄙视地朝慕容水道:“姓徐的刚才干的那些事我可都是看在眼里了,他哪是在找隐形眼镜啊!他明明是想趁你不注意上去抱你,他其实早就看上你了……唔!唔唔!” 郑江虎话还没说完,徐天南便上前一把捂住了对方的嘴巴,并且在对方耳边低声道:“你大爷的啊!谁叫你说出来的!就你长嘴巴!就你会讲话!知不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啊你!” 其实郑江虎根本不傻,从专案组成立初期,最早有人追求慕容水开始,他就已经看出了她与徐天南之间隐隐作祟的一些小插曲、小矛盾,但作为他这样雷厉风行的一个人来讲,实在也是被对方二人之间这种肉肉唧唧的相处方式憋得脑壳直疼。 因此,在郑江虎的心中,他干脆不如直接用自己的方式将二人的关系向前推进一步,今后也免得再看到这二人之间谁也不愿意捅破那层窗户纸的墨迹局面。 然而当慕容水听到这话以后却是愣住了好一会,目光才看向徐天南,但此时的眼中却明显多了一份期待,问道:“老大,他……他说的是真的吗?” “这个……” 徐天南此时已憋红了脸,就连目光都不知该往哪边看,除了支支吾吾的样子以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突然间,在遥远的古城南部传来了两道车灯的亮光,三人也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原来支援的警力终于到了。 “回头再说!” 徐天南得救般地拿出手电筒,朝着对方车辆位置连续打出了几个忽闪忽闪的信号,而对方车辆也很快做出了回应,同样以大灯闪烁的方式向自己这边传达着信息。 确定了位置后没一会,一辆蓝白相间,写着“巡逻”字样的越野车就开了过来。 车门打开后,一高一矮两名带着头盔与防风面罩,身穿黑色作战服的警员走了下来。 为首的高个头警员在看见郑江虎这身红色嫁衣的打扮时明显愣了一下,继而强忍着心中的不适,朝对方敬了个礼,沉声道:“辛苦了郑支队,我们是边境巡逻队的,刚才在接到局里的支援请求后就立刻赶来了!现在情况怎样?” 郑江虎回礼,面色凝重地道:“虽然逃跑的林万山3人已悉数抓获,但有一名人质死亡,请立刻将嫌疑人带回局里受审,并派遣法医组进行现场勘察!” “是!” 一高一矮两名警员得名后,依次将林万山与两名打手押到了越野车的后排座椅,随后又将对方三人手上的手铐打开,铐在了车内特制的防护栏上。 越野车的后排座椅较为宽大,因此在将林万山几人控制住以后,那名矮个警员也一起挤到了后排的座位。 随后,高个头警员在离开前,走到郑江虎叮嘱道:“郑支队,请与你的组员留在原地不要离开,后续支援警力马上就到!” 说完后,对方便转身朝着越野车走去。 第100章 林万山落网(3) 古城的夜晚依旧黄沙漫天,但林万山几人却面如死灰般地被铐在了越野车内,一切终于面临结束,郑江虎亲眼看着林万山落入法网,终于也是感觉自己肩膀上压着的担子落了下来。 “你们两个!过来过来……我要好好和你们……咦?姓徐的人呢?” 郑江虎本想趁这点时间继续捯饬一下眼前这俩活宝之间的感情问题时,却发现徐天南却不知为何,竟跟着离开的那名高个头警员一起走向了越野车。 “喂!姓徐的,人家车里坐不下啦!你干嘛?” 郑江虎刚想上前叫住对方,却突然感觉到腰部竟有那么一丝异常,低头看去时,整个人则突然感觉就仿佛遭到了雷劈般震惊,原来自己腰间的枪套卡扣已不知何时被打开,而且枪套里面空荡荡的,那把公安局配发的54式警枪竟不翼而飞。 郑江虎似乎猛然想到了什么,他抬头看向徐天南,果然,自己的那把54式警枪竟然就在对方的手中,而且只见徐天南三两步追了上去,突然举枪抵在了那名警员的脑袋上。 “姓徐的!你他妈疯了啊!” 郑江虎吓得浑身一个激灵,要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对方警员完全有理由不经过任何警告就立即对徐天南开枪击毙,于是他一边跑向越野车,一边大声道:“住手!都不要开枪!是自己人!” 就在郑江虎跑来时,那名坐在越野车后座的矮个头警员也是同样的震惊,发现徐天南竟拿着枪抵在了自己同伴的头上,于是他慌乱地打开车门就准备下车。 然而,车内矮个头警员的动作却早已被徐天南预料到,他趁着对方下车间隙,猛然一脚踢向了对方打开的车门,只见金属车门狠狠地夹住了对方的小腿,竟发出一声骨骼被挤压时错位的响声,顷刻间,这名警员捂住了小腿,吃痛地倒在了地上。 那名警员倒地后,徐天南飞快地从面前高个头警员的腰间拔出了手枪,一手一个地指着面前二人。 此时,郑江虎也终于跑了过来,他看见徐天南手中拿着两把手枪,一把指着刚才离开的高个头警员,另一把枪却指着倒地的矮个头警员,情况十分危急。 虽然不知道徐天南发的什么疯,但郑江虎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别的警员陷入危机,于是正当他打算强行从徐天南手中夺枪时,却听对方大声喝斥道:“老郑你别过来!不然我现在就打死这两人!” 巨大的喊声也硬生喝退了郑江虎的行动,他不知徐天南到底是不是精神出了问题,因此也只得在一旁极力劝阻道:“姓徐的,你今晚是不是太累了,精神过度紧张了吧?干嘛拿枪对着自家兄弟!听话,把枪放下!这事我们就当没发生过,行吗?” 然而郑江虎的话音刚落,却见越野车的驾驶室传来一声开门的声音,原来那名开车的警员一直都没有下车,此时对方见情况出现了危机后,也立刻从车上开门走了下来,并且就在对方腰间的武装带上,也同样别着一把手枪。 “老郑!”徐天南突然冲郑江虎大喊道:“抓住那个人!快点!” “这……” 郑江虎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徐天南不仅不放下枪,反而还要自己去搞定最后一名警员,一时间他也是愣在了原地。 就在郑江虎不知所措间,那名警员已快速走下了车,二话不说便从腰间拔出了手枪,继而拉动套筒就准备给子弹上膛。 只听“咔嚓”的一声,那名警员已将手枪上膛完毕,但是就在他举枪的一刹那,却发现眼前竟飞来了一块鸡蛋大小的石头,这块石头的冲击力巨大,准确无误地砸在了自己脸上戴着的防风面罩上。 那块石头就像一枚小型的炮弹,直接砸得那名警员倒了下去,当他勉强支撑着身体刚刚站起时,却发现慕容水已冲到了自己面前,以一记跳起时的膝击打向自己的胸腔。 只听“咚”的一声,那名警员只感觉自己胸腔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穿透,随即整个人就如同岔气那般倒在了地上,顿时失去了战斗力。 郑江虎看到这一幕,也终于从震惊中回过了神来,他不明白这两人今天到底是在发什么疯,于是也大声质问慕容水道:“水根!你也疯了吗?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慕容水以单膝跪地的姿势,将那名警员的脖子死死压在小腿下方,同时双手也将对方的胳膊架在身后,但她在做这一切时,目光却始终看向徐天南,充满了疑惑。 其实她根本不懂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但是当她看见徐天南夺枪对准这几名警员时,就已选择了相信对方的判断。 不到30秒的时间,三名警员就已被控制住,然而那名被枪指着的高个头警员却始终显得比较镇定,并且对徐天南以低沉的声音道:“你是郑支队的组员吧?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我警告你立即放下枪!” 郑江虎也在一旁劝阻道:“姓徐的,快!快放下枪!千万不要干出傻事啊!” 徐天南摇摇头,不仅没有放下枪,反而是拉扯着对方转过了身,用武器死死抵在对方脑袋上,解释道:“老郑!你难道看不出来吗?这几个人根本不是警察!” “啊?” 郑江虎听到这话顿时傻眼了,也就在他犹豫间,徐天南却突然道:“我说的对吗?杨万里!” 第101章 林万山落网(4) “我说得对吗?杨万里!” 此言一出,郑江虎与慕容水二人皆是感到无比震惊。 毕竟在这样一处荒郊野外的古城中,周围还尽是支援的警察,任谁也不敢相信正在被通缉逃亡的行刑者团队敢如此胆大包天地出现在这里。 “姓徐的……你在说什么啊?”郑江虎依然小心翼翼地劝阻着徐天南。 “让他摘下面罩就什么都清楚了。”徐天南说完后,对面前警员命令道:“摘下你的面罩!” 那名警员对郑江虎道:“郑支队长,你作为专案组负责人,竟然会被你的组员抢走配枪,这事的后果你想过吗?” “这……” 郑江虎面色难堪,不知该怎样回答,但他此时终究还是下定了决心,打算相信徐天南,于是对那名警员道:“摘下你的面罩!” 那名警员显然愣住了,反问道:“郑支队长,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郑江虎:“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但现在我命令你摘下面罩!” 片刻后,那名警员长叹一口气,终于也是缓缓揭下了脸上的面罩,然而面罩下方,赫然正是杨万里的那张脸。 “我靠!真的是这小子!” 郑江虎怎么也想不到面前的人竟然真的是杨万里,他立刻冲上前卸下了对方与那名倒地警员的配枪,随后又将那名倒在地上的矮个头警员揪了起来,掀开面罩后,惊讶地发现对方竟然是一名年轻的女子。 “她就是行刑者中的3号!” 徐天南解释道:“我从她刚才的动作就能看出,这女人在与13k那次战斗中留下的伤还没完全好,也正是因为那一次战斗,他们团队里最强壮的那个家伙被杀了!” 郑江虎终于明白了,面前这女人正是行刑者团队中唯一的那名女性,在多次作案中,此人都是以蒙面或易容的方式出现在了监控录像中,并且是行刑者团队中负责电路工程技术的人。 同时,慕容水也捡起那名倒地警员的配枪,丢给了郑江虎,随后伸手摘掉了对方面罩,果不其然,面罩下方露出的竟是杨小胖的脸,此时对方的脑袋已被石头砸得破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流在了面颊,尽管疼得面部扭曲,但他还是紧紧闭着嘴巴一言不发。 事已至此,形势已完全倒向了徐天南这边,林万山与打手们被铐在了车门的铁护栏上,行刑者团队中仅剩的三人中,也有两名受伤,杨万里又被徐天南拿枪抵住了脑袋,丝毫没有翻盘的可能性。 杨万里苦笑着摇了摇头,似乎显得很不甘心地长叹道:“天南兄,想不到就在我距离胜利只有一步之遥时,还是被你识破了,你能告诉我是如何看出来的吗?” 徐天南并没有回答,而是反问对方道:“你先告诉我,被你抢夺的这辆巡逻车的警员都在哪里?” 杨万里轻描淡写地道:“不想碍事,就顺便杀了,反正我也不在乎多这么几条人命。” 徐天南听到这话,瞬间也变得愤怒,他怎么也想不到对方竟会如此冷血,此时恨不得扣下扳机,直接在对方的脑袋上穿出一个窟窿,但他却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因为他知道,行刑者团队手负数条人命,对于他们来说痛快的死去简直就是赏赐。 因此,徐天南打定了主意,只有让这些罪大恶极之人活着见证他们自己的失败,然后将他们羁押在看守所内,用数月甚至数年的时间辗转于看守所与法院之间,让他们每天带着手铐与脚镣,时刻提心吊胆地等待着明天是否会收到那张最高人民法院核准的死刑判决通知书,让他们知道自己必然会被枪决的命运,却不让他们知道自己的死期,只有亲身经历这个痛苦而又漫长的等待死亡的过程,才是对这帮人应有的惩罚。 但徐天南现在必须还要搞清楚一件事,于是他再次问道:“你今天为什么会知道我们在这里?公安内部是否有你的眼线?不要想骗我,你知道我能看得出你是否在骗人!” 杨万里笑道:“都这样了,我骗你还有什么意义吗?不妨直接告诉你吧,公安内部根本就没有什么眼线,我只是对林飞略施小计,却想不到那家伙为了活命,甚至连自己老爸都不惜出卖!” 杨万里说这话时故意提高了音量,使得被铐在车里的林万山几人也能听到这番话。 “那小子当时为了求我不要杀他,竟然主动告诉了我们他爹的藏身之处,他竟然以为……竟然以为我会放过他?” 杨万里说到这里时,竟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笑起时的样子很放肆,根本不像一个走投无路的亡命之徒,反而却有一丝在游戏中惜败的、自嘲般的笑容。 反观林万山此时却面若死灰,显然都已放弃了活下去的希望,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多年打拼,为的就是将来留给后几代人吃喝不尽的财富,但到头来却被自己的亲儿子出卖。 杨万里接着道:“还记得当初我在北阳山使用的那个越野摩托吗?我还有一辆一模一样的,就在林万山他们购买私枪,强行闯关时,我全看在了眼里。” 徐天南道:“所以当警方与林万山几人枪战,甚至星夜中枪命悬一线,林万山他们逃脱时,你也只是在远处冷眼旁观?” “星夜?她是谁?哦!那个中枪的女警察啊?” 杨万里说话间仿佛在努力回忆着,不经意地道:“那你想让我怎么做?难道为了区区一个警察的性命,就放弃我在咱们这次赌约中胜利的机会?或者是不惜暴露自己,也要帮助你们抓捕这几个毒贩?笑话!难道你真以为我这段时间以来做的事都是出自于正义感吗?” 杨万里说到这里,话锋一转道:“你错了!我已经告诉过你,我对于这样得来的胜利毫无喜悦,我想看到的,只是你被我打败时痛苦的神色,毕竟你自己也曾经说过,你就是我颅内高潮的触发器,哈哈……” 徐天南面色冷峻,强忍着怒意从牙缝里蹦出一句话道:“看来……杜永支真的看错你了。” 对方皱了皱眉,疑惑道:“杜永支?你在说那个被我们杀掉的支队长?” 说到杜永支的名字,徐天南只感觉心中一阵隐隐作痛,他沉声道。 ——“其实上回在你公司里时,你说的那些话没错,杜支队他作为刑侦支队的支队长,这些年里确实没有立下任何功劳,但他是个好人,一个平庸了有点的老好人,因此他也绝不应该有那样的下场!” ——“但你知道吗?杜永支作为一个并不是那么称职的支队长,他直到被你杀死前的那个晚上,还在不停地告诉我,他说你并不是一个罪大恶极的人,你只是走错了路,只是在以非正义的手段在维护自己心中的正义。” ——“他甚至亲口告诉我,你还有救。” ——“但是现在,我确定杜永支说的那个人不是你,你只是一个残忍、冷血,为达目的不惜眼看着毒贩逃脱,甚至亲眼目睹无辜警察差点在面前死去的杀人犯而已。” 杨万里冷笑道:“那是我以前太年轻了,总以为这个世界非黑即白,总以为自己可以像我养父那样,成为一个人人敬仰的英雄。” “这些话你还是留给法官去说吧,我不想听。” “那我们之间的赌注……” 徐天南沉声道:“你败了!杨万里!” “我败了?是这样吗?” 杨万里喃喃自语着,似乎正在努力感受失败带来的滋味,这感觉令他无比陌生,只见他的表情突然间有了那么一丝的坦然,身体倚靠在了车门上,若有所思地抬起头,就那样盯着远处的天空,不再言语。 至此,一切都看起来正在向好的方向发展,不再有人会死去,违法者也即将受到法律的制裁。 第102章 林万山落网(5) 夜色里,狂风依然在呼啸,但此时的局面已完全倒向了警方这边。 徐天南从巡逻车的后备箱里拿出行军包,将从杨万里三人手中缴获的警枪,与林万山几人的仿54式全部装进了包里,随后让郑江虎背在了身上。 因为考虑到越野车后排已关押了林万山的三人,所以郑江虎把行刑者的3号女子与杨小胖分别带进了驾驶室与副驾驶的座椅上,随后将二人的手铐穿入车内的铁护栏,就现在二人分别受到了不同程度的伤势来看,也绝不会有挣脱的可能性。 处理完了这两人,现在就剩下了最麻烦的杨万里,虽然郑江虎从哪个角度考虑,对方都不会有再翻盘的可能性,但是每当他看见杨万里脸上那自信满满的欠揍般的笑容时,气就不打一处来。 “过来!” 郑江虎把越野车的四个车门锁好,随后将杨万里单独拉到了车辆的后备箱处,命令道:“身体贴着后备箱站好!我现在就单独守着你一个!看你能耍出什么花样!” 杨万里看见郑江虎那信心满满的样子,顿时也觉得有点好笑,于是也十分配合地走了过去,乖乖将身体贴在了后备箱处,一动不动。 看到这里,郑江虎的心也终于是放了下来,他把对讲机交给徐天南,叮嘱道:看一下支援警力来了没有。” “这里交给你了,看好他们3个!” 徐天南说话间拍了拍郑江虎的肩膀,与对方相视一笑,随后走到不远处按下了通话键说道:“呼叫!呼叫!增援组能否收到?林万山与行刑者团队都已被抓捕,速来支援!” 片刻后,对讲机还是没有任何回应,看来支援的警力距离自己这边还有一段距离。 沉默许久的杨万里突然转头问道:“天南兄,你今晚到底是如何发现我们几个不是警察的?” “老实点!把头给我转过去!都被抓了哪还有那么多的废话!” 郑江虎上前推了杨万里一把,继续让对方紧贴着后备箱站好。 “老大。”慕容水此时也坐到了徐天南身边,低声问道:“那你给我讲讲呗,你到底咋发现的啊?” 徐天南看了一眼郑江虎一眼,发现对方手里攥着配枪,全神贯注地盯着面前的杨万里,看样子也不会出什么差错,于是就放下了心转头对慕容水解释道:“刚才他们三人虽然都换上巡警制服,同时又用防风面罩遮盖了自己的声音与长相,但是在这个过程中却有一处最明显的破绽,而这个破绽也是他无法避免的。” 慕容水:“哦?是什么?说来听听。” 徐天南指了指面前的越野车,“你看这辆车的右前轮。” 面前的越野车正好是横在了二人面前,而慕容水也很快发现这辆车的右前轮与其它三个轮胎有着明显的差别。 这辆越野车的轮胎扁平且宽大,并且因长时间的使用,表面也出现了许多道划痕,但唯独右前轮不仅尺寸比其余三个轮胎小了很多,同时表面上除了沾染的一些灰尘以外,就连轮胎出厂时表面的那些毛刺都没有被磨平。 因此,慕容水很快就发现了端倪,疑惑道:“这辆车的右前轮……是备用轮胎?” 徐天南点点头,“没错,像这样的城市越野车,使用的都是非全尺寸备胎,也就是说替换的备用轮胎比原车轮胎的横截面要小几乎一半,所以当这种越野车换上了备胎以后,很容易就被看出来。” “哦!这样啊?”慕容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我被林万山那帮人抓来时的路上,那辆小货车就突然爆胎了,后来我听他们说是因为马路上被加油站的人放了扎胎钉,那老大你的意思难道是……这辆越野车的轮胎也是被那个扎胎钉弄坏的吗?” “恰恰相反。”徐天南继续解释道:“如果当时车辆只是压到了扎胎钉的话,那轮胎也只是会慢慢放气直到行驶不动为止,但你看这辆越野车备胎上方的挡泥板与弧形轮拱罩,是不是有一些非常深的划痕,甚至有些部位都被绞碎了。” 慕容水仔细看去,果然发现对方所说的位置的轮胎钢圈上方的挡泥板都已变得破碎不堪,而眼前这幅场景也立刻就让她想到了一件事,恍悟道:“老大,难道这个轮胎是被……那种特殊打的破胎器弄坏的?” 徐天南点点头,用目光示意了一下不远处那名被铐住的女孩,低声道。 ——“没错,这种特殊的破胎器,正是行刑者团队里的3号女子做出来的。” ——“原理就是破胎器表面的钢针采用了鱼钩型的设计,当车轮胎压过时,直接将破胎器卷入到轮胎内部,从而直接搅碎轮胎周围的挡泥板,造成车辆急停。” ——“去年我们在办陈家洛的那件案子时,当时押送陈家洛的押运车也是被这种破胎器拦停了下来,当时那辆押运车轮胎处钢圈与挡泥板受到的损伤,与面前这辆越野车完全一致,都是因为破胎器被卷入到了轮胎内才留下来的。” ——“就在刚才,当这辆越野车刚开过来时,我就发现了轮胎处的这个疑点,毕竟杨万里那人是一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他绝对会以不惜任何代价从与我的赌注中取胜。” ——“但我怎么也想不到,对方竟然会如此丧心病狂去抢劫一辆警方的巡逻车,为了这件事,甚至还不惜杀害几名警察!” 说完了以上原因,徐天南又补充道。 ——“除了这点以外,当时还有不少的疑点也足以让我怀疑对方是假警察,比如为什么刚才只有他们一辆车收到了我们的对讲信号?那是因为当时的支援警力根本还距离我们很远,同时杨万里又知道我们的大概方向,才会使用假扮警察的方法来故意打探我们的确切位置。” ——“还有,当我们刚才押送林万山几人时,越野车的驾驶员始终没有下车,这本身就是一件不正常的事,所以我当时就猜到了,在驾驶室内的那个假警察正是杨小胖,毕竟他的体型太过于特殊,才会避免下车被我们看见后起疑。” ——“以上种种原因,都不难看出杨万里这帮人扮演的假警察,实际是漏洞百出。” 杨万里又一次转过头,脸上挂满了兴奋的神色道:“原来是这样啊?天南兄,受教了!” 徐天南冷眼看着对方,并不回话,而郑江虎也是很快上前推了对方一把,厉声道:“让你讲话了吗?给我站好!” 片刻后,慕容水突然又问道:“老大,那我还有个问题。” “你说。” 慕容水:“就算杨万里他们当时使用特制的破胎器拦停了巡警的车辆,但是他们团队里最能打的那个人已经死了,就凭他们三个弱鸡,到底是如何搞定当时车上的警察的?” “唔?”徐天南一怔,好一会才支支吾吾地道:“这个问题……我好像还没想过!” 第103章 林万山落网(6) “老大,就算他们拦下了那辆巡逻车,那最后到底是如何搞定那辆车上的警察的?” 面对这个问题,徐天南的大脑突然快速旋转了起来。 若对方使用特殊破胎器强行让巡逻车掉下路基,那么车内警员则会因车祸而失去战斗力,但是现在面前的越野车只有右前轮有破碎的刮擦痕迹,其余车身部位漆面完整,显然没有出现车祸的样子。 既然越野车当时没有冲下路基,那么只可能是在路面上急停了下来,若这样的话,车内的警员最多也只是受点轻伤,在人均有配枪的情况下不可能会被杨万里这三人制伏。 那么最有可能的一种情况,则是杨万里三人当时伪装成了当地的农民,或骑行者,或路人等无关人员,趁巡逻警员在换备胎不注意的情况下将对方3人制伏。 但是这个念头也很快就被徐天南否定,失去了2号的行刑者团队,根本就是3个普通人,甚至还有1名受伤的女子,就算出其不备的攻击,也很难在第一时间将几名训练有素的警员全部制伏。 想到这里,徐天南却突然听到越野车方向突然传来了几声“咔咔”的声响,郑江虎不知出了什么问题,于是走上前查看。 徐天南仿佛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大喊道:“老郑小心!别靠近他!” “啥?”郑江虎看着徐天南那副紧张的模样,不禁也觉得有点奇怪,在他眼里,面前的杨万里简直就像案板上的肉,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不可能是自己的对手,更何况对方还被打着背铐,那自己还不是随意拿捏? 然而就在此刻,杨万里却突然将一只脚踏在车辆后备箱,随即猛然发力蹬腿,整个人也就如同出鞘的利刃那般,利用蹬踏的力量撞向了郑江虎。 杨万里蹬向后备箱的这一脚力道很大,就连金属车身此时也被踩出了一块巨大的凹陷,然而还未等郑江虎反应过来,他的整个身体就直冲冲地撞在了自己的身上。 突然被撞倒在地,郑江虎立刻也爬了起来,然而当他刚起身时,却发现杨万里已站在了自己面前,而对方刚才被铐在身后的双手,此时也不知为何被挣脱,正晃晃荡荡地挂在了右手的手腕处。 直到这时,郑江虎才终于看明白了,原来刚才那声脆响竟是杨万里手掌的骨骼响动,对方凭借着蛮力将左手大拇指的关节拧至脱臼,随后才将左手从手铐中抽了出来。 郑江虎见状不妙,立刻举起了手中配枪,然而还未等他开枪,对方便先一步上前,以锻炼的犹如钢针一般的大拇指死死嵌入了自己脉搏上方的穴位,使得他疼得整条胳膊都抽搐变形,手中的配枪也掉落了下来。 眼看配枪掉落,自己的胳膊也在对方巨大的力量下被控制住,郑江虎深吸一口气将身体后仰,继而猛然一记头槌,朝着对方面部砸了过去。 这是郑江虎在警队内部练就的一招绝技,以他坚硬的脑壳来说,曾经甚至有过撞断三块砖头的光荣记录。 眼看头槌即将砸来,杨万里此时一只手处于脱臼状态,另一只手还抓着对方的手腕,突然间,他也学对方的模样后仰着身体,竟以自己的头部猛然朝着对方撞了过去。 “咚”的一声,二人的脑袋撞在了一起,发出犹如两块大石头砸到一起时的响声。就在响声过后,郑江虎却被撞得接连倒退,天旋地转的感觉顿时席卷大脑,好一会才强忍着疼痛与眩晕感站起了身体,结果发现面前的杨万里不仅没有受伤,反而还能趁势上前一步,朝着自己打出了一记勾拳。 郑江虎此时的整个脑袋都是眩晕的,眼睛看东西都仿佛出现了重影,于是他下意识地伸出胳膊抵挡,却不料因自己眼中出现了重影而判断错误,对方拳头擦着自己胳膊飞过,结实地打在了自己的下颌骨。 就在对方拳头击中自己的一刹那,郑江虎也终于感受到了那股巨大无比的力道,对方拳头就如同一个被抡飞了的铁锤,夹杂着拳风打了过来,竟直接将自己这几乎一百八十斤的身体打得双脚都离开了地面,随即整个人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瞬间失去了战斗能力。 杨万里走上前,一脚踩碎了郑江虎掉落在地上的对讲机,随后又捡起了对方的配枪,却在这时听到了身后不远处急促朝自己奔袭而来的脚步声。 就在刚才,当慕容水看见杨万里的战斗方式时,当即就明白了对方拥有着深不可测的武力值。 此时,慕容水趁着杨万里注意力全在郑江虎身上时,她快速地奔袭而去,借助奔跑时的力量全力踢出一脚,直打对方头部。 10米,7米,3米…… 眼看慕容水的飞踢即将命中,杨万里始终平淡的目光却突然一沉,以右脚踩踏地面,带动着身体扭转时的动作,迎面又是与对方打出了一记同样招式的正踢。 正因为二人使出了同样的招数,同时也正因杨万里巧妙地利用了自己身高与腿长的优势,在慕容水即将打到自己时,抬腿提膝发力一气呵成,先一步打在了对方的胸口,硬生生将慕容水腾空时的身体又踹了回去。 又是一声闷响,慕容水腾空时的身体被对方直接踢了回来,而她脸上也同时挂满了不可思议的表情,不敢相信看似瘦弱的杨万里竟有如此巨大的爆发力,这股力道就像一列小型火车,直冲冲地穿过了自己身体,伤及五脏六腑,带来一瞬间窒息般的疼痛。 直到这时,杨万里才真正露出了自己本来的面目。 他从最初犯案时就在刻意隐藏着自己的实力,因此在警方所有掌控的信息当中,凡是行刑者案件中涉及到武力解决的环节都是由2号壮汉抛头露面。 这样一来,任何人都不会想到,在行刑者团队中武力值最高的那一个,竟然会是一个看似瘦弱,同时又一脸斯文相貌的首领,而任凭谁也不会想到,在这样一个犯罪团伙中,具有最高智力与最高武力值的,竟然会是同一个人。 “水根!” 徐天南跑上前扶起了慕容水,只见对方整张面孔都因巨大的疼痛与窒息而显得发白,好一会才终于深深地回上了一口气,口中艰难地道:“老大,我……我大意了!咳!咳!” 慕容水咳嗽了好一会,才突然又挤出一句话道:“我一直以为……杨万里这家伙……是行刑者里的徐天南呢!想不到这人……这么强!” “喂!你什么意思啊!”徐天南一听这话顿时不乐意了,大声质问道:“什么叫行刑者里的我啊?都被打成这样了你还嘴硬!剩下的交给我!” 说话间,徐天南解下领带缠绕在了拳头上,目光凌冽地看着对方,摆出了战斗姿态。 “老大!你干嘛啊!”慕容水上前正打算阻止对方,但是刚站起身,胸前刚才被踢伤的地方却又开始剧烈疼痛,身形一个不稳,又一次摔倒在了地上。 徐天南:“你别过来,剩下的交给我!” “哟?”杨万里似乎瞬间对这句话产生了兴趣,他抓住了自己左手脱臼的大拇指,稍加用力便传来“咔咔”的骨骼响声,片刻后,脱臼的指关节也被接了回来。 “天南兄,听你这话意思,难道你想与我一战?” 杨万里说话时缓缓走了过来,脸上还有着一丝讥讽般的笑意。 但徐天南却一点也没有开玩笑的意味,他将拳头捏得更紧,看样子准备正面迎接对方的攻势。不过此时他心里也十分明白,仅凭对方刚才一击就踢伤了慕容水这件事来看,他也绝对明白自己与对方在武力值上有着次元级的差距。 杨万里走路时活动着拳骨,发出“嘎巴嘎巴”的响声,同时又冲对方笑道:“天南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初在北阳山那晚,你好像说过一对一我绝不是你的对手吧?” “唔……” 徐天南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反驳对方,毕竟像这种“自己要以一敌二”,“一对一你也绝不是我对手”之类的话,都是自己曾经在对方面前立下的豪言壮语,然而当这些话从对方的口中说出时,自己的脸上也不禁感到有些隐隐发烫。 但是徐天南这种“自杀式”的挑战也绝不是冲动为之,因为就在刚才,他发现郑江虎已悄无声息地爬了起来,正在缓缓取下背后的行军包,因此自己只要装装样子拖延对方几秒钟,坚持到郑江虎拿到武器就已足够。 第104章 押上性命的赌注(1) 杨万里向徐天南一步步走来,脸上挂满了讥讽的笑意,他明显在看轻对方的战斗力。 但这一切,也都在徐天南的计划当中。 看着杨万里一步步走来,不远处的郑江虎也已趔趄地爬起身,他的位置正好在越野车的正后方,狂风卷起的砂砾中,刚好也遮挡住了车内几人的视线,因此他也以最小幅度的动作,缓缓爬向了那个装满了缴获枪支的行军包。 5米,3米…… 眼看只要最多再坚持5秒,郑江虎即可拿到武器,于是徐天南为了吸引对方的注意力,硬着头皮捏紧了拳头朝对方打了过去。 然而下一秒,杨万里的嘴角突然挂上了一抹冷笑,只见他突然转过身,面对郑江虎打出了毫不犹豫的两枪,两发子弹也瞬间击打在对方的两条大腿之上。 两声枪响过后,郑江虎感觉两腿似乎被人狠狠踢了一脚,但他很快就明白这是受到枪伤时的第一反应。 果不其然,两条大腿的弹孔顷刻间冒出了鲜血,钢制的弹头也在旋转的力度下撕裂了皮肉,顿时传来了撕心裂肺的疼痛,郑江虎也因中枪时巨大的痛苦惨叫着瘫倒在地,无法再站立起身。 杨万里走到对方身边,拾起地上的行军包便一把扔出数十米远,看着面前男人此刻痛苦的表情,他也只是冷笑道:“和我玩声东击西?你们可真是一帮任何时间都不能掉以轻心的家伙啊!” 其实对于杨万里来说,对方这一切的小心思,早已在刚才慕容水倒地后,徐天南选择代替对方出战时便已暴露无遗。 他心里很清楚,以面前这个倔强姑娘的性格来说,只要她还剩一口气,就绝不会让徐天南上来送死,然而当他看见慕容水的态度突然转变时,则足以说明对方这帮人的心中在酝酿着下一步计划。 此时,郑江虎受伤严重,也只剩下在地上痛苦地嗷叫着,杨万里便不再理会,于是转过身准备慢慢处理徐天南时,却发现对方不仅没跑,反而又朝自己扑了过来,两条胳膊也死死地抱住了自己,并大喊道:“上啊!水根!” 话音落下,慕容水也如梦初醒般回过了神,她自知武力比不过对方,因此在情急之下,随手从地上抓起一块大石头便跑了过来。 虽然慕容水知道自己打法有点狼狈,但机不可失,于是她拼命举起这块巴掌大的石头,石头表面也布满了常年风沙吹打过后的沟壑,就如同一道道锐利的棱角,只要朝着对方头上这么来一下,不死也得半残! 看着对方几人毫无章法的打斗方式,杨万里心中也是暗暗感觉好笑,但就在同时,他也突然萌生出一股戏耍对方的念头,因此假装奋力地挣脱着徐天南的擒抱,嘴里还念道:“徐天南……你放手!快放开手啊!” 说这些话时,杨万里故意显得异常慌乱,他胡乱地左右摇晃着身体,甚至都不敢太过用力,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扯断了对方的胳膊。 “绝……不!” 徐天南不知对方在逗自己,因此擒住对方的双臂更加用力,他感觉眼前男人就仿佛一头黑熊,巨大的力量几乎也要将自己的手臂扯断,哪怕自己面部青筋暴起,毛细血管都已在挣扎中破裂,但他还是用尽浑身的力量牵制住了对方。 “水根你快点!撑……不……住……了……” “来了啊!” 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绝不能错过,慕容已将那块千沟万壑的石头举过头顶,眼看就要跑到二人身边时,却突然发现杨万里收起了刚才那副慌乱的面孔,狞笑道:“一帮傻子,我骗你们的!” 狞笑过后,杨万里并没有使用蛮力去挣脱对方,而是在两只胳膊被对方牵制住的姿态下微微抬起了手腕,对准徐天南的腿部扣下了扳机。 子弹击出的瞬间爆发出巨大响声,同时也使得慕容水的动作停滞下来,对方低头看去,发现徐天南脚下的地面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坑洞,碎石飞溅过后,徐天南小腿裤子的布料表面竟多出了两个血淋淋的弹孔,原来子弹击穿了小腿肌肉后打在了地面。 瞬间,一股皮肉被击穿的钻心疼痛席卷全身,终于也使得徐天南放开擒住对方的双手,倒在了地上。 “浑蛋!去死吧你!” 慕容水这时才反应过来,她不顾一切地举起石头,对着杨万里的脑袋就砸了过去,然而对方只是轻巧地闪过,随后以闪电般的速度伸出手,死死捏住自己的脖子。 “唔……唔!” 慕容水被对方如同铁钳般的五指死死扼在了喉咙处,瞬间感觉到了一股窒息,只得以双脚朝着对方胡乱踢打了过去。 几番交战过后,杨万里以绝对的优势碾压着对方众人,这种一面倒的胜利他已经历过太多次,因此也不免又是感觉到了一阵无聊,于是他低声道:“没意思了,结束吧。” 说完,他单手抓住慕容水的脖子将对方托举到空中,随后便就以这样举着对方的姿势朝越野车奔跑,直接将对方的脑袋撞向了越野车的玻璃。 “哗啦”一声,慕容水的脑袋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车玻璃上,顷刻间将窗户砸得粉碎,而一股鲜血拖拽着细长的血丝,顺着自己的面颊流了下来,此时她已处于窒息昏厥的边缘,但身体却还是本能地朝对方打去,但是动作却越来越弱。 “还给你吧!” 杨万里说着,便将慕容水用力一把丢向了徐天南,二人撞在一起后倒在了地上。 “水根……喂!喂!” 徐天南的一条腿已无法站立,却还在担心慕容水的伤势,他拍打着对方脸蛋,终于也是发现了对方还有一丝微弱的气息。 “杨万里!你他妈的不得好死!” 此时,越野车的后车玻璃被打碎,林万山见到这个杀掉自己儿子的凶手格外愤怒,但奈何自己此时双手被铐在了护栏之上,他也只得以最恶毒的言语咒骂着对方,瞬间骂遍了对方十八代的祖宗。 杨万里看着对着自己叫骂的林万山,皱眉道:“吵死了。” 说完,他竟然又举起手枪,接连打出了三枪,随着硝烟划过,林万山与两名打手的脑袋上都多出来了一个血淋淋的弹孔,任谁也没有料到,叱咤江湖多年的大哥,最终竟会落得如此一个下场。 随着3人血溅当场,现场一片寂静,只剩下了狂风吹过时的呼啸声,而杨万里也回头看向徐天南,露出了胜利般的笑容道:“天南兄,我杀了林万山,这次的赌局是我赢了。” 说完后,杨万里又走到了郑江虎的身边,看着对方此时虽然疼得一脸冷汗,但盯着自己的目光却充满了愤怒,冷声道:“我不喜欢被人这样看着。” “去你妈的……” 郑江虎话还没说出口,便被对方突然以极快的一拳打在了脸上,由于他此时的身体状况十分糟糕,显然无法接下对方这势如破竹的一拳,只听闷哼一声便昏倒在了地上。 杨万里从对方的身上搜出来了手铐的钥匙,随后丢给了车内被铐住的杨小胖二人。 片刻后,三人从林万山的尸体中取走了一包金条,装进了满是枪械的行军包内便准备离开。 此时的沙尘暴已逐渐平息,幽暗的夜色中也逐渐显现出了远处塔尔巴哈台山脉的轮廓,而在沙尘暴平息之后,则是穿越边境山脉最好的时机。 临走前,杨万里来到徐天南的身边,脸上又一次挂上了戏谑的笑容,“天南兄,谢谢你这段时间的陪伴,我很开心。” 第105章 押上性命的赌注(2) “天南兄,谢谢你这段时间的陪伴,我很开心。” 杨万里似乎很满意现在这种胜利带给自己的喜悦感,他看了眼昏迷中的慕容水,随后又伏在徐天南耳边低声道:“我知道你是个遵守约定的人,既然你已经输了,那么请你从现在开始,永远不要再与她见面,保重。” 说完这句话,杨万里又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随后便带着另外两人朝远处的塔尔巴哈台山脉脚下走去。 “等等。” 刚走出两步的杨万里停下脚步,他看着徐天南,不明白对方既然已全盘皆输,此时还能说出什么话来。 片刻后,徐天南道:“这次的赌约,是你输了。” “什么?”杨万里听到这话以后哭笑不得地道:“我没听错吧?该不会我把你打傻了吧?难道你忘了我们的赌约吗?” 徐天南轻轻地把慕容水放在了地上,继而挣扎着站起身道。 ——“我们的赌约是这个月底之前,你是否可以取到林万山的性命。” ——“但现在是11月1号的凌晨1点半,与我们约定的日期过了1个半小时,所以……杨万里,是你输了!” 二人就这样对视良久,杨万里突然一脸严肃地道:“天南兄,对你而言,失败真的是那么难以接受的吗?” 徐天南倔强地盯着对方道:“但这次的赌约,是你输了!” 突然,杨万里的脸上不再有刚才轻松的神色,取而代之的,却是一脸冰霜般的冷漠,他举起枪抵在对方额头道:“我再问你一遍,是否承认自己已经输了?” 面对黑洞洞的枪口,徐天南依然是倔强地摇了摇头。 瞬间,快若闪电的一脚踢在了徐天南的胸前,他的身体被踢得几乎双脚离地飞了出去,随后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直到这时,徐天南才真切地感受到了对方的力量,也终于明白了郑江虎和慕容水刚才是在面对怎样一个恐怖实力的对手。 但下一刻,他还是挣扎着爬了起来,此时已偶一条腿已无法用力,只得歪歪斜斜地勉强站住了身子,口中费力地道:“杨万里……就算你打死我,也是……你输了!” 又是一记重拳打在了自己面颊,徐天南感觉就像被一辆汽车撞到了脑袋,整个人瞬间又倒了下去,嘴里泛起一阵浓烈的血腥味,随后竟吐出了一颗长得歪歪斜斜的牙齿。 然而下一刻,徐天南又是强撑着站起了身子,戏谑般地朝对方笑道:“智齿……终于掉了!谢谢……” 杨万里的面色越来越难看,他决不允许自己拥有一个不完美的胜利,哪怕是以武力逼迫对方认输,但他怎么也不明白,为什么对方在如此绝境的时刻却还要不停挑战自己,于是这股愤怒的情绪逐渐占据了他的心头,冷声道:“你觉得自己很幽默吗?” 又是快如闪电般的一拳,然而这次拳头在即将打到对方时却停了下来,杨万里沉声道:“现在枪在我的手上,对你们所有人生杀夺予的权力也都在我的手上,难道就这样都不足以让你承认自己的失败吗?” 片刻,徐天南始终不讲话,杨万里又道:“但是根据我们的赌约规定,你也没有抓到林万山是不是?所以你也并没有赢,对吗?” 徐天南缓缓道:“没错,这次你并没有赢我,而我……也没有赢你。” 杨万里疑惑道:“那么你现在所有的坚持,都是为了什么?难道你只为了争一口气,就不怕给我打死吗?” 徐天南身形一个趔趄,差点栽倒在地,随即却突然冲对方道:“敢不敢……再与我赌一场?” 一听这话,杨万里显然愣住了,他十分清楚现在场面上一切的优势都在自己的手上,那么在这样的情况下,对方到底还有什么筹码可以与自己作为赌注?他的内心也不禁感到了疑惑。 “敢吗?再……再赌一场!” 看着对方坚定而又充满自信的眼神,杨万里只感觉自己心中那股燥热又燃了起来,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开始血压飙升,大脑都开始分泌着过量的内啡肽和促性腺激素。 在巨大的冲动之下,杨万里也终于是几乎以颤抖的声音问道:“你想赌什么?” 徐天南指了指对方手里的54式警枪,问道:“还剩几发子弹?” 杨万里心中一沉,本以为对方想和自己玩俄罗斯轮盘之类的游戏,但这却是一把弹匣式自动手枪,根本不可能玩出那种游戏,于是也就不加隐瞒地回答道:“弹匣7发,加上压膛的一共8发,刚才打出去了6发,现在还剩2发。” “很好。”徐天南后退两步,与对方隔开了几米远的位置,此时他的视线都已开始变得模糊,但还是坚定地道:“那我们就来赌这2发子弹……能不能……打死我!” 第106章 押上性命的赌注(3) 沙尘暴已逐渐平息,清朗的月色下照耀着每个人的身影,远远就能看见徐天南主动面对着杨万里的枪口,大声道:“来啊!就赌你的这2发子弹能不能打死我!” 杨万里诧异了,他惊讶地发现手中的枪越来越沉,800多克的重量此时却仿佛坠得手臂都无法动弹,好一会才用近乎颤抖的语调道:“你疯了吗?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他不想杀徐天南,甚至从一开始起就没有想过杀对方,他要的只是一遍一遍地击败对方,直到这种胜利不能再给他带来快感之后,他就会去寻找下一个目标。 而此时的徐天南却不知道为何,正如同一心求死那般厉声道:“我没疯!这就是我选择的赌局,你敢接吗?” 瞬间,杨万里将手枪举了起来,声音冷酷得不带有一丝温度,“你见识过我的枪法,在这种距离之下,我甚至可以用两枪只在你脑袋上开一个弹孔。” “吹……牛!”对方说话间,徐天南强撑着浑身伤痕又向前走了一步,费力地笑道:“来,我再离你近点,给你减少点难度!” 杨万里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手竟然开始颤抖,平时那不需怎么用力便能扣动的扳机此时却仿佛与金属枪身焊在了一起,迟迟无法扣动扳机。 此时,他心中刚才那股冲动早已荡然无存,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他希望今晚这一切都从未发生过,那样的话就可以与对方重新开启一个公平的赌局,让两人之间倾尽全力,也不要像现在这样变成一面倒的局势,因为对于杨万里的内心来说,他绝不愿意用武力去破坏一个能够带给自己无上愉悦的玩具。 良久,杨万里的手臂突然垂了下来,长叹一口气道:“不赌了。” 可谁知,他带着小胖几人正准备离开时,却听身后又传来了一声戏谑般的笑声。 “呵呵,懦夫!” “什么?你在说什么?” 第一次听别人这样叫自己,杨万里顿时也只觉浑身的血液都涌进了脑中,他走上前,狠狠地将手枪抵在对方脑袋上,厉声道:“你!再说一遍?” 徐天南的嘴角流淌着鲜血,但他还是依然笑着道:“懦夫!你不敢接受我的挑战!” “放你妈的屁!” 杨万里大喊一声,一脚踹在了对方胸口,这一脚几乎已用尽了全力,而徐天南也感觉自己瞬间断了几根肋骨,巨大的痛苦之下,这次就连嗓子眼里也冒出了血丝,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引得自己止不住地咳嗽着。 片刻后,徐天南又从身旁地上捡起了一根粗长的枯树枝,勉勉强强地支撑着身体又一次站了起来,冲对方又一次道:“懦……懦夫……” “你为什么要这样说!” 杨万里手臂上的青筋暴露,他如同疯了一般来回踱着步子,嘴里喃喃道:“为什么……为什么……你明明是个有谋略,有智慧的人,为什么非要用这种寻死的办法来激怒我!” 说着,杨万里的面目变得狰狞,双眼充满了血丝,他终于也是忍不住地举枪打向了对方。 “1号!不要!” 杨小胖作为杨万里最亲密无间的伙伴,他此时做出了一个艰难的选择,在对方开枪的瞬间,以身体撞向了对方的胳膊,于是这一枪也擦着徐天南的面颊飞过。 枪声过后,徐天南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然还活着,而对方团队中的3号女子也走到了杨万里身边。 此时,女子伸出手轻轻地按在了枪栓上,她与杨万里之间并没有讲话,而是轻轻地盯着对方,直至将手也轻抚在对方的手上。 好一会,杨万里血红的双眼也逐渐变得冷静了下来,缓缓对面前二人道:“我……我失态了,对不起。” 小胖搂着杨万里的肩膀,笑着安慰道:“1号别忘了,咱们可是江湖中人,江湖人就得干江湖事!不能滥杀无辜!” 杨万里苦笑着摇摇头,随后长叹一口气,离开前对徐天南道:“行了,算你赢了!作为奖励,我告诉你一件事,我今天只是抢夺了边境巡警的车辆,其实并没有杀他们。” 眼看三人即将离开,徐天南却在身后大喊道:“还没完呢!还有一发子弹呢!再来啊!” 杨万里站住了脚步,缓缓举枪对着天空鸣了一枪,头也不回地道:“真是怕了你这家伙了,今天的胜利我给你了……” 可谁知三人刚走出没两步,身后却又传来了徐天南的大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 杨万里忍不住地回过头看向对方,疑惑道:“你在笑什么?” 终于,徐天南因支撑不住受伤的身体而倒在了地上,但还是依然止不住地仰天狂笑。 这股笑声看得杨万里很是诧异,他始终不明白对方为什么宁可连命都不要,也要追求一个形式上的胜利。 但是突然间,他看见从对方的衣服口袋内掉落出了一个对讲机,那个对讲机似乎被关闭了声音,但顶端信号灯却还在一闪一闪地亮着绿灯时,立刻就感觉到了异常。 “这不是……这不是我从巡逻车里拿走的对讲机吗? 杨万里猛然摸向了自己腰间,发现挂着对讲机的位置空空如也,而此时他也终于明白了一切。 原来,对讲机的有效距离在10公里之内,只要接收到了另一台设备发来的信号,对讲机就会自动亮起绿灯并播放另一台设备发来的语音,而徐天南之所以会一直纠缠着自己以命相搏,则是因为对方需要枪声,需要在这寂静的夜里,以枪声向支援警力提供现在的位置。 徐天南艰难地支撑起了身子,解释道:“杨万里,你难道真的以为刚才我们三个只是想以战斗力取胜吗?就在我和慕容水联手攻击你时,我就偷走了你的对讲机并关闭了声音,因为我知道支援的警力早晚会搜索到这座古城,而我也只需要在等待对讲机绿灯亮起时引诱你开枪,就可以为支援警力提供我们身处的位置。” 话音落下,杨万里突然发现周围顿时亮起了数道车辆的灯光,而自己这边三人的身上也顿时浮现出了无数个细小的红外线圆点,寂静的夜空中,传来了扩音喇叭中震慑人心的怒喝。 “杨万里等三人!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立刻放下武器举手投降!否则我们将直接开枪!这是最后的警告!” 惊讶、不甘、气愤等各种情绪在杨万里的脸上展露无疑,而徐天南也是终于长嘘一口气躺倒在了地上,他用尽浑身最后一丝力量,对着天空大喊道:“杨万里你输了!你最终还是输给了自己的傲慢!” 第107章 尾声:三个月后 三个月后,漠北政法大学,刑事侦查学研究生院。 徐天南合上了笔记本,对三名学生道:“事情的全部经过就是这样,杨万里最终还是输给了自己的傲慢!” 办公室内好一会沉寂,良久,胖仔抿着嘴,长叹一口气道:“杨万里罪大恶极,不论他之前有多么悲惨的遭遇,也绝不是他犯罪的借口,就算他杀的都是作恶之人也不行,否则那还要法律有何用?” 但很快,另一个叫眼镜的学生却提出了不同的看法道:“我看未必,现在就有很多人犯了法,但是这些人在接受审判前,却总有一个替罪羊会站出来为其顶罪,就算警方用尽一切力量寻找证据将其定了罪,用不了几年这些人还会出来,他们照样拥有着入狱前获得的巨额非法所得继续作恶,所以在某些特定的时刻,这个社会还是会需要一个像行刑者那样的团队,这也是对那些作恶之人的震慑。” 胖仔撇了撇嘴道:“哎哟?亏你丫还是学刑侦的,竟然能说出这种话来!” 眼镜不满地道:“怎么了?南哥今天都说了畅所欲言,我只是发表着自己的看法而已,我始终认为法律存在的意义就是对那些作恶之人的一个震慑,既然是震慑,我认为对待某些穷凶极恶之徒,唔……比如对待那些拐卖犯、诈骗犯、强奸犯之类的,我认为现在的刑罚对于这些人来讲太轻了,甚至都应该参考古时的那些手段,比如剥皮、车裂、腰斩、凌迟等,这些才是对那些犯罪者最好的震慑!而这也正是这件案子中,行刑者团队所做下的事。” 眼镜一口气把自己心中所想一股脑地说了出来,直惹的办公室内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随后他又不忘看向徐天南问道:“南哥,你觉得呢?” “这……”徐天南思忖片刻,他本想以某种委婉的方法来回答这个问题,但最终还是决定直言告诉对方,于是缓缓解释道。 ——“眼镜,对于你所说的第一个问题,其实法律存在的一方面是为了震慑犯罪分子,但是究其根本,法律存在的意义,依然还是为了维护这个社会的公平与正义,为社会建立一种稳定的秩序。” ——“而对于像杨万里这种行刑者团队的出现,可能看似一时间大快人心,缩短了恶有恶报到来的时间,但是你别忘了,就在我办理这件案子期间,就已经出现了模仿作案。” ——“人们总是愿意相信那些自己希望看到的东西,比如恶人遭受天罚、衣着光鲜的权贵跌落神坛等种种他人的不幸,但谁又能知道,当每个人都以自己内心的度量衡来定义这个世界时,当每个人都看见自己希望看见的事情发生时,谁才是真正的‘善’,谁又是真正的‘恶’,谁又能保证发生在他们眼前的事情是真实的,是公正的?” ——“正所谓法外的正义绝非正义,而是每个人自己内心的仇恨、贪欲以及偏袒的度量衡。” ——“同时就你提到的那些严苛刑罚来讲,比如拐卖犯受到了凌迟、诈骗犯受到了腰斩、强奸犯受到了物理阉割,这种惩罚看似大快人心。” ——“但你可曾想过万一误判了呢?这其中造成的不可逆的损伤该如何去弥补?为什么现在我们国家对于死刑需要最高法的核准,那是因为在人命这一层级的考量之上,必然需要慎重、慎重再慎重。” ——“再退一万步来讲,就算对于这些犯罪者没有误判,那么法律的存在除了维护社会公平与正义之外,还应留有一个空间,这个空间叫“给受害者一个生还的空间”。” ——“例如强奸犯或拐卖犯,若他们被抓必然逃不过死刑的命运,那么你认为他们在察觉到风吹草动后,难道还会给受害者一个活路?” 大段的话语,听得眼镜也是沉默了许久,但最终还是倔强地道:“那……那要不就这样,把我们国家现阶段适用死刑的那些惩处方式改变为古时那些残酷的刑罚,不要让这些恶人痛快地死去,要让他们比受害者承受百倍千倍的痛苦后,再毫无尊严地死去。” 此话一出,胖仔却一反常态地对眼镜道:“嗨哟!眼镜!这话好像有那么点道理啊!这样做的话,既不会增加适用死刑判罚的条款,反正那些该判死刑的照判,只不过换种处刑方式而已,但威慑力可是坐上了火箭啊!” 难得胖仔赞成自己一次,眼镜也是得意地笑了笑,随后问慕容水道:“阿水,你觉得呢?” 慕容水支支吾吾地道:“好像……有点道理啊!” 徐天南抿了一小口茶,缓缓道:“根据《资治通鉴》记载,后代年间拥有着庶民百姓与权势贵族一视同仁的残酷律法,残酷到何种程度呢?就这样与各位讲吧,假如水根今天偷了个苹果,那我们几个作为你的家人与邻居,就要被同样问斩,请问这样的律法是否够残酷?是否够震慑?” 见对方几人不讲话,徐天南又道:“可正是因为有这样残酷至极、草菅人命的律法,才会养出一大批穷凶极恶的官员,内忧外患之下,短短不到4年便被灭亡。由此可见,对待犯罪者,哪怕是罪大恶极之人,也绝不是越残忍越好,毕竟人性……是需要引导的。” 说完后,徐天南合上了笔记本,对学生道:“好了,今日的讨论到此为止。” “哎!哎!” 瓷娃娃不满地指着眼镜与胖仔二人叫嚷道:“南哥!他们俩该说的说了,该问的问了,我还没提问呢!” “哦!不好意思把你忘了。”徐天南尴尬地笑了笑,重新坐回到了桌子上,做出了“请”的手势道:“你问吧。” 瓷娃娃眨巴着眼睛,先是看了看徐天南,随后又将目光落在了慕容水的脸上,一脸认真地问道:“阿水,那你到底原谅南哥了吗?” 慕容水傻眼了,“唔?原谅……什么原谅啊?” 瓷娃娃坏笑道:“你想啊,当初他不经过你同意,就擅自趁你不在家的时候去做你爸妈做走访,而且还对你的生活情况进行调查!往小里说这是侵犯个人隐私,往大里说这可是明摆了注定要成为你今后感情之路上的绊脚石啊!” “去去去去!” 徐天南拿起笔记本,呼扇呼扇地将面前三个学生赶了出去,听到那三人渐行渐远的嘻嘻哈哈声后,他又重新回到了座位上,忙碌了起来。 转眼间,又到了中午饭点,此时慕容水早已把瓷娃娃刚才说的话忘在了脑后,但是当她将一沓下节课需要的资料放在徐天南面前时,却突然地诧异道:“老大?这……这几个小时你都在干嘛?书都拿反了!” 徐天南突然间回过了神,他重新把书回正,似乎也就在此刻下定了很大的决心,于是问道:“那你到底原谅我了吗?” 听到这话,慕容水简直哭笑不得,“我说你一上午都在考虑这个问题啊?” 徐天南点点头,“你还是告诉我比较好。” “好吧!” 慕容水说话时故意提高了调调,又习惯性地叉着腰,做出了最擅长的“茶壶状”回应道:“鉴于你之前利用了隐瞒与欺骗等手段调查我私生活的事情,本姑娘已经原谅你啦!” 徐天南长嘘一口气,然而还未等他顺过气,却又听对方道:“不过嘛……” “不过什么?” 慕容水:“不过这件事我妈还不知道!我可不敢保证将来当她知道真想以后,会有我这么大度哦!” “天南!” 文四宝似乎天生就喜欢在不合时宜的时候出现,此时他猛然推开办公室的大门,对着徐天南道:“出事了!” “怎么了?” 文四宝压低声音道:“杨万里在看守所……杀人了!” 徐天南眉头紧蹙道:“他杀谁了?” 文四宝拿出了一张照片,照片中是一个留着寸头,相貌平平的小个子男人,但此人喉咙部位的骨节却呈明显的严重错位状态。 “事情是这样的。” 文四宝解释道:“杨万里经过上周的最后一次提审,对自己所犯下的罪行供认不讳,同时这次案件因为有了媒体舆论的介入,那小子最终被判个死缓也不是不无可能。但怀就坏在这小子昨天不知怎么了,就在每天固定出监的放风时间里,他突然袭击了照片上的这个男人,导致对方喉骨碎裂后抢救无效死亡。” 徐天南道:“审出来杀人动机了吗?” 文四宝道:“怪就怪在这了,那小子之前问话时非常配合我们警方,但这次不知怎么了,翻来覆去就一句话。” “什么话?” 文四宝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缓缓吐出四个字:“他要见你。” …… 看守所内,经过重重关卡,杨万里最终被带到了提审室内。 今日的他似乎心情非常好,脸上不仅没有长久被关押后的阴霾,甚至今日一早还特地向管教申请了电动剃须刀将自己打理了一番。 此时,杨万里戴着手铐与脚镣,坐在桌子的另一头,旁若无人般直勾勾地盯着徐天南。 “杨万里,你要的人我已给你带过来了。” 文四宝说话时拿出了一包烟,却听徐天南道:“他不抽烟。” 杨万里笑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抽烟?上回你去公司找我的时候,我还当着你面抽过。” 徐天南:“如果那次你不是特意为了避开屏蔽器范围,那包烟可能放到现在你都不会去碰。” “哦?能告诉我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吗?” 徐天南:“如果你找我只是为了和我玩推理游戏的话,我很忙。” 杨万里自顾自地笑了笑,最终缓缓道:“还记得鹰眼吗?” 鹰眼这个名字,对于现在的警方来说,绝对属于a类关注对象,因为根据之前在13k死亡那晚的录像来看,鹰眼真是漠北以西边境线上最大的毒枭,也正是林万山三番五次想结交的人。 江湖传言鹰眼十分神秘,谁也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但结交对方却是林万山多年以来的执念,因为他坚信只要拉拢了鹰眼,就会有源源不断的货源,自此以后就可以建立一条从边境线直达漠北市区,抛开了一切中间商的通道。 此时,当文四宝听到这个名字后,立刻也是来了精神,问道:“杨万里!你知道鹰眼在哪里?” 杨万里撇了对方一眼,毫不客气地回应道:“文警官你若再讲一句话,我们今天的谈话到此为止。” 见状,文四宝立刻闭上了嘴巴,听着对方渐渐讲出了实情。 ——“也许你们警方早就注意到了,3号就是曾经钱庄公司霸占的那家孤儿院的院长女儿,钱庄利用一个癌症晚期的患者撞死了3号的母亲,逼迫刚成年的3号不得不出让继承到手的那块土地,也就是从那时期,3号正式加入了我的团队,改名杨小美。” ——“至于2号与4号,他们俩曾是27连那边一户同母异父人家的兄弟,相信林万山在27连做下的那些事你们都已知道了,因此当他们的父母受到林万山蛊惑沾染毒瘾后,当时就将这俩小家伙以大约10克‘麻古’的价格卖到了戈壁边境的某个村庄。不到一年的时间,当这俩孩子历经万难终于逃回到家时,看到的却是双亲早已发臭的尸体。” ——“但是很幸运,大概也就在距离现在5年以前,当时的杨大壮、杨小美、杨小胖3人差不多也刚成年,准备以自己微薄的力量对抗两大帮派时遇到了我,他们也只有和我在一起,才能发挥他们应有的价值,也只有与我在一起,他们才能完成对钱家与林家的复仇。” 徐天南突然道:“但是杨大壮却被13k杀害了。” 杨万里道:“这种事情在我看来,则是必要的牺牲,正如同我现在做的这件事一样。” 徐天南立刻察觉到了对方话语中的意思,问道:“你的意思难道……这次你杀的这个人,与林万山有关?” 对方点点头,“他就是鹰眼。” 这下,就连审讯室外监听的警员也都被这番话震惊。 因为大家都知道,杨万里这次在看守所里杀害的只是一名因在戈壁滩非法捕猎黄羊的偷猎者,并且对方还是个未遂犯。 然而,当大家听到了杨万里的这番话以后,也终于明白了若死的这人真是鹰眼的话,对方当时被意外抓捕到时搜出的猎枪,枪口下也绝不会只有动物的性命。 徐天南:“你是怎么知道他就是鹰眼的?” 杨万里:“林万山逃跑时,曾在一个侏儒那里买过5把仿54式警枪。” “对,但是那个侏儒却就在林万山逃跑那天出车祸死了。”说到这里,徐天南突然想到了什么,而是道:“他不是出了车祸,而是被你杀了。” 杨万里大方地点点头,笑道。 ——“其实我当时根本没想杀他,只是想从他身上得到点有关林万山的消息。” ——“你应该知道吧?在人体的枕骨、颈椎下侧、尾椎骨、腰椎与腹股沟内侧有5个非常适合拷问的穴位。” ——“那家伙在还未坚持到第三针时,就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说了出来,甚至包括鹰眼打算以他的武器库作为通道,从边境运输新型毒品来漠北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而我也正是在那个时候得知,鹰眼因一次在戈壁滩上处理叛徒时,意外撞到了边境巡警,但好在他反应够快,最终只是以捕猎野生保护动物的名义被抓进了这间看守所。” 徐天南:“所以我们在古城的那天晚上,是你故意输给了我?因此才使得你被警方抓获后关进了这里,目的其实是为了取鹰眼的性命?” 徐天南自嘲般地摇摇头,“很遗憾,你猜错了,那天晚上确实是你赢了,我也确实没有想到你会以那种打赌的方式把警察吸引过来。” 徐天南:“可是你知道自己现在做了什么吗?” 杨万里:“我知道,也许我错过了唯一一次死缓的机会。” “为什么要这样做?” 杨万里的目光渐渐变得柔和,语气也放缓了下来,“我对这个世界早已没什么可留恋的了,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将来在见到养父时,起码能在他的面前挺起胸膛,大声告诉他我直到至死的那一刻,都在继承他的遗志。” 徐天南:“你杀了太多人,这是不可能的,就算你在那个世界见到他,恐怕对方也不会原谅你。” “这并不重要。” 杨万里突然抬起头看向徐天南,目光中却第一次浮现出了悲伤的神色,随后却告诉了对方一句话,而这句话却犹如雕刻刀一般,将某种东西死死印刻在了对方的心中,直到数年以后都无法消散。 …… 从看守所出来后,慕容水第一时间便迎了上去,问道:“老大,怎么样了?杨万里那家伙到底和你说了些啥?” 徐天南没有回答,只是很快平复了自己的情绪,与对方淡然道:“我带你去个地方。” 半小时后,那辆白色的小破车缓缓驶到了近郊区域的一处建筑工地。 “就是这了。” 徐天南挥挥手,示意对方跟着自己上来,然而慕容水眼前看见的,却是一个被人堆起来的土包包。 爬了上来后,慕容水的视线顿时也绕过了工地的建筑围栏,发现在这好大一片工地内部,眼前尽是一片郁郁葱葱的山林,就在山林包裹着的正中心,却有一个直径大约一百米的大坑,十几辆挖掘机正在大坑内部忙碌着,发出“轰轰”的声音。 慕容水:“老大,你带我来看坑?” 徐天南:“也许在你眼里,这是个大坑,但实际上在将来……” “我明白了!”慕容水不等对方说完,就打断道:“这是我们下一个要跟的案子是不是?那些工人看起来只是普通工人,但也许是犯罪集团的打手。那些挖掘机看似在工作,但实际上却在掩埋犯罪证据,老大我说对了吗!” 徐天南自语着,以小小的声音骂了两句,随后又问对方道:“那你觉得这里环境怎样?” “算是我们经历过的,最山清水秀的犯罪现场。” “空气呢?” “弥漫着犯罪的味道!” “视野呢?” “是一个监视周围一切动向的好地方!” “看样子你挺满意的,那就好……” 慕容水彻底被搞懵了,却见对方左右看了看,就仿佛做贼般小心翼翼地查看了四周,在发现没有人看这边时,悄悄地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卷起来的a4纸大小的小册子。 “喏,打开看看。” 慕容水打开小册子,惊讶地发现这并不是什么犯罪案件资料,竟然是一张标准制式的购房合同,就在合同的第一页,购买者姓名那一栏却写着徐天南与自己的名字。 这下,慕容水是彻底不懂了,好半晌才结结巴巴地问道:“老,老,老大……这几个意思?” 徐天南说话时都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神,“上回瞒着你去找你父母做调查是我不好,但我这人做事言行信果,既然说了分房子就要说到做到,所以……所以这次我以咱俩的名义买下了这里的一套房子。” 慕容水只感觉眼前发生的这一切简直就像是在做梦,好一会她才猛然醒悟了过来,抬手便将合同推还给了对方。 “老大你这这这……这是做什么啊!赶紧把合同还给人家去!现在房子那么贵,你好端端的发什么神经啊!” 徐天南却将脑袋扭向了一边,对面眼前的空气道:“江湖人就得做江湖事,不退!” “你就一大学老师,算个锤子的江湖中人啊!赶紧的退掉去!不然我生气了啊!” 徐天南的目光依然四处游离着,嘴里回应道:“好几万的定金都已经交了,你现在若不签字的话,这钱就打水漂了。” 一听好几万的定金退不回来,慕容水只感觉脑袋一阵眩晕,于是又问道:“可是,可是咱们俩不沾亲不带故的,买房合同也没法写两个人啊!” 就在二人的争执间,慕容水的目光瞟过了合同下方的“权利人关系”一栏,她一眼便认出后方是徐天南手写的字迹,只见三个大字写着:准夫妻。 看见这三个字,慕容水突然感觉自己小小的心脏也顿时产生了一阵悸动,呼吸也开始变得困难。 “老大,这个权利人关系……为啥是准夫妻?” 此时的徐天南就仿佛考试作弊被抓住的孩子,浑身都止不住地颤抖了一下,好一会才支支吾吾地回答道;“那个……销售员告诉我的,说这样写以后便于办理房产证。” 慕容水当然知道对方说的是假话,但还是红着脸,把合同抵在了对方的背上,飞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整整一下午,二人都在这个简易的土包包上坐了很久,谁也没有讲话,但是谁都不觉得无聊或尴尬,他们就是这样安安静静地坐在这里,身体微微触碰在了一起,眼前却仿佛看见了就在不远的将来,那夜晚中数盏亮起的灯光下,有一处属于二人的世界。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就到了新年。 这天,徐天南带着慕容水来到了一处十字路口,二人点燃了香烛与纸钱,一阵风吹过,火苗飕飕地窜到了天空。 “老大,你说杨万里那家伙,现在见到他养父了吗?” 徐天南很认真地想了想,回答道:“他恐怕得下地狱吧?” “说什么呢你!”慕容水不满地锤了对方一拳,低声道:“你这人咋说话不分场合的啊?” 很快,眼前的一大堆纸钱也差不多变成了灰烬,慕容水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问道:“老大,那天你最后一次见杨万里,他最后那句话到底和你说什么啊?” 徐天南拿一根柴火棍子捯饬着眼前灰烬,问道:“喂!我能告诉她不?” 突然一阵阴风刮来,低矮的小火苗却借着这阵风突然燎在了徐天南的眼睛上,只见他“嗷”地叫了一声,继而蹲在原地揉了好一会眼睛,才悻悻地回应道:“好你个家伙不让我说!那我偏要说!” 随后,徐天南站起了身,看着这一阵被风吹到天空中渐渐散去的灰烬,低声道:“那天他曾告诉我,法理代表着正义的精神,但正义……却永远不能审判世间所有的罪恶。” 第二卷(完) 下接第三卷:谋杀枕边人 第108章 第三卷:谋杀枕边人 写在本卷开始前的话 《推理师》不觉间已过2个月零9天了,在前两卷中,徐天南是一个聪明的、理智的、善于谋略设局之人。 他可以仅凭一张照片、一段文字甚至一个不易察觉的微表情,就推理出面前的嫌疑人是否真的有罪,或推理出凶手作案的全部过程。 陈家洛、马邦德、钱家兄弟、林万山、杨万里这些作为曾经的对手,他们有权势、有财富、有野心,有力量。 因此当那个打架不怎么厉害,还整天把“知识就是力量”挂在嘴边的徐天南,当他以超凡的勇气与智慧打败了这些强大自己十倍、百倍的对手时,那感觉确实很爽,爽到让人大喊一声“我靠!原来架还可以这么打!” 但是这并不共情,虽然人们生来为赢,但没有人生来会一直赢。 就我个人而言,一部优秀的作品,应该是一部能让读者找到共鸣,能让读者感到共情,能让读者对某个角色深恶痛绝的同时,却又为对方的遭遇而感到心痛、惋惜的作品。 简而言之,优秀的作品总能让每个读者都能在文中的众多角色中,找到自己生活的缩影。 上面这句话是我为之努力的方向,也是我创作《谋杀枕边人》的初衷。 《枕边人》是一部以群像方式创建的作品,不同于前两卷中男主拥有大量的篇幅,本卷中每一个角色都有自己的故事线与篇幅占比,每个角色都拥有自己的矛盾点、感情与生命。 并且随着文章推荐推进,我们能看见当这些角色在遭遇到了某些事情后,不同的角色也开始在发生着不同的转变,这就像同一种催化剂在加入到不同化学试剂中,总能产生不同的催化反应。 而这个催化剂,便是人们口中常说的“人生”。 人生本身就是一个最大的试炼场,有的人在出生时就享受几代人努力的成果,因此他的此生开启了简单模式,顺风顺水。但有的人虽然目光所及之处皆是星辰大海,但他却需要穷尽一生去为了属于那自己的一百平而努力。 但是不论这是一个怎样的人生,我们都应该热爱,去倾尽全力。 《枕边人》一句话总结:没有生来的天使,但每个人的心中都藏着一个恶魔,不要去招惹一个善良的人,因为你不知道当这个善良的人开始反击时,他使用的手段会多么的残忍。 陈善良,人如其名,他是一名善良、聪明、老实本分的男人,在他三十余载的人生中,始终深爱着妻女,深爱着自己的那个家庭。 但贫穷夫妻百事哀,命运总挑苦命人,陈善良的家庭先后在经历女儿遇到校园霸凌、妻子受到上司性骚扰、丈母娘突发m5急性白血病的种种压力之下,这个善良本分的男人终于爆发了。 如果没有那一次意外失手杀人,也许陈善良这个人会幸福地终其一生,但有些事一旦做了,就不能再回头了。作为一个有责任心的男人,唯一能做的,也只是以能继续在修罗场不断地厮杀,来保护这个千疮百孔的家庭。 因此在本卷中,我们却见证了陈善良这样一个好男人,在遭到来自生活、家庭与社会的逼迫后,一步步转变为了恶魔的过程。 第109章 强拆风波 2010年,谷雨时节。 一候萍始生,二候鸠拂羽,三候戴胜降。 三候过后,谷雨将至,黄沙笼罩的漠北市也重新焕发出了一丝春色,如同《节气歌》中预言的那样,几只小斑鸠叽叽喳喳地落在了树梢,重新为这座钢筋水泥的城市带来了生命力。 但随着十字路口重新变回了绿灯,稚嫩的鸟鸣也很快被淹没在了汽车的轰鸣声中。 “老大你快看,有人在欺负人!” 顺着慕容水指的方向看去,徐天南发现就在不远处的一间小商铺前,停着几辆车身上喷着“建民拆迁公司”字样的铲车。 这几辆铲车“突突突”发动着,虎视眈眈地盯着面前的一间小商铺,就在旁边的空地上,有一群同样穿着拆迁公司迷彩服的保安,正在与一名男人拉扯、缠斗着。 只见其中一名保安突然从身后抱住了那名男人,对着铲车司机大喊道:“快!趁现在把他房子推了!” 被抱住的男人一听这话,猛然一头撞向了后方的保安,对方疼得惨叫一声便放开了手,而男人竟直接以身体拦在了铲车的面前。 这种不要命的举动也吓得铲车司机立刻停了下来,那名男子红着脸,对众人嘶吼道:“来啊!想强拆我的房子,就从我身上压过去啊!” 周围已有不少的人群在围观,大家也发现面前的这条商业街已被悉数搬空,此时就剩下了眼前这个“钉子户”还在苦苦支撑,而就在他身后商铺的墙壁上,早已被人写下了一个大大的“拆”字。 那名被撞倒在地的保安捂着脑袋,面色痛苦地冲同伙大喊道:“上!给我把他按住了!按在地上以后什么都别管,直接拆!” 建民拆迁公司在漠北市名气很大,据传言,凡是被这家公司盯上的房子没有拆不掉的,而当这家公司遇到不配合的业主时,惯用的手段便是将对方业主拉离现场,在不伤人的情况下直接推掉对方的房子,只要房子一倒,剩下的事情无非也就是走走法院程序,向对方赔点钱了事。 然而,正当这群保安把男人按在地上,铲车即将上前强拆时,一个迅捷而灵敏的身影从人群中一闪而出,以极快的速度在铲车上踩踏两步,随后便站在了那个巨大的钢铁翻斗里。 铲车又一次被逼停,而慕容水也是天生一副行侠仗义的性格,她指着周围一众保安大喊道:“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搞什么强拆!你们眼里到底还有没有王法了?” 那名倒在地上的保安看见周围已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群,因此心里也焦急万分,对众人大喝道:“哪来的疯女人!给我把她拽下来!” 这群保安听到命令,立刻闹哄哄叫嚷着朝铲车上方爬去,然而当慕容水看见这群人朝自己冲来时,瞬间以单手支撑车头,将身体以横在空中的姿势迅速踢出几脚,那几名冲在前面的保安也瞬间被踢飞了下去,这一干净利落的打斗动作也瞬间吸引了周围人群的阵阵叫好。 转眼间,五名保安以痛苦的姿势勉强爬了起来,然而还未等冲突加剧,一辆治安联防队的依维柯大金杯便急停在了路边。 车门打开后,几名手持齐眉棍与防爆盾牌的联防队员冲了下来,当即就将这群保安与那名被按在地上的男人控制了住。 一名队长模样的人看了周围一眼,厉声道:“把今天这些闹事的都带回去!” “是!” 几名联防队员冲上前,立刻就将保安、铲车司机与那名被按在地上的男人统统带进了面包车里。 随后,那名联防队长又走到了铲车旁,抬起头看见此时还威风凛凛站在车顶的慕容水,眯起眼睛打量了对方一番,对旁边的联防队员厉声道:“把这人也带走!” “嘶!” 慕容水惊得一口凉气吸进了肚子里,她怎么也没想到行侠仗义却落得如此下场,于是急忙从车上跳了下来,然而还未等她辩解,两名联防队员就抓着她的胳膊,直接把对方朝面包车里带。 “哎哎哎!你们抓错人了啊!” 慕容水两只胳膊被架了起来,只剩下两条腿在空中胡乱扑腾着解释道:“我……我只是路见不平而已!你们抓我干嘛啊!喂!喂!” 但是这两名联防队员根本不听解释,直接将慕容水塞进了依维柯车内,随后锁上车门就准备离开现场。 “喂!你快和他们说清楚啊!我不是闹事的,我是在帮你啊!喂!你快和他们说清楚啊!” 慕容水一上车,当即就抓着那名刚才被按倒在地上的男人大吼着,企图让对方帮自己去警察那边说个清楚。 可还未等那个男人讲话,一名联防队员上前就把慕容水按到了座椅上,命令道:“坐好!有什么话回队里说!现在都给老实点!” 慕容水表面上装着答应,却在对方转身时直接翻过身边的男人,猛力一把拉开车窗,对着远处的徐天南大喊道:“老大……你知道我是冤枉的!快救我啊!” 反观徐天南,此时却显得尤为镇定,因为他知道慕容水在这种情况下也根本出不了什么大事,顶多抓进去以后把话说清楚,教育一通就会被放出来。 但是当他看见对方楚楚可怜、凄惨兮兮的模样后,终于也是于心不忍地拿出手机,拨通了文四宝的电话。 ——“嗯!四爷啊,是我。” ——“去捞个人。” ——“不……不是看守所,是治安队,水根刚才见义勇为被带进去了。” ——“哎呀!你去了就知道了,嗯,对!就她一个人……” 徐天南话说一半,表情却顿时凝固了,只因就在刚才慕容水打开窗户的一瞬间,透过那扇面包车被打开的车窗,他竟看见一张无比熟悉的面孔。 是他?陈善良?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还留在这个城市? 心中怀着这股巨大的疑问,徐天南直接穿过人群,在车行道上拦住了刚刚起步的大金杯。 车辆一个急刹停在了原地,那名联防队长看着面前拦车的男人,生气地大声质问道:“这又是哪来的神经病!” 然而车门刚被打开,徐天南便一个箭步直接冲了上来,不顾面前人的阻拦就冲到了车辆后方。 “老大……你……这么担心我啊?”慕容水看见对方如此焦急的模样心中也顿时感动得一塌糊涂,就连眼眶也不禁湿润了起来。 “老大!我没事,我很好……唔?你去哪?我在这啊?” 然而话还没说完,却见徐天南竟直接略过自己冲向了身边的那名男人,激动地抓住对方胳膊大声道:“善良?是你吗?真的是你吗?你是陈善良吗?” 对方男人本低沉的目光在看见徐天南后,脸上顿时也挂满了同样的震惊,诧异道:“天……天南?你怎么会在这?” 听到对方叫出了自己的名字,徐天南不顾形象地冲上前紧紧抱住对方,刹那间眼中也饱含热泪,喃喃道:“兄弟!我真的……真的快找死你了!这么多年你他妈跑哪去了啊!” 陈善良此时也犹如看见了失散多年的兄弟,紧紧拥抱着徐天南哽咽道:“我前几年才回来的,想不到……想不到真的还能再见到你!” “善良!你怎么会和这帮二流子起冲突了,他们是不是要拆你的房子?你告诉我!这事我来帮你!” 陈善良明显不愿意让对方知道自己现在的窘境,于是立刻岔开了话题道:“兄弟,这事就是个误会,回头再说吧!” “好!好!”徐天南说着,将一张名片塞到了对方手中,叮嘱道:“这是我的电话,你等我!我马上就把你弄出来,到时候我们好好喝一杯!” 看着二人不期而遇的样子,那名联防队员也是很给面子地等二人叙了叙旧,直到陈善良收下了名片,才将徐天南带下了车。 看着远去的车辆,徐天南心中百感交集,怎么也想不到竟会在今天,遇到了自己年少时最重要的那个朋友。 那一年还是高考前夕,徐天南作为本市重点高中尖子班的一名学生,三年期间几乎包揽了全科项目年级第二的好名次。 在老师的眼里,他是前途无量的优等生,在同学的眼里,他也是热心、幽默、偶尔会带着大家一起弄出点恶作剧的好朋友。 但是这一切的光环与荣耀,也总比不上徐天南高中三年期间那座遥不可及的“大山”,这座大山的名字正是“陈善良”,也是高中三年间全校第一的保持者。 与徐天南不同,陈善良从小家境贫困,自知读书才是唯一的出路,因此在学校期间,当所有的朋友们都在嬉笑玩乐时,他永远都是独自一个人坐在某个角落,面前永远放着那几本早已被翻得破旧的参考书。 陈善良性格孤僻,鲜少与人交往,但那时他越是在科目考试中超过徐天南,对方却越是愿意走到他的身边,时间久了,陈善良自己都惊讶地发现徐天南竟在不知不觉间,已成为了自己唯一的朋友。 二人都是学校老师口中难得一见的“天才”,一个耀眼而受人喜欢,一个内敛而沉稳低调。 这样的状态直到高考前一周,因徐天南总喜欢在女孩子面前炫耀自己那超乎常人的推理能力,因此也招惹到了某个校外辍学的小混混。 小混混以为对方这是在和自己抢女朋友,于是在当天纠集了一大群不良少年,在放学后将徐天南围堵在了一处胡同内,宣称要打断对方的胳膊,使对方无法参加高考。 看见这群嘴上叼着烟、留着七彩长发、身着奇装异服的混混时,徐天南自知绝不是这群人的对手,这也是他第一次感到了害怕。却不料在他深感孤立无援时,陈善良竟出现在了自己身边。 这也是对方第一次为了他挺身而出,而徐天南也永远忘不了在自己最需要帮助的时刻,陈善良告诉自己的那句话:放心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那次打架过后,领头的小混混被陈善良打成了排尿功能障碍,因此也被法医鉴定为了二级轻伤。 幸运的是,当时的徐天南因害怕而没有出手,在后续的调查中被认定为了单纯的受害者一方,因此也避免了惩罚。 但陈善良却没有如此好运,当时的他已年满16周岁,并且作为出手致人轻伤的加害者,他需承担一年半的有期徒刑,最终错过了高考。 因为有了陈善良的帮助,徐天南当年以优异的成绩顺利进入了公安大学,但他在进入大学后每一天都在盘算着日子,等待着对方出狱的时间。 当一年半以后,徐天南准时出现在当年关押陈善良的监狱时,却被告知对方因表现良好而被提前释放。 自此,二人终究还是在茫茫人海中断了联系,但是徐天南却无比清楚,对方在当年保护自己时挺身而出的做法,终究还是改写了两个人的命运。 此时,看着逐渐远去的大金杯,高兴、紧张、兴奋等情绪充斥在徐天南的脑中,变为了一股按捺不住的感动,他缓缓对着远去的车辆自语道:“善良,这次我绝不会再错过你了。” 而那辆大金杯内,慕容水看着窗外徐天南越来越远的身影,她的眼珠子也渐渐变成了一个小黑点,生无可恋地自语道:“原来……老大你不是来救我的啊!” 第110章 上升为刑事的治安案件(1) 治安支队,行政办公室内。 徐天南等了很久,才终于见到文四宝着急忙慌地跑了进来,他也毫不客气地上前朝对方身上锤了一拳,压低声音道:“四爷你可以啊!刚升官到了支队长就开始学人迟到了!是不是以后就要开始学习吃拿卡要了?” “唔……你别耍我玩了啊!队里事情实在是太忙了,我好不容易才跑出来的!” 文四宝说话时蹙着眉,强行忍着乐嘻嘻的表情道:“再说了,我只是暂代支队长职务,八字还没一撇呢!你低调点!低调点哈哈……” 徐天南看着对方傻笑的样子,叹息道:“人体面部一共有44块肌肉,我看你刚才光是傻笑就动用了40块以上,你这人的脸上还真是藏不住事啊!” 自半年前,众人破获了行刑者连环杀人案后,专案组也受到了上级部门的表彰,荣获集体三等功。 同时在杜永支去世后,刑侦支队的支队长这一职位始终都在空缺中,因此经组织研究决定,由文四宝暂代刑侦支队长一职。 多年以来,文四宝作为支队下属的侦查一大队队长,对待每一件案子向来亲力亲为,争取做到不办冤假错案,不留任何疑点,同时他本人的作风正派,与徇私枉法之类的事情更是毫不沾边。 因此,文四宝长久以来在同僚们的心中建立了良好的形象,再加上他在行刑者案件中敢于直面与犯罪嫌疑人作斗争受到了枪伤,因此这次由他暂代支队长职务一事,也算是同僚心目中的众望所归。 但是文四宝所受到枪伤的根本原因,也只有当时在场的徐天南与郑江虎才清楚,二人在事后也再三保证,绝不会将此事外传,否则太丢脸了。 随后,徐天南开始说起了正事,他将今天慕容水路见不平与拆迁公司发生的冲突,与自己和陈良善之间的故事都告诉了对方。 文四宝琢磨了好一会,沉吟道:“想不到在你和那个叫陈良善的兄弟之间还有这样的故事,当年若不是因为他从那帮混混的手中救下了你,恐怕你小子连高考都要错过了,这样看来,你确实欠人家一个大人情……” 徐天南道:“不止是我,陈良善应该还是你的救命恩人。” “唔?为啥要这样说?” 徐天南掰着指头数落道:“若他当年没有在那群小混混的手中救了我,我那年就无法参加高考,无法参加高考,就上不了公安大学,上不了公安大学就认识不了你,认识不了你,半年前你恐怕就已经被林万山的杀手给做了!” 文四宝砸吧着嘴巴道:“这……都能扯到一块呢啊?” 徐天南:“那可不就是这样吗!你好好想想这其中的逻辑。” “想个鬼啊!早都过去多久的事了,总之我答应你今天一定会把这位良善兄弟的事情办好就行了呗!”说完后,文四宝还不忘补充道:“但是必须在不违规的前提下哦!” 徐天南点点头,“那是自然的,否则我也不会找你。” 二人沉默了一会,文四宝又道:“要不……” 徐天南:“要不什么?” “要不你以后和我学两招?也免得你以后再遇到那种小混混总是吃亏!” 徐天南摆摆手,“算了,打打杀杀那种事有水根就好,就算我真的独自遇到危险时……” 话没说完,文四宝突然打断道:“得得得!你少把那句‘知识就是力量’挂在嘴边,那句话不是你这样用的知道不?” 徐天南左右看了看,发现办公室内并没有别人,低声道:“亏你还敢说这话?如果上回林万山派来杀手那次不是我在场的话!你小子的警号如今早就被封存了知道不?” 文四宝吸溜一声,瞪着对方低声道:“喂!不是都说好不提这事了吗?现在我好歹都已经是代支队长了,上回那事万一被传出去……” 徐天南打断道:“那就是郑江虎说出去的,你也别找我!” 文四宝苦着一张脸,无奈地道:“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人生中最丢脸的时候竟然被你和老郑同时看见了……” 就在二人还在拌嘴时,一名治安警员带着慕容水与陈良善走了出来,徐天南见到对方出来,立刻起身迎了过去,按捺不住地问道:“良善,你没事了吧?今天这件事你放心,强拆你房子的那帮人一定会受到惩罚的!” 陈良善摇摇头,“天南,这件事你就别费心了,我已经和他们签下和解协议了。” “什么?”徐天南诧异道:“喂!兄弟,你可要搞清楚,现在是他们要强拆你的房子,在我印象里你可不是这么怕事的人!” 就在徐天南说话间,文四宝也在打量着面前这个面相老实,说话低调毫不张扬的男人,对方给自己的第一印象还是不错,绝不像是那种无端惹事的人。 于是他主动上前递上了名片道:“你好,我是漠北刑侦支队的警员文四宝,叫我小文或文四宝都行,如果今后这帮人再敢去你那里搞这种暴力拆迁的话,你第一时间记得给我打电话。” 陈良善听见了对方身份后肃然起敬,很谦卑地与对方握手,同时也听徐天南在一旁小声道:“自家兄弟,别那么客气。” 随后几人落座,那名治安警员将一份材料递在了文四宝的手中,对方在看材料时又恢复了平时那“高冷男神不苟言笑”的模样,端正地坐在位置上仔细查阅了一番,问道:“既然双方已经达成和解了,那今后应该不会再出现此类问题吧?” 那名治安警员面露难色道:“宝哥你有所不知,这家‘建民拆迁公司’在业内的口碑非常不好,也正是由于这家公司无所不用其极的手段,经常就趁着业主不在家的时候直接把别人房屋拆掉,我恐怕这件事以后也不会那么简单。” 文四宝狐疑道:“那他们如果这样无法无天的话,难道就不能把公司法人控制住,告他个故意毁坏他人财物罪吗?” 对方面露难色道:“这事也确实挺难办的,这家公司的法人从来就是个替罪羊,而且把别人房屋强拆掉了以后吧,就算这事闹到法院去,你觉得业主会选择拒不谅解让那个替罪羊去坐牢?还是选择拿点赔偿了事?” 听到此言,众人的脸上也显出了为难的神色,因为大家都清楚像这种流氓公司非常难以对付,当你与对方讲法律的时候,对方就会与你耍流氓,然而又当你与对方一样耍流氓的时候,对方却会在这时拿起法律的武器誓死捍卫他们所谓的正义。 总之就是一句话:胳膊拧不过大腿,甚至某些钉子户有时还会因阻挡了周边业主拆迁致富的远大理想而受到所有人的打压。 陈良善见状,也对众人道:“还请各位不要再为我的事情伤脑筋了,今后该怎么办我心里清楚,绝不会再给大家添麻烦。” 徐天南看着对方说话时小心翼翼的模样,怎么也想不明白陈良善这些年里到底都经历了什么,使得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眼中尽是星辰大海的少年变为了如今这副唯唯诺诺的模样。 但现在绝不是聊这种问题的好时候,于是徐天南只能问道:“良善,那对于强拆你商铺这件事,到底打算怎么办?” 陈良善笑了笑,看见对方与自己说话时担忧的神色,似乎又重新找回到了当年二人相处时的感觉,于是他也像以前一样,如同一个大哥哥那般对徐天南笑了笑,轻声道:“放心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听见这句话,徐天南的心也似乎在瞬间抽动了一下,因为他想起来了多年前那个保护在自己身前的少年,当时对方也说了同样的一句话。但也就是在那句话之后,当年的那个少年却铛锒入狱。“ 那名治安警员帮陈良善办理了手续后,众人正打算先行离开时,却突然听到了身后传来了慕容水的叫喊声。 “哎哎哎!那我呢?我的事也给一起解决解决啊!” 慕容水一边说着,一边伸出一根指头不停地指着自己。 治安警员看见慕容水,立刻恍悟道:“哦!不好意思,慕容姑娘,不小心把你给忘了。是这样的……经过我们调取现场监控的取证调查,证实了在这件事中你虽然有动手的行为,但是在主观意图上确实属于见义勇为的事实,并且因为你的出现也为我们警员到达现场拖延了时间,所以在这件事上应该对你提出表扬!” “哈哈哈!要的就是这句话!” 慕容水一听这话也顿时舒坦了,笑嘻嘻地在那张传唤证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而陈良善也是对慕容水今日路见不平的行为又一次表示了感谢。 慕容水很大气地冲对方笑了笑,“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况且我也是才知道你和我老大之间竟然有那么深的渊源,既然你岁数比他大几个月,那以后我就叫你……大舅哥吧!” 徐天南一口气差点没噎过去,瞪了对方一眼小声道:“水根你憨啊!叫哥就行。” 慕容水眨了眨眼睛,点点头,“哦!那就良善哥吧!” 第111章 升为刑事的治安案件(2) 很快,慕容水与陈良善办好了出门手续,就在众人打算离开时,办公室的大门也同时被打开。 另一名治安警员带着两个人走了进来,紧跟在他身后的,是一名牛高马大的年轻男人,此人留着一头短短的寸头,满胳膊都是张牙舞爪的刺青,而在他旁边的却是一名衣着普通的老人,满脸都是颓废的样子。 那名治安警员坐在椅子上,将一份“和解协议书”丢到了二人面前,义正严词地将那名刺青男教育了一番。 “我说你这五大三粗一汉子,在大街上和老人起冲突,幸好你小子没有动手,不然人家老人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你是要负责任的知道吗?” 刺青男一看就是经常来这种地方的老油条,此时一边点头一边应和着对方道:“对对对,阿sir你说得对!本来就没多大点事,无非就是这位老爷子在街上撞了我一下,当时我脑子一糊涂就和对方吵了起来,这次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保证不会再这么冲动了!嘿嘿……” 治安警员见刺青男态度良好,于是也就不再说什么,转头又对那名老人道:“老人家,幸亏你这次也没什么大碍,今后如果再遇到什么状况的话,记得第一时间报警,知道吗?” 见老人不回答,治安警员又问了一遍,对方才仿佛突然醒悟了过来,连忙点头称是。 “行了,那就在和解书上签个字,把东西认领一下都回去吧。” 说完后,那名治安警员就拿出了两个透明袋子,里面装的分别是二人进来之前暂时寄存在这里的随身物品。 在通常的办案过程中,为了防止涉案人发生意外、自残、泄密等事情发生,进入办案区的人一般要先将自己的所有随身物品暂时交由办案人员保管。 因此,老人签完了字以后,就从布袋子里拿出了刚才暂存的随身物品,他的物品非常简单,只有一个被系成了死结的小塑料袋,塑料袋里装着一张叠好的白纸。 治安警员看着面前二人收拾好了自己东西,随后对刺青男命令道:“喂!你先坐这等着!让老人先走10分钟你再走!” “好好好,遵命!嘿嘿……” 刺青男忙不迭回答着,一边配合地坐在了椅子上,虽然他说话时都是笑嘻嘻的模样,但目光却始终在盯着旁边的老人身上。 很快,老人收拾好了自己东西就准备离开,却听徐天南突然道:“不能走!” 听到这话,办公室内的几人目光也都突然看了过来,而徐天南也毫不避讳地指着对方二人解释道:“这个胳膊上有刺青的家伙和这个老人之间不是简单的治安案件,而是刑事案!” 此言一出,不仅办公室内的两名治安警员,就连文四宝也差点惊掉了下巴,尤其是那个短寸头的刺青男,更是紧张得话都说得磕磕巴巴。 “你,你,你……你是谁啊你?怎么敢在这种地方乱讲话?没证据你……你可别胡说啊!小心我告诉你诽谤!” 徐天南深吸一口气,刚想说话时,却被文四宝连推带搡地拉到了办公室外面。 文四宝与对方相识多年,深信徐天南若不是看出来了点什么也绝不会说出这种话,但他也知道若真的让对方当着别人面分析一通长篇大论的推理也难免会得罪人。 于是他选择把几人带到了外面走廊后,才低声问道:“天南,刚才什么情况?你到底发现什么了?” 第112章 背负生活,依然心念星辰大海(1) 走廊内,徐天南看众人都在盯着自己,于是问道:“你们……难道没有一个人发现刚才那个老人有问题吗?” 此时,那名与文四宝相识的治安警员也走了出来,问道:“宝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就算是你朋友,也不能在这种地方随便乱讲话啊!” 文四宝急忙解释道:“兄弟你误会了,我这个朋友轻易不开口,但是他一旦说了这个人有问题,那就一定有问题!” 对方根本不相信文四宝的这句话,但碍于面子上的原因也不好意思直接反驳,只是尴尬地笑了笑道:“宝哥,你说的……有点太神了吧?” 文四宝没有领会对方的意思,还在继续解释道:“没错,就是这么神,我这个朋友可以根据目标人物的微表情、肢体语言与其余种种行为表象,判断出对方内心里各种不可告人的秘密。” 治安警员仔细打量了徐天南一番,狐疑道:“我记得你以前可不是这样子的吧?你可是一个做事谨慎、相信证据的人,现在怎么也开始相信玄学了?” 徐天南道:“这不是玄学。” “不是玄学,那是啥?” 徐天南道:“是一种严格的推理论证方式,先手将所有已搜集到的条件存放于思维宫殿中,然后通过之间的互相联系整合在一起,形成一个完整的、清晰的、具象化的结论,简称为‘凶手模型铸造理论’。” 这番话听得对方恍如隔世,怔怔地问道:“你……你到底是谁?” 文四宝朝对方使了个眼色,低声道:“他姓徐,全名徐天南,我们刑侦支队特聘的刑事侦查学专家顾问。” “徐……天南?” 听到这个名字,对方也立刻露出了惊讶的神色道:“你,你……你就是半年前曾与专案组一起破获行刑者连环杀人案的那个刑侦专家?你怎么……看起来……”” 很显然这不是第一次有人对自己说出这种话,徐天南很习惯地笑了笑道:“看起来不像对吧?但是很遗憾,那个人就是我,像不像我都是我。” 对方也是尴尬地笑了笑,但是显然此时的内心还是有疑惑的,“徐老师我请恕我直言,我并不是在怀疑你的专业性,但是仅凭你刚才看了那个老人一眼,就断定他和那个刺青男之间是刑事案,我觉得……这无法说服我。” 见对方不相信自己,徐天南也不辩解,只是快速上下打量对方一番,分析道:“就在今日午饭的那段时间,你心情非常不好,以至于你一整天都面露愠色,然而造成你心情不好的原因,则是因为你向一个叫程熙落的女孩示好,但是被对方拒绝了,我说得对吗?” 听到这话,对方的脸上刹那间变得煞白,其后以怪罪的眼光看向文四宝,但文四宝却早已见怪不怪地回应道:“这可不是我告诉他的,是他自己看出来的,而且我也根本不知道你竟然喜欢队里的一个姑娘。” 那名治安警员的脸色更难看了,问徐天南道:“你……你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徐天南道。 ——“就在刚才,我和四爷坐在你办公桌旁边的时候,我发现你脚下的垃圾桶里有中午吃剩的炒饭,那家炒饭店的logo印刷在了外卖盒上,叫‘咕咕鸡炒饭’。” ——“同时,那家炒饭店应该对每一位订外卖的客人都赠送了一包餐巾纸,所以我才会在你桌子的书架里看到了满满一沓存下来的餐巾纸,餐巾纸的包装上印刷的正是‘咕咕鸡炒饭赠送’,可见你很喜欢吃那家的炒饭。” ——“但是就在你桌子下面的垃圾桶里,竟然还丢着一份崭新的麻辣烫外卖,和一杯喝都没有喝过的奶茶。” ——“你的水杯里有厚厚的茶垢,说明你是个爱喝茶的人,而你中午吃的也是炒米饭,那么就不可能再去点奶茶加米粉的外卖。” ——“所以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你点的麻辣烫加奶茶的外卖是送给某个小姐姐的,但是对方拒绝了你,所以你一气之下才会把这些东西丢进了垃圾桶,对吗?” 徐天南一直在观察着对方那名治安警员的表情,果不其然,在他分析上面这番话的时候对方的目光始终目光低垂,而且眉间也有着不止一次的蹙动,这也更加印证了刚才的猜测。 其后,徐天南又分析道。 ——“那么想知道这个姑娘是谁就很简单了,你们行政办公室一共有8个同事8张桌子,而你却把所有的书都堆在了桌子的左上角,这摇摇欲坠的一堆书也刚好可以挡住你的视线。” ——“所以想知道拒绝你的那个姑娘是谁,只需要看一下你想用那堆书挡住自己与谁之间的视线即可。” ——“因此,我刚才特意观察到了,被你那堆书挡住视线的刚好是左边起第3张桌子的女孩,名叫程熙落。” ——“由以上所有分析可以推断出,你今天中午给那个叫程熙落的女孩买了麻辣烫与奶茶的外卖,但是人家小姐姐拒绝了你,因此你一气之下把那些外卖丢进了垃圾桶里。” ——“但只是把那些东西丢掉似乎还不够解气,你又用那堆书把自己与程熙落那个小姐姐之间挡了起来,也正好印证了那句话叫啥来着……眼不见心不烦,怎么样?我说对了吗?” 再说完一大通的分析过后,对方那名治安警员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就如同又想到了什么令他感觉很痛苦的事情那般,但很快,对方却低声道:“你说的大部分事情都对,但其实有件事错了。” “哦?哪里错了?”徐天南一听这话顿时来了兴趣,于是也立刻问着对方。 片刻后,那名治安警员苦着脸道:“其实……其实根本不是我在追程熙落,而是她每天都在主动买吃的送给我,我不喜欢这种事,就把她送我的东西丢进垃圾桶里,但是第二天她又给我买,我……我都快烦死了!” 第113章 背负生活,依然心念星辰大海(2) “其实我根本不喜欢她,是她一直缠着我,我都快烦死了……”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傻眼了,徐天南更是在旁边的警员公示栏中看见了那个叫程熙落的女孩。 对方面相清秀,笑起时的两个小酒窝也很是惹人喜欢,但只听那名治安警员又解释道:“我……我喜欢那种胖嘟嘟的女孩,她太瘦了,胸也不大……” “好了好了,关于你个人的问题咱们一会再聊。”徐天南急忙打断对方,直言问道:“那你现在相信我的话了吗?相信现在办公室里的那个老人与年轻人之间有刑事案了吗?” 对方点点头,似乎很快又从“程熙落”的阴影里走了出来,继而又很快问道:“那……徐老师,你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能和我说说吗?” 徐天南道:“其实一开始我也没怎么注意,但是当那个老人在离开前收拾自己东西时,被我发现了异常,你们谁还记得那个老人都有什么随身物品吗?” 治安警员:“就一塑料袋。” 文四宝:“系着口。” 慕容水:“里面装了张纸,叠好的那种。” “这就对了。”徐天南带着几人透过办公室的玻璃门朝内部看去,刚准备解释,目光却落在了陈良善的身上。 片刻后,徐天南问道:“良善?” “怎么?” “你应该也发现那个老人有问题了,对吧?” 陈良善显然没料到对方会察觉自己的想法,但是当看见面前那么多警察都在看自己时,他却低着头支支吾吾道:“没……没有!我能看出什么呀,天南你别笑话我了。” “还说没有?”徐天南反问道:“就在刚才我让你们所有人向里面看去时,只有你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老人的手腕上,我没说错吧?” 顿时,众人诧异的眼光都盯在了自己的身上,陈良善也显得很紧张,多年以来内向的性格也使得他不敢与面前众人对视,低声道:“我,我……我随便看看的。” 徐天南目视对方,认真地道:“兄弟,你就别谦虚了,还记得‘寡妇街双侠’吗?” 听见“寡妇街双侠”的名字,陈良善的内心也触动了,虽然现在生活的压力早已让他喘不过气,但是“寡妇街双侠”这个听起来奇怪又中二的名字,却是他与徐天南之间最深沉的羁绊。 在当年校园中,那是他们最淳朴的年代,二人之间除了是学习上的竞争对手以外,还有一个共同的爱好,那就是对福尔摩斯的推理故事有着浓厚的兴趣。 因此,他们喜欢在放学后一起躲藏在寡妇街内的一处花坛内,观察着外面鱼龙混杂的行人,想象着自己能像柯南?道尔那样,从茫茫人海中发掘这些人隐藏在表面之下的那些不为人知的故事。 虽然这只是两个少年盲人摸象的游戏,但就在他们与生俱来强大的天赋加持下,很快就可以从这些行人的一个动作、一件衣服亦或是一只捡来的鞋子,就推理出在这些物品背后主人的故事。 时间久了,二人也在不知不觉间完成了推理能力的启蒙,而向来追求仪式感的徐天南也为二人起了一个响当当的江湖名号:寡妇街双侠。 此时,陈良善在听见这个名字后,显然内心也很是触动,似乎与对方又回到了那个简单、纯真的年代。 而徐天南也是催促道:“来!良善,别不好意思!把你从那个老人身上推理出来的事情告诉大家,向大家展示一下你的能力。” 迎着众人期盼的目光,陈良善最终也是将自己的分析娓娓道出:“那个老人左手手腕处的一圈皮肤比周围的皮肤颜色要白一些,那是对方经常戴手表留下的痕迹,但是老人今天却没有戴手表,因此我们才能很容易看见那道痕迹。” 文四宝顺着看去,果然在老人的手腕处看见了一道明显的痕迹,这条痕迹中的皮肤比周围都要白一些。 徐天南笑着道:“厉害,继续!” 似乎很久没有人这样夸奖过自己了,陈良善的脸上也是红一阵白一阵,喃喃问道:“真的……要继续吗?” 徐天南:“这是你的才能,不要埋没它!” 这番话给予了对方很大的信心,陈良善又道:“同时,就在这个老人刚才领取物品时我发现,他的随身物品只有一个透明的塑料袋,这件事情很不合理。” 慕容水与文四宝齐声问道:“哪里不合理?” 陈良善道。 ——“从刚才那名警察的口中我们得知,老人是与那个刺青年轻人在大街上起了冲突,那么则说明老人当时是在大街上的。” ——“既然老人在街上,那么他为什么只带一个破塑料袋?还有就是他的手机呢?钥匙呢?钱包呢?为什么全都没有带在身上?” 经过这么一说,众人似乎才反应了过来,毕竟哪有人上街不仅不带钱,甚至就连手机和钱包都不带,这明显是个不合理的地方。 文四宝也想了想,问道:“会不会是那个老人出门的时候比较着急,结果不仅忘带了钱包那些随身物品,同时也忘记戴手表了?” 陈良善摇摇头,“不大可能,你们再看这个老人的穿着,他的头发、衬衣、裤子都整理得很干净,说明他出门前是精心收拾过自己的,但是唯独却没有擦鞋子。” 众人看了过去,果然与对方说的一样,此时的老人虽然目光稍显呆滞,但他的头发、衬衣与裤子却整理得很干净。 徐天南听到对方分析这些事情时,激动的眼中都泛起了光,“继续!” 陈良善继续分析道:“既然老人没有带手机、钱包、钥匙等随身物品,我猜测……可能他这次出门,就没有打算回去。” 文四宝诧异道:“出了门却不准备回来,难道你的意思是?那个老人准备……” 陈良善点点头,解释道。 ——“我发现这个老人刚才讲话时就一直心不在焉,似乎心里一直在想着某些事情,以至于办案的警员与他讲话时,他都没注意听。” ——“所以我觉得,这个老人根本就没有回家的打算,因为他是准备去自杀的!” ——“老人把戴了多年的表留在了家里,可能那块表是他最后能够留给家人的念想。” ——“至于他为什么身上干干净净的,唯独没有擦鞋子的原因,则有可能是他准备在自杀前脱下鞋子。” ——“再加上他随身物品中,只有一个装着纸片的塑料袋,那么我们就可以得知……这名老人,也许是打算跳河自尽,而那个塑料袋中的纸片,兴许就是他想保留下来的遗书。” ——“既然遗书没有放在家里,反而是带在身上,则说明这个老人希望当他的尸体被人找到后看见那份遗书。” ——“所以我猜测,那份遗书上,也许写到了某件他遇到的不公义的事情,也正是因为这件事情,才使得老人有了自杀的念头!” 话音落下,徐天南似乎又看见了当年那个不苟言笑的朋友,他缓缓道:“良善,这么多年了,你的才能一点也没有退步,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第114章 叙旧,去年的一宗复仇女神案 也许很久都没有在这么多人期盼的目光中讲过话了,陈良善在说完后也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有点稍显羞涩地避开了众人赞许的目光,对徐天南道:“天南,就算能推理出这个老人有自杀倾向,但我确实看不出他与那个刺青男之间有什么过节,还是你厉害,一眼就能看出这俩人之间牵扯到了刑事案件。” 徐天南只是笑了笑,随后走到办公室窗前,看着里面的二人。 老人把头埋得很低,随着身体的起伏,能看出来他是在叹气,结合之前心事凝重的模样,也不难给人看出此人已对生活失去了信心。 反观那名刺青男却还是一脸嘻嘻哈哈的模样,还走上前向那名治安警员讨烟抽,被对方喝斥两声后,便又坐回到了位置上,可眼睛还是偶尔朝旁边老人方向瞟去。 “那我现在告诉你们,在这二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吧。” 说完后,众人安静了下来,只听徐天南顿了顿解释道。 ——“这个老人的老伴生命没钱医治,因此他才去借了10万块钱的高利贷,并且约定在一周后还钱。” ——“结果不出意外的,一周后老人没有还上这笔钱,才会导致利滚利越来越多,现在这笔钱已经翻到了近20万元,所以他旁边的那个刺青男就是来讨债的。” ——“就在昨天,那个刺青男还打了他,但是他不敢报警,因为对方称如果再不还钱,就要砍掉他家人的手指。” ——“接下来的事情发生在今天早上,那个刺青男在老人租住的房子里泼了油漆,并且再一次动了手。” ——“所以这个老人在走投无路之下才打算一死了之,却不料刚出门就被刺青男给盯上,这才导致双方在拉扯间引来了警察。” 一通话说完,此时那名治安警员已对徐天南佩服得五体投地,激动得连声音都开始颤抖,“你,你……你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甚至就连那个老人欠了多少钱都能推理出来?这也……太神奇了吧!” 然而片刻后,徐天南却拿出了手机,在一通操作后将手机屏幕对准了众人,问道:“你们这些人,难道都不上网的吗?” 此时,众人才终于看明白了,手机屏幕上打开的正是一个叫“漠北民生”的论坛。 徐天南道:“都看一眼置顶的帖子。” 众人看去,果然发现在今早有一篇帖子被版主置顶,题目写的却是“做一个‘胸’悍的女人,从此波涛‘胸’涌”。 慕容水面色尴尬地道:“老,老大……你让我们看丰胸广告干啥?” “啊?丰胸广告?” 徐天南诧异地拿回手机,这才发现了不对劲,但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的猫腻,自语道:“想不到这帮人这么神通广大,竟然这么快就让网站把帖子给删了。” “谁?”慕容水问道:“你在这帮家伙,到底是谁?” 徐天南:“是一家叫‘正途金融’的贷款公司,这家公司专门为一些急用钱的人提供短期内的小额贷款,但利息很高,以至于很多人还不上贷款以后,就会遭到他们的暴力催收。” 慕容水:“所以你本来想让我们看的帖子,就是那个打算自杀的老人被他们暴力催收的内容?” 徐天南点点头,“实话与你们说吧,其实我刚才推理出来的那些老人欠了多少钱、遭到了暴力催收这些事并不是我推理出来的,而是今天早上我在论坛上看到的,因为那个老人的孩子把这件事发到了网上,希望得到大家的帮助,但没想到帖子这么快就被删了。” “还有这种事?” 文四宝显然对上面发生的这件事情比较在意,于是说完后就当即决定将二人带回到局里进行问话。 既然治安队的事情都已结束,徐天南与慕容水便带着陈良善一起离开后,决定找个地方好好喝两杯。 于是一小时后,三人走入了路边的一处小饭馆。 酒过三巡,陈良善的话匣子也渐渐打开,他与徐天南之间聊了许多在自己服刑的那一年半期间发生的事。 “天南,你真的没有辜负我对你的期望。” 此时,徐天南在喝下整整两瓶啤酒之后,目光也明显有点发直,粗着舌头道:“哪的话……如果,如果当初考上大学的人是你,你今天的成就一定会大过我!” 对方笑着摇了摇头,“我这人不太合群,就算真的考上了大学,将来也不见得会比你好到哪里去,毕竟现在这个社会中交际的能力要远大于你本身的实力。” “是金子总会发光的啦!”慕容水举杯与对方碰杯,随后又道:“良善哥,谢谢你当初为老大做的一切!他那点酒量已经不行了,后面就看我的吧!” 陈良善与对方碰杯,随后冷不丁冒出一句道:“你们俩是在交往吧?” “唔?”慕容水听到这话后浑身一怔,也立刻支支吾吾地道:“不……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就是跟着老大后面办案,学习……呵呵,就这么个事。” 徐天南不知是喝多了还是怎的,突然抬头大声道:“准……准夫妻了!” “噗!咳!咳!” 慕容水一口啤酒差点被呛到,随后拿胳膊肘怼了怼徐天南,低声道:“那还不是因为买房子需要才这么写的啊!你可别乱讲!” 陈良善的酒量很好,此时他的头脑依然很清醒,看着对方二人道:“也许你们自己都没有发现,当你们坐在一起时,身体已开始不易察觉地相互靠近,而你们的筷子、水杯等物品都挨得很近,甚至在吃饭时,你们的手机都能叠在一起放在桌子的角落,这一切都能说明你们之间的关系不一般,起码要比普通的同事更加亲密。” 一番话说完,慕容水的头早已快埋到了桌子下面,而徐天南此时也不知是清醒还是醉着,也只是缓缓抬起头朝陈良善傻笑。 场面有些尴尬,于是慕容水转移话题道:“良善哥,那个叫‘建民拆迁公司’的人,为什么要强拆你的房子?” 陈良善轻叹一口,回答道:“其实,那一块土地早就规划成了一片新的商业街,周边的邻居也都在等着拆迁后一夜暴富,只不过我的那间铺子是父亲走之前留下来的,我不想就那么没了……这也算是我和父亲之间,唯一的羁绊了。” 慕容水点点头,“看来良善哥你这个人还是比较重感情的。” “不说这个了。”陈良善突然话锋一转,说道:“天南,其实在去年的时候,我曾经在报纸上看到过你了。” “唔?”徐天南一听这话,立刻也是虎着脸,佯装生气般问对方道:“那你干嘛不联系我!看不起谁呢?” “没!没!”陈良善赶紧摆摆手,苦笑道:“兄弟,其实我并不是不想联系你,只是你这人今非昔比了,现在你已经是政法大学的研究生导师了,况且还是刑侦支队的特聘侦查顾问,我就一普通修理家店的老百姓,和你……确实也攀不上啊!” “瞧你这话说的!”徐天南直接拿起酒瓶替对方满上,粗着舌头道:“竟然说这种话?你给我……给我喝掉!” “咚”! 徐天南话没说完,竟然直接趴倒在了桌子上,而陈良善见到对方的样子后也是笑了笑,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对慕容水意味深长地道:“慕容姑娘,我这个兄弟酒量差,而且还总喜欢在别人面前耍帅,今后难免会惹祸,你在旁边一定要好好地看住他啊!” 慕容水红着脸,点了点头。 第115章 不知不觉中,被改变了的生活 几杯酒下肚,陈良善突然又问道:“慕容姑娘,其实我去年在报纸上看到你们的时候,还是因为你们办的那宗叫‘复仇女神’的案子。” 一听这话,慕容水当即来了精神。 “啊哈?原来你是看到我们办的那件案子了呀!” 陈良善点了点头,“是的!我看报纸上写着,那桩案子的主犯是个年轻的女人。” “对!没错!” “对你们来说,那桩案子很困难吗?” 慕容水想了想,故作轻松般回答道:“困难嘛……倒是谈不上,但是确实很危险,而且是我们办过的案子中,过程令人非常窝火的一件案子。” “哦?那是怎么样的?能说吗?” 慕容水道:“既然报纸上都报道结案了,所以我觉得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但报纸上的内容吧……毕竟是经过删减的,真正放出来的内容,其实在整件案子中也只是九牛一毛。” 话说到这里,慕容水看了看旁边趴在桌子上的徐天南,冲对方道:“老大,良善哥是你最好的兄弟,有些话应该可以说的,对吧?” 此时的徐天南早已睡得迷糊,哪里能听到对方的讲话。 慕容水见状,于是对陈良善道:“实话和你说吧,凶手那个女人其实并不是很厉害,只是……” 慕容水突然停住了,随后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自己这边后,压低声音道:“只是那个女人的作案手法非常奇特,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警方都无法定她的罪!” 陈良善此时也来了兴趣,问道:“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慕容水没有回答,只是故作神秘地反问道:“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先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什么样的犯罪是天衣无缝的?” “天衣无缝?”陈良善思忖片刻,笑着摇头道:“不好意思,我想不出。” “是意外。” “意外?”陈良善没有料到对方是这样的回答,因此也显得很诧异。 “对!是意外!” 慕容水见对方不懂,于是解释道。 ——“在那件案子中,那个女凶手不用于普通的杀人犯,她采用了一种任何人都没有用过的作案手段,那就是意外杀人法。” ——“经过警方在每一次受害者现场进行的勘察,发现这些人都是遇到了各种意外,有车祸、有坠楼、有煤气爆炸或死于自身的突发疾病。” ——“因此,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警方都无法以谋杀案来定案,因此也更加无法做出并案处理,为案件的侦破提供了不少的难度。” 陈良善想了想,苦笑着摇摇头,“这么厉害的对手,恐怕也只有天南可以对付了。” “那可不就是这样嘛!” 听到有人夸奖徐天南,慕容水也显得很是高兴,喋喋不休地夸奖起了自己当初与徐天南一起办案时,对方那些超乎常人的手段。 这顿饭一直吃到了将近晚上11点,而最终陈良善与对方二人也是依依不舍地道别。 或者说,陈良善只是在与慕容水一人道别,因为此时的徐天南早已睡得五迷三道,连谁在叫自己都已听不到。 送走了对方二人,陈良善又回到了饭馆,拿起桌子上的酒杯后来到了洗手间,一连接了好几杯自来水漱口,直到嘴里的酒味没有那么浓了以后,才缓缓离开饭馆,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 时间已将近午夜12点,陈良善终于回到了北城近郊处一个叫“富贵花园”的小区。 这是一座近20年的老旧小区,坐落在漠北的城郊结合部,在上世纪90年代的时间里,因小区起名中带有了“富贵”俩字,因此吸引了大部分挣扎在温饱线的老百姓将房子买在了这里。 大家的心愿很美好,希望能如同小区宣传时的那样,住进了这里后拥有“富贵”的人生。 但世事难料,当这批抱有美好幻想的人们住进来以后,先后经历了开发商抵押贷款跑路,房屋土地证无法办理、物业只收费不干活等一系列“圈羊”操作,最终活生生将“富贵小区”弄成了一个人人听到后都避之不及的“瘟疫小区”。 楼梯间的声控灯永远都是坏的,但陈良善早已熟记住了每一层的楼梯数量,然而还未等他走到家门口,那毫无隔音效果的房间里便传来了哭声,一直从6楼传了下来,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陈良善打开房门,朝着屋内道:“嫣然!我回来了!” 片刻后,只听屋内的老婆没有回应自己,而当囡囡听到了爸爸回来时的声音后,也是突然哭唧唧得更加洪亮,似乎有意让爸爸听到那般。 “你再给我哭一个!” 随着屋内老婆的一声喝斥,又传来了“啪”的一声竹条打在身上的声音,而囡囡的哭声顿时也变得无比撕心裂肺,几乎都整得陈良善耳膜嗡嗡作响。 “嫣然,囡囡为什么哭啊?” 陈良善一边换着拖鞋,一边朝屋内问道,但生气中的老婆却一点都不想回话,也使得他轻轻叹了口气,想不到从外面回到家里以后,气氛却变得比外面还压抑。 他的老婆是回族后裔,因此有一个很罕见的姓氏,她姓“笑”,全名笑嫣然。 自多年前,陈良善第一次见到对方时,就被对方那乐观开朗的性格所吸引,同时再加上笑嫣然不介意自己曾有过服刑的经历,因此二人很快就走到了一起。 他清晰地记得当初笑嫣然第一次见到自己时说的那句话:爸爸常说我笑起来很美,就像那句古话“语笑嫣然”,所以才会为我起名笑嫣然。 曾几何时,生活里充满了美好、希望与阳光,但陈良善直到现在都想不明白,自己的婚姻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个样子,就好像夫妻二人只要看见对方的脸,心中就会涌现出一股无名的怒火。 然而就在此刻,囡囡那足以震动耳膜的哭声,又一次将陈良善的思绪拉回到了现实。 第116章 校园暴力(1) 随着囡囡哭声越来越大,陈良善的思绪也终于被拉回到了现实,他很快换好了拖鞋,随着朝着房间内走了进去。 厨房门口,那是一张很小的折叠桌,菜罩子下面扣着的饭菜乱七八糟地洒在桌子上,一看就是女儿吃饭时不老实,把饭菜洒了出来。 “囡囡,别哭,别哭了。” 陈良善上前心疼地抱住女儿,对方此时眼角都已哭红,而胳膊上却有几道被打出来的红印子。 看了看女儿胳膊上的红印子,又看了看老婆手里拿着的竹条,陈良善顿时也是一股心疼的感觉,于是道:“嫣然,干嘛要发那么大的火气?” “问她自己!” 此时的笑嫣然一脸怒容,拿着竹条在囡囡的头顶上敲了敲,训斥道:“给你爸说!今天你在学校里都干什么了!” “呜哇”的一声,囡囡又被母亲吓得哭了出来,笑嫣然见状,于是走进小卧室,从里面拿出来了一件白色带帽子的卫衣。 陈良善记得很清楚,这是老婆昨天才为囡囡新买的衣服,因为囡囡现在才上到小学的三年级,所以平时上学都需要穿着统一的校服。 而这些仅仅小学的孩子们,在如此小小的年纪就知道了什么叫“攀比”,她们之间互相攀比谁穿得更加漂亮,谁家的房子更大,谁家的车更高级,甚至互相之间都知道谁的爸爸是大官…… 于是,这些小小年纪就爱臭美的小孩子整天互相攀比,她们喜欢在宽大的校服里再穿一件卫衣,将卫衣的帽子从校服领口里塞出来,这样从外面看去就仿佛校服后面也多出来了一个帽子。 而这种奇怪的穿搭方式也成为了孩子们互相攀比的新风向,因此女孩子们就喜欢相互比较谁的卫衣更加漂亮,更加前卫、新潮,久而久之就养成了一股奇怪的风气。 就在前几天,囡囡回家时告诉父母自己被欺负了,后来在母亲的追问下才说了出口,原来班里的小同学今天在比谁的爸爸更有钱时,一个叫刘小玥的女孩子欺负了自己。 刘小玥今天穿着一件上面镶嵌水钻的卫衣,这是一件在本市最高档的友好商场专柜才能买到的进口品牌,当她穿着这件衣服站在阳光下时,浑身都在闪闪发亮,因此也吸引了不少小朋友的注意。 这是囡囡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看的衣服,她想上去摸一摸,却被刘小玥无情地一把推开,并且还当众大骂自己的爸爸是个穷鬼,穷鬼的孩子就不应该和她们这样有钱人家的孩子在一起上学。 后来,当囡囡回家时将这件事告诉了妈妈后,笑嫣然也忍不住偷偷抹了一把眼泪,难过、自责的情绪充斥在了她的内心,她想给囡囡一个美好的童年,但奈何她与陈良善的家境并不好,再加上这个年代孩子的东西越来越贵,因此她也并没有在物质上给予女儿太好的满足。 但是,笑嫣然在经过深思熟虑后,咬咬牙将家里的生活预算削减后,终于也是决定带着囡囡来到友好商场的高档专柜那里,为囡囡买了件一模一样的卫衣。 这件价值近2000块钱的卫衣确实很漂亮,表面上到处都镶着水钻,而当笑嫣然在看见女儿那高兴的笑容时,顿时也感觉这一切都已值得。 可是现在,当笑嫣然将那件新买的卫衣从房间里拿出来后,陈良善却发现这件漂亮卫衣不仅被搞得脏兮兮的都是泥巴,就连上面镶嵌的那些水钻也几乎都被扯了个干净,好好的一件衣服却被弄得像一块抹布,领口、袖口与胸前都是那些被强行拔掉水钻后扯下的线头。 “囡囡,别哭,别哭。” 陈良善安慰着女儿,他知道囡囡绝不是那种故意弄坏自己东西的孩子,于是抱着对方就来到了小书房。 关上门以后,陈良善抱着囡囡坐在了自己腿上,随后又替对方擦干眼泪,亲昵地揪着对方的小脸蛋安慰道:“好了好了,囡囡不哭了,现在妈咪被我关在外面了。” 囡囡坐在爸爸怀里感觉顿时有了靠山,随后嗤嗤地吸溜了两下鼻子,对着房间外笑嫣然的模样“略略略”地吐了吐舌头,心里也顿时舒服了不少。 看着女儿可爱的模样,陈良善感觉又好气又好笑,明明就是一件衣服而已,根本不至于闹成现在这副模样,但他还是问女儿道:“囡囡,给爸爸说一下,你是不是不喜欢妈咪给你新买的衣服呀?” 囡囡狠狠摇了摇头,却不讲话。 陈良善又问道:“既然你喜欢那件衣服,那为什么不去好好爱惜,还把衣服上面的钻石都揪掉呀?” 好一会,囡囡才低声道:“我没有,我才没有揪那些钻石呢!” “哦?”陈良善依然温柔地问道:“那你没有揪掉那些钻石,到底是怎么把衣服弄坏的呀?” 这次囡囡却没有回答,但是从她那小小的、隐藏不住的眼神中却透露出了一丝恐惧。 这一细小的动作当即就被陈良善看在了眼里,他心里也是顿时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件事可能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于是陈良善想了想,伸出小拇指放在了女儿的面前,小声道:“那这样,如果你告诉我那件衣服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明天就带你去买贴画!” 一听要爸爸要给自己买最喜欢的贴画,囡囡的眼中也顿时冒出了光,在她的小脑袋里经过一番衡量过后,立刻就从爸爸腿上跳下来,小心翼翼地拉开书包,从里面拿出来了一个很旧型号的诺基亚手机。 虽然学校不让孩子带手机,但这种就连大人都喜欢拿来攀比的玩意肯定也是小孩子的最爱。 所以在囡囡的学校里,很多小孩子都喜欢偷偷把手机藏在书包里,下课后躲在一起玩,而这也是小孩子比较容易结识朋友的方法。 当初陈良善考虑到这一点以后,他就在二手市场给囡囡买了一部旧手机,虽然不值几个钱,但好歹也能像别的孩子的智能手机那样拍照片、录视频,但囡囡却总是嫌手机太破不好意思拿出来。 此时,囡囡小心翼翼地拿出手机,将音量调到最低后,点开了一个最近录制的视频。 这个视频只有短短的十几秒钟,但是却看得陈良善背脊阵阵发凉。 视频中拍摄的那个女孩,正是之前欺负囡囡的女孩,名叫刘小玥。 画面中之后刘小玥的半个身子,但是却能听到对方那稚嫩却蛮横的声音。 ——“陈囡囡!谁允许你和我穿一样的衣服了!” ——“你给我过来!” 紧接着,视频中就传来了两个女孩子扭打在一起的声音。 但是很快,画面中“咯噔”的一声,看样子手机也被摔在了地上,紧接着就是那个叫刘小玥的女孩捡起了手机,大声嘲笑道:“哈哈!陈囡囡,你这是什么手机啊?是你奶奶用过的吧?哈哈……” 周围传来了一阵小孩子起哄时的笑声,而刘小玥却将手机摄像头对准了囡囡,陈良善发现女儿此时被吓得站在原地不敢动弹,刘小玥却是越来越过分,直接上前揪着囡囡的卫衣,就开始一颗一颗地往下拔着衣服上的小钻石。 刘小玥一边拔着囡囡衣服上的钻石,嘴里还一边对旁边的小朋友说道。 ——“你们快来看啊!陈囡囡她爸爸是个穷鬼,竟然还给她买这件衣服!” ——“这衣服可是我爸爸从商场里给我买的,用了好几十张一百块钱呢!” ——“陈囡囡!这衣服该不会是你爸爸偷来的吧?” ——“小贼娃子!你和你爸爸就应该被一起关到监狱去!” 一直到视频最后,囡囡依然一句话不说,而周围看热闹的小朋友却蹦蹦跳跳地大喊着:“小贼娃!关监狱!小贼娃!关监狱!” 第117章 校园暴力(2) 陈良善拿着手机的那只胳膊不停颤抖,他的背脊感到阵阵发凉,若不是亲眼看见了视频,他也绝不会相信一个不到10岁的女孩竟然会说出那么恶毒的言语。 而更令他感到恶寒的,则是这些平时看似乖巧可爱的孩子们,竟然也有一套他们自己的社会规则。 在这个规则内,每一个孩子都或许自愿、或许被迫地参与其中无法避免,每个孩子都在扮演着属于自己的角色。 但是陈良善怎么也想不到,囡囡竟然是这帮孩子里受到欺负的那一个。 囡囡见爸爸很久不讲话,眨巴着的大眼睛也不懂爸爸在想什么,但她还是小心翼翼地趴在陈良善肩膀上,用脸贴着爸爸的耳边道:“爸爸我爱你,不要给妈咪看手机哦!” 陈良善一直在想女儿的事,因此也没听清对方在说什么,于是问道:“哦?什……什么?你说什么?” 囡囡用期盼的眼神看着对方,笑着道:“我不敢告诉妈咪这个衣服是怎么弄坏的,不然她又要让我去打回来了,但是我又不想和玥玥打架,所以就不要告诉妈咪哦!” 好一会,陈良善才点点头,“好!如果不想让我告诉妈咪的话,那你需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呀?” 陈良善:“我可以不把这件事告诉妈咪,但囡囡你必须告诉我,你为什么不敢和刘小玥打架?你害怕她吗?” “唔……” 囡囡翻着眼睛想了想,“有……有一点害怕,玥玥个子高而且力气大,我怕打不过她,但是呢……” “但是什么?” 囡囡:“但是玥玥她从小就没有妈妈,我觉得她很可怜,但妈咪总是让我骂她……” “骂她什么?” 囡囡:“妈咪经常和我说,如果玥玥再欺负我,就让我骂她是个没妈的孩子,但是我觉得这样做是错的……我只想和她当朋友。” 看见自己女儿这份善良的模样,陈良善的内心也深深受到了触动,明明别人欺负自己在先,但是囡囡却还在替别人考虑。 陈良善感觉自己的眼眶逐渐变得湿润,他微笑着,在囡囡的额头亲了一口,温柔地道:“好……爸爸不说,放心……不让妈咪知道!而且我一定带你去买贴画好不好?” “嘻!好!” 囡囡笑起时那两个浅浅的酒窝很是可爱,随后将之前所有的不开心统统抛在了脑后,直接坐在了书桌前就学习了起来。 看着女儿开心的样子,陈良善内心却久久无法平复,虽然他十分清楚在这样岁数的孩子里,不管她们之间到底发生了怎样的不愉快,总会在一觉睡醒时忘记在了脑后。 这是他唯一的孩子,唯一的女儿,囡囡是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的小小生命,但是这也是陈良善第一次成为别人的父亲。 他也不知道自己迄今为止做得到底好不好,但他知道将来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总会面临比现在巨大百倍的挫折,而这些挫折需要囡囡自己在一次次的倒下中站起来。 但是道理总归是道理,此时的陈良善,却因为自己无法给予囡囡更好的生活而感到阵阵心酸。 傍晚,当陈良善把囡囡哄睡着了以后,他换上睡衣洗漱完毕回到了大卧室。 笑嫣然正靠在床头刷着手机,见到老公进来后问道:“怎么样?问出来了吗?那件衣服到底是不是囡囡自己弄坏的?” 虽然与囡囡之间的约定在先,但陈良善毕竟还是觉得这种事情告诉老婆比较好,于是她将今天刘小玥欺负囡囡的事情讲了一遍。 笑嫣然听完后当即气得将手机往床上一拍,骂咧道:“我就知道肯定是那个没娘的小屁孩主动惹的事!我今天问囡囡那么多遍她硬是不说!” 见老婆越说越气,甚至还想去把刚睡着的女儿叫起来问个清楚,陈良善赶紧拦住了对方,安慰道:“没事的,老婆!你不要用大人的思维去琢磨小孩子,这帮娃娃一会闹了一会又闹了,总是在打打闹闹之间反复横跳,你若真介入进去了反而会把事情弄糟。” 陈良善劝了好一会,以至于答应明天去学校找老师解决这件事以后,笑嫣然的情绪才渐渐稳定了下来,她不放心地叮嘱道:“那说好了!明天你就去学校找囡囡的班主任,一定要让她好好管一管那个没妈的孩子!” “啧!”陈良善啧巴着嘴,略显责备地道:“你以后不要老把这种话挂在嘴边,免得囡囡到时候说话都像你了。” “怎么了?这话有什么不对吗?那个叫刘小玥的女孩要不是小时候没了妈,能这么没家教吗!” 笑嫣然说这话时越来越激动,“我就对那丫头死看不惯!凭什么她家有点钱就能在学校欺负我家囡囡?我告诉你陈良善,如果明天你找班主任把这事解决不好,回头我就亲自去她们学校,非狠狠把那个没妈的孩子狠狠教训一顿!” 陈良善又是好一通安慰,才渐渐把老婆的火气压了下去,而他却始终睡不着,靠在床头想着今天的事。 曾经,笑嫣然刚与自己谈恋爱时,还曾是一个不经人事的小姑娘,单纯、善良且富有爱心,说话与笑起时那副轻哼的模样,与对方“语笑嫣然”的名字一模一样。 但是短短的几年间,自从有了孩子之后,陈良善感觉对方突然之间变了。 也许是女子本弱为母则刚,陈良善不知道是不是世界上所有的女人在有了孩子以后都会变得暴躁、刚强,但笑嫣然的变化却是自己实实在在看在了眼里。 虽然自己老婆的情绪波动与孩子的年龄都在逐渐变大,但好在笑嫣然的生活规律且对自己要求很高,因此这么多年过去了,还依然保持着良好的身材。 此时,笑嫣然身体那若隐若现的沟壑在薄薄的毛巾被上勾勒了出来,也引得陈良善心中渐渐燃起了一点点的火苗,他轻轻地睡在了老婆旁边,闻着对方身体散发的成熟女性香味,于是也伸手轻轻地盖在了对方的胳膊上。 “别碰我!” 突然的一句话顿时浇灭了陈良善的火苗,只见笑嫣然又往床边蜷了蜷身子,冷冷的声音道:“烦着呢!哪有心情配合你干那种事!” 第118章 校园暴力(3) 翌日傍晚,花花新闻杂志社内。 笑嫣然一天的工作都不在状态,满脑子想的都是不知今天陈良善今天去找老师的事情,以至于有人在身后一连叫了自己几声都没有听见。 “嫣然。” 突然听到有人叫自己,笑嫣然也是猛然从神游中回过了神来,抬头看去,发现叫自己的竟是杂志社的老板梅友根。 “啊?梅总,不好意思没看到您过来了!”笑嫣然一边说着话,立刻也慌忙站起身,不知他来找自己干嘛。 梅友根看了眼对方,又看了看周围正在忙碌的员工,沉声道:“你跟我过来。” 笑嫣然忐忑地走进老板办公室,像个犯错误的孩子那样站在了桌子前,等待着老板训话。 梅友根长叹一口气,似乎感觉很无奈的那样松了松领带,就在他转动脖子时,脸上耷拉下来的赘肉也跟着晃动着。 “哎!嫣然,我注意你一整天了,你这心不在焉的样子,到底是怎么了?遇到什么事了?” “没……没什么事,没事。”笑嫣然忙不迭解释着。 但梅友根显然不打算就这样轻易放过她,继而拿起一份文件,文件上是一排柱状图模样排列的表格,他指着最短的那个表格道:“嫣然你看,这就是你这个月的业绩,全公司最低!就连新来的实习生采集到的新闻总点击量都比你高出来了近20个百分点,你这户外记者到底是怎么当的?” 其实不用老板提醒,笑嫣然也知道自己这个月的业绩又是垫底。 花花新闻杂志社,是一家民办的私营杂志社,靠的都是社会上的一些八卦与花边新闻赚取点击量从而获得收益。 但笑嫣然这个月几乎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囡囡的身上,以至于根本没时间跑外勤,而总台接线员那里偶尔也会接到一些职业线人提供的劲爆新闻线索,但也都因自己与接线员的关系不好,那些单子也都被委派给了别的同事。 梅友根把那张业绩表丢在了桌子上,语重心长地道:“嫣然啊!你是老员工了,那么你更应该知道咱们这是企业,不是国有单位!企业要给员工发工资,是要让几十号员工养家糊口的!你再这样下去的话不是我危言耸听,估计下一批裁员名单里就有你的名字了,你知不知道?” 笑嫣然是这家杂志社的最老一批员工,曾经她也有过相当辉煌的时候,那时她一个月的业绩几乎能顶其他所有人加起来那么高,但随着孩子的出生,她的业绩与收入也开始呈现出了直线下滑,甚至已到了被裁员的边缘。 梅友根似乎看出来了对方那紧张的模样,于是又突然换上了一副慈祥的面容,站起身走到对方的身边,拍着对方肩膀安慰道:“不过你放心,你是跟着我一起创业到现在的,就算真的走到了那一步,有些情面我也会考虑的,明白吗?” “明……明白!” 笑嫣然说话都不敢抬头,生怕老板下一句话就是让自己卷铺盖走人,但她发现老板在安慰自己的同时,拍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却渐渐滑落了下来。 粗糙的大手贴在了自己胳膊上,竟然又开始缓缓揉捏了起来,一股渗透内心的恶心感觉顿时充斥着笑嫣然的整个身体,她急忙闪身躲开,低着头紧张地道:“谢谢……谢谢梅总!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下班了!” 笑嫣然逃跑般地朝办公室门外走去,然而就在她刚打开大门准备冲出去时,却突然听到身后老板冰冷的声音道:“站住!” 她转过身,却看见老板那生气时板着的脸,只听对方冷声道:“我刚才说的话,你回去好好考虑!” 大家都是成年人,因此老板说的这种“一语双关”的话笑嫣然当然听得懂,她在这家公司已经快10年了,甚至早就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另一处家,但她怎么也没想到当初那个意气风发,带领着所有人从白手起家的老板在如今渐渐有了钱以后,竟变成了这样一个好色的男人。 曾经的梅友根令她敬仰,令她崇拜,而如今的对方,却使得笑嫣然感到阵阵反胃。 …… 当笑嫣然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中时,发现陈良善已自己先一步回来了,于是问道:“老公?你今天去找萧老师了吗?” 笑嫣然口中的萧老师,正是囡囡的班主任,曾经还获得了“漠北市人民教师”的光荣称号,并且是传言中要么不带班,要带就带出全市最顶尖班级的班主任。 虽然囡囡不知遗传了谁“软弱”的性格,但好在从小她的学习就不需要家长操心。还未上1年级时,她就在母亲的指导下完成了基本的识字、算数与拼音等课程,因此也是在众多孩子中脱颖而出,进入了萧老师的实验班。 陈良善见到老婆回来了,于是回应道:“嗯,找过了,萧老师说这件事交给她来处理。” “那萧老师有没有说想怎么处理?或者打算什么时候处理这件事?” 陈良善摇摇头,“这种事我哪能问出口呢?但萧老师既然已经都这么说了,我们暂时就相信他能做好吧!” 见老婆还是有点不放心,陈良善也是上前耐心地扶住对方肩膀,安慰道:“放心吧老婆!人家萧老师毕竟是全市最好的老师之一,这种事处理起来还不是小菜一碟……” 说话间,陈良善感觉老婆的情绪比较紧张,身子都略显僵硬,于是他也像往常安排对方时的那样,环腰搂住老婆的胳膊,朝客厅沙发走了过去。 然而正是这样一个动作,使得笑嫣然在刹那间回忆起了今天被老板骚扰时的画面,整个人顿时像电打一般颤抖了一下,面色恐慌地大声道:“别碰我!” “嫣然,你……” 陈良善不知道对方怎么了,但看着老婆的反应却很奇怪,并且他还在对方眉眼间看到一股惊恐的神色。 笑嫣然回过神来,才终于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急忙道:“对不起,我今天好像来那个了……不太舒服。” 说完,她便绕过老公,独自冲进了卫生间,直到把那身衣服丢进了洗衣机里,听见洗衣机转动时的声音后,心里才稍稍感觉到了好受一点。 陈良善看着老婆过激的反应,长叹一口气,心道也许是对方因担心囡囡的事情而导致的过激反应,于是也并未多想,只是走进了厨房,打算今天由自己来为大家做晚饭。 过了半小时左右的时间,一直到陈良善把一家人的晚饭做好,却依然没有看见囡囡回家。 他抬头看了看表,发现此时已过放学时间近一个小时,而囡囡的学校离家很近,平时放学走回来也只需15分钟左右,就算和同学在路上一路玩着回来,也很少有超过半小时的时间。 想到这里,陈良善也立刻感觉到了一丝异常,于是立刻拨打了囡囡的手机,但是却听到囡囡手机的那个简单的和弦铃音却从小房间传了出来。 “咦?囡囡没有带电话吗?” 笑嫣然抱着一盆准备换洗的脏衣服走了出来,看了眼那支被丢在女儿书桌抽屉里的小手机,皱了皱眉道:“囡囡肯定又是嫌这个手机破,不好意思带到学校去!” 陈良善道:“别说那么多了,快!我们去找找她!” 很快,夫妻二人就出了门,朝着学校方向找了过去。 第119章 校园暴力(4) 陈良善一路带着老婆向学校方向走去,最终还是在一处已经打烊的商铺门口找到了囡囡,小家伙此时也不知怎么了,也不讲话,只是两只手抱着膝盖蹲坐在那里,把头深深地埋了起来。 笑嫣然见到女儿后,刚才心里那股担心的劲头也瞬间变为了生气时的埋怨,训斥道:“都几点了?你为什么不知道回家?” 突然的一声训斥,吓得囡囡也是一个激灵,当看见站在面前生气的妈妈时,她的眼中尽是止不住的恐惧,小小的身体几乎都吓得颤抖了起来。 “问你话呢!你个死丫头!你到底……” “好了好了好了……老婆你先等一会,囡囡没事就好。” 陈良善急忙上前将老婆劝到一边,随后也像囡囡一样直接坐在了台阶上。 他伸出指头,点了点囡囡的小脸蛋,只见对方那肉嘟嘟充满了胶原蛋白的小脸弹了弹,却没有展露出笑容。 这是陈良善平时逗女儿最喜欢用的方式,却不料此时的囡囡却根本不理自己,而是缓缓转过了那张小脸蛋,嘴角撇了撇,突然忍不住地哭了出来。 “囡囡不哭,不哭啊!遇到什么事了和爸爸说。” 陈良善说着安慰的话,却发现囡囡浑身的衣服都脏兮兮的,就仿佛刚从泥巴地里爬出来的一样,而对方脚上穿着的那双纯白色的漆面小皮鞋,表面却尽是乱糟糟的划痕,而鞋面处甚至都已被踩踏得凹了下去。 陈良善急忙问道:“囡囡,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谁欺负你了?” 站在一旁的笑嫣然也终于看见了女儿衣服上那些脏兮兮的泥巴,当她又看见那双被搞坏的小皮鞋时,顿时也气得忍不住忍不住大声喝斥道:“囡囡你又干什么去了!身上衣服搞那么脏,那么贵给你买的鞋子也被弄坏了!你怎么就是学不会爱惜东西呢?” 被母亲这样一吼,囡囡的情绪也顿时崩塌,忍不住地大声哭了出来。 就这样哭了好一会,陈良善才终于把女儿的情绪安抚下来,只听囡囡一边哼哼唧唧地抽泣着,一边问道:“爸……爸爸,你今天是不是……是不是告老师了?” 陈良善心中一沉,忙解释道:“爸爸今天和你们萧老师说了一下刘小玥欺负你的事情,怎么回事?难道萧老师没有让刘小玥和你道歉吗?” 囡囡擦了擦眼泪道:“说……说了,萧老师今天把刘小玥叫到我面前……让她给我道歉,但是,但是……” 笑嫣然在一旁急切地道:“哎呀!但是什么呀?你快点说啊!” 囡囡强忍住不哭,解释道:“但是刘小玥当时给我道歉了,结果后来在放学以后……她又和好几个同学一起打我……还踩我鞋子……还把我推到泥坑里……她还吓唬我……我说以后我要是再敢告老师,她还打我!” 笑嫣然听到这话气得火冒三丈,一把将女儿从地上揪了起来,喝斥道:“我告诉你多少遍了!被人欺负就要还手!你说你这有手有脚的怎么就那么笨!当时你到底在干嘛?难道就站那让别人打吗!会不会还手,你说啊?” 囡囡好不容易才缓和一点的心情,此时被母亲这么一说,顿时又害怕了起来陈良善小声道:“嫣然,这样不行,囡囡会害怕……” “什么行不行的!”笑嫣然突然打断道:“我是看出来了,囡囡班里那个萧老师估计也管不住那个女孩,这种事就得让囡囡自己去解决!” 说完,笑嫣然突然指着囡囡大声道:“囡囡你给我听着!明天你去学校以后,给那个欺负的你的刘小玥狠狠揍一顿,不揍一顿就不要回来!听到没有?” 迫于母亲强大的压力之下,囡囡最终也只能点了点头,想哭又不敢哭的样子,而她那两只不安的小手也是紧张地揪在一起。 笑嫣然如此教育女儿的原因,只是因为她不想让囡囡将来与自己一样受人欺负,同时她始终相信在这些小孩子之间的打打闹闹毕竟也不会闹出什么太严重的后果。 因此,笑嫣然急切地希望借助这个机会,让囡囡变得坚强,让她凭借自己的力量迈过这道门槛,于是她再次叮嘱道:“囡囡,这些话你既然听明白了!那现在就给我回家!但是明天你必须去学校给我把那个叫刘小玥的坏孩子打哭!打怕!只有这样,她以后才不敢再欺负你!” …… 傍晚,陈良善趁着老婆睡着以后,蹑手蹑脚地走进了囡囡的小房间。 果然与他预料的那样,女儿此时也没有睡着,而是夹着小被子,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滚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嘿!小不点!” 陈良善点了点囡囡的脸蛋,继而又笑着去挠对方的痒痒,而囡囡此时也心情也明显好了不少,一骨碌就从床上爬了起来,咯咯地笑着。 陪着女儿打闹了一会,陈良善问道:“囡囡,妈咪让你明天去揍那个叫刘小玥的女孩,你怕不怕?” 听到这话,囡囡刚才还笑嘻嘻的嘴角顿时也耷拉了下来,她想了想,最终还是点点头,低声道:“我不敢打小玥……” 陈良善道:“那个叫刘小玥的个头很高,力气很大吗?” 囡囡摇了摇头,却说道:“她矮得和青蛙一样!一点也不厉害!” “那你还怕她做什么?既然刘小玥那么小一点点,你直接去揍她呀!” 囡囡没有回答,而是突然躺下后拿被子捂住了脑袋,陈良善也是哄了好久才终于掀开了被子,问道:“囡囡你告诉爸爸,你为什么不敢打刘小玥?” “因为……刘小玥的朋友多。” 陈良善一听这话,感觉得有点好笑,“你不是也有朋友吗?刘小玥要是再欺负你的话,你就找你朋友一起揍她!” 沉默了好一会,囡囡才道:“我的朋友……都不和我玩了。” “哦?”陈良善感觉有点诧异,又问道:“为什么不和你玩了?” 囡囡小声道:“因为……因为刘小玥的爸爸每天都给她好多零花钱,她就拿钱请大家吃零食,所以大家就……都只和她玩了,谁敢欺负她,那些朋友就帮她打谁……” 陈良善心中一沉,他当然明白学校就是一个小社会的道理,但是他却没料到,在这种不足10岁的小小年纪里,竟然就有出现有这种用钱来收买人心、拉帮结派的情况出现。 陈良善想了很久,他也终于感觉到了一件事,那就是事情既然已经发展到了现在这个地步,那就不再是自己女儿一个人能处理的事。 囡囡生性善良,与大部分小女孩一样,喜欢贴画、洋娃娃与看动画片。因此对这样的小女孩来说,别说是打架了,就连平时出去玩抓到一只小虫子都要选择放生,所以若想真正从根本上解决这件事,还是得靠家长与老师的共同努力。 打定了主意后,陈良善道:“囡囡,那这样吧,如果你明天真的不敢去找刘小玥打架的话,爸爸帮你解决。” 囡囡一听这话,顿时高兴了,“真的吗?那我不用去找刘小玥打架啦?” 陈良善温柔地摸了摸囡囡的额头,安慰道:“嗯,是真的,而且你要记住,暴力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因此当我们今后若再遇到困难的时候,就要想办法靠自己的聪明去解决问题,知道吗?” 囡囡眨巴着眼睛,似懂非懂的样子。 陈良善再次解释道:“比如说爸爸有个朋友,那个朋友非常厉害,但是他厉害的地方却不是打架,你知道是什么吗?” 囡囡摇了摇头。 陈良善道:“爸爸那个朋友很聪明,你知道当他遇到打不过的人时,他会怎么做吗?” “怎么做呀?” “他会……他会去认识更厉害的朋友,所以一旦他有了更厉害的朋友以后,就没有人再敢欺负他了!” 囡囡又问道:“那万一……更厉害的人不喜欢和他玩呢?你那个朋友是怎么办的?” 陈良善笑道:“他呀?他当然是让自己变得更加优秀,那么所有人都愿意和他玩了。所以囡囡你要记住,今后你不仅要学习更好,同时还要让自己的画画、唱歌、跳舞变得都比别人厉害,那样的话大家不就都喜欢和你玩了?那你的朋友是不是也越来越多了?” 囡囡咬着指头想了很久,突然问道:“爸爸,那是不是当我以后变得很优秀了,所有人都会喜欢我?就连那些欺负我的人也不会再欺负我了?” “当然是这样的了!我保证!” “可是……在我变得优秀以前,那些人还欺负我怎么办?” “这就交给爸爸来解决了。” 陈良善摸着女儿的脑袋,亲昵地道:“放心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第120章 善恶不分年龄(1) 翌日清晨。 因为昨晚有了爸爸的承诺,所以囡囡今早的情绪也十分轻松愉快,临出门前还不忘与陈良善扬了扬眉毛,继而又比出一个剪刀手的姿势,轻轻点在了笑起时嘴角的两侧。 陈良善也笑着对囡囡回了一个同样的手势,而这个小小动作,却是他们父女间才懂得的秘密手势,意思为“答应的事情一定要做到”。 临近中午放学时,陈良善也来到了漠北市第一小学,他打算在囡囡中午放学后,找她的班主任萧老师好好谈一谈这件事。 然而正当他路过囡囡的班级时,却看到了令他震惊的一幕。 一名瘦瘦矮矮,却穿着一件衣服上面镶满了水钻的女孩正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部高档平板电脑正在录着视频。 然而就在讲台下方,几名同样岁数的小孩子却把囡囡围在中间,一人拿着一根水彩笔,在囡囡那张白皙的小脸蛋上不停地画着。 囡囡似乎很怕这些小孩子,但此时她却不敢反抗,任凭对方几人就拿着水彩笔在自己脸蛋上画着,哪怕她害怕得小小的身体都在发抖,哪怕对方把自己脸蛋画得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但她依然还是不敢反抗。 “喂!你们干什么呢!” 陈良善大喝一声冲进了教室,从那些孩子手里抢过了囡囡护在身边,那些刚才还一脸笑嘻嘻的孩子们见到有大人来了以后,顿时也停下了手,紧张地将水彩笔藏在身后不敢讲话。 “你们为什么要欺负囡囡!难道你们的父母老师都没有教过你们吗!” 陈良善一边训斥着这帮小孩,一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巾替女儿擦着脸,然而就在此时,虽然那帮欺负囡囡的孩子们都不敢讲话,却见那名手拿平板电脑的女孩却说话了,虽然声音听起来很稚嫩,却充满了蛮横与无理。 “你是谁啊?大人是不允许进教室的!” 陈良善转头,看见那个女孩虽然瘦瘦小小,但盯着自己的眼神中却充满了敌意,然而当他又近距离观察对方身上穿着的那件带水钻的衣服后,立刻也意识到了什么,于是问道:“你叫刘小玥?” 女孩昂着头,大声道:“对啊!我就是刘小玥,你想干嘛?” 陈良善强忍着怒意道:“刘小玥,你为什么要欺负囡囡!” 刘小玥似乎一点也不害怕对方,反而是理直气壮地道:“因为陈囡囡是个告状台,我们不喜欢她!” 囡囡一听这话,立刻紧张地道:“不……我不是……我没有……我没有告老师!” 刘小玥:“哼!你撒谎!如果你不是去了萧老师那里告状,那老师为什么会让我们几个在全班同学面前给你道歉?你说啊!如果不是你去告的状能是谁?” “是……是……” 囡囡不敢直视刘小玥的眼神,她战战兢兢地说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有说出什么话来。 刘小玥一看对方这吞吞吐吐的模样,立刻就大喊道:“看吧!就是你!陈囡囡你就是个告状台!” 这番话一出,刚才那群欺负囡囡的孩子们又开始闹哄哄地嬉笑道:“告状台!告状台!陈囡囡是告状台!” “不……不是我告的状……真不是我……” 当囡囡还在以自己微弱的小嗓门拼命辩解时,陈良善的心却仿佛坠入了深谷,因为他内心清楚,那个向老师告状的人真的不是囡囡,而是他自己。 直到昨天为止,陈良善还依然坚信囡囡的班主任萧老师可以妥善处理此事,因此他特意在昨天一早就向对方打去了电话,将刘小玥欺负自己女儿的事情统统告诉了萧老师。 萧老师当时在电话中也十分明确地告诉了自己一定会妥善处理此事,然而陈良善却想不到当以刘小玥为首的这帮孩子们被老师警告后,误以为囡囡才是那个告状的人,因此才会更加变本加厉地欺负对方。 刘小玥这个孩子被老师警告后,却变得更加过分,竟然还学会了打击报复。 而此时的囡囡虽然非常害怕、非常委屈,小小的泪花在眼睛里打着转,却始终忍住了没有告诉对方,她爸爸才是那个向老师告状的人。 “告状台!陈囡囡是告状台!” “告状台!陈囡囡是告状台!” …… 这群不讲道理的孩子们的叫嚷声更大了,陈良善也终于忍不住地大喊道:“别闹了!” 大声的喝斥声下,周围的孩子们也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陈良善看着周围这群孩子,大声训斥道:“都给我听好了!给你们萧老师告状的那个人是我,不是陈囡囡!但是你们这些孩子一个个小小年纪不辨是非,明明是你们欺负囡囡在先,既然你们做错了事,老师让你们道歉有什么不对?” 话音落下,周围的小孩子们一个个低下了头不再讲话,然而此时,却突然听见那个叫刘小玥的女孩又大声道。 “那也不行!” 只见刘小玥和一个小大人一样地站了出来,不辨是非地道:“告状的人在过去,是要被吊起来打死的!而且我爸爸还说了,有什么样的家长就有什么样的小孩,既然你是陈囡囡的爸爸,那她也就是个小告状台!早晚也要被人吊起来打死!我不要给她道歉!” “住口!” 陈良善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小小年纪不到10岁的孩子,嘴里说出来的话语却如此恶毒,愤怒之下的他被冲昏了头脑,抬起巴掌便扇了过去。 刘小玥毕竟只是个孩子,在看到对方大人生气地要打自己时,害怕地缩起了脖子。 但是,陈良善的这一巴掌最终还是停了下来,他也实在做不出这种打孩子的行为,却不料刘小玥在缓过劲来以后,突然抬脚便朝着自己腿上踢了过来。 “咚”的一声,这一脚并不是很重,但是却在陈良善的裤子上留下了一个脏兮兮的脚印。 干了坏事的刘小玥当即拔腿就跑,结果还没跑出班门口,就被萧老师拽住在了当场。 “小玥!你又在闯祸了!” 刘小玥的两条腿在地上胡乱扑腾着,但是却被萧老师死死地拽在了当场。 同时,当萧老师看见囡囡脸上那被画得乱七八糟的水彩油墨后,立刻也是气冲冲地将她拉了进来,厉声道:“把你们几个手里的东西都给我拿出来!” 那些孩子们摊开手掌,果然在每人手上都有那么一根水彩笔,而萧老师也是将刘小玥与那些孩子们带到办公室好一通训斥,继而又带着囡囡去了水房。 良久过后,囡囡脸上的那些水彩也终于被洗了干净,但是那张白皙的小脸被却擦得红通通的,就像过敏了一样。 萧老师担心囡囡再被那帮孩子欺负,于是与陈良善商量过后,打算趁着中午休息的几个时间里,把囡囡带到自己的宿舍去休息。 第121章 善恶不分年龄(2) 一路上,萧老师也略显自责地对陈良善道:“陈先生,真的是不好意思,想不到那几个小孩那么小小一点年纪,就学会了大人的打击报复那一套。” 陈良善道:“萧老师,善恶不分年龄,有些孩子从小受到的家庭教育就注定了他们霸道的性格。” 萧老师点点头,“这个叫刘小玥的孩子真的是太顽皮了,和她说了几次了都没有用,整天尽带着一帮小孩去欺负别的孩子,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就你刚才看见的那几个拿水彩笔的孩子,本来刚进班里的时候都很乖的,但是在刘小玥的影响之下,现在也学会欺负人了。” 陈良善想了想,“萧老师,有些话本不该我来问的,但是……但是我还是想问一下。” “嗯,陈先生您请讲。” “据我所知,您这几年带的实验班,向来都是全市最高标准的班级,但是为什么像刘小玥这样的孩子,会出现在这里班里呢?” 还未等萧老师回答,囡囡却主动蹦蹦跳跳地道:“我知道!我知道!让我来说!” 二人看向囡囡,对方的小脸蛋虽然还是红通通一片,看得出来肯定很难受,但此时的囡囡却仿佛早已从刚才被人欺负的阴影里走了出来,又重新变成了一个活泼开朗的孩子。 陈良善笑了笑道:“哟?你这个小不点懂个什么呀?” 囡囡不服气地道:“谁说我不懂,全班小孩都知道为什么刘小玥学习那么差,还能留在这里!” “好啊!那你说说看,到底是为什么?” 囡囡伸出小手,指了指校园内的不远处的一片建筑工地,这一片工地已被绿色的围网团团围住,内部是一座大约1000㎡左右、类似礼堂一样的建筑,这座建筑只有一层,但层高就很高,此时已盖到了一半,施工队也在做最后的封顶工作。 囡囡解释道:“因为刘小玥她爸爸有钱!给学校盖了一座活动中心,所以就算她学习那么差,还是能留在我们班。” 说完,囡囡又望向了萧老师,就好像等待对方的表扬时那样笑道:“萧老师,我说得对不对呀?” “这……” 萧老师显然没料到这件事就连囡囡这样的小孩子都知道,于是她又问道:“囡囡,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呀?还有啊,班里还有谁知道这件事?” 囡囡想都不想便直接回答道:“是刘小玥她自己说的呀!班里那些同学都知道!” 看着萧老师那面色尴尬的模样,陈良善也终于明白了这一切,于是打断道:“萧老师,你不用说了,现在我也明白你有你的苦衷。” 对方轻叹一口气,低声道:“陈先生,其实我们做老师的,在这种事情上也很头疼,就像我带班主任的这些年里,见过不少有钱人家的孩子,但是像刘小玥这样不愿意与我们老师沟通的家长,确实比较难办,况且小玥从小的家庭环境就和别人不一样,她自小就没了母亲,是她父亲一直把她带大的。” 陈良善点点头,“嗯,这我知道。” 萧老师补充道:“之前也出过几次这样的事,但每次我也只能是打电话与她的父亲沟通,可是每当事情过后,刘小玥那孩子该怎样还是怎样,我甚至都一度怀疑她的父亲到底有没有一种与我们老师沟通的意愿?” 陈良善想了想,回应道:“既然这样的话,要不然你把她父亲的电话或者家庭地址告诉我,我去和刘小玥的父亲沟通。” 此时,三人已经走到了萧老师的宿舍门口,这是一栋学校专为教职工准备的两层宿舍楼,一层为男性职工宿舍楼,女职工都在二楼。 萧老师带着囡囡上楼前,最终还是对陈良善道:“陈先生这样吧,我作为囡囡的班主任,并不能随意提供学生的家庭信息资料,但是今天放学后,我会和刘小玥一起回家,找她的父亲好好谈谈这件事的,你看可以吗?” 陈良善想了想,微笑着回应道:“好,那就麻烦老师了!” 大约1个半小时的时间,校园内也响起了午休结束的起床铃声,教职工宿舍楼内的老师们也先后走了出来。 经过一中午的休息,囡囡此时的心情也完全恢复,她牵着萧老师的手,一蹦一跳地与对方一起朝着教学楼走去。 待上课铃声响起后,此时的休息区内已空无一人,陈良善却无声无息地从旁边小树林里走了出来。 自上午在萧老师说出那些话以后,他很容易便看出了对方说话时的无奈与不自信,因此陈良善也并不认为对方可以妥善处理好这件事。 所以在这一刻,陈良善为了自己的女儿,他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要去独自去找刘小玥的父亲谈谈,而这一切的前提,便是需要偷偷进入萧老师的宿舍,拿到学生的资料。 观察了周围一番,陈良善发现此时已到了上课时间,因此宿舍楼上下两层不见人影,于是他缓缓来到了二楼。 他记得很清楚,刚才萧老师就是带着囡囡来到了二楼的最后一间宿舍,同时他也发现这里的宿舍门都会老式的球形握把门锁,只要有适当的工具便可以打开。 陈良善拿出了“工具”,这是他趁着中午萧老师休息的时间去准备东西,两瓶矿水泉与剪刀。 他先是把矿泉水瓶剪成了片状后叠在了一起,随后塞入了门锁的缝隙当中,用力前后晃动几下门把手,被塞入缝隙中的塑料片就顺着锁芯的斜槽顶开了房门。 这是一间很小的单人宿舍,桌子上摆满了文件袋,然而就在他寻找学生资料时,电话却突然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快速接起后,电话那头响起了徐天南的声音,“哈喽!又在干什么坏事呢?” 陈良善心中一惊,刚想解释便听对方直接道:“我刚路过你店铺门口,发现你不在,就打电话问问。” 虚惊一场,陈良善也支支吾吾地回应道:“哦!我……我去女儿的学校找老师有点事。” “这样啊?那晚上一起吃个饭啊?” “好,好的。” “对了良善!我拜托朋友去警告了上回的那家拆迁公司,对方也保证再也不敢乱来了,你就放心吧!” 陈良善心中一阵感动,但此时却不是说话的最好时机,于是他也是应付了两声便准备挂电话,却听电话那头道:“喂!晚上吃饭的地方还没和你说呢,别急着挂电话啊!” 陈良善捂着话筒小声道:“好,在哪里你说?” “记好了,8点钟,北京路友好商场停车场见!” “好,好,知道了。” …… 十分钟后,当陈良善终于走出校门时,此时他依然还是紧张得满头冒汗,这是他第一次偷偷闯进别人的房间,而这种行为带来的负罪感也使得他内心犹如被压下了一块石头,久久无法平静。 但是当他缓缓摊开了手中那张抄写的便条后,内心却为今天的这种行为进行了开脱。 为了囡囡将来不再受人欺负,他愿意做出任何事。 第122章 一堵无法逾越的高墙 建民花园小区,是坐落在漠北市南区的一处住宅小区。 虽然这是一处配套设施并不怎么高端的普通住宅区,但售价却直逼市中心的楼盘价格。 然而就是这样一处性价比并不怎么高的楼盘,开发商却在此处盖了20栋别墅,然后又以高超的社交能力与手段,硬生将这20多套别墅以近乎于成本的价格,半买半送给了漠北市的商贾权贵。 这20多个商贾权贵都是在本市可以被叫得上名号的人物,而这种与金字塔顶端人群居住在一起的方式,也正好印证了这座楼盘的宣传口号:与权贵比邻而居,总有你用得到的时候。 自从这句宣传口号挂出以后,这处物业配套并不怎么好,但价格却比同类型楼盘贵出20%的小区很快被销售一空。 不过当这些人们真正搬进了这里之后,才发现原来自己购买的高层楼房,与旁边的权贵别墅之间竟不知何时被砌了一堵高墙分隔开来。 从此建民花园被分成了两块,一边是脏乱不堪,垃圾都无人清理的区域,另一边则是水碧山青的权贵区。 而之前那些曾想靠着住在这里,与权贵比邻而居从此一飞登天的人们这时才发现,自己这显然是被当成了韭菜。 陈良善是第一次来这里,所以按照路牌的指示,无意间走到了建民花园平民区的这半边,他发现这里的环境又脏又乱,随处可见被丢在角落的垃圾,周边的地面上还在朝外冒着烘烘的脏水,几乎每个单元的门上都被贴上了物业的催费通知单。 陈良善四处看着,现在正是上班时间,因此整个小区内也没多少人,他想去找保安问问,却发现这里的保安室内都已经被搬空,俨然就是一个无人管理的小区。 正当他犯难时,却见一个背着尿素袋,浑身脏兮兮的男人走到了自己身边。 虽然这名男子岁数并不大,浑身脏兮兮的,但是他眼珠子滴溜溜转动时却透露着一股精明。 他指了指陈良善那几乎快喝完的矿泉水瓶,一脸讨好地笑道:“大哥,水快喝完了,你还要吗?” 原来是收破烂的想要自己手中瓶子,于是陈良善把最后一点水一饮而尽,随后将瓶子递给了对方。 “嘿嘿!谢谢,谢谢大哥!祝大哥大富大贵、大红大紫、大吉大利!” 眼看对方就要走,陈良善突然叫了住对方,问道:“兄弟,你知道刘建民家在哪吗?” 听到这话,对方脸上那笑嘻嘻的模样瞬间凝固,转而眯起眼睛左右打量了一番,在确定周围没有路人以后,才低声道:“你找他有什么事?” 这话顿时把陈良善也问住了,此时他心里想道:自己总不能和一个收破烂的说,刘建民的孩子欺负了我女儿,我是来找他告状的吧? 看着陈良善犹犹豫豫的模样,这名收破烂的男人也警觉地道:“你是他的朋友?” “朋友?”陈良善一听这话,立刻摇头道:“我没见过他,不是他朋友。” “那你是来找他麻烦的吗?” 陈良善想了想,“找麻烦……也没那么严重吧!只是一点小矛盾而已。” “哎呀!那就对了!” 对方说话时的脸上又重新挂满了笑容,而陈良善却是一脸糊涂,但对方却突然热情地道:“弟弟我姓王,这一块的垃圾都归我管,叫我破烂王就行,敢问大哥如何称呼啊?” “我姓陈。” 破烂王是个自来熟,一听这话也立刻抱拳行礼道:“陈大哥在上,弟弟有礼了!” 陈良善此时只感觉面前这家伙是不是有什么毛病,但还是耐着性子问道:“那……破烂王兄弟,你到底知不知道这里哪一户才是刘建民的家?” 破烂王撇了撇嘴,“这里哪一户都不是刘建民的家。” 难道自己走错了?陈良善心里想着,又拿出了那张纸条查看,不过在他又看了一遍纸条以后,发现自己要找的人确实就在建民小区。 见陈良善不懂怎么回事,破烂王也是解释道:“看来陈大哥你还不知道吧?建民小区分为两块,一块是穷人住的地方,就是咱们现在这里,而另一块呢……” 破烂王指了指远处的一堵巨大高墙道:“另一块当然就是富人住的建民小区了,喏!就在那堵墙后面,那里住的全是有钱人。” 透过眼前的高墙,陈良善勉强可以看到另一头建造的如同宫殿一般的别墅,不禁也是显得很是诧异。 他摇摇头,苦笑道:“你们这个小区还真奇怪,一边破破烂烂,一边又那么富丽堂皇,而且还非要在中间搞出来一堵墙,就好像怕这边的人过去一样。” “可不就是这样吗!难道……陈大哥你还不知道这里的事情?” “什么事?” 破烂王笑着,指了指陈良善装在口袋里的那包烟。 陈良善立刻明白了,把烟拿出来以后给自己和对方都点上了一根,随后又将那剩下的大半包烟塞进了破烂王的口袋。 “讲究!讲究!大哥真是个讲究人!” 破烂王笑起时露出了一嘴的黄牙,在一阵吞云吐雾之后,才将当初刘建民开发这个小区先让那20多个商贾权贵买了这里的别墅,随后又把普通居民与别墅区居民硬生生用高墙分隔开来的故事讲了一遍,最终问道:“难道陈大哥你都不知道,这个建民小区,就是刘建民那孙子开发的啊!” 听到这番话,陈良善也终于是明白了刘建民当初干下的那些事,随即道:“看来这个叫刘建民的,还真没干过什么好事。” “那必须的!这狗东西就是一个骗子!所以为了防止咱们这边穷人区的人到他们那半边去,还特地搞了这么大一堵墙,硬是把穷人和富人分隔了开来。” 破烂王说完后,突然话锋一转道:“咦?陈大哥,那我问你,你若想去找那孙子的话,你有通行证吗?” 陈良善一听这话愣住了,问道:“通行证?啥玩意通行证?” “嗨呀!一看你就不懂了,来来来,让兄弟我给你讲讲。” 说完,破烂王把陈良善拉到了楼旁边的阴凉处,解释道:“陈大哥你看,住在墙那头的都是什么人?有是有钱人!那你觉得有钱人住的地方能让我们随随便便进去吗?所以你若是没有通行证,我劝你还是别去找不自在为好。” 陈良善此时也终于明白了,怪不得自己刚才从进入小区时,就感觉这种脏乱差的环境应该也不可能是刘建民的家,想不到原来想去有钱人的那一边,还得要通行证。” 看着对方为难的样子,破烂王却突然笑了,低声道:“陈大哥,你当真想到那边去?” 陈良善道:“我真的要过去,我有事找刘建民。” “好吧,那你跟我来。” 破烂王拍了拍屁股,带着陈良善沿着面前高墙走了起来。 二人走了一会,终于来到了高墙的尽头角落后,陈良善发现就在这个角落里竟有一个由塑料布搭建起来的简易棚子。 这个棚子虽然简陋,但是从周围堆满的啤酒瓶与旧家具看来,破烂王显然是把这里当成了家,还用心打扮了一番。 “陈大哥,这里就是我家,怎么样?不比那些有钱人的别墅差吧?” 破烂王说着,推开了面前的一扇小门,虽然说是小门,但这就只是他以前从垃圾堆里捡来的别人丢掉的两扇衣柜子门,高度也只有半个人那么高,恐怕连大一点的流浪狗都防不住。 进入了小门后,这里有一处几平米见方的空地,空地上摆放着一个缺了腿的摇摇椅,周围还摆放着数个破损不堪的花盆,花盆里栽种着蒜苗。 破烂王指着周围,笑着道:“那里是我的花园,那里是我的会客厅,但陈大哥你是自己人,咱们里面请!” 陈良善光是站在这里,就已经闻到了面前黑乎乎的塑料棚子里传来的臭味,他也实在不想再往里面走,于是问道:“你带我来这干什么?” 破烂王神秘兮兮地道:“既然我把你当外人,今儿我就给你露一手,让你看看有钱人能进去的地方,咱一样也可以进!” “哦?”陈良善顿时明白了,“你的意思是……从你这里可以进到墙那边的富人区?” 破烂王得意地道:“那可不!既然我今天把你带家里来了,就说明我也没把陈大哥你当外人,来吧!” 破烂王弯着腰走进了那个臭烘烘的塑料篷布,里面低矮得几乎抬不起头来,而他却很熟络地走到了角落,而这里也正是那堵高墙的角落。 他趴在地上,对着面前高墙吭哧吭哧地掏了起来,很快,见看见十几块砖头被掏了出来,眼前浮现出了一个狗洞大小的洞口。 陈良善诧异道:“从……从这种地方过去?” “车有车路,马有马路,有钱人能去的地方,咱们这帮穷兄弟一样能去!”破烂王说话间尽是得意的神色,笑着道:“陈大哥你也别嫌寒颤,钻狗洞过去之后,第一家就是刘建民的别墅,你该干嘛干嘛!千万别被那个狗日的占了便宜!” 第123章 误杀(1) 建民别墅,富人区,刘建民别墅内。 一个身穿女式西装一步裙,却浑身衣服都被揉捏得变了形状的漂亮秘书,一边推搡着刘建民的大手,一边娇嗔道:“哎呀!老板你干嘛那么猴急……等我把工作上的事情先给你报告完……再弄也不迟嘛……” 刘建民此时欲火焚身,哪还有心思听取汇报,此时就像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般,鼻子里哼哼唧唧地道:“报告?现在我们不就在报告吗?” “哦……”面前女人的喉咙里发出一阵舒服的轻呼,但嘴上还在做着最后矜持道:“这……这叫哪门子的报告嘛!” “报告报告!老子就得先抱你,再搞你!不然叫什么‘抱’!‘搞’!” “坏蛋……” 大约2分钟后,屋子里又重新归于了平静。 刘建民一脸满足地点上烟,很自豪地对女秘书道:“没弄疼你吧?” 女秘书听到这话时,也是面色一红,娇羞地低下了头道:“大坏蛋,我先去洗洗……” 说完后,女秘书便拿着手包走上了楼。 此时,别墅的一楼内只剩下了刘建民一人,他刚准备拿起桌子上的材料翻看,却听见门铃响了起来。 因为提前知道今天秘书要来汇报,所以刘建民也特地交代了司机与公司其他人今天下午不要来打扰,但是现在不知是哪个不长眼的在不停按着门铃,直惹得他一阵心烦。 此时,刘建民刚剧烈运动完毕,躺在沙发上一点都不想动弹,于是朝楼梯方向喊道:“喂!开门去!” 片刻后,楼上始终无人回应,刘建民无奈之下只好坐起身走到门口,隔着门铃上的屏幕就看见了一个不认识的男人。 他按下通话键,没好气地问道:“谁啊?” 听到有人讲话,站在门口的陈良善也是客气地回应道:“哦!刘总您好,我女儿和刘小玥是一个班的同学,她叫陈囡囡,我是她的父亲。” “小玥的同学家长?”刘建民说话时也邹起了眉头,在他印象里,好像并没有与任何一个家长有过来往。 “你有什么事?” 陈良善依然在门外道:“是这样,事情与你们家小玥与陈囡囡之间有关,希望能与您面谈一下。” 刘建民想了想,最终还是按下了解锁键,不屑地道:“进来吧。” 陈良善进屋后,才发现对方家里竟然比外面看上去还要富丽堂皇。 头顶上方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反射着阳光,使得门厅周围就算是白天也能看到各种五颜六色的光芒,四周都是各式各样却叫不出名字的名贵家具,就连脚下的地砖都是根据房间尺寸定制出来的欧式花纹。 就在陈良善还在找到底哪里是鞋柜时,刘建民便已经独自坐在了客厅,用命令般的语气道:“不用换鞋了,进来说。” 陈良善小心翼翼在门厅脚垫上蹭了几下,随后来到客厅,坐在了刘建民对面,在对面轻蔑的眼神之下,缓缓道:“刘总,是这样的,你女儿小玥与我们家囡囡之间呢,最近可能发生了一些误会,我发现就最近这段时间,陈囡囡每次回家……” “说重点。” 刘建民毫不客气地打断对方道:“直接说出你今天的来意。” “好吧,那还是请刘总直接看吧。” 陈良善说着便拿出了一个旧型号的诺基亚手机,递给了刘建民,解释道:“这是陈囡囡的手机,里面拍摄了前段时间刘小玥欺负她的视频。” 刘建民看了对方一眼,却并没有伸手接过手机。 陈良善见状,也只好把手机放在了对方面前桌子身上,按下了播放键,晃动的视频中也出现了前几天刘小玥欺负囡囡时的画面。 ——“陈囡囡!谁叫你和我穿一样衣服的?” ——“这衣服该不会是你爸爸偷来的吧?” ——“小贼娃子!你和你爸爸就应该被一起关到监狱去!” 小朋友齐声高喊的声音越来越大,而视频的画面也开始越加抖动,不难看出此时拍摄视频的陈囡囡正在被大家不断地推搡着。 “小贼娃!关监狱!小贼娃!关监狱!” 视频播放完毕后,陈良善解释道:“对于这件事呢,萧老师也经过了处理,刘总您可能也略有耳闻,不过就在萧老师说完这件事以后,刘小玥又一次带着小朋友去欺负了囡囡,而这一次却更加过分。” 陈良善又把手机翻到了拍照画面,画面中浮现出了囡囡的脸上被那些孩子们水彩笔画成了五颜六色的模样。 视频与照片都已给对方看过,陈良善耐心地解释道:“刘总,虽然孩子们的调皮捣蛋是天性,但我希望我们作为家长的也应该担负起教育孩子的责任,毕竟每个人的童年只有一次,我也不希望在囡囡幼小的心里留下不好的回忆。” “嗯,我知道了。” 刘建民就仿佛听手下汇报工作那样点了点头,随后从桌子下方的信封袋子里抽出一沓钱丢在桌子上,面无表情地道:“这些钱你拿着,给你女儿买点东西。” “不不不,刘总您误会我意思了,我今天找你并不是想要钱。” 刘建民此时已显得有些不耐烦,问道:“那你想要什么?” 陈良善将面前桌子上的钱又缓缓推回到了对方面前,回应道:“因为这件事关系到囡囡今后的心理健康,我希望刘小玥可以当面与囡囡道个歉,并且保证以后再也不要欺负她了,所以这些钱,还请刘总收回去。” “道歉?” 刘建民似乎对这个词语感觉很陌生,他抿着嘴想了一会,回应道:“不行。” 陈良善只觉一股怒火涌向了头顶,但还是强忍着道:“为什么不行?做错了事情就要道歉,这有什么不对的吗?” 刘建民道:“就像你刚才说的一样,这件事关系到你女儿的心理健康问题,那如果我逼着小玥向你女儿道歉,岂不是会在小玥的童年里留下不好的回忆?岂不是会影响小玥的心理健康?” 陈良善简直不敢相信对方会说出这样的话,他的声音也随着提高了一些。 “刘总,你记住!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就算你再有钱,做错了事也必须要道歉,否则我们大家为什么还要遵守这个社会的秩序,这也是为了你们家小玥的将来……” “她的将来不用你考虑。” 刘建民又一次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对方,同样也是不客气地道:“这件事情我知道是小玥做的不对,但这个社会没什么东西是钱买不到的,因此你要记住!有些人做错了事,是需要低下头来认错求得对方的原谅。但有些人做错了事,需要付出的则是等价的金钱,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经济上的补偿往往比那些廉价的道歉更加实在,我这样做也是为了你女儿将来能更早的意识到这个社会规则!” “她的将来也不需要你来考虑!” 陈良善终于忍不住了,大声驳斥着对方,同时一掌拍在了桌子上,打翻了桌面上的果盘。 随着果盘翻倒,刚才秘书放在上面的那一沓资料也随之飘散了下来,而恰巧有一张纸滑落在了陈良善面前,在他不经意间却看见了那张纸上的几个字:建民拆迁公司对于老商业街的拆迁规划。 陈良善猛然一个激灵,他喘着粗气问道:“建民拆迁?你叫刘建民,你的公司……原来就是强拆老商业街的那家公司?” 突然,刘建民也仿佛想了起来,他“哦”了一声,随后很轻蔑地轻点着指头道:“我想起来了,刚才看你就有点眼熟,原来你的店就是那家一直不肯搬走的电器修理铺!我见过你的照片!” 一时间,屈辱、愤怒等情绪顿时全部充斥在了陈良善的心头,他感觉自己的牙齿几乎都要被咬碎,嘴里喃喃道:“为什么……为什么你总是要做这种伤害别人的事情……” 第124章 误杀(2) “为什么……要毁掉我和父亲之间唯一的羁绊?” “为什么……你的孩子要伤害我的孩子?” “为什么……你们这种人已经那么有钱了,却还总要踩在别人的头上?” 一连几个问题,陈良善自己也不清楚到底是想要对方的回答,或者是单纯地吐露心声,亦或是想得到对方的怜悯。 刘建民看着面前男人呆滞的模样,心中也是不免产生了阵阵厌恶,自语道:“你叫陈良善,对吧?这些年里我搞拆迁,搞开发,早已见过太多你这样的刁民。而你们这些人,却总有一个共同的、令我无法忍受的特点,那就是喜欢把自己的苦难怪罪于别人头上。 刘建民点起一根烟,补充道:“不过既然今天你来到了这里,我也不妨告诉你,我为什么一定要强拆你的房子。不过我在告诉你这件事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你可曾想过,老区的那条商业街不止你一户,那么在其他几十户人的眼里,那条商业街代表着什么?” 其他几十户人?陈善良之前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但是他却知道,自己是那条街里唯一一个不同意拆迁的,甚至还有些人每天开门后就搬个小凳子坐在门口,眼巴巴地等着拆迁队上门。 刘建明道:“也许在你的眼里,那是父亲留给你最后的念想,但是在其他几十户人的眼里,是他们更好的生活保障、孩子上学的学费、儿子娶媳妇的彩礼钱、得了重病亲人的救命钱。” 说到这里,刘建明话锋一转又道。 ——“可你却偏偏那么自私!你明知道正是因为你卡在那里迟迟不动迁,才导致我们的工程无法启动,工程无法启动,其他的几十户人就始终拿不到钱!” ——“我问你,你有什么资格阻止那么多人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陈良善啊!陈良善!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既然你这个钉子户与我们抗衡了那么久,无非不就是想要更多的钱吗?” ——“但是你越想从我这里得到更多,我就越不会给你!不仅不会给你,我甚至还要找人强拆了你的房子,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人心都是贪婪的,一旦我多给了你一分钱,其他那几十户人哪怕早已签下了白纸黑字的协议也会立刻反悔,他们就会继续来我这里闹事,要求我给他们和你一样多的拆迁补偿。” 刘建民说完后,手中的烟也几乎燃尽,他狠狠将念头撵灭在了烟灰缸里,不屑地道:“嘁!穷人真是贪得无厌!” 陈良善再也忍不住了,大声辩驳道:“我不是为了钱!我也绝不会为了钱就让你拆掉我的房子,我和你不一样!你不要以为有钱就可以解决所有的问题!” “是为了钱也好,不是为了钱也罢,现在说这些都不再有意义了。”刘建民已不愿再与对方做这种无效沟通,于是指了指大门命令道:“现在,拿着这些钱从我家里出去。” 陈良善瞪着对方道:“今天你必须让你的女儿给囡囡道歉,否则我不会走的!” “你怎么就还是不懂呢?”刘建民看着对方咄咄逼人的目光,也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道:“小玥是不可能向你的女儿道歉的。” 陈良善道:“为什么!为什么明明是你的女儿做错了,是她在学校里霸凌囡囡!她为什么就不能道歉?” 刘建明长叹一声道:“那我就不妨与你直接说吧!听好了,陈良善,你的女儿和我的女儿,她们并不是一个阶级的人。阶级差异你懂吗?简单来说就是虽然她们都是同样岁数的孩子,但是却有着不同的社会地位,这一点从出生开始就已注定,改不了的!” 此时,陈良善的双拳紧握,手臂也因过度的用力而微微颤抖,但刘建明后来所说的话,却更加令他感到绝望。 ——“陈良善,其实从刚才开始,我就已经想起你的孩子是谁了。” ——“你是否还记得之前学校组织的那次文艺表演活动吗?那次活动需要从那群孩子里选出一个主持人。” ——“当时,小孩子主持人的选拔,于情于理都应该是你的女儿陈囡囡,但是为什么主持人最后却变成了我女儿,你知道吗?” 片刻后,只听刘建民大声道:“因此那次学校组织的活动,最大的赞助商是我!你们所有人孩子吃的喝的玩的,全部都是我出的钱!因此不论你的女儿再怎么优秀,也绝比不过我的女儿,你明白吗!” 陈良善猛然也想起了这件事,大概就在半年前,学校组织了一次大型的校内文艺表演,而萧老师当时也曾告诉过自己,囡囡的各方面条件都很不错,因此也有很大的希望能被选中成为那次活动的主持人。 只不过在后来经过一系列的选拔,主持人的人选最终还是落在了刘小玥的头上。 孩子间的竞争有输有赢,因此陈良善也并未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反而是囡囡却因错失了这次成为主持人的机会,在家里哭了好几天。 刘建民看见对方那沮丧的神情,这种把别人踩在脚下的感觉令他欲罢不能,他继续说道:“所以你现在明白了吗?每个人从生下来时的命运就是不同的,将来我的孩子会进入最好的高等院校留学。而你的孩子不管怎样努力,永远也只能待在她自己的那个阶层,为了区区一套房子而付出几十年的努力,到头来也只能永远被我的孩子瞧不起!永远被我的孩子踩在脚下!” “我去你妈的!” 陈良善大骂一声,长久以来积攒的怒火在此时犹如火山爆发似地喷射而出,这股怒火带给他了无穷无尽的力量,使得他随手抓起了手边的那个烟灰缸朝着对方头上砸了过去。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做!” ——“明明就是你的孩子做错了事!你为什么不道歉!” ——“你的孩子为什么要欺负我的孩子!你为什么要强拆我的房子!你为什么还要这么羞辱我的孩子!” ——“你为什么!为什么就从来不给我们这样普通人留一条活路!” 陈良善大喊着,手中砸着对方脑袋的烟灰缸却始终没有停下来,他不停地问着问题,而这无数的问题也在这一刻化作为了怒火,打在了刘建民的头上。 在此之前,陈良善始终天真的以为自己是一个好人,是一个老实、善良、本分的男人,他认为不论遇到什么样的困难,只要热爱着生活,热爱着家庭,那么命运就一定会公平地对自己报之以歌。 哪怕就在他身陷牢狱的那段时间,整日面对冰冷的牢笼,整日与那些盗窃犯、诈骗犯、强奸犯、杀人犯为伍。 陈良善也始终认为只要自己向阳而生,那么就算背负着永远无法抹去的劳改印记,自己一样可以在将来出去后追逐星辰大海,追逐那个充满了阳光与未来的人生。 但以上所有的一切,都随着刘建民脑袋上喷出的鲜血而成为了历史,直到陈良善的力气用尽以后,他的眼中才缓缓看见了倒在地上的刘建民,此时对方的身下流淌出了大片的鲜血,而对方的头颅竟也被砸得凹陷了很大的一块,就像一个被车轮碾压过后的西瓜。 “啊!” 惊恐之下的陈良善也终于恢复了神智,手中那个沾满了鲜血的烟灰缸也顿时摔落在地,发出了一声刺耳的脆响。 “…我杀人了!我杀人了!” 陈良善看着双手中的鲜血,口中也不停地自语着这句话,胸腔中,一股巨大的压力也压得自己喘不过气,紧接着就是身上不停地颤抖。 然而还未等他的心情平复,却突然听到了身后传来了一丝响声,“啪嗒啪嗒”的声音就仿佛有人穿着沾了水的拖鞋,走在瓷砖地面发出的声音。 第125章 误杀(3) “啪嗒……啪嗒……” 这股声音很小,但是在安静的房间内听起来很清晰。 陈良善猛然回过头,却突然与那名浑身湿漉漉的女秘书目光对视在了一起,原来就在刚才的时间,这个女秘书亲眼见证了自己杀害刘建民的全部过程,而对方也是紧紧捂住嘴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打算从大门悄悄离开。 “呀!” 就在女秘书察觉到自己暴露的那一刻,也是受到了惊吓,她慌不择路地朝门口跑去,却因脚下的拖鞋此时还沾着水,竟脚下一滑摔倒在了地上。 这一跤摔得不轻,但女秘书还是慌乱地爬起了身,然而当她刚站起来,就看见了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站在自己面前,禁不住也是吓得再次大叫了起来。 “别叫!别叫!” 陈良善上前扶起了女秘书,却突然被对方一把推搡了出去。 “你是谁?你别过来!别过来啊!” 女秘书看见对方浑身是血的样子害怕极了,而陈良善此时也堵在门口,手足无措地解释道:“你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你听我说……” 眼看陈良善朝自己走了过来,女秘书更是吓得惊叫一声朝客厅跑了回去,一边跑一边拿起手机准备拨打报警电话。 “不要报警!”陈良善见状立刻也是冲上前抓住了对方,一把夺过对方的手机就开始苦苦哀求道:“这……这只是个意外!我不是杀人犯,你不要害怕……” 女秘书此时哪还听得进去这种话,她挣扎着从对方手里抽出双手,拼了命地朝对方脸上挠了过去。 “啊!” 陈良善疼得惨叫一声,虽然他刚才已及时扭过了脑袋,才使得对方没有挠到自己的眼睛,但左侧脖子的皮肤上却瞬间传来一阵刺痛,竟直接被对方抓出了几道渗血的伤痕。 女秘书情急之下又抓又挠,随后也是爆发出了浑身的力量,抬起双手就朝对方推了过去。 陈良善没料到面前这个瘦弱的女人竟能爆发出如此力量,他只觉鞋底突然被滑了一下,继而整个人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随后,陈良善感觉自己倒在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之上,而当他低头时才看见原来自己摔在了刘建民的尸体上,而自己撑着地面的双手此时也沾满了尸体周围流出来的鲜血。 眼看女秘书即将逃跑,陈良善此刻的心中也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绝对不能让对方把这件事说出去,否则对自己这种有前科的人来说,生活、家庭、甚至是自己的囡囡也将来今后毁于一旦。 于是就是在女秘书逃离的瞬间,陈良善扑上前就抓住了对方的脚踝,又一次将对方绊倒在了地上。 “放开我!放开我啊你!” “你别跑!听我解释……” 二人在地上撕扯着,一个逃一个抓,一个喊一个劝,而陈良善也此时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只能拽着对方朝自己一点点拖了过来。 女秘书大吵大闹着,眼看自己就要被抓住,于是用尽浑身力量,抬脚便朝对方脸上踢了过去。 一下,两下,三下。 接连的几脚踢在了自己脸上、鼻子上与眼眶上,陈良善只觉鼻子一热,两股浓厚的鼻血也顺着嘴巴流了下来,而自己的眼中更是被踢得眼冒金星,抓着对方脚踝的手也逐渐滑脱,最终手里也只剩下了一只对方粉色的拖鞋。 虽然此时地面到处都是被擦成了一道一道的鲜血,但女秘书从陈良善手中挣扎出来以后,便立刻在满是鲜血的地面扑腾了几下后爬了起来,头也不回地就朝大门口跑了过去。 “喂!别跑啊!” 眼看对方即将逃离,陈良善也是拔腿就追,却不料还没追出两步,这个女秘书却突然因为脚下一滑,整个人也顿时栽倒在了门厅处,闷哼一声后便没有了动静。 “你……你怎么了你!” 陈良善立刻跑了过去,却发现女秘书的脚底都是鲜血,看来这也是对方刚才滑倒的原因,而又当他朝对方脸上看去时,顿时也被吓得头皮发麻。 原来女秘书刚才在摔倒时,不小心撞在了门厅处的假山,而假山的顶端有一座“金龙雕像”,雕像的嘴部的设计正好是朝天空喷吐水雾。 然而就因女秘书的这一摔,才导致这座雕像中金龙的尖嘴竟不偏不倚地插在了她的太阳穴上。 此时的金龙雕像还在缓缓喷吐着水雾,但水雾也被女秘书太阳穴里流出的鲜血而染成了淡红色。 “喂……你……你怎么了?” 陈良善简直不敢相信还会发生这种事,他用颤抖的手推了推女秘书,发现对方纹丝不动,而当他把指头放在对方鼻子下方时,却发现对方已没有了呼吸。 短短几分钟,两条人命竟先后葬送在了自己手中,陈良善简直不敢相信这一切真实地发生在了自己的身上,巨大的惊恐与绝望之下,也终于使得他的脑中一片空白。 几秒种后,当客厅大钟响起时,陈良善也终于是从茫然中回过了神。 此时他不知不觉地拿出了手机,刚按下了“110”三个键以后猛然惊醒,狠狠地抽了自己一耳光,喘着粗气道:“陈良善,你……你这是在干什么!如果现在报警,一切都完了……你的生活、你的家庭都完了!” 也许是这一巴掌令他清醒了过来,于是陈良善现在脑海中也终于做了一个决定,他要逃离现场,绝不能被警察抓到! 于是他立刻回到客厅,很快就在桌子上找到了囡囡的手机,然而正当他想离开时,却看见了客厅内无数凌乱的痕迹。 虽然他并没有当过警察,也没有上过警校,但是在监狱服刑的那段期间他也听狱友们讲过许多刑侦破案方面的故事。 指纹、鞋印、衣物毛屑,甚至是打斗中掉落的毛发,这些都是足以使警方对自己定罪的证据,而这些东西现在几乎满屋子都是。一旦警察勘察现场,相信很快就可以顺着这些痕迹找到自己。 然而就在这时,自己的电话却又一次响了起来,他努力平复着心情按下了接听键,低声道:“喂?天南啊,什么事?” “喂!良善!和你说个事啊?就上回给你帮忙的那个文四宝,我今晚想把他也一起带来吃饭,你不介意吧?” 陈良善这时才想起来今晚还和徐天南有约的事情,他刚想告诉对方今晚自己不能去了,但是立刻就意识到警察一定会很快发现这间别墅的凶杀案,而自己也绝不能在这种时候显出任何的异常。 于是他镇定了心神,尽量用平稳的语气道:“没问题,你决定吧。” “好!1个小时后,8点钟北京路停车场,不见不散啊!嘿嘿……” 挂下了电话,陈良善看了周围一眼,在屋内看不见的地方必定也是布满了自己的鞋印与指纹,甚至就连自己的鼻血也不知沾染到了哪里。 突然间,脖子上的阵阵剧痛也使得他想起了一个更加绝望的事情:自己的皮屑组织竟然还留在了女秘书的指甲缝里。 一个小时之内,自己不仅要赶到约定的地点,同时还要把这间屋子里所有关于自己的证据毁灭,然而……7点半放学后,接送刘小玥的司机也会把她送回到家,也就是说留给自己的时间,只剩下了短短的40来分钟。 看着周围凌乱的现场,陈良善此时的脑中已乱做成了一团浆糊。 第126章 误杀(4) “冷静!冷静!越是到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陈良善自语着,连续做出几个深呼吸努力保持着平静,继而环顾周围一圈,查看着有可能会留下自己痕迹的地方。 大门口的门铃、沙发扶手、茶几、女秘书的胳膊、脚踝、地面以及打死刘建民所用的烟灰缸上都有自己的指纹,指纹所涉及之处多到数不清。 然而自己刚才与女秘书来来回回的拉扯中,鞋印更是遍布门厅与客厅之间。 想到这一点,陈良善决定先将指纹清理干净,于是他小心翼翼地从满是鲜血的地面走向卫生间,打算先找到几块抹布出来。 来到卫生间后,陈良善把手上沾染的鲜血洗净,随后又戴上了旁边的一副橡胶手套后来到了客厅。 凭借着记忆中自己触碰过的地方,他把有可能留下指纹的地方都擦了一遍,一圈下来后,客厅中那些血渍都被涂抹在了家具上,现场却看起来更加凌乱了。 虽然周围此时的周围血迹斑斑,但陈良善相信只要自己擦到过的地方就不会留下指纹,于是他又准备回到卫生间寻找拖把,却不料在满是鲜血而显得湿滑的地面中行走时,差点一个趔趄摔倒在了地上。 就在脚下一滑差点摔倒时,陈良善及时扶住了身旁的家具,而这一动作却令他心头一颤,瞬间想起了一件事:就在自己刚才去卫生间找抹布时,也在这个位置差点摔倒,那么自己刚才的手到底有没有触碰过这个位置的家具? 不论他怎么回忆,都想不起来自己刚才到底都触碰过哪些东西。于是他也索性将沿途有可能触碰到的家具统统擦了一遍,甚至包括了卫生间洗手台上的水龙头。 做完以上这一切,时间已经来到了7:15,眼看自己所剩下的时间已不多了,陈良善也是抓紧时间从卫生间里取出了拖把,将客厅与门厅的地面拖了一遍。 这间别墅的客厅很大,加上门厅至少都有近80个平方,因此用最快的速度把地面拖一遍也需要近8分钟的时间。 通常,人体在经常不锻炼时候会导致心脏功能储能低下,一旦剧烈运动过后会出现心脏泵血功能差与耗氧量剧增等情况,此时的陈良善正是处于这样的一种状态,他把客厅门厅地面拖完后明显感觉到了呼吸急促,嗓子眼里都仿佛在泛着血腥味。 一滴汗珠子沿着脸颊掉了下来,而这一再普通不过的身体反应却使得他心里猛然一惊,因为他才想起来自己刚才在这些地方拖地时,满头流下来的汗水早已不知滴落在了哪里,甚至会不会与地面的鲜血混杂在了一起。 警方是否会通过这些汗液的痕迹提取到自己的dna,从而锁定自己凶手的身份? 眼看时间几乎已到了7点半,一股巨大的绝望感席卷在了陈良善的心中,在这半个小时的时间里,他不断地去掩饰自己的痕迹,却不曾想在这个过程中又暴露出了越来越多的问题。(注) 突然,那只带着手套的右手突然疼得他“嘶”地吸溜了一声,这股疼痛不知从何而来,但感觉就像是伤口突然被人撒上了盐那般,蜇得令人生疼。 摘下了手套,陈良善惊讶地发现有一缕细长的血丝从手套中流了出来,而这时他才注意到自己的右手竟有数道被割破的伤口,此时伤口还在一点点朝外挤着鲜血。 “啊!这是……这是什么时候被割破的?” 陈良善诧异地自语着,赶紧把流在地上的鲜血擦干净,然而当他仔细查看着伤口时,顿时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立刻冲到刘建民的身边,找到了那个刚才自己用来砸死对方的烟灰缸,果然发现就在这个水晶烟灰缸的边缘一圈,竟有一个被砸破了的豁口。 直到这时,陈良善才终于意识到就在自己刚才对刘建民下手时,那股血气上涌之下的愤怒冲昏了他的头脑,同时也将所有的注意力放在了对方的身上,因此他也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自己手被烟灰缸割破的事实。 陈良善立刻又想到,既然在砸死刘建民时自己的手就已被割破,那么后来自己与女秘书在客厅内追逐、纠缠时,也很有可能把伤口处的血液滴落在了各处。 想到这里,他只感觉头皮发麻,若是将自己的血液流落在凶案现场,这无异于直接告诉警察自己就是杀人凶手,因此他决不允许这样的情况出现。 于是此刻,陈良善也不顾刚拖好的地面了,他沿着刚才追逐女秘书时的行进路线一点点找寻了过去。 地面上的血迹在刚才基本都已经被拖把拖了个干净,但陈良善找着找着,就来到了客厅的沙发位置,他记得很清楚,刚才被女秘书推倒以后,自己虽然是摔在了刘建民的尸体上,但当时自己的手却在无意间扶向了沙发的位置。 果然,陈良善在这座靓蓝色的布艺沙发侧面发现了数道血液的痕迹,这条痕迹不长,但是却零零散散地粘黏在了沙发的表面各处,甚至有几滴血已渗透在了布料的缝隙中。 这些血液,到底是自己的?还是刘建民的? 巨大的疑惑充斥在陈良善的脑中,而此时的他却发现除了沙发以外,周围的地面、茶几、走廊竟然到处都有没有擦干净的血痕,有的像是无意中被抹了上去,有的却呈现出滴溅型的血点分布。 然而最令陈良善感到绝望的,则是就在自己刚才在擦拭指纹时,早已用沾染过这些血液的抹布去擦拭了房间各处,而当时的自己根本就没想过这里面竟然还会混杂了自己的血液。 时间一点点过去,当客厅的钟声响起时,陈良善才察觉到时间过得如此之快,现在竟然已经到了7点半,距离司机把刘小玥接回来只剩下了不到10分钟的时间。 自己甚至都没来得及给那个女秘书剪指甲,因为自己的皮屑组织现在却还依然留存在对方的指甲当中。 一切都完了。 陈良善颤抖的双腿竟也开始发软,使得他险些跌倒在地,而自己的眼中似乎都已看见了将来被警察逮捕时的画面。 他十分清楚,对于自己这种有劳改前科的人来说,如果再背负两条人命所面临的判决,唯一的可能,就是极刑。 第127章 误杀(5) 还有不到20分钟的时间,刘建民的司机就会带着他的女儿回到家,到时自己一定会暴露。 想到这里,陈良善不知不觉地拿出了手机,正当他打算报警自首从轻发落时,却发现自己拿的是女儿的那部旧手机,囡囡的照片此刻就在锁屏画面中,对着自己微笑。 刹那间,陈良善的脑中犹如被一道闪雷劈过,猛然一个激灵,而他也瞬间想到了自己的女儿。 他绝不能被抓,哪怕陈良善愿意以自己的性命或后半生的自由去为这两条无辜的人命赎罪,但绝不是现在。 因为他不能让囡囡拥有一个没有父亲的童年,他也更加清楚在如今这种孩子们都早熟的年代里,其他的小孩子会怎样称呼囡囡。 他们会称她为“杀人犯”的孩子,会排挤、会欺负她。 陈良善绝不愿意因自己一时的冲动而导致女儿也像自己一样拥有一个悲惨的人生。 此情此景之下,陈良善突然想起了很多年以前,徐天南曾告诉自己的一句话,而这句话也足以改变自己未来的人生。 那是在二人曾经的少年时期,那天徐天南不知从哪里买来了一本盗版印刷的科幻小说,当时二人还就因“这个世界上是否有外星人”争辩了许久,但是最终徐天南却说出了一句让自己印象深刻的话语。 徐天南曾告诉自己:我们的人生就是更高的智慧生物设计出来的一个生存游戏,而我们也只是这个游戏中的npc。因此不论当我们遇到了什么困难,更高的智慧生命也早已将问题的答案隐藏在了我们的周围。 当年这句毫无根据的话,此时却给了陈良善莫大的勇气,刚才的那股紧张感、绝望感也瞬间被这股勇气压了下去,而他的目光又重新变得坚定。 “证据!我要清理掉现场所有我来过的证据!” 陈良善自语着,踱步走在了房间的内部,嘴里不停地喃喃道:“答案!答案就在旁边,陈良善你可以的!你仔细找!一定可以找到的!” 突然间,一股并不刺眼的落日余晖却不知为何反射过玻璃,照在了他的眼睛上,顿时也吸引了他的注意。 然而当他抬头时,目光却看见了面前一个硕大的酒柜。 在这座酒柜中摆满了白酒、洋酒、红酒等各式各样高档的酒水,而陈良善在看见这些酒水以后,整个人也顿时犹如醍醐灌顶一般,想到了问题的答案。 大火!只要有足够的大火就足以破坏这些家具中沾染的血液! 想到这里,他毫不犹豫地重新带上了那副橡胶手套,打开了酒柜后快速检查一番,发现这些都是50度以上的白酒与40度以上的烈性洋酒,完全可以达到燃烧的程度。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举起酒瓶就朝着客厅内猛然丢了出去,随着无数酒瓶破碎的声音传来,客厅内也顿时充满了浓烈的酒气。 茶几、沙发、电视柜、木质家具、窗帘,地毯,陈良善不知疲倦地砸着这些酒瓶,直到他目光所及之处完全都已被酒水浸染,而他又拿起拖把走到了厨房。 在厨房的案板中放置着一套高档家庭刀具,其中那柄明晃晃的剁骨刀就插在刀具盒的最顶端。 陈良善取下刀,随后用拖把清理干净了自己一路上的鞋印,随后为了保险起见,又把厨房中的窗帘扯了下来,覆盖在了客厅的地面中。 最后一步,他来到了那名死在假山上的女秘书身边,将对方拔了出来,平放在门厅中。 “她……她刚才用哪只手抓的我?” 陈良善仔细回忆着,怎么都想不起刚才女秘书抓自己时到底用的哪只手,他唯一记得的就是对方刚才的动作剧烈,两只手都在胡乱抓挠着,还有就是幸好没有咬自己。 既然这样,那就只能把两只手都砍下来。 打定主意后,陈良善举起了那把剁骨刀,却迟迟下不去手。 在此之前,他就连去菜场买菜都从来不买活鸡,因为他始终不愿意让这些动物的生命因自己而死。但是现在摆在自己眼前的却是一个几分钟前还在剧烈挣扎,身体还留有着余温的女尸。 陈良善试了几次都无法下手,心中那股恐惧感又慢慢地涌进了自己心头。 眼看时间又过去了1分钟,他知道再等下去一切都将前功尽弃,于是最后一次鼓起勇气,嘴里自语道:“囡囡,原谅爸爸今天做的一切,因为我一定要带给你更好的生活!” 女儿的名字在此时又一次赋予了陈良善莫大的勇气,他咬紧牙关,举起剁骨刀就砍了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这柄刀非常厚重而锋利,仅需三下就足以砍断女秘书那纤弱的手腕。 又是三下,女秘书的另一只手也被砍了下来。 做完了这些,现在需要考虑的则是怎样带着两只血淋淋的手离开现场的问题。 陈良善环顾一圈,突然看见了放在门厅处的一个背包,这是一个巨大的有半人高度的背包,背包顶端的开口里插着数个金属杆。 虽然他不知道这个背包到底是做什么用的,但是背包表面几个大大的英文却很快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golfbag,这是高尔夫球包,里面鼓鼓囊囊装着的也都是刘建明曾经打高尔夫时的用具。 一道灵光闪过,陈良善也突然想到了一个完美的计划。 他先是把身上的衣服裤子都脱了下来,随后用脱下来的衣物将身上的血渍大概清理了一下,随后再用塑料袋把这些衣物与女秘书的那双断手装在了一起,统统放进高尔夫球包里。 最后,陈良善又从包里拿出了一套高尔夫的球服与鞋子。 刘建民身材高大,对方所穿的球鞋也是44码的型号,但这正是陈良善想要的结果,因为就在刚才他处理尸体时,就已经看到了躺在地上的对方脚下,鞋底那清晰的鞋码字样。 刘建民的鞋码大了自己三个号,但如果利用好了这个鞋码,就可以在某个地方给警方留下一个错误的线索。 一切处理完毕,眼看着时间所剩无几,陈良善最后拿出几瓶白酒,朝着二人尸体上缓缓倒了下去,直到将二人的尸体完全浇透,他才拿起了茶几上的那个打火机。 刚准备点火时,陈良善却突然听到脚下传来了一个低沉的声音。 “啊……啊……” 这个声音足以吓得他冷汗直冒,然而当他再次低头时,却发现刘建民竟一点点苏醒了过来。 他简直不敢相信,对方的生命力竟然如此顽强,明明脑袋都已被砸得变了形,但此时竟然还会就这样苏醒了过来。 刘建民似乎也是终于想起来了自己的境遇,他趴在地上缓缓转过头来,低声道:“救……救我。” “救你?我……我……”陈良善紧张的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惊恐地问道:“你……你没事吗?” 刘建民没有回答,只是用微弱的语气道:“头……头疼,好疼……” 片刻后,可能是刘建民发现对方没有想救自己的意图,于是他又强忍着疼痛睁开眼睛,在看见对方竟穿着自己的衣服与鞋子,门厅处还有女秘书的尸体时,一切都明白了。 女秘书显然已经遭到了对方的毒手,而这种杀人犯也绝不可能救自己。 刘建民想挣扎着爬起身,但颅内严重出血导致的阵痛与不适感也令他无法动弹,只剩下了嘴里缓缓地道:“救我……否则老子……老子……杀你……全家。” 本来紧张的陈良善,在听到对方威胁自己的这番话以后,心中本有的那股愧疚感却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是他活了那么多年以来,初次感受到了自己竟然拥有如此巨大的力量,这股力量甚至足以让他掌控面前男人的生死。 而对方嘴里骂咧的那些脏话、那些威胁自己的话,此时在陈良善听起来,就如同一只蚂蚁在面临死亡时的挣扎。 渐渐地,他已不再对面前这个男人有愧疚之心,看对面前男人骂出来的各种难听的话语,他也只是回报以冷笑道:“刘建民,现在你是否愿意道歉了?” 本来还在骂着脏话的刘建民突然住了口,哀求般地道:“对……对不起……对不起……求求你……求你救我。” 陈良善缓缓抬起头,对着天空深吸一口气,脸上却突然挂上了笑意,他看着面前这个有财富、有力量的男人,为了活命而哀求自己时的模样,心中顿时也感觉到了一股足以掌控一切无所不能的快感。 但是最终,他还是点燃了打火机,对着刘建民道出最后一句话。 “你这种人,死不足惜!” “哄”的一声,趴在地上的刘建民全身顿时燃起了火焰,这股火焰也很快就把客厅内变成了一片火海,而刘建民微弱的挣扎声也很快被淹没在了这片火海的怒哮声中。 看着火势越来越大,陈良善最后摘下了橡胶手套塞进了包里,他背着那个高尔夫球包,拿出几张餐巾纸包在手中,轻轻扭动了客厅大门的把手。 此时马上就到下班时间,他在猫眼中查看了一番,确定周围没有别人以后便推门走了出去。 现在他只剩下最后两件事,第一件就是擦干净门铃上自己来时的那个指纹,第二件事则是他在离开的同时,故意穿着刘建民那双44码的球鞋,从门口的花坛位置踩了出去。 陈良善一路走得小心翼翼没有撞到行人,很快就沿着来时的那个狗洞钻了回去,然而这一环节却是他整个计划中最不可控、风险最大的一个环节,因为他不知道当他回去以后,那个捡破烂的男人会不会还在狗洞的另一头等着自己。 但此时的陈良善也能清晰地感觉到,就在刚才那片火海燃烧之后,自己内心曾经的那些紧张、恐惧、愧疚等负面情绪统统消散。 这感觉就如同重生一般,令他也突然感觉到了自己的那股巨大无比的力量正在慢慢苏醒。 因此,他不担心那个叫破烂王的拾荒者是否还在对面等着自己,因为此时就在自己腰间的皮带中,正别着一柄锋利的尖刀。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当陈良善钻过那个狗洞后并没有看见破烂王的身影,而正当他在考虑是否需要等一会对方回来时,却突然看见墙的那一头燃起了漫天的黑烟,同时也听到了那边保安的大喊声。 “失火啦!快!快救火啊!” 思考片刻后,陈良善最终还是背起了那个高尔夫球包,朝着远处的停车场走去。 第128章 危机出现(1) 小区外,停车场内。 对于陈良善这种开电器维修铺的人来说,上门维修是常有的事,因此他也有一个习惯,那就是在车辆的后备箱里准备一套工作服与破球鞋,专门用来应对一些卫生条件不好的环境。 此时的陈良善无比庆幸自己有这样一个习惯,他先是来到停车场后方的臭渠沟旁,忍着那股恶臭将自己身上剩余的血渍清洗干净,随后又从后备箱里拿出了那套工作服与破球鞋,坐在车里将身上的衣服换了下来。 虽然现在自己穿的这身工作服又臭又脏,浑身还都是油渍,但不管从哪个角度看,别人也都会认为自己只是一个刚结束工作的工人,绝不可能与建民别墅的富人区联系到一起。 换好衣服后,陈良善又掏出了好几个塑料袋,紧紧包裹住了女秘书的那双被砍下来的断手,与其他换下来的衣物与鞋子一起塞进了那个高尔夫球包里。 现在只要自己找个地方把这个高尔夫球包埋起来,那么一切的证据便都会被毁灭,今天这件事也会告一个段落。 做完了这一切,陈良善那颗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他点上一根烟,缓缓看着建民别墅的高墙内冒起的那股黑烟。 黑烟越来越浓烈越来越大,终于引起了门口保安的注意,随着一声哨响,值班室内又跑出了两名保安,这仨人慌慌张张地提着水桶,冲向了刘建民的家里。 虽然隔着围墙,陈良善看不见内部的具体情况,但从巨大窜向天空的浓烟也可以判断出火势肯定越烧越大,依稀可以听见保安们的喊叫声也足以证明这一点。 ——“你他妈傻啊!隔着窗户泼水有个屁用!” ——“门打不开啊!我能怎么办?” ——“快点啊!快点把门打开!” ——“又不是我家!我怎么开!” ——“这都烧半天了,消防车怎么还没来啊?” ——“消防车?对啊!你们谁打119了吗?” ——“……” 院墙内闹哄哄地乱作一团,无数看热闹的民众也是从隔壁小区走了出来,对着富人区内的别墅指指点点,脸上挂满了幸灾乐祸的笑容。 眼看着天空中的浓烟越来越烈,陈良善也终于放心地笑了出来,他坚信在这种巨大的火势之下,不管什么指纹、鞋印与dna,统统都会化作为灰烬。 眼看围观的人群越聚越多,陈良善也感觉自己差不多是时候离开这里了,于是他发动了汽车,从一条鲜有人烟的小路朝市区内开了过去。 几分钟后,陈良善驾驶着车辆刚来到市中心时,电话就响了起来,当他看见是徐天南打来的电话后,才猛然意识到今晚自己还与对方约了饭局。 陈良善接起了电话,只听对方上来就问道:“喂!良善啊,你在哪呢?” 没料到对方会直接问自己在哪,所以陈良善说话时也显得有点支吾道:“哦……我在哪?我……我还在忙呢!” “说话的语气吞吞吐吐,并且连续使用了三个主语!这绝不是你平时讲话的习惯,你小子肯定在干坏事!说!你到底和谁在一起,干什么呢?” 徐天南本是一句开玩笑的话语,却使陈善良当即紧张得大脑一片空白,但他很清楚越是在这种时候越不能表露出马脚,于是假意用惋惜的语气道:“天南……我有点事……” 话才说到一半,徐天南便打断道:“嘿?巧了,我也有事和你说,来来来我先说了啊!就上回在治安队帮忙的那个文四宝,还记得吧?我今晚想把他也一起带来吃饭,你不介意吧?” 陈良善此时满脑子都是想找地方掩埋那个高尔夫球包的事,根本就没心思想这些事,于是道:“天南,你听我说,我今晚有点事无法参加了……要不就你和文警官去吃吧?” 徐天南不满地道:“嗨呀!你这人啊!明明都是约好的事情了。” “不是,不是,你听我说。”陈良善急忙解释道:“我这里来了个非常着急的客户,今晚得去帮着他修理点东西,是真的不巧了。” 片刻后,徐天南突然严肃地道:“你在撒谎!” 陈良善心中一沉,“你说什么?” 只听电话那头道:“良善,你不要想骗我,我知道现在只有你自己一个人在开车,身边并没有什么客户。” 听到这话,陈良善紧张得呼吸都开始有点困难,说话也不禁显得哆嗦了起来,“你……你在说什么?” 短暂的沉默后,只听对方那边突然传来了笑声,徐天南随后解释道:“哈哈……不逗你了,你看后视镜。” 陈良善看向后视镜,果然发现了一辆警车在后面跟着自己,还不停地朝自己闪着远光灯。 电话那头的徐天南笑道:“我和四爷出去办了点事刚回来,这不就碰巧遇到你了吗?好了,就这条路一直往前开就到友好商场了,走啦!再不要撒谎了哦!” 陈良善此时早已是一头冷汗,看来今天这顿饭是无论如何都躲不掉了,只能等吃饭结束后再找机会去丢掉那个高尔夫球包。 因此,他也明白越是在这种时候,越不能显现出任何的异常。 于是他思考片刻后,语重心长地道:“好吧,天南,对不起!实话和你说吧,其实我刚才确实骗你了,因为我今天你下午接了一个农村旱厕改电路的活,结果搞得自己满身臭味,我怕你会看不起我,才找了这么一个借口……” 徐天南:“所以你以为我会是那种狗眼看人低的性格?” 听到对方说这话,陈良善反而是感觉到了一阵轻松,说起谎话来也是更加得心应手道:“不不不,你误会了,我只是不想让文警官看见你有我这样一个朋友显得丢脸……对不起!” 突然,陈良善只听身后警车的警笛喇叭发出了“嘶嘶”的响声,随后竟直接传出了徐天南巨大的声音。 “姓陈的!从今后往你若再敢和我讲这种话,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的头给拧下来!你给我靠边停车,我现在就要把你……” 话都没说完,只见后方警车也是猛然左右摆动了两下,很惊险地与旁边车辆擦身而过,同时也听到电话里传来了文四宝的训斥声。 “天南你给我坐好!多大人了还他妈玩警笛喇叭!这是你能随便玩的吗!” 文四宝好一通训斥过后,徐天南也终于安静了下来,对着电话小小的声音道:“你别怕,我旁边这家伙平时不是这么凶的。” “坐好!” “好了良善,这家伙让我坐好不许打电话了,我们就在前面的停车场见吧。” 挂下了电话,此时的陈良善早已是吓出了一头的冷汗。 他看向前方道路,发现距离徐天南所说的友好商场停车场还有差不多2个路口的距离,而现在正好赶上了下班高峰期,因此这条路也堵了很长的车流走走停停,估摸着还得有10分钟才能开到目的地。 既然这次饭局躲是躲不掉,那么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去参加了。但是现在还趁着有最后一点时间,陈良善就把车内的后视镜对准自己查看起来,他准备最后再检查一下脸上是否还留有未洗干净的血渍。 他曾经在治安支队见过文四宝,虽然对方是名刑警,但是给他的第一感觉,对方这人虽然做事认真,但眼睛却远远没有徐天南那么毒辣。 毕竟最令他在意的,则是徐天南的那双眼睛,他很清楚对方的厉害之处,对方甚至可以仅凭一个人的言行举止与短短几句交谈之间,就推理出目标人物在某件事上的所作所为。 所以现在一定要好好检查自己的脸上,绝不能在徐天南面前留下任何纰漏! 脸上与身上的血渍都已被洗干净,女秘书砍下来的双手也包裹了好几层塑料袋藏进了高尔夫球包里,他也确信不会有血腥味散发出来。 那么现在自己需要做的事,仅仅就是放松心情与对方几人吃完这顿饭,再找机会埋掉那个高尔夫球包即可。 “啊!” 然而就在此时,陈良善却突然惊出了一身冷汗,因为他发现了自己脖子上的那几道血痕,也终于想起来这就是女秘书临死前在自己脖子上挠出来的血痕。 这几道新鲜的伤口异常明显,而且整齐的几道挠痕很容易就能识别出是女人的指甲挖出来的。 于是趁着堵车还有一点时间的间隙,陈良善从副驾驶的储物柜里拿出了一个小型工具包,将各种工具摆了出来:电笔、螺丝刀、卷尺、电工刀。 然而片刻后,经过他的对比,绝望地发现没有任何一件工具可以解释脖子上的伤口。毕竟像这种被女人挖出来的伤口太过于特殊,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更何况是徐天南那样的级别。 现在距离刘建民的别墅起火已过了20多分钟,相信那些保安马上就会发现尸体,一旦报警后,警察也很快就会察觉到女性死者的双手被砍断,那么根据正常人的推理,必定也是因为女死者的双手当时也一定是抓挠了凶手以后,才会被导致砍断。 而更令陈良善绝望的,则是他知道文四宝现在是代理支队长,像这种命案他必然也会参与,那么当一会对方看见自己后,必然也会发现自己脖子上那个被挠出来的抓痕,这绝对是个毁灭性的消息。 就在陈良善还在犹豫的时间,他已经随着车流缓缓驶入了友好商场的停车场,同时徐天南他们的那辆警车却始终寸步不离地跟在自己身后。 陈良善紧握着方向盘的十指都已泛白,他也想过直接开车逃离,但这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做法,无异于会令警方更加怀疑自己。 他绝望地长叹一口气,难道就这样被发现了吗? 第129章 危机出现(2) 随着一前一后两辆车驶入停车场以后,整条北京路也终于是迎来了下班的最高峰时期。 友好商场的停车场很大,分为东西两个出口,但每天的下班时间都会涌进许多看电影、吃饭与逛街的私家车,把整个车场围堵得水泄不通。 堵在里面的私家车如饿狼觅食那般寻找着为数不多的车位,一旦有哪辆车离开,大家就会一哄而上,能不能抢到位置全凭天命。 走着走着没一会,在二人旁边不远处就有一辆车离开,文四宝一脚油门上前,立刻也是把半个车头塞了进去。 其他人看见车位被人占了,而且还是辆警车,于是也只好悻悻离开,文四宝随后摇下车窗,对着前方陈良善的那辆车大声喊道:“喂!兄弟,你停到这里来啊!” 陈良善的车就在文四宝前方,但是他却并没有探出脑袋回话,而是拨通了徐天南的手机。 “天南啊,你们停这里吧,我去前面找找位置。” 不等徐天南回应,电话就已被挂断。 文四宝奇怪地嘟囔道:“你这兄弟真奇怪,这么点事探出脑袋说一声不就行了?咋还打个电话来呢?” 说话时,徐天南看着陈良善开到停车场另一头的车辆,摇着头叹息道:“我这兄弟从小就不愿意欠人情,想不到现在长大了,就连停车位这样的人情也不愿意欠。” 此时,陈良善已开车来到了停车场另一头,他此时的心思根本就不在找停车位上,而是在急切地考虑着如何才能对自己脖子上的挠痕做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就在陈良善焦急地环顾四周时,他看见就在斜对面的一处空的停车位上,站了两名烫着卷发的大妈。 这俩大妈一看就不是善茬,随便拉一个出去都是那种不好惹的人,硕大的墨镜卡在头顶的卷发上,斜挎着的背包在满是肥肉的肚腩上勒出了一道很深的印子。 二人光是站在那里聊天,都还要一手叉着腰,另一手对着周围环境指指点点,脸上露出了嫌弃的神色,神情像极了两个主管建设的市委领导在现场检查工作那么认真。 不到半分钟的时间,先后有几辆私家车都盯上了大妈脚下的停车位,但这俩人却还是依然我行我素地霸占着车位,一旦有车辆靠近,她们就立刻伸出胳膊张牙舞爪地挥舞道:“别过来!有人了!这里有人了!” 被赶走的私家车司机顿时明白了,这俩大妈原来是在这里搞什么“人肉占车位”啊!但碍于对方二人那凶悍的模样,司机也只能露出不满的神色,最终又把车开向了别处。 这俩“人肉大妈”前脚刚把几辆车轰走,后脚又开来了一辆粉色的奥迪tt,开车的是一个年轻女孩,这女孩明显是没有看到刚才大妈的丰功伟绩,竟然还将车调了个头,按了两下喇叭提醒对方,便朝着车位倒了过去。 “咚咚咚”三下,大妈狠狠在那个女孩的车屁股上拍了两下,毫不客气地道:“喂!小小年纪眼神不好啊?看不见这里有人了吗?差点压到人了知道不?” 小姑娘毕竟还是年轻,见到这种满头大波浪的大妈立刻也是害怕得不敢反驳,二话不说就把车开向了别处,丝毫不敢与这种人争执。 看见这个场景,陈良善的脑中也恰好灵光一闪,随即学着刚才女孩的模样,调转了车头,又朝着那俩大妈的“领地”倒了过去。 不出意外的,“人肉车位二人组”在看见又有车过来后,立刻也是熟练地挡在了车位面前,“咚咚咚”拍打着车屁股,大声叫嚷道:“哎!哎!这里有人了,有人了!别再倒了!” 任凭大妈怎么叫嚣,陈良善依然不管不顾地倒着车,眼看对方这俩大妈叫嚷的声音越来越大,他竟猛然踩下了一脚油门。 “轰”的一声,车辆也是瞬间向后窜出了一段距离,几乎是贴着大妈的身子停了下来。 这一下虽然没有虽然没有撞到人,但突如其来的惊吓还是把其中一个大妈吓得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娘嘞!这什么人啊?” 摔倒在地的大妈骂咧着爬起了身子,在确定身上没有伤口以后,对着同伙就使了个眼色,二人便气势汹汹地冲向了驾驶室的车门位置。 本来这俩人还有点心有余悸,毕竟她们也知道是自知做错事在先,心里盘算着莫不是遇到了某个社会痞子那样的硬茬。但是当对方摇下车窗,发现是一名穿着工作服浑身臭烘烘的工人以后,这俩大妈瞬间感觉也自己仿佛似乎又行了。 被撞倒的那名大妈怒气冲冲地道:“怎么开车的?会不会看人?” 另一名大妈也是装腔作势道:“你把人撞了知道不?” “老牲口!” 陈良善突然的一声叫骂,顿时也是惹得对方愣在了原地,好一会才伸手指着陈良善怒道:“你,你,你在说什么?” 陈良善故意不下车,反而迎着对方的目光,用挑衅的态度又一次加重语气道:“你们两个霸占车位的老畜生,早晚不得好死!” “你这个毛驴子!” 这俩大妈活了大半辈子,还是第一次被人用这么恶毒的语言咒骂,顿时也是愤怒的情绪冲进大脑,大骂一声便开始对着陈良善动起了手。 任凭这俩大妈怎么叫骂怎么撕扯,陈良善就是锁上了车门不下车,并且还故意把左半边的侧脸露给对方,因此对方二人也只能把手伸进窗户里撕扯着,抓挠着。 “打死他!打死这个毛驴子!” 不得不说,这俩大妈的嗓门巨大,瞬间吸引了停车场所有人的注意,而他们下手也是丝毫不留情面,对着陈良善的脸上就是又扇又打又挠,若不是因为被拦在了车门外,恐怕此时俩人都要忍不住上前用牙咬对方。 但是,坐在车内的陈良善却任凭对方撕打抓挠,他也是始终回应以更加恶毒的骂声,这一句句的骂声传进了大妈的耳朵里,更加刺激着对方。 “毛驴子我跟你拼了!” “我打死你个毛驴子!” 陈良善只感觉自己脸上被对方扇了不知多少个巴掌,挠出来了多少道血印子,不过当他看见远处的徐天南与文四宝急匆匆地跑向这里时,他就知道自己的计划又一次成功了。 比起脸上的疼痛,此时他心里却更加感觉到了无比的轻松。 第130章 危机出现(3) 停车场内,俩大妈打人的动静越来越大,逐渐吸引了周围一大片围观的人群。 文四宝和徐天南在停车场另一头站了半天,左等右等都没有等来陈良善,反而是听到了远处闹哄哄的打骂声。 “那边好像有人打架,走去看看!” 出于条件反射,文四宝当即也是带着徐天南赶了过来,然而令这二人怎么都没想到的是,当二人来到现场后,却发现眼前被打的男人竟然是陈良善,此时正在被俩大妈堵住车门,不停地打骂着。 陈良善始终没有还手,只是护住了脑袋,但对方那俩大妈却是越打越来劲,并且还一边打,一边用她们那稀缺的词汇量骂道。 “毛驴子,敢骂我?骂我?打死你个毛驴子!” “住手!”文四宝大喊一声便冲了过来,一手一个强行把俩大妈拉开,厉声道:“都住手!干什么呢?” 兴许是拉扯的力量稍微大了一点,那俩大妈对视一眼,当即便齐刷刷地朝地上坐去,嘴里大喊道:“打人啦!快来人啊!打人啦!” “啧啧啧!反倒会玩贼喊捉贼了啊?”文四宝厉声对冲二人喝斥道:“这里到处都是监控摄像头,不是你们随随便便就能碰瓷的地方!” 二人见眼前这个男人眉目方正,一脸正气凌然的模样,顿时也是收敛起了性子,但嘴上还是不服气地道:“你又不是警察,你管我!” 文四宝松开二人,从兜里掏出证件晃了晃,厉声道:“看清楚了!警察!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给我说清楚!” 一看来者还真是警察,两位大妈眼珠子骨碌一转,当即立刻又熟练地换了另一副嘴脸,反而揪着文四宝的胳膊大声喊冤道:“警察,你来的正好,这个男人骂我们!” “骂你们?好端端的他干嘛要骂你们?” 此时,文四宝见陈良善已经下了车,于是问道:“你骂她们了吗?” 陈善良拿着一张餐巾纸,擦了擦脸上被这俩大妈挠烂的印子,却摇了摇头,“我刚才只是想停个车,可能哪句话她们俩听错了,结果对着我上来就打。” “你胡说!”那名被撞倒的大妈顿时不乐意了,大声辩解道:“明明就是你这个毛驴子骂我们在先!对了警察,这毛驴子不管骂我们,还开车撞我!” 一听这话,文四宝更诧异了,问道:“撞你哪了?” “撞我哪……” 大妈本想说撞到自己身上,可是转念一想刚才自己连碰都没碰到对方的车,就连坐在地上那一下也是自己倒了下去,顿时支支吾吾了半晌,也没把话说明白。 就在这时,刚才被这俩大妈赶走的那个女孩回来了。 看样子对方这么半天依然还是没找到车位,于是也只能把那辆粉色的tt停在人群边直接走下了车,对文四宝解释道:“警官,我刚才都看在眼里了,是这俩大妈在这里人肉占车位,故意站在别人车后面的!那个司机师傅根本就没撞到她们!”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中,也不乏有看到刚才全过程的,此时见有人出来作证,于是那些人也跟着站了出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讲述着刚才的情况。 “我亲眼看见了,这俩大妈在那个停车位上站半天了,谁来就把谁赶走!” “是啊!公共场所又不是你家,说占就占啊!没素质!” “是这俩人自己被对方倒车吓得摔倒的!还诬赖别人!” “这种上公交车还要别人让座位的人,打起人来还真是一点也不含糊啊!” “真是坏人变老了!” “……” 众人吐槽了半天,几乎都在诉说着俩大妈的不是,二人见状也是傻眼了,刚准备灰溜溜地逃走,却猛然被文四宝叫住。 “站住!打了人就想走啊?”文四宝立刻冲上前拦住了那俩大妈,厉声道:“知不知道你们把人打成这样!是要负刑事责任的!” 说完后,文四宝突然指向了陈良善脖子左侧那几道最深的血痕,说道:“看!这些地方的皮肉都翻起来了!如果不处理的话伤口肯定是要感染的!而且就这一处的伤痕,就完全够得上轻伤了!是谁打的?” 文四宝说话时,陈良善随便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但他此刻的心都已提到了嗓子眼。 对方那俩大妈当然也是看见了陈良善脖子上那几道深深的血痕,但是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直到那个被撞倒的大妈率先开口道:“不是我打的,我刚才又没挖他……” “哟呵?” 另一名大妈当即不乐意了,辩解道:“那么深的伤口,不是你挖的难道是我啊?悄悄你自己手上那指甲,明显就是你干的好事!” 另一名大妈一听这话也来气了,“哎你这人怎么睁眼说瞎话呢!我是见你被人撞倒了才来帮忙的,现在你反倒诬告起我来了?” “是你!就是你!” “放屁!明明是你!” 眼看这俩大妈竟然当着众人的面开始内讧了,文四宝也赶紧制止道:“行了行了!都别叫唤了!全部和我回局里,做个伤情鉴定什么事都清楚了!” 对方二人一听要去公安局,当即也是直接坐在了地上,嚎啕大哭地撒泼了起来。 然而此刻,陈良善却比这俩大妈更加紧张,若是被带到局里做伤情鉴定,那么伤口的尺寸、时间等一系列参与必然会与面前二人的不吻合。 于是陈良善也走了过来,低声道:“文警官,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要不这事就算了吧,你看这俩大妈也挺不容易的,估计也是为了在那里给孩子提前占个车位,就这么点事,不值当闹到局里去。” 徐天南在旁边拿胳膊肘碰了碰陈良善,小声道:“良善!你这人怎么总是这样啊?” 陈良善笑了笑,“因为我觉得本来就没什么事,干嘛要把这事闹那么大呢!你说对吧?” 徐天南看见对方这软软弱弱的样子,气得也是两个鼻孔都在汩汩地冒气,沉声道:“看看你!看看你自己!就是因为总有你这种怕把事情闹大的人,才导致这个社会里那么多的坏人做起坏事来肆无忌惮!我告诉你,今天你若不给她们点教训,那她们今后还会再犯!” 突然间,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文四宝接起电话听了一会,面色也顿时变得凝重,低声道:“我马上来!” 徐天南见状,问道:“怎么了?” 文四宝靠近徐天南,在对方耳边低语了几句话之后,对方的面色也顿时变了,看着陈良善犹豫了好一会,才低声道:“良善,我们这边临时出了状况,必须马上去现场,你看……” 陈良善当然知道对方说的状况是什么,看来刘建民和女秘书的尸体终于被警察找到了。 在这个时间段找到尸体简直是犹如老天相助,陈良善心中也不禁是一阵窃喜,于是顺坡下驴那般非常配合对方的话道:“没事没事,都和你说过了今天这点事算什么啊!你们快去!别管我了!” 徐天南看见对方的模样,也不禁责怪般的语气道:“哎呀!你瞧瞧你这人!一听不用去公安局了反而还一脸轻松的样子!我告诉你,以后你这性格必须要改改知道不?” “滴!滴!”两声警笛声,文四宝已将警车开了过来,对着徐天南招了招手,而对方也是很不舍地轻轻锤了陈良善一拳,临走前还不忘叮嘱道:“记住了!把你这性格改一改!改一改啊!” 看着对方警车逐渐远去,陈良善再也懒得去管那两个大人的大妈,只是默默地坐回到了车内,缓缓驶离了停车场,朝着郊外的方向开去。 一小时后,车辆停在了一处荒无人烟的郊外,陈良善一路上都在闻着自己身上的那股臭水沟味,此时这味道是那么的浓烈,那么令他感到恶心,简直就像今天自己所做的事情那般令人作呕。 他在荒地中点起了一个火堆,将自己与刘建民所有的衣物都在火堆里烧了个干净,而那个高尔夫球包,也随后被他深埋进了地里。 做完了一切,陈良善无力地靠在车轮胎旁,用颤抖的双手打开了钱包,当他看见夹在钱包中囡囡的照片时,心中所有的情绪顿时爆发,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曾经他也想做个好人,一个好父亲,一个别人口中的好男人,所以他不想杀人,绝对不想杀人,他也绝不想让囡囡有一个杀人犯的父亲。 但他始终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同时更加令他不明白的,则是为什么这个世界看似温暖而又美好,却总要把他这种无权无势的人往死里逼。 他很痛苦,很愧疚,直到现在,那两条逝去的生命却都仿佛不停地萦绕在他的脑中,久久无法散去。 他知道自己再也做不会曾经那个眼含星辰的少年了。 空旷的荒野中,只剩下了陈良善那痛彻心扉,却又如同野兽般的咆哮声。 “啊!” “啊!” “啊!” “……” 第131章 现场勘察(1) 随着夕阳最后一点的余晖落尽, 建民小区的别墅区也被打亮了灯光,数量警车与法医组的车辆停靠在院落内,将刘建民的别墅围绕得水泄不通。 慕容水也在学校忙碌完后赶了过来,与徐天南在门口碰了头以后,一起走进了这座别墅区。 见几人到来,一名警员上前对文四宝道:“文队……哦不,文支队,死者有一男一女两名,男性死者叫刘建民,女性死者是他的秘书。” 文四宝问道:“刘建民?就是那个搞拆迁的混混?” 警员点点头,“对,就是他,只不过这家伙现在已经不能被称之为混混了。” “怎么?” 警员解释道:“刘建民这几年也不知道到底搭上了谁,生意做得那叫一个如日中天,不仅搞到了大部分的拆迁项目,甚至还干起了房产开发,就我们现在这个小区,就是他自己盖的。” 文四宝看了周围小区一眼,发现同样叫建民小区,但一边的别墅区内碧水蓝天,另一边的贫民区内连路灯都是坏的,心里也不禁明白了到底是怎么回事。毕竟像这种打着高档小区挂羊头卖狗肉,虚假宣传的黑心开发商到处都是,他也早已见怪不怪了。 文四宝道:“这个叫刘建民的家人呢?” 警员道:“刘建民早年丧偶,其本人也没有什么兄弟姐妹,所以现在膝下只有一个10岁的女儿。” 听到这话,文四宝也显得是有点动容,但还是继续询问道:“周围的群众走访了吗?” 警员道:“当我们接到报案第一时间就赶来了,现已派出警力在周围进行走访了,只不过提前回来的几名兄弟都没得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周围群众普遍反应就是刘建民这个人太张扬,树敌太多,真的被谁杀了也不稀奇。” “妈的,怎么会这样。” 文四宝想了想,对徐天南道:“你和孟雪去勘察现场,我再带几个人到周边去检查一遍。” 徐天南点点头,当几人穿过警戒线正准备分头行动时,却听到了不远处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转头看去,在一辆高档的奔驰车里,一个小女孩哭得两眼通红,眼泪的鼻水挂满了脸上,而奔驰车的司机也对于这个小姑娘毫无办法,只能默默地守在车旁,手里还掂着一个儿童水壶。 徐天南问道:“就是那个孩子吗?” 警员道:“对,那个孩子就是刘建民的女儿,叫刘小玥,今天司机在放学后把她接回来时刘建民就已被杀害,这女孩也就哭得不成了样子,已经换了好几名女警员去进行安抚了,但是暂时还没有成功的。” 徐天南想了一会,“水根,这次的现场你别进去了。” 慕容水:“哈?” 徐天南:“你去负责安抚那个小妹妹的情绪,毕竟她刚失去了亲人,就这样看着她不停地哭也不好。” 慕容水看了眼不远处车里哭得梨花带雨的小女孩,又观察到了徐天南眼中那瞬间滑过,却又不易察觉的悲哀神色,低声道:“老大,你看到那个小女孩,是不是就想起小时候的自己了?” 徐天南瞪了对方一眼,“赶紧去,问题再那么多我就把你从房产证上划掉!记住!和小孩子讲话时候用心点!” “好好好,好哒!”慕容水笑嘻嘻地回应道:“老大你放心,就连杨万里那么穷凶极恶的家伙都被咱们干掉了,这种小场面我能搞不定?” 说完,慕容水就一路小跑到了奔驰车旁,在向对方司机表明了来意后,便小心翼翼地走到了小女孩坐着的车窗旁边。 因为经常需要与徐天南一起办案,吃饭很不规律,所以慕容水有带糖果在身上的习惯,想不到现如今竟然可以派上大用场。 “小玥妹妹,不哭,不哭哦!姐姐给你糖吃!” 慕容水笑眯眯地从兜里掏出一块大白兔奶糖,外加一根棒棒糖,从窗户上伸了进去,放在了刘小玥的面前。 在慕容水的理解中,小孩子就没有不爱甜食的,但是当哭成了泪人的刘小玥在看见面前糖果后,顿时伸手“啪”的一下,就把那些糖果从车窗打落了出来,反而哭得更加伤心。 “我不要这些烂糖果1我要爸爸!我要爸爸给我买的高级糖果!” 可能是慕容水拿出的糖果又一次勾起了小玥对爸爸的想念,她一边大哭着,却顿时打开了车门,咻的一声就朝别墅内跑了进去。 “喂!这小屁孩!你别乱跑啊!” 慕容水跟在刘小玥的后面就追了过去,然而对方还没跑两步,便突然被徐天南从一旁抱了起来。 刘小玥从小就被父亲宠惯了,因为也养成了一身小公主的毛病,除了刘建民以外,甚至就连刘建民的司机,与那个常年照顾他们父女俩的女秘书都不让抱。 所以当她被徐天南抱起时,整个人就如同一匹受惊的小野马那般手脚乱踢,嘴里还一个劲地哭闹着。 “呜哇!不要!不要抱我!你们这些穷人!我不要被你们抱!” 慕容水走了过来,皱着眉头低声道:“老大,我觉得这个小屁孩的性格有点扭曲,需要用我江湖人的办法给她矫正一下!” “你别乱搞!”徐天南一边忍受着刘小玥毫不留情的拳头,一边耐心解释道:“小妹妹,知道你爸爸去哪了吗?” 刘小玥打了一会累了,依然还是哭哭啼啼地道:“不要抱我……我不要被穷人抱!” 听到这话,徐天南也不恼火,只是依旧耐心地解释道:“相信你已经知道爸爸不在了,以后你也见不到他了,但是你知不知道爸爸不在了以后,你就已经不再是个小孩子了,而且……你和别的小孩子一点都不一样,明白吗?” 刘小玥抽泣了一会,摇了摇头。 徐天南道:“让我告诉你,你和别人有什么不同吧?” 说完后,徐天南抱着对方,走到了距离警戒线大约5米左右的位置,低声道:“现在抬起头来,看看面前的这些人。” 刘小玥心里一万个不情愿,因此故意很叛逆地闭上了眼睛,但徐天南却突然加重了语气道:“抬起头来!” 对方似乎被吓了一跳,最终还是睁开了眼睛,却看到眼前除了那些平日里的邻居之外,还有许许多多熟悉的面孔。 这些人都是刘建民的员工,当听说老板家里出事以后立刻就赶了过来,都在焦急地等在警戒线外。 徐天南道:“这些叔叔阿姨你应该都认识,他们是你爸爸的手下,你爸爸平时上班干的事情,就是管理他们,相信你爸爸也和你说过这话吧?” 刘小玥迟疑了一会,最终还是微微点了点头。 “所以我要告诉你一件事。”徐天南说着,就把嘴巴凑到了对方的耳朵边,低声道:“从今往后,这些人就归你管了,如果你再表现的那么爱哭,你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来吗?” 一连串从来没有人问过自己的问题,不禁也使得刘小玥产生了好奇心,她止住了哭,小小的声音回答道:“不……不知道。” 徐天南故作严肃地道:“小玥你记住!就因为你爸爸很厉害,很强!所以他才能管得住这些人,如果你一旦表现出来又软弱又爱哭的样子,他们以后就会不再听你的话!不仅不会听你的话,而且还会欺负你!光是欺负你还不够,他们还会不给你赚钱!不给你赚钱,你以后就会变成穷人!你想不想当穷人?” 一听到自己会变成穷人,刘小玥猛然吸溜了一下鼻子,似乎想到了一件令她很恐惧的事情,当即便止住了哭,但还是拒绝与徐天南沟通。 “好了,该和你说的只有那么多,至于你以后想像你爸爸一样那么厉害,还是变成一个穷人,你自己决定吧。” 徐天南说完后,便把刘小玥放了下来,又补充道:“哦,对了!还有一件事。”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慕容水,低声道:“虽然那个姐姐看起来傻乎乎的,但是你知道她有多厉害吗?” 刘小玥打量了慕容水一番,摇了摇头。 徐天南解释道:“这个姐姐一个人就可以打翻10个大人,所以你跟在她的身边,绝不可能有人敢欺负你。” 刘小玥瞪大了眼睛,考虑了几秒钟后,便朝着慕容水的方向走了过去。虽然此时她的眼睛还是被哭得通红,但小小的身体却挺得笔直,目光始终盯在对方的身上。 片刻后,刘小玥就站在慕容水身边,也不讲话,也不主动去牵对方的手,而慕容水却是傻眼了,不知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文四宝缓缓走了过来,问道:“天南,你这是不是有点太那个了?” “太什么?” “和一个10岁的小孩子说这种话,是不是有点太早了一点?感觉就像是在洗脑。” 徐天南道:“我没有洗脑,因为这个小妹妹真的和我们不一样。” 文四宝:“到底哪里不一样?” “你看看刘建民的这群员工。”徐天南低声解释道:“我在他们的身上看不见通情和怜悯,反而这些人却将贪婪挂在了脸上,现在刘建民一死,想必他的这两家公司里也会掀起一股夺权的大戏,如果处理不好的话,恐怕这个叫刘小玥的孩子……将来真的会一无所有。” 第132章 现场勘察(2) 处理完了刘小玥的事情,徐天南便穿上了鞋套与工作服,跟随着法医组进驻了现场。 被烧毁的房间内一片狼藉,虽然别墅的门厅与客厅位置里大部分都是由大理石与水晶石建造,但屋内大部分可供燃的家具此时都已化作为了灰烬。 女秘书的尸体位于门厅处,刘建民的尸体位于客厅位置,两具尸体都呈烧焦的状态相隔了8米左右的距离。 然而在客厅大面积的地面上,密密麻麻地都布满了被砸烂的酒瓶碎片,使得几人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因此,这桩案子中起火的原因就连许无敌也是一眼便瞧了出来,他隐约闻到了火场内残留的酒水味,咕哝道:“妈耶!凶手这是砸了多少瓶酒啊?” 许无敌看着地上的碎片,立刻像模像样地分析道:“孟雪师父,据我初步观察,凶手当时在屋子里泼洒了大量的白酒,然后借助白酒燃烧时的火苗引燃了家具。” 李孟雪点点头,带领众人小心翼翼地穿过了门厅位置,随后从地面上捡起了几块较大的酒瓶碎片,与客厅中那个大理石酒柜里剩余的几瓶酒对比了一下,发现都是一些国内与国外比较知名的品牌。 经过检查对比,李孟雪道:“地面上的酒瓶碎片中的生产批号与酒柜存剩余的几瓶酒一致,初步估计是同一批货源,所以凶手当时选择了就地取材,直接从酒柜里取出了这些白酒进行的纵火。” 一听这话,许无敌也当即想到了什么,大声道:“既然这样的话,那恐怕这是一起提前有预谋的作案凶手早就计划好了当他杀害刘建民以后,利用这个酒柜里的存酒纵火从而破坏现场。” 就在许无敌刚把这一线索记录下来后,却听门厅位置出的徐天南道:“恐怕未必是预谋作案。” 许无敌道:“啊?你怎么看出来的。” 徐天南示意对方二人过来,当几人聚集在了门口玄关处的门厅时,他拿起手电筒,照亮了那名女秘书尸体的头部,解释道。 ——“你们看,虽然尸体都被烧焦了,但不难看出在尸体的太阳穴位置有一处严重的外伤,这个外伤估计是她的直接致死原因。” ——“伤口的长度并不是很长,目测在2-2.5cm之间。” ——“但伤口却深及了皮下至少3cm的深度,并且皮肉外翻程度严重,甚至都将某些体内组织都夹带了出来。” 许无敌看了眼伤口,疑惑地道:“这……到底是啥玩意的凶器才能击打出这样的伤口?莫不是带倒刺的狼牙棒?” 徐天南被这番话差点逗乐,但毕竟这是凶案现场要严肃,于是他低声道:“无敌我问你,如果你是凶手,会带狼牙棒上街吗?” 许无敌:“那怎么可能,我又不是傻子!” 徐天南:“既然连你都不会把这种东西带上街,那你觉得凶手会做出这种事?” 许无敌歪着脑袋想了一会,“我咋觉得你又在话里话外调侃我呢?” “好了,不闹了,我给你们看真正的凶器。” 徐天南也不想再逗许无敌,指着门厅旁边的假山解释道。 ——“这座假山的位置在玄关门厅处,距离客厅刘建民的尸体大概有8米左右的距离,初步估计,这座假山正是造成女秘书死亡的原因。” ——“你们看,假山的顶端有一尊金龙,金龙的嘴角朝上,在龙头位置的末端还有几道竖起的鳞片,正好符合这个女秘书尸体太阳穴中伤口的形状。” ——“而女秘书太阳穴处伤口皮肉外翻的原因,估计也是当整个龙头插入了她的太阳穴中以后,再拔出来时,那几道翘起的鳞片形成了一个倒刺的原理,因此才会翻带出太阳穴内部的皮肉组织,从而进一步扩大了伤口横截面。” ——“但是我现在所说的都只是初步推测,现场的火势已经把这条金龙熏染上了一层黑灰,就算有血液留存也会被这些黑灰遮挡,所以我们需要把这一整座假山搬回距离进行血液检测才行。” 话音刚落,却见许无敌又站了出来,直接从手提箱里拿出一个深棕色的小药瓶与一个滴管,转眼间就拿一小块布子把龙嘴的位置擦了擦,拿起滴管就要开始操作。 许无敌的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俨然就像一个凶案现场的老法医,却想不到突然被李孟雪猛然一巴掌打在了脑袋上,训斥道:“无敌你又在搞什么幺蛾子呢?” 许无敌莫名其妙被打了一下,不禁也是满眼的疑惑,问道:“用得着费那劲把这一整座假山搬回局里实验室吗?咱直接在这用鲁米诺试剂检测血液不就行了?” 李孟雪道:“鲁米诺试剂的检测原理,是与血液中的铁元素产生发光反应,你长眼睛仔细看看这条金龙是什么材质的?” 许无敌低下头看了看,顿时恍悟道:“我靠!这条金龙是铜做的,这要是把鲁米诺试剂涂上去,岂不是全亮了!还好师父你发现得早,不然我又闯祸了!” 李孟雪嫌弃地摆摆手道:“你别过来了,去把房间里的玻璃碎片都收走!兴许能在上面找出凶手的指纹。” 许无敌挨了一通训斥,嘟嘟囔囔地辗转于客厅与屋外的法医面包车之间,来来回回十几趟,直到装满了好几十个证物袋,才最终把那一地的碎片都收了起来。 随着屋内地面的碎玻璃都已被装走,徐天南与李孟雪二人勘察的范围与终于扩大了起来。 徐天南解释道。 ——“这座假山的位置靠近别墅大门,如果这里真的是那个女秘书死亡的第一现场的话,当时她极有可能是因逃跑的途中慌不择路,才导致了恰好摔倒后,太阳穴撞在了这座假山上。” ——“但是你再看这里,刘建民的尸体却在客厅的沙发位置,距离门厅至少有8米远的位置,并且从他头顶上的伤痕来看,当时凶手是直接拿起了茶几上的烟灰缸砸向其头部,才导致的死亡。” ——“因此我们可以根据女秘书死亡的第一现场,与凶手所使用的凶器来判断,就不难看出凶手这次并不是有预谋的行凶,大概率会被定性为激情杀人。” 许无敌又凑了过来,纳闷道:“啥?杀人还能杀出激情来呢?” “别贫嘴!” 李孟雪训斥道:“南哥刚才说的‘激情’,并不是指代凶手这次的杀人有多么激情,而是凶手本处于一种并无犯罪预谋的前提下,突然遭受了某种严重过错,或者精神突然受到了某种强烈刺激,才导致一时丧失理智从而失去了对自我的控制能力,由此造成的一种犯罪行为,这叫激情杀人。” 许无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搁你这话意思来讲,这个凶手本来就没打算杀这俩人呗?” “没错。”徐天南补充道。 ——“判断预谋杀人,还是激情杀人的情况,凶器的选择是一个重要标准。” ——“刘建民是被水晶烟灰缸砸死,而我们根据那个烟灰缸的造型来看,可以发现这个烟灰缸本就属于客厅酒柜里的那一套水晶器皿之一。” ——“也就是说,凶手并没有提前预备杀人工具,大概率是当时在与刘建民争执的途中突然暴起,随手拿起了烟灰缸砸死了对方。” ——“女秘书的死更是个意外,但是我们又可以看出女秘书被砍下了双手,这足以说明凶手当时是有女秘书有肢体接触的,并且女秘书在极度恐慌之下挠破了凶手的皮肤,这才导致凶手必须要砍断她的双手带走才行。” 说到这里,许无敌突然补充道:“这女秘书虎啊!这种情况下就应该拿牙去咬,一旦沾染上了凶手的dna,对方总不能连她头都砍下来带走吧,这样的话我们破案也就简单了多。” “无敌你又对死者不敬!” 李孟雪打断对方道:“人是有社会性的,尤其是像这样的年轻女孩来说,可能长这么大连架都没有打过,况且又是在那么恐惧的情况下,她能知道还手就已经不错了。” “嗯,孟雪说得没错。” 徐天南补充道:“就我今天在来这里之前,就亲眼看见了两个大妈在北京路的停车场那边与别人打架,我发现就连这种没有素质,经常与人起冲突的大妈在打架时都很难下口去咬对方。毕竟每个人在情绪激动时,内心的活动应该是更加趋向于发泄自己的情绪。所以我猜测这个女秘书当时的心理活动,应该是在抓挠了凶手以后当即想逃跑,而并非进一步去伤害凶手。” 说话间,徐天南不知怎的就想到了陈良善,想到了对方脸上、脖子上那几道被大妈挠出来的伤痕。 他也当即就在猜想,这个女秘书抓挠出凶手的伤痕,会不会与陈良善脖子上的一致,甚至做出一个无比大胆的假设,万一陈良善脖子上的伤痕正是女秘书挠出来的呢? 李孟雪察觉到了徐天南面色有点不对劲,于是问道:“南哥,怎么了?” 徐天南一愣,脑海中的念头转瞬即逝,心里也是暗骂了自己一句,随后摇摇头道:“没事,没事,刚才我老毛病犯了,又开始瞎想了!” 言归正题,徐天南继续对二人道。 ——“所以在这次的现场中,女秘书的死亡对我们来说是一个重要的线索,我们可以根据这条线索查看出凶手的初步画像。” ——“首先,那就是女秘书曾与凶手有过肢体接触,但是她的身上并没有像刘建民那样留下重物殴打的痕迹。” ——“由这一点便能看出,凶手当时虽然使用烟灰缸砸死了刘建民,但是他并没有杀害女秘书的意图。” ——“反而是在这个女秘书慌乱中逃跑时,不小心摔倒撞在了假山上当场毙命,也就是说她的死亡对于凶手来说,完全是个意料之外的事件。” 许无敌又问道:“那凶手当时会不会是抓着女秘书的头,直接往假山上撞呢?” 徐天南沉吟片刻,回答道:“可能性不大,那个假山与别墅正门太近了,凶手绝不会故意把受害者往门口去拖拽,那样的话只会使受害者大声呼救,从而进一步增加自己暴露的可能性。” 李孟雪将这次案件中所有的细节都一一记录了下来,然而此时,徐天南却又发现了一处疑点。 徐天南发现,女秘书的尸体虽然被烧焦,但还是呈仰面平躺在了地上,这也是因为凶手当时需要砍下她的双手,才将对方摆放成了这样的一个姿势。 但刘建民的尸体状态却有明显的不同,他的尸体虽然趴在了地上,但整个脊椎部位却呈现出了弯曲的姿态。 “过来,搭把手。” 徐天南叫来许无敌,二人在费了好一通力气后,才将刘建民的尸体翻了过来,然而正当尸体被翻过来的那一刻,李孟雪也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大声道:“不对!刘建民的尸体有问题。” 许无敌看了过来,问道:“啥问题啊?” 李孟雪并没有解释,反而是对许无敌道:“把内窥镜给我。” 接过了内窥镜,李孟雪将前端的针孔探头从刘建民的喉咙部位塞了进去,经过一番检查,最终得出结论道:“刘建民不是被那个烟灰缸砸死的,他是被烧死的!” 许无敌诧异地接过内窥镜查看一番,立刻道:“果然是这样!呼吸道内有烟尘沉积,而且还能看见烫伤的水疱!师父你可以啊,一眼就能发现问题!” 李孟雪道:“我也是刚才看到了尸体表面的形态,所以才会想到这一茬。” 许无敌:“讲讲,从外表怎么看?给我讲讲呗!” 李孟雪解释道。 ——“被烧死的人,除了查看呼吸道与鼻腔内的积尘以外,尸体表面有两个最显著的可见特征。” ——“其一,就是观察死者的眼角位置,因为在死者生前会本能地护住眼睛部位。” ——“所以我们需要观察死者的眼角处是否留有痉挛反应而产生的褶皱形状,若两边的眼角褶皱呈‘鹅爪状’的话,那么这就很有可能是因为死者生前被灼烧时的巨大痛苦而导致的,以至于在死者被烧死后,眼角处依然保持着这种‘鹅爪状’皱纹。” ——“其二,就是我们需要观察死者的双手,尸体是不会感觉到疼痛的,所以先行死亡后被灼烧的人,他的双手十指的筋脉会因灼烧而收缩,呈现半握拳状。” ——“但是被烧死的人则不是这样,被烧死的人在死前会承受巨大痛苦,那么他的双拳则会紧握,有点类似打拳击那样紧紧护在胸前,这就是常说的‘斗拳状’。” 解释完了这些,许无敌也终于明白了这其中的道理。 随后,徐天南又进一步给出了凶手画像。 ——“刚才我所判断出,凶手对刘建民来说属于激情杀人。” ——“但是刘建民既然是被烧死的,则很有可能是因为当时他并没有被烟灰缸砸死,只是被砸出了重伤,失去了反抗能力。” ——“但我相信凶手既然都晓得砍掉女秘书的双手,再用纵火的方式去破坏现场指纹与鞋印,那么他就不可能注意不到刘建民还活着。” ——“因此,唯一的解释便是当凶手在激情杀人过后,却发现刘建民还活着,但他当时却还是选择了烧死对方。” ——“这也足以说明,凶手在这次案件的过程当中,心态也在做出了改变。” 李孟雪道:“那凶手为什么会这样做?如果说第一次的激情杀人属于意外,那么后期拒绝对刘建民施救,反而烧死对方的行为,这完全就属于故意杀人了。” “我知道我知道!”许无敌又一次抢答道:“怕被人报复呗!” 徐天南笑道:“哦?不错啊无敌,详细说来听听。” 许无敌得意地翕动着鼻子,解释道:“你想啊,刘建民好歹也算个混混头子,若就被这样不明不白的打一顿,等他缓过来以后,还不得疯狂对凶手进行报复啊?所以在当时的情况下,凶手只有一条出路可走,那就是对刘建民补刀!” 刚说完,许无敌又想到了什么,继续补充道:“哦!还有一种可能性,那就是当时女秘书已经死了,凶手此时已经回不了头了,所以只能继续杀人,毁尸灭迹,一了百了!” 徐天南赞许似的目光看向对方道:“能想到这些,不错。” 分析完了现场,徐天南最终总结道。 ——“所以这次我们不难看出,凶手是一个曾经受到刘建民欺压过的人,今天为了某些事来找对方谈判,但是却在一怒之下出手误杀了对方的人。” ——“这个凶手大概率只有独自一人,毕竟刘建民的身上只有头部那一处的致命伤,若凶手还有同伴一起前来的话,相信在对方没出手的情况下,也不敢包庇凶手。” ——“同时我们还注意到,凶手在这一整件案情中心态也在逐渐发生着转变,由一开始的激情杀人转变为了后期的故意杀人。” ——“但是若往好的方面去想,这个凶手起码目标确定,就是刘建民一人,甚至就连当时在场的女秘书都没有痛下杀手,所以这种人想必也不会闹出太大的社会危害。” 说完后,几人又在现场做最后的勘察,然而此时一张被烧了一半的小纸片却吸引了徐天南的注意。 小纸片的内容部分基本都已被烧光,但标题却还是能隐约看见一半的内容——建民拆迁公司对于老商业街。 后续的标题已被烧掉,但徐天南此时当然也想起来了就在那天陈良善被强拆时,那个挖掘机上喷涂的名称正是“建民拆迁公司”的字样,而那条街道赫然正是人们口中的“老商业街”。 “不……不可能吧……” 徐天南用几乎颤抖的手翻开了这张被烧得只剩下一半的材料,但还是能在其中寥寥无几的几行文字中,看见“钉子户”“陈良善”等字样。 就在恍惚间,文四宝却突然走了进来。 “天南,这边有情况。” 徐天南将那份材料叠好收进了口袋里,转头看了过去,发现文四宝带着那名接送刘小玥的手机走了进来。 “徐天南:怎么了?” 文四宝指了指司机,“让他和你说吧。” 司机的目光在客厅中环视了一圈,说道:“警官,今天我带小玥回来的时候,就发现别墅已经起火了,当时是我打开了大门,消防员才进门灭的火,但是我发现了一个情况,不知道重不重要,所以想的还是告诉你们比较好。” “没关系,你可以把你知道的所有情况告诉我。” 司机点点头,“当时我是第一个冲进房间里的,就看到了现在这幅场景,但是我发现刘总的那个高尔夫球包不见了。” 徐天南迟疑道:“你确定吗?” 对方很坚定地道:“确定,因为今天刘总约好了朋友去打球,所以那个球包是我替老板收拾好的,就放在玄关的墙角那里,但是现在却不见了。” 就在司机说完后,文四宝补充道:“而且就在刚才我们进行外部现场排查时,在门口的花坛里面发现了两枚新鲜的脚印。” 徐天南:“是在花坛里面发现的吗?” 文四宝:“对,虽然当时别墅起火,现场乱哄哄的,但是因为花坛里种着许多鲜花,所以也并没有其他人踩进去过,我怀疑这两个新鲜脚印有可能与凶手有关。” 徐天南思忖片刻,对二人道:“有两个信息很重要,详细说来。” 第133章 现场勘察(3) 几人来到了屋外的一处空地,李孟雪立刻问道:“你说的那个高尔夫球包有多大?里面都装了什么东西?” 司机回忆道:“长方形的包,大概1米多高,外面的袋子里塞了7根不同型号的金属球杆,剩下的就是衣物鞋帽与一些洗漱用具了。” 徐天南说着便问司机道:“那个高尔夫球包是在哪里买的?” “在本地的友好商场专卖店里。” “那你是否记得那个高尔夫球背包是什么牌子的吗?” 司机点点头,“当然记得,那是一个专做高尔夫设备的厂家,不仅我们本地的商场,就连全国各地都有专卖店。” “很好。” 徐天南说着,就拿出了手机,根据对方所提供的品牌查找到了那家高尔夫设备的官网,其后又在司机帮助下,找到了那个价值7万多元的球包。 司机一眼便认了出来,说道:“老板的就是这个包,7万9千8的这款!” 几人打开销售界面仔细看了看,发现球包内所包含的物品与司机所述一致,同时也查找到了这个球包的长度为130厘米,直径口径在40厘米左右。 李孟雪看着这些数据,用手大概比画了一下,小声道:“这种尺寸的高尔夫球包,完全可以装得下那对被砍掉的女秘书的双手,凶手应该就是这样把那双手带走的。” “看样子是这样的。” 徐天南随后又对李孟雪道:“你让无敌带刘建民的司机去别墅内部走一圈,具体再检查一下是否还有什么东西丢失。” 许无敌带着司机走后,几人随即来到花坛边,准备再检查一下文四宝所说的那两个鞋印。 这是每一家别墅门口都有的小花坛,周边也被低矮的木篱笆围成了矩形的区域,因为旁边的过道十分宽敞,因此就在刚才救火期间也没有人踩踏进里面。 徐天南问道:“监控录像都查看了吗?这个脚印会不会是物业的人留下的?” 文四宝回应道。 ——“监控已经看过了,因为住在别墅区的这帮人吧,平时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特别在意自己隐私,所以不允许物业的监控对准他们大门,所以今天下午到底都有谁进了刘建民的家,现在还不得而知。” ——“但是能确定的是,案发时刚好还没到下班时间,所以别墅区的主路也只有收垃圾的经过了几次。” ——“刚我已经和那个收垃圾的谈过了,这个花坛里的脚印确实不是他留下的,那也只可能是凶手留下的了。” 徐天南点点头,又问道:“脚印的位置在哪里?” 文四宝指着花坛最边缘的一块角落道:“就在那个角落,一前一后两枚脚印,脚印周围被踩陷下去的土壤都还显得潮湿,所以这俩脚印大概率就是今晚留下的。” 几人走了过去,先是把角落的花丛都清理干净以后,果然发现了两枚脚印,这两枚脚印在花坛的泥土地上显得异常清晰,而且将这块地面也踩踏出了两个陷入泥地中的印记,就仿佛被人刻意留下的那般模样。” 徐天南思忖道:“放着好端端的主路不走,凶手为什么非要从这种地方踩踏过去?” 文四宝附和道:“我也觉得这事有点奇怪,按理说一个会砍掉受害者双手,利用纵火在毁灭证据的杀手总不能蠢到在犯罪现场留下脚印吧?” 身后突然传来了慕容水的声音。 “我认为是凶手故意想给我们警方留下一个错误的线索,用来误导我们的调查方向?” 几人回头看去,发现慕容水正背着刘小玥在那里轻轻晃动着,而这个小女孩似乎也终于和她打成了一片,此时正趴在对方背上呼呼大睡,嘴里还叼着一根5毛钱的棒棒糖。 徐天南看见慕容水脑袋上还戴了一个发光的兔子耳朵,不禁也是哑然失笑道:“噗!你这人带孩子还怪有天赋的嘛?” “老大,你可别拿我开玩笑了!”慕容水一脸苦涩地道:“今天才知道养个孩子这么累,就这么一会都快把我弄成恐婚症了!” 听到这话,徐天南的鼻子微微翕动了一下,嘴角抬了抬,一副想反驳对方却又不好意思开口的表情。 慕容水看见对方的模样,刹那间心里也感觉到了一阵甜腻腻的感觉,嘲笑道:“哈哈!瞧你听到我说‘恐婚’时的那模样!” 徐天南,故作高冷道:“我怎么了?” 慕容水道:“眉间突然紧绷,鼻子微微抽动,你说!你是不是被我刚才那句话吓到了?” 徐天南一听这话,表情更加不自然了,撇过眼睛不敢直视对方道:“就你那点微表情知识就别拿来卖弄了,走开走开!” “喂!” 此时蹲在花坛里,满手都是泥的李孟雪大声冲二人道:“你俩要是再耽误点时间,这两块脚印恐怕就要成化石了!” 第134章 现场勘察(4) “你俩要是再耽误点时间,这脚印恐怕就要成化石了!” “来了来了!” 听见这话,徐天南急忙顺坡下驴地从慕容水身边跑开,他来到花坛处,先是帮李孟雪朝这两块脚印的区域喷洒起了灰尘固定剂。 几分钟后,待固定剂差不多干燥时,二人便将石膏液缓缓倒入了脚印的坑洞中。 石膏的凝固需要几小时的时间,因此众人在等待的过程中,突然听到不远处的院墙边传来了一阵吵闹声。 很快,警员们将一名身穿职业装的女人带了过来,向文四宝汇报道:“文支队,我们刚才在勘察现场时,发现这个人鬼鬼祟祟的。” “你才鬼鬼祟祟呢!”女人一把甩开了警员的手,指了指胸前的证件道:“我是记者!我有权对事发现场进行跟踪报道,你们不能拦我!” 文四宝看了眼对方胸前的证件,差点被逗得乐了出来,不屑道:“花花新闻杂志社——笑嫣然?就你们这种网络自媒体还敢称自己为记者呢?” 听到花花新闻的名字,周围的一众警员也是忍不住笑了出来,因为这家公司确实是本市一家非常有名的自媒体,但是因长期报道不切实际的奇闻异事与名人婚外情,渐渐地成为了不入流的地摊读物。 但是也正是因为这家公司毫无底线的“碰瓷式”报道方式,使得常年与名人之间的官司不断,只不过在长年累月的官司加持之下,这家公司竟赚足了名气与流量。 此时,文四宝深知现在是这桩命案的侦查初期,绝不能被这些记者在里面搅了局面。一旦关于现场侦查的消息被这些人发布到了网上,必然会使得凶手第一时间了解到案情进展,对后续的案情进展造成极大的不利。 于是经过考虑过后,他对笑嫣然命令道:“笑女士,你现在的做法已经涉嫌干扰我们警方的调查工作,请交出你的录像设备。” 一听这话,笑嫣然紧张地护住了手中摄像机,因为就在半小时前,当她得知了这里发生命案后便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而她今天也不知走了什么运,竟然采访到了一个捡破烂的拾荒者。 拾荒者自称破烂王,据他所称,自己统管着建民小区的一切生活垃圾,而他也是今天唯一一个见过凶手,并且还与凶手说过话的人。 一直没有业绩的笑嫣然当时知晓这条新闻的重要性,当时与她一起前来的,还有另外两家报社的记者在合计过后,共同付给了破烂王很大的一笔线人费,随后才拿到了关于凶手特征的第一手资料。 对于媒体人,新闻发布的时间直接决定了它的价值,可以说时间就是业绩,金钱,生命。同样的一则新闻,当你第一个发布时,那就是一颗能激起千层浪的炮仗,但是当你迟一小时,甚至迟几分钟发布时,那你就只能成为别家媒体的背景板。 然而就在笑嫣然刚才打算把消息带回公司时,却突然被巡逻的警员抓了个正着,因此才发生了后面的事。 此时,笑嫣然一听对方要自己交出摄像机,当即便不愿意了,言辞激烈地大声抗议着,瞬间也吸引了警戒线外围观的人群。 “你们这帮警察想干什么?我一没有进入你们的警戒线内,二没有干扰你们警方的工作!难道你们警察做事就可以这么蛮横?你们这是在公然对抗法律赋予公民的知情权!” 经笑嫣然这么一捣鼓,围观的人群也很快感觉到了这边的火药味,纷纷拿出手机,对着警方拍了起来。 文四宝怒道:“你叫笑嫣然是吧?我警告你不要混淆视听,对于这种还在侦破中的案件我们警方有权力不公开,我可以不把你带回局里,但你必须交出手中的摄像设备,配合我们警方的检查!” 眼看文四宝铁了心要收走自己的摄像机,笑嫣然当即一咬牙,指着人群中两名不起眼的男人大喊道:“他们两个也是记者!刚才救火时他们都去现场拍过了!你去找他们啊!” 话音落下,人群中的两名男子顿时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怎么都不敢相信竟然有人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出卖同行圈子里的人。 而笑嫣然如此的做法顿时也吸引了警察的注意力,那两名记者见势不妙,当即便推开人群朝远处跑了出去。 “追!快去把他们追回来!” 文四宝急切地命令身旁警员去追,随后又对徐天南道:“糟了!肯定有记者在我们来之前就进入了别墅,快看看还有没有记者,别让现场照片流出去!” 然而话音未落,笑嫣然却找准了时机,突然从警员的手里挣脱出来,朝着人群的另一头跑了过去。 “哎呀!这都什么事啊!” 文四宝暗骂一句,带着徐天南几人就追了过去。 此时的笑嫣然跑得飞快,脚上的鞋子也被甩掉了一只,但还是死命地朝着小区中间的那堵高墙跑去。 当她跑到高墙的尽头时,却突然熟练地朝一个很小的洞口钻了进去,而文四宝几人也顿时明白了为什么别墅区的监控没有发现凶手的身影,看样子凶手也是从这里钻了出去。 就在笑嫣然即将逃跑时,文四宝飞身一个猛扑揪住了对方,其余警员也是很快地上前抓住了她。 很快,笑嫣然就被几人又拽了回来,文四宝厉声道:“笑女士,我现在最后一次警告你,请立即交出你手中的录像设备,否则我就以妨碍执法的名义,依法对你进行行政拘留七日的处罚!” “放手!别碰我!” 笑嫣然愤恨地一甩手,将手中的小型录像机丢给了对方,然而当文四宝打开dv机进行回放时,却发现机器里面就连一个视频都没有,不禁诧异道:“怎么是空的?你没录像吗?” 笑嫣然一听这话,当即也是显得很诧异,她接过dv机一阵摆弄,立刻懊恼地道:“这什么破烂设备啊!我今天拍下的视频呢?” 徐天南也适时地小声在文四宝耳边道:“这个女人在演戏,说不定她把存储卡换了。” 文四宝想了想,当即就命令两名女警员将笑嫣然带到保安室内进行现场搜身。 然而在她们的搜身结束过后,却在对方的身上没有发现任何的备用存储卡。 看着笑嫣然那副得意的样子,文四宝问女警员道:“这种dv机的存储卡很小,确定搜仔细了吗?” 女警员点点头,“包括手机与贴身衣物在内,我们检查了她身上的每一处位置,确定没有发现另一张存储卡。” 笑嫣然也等得有些不耐烦,问道:“请问文警官,现在我能走了吗?” 纵然再觉得对方有嫌疑,文四宝还是只能在临时扣押了对方的dv机后,放走了笑嫣然。 …… 一小时后,当笑嫣然回到了杂志社以后,立刻就冲到了洗手间,伸出手指便捅向了自己的嗓子眼。 “呕……呕……” 很快,胃里一阵恶心翻腾的感觉袭来,就连她的鼻腔里都闻到了那股腥酸的胃液被挤压出来后的味道。 然而现在的自己就在与时间赛跑,她不确定那两个同行是否有被警察抓住,她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把今天采访破烂王的视频发布到网上,这也是她在公司里唯一翻身的机会。 终于,笑嫣然感觉喉头一热,胃酸液伴随着没有消化干净的食物一起被吐到了盆里,这股难受恶心的感觉使得她眼泪都涌了出来。 然而现在根本不是矫情的时候,她伸手在那一滩呕吐物里寻找着,很快就找到了一个打开的避孕套,在这个被绑成了死结的橡胶套里,赫然存放着一张很小的黑色存储卡。 看见这张藏有着爆炸新闻的存储卡,她擦干了眼泪,似乎今天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第135章 破碎的生活 顾不得清理身上污渍,笑嫣然拿起存储卡就跑出了洗手间,却突然一头撞在了一个男人的身上。 抬起头来,发现面前男人正是自己的老板吴巨阳,此时对方正盯着自己,脸上挂满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不……不好意思吴总,我拿到素材了,现在就去发布!” 笑嫣然尴尬地低下头想从对方身边溜过,却被对方的胳膊挡住了去路,“诶?嫣然,先给我说说,今天都采到什么新闻了吗?” 笑嫣然道:“刚接到爆料时我本以为就是个普通的火场新闻,但去了以后才发现竟然是一桩凶杀案!” 一听这话,吴巨阳也顿时两眼放出了光,急切地问道:“那你采访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了吗?” 她举起手中那个脏兮兮的内存卡,解释道:“都在这里面了!吴总,我今天过去以后,采访到了一个拾荒者!” 吴巨阳撇了撇嘴,“捡破烂的有什么好采访的?” “那不是普通的捡破烂的!”笑嫣然大声道:“那个人是唯一见过凶手长相的!现在这一消息就连警方都没有掌握!怎么样吴总?敢不敢做这条消息?” “见……见过凶手?”吴巨阳说话时的声音有些颤抖,本来那猥琐的眼神也开始渐渐放着光,“真的吗?我靠!嫣然,你不会在逗我吧?” 笑嫣然坚定地点点头,再次问道:“怎样?吴总,这消息发出去肯定会得罪警方,敢不敢做?” 吴巨阳猛然一拍大腿,“做!这他妈的必须要做!这么劲爆的消息只有傻子才会放过!嫣然我问你,现在还有谁知道这事?” “还有两个同行,但我不知道他们在现场被警察抓住没有,况且对于这个拾荒者说的话,暂时有多少可信度也未知。” “谁还有空管那俩王八蛋死活!”吴巨阳说着话,一边急切地将笑嫣然推进了办公室,叮嘱道:“快点!抓紧时间,现在就把那个采访视频发布到网站上,这次绝对是个爆炸新闻,哈哈!” 笑嫣然追问道:“可是……可是现在我还没有办法验证那个拾荒者说话的真伪,万一他要是为了线人费,结果给我们胡编乱造出来了一个凶手的画像特征,那我们这则消息会不会影响警方对这桩命案的调查?” “你第一天上班啊!” 吴巨阳板着脸训斥道:“这种新闻的标题你只需要在‘拾荒者是唯一见过凶手的人’这句话后面,加上一个问号,那不就是一则猜测性的报导?将来就算警察找过来,我们也完全可以把责任推脱得一干二净,懂不懂!” 说完后,吴巨阳又小声道:“如果这个新闻若是爆了,那你就是咱们公司这个月的明星了!难道你想一直就这么垫底下去?” 笑嫣然顿时又想到了老板曾经与自己提过“下岗”的问题,当即便将一切的顾虑抛之脑后,咬咬牙,将破烂王的采访视频传输进了电脑。 …… 南城,某郊外。 陈良善看着眼前那逐渐燃尽的火堆,心中依然还是深陷愧疚与自责当中。 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吓了他一个激灵,当看见是屏幕上显示的是老婆的名字后,他才按捺住紧张的情绪,意识到自己现在安全了,没有什么可以害怕的。 接起电话,听筒中顿时传来了笑嫣然那歇斯底里的抱怨声。 “陈良善你今天晚上死哪去了?囡囡放学没有人接,老师都把电话打到我这里来了!” 听到女儿的名字,陈良善才终于从神游的思绪中回过了神,急忙道:“对……对不起啊老婆!我刚才有点事,把囡囡的事情给忘了,我现在就去接她!” “去去去去!你现在去有个屁用!你自己看看都几点了!你到底在哪呢?干什么呢?” 陈良善一时语塞,“我……我在……” 笑嫣然听见老公的声音就火大,再加上对方那吞吞吐吐的样子,情绪终于也是忍不住地爆发了出来。 “说话都说不清,你到底是不是个男人!我告诉你,今天我根本忙得走不开,我已经让我妈去把囡囡接回家了!” 陈良善:“哦,那就好,还好她老人家有时间。” “好什么好!”笑嫣然打断对方道:“今天我妈问你在干什么,为什么没有去接囡囡,你知道我是怎么回答的吗?” 陈良善略显歉意地道:“不……不知道。” 对方再次大声抱怨道:“对!陈良善我告诉你,我不知道该怎么和我妈回答!我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讲我有一个整天在外面赚不到钱,也不会接孩子的老公!你为什么这么让人失望?为什么就连接孩子放学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办不好!你知不知道当今天我妈问我这句话的时候,她的语气里是充满了多大的失望?你知不知道自从我嫁给了你以后,就没有一天在我妈的面前抬起过头来!” 这一番毫不留情的嘲讽,字字如同利箭般戳在了陈良善的心头,使他本是充满了愧疚的内心也感觉到了一丝愤怒。 这么多年以来,他为了家庭努力干活,几乎没有一刻属于自己的时间。然而还要不停地忍让老婆那随时有可能会爆发的情绪,他是多么的希望在笑嫣然的父母面前,留下自己是一个好丈夫、好父亲的形象。 此时,陈良善以卑微的态度祈求着对方的原谅。 “老婆你听我说,只要忙过这段时间,我很快就会让你和囡囡过上舒服的日子……” “够了!” 笑嫣然厉声打断道:“这句话我不知已经听过多少遍了!一次又一次,你说说你这个男人,到底哪一次没让我失望过?啊?你说啊?你到底为这个家做了什么?才会让我们的日子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你这个男人到底有什么用!” 作为一个男人,你到底有什么用? 陈良善在听到这样的问题时,那股痛苦、压抑的感觉使得自己眼泪都忍不住地流了出来,他哽咽地道:“嫣然,难道……难道在你眼里,我就是……那么的不堪吗?” “对!没错!陈善良我其实一直都没有告诉过你,你不仅在我的眼里是这样,你在我爸妈的眼里更是一个没用的,不堪入目的男人!” 笑嫣然的话字字诛心,几乎是以碾压的姿态,将陈良善作为男人的自尊狠狠地踩踏在了地上。 他迷茫了,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走错了哪一步才会变成今天这样?多年以来对这个家庭的努力,最终却换来的是老婆的谩骂。 他感觉自己活得不如一条狗,他也明白在这种拮据穷苦的夫妻家庭中,没钱就是自己的原罪,一切一切的原因都只是因为笑嫣然身边的每个朋友都过得比她好,比她富裕。 同时,妻女在这些年跟着自己所受到的每一次穷苦,他都牢牢记在了心里,自己的老婆孩子受到的委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当他看见老婆因不舍得花钱去保养而导致不再年轻的面容时,当他看见每次临近孩子开学家中都要不停地连吃几天剩饭,只为了省出那并不昂贵的学费时,他深知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是自己没有给带给老婆孩子她们想要的生活。 他知道自己错了,他知道自己不像别的男人那么有用,他也知道自己在老婆的眼里早就是如此不堪的一个男人,但是在这一刻,他的情绪却终于忍不住井喷式地爆发了出来。 多年以来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爆发了出来,他似乎是以嘶吼般的语气,毫不留情地骂向了自己的老婆。 “我去你妈的笑嫣然!我一次又一次地告诉过你这日子会好起来,可你有哪一次相信过我?你宁可去在朋友那里像个怨妇一样地哭诉自己受到了多大的委屈,却永远都学不会坐下来与我心平气和地讨论一下遇到的问题!你永远都只会去抱怨!去谩骂!我们今天的生活变成这样是我的错!我没有尽到一个男人的责任!但是其中也绝对少不了你这个歇斯底里的女人的功劳!我们的生活就是被他妈的你这种女人给毁掉的!” “陈良善……你……你……” 笑嫣然在听到这番话以后,心口处只觉传来了阵阵碎裂般的伤痛,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在了此刻。 “我去你妈的笑嫣然!” 陈良善最终大骂一句,举起手机就砸向了汽车的玻璃。 随着手机碎裂的声音传来,车玻璃也被砸出了蜘蛛网般的裂痕。 他看着自己在玻璃上印出的面容,兴许是裂痕扭曲了他的五官,此时竟如同恶魔般狰狞。 第136章 凶手画像:公布(1) 夜晚悄然而降,万千华灯将漠北这座城市照耀得如同沙漠中的银河。 尽管早已过了晚饭时间,但马路上依旧车如游龙,俨然一派比白天还要热闹的不夜景色。 陈良善不想回家,他知道笑嫣然还在外面忙碌着,也知道现在家里只有丈母娘和囡囡两个人在家。 他实在不知道该怎样去面对丈母娘,也实在不知道当对方问出那句“你为什么让我女儿过成了这样”时,他该如何去回答。 两个人的生活,如果掺杂了父母以后就会变得异常复杂,而陈良善正是遇到了这样的难题。 但他也是对此无可奈何,毕竟无法带给妻女更好的生活,就难免会有外人的介入。 丈母娘带给自己的压力在此时如同一朵厚重无比的乌云,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而每当这种时候,陈良善却总能想到一个地方可去,在那个地方也总有一个人,不论任何时间都欢迎他的到来。 驶过了喧嚣闹市,陈良善最终把车停在了西城动物园的门口,而那个人也早已在门口等待着自己。 对方是一个女子,但这个女子并没有城市女人那般温婉娉婷,当她轻快地朝陈良善走来时,身上也看不见男人喜欢的那抹花枝招展。 这个女子并不美艳,也不出众,在她的身上似乎永远都穿着那套朴素的动物饲养员工作服,甚至当她和园区内的那些动物们站在一起时,也丝毫不见突兀。 女子看见陈良善显得很高兴,轻笑道:“良善哥,你怎么来啦?” 陈良善走下车,并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而是先问道:“二牛子怎样了?” “还是那样,每次见到漂亮的女游客就往上扑,但是自从我每天都要对它进行20分钟的思想教育课后,它现在变得老实多了,但是见到漂亮小姐姐还是会忍不住流口水。” 女子说话时摘下了头上的工作帽,露出了一双明亮的眼睛,就在她谈及二牛子的事情时,关切的眼神就仿佛在说自己的家人。 陈良善笑了笑,“还是你有办法,那么多人都搞不定的不良哈士奇,在你手中就能变得乖乖听话。” “那可不!” 女子听到陈良善夸奖自己,不禁也举起拳头得意地笑道:“我可是百兽之王l林阿吉!” “百兽之王吗?”陈良善自语着,看见对方那充满了信心的眼神时,也不禁笑出了声,同时又疑惑道:“阿吉我问你,你总是不与人打交道,每天都和动物在一起,难道不会觉得闷吗?” 林阿吉摇摇头,“每天的事情忙得都做不完,哪会有时间感到闷呢?” “哦?你不就是每天负责给这些动物喂点饲料就行了,有那么多事情要做吗?” “当然有了,而且有很多事。” 林阿吉说话间,带着陈良善走到了动物园内部,指着不远处的一大块水塘区域解释道:“你看那两头河马,头上耳朵断了一半的叫坤哥,屁股上有一大块白斑的叫山鸡,今天上午坤哥抢了山鸡的西瓜,这俩人就为这事闹情绪到现在,我都劝了一整天了!” 虽然看着对方说话时那好笑的模样,但陈良善心里很清楚,也只有林阿吉这样的女孩,才会把动物们当成自己的家人,才会以一种不掺杂人性善恶的情感来面对这些不会说话的生命。 因此正是这样,陈良善才会在遇到了困惑、难过的事情时,他第一个总能想到这个叫林阿吉的女子。当他看见对方那如同动物一般清澈的眼眸时,似乎总能将他的世界感染,变得重新充满了希望。 陈良善依稀记得那是在3年前,他接到了一个普通的动物园电路维修的单子,当他在完成了工作后,看见了一个穿着饲养员工装的女孩,正手举着一个小牌子穿梭于游客之间。 当时的动物园效益不好,偏偏又有一只叫“二牛子”的哈士奇不幸感染了犬瘟加细小的病症。 这两种病症对于犬科动物来说,相当于人类的绝症,并且发病期带有对犬科动物极强的传染性。因此在动物园领导的合计之下,便决定以“治疗成本过高”为由,对二牛子进行安乐处理。(注) 当时的林阿吉只是动物园的一名合同工,但她却是唯一一个不打算放弃二牛子的人,在与领导多次申请遭拒之后,她也只得每天举着一块小牌子,向来往的游客进行募捐。 林阿吉的思维有点怪,在她的认知当中,如果让游客看见了二牛子发病时那痛苦的模样,也许就能勾起人们的同情心。但事实的结果却完全不如她所料,当游客们看见照片中那因抽搐而曲卷身体,满地大小便的狗子时,纷纷也是皱着眉头走开。 直到现在林阿吉都还没搞明白一件事,那就是人们之所以喜欢动物,是因为人们喜欢看动物可爱听话时的模样,简单来说,人们喜欢的是一种生命的美好,而并非这小小的生命本身。 因此,当人们看到二牛子已变成了现在这幅模样时,也并不会有人去在意它的痛苦。 这便是林阿吉留给陈良善的第一印象,一个与世界格格不入,却选择将所有爱心投入到这些动物身上的女孩。 然而让林阿吉注意到陈良善的原因,则是因为在当时动物园所有的游客当中,陈良善是唯一一个向二牛子捐助的人。 林阿吉到现在也忘不了当时询问陈良善为什么捐款时,对方所说的那句话:这条狗的眼神贱兮兮的,但我能看得出来它不想死。 最终,二牛子凭借极强的生存欲望活了下来,而陈良善与林阿吉二人在这件事后也逐渐相互了解起了对方。 3年过去了,二人都已察觉到了自己与对方之间有着一种无法言喻的感情,但他们都很确定这并非男女之情,也无关性欲。不过这并不妨碍二人珍惜相处在一起的时光,哪怕他们见面后不讲话,只是坐在那里默默地看着动物,也不会感觉到疲倦。 后来在某一次聊天当中,他们也坦诚地将这件事放在了明面上来讲,双方也毫不隐晦地诉着自己心中的想法,而最终得出的结论,那就是他们总能在对方身上看见自己的影子,以及自己缺失的东西。 故此,陈良善并不知道这算不算人们口中经常称之为的“红颜”或“蓝颜”,但他无论如何也坚定地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他绝不会与这个女孩发生任何越界的事。 此时,虽然傍晚临近,动物园内已没有了游客,但是二人却开始忙碌了起来,向着动物们的食槽中添加起了草料。 “良善哥。”林阿吉突然停下了手中忙活的事情,问道:“你今天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了?我觉得你的情绪不对。” 陈良善笑道:“嗯?有吗?我怎么不觉得。” 林阿吉:“当然有!动物的直觉是很敏锐的!你不要小看我!” “噗!你又不是动物!” “可我的直觉比动物还敏锐!” 趴在二人脚边的二牛子也突然爬了起来,对着陈良善“汪汪”地叫了两声,似乎也感受到了对方那异常的情绪。 看见对方欲言又止的模样,林阿吉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指了指门外,对二牛子道:“大人说话,小孩子出去!” 二牛子灰溜溜地走了出去后,林阿吉也坐了下来说道:“好啦!现在没有别人了,你可以说啦!” 看着对方还真把二牛子当成了小孩的样子,陈良善不禁也是苦笑着摇摇头,把今天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说了出来,但是却刻意隐瞒了自己误杀两条人命的事。 良久,当林阿吉终于听完了发生在对方身上的事情以后,她的面色也是凝重了下来,就连那天生清亮的眸子也变得黯淡。 “良善哥,你说人为什么一定要组建家庭呢?” 陈良善不解道:“你说什么?” “我是说,组建了家庭就有了小孩,有了小孩就有了牵挂,在我看来,小孩子和小动物都是一样的小生命,既然我们将这条小生命带来了这个世界,就得为对方负责,如果无法能很好的为对方负责……” 说到这里,林阿吉的目光更加黯淡,口中喃喃道:“那就是一件不负责任的做法。” 对方的每句话都似乎说在了自己的心坎上,陈良善也是长叹一口气,自语道:“是啊……我这样做,太不负责了。” 想到痛苦之处,陈良善也难受得抱住了脑袋,他从来不介意在对方面前表现出自己脆弱的一面,然而这种痛苦却仅仅持续了几秒,却看见对方蹲下了身子,眼神中重新变得明亮。 “良善哥,我能感觉到你的痛苦,但是从这里走出去以后,就一定不要这样了。” 陈良善好奇地问道:“哦?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阿吉笑道:“在动物界,一旦狮子表现出了虚弱的信号以后,很快就会有敌人趁虚而入,抢占它的领地,所以你可千万不能在别人面前表露出这副模样,不然别人会以为你好欺负的!” 陈良善笑了笑,“可我不是狮子。” 林阿吉坚定而有信心地道:“在我眼里,你比狮子还强大!” 本是痛苦的陈良善也被对方这番话逗乐了,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目光中却没有了刚才那脆弱的神色,同时也学着对方的语气道:“你是百兽之王,你说了算!” “还有啊!”林阿吉又不放心地叮嘱道:“这段时间你总是在外面跑,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陈良善笑道:“我一个大男人,能有什么事?” 林阿吉道:“大男人也不行,就在刚刚我还看到一个新闻,我们这个城市又出现杀人狂了,所以你一定要小心。” 一听这话,陈良善也顿时警觉地问道:“哦?新闻里怎么说的?” “唔……”林阿吉回忆了一会,回应道:“就说有个杀人犯今天在一个小区里杀了一男一女,而且手段特别残忍,最可怕的是,那个杀人犯现在还游荡在我们这个城市里!那个报道里还特意提醒了大家要注意安全。” 陈良善呼吸急促,强压住紧张的情绪,继续问道:“还有吗?报道里还说什么了?” 林阿吉想了想,低声道:“报道里还说有一个拾荒者看见了那个杀人犯,甚至还和对方讲话了!” 一股冰冷的凉意从脚底直达自己的头顶,若此时自己不是双手撑在了护栏上,陈良善一定会感觉两腿发软地坐在了地上。 林阿吉很快就察觉到了对方的情绪,问道:“良善哥,你怎么了?” 与对方接触多年,陈良善当然也知道林阿吉的第六感就如同动物那般敏锐,于是他飞快地想出了一个谎言,回应道:“我想起来了一个最好的朋友,他是一个刑侦专家,也许他现在正身陷危险,追捕着那个杀人犯。” “那你快把这个消息传给他,让他看看呀!也许这个消息能对他有帮助!” 陈良善摸向了口袋,此时才想起来自己的手机已经被砸碎,于是只好拿起对方的手机,查看起了那条消息。 当他打开屏幕上的连接,一个赫然醒目的网站标题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花花新闻杂志社。 怎么会是自己老婆所在的公司? 陈良善现在终于明白了,今天晚上笑嫣然说的加班,竟然是去采访一个命案现场,而更讽刺的是,那桩命案的杀人凶手,却是她的老公。 就在杂志社网站的主页上,一则播放量高达数十万的新闻已被置顶,新闻报道中的标题写着:杀人犯难逃法网,案发现场拾荒者暴其真容。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陈良善现在几乎都已预料到了自己被警方抓捕的未来,他颤抖着点开了那个标题,很快就在这则报道的下方看见了一个视频,视频中那个被采访的男人,竟然真的是今天帮自己去到建民别墅区的拾荒者:破烂王。 他颤抖着点开了视频,当即便看见了视频中的破烂王,正在唾沫横飞地描述着今天杀人犯的外貌特征。 破烂王的描述非常精准,就连今天凶手穿什么颜色衣服,对方的身高与面部都有哪些特征等都一一对着镜头说了一遍。 “良善哥?你……你怎么了?” 林阿吉明显看见了对方那异常的举动,然而刚问了没两句话,便听对方道:“阿吉,我要走了,我想起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第137章 凶手画像:公布(2) 建民小区内,随着大部分的警力已离开,在现场的警戒线内,只剩下几名法医组的成员还在检查着一些细微的痕迹。 看热闹的人群渐渐散去,小区内又重新恢复了平静。 今天来到现场看热闹的人很多,所以也留下了许多垃圾,因此破烂王对今天的收获颇感满意,此时他背着一个鼓囊囊的蛇皮袋,里面装满了瓶瓶罐罐,同时在他的贴身口袋里,还存有几张刚才记者们给的百元大钞。 此时他心情大好,一边哼着歌,一边朝自己的小窝走去,然而当路过一处黑暗角落时,却突然听到了有些细微的响动声。 “咦?” 破烂王扭过头,在眼睛逐渐习惯了黑暗后,终于看见了角落里站着的似乎是个男人,对方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大衣,用帽子遮挡住了面容。 破烂王诧异道:“这位大哥……你谁啊?” 来者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伸手脱下帽子后,破烂王立刻紧张地左右看了看,发现并没有别人以后,才低声道:“陈大哥,你怎么来了?” 陈良善低声道:“你为什么……” “嘘!” 破烂王伸出手指做了个嘘声的手势,小声地道:“这里讲话不方便,去我家里吧!我那有专用的会客厅!” 说完后,他带着陈良善一路躲躲藏藏,小心翼翼地来到了院墙的角落位置,却突然小声道:“陈大哥,今天有好几个警察来我房子搜查了,现在过去不方便,我带你去vip接待室。” “接待室?你还有接待室?而且还vip?” 破烂王耸耸鼻子,得意地道:“那当然,若不是今天陈大哥你过来,一般人我才不会带他去我的vip接待室,跟我来吧!” 二人随后朝小区的另一头走了过去,没多一会,便来到了一处废弃的公厕旁,陈良善皱眉道:“这就是你的vip接待室?” 破烂王笑着道:“放心吧,陈大哥,这里废弃很久了,没味道!咦?这门他妈的怎么又被上锁了!” 顺着目光看去,这个废弃的厕所木门上竟然还被挂了一把锁,破烂王左右看了看,发现四下无人后,便拿起一块石头“砰砰”两下砸开了锁,带着陈良善就走了进去。 走进厕所后,破烂王很熟络地走到最里面的坑位,搬出一张断了腿的四角小方桌,笑道:“这座小区里到处都是我的家,我一般带人都是要分档次的,像陈大哥您这种人,必然配得上我这里最高规格的接待,您先请坐,我去给找点喝的。” 就在破烂王转身的那一刻,陈良善突然抓住了对方的手腕,他的目光冰冷,强而有力的大手也将对方拽了过来,坐在自己对面。 陈良善低声道:“破烂兄弟,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找你。” 破烂王见对方这副冰冷的模样,心里却丝毫不见紧张,笑着道:“嘿嘿!心如明镜,心如明镜啊!” 破烂王笑起时露出了一嘴的黄牙,故意压低了声音回应道:“就在今天陈大哥你从我那狗洞翻到别墅区以后没多久,就传来了刘建民死在家里的消息,这不明摆着……刘建民是被你给做掉了,对吧?” 陈良善的目光中充满了戒备,低声道:“可你为什么要在记者的面前那样说?” 破烂王笑起时挑了挑眉毛,“怎样说啊?哈哈……” 陈良善道:“我看过你的采访视频了,在视频里,你说那个凶手长得牛高马大,大约有100公斤的样子,满脸都是络腮胡子,当时我就明白了,你故意没有出卖我,对吗?” 破烂王笑着道:“哈哈,陈大哥想不到你记得那么清楚,实话和你说吧,当时那几个记者当时给了我500块钱,非要我描述一下凶手的样貌,但你真觉得我是会为了区区几百块就出卖恩人的那种人吗?” “恩人?”陈良善疑惑地问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破烂王从兜里掏出半截烟头点上,随着一阵吞云吐雾过后,笑着道:“我当时故意随口编造了几个特征,目的就是为了保护大哥你啊!” 陈良善问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破烂王那原本赖兮兮的目光却突然浮现出了一丝怒意,沉声道:“陈大哥你恐怕有所不知……我变成今天这样,也完全都是拜刘建民那个杀千刀的所赐啊!既然你杀了那个狗日的,那你就是我的恩人,虽然我知道像你们这种有地位的人看不起我一个捡破烂的,但最起码的江湖道义我懂!我也绝不是那种为了一点钱就出卖恩人的登徒子!” 陈良善皱了皱眉,但还是警戒地看着对方,低声道:“话意思是说,你曾经和刘建民还有一段渊源?” 破烂王点点头,思绪仿佛又陷入了回忆当中。 ——“当年在27连时,我还是个有房有地有存粮,老婆孩子热炕头的万元户呢,看不出来吧?” ——“结果不知是哪个大老板看上了我那块地,于是刘建民就联合了当地的村霸,强行拆掉了我的房子。” ——“结果就在那次冲突中,我老婆被他们其中一人失手打死,但是后来派出所抓了人,却发现打人的是一个不满16岁的未成年。” ——“那个杀人犯最终关进去几年就放了出来,但我老婆……我老婆就白白被他们打死了!” 看着对方回忆时痛苦的模样,陈良善也是长叹一口气,从大衣中取出了一个厚厚的红包推给了对方。 “陈大哥,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陈良善道:“其实今天在我看见你的那个视频时,就已经知道你是条汉子,你没有出卖我,所以我今后也会认你这个兄弟,感谢的话哥哥不太会说,但这些钱你收着,就当我的一片心意。” “使不得!使不得!” 破烂王连声拒绝道:“陈大哥今天替我报了仇,你就是我的恩人,我怎么能收恩人的钱呢!” 经不住陈良善再三的要求,破烂王最终还是收下了那些钱,他的眼含热泪,似乎很久都没有体会到这种感觉了。 当即,破烂王站起了身,对陈良善道:“陈大哥!今日你把我这个弟弟当个人看!从今往后,凡是大哥你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开口!兄弟我万死不辞!” 说到激动处,破烂王竟直接转身走进了厕所里的一个蹲位,直接趴在了满是污泥的陶瓷蹲坑上,将胳膊从蹲坑的洞里直接塞了进来,没一会便提出一瓶脏兮兮的酒瓶子,激动地道:“陈大哥,这是弟弟我刚来到这个小区时捡的半瓶酒,一直没舍得喝索性就藏在了这里,今天咱兄弟俩就来个一醉方休!” “免了免了!”陈良善看着那标签上都沾染着黄灿灿污泥的酒瓶,顿时感觉胃里一阵恶心,急忙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了两瓶白酒,对破烂王道:“兄弟,来喝我这个吧!其实我今天就是专程来答谢你的!” 看着这两瓶好几十块钱的白酒,破烂王的眼睛都差点放出了光,直接用牙咬掉瓶盖,先是咕咚咚地给自己灌了一大口,整个人也瞬间舒坦地长叹一声。 就这样,二人坐在小破桌的两边,也不配酒菜就这样干巴巴地喝着酒,而这两瓶一斤打底的白酒也很快下去了一半,二人的话匣子随即打开。 “破烂王,你老婆死了以后,孩子怎样了?” 破烂王一口酒下肚,红着眼圈道:“前几年得病没钱治,没了。” “那你就这样一直一个人?没想过再找一个伴吗?” “找?呵呵,我这一捡破烂的谁看得上?不想了,我这辈子……就这样了……嗝!” “破烂王,当初刘建民也是带着人强行把你们一家子从房子里拖出来,然后强拆的吗?” “没,他们先谈的拆迁补偿……只不过我觉得给钱太少了……就想从他们那里多要点钱,结果没想到这帮狗日的直接动手了……妈的,早知道会变成今天这样,当时就应该乖乖搬走了……嗝!” “……” 很快,那两瓶高度白酒也已被喝了个底朝天,破烂王四仰八叉地睡倒在了地上。 陈良善天生好酒量,然而他也是从刚才开始故意猛灌着对方白酒,此时见对方已喝得不省人事,于是也悄悄地站起身,走到了对方身边。 “破烂王?” “破烂王?” 一连叫了几声,对方也始终趴在地上没有回应,嘴边也响起了呼噜声。 陈良善见状,长嘘一口气,随后竟从衣兜内缓缓拿出一截麻绳,目光顿时浮现出了杀意,低声道:“对不起了兄弟……” 第138章 人性中最后一点良知 “破烂王?” “破烂王?” 一连叫了几声,对方始终醉得如同一滩烂泥,陈良善见状也是悄悄戴上了手套,双手把麻绳卷入手中,朝对方脖颈处缓缓移动了过去。 其实早在今天他看见破烂王今天的采访视频时,就已经决定了今晚要取对方的性命。 为了自己和家人的安全,破烂王必须死,谁叫他看见了自己的长相,谁叫他那么不巧出现在了这种时候。 陈良善在内心里,也早已想过了这个问题,虽然破烂王现在给记者的是假消息,就算对方看不上记者的那500块钱,但谁也不敢保证将来他会不会为了5千块,5万块而出卖自己。 毕竟当今这个社会没有什么东西是金钱买不到的,这其中就包含了一个人的忠诚。 “对不起了,兄弟……” 陈良善勒紧绳索,悄悄地朝对方脖子套了过去。 “呕!” 可谁知绳索刚触碰到对方,烂醉如泥的破烂王如突然吐出了一股秽物,难受时的身体也顿时扭动了起来,差点碰到陈良善的身体。 “啊!” 本就紧张的陈良善也突然被对方的动作吓了一跳,一个不小心便朝身后倒了下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才发现自己的身上已是一身冷汗。 “呕……呕!” 一连几声干呕,破烂王又将一大滩恶心的秽物吐了出来,那些满是酒味的黏液被吐到地面以后,缓缓扩散成了一大片,然而破烂王却依然不管不顾地翻了个身,直接躺在了那对挥舞上。 兴许是感觉到了粘稠的感觉,破烂王也是本能地裹了裹衣服,随后伸手在屁股上扣了扣,又伸进口袋里掏出了半截香烟塞进嘴里。 只不过他才刚把香烟塞进了嘴里,整个人便又一次醉得昏睡了过去。 陈良善此时连呼吸都不敢用力,始终保持着倒在地上的姿势看着对方,过了很久才终于确定对方又一次睡了过去,于是他悄悄地爬起身,再次拿出了那截绳子。 突然间,地面上一张小小的照片却吸引了自己的注意力。 陈良善低头看去,发现这是破烂王刚才拿烟时不小心从口袋里掉出来的照片,照片中,一家三口幸福地簇拥在一起,那个女人与男孩虽然看起来就显得有点土气,身上的衣着也并不显得高档,但照片中三人的眼中却依然闪着幸福的神色。 看样子事情已过去了那么多年,破烂王始终把自己一家人的照片带在了身上。 陈良善不知为什么,当他看见照片时,心中却猛地一震,想到了一个令他感到绝望的念头。 自己与面前这个恶人的男人之间,彼此间曾受到过相同的苦难,他们都是曾经被刘建民迫害的人,唯一不同的是自己的家庭虽然穷困,但妻女却依然能够陪在自己身边。 而对方,却早已失去了对生活的向往。 看着照片中那个脏兮兮的男孩,隐约间还有一点破烂王的影子,然而也正是因为看见了那个男孩稚嫩的眼神时,陈良善手中那截本已套在了对方脖子上的绳索,也开始慢慢松动了起来。 此时,陈良善只觉心中无比憋闷,他缓缓坐在旁边点上一根烟,大口大口地吸着,伴随香烟中尼古丁与烟酸等成分强行抑制住了他的脑神经活动时,心中那股焦虑与烦躁的感觉,也稍稍得以缓解。 然而他目光中的杀气已荡然无存,口中也是不停地缓缓自语道:“陈良善,你……你在干什么?刘建民十恶不赦,他若不死只会有更多的人受苦,至于那个女人的死……并不是你的错……但是……但是你现在到底在做什么?” 虽然陈良善在今晚来这里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勒死破烂王的准备,但现如今他却陷入了极度的困惑当中。 没错!刘建民这种人不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是一个该死的人!而且他必须死,他若不死,这个漠北市就会出现更多像破烂王这样失去家庭的苦难人。 但是破烂王为什么要死?仅仅是因为对方看见了自己面容?就算对方知道了自己杀人的事实,但对方也没有出卖自己啊! 况且在现在来看,自己是破烂王的恩人,对方更是把自己当成了兄弟。 陈良善手中的绳索越来越松,因为他始终找不到一个杀害对方的理由,他真的不明白像破烂王这种被刘建民迫害至此的男人,到底犯下了什么罪?而自己杀他的理由,却又从而何来? 此时,陈良善心中的最后一点良知在朝自己呐喊着,这股仅剩的美好人性都在告诉自己,如果真的杀了面前这个男人,那么自己将永远无法回头了。 不知过了多久,陈良善缓缓从破烂王的家里走了出来,他看着头顶笼罩一切的天空,缓缓自语道:“囡囡,如果将来真有一天我被警察抓住了,希望你记住!你的爸爸不是杀人犯!” 第139章 抓捕嫌疑人 深夜,刑侦支队预审室内。 一名身高接近1米9,满脸络腮胡子的男人正坐在审讯桌前,瑟瑟发抖地看着面前三名警员。 文四宝坐在两名警员中间,正色道:“张土方,我是漠北刑侦支队代理支队长文四宝,警号0,因你涉嫌一起杀人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依法传唤你至此进行讯问,你应该如实配合回答我们的提问,对与本案无关的问题有权利拒绝回答,你听明白了吗?” 张土方人如其名,专门负责本市一些建筑工地的土方工程,然而生性强悍又牛高马大的他,此时在面对文四宝时,却早已吓得浑身抖如筛糠,用颤颤巍巍的声音道:“明……明白了……长官,你问啥我都回答!” “叫我文警官就行。” 文四宝说完,又对张土方道:“好的,那我们的讯问现在开始,你的名字叫什么?” 对方急忙回应道:“我叫张土方,土方的土,土方的方,是漠北市的一个小包工头,专门干土方工程的……我们那帮干工程的老乡都是20年前从老家来的,90年代人口普查时顺便改了名,比如李挖机,段钢筋,宋水泥……” “停停停。”文四宝赶紧制止了对方道:“不用详细到这种程度,我问什么你答什么,没问的你不用回答,明白了吗?” 张土方忙不迭回答道:“明白,明白!” “好。”文四宝继续问道:“那么下一个问题,昨天晚上的6点到8点之间,你都在哪里?干了些什么?” “我……” 张土方怔住了,整个人也是突然变得支支吾吾,半晌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对方的这种状态当即就使得文四宝起疑,厉声道:“既然你不说,那就让我来告诉你吧!你因为和刘建民在生意上起了冲突,所以昨天那个时候,你一气之下冲到了他家,然后杀了他对不对?” 张土方立刻吓得脸都变成了紫黑色,情绪激动之下连方言都说了出来。 “哎哎哎大哥你佛撒呢?我我我……我再日归那个卖钩子也么胆子萨他呢撒!”(我再讨厌刘建民也不可能杀他) 文四宝打断对方道:“根据刘建民的司机所述,上个星期你是不是在刘建民的办公室和他大吵了一架,临走前还威胁他‘手别伸那么长,小心我给你剁了’!这是不是你的原话!你说!” 张土方急得冷汗直冒,口齿不清地解释道:“那……那……那纯粹就是个气话啊!大哥你怎么能当真呢!我们平常在外面吃饭闹点小矛盾也经常骂几句‘我弄死你’之类的话,可是这……这根本就是一句口头禅而已啊!真要杀人……我……我哪有那个胆子啊!呜呜呜……” 文四宝见对方这么大个块头,说话时却几乎要哭了出来,心中也不免感到疑惑,毕竟他从警多年,那些有胆量杀人的从来都是一副阴沉的面孔,并且在那种人的眉眼中,总能隐隐约约感到一股煞气。而这种感觉,却在面前这个叫张土方的男人身上却丝毫不见。 就在半小时前,当张土方刚刚被带到了局子里时,虽然也是一身社会人的打扮,大金链子小金表,胳肢窝还夹个斜挎包,说话时故意喜欢粗着嗓门,但是当他听说自己与一桩杀人案联系到了一起时,立刻就变成了一个哭哭啼啼的受委屈小媳妇模样,无论如何都无法让人把他和杀人纵火犯联系到一起。 一旁的警员估计也是察觉到了这一点,小声问道:“文支队,我怎么感觉这人不像有胆子杀人的那种人啊?” 用不着旁边人提醒,文四宝自己心里也十分清楚,像张土方这种人看起来十分蛮狠,走在大街上大家都害怕,但这种人99%都是社会上那些欺软怕硬的主儿。 于是文四宝又一次厉声问道:“那你回答我,昨晚的6点到8点之间,你到底在哪?干了些什么?” “我……” 张土方张了张嘴,最终竟“咚”的一声趴在了桌子上,两只粗壮的胳膊护住了脑袋,明显就是一副死乞白赖的模样。 “张土方,抬起头来!” “喂!张土方?” 此时,对方像个乌龟一样缩在那里,这赖兮兮的模样也使得文四宝有点动怒,于是对旁边陪同审讯的警员道:“把东西拿给他!我看他还怎么狡辩!” “唔?啥东西?” 张土方一听这话,也是缓缓从胳膊缝里探出了脑袋,发现面前警员拿来了一块平板电脑,打开后是一则今晚刚刚发布的新闻。 “这里是花花新闻杂志社为您报道,据本台报道,在今晚建民别墅小区内发生了一起骇人听闻的凶杀案,凶手在上班时间潜入了‘建民拆迁公司’的老板刘建民的住宅,随后对其进行杀害,一同被杀害的还有一名无辜女子,而根据本台记者从前方传回来的最新消息显示,就在凶案现场不远处,有一名拾荒者就曾目击了本案的凶手,下面为您播放当时采访的画面。” 张土方愣住了,“这啥玩意?你们给我看这个干啥?” 文四宝命令道:“往下看,看仔细了!” 就在一小时前,当文四宝刚带领一众警员回到局里时,某个爱用手机上网的警员突然告诉大家,就在本市的论坛上被发布了一则有关今晚凶案现场的新闻。 然而当文四宝看完那则新闻后才终于反应了过来,那个叫笑嫣然的记者根本就是耍了自己,对方当时竟然在两名女警的眼皮子地下玩了一出“狸猫换太子”的戏法,将那个真正存有采访内容的存储卡以某种方式带了出去。 文四宝当时也紧急联系了本市的论坛网站负责人,要求对那则新闻进行删贴处理,但为时已晚,仅仅不到1小时的时间里,那则采访视频就已达到了数万的浏览量与数以千计的转发量。 因此文四宝只能在无奈之下,一边面临着上级的问责,一边又以这次采访的内容为线索,很快在刘建民司机的回忆下,抓到了曾经与刘建民有过冲突的张土方。 此时,视频被播放了出来,一名面部被打上了马赛克的拾荒者在镜头前,正在讲述着他印象中那个杀人犯的外形与面貌特征。 “我见过那个杀人犯,那人今天下午还来我这问过路,对方穿的红色的衣服,带了个大金链子,下面是绿色的裤子。个头吧……大概有1米9那么高,看起来很壮!估摸有200多斤重吧,脸上还都是络腮胡子!” 张土方听完这则报导当即傻眼了,因为他今天下午那会根本就没去过刘建民的小区,而视频上那个男人的声音他更是听都未曾听过。 其实就在今天下午那会,张土方悄悄地隐瞒了所有人,打算独自去郊外的爱巢私会小情人,当时他不知怎么的,突然来了兴趣打算把自己好好打扮一番。于是他在那个该死的导购的建议之下,最终选择了一套非常“潮流”的红衣绿裤装扮。 而他做这一切的初衷,只是为了在小情人面前显得年轻一些,却不曾想怎么就恰好被了视频里的杀人犯撞了衫。 他沮丧地摸了摸自己的络腮胡,看着自己那190斤,1米89的个头,此时只感觉自己就仿佛坐在家里被闪电劈中那么倒霉,简直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第140章 嫌疑人画像:重新定义 预审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徐天南站在外面朝文四宝挥了挥手。 “给你一点时间好好想想!” 文四宝冷着脸撂下这句话,随后走出了屋外,只听徐天南道:“四爷,恐怕你这次抓错人了。” 文四宝也面露难色道:“不瞒你说,我也有这种感觉,这种干工程的社会小混混欺负人可以,但是杀人……我也觉得他没这个胆子。” “可是……”文四宝说完,却又话锋一转道:“可是我们现在所有搜集到的线索都指向了这小子,你看他的身高体形、衣服、裤子,还有那一脸的络腮胡子,明显就与采访中那个拾荒者的描述一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先看看这个再说吧。” 徐天南示意李孟雪将那个两个已经凝固的鞋印石膏模型拿了出来,放在了灯光下,问道:“你还记得在凶案现场丢失的那个高尔夫球包吗?” 文四宝点点头,“记得,刘建民的司机当时在查看房间过后,发现除了丢失了那个高尔夫球包以外,厨房里还少了一把剁骨刀,凶手应该就是用了那把刀砍下了女秘书的双手。” “那你再看看这个。” 徐天南又打开了手机网页中,那个高尔夫球包的售卖网站,其中就有一个详情页面显示了球包内的所有物品。 这种高档产品会对每一个物品都有详细的细节图照片,因此徐天南很快就找到那双高尔夫球鞋的细节图,对文四宝道:“你对比一下这双球鞋的鞋底与我们的石膏模型。” 文四宝拿起手机,与那个灯光下的鞋印石膏模型对比了一番,当即就发现了端倪,诧异道:“这个模型的鞋底花纹怎么会与那双高尔夫球鞋的鞋底花纹一致?” “我想说的正是这个意思。” 徐天南拿出尺子,测量了一番石膏鞋印的长度,随后解释道。 ——“你看,这双石膏鞋印的模型不仅鞋底花纹与球包里那双球鞋一样,甚至都连鞋码都对得上,都是44码的鞋子。” ——“所以我猜测,凶手当时应该是在杀害了刘建民以后,将那柄剁骨刀与女秘书的双手都装进了那个高尔夫球包里一并带走。” ——“但是我认为,当时凶手离开时的状态,应该是换上了刘建民的高尔夫球包里的衣服和鞋子后才离开的。” 文四宝问道:“凶手带走了女秘书的双手与剁骨刀这些事我都能理解,但他为什么要穿走刘建民的衣服和鞋子?” 徐天南拿出了几张今晚在犯罪现场拍下的照片,照片中的死者的身体表面虽然被大面积烧伤,有些部位甚至都已被烧焦,但还是能隐约看得出女秘书断手部位的伤口横截面异常粗糙。 随后,徐天南解释道。 ——“你看女秘书断手部位伤口的皮肉,不仅断裂处有多个锯齿状伤痕,同时在断骨处也能看出有着多次刀砍后的撞击伤。” ——“再结合刘建民脑袋位置处那些杂乱无章的伤口来看。” ——“不难得出凶手对这种用重物猛击人头部杀人,与在凶案现场截肢这些行为不熟练的特征。” ——“所以四爷你觉得,像这样对杀人、截肢不熟练的凶手,他会不会把犯罪现场弄得到处都是血渍、指纹、鞋印?” ——“甚至凶手在做截肢这种事情时,因无法准确预测下刀后血液的喷溅方向,最终弄得自己浑身都是血渍呢?” 文四宝恍悟道:“我明白了!凶手当时在做这些事情时,肯定弄得满房子都是鲜血,而他本来穿的衣服和鞋子,肯定也沾染了不少现场的血液!所以他需要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离开,这样才不引人注意。” 徐天南点点头。 ——“以上这只是我的猜测,但是我认为一个对杀人肢解等行凶方式并不熟练的凶手,或多或少都会在行凶时沾染上血渍。” ——“因此,对于当时的凶手来说,肯定不会穿着一身带血的衣物离开,那样就太显眼了,但我们已知凶手这次属于激情杀人,所以也必然不会提前准备衣物。” ——“那么在凶手行凶后,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换上刘建民的衣服与鞋子,这样就不会在离开的路上不那么引人注目,同时也不会在地上留下自己带血的鞋印了。” 说到这里,徐天南又突然话锋一转道:“不过凶手却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那就是他当时也许是出于想误导我们警方调查方向的目的,故意在门口的花坛里留下了两个鞋印。” 文四宝:“嗯,你说得对,我也认为凶手误导我们警方的这一手段有点不太高明,他想让我们误以为凶手是一位穿44码鞋的人,从而混淆我们警方视听,但是就现在而言,起码我已经掌握了两件事。” 徐天南:“哪两件事?” 文四宝:“一:凶手既然想误导我们以为他穿44码的鞋子,那必然他的脚型绝不是44码。二:凶手真正的鞋码要比44码小,因为只能小脚穿大鞋,大脚是穿不进小鞋的。” 说完了以上分析,文四宝略显得意地看着徐天南,低声道:“咋样,这次我终于跟上你的思维了吧?” “嗯,还不错。” 徐天南一边小声夸赞着对方,一边对旁边负责记录的警员叮嘱道:“所以我们这次真正要找的凶手,应该是一个名身着衣物普通不出众,身高在1米73-1米75左右的男性,体重大约在70-74公斤的范围内,此人的面部、脖子、前胸或手臂等裸体在衣物外的皮肤应该有明显被抓挠的伤痕,至于此人的鞋码大小,估计是在41-42码之间,不会超过这个范围。” 文四宝愣住了,原来对方早已掌握了如此多的凶手信息,于是支支吾吾道:“唔?天南……你对凶手的画像,难道都精确到这个地步了吗?” 徐天南没有回答,而是拿出了一张照片,这是当初采集刘建民门口花坛处脚印的照片,解释道:“就在你今晚抓那个叫张土方的家伙时,我们就已经测试过了那个花坛土壤的密度与承重,其后又根据那个鞋印在泥土中的深陷程度,得出了凶手约为90公斤的线索。” 文四宝诧异道:“可你刚才明明说了,凶手真正的体重应该在70-74公斤啊?” “因为要减去这个。” 徐天南说着,又一次打开了那个高尔夫设备的官网,只见刘建民那套高尔夫球包的详情页面中,明确显示了那一整套设备的整备重量为16公斤。 文四宝恍悟道:“哦!明白了,凶手当时临走时肯定背着那套球包,所以在你们测算出来的90公斤的基础上,需要减去球包的16公斤的重量,才是凶手真正的体重。” “没错,这就是推算凶手体重的方法,现在我们来看看他的身高。” 徐天南拿出了一张现场照片,而这次的照片,则是一张测量两个鞋印之间距离的照片,其中清晰地显示了两个鞋印的脚后跟距离为84cm,他解释道。 ——“根据这两个鞋印,我们可以测出凶手的步幅为84cm。” ——“一般人体在正常走路时,步幅约为身高的45%,但是对于这个凶手,我们并不能以这个数据来进行判断。” ——“因为这大概率是凶手的第一次杀人,所以他当时在刚离开刘建民别墅时,内心一定是慌乱的。” ——“既然内心慌乱,那他走路时的步幅就会比正常走路时多出来3%-5%,那么也就得出结论:现场采集到的步幅约为凶手身高的48%左右。” ——“综上所述,可以推断出凶手身高在1米73-1米75左右。” 文四宝这下彻底明白了,随后又补充道:“所以我们知道了凶手大概的身高以后,也可以推断出在这种身高情况下的人普遍的鞋码大小。” “是的,现在我们推断出的数据,也只是基于一个正常发育的男性来判断。”徐天南随后又话锋一转道:“也许在某一天,当我们真正抓住凶手以后,会发现凶手的实际画像会与我们现在推测的差之千里,但是现在至少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 文四宝:“是什么?” 徐天南解释道:“这次花花新闻采访的那个拾荒者,他应该认识凶手,而他之所以会在采访中提及那么一大堆与凶手画像完全背道而驰的信息,我认为他应该是在保护凶手。” 文四宝:“嗯,你说的这点我也想到了,不管这个拾荒者到底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这个人,我已经要求当地辖区派出所去寻找那个拾荒者了,但是据民警那边传来的消息所称,那个人自从案发后就再也没有回过自己的那个破窝棚了,毕竟这种人每天居无定所的,现在想找到他估计还得花费一点时间。” 话音刚落,只听预审室的门廊外,突然传来了女人吵架的声音。 “狐狸精!王八蛋!” “放屁!你才是狐狸精!” 随着一声清脆的巴掌声传来,也不知道是谁打了谁,但顷刻间,整个预审室大厅外都遍布着两个女人打在一起时的叫骂声。 文四宝立刻带人走了出来,发现是一名穿着昂贵的名牌套装,却长得五大三粗的中年女人,正把一个看起来年纪很小的女孩按在了地上,狠狠地抽着耳光。 中年女人力气很大,打起对方来简直犹如战神附体,好几名年轻警员上前拉都拉不住,好不容易被拉开的一瞬间,她还要在临走前对那个年轻女子狠狠地补上了一脚。 “都住手!知道这什么地方吗?敢来这闹事!” 文四宝大喝一声,随即也喝止住了面前两名女子,他问一旁警员道:“发生什么事了?” 身旁警员苦着脸解释道:“我们今天不是抓了个叫张土方的嫌疑人吗?那小子刚才终于说实话了,就在昨晚刘建民死亡的那段时间里,他一直在和情人混在一起。” 听到这话,文四宝的心中一沉,看来自己与徐天南刚才分析的是对的,张土方果然没有犯罪嫌疑,果然是那个捡破烂的拾荒者在这件事里说了谎。 警员又补充道:“所以当时我们按照程序,需要让张土方的情人过来作证,以便证明张土方确实在凶案发生时有不在场证明,可没料到……张土方的老婆不知怎么也知道了这事,刚才也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结果这下可好,老婆和小三直接撞一起了……就,就,就……就打起来了!” “瞧你们办的事!” 文四宝瞪了对方一眼,走上前查看起来面前俩女人的伤势。 五大三粗的中年女人只是衣服脏了一些,头发乱了一些,但另一名年轻瘦弱的女子,此时却被打断了眼镜,脸上也红肿了一大块,被打出的鼻血都流到了衣服上。 文四宝厉声对那名五大三粗的女人训斥道:“你胆子不小啊?敢在公安局打人,你看看对方受这伤,若是鉴定为轻伤的话,你是需要负刑事责任的知不知道!” 中年胖女人显然是被吓住了,哆哆嗦嗦地不敢直视文四宝,嘴里却还不服气地狡辩道:“可是……可是这个狐狸精……” “可是什么可是!”文四宝严肃地打断了对方道:“就算你是张土方的老婆!在发现他出轨后,你需要做的是去法院起诉离婚!而不是直接以暴力手段去解决问题!听懂了没有?” 此话一出,场面顿时安静了下来,而面前两个女人更是露出了诧异的眼神看着自己,文四宝仔细想了想,自己刚才也没说错话啊?干嘛要这样看着自己? 片刻后,那名劝架的警员走了过来,低声道:“文支队,搞……搞错了……你搞错了……” 警员指了指那名被打的年轻女孩,小声道:“她才是张土方的原配老婆……” 随后,警员又指了指那名五大三粗的中年女人,“她才是小三……” 第141章 徐天南的怀疑(1) 虽然昨晚在公安局的那场闹剧并没有引起什么轩然大波,但徐天南却始终放不下心来,因为在那张凶案现场捡到“拆迁规划报告”来看,刘建民显然是强拆陈良善商铺的幕后主使。 那么这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昨天陈良善到底又在哪里? 这个问题从昨晚开始就一直萦绕在徐天南的心头,令他始终无法安心。 虽然这是一种看似绝不可能发生的概率,但徐天南的做事风格向来都是摸清犯罪现场一切的疑点。 哪怕对方是一个对自己有恩的人,他在这件事上,也绝不会徇私。 因此,徐天南一大早就找借口支开了慕容水,其后独自一人来到了漠北老商业街的位置,他发现陈良善的商铺还在关着门,而当拨打对方电话时,却显示从早上到现在一直都处于关机状态。 此刻,徐天南坐在车内,心中如同被压了一块铁片一样,令他感到无比沉重,口中也喃喃自语道:“良善……你可千万……千万不能是凶手啊!” …… 同一时间,建民小区外停车场。 昨晚与破烂王喝了个大半夜,陈良善也实在不愿意回家去面对丈母娘,索性就在车里睡了一夜。 突然,他被几声敲窗户的声音从梦中吵醒,缓缓睁开眼睛看向窗外时,却被眼前一幕吓得一个激灵。 两名身着警服的派出所民警正敲打着车窗,示意他把窗户摇下来。 “没事的……没事的……不可能是找我的,镇定一点……” 陈良善小声嘀咕着使自己镇定的话,随后将车窗摇下了一个缝隙,小心翼翼地问道:“怎……怎么了?” 民警敬了个礼,提醒道:“同志,提醒你一下,这一块治安不好,在车里睡觉不安全。” 果然不是来抓自己的,陈良善也放下了心,嘴角硬挤出笑容回应道:“哦!好的,不好意思,我这就走。” 可谁知他刚发动了汽车,便看见那名警员却突然伸手拦在了车前,说道:“你等一下!” 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陈良善强忍住紧张的神情,但抓在换档杆的指尖都因紧张而捏得发白,再次回应道:“怎……怎么了?” 片刻后,警员从身上掏出一张照片,放在窗户外问道:“你见过这个人吗?” 一惊一乍间,陈良善的酒已经完全醒了过来,然而当他看见照片上的人以后,一股抑制不住的恐惧感顿时袭来。 他发现,警察手中照片上的男人竟然是破烂王,这是一张从那个采访视频里截取出来的画面,在去除了马赛克后同时也做了清晰处理,对方所有的面部特征也毫无保留地在照片中体现了出来。 看样子警方在昨晚就已经拿到了采访视频的原始版本,并且现在已开始安排辖区派出所找人了。 警方为什么要找破烂王? 就在陈良善还在思考这个问题时,面前的警员便再次询问道:“同志,你见过这个人吗?” 一连问了几遍,陈良善才终于从震惊中回过了神,说话也是支支吾吾道:“哦!没……没见过!” 陈良善这种六神无主的讲话方式当即也是吸引了对方二人的警觉,那名问话的民警看了看车内,并未察觉到什么异常,但还是命令道:“同志,请你摇下车窗!” 陈良善只感觉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此时大脑一片空白,茫然地回应道:“什……什么事?” 民警越看面前男人越可疑,右手也立刻摸向了腰间的武装带,厉声道:“我现在命令你打开车门,慢慢从车里走下来!” 是直接跑?还是下车配合检查? 虽然自己现在暂时应该是安全的,但是若真的遇到一个负责任的警察,一旦对方排查自己行程的话,自己是无论如何都说不清的。 陈良善此时陷入了两难,然而他最终也是决定在没惹出什么乱子以前最好还是配合警察的检查,于是他按捺住紧张的情绪,缓缓打开了车门。 随着车门被打开,陈良善还未走下车,面前的两名警员却突然闻到了一股异常浓烈的酒味,其中还夹杂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恶心味道,就仿佛公共卫生间里的那种臭味。 警员看见面前男人一身的酒味,捂了捂鼻子道:“同志,你是不是喝酒了?” 陈良善脑中灵光一现,当即便猛然装作出了要呕吐的模样。 “呕……呕……” 这两名年轻警员一见这阵势,当即也是急忙后退,大声道:“别!你可别吐这啊你!去那边水沟里去吐!” 陈良善见目的达到了,其后也是装出了一个吞咽的动作,引得面前两名警员好一阵反胃,随后又做出担惊受怕的样子回应道:“我……我可没酒驾啊!警官你们可别冤枉我!” 民警蹙眉,心道搞了半天原来是一个喝酒了怕被查酒驾的男人,于是沉声道:“请把你的身份证拿出来!” 陈良善一边说着自己喝酒没开车之类辩解的话,一边将身份证递了过去,而现在这种情况也完全在他的意料当中。 果然,警员把身份证插入了移动警务终端后检查了一番,发现面前男人并不是什么网逃人员,于是也就把身份证还给了对方,叮嘱道:“同志,看你现在这一身酒气的模样,就先别动车了,一会搭个出租车回家,明白了吗?”(注) 危机终于解除,眼看着面前两名警员离开后,陈良善的心还在扑通扑通直跳,但是他立刻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警察为什么要找破烂王? 他想了很久,这其中也只有两种可能性,一:警察需要破烂王回局里协助调查,以便更加详细确定行凶者的身份。 就现在情况来看,这种可能性很大,但是陈良善真正害怕的,则是第二种可能性,那就是警察发现了破烂王在说谎,而这种对警方调查提供虚假信息的行为完全已经构成了包庇罪,那么现在警方想做的,便是把破烂王带进局里,通过高压审讯来撬开对方的嘴巴,以获得真正凶手的信息。 想到这里,陈良善也是惊出了一身冷汗,不管现在到底是哪种情况,他必须提前做好未雨绸缪的准备。 于是他等那两名警员走远之后,快速下车跑向了昨晚与破烂王喝酒的那个废弃公厕。 几分钟后,破烂王果然还趴在公厕的地上呼呼大睡,周围大片的呕吐物都已干巴巴地粘在了地上,而这家伙还在迷迷糊糊地打着呼噜。 “醒醒!喂!快点醒醒!” 破烂王被摇晃得差点又吐了出来,迷迷糊糊地睁开了一丝眼睛时,却猛然被一瓶矿泉水浇在了脸上。 “咳!咳……” 咳了好一会,破烂王才看清了面前来者,诧异道:“陈……陈大哥?你咋了?” “我刚才看见两个警察在找你!” “啊!”破烂王当即被吓得醒了酒,忙问道:“啥情况?警察为啥要找我?” 陈良善捂住了对方嘴巴,低声道:“我现在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警察找你绝对没有好事!也许他们发现你在采访时说谎了!” 破烂王紧张地道:“啊!怎么会这样?不……不会吧!” 陈良善:“那些警察吃的就是这碗饭,说不定他们已经通过现场的某些线索发现问题了!” “那……那我现在怎么办啊?完了……我完了!” “你给我镇定点!”陈良善低声训斥了对方一句,随后狠狠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说道:“破烂王你记住!不管警察有没有发现你在说谎,我们都必须做好准备!而且你现在是我兄弟了,我也绝不会让你有事!明白吗?” 破烂王按捺住紧张的情绪,大口喘着气道:“明……明白!我可不想被警察抓住!” “好!那你现在听我安排!” 说完,陈良善往对方兜里塞了一百块钱,低声道:“寡妇街那边的小旅馆不用登记,一晚上只需20块钱,你现在就过去住到那边不要出来,之后的事情等我消息,明白了吗?” 破烂王紧张得嘴唇都有点发抖,小声道:“明白了……可是,可是我应该怎么等你的消息?” “对了,你有手机吗?” 破烂王摇了摇头,“没有啊,那东西我用不上。” 陈良善把自己的电话号码写在一张纸条上,随后又塞给了对方两百块钱,嘱咐道:“你去二手市场买个最便宜的手机,再去办一张电话卡,等你住进寡妇街的小旅馆以后,随便发条中奖的垃圾短信给我,我就知道你号码了,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破烂王随手将钱收进了口袋,低声道:“放心吧陈哥,我现在就去!在没收到你的消息以前,我……我绝不会乱跑!” 第142章 徐天南的怀疑(2) 送走了破烂王以后,陈良善再也顾不得隔夜酒的事,当即便开车朝自己的那间小商铺驶去。 此时,他的脑子乱哄哄的,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去处理现在的事情。 警方到底有没有怀疑破烂王提供的消息?亦或是警方只是想找破烂王重新询问更具体的凶手相貌。 现在到底是哪种情况?陈良善在面临这种重要选择时,他感觉自己脑袋都想疼了,却还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那么现在最好的办法便是主动找徐天南去问个清楚,对方作为刑侦支队的特聘顾问,一定清楚现在的调查进度,而自己只需要再和对方在一起吃点饭、喝点酒,就算徐天南不愿意透露案情,他身旁的慕容水也一定管不住自己的嘴,多多少少都会泄露一些信息出来。 打定了主意后,陈良善便一路将车开进了商业街,却突然发现就在自己店铺对面的树林中,却停放着一辆白色的小轿车。 这辆小轿车异常眼熟,陈良善总觉得在哪里见到过,尤其是现在这辆车正对着自己的店铺正门,不由得也会引起他的警觉。 突然间,陈良善立刻意识到这正是徐天南的那辆白色小轿车,因为他与对方在上回喝酒时,喝晕了的徐天南还曾神秘兮兮地告诉自己,他新换的车,就是以慕容水的生日“0701”作为了车牌尾号。 此时见到徐天南过来,陈良善的心顿时也提到了嗓子眼。 为什么对方会主动过来找自己?明明昨天晚上才发生的命案,现在刑侦支队肯定忙得不可开交,那徐天南为什么还会在早上这种重要的时间来自己的店铺? 一连串的问题,压抑的陈良善几乎喘不过气来,他无比清楚在现在这样的重要时间点里,徐天南却主动来找自己,绝不会是因为寻常的事情。 怎么办?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直接走过去打招呼?还是另想别的办法? 陈良善看向那个被摔碎的手机,不用去想,现在手机里必然有无数条笑嫣然与丈母娘发给自己的短信,甚至还会包括徐天南打给自己时,电话关机的提醒信息。 他在车里想了很久,最终,他还是决定不要冒这个风险。 他很清楚徐天南的实力,若对方真的是带着怀疑而找上自己时,自己在对方面前一切的伪装、谎言都行不通,况且自己根本拿不出刘建民死时的不在场证明。 慌乱之下,陈良善一把打过方向盘,将车开到了另一条路上,他一路开着车朝远处驶离,但脑中已经乱做成了一团浆糊,他只想快速逃离这里,至于逃去哪里,现在自己甚至都不知道。 徐天南的出现直接打乱了他的计划,而现在被对方找到也是早晚的事,陈良善清楚自己没办法永远这样剁下去,他必须在对方找到自己之前,拿出一个刘建民死时的不在场证明。 但是这种事情谈何容易,陈良善的脑子都已快想得炸裂,却依然想不出任何解决办法,如果这次面对的是普通的警察,或者是面对上回的那个文四宝,他兴许也有信心可以做出一个假的不在场证明。 但现在找上自己的人却是徐天南,他明白不论自己去造假一个什么样的证据,也绝不可能瞒过对方的眼睛。 除非有人甘愿冒着犯罪的风险替自己作伪证,但现在思来想去也只有破烂王这个人。 但对方现在已经是被警方盯上的人了,就算愿意替自己作伪证,警方也绝不会相信。 “操!” 极度的紧张与压抑之下,陈良善愤怒地拍打着方向盘,这种走投无路的绝望感使得他几近崩溃。 然而,就在他在车内愤怒地嘶吼时,眼中却无意间看见了挂在车内后视镜下方的一个小装饰。 这是一个可爱的小狮子造型,是林阿吉曾送给自己的礼物,直到现在他都记得林阿吉曾不止一次地在自己面前说过的那句话:良善哥你在我心中比狮子还要厉害。 这句话半认真半开玩笑的话语,突然也使得陈良善想到了对方。 此刻,他想到了林阿吉,那个不喜欢人类社会,并且与自己有着多年感情的女孩,而自己作为唯一一个珍惜她,理解她的人,他有理由相信林阿吉绝不愿意看到自己出事。 警察不是傻子,就算自己拿出了刘建民死时的不在场证明,警察也一定会去实地求证这件事。 因此在这个伪造的不在场证明的证据链环节中,必然需要一个人的配合,林阿吉就是最好的人选。 西城动物园的效益不好,经常是把女员工当男人用,男员工当畜生用,而林阿吉作为合同工更是如此,所以她不仅每天要负责所有动物的饲养,同时还要兼顾园区内一切设备的正常运作。 因此,陈良善每一次去动物园做维修工作时,园区方现场的签证人员便是林阿吉,只要自己提前和对方沟通好,到时让对方在警察盘问时做出一个伪证,只要能够证明自己在刘建民案发时正在动物园维修电路,那么自己便可以立刻撇清嫌疑。 虽然这样做法,一定需要提前将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林阿吉,但现如今既然已经走到了这步,这样做法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为了让囡囡今后不要成为一个没有父亲的孩子,陈良善什么事情都愿意做,这其中必然也包括了欺骗自己最好的朋友,与将林阿吉拖入泥潭! 他仔细回忆着刚才的一切。 店铺门口只有徐天南自己的车辆,周围并没有警车,那么则说明徐天南现在在念其旧情的面子上,并没有将这个怀疑告诉警方。 那么自己现在需要做的,仅仅是打消徐天南的念头即可。 陈良善点上了一根烟,重新发动汽车朝着西城动物园驶去,此刻他的目光不再迷茫,不再恐惧,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坚定的目光。 为了自己的女儿,他愿意做出任何事,哪怕是一错再错,哪怕是堕入邪道,他也在所不辞! 第143章 徐天南的怀疑(3) 西城动物园内。 现在是上班时间,所以园区内的客人比较少,不少动物们都在懒洋洋地晒着太阳,偶尔听见游客在远处叫了自己两句,那些动物也是缓缓抬起尾巴摇一摇算作是回应。 河马池边的岸上,身穿工作服、头戴草帽的林阿吉正把大半块西瓜举过头顶,声音故作严厉地对面前一只头上断了角的河马训斥道:“坤哥我都告诉过你了!这是山鸡的西瓜!你怎么又开始欺负人家了!” 身旁,一只屁股上有白斑的河马正摇晃头脑地看着林阿吉,刚想走过来吃那半块西瓜,却被“坤哥”猛然瞪来的眼神,吓得矗在原地不敢上前。 “走开!坤哥你走开啊……” 林阿吉声音越来越弱,原来是坤哥张着大嘴巴呼哧呼哧地朝她拱了过来,只见对方被拱得微微晃动两下身子,手中那半块西瓜也刚好滚落了下来,掉进了坤哥的嘴里。 “你再这样我就生气了啊!” 林阿吉气得上前就要掰开坤哥的嘴巴,却见这头叫坤哥的河马直接一个转身钻进了水里,那对又圆又大的鼻孔顿时喷出来两条水柱,泼得她浑身都是,那黑乎乎的两只小眼睛似乎还在嘲笑着对方。 “好你个死阿坤!今天我非给你颜色看看!” 林阿吉正想好好教训对方一番,却看见不远处围栏边有人朝自己招手,待看清来着后,那本来板着的脸也立刻笑起了两个酒窝,一路轻快地跑向了对方,笑道:“良善哥,你怎么来了?” 此时的陈良善脸上挂满了凝重,他趴在围栏边,小声道:“阿吉,我有话要和你说。” 直接敏锐的林阿吉很快就察觉到了对方的情绪不对,于是她也放下手头工作,带着对方来到了园区内自己的那间小小宿舍内。 关上了门,林阿吉问道:“良善哥,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纵然一路想了万千开场白,但此时面对林阿吉那清澈明亮的目光时,陈良善也终于是感受到了一丝心安,这股心安的感觉也令他不再去琢磨任何的借口、缘由,他只是低声道:“我杀人了,就是昨天晚上的事。” 一股震惊浮现在了林阿吉的眼眸,然而很快,对方的回应却出乎陈良善的意料。 “那么,你杀的那个人……是恶人吗?” 陈良善显然没料到对方会是这样的反应,在经过短暂的思考后,他坚定地回答道:“是的,那个人叫刘建民,他曾经害得许多人家破人亡,是个大恶人!” 林阿吉思忖片刻,却问道:“良善哥,那你会不会有事?” “我……” 林阿吉急切地问道:“嗯!那你现在安全吗?会不会有事啊?” 此时,林阿吉这样的反应也使得陈良善心中感受到一阵暖意,他本以为当对方听见自己杀人的啥消息,会与正常女人一样,表现出该有的恐惧、责怪,甚至逃跑等举动。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林阿吉只是在一瞬间的震惊过后,第一个想到的竟然是问自己是否安全。 陈良善艰难地点点头,但随后又道:“阿吉,我现在暂时安全,但是也许警察很快就会找到我的头上,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但我想提前与你说的是,如果……如果你在这件事情上帮了我,那么你也许……也许同样会面临到作伪证的危险。” 仅仅是那么一瞬间,陈良善看见对方的脸上也浮现出了一丝紧张的神色,但林阿吉最终还是坚定地点点头,回应道:“我不怕!你需要我做什么?” 许久,陈良善只觉自己感到阵阵的哽咽,湿润的眼眶似乎都能感觉到一丝温暖的感觉,而当他坚定了信心,打算告诉林阿吉一切时,却发现自己与对方的双手,竟不知何时紧紧地牵在了一起。 …… “来电管家提醒您,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或已关机,留言请按1……” 徐天南暗骂一声,随后挂断了电话,就在今天一早上的时间,他都在拨打陈良善的电话,但无一例外的,收到的全部都是来电管家的提示音。 虽然徐天南知道对方一旦开机就会收到自己拨打电话的短信提示,但他还是每过几分钟,就忍不住地朝对方又一次拨打过去,但是得到的回复却始终是那个冰冷的机器人的声音。 就在他刚挂断电话没多一会,自己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而屏幕上那个来电显示的名字,则正是自己一直心心念念的陈良善。 “良善!” 徐天南立刻接起了电话,急切地问道:“你在哪呢?” 电话那头传来陈良善尴尬的笑声,只听对方回应道:“这……呵呵,说起来真是不好意思,昨晚我喝大把手机摔了……我这刚买了一个新手机,才打开就看到你给我打来了电话,这不就赶紧给你回过来了吗?” 徐天南问道:“昨晚你不是在停车场和那俩大妈干了一架?怎么回头又喝起酒来了?” 对方似乎显得很犹豫,随后也是压低了声音问道:“天南,你真的想知道吗?” “嗯,你有什么话都可以和我说。” “好吧。”陈良善长叹一口气道:“我现在就在西城动物园,要不你过来找我吧。” 挂下了电话,徐天南仔细回味着对方所说的那番话,对方在这短短2分钟不到的通话时间里,似乎并没有表现出紧张,反而是仿佛有什么尴尬的事情令对方欲言又止。 会是什么样的事情?徐天南在脑中反复琢磨着对方所说的那些话,突然也在这段对话中察觉到了一丝异常。 徐天南发现,对方在刚才一整段的通话中,都没有询问自己找他有什么事,反而却是很奇妙地以一种疑问句的形式,引导着自己去动物园见面。 想到这里,徐天南开车时的手都有点微微颤抖,这股压抑而痛苦的感觉令他狠狠地扯下了脖子上的领带。 此时,他也是尽力地平复心情,口中不停地对自己念叨着。 “徐天南你在干什么?你怎么能做出这种‘有罪推论’的判断,这不像你!这不像你!这是不对的……” 第144章 徐天南的怀疑(4) 徐天南又一次来到这座熟悉的动物园,又一次走在了这条生机盎然的林荫道时,眼里看见的却总是之前破获行刑者案时留下的影子。 钱夫人的尸体至今都没有找到,钱老大的骨灰也始终孤零零地埋放在某块廉价陵园的角落。 杜永支的骨灰被带回老家时,他那上高中的女儿已哭成了泪人。 金建国副局长自从被免职并判处缓刑后,从此消失在了人们的视野中,但好在他女儿的心脏移植手术非常成功,只不过漠北市检察院依然还在追缴金局长后续被调查出的“违纪款”,估计他和金嫂也只能用下半辈子打工的收入用于偿还。 杨小胖与杨小美均面临15年以上的刑期,估计出狱后,这个社会已经不再是他们眼中曾经的样子。 还有那些在行刑者案中枉死的人们,不知现在是否已经去往了更高维度的世界。(注1) 然而当徐天南想到杨万里时,则是用力摇了摇脑袋,自语道:“装模作样的家伙!别再出现在我脑子里了!赶紧把你13亿年的“地狱时间”服刑完再说吧!”(注2) 想起了以前的事,徐天南顿感心情压抑,他快步穿过了林荫道,最终在一间小平房的门外看见了陈良善。 对方面容憔悴地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目光却涣散而又呆滞地盯着脚下地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良善?” “良善?” “喂!你干嘛呢?” 一连叫了几声,陈良善终于也被吓了一跳,当他抬起头看见来者时,长叹一口气道:“天南,你……你来了?” 徐天南心中存疑,按理说对方若真的与昨晚刘建民被害案有牵连的话,此时在面对自己时多多少少也会有些紧张,但现在的对方俨然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也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徐天南小声问道:“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对方答非所问地回应道:“天南,有些话其实我不该告诉你的,但是现在除了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找谁了。” 徐天南坐在了对方身边,“没事的,你有什么话都可以和我说,只要我能帮上你的地方……” “别!快打住!”陈良善突然打断了对方道:“天南你是了解我的,我不是一个会去求人帮忙的人,我今天找你来,只是因为把你当成我最好的朋友,绝没有找你帮忙的意思!” 徐天南点点头,“我明白了,那你说吧,我听着。” 片刻后,陈良善缓缓道:“昨天……我把手机砸了,就砸在了自己那辆车的玻璃上,摔成了碎片!” 徐天南诧异道:“为什么?出什么事了?” 对方缓缓从兜里掏出一个新买的山寨手机,递了过来道:“一两句话说不清楚,但是在我砸了手机以后,我老婆又给我发了许多条短信,我也是刚刚买了新手机才看到的,要不你自己看吧。” 徐天南接过了手机,再次问对方道:“良善,你确定我能看你的短信吗?” 陈良善:“我不把你当外人,你看吧。” 随后,徐天南打开了短信收件箱,竟发现在这个收件箱里,除了一条中奖的诈骗短信以外,其余的几十条短信竟然都是同一个号码发来的。 陈良善解释道:“哦!忘记和你说了,这几十条短信都是我老婆发来的,我刚换了手机还没来得及保存她的号码。” 徐天南点开了短信。 ——你个没出息的男人!现在竟敢骂我了!接电话!现在立刻给我接电话! ——陈良善!我说你两句怎么了!难道你的本事已经大到说都让人没法说的地步了吗! ——你连接孩子放学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干不好,你还能干什么? ——陈良善!你有没有想过?你一个大男人天天不着家,钱也没有赚到!你到底为这个家做了什么? ——你知不知道我在我妈那里是如何抬不起头来?你知不知道当她借接济我们生活时,那看着我的眼神是怎样的? ——陈良善!你也是个快40岁的男人了!瞧瞧你让你的老婆孩子都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接电话,不然这日子就别想过了! 一条接一条的谩骂短信加起来足足有数百字,其中包含了一个女人的愤怒和绝望,这些刀子一般锋利的文字也足以让每个看见的人感到背脊发凉,然而真正在这几百字的背后,徐天南看见的却只有两个字:贫穷。 同时,徐天南还发现,虽然发短信的女人已经愤怒到了极致,但尽管这样还仍然保留着最后一丝理智,她并没有用脏话对陈良善进行辱骂,同时也没有像大多数女人生气时那样,总是把离婚挂在嘴边。 但很快,其中的一条短信瞬间吸引了徐天南的注意。 ——陈良善你不要忘了!我们结婚的车子房子都是我爸妈买的!我笑嫣然真是瞎了眼!竟然找了你这么一个没出息就会和老婆骂街的男人! 笑嫣然? 这种稀有的回族姓氏本来就少,而同时又以“嫣然”取名的更不可能出现重名的可能性,因此徐天南当即就回忆起昨晚在刘建民的凶案现场时,偷偷带走dv机存储卡的那个女记者正是叫笑嫣然。 徐天南问道:“良善,你老婆叫笑嫣然?” 陈良善装作不知情的模样回应道:“嗯,怎么,你认识?” 徐天南低声道:“我昨天在凶案现场见到她了!” “什么?”陈良善此时将自己紧张时的表情显露无疑,大声问道:“凶案现场?她为什么会去那种地方?” 就在陈良善说话时,徐天南却一直在默默观察对方的表情变化,他能明显看出对方说话时那紧蹙的眉心与用力紧扣的拇指,这些变化无疑都在透露着一个信息,那就是这个话题使陈良善感到了紧张。 但微表情只能反映一个人的情绪,并无法探及内心,因此徐天南也将陈良善对这个问题感到紧张的原因,归结为了对老婆的担心。 徐天南道:“放心吧,她昨天没有遇到危险,不过话说回来……你难道不知道她昨天下午去采访了吗?” 陈良善长嘘一口气,摇头道:“对于她的工作我很少过问,而且昨天下午我一直都在这里工作。” 说着,陈良善指了指远处的一间公共厕所,而那个位置旁边正好就是一条排水渠,他解释道:“喏!就那个公厕的电路维修工作,我告诉过你的。” “所以说……”徐天南放下了手机,仔细看着对方的表情问道:“所以说,你昨天晚上在与我和文警官见面前,一直都在这个公园里?” 此时,陈良善紧张得手心都渗出了冷汗,他终于明白了徐天南现在确实在怀疑自己,怀疑自己就是杀害刘建民的凶手,而自己接下来的回答至关重要,一旦回答出现了任何纰漏引起了对方的怀疑,那后果不堪设想。 因此,陈良善也十分清楚,以自己现在对表情管理的能力根本不足以骗过徐天南。 于是他做出十分痛苦的模样,用双手紧紧揪住头发,懊恼地道:“哎……是的!都怪我昨天为了赚这几十块钱,结果在这个动物园耗了一下午,却把接囡囡放学的时间给忘了!这件事就像一个导火索,把我和嫣然之间长久积压的问题……都暴露出来了!” 虽然陈良善的表情痛苦不堪,但徐天南此时的心中却一半是同情,一半是期待,他无比期待陈良善昨天真的在这座公园里维修电路,那样的话就可以直接洗清嫌疑,而对于他来说,是一万个不情愿相信自己兄弟会是个杀人凶手。 徐天南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轻声安慰道:“放心吧良善,从嫣然的字里行间我能看出来,她虽然责怪你,但也绝对没有不想和你过下去的念头。” 陈良善歪过头,露出红肿的眼睛沉声道:“真……真的吗?” 徐天南点点头,面露难色地道:“有件事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就在昨天的凶案现场,你老婆硬是凭她一己之力,把我和其余十几名警察全部玩弄于股掌之间。” 陈良善挤出一丝笑容,“她?笑嫣然?能骗过你徐天南?” 徐天南尴尬地笑了笑,“虽然从昨天那件事来看,她是一个为了工作不择手段的女人,但这也并不能否认她是一个优秀的女人!” 陈良善似乎没想到自己老婆还能有这番能力,但还是担心地问道:“那……你们打算怎么处理她?干扰警方办案,起码也应该被行政拘留吧?” “说什么呢你!”徐天南轻轻锤了对方一拳,压低声音道:“刑侦支队在记者手里吃过的亏,加起来早就足以绕地球一圈了,再怎么说她也是你老婆!我不会让她有事的。” 听见这番话,陈良善的心中也是百感交集,他多么希望昨天发生的一切就是个噩梦,起码现在自己可以问心无愧地面对徐天南,面对这个真诚希望自己好的朋友。 虽然徐天南说这番话都是出于真心,但他心中还是有最后一个疑问,到底该怎样在不被陈良善发现的前提下,找出昨天对方确实在这里维修电路的证据? 第145章 徐天南的怀疑(5) 就在与陈良善的说话间,徐天南的思绪却始终在想着该怎样去验证对方这番话的真伪。 陈良善是否真的与刘建民的死无关,他昨天是否真一下午都在这座动物园里维修电路? 此时,徐天南的心情很烦躁,他很不喜欢自己这种“先入为主”“有罪推论”的职业病,并且现在怀疑的对象并不是别人,而是自己最好的朋友。 若此时怀疑的对象是陌生人,徐天南大可直接把这件事交给文四宝去处理,刑侦支队有权力将与案情有关的嫌疑人传唤至局内,通过行程排查、人证物证等方式来确定或排除一个人的嫌疑。 但徐天南并不能这么做,他深知自己现在手头掌握的唯一线索,便是刘建民死亡现场的那张拆迁报告,与法医组根据凶手留下的鞋印模型推算出的凶手身高与体型。 但是这一切都太单薄了,身高在1米75左右,体重74公斤左右的男人在漠北市足足有十几万人,仅凭这些线索就去怀疑自己的朋友,这本身就是一件单薄的几乎无法站住脚的理由。 并且陈良善是坐过牢的人,徐天南深信对方比自己更加清楚犯罪的可怕,因此他也很难去相信对方会为了一间商铺的事情闹出人命。 也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吧? 徐天南心里如是想着,但内心还是想最后与这件事做个了断,于是他问道:“良善,你知道刘建民吗?” “谁?”陈良善此时似乎所有的情绪都还放在笑嫣然的身上,他头也不回地问道:“哪个刘建民?” 徐天南:“就是想强拆你商铺的那家拆迁公司的老板,刘建民!” 陈良善忙问道:“他怎么了?” “他昨天被人杀了!就死在了他的别墅里!” “刘建民……死了?” 当陈良善听到这件事以后,情绪也突然激动了起来,他狠狠抓住徐天南的胳膊问道:“你确定吗?你确定死的那个真是他吗?” 徐天南心中一沉,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反应,但还是解释道:“对,就是那个想强拆你商铺的建民拆迁公司的老板,他被人杀了!” “操!” 陈良善大骂一声,竟狠狠一拳砸在身旁的墙面,愤恨道:“为什么……这家伙为什么死了!” 徐天南不解,问道:“刘建民死了,从此以后也没人再会去找你的麻烦了,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对方压抑住怒火,低声道:“天南,有件事……其实我一直没有对你讲实话,我之所以会当个钉子户,其实……其实就是为了在刘建民那里拿到更多的拆迁补偿。” 徐天南诧异道:“怎么会这样?你曾经告诉我,那间商铺是你与父亲唯一的羁绊……” 对方拍了拍徐天南的肩膀,低声道:“天南,在这件事中,我之所以一直没有与你说实话,其实就是怕你看不起我,觉得我是个唯利是图的人……” 陈良善说话间拿起了手机,不断翻动着笑嫣然辱骂自己的短信,痛苦地道:“你知道吗?贫穷夫妻百事哀,我现在过得是什么样的生活你也看到了,其实长久以来,我都把刘建民拆迁自己房子的这件事当成了最后的救命稻草,我一心只想在这件事中多拿点钱,哪怕为老婆孩子换到一个楼层低一点的房子,我也就知足了……可现在刘建民一死,我……我什么都没有了!” 徐天南心知,这是一个重要的线索,也是一个重要的逻辑关系,如果真如陈良善所说,他还要靠着刘建民的拆迁款为家人改善一下生活环境的话,那么陈良善就完全没有了杀害刘建民的动机。 因此,就在陈良善讲出这番话时,徐天南始终观察着对方的神情。 一个人在说谎时的目光是飘忽、不自信,并且伴随有紧张时血液上涌等一系列表现。然而现在,徐天南却认为对方并没有说谎,起码在刘建民在说到想在这次拆迁中争取更多的补偿款时,对方的言语是真的。 其实这也是陈良善一直以来真实的内心想法,他舍不得父亲留给自己的最后羁绊,但为了让家人过上更好的日子,他必须将自己伪装成一个拆迁钉子户,以在这件事中争取更多的补偿。 纵然刘建民是一个冷血、奸诈狡猾的商人,但地方有一句话却真的说对了,那就是陈良善作为一个钉子户,他想要的其实只是更多的钱。 不得不说,陈良善的这番话语确实也使得徐天南相信了他,但是今天的事必须有一个了结,因此徐天南也不再隐瞒,终于问出了那句一直憋在心中的话语。 “那么……你昨天确实在这座动物园修理电路吗?” 陈良善缓缓抬起头,疑惑地问道:“什么?” 徐天南沉声道:“昨天下午7点左右的时候,你确实在这里修理电路吗?” 与此同时,林阿吉突然走了过来,她手中拿着一个硬皮笔记本递在了陈良善面前,叮嘱道:“良善哥,请你把昨天下午维修电路的工程量核对一下,没问题的话签字后我就拿给领导去看了。” 徐天南的目光始终紧盯着那个笔记本,他发现这上面记录了陈良善每次来园区干活时的时间与维修内容,可以看得出之前他已来过了这里很多次,上面也密密麻麻记载了许多曾经在这里做的维修工作。 而最后一次的维修工作记录,赫然写着正是“公厕电路维修”,时间为昨天下午的4:00-8:00之间。 然而根据刘建民的司机供述,昨日下午6点钟的时候,对方还曾将女秘书送到了别墅区,那么也就是说在昨天凶案发生的时间段里,陈良善都有着充足的不在场证明。 他没有嫌疑! 徐天南心中如释重负,当知道自己兄弟不是杀人犯以后,他那颗一直悬着的心也终于落了下来,甚至直到此时才发现,自己的额间也布满一层细小的汗粒。 徐天南长吁一口气,轻轻擦去了额前的汗珠子,就在他做这一动作时,却发现面前那个女孩正不安地看着自己,当自己看向对方时,那个女孩也瞬间移开了目光,但显然可以看出对方拿着笔记本的手,都因紧张而显得有点颤抖。 “林阿吉?” 徐天南看着对方胸前挂着的工作证,当即也叫出了对方的名字,“我们认识吗?” 林阿吉紧张得说话都有点支支吾吾的样子,“不,不……” 陈良善见状,也是将手中笔记本还给了林阿吉,笑了笑道:“阿吉,这是我朋友徐天南,你叫他南哥吧。” 林阿吉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神,小小的声音道:“南哥……你好。” 说完后,她便拿起笔记本,头也不回地便转身离开。 看着对方的背影,徐天南的目光也沉了下来,虽然他现在已经不再怀疑陈良善与刘建民的案子有关,但也就在刚才那短短的一瞬间,他便感觉到了这个叫林阿吉的女孩,与陈良善之间竟有着某种无法言喻的关系。 刚放下的心,此刻却又突然悬了起来,这一切只因徐天南他认为面前这个忠厚、善良、老实的男人,究竟为什么会犯下所有男人都会犯的一个错误。 他竟然对家庭不忠! 第146章 危机解除,但生活却已破碎不堪(1) 随着林阿吉走后,徐天南突然严肃地道:“良善,你是一个有家事的男人,这点恐怕不用我提醒吧?” 对方尴尬地笑了笑,“你这人,干嘛突然说这种话,让人听起来多别扭。” “这不是别扭的问题!” 徐天南猛然一把抓住了对方胳膊,解释道:“你是不是和那个叫林阿吉的女孩关系不正常?起码不是普通朋友?” 陈良善微微一怔,但还是故作轻松地道:“嗨呀!你说你这人是不是刑侦工作干多了,又犯老毛病了,尽瞎猜!” “这不是瞎猜!” 徐天南目光如炬,厉声道:“就在刚才,我发现这个叫林阿吉的女孩在看我时的眼神里竟充满了紧张,而她却在我问话的时候,向你显露出了求助的目光,同时她的身体也不自觉地朝你靠近,这是一个人在紧张环境下,潜意识里控制着身体向最亲密人求助的信号!这一切我都看在眼里!你不要说你不知道!” 见陈良善不回答,徐天南再次追问道:“回答我!那个女孩为什么在看见我之后会变得紧张?” 徐天南激动地站起身质问着,同时又从陈良善的手中一把夺过了手机,他掂起手机,发现就在这个新买的手机下方,竟挂着一个金属饰物,在饰物的表面刻着一串很小的英文字“jet”。 陈良善上前一把夺回手机,嘴里含糊不清地咕哝道:“你在说什么啊……” “我在说什么?”徐天南指着远去的林阿吉,低声道:“我问你,为什么那个女孩的手机下面也有一个同样的金属饰物?” 陈良善辩解道:“哎呀!我只是今天买手机的时候店家送我了两个挂坠而已,我就把其中一个送给了她,你精神太过紧张了。” 徐天南厉声道:“你放屁!就在刚才她找你签字时,我看得很清楚,在她那个金属吊坠上刻印着‘aime’的字母,那么你和他的吊坠组合在一起,就是法语中的‘我爱你’!而这个叫林阿吉的女孩见到我会如此紧张的原因,则是因为她害怕我会发现你们两人之间的那点破事!我说得对不对!” 陈良善长叹一口气,索性扭过头去不再言语。 徐天南见状,便也不再给对方留面子,直接推门走进了身后的那间小平房。 “喂!天南你干嘛!” 陈良善追了进来,低声道:“这是阿吉的房间,你进来干嘛!” “她的房间?”徐天南冷笑一声,随即直接环绕着房间走了一圈,一边走,一边观察道。 ——“洗脸盆架子的上方摆放了两条毛巾,但却是两种不同的折叠方法。” ——“为什么牙缸里会有两只用过的牙刷?为什么她的床下还会有一双男士拖鞋?” ——“为什么在她桌子的抽屉里面会有一个电动刮胡刀?旁边还有一盒打开的香烟,这个香烟是你喜欢抽的牌子没错吧?” ——“还有,我刚才看见林阿吉插在口袋里的手机充电口是microusb接口,但是她床头的插线板上除了她的充电器以外,却多了一个旧的type-c接口的充电器,这个充电器又与你之前砸碎的山寨手机是同一个牌子,难道这是巧合吗?” 徐天南越说越激动,竟猛然间揪起了陈良善的衣领,愤怒地道:“陈良善!生活中太多太多的细节是无法抹去的!有些事只要你一旦做了,就必定会留下痕迹!你不要骗我!你告诉我,你昨天是不是背着嫣然和这个女孩睡在一起了?我要你亲口告诉我!” 陈良善此时目光低垂,就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最终小声回应道:“天南……我爱嫣然,我爱自己的家庭,但是我一样在乎阿吉……” “我去你妈的在乎!” 极度愤怒之下,徐天南狠狠一拳砸在了对方的脸上,而他也几乎像失去了理智那般厉声对陈良善道:“陈良善我真的看错你了!我怎么也没想到你竟然会是这种男人!嫣然为了你们的家,甚至不惜像个逃犯一样被警察对待!可你呢?当她在为你们的家努力时,你又在哪里!” 陈良善低着头,不敢直视对方的眼光,低声道:“对不起……” “你用不着和我道歉!” 徐天南不等对方说完,便直接转身朝屋外走去,此时他的目光充满了愤怒,而现在眼睁睁看着兄弟做出了对不起家庭的事,徐天南的心口也是阵阵刺痛。 在屋外不远处的林阿吉听到了房间内的喊声,立刻也是紧张地赶了过来,然而当她刚跑到屋门口时,却突然与徐天南撞在了一起。 紧张之下,林阿吉也只得强忍住心中的不安,小心翼翼地看着对方。 “看什么看?找你的河马玩去!” 徐天南厉声训斥着对方,随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动物园。 看见最好的朋友做错了事,他此时内心疼痛得犹如刀割,然而比他胸口那股酸楚更加令他无法忍受的,则是刚才自己在殴打陈良善时,自己右手腕关节造成的挫伤。 虽然排除了对方的嫌疑,但自己刚才看到的一切局面,却使得徐天南此时心中更加凌乱得无以复加。 第147章 危机解除,但生活却已破碎不堪(2) 直到对方逐渐走远,林阿吉才敢回到了小平房内,当看见陈良善脸上被打肿了红红的一块时吓坏了,赶紧用冷水打湿了毛巾,轻轻为对方敷在了伤口处,小声道:“良善哥,你没事吧?他竟然出手打你!” 陈良善摇摇头,苦笑道:“别害怕,他的拳头一点都不疼,和我当年在监狱里挨过的拳头简直不在一个次元。” “别开玩笑了!”林阿吉急切地问道:“怎么样?瞒过去了吗?” 陈良善轻轻摸着对方的脑袋,用夸赞的语气道:“你刚才演得真好,徐天南已经成功误会我们之间有不正当的关系了。” 其实,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已在陈良善的计划当中,自从徐天南跨入动物园的那一刻,对方就已经进入了他布置好的局中。 笑嫣然发来的短信。 故意从精品店买来的情侣挂坠。 林阿吉房间内的一切布置。 以及当自己听到刘建民死亡的消息时,那一大段承认自己贪婪的自我坦白。 这一切都成为了今天陈良善欺骗徐天南的工具,他成功地令徐天南认为自己是一个贪婪、对家庭不负责任的男人。 但比起自己想要达到的目的,陈良善认为这一切的牺牲都是值得的。 而当他看见林阿吉那急切又充满了关心的眼神时,不禁也是很大胆地上前紧紧抱住了对方,贪婪地吮吸着对方身上那独特的、带有青草芳香的味道。 “阿吉,对不起,我终究还是把你也拖下水了。” 初次被对方拥抱的林阿吉,此时心中也泛起了阵阵感动,她也紧紧拥抱着对方,低声道:“没关系……没关系,只要能让你安全,我什么都愿意做。” 其实,在陈良善最早的计划当中,他本意是安排林阿吉以一个普通的工作合作关系的身份,在自己与徐天南聊天中过来找自己签字工作记录,以这种不经意的方式让对方主动看见自己的不在场证明。 但是当林阿吉听到了这个计划时,却表现出了极度紧张的神色,毕竟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动物饲养员,她没有这样的心理素质在徐天南面前表现出一如平常的状态。 因此,陈良善深知当林阿吉拿着工作记录本找到自己时,对方一定会因自己的谎言而表现出紧张,以对方的心理素质而言根本就连普通人都骗不过去,更不要说去骗过一个刑事侦查专家了。 所以经过一番思索,陈良善当即做出了一个决定,那就是既然林阿吉无法隐藏自己那不安的情绪,不如直接在徐天南的面前毫无隐瞒地表露出来。 然而就结果来看,他们二人这一次的设局是成功的,徐天南成功地看出来了面前二人不正当的关系,同时也成功地将林阿吉紧张的原因归结为了一个小三在怕害怕被人认出时应有的表现。 至此,陈良善已完全摆脱了嫌疑,他也知道将来不会再有人去怀疑自己,他甚至发现自己在度过这一次又一次的危机之后,内心深处某些一直处于沉睡的力量正在慢慢觉醒。 这是一种他从未有过的感觉,也是他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竟然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 与此同时,在漠北市一家廉价的快捷宾馆内,却正在发生着一件令笑嫣然懊悔终生的事情。 “嗯?” 当笑嫣然浑身无力地睁开眼时,却发现眼前的房间尽是一派陌生的景象,这种宿醉带来的偏头疼使得笑嫣然感觉自己的脑袋都几乎炸裂。 她努力回忆着昨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却怎么都想不起来,面前那脏兮兮的窗帘,布满烟洞的地毯,偶尔嘎吱作响样式陈旧的桌椅,怎么看都怎么像菜市场旁边几十块钱一晚的廉价招待所,而自己的那几件贴身衣物,此时却像垃圾一样被丢得满房间都是。 她脑中最后记得的事情,便是晚上与同事们一起参加庆功宴的画面,她只记得因为自己的新闻采访使得公司赚到了史无前例的巨大流量,因此晚上老板带所有人出去开了一场疯狂的庆功宴。 她只记得似乎和老公大吵了一架,随后所有人都在不停地给自己敬酒,除此之外她什么都记不得了。 此时,她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仿佛要散架那般疼痛,但还是强忍着满身不适,挣扎地想从床上爬起来,然而她却感觉身上很沉重,当转头看去时,竟然看见了一个异常熟悉却又令她作呕的男人。 这个男人正压在自己身上昏睡,喉咙里还在不断发出阵阵被痰卡住的呼噜声,这个男人并不是别人,而是自己的老板吴巨阳,一个早已对自己身体觊觎许久的猥琐男人。 “啊啊啊!” 伴随着惊叫声,笑嫣然用尽浑身力量将面前男人一脚踢下了床,大声怒骂道:“吴……吴巨阳你不是人!你这个畜生!” 吴巨阳被摔得猛然惊醒,一身酒气的他看了好一会才似乎想起自己在哪,然而还未等他开口,只见一个玻璃烟灰缸擦着自己耳边飞过,顿时砸在墙面上摔成了碎片。 笑嫣然用脏得发黄的被子遮挡住身体,止不住一边哭泣一边破口大骂道:“吴巨阳你这个禽兽!畜生!故意把我灌醉侮辱我!我今天非要你身败名裂!我要让你这个强奸犯去蹲监狱!” 说完后,笑嫣然就拿起了床头柜上的电话,然而还未等她拨号,却见吴巨阳拖着满身痤疮的身体冲来拉住了自己,大声道:“嫣然你千万别冲动!这是误会,这是误会啊!” 吴巨阳并不胖,但此时却紧张得满脸都渗出了油腻的汗珠子,尤其是当他心跳加快时,也直接导致了身上那一大片细密的痤疮变成了红色的小疙瘩。 对方身上那一大片如同密集恐惧症图片般的痤疮就仿佛会传染似的,随着呼吸也开始一上一下地跳动,吓得笑嫣然大脑中一阵发麻。 “你别过来!别碰我啊!” 极度的紧张惶恐之下,笑嫣然本能地拿起话筒就砸向了对方,一下,两下,三下,只听“咔嚓”一声,塑料话筒竟直接断成了两截。 吴巨阳揉着脑袋,一脸无辜地道:“嫣然你听我解释,这真是个误会……啊!别打……别打……” 盛怒下的笑嫣然怎会听对方讲话,她拿起手边一切可以拿起的东西砸向了对方。 枕头,电话,便签本,圆珠笔,免费提供套套的计生用品盒,这些东西就像雨点一样砸向了吴巨阳,对方也是一边大声求饶着,一边躲进了卫生间。 眼看着电话被砸坏,而自己的手机、挎包与贴身衣物等东西统统都不知被丢在了房间的哪个角落,一股绝望感瞬间侵袭在了她的心头。 笑嫣然此刻已濒临崩溃,然而当她低头看见自己身体上那红一块紫一块的淤青时,她甚至都不敢想象自己昨晚都干了些什么,若真的因为这次意外而导致自己被吴巨阳传染了什么恶心病的话,她整个人也顿时如情绪崩溃地哭了起来。 她绝想不到自己竟会在一个如此廉价、恶心、令人作呕的地方,与一个那么恶心的男人发生了关系,她也绝不想不到自己竟然会在今天失去了多年以来守护的东西。 “啊啊啊啊!” 笑嫣然崩溃似地嚎哭着,但嘴里残留着的与盖着的被子上那股酸臭发霉的味道,也终于使她忍不住呕吐了起来。 第148章 危机解除,但生活却已破碎不堪(3) 直到笑嫣然哭得没有了力气,发出了断断续续哽咽的声音,吴巨阳才终于敢从卫生间走了出来。 趁着笑嫣然没注意自己,吴巨阳悄悄地顺着地毯爬过去,捞起自己的衣物随便套在身上,随后小心翼翼地坐在床边,一脸关切地道:“嫣然,你好点了吗?” “你滚开!” 笑嫣然一巴掌扇在对方脸上,嘶吼道:“不要和我说话!快滚啊!你这个强奸犯!” 吴巨阳的脸颊感觉火辣辣的疼痛,但还是惊恐地解释道。 ——“啊?嫣然你可千万别冤枉我,我……我哪有胆子干出这种事来啊!” ——“你听我解释,其实这件事吧……真的不怪我。” ——“昨晚也不知道你是怎么了,你看!就在昨晚的庆功宴上,你出去打了个电话回来以后,整个人都变得闷闷不乐的。” ——“其实要我说吧……不就夫妻之间吵架那点事嘛,不至于闹成这样……” 笑嫣然突然抬起头,喝斥道:“吴巨阳!你竟然还偷听我打电话!” “不不不!”吴巨阳吓得急忙摆手道:“我怎么能干出那种事呢!这都是你自己告诉我的啊!” “我……我告诉你的?” “是啊……是你亲口告诉我的。” 吴巨阳讨好地笑着,凑到了对方身边解释道:“嗯,真的,真的是你自己告诉我的,就在昨晚你打完电话回来以后也不知怎么了,谁和你说话都不理,一个人就在那边喝闷酒一直到散场,我怕你一个人不安全,所以就一直在旁边陪着你,然后你喝多了……才给我说的那些事。” “我都和你说什么了!” 吴巨阳咕哝道:“也就是夫妻之间柴米油盐那些事,这些事吧,真的在我看来不算什么大事……无非就是老公不争气啦,父母看不上啦之类的事情。” 笑嫣然愤怒地指着对方道:“所以你就趁我喝多,直接把我带到宾馆了是不是!我告诉你吴巨阳!你这已经构成奸罪了!” “啊?冤枉啊我!” 吴巨阳吓坏了,忙不迭解释道:“我可不是那种趁人之危的人,是你自己昨晚非要拉着我继续喝,我怕你出事,就随便找了个宾馆让你喝个够,本以为你喝够了就不闹了,结果……” “吴巨阳你放屁!” 对方苦着脸跪在床上,突然把手也举了起来大声道:“嫣然!我对天发誓我真没骗你!昨天真的是你自己喝多了往我身上扑,一边扑还一边叫‘老公别离开我’什么的……不信你看!” 说完,吴巨阳把衣服撩了起来,笑嫣然才发现对方的脖子、肩膀等地方尽是紫红色的牙印,有些地方甚至被咬得渗出了血印子。 “我那能是在和你讲话吗!你这个趁人之危的畜生!” 笑嫣然怒骂着,此时恨不得把面前男人千刀万剐,愤怒之下对着吴巨阳就是狠狠一通巴掌,指着门口大喊道:“滚!你快给我滚出去!快滚啊!” 吴巨阳吓得急忙抱起自己那堆衣物,提着鞋子就跑到了门口,临走前还不忘安慰道:“嫣然你消消气,今天这事我保证不说出去,你……你可千万不要一糊涂报警啊!这要是传出去……” “滚出去!” “这就滚!这就滚!”吴巨阳拉开门就逃了出去,然而还不到几秒钟,却突然又从门头探进来半个脑袋,安慰道:“对了,嫣然!你的手机就在那堆内衣下面,若是有什么不开心的随时给我打电话,我一定义不容辞……” “滚!” 空荡荡的房间内,笑嫣然看着自己那污浊的身体,却竟然想到了曾经的历历往事。 那是在大约二十年前,自己在一座庄严肃穆的教堂中,当着耶稣的面念下的婚姻誓词。 无论贫穷或富有,无论艰难或快乐,我都将尽到一个做妻子的责任,不离不弃,忠贞不渝…… 可是自己现在呢?竟然违背了在神的面前许下的誓言,她不敢想象当这件事被传出去以后自己会成为什么样的一个女人? 事业怎么办? 家庭怎么办? 亲戚朋友的面前怎么办? 种种无法承担的后果也终于在这一刻冲破了她的情绪,她嘶吼着,嚎哭着,心内那如同要爆炸般的懊悔就如同千万只蚂蚁爬满了全身,她终于也是忍不住地伸出手,一下又一下地朝自己脸上扇了下去。 第149章 危机解除,但生活却已破碎不堪(4) 下午时间,刑侦支队指挥室内。 文四宝这人本就是做事认真,一板一眼的性格,自从代理了支队长以后,更是带领着众警员连续奋战30多小时不眠不休,直到大家将所有与刘建民发生过冲突的人都传唤了一遍,但案件却依然没有突破。 大家的眼中此时已挂满了疲惫,但仍然还是坚持着坐在一起,讨论今日的案情进展。 一名侦查员抬起头,用操劳过度红肿的眼睛看着文四宝,问道:“文支队,你说凶手会不会是一个与建民毫不相关的人,比如说上门服务的推销员之类的,当他看见对方家里那富丽堂皇的装修以后,突然临时起了歹心?” 文四宝摇摇头,“基本不太可能!刘建民的司机仔细检查过别墅,确定别墅内没有发现任何值钱物品的丢失,也就是说这次凶手并不是冲着钱财而去的,大家看这里。” 说完后,文四宝将一张建民小区的平面图投屏在了大屏幕上,众人可以清晰地看见在贫民区与富人区之间,有一堵明显的隔墙。 文四宝用记号笔在墙角位置划出了一个红圈,解释道。 ——“建民别墅的富人区有严格的物业管控,没有通行证是无法进去的,而且住在这里的有钱人都很注重隐私,因此物业的监控也不允许对着他们的大门,我们只能去排查别墅区入口处的监控。” ——“但是根据别墅区入口监控所示,事发当时正好是上班时间,所以并没有人进入别墅区,这也只能说明凶手大概率是先进入了贫民区,然后通过贫民区墙角里一个流浪汉窝棚里的狗洞,钻进了别墅区。” ——“但是正因为贫民区那半边的住户多年拒缴物业费,才使得物业公司在几年前早已撤场,所以现场的摄像头也早已被拆除。” ——“因此,我们第一件要做的事情,便是加大搜索范围,尽快找到那个被记者采访的拾荒者。” 说完后,文四宝又换上了另一张幻灯片,大屏幕中立刻出现了十几张照片,照片中有男有女,并且下方还附带有简介,而这些人的简介当中,无一例外的多多少少与一些社会分子相关。 文四宝继续解释道。 ——“这是我在刘建民死后,筛选出的所有受益人。” ——“照片上的这些人基本都是漠北市一些有头有脸的老板,身家资产多的上亿,低的也起码是千万级别的人物,并且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沾染了一些社会背景。” ——“但他们最大的共同点,那就是都与刘建民在业务上产生过冲突。” ——“刘建民这个人做生意不守规矩,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抢别人的生意让对方无路可走,所以照片中的这些老板在这几年期间,或多或少都与刘建民产生过冲突,严重的时候甚至发生到双方械斗的地步。” ——“因此单论作案动机来看,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巴不得刘建民早点去死。” ——“但是经过我们近30小时的传唤调查,结局并不乐观,以上这些人在案发时间要么在饭局、要么在公司,要么有回到自己所住小区的监控记录,基本上都已提供了不在场证明。” ——“但我相信这些人既然能混到今天这个地步也不是傻子,所以就算他们提供了案发时的不在场证明,但也依然无法排除买凶杀人的可能性。” 另一名侦查员听完这段话以后,又看了眼屏幕上的照片,突然问道:“不对吧!文支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屏幕里右下角的那个人,他好像是刘建民的手下吧?你怎么把他也放进来了。” 文四宝回应道:“没错,这人是刘建民公司的副总,也是他们公司的二把手,曾经本名刘强,但是在跟随了刘建民多年以后改名为了刘建仁,对外都自称刘建民的弟弟。” “果然是他。”那名侦查员也终于认出了刘建仁,疑惑道:“文支队,那你把他放在这里干什么,难不成你怀疑是他杀了刘建民?要知道这人以前只是一个小帮派里的探马,自从他们帮派被警方端掉以后,是刘建民收留了他,可以说他今天的一切都是对方给的,他有什么理由去杀害恩人?” 文四宝并没有回答,而是看向徐天南道:“天南,该你了。” 徐天南缓缓走上讲台,对刚才那名侦查员解释道:“他是不是杀害刘建民的凶手,现在还不能下定论,但是就在刘建民死后的几十小时内,却先后发生了几件事情,当我们把这些事情连起来看时,就不得不做出怀疑。” 说着,徐天南又换到了下一张幻灯片,这张幻灯片只有一个中年女人的头像,解释道。 ——“如果不是刘建民的司机提供了线索,恐怕这个女人到现在都不会引起怀疑。” ——“其实,照片中的女人是刘建民的大姨姐,但是这么多年里,刘建民从未向人提起过这事。” ——“这一切只因在十几年前,当刘建民还是个小混混时,他的老婆遭到了仇家的报复惨死街头,随后大姨姐便与他断绝了关系,独自去到了南方某县城生活。自此,两家人老死不相往来。” 随后,徐天南又换到了下一张幻灯片,然而这张幻灯片却是一个坠崖死亡现场,死者正是刚才那名中年女性,又一次解释道:“但是这件事蹊跷的地方就在于,我们刚查到刘建民的这个亲戚,对方竟然就已坠崖而亡了,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在座的侦查员一片唏嘘,其中一人疑惑道:“徐老师,这说不通啊?刘建民就算死了,只要他的女儿还在,遗产的继承就根本轮不到他的大姨姐。况且刘建民的女儿只是个10岁的孩子,怎么能懂这些?你总不可能说是一个10岁的孩子为了避免有人和他抢父亲的遗产,从而去买凶杀人吧?” 徐天南笑道:“这当然不可能,我现在想和你们说的也并不是遗产继承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徐天南顿了顿,一字字道:“法定监护权!” 此言一出,众人立刻恍悟,毕竟刘小玥只是个10岁的孩子,就算她继承了刘建民的遗产,法院也会为其指定一个法定监护人,而刘建民的大姨姐作为他唯一在世的亲戚,必然享有刘小玥法定监护权的优先级。 侦查员问道:“那徐老师你的意思,这其中有人不惜买凶杀人,也要获得刘小玥的法定监护权吗?” 徐天南道:“对,我想说的正是这个问题,还记得我们刚才提到的刘建民公司的副总吗?那个跟着对方多年发家的刘建仁。就在那个中年女人死后不到几小时的时间里,刘建仁就已正式向法院递交了对刘小玥享有法定监护权的申请。” 见众人似懂非懂的样子,徐天南继续解释道。 ——“虽然各位不是搞经侦出生,但相信大家也能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刘建民一旦死了,整个漠北市拆迁行业现如今的局面就会面临一次重新洗牌。” ——“而刘建民公司内有两名股东,刘建民和他的副总,其中刘建民是大股东,持股比例95%,而刘建仁作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有着5%的持股比例,只是相当少了。” ——“同时,根据刘建仁最近30小时内的举动来看,他也绝不是那种安分守己的人,现在刘建民刚死,他就向法院递交对方女儿的监护权申请,从这里也能看出,此人与刘建民大姨姐的死,恐怕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因为刘建仁清楚,只要他成为了刘建民女儿正式的法定监护人,下一步他就会哄骗刘小玥出让手中继承父亲的那部分股份。” 一直与徐天南一同坐在台下的慕容水听到这话,她也是略显担心地问道:“就算他真的这样做了的话,对刘小玥来说也不算什么坏事吧,虽然她父亲一手创办的公司成别人的了,但她起码还能拿到出让股份的那部分钱不是吗?” 徐天南摇摇头。 ——“那你可就把刘建仁这个混混想简单了,他能做到今天的位置,绝对不仅是靠拍刘建民的马屁上位的。” ——“据我猜测,一旦让刘建仁拿到了监护权的话,大概率会先把公司账面做成亏损状态,然后要求刘小玥进行注资,弥补公司的亏空。” ——“刘小玥一个10岁的孩子当然不可能拿出钱来进行注资,那么她将面临的只有两个选择,一:刘建仁全额注资弥补亏空,无限稀释刘小玥继承到的股份。二:哄骗刘小玥直接出让继承父亲的那部分股份,当然是以父亲当初创建公司时的实际出资额进行原价转让,那么一旦这样做的话,到刘小玥的手里就剩不了几个钱了,而这也是那些吞并别人股份最常用的一种手段。 ——“但是这里面还有一个情况,那就是刘建民替她女儿捐赠给学校的那1000㎡的礼堂,也是由他个人名义欠款去盖的。所以他女儿在行使继承权之前,刘建民的所有资产必须要用于优先偿还建造这间礼堂时所有产生的债务。” 慕容水面色沉重地道:“难不成……刘小玥那个孩子……” “对。”徐天南打断对方道:“若真被刘建仁取得了监护权的话,刘小玥那孩子将来很有可能一分钱都继承不到。” 说完后,徐天南又转头看向文四宝道:“综上所述,我们现在并不能排除刘建仁的嫌疑,毕竟他现在已经露出了贪婪的本性,我认为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们有义务请求经侦支队那边进行协助。” “好的!” 文四宝点点头,将以上线索记录了下来,随后对众人总结道。 ——“鉴于现有情况来看,我们所获得的凶手画像资料依然很少,初步估计凶手为男性,鞋码41号,身高1米75左右,体重在74-78kg之内,惯用手为右手,与刘建民有某种程度上的冲突。” ——“所以我决定,将现有人员分为4组,1组负责继续去寻找那个拾荒者,不论他是否为真实的目击者,我们都有必要将他带回来问话。2组人员各自为战,负责继续跟进那些与刘建民生意上有冲突的竞争者对手。3组人员分为两波,务必要做到全天候无死角对刘建仁的监视。4组负责走访所有与刘建民相识的人员,尽可能打探出更多的情报。” 第150章 危机解除,但生活却已破碎不堪(5) 会议过后,徐天南与慕容水离开了公安局。 原来今晚二人打算继续去看看他们购买的那套楼房的施工进度,徐天南却发现慕容水正把车开向了老商业街的方向。 徐天南突然警觉道:“你这是准备去哪?” 慕容水笑嘻嘻地道:“老大,你自己说的话都忘了呀?” “什么话?” 慕容水将车停在路边,从后座拿出了一个很大的精美礼盒,提醒道:“还记得前几天,你不是和我说要去良善哥家坐坐吗?所以我琢磨去别人家哪有空着手去的,干脆就给他女儿买了个礼物,今晚顺路给他带过去。” 说完后,慕容水将礼盒打开,从里面拿出了一只比她脑袋还大的玩具河马,解释道:“老大你看,这是最新特别流行的一款小孩玩具,叫‘说唱河马’,不论你说话还是唱歌,它都能学给你听,送给良善哥的女儿正合适!” 慕容水按下了河马背后的开关,笑嘻嘻地道:“徐天南!出来单挑啊!” 话音刚落,玩具河马就用贱兮兮的声音重复道:“徐天南!出来单挑啊!” 这本是一个呆萌可爱的河马玩具,但徐天南一看见这玩意当即就想到了那个养河马的林阿吉,又想到了对方正在破坏自己好兄弟家庭的行为,他的怒火也瞬间被点燃,生气地道:“拿走!不要让我看见这玩意!” 玩具河马:“拿走!不要让我看见这玩意!” 慕容水愣了好一会,才怔怔地道:“老大,难道你不喜欢河马?” 玩具河马:“老大,难道你不喜欢河马?” 这贱兮兮的声音听得徐天南心里直反感,厉声道:“关掉!赶紧给我关掉!” 电源关闭后,车内终于也是重新安静了下来,徐天南命令道:“回宿舍!” “哈?”慕容水纳闷道:“不是要去看房子吗?不看啦?” “不看了!直接回去!” “哦……”慕容水小声咕哝着牢骚,又把车转向了学校安排的宿舍方向。 没安静一会,慕容水又实在忍不住地道:“老大!你这人今天怎么了啊?吃了枪药一样!” 徐天南不想做解释,干脆把座椅放倒之后躺了下去。 慕容水啧啧嘴,直接把车停在了路边,随后又在驾驶室座椅上扑腾了几下,竟爬到了徐天南身边。 徐天南似乎都已感受到了对方的呼吸,但还是故意闭着眼睛问道:“你干嘛?” 慕容水:“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见对方还在闭着眼睛装死,慕容水坏笑着,从脑门上拔下一根头发,晃啊晃啊的,朝对方那两个黑洞洞的鼻孔钻了进去。 “哎呀!你烦死啦!” 徐天南被挠得直痒痒,猛然坐起身训斥道:“你有病啊!干嘛呢?” 慕容水突然伸手捏住对方的下巴,把对方脑袋搬到了自己这边,严肃地道:“说!今天到底怎么了?开会的时候就耷拉一张臭脸,以为我看不见吗?” 玩具河马:“耷拉一张臭脸,以为我看不见吗?” “谁让你又把它打开的!” 徐天南的怒火又一次被河马的声音点燃,二话不说,一把夺过玩具就冲下了车。 慕容水:“哎哎?老大!你去哪?” 玩具河马:“哎哎?老大!你去哪?” 慕容水说话间也立刻跟下了车,却见徐天南不顾周遭人的眼光,正把那个玩具河马一下一下地朝树上撞着。 “什么情况啊你?吃错药了吧,和一个玩具较什么劲啊?快走快走……丢死人了都!” 慕容水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上前刚想把对方拉走却见徐天南大声质问道:“谁让你买这个玩具的!” 慕容水委屈得大喊道:“我不就是买了个玩具嘛!你发什么疯啊?” 徐天南狠狠砸了几下,这个河马也终于消停了下来,他看着慕容水毫不客气地道:“你买什么都行!就是河马不行!你难道不知道吗?我最讨厌的就是河马!” 徐天南说完,直接将玩具抛起在了空中,随后猛然一脚将其朝着前方就踢了过去。 只听“咚”的一声,天空中却划出了两道黑影,仔细看去时,才发现那只玩具和马与一只鞋子竟齐刷刷地朝墙的那一头飞去。 徐天南感觉脚上一阵凉飕飕的,仔细看去竟发现是自己的鞋子飞了出去,情绪也终于忍不住地爆发了出来,大喊道:“鞋子!鞋子为什么飞了!” 然而,那只刚才被打坏了的河马可能因为这一脚又重新通上了电,飞在空中时也开始突然重复道:“鞋子!鞋子为什么飞了!” 随着声音结束,玩具河马与那只鞋子一起,飞到了墙的那一头。 …… 傍晚,陈良善从寡妇街内的一家廉价招待所走了出来。 就在刚才,他为破烂王交纳了一个月的房费,并且还在招待所旁边的小饭馆押了一些钱,作为对方这一个月在这里吃饭的费用。 终于将所有事情解决完毕,陈良善此时一直紧绷的情绪也终于松懈了下来,他坐在车内点上一根烟,心里也在享受着久违的平静时刻。 短短两天时间发生的事情,对于他来说却像过了两个世纪那么久远,而刘建民死时那充满了愤怒的不甘眼神,却仿佛被刻印在了心里一样,只要在静下来时就会不断地从自己脑中闪过。 但是度过了这么多危险,他的内心也开始逐渐变得强大,以至于他在不知不觉间,渐渐迷恋上了这种以暴力解决问题的方式。 人类的一切行为皆由欲望所支配,不论是美食、女人、奢靡生活亦或是万众景仰,这些都是人类最基本的欲望方式。 然而每个人达成欲望的方式各有不同,有的人拼命赚钱,用金钱来购买自己的欲望,有的人在仕途中拼搏挣扎,当寄于高位时,那些欲望唾手可得。 但不论是金钱还是官位,这对陈良善来说都太慢了,他已拼命奋斗了几十年,但是最终换来的却是那种任人收割的命运,他现在深刻地意识到自己需要改变,需要寻找到一种更快达成自己欲望的手段。 事实上他已经找到了,这个手段名为“暴力”,暴力向来是达成欲望最快捷的一种方式,喜欢的去抢夺,憎恨的去毁灭,这种最短时间内达到目的的满足感,在这一刻使他欲罢不能。 倘若是放在昨天,陈良善还是一个为了家庭劳命奔波、在外受尽屈辱的男人,但是现在,他的心却潜移默化地发生着转变。 第151章 蜕 变(1) 富贵小区的路灯永远都是坏的,路面也因长时间风雨侵蚀而变得坑坑洼洼,每一个从大门口进入的人,也总能看见布告栏上挂着的那个横幅,上方写着“按时缴纳物业费是每一个业主应尽的义务”。 陈良善摸黑打开了家门,就看见桌子上到处都摆放着吃剩的饭菜,而大卧室与囡囡的小书房也都亮着微微的灯。 笑嫣然今天怎么没有辅导囡囡做作业? 陈良善心里感到奇怪,以往在任何一个晚上,笑嫣然都要辅导囡囡做完作业之后才会睡觉,但今天却不知怎么了,她就躺在大卧室里一言不发,连电视都没有开。 陈良善这时才想起来昨晚到现在发生了太多事占据了自己心思,因此把笑嫣然与自己吵架的事都忘到了脑后。 虽然昨天自己与笑嫣然吵的这一架,是二人结婚以来最严重的一次,但是对于现在刚刚脱离了危险的陈良善来说,在他此时的心里可谓“生死之外无大事”,因此他不禁也觉得昨天自己对笑嫣然说出的那些气话好笑而又荒唐。 陈良善走到了大卧室,一边换着睡衣一边看向对方,发现笑嫣然正侧躺在床上背对着自己,也不知睡了没有。 于是他走了过去坐在床边,发现对方现在并没有睡着,而是睁着眼睛,双目无神地看着面前小夜灯那微弱的亮光。 他轻抚着对方脑袋,低声道:“对不起老婆,昨天我心情不好太冲动了。” 见对方没有回应,陈良善继续道:“昨天我不该那么说你,更不该把我作为一个男人的失败归结于你的头上,这是我的问题,今后我会让你和囡囡过上好日子的。” 结婚十几年,这是笑嫣然第一次听见老公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老公会有这样的变化,似乎就像变了个人。 她很清楚老公以前虽然偶尔也会抱怨时运不济,抱怨命运不好,但绝不会一个能把“自己的失败”如此坦然挂在嘴边的男人。 但笑嫣然此刻依然没有做出回应,当今晚她冷静下来后,几乎已不记得自己昨天与老公吵架时那份压制不住的怒意,她也想明白了,昨天的吵架完全就是一种情绪的释放,她与老公之间并没有产生打死也过不去的矛盾。 但此刻她所有负面的情绪,却几乎全部都来自于昨晚吴巨阳对自己做出的事,这件事就像是一座大山,不仅摧毁了自己,甚至将她的自尊、人格也一并摧毁,她就像一个被人死死扼住了喉咙的动物,绝望而又恐惧。 终于,笑嫣然也是勉强从口中挤出一句话道:“去看看女儿吧。” “好。” 陈良善也不多话,只是摸了摸老婆的脑袋,随后走到了隔壁的小书房内,却发现平常本应在这个时候学习的囡囡,不知为何也是连衣服都没脱就躺在小床上,似乎还在哭哭啼啼地抖动着身子。 这是陈良善死里逃生之后第一次看见女儿,当他想到几小时之前的自己,那个差点永远都无法见到女儿的自己时,突然眼眶一热,才发觉现在的自己竟是如此幸运,他庆幸自己还能有一个完整的家,一个陪伴女儿长大的机会。 “囡囡,爸爸回来啦!” 陈良善擦去了眼泪,像往常一样拿指头在囡囡的脸上弹了弹,然而对方却仿佛突然受惊了一般,浑身抽动了一下。 陈良善心中一沉,立刻问道:“囡囡,你怎么了?” 一连问了好几遍,囡囡终于也是转过了身来,然而当她转过身来以后,陈良善却在女儿的脸上,看见了半边紫青色的红肿,他惊讶道:“这是怎么回事?你的脸怎么了?” 笑嫣然不知何时站在了小书房门口,默默地道:“囡囡又被孩子打了。” 陈良善回过头,看见笑嫣然也是一脸死气沉沉的模样,但他现在也只当老婆还在生自己的气,于是就问道:“被谁打的?” 笑嫣然不再讲话,但囡囡的哭声却越来越大,陈良善急忙抱起女儿,又一次低声问道:“囡囡,告诉爸爸,今天是谁打的你?” 囡囡哭了好一阵子,才哼哼唧唧地道:“李肉肉打的我。” 陈良善知道这个小女孩,本名叫李柔柔,但是却因为实在长得太胖,站在小朋友队伍里一人顶俩位置,久而久之,小孩子们便称之她为“李肉肉”。 陈良善问道:“囡囡你告诉我,李肉肉她为什么打你?” 囡囡盯着哭红的眼睛道:“刘……刘小玥那天说因为我告状,所以……所以要一连打我3天,然后……然后今天她没有来学校,李肉肉就说那也不能放过我……她就打我了!” 陈良善想起来了,李肉肉这个小女孩天性有点霸道,但却是刘小玥屁股后面的“一号小跟班”,他怎么也想不到刘小玥刚死了父亲,今天肯定没有来学校,结果又变成了李肉肉去欺负自己的女儿。 这帮孩子竟然欺负自己女儿上了瘾,简直就是一群恶徒! 笑嫣然也从老公的眼神中看见了怒火,但她却早已对这种事见怪不怪,甚至都感觉到了有些厌烦。 在笑嫣然的记忆中,永远都是孩子被欺负了找老师,老师解决完之后安稳几天,但是仅仅只是几天,因为像这种事情老师处理过后,只要每隔一段时间,囡囡就又会哭着又对父母说谁谁谁打了自己。 工作的压力本来就大,再加上自己昨晚所受到的遭遇也搞得笑嫣然近乎心力交瘁,此刻她只是有气无力地对陈良善道:“明天记得找萧老师。” 说完,她便准备转身回卧室,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我不找!” 笑嫣然皱了皱眉,一股莫名的烦躁突然涌进心头,明明就是小孩子之间的那点事,作为自己的老公都不能处理,因此她心中刚平息不久的火气顿时又被点燃。 然而还未等她开口,却听陈良善突然问囡囡道:“你知道李肉肉家在哪里吗?” 书房内沉默了片刻,兴许是囡囡点了头,只听陈良善又道:“好,带我去。” 笑嫣然愣住了,一时间竟不知道老公今天到底是怎么了,于是也急忙问道:“你问那个小孩子的家在哪里干嘛?” 陈良善一边为囡囡穿外套,一边道:“这事她们老师解决不了!” “不是,你等等!”笑嫣然听到这话就显得有点紧张,因为今天她确实感觉老公就像变了个人一样,她担心对方在气头上做出啥事,因此又继续问道:“这么晚了你带孩子出去,到底想干嘛去?” 陈良善没有回答,只是很快帮囡囡穿好了衣服,临出门前却突然转过身,笑嫣然也是惊恐地发现对方现在的目光冰冷得近乎可怕、 “这件事我来解决!” 看着对方讲话时的眼神,笑嫣然突然感觉到了阵阵寒意,甚至有那么一种感觉,在面前男人的身上,丝毫看不见自己老公的影子。 第152章 蜕 变(2) 半小时左右,陈良善在囡囡的指引下开车来到了一个小区。 “囡囡,李肉肉的家是在这里吗?” 囡囡不知爸爸到底想做什么,但还是点点头,指了指其中一栋楼。 陈良善牵着女儿下了车,朝那栋楼走去,他一边走一边问道:“囡囡,你刚才说你曾经来过李肉肉的家,对吗?” 此时囡囡似乎想到对方那个女孩就有点害怕,牵着父亲的手也更加紧了紧,小声道:“她以前带我去过家里。” 陈良善又道:“她曾经邀请你去她家,就说明你们最早以前还是朋友,对吗?” 囡囡点了点头。 “既然你们以前是朋友,那你知道她现在为什么会欺负你吗?” 囡囡想了想,摇了摇头。 陈良善突然停住脚步蹲了下来,轻轻地抓住女儿的两只胳膊道:“那是因为在她第一次欺负你的时候,你没有反抗,所以她才认为你是一个好欺负的人。” 囡囡还听不懂这番话,嘴里小声道:“但李柔柔是我朋友……” 陈良善道:“现在不是了,囡囡你要记住,一旦她欺负过你以后,她就不再是你的朋友了!” 囡囡眼神里充满了难过的神情,“可是……可是我想和她玩……” 陈良善道:“可是囡囡你知道吗?当李肉肉发现你是一个好欺负的人以后,她就不会再和你做朋友了,因为你在她的眼里只是一个受气包,聪明的孩子是不会和受气包一起玩的!” 听到这话,囡囡也不禁流露出了失望的神色,低声道:“那以后……没有人愿意与我一起玩了……” “不会的宝贝!”陈良善亲昵地摸了摸女儿的脑袋,柔声道:“想让别人主动和你成为朋友的方法有很多种,并不是一定要你去和她们做朋友才行,还有一个更简单的办法,想不想知道?” 囡囡睁着好奇的眼睛,点了点头。 陈良善的目光突然变得冰冷道:“那就是让她们都害怕你!当大家都害怕你以后,她们就不敢再欺负你,不仅不敢欺负你,而且她们为了不被你欺负,甚至还会主动来与你做朋友!” 见女儿那似懂非懂的眼神,陈良善又解释道:“所以囡囡你记住!从现在起,你再也不是那个会被她们欺负的小孩了,告诉我,你要做一个什么样的人?” 囡囡想了很久,最终那小小的嘴巴里小声说道:“让……她们害怕的人。” “很好!” 陈良善鼓励般地笑了笑,牵着囡囡就朝李肉肉家的那栋楼走去,用冰冷的语气道:“现在,我们就去做一些,让这些人害怕的事情。” …… 陈良善带女儿坐着电梯刚来到9楼,就在楼道里听见了一户人家传来的吵闹声。 这户人家今天应该是在请客,房间内男男女女的吵闹声、大笑声、碰杯声与拖动凳子时发出的刺耳嘎吱声,就这样透过了房间大门,将安静的楼道内吵得一塌糊涂。 “这就是李肉肉的家……” 囡囡指了指这户人家,估计也是听到了里面传来的野蛮而又鲁莽的声音,显得有点害怕,抓住爸爸的小手顿时握得更紧了。 若是放在以前,陈良善最不想招惹的就是这类人,但如今为了自己的女儿,他丝毫不显得慌乱,心中反而却有一股无法压抑的怒火即将爆发。 他上前敲了敲门,但屋内爆发出的哄闹却掩盖了敲门声,于是他用力砸了几下门,终于听见屋子里面顿时安静了片刻。 “你们吃着,我去看看啊!” 话音落下,屋内又传来了一阵拖鞋的啪嗒声,随后一名满面胡茬,牛高马大的男人打开了门,非常不客气地问道:“啥事!” 这个胡子男比自己高出小半个脑袋,陈良善也只得抬起头怒视着对方问道:“你是李肉肉的家长?” 胡子男上下打量了陈良善一番,再次不客气地道:“有事快说!” “囡囡,跟我进来!” 陈良善没有理会对方,而是牵着囡囡就挤过了胡子男,走到了房间里。 客厅内尽是酒味与烟味混杂在一起恶心的味道,三男两女坐在一张圆桌旁,目光也非常不友善地盯着面前的不速之客。 就在圆桌旁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皮肤黑黢黢、胖乎乎的女孩正啃着嘴里的鸡腿,当她看见来者时,眼神里瞬间挂满了讨厌的神色,嫌弃道:“臭囡囡!谁让我家里的!把我家都搞臭了!” “喂!你到底谁啊你!” 胡子男上手就拍了陈良善的肩膀一把,却突然被对方一把打开,只见陈良善看都不看自己,竟直接走到了胖女孩的身边问道:“你是不是叫李肉肉!” “哟?这他妈哪来的王八蛋跑我家撒野了!” 胡子男一看对方这来者不善的样子当即也火了,况且这还是在自己家,当着那么多朋友的面怎能丢了面子,于是仗着自己身高的优势,上前就抓住了陈良善的脖子,打算把对方丢出去。 然而就在胡子男刚碰到陈良善的身体时,对方却猛然转过身,抬起右手,便将两根指头朝着自己的眼睛上插了过来。 这一下插眼的动作来得又快又狠,胡子男没料到对方会直接动手,于是在情急之下也本能地闭上了眼睛。却没想到就在他闭眼的一瞬间,胯下却突然传来了一阵剧烈的冲击。 不到一秒的时间,胯下那股盘肠绞肚的疼痛就瞬间传遍了全身,胡子男只感觉全身的内脏都仿佛在此时抽搐在了一起,突如其来的疼痛也使得他连叫声都发不出,捂着裆部就倒在了地上。 “他妈的你谁啊?” 饭桌旁,一名身穿紧身背心、纹着大花臂的男人终于坐不住了,言语中尽是夹杂着骂骂咧咧的脏话。 “妈的!赶来我哥家里找事!活得不耐烦了是吧?不要以为你带个孩子老子就不敢动你了!” 此时的囡囡就跟在父亲身边,看见爸爸竟然和别的大人动起了手,顿时也吓得浑身哆嗦,她刚想往外逃,却被爸爸一把拽在了原地。 陈良善不理会紧身背心的骂咧声,而是蹲下身子,对着女儿说道:“囡囡你看见了吗?这些喜欢欺负人的家伙,其实都很脆弱,你不要看他们说话声音很大,但其实他们心里比你还要害怕!” 说话间,紧身背心也走了过来,而此时手中却掂了一把刚才吃饭时的西瓜刀,他用另一手推搡着按陈良善的脑袋,凶狠地道:“喂!聋子吗?老子和你讲话呢!” “别害怕!”陈良善突然对着囡囡大声道:“囡囡你站在这里,爸爸让你看看这些欺负人的家伙真正是怎么样的!” “囡囡你站在这里,爸爸让你看看这些欺负人的家伙真正是怎么样的!” 说完后,陈良善就站起身,目光紧紧盯着面前的紧身背心。 紧身背心一看对方这还想和自己干架的阵势,立马也是抓起西瓜刀指着对方,骂咧道。 ——“哟呵?你小子还敢瞪我?” ——“我告诉你,你摊上事了知道不?” ——“你现在跪下来给我哥道个歉,今天这事我就当没发生过了!” ——“你听见没?哎!你……你干嘛?” ——“喂!你他妈疯子啊……” 紧身背心惊恐地发现,若是以往自己欺负的那些人,但凡只要看见自己手里的刀,哪一个不都逃得远远的,但是面前这个其貌不扬的男人却就仿佛不怕死那般,竟一步一步朝着自己刀子走了过来。 随着刀尖越来越接近陈良善的心口,紧身背心却再也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反而是眼里挂满了惊恐,不断地后退着。 “喂!喂!你不要命了啊!” 紧身背心只不过就是来兄弟家吃个烧烤,当然也不想闹出什么人命,刚才也只觉得毕竟自己大哥受了委屈,不站出来就好像就没点江湖道义,于是他也是酒后壮了胆,提着西瓜刀走冲了过来。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面前的这个男人简直就像个疯子一样,竟然将心口对着自己手中尖刀就走了过来。 情急之下,紧身背心不断地后退,脚下却不小心突然踩在了一个倒地的空酒瓶上,整个人顿时直挺挺地摔了过去,后脑勺也直接撞在了地上。 他痛苦地捂着脑袋嗷叫着,脸上的表情也像哭一般难看。 “疯子……疯子!这人难道不怕死吗?简直就他妈的是个疯子!” 陈良善不想争执,却弯腰捡起了对方掉落在地上的西瓜刀,这一举动顿时把对方吓傻了,话语间尽是恐惧的神色。 “别……别冲动啊你……大哥……千万别冲动……” 陈良善不愿多说一句废话,上前就是猛然地一脚,抬起腿便以脚后跟处的鞋跟,狠狠踩向了对方面部。 只听“咚”的一声,紧身背心的脑袋又一次狠狠砸向了地面,霎时血流满面。 这一不要命的打架方式也顿时把桌上的几名男女吓傻了,况且他的手里还拿着刀,所有人的心中也感受到了一股深深的寒意,谁也不敢再当那个出头鸟。 终于,另一名戴眼镜的男子战战兢兢地道:“兄……兄弟……我看出来了,不就是孩子们之间的打闹嘛,不用……搞成现在这样吧?” 陈良善不理会对方,只是缓缓抬起手中的刀,指了指吓瘫在了沙发上的那个小胖妞,对方身上皮肤黑黢黢的,此时因害怕而显得满身都是汗珠子。 “你是不是叫李肉肉。” 这个小女孩早已吓呆,嘴巴都合不拢地点了点头。 那名眼镜男劝阻道:“大哥……没必要吧,小孩子之间……” 陈良善仅仅一个冰冷的眼神,便吓得对方再也不敢言语。 陈良善再次看向那个女孩,命令道:“给囡囡道歉!” “狗……日……的……” 刚才被踢到要害的胡子男终于缓过来了一点,但还是双手死死地夹在裆部,眼中看着陈良善尽是愤怒。 刹那间,陈良善又是上前,以同样的一记脚后跟打在了对方脸上,胡子男瞬间被打得几乎昏了过去。 李肉肉见到自己爸爸被打成这样,此时已被吓得连站都站不起来,她只能紧紧靠在沙发上,看向囡囡小声道:“对……对不起……” 就是孩子们之间小矛盾引发的事情,众人此时也觉得差不多这样也就结束了,但陈良善却又突然转头对自己女儿道:“囡囡,去打她!” 这是囡囡第一次见到爸爸这副模样,此时也早已被吓得矗在原地不敢动弹,而陈良善又一次以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道:“还记得她今天是怎么打你的吗?现在打回去!” 虽然陈良善那冰冷的目光令所有人不寒而栗,但囡囡此时却仿佛在父亲的目光中,感觉到了一种异样的鼓励,以及带给了她站出来的勇气。 囡囡缓缓走向了那个今天欺负自己的女孩。 第153章 蜕 变(3) 夜已深,笑嫣然又一次拨打了陈良善的电话,但是电话那头传来的还是冰冷的机器人女人的声音。 一想到今晚陈良善那奇怪的状态,她的心里就感觉到阵阵担忧,她也不是没有想到报警,但自己老公也仅仅是带孩子出去了两个小时不到,就算报警也只会给自己增加麻烦。 她也曾想过给班主任萧老师打电话,但是显然这种事情也无法向老师启齿,这种跳过老师,直接去找对方家长解决问题的方法明显也是在给老师惹麻烦。 她不想因这件事从而引起老师的反感,更是担心老师在知道了这件事以后,从此对囡囡不够好,不够上心。 正当笑嫣然犹豫间,突然听到了开门的声音,陈良善终于带着女儿回来了。 但是令她感到奇怪的是,二人在进门后一言不发,就连平时任何时间只要见到自己就会笑嘻嘻的女儿,此时也是低沉着脸,一句话不说就独自钻进了房间。 “咔哒”一声,囡囡竟然把自己反锁在了小书房内。 “等等,你们这是……怎么了?” 笑嫣然跟在陈良善身后走进了大卧室,急切地问道:“怎么了?刚才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囡囡从出去回来以后,整个人的情绪都不对劲了?” 陈良善道:“囡囡今天表现得很好。” “什么意思啊?”笑嫣然不放心地追问道:“可是,可是你看她的状态,她从来不会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的!” “放心吧,嫣然!”陈良善轻轻按着对方的肩膀道:“你的女儿比我们想象当中要更加优秀,但有些事……必须让她自己去慢慢消化。” 笑嫣然听得彻底迷糊了,“你说这话到底什么意思?今晚你是不是带她去找别人孩子家长了?” 陈良善点点头,“没错,我们见到那个欺负囡囡的女孩子了,而且囡囡把对方曾经欺负自己的那些账,今天统统打了回去!” “啊?什么!” 笑嫣然紧张地道:“你怎么能这样做?你竟然教自己的女儿去打架!去学那些以暴制暴的做法!对方家长难道没有制止你吗?难道人家没有报警吗?” 陈良善:“放心吧,那个家长并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我打断了他的鼻子。” 笑嫣然一听这话当即就被吓到了,“你……你……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你疯了吗?万一别人报警怎么办?” 陈良善没有回答,而是从后腰间掏出了一个塑料袋,而就在这个塑料袋里,却包裹着一把西瓜刀。 笑嫣然看见这把刀,顿时吓得面容失色,“啊!这……这把刀是哪来的?” 陈良善道:“只要这把刀在我的手上,他们就不敢报警,因为是他们先拿刀威胁我的,这个上面有他们的指纹。” 笑嫣然大惊道:“他们?难道你刚才和好多人起冲突了吗?为什么他们会拿刀威胁你?你竟然……你竟然带着自己的女儿,去做那么危险的事情!我看你简直是疯了!” 说罢,笑嫣然就转身朝囡囡的房间走去,却突然被对方拉了回来,陈良善低声道:“你听我的!现在不要去管她!只要囡囡自己能从心里迈过今天这道门槛,从今往后她就不会再被人欺负!” 这一瞬间,笑嫣然简直不敢相信面前的男人竟然会是自己的老公,这绝不像自己以前那个平易近人、善良、对孩子温柔的老公。 而自己以前那个善良、可爱,对任何人都报之以微笑的女儿,竟然在老公的教导下学会了打架! 然而今天老公不仅带着孩子去打架,而且甚至还闹到了动刀子的地步,笑嫣然颤抖地道:“陈良善,你……你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吗?竟然在教自己的女儿以暴制暴!” 陈良善没有回答,而是默默地走到了卧室的镜子面前,他看着面前镜子中目光阴狠的自己,竟缓缓地笑了出来。 “因为这是解决问题最有效的手段。” 第154章 校园打架事件 白露秋分夜,一夜冷一夜。 时间转眼间就过了秋分之后,天气渐渐凉了下来,而刘建民被杀案也成为了3个月之前的历史。 在这段时间内,省厅也派驻了专家协同办案,与刑侦支队共同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与时间,却始终无法破案,甚至对嫌疑人画像的掌握程度,依然还是停留在3个月前徐天南分析出的那几个关键点,可谓是毫无进展。 因此,刘建民死亡案也最终被定性为“冷冻案”,被封存在了档案库内。 与卷宗一起被“冷冻”的,还有文四宝在上级领导面前的信任,虽然谁都清楚仅凭这点线索破案如同大海捞针,但是遵循“有锅必分”的原则,文四宝也只得硬接下了这一记暴击。 好在这几年文四宝兢兢业业还算做出了一点成绩,因此当这口锅砸来时也只是将他代理支队长的职务砸出了一道缝隙,但这绝不是一道简简单单的缝隙,而是上级领导即将对自己信任降至冰点的信号。 虽然在本案被封存以后,每个人都缄默不言,但是对于文四宝这个敏感的巨蟹座来说,他怎能看不出领导那一天比一天拉得更长的臭脸,几乎都快从吐司变成了法棍。 与刘建民一同死亡的,还有老商业街那几十户等待拆迁的人,虽然这些人之前就有建民拆迁公司签下了动迁协议,但是刘建民这个老江湖不见兔子不撒鹰,在没有等待所有商户共同签完协议之前,一分钱的补偿款都没有发放。 至此,这些商户想靠着拆迁“一夜暴富”的美梦随着刘建民一起化成了灰烬。 傍晚,北城区某菜场外。 此时正好是下班时间,菜市场内热闹的人挤人,而陈良善每次出现在这里都要选择在这种人最多的时候,相对而言不那么引人注意。 在这几个月内,他不停地帮破烂王换着新的住处,目的就是避免在一个地方住久了引起怀疑,同时他心中也盘算着下个月差不多等风头劲过了,就可以找个机会把对方送到省外,这样自己也算仁至义尽了。 虽然破烂王还是对自己表现得称兄道弟的模样,但陈良善明显能感觉出这人也开始慢慢地产生了变化。 毕竟对方每天只是窝在招待所里不出去,所以最基本的消遣也必不可少,从一开始的电视、杂志、画报,到后来的智能手机,对方俨然一副喜欢上了这种生活的模样。 同时,对方向自己索要的饭钱从最初的几块钱,慢慢变成了几十块钱,后来又逐渐变成100块也支撑不了几天,貌似胃口是越来越大。 不过现在没时间考虑破烂王的问题,因为就在刚才,陈良善接到了囡囡班主任的电话,对方称囡囡在学校里竟然打了别的孩子,因此需要家长过去一趟。 当陈良善刚听到这个消息时还感到有些惊讶,因为就这几个月的情况来看,囡囡再也没有说过哪个小朋友欺负自己的事情,而她也变得比以前更加开朗,甚至还交到了一个好朋友。 只不过囡囡也一直没有把她的好朋友带到家里来玩,因此陈良善也并不知道女儿口中的好朋友到底是谁。 很快,陈良善就来到了教学楼,还未等他走进办公室,就看见几个小孩哭哭啼啼地从里面走了出来,每个人的脸上都是红通通的一片,一看就是打架输了的那一方。 走进了办公室,发现萧老师正坐在椅子上,目光平视着囡囡,严肃地问道:“囡囡,现在这里只有我们2个人,现在你能不能告诉我打架的原因?” 陈良善轻轻敲了敲门,当囡囡看见是爸爸来了以后,脸上突然也挂上了欲言又止的神色。 陈良善进来后,摸了摸囡囡的脑袋,对萧老师道:“不好意思啊!萧老师,这是怎么了?” 萧老师轻叹一口气,起身关上了办公室的门,随后道:“陈先生,今天请你过来呢,主要就是为了囡囡打人的事情。” 陈良善疑惑道:“打人?囡囡主动打别的小孩了?” 萧老师拉着囡囡一起坐了下来,说道:“囡囡,你爸爸现在也来了,你告诉他,今天是不是你主动打的人。” 囡囡没有犹豫,点了点头。 萧老师又问道:“那现在你能不能告诉老师,你为什么要打那几个小朋友?” 当萧老师问完这句话以后,囡囡却又不再言语。 萧老师:“陈先生你看,就是这样,刚才我本以为是因为那几个小孩子在这里,囡囡不方便说,于是就让他们先回去了,但关于这个打人的原因……囡囡却始终不肯告诉我。” 陈良善想了想,回应道:“萧老师,据我所知,囡囡不是个会主动惹事的孩子,这里面应该有什么事情。” 说完,陈良善把目光看向女儿,问道:“是不是那几个孩子做错了事?” 囡囡依旧不言语,但这次却点了点头。 陈良善这时已大概明白了,于是对萧老师道:“既然这样,那我相信囡囡没有做错,那几个孩子该打!” 萧老师蹙眉道:“陈先生,因为你是囡囡的爸爸,作为父亲,是完全有理由去相信自己女儿的,但我是她的班主任,所以我必须搞清楚在这件事里,囡囡到底是不是那种无缘无故出手打人的小孩。” 话音刚落,却见囡囡突然抬起头道:“不是的!是他们几个先欺负刘小玥的!我作为她的朋友,就不能看着那些人欺负她!” 陈良善心中一沉,问道:“你是说……那几个坏孩子欺负刘小玥,所以你才出手帮助她的?” 囡囡点点头,用稚嫩的声音解释道:“因为刘小玥现在不给他们买零食了,所以那些人就给刘小玥起外号、把她的书藏起来、还在她的衣服上画画,还给班里的小朋友说,谁和刘小玥玩,他们就再也不和谁玩了!” 萧老师当然清楚刘小玥的爸爸发生了什么事,但出于教师的责任心,她还是耐心劝阻道:“囡囡,我知道你今天为什么要打那几个孩子了,但这件事情你完全可以告诉老师,就算那几个孩子平时调皮捣蛋闹出一些恶作剧来,这里毕竟也是学校,你不应该用暴力来解决问题。” 陈良善看向对方,问道:“萧老师,在你的心目中,只有孩子们之间拳脚相向才叫暴力吗?” 萧老师一怔,随即道:“这当然叫暴力,况且小孩子之间打架本身就是错的,不管任何原因,我都有义务制止。” “不,萧老师你可能没听懂我讲的话。” 陈良善知道萧老师是一个正直、严肃、有资历、有学识的老师,但是经过了前几次与对方的接触,陈良善更是有一种感觉,他感觉面前这个老师更像是一个机器人,一个以教学为一切目的的机器人。 于是这一刻,陈良善的言语中丝毫没有半步退让,直言道:“恕我直言,你可能对‘暴力’这个词的理解并没有我想象当中那么深刻,我不如换种问法,你曾遭受过暴力吗?” 对方眉目微皱,疑惑道:“陈先生你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 陈良善道:“因为我觉得像你这种级别的市级优秀教师,绝没有机会,也没有人敢对你施加暴力,我指的并不仅仅是拳脚方面。” “那你的意思……” 陈良善道。 ——“暴力并不是简单地以身体侵害为目的,像现在这样的孩子里,任何带有攻击力的语言、词汇、甚至强加于别人身上的思想,都是一种暴力的体现。 ——“你们作为优秀教师,你们有自己的一套考核系统,那就让自己的学生不打架,不骂人,好好学习,成为一个别人眼中优秀的孩子。” ——“但这是仅仅不够的,你们想看见的,只是一个个品学兼优同时还不打架的孩子,但你们何时考虑过那些用恶毒的言语,或刻意将某些孩子疏远在群体之外的那些行为,这都是一种变相的暴力,甚至比拳脚的暴力更加有伤害性。” ——“你们从来只会关心孩子们为什么要去打架?但你是否有想过孩子们为什么必须要去打架?这些孩子们除了打架以外,还有没有更好的能让他们去获得公平的一个途径?” ——“学校是一个小型的社会群体,总会有些孩子喜欢搞出自己的小团体,而恰好侵略与占有又是人类的本性,所以当某些孩子们无法融入这个群体中时,他就永远会被那些小团体的孩子去欺负、去霸凌!” ——“那你们作为老师的,有没有真的去好好想过如何才能让学校这个社会更具有公平和正义,更能保证那些弱势的孩子不受欺负!保证他们能更好的融入到这个群体?” ——“因此在今天这件事上,我认为囡囡做得都比你好。” 一席话说完,萧老师的面色也变得越来越凝重,陈良善并不清楚对方现在在想什么,同时他也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于是带着囡囡就准备离开。 离开前,陈良善最后向萧老师解释道:“不过萧老师你有一句话说对了,但也只说对了一半,那就是那几个欺负刘小玥的孩子确实调皮捣蛋,不过我相信以你现在这种方式是没有办法解决的。在我眼里看来,就算囡囡今天不打他们,这个社会也早晚会教他们做人!” 第155章 被改变了的人生(1) 从教学楼出来以后,陈善良却发现女儿的情绪始终有点不对,小小的脑袋低垂,不知在想些什么,就连牵着的手也是攥紧了一个小拳头。 看样子这小家伙自尊心还挺强,应该还沉溺在刚才被老师训斥的难过心情中走不出来,于是陈良善像往常那样走到女儿面前,抓住女儿的两只小手就把对方提了起来。 囡囡被提起来后,忍不住抬头问道:“爸爸……你生气了吗?” 陈良善晃了晃女儿,问道:“我为什么要生气?” 囡囡小声道:“因为,因为我打架了……” 陈良善笑着回应道:“囡囡你现在还小,很多事情不了解,但我想告诉你的是,人这一辈子有很多架要打,有些架是可以避免的,但有些架,一定要打!而且必须打赢!” 囡囡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随后却又问道:“那……那我和刘小玥做朋友,你生不生气呀?” 陈良善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那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你和刘小玥成为了朋友?” 刘小玥低下眼眸,小声道:“因为……因为你和妈妈都不喜欢她,所以我怕你们生气,就没敢告诉你们。” 陈良善找了一处花坛,把囡囡放了上去,这样的话父女俩就能以几乎平视的目光进行交流。 “那我再问个问题,你为什么会选择和她当朋友?” 囡囡把两只胳膊卡到书包的背带里,两只小脚在地上来回蹭着,解释道。 ——“自从刘小玥没有了爸爸以后,她就再也没有钱给那些小朋友买零食了,就连以前和她玩的那些同学,现在也都不喜欢和她一起玩。” ——“而且现在大家都说刘小玥家里的房子和小汽车都被警察没收了,她就成了全班最穷的小孩了。” 陈良善蹙眉,不禁也感叹现在的人怎么越来越势力了,就连小孩子都在攀比谁家有钱,谁的爸爸是大官,于是他解释道:“瞎说,那叫法院查封,不是警察没收。” 囡囡眨着眼睛问道:“什么叫查封啊?” 陈良善摆摆手,“现在告诉你这些太早了,你还是继续说刘小玥吧。” 囡囡点点头,继续说道:“现在大家都说刘小玥的爸爸是个骗子,在外面骗了很多钱,结果被别人打死了,然后她爸爸答应给学校盖的礼堂现在也不盖了,惹得老师们都很生气。” “胡说!这些小屁孩懂什么!” 陈良善越听这话越觉得这些孩子过分,但囡囡随后又道:“所以大家现在都欺负刘小玥,谁都不喜欢和她玩,但我觉得他们这样做是不对的……” 陈良善:“那你是怎么做的?” 囡囡道:“我觉得刘小玥这样很可怜,而且我觉得被人欺负是很难受的一件事,所以我就忍不住……就动手打他们了,你到底生不生气啊?” “囡囡。” “嗯?” 陈良善认真地道:“爸爸不生气,不仅不生气,而且还很高兴。” 看着女儿不懂的样子,陈良善道:“囡囡,爸爸高兴是因为你敢于站出来面对这些坏孩子,不管你到底最终是打赢了还是打输了,只要你敢于还手,敢于去制止那些坏孩子欺负你的朋友,那你就已经赢了。” 囡囡本低垂的目光在听到这话以后,突然也变得明亮了起来,“真的吗?” 陈良善点点头,随后又补充道:“还有一点让爸爸高兴的事情,那就是当你看见朋友被欺负时,你能为朋友的遭遇而感到共情,并且还为了朋友挺身而出,你觉得爸爸怎么会怪你?” 囡囡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猛然向前一跳,像树袋熊一样地挂在了陈良善的身上,刚才那难过的情绪此刻也被一扫而空,又重新变为了一个活泼开朗的孩子。 陈良善抱着囡囡一边转圈,一边在耳边小声道:“但是妈妈可能不会这么想,所以今天我们要先串通好口供。” 囡囡点点头,笑着道:“好呀!串通口供!” 陈良善道:“因为对于妈妈来说,她最不喜欢惹事的小朋友,所以今天我们回去以后,你一定要说我不仅狠狠修理了你一顿,而且还把你的电动蜘蛛侠没收了,知道吗?” 囡囡张了张嘴,“可是我哪有电动蜘蛛侠?” 陈良善笑道:“你当然有!” 说完,他就从一旁车后备箱里拿出了一个精美的玩具礼盒,透过礼盒的包装可以看见里面摆放着一个近30cm的玩具蜘蛛侠,这一举动顿时惹得囡囡开心地蹦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这下全班就只有我有这个玩具啦!” 囡囡开心地抱着礼物转着圈,却突然眯起眼睛看向远处,继而深吸一口气,大喊道:“小玥!小玥啊!” 顺着女儿目光看去,在远处教学楼大门口,一名身材瘦瘦弱弱,穿着脏兮兮校服的女孩正从里面走了出来,当她听见囡囡的声音时,那张挂满了忧虑的小脸也顿时舒展开,朝着这边奔跑了过来。 双向奔赴的二人很快拉着手跳在了一起,但刘小玥很快就不放心地问道:“囡囡,萧老师是不是把你狠狠k了一顿?” 囡囡笑道:“才没有!我爸爸都说了,今天我做得对!是许大脑袋他们的错,谁让他们欺负你的,该打!” 刘小玥似乎都显得有点不相信,又追问道:“咦?真的吗?你爸爸真的这么说啊?” 囡囡得意地道:“那当然,刚才在办公室里,我爸爸还把萧老师说了一顿呢!” “哇哦!你爸爸……好酷哦!” 刘小玥在说这番话时,脸上挂满了羡慕的神色。而囡囡也是很快把她带了过来,向陈良善介绍道:“爸爸!这就是刘小玥!嘻嘻……” 此时,若不是陈良善亲眼看见,他绝不相信在面前这个瘦弱的、脏兮兮的女孩竟然会是刘小玥,是那个曾经在漠北市叱咤风云的刘建民的女儿。 干干瘦瘦的小身体包在校服里显得又宽又松,脸颊的两侧瘦削得几乎凹陷了下去,最令人想不到的是面前这个女孩的眼神,当看见大人时那自不觉地散发着防备而恐惧的神色。 明明在3个月以前,刘建民没死时,这个小女孩还是一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公主,陈良善无论如何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叔……叔叔好。”刘小玥打招呼时声如蚊蚋,不安地搓着小手,就仿佛做错了事一般。 看见对方这副模样,这副说话时小心翼翼的神色,陈良善的心也仿佛感到阵阵的酸楚,因为他知道,这一切都因自己当初一时的冲动杀了刘建民,才使得面前这个女孩变成了如今这样。 陈良善点点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小妹妹你好,你就是刘小玥吧,你和囡囡……要好好相处哦!” 刘小玥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只是低下头用力点了点,算作是同意了。 陈良善好奇地问道:“小玥,你为什么这么晚还不回家呢?” 刘小玥紧张地道:“我先不能回去,我要在……在班里把作业写完。” “那你每天都一个人自己回家,没人来接你吗?” 刘小玥摇了摇头。 陈良善心里一咯噔,虽然他不知道现在刘小玥的监护人是谁,但是让这么小的孩子放学一个人走回家,这怎能是一个大人干出来的事? 于是,陈良善看向囡囡道:“囡囡,我们先把小玥送回家吧?” “好呀!嘻!” 尽管刘小玥一再推辞,但囡囡还是三两下就把对方塞进了车里。 上车后,刘小玥一眼便看见了那个电动蜘蛛侠玩具,眼中尽是充满了喜爱的神色,而囡囡也是很大方地拆开了包装,拉着对方一起玩了起来。 不到1分钟的时间,后排座椅上的二人也是叽叽喳喳地玩在了一起,陈良善也悄悄透过后视镜发现,当刘小玥和囡囡在一起玩耍时,她的脸上也不再有之前那抹忧伤的神色。 不来实在不忍心打扰二人,但陈良善还急着囡囡刚才告诉自己小玥家被查封的事,于是他回过头看向二人,问道:“小玥,和叔叔说一下,你现在住在哪里呀?” 刘小玥拿着玩具的手也顿时停了下来,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变成了凝重的神情,低声说了几个字。 “什么?”陈良善把头凑了过去,问道:“哪里呀?我没听到,小玥你再说一遍。” 半晌后,陈良善也终于听清了刘小玥那如蚊子哼哼般的声音,对方说的正是“北郊方向”。 陈良善心中一沉,他知道在1978年建市时,漠北市的北郊区域都被划分为了工业厂区,因此那一片基本上也只有最廉价的房屋与最穷苦的住民。 然而当陈良善又一次问道对方,具体在北郊哪里时,却听到了令他心悸的一句话。 “北郊……北郊孤儿院。” 第156章 被改变了的人生(2) 大约开了一个小时的车程,陈良善终于看见了路边的指示牌,距离北郊孤儿院还有最后的200米。 两个孩子在后座玩累了,于是一起靠在座椅上聊着天。 “小玥,你现在每天上学都要走那么远的路啊?” “嗯,好远的,不过也不都是走路呀!坐公交车就可以直接到学校门口啦!” 俩小孩的聊天陈良善都听到了耳朵里,但是他却知道就在大约10分钟前,自己已经驶过了最后的那个公交车终点站台。 按照现在50km/h的车速来看,10分钟大概能行驶大约8公里,那么刘小玥现在每天光是去上学,就需要先步行1个半小时才能到公交车站。 如此的辛苦程度对于一个成年人来说都很难忍受,更何况面前这个年仅10岁的小孩子。 自己都干了些什么啊!纵然当初的刘小玥再怎样犯下错误,也绝不该承受现在的这份苦难。 一想到如今这副局面都是被自己亲手造成,陈良善握住方向盘的手也已开始微微颤抖。 很快,陈良善便把车停在了孤儿院的栅栏门外,刘小玥很有礼貌地向陈良善道谢过后,便快速下车跑了进去。 陈良善突然很想知道刘小玥现在过得到底是怎样的一种生活,他想知道这个孩子在孤儿院与伙伴们关系好不好,每天吃得好不好,住得好不好,钱够不够花。 于是他也打开车门走了下去,来到了那个锈迹斑斑的栅栏门外朝里看着。 可以看出这绝对是一家非常贫穷的孤儿院,在这片荒凉的不毛之地上,仅仅用砖块砌围出了一块并不大的院子,里面有数个简陋的砖瓦房,其中尽头的那间伙房用的还是最老式的柴火炉子,周围的墙面也早已被炊烟熏成了脏兮兮的黑色。 院子里大概有十几个孩子正在帮忙干活,这些孩子里最小的才刚开始踉跄学步,岁数最大的也应该有十几岁那么大。 但是不论年龄大小,在这里的每一个孩子都在帮忙干活,岁数小的就去打扫院子,岁数大的去伙房添柴烧水。 看着这群忙忙碌碌的孩子们,陈良善终于明白了刘小玥为什么每天放学后都要在学校写完作业才能回来,因为这里的每个孩子都要干活,都要为这个不算家的家贡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根本没有写作业的时间。 虽然不知这算不算不幸,但是陈良善却发现在这群衣着破旧的孩子们的脸上,早已失去了这个年纪该有的稚嫩与美好,他们的言行举止俨然就像是成年人,甚至连那个岁数最大的男孩子说话时散发出来的戾气,也是听得陈良善阵阵心悸。 “刘小玥你个慢乌龟!天天回来那么晚是不是就为了不想干活?” “告诉你刘小玥,天下没有让你免费吃的饭!你以后再回来那么晚就滚出去不要回来了!” “赶紧帮忙架炉子(生火)去!整天耷拉个死人脸!要钱没钱要力气没力气!也不知道老痦子养你是干什么吃的!” 刘小玥被大孩子训斥着,似乎显得很害怕,快步走进了其中一间宿舍,把书包一丢就跑了出来,跪在伙房的柴火炉子旁边,熟练地用一个纸壳子扇了起来。 正当陈良善心里在责怪这家孤儿院的院长不负责任时,却发现在院子尽头的公厕内,走出来了一名50来岁的阿婆。 阿婆的下嘴唇有一颗草莓大小的痦子,远看就像是没洗干净的泥巴一样。 然而痦子婆却有一对粗壮的胳膊,竟可以直接抬着那口直径大约1米的黑锅从尽头的厕所一步步走到了伙房,这口大黑锅内还灌满了水,上方飘荡着一些零零星星的菜叶子。(注) “都让开!都让开!” 痦子婆一路举着锅走进了伙房,“咚”的一声把锅架在了炉子上,随后扯着嗓子大喊道:“都给我赶紧的!把院子收拾了!谁的活干不完今晚就别吃饭!” 这一嗓门对孩子们来说就像是圣旨,每个孩子都开始绷紧了神经,生怕干活慢了晚上没饭吃。 看着孤儿院内一个个面黄肌瘦的孩子,陈良善心中百般不是滋味,于是推开栅栏门走了进去。 痦子婆看了眼陈良善,低头继续忙活着做饭,随口问道:“你谁啊?” “我是……” 陈良善话到一半突然顿住了,他苦笑着摇了摇头,也不知该怎样介绍自己,然而囡囡不知什么时候也下了车,在身后大声回答道:“奶奶好!我是刘小玥的同学!” “小玥的同学?” 痦子婆听到这话也是扭过头看了囡囡一眼,发现对方和刘小玥穿着一样的校服,继而对着正跪在炉子下扇火的刘小玥笑道:“哟!小玥,我还以为是你亲戚来接你走呢!” 但痦子婆说完后,便立刻又戏谑般地笑了笑,自语道:“嗨哟!就算是亲戚又能怎样,女娃家的都是赔钱货,谁愿意来领养你啊!” 就在对方说这些话时,刘小玥始终低着头一声不吭。 陈良善见状,也是朝对方道:“大姐,我想和你聊聊。” “聊什么聊!” 痦子婆擦了擦脸上的汗,抱怨道:“整天带这些白眼狼忙都忙死了,哪有那么多闲工夫和你聊天!真是没眼力见!” 陈良善笑道:“也是,带这些孩子确实够累的,那这样吧,我就在这等着,等你忙完有时间了再和你坐下来聊聊。” 说完,陈良善便牵着囡囡朝门口走去,却听痦子婆在后面突然大喊道:“等一下!” 陈良善回过头,发现对方还是在灶台上忙碌着,但是却用嘴努了努囡囡,说道:“来都来了,让你家小妮儿一起吃饭吧,不过饭太少了,给你吃就不够了!喂!小玥,去加双筷子去!” …… 晚饭过后,孩子们又开始忙碌了起来,大一点的孩子们每人提着一个水桶去公厕打水,回来后坐在一排洗起了碗筷,小一点的孩子们站在凳子上,吃力地擦拭着桌子。 痦子婆来到伙房旁边的宿舍,在桌子上放下了一个碗,里面装着一个还温热的馒头道:“喏!从孩子们那里给你省下来的。” “哦,不麻烦……” “快点吃!”痦子婆又把碗朝陈良善身边推了推,不容置疑的语气道:“吃完了有话快说,早点带你家妮子回去,这离城里还好长一截子路呢!” “行吧,那谢了!”陈良善笑着吃起了馒头,继而一边问道:“大姐,刘小玥那孩子为什么会在这里?” 痦子婆点上一根烟抽了起来,回应道:“在这怎么了?在这也总比在外面冻死饿死强吧!” “不不不,你误会我意思了。”陈良善急忙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刘小玥她的家人呢?” 痦子婆:“她就一个父亲,死了,不过听说还有一个远方亲戚,至于那个亲戚的死活我也不知道,反正他就把小玥送过来了。” 陈良善:“他?你说的他是谁?” “还能是谁!”痦子婆长叹一口气道:“自从小玥的父亲死了以后,这娃就没亲人了,后来是一个叫刘强的男人收养了她。” 陈良善自语道:“刘强?他是谁?” 痦子婆道:“刘强这娃儿呢,是刘小玥父亲的一个手下,据说是她父亲公司的副总经理,一开始收养了小玥之后还对她挺好的,结果才养了不到一个月,就把小玥丢我这了。” 痦子婆说话间,眼神里竟透露着一股哀伤的神色道:“但我知道,刘强那娃儿是个坏怂!当初也是跟着小玥她爸的屁股后面捞了点油水,后来就开始捞偏门!做起了坏事!” 痦子婆说完以后,话锋一转又道。 ——“你别看我这老婆子没什么本事,但你们年轻人那点花花肠子,在我眼里看得是一清二楚。” ——“我一眼就能看出刘强那娃儿没安什么好心,肯定是图着小玥她爸留下的家产,不然他也绝不可能那么好心去收养小玥这女娃!” ——“不过话说回来,小玥这娃儿还是怪可怜的,小小年纪没了父亲,现在要债的三天两头往这跑,每次来都把小玥吓得不轻,那些家伙啊……就和吸血鬼一样,赶都赶不走!” 陈良善蹙眉道:“要债的?要什么债?” “还能是什么债!”痦子婆碾灭了烟头道:“听说小玥她爸给学校盖了个礼堂没给钱,结果现在人死了,干活要债的那帮人直接追到孩子头上了!” 听闻此言,陈良善把拳头捏得嘎吱作响,咬牙道:“这帮畜生竟然连孩子都不放过!” 痦子婆附和道:“谁说不是呢!反正小玥她爸死的时候,银行里也是存了点钱,但根本不够偿还外面那些债务的,要我说啊!越是有钱的老板越喜欢折腾,越折腾就越喜欢欠债,兜里好不容易赚到的那点钱啊,都拿出去钱生钱去了,也不想想那整天被人追在屁股后面要债的滋味能好吗?” 陈良善苦笑道:“这就是大姐你的不懂了,那些人就喜欢享受别人整天求着自己还钱的滋味。” 痦子婆长叹一口气道:“哎!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你也看到了,在这个孤儿院里的孩子,要么从小就是孤儿,要么就是一些残障儿童,我这老家伙又没什么文化,带不好这些孩子,真不知道将来他们成年从这里离开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哎!” 陈良善道:“那你就没想过给这些孩子找个老师?让她们就在这里读书不好吗?” “鹅鹅鹅鹅鹅……” 痦子婆笑起时的声音就像快断气了一样,“你这小伙子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这孤儿院的钱全靠上面拨款,偶尔还能有点社会捐助什么的,养活这帮崽子都已经够费劲的了!还想给他们找老师?有那钱给娃儿们添件衣服不好吗?” 就在二人说话间,突然听见了院子里铁栅栏被推开的声音,随后几道刺眼的车灯在刹那间把院子照得锃光瓦亮,只听一个粗犷的男人声音响起。 “哟!我的小玥公主竟然还学会洗碗了?哈哈哈!” 陈良善心中顿感不妙,立刻跟着痦子婆走了出去,只见两辆越野车直接开进了院子里,一个和铁塔般的壮男坐着小板凳,伸手就把刘小玥抱在了自己腿上,拿出一根棒棒糖硬往对方嘴里塞,满脸都是痞子般戏谑的笑容道:“哈哈!小公主吃不吃糖啊?” 壮汉男说话时的嗓门极大,就仿佛是在吵架,而身旁又跟了好几个凶神恶煞的男人,一个个眼睛瞪得如铜铃那么大,吓得院子里其他小孩躲得远远的不敢过来。 刘小玥蜷缩起瘦小的身体,紧紧闭上了眼睛和嘴巴,能看得出她十分害怕,就连两只小手也是僵硬地捏起了拳头,绷直了胳膊不敢动弹。 但壮汉男似乎故意要吓唬刘小玥那样,粗着嗓子道:“小公主啊?你爸爸让我们给你盖礼堂、盖房子,到现在一分钱都没给我们,你说这事怎么办呀?” 果然是要债的都追到这了,陈良善刚想上前,却见痦子婆不知何时操着一把铁锹冲了过去,大骂道:“我操你姥姥的!放开她!” 然而痦子婆还未跑两步,手中铁锹就被一个男人从后面夺了过去,夺走铁锹的男人当然没那胆子和老人动手,只是一边绕着院子跑,一边嬉皮笑脸地笑道:“哟!阿婆你干嘛动手呀你!哟哟哟!马上就追上来了!再加把劲!” 痦子婆追了一圈,也是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只能勉强撑住隐隐作痛的膝盖,喘着粗气道:“操……操……你姥姥……” 男人举着铁锹,笑嘻嘻地道:“阿婆你不行啊?才跑了一圈就跑不动了,哈哈……” 然而正当男人转身的瞬间,却感觉眼前突然打来一个拳头,只听“咚”的一声闷响,自己的脑袋就如同被一颗铅球砸到,鼻腔内瞬间传来了一股齁咸的味道,夹杂着一股热流喷涌而出。 大约1秒过后,这股鼻骨碎裂的疼痛也顿时传遍了全身,男人疼得顿时倒在了地上,伸手却摸到了那歪在一边的鼻子,哭一般地哀嚎道:“鼻子!鼻子!这家伙把我鼻子打断了!” 抱着刘小玥的那个壮汉心中一惊,怎么也没想到面前这个其貌不扬的男人打架竟能下死手,一拳就放到了自己兄弟。 但更令他惊讶的,则是刘建仁明明告诉过自己这家孤儿院里就一个老太婆而已,但这又是从哪冒出的男人? 不过收了钱就必须要办事,壮汉男也只得硬着头皮对身边仅剩的几个兄弟命令道:“上!给我弄死……” 可谁知“弄死他”仨字还没说出口,便看见陈良善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竟弯腰拿起地上的铁锹,目光凶狠地朝自己走了过来。 铁锹在地面上拖出“咔咔”的声音,听得壮汉男心里阵阵发麻,他是见识过面前男人实力的,若真被对方这么一铁锹轮过来的话,起码也得被削掉半边脑袋。 “哎哟妈呀!” 周围的几个兄弟别说上去打架了,当他们看见陈良善这架势时,就已经被吓得腿肚子都在转筋,直接连被打倒在地上的兄弟都不顾了,朝着门口的车子就跑了过去。 壮汉男见状哪还敢和对方硬碰,直接丢下了刘小玥就朝外跑了过去,可谁知刚跑没两步,面前就突然横过来了一把铁锹。 陈良善揪起对方的领子,一把将对方拖到了那个被打断了鼻子的男人面前,厉声道:“把他带走!” “好好好!”壮汉男此时哪多说半句话,直接从地上架起兄弟就朝外走了出去。 然而还未等这俩人走到门口,却突然看见另外一个男人冲了进来,这个男人浑身上下穿着笔挺的西装,脖子上却围了一个又白又长的围巾,打扮得就和20世纪30年代的许文强一样。 “呔!哪来的泼皮!竟敢欺负我的小玥!” 围巾男上前就是对着二人一顿拳脚,一边打一边大声喝斥道:“你们这帮无赖!若再敢来欺负小玥!信不信我打死你!” 围巾男吼叫的声音巨大,动作也十分浮夸,唯独就是拳脚无力,打起来像是在演戏,而对方那个壮汉男也是不停地指着院子里低声道:“不是……不是……有人……” “啊哈?还敢带人来?我告诉你!不管你带几个人来,都别想欺负我的小玥!” 陈良善看着这个男人浮夸的演技,尴尬得他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然而囡囡此时也走了过来,捏了捏自己的手,小声道:“爸爸,这些人都是一伙的,他们在演戏,你不要被骗了!” 就连小孩子都能看得出,更何况陈良善了,于是他丢掉了手中铁锹,摸了摸囡囡的脑袋,低声道:“放心吧,宝贝,成年人的世界里都是演戏。” 第157章 被改变了的人生(3) 终于,在围巾男浮夸的演技之下,来惹事的那帮讨债者被打得屁滚尿流地逃跑了。 他似乎对自己今天的表现很满意,从口袋里拿出一把梳子理了理大油头,随后走过来对刘小玥笑眯眯地道:“小玥,你没事吧,我把那些坏蛋打跑了。” 然而刘小玥却似乎更害怕面前男人,只是一个劲地往痦子婆身后钻。 “小玥,来……叔叔接你回家。” 痦子婆一把打开围巾男伸的手,指着对方就破口大骂道:“强子你给我滚出去!” 围巾男面色一怔,但还是笑着回应道:“痦子妈,这里也是我家,你怎么能把我往外赶呢?而且我现在不叫刘强,改名刘建仁了,嘿嘿……” “滚!”痦子婆激动地上前就是一巴掌,怒骂道:“只要我还活着!你他奶奶的休想碰小玥一根头发!” 刘建仁伸手在脸上摸了摸,笑道:“好怀念啊……痦子妈你这一巴掌又让我想起小时候了,还记得吗?以前你总是对我又打又骂,但还总是偷偷留给我比别人更多的饭菜……” “住口!”痦子婆大声打断道:“我没养过你这种儿子!你给我滚出去!” 见到刘建仁被打,他身后不远处跟着的那几人也走了过来,这些人虽然身穿干净的西装,但每个人的眼神中却都透露着一股凌厉的凶狠神色,战斗力明显与刚才那群要债的泼皮不在一个次元。 一名夹着公文包的男子走来,对痦子婆道:“阿婆你好,我是刘建仁先生的代理律师,刘建仁先生作为刘小玥的法定监护人,他是拥有对方合法的人身监护权的,因此他提出与刘小玥共同居住的要求,这一点任何人都不能干涉。” 刘小玥听见这番话似乎显得很害怕,抓着痦子婆裤腿的手指甲都已捏得泛起了白色,痦子婆也是用身体护在前面,厉声道:“不行!既然已经把小玥送来了这里,我是不会允许你们再碰她的!” 律师似乎早已料到对方会这么说,于是他也不恼火,只是心平气和地道:“刘建仁先生只是最近比较忙,暂时将刘小玥寄养在这里,如果阿婆你非要侵犯刘先生合法监护权的话,那我们也只能向民政部门如实汇报此事,相信你也知道这样做的后果。” 此言一出,痦子婆护着刘小玥的手也显得有点颤抖,只听律师继而又补充道:“阿婆我劝你不要做傻事,毕竟如果我们投诉到收养办公室的话,他们一定会重新评估你作为孤儿院院长的资格,就当你为了这些孩子好,也不要把事情闹到那个地步吧!” 痦子婆的嘴唇动了动,却始终说不出话来,她只是蹲下身子,凑在刘小玥耳边轻声道:“小玥,一会不管刘建仁和你说什么都不要相信,知道吗?” 说完后,痦子婆就打算把刘小玥牵给对方,却突然发现对方小手死死抓住了自己的衣服,不论怎么扯都扯不开。 痦子婆眼中一热,声音也哽咽道:“小玥……放……放手……” 突然,陈良善走上前,牵住了刘小玥的胳膊,说道:“小玥别害怕,我带着你去。” 律师一听这话当即不愿意了,上前制止道:“这位先生,这是刘小玥与她监护人之间的事情,既然与你无关,那就请别插手此事。” “无关?”陈良善冷笑一声,目光却直接看向了刘建仁,“虽然你们取得了刘小玥的监护权,但并不代表你们可以对一个10岁的孩子为所欲为!” 律师据理力争道:“先生你说的没错,但刘小玥只是个孩子,现在并没有完善的是非观念,因此刘建仁先生作为她的监护人,对其具有法律赋予的权利和义务,你不得干涉!” “我放你妈的屁!” 陈良善直言骂道:“少给我讲那些狗屁大道理,小孩子的世界很简单,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既然她不喜欢你们几个,我就绝不能让她跟你们走!” 刘建仁上前拍了拍律师的肩膀,对方便立刻闭嘴不再言语。 刘建仁满脸堆笑地看着陈良善,问道:“兄弟你是谁啊?我好像没见过你。” 陈良善道:“我女儿和刘小玥是好朋友。” 刘建仁撇了撇嘴,低声道:“这是什么鸟关系啊?你想干嘛?” 陈良善:“你别管什么关系,总之今天我不会让你把刘小玥带走。” 刘建仁砸吧着嘴,貌似在考虑什么,随后转头问身旁的几个打手道:“喂!你们觉得现在该怎么办?” 刘建仁的这番做法并不是真的在询问打手,而这帮人也是很快就明白了老板的意思,于是他们直接上前将陈良善围住,看样子是准备强行从对方手中夺过刘小玥。 就算陈良善再能打,他也自知绝不会是面前几人的对手,而他深知这种专业打手与普通混混最大的区别,就是在于这种人不会被自己的气势所震慑,哪怕闹出了两败俱伤的结果,这些人也会坚决达到目的。 但陈良善也并不是那种只会一味蛮干的莽夫,只见他将刘小玥护在身后,喝斥道:“来啊!如果你们今天动了刘小玥一根头发,我就把这件事闹到法院!到时让法官看看你这个监护人做的事!” 刘建仁心中一沉,随后看见就在自己不远处的地方,竟有一个小女孩默默举着手机,正对着自己这边几人录像。 陈良善道:“囡囡,录清楚了吗?” 囡囡把手机举得高高的,大声道:“清楚啦!每个人都录得很清楚!” 陈良善回过头来,瞪着面前几人道:“我不怕把事情闹大,如果今天你们敢动这里任何一个孩子的一根头发!我就把这件事捅到法院!捅到省厅!到时不管是法官还是警察来定夺,他们都会去寻求刘小玥自己的意见!” “嘶!”刘建仁揉捏着下巴,歪着脑袋看向对方道:“兄弟,今天这事里面怕是有啥误会,要不这样吧?你开个价!若是行的话呢,就当我给兄弟你报销点路费,毕竟这大老远的来一趟也不容易,成不?” 陈良善目光坚定地看着面前几人,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 “我真是……服了你这个老六了!”刘建仁看着对方这油盐不进的模样,也是无奈地摆摆手,“行行行,我就和刘小玥说几句话就走,行了吧!小玥,来和我……” 刘建仁说着便想伸手将刘小玥带到房间去,却被陈良善一把推开,厉声道:“说话可以!但我必须在场!” “哎!你他妈的……”刘建仁一听这话也是终于火了,骂咧道:“给你脸你还来劲了是吧?” 眼看二人又要即将闹出矛盾,刘小玥突然探出脑袋,冲刘建仁喊道:“我要和囡囡爸爸陪着我,不然我就不和你讲话!” 刘建仁惊讶地张了张嘴,指着自己对刘小玥道:“小玥哈?我是你家人,他是外人,你咋能听一个外人的呢!” 刘小玥直接牵住陈良善的手,气鼓鼓地对刘建仁道:“你不是我家人!我讨厌你!我不想和你单独讲话,除非让囡囡爸爸陪我!” “哎哟妈呀……” 刘建仁挠着脑袋气得差点吐血,在原地转了几圈后终于妥协了,指着陈良善道:“得得得!那个谁谁谁……你,你,你……叫啥来着?哎呀就是你!跟着一起过来吧!” 第158章 被改变了的人生(4) 陈良善让痦子婆带着孩子们先躲起来,自己则牵扯刘小玥来到了尽头的一间房间内。 刘建仁走进了房间,看着周围发霉的墙面,也露出了嫌弃的神色,直到打手把面前的凳子擦了又擦,继而又用好几张餐巾纸垫在了表面,他才皱着眉坐了下去。 坐下后,刘建仁看着面前的刘小玥,对方与2个月前刚送来时简直是天壤之别,消瘦而蜡黄的小脸,一双还未发育长大的小手却挂满了干活时留下的细小伤痕。 刘建仁足足看了2分钟,这时才突然换上了一副家长般语重心长的嘴脸道:“小玥啊,在孤儿院的这两个月里,日子不好过吧?还记不记得你以前经常说不喜欢和穷人玩,现在你也应该真正体会到了,这就是穷人过的日子,是不是很可怕?但是你知道吗?把你送进孤儿院,是我做过的最痛苦的决定……” 刘小玥并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地看着对方表演。 见对方没有回应,刘建仁索性低下了脑袋,慢慢地竟然真的从眼睛里挤出了几滴眼泪,他带着哭腔道:“但小玥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把你送这来吗?那是因为你爸爸,你爸爸在外面欠了很多钱,是很多很多的钱……现在你爸爸不在了,这些讨债的就开始到处找你,我真的是为了你的安全,迫不得已才把你送来这里的,你不会怪我吧?” 刘建仁拿起一张纸巾,擦了擦眼泪,随后又擤着鼻涕,似乎也很难从悲痛中缓过来,而身旁的律师却恰到好处地递来了一份文件,摆在刘小玥面前。 刘建仁做出很痛苦的模样道。 ——“小玥啊,叔叔实话告诉你吧,你爸爸留下的房子、车子和银行里存的钱,根本不足以偿还外面的债务。” ——“而且我有个非常不好的消息要告诉你,那就是你爸爸的公司因为经营不善而赔了一大笔钱,你认识这些字吧?瞧,在利润后面是不是有一个‘负数’的符号?” ——“但是你知道的,我不仅是你的法定监护人,同时我更是你爸爸过命交情的朋友,我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那些讨债的人追一辈子!” 刘建仁在说这话时,故意把“讨债”和“一辈子”俩词语说得很重,目的就是故意要吓唬年幼无知的刘小玥,让她明白被讨债者盯上的恐怖。 随后,刘建仁突然又露出了一副疼爱的眼神看着对方,轻声道:“和你说实话吧,叔叔现在确实也没什么钱了,但叔叔我打算最后为你做一件事情。” 话音落下,律师又往刘小玥的面前放下了一份文件,而这份文件上的标题赫然写着“股权转让协议”。 刘建仁一脸的苦相,自顾自地道。 ——“叔叔我打算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那就是把你爸爸留给你的那些股份,全部都转让到我的头上,这样的话你以后就不用再为那些债务发愁,到时候那些讨债的人,也只会天天追着我要钱。” ——“关于股权是什么的问题,你爸爸当初应该和你讲过吧,简单来说呢,股权就是一个人在公司里面需要负的责任,谁的股权多,那讨债的人就会去找谁要钱。” ——“当然了,小玥你也不用为叔叔担心,我不怕那些坏蛋!就算他们打死我,我也绝不会让他们再来找你的麻烦!” ——“而且叔叔我这次不仅要替你背负你爸爸曾经欠下的债务,我还要给你留下一大笔钱,这笔钱足够让你以后不用再住到这个破地方,足够你将来上学和生活了,好不好?” 说完后,律师又把一张《未损害未成年人利益申明》放到了刘小玥面前,随后拿出手机调整到了摄像模式。 刘建仁道:“小玥,你照着这张纸上的内容念一遍,然后在刚才那个股权转让协议的最后一页按个小手印,这事咱们今天就算做完了。有些字你不认识的也没关系,叔叔都帮你把拼音写在上面了,你只要照着念就行,念完了我们今晚就去住酒店,住最高级的酒店,好不好?” 自始至终,刘小玥始终坐在椅子上一句话不说,反倒是陈良善终于忍不住,“噗”地笑了出来。 刘建仁仔细琢磨了一番,认为刚才的表现不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堪称完美,于是他问道:“那谁谁,你笑什么?” 陈良善忍住笑道:“你这个人,没养过孩子吧?” “我养没养过孩子和你他妈有什么关系?”刘建仁不禁也显得有点生气道:“你少给我在这逼逼赖赖的,我告诉你,老子最讨厌小孩……” 刘建仁话刚说到一半,却见旁边的律师突然碰了碰自己,他也立刻意识到说错了话,于是再次换上刚才那副父亲一般慈爱的笑容问道:“小玥,准备好了吗?要不咱们开始吧?” 刘小玥根本就没看面前的那些文件,她突然抬起头道:“你在骗我!” 刘建仁惊讶地梗起了脖子,“咦呵?小玥你说什么呢!叔叔是你爸爸最好的朋友,现在你爸爸不在了,你就是我的女儿,我怎么可能骗自己女儿呢?” 刘小玥的声音虽然稚嫩,但目光却很坚定地道:“我根本不相信你说的话,爸爸曾经告诉过我,他说他有钱,有很多很多的钱,他不仅在银行里有很多钱,而且在公司还有更多的钱!他还说那些钱以后都是我的,就连公司以后也都是我的!你根本就是在骗我!你想抢走爸爸的公司!” 刘建仁惊几乎把嘴巴撇成了“一”字形,随后不自觉地小声问律师道:“现在的小屁孩都这么早熟吗?” 律师在一旁小声咕哝道:“那是你蠢……” 刘建仁仰着脸问道:“你说啥?” 律师摇摇头,低声道:“没啥……我觉得小玥她什么都清楚得很,要不你就开始nb吧!” 刘建仁看这情况,再忽悠下去估计也是没戏,于是索性也不再隐藏,他猛然拍桌子站起身,大声威胁道:“小玥!你若再不听话小心我打断你的腿!” 话音落下,那几名打手也瞬间冲了进来,吓得刘小玥一个劲往陈良善身后躲。 然而陈良善也早知对方会来这么一手,正当冲在面前的那名打手走近时,他瞬间举起手中木凳子就朝对方脑袋砸了下去。 “咔”的一声脆响,木凳子在打手的脑袋上被砸得稀碎,这名打手也是晃悠了两下,被陈良善狠狠一脚踹倒在了地上。 然而就在这名打手倒地的片刻,另一名打手也趁机冲上前一拳打了过来,陈良善双臂护住头部与胸口,硬是正面硬接下了对方这一记拳头。 可是陈良善面对的这些人,显然是身经百战的打手,就在他与对方缠斗间,第三名打手却悄悄绕在了他的身侧,抬脚就是一记低位鞭腿,踢在了他的腿窝处。 陈良善只觉左腿一软,顿时单膝就跪在了地上,然而正面的那名打手却不等他站稳身形,便直接拿起另一条木凳朝他头上砸了过去。 就在凳子即将砸落时,却听那名打手竟“嗷”地叫了一嗓子,而这一嗓子也正好替陈良善争取到了那么一瞬间反打的机会,只见他不管不顾地一头撞向对方,直接将那名打手撞在了墙上。 雨点般的拳脚踢从后方打了过来,但是陈良善在曾经坐牢的期间,早已有前辈教育过自己一件事,那就是人体背部的抗击打能力是正面的数倍,于是他顾不得身后踢打来的拳脚,将所有力量汇集在头部,狠狠撞向了对方面门。 一下,两下,然而还未等陈良善撞第三下时,背部的身体也终于扛不住击打,整个人顿时痛苦地跪倒了下去。 直到陈良善倒下时,他才发现刘小玥竟凶狠得像一只咬住人就不松口的鳄龟一样,此时仍然死死地咬在了那名打手的手腕处,甚至将对方的皮肉都咬出了数道流落下来的鲜血。 “建仁哥!那个疯婆子报警了!” 刘建仁的律师自开打过后就走了出去,可谁知出门时就听到了痦子婆给警察打电话的声音,于是也慌忙冲进来将资料收进了包里,对众人道:“快!快撤!” 刘建仁暗骂一句,临走前还不忘威胁刘小玥道:“小玥你听好!下回若再敢这么不听话!我就让那些讨债的把你抓走,卖到山里去!” 此时的陈良善浑身疼痛,虽然他被打得几乎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但是当他看见刘建仁带人离开后,心中也是感受到了一片坦然。 这是陈良善第一次听见刘小玥的哭声,但是在这一刻,他也终于明白了自己能为刘建民做点什么。 他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救赎。 第159章 自我救赎(1) 这是孩子们第一次见到闪着红蓝亮光的警灯,大家伙也早已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忘在了脑后,兴奋地围绕着警车又叫又跳,玩起了警察抓小偷的游戏。 出警员站在痦子婆面前,不放心地问道:“阿婆,你确定今天这只是自家兄弟之间的吵闹吗?” 痦子婆点点头,语重心长地道:“哎……你们警察也别嫌我这老太婆多管闲事,今天这事吧,其实也就是我这一妮子的父亲去世了,留下了点家产,结果叔伯俩人为了争夺她的抚养权闹得是不可开交,我……我这一糊涂之下就报警了,早知道就不麻烦你了,真是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 出警员合上了手中笔记本,叮嘱道:“没事的,阿婆!争夺抚养权这种事吧,我建议你们还是去找法院解决比较好,但是若哪天动起手来了,或者伤了人,你一定要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我不怕麻烦。” 痦子婆点点头,客气地将警察送了出去。 待对方走后,痦子婆独自来到了宿舍,发现陈良善正在用冰毛巾敷着脸,而囡囡和刘小玥俩人也是害怕地哭红了眼睛。 陈良善的心中虽然沉甸甸得犹如被一块大石头压住,但还是故作轻松地开玩笑道:“小玥,你别哭了,快给囡囡讲一下刚才我是怎么打那个坏人的。” 刘小玥一听这话,瞬间又想起了刚才那些狠毒的打手,不得不说这种冲击力十足的打架场面绝不是她一个10岁小孩能承受的,因此一想到这件事,结果哭得更凶了。 陈良善见痦子婆走了进来,于是也抱歉似地笑了笑道:“不好意思啊大姐,今天这事搞得你还需要在警察那里撒谎。” 痦子婆摇摇头,叹息道:“没事的小陈,这不关你事,强子……哦不,现在应该叫他刘建仁了,这娃儿从小就是孤儿,也是我一手带大的。所以在我眼里不管是他还是小玥,都是我的孩子,我也实在不想因为今天这些事,让强子被警察抓走。” 话到此处,痦子婆眼中也泛起了泪光,双手合十地自语道:“菩萨保佑,将来千万不要让强子走错了路……” 陈良善看见痦子婆那真诚的模样,心里也是暗暗叹了一口气,对于经历过这么多年苦难生活的自己来说,他到现在为止都有很多事情不确定。 不确定自己将来会成为怎样的人。 不确定自己将来和嫣然的感情能否长久走下去。 不确定囡囡将来是否可以成为坚强独立的孩子。 不确定刘小玥将来是否可以顺利度过这一难关。 三十多年的苦难生活,给予了陈良善太多太多不确定的事情,然而在他心中唯一确定的事,那就是这个世界根本没有神佛,没有救人于水火的菩萨,有的只是那必须靠自己双手才能击碎的苦难。 转眼间也快到了睡觉的时间,然而刘小玥今天却似乎非常黏着陈良善,可以看出她的眼中充满了信任与不舍,但最终她还是孤独地走向了角落里孩子们的那间宿舍。 然而当刘小玥走进宿舍的那一刻,便听到了房间里那些大一点孩子们的骂咧声。 “刘小玥你这个扫把星!” “尽从外面惹一些坏蛋回来!” “真不知道老痦子养你是干什么吃的!” “整天还借口说要上学不能干活,我看你是偷偷跑出去玩了吧!” “臭死了!臭死了!刘小玥一进来怎么那么臭啊!” 虽说是童言无忌,但这显然已不再是小孩子言语之间的吵闹,反而却是一种赤裸裸的霸凌。 陈良善从门外看去,这间孩子们的宿舍并不大,靠墙的简易高低床睡满了十几个孩子,但是就住在这卫生条件极差的环境中,孩子们的身上也满是被鸡鳖子咬烂的结痂。 痦子婆没有文化,当她看见这些孩子又在欺负刘小玥时,立即便操起一根藤条冲进去,对着最大声的孩子就抽了上去。 “让你不学好!让你欺负人!” “你奶奶个腿的滚下来!” “都给我闭嘴,谁再说一句话我今天非打得他屁股开花!” 孩子们“轰”地笑了起来,然而痦子婆也只能以她那假装生气的叫骂声,训斥着几个最不听话的孩子。 陈良善看到这幅场景百般不是滋味,尽管刘小玥当初也是霸凌囡囡的坏孩子之一,但他此刻对刘小玥只有同情和愧疚。 他甚至在想,若刘建民还活着的话,当看见自己女儿变成今天这副境遇时,对方是否会感到难过。 有些事情经不起细想,而有些命中注定该发生的事情,也必然会在某个时间令人灵感乍现。 “囡囡。”陈良善忽然摸着女儿的脑袋,轻声道:“今晚我们把小玥带回家住好不好?” 囡囡本来还顶着哭红的眼睛,当听见这话时,瘪下来的小嘴也终于缓缓扬了起来,“好啊!好啊!爸爸我爱你……哈哈!” 在经过与痦子婆商量过后,陈良善决定先将刘小玥带回家住一个星期,而当刘小玥听到这个消息时,眼神中顿时挂上了一半惊讶一半欣喜的神色,就连刚才那件事对她造成的阴霾也在顷刻间一扫而光。 …… 开回城区的路上,这俩孩子嬉闹、尖叫的声音,加上电动蜘蛛侠不停的嚷嚷声,几乎把开车的陈良善吵得耳根子都快炸裂。 吵闹了大概半小时左右,囡囡也直接躺倒在后座睡了过去,车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正当陈良善没清静一会,却听见了隐约传来的哭声,从后视镜看过去时,发现刘小玥正看着车窗外,小心翼翼地抹着眼泪。 “小玥?你怎么哭了?” 刘小玥擦干了眼泪,小声回应道:“我,我想爸爸……” 陈良善握着方向盘的手也突然颤抖了一下,这个场景是他最不愿看见,也最害怕出现的场景。 努力想让自己看起来坚强一点,但始终忍不住地哭泣道:“到底是谁……杀我爸爸?” 猛然一脚刹车,陈良善把车也停在了路边,此刻他发现自己竟然与这个小小的孩子一样,眼泪止不住地夺眶而出,他第一次感受到原来“共情”是那么令人痛苦的一件事。 刘小玥在经过孤儿院这几个月的生活,她深刻明白了“哭泣”是非常令别人反感的一件事,于是她以为自己又做错了事,急忙擦干眼泪,又变回了之前那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的模样。 “对不起……叔叔……我不哭了……” 本就愧疚的陈良善在听见这句话以后,心都仿佛碎裂了一地,他十分清楚刘小玥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种“讨好型”的小孩,在这背后也一定遭受了数不清的欺负。 陈良善极力隐藏着自己的眼泪,缓缓道:“小玥,你永远不需要和我说对不起,因为……是我对不起你……” 说话声也渐渐吵醒了囡囡,她睁着朦胧的睡眼,却看见刘小玥和爸爸仿佛都在抹着眼泪,也疑惑地问道:“爸爸,怎么了呀?” 陈良善急忙擦干眼泪,像转移话题那般道:“没事,没事,爸爸刚才想到了一件好玩的事情。” 一听是好玩的事,囡囡也瞬间不困了,凑过来就问道:“什么呀?快说!” 陈良善想了想,突然有种带这两个小家伙去玩的冲动,于是道:“想不想出去玩?” 孩子毕竟是孩子,当听到这话时,本来还抹眼泪的刘小玥当即也是高兴地点点头,而囡囡则更不必说,兴奋的几乎都快扒了过来,不过她还是显得有点担心。嘟着小脸问道:“可是……马上就要到睡觉时间了,现在去玩的话妈妈肯定会生气吧?” 陈良善笑了笑,“管他的!你们两个现在就告诉我,想不想去玩?” 俩小家伙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想!” 陈良善摇下了4个车窗,并且又放了一首节奏感很强的音乐,对二人道:“那就坐好!我们现在出发!” “呀!” “哈哈!” 一脚油门下去,车辆便朝着西城区驶去,一路上都散发着两个小孩子嬉笑打闹的声音。 第160章 自我救赎(2) 在漠北这座冰冷的钢铁城市内,总有一个不论陈良善何时过去,都能为他敞开大门的地方。 偌大的西城动物园内,林阿吉带着两个小女孩走进了一座巨大的室外鸟林内,虽然她们走路已十分小心,但还是惊起了周围一大片的鸟类。 这是两个小家伙初次在鸟林中亲身体验,周围群鸟经过身边时,带动着的那股巨大的气流也吓得她们抱住了脑袋。 鸟群飞过后,刘小玥也是惊奇地瞪大了眼睛道:“哇!这是我第一次进到这里面耶!” 林阿吉笑着问道:“喜欢吗?” 刘小玥用力点头,随后林阿吉又故作神秘地问二人道:“你们俩想不想看这里面的老大?” 一听这话,二人兴奋得又蹦又跳道:“想看!想看!姐姐给我看啊!快给我看!” 林阿吉从工作服内掏出一小片生肉,挂在了一根树杈上,随后对着黑漆漆空荡荡的鸟林中压低声音道:“许……大……脑……袋!吃饭啦!” “扑腾”的一声,一个硕大的黑影从这俩小女孩的头顶飞过,瞬间叼走了树杈上的那片生肉。 二人看呆了,惊讶得嘴巴都合不拢,好一会囡囡才支支吾吾地道:“这个……是老鹰吧?” 刘小玥也是长大了嘴巴道:“不会吧……要是老鹰的话,我们刚才不就被叼走了吗?” 林阿吉一手一个摸着她们的脑袋,解释道:“当然不会是老鹰啦!老鹰很凶的,吃一切比他小的动物,因此不能和这些小鸟养在一个笼子里,刚才飞过去的那个是猫头鹰,是这个小鸟林中的老大,它有一颗大脑袋,所以我给它起名叫许大脑袋。” “哇!”刘小玥稀罕地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会飞的猫头鹰啊!” 囡囡嘲笑道:“哈哈……傻瓜!哪个猫头鹰不会飞啊?” “我是说平时看见的猫头鹰都不会动啦!” 两个小家伙笑嘻嘻地打闹在了一团,而林阿吉也是问二人道:“你们想不想喂许大脑袋?” 一听这话,俩女孩激动的眼睛都放出了光,一个劲地缠着林阿吉想要喂一次猫头鹰。 林阿吉给她们一人两块生肉片,叮嘱道:“许大脑袋最近有点好吃懒做,所以今天你们只能给它吃那么多,记住哦!” 交代好了注意事项,林阿吉也走出鸟笼,看见了坐在路边长椅抽烟的陈良善,心中也不免更是对他增添了一丝好感。 就在他们上回骗过徐天南之后,陈良善也抽时间向林阿吉坦白了一切,他告诉了对方刘建民曾经所行的恶事,也告诉了对方在这座城市看不见的角落中,还有不知多少个像破烂王那般,被刘建民迫害至家散人亡的可怜人。 起初那段时间,陈良善杀了人这个信息就如同病毒一样,整天在林阿吉的脑海中挥之不去,虽然对方并不是自己的男人,更不是自己的爱人,但在她的心目中,其实也早就将对方当成了“自己的天”。 她不仅害怕“自己的天”出事,她更害怕在那次事件过后,陈良善会受到影响,变成一个冷血、自私、暴戾恣睢的男人。 但今天林阿吉却很高兴,甚至比这两个孩子更加高兴,只因她看见了陈良善手染鲜血后,不仅没有变成令自己害怕的那种人,反而却因心中的善良与愧疚,将感情放在了刘建民的女儿身上。 这才是一个有责任心的男人,也是配得上林阿吉所爱的男人。 二人就这样坐在长椅,看着笼子里玩耍的孩子,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林阿吉感觉自己与对方就像是一个真正的家庭,一对恩爱的夫妻,与一双可爱的女儿。 陈良善心中百感交集,轻声对林阿吉道:“谢谢你,为我做过所有的一切。” 对方突然伸出手指挡在了陈良善的嘴上,反而摇着头回应道:“是我该谢谢你。” 陈良善笑道:“哦?谢我什么?” 林阿吉羞红了脸,低下头小声道:“谢谢你没有因这件事而改变,谢谢你还是那个令我崇拜的男人。” 不知不觉间,俩人的手又一次牵在了一起,这一刻也是林阿吉最感幸福的时刻,但是好景不长,二人很快就听到了远处孩子们跑来的脚步声。 “爸爸!” 囡囡稚嫩的声音,也终于把陈良善的思绪拉回到了现实。 第161章 一边是理想,一边却是现实 “爸爸!” 囡囡突然的叫声唤回了陈良善,他急忙松开手走到了囡囡身边,问道:“宝贝怎么了?” 囡囡笑嘻嘻地指着爸爸的脖子,原地跳了跳,原来是想骑大马。 这是囡囡在高兴时最喜欢做的事,她总感觉坐在爸爸脖子上时,仿佛自己也变成了一个能看得很远很远的小巨人。 “好,没问题!” 陈良善笑着蹲下了身子,然而正当囡囡朝自己身上攀爬时,他却看见了就在不远处,目光中充满了忧伤的刘小玥。 大部分小孩都有属于自己童年的回忆,在她们美好的回忆中,一定有一幅场景属于自己和爸爸之间,自己骑在爸爸的脖子上指挥着对方,尽情开怀大笑,尽情享有着世间最多最多的爱。 而此时,陈良善明显能从刘小玥忧伤的目光中看见这种情绪,对方已经没有了爸爸,也许永远再无法感受到那股专属于自己的爱。 “爸爸!再蹲下来一点,我爬不上去啦!” 囡囡当然感受不到这一切,还是在一个劲地催促着。 陈良善的内心纠结,他相信囡囡是一个明事理的孩子,不应该在这种时候勾起刘小玥的伤心往事,但他也不知到底该如何开口向囡囡解释这件事,况且他也绝不能让刘小玥听见。 正当他不知所措时,林阿吉却蹲在了自己身边,笑着对囡囡道:“囡囡,来!骑姐姐脖子上!” “姐姐……” 这毕竟是囡囡第一次见对方,出于礼貌她也不知到底该不该接受对方的邀请,然而林阿吉却又笑着道:“你再不来的话,一会等河马睡着了,就不能骑着它跑了哦!” 囡囡惊讶时嘴巴张得几乎能塞进去鸡蛋那么大,她不可置信地问道:“姐姐,你还能……还能带我骑河马?” 林阿吉得意地眨了眨眼,“你忘了呀?我可是这里的百兽之王,那些河马、老虎狮子大象长颈鹿都得乖乖听我话呢!” “我要去!我要去!” 囡囡此时一心都想着去骑河马,于是扑腾两下便骑上了林阿吉的脖子。 陈良善微笑着,他看见对方带着囡囡一路玩耍时温馨的模样,心中也不免又是一阵感动。 林阿吉总是那样的人,不会表达自己心中的情绪,但她那动物般敏锐的直觉,却能察觉身边的一切。 继而,陈良善回过头来对刘小玥道:“小玥,你动作快点哦!” 刘小玥似乎有点不敢相信,她小心翼翼地问道:“叔叔,我快点……什么呀?” 陈良善突然做出了一个吓人的表情,低声道:“去往河马家的路上有两只狗熊,专门抓那些不骑在大人脖子上的小孩,你怕不怕?” 刘小玥顿时被逗笑了,于是很配合地骑在了陈良善的脖子上,笑道:“哈哈……哪有你说的那种狗熊啦!” …… 半夜时分,陈良善也终于拖着两个脏兮兮的孩子们回到了家,而笑嫣然却还依然坐在客厅,二话不说就发脾气道:“几点了几点了!你电话里说就带囡囡去玩一会,结果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你是每天不用送囡囡去上学,你知不知道这么晚不睡觉她明天有多难起床!” 笑嫣然正说着,却看见陈良善还牵着另一个小女孩,诧异道:“这……这谁家的孩子?” 刘小玥似乎很怕笑嫣然,立刻也是回答道:“阿姨好,我叫刘小玥,是囡囡的同学……” “刘小玥?” 笑嫣然自语着回忆了片刻,顿时想起来了这不就是以前总爱欺负囡囡的那个女孩吗?她没好气瞪了对方一眼,继而又冲囡囡凶道:“瞧你脏的!给我换鞋再进来!” 然而笑嫣然这种指桑骂槐的做法,却很容易被刘小玥察觉了出来,她小心翼翼地将些脱了下来后放在门外,就这样光着两只脚站在门口,一动也不敢动。 囡囡当然也感受到了妈妈的不高兴,于是赶忙给刘小玥找出了一双自己穿过的拖鞋,随后带着她就朝自己的小书房冲了进去。 囡囡的声音从小书房里传了出来。 “看,我妈妈果然很凶吧?你怕不怕?” 笑嫣然蹙眉,生气地对陈良善道:“这到底怎么回事?囡囡一直不告诉我们的那个好朋友,竟然是这个女孩?陈良善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你小声点。”陈良善把笑嫣然带进了大卧室,关上门低声道:“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但你没发现最近几个月囡囡变得开朗多了吗?我觉得不管她和谁做好朋友,这都是好事。” “好什么好!”笑嫣然怒骂道:“陈良善你到底有没有男人的主见啊?还说你忘了刘小玥以前是怎么欺负你女儿的了?竟然会允许囡囡和这种没家教的野孩子玩在一起!” 陈良善耐心安慰道:“好了好了,我当然记得,这种事情怎么能忘记?只不过像她们这么大的孩子正处于自我意识的养成期,我相信她们既然选择互相成为朋友,就一定有她们自己的理由。” “哪有那么多理由!”笑嫣然指着大门道:“我不管那么多,今天时间晚了你让刘小玥在这住就住!明天一早你就给我把她送回去!该送哪送哪,听到没有!” 陈良善苦笑着摇摇头,“这事不好办呐!” 笑嫣然瞪着眼睛,她觉得最近几个月老公怎么好像越来越不听自己话了,甚至今天连招呼都不打就带外人回来住,于是怒道:“有什么不好办的!让你做就去做!” 陈良善也不恼火,只是解释道:“因为刚才你有句话说对了。” “什么话?” 陈良善看着对方道:“刘小玥前段时间死了爸爸,她现在真的是个没人要的野孩子了,我和囡囡都不想让她住在那种受欺负的孤儿院,所以就把她带回来了。” “她……” 笑嫣然没料到竟会是这样一种情况,语塞了好久,最终却还是倔强地道:“但是现在家里的经济状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多一张嘴就是多一个人的生活费!我们哪能再负担得起了!” 陈良善点点头,“嗯,关于生活费的事情,我来想办法吧。” “你想!你想!” 笑嫣然一说到这个问题又顿时火冒三丈,“这都想了几个月了,你到底想出办法了吗?天天守着那么个要死不活的电器修理铺也赚不到啥钱,你倒是快去想办法啊!” 说到激动处,笑嫣然又是不管不顾地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厉声道:“所以你抓紧点时间,把刘小玥这孩子该送哪送哪去!再别往家里带了!” 陈良善已换好了睡衣躺在床上,他轻轻揉捏着眼睛,也不与对方争吵,只是缓缓道:“关于小玥这孩子住多久的问题我会考虑,如果你等不及的话,就搬出去吧。” 笑嫣然简直不敢相信,曾经那个对自己千依百顺的老公竟然会说出这种话来,她只觉浑身的血液都几乎涌进了大脑,指着对方支支吾吾地道:“陈良善……你,你……你竟然能说出这种话!你是不是想吵架!” 陈良善突然睁开眼睛,依然用很平静的目光看着对方,轻声道:“听明白了吗?” 半晌后,大家都已睡了过去,但笑嫣然还是独自来到厨房,将一块抹布垫在地上,用菜刀尽量不发出声音,砍下了一小块冻鸡胸肉,作为明天早上为刘小玥增加的肉菜。 虽然没有任何人要求她必须这么做,但她还是牺牲了自己睡觉的时间,为这个家里多出来的一个人尽到了该尽的责任。 然而她的内心却十分委屈。 自己每天一早都要上班,但自己却要很早就起来为孩子准备早餐,然后催促孩子起床,同时又要在自己上班前准备好老公的早餐。 想到这里,笑嫣然也只觉自己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她相信自己作为一个女人,作为一个妻子,她尽自己最大努力做到了所有该做的一切,但是到头来老公和孩子不仅不喜欢自己,甚至还把自己当成了那个“很凶”的女人。 她的眼泪也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第162章 父亲的影子无处不在 忙碌的工作与生活,总能占据人们的大脑空间,将那些奇奇怪怪的念头抛之脑后。 而这也正是笑嫣然的状态,她刻意让自己的工作变得更加忙碌,从而就没有心思再去考虑家庭的问题,但她却依然每天会为那两个孩子尽到了自己该尽的责任。 有时她也会觉得自己很失败,不论是作为母亲还是作为女人,但是她发现自己现在甚至与老公交流的时间都寥寥无几,对方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两个孩子的身上,每天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带着孩子们在城市的各个角落游玩,当晚上玩累了回来以后倒头便睡,不愿与自己多说一句话。 这样的日子很快就过了一周,也终于迎来了孩子们的期中考试。 这天,陈良善如往常一样,开车来到学校门口等着放学,但是当看见俩小家伙出来时,刘小玥却哭成了泪人。 莫不是又被欺负了?陈良善如是想着,却发现俩人的校服与鞋子都很干净,不像是与小朋友打过架了的样子,而且囡囡今天也是很反常地陪在刘小玥身边,一言不发。 “喏!蜘蛛侠的贴画,一人一个,各玩各的不许抢哦!” 陈良善拿出早已买好的小礼物放在二人面前,却发现刘小玥还是无动于衷,于是他只好小声问囡囡道:“这是怎么了呀?” 囡囡似乎也很难过,低声道:“今天是期中考试……” 陈良善立刻就懂了,原来只是考试砸了而已! 虽然在他当年的学校生涯期间永远都是年级第一的好成绩,但他反而却并不是看重学习成绩的人,于是他摸了摸刘小玥的脑袋,轻声安慰道:“小傻瓜!没考好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但是囡囡却摆摆手,小声道:“爸爸,不是……不是这样的啦!” 陈良善:“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囡囡想了想,走到刘小玥的身后拉开了对方的书包,从里面拿出了一张考卷。 陈良善拿起一看,顿时气得差点当场吐血,原来这是一张语文考卷,而考卷最后的作文题目却是《我的爸爸》。 刘小玥一个字都没有写,然而就在这大片的空白考卷中,却留下了无数个被沾湿的泪点。 不得不说,这种题目对于一个刚失去了父亲的孩子来说,简直就如同撕开对方的伤疤,然而阅卷老师在看见这个空白的作文考卷时,却毫不留情地给出了作文0分的评价。 然而更令陈良善感到生气的,则是他能感觉出这个阅卷老师心中戾气较重,居然在打了0分的评价后,还拿红笔在后方写下了几个大字:你没有爸爸吗?为什么不写作文! “这什么浑蛋老师!” 陈良善气得破口大骂,囡囡也在旁边解释道:“这次是高年级老师改我们班的卷子,所以他们也不知道这个情况。” 陈良善一左一右拉起俩孩子,厉声道:“走!找那个老师去!今天我替你们教他做人!” 但是刘小玥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一个劲地哭。 陈良善清楚刘小玥现在遇到的问题并不是用好玩的或好吃的就可以解决的,于是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办法,转身走到不远处拨通了痦子婆的电话。 电话接通了,陈良善道:“大姐,我想麻烦你帮忙查个事情。” 片刻后,痦子婆的电话回了过来,陈良善在打完电话后,对刘小玥道:“走,我带你去见爸爸。” 陈良善开了足足一个小时的车程,终于是来到了位于远郊的漠北市陵园。 刘建民因债务的问题,现在所有资产都还处于冻结状态,因此他的骨灰盒也只能临时寄存在暂厝室中,与数千个无人认领或同样买不起墓地的骨灰盒一起挤在狭小的格子间内。 签过字后,看管暂厝室的老头不知为何很讨厌这份工作,只见他骂骂咧咧地走到格子间内,找了很久才终于搬出了刘建民的骨灰盒。 就在将骨灰盒交给对方之前,老头却突然指了指旁边地上的那些香烛与纸钱道:“喂!公司规定,要祭拜骨灰得在这买点纸钱!” 这种捆绑销售的做法令人反感,但陈良善也才想起来自己刚才在山下时忘了买,于是也就准备在这选点纸钱。 然而在他看过东西的价格后,却蹙眉道:“老哥!你这价格不对吧?外面一刀黄纸才卖3块,你这咋卖7块?还有那个金元宝,贵了不少呀!” “诶!你佛撒的呢?(咋说话呢)” 老头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指了指几百米外墓地区域内的一座滴水观音,操着一口漠北土话就骂咧道。 ——“喂哟!你这尕娃子砸贼个样子萨!(年轻人不讲武德)钱都不花还来拜个撒呢!一点孝心都看哈不到!” ——“我和你佛,我们这纸钱可四观音菩萨开过光的!你和三哈那些卖钩子的东西比,你勺的呢嘛?(你是傻瓜吧,和山下那些奸商比价格)” ——“你今天嘛要拜就拜,不拜算逑!” “爸爸……” 刘小玥却没有听大人们讲话,只是看着面前那个小小的盒子,说话里也带着哭腔道:“叔叔,这……这是我爸爸?” 陈良善心里一沉,立刻就反应过来现在不是和人斗嘴的时候,于是也不再啰嗦,当即就选了几包香烛和纸钱,打开钱包抽出一张一百块钱递了过去。 老头很快就把东西包好,然而在即将找零时却眼珠子一转,随后又从地上拿出一大堆殡葬用品丢给了对方,不等对方开口便直接道:“尕娃子你听我佛,死人东西嘛找不了钱,都拿航!都拿航!” 陈良善也懒得和对方废话,看着面前一大堆的香烛纸钱,于是转身先把随身装钱的手包藏在了车辆后备箱里,随后抱着那一大堆殡葬用品走了出来。 刘小玥一路小心翼翼地抱着父亲的骨灰,放在了院墙边的水泥贡台上,直到现在,在她的思维里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面前这个小盒子,竟然会是自己的父亲。 第163章 林中劫匪(1) 青烟靡靡升起,两个小女孩跪在地上,一边哭一边向火堆中添着纸钱,而刘小玥却仿佛在火光中看见了自己的父亲。 “爸爸,爸爸……我是小玥,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叔叔……我是小玥最好的朋友,我叫陈囡囡。” 听着两个孩子稚嫩的声音,陈良善也悄悄走到不远处抹了把眼泪,对于一个10岁的孩子来说,这种渗透心骨的悲伤太过于沉重。 对于现在的陈良善来说,他唯一能补偿刘小玥的,也只能是在这个孩子从悲痛中走出来以前,始终陪伴在对方的她的身边。 此刻,刘小玥忍耐了几个月的悲伤情绪终于释放了出来,她的眼泪止不住地落下,说话时就仿佛真的与父亲在聊天时那般,流露着真情。 ——“爸爸,今天的作文题目是《我的爸爸》,可是我一个字都写不出来,因为我一直在哭,一直在想你。” ——“我现在才知道,原来以前同学们喜欢和我玩,是因为你是最有钱的爸爸,可是现在……她们都不和我玩了。” ——“不过囡囡现在对我可好了,谁欺负我她就打谁,所以再也没人敢欺负我了……” ——“囡囡的爸爸也可好了,他不让我住孤儿院,不让我去被别人欺负,就把我带到他们家里住。” ——“爸爸,我再也不像以前那么任性了,我再也不耍小脾气了,所以你能不能回来……你若再不回来,建仁叔叔就要把你的钱都抢走了!” ——“爸爸你快回来吧……” 短短一番话,刘小玥已哭成了泪人,就连额前的头发被烧焦了一块都浑然不觉。 陈良善悄悄地来到身边,低声道:“小玥,你爸爸听见了。” 刘小玥抬起头,“真……真的吗?叔叔!我爸爸听见我说的了吗?” 陈良善点点头,指着那几缕直冲天空的青烟道:“肯定会的,因为这些烟会一直飘到天上,把你说的话都传到你爸爸的耳朵里。” 刘小玥摇摇头,努力忍住不哭道:“其实人死了以后,什么话都听不到吧?” 陈良善语塞,他也看出来了眼前的刘小玥虽然只是个10岁的孩子,但是这几个月的经历也早已使得她懂得了很多的道理。 但此时,陈良善突然想起来了一个很经典的故事,他急忙解释道。 ——“不,人真的是有灵魂的,而且会去往另一个世界。” ——“上世纪90年代,有一位医生找了许多即将死亡的人做了个实验。” ——“他发现人在死亡的那一瞬间,全身的重量会减轻21克,每个死者都一样,这绝不是巧合。” ——“所以人真的有灵魂,真的会在死后去往另外一个世界。” 刘小玥眨着哭红的眼睛问道:“那……人在死后去的那个世界,会比现在这个世界更好吗?” 陈良善长叹一口气,目光坚定地道:“会的,只要我们以后能做一个好人,坚强的人,不放弃小伙伴的人,不去做伤害别人的事,那么我们以后去的世界一定比现在更好!” 祭拜结束后,陈良善因为要留下来收拾现场,所以他就先让两个孩子回到车里等着自己。 孩子们走后,他看着地上那燃尽一地的纸灰,与那个小小的廉价的骨灰盒,目光凝重地道:“兄弟,我知道自己做错了,我不应该……那么对你,我也知道在这种时候,道歉的话说再多也没有用,但我陈良善现在当着你的面对天起誓,哪怕拼上我这条性命,也绝不会让刘建仁抢走你留给小玥的任何东西!” 一阵阴风吹来,本已熄灭的那堆灰烬在这股阴风的作用下竟然又一次燃烧了起来,燃烧产生的浓烟也顿时化作为一缕青烟直冲天际,就仿佛刘建民在那个世界做出的回应。 …… 今天刚好是与痦子婆约定带走小玥的最后一天,而痦子婆也是一个做事很认真的人,就在刚才去烧纸之前,她还一再提醒着陈良善今晚一定要来一趟孤儿院,重新填写一份续期寄养申请单。 于是在烧完纸以后,陈良善便开车带着两个孩子一路前往了北郊孤儿院的方向。 一路上,两个孩子受到刚才的影响情绪都不高,因此上车没多一会便都睡了过去,陈良善也在开出了一个多小时以后,终于在国道边看见了北郊孤儿院的路牌。 见到路牌以后,只要开下国道,再有300多米便可抵达孤儿院,那是一块异常偏僻且没有其它建筑物的空地,因此这条路既没有铺设柏油路也没有建造路灯,黑漆漆的道路两边还尽是各种奇形怪状的树木,在阴暗的夜里散发着一股阴冷怪异的气氛。 陈良善开着车,突然,一个身穿黑色夹克的男人从旁边树林带窜了出来,对方双手插兜戴着口罩,竟仿佛看不见路那般,不管不顾地朝着车头走了过来。 眼看就要撞到对方,陈良善急忙一脚踩下刹车,车子也在距离对方不到1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然而那个男人却不知道是不是精神有问题,任凭陈良善按下喇叭提醒,却还是就这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在这样一个大晚上的荒郊野外,陈良善也搞不明白对方是从哪跑出来的疯子,因此他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也就把车朝后面倒了倒,打算从对方侧面驶过。 然而面前男人看见车辆后退,却又三两步跟了过来,还是用身体挡在了车头前面。 糟了!是碰瓷的! 陈良善心中当即跳出这个念头,虽然搞不明白对方为啥会选择这样一个磁碰的地方,而且还找自己这种破车,但现在怎么看都绝不能和这种人纠缠,于是他猛然倒车开出去几米,一把方向盘拐了出去,便从男子的身边驶过。 然而还没开出几米,却突然听见车轮胎传来两声爆响,随后汽车便“咯噔咯噔”地抖动了两下,就仿佛轮胎上被卡住了什么硬东西那般,抖动了几下后便开不动了,窗户外也只剩下“嘶嘶”的漏气声。 陈良善只感觉车辆突然变得很重,就算是用力踩下油门也很难行驶出几米的距离,于是他当即打开车门走了下去,果然发现在驾驶室下方的轮胎处,竟被扎上了数个拳头大小的三棱钉。 这种三棱钉明显比扎车胎的那种钉子要大很多,而且陈良善发现这种钉子在车后方道路上被洒了一路,一看就是故意为了逼停车辆所致。 糟了!这下定是遇到拦路抢劫的了! 陈良善心中立刻闪出这个念头,而就在他拿出手机正准备报警时,刚才那个拦车的男人竟从身上掏出了一截铁棍,二话不说便打了过来。 陈良善一个闪身,铁棍也擦着脑袋打在了车窗上,巨大的玻璃碎裂声也顿时吵醒了后座的两个孩子。 趁着对方铁棍打空的间隙,陈良善也猛然扭住对方的胳膊,顺势一脚踢在男人的小腹位置,对方吃痛地叫了一声,随即便倒在了地上。 然而才刚解决掉面前男人,陈良善就发现就在刚才来时的路上大概不到100米的位置亮起了车灯,从车灯高度来看,那起码应该是一辆能载多人的面包车。 看来果然是遇见了劫道的,对方刚才应该是故意站在自己车头,使得当自己驶向道路另一侧时,压到了那些三棱钉。 而且就现在形势来看,开来的这辆面包车用不了半分钟就会驶来,到时车上一定还有对方的同伙。 自己的车被三棱钉扎爆胎开不了,而且若带着两个孩子肯定也跑不远,因此陈良善在情急之下,立刻把两个孩子揪下了车,二话不说便塞进了后备箱。 “你们俩千万不要害怕!我就在这里哪都不会去!” 简单告诫一声,陈良善随后将车钥匙也一起丢进了后备箱,而此时那辆面包车也就在距离自己几米的地方停了下来,从上面跳下来了6,7个手持棍棒、砍刀的男人。 第164章 林中劫匪(2) 在这样一个荒郊野外的林间小路上,根本不可能有其他车辆经过,而面前这些手持砍刀与棍棒,蒙着面的劫匪明显来者不善,下车后二话不说便气势汹汹地朝自己跑了过来。 纵然陈良善再怎么能打,此时面对这些手持凶器的劫匪也难有胜算,因此他急忙也是劝阻对方道:“各位兄弟!大家出来都是图财!我没看见你们的长相,但是我带钱了!我现在就把钱都给你们,千万不要冲动!” 说完后,陈良善就准备从驾驶室拿出自己那个装钱的手包,却猛然想起来刚才在烧纸时因为东西太多拿不下,同时又觉得把手包放进车里不方便,因此自己早已把手包藏进了后备箱里。 然而眼前这群劫匪却不知为何,对陈良善这番话根本不为所动,其中一名劫匪二话不说便冲过来,直接举起手中铁棍照着自己脑袋就打了下去。 “别……” 情急之下,陈良善话还没说完对方便打了过来,因此他也只能快速往旁边一个闪躲,铁棍又一次打在了车上。 然而还未等他站稳身子,另一名劫匪却乘隙冲来,竟直接举着一把长柄匕首朝自己刺了过来。 这一记匕首刺得又快又狠,丝毫不带犹豫地直冲自己面前,陈良善不得已之下也只能抬起胳膊挡了过去,只觉胳膊一阵钻心的疼痛,尖锐的匕首刀刃竟直接扎穿了自己的手臂,顿时鲜血直流。 手臂被刺穿带来的剧烈疼痛也终于使得陈良善意识到了一件事,对方绝不是普通拦路抢劫的劫匪。 通常来说不论混混打架还是拦路抢劫,对方都只是以“求财”为目的,并不会在打斗中下死手,最多就是用砍刀进行威胁,或者以棍棒击晕受害者,并不会真正取其性命。 但陈良善发现,眼前的这帮劫匪却明显与一般混混不同,这些人不仅拿着足以打碎脑壳致人死亡的铁棍与匕首,同时每一次打来的招式都阴狠毒辣,每一击都打向了自己身上的要害部位,简直就是在下死手。 难道是刘建民的手下找自己索命来了? 不可能! 知道自己杀了刘建民的只有破烂王与林阿吉,而自己的死则是对他们绝无好处的。 破烂王与刘建民不共戴天,不仅悄悄带着自己找到了刘建民家里,同时又替自己隐瞒罪状,现在也早已成为了杀害刘建民的共犯,因此他绝不敢出卖自己。 而林阿吉更是不可能。 但是现在这危急的情况也容不得陈良善去考虑,他的左手小臂被匕首刺穿失去了一半的战斗力,也只能边打边躲闪,偶尔找准时机还击一拳打向对方劫匪,他的拳头很重,面门处的一拳便可将一人直接打倒在地。 但是这帮人显然都是一帮训练有素,目的性极强的劫匪,他们对自己同伴的伤势视而不见,一人倒下后另一人立刻补上,根本不顾及同伴死活,一心只想在最短时间内置陈良善于死地。 突然间,陈良善只听这群劫匪中有人低声道:“在后备箱,快点!” 话音落下,几名包围着自己的劫匪突然转身过跑向了车辆的后备箱,随后拉了几下发现拉不开时,就举起铁棍砸了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 铁棍的威力巨大,仅仅三下就已将后备箱砸得凹陷了下去,同时,另一名拿着长匕首的劫匪,也立刻用匕首尖朝后备箱锁眼狠狠捅了下去,看样子这是要强行打开后备箱的锁。 直到此时陈良善也终于看懂了,这帮人根本就不是拦路抢劫的劫匪,而是一群穷凶极恶的杀手,从对方这些人急切想撬开后备箱的动作来看,目标明显是在那两个孩子的身上,而自己的女儿囡囡是不可能惹到这种事的,那么唯一的可能,对方是被人买凶来杀害刘小玥的杀手! 一想到此,陈良善只觉毛骨悚然的惧意袭上心头,到底是谁竟然连那么小的孩子都不放过,而对方这种下死手的打法也终于使得他不再有任何顾虑。 此时,陈良善为了两个孩子的安危也必须放手一搏,他突然抬腿便朝眼前一名杀手踢了过去,而对方也是身体很灵活地侧身闪开了这一腿。 然而陈良善的目的根本不是与其战斗,对方这一个闪身正中他的下怀,只见他飞快地朝车辆的后备箱跑了过去。 此时,正在后备箱撬锁的那名杀手听见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而当他抬头时,却发现陈良善已朝着自己扑了过来。 “妈的!找死!” 那名杀手怒骂一句,随后也不再着急撬锁,举起匕首就朝着陈良善胸前捅了过去。 对方杀手下手极其狠毒,举刀就刺向了胸前的要害,但陈良善也早已搞清楚了这帮人的下手方式,只见他抬起左臂就强行接下了对方的这一刀,而本来就已受伤的左臂在经受了这一刀后,更是血流如注。 不过引诱对方向自己刺来也正是陈良善的目的所在,他深知这是自己与对方近身的唯一办法,当那柄刺入自己左臂,传来更加剧烈的疼痛时,他不顾一切地举起右拳,照准对方面门就是狠狠一击。 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做法虽然使得自己左臂完全失去了战斗力,但那名杀手在被铁拳击中了面部后,整个人也顿时两眼一翻白,短暂地失去了意识。 陈良善趁势从小臂处拔下了那把长柄匕首,继而直接将对方挟持在自己身前,用刀刃死死架在了对方脖子上。 “别过来!” 陈良善瞪着血红的眼睛,怒吼道:“谁再往前一步老子先宰了他!” 这种不要命的打法也终于震慑住了众人,大家紧握着手中武器将陈良善团团围住,但谁也不敢往前一步,而这些人在对方那杀红了眼的目光中可以看出,他真的会随时一刀宰掉那名杀手。 陈良善见杀手们不敢上前,于是又喝斥道:“滚!都给我滚开!否则今天谁也别想活!” 几名杀手犹豫着不敢上前,但怎能这么轻易地就离开,然而就在双方这剑拔弩张的时刻,陈良善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丝响动, 还未来得及回头看去,陈良善却突然听见脑袋中传来一声炸响,还未等他察觉到疼痛,一股暖烘烘的热流竟沿着自己面颊流了下来。 陈良善瞬间就意识到自己这是被偷袭了,脸上的那股热流也正是脑袋上流下的鲜血。 原来,就在刚才双方对峙时,竟有一人悄默默地爬上了车顶,举起铁棍就朝陈良善的头上打了下去。 这股流落面颊的鲜血迷住了眼睛,顷刻间,一股天旋地转的眩晕感顿时袭卷入陈良善的脑袋,他浑身都开始逐渐失去力气,再也无法握住手中匕首,整个人都开始歪斜着倒了下去,然而当他看见松开手,面前挟持的男人与自己一起倒下去时,陈良善竟看见了对方右手手腕中那两排细小的牙印。 这两排牙印都已凝结成了数个小小的血痂,而这个牙印从大小形状来看,竟仿佛是被小孩子咬伤后留下的。 陈良善猛然想起了一件事。 一周前的那天晚上,当自己为了保护刘小玥,因此与刘建仁的打手起冲突时,刘小玥当时不顾安危地咬住了其中一名打手,而那个牙咬的伤口位置正好就是右手的手腕处。 至此,陈良善终于明白了!他怎么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面前的杀手竟然是刘建仁派来的人,而刘建仁作为刘小玥的监护,竟然会残忍到对一个10岁的孩子痛下杀手! “刘……建……仁!” 一股怒火涌向了全身,陈良善用尽浑身的力量喊出了这个名字,然而正当他准备弯腰捡起那把匕首时,头顶位置却又一次传来了炸裂般的响声。 又是一记铁棍打在了自己头上,陈良善当即也是被打得摔倒在了路边,此时他几乎已感受不到疼痛,只是那股眩晕的感觉越来越重,几乎使自己陷入了即将昏迷的临界点,而头顶流下的血液,却早已迷住了眼睛。 “滚!滚开……” 尽管这样,陈良善依然用着微弱的语言咒骂着,努力朝车厢后备箱的位置爬了过去,此时他早已将性命置之度外,心中所剩下最后的一个念头,便是保护这两个孩子的安全。 眼看后备箱的锁芯都已经被翘得凸了出来,只要再拿铁棍敲几下便可以彻底打开,而那两个孩子竟还是死死记住了陈良善交代的事情,直至现在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正当其中一名杀手举起铁棍,瞄准后备箱的锁芯就要砸下去时,只听“当”的一声,毫无防备的杀手脑袋上突然挨了一记铁锹,也顿时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操你奶奶个腿!” 痦子婆不知什么时候赶了过来,只见她在放到一名杀手后,将手中铁锹舞得“嗡嗡”直响,常年干粗活的她也练就了一身的蛮力,这股气势也很快吓退了周围一众杀手。 “孩子呢?把孩子给我交出来!” 痦子婆以为孩子已被对方劫走,当即挥舞着铁锹朝面前几人打了过去,但她毕竟上了年纪,在与对方几人追逐了一番过后,自己却先是累得体力透支,拖着铁锹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就在痦子婆喘息间,突然一名杀手从痦子婆的身后袭来,只见他拿起铁棍,抬手便凶狠地朝对方脑袋上砸了下去。 “别!”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但此时为时已晚,话音还未落下时,那一记铁棍便已打在了痦子婆的后脑勺。 痦子婆佝偻的身体突然一颤,似乎有一股气从她的嗓子眼里喷出,发出了一股低沉而沙哑的叫声,随后她整个人便直挺挺地栽倒在了地上,两股浓烈的鲜血也从鼻孔中流出,染红了周围的一片地面。 陈良善见到痦子婆遭遇不测,整个人就如同疯了一般在地上爬着,巨大的眩晕感使得他整个人都无法发力,但还是用仅能动弹的右手扣住地面,哪怕指甲都已被扣得鲜血直流,他也要让那个杀死痦子婆的杀手偿命。 但是就在这一瞬间,对方的人群中竟突然站出了一个男人,此人与其他人一样都是蒙着脸看不清长相,但他竟拿着铁棍就打向了那个杀死痦子婆的同伴。 毫不留情的一棍下去,那名杀手顿时被打趴在地,然而男人却像是疯了一样,拿起铁棍在瞬间就朝着对方的脑袋一连砸了十几下,直到那名被打倒在地的同伴整个脑袋都被砸得变了形,头骨处也被打得明显凹陷了下去,他还是不断地用铁棍砸着对方的脑袋,一边咆哮道:“你他妈竟敢动她!老子让你偿命!让你偿命!让你偿命!” 听见男人的大喊声后,陈良善终于明白了,面前这个杀死自己同伴为痦子婆报仇的蒙面男人正是刘建仁,是那个被痦子婆带大的孤儿。 然而今天对方本意带着杀手来取刘小玥性命时,却被一名手下意外地打死了痦子婆。 不知打了多久,也不知那个同伴有没有被自己打死,下手的男人转头怒视着陈良善,手中铁棍此时已沾满了鲜血,虽然他半张脸蒙着黑布看不清长相,但陈良善相信对方必然就是刘建仁,也只有刘建仁会带着那么多杀手来取一个孩子的性命,也只有他,会在内心里对痦子婆如此在意。 对方的眼圈通红,手中的铁棍在不断颤抖,而那双通红的眼睛很快也仿佛冒出了怒火,瞪向了陈良善,朝他一步步走来。 突然,一辆警车刚离开国道驶向这边时,就已拉响了刺耳的警笛声,瞬间使得所有人一个激灵。(注) “大哥,上车!快上车!” 刘建仁此时就仿佛失了魂,被几名同伴连推带拉地拽上了面包车。 直到面包车瞬间发动,朝着荒野中逃窜而去时,刘建仁却还是将脑袋伸出车窗外,两眼通红地注视着痦子婆的尸体。 第165章 警方介入调查(1) 没过多久,当陈良善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正被两名穿着白大褂的人抬上了担架,脑袋里传来阵阵的眩晕感使得他痛苦不堪,但是却清晰地听见了两个孩子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囡囡……小玥……” 陈良善忍着疼痛睁开眼睛,却发现周围多出了数辆闪着警灯的警车,除了现场一些维持秩序的警察以外,还有好几名身穿法医工作服的人,正对着地上躺着的痦子婆尸体拍照留证。 突然,不远处又传来了无数孩子们的哭声,原来是孤儿院的这些孩子不知什么时候知道了这事,统统从里面跑了出来,那些小一点的孩子正被大孩子抱在身上,一群人直冲冲地朝警戒线内痦子婆尸体的方向冲去。 警员们为了不被这些孩子们破坏命案现场,他们也只得上前拉起人墙将孩子们挡在警戒线外。 虽然警员们在大声向孩子们解释着命案现场的重要性,但是对于这些孤儿们来说痦子婆是他们唯一的亲人,没有人会在这种时刻冷静地听话,更何况是一群未成年的孩子。 警戒线内,囡囡和刘小玥已被警员从后备箱救了出来,而她俩也与其他孩子一样,在拦住自己的警员身上不断挣扎、嚎哭着,囡囡更是在看见自己爸爸被人打得满头鲜血被抬上了担架以后,那不断想冲来爸爸身边时,凄厉的哭声也扯破了嗓子。 终于,陈良善被送上了救护车,一名女警带着囡囡一起陪同上了车,而陈良善也是用尽身上最后一丝力量对女儿笑了笑,随后便昏迷了过去。 …… 当陈良善再次醒来时,自己已是身处医院的病房内,他发现自己身上并没有受到太严重的伤痕,只是左臂被缠绕了厚厚的纱布,一抹殷红的血渍也从纱布中透了出来。 但是他却感觉头很痛,简直就如同要炸裂那般疼痛,甚至就连转动眼球时带动着神经,也几乎可以引起整个脑袋的疼痛。 强忍着疼痛转过头去,陈良善发现囡囡在一张租来的行军床上睡了过去,而笑嫣然估计也是守了自己太久,此时就以坐在凳子上的姿势,上半身趴在病床边缘睡了过去。 笑嫣然睡得很轻,兴许是察觉到了动静以后便醒了过来,当她抬起头来时,陈良善明显能看到对方那已哭红了的眼圈。 “老公?老公?你醒了吗?” 笑嫣然看见老公醒来后,急忙上前抓住对方的手,带着哭腔问道:“老公!你怎么样了?认得我是谁吗?” 陈良善挤出一丝笑容,“嫣……嫣然……” “太好了!”笑嫣然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一边流着眼泪一边道:“医生说你颅脑损伤,有可能会引发失忆……再严重一点,恐怕会……到时我和囡囡怎么办啊……” “你看看你……说什么呢……” 陈良善苦笑着,勉强抬起了缠满绷带的手,想替对方擦去眼泪,但是却发现这打满了石膏的小臂此时根本抬都抬不起来。 笑嫣然见状,主动上前牵住对方的手,低声道:“好,好……我不乱讲话了,老公你千万要好起来,我今天真的……被你吓死了!” 说着话,笑嫣然又一次哭了出来,陈良善也是耐心地宽慰对方道:“傻瓜……我这不是还……好好的吗?嫣然,去找一下我的手机……” “嗯?”笑嫣然显然还没从哭泣中回过神来,直到陈良善又一次要对方去找手机,她才终于止住了哭,从旁边抽屉里拿出了那个被打碎了屏幕的手机,叮嘱道:“老公,医生让你现在好好休息,你要打给谁,我来帮你说。” 陈良善抬了抬手,确实现在左手就如同整只手臂都失去了知觉那般,于是他对笑嫣然道:“那好,你帮我……搜个东西。” 笑嫣然打开了搜索引擎,随后问道:“要搜索什么?” 陈良善:“你搜索‘股东死亡无人继承’的法律依据。” 笑嫣然目光一沉,问道:“怎么了?你要查什么?” 陈良善:“你先查吧,一会再说……” 笑嫣然点点头,快速输入了几个关键字,随后在搜索引擎中跳出了好几个类似相关的案例,她在简单筛选过后,回应道。 ——“这里有一条释义应该符合你的要求,意思则是所有与继承相关联的问题,都适用于我国的《继承法》。” ——“根据《继承法》第32条规定,无人继承又无人受遗赠的遗产,归国家所有;死者生前是集体所有制组织成员的,归所在集体所有制组织所有。” ——“因此根据这条法规,有律师在下方专门为公司股权无人继承的情况做出了解释。” ——“那就是根据《继承法》第32条的引申,若公司股东死亡无人继承,那么公司现有股东可以受让该股权,或者以公司名义收回该股权之后再行认购,股权重组或在工商部门做减资处理。” 果然与自己猜测的一致,陈良善当即就明白了刘建仁的险恶用心,刘小玥不愿意将父亲留下的股份转让与他,因此他在一怒之下竟然选择了找杀手去取一个孩子的性命。 因为《公司法》中并没有规定股东的最低年龄,那么即可说明未成年人也可以持有或转让股权,因此只要刘小玥死亡了,她手中所持有的股权即可按照《遗产法》的规定,受让于公司内的股东,也就是刘建仁。 也就是说,只要刘小玥一次,刘建民所留下的公司则会在刘建仁合法的运作之下,全部归属到刘建仁的头上。(注) 好恶毒的男人,陈良善一想到此简直恨得牙痒,但笑嫣然却还不明白到底出了什么事,在旁边问道:“老公?老公?到底怎么回事?你和我讲讲啊!” 陈良善不想解释,只是开口问道:“刘……刘小玥呢?” 笑嫣然道:“嗯!我听警察说了,你出事时候把孩子们都藏在后备箱里,这俩孩子一点事都没有!放心吧!” 陈良善现在头部受伤,只能微微转动一点脑袋,但整个病房内也只看见了笑嫣然与囡囡两个人,于是又一次问道:“小……小玥呢?” 笑嫣然擦干了眼泪,回应道:“孤儿院的院长出了事,现在当地居委会已经派人去照顾那些孩子了,放心吧!” 陈良善怒道:“我……我问你!我问你小玥呢?” 笑嫣然低下头,小声道:“送回……孤儿院了。” “谁……谁让你把她……送回去的!”陈良善一听这话,直接不顾自己浑身的伤势,强撑着就准备从病床上爬起来。 他要去保护对方,毕竟现在刘建仁的目标是刘小玥,那么就绝不能把她放在孤儿院内,否则一定会再次招来杀身之祸。 然而笑嫣然却被对方的举动吓坏了,急忙上前劝阻道:“老公你……你到底出了什么事啊?现在你伤成这样,怎么可能离开医院!” “让……让开!我要走!”陈良善不顾老婆的反对,费劲地坐起身,却一个不小心差点栽倒在了地上。 这边的动静也吵醒了睡觉中的囡囡,她睁眼看见爸爸起床以后,立刻也是一个激灵从行军床上爬了起来,二话不说便扑向了爸爸,大哭道:“爸爸……你醒来了!你疼不疼啊?” 陈良善看着女儿那担心的样子,内心不禁也是感到一阵针扎般的疼痛,但是现在刘小玥的安危比一切都重要,他绝不能放任不管。 于是陈良善安慰了女儿几句后,便不顾老婆的劝阻,从旁边披上衣服就准备离开,然而正当他强撑着从床上走下来时,病房的门却突然被打开。 徐天南与文四宝率先走了进来,并且就在他们打开病房门的一瞬间,陈良善竟然看见就在门外住院部的走廊中,慕容水怀中抱着的那个孩子,赫然正是已经睡着的刘小玥。 对方为何要把刘小玥从孤儿院接走? 刘小玥又与他们都说了什么? 陈良善此时在想起来,文四宝现在毕竟是刑侦支队的代理支队长,因此像今晚痦子婆这样的命案来说,对方一定会参与其中。 不管怎样,刘小玥起码现在是安全了,陈良善于是佯装头疼,长嘘一口气后躺回到了床上,而此时他的大脑已开始飞快地运转,思考着对方有可能问自己的问题,与自己这段时间来,到底有没有做过什么露出破绽的地方。 第166章 警方介入调查(2) 当笑嫣然看见进来的徐天南与文四宝后,脸上立刻也显出了不友善的目光,此时的气氛也显得有点凝重,毕竟她曾与面前二人在刘建民的凶案现场,有着一段非常不愉快的经历。 对于当时的笑嫣然来说,她只觉自己当初的那段记忆可谓是狼狈不堪,为了将采访破烂王的视频带出去,她甚至在逃跑中跑丢了鞋子,最后还被对方像抓逃犯那般抓了回去。幸好最终多亏了自己灵机一动,将dv机的存储卡藏在安全套内吃了下去,这才将那则爆炸性的新闻采访带了出来。 因此为了这件事,笑嫣然一直对面前这俩人怀恨在心,此时她也是瞪着徐天南,目光中充满了不友善,没好气地道:“谁让你们进来的!我老公只是受害者,他现在有权不接受你们的讯问!” 徐天南则是尴尬地笑了笑,随后将手中果篮放在了床头柜上,笑着道:“嫂子你好,我也是最近才知道你是良善的老婆,有些事情真的是不打不相识……呵呵。” 笑嫣然诧异地看着徐天南问道:“你叫他良善?你们认识?” 徐天南点点头,“我和良善可是高中时期的玩伴,我俩可是最好的朋友。” 笑嫣然警觉地道:“我怎么没听我老公提起过你?” 突然,躺在病床上的陈良善开口缓缓道:“嫣然,他就是‘老子天下第一’。” 此言一出,笑嫣然紧蹙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说话时的脸上也稍微带上了点笑意,回应道:“啊!是你啊?这么巧!想不到在上回凶案现场我遇到的是你?你竟然真的是我老公的同学,你就是那个‘老子天下第一’?” 当徐天南听见这个绰号时,顿时只觉面颊阵阵发烫,想不到陈良善竟然真的给他老婆讲述过自己的故事,而且看这样子,明显讲述的还不止一件事。 这个绰号的由来,也只怪少年时期的徐天南过于年少轻狂,当时的他总以为全世界所有人都是蠢货,直到陈良善的出现,终于打破了徐天南常年稳居年级第一的地位,因此自那时起,徐天南变成了老师们眼中的“万年老二”。 但少年时期徐天南张扬又跋扈,怎能忍受别人超过自己,因此本着输人不输阵的原则,他虽然暂时还没有在学科中超过陈良善,但是却早已立下了一个豪言壮志的g,也就是给自己自封了一个“老子天下第一”的绰号。 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了,陈良善依然还记得自己当初的糗样,甚至还把这个故事讲给了他的老婆听,徐天南此时头低得简直就像一个刚出嫁的小姑娘那般,羞赧而又害臊。 徐天南把玩着指头,低声道:“嫂子你好,我其实本名叫……徐天南,我今天来并不是为了工作上的事,只是听说良善出了事,就想着赶紧过来看看,能不能行个方便,让我和良善单独待一会?” 竟然是熟人,笑嫣然也是满口答应着,随后带着女儿就离开了病房,只听几人走出了房间后,门口还传来囡囡稚嫩的声音道:“那个叔叔还敢称自己天下第一啊?我看他都没有爸爸厉害呀!” 徐天南干咳了两声,终于也是找回了一点状态,低声道:“良善,想不到这种事会发生在你的身上,刚才我听到这件事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 陈良善闭着眼睛仿佛在养神,而徐天南也是急忙又道:“上回……在动物园里的事情……是我冲动了,我不应该打你。” 徐天南说着,突然话锋一转道:“但你应该是了解我的,你清楚我的性格,对于那些我特别在意的人,或特别在意的事情,我总是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所以当我那天看见你和那个河马姑娘……那啥的时候,当时我确实没忍住打了你,我也知道我这人拳头有点重……希望你没受什么伤,更别往心里去……” “噗!” 一直闭着眼睛,面无表情的陈良善也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他睁开眼睛看着对方道:“天南,我其实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所以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 徐天南眼前一亮,“真的吗?良善,我那天把你的脸都打红了,你真的没有怪我吗?” 一听这话,陈良善笑得连身上都开始抖动了起来,几乎连带着他的脑袋也引起了一阵抽疼。 “哎哟……天南我求你别再逗我笑了……我头好疼……” 徐天南见状,尴尬地问道:“你……什么意思?” 陈良善好不容易忍住笑,回应道:“其实你那个拳头,说是蚊子叮可能有点夸张,但在我看来,可能也就比……嫣然打得要疼那么15%左右吧!” “哇!” 徐天南瞪大了眼睛,不满地看着对方道:“哪有你说得那么夸张,其实我打人很疼的,只不过是你这人的耐受能力太强了,你瞧,你头上挨了那么结实的两铁棍,竟然不也只是轻度颅脑损伤吗?” 陈良善笑道:“那也只能说明今晚的那些劫匪,下手没什么力气,打人都不会。” 二人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但很快,徐天南突然止住笑,低声问道:“良善,你认为今晚袭击你的那些人,真的只是那种为了钱财的劫匪吗?” 气氛顿时凝固在了此刻。 第167章 警方介入调查(3) “良善,你认为今晚袭击你的那些人,真的只是那种为了钱财的劫匪吗?” 徐天南这句话刚问出口,二人脸上的笑容也在同一时刻凝固,谈话的气氛都已变得不再轻松。 陈良善不知对方为何要问出这个问题,但是就在他犹豫该如何回答期间,徐天南却又道:“那我换一个问题,良善,你觉得这帮人不论是劫匪也好什么也罢,他们今晚真的是冲着你来的吗?” 陈良善懂了,对方说了那么多,其实真正的意图是想确定在今晚这次的袭击当中,自己与那群劫匪之间的关系。 片刻后,陈良善笑了,他直视着徐天南的目光道:“我认为今晚这帮人的目标并不是我。” 徐天南点点头,自语道:“看来与我猜测的一样,这帮人确实不是冲你来的。” 陈良善诧异地看着对方,原来徐天南早已知道了今晚这帮劫匪并不是冲自己而来。 既然这样的话,那徐天南今晚来看自己,则绝非探望那么简单,更多的应该还有一种类似警方的讯问。 可是他为什么要用如此询问自己? 是警方必须对受害者询问的例行程序?还是说徐天南在怀疑自己? 到底是怎样一种情况,陈良善现在并不能确定,但他的心中却没有像以前那样感觉到慌乱,只因在他与徐天南这个刑事侦查专家在一次又一次看似聊天、实则较量的对话中,他的心态竟然也开始逐渐发生了转变。 从一开始的惶恐不安,到现在的应对自如,他的心态似乎也在一步一步朝着更加能承受压力的方向发展。 他甚至觉得就算自己当着徐天南的面说出谎言,他也有足够的信心使得对方看不出任何破绽。 但陈良善现在并不会这么做,只因他明白今天这次的行凶确实与自己无关,徐天南问出的大部分问题,自己只需如实回答即可。 徐天南为对方倒了杯水,气氛也稍加缓和了一些,随后问道:“兄弟,那你觉得今天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良善想了想,直言道:“和你说实话吧,一开始,我确实认为这帮人是拦路劫道的,但是后来我发现,他们的目的似乎并不是钱财,而是行凶。” “哦?”徐天南凑近了问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陈良善道。 ——“天南,我相信你已经看过现场了,根据现场遗留的那些扎破轮胎的三角钉来看,这些三角钉几乎与小孩子的拳头一般大小,根本就不像是一般拦路抢劫的能做出来的事。” ——“毕竟若对方真的只是普通劫匪的话,他们只需拦路抢劫就行,何必多此一举?还在现场布满防止我逃跑的三角钉?” ——“因此我认为,这帮人撒下这些钉子的目的,是为了让我当时无法驾车逃离,从而把我留在现场。” 徐天南点点头,赞许般地看着对方,低声道:“这么多年了,你的观察力始终没有让我失望过,继续说下去。” 陈良善点点头,继续解释道。 ——“其二,这些人当时是从一个面包车下来的,当时我见到自己与对方人数的差距后,便决定不再反抗而将身上的钱全给他们,但是这群人却不管不顾地直接与我动起了手。” ——“并且这群人动手时根本就不同于普通劫匪,他们每一击都瞄准了我身体的要害部位,可以说每一击都下了死手。” ——“这绝不是普通劫匪能做出来的事情,当时在那种情况下,他们的所作所为,简直就像是要取我性命一样。” 徐天南记录下了以上线索,随后又道:“继续。” 陈良善再次解释道:“但我认为在这其中有一个最令我感到疑惑的地方,那就是这帮人行凶的目标似乎并不是我,而是刘小玥。” “为什么会怀疑是刘小玥?” 陈良善道:“因为就在我和那些行凶者搏斗途中,我发现他们似乎对我后备箱里的两个孩子更加感兴趣,他们不停地砸着后备箱,所以我断定他们的目标肯定是那两个孩子之间的一人,我相信他们不可能是为了找囡囡,那么唯一的可能,也只剩下了刘小玥。” 徐天南道:“所以这就是为什么,刚才在我们进门时,你坚持要从医院离开,你当时想离开的原因,是因为心里挂念不下刘小玥的安危吧?” 陈良善点点头,“虽然我现在不清楚他们到底是为了要刘小玥的性命,还是绑架那个孩子,但我能确定他们的目标并不在我身上。” 徐天南记录下了以上信息,随后用不经意的语气问道:“良善,你为什么会如此在意刘小玥这个孩子?” 第168章 警方介入调查(4) “良善,你为什么会如此在意刘小玥这个孩子?” 面对这个问题,陈良善心中顿时一沉,虽然徐天南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态度就仿佛轻描淡写,但是他清楚这绝对是今天谈话中最重要的一个问题。 他杀了刘建民,而出于自己内心对这父女俩的愧疚,他才会如此在意刘小玥这个孩子,但这个理由显然是不可能告诉对方的。 因此,陈良善现在必须要编造一个谎言,一个足以骗过徐天南、一个足以让所有人都相信的谎言。 很快,陈良善首先问道:“天南,你知道刘小玥的父亲就是刘建民吗?” 徐天南点点头,“确实有这件事。” 陈良善:“那你一定还记得3个月以前,当你告诉我刘建民被杀害以后,我当时是怎么想的吧?” 徐天南:“不瞒你说,当时我确实有点生气,我怎么也没想到你拒绝刘建民的拆迁要求,竟然是为了提高拆迁款的补偿价码。但现在我想明白了,你为了获得更高的拆迁补偿而佯装钉子户这件事,你并没有错。你只是为了让孩子能过上更好的生活,从这一点看来无可厚非,我不该怪你。” 陈良善长叹一口气,装作很无奈的表情道:“谢谢你的理解,但是我接下来要说的话,恐怕会让你对我这个人感到失望了。” 片刻后,陈良善解释道。 ——“天南你知道吗?在我女儿的学校里曾有一个传闻,就是那个叫刘小玥的女孩之所以能来这所重点小学,则是因为她父亲向学校捐助了一座礼堂。” ——“当时我听了这件事并没在意,毕竟有钱人到处都是,他们为了让孩子接受更好的教育而做出的那些事也与我们无关。” ——“但是也就在刘建民出事以后,我才知道原来那个叫刘小玥的女孩,竟然是刘建民的女儿!” 听到这里,徐天南微微捏紧了拳头,低声道:“所以你就……特意接近了刘小玥那个孩子?” 陈良善苦笑道。 ——“恐怕我做的事情只会更加不齿,我先是让囡囡去打听了刘小玥现在是否还有什么亲戚。” ——“当我得知这个女孩已没有亲戚,即将继承刘建民那一大笔财富以后,我就刻意让我女儿去接近她,和她成为朋友。” ——“然而就在上周,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和囡囡在一起送刘小玥回家时,我发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那就是刘小玥现在的监护人叫刘建仁,是她父亲公司的二把手。” ——“但是这个刘建仁心中有邪念,他先是将刘小玥送到了孤儿院,让她受尽欺负,受尽各种苦难,随后又派来了几个混混假装向刘小玥催债,催收她父亲留下的债务。” ——“这一系列的事情做下来以后,很容易便可摧毁刘小玥那个10岁孩子的心智,而刘建仁的最终目的,便是逼迫刘小玥这个孩子交出父亲留下来的公司股权!” ——“因此那一晚,当我看见刘建仁做的那些事以后,我觉得机会来了。” 话到此处,徐天南已几乎按捺不住心中的愤怒,咬着牙问道:“你说的机会……到底是什么?” 陈良善装做出贪婪的表情道。 ——“机会就是……既然我企图从刘建民手中要到更多拆迁款的美梦破裂了,那么我现在就要开始转而接近他的女儿。” ——“因此我当时就决定了,就算与刘建仁为敌,我也要从他的手上保护刘小玥,我不能让刘建仁夺走本属于那个孩子的一切!” ——“只要我阻止刘建仁抢夺这个孩子继承的遗产,那么刘小玥就会完全信任我!将来我也只需要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向法院提出申请!” 徐天南的面色越来越难看,沙哑的声音问道:“什么样的……申请?” 陈良善长叹一口气,低声道:“我要申请……成为刘小玥的法定监护人!一旦我争夺到了抚养权,我相信你应该明白,这种时候是有无数种办法处理刘小玥的财产的吧?” 此时,徐天南早已捏紧了拳头,目光如炬地盯着陈良善,心中似乎有无尽的怒火。 若是仅仅为了取得更高的拆迁补偿,而作为钉子户,亦或者在刘建民死亡后,接近他唯一的女儿以获得好处的这种做法,在徐天南的眼里看来这兴许只是每个人不同的努力方式。 但是侵占被监护人的财产,这显然已经上升到了范围犯罪的层面,徐天南绝不能原谅对方做出的这种事! 陈良善看出了对方的心中所想,他缓缓解释道。 ——“天南……你不要怪我,因为你从来没有体会过贫穷的滋味!” ——“所以你更理应理解,当一个机会来临时,我会不遗余力的把握住!” ——“但是你放心,我将来就算成为了刘小玥的法定监护人,我也绝不会像其他人那样,以诱骗和非法侵占的手段去欺骗那个孩子的财产,这是我做人的底线。” 徐天南缓缓抬起头,目光冰冷地道:“你真的……还有做人的底线吗?” 陈良善道:“不管你信与不信,我说的都是真话,我会把刘小玥当做第二个女儿去对待,我相信刘建民留下来的那些家产,也足够让这两个孩子永远快乐的生活下去。” 说完后,陈良善做出一脸很坦然的表情道:“天南,我的心里话全部都告诉你了,你会看不起我吗?” 徐天南几乎以颤抖的声音道:“为什么……为什么我在你的身上看不见当年任何的善良、正直与正义感,你……你真的是当年我认识的那个男人吗?” “你……你真的是当年我认识的那个男人吗?” 面对这样的质疑,陈良善也只是报之以微笑道:“天南,人是会变的,而且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我自己的女儿,我有什么错?” 自上回林阿吉之后,这是徐天南第二次对陈良善感到深深的失望,此时他的内心无比痛苦,自己长久以来信任的人,却不知到底经历了什么,竟然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感觉自己对陈良善的感情,正在一点一点被无情地碾碎。 此时的陈良善心中也是深感愧疚,他一次又一次编造的谎言不仅使得自己在对面心中的形象崩塌,更是一次又一次地伤害了徐天南对自己的信任。 但他不得不这样做,他必须以一个符合一切逻辑的谎言,去掩饰自己曾经犯下的罪过。 因此,陈良善也是缓缓伸出了那只缠满绷带的手,用尽浑身力量抓住了徐天南的胳膊,说出了迄今为止最真诚的话语道:“天……天南!我现在只想让你明白一件事,那就是你要记住,我还是我……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不堪!” 徐天南摇摇头,苦笑着将对方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拿了下来,低声问道:“所以对于这件案子,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看见对方这冷漠的态度,陈良善也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回应道。 ——“就在今晚那帮人行凶当中,一个人误杀了那个叫痦子婆的老大姐。” ——“但是当时立刻就有一个人站了出来,差点把那个对痦子婆下手的人打死。” ——“这个人虽然蒙着面,但是从体形与身高可以判断出……他就是刘建仁,而他之所以会当场暴走,只是因为他从小也是个孤儿,是痦子婆把他带大的。” ——“因此只有他,才会是刘小玥死亡后最大的收益者,也只有他才会在看见痦子婆被杀害以后,变成了一个对同伴下手的疯子!” ——“所以我认为刘建仁大概率是想杀害刘小玥,从而再利用合法的手段,受让刘小玥手中持有的公司股权。” ——“好了,我已经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告诉你了。” 徐天南默默地站起身,回应道:“其实你今晚发生的所有事情,我全部都知道。” 陈良善诧异道:“你……你又不在现场,是如何知道的?” 徐天南低声道:“现场鞋印、车辆中不同的受损痕迹、地上流落有三种不同血型的血液,那群人逃跑的方向,刘建仁公司现在的财务状况,其实……根本就不需要你说,我便可以依照现场痕迹分析出案发时几乎所有的经过。因此我早就知道今晚这件事是刘建仁所做,不过你放心,慕容水保证在这段时间内照顾好刘小玥,等你伤好了,她自然会把这个女孩带给你。” “原来……你什么都知道。” 陈善良的目光看着对方,充满了不可思议,继而又发自内心地感叹道:“天南……你比我认识的那个你,更厉害了。” 徐天南却是背过身去,悄悄地抹了一把眼泪,回应道:“但是我却看不懂你了。” 徐天南走了出去,病房的门也被轻轻关上,而陈良善此时早已泪流满面,他看着对方离开时的方向,低声道:“对不起……为了保护我的家庭,这次我必须欺骗你。” 第169章 审讯刘建仁 翌日,刑侦支队预审室内。 刘建仁还如同往常那样,不论任何时间都穿着西装,脖子上也总是挂着一条白色的长款围巾,俨然一副上世纪上海滩大佬的打扮。 此时,就算被带进了预审室内,刘建仁还是一脸嬉笑的模样,看着对面本次讯问主审的文四宝笑问道:“几位警官,表情干嘛那么严肃,依法配合你们警方调查,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你放心!我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要你问……” “刘建仁!”文四宝严肃地道:“我提醒你看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你要对你所说的每一句话负责,听明白了吗?” “明白,明白!”刘建仁笑嘻嘻地回答道:“文警官您刚不是都提醒过我了嘛,这里是公安局,我说的每一句话你们都会记录在案,并且我要为自己说出的话负责。” 文四宝道:“好,那我们的讯问正式开始,从现在起的24小时内,我们会保证你睡眠与吃饭等基本生理需求,如果你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也可以向我们提出,刘建仁你明白了吗?” “明白!明白!开始吧!嘿嘿……” 文四宝首先问道:“刘建仁,介于昨晚发生的一宗命案可能与你有关,因此请你告诉我们,在昨天晚上的9点至11点之间,你在哪里?” 刘建仁没有回答,反而是很诧异地看着文四宝道:“什么命案?文警官你在说什么?” 文四宝面色一沉,厉声道:“这宗命案现在还处于侦查期,具体的信息不便与你透露,现在你只需正面回答我提出的问题即可!” 刘建仁装作一脸无辜的样子靠在了椅子上,回答道:“好吧!昨天一整晚我都在家里,哪都没去过。” 文四宝:“根据你的产权登记信息来看,你在漠北市有7套房产,那么在昨晚我刚说到的时间段里,你到底在哪套房子过的夜?” “哟?文警官把我查得那么仔细啊?连我有几套房子都查清楚了!” 刘建仁笑着回应道:“我昨晚下班后,就回到了寡妇街合欢小区的那套房子里,再没出来过。” 文四宝道:“谁能证明?” 刘建仁假意思考着,随后却摇了摇头,“没人证明,我一个人在那套房子里过的夜。” “刘建仁!我劝你老实一点!” 文四宝突然语气严厉地道:“寡妇街那个叫合欢小区的地方,根本就是一个贫民区!据我们调查所知,那套旧楼房根本就是别人曾经打牌输给你的,你只是把那套房子挂在了自己名下没有出售而已,以你这种有洁癖的人来说,昨晚怎么可能会住在那种地方!” 预审室透明玻璃外,正在观察审讯的慕容水也攥起了拳头,仿佛在替文四宝打气那般自语道:“观察力可以啊!四爷!就这么审下去,一点点攻破对方的心理防线!” 然而在旁边站着的徐天南却一脸凝重道:“不对!这个叫刘建仁的在给四爷下套。” 慕容水:“怎么了?老大,你看出啥来了?” 徐天南:“这个刘建仁在说谎,他之所以会谎称自己昨晚住在寡妇街的那个贫困小区,其目的就是为了让警方无法取证,毕竟在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那些洗头房是绝不会主动安装监控的,甚至就连街边交通部门安装的街景摄像头,也经常会被人为弄坏。” 果然,没多一会便听到预审室内传来了文四宝的声音。 “刘建仁,我希望你想好再说!既然在那一块区域没有监控可以证明你所说的话,那你现在就属于无法提供有效的不在场证明,你的嫌疑也不会被摆脱!” 听到这里,慕容水问道:“老大,刘建仁这个家伙到底在打什么主意?我感觉他这样做的话,反而是无法将自己从这件案子里洗清了。” 徐天南眉头微蹙,分析道。 ——“我认为这正是他高明的地方,也是他早已计划好的一步棋。” ——“虽然刘建仁看似很被动,甚至有点二,竟然拿出了一个他无法证实的不在场证明。” ——“但是你要记住,既然刘建仁无法证明自己当时不在案发现场,那对于我们警方来说,我们也一样无法证明他在案发现场。” ——“虽然这两句话看似是废话,但从现行‘无罪推论’的刑事司法原则来讲,若我们想将刘建仁移交检察院公诉,就必须拿出他参与杀害了那个老婆婆的证据。” ——“因此,刘建仁这个家伙很狡猾,他宁可提出一个让我们警方无法取证的不在场证明,也不会自作聪明去找人做伪证或者伪造出一个不在场证明,可以看出这家伙行事谨慎,内心里根本谁都不信!” ——“虽然他这样做暂时无法洗清自己的嫌疑,但是我们警方的侦查期是受到法律约束的,一旦过了侦查期还拿不出刘建仁参与谋杀案的证据的话,最终也无法将其定罪!” 慕容水琢磨了好一会,最终才喃喃自语道:“这个该死的腹黑男,怕不是和老大你一样,都是天蝎座吧?” 徐天南摆出一副臭脸,不愿与对方讨论这个问题,但是突然间仿佛想到了什么事,立刻问道:“小玥呢?你把孩子丢哪了?” 慕容水猛然醒悟了过来,急忙从预审室找了出去,却发现刘小玥已躺在走廊的椅子上睡了过去,手中却还抓着没写完的作业本。 慕容水尴尬地笑了笑,上前就把刘小玥抱了起来,一脸无奈地笑道:“还好,还好没丢,嘿嘿……” 预审室内,文四宝的审讯依然还在持续着,但情况并不乐观。 “刘建仁!你是想杀害了刘小玥以后,顺理成章的受让她父亲留下来的公司股份吧!” “冤枉啊!文警官,我可是小玥的监护人,她的爸爸对我有恩,我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来?” “你这种人,为了取得刘小玥的法定监护权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根据资料显示,刘建民生前还有一个远房亲戚,是他的大姨姐,按理说刘小玥的法定监护权最有可能会判给那个远房亲戚,但是为什么那个远房亲戚会在刘建民死后立刻出了意外,而你却在几个小时内向法院申请了监护权?” “啥远房亲戚啊?我都没听建民哥曾经说过这件事,你们警察到底是办案呢还是写故事啊?太离谱了!” “刘建仁!据北郊孤儿院那些孩子们所述,就在8天以前,有一群地痞流氓竟闯入那里向刘小玥进行了催债,是你指使的吧?” “这更是冤枉啊!文警官!那些债主的腿长在他们自己身上,爱去哪我也管不着啊?再说了建民哥生前从公司支走了那么多借款,又是养小秘又是给学校盖礼堂,谁还知道他外面欠了有多少钱……” “昨晚死在现场的那个老太太,曾经是你的养母吧?” “文警官你若是要说这事的话,那咱就别聊了,我申请上诉!” “这是审讯!你小子香港电影看多了吧?给我坐好!” 这次的审讯持续了好几个小时,但文四宝却始终一无所获,虽然现在每个人心里都很清楚,刘建仁就是这次行凶的主谋,但对方在这数小时的高压态势之下,却始终保持着头脑清醒、游刃有余的状态。 第170章 无奈之下,笑嫣然痛苦的决定 刘建仁的审讯还在持续,同一时间,漠北市人民医院内。 笑嫣然站在走廊的尽头,一脸凝重地对着电话那头正在说些什么。 “吴总!我已经和你说了,我老公受伤住院了,今天的采访我不能去!你换别人吧!” 电话那头的吴巨阳也好不到哪去,说话时的声音都几乎带着哀求般的腔调道:“嫣然啊!你知不知道咱们公司在蒋先生的身上花了多少心血,现在人家好不容易答应了咱们采访的请求,你可千万不能在这件事情上掉链子啊!算我求你了好不好?” 笑嫣然道:“咱们公司那么多人,你干嘛非要我去!” 吴巨阳压低了声音道:“还不是因为上回咱们请蒋先生吃饭,他对你的表现很满意吗!人家今天指名道姓都点你名字了,其他人的采访一概不接受!嫣然我就这样和你说吧,只要今天这件事办好了,回头我答应你这个月一定发双倍的绩效!怎么样?” 笑嫣然强忍着怒火道:“你够了!上回吃饭时,他的手就在桌子下面不停摸我腿!你以为我看不出他安的什么心吗?今天还特地把我叫到他家里去做专访!那是专访吗?姓吴的你以为我是那种为了赚钱,就可以连身体都出卖的人吗?” 吴巨阳急忙劝阻道:“不不不,嫣然你可千万别那么想,蒋先生那里可是掌握了不少咱们漠北市名人的黑料!今天这次的采访,赚钱只是一方面,更多的则是我们作为新闻媒体人,而你又作为一名伟大的记者!你有义务去挖掘那些深埋于社会阴暗角落的事情,将这些事曝光于天下百姓!” “哼!姓吴的!”笑嫣然冷笑道:“我在你公司干了有10年了,这10年里我们报道的那些低俗、下流、卑鄙的新闻到底是什么档次我能不知道?你少给我扣高帽子!今天你爱找谁找谁去吧!” “哎哎哎!别挂别挂!”吴巨阳一听这话当即就着急了,什么话都往外秃噜道:“我知道你看不上咱们报道的那些东西,但是你不得不承认大家就喜欢看这种新闻啊!大家喜欢的东西,那不就是流量、金钱嘛!而且……而且这种事对你来说又不是第一次,咱俩都是有过一次的人了……这次只不过是换个人而已……” “姓吴的你够了!” 一股怒火从笑嫣然的脚心贯穿全身,她大骂道:“你真的是个禽兽不如的男人!” 挂下了电话,笑嫣然只觉心中宛若无穷怒火无处发泄,这种曾经犯下错误而被人看低一等的感觉令他痛苦不堪。 她不敢大声嘶吼,但还是用力地捶打着墙面,发泄心中的怒火,但没几秒钟电话却响了起来。 她刚准备挂断电话,却发现是这次老公的主治医师打来的电话。 她接起电话,主治医师的声音从电话里传了出来。 “笑女士,提醒你一下,今天差不多该交住院费了。” 笑嫣然忍住情绪,问道:“你好医生,昨天进医院的时候不是才交过吗?” “哦,是这样的笑女士,因为昨天你老公送来的时候情况十分不好,因此你预缴的那些钱也只够我们对他临时进行的抢救治疗,不过不得不说你老公的身体素质很好,从今天起他就可以只进行一般的药物治疗与后续的康复治疗了,但可能还需要你这边再预缴一些费用才行。” 既然进入了医院,那么未来的很多事情都由不得自己做主,笑嫣然只得答应了医生,随后来到了住院部的缴费窗口。 然而祸不单行,笑嫣然却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使用陈良善医保卡的要求遭到了拒绝,她大声质问道:“为什么?明明我老公的医保卡里还有钱,而且我们又没有使用医保规定以外的药物,你为什么不允许我使用医保卡?” 窗口内的收费员瞪了笑嫣然一眼,并没有回答,而这时的主治医师也终于走了过来。 他把笑嫣然拉到了一边,解释道。 ——“笑女士你别急,是这样的,因为警方现在不论将你老公这次的案件定性为‘互殴’或是‘他人故意伤害’,这都属于‘应当由第三人负担’的情形,并不在医保的报销的范围内。” ——“但是你放心,本院这次已经对你老公进行伤情鉴定了,你预缴的所有住院费,将来都可以进行诉讼,去主张民事赔偿。” 笑嫣然怒道:“这是什么规定!我去找谁诉讼?现在行凶的那帮人连警察都找不到,我找谁赔偿住院费去?” “这……” 主治医师为难地摇了摇头,低声道:“笑女士我觉得在这一点上,你应该相信警方,到时一定会做出一个合理的判罚。” 接下来的几分钟内,任凭笑嫣然说尽了好话,而她也能明显感觉出面前主治医师的同情,但不论她如何哀求,对方也只能不断地回答道:“对不起,笑女士,对于医保拒绝赔付的范围,并不是我们规定的。” 笑嫣然顿感绝望,自己与老公这几个月业绩都不好,几乎都没赚到什么钱,甚至就连这次预缴的住院费都几乎用光了家里最后的那点家底。 然而现在,自己面临的不仅是无法预计的住院费,还有囡囡下半学期的班费、课外书本费、加餐费与学杂费等各项费用。 几乎每走一步都需要钱,每件事情都需要钱,笑嫣然也只感觉肩膀仿佛突然被压下了一块重达千斤的担子,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最终,笑嫣然在向主治医师作下了明天缴费的保证后,她又一次独自来到了走廊的尽头。 犹豫再三之下,她终于拿起了手机,拨通了老板的电话。 “吴总,今晚……我去见蒋先生……” 挂下电话后,笑嫣然发现自己已泪流满面。 第171章 设局:目标刘建仁(1) 囡囡今天放学后一直没有等到妈妈回家,她又不敢一个人在家里待,所以只好搭了个出租车,来到医院找爸爸一起。 陈良善吃过药,看着女儿写完作业后,乖乖地坐在旁边看书的样子,心中也是感到阵阵暖意。 他保护了这两个孩子,这次自己的付出没有白费。 但是痦子婆,却再也醒不过来了。 突然,一个大胆且恶毒的想法在他脑海浮现,刘建仁不能被警方抓住! 虽然是刘建仁指使了这次行凶,就算到时真的他们所有人到时都被警方抓获,但杀害痦子婆的另有其人。 并且从当时的情况来看,刘建仁竟然会对向痦子婆下手的同伴大打出手,也正是能说明他依然对痦子婆心怀感情,则更加足以说明他绝不可能对手下下达杀害对方的命令。 照这样看来,在这次的行凶当中,杀害痦子婆是另一个手下自己的临时起意,刘建仁作为组织者,只需对痦子婆的死负间接责任。 陈良善略懂法律,他大概认为若到时刘建仁真的被抓到,那大概率也只会被以“教唆杀人未遂”的罪名提起公诉,会不会由特别严重的重罪减轻到一般重罪,陈良善他并不得而知。 但不论怎样,在这次的行凶当中,刘建仁显然不会被判处极刑,那么则说明就算对方被抓住,不管多久,将来也总有出来的那一天。 对于刘建仁这种人来说,他绝不会轻易放弃刘小玥手中的一切,不论他这次是否逃脱制裁,亦或是被关进监狱,将来他总会继续对刘小玥不利,直到他达到目的。 想到此处,陈良善做了一个狠毒的决定:刘建仁必须死。 只有他死了,刘小玥将来才会安全。 但是,陈良善知道自己现在这副受伤的身体,根本就连正常的行动都做不到,更何况去找刘建仁报仇了。 一番思索之下,他拿起手机,向一个没有保存的号码发出了一条短信,告诉了对方自己的位置,并约在了晚上天黑以后见面。 也许刚才吃的药里有安眠的成分,陈良善在发完短信后不久便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半睡半醒间的陈良善也被病房门的声音吵醒,他睁着眼睛努力看着黑暗中俩人,当来者打开灯时,才发现竟是自己的老丈人与丈母娘。 他想撑起身子,却发现囡囡也不知何时挤到了自己身边,正紧紧地抱着自己胳膊熟睡中。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丈母娘进来后就没什么好脸色,当看见囡囡还委屈地窝在病床上时,更是皱起了眉头道:“哎哟!我的囡囡,你怎么就让她在这里睡了,病床那得多脏呀!” 陈良善也不想女儿受这份委屈,于是推了推囡囡,低声道:“囡囡,快,姥姥姥爷来接你回家了。” 囡囡在睡迷糊间,小声嘟囔道:“我不回家……我要和爸爸在这里……” 陈良善尴尬地笑了笑,问丈母娘道:“嫣然呢?” 丈母娘一愣,随后问道:“你不知道她在哪吗?我今晚晚上给你们两人一直在打电话,就是打不通,也不知道你们每天都在忙啥!” 陈良善低头看了看,才发现原来刚才睡觉时,已经把电话调到了静音模式,上面上丈母娘打来的好几个未接来电,但是却没有笑嫣然的电话。 陈良善感觉有点奇怪,按理说嫣然下班后都会直接回家给囡囡做饭,平时都没出现过见不到人,电话也打不通的情况。 但丈母娘却仿佛很不喜欢待在医院里,她催促着囡囡醒来,随后又问道:“小陈,今晚你给囡囡弄饭了吗?” 陈良善一怔,才想起今晚囡囡还没吃饭,于是略带歉意地道:“哦,今晚囡囡放学后就直接过来了,我还没来得及给她弄饭。” 丈母娘砸吧着嘴,明显表露出了不满的样子道:“那你就在这一直睡着?也不管女儿了?” 听到这话,陈良善也是急忙从床上爬起来,回应道:“我现在就去给她买点……” “行了,你别管了。”丈母娘没好气地道:“听说你那天带着囡囡出去玩,碰到劫道的了?我和你讲!以后不要再带囡囡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了,还好这次没出什么大事!” 陈良善也只得连声应和,而丈母娘却对自己的伤势不闻不问,就仿佛这点伤在她的眼里算不上什么。 而囡囡却突然道:“我不回家,我要在这里陪爸爸!” “你这孩子!”丈母娘嗔怪道:“医院有什么好待的!到处都是病毒,你快和我回去!” 陈良善也不想让女儿一直待在医院里,于是也对囡囡劝道:“听话,你先回家,等妈咪回来。” 丈母娘说完,也不管囡囡愿不愿意,带着她就离开了病房,然而在临出门前,却指桑骂槐般地摇了摇头,叹息道:“哎!嫣然这整天辛苦的,又要赚钱养家又要带娃,咋就摊上了这么个事!” 一旁的老丈人也终于忍不住低声道:“你小点声……” 丈母娘对自己不满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陈良善因此也并不怎么往心里去,只是他又拿起手机拨打了老婆的电话后,那边也是一直等到响铃结束,却都没有人接电话。 陈良善感觉有点奇怪,按理说对于老婆的工作来说,电话24小时开机随时接通都是常态,现在又不是上班时间,不应该会接不通电话才对。 第172章 设局:目标刘建仁(2) 一连打了好几个电话,笑嫣然那边却始终都是一直等到响铃结束都没有接听,而就在陈良善狐疑间,病房的门又被打开,一个穿着新买的廉价大衣,戴着蛤蟆墨镜的男人悄悄走了进来。 “陈大哥!你……你没事吧?哇!怎么伤得那么严重!到底是谁把你打成这样的?” 陈良善一眼就认出这人是破烂王,可能在招待所里住的这几个月,对方的身材已经有了明显的发胖,脸上也是油光满面。 陈良善示意对方把门关好,随后语重心长地道:“破烂兄弟,最近还好吧?” “好!好!”破烂王忙不迭问道:“陈大哥,你没事吧?你可千万别出事啊,不然我怎么办……” 陈良善摆摆手,轻描淡写地道:“我不会有事的,今天叫你来,主要是想让你帮我办件事。” 一听对方有事要交给自己去办,破烂王当即也是激动万分,毕竟自己这几个月早已想出来活动活动,另一方面则是每次陈良善安排自己做事,总会给自己留下一些活动经费。 此时,他拍着胸脯保证道:“没问题!陈大哥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尽管吩咐!” 陈良善从手机里翻出一个视频,这是之前自己与刘建仁在孤儿院起冲突时,囡囡在当时拍下的视频。 “破烂兄,你记住这个男人,戴白围巾的这个。” 破烂王看了一会,不屑地道:“记住了!就这小子一副贼眉鼠眼的模样,穿得又那么扎眼,太好记了!” 陈良善道:“根据时间来看,这人应该是昨天凌晨被带进的公安局,如果在警察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传唤时间一般不会超过24小时,所以我需要你一会就去公安局的门口蹲守,看看这个男人会不会从里面出来。” 破烂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明白了,这点事包在我身上,陈大哥你这次就是被这小子打伤的是吧?你最好祈祷这小子被警察关号子里去,不然我非弄死他替你报仇不可!” 陈良善:“不,我希望他不要被警察抓走,最好能在今天凌晨就被放出来。” “唔?”破烂王颇感奇怪地问道:“这话是什么意思?既然这小子都被抓局子里去了,难道下一步咱们不应该狠狠敲他一笔吗?” 陈良善低声道:“因为这人就算被关进监狱,用不了几年就会被放出来,所以我要的不是他的钱。” “那你想要什么?” 陈良善突然目光冰冷地一字字道:“我要亲手宰了他!” “啊?”破烂王一听这话,显然也被吓得不轻,支支吾吾地道:“真,真,真的吗?陈大哥,你真的又打算……杀人了吗?” 陈良善轻笑道:“怎么?刚才你不是还说要弄死他吗?这么快就害怕了?” 被这么一说,破烂王顿感面子上有点挂不住,但虚荣心却又使得他不能当面拒绝,于是他也立刻转移话题道:“陈大哥,不管咋样,我总得清楚你和这人之间,到底有啥过节?他到底做了什么事?才逼得大哥你一定要取他性命?” 陈良善早知道对方是那种大言不惭,却又没胆量动手杀人的货色,但他坚信任何人都有弱点,而面前破烂王的弱点,便是贪婪。 因此,陈良善并没有直接回答对方,而是点上一根烟,缓缓解释道:“这个人叫刘建仁,是刘建民生前最信任的人。” “刘建民……刘建仁……”破烂王嘀咕道:“莫不是这小子是刘建民的弟弟?” 陈良善道:“不,他不仅不是刘建民的弟弟,而且还是个十足的小人,自从刘建民死后,他的家产都继承给了女儿,但这个叫刘建仁的不仅没有尽到照顾大哥女儿的责任,甚至还从法院那里争取到了孩子的抚养权以后打算害死孩子,从此将刘建民的一切据为己有!我头上的伤,就是在刘建仁杀害那个孩子的当晚,因为要保护孩子才留下的!” “太恶毒了!对大哥的遗孤竟然也能下如此狠手!简直不是人!”破烂王说着,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问道:“可是……陈大哥,你和刘建民不是仇人吗?那你为何要保护他的女儿?” 陈良善早已清楚,对于破烂王这样的人来说,绝无法以人性的角度向对方解释原因,因此他也换了一种说法道:“破烂兄,你懂法吗?” 破烂王晃了晃脑袋,“不懂,那玩意太难了。” “没事,那我给你解释。”陈良善解释道:“刘建民死后,他的那些遗产都去了哪里?” 破烂王:“嗨!这我当然清楚,在他女儿手里呗!” 陈良善继续解释道:“没错,但他女儿只是个10岁的孩子,也就是说,在那么小小年龄,就继承了一大笔遗产。” 破烂王显得酸溜溜地道:“这孩子……命真好。” 陈良善笑了笑,突然低声问道:“破烂兄,那我告诉你,若有一个把那个孩子的遗产都抢夺过来的办法?你敢不敢和我一起干?” 一听这话,破烂王的脑子也当即转过了弯,忙不迭回应道:“啊!陈大哥我懂了,你话里话外意思都是……只要我们宰了刘建仁,你就有办法把那妮子继承的家产据为己有?” 陈良善尽力隐藏住脸上厌恶的表情,点了点头。 破烂王突然不说话了,摸着脏兮兮的下巴,足足思考了5分钟,最终咬着牙道:“明白了!若这次真能如你说的那样,别说杀一个刘建仁了,就算让兄弟我连带那个小妮子一起做掉我也愿意!” 果然,破烂王与自己猜测的一致,这家伙平时表露出的,都是一种贪婪、胆小的性格,但是在遇到巨大的利益面前,却又可以变得异常残忍。 但是现在自己毕竟有伤在身行动不便,因此这次对刘建仁设局的计划当中,又不得不用到对方,于是陈良善极力隐藏着反感的神色,解释道:“好,那你听我说,因为刘建民的女儿现在已没有亲人了,因此只要我们先杀掉刘建仁,然后再向法院申请那个女孩的监护权!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正大光明地替这个孩子保管那些遗产了!” 破烂王眼珠子提溜一转,立刻就明白道:“陈大哥我懂了!其实也就是认那个孩子做女儿,然后出其不意,再把那个孩子……” 后面的话破烂王没有说,但他却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陈良善点了点头,“所以那孩子一旦出了什么意外,她手中继承的一大笔财产,就是我们的了!” 破烂王听到这里,兴奋的呼吸都已变得急促,但很快又狐疑道:“可是……就算我们做掉了刘建仁,那我们也不认识这个小妮子啊!你去申请监护权,万一人家孩子不愿意咋整?” 陈良善笑道:“所以你以为我这段时间都在干什么?实话和你说吧,我女儿和刘建民的女儿是同班同学,这段时间她们已经成为好朋友了。而且,这个女孩现在非常信任我,只要到时刘建仁死了,这孩子一定愿意当我当她的监护人!这事不就成了吗?” “高明!实在是高明!”破烂王激动地道:“我就说嘛!陈大哥你这好端端的几个月都没什么动静,原来是和那个小财神爷培养感情去了啊!哈哈!厉害啊!” 陈良善想尽快结束这次谈话,因为破烂王口口声声说出的那些话,已令他感觉到了恶心,于是他语重心长地道:“行了,破烂兄,我是真的把你当兄弟才和你说这话的,现在你给我个准信,到底要不要和我一起干?若将来事成之后,所有的钱分你一半!” 这一刻,破烂王早就没有了刚才那战战兢兢的样子,眼中反而尽是贪婪的神色道:“干!干!我破烂王走南闯北什么事没见过?我还是那句话,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只要大哥你一声令下,弟弟我万死不辞!” 陈良善点点头,“行了,那这事就这么定下来了,你现在就去公安局的大门外面盯仔细了,一旦刘建仁出来以后,你立刻拦一辆出租车跟着他,这几天他去哪里你就跟到哪里,摸清这个人的一切动向,明白了吗?” 破烂王把胸脯拍得直响,一副包打天下的模样道:“放心吧陈大哥,对于跟踪这种事,咱再熟悉不过了,只不过……” 说话间,破烂王笑得露出了几颗黄兮兮的大门牙,“只不过兄弟我最近手头实在是……” 陈良善躺回到了病床上,闭上眼睛道:“床头柜里有我的手包,你从里面拿500块钱,作为最近的活动经费吧。” “好说!好说!” 破烂王笑嘻嘻地打开抽屉,从里面翻出了陈良善的手包,然而当他看见包里那一小沓百元大钞时,心中顿时紧张了起来。 “一张,两张,三张……” 破烂王用颤抖的手数着钱,当他数完了500块钱以后,又偷默默瞟了陈良善一眼,发现对方依旧闭着眼睛,于是悄悄地又从里面多拿了两张钱。 5分钟后,陈良善缓缓睁开了眼睛,他估计着破烂王现在应该已经走远了以后,打开手包将里面的钱重新数了一遍,果然发现对方在刚刚多拿了200块钱。 看来这个与自己称兄道弟的人,也终于逐渐露出了贪婪的本色。 第173章 设局:目标刘建仁(3) 翌日凌晨,正在熟睡的陈良善突然被电话铃声吵醒,他拿起手机看了眼屏幕,发现是破烂王打来的电话。 “陈大哥,我……我看见刘建仁那小子!他……他真的从公安局出来了!” 陈良善左右看了看,病房里的另一个床位依然是空着的,整个房间内就自己一人,于是他捂住话筒,低声回应道:“你确定吗?确定是刘建仁吗?” “对!我确定,那小子穿的衣服和他妈有病似的,一身黑西装,而且还在脖子上装模作样地围了一条又白又长的围巾,整个公安局大门口就属他最显眼,陈大哥你等一下啊!我传照片给你!” 几秒钟后,陈良善的手机收到了一条彩信,点开后果然发现站在路边的那个人正是刘建仁,虽然对方此时衣衫布满了褶皱,头发也显得有点凌乱,但这家伙双手插兜,两腿一直一弯地站在路边时那嘚瑟的模样,一眼就能感觉出心情似乎很好。 陈良善道:“果然是他,看来……警察那边没有掌握到他行凶的证据,因此传唤也不得超过24小时,就把他给放了!” 破烂王捂着话筒低声道:“放了好啊!陈大哥你不是说过最好别让他被警察抓到吗?这样的话,咱们就好下手了!咋样?咱们什么时候行动?” 陈良善:“你别急,看他这样应该是在等手下来接他,一会你搭个出租车跟着他,不管他去哪里你都跟着,千万别被发现了!” 大约1小时后,破烂王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陈大哥,刘建仁这小子……跑寡妇街来了!” 陈良善疑惑道:“他来这种贫民区干嘛?” 破烂王:“不知道啊!反正刚才来了一辆黑色的奔驰车,接上他以后就来了这里,然后只有他一个人下车了,现在正在往……咦?他进合欢小区了!” 陈良善:“那是个什么地方?” “嗨呀!这你都不知道吗?合欢小区是寡妇街的南街这边最垃圾的地方,整个小区都是破楼房,正因为这里没有物业、没有保安和监控,所以我以前还和朋友来这边撬过地下室呢!” 自从上回在孤儿院与刘建仁谈判过后,陈良善很清楚对方是个有洁癖的男人,就连凳子上有一点脏灰都不愿意坐,但现在却主动来到如此破烂的一个地方,显然这其中有什么问题。 于是陈良善叮嘱道:“继续跟着他!要看清楚他进入的是哪个单元,但是你不要跟着他上楼,这几天你就找个地方蹲守着,尤其记得要注意他丢出来的垃圾,因为……” 话没说完,就被破烂王打断道:“放心吧,这个我懂!从对方丢出来的垃圾里翻找外卖盒子和快递盒子,就可以顺藤摸瓜查到那小子的电话号码,具体住在几楼几号,甚至看外卖的分量和频率就可以推理出他房子里住了几口人,好歹兄弟我也是捡了那么多年的破烂,这点常识我当然懂。” 陈良善迟疑道:“你经常偷东西?” 电话那头显然愣了一下,随后立刻笑道:“哪有……哪有啊……这都以前的事了,不都是为了生存嘛,嘿嘿……” 陈良善也懒得和对方再计较这些,纵然他再无法忍受对方那贪婪、卑劣的性格,毕竟现在当务之急是解决刘建民,因此他也绝不会在对方面前表露出任何不满,于是叮嘱了几句后便挂断电话躺了下去。 就在迷糊间,陈良善做了个梦,他梦见自己走在一片春日的平原当中,眼前是一路开阔的油菜地,淡黄的花苗似乎还在散发着清香,这幅如画一般治愈的场景也令他沉醉。 然后就在半梦半醒间,他的脚下却不知何时多出一个小坑,整个人顿时犹如坠落般摔了下去。 陈良善被惊醒了,但是就在惊醒的同时,他也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 刘建仁绝对算得上是个有钱人,因此在他居住的小区也一定会有完善的物业配套,那么当他被警方传唤时,必然就拿不出杀害痦子婆当晚的不在场证明。 他是故意说自己住在寡妇街的合欢小区的,因为那里没有监控,没有物业,没有认识他的人,所以就算警方去调查也绝对查不出什么东西来。 那么刘建仁现在这种奇怪的做法就能解释得通了,他为了让警方更加坚信自己在案发时就住在那个破烂小区,因此他在警方的审讯过后,又主动回到了那里,造成一种自己这段时间都住那里的假象。 不会错的,一定是这样! 好狡猾的男人,对方一定还会对刘小玥不利。 因此,陈良善更加坚定了要杀死对方的决心。 第175章 设局:目标刘建仁(5) 翌日,陈良善一早就打电话给笑嫣然,说出了自己想出院的事情。 “什么?你要出院?你现在出什么院啊?康复治疗一个疗程的钱我都交过了,你就不能安安心心把最后两天住完吗?知不知道自己这次是颅脑损伤,若修养不好的话将来会落下病根的!” 陈良善安慰道:“放心吧,嫣然,我已经没事了,今天是孤儿院那个痦子婆的头七,按规矩来说她养的那些孩子晚上都要过去守灵的,况且今晚天南他们还要把小玥送过来。” 电话那头短暂地沉默了片刻,笑嫣然问道:“你又要把那个孩子接回来住了吗?” 陈良善:“对,小玥那个孩子很可怜,况且现在收养她的那个男人对她并不好,我不能就这样看着。” 笑嫣然:“老公,我明白囡囡交到一个好朋友不容易,可是你也不能就这样无休止的帮别人养孩子,你没有必要这么做。” 见陈良善不讲话,笑嫣然又道:“我也知道小玥那个孩子继承了家里的一大笔遗产,但这都是人家孩子的钱,人家孩子现在那么小,而且已经有监护人了,你这做的是无用功,知道吗?” 陈良善:“你想多了,这不关钱的事情。” “那你到底在想什么?”笑嫣然急切地道:“我现在都有点看不懂你了,我不明白你这几个月到底都在做什么?你为什么会对别人家的孩子那么上心?” “好了,不聊这些话了。”陈良善打断道:“反正我做什么,你别管就是了。” 挂断了电话,陈良善随后不顾医生的劝阻,坚持办理了出院手续。 他如此着急出院的原因,只因今晚自己就要对刘建仁下手,虽说行动顺利的话,警方很难怀疑到自己头上。但为了稳妥起见,他还是不能留在医院内,因为通过这几天的观察,他发现护士每晚都会来查房至少3次,若自己今晚要去对刘建仁下手,那么护士一定会在查房时发现自己不在病房。 因此,为了避免在刘建仁死时留下自己不在病房的记录,陈良善只能强行办理出院,用另一种方式来制造一个今晚自己不在案发现场的证明。 离开医院后,陈良善马不停蹄地开车前往了漠北殡仪馆。 今天刚好是痦子婆的头七,民间传言在头七这天死者会回到亲人的身边看看,因此就在几天以前,徐天南委托慕容水给自己打了个电话,大概意思就是在头七这天刘小玥需要来为痦子婆守灵,而对方也打算趁这个机会将刘小玥送还给自己。 陈良善早已计划好,今晚会有不少痦子婆的好友前来守灵,而且漠北殡仪馆地处城北部的荒地,安保基本靠狗,周围别说摄像头了,就连像样的院墙都没有。 因此,今晚陈良善只要装作陪刘小玥守灵的样子,在晚上10点左右的时候悄悄离开一小时,一旦做掉了刘建仁便立刻回来,就算将来警方调查到他的头上,他也可以谎称自己整晚都在殡仪馆守灵,有足够的不在场证明。 来到殡仪馆后,陈良善发现今天来了许多北郊孤儿院的孩子,本就不宽敞的守灵间此时已坐满了孩子,四周响彻着孩子们的哭声,而痦子婆曾经的那些街坊邻居也都被挤到了门口,每个人都打算在这里送对方最后一程。 对陈良善来说,这绝对算是个好消息,今晚在这里守灵的人越多,场面就会越加混乱,在人多时自己悄悄离开一会,也不会引起别人的察觉。 因此,陈良善在上了香、烧过纸钱后,就在灵堂外等待了起来,但是这一等就是好几个小时,眼看着时间都快到了下班时间,却始终不见慕容水把刘小玥送来,他的心中也是焦躁不安。 在慕容水把刘小玥送来之前,陈良善自知绝不能离开这里,他一定要让对方过来时亲眼看见自己,到时对方才会相信自己一晚上都待在这里哪都没去。 陈良善就这样一直等着,却突然等来了破烂王的电话。 他走到一处隐蔽的角落接起电话,发现破烂王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整个人的声音都因惊恐而变得哆嗦道:“陈,陈……陈大哥!你……你快来!” 陈良善压低声道:“现在距离动手还好几个小时呢!我过去干什么?没什么事尽量少给我打电话!” “不……不是的……”破烂王哆哆嗦嗦地道:“是那个……我刚才……有人找……然后我就……” 陈良善诧异道:“你被发现了?” “没……没发现……但是……你快过来……” 破烂王的心理素质极度拉胯,结果半天连话都说不清楚,而这时突然一辆白色的小轿车停在了自己身边,陈良善一眼就看出开车的人正是慕容水。 “回头再说!” 陈良善挂掉电话,随后看见慕容水带着刘小玥走下了车。 “阿水,你这是?”陈良善疑惑地看着面前的刘小玥,发现短短几天时间,小玥不仅看起来胖了不少,而且浑身上下都换上了新买的衣服。 慕容水笑着解释道:“哦!良善哥,这不今天就要把小玥给你送回来了嘛,所以老大让我带她买几身新衣服,然后再多置办点生活用品,免得到时候你这又抓瞎,所以来得有点晚了,嘿嘿!” 说完,慕容水不由分说便从后备箱里抱出来了好几个大箱子,里面装得满满当当的都是新买的小孩子衣服、玩具、睡衣、鞋袜等东西。 “还有啊……”慕容水悄悄地凑过来低声问道:“良善哥,你是不是和老大闹别扭了?” 陈良善立刻就明白了,自己在医院里和徐天南说的那番话,对方显然是一点都没有透露给慕容水。 于是陈良善也是笑着回应道:“没,没什么的。” “嗨呀!你俩怎么都是一个毛病啊,什么话都不和我讲!”慕容水随后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递了过来,低声道:“老大他还担心你带不好两个孩子,所以托我把这个带给你……” 陈良善接过信封,立刻就摸出来了里面是厚厚的一塌钱,于是急忙回拒道:“不行不行不行!天南给孩子买点东西就够了,干嘛还给钱呢!拿回去,快拿回去!” 慕容水把身子扭得和蛆一样来回躲闪着,口中回应道:“别介啊!我就是给你俩传话的,大哥你可别难为我啊!再说了,老大都发话了,他托我告诉你,这钱又不是给你的,是给孩子的,你只是替她们保管而已,所以他觉得你务必要收下。” 一听这话,陈良善当即怔住了,因为他从这句话里,听出来了徐天南想告诫自己的另一层意思。 钱是孩子的,自己只是替她保管而已。 难道,徐天南已经默认了自己那天所说的话?难道自己将来就算去争取刘小玥的监护权,徐天南也不会再去反对? 就在陈良善心中想着这些事情时,慕容水却已打开车门溜了上去。 “喂!喂!把钱拿回去……” 陈良善追了过去,却发现慕容水已经锁上了车门,二人就这样僵持了好一会,陈良善也最终同意把钱收下,并且要求慕容水代替自己向徐天南表达谢意。 随后,慕容水见对方终于同意收下了钱,于是也放心地摇下了车窗,离开前对刘小玥叮嘱道:“小玥,记住你答应我的事,一定要坚强哦!还有,我教你的那几招,不要忘了哦!” 刘小玥看见对方即将离开,眼中也是冒出了泪光,懂事地回应道:“嗯!阿水姐姐放心吧!我记住了!” “还有哇!”慕容水又抬头看了陈良善一眼,同样不放心地叮嘱道:“良善哥,不管你和我老大闹了什么情绪,但是有句话说得好,亲兄弟床头吵架床尾和嘛!你们不要再怄气了哦!咦?好像哪里不对……不管了,我走了啊!记住!早点和好啊!” 陈良善苦笑着点点头,挥手目送着对方离开。 虽然他现在还不能确定徐天南的想法,但是也隐隐能感觉到,不管自己做出了什么事,对方都会无条件地支持自己。 从一开始的充当钉子户索要更高拆迁款,到后来与林阿吉那不清不楚的关系,再到现在自己谎称贪图刘小玥的钱财……这些事情徐天南一件一件地都理解了自己。 但陈良善内心十分清楚,对方忍让、理解自己的只是生活方式,对于违法犯罪之类的事情,哪怕双方的关系再如何亲密,对方也绝不可能包容自己。 但是,陈良善自知现在自己已越陷越深。 之前对刘建民行凶逃逸,是为了自己的女儿,为了让自己女儿不要拥有一个破碎的家庭。 而现在即将对刘建仁下手,则是为了弥补自己之前所犯下的罪孽。 自己早已没有了退路。 陈良善深吸一口气,将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抛之脑后,随后口袋中的电话又震动了起来。 看样子破烂王那边确实遇到了麻烦,于是陈良善蹲下身子,轻轻抚摸着刘小玥的脑袋,问道:“小玥,这几天和阿水姐姐玩的开心吗?” 刘小玥在看见陈良善时,眼中忍不住地激动神色,她用力点了点头,说话也变得比以前开朗了许多。 “嗯!阿水姐姐对我可好了!” 但是刘小玥刚说完,便看见在不远处的灵堂前,摆放着的那张痦子婆的照片,眼泪顿时又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虽然很想和这个小家伙多待一会,虽然也很想陪刘小玥在这里送走痦子婆最后一程,但陈良善知道现在自己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于是他小声问道:“小玥,叔叔和你商量个事,行吗?” 刘小玥很懂事地点点头,随后立刻问道:“叔叔,你要走吗?我一个人在这里害怕……” 看来自己的想法都被面前这个孩子看了出来,陈良善只感觉心口处传来阵阵揪心的疼痛,但口袋里的电话却不停地震动着、提醒着他,于是他再次对刘小玥温柔地道:“小玥,叔叔现在有件事情必须要去办,你先跟孤儿院的那些大孩子们待在一起不要离开,我很快就回来,行吗?” 尽管眼中充满了不舍的神色,但刘小玥还是坚强地点点头,用稚嫩的声音回应道:“嗯!我等叔叔回来!” 第176章 设局:目标刘建仁(6) 上车后,破烂王的电话却提示暂时无法接通,于是陈良善一路把车开得飞快,用了不到半个小时便来到了寡妇街隔壁的街道。 在一处没有监控的小巷子里停好车以后,陈良善便换上了口罩、帽子与手套,低着头向几百米外的合欢小区走去。 此时天还微微亮着,因此街道两边的那些洗头房还没有正式营业,纷纷将卷闸门拉下了一大半,只留下了一道很小的缝隙,似乎在有意提醒人们房间内有人,若想进去消费只需敲一敲门即可。 陈良善步履飞快地走着,突然听到了隐隐约约传来的声音。 “陈大哥……这边……这边!” 抬头看去,竟发现在一间小洗头房的卷闸门下方,破烂王露出了半边脑袋,正在焦急地朝自己挥手。 陈良善怔住了,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破烂王会出现在这种地方?而且看对方那惊恐的模样,肯定也是遇到了什么事。 带着这样的疑惑,陈良善前后看了看,在确定没引起别人注意后,悄悄一个闪身走了进去,随后破烂王立刻拉下了卷闸门。 刚一进去,陈良善就训斥道:“不是说好了没什么事情不要打电话吗?还有,我给你回过来以后为什么就打不通了?” 破烂王一脸哭丧的表情道:“给你打太多电话……手机没电了……” “行了!”陈良善打断道:“到底什么事?” 破烂王指了指这间小铺子里的那个隔板小卫生间,惶恐不安地道:“陈大哥……你和我来。” 二人走了过去,在陈良善刚打开那间卫生间的小门,立刻就有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透过了口罩,传进他的鼻孔内。 就在这间不足5㎡的隔板卫生间内,竟蜷缩着一个女人,女人此时的脑袋竟还在不断地往外冒出着鲜血,在地面上流落了很大一滩,一部分也流进了蹲坑内。 见到此状,陈良善只感觉自己脑袋“轰”地炸了,他急忙走上前观察这个女人,发现对方的后脑勺位置竟有好几处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带好手套,轻轻推了推女人,而对方本靠着墙面的身体顿时歪倒在地,一头撞在了坚硬的地面上,然而女人的头颅在受到撞击后,顿时就像一个被砸烂的西瓜那般扁了下去,无数的鲜血从五官中流了出来,看样子这个女人的脑袋,也早已被某些硬物砸碎了头骨,变得稀烂不堪。 一股更加浓烈的血腥味直冲而来,破烂王直接“哗”地吐了一地,而陈良善也是用手套死死捂住嘴巴,自己绝不能在这种现场留下任何体液。 关上了卫生间的小门后,好一会,陈良善才终于忍住了这股恶心的感觉,他瞪着破烂王怒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让你在这监视着!谁他妈让你弄出人命了!” 破烂王说话间几乎都要哭了出来。 ——“我……我想的是今晚咱们动手以后……不就能变有钱人了吗……所以……所以我趁白天刘建仁走后没事干,就……就想来找点乐子……” ——“可谁知……这娘们看不起我,嫌我脏……非要我再加20块钱才让我玩,我不愿意给她……” ——“结果……她就骂我,而且骂得特别难听……我当时脑子一热……就直接拿起地上放着的一根钢筋,朝她打了过去……” ——“等我回过神来以后……她就被我打死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就把她藏到卫生间里,给你打电话了……” ——“呜呜呜!现在可怎么办才好啊,陈大哥!快救救我啊……” 听完对方这番话,陈良善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抬手便是狠狠一个耳光打去,怒骂道:“你他妈真是个废物!就连最后这点时间都沉不住气!” 破烂王被扇得头脑发昏,但内心里还是极度惊恐地问道:“陈,陈大哥……那现在……怎么办啊?” 就算现在打死对方,发生的一切也都无法挽回,于是陈良善极力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随后仔细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发现这是一间并不太大的小商铺,里面除了一张脏兮兮的大床以外,就剩下了刚才那个木板子隔出来的卫生间。 此时的破烂王显得异常慌张,追在陈良善身后问道:“陈大哥,你今天不是开车来的吗?要不……要不我们把尸体抬到车上丢掉去?” “蠢货!”陈良善打断了对方,怒骂道:“都出这种事了,怎么敢把车开过来?那个车是我用身份证租来的,登记过了我的信息!况且现在我们根本不知道外面有多少人,如果就这样抬个尸体出去,万一被别人看见了我的车牌号,咱俩谁都跑不掉!听懂没有!” “完了完了……死定了,那我这次岂不是死定了……”破烂王惊恐得几乎失了神智。 “你给我镇定点!”陈良善压低声音道:“听好了!你现在的处境非常危险,这里死了个女人的事情早晚会被警察发现!所以我现在必须给你这个王八蛋擦屁股,从现在起,我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听见没有!” 破烂王紧张得面色发白,忙不迭点头道:“听……听见了!” “好!”陈良善首先问道:“今天你来这里的时候,有没有被别人看见?” “没……没有!当时天还亮着的,这一条街的卷闸门都被拉下来了一半,我是确定了街道上没有人,才敲门进来的!” 陈良善:“好,下一个问题,那你知不知道这个小房子里,还有没有别的女人会回来?” 破烂王回忆了一会,摇头道:“没有吧……当时我进来以后,这个女人就问我是快餐还是包夜……我当时就顺口问了一句包夜怎么算?我记得当时她好像是说……最近生意不景气,整个店就剩她一个人了,反正她也累了想早点休息,就……就算我200块钱,一直到明天早晨!对!她当时就这么说的,这话意思可不就是这里只有她一个人吗!” 陈良善思考了一会,目光坚定地道:“这样来说的话……我应该有办法了!你听着,只要你现在听我指挥,我保你不会出事,明白没有!” 这句话就像一根救命稻草,使得破烂王看见了一丝希望,当即点头如捣蒜,不停地道:“明白了!明白了!只要能不出事,我什么都听你的!” 陈良善没有回答,只是仔细地开始环顾房间四周,心中盘算着销毁证据的方法。 第177章 设局:目标刘建仁(7) 陈良善考虑了一会,问道:“你刚才说,你是用钢筋打死了这个女人,东西呢?快找出来给我!” 破烂王很快从卫生间里拿出了那半截钢筋,这截钢筋大概有大拇指粗细,和成年男人的小臂一般长度,估计放在店里,平时是那个女人防身用的,想不到最终却要了她自己的性命。 陈良善突然看见破烂王抓着钢筋的手,问道:“你的手套呢?我今天不是告诉过你,要去把手套和帽子都提前买好吗?” 破烂王一听这话,才如梦初醒般恍悟道:“哦对!陈大哥你说过的,要买手套,帽子、口罩什么的,但是我……我给忘了!” “真是败事有余!” 陈良善啐骂一句,随后问道:“现在想!好好想想你到底碰过这间屋子的哪些地方?” 破烂王赶紧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指着周围的沙发、茶几、床、卫生间等地方道:“这些地方,我……我都碰过了……” “什么?”陈良善训斥道:“你不是因为价钱的问题,没和这个女人谈拢吗?为什么竟然连床上都躺过?” 破烂王自知做错了事,小心翼翼地回答道:“那个女人……她当时想赶我走……我不走,索性……就躺在床上了,结果她才骂我的……” 陈善良长叹一口气,简直不敢相信破烂王竟会是这样一种人,但是现在当务之急是清理好现场,毕竟面前这个男人再怎么不堪,将来总有能用得到的地方。 随后,陈良善知道再骂对方也没用,于是他先是拿出一个塑料袋,把那根沾满了女人鲜血的钢筋包了起来,随后装进自己身后的包里。 继而他又走到门口,蹲下身查看了一番卷帘门,发现这个门一旦从里面锁死以后,光线都不会透出去,心中立刻便有了主意。 “你听好了,根据我昨天的观察,这条街的洗头房只要有人进去,这些女人就会从里面把卷帘门锁死,所以我们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一直锁着门,让外面的人以为这里面正在办事,就不会有人来了!” 破烂王想了想,觉得对方说的有道理,但还是不放心地问道:“这样……真的能行吗?你确定吗?” 陈良善点点头,解释道。 ——“在这种凶杀案的现场,警察最主要提取的就是监控、凶手的鞋印、指纹、衣物、毛发、唾液等皮屑组织,但是我昨天已经打听到了,这一整条街的监控都是坏的,这个消息对我们来说很重要!” ——“然后就是指纹和衣物毛发等东西,指纹和鞋印简单,这间屋子并不大,所以只要我们细心一点,把这里面的所有痕迹都清理干净,将来就算警察来了,他们也找不到与你有关的任何证据!” ——“但现在麻烦的是你的毛发、唾液、皮屑这种肉眼看不见的东西,警方一旦提取到这些东西,就会锁定你的dna,基本上你未来几十年一旦被抓进局子里一次,他们就立刻会查到你今天杀人的事情。” 破烂王紧张得鼻孔一张一张,忙问道:“啊?那这不就完全了吗!我都进来这么久了,谁知道会在哪些地方留下口水和头发啊!” “你给我镇定一点!”陈良善沉声道:“再和你讲一遍!只要你听我指挥,我就保证你今天不会有事!” 说完后,陈良善从包里又拿出一副手套递给对方,命令道:“我刚才在那个角落的小卫生间里,看见了好几瓶消毒液,你去把那些消毒液都拿出来,然后准备几盆水!” 破烂王迟疑道:“干……干啥用的?” 陈良善:“那些消毒液可以破坏警方的dna检测,到时就认不出你了,别问那么多了,照做就是!”(注) “好!好!” 破烂王也不管听不听得懂,立刻就进入卫生间接了好几盆水,继而把里面所有的消毒水都拿了出来。 陈良善按照一定比例,将消毒水混合在这几个盆里,屋子内顷刻间也弥漫着刺鼻的味道。 很快,二人拿着毛巾,在房间周围擦了起来,破烂王一边擦,一边问道:“陈大哥,你说我们今晚都搞这事了,刘建仁那边能还行动吗?” 陈良善头也不抬地道:“暂缓吧,我们先把这里所有的痕迹清理干净,然后趁明天一大早没人的时候把卷帘门锁死再离开,只要我们运气好,明天后天这两天不被人发现这里面的尸体,就可以正常对刘建仁下手。” 突然,卷帘门外传来了“咚咚咚”的敲击声,这三下声音不大,但是却猛然将二人惊出了一身冷汗。 陈良善小声道:“你不是说,这里只有那个女人她自己吗?为什么会有人敲门?” 破烂王也是被吓得面如土色,颤巍巍道:“不……不知道啊?但是我确定这个洗头房里,只有那娘们一个人啊!” 陈良善悄无声息地站起身,观察了身边的那张大床,他发现不论是那张床边内衣裤大小的型号,亦或是床边的鞋子,都只有一个尺码,从这些物品的表面来看,这里确实不该有第二个女人才对。 又是几下敲门声过后,外面也终于传来了一个男人死乞白赖的声音。 ——“秀芬!开门!” ——“开门!我知道你就在里面!” ——“快点!我就和你说两句话就走!” 等了一会,男人见门还是没有开,于是更加用力地捶打着卷帘门,怒骂道:“骚窑子你他妈装什么呢!老子不管你在里面和哪个男人办事,你若再不开门老子就踹了!” 此时,屋内二人的紧张程度已达到了顶点,陈良善更是紧了紧身上的背包,对破烂王做出了个手势,二人随时准备在破门的那一刻逃窜而出。 “好!你个臭娘们不开门是吧?呸呸!” 眼看门外男人即将踹门,门内二人做好了逃跑的准备时,隔壁的洗头房内突然传来了一个女子的怒骂声。 “哎!你这个男人怎么又来了?人家秀芬天天在外面赚钱,你可是倒好,没钱了就来找秀芬,你把人家姑娘当提款机了吗?” 片刻后,只听门外男子怒骂道:“闭嘴,你个骚货!老子和秀芬是正当的男女朋友关系,她平时惹的那些麻烦不都是我帮她平的事?所以花她点钱又怎么了!滚开!” 陈良善终于听明白了,被破烂王杀害的那个女人,确实没有别的女人和她一起经营这个洗头房,但现在却是她老公找了上来,不知道这二人之间曾发生了什么矛盾,但就现在形势来看,这个男人显然不打算就这么善罢甘休。 屋外,只听男人大骂一声,随即狠狠一脚踹了过来,那本就单薄的卷帘门被踹得呼扇呼扇晃悠着,眼看就要垮了下来,门外的两边却突然多出来了许多女人的叫骂声。 ——“哎哟!这又是在干啥呢?” ——“我说你这人烦不烦啊?人家秀芬都不打算和你好了,你还天天来缠着人家,要不要点脸!” ——“就是说啊!听说秀芬卖肉赚的钱,都被这男人拿走了,真是恶心!” ——“赶紧滚!你在这闹事让不让大家做生意了!” 看来在这条街做生意的女人,互相之间也都还多少有点照应,就在这些女人叽叽喳喳地好一通嚷嚷之下,那个男人也终于忍不住大骂道:“都他妈闭嘴!你们这群卖肉的骚货,我找女朋友和你们有屁的关系!谁再啰嗦一句试试?” 但这个男人显然是低估了这群女人的能力,只听一个女人大声道:“哟呵?打女人是吧?来,老娘今天把衣服脱了让你打,来试试!” 在这个女人的叫嚷声之下,其余姐妹们一呼百应,纷纷上前把男人围成了一团,更有甚者对着卷帘门就嚷嚷道:“秀芬妹啊!你就在里面快活着把钱赚了啊?外面的事姐姐们帮你挡着!” 破烂王低声道:“陈大哥……这,这什么情况啊?咱们还跑不跑?” 陈良善也低声回应道:“别出声,先看看再说!” 果然,男人的咒骂声越来越弱,很快就被淹没在一群女人的吵吵声中,最终也只听他隔着门大喊道:“好你个秀芬,算你有种!要不是老大现在招呼我们去办事,老子今天非把你在大街上办了不可!我给你1个小时,等我回来以后如果你再不开门,老子今天带兄弟把你洗头房拆了!” 男人说完后,终于是骂骂咧咧地走了,而此时在屋内的俩人,早已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第178章 设局:目标刘建仁(8) “秀芬妹啊!还拉着门呢?你这单生意时间够久的啊,小心别把人搞得马上风了,哈哈哈!” 卷帘门外,一众女人以为这间洗头房内还在战斗,于是调侃了几句荤段子之后便散了去。 虽然威胁暂时解除,但屋内的陈良善却面临着一个重大的抉择。 刚才在屋外闹事的那个男人1小时后就会回来,若自己与破烂王用最快的速度清理现场痕迹的话,也许在1小时之内可以完成。 但是若这样做的话,自己今晚也一定会错失杀害刘建仁的机会。 从刚才那个男人的说话间,陈良善就能感觉出对方今晚一定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但是若真被那个男人发现尸体的话,对方一定会报警,到时警方也定会将现场封锁,就凭这条街上那些女人们的碎嘴巴来说,这件事一定会传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同时警方也会加强对这个街区治安巡逻的力度,就连街边坏掉的监控也必然会被重新修好投入使用。 一旦到了那个时候,就算刘建仁还住在这条寡妇街,自己再想对他下手也是难如登天。 因此,做掉刘建仁的机会,只有今晚! 陈良善不想放弃这个机会,他看了看表,现在还不到晚上8点,距离刘建仁下楼扔垃圾足足还有3个小时,而自己这边显然也不可能拖那么久。 难道真的就要这样眼睁睁错失良机? 正当陈良善苦思时,破烂王却先沉不住气了,“陈大哥,快!快啊!” 说着,破烂王便撸起了袖子,在装满消毒液的水盆里沾湿了抹布,催促道:“还有不到1小时了,我们赶紧把现场清理掉啊!不然我就完了!” 就在破烂王说话间,陈良善却突然看见了对方胳膊上那一道道的挖痕,红通通的挖痕印子上竟然还冒出了一点血渍,于是问道:“你胳膊上是怎么回事?怎么受伤了?” 破烂王一边专心地擦拭着墙面,一边道:“忘和你讲了,这是刚才那个臭娘们临死前给我弄的!都挖出血来了!” 陈良善诧异道:“你刚才难道不是一棍子就把她敲死了吗?怎么还会和对方打起来?” 破烂王头也不抬地回应道:“也不算……打起来吧?只是那娘们生命力太顽强了,当时……当时真把我吓坏了!” “到底怎么了!” 破烂王心有余悸地道:“哎哟……这件事现在想起来还有点后怕,当时我亲眼看见那个女人的脑袋都被打得变形了,结果……结果她竟然直接从地上爬起来,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大的力气,抓着我的胳膊就求我放过她,说什么她不能死……她死了家里的孩子还小,不然没人照顾什么的……但你也知道,这种事一旦做了,哪敢留下活口啊……所以我索性就直接把她打死了。” 听到这句话,陈良善心中突然变得异常沉重,恍惚间,他似乎看见世界上又多了一个永远等不来母亲的孩子,他用颤抖的声音道:“所以……当时你明知道那是一个独自带孩子的女人,你还是选择了对她下手?” 破烂王看见对方的态度,心中也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于是迟疑道:“陈大哥,我知道你有善心,你是个好人,但是……但是你怎么能相信这种地方女人讲的话啊?这些卖肉的女人根本就是那种骗钱骗色,整天把谎话挂在嘴边的那种人,你怎么能相信这种人说的话啊!” 陈良善没有理会对方,而是打开了床边柜的一个小抽屉,果然在里面看见了一个钱包,从里面翻出来了张一家三口的合照。 照片中的男孩岁数不大,应该还没到上学的年龄,而坐在旁边的女人,正是今晚被破烂王打死的妓女,只不过在这张家庭的合照中,却被人用剪刀剪掉了那个男人的面庞。 看见这张家庭合照,破烂王终于意识到原来刚才这个女人说的都是真的,但他还是在一旁煽风点火般地解释道:“陈大哥!就算这女人真的有孩子又怎么样?今天这个娘们不死,回头她一定会报警,警察很容易就查到我的头上了!毕竟这几天我都按照你的要求在这一块晃悠,人家早就认得我了……” 见陈良善只是默默地盯着照片不讲话,破烂王的心中也是无比焦急,催促道:“陈大哥,你别想那么多了啊!这世界上苦命人那么多,又不是都是咱们弄出来的!再说了,咱俩早就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了,我将来若是出了事你也跑不了!所以今天这个女人必须死!” 陈良善抬起头,面色恐怖得吓人,冷声道:“你在威胁我?” “不不不。” 破烂王顿时察觉到自己刚才说错话了,于是急忙笑了笑,改口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你看现在咱俩一人手里一条人命,这难道不正是应该相互照应吗?” 陈良善终于明白了,他以前只觉得破烂王是个贪婪自私的男人,但现在他终于看清楚了对方,对方不仅是一个贪婪的人,同时更是个卑鄙、冷血、为了自己活命不惜出卖同伴的人。 那种久违的头疼感又一次袭来,脑袋中就仿佛要炸裂般传来阵阵剧痛。 自从刘建民死后,陈良善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弥补心中的亏欠,但是现在却因为这件事又搭上了一条人命。 他感觉自己在一条漆黑的道路上越走越远,越走越无法回头。 “陈大哥?陈大哥……你可别犹豫了,赶紧看看这个现场该怎么弄一下!再等一会万一那个男人真的回来了,我们可真的就跑不掉了啊!” 此刻,破烂王的声音简直恶心得自己止不住呕吐,并且在陈良善的心中,一股恨意越来越浓烈。 因此,一个狠毒的计划在他的心中渐渐浮现。 破烂王这个人,根本就是一个为了利益无恶不作的冷血杀人犯,将来万一哪天被警察抓住后,这个人为了立功一定会出卖自己。 因此,绝不能留他性命! 第179章 设局:目标刘建仁(9) 痛! 陈良善一想到自己竟然还要杀掉面前这个曾经拜过把子的兄弟,他只觉脑袋疼得几乎要炸裂。 2个小时之内,除掉刘建仁与破烂王两人,这简直就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这两人都有必须死的理由,但是到底应该怎么做才能成功? 想到这里,陈良善也感觉自己脑袋上的伤口越来越疼,这股钻心的疼痛使得他头晕目眩,但就在恍惚间,不知怎么的竟想起来了曾经在自己少年时期,与徐天南相处的那段日子。 对方的面容在脑海中渐渐浮现,越来越清晰,然而就在他看清了对方的面容时,却猛然回忆起了徐天南曾经告诉过自己的一句话。 ——世界上没有设不了的局,哪怕是一个不近女色,五毒不沾的男人也一定有弱点,而他的习惯就是弱点。 这句话在他脑海不断重复,而刘建仁的影像也在自己的脑海中越来越清晰。 对方虽然不好女色,没有不良嗜好,但却有每天固定的行为习惯。 此刻,陈良善也感觉信心倍增,他相信徐天南曾经告诉过自己的那番话,也相信这世界上绝不会有找到弱点的男人!只要利用对方的行为习惯,那也是设局的手段! “陈大哥?你……你怎么了啊?你别吓我啊?” 破烂王还在一边催促着,生怕陈良善出了什么事,但是对方却猛然抬起头,低声问道:“我问你!你之前是不是说过刘建仁有个习惯?” 破烂王不明白对方想干什么,但还是立刻回应道:“对啊!我不是说过那小子每天晚上11点都要下楼丢垃圾吗?我们可以趁着那个时间……” “不!” 陈良善打断道:“另一个习惯,我记得你曾说过刘建仁还有一个习惯!” 破烂王想了想,回忆道:“唔……是有一个习惯,那就是这小子自己从来不做饭,而且从来不吃寡妇街这边的便宜饭,每天晚上吃的,都是由漠北大饭店那边专门送来的饭菜。” 陈良善沉吟道:“就是这个!这也是他的一个固定习惯,只要我们利用好了这个习惯……今晚就一定能将刘建仁做掉!” “啥?” 破烂王不可思议地问道:“陈大哥,这都啥时候了,你还在想着弄死刘建仁啊?先想办法把眼前这摊子事收拾干净吧?” 陈良善道:“破烂兄弟,我决定了,今晚我不仅要保你不出事,而且我们也必须做掉刘建仁!” “真……真的吗?陈大哥!” 破烂王显然是不相信这番话的,但陈良善用力抓住对方的肩膀道:“破烂兄,我问你!你还想不想?想不想过那种人上人的生活了?” 对方立刻道:“想啊!怎么不想啊!做梦都在想!” “那如果仅仅因为今天晚上死了个妓女,结果导致我们无法对刘建仁下手,你后不后悔?” 破烂王苦着脸道:“咋能不后悔呢?我现在都悔死了!早知道今天会成这样,打死我也不会来洗头……” “好了!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就不要再自责了!” 陈良善打断对方道:“我也不想错失这么好的良机,刘建仁不死,我们将来就发不了财!所以我刚才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可以保你平安,又可以做掉刘建仁,你想不想试试?” 一听这话,破烂王那本来耷拉的眼角顿时也有了光,呼吸急促地问道:“真……真的吗?真的有办法吗?” 陈良善点点头道:“但我现在必须要再和你确定几个问题,你听好了,你记不记得刘建仁一般都是几点回去?” 破烂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现在已是晚上的7点45左右,回应道:“他每天晚上8点左右回去,应该再过15分钟,他就回去了。” “好,那我再问你。”陈良善接着问道:“那漠北大饭店的送餐车,一般都是几点到?” 破烂王回忆道:“唔……8点多,不到9点的样子就送来了吧!不过我和你说过了啊!那都是专门的送餐员一路直接把外卖送到刘建仁的家里,中途我们根本就没有下毒的机会啊!” “不。” 陈良善目光坚定地道:“既然现在已预知了未来1小时内发生的事情,这对于我们来说就是个下手的机会。” 说着,陈良善便自顾自地在房间来回踱步,口中不停地自语道:“肯定有机会的,肯定有的……” 破烂王搞不懂对方到底怎么了,但是时间一点点过去,几分钟后,他终于也是沉不住气地问道:“陈大哥,我们现在到底……” “有办法了!” 陈良善突然道:“虽然现在时间紧迫,但我想到了一个既能杀掉刘建仁,又能破坏这个洗头房内证据的办法。你现在就去把那个卷帘门打开一道缝,看看周围有没有人注意这里!” “嘶!” 破烂王被吓得倒吸一口冷气,质疑道:“真……真的吗?陈大哥你确定要这么干?” 陈良善点点头,神色坚定地道:“相信我,去吧!只要过了今晚,咱们到时候就能过上荣华富贵的日子了!” 一听“荣华富贵”这4个字,破烂王顿时也感觉浑身充满了动力,随即用那把从尸体身上拿来的钥匙打开了卷帘门,轻轻地朝上拉动着,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 很快,卷帘门被拉出了一道不大不小的缝隙,破烂王小心翼翼地把头伸出去看了看,发现今晚这条街洗头房的生意似乎不错,此时左右两边邻居的卷帘门都已被紧紧地关闭,看样子都已经接到了客人。 关上卷帘门后,破烂王问道:“陈大哥,现在外面安全,下一步怎么弄?” 陈良善快速从房间内的沙发上拿起了一条女人的丝巾丢了过去,命令道:“把你脸遮住,我们走!” “就……就这么走吗?” 破烂王看着房间内乱七八糟的模样,疑惑道:“这房间里……什么痕迹都还没抹掉呢!我们就这样走了,警察很快就会找到我吧?陈大哥你可别害我啊?” 陈良善安慰道:“放心吧,还记得当初我弄死刘建民的时候吗?最后我放了一把火把房间烧掉了。这次还是一样,等我们做掉刘建仁,回头再过来把这里一把火烧了,到时什么证据都不会留下了!” 破烂王想了想,估计也是这么个道理,于是也不再质疑,急忙把丝巾围在了自己脸上,再次悄悄拉开了卷帘门。 淡淡的夜色升起,二人找准了一会门口没有行人的机会便悄悄钻了出来,朝着停放车辆的另一条街道走了过去。 第180章 设局:目标刘建仁(10) 返回车上后,破烂王立刻问道:“陈大哥?下一步怎么弄?” “现在几点了?” 破烂王拿出手机看了看,“马上8点了,刘建仁应该快回去了。” “好!那应该来得及!” 陈良善说着便启动了汽车,快速朝着南边驶去。 此时正值下班时间,但陈良善一路上把车开得飞快,甚至好几次都险些发生车祸。 但好在寡妇街地处南城,距离郊区很近,因此二人没多久便来到了城乡结合部,陈良善看着周围的店铺,当来到一家酒店用品专卖店时停下了车。 陈良善再次戴上了口罩与手套,对破烂王叮嘱道:“在车里等我。” 大约离开了5分钟的时间,陈良善回来后,将一大兜塑料袋放在了后座。 破烂王回头看去,塑料袋里面是一卷宽胶带、几个白色的瓷碗盘、一卷保鲜膜、一根细软胶皮管、一袋大米与两件厨师服,于是问道:“陈大哥,这些是干嘛的?” 陈良善道:“这都是我们一会行动时需要的东西,一会再和你解释。” 又开出了大约10分钟的路程,此时周围已经彻底没有了房屋,黑漆漆的路面上连个路灯都没有。 看着周围环境越来越偏僻,破烂王心里也觉得不对劲,于是问道:“陈大哥,我们现在……到底是要去哪?我们都已经到郊区了啊!前面再走没路了!” 陈良善解释道:“现在我们去拿工具,必须得有趁手的家伙,今晚才好对刘建仁下手!” “工具?” 破烂王狐疑地道:“不就是刀吗?这玩意满大街都有人卖,随便去买上两把不就行了?用得着跑这么远?对了,刚才那个卖酒店用品的地方就能买到啊!” 陈良善解释道:“当然不行,刚才那间铺子我进去看了,门口就有监控,所以我只能买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这样不会引起店家的注意。” “可是……” 破烂王又问道:“可是我们既然要买刀的话,为啥不去农贸市场那种地方买呢,在那里肯定没有监控,也不会引起别人的察觉……” 陈良善心中一沉,看样子对方虽然没什么文化,但警惕性还是很强的,于是他只好再次解释道:“不行的,虽然大部分的农贸市场没有监控,但是在那种人群聚集的地方难免会碰到巡逻警察,这样会无故增加我们的风险,所以现在我带你去一个地方,那里有我提前藏好的刀!” 破烂王似懂非懂地听着,但还是不死心地问道:“那……那为啥非要我们俩人一起去取呢?明明可以我留在那个洗头房继续清理作案痕迹,你一个人去取就行了啊?” “闭嘴!” 陈良善怒骂一句,心知若再被对方这样问下去只会露馅,因此他装作很生气的样子大骂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今天若不是你惹了这档子麻烦事,我现在就已经一个人去把刀拿回来了,也不至于平白无故增加那么多风险。你记清楚了!现在是我在给你擦屁股,是我在保你平安,也是我在带你发财!你明不明白!” 见对方生气了,破烂王立刻就怂了下来,毕竟现在陈良善就是自己的未来和希望,在发财之前他也绝不敢违抗对方,于是只好乖乖闭上了嘴巴。 很快,陈良善开着车停在了郊外的一棵老杨树旁边,他走下车,找准了老杨树的西北角以后,用脚一步步丈量着距离,直到走出去十几米外,才带着破烂王在土地上挖了起来。 昨天刚下过雨,因此这块的土壤比较稀松,二人在挖下去几十厘米后,很快就翻出来了一个一米多长的高尔夫球包。 “妈呀!终于挖到了!” 破烂王擦了一把汗,随后打开背包,在背包的侧面找到了4根金属制成的高尔夫球杆,随后又在背包里找到了一把锋利的剁骨刀,与一个被层层塑料袋包裹着的东西。 他拿起剁骨刀,在空中挥舞了几下,似乎对这个工具很满意,随后背上背包就准备返回车里,却突然被陈良善叫住道:“等一下,包里有个东西需要拿出来。” 陈良善将那个被包裹得很严实的塑料袋拿了出来,破烂王拿出手机照了照,借着微弱的灯光也终于看清了这个东西。 这是一双手,一双早已发黑腐烂的人手! “啊!” 破烂王吓得一屁股坐倒在地,哆嗦道:“这……这怎么有一双人手?哪来的?” 陈良善没有理会,只是把刚才买到的那根胶皮管塞进了车辆的油箱,继而用嘴狠狠一吸,就有汽油从里面漏了出来。 很快,那包被包裹着的断手便淋满了油漆,陈良善拿出打火机点燃,顿时传来了一股恶臭的味道。 破烂王皱着眉头,问道:“陈大哥,你这是……干什么?这双断手到底是谁的啊?” 陈良善道:“当初我杀刘建民时,因为他的情人抓破了我的脖子,所以我必须把那个女人的手砍掉,虽然过了这么久不知道是否还能在指甲缝里检测出我的dna,但稳妥起见,还是烧掉比较好。” “哦!这样啊?” 破烂王恍悟道:“那看来这包里的东西,就是当初你杀刘建民时候用的凶器啊!” 说完没一会,破烂王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忙问道:“那……那刚才我打死的那个娘们,也把我胳膊挠烂了,我们是不是还要回去把她的手剁掉?” 陈良善沉声道:“放心吧,破烂兄,当初我第一次杀人的时候没经验,所以才会弄出了这么多麻烦事。但是这次你就放心吧,所有的一切我都早已帮你安排好了,你一会只要听我指挥,我保你后半辈子荣华富贵!” 一说到这里,破烂王又想到了自己光明的未来,于是眼中尽是贪婪的目光道:“好!我听陈大哥你的!后半辈子荣华富贵!” 第六十九章 设局:目标刘建仁(11) 当二人再次回到寡妇街时,时间已接近晚上9点,下班的人此时都已回到了家,小区内到处都飘散着家家户户做饭的味道。 陈良善先是将车停在了隔壁街道的一处巷道里,随后问破烂王道:“我刚才说的,你都记住了?” 破烂王深深地大口呼吸了几下,穿戴好了帽子与口罩之后,坚定地道:“都记住了!放心吧,今晚刘建仁必须给老子死!” “好!” 陈良善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沉声道:“要的就是你这份信心!今晚刘建仁一死,咱俩以后就都能过上荣华富贵的日子了!” 说完,二人走下了车,悄无声息地沿着街边人最少的地方,一前一后相继走向了寡妇街内的合欢小区。 进入小区后,二人先是在一处阴暗角落的垃圾桶后面躲了起来,陈良善看了看表,此时已到了晚上的8点40,心里正在盘算着时间,就只听破烂王碰了碰自己,低声道:“来了!陈大哥,那个送饭的车来了!” 抬头看去,果然在小区大门口,一辆蓝色的别克商务车正缓缓行驶了进来,就在这辆商务车的侧面车身位置上,喷涂着几个醒目的大字“漠北大饭店”。 事情发展得很顺利,果然与计划中的一样,刘建仁今晚又一次让饭店送来了饭菜,随着商务车一点点朝着刘建仁的那栋楼开过去时,躲在暗处的陈良善找准时机,提着那一小袋子米就快步走了过去,突然一个闪身,蹿到了送餐车辆的前方。 商务车内,送餐员开着音响正在听歌,猛然看见一个人影闪到了车前,他立刻下意识地踩下了刹车,但这一脚虽然刹住了车,却实在因为突然出现的这个男人距离太近,最终车头还是不轻不重地撞在了男人身上。 这正是陈良善想要的效果,他借着这辆车撞来时的力道,一个趔趄摔倒在了地上,继而又故意将手中的米袋子丢了出去,白花花的大米也瞬间散落一地。 “我去!这人怎么突然跑出来啊?” 送餐员被吓得浑身一个激灵,急忙关掉音乐跑了出来,却发现刚被才撞倒的男人竟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 “哎哟!我的大哥啊!你怎么走路不看路,就这么冲出来了啊!” 送餐员急忙将男人扶了起来,随后替对方拍打掉了身上的泥土,一边担心地问道:“你没……没事吧?” 陈良善一言不发,假装活动了一下身子,在察觉没什么问题以后,便轻描淡写地对送餐员摆了摆手,随后便蹲下身子捡起了地上的米袋。 “大哥,先别管米了,看看身上有没有受伤啊?” 送餐员也蹲下身,在对方身上检查了起来,不过这一下撞得倒是不重,除了身上的一些泥土以外,看不见任何的外伤。 此时的陈良善头上戴着一个毛线帽,他缓缓抬起头看了眼对方,继而又隔着口罩指了指自己嘴巴,支吾道:“阿巴……阿巴……” 送餐员终于明白了,原来撞上了一个哑巴,怪不得从刚才到现在对方一声不吭,但是当他看见对方男人正趴在地上一粒一粒拾着大米的动作时,感觉应该也没出什么大事,于是终于放下了心。 又过了一会,送餐员见对方不利自己,于是很客气地上前拍了拍对方肩膀,小心翼翼地问道:“兄弟,对……对不起啊!若是你这边没啥事的话,那……那我可走了啊?” 此时的陈良善根本看都不看对方,只是趴在地上不停地捡着米粒,好一会才伸出手冲对方拜了拜,示意没事,走就行了。 “那我……真走了啊?” 送餐员一步三回头地走回到了车内,看着对方还依然趴在地上捡着大米,于是也擦了把汗,心有余悸地自语道:“妈耶!还以为遇上碰瓷的了……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眼前这条狭长的道路跟就不宽敞,再加上陈良善趴在地上捡大米时就已占据了大半的位置,因此送餐员也不敢再把车开进去,只好乖乖地将车倒了出去后,停在了小区门口的停车场。 停好了车后,送餐员便提着一筐饭菜步行走了进来,可当他重新路过刚才那个车祸地点时,却发现此时这里只剩下了一地零零碎碎的大米,被撞的那个男人却不见了。 “咦?人咋不见了?” 送餐员看见周围散落一地的大米,纳闷地自语道:“呵!真是个怪人,刚才还那么抠搜地捡大米,结果没捡完又跑了,这到底……哎哟!” 话没说完,送餐员就感觉自己突然被人狠狠撞了一下,手中的饭菜筐子也顿时脱手摔落在地,只听“哗啦”一声,装在筐子里的那些瓷盘子也传来了破碎的声音。 “我去!我送的饭!” 各种倒霉事遇到一起,送餐员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他眼看着面前这个浑身脏兮兮,又背着一个蛇皮袋捡垃圾的男人,怒道:“瞧你干的好事!把我饭菜全弄洒了!盘子都碎了!” 先是陈良善假装车祸逼停车辆,然后当送餐员不得已提着菜筐走路进来时,再由破烂王上去撞翻对方手里的饭菜,然而这一切都在陈良善的计划当中。 此时,破烂王牢记陈良善刚才叮嘱自己的事,装作出唯唯诺诺、点头哈腰的样子,急忙朝对方赔不是道:“对不起对不起……刚才没注意,我赔……我赔给你!” “走路不长眼,你一捡破烂的赔得起吗!” 眼看送餐员不依不饶地训斥着,破烂王笑嘻嘻地从兜里掏出一个小钱包,竟直接掏出了几百块钱递给对方,陪着笑道:“对不起啊,大哥!不小心撞了你,这些钱算我赔给你的,嘿嘿……” 看着眼前那几张红色的百元钞票,送餐员眼睛都直了,怎么都不敢相信一拾破烂的出手竟这么大方! 今天怎么尽遇到怪人了,先是一个抠抠搜搜的哑巴,然后又遇到一个出手那么阔绰的拾破烂的,这种奇奇怪怪的事情搞得送餐员也愣在原地,一时间不知该怎么是好。 “大哥,不好意思啊,这些钱就当我赔给你了!” 破烂王见对方犹豫,于是也不啰嗦,直接把钱塞进了对方手里,弯下腰就提起地上那个汤汁都洒了出来的饭菜筐子,笑着道:“这些东西,就当卖给我了哈!” 话音刚落,破烂王就提着菜筐子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哎!你把筐子拿走干啥……” 送餐员刚要喊住对方,但低头看见手中那几张百元大钞后也悻悻地闭上了嘴,毕竟这几百块钱早就远超自己的损失了。 他挠了挠头,纳闷地自语道:“神经病嘛都是……今天尽遇到怪人了。” 虽然自己送的饭没了,但是这单生意还得照做,于是送餐员快步朝门口停车场跑了过去,路上还不忘给饭店的厨房打了个电话,催促道:“快!送来寡妇街这边的饭菜洒了,重新做一份!” 第182章 设局:目标刘建仁(12) 眼看那辆蓝色的商务车又开出了小区,破烂王见对方走后,赶忙提着饭菜筐子溜到了角落里一处垃圾桶的后面。 陈良善从暗处走了出来,问道:“东西拿到没有?” “都在这了!” 破烂王很快把饭菜筐子往地上一放,心疼地念道:“娘嘞!400块钱就买这么个破筐子,想想就肉疼!” 陈良善安慰道:“没事,只要今晚我们计划能顺利实施,这点钱花的就算值得!” 说完,他打开了筐子,发现里面的饭菜果然乱七八糟地豁了出来,因为刚才筐子直接被摔在了地上,所以现在里面好几个白瓷盘也被摔碎,就连那个盛汤的小汤盅也被砸破,海鲜汤呼呼啦啦地流到了塑料袋里。 陈良善拿出买好的白瓷盘,将那些洒出来的饭菜一点点重新装回到了新买的盘子里,而之前那个装有海鲜汤的汤盅虽然在筐子里被摔烂了一个角,大部分的汤汁都流在了塑料袋内,但是倒在了新买的汤盅里之后,差不多也能有个七八分满的样子。 替换完了饭菜以后,陈良善随后从兜里拿出了一个透明的小药瓶,里面装了大半瓶白色的粉末。 破烂王好奇地问道:“陈大哥,这是啥?毒药吗?” 陈良善摇摇头,“下毒的成功率太低,毕竟市面上能买到的毒药都是被人工添加过臭味剂的,很容易就会被刘建仁察觉。所以我在刚住院的那段时间,每天都骗护士说自己头疼睡不着觉,就把她们每天拿给我的安定片都磨成粉末保存了下来,今天果然派上用场了。” 说着,陈良善拿出一张银行卡,解释道:“而且在昨天踩点时我就发现了,这种旧小区门上装的都是弹簧锁,只要用银行卡从门缝里塞进去,很容易就可以把锁顶开。当然了,干这件事之前我们得先把饭菜送进去,再等15分钟药效发作就行了!” 听完这番话,破烂也是激动地伸出大拇指夸赞道:“陈大哥,不亏是你啊!想得就是周到!” 陈良善抓紧时间,先是将半瓶安定片粉末撒在了饭菜里,另外半瓶倒在了海鲜汤里,随后又拿出保鲜膜把所有饭菜包裹了一遍,放回了筐子中。 至此,筐子里又重新变成了几盘崭新的饭菜。 做完这一切,陈良善又从背包里拿出两件厨师服,命令道:“快!换上这身衣服!现在我们就是送餐员了,一会去敲刘建仁的门!” 终于到了最紧张下手的时刻了,破烂王急忙换上了衣服,随后将背包里的那柄剁骨刀别在了腰间,情绪显得有点紧张,局促不安地问道:“陈大哥,你的武器呢?” “在这。” 陈良善从那个高尔夫球包里抽出了一根长度不到1米的niblick金属球杆,试了试手感还不错,将球杆藏到了裤腰带里以后,便将剩下的球杆丢进了垃圾桶里,继而对破烂王说道:“你把这个高尔夫球包背上。” 对方不解,问道:“陈大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个包……好像最早是刘建民的吧?我们就这样背出去能行吗?” “放心吧,不会有问题的!” 陈良善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低声道:“这次在我们做掉刘建仁以后,需要带走一些他房间里值钱的东西,不管是现金还是贵重物品都得装进这个包里带走,伪装成入室抢劫的样子,这样才不会被警察怀疑到我们的头上。” 破烂王想了想,是这么个道理,但还是问道:“可是……你说我穿个厨师服,又背这么大一个包,是不是有点扎眼了呀?” 陈良善笑道:“兄弟,你不相信我吗?我做事什么时候亏待过你?一会只等刘建仁死后,那个房子里所有值钱的东西你随便拿,能装的都装走,全部归你!” “啊?真的吗?”破烂王一听这话,眼睛里似乎又冒出了光。 陈良善点点头,“嗯,为了伪装成入室抢劫的样子,我们必须这么做。” 破烂王又不放心地道:“那……刘建仁死后,陈大哥你就是那个小妮子的监护人了,到时你真的有办法把那娃儿的财产都抢过来吗?” 陈良善非常不喜欢对方提到刘小玥时候的样子,但为了小玥将来能够安全,他此时也只能顺着破烂王的话往下说。 “放心吧,只要刘建仁一死,那个小女孩就没有监护人了,到时候我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向法院提出申请,成为她的法定监护人。那你自己想想,我只要在中间随便动用点手段,那孩子继承的一大笔遗产,最后不都是我们俩的吗?放心吧!等将来得手以后我们肯定会分你一半,毕竟现在咱俩手中都沾了人命,怎么说都是过命的兄弟了!” “好说!好说!嘿嘿嘿……” 破烂王贪婪地笑了笑,直接将那个高尔夫球包背在了身上,眼里尽是将来荣华富贵的生活。 二人就这样一路摸着黑,小心翼翼地避开行人,朝着刘建仁的单元门内走了进去。 第183章 设局:目标刘建仁(13) 1单元201室,这是刘建仁居住的地址。 二人摸着黑走进了单元门,发现昨天夹在101室门上的超市宣传单还没被拿走。 这是一个好消息,起码证明刘建仁楼下的那户人家还没有回来,看来今晚确实是个下手的好时机! 二人走上了2楼,陈良善低声道:“楼道里灯太亮了,虽然现在我们戴着口罩,但刘建仁以前见过我,为了防止意外,所以你先蹲下。” 破烂王蹲下身,待陈良善骑在自己脖子上以后,又一点点地爬了起来,刚好使得对方拆下了楼道顶部的小灯。 做完这些,破烂王刚准备敲门,却又被陈良善制止了住。 “陈大哥,又怎么了?”破烂王问道。 陈良善指了指门上的猫眼,此时从猫眼外部虽然看不清房间内的具体情况,但还是可以猫眼中那一小块圆形的球面玻璃,看出房间内正亮着日光灯。 陈良善低声道:“为了以防万一,我们最好把房间里的电源也掐掉,这样刘建仁吃过饭以后没事做,正好就可以睡觉了。” 随后,陈良善又打开了楼道内的电箱,这个单元是一梯两户的旧楼,因此靠近210一侧的便是这边住户的电箱。 陈良善打开了手机灯光,凭借着以往的专业知识,很快就找到了210电闸的总开关。 这是一个90年代的老式电表箱,在总开关下方有一块半个手掌大小的白色陶瓷保险丝线盒,一旦这个线盒被拔出,所有的电路就会在瞬间断开连接。 陈良善深吸一口气,用力拔下了保险丝线盒,随着电闸传来“咔”的一声断路声,二人透过门上的猫眼看去,房间内此时也变成了漆黑一片,同时还传来了刘建仁的叫骂声。 “妈的!又停电了,什么狗屁破房子!” 就在同时,破烂王也敲响了房门,大声道:“你好,外卖到了。” “等一下!” 刘建仁不耐烦的应了一声,便打开了房门,此时的楼道内黑漆漆一片,只能隐约看见两个穿厨师服的男人站在门口。 刘建仁道:“送饭?你们是送饭的?” 破烂王担心对方有疑虑,于是将手中的饭菜筐子提到了眼前,回应道:“是啊!我们是送饭的!” 刘建仁没有接过饭菜,而是疑惑地看着二人,片刻后,又毫不客气地问道:“你们饭店是他妈有病吧?刚打电话说饭菜在半路洒了,需要等一小时重新做一份,现在怎么又送来了?是不是没重做就拿来了!” 二人怎么也没想到刚才的送餐员竟然给刘建仁打过了电话,此时破烂王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一时间紧张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陈良善见状,只好硬着头皮上前回应道:“哦!不好意思啊!刚才我们查过了,半路洒了的饭菜是送别家的,您的饭菜都没事,所以我们就直接送来了。” 毕竟刘建仁曾经听见过自己的声音,因此陈良善现在故意多戴了两层口罩,并且在说话时尽量提着嗓子回应对方。 但好在刘建仁此时并未起疑,只是简单地上下打量了面前二人一番,在看见对方身上都穿着厨师服时,也只是轻描淡写地回应道:“什么破饭店!拿来吧!” 破烂王急忙把饭菜筐子递给了对方,随后便低着头就准备离开,却听刘建仁突然在身后道:“等一下!” 刚放下心的二人,此时又紧张了起来,只听刘建仁命令道:“愣在这干嘛!进来把昨天的盘子收走啊?” 原来每天送完饭以后需要把头以前的碗盘收走,陈良善很懊悔自己怎么没有早先把这一情况摸清再动手,但此时情况也容不得他再考虑,于是快速回应道:“好,好,现在就收。” 说完,陈善良推了破烂王一把,二人低着头,一前一后走进了房间内。 借着窗外大街上的灯光,二人依稀可以看清昨日吃剩的碗盘正摆在茶几上,于是立刻上前收起了盘子。 刘建仁关上房门,提着菜筐子走进厨房,打开手机照了照里面的饭菜,皱着眉自言自语地抱怨道:“豆腐都烂了!汤也才装了一半!喂!今天你们做的是什么玩意?” 陈良善对破烂王使了个眼色,对方也转过身,讨好般地对刘建仁笑道:“对不起啊大哥,下次注意,下次一定注意。” 刘建仁咕咕哝哝地自语了几句,便也没在意那么多,将饭菜从筐里拿了出来,但随后却突然头也不回地问道:“喂!龙虾去哪了?” 正在收拾碗盘的二人一听这话,顿时又傻眼了,陈良善赶忙低声问道:“你把龙虾放哪了?” 破烂王立刻小声回应道:“哪有龙虾啊?” “喂!问你俩呢,今天龙虾呢?” 破烂王支支吾吾地回应道:“啥……还有龙虾?刚……刚没看见有龙虾啊?大哥你是不是……没点那个菜?” “你他妈傻子吗?” 刘建仁转过身,不耐烦地道:“老子说的是每天来送餐的那个龙虾!谁问你吃的了?” 陈良善恍然大悟,搞半天原来刚才那个送餐员名叫“龙虾”,但就是因为破烂王回答问题时那支支吾吾的模样,也顿时引起了刘建仁的怀疑。 突然间,一道亮光照了过来,二人回过头去时,才发现刘建仁正在用手机自带的手电筒照着二人,一脸戒备地问道:“你们到底是不是送饭的!把口罩摘下来!” “我……” 破烂王此时被吓得说话都开始打颤,但是就在他犹豫间,刘建仁却打着亮光照在了自己的背包上,顿时引起了警觉。 “这……这是!” 刘建仁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的高尔夫球包,诧异道:“这是刘总的包!我靠!” 事到如今,他终于明白了,眼前二人根本不是送餐员,而是当初杀害刘建民的凶手,至于凶手为什么会盯上自己的原因他根本来不及细想,拔腿就朝门口跑了过去。 然而刚跑出没两步,他的余光就看见一道金属反射的亮光闪过,自己的小腿腿窝处瞬间挨了重重的一击,整个人吃痛地倒在了地上,这时他才发现另一名送餐员早已站在了门口的位置,阻断了自己逃跑时的退路。 “救命……” 刘建仁的求救声还未喊出,陈良善便上前一步跨在了对方背后,用双手抓住金属球杆,从背后死死勒住了刘建仁的脖子。 刘建仁憋红了脸,想呼救却喊不出声,情急之下用手肘也不断地朝身后砸着,正好打在了陈良善的侧腹部位。 陈良善的身体才刚恢复没几天,哪能受得了对方这般殴打,挨不了几下之后便感觉浑身都快被打得散架,于是用尽浑身力气将对方从地上侧身翻了起来,对着破烂王道:“快!快上啊!” 被这么一叫,破烂王也终于如梦初醒,急忙从腰上拔出了那把剁骨刀,朝着刘建仁冲了过去。 第184章 设局:目标刘建仁(14) “呀啊啊啊!” 破烂王此时虽然害怕,但既然已到了现在这个份上就不能后退,刘建仁今天不死的话自己这边二人都得死。 于是他狠下心,拿起剁骨刀就朝对方冲了过去。 却不料刚冲到刘建仁的面前,对方竟用后脑勺猛不丁朝后撞了过去,顿时一头撞在了陈良善的额头上。 陈良善的脑袋本身伤就没有痊愈,此时再被对方这么突如其来的一撞,顿时浑身感觉到一阵眩晕,随即无意识地松开了手。 眼看控制被挣脱,刘建仁终于大口地回了一口气,此时根本顾不得自己身后,他抬脚便对准了冲来的破烂王,狠狠一脚踢向了对方裆部的位置。 刘建仁当年初出茅庐时,毕竟也是跟着刘建民在社会上打出了名气,因此他的下手比一般人要狠毒得多,而且专挑对方的弱点去击打。 此时,破烂王突然感觉浑身一颤,下半身当即就传来了一股令人窒息的疼痛,这感觉就仿佛有万千只蚂蚁爬遍了全身,将自己下本身的皮肉都啃咬殆尽,只听他“嗷”地发出了一声哀嚎,手中的剁骨刀也顿时掉落在地,整个人都死死捂住了裆部倒在了地上。 看见破烂王蜷缩在地的模样,刘建仁死死抓住了这个反击的机会,只见他立刻从地上爬起了身子,毫不犹豫地抬起脚,用坚硬的皮鞋后跟对准了破烂王的脑袋,用尽浑身力量踩了下去。 破烂王本身下体受伤而导致的痉挛,使得自己无法动弹,现在脑袋又被狠狠砸向了地面,鼻腔内也是瞬间一股热浪袭来,顷刻间嘴上的口罩就被鼻血染得通红,顿时整个人都失去了战斗力。 “妈的!老子弄死你们两个!” 刘建仁他蹲下身左右摸了摸,摸到了那根坚硬的金属球杆,于是紧握着球杆,二话不说便又朝着陈良善的脑袋打了过去。 昏沉中,陈良善听到了刘建仁对自己的咒骂声与球杆挥舞时的破风声,情急之下他也只得举起左臂,硬接下了对方打来的这一杆。 刘建仁的这一杆完全下了死手,只听“砰”的一声,坚硬的金属球杆打在了对方的皮肉上,陈良善只感觉自己左胳膊的小臂几乎连骨头都快被打折,而金属球杆竟也硬生生被砸得弯曲了起来。 至此,刘建仁也终于完全占据了上风,他一把扯下对方的口罩,随后又用手机的灯光照在对方的脸上,诧异道:“啊?怎么是你?你不是……孤儿院那个人?” 陈良善不回应,只是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却突然又被刘建仁狠狠一拳砸在了脸上,整个人顿时又倒在了地上。 “想不到啊!想不到……竟然是你杀了刘建民!” 刘建仁说着,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凶狠地质问道:“说!为什么要对我们下手?你他妈的到底是谁?” 见对方不回答,刘建仁又是一拳打了过去,大声道:“告诉你!就算你不说,老子也早晚有办法查到!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老鬼一直在惦记我们公司的这块肥肉!妈的竟然派你这种货色的杀手就想取老子性命!” 陈良善虽然脑袋被撞得昏昏沉沉,但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刘建仁怒目道:“你他妈笑什么?” 陈良善喘着粗气道:“看来……看来你这人作恶多端,就算今天我不杀你,早晚……那些人也早晚会宰了你!” 刘建仁诧异道:“你不是老鬼派来的人?那你到底是谁!说!到底是谁派你……啊!” 话还没说完,刘建仁就发出一声惨叫,原来破烂王虽然裆部中了一脚后倒在了地上,但趁着二人说话间稍稍恢复了一点,于是趴在地上,张嘴就朝着对方小腿就死死咬了下去。 “放手!把你狗嘴给老子放开啊!” 刘建仁疼得眼泪都快掉了下来,但破烂王任凭对方拳头打在自己身上,却还是紧抱住对方,死不松口。 就在这时,陈良善猛然一把从刘建仁手中抢过那根金属球杆,架着对方脖子就推了过去,而刘建仁也是因为被破烂王抱住了小腿,脚下一个不稳栽倒在地。 陈良善知道这可能是最后的机会,因此他也直接朝着刘建仁的身上扑了过去,用尽全力把球杆朝对方脖子上压了过去,并从牙齿缝里憋出几个,对破烂王道:“下手……快下手!” 破烂王见状也是立刻松开口,伸手就去拿刀,但是却发现刚才倒地后,那把剁骨刀已经不知掉在了哪里。 “你们他妈的……找死!” 刘建仁被按在了地上,抬腿便用膝盖朝着陈良善的侧腹狠狠撞了过去。 一下,两下,三下! 对方的膝盖猛然朝自己侧腹打了几下过后,陈良善也感觉身体内一阵翻江倒海的感觉,但此时无论如何都不能放手,他也顾不得身上的伤势,用尽最后一丝力量将刘建仁按在地上,大声道:“快点啊!” 因为屋子里断了电,只有窗外一点隐约的灯光照了进来,破烂王左右翻找着,却始终找不到刚才掉落的那把剁骨刀。 眼看陈良善即将坚持不住,破烂王眼睛的余光却突然瞟见了茶几上落在一起的饭菜盘子,于是他灵机一动,伸手便拿起一个盘子拍碎。 白瓷盘被拍成了碎片,破烂王捡起其中一块最大的碎片,对准刘建仁的脖子狠狠划了下去,一股浓烈的鲜血就像被打开了阀门那般喷射而出,瞬间溅落在了周围的墙面、地面与家具之上。 随着刘建仁的喉咙里发出一阵瘆人的水泡声以后,他整个人终于躺倒在了地上,而那双眼睛却直勾勾地瞪着前方,似乎还不敢相信自己现在的下场。 刘建仁终于死了,陈良善如同泄了气的皮球那般瘫坐在了地上。 但是当他环顾四周,看见这满地的狼藉与破烂王那喷得到处都是的鼻血时,心中知道对方在这件事情中,无路如何都避不开警察的调查了。 第185章 卸磨杀驴 房间内重归于平静,破烂王看着自己满身是血的模样,他简直不敢相信人类的血液竟会喷溅到如此高度,因此整个人也被面前的一幕吓得呆滞在了原地。 “喂!破烂兄!破烂兄!” 陈良善一边叫着对方名字,一边在自己身上仔细检查了一番,在确定自己身上没有任何出血的伤口以后,便拉着破烂王从地上站了起来,沉声道:“兄弟!我们成功了!我们终于把刘建仁做掉了!” “唔?” 破烂王耷拉着脑袋,六神无主地回应道:“成……成功了吗?” 陈良善用力摇晃着对方道:“是啊!刘建仁死了!将来就该我们荣华富贵的日子了!你想起来没有?” 听见这话,破烂王才终于如梦初醒般想了起来,耷拉着的脸也慢慢浮现出了笑意,回应道:“真……真的吗?那我们以后……以后……以后真的就是要开始过荣华富贵的日子了?” “当然是了啊!” 陈良善捡起地上那个高尔夫球包,一把塞进了对方的怀里,叮嘱道:“去!你现在就去里面几间屋子,看什么值钱就拿什么!我们需要把现场伪装成入室抢劫的样子!” 直到这时,破烂王才终于清醒了过来,激动的神色也使得眼神里再次有了光,笑道:“哦对!还要拿他的东西走!我这就去!这就去哈哈哈……” 随着破烂王笑嘻嘻地进到里屋,陈良善的眼中却突然浮现出了一丝杀意。 在刚才这段的打斗中,房间内早已变得凌乱不堪,虽然二人都戴着手套没有留下指纹,但是当陈良善看见这一地的血污时,他便已知道了破烂王将来的下场。 之前,这座201室是一个少数民族的房子,地面与墙面上都挂满了厚重的编织地毯,因此在刚才的搏斗中,破烂王飞溅出来的鼻血早已沾染得到处都是,有一些还被渗透进了地毯内部。 带走这些地毯,再打扫干净房间? 亦或是干脆再像上回杀害刘建民那样,一把火烧了现场,什么证据都不给警方留下? 不,以上都不是,陈良善心里思考着,他早已替破烂王想到了一个更好的出路。 就在几个小时以前,当陈良善发现对方竟会狠下杀手杀害那个妓女时,他就已经有了打算。 破烂王这样的人,绝不能留他活口。 只有死人是不会出卖自己的,更何况陈良善早已看清,破烂王就是一个贪婪、为了利益不惜做出任何事情的人。 因此,为了保护自己,也为了让将来刘小玥不要再受到破烂王的伤害,对方今日必须死在这里。 房间内,破烂王哼哼唧唧的歌声传了出来,看来是应该搜刮到了不少值钱的物品,但陈良善却打着手机的灯光,悄悄来到了电视柜旁边,看见了墙上的那个380v的空调插座口。 陈良善对准这个空调插座的面板狠狠踹了一脚,插座的塑料外壳也瞬间碎裂,发出了“咔嚓”一声。 破烂王听到声音后,从里屋走了出来,发现客厅内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到,便轻声问道:“陈大哥?发生啥事了?” 陈良善低声道:“没事,我刚不小心摔了一下,值钱的东西都装完了吗?” “马上就装完了,我正准备去刘建仁的床头下面再找找。” “好,你去吧,动作要快!” 破烂王兴冲冲地又回到了里屋,而陈良善却在客厅内捡起了自己刚才打斗时掉落的口罩与帽子,重新戴回到了头上,随后又悄悄从踏碎的电源插座里,拉出了一根很粗的红色电线,随后将电线稍微折了一下,放在了地面上。 几分钟后,当破烂王再次从里屋出来时,发现客厅内的地面上被摆放了一把拖把,门口还有一桶装满的水,于是于是不解地问道:“陈大哥,这是干啥?” 陈良善道:“虽然我们今天都戴了手套不会留下指纹,但是客厅地面上还有一大部分的瓷砖地板,这些地面上还留有我们的鞋印,所以现在必须要再把房间内的地面拖一遍才行。” “哦!这样啊!嘿嘿……陈大哥你想得真周到!” 破烂王夸赞着,就把背包背在身上,拿起拖把干劲十足地走进里屋拖起了地面。 没一会,破烂王就从里屋一点点倒退了出来,所路过的地面也均被清了个干净,低声道:“陈大哥,里面都已经打扫好了,咱们最后再把客厅弄一下就可以撤退了!” 话还没说完,便只听“哗”的一声,陈良善直接提着那桶水泼了过来,不知是没看到还是什么别的原因,满满一桶水竟全部都被泼在了破烂王的裤子上,顺着裤子流得满地都是。 “哎!哎!陈大哥你干嘛啊?没看到我在这啊!” 陈良善一脸歉意地道:“不好意思啊兄弟!屋子里太黑了,没看到你在这,咦?” 话说一半,陈良善突然指着破烂王脚下的橡胶球鞋,问道:“你怎么还穿着鞋子呢?不要命了啊!” 破烂王纳闷地看了看脚上的鞋子,问道:“穿……我穿个鞋子咋了啊?” 陈良善更加诧异地看着对方问道:“难道我提前没告诉你吗?要随身准备两个塑料袋套在鞋子上,不然等我们收拾完地面走出去以后,你鞋底都湿了,肯定会在楼道里留下鞋印的啊!那警察不分分钟就发现了!” “嘶!” 破烂王紧张地倒吸一口冷气,随后才发现陈良善脚下的鞋子上竟然早已套上了塑料袋,回应道:“没……没说过啊?陈大哥你是不是忘记告诉我了?” 陈良善猛然一拍脑袋,“哎呀!怪我了,怪我忘记提前告诉你了!不过没关系,现在还有办法补救,破烂兄,你快把鞋子都脱了!” 破烂王不解地道:“脱掉鞋子?脱鞋子干啥?” 陈良善指了指放在门口的几张报纸,解释道:“你把鞋子先给我,我再找几张报纸给你把鞋整个包起来,等一会你走的时候,就穿着被报纸包好的鞋子,这样就不会在楼道内留下带水渍的鞋印了!” “是这样吗?” 破烂王歪着脑袋想了一会,但总觉得哪里不对,不过陈良善又推了自己一把,催促道:“快点啊!现在还有不到20分钟,那个洗头房的男人就要回来了!我们快点把这里收拾完,还要去把洗头房烧了!” 听到这话,破烂王才想起来今天自己还杀了个妓女的事情,于是也立刻着急了起来,脱下鞋子就丢给陈良善,继而动作迅速地清理着客厅地面。 几秒钟后,客厅的房间大门又传来了“咔”的一声,破烂王抬头看去,发现陈良善竟打开了房子的屋门,于是他立刻紧张地问道:“陈大哥!你开门干啥!被人家看见怎么办?” 陈良善低声道:“放心吧,楼道的灯在来的时候就已经被我断掉了,我去外面等你,收拾完客厅的地面我们就走!” “可是……你干嘛不等我一起干完再走……” 陈良善打断道:“快一点!别问那么多了,没时间了!” “哦!哦!” 破烂王随即便不再多问,只是低着头又开始清理起了地面。 就在陈良善即将推门而出时,却突然转过身,问破烂王道:“破烂兄,有钱了之后,你想干什么?” 此时,破烂王正急死忙慌地清理着地面,头也不抬地回应道:“我要买一栋大房子,每天带不一样的女人回来!” 陈良善又问道:“将来呢?” 对方再次回应道:“将来?将来就一直这么干下去啊?我要把我前几十年没玩过的女人,通通玩一遍!” 陈良善蹙眉道:“就算我们拿到了刘建民他女儿的遗产,那也不是永远花不完的钱,难道你就没想过今后要干点什么工作吗?” “打工?这辈子是不可能打工的!一旦过上了好日子,才愿意过回以前那打工的生活啊!” 破烂王说着,拍了拍身后那鼓囊囊的高尔夫球包,低声道:“再说了,不还有陈大哥你嘛!将来若真有一天钱花完了,到时咱们再去找个有钱人像这样干一票!这不比自己辛辛苦苦赚钱要强多了!对吧?” 听到这番话,陈良善也只感觉背脊阵阵发凉,他现在才真的看清,有些人,一旦享受到了这种走邪路的赚快钱方式,将来是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再过回以前踏实的日子了。 终于,陈良善心中对破烂王最后一丝怜悯也不复存在,他缓缓走到门外,从兜里掏出那个陶瓷做的保险丝线盒,悄悄地插回到了变压器内。 做完了这一切,陈良善把手放在了201室的总闸上,嘴里低声自语道:“破烂兄,希望你下辈子做个好人!” 随着一声总闸开启的“咔哒”声,刘建仁的屋子里也瞬间亮了起来,同时房间内也顿时传来了破烂王摔倒在地的声音。 陈良善默默地走到门口,发现破烂王整个人就像犯了羊癫疯那般,抽搐地倒在了地上。 原来,陈良善刚才从客厅那个打碎的空调插座里拉出来的是火线,他先是将火线拉到了地面上,随后又在周围洒满了水,同时还骗取破烂王脱掉了鞋子。 当破烂王光着双脚接地,房间内再通了电之后,他的身体也就形成了一个电流回路,而这种空调插座内的380v电压属于高压电,完全在几秒钟之后就可以对人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陈良善就这样默不作声地在门口看着,大约经过了30秒以后,破烂王的身体也被扭曲成了一个恐怖的状态,房间内甚至隐约传来了焦糊的味道。 很快,地上破烂王的身体都已开始猫眼,而门口电箱内的漏电保护器也终于“咔”的一声跳了闸,整个房间内顿时又变成了漆黑一片。 陈良善默默走进屋,拿出破烂王刚才掉落的鞋子替对方穿在了脚上,在确定屋内没有任何与自己有关的东西以后,便悄悄离开了现场, 第186章 穷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 漠北政法大学,研究生院办公室。 屋子内静得可怕,徐天南与慕容水二人坐在办公桌前,一言不发。 原来就在今日慕容水回来后,徐天南考虑了很久,最终还是将这段时间发生在陈良善身上的事情说了出来。 与林阿吉婚外情的故事;特地让自己的女儿接近刘小玥以获得对方好感的故事;以及现在陈良善让自己的女儿接近刘小玥博取对方好感,继而准备向法院申请监护权变更的故事。 每一个故事似乎那么遥远,但每一个故事却又如此真真切切地发生在了自己的身边。 讲述完了一切,徐天南用近乎颤抖的语调补充道:“我……我不知道这些年,在陈良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但是我现在真的已经快不认识他了。” 而然慕容水却不这么认为,她似乎对这些事情比徐天南更看得开,除了林阿吉那件事。 “老大,你曾经历过穷苦的日子吗?” “我?穷苦日子?” 徐天南第一次被人问及这种问题,一时间也愣住了,他仔细回忆着自己的前半生,陷入了沉思。 大学毕业后,顺利读研、读博,在学业有成之后继续从事学术建设的道路,成为一名教书育人的老师。 这一路走来,似乎都是那么的顺理成章,而在这条道路中最大的挫折,兴许就是因为他父亲罪犯的身份而错失从警的志愿。 但这并不是穷困,对徐天南来说,这只是某种意外,不足以改变他未来的意外。 因此,在他思考良久后,摇了摇头,回应慕容水道:“没有,你说的那些穷苦日子,我都没经历过。” 慕容水似乎早已预见了对方的这个回答,于是解释道:“所以老大,也许你很聪明,可以凭借犯罪现场别人无法发现的蛛丝马迹推理出凶手行为,也可以通过一个人的言行举止推理出他的心中所念,但是你很难明白,当一个人在经历贫穷之后,都会做出怎样疯狂的事情来。” 徐天南仔细琢磨了片刻,回应道:“我当然晓得一个人在穷疯了的情况下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来,但我们现在讨论的只是贫穷本身,至于那么可怕?” 慕容水坚定地点点头,“非常可怕!” 徐天南又问道:“比我们之前遇到的连环杀人犯?强奸犯更可怕?” 慕容水更加坚定地点点头。 ——“有过之而无不及,贫穷真的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它会让人做出任何事情,甚至包括违法犯罪的事情。” ——“所以我在听你讲了良善哥的遭遇之后,我真的非常能理解他为了让自己的老婆孩子过上好日子,而去争夺刘小玥抚养权的这个行为。” ——“人家一不偷二不抢,并且你自己都亲口说了,良善哥已经承诺会像亲女儿那般对待刘小玥,所以我真的不认为这有什么错。” ——“这只是良善哥努力的一种方式,就和一些人喜欢去找富婆结婚一样,你不要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去对别人指指点点。” ——“当然了,那个叫林阿吉的小三确实有点可恨,将来有机会的话,我们一定要狠狠教训她一顿。” 徐天南背靠在椅子上,沉默许久,小声道:“所以你认为……我不应该在这件事上与他生气?” 慕容水诧异道:“难道你不愿意看见良善哥过上更好的生活?” 徐天南怒目道:“怎么可能!” 慕容水猛然一拍桌子,“那你这就是在阻止别人追求幸福的权利!” 听见这话,徐天南也站起了身子,直视着慕容水的眼睛道:“那你的话意思……” 慕容水:“在这件事情上,老大你错怪人家了!” 徐天南:“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慕容水:“今晚趁着他陪刘小玥守灵的时间,咱们去找他啊!” 徐天南的目光突然也变得不坚定,迟疑道:“可是……我该和他怎么说呢!” “大家都是江湖人,用不着这么婆婆妈妈的!”慕容水突然也是一副包打天下打的模样,叉着腰沉声道:“老大你听我的,咱们要有江湖人的气质,带几瓶酒过去,两杯酒下肚,什么话都不用说人家自然也就明白了!懂不懂啥叫都在酒里了!” 徐天南看着对方的模样,感觉又可笑又有点可爱,但还是点点头,“行,就按你说的去做!” 二人正准备出门,徐天南的电话却突然响了起来,低头看去,竟然是文四宝打来的电话,暗骂一句道:“完了!这货这么晚打电话,绝对没好事!” 接起电话,只听那边文四宝火急火燎的声音道:“天南……快!快点!快点过来!” 徐天南怒骂道:“过你大爷,今晚我和水根有事!恕不奉陪!” “不是……”文四宝的声音急促道:“刘建仁……刘建仁死了!” 徐天南诧异道:“不会吧?怎么会在这种时候死的?” “我……我还不太清楚……”文四宝慌张地道:“但是,但是杀害刘建仁的凶手也死在了现场,并且根据凶手身上所带的凶器来看,这个凶手正是当初杀害刘建民的人!如果今晚顺利的话,这几桩案子……全都可以结案了!” 第187章 寡妇街被拉低了的gdp 今晚,寡妇街洗头房的生意彻底算是被毁了。 一名刚入行的流莺小妹坐在店门口,看着数量警车停靠在路边,吓得自己的那些老客户在几百米外就转头离开,她也是生无可恋地感叹道:“姐姐们,咱们今晚这业绩,可要拖寡妇街生产总值的后腿啰!” 另一名浓妆艳抹的女子也是同样躺在一张藤条椅上,看着街边闹哄哄的人群,一脸苦相道:“谁说不是呢!秀芬这次出了这么大的事,今后谁还敢再来咱们这消费啊?不如转行去餐厅当服务员吧!” 年轻的流莺小妹打趣道:“你可拉倒吧!当年是谁说要躺着把钱赚了的?况且就你这样的,去给人家端盘子估计都得把脸上的粉掉进去,哈哈……” “你个死妮子敢说老娘坏话,看我非掐烂你的屁股!” “啊……饶命!饶命……哈哈哈!” 寡妇街这里的女人向来都是这样,前一刻,她们会为了那个叫秀芬的妓女挡住闹事的男人。 但是下一刻,当得知对方已死,一切都已无法挽回时,她们也只能强迫自己忘记这些事,重新回到最苦的日子里,找寻心理或生理上的乐子。 谁也不知道这些事哪天就会落在自己的头上,但她们也无法离开这里,无法改变现在的生活。 …… 一路穿过看人脑的人群,慕容水将车停在了警戒线外,随着徐天南一起刚走了进去,就看见文四宝身边围绕着一群妖艳的女人,正叽叽喳喳地叫唤个不停。 ——“没看见就是没看见啊!秀芬当时拉着卷帘门呢,难不成我们冲进去啊?” ——“里面在干嘛?警官,你说大晚上的,人家秀芬把卷帘门拉上,在里面能干啥?” ——“我们?我们可不一样,我们这里可是正经按摩,不搞那些带颜色的!” ——“哎哟!我都说了几遍了!这里面人到底是谁,啥时候出来的我哪知道呀!就算是邻居,我也总有拉卷帘门的时候啊!” ——“我拉卷帘门干什么?警官,我拉自家的门,和你们有啥关系?” ——“姐妹们,你们有谁在今晚看见什么吗?” 一众女人们纷纷摇了摇头,看样子在她们这里是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文四宝无奈之下,只得让面前的女人们散去,当他看见徐天南二人走来时,立刻让对方二人穿好鞋套,大声唤出了李孟雪。 李孟雪身着法医工作服,面色平静地道:“这个洗头房是今晚的第一个凶案现场,现场内部比较凌乱,但有用的线索不少,就这么一会的时间我就已经采集到了数枚指纹与鞋印。” 说完后,文四宝带队去周边继续走访,李孟雪则带着二人走进了这间洗头房。 刚进门,间内立刻就传来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地上有两盆泡好的消毒水,脏兮兮的大床上面凌乱不堪,看样子像被人躺过的模样。 地面上有一道拖拽的血迹,众人顺着血迹走到那个小型的隔板卫生间内,便立刻看见了一个倒在地上的女尸,女尸的头颅都已被砸得变了形状,面部器官内流落出的血渍沾满在了蹲便池周围。 “咦?这门……” 慕容水在房间内来看查看了一番,发现洗头房的卷帘门已被砸烂,于是问道:“凶手当时是直接破门而入的吗?这么大动静难道周围那些小妹们都没看见?” 李孟雪解释道。 ——“这个卷帘门并不是凶手破坏的,而是被一个自称死者男朋友的男人破坏的。” ——“根据周围这些洗头小妹所述,今晚7点半左右的时候,这个男人跑来闹事,据说这个男人与死者是男女朋友关系,之前闹出了一点矛盾,但死者当时并没有给他开门。” ——“后来周围的女人们上前把男人赶走了,结果不到2小时的时间,这个男人又回来了,回来后发现卷帘门还是被关着的,于是他一怒之下破门而入,结果就发现了屋子里的尸体,当时才拨打的报警电话。” 徐天南道:“也就是说,在7点半左右,这个男人过来闹事的时候,死者很有可能当时就已经遇害了。” 李孟雪分析道:“嗯,这种可能性很大,根据旁边洗头房的小妹所述,今天下午的时候她们确实听到了这边拉上卷帘门的声音,过后不久那个男人就找了过来,很有可能在男人闹事的时候,凶手就在房间内潜伏着。” 徐天南道:“报警的男人现在哪里?” 李孟雪道:“已经被带回局里做笔录了,但是他坚称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估计很难从他嘴里问出点什么。” 徐天南又问道:“刘建仁的死亡现在在哪里?” 李孟雪从洗头房内探出身子,指了指街对面道:“刘建仁就住在街对面的合欢小区,距离这家洗头房也就几百米的距离。” 徐天南又问道:“刘建仁的尸体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李孟雪道:“是在今晚将近10点时,外卖送餐员来到了他的家门口,在敲了半天门都得不到回应后,当时还闻到了屋内传来的烟味,于是那个送餐员当即就报警了。” 说完后,李孟雪拿出手机,其中有几张关于刘建仁现场的死亡照片,徐天南翻找着照片,发现在刘建仁尸体脖颈处有一道很深的割裂伤。 就在另一张照片中,有一块被砸碎的白瓷盘碎片,周围一圈都沾满了鲜血,目测这个锋利的瓷盘碎片就是造成这个致命伤的凶器。 但很快,一张凶手的面部特写照片吸引了徐天南的注意。 照片中,破烂王的嘴唇与头发都有着不同程度的焦黑状,身上的衣物也都被烧出了好几个窟窿,看着这张熟悉的面孔,徐天南也立刻警觉道:“这个人!这个人不就是刘建民死亡时,现场接受记者采访的那个拾荒者吗?” 李孟雪回答道。 ——“没错,这个人叫破烂王,以前曾是建民小区那边的一个拾荒者,自从他上回接受了记者采访后就一直消失到了现在,这期间不论警方如何去找他,这个人都像消失了一样,从未在任何场合露过面。” ——“而根据刚才许无敌在现场查看过破烂王的尸体后发现,对方背着的那个背包,正是当初在刘建民死亡现场丢失的那个高尔夫球包。” “怎么会是他?” 徐天南迟疑着,再次翻看了好几张照片,发现在破烂王的身上并没有任何显眼的外伤,并且在他身上的各个部位都能看见因电击而产生的焦黑斑圈,可以确定此人是死于电击无疑。 李孟雪补充道。 ——“许无敌还发现,就在破烂王背着的那个高尔夫球包里,除了装有少量现金与手表等物品,经过指纹对比,那些物品上面都有刘建仁的指纹,也就是说,破烂王今晚不仅杀害了刘建仁,同时还搜刮了对方家中值钱的物品。” ——“除了这些证据以外,破烂王身后的背包里还有一根带有血渍的钢筋,经过血型对比,那根钢筋上的血渍与现在这间洗头房内的死者一致。” ——“也就是说,破烂王在今晚不知出于何种目的,先来这家洗头房杀害了一个女人,随后又去刘建仁的家中将其杀害并搜刮财物,最终在完成这一切,清理现场时,不小心触电身亡。” 听完这一切,徐天南立刻问道:“据你的意思所说,也就是这个叫破烂王的男人不仅是今晚杀害刘建仁与这个洗头妹的凶手,同时也还是几个月前,曾杀害刘建民与他那个女秘书的凶手?” 李孟雪道:“3起命案在一夜之间就被破获,这种事情说起来虽然让人难以相信,但根据我们现场找到的证据来看,确实是这样的!” “不对……不对……肯定有哪里不对……” 徐天南自语着,自顾自地走出了洗头房,在看见满大街闪烁的警灯时,他的思绪也不知飘到了哪里。 “怎么了,老大?” 慕容水低声问道:“杀害刘小玥父亲的凶手已经找到了,难道这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吗?” 良久,徐天南突然转过身,用力地抓着慕容水的肩膀问道:“水根,我问你,你觉得我们是蠢货吗?” 慕容水诧异道:“老大,你在说啥?” 徐天南又问道:“四爷、孟雪妹妹、你、我,你觉得我们这些人都是蠢货吗?” “怎……怎么可能啊!” 慕容水大声辩解着,趁周围没人注意自己时,悄悄地伸出了大拇指,低声道:“咱们可是专业的!不然也不可能破获之前那么多起命案吧?” 对方话音落下,徐天南的面色却更加迟疑,他拉着慕容水又来到洗头房门外,指着屋内的墙面、地面、床铺等物品解释道:“难道你觉得我们这几个月以来一直都抓不到的凶手,竟然会是一个到处留下鞋印、指纹与凶器的人?而且这个凶手竟然还会在杀害刘建仁以后,清理现场时意外把自己电死的凶手?” 经这么一提醒,慕容水也支支吾吾地道:“不……不能吧!我们这么久以来都抓不到的凶手,难道……会这么蠢?” 徐天南当即对李孟雪道:“带我去刘建仁的死亡现场看一下,我觉得这件事没这么简单!” 第188章 真凶另有其人 合欢小区内,李孟雪带着徐天南二人穿过警戒线,来到了201室的门口。 许无敌在几人来之前,就已使用白色的痕迹固定线,将现场的死者与作案工具的位置进行了标记固定,同时还将破烂王背包中的物品一一摆放在了门口的软垫上。 徐天南几人来到后,首先就看见了摆在门口的那个高尔夫球背包,旁边放置着许多破烂王本来准备搜刮走的物品。 现金2万元左右,名牌表2块,不值钱的装饰品若干,但最显眼的,还是那截长约40cm、拇指粗细的钢筋,上面沾满了鲜血,被包裹在一个塑料袋里。 许无敌看见李孟雪过来,便上前问道:“师父,怎么样?洗头房里的指纹采集到了吗?” 李孟雪点点头,递给了对方一枚拓片,解释道:“洗头房内杂乱的指纹不少,所以我就在装消毒水的瓶子上采集到了两枚不同的指纹,其中一个是那个死者洗头妹的,另一个应该就是今晚留下的,你对比一下吧。” 许无敌接过拓片放在灯光下,经过与破烂王尸体的指纹对比后,很快回应道:“没错,师父!你采集到的就是破烂王的指纹,与这截带血的钢筋上的指纹一致,现在我们只需要去化验一下那个洗头妹指甲缝隙里的皮屑是否是属于破烂王的,一旦这件事做实的话,所有的证据链就齐全了,这小子保准就是今晚杀害洗头妹的凶手没跑了!” 李孟雪点点头,“无敌你干得不错,这些证据确实足以证明是破烂王杀害了那个洗头妹,不过关于杀人动机这一块,你是否有什么看法?” “关于杀人动机嘛……” 许无敌摸着脑袋,蹙眉想了好一会,才支支吾吾地解释道:“难不成……这个叫破烂王的家伙,在准备杀害刘建仁之前……想去洗头房里面……放松放松?结果产生了什么矛盾,或者被洗头妹发现了自己的秘密,不得已之下才需要杀人灭口?” 周围众人一片哄笑,因为许无敌是自己亲手带出来的徒弟,此时的李孟雪也感觉颜面无光,低声道:“无敌你闭嘴,别瞎说!” 然而徐天南却突然示意许无敌道:“没事,无敌你继续说下去。” “真……真的要说?”许无敌有点不自信地看了看李孟雪。 李孟雪明白,这种情况下徐天南一定是发现了些什么,于是道:“无敌,那就把你发现的统统说出来吧。” 许无敌点点头,分析道。 ——“我……我就是觉得吧,寡妇街这边的小洗头房到底是干啥的,应该没人不知道吧?” ——“既然现在证据确凿,这个叫破烂王的家伙就是杀害了那个洗头妹的凶手,那么他去街边的洗头房,我认为除了找乐子也不会有别的想法。” ——“但是吧……但是我觉得,像洗头房里的这些小妹,个个都是嫌贫爱富的主儿,当她们看见穿得脏兮兮的破烂王以后,估计也不会给对方什么好脸色。” ——“而且这些妹子个个讲起话来都是脏话连篇,很有可能当时哪句话不对了就惹火了对方,一来二去间,相互之间发生了点啥冲突,结果就导致最终破烂王一怒之下杀了对方。” 说完了以上分析,许无敌也不顾周遭人的眼光,急忙问徐天南道:“咋样?你觉得有道理不?” 徐天南点点头,“你和我想的一样,一般像这种洗头妹只会和三种男人成为朋友,一:有钱的老板。二:能够为自己提供保护的小混混。三:愿意为自己花钱的男人。显然破烂王不属于这三种人之中的任何一种。” 说完后,徐天南便蹲下身,仔细查看了一番那个高尔夫球包里的物品,沉吟道。 ——“从这个背包里的物品就能看出,这个叫破烂王的拾荒者在今晚杀害了刘建仁以后,就连对方屋内的台灯、相框、皮包、钥匙扣等并不昂贵的东西都要搜刮殆尽。由此可以看出,此人是一个经济条件很差,并且行事风格贪婪、爱占小便宜的人。” ——“这样一种人,在面对洗头妹时是很容易产生矛盾的,兴许是对方会嫌他身上脏、味道臭,兴许是对方会觉得这种人身上带病拒绝提供服务。” ——“但我认为最有可能的,则是当时破烂王已经与洗头妹谈好了价格,正当二人爬到床上时,洗头妹突然因为某些原因反悔了,或者是临时想要加钱。” 许无敌听得一愣一愣地问道:“为啥这么说?” 徐天南解释道。 ——“因为据我所知,当客人进入洗头房时,洗头妹会先介绍自己的服务内容与价格,只有在双方谈定好价格以后,他们才会把卷帘门拉下来。” ——“但是今晚却很奇怪,周围邻居那些人都没有听见洗头妹被杀害的声音,也就是说当时的卷帘门一定是被拉下来的。 ——“既然卷帘门都是被拉下来的,那么即可说明洗头妹与破烂王之间那时已谈定好了价格……所以唯一的可能,则是他们在谈好价格之后,又产生了某种矛盾,大概率就是我刚才说的那些矛盾点,才使得破烂王在冲动之下起了杀心。” 许无敌琢磨了好一会,自语道:“原来是这样啊!我好像奇奇怪怪的知识又增加了……” 第189章 真凶另有其人(2) 在众人初步推断出了杀害洗头妹的犯罪动机之后,徐天南却始终面色凝重,仿佛在想着什么心事。 慕容水问道:“老大?你咋看上去心事重重的,现在凶手直接出意外死在现场了,连归案都省略了,难道不好吗?” 徐天南摇摇头,并没有回答,但慕容水很快就读懂了,低声问道:“你还在担心这个凶手的身份吗?” “不,我也相信这个凶手就是杀害洗头妹与刘建仁的凶手,只是……” 徐天南说着,在房间内来回踱步,似乎在找寻着什么,而他的这一举动也使得李孟雪看出了异常。 “南哥,你是有什么发现吗?”李孟雪低声问道。 徐天南在房间内走了一圈后,回应道:“虽然现在我们可以基本证实破烂王杀害洗头妹,应该是出于某种临时起意,并没有提前的预谋,但我现在却在怀疑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什么事情?” 徐天南思忖道:“虽然从现场的证据上来看,刘建民与他女秘书,刘建仁与那个洗头妹,都有足够的证据来证明破烂王就是凶手,但我怀疑真正的凶手另有其人,也就是说……破烂王虽然杀了人,但他充其量也只不过是一个背黑锅的!” 此言一出,房间内所有人顿时安静了,虽然大家都不说,但每个人的内心此刻都仿佛被一万只草泥马践踏。 自刘建民被杀害之日起,刑侦支队各警员历经了2个多月的侦查期,结果最终还是没有抓到凶手,案件也被封存为了冷冻案。 这件事极大地打击了大家的士气,也使得许多人无数个不眠不休的努力化作为了泡影。 而现在不仅杀害刘建民的凶手浮现而出,甚至就连今天晚上这两起命案的真凶也瞬间浮出水面,正当大家准备在收队后去开庆功宴时,徐天南却告诉所有人“还有第二个凶手”。 这一结论也瞬间使得所有人的心情跌落至了冰点。 李孟雪当然晓得这种事的重要性,于是小声道:“南哥,这种事情开不得玩笑,你能确定吗?” “能不能确定多说没用。” 徐天南说着,便看向许无敌问道:“这个现场内所有东西的摆放,你都没有动吧?” 许无敌摇摇头,“孟雪师父交代过了,不让我动里面的东西,所以我也就只是用痕迹固定线画了一下尸体和凶器的轮廓,哎……话说真凶怎么可能另有其人……” 徐天南没有回应对方,只是又看向李孟雪道:“准备采集这个房间内的指纹。” 李孟雪诧异道:“破烂王的尸体现在就在现场,明显能看出他是戴着手套作案的,而且刚才无敌已经在凶器上与那些碗筷上提取过指纹了,并没有发现除了刘建仁以外的指纹。” 徐天南摇摇头,继续观察着房间四周,这是一幢上世纪90年代的旧房屋,房间内除了地毯覆盖的区域以外,其余家具基本上都以白色或浅色调为主。 因此,他在查看完房间各处后,对李孟雪道:“我们需要查看这个房间内所有区域的指纹。” 指纹采集工作,是法医组最常见的一项工作,通常是需要采集凶器、死者身体某部位、或者是某块区域内的指纹,而常用的也是目视或金属粉、磁性粉刷等放大,但是大范围内的指纹采集,必然就需要用到某种专用设备。 因此,李孟雪也是诧异地问道:“真的需要采集全屋内的指纹吗?” 徐天南:“开始行动吧。” 尽管此时大家心里都有一万个不愿意,但是出于对徐天南的信任,众人还是赶回到了警局内,在李孟雪的指挥下搬来了多盏日光照明灯,放在案发现场后,调整出了各种不同的角度对准了房间内各个角落。 随后,李孟雪又拿出了一个小纸箱,里面摆满了6瓶深棕色的玻璃试剂喷壶,里面装着的则是硝酸银溶液,在交给每个人之前,还不忘特地叮嘱道:“千万别弄洒了,这个很贵的!”(注) 许无敌接过喷壶,小声嘀咕道:“还是现在好啊!自从四爷当了支队长,这种好东西随便用,若是放在以前杜支队在的时候,毛都不给一根……” “无敌你闭嘴!” 李孟雪拍了对方脑袋一巴掌,教训道:“不许对逝者不敬!赶紧干活吧!” …… 10分钟后,众人在房间内所有能够留存指纹的表面部分都喷洒上了硝酸银溶液,随着数盏日光灯开启的那一刻,整个房间被照耀得如同白昼。 人体的指纹中含有分泌的油脂与汗液,而房间内的各处指纹汗液中含有的氯化钠成分便在硝酸银的作用下发生了化学反应,分解出了银离子,而房间内各处家具的表面也逐渐显现出了黑色的指纹。 “快点!抓紧时间采集指纹!” 因为硝酸银溶剂在灯光下很容易发生自我反应,因此当李孟雪看见房间内各处的指纹逐渐清晰可辨时,立刻就带着众人完成了指纹的采集工作。 做完了这一切,众人又经过了近一个小时的比对,最终却惊讶地发现虽然破烂王与刘建仁在这个房间内产生了打斗并致对方死亡,但是房间内却没有留下任何一个与其有关的指纹,而在这次采集中,所有的指纹全部都只属于刘建仁一人。 第190章 真凶另有其人(3) 前前后后忙活了几个小时,最终却在房间没有找到除了死者以外的指纹。 虽然大家心里知道如果真的有另一个凶手的话,那他在作案时大概率也会戴着手套,心里也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是真正当结果公布时,大家的情绪也显得有点低落。 地面已被拖干净,房间内又没有留下任何指纹,整个小区连物业都没有,因此更没有人去维护监控设备。 在这种情况之下,再想去验证是否真的有另一个凶手在场,这种可能性也是微乎其微。 白忙活一场,不少人也感觉到了灰心,一名年轻的警员甚至在旁边小声嘀咕道:“都说了所有的证据都已经摆在眼前了,你们怎么还真相信凶手就另有其人呢?直觉有时候是靠不住的呀……” “不,这并不是直觉。” 徐天南突然回应道:“有些案子可以相信自己的直觉,当我们对凶手的遭遇或人格有了足够的了解之后,我们会对他所犯下的案子产生‘共情感’,在那种时候,我们可以利用直觉去判断凶手的意愿与目的性,但现在这件案子,显然不能用直觉去判断!” 年轻警员诧异道:“那……那你为什么就那么肯定,这件案子里还有别的凶手呢?” 徐天南解释道:“因为在今晚的这两起命案中,我发现了一个很不符合凶手内心逻辑的地方。” “凶手内心逻辑?那是什么意思?” 徐天南顿了顿,简单解释道。 ——“简单来说吧,内心逻辑就是一个人‘因为所以’的道理,这是一种本能驱动的行为,与道德、法律、规则等一切社会约束都无关。” ——“比如说,因为你今天看见了一个很漂亮的女孩,所以你产生了性冲动,在这里面,性冲动就是你自己无法控制的一种本能。” ——“你可以指挥自己不去骚扰女孩,也可以罔顾法律去对女孩进行性犯罪,这都是因为你作为一个正常的男人,你对自己的行为是有指挥权与控制权的,你可以决定自己在什么时候去做什么。” ——“但内心逻辑就是,就算你强行控制住了自己的行为,但你依然无法使自己不对这个漂亮的女孩子产生性冲动,这就代表了你无论怎样做,都无法抗拒你内心的需求。” 徐天南说完后,又指向了门口软垫上,从破烂王背包里搜出来的一堆物品,解释道:“所以你们看,破烂王明显是一个利己主义者,在他这金钱至上的人生中,我们也很容易能看出他是一个贪婪的人。” “那么问题来了。” 说完后,徐天南突然从口袋中拿出了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一个黑色的女式小钱包,在所有人面前晃了晃。 ——“各位看清楚,这是我在刚才洗头房的案发现场找到的,所以我顺手就拿来了。” ——“这个小钱夹子,就放在那张大床的床头柜第一个抽屉里,只要拉开抽屉一眼就能看见。” ——“钱夹子里除了那个死去洗头妹的照片以外,还有将近1000块钱。” ——“这其中就产生了一个不符合逻辑的地方,破烂王在杀害刘建仁以后,还不忘去他的家里翻箱倒柜,搜刮一切值钱物品,甚至就连钥匙扣、相框等东西都不放过。” ——“但是他却在杀害了洗头妹之后,连床头柜第一个抽屉里装满了现金的钱包都不拿走,这到底说明什么?” 许无敌立刻抢答道:“这我知道,因为他杀害那个洗头妹是激情下的临时起意,他当时的内心是慌乱的,以至于都忘记了拿走那个洗头妹的钱包。” “我不认为是这样。” 徐天南反驳道:“我看过洗头妹的死亡现场了,当时破烂王不仅把洗头妹的尸体拖到了卫生间内,同时还接了两盆泡好的消毒水,只不过是在他清理现场时,因为某些事离开了,但从这一点我们就能看出,当时的破烂王其实并没有你所认为的那样慌不择路。” 慕容水想了想,也回答道:“我认为他不敢拿走洗头妹的钱包,因为他若带走了钱包,今天的案子就会被定性为入室抢劫杀人,这种程度的判罚比单纯的过失杀人的判罚要严重得多。” 徐天南笑道:“水根你想的太多了,我相信以破烂王简单的小脑瓜来说,他绝对想不到这一茬。” 突然,李孟雪打断道:“我认为破烂王当时不敢拿洗头妹的钱包。” 徐天南眼前一亮,“哦?为什么?” 李孟雪想了想,回答道:“因为当时现场还有另一个凶手压制住了破烂王,他在这几起杀人案中,必须要完全听从另一个凶手的命令。当对方没有命令他去拿别人钱财时,他是绝对不敢贸然出手的,也就是说,有另一个比他级别更高的人,在现场压制住了他,使得他做出了违反自己内心逻辑、欲望的行为。” 说完后,李孟雪立刻又补充道:“并且你自己也看见了,洗头房里有两个装满了配好消毒水的脸盆,所以我也认为,破烂王今天只是被人当靶子使了,真正的幕后主使另有其人。” 徐天南激动地道:“你说的没错,这个道理就像狼群领袖一样,头狼不下令,谁也不许先开口吃饭,当时的情境下我认为一定还有一个比破烂王更高级的凶手,在指挥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李孟雪的表情有点凝重,“可是……可是我们办案不能只靠逻辑推理,若想说服上级领导,在这几桩马上破了的案子里另有真凶的话,一定要拿出强有力的证据才行。” “让我想想。” 徐天南说完,便又一次回到了房间的大门口,几乎是以趴在地上的姿态,一点点朝着屋内检查而去,但很快就发现了端倪。 “无敌!今晚杀害刘建仁的凶器在哪?” “哦!这呢!” 许无敌拿出一个证物袋,解释道:“刘建仁脖子上的伤口边缘粗糙又不平整,我当初刚来现场时,一眼就发现了地上这个被砸碎的盘子碎片,碎片的边缘不仅沾染了大量鲜血,同时经过我的比对,发现这个碎片破损的边缘与刘建仁脖颈上的伤口非常吻合。” 徐天南:“也就是说,刘建仁是被这个白瓷盘子碎片割断了气管后身亡的,对吗?” 许无敌点点头,“肯定是这样。” 片刻后,徐天南解释道:“好,那我就发现了两个有疑点的地方。” 他首先来到了刘建仁的尸体旁边,指了指旁边在沙发下方的那柄剁骨刀,问众人道。 ——“这是今晚落在凶案现场的剁骨刀,至于这把刀与那个高尔夫球包到底是不是几个月前,刘建民死亡时别墅丢失的东西还有待排查。” ——“但我却发现了一个问题。” ——“相信你们也都看见了,这把刀距离刘建仁的死亡位置不足半米的距离,但就是这短短半米不到的距离,破烂王为什么非选择打碎盘子,用瓷盘碎片去划开刘建仁的脖子?而不选择直接用刀砍向对方的脑袋?” 众人沉默了,这其中逻辑谁也无法理解,为什么一把非常好用的杀人利器就在手边不足半米的位置,破烂王却非要选择打碎瓷盘,用盘子碎片去杀人? 很久,也没人回答出这个问题,而慕容水却很不自信地小声道:“难不成……破烂王是个瞎子?” “瞎子?不会吧!” 许无敌还信以为真地走到尸体旁,翻开了尸体的眼皮后,用手电筒照了起来,但却失望地道:“这人……好像眼睛没毛病啊?” 而李孟雪却似乎听懂了,她解释道:“无敌,这里说到的瞎子,并不是破烂王这个人是真的瞎子,而意思是说在当时的情况下,破烂王的眼部也许受到了攻击,暂时失去了视力。亦或是……” 慕容水抢答道:“停电!” 徐天南赞许般摸了摸慕容水的脑袋,低声道:“说的不错,水根你还记得不?夏洛克曾对华生说过,当排除一切不可能的情况,剩下的不管多么难以置信,那都是事实,而破烂王在行凶时,停电的证据便是这个……” 说着,徐天南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一串很细的银项链,解释道:“这是我刚才在这房子里屋的窗台上找到的,顺手就……” 李孟雪突然不乐意了,大声打断道:“喂!这些都是现场的重要物证,你怎么总是顺手就拿走啊!你再这样做我可就生气了啊!” “抱歉……抱歉……” 徐天南笑着将证物袋递还给了李孟雪,解释道:“我刚才找到这条银项链时,是在里屋的窗台上,那么这就很奇怪了,以破烂王这种一针一线都贪得无厌的人来说,他甚至连刘建仁的高档钥匙扣都会搜刮走,却唯独落下了这条银项链,那只有一种可能性,他当时根本就没注意到这条银项链,所以我认为起码在刘建仁死后的几分钟内,这个房间是处于停电状态的。” 说完,徐天南突然看向电视柜旁边的空调插座,发现插座上方的塑料外壳碎裂,此时都已被电得几乎熔化,变成了黑乎乎的一团。 “然而就在破烂王杀害了刘建仁以后,他在房间内清理地面时,却不知为何这个房子突然来了电,空调插座那380v的高压电通过了地面上的水渍,传导至了破烂王的身上,使得他看起来像是被突然来电时电死那样出现了意外。” “咦?老大?你怎么……不讲话了?” 慕容水突然发现徐天南突然沉默了,于是上前问道:“是想起来什么了吗?” “对……对……” 徐天南喃喃自语道:“我早该发现的,破烂王脚上的那双鞋是橡胶底的,根本就是绝缘的,那么他为什么会被电死?” 说完后,徐天南不等其余众人回答,便突然走到破烂王的尸体旁边,伸手脱下了对方的鞋子,然而就在鞋子被脱下的那一刻,众人却发出了惊呼声。 原来,就在破烂王的鞋子被脱下后,众人发现在他脚底板的袜子上面,竟沾染了不少的血渍。 徐天南激动地道:“就是这个!就是这个了!另一个凶手肯定早就有了除掉破烂王的打算,因此他提前将这间房子断了电,随后借着清理现场鞋子不能沾水的借口,让破烂王脱掉了鞋子站在客厅中打扫地面,而就在这个时候,那个凶手直接打开了这间屋子的电源开关,那380v的高压瞬间致破烂王于死地,而凶手今日带来的高尔夫球包、球杆与剁骨刀等东西,也直接使得破烂王成为了杀害刘建民的罪魁祸首。” 事已至此,几乎所有人都认可了这个说法,同时只听楼道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文四宝竟带着一名年轻的男子出现在了楼道内。” “天南,你们快出来,我这有发现!” 几人从房间里走出来以后,只听文四宝气喘吁吁地道:“经过我刚才的调查,发现刘建仁这段时间,每晚都有一个送餐员给他送餐,但是今天晚上却在那个送餐员的身上发生了一件怪事,来!兄弟,今晚不是你报的警吗?那么你现在把你在报警之前的事讲给大家听。” 送餐员可能第一次来凶案现场,此时吓得浑身都在打哆嗦,回忆道。 ——“各位警官,就……就在今晚,有个男人像碰瓷一样撞到了我的车,但他却并没有怪我,而是趴在地上捡大米,直接挡住了我的去路。” ——“当时我没想那么多,于是就把车停在了小区外的停车场,自己提着菜篮子走了进来。” ——“但是没走两步,却不小心又被一个捡破烂的撞了个满怀,我手上的菜筐子也被撞飞了出去。” ——“但是怪就怪在这里了,那个拾破烂的当时就抽出了400块钱给我,说是要买下我的这筐饭菜。” ——“我当时想……被打翻的饭菜值几个钱啊,所以我就收下了他的钱。但是等我再重新做好晚饭送过来时,刘总已经死了……” 文四宝激动地道:“你们听!这件事情是不是十分诡异?先是一个哑巴,逼着送餐员把车停到了小区外,然后又是一个出手阔绰的捡破烂的,把打翻的饭菜又买了过来。” “就是这个!” 送餐员一眼便认出了摆在客厅茶几上的那个饭菜筐子,惊呼道:“这就是我今晚被人撞翻的那个送餐筐子!” 许无敌终于忍不住了,问道:“所以……四爷你想表达啥?” 文四宝蹙眉道:“哎呀!这都不明白吗?我想告诉你们的是,现在基本可以断定,在刘建仁被杀的这件案子里,那个故意撞在送餐车上的哑巴,他也是这件案子的凶手之一!也就说这件案子里,至少还有一个我们尚未掌握的凶手!” 说完后,文四宝却察觉到,在大家的脸上并没有表现出现惊讶的表情,好一会,才支支吾吾地问道:“咦?你们……你们怎么都不惊讶呢?” 第191章 真凶另有其人(4) 一通解释过后,文四宝尴尬地挠了挠头,自语道:“原来,原来你们早都知道还有另一个凶手了啊……干嘛不早说,这样搞得我好尴尬……” 徐天南笑着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安慰道:“没事了,四爷,这点小事别往心里去,正好我也需要好好问一下这个送餐小哥的。” 说完,徐天南拿出刚才在现场拍摄的照片,指向其中一具尸体问道:“小哥,你仔细看看,这个人眼熟不?” 虽然照片中的破烂王已被电得满脸发黑,但送餐员还是很快从破破烂烂的衣服与高尔夫球包这两项认出了对方。 “对!就是这个人!虽然这个人今晚戴着口罩,但是从这身衣服与背包就能看得出,这就是今晚我见到的那个捡破烂的。” 情况大体与预想当中一致,徐天南又问道:“那我现在需要你仔细回忆下,最开始撞到你车的那个男人长什么样?” “那个男人嘛……” 送餐员回忆了一会,用手大概比画出了一个高度,说道:“大概有这么高的个头,不胖也不瘦,看起来70多公斤的样子……虽然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他的长相,但他却是个哑巴。” “哑巴?” 徐天南问道:“你怎么能确定他是个哑巴?” 送餐员:“当时我从地上把他扶起来时,就一连问了他好几遍有没有事,他一直都没回答我,最后也只是指着自己的嘴巴‘阿巴阿巴’了两声,这不就是哑巴吗?” 听完这番话,徐天南思忖道:“破烂王是不会对一个哑巴言听计从的,也许这个凶手早就已猜到我们一定会找到送餐小哥,所以他故意在对方面前装成了哑巴。” 送餐员似乎显得有点害怕,小声问道:“警官……那照这样说来的话,我就是唯一一个见过凶手的人了,但是……但是他见过我的长相,还知道我在哪上班,你说他到时会不会来报复我啊!” 徐天南想了想,安慰道:“估计不大可能,据我观察,这个凶手行事谨慎,对下手的目标更是要经过前期的严格规划,既然当时他故意要在你面前装作哑巴,同时还要刻意遮挡面容,恐怕为的就是让将来你就算当面见到也认不出他,所以他再对你下手的可能性很低。” 送餐小哥听到这话,也终于是放宽了心,文四宝随后又拿来了一个卷尺,仔细测量了一下送餐员目测到的凶手身高。 随后,他低声对徐天南道:“天南,根据这个送餐小哥的说法,这个凶手身高大概在1米75左右,体重70公斤的样子,我认为很符合之前杀害刘建民的凶手画像,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就是同一个人。” 徐天南表示赞成,并补充道:“四爷,我能感觉到,这个凶手正在慢慢成长。” 文四宝惊讶道:“成长?” “对!这个凶手的作案手法也在不断地成长。” 徐天南解释道:“我还记得就在3个月前,这个凶手杀害刘建民时,不仅把案发现场弄得乱七八糟,以至于最后又是砍掉了女秘书的双手,又是纵火烧了别墅,甚至最终在离开现场时,还天真地穿上了刘建民大码的高尔夫球鞋,企图来误导我们警方的调查方向,但是……” 徐天南说着,突然话锋一转道:“但是现在不一样了,这个凶手现在不仅会对行凶过程提前规划,甚至还刻意将现场伪装成了破烂王意外被电死的模样替自己顶罪,看得出来这个凶手正在一步一步成长为最令我们头疼的那类罪犯!” 文四宝赞成道:“对!虽然看得出来,现在他对于现场的布置与把控能力还是略显生涩,但我们若不尽快抓住他的话,恐怕将来会变成连环杀人犯也说不定。” 李孟雪适时地凑过来问道:“可他这次为什么要杀害刘建仁呢?” 许无敌也提出了看法道:“该不会是他们同行的竞争对手干的吧?只要刘建民与刘建仁都死了以后,那漠北市拆迁的这块肥肉自然就会落在竞争对手的手中。” “不太可能。” 徐天南否定道:“虽然刘建民和刘建仁的公司在这些年干拆迁赚到了一些钱,但是随着最近几年扫黑除恶行动的开展,不少像以前的那种暴力强拆也正在慢慢被肃清,拆迁这一块已经算不上是肥肉了,不然刘建民当初也不会把公司朝房地产去转型。” 许无敌自语道:“那这次刘建仁一死,到底谁是最大的受益者呢?” “刘小玥那个孩子啊!” 慕容水突然打断了众人的思路,解释道。 ——“之前良善哥带着俩孩子遇袭时,我们就曾怀疑是刘建仁干的,因为刘建仁现在是小玥的法定监护人,而刘小玥现在又没有亲戚了,只要她一死,刘建民当初留下的那些财产和公司的股权等所有的东西,不都自然而然成为刘建仁的了吗?” ——“但我们换个角度去考虑,刘建仁不惜对小玥痛下杀手,只因对方没有亲人,没有继承人,但刘建仁也是一样的啊?他从小就是漠北孤儿院那个痦子婆拉扯带大的,他若是一死,从法理上来讲,他现在的一切不也都是刘小玥的了吗?” 许无敌煞有介事地想了一会,纳闷道:“可是……一个10岁的孩子,总不可能像这样去设局杀人吧?那也太扯了!” 慕容水咕哝道:“我就是这么一说而已,又不可能真的说一个10岁孩子能是凶手,最终到底该怎么弄,还是得四爷和老大去定……咦?” 说话间,慕容水突然注意到了徐天南的面色有点不正常。 “老大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徐天南此时心中仿佛被压在了千斤顶之下,压得他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因为就在刚才慕容水与许无敌看似玩笑的分析中,他却想到了一件事。 大概一周前,在陈良善的病房内,对方曾亲口告诉过自己,想从法院那里申请刘小玥的监护权,只因他看上了刘小玥带来的大笔遗产。 现在刘建仁死了,法院在处理完所有遗产分配继承的问题以后,届时一定会联合居委会替刘小玥重新选择监护人。 然而对于年满10周岁以上的孩子来说,他们有自主选择监护人的权利,在这样的情况之下,陈良善则是那个最有可能获得刘小玥监护权的人。 想到这里,徐天南不管不顾地冲出了楼道,走到了楼下的花坛边,他用力扯开了领带,但身体中那股窒息的感觉却依然无法消散,反而是越来越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不可能!自己竟然又开始怀疑陈良善了!这太扯了! 徐天南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但是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就如同病毒一样袭卷了自己的整个大脑。 今晚的凶手精通电路,可以在进入刘建仁家中之前先将楼道内与房间内的电源关闭,同时还可以在漆黑的环境下,准确地将空调插座中的导电线路扯出,最终将破烂王的死伪装成意外。 但是陈良善正好就开了一个电器维修铺,他平常的工作也包含了经常帮别人检修电路。 难道,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 终于,这股极度的压抑变为了愤怒,这股愤怒就像是无穷无尽的动力,驱使着自己一定要弄清楚这件案子背后的真凶。 想到此,虽然心中还是隐约作痛,但徐天南的目光却坚定如初。 第192章 真凶另有其人(5) “老大?” 慕容水不知徐天南怎么了,她也是担心地紧随其后追了出来,一直追到了单元门外的花坛边,才看见徐天南正一个人站在暗处,看着眼前一片漆黑没有路灯的角落发呆。 “老大?哈喽?” 慕容水把手插在口袋里,一摇三晃地走到了对方身边,笑嘻嘻地道:“遇到什么过不去的坎啦?要不要本姑娘帮你开导开导?” 见对方不回应,慕容水也不多问,只是默默地坐在了旁边。 良久,徐天南突然问道:“你觉得会是谁?” 慕容水知道,对方问的肯定是与凶手有关的问题,于是她揪起一根狗尾巴草,在手中晃悠晃悠的,自语道:“现在刘建仁死了,受益最大的理所应当就会是刘小玥那个孩子,这一点着实让人想不明白,我觉得刘小玥既然已经没有了亲人,那就不可能有人会替她冒这种风险,也许说不定我们根本就猜错了,这一切只是因为刘建仁在外面作恶多端,被仇家……” 徐天南打断道:“这绝不会是仇家所为,之前刘建民已经死了,他们建民公司在全市包揽的业务瞬间骤降,按理说其他的同行已经受益了,不可能再做出这种赶尽杀绝的事。” 慕容水问道:“那你的意思,这次刘建仁的死……还是和刘小玥那个孩子有关?” 徐天南点点头,“我是这么认为的。” “那好吧!” 慕容水道:“那我告诉你一件关于刘小玥的事情吧。” 片刻后,徐天南转头看向对方,眼眸中透露着一丝迟疑,“刘小玥的事情?你知道什么?” 慕容水:“其实……就在我照顾小玥的这段时间,我和她聊过不少的话题,其中就包括了一些大人之间的谈话。” 徐天南忙问道:“你没有给那孩子灌输一些乱七八糟的思想吧!” “不不不……” 慕容水急忙摆手道:“你想哪去了,我是完全和她处于一种平等的地位的谈话,将心比心的那种。” 徐天南松了一口气,但还是不屑地道:“一个小孩子家家的,你和她能聊什么?” “哟呵?这你就不懂了吧?” 慕容水笑嘻嘻地回应道:“其实对于小孩子来说,她们最能感受到谁才是真正对自己的好的人。所以啊……刘小玥其实早就和我说过了,她非常喜欢和良善哥父女俩生活在一起。” 徐天南诧异道:“小玥那个孩子,真的是这么说的?” 慕容水竖起大拇指,言语坚定地道:“真真的!如假包换!” 徐天南轻叹一口气,目光游离地看着前方一片漆黑,补充道:“看来,良善利用各种手段接近刘小玥,虽然他有自己的目的,但是他确实也在实打实地对那个孩子好,估计很快他就会向法院提出小玥的监护权了。” “可不就是这样嘛!” 慕容水想也不想便脱口而出道:“这是好事啊!反正刘建仁那小子现在死了,法院肯定要重新宣判刘小玥的抚养权,那时候……” 慕容水说着说着,越来越觉得不对劲,面色也变得有点凝重,支支吾吾地问道:“老……老大,说了这么多,难道……难道你怀疑今晚的案子,和良善哥……有关?” 话既然已说到了这个份上,徐天南也不再隐瞒,直言道:“对,我不知道这件事该如何隐晦地向你表达,索性我就直接告诉你吧,我怀疑今晚那个没出现的凶手,就是陈良善!” 慕容水的心倏地提了起来,因诧异而显得声音都有点变了调子。 “老……老大!你……你在开玩笑吗?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 徐天南面色坚定地道。 ——“我当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也知道在没证据的情况下如此去怀疑自己最好的兄弟,是一件低劣又荒唐的事情!” ——“可是这种怀疑的念头一旦被开启,就像病毒一样充斥在我的脑海挥之不去,我就是无法忍住不去想这件事!” 慕容水向来相信对方的话,但是在这件事上,她却显得异常犹豫。 ——“可是老大……我认为在这件事里,有一个重要的情况你还不了解。” ——“那就是刘小玥这个孩子虽然小,但经历过这么几个月的历练,她心智的成熟程度已经远超同龄的孩子。” ——“甚至有一次,她很认真地问我如何向法院起诉,去解除她与刘建仁之间的监护关系。” ——“从那时起,我就意识到这个孩子并不喜欢现在的监护人,因此我也曾旁敲侧击地问过她,想与谁在一起生活,你猜她怎么回答的?” 徐天南沉声道:“她想与陈良善父女俩一起生活。” “没错!” 慕容水挥舞着拳头道:“以良善哥那么聪明的人来说,他一定能从平时刘小玥的言行举止中察觉到这件事。既然这样的话,我认为老大你刚才的怀疑是非常没有依据的,良善哥想争夺小玥的抚养权,他完全可以通过法院去解决,根本没有必要去杀了刘建仁啊!” 徐天南摇摇头,“不,我想说的是良善虽然可以通过法院去解决,但是他不能这么做,而且他也没时间这样做了。” 这下,慕容水更加诧异道:“没时间?什么没时间?我听不懂!” 徐天南解释道。 ——“刘建仁是一个从最底层混混出生的人,最早是给刘建民当打手的。” ——“他这个人虽然看起来干干净净,整天和和气气的,但是据四爷这段时间的调查来看,他绝对称得上是一个心狠手辣的笑面虎。” ——“通过上回良善与那俩孩子一起遭遇袭击的这件事就能看出,刘建仁现在为了侵占刘小玥继承到的遗产,已经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甚至连雇凶杀人这种事都做得出来。” ——“很可惜,警方现在暂时还没有证据可以定刘建仁的罪行,但是我有理由相信他绝不会如此轻易善罢甘休,早晚还会对刘小玥下手!” ——“因此,只要小玥的监护权还在刘建仁的手上,只要建民公司内现在还是只有他和刘小玥两个,那他就会不惜一切代价将本属于刘小玥的一切抢夺过来。” ——“根据《公司法》和《继承法》中的有关规定,一旦刘小玥出了什么意外,刘建仁作为她唯一的监护人与公司的股东,就可以合法地继承对方留下来的一切。” ——“而这些事,我相信陈良善也一定知道,因此,若他真的向法院提起监护权变更诉讼的话,这绝对是一个漫长的审理期的过程。” ——“而在这个过程中,我几乎都能预见当刘建仁真的被逼到那一步时,他一定会再次对刘小玥下手!” ——“因此,就现在这种情况来看,我认为唯一能保护刘小玥的办法……” 徐天南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慕容水却下意识地接话茬道:“就是杀了刘建仁!” 说出这些话,慕容水几乎被自己吓了一跳,急忙自我安慰道:“不可能,不可能,太疯狂了……我不会看走眼的,良善哥绝对是一个好人,一个善良的人,况且他还曾是一个经受过劳动改造的人,他比我们任何人都深知违法犯罪的可怕,说一千道一万,他也绝不可能对一个与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做到这一步……” 徐天南轻叹一口气,低声道:“也许,正因为他的善良与自责,他才想尽可能地去对刘小玥进行弥补。” 慕容水疑惑道:“他?他为什么要对刘小玥弥补,他又不欠那孩子什么。” 徐天南道:“有些事我以前没和你说过,但既然今天把话说开了,我也不妨直接与你讲,就在几个月以前,我曾怀疑过陈良善就是杀害刘建民的凶手,为了证实这件事,我还特地找对方进行过调查!” “我去!” 慕容水瞪大了眼睛,惊讶道:“老大你不是吧……那调查的结果到底怎样?” 徐天南摇摇头,“从当时的证据来看,陈良善他确实没有杀害刘建民的动机,况且他也有刘建民死时的不在场证明。” 慕容水:“但是……你现在又开始怀疑他了?” “对!” 徐天南沉声道:“虽然陈良善当时在我这里已经洗清了嫌疑,但是后来我细想……如果真的以他的能力的话,兴许会做出某些骗过我的证据!” “骗过你的证据?” 慕容水诧异道:“不能吧!良善哥一个连警察都没当过的人,怎么可能会骗过你。” 徐天南道。 ——“所以这也是这几件案子中,令我感到疑惑的地方。” ——“陈良善在遇到我以前,他一直都过着千篇一律的平凡生活,这点不能否认。” ——“但是水根你发现了吗?从最初刘建民的死亡开始,到后来我主动调查陈良善,再到他带着俩孩子遇袭,最终到现在刘建仁死亡,破烂王被栽赃。” ——“这中间发生的每一件事相互之间都有着密切的联系,如果假设陈良善真的是凶手的话,那么他在经过了这些案件,已经快速地成长为了一个残忍、狡猾并且善于设局的凶手。” 说完了以上,徐天南最终面色凝重地道:“我之所以会有这样的猜疑,则是因为我相信以陈良善的能力而言的话,他完全可以做到今天这一步,如果……如果他真的是凶手的话,那他的潜力已经开始逐渐觉醒了。” 慕容水听得目瞪口呆,好一会才喃喃问道:“那……老大你现在打算怎么求证这件事?” 徐天南:“暂时还没有想到,但我相信今天这个凶案现场有那么多的疑点,一定可以找到些什么的。” 慕容水考虑了一会,坚定地道:“嗯!好!既然老大你这样说了,我也一定会坚定地站在你这边,不管是为了良善哥,还是为了那些死去的人们,这件事必须要查个水落石出,对所有人有个交代,绝不能让老大你死不瞑目!” “会不会讲话!” 徐天南瞪了慕容水一眼,然而就在二人说话间,一束亮光突然照了过来。 回头看去,原来是文四宝带着几名警员找了过来。 “天南,你看这个,这是咱们人刚才在垃圾桶里翻到的。” 徐天南低头看去,发现这是几根金属制成的高尔夫球杆,球杆的杆体上还刻印着logo,与今晚破烂王背着的高尔夫球包同属于一个牌子。 突然,徐天南仿佛想到了什么,问道:“四爷,刚才在刘建仁的死亡现场,是不是还有一根高尔夫球杆?” 文四宝点点头,“对啊,无敌在刘建仁的死亡现场,曾找到过一根长度大约在1米左右的金属球杆,和这些被丢在垃圾桶里的球杆是一个牌子。” 徐天南点点头,“关于这点很好理解,因为这些球杆都是插在高尔夫球背包的侧面的,平时走路时都露在外面,所以今天那个凶手提前把这些较长不方便的球杆丢在了垃圾桶里,我好像有办法了!” 文四宝诧异道:“啥?什么办法,你想到什么了?” 徐天南立刻跑向单元门,对众人道:“快!我们快回去!我好像知道该如何去找另一个凶手了!” 第193章 真凶另有其人(6) 回到刘建仁的死亡现场后,徐天南从大号证物袋里拿出了那根高尔夫球杆,发现这是一根不到1米长度的niblick杆,整个杆身都是由碳素钢制成,重量很轻。 徐天南问道:“这根球杆当时在哪里找到的?” 许无敌指了指地面上一个由痕迹线标记出的线框位置,解释道:“当时就丢在这里,我也查过这根球杆的表面了,只有刘建仁一个人的指纹。” 徐天南道:“既然这球杆是凶手带来的,但是现在上面却沾染了刘建仁的指纹,看样子当时在他们的打斗中,这根球杆曾被刘建仁抢夺了过去。” “这又有什么用?” 文四宝凑上前问道:“这根球杆上只留下了刘建仁的指纹,这点线索根本不够我们去锁定凶手。” 徐天南将球杆举起,对准了眼前的光线,解释道:“仔细看这根球杆,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文四宝仔细看去,似乎也发现了端倪,但又不确定地迟疑道:“好像……这根球杆的前半段有一些弯曲,就像……在他们今晚的打斗中,被打弯的?” “对,就是这个问题!” 徐天南又拿出刚才警员在垃圾桶里找到的几根球杆,放在地上一一对比过后,解释道。 ——“你们看,这些被丢进垃圾桶里的球杆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太长不适合带在身上。” ——“但是这些被丢掉的球杆几乎都是全新且笔直的,只有留在现场的这根顶端有弯曲。” ——“所以基本能确定现场的这根短球杆,应该是今晚的打斗中被砸弯了的。” 随后,徐天南挥舞着那根球杆,发出“嗖嗖”的风声,他对李孟雪道:“你们检查一下现场两具尸体,看看是否有能附和这个球杆留下的伤势。” 李孟雪带着许无敌当即就展开了工作,大约10分钟后,传来了二人的声音。 许无敌:“破烂王这家伙身上除了电击伤以外,只有鼻子与嘴巴在地面上的磕碰伤!” 李孟雪:“刘建仁的致命伤为脖子上的割裂伤,除此之外,右小腿处还留有一个很深的牙印,牙印中1号象限的4牙缺失,经过对比确认,这是今晚与破烂王的打斗中留下的牙印。” 徐天南:“太好了,这下就简单多了,这样看来的话刘建仁今晚应该是拿着这根球杆打在了那个没有出现的凶手的身上,才被砸弯的。” 但文四宝却提出了不同意见,“不对吧?天南,如果当时在这几人的打斗中,球杆没有打在人的身上,而是打在了家具上,或者一些坚硬的物品上,也会造成这种弯曲的痕迹吧?” “这种可能性很小。” 徐天南说着,拿出了一枚放大镜,将球杆的弯曲部位放在了灯光的照耀下,一边仔细查看一边解释道。 ——“你看,这是一根中间空心的碳素杆,虽然现在前半段弯曲了,但是在弯曲的表面却没有明显的撞击痕迹。” ——“而且这间客厅内沙发上的盖布也并没有出现褶皱,所以能看得出当时这几人的打斗并不在沙发的位置。” ——“因此,最有可能的,则是刘建仁当时拿着这根球杆,打在了另一个凶手的身上,与人体皮肉下骨头撞击时而导致的弯曲。” 徐天南说完后,又问门口的送餐员道:“小哥,你再回忆一下,今晚你见到的那个撞在你车上的人,穿的什么衣服?” 送餐员回忆道:“唔……黑色的衬衣和裤子,领口和袖口都被系上了扣子。” “衬衣里面有穿别的衣服吗?” 送餐员摇摇头,“应该是没有,当时我虽然没看清他的长相,但是在我把他从地上扶起来时,我抓了一把他的胳膊,能感觉到他的衬衣里并没有套别的衣服。” 徐天南思忖道:“嗯,现在天气并不冷,一般人也就只穿一件衬衣外出倒也不奇怪,那么……” 徐天南把球杆在手上掂了掂,突然转头对文四宝道:“四爷,准备好了吗?” 文四宝一愣,疑惑道:“准备?准备干嘛?” 刹那间,徐天南竟举起球杆朝着对方就砸了过去,这一下速度很快,径直打向了文四宝的脑袋,对方在情急之下也立刻本能地伸出胳膊去抵挡。 “砰”的一声闷响,球杆的前端狠狠砸在了文四宝的胳膊上,也瞬间被打出了一个同样弯曲的豁口。 “嗷!嗷!啊……” 文四宝把胳膊夹在两腿之间,疼得龇牙咧嘴道:“天南!你他妈有病啊!打我做什么!嗷……” 徐天南没有回应,而是立刻上前将文四宝的胳膊抽了出来,继而又将对方衬衣袖子撸了起来观察着。 很快,文四宝被抽打的胳膊上浮现出了一道红印子,徐天南立刻拿出卡尺测量了一番,自语道:“嗯!被这个球杆打到的伤口处,大概会留下长度45毫米、宽度7毫米的血痕……” “我去!” 文四宝立刻抽回了胳膊,不满地回应道:“你这家伙拿我做实验啊!疼死了……再说了!整个漠北市上百万人口!难道你还去大街上一个一个翻人家袖子啊!” “不不不!” 徐天南回应道:“当然不可能!而且那个凶手被这个球杆击中的位置也并不一定就在胳膊处,但我现在知道怎么做了。” 文四宝一边吹着胳膊上的淤血处,一边问道:“啥?听你话意思……你知道凶手是谁了?” “还不能确定,回头我再告诉你。” “哎!哎!哎!搞那么神秘做什么!” 文四宝一见这架势,当即就不乐意了!一把拉住徐天南道:“我这都已经工伤了!你还藏着掖着,你到底发现什么了!再不说我可生气了啊!” “也对,这件事没你还真不好做。” 徐天南说着,随手从兜里拿出一块创可贴bia在了对方胳膊的伤口处,继而又在上面写下了一串电话,叮嘱道:“你查一下这个电话号码这段时间的通话记录,一会发到我手机上。” “哎?什么意思啊?你怎么就走了?” 不顾文四宝的劝阻,徐天南便带着慕容水离开了现场。 第194章 凶手即将暴露 从寡妇街出来后,慕容水一路将车开到了漠北殡仪馆的位置。 下车后,二人径直来到了守灵间,很远就看见了那些哭哭啼啼的孩子们。 虽然民政局下设的收养办已派驻了一位新的孤儿院院长来此照顾孩子,但这位新任的院长显然经验不足,身上抱着最小的孩子,手里还要牵着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手忙脚乱地安慰着那些大一点的孩子,但场面依然是乱作一团。 慕容水见到这幅场景,口中也不免担忧地道:“希望良善哥千万不要有问题,我可不希望小玥将来没人照顾,又被送回到这里。” 徐天南:“你想多了,小玥现在是个金蛋子,就凭她从父亲和刘建仁身上继承的那些家产,想收养她的人估计得从这里排队到北阳山,只不过这些人是否会真心对她好,也只能是个未知数了。” 听到这话,慕容水显得也是有点沮丧,竟没头没脑地冒出来一句道:“反正除了良善哥以外,我决不允许那些人贪图小玥的家产,若真到那一步的话,不如咱俩合计合计,今后咱们亲自来照顾这姑娘!” 徐天南差点一口气被噎住,好一会才道:“你脑子坏掉了?” “怎么啦!我说的可是真心话!” 徐天南:“你以为像你这样的去法院申请,人家就会把小玥判给你吗?” “那不然呢?” 徐天南:“首先你得有正当工作,稳定的收入来源,你得证明自己有能力把人家小孩子抚养好的。” “啊?这么麻烦啊?” 慕容水似乎显得有点失落,但徐天南随后又道:“除非……” 慕容水仰着头,傻乎乎地问道:“除非什么啊?” “唔……” 徐天南犹豫了一会,小声道:“除非夫妻双方共同向法院提交申请……” 一听这话,慕容水的面色顿红,低着头小声道:“哦……这样啊,那怎么办呢……” 二人站在原地尴尬了一会,还是慕容水先岔开话题道:“好啦!好啦!小玥的问题回头再说啦,我们先把眼前的事情解决了,不过老大,一会见到良善哥以后,你可千万不要说话太直惹人家生气!不然到时连朋友都没得做!” 徐天南长吁一口气,点头道:“这我明白,毕竟现在咱们手上掌握的所有东西都只是猜测,我也不想因为这件事闹得不好收场,一会我会注意的。” 说话间,二人就已来到了灵堂外,但是在寻找一圈过后,却没有发现陈良善和刘小玥的身影。 “你们找谁?” 一名手拿账簿,穿着一身黑衣的知宾看见二人后,从房间内走了出来,问道:“二位可是来吊唁的?” “不……我们是来找……” 慕容水的话没说完,就被徐天南打断道:“是的!我们以前是痦子婆的街坊,听说她明日要出殡,今天特地来送她最后一程。” “有心了,二位。” 黑衣知宾敬礼后接过了徐天南递来的两百元钱,将礼账本递了过来。 “老大……” 慕容水低声道:“直接问就好了,干嘛这么破费!” 徐天南没有回应,而是快速地扫了一眼,面色顿时拉了下来,沉声道:“这家伙果然来了!” 慕容水疑惑道:“谁?说谁呢?” 顺着对方指着的名字看去,慕容水发现就在礼账本的最顶端,今日早晨9点多的时间里,赫然有一个名字引起了她的注意——林阿吉。 “我去!这个小三怎么也来了!” 慕容水也显得有点不高兴地道:“这小妞天天缠着良善哥,肯定没安什么好心!哪天有机会我们非教训她一顿不可!” “行了,回头再说吧。” 徐天南将礼账本递还给知宾后,从手机里调出来了一张上回与陈良善吃饭时的照片,问道:“先生,请问这个人去哪了?” 对方扶着小圆眼镜看了一会,恍悟道:“哦!这男的是不是还带个十来岁的女娃儿?我对他有印象!” “对对,就是他!” 黑衣知宾面露愠色地道:“说起这事我就来气!今天是痦子婆头七守灵的日子,也不知道这男的是不懂还是故意的,竟然把那女娃儿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样子,把这里当什么地方了!还有庄重可言吗!” “这……” 徐天南怔住了,立刻就想起来今天下午那会,是慕容水非要给小玥买身衣服再送回到陈良善那里,想不到这家伙竟然这么不顾场合。 此刻,慕容水也是尴尬地笑了笑,催促知宾道:“先生,那请问,这个男人……现在去哪了?” “回去了!今晚11点多回来以后,就把那个女娃儿带走了!” 一听这话,徐天南立刻诧异道:“先生,您说他回来以后把女娃带走……是什么意思?” 黑衣知宾道:“这人从今天下午就走了,直到刚才没多一会才回来,回来以后那女娃儿困了,所以在这里待了一会,就带着孩子提前走了。” “他……他下午时曾从这里离开过,对吗?” 对方点点头,“嗯,对!我记得很清楚,他当时还把孩子随便丢给了一个大娃娃去带着,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走了,真是不负责任!” 话到此时,徐天南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当他与对方道谢后便回到了车上。 至此,对于刘建仁被杀的这件案子中,陈良善已具有了作案动机,同时也没有了不在场证明。 徐天南只感觉浑身都已在颤抖,那股绝望如窒息般的感觉又一次涌进了他的心头,使得他内心犹如被火烤一般的难受、挣扎。 为什么,为什么陈良善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难道他真的是杀人犯吗? 为什么这种事一定要用暴力来解决? 无数的疑问浮现在脑海,使得徐天南的情绪几乎快到了爆发的边缘。 但他时刻牢记自己的职责,就算自己最信任的兄弟犯了案,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将对方缉拿归案。 他低声道:“走。” “去哪里啊?”慕容水问道。 徐天南捏紧了拳头道:“去陈良善家里!” “不是吧!” 慕容水诧异道:“这么晚了,直接去他家?万一这件事中间有什么误会……” “走!” 徐天南打断对方,面色冷峻道:“再把你平时战斗的家伙带上!” …… 城北近郊,富贵花园。 这座上世纪90年代的小区不比寡妇街强多少,四处也尽是脏乱差的环境,唯一的一块公告牌上,还白纸黑字地曝光出了拖欠物业费和暖气费的家庭。 慕容水将车停在了一处忽明忽暗的路灯下,从后座拿出刚才在街边买的一些水果,不放心地叮嘱道:“老大,咱们再最后确定一遍,一会就当做我们今晚下班后,顺便来看看孩子,明白吗?哎?你去哪?” 徐天南没有理会对方,径直走到了楼下停着的一排车辆面前,问道:“你不是说,今天送小玥过去的时候,看见良善开车了吗?” 慕容水点点头,“那辆车的车屁股上有一个租车公司的logo,应该是他之前的车被砸坏了,临时租来的车。” “哪一辆?” 慕容水找了一会,指着指中一辆银灰色的小轿车,“就是这辆,老大你这是……干嘛呢?” 只见徐天南蹲在车门前,拿出了一个小钥匙包,里面放着的都是他自制的开锁工具,很快打开了车门。 “喂!老大!” 慕容水低声道:“你这是在偷车啊!被保安看见就麻烦啦!” “这破小区哪有保安!” 徐天南不顾劝阻,直接钻进了驾驶室,拉动了左下角的后备箱把手,便走到了车后方,但是在检查完后备箱内部以后,并没有发现任何凶器与带血渍的衣物。 “老大,怎么样?”慕容水在车外小声问道。 徐天南:“除了今天出院的体检报告单以外,并没有其它有用的东西,不过这也不奇怪,如果良善他真的做了案,肯定也早就将证据销毁了。 “那现在怎么弄?” 徐天南:“收拾好情绪,我们上楼!” 而当俩人在做这一切时,陈良善正在6楼的窗户边,用冰冷的目光看着楼下二人,自语道:“你果然找上门了。” 第195章 上门求证(1) 楼道内的声控灯损坏多年无人维修,再加上这种旧楼四处漏风,当徐天南二人刚摸黑走到6楼时,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粥香味从房间里传了出来。 敲门过后,随着一阵“哒哒”的拖鞋声传来,戴着围裙的笑嫣然也是打开了门,看见来者时稍稍愣了一下,但还是很快笑着将对方迎了进来。 “哟,南哥你怎么想着这会过来了,来来来快请坐,我这房子还没收拾呢……” 徐天南走了进来,开门见山便直言问道:“嫂子,良善呢?” “他还在里屋哄孩子呢,我去给你叫啊!” 笑嫣然为二人倒上一杯水,随后走进了小卧室,没一会便听见了两个孩子叽叽喳喳的笑声,刘小玥像见到亲人一样跑出来,扑进了慕容水的怀里。 “天南?” 陈良善最后一个走出屋子,看着徐天南略显诧异地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回想起之前与对方闹出的种种不快,徐天南也是显得有点尴尬,“听说你出院了,我……想来看看你。” 陈良善言语轻松,就像开玩笑那般问道:“还在生我的气呢?” “唔?” 笑嫣然诧异地看着二人,问道:“老公?你们之前闹矛盾了?我怎么没听你讲过?” 陈良善坐在旁边,亲昵地抓住笑嫣然的手,笑着道:“没事,都过去的事了。” 徐天南对慕容水使了个眼色,对方立刻心领神会,于是借口去陪孩子玩,便带着孩子们走进了小卧室内。 孩子们离开后,客厅内只剩下了徐天南与陈良善夫妻二人,同时徐天南也能明显感觉得出,眼前的这对夫妻之间,关系竟变得比以往任何时间都更加亲密。 兴许是陈良善告诉了对方,他想收养刘小玥的意愿。 收养了刘小玥,就等于拥有了监管孩子财产的权力,而对于长期饱受贫穷煎熬的笑嫣然来说,这是一个摆在眼前最好的摆脱现在窘迫处境的机会。 因此,徐天南也在笑嫣然的目光中,看见了一份开心的笑意,而从对方的身体语言与坐姿来看,此时也是对陈良善百般顺从。 这一刻,徐天南真正体会到了慕容水曾告诉自己的那句话——贫穷,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 徐天南当然知道陈良善夫妻俩以前的关系,但是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原来金钱真的可以改变很多东西。 陈良善见对方木然的样子,再次很大方地问道:“天南,还在生我气吗?” “哦?哦!” 徐天南回过神来,忙摇了摇头,苦笑道:“怎么会呢,我还想与你道歉,那天是我一时冲动,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但是回去以后我想清楚了,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方式的权利,我若伸手去干涉的话,那是不对的,除非……犯法的事!” 徐天南故意将最后几个字说得极重,但看陈良善却依然还是那副神色不惊的表情。 良久,陈良善轻轻拍了拍笑嫣然的手,低声道:“去看孩子。” 笑嫣然感觉到这俩人之间似乎有什么话要说,因此也是乖乖地走进了大卧室,关上了房门。 “天南。” 陈良善点上一根烟,神色自若地问道:“我从来都把你当作我最好的朋友,我也从来没有怪过你,并且我知道,全世界可能除了我的家人以外,也只有你会希望我过得好。” 徐天南点点头,沉声道:“那是自然,毕竟你当年是为我挡了那一架,使得你自己的人生才发生了改变。” “嗨呀!” 陈良善笑道:“你这人啊!说这个干嘛,都过去多少年了,我现在不也挺好的吗?” 话到此处,陈良善却突然话锋一转道:“而且……过段时间,我打算等小玥满10周岁以后,向法院提出监护权变更诉求,我不想小玥再被那个叫刘建仁的家伙迫害了。” 徐天南直视着对方眼睛,沉声道:“你放心,刘建仁以后再也没有办法伤害小玥了。” “啊?” 陈良善做出一副很诧异的表情道:“为什么这样说?难道……你们警局里的经侦支队已经开始查他了?” 徐天南摇摇头,“不,他今晚死了。” 一说到这里,陈良善立刻不淡定了,眉目间满是惊愕的神色道:“死了?真的吗?被谁杀害的?” 徐天南突然道:“我都没说是命案呢,你怎么知道他是被杀害的?” 此言刚说出口,陈良善的心中便顿时咯噔了一下。 其实,他刚才是故意在话语中卖了个破绽,因为他太熟悉徐天南了,以至于对方会在不经意间找出自己话里的漏洞这种事他都了如指掌。 因此,陈良善故意抛出这样的破绽,只是为了试探徐天南是否真的在怀疑自己。 而现在情况也很明了,对方真的又一次怀疑到了自己的头上。 但对于这种情况而言,陈良善也早已想到了应对的策略,只见他猛锤了沙发一拳,脸上挂满了毫不隐瞒的喜悦神色,“刘建仁这个狗东西平时张扬跋扈,这种人只配一个死法,那就是被仇家弄死!这种事一点也不稀奇,对了天南,你知道为什么像刘建仁这种人通常不会出意外死去吗?” 徐天南笑着摇了摇头。 陈良善:“因为……老天不会让这种人痛快地死去!” 说话间,徐天南却始终紧盯着对方面部表情,但不论是憎恨时微锁的眉头,还是听见刘建仁死去时那一瞬间惊愕而又庆幸的神情,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自然,并不像装出来的样子。 徐天南向来有一套自己的微表情管理理论,他始终认为一个正常人,不论在听见使他感到喜悦、愤怒、悲伤、恐惧、诧异等事情时,面部的44块肌肉一定会做出与之相对应的反应。 这套微表情管理的办法,就在自己上回与陈良善在动物园见面时,还能大概猜出对方心中80%以上的情绪,但是这一刻,徐天南却诧异地发现,自己在陈良善的脸上,竟然读不出任何有用的线索。 不论今天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不论陈良善真的是这个连环杀人案的凶手,但起码现在有一件事徐天南是已经确定的。 那就是陈良善真的在慢慢成长,思维、心智、做事方法与表情管理,对方在这短短几个月里,进步得几乎使自己不再认识对方。 此刻,徐天南的也只能尴尬地笑了笑,拿出了第二套应对方案。 他笑道:“是啊!刘建仁是该死!警方已调查出,当年他在刘建民手底下做事时,犯下了不少的案子,今日他能被仇家杀害,说句不该说的,兴许是老天有眼。” 然而说完后,徐天南却突然话锋一转道:“兄弟,现在我是不是应该……恭喜你了。” “恭喜我?恭喜我什么?” 徐天南:“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陈良善笑笑,“好吧,我就不在你面前装孙子了,与你说实话吧,听见刘建仁死了的这个消息,我确实很高兴,因为我本打算再等几天,当小玥满10周岁时,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向法院申请刘小玥的监护权了。” 徐天南点点头,毫不隐瞒地道:“嗯,我明白,关于监护权的法院判决,法官会将年满10周岁孩子的意见作为重要宣判标准,既然你们现在相处的不错,囡囡和小玥也像两个小姐妹一样学会了互相照顾,那将来……也许真的会一片光明。” 话音暂落,徐天南突然抓住了对方的手,沉声道:“现在一切都看起来像是在朝好的方向发展,兄弟!我真心希望你可以陪伴这两个孩子长大,见证她们成年、结婚、生子,在许多许多年以后,在你风烛残年的那一刻,可以幸福地在儿孙的簇拥下死去……” 听见这番话,陈良善的目光突然变得湿润,看着面前这个与自己最亲密的兄弟竟一点点变得迷糊。 自幼年时,陈良善就没有出生在一个优越的家庭,吃、穿、住、用、行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母亲在省吃俭用中一针一线缝补出来的,而亲人的温暖也仅仅陪伴了他不到20年的光阴。 入狱后,他的母亲去世在了家里,他没有了亲人。 而这些话,也是在他的生命中,第一次听人真诚地告诉了自己。 第196章 上门求证(2) “谢谢你……天南,谢谢你说的这一切……” 陈良善努力忍住眼泪,心道如果这段时间的一切都没有发生,那该是多么令人庆幸的一件事,起码自己可以在朋友面前挺起胸膛做人。 但有些事做了就无法回头,而陈良善也只能眼含热泪地向徐天南点了点头,“我尽量,尽量做到……” 徐天南何曾不与对方一样,希望今天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但该来的总是要来,他时刻牢记着今日自己来到这里的目的。 “良善。” “嗯,怎么?” “你真的决定收养小玥那孩子了吗?” “当然了,我不是早就告诉过你吗?怎么?” 徐天南:“那你能保证永远对那个孩子好下去吗?” 陈良善尴尬地笑道:“天南,你今天这是怎么了,说话尽是奇奇怪怪的。” “回答我。” 陈良善看了对方一眼,收起笑容后,回应道:“会!也许你认为我是一个卑鄙的人,我不顾一切去接近小玥那个孩子,甚至让我的孩子主动与对方成为好朋友,是……我是为了拿到她的监护权。但我在这里向你发誓,我永远都会不顾一切地对那个孩子好,把她当做自己的亲女儿那样来照顾。” 徐天南点点头,又问道:“但是……你已经有自己的孩子了,爱会被分割的。” “不。” 陈良善轻轻地抓住了徐天南的手腕,意味深长地笑道:“天南,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但为什么如此愚蠢的话,怎会从你的口中说出来?” 见对方不解,陈良善低声道:“爱自己的孩子、家庭、父亲、亲人,这些对我们这年龄的男人来说,只是一种不求回报的付出,而你……却想用一个计量单位来衡量这件事,难道你觉得不愚蠢吗?” 徐天南恍悟,确实在自己曾经一路走来的学校中,没有人告诉过自己这件事,但听见这种话从陈良善的口中说出,他的心里却不是个滋味,于是自嘲般笑道:“蠢,很蠢。” 二人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但徐天南笑着笑着,却突然止住了笑容,严肃道:“既然这样,那请你告诉我,为什么在昨晚刘小玥最需要陪伴的时候,你却不在他的身边。” 谈话的气氛顿时凝固在了此刻,二人的目光交织,但每个人却都看不懂对方在想些什么。 良久,陈良善率先笑道:“嗨呀!天南,别整天神神叨叨的,都搞不明白你到底在说什么……” 徐天南打断对方道:“我刚从殡仪馆回来。” 此言一出,陈良善整个人明显怔了一下,就连说话似乎都不像刚才那般有底气道:“你……你在……说什么?天南……” 徐天南:“那里的知宾已经告诉我了,就在今天下午那会,你似乎接到了一个电话,随后就把刘小玥丢给了孤儿院的大孩子,但你却独自离开了好几个小时,直到晚上将近11点的时候才回来,有这么回事吗?” 终于,陈良善的脸上露出了惊恐的神色,说话也能感觉到明显的哆嗦,好半晌,才低声回应道:“有……有这么一回事。” “你去哪里了?” 陈良善目光躲闪到了一旁,索性不再回答。 “回答我!” 这是徐天南第一次冲对方大声喝斥,二人之间这股紧张的气氛也引得笑嫣然从里屋走了出来。 “老公……你们怎么了……” 笑嫣然话没说完,便听陈良善厉声道:“回去!” 随着笑嫣然回到了屋内,客厅中再次剩下了徐天南与陈良善二人。 片刻后,陈良善道:“天南,这件事……与你无关。” 徐天南面容冷峻地道:“但是你最好如实地告诉我,因为我发现你竟然对小玥那孩子有了不负责任的做法,你现在必须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我不会让你收养这个孩子的。” “天南!” 陈良善的语气间也有了怒火,“今天这事与孩子无关!你不要把小玥也牵扯进来!” “但是和你有关!” 徐天南寸步不让地道:“你明知道那些大孩子会欺负刘小玥,你还把她独自留在那里好几个小时!在你的身上我看不见一点做父亲的责任!” 陈良善的语气几乎都在颤抖地道:“至于……至于做到……这一步吗?天南?” 徐天南:“你了解我的,你知道我有一百种办法让法院驳回你的诉求,所以现在你除了配合我的问题,没有第二条出路!” 许久,陈良善缓缓抬起头,他的目光都已变得萎靡不堪,只听他低声道:“天南,不要这样做……求你……这件事不至于会发展成现在这样!” 徐天南此时的状态并不比对方要好多少,这种以孩子为借口,逼迫自己兄弟吐露真言的行为也使得他心中如针扎般的疼痛。 但是,这件事必须有个了结。 徐天南不得之下,也只好使出了最后的办法,只见他伸手从口袋中拿出了手机,按下了一串号码后将手机竖起在了陈良善的面前,沉声道:“看这个号码,眼熟吗?” 当陈良善抬头看去的那一刹那,他的瞳孔也随时放大,因为在徐天南的手机屏幕中显示的,赫然正是破烂王的电话。 见对方状态犹如失了魂,徐天南解释道。 ——“我已经让局里的同事去查过了,虽然这是一个在电话亭买的未登记号码,但在这几个月的时间里,这个号码只与你联系过。” ——“然而,就在今天下午,慕容水把刘小玥送到你那里之后,当时你与这个号码有了23秒的通话时间。” ——“根据你的通话记录显示,当天你只在早上的时候给你老婆打过一个电话,除了你老婆的那通电话以外,也就只剩下了这个陌生号码打给你的这一通电话。” ——“也就是说,这23秒的通话对你来说非常重要,使得你宁可把刘小玥一个人丢在殡仪馆,也要去见某些人,对吗?” 至此,陈良善的额头间冷汗直冒,一句完整的回应都说不出。 “良善!” 徐天南语重心长地道:“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 好一会,陈良善才回应道:“天南,你如此刨根问底,真的只是为了刘小玥吗?” 徐天南心中一沉,他发现自己现在越来越看不懂陈良善了。 对方的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道对方真的是凶手?并且也猜到了自己的意图? 亦或是自己冤枉了对方? 想到此处,徐天南感觉自己的额头竟然也渗出了冷汗,他在害怕。 害怕对方若真的是凶手,那么自己就要做一件痛苦终生的事情。 但是为了正义,为了自己心中的那股信念,就算对方是陈良善,这件事也必须要在今日了结。 片刻后,徐天南道。 ——“良善,我已经与局里的人交代过了,今晚如果我拨通了这个号码,他们就会立刻追踪对方的位置。” ——“你是懂电路原理的的,所以你应该清楚,一旦我拨通了这个号码,不论对方号码是接通、占线或者关机,这都属于对方发回的反馈,警方也很容易根据这个反馈查到该号码当时所属的基站。” ——“现在,请你告诉我,今天下午你到底去了哪里?” 陈良善又点上了一根烟,长叹一口气道:“对不起,我不能告诉你。” 片刻的沉默过后,徐天南用颤抖的手拨通了电话,随着他按下了通话键,电话里也顿时传来了接通电话的声音。 至此,起码有一件事是可以确定的了,那就是这个电话并没有关机或不在服务区,文四宝那边应该很快就可以掌握对方的位置。 客厅内死一般寂静,二人看着对方的目光,竟同时多了一丝陌生的意味。 第197章 上门求证(3) 滴……滴…… 电话拨通后,响铃声在安静的客厅内格外此刻,这一刻,陈良善已是懊恼地低下了头,整个人如同散架般瘫坐在沙发,丝毫不见刚才那处事不惊的模样。 似乎这一刻,他已认命。 就在客厅旁边的小卧室内,慕容水把门打开了一道小缝隙,此刻正在一边与俩孩子们玩着三人跳棋,另一只手却伸进了后腰部位,紧紧握住了那根警用甩棍,但凡发现陈良善有一丝对老大攻击或逃跑的举动,她就会立刻冲出去,将陈良善缉拿归案。 形式一触即发。 滴…… 滴…… 终于,在响铃即将挂断时,电话的那头竟然接通了,只听一个年轻的女人声音传来。 “喂?” “喂?” “……” “良善哥,是你吗?” 这下,不仅是埋伏起来的慕容水,甚至就连一向冷静的徐天南也终于难掩惊愕神色。 电话中这个女人的声音清亮,既具有辨析度,因此徐天南当即就听出来了,这个声音的主人正是林阿吉。 为什么会是林阿吉? 这个问题徐天南还未来得及考虑,便听电话那头又笑着道:“我们今天不是才见过面吗?你怎么又给我把电话打过来了,小心被嫣然姐听到哟!” 终于,慕容水松开了手中的警棍,而徐天南虽然做出了错误的判断,但这种错误却使得他打心眼里松了一口气。 1小时前,就在今晚刘建仁死去的案发现场内,众警员最终都没有找到破烂王的手机,而徐天南也曾在心底暗暗怀疑,这个下午打给陈良善的未登记号码,大概率就是破烂王的电话,对方在这几个月的逃窜中,始终用着这个号码与陈良善保持着每周1-2次的联系频率。 但是现在,一切都被推翻,自从林阿吉说出“我们今天不是才见过面”这句话之后,徐天南的猜忌也顿时被推翻。 原来陈良善今天把刘小玥独自留在殡仪馆,原来陈良善今天接到的那个23秒的通话,这只是一通与小三约见婚外情的电话。 徐天南心中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下来,因为事已至此,就算陈良善还在与林阿吉保持着不正当的婚外情关系,也总归比对方是个连环杀人犯要好太多太多。 见电话无人回应,林阿吉又问道:“良善哥?你怎么不讲话?是不是嫣然姐发现……” 电话顿时被挂断,而陈良善此刻也难掩愧疚的神色道:“天南,这件事我本不想让你知道……” 而此时,文四宝的短信也发了过来,徐天南低头看去,屏幕上显示道:这个号码的定位在西城动物园,你有什么发现? 徐天南回复道:没事了。 放下了手机,徐天南直视着陈良善道:“原来你刚才不想说,是因为今天下午你又去和那个养河马的女人……” 陈良善此时就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那般,低下了头小声道:“嗯……我不想在手机里留下她的通话记录,所以就让阿吉重新买了张电话卡,这几个月她都在用这个不记名的号码与我联系,如果她打来电话时……嫣然在我身边,我就会说打错电话了。” 说完这一切,陈良善如负释重地长嘘一口气,又补充道:“好了,天南……现在所有的情况我都告诉你了,我在你这里也没什么秘密可言了,但是希望你不要告诉嫣然,我会处理好这些事情的。” “那是你的问题,我不会过多干涉。” 徐天南说着,却话锋一转问道:“你当时和那个河马女孩,在哪里见的面?” 陈良善突然一怔,问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徐天南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良善,你相信我吗?” 对方点点头,“当然,我怎么会不相信你呢?” “那唯独这次,请你不要问我原因,直接告诉我,你和那个女人在哪里见的面?” 至此,陈良善心中清楚,徐天南的意思非常明确了,对方这是在试探自己,一旦自己说出与林阿吉见面的地点,对方就可以去调查沿途的所有监控,以此来断定这件事的真实性。 但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早就在陈良善的计划当中。 因此,他也是低声道:“好吧,这件事告诉你也无妨,当时我从殡仪馆出来后没有往城区走,直接在北戈壁见的林阿吉。” 北戈壁,地处漠北市最北的方位,连向了古尔班通古特沙漠,是一片数万平方公里的无人区,常年的干旱使得那片沙漠寸草不生,因此也很少有人会前往那条沙漠公路。 徐天南问道:“你为什么和她约见在那样一个荒郊野外?” 对方尴尬地笑了笑,“因为……最近这段时间城区内稍微干净一点的宾馆,都需要登记身份证了,所以……你应该懂我在说什么吧?” 徐天南点点头,继续问道:“那你为什么会选择,与她在这种地方见面?” 陈良善低声道:“嫣然知道我今天是要带小玥去殡仪馆守灵的,我也知道最近这段时间她和我的感情之间出现了点问题,所以我专门挑选了一条没有监控的路段,就是为了防止嫣然哪天从小玥的嘴里知道了这件事以后,对我进行调查。” 说到这里,陈良善还不忘自嘲般地苦笑道:“哎!早知道不就娶一个记者当老婆了,天天防我和防贼一样……” 徐天南听懂了,对方为了防止老婆对自己调查,因此才选择了在一个没有监控的路段与林阿吉私会。 但这一切实在太巧合了,巧合得让徐天南不得不怀疑对方讲这番话的真实性。 犹豫间,厨房里却突然传来了的闹铃响声,笑嫣然听见声音后很快从大卧室走了出来,冲进厨房按下了闹铃,随后走出来,对徐天南与慕容水道:“来来来!二位!今晚老陈带小玥回来的晚,还没吃饭呢,正好今晚我给孩子们煲的汤,一起来喝点吧!” “好了,天南。” 陈良善轻轻拍着对方的肩膀,低声道:“我是真把你当兄弟,才会毫无保留告诉你这些事情的,天南你相信我,将来我一定会把这件事处理好,来!先来喝点汤吧。” 说着,陈良善就夫妻俩就邀请徐天南与慕容水一起坐在了餐桌上,而孩子们也是蹦蹦跳跳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4个大人2个孩子,大家围绕在桌子上坐得满满当当,在这一顿普通的宵夜中,陈良善夫妻俩陪着慕容水不停地聊着天,而徐天南的心中却始终在想着另一件事。 陈良善会不会在撒谎? 虽然对方告诉自己,那个陌生的号码是林阿吉买的,但对方会不会联合林阿吉一起欺骗自己? 破烂王已经死了,电话号码的事情死无对证,陈良善完全可以在杀害了对方以后,再把对方的电话交给林阿吉。 这样一来,根本无从得知这几个月里,使用那个号码与陈良善联系的人到底是谁。 甚至就连对方选择与林阿吉私会的地点,也是一个根本无从查证的戈壁郊区。 对方说的一切看似合理,但这一切就发生在刘建仁死亡的这段时间,却又不得不令人怀疑。 但徐天南绝不是一个只会猜忌的人,因为此时,他还有最后一个办法确认今晚凶手的身份。 在今晚的案发现场,那根被打弯了的高尔夫球杆会在人体皮肤表面留下宽度约7mm的痕迹,但是这种痕迹在破烂王与刘建仁的尸体中却没有发现,因此基本可以断定,这个痕迹现在肯定留存在了另一个凶手的身上。 毕竟大部分的事情都可以用谎言自圆其说,但伤痕却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痊愈,并且当一个人被别人用球杆打来时,会本能地伸手进行躲避,那么现在要做的,就是看一下陈良善的手臂中,到底会不会出现一个7mm宽度的血痕。 那么现在需要做的,便是想办法让陈良善脱掉那件长袖睡衣即可。 但是这种奇奇怪怪的要求,到底该怎么说出口? 第198章 上门求证(4) 饭桌上,笑嫣然与慕容水随意唠着家常。 “慕容姑娘?既然你与南哥一起破获了那么多起案件,想必你当年也是刑侦专业出生的吧?” 慕容水一直都不爱在别人面前提起这个问题,此时面对笑嫣然,她也是咕嘟一口汤喝进肚子里,用小得不能再小的声音道:“我啊……小龙虾养殖专业的……” 对方几人还在聊天,徐天南却在悄悄观察每个人的位置。 这是一张很小的圆桌,陈良善夫妻俩带着孩子围坐在桌子上,而慕容水和自己则坐在孩子们的旁边。 因为现在大家在吃宵夜,所以桌面上并没有什么太多的东西,只有一个盛饭的大汤盆与一盘洗好的水果。 很快,徐天南发现,自己可以利用囡囡面前的那杯可乐做文章,这杯可乐距离陈良善很近,只要自己想办法把纸杯子碰翻,洒出来的水便会泼到陈良善的身上,到时自己只要趁着对方去换衣服的时间闯进去,就可以看见对方身上是否留下伤痕。 虽然这个办法有点低劣,但总归能行得通。 于是,趁着对方几人还在聊天时,徐天南故意伸出手,假装去打汤的模样,悄悄地用几根指头拨动了那个堆放在盘子顶端最大的苹果。 只见那个苹果顿时滚动了起来,咕噜噜地滚向了囡囡面前的那杯可乐。 角度不偏不倚、速度不快不慢,只要不到1秒的时间,这个苹果就会碰翻囡囡面前的纸杯子,而里面的可乐也会尽数洒在陈良善的身上。 “哎哎哎!囡囡小心!” 慕容水刚才被问及了专业,所以此时难过的汤都喝不下,然而就在她手足无措间,眼睛却比谁都快地瞄见了桌子上滚来的那颗苹果。 于是,她的动作迅捷如闪电般站起身,抓住了那颗滚动中的苹果,继而笑着对囡囡道:“好险啊小丫头!差点就把你杯子碰倒了!” 此时,徐天南内心恨不得把慕容水狠狠按在地上揍一顿,但他却在突然间灵感乍现,趁着对方站起身来时,悄悄伸出腿将慕容水的凳子朝后移了一点。 下一刻,当慕容水坐下时,果然毫不意外地坐了个空。 “啊呀!” 慕容水摔倒时,扑腾的双臂也是挂在了桌子边缘,差点把这张不大的小圆桌掀翻,但如此大的动静效果却很好。 不仅那俩孩子的可乐杯,甚至就连几人面前的小碗也顿时洒了出来,里面的鸡汤洒了一桌子都是,沿着桌面尽数洒了下来,不仅泼洒了陈良善一身,就连旁边的笑嫣然也没有幸免。 “老大,你……” 慕容水诧异地看着徐天南,刚要开口却发现对方的目光根本就没有在看自己,而是直视着陈良善的方向,因此她也很快就明白了对方的真正用意,于是站起身,对着陈良善夫妻俩不停道着歉。 “没事没事!” 笑嫣然不想客人尴尬,她一边擦桌子一边安慰慕容水道:“汤洒了没事,我锅里还煲着玉米粥呢,正准备给孩子们当主食了,慕容姑娘你别往心里去。” 桌面很快被擦了干净,但陈良善一家人的衣服都被可乐和鸡汤泼洒了一身,于是笑嫣然领着两个孩子就朝大卧室走去,随后又对陈良善道:“老公,等我带孩子们换完衣服,你再进来换啊!” 陈良善笑着与老婆应了一声后,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收拾起了桌子,但此时他的内心却真正感觉到了慌乱。 因为就在刚才大家吃饭时,他与徐天南一样,心思根本不在眼前的饭菜上,他看似在不经意地与慕容水聊着天,但注意力却始终在观察着徐天南细小的动作。 徐天南悄悄推动那个苹果、移动慕容水的凳子,这一切的动作都没有逃过他的眼睛,然而当对方做完这一切,饭桌上的可乐与鸡汤都被泼洒到了自己身上时,陈良善才终于意识到了对方的真正用途。 而他,也终于察觉到了自己今晚最大的一个失误。 陈良善大概明白警方的办案流程,那就是需要尽可能地将作案凶器与证据搜集齐全,这样才能最快地结案,否则警方通常会因某个环节证物的缺失,而再次动用大量警力进行调查。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同时也为让破烂王顺利背锅,陈良善只得将当初从对方家里带走的所有物品都再次带回到了案发现场,除了那双断手。 自己当初砍下的那双手的指甲缝隙中,还留有着自己的皮屑。 陈良善不清楚过了这么久,警方是否还会根据那双腐烂的手检测出自己的dna,但是为了稳妥起见,他还是将那双断手在野外烧掉。 在烧掉了断手后,陈良善把其余高尔夫球杆与剁骨刀的指纹都擦了干净以后,又带回到了案发现场。 今晚行凶时,显然那么多的高尔夫球杆是用不到了,因此他把多余出来的球杆丢到了小区的垃圾桶内,其目的就是为了被警方更快找到。 不过百密终有一疏,陈良善却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今晚虽然他全程戴着手套,也换掉了自己的鞋子,但是在行凶过程中,自己曾被刘建仁用那根高尔夫球杆打中了手臂。 被打中的手臂现在还在隐隐作痛,而手臂上还留有着一道红肿的淤青,陈良善本以为这并不是什么重要的问题,毕竟自己在今晚的行凶中没有流下一滴血液与指纹。 但徐天南刚才的一系列动作却是那么的反常,就好像对方的目的,是为了泼湿自己的衣服。 至此,陈良善终于明白了,刚才这一系列的状况看似是一连串的意外,但实际上却是徐天南的故意为之。 那根自己带到现场的高尔夫球杆,当时击中了自己的手臂,徐天南肯定是通过那根球杆上弯曲的痕迹发现了端倪。 破烂王与刘建仁的身上都不会有被球杆打出的痕迹,那么自然,对方就会把怀疑对方放在了自己的头上。 而徐天南做出这一系列反常的举动,其实真正的目的就是为了趁自己一会换衣服时,找借口查看自己身上是否留有被那个球杆打出来的伤痕。 虽然自己换衣服时可以锁上门,或者干脆就穿这么湿漉漉的一身衣服不管了,但现在自己要的是消除徐天南的怀疑,若自己做出反常举动的话,必然会再次引起对方的怀疑。 而对方一旦真的怀疑了自己,不论是借助警力、亦或是随便搞点钓鱼执法的手段,都可以很轻易地让警察把自己带进公安局里协助调查,到时自己则很难再伪装下去。 胳膊上的伤痕没有一周的时间,是不可能消下去的,然而这中间充满了太多的变数。 “这件,把这件换上,换上就出去哈!” 大卧室内,传来了笑嫣然带孩子们换衣服的声音,相信她们很快就会从里面出来,而陈良善此时还在装作不经意地清扫着地面上的水渍。 怎么办? 陈良善现在心中一团乱麻,他今晚已尽可能将谎言编造得天衣无缝,甚至还再次委托了林阿吉替自己瞒过徐天南,但不论如何精心编织谎言,现在自己手臂中的伤痕也绝无法掩盖。 那种绝望的慌乱感,又一次席卷而来。 第199章 上门求证(5) “哈哈!” “哈哈哈!” 笑嫣然为两个孩子换好了睡衣,先把她俩送了出来,随后关上了门自己准备换衣服,还不忘叮嘱道:“老公,我把你的衣服找好了,就挂在梳妆台上,一会记得进来换啊!” “好!” 陈良善这时才发现自己的声音都已变得干涩,但他还是装作不经意的模样,拿着一块抹布擦着地面上的水渍,但心中却不停地想着对策。 难道一切都完了吗?自己长久以来做出的努力,都要在今晚化作泡影?囡囡在将来也会被同学们嘲笑有一个“杀人犯父亲”?只能永远生活在一个单亲家庭? “爸爸!可乐!” “叔叔,我也要!我也要可乐!” 两个孩子坐到位置上以后,摇晃着手中空荡荡的杯子,伸到了陈良善的面前。 “老公!” 笑嫣然已经从大卧室走了出来,一边把弄湿的衣服送到卫生间,一边叮嘱道:“太晚了!别让她们喝太多饮料,每人只能倒半杯,听到没有?” “好……” 陈良善木然地回应着,端着两个小杯子就走进了厨房,然而刚进到厨房,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玉米粥的味道。 刹那间,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脑中浮现。 趁着洗杯子的间隙,陈良善背对着厨房外的几人,悄悄撸起了左手的袖子,露出了胳膊上那道淤青。 随后,他走到了煤气灶台的旁边,装作关火的模样,将左臂随意搭在了灶台上,随后右手抓住灶台上的那口钢筋锅。 煤气灶的火还在燃烧,钢筋锅的橡胶把手都已经变得烫手,锅里煮着的玉米粥很浓稠,还在不断朝外冒着泡泡。 而陈良善也是心一横,顿时将钢筋锅翻了过来,只见那一锅冒着开水泡的玉米粥顿时浇在了自己的左臂之上。 顷刻间,痛之入骨的感觉爬满了胳膊,犹如万千根针在同一时刻刺破了皮肉,陈良善脖子与面部的青筋尽数暴起,然而他还是几乎咬碎了牙在坚持着不发出一点声音。 一秒,两秒,三秒…… 巨大的痛苦之下,浑身的神经都开始不自觉地产生了痉挛反应,而陈良善却用他超越常人的忍耐力一言不发,直至整条左臂都逐渐变成了熟肉一般的红色,他才终于痛苦地叫了一声,随后打翻了锅,快速冲到水池边,用自来水冲洗着伤口。 “老公!你怎么了!” 笑嫣然听到声音后立刻冲进了厨房,看见的却是满地冒着蒸气的玉米粥,而陈良善也正在将手臂放在水龙头下不断地冲洗着。 “你!你怎么会被烫着了!” “我……我刚才想给大家盛玉米粥,结果……不小心把锅碰翻了……”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笑嫣然看见老公的胳膊上皮肤都被烫烂,吓得是声音都变了调子,“快!我们快去医院啊!” 徐天南与慕容水也很快走了进来,在发现陈良善被烫伤得近乎吓人的手臂后,也是大惊失色,急忙扶着对方冲下了楼,朝着医院赶去。 第200章 再次陷入僵局 医院内,医生在病历本上记下了2度烫伤的报告,同时,因为粥状物的烫伤会持续粘在皮肤上导致渗透,所以处理起来比开水或蒸汽烫伤更加麻烦。 急诊室内,经过清创治疗与包扎后,医生又为陈良善进行着抗感染治疗,而一直等待在急症室外的两个孩子,都已经困得睡在了椅子上。 “老大。” 慕容水小声问道:“你在良善哥身上发现什么了吗?” 徐天南摇摇头,“我刚才在医生处理伤口时,特意观察了一下他的身上,并没有看见什么伤痕。” “这样看来的话……良善哥真的与今晚这起案子无关?” 徐天南却很迟疑地道:“就现在情况看来确实是这样,但我总感觉不对劲,就好像今晚发生的这一切,都是那么的巧合。” 说到这里,徐天南压低了声音问道:“你觉得会不会……我只是一个猜测,那就是……他刚才会不会是故意烫伤自己手臂的?” “不可能吧!” 慕容水诧异道:“不可能吧!那么浓稠的玉米粥……起码一百多度了,而且今晚你只字未提要查看他身上伤痕的事情,他总不可能莫名其妙对自己下这么狠的手吧……” 徐天南此时十指交叉,大拇指抵在嘴边努力思索了许久,低声道:“尽管可能性不大,但我了解陈良善,虽然他看起来是一个温柔、没有脾气的人,但我知道,他的内心其实是一个下手极其狠毒的人。就在当年他救我时,我曾亲眼见过他几乎只用拳头,就差点把那些欺负我的小混混打死,当时的场面我至今没有忘记。” 慕容水撇了撇嘴,小声咕哝道:“亏他当年还救过你的人生呢!现在你没有证据,但是却老抓着别人不放……嗷!疼……” 徐天南揪着慕容水的耳朵,低声道:“当年就是因为陈良善救了我,因此才改变了他的人生,所以我现在对待每一件案子都要付出超越百分之百的努力,因为我之所以有今天,也是因为继承了他的信仰,你若再敢说这种话信不信我让你见识见识我真正的实力!”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 慕容水揉捏着红通通的耳朵,嘀咕道:“那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徐天南站起身,指着不远处抱着俩孩子睡在走廊长椅上的笑嫣然道:“你负责把她们几人送回家,我在急诊这边守着吧!” 突然,徐天南的手机铃声响起,打开一看,是文四宝打来的,他接起后问道:“这么晚不睡,干嘛?” “睡个锤子啊!刚才带人把周围所有的地方找了一遍,就差把地皮翻开了,还是找不到刘建民那个女秘书的断手。” 徐天南道:“这样的话,那基本就可以断定凶手是不想让你们找到了,否则也绝不会那些高尔夫球杆那么容易就被找到,但是断手却到现在都无影无踪,不过这也能侧面印证一件事情。” “什么事?” 徐天南:“这个凶手在杀害了刘建民以后,就有了将来嫁祸给别人的想法,因此才会将球包、剁骨刀等东西一直保存下来,但是他却又并不熟悉医学相关的知识,可能还在担心砍下几个月腐烂的断手还能检测出他的dna,所以今晚你们才会找不到那双断手。” 文四宝:“嗯,关于这点我也想到了,但是我现在越来越不认为这件案子是刘建仁的仇家做的了。” 徐天南:“为什么?” 文四宝:“能够当刘建仁仇家的,必然是不缺钱的那类人,他们雇佣的一定会是更加专业的杀手。并且我认为,就算他们买凶杀害刘建仁,也完全没有必要再把当初刘建民的案子拖出来,更没有必要去找一个拾破烂的当替罪羊。” 徐天南笑道:“看来在动脑筋这块,你还是比郑江虎要强一点。” “我去你大爷的会不会讲话啊!” 文四宝一脸不高兴地问道:“那你说现在到底怎么办?” 徐天南:“今晚的这起命案目的性非常强,我建议还是把重心放在刘建仁死后,所有能从中受益的人这条线摸排吧。” 片刻后,文四宝回应道:“嗯,也好吧,不过你今晚那么神神叨叨的,到底是有什么思路了?” 徐天南轻叹一声道:“本来有点思路,不过现在没了。” “这是什么话啊?” 徐天南:“得了,这么晚才收队,你吃饭没?” “一天没吃了,饿死了,怎么?你要请客吗?” “太好了。” 徐天南笑道:“顺便带两份黄面烤肉,送到二医院皮肤科急诊室来,少放点辣子。” 文四宝骂骂咧咧地挂断了电话后,徐天南缓缓走到了治疗室的门外,看着躺在病床上正在接受治疗的陈良善,眼中再次浮现出了一言难尽的神色。 第201章 这是一个疯狂的决定 任何人的一生,都是渺小如一颗砂砾般的一生,当这颗砂砾落入时代的长河中,往往都惊不起任何波澜。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建民拆迁公司闹出人命案的新闻也彻底消失在了漠北人民的记忆里,就好像从未发生过一样。 毕竟生活还得照过,房贷还得一分不少地继续还着,几个月前的这几起连环命案也渐渐被人们遗忘,成为了大家茶余饭后都懒得提及的故事。 但是有那么一个人,在她有了新的家庭、新的生活以后,却始终对刘建民念念不忘。 …… 从漠北市人民法院出来时,陈良善看着手中那份“监护人裁定判决书”,眼眶都已开始渐渐湿润。 从此,自己多了一个女儿,一个与自己毫无血缘关系,却值得自己倾其一生的女儿。 他默默地看向天空,低声自语道:“建民兄弟,我终于履行了承诺……” 囡囡比刘小玥大几天,因此今天也是她小小的生命里最高兴的一天,因为在她的千思万想间,自己终于在今天成为了“姐姐”。 笑嫣然也在一旁拉着刘小玥的手,笑着问道:“小玥,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的孩子了,现在……你应该叫我和陈叔叔什么?” 刘小玥张了张嘴,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消失,因为每当她想起“爸爸”“妈妈”这两个词语时,脑海中总能浮现出令她感到伤心的两个人。 “没事,嫣然。” 陈良善搂着老婆的肩膀,在她耳边小声安慰道:“小玥岁数还小,一时间接受不了这种称呼的改变也是正常的,我们慢慢来吧。” 对于这件事,笑嫣然显得很通情达理,于是她摸了摸刘小玥的脑袋,笑着道:“好啦!小不点,别想那么多了,为了庆祝今天这个好日子,咱们全家放假一天,你们也不用去学校了,我们去游乐园!” “哇啊!” 两个孩子高兴得喊声都变了调子,手舞足蹈的样子甚是可爱,而这也为陈良善今日阴霾笼罩的心情带来了一丝亮光。 …… 直至傍晚,游乐园响起了闭园的音乐时,俩孩子才恋恋不舍地走了出来,笑嫣然也在附近定了一家高档的儿童餐厅,打算晚上带孩子再好好吃一顿。 刚一进餐厅,俩孩子就看见了内部的游乐园,直接嘻嘻哈哈地又冲了上去。 坐在位置上以后,陈良善轻轻握住了笑嫣然的手,对方面色尴尬地低下头,笑道:“干嘛啊你!老夫老妻的在这种地方,不怕被人笑话……” 陈良善笑道:“牵你手的又不是别的男人,怕什么?” 听到这话,慕容水的心微怔了一下,想起了一件曾令她倍感羞辱的一件事。 不到一个月之前,笑嫣然为了凑够老公的住院费,于是答应了独自采访一位漠北市名人的事情。 那天与今日的情形几乎一样,都在一个这样高档的餐厅内,不同的是自己身边却坐着一个脑满肠肥的男人。 这个男人穿着上万元的西装,却一脸淫笑地用那对油腻的大手一边牵着自己,一边伸进了自己衣服内上下其手。 但是,当时的自己为了老公那高昂的住院费,也只好强忍着恶心,对面前男人的骚扰强颜欢笑。 但世界上男人总是不满足的,那个油腻的男人在看见自己这幅态度以后,动作却越加过分,甚至在那顿饭之后,竟更加过分地提出了去往顶楼套房休息一会的要求,并半推半就地做出了一件令自己至今都无法释怀的事情。 虽然那件事已过了将近一个月,但在这段时间内,每当笑嫣然想起那个晚上,那个令自己作呕的男人喘着粗气,流下满身的汗液滴落在自己身上时的动作,都仿佛令她感觉就像被蛆虫爬过那般恶心。 现在,一切都忍受过来了,当笑嫣然看见刘小玥那个金蛋子时,就想到了今日上午法院宣判抚养权的那一刻,她突然感觉自己曾经付出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生活正在逐渐向好的方向发展,过去的一切在她眼里,似乎也并没那么重要了。 陈良善轻轻拍了拍老婆的手,问道:“嫣然,想什么呢?” 笑嫣然终于从回忆中缓过了神,笑着摇摇头,随意编造了个谎言道:“没,没事……这一下突然多了个孩子,感觉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陈良善笑道:“我也是,虽然早就有了这种想法,但是真当到来的那一天,还是感觉有些不一样,似乎肩膀上担子更重了,哦!对了,嫣然,我想和你说件事。” “嗯,你说吧,我听着。” 陈良善思考了一会,认真地道:“我们现在是刘小玥的监护人了,所以应该为她的人生负责,对吗?” 笑嫣然点点头。 陈良善又道:“既然这样的话,我有一个想法,我之前查过了,小玥从刘建民与刘建仁那边继承到的,除了很大一笔现金之外,还有他们公司的股份、房产、正在开发的地产项目与好几处捂了很多年的商业用地,我打算把所有项目与固定资产全部变现,统统打包卖掉。” 笑嫣然一愣,但很快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回应道:“我明白了,虽然这样做也许会失去很多拿项目赚钱的机会,但我知道刘建民的那种生意不是一般人就可以做的,中间少不了和黑白两道的人打交道,所以现在激流勇退,把所有的资产都变现,也许是最好的办法。”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陈良善点点头,但随后却说道:“等所有的资产变现后,我就用这些钱为小玥创建一个基金会,由专业的团队去负责打理运作,当她年满十八岁以后,基金会中的所有钱都会自动转入她的账户,令她永远衣食无忧。” 气氛顿时凝固了。 所有钱自动转入刘小玥的账户,令她永远衣食无忧。 笑嫣然此时整个人如同遭到了电击,她瞪大了眼睛,愣在那里很久,才用不可置信的语气问道:“你……你打算……把小玥所有的钱……都用在她的基金会里?” 陈良善想了想,“哦!有件事我没说清楚,那就是对于我们每个月赡养小玥的衣、食、住、行等花费开销与人工成本都会计算在内,按照高于当地市场最高价的10%,将这笔钱打入你的账户。” 笑嫣然此时的语气都已颤抖,“这……这能是多少?” 陈良善道:“几千块钱吧,毕竟只能高于市场价的10%,也并不太多。” 听到这话,笑嫣然更加诧异地问道:“意思……就是说……除了我们花在小玥身上的钱以外,其余的钱谁也不能动,哪怕是将来囡囡长大了,也只能……靠自己去自力更生?” 陈良善再次点头道:“是这样的。” “陈良善你是不是疯了!” 笑嫣然猛然把手从对方手里抽出,情绪激动之下说话也顾不得仪态道:“我们为了这个孩子付出了多少的心血?多少的努力?多少的时间?你甚至还差点把命都搭进去!而你现在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把所有的钱都留给那个孩子?陈良善你真当自己是菩萨,帮别人养孩子呢!你又把我当什么了?花钱雇来的保姆吗!” 笑嫣然的声音很大,立刻就吸引了周遭客人的目光,但陈良善却根本不以为意,缓缓道:“付出的多与少,这些东西并不能用金钱来衡量,但是至于决定,我已经告诉你了,你听明白了吗?” “不可能!” 笑嫣然几乎是以嘶吼的声音道:“我决不允许你这样做!你知不知道养大一个孩子要付出多少?而你这样做到底是为什么?你有想过你自己的女儿吗?” 陈良善冷笑道:“这么快就开始分自己的女儿和别人的女儿了?我记得两分钟前,你对小玥还不是这样的态度吧?” “总之就是不可能!” 笑嫣然此时也顾不得让周围人看笑话了,她大声斥责道:“陈良善我告诉你!这件事你想都别想!除非……” “除非什么?” 陈良善打断道:“离婚是吗?嫣然你听我说,就算你和我离婚,小玥现在满10岁了,法院在判决时会考虑孩子的意见,所以她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跟你走的。” 餐厅内的服务员终于忍不住走了过来,低声道:“不好意思,小姐,麻烦您稍微小点声,这样会影响周围用餐的客人的。” “你……你……” 笑嫣然气得眼泪都几乎流了出来,她甚至感觉面前的这个男人陌生得令自己可怕,她一把抓起手包,用尽自己全部的情绪冲对方嘶吼道:“陈良善你就是个神经病!疯子!” 骂完后,笑嫣然哭着跑出了餐厅,而坐在原地纹丝未动的陈良善却似乎早已预见到了这个结局,只见他抬头看向服务员,很有礼貌地微笑道:“麻烦快点上菜吧,孩子饿了。” 第202章 笑嫣然怪异的举动(1) 陈良善已记不清笑嫣然多少天没理自己了,只知道在这段时间里,对方每天早出晚归,到家后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甚至连放在俩孩子们身上的心思都开始越来越少,俨然一副“亲生不亲生都不在意”了的躺平状态。 陈良善也不是没有考虑过自己的决定是否有问题,就实际情况而言,笑嫣然与刘小玥非亲非故,完全没有义务去为这个孩子做到这一步,生气则是在所难免。 然而陈良善却不同,他做到今天这一步,完全是出于对刘小玥的亏欠,至于将来会变成什么样,他自己都不知道。 但最终结果不论怎样,陈良善也不想去过多考虑,只是最近这段时间,照顾两个孩子的重任也理所应当地压在了他的头上。 这天与往常一样,陈良善的小电器维修铺打烊了以后,便开车来到了学校门口等待孩子们放学,却突然看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从车前走过。 “天南!天南!这儿呢!” 徐天南回过头,看见摇下了车窗的陈良善正在对自己招手,于是他也快步走上前打起了招呼。 还没聊几句,徐天南就透过车窗,看见了对方车辆后排座椅上,那两个大大的蝴蝶结。 一个红色,一个粉色,这俩蝴蝶结的大小基本一致,但是却明显使用了两种不同的捆扎方法。 因此徐天南立刻看明白了,这是两个不同习惯的孩子绑出来的蝴蝶结,于是问道:“良善,都这么久了,刘小玥还在你家住的吗?” “哦!不好意思,瞧我这记性!” 陈良善略显歉意地笑道:“天南,我忘了告诉你了,法院已经正式将刘小玥的抚养权判给我了,就是前几天的事。” “真的呀!” 慕容水一听这话立刻来劲了,上前就不停询问着小玥最近的情况,当得知对方在这个新家里生活得很幸福、很融洽时,那股高兴的表情溢于言表,似乎对现在这个状况非常满意。 三人正说着话,就看见囡囡与刘小玥俩人从学院大门里走了出来,二人一路嘻嘻哈哈地打闹着,身上的衣服脏得和黑煤球一样。 “阿水姐姐?” 俩孩子很远就看见了慕容水,顿时激动得三两步就跑了过来,一左一右地扑到了对方怀里,瞬间将一身脏兮兮的泥巴点子也蹭到了对方的衣服上。 “喂!你们两个搞那么脏还去抱别人……” 陈良善装作生气的模样正准备说什么,却见慕容水摆摆手,大大咧咧地道:“没事!没事!小问题!走!我送你俩回家!” 说完,慕容水不等对方同意,便很自觉地带着俩孩子坐到了后座,而陈良善也是笑着对徐天南努了努嘴,邀请道:“走吧!见一面不容易,去我家坐坐?” 恭敬不如从命,徐天南也只好坐进了副驾驶。 一路上,慕容水都和俩孩子在后座玩闹,发出叽叽喳喳的声音,但徐天南和陈良善二人却在各自想着心事,一言不发。 终于,陈良善率先打破了僵局,问道:“天南,刘建仁的案子有进展吗?” 徐天南道:“没什么进展,我们这段时间几乎将他周边所有结过梁子的人统统调查了一遍,却还是没什么收获。” 陈良善开车时目光却始终看着前方,显得不经意道:“天南,你觉得凶手有没有可能,不是曾经与刘建仁有过冲突的人?” 徐天南笑道:“如果不是有过冲突,那会是什么?” “会不会是……能在刘建仁的死中获益的人?” 徐天南心中一沉,就他的个人能力而言,想到这样一种情况大约只需0.5秒的时间,但是当这句话从陈良善的口中说出时,却还是令他感觉到了一股陌生感。 但此刻,徐天南却没有表露出过多的感情,而是反问道:“受益?那你觉得刘建仁死了,谁才会是最大的受益者?” “那就多了去了!” 陈良善笑着道。 ——“比如他生意上的竞争对手,若没有了他也就没有了建民公司,那对于一些大的项目竞标而言,当然是少了一个强有力的对手。” ——“或者是欠了他很多钱的人,一旦刘建仁死了,这些债务也就烟消云散了。” ——“或者是……” 话说到一半,陈良善突然看向了徐天南,随后又看了看刘小玥,低声道:“作为刘小玥监护人的……我。” “噗!” 徐天南看见陈良善这副模样仿佛被逗得笑了起来,但是笑着笑着,目光却突然凝聚在了对方的脸上,他直视着陈良善的眼睛,低声道:“想不到你也学会讲笑话了。” “吱”的一声,汽车突然停在了路边,而陈良善却始终迎着对方的目光,低声道:“如果真是我的话,你会选择大义灭亲吗?” 徐天南着实没想到对方会问出这样的话来,因此他也有了一秒钟的迟疑,然而很快,陈良善却突然拍了拍自己的肩膀,顿时放声笑道:“哈哈,天南,看你那表情,比我刚才更好笑,哈哈……” 短暂的聊天,每个人却都话里有话,最终还是结束在了二人的嘻嘻哈哈声中。 学校距离陈良善的家很近,因此不到几分钟的时间,几人便来到了富贵小区,然而正当车辆从十字路口掉头,准备拐向小区内时,慕容水却突然道:“咦?那不是嫂子?” 陈良善下意识地将车停了下来,才发现就在距离现在车辆不到20米远的街边,笑嫣然正站在那里打着电话。 这本是一场很普通的偶遇,但坐在车内的陈良善与徐天南二人却不知为何,在看见笑嫣然之后沉默了起来。 半晌,徐天南开口问道:“良善。” “嗯。” “看出来了吗?” 陈良善没有回答,但是却微微皱起了眉头。 “什么呀?” 慕容水凑了过来,问道:“你们在说什么?嫂子怎么了?” “妈咪!” 囡囡此时也看见了笑嫣然,刚想冲下车,却突然听见陈良善按下了车门中控锁的声音,不禁也是奇怪地问道:“爸爸,怎么啦?” “嘘!” 慕容水做了个嘘声的手势,示意俩孩子不要说话,继而又问徐天南道:“老大,你们到底发现啥了?我咋什么都没发现?” 徐天南没有回答,而是看向陈良善小声问道:“能说吗?” 对方苦笑道:“这有什么能说不能说的。” “可是我担心……” “好了,天南。”陈良善打断道:“看到什么就说什么吧,阿水也不是外人。” 徐天南点点头,低声道:“嫂子似乎在与什么人争执,短短1分钟的通话时间里,她就做出了3次深呼吸后抬头看向天空的动作,显然电话那头传来的内容,是她无法接受,或者不认可的,因此可看出她在这次通话中处于被动的局面。” 慕容水恍悟道:“哦!原来是这样。” “还有。” 陈良善突然也是补充道:“并且她的左手拿着电话,右手却不停地指着地面,配合下砸的手势,看得出她虽然对自己说出口的话很有信心,但还是无法说服对方,因此也使得她变得越来越急躁。” 徐天南又道:“就现在,她在接听电话时,还不停地用脚踩着地面,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感觉她的情绪就快要绷不住了。” 果然,笑嫣然突然把手机从耳朵边拿开,似乎在用尽浑身的力量挂断电话后,竟然又朝旁边的树上踢了一脚。 陈良善:“嫣然肯定遇到了什么麻烦,并且这不是她一个人的能力可以解决的问题。” 就在说话间,笑嫣然也是突然伸手在路上拦下了一辆出租车,扬长而去。 徐天南与陈良善对视一眼,二人齐声道:“追上去。” 第203章 笑嫣然怪异的举动(2) 跟着这辆出租车,几人一路来到了公园北街路段。 慕容水诧异地问道:“嫂子为什么会来这种地方?” 陈良善轻叹一声道:“嫣然她们杂志社……就在这里。” 一听这话,几人愣住了,徐天南更是蹙眉道:“把杂志社的办公室定在这种地方,你老婆的老板莫不是有什么大病吧?” 几人对公园北街如此诧异,只因这条街是漠北市着名的酒吧一条街,每当夜幕降临时,就有无数身着短裙、浓妆艳抹的红男绿女聚集在道路两旁,尽情宣泄着无处安放的荷尔蒙。 年轻人多了,这里自然也就成为了一个大家每晚释放激情的场所,甚至经常在晚上10点过后,都可以看见路边偶尔躺着那么一个醉到不省人事的女子。 因此,在这条街阴暗的角落中,总会藏着那么几个目光猥琐的“捡尸”男子。 现在才刚过下班时间,天色还没有变暗,因此这条街道上并没有太多奇奇怪怪的客人,只不过笑嫣然乘坐的那辆出租车,却缓缓开到了一家快捷宾馆的楼下。 陈良善想到这里,抓着方向盘的双手都已被捏得泛白,心中更是浮现出了一个巨大的谜团。 笑嫣然为什么不是去公司? 她下班后来宾馆干什么? 刚才那个电话到底是谁打来的? 一系列的问题忍不住地冲进了脑海,使得陈良善也开始变得不淡定。 “进……进去了?” 慕容水远远地就看见笑嫣然下车后,快速低下头走进了宾馆,对方没有去前台开房登记,而是直接走到了旁边的电梯间门口,按下了电梯开关。 至此,笑嫣然的这一举动就连傻子都能看得出来,她应该是想去房间内找什么人。 车内气氛顿时尴尬了起来,慕容水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而两个孩子却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一个劲地问慕容水道:“阿水姐姐,你们怎么都不讲话啊?” “唔……” 慕容水傻眼了,不知道该怎样给孩子解释,她只得急忙从兜里拿出手机,播放起了之前哄孩子时存下的动画片。 两个孩子一看动画片,立刻也是不问了,安安静静地举着手机在车后座看了起来。 待笑嫣然走进电梯后,三人立刻下车朝着宾馆大厅走去。 一路上,徐天南似乎比陈良善显得更加着急,连忙劝解道:“良善,你先别急,这其中恐怕是有啥误会,你千万别想歪了……” 陈良善此时根本没有心思回答,脑海中回想着这段时间里,笑嫣然身上发生的一系列异常举动。 自己早该想到的!只怪自己这段时间的心思一直都放在了孩子的身上,忽略了老婆的感受,才会导致今天这一切。 但徐天南却道:“兄弟你先别瞎猜,想想刚才嫂子打电话时的那副状态,若真是来私会情人什么的,她怎么可能打个电话打出一肚子的火气来呢?” 慕容水也是凑一旁劝解道;“对对对……良善哥你先别冲动,说不定嫂子和谁发生了冲突,现在过来教训人家呢!要不你先给她打个电话?” 陈良善考虑了片刻,于是拿出手机拨通了老婆的电话,可没料到彩铃刚响两声,另一头便传来了挂断的声音,再打过去时,电话里就传出对方关机的提醒。 “这……” 慕容水尴尬地撇了撇嘴,“唔……难不成刚准备接电话时,出什么意外了?” “行了!别乌鸦嘴了!” 徐天南指了指宾馆的前台,命令道:“你去和她们套个近乎,看看能不能问出嫂子刚才去的哪个房间。” 慕容水得令,急忙走到了宾馆前台,对着那个正在低头玩手机的女孩笑嘻嘻地道:“你好啊!小美女!” 嘴里嚼着泡泡糖的前台小妹抬起头,看见一脸笑意的慕容水,又看见对方身后跟着的两个男人,随口问道:“要几间房?” 慕容水摆摆手,“不……我们不开房,就是想找个人。” “找人?” 前台小妹疑惑地问道:“你找谁啊?” “嘿……就那个……” 慕容水指了指电梯口,笑嘻嘻地道:“你能不能帮我调一下监控,看看刚才进来的那个姐姐……去了几号房?” 一听这话,前台小妹的脸上顿时挂满了不耐烦,两眼一翻道:“对不起,这是公司机密,不能给你查。” “哎?我去……” 慕容水不甘心地凑上前,半个身子趴在了吧台上,这座破旧的吧台顿时也传来了“咔嚓咔嚓”旧木头的响声,再次笑嘻嘻地与对方套近乎道:“嗨,小美女,这都啥公司不公司的,咱们都是个体户,你就行个方便呗!” “那也不行!公司规定!” 前台小妹索性直接不理慕容水,低下头就玩起了手机。 慕容水想不到自己一世英名,却在一个不知成年还是未成年的小姑娘手中吃到了闭门羹,也只好悻悻地走了回来,嘴里嘟囔道:“这死丫头长得人畜无害的,脾气倔得和个驴一样……” 见慕容水搞不懂前台小妹,陈良善也显得有点着急,但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身便离开大厅,走到了宾馆外的停车场内。 “不是这辆……也不是这辆……” 陈良善嘴里一边自语着,一边沿着停车场走了起来,很快,当他走到一辆鲜蓝色的野越车前方时,突然道:“对!好像就是这辆!” 慕容水跟了过来,问道:“怎么啦?发现什么了?” 陈良善道:“我刚想起来,嫣然最近是行事好像就是有点不正常,经常在回到家好晚以后,接到老板的电话,有时需要突发采访任务,有时被叫回去开会,所以我觉得有没有可能……” “没错了!就是这台车!” 徐天南突然走过来,拿出手机给二人看道:“你们看!这是花花杂志社的官网主页,他们老板叫吴巨阳,其中有一篇软文报道中记录了这家伙的创业历程,这张配图照片中的男人正是他,旁边背景中那辆蓝色看起来就很风骚的野越车,不就是这辆吗?” 几人看向手机中的那张图片,果然发现这辆鲜蓝色的越野车的牌照与网站上那张照片一致。 陈良善记得很清楚,笑嫣然公司的那个老板吴巨阳,是一个看起来很猥琐的男人,猥琐的笑声、猥琐的眼神,每当对方看见自己老婆时的神情,无一不透露着一股令人生厌的感觉。 嫣然为什么会搭上这个男人,这一刻,陈良善只感觉自己的心中一阵崩塌。 第204章 笑嫣然怪异的举动(3) “良善哥,你别急……先冷静一下!” 慕容水见陈良善的情绪明显不对劲,立刻上前安慰道:“虽然嫂子平时举止怪异,今天又关掉了手机,独自来这个宾馆去见别的男人,但……” 慕容水想说一些安慰的话,劝解对方不要瞎想,但现在却说着说着把自己给愣住了。 是啊!突然来到这种情侣幽会的快捷宾馆,又急匆匆一个人坐上了电梯,甚至还故意关掉了电话,这不是与吴巨阳私会来了还能是啥? 支支吾吾半晌,慕容水突然脑子一短路,安慰道:“但是好歹良善哥你找的那个叫林阿吉的小三,可比吴巨阳这个男人年轻漂亮多了,你不吃亏啊……嗷!老大你放手啊……疼!” 徐天南揪着慕容水就丢到了自己身后,低声训斥道:“净瞎说!乖乖站后面去!” 随后,他问陈良善道:“怎样?要去找她吗?” 陈良善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才从牙齿缝中缓缓道:“找!” “好!” 徐天南也似乎下了决心,沉声道:“我帮你一起!” “好!那我也帮忙一起!” 慕容水说着,就抬头看向了面前的宾馆大楼,她发现这是一栋5层高度的商业楼,其中1楼是大厅,2、3楼是宾馆客房,4、5楼是幼儿早教中心。 “唔……” 慕容水紧锁眉头,像个侦探那般托着下巴,仔细打量着面前的大楼,很快就仿佛想到了什么,分析道:“据我观察,4、5楼是幼儿早教中心,而且现在都是接孩子放学的时间,就算那个叫吴巨阳的找嫣然姐去私会,也不可能选择在一和都是孩子的地方,所以我确定他们现在一定就在2层或3层的某一间客房呢,但是……光2,3层加起来,看这样子至少也得有40多间客房,嫣然姐到底会在哪里呢?老大,你怎么看?” 见没人回应自己,慕容水回过头去,却发现对方二人好生奇怪的模样,谁也不理谁,谁也不讲话,只是各自都低头忙活着自己手中的事情。 “唔?你们在干嘛?” 慕容水好奇地走过去,发现陈良善正在绕着吴巨阳那辆蓝色的越野车来回打量,而徐天南也拿出手机,不知在搜索些什么。 很快,陈良善终于直起了身子,沉声道:“吴巨阳定的应该是这家宾馆每日做活动的特价房,价格最便宜的那种。” “哈?” 慕容水好奇地凑过去,问道:“良善哥,你,你,你……咋知道的?” 陈良善指着车辆身上一些很细微的划痕点,解释道。 ——“这是一辆8年前的老款的大众越野车,属于纯进口的车型,因此维修起来非常贵。” ——“但我发现这辆车的4个轮胎中,竟然其中3个是进口的德国马牌,1个是山寨杂牌,并且车身上有好几处细小的划痕,都是被吴巨阳自己用颜料笔涂抹修补的。” ——“还有这辆车的a柱,表面大范围的漆面反光效果差,并且倒影模糊,与车身其它位置的漆面有很大反差,说明这辆车曾经出过较为严重的车祸,整个a柱都曾经历过重新补漆。” ——“但是我刚才又搜索了一下他们花花新闻杂志社去年的配图新闻,发现就在去年时,吴巨阳开的还不是这辆车!” ——“所以根据以上线索可以看出,吴巨阳这家伙是一个吝啬抠门到极致、同时又好面子的家伙,这人为了让自己开的车更有面子,甚至都敢去买一辆出过事故的便宜豪车,结果买就买吧!买回来以后还不舍得花钱去修车、不舍得花钱换同样品牌的进口轮胎。” ——“那么这样看来,这人今天定这个宾馆,肯定也只舍得定一间最便宜的特价房。” 慕容水恍然大悟,竟习惯性地又问道:“既然这样的话,那老大,你说吴巨阳到底……唔?额……不好意思,是良善哥……” 慕容水尴尬地挠挠头,笑着解释道:“嘿嘿……平时也只有老大给我这么讲话,我……我叫习惯了。” 不等慕容水说完,却听见身旁的徐天南又补充道。 ——“我在漠北酒店平台查到了,这家宾馆今日确实有80块钱的特价房,不过现在已经预定满了。” ——“再加上刚才笑嫣然上楼时,她宁可在电梯前等待了30秒钟,也没有走楼梯上去,说明她要去的楼层并非在2楼,应该是3楼。” ——“我们从外面看这栋大楼,可以发现在这栋楼的东西两边,分别有两块广告牌遮挡住了两个房间。” ——“这家宾馆也一定会拿这种常年不见阳光的房间去做特价房,所以现在基本可以确定,笑嫣然就在3楼东西两间特价房的其中之一。” 说完后,徐天南与陈良善对视一眼,很有默契地朝着宾馆内走去。 看着二人进入酒店的背影,慕容水惊讶地发现,面前的这两个男人竟然有如此多的相似之处,似乎在某一瞬间,二人仿佛都重合在了一起。 “哎呀!瞎想什么呢!” 慕容水自嘲般地摇摇头,紧跟着对方二人走了进去。 第205章 笑嫣然怪异的举动(4) 来到3楼以后,几人左右看了看,最东头与最西头的两间特价房之间相隔好几十米,也不知道笑嫣然在哪一间,于是几人就先走到了东头的那间。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间,我敲门试试。” 慕容水上前刚要敲门,却被陈良善制止了住,只见对方弯下腰,目光死死盯在房间门口的垃圾桶上面,不解地问道:“怎么?是发现什么了吗?” 随后,陈良善从垃圾桶顶部的网格里,抽出了半截香烟,伸到徐天南的面前问道:“天南,你看。” 徐天南目光凝聚在香烟的过滤嘴中,随后又凑上前闻了闻,低声道:“这是一截女士香烟,而且上面还沾着口红,但是对面客房的门口有自己专用的垃圾桶,所以现在这间特价房里正住着一个抹口红,并且抽烟的女人。” 陈良善补充道:“嫣然虽然抹口红,但她从不抽烟,所以这里不是我们要找的房间。” 慕容水诧异道:“不对啊!这根烟也有可能是上午钟点房、或者昨天别的女孩留下的吧!毕竟这间宾馆卫生条件那么差,一天没人打扫也有可能。” 陈良善一边朝走廊西头走去,一边解释道:“这根烟头的过滤嘴还是潮湿的,不可能是之前客人留下的,走吧,去那边看看。” 二人跟着陈良善朝走廊西头走去,慕容水在身后小声道:“老大。” “干嘛?” “你说……” 慕容水坏坏地笑道:“如果当年良善哥没有把你从那些小混混的手里救出来,会不会现在他就是我老大了?” 徐天南瞪了对方一眼,不客气地道:“干嘛!想当反骨仔啊你!” “没没没……” 慕容水不怀好意地笑了笑,小声道:“就是好奇问问而已!” 一会之后,徐天南自言自语道:“两个人的相遇是命中注定的,就算这辈子我投胎成一个要饭的,你也只能跟在我屁股后面!” 慕容水表面应和着对方的话,却悄悄走在徐天南的背后,做了个凶狠的表情。 …… 几人很快又来到了走廊西头的特价房外,慕容水把耳朵贴在了门上,却听不见屋内有任何响动,低声问道:“怎么没声音啊?该不会弄错了吧……” 徐天南看着眼周围的环境,笃定地道:“不会错的,肯定就是这里。” 说完后,他就关掉了走廊尽头的那扇小窗户,随后又拉上了窗帘,周围立刻变得几乎一片漆黑,沉声道:“上吧,水根!就说你是客房服务送水果的!” “不许叫我全名!” 慕容水瞪了对方一眼,但还是乖乖地走到门口,深呼吸了几下,便小心翼翼地敲响了房门。 片刻后,安静的房间内响起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谁!” 果然有人在里面,慕容水装作服务员讲话时的模样,一板一眼地道:“你好,客房服务,送水果的。” “不要!” 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果断就回绝了自己,慕容水顿时愣住了,但此刻她的大脑快速旋转,想也不想便脱口而出道:“额……先生,今天我们酒店还能参加抽奖,抽中的话有可能免房费哦!” 徐天南差点气得骂出声来,小声道:“水根你傻子吗!这么拙劣的借口谁会相信……” 然而话音未落,便听见房门上传来了安全锁“咔咔咔”的声音,随后房门就被打开了一道缝隙。 徐天南顿时愣住了,这人得抠门到什么程度,才会贪图这种小便宜。 门被打开的一瞬间,吴巨阳那猥琐的面庞就从门缝中透了出来,而一直忍耐到现在的陈良善终于在这一刻爆发了出来,只见他对着房门就是一脚,“咚”的一声,吴巨阳就被房门撞倒在地,两个鼻孔里也瞬间冒出了鲜血。 “嗷……你们是……啊!别打啦……你们谁啊……” 不等对方把话说完,陈良善又上朝对方身上再补几脚,直打得吴巨阳嗷嗷直叫,而对方也顾不得满脸的鼻血,只是狼狈地在地毯上爬着,将自己缩到了房间内的一个角落,躲在了窗帘后面。 “大哥,你谁啊你?我不认识你……别打啦……” 被愤怒冲昏了理智的陈良善哪管这些,雨点般的拳头朝对方落了下去,整个走廊内顿时也传来了吴巨阳杀猪一般的嚎叫声。 “行了!行了!良善你快住手……” 徐天南怕陈良善闹出人命,也急忙上前从身后抱住了对方,却不料脾气上来的陈良善力道如同蛮牛,竟倏地一下将自己甩飞了出去。 慕容水顾不得徐天南,也是上前抓住对方的手腕,利用一股巧劲将手腕顺着这股力道突然拧至了对方背后,大声道:“良善哥!你冷静点啊!再打……就打死了!” “放……手!” 陈良善想挣脱对方,但右手已被对方扣在了背后,于是利用转身的那股力道,死命地想将胳膊从身后抽出。 慕容水也是初次感受到了陈良善那股恐怖的力道,此时虽然自己用技巧擒住了对方胳膊,但是当对方扭动身体时,那股力量竟几乎拉扯着自己的脚下离开了地面。 “别!别这样啊!” 慕容水眼看对方就要挣脱,情急之下也顿时用双手扣住对方的手腕,同时又猛然抬起腿,以膝盖的力量顶在对方背后,几乎用尽了浑身的力气才勉强拉扯住了对方。 “老公!不要啊!” 突然间,身后传来了笑嫣然的声音,而几乎面对吴巨阳打红了眼的陈良善,在自己老婆的这一声呼唤声后,终于找回了神智。 胳膊表面绷起的青筋逐渐消退了下去,而陈良善也是缓缓回过头,终于看见了那个蜷缩在床边地毯上的笑嫣然。 陈良善发现,此时自己的老婆头发凌乱不堪,满面都挂着泪痕,但是最令他感到心痛的,则是那泪痕未干的面颊上,竟有几道暗红色的巴掌印,在笑嫣然的脸上异常明显。 “操你妈的吴巨阳!你打我老婆!你打我……老婆!” 看见了这枚巴掌痕迹,陈良善突然再次暴走,直接从地上举起了那只小腿高度的瓷花盆,就准备朝吴巨阳的头上砸下。 这个大的瓷花盆里装着泥土,看起来足足二十公斤的样子,若就这样砸到对方的头上,兴许一击就可要人性命。 而慕容水也是拼尽了全力想阻止对方,但奈何陈良善的力量太大,几乎连带着慕容水都拖到了地上。 片刻后,花盆都已被搬动了几分,而慕容水也知道自己很难再阻止对方,这时却见徐天南终于爬了起来,大声道:“等一下!这个巴掌印……是你老婆自己打的!” 举起到一半的花盆,在这句话说完后渐渐定在了当场,而陈良善那本来已被愤怒冲昏的头脑,终于在此刻一点点冷静了下来。 “哐”的一声,花盆摔落在地,被砸得粉碎,而陈良善也是木然地走到了老婆身边,伸出手扶着对方的面颊。 当他看见那巴掌印中最短的那个指头留下的印痕时,也终于相信了徐天南刚才说的话。 这巴掌印,竟然是笑嫣然自己打自己时留下的。 此时的笑嫣然几乎已哭成了泪人,当她那模糊的双眼看见自己面前的男人时,她再也忍不住地抱住了陈良善,十指死死地扣在了对方的背上,用哽咽的语气道:“老公……对不起……对不起……” 吴巨阳见几人的注意力都在陈良善夫妻身上,于是他小心翼翼地顺着墙边一路爬着,刚准备逃离现场,却突然被慕容水一把揪住了衣服领子,随后又丢了回去。 慕容水瞪着吴巨阳,眼中尽是愤怒,咬着牙道:“大淫贼,来聊聊吧!” 第206章 坦白从宽 “好汉……各位好汉!” 吴巨阳此时被慕容水堵在角落,简直是跑也跑不掉,打也打不过,整个人就像是被当场抓住的小偷那般卑微,点头哈腰地道:“今天这事吧!肯定是哪里误会了,我对嫣然真的……什么都还没干呢!你们……你们就冲进来了!” 陈良善没有理会对方,只是转头看向笑嫣然,问道:“你不可能看上这种男人,他是不是强迫你了?” 笑嫣然一听这话,情绪顿时又绷不住了,她一边大声哭泣着,一边用双手捂住面容,口中一个劲地道:“对不起……对不起……呜呜呜!” 陈良善也不说责怪的话语,只是默默地坐在了老婆身边,伸手缓缓搂住了对方的肩膀,低声安慰道:“不要说对不起,这么久以来,一直都是我对不起你,还让你受到这种委屈。” 笑嫣然哭得梨花带雨地趴在了陈良善的身上,但口中还是不停地道着歉。 陈良善温柔地抚摸着对方头发,低声道:“好了,这件事我来处理,你就不要往心里去了,但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打自己耳光?他是不是强迫你了?” 慕容水看见笑嫣然这副可怜的模样,终于坐不住了,上前就一把揪起吴巨阳,大骂道:“死淫贼!竟然胁迫嫣然姐,你知不知道强奸罪要判多少钱!我现在就把你扭到派出所去!” “冤枉!冤枉啊!” 吴巨阳死命摇晃着脑袋,两只脚胡乱扑腾着辩解道:“我绝对没有胁迫嫣然啊!我和她十几年的同事了,这不都好好的过来了嘛,我们俩可是相敬如宾的关系! 听吴巨阳讲话,徐天南简直不敢相信这种人能是一个文化公司的老板,于是他打断道:“不会用成语别乱用!直接说重点,那你今天逼嫣然来这里是为什么!” “我……我今天可没有逼她过来啊!我只是……” 吴巨阳话说一半突然哑了火,好半晌才缓缓道:“今天我把嫣然叫来这里,只是想给她一个东西……” “吴巨阳你闭嘴!” 笑嫣然终于忍不住了,大声道:“今天你用那种肮脏的手段把我逼到这里来,你想干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得很!” “我……我做什么了我!嫣然你别乱讲我啊!” 笑嫣然哭得更加伤心了,而此时吴巨阳也是同样摆出一副苦瓜脸,一脸受害者的模样,但谁都能看得出这家伙在装蒜。 因此,徐天南也终于明白了,笑嫣然必然有什么把柄落在对方手里,而今天下午就在小区门口时,她还在电话中与对方发生了争执,然后在不得已之下,只得独身前往宾馆来找对方。 但是到底是怎样的一个把柄,才会把笑嫣然逼成这样?甚至差点被对方在这里发生了关系? 想到这里,徐天南快速查看了现场一番,发现这是一间很小的并且窗户都被封住了的房间,桌面上摆放的只有一个吴巨阳的小钱包与一串钥匙,除此之外整个房间内也并未发现其余的可疑物品。 徐天南也大概猜到了是怎么回事,低声对慕容水道:“把他的手机拿来!” 此言一出,吴巨阳顿时紧张了,目光也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床头柜的方向,果然在那个柜子上摆放着一个黑色的智能手机。 情急之下,吴巨阳也是立刻冲向了床头柜方向的手机。 但慕容水却早有准备,此时她快速一脚蹬踏向了身后的墙面,动作之快就如同一支离玄的飞箭,瞬间两脚踏过两张单人床,更快一步拿到了那个手机。 “还给我!” 吴巨阳大喊着想上前抢夺手机,却被慕容水一把擒住胳膊扭了过去,顿时疼得龇牙咧嘴道:“你们……你们这是抢劫!是限制我人身自由!是犯罪!” “还嘴硬!” 徐天南一巴掌拍在对方脑袋上,差点被对方这态度逗乐了,反问道:“就你这样的还敢谈法律呢?要不咱们直接去派出所,让警察来处理这件事?” 吴巨阳一听这话,顿时吓坏了,急忙回应道:“不不不!不用了……不用了……私了!咱私了就行……” 徐天南看了对方一眼,更加确定了心中的猜测,对方手机里一定有某些不敢放出来的东西。 于是他点开了手机,却发现需要密码或指纹才能解锁屏幕,于是他快速将对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寻找着有可能推理出对方密码的可能性。 “抠门、好色、胆小、内心放荡、没有孩子、不戴婚戒、老婆疏于监管……首先排除这种人会用老婆的生日作为密码……” 徐天南低声自语着,大脑快速转动分析着对方有可能会设定的密码。 但下一秒,陈良善却突然一把抢过手机,死死捏住了吴巨阳的手腕,硬是用蛮力就将对方的胳膊掰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 看样子,陈良善准备直接把吴巨阳的指头掰开,强行使用“物理破解”。 “嗷……疼啊!” 吴巨阳疼得整张脸都开始扭曲,他感觉此刻手腕的骨头都被捏得几乎断裂,但还是龇牙咧嘴地将5个指头紧紧地捏在一起,愣是不配合对方解锁搜集。 “良善,你住手,给我1分钟时间,让我来看看他的手机密码……” “啊啊啊!” 徐天南话还没有说完,便被吴巨阳的一声惨叫打断。 低头看去,原来就因为对方一只捏着拳头不松手,不愿意配合解锁手机,而陈良善竟狠狠一拳打在了对方的拳骨处,差点把对方的整个拳头都打骨折。 趁着吴巨阳吃痛,松开拳头的瞬间,陈良善捏着对方大拇指就按向了屏幕,果然很快就解锁了手机。 可谁知手机刚被指纹解锁,屏幕中那个之前未播放完的视频,却在此刻又继续播放了起来,众人顿时也看见了屏幕中吴巨阳那个猥琐的几乎拧巴的面相,但同时出现在屏幕中的,还有笑嫣然娇喘时的呻吟。 “啊……老公!抱紧我……抱紧我……” “别看了!” 笑嫣然疯了般冲过来,一把将手机打落在地上,然而视频中自己那抑扬顿挫又极具妩媚的呻吟却一声比一声更高。 “啊啊啊!别放了!” 笑嫣然的情绪几近崩溃,抓起旁边的被子就死死捂住了手机,但是自己那高昂刺耳的声音,却不停地从各个缝隙中传了出来。 终于,笑嫣然忍不住了,哭喊得离开了房间。 “嫣然姐,嫣然姐!” 慕容水因为要揪住吴巨阳,因此也腾不开功夫去追,于是转头对陈良善道:“良善哥,快!快去把嫂子追回来啊!” 然而,任凭慕容水再怎么催促,陈良善却始终站在原地毫不动弹,只是在他的眼神中,却悄悄浮现出了一丝杀意。 第207章 令人难以启齿的往事 “我说……我说……我全都说……别打我了……” 吴巨阳害怕再被打,此时也不敢再隐瞒,一五一十地把之前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就在,就在一个月前的那天,嫣然不是采访到了一个命案现场的拾荒者嘛?因为那条新闻爆了,所以……当天晚上我们全公司的人就去ktv庆祝。” ——“我当时记得很清楚,刚去的时候……嫣然还是很高兴的,但是后来……后来也不知怎么回事,她出去打了个电话,回来以后整个人的情绪都不对劲了!” ——“然后,她就不停喝酒,不停地喝酒……直到把自己灌醉……” 慕容水怒道:“所以你就趁别人喝醉,趁机下手对其实施迷奸对不对!” “冤枉啊!那可是犯法的事,我……我哪有那胆子啊!” 吴巨阳忙不迭辩解道。 ——“当时公司人都走完了,结果她自己喝得倒在那里不省人事,我又打不开她的手机,联系不到她的家人,所以我才……才帮她开了间宾馆休息。” ——“但是……但是我帮嫣然把房间开好以后,她就哭,哭得那叫一个惨烈……” ——“当时我担心她出事……就想着在那边陪她一会,结果后来……” ——“你们相信我啊!我真的没有趁人之危,后来是她主动勾搭我的!一边哭一边朝我身上扑,嘴里还一个劲地在说什么‘老公不要离开我’之类的话……” “那是给你在说吗!” 慕容水愤怒地指着吴巨阳鼻子大骂道:“你这个淫贼!嫣然姐那是在叫自己的老公,和你有什么关系,你这明明就是趁人之危!” 吴巨阳苦丧着脸,解释道。 ——“真不是……真不是我趁人之危!当时嫣然也不知哪来那么大的劲,一直抱着我……不许我离开!我……我看她醉成那个样子也就担心她出事,结果……结果一来二去,就成那样了……” ——“幸亏我当时录了视频,可以证明是她自愿的,你们相信我,我可没有强迫过她啊!” ——“而且吧……我今天叫她来这里,其实就是想和她好好把话说清楚,再把视频当着她面删掉的,毕竟公司里那么多人,说这种事多不方便啊,对吧……” ——“但谁知道,就在刚才,嫣然来了以后还没聊几句话,她就生气地扇自己耳光,骂自己瞎了眼什么的……” ——“后来,后来你们不就冲进来了嘛,就这么回事……” 听完对方说的这番话,陈良善心中顿时一个抽紧。 因为吴巨阳刚才说的那个晚上,正是自己杀害刘建民的那一晚。 当晚,在自己杀害了刘建民与对方的女秘书之后,当时的自己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处理尸体上,因此才导致自己错过了接囡囡放学的时间。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后来导致了嫣然在电话中与自己发火,而自己也是在一怒之下说出了许多恶语伤人的话来。 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一步,追其根源,又一次回到了陈良善当初误杀的那一晚,简直就像是命运对他的嘲弄,让他无力反驳。 虽然陈良善平时从不会去怀疑老婆对自己的忠诚,但这并不代表他就是个傻子。 而此时,他也务必要借着这个机会,将吴巨阳所做过的所有龌龊事统统逼问出来。 “回答我!你用这个视频威胁了嫣然几次!” 吴巨阳急忙辩解道:“我真没有用这个视频威胁嫣然啊!大哥你相信我,我也绝不敢在她不愿意的情况下强迫她什么啊!这……这都是真的啊!我和她之间……真的就只有那一次!” 陈良善并不想再用询问的方法来试探这番话的真假,只见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揪住了吴巨阳的领带,凶狠地拖拽着对方就来到了卫生间内,对着那个脏兮兮的马桶,竟直接把对方的脑袋塞了进去。 “啊……噗啊……咕嘟咕嘟……” 吴巨阳一连喝了几大口马桶里的臭水,差点连饭都吐出了出来,挣扎地求饶道:“真的!真的!我说的都是真的……不要再灌我啦……” 陈良善惊讶地发现,当自己看见对方那卑微求饶时的样子,竟有一丝邪火般的快感,这股快感瞬间充斥在自己心头。 这一刻,自己似乎都成为了一个无所不能,凌驾于他人之上的统治者。 又一次,陈良善又一次把吴巨阳的脑袋塞进了马桶,而马桶里的那些臭水也顿时泛起了数个巨大的气泡,发出咕嘟咕嘟的响声。 “良善!控制住你自己!” 徐天南突然喊来的一声,瞬间也将陈良善的心拉回到了现实,他猛然将对方的脑袋从马桶里揪了出来,发现吴巨阳此时几乎都已开始翻起了白眼,嘴巴与鼻孔里都在不断朝外冒着秽物。 “噗”! 吴巨阳的口中瞬间又喷出了一大股呕吐物,这才回过一口气来,气喘吁吁地道:“我……我知道了!我还知道一件事情,我说……我说!呕……” 陈良善不想在最好的朋友面前表现出自己残暴的一面,于是他将对方甩到了卫生间的角落,言语冰冷地道:“讲!但我提醒你,如果你讲得不好,我就让你把马桶里的水喝干净!” 此时,吴巨阳哪还敢隐瞒,忙不迭解释道:“我说!我说!但那次的事情与我无关,是嫣然……嫣然她自己去采访了一个叫蒋先生的大老板,我发现自从她采访完回来以后,整个人的情绪都不对劲了!” 众人心中一个咯噔,谁也没听说过蒋先生到底何许人也,但听吴巨阳解释道:“蒋先生是漠北市一家小贷公司的老大,他知道许多本市的内幕消息,所以…所以一个月前的一天,他指定让嫣然去采访自己,至于他们之间发生了点啥,我……我就真的不知道啦!我求求你……你放过我吧……” 第208章 男人的责任 “我就知道这么多了……你们放过我吧!” 吴巨阳求饶时几乎都快要哭了出来,生怕哪一点说得不让陈良善满意,对方又把自己脑袋塞进了马桶里。 陈良善冷着脸,问道:“是你逼迫嫣然去采访那个蒋先生的吗?” 对方急忙摇头道:“不不不,是嫣然自己答应的,我哪能强迫得动她?” “你撒谎!她绝不是那种主动向有钱人身上贴过去的女人!” 吴巨阳吓得几乎快要哭了出来,解释道。 ——“我……我真没有撒谎啊!” ——“这件事就发生在一个月前,那天嫣然打来电话,说是你受伤住院了,所以她不能去参加蒋先生的采访。” ——“但是就在她拒绝没多一会,竟然又打来电话,同意了那次采访。” ——“只不过条件是……要我在采访之后,提前将撰稿的费用发放给她。” ——“那我当然就答应了啊!可是我早就和她说过了,那个蒋先生不是什么好人,平时生活作风就很有问题,但她却坚持……” 吴巨阳之后所说的话,陈良善几乎都没有听进耳朵里,因为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当时在他住院时,护士一再地催缴住院费,但突然在某一天过后,笑嫣然告诉自己她已经缴纳了住院费。 对于家里的经济状况,陈良善是清楚的,他也知道家里并没有那么多的钱去缴纳住院费,但是在他向老婆一再的询问过后,对方却告诉自己,是丈母娘替自己缴纳了住院费。 现在看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如果真的是丈母娘出了这笔钱,那么以对方的那嘴脸,不可能在病房探望自己时不提到这件事。 因此,唯一的可能,便是笑嫣然交上了这笔钱,而对方获取这部分钱的方法,却使得陈良善深受震撼与感动。 暂时将老婆的事放在一边,陈良善再次逼问吴巨阳道:“那一晚嫣然喝醉了以后,与你发生这些事的视频,你都曾发给谁过?” 地方急忙道:“没有……没有!我连拿给别人看都没看过,更不会发给其他人了!” “你确定?” 吴巨阳点头如捣蒜,“确定,确定,我真的再没发给其他人过了,那个视频只有我手机里这一份啊……” 陈良善点点头,默默地站起身后,回到房间内找出吴巨阳的手机,先是删除了里面与自己老婆有关的一切录像,随后又将手机放在地面上,猛然一拳砸了下去。 “咔”的一声脆响,手机屏幕顿时被陈良善的铁拳砸碎,塑料壳的机身也顿了进去。 一拳、两拳、三拳…… 此时,陈良善的拳头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似的,尽管拳骨处都已被砸碎的小零件划破了皮肉,他却还是不停地一拳一拳砸了下去,直到这些塑料壳与金属零件都变成了碎片,他才终于止住了手。 “啊……啊……你别过来!” 吴巨阳看着对方还在滴血的拳头,吓得尽是往卫生间的角落里去钻,而陈良善却看都没再看对方一眼,径直朝房间外走了出去。 徐天南追出来问道:“你去哪?” 对方默默地转过身,很勉强地从脸上挤出一丝微笑道:“快下雨了,我得去找嫣然回家。” “哦对了!” 陈良善说着,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走上前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徐天南的肩膀,继而又将车钥匙塞进了对方口袋,沉声道:“今晚拜托你照顾一下两个孩子,拜托了!” “放心吧!” 徐天南点点头,想说点安慰对方的话,却突然察觉自己处理这种情况的经验为0,于是张了张嘴,最终也是不知该说点什么。 看见徐天南的模样,陈良善顿时笑了,低声道:“别为难自己了,你不擅长这种局面。” “也是,也是……” 徐天南尴尬地笑了笑,好一会才抬起头,鼓起勇气问出了那句今晚一直想说的话。 “良善,经历这么一个事……你会离婚吗?” 陈良善显然愣住了,好一会才用不可置信的表情问道:“你说什么?” 徐天南道:“今晚发生了这样的事,你会选择离婚吗?” 不明为何,陈良善此时却又笑了出来,而且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好一会终于忍住笑,继而又在徐天南的胸前轻轻锤了一拳,回应道:“你是个傻子吧?” 这下,徐天南更加不懂了,但陈良善却很快恢复了正常的神色,只见他伸出食指,轻轻地点在了对方的心口处,反问道:“天南,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但我希望你能好好想一想,婚姻对一个男人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 徐天南翻着眼睛,做出思考状,却感觉无论怎样回答都不是那么对劲。 片刻,只听陈良善低声道:“兄弟,婚姻不是儿戏!也不是小孩子的过家家,不要整天把分分合合挂在嘴边。因为婚姻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是无数的责任,对双方老人的责任,对孩子的责任,对自己爱人的责任,对家庭的责任。因此,不论你为之付出的这些人犯下了怎样的错误,也绝不是你逃避这些责任的借口。” 陈良善离开了,徐天南却还依然怔怔地站在原地,直到过了很久,慕容水感觉不对劲才追了出来,当她看见徐天南像根木头一样地站在那里,于是上前问道:“老大?你……你怎么了?刚才发生什么事了?” “我……我说不清楚……” 徐天南支支吾吾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样回答,最终只是长叹一口气,默默地道:“但是我感觉……自己刚才好像……被教育了?” 第209章 我总知道你难过时在哪里 白马公园内,密密匝匝的雨点伴随着雷声落在了人们的头上,大家纷纷沿着小路离开,躲避到了远处的屋檐之下。 刚才还热热闹闹的公园,此时却突然变得异常安静,异常孤独,偶尔有几个球球蛋蛋的孩子从大人手中挣脱,动如脱狗一般跑进了草坪,但很快也被追来的大人几巴掌扇了回去。 几声孩子的嚎哭过后,公园内再次只剩下了笑嫣然一人,但她却很感谢这及时到来的雷雨,给予了她一片不会被人打扰的独处空间。 这样,她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大声哭泣、大声嘶吼,宣泄着自己的感情,也可以让这样崩溃的自己,最终被淹没在轰鸣的雷声中。 任凭雨水从头顶冲刷而下,但她却觉得永远都无法洗净身上的泥污,甚至她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生活竟变成了一盘散沙。 笑嫣然哭得很伤心,但她却不知问题究竟出在了哪里。 多年以来,自己为了这个家,工作兢兢业业,从未给自己添置过一件奢侈品,就连生病了也不敢请假,目的仅仅是为了能让孩子过得稍微像那么回事。但他自己宁可过成了这样的人生,也只是为了存下更多的钱,使现在这一盘散沙的家庭能够过上更好的生活。 但是到头来,自己又得到了什么? 孩子讨厌自己,老公不愿与自己多说一句话,甚至就连养育自己多年的父母,在每次看见自己时,也总是一副瞧不上的模样,眼中对现在自己这样糟粕的生活充满了嫌弃的神色。 想到这里,笑嫣然感觉迷茫了。 这么多年中,每一次即将到来的机会,她都会用百分之百的努力去迎接,但是到头来却变成了这样的一副下场。 当初的刘建民被杀案,自己冒着被警方拘留的风险闯入现场,为的就是拿到第一手资料,获取高额的奖金。 就事实而言,她确实也做到了,但是付出的,却是她这么多年以来死死守护的对家庭的忠贞。 老公受伤住院,全家上下的钱加起来却连住院费都不够时,她抓住了采访蒋先生的机会,但是又一次把自己当成商品一样,下贱地交换了出去。 “啊啊啊!” 笑嫣然大声对着天空嘶吼,似乎在问上天,为什么自己付出了那么多,结果到头来却是这样的下场,难道自己真的不配拥有幸福的人生吗? 情绪几近崩溃,泪水与雨水混合在一起,使得笑嫣然眼中的世界越来越模糊,越来越不真实。 但就在下一瞬间,那些“啪嗒啪嗒”打在身上的雨点却突然停了下来,当抬头看去时,却发现透过那模糊视线的雨水后,陈良善正撑着伞坐在了自己身边。 “老公……” 笑嫣然此时根本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老公,她喃喃低语着自己都听不清的话语,而对方却丝毫不介意地伸出手,擦干了自己脸上的泪水,低声道:“我就知道,你每次不高兴的时候,都会独自来这个公园。” 冰冷的雨水中,笑嫣然的心突然感觉到一阵熟悉的温暖,她不管不顾抱住了老公,放声大哭道:“老公,对不起……对不起……” 陈良善一只手撑着伞,另一只手却缓缓搂住了老婆,亲昵地抚摸着对方的脑袋,低声道:“嫣然,我都说过了,你不需要说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 说着,陈良善更加用力地将对方紧搂在了胸前,低声道:“视频我已经删了,再也不会有任何看见了。” “真……真的吗?”听到这话,笑嫣然显得还有点不可置信。 陈良善点点头,“嗯,放心吧,那个视频永远都不会被别人看见了,自今天以后,我也永远不会与你再提起这件事。” 对于笑嫣然来说,她不是没有想过这件事被曝出来的后果,她也不是没想过当老公知道这件事以后,她们之间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 可以说,不管多么差的结局她都早已想到,但唯独却没有想到会是现在这样一种结局。 这一刻对她而言,就好像做梦一样,自己甚至都看不出来老公是否生气,她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但是,就在老公的眼里,笑嫣然却发现对方的眼神竟有着前所未有过的温柔,就好像……在看一个孩子。 这种感觉给予了笑嫣然温暖,使得她忍不住想问道:“难道……你不生气吗?” 陈良善考虑了一会,轻叹道:“说不生气是假的,这世界上没有哪个男人能忍受妻子的背叛,与你说句实话吧,当时我确实有一瞬间,恨不得把你丢在那里。” 说完,陈良善突然话锋一转道:“但我后来却打消了这个念头,你知道为什么吗?” 笑嫣然摇了摇头。 许久陈良善解释道:“因为当我听见你在醉的不省人事时说出的那些话,我能感觉到你对我的在意,当时的你,把那个姓吴的当成了我,对吗?” 笑嫣然没有说话,却紧闭着眼睛点了点头。 看见对方的反应,陈良善终于笑了,向对方回以拥抱,轻声道:“这样的你,我怎能气得起来?” 笑嫣然的言语中充满了歉意,小声回应道:“可是……可是那天你骂我很凶,我真的以为……我们会走到尽头。” “你啊!” 陈良善轻轻抓住对方的脑袋,在自己额头上顶了顶,轻声道:“虽然有时我可能会说一些让你伤心的话,但我们结婚这么久了,我从没有一天忘记过自己作为丈夫的责任!曾经不会,现在不会,将来更不会!” 一席话说得笑嫣然心都几乎要融化,她用力地抱住陈良善,再次放声大哭了起来。 哭了好一会,笑嫣然才又道:“对不起……老公……其实……其实还有件事我没有告诉你……” 陈良善打断道:“你是想告诉我,采访蒋先生的事吧?” 笑嫣然心中突然一怔,紧张的感觉顿时袭卷全身,这一刻就像一个做错了事却被大人发现的孩子,说话也小心翼翼地道:“你……你都知道了?” 陈良善点点头,又问道:“当时医院催缴的住院费,与你采访蒋先生这件事有关吧?” 看来老公早已知道了一切,笑嫣然此刻刚放下的心顿时又提了起来,但她也不愿再对老公有任何的隐瞒。 因此,她鼓起勇气,主动承认道:“是的,当时医院那边催住院费催得很急,但蒋先生却又必须指定要我去对他进行采访,我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只能答应了这个要求……” 说着说着,笑嫣然又一次哭了出来,那种令她感到恐惧、作呕、羞耻的往事一幕幕再次浮现在了她的脑海,这感觉简直就像把自己曾刚刚愈合结痂的伤口又一次狠狠撕开,暴晒在了阳光之下。 突然,笑嫣然感觉自己被一双强而有力的肩膀搂在了怀里,耳边也传来了老公温柔的声音。 “好了,不要再说了,都是过去的事了。” “什么……” 笑嫣然似乎有点不敢相信,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老公竟然会是这样一种态度,但身边那男人沉重的呼吸与坚实的臂膀,无一不时刻提醒着她,现在这一切并不是做梦。 “嫣然。” 沉默了片刻后,陈良善终于开口道:“嫣然,这段时间我对你的关心太少了,对不起,我委屈你了。” 一切的紧张感都不复存在,笑嫣然此刻再说什么都是多余,而她唯一能做的,仅仅是用自己最深沉的爱,拥抱着对方。 …… 夜里,大雨将整个漠北市冲刷得焕然一新,空气中都弥漫着新生的味道。 然而,这对结婚十二年的夫妻却像热恋中的情侣一样,挽着手走在林荫带中。 笑嫣然已记不清多少年没有与老公一起这样散步过了,而自己这些年也始终将全部的生命投入到了这个家与囡囡的身上,却疏忽了身边还有一个同样艰苦,却始终默默陪伴自己的男人。 陈良善讲述着自己刚才收拾吴巨阳的故事,当讲到把对方的脑袋塞进马桶时,笑嫣然几乎笑得眼泪又一次流了出来。 但这次的眼泪却令她感到开心又感动,不过在这次的事件之余,她却很为难地问道:“老公,那你说……我到底需不需要辞职啊?” 陈良善笑着摇摇头,安慰道:“干嘛要辞职?你现在都已经是你们公司记者部的主任了,这要是再换一家公司,到时岂不是又得从头坐起?” “可是……” 笑嫣然想到这里,大好的心情也顿时笼罩了一片阴霾,不放心地道:“这次你打了吴巨阳,他虽然害怕你,但将来他会不会碍于面子,到时在工作中处处刁难我,给我穿小鞋……” “嫣然。” 陈良善突然站定住,双手扶着对方的肩膀道:“如果真有这样的事情发生的话,你一定要忍耐!为了这个家庭,你也一定要忍耐!懂吗?” 笑嫣然仔细想了想,觉得对方说得也有道理,因此她也点点头,应和道:“我会的,我当然能够忍受这些,只是不知道……这种事何时是个尽头。” 温暖的拥抱再次袭来,陈良善上前又一次将笑嫣然紧紧拥抱在了怀里,低声道:“老婆,你不要想那么多,总之你今后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你一定要相信,在不远的将来……一定都会好起来的。” “嗯,我相信。” 笑嫣然也紧紧抱住了对方,低声道:“嗯,我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老夫老妻幸福地拥抱在了一起,笑嫣然轻轻地闭上了眼睛,感受这个自己很久未曾感受过的男人,带给自己的安全感。 而陈良善此时虽然手中抱着爱人,但脑海中想着的却全是吴巨阳的身影,他的眼中也终于流露出了杀意。 第210章 设局:目标吴巨阳(1) 翌日清晨,阳光洒满大地,笑嫣然从睡梦中醒来。 昨晚回来得太晚,两个孩子也只得在慕容水的宿舍里住了下来,但正是因为这件小事歪打正着,才使得自己与老公度过了一个多年未曾有过的二人世界。 自从有了孩子以后,笑嫣然几乎将所有的瞬间都放在了孩子的身上,几乎没有感受过作为女人应有的快乐。此刻,她也终于想到了昨晚自己也老公那羞耻得犹如动物般的本能,心中也莫名地再次燃起了一团火,缓缓将目光看向了身边的男人。 “哎呀!想什么呢我,上班都快迟到了!” 笑嫣然自顾自地说了一句,很快就从床上爬了起来,三两下穿好衣服后便离开了家里。 昨晚刚下过大雨,今日艳阳高照,是个晴朗的好日子,而笑嫣然也难得有了一次令人愉悦的好心情。 种种过去的不快,都已被她抛之脑后,而最近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却终于令她意识到了拥有一个和睦的家庭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 她希望现在的生活能够一直这样保持下去,不要再出任何的意外。 但此时,就在6楼的家中,当陈良善看见老婆已从小区离开时,他立刻走到了大卧室内,打开了老婆化妆台下方的柜子,把里面所有的文件与资料都拿了出来。 这些资料全部都与花花杂志社有关,笑嫣然平时会放一些工作上常用的文件在家中,以备临时被抽调出外勤任务。 而陈良善现在需要做的,则是把这些资料中所有与吴巨阳有关的东西都翻找出来。 他要仔细研究吴巨阳这个人,作为他的下手目标。 陈良善没有欺骗笑嫣然,他是真心原谅了对方,因为他了解自己的老婆,了解对方绝不是个淫荡、水性杨花的女人。 虽然笑嫣然曾做出过背叛自己的事情,而且还是两次,但对方无一不是为了这个家、为了孩子、为了自己那高昂到不合理的住院费。 因此,他没有必要去责怪一个同样是受害者的女人。 但是吴巨阳不一样,这个猥琐至极的男人是个十足的无耻下流之人,趁人之危玷污了自己最爱的枕边人,甚至为了业绩,不惜把笑嫣然当成商品一样地出卖。 所以陈良善早在昨日就已下定了决定,吴巨阳必须死。 而这也是陈良善现在处理问题的方法,也许在以前,他会相信恶有恶报、相信因果轮回、相信人在做天在看。 但自从手中沾染了越来越多的人命之后,此时的陈良善只相信自己才是那个真正解决问题的答案,因为只有自己,才拥有那种足以掌控别人生死的能力。 …… 几日后,因为笑嫣然屡次为公司撰写出了爆款新闻,所以她现在已升职成为了记者部主任,工作自然就会比以前更多一些,连加班也是常有的事。 对此,陈良善倒显得很是支持,主动担当起了照顾孩子的工作,他每天都会提前将自己的电器维修铺打烊,然后回家做好饭菜,等待孩子们放学回家。 不得不说,自从这对夫妻收养了刘小玥来以后,家中就有了两个孩子,这两个孩子互相之间可以照顾,也可以督促学习,因此夫妻二人反而有了更多的相处的时间。 这天,因为笑嫣然明天要代表公司参加明天的漠北市的记者座谈会,所以今晚需要加班准备材料,预计要熬到很晚才能回家。 下班后,当所有的同事都已离开后,笑嫣然却依然在自己工位上忙碌着,这时听见了有人开门走来的声音。 抬头看去,笑嫣然却意外地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仔细看去,发现竟然是陈良善,笑嫣然惊喜地摘下耳机,随手甩到一边,诧异道:“老公?你怎么来了?” 陈良善将一个保温桶放在了桌子上,满眼疼爱的神情道:“你不是说你要加班吗?我就给你带饭来了,喏!先吃完再工作吧!” 笑嫣然点点头,将保温桶里温热的饭菜放在了桌子上,说道:“那来一起吃啊?” “不用。” 陈良善摇摇头,“我还不饿,你先吃吧。” 几口饭菜吃下去后,笑嫣然又问道:“孩子们咋样了?” “我来的时候囡囡和小玥已经吃过饭开始写作业了,反正我回去也没什么事,就在这等你忙完一起走吧。” “好。” 就在二人对话间,笑嫣然始终盯着面前的电脑屏幕查看着资料,但陈良善却是装出一副无聊时散步的模样,悄悄走到了总经理办公室的门外。 陈良善抬头看了看,发现在职场内并没有安装摄像头,这也算是一个好消息,于是他就趴在了总经理室的窗户上,向内部看去。 这是一间并不大的总经理办公室,里面放置着普通办公室里必备的桌椅、书柜与接待沙发,唯一不同的是在沙发的对面,还有一个老板专用的激光打印机摆在那里,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不同的地方。 暂时没有得到有用的线索,陈良善很清楚,如果自己想对吴巨阳下手,那么就必须要掌握对方更多的消息,而就现在情况来看,最好再进入对方的办公室,查看一下对方的电脑才行。 打定主意后,陈良善看了眼不远处自己老婆的工位,发现对方现在所处的位置正好背对着自己,而且对方还在低头吃着饭,注意力全部都集中在面前的电脑屏幕上。 随后,陈良善悄悄从身上拿出两截被弯成“l”形的细铁丝,这是专门用来撬锁使用的,而正当他准备撬锁进入吴巨阳办公室时,却发现办公室门上装着的竟然是一个指纹密码锁,根本就没有插入钥匙的锁孔。 带来的工具用不上,陈良善也只得重新寻找办法,他发现这种电子锁只有两种打开方式,验证指纹或者验证密码,但是就现在的情况而言,这两样东西很难在短时间内拿到。 陈良善不想连累自己老婆,他也绝不想让笑嫣然知道自己有一个杀人犯老公,因此他只能对自己现在所做的一切进行保密,坚决不会告诉对方。 但是到底该如何进入吴巨阳的办公室? 他站在门口想了很久,却始终没想到什么好办法。 “咔……咔咔……咔咔……” 这家杂志社属于敞开式办公,除了总经理办公室与财务室以外,其他所有人的工位都呈十字小方格式地排列在空旷的大厅。 因此,陈良善听到不远处的一个工位旁,传来了打印机启动时的“咔咔”声。 “老公!帮我把打印的东西拿来!” 原来是笑嫣然打印的材料,于是陈良善应了一声,把那几张打印好的材料送了过去。 “放这吧。” 笑嫣然拍了拍桌面右手边的一块位置,那里已经摆放了很厚的一沓材料。 当陈良善把材料放在了桌面右手边的位置以后,笑嫣然也是摘下了挂在脖子上的耳机,又一次随意地丢在了那一沓材料的上面,站起身道:“我吃好了,去洗个手啊!” 看着笑嫣然离开工位后,朝洗手间走去时,一个大胆的计划在陈良善的脑中顿时浮现。 似乎有办法进入吴巨阳的办公室了。 第211章 设局:目标吴巨阳(2) 笑嫣然从洗手间回来以后,发现陈良善还在像散步时的那样,在公司内随意逛着,因此她也没在意,又重新坐回到了位置上,继续准备着明天开会用的材料。 “老公!再帮我拿一下打印的材料!” “老公!又打印了……” “老公!最后一点了,打印完就准备回!” 陈良善不停地往返于笑嫣然的工位与打印机之间,很快,在老婆桌面的右手边位置已经堆起来了厚厚的一沓打印好的材料。 陈良善趁着老婆注意力还在屏幕上时,顺手拿走了桌面上的杯子,随后去饮水机里接满了水,又把杯子带了回来。 不过当他把杯子带回来时,却悄悄地放在了桌面右手边,那一沓打印好的材料旁边。 放好了杯子以后,陈良善又装作散步时不经意的样子,走到了大厅内的打印机旁边,他小心翼翼地掀开盖子,从里面抽出了装有打印粉墨的硒鼓,继而又把手伸进机器人,扣掉了传动轴上的进纸卡扣。 很快,笑嫣然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老公!最后几张帮我拿过来!” 话音落下,打印机又一次启动了起来,然而这次打印机却只是不停“咔咔”响着,却始终不见机器吐纸。 与计划中一样,一旦拿走了机器内传动轴上的卡扣,这台打印机就不会再会自动进纸,自然也就无法完成打印。 片刻后,陈良善装作不知怎么回事的样子,大声问道:“嫣然,你那边点确定打印了吗?” “点了啊?怎么啦!” “机器是不是坏了啊?半天没有反应!” “啊?不会吧?这破机器又坏了啊!我来看看!” 笑嫣然抱怨了几句,随后将脖子上的耳机摘下来以后,习惯性地朝右手边丢去,却突然碰翻了水杯,满满的一杯温水顷刻洒在了材料上。 “呀!这怎么回事啊!杯子怎么在这啊?” 笑嫣然惊叫一声,急忙拿抹布擦着,但是刚才已打印好的那一沓材料,此时却早已被水浸透。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陈良善走了过来,发现果然与计划中一样,那一沓刚才打印好的材料此时已完全被淋透,而笑嫣然也是一脸慌张地道:“我刚才……不小心把水杯碰翻了,结果这些资料都被淋湿了,这下怎么办啊!” “没事!没事!再打印就好,别着急!” 陈良善也是急忙上前帮忙,看着那些被淋透的资料,就知道自己的计划成功了。 就在几分钟前,当陈良善听见笑嫣然说准备回家时,就知道现在自己必须做点什么拖延一下,否则在今晚之后,恐怕很难再找到今天这样进入吴巨阳办公室的机会。 后来,吃过饭后,陈良善发现了笑嫣然的一个行为习惯,那就是每当对方站起身时,总会习惯性地摘下耳机,随手甩到桌子右边的角落。 这种习惯看似无伤大雅,但在陈良善的眼里,却是一个可以被利用的良机,因为他当时发现,今晚老婆准备好的那些材料,此时也正好堆叠在桌子右边的角落。 因此,陈良善当时就有了一个简单的计划,他先是帮老婆倒了杯水,随后放到那堆资料旁边,之后只要再弄坏打印机,等待笑嫣然离开工位时,对方则一定还会习惯性地将耳机摘下后甩向桌子右边的角落。 那么,这杯提前放置的水杯就一定会被对方打翻,再加上现在大厅内的打印机也被自己弄坏。因此,笑嫣然唯一的办法,便是进入吴巨阳的办公室进行打印。 至此,一切的计划都很顺利,笑嫣然果然在清理完桌面以后,发现那些a4纸都已被泡透,显然无法继续使用。 于是她走到大厅的打印机旁,先是拍了拍,其后又踹了两脚,发现这台老旧的机器依然还是只能发出“吭哧吭哧”的声音,愣是一张纸都吐不出。 “这破机器!卖给收垃圾的算了!” 笑嫣然抱怨着牢骚话,一边走到了公司门口,她本想去隔壁公司帮忙打印一下,却不料在这个时间点里,隔壁的几家公司早已关门,根本就没人留到这么晚。 陈良善上前问道:“要不?我们把东西保存到u盘里,出去找打印店?” 笑嫣然看了眼时间,摇头道:“这个点,大部分打印店都下班了吧?况且光是打印也不行啊,打印完以后我还得回来,需要用电脑里的资料填写东西,太麻烦了。” 说完后,笑嫣然的脸上也是挂满了纠结的神色,眼神也不自觉地瞄向了吴巨阳的办公室。 陈良善看出了老婆的犹豫,于是问道:“怎么了?” 笑嫣然道:“总经理办公室里还有个打印机,但是他的门上有密码锁,我实在不想和他打电话……” 陈良善假意走到总经理办公室门口,朝里看了看,随后也装作无奈的表情道:“哎!算了,打电话就打电话吧,这么晚了再出去找打印店也不容易,这种工作上的事我们也没必要为难自己。” 笑嫣然想了想,也是这么个道理,于是拿出手机拨通了老板的电话。 电话那头很快就接通,传来了吴巨阳那讨好般的笑声。 “哟!嫣然!什么事啊?” 笑嫣然的语气毫不客气地道:“你办公室门上的密码是多少!” 对方一愣,疑惑道:“啥?密码……” “你快点!” 笑嫣然眉头紧蹙,不耐烦地道:“给你说了多少次了,大厅的破打印机一直都有问题,你就是不换!现在我急着准备明天记者座谈会的资料需要用打印机!你办公室门的密码是多少?快点别耽误时间了!” “好好好……” 吴巨阳连忙应和着,忙不迭回应道:“密码是,也就是18cm,1米8,1800万,嘿嘿!怎么样?有才吧……” 话没说完,笑嫣然便冷冷地挂断了电话,而陈良善在一旁听着,也是“噗”地一声笑了出来,说道:“姓吴的这家伙真是个变态……” “好了,别再说他了,听到就讨厌。” 笑嫣然不想再讨论任何与吴巨阳有关的事,径直走到了总经理办公室门口,输入密码后走了进去。 没过多一会,笑嫣然便用这一串密码打开了吴巨阳的办公室,随后用一根很长的网线将自己工位上的电脑连接到了总经理办公室的交换机上。 折腾了好一会,笑嫣然才终于连通了办公室里的打印机,而刚才那么厚厚的一沓资料现在又得从头开始打印。 “老公,你在这帮我看着,一会我说分割的时候,你记得把打印出来的资料分开放,不要搞混了啊?” “好,放心吧!” 陈良善应和着,当看见笑嫣然离开后,却悄悄走向了吴巨阳的电脑。 第212章 设局:目标吴巨阳(3) 趁着笑嫣然还在工位上忙活的时间,陈良善立刻打开了吴巨阳的电脑。 在短暂的开机启动界面后,屏幕上跳出了一个win7的管理员登录页面,陈良善快速在密码栏中输入了“”随后敲击了回车键。 但很快,屏幕中却弹出了“用户名或密码不正确”的提示。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电脑与门锁不是一个密码?按理说像吴巨阳这种大大咧咧的人来说,门锁密码与开机密码大概率会是同一组数字,而对方也绝不像那种会在不同设备设定不同密码的人。 但很快,陈良善想到了一件事,那就是win7的开机密码至少8位,最多16位,而自己刚才输入的“”却只有6位数。 看来是因为自己输入的位数不够,因此陈良善又输入了“”的密码,但系统又一次弹出了输入错误的提示。 就在陈良善思索间,办公室外的大厅传来了笑嫣然的声音。 “老公!把这几张刚打印的放一起叠好!不要弄乱了!” “好!稍等一下!” 不得已,陈良善只得暂时离开了座位,把笑嫣然安排的活干完以后,目光也凝聚在了办公室的周围环境当中,试图从中寻找出吴巨阳的某些特点,再根据这些特点排列出对方最可能使用的密码。 最便宜的板材老板桌,假皮革沙发,书柜里塞满了各种装逼用的成功学教材,就连办公室背面的墙上,也挂着那种假文人最喜欢挂的“宁静致远”字画。 因此不难看出,吴巨阳是一个好面子、吝啬、内心极度自恋的男人,尤其是这人还设计出了3个18的自恋型密码。 突然,陈良善似乎想明白了,他立刻来到电脑前,输入了密码“”,而这组数字正好对应了18cm、1米8与1800万。 黑屏的瞬间,电脑终于进入了操作页面,陈良善内心窃喜,看来吴巨阳这个人果然是个典型的自恋狂,开机密码也始终离不开那个男人的“三围”。 然而,还未等他高兴一秒,桌子上的音箱中却传来了充满了科技感的windows欢迎界面的音乐。 陈良善急忙关掉音箱,抬头看了眼办公室外,发现不远处的笑嫣然还在戴着耳机筛选材料。 他长吁一口气,幸好对方需要戴上耳机筛选新闻内容,因此才没有听到这间办公室内的响声。 稳定下来之后,陈良善看向显示屏,发现在这不大的电脑桌面上竟堆积了好几十个快捷方式,不管是工作还是娱乐的软件几乎全部都混杂在了一起,让人眼花缭乱。 陈良善快速查看着这些软件,发现几乎都是一些常见的软件,oa办公系统、office工具、与公司内的一些宣传视频。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开机自行启动的软件突然跳了出来。 这是一个叫“今夜去哪”的即时通讯软件,夸张的登录界面中,一个穿着暴露、动作大胆的女子正对着电脑前的用户勾起了手指,充满了令人遐想的诱惑力。 而就在这款软件的登录界面最上方,标题却更加大胆地写着“漠北同城免费交友,未成年勿进”的字样,更是令人浮想联翩,反而却更加让人期待里面的内容。 很快,陈良善发现就在这款软件的登录界面中,有一个“记住账号”的选项已被人勾选,就在上方的用户名一栏中,赫然保存着一个叫“巨阳哥哥”的私人账号。 陈良善顿时紧张了起来,他隐约能感觉出这是一条极度有价值的线索,通常使用这种软件的男人,都有一种不为人知的猎艳心态,而且使用这种软件的男人起码有一点是确定的,那就是他们的目标一定是那种能够约出来的异性。 只要掌握了吴巨阳的这个特点,那就会极大地增加行动成功率,因此陈良善很快就将“巨阳哥哥”这个名字记在了脑子里,随后又试着输入密码,看看能否找到更多关于对方的隐私聊天记录。 但是,不论陈良善输入“”还是“”的密码,软件始终提示密码错误,因此陈良善更加确定吴巨阳对这款软件有着不一样的重视程度,甚至会为了这个软件设置一套独立的密码。 “好了!老公,把现在打印的这些拿上,我们准备回家吧!” 办公室外传来了笑嫣然的催促声,陈良善也只好立刻关闭了电脑,将打印机里的资料拿上以后,走出了办公室。 而对于如何向吴巨阳设局这件事,他的心中也逐渐有了一个雏形。 第213章 设局:目标吴巨阳(4) 翌日,当吴巨阳哼着歌来到公司以后,他先是以关心新员工的名义,赖在一个新入职的年轻女孩工位旁聊了很久,最终才心满意足地回到了办公室。 办公室内,吴巨阳努力嗅着手中残留的余香,脑子里尽是刚才临走前,假意关心对方小姑娘时,揉捏着人家小姑娘肩膀时的场景。 “啊……真香啊……” 吴巨阳几乎快要陶醉在这股余香当中,满脑子的画面都是刚才这个姑娘纤细的腰身与修长的大腿,浑身上下没有一丝赘肉,白嫩而细长的脖子上,几缕柔顺的头发自然散落了下来,就连平时正常的社交距离也几乎可以闻到对方身上那股幽幽散发的余香。 这种充满了年轻活力的味道也使得吴巨阳心中燃起了欲火,然而还未等他陶醉多久,公司里主管账务的会计敲了敲门走了进来,直接询问道:“吴总,关于上个月印刷厂的那笔账,人家又来催了。” “出去出去!哪有一大早催账的!告诉他们回头再说,现在没钱!” 看见会计那年老色衰后走形的身材,吴巨阳就挥了挥手,不耐烦地把对方支了出去。 随后,吴巨阳打开电脑,熟练地在那个叫“今夜去哪”的软件上输入了一长串数字加字母组合的密码,点进了登录界面。 瞬间,好几十条未读消息便弹了出来,吴巨阳一脸淫笑地一条一条翻看着,但越是往下翻看,他脸上的笑容就越加凝固。 吴巨阳简直快崩溃了,自从下载了这个软件之后,自己每天都像个劳模一样地主动与上百个美女头像的用户打招呼,但是得来的回复却是出奇的统一。 ——398快餐800包夜,宾馆不去。 ——哥哥,我知道一个很好的酒吧,我们去那里见面吧? ——帅哥,需要服务吗?平民消费帝王享受,先给100元车费就能送货上门。 ——帅哥,你听说过安利吗? 最终,吴巨阳气得把鼠标一甩,啐骂道:“我呸吧!怎么全都是他妈要钱的!老子现在就把这垃圾软件卸载了!” 吴巨阳气哼哼地刚准备卸载软件,却突然听到音箱里传来了咳嗽的声音,屏幕右下角也顿时亮起了一个美女的头像,上方写着“36c让我抬不起头申请加你为好友”。 “36c?不会吧!” 吴巨阳瞪大了眼珠子,在看见这个名字时鼻血都差点呼之欲出,因为对于他这样的老色棍来说,对这种远超国人平均水平的胸围没有丝毫抵抗力。 但冲动归冲动,抠门的本质也使得吴巨阳有了片刻的冷静,心道:该不会又是要钱或打广告的吧? 想到此事,吴巨阳心里顿时也打起了退堂鼓,但是本着“宁可杀错不能放过”的原则,他还是同意了对方的好友申请,并小声地自语道:“破软件老子再最后信你一次!” 很快,这个叫“36c让我抬不起头”的用户很快就发来了一条消息。 ——哥哥你好。 “哦?上来就叫哥哥?这个妹子岁数看样子不大哦!” 吴巨阳自语着,很快就点开了对方的个人资料,结果瞬间就看见了对方那张令人血脉喷张的照片。 照片中是一棵大树,就在大树的旁边,赫然有一个童颜巨乳的女孩,正在以攀爬的姿势搂抱着粗壮的枝干,那翘起的大白腿悬挂在空中,使得超短裙下方若隐若现,几乎每一个毛孔都在散发着勾引男人的荷尔蒙。 此时的吴巨阳简直惊呆了,精虫上脑使得他几乎不顾一切地回复对方道。 ——你好啊妹子!是本市的吗? 很快,对方就回复道。 ——嗯,我家是农村的,在漠北上学刚毕业,还没什么朋友。 看见这个回复,吴巨阳激动得心脏怦怦直跳,看样子对方竟然还是个刚步入社会的大学生,这种没有社会阅历的女孩最容易骗上手了。 因此,吴巨阳充分发挥了自己不要脸的特性,立刻向对方回复道。 ——哥哥我也刚毕业没多久,可以当你的朋友! ——真的吗?可是我很笨的,就连朋友们聊天时说的那些话我都听不懂,结果现在毕业了,他们到处去玩都不带我。 “哟呵?看样子是个缺乏关爱的主儿啊?老子这下有机会了!” 吴巨阳正高兴没一会,理智却突然告诉自己,这下莫不是又遇到骗钱的了吧? 酒托、饭托、各种托,现在这个年代网络上骗子越来越多,因此也有不少的人被女人勾引去了那些高消费的场所,搞到最后人财两空。 思来想去,吴巨阳打算先耍点小手段,如果对方真的是个在网上骗钱的女人的话,兴许这句话说完,对方就会直接知难而退了,于是他回复道。 ——妹子!知道我的朋友们都叫我什么吗? ——叫你什么呀? ——呵呵,哥哥我不是和你吹牛,朋友们都叫我活地图,放眼整个漠北市就没有我不知道的地方!只是……哥哥最近做生意欠下了不少外债,不然就能带你出去玩了! 这句话发出去以后,吴巨阳忐忑地等待着对方回应,一边期待着对方是个真正想交朋友的妹子,一边又担心对方是个骗钱的骗子。 但很快,他就收到了对方的消息。 ——呀?真的吗?那可太好了!如果有机会的话哥哥你一定要带我出去玩啊?钱的问题哥哥不用担心,我上学打工这几年攒了不少钱!不会让你花钱的! “哎哟妈呀!捡到宝贝了!” 吴巨阳兴奋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脑海中尽是自己将来和这个36c的妹子开房时的场景。 很快,对方又发来了一条信息。 ——巨阳哥哥,你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好奇怪哦! 情绪激动之下的吴巨阳想也不想,便习惯性地回复道。 ——因为我长了一个别人都没有的大宝贝,想试试吗? 消息发出以后,结果不到几秒钟的时间,对方的头像立刻就灰了下来,而这也表明对方在此刻退出了软件。 “啊啊啊啊……” 吴巨阳低声喊叫着,懊恼地揪着自己的头发,心里无限后悔自己不应该回答得这么直接,竟然直接把对方女孩吓跑了! ——妹子?妹子你还在吗?妹子? ——哥哥我刚才是开玩笑的!别当真啊妹子! ——你还在吗? 同一时间,在农贸市场的一家不用登记身份证的黑网吧内,带着墨镜与口罩的陈良善退出了软件,继而悄悄地查看着四周,在发现没人注意到自己时,便关掉了电脑,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网吧。 欲擒故纵,是把住吴巨阳的第一步。 …… 整整一个白天,吴巨阳都陷入深深的懊恼中不能自拔。 他的整个人就像失了神一样,每隔几秒钟就要看一眼电脑屏幕,盼望着那个叫“36c”的姑娘再一次上线。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就在临近下班时,那个灰了一天的头像也终于再次亮了起来。 摊倒在椅子上的吴巨阳激动地蹦跶了起来,刚准备向对方打招呼时,仅有的那么点理智却告诉自己,讲话再也不能这么直接了,万一再把妹子吓跑的话,自己可能就真的没机会了。 思来想去了很久,吴巨阳最终决定还是要先抑制住自己的荷尔蒙,于是他正襟危坐,缓缓在聊天框中写道。 ——嗨,这么巧啊! 大约过了几分钟,那边回复道。 ——对不起啊,巨阳哥哥,今天早晨有只流浪狗在楼下被摩托车撞了,我当时着急把小狗送宠物医院,没来得及和你打招呼。 原来是这样?对方并没有生气,而是去救助了流浪狗。 “好……善良的女孩啊!” 吴巨阳激动地自语着,简直不敢相信这种好事竟然会被自己碰到。 这样一个刚毕业的女孩,既不图自己的钱,又有一颗善良爱护小动物的心,更重要的,竟然还是一个“36c”,简直就像上天专门为自己量身定做的一样。 同时,吴巨阳也立刻发现了一件事,这个妹子对自己的称呼从上午的“哥哥”变为了现在的“巨阳哥哥”,这意思不就明摆着对方已经接受了自己的这个称呼吗? 想到这里,吴巨阳激动得又一次迷失了神智。 整整一个晚上,他都在向对方妹子吹嘘自己在漠北市的“当年人生”,虽然双方使用的仅仅是冰冷的文字,但吴巨阳明显能感觉出这个女孩已对自己逐渐产生了好感,而对方提出的问题也越来越多,越来越私密。 此刻,他真恨不得穿过网线,去到达那个令自己陶醉的温柔乡,更加深刻地去认识一下这个相见恨晚的36c。 然而就在网线的那一头,依然是那个不用登记身份证的小黑网吧里,依然是戴着墨镜与口罩的陈良善,却早已在自己手中的那个小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记录了无数条与吴巨阳有关的信息。 第214章 设局:目标吴巨阳(5) 一连数日,吴巨阳都沉浸于网络另一头的36c无法自拔,为了在对方面前显示出自己的博大精深,几乎把从自己记事时的故事讲到了现在,时刻都不忘吹嘘着自己。 但他始终还对网络那头的人有着最后一丝防备心理,因此在对于自己工作这件事上,吴巨阳一直欺骗着对方,谎称自己是这栋大楼的一名小保安,每月拿着微薄的薪水郁郁不得志。 但是,每当他说起自己收入微薄这件事情时,36c却总能表现出极大的理解与同情,甚至还宣称要省吃俭用给吴巨阳送一个见面礼。 对方的这一做法,也使得吴巨阳对36c的身份深信不疑,他坚信一个不图自己钱财,不图自己事业,只喜欢听自己讲各种离奇经历的女人,除了爱上了自己以外,找不到其它任何一种解释。 又聊了几天之后,吴巨阳欣喜地发现,双方的关系似乎又有了一个重大的突破。 因为就在昨天,在自己连番荤段子的轰炸之下,36c竟然也开始破天荒地与自己开起了荤素搭配的玩笑话,甚至还极大胆地问自己会不会真的有那个传说中18cm的大宝贝。 终于,吴巨阳感觉到自己长久以来的付出即将迎来收获,距离见面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吴巨阳因为昨晚与36c聊了几乎整个通宵,因此一大早来到公司以后就躺在椅子上睡了过去。 就在他睡的迷糊间,桌上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他拿起一看,来电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你好,请问你是巨……阳……哥哥吗?” “什……什么?” 吴巨阳显然还有点迷糊,心想自己是不是和36c聊得有点走火入魔了,怎么会听到一个男人在叫自己的网名。 然而电话那头的男人又一次问道:“请问你是……巨阳哥哥吗?” “我操!” 吴巨阳顿时吓得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因为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只有在这款软件中使用了“巨阳哥哥”的名字,而知道自己的网名,又知道自己电话的也只有那个36c。 但为什么会是一个男人打来的电话? 莫不是自己聊了那么久,投入了那么多的感情和精力,到头来却撩到了一个伪娘? 而对方男人显然对吴巨阳这种态度很不满意,口气也显得很不耐烦道:“怎么说话呢你!是不是巨阳哥哥啊?是的话就赶紧下来签收快递!” 吴巨阳傻眼了,忙问道:“快……快递?” 片刻,快递小哥终于忍不住了,大喊道:“快点!快点下来签收快递!你不要我走了啊!” 吴巨阳顿时明白了,搞了半天虚惊一场,原来对方是快递员啊!他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立刻回应道:“要要要!我马上来!” 很快,吴巨阳就跑到了楼下,在那个包裹中签上了自己名字以后,便立刻查看了起来。 这是一个同城即日送达的包裹,上方的发件人是一个化名,名叫“36c”。 看到这个名字,吴巨阳浑身的血液几乎都要沸腾了!他怎么也想不到对方不仅不图自己钱财,竟然还真的送给了自己一个礼物! 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吴巨阳在大楼旁边的角落拆起了快递,当他把外包装拆开以后,发现里面装着的是一个鞋盒,仅从这个鞋盒的质量上看去就大概能估计出这双鞋的价值不菲。 打开鞋盒后,里面是一双非常帅气的男士牛仔马丁靴,深灰色的纯牛皮表面看上去就给人一种厚重的感觉,鞋底的侧面包裹着一圈密密麻麻的金属铆钉,简直就像60年代嬉皮士的打扮。 然而最夸张的还是这双鞋的侧面两边,各有一个由纯银打造的飞鹰,这两只飞鹰伸开翅膀就仿佛是在飞行的模样,而这对翅膀也一直延伸到了小腿的部位。 “诶!真紧……真难穿……” 吴巨阳脱下皮鞋,尝试着把其中一只脚塞进了鞋子里,想不到大小还挺合适,只是鞋身两边的纯银飞鹰实在是有点碍事,甚至刮得自己小腿都有点疼。 但这些都是小问题,不管鞋子穿起来舒不舒服,吴巨阳都晓得这是36c的一片心意。 因为就在前几天,吴巨阳在某次聊天动情后,竟破天荒地主动表明了自己想送礼物给对方的意愿,结果想不到对方竟然真的是个不爱钱财的女孩,当即拒绝了自己的提议。 本来这件事还使得吴巨阳难受了好一阵子,结果想不到今天竟然反而收到了对方发来的礼物。 现在看来,对方不仅不图自己的礼物,反而还主动送给了自己一件如此贵重的礼物,不禁也使得吴巨阳内心一阵感动。 这种情况在吴巨阳多年的猎艳经验里从未有过,而这一次他也实打实地对这个不图自己回报的女孩动了心。 突然,吴巨阳想到了一件事,那就是几天前,自己与36c互留电话时,当时的自己主动留下了电话号码,但对方却没有,只是答应会给自己一个惊喜。 现在看来,惊喜就是这双昂贵的马丁靴。 但是发同城快递的话,总会在包裹上留下点什么信息吧?吴巨阳如是想着,立刻拿起了快递的包装袋,果然在36c的名字下方看见了一串电话号码。 “哈哈!妹子,想不到哥哥会在快递袋子上看见你的电话吧!” 吴巨阳自语着,心里顿时乐开了花,继而迫不及待地拿出了手机,输入了对方的电话号码。 第215章 设局:目标吴巨阳(6) “嗷……啊……哦……咦……哈……” 吴巨阳活动着嘴巴,发出了好一会奇奇怪怪的声音,这才稍稍缓解了一丝紧张的情绪,随后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很久,正当吴巨阳以为电话快要自动挂断时,那头终于接通了。 一个很清亮、却显得有点紧张的女孩声音道:“喂?” 这是吴巨阳第一次听见36c的声音,他怎么都没想到对方不仅是个童颜巨乳的漂亮妹妹,而对方的声音竟然也是那么的清亮好听,此时他激动得牙齿都开始打颤,努力按捺住快要起飞的心情,回应道:“你好啊!妹妹,我是你的巨阳哥哥……” “嘟”的一声,电话便被挂断,留下吴巨阳一个人傻愣愣地矗在那里,不知道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很快,吴巨阳的手机中就收到了一条短信,打开来一看,竟然是36c发来的。 ——讨厌!你是怎么知道我电话的! 吴巨阳急忙回复道。 ——嘿嘿!难道你忘了我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巨阳哥哥了吗?弄到你电话还不小菜一碟,如果我想啊!今晚都可以钻到你被窝里去! 发送完信息后,吴巨阳心里变得七上八下,他不知开这种荤段子的玩笑对方会不会生气,但很快对方就发来了回复。 ?——整天没个正经!鞋子喜欢吗? “哈哈!这妹子没有生气,而且还问我鞋子喜不喜欢!”吴巨阳乐得咧开了嘴巴,回应道。 ——非常喜欢,谢谢妹子啊! 没一会,对方又发来了一条信息。 ——喜欢就好,那我们见面时你就穿这双鞋吧! “见,见,见……见面!” 吴巨阳几乎是哆嗦地喊出了这句话来,而身边的路人也仿佛看神经病一样地看着自己,但他却丝毫不在意,很快与对方回复道。 ——真的吗?我们可以见面啦? ——你不愿意就算了! ——愿意!愿意!哥哥我当然是一百个愿意,嘿嘿! ——好吧,那等我考虑考虑,回头再告诉你见面的时间吧! 吴巨阳此时巴不得立刻就冲到对方身边,于是回复道。 ——还考虑个什么劲啊!妹子!咱们今晚就见面吧? ——不行,今晚我不方便。 ——那就明天晚上总可以了吧? ——明晚也不行,还是不太方便。 “哟呵?这妹妹奇怪,有什么不方便的?”吴巨阳一边自语着,一边又向对方回复道。 ——好妹妹,你就别吊哥哥胃口了,我们还是早点见面吧,不然我等的花儿都快谢了。 这次等了很久,才终于等来了对方的回复。 ——哎呀!都和你说了这几天我来亲戚了不方便,等回头亲戚走了我联系你哦! ——亲戚?啥亲戚?让他们自己去看看电影玩一玩不行吗?别耽误我们的事呀?妹子! ——大傻子!我不和你说了!再见! “啥……啥亲戚要陪那么久啊?” 吴巨阳傻愣愣地拿着手机,想了很久也不知道对方为啥生气,但突然间,某个灵感却犹如一道闪雷划过了自己的脑袋。 “啊!她说的莫不是……莫不是……来那个了吧?难道……难道……” 吴巨阳用颤抖的手点上了一根烟,蹲在路边仔细想了很久很久,才终于想明白了对方话里的“等亲戚走了”是什么意思。 “若等她那个来完了以后……岂不是……岂不是……咳!咳!” 吴巨阳一口烟狠狠呛进了嗓子里,整个人顿时恍然大悟,惊喜地道:“我靠!原来这小妞早就做好了和我去宾馆开房的准备啊!哈哈哈!这下发达了!” …… 漠北市西郊动物园,宿舍内。 林阿吉看着陈良善终于发完了短信,于是也忐忑地问道:“良善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刚才为什么只让我接起电话‘喂’一声就挂掉?” 陈良善道:“打来电话的这个人,是我下一个动手的目标。” “啊?” 林阿吉一听这话,立刻紧张地关上了房间门,低声道:“良善哥,你为什么……为什么又要杀人了?” 陈良善微笑着摇了摇头,回应道:“这事说来话长,总之我是相信你,才会在这种事情上找你帮忙。” “良善哥!” 林阿吉突然将一只手举起在了头顶,认真地道:“我林阿吉今天对天发誓,将来不论良善哥要求我做什么,我都会义无反顾地去完成!但我只有唯一的一个条件,那就是你必须要把原因告诉我!” 陈良善笑着摸了摸对方的脑袋,轻声道:“阿吉,你这是做什么呀?干嘛突然一下搞得那么严肃,这都不像你了。” 林阿吉摇摇头,依旧严肃地道:“不!良善哥,我刚才说的都是真话!就算你将来去杀一百个人!一万个人!我也绝对会陪你走到最后一刻!但我必须要知道你的理由,因为……” 林阿吉的面色羞红,但还是勇敢地伸出手,放在了陈良善的心口位置处,低声道:“因为我绝不会背叛良善哥……所以我也想成为你在世界上……唯一不会隐瞒的人。” 许久,陈良善笑着点了点头,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对方,低声道:“这个人叫吴巨阳,是嫣然的上司,也是曾经把嫣然推进了火坑的人。” 陈良善将这段时间发生在笑嫣然身上的故事从头到尾讲述了一遍,最终问林阿吉道:“阿吉,现在你觉得这个叫吴巨阳的,到底该不该死?” 林阿吉低头考虑了很久,点了点头,低声道:“该死。” “哦?你真的是这么认为的吗?” 林阿吉再次点了点头,解释道:“为了保护自己的配偶与领地不受侵犯,雄狮总会拼上性命去保护一切。” 陈良善笑道:“你这人怎么三句话离不开动物?” 林阿吉紧紧握住陈良善的手,认真地道:“因为良善哥在我眼里,就真的如同狮子那样强大!而这次你也要与之前一样,像个狮子一样地战斗!我会帮你的!” 陈良善点点头,回应道:“好,其实有你这句话就够了,这次的行动我一个人完全就可以搞定。” “真的吗?你身上的伤还没有好,千万不要逞强……” “不!” 陈良善突然打断道:“经历过刘建民、刘建仁、破烂王这些家伙以后,我现在逐渐想明白了一件事情。” “什么事?” 陈良善解释道:“现在徐天南已经怀疑到了我的头上,这几次的案子没有被他抓到,其中有很大一部分运气的原因,因此我决定要改变自己的作案手法。” 林阿吉似乎有点不懂,于是问道:“那……你具体打算怎么做呢?” 陈良善道:“我会把作案现场变成一个意外的巧合,这样就算将来有警察介入,最终他们也只能以意外事故来进行结案,根本就不会往凶杀案上面去想!” 林阿吉对于陈良善的这番话显得似懂非懂,但是她却能在对方讲话时,看见陈良善那眼睛里冒出的光芒。 这是许多年前,对方与自己初次见面时,眼神里才有的光,无一不透露着一股自信与骄傲。 看着对方现如今这副强大的姿态,林阿吉的内心很满足,因此只有这样的陈良善,才是自己爱上的男人! 第216章 设局:目标吴巨阳(7) 几日后,漠北市突然迎来了一次阴雨天气。 这天下午,窗外呼啸着北风,而天上的云层厚重得几乎遮住了整片天空的阳光,笼罩的城市一片阴沉,使得公司内员工们也是一个个昏昏沉沉地坐在工作上熬着下班时间。 因为吴巨阳最近不务正业,根本不管不顾那些合作商的死活,结果导致那个身材走样的会计一天就要接到好几十个催债电话,吵得她脑袋都几乎快要炸裂,再加上最近婆家的七大姑八大姨最近来漠北市旅游,整天住在自己家里又闹得睡不好觉,因此她也是在实在无法忍受之下,敲响了总经理办公室的房门。 “吴总,最近我老家亲戚来了,想请几天假带他们去转转……” “啊!” 睡得迷糊的吴巨阳听到亲戚这俩字,直接条件反射地醒了过来,张口就问道:“亲戚还没走吗?” 会计惊讶地看着吴巨阳,不知道对方到底在做什么白日梦,于是又解释道:“我们家亲戚才刚来呀?老板你忘了吗?我前几天和你讲过,所以我想请几天假……” 吴巨阳瞪着迷离的双眼,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段时间入戏太深,满脑子想着的都是36c“亲戚”的问题了。 于是他干咳两声,摆摆手对会计道:“行行行,你快出去吧!” 赶走会计后,吴巨阳不耐烦地拿起水杯一饮而尽,整个人这时才似乎清醒了一点。 36c已经好几天都没有上过线了,在这段时间里他几乎每天都与对方发去几条信息,但始终得不到任何回应。 此时,吴巨阳也是无精打采地翻着桌面上的台历,喃喃自语道:“唔……这都过了快8天了,妹子你‘亲戚’到底走没走啊……” 正说着话,突然窗外的天空传来一声炸雷。 轰! 这道炸雷的声音很大,震得楼下几辆小轿车也“滴滴滴”的响起了警报声。 吴巨阳转动着座椅,心情烦躁地看了看窗外的天空,窗外从滴滴落下的雨点逐渐变为了淅沥沥的一条直线,雨水也越来越大了起来。 他依稀记得36c在聊天中曾说过自己非常喜欢雨天,能给人一种全世界都被冲刷干净了的感觉。 那36c今晚到底会不会约自己见面呢?吴巨阳纠结地看着窗外,心中无限忐忑。 然而正当他纠结没多一会时,口袋里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来了!她是不是来约我了!” 吴巨阳兴奋地从椅子上一蹦老高,迅速掏出手机,却迅速被屏幕上来电显示的名字闹得整个人都蔫吧了下来。 ——“老公,今晚下雨了,你也回家吃饭吧?” 自己老婆的声音听起来永远都是那么的不温不火,一点激情都感觉不到,而且老婆每次打电话来简直就像自己妈一样,不是询问自己吃没吃饭就是晚上回不回家,搞得吴巨阳也是早已厌倦了和对方这种啰里啰嗦的讲话方式。 “知道了知道了,马上回!” 吴巨阳不耐烦挂断了电话,心不甘情不愿地拿起桌子上的车钥匙刚准备下班,却听见电脑音箱里传来了一个令他朝思暮想的“滴滴”声。 打开聊天窗口一看,吴巨阳整个人瞬间又来了精神,竟然真的是36c发来的信息。 ——巨阳哥哥,今晚有空吗? 幸福来得太突然,吴巨阳只感觉整个世界都似乎明亮了起来,立刻回复道。 ——有空!有空!哥哥我什么时候都有空! ——那好吧,1小时后在工业街的玫瑰酒吧见。 工业一条街,是漠北市的工厂聚集地,距离市中心大概半小时的车程,在那里的主力消费人群就是在工厂做工下班后的男女,各个厂子里的人们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因此也很少发生严重的治安事件与酒托饭托等行为,可以说是一条目标纯粹,只是为了排遣年轻人过剩荷尔蒙的廉价酒吧街。 吴巨阳脑瓜子提溜一转,认为在那种地方见面也不会有什么风险,于是快速回复道。 ——没问题,妹妹!不见不散! ——等一下,巨阳哥哥!我还没有见过你呢……有点紧张!你不会把我怎么样吧? 精虫上脑的吴巨阳早已是迫不及待,此时哪还顾得了那么多,想也不想便回复道。 ——放心吧,妹妹!哥哥我绝对是个大好人,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这次,对方却犹豫了很久,最终回复道。 ——那好吧,你先过去,点一杯“玫瑰情人”坐在那里等我!等我进去后,我看见谁面前有这杯饮料,就知道哪个是你了。 ——没问题! ——还有,你得穿上我送你的鞋子,那是我精心为你挑选的礼物! ——这个更没问题了!妹妹你放心,哥哥我今天一切都顺着你意思! 经过煎熬等待的几分钟后,吴巨阳终于收到了对方的回复。 ——好的,巨阳哥哥,不见不散。 “哈哈哈!” 吴巨阳大笑着,心里早已乐开了花,此时也早已把老婆的叮嘱忘到了九霄云外之间。 他快速从一旁衣架上找出一件色彩无比鲜艳的衬衣,这是他好几天以前就买好的“战衣”,为的就是将来与36c见面的那个日子里能凸显自己年轻。 随后,他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双镶着金属飞鹰的马丁靴穿在了脚上。 这双靴子虽然看起来很帅,但是侧面鞋底却镶满了金属包边,走起路来时,金属的包边碰到地板砖后也不停发出着“咔咔”的响声,而且靴子鞋腰处的纯银飞鹰也是夹着自己小腿很是难受。 但是这一切的小障碍,在吴巨阳今晚“为爱而战”的欲望面前,统统都不是问题。 片刻后,只见他穿着那件骚气外露的衬衣,从办公室里满面春风地穿过了员工们的办公区域,留下身后一路的“咔咔”声。 员工们都傻眼了,今天老板这穿的到底是几个意思?大家傻愣愣地看着吴巨阳就这么一路走到了公司门外,随后又隐隐约约传来了对方那兴奋的自语声。 “哈哈!我爱死下雨了!” 第217章 设局:目标吴巨阳(8) 不到半小时的时间,吴巨阳就急死忙慌地把车开到了工业路的酒吧一条街。 放眼朝车窗外看去,街边尽是穿着鲜艳的年轻姑娘,虽然现在下着雨,但这些不怕冷的小姑娘却还是像小黄莺一样三五成群叽叽喳喳地聚集在雨棚下面,闹哄哄地开着玩笑,而吴巨阳看着这些年轻人,顿时也有了一种自己才刚刚三十出头的感觉,瞬间年轻了不少。 很快,吴巨阳就把车停到了玫瑰酒吧的门口,这是一间看起来很小的酒吧,透过玻璃门可以看见里面大概有6,7张座位的样子,整个店面内都散发着一股充满了性暗示的暗红灯光,令人遐想联翩。 下车前,吴巨阳特意对着后视镜好好地检查了一番自己,他记得很清楚,36c曾在聊天时告诉过自己,她特别讨厌那些不卫生、大大咧咧的男人。 就因为36c的这句话,吴巨阳今天才决定在外表上一定不能出岔子,他把自己里里外外彻底检查了一遍,甚至连牙齿缝里的菜叶子都被扣了个干净,最终在确定没有问题以后,才终于准备拉开车门下车,可就在即将下车时,他又发现了一个问题。 就在驾驶室车门的下方储物格内,摆放着一个大瓶的饮料瓶子。 虽然是饮料瓶,但吴巨阳知道,这里面装着的都是自己存了好几天的尿液,此时他发现这个瓶子都因长久的放置,里面的尿液已发酵而膨胀了起来,硬是把方形的瓶子撑得近乎成圆滚滚的形状,看起来就像快爆炸了一样。 “我靠!还好我发现得早!这要是被妹子看见,今晚就歇逼了!” 吴巨阳有个习惯,喜欢在车门的储物格里放一个饮料瓶,若是遇到堵车或找不到厕所的时候还能应个急。 幸好自己提前发现了这个瓶子,因此他也是惊出了一身冷汗,万一过会被36c看见了这个恶心的东西,今晚自己一切的计划都有可能泡汤。 打定主意后,吴巨阳提溜着眼珠子四下看着,在确定周围没有行人时,便倏地一把将尿瓶子丢到了路边,随后装作没事人一样,快步走进了玫瑰酒吧。 咔咔咔咔…… 伴随着一阵金属马丁靴敲击地面的声音,吴巨阳也顿时吸引了店内几个客人的注意。 因为今天下雨,酒吧内的客人也不多,除了一桌正在谈情说爱的小情侣以外,剩下的只有一名戴着墨镜的大胡子男人正坐在角落的桌子上看着杂志。 吴巨阳尴尬地笑了笑,随后趿着鞋子一点点挪动到了一张空座位上,对服务员道:“服务员,来杯玫瑰情人!” 他看了看表,现在距离与36c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于是他也顺手拿起一本杂志看了起来。 “先生您好,您点的饮品请慢用。” 没一会,服务员走了过来,当把那杯“玫瑰情人”端上桌时,吴巨阳也是诧异地看着面前这满满一大杯饮料,诧异地道:“嚯!这么一大杯啊?” 服务员笑着道:“没错先生,这是本店的特色饮品,从杯底到杯顶的渐变色果浆,象征着爱情从青涩到成熟的升华转变。而满满的大杯饮料,同样也预示着情侣之间爱意满满、浓情满满、回忆满满,28元谢谢!” 贵倒是不贵,吴巨阳品尝了一口这大杯的饮料,一股冰冰凉凉、酸酸甜甜的感觉直浸心间,就仿佛今晚自己即将迎来的美好艳遇那般甜蜜,同时也使他的心情舒展了开来。 “嗯!好喝!喏!给你30元不用找了!” 吴巨阳大手一挥,三张10元一拍,还另外多给了2块钱的小费,然后一边甜滋滋地喝着饮料,一边将目光盯住门口,期盼着36c到来时的画面。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间已等了20多分钟,眼看就要到达双方约定好的时间,吴巨阳此时也越来越难以按捺紧张的心情,只得一个劲地喝着饮料。 “滋……滋滋……” 不知不觉中,吴巨阳发现由于自己太过于紧张,竟然把面前的一大杯饮料都已喝光。 糟了!这要是36c进来看不见饮料的话,那岂不是就认不出自己了! 绝不能允许这么不浪漫的事情发生,于是吴巨阳立刻招呼服务员再做了一份“玫瑰情人”。 很快,新做的那杯饮料就已端上了桌,而这时已超过了2分钟的约定时间。 “女孩子家出门本来就慢,再等等吧!” 吴巨阳小声安慰着自己,继续等了下去…… 很快,第二杯饮料都已被喝了一半,但还是迟迟不见36c的人影,吴巨阳这时才有点慌了,心道对方该不会爽约了吧? 他百无聊赖地伸了个懒腰,发现对角的那对情侣还在低声卿卿我我,而靠近门口的那个大胡子戴墨镜的男人也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 店内就剩下了对面那桌的情侣与自己,吴巨眼感觉有点尴尬,于是拿出手机,向36c发送了条短信。 ——妹妹,你到了吗?哥哥等你好久了。 很快,对方就回复了短信。 ——我马上就到了,巨阳哥哥你就在那里等我,千万别走开哦! 这条信息使得吴巨阳又来了精神,立刻回复道。 ——放心吧!哥哥哪都不会去!就在这等你! 放下手机后,吴巨阳捋了捋头发,重新打起精神端坐了起来。 然而又等了差不多一刻钟的时间,还是不见对方的人影,吴巨阳这时才感觉到了不对劲。 难道真的遇到酒托了? 看着面前喝完的饮料,吴巨阳怎么也不相信36c是个只为骗自己60块钱的酒托。 那也太扯了吧!对方光是送给自己的那双鞋子就大几百块钱,怎么可能说不来就不来了呢? 然而正在吴巨阳心里犯嘀咕时,却突然听见了店里那个服务员小姑娘的惊呼声。 “啊!这谁弄的呀!好恶心!” 现在店里的客人就自己与那对小情侣,因此服务员的声音很快传进了几人的耳朵里。 吴巨阳本就已等得无聊得冒烟,此时听见惊呼声也立刻赶了过去,打算凑凑热闹解个闷。 店面很小,刚走到吧台旁边就看见了那个小姑娘服务员,对方正站在洗手间的门口,满眼嫌弃地朝内看着。 顺着目光看去,吴巨阳顿时也感觉到一阵头皮发麻。 不知道是谁在马桶和洗手池里塞进了不计其数的水宝宝,这种玩意平时就和小玻璃珠一样的大小,一旦碰到水以后立刻就会膨胀变大,变得很有弹性。 然而光是水宝宝还不够,就在这间小小的卫生间内,却同时又被人丢下了好几塑料袋的有机化肥,这种东西一般都是由动物或植物的尸体、粪便做成,在遇到水被浇湿了以后,立刻就会散发出巨大的恶臭味。 “呕……” 那个女服务员看见这副惨不忍睹的模样,终于忍不住干呕了起来。 一直在吧台内玩游戏的男老板也是终于走了出来,当看见面前一卫生间泡满了水宝宝与化肥的污水之后,立刻大骂一声,继而捂着鼻子冲了进去。 “操!水阀被人搞坏了!” 男老板被淋了一身的水,冲着门口的服务员就大喊道:“快!快去把总阀门关掉!” 服务员女孩强忍着恶心的感觉,冲进了后堂里关掉了总水阀,然而此时虽然漏水已被止住了,但是便池、尿池与水池里淤出来的污水流得满地都是,再加上地上密密麻麻的水宝宝珠子,引得围观的几人密集恐惧症都几乎快犯了出来。 “他妈的!肯定又是百合清吧他们老板干的龌龊事!三天两头来我这里胡搞一下,搅得我们生意都快黄了!” 男老板一边骂咧着,一边拿起了一个橡皮搋子,对着马桶就是狠狠一顿猛搋,结果马桶没有被捅开,反而一马桶的化肥水都淤了出来,搞得满屋子臭味更加浓烈。 “妈的!里面肯定被人丢进去东西了!呕……呕……” 男老板终于忍不住地吐了出来,一边吐一边从里面跑出来,然后拿出手机,对着卫生间内就是一顿猛拍,嘴里还气愤地嘟囔道:“肯定是‘百合清吧’他们干的龌龊事,这些都是他们的犯罪证据,到时我都拿给警察去看!” 留下了照片证据以后,男老板便锁上了卫生间的门。 此时,整个大厅内都是那股令人想吐的恶臭,那对小情侣也是恶心得不想再待下去,收拾好东西便准备离开。 男老板一脸委屈地看着吴巨阳,解释道:“不好意思啊兄弟,今天这生意……应该是做不成了,我给你把钱退了吧!” 很快,吴巨阳手中拿着退回来的60块钱,一想到自己刚才白嫖了两杯饮料,心中就是一片舒坦!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手机短信却突然响了起来。 拿起电话一看,竟然是36c发来的短信,而短信内容却差点把他乐到天上去。 ——巨阳哥哥,我刚才其实已经偷偷观察过你了,说实话你并不是我意想中白马王子的模样,但我能感觉到你是真心对我好,我也相信感情是可以培养的,所以……我在白马快捷酒店219等你。 短信铃声又响了起来,这次传来的是一条带图片的彩信,吴巨阳打开看了一眼,鼻血都差点喷了出来。 原来,这是一张在酒店卫生间镜子面前拍下的自拍照,照片中的女孩遮挡住了面容,应该是刚刚洗过澡,浑身上下都没有穿衣服,仅仅用一条大白毛巾包裹住了身体。 第218章 设局:目标吴巨阳(9) 白马快捷酒店219房间…… 幸福来得太突然,吴巨阳一时间有点缓不过神来,他颤抖地抓着手机,仔仔细细又读了一遍36c发来的短信,在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以后,以电打般的速度冲出酒吧,坐进了车内。 “叮铃铃铃铃……” 刚坐进车内,老婆的电话又非常没眼色地打了过来,吴巨阳抱怨着接起了电话,问道:“干嘛啊?” “老公,你回来了吗?” 吴巨阳这时才想起来今晚答应老婆要回家吃饭的事,但现在他哪有这闲工夫,于是立刻回应道:“不会去了,我今晚有事!” “怎么……不是说好了回来吃饭吗?怎么又突然有事了……” 吴巨阳最不喜欢老婆每次受一点委屈,就用一股幽幽怨怨的语气和自己讲话,于是他也没好气地道:“有事!有事!怎么就不能有事了?我要是没事的话,你以后吃什么喝什么?现在竞争压力那么大,我作为男人很辛苦的好不好?哎呀!你一女人家就别管那么多了,等我回去再说……” 刚准备挂电话,却听老婆大声道:“等!等一下……老公?” “又怎么了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老婆小心翼翼地道:“我……我刚才等你等得睡着了……结果起来以后发现右眼皮总是跳,你今晚若是出去应酬的话……一定要小心一点啊?知道吗?” 一听这话,吴巨阳就感觉到一阵丧气,哪有这样说自己老公的,于是他也不耐烦地道:“知道了知道了!哎呀我说你这人咋和我妈一样?整天尽说些丧气话,就不能盼我点好!行了就这样吧!” 挂掉了电话,吴巨阳发动汽车就一路朝北开了过去。 工业街在南城近郊处,白马街在南城中部,只要一路开车向北驶过5个十字路口就到。 吴巨阳此时在车内放着音乐,一想到即将发生的事情,就令他满面春风得意。 但这股得意劲没持续多久,他就立刻感觉到了一阵尿意袭来,这时才反应过来今晚自己喝了两大杯饮料还没有去过洗手间。 趁着十字路口等红灯时,吴巨阳习惯性地伸手摸向了驾驶室车门的储物格,结果却摸了个空。 低头看去,储物格内竟空空如也,吴巨阳顿时想起来今晚因为自己害怕被36c看见车里的那个恶心的“饮料尿瓶”,所以早在进酒吧之前就把瓶子丢到了路边。 这才是第一个红绿灯,吴巨眼心里盘算着,去白马街至少还得4个十字路口,但好在这是要一条笔直的线路,如果开快点的话自己应该能忍到宾馆大厅再上厕所。 于是,吴巨阳心里盘算着,加快了车速。 当他驶过第三个十字路口时,下半身传来的尿意越来越浓,使得他不禁也咬紧了牙关坚持着。 又过了一个十字路口,吴巨阳看见远处车道中摆放了一排橙红色的“雪糕筒”,一般若是半夜施工或修路的话,施工队则需要在至少提前100米的位置摆放这种反射荧光的交通锥,因此他也并没有在意,随手将车开进了最右侧的车道。 然而,就在吴巨阳即将路过那排“雪糕筒”时,昏暗灯光的路边树林带中猛然冲出了一个人,这人戴着口罩、穿着一身黑衣黑裤,头上还有一顶毛线帽子,几乎将整个面容都遮挡了起来。 “我操!” 吴巨阳大骂一声,立刻踩下了刹车,越野车也在“嘎”的一声急刹车后,终于停了下来。 吴巨阳心有余悸地擦了把冷汗,而这股惊吓很快就转变为了愤怒,只见他按下车窗,就对面前的男人怒骂道:“喂!找死啊你!”有你这么过马路的吗?幸好你今天遇到的是我,若遇到别人你小子……哎?哎?哎?你干嘛你?” 吴巨阳怎么也没料到自己话还没说完,眼前的这个男人竟然浑身轻飘飘地倒在了地上,那浮夸的动作简直就像是在演戏,并且对方还在倒地之后,装作起了浑身疼痛难受的样子,满地打起了滚。 “哎哟我去!搞半天,是他妈一碰瓷儿的啊!” 吴巨阳心里一沉,急忙伸出脑袋朝这条路的前后看了看,却发现这是一条名不见经传的老破街道,周边根本连个摄像头都没有。 “糟了!这下老子说不清了!” 吴巨阳自语着,当看见车内那个淡蓝色的香水瓶时,心中顿时有了主意。于是他一边心里祈祷着对方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土鳖,一边缓缓走下了车。 “喂!兄弟!” 吴巨阳与对方保持着1米多的距离,指了指自己车挡风玻璃上位置处的那瓶香水,“看见那个摄像头了吗?告诉你吧!那个玩意叫行车记录仪,你刚才干的事情全都被拍下来了!” 听见这番话,碰瓷男显然整个人愣了一下,但很快又装作难受的样子趴在了地上,但全程硬是憋着一声不吭,像个哑巴一样。 “哎我去!你还来劲了!” 吴巨阳一看对方这模样,火气也顿时上来了,咔咔两步走上前就假装摆出架势要教训对方一顿,然而却不料这碰瓷男软硬不吃,愣是躺在地上不愿意起来。 “妈的!非逼老子报警抓你!” 不得已之下,吴巨阳气得掏出手机就准备报警,结果对方一看这个阵势,立马慌张地从地上站了起来,跑到了一旁的树林带中。 碰瓷男没跑两步,却仿佛不甘心的样子又回头看了看,吴巨阳也是发现了对方的这个弱点,于是他凑上前,把手机在对方眼前晃了晃,屏幕中赫然显示出了“110”的报警电话。 “快滚!再不滚老子现在就报警!” 不知道这个碰瓷男是脑子不好,还是人有点执拗,就连走也是一步三回头地看着对方,吴巨阳也是精准地拿捏住了对方弱点,再次厉声道:“再不走!我真报警了啊!” 碰瓷男在几次回头之后,最终还是乖乖地跑了开来,而吴巨阳此时就像个胜利者一样站在树林带中,得意地道:“嘁!小样儿,跟我斗!” 当精神松懈下来的那一刻,吴巨阳突然打了个冷颤,下半身那刚才被憋进去了的尿意再次袭来,并且来势汹涌,几乎快到了无法忍耐的地步。 然而吴巨阳发现,就在刚刚那个碰瓷男离开时,对方身后的铁门上却贴着一张a4大小的白纸,白纸上清晰地打印着“厕所”二字。 “哟!太好了!” 简直是瞌睡时有人送枕头,吴巨阳夹着双腿,心道今天什么好事都遇一块去了,于是他急忙走上前,捏住铁门的把手就准备推门而入。 但是当他刚抓住门把手的那一刻,浑身猛然传来一股不由自主的痉挛,就仿佛身上的每一条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抽搐着,而这股强直性的肌肉收缩也使他的五指紧紧地握住了铁门把手,根本无法松开。 吴巨阳想喊却喊不出声,想抽回手,但此时的全身都已不受自己控制,就在这不到十分十一秒的时间内,大脑瞬间告诉了自己一件事:自己触电了。 但是这种反应,也仅仅是大脑一瞬间的信号反馈,不到一秒的时间后,吴巨阳整个人的大脑就已失去了意识,浑身抽搐地倒在了地上。 哪怕浑身都已被电得冒烟,哪怕心脏早已骤停,他的手却依然还是死死地捏在了门把手上,直到满手的皮肉都被电成了焦炭,直到头顶上方电线杆的变压器都被打得冒出了火花,他的尸体还是保持着抓住铁门的动作不放开。 这一切发生的悄无声息,几分钟后,刚才那个戴着口罩的碰瓷男竟缓缓走了回来,当他摘下口罩后,露出的竟是陈良善的面庞。 陈良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工作时用的绝缘手套戴在了手上,随后小心翼翼地撕下了铁门上粘着的a4纸。 做完这一切,他看了眼头顶电线变压器旁边的大树,此时大树的一根树枝已断裂后耷拉了下来,刚好在电线与铁门之间形成了一个通路。 一场完全由各种巧合与意外形成的案发现场摆在了这里。 因为今晚漠北市的风雨,导致了那棵大树的树枝被吹断,吹断后的树枝刚好又搭在了变压器与铁门之上。 而吴巨阳也因穿着一双金属的马丁靴,因此当他触碰到那扇铁门时,他的整个人也与大地之间形成了一个通路,最终被意外电死在了这里。 陈良善轻蔑地看了眼前尸体一眼,冷声道:“下辈子记住,离我老婆远点!” 第219章 不在场证明 翌日,马蹄子胡同街尽头,漠北政法大学。 校区外的不远处,是一栋四层的职工宿舍楼,其中1、2层为女职工宿舍,3、4层为男职工宿舍。 慕容水这人天生不爱睡懒觉,精力永远都旺盛得犹如一只猴子,每天在距离上班还有足足1小时的时候,就按捺不住地爬上4楼,猛拍徐天南的宿舍门。 ——“老大,天亮了!上班了啊!” ——“快一点,还有59分钟就迟到了!” ——“我饿死了啊!” …… 就在这栋职工宿舍楼对面,开设着好几家廉价的学生旅馆,此时在一间旅馆的房间内,陈良善正拿着望远镜,悄无声息地看着街道对面慕容水的一言一行。 林阿吉包裹着一个大白浴巾从卫生间走了出来,她的头发湿漉漉的,浑身都散发着旅馆内赠送的廉价沐浴液的味道。 “良善哥,我……我准备好了。” 陈良善回头看了对方一眼,立刻把目光又移回到了窗户上,低声道:“好的,穿上衣服准备走吧。” 林阿吉点点头,弯腰穿衣服时,却在镜子中看见了自己的锁骨处,刚才被种下的一颗小草莓,顿时面色羞红地道:“良善哥……” “嗯?怎么了?” 林阿吉一手捂住胸前的大浴巾,缓缓走到了陈良善的身后,支支吾吾地道:“刚才你在我脖子上留下吻痕时……我看你那么难受……如果……如果……” 说到这里,林阿吉用力地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道:“如果你真的那么难受的话,我……我愿意给你的。” 陈良善握住望远镜的手微微一颤,嗓子里就如同冒出了火,好半晌才回应道:“阿吉,我对你做这些事情,都是为了我们的计划,但我深知自己是有家事的男人,我不能那样对你。” 林阿吉此时也不知哪来的勇气,突然放开手中的浴巾,从身后死死抱住了陈良善,她的脸庞紧紧贴住对方,也闻到了对方身上那股男人特有的味道。 “但是……但是我愿意把第一次献给你,献给一个自己爱的男人……” 陈良善举着望远镜的胳膊僵直在了空中,一动不动,似乎在这一刻,触碰对方身上的任何部位,对他来说都是罪孽深重的事情。 “阿吉,我深知自己对你的感情,但我也深知自己作为一个男人应有的责任,我们走吧……再过10分钟徐天南就会出来了。” 林阿吉失望了放开了手,但眼中却充满了对面前这个男人的依恋。 几分钟后,二人大摇大摆地走下了楼,在一楼大厅处办理了退房手续,随后朝着路对面的一处早餐铺走了过去。 半路上,林阿吉小声道:“良善哥,你确定南哥他们会来这里吗?” 陈良善点点头,“徐天南是个对吃没有讲究的人,但据我前段时间观察,慕容水非常喜欢吃这家的豇豆包,所以他们每次上班前,他们都会来这家买早餐。” “可是……” 林阿吉再次不放心地道:“我们这次制造的偶遇会不会太过于刻意了?” 陈良善道:“那也是没办法的事,虽然吴巨阳的死亡现场从任何角度来看都是一场意外,但这一切都是我布置出来的,我也清楚在这里面有一处致命的缺陷。若是以徐天南的能力来说,我担心会被他识破。” 一听这话,林阿吉立刻就担心道:“啊!那怎么办?万一真的被南哥他们识破了,岂不是就会对你……” 陈良善摇摇头,目光很坦然地笑道:“自从我杀害刘建民的那一刻起,一切……都已无法回头了,也许将来我与徐天南之间的友情破裂是早晚的事,但我了解他的为人,就算他再怎么怀疑我,也绝不可能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对我刑讯逼供。” 林阿吉的目光黯淡了下来,低声道:“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样,虽然我对南哥那个人不了解,但我能感觉出,他是真心为你好的朋友……”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陈良善轻叹一声,随后在早餐店门口找了一处座位坐了下来,沉声道:“我和他有着截然不同的命运,他是光芒万丈的刑事侦查学专家,而我……只能在自己的修罗场里杀出一条血路,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每个人成功的方式都不一样。” 林阿吉担忧地上前握住了对方的手,叮嘱道:“那你答应我!千万……千万不能出事!” 陈良善点点头,笑道:“放心吧,虽然徐天南很强,但我也绝不是那种被对方轻易抓住的人。” 很快,两份早餐包就端了上来,正在陈良善二人吃着早餐时,就听见了身后慕容水那迫不及待的叫嚷声。 “老板!10个豇豆包,3份豆腐脑打包谢谢!” “老大,给你分4个包子够不够?不够的话我就买11个。” “你赶紧的吧!我困死了,一会去办公室睡一会……” 陈良善此时背对着徐天南,在听到声音之后缓缓转过头去,面露惊讶的神色道:“天南?” 看见陈良善,徐天南顿时打起了精神。 “咦?你怎么会在这?” 陈良善笑道:“昨天听说这里有家铺子转让,我就来看了看,然后……” 说着话,陈良善的目光就看向了林阿吉。 林阿吉似乎显得有点紧张,不敢直视徐天南的眼神道:“你……你好。” “你们这是……” 徐天南刚想问出口,却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吞进了肚子里。 因为他看见了林阿吉锁骨处的“小草莓”印记,同时还闻到了对方二人头发中隐隐飘散而出的那股招待所洗发水的味道。 陈良善竟然和这个女人过夜了! 徐天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最好的朋友竟一步步堕落到了如此的地步,这还是他曾经认识的那个为了家庭愿意付出一切的陈良善吗? 徐天南感觉自己必须做些什么,于是道:“良善,聊会?” “哦?好,好的。” 陈良善看见对方这严肃的模样,便知道对方想与自己说些什么,于是转头对林阿吉道:“你先在这吃着等我。” “良善哥……” 林阿吉似乎有点担心,刚想叫住对方,便发现慕容水突然坐到了自己身边,阴阳怪气地道:“哟?你就是良善哥说过的那个养河马的女人吧?你好你好,初次见面。” …… 街边的某个角落,徐天南一脸严肃地盯着陈良善道:“良善,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 陈良善点点头,“天南,谢谢你的好意,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种人?” 徐天南突然打断对方道:“我知道上回在宾馆吴巨阳的那件事对你打击很大,但是不论怎样,这也都不是你背叛家庭的借口!” 陈良善的头渐渐低了下来,沉声道:“天南,我现在想到那个家,就很痛苦,很难受,未来的日子看不到希望……不瞒你说,这段时间我很久都没有回家了,我真的不知道未来会变成怎样……” 突然,徐天南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拿起电话看了眼,发现是文四宝打来的,于是低声道:“在这等我,我马上回来。” 片刻后,徐天南挂掉电话后走了回来,看着面前的陈良善,长叹一口气道:“我现在有急事必须离开,但我希望你……好自为之。” 待徐天南与慕容水二人离开之后,林阿吉走到了陈良善身边,很是担心地问道:“怎么样?刚才有什么破绽吗?” 陈良善摇摇头,“你表现的很好,应该没有任何破绽,但是……但是徐天南这么快就接到了警方的电话,说明警方已经对吴巨阳的死起了疑心了。” “那……良善哥,你和南哥将来,真的还能做朋友吗?” 陈良善眼眸低垂,内心也显得很是痛苦地道:“有些事一旦做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第220章 意外事故现场中的蛛丝马迹(1) ——“让一让,都让一让!别往前挤了!” ——“哎哎哎!往哪看呢?对,说的就是你!谁让你拍照片的!给我删掉!” 一般在出现场时,作为实习法医的许无敌却总能成为众警员中最耀眼的那一个。 不是因为他的专业素养多么高,也不是因为他有多么强大的号召力,仅仅是因为许无敌这个愣头青是个完全不顾及自己形象,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人都敢得罪的主儿。 但有他在的时候,确实有些事情会好办得多。 此时,只见许无敌一手叉着腰,另一只手对着围观群众吆五喝六道。 ——“你!你!你!还有那边的几个记者!都给我退到线后面去!” ——“什么采访权受法律保护?我管你那么多!” ——“这里可是命案!谁若再敢过线就是妨碍公务,到时不要怪我不留情面!” 果然,在许无敌这种欺软怕硬、蛮狠不讲道理的指挥下,现场的记者们没有讨到半点便宜,乖乖地退回到了警戒线外,现场也重新恢复到了井然有序的样子。 “许大脑袋!你干嘛呢!” 李孟雪大喊着对方的外号,简直对自己这个“人来疯”的徒弟无话可说,每次围观群众一多,对方就像打了鸡血那般亢奋,总喜欢丢下手头工作不好好干,反而是选择一些维护秩序比较威风的工作。 此时,李孟雪也是恼怒地道:“你明天就给我滚到外勤去,以后别再跟着我!” 许无敌吸溜一声,立刻察觉到自己做错了事,于是三两步跑了回来,乖乖地承认着错误,随即立刻拾起了自己的工具,趴在地上重新捯饬起了凶手遗留的痕迹。 徐天南与慕容水二人刚停下车,就听到文四宝远远地大喊道:“天南!这儿!这儿呢!” 文四宝越过警戒线,将徐天南二人带了进来,抓紧时间解释道:“今天凌晨时,白马派出所接到了报警,称有个人昨晚出意外被电死在了这里。” “意外被电死?” 徐天南问道:“既然是意外死亡,那你把我叫来干嘛?” “你听我说。” 文四宝小声道:“本来白马街派出所都要出具意外死亡证明书了,但是我总感觉这件事哪里有点不对,所以就要求派出所那边先缓缓,等你来一起看看再说。” 徐天南:“死者是谁?” “这是我从死者车里找到的。” 文四宝说着,便拿来了一个塑料证物袋,里面放置着一本驾照,打开后却赫然显示着“吴巨阳”的名字。 徐天南诧异道:“吴巨阳?怎么是他?” 文四宝也是点点头道:“这人就是花花新闻杂志社的老板,上回咱们在医院见到的你那个叫陈良善的朋友的老婆,就在这家伙的公司上班,怎么?你认识这个人?” 徐天南道:“算不上认识,但我知道这人是个十足的人渣,算了……这事不提也罢,我们先去看看现场。” 文四宝随后带着二人来到了铁门边,指着地上那具尸体道:“就是他了。” 徐天南蹲下身查看了起来,发现这是一具已被电得焦黑了的尸体,但死者的右手却依然死死地拽在了铁门的把手上,始终保持着当时触电死亡时的动作,立刻自语道:“强直反应。” “对!” 文四宝解释道。 ——“死者当时不知是出于什么目的,总之他应该是准备推开眼前的这扇铁门。” ——“但是昨晚又刮风又下雨,正好把电线杆变压器旁边的树枝吹断了后掉了下来。” ——“被雨水淋过的树枝一头搭在变压器,一头搭在铁门,于是死者当时就触电了。” ——“而且因为他是以握姿抓住了铁门的把手,这才导致他触电时产生了肌肉的强直反应,使得他的手越抓越紧,最后被电死在了当场。” 文四宝又指着尸体脚上穿着的那双马丁靴道。 ——“而且这个人也真的是倒霉,如果他穿一双稍微厚一点橡胶底儿的鞋子,估计也难以达到击穿电压,但是你瞧……” ——“他今天脚上竟然穿了一双带有金属的马丁靴,靴子上的那个金属飞鹰刚好接触到了死者的小腿。” ——“这才在变压器、树枝、铁门、死者与地面之间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通路,就把死者给电死了。” 徐天南抬头看了一眼,现在这条线的电路此时已被掐断,但昨晚因刮风而断裂的那些树枝还落得满地都是,其中就有一根比较粗大的树枝恰好搭在了铁门与变压器之间,一切与文四宝所说的一致。 随后,文四宝又拿出了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的是吴巨阳的手机,他将手机调整到了短信页面后,解释道:“天南你看,死者当时约了一个叫‘36c’的人在白马快捷酒店见面,从对方的名字来看,应该是个女人。” 慕容水想也不想便脱口而出道:“36c?那岂不是和鸭梨一样大?这种女人在整个漠北市也没几个吧?” “别胡闹!” 徐天南打断对方,问道:“那你的意思是说,死者当时准备和一个大胸妹约会,结果在途中出了意外身亡?” “从现在遗留的证据上来讲,应该是这样没错。” 文四宝说着,话锋一转道:“但我总觉得这件事有哪里不太对劲!你们跟我来!” 文四宝带二人走到了马路边,来到了那辆鲜蓝色的大众越野车旁,指了指越野车后方道路上的两道浅黑色痕迹,解释道。 ——“经过法医组的痕迹花纹对比,可以确定这两道刹车痕迹就是这辆大众越野车留下的,但是就这一情况来看,还有三个疑点。” ——“第一个疑点:这是一条双向六车道的马路,按照死者手机里的短信显示,他和那个大胸女人约在了白马快捷酒店见面,那个酒店还在这条路往北2个十字路口才到,那么问题来了,死者明明向北直行2个路口就到了,但是他要把车辆开进右拐车道?” ——“第二个疑点:根据刹车距离判断,死者当时的车速在50km/h左右,那么他到底遇到了什么情况,才需要做出紧急刹车的动作?” ——“第三个疑点:死者下车后,为什么会走到树林带后面的铁门位置,并且还要伸手去触摸铁门?” 慕容水想了想,直接回应道:“四爷你的意思是……难道这并不是一起简简单单的意外事故,而是死者当时被某个凶手胁迫了?才导致离开了车辆,并且在对方的威胁之下,摸向了带电的铁门?” 徐天南分析道:“这种可能性很小,死者当时已经有了急刹车的行为,就算是有人拦车的话,那也一定会引起死者的警觉。而且这辆大众越野车是自动挡,死者在有警觉的情况下,一旦发现了任何异常,一脚油门当时就可以逃跑。” “关于为什么只走右拐车道就更容易实现了。”徐天南补充道:“如果我是凶手的话,只需要在直行车道与左拐车道上摆几个雪糕筒,一般有开车经验的人,自然就会躲过那些路障,朝右拐车道开去了。” 文四宝点点头,又指向了那个未关闭的驾驶室车门,分析道:“你说得没错,而且我还发现了一处疑点,那就是从这个没有关闭的车门来看,死者当时应该是出于某种自愿而下了车,并且认为自己很快就会回到车上,因此才没有关闭车门。” “还有一个线索。” 文四宝又示意二人看向驾驶室仪表盘上的那个三角标识,解释道:“这辆车因为一直开着车灯导致了亏电,但我发现车内的三角标识是被按下去的,所以这更能说明一点,那就是死者当时应该是遇到了某个意外情况,于是打开双闪应急灯后下了车。” 徐天南突然道:“车祸。” “没错!” 文四宝听到对方的这话,情绪也显得有点激动,“这次咱俩果然想一块去了!并且我查过昨晚的交警和120线路了,这两个部门并没有接到与这条道路有关的救援电话。由此可以看出,死者昨晚在这里地方发生的车祸并不严重,起码不至于到报救援电话的程度。” 徐天南道:“所以你是怀疑,这根本就是一起谋杀,而凶手在这条路上假装制造了一起车祸,逼迫死者当时下了车?” 文四宝点点头,显得有点犹豫地道:“没错,但这一切都只是我的推论,暂时还没有找到决定性的证据,怎样?你有办法吗?” 徐天南思忖片刻,不确定地道:“就在刚才死者触电身亡的铁门位置处,我发现了一个有些奇怪的痕迹,如果这次真的如你推论的一样,这是一起有预谋的谋杀案的话,也许……那个痕迹就会暴露凶手当时的意图,走!我们去看看!” 第221章 意外事故现场中的蛛丝马迹(2) 事故现场,铁门位置处。 李孟雪已在现场做出了初步的判断,对徐天南几人道:“初步查验过了,死者身上并没有任何明显外伤,但是因为昨天下了一晚上的雨,现场基本已经找不出任何有价值的鞋印了。” “不要紧,如果真的如四爷所说,这个凶手利用这些寻常物件就能布置出一场意外谋杀案的话,想必对方留下的鞋印也不会有任何价值。” 徐天南说完后戴上了手套,从工具箱里拿出了止血钳与放大镜,对着铁门上一处细小的、白色的、类似海绵般的胶状物观察了起来。 李孟雪看见对方似乎有什么发现,于是也凑过来看了看,随后又拿出一根针,轻轻地在这些类似白色海绵的胶状物上点了点,发现还有一些微弱的粘性,立刻道:“这是双面胶的痕迹?” “没错。” 徐天南点点头,解释道。 ——“铁门表面残留的双面胶痕迹比较少,但一共有4个位置都有这种双面胶的残留,根据表面的弹性与干净程度来看,应该是有人昨天故意在铁门上粘了什么东西。” ——“但就在这4处痕迹中,有一处双面胶的表面还粘黏了一小块白纸的纸屑,所以估计当时……这个铁门的上面,粘的是一张白纸。” ——“根据4处痕迹相隔的位置来看,这应该有a4纸大小。” ——“因此现在我们只需要查找出这张白纸上面到底写了什么,便可知晓死者当时为什么要来推这扇铁门了。” 文四宝迟疑道:“铁门的里面是一处早就废弃了的垃圾站,死者当时既然没有被强迫,那他为什么要主动进去这种脏兮兮的地方?难道是……” 说着,文四宝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立刻道:“等我一下!我好像有思路了!” 很快,文四宝又拿来了一个证物袋,只见里面装着一张淡蓝色的账单,解释道:“根据死者手机里的短信显示,他昨天与那个大胸妹本来是约见在了工业街一家叫‘玫瑰酒吧’的地方见面,但是不知当时出了什么问题,那个大胸女临时把约会地点改在了白马街的一家快捷宾馆,这才导致死者当时一路开车赶往宾馆的途中出了这档子事,不过我在走访那家酒吧时,要到了死者当晚的消费账单。” 徐天南看向账单,发现这是一个简易的手工账,其中记录了死者当晚在该酒吧消费的两杯饮品。 “还有啊!就在今早我去走访玫瑰酒吧时,他们老板说了这么一件事。” 文四宝随后又用手机翻出了几张照片,递给徐天南道:“酒吧的老板说,昨晚有人故意用丝袜包裹着水宝宝堵住了他们卫生间内的下水道,然后又在满地撒下了化肥之后破坏了水阀,这才导致他们卫生间被堵,整个大厅都是一股粪便的味道。” 徐天南道:“所以你怀疑是真正的凶手破坏了那个酒吧的卫生间?” 文四宝点点头,“对!我甚至怀疑凶手就是那个发短信的大胸妹子,她提前让死者在酒吧内点了一杯饮料自己喝着,结果等对方喝完饮料后卫生间却坏了,直到……” 话说到一半,文四宝指着马路上死者的那辆越野车,低声道:“直到凶手又引诱死者路过这里时停下车,当时的死者一定处于尿急的状态,当时他走到这里的目的,有可能是随便找个地方解手。” 徐天南补充道:“或者这个门上本来就贴着‘厕所’俩字,那么有关门上残留的不干胶痕迹,就完全可以说得通了。” 李孟雪听罢二人分析后,补充道:“如果死者真的是在找厕所的时候被电死的话,当时的尸体就会产生‘排空’现象,括约肌、肠道、膀胱都会逐渐失去控制力,因此我们只要化验一下死者下半身衣物里的尿素、红、白细胞与各类水溶性废物含量,就可以验证死者当时是否在憋尿的状态下触电身亡了!” 文四宝面色凝重地道:“没错!只要能验证死者当时是在找厕所的情况下被电死的话,那我们就基本还原了在死者身上昨晚发生的大部分情况,那我们现在只需要找出一个决定性的证据,证明这一切都是人为的提前预谋,那这件案子就能以谋杀案进行立案了!” “文支队!” 一名辖区民警快步跑了过来,汇报道。 ——“我们刚才已经去白马快捷酒店查证过了,昨晚根本就没有人入住他们的219房间。” ——“而且根据你刚才提供的那个与死者发短信的号码查询,发现那是一张劳务市场‘大神’擅自贩卖的电话卡。” 文四宝一听这话,立刻怒道:“是哪个‘大神’卖的电话卡?找到人了吗?” 民警点点头,“找到了,但那孩子用自己的身份证在不同的通讯公司办了好几十张电话卡,每张都以30块钱的价格转手卖了出去,现在那几十张电话卡早就被人买光了,他自己也根本不记得自己都曾卖给过什么人了。” 文四宝自语道:“那个36c的大胸妹果然有问题,竟然用别人的电话卡与死者打情骂俏了那么长一段时间,看来是早有预谋。” 民警口说所说的“大神”,其实就是一小撮从外地来漠北务工的年轻人,这些人来到这里之后居无定所,整天吃住都在最便宜的小黑网吧内,没钱了就去干那种工资日结的零工,然后继续回到网吧连续玩上几天。 然而最令警方头疼的,则是这些年轻的孩子们虽然不会为了钱去做抢劫的勾当,但他们却会合法地将社会规则利用到极限。 有的大神会去办理一大堆没有余额的银行卡,倒手卖给诈骗团伙。 有的大神会去办理很多张登记在自己名下的电话卡,再次卖给那些违法勾当的团体。 更有甚者,当某些大神打听到补办身份证只需40块钱时,他们便会以70块钱的价格直接向那些不明来路的人出售自己的身份证。 但这些法律意识淡漠的年轻人殊不知,自己早已成为了犯罪团伙的替罪羊。 文四宝踌躇着,就现在情况而言,唯一与凶手有关的电话卡也失去了继续调查的价值,并且虽然大家合力还原了案发过程,但是这一切的结论都只是建立在“理论”的基础之上。 也许死者真的只是在与一个大胸妹子约会。 也许只是有人故意用短信勾引死者。 也许酒吧老板的卫生间被堵,真的只是同行所为。 也许死者当时在路过这条街时,突然有条流浪狗蹿了出来,而死者也只是恰好想找一个没人的僻静角落去小便。 这一切虽然听起来根本就不可能这样的巧合,但文四宝深知自己现在缺少谋杀案立案中最重要的几个关键性证据:杀人动机、杀人手法、杀人凶器。 然而就在文四宝犯难时,徐天南却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立刻拉着慕容水来到了铁门的旁边,半蹲下身子道:“上去,爬到树上去。” 慕容水:“哈?” 徐天南指着头顶上方的那棵大树道:“吴巨阳昨晚触电身亡的根本原因,则是因为大风把树枝挂断以后搭在了变压器与铁门之间,形成了一个电流的通路,所以我现在给你当个人梯,你爬到树上去验证一件事,咦?你怎么……” 徐天南话都没说完,慕容水便三两步冲刺而上,瞬间就翻到了院墙之上,动作迅速一气呵成,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的助力。 而此时,慕容水也像只猴子一样,挂在树上轻飘飘地看着徐天南问道:“老大,你要我看啥?” 徐天南道:“看一下这棵树上昨晚被风吹断的树枝,都是朝哪个方向倒的?” 慕容水查看了一番,指了指南边,回应道:“这些断裂的树枝,都是断向南方的。” 徐天南听后拿出手机查看一番,自语道:“没错,根据昨天的天气预报显示,漠北市刮的是北风,也就是由北向南吹来的风,这些被风吹断的树枝自然就是由北向南断裂。” 随后,徐天南又对慕容水道:“再看一下倒向铁门位置处的那个树枝,断裂的痕迹在哪里?” 很快,慕容水也发现了异常,回应道:“不对劲啊老大!这个断裂痕迹在南边,按理说南边的树枝不应该会被北风吹断的吧?” 至此,文四宝也终于发现了异常,恍悟道:“对啊!我发现那些其余被吹断的树枝,长度根本不足以连通变压器与铁门之间的距离,而唯一足够长的树枝,却是长在了树干的南边,南边的树枝怎么会被北风吹断呢?这根本就是被凶手人为掰断以后,搭在了铁门与变压器之间的。” 徐天南道:“没错,凶手想完成这次意外的谋杀,必须要满足以下几个特征:1、路段周围没有监控。2、行人罕至。3、大树、变压器、铁门缺一不可。因此综上几个特征来看,不会有比这里更适合的路段了。但凶手唯一无法控制的,那就是昨天的风向,所以他在不得已的情况之下,只好自己掰断了这棵大树南边的树枝,造成了一种被风吹断的假象。” 文四宝点点头,随后又补充道:“还有一点,那就是凶手在做这一切的准备时,当时正在下着大雨,而且变压器还是通着电的!所以凶手若没有足够的电工知识的话,是很难在带电的情况下设计出这么一场意外的!” 见徐天南半天不回应,文四宝提醒道:“喂!我说的你听见了吗?你干嘛呢?” 许久,徐天南才回过神来,随意地回应了对方两句,但此时在他的心中,却突然想到了一幅完整的犯罪画面。 吴巨阳趁人之危侮辱了笑嫣然,其后又偷拍了对方当时的出轨视频,这对于任何一个男人来说,都是绝无法忍受的。 而陈良善作为多年的老电工,对于带电作业这种事再熟悉不过了,他知道怎样在风雨交加的环境中保护自己。 因此,吴巨阳的死亡看似是一场各种巧合拼接在一起的意外,但实际上在这一切的背后,则是陈良善凭借自己超乎常人的设局能力,一步一步引诱着吴巨阳走入了这个陷阱。 至此,杀人动机、杀人手法、杀人凶器这三要素已全部集齐,一切一切太多的巧合,已由不得徐天南再去为对方开脱了。 但是就在今早,徐天南却亲眼看见了刚从宾馆中走出的陈良善与林阿吉,就在林阿吉身上的吻痕、廉价沐浴液的香味是不会错的,他们确实是从大学城周围廉价的招待所里出来。 除非……林阿吉这个女人,也是帮凶。 徐天南不敢再想下去,他现在只感觉陈良善这个人越来越陌生,越来越可怕,然而一个声音也在他的内心响起:良善,如果你真的坠入了魔道,我定会亲手抓住你! 然而就在此时,不远处的树林带中,笑嫣然悄悄地将手中的长镜头单反照相机收进了包里,随后快速地消失在了人群中。 第222章 别人眼里的人渣,却是家里的天 百乐街,风华小区。 这座去年建设的小区虽比不上街对面的别墅区,但能住在这里的人们,基本也都属于中产以上的阶层。 而吴巨阳也总有一颗跻身于上流社会的美好愿景,因此就在几个月前,他花费了很大代价购买的本小区住宅终于装修完毕,从此定居在了这里。 吴巨阳本以为这是他人生与事业即将达到一个新高度的开端,却不曾想成为了他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套房子。 此时,吴巨阳的家中,笑嫣然正神情凝重地坐在客厅,面对着对面那位哭成了泪人的中年女人,好几次鼓起勇气想说一些话,但是她张了张嘴,话到嘴边最终却只能变成了安慰的话语。 “玉兰姐,吴总已经不在了,但我们活着的人还是得继续好好活着,现在整个公司的重任都落到了你的头上,你可千万不能倒下啊!” 这名中年女人名叫马玉兰,与吴巨阳结婚近30年却始终没有怀上孩子,因此老公在这几年逐渐对她越来越冷淡,但是她却更加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生命与未来都放在了老公的身上。 距离吴巨阳去世已过将近24个小时,在这短短的时间内,马玉兰的内心世界已开始逐渐崩塌。 什么遗产、什么公司、什么带领所有人的重任,此时在马玉兰的眼中,都不及查明老公死亡的真相更加重要。 而这也成为了她活下去唯一的动力。 “嫣然。” 马玉兰擦了把眼泪,对笑嫣然道:“我知道你是为了公司业绩才写出的这种报道,我不怪你。” 说完后,马玉兰将一份带有“花花新闻杂志社”logo的最新一期杂志推到了笑嫣然面前,而这一期杂志的封面,赫然竟是一张刑侦支队在吴巨阳死亡现场勘察时的照片。 这是笑嫣然昨天在现场偷拍的照片,对于吴巨阳的死,她内心里并没有过多的在意,甚至在昨天清晨得知对方死讯的那一瞬间,她第一个想到的,却是利用本次的死亡现场做出一期吸人眼球的新闻。 因此,笑嫣然昨日躲藏在案发现场的树林带中,从各个角度偷拍了多张刑侦支队勘察现场的照片,其后又将这几张照片配以夸张的标题,一条不负责任,却能吸纳巨大流量的新一期杂志也被连夜印刷了出来。 没有任何意外,今日的杂志刚发行便销售一空,公司也趁机再次大赚了一笔,而本期封面的标题却赫然写着“漠北警方再遇强敌,用意外掩盖犯罪的神秘杀手惊现本市?” 因为结尾处使用了问号,所以笑嫣然这种疑问式的新闻稿虽然吸人眼球,但是却将责任撇得干干净净。 此时,马玉兰顶着哭红的眼睛,问笑嫣然道:“嫣然,你是公司里资历最老的员工,我老公在世时最相信的就是你,所以你说的话我一定相信,请你告诉我,我老公真的是被人害死的吗?” 笑嫣然虽然是个为了业绩什么事都能做出的女人,但是她对马玉兰的感情甚至超过了自己的老板,于是她也绝不想撒谎欺骗对方,实话实说道:“玉兰姐,我不瞒你说,关于我写的这期神秘杀手的报导,根本就是为了咱们公司的销量随意编造出来的,关于吴总真正的死因,我们还得以警方给出的结果为准。” “可是……” 马玉兰不甘心地翻到了杂志的其中一页,问道:“可是你这不是都写得有理有据吗?当晚,死者将车辆急停在了马路边,受到凶手的威胁之下走到了旁边的废品收购站并摸向了带电的铁门,这才导致命案现场看起来就像是一场意外。” 笑嫣然叹息道。 ——“玉兰姐,这种话你怎么能相信呢? ——“你对做这种花边杂志也太不了解了,难道你没发现我刻意在每段话的最后都添加了一个问号吗?这表明我作为撰稿人自己也无法弄清事实的真相,是咱们公司发布新闻最常用的一种手段。” ——“玉兰姐,我是不会骗你的,你大可相信在这通篇报导里除了照片是真的以外,其余一切所有的所有,都是假的!是我编造的!” 马玉兰一听这话,哭得更加伤心了,“那你说……对于我老公的死亡,警察到现在都没有给出一个结论,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笑嫣然耐心地解释道:“根据以往经验来看,警方对于命案的处理是很慎重的,就算是意外死亡或自杀案件,也会交由法医组进行尸检鉴定,就算快的话也需要在7天内才给出鉴定意见,不过……” “不过什么?”马玉兰立刻追问道。 笑嫣然面色凝重地道:“不过根据我昨天在现场看到的情况而言,确实有令人感到奇怪的地方,玉兰姐你看……” 笑嫣然将杂志翻到了其中一页,指着人群中一个看起来就好像还没睡醒的男人解释道。 ——“这个人叫徐天南,是公安局特聘的刑事侦查学专家。” ——“据我所知,只有在警方遇到命案或疑难案件时,这个人才会出现。” ——“但昨天吴总的死亡现场却很奇怪,我当时看见白马街派出所的民警本来都已经准备收队了,后来突然来了一个刑侦支队的支队长。” ——“那个支队长姓文,这几年破了不少案子,而就在他来到现场没多久以后,又把那个姓徐的刑侦专家叫了过来。” 马玉兰听懂了,再次问道:“那你当时在现场,有没有看见或听见他们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笑嫣然道:“我距离他们太远了,根本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但从那些人围绕着现场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的动作来看,他们应该是有发现什么异常的。” 马玉兰道:“嫣然,要不你和我一起去找那个叫徐天南的问个清楚,他一定知道点什么!” 笑嫣然道:“玉兰姐,和你说实话吧,我之所以了解这些人那么多情况,是因为我老公就是徐天南的高中同学。” “那还等什么!我们走吧!” 马玉兰焦急地拉着笑嫣然就准备出发,但对方却摇摇头,无奈地长叹道:“算了吧,玉兰姐!就我们这样去找对方的话,他一定什么都不会说的,而且……而且最近我能感觉出来,徐天南这个人应该是和我老公之间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现在俩人的关系也并没有以前那么亲密了。” 一听这话,马玉兰也是失魂地坐回到了沙发上,六神无主地想着这其中的一系列事情,想着想着,眼泪再次流了下来。 第223章 危机出现 时至深夜,直到马玉兰睡着,笑嫣然才不放心地从对方家里离开。 回到家后,看见老公已把家中打扫得井井有条,孩子们也洗漱完毕早就睡了过去,压抑在笑嫣然心中一整天的阴霾也立刻一扫而光。 “老公?” 走进大卧室,她发现陈良善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灯也不开,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窗外的夜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凭心而论,笑嫣然对老公最近的改变还是很满意的,自从上回在宾馆被陈良善发现以后,对方非但没有像其他男人那样对自己歇斯底里或者大打出手,反而是这段时间对自己的关心比以前更多,甚至对于自己曾经历过的那些事情,也绝不再提起一句。 曾经,吴巨阳与蒋先生带给自己的痛苦就像是噩梦,在那段时间使用纠缠着自己,久久无法挣脱。但是现在梦醒了,笑嫣然发现当夫妻俩共同渡过了这段难关以后,二人竟又找回到了结婚前的激情,与相互之间比以往更深的关爱。 但是唯一有一点令笑嫣然感到奇怪的,则是自从几个月前陈良善出院以后,对方就经常喜欢在半夜一个人独自坐在窗边,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说,就一个人静静地看着夜空,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但每当这时候笑嫣然问起对方时,陈良善却总是微微一笑,对这件事避而不谈。 此时,笑嫣然与往常一样,既然老公不愿提及什么,必然也有对方的道理,于是她换好了睡衣,同样把椅子搬来,坐在对方的身边,轻声道:“看见玉兰姐今天的样子,我很难受。” 陈良善轻轻握住了老婆的手,回应道:“尽管吴巨阳是个十足的人渣,但他始终还是那个家里的‘天’。” 笑嫣然点点头,“是啊!幸好这些事发生在别人的头上,我到今天看见玉兰姐的状态非常不好,甚至都担心她会不会想不开……” “她不会自杀的。” 笑嫣然诧异道:“什么?你怎么这么确定?” 陈良善:“玉兰姐现在也许很痛苦,但是当这件事过去以后,她会发现在这么多年里,其实是吴巨阳毁了她的生活。也许只能在对方死后,她才能做回真正的自己。” “死者为大,别这样讲话。” 笑嫣然稍微用力捏了捏陈良善的手,小声道:“我现在倒是很担心玉兰姐,在她这个年纪失去了老公,不敢想象以后的生活会怎么样……” 陈良善:“能怎么样?活着的人该活还得继续活下去。” “我不是这个意思……” 笑嫣然面色凝重地道:“万一……万一她老公这次真的是被谋杀,我都不敢想象,玉兰姐的后半辈子会活得多么痛苦。” 陈良善的心中瞬间一个咯噔,问道:“谋杀?那不是你在今天的杂志里瞎编的报导吗?怎么?玉兰姐还当真了?” 笑嫣然摇头道:“玉兰姐当没当真,我并不清楚,只是……我感觉她现在更加倾向于她老公是被人杀害的。你也知道,像她这种不上班在家里待久了的女人,一旦认了一个死理,谁劝都没有用。” 陈良善:“那么……以你对玉兰姐的了解,如果警方真的查明了吴巨阳这次是被人谋杀的话,她会怎么做?” 笑嫣然长叹一声道:“还能怎么做,我估计像她那种女人,下半辈子只会做一件事,那就是为她的男人报仇。” “好执着的女人……真是麻烦。” 因为陈良善说这句话时声音很小,笑嫣然没有听清,便问道:“你说什么?” 陈良善笑了笑,“没什么,睡觉吧。” 正当夫妻二人准备睡觉时,笑嫣然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不会吧?难道又是突击采访?” 笑嫣然神情疲惫地拿出电话,却发现是马玉兰打来的,于是立刻示意陈良善不要讲话,继而接起电话。 “嫣然,你在哪?” 马玉兰说这句话时似乎显得非常急切,而笑嫣然也是迟疑道:“玉兰姐?你不是休息了吗?怎么又醒了?” “快!拿上你昨天在现场偷拍的相机,到我家来一趟!” 笑嫣然诧异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电话里,再次传来马玉兰急切的声音。 “嫣然你先过来!过来再说!” 挂下了电话后,笑嫣然把情况简单给陈良善讲了一遍,随后拿起相机便冲出了家门,随后搭了个出租车,朝着百乐街疾驶而去。 …… 半小时后,笑嫣然就来到了风华小区内,当保安在与马玉兰请示过后,便将笑嫣然放行进入了小区。 几声敲门声过后,马玉兰打开了门。 笑嫣然立刻问道:“玉兰姐,你不是睡了吗?怎么又起来了?” 马玉兰示意对方先坐下,难掩脸上骄傲不安的神情,说道。 ——“不好意思啊嫣然!我刚才满脑子想的都是我老公的事,都忘记和你说 ——“你看,现在他人已经不在了,但是公司里所有的事情都找到了我的头上。” ——“你是从创业开始就在这家公司的,对于这些业务上的事,你比我熟悉得多。” ——“所以我刚才想了很久,决定最近这段时间,把公司里所有的事情,都交给你来打理,你看行吗?” 笑嫣然愣住了,虽然花花新闻杂志社不算大规模的公司,但是因创立的时间悠久,在漠北市行业中也小有名气,起码是个具有正常盈利能力的公司。 而马玉兰现在若要自己来打理公司的话,将来很有可能将自己推上总经理的位置。 这是笑嫣然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毕竟现在公司里还有另外三个部门:财务部、市场部、行政部。 财务部的会计虽然了解公司运作,但当初选择在这家公司长久干下去的原因,也只是因为图一个朝九晚五的正常公司,根本没有任何野心。 但是笑嫣然知道,市场部与行政部的那两个主任,早就对公司副总的位置虎视眈眈,只不过吴巨阳一直对于设立副总这件事没有松口,因此也一直都没有定下合适的人选。 而现在吴巨阳死了,马玉兰作为老板娘,是一个十足的家庭主妇,在公司里唯一熟悉的人也只有自己,笑嫣然顿时察觉到这是一个机会,一个足以改变自己家庭经济状况的机会。 “行吗?嫣然?你是跟着我老公当年一起创业到现在的人,说实话我是信任你的!你愿意现在站出来,帮我打理公司吗?” 马玉兰说话间似乎还显得有点担心对方不答应,殊不知笑嫣然此刻内心早已激动得难以按捺,只是不敢表现在脸上。 片刻后,笑嫣然认真地点了点头,目光坚定地道:“放心吧玉兰姐!既然吴总已经不在了,我就一定会守住他这么多年留下的心血!我向你保证,一定会让咱们公司健健康康的继续走下去!” “那就好……那就好……” 马玉兰长舒一口气,似乎心里的一块石头也终于落下了地,随后又道:“既然这样的话,嫣然你以后也算是咱们自己人了,接下来的这件事,我也希望你能出一份力。” 笑嫣然点点头,回应道:“嗯,玉兰姐你说吧,什么事?” 马玉兰拿出手机,拨打了一个号码,但很快,电话铃声竟然在门外响了起来。 “嫣然,你把门打开。” 笑嫣然感觉有点奇怪,于是站起身打开了房门,却看见门外站着一名身穿黑衣的男子,对方不等她讲话便直接开口道:“笑小姐你好,请进。” 对方很熟络地走了进来,随后对马玉兰道:“玉兰姐,请问你们谈好了吗?” 马玉兰点了点头,“谈好了,从今往后,嫣然就是咱们自己人了,你有什么问题就直接问她吧。” 看来,男子是早就来到了这里,只不过刚才二人在房间里谈话时,临时等待在了外面。 “笑女士,我来向你解释一下吧。” 男子从怀中抽出一张名片递了过来,沉声道:“我姓武,全名武查追,查案的查,追踪的追,用大家能理解的话讲,是一名私家侦探” “私家……侦探?” 笑嫣然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张纯黑色的名片,名片中没有名字没有地址,甚至没有中文,只有一串电话号码与一个皮鞋鞋印的符号,看起来颇有一种神秘的感觉。 笑嫣然诧异地问道:“玉兰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马玉兰一脸凝重地解释道。 ——“其实,今天在你走之后没多久,我就醒来了,我越想你说的这些话,就越觉得哪里不对劲,所以……就把小武找来了。” ——“既然姐姐现在已经把你当成自己人了,所以有些话我也不瞒你,对于小武呢,他确实是我曾经找来的私家侦探,调查我老公的。” “什么?调查吴总的?” 笑嫣然诧异地问道:“玉兰姐,他可是你老公,你们夫妻之间有什么问题不能自己解决,干嘛还要找私家侦探呢?” 马玉兰痛苦地摇摇头,说话时几乎都带着哭腔。 ——“可能……可能是因为这些年,我一直都没有给他带来一儿半女的,所以……他就渐渐地不再关心这个家。” ——“其实这么久了,他的心思有没有在这个家里,我当然可以看得出来。” ——“所以我就在前段时间找了小武,想让他跟踪一下我老公,看看到底他有没有在外面拈花惹草。” ——“本想着若我老公真的和其她女人有染的话,到时就把那些勾引他的狐狸精赶走就行了,但怎么都没想到,现在竟然发生了这事……” 马玉兰说着,又一次忍不住地哭了出来,而武查追也是适时地接过了话茬道。 ——“是的,笑小姐,关于这次吴先生的死亡,确实有很多的疑点,而且我也看过你写的那篇关于‘意外谋杀论’的文章了,虽然那是一篇流量为主的八卦新闻,但我觉得其中也不乏有一些很有道理的地方。” ——“出于这个原因,我的委托工作自然就从调查吴先生的婚外情,变为了现在调查吴先生的死因。” ——“而且从本质上来讲,咱们都属于玉兰姐的雇员,那么我就与你直说吧,我认为对于吴先生这次的死亡,其中还有许多的疑点可查。” ——“所以我现在需要你在昨天案发现场时偷拍的那些照片,请问你能提供给我吗?” 原来是这件事,笑嫣然当然不会拒绝,于是当即将手中的照相机拿给了对方。 但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笑嫣然却能感觉到面前的这个私家侦探在看着自己的眼神时,竟透露着一丝诡异的笑容。 第224章 私家侦探诡异的笑容 “谢谢你,笑小姐。” 武查追伸手接过了笑嫣然的照相机,但对方眼神中那诡异的笑容却令她感觉很不舒服。 “不用客气,叫我嫣然就好,这本身就是我为了玉兰姐应该做的……” 笑嫣然习惯性地与对方客套着,却不料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对方从自己手中接过照相机时,竟不轻不重地捏了自己一下。 这绝不是无心的意外,笑嫣然顿时就感受到了,面前这个叫武查追的私家侦探一定有问题。 “玉兰姐,那相机我就放在这里,我先走了。” 笑嫣然站起身刚想离开,武查追却抓住了自己的手腕,动作不轻也不重,但对方的眼神却还是那样令人琢磨不透。 “笑小姐!哦,不!嫣然,我听玉兰姐说,你是吴先生公司里最老的一批员工,对吗?” 笑嫣然不明何意,但还是点了点头,只听对方又问道:“那你觉得吴先生平时有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对劲的地方,或者是曾与哪些人有过异常的关系?” 笑嫣然疑惑地看着对方,随后摇了摇头,“没……没感觉哪里有异常吧?” “可能是我提问的方式不对,那我换种问法。” 武查追说话间靠近了笑嫣然,低声问道:“那你觉得,吴先生是否曾与你们公司哪个女同事之间有过不正常的关系吗?” 难道对方说的,是吴巨阳曾经对自己产生的邪念? 笑嫣然内心无比紧张,不确定面前这个男人是否真的知道自己曾经的那些事,但她还是勉强挤出一丝微笑道:“没有吧?据我观察,应该是没有这方面的问题。” “那就很奇怪了!” 武查追的语速很快,解释道。 ——“据我观察,在最近几个月里,吴先生曾购买过若干件与他年龄不相仿的衬衣、领带、手表、皮带等物品。” ——“并且这些物品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颜色鲜艳、款式新颖,基本上属于20来岁年轻人之间的流行款式。” ——“而且吴先生从没把这些物品带回到家里过,统统都被他收进了办公室里的一个小衣柜中,只有他在去一些应酬交际的场合,或者酒吧之类的地方才会换上这一身行头。” ——“我们暂且不提吴先生为什么要多次把自己打扮得那么年轻花枝招展的样子,我想问的是,吴先生购买这些物品时,报销走账也走的是你们记者部的外联费用。” ——“而你作为记者部的主任,部门产生的每一笔费用你都要签字,难道你会不知道这件事?” 笑嫣然愣住了,怎么也想不到对方竟然会调查得如此详细,甚至就连吴巨阳在办公室内藏有着任何东西对方都知道。 此时,笑嫣然的心已被提了起来,他认为若这个私家侦探对吴巨阳的调查都到了如此详尽的地步的话,那么对方会不会也知道吴巨阳曾在那次酒后,对自己所做的事情…… 笑嫣然不敢再想下去,立刻回应道:“吴总作为媒体人,出席不同的场合搭配不同的造型,本来也就是很正常的一件事,你说的这些问题,应该也算不上异常吧。” 武查追笑了笑,又一次道。 ——“好的,那我换一个问题。” ——“你作为记者部的主任,应该很清楚上个月你们部门新增加了一个员工吧?” ——“新增加的这个员工女孩,不仅只是个中专学历,并且毫无相关媒体行业经验。” ——“那么请问,这个学历不高又没有经验但长相甜美的女孩,到底是如何从其余几名本科学历的应届生中脱颖而出的呢?” 笑嫣然更加紧张了,绝没有想到武查追对公司的事情都了解到了如此地步,因此她也只能回应道:“可能……吴总当时确实对这个新员工女孩有过非分之想吧,这我确实不是很清楚……” “小武。” 马玉兰在一旁提醒道:“算了,我老公都已经不在了,现在……我们再调查这些事情,也没有意义了。” 武查追耐心地安慰道。 ——“不,玉兰姐,也许你认为吴先生上述的生活作风问题与这次的调查无关,但是根据我这么多年的经验来看,凶杀案无非就是以下几种类型:仇杀、情杀、财杀、与过失杀人。” ——“我跟踪了吴先生这么久,并没有发现他有什么仇家,同时吴先生当日是空着手离开的公司,身上并没有携带大量现金,因此与财杀也更靠不上。” ——“而且据我观察,吴先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如果非要说的话……那就是喜欢与年轻姑娘打情骂俏,所以这次我认为吴先生的死大概率和女人有关,或许是与别的男人抢女人争风吃醋、或许是得罪了某些女人使得对方怀恨在心,最终导致了极端情况的发生。” ——“总之,现在我需要调查吴先生近半年以来所接触过的女人。” “既然这样的话……” 马玉兰看了过来,对笑嫣然道:“嫣然,那这次就拜托你了,若小武那边再需要了解什么情况的话,到时还希望你这边能够配合他。” 笑嫣然点点头,内心慌得要死,但还是硬着头皮道:“放心吧玉兰姐,我会尽全力配合的!” 第225章 受到要挟 笑嫣然几乎都忘记了自己是如何回到的家中,面对老公关切地询问,她也只能以借口搪塞了过去。 但今晚发生的这些事,却如同一座大山般压在她的心中,令她深感压抑。甚至就在她洗漱过后睡下时,武查追那渗透人心的诡异笑容也时刻浮现在自己的脑海中。 笑嫣然已经不在乎吴巨阳到底是意外还是被谋杀了,现在的她,只祈祷一定不要被对方发现当初在那个破旧的宾馆里,吴巨阳对自己酒后做出的事情。 虽然那一晚,当吴巨阳与自己发生关系后,也提拔自己成为了记者部的主任,但是与现在的情况完全不同。 笑嫣然已经取得了马玉兰的信任,而对方又成为了公司唯一的老板娘,相信假以时日,自己肯定会凭借着这层关系,被提拔到更高的职位,并配备更高的薪资待遇。 眼前着前途一片光明,笑嫣然却很后悔为什么在这个节骨眼上会出这样的事情,如果武查追真的知道自己与吴巨阳之间发生的事,必然就会在顷刻间失去马玉兰的信任。 她很后悔,后悔当初自己为什么要和老公怄气,后悔当初自己为什么要在气愤下大口喝酒,更后悔自己作为一个女人,没有在那种环境下保护好自己。 但现在想再多也没有用,笑嫣然为了自己的家,为了两个孩子,她也要倾尽全力去讨好马玉兰,将来一步步在公司获得更高的岗位与待遇,成为对方信任的人。 那么,这件事一定不能被马玉兰知道。 …… 翌日上午。 吴巨阳是个十分抠门的人,不仅将公司内员工们的待遇设定在一个撑不死饿不着的临界点,甚至就连公司的副总都不设立,几个部门主任大大小小所有的事情都只能由他一个人来做决定。 这样的集权式公司架构虽然节约成本,但是经不起任何意外,现在吴巨阳已死,公司内也顿时群龙无首,几乎处于了即将停摆的边缘。 但马玉兰又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家庭妇女,因此在她考虑过后,就在刚刚,她特意打电话交代了公司内最重要的财务部门,告诉对方最近这段日子里一切的业务问题,都与笑嫣然去商量。 身材走样的财务大姐是个聪明人,她当然知晓老板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家庭妇女,于是立刻就听出了对方话里的意思,她心里暗暗惊叹道:看来,笑嫣然要上位了。 因此,财务大姐故意带着出纳二人,趁所有员工都来到公司以后,她俩端着水桶与抹布,走进了总经理的办公室,叮铃咣当了好一阵子,才终于把里面打扫了干净。 做完这一切,财务大姐又当着众人的面,走到了笑嫣然的工位旁,将一张小纸条放在了对方的桌面上。 笑嫣然问道:“这是什么呀?” 财务大姐操着大嗓门道:“哦!你说这个啊?这是总经理办公室的门锁密码啊!”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齐刷刷地看向了这边,而这正好也是财务大姐想要达到的效果,于是她继续对着笑嫣然大声道:“老板娘说了,让你代管公司里的所有事情,嫣然你该搬办公室啦!” 笑嫣然的脸上一阵尴尬,看来马玉兰也把昨天和自己说的那些事告诉了财务大姐。 而就在这一刻,当笑嫣然目光滑过时,却明显能发现市场部主任那刀子一般的目光,就在不远处死死注视着自己,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切。 “哎呀!嫣然,别愣着了,来!我们几个帮你搬东西哈?” 有了财务大姐的带头,行政部的主任也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于是立刻带着两名手下走了过来,笑嘻嘻地一起帮笑嫣然收拾起了桌子,口中还念道着:“来来来,这种事本来就是我们行政的工作,放着我来就好。” “不用了吧。” 笑嫣然不太习惯被这么多人关注,低声道:“玉兰姐只是让我代管一段时间,我就在自己的位置上挺好了,别换了吧!” “那哪行啊!” 财务大姐道:“以后公司账面上的事情我都得找你商量,你不得有个自己的办公室啊?” 行政部主任也不甘落后地在一旁道:“是啊!用我们行政的话来说,总经理办公室哪能空着啊?这不明显坏了风水嘛!” “哈哈!我们也来!我们也来帮忙!” 笑嫣然诧异地发现,就在自己的记者部里,平时最刺头的几个员工现在也仿佛突然换上了一张脸,对着自己不停献着殷勤。 不知什么时候,死气沉沉的公司里气氛也逐渐活络了起来,就连那个板着臭脸的行政部主任此时也加入了人群中,比谁出力都更多一些。 半小时后,总经理办公室内。 笑嫣然感觉现在的一切都仿佛是在做梦,但是这近3米长的老板桌却实实在在地提醒着自己,今后的生活可能会在一夜之间发生变化。 而此时,她却不知为何,突然就想到了在几天前,自己从宾馆哭着跑出来去往白马公园时,老公与自己在雨中的模样。 她记得很清楚,那天陈良善并没有责怪自己,反而是异常耐心、包容地将自己搂在怀中,在冰冷的雨水中,却给予自己温暖的感觉。 直至现在,笑嫣然都记得很清楚老公当初告诉自己的那句话: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陈良善当时的眼神是那么坚定,就仿佛早已预知了这件事情一定会发生一样。 然而,正当笑嫣然陷入回忆中时,思绪却被几声敲门声打断。 她清了清嗓子,按捺住激动的心情,但还是有点不习惯地道:“请……请进!” 很快,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而进来的人,却使得她再次陷入了紧张之中。 “哟?嫣然姐你现在主管事儿啦?就连办公室都已经搬过来了,恭喜你啊!” 笑嫣然表情显得有点僵硬,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你……你好,玉兰姐让我暂时管理公司业务,今天财务主管非要以什么将来谈话保密的理由,让我把工位搬到了这里……” “没事没事!” 武查追一脸笑容地摆摆手道:“嗨呀!这是你们公司自己内部的事,我就是随便问问,别在意,别在意哈!” 武查追说着客套话,却从门外抱进来了一个电脑主机,轻车熟路地将主机连接回到了吴巨阳的办公桌里面。 “武先生,你这是……做什么?” 武查追笑道:“哦!没事!我就是为了防止万一哪天警方要调查吴先生的死因,到时别过来把他电脑直接带走作为证物了,所以我提前把这台电脑带走做了一个备份。当然了……这件事是经过玉兰姐同意的。” 武查追把电脑安装完以后,却站起身走到了办公室一旁的书柜,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由红绳子编织而成的平安扣。 笑嫣然道:“哎?你又在干嘛?我记得这个平安扣是当初玉兰姐送给吴总的礼物。” 对方笑着摇摇头,“不,这是我的东西。” “什么?” 笑嫣然有点听不懂地问道:“这个平安扣,是你的东西吗?” 武查追点点头,将这枚巴掌大小的平安扣放在笑嫣然面前晃了晃,问道:“看见中间这个小黑点了吗?” 笑嫣然仔细打量一番,这时才发现原来中间确实有一个黑色亮晶晶的东西,而武查追伸出指头,在中间扣了扣,竟掏出了一个针孔摄像头。 笑嫣然诧异道:“你竟然在吴总办公室放摄像头?” 武查追笑嘻嘻地道:“这有什么?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职责,这个平安扣本来就是我让玉兰姐送给吴先生的,就是为了拍摄吴先生平时的所作所为,别看这个东西小,但每次至少都可以连续录制半个月的视频,唯一麻烦的就是需要我手动把这些视频导出来,所以每半个月我都得悄悄来这办公室一次。” 笑嫣然又问道:“你怎么知道吴总办公室密码的?” 武查追道:“当然是玉兰姐告诉我的,吴先生大部分的密码都是‘’,但是他电脑的开机密码却不是这串数字,所以我猜测……他的电脑里应该有些见不得人的东西,所以这次我特地还找了一个专业人士来破解这个电脑的登录密码,可是费了好一通功夫。” 笑嫣然皱了皱眉,她非常反感对方这种不择手段也要探听别人隐私的做法,但毕竟这事是对方与马玉兰直接的交易,她也并不好去说什么。 只是从武查追进来后到现在,那种讲话彬彬有礼,但是却仿佛笑容中透露着一丝诡异的态度,令笑嫣然感到很不舒服。 看着对方的所作所为,笑嫣然突然灵光一现,问道:“武先生,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叫我小武就好,你随便问吧!” 笑嫣然说话时有点紧张,问道:“既然……你一直都在悄悄跟踪吴总,那么在他出事的当晚,你在不在现场?” “当然。” 武查追毫不犹豫地回应道:“吴先生被电死的那个瞬间,我亲眼看见了,当时我甚至还看见了一个人从他身边走过。不得不说,这个凶手把现场布置得太巧妙了,我一度以为那就是一场意外,现在回想起来,那个人很大概率就是杀害吴先生的凶手。” “你竟然看见了!” 笑嫣然立刻质问道:“那你当时为什么不去救他!你竟然亲眼看着他死去?” “拜托!嫣然姐!有点常识好不好?” 武查追也不恼火,笑着道:“那种电线杆上面都是6kv的电压,普通人被电到瞬间就没了,我拿什么去救?” 笑嫣然再次质问道:“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把这件事告诉玉兰姐!这是你的职责!” 武查追笑道。 ——“你看,我刚说你没常识,现在你却又说这种话。” ——“玉兰姐本来对我的委托是什么?是调查婚外情。” ——“而现在这个委托明显变了味道,这是调查命案耶!” ——“命案就得有命案的价格,调查吴先生到底是意外死亡还是他杀,这是一笔委托费,调查出杀害吴先生的凶手身份,这是另一笔委托费。” ——“那么,我若直接告诉玉兰姐,我在调查你老公婚外情的时候,不小心看见他是被人杀害的。这样的话我岂不是就少了一笔委托费?你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此时,笑嫣然已对面前这个唯利是图的男子充满了厌恶,正当她拿起手机想把这件事告诉马玉兰时,对方却道:“嫣然姐,先别着急去玉兰姐那里告状,我们之间的交易还没谈完呢!” 笑嫣然冷着脸道:“我不记得何时与你做过交易?” 武查追也不做解释,只是拿出手机播放了一个视频。 视频中的画面很暗,但依稀可以看得出拍摄者从一个破旧的宾馆外,悄悄爬上了二层,用破窗器在窗户上划开了一个拇指大小的小圆洞,然后将内窥镜式摄像头塞了进去。 随着摄像头缓缓从窗帘的缝隙中穿了过去,画面里也传来了女人的呻吟声,而这个带有夜视功能的摄像头,也清晰地拍下了一个浑身赤裸的女人正坐在吴巨阳身上放声浪叫的画面。 此刻,笑嫣然浑身都因恐惧而变得颤抖,因为视频中的女人并不是别人,正是她自己,想不到武查追竟然早已拍到了自己那天喝醉酒后,与吴巨阳在破旧宾馆发生关系的视频。 武查追关上了手机,笑着道:“好了,嫣然姐,现在我们可以来谈交易了吧?” 第226章 交易(1) 恐惧、气愤、羞愧等负面情绪充斥在了笑嫣然的内心,她的双手也因情绪激动而微微颤抖着。 吴巨阳是个人渣,但就算他再是怎样一个令人讨厌的人渣,却还是马玉兰心里的“天”。 笑嫣然自知,自己来到花花新闻杂志社已快10年了,她把自己最好的青春都献给了这家公司,直到现在才终于等来这样的一个机会,而一旦这个视频被流传开来以后,自己现在拥有的一切将会在瞬间湮灭,沦落为同行之间的笑柄。 因此,笑嫣然绝不敢让对方看见这个视频,否则……自己一定会被马玉兰毫不留情地赶出公司。 “嫣然姐?” 武查追伸手在对方面前晃了晃,提醒道:“放心吧,这个视频现在除了我俩以外,没有第三个人见过。所以现在我们可以谈交易了吗?” 事已至此,一切的主动权都掌握到了对方的手上,自己在对面的面前,也早已成为了任人宰割的鱼肉。 于是笑嫣然如失魂了般点点头,神情木然。 “好的,请听我说。” 武查追解释道:“吴巨阳先生已经死了,现如今调查的重中之重是尽快找出杀害他的凶手,那么我说句实话吧,这样一段婚外情的视频对本案根本没有任何帮助,况且我若再把这个视频拿给玉兰姐看,相当于在对方的伤口上撒盐。所以,我想告诉你的是……我可以销毁这个视频。” 听到这话,身陷泥潭的笑嫣然犹如看见了救命稻草,眼神中也立刻冒出了祈求的意味道:“真……真的吗?你真的愿意销毁这个视频吗?” 武查追点点头,却做出一副为难的表情道:“但是吧……嫣然姐你应该懂的,我那段时间为了跟踪吴巨阳先生,可谓是吃了不少苦头,付出了不少的努力,若这么简简单单就把视频销毁了,岂不是我那段时间的努力也白费了?” 笑嫣然立刻听明白了对方话里的意思,急切地道:“那……我愿意在这件事上对你进行补偿!你看行吗?” 对方当即笑了出来,冲笑嫣然挑着眉毛道:“嫣然姐真不愧是当总经理的人,什么话一点就通,做事也如此大气!” 笑嫣然根本没心情与对方打哈哈,直言问道:“你想要多少钱?” 武查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故意在诉说自己这段时间调查遇到的困难。 ——“跟踪了吴巨阳先生2个月的车马费。” ——“在公司与吴先生家对面2个月的租房费。” ——“整天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对身体也是不可逆的损伤,这也是一笔营养费。” ——“吴先生去的可都是一些高档场所,所以光是这两个月,我跟在他后面出入高档场所的最低消费,也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最重要的一笔费用,那就是根据当初我与玉兰姐签下的协议,若我没有查到吴先生任何的婚外情行为,那我自然就拿不到委托费的尾款,所以你除了要补偿我上述费用以外,还得把玉兰姐当初答应我的尾款补给我。” ——“以上全部费用加起来的话……” 武查追低声道:“一共是8万块,很合理吧?” 这句话犹如一记重拳打在了笑嫣然头上,家里的经济状况她再清楚不过了,前段时间为了凑齐老公的住院费,几乎都已掏空了家底,甚至还被迫接受那样一次特殊的“采访”才终于凑齐。 现在若想销毁这个视频,再让她拿出8万块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于是,笑嫣然犹豫很久才低声道:“我现在……确实拿不出那么多钱来,但是能不能……我给你打个欠条,我相信现在玉兰姐让我管理公司,自然会有比以前更高的待遇,我给你分期付款……行吗?” 武查追摇摇头,笑道:“小本生意,概不赊账,况且金钱是有成本的,现在的8万块,也许在几个月之后就会变成9万甚至10万块。所以嫣然姐……我给你10天时间,如果10天过后你还是拿不出这笔钱的话,我只能把这个视频交给玉兰姐去换我的8万元尾款了,我相信玉兰姐一定会对这个视频很感兴趣的。” 看着笑嫣然此时近乎呆滞的模样,武查追也是不再久留,打个招呼以后便主动离开了办公室。 …… 当晚,刑侦支队便来到了马玉兰的家中,同时还带来了一张关于吴巨阳死亡案的刑事立案通知书,并且连夜将笑嫣然与公司内其余几个主管都带到了局内做了一份侦查笔录。 碍于吴巨阳平时在公司内的“良好表现”,大家的笔录却出奇地一致,根本没有人认为他有那胆量在外面招惹什么狠角色。 并且,笔录一直持续到了后半夜,刑侦支队也没有获取任何有用的线索,而且侦查员惊讶地发现,公司内的员工,甚至包括马玉兰在内的所有人,根本没有任何一个人听说过谁有一个“36c”的朋友。 这种级别的女人,至少不应该出现在这种传媒公司。 在此期间内,徐天南也带着慕容水,利用他从文四宝处“顺”来的工作证,成功唬住了政法大学对面的那家小宾馆的经理。 在经过查证后发现,就在吴巨阳死亡的当晚,确实有陈良善与林阿吉二人的登记记录,而且大厅内的监控录像也很明确地看见了二人当晚牵着手走进宾馆的画面。 只不过那家小宾馆的监控根本也就是形同虚设,如果客人想避开监控离开的话,不仅可以直接从客房的窗户中翻出去,甚至还可以从宾馆常年开放的后门直接离开,根本无从查证二人当晚是否一整晚都留在客房。 同时,刑侦支队也将吴巨阳的电脑主机作为证物带回到了局里,只不过经过技术人员分析,却没有在电脑中发现任何与“36c”有关的线索。这一切只因武查早警方一步把吴巨阳的电脑带走,替换成了另一块硬盘,警方必然在这块里面安装的全是小电影的硬盘里,找不到任何与本案相关的资料。 为了高昂的委托费,武查追不想让警察得到任何线索,也不想被警察坏了自己的好事。 因为他知道,马玉兰此时正陷入失去老公的悲痛中无法自拔,而这时的女人有一个最大的特点,那就是不论花多少钱,她也愿意为老公报仇。 第227章 交易(2) 五日后,法医组在出具死亡鉴定报告以后,便让马玉兰领回了吴巨阳的遗体,正好也能赶在头七那天进行火化安葬。 花花新闻杂志社今日休假一天,全体员工都来到殡仪馆相送创始人最后一程。 当吴巨阳的遗体经过化妆师续小时的努力,涂抹了一层又一层油彩脂粉以后,才终于勉强露出了一丝曾经活着时的模样。 通常遗体从化妆间推出来的那一瞬间,是家庭情绪的第一次崩溃,亲人的遗体之前也总是因抢救或意外而导致面目全非,当化妆师用精湛的手艺使逝去的亲人重新恢复原本的容貌时,这种瞬间带来的冲击力也会使得家属刚刚平复的情绪,瞬间再次崩塌。 马玉兰当然也不例外,当她再次看见运尸车上那熟悉的面孔时,她几乎哭得当场昏厥了过去,而陪伴在周围的同事们心情则各不相同。 有人为死者感到惋惜,有人在感叹人生的变幻无常,也有的在琢磨着自己将来是否应该去重新寻找一个东家,然而笑嫣然,满脑子里想着的,则是那8万块钱的事情。 同事之间有难,大家多少都会帮一把,但笑嫣然在职场这么多年,算是早就看清楚了,同事们之间只是表面和气,背地里的竞争关系。借钱本身就是职场的大忌,况且还是那么大一笔钱,她根本不相信有人会在这时帮自己一把。 银行卡、信用卡、消费贷款等平台,自己当初办理这些业务时,银行是严格审核过自己还款能力的,因此才批给了自己2万元的授权额度,就算全部刷爆,也连一半都凑不齐。 最有可能的,也是最容易实现的,则是先从刘小玥那里借来8万元以后再慢慢归还。但笑嫣然却立刻又想到了一件事,那就是陈良善当时已将刘小玥继承到的所有遗产,以专项基金的形式交由了第三方打理,直到那孩子成年后才可以取出。 除非家庭成员遭受重大疾病或突发重大事故,否则第三方机构绝不可能动用这笔钱。 笑嫣然在这几天内,她想了一个又一个的办法,但一个又一个地被自己推翻,直到她的脑袋都几乎快要炸裂,也始终找不到合适的办法。 而此时,她这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终于也是引来了陪自己一起参加追悼会的陈良善的注意。 “嫣然,想什么呢?” 陈良善今天陪着老婆一起参加葬礼,而此时他也察觉到了对方神情的异常,于是拍了拍对方,低声问道:“你今天怎么了?一直魂不守舍的?” 笑嫣然回过了神,支支吾吾地回应道:“哦!没……没什么,刚才想工作上的事去了。” “注意力集中点。” 陈良善轻轻推了对方一把,低声道:“该遗体告别了,快跟上。” 笑嫣然这时才发现告别厅前面的队伍都已走出了很长一段距离,于是慌忙跟了过去,然而当她看见躺在鲜花中,那个熟悉又令她作呕的男人时,眼中也顿时忍不住冒出了怒火。 她恨不得冲上去,把这个害苦了自己的男人碎尸万段,但这一切根本没用,因为这个男人马上就要被烧得灰飞烟灭。 短暂的告别仪式很快就已举行完毕,接下来就到了火化环节。 火化区预备间内,当送尸车缓缓传出了金属轰鸣声以后,盖着白布的吴巨阳也渐渐被传送进了那个黑黢黢的洞口。 马玉兰嚎哭着,大声叫着老公的名字,亲眼看着那扇厚重的钢铁大门关闭以后,才在这一刻真正意识到了丈夫的远去。 良久过后,马玉兰已记不清自己是在怎样的状态下被人扶进了休息间,而此时她满脑子中的那股悲愤,也逐渐化作为了余生中最重要的一件事:为老公报仇。 “玉兰姐,火化厅那边大概要等1个小时左右,你先休息一会吧。” 把马玉兰扶进了休息室后,笑嫣然刚准备离开,却听对方用沙哑的嗓音道:“等等,你坐过来。” 笑嫣然显得有些紧张,但还是坐回到了马玉兰的身边,此时房间内还有武查追在场,她发现了对方看着自己时那诡异的笑容,也深刻地感受到了一丝威胁的意味。 马玉兰强打起了精神,对武查追道:“小武,嫣然是我最信任的人,我希望以后再需要商量与我老公有关的事情时,她也能在旁边帮我出出主意。” “当然没问题。” 武查追回应道:“玉兰姐你是我的委托人,你有任何要求可直接对我开口,我将来自然也会把嫣然姐当成咱们自己人,这点你大可放心。” 马玉兰点点头,问道:“好,那……关于我老公的案情,警察那边始终没有给我透露更多的消息,我想问你一下,他出事的那天晚上……你真的什么都没有看见吗?” 武查追说话间故意看了笑嫣然一眼,随后装作很惋惜的模样道:“哎……玉兰姐不瞒您说,那天吴先生还没到下班时间,就开着车飞快地朝南城方向行驶而去,我当时已经拼命去追了,结果还是没有追上,很可惜……” “他到底……到底是遇到了什么事啊?” 马玉兰一脸痛苦地差点再次哭了出来,然而对方却突然从公文包里拿出了数张照片,都是曾经从笑嫣然的相机里洗出来的。 武查追突然故意表现出一副很专业的样子道:“不过玉兰姐,你放心,既然我收了你的委托费,那我吃的就是你这碗饭,现在我就来给你展示一下我的专业程度,也顺便让你了解一下我现在追踪到的案情进展。” 说完,武查追将数张照片依次摆在了桌面上,解释道。 ——“首先,我将嫣然姐拍下的吴先生车辆照片放大,发现在车辆后面,出现了很长的刹车痕迹。” ——“根据刹车痕迹判断,吴先生当时一定是遇到某些突发情况导致了停车。” 随后,武查追又将另一张案发现场铁门的照片摆了出来,解释道。 ——“这是我前几天回到案发现场时,拍下的照片。” ——“我发现铁门表面有4个对称的不干胶痕迹,所以当时我就意识到了,这个铁门上面肯定粘贴了某些东西,导致吴先生当时故意去触碰铁门才意外身亡。” ——“同时,从吴先生下车,一直到他穿过树林带,一直到触碰铁门,我能推理则是这一切都是凶手提前设下的局!” 马玉兰听着这通分析,面上却难掩惊讶的神色,她惊讶与面前这个私家侦探竟然有如此的推理能力,光是听着对方的话语,她就几乎看见了当晚的案发现场,不禁也唏嘘道:“小武,想不到你竟然能调查得如此详细!” 武查追也是面不改色地微笑道:“玉兰姐,我已经说过了,既然我收了你的委托费,就一定会帮你把这件事办好,绝不会辜负你的期望!” 然而在一旁的笑嫣然,看见武查追这副嘴脸时,内心不禁泛起了阵阵恶心,她十分清楚对方刚才所说的一切,根本不是通过调查推理出来的,而是因为对方当时就在案发现场不远处,亲眼看着吴巨阳触电身亡却无动于衷。 但这一切马玉兰又怎能知道,现在这种时候,她早已是武查追眼中的“金主财神爷”,对方不榨干她的最后一丝油水也绝不会罢休。 武查追根本不害怕笑嫣然会拆穿自己,随后又继续解释道:“所以玉兰姐你听我说,现在我们需要调查出吴先生当晚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位置,这是查出凶手的关键线索!因为我有理由相信,是凶手在一步一步引导吴先生在当晚下了车,随后又引导对方去触碰那个铁门,最后实施的谋杀!” 说完这句话,武查追突然话锋一转道:“幸好玉兰姐你这次找到的是我,因为……除了我,相信别人也很难查出其中的具体原因,而我这次……已经掌握到了本案最关键的一个线索!” 马玉兰立刻问道:“什么线索?” 武查追故作神秘地站起身,凑近马玉兰的耳边低声道:“其实经过我这段时间的调查,发现有个人已经拍到了吴先生当晚死亡时的画面!” 听到这话,马玉兰立刻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道:“真……真的吗!小武,你说的是真的吗?” 武查追点点头,“当晚,其实有一辆私家车经过了那条路段,而行车记录仪也拍下了当时的画面,只不过……” 对方话说到这里,突然止了住,而马玉兰此时早已急得失去了理智,抓住对方的胳膊就迫不及待地问道:“只不过什么!小武你快说!” 武查追装作很为难的样子,低声道:“只不过那个人很难说话,他不想惹上任何麻烦,所以他就没有把行车记录仪拍下的视频交给警方,但我觉得如果我们想拿到那个视频的话……至少得付出一些代价!” “我给!我给!他是不是要钱?要多少都行!” 马玉兰此时已完全进入了武查追的谈话节奏,在如此悲痛的情绪之下,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来换取一个找到凶手的机会。 片刻后,武查追艰难地点点头,伸出了两根指头,低声道:“好吧,玉兰姐,我与你实话实说吧,其实我今天已经把那个人约来了,他现在就在殡仪馆的停车场中,而且他开价2万!你看咱们到底是……” 话都没说完,马玉兰便快速从包里取出了两沓捆扎好的百元大钞,递在了对方手中,叮嘱道:“你去!现在就去把那些照片买回来!不就是2万块吗?我给他!” “没问题!” 武查追接过钱放进了包里,回应道:“玉兰姐你放心,我现在就去找他!这事我一定办好!” 眼看对方就要离开,笑嫣然终于愤怒了,她亲眼看着马玉兰一步一步跳进了对方的骗局,也终于看明白了一件事,武查追根本就是一个利用对方弱点在进行变相敲诈的浑蛋。 “武查追!” 她愤怒地站起身,说道:“你说的那个人在停车场是吧?我现在就和你去见他!” 武查追面色一沉,想不到对方竟敢坏自己的好事,但他立刻就冒出了一个主意,回应道:“不行啊!嫣然姐!那个人很谨慎的,他之所以能见我,也是因为有了中间人在做担保,如果你和我一起过去的话,他一定不会与我们交易的!” 笑嫣然冷着脸,强压住怒火道:“这一切会不会太巧合了点?在吴总死亡的当晚,恰好有一辆车经过那里,又恰好拍下了凶手行凶时的画面,那你又是怎样找到那辆车的车主的?” 武查追皱了皱眉,故意做出警觉的表情道:“嫣然姐请恕我直言,我们私家侦探调查取证的过程是保密的,我只能告诉你确有此事,但我具体查到这件事的方法与过程,那是我与中间人的交易,我并不能告诉你。” 笑嫣然冷笑道:“哼,真的有中间人吗?那中间人到底又是如何知道有人在当晚拍下凶手行凶的过程的?” “好了……” 马玉兰缓缓站起身,对武查追道:“小武,我相信你能把这件事办好,你去吧!” 看着对方离开房间时得意的表情,看着玉兰姐被对方不断地压榨,笑嫣然心里简直就像针扎般疼痛。 自从吴巨阳死后,笑嫣然就能感觉到玉兰姐对自己的信任,而且自己与对方相识多年,非常清楚对方是一个心地善良,却没有什么主见的家庭妇女。 她不想辜负这份信任,更不想让武查追那种小人得逞,但自知现在也绝不能和对方闹翻,毕竟毕竟对方手里还掌握了决定自己未来的视频。 看着玉兰姐被对方不断地欺骗,她的内心痛苦而又气愤,气愤自己的当初,气愤那个不争气的自己,犯下那样的错误。 第228章 引火上身(1) 很快,武查追就一脸兴奋地走了回来,还提着一个笔记本电脑。 他把一个u盘在马玉兰面前晃了晃,解释道:“拿到了!玉兰姐!这就是那个人当晚行车记录仪拍下的画面!那个人本来还想临时加价,但最终在我的努力之下,他还是答应按照之前说好的价格把东西给我们!” 马玉兰顿时也急切地道:“干得好!小武,快放出来看看!” 武查追把u盘插在电脑上,很快就播放出了一个视频画面,根据进度条上面的时间显示,这个视频的持续时长大概在3分钟左右。 视频从吴巨阳急刹车的那一刻开始,继而播放出了他下车后,对着一个黑子蒙面的男子狠狠一通训斥。 ——“快滚!再不滚老子现在就报警!” ——“再不走我真报警了啊!” 马玉兰盯着视频仔细看着,却发现画面中那个凶手被蒙住了面容,于是急切地问道:“为什么看不到他的脸!他到底是谁?” 武查追点了暂停,耐心解释道:“虽然画面中看不出凶手的脸,但是可以看出凶手早就知道了吴先生当晚会走这条路,所以他提前在这条路的左拐与直行方向摆放了路障,目的就是为了逼迫吴先生的车辆从靠近树林带的右侧道路驶过,这样一来,凶手就有机会假借碰瓷的名义逼停对方车辆。” 解释过后,武查追继续播放了视频,可以看出,在吴巨阳当时的一通怒喝之下,那个蒙面黑衣男子也似乎害怕了一般缓缓离开,然而就是在对方离开之后,吴巨阳左右转了转头,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继而很快就朝着铁门的方向走去。 众人从画面中可以看出,当时的天上还下着小雨,当吴巨阳三两步穿过树林带以后,伸手就准备推开面前的铁门。 也就是在这一个瞬间,吴巨阳的浑身突然发出了一阵骇人的抽搐,当他倒在地上的那一刻,他的右手还依然被死死粘在了铁门的把手上,直到身体逐渐不再动弹。 “啊!老公……” 马玉兰惊叫着,看见对方那因触电而颤抖不止的身体时,情绪又一次崩溃,她那早已哭得红肿的嗓子只能发出沙哑的“嘶嘶”声,还好笑嫣然及时抱住了自己,才使得她勉强撑住没有倒下。 武查追暂停了视频,他也感觉到画面中发生的事情太过于残忍,毕竟一个正常的女人无论如何都无法直视自己老公惨死时的画面。于是他将视频直接拖动到了最后的时刻,把屏幕中凶手离开前,准备揭掉门上白纸的画面放了出来。 ——“玉兰姐,我现在暂时不清楚吴先生为什么要去触摸那个铁门,但我猜测这与铁门上,那个被凶手撕掉的白纸有关系。” ——“不过我们也不是全然没有收获,因为从视频中我们可以看出,凶手的头顶距离铁门顶部大约有半拃左右的距离。” ——“我前几天已经去过现场看过了,我记得很清楚,那个铁门的高度是1米85。” ——“所以我现在不难推断出,凶手的身高应该在1米73-1米75之间。” 马玉兰再次问道:“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武查追道:“现在我们能掌握到的只有凶手的身高和基本体型,下一步我打算查证一下吴先生当晚到底去了什么地方,我相信这一定与凶手有关,但是……” 马玉兰:“但是什么?怎么了?” 武查追面露难色地道:“但是……你曾告诉我吴先生的那个‘’的密码,我却打不开吴先生的电脑。” 马玉兰疑惑道:“我老公的电脑?不是被警察拿走了吗?” 武查追低声道:“警察虽然拿走了吴先生的电脑,但我其实早已把电脑里的硬盘替换掉了。” “啊?” 马玉兰诧异道:“小武!你怎么能这样做?你这可是在干扰警察的办案,若是被发现肯定会受到处罚的,而且这次就算警察抓到了凶手,也并不是……” “玉兰姐!” 武查追眉头紧蹙,很认真地问道:“你可千万不能在这件事情上糊涂啊!你现在应该祈祷的是,那个凶手千万不要被警察抓到才是!” 见马玉兰不明白,武查追解释道:“虽然《刑法》232条规定了故意杀人最高可判处死刑,但玉兰姐你要知道,我们国家对于死刑的判罚是非常谨慎的。就算警察真的抓到了这个凶手,到时法院也一定会考虑凶手杀害吴先生的动机。” 说到这里,武查追顿了顿,佯装很纠结的模样道:“恕我直言,吴先生的为人并不是那么……优良。所以就算这次是凶手故意杀害了吴先生,法院到时也会考虑凶手的杀人动机,如果吴先生和凶手之间本身就是因矛盾激化而引发的故意杀人的话,吴先生这边不可能一点过错都没有,所以一旦遇到这种情况的话,凶手大概率会被判处死缓,甚至判罚个十年以上都有可能,难道……你希望在若干年以后,杀害你老公的凶手从监狱里出来继续逍遥法外?”(注) “不!这怎么可能!” 马玉兰此时双眼通红,情绪再次激动地道:“绝不能让那个凶手将来逍遥法外!他杀了我老公就必须要偿命!” 武查追耐心解释道:“玉兰姐你先别激动,我就是站在专业的角度与你分析一下将来有可能发生的案情进展,这一切最终的决定权还是在你的手上,那么你到底是希望凶手将来被警察抓住,还是希望……” 说到这里,武查追故意放低了声音道:“还是希望我把他带到你的面前,任你处置呢?” 许久,马玉兰并没有回答,但落下的那滴眼泪也足以说明了一切。 武查追趁热打铁道:“好吧,那我继续说案情的事,虽然我带走了吴先生的电脑硬盘,但我发现玉兰姐你给我的那个‘’的密码却打不开他的电脑,所以我这边需要找专业人士对他的电脑密码进行破解,因此会产生一点费用……不知玉兰姐是否同意。” 马玉兰缓缓站起身,所有的悲痛也在此刻化作为了对凶手的憎恨,她点了点头,坚定地道:“小武,就按你的意思去做吧。” “明白了,嫣然姐!” 笑嫣然看得很清楚,武查追离开时,脸上挂满了一股令人憎恨的笑意。 …… 火化厅内,经过了大约1小时的火化与冷凉过后,运尸床上再也看不见吴巨阳的尸体,取而代之的只是一堆灰色的骨头,隐约可见几根较大的没有燃烧完全的腿骨被埋藏在了一堆碎骨当中。 很难想象马玉兰这样一个不经世事的女子,此时拿着一把碎骨锤,将老公的骨头碾成了粉末后会是怎样一种感受。 但笑嫣然却能在对方那形如枯槁的动作中,隐约看出马玉兰那隐藏于悲痛的情绪之下那抑制不住的愤怒。 眼看着武查追走入了停车场,笑嫣然也快步追了上去。 “武查追!” 笑嫣然强忍住怒意,沉声道:“我警告你不要对玉兰姐做得太过分了!” 武查追丝毫不紧张,反而嘴角流露出一丝笑意,“嫣然姐,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看着对方那玩味般的笑容,笑嫣然也是气得咬牙切齿道:“玉兰姐是那么信任你,而你却利用她的不知情欺骗她!你这种人到底有没有一点职业道德?” 武查追脸上的笑容更加放肆了,“你到底在说什么啊?我现在做的任何一件事都是在推动案情的调查,甚至帮玉兰姐找到了凶手出现时的视频录像,难道你从她的言语间感受到对我任何的不满意了吗?” 笑嫣然愤愤地道:“什么中间人介绍!什么案发时刚好被一辆车的行车记录仪拍下,根本就没有这些人!这个视频也本就是你当晚拍下来的!而且我记得很清楚,你告诉我那天晚上你一直在跟踪吴巨阳,在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很清楚,但你却不直接一次性告诉玉兰姐,你到底想做什么?” “想做什么?” 武查追翻着眼睛想了想,回应道:“嗨呀!你不要把我想得那么坏,我既然接下了玉兰姐的委托,最终就一定会帮她找到真凶。但是查案嘛,你也明白的,难免会在调查途中产生一些额外的费用。” 笑嫣然瞪着对方,低声道:“你这样做事,早晚会遭报应的!” 武查追摆摆手道:“算了算了,感觉和你说不清楚,但我劝你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毕竟我留给你凑钱的时间,只剩下5天不到……” “嫣然,你怎么跑这来了?” 陈良善突然出现的声音,打断了二人的谈话,而武查追也是瞬间换作出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道:“哦!先生你好,你应该就是嫣然姐的老公吧?哎呀!我一看你们俩的夫妻相就认出来了!” 陈良善的眼神快速在对方身上扫过一圈,随后点了点头,算作是招呼。 随后,陈良善道:“玉兰姐那边忙完了,你去帮她一起给吴总选块墓地吧?” “好,我们走。” 笑嫣然说完,连招呼也不打就离开了停车场,此时她根本不想再看武查追这个男人一眼。 “那您先忙着啊?嫣然姐!” 对方笑嘻嘻大喊一声,随后便得意地坐进了车里。 然而,正当武查追坐进车里发动了汽车时,透过挡风玻璃却突然发现,就在自己车辆正前方,陈良善正在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 一股莫名的恐惧感瞬间侵袭而来,武查追只感觉背脊一阵发凉,甚至连目光都不自觉地低垂了下来。 几秒过后,他才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而就在短短的几秒钟时间里,他竟然发现自己额头已泌出了一层细细的汗珠子。 “这个男人看我干啥?神经病吧……” 武查追低声自语着,缓缓抬起了头,却发现此时车辆面前已空无一人,对方早已不知何时离开了这里。 武查追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他感觉刚才那个男人非常不对劲,看着自己时的眼神就仿佛……就仿佛对方是一头野兽,一头正在捕猎状态的野兽,冰冷的目光中竟让自己感觉到了一丝冰冷的杀意。 “尽是一群神经病!走了走了!” 武查追自言自语抱怨着,当即就离开了停车场,然而当他缓缓驶离出去以后,在一处花坛的后面,陈良善的目光却始终盯在对方的车辆之上。 第229章 引火上身(2) 傍晚,风华小区,吴巨阳家中。 自安葬完吴巨阳的骨灰之后,马玉兰的精神状态始终很让人担心,因此笑嫣然也只能让陈良善先去照顾家里的事,自己则全程陪着马玉兰,生怕对方出点什么意外。 在笑嫣然的耐心劝解下,马玉兰才终于是吃下了一些饭菜,而对方也是趁着玉兰姐休息时,把房子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 突然,卧室的门被打开,马玉兰没睡多久又走了出来,笑嫣然急忙问道:“玉兰姐?你不是已经睡了吗?是不是我吵到了你?” 对方坐在了沙发上,嘴角也勉强挤出一丝笑意,“今天辛苦你了。” 笑嫣然摇摇头,“没事了,你快去休息吧,我这马上弄完了,再把垃圾倒了就回去。” 马玉兰并没有回屋睡觉,而是轻叹一口气,小声道:“其实我看得出来,小武那孩子在骗我。” 听闻此言,笑嫣然愣住了,好一会才诧异地道:“原来……你都知道?” 马玉兰点点头,“就在今天,你打算和他一起去停车场拿视频的时候,我就已经感觉到不对劲了。小武那孩子做事一向谨慎,我根本不相信他会跟丢我老公,恐怕今天那个视频……其实是他自己拍下来的吧!” 既然话已说开,笑嫣然也不再掩饰地说道:“玉兰姐,那你为什么当时不直接拆穿他!按理说你和他谈好了多少钱那就是多少钱,怎么能由得他时不时来找借口骗你呢!而且,他后来还说到电脑破解密码的事情……” 马玉兰摆了摆手,打断了对方道:“没关系的,嫣然,我相信小武那孩子只是想从这件事里多拿点钱,他不会有什么坏心眼的,只要最后能查出杀害我老公的凶手,再多钱我也愿意。” 笑嫣然何尝不知道这一点,这么多天过去了,警方那边一点消息都没有透露,而武查追此时也只能是对方唯一的盼头,于是道:“我明白了,玉兰姐,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今后如果调查案子需要我帮忙的你尽管开口,我也一定会尽全力配合。” “好,不过我们现在不说小武的事了,说说你吧。” 马玉兰看着笑嫣然,面色认真地道:“嫣然,这段时间辛苦你了,还好有你陪着我,不然……我真不知道这段日子该怎么过来。你放心,将来公司那边该配给你的待遇我一分都不会少的给你,而你……也一定要留在我的身边,哪都别去好吗?” 听到对方这番话,笑嫣然内心不禁也是一阵感动,她深刻地意识到马玉兰是个内心没有安全感,但十分重感情的人,这种人也许不适合当个老板,但是在现阶段,对方却是自己理想中的老板娘。 “放心吧,玉兰姐!” 笑嫣然此刻也是极尽可能地表达着自己的忠诚,“我将来哪里都不会去,我会一直留在身边帮你,直到你赶我走为止……” “别这样说,我怎么会做那种事……” 马玉兰打断了对方的话,而她也深刻地感受到,在对方的眼中,也与自己一样,泛出了阵阵泪光。 第230章 被逼至绝路的嫣然(1) 从马玉兰家出来,时间也到了午夜时分。 忙碌了一整天的笑嫣然此时心力憔悴,一方面在庆幸自己这段时间的努力没有白费,终于取得了马玉兰的信任,但另一方面,武查追索要的8万块钱也如同一座大山般压在心头,令她喘不过气来。 就在她走出风华小区时,却听到路边传来一阵淅淅索索的响动,转头看去时,却发现武查追就像个鬼一样,竟守在路边等待着自己。 对方一脸嬉笑地看着自己,问道:“哟?这么晚才从老板娘家里走出来,看样子你和对方的关系处得不错啊!怎么样?现在应该已经完全取得对方信任了吧?” 笑嫣然冷着脸道:“这和你没有关系!顺便告诉你吧,玉兰姐已经知道今天你是在骗她了,你将来别想再从她那里骗取任何一分钱!” 听到这话,武查追的脸上闪过一瞬间的慌张,但他两眼一翻,立刻又换做了一副嬉笑的模样道:“哟?想不到你这个偷玉兰姐老公的女人,竟然还会为她着想?” “你闭嘴!” 笑嫣然终于忍不住了,抬手就朝对方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顷刻间武查追的脸颊泛起了一片红印。 短暂的沉默过后,武查追突然原地暴起,猛然一把上前揪住笑嫣然的头发,拖着对方就来到了一旁的桥边。 “放开我……啊!” 笑嫣然感觉自己的头发几乎一根一根都在断裂,而这种撕心裂肺的疼痛也使得她发出了阵阵惨叫。 纵然她的惨叫声里带着一股凄厉的哭腔,但武查追却狠毒地将对方在地上拖行了数十米后,又将笑嫣然的脑袋一把揪过桥上的护栏,几乎快把对方推了下去。 笑嫣然只觉大半个身子都被腾在了空中,她惊恐地发现就在这十几米高的桥面之下,那黑漆漆的河水就如同暗不见底的深渊,而在这一刻她是真的害怕了,再也不敢像刚才那样意气用事,几乎都是以最卑微的声音哀求着对方,祈求对方的原谅。 “给我滚开!” 半夜的百乐街本身就没什么人,偶尔有一两个行人路过,当看见二人的冲突时,路人本想上前劝阻,却不料最终还是被武查追恶狠狠的气势所吓退,毕竟事不关己,这两个路人也是低下头迅速地走了开来。 “臭娘们!” 武查追揪着对方头发的手越来越用力,几乎都快将笑嫣然从桥上掀了下去,“今天你在玉兰姐面前拆我台的事,老子现在都还记得!你不要以为有了玉兰姐的信任,就他妈敢胡说八道!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把你丢下去喂鱼!” 笑嫣然早已被吓得浑身颤抖不止,口中也是不停地求饶道:“对不起……对不起……求你放过我吧……” 武查追手上又是一阵用力,厉声道:“以后还敢不敢在玉兰姐面前乱说话了!”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贱货!” 武查追一把将对方拉了回来,甩在地上怒骂道:“就你这样的送到老子面前都不会要!也只能去勾搭一下吴巨阳那种不挑食的家伙了!” 说完后,武查追伸出指头,狠狠地在对方脑袋上点了一下,威胁道:“赶紧滚去凑钱!若是再有下次!信不信老子把你卖到国外去!臭娘们!” 昏暗的路灯下,只剩下了笑嫣然那哽咽的哭声,武查追看见对方的样子心里也是感到一阵舒爽,随后缓缓朝汽车走去。 很快,十几米外就传来了汽车发动的声音,而跌坐在地上的笑嫣然也是突然站起身,挥舞着双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哎哟我去!姑娘你这是咋了啊?” 出租车司机被眼前披头散发的女人吓了一跳,立刻担心地问道:“是不是遇到抢劫的了?快上来!我带你去报警!” 笑嫣然的腿上与胳膊上尽是刚才被蹭破的伤口,但她却不管不顾地坐进了车内,指着不远处一辆车的尾灯道:“追!追那辆车!” 司机师傅急切地问道:“姑娘你这是干嘛啊?有什么事我带你去派出所……” “快点!快点追上他!” 笑嫣然几乎是嘶吼地大喊道:“我不去什么派出所!我就要追上他!你快点走啊!” “好好好,我追我追,你别激动。” 司机师傅一边劝阻对方冷静,继而猛然一脚油门就追了上去。 在穿过几道街之后,司机师傅还是不放心地问道:“姑娘,那个车里做的是不是就是刚才打你的人?要不这样吧……咱们先看看他住哪里,然后去报警怎样?啊!你……你干嘛呢?” 司机师傅的话还没说完,而就在他转头的片刻,却看见对方竟从包里拿出了一把瑞士军刀,继而又掰出了锋利的刀头,就这样死死攥在手里。 “姑娘!我……我可警告你啊!你这么做可是犯法的啊!你可千万……千万别冲动啊!” 司机师傅还没劝阻两句,前方武查追的车辆便驶入了一个小区,笑嫣然此时双目通红,披头散发的模样甚是吓人。 “追进去!快追进去!” “哎哟妈呀!” 司机师傅终于忍不住了,猛然停下了车,便驱赶道:“要追你自己去啊!你可别把我拉扯进来了,你可快点走吧……” 距离前方小区并不远,笑嫣然索性一把拉开车门走了下去。 腿上与胳膊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痛,而自己的两只鞋子也早已不知被丢到了哪里,偶尔与路人擦肩而过时,对方总能露出惊恐的表情,就仿佛是在看一个浑身泥污、披头散发的怪物。 但此时的笑嫣然早已失去了理智,她满脑子里都是武查追那张令人憎恨的面孔,当她一路小跑地来到了小区大门口时,门卫岗亭里也传来了保安大爷震天响的呼噜声。 片刻后,笑嫣然紧握小刀,不声不响地走了进去,当她穿过门卫岗亭时,很快也听到了就在旁边一栋居民楼的下方,传来了锁车门的“滴滴”声。 第231章 被逼至绝路的嫣然(2) “滴滴”。 随着锁车门的声音结束后,旁边那栋楼房的单元门口声控灯也很快亮起,笑嫣然远远的就看见了武查追正站在灯光下,轻轻一拉,便打开单元门走了进去。 “畜生!你就应该去死!” 笑嫣然恶狠狠地看着对方走上了楼,而很快,2楼右侧一户人家的客厅也亮起了灯光,看来对方正好就住在那里。 脚踝处刚才可能受到了扭伤,笑嫣然每走一步都会传来钻心的疼痛,但理智被愤怒冲昏的她根本顾不得这些,满脑子都是武查追那令人憎恨的嘴脸,甚至连自己的安危都早已抛之脑后。 很快,她就走到了单元门口,而正当她准备冲进去时,却突然发现在头顶灯光的倒影下,自己身后竟冒出了一个黑影。 这个黑影比自己高出了近半个脑袋,然而还未等自己反应,对方就猛然伸出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笑嫣然随之也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力量,顷刻间就拖着自己朝后方而去。 大半夜时突然遇到这么一出,笑嫣然刚才那愤怒的情绪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股深深的恐惧。 她不知道对方想干什么,但是对方显然比自己强壮得多,那股巨大的力量丝毫由不得自己反抗,很快便将自己拖进了小区花坛内的一个阴暗角落。 笑嫣然感到了一股巨大的恐慌,她在挣扎无望的情况下,也只能拼命挥舞着手中小刀,甚至感觉有几下都划在了对方的身上,但对方的反应却比自己更加迅速,很快,一只强而有力的大手捏住了自己手腕后用力一甩,自己手中的小刀就被甩了出去。 完了,笑嫣然终于因恐惧而流下了泪水,她不知道对方到底是要抢劫或是有什么别的意图,但是当对方抱着自己倒在了一片黑漆漆的草地中时,她便已感觉到今天遇到的事情,很可能不止抢劫那么简单。 然而很快,笑嫣然却诧异地感觉到对方并没有更进一步的举动,而是在捂住自己嘴巴的情况下,在自己耳边低声道:“老婆,别害怕!是我!” 笑嫣然怔住了,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当感觉对方手中的力度在逐渐减弱之后,她的脑袋也终于可以一点点转了过去。 竟然是陈良善,竟然真的是自己老公,而对方则不顾自己惊讶的神情,快速低声道:“老婆你相信我,现在什么都别问,跟我走。” 陈良善说完后,迅速从地上捡起那把瑞士军刀放在了口袋里,随后蹲下身轻轻擦去了老婆眼角的泪水,将对方背在了自己身上,不声不响地朝小区大门外走去。 “老公,你为什么……为什么会在这里……” “嘘,别说话,我现在带你离开。” 笑嫣然几乎已忘记了被老公背在身上的感觉,此时她也终于感受到了一股安踏实的安心感,就仿佛自己是一个在外面受尽了欺负的孩子,最后被家长带回到了家。 陈良善的出现,令她刚才那失去的理智完全恢复了正常,而此时,她也终于想起了今晚自己受到的羞辱与委屈,也在此刻毫不保留地爆发了出来。 她把脑袋紧紧贴在老公背后,眼泪又一次忍不住地流了出来,直至浸湿了对方的衣服也不停歇,双臂反而更紧地搂住了老公的脖子。 陈良善笑了,因为他感觉到了对方眼泪,就如同阵阵暖流,从自己的背后传来。 很快,笑嫣然被老公塞进了车里,而当对方也坐上了车之后,一辆闪着警灯的警车也从远处驶来,身后还跟着一辆出租车。 至此,笑嫣然终于明白原来刚才的那个司机师傅竟然报警了,若不是老公的及时出现,恐怕自己还未来得及下手,就会被警察抓住。 她也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刚才做出了多么可怕的事情,但陈良善却好似在开玩笑一般对自己笑道:“你看,像不像警匪片里警察总是姗姗来迟。” 笑嫣然惊魂未定,哪有心思与老公说这些话,而她也是颤颤巍巍地道:“对……对不起……我差点就……” “嫣然,不要说这种话。” 陈良善拿出一张纸巾,擦干净了老婆脸上的泪痕,轻叹一口气道:“是我对不起你,刚才你被那个男人欺负时,是我没有站出来。” 听闻此言,笑嫣然顿时愣住了,好半晌才不敢置信地问道:“你……你当时就在旁边?” 陈良善点点头,“今天在殡仪馆时,我就感觉出了你的不对劲,所以今晚我很担心你,就一直在很远的地方跟着你。” “你为什么!为什么要看着我被那个男人欺负……你为什么啊!” 愤怒又委屈的情绪顿时充斥心头,笑嫣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老公竟是这样一种男人,竟然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即将被人丢到河里时,还能躲在远处无所顾忌。 她再一次愤怒了,这次是对老公的愤怒与失望,情绪失控之下举起拳头就朝着老公身上打去,但是不论她再怎样用力打向对方,心中那股深深的怨恨都无处发泄,这一刻,她身上所有的疼痛加起来,都比不上今晚老公对自己伤害的万分之一。 “我是你老婆啊!陈良善!我是和你过一辈子的人……呜呜呜呜……你为什么能眼睁睁看着我……被别人那样欺负也不救我……你为什么这样对我……” 陈良善对老婆打来的拳头不闪不避,任凭对方一下下打在自己身上,然而他的内心却丝毫不比对方好过半分。 他有苦难言,却只会以行动来证明自己的爱意。 这一段时间以来,陈良善看出来了笑嫣然的心中一直都压着一件事,而这件事明显不是工作上的困扰,他太了解自己老婆了,也了解对方若不是被逼到了走投无路,也绝不可能出现这样的状态。 同时,在今日的殡仪馆中,陈良善也偷听到了老婆与武查追之间的谈话,虽然他暂时还没弄明白笑嫣然到底被抓住了什么把柄,但是对方竟然敢敲诈自己的老婆,这是他绝无法忍受的一件事。 所以就在刚才,陈良善对笑嫣然撒了谎,因为他今晚跟踪的并不是她,而是武查追。 对于现在的陈良善来说,他只要知道对方在敲诈自己老婆就够了,他也仅仅需要这一个理由,就足以在自己的心中将武查追定义为了一个死人。 同时,今晚陈良善没有出手帮助笑嫣然还有另一个理由,那就是他今日在殡仪馆观察过武查追那个男人,对方明显是个做事求财,胆小谨慎又喜欢虚张声势的男人,绝不敢对自己的老婆痛下杀手。 因此,今晚笑嫣然的出现完全在陈良善的计划之外,他也深知自己现在并不能与武查追发生冲突,他要利用对方与自己不熟悉这一点来执行之后的计划。 哪怕将来在武查追死后,警方真的查到了今晚对方与自己老婆之间发生的冲突,陈良善也只得以“自己与老婆感情破裂”“不在乎对方死活”为借口,强行将自己与武查追的矛盾关系撇开。 虽然这样做是下下之策,但笑嫣然今晚的出现,无疑是打乱了自己的计划,兴许将来某一天,会将自己陷入危险之中。 但无论怎样,武查追欺负了自己老婆,只能是死路一条。 此刻,陈良善想握住老婆的手,但是却被对方瞬间甩开,而笑嫣然也是用那几乎哭哑了的嗓子大喊道:“你不要碰我!” 陈良善不能说出自己的计划,正因为对方是自己最亲的人,他才要想尽一切办法保护对方。 而保护老婆最好的办法,便是完全将对方剔除在自己的计划之外。 良久过后,陈良善长叹一口气,缓缓道:“嫣然,我不知道该如何与你解释这件事,但我现在只求你信我一句话,那就是我这样做一定有自己的道理,请你不要再问了。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你真的出了什么事,我一定不会让你孤独……我会陪你而去的。” 第232章 我要成为你的天 夫妻二人一路无话,就这样默默地回到了家中。 两个孩子现在懂得互相照顾了,因此也在早早地做完作业之后睡了下去。 笑嫣然默默地打开客厅灯光,然而就在她准备进屋时,却发现陈良善的胳膊上满是鲜红的血渍。 “啊!” 笑嫣然此时也顾不得怄气,小声地惊呼道:“老公,你的胳膊这是……怎么了?” 说话间,她就上前脱下了老公的衬衣,这时才发现就在对方左胳膊的位置,竟有好几道深及皮肉的伤口,从这些伤口中流出的鲜血也几乎染红了大半只胳膊。 “哟!终于舍得理我了?” “什么时候了还说这种话!” 笑嫣然的语气中充满了怨言,但还是很快从家里的医药箱里拿出酒精棉签,当把那些结痂的血块擦干净之后,才终于看清了对方胳膊上的伤口。 足足有5,6道伤口,全部都是被利刃划破,其中最长最深的伤口处,皮肉几乎都外翻了出来,看得非常骇人。 “别看了,也不怕吓着!” 陈良善倒是并不怎么在意,而是随手拿起了创可贴,胡乱几下就贴了上去。 随后,陈良善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红色的瑞士军刀,当掰开其中那柄尖刀时,露出了金属刀刃上被沾满的血渍,开玩笑一般地道:“喏!看明白了吧?都是刚才被你弄的,现在凶器和指纹俱在,你说咋办吧!” 笑嫣然也终于明白了,原来老公身上的伤痕都是被自己弄出来的,就在刚才自己被拖进花坛时,惶恐不安地肆意挥舞着军刀,想不到竟然都扎在了老公的胳膊上。 终于,笑嫣然刚才那与对方怄气的情绪也终于软了下来,低声道:“对……对不起啊……我当时太冲动了,若不是你把我拦下来,真不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事。” “你啊!知道就好!” 陈良善嘴里虽然埋怨着对方,但还是小心翼翼地抬起笑嫣然的脚腕,放在了自己腿上,随后用酒精棉签轻轻擦拭着伤口,这一动作也疼得对方吸溜吸溜着道:“轻……轻一点啊……疼!” “现在知道疼啦?” 陈良善打趣般嘲笑对方道:“你刚才像古惑仔一样的气势哪去了?” 笑嫣然低下头,突然不讲话了。 “哎?哎?嫣然,我和你开玩笑的。” 陈良善忙不迭好言劝着,却见对方缓缓抬起了头,低声问道:“老公,我相信你做事有自己的理由,所以刚才我被人欺负的事情……你若不想说,我就不问了,但我就想知道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是真的吗?” 陈良善:“哪句话?” “就你说……如果我出了什么事,你也会……陪我而去那句话。” “嫣然。” 陈良善缓缓抬起头,直视着老婆的眼睛回应道:“不管是生是死,我都不会让你独孤一个人的,这辈子不论你遇到什么事,我也会和你在一起,明白吗?” 话音落下,笑嫣然的眼中泛起了泪光。 生活的压力与负担,使得她早已忘却了夫妻之间曾经的那些海誓山盟,而当她再次听到这些话以后,内心里也不禁泛起了阵阵涟漪,才明白原来自己生活的重心不仅仅是为了孩子、为了这个家庭,同时也更是为了让自己,感受到家人之间那毫无保留的爱意。 笑嫣然悄悄擦去了眼泪,低声道:“我也是,不管将来是生与死,我也一定会陪在你身边……” “你不行!” 陈良善笑着摸了摸老婆的脑袋,低声道:“囡囡和小玥不能没有你,所以不管我在不在了,你都要带着她们好好生活在一起。” “好了,别再说这种话了……” 笑嫣然根本不敢想象没有老公和孩子的生活,甚至连这种情到深处时的玩笑,也不愿意提及。 片刻后,陈良善替老婆处理好了伤口以后,搀扶着对方一瘸一拐地走进了卧室。 笑嫣然坐在床头,看着老公因自己行动不便,打水替自己擦身子时的模样,心里不禁也感到了一丝暖意。 对她来说,今天确实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几乎使她的生活也变得一地鸡毛,而每当笑嫣然感觉到幸福,或者是短暂的喜悦时,却总能想起武查追威胁自己的事情,顿时又陷入了焦虑中。 “老婆,你又开始了。” “啊?怎么……” 笑嫣然回过了神,问道:“什么又开始了?” 陈良善轻轻地把对方的双腿挪到床上,继而坐在了对方身边,沉声道:“就在刚才那个瞬间,我看得出来你又开始焦虑了” 笑嫣然低下头,说话时的声音却如蚊蚋般细小。 “对不起,我没有尽到一个妻子该有的责任。” 陈良善轻轻搂住对方,低声道:“你的意思是……今晚因为不能和我做那种激烈的运动,所以感到愧疚?” 笑嫣然一时没反应过来,但很快被逗笑了出来,“你说什么鬼话啊!” 然而她笑着笑着,却哽咽地哭了出来。 “老公,对不起……我真的不想成现在这样的……” 陈良善并没有生气,而是更加紧紧地搂住对方道:“好了,不逗你了,你是不是想告诉我,那个男人敲诈你的事情?” 笑嫣然诧异地道:“你……怎么知道的?” “其实我今天在殡仪馆时,听到他说让你快点准备钱的事情了,只是我暂时还不知道你有什么把柄落在他的手上。” “其实……那个人叫武查追,是玉兰姐曾经雇来调查吴总婚外情的私家侦探。” 陈良善心中猛然一沉,问道:“什么?私家侦探?” 笑嫣然点点头,“嗯……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大概就在2个月以前,玉兰姐就怀疑老公是不是在外面……做了一些对不起她的事,所以她就找上了那个叫武查追的私家侦探。” “但是后来……” 笑嫣然说到此处,目光却黯淡了下来,面色凝重地道:“对不起,老公,其实我一直不敢告诉你的是……武查追其实在跟踪吴巨阳时,意外拍到了那晚我喝醉之后……发生的那些事。” 这句话使得陈良善更加震惊,然而在震惊过后,他却几乎快要咬碎了牙齿。 终于,陈良善忍住因愤怒而颤抖的拳头,沉声道:“所以,这个叫武查追的,利用那个视频向你敲诈是吗?” 笑嫣然低下头,根本不敢直视老公的眼睛,低声道:“是……他要我8万元,还有最后5天期限,否则……就把视频拿给玉兰姐……” “老公我不想的,真的不想的!” 笑嫣然说着,不顾一切地解释道:“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我知道你已经原谅了我那一次喝酒之后犯下的错误,但我真的不想再拿这件事来刺激你,但是……” 笑嫣然死死捂着面容,哽咽道:“但是我不想失去现在的一切……玉兰姐刚刚才决定让我管理公司,今后孩子们明明就可以过上更好的生活了,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这些事情总像噩梦一样纠缠着我……” 突然,笑嫣然感觉自己被搂在了怀中,然而当他抬起头来时,却发现老公的表情似乎并没有自己想象当中那么悲观,就仿佛一切的困难都压不倒对方。 陈良善疼惜地将老婆搂进了怀中,低声道:“放心吧,老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笑嫣然并不明白老公说这句话时的自信在哪里,可是当她听见对方那坚定的语气时,却由不得她有任何的怀疑,仿佛这一切真的会很快好起来一样。 只不过,当笑嫣然擦干了眼泪,在她眼中的男人轮廓逐渐清晰时,她却看见了对方那冷冰的目光正在凝视着窗外,然而不管自己再怎么询问,老公却始终没有回应。 这一瞬间,笑嫣然仿佛真的认为生活就会如同老公所说的那样,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片刻后,陈良善目光冰冷地道:“我去见他。” “老公……你……你怎么?” 笑嫣然惊讶地发现,在对方说这句话时,脸上竟出现了令人恐惧的冷漠表情,不禁担忧地问道:“老公……你,你怎么了?你该不会想……走极端吧?” 陈良善收起表情,重新笑着对老婆道:“别瞎想,我怎么会做出那种事呢?到时我会与那个私家侦探见面好好谈谈。” “不!你不能见他!”笑嫣然担忧地道。 陈良善却似乎在这件事上表现得很理智,他解释道:“放心吧,嫣然,这种人利用的就是你做错事不敢声张的恐惧心理,一旦我出现在他的面前,让他知道这些事情是破坏不了我们夫妻之间感情的话,他手中的筹码自然就少了一半。” “可是……” 笑嫣然还是不放心地问道:“可是若真被玉兰姐知道那件事的话,恐怕将来……她也不会让我继续留在这家公司了。” 陈善良轻叹一口气,“所以在这件事中,我们多多少少还是需要花点钱才能摆平,老婆你别再想了,我会处理好的。而且我已经说过了,上回那件事根本不怪你,毕竟……你在醉成那样的情况下,竟然还在叫我的名字。” “别再说那件事了……” 笑嫣然蜷缩双腿,把头埋了起来,哭哭啼啼地道:“对不起……老公,你这样对我,反而让我心里更加难受了……” “好了,没事了。” 陈善良轻轻地将老婆再次拥入怀中,安慰道:“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你就不要再管了,好不好?” 笑嫣然用力点点头,此时她才真正意识到老公带给自己的那股踏实的感觉,是如此让她感觉到安全,就仿佛一个孩子不管做了再多的错事,身后总有一个永远愿意接受自己的家长。 许久过后,陈良善见老婆的情绪逐渐缓和了下来,于是也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对了,嫣然,这两天你一直都陪着玉兰姐,到底有没有查到吴巨阳是为什么死的?” 笑嫣然想了想,小声道:“关于这件事,警察本来是不许我和玉兰姐说出来的,但其实……就在吴巨阳死的那天早上,我却发现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笑嫣然回忆道:“本来当时派出所与刑侦支队派来的警察已经初步断定这是一场意外了,但是后来我却在现场看到你的那个同学来了。” 陈良善心中一沉,急忙问道:“哪个同学?” “就那个……老子天下第一。” “是徐天南?他为什么会去现场?” 陈良善自语着,心中的紧张却更甚,“他是刑侦支队那边的侦查顾问,通常只有遇到有疑点的案子才会出现,按理说这样一个意外死亡案,他不应该会来才对?” 笑嫣然道:“我也不清楚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就在徐天南去了现场之后没多久,警察就找到了玉兰姐的家里,然后直接告知了玉兰姐,她老公的死并不是意外,而是一起谋杀。” “谋杀?” 陈良善心中突然一怔,他怎么都没料到徐天南竟然那么快就查了出来,其后又问道:“既然这样的话,警方那边怎么说?” 笑嫣然想了想,回应道:“警方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把吴巨阳办公室的电脑搬走去调查了。” 这一情况,其实也还在陈良善的计划之内,虽然他通过那个叫“今夜去哪”的软件与吴巨阳聊了很久,但不论是他发给对方的照片,还是在软件上的注册资料,甚至自己上网的网吧,他选择的都格外小心,不会给警方留下任何证据。 不过,陈良善却感觉现在的形势已逐渐失控,他怎么也没料到自己精心设计的意外死亡骗局,竟然这么快就被徐天南识破。 那么……自己现在最担心的那件事,是否也会被警方查出? 陈良善想到这里,突然意识到了自己必须要提前防患于未然,必须再次出手做点干扰警方调查的事情,才能避免将来被查到自己头上。 就在陈良善思索间,笑嫣然又道:“哦对了!那个叫武查追的私家侦探,简直就是一个人渣!” “他?他又做什么了?” 笑嫣然:“我刚还没说完呢,他在警方的调查之前,就已经把吴巨阳办公室的电脑主机换掉了!” “换掉了?”陈良善诧异地问道。 对方点点头,“是的,那天刚一上班,他就到吴巨阳的办公室里,不仅换了一个电脑主机,而且……还在旁边的书柜里,拿走了一个针孔摄像头,老公?你怎么了?” 笑嫣然惊讶地发现,就在自己说这句话时,老公抓着自己的手猛然颤抖了一下,就连脸上的表情,也顿时变得陌生得可怕,不禁问道:“怎么了?老公?出什么事了?” 陈良善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急忙找借口道:“哦!我就是觉得,这个人做事太没有底限了!竟然还在别人的办公室放针孔摄像头,难道他不知道这是违法的吗?” “这个人不仅在做违法的事!” 笑嫣然说到这里,只感觉背脊发凉,言语间还夹杂着一丝恐惧的意味道:“他甚至还告诉玉兰姐,最好不要让警察抓到凶手,因为……因为他竟然打算对凶手处以私刑!这个人……太可怕了!” “就凭他?” 陈良善假意嘲笑道:“警察都不一定找得到凶手,他又凭什么能比警察还厉害?” 笑嫣然却不这么想,反而是压低了声音,小声道:“其实,这个人在吴巨阳死的那晚,拍到了凶手的行凶画面!但是他却骗玉兰姐是别人的行车记录仪拍到的,就因为这件事,他竟然从中骗了玉兰姐2万块钱!这个人简直太可怕……太贪婪了!” 此刻,陈良善的心就如同一根被绷紧了的麻绳,只要稍加一用力便会绷断,而他也是极尽可能地用正常的语气道;“那么玉兰姐……已经确定凶手是谁了吗?” 笑嫣然摇摇头,“画面拍摄得不够清晰,再加上那个凶手蒙着脸,只能大概看出是个1米7多的男人。” 听到这话,陈良善心中的石头也终于放了下来。 太危险了,那晚动手时,自己竟然都没有意识到被跟踪了,不过幸好自己那晚带着口罩与帽子,才没有酿成大祸。 “老公?你在想什么呢?我怎么感觉你从刚才开始,状态就有点不对了?” 笑嫣然说这话,轻轻地搂住老公的脖子,低声道:“这个人太可怕了,我实在不想与这个人再有任何瓜葛,这次实在不行我去找我妈借钱,咱们把这件事情了解掉吧!” 陈良善此时担心的根本不是老婆被对方敲诈8万块钱的事,他现在只担心两件事。 其一,那就是这个私家侦探到底会不会从中查到自己,毕竟这种人做事不像警察那样讲究证据,一旦有了符合逻辑的怀疑,他们就会拿钱办事,帮助雇主做任何事。 其二,则是现如今自己最担心的一件事,那就是既然警方已经对吴巨阳的死进行谋杀立案,那么将来早晚会查到这件案子中,最关键的一个证据点。 就在前段时间,自己动手前,陈良善为了让吴巨阳当晚的鞋子与地面达到击穿电流的目的,曾尝试了各种办法,甚至都曾试过将鞋底全部都换成金属制作,但这些尝试最终都以失败告终。 只因他没有何时的模具,因此也很难制作出符合要求的金属饰品,同时也因他并不能把鞋子上的金属饰品弄得太过于夸张,否则也很难被警方认定为意外死亡。 因此,在前段时间的某一天,陈良善在自己经常去的那家超市里发现了一个小偷,这个小偷将头发染得花红柳绿,并且胳膊上还戴了一个夸张的银制飞鹰臂环。 当陈良善看见这个飞鹰臂环时,当时就意识到了这是一个非常契合的装饰品,只要稍加改动,便能将这对金属臂环镶嵌在鞋子上,作为装饰。 陈良善非常确信,当自己跟踪那个非主流男孩回到家中时,他趁着对方开门的瞬间出手,打晕了对方。而那间黑漆漆的房子里除了一条宠物狗以外并没有其他人,所以那次行动应该是非常安全而隐蔽的。 现在,自己恐怕必须要做点什么了,陈良善如是想着,却缓缓伸出手,一把将笑嫣然搂进了自己怀里。 “老公你干嘛……疼……腿上的伤口蹭到了……你怎么突然就……” 笑嫣然话还没说完,便感觉老公已经压在了自己身上,而她也从对方的眼中,看见了一股浓浓的情谊。 此时此刻,卧室内的气氛突然变得暧昧起来,而笑嫣然那微弱的抗议声,也很快变为了一阵淡淡的呻吟。 许久过后,陈良善看着体力耗尽,几乎快昏死过去的老婆,却突然不动声色地穿好了衣服。 他了解笑嫣然,知道对方平时工作就很辛苦,每次行毕夫妻之礼后,老婆都会疲倦地一觉睡到天亮。 而这也正是陈良善想要达到的效果,他轻轻地摸了摸老婆被汗水打湿的额头,低声道:“放心吧,嫣然,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夜色中,陈良善又一次拿出了那顶黑色的无边帽戴在头上,朝着当初抢夺对方飞鹰臂环的男孩家中走去。 他此时已有了一个大胆的计划,那就是他相信徐天南早晚会根据那对银制的飞鹰装饰找到那个非主流男孩。 但陈良善这次要主动出击,他这次要利用警方,送给武查追一个大礼。 第233章 警方展开调查 翌日,刑侦支队指挥室内。 “哦……哥哥来呀,我下面给你吃……” 一阵极具诱惑的女子呻吟从音箱里传了出来,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许无敌急忙关掉了视频,面红耳赤地看向众人道:“这……这都什么鬼东西啊!吴巨阳这家伙的电脑里尽是这些玩意!根本就查不到任何有用的线索啊!” 文四宝长叹一口气,回应道:“看来我们从死者办公室里拿回来的电脑,应该是查不到与凶手有关的信息了。” “是啊!” 许无敌两手一摊,靠在了椅子上,拿起了桌面上那张不露脸的性感照片又看了看,无奈道:“到现在为止,我们唯一的线索就是死者手机里收到的这张照片,但找不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啊!” 这张照片是陈良善之前在一个黑网吧里,随机向几千公里之外的陌生网友买来的照片,其目的就是为了在行凶当晚引诱吴巨阳上钩。 文四宝问向另一名侦查员道:“你根据这张照片上的背景来看,确实不是白马快捷酒店的卫生间吗?” 侦查员道:“确定,白马快捷酒店用的并不是这种瓷砖,而且这几天我几乎把全市都跑遍了,也没找到类似照片里的这种宾馆卫生间,恐怕这张照片根本就不是在我们本市拍的。” 文四宝点点头,“看来真的是这样,凶手绝不会傻到把自己的照片发给死者,恐怕这是一张从哪个网站上随手找来的图片,其目的也就是为了当时把吴巨阳从工业路的酒吧骗出来。” 许无敌疑惑道:“既然这样,那凶手为啥一定要骗对方自己在白马酒店的219房间呢?四爷你说这个白马酒店,会不会与案情在某些方面有关联?” 文四宝把一张漠北市的地图投影在了屏幕上,解释道。 ——“无敌你看,吴巨阳当时身处的工业路酒吧,与白马酒店在地理位置上来说的话,刚好处在一条城市南北直线的道路上。” ——“我相信凶手是故意选择的白马快捷酒店,当然了,并不是因为他与这个酒店有什么关系。” ——“而是因为吴巨阳当时一旦从工业街的酒吧出来以后,再想去白马酒店,只需要沿着门前道路一路向北就能抵达。” ——“这样一来,凶手就可以提前掌握吴巨阳的行进路线,从而将对方引领至自己提前布置好的触电身亡的现场位置。” ——“所以,白马快捷酒店这次大概率与凶手没有关系,属于躺着也中枪了。” 一旁的侦查员补充道:“情况应该如文支队所说的一样,因为这些天我在调查了白马快捷酒店的所有员工之后,发现他们的人际关系与吴巨阳并没有什么交集,而吴巨阳曾经也根本就没有这家酒店的住房记录。” 文四宝点点头,“所以这次我们不要被凶手带得跑偏了,白马酒店的调查可以暂时先放一放,最重要的就是案发现场当晚那条街上的来往车辆,怎么样?这几天的调查有什么收获吗?” 侦查员汇报道:“这次的凶手刚好选择在了一条没有监控的路段,我们也只能去排查在案发时,朝案发现场十字路口南北两侧方向行驶的车辆,但是暂时还没有什么收获,也没有哪个司机主动联系我们。” 正在众人说话间,徐天南带着慕容水走门外走了进来,随后将一张打印出来的马丁靴照片放在了文四宝面前。 “这是……” 文四宝看见照片后,问道:“怎么样?天南,这几天你不是说要从这双鞋子上面查起吗?有什么收获?” 徐天南道:“这个鞋子是一家叫‘骆驼’的男鞋品牌,我已经问过他们厂家了,这个型号的鞋子在出厂时,根本就不带那个银制的飞鹰装饰。” 听到这话,文四宝也并不显得惊讶,因为他一早就觉得,那个银制的装饰飞鹰早就超过了马丁靴本身的价值,所以应该也不会有哪个怨种厂家会生产这样的靴子。 徐天南随后又拿出一张照片,照片中显示的则是他从马丁靴上扣下来的那个银制飞鹰装饰,解释道。 ——“我当时第一眼看见这个饰品,就感觉不管是设计还是制作都很精巧,不像是鞋厂做出来的,反而像是某些专业的银饰雕刻店做出来的工艺品。” ——“所以我采用了一个比较笨的办法,那就是利用了几天的时间,去网上询问了几百家银饰定做的店铺。” ——“经过问询,现在我终于找到了一家曾经制作过这个银饰飞鹰的店家。” ——“而且根据店家所述,这个飞鹰确实就是当初有人从他那里定制的,而且模具都是他特制的,别的店家肯定不会卖同样的东西。” “太好了!” 文四宝回应道:“那也就是说,凶手先是从这个店家那里定做了一个这样的银饰,随后又自己安装到了马丁靴上送给了吴巨阳?” 徐天南道:“麻烦就麻烦到这了,这个飞鹰其实并不是戴在小腿上的,而是一种钛钢臂环。” “啥……啥环?” 徐天南指了指胳膊的上臂位置,解释道:“臂环,也就是戴在胳膊上的一种装饰,年轻人凸显个性用的。” 文四宝:“所以你的意思……” 徐天南:“所以我想说的是,这种飞鹰银饰两个为一套,店家当初一共做了100套,然后用快递发到了漠北市的某个极限运动协会。” 文四宝思忖道:“难道……凶手就是那个极限运动协会里的人?” 这句话刚说完,文四宝就立刻否定道:“不!不一定是这样,这个飞鹰的银饰辨析度那么高,如果按照常理来说的话,若凶手真是那个协会的一员,他怎么敢用如此特别的东西进行谋杀,这不就等于承认自己是犯人了吗?” “你先看看这个,这是那帮人发到网上的照片。” 徐天南说着,又拿出了一张打印出来的照片,文四宝发现照片中大概有几十个男男女女,有的穿着单排滑轮鞋、有的穿着一身登山设备、有的甚至还在脸上挂满了金属环,俨然一副“哥特青年”的形象。 然而这些形形色色的年轻男女却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那就是他们的胳膊上都戴着一对银色的飞鹰臂环,看起来个顶个的有性格。 “我去!” 文四宝拿着照片看了看,蹙眉道:“这些熊孩子一个个的不学好!都穿的什么奇装异服,怪里怪气的!” 徐天南道:“所以我觉得像这种玩极限运动的孩子,恐怕和吴巨阳那种老男人,也很难发生交集吧。” 文四宝道:“嗯,说的也是,如果我是凶手的话,我肯定会以或偷或抢的方式,从这些孩子里的其中一人那里拿走了银饰,随后安装到了马丁靴上,送给吴巨阳。不管怎样,我们还是先去那个极限运动协会调查一下再说吧!” 说完后,文四宝将手头的工作安排了一下,随后与徐天南二人一起出发,前往了店家提供的那个地址进行调查。 …… 一小时后,文四宝开车来到了一处很荒凉的工业园区。 根据店家提供的地址所述,那个叫“南风”的极限运动协会坐落在漠北市北郊工业园的最北边,然而当众人来到这里后,才发现这个片区早已成为了废弃厂区,四处到处都被搬空了之后的厂房,凄凉的样子根本看不到有人工作或生活的痕迹,简直就像是鬼城。 “天南,我刚才一直就在想一件事。” 文四宝一边看着周围荒凉的园区,一边问道:“我怎么就没听说过咱们市还有个极限运动协会呢?” 徐天南道:“我已经拜托李孟雪去文体局查过了,就在去年的时候,确实有一个叫‘南风’的私人团体向文体局递交了筹备申请书,但是后来因活动危险系数太高,所以被拒绝了。” 文四宝想了想,“既然这样的话,那这个叫‘南风’的,估计就是一帮乳臭未干的小屁孩搞的小黑户协会了。” 很快,文四宝就根据地址找到了其中的一个厂房,这里以前应该是做吊装的厂区,因此厂房顶也建得比周围高出了很多。 几人发现这个厂房的正门已被喷涂出了各种乱七八糟的颜色,周围尽是画着骷髅头、飞鹰标志与一些令人看不懂的图案,还没到跟前,就可以听到这个巨大的厂房内传来的震耳欲聋的音乐声。 几人来到大门口,看见门上用自喷漆画着一个飞鹰的图案,而在图案上方,写着大大的“南风”二字。 看样子就是这里了,果然找对了地方。 慕容水虽然以“侠女”自居,但她却非常不喜欢这些像社会上小混混一样的青年男女,只因她自己本身就在少林寺耽搁了学业,因此也很不待见这些天天不学好,尽倒腾一些古怪事情的小年轻。 此时,慕容水也是面露嫌弃的神色道:“最不喜欢和这些球球蛋蛋的不良屁孩打交道了!放着好好的学不上,工作不做,尽在这里搞一些自以为特立独行的玩意!” “哎!阿水,你放心!” 文四宝像个知心大哥哥一样地站在了二人面前,信心十足地道:“一会进去之后,你俩谁都不要吭气,站在门口好好看好好学,我今天就教教你们怎么应付这群小年轻!” 第234章 都给我好好看,好好学 “你俩谁都不要吭气,站在门口好好看好好学,我今天就教教你们怎么应付这群小年轻!” 文四宝说完,便推开厂房大门走了进去,震耳欲聋的音乐声简直快要把人耳膜震碎,文四宝放眼看去,发现巨大的封闭厂房内大概有上百名花花绿绿的年轻男女。 这些人年龄有大有小,小的应该还在上学的年龄,大的也不过20来岁,此时都穿着十分前卫的衣服,骑着自行车或脚踩轮滑,在周围那巨大的u形坡道上来来回回地飞快蹿着,差一点就撞到了文四宝的脸上。 但很快,文四宝就发现在这些年轻男女的肩膀上,果然都戴着一对银制的金属飞鹰,看样子这个装饰应该是他们这个小团体的标志。 为了在徐天南和慕容水面前好好表现一番,文四宝走上前,大声对着眼前一众男男女女喊道。 “把音乐关掉!” “把音乐关掉!” “喂!我让你们把音乐关掉!” “音乐……关掉啊!” “……” 文四宝面色尴尬,喊得嗓子都快哑了,结果还是被吞没在了周围巨大的音乐声中,根本没人听到他的喊话。 看着徐天南与慕容水正在盯着自己,文四宝心中一沉,这怎么一进来就丢了面子? 于是他为了找回场子,三两步一个冲刺,爬到了不远处的一个集装箱上面,拍了拍正在调音台打碟的那个绿毛男孩。 因为文四宝今天出门穿的便装,而此时满脸陶醉相的绿毛在看了对方一眼后,便回过头不再理会对方。 “哎?警察!我是警察!把音乐关掉!” 文四宝大吼着,但是对方脑袋上那对巨大的耳机死死包裹住了耳朵,根本就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不得已,文四宝只好掏出了证件,往这个绿毛男孩的眼前凑了过去。结果对方就好像故意的一样,愣是紧闭着眼睛,身体反而随着音乐乱晃了起来。 “臭小子!看样子得给你们来点硬的了!” 文四宝怒骂了一句,决定不再给对方好脸色,直接走到旁边的电箱位置,猛然一把拉断了电闸。 随着电闸被拉下,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也顿时哑了火,巨大的厂房内也只剩下了这群年轻人笑着时的叫喊声,然而当大家察觉到异常后,目光也纷纷看了过来。 “哼!我让你们再放音乐!” 文四宝自语着,心里好不痛快,随后以一个非常帅气的姿势从脚下的集装箱上跳了下来,一边对着面前人群大喊道:“警察办案,把你们这里管事的……哎我去!” 话还没说完,文四宝落地时却不小心踩到了一个空酒瓶,结果脚下顿时打滑,直愣愣地跌坐在了地上。 整个厂房内,上百号年轻人齐刷刷地发出了巨大的哄笑声,然而就在这一瞬间,只听不知从哪个角落传来了一声响亮的口哨声。 口哨声十分尖锐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里,大家顿时安静了下来,随后便看见在厂房内部的一个十几米高度的平台上,走出来了一个身穿登山服的齐刘海女孩。 女孩嘴里嚼着口香糖,漫不经心地走到了三层的挑檐边,她仿佛不怕高的那般,简简单单地坐在了边缘,两条腿也很随意地在十几米高的空中晃动着。 女孩低头看文四宝,一脸嘲笑般地问道:“哟!这位大叔是哪来呀?” “谁是你大叔!” 文四宝在一大群年轻人面前丢了人,还被人称作为大叔,于是立刻站起身拍了拍屁股,厉声道:“我是警察,把你们这里管事的……” 然而,话还没有说完,便只听巨大的厂房顶部又传来了一阵巨响,这股巨响就仿佛一个巨大的发动机启动时发出的轰鸣声。 巨大的轰鸣声响起过后,又传来了持续的“突突突”电动马达启动的声音,结果刚才断了电后熄灭的氛围灯与音箱又重新亮了起来,厂房内瞬间又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音乐声。 “哎哟我去!给我把音乐关掉!” “给我关掉!现在立刻!” “喂!臭小子!” “……” 文四宝简直感觉头都要炸了,搞了半天自己怎么尽是洋相百出!而一直很听话地站在门口的慕容水也被对方搞得脑壳直疼,问徐天南道:“老大,你可千万不要学他啊!” 第235章 极限运动比赛(1) 震天响的音乐终于停了下来。 此时,只见文四宝又爬到了那个放调音台的集装箱上,猛然一把将瓷碟拔了下来,随后拿起话筒就大喊道:“我是警察!现在我命令你们把这里管事的叫出来!听见了吗臭小子们!” “臭小子们……” “小子们……” “子们……” “们……” “……” 喊声经过话筒传遍了这个内部空旷而封闭的厂房,不断发出着回音。 然而就在回音消失,安静了片刻过后,厂房内这群年轻人竟然又开始嘻嘻哈哈地玩了起来,没有一个去理会文四宝的命令。 “哎我去?这帮孩子翻天了啊!” 文四宝大怒,对着一旁的绿毛dj大喊道:“喂!你们这都是什么情况?管事的在哪?” 绿毛dj嚼着口香糖,一脸无所谓的样子道:“管事的不在!” 文四宝命令道:“去!给我打电话把他叫回来!” 可谁知那个绿毛dj直接双手插兜,两眼一翻,便不再理会对方。 文四宝办案多年,在他的印象中,不管多么凶狠的痞子或者小混混,在见到自己之后,无一不都是害怕的和虾米一样,却怎么也没料到这里的年轻人竟然不怕自己,于是上前再次厉声道:“快点!我现在命令你给管事的打电话,把他叫回来!” 绿毛dj索性往地上一坐,一脸无所谓地道:“要打你自己打啊!我又没犯事,你找我做什么啊!” “嘿?臭小子,挺硬气的啊你!” 文四宝见状也不再与对方废话,直接拿起话筒准备叫停所有人,然后再将这些不配合的臭小子一个一个收拾一遍,却突然听见脚下传来了一个慵懒的声音。 “警察大叔,你好吵啊!” 低头看去,几个面相俊俏的少年正站在集装箱下方看着自己,为首的少年很瘦很高,穿着一件简单的黑体恤,目光中却没有那些街头混混的痞气,也并不显得紧张,反而是满眼不耐烦的神色,似乎对文四宝的到来很不满意。 “小子!你就是这个黑协会的举办人是吧?” 文四宝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少年,刚想给对方来个下马威,准备帅气地跳下来,却突然想到了自己刚才出糗的模样,于是很怂地先跳到了一个小箱子上,然后又跳到了一个更小的箱子上,最后平稳落地。 “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微微仰起了额头间的碎刘海,迎着文四宝目光道:“秦天南。” 此时,徐天南与慕容水也从门口走了过来,文四宝用目光示意二人不要讲话,随后出示了自己的证件,以非常严肃的口吻道:“我是漠北市刑侦支队代理支队长文四宝,警号0,因案件侦办的需要,我会问你几个简单的问题,你有义务……” “不知道。” 秦天南连文四宝的话都没听完,就挎着身上的运动背包朝远处走去。 文四宝急忙大喊道:“哎!你给我站住!” 对方少年再次转过身,缓缓问道:“还有什么事?” 文四宝本来想用一段警察讯问时常用的开场白震慑住对方,却想不到面前这家伙好像没被自己震慑住,于是他用更加严厉的语气道:“秦天南,我告诉你,配合警察工作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如果你拒绝配合的话,我会对你进行口头传唤,到时候我们谈话的地方就不会在这了,我劝你想清楚。” 秦天南依然没有显得害怕,而是懒洋洋地走到文四宝面前,直勾勾地迎着对方目光小声道:“那你就永远都别想在我这里听到实话。” “看来得给你来点厉害的了!” 文四宝说着,指了指周围的那群年轻男女道:“小子,你知不知道我随时都能以非法集会的名义把你们所有人带回去调查。” 秦天南默默地打开了手机,从里面调出几张照片摆在了对方面前,回应道:“这个仓库是我2万一年租的,租房合同与缴税票据齐全,但我并没有对所有人开放,所以严格来说,警察大叔你现在反而更像是在非法闯入。” “好了好了好了。” 徐天南看见场面上火药味越来越浓,于是也笑着上前伸手在二人眼前晃了晃,笑道:“瞧你们这一个个讲话和吃了气囊一样,又不是在审讯嫌疑人,别搞得这么死气沉沉的啊?” 徐天南带着文四宝走到了一边,小声道:“四爷你别急啊,这些年轻人一看就是很有个性的那种,和他们讲话得找到突破口才行。” 文四宝皱了皱眉,回应道:“是啊!和这些小鬼头打交道真是麻烦,你说是不是名字里带‘天南’的都有点人格缺陷啊!” 徐天南:“应该也不算人格缺陷吧,只是这个年龄段的年轻人叛逆得很,想让他们帮你做事就得用连哄带骗的办法……咦?我咋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慕容水:“哈哈哈哈……” 眼看几人说话间,秦天南却又不管不顾地朝远处走了过去,徐天南见状也是立刻追了过去,沉声道:“喂,小兄弟!” 对方这次干脆直接连头也不回地道:“又怎么了。” 徐天南:“我就问两个简单问题,很快的。” 秦天南:“我为什么要回答你。” 徐天南想了想,“你如实回答我的问题,作为交换,我替你去申请‘南风’的民间协会资格。” 秦天南苦笑着摇摇头,回应道:“什么申请协会,什么注册名额乱七八糟的,这些都是清风的主意,你真以为我会在乎这种无聊的东西吗?” 徐天南抬起头,看见刚才那个齐刘海女孩还坐在十几米高的挑檐边缘,对着自己招了招手,瞬间明白了。 这个女孩叫清风,应该是面前这个少年的女朋友,她取了对方名字中的“南”,与自己名字中的“风”,成立了一个小团体。 而注册协会,申请资格这些的,其实也都是那个女孩的主意,目的就是为了能与这个男孩在某些方面形成一种羁绊。 徐天南轻叹一口气,看样子这些孩子都是家庭疏于管教,内心孤独而又叛逆的年轻人,于是他想了想,又继续问道:“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秦天南沉默了一会,突然转过头道:“你为什么非要缠着我?” 徐天南:“我们在调查一起凶杀案,有人被谋杀了,需要你这边的配合。” “你为什么就一定知道死了人与我有关系?” 徐天南指着对方胳膊上的银制飞鹰,解释道:“因为我在死者的身上,找到了你们协会的飞鹰臂环标志。” 秦天南懒洋洋的目光微微一怔,随后问道:“所以你是顺着这个飞鹰标志,查到了我的头上吗?” “没错,正是这样。” 秦天南沉默了一会,突然问出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死者是个什么样的人?” 徐天南道:“是一个小气又抠门的男人,但并非大奸大恶之人。” 秦天南又问道:“有人曾为他的死而伤心吗?” 徐天南道:“有,虽然那个男人一身的坏毛病,但是他的老婆却是一个普通的家庭主妇,曾几次伤心过度昏厥了过去,这种失去亲人后的独孤、脆弱与无力感,就好像是……” “行了,你不用说了。” 秦天南打断对方道:“我知道这种感觉。” 徐天南看着对方,竟从面前这个年轻的男孩眼里看出了某种共情。 随后,只见对方突然转过身,走向了厂房旁边的楼道。 “请跟我来吧!” …… “天南,你可以啊!你是怎么打开这小子心房的?”文四宝上楼梯时,小声地问道。 徐天南摸了摸脑袋,尴尬地道:“我也不知道,就随便聊了一会,可能名字里带‘天南’的人互相之间交流会简单一些吧。” 文四宝似懂非懂地道:“是这样吗……” 徐天南:“不过我能看得出这小子虽然外表冷漠,但是却有很强的共情感,不仅说话有个性,那一头流川枫一样的头发也蛮帅的,尤其是他们这次搞的那个叫‘南风’的协会,是用了他和他女朋友的名字组建的,只是为了让俩人之间有个羁绊。” 慕容水突然小声道:“你看看人家!多浪漫……” 徐天南一听这话不乐意了,低声反驳道:“啥玩意儿!” 很快,几人跟着秦天南走到了最顶端,那个叫清风的齐刘海女孩瞬间扑了过来,也不管有没有陌生人在场,当即便上前很大胆地紧紧抱住了男朋友,很亲昵地撒娇道:“我好想你啊!102分钟没见了……” 秦天南依然面无表情地回应道:“嗯,知道了。” 看着对方二人撒出的狗粮,徐天南心里也在暗暗叫骂,随后又看了眼跟在自己旁边,正在好奇地打量着面前这对情侣的慕容水,低声道:“你看看人家!” 慕容水不甘示弱地回应着:“啥玩意儿?” 很快,秦天南单手抓住一根脚手架的钢管,动作迅速地攀到了最高点,随后坐在一根很窄的踏板边缘,几乎整个人都被架在了高空之中,对徐天南道:“这位大哥,既然你现在到了我的场子里,而且有求于我,就你就得按照我的规矩来。” 徐天南笑道:“那是自然。” 秦天南道:“好,那就按照规矩来比赛吧,三局两胜,你们赢了,我就把所有知道的告诉你们。” 此言一出,周围那群看热闹的年轻人顿时爆发出震天骇地的欢呼声,然而从这座厂房中的那些极限运动设备来看,这种比赛必然也伴随着很高的风险性。 秦天南抬起手,周围顿时安静了下来,刚准备问对方是否同意,文四宝却当场不乐意了,生气地打断道:“喂!小子!你有没有搞错!” 秦天南道:“如果害怕的话,你们现在就可以走了。” “谁他妈害怕了!” 文四宝指着徐天南,厉声问道:“凭什么你叫他大哥?叫我就是大叔!” 周围人群一阵哄笑,而秦天南也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许久,沉声道:“警察大叔,准备比赛吧。” 第236章 极限运动比赛(2) 几分钟后,厂房周围的年轻人纷纷聚集了过来,这时徐天南几人才发现原来这里竟有上百人之多。 此时,所有人都兴奋地站在下方,而比赛的几人却粘在距离地面几十米的高空中,身边就连一个护栏都没有,稍有不慎就有可能从上面摔落下去。 那个叫清风的齐刘海女孩勾了勾手指,带着几人走到了平台的尽头,在尽头处有一个搭建好的脚手架,笑着问道:“这个搭建好的架子距离地面17米,双方各派出一名代表,用时最短到达地面的就算赢,第一场比赛谁来?” 文四宝想也不想地上前道:“我来!谁和我比?” 清风活动了一下身体,眼中尽是难掩兴奋的神色,“我!” “嘁!小妮子别后悔!” 文四宝根本不认为这个年轻女孩能是自己的对手,他甚至感觉自己有点胜之不武,但看着对方那坚定而又兴奋的模样,心里也打算好好给这些年轻人上一课。 于是他非常潇洒地脱掉外衣,学着港片里赌神的模样,头也不回地将外套朝身后丢了出去,自信地道:“不好意思了各位,这次的功劳是我的了。” 突然,下方的人群爆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声。 文四宝立刻回头看去,才发现原来刚才自己随手朝身后丢出去的外套,不知怎么就罩在了徐天南的头上,而徐天南眼前一黑,身形也瞬间一个趔趄,差点从十几米高的平台上掉了下去。 “老大小心!” 慕容水及时出手拉住了对方,徐天南被及时拉回来后,俩人又撞到了一起,狼狈地跌坐在了平台上。 人群又一次传来大笑的声音。 ——“哈哈哈!这个大叔是演小品的吧!太逗了吧!” ——“是啊!哈哈哈……差点就拿了自己人的一血!” ——“我靠……我快被这个大叔笑死了!” 文四宝只感觉脸上阵阵发烫,恨不得今日发生的一切都是在做梦,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英明神武从警十几年,竟会像今天这样闹出笑话。 但自己丢掉的场子,必须由自己亲手找回,于是他立刻深吸一口气,尽量调整到了最佳的身体状态。 这一次,必须要给这些年轻人好好上一课! 秦天南拿出了一个秒表,倏地一把丢给徐天南道:“公平起见,你来计时。” 徐天南看了眼这十几米的高空,又看了看胸有成竹的文四宝,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在他的印象中,对方每次露出这样的神色,准没好事发生。因为徐天南还发现,那个叫清风的女孩自始至终都是一副轻松的面孔,仿佛对胜利早就胜券在握一般。 但是徐天南十分清楚,像这种极限运动比试,男女混赛本身就是一件很不公平的事情,就算眼前这个女孩再怎么经过锻炼,但男女之间骨骼与身体构造等先天性的差异,也绝不是靠着锻炼就可以弥补的。 况且文四宝再怎么闹笑话,他毕竟也是警队里体能水平的t1级别,不可能输给这个女孩。 那么,清风脸上那轻松的笑容到底从何而来? 然而时间不等人,此时厂房下方看热闹的人群早已急不可待地催促道。 ——“快点啊!墨迹什么呢!” ——“喂!拿秒表的那个!你思考人生呢啊?哈哈哈……” “天南!” 文四宝摩拳擦掌,对着徐天南问道:“还记得你经常说的那句话吗?我觉得这时候拿来借用一下刚好。” 徐天南疑惑道:“什么话?你又在想什么呢?我觉得这场比试好像有点问题,要不你别……” 文四宝笑着,突然比出了大拇指,一脸自信地道:“今天!就让你看看我真正的实力,开始吧!” 话音落下,文四宝突然双手什么也不扶,就这样跳了下去,此时他的身体如铁球一样,顿时从17米的高空自由落体掉了下去,这一举动也把下方围观的人群吓得发出一阵惊叫。 然而文四宝刚刚下落过一层脚手架,猛然伸出双手,死死地抓住了面前的钢架边缘,他整个人也趁着这一瞬间的平衡过后又松开了手,身体又一次掉了下去。 伴随着下方人群不断发出的惊叫声,文四宝又一次抓住了下一层的钢架边缘,原来他依靠着强大的臂力,在自由落体的瞬间撑住了身体,这一攀爬的方法也为他争取到了不少的时间,瞬间就落下了超过总高度一半的距离。 终于,围观的人群开始发出阵阵喝彩。 ——“我靠!这个搞笑大叔……有东西啊!” ——“是啊!但是这个动作总感觉在哪见过!” ——“你傻啊!李连杰的龙潭虎穴没看过啊!” …… 几乎是在瞬间,文四宝就以这种不要命的攀爬方式下到了最后的几层脚手架,而此时围观人群的喝彩声也几乎到了顶点。 文四宝此时心里得意极了,依照现在这个发挥,他绝不相信有人能胜过自己,随后又低头看了眼地面,大概还有5米不到的高度,自语道:“让你们这球球蛋蛋的小屁孩,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实力吧!” 说完,文四宝竟直接松开了手,而他的整个人也瞬间从高空落了下来。 当他双脚触碰到地面的瞬间,立刻双手抱头双腿弯曲,将全身的重心都偏移在了右侧,而这股下落的惯性也随之调转了方向,在他朝右侧滚落出去数米远之后,终于泄掉了这股力量。 “咚”的一声,文四宝最终因翻滚得太远,竟一脑袋撞到了金属集装箱上,发出一声巨大的撞击声。 这一下撞的显然不轻,文四宝感觉脑袋疼得眼泪都开始打转,但还是装作没事人一般,对着周围惊呼的小迷妹道:“小意思,小意思。” 经过统计,文四宝攀爬的时间为22.58秒,简直就是一个不可能被突破的时间。 但此时清风姑娘的脸上却依然是一副云淡风轻的笑容,她缓缓走到了距离比赛的脚手架边缘还有5米左右的位置时,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根棒棒糖塞进了嘴里,对徐天南道:“大叔,准备喊开始吧!” 徐天南问道:“你不走过去再开始吗?” 清风蹙眉道:“好啰嗦的大叔!你快点啦!” “yes!” 文四宝也不知错乱了哪根筋,当听到这个女孩连叫徐天南两声“大叔”时,心情顿时好了起来! 随着一声令下,只见清风猛然向前方跑去,而看她跑步的动作丝毫不见停顿,眼看着就要从高空摔落下去,她却突然从腰间甩出了一个钩锁,挂在边缘的钢架上,随后整个人便在空中划出了一个优美的弧线,顷刻间飞落了下去,用时5秒。 文四宝长大了嘴巴,诧异的下巴都几乎快要脱臼,好半晌才支支吾吾地道:“臭丫头!你……你作弊啊你!” 清风嘬了一口棒棒糖,笑着道:“作弊?作弊什么?我刚才明明说过用时最短到达地面的算赢,你哪只耳朵听到我说不许使用道具了?” “哎我去!” 文四宝气不过,对着远远的秦天南就大喊道:“喂!小子!你们这什么破比赛!有失公平啊!” 秦天南并不理睬,而是缓缓指向厂房的另一片空地位置处道:“下一场比赛,笼中格斗。” 顺着指点方向看去,众人发现在厂房的尽头处,有一个巨大的铁笼,铁笼四周也都是搭建好的看台,看样子这个铁笼则是这个极限运动协会里最引人注目的一个格斗场,四周都是搭建好的看台,地面上随处可见吃剩的零食袋与酒瓶。 一名赤裸着上身,身材壮硕的年轻男子走进了铁笼,众人仔细看去,才发现这个年轻人竟犹如一头老虎,浑身额疙瘩肌肉在出了一层汗之后,就好像铁做的一般,散发着黑黢黢的亮光。 文四宝终于意识到自己被耍了,浑身的怒意无处发泄,刚准备上前迎战,却突然听慕容水大喊道:“我来!” 众人这时才注意到了那个身高、体重、性别没有一项占据优势的慕容水,而她竟敢在第二轮迎战“南风”的最高战力。 这一举动在众人看来,无疑是一件自杀行为。 第237章 极限运动比赛(3) “阿水!你别抢我风头!我要狠狠教训一顿这些家伙!” 文四宝自从刚才的比赛被对方耍小聪明得胜之后,心里就憋了一肚子的火气,不过他也料定了这种搏击格斗对方应该没法再次耍诈,于是一马当先地准备再次上前迎战。 但就在文四宝刚准备走进铁笼时,却见慕容水手脚并用飞快地从十几米高的脚手架上爬了下来,而且用时竟然比刚才文四宝的时间更短。 片刻间,慕容水翻下脚手架跑了过来,低声道:“四爷,你和这个家伙的身体素质根本不是一个次元的,你就这样冲进去,铁定会被打死的!” “笑话!阿水你觉得我可能输给他?” 文四宝话音刚落,却突然听见铁笼内传来一声巨响,抬头看去,才发现是刚才那个年轻人一拳打在了不倒翁沙袋上的声音。 这一拳打得很重,就连几十公斤的不倒翁沙袋也被打得几乎滚落了出去,在被打飞数圈之后才缓缓地又立了起来,然而此时的沙袋表面中,却留下了一个刚才被打出的很大凹痕。 看着对方那足足有1米9的身高,再加上这极具破坏力的一击,文四宝心中也顿时抽紧了一下,不禁也有点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能打过这样一个怪物。 就在犹豫的瞬间,慕容水突然向前方蹿去,身体灵活的犹如一只猴子,三两下便翻进了铁笼之中,台下顿时传来一阵唏嘘声。 ——“啊?这姑娘找死吧?竟然对上铁牛?” ——“就凭她这个体格,估计挨对方一下就挂了吧?” ——“换人!换人!我们不想看这种一边倒的对战!” 慕容水反倒是对这些人的唏嘘毫不在意,她此时正缓缓踩在铁笼内坚硬的水泥地面中,观察着场地四周的情况。 秦天南也很快地从十几米的高空翻了下来,来到铁笼边,默不作声地看着慕容水道:“喂!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慕容水很轻松地道:“当然知道,笼中格斗嘛,电视上经常放的。” 秦天南:“既然你知道的话,那我必须提前告诉你,你面前这个人他可是本市前几届半职业91公斤级的冠军,你这样做无疑是自杀行为。” “厉害,厉害!” 慕容水似乎根本不为对方这番话所动,而是抱拳对着铁牛笑嘻嘻地道:“大光头,原来你这么强啊?失敬,失敬啦!” 慕容水的这一行为,顿时也惹得看台下的人群不满,大家纷纷发出了喝倒彩的声音,而她的对手,那个壮硕得如一座肉山般的铁牛也终于忍不住怒道:“喂!哪来的不要命的家伙!赶紧滚出去!” 慕容水也不恼火,只是嬉笑地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重两倍,高两头的对手,问道:“哟?大个子,既然你都是冠军了,难道还害怕我吗?” “我怕你奶奶个腿!” 以前还从未有人与自己这么说过话,铁牛顿时怒意四起,双臂死死地抱住那个不倒翁沙袋大喝一声,竟用蛮力将这几十公斤的重物甩得飞了起来,朝着慕容水就砸了过来。 只听一声巨响过后,铁笼边缘的金属围栏硬生生被撞出了一个很大的豁口,而沙袋也是几乎被嵌在了其中。 正当所有人都惊叹于铁牛的破坏力时,却发现慕容水早已攀爬至了铁笼上方,此时轻飘飘地跳了下来,对着面前铁牛也不恼火地道:“傻大个,力气很大嘛!” 说完后,慕容水看向铁笼外的秦天南,问道:“什么规则?” 秦天南:“不计时间,倒地算输。” “简单。” 慕容水活动了一番手腕,随后又对秦天南道:“喂!你也看见了,这次对方和我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所以……能否让我来增加一条规则?” “我呸!” 不远处的铁牛一听这话,当即举起一只胳膊,怒啐道:“老子随便让你一只手,不……让你双手!老子光用一只脚就能踩死你这种体格的家伙!” 慕容水笑着摆摆手道:“不不不,大块头你误会了,我不需要你让我两只手,那多不公平啊!我只是想增加一条自己的规则,如何?” 秦天南看着对方胸有成竹的模样,心中还在思考慕容水到底要干嘛时,却听铁牛想也不想便回应道:“随你!反正打你这样的,我只需要5秒钟!” “那……一言为定哦!” 慕容水说完后,直接从铁笼里出来后走到了旁边的观众看台。 文四宝见对方出来后,急忙上前拦住慕容水道:“阿水!你找死啊!看不见对方那体格吗?这要是一拳下来,你脑袋都没了!” “放心吧,四爷!咱们什么时候打过没准备的仗?” 慕容水说着,却很轻松地走到了看台的一个角落,提着地上那一筐装着空酒瓶的筐子,朝铁笼内走了回去。 “阿水!你给我出来!” 文四宝不放心里追上前,刚想强行把慕容水拖出来,徐天南却突然拉住了自己的胳膊。 文四宝低声道:“天南,你还愣着干嘛,赶紧把她拉出来啊!这要是再让她一意孤行下去,你小子就成鳏夫了!” “乌鸦嘴!” 徐天南瞪了文四宝一眼,转头看着慕容水吭哧吭哧抱着一大筐酒瓶朝铁笼内走去时,却言语坚定地道:“四爷,让她去吧!” “你俩真他妈傻子!” 文四宝悻悻地说完,随后又对秦天南道:“喂,小子!我可是警察,一会我要是看见你们假借比赛的名义故意伤人的话,我可不会坐视不管的!” 秦天南随意地坐回到了看台,回应道:“当然可以,我也不想让外人知道我们欺负人,一会你随时可以认输离开。” “四爷!” 慕容水把筐子往地上一放,直视着文四宝道:“相信我,没问题的。” “可是……” 文四宝话没说完,慕容水却突然转头对铁牛大喊道:“喂!大块头,小心啊!” “唔?” 铁牛一时没反应过来,却猛然看见从对方那里飞来了几个酒瓶,顿时砸在了铁笼内的水泥地面上。 “哗!哗!哗啦……” 随着一阵酒瓶碎裂的脆响,铁笼内的地面上很快就被铺满了玻璃碎片,而慕容水还是像猴子掰苞米一样,看也不看地继续朝后方丢着酒瓶。 很快,随着这些酒瓶被摔碎,整个场地都几乎被铺满了锋利的玻璃碴。 这一举动立刻把周围观众看傻眼了,谁也搞不懂慕容水到底在弄什么幺蛾子,但是谁都能看得出,这铺满一地的玻璃碎碴异常锋利,若是有人在这种情况下摔倒的话,必然会被割得体无完肤。 这简直就像是在自杀,而刚才还气势汹汹的铁牛,此时面色也凝重了起来,纵然他再是个怎样身经百战的半职业拳击手,也绝没有见过这种阵势,更不曾在这种满地锐器的场地中打过比赛。 很快,十几个瓶子被摔碎在了地上,但慕容水似乎觉得这样远远不够,她直接提着剩下的半筐空酒瓶,整个一股脑地朝铁笼内倒了进去。 “咣当当当……” 铁笼内本来就遍布了满地的玻璃碎碴,现在又被滚落进来十几个空酒瓶,在这种场地中搏斗的话,万一哪一脚不小心踩在了瓶子上被滑倒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我明白了。” 一直在场下默默看着的徐天南,也顿时明白了对方的用意,于是对文四宝低声解释道:“水根绝不是去自杀的,她也绝对能看出来对手是个身经百战的高手,她现在的做法,就是在打乱对手的节奏。” 文四宝也隐约看出了点意思,低声道:“可是……她这样做太冒险了,在这种环境下与对方搏斗,万一失误一点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徐天南摇摇头,低声道:“你不要忘了,水根再怎么样也是个女人,她对于这种实力悬殊的对抗,比我们任何人都有经验,你相信她吧。” 正说着,便听慕容水再次笑着问道:“喂!铁牛大哥,这就是我的规则,请问你还打吗?” 铁牛哪忍得了这种激将,怒视着慕容水就大声回应道:“打!为什么不打!我随便你搞出这些幺蛾子,老子会怕你?” “那就好!” 慕容水看着满地的锋利碎片,似乎很满意这样的场地,于是她一个跨步跳进了场地中,鞋底踩在玻璃碎渣时发出的“嘎吱”声响,也顿时令对手心里打了一个咯噔。 秦天南问二人道:“准备好了吗?” 铁牛咽了口唾沫,说话时也不再有刚才的气势,“好……好了!” “你呢?准备好了吗?”秦天南又看向慕容水问道。 慕容水又再次看向了对手,露出了一个坏笑道:“急什么,我还有一个规则没说呢!” 秦天南:“说。” 片刻后,只见慕容水用鞋子在地上蹭了蹭,弄出了两块干净地面后,又弯下腰将鞋袜脱了下来,赤裸着双脚踩在这两块小小的,巴掌大的干净地面中,对着铁牛大喊道:“喂!大光头,把你鞋子脱了来打!” 这下,不仅是对手还是台下的观众,甚至就连徐天南,此时也几乎把心提到了嗓子眼,脸上也不免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第238章 极限运动比赛(4) “喂!把你鞋子脱了来打!” 听到这话,秦天南的面色也顿时凝重了起来,他深知铁牛再怎样是个身经百战的高手,此时面对这种不按常理出牌又危险的规则,也绝不可能从容面对。 果然,当铁牛看见脚下那一地的碎玻璃碴时,一股莫名的恐惧感从脚底直冲头顶,内心甚至都开始想象,若自己失误一脚踩在锋利的玻璃上,或不小心踩在空酒瓶上被摔倒以后,自己则会面临怎样的下场。 而这也正是慕容水的战斗方法,她深知自己与对手在体格上有着无法弥补的差距,因此她必须在战斗之前,利用这令人恐惧的场地摧毁对方的信心。 一旦信心被摧毁,一个人很难发挥出他本身十分之一的实力,而这也是通常战斗中落败的原因。 但慕容水根本不给对方考虑的时间,只见她嘲讽般地看着对方笑道:“哦?原来你害怕了啊?” 说完,慕容水立刻转头看向台下的观众席,对着第一场比赛的清风小姑娘挑衅般地扬了扬头,命令道:“喂!小丫头,你刚不是鬼点子多得很吗?来,上来!” 清风的脸上瞬间挂满了恐惧,双手也不自觉地紧紧抓住了男朋友的胳膊。 慕容水要的就是这个效果,随后她又深吸一口气,对着场边观众席里的所有人大喊道:“喂!这几个人都害怕了,你们谁敢来?” 周围看台上刚才还叽叽喳喳喝倒彩的年轻人们,此时竟变得鸦雀无声,每个人的脸上都挂上了惊恐的神色,甚至当慕容水的目光看向自己这边时,也开始不自觉地低下了头。 “他妈的!谁说我怕了!老子让你装神弄鬼!” 铁牛此刻哪能受这侮辱,强行大喊一声壮了壮胆,随后脱掉了自己的拳击鞋,与对方一样,光脚在地上蹭出来了一块干净的地面,大声道:“开始吧!老子一拳就了结你!” 慕容水心中暗笑,这正是她要得到的结果,先是在对方的心中埋下一颗恐惧的种子,随后再想方设法激怒对方。 这样一来,就算面前的铁牛再是什么冠军,此时也根本发挥不出他平时应有的实力,对方也会因愤怒而失去理智,从而做出错误的判断。 “够了铁牛!” 秦天南突然站起身,大声道:“你出来,这一场让我来!” 铁牛在众人面前下不来台,他涨红了脸,双目也因屈辱和愤怒而变得通红,大喊道:“南哥你不要管我,我一定要亲手捏死这个娘们!” 见对方态度如此坚决,秦天南在冷静地观察片刻后,最终还是坐回到了看台,但在他此时的眼中,似乎早已看到了这场笼中格斗的结局。 ——“铁牛,上!上啊!” ——“打死她!” ——“小心地面啊!慢一点!稳一点!” 围观人群爆发出加油鼓气的欢呼声,而铁牛也在阵阵的呼声中,找回到了一点信心。 因为周围全是锋利的碎片,铁牛只得光着脚,小心翼翼地踩住地面,朝对手的方向一点点蹭了过去。 7米,5米,3米,眼看着与慕容水距离越来越近,铁牛的脚上在碰到那些玻璃碎片时,也感受到了一丝冰冷,这种危险的感觉令他脑袋都渗出了冷汗。 然而反观慕容水却非常淡定,只是摆出了一个很普通的战斗姿态,一脸轻松地看着对手,轻轻勾着指头,示意对方打过来。 突然,慕容水瞪大了眼睛,表情夸张地指着铁牛脚下大喊道:“啊!小心!” 铁牛被对方这么一喊,心中顿时也有点慌乱,脚下一个趔趄,却突然传来了一阵钻心的刺痛。 “嘶!” 铁牛疼得吸溜一声,低头看去时,才发现因自己刚才步伐不稳,右脚的大拇指不小心被扎在了一个碎玻璃上,顿时划破了一个口子,鲜血顺着伤口流了出来。 “嘿嘿!小心哦!” 慕容水见状,故意又打乱着对方节奏,随后又弯下腰,故意捡起了一块被打碎的酒瓶底部,丢到了对方面前。 这个酒瓶底部的边缘有好几处尖锐的碎片,慕容水用夸张的表情嬉笑道:“小心哦!这个碎片尖至少2厘米那么长,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铁牛故意不回答,但慕容水深知对方已经中了自己的道,于是她自言自语地道:“如果被这种碎片扎到太阳穴的话,人体会在5分钟内失血过多而导致休克,大概7分钟不到就会死亡,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快吗?” 看着铁牛那紧张的模样,慕容水自顾自地解释道:“因为太阳穴的动脉中,是唯一一个没有血小板的器官,一旦遭到了破坏的话,是无法自行止血的。” 铁笼外的文四宝听到这话,面色尴尬地对徐天南低声道:“天南,阿水到底在干嘛,说这种话傻子才会信吧!” 徐天南目不转睛地盯着笼子内,沉声道:“这个叫铁牛的一定会信!” 果然,笼子里瞬间传来了铁牛的声音。 “老子……老子会怕这个?” 慕容水故意装作很惊恐的模样道:“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这要是出点意外的话,可是会死人的哦!” 铁牛虽然战斗力很强,但此刻脑子显然也有点不够用,再加上慕容水又在那边不停地煽风点火道:“对了,大光头,你这么厉害,为啥要听那个叫秦天南的?” “我……我……” 眼看着铁牛的战意一点点消退,秦天南突然站起身,大喝道:“铁牛!” 铁牛猛然一惊,只听秦天南在远处大喊道:“不要和她讲话!” 经这么一说,铁牛才猛然间回过了神,而他那不太聪明的脑子,此时也终于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到了眼前的格斗中,顿时想到了一件事。 自己的身高1米92,然而对方这个瘦弱的对手也就在1米7左右,不论从哪一点上面来看,都绝不可能是自己的对手。 “铁牛!动动脑子,利用你的优势!” 随着秦天南又一次提醒,铁牛也是顷刻间想到了一个战术,那就是自己完全可以利用身高与臂展的优势与对方周旋。 “妈的!我差点被你绕进去了!” 铁牛说完,深吸一口气摆好了拳击姿态,继而又忍着脚上伤口的疼痛,一点点朝对方蹭了过去。 终于要出手了,铁笼外的人群也爆发出震天的呼声,而文四宝也意识到了不对劲,急忙对徐天南道:“糟了!天南,阿水的心理战好像失败了!对方在一点点拉近距离,就要出手了!” 徐天南当然也看得出来,这个叫铁牛的家伙正在利用一种最稳妥的打法,那就是他利用了自己比慕容水高出20cm的优势,一点点拉近二人之间的距离。 铁牛在等一个时机,只要慕容水进入了他的胳膊攻击范围内,他便会使出一记直拳攻向对方面门。到时就算慕容水利用腿部进行反击,铁牛的臂展长度也绝对超过了慕容水的腿部攻击范围,他根本不担心自己会被慕容水打到。 因此,在这种战术之下,慕容水必输无疑。 “不行,我要结束比赛!” 文四宝正准备喊出投降二字,却突然被徐天南伸手拦住了自己,责怪地道:“干嘛啊!不能再打了!再打下去阿水真的要受伤了!” 虽然徐天南此时也根本想不到有什么可以战胜铁牛的办法,但他相信慕容水一定有自己的理由,他必须选择无条件地相信对方。 “不要插手!让水根自己决定!” “可是阿水……她不可能赢的!” 文四宝说话间,看着二人越来越近的距离,心都快提到了嗓子眼。 场外的观众席中,一些人也终于看清楚了铁牛的战斗方法,大家此时都坚定地相信铁牛一定会胜利,而当这些人看见慕容水那一脸自信的模样时,心里也不禁泛起了嘀咕。 大家屏气凝神地看着台上二人,这一刻所有人都忘记了呼喊,场面上一片安静,只有是不是传来的玻璃碎片碰撞的声响。 突然,就在慕容水进入自己攻击范围的那一刻,铁牛捏紧了手中的拳击手套,绷紧身上的每一根肌肉使出全力轰出了一拳。 这一拳下去,慕容水避无可避,因此她也只能迎战。 只见她在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并且就如同意料中的一样,她并没有以拳头进行回击,而是在对方打出这一拳的瞬间,快速收腿提起右膝,借助身体转胯的力量转身,朝着对方头部踢出了一记转身回旋踢。 “不行!她的腿长不够,根本打不到对方!” 文四宝紧张地喊了出来,正当他准备大声叫停比赛时,却猛然听到赛场上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声。 一秒不到的时间,包括徐天南在内的所有人都被场上这一幕惊讶得目瞪口呆,空气都仿佛凝固在了这一刻。 搏击场中的慕容水并没有倒下,她的身体甚至还能在打出一记回旋踢之后摆出了收势的动作。 然而所有人此刻才诧异地发现,就在慕容水的右脚大拇指与食指之间,竟夹着一个被打碎了的酒瓶。 铁牛依然保持着挥拳的动作停滞在了半空中,而他那光溜溜的脑袋上,却沾染了无数细小的玻璃残碎碴。 谁也没有看清铁牛到底是如何被这一酒瓶砸到了头上,但文四宝却终于明白了慕容水的战术,此时他激动地忍不住跳了起来,口中不自觉地大喊道:“我靠!阿水把酒瓶子夹到脚指头上了,她竟然会利用酒瓶弥补腿长的不足!太……太……太他妈帅了啊!” 铁牛只感觉脑袋里一片昏昏沉沉,身形也一个不稳,迎面倒向了地上的玻璃碎片。 “哎!哎!大光头!醒醒,醒醒啊你!嗷……疼死我了……” 慕容水眼看铁牛即将栽倒在地,直接条件反射地上手扶住了对方,然而自己脚下却不小心踩到了刚才丢出的玻璃碎片,顿时皮肉被划破了一个大口子,疼得她龇牙咧嘴地吸溜了起来。 “噼啪噼啪”。 左左右右几下耳光,铁牛也终于从迷糊中醒了过来,“唔?你……你这怎么……” 铁牛立刻就看见了慕容水脚下的那一滩鲜血,顿时也清醒了过来,眼中浮现出的尽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终于,铁牛面色难堪地站稳了脚步后,但还是颤颤巍巍地对周围人道:“她……她赢了!” 周围的观众们目瞪口呆,谁也没有料到如此瘦弱的一个女孩,竟然真的打赢了“南风”的最高战力,而大家也对慕容水从一开始的喝倒彩,变为了此刻震天撼地的欢呼声。 面对众人喝彩,慕容水也是咧着嘴巴,抱拳笑道:“嘿嘿……承让,承让了……哎哟我去!老大你干嘛,干嘛!” 徐天南脸上看不见一丝高兴的表情,他不顾一切地冲进了笼子里,蹭开地面上的碎玻璃碴,扛起慕容水朝外跑去,颠得对方一阵狂喊。 “啊,啊,啊,啊,老,大,你,干,嘛?” 很快,徐天南扛着对方来到一处空地,继而又从旁边拿来一瓶矿泉水很仔细地替对方洗干净了脚上的血渍,随后拿起手机开打电筒,对着伤口就查看了起来。 慕容水发现上百号人都在看着自己,她也顿时羞得面色发红,支支吾吾地道:“好了好了……老大……人都在看着呢……别这样……嗷!疼疼疼……疼死了啊!” 第239章 极限运动比赛(5) 至此,双方比分1:1,暂时形成了平局的局,下一场比赛将决定最终的胜负。 围观的人群在哄闹过后也逐渐恢复了平静,大家纷纷等待着最后比赛的内容。 自“南风极限运动协会”成立一年多以来,至今还没有任何一个挑战者能够闯到最后一关,而大家对这一关的了解,也仅仅存在于道听途说的“胆量的考验”。 因此,最后一关也被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直至今日,一切谜底即将揭晓,所有人的目光也都看在了秦天南的身上,等待着他发布号令。 片刻后,秦天南缓缓站起身,留下一句“跟我来”之后,便独自朝着第一次比试的平台走去,身后众人也立刻呼啦啦地跟了过去。 “别乱动!急什么!” 慕容水一看大家都走了,立刻也是按捺不住地想凑过去,但却被徐天南又按回在了原地,训斥道:“给我老实待着,伤口都还没处理好之前,哪都别想去!” “哦……” 慕容水不情愿地应了一声,但心里却一股暖洋洋的感觉。 徐天南此时认真得就像一个在天桥下贴了20年手机贴膜的老师傅,先是用清水不停地冲洗着慕容水脚上的血渍,随后不停挤压着伤口查看是否还有未拔出的玻璃碎屑,直到他认为足够干净了以后,才用随身携带的ok绷将伤口粘成一个八叉的形状,最后才替对方穿好了鞋袜。 “最近能少走路就少走路,免得脚上的伤口裂开……” 徐天南小声嘟囔着,站起身走到慕容水面前,随后微微蹲下了身子,等待对方此时就像偶像片里那些柔弱的女孩子那般,一边撒着娇一边幸福地爬到自己背上。 等了一会却不见动静,徐天南感觉对方是不是有点害羞,于是又用责怪般的语气道:“行了!我不骂你了,赶紧上来吧,但以后不要再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万一出点什么意外……唔?你干嘛去?” 话都没说完,徐天南却看见慕容水就仿佛没事人一样,直接跟着人群走了出去,一边走还一边不忘对文四宝手舞足蹈地讲解着刚才情况是多么危急。 “咦?老大?你咋不走?” 慕容水走出去几米后,才发觉有点不对劲,而当她回过头与对方对视在一起时,却发现徐天南竟一直保持着刚才那个半蹲的姿势,脸上还带着好一阵尴尬。 “这……咳!咳!” 徐天南感觉此刻尴尬极了,但突然灵机一动,假装咳嗽两声,顺势蹲下了身子,把鞋带解开又系上,解开又系上,直到脚上的鞋带都几乎被绑成了一个死结,他才站起身装作没事人一样,目不斜视地走了出去。 “啊!老大……” 慕容水想叫住对方,但徐天南却板着一副臭脸,理都不带理自己一下,而她也终于看明白了,原来对方刚才是惦记着自己脚受伤,想背着自己上楼啊! 看来自己又无意间辜负了对方好意,慕容水懊恼地追了上去,她太了解对方的性格了,这时不论自己解释什么,好面子的徐天南也永远只有一个回答:没有的事。 于是,慕容水也只得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挤在徐天南身边一点点朝楼上走去。 不一会,徐天南果然板着臭脸道:“干嘛!” 慕容水仰起头,咧着嘴“嘿嘿”一笑,便突然趁着楼梯上黑漆漆一片时,伸手牵住了对方。 慕容水总喜欢在一些特殊而又奇怪的场合故意挑逗自己,而徐天南此时果然面色一阵红一阵白,好玩极了,就连嗓子里也发出了小狗生气时“呼呼”的声音,随后象征性地甩了甩手,见甩不开对方,于是也就扭过头去不再理会。 但徐天南在做这些动作时,手中的几根指头却又在悄悄用力,像八爪鱼一样一点一点朝慕容水的手中攥了过去,很快就变成了十指紧扣的牵手方式。 二人谁也不说话,走在昏暗的楼道中,同时还不忘你撞我一下我撞你一下,很快就跟着人群来到了楼梯顶部。 秦天南推开了一扇通向厂房楼顶的大门,光线也顿时传了进来。这扇大门连通着厂房的顶部,因为平时风大而且日照强烈,所以“南风”的协会成员也只有在需要给发电机加柴油时才会上来。 走出去后,徐天南通红着脸,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手,抬起头之后,却在楼顶位置看见了一个半人多高的发电机,内部正发出阵阵电动马达的巨响声。 因为刚才文四宝切断了厂房的总闸,所以这个发电机在检测到断电后,也自行启动了起来。 发电机的轰鸣声很大,吵得人与人之间讲话都听不清楚,因此秦天南也只是对身旁的女朋友清风使了个眼色,对方便带着铁牛很快走到了房顶的另一头,拖着一捆大拇指粗细的麻绳走了过来。 众人谁都不知道这捆麻绳是做什么用的,但秦天南也不解释,只是走上前关掉了那个巨大的柴油发电机,周围才终于安静了下来。 随后,秦天南又指挥几人来到了房屋另一头,搬来了一个高空作业用的金属平台架。 这种平台架在建筑工地很常见,是那种长度2米8,宽度1米2的高空金属作业架,里面可以站下1-3个人,通常也只有那些需要在高空做清洁或维修工作的工人才会使用。 看见这些玩意儿后,大家依然还是一头雾水,谁也看不懂这到底是要比个啥,而秦天南对此根本不做解释,只是默默地等待着铁牛将那个金属平台架的四个角穿在了粗麻绳上面。 用麻绳穿好了金属架,铁牛又把麻绳另一头缠绕在了屋顶的一处固定物上方,随后打了个死结,继而猛然发力,将那个金属平台架推到了屋顶外檐。 咣的一声,金属架被推下房檐后剧烈晃动着,但很快就被麻绳拉住,固定在了房顶边缘。 至此,这个平台架的全部重量都被拴在了那根粗麻绳之上,就这样晃晃悠悠地被挂在半空中,距离地面足足好几十米的高度,从高空看下去直令人一阵发昏。 做完这一切,秦天南也终于看向了挑战者几人,开口道:“第三场谁来?” 文四宝有点看不懂面前这奇怪的造型,于是问道:“喂,小子!这是比什么啊?” 秦天南走到了房顶边缘,面对这令人恐惧的高度,他却闭上了眼睛,似乎很喜欢这种站在高空中被风吹过的感觉。 良久,秦天南才再次睁开眼睛,回应道:“这一场,我和你们比胆量。” “啊?” 文四宝不明所以,但是当他走到秦天南身边时,却差点被脚下几十米的高空吓得腿肚子都开始转筋,支支吾吾地道:“比……比胆量?怎么比?” 秦天南:“很容易,看见这个被挂在空中的架子了吗?咱们一边出一个人站在上面,最先害怕厉害的就算输。” “这简单啊!谁会怕你?” 文四宝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他刚才已经仔细打量过了这个金属架子,虽然此刻被吊在高空中,但拉扯着架子的麻绳却足足有大拇指粗细,也就是只要自己站稳在架子里别乱动,就根本不可能遇到危险。 一切的恐惧都来自于心魔,文四宝坚定地相信自己的判断,然而正当他准备主动迎战时,却听秦天南突然道:“拿出来吧。” 话音落下,清风又拿来了一个小型的火焰喷枪,喷枪的口中正呼呼地朝外冒着火焰,而她却把喷枪对准了拴在房顶上的麻绳。 文四宝见状,诧异地道:“我去!你这是做什么?” 秦天南依然面不改色地道:“可能我刚才没讲清楚,那就是这个吊在房檐外的金属架子,全部的重量都集中在了这根麻绳上,但是一会在比赛开始之后,清风会在绳子下面点燃一个火焰喷枪,在绳子被烧断之前,最先从架子里逃走的人就算输。” 文四宝错愕地道:“小子!你……你这是玩命啊?这么大个金属架子,全靠这根麻绳在支撑,绳子一旦被烧断的话,那人不就跟着架子一起摔下去了?这不是玩命吗!” 秦天南丝毫不为对方这番话所动,只是用轻松的神色道:“你们想好让谁出场了吗?如果没人敢迎战的话,就算你们输了。” “等一下!我们要商量一下!” 文四宝说着,便走到了徐天南的身边,小声道:“天南,我算看出来了,这小子的脑子指定有点不正常,竟然能想出这种玩命的游戏,要不算了吧?这种比赛不参加也罢!” 徐天南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有讲话,此时却突然道:“我来!” 说着,徐天南就缓缓走到了房檐边缘,他先是看了看眼前的这个金属平台架,又看了看脚下几十米的高空,随后对秦天南道:“准备开始吧。” 慕容水此时也终于忍不住了,上前就制止道:“老大!你疯了啊!刚才你还在说我,现在你自己怎么就敢做这么危险的事!” “放心吧。” 徐天南转过身,笑着对慕容水道:“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是不可能输的。” “那也不行!” 文四宝也凑了过来,厉声道:“下来!你给我下来!那个小子是个疯子,你和他比个屁啊!我可不想因为你查案子就把命丢掉!” 徐天南却胸有成竹地道:“没事的,四爷你相信我,我既不可能输给他,也不可能把命丢掉。” “可是……” 文四宝话没说完,徐天南却突然上前抱住了自己,一边拍打着自己的后背一边安慰道:“好啦好啦!看看你这啰里啰嗦的样子……镇定一点!” 文四宝只感觉浑身一阵恶寒,鸡皮疙瘩都被徐天南抱了出来,好一会才言语僵硬地道:“你,你有病吧你……阿水就在旁边,你……你就算告别,也别抱我啊你!” “瞧你这话说得真难听!” 徐天南笑着推开了对方,言语中充满了信心,“水根,你也相信我。” 既然话都说到了这个地步,慕容水也只好相信对方,她坚定地点点头,回应道:“老大,我相信你做出的决定,只是希望你千万不要逞能好吗?” 徐天南“噗”地笑出了声,反问道:“你觉得在我的生命中,何时出现过因逞能而把自己陷于危险的地步?” 慕容水小声咕哝道:“怎么没有,就我们遇到过的4?12盗窃案、林万山的案子、杨万里的案子、复仇女神的案子,那不都是你一个人喜欢逞能耍帅冲到最前面,多少次差点把小命都搭进去了……” 此言一出,徐天南脸上感觉隐隐发烫,随后骂骂咧咧地转过了身,猛然奋力一跃,最终稳稳当当地落在了那个高空作业架中。 秦天南见状,于是也缓缓走了上来。 看见对方这样不慌不忙走上来的模样,徐天南就感觉自己已经赢了一半,因为自己终于完成了一次又帅又没有失误的出场方式。 第240章 极限运动比赛(6) 几十米的高空中,二人一左一右地站在了金属架子里,丝毫不见恐惧的感觉。 秦天南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清风道:“开始吧。” 一声令下,清风拧动了手中的喷枪,她将这个火焰喷枪调整到了一个不大不小正合适的程度之后,便将喷枪放置在了地上,喷出的火焰也开始逐渐灼烧起了麻绳。 不到几秒的时间,麻绳就已被烧得发黑,冒出了阵阵白色烟雾,而周围围观的人群也从一开始的好奇、激动,变为了此刻满是恐惧的话语。 ——“这,这两个人是疯子啊!” ——“对啊!这绳子要是一断,那不就都掉下去了啊!” ——“谁……谁去劝一下啊!这种比赛……简直就是玩命啊!” 但人群说归说,谁也不敢上前去劝阻,只见很少说话的秦天南此时却突然主动开口道:“你叫什么名字?” 徐天南道:“我和你名儿一样,都叫天南,只不过我叫徐天南。” 对方沉默了片刻,回应道:“是不是叫天南的,都有点不正常?” 徐天南道:“那要看你怎么想了,如果你始终坚持自己内心是正确的话,也难免不会出现全世界都错了,只有你对了的可能性。” 秦天南:“你为什么要和我比?难道你不怕死吗?” 徐天南:“当然怕了,你看刚才和铁牛战斗的那个女孩,还只是我的准妻子,我们连结婚证都还没领呢!” 慕容水感觉自己又被徐天南在一堆人面前摆了一道,顿时羞涩得满脸通红,低声道:“老大……这种时候……说这事干嘛啊!” 突然,被喷枪烧的麻绳突然断裂了一部分,二人脚下的平台架也猛然晃动了一下,引得所有人发出一阵惊呼。 秦天南:“没多少时间了,你走吧,我们很快就要掉下去了。” “走?” 徐天南笑着摇摇头,竟从怀中掏出了一个手铐,突然把自己的手腕与架子上的扶手铐在了一起,坚定地道:“你觉得我会因害怕而离开了?” “咦?他哪来的手铐?” 文四宝看着徐天南的动作,心中猛然一个激灵,立刻摸了摸身上,才发现挂在裤腰带上的手铐怎么不见了,顿时才明白,原来刚才徐天南在抱着自己时,竟顺走了自己的手铐。 情急之下,文四宝简直快要被吓死,他手忙脚乱地摸索着身上的每一个口袋,却发现自己的那一小串钥匙也不见了。 “四爷,别找了!” 徐天南说着,就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小串钥匙,大声道:“刚才我借走你手铐的时候,顺便把钥匙也拿来了。” “天南!你他妈的不要命了啊!” 文四宝终于急了,立刻冲向那个固定麻绳的位置,此时他早已把查案的事情抛在了脑后,心里只想赶紧把对方先弄下来再说,然而刚走没两步,却发现慕容水拦住了自己。 “阿水!这家伙是在找死!我必须阻止他!” 慕容水此时的目光虽然也显得十分疑惑而紧张,但她还是倔强地道:“老大说了,让我们相信他,就……就让他去做吧!” 此刻,麻绳突然又被喷枪烧断了一部分,徐天南二人脚下的平台也顿时再次晃动了起来,几乎将在场每个人的心都揪了起来。 秦天南道:“马上要断了,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徐天南却微微一笑,做出了一个惊呆了所有人的决定。 他突然甩手,将手中那一小串钥匙丢了出去,几秒钟后,地面上才传来了一阵撞击的声音。 “你……” 秦天南的表情终于不对了,他满是疑惑地看着对方,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人能做出来的事,脸上不禁也挂满了诧异的神色,“徐天南,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徐天南笑道:“当然知道,赢下比赛。” “可是你为了赢比赛,难道连命都不要了吗?” 徐天南:“你若害怕的话,就上去吧。” “我是不会上去的。” 秦天南表情淡然地道:“我就是很好奇,难道你不怕死吗?” 徐天南笑着回应道:“难道你不信命吗?” “命?” 秦天南疑惑地问道:“什么命?” 徐天南道:“我之前找算命的看过了,我至少可以活到150岁以上,和亚达伯拉象龟的寿命一样长,所以我绝不可能死在今天,这就是我说的命,也是我的命运。” 秦天南:“我劝你不要这么自信” 徐天南:“这不是自信,这是确定的事” 二人对视片刻,秦天南的脸上却突然浮现出了一丝笑意,这是从几人见面直到现在,他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随后,秦天南便轻叹一口气坐了下来,他把两条腿都伸向了架子外面,目光紧紧盯着远方的景色道:“既然这样,那就试试看吧。” “好啊,试试看吧。” 徐天南也准备学着对方那样坐了下来,可不料才刚弯下腰,手腕处就传来了“咔咔”的声音,原来自己把手铐得有点高,现在想坐也坐不下来了。 徐天南尴尬地抿了抿嘴,脑海中飞快地旋转着,终于想到了办法。 只见他再次站起身,将身体微微靠在一旁的扶手上,故意仰起头,让周围的风能够把自己的头发吹起来这点,而这也是他刚才情急之下,想出来的一个自认为比较帅的姿势。 “喂!四爷!” 徐天南大喊道:“我已经把手铐的钥匙丢下去了,所以一会等我赢了比赛之后,如果这家伙再不配合你调查的话,你就把局里的人都带来,把这些家伙们都带回去,一个一个查,查他们的案底,查他们是否属于网逃,查他们每个人家里的祖祖辈辈,记住了吗?” “断了!绳子要被烧断了!” 屋顶上,不知是谁喊出了这么一句,只见那个拇指粗的麻绳也终于被喷枪烧断,二人脚下的架子也猛然晃动了起来。 然而片刻后,随着围观人们的惊叫声,金属架子的晃动竟然停了下来,大家这时才发现二人脚下的架子却依然悬在半空中。 然而当所有人跑到被烧断的麻绳位置时,却发现在那根被烧断的麻绳里面,竟包裹着一层银色的金属钢缆。 秦天南长叹一口气,坐起身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徐天南依然保持着那个自认为很帅的姿势,回应道:“也许是天意,就在我们刚才上楼时,你们犯下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哦?” 对方一听这话,瞬间来了兴趣,问道:“能告诉我吗?我们到底失误在哪了?” 徐天南解释道。 ——“还记得吗,当我们刚才初次抵达楼顶平台时,你的那个大发电机在运作。” ——“但是你却在发电机仍然在工作的时候,指挥那个妹妹抱来了一捆麻绳。” ——“当时我就发现了,在那个妹妹抱着麻绳朝这边走来时,其中绳子被拖在地上的那一头,竟然被发电机从地面上吸附了起来。” ——“虽然这只是一个瞬间,但有这么一个瞬间就够了,就足以让我知道肯定有某种金属线圈被包裹在了麻绳内。” ——“因为你们使用的柴油发电机的原理,就是利用电磁感应将线圈在磁场中运动的动能转化为电能,所以一旦发电机内部产生了电流,根据电磁感应原理,发电机的金属表面就会产生出磁力,从而吸附周围一切较轻的金属物。” 秦天南默默地注视着对方,直到对方把所有的分析说完,他才突然又一次笑了出来,口中喃喃自语道:“厉害。” 徐天南:“现在一胜一负一平手,我们可以打加赛了吗?” “不了。” 秦天南摆摆手,长叹一口气道:“这场比试有失公平,所以是你赢了。” 文四宝和慕容水二人激动地叫喊着徐天南的名字,与铁牛一起将那个金属平台架拉了上来。 秦天南拍了拍身上的灰,对面前几人道:“走吧,找个安静的地方,你们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太好了,老大!” 慕容水此时满眼都是抑制不住的兴奋神色道:“这次比赛,你赢得太厉害了!哈哈……我们走吧!查案去!” 片刻后,秦天南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于是回过头,看着依然站在原地不动弹的徐天南问道:“怎么不走?还有事吗?” “啊这……” 徐天南尴尬地抬起头,晃了晃手中的手铐,面色犹如吃了苦瓜一样难看,低声道:“手铐钥匙……被我丢到楼下了……” 第241章 世界上最大的灯泡 时间临近中午,厂房楼顶的太阳越来越毒辣,文四宝与慕容水二人于是就在楼顶找了一个阴凉的角落坐了下来。 清风一只手吃着棒棒糖,另一只手提着一个大塑料袋走了过来,随后蹲在慕容水面前。 慕容水此时几乎快被晒化,当看见对方后也是萎靡不振地道:“唔?小美女,什么事?” 清风从袋子里拿出了两瓶水,递给慕容水道:“喏!请你们喝!” “谢谢啊!” 慕容水笑着接过袋子,分给了文四宝一瓶,俩人打开盖子后咕嘟嘟猛灌了一大口,齐声发出“噗啊”的声音。 清风看着慕容水的样子,却突然笑了出来,丝毫不吝啬地赞美道“姐姐你真厉害,是特警队的吗?” 慕容水一愣,摆摆手道:“嗨呀!你想多了,我就一普通人儿,给老大打工的。” 清风单手托腮注视着对方,又问道:“那你是从公安大学出来的吗?” 一听这话,慕容水的脸顿时又红了,低声道:“不是……我是漠北水产学院,小,小,小……小龙虾养殖专业的。” 清风突然瞪圆了眼睛,“学……学姐!你是我学姐啊!” 瞬间,两个人就像在异国他乡遇见亲人一样,眉飞色舞地攀谈了起来,几乎都忘了旁边文四宝的存在。 许久后,文四宝也几乎快等不住地问道:“小妹妹,你们到底还有多久啊?” 清风嘬着嘴里的棒棒糖,回应道:“我已经问过所有人了,确实有一个家伙在前段时间被人抢走了他的飞鹰臂环,那个人现在就在楼下的大厅里,我随时可以带你们去见他。” “太好了!” 慕容水激动地道:“四爷,抢走那个飞鹰臂环的就算不是凶手,肯定也与凶手有关,案子这下有着落了!” 文四宝也难掩脸上兴奋的神色道:“是啊!这次吴巨阳死亡的案子眼看着都要走进死胡同了,多亏了天南能够查到这个线索,回头一定好好请他吃一顿大的!哦对了!还有你!刚才也多亏了你,你在铁笼子里的那场格斗简直不要太帅,那个画面我永远都不会忘记!” “小case啦!四爷你说的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慕容水傻笑着摸着脑袋,再次喝下一口冰镇饮料,那股冰凉而舒爽的感觉瞬间传遍全身,但……她总感觉好像哪里不对。 果然,就在她与文四宝喝着冰镇饮料,开心地聊着天时,突然听到不远处房顶传来了徐天南的声音。 “喂!你们两个没良心的!把水给我也拿一瓶啊!热死了啊!” 徐天南此时还在铐在金属架子上,浑身脱得只剩一件背心,同时又把那些脱下来的衣服顶在了头上,远远看去就像一个在沙漠中迷路了的阿拉伯人。 “啊!老大我把你给忘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哈……” 慕容水忙不迭拿起一瓶水跑了过去,替对方打开后递在了面前,笑嘻嘻地道:“喏!老大你辛苦啦,请喝水!” 徐天南感觉浑身都几乎快要被烤熟,于是掀开盖在头上的衣服把脸露了出来,狠狠一大口饮料喝了下去才终于感觉好受了一点。然而却感觉慕容水在自己身边一拱一拱,很快就拱出了一个位置后,坐在了自己身边。 徐天南:“喂,你干嘛?” 慕容水:“陪你。” “这里都晒成狗了,陪什么陪啊,回去回去!” 徐天南一边说着,一边用肩膀顶了顶对方,却发现慕容水不仅赖在自己身边不走,甚至还在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 徐天南:“我说你这人今天咋那么奇怪,干嘛这样看着我?” 慕容水没有回答,而是拿起徐天南脱下的外套与衬衣,舒展开来后顶在了自己二人的头上。 这下,俩人的脑袋都被盖在衣服里,俨然就像专门为二人隔离出来的一片空间。 徐天南突然心跳加剧,甚至都已感受到了对方的气息,正轻柔地打在了自己脸上。 “老大。” “唔……啥事?” 慕容水再也没有刚才嬉皮笑脸的样子,而是认真地问道:“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再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徐天南:“好端端的干嘛问这话?” 慕容水:“老大,我信任你,信任你做的每一件事,我也清楚你做事一定有自己的理由,但是刚才那一刻,我真的……害怕了。” 徐天南:“傻啊你?你真以为我是那种为了破案,甚至不惜把自己弄到身陷险境地步的愣头青吗?” 慕容水:“你当然是。” “这……” 徐天南语塞,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地浮现出了尴尬的神色,“好了好了,那……那我以后注意点总行了吧。” 慕容水:“我不相信你。” “哎你这人?” 徐天南纳闷地看着对方道:“你今天到底怎么啦?好端端的说这些话,故意找茬呢?” 若按以往慕容水的性格,此时早就应该和对方吵了起来,最起码也是要争辩一番,但此刻她却只是默默低下了头,并不讲话。 徐天南感觉自己可能话说重了,于是急忙又凑上前挤了挤对方,小声道:“好了好了,我错了总行了吧,我保证今后再也不干这种愣头青的事情了,可以了不?” 好一会,慕容水才喃喃回应道:“那我也不相信你。” “唔?” 徐天南被整得彻底不会了,问道:“你这人……到底想说什么啊?” 慕容水直视着对方,沉声道:“老大,我与你实话实说吧!咱们经历了那么多的案子,我发现你从来都是个不负责任的男人,你这个人……幼稚!喜欢出风头!喜欢在别人面前炫耀自己的能力!喜欢在遇到危险时一个人冲到最前面!喜欢那种站在光环之下的荣耀!但是你从来不会考虑当自己头戴光环站在万众瞩目的高处时,身后有多少与你最亲密的人都在替你担心!” 这是慕容水第一次这样讲话,但句句都是实话,句句都令徐天南羞愧得抬不起头来,就仿佛被人扒光了衣服站在舞台上,自己浑身的臭毛病都在此刻被揭露得一干二净。 徐天南只觉嗓子里干涩得几乎要冒烟,好半晌才终于开口喃喃道:“你……你若不说的话……我还真不知道自己有那么多缺点呢……” 慕容水点点头,“是的啊,老大你这人一身的臭毛病,一旦耍起帅来什么都顾不得,尤其是当周围有年轻女孩子的时候,你简直恨不得把自己光鲜的一面全部都展示在对方面前,只为了看见别人崇拜的目光!” 徐天南此时坐如针毡,简直就像是在受刑那般煎熬,只得回应道:“那……那我以后改总行了吧。” 看着徐天南这副诚恳的态度,慕容水却最终还是摇摇头,叹息道:“对不起老大,我还是不能相信你。” 徐天南差点被一口气噎住,明明自己都意识到错误了啊!对方干嘛还这样不依不饶,于是他也只能无奈地问道:“那……那你到底想怎样啊?” 慕容水眨了眨眼睛,突然道:“我们领证吧?” 一秒钟后,徐天南只感觉心脏几乎在此刻停止了跳动,好一会才支支吾吾地问道:“我……我刚才好像因为太热幻听了,你……你说什么?” 慕容水:“我们领证吧?” 徐天南用力眨了眨眼,确信了自己现在不是做梦后,强忍着紧张的神色道:“那个……那个……我想和你确定一下,你说咱俩去领的那个证,到底……是不是我想象当中的那个证?” 这下,终于轮到慕容水语塞了,她半晌才红着脸回应道:“就是那种……双方人手一本……有民政局钢印……确定两个人的关系受到法律保护的……那种红本本。” 看着徐天南哑口无言的样子,慕容水的头却越埋越低,以至于声音小到自己都几乎听不见的地步。 “书上说……男人只有在经历……经历婚姻之后才能改变,才能变得成熟稳重。所以……所以我认为老大你需要改变,只有当你真正意识到自己并不是为自己而活时,你才能变成一个真正有责任感的男人……” 这番话说出口,慕容水此时已几乎蜷缩成了一个球,偶尔把埋在膝盖里的脑袋朝徐天南方向转动半分,当与对方的目光有了瞬间的接触时,却又立刻缩了回去。 突然,缩成一团的慕容水感觉有人搂住了自己,耳边很快也传来了一股熟悉而又温暖的气息,只听徐天南用很小却很认真的调调对自己道:“好啊!那就按你说的办吧!” 烈阳天下,二人顶着衣服盖着脑袋,就在这私密的、小小的二人世界里,同时闭上了眼睛。 时间几乎凝固在了此刻,小小的私密空间内几乎都可以听见俩人“噗通”“噗通”的心跳声。 许久过后,二人期待中那温暖的亲吻却没有到来,于是同时睁开了眼睛。 徐天南:“你怎么……” 慕容水:“你怎么……” 很快,慕容水意识到了问题,低下头羞涩地道:“老大……” “嗯……怎么了?” “这种时候……该闭眼睛的好像是我……” “唔?” 徐天南突然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于是也尴尬地回应道:“啊……是这样啊?那……要不要重新来一次?” 慕容水此刻早已羞红了脸,但还是勇敢地点点头,再次闭上了眼睛。 “扑通扑通扑通”。 徐天南渐渐贴近了对方的面庞,紧张得甚至都可以听见自己心跳加剧的声音。 然而,就在二人嘴唇感受到对方气息的那一刻,头顶却突然传来了刺眼的阳光,与文四宝那急切的催促声。 “天南!快!钥匙终于找到了,我们快去见一下那个人……咦?你俩睡着了吗?闭目眼神呢?” 徐天南与慕容水同时睁开了眼睛,用几乎能杀死人的目光异口同声道:“没有!” 第242章 那个偷走飞鹰臂环的人(1) 清风带领几人下楼后,来到了厂房的一间小屋子里。 一个估摸着二十岁出头,却染着花花绿绿的头发,脸上挂满了臂环与唇钉的年轻男子,正局促不安地坐在角落,当看见有警察上门时,立刻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清风指着对方,对徐天南几人道:“他的名字叫花蛇,前段时间就是他被一个陌生人抢走了象征‘南风协会’的飞鹰臂环,你们有什么问题就现在问吧。” 清风说完,那名叫花蛇的年轻人立刻紧张地站了起来,小心翼翼地道:“清风姐!我……” 清风指了指凳子,示意对方坐下,随后安慰道:“没事的花蛇,既然你已经清楚了警察为什么来找你,那就把你知道的所有事情都说出来,明白吗?” 花蛇虽然很紧张,但此时也是很配合地急忙回应道:“明白,明白!放心吧,清风姐!” “警察大叔,请吧。” 清风说完后,便独立走了出去后关上了门房,屋内也只剩下了花蛇与文四宝几人。 文四宝拿出证件,在对方面前展示了出来,随后观察着对方,发现对方的两只胳膊上果然没有戴那个金属臂环,于是严肃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花蛇道:“我……我姓华,叫华舍,在这里大家都以外号相称,所以久而久之,他们就叫我……花蛇了。” 文四宝点点头,“既然你已经知道今天我们为什么找你了,那现在就请你把被人抢走飞鹰臂环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一遍。” 花蛇咽了口唾沫,小声咕哝道:“那是大概在半个多月之前,我每天晚上都和几个朋友在人民广场玩滑板。有一天晚上我回去时,路过了一处小巷子,结果突然感觉有人在我身后,拿一个很尖的东西抵住了我的后背。我当时就以为遇到抢劫的了,所以赶紧把身上的钱掏了出来,结果对方并没有拿我的钱,只是……只是把我胳膊上的臂环抢走了。” 文四宝:“你的臂环有什么特征?比如尺寸或是什么之类的特征?” 花蛇道:“有的,我在两个臂环的内部,分别刻了两个大写的‘h’,也就是我姓氏的缩写。” 文四宝与徐天南点了点头,对方所说的这个特征,正符合现在被放在警局证物室内,从吴巨阳鞋子上拆下来的臂环的特征。 看来这次找对人了。 于是,文四宝又问道:“你在人民广场玩滑板多久了?” 花蛇:“有……有大半个月了。” “一直都在广场,没有去过别的地方吗?” 花蛇点点头,“没……我们几个朋友一直都在广场玩的,别的地方也没有那么合适的场地。” “看来,对方这次是有备而来的。” 文四宝一边思忖着,一边又问道:“那你是否看清抢劫者的长相,是男是女?多大年纪?” 花蛇:“是男的,当时我不敢回头,但是听声音……应该也就是30来岁的样子,反正不老。” 文四宝:“那段时间,你每天晚上都会从人民广场回家吗?” 花蛇点点头,“是的,我家距离广场不远,所以我每次也都会从一个小胡同回去。” 文四宝:“果然是,看来那个人是观察了你许多天才下的手,既然这样的话,那当时你被抢劫的路段是否有监控?或者其他的目击者?” 花蛇回忆道:“应该……没有吧?我每天从那个地方路过回家,好像也没有见到,那天晚上就我一个人,整个过程也就不到2分钟,并没有人路过。” 文四宝:“那你最终是否有看到抢劫者的外形轮廓,或是别的外观特点什么的?” 花蛇:“嗯……就在他抢了我的臂环离开之前,曾命令我不许回头,不过我听他脚步走远之后也就悄悄回了个头,我发现那个人很瘦,身高应该刚好在1米8左右。” “等等!” 徐天南突然打断道:“你说抢劫你的那个人,身高刚好是1米8?” 花蛇点点头,“对啊!应该不多不少,刚好1米8的样子。” 徐天南:“你刚才说遭到抢劫的时间是晚上,并且你是等对方走远了之后才回的头,那么你们之间的距离至少也保持在了10米左右,你怎么就那么坚持认定他的身高会在1米8呢?” 花蛇急忙解释道:“哦!是这样的啊!因为当时抢劫我的那个人走了以后,刚好路过了一个seven-11的广告牌,那个灯箱广告牌的最低点刚好是1米8,我以前每次路过时……都想看看自己啥时候可以长那么高,所以我才对那块牌子特别的在意。” 花蛇的这番话说出口,在场的文四宝与慕容水也纷纷相信了这个理由,但徐天南却突然问道:“既然这样的话,那你到底在隐瞒什么?” 第243章 那个偷走飞鹰臂环的人(2) “既然这样的话,那你到底在隐瞒什么?” “啊?我……” 花蛇面色一怔,急忙解释道:“我……我没有隐瞒啊……我只是第一次被警察上门,有点紧张而已……。” 徐天南道。 ——“不,在我们刚开始谈话时,你表露出的确实是紧张的神色。” ——“但是在你被问及抢劫者的外貌特征之后,你一共揉了3次鼻子,并且每次回答问题前眼睛都要看向右上角。” ——“这绝不是紧张而产生的反应,而是你在说谎时的特征,所以你定有隐瞒的事情。” 听闻此言,花蛇的言语间尽是支支吾吾的神色道:“没……没有啊?我……我真的没有……” “小子!” 文四宝突然打断了对方,语气严厉地道:“我警告你,如果你现在还不老实的话,那我们只能换个地方谈了,明白吗?” 花蛇惊恐地看着文四宝,最终还是显得不明白,摇了摇头。 文四宝:“好吧,那我与你说明白一点,你现在已经是一起命案的重要嫌疑人了,如果你再不与我们讲实话,那我就会对你进行不超过37天的刑事拘留,怎么样?想去看守所吗?” 终于,花蛇的情绪彻底绷不住了,这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竟当着几人的面,懊恼地哭了出来,最终哭哭啼啼地回应道:“好吧,我说……我说……其实那天晚上,我是去那个巷子里的超市偷东西了,所以……所以在出门后才遇到的劫匪。” 徐天南立刻问道:“那你刚才对于劫匪体貌特征的描述,也是在说谎,对不对?” “不不不!” 花蛇急得站了起来,大声辩解道:“这种人命关天的大事我怎敢说谎啊!我刚才真的只是不想让你们知道……我偷东西的事情,所以才有所隐瞒,但我现在确实把所有知道的已经完完全全说出来了啊!” 徐天南面色凝重地走出了房间,留下文四宝继续盘问着其余一些并不重要的关联性问题。 片刻后,慕容水也跟了出来,问道:“老大,你怎么了?” 徐天南阴沉着脸,低声道:“不应该,不应该是这样的!既然这小子能说出那个臂环内部刻着一个英文‘h’,则说明那个臂环确实就是他丢失的,但为什么从他口中说出的凶手体貌特征完全与陈良善对不上?问题到底出在了哪里?” 慕容水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回应道:“那……会不会,其实良善哥根本就不是杀害吴巨阳的凶手?其实我们一直都错怪他了?” 徐天南十指交叉地叠在嘴前,久久没有回应,直到他将整件事情的过程从头到尾又在脑海中如同放电影那般过了一遍,最终自语道:“其实这么久以来,一直都有件事让我很在意。” “什么事啊?” 徐天南:“还记得那天早上,我们在学校门口早餐店看见文四宝时的场景吗?” 慕容水点点头,“当然记得,良善哥当时还带着那个河马女孩,而且我记得很清楚,那个河马女孩脖子上的吻痕,与她头发上那股小宾馆免费洗发水的味道,很明显二人是刚开完房从宾馆走出来的。” 徐天南:“嗯,我想说的是,你觉得有没有可能……陈良善那天是故意做给我们看的?” “什么?” 慕容水惊讶道:“你的意思是……良善哥其实根本就没有和那个河马女孩发生点什么事,一切……都是他们装出来的?” 徐天南:“看得出陈良善很喜欢那个小三,但他到底与对方发生了什么,这并不重要,我想说的是,其实……那天他们俩是故意从那种破破烂烂的宾馆出来,就是为了让我看见一个吴巨阳死时的不在场证明呢?” 慕容水:“此话怎讲?” 徐天南想了想,解释道。 ——“如果,假设他早已知道……知道我开始怀疑他了的话,那这一切就能说得通了。” ——“假设陈良善最早杀了刘建民,而那时是我第一次怀疑他,我为这事还专门去动物园调查过他。” ——“后来,陈良善又杀了破烂王,结果我们又一次上门去求证。” ——“直到现在,他又杀了吴巨阳,并且他知道我一定还会再次怀疑到他的头上,所以他索性直接带着河马女孩出现在我们的视野中,相当于直接让我们看见他有吴巨阳死时的不在场证明。” 慕容水想了很久,迟疑道:“那……既然良善哥早已想好了,要让那个河马女孩替他做一场假的不在场证明,他完全可以等到你怀疑他的时候,再把那个女孩搬出来啊?没必须非在那天学校门口直接出现在我们面前,这难道不是多此一举吗?” 徐天南目光紧盯着前方,沉声道:“我相信以陈良善的性格,他做任何事都一定有他的理由。既然他敢带着河马女孩在吴巨阳死时直接出现在我们面前,那也就是摆明了想让我们直接看见他的不在场证明。而此举唯一的原因,那就是不想让我们再去找他求证。” 慕容水:“为什么?” 徐天南:“因为陈良善知道,那个河马女孩的心态十分脆弱,很容易在说话时露出破绽,所以他哪怕要如此刻意地主动让我们看见那个不在场证明,他也绝不想让我们再去找到他们俩求证这件事。” 慕容水歪着脑袋想了想,自语道:“嗯……我还记得在吴巨阳死后,我们还特地去那个小破宾馆查看了良善哥的开房记录与大堂监控,但是那个破破烂烂的宾馆在任何地方都可以出去,如果良善哥不想半夜离开宾馆时被拍到的话,他完全有别的办法可以绕过监控。” 徐天南点点头,“所以我觉得我们需要在一个适当的机会,把那个叫林阿吉的河马女孩带回局里。” “我去!” 慕容水诧异地道:“老大你现在手头上可是没有任何证据,你若是这样无缘无故就把她带回局里审讯的话,万一出点什么事那麻烦可就大了。” 徐天南蹙眉道:“我知道,所以我正在想,正在想办法……想一个借口,看如何能把林阿吉独自带回局里,她一定会是这件案子的突破口。” 片刻后,慕容水又问道:“可是……可是据刚才那个叫花蛇的小子所说,他看见的凶手身高在1米8左右,而且体型很瘦,这完全与良善哥不符合啊,难不成若良善哥真是凶手的话,他还有另一个帮凶?” 徐天南立刻反驳道。 ——“恐怕不是这样。” ——“你仔细分析一下吴巨阳这次的死亡,其中不论是利用短信约他去工业街的小酒吧,还是又把他从酒吧里约出来直奔白马宾馆。” ——“甚至包括后来在半路上突然拦下吴巨阳的汽车,这其中没有任何一个步骤是需要两个人才能完成的。” ——“也就是说,若陈良善真的是杀害吴巨阳的凶手的话,他完全可以独自一人完成所有的步骤,根本不需要第二个人的帮忙。” 慕容水纳闷地道:“那见鬼了,难不成杀害吴巨阳的另有其人?” 徐天南:“不好说,现在不论是从作案动机或是作案手法来看,陈良善都是嫌疑最大的那个人,除非……除非花蛇这小子说谎了。” “啊?” 慕容水诧异道:“你的意思是……假设良善哥真是凶手,那么他逼迫花蛇向我们警方提供了假情报?” 徐天南:“不排除这种可能性,吴巨阳本身就是个做事胆小的人,在他死后,刑侦支队的侦查员也早已把他身边所有的关系人群都筛查了一遍,最终却没有找到与他有深仇大恨以至于必须痛下杀手的这种人。所以……若凶手真的是陈良善的话,他也许用了某种方法,逼迫这个叫花蛇的说了谎。” 慕容水:“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徐天南回头看了眼屋内,发现文四宝还在与花蛇交谈着,于是对慕容水挥了挥手,“来,来,过来!” 慕容水过来后,徐天南低声道:“我想安排你这几天悄悄跟踪花蛇,看看他到底都与什么人见过面。” 听闻此言,慕容水也显得有点紧张,“老大,现在花蛇这小子根本够不着被立案侦查的地步,我们这样跟踪别人是违法的……就算查到了什么,也属于非法取证!” 徐天南蹙眉想了片刻,低声道:“既然这样,那你不如说自己是在外面散步。” 慕容水纳闷地问道:“散步……啥意思?” 徐天南:“记住哦!你并没有去跟踪花蛇那小子,你只是出去散步时刚好遇见的他。” 第244章 我已给过你机会了 同一时间,北京路咖啡馆内。 这里是漠北市最热闹繁华的街道,武查追坐在咖啡馆内一处靠窗户的位置,以方便能随时看见窗外车水马龙的人群。 尽管现在是大白天,但他的心里还是难掩一丝紧张而忐忑的情绪。 这一切只因就在今早,他竟然接到了陈良善主动打来的电话,不明白对方为何要主动遇见自己,但在他内心斗争许久后,最终决定还是回应对方的见面,只不过地点一定要选择在人最多的闹市区。 手中的那杯提拉米苏摩卡一口都没喝,此时已化成为了米糊糊的状态,但武查追依然目不转睛地盯着大门口,就仿佛外面随时会进来什么很可怕的东西。 许久,武查追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了脚步声,然而还未等他反应,陈良善便径直坐在了自己的对面。 “陈,陈先生……” 半天没有讲话,武查追刚开口便感觉自己嗓子里干巴巴的,于是清了清嗓子,不淡定地道:“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我怎么没看见你?” 陈良善直勾勾地盯着对方不讲话,这一行为也直惹得武查追心里有点犯怵。 好一会,陈良善才终于开口道:“我一直在。” 短短几个字,却使得武查追心里感觉有点发毛,他回头看去,才发现这家咖啡馆的后门是敞开着的,原来对方早就来到了这里,并且还在一直观察自己。 片刻,陈良善不等对方回话,便直言道:“我已经知道你敲诈嫣然的事情了。” 武查追心中一沉,对方果然是为这件事而来,但是对于他来讲,一旦牵扯到与钱有关的事情时,那绝对没得商量。 于是,武查追也毫不避讳地道:“陈先生,请你讲话不要那么难听,因为这并不是敲诈,而是我应得的报酬。而且这件事很复杂,可能有一些情况你也并不了解。” 陈良善直视着对方,不动声色道:“你说的是吴巨阳吗?他是个趁人之危的小人,所以他死了。” 武查追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原来对方知道笑嫣然那一晚和吴巨阳之间发生的事情。 于是武查追解释道:“既然你已经都知道了,那么想必你也应该清楚,跟踪吴巨阳先生是我的本职工作,我大可以拿着这笔钱去找玉兰姐结算尾款,只不过现在我并没有这么做,我只是用我本可以拿到的尾款,与你们夫妻俩之间换回我应得的报酬,这并不过分吧?” 陈良善:“但你用错方式了。” 武查追不解道:“什么意思?” 陈良善:“你知道这件事对嫣然有多么大的伤害,但你不仅不在意她的情绪,甚至还敢对她使用威胁的方式来索要这8万块钱,你认识到错误了吗?” “你……” 武查追怔怔地看着对方,终于也有点生气地道:“你以为你是我什么人啊?第一次见面就和我这样讲话,我告诉你!这钱我拿定了!还有最后3天,如果你们还是凑不齐的话,那就别怪我直接把视频交给玉兰姐了!” 陈良善听见对方这话,也不显得恼火,只是缓缓地站起了身,而他的这个动作在武查追看来却像是在挑衅。 武查追以为对方准备在这种地方与自己动手,于是他也立刻紧张地站起身打量着对方。 据他的观察,面前的陈良善身高也就在1米75左右,虽然看起来并不瘦弱,但也绝不像一个敢动打架的“狠人”,况且自己这1米8的身高与对方比较起来根本不显得吃亏,就算在这里动起手来也绝不害怕。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陈良善站起身后只是缓缓打量了自己一番,随后目光中之前那股凌厉的神色突然没有了,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句很平淡的话语。 “我给过你机会了。” 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武查追也越来越感觉到恼火,不禁用小小的声音啐骂道:“呸!装腔作势的玩意!” 离开咖啡馆以后,陈良善只感觉浑身充满了疲惫。 其实就在今早的时间,当陈良善把两个孩子送去到了学校以后,他有那么一瞬间产生了一股对现在这种生活的疲惫。 他承认曾经有那么一段时间,自己几乎都快爱上了这种以暴力来解决问题的手段,但是就在这几次不断的杀戮间,陈良善却对这种事感到了深深的疲惫。 如果允许的话,陈良善不想杀任何一个人,但他不明白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或者可以说这个世界到底在怎样对待自己。 为什么自己总会遇到这种人,这种不给自己留下任何活路的人。 良久,陈良善也懒得再去考虑这种问题。 既然武查追想死,那就成全他。 第245章 发现真凶(1) “什么玩意!装模作样的家伙,耽误我时间!” 武查追刚才被陈良善那奇奇怪怪的几句话搞得没了心情,在外面连饭都没吃就回到了家中。 他坐回到了电脑桌的面前,而前方放着的电脑主机,则正是当初在吴巨阳出事后,他从对方办公室里搬回来的电脑主机。 武查追轻晃鼠标,面前的屏幕也很快亮了起来,而屏幕中顿时也显示出了一个“本地聊天记录导出成功”的提示。 “终于把记录导完了!” 武查追自语着,拿起鼠标点击了确认,系统立刻新建了一个叫“今夜去哪:本地聊天记录”的txt文档。 原来,几天前武查追曾以雇人破译电脑开机密码为由,向马玉兰申请了一笔“查案经费”,而这一切根本就是他为了骗取对方钱财的借口。 因为武查追本身就是一个善于使用电脑软件的高手,他十分清楚破译电脑登录密码这种事根本不需要雇佣别人来做,这种普通的windows登录密码只需要在安全模式下很容易就被解除。 同时,对于“今夜去哪”软件,他也根本不需要去花大代价去攻破网站的服务器,一切只因吴巨阳当初在这个软件里所有的聊天记录,本身就保存在了本地的加密文档中。 因此,武查追这次在拿到马玉兰给的“查案经费”以后,并没有去找任何人帮忙,而是把这些钱装进了自己兜里。随后再稍微花费了一点时间,便将“巨阳哥哥”这个账号所有保存在本地的聊天记录,都以文档的形式保存了出来。 此刻,武查追打开了那个“今夜去哪”的聊天记录文档,竟发现里面保存了吴巨阳当初与好几十个女人的聊天记录。 “我去!吴巨阳这个家伙到底骚扰了多少女孩啊!” 他拖动着鼠标滚轮快速浏览了一遍,发现这个文档中99%的聊天记录都是一些没有用的废话或上门服务的广告,唯独却有一个叫“36c让我抬不起头”的女人,竟然与吴巨阳保持着整整长达100多页的聊天记录。 武查追看了一眼这个女人与吴巨阳开始聊天的时间,发现就在对方死前的10天左右,他也立刻感觉到了一丝异常。 “会有这么巧的事?刚加上好友没几天,吴巨阳就死了?” 武查追自语着,同时又看了一眼这个叫“36c”的女孩的资料。 照片中,这个女孩依靠在一棵大树的旁边,虽然他的面部打着马赛克看不清长相,但是那翘起的大白腿悬挂在空中,使得超短裙下方若隐若现,几乎每一个毛孔都在散发着勾引男人的荷尔蒙。 但,就是这样的一个漂亮女人,却引起了武查追强烈的疑惑。 因为他发现,巨阳哥哥这个账号的头像,也正是吴巨阳本人的半身照。 照片中的吴巨阳看起来下流又猥琐,而在现在这种看脸的时代中,他怎能都不认为有哪个女人会被吴巨阳这种长相的男人所吸引。 然而,武查追却又一次发现,当初是这个女人主动添加了吴巨阳的好友,而这个叫“36c”的女人虽然在头像中遮住了脸,但仅凭对方这个身材与皮肤的条件,也绝没有任何可能看上吴巨阳的可能性。 “有问题,绝对有问题……姓吴的,我不是瞧不起你,只是……以你这个样子来说,根本没有任何能吸引这个女孩的地方。” 武查追说着话,又点起一根烟,从二人第一次的聊天记录检查了起来。 十几分钟过后,武查追已翻看了二人好几十页的聊天记录,同时他也更加印证了自己的猜想。 因为就在这俩人的聊天中,他发现这个叫“36c”的女人不仅从没有向吴巨阳索要过礼物,甚至还主动送给了对方一双镶嵌着金属飞鹰的马丁靴。 同时,根据二人最后一次聊天的时间显示,正好是吴巨阳死亡的当天下午,并且在聊天中发现,那个女人还主动把对方约到了工业街的一个小酒吧,同时还特意要求对方一定要穿上自己送来的那双马丁靴。 “马丁靴……马丁靴……这个女人,为什么一定要强调这种事……” 武查追思忖着,突然间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清晰地记得,吴巨阳当晚是在触摸了铁门之后引发了触电身亡,那么凶手若想完成这次触电方式的谋杀,必然要考虑人体鞋底与地面之间击穿电压的事情。 通常,人们脚上所穿的鞋子都是橡胶底,这种橡胶鞋底必然属于一种天然绝缘的材料,若想达到这种击穿电压的话,少说也得好几千伏的高压电也未必能够成功。 因此,若想让吴巨阳触电的最简单的办法,则是在他的鞋底周围与皮肤表面放置某种金属物,将他的身体与大地连接,而“36c”送给对方的这双镶嵌着金属飞鹰的鞋子,就是最好的导电媒介。 “妈的!果然是你!” 武查追大喊一声,终于明白了这个叫“36c”的女人就是凶手!而这个人也根本就不是女人,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当晚他在跟踪吴巨阳时,那个碰瓷的蒙面男人。 距离凶手越来越近,武查追难掩紧张的神色,随后他又将这俩人的聊天记录翻到了第一页,却惊讶地发现了一个关键性的证据。 根据记录第一页系统自带的提示来看,确实是这个凶手主动添加了吴巨阳的好友,同时还有一句系统提示吸引了武查追的注意,那则是“对方根据昵称搜索添加你为好友”。 武查追顿时明白了,凶手肯定是通过某种方式知晓了吴巨阳那个“巨阳哥哥”的网名,但是自己跟踪吴巨阳近两个月的时间,深知对方在下班离开办公室后,从来没有去过任何网吧。而根据马玉兰提供的消息,吴巨阳根本几没有在家里配过电脑。 那么,凶手到底是如何知道这个“巨阳哥哥”这个网名的呢? 武查追再次点上一根烟,倚靠在椅子上躺了下去,但是就在他躺下的瞬间,却发现在吴巨阳的电脑开机画面中,系统会自动在桌面上弹出“今夜去哪”的软件登录界面,而就在登录界面下方“记住账号”的地方曾被吴巨阳打上了勾。 因此,巨阳哥哥这个名字也就会被显示在软件的登录界面中。 难道…… 武查追只觉眼前一亮,既然吴巨阳不会在其它任何地方登录这个账号,那么……凶手会不会是借某个机会,看见了吴巨阳的账号? 想到这里,武查追立刻滑动座椅,来到另一张桌子前,而这张桌子上的电脑屏幕中,显示的正是自己从吴巨阳办公室拿回来的监控录像。 这个录像的时间长达15天,武查追平时都以8倍速的时间进行快放,同时也筛选出了几个在这段时间内,进入办公室与吴巨阳近身接触的几个员工。 这些人分别是财务大姐、行政主管、销售部主管与笑嫣然。 “难道……凶手是笑嫣然?” 第246章 发现真凶(2) “难道……凶手是笑嫣然?” 武查追如是想着,在他进行跟踪的这两个月中,他清楚地知晓着吴巨阳与笑嫣然之间的所有事情。 在平时的工作中,吴巨阳就喜欢有意无意地接近笑嫣然,与对方之间发生一些肢体上的接触。 在笑嫣然那次醉酒后,吴巨阳将对方带到了小宾馆,并且利用那次机会趁人之危,与醉至不省人事的对方发生了关系。 那件事之后,吴巨阳又以当时与对方发生关系的录像所要挟,又一次把笑嫣然骗至宾馆,但是那件事后来却因陈良善的出现以失败告终。 从这几件事可以看出,笑嫣然对吴巨阳务必抱有着极大的恨意,但是以武查追对她的认知来看,他却不认为笑嫣然是这次杀害吴巨阳的凶手。 这次案子看似是个意外,但实则是个布局得非常精巧的谋杀。因此武查追在见过笑嫣然之后,他能看得出,对方是个说话毫不客气,但行事冲动又不计后果的女人。 所以,武查追绝不相信笑嫣然有能力布置出如此精巧的谋杀方式,况且从对方被吴巨阳侮辱后也没有离职或报警,反而选择了升职为记者部主任的这件事来看,笑嫣然的家庭正处于经济状况不佳的情况下,因此也不大可能做出雇凶杀人的事情来。 由此看来,笑嫣然虽然对吴巨阳心怀恨意,但不论从哪个角度来看,对方也并不像这次案件的凶手。 随后,武查追又将财务大姐、行政主管与销售部主管这三人分析了一通,遗憾的是他并没有发现这三人与吴巨阳之间的矛盾,毕竟这些人在公司里都属于吴巨阳的“心腹”,而且这些人能有今天在公司里的地位与待遇,本就离不开吴巨阳的提拔,所以这3人也很快地被排除在了凶手的名单之外。 调查了许久后,武查追依然一无所获,于是他也疲倦地靠在椅子上,伸了一个懒腰,然而就在活动脖子时,目光却突然看见了放在旁边桌子上的电脑屏幕。 这是武查追的另一台电脑,其中播放的画面也正是他从吴巨阳办公室的针孔摄像机里拷贝出来的录像。 因为这些录像时长加起来足足有15天之多,所以武查追也并没有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回看录像中,他只是平时把这个录像调成了8倍速的画面播放,然后在忙其它事情时偶尔瞄一眼过去。 毕竟武查追也并不指望能从这些办公室的监控画面中找到凶手。 但是此刻,监控画面中突然出现的人影却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根据视频中的时间戳显示,此时录像时间在某天晚上9点半左右,而这种时也早已过了下班时间。 原来黑漆漆的总经理办公室的房门突然被打开,只见笑嫣然进来后打开了灯,随后将一根很长的网线从办公室外的职场大厅拉了进来,插在了打印机旁边的路由器上。 武查追明白了,笑嫣然应该只是在加班,而大厅职场中的打印机坏了以后,她应该也是临时借用了一下总经理办公室的打印机。 但是很快,笑嫣然连接好了打印机离开以后,武查追却突然看见了另一个男人的身影。 是陈良善?他为什么会在这里?而且在监控画面中,陈良善先是在吴巨阳的办公室环视了一圈,随后对着大门外说了几句话,武查追也立刻明白了对方应该是晚上来公司陪老婆加班而已。 然而就在几句话说完后,陈良善却伸出脑袋朝外看了看,似乎像是在确定了笑嫣然此刻所处的位置后,他竟快速地坐在了吴巨阳的办公桌前。 “咦?这家伙想干什么?” 陈良善突然的举动也立刻引起了武查追的注意,他仔细看着对方的动作,而陈良善在后面发生的事情,却足以使他的额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录像画面中,陈良善先是打开了吴巨阳的电脑,但是却被卡住在了电脑的windows登录界面中。 只见他很快输出了一串密码,但屏幕中却显示出了密码错误的提示。 但是,此时的陈良善也只是紧盯着屏幕考虑了几秒钟后,很快又在登录界面输入了另一串密码。 下一刻,屏幕中顿时进入了操作系统的欢迎界面,而武查追此时也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虽然他不明白对方到底是如何猜到吴巨阳的电脑登录密码,但是他看见当陈良善进入电脑系统的那一刻,就以很快的手速打开了电脑硬盘的页面。 视频中的画面并不是很清楚,也看不清陈良善到底打开了哪些文件夹,但是却能看得出他在不断转换页面,就好像是在挖掘吴巨阳电脑中藏着的秘密。 一通查找过后,陈良善似乎并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而这时他却歪着脑袋对着办公室外面应和了一声,似乎在回应笑嫣然的讲话。 陈良善站起身,走到打印机的位置处整理了一番材料,随后又坐回到了电脑前。 “这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武查追自言自语地道:“他到底是怎么猜到吴巨阳电脑密码的?他到底又想在吴巨阳电脑里找什么东西?” 抱着这样的疑问,武查追继续看了下去,而陈良善在翻看了一会电脑硬盘里的文件之后,又开始对这间办公室仔细地寻找了起来。 很快,每一个抽屉、每一个柜子、甚至柜子里面放的书,也都被陈良善快速地查看了一遍。 最终,陈良善在检查过后,即将关闭电脑时,却突然将目光紧盯在了电脑的桌面上,因为他似乎发现了此时就在屏幕中,那个开机时自动开启的“今夜去哪”软件。 下一刻,陈良善一连试了好几次密码,却都无法登录那个软件。而最终,他却拿出了手机,对着那个软件拍下了一张照片。 至此,武查追终于明白了,对方用手机拍照的画面,正是那个软件中显示出“巨阳哥哥”账号的画面。 对方竟然在记录吴巨阳的网名! “怎么……怎么会是他?” 武查追此时的震惊不亚于被一道闪雷劈过,这个曾经在吴巨阳追悼会上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男人,这个就在今天上午,还与自己面对面坐在一起讨价还价的男人,竟然是个杀人犯! 一连串画面就像放电影般从自己的脑海中闪过,武查追很快将最近发生的事情联系到了一起。 吴巨阳趁人之危,在笑嫣然喝醉酒后侵犯了对方,其后又以当时的视频为要挟,将她再次哄骗至宾馆。 但吴巨阳怎么都没有想到,那次的事却被陈良善撞见,而对方也正是从那时起,对自己埋下了仇恨的种子。 其后,陈良善假借陪老婆加班的名义进入了吴巨阳的办公室,拍下了对方在那个叫“今夜去哪”软件里的网名,最终利用了吴巨阳好色的心理,将对方哄骗至提前设好的局中,从而进行谋杀。 一切都说得通了,而武查追这种私家侦探办事不像警察,他并不需要去举证那些符合法理要求的证据,他要做的事,只是将这件事汇报给雇主马玉兰,然后由马玉兰来决定陈良善的生死。 “操!姓陈的!你他妈藏得够深啊!” 武查追愤怒地在桌子上锤了一拳,口中暗骂道:“想不到竟然是你?既然这样的话……那你就别怪老子下手狠了!” 说完后,武查追拨通了马玉兰的电话,他十分清楚对方现在正处于失去老公的悲痛期,在这种时候的女人绝对会是不计代价也要替老公报仇。 因此,武查追打算向马玉兰申请一大笔“办案经费”,然后再用这笔钱去雇佣一些花钱做事的打手,势必要把陈良善活着绑到马玉兰的面前。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sorry……” 武查追一连打了好几个电话,但对方却一直都显示正处于关机中,不禁也恼火地道:“干!这个女人平时都不会关机的啊!现在到底怎么回事?” 不得已之下,武查追只得快速穿好衣服,他要亲自前往对方家中,第一时间告诉马玉兰这件事。 一想到马玉兰一定会花费十几万甚至数十万来对付陈良善,而自己也很容易在其中赚取到巨额的差价,武查追的脚步也都变得轻盈了起来。 他锁好房门,一路狂奔向了停在楼下的汽车。 第247章 发现真凶(3) 跑下楼去之后,武查追很快就进入了车内,随着汽车启动后打亮了大灯,他才发现前挡风玻璃上有那么几个彩色的小泥点。 因为这个住宅小区比较老旧一些,所以院子里的熊孩子也经常闯祸,不是玩闹时把谁的车刮了,就是养的小猫小狗在别人车轮胎上撒尿,武查追也经常给物业方反映,但这种情况也一直都没有得到改善。 此时看见这种情况,他也是气得怒骂两句,随后打开了打开了雨刮器。打算清洗一下玻璃上的小泥点。 却不料随着玻璃水喷出,雨刮器晃动了几下之后,刚才的那几个彩色小泥点竟被划拉成了又宽又油腻的数道痕迹,就这样牢牢地粘在玻璃上,结果使得坐在车内的武查追根本看不清外面的路况。 “妈的!这都啥啊!” 武查追骂骂咧咧地走下车,拿出纸巾便对着玻璃擦了起来,却不曾想这种贡超标的人体油性彩绘颜料根本不怕遇水,不仅没有被擦干净,反而越擦越花,很快就涂满了驾驶室前面的大半块玻璃。 终于,武查追再也忍不住了,对着住宅楼就大骂道:“操!这他妈谁家孩子干的?有他妈神经病呢吗!把颜料抹车玻璃上!” 楼道里的声控灯被喊亮了几个,但始终也没人回应,武查追知道自己这样下去也不会没人理会,于是气得一拳锤在引擎盖上,怒骂道:“再让我抓到,老子非打断你的腿!” 骂归骂,但武查追知道现在这样显然是无法开车去马玉兰家里了,并且现如今正事要紧,他必须第一时间去找到马玉兰。 不得已之下,他只得锁好车门,打算走到小区外搭辆出租车前行,但他低头看了看表,发现现在已是晚上的11点,整个小区周围也只剩下那黑漆漆的绿化带与忽明忽暗的路灯,根本不像白天时热闹的样子。 武查追心里嘀咕着,现在时间这么晚,估计也很难再搭到出租车。 然而就在此时,他的身后不远处传来了汽车的声音,回头看去后,发现是一辆闪着空车灯的出租车从小区最里面行驶了出来,看样子这辆出租车应该是晚上刚把乘客送回家以后,准备空车从这里离开。 “这,这儿呢!” 武查追满肚子的牢骚,但现在好歹也算运气好,拦到了一辆刚进来的出租车,于是他急忙迎上前招手拦住车。 出租车很快就停了下来,武查追上前就拉住副驾驶的车门准备坐进去,却发现车门从内部被锁了起来。 “喂!师傅,开门,把门打开!” 昏暗的出租车内并没有开灯,而武查追隔着窗户也只能大概看见司机师傅的轮廓,只见对方摆摆手,随后又指了指车辆后座。 武查追顿时明白了,这几个月刚好处在治安严查期内,规定在晚上超过10点钟以后,所有出租车的副驾驶都不允许乘坐男性乘客,这一规定也是最大限度地为了保护出租车司机的安全。 于是,武查追立刻打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去百乐街!快点!” 片刻后,武查追不见出租车启动,于是又催促道:“师傅,快走啊!去百乐街!” 虽然坐在后座看不清司机到底在干啥,但坐在后座的武查追却听见司机师傅那低沉的声音道:“15元。” 从这里到百乐街至少有7,8公里的车程,如果收费15元的话确实不贵,但武查追却很不喜欢对方这种不打计价器就开口要价的态度,于是反问道:“啥玩意15块钱的?我让你开车然后打表,到时表上显示多少钱就该是多少钱!哪来的这种提前收钱的道理!” 但是司机却没有回话,只是再次低声道:“15元,不坐就走!” “诶?” 武查追的火气却“腾”地被激了起来,怒道:“有你这样开出租的吗?信不信我去投诉你!” 车内没有开灯,武查追只能在黑暗中看见司机师傅有点奇怪,这么大晚上还戴个墨镜,而对方也不再啰嗦,只是伸出手,敲了敲摆挂在车辆正前方计价器旁的小罐子,罐子里都是些1元5元的零钱,看样子如果不先收钱,他是不打算开车了。 “真他妈的神经病!” 武查追暗骂一句,于是掏出一张20块钱递了过去,很不客气地道:“给你20,不用找了!赶紧走!” 然而片刻后,司机却很奇怪地没有伸手借钱,却又敲了敲计价器旁边的铁罐子,示意对方把钱放在这里。 武查追直感觉自己今天是不是遇到了一个疯子,但现在要事在身他也懒得再计较那么多。 “去逑吧!” 武查追悻悻地小声骂咧着,同时又把身子向前凑了凑,伸手拿着那20块钱朝罐子里丢了过去,一边道:“就你这服务态度,坐你一次车以后拉倒……” “拉倒”二字还未说出口,武查追却突然发现面前的司机师傅抬起了手,然而还未等他反应,对方便将一根被绑成圆环形的绳索套在了自己脖子上。 “啊!你……” 武查追话没说出口,只见司机师傅瞬间伸出胳膊,猛然一肘子打在了自己的面颊位置,一股剧烈的眩晕感顿时侵袭整个大脑。 随后,司机拉动了绳索,而这根绳索也早已从副驾驶上方的扶手位置穿过,当绳索被拉动时,武查追脖子上被套着的圆环顿时收紧,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着他的脖子,将他从后座硬生生拉扯到了副驾驶的位置。 脖子被死死勒住,武查追在紧张之下几乎憋红了脸,嘴里冒着吐沫星子,一边用含糊不清的话语道:“咳……咳……你……是你……” 原来,当司机师傅刚才拉扯绳索时用力过猛,顿时也打掉了脸上挂着的墨镜。 一股惊恐至极的感觉瞬间侵袭在武查追的大脑,因为他发现面前这个出租车司机,赫然正是陈良善。 “放开……我……操……” 武查追拼尽全力,对着面前陈良善一连踢出了几脚,但窒息而带来的“大脑发作”反应也使得他根本用不出力气,因此也没有在对方身上造成任何伤势。 就在不久之前,陈良善则一直守在武查追的楼下,当他先看见单元门内2楼的过道声控灯打亮时,对方家中客厅的灯光也在同一时间熄灭,他则知晓了武查追半夜要出门的情况。 而之所以马玉兰一直关闭着手机,则是因为陈良善早已在网上联系好了一家非法提供“呼死你”服务的商家,他以两张100元电话充值卡密码的结账方式对商家进行了结账,随后安排商家提前将马玉兰的手机号码轰炸至关机。 陈良善所做的这一切,只是为了等待一个武查追晚上出门的机会,如果今天对方不出门,那么他就不会临时在对方车辆的挡风玻璃上涂抹那些无法清洗的油彩。 但是对于陈良善来说,这个计划中唯一不确定的一点,也是他无法掌控的一点,则是万一武查追是在白天确定了自己杀害吴巨阳的身份之后,并且打算在白天去找马玉兰的话,那么自己面临这种情况的唯一解决办法,便是将马玉兰一并除掉。 但是就今天白天自己与武查追见面的情况来看,陈良善认为那时的武查追还并没有在吴巨阳办公室的监控视频中看见自己,自然也就在那时,对方还不知晓自己凶手的身份。 由此可见,马玉兰现在依然还不知道自己凶手的身份,这反倒为她保住了一条性命。 这是陈良善自黑化以来,最危险的一次设局,其中有太多不确定的因为,也使得他感觉自己的计划如履薄冰,一旦稍微哪个环节出了差错,摆在自己面前的唯一出路,便是以更多的人命来进行填补。 但是就现在而言,起码一切的形势还依然在自己的掌控之间。 渐渐的,随着武查追两眼开始翻白,他喊叫的声音也变得越来越小,就连嘴角边也开始流淌起了口水,即将因窒息而引发昏厥。 第248章 发现真凶(4) 眼看武查追都已翻出了白眼,陈良善突然将手中的绳子松开了一截,而对方也猛然缓过了一大口气,从即将昏厥的边缘又回过了神来。 “呼哧……呼哧……” 武查追大口喘着气,虽然此时脖子上套着的绳索被松开了一些,但他整个人还是以半跪的姿势跪在副驾驶的座位上,双眼惊恐地盯着面前的陈良善。 突然,武查追猛吸一大口气,大声喊道:“救命!救命啊!” 话音刚落,陈良善顿时又拉紧了手中的绳索,对方脖子上的圈圈立刻收紧,又一次勒得对方说不出话来。 陈良善一脚踩在副驾驶的车坐包上,两只手用力地拉扯着绳子,低声道:“这辆车的车门早就被我用密封条加固了,你的声音是传不出去的,我今天找你只是想和问几个问题,但是你若再敢这么吵的话,那我就不会再原谅你了,明白吗?” 武查追涨着通红的脸,用力点了点头,而陈良善也同时放开了绳子。 片刻后,陈良善问道:“你是不是已经知道吴巨阳是我杀的了?” 武查追一听这话,立刻用力摇头,大声辩解道:“不……不知道,不知道啊!” 陈良善根本不相信对方解释,而是从座椅下方捡起了刚才打斗中掉落的手机,问道:“密码是多少?” 武查追惊恐地道:“11……22……33。” 打开了对方的手机,陈良善便在通话记录中看见了对方今晚最后拨出的几个电话,全部都是打给了马玉兰,但是所有的通话时间都显示为“0”,也就是并未拨通。 陈良善:“你为什么要打给马玉兰?” 武查追一听这话,顿时蒙圈了,支支吾吾地道:“我……我……” 情急之下,武查追就连个像样的假话都编不出,但陈良善已大概知晓了七七八八,于是又问道:“从吴巨阳办公室里拿走的电脑,是不是在你那里?” 武查追再次撒谎道:“什……什么电脑?我从没看见过啊?” “你这人不老实。” 陈良善说着,突然又拽紧了手中绳子,而武查追又被勒住脖子,整个人都被吊起在了扶手的位置。 看见对方难受痛苦的样子,陈良善也并不在意,只是把绳子绑在了车门的扶手上以后,随即发动汽车,开到了旁边没有路灯的漆黑树林带中。 停好车以后,陈良善才慢悠悠松开了绳索,当武查追再次缓过气来后,差不多都已被折腾掉了半条命。 陈良善:“最后给你个机会,重新说。” “我说……我说……求你住手,不然……我真的要死了……” 武查追终于软了下来,求饶道:“那个从吴巨阳办公室拿回来的电脑……就在我房子里放着,随时都可以拿给你。” “有备份吗?” 武查追急忙摇头道:“没有,绝对没有……” 陈良善:“那你现在也已经知道,是我杀了吴巨阳对吗?” 沉默了好一会,武查追才急忙解释道:“对……对……但是你放心,我绝不会给第二个人说的。” 陈良善点点头,“听你的话意思,马玉兰现在还不知道这件事?” “绝对……绝对不知道!” 武查追把脑袋都摇晃出了虚影,慌里慌张地道:“我刚才本想打电话给她,但是……电话一直打不通,所以马玉兰真的不知道这件事,你……你就放过我吧!我今后绝对不会再参和这件事,也绝不敢再去招惹嫣然姐了,大哥你看行吗?” 陈良善默不作声想了一会,突然问道:“当初你是用哪只手抓的嫣然?” 对方身形一颤,支支吾吾地问道:“啥……大哥,你……你在说啥?” 陈良善冷笑道:“还记得吗?那天你抓着我老婆的头发,就想把她丢进河里,当时的你是多么神勇?难道现在就已经想不起来了吗?” 武查追心里一惊,立马挂满了一脸的苦相,哀求道:“大哥……那天……根本就是小打小闹的,若是把嫣然姐丢进河里……我哪有那胆子啊?我真的只是和她……” 陈良善摆摆手,打断对方道:“好了好了,反正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再提也没什么意思,我就问你,当初你是用的哪只手揪的她头发?” 好一会,武查追才颤颤巍巍伸出右手,刚准备说话,却见陈良善的手中突然多出了一把匕首,猛然朝着对方手心扎了下去。 匕首先是扎透了武查追的手掌,其后又狠狠扎进了副驾驶的座椅之中,而武查追也是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声。 陈良善原来平静的面容,突然间变得双目通红,厉声道:“我已经警告过你不要吵了!” 武查追只感觉脖子上套着的绳子瞬间被收紧,窒息感也顿时袭卷全身,而这时在他极度惊恐的大脑中,却听到了自己喉咙处舌骨断裂的声音。 这是世界上最恐怖的声音之一,同时也使得武查追彻底无法再发出任何的声音,嗓子里也只剩下了低沉的呼噜声。 尽管对方早已失去了呼吸,陈良善却始终没有松手,直到对方的裆部因失去肌力而被浸湿后,他才渐渐松开了手。 陈良善从对方兜里拿出了家门钥匙,环顾四周,在确定周围没有任何人以后,才缓缓打开门走了出去。 至此,现在陈良善一切的行动都很顺利,而他的最终目的,则是将吴巨阳与武查追的死,统统嫁祸给他人。 第249章 下一步计划:花蛇(1) 趁着夜里无人,陈良善悄悄来到了武查追的家门口。 此时他已穿好了鞋套、手套与帽子,在确信不会在这里留下任何痕迹与毛发之后,便掏出刚才从武查追那里拿来的钥匙打开了房门。 进入对方家中以后,陈良善发现武查追一直都是独自居住,而且在他客厅周围的墙壁上,竟贴满了数百张当初跟踪吴巨阳时拍下的照片。 果然与自己猜测的一致,这几百张照片旁边都有写着时间、地点等信息。现在武查追死了,将来警方也早晚会搜查到他的房子,而这些照片也足以在那时被认定为武查追跟踪吴巨阳的证据。 除了照片以外,陈良善还从衣兜里拿出了一张电话卡,这是他当初佯装“36c”时与吴巨阳互发短信的电话卡,而就在刚才在出租车内时,他就已将武查追的指纹粘在了这张卡片中。 现在只需将这张电话卡藏在这间房子里,将来警方调查时,这些照片与电话卡将会直接把凶手指向武查追。 毕竟死人是无法申诉的,而死人也将会是陈良善最好的替罪羊。 做完这一切之后,陈良善又把目光看向了客厅角落的长条桌,他发现桌子上摆放着两台电脑,其中一台正是之前从吴巨阳办公室搬回来的电脑,画面中依然还留有着“今夜去哪”软件的登录界面。 而另一台电脑的屏幕中,赫然播放的正是自己当初在吴巨阳办公室破解对方电脑密码的画面。 看见画面中,自己出现在吴巨阳办公室的身影,陈良善的背后也不禁感觉到阵阵凉意。 幸好笑嫣然在之前与自己聊天中无意间透露出了这个消息,自那时起,陈良善就知道武查追早晚会查到自己凶手的身份。 这个视频绝不能落入警方手中,于是陈良善很快便将吴巨阳的电脑主机拆开,从里面拔下了硬盘,随后把主机与显示器抱到了阳台,与其余一些杂物放在了一起,伪装成了一台报废电脑的模样。 做完这些事,陈良善便趁着夜色离开了对方的家中。 出租车内,武查追将陈良善的尸体藏在了后备箱中,随后发动出租车,朝着人民广场方向行驶了过去,即将执行他的下一个计划。 …… 自从花蛇上回被徐天南几人询问过后,他整个人也一直都处于惴惴不安的状态。 其实,那天在“南风”的极限运动场地中,花蛇是知道会有警察要找来的,而这一切只因就在几天之前,那个当初抢走自己飞鹰臂环的蒙面男人,竟然主动找到了自己的家中。 当晚,陈良善再次戴上了他的那顶黑色无边帽,用口罩遮挡着面容,找到了花蛇的家中。 看着花蛇那迷茫的眼神,陈良善就知道对方肯定没有认出自己。 但这都不要紧,因为下一刻,陈良善就看见了花蛇那惊恐的眼神,因为他以对方的“儿子”为要挟,逼迫花蛇在几天后即将到来的警察讯问中,谎称自己见到的凶手有1米8的身高。 花蛇至此都不知道面前这个蒙面人的真正身份,他也不知道对方为什么又要回来找自己,也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一定要逼迫自己在警察那边说谎。 但是陈良善做事太绝,花蛇为了自己“儿子”的性命,也只能乖乖按照对方的要求去做,欺骗了警察。 而这一步,其实也是陈良善的计划之一,因为他发现武查追正好有着1米8的身高,他如此强迫花蛇,一切只是为了混淆警察的视线,再次将警方的目标转向武查追的身上。 此时,花蛇一脸紧张地坐在沙发上,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的手机。 突然,手机的铃声响了起来,当花蛇看见那一串陌生的号码后,便飞快地接听了电话,急忙道:“喂?大哥……是你吗?我……” 陈良善一边开着车,一边打断对方道:“别废话!警察找你没有?” 花蛇立刻回应道:“找了找了,而且我严格按照大哥你说的是做的,我就告诉那几个警察,抢走我臂环的,是一个1米8很瘦的男人。” 陈良善顿了顿,威胁道:“小子,你要想好,我在公安局是有朋友的,你那天到底是怎么说的,我可是会打听出来的。” “绝对……绝对……绝对没问题啊大哥!” 花蛇急得都喊出了哭腔道:“我真的是按照你吩咐去做的啊!而且你们之间到底有啥事,我真的……真的不关心,只求大哥你不要伤害我‘儿子’啊!” 听对方讲话时的样子,陈良善估计花蛇也没有撒谎,于是道:“好吧!那我暂且信你,10分钟后你在楼下等我!我把你‘儿子’还给你!” 花蛇忙不迭回应道:“是是是!放心吧大哥!只要我‘儿子’平安,这事过了以后,不管谁问,我一律啥都不知道!” 挂断了电话,花蛇便快速穿好衣服朝楼下跑去,但才刚下到2楼时,手机却突然又响了起来。 “喂?大哥我马上下楼!马上就到了……” “别下楼!” 陈良善在电话中突然厉声道:“臭小子!你到底给警察说了什么话?为什么你的楼下现在会有警察?” 听到这话,花蛇也顿时蒙圈了,好一会才战战兢兢地道:“没……没有啊!大哥你相信我,我真没有在警察那边乱说话!我……我和你无冤无仇,根本没必要去警察那边点你啊?” 陈良善挂断电话,脑海中快速考虑着对方的话语,花蛇刚才的语气显然是非常惊讶的,并且在着急时说话也打起了磕巴,并不像是在撒谎的样子。 但是,现在停在对方家楼下的那辆白色的小轿车,明显就是徐天南的车,这又该如何解释? 人这一辈子最难的便是选择,而陈良善现在也正是处在一个重要选择的边缘。 是否应该相信花蛇? 陈良善思考着,现在武查追已死,自己的计划已经实施了一半,若现在掉头离开的话,警方很快便会发现武查追的尸体。 若真到了那个时候,警方为了确定武查追是否是真凶,一定还会将花蛇重新带回到警局去作证,谁能保证这家伙到时还会按照自己的要求去做? 况且,现在花蛇虽然没见过自己的长相,但对方早已熟悉了自己的声音。 在这种情况之下,陈良善简直就像把自己的命脉交给了对方,但他清楚的知道对于他这种人来说,绝不能相信任何人,也只有死人才会为自己永远保守秘密。 随后,陈良善将出租车停靠在一处隐蔽的角落之后,仔细打量着对方家楼下的位置。 经过一番查看,陈良善却发现此时在花蛇家楼下停着的,除了徐天南的白色轿车以外,并没有其余的警察,他自语道:“天南,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突然,陈良善似乎想明白了这一切,而他的心中也瞬间涌上了一股深沉的愧疚感。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徐天南应该早就将杀死吴巨阳的凶手,又一次怀疑到了自己的头上。 从最早的刘建民,到后来的刘建仁,然后再到现在的吴巨阳,陈良善相信对方一定能猜到自己的犯罪动机。 但是这么久以来,自己却没有一次被强行传唤至公安局,这一切也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徐天南并没有把他的怀疑告诉警察,而是在以自己的方式找寻真相。 虽然陈良善非常不愿意去承认,但现在徐天南却真的是在用他的方式保护自己,而这也使得陈良善对此感到了更加的愧疚。 这是陈良善第一次感觉到了疲惫,也令他初次感觉到了迷茫,未来的自己到底怎么办? 如果真的有一天,非到了自己与徐天南不得不站在对立面的时候,自己难道也能对他下手吗? 第250章 下一步计划:花蛇(2) 不知过了多久,陈良善的思绪也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带回到了现实。 他从衣兜里拿出了那个专门与花蛇“单向联系”的老年黑白机,接通后只听对方小心翼翼地问道:“大哥,怎么样了……楼下的警察……还在吗?” ——“喂?大哥……你说话啊?” ——“你……你别这样不讲话,我现在……到底该怎么办啊?” 就在花蛇不断地追问间,陈良善却突然看见对面那辆白色的小轿车已被打开了车门,慕容水随后走下了车,一摇三晃地走向了旁边的小卖部。 这本是一个很正常的举动,而陈良善却诧异地发现,在慕容水下车走向小卖部时,那辆白车却闪动了两下车灯。 只有在锁车时,车灯才会连续两起两下,而对方的这一举动,也充分说明了现在那辆车里,只有慕容水一人。 在得知今日只有慕容水在独自监视时候,陈良善的脑中也瞬间有了主意。 如果对手只是这个不太聪明的慕容水的话,那自己也许有办法甩开对方。 想到这里,陈良善立刻拿起电话,对花蛇道:“下楼。” “啊?下楼?” 电话里传来了花蛇那不可置信的担忧声,“就,就这样……下楼吗?万一我刚下楼……就被警察按住了怎么办?” 陈良善:“不会的,楼下只有一个警察,而且只是用来跟踪监视你的,你现在就当做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下楼,然后走到小区外面以后搭一辆出租车,上车以后我会告诉你怎么做,明白吗?” 对方显然是有点害怕了,颤巍巍地道:“大哥……我求你了,我真的不行啊……我也不知道你到底在做什么可怕的事情,但是……但是求你别把我拉进来啊!” 陈良善看了眼后座,厉声道:“少废话!你‘儿子’已经两天没吃饭了,如果你不按我说的去做,到时就等着收尸吧!” “我做!我做!大哥你可千万别伤害我‘儿子’啊……” 花蛇听到这话立刻就怂了,于是也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 短短一路走到小区门口的道路,花蛇也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总感觉背后有人在跟踪自己,直到搭乘了一辆出租车以后,才敢回头看去,发现果然有一辆白色的小轿车一直跟在自己身后。 此刻,花蛇手中的电话也响了起来,接听后只听陈良善道:“小子,你让司机现在把车开到寡妇街的‘丽晶大宾馆’门口。” 花蛇自然知道对方口中的“丽晶大宾馆”是个怎样的地方,虽然这家宾馆起名为“大宾馆”,但却是整个漠北市最脏、最乱、最破旧的招待所,如果不是为了去看攒劲的节目,估计根本不会有人愿意去住那种破地儿。 于是,在花蛇的要求之下,出租车很快就开到了寡妇街,而花蛇的手机此时又响了起来。 陈良善:“你下车后什么都不要说,什么都不要问,也不要回头,直接走到宾馆的三楼东头,从开着的窗户上跳下来。” “啊?跳下去……” 花蛇惊恐地问道:“大哥……那可是三楼,跳下去……会死人的!” 陈良善毫不客气地道:“既然我让你跳,自然就不会让你出事!我会提前在那个下面接你,如果到时看不见你的话,就等着给你‘儿子’收尸吧!” 花蛇咽了口唾沫,哆嗦地道:“好……大哥!我跳,但是你可千万……” 话还没有说完,电话就已被挂断,而跟在慕容水后面的陈良善突然加速,提前朝着寡妇街的方向开了过去。 …… 白色小轿车内。 自从徐天南交代自己监视花蛇之后,慕容水便一直蹲守在对方的楼下,而此时终于看见花蛇走出了门,于是她也立刻拨通了徐天南的电话。 “喂!老大,花蛇这小子出门了!” 徐天南:“他往哪里去了?” “不知道,看样子是搭乘了一辆出租车,正在往城北方向去。” “出租车?” 电话里传来了徐天南疑惑的声音,“花蛇这小子本来就是开出租车的,他出门为什么不开自己的车,反而要搭别人的出租车?” 慕容水回应道:“不……不清楚啊,不过自从我跟踪他之后,就没见过这家伙的出租车,会不会坏了拿去修了?” 片刻的沉默过后,徐天南道:“先别管那么多,现在时间晚,路上车也少,你注意不要打草惊蛇,我和四爷马上就到。” 挂掉了电话以后,大概又行驶了20分钟的车程,慕容水也终于跟着花蛇的那辆出租车进入了寡妇街。 很快,花蛇搭乘的出租车就停靠在了丽晶大宾馆的楼下,而这家破破烂烂的宾馆门头灯,此时也已经坏得只剩下了“大”字在发着亮光。 花蛇小心翼翼地回头看去,果然在不远处发现了那辆一直跟着自己的白色小轿车,不禁惶恐地自语道:“我靠……真的跟来,这下死定了……死定了……” 出租车司机不耐烦地催促道:“喂!下不下车你?别耽误我做生意啊!” “哦!走,走……” 花蛇急忙扔下几十块钱,随后深吸一口气走下了车,此时他明显能感觉到那辆白车里人在看着自己的目光,但此时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装作没看见那样直冲进了宾馆里面。 见到目标进入宾馆,慕容水也立刻下车跟了进去,结果刚一进去,就闻到了一股潮湿发霉的臭味,引得她一阵反胃。 “老板娘!” 慕容水强忍着不适,走到吧台前问道:“刚才进来那个男人去哪了?” 此时,坐在吧台内的老板娘顶着一头五颜六色的塑料卷发筒,两眼瞪得滚圆,但就是连看都不看慕容水一眼,甚至就连嘴角叼着的那根烟都已烧到了过滤嘴,却还是纹丝不动一下。 慕容水感觉有点奇怪,于是再次问道:“喂?老板娘?刚才那个男的……” 然而这一次,慕容水的话都还没说完,面前老板娘却突然发出了一阵巨大的呼噜声,脑袋一歪,竟坐在椅子上睁着眼睛睡了过去。 “我去!这人……” 慕容水砸吧着嘴,随后趴到楼梯的扶手位置处,很快就在夹缝中看见对方已经爬到了3楼,于是她一路追赶了上去。 起初,慕容水还小心翼翼地不敢发出声响,但随着楼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于是她也变成了朝楼上跑步的姿态,就这样一直追到了3楼,果然在楼道的最东头发现了花蛇的身影。 看样子对方也早已发现了自己,并且正准备从窗户上往下楼,慕容水当即大喊道:“喂!你别跑!” “嘶!” 花蛇被吓得倒吸一口凉气,他可是亲眼见过慕容水的战斗力,但是此刻摆在自己眼前的,却是3楼下方黑漆漆的一片,跳下去根本也不知道会摔在哪里,因此他也害怕了。 眼看慕容水即将追上自己,而花蛇此时满脑子想着的都是如何拯救自己的“儿子”,最终一咬牙,朝着楼下跳了下去。 “喂!你找死啊你!” 慕容水一边大喊着,一边追了过去,然而当她跑到窗前时,却发现花蛇已经跳了下去。 慕容水的视力极好,很快便借着远处灯光看清了楼下发生的事情,原来花蛇跳下去后,竟掉在了一个巨大的长方形垃圾桶里,而那个垃圾桶应该也是提前被人丢进去了许多柔软的物件,才使得花蛇此时能毫发无伤地从里面爬了出去。 同时,慕容水还看见就在花蛇的身边,竟然还有一个戴着帽子与口罩的男人,立刻就意识到这个人肯定与这件案子有着颇深的关系。 其实,早在陈良善安排花蛇来到这里之间,他就已做好了打算。 丽晶大宾馆正是他之前安排破烂王躲藏的地方,而那时陈良善为了防止出意外,也特意在宾馆的侧楼位置留了一个后手,那就是他发现在侧楼的窗户下方,摆放着一个废弃的垃圾桶。 这是那种压缩型垃圾车专门配备的垃圾桶,长3米宽1.8米,若把盖子全部打开以后,至少可以容纳好几千升的垃圾。 而这个长方形的巨大垃圾桶早已锈迹斑斑地被丢在了这里,根本无人问津,但这也刚好成为了陈良善之前考虑的“逃生通道”。 此时,慕容水定睛看去,才发现下方的垃圾桶内应该是被塞满了木屑与旧海绵,因此才能保护花蛇安然无恙地跳下去。 危急的形势之下也容不得慕容水考虑,她眼看对方二人即将逃离现场,于是狠下心,也学着花蛇的样子跳了下去。 瞬间,慕容水便同样摔落在了柔软的海绵垫子里,而这一切也仅仅发生在几秒钟之内,她对自己的体力有足够的信心,心中也盘算着对方这时根本没有跑远。 然而正当慕容水准备爬出去时,耳朵里却突然听见了一声金属的碰撞声,眼前顿时漆黑一片。 “啊?这啥啊……” 紧张之下,慕容水立刻直起了身子,却感觉脑袋顿时撞在了一块金属板上,疼得她又一屁股坐了下去。 “诶?这啥情况?你们人呢?” 慕容水狠狠敲击着头顶上的金属板,而陈良善此时在外面盖上了垃圾桶的盖子,随后拿出两把锁,快速将盖子锁死在了两侧。 花蛇诧异地看着对方,惊讶道:“大哥,你……” “别废话!跟我走!” 陈良善锁好盖子以后,拉着花蛇就朝着出租车走去,身后也只剩下了慕容水那委屈而又愤怒的叫喊声。 ——“诶?这剧情不对啊?我咋被锁起来了……” ——“喂!快给我打开啊!” ——“浑蛋!!!” 第251章 下一步计划:花蛇(3) 出租车内,花蛇坐在副驾驶的位置,眼睛却死死盯在了陈良善捏着方向盘的手中。 不知为何,对方手中竟还捏着一把蝴蝶刀,锋利的刀刃上沾染着血渍,在街边路灯照耀下散发着幽幽红光,使得花蛇紧张的手心也逐渐冒出了冷汗。 他的手上为什么有刀? 难道他杀人了吗? 会不会把我也一起杀了? 或者……他做这种事也不避开我,难道……已经把我当成了自己人? 花蛇心中不停地泛着嘀咕,但陈良善一路上始终一句话不说,只是开着车逐渐朝东边的郊区驶去。 眼看着窗外的环境变得也来越偏僻,甚至都已来到了连路灯都没有的荒郊戈壁,花蛇也终于是害怕了,于是壮起胆子问道:“大哥你看,一来呢……我没见过你的长相,二来呢……我也把出租借给你开了,并且自始至终都在按照你的要求做事,所以你现在能不能……放了我‘儿子’?” 陈良善将整张脸都隐藏于帽子和口罩之下,只留出一对眼睛露在外面,他用那双眼睛盯着对方,冷冷地道:“放了你?然后你就会直接去警察那边报警,对吗?” “这,这……这怎么可能!” 花蛇忙不迭解释道:“大哥你一定要相信我啊!我之前就已经按照你的要求,故意告诉警察凶手有1米8的身高,而我知道你的身高应该在1米75左右,所以警察无论如何都不会怀疑到你的头上的!我干嘛还要多此一举去举报你!” 眼看陈良善依然不讲话,花蛇继续苦着脸解释道:“况且……今晚跟着你一起得罪了那个女警察,其实我这样做,也早就把你当成自己人了!” “哼!自己人?” 陈良善不屑地冷哼一声,突然把车停了下来。 花蛇左右看着,不知对方为何要把车开到这种四周漆黑一片的荒郊野外中,而陈良善也不给他考虑的时间,直接打开车门走下了车。 花蛇跟了过去,只见陈良善走到车尾部打开了后备箱。 “啊!这这这……这是尸体吗?” 后备箱内,那个已死去的武查追尸体猛然吓了花蛇一跳,这是他第一次看见死人,浑身软绵绵地就这么躺在自己出租车的后备箱内,顿时也被眼前一幕吓得腿软。 陈良善拨开尸体,伸手朝后备箱里面掏去,很快就从里面提出来了一个金属笼子,一只白色的小泰迪不知是死了还是怎么着,浑身无力地躺在笼子里,被晃动时的眼皮甚至都抬不起来。 “啊!儿子你怎么了!” 花蛇大叫着冲了上来,原来他口中的“儿子”,正是这只陪伴了他多年、如亲人一般的小泰迪宠物狗。 “别过来!” 陈良善突然抽出匕首拦住了对方,沉声道:“你‘儿子’没死,我只是给它吃下了含有安定片的食物,暂时睡着了!” 花蛇看见对方手中的匕首,此时一心只想救回自己的狗,话语间也尽是哀求的语气道:“大哥,我答应你的所有事情都做到了,你就放过我们吧……求求你了!” 陈良善没有回答,只是拿出那个“黑白老人机”看了眼时间,随后却问道:“还记得吗?当初在人民广场玩滑板的人那么多,我却偏偏挑中了你,你知道我为什么放着那么多人不抢,而只是从你手里抢过那对飞鹰臂环吗?” 花蛇道:“因为……因为你知道我的狗就和我的命一样,你想拿‘儿子’来控制我……” 陈良善冷笑道:“错了,任何人都有弱点,就算换成其他人,我也一样可以用他们最在意的东西控制他们,让他们在警察面前提供假情报!” 花蛇说话时都快急得哭了出来,“那……那你为什么一定要找我啊?” 陈良善关上后备箱,把小狗笼子也放在了上面,低声道:“其实,我住的地方离你并不远,因此我每天都在观察你们这些人,但是我却发现你有一个与其他人不一样的地方,知道是什么吗?” “什……什么地方?” 陈良善:“你和那些年轻人不同,你是个贼,每天你回家时,都会在半路阿婆的那家超市偷东西,对吗?” 花蛇一听这话顿时也紧张了,怎么也没想到面前这个男人竟把自己打探得如此清楚,于是急忙辩解道:“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敢了,真的……真的再也不敢了。” “以后?恐怕是没有以后了。” 陈良善目光冰冷地看着对方道:“你知道吗?那家超市的阿婆之所以每天开店到那么晚,一切都只是因为她的孙女患有下肢恶性肿瘤,如果想保住那条腿的话,就必须支付高昂的手术费,但是直到上周,那个阿婆也没有凑够手术费的钱,不得已之下,她的孙女只能选择截肢保住了性命。” “啊?那个阿婆……是在为她孙女攒手术费?” 花蛇听到这个消息顿时也慌了,脸上瞬间也挂上了忏悔的表情道:“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会是这种情况,我的这些小偷小摸的习惯本来也就是为了好玩而已……真没想过会变成这样。” 陈良善长叹一口气道:“可能我这样说有点不对,毕竟那个阿婆差的手术费并不是一星半点,就算你不去偷她的超市,她的孙女可能最终也只能选择截肢。” 花蛇急忙应和道:“啊对对对!我其实在她店里也就是偷一点小东西,享受一下刺激的感觉,她孙女的事……真的不能怪到我头上。” 陈善良摇摇头,“怪你也好,不怪你也罢,反正阿婆孙女的腿已经没有了,现在我们说再多也确实没什么用,只不过……只不过我却挺感激你的,知道为什么吗?” 一来二去间,花蛇几乎都已被绕迷糊了,支支吾吾地问道:“为……为什么啊?” 陈良善的目光中闪过了一丝杀意,“因为对于这样的你,不管我怎么做心里都不会有负罪感!” 突然,就在陈良善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然一步冲向前,抬脚便狠狠踢在了对方膝盖侧翼的骨关节位置。 这是膝盖中最脆弱的部位,此时只听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花蛇整个人也瞬间摊倒在地,口中传来痛苦的惨叫声。 “很疼,对吗?” 陈良善眼中尽是骇人的寒意,冰冷地道:“但是你受的这点苦头,根本比不上那个阿婆孙女的万分之一。” 说完,陈良善突然背过身去,直接坐在了对方的另一条腿之上,只见他双手反扣对方脚踝猛然发力,将对方小腿朝自己胸前掰了过来,顷刻间又是一声清脆的骨折声,花蛇的另一处膝盖位置也硬生被掰断。 花蛇的惨叫声几乎喊破了喉咙,响彻在空旷的荒野郊外,而陈良善显然也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对方,他又一次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随后抓着花蛇的头发,将对方在地上强行拖拽出了十几米。 “啊!啊啊!” 被拖拽出很远之后,此时的花蛇脸上全是豆大的汗珠子,而他整个人也有气无力地道:“大哥,放,放过我……求你了……我只是偷东西而已,你为什么……要这样……这样对我?” “只是偷东西而已?” 陈良善冷笑道:“当你在满足自己内心的那点罪恶时,你可曾想过自己伤害了别人?为什么……为什么世界上总有那么多像你这样的人,难道你就从来没有想过,你自己眼里的那点小小罪恶,却足以毁掉别人的整个人生吗?” 陈良善不想再与对方废话,只是缓缓又走回到了出租车后面,将狗笼子提了回来。 陈良善看见对方此时的这副模样,沉声道:“你的罪已经赎清了,按照约定,我会把你‘儿子’还给你。” 说完,陈良善便伸手将狗笼子丢了出去,只听“咣当”一声,笼子就被丢到了距离花蛇不远处的位置,而睡着的泰迪犬也随之发出了低沉的“嗷呜”声。 “儿子!儿子……” 尽管花蛇此刻疼得几乎快要昏厥,但他还是坚持着用两只手在地上爬行着,用尽浑身的力量才爬到了狗笼子的旁边。 “儿子,没事吧!你没事吧!” 双腿断裂的感觉令花蛇痛不欲生,但他还是强忍着打开了铁笼子,从里面抱出那只泰迪犬之后,急切地查看起了伤势。 突然,远处传来了火车的轰鸣声,而花蛇直到此刻才终于察觉到自己竟身处在两道铁轨之间。 “啊!你刚才一直在看表……原来是为了……看火车的时间?” 此时花蛇终于反应了过来,对方打断自己双腿,又把狗笼子丢出来的动作,这一切都只是为了把自己引到这里。 对方想弄死自己! 想到这里,顿时一股巨大的恐惧感席卷而来,花蛇拼尽全力想从铁轨上爬出来,但现在他仅仅距离那辆挂拐弯的火车不足100米,几秒钟后,那列火车便会从自己身上碾过。 果然,当火车驾驶员拐弯过来以后,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趴在铁轨上的花蛇,因此也立刻拉响了鸣笛声,但此时双方之间也只剩下了几十米的距离,根本不足以满足火车的制动距离。 眼看着火车距离自己越来越近,花蛇也几乎是以惨叫的方式对陈良善大喊道:“救我!求求你救我啊!” 此时,陈良善站在不远的位置处,依然用冰冷的言语回应道:“我只是说你的罪已赎清,但我从来没说过我会救你。” “你……你他妈骗我!” 花蛇愤怒了,终于也是忍不住对陈良善大声叫骂着,但是却在火车即将撞上自己的最后一刻,用尽全力将手中的泰迪犬丢了出来。 上万吨的巨物从面前驶过,带动着周围剧烈的狂风,然而就在火车碾过花蛇时,驾驶员紧急制动的声音也使得车轮发出了“嘶嘶”的刺耳声响,整趟列车靠着惯性行驶出了好几百米之外,但如此巨大的庞然大物却依然没有停下来。 因此,当花蛇那漫天飞溅的人体组织被撞飞在各处之后,陈良善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安心的神色。 武查追死了,在他的家中藏着无数杀害吴巨阳的罪证。而花蛇作为唯一一个与凶手近距离接触过,又提供过凶手证词的人,现在也已死无对证。 唯一麻烦的,则是今晚被慕容水看见了自己与花蛇在一起,兴许当警方认定了武查追是杀害吴巨阳的凶手之后,应该还会继续寻找共犯。 但在那时,相信警察无论如何都不会查找到自己的头上。 就让时间慢慢地淡忘这一切吧! 想至此处,陈良善也拿出了那个他与花蛇单线联系的手机,准备丢到出租车上,这样也会形成一套完整的、花蛇与武查追之间勾结的证据。 至于警方到底会将这件案子如何定性,如何去调查花蛇与武查追之间的联系,这一切都将不再与自己有关。 很快,紧急制动的火车驶出了几百米开外,但是当最后一列车厢离开后,陈良善的目光却瞬间变为了惊恐的神色。 文四宝手举着枪,一步步从铁轨上走了过来,厉声喝斥道:“不许动!这是最后一次警告!” 同时,徐天南跟在文四宝的身边,手中却拿着一个闪着蓝灯的gps定位仪。 陈良善猛然想起来一件事,花蛇的出租车挂靠在了漠北出租车公司,而这种公司会对每一辆车都安装内置gps定位仪。 看来徐天南他们早已对花蛇有了怀疑,因此也提前定位了他的出租车位置信息。 文四宝持枪一点点走了过来,再次命令道:“把手举过头顶,放在我能看见的位置!” 陈良善愣住了,现在这一情况绝对是他计划中最大的意外。 难道,就要这样被抓了吗? 难道,自己的生命从此已进入了倒计时? 此时,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同时也缓缓将手举了起来。 第252章 绝不能就这样结束 “趴下!趴下!把手放在地上!” 文四宝举着枪,一边大声命令着对方趴在地上,一边将手铐递给了徐天南,低声道:“去把他铐起来!” 徐天南拿着手铐,心中却杂乱得犹如一团浆糊,因为当他看见对方这个蒙面人的身高与体型之后,对今晚的这件事也猜出了七七八八。 花蛇说了谎,在警方询问时谎报了凶手的身高与体型,虽然徐天南暂时不清楚他为什么要说谎,但看得出来面前的这个嫌疑人应该是在今晚对其杀人灭口。 这么狠毒的男人,真的是陈良善吗?徐天南简直不敢往这方面去想,虽然现在对方蒙着脸戴着帽子,但是从对方那接近1米75的身高与体型来看,哪一点都像极了陈良善。 “天南!你怎么了?” 文四宝等待嫌疑人趴在地上以后,小声对徐天南道:“发什么呆啊你!快去把他铐起来!” 徐天南终于回过了神,与文四宝一起朝对方走了过去。 然而此时,陈良善趴在地上,当他看见面前二人距离自己越来越近时,他的脑中也突然想到了一个办法。 只是这个办法太过于冒险,而且成功率极低,但现在这种情况之下根本由不得他去选择,哪怕只有1%的成功率,他也绝不能被警察抓到。 陈良善的两只手都背在身后,但他的右手却 此时,陈良善的两只手都放在了身前的地面上,但右手却悄悄在那个“黑白老人机”上输出了一串电话号码。 7米,6米,5米…… 嫌疑人近在眼前,文四宝的情绪也几乎紧绷到了极致,而就在这种剑拔弩张的时刻,他的耳边却突然响起了一阵彩铃音乐。 “第一次握你的手……指尖传来你的温柔……” 徐天南的彩铃声音很大,并且在安静的夜色里十分突兀,然而正是这一声熟悉的彩铃,也使得文四宝的视线有了一秒钟不到的转移。 此刻,陈良善趁着文四宝注意力被分散的瞬间,整个人顿时蜷缩起身体,不顾一切地朝着右后方的斜坡沙丘滚落了下去。 戈壁荒原中的沙丘充满了石块、风滚草与骆驼刺,这些尖锐植物的刺如同一根根钢针,扎透了衣服与裤子后刺破了皮肉。(注) 但此时的陈良善根本顾不得这些疼痛,因为就在他朝着斜坡下方滚去时,甚至都听见了文四宝朝天鸣枪的声音,随后就有几颗子弹打在了自己身边的沙丘,溅起了无数的砂石。 “不行!光线太暗了,我打不中他!” 文四宝一连开出几枪,最终却因昏暗的视线而无法击中目标,于是他带着徐天南二人快速爬下沙丘,朝着嫌疑人逃跑的方向追了过去。 沙丘下方,是一片空旷的荒原,当陈良善滚落下去之后,立刻爬起身用尽了全身的力量逃窜着,很快就与远处的文四宝二人拉开了距离。 “天南,追!” 二人一鼓作气追出了近1公里的距离,而此时几人的位置也来到了漠北市的近郊区域。 前方就是一片正在修建的油田,无数的建筑物与施工现场在黑夜中形成了最好的隐蔽屏障,因此陈良善也是快速躲入了这片油田当中。 傍晚的工地现场一片寂静,当二人追进去后,发现这里到处都是还未修建完成的框架楼与井架,若是藏在这其中想必也很难被人发现。 “人……人呢?” 文四宝此时的体力几乎都已耗尽,他一边扶着大楼外墙,一边大口喘着粗气问道:“天南!你怎么……怎么好像一直不在状态?” 徐天南摆了摆手,浑身也是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一手叉着腰大口喘气道:“不行了……再跑……就废了!增援还有多久?” 文四宝看了眼时间,回应道:“至少……至少还得15分钟,这小子跑哪去了?” 二人朝四周看去,发现这一片工地周围搭建的都是很简易的彩钢棚,有一些地方甚至都可以直接钻出去,然而当二人来到彩钢棚的外部区域时,却始终没有发现嫌疑人的身影。 “不会这么快……就跑没影了吧?” 文四宝在周围查看着,始终看不见嫌疑人的影子,然而就在这时,就在二人身后的大楼位置处,却突然传来了一声酒瓶被碰到的声音。 文四宝猛然抬起头,顿时看见了在自己刚才路过的那栋大楼的二层,竟有一个黑乎乎的人影,对方人影也几乎在发出声响的同一时刻钻进了大楼的内部。 “我看到他了!就在这栋楼里!” 文四宝紧握手枪,刚准备冲上楼去追,却顿时发现了一个问题。 这栋楼的主体刚刚完工,内部全是一些空旷的大通间,然而除了二人面前的这个楼梯以外,在大楼的另一侧还有一个可以通向下方的楼梯,一前一后共有两个出口。 徐天南当然也看出来了这个问题,于是拍了拍对方,小声道:“四爷,我们兵分两路包抄上去,堵住他!” “胡扯!” 文四宝直接打断道:“这种情况下!若是让你独自从另一头上去不就是送人头行为吗?我不同意!” “哎!你这人看不起我啊?” 徐天南一听这话顿时不乐意了,反驳道:“四爷你听着!虽然平时有些地方我会掉链子,但今晚这个时候你必须相信我,我也必须让你见识见识我的真正的……” “你给我闭嘴!” 文四宝毫不客气地道:“天南你听好了!现在我们不是在查案!我们现在面对的可是穷凶极恶的杀人犯!你那套真正的实力在别人面前根本不够看的!所以我建议现在最好哪都别去,我们就守住这栋大楼的出口等待增援!” “不能再等了!” 徐天南走出两步,在大楼的侧面看了看,低声解释道:“这栋框架楼长宽都在50米左右,一共有4个面,但是我们只有2个人,就算我们守住两个楼梯口,凶手也完全可以在楼上找到安全绳以后从外墙逃脱!” 文四宝当然清楚对方说的问题,但此刻比起抓住凶手,他更在意的则是徐天南的安危,于是他思考了很久之后,突然把手中的警枪递了过去,叮嘱道:“好吧!但是枪你拿着,如果真遇到凶手的话,你就直接开枪!” 徐天南看着这把黑漆漆的5?4式警枪,思考了片刻后,回应道:“算了!枪你就别给我了,反正我也用不好。” 徐天南说着,低头在四下寻摸了片刻,随手捡起了一根小臂长短的木棍,对着空中挥舞了两下,发出“呼呼”的破风声,回应道:“对方反正也没有枪,我就拿棒子和手铐就行。” “你哪来的手铐……” 文四宝话说一半,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立刻翻起衣服查看自己的腰间,果然发现自己的手铐不知何时又被徐天南顺了过去。 “我去!你这家伙还能不能行了!你若再这么不经过我允许就……” “好了好了!别废话了!” 徐天南摆摆手,硬是拉着对方朝大楼走去,一边走一边安慰道:“在这种时候你就不要婆婆妈妈的了,要知道为了今天这一刻,咱们可是做了多少的努力,就算到时真的让我碰见了这小子,我也绝对会让他尝尝什么叫‘知识就是力量’!” 第253章 分头抓捕(1) 徐天南硬拉着文四宝来到了大楼内,徐天南指着另一头的楼梯,叮嘱道:“这栋大楼还未完工,里面比较空旷并不利于隐藏,所以我从那边包抄上去,谁见到嫌疑人就直接大喊,知道吗?” 文四宝还是显得有些不放心,问道:“你……你确定你真的可以吗?” 徐天南不乐意了,“我说你这人看不起人也该有个限度啊!面的这种不拿武器的对手我还是很有信心的!” 眼看着徐天南即将离开,文四宝突然问道:“天南。” “怎么?” “刚才这个人……为什么会知道你的手机号?” 徐天南突然怔住了,此时此刻他并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个问题,但文四宝并不是傻子,而是也早已在今晚徐天南这不在线的状态中看出来了些什么。 “天南,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良久的沉默过后,徐天南最终回应道:“之前有些事情,我并不确定,但过了今晚以后,我会把知道的全部都告诉你,” 文四宝看着对方即将离开的背影,突然又叫住了对方。 “天南!” “又怎么了?” 文四宝深吸一口气,低声道:“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但是……你听我一句劝,若遇到危险的话……你千万不要逞能!” 徐天南倏地一把将木棍甩到了肩上,继而做出了一个很潇洒转身离去的模样,头也不回地道:“你也一样。” …… 黑夜中,这栋未完工的框架大楼漆黑一片,而在这种极度安静的环境下,徐天南甚至可以清晰地听见自己鞋子踩在地上发出的“沙沙”声。 如果说不害怕的话,那一定是假的,因为他现在甚至可以清晰地听见自己在极度紧张的环境之下那变得超快的心跳,与两腿那不自觉微微颤抖的感觉。 徐天南确实害怕,他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一个手中沾染多条人命的杀人犯,这种人为了自保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但他也在赌一件事,那就是对方如果真的是陈良善的话,那必然不会伤害自己。 但对于徐天南而言,他更希望此时的陈良善正在家中睡觉,哪怕自己面对的真的是一个穷凶极恶的杀人犯也不要紧。 一层,两层,三层…… 随着搜索层数的增高,周围的环境条件也变得原来越复杂,然而在超过三楼以后,大楼空旷的外立面也被围上了绿色的防护网,使得本就昏暗的视线变得更加艰难。 徐天南在检查了三层楼以后,并未发觉异常,而正当他准备上楼时,却听见了不远处的地方传来了一丝响动。 循声看去,那里是半边还未完工的楼体区域,而声音也正是从绿色的围网外传了进来。 徐天南缓缓朝着声音方向走去,果然在三层围网外檐的脚手架位置处,竟看见了一个黑色人影,对方正抱着一捆安全绳朝楼外丢了下去。 “别动!” 徐天南笨拙地穿过楼体外檐的围网,站在了外墙架上。 这是一个由数根圆钢搭建成的外墙架,架子之间仅仅有一块30cm宽度的木板供人来回行走,二人就在木板的两端对视着,谁也没有动作。 因为平时工人在这个架子上行走时都需要配备安全绳,但此时安全绳已被对方全部拉走捆成了一整根,所以徐天南只得徒手紧紧抓住架子,一点点朝对方移动了过去。淡淡的月光下,徐天南依稀可以看见对方此时仍旧蒙着面容,但不论从身高或是体型来看,对方都与陈良善是那么相像。 因此,徐天南此时顾不得危险,也顾不得去抓捕这个嫌疑犯,而他整个脑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那就是对方到底是谁? 随着徐天南一点点朝对方移动的同时,他似乎也感受到了脚下木板在轻微晃动时的不稳定感,此时他心中非常清楚,自己与对方身处的环境异常危险,稍有不慎便会从十几米的高空摔落下去。 终于,徐天南站在距离对方几米的位置停了下来,但他也并没有按照约定大喊文四宝的名字,而是低声问道:“良善,是……是你吗?” 夜色中,徐天南看见对方的身形微怔,但很快却像不认识自己那样,转身把已经捆好的安全绳捋顺后丢了下去。 “你别走!” 眼看对方即将逃跑,徐天南再也忍不住了,他不顾危险硬是从木板上走了过去,而就在他即将接近对方时,脚下的木板却突然松动,使得他整个人也在半空中晃了起来,不得已之下只能抓住旁边铁架子稳住身形,但他手中的木棍也随之掉了下去,摔在一楼后发出了阵阵声响。 徐天南紧紧抓住铁架子,再次愤恨地问道:“良善!到底是不是你?你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蒙面人定定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而此时楼下也传来了文四宝的声音。 第254章 分头抓捕(2) 就在刚才,徐天南的木棍掉下楼的动静也传入了文四宝的耳朵内,他立刻在二层的位置大声喊道。 ——“天南!天南?怎么回事?回答我!” ——“喂!你到底怎么了?” ——“等我,我马上来!” 听见此话,徐天南却似乎显得比蒙面人还要急切,他不顾危险朝对方走去,再次大声道:“回答我!你到底是不是陈良善!” 就在二人距离越来越近时,蒙面人却突然从兜里掏出了一把蝴蝶刀,锋利的刀刃抵在对方身前,制止住了徐天南的动作。 尽管对方的手中有武器,但徐天南却止不住的要弄清真相,而他此时也做出了一个不要命的举动,竟一步步朝着对方刀尖的方向走了过去。 一步、两步,就在刀尖即将扎在徐天南身上时,蒙面男却突然将手缩了回去,然而也正是这一小小的举动,却终于使得徐天南看清了真相。 “良善,真……真的是你!我知道你果然是不会伤害我的,但你到底在做什么……你为什么非要走到今天这一步啊!” 徐天南不由分说便直接上手抓住了对方的衣服,用尽浑身的力量撕扯着对方口中大喊道:“你到底在干什么?和我走!你和我走!” 对方蒙面人的动作幅度并不大,看得出来他并不愿伤害徐天南,但徐天南却因扭打时没有注意脚下,将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木板的一头,结果使得木板被他踩得突然翘了起来。 十几米的高空,木板突然从铁架子上滑落,徐天南也只觉整个人顿时坠落了下去。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快得徐天南根本不来不及反应便已摔了下去,然而就在下一刻,他却诧异地发现对面这个蒙面男人竟死死抓住了自己的手腕,将自己整个人吊在了半空中。 蒙面男人不说话,但看得出他用两只手死死拖拽住徐天南,整个人也用尽了浑身的力量才勉强支撑住自己身体,不至于被徐天南一起拉下去。 很快,文四宝便跑了过来,而当他看见眼前的蒙面男时,立刻拔枪大喊道:“不许动!把手举到我可以……” 话没说完,文四宝便察觉到了不对劲,这个蒙面男对自己的到来看都不看一眼,而对方的身体也几乎大半都已被拉扯到了半空中,只靠着一只手死死抓住后方的架子,才勉强能稳住身形。 顺着对方另一只手看去,文四宝的脑袋顿时嗡地炸了锅。 徐天南被吊在半空中晃悠着,死死抓住了蒙面男的一只手,整个人都因用力过猛而显得有点发抖,颤颤巍巍地道:“四爷……救我啊!” “啊!你这是……坚持住啊!” 文四宝说着,随后摸向了腰间。在这种情况下,他只要先用手铐将自己和蒙面男铐在一起,就不用再担心对方逃跑的问题。 可谁知他伸手摸去后,却顿时发觉自己腰部空荡荡的一片,这时才想起来自己的手铐在刚才已被徐天南“顺”了过去,不禁怒骂道:“靠!你这个成事不足的家伙把我手铐……” 徐天南:“啊啊啊……” 文四宝的话都没说完,就看见那个蒙面人抓住的钢管因无法承受俩人的重量,顿时从十字扣件中完全断裂,而这俩人也朝着下方再次坠下了一小截距离,眼看着就要滑落下去。 徐天南:“快点啊你……就快坚持不住了!” 文四宝咬咬牙,大骂一声“操”!随后却还是收起枪,从大楼内翻了出来,很快就从大楼外的铁架子上爬了过去,而这时他也几乎与那个蒙面人站在了一起。 “把手给我!快点!” 文四宝大喊着,抓住了徐天南的另一只手,而他同时也几乎是与蒙面人挤在了一起,用尽了浑身的力量,才把对方从半空中拖了上来。 眼看徐天南被拉上来的一瞬间,文四宝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就准备拔枪制服对方,但是当他摸向枪套时,却发觉自己的手枪不知何时已被蒙面人拿在了手中,黑洞洞的枪口正对准了自己。 完了,文四宝深知对方是手里沾染了多条人命的杀人犯,而手枪一旦落到对方手里的下场也可想而知。 但是片刻后,蒙面男却没有开枪,只是缓缓站起了身,一点点后退到了刚才丢下安全绳的位置,继而突然抓住绳索,从三楼滑了下去。 “你别走!” 眼看嫌疑人即将逃离,徐天南终于按捺不住了,他三两步追了过去,正当他准备沿着绳子一起爬下去时,文四宝却突然上前按住了他,大喊道:“小心,别过去!” 徐天南被扑倒的瞬间,楼下也响起了一声枪声,徐天南这时才意识到武器已被对方夺了过去,再想追上去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文四宝还想探出头去看一眼,但很快又是一声枪响,强行将他逼退了回来 “完了!这下人不仅没抓到,枪还被抢走了!” 此时的文四宝面色惨白,似乎都已预见了自己将要面临的悲惨未来,不得已之下,只能与徐天南沿着楼梯,一点点走了下去。 但是当二人来到楼下时,这里也早已没有了蒙面人的影子,唯一剩下的,只是那截在绳子下方的地面中,那柄黑漆漆的警枪。 第255章 审讯陈良善 翌日傍晚。 自从昨晚的油田抓捕行动过后,碍于警方现如今没有任何指证陈良善的直接证据,因此也无法对申请对其进行刑事拘留,最终只得以传唤的方式将对方带到了刑侦支队内。 而此时,距离传唤的规定时间只剩下了最后的1个小时。 然而就在这段期间内,侦查员却始终没有在陈良善的嘴里得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不论侦查员如何讯问,陈良善翻来覆去也只有一个回答,那就是昨天他在自己的那间电器维修铺内睡了一整夜,并没有去任何地方。 对于这个供述,侦查员当时就前往了店铺所处位置的商业街进行调取监控,而根据监控显示,陈良善当晚确实在进入了自己的店铺内,直到今天早上才离开。 但是这里却有一个解不开打的矛盾点,那就是自从刘建民死亡以后,商业街临街区域的开发也就因此而搁置,而陈良善的那间小商铺背后的窗户之外,却直对着那片烂尾楼的工地,若他当晚真的从后窗离开的话,至少可以有3条以上的路线可供选择,以达到躲避监控的目的。 因此,对于陈良善的传唤也陷入了僵局。 办公室内,徐天南用了很久的时间向文四宝讲述了自己从怀疑陈良善开始起的所有事情,而文四宝听完后也陷入了沉思。 许久,文四宝不可置信地问道:“所以天南……如果我没有听错的话,你的话意思是说,陈良善不仅杀害了刘建民与他秘书、甚至连刘建仁、破烂王与吴巨阳,外加油田那一晚的两条性命,也都是他所为?” 徐天南点点头,面色凝重。 文四宝低声问道:“天南,这可是4件案子7条人命,你确定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徐天南:“我现在精神状况没有问题,而且我也清楚这几件案子之间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这些受害者之间也没有任何交集。但是如果我们换个角度去想,若大胆假设陈良善真的是凶手的话,他的犯罪动机也足以把所有的案件串联到一起。” 文四宝:“但是对于你以上所有的怀疑,现如今都没有确凿的证据对吗?” 徐天南摇摇头,长叹一口气道。 ——“曾经有那么几次,我一度以为自己已十分接近了真相,但是每当我去求证真相时,陈良善那边总能或者主动、或者无意间举证出自己的不在场证明,这难道真的会是巧合吗?” ——“而且就在昨天油田时,那个蒙面男子手中明明是有武器的,但他却仿佛故意不愿伤害我。” ——“甚至后来在我从楼上掉下去时,他竟然宁可舍弃最佳逃跑的机会,哪怕置自己于危险不顾,当时也要把我救上来。” ——“所以综合以上所有信息来看,这个蒙面人除了陈良善……我真的想不到还会有谁。” 文四宝蹙眉道。 ——“对于那晚蒙面男子舍命救你这件事,我确实也感到很奇怪,按理说那样一个手里沾染了两条人命的杀人犯,不可能放过那样一个最好的逃跑时机。” ——“所以若在我的角度来看的话,那个人必然也会是一个十分在意你的人,才能做出来的选择。” ——“但是以上这些东西都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更不是我们现在这种没有证据时就把人抓来的理由。” ——“天南你应该比我清楚,在没有证据,只凭借直觉猜测或作案动机之下的办案有悖于我们‘无罪推论’的初衷,如果再这样发展下去,万一哪件事做错了连我们自己都没有察觉的话,是很容易造成冤假错案的。” ——“而且我也必须要告诉你一点的就是,就我们现在手头掌握的线索来看,这几件案子甚至都无法满足并案侦查的条件。” 徐天南的目光如炬,紧紧盯着面前显示屏中,正坐在传唤室内的陈良善,缓缓回应道:“我当然明白你说的这些,如果陈善良真的无罪的话……那我现在则是在做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文四宝又问道:“那……如果他真的有罪呢?” 徐天南微微一怔,整个人的情绪也似乎顿时感觉到了一股巨大的疲惫,他用力揉捏着自己因睡眠不足而肿胀的眼眶,低声道:“那我就申请回避。” 办公室内顿时变得安静了起来,好一会,文四宝才回应道:“真到了那个时候……再说吧。” 随后,文四宝又问道:“对于昨晚死的那两个人,你有什么看法?” 徐天南:“武查追的家中贴满了他跟踪吴巨阳时的照片,并且侦查员还找到了那张‘36c’与吴巨阳联系的电话卡,但我却不认为武查追就是凶手。” 文四宝点头表示赞成,“嗯,我们刚找到那个叫花蛇的家伙,他就告诉我们凶手是个1米8身高的男人,这一特点也刚好与武查追的身高吻合,这一切简直就像是被人安排好的一样。” 徐天南补充道:“是啊!如果不是昨天晚上我们根据花蛇出租车的定位找到了那里,恐怕现在所有杀害吴巨阳的证据都会直接指向了武查追。” 文四宝低声道:“所以情况可能真的如我们分析的那样,昨晚的那个蒙面男威胁了花蛇,迫使他在警察这里做出伪证,然后再杀人灭口。” 徐天南:“然后再杀掉武查追和花蛇二人,此案终结,毕竟死人也绝不会申诉。” 文四宝:“你真的怀疑,昨晚那个蒙面男人,就是……陈良善吗?” 徐天南端着笔,将眼前的白纸涂抹的一片漆黑,低声道:“如果有人告诉我,他以一己之力混淆了警方视听的话,我真的会相信,只是到现在为止,我们暂时还不得知凶手为什么一定要杀害武查追,如果他仅仅是为了嫁祸的话,完全可以嫁祸给另外一个更容易得手的人,除非……” 文四宝:“除非凶手有一个必须杀掉武查追的理由!” 突然,文四宝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接起后听了一会,便挂断了电话,随后对徐天南道:“这件事先放一放,现在……陈良善的老婆过来了,而且点名要找你,怎么办?” 徐天南:“走吧,有些事情是躲不掉的。” …… 尽管徐天南在走进接待室之前就已知道自己将面临的是什么,他甚至都做好了被笑嫣然来一巴掌的心理准备,但是在他打开大门走进去之后,却还是被眼前的一幕所震惊。 笑嫣然并没有恶语相向,也没有像其他人家属那样撒泼打滚,而是当她看见徐天南进来之后,带着摄影师与记录员迅速站起身,围绕在了对方的身边。 笑嫣然不由分说,便将话筒对了过来,说道:“徐天南先生您好,如不介意的话我想请问你几个问题。” 徐天南显然没料到这个女人竟然会来这么一手,而他也几乎都忘记了对方记者的身份,但是当他回头看去时,却发现文四宝早已不见了踪影。 但笑嫣然却不想给对方反应的时间,直接问道:“根据民众提供的消息,这次公安局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直接将一名叫陈良善的男性带回了局里进行审讯,请问这是您个人所为还是刑侦支队的统一部署?” 面对这个“送命题”,徐天南深知不能小瞧面前这个女人,对方故意在说这种莫须有的事情,稍有不慎自己就会落入圈套,于是他也立刻回应道:“不好意思啊,刚才你说的并不对,这次并不是审讯,更不是抓捕,陈先生只是在我们这次的查案过程中,以证人的身份进行的正常传唤,并不涉及拘留或刑事拘留,而且这次的传唤也不会超过最长12小时的时限规定。” 笑嫣然:“请问现在还有多久到达时限规定?” 徐天南看了眼表,回应道:“大概还有40分钟。” “谢谢您的配合,再见。” 谁也没料到笑嫣然在只问了这一个问题之后,便结束了这次的采访,而她此时也对身后的司机与摄影师道:“41分钟后不见放人,就把这件事发到漠北民生论坛上,顺便再通知全市的媒体。” 徐天南愣住了,因为在笑嫣然的眼中,他再也看不见当初对方那热情而熟悉的眼神。 但是他很清楚,在这个世界上哪怕自己是对的,有些事情一旦做了,那也就再也回不去了。 第256章 隔阂 眼看笑嫣然即将带着摄影师几人离开,徐天南却鬼使神差地拉住了对方的胳膊,低声道:“嫂子……” 片刻后,笑嫣然没有看自己,而是对摄影师几人道:“在外面等我。” 接待室内,只剩下徐天南与笑嫣然二人,气氛也在此时变得异常陌生。 徐天南:“嫂子,今天这事……你打个电话就行了。” “叫我嫣然就可以。” 笑嫣然面无表情地回应道:“所以你现在心里,已经把陈良善当成了杀人犯,是吗?” 徐天南:“我可从来没有这么说过,你不要误会。” 笑嫣然:“有些事情并不是误会,这也许是女人的直觉吧,自从上回你带着那个女孩来我们家里时,我就已经感觉到了你和陈良善之间,实际上并没有那么亲密,是吗?” 徐天南解释道:“我一直都把良善当成自己最好的兄弟哥们。” “那你为什么要做出今天这种事?” 徐天南一时语塞,支支吾吾地道:“我害怕……” 笑嫣然直视着对方的目光道:“你害怕我老公真的是凶手?也害怕让别人知道你们俩之间的关系,从而影响你的仕途吗?” 笑嫣然说话句句带刺,徐天南也只能耐着性子道:“我就一普通教书的,何来仕途可言?” 笑嫣然却毫不客气地又问道:“或者是说……你总以为自己天下无敌,甚至就连最好的朋友也要压一头,是吗?” 徐天南轻叹一口气道:“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他能过得更好一点。” “这件事不用你操心,谢谢。” 笑嫣然顿了顿,又继续问道:“上回吴巨阳是如何对待我的,只有你和陈良善知道,那你为什么仅凭这件事就要对他进行传唤,难道在你心里已经把他认定为凶手了吗?” 徐天南无奈地道:“嫂子,对于这件事刚才我已经说过了,事情并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传唤也有很多种的,例如作证什么的……” 笑嫣然突然打断对方道:“徐天南,你为什么直到现在都与我不讲实话,你真的以为我是那么好糊弄的吗?你们警察办案如果只是需要问询情况或者提供证词的话,完全可以上门取证。然而这种大张旗鼓把人以半强制的方式带回到公安局,这种做法显然是在利用这里的环境对嫌疑人进行心理施压,从而在击垮对方心理防线后,问出一些你们想知道的事情,难道不是这样吗?” 笑嫣然的话语字字诛心,使得徐天南根本不知该如何去回答,哪怕他现在对陈良善再抱有如何的怀疑,于规矩于情理,他都无法在对方老婆面前说出这种事情。 好一会,笑嫣然才终于轻叹一口气道:“我知道你是什么都不会和我说的,但我要提醒你,如果时间到了以后还不见放人,到时我一定会说到做到,让全市的人都好好认识你一下。” 徐天南无奈地点点头,“我知道了。” 突然,文四宝打开了接待室的门,而陈良善随之也出现在了这里。 “嫣然?你怎么来了?” 陈良善此时不仅没有颓丧的表情,反而还像个没事人一样轻松地问道:“天南也在这里啊?你们怎么了?一个个表情那么凝重?” 徐天南表情僵硬地回应道:“没什么,嫣然担心你所以就来看看。” 笑嫣然也站起身走到陈良善身边,低声问道:“你没事了吗?” 陈良善一脸轻松地看着徐天南,回应道:“放心吧,嫣然!这家伙都在这里呢,我能有什么事,放心吧!没你想得那么严重,就是之前关于吴巨阳的那件案子,今天找我来例行询问一下而已。” 说完后,陈良善竟主动走到了徐天南的身边,拍了拍对方肩膀道:“好了哥们,如果还有什么需要的,随时联系我就好。” 徐天南默默地站在原地,看着陈良善带着老婆离开时的背影,却第一次令他感觉是如此的陌生。 …… 夜晚,家中。 陈良善像往常一样,将两个孩子哄睡之后回到了卧室。 而笑嫣然此时的心也根本无法放下,见到老公之后立刻问道:“老公,我有话要问你。” “嗯,怎么了?” 笑嫣然:“警察今天到底为什么找你?” “就知道你要问这事。” 陈良善很平静地坐在了他最喜欢的那把摇椅上,看着窗外的天空,片刻后回应道:“那个姓武的私家侦探,昨晚死了。” 夏嫣然诧异道:“啊?怎么会这样……他为什么突然之间就会死了?难道这事和你……” “瞎说!” 陈良善假装责怪的语气一边说着,一边把老婆拉到了自己身边,解释道:“这件事你是知道的,昨天上午我不是和那家伙约在一个咖啡馆见面了吗?所以也就是巧在这里了,他当晚被杀害以后,警察才根据那人的行程找到了我,才把我叫过去做了笔录。” 笑嫣然:“你们在咖啡馆里到底发生什么了?” 陈良善装作回忆的模样道:“嗯……还能是什么事?无非就是他问你要钱这件事,而我俩当时也就像是在买菜一样讨价还价,最终也没讨论出个结果,后来我就走了。” 笑嫣然:“真的……就只有这点事吗?” 陈良善笑着将老婆搂进了怀里,低声安慰道:“好了,你不要总把事情往坏的方面去想,我们也真的没必要总去想这些与我们无关的事情。” 笑嫣然诧异道:“怎么会无关?现在武查追突然被人杀害,而你又被警察叫了过去,难道你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些警察是在……是在怀疑你杀人了啊!这绝不是一件小事!” “瞧你这人!又开始胡说八道了!” 陈良善故意晃了晃对方,低声安慰道:“都说了只是找我了解一点情况而已,你想到哪去了!” 笑嫣然低声道:“老公,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你看,这才刚说完你,你就又开始了。” 虽然对方的话语间尽显轻松,但笑嫣然却越加发觉,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似乎越来越看不懂面前的这个男人,甚至对方所说的每一句话,在背后总有更深的原因。 这个男人……真的是与自己同床共枕十几年的男人吗? 这种奇怪而诧异的想法一旦出现就很难控制,笑嫣然甚至觉得自己在这几个月里变得越加多疑、敏感。 此刻,她也终于问出了一个困扰在心中很久的问题。 “老公,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 陈良善:“干嘛用这种语气讲话,我又没有烦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笑嫣然鼓起勇气,低声问道:“你是不是有一个叫阿吉的朋友?” 此言一出,她明显感觉到对方的手微怔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只听陈良善问道:“是有这么个人,怎么了?” “这个人是男是女?” “女的。” “为什么……上回徐天南来我们家时,你曾提起过她?” 陈良善此时早已恢复了正常,很平静地回答道。 ——“还记得痦子婆吗?那个漠北孤儿院的院长大姐。” ——“就在她的追悼会那天,刘建仁不知为何意外身亡了。” ——“但那段小玥一直都住在咱们家里,所以徐天南特意登门做了一个例行走访,他需要登记一下那段时间我带着刘小玥都去过了哪里。” ——“所以也就是因为这事,当时才需要打电话给那个叫阿吉的女孩,以证明一下那几日我带着孩子曾去过动物园的行程。” 笑嫣然听完这番话,但还是不死心地问道:“你为什么会有她的电话?你认识她吗?” 陈良善笑了笑,“谈不上认识吧,只是我那段时间一直在做她们动物园的电路施工,顶多也就算是工作关系吧。” 至此,笑嫣然已没有必要再问下去,然而阿吉这个名字,却成为了她的心结。 …… 深夜,笑嫣然却无论如何都睡不着。 她仔细回忆着最近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一切都像是在做梦中一样,就仿佛老公每次告诉自己“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那句话之后,生活也真的好了起来。 但是生活真的好起来了吗?她的心口感觉到阵阵的酸楚,因为她直到现在都睡不着的原因,则是因为心里始终还在想着那个叫阿吉的女人。 虽然老公回答了自己的每一个问题,虽然每一个问题看似都有再正常不过的答案,但是有一件事令笑嫣然始终无法忘怀。 那就是自己曾听见老公叫过那个女人的名字,当时从他的语气,他的态度来看,对方绝不像是一个普通工作关系的女人。 第257章 旧识相逢 一个月后,警方始终对武查追与花蛇死亡案的进展缓慢,虽然在武查追的家中发现了大量当初跟踪吴巨阳的照片,但是在总指挥文四宝的坚持之下,最终也并没有以武查追作为凶手结案。 马玉兰始终无法从失去老公的悲痛中走出,几乎每隔几天都要去刑侦支队询问一下最新的进展,但文四宝与徐天南的心中却十分清楚,现在仅有的两个目击证人已经死亡,如果凶手真的是陈良善的话,对方若不继续犯案的话,将来也很难再找到新的突破口。 于是,在侦查员悄悄跟踪了陈良善一个月后,最终也还是因毫无收获而回到了队里。 但是在此期间,公安局内部却发生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大事:文四宝在代理刑侦支队长期间接连发生5起命案,虽然这几起命案的凶手最终都因各种意外身亡,而且支队同僚在这几起案件中均已确定了凶器、凶手身份与作案动机,不过就是在这种证据链确凿的情况之下,文四宝却始终以一己之力坚称凶手另有其人,使得案件迟迟无法办结。 因此经上级部门研究决定,尊重文四宝对这几起案件作出的判断,重新展开调查,但免去文四宝代理刑侦支队长的职务,由公安局主管刑侦的某位副局长亲自担任。 因此,文四宝一夜之间又重新变回了侦查一大队大队长,而同僚们叫了几个月的“文支队”也在不知什么时候悄悄变回了“文队”。 第二件大事:虽然案件重新展开了调查,但上级俨然已经开始怀疑起了文四宝的办案能力,再加上最近这段时间侦查二大队的队长职务空缺,因此上级部门从地级市单位抽调了一名经验丰富的刑侦大队长,直接空降至漠北公安局刑侦支队,作为侦查二大队的大队长,近期到任。 就在最近,漠北市早已被取缔很久的高利贷产业不知何时又重新燃起了火苗,虽然民间非法借贷本身是由法院来进行裁定,但是在这短短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就发生了数起因高利贷纠纷而产生的暴力事件,因此刑侦支队也终于开始着手调查起了此事。 然而就在调查期间,却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 这天上午,陈良善应学校要求,带俩孩子来到医院检查视力,就在检查完毕准备离开时,却突然听见门诊楼内,传来了文四宝那恶龙咆哮般的怒吼声。 “逞能!逞能!逞能!天南你这个逞能的毛病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好?今天一共就抓捕两个放高利贷的,前前后后出动了十几名警力,加起来快有小20人了!用得着你吗?用得着你吗!” 陈良善站在输液室外,就听见了徐天南那最擅长的狡辩声。 “如果当时不是我的话,那俩嫌疑人早就从暗门跑掉了……” “你还狡辩!” 文四宝打断对方,怒斥道:“就算是你发现了那家夜总会的暗门,我问你,你为什么要第一个冲上去?抓捕工作和你有一毛钱关系吗?” 正说着,输液室的大门突然被打开,而当徐天南与文四宝看向门口发现来者时,脸上立刻就浮现出了戒备的神色。 就在气氛尴尬间,刘小玥却第一时间看见了慕容水,高兴地立刻扑进了对方怀里,输液室内尴尬的气氛也终于有了一些缓解。 徐天南道:“良……良善,你怎么在这?” “我今天带孩子们检查视力,刚才在门外就听到你们的声音,想不到竟然能遇见你在这。” 陈良善笑着与对方二人打了招呼,随后走了进来,却发现此时徐天南的额头上被缠绕了厚厚的一圈纱布,手上也还挂着破伤风的点滴,立刻问道:“你这到底是怎么了?” “我……” 徐天南显得有点犹豫,虽然陈良善一直都是自己的好朋友,但对方毕竟一个月前还曾被传唤至刑侦支队,而且对方的嫌疑至今也没有被排除,所以当他此时见到对方时,言语间还是显得有些拘谨。 陈良善似乎看出来了对方的迟疑,于是让孩子们自己到一边去玩,又继续问道:“快说啊?你到底怎么了?” 徐天南迟疑着,看了文四宝一眼,但后者却吹胡子瞪眼地道:“你看我干什么?反正又不是什么秘密,你该说就说!最好让全世界的人都看看你这人是个什么德行!” 徐天南苦笑着摇摇头,随后道:“其实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今天抓捕了两个放高利贷的,结果不小心把自己给弄伤了。” 慕容水在一旁小声嘀咕道:“这哪是什么不小心啊,还不是因为你逞能……” “胡说!” 徐天南瞪了慕容水一眼,随后解释道。 ——“当时是这样的,我们得到线报,有两个暴力案件的非法放贷的家伙就躲在那家夜总会里,于是我们就带了人过去进行抓捕。” ——“但是这俩家伙比我们想象当中要狡猾得多,而且应该是有内应给他们提前通风报信。” ——“所以当我们冲进去后却没有发现那俩家伙,但我当时就发现那间房子有猫腻,所以后来我就在酒柜下方地板的痕迹与灰尘的断层发现了一个暗门。” ——“现在说起来,那次的抓捕还真是有点惊心动魄啊!” 徐天南说完后,慕容水第一个站起来问道:“老大,别光捡好听的说,你多讲讲自己是怎么受伤的啊?” “受……受伤?” 徐天南语塞道:“还能怎么受伤……不就是因为……搏斗吗……” 文四宝终于忍不住了,大声打断道:“你可拉倒吧你!你说你那叫搏斗吗?” 陈良善也一起问道:“天南,到底怎么了啊?” 徐天南支支吾吾半天,也不知道说了个啥,最终还是慕容水抢话道:“哎呀!当时那暗道就是个死路,里面那俩嫌疑人本来都已经投降了!结果老大非要逞能第一个冲进去,结果因为里面层高太低,他自己撞到头了。” 陈良善“噗”地笑了出来,好一会才止不住地拍了拍徐天南的肩膀,“不错,不错,真有你的作风!” 徐天南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看似像是在怄气,但更有一股不服气的感觉。 突然,输液室的门又一次被打开,两名身穿警服的一男一女走了进来。 文四宝定睛看去,立刻就认出对方那名年轻的男性警员正是侦查二大队的侦查员赵萝卜,因为此人身胖腿细,又长了一张大长脸,所以大家渐渐地都忘了他的本名,都称他为赵萝卜。 文四宝打招呼道:“哟?萝卜,你怎么想着过来了?” 赵萝卜整天跟谁都一副嘻嘻哈哈的样子,此时他笑着回应道:“嗨呀!这不听说你们一大队有人负伤了?所以我这新的大队长刚上任,就特地前来探望一下。” 文四宝摇摇头,“真是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啊……这么丢人的事竟然都被传开了,还让你们刚上任的……咦?刚上任?谁啊?” 赵萝卜指了指旁边比自己还高的那名女警员道:“嘿!这是咱们二大队刚来的孟队长啊!” “哦哦哦哦!这样啊!孟队长你好你好!” 文四宝终于反应了过来,急忙上前与对方握手打起了招呼,而孟队长也是略微回以微笑,同样向对方问着好。 赵萝卜道:“孟队长,咱们队向来和一大队关系最好,平时工作里互相之间也多少都照应着,那相处得简直就像……” 赵萝卜话说一半,就感觉到了不对劲,因为他发现孟队长自从进来屋子后,整个人的眼神就仿佛定格在了某个地方。 而文四宝也很快看出这了一异常,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去,也终于看见了同样神情诧异的徐天南。 此时,孟队长与徐天南二人就这样互相看着对方,直到许久之后,徐天南才率先问道:“清……清寒?” 孟队长也同样难掩惊讶的神色,回应道:“南哥?” 第258章 我早就把你看透了 “唔?” 文四宝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于是看了看徐天南,又看了看新任的二大队队长,问道:“你们认识吗?” 孟队长看向文四宝,说道:“很高兴认识你,文队长,我是新任的侦查二大队队长孟清寒,也是徐天南曾经的同校校友。” “校友?” 文四宝诧异地看向徐天南,低声道:“喂?是我进平行宇宙了吗?我记得……当初咱俩是一个班的吧?” 孟清寒:“研究生院的校友。” 文四宝恍悟,但心里还是很奇怪为何从来没听徐天南说起过这个人,于是笑道:“哦!原来是这样的啊?那太好……” 孟清寒突然道:“文队长,我能与南哥单独聊会吗?” 文四宝怔了一下,随后支支吾吾地道:“这……也没什么不可以的,只是……” 说话间,文四宝看向了慕容水,对方果然如预想中一样,恶狠狠的眼神下,竟露出了一对似有若无的虎牙。 糟了!文四宝隐隐感觉到气氛已开始变得有点古怪,从徐天南那呆滞的眼神中完全可以看出,他与这个孟清寒之间肯定不止校友那么简单,而俩人刚才无论是神情还是说话,此时也被慕容水完完全全看在了眼睛里。 孟清寒没有多余的话,而是向文四宝微微点头示意道:“谢谢。” 话说到这份上,文四宝也只有上前拽了拽慕容水的衣角,低声道:“阿水,走……” 片刻后,慕容水就像一只在外面玩high了不愿意回家的狗一样,被文四宝生拉硬拽带了出去。 出了门后,文四宝立刻安慰道:“阿水,你看今天这事吧……就是一普通校友而已,我说你可千万别……” “普通校友!” 慕容水突然捏紧拳头,咬着牙道:“四爷你是没看见是吧?老大刚才第一眼见到那个孟清寒以后整个人的身体都突然坐直了,从对方进门到我们离开的这1分20秒的时间,他竟然连眼珠子都没有动一下!这说明什么啊?” 陈良善:“这俩人之间是有点奇怪,每个人的脸上都看不见与老同学相遇时的高兴模样,但是天南在看见那个女人之后却一共做出了3次吞咽的动作,可以看得出他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把话憋了回去。而且像他那么好面子的人,刚才甚至都忘记了去遮挡头上的纱布,也就是说他在看那个孟清寒时,整个人都到达了一种忘我的境界。” “这……” 文四宝其实也早看出来了一些端倪,只是此刻不知该如何去安慰慕容水是好,毕竟对方与徐天南之间早已有了神圣的婚约为证,但现在却又突然冒出来了一个曾经关系模能两可的校友。 徐天南,你可千万不要在这种问题上犯糊涂啊! 文四宝如是想着,又对慕容水安慰道:“阿水你别急,说不定这个孟清寒早就结婚了呢!” 慕容水怒目圆瞪,突然举起右手的食指,解释道:“她都把戒指戴到这里啦!四爷,你在公安系统这么多年了,上面总会有点人的吧?要不咱现在赶紧去找找人,把这个孟清寒调走!对!给她调到边境去!” 文四宝苦着脸安慰道:“阿水你先冷静一下,在这件事上我站天南,相信他不会有问题的!” …… 输液室内,徐天南只感觉自己心跳加剧,当孟清寒坐在自己对面后,他的内心也早已五味杂陈,他不断变换着坐姿,但是屁股上就好像长出了一根尾巴那般,扭来扭去都感觉身上到处都不对劲。 许久,徐天南尴尬地道:“唔……嗨?” 对方微微一笑,问道:“这么多年没见,你和我只有这句话吗?” “这个……” 徐天南言语僵硬地道:“想不到你也终于走上了条路了,而且看起来还不错。” 孟清寒:“谢谢,你也一样,虽然你没有成为警察,但是也在不同的道路上继续追寻心中的正义。” 孟清寒说着,突然话锋一转道:“我已经知道漠北市最近发生的这几起案子了,办完之后就会离开。” 徐天南习惯性地问道:“去哪?” “别问。” 徐天南:“……” 孟清寒:“你知道的,我最不喜欢被别人问起将来的打算。” 徐天南:“怪不得你当初在毕业后不辞而别。” “对,所以当初是我甩了你。” 徐天南:“……” 片刻后,孟清寒又道:“我没想到你会在这里。” 徐天南:“侦查顾问嘛,什么时候需要了,我就会来。将来二大队办案时也一样。” “不需要,谢谢。” 徐天南:“……” 孟清寒又问道:“刚才你身边那个女孩不是警察吧?” 徐天南道:“她是我的助手,和我一样都是刑侦支队的顾问。” “请你转告她,我这次的出现,是不会打扰你们俩人之间感情的。” 徐天南点点头,“好。” 孟清寒:“我看过最近这4起案子的卷宗。” “你怎么想?” 孟清寒:“你真的有在尽心办案吗?” “当然有。” 孟清寒:“你这人做事不是这样的。” “那我应该是怎么样的?” 孟清寒:“你是一个不择手段都会去寻找真相的人。” “那是以前的我,现在我也在慢慢改变,所以我也会严格要求自己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 孟清寒摇摇头,“我了解你,你不是这样的人。” 徐天南有点不乐意了,反问道:“你有多了解我啊!” “看得透透的。” 徐天南:“……” 孟清寒解释道:“你还和以前一样,总喜欢站在光环下出尽风头,哪怕前方再如何危险,你也总是拎不清自己要冲在第一线!并且在你见到自己喜欢的人以后,不论你的内心再如何骚动,你也总会掂起你那自认为的偶像包袱,因此不论内心再如何急躁,你也会以自己的意志力控制情绪毫不外露,只可惜这一切都被我看在了眼里,我说对了吗?” 良久,徐天南回应道:“牙尖嘴利,你倒是还和以前一样。” 孟清寒:“但是我现在却变得比以前能够忍让太多了。” “什么意思?” 孟清寒:“如果放在以前,我与别人单独讲话时,门口有人趴着偷听的话,我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话音刚落,就只听输液室的门外顿时响传来了阵阵骚乱,紧接着就听见一阵子杂乱无章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而门缝位置处也终于有了光线照射进来。 “好了南哥,我走了。” 孟清寒站起身,主动伸出手道:“这么久没见面了,握个手吧。” 徐天南苦笑道:“算了吧。” 孟清寒毫不隐晦地道:“快点!万一哪天咱俩之间的谁殉职了呢?而且就你现在这种爱出风头的状况来看,我愿意将每次与你的见面当成人生中的最后一次。” 徐天南小声骂咧了两句,最终还是伸出了手,却能感觉到经过多年岁月的流逝与历练,孟清寒的手早已不像当初学生时代那么柔软而温暖。 第259章 陷入困境的林阿吉(1) 几日后,西城动物园。 当陈良善察觉到跟踪自己一个月的警察终于不再出现时,他便已知道自己暂时安全了。 刘小玥也逐渐从失去父亲的阴影中走出,而笑嫣然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也对小玥这个孩子慢慢有了感情,久违的笑容终于出现在了这个家庭每个人的脸上,这也是最令陈良善感到欣慰的事。 但是每当他回想着自己曾经所做之事,心中便会感到一股深深的疲惫与愧疚,因为他深知如今这一切的幸福,是一个建立在7条人命之上的幸福,是一条拿鲜血铺就而成的幸福之路。 一股灼烧感烫了一下食指,陈善良这时才发现手头的香烟都已燃尽,而他的思绪也终于从回忆中拉到了现实。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心知这双手沾染的鲜血,也许这辈子都不会被清洗干净。 每当他感到烦闷时,总会想起一个人,而这个人不论何时,都在一个地方等待着他。 此时已到了每天动物园清场的时间,随着游客们呼呼啦啦地离开,喧嚣的动物园内也渐渐重回安宁。 陈良善暂时将过去那些事抛之脑后,穿过动物园的林荫小路,朝林阿吉的小平房走了过去。 一个月没有见林阿吉了,陈良善也对她甚是想念,因为就在一个月前,笑嫣然那可怕的第六感突然有了怀疑,所以陈良善这段时间也一直都没有联系过对方。 穿过这条林荫小路,就是林阿吉的那件饲养员小平房,但此时却没有听到对方的声音。 陈良善不禁也感到有些奇怪,因为那间平房的斜对面就是河马池,平时一般在闭园时,池子里通常都要响起林阿吉教训那只叫“坤哥”的河马的声音,雷打不动。 但今天的河马池却格外安静,走近后才发现“坤哥”还是与往常一样,抢夺了“山鸡”的西瓜以后,扭头就一溜烟钻进了水池里,只留下一对眼睛与鼻孔浮在水面,似乎在炫耀自己的胜利,也好像在警惕着突然出现的林阿吉。 而山鸡被抢夺了西瓜,此时也是沮丧地张着嘴巴左右打量着,似乎也在奇怪为什么今天饲养员没有过来为自己做主。 “啪啦”一声,安静的园区内突然传来一声玻璃碎裂的声音,正当陈良善转过头去时,竟然听见了小平房内林阿吉的尖叫声。 “阿吉!” 陈良善立刻意识到出事了,拔腿便跑了过去,而当他急忙推开门时,竟发现一名牛高马大的年轻男人,正用他满是刺青的手臂揪起了林阿吉的头发。 “臭娘们好话赖话听不懂,非要老子动手是吧……哎!哎!哎!谁……” 刺青男刚准备教训一通林阿吉,却突然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住了自己的领口,将自己瞬间甩飞了出去。 “咚”的一声,刺青男的脑袋撞在了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而他的眼睛也犹如被人打了一拳那样,冒出了无数的星星点点。 “阿吉,你怎么样?没事吧?” 陈良善慌忙摸着林阿吉的脑袋,发现对方的头发虽然被揪得散乱开来,但脸上没有伤口也不见红肿,应该是没有被人打过的样子。 还好那个刺青男只是揪了对方的头发并没有动手,然而正当陈良善松了一口气时,却突然听见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紧接着后脑勺就仿佛被什么东西击中,随着一声瓶子碎裂的响声,耳边也只剩下了嗡嗡的声音。 一股热乎乎的液体流在了脖子内,陈良善知道那是被砸出的血液,但此刻的愤怒之下的他根本顾不得疼痛,只是捏紧拳头,转身对着对方面门就是一拳。 刺青男诧异了,没料到对方这么抗揍,而这一拳打来得又快又准,直接就打在了自己的嘴上。 只听刺青男惨叫一声,从嘴里吐出一口浓血。 “啊……我的嘴!你把我嘴打烂了!操!你他妈……” 话没说完,陈良善又突然一手掐住了对方的脖子,继而整只手臂猛然发力向前方推去,巨大的力量强行带动着对方快步退出了几米,随后脑袋又被狠狠地撞在了墙上。 这下,刺青男不仅再也骂不出口,甚至就连口鼻都在汩汩地朝外冒着鲜血,像一块破麻袋那般躺在了地上,只剩下了哼哼唧唧的声音。 “小子。” 陈良善蹲下身,沉声道:“你应该庆幸她没有受伤,所以我才能饶了你,现在告诉你个好消息。” 刺青男有气无力地问道:“什……什么?” “你可以滚了。” 刺青男听见这话,也只能艰难地爬起身子,抹了一把脸上的鼻血,但此时根本不敢再多说一句话,只是恶狠狠地瞪了陈良善一眼,便一瘸一拐地跑了出去。 见对方走后,陈良善立刻上前问道:“阿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阿吉刚才哭过,眼角还残留着泪痕,此时见到陈良善以后情绪顿时失控,扑在对方怀里就大声哭了起来。 “没事了,没事了,不怕不怕……” 陈良善就像哄小孩那样轻抚着对方额头,用尽可能柔和的语气问道:“这个人到底是谁?他为什么要欺负你?” 对方哽咽着回应道:“良善哥,他……他是要债的!” 陈良善诧异道:“要债?要什么债?” 林阿吉抹了一把眼泪,小声道:“我之前在他们公司借了钱,结果现在到期还不上,所以……所以他们就派这个男人过来找我要债了!要债的说,如果我欠的钱再还不上……就要把我拉去夜总会卖身……” 陈良善心中一沉,立刻就明白对方这恐怕是误打误撞找到放高利贷的了,于是立刻问道:“阿吉你这是怎么了,好好的为什么要去借钱?” 林阿吉用力摇摇头,“不是我借的,是我一个朋友……她说她现在找到了一个好生意,就是那种……从别人那里提货,然后拿到网上再倒卖给全国的客户,只需10万的本金,不到3个月就可以至少卖出30万来,所以就找我合伙……我负责去贷款,她负责运作……还说我到时候什么都不用干,等着拿钱就行了……” 陈良善诧异道:“这么明显的骗局你竟然也相信,而且这件事都已经发生快3个月了你才意识到不对劲?” 林阿吉用力掐着自己的指头,低声道:“当初我把钱给她后,她说要出国进货,一开始偶尔还会和我打电话,说的都是生意很顺利的事情,但是自从半个月前我就联系不上她了,本以为她赚了钱以后会来找我,结果这一等……没把她等来,却等来要账的人了!” “你傻啊你!” 陈良善大声说着,其实他曾经也有过担心,因为林阿吉在动物园工作了太多年,社会阅历上也早已与外界的社会脱节,几乎都快失去了甄别这些花花世界中骗局的能力。 想不到越是担心什么越来什么,现在林阿吉还真的被人骗了,而且是被她的好友所欺骗。 因此,陈良善此时焦急的情绪也有了些恼火,厉声训斥道:“你也不想想,这世界怎么可能有天上掉馅饼的事?现在哪个人不都是闷声发大财,人家既然有发财的事情为什么会告诉你?而且好端端的她自己为什么不去借钱非要让你去,对方这摆明了是要坑你的啊!” 林阿吉一听这话,直接哭得更凶了,而陈良善此时也终于搞明白了,林阿吉口中所说的朋友找到赚钱的路子,10万本金几个月翻到30万全部都是假的。 在这件事里唯一真的,就是那个朋友应该是出了什么事情需要跑路,因此才会用这种拙劣的办法把身边朋友全部都骗一遍。 一般来说,这种人跑路以后使用的都是假身份证,也不会明目张胆的去一些公共场合,所以通常遇到这种事情,公安都很难再抓到人,更不要说像自己这样的普通百姓了。 想到此处,陈良善只感觉这笔钱应该是追不回来了,但林阿吉必然会因这件事陷入困境当中。 第260章 陷入困境的林阿吉(2) “阿吉……” 陈良善长叹一口气,心中就像压了一块石头那般难受。 在他的眼里,林阿吉单纯、善良、容易相信人,而这样一个女子也绝不应该遭遇如今这种苦难。 绝不能放任对方不管,陈良善想到此,于是坚定地道:“好了,别哭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现在说这么多也没用,这10万块钱的债务我会和你一起想办法!你不要再担心了!” 听到这话,林阿吉的反应却很奇怪,她甚至不敢直视陈良善的眼睛,不论对方怎么问,也都只得是低沉着脑袋不讲话。 最终,在陈良善的追问之下,林阿吉才鼓起勇气道:“良善哥,不是10万,连带利息加上违约金,现在这钱……变成15万了!” 陈良善只觉脑袋嗡地一下炸了,他在脑中粗略计算了一下,如果按照高利贷的复利法计算的话,林阿吉这次贷款几乎快达到了1毛2分的利率,已经远远超过了银行的贷款月利率。 想及此事,陈良善却仿佛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立刻对林阿吉道:“没事的阿吉!我想起来一件事,那就是法律好像有规定,这种民间借贷一旦超过了银行同期利率的4倍就属于高利贷了,是无效条款!他们不敢拿你怎么样的!” 正在说话间,小平房的门却被推开,二人回头看去,发现刚才那个被打跑的刺青男不知为何又跑了回来。 看见对方竟然还敢回来,陈良善当即站起身朝对方走去,打算这次狠狠给对方来点教训。 “等……等一下!” 刺青男顶着满脸被涂花了的鼻血,急忙伸出手制止道:“别……别动手!我不是来和你打架的,我是……我是来讲道理的!我手中有你们的欠条!” 陈良善怒斥道:“知不知道你们放高利贷是违法的?你有欠条也没用!” “不不不,我这可是正儿八经的欠条!” 刺青男急忙从衣兜里掏出一张复印件,战战兢兢地递在了陈良善的手中。 打开欠条刚看了一眼,陈良善便感觉头顶犹如被劈过了一道炸雷,原来在这张小小的借条中,却写道:本人林阿吉,今向山水河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借取现金15万元整,双方约定3月后归还,若到期无法归还,则本人愿承担每日借款总额0.4%的违约金。 借条中,身份证号、签字、手印一应俱全,而陈良善终于是诧异地问道:“阿吉!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只借了10万元吗?这上面为什么写的是15万?” 林阿吉极力反驳道:“没有!我没有!当初我真的只借了10万,是他们逼我这样写的!我当时想的反正3个月后就可以赚到30万,就算还他们15万后,一样还能剩下不少钱,但是……但是我真的没有向他们借那么多钱啊!” 陈良善发现,就在这张借条的下方,还被复印了一张5寸大小的照片,而照片中赫然就是林阿吉手持借条,前方桌子上放了15沓百元大钞的场景。 陈良善顿时明白了,这家叫山水河的小额贷款公司使用了一种规避法律风险的放贷办法,明明受借人要借的只是10万元,但公司却要会把这3个月的全部利息加到一起,然后让受借人打一张15万元的借条。 同时公司再将受借人手捧现金的样子拍成照片,这样一来,受借人将来一旦还不上钱,公司就可以靠着每日剧增的违约金,将这笔钱越滚越大,最终利用合法手段将受借人榨干。 他们利用了林阿吉的无知,竟然做出了这么可怕的事情! 陈良善气愤地将借条甩到了面前刺青男的脸上,怒斥道:“回去告诉你老板!这笔钱的本金我会帮阿吉一起想办法,但是这些天价利息想都不要想!” 刺青男知道对陈良善是没办法来硬的了,于是干脆换上一副赖兮兮的嘴脸道:“哟?这位大哥?挺关心你女朋友的啊?但是我话也给你放这了,我们公司只认借条不认人!上面写了多少钱就得是多少钱!少1分都不行!” 看见对方这无赖的嘴脸,陈良善顿时也火了,但刺青男却更快一步逃到了门外面,大声道:“我警告你不要再动粗啊!否则到时就不止这点钱了!今天来就是给你们一个警告!如果再不还钱,下回休怪老子动粗了!” 说完后,刺青男就慌里慌张地离开了这里,屋里也只剩下哭成了泪人的林阿吉,与把拳头捏得嘎吱作响的陈良善二人。 第261章 陷入困境的林阿吉(3) 傍晚,林阿吉的情绪也终于缓和了下来。 此时她躺在陈良善的腿上,整个人却像一只刚从陷阱中逃脱的小鹿,哪怕房间内传来一丁点声响,她那单薄的肩膀也会突然地抖动一下,就仿佛受到了什么惊吓。 林阿吉抬起头,露出了眼角泪痕未干的面容道:“良善哥,这么晚了……你不回去吗?” 陈良善摇摇头,“这两天周末,嫣然带孩子们去丈夫娘家了,我今天哪也不去,就在这陪你。” 林阿吉的面色顿时羞红,但这句话却令她很是感动,于是也翻身躺在陈良善的腿上,双手就像睡着的孩子那样,搂住了对方的腰。 “谢谢你,良善哥,其实……你能在这陪我就已经很好了……你可千万不要再参和到这件事里了。” 陈良善却摇摇头,轻轻地顺着林阿吉的头发回应道:“我不会丢下你不管了。” “可是……” 林阿吉突然坐起了身子,目光急切地道:“可是那些人都是流氓,是黑社会,良善哥你可千万不要招惹他们啊!” 陈良善突然道:“那你觉得我是什么?” “你……” 林阿吉的目光突然一怔,顿时听懂了对方话里的意思。那些人虽然是流氓、黑社会,但她却终于想了起来,面前男人的手中更是沾染了数条人命,不禁恐惧地道:“你……你想干什么?难道你又要……” 陈良善摇摇头,苦笑道:“傻瓜,你想哪去了,这次的事就是个民事纠纷而已,我怎么可能会走到那一步?我是说,我会去找朋友借点钱,暂时帮咱们度过这个难关。” 听到这里,林阿吉的脸上又浮现出了担忧的神色,“可是……这么大一笔钱,哪能是找朋友说借就能借到的。” 陈良善轻叹一口气道:“不管怎样,我先去借一下试试吧。” 二人沉默了,而林阿吉也在对方的眼中,看出来了陈良善对这句话的不自信。 毕竟这个年代,不论是朋友还是亲戚,想从对方的口袋中借出钱来这种事,无异于天方夜谭,更何况15万元那么多。 片刻后,林阿吉鼓起勇气突然道:“其实……我还有一个办法。” 陈良善:“什么办法?说来听听?” 林阿吉的头越埋越低,最终却在陈良善的再三追问下,她突然跪坐起来搂住了对方脖子,随后整个人却像一头捕食猎物的小狮子那般,紧紧地钻进了对方怀中。 “阿吉,你这是……” 陈良善话没说出口,林阿吉却发了疯似地向自己亲吻而来,这一股突如其来而又猛烈汹涌的热情也瞬间使他的身体发生了剧烈的反应。 大脑短暂的空白过后,陈良善发现自己竟也开始与林阿吉疯狂拥抱着、亲吻着,二人紧闭的眼睛似乎忘却了周围的一切,贪婪地吮吸着对方的口中甘霖,就如同一个饥饿到极致的人终于抓住了自己的猎物。 但尽管他们相互索取的举动已经激烈到了近乎野蛮,却始终无法填充二人之间这股如同野兽一般的情欲,这股不断攀升的情欲将二人的身体彻底点燃,两个火热得发烫的灵魂在这股令人发疯的欲望之下,只会变得更加饥饿、更加想从对方的身上索取更多。 然而这股令人窒息的邪火在即将冲破陈良善理智的最后一刻,他猛然推开了对方,同时他也察觉到了动情欲望之下的林阿吉,目光中却透露着悲哀的神色。 “阿吉!你怎么了?” 陈良善用力摇晃着对方的肩膀,他已感觉到了对方的异常,而林阿吉一切的欲望、冲动与悲哀却最终在她的一声嚎哭中,停留在了即将犯下无可饶恕罪过时的最后一刻。 林阿吉几乎用尽了全部生命拥抱着对方,大声哭诉道:“如果……如果我真的还不上钱的话,我就和他们走……但是走之前,我希望自己的第一个男人可以是你!求求你良善哥,你要了我吧!你要了……”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打在了林阿吉的脸上,但这记耳光却更像是一记重拳,打在了陈良善的身上。 因此此刻,陈良善比对方更加痛苦万分。 “阿吉!我决不许你这样说,就算是想想也不行!” 林阿吉终于又一次哭了出来,她几乎是嘶吼地大声道:“可是……可是我真的不想把你也连累进来!良善哥,你就让我自己去吧……” “住口!” 陈良善大声喝斥道:“林阿吉我告诉你!从现在起我绝不会丢下你不管,不论这件事最后发展成什么样子,我都会和你一起面对!你听明白没有!” 看着对方那失魂落魄的样子,陈良善再一次大声质问道:“你说!你到底听明白没有!” 林阿吉最终点了点头,此时她的内心痛苦,却又感受到了绝无法感受过的温暖。 因为从这一刻起,她深深地知道了这世界上有那么一个人,一个与自己没有任何合法关系的男人,却会为了自己做出一切。 不管这件事今后结局怎样,林阿吉都认为自己已成为了最幸福的女人。 第262章 陷入困境的林阿吉(4) 两日过后,漠北政法大学外。 徐天南打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略显歉意地笑道:“不好意思啊,昨天急死忙活搞了一天,今天取钱又排了一上午的队,现在才刚回来。” 陈良善苦笑道:“别这么说,我几乎把电话本里的没有电话都打了一遍,你是唯一一个借给我钱的人。” 徐天南长叹一口气道:“是啊,这个年代借钱真的太难了,但我这给你拿的5万也远远不够解决问题,回头我再问四爷那边……” “别!别这样!” 陈良善打断道:“文警官毕竟是你的朋友,我实在不想麻烦他,剩下的钱我会去想办法的。” 徐天南:“你有什么办法?” 陈良善:“这辆车这几天还有用,等我凑到差最后一点时,就去把这辆车卖了。” 徐天南前后看了看这辆已不知多少个年头,曾经还被刘建仁打砸过的小轿车,调侃道:“唔……估计能卖个2万多块钱吧?” 陈良善苦笑着点点头,而徐天南却突然又问道:“良善,你总不至于为了这件事,去把你家房子抵押了吧?” 陈善良叹息道:“如果能抵押我早就这么做了,房子是嫣然和我一起的名字,我当然没法这么干。” 徐天南长吁一口气,回应道:“你已经为这个河马女孩做太多事了。” 陈善良:“她为我付出的更多。” 二人之间的气氛突然凝固,徐天南突然在对方的这句话中听出了不一样的味道,继而装作饶有兴趣的模样问道:“咦?她有为你做过什么事吗?说来听听?” 陈良善知道对方又开始试探自己了,但他依旧面不改色地道:“我……是她第一个男人。” 听到对方的解释,徐天南想了一会,默默地点头道:“那她对你确实挺不错的,喏!这5万你拿好别丢了,这可是我全部家当了!” 陈良善点点头接过钱,笑着道:“嗯,一定!” “那我走了啊!有啥事再给我打电话。” 徐天南刚打开车门准备下车,却听对方道:“等一下!” “嗯?还啥事?” 陈良善从身上掏出一根碳素笔,又从储物柜里拿出一个小笔记本,在上面写写画画道:“等我一下,给你写个借条。” “神经病……” 徐天南留下这句话便匆匆关上了车门,而陈良善看着对方远去的身影,百感交集。 …… 一下午的时间,陈良善又开车前往了好几处朋友的家中,这些人都是昨天电话打不通的人,直到他把这些人的家里跑了个遍,但结果可想而知,最终他手里拿着的,依然也只有徐天南借给自己的5万块钱。 回到动物园之后,陈良善把自己与林阿吉的钱,加上从徐天南处借来的5万元合计过后,一共凑够了6万元,暂且先还给了催账的刺青男。 二人本以为先还一部分之后,山水河贷款公司那边起码也会将时限宽严几天,然而当刺青男离开了动物园之后,当即就拨通了电话。 ——“喂,蒋先生吗?我是刺青。” ——“就姓林的这个动物园工作的女孩的单子,她已经还了6万了,下一步怎么弄?” 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但刺青的脸上却渐渐浮现出了阴险的笑容。 ——“嘿嘿!还是蒋先生你想得周到!这帮人肯定有钱不愿意拿出来!” ——“好!就按你说的,逼一逼她!到时这丫头害怕了,肯定就愿意拿更多钱出来了!” 第263章 陷入困境的林阿吉(5) 翌日傍晚,陈良善做好了饭菜,正在家里等待老婆孩子回家时,却突然接到了林阿吉的电话。 陈良善感觉很诧异,因为就自己认识林阿吉这么久以来,对方从没有在晚上给自己打过任何一个电话。 果然,当陈良善接起电话后,就听到了那边林阿吉因害怕而显得颤抖的声音。 “良善哥,我……我在我爸妈家。” 陈良善急忙问道:“阿吉你慢点说,到底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林阿吉似乎非常害怕,哆哆嗦嗦地说道:“你……你快……快来……” 挂掉了电话,陈良善当即就意识到对方应该出什么事了,于是他拿起外套就冲了过去,却刚好撞见带孩子们回来的笑嫣然。 “老公?你去哪?” 此时陈良善甚至着急得都没来得及抱抱孩子,只是马不停蹄地朝楼下奔跑而去,头也不回地道:“客户那边变压器突然炸了,我现在就得赶过去。” “老公!你……” 笑嫣然话说一半,突然被心中那股酸楚的感觉制止了住,因为就当陈良善看都没看自己一眼便朝楼下跑去时,她却发现对方的工具包竟然还丢在家中的阳台上方。 因为之前送过林阿吉去她父母家,所以陈良善这次只用了20分钟的时间不到,就很快赶到了这里。 当陈良善来到单元门口刚准备上楼时,却听见了不远处有人叫自己的声音。 “良善哥……” 急忙回头看去,终于在这栋楼旁一处阴暗的角落看见了林阿吉的身影。 陈良善急忙上前问道:“阿吉,这到底是怎么了?” 林阿吉害怕得说话都开始颤抖,“要……要债的来了……” 陈良善惊讶道:“在哪?” 对方摇摇头,“我……我没看见他们……但是……” 说到这里,林阿吉似乎就已不敢再往下说,而是指了指楼上的位置。 陈良善知道对方爸妈家在5楼,于是拉着林阿吉就想上楼查看,却不料对方突然甩开了手,竟独自躲藏在一处阴暗的小角落,无论再怎么劝阻安慰都不出来。 陈良善只感觉事情有点奇怪,于是丢下一句“你在这等我”之后,便立刻冲上了楼去。 林阿吉的爸妈家住在5楼,但是陈良善才走到一半,就听见了楼道内闹哄哄的人群声。 “对不起,让一下,让我过去一下!” 陈良善用力挤开人群,当他终于来到5楼时,却发现在这个并不怎么宽敞的走廊两侧,竟被人泼满了红色的油漆,就在正前方的一处白墙上面,还有一个用油漆写得大大的“杀”字,后面跟了两个同样大小的红字“还钱”。 陈良善恨得牙根发痒,怎么也没料到这些催收高利贷的竟如此把人逼到绝路,然而又当他看向旁边时,却猛然又被面前一幕震惊。 在两边墙面上的红色油漆中,竟被那帮人贴满了上百张彩色打印机打出来的色情照片,而就是这样一张张色情照片,却被使用了非常拙劣的修图手法,将林阿吉的脑袋换了上去。 至此,陈良善也终于了解到了这些暴力催收人的手段,对方不仅要逼迫林阿吉还钱,同时更要摧毁她的精神,要让她时刻感到恐惧,更是要不停地使用这种下三滥的方式,对她所有的亲戚朋友进行恐吓。 “别看了!都别看了!这些都是假的,难道你们看不出来吗?” 陈良善大喊着,不顾那些未干的油漆,直接上手把粘在墙上的照片一张一张地撕了下来。 然而他刚撕了没几张照片,却发现林阿吉爸妈的屋子不知为何竟锁上了房门。 陈良善这时才意识到,从自己过来到现在都没有见到对方的爸妈,而且刚才自己见到林阿吉时,对方脚上穿着拖鞋,上身只有一件居家的小短袖,两只手上除了电话以外连个钱包都没有拿。 想及此处,陈良善也顿时明白了一件事:林阿吉的爸妈认为女儿给他们丢尽了脸,竟然把她从家里赶了出来。 简直就是愚昧!陈良善气愤地敲打着房门,大喊道:“开门!开门!情况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但是任凭他如何砸门,屋子内却始终没有发出一点动静,但是楼道周围那些围观的人群却说话越来越难听。 ——“哎!老林家怎么出了这么一个女儿啊!” ——“谁知道啊?据说天天在动物园上班也不回家,我看哪……指不定连上班的地方都是假的!” ——“这次老林女儿惹了那么大的事,该不会连累我们吧?” ——“不知道诶!要不以后还是离远点比较好。”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话也是越来越难听,而林阿吉的爸妈看样子这次是铁了心不准备开门了。 “咚”的一声巨响,陈良善狠狠一拳砸在了铁门上,大声怒斥道:“你们当爸妈的都不相信自己女儿!真是白活这么大了!” 说完后,陈良善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而此时,他也是对房门那一头的两个老人,感到了深深的失望。 …… 深夜,动物园宿舍内。 看着林阿吉睡觉时一惊一乍的样子,陈良善的心都仿佛在此刻被撕碎,一种巨大的无力感涌现在他的心头。 也许陈良善他早就知道金钱在这个世界上的重要性,但他却始终不愿去承认、不愿去正面面对这件残酷的事实,然而现实却总是给他一记又一记无情的耳光,直到将他的生活打得支离破碎,打得坠入深渊,却依然看不见一丝希望的曙光。 同时更加令陈良善感到疲惫的,则是他手机屏幕中,那二十多个笑嫣然打来的未接来电。 第264章 我也是你的天(1) 翌日,当林阿吉从睡梦中醒来时,睁开眼睛看见的一个人,便是和衣躺在自己身边的陈良善。 陈良善睡觉很轻,似乎也感觉到了旁边小小的动静,睁开眼后,果然发现林阿吉正在默默地看着自己,轻声问道:“醒来了?” 林阿吉笑着点点头,似乎在醒来时,看见自己心爱的男人是一件令她非常幸福的事情,但短暂的幸福过后,她的脑海中很快又想到了昨天爸妈将自己赶出门时的恶言相向。 “良善哥,我爸妈他们……” “嘘!” 陈良善捂住了对方的嘴巴,低声道:“别说这种话,他们老人家正在气头上,不管说什么你都不能当真,这天下哪有不爱自己女儿的父母!” 可谁知林阿吉听见这话之后,眼神立刻黯淡了下来,此时她也不回答,只是紧紧抱住了对方的胳膊,用力把头埋进了对方的怀里。 陈良善感觉对方的情绪有点不对劲,于是问道:“阿吉?怎么了?” 良久,林阿吉微微抬起头,低声道:“我一直都不知道我父亲是谁。” 陈良善诧异道:“什么?” 林阿吉轻叹一口气,诉说着自己心中长久以来的苦衷。 ——“其实,现在这个父亲,并不是我的亲生父亲。”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妈就带着我,跟别的男人跑了,而这个男人……就是被我现在称之为‘爸爸’的男人。” ——“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多年都宁可独自住在动物园也不回家吗?” ——“这一切,都只是因为我不愿意再回那个家,不愿意再看见他们二人之间的争吵。” ——“后来,我从我妈的嘴里才知道,我的继父根本就没有生育能力,但他却认为这一切都是我妈带来的厄运。” ——“所以这么多年了,继父从没有一天把我当成亲生女儿对待过,而我妈也总说那句……如果当初没有把我带走就好了。” ——“虽然我平时都很开心的样子,但是我真的知道……自己是一个没人要,谁也不愿与我……” 陈良善突然紧紧搂住了对方,将对方狠狠地按在了自己胸前,他不愿听见林阿吉说出这样的话来,更不愿让对方以为自己真的是个没人要的孩子。 林阿吉轻轻地挣扎了两下,却回以对方拥抱,但此时她的眼泪也沾湿了陈良善胸前的衣服。 二人就这样抱了好一会,陈良善才终于开口道:“你这家伙真是太坏了,变相的骂我!” 林阿吉擦了擦眼泪,迟疑道:“我……我什么时候骂你了?” 陈良善故作严肃地道:“你竟敢说自己没人要,所以你就是在变相的骂我不是人,如果再有下次的话,我是不会放过你的,知道吗?” 林阿吉“噗”地笑了出来,看着对方那故意板着的脸,却令她感受到无尽的温暖,就仿佛不论现在自己在面对多么难堪的苦楚,只要与对方在一起,这一切的苦难都会显得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很快,林阿吉又重新变回了开朗的模样,她看见此时陈良善还在板着脸等自己的回答,于是恶趣味地突然回应道:“你不是人!” “什么?” 林阿吉故意眨巴着眼睛,又一次道:“你不是人!怎么样?我又说了两遍,你不是不会放过我吗?” 小小的房间内,又一次响起了两个人打闹时的欢声笑语。 …… 临近傍晚,林阿吉的情绪已完全恢复了过来,她此时仍然像以前那样,开心地换上工作服进入河马池里,用一根胳膊粗细的木棍撬开“坤哥”的嘴,硬生生逼着对方把抢“山鸡”的西瓜吐了出来。 坤哥每当这时都会钻进水里,将两只眼睛露出水面,赌气般地用两个鼻孔不停地朝天空喷着水。 陈良善在围栏外笑着道:“阿吉,坤哥好像不服气的样子!” 林阿吉伸出食指摇了摇,故作凶狠地道:“良善哥你记住!我可是咱们动物园的‘坐馆’!今天我就给你表演表演到底该怎么改正河马的劣根性!” 正当林阿吉撸起袖子打算教训坤哥时,突然听见河马池子外围,一个男人的声音在叫自己。 “你好,请问你是林阿吉小姐吗?” 抬头看去,对方是一个看起来很斯文,身穿毛呢风衣、手提公文包的男子。 林阿吉点了点头,“你好,我就是林阿吉,有什么事吗?” 男子笑了笑,回应道:“我是山水河小额贷款公司聘请的律师,有事想与你谈一下,不知是否方便?” 山水河小额贷款公司,正是借给林阿吉高利贷的那家公司,而陈良善听见这话以后,当即也立刻警觉了起来,沉声道:“你们这帮人放着好好的黑道不走?现在也开始学人玩法律程序了?” 对方律师很有礼貌地笑了笑,回应道:“这里实在太臭了,我们还是换个地方谈吧。” 第265章 我也是你的天(2) 宿舍内,律师从公文包内拿出一张复印件,说道:“这是林阿吉小姐向我的委托公司申请借款的欠条,请过目。” 陈良善看都没看一眼,就把欠条推了回去,言语冰冷地道:“直接说事。” “哦!这样爽快一点也好!” 律师点头笑了笑,突然看向林阿吉严肃地道:“林阿吉小姐,我今天来这里,是想正式通知你,如果你再无法按期归还这笔债务,山水河公司将会委托我向你提起诉讼,到时你名下的房产也会被强制执行。” 这话听得林阿吉似乎有点迟疑,不禁问道:“房产?什么房产?我没房产啊?” 律师道:“你当然有,就在北城寡妇街的‘夜玫瑰’小区。” 林阿吉猛然想起了这件事,立刻大声辩解道:“不是的,律师先生,你搞错了!那不是我的房子,那是我妈前几年才过户到我名下的!但那不是我的房子!” 律师回应道:“对不起林小姐,你说的这个情况我并不了解,但我提醒你,当司法诉讼程序启动时,法院到时也只能以房屋产证的登记人为准,到时不管你说那是你母亲的房产或者是别人的房产,都会作为无效证据而不被法院采纳。” 林阿吉语塞道:“你们……你们做事怎么能这么不讲道理……那明明是我妈留作养老的房子……” 陈良善突然想到了一个主意,于是对律师道:“我明白了,要不这样吧!我们现在就去想办法,争取尽快把这笔钱还上,你看行吗?” 律师道:“请你给我一个时间。” 陈良善想了想,回答道:“一周之内可以吗?” 对方律师突-然笑了出来,随后直言道:“先生,我想提醒你,既然我吃的就是这饭碗,那我自然就知道你在打什么歪主意,所以我建议咱们之间还是真诚一点比较好。” 说完,律师又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盖着漠北市人民法院公章的文件,解释道:“我如果没猜错的话,先生你估计是想趁这一周的时间去做财产转移,但我劝你最好不要在这上面浪费时间,我现在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你这一套是行不通的,因为我已将林小姐的那套房屋做了财产保全,在你们还上这笔钱之前,那套房屋将会一直处于冻结状态,无法进行交易。” 陈良善心中一沉,没料到对方竟然猜透了自己的心思,于是他快速思考一番,继而又小声问林阿吉道:“你的名下只有这一套房产吗?” 林阿吉点了点头,不知对方为何要问自己这个问题,但陈良善很快又对律师道:“她的名下只有这一处房产,就算欠了你们公司的钱,唯一房产也是不能被强制执行的。” 律师笑了笑,轻蔑地道:“看来这位先生你懂法,但是不多。” “什么意思?” 你还真是不到黄河不死心啊!” 这次,律师从公文包内拿出了好几张订在一起的文件,解释道。 ——“这张,是林小姐的房屋产证复印件,其中可以看出这套房屋的面积为103㎡。” ——“这张,是林小姐将房屋出租的备案登记证明,也就能说明林小姐她现在另有居住房屋,并且将手中的闲置房屋做出了租赁处理。” ——“而这张呢,是今年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制定的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 ——“在规定中,明确说明了被执行人如果有居住地、房屋闲置或个人以及其家属所拥有的住宅已超过了生活必须的最低住房面积时,法院将依然会强制执行欠款人的唯一住宅。” ——“但是不要紧,若将来法院强制执行了林小姐的房屋之后,会另外置换给林小姐一套符合人均最低居住面积标准的房屋,大概在37㎡左右。” ——“并且当现在这套103㎡的房屋被强制执行后,拍卖所得的收益扣除掉林小姐的欠款额之后的差价,还是会返还给你们。” 一席话说完,陈良善的脑袋嗡嗡直响,他怎么也想不到对方这个律师竟然老奸巨猾到了如此程度,但更加令他想不到的,则是山水河贷款公司的这种做法。 仅仅因为十几万元的债务,这家公司竟然会做到如此执行别人房产的地步,这种对林阿吉下套的方式简直就是一环套一环,吃人不吐骨头。(注) 然而林阿吉似乎还是没有听懂对方的话,只是一个劲地辩解道:“可是……那个房子真的是我妈的,而且……是她自己出租出去的,这都不管我事啊!而且……我是借了贷款,但是贷款的钱……我也没有用啊!律师先生你能不能……” “对不起,林小姐!” 对方律师直言打断道:“你说的这些事情我完全理解,但原谅我爱莫能助。” 此时,陈良善的面色愤怒而又无可奈何,林阿吉却是一脸死灰,律师似乎对现在这种状况非常满意,于是也不打算再与对方纠结,只是很快收拾好了公文包,临走前丢下最后一句话道:“给你们3天时间,3天期限过后如果钱还是无法还上,那山水河公司将会把林小姐告上法庭,谢谢配合!” 律师走后,林阿吉当即就陷入了一个混沌的状态,整个人都失魂落魄地看着陈良善,问道:“良善哥,现在……现在怎么办?万一哪天我妈和我继父过不下去离婚的话,那套房子可是留作她养老的啊!千万……千万不能被那些人抢走啊!” “阿吉,你别急,我在想办法!” 陈良善蹙眉来回踱步着,但是这种高利贷公司的成熟业务套路,根本就是一个滴水不漏的闭环,根本不可能有人在这其中找出任何破绽。 突然,屋外不远处的家禽笼子突然传来一阵很大的骚动声,二人从窗户看去,发现那些饲养的鸽子与鸡不知怎的,上蹿下跳地扑腾着翅膀,把整个大笼子周围都溅起了大片灰尘。 当二人赶过去后,才发现在这个大笼子里,竟有十几只鸡与鸽子正在地上扑腾着,但这些在地上扑腾的家禽却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它们的眼睛内部十分浑浊,甚至都已看不清眼珠子原本的颜色,并都以一种怪异的姿势在地上挣扎着,不论这些小动物怎么翻滚、挥舞翅膀,却始终在地上爬不起来。 陈良善立刻就意识到了不对劲,“糟了!这些家禽被人下毒了!” “下毒……下毒……” 林阿吉重复着这个词,似乎显得很陌生,但下一刻却猛然意识到了“下毒”究竟是什么意思,只见她慌乱地打开笼子冲了进去,一只一只地检查着。 但是,不论林阿吉怎样进行施救,那些可怜的动物也只能瞪着污浊的眼睛痛苦死去,而这时她的情绪也终于随之崩溃,大声叫喊地跑出了笼子。 “是谁!到底是谁啊!” 林阿吉发了疯似地四处寻找着,但此时公园内早已过了闭馆的时间,周围根本连一个人都没有,甚至都无法察觉对方到底是在什么时候对这些动物下的毒。 “阿吉,这里!” 突然,陈良善在笼子的角落看见了一张白纸,他拿起后查看一番,却发现上面竟用红笔写着一段话:再不还钱,下一个死的就是你的宝贝河马! 林阿吉看着这段话,身体也越加颤抖,她猛然将这张纸撕成了碎片,对着周围空荡荡的园区声嘶力竭地大喊道:“畜生!你们这帮畜生!你们为什么……为什么那么狠毒!为什么连动物都不放过!你们这些王八蛋……早晚会遭报应的!” 最终,林阿吉跪在了地上,眼泪止不住地滴落下来,喊破了嗓子的喉咙里,只能断断续续地用尽最后一点力量喊道:“你们……会遭报应的……你们……这些王八蛋!” 在这家动物园的数年期间,林阿吉早已把这里的每一个动物都当成了自己的亲人,而现在眼睁睁看着这些不会讲话的亲人死在自己面前的惨状,也几乎将她的心撕成了碎片。 第266章 我也是你的天(3) 林阿吉凄厉的哭喊声响彻在空荡荡的园区内,回应她的也只有动物们低沉的呜咽。 在动物园时间久了,她似乎早已和这些动物们的感情相通,而动物们此时似乎也能感受到主人今天的痛苦。 “阿吉!你冷静一点!听我说!” 陈良善紧紧抓住对方的肩膀,大声提醒道:“你现在所遇到的一切,都是这些放高利贷的常用手段!他们的目的就是要摧毁你的精神!让你的精神崩溃,无法与他们对抗!阿吉,你明白吗?你一定要振作起来!” 当一个人的情绪崩溃到一定境界,迎来的反而却是平静,而现在的林阿吉也正处于这样一种状态。 良久,她才缓缓抬起头,但此时的她的脸上除了那些滑落的泪痕之外,再也看不见任何眼泪,眼睛却空洞无神。 ——“良善哥,我,我害了妈妈……” ——“也许真的就像她说的一样,生下我……是她这辈子做过最失败的事。” 陈良善恼怒却又疼惜地将对方紧紧拥入怀中,大声安慰道:“闭嘴!不许再这样说你自己!你绝不是这样的人,阿吉你忘了吗?你是百兽之王!这可是你亲口说的,你现在千万不能倒下去!” 林阿吉苦笑着摇摇头,声音很低沉道:“我……什么都不是,良善哥你回去吧,让我自己在这里就好。” 林阿吉不顾劝阻,独自走回到了屋内。 她爬上了那张小床以后,蜷缩着腿,把自己裹在了被子里,整个人都缩成了小小的一团,就像一个还未出生的小婴儿。 看见对方此时已倒下的模样,陈良善心如刀绞,却痛恨着自己毫无办法。 “阿吉!我是不会走的!我绝不会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 许久,林阿吉也终于从被子里探出了脑袋,她眼神萎靡地道:“谢谢你,良善哥……就算你这些话是骗我的,我也很高兴……” “不许你再胡说!” 陈良善恼怒地说着,刚准备将对方从被子里揪出来,林阿吉却像个受惊的小动物那般缩到了角落。 她说话甚至不敢直视陈良善的眼睛。 “良善哥,有你刚才说的话就已经够了,但是你……你是别人的丈夫,所以……所以请你不要再管我了。” …… 翌日清晨,林阿吉只感觉喉咙疼得几乎说不出话来,终于从床上坐了起来,但是却没有看见陈良善的影子。 “良善哥……” 此时她嗓子里就犹如着了火,沙哑地叫着对方的名字,但仍然没有听见任何回应。 陈良善走了,但是她却笑了,她笑得很坦然,心中犹如放下了一块石头。 因为,现如今这幅场景也正是她的期望,她期望陈良善能够在这时放弃自己,也期望陈良善在没有了自己以后,可以去过他想过的、更好的生活。 因为林阿吉非常清楚,陈良善之所以能有今天这样平静的生活,那是在付出了7条人命之后才换来的平静。 她绝不能因为自己的原因,将对方再次卷入其中,她也非常清楚现在的自己对于陈良善来说,就是一个负担。 一想到自己将来将会独自面临这些可怕的对手,林阿吉的心却反而没那么害怕了。 她强撑着身体,刚打算从床上坐起来时,却听见手边传来了“沙沙”的声音,林阿吉低头看去,发现这是一张信纸,而当她看见信纸上那笔锋刚劲的那段话之后,眼泪终于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阿吉,虽然我是别人的丈夫,但我也是你的天。 林阿吉看着被收拾得井井有条的房间,似乎还残留着对方身上那股好闻的味道,不禁也哽咽道:“良善哥……你没有……放弃我!” …… 北京路,山水河小额贷款有限公司。 一名身穿高档女式工装,苗条而较小的年轻女子站在接待台内,当她抬眼看见走进大门的陈良善时,便立刻从接待台后方走了出来。 “您好先生,我是山水河公司的小璇,请问您办理什么业务?” 这名前台小妹笑起时的双眼就像一对弯弯的月牙,令人看见时就似乎都能尝到一股甜美的味道。 陈良善低头看去,看见了对方胸口挂着的工牌,却又故意问道:“你好小璇,请问你的全名叫什么?” 前台小妹大方利落地笑着回应道:“我的全名叫张佳璇,今天很高兴为您服务。” 陈良善点点头,回应道:“请带我见你们总经理。” 这名叫张佳璇的前台小妹愣了一下,但脸上立刻又挂满了职业性的笑容道:“哦!是这样的先生,因为我们蒋先生很忙,所以见他得提前预约,如果您没有预约的话,我可以为您介绍其他的业务经理,但是还请您放心,我们公司的任何一位业务经理都绝对是行业翘楚,一定能让您满意。” 陈良善早就知道对方的总经理没那么好见,但他这次来也是早有准备。 此时,他故作一脸怒容地道:“哼!你们蒋先生好大的官威!还钱还需要预约?” 张佳璇听见这话,有点迟疑道:“先生您……是还钱?” “废话!” 陈良善从身上拿出一根闪着红灯的小型录音笔说道:“我已经把这次对话录音了,如果你们公司拒绝我还钱而导致逾期的话,这个后果将由你们公司负责。” 片刻后,张佳璇却依然保持着微笑道:“哦!不好意思啊先生,既然这样的话,那就请您跟我来吧。” 很快,陈良善就跟着对方来到了公司尽头的总经理办公室外,张佳璇将对方引领至沙发后笑着道:“先生请问您贵姓?” “耳东陈。” “好的陈先生,请稍等片刻,我去给蒋先生汇报一下。” 大约10分钟过后,张佳璇再次开门走了出来,笑着道:“蒋先生现在有时间,请进吧。” 陈良善刚准备走入办公室,却被张佳璇叫住道:“陈先生,请稍微。” 对方微笑地站在了陈良善面前,几乎将脸都贴在了陈良善面前,轻声道:“录音笔,谢谢。” …… 当陈良善走进办公室以后,张佳璇便很懂事地从外面关上了房门,而此时偌大的锥形办公室内,蒋先生就坐在尖角区域的最尽头。 这名蒋先生浓眉大眼、额头宽大,看人时的脸上也带着一抹很假的微笑,当他看见来者后也并未站起身,而是用手中雪茄指了指办公桌斜前方的沙发道:“陈先生,请坐。” 陈良善坐下后,直言道:“蒋先生你好,我是来还钱的。” 对方上下打量了陈良善一番,沉吟道:“但是我看陈先生面相有点陌生啊?我们曾经之间有业务往来吗?” 陈良善直视着对方,冷冷地道:“不是我的债,而是你们骗的那个叫林阿吉的女孩的债务。” 蒋先生的脸上微微挂上了一丝不悦,随即拿出账本查看了一番,说道:“嗯,林阿吉……找到了!她现在所应归还本公司的债务为……16.2万元,我看你不像是带钱来了的样子,是准备刷卡吗?” 陈良善质疑道:“不是15万吗?怎么这才几天就变成16万了?” 蒋先生道:“这你就不懂了吧,虽然咱们公司借出去钱的利息是严格按照人民银行规定的利率来的,但是这里面还有一个延期还款每天0.4%的违约金啊!可能你当时没有注意借款条约吧!” 陈良善也不再与对方废话,而是从兜里拿出了一个小本本开始写了起来,蒋先生看见对方动作,于是贪婪地笑道:“哦!支票也可以,本公司支持所有的支付方式。” 然而,当陈良善写完把东西递给对方之后,蒋先生的面色唰地一下变得铁青,怒道:“这是什么!谁让你给我打欠条了!我收这东西有什么用!” 陈良善:“从现在起,这笔债务归我了,从此以后你们再也不要去骚扰那个叫林阿吉的女孩!” 第267章 我也是你的天(4) “从现在起,这笔债务归我了,从此以后你们再也不要去找那个叫林阿吉的女孩!” 蒋先生猛然将手中欠条搓成一团丢了出去,怒斥道:“笑话!你当我们贷款公司是买菜吗?债务说转移就转移,我怎么知道你的名下有没有固定资产!” “哼!” 陈良善冷冷地道:“狐狸尾巴漏出来了是吧?你们这种人的目的根本就不是为了高额的利息,而是专门把钱借给那些还不起的人,最后再用各种手段侵吞别人资产才是你们的目的吧!” “你胡说!” 蒋先生已彻底被陈良善惹怒,指着对方就毫不客气地骂道:“哪来的不要脸的穷鬼!真把我这当菜市场了啊!我告诉你,那个女孩的钱她还也得还!不还更得还!如果还不上的话!我就把她的人和房子一起榨干!” 看见对方撕破了脸,陈良善也不急不恼地道:“今天我来这里,并不是和你商量,而是告诉你们!这个债以后就是我的,谁若再敢去骚扰那个女孩,我就对他不客气!” 话音落下的瞬间,办公室的大门突然被推开,冲在第一个的竟是前几天刚被陈良善修理过的刺青男,而此时在他身边还跟了两个男人,个个都是浑身纹身加瓜皮寸头,眼神里泛着凶光。 “就是他!” 刺青男指着陈良善,心有余悸地道:“就是这家伙!前几天就是他坏我的好事!” 其中一名打手突然从袖子里掏出短刀,二话不说就朝陈良善头上劈了下来。 挥刀劈砍的动作幅度本身就比刺来要大,因此也刚好给了陈良善从沙发中跳起躲过的时间。 躲过了对方砍来的第一刀,陈良善便直接拿起手边的烟灰缸丢了出去,而趁着对方打手护住头部的瞬间,他却上前一脚踢飞了对方手中短刀。 金属短刀掉在不远处的地上发出了“当当当”的声音,打手正准备上前捡刀,却在刹那间感觉到了面门前方猛然一黑,随后便被陈良善狠狠一脚踢倒在了地上,顿时痛苦地捂住脑袋哀嚎了起来。 此时,刺青男吓得早已躲在了门口,对另一名打手道:“上!上!快上啊你……” 另一名打手见同伴失了手,于是也立刻改变策略,将手中短刀指向对方,一点点走了过去。 陈良善先是从地上捡起刀,但是在看了一眼对方的动作以后,却突然将手中武器丢在了地上,继而又拍拍自己心口位置,大喊道:“来啊!刺过来!刺中的话这条命就是你的!” 打手愣住了,这恐怕是他第一次见到这种不要命的打架方式,但现在根本由不得他退缩,于是他找准时机脚下猛然发力,朝对方心口刺去。 眼看尖锐的刀尖即将刺中自己,陈良善不退反进,反而迎面朝对方跑了过去。 只听“嚓”的一声,刺来的刀尖竟扎穿了陈良善心口处的衣服,原来刚才他在对方即将刺中自己时稍稍移动了位置,使得刀尖擦着自己腋下划过。 此时陈良善也顺势以左臂夹住了对方的短刀,右手猛然朝对方脸上打出一拳,只听“咚”的一声闷响,第二名打手也应声倒下。 前后不到2分钟的时间,蒋先生便看见对方就这样轻描淡写地打倒了2名打手,此时他不禁也吓得面如土色,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陈良善捡起一把短刀,突然狠狠扎在了蒋先生面前的办公桌上,冷声道:“还打吗?” 蒋先生面色惊恐地道:“不……不打了,不打了!” “所以,从今日起,林阿吉的债务由我来偿还,你们再也不要去骚扰她。” 尽管蒋先生现在怕得打哆嗦,但还是硬着头皮道:“不……不行,真的……不行!” “你他妈的!找死!” 陈良善举起短刀,作势就要朝对方脖子上劈下去,但蒋先生急忙大声道:“且……且慢!债务不能转移……这个真的是公司规定,但……但我刚才突然想到了一个可以抵销债务的办法,不知陈先生……是否有兴趣听听?” 陈良善又坐回到了沙发上,此时那两名打手也逐渐从地上爬了起来,他随意地指了指对方,然后伸出中指与食指勾了勾。 对方打手见到这个动作,立刻很上道地掏出一根烟递了过来,随后替陈良善点上。 蒋先生见状,解释道:“其实,我们公司最近……遇到了一些麻烦,所以想找寻一个帮忙做事的人,我看你身手这么好,天生就有一股狠劲,不如考虑一下帮我们做件事?只要事情办成,不管林小姐之前与我们有任何的债务纠纷,将来都一笔勾销,不知陈先生意下如何?” 陈良善:“说。” 蒋先生挥了挥手,那名打手也立刻拿来了一个金属探测仪,在确信了陈良善身上只有皮带与手机等金属物件后,便对蒋先生点了点头,低声道:“可以了。” 随后,当几名打手走出去后,蒋先生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丢到了陈良善面前的茶几上。 这个信封很薄,打开后里面只有两张男人的照片。 陈良善不解道:“说清楚一点。” 蒋先生叹了口气,解释道:“这俩兄弟是乌桓族的后代,哥哥叫乌索普,弟弟叫乌察布,自从这俩兄弟几个月前从阿勒泰淘金失败后,便不知为何来到了漠北市,现在这俩人就住在本市一家叫‘漠北红都’的夜总会后门的小巷子里,我需要你帮我除掉他俩。” 陈良善又仔细打量了照片一番,发现这两个男人长得皮肤黝黑、五官粗大,那一对眼睛就生得如同鹰隼那般锐利,因此战斗力也绝不是普通的小角色可比拟的。 “为什么要除掉这俩人?” 蒋先生抽了抽鼻子,沉吟道:“因为……漠北红都这家夜总会,在他们兄弟俩来之前,一直都是由我们负责看场子的工作。” 陈良善迟疑道:“就因为人家抢了你们看场子的生意,所以你这人竟打算对他们下死手?” 蒋先生摇头道。 ——“陈先生你可能有所不知。” ——“虽然借贷是我们公司的主营项目,但漠北红都的场子……绝对不能丢。” ——“但是自从这俩兄弟过来以后,竟然仅凭他们二人就打伤打残了我们十几个弟兄,自然也就把我们看场子的生意抢了过去。” 陈良善听得出对方这显然还在隐瞒一些事,于是又问道:“我劝你还是真诚一点比较好,一个区区看场子的生意能赚几个钱?至于动这么大干戈?” 眼看瞒不过对方,蒋先生也只得叹息道。 ——“好吧!既然你都问到这里了,我与你讲实话吧!” ——“我们公司接下金泽海湾看场子的工作以后,对方不仅不会给我们钱,每年我们还要向对方缴纳一大笔进场费。” ——“因为看场子这种事根本就是个幌子,真正的目的则是谁拿到了甲方看场子的工作,谁就能赶走里面所有其他公司的药头,独自垄断那里卖药的生意。” ——“因此,像金泽海湾这样的甲方,他们只和有实力的公司合作,当乌氏俩兄弟把我们的打手赶走以后,这单生意自然也就落在了他们的头上。” 说完这些以后,蒋先生信心十足地对陈良善道:“怎么样?陈先生,只要替我们除掉这俩人,你那个小女朋友的债务咱们就从此一笔勾销,如何?” 陈良善冷笑道:“这种事情是犯法的,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答应?” 蒋先生直勾勾地盯着对方道:“因为从我见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你这人……绝没有看起来那么干净!” “白痴!” 陈良善冷冷地丢下这句话,便直接朝门外走去,身后同时也传来了蒋先生那不顾姿态的叫骂声。 “我告诉你姓陈的!这件事你没得选择!如果你不答应的话,我会吸干那个女孩的最后一滴血!” 第268章 我也是你的天(5) 一早,笑嫣然就被一阵淅淅索索的声音吵醒,当她渐渐睁开眼睛时,却突然看见在模糊的视线中,一个男人正背对着自己,轻手轻脚地翻腾着卧室衣柜。 “啊!” 笑嫣然惊叫一声,顿时被吓得睡意全无,怎么也没料到竟然有如此大胆的小偷,一大早就敢入室行窃。 然而还未等她叫出声,对方男人便立刻捂住了自己嘴巴,在挣扎了几下过后,才发现对方不是小偷,而是自己老公。 “老公,你……你这几天……” 笑嫣然话说一半,那充满惊讶的目光却突然浮现出了怒意,她猛然拨开对方抓住自己的手,厉声道:“你这几天到底去哪了啊!我打给你了多少个电话都不接!” 陈良善怕吵到孩子,于是小声安抚道:“嘘!嫣然你先别吵,我现在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你告诉我,咱们家的房本呢?” “有病吧你!” 笑嫣然怒道:“这么久不回家,突然一回来就问我房本在哪里?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这个家了!” 陈良善解释道:“你别闹了!我现在有事急用一笔钱,你就直接告诉我为什么房本不在柜子里了!” 笑嫣然怒斥道:“我告诉你个鬼!房本已经被我爸拿走了!” “什么?拿走了?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陈良善一听这话当即也着急了,习惯性地抓住了对方的胳膊大声问着,但笑嫣然却表现得更加愤怒道:“什么为什么!你管我为什么?这个房子是当初结婚前我爸妈出钱买的,自然就是他们的房子!” “好好好!” 陈良善压住火气,耐心劝阻道:“我知道这是你爸妈出钱买的房子没错,但是嫣然你听我说,现在我这有急用,能不能联系一下他们拿回来?嫣然?你怎么了?” 陈良善发现对方的情绪越来越不对劲,然而下一刻,笑嫣然却突然走到梳妆台旁边拿起了自己的手包,从里面掏出一个小本本,继而就像发疯般地朝陈良善丢了过去。 小本本在空中散开,里面夹杂着许多张纸片也如天女散花般掉落在了地上。 随后,笑嫣然指着对方就怒斥道:“陈良善我真不知道你这个男人每天到底都在干什么!这些天我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但是你呢?你到底有没有一秒钟对这个家上心过!现在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你才知道回来!你还回来干什么啊你!我要你还有什么用!” 陈良善低头看去,发现刚才被丢来的竟是一个病历本,而病历本里面夹着的,却是好几张医院的化验单。 他立刻将地上的东西捡了起来,却发现病历本上患者一栏,写着的竟是自己丈母娘的名字,而最后一页医生的诊断证明却犹如狠狠一击闷棍打在了他的头上。 病历本的最后一页写道:患者临床表现发热、出血性贫血,并伴有感染症状。经化验诊断,患者患有m5急性髓细胞白血病,有再转中枢神经系统白血病风险,建议尽早入院接受治疗。 陈善良愣住了,好一会才不可置信地问道:“嫣然,咱妈这是……什么时候检查出来的?” 念及母亲患病的事实,笑嫣然的眼眶中也突然流出了眼泪,但嘴上却还是大声斥责道:“这件事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就从来没有关心过我爸妈!陈善良我告诉你!我不管你在外面遇到什么事,我爸已经把房子拿去抵押了!抵押出来的钱那是我妈的救命钱!你一分都别想动!” 突然,门口传来了孩子们的哭声,二人这时才发现囡囡和小玥不知何时已醒了过来,两个小家伙穿着宽大的睡衣、光着脚站在卧室门口,哭泣时的眼中也尽是惊恐不安的神色。 陈良善立刻上前抱住俩孩子,低声安慰道:“没事没事,妈咪在和爸爸谈事情,声音大了点,你们不怕不怕……” 然而话还没说完,笑嫣然便突然走了过来,牵着俩孩子就硬往小卧室里拽,一边拽一边训斥道:“醒来了就快点穿衣服!一会把你们送学校以后我还要去医院呢!哪那么多时间陪你们耗在这里哭!快点!” “咚”的一声,笑嫣然把孩子们扔进小卧室以后便关上了房门,看也不看陈良善一眼就径直走回到了大卧室,一言不发地换起了衣服。 陈良善没料到自己不在家的这段时间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但现在他也知道老婆的心里肯定不会比自己好受,于是低声道:“对不起,嫣然,我不知道咱妈最近生病的事,但我现在确实有急事,我保证今晚就去看她老人家。” “不用。” 笑嫣然头也不回拒绝了对方,一边穿袜子一边冷冷地道:“你爱干嘛干嘛去,但你别想打这套房子的主意。” 陈良善点点头,“这点你放心,既然咱妈病了,我也绝不可能打房子的主意,我意思是如果看病的钱不够的话,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 见对方肯定不理自己,陈良善也只得朝门外走去,却突然听见了笑嫣然问了自己一句话。 “小玥的成长基金,到底还有没有办法拿出来。” 陈良善回应道:“没办法,除非小玥本人患上了重大疾病需要用钱时才可以动用那笔钱,否则在她成年以前,谁都拿不出来。” 片刻后,只听卧室内隐隐传来了笑嫣然的声音。 “当初……我真应该听我妈的话……” 陈良善:“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只觉得你这人做事……真的很可笑,我也突然觉得自己很可悲。” 陈良善蹙眉道:“嫣然你搞清楚,不管我们再遇到什么困难,那都是小玥的钱!” 笑嫣然已不再理会自己,而陈良善心中此时百般不是滋味,他默默地朝家门外走去,却突然又听对方道:“还差4万。” 陈良善:“什么?” 对方道:“我妈的这个病很花钱,还好暂时不需要骨髓移植,但是在全身化疗之后还要再进行巩固治疗,就算现在把这套房子抵押给银行,贷出来的钱再加上他们二老的积蓄,距离预算还差4万多。这几天治病的钱是够了,但是药不能停,所以现在我们得想办法把剩下的4万补上。” 陈良善只觉心口就仿佛被堵住了一块大石头,但还是努力点点头,低声道:“我会想办法的。” 走出家门外,陈良善仰天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当初那种无力、痛苦而又令人绝望的感觉不知为何又回来了。 他在考虑了很久之后,才缓缓拨通了徐天南的电话。 第269章 我也是你的天(6) 临近傍晚,漠北政法大学外,某咖啡厅内。 陈良善看着面前的黑塑料袋,袋子的一角翘了起来,露出了袋子里很厚的一沓百元大钞。 他此时根本无法直视徐天南的眼睛,努力尝试了几次,却始终无法伸手拿向面前的这沓钱。 徐天南看出来了对方的窘迫,于是立刻上前硬是将袋子塞进了对方手中,又故意装作很不在意的态度道:“哎呀!瞧你这和小娘们一样婆婆妈妈的样子!不就是一点钱嘛!比起你丈母娘的病情来说,肯定看病更要紧啊!都这时候了你他妈还想那么多干啥!拿着,不然老子揍你哦!” 陈良善紧紧抓住手中的那包钱,低声道:“天南,你和文警官说这事的时候,他是什么反应?” 徐天南想了想,“那小子说……好烦。” 陈良善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无奈地道:“是啊!我拜托你去向一个我并不熟悉的人借钱,确实给他造成了很大的困扰,对不起是我不好……” 片刻后,徐天南却一脸疑惑地道:“你……你在说什么啊?我的意思是,四爷当时在看卷宗没空理我,他嫌我说话烦人于是就把银行卡丢给我让我自己去取钱了,你道个屁的歉啊?” 听到这话,陈良善也不禁笑了出来,而徐天南趁机又道:“不过这次借钱唯一不顺利的地方,就是四爷和我打赌,如果猜不出他的新密码我就得叫他爸爸,后来你猜怎么着?” 陈良善:“用了多久?” 徐天南吸了吸鼻子,得意地道:“2分25秒。” 此时,陈良善的心情也终于是好了一点,他看着对方笑道:“你咋还和以前上学时候一样,总喜欢去推理人家的小秘密。” 徐天南笑道:“这么多年习惯了,不好改啊……不过我确实对你有一点挺看不懂的。” 陈良善:“嗯?我?你有什么看不懂我的?” 徐天南突然止住了笑,直视着陈良善的眼睛问道:“良善,你……骗过我吗?” 陈良善心中一怔,立刻就明白徐天南话说的是什么意思,但他此时早已摸清了对方这么多年以来的所有套路。 痕迹、微表情、目光、语气,这些都是徐天南的武器,如果自己一旦掌握了这其中的原理,那么现在也正是到了自己欺骗对方的时刻。 因此,陈良善先是将目光微微下垂,随后轻轻抿着嘴思考了片刻后,问道:“有没有骗过你?嗯……那我问一下开玩笑或者善意的谎言算吗?” 徐天南摇摇头,“不算,我就是想知道你在一些大是大非面前,到底骗过我吗?” 话音落下,陈良善这次并没有做出思考,而是抬眼看向对方的眉心正中,伴随着很小幅度的摇头道:“没有。” 徐天南的嘴角微微抽动着,却还是笑着道:“那就好,快点把咖啡喝了,去给你丈母娘交住院费吧!” 陈良善突然道:“天南?” 徐天南:“再说打借条的事我真揍你哦!” 陈良善愣了一下,但随后点点头笑道:“好吧,为了避免被你揍,我撤了。” 然而就在陈良善起身即将离开时,却突然听见徐天南在身后道:“等一下。” 随后,陈良善便看见对方又从衣兜里掏出一个信封递了过来,表情尴尬地道:“这个……我存的钱都借给你了,所以这次只能给你丈母娘这么多慰问金了……你别嫌少。” 看着眼前这个薄薄的、皱皱巴巴的信封,陈良善的眼中顿时一股热流袭来,他连忙转过头去,哽咽道:“不……不用了!你还搞这事干嘛啊!” 然而徐天南并不做解释,只是默默地将信封塞进了对方衣兜里,催促道:“今晚是我和水根第一次约会,你个电灯泡快走快走!” 当徐天南再次抬起头来时,面前已没有了陈良善的背影,取而代之的,却是慕容水笑嘻嘻的面庞。 “嘿嘿……吃饭吃饭!” 慕容水坐下后就立刻招呼服务员过来点菜,而当她点了一大堆爱吃的东西以后,才发觉徐天南的面色有点不对劲。 “老大,你……你怎么了?表情不对劲啊?” 徐天南道:“我刚才见到陈良善了。” 慕容水:“哦,你和我说过,他不是问四爷借钱吗?给他了吗?” “给了,但是我自己……好像出问题了。” 慕容水诧异道:“啥问题啊?” 徐天南:“我刚才……从陈良善的身上没有读出任何有用的线索,甚至当我问他问题时,我竟然看不透他到底是否在说谎。” “唔?” 慕容水一听这话也显得有点着急,立刻追问道:“不会吧!老大,你难不成……更年期导致的推理能力丧失?” “少胡说!” 徐天南打断对方,随后站起身,绕着慕容水走了一圈,他要验证一件事情,验证一下自己是否真的已经失去了推理能力。 但很快,徐天南就在面前这个满身破绽的人身上读出来了不下5处线索。 ——短款风衣的脖子领子正后方与背部有湿印与白色痕迹,后脖颈处头发贴在了皮肤上,说明对方临出门前才想起来了忘记洗头,但是懒得脱下风衣就直接把脑袋放在水龙头下方冲了一下。 ——左手戴了一个很可爱的女式手表,手表的腕带扣在了最后一格,但尺寸却还是有点大,说明对方选表的时候很随意甚至连试都没试一下,拿回来以后就丢在了家里,临出门前才发现不合适却也没有了办法。 ——两只手的指甲被剪得坑坑洼洼,左手小指与无名指甚至剪得肉都豁了出来,说明对方在剪指甲时肯定在追剧或者刷手机。 ——对方今天没有戴她那个最喜欢的象征着侦探的“猎鹿帽”,只因洗完头发之后时间已来不及吹干就出了门。 ——以上一切线索都能看得出这家伙根本没有重视过今天的约会! 至此,徐天南诧异地发现自己并没有慕容水口中所说的“能力丧失”。 既然如此,那么现在摆在自己面前的问题却是更加严重:陈良善刻意做出了隐藏,使得自己再也无法从他身上读出任何线索。 如果对方真的是凶手的话,那现在可能就已蜕变而成了一个不得了的对手。 …… 当陈良善赶到住院部时,丈母娘已经做完了第一次诱导缓解治疗,正躺在病床上熟睡。 “爸,嫣然……” 陈良善低声叫着对方二人,却发现老丈人在看自己时的眼中尽是冷漠,而笑嫣然也推着自己很快从病房里走了出来。 笑嫣然:“你来干什么。” 陈良善将那个黑塑料袋递给对方道:“这是4万,给妈交手术费吧。” 对方接过钱问道:“你哪来的钱?” 陈良善:“问天南借的。” 笑嫣然却又问道:“所以在你今天上午需要钱时,宁可拿家里的房产证去抵押,也不愿意问你的朋友借钱是吗?” 陈良善蹙眉道:“现在不是谈这事的时候,反正你把钱拿着就行。” 对方却不依不饶地道:“那你这几天到底都在干嘛?” 陈良善此时也搬出了早想好的借口道:“我接了一个变电站的活,但是因为操作失误把他们机房烧了,现在对方向我追偿十几万,否则就把这事闹到法院里。” “打电话给他们。” 陈良善:“什么?” “我让你现在当着我的面给他们打电话,我要听他们亲口说出这件事!” “开什么玩笑!这么晚给别人打电话就为了验证这件事。” 陈良善低声回应一句便准备离开,但笑嫣然却又一次追了上来,直接拦在他面前道:“打电话!快点!我现在就要听!” 陈良善冷着脸道:“让开。” 笑嫣然的脸上却挂满了止不住的愤怒,咬着牙道:“是因为阿吉吗?” “你在说什么?” 笑嫣然再次用颤抖的语气道:“你这几天都没有回家,是因为那个叫阿吉的女人对吗?前几天晚上你走的时候明明连工具包都没有带,你却说自己要出去工作,那你到底是干什么去了?是见那个女人吧?我记得上回你说过她在西城动物园工作对吧?我现在就去找她!” “你神经病吧!” 陈善良终于忍不住地推开对方,独自走了出去,但是就这短短几米走出住院部大门的路,他却能感觉到对方那火一般的目光。 喧闹的大街,看着道路两旁那洋溢着笑脸的人群,陈良善总感觉自己是否真的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如果是真的话,为什么人与人之间会有那么大的差别,为什么自己明明已经用尽了全力,甚至不惜以别人的性命为代价维护自己那岌岌可危的家庭,最后却还是变成了一锅浆糊。 但世间痛苦之事绝不仅仅于此,因为此时,他手机传来了短信的铃声,而这条短信也将会在不远的将来,使他彻底坠入谷底。 第270章 为了你,我将再次坠入地狱(1) 这是一条林阿吉发来的短信,内容简简单单就几个字:良善哥,非常抱歉不能当面说爱你,因为我要在最美的回忆中结束一切。 瞬间,陈良善只觉一股冷意直冲头顶,颤抖的手也差点将手机摔在了地上。 因为他在这短短几行字里就已感受到了林阿吉的孤独与恐惧,而对方现在这是要以结束生命的方式,来偿还自己曾经犯下的错误。 他拼命地拨打手机,得来的却是对方关机的提示音。 “不要……阿吉,千万不要!” 陈良善自语着,慌乱地钻进车内,直接朝西城动物园方向赶了过去。 …… 动物园内,宝塔顶端。 阴冷的夜风吹乱了林阿吉的头发,但她却眼含热泪地看着远方的一切。 在这个自己工作8年的地方,有着自己所爱的动物们,也有着自己全部的青春和回忆。 这里有太多太多令她不舍的一切,如果可以的话,林阿吉真的希望自己可以与这些动物们一起生活到自己走不动路为止。 但世事怎会都尽如人意?也许这就是自己帮助陈良善的代价,恐怕现在连老天都看不下去了。 泪水划过脸颊,随着夜风被吹落在了脚下那几十米的黑暗之中,林阿吉心中却突然觉得这样也好,如果自己只需从这里跳下去就可以替陈良善赎罪的话,这将是自己留给对方最好的礼物。 林阿吉向前挪动了一点点距离,此时她已站在了宝塔的边缘,耳边的风声越来越大,这股“呼呼”的声音甚至都令自己想起了最爱的男人在耳边低声时的声音。 但下一刻,林阿吉却发现这并不是自己的幻想,因为陈良善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直到对方猛然一脚踢开了宝塔顶端的小门,她才终于看见了对方的身影。 “良善哥!你……” 陈良善此时根本不做回应,而是一个箭步上前猛地抱住对方拽了回来,二人也重重地摔回到了宝塔内部。 陈良善激动得眼睛通红,大声怒斥道:“阿吉你是不是疯了!为什么会想到做这种事!” 这是林阿吉第一次感受到原来陈良善的力量如此之大,此时就像一座压住自己的大山,任凭自己如何叫喊、挣扎,也无法从对方的手中移动半分,因此她的双手也只得拼命在对方胳膊上抓挠着,嘶吼道:“放开我!我没有办法……我必须这么做……只要我死了……你们所有人都会过上正常的生活……你放开,放开我啊……” “住口!” 尽管胳膊上都是被对方挠出来的血痕,陈良善却依然将林阿吉紧紧地拥入怀中,大声问道:“就算全世界的人都放弃你,我也绝不会,你告诉我,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许久,林阿吉终于放弃了挣扎,哭诉道:“良善哥……他们,他们竟然拿到了我电话的通讯录……而且给我所有的朋友打电话,说我欠钱不还,就在今天晚上……今晚……” 陈良善因愤怒而瞪得双眼血红,怒喝道:“今晚到底怎么了,你快说啊!” “今晚……” 林阿吉一边哭,一边解释道:“今晚有几个男的,冲到了我爸妈家,二话不说就……就脱了衣服就往家里一躺,怎么赶也赶不走……后来警察来了,他们说……他们说自己是我的男朋友……还说我占了他们便宜就翻脸不认人!” 陈良善怒道:“胡说!这种事情谁会相信!” 林阿吉抹了一把眼泪,低着头道:“那些……那些街坊邻居现在都传开了……就连我妈都说要和我……断绝关系……良善哥,我……你就让我去死吧!我现在活着也只能拖累他们!求求你……让我去死吧……” 林阿吉的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痛苦时的十指甚至都深深陷入了自己胳膊的皮肉中,而陈良善则轻声道:“阿吉,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快就找到你了吗?” 见对方没有回应,陈良善继续道:“因为你的那条短信,你告诉我想在最美的回忆中结束一切,那么……我与你一样,这里都曾是我们最美的回忆开始的地方。” 林阿吉的身形微微抽动,他听明白了对方的话,因为就在两年零两个月,也就是799天以前,当时的二人就是在这个宝塔的顶端一起看日落,那天也是二人第一次牵手的日子。 所以对于陈良善来说,这个地方也是他最美回忆开始的地方。 只是现在一切都变了,虽然二人之间爱如从前,但是却都仿佛成为了被这个社会抛弃的一员。 随后,陈良善缓缓走到旁边,不知拿了什么以后又走了回来,对林阿吉道:“阿吉,把手给我。” 对方缓缓伸出了手,只见陈良善用一身绳子将二人的手腕缠在了一起,随后牵着对方又一次走到了宝塔边缘。 而这时的林阿吉却害怕了,她甚至不敢看向脚下那几十米的高空,生怕万一失足坠落而连累了身边自己所爱的男人。 “阿吉,我想告诉你的是,如果你出了什么意外,我也活不下去,所以……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如果你真的觉得这个世界不再爱你,不再有人在乎你的话,你就带着我一起跳下去吧,我会陪你走完最后这一程。” “良善哥,我……” 对方的话还未说出口,陈良善却又道:“或者,你可以选择第二条路。” 林阿吉小声道:“是什么?” 陈良善:“我今天已经去找过你欠债的那家公司了,而他们也给出了一个解决这件事的办法。” “是……是什么办法?” 陈良善:“替他们公司杀两个人,只要这件事办成了,你欠的所有债务都一笔勾销。” “杀……杀人?又要杀人?” 林阿吉看着对方,眼中尽是恐惧的神色,“良善哥,不行!绝对不行!我不能让你为了我再去冒险!我们付出了多少的努力,你才能像今天这样过上安稳的日子,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陈良善笑了笑,轻轻抬手抚摸着对方面容,低声道:“为了你,就算让我再次坠入地狱也在所不辞,而且这次要杀的两个人,本来就是无恶不作的坏人,我心里毫无负罪感,只是……” 林阿吉担忧地道:“只是什么?” 陈良善笑了笑,“只是如果这次如果我们失手了的话,恐怕将来就真的要一起从这里跳下去了。” 泪水划过面容,林阿吉紧紧地拥抱面前的男人,阴风如利剑般穿透二人的身体,但此时她的心中却只剩下了温暖。 深夜,林阿吉的回应使得二人的心更加紧密地连在了一起。 “良善哥,不论你做什么,我这辈子都会陪着你一起……” “放心吧阿吉,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第271章 为了你,我将再次坠入地狱(2) 翌日,陈良善刚跨入山水河贷款公司的大门,那名叫张佳璇的前台接待小妹便笑盈盈地站了出来,躬身道:“陈先生您好,蒋先生已经在等您了。” 陈良善:“他知道我要来?” 张佳璇点点头,“他说您一定还会再来。” 说罢,二人便穿过宽敞明亮的公司大厅,来到了总经理办公室门前,然而张佳璇却又带着对方来到了旁边一座没人的办公室。 进入办公室后,她拿出了一个金属探测仪,在陈良善面前晃了晃,笑着道:“介意吗?” 陈良善很自然地张开手,并且主动将手机与皮带等金属物件交给了对方。 经过检查,金属探测仪也并没有传来警报声,于是张佳璇便很快推开了总经理办公室的门,笑着道:“陈先生,请进吧。” 走入办公室后,蒋先生一改昨日轻视的目光,直接从座位上起身迎了过来,并还主动与陈良善握手道:“陈先生,我等你一早上了,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陈良善毫不客气地道:“从现在起,不许再有人去骚扰林阿吉。”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蒋先生笑嘻嘻地点头道:“既然陈先生能够主动再来鄙公司,那么想必你已经做出了选择,既然这样的话,那从今往后你就是咱们自己人了,所以大可放心,绝不会再有人去为难林小姐。” 陈良善坐下后,开门见山道:“说说那两个人的情况。” 蒋先生也不再客套,又一次递上了那两个乌桓族后裔的兄弟照片,解释道:“对于乌索普和乌察布俩兄弟的消息我们知之甚少,但是据漠北红都里面的人透露,这俩兄弟是因为曾经手上沾染了人命,才来到漠北避风头的。” 陈良善:“既然这样说的话,这两个人现在肯定是网逃犯,那你们为什么不直接在警察那边点了他们?” 蒋先生轻叹一口气道。 ——“我们何曾没有这么想过,只是……” ——“只是现在行业里都知道是乌氏兄弟抢了我们的生意,就算找人匿名去公安那边点了他们,这样一来想都不用想,大家必然都会认为是我们干下的事。” ——“这种行业内部的矛盾找公安插手,而且还在背后举报他们,若真的这样做的话,那我们公司以后还怎样在漠北混下去?” ——“所以陈先生我现在要明确和你说的一点,那就是这俩兄弟虽然得死,但这件事不能与我们公司有任何一点关系,如果将来你真出了事,我们也绝不会承认的。” ——“所以这次陈先生你在动手之后需要立刻躲起来,在风头劲过了之前,我们最好不要见面。” ——“如果以上要求无法做到的话,那我劝你还是回去准备还钱吧。” “我知道了。” 陈良善稍加考虑便答应了对方,又问道:“这俩兄弟平时都住在哪里?” 蒋先生道:“根据前方探马传回来的消息,这俩兄弟应该是谨慎起见,平时都只住在漠北红都后门外小巷子内的一间小平房里。并且二人刀不离身,很大概率是用刀高手。” 随后,蒋先生又拿出一张照片,从照片上陈良善可以看出,从漠北红都夜总会的后门出来后,直行大概不到100米的位置就是那间小平房,周围也尽是一排围着土块墙的平房,根本没有物业、监控等任何安保措施。 陈良善:“你确定这间平房内只有他们兄弟俩人吗?” 蒋先生点点头,“虽然这兄弟俩养了十几个打手,但是他们貌似从不相信别人,因此在前方探马监视的一个月里,从未见他们带任何人进入过那间房子。” 陈良善又问道:“他们的行动轨迹是怎样的?” 蒋先生:“乌氏兄弟俩每晚10点都会准时出现在漠北红都的夜总会内部,直到很晚才会离去,但是离开的时间非常不固定,有时在半夜3,4点,有时甚至在天快亮时才会离开,而且夜总会内部都是他们的人,很难假扮客户在里面……” “不用说那么多。” 陈良善毫不客气地打断对方道:“我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没有问的你不必讲。” 蒋先生的嘴角微微有些抽动,但还是忍着火气道:“明白了,陈先生,那么请问你这次行动,需要什么样的家伙?” 说完后,蒋先生拨通了桌子上的内线电话,而张佳璇很快也就提着一个黑色的小皮箱走了进来,将皮箱放在桌子上以后,对陈良善微微一笑便离开了办公室。 蒋先生打开了皮箱,陈良善发现里面放着的尽是一些开过刃的刀具、斧头、绳索,与各式各样的匕首。” 陈良善想都没想便把皮箱推给了对方,回应道:“不需要。” “哦?” 对方听到这话似乎来了兴趣,于是问道:“难道陈先生有自己的一套家伙事?” 陈良善:“使用这种专业的凶器下手后,死者的身上会留下明显的特殊伤口,这简直就是在给警方破案提供线索。” 蒋先生更加好奇地问道:“那……照陈先生的意思来看,像这种事的话,一般怎样下手才好?” 陈良善低声道:“意外。” “什么?” 蒋先生似乎不懂,追问道:“什么意外?” 陈良善解释道:“我会制造一起意外,同时让乌氏俩兄弟死于这场意外,到时不会有任何人怀疑到我或者你们公司的头上。” 蒋先生的嘴角渐渐泛起了笑容,猛地一拍桌子大声道:“一言为定!” 陈良善:“并且在这件事做完以后,我不仅不会躲起来,还会继续监视着你们,如果到时你们毁约,再对林阿吉不利的话,那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蒋先生的面色一阵红一阵白,却突然大笑道:“哈哈哈!陈先生你也太谨慎了点吧,如果这件事做完,别说那个女孩的债务了,如果干得漂亮的话,公司这边对你还会有额外一份丰厚的奖励。” “不需要。” 陈良善拿起桌上那几张照片就准备离开,然而在他转身时,却突然看见在对方办公室的书柜中,摆放着一本花花新闻杂志社的杂志,而就在这本杂志的封面上,却是蒋先生独自一人的照片。 陈良善顿时想起来了一件事,当初在他被刘建仁袭击住院时,笑嫣然曾因无力缴纳住院费而被迫答应了一次屈辱的采访。 后来吴巨阳在逼迫笑嫣然又一次去往宾馆被识破后,笑嫣然当时哭着跑到了白马公园。 而自己老婆遭受到的那次屈辱的采访的对象,正是一个叫蒋先生的男人。 陈良善此时终于明白了,面前这个蒋先生,正是在自己住院时,趁人之危将笑嫣然带去宾馆蹂躏的男人。 第272章 为了你,我将再次坠入地狱(3) 办公室内,蒋先生发现陈良善一直盯着书柜在看,于是问道:“陈先生还有什么要求吗?” 陈良善略微思索片刻,便从书柜里将那本杂志拿了出来,说道:“想不到你还是个名人,竟然还曾上过杂志的封面。” 话题似乎来到了对方感兴趣的地方,蒋先生哈哈笑道:“哈哈哈!陈先生那你可真就把我想简单了,我能在这家杂志的封面露脸,这不是我的荣幸,而是这家杂志社的荣幸啊!” “哦?还有这种事?” 陈良善故作好奇地又坐了回来,问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对方也不避讳,手舞足蹈地道:“你不明白吧?那我就告诉你,因为我这里有大把大把的资源,所以像这种级别的杂志社为了能够从我这里得到第一手的新闻资料,甚至都不惜舔着脸过来求我,求我上他们的杂志封面!” 看着对方那得意的样子,陈良善心中泛起一阵恶心,但还是耐着性子又听对方道:“这些杂志社的老板、记者们,哪一个见到我以后不都和哈巴狗一样摇着尾巴,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从我这里拿到独家专访?我不妨再告诉你个秘密吧?” 陈良善:“请讲。” 蒋先生把杂志翻到其中一页,那里正好有一张笑嫣然采访别人时的照片,他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道:“知道她是谁吗?” 陈良善故意摇了摇头,对方又小声道:“就你看到的这个专访,当初这家杂志社的老板为了讨好我,甚至不惜把他们公司的女记者亲手送到我的手上。” 陈良善看见对方那无耻的模样,心中就涌现出止不住的怒意,但此时也只得强压住怒火问道:“送给你?你什么意思?” 蒋先生苦笑着摇摇头,这种在土包子面前的自我表现欲似乎使得他很享受,继而笑着道:“送给我的意思嘛……就是在床上服侍我,陈先生你绝对想不到平时一个正儿八经的女记者,为了得到我的独家专访却宁可在床上无所不用其极!简直就是一条发情的母狗!” 陈良善面色不改,但藏在桌子下的双臂早已被捏得青筋暴露,他努力使自己镇定道:“蒋先生,逼迫一个女人做出这种事,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对方很诧异地看着陈良善道:“痛?我为什么要痛?在这个社会中,女人就是男人的工具!我既然给了她想要的,她就必须给我躺下来!我让她脱就得脱!我让她变成母狗她就得变成母狗!” 看见对方那震惊的模样,蒋先生就像一个过来人那般耐心解释道:“小陈,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但你听我说,当你真有一天达到了我这样的高度时,你就会明白大部分的女人在你眼里都只是一个泄欲的工具,她们可以让你开心,可以让你舒服,但唯独不能要求你,因为在那时只有你给了她们什么,而不是她们敢来要求你什么。” 说完后,蒋先生便掏出一根烟,随着一声清脆的打火机响声,他也缓缓吐出了一口烟圈,而他做这动作时,陈良善的目光却始终落在了那个打火机的上面。 蒋先生发现对方在看自己手中的打火机,于是再次笑道:“呵呵,陈先生好眼力,看得出来我手中这个打火机不一般吗?” 陈良善:“是纯金的?” 对方点点头,满意地道:“24k金的机身,这种限量版的打火机,整个漠北市只有两个,其中一个就在我的手里,而这……就是权力的象征。” 陈良善又问道:“另一个在谁的手里?” 蒋先生故作神秘地摇摇头道:“对不起,这个问题不可问,不可说,不可听。” “行了!” 陈良善站起身道:“我也该回去准备事情了,但是你答应我的,这段时间绝不能再去找林阿吉的麻烦。” 蒋先生笑着道:“那是自然。” …… 傍晚,陈良善提前将车开到了漠北红都夜总会的后巷处,果然在将近10点时,就看见最尽头处的那间小平房被打开了门,乌索普与乌察布俩兄弟先是探出脑袋左右看了看,继而才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 “良善哥……” 林阿吉远远就看见了那穿着少数民族服装的兄弟俩,她紧张地问道:“这两个人看起来就像是野兽……这次我们真的要对……这么可怕的人下手吗?” 陈良善轻松地笑了笑,轻抚着对方的脑袋安慰道:“是我要对他们下手,而不是‘我们’,今天只是你非要跟来,所以我才带你来看看而已,明白吗?” 林阿吉不放心地道:“不行!良善哥,这次的对手太强了!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冒险!” 陈良善笑着摇摇头,“放心吧,我不会和这种人硬碰硬的。” “那……那这次你打算怎么做?” 陈良善摇摇头,“到现在为止,可用的信息太少了,所以我需要再观察一段时间,尽可能多掌握一些这俩人的动向。” 短暂的沉默过后,林阿吉又问道:“良善哥,你害怕吗?” 陈良善想了想,点头道:“怕,做这种事我没有一次不怕的,当我在意的人越来越多时,我就会感到越来越害怕,甚至不敢去想象自己万一哪天失了手以后……” “别胡说!” 林阿吉急忙捂住了对方嘴巴,“我相信你不会有事的,还记得吗?你曾说过你那个叫徐天南的同学非常厉害,但是他到现在不也一样找不到任何线索吗?” 陈良善一直盯着乌氏兄弟从后门进入了夜总会,终于长叹一口气道:“他也许只是不愿意相信而已,但我真的能感觉到,我这几次动手之后,他都对我有了怀疑。” 林阿吉:“但是只有怀疑的话,他们警察也不能把你怎么样,对吧?” “也许是这样的吧。” 陈良善思忖道:“如果这次换做任何一个别的警察,我都敢说现在自己很安全,但是徐天南不一样,他对于我太熟悉了,他了解我们之间的事情,同时也了解我的家庭,甚至连我和嫣然之间的很多事情他都知道,所以这几个月里死的那些人之间虽然看似毫无关联,但徐天南却一定可以在这些案子里推测出我的杀人动机,这是最大的隐患!” 林阿吉也显得很是担心地道:“良善哥,要不这次我们……算了吧?我实在很害怕……” “没事的。” 陈良善打断道:“这次的乌氏俩兄弟,与你和我之间根本没有任何的联系,就算他们真的出了事,警方也一定不会怀疑到我们的头上,况且这次我打算将现场布置成一次意外事件,如果顺利的话,刑侦支队恐怕都不会介入的。” “但愿真的如此……” 林阿吉看着车窗外,偶尔闪着灯路过的警车,心中却总有一股不安的感觉。 第273章 为了你,我将再次坠入地狱(4) 又过了2小时左右,此时已正式迎来了漠北市的夜生活高峰期,就在漠北红都周围的街道中,可谓是热闹得一塌糊涂。 这里的夜晚非常不太平,喝醉以后直接躺倒在路边的、打架闹事的,没钱结账大半夜被扔出来的比比皆是,但是处理这些事情的都是一些穿着工作服的年轻打手,乌氏兄弟二人始终未曾露面。 看来对方兄弟二人做事十分谨慎,除非遇到大事否则也不会轻易出面,但这一情况无疑是为这次行动更加增添了困难。 陈良善思忖片刻,对林阿吉道:“走,下车。” “啊?去哪?” 陈良善:“我需要进到这俩人的家里看看。” 一听这话,林阿吉就紧张了地道:“去他们家里……万一,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啊?” 陈良善:“现在夜生活才刚刚开始,你看这家夜总会门口的车都快停满了,他俩不会这么早回来的。” 很快,二人就来到了那间小平房的门外,这里是巷道内最尽头的房子,因此周围此时也并没有那些喝醉酒的人朝这边走来。 陈良善推了推门,发现这扇门上面果然挂着一把大铁锁,但就在大门旁边不到1米的位置,却摆放着一个公共垃圾桶。 陈良善看了眼面前的土块院墙,也就是2米2左右的高度,于是当即便让林阿吉守在外面,自己踩着垃圾桶从院墙上翻了进去。 这是一间非常普通的老式平房,普通得甚至有些简陋,院落内应该是上一任房主留下来的箩筐、坛子、扫帚等日常用品此时也乱七八糟地丢弃在各处,落满了灰,一看就根本没人动过的样子。 院落内并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于是陈良善很快走到了伙房内,因为他知道像这种地方肯定没有接通天然气管道,那么住在这里的人若想做饭的话,必然只能使用煤气罐。 而煤气罐这种东西本身就是一个天然的炸弹,只要掌握了那俩兄弟回来的规律,再加上某种定时通电或点火装置的话,很容易便可伪造出一起意外事故。 但是当陈良善进入伙房后却大失所望,因为他发现这里面只剩下了一个空炉灶,就连任何做饭的器具都已被丢了出去。 看来这俩兄弟不知是否出于安全考虑,但对方显然就没打算在房子里做饭,于是陈良善又轻轻推门走进了卧房当中。 既然无法以煤气罐制造意外,陈良善还有另一个办法,而这个办法也是他最擅长的专业,那就是以“电”来制造意外。 用电制造意外非常容易,只需要将电路提前调整到断路位置,当目标人物进入房间后触发某种导体媒介便可轻而易举地制造出一起意外。 但这一次的计划却又落空了,因为陈良善在拉动了卧房内的电灯开关后,却发现屋内依然是漆黑一片。 随后,他又从口袋中掏出钥匙串,上面就有他随身带在身边的测电笔,在墙面上随便找个五孔插座后测试了一下,竟发现这间屋子里面没有连接电路。 这是陈良善在作案那么多次以来,第一次感觉到有点茫然不知所措,这次的乌氏兄弟简直就像是2个原始人,曾经一切的设局方式在这里几乎都无法行得通。 他甚至都想过了在对方的床上或者水杯中下毒,但这个想法也很快就否定,因为若使用毒杀的话,将来很容易就会被警方定性为一起蓄意谋杀案件,然而介于乌氏兄弟与山水河公司之间的种种恩怨情仇来看,警方到时一定会找到蒋先生那里。 不论蒋先生是否真的如他自己所言的那样,有很强的社会关系,但是若将来真的牵扯到命案的话,这个人绝对无法相信。 因此,一连几个计划都无法正常实施,陈良善也只得暂时从院子里又翻了出去,另做打算。 …… 整整一夜,陈良善与林阿吉都守在车内监视着,他们发现乌氏兄弟这次在将近凌晨7点的时间,才从夜总会的后门离开,其中一人的手中还提着一个麻布袋子,应该是今晚的“营业收入”,随后静悄悄地回到了那间小平房内,身边也并没有带其他任何人。 林阿吉问道:“良善哥,看样子他们兄弟俩独来独往,从不带任何手下在身边。” 陈良善点点头,“这倒算是一个好消息,只是现在我也还暂时没想到该怎样下手。”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陈良善:“我再观察观察。” …… 时间也很快就到了天蒙蒙亮的时候。 此时,睡在副驾驶座位上的林阿吉隐隐约约听见了几声有接走的窗户敲击声,当她醒来抬头看去时,却惊出了一身冷汗。 只见在车窗外,赫然是两名巡逻的民警,正一边透过车窗户向内看着,一边敲响了玻璃。 林阿吉哆嗦地道:“良善哥……警察!警察来了!” 而陈良善此时却很镇定,轻轻握住了林阿吉的手,低声安慰道:“没事的,别害怕。” 打开车窗后,其中一名警员敬了个礼,随后向车内看了看,发现对方是一男一女二人,并且也没有闻到酒味,于是问道:“先生你好,这里马上就要摆早市了,麻烦请移一下车好吗?” 此言一出,车内二人的心也顿时放了下来,陈善良笑着回应道;“哦!好的,好的,现在就移。” 陈良善发动汽车刚准备离开,对方警员却突然道:“先生,等一下。” 林阿吉的情绪又一次紧张了起来,然而对方却只是又看了车内二人一眼,随后递进来了两张宣传单,叮嘱道:“鉴于最近本市发生多起酒后闹事的行为,所以本市公安局各部门开展了为期百天的治安整治行动,若你们将来遇到什么危险需要帮助的话,请立即拨打报警电话,民警会在3分钟内出警到达现场。” 车内二人接过宣传单,果然在上面看见了一个硕大的标题“百日治安行动”,目的就是为了整治社会风气,杜绝一系列的违法犯罪行为,在宣传单下方还特意注明了3分钟内必出警的口号,同时联名的各部门还包括了综合管理局、交警支队、治安支队、特巡支队与刑侦支队等一系列外勤部门共同联合举办的一次整风行动。 看着两名警员走远的身影,林阿吉心有余悸地道:“良善哥,快!快把车开走啊!” 但此时的陈良善不知想到了什么,目光尽是盯在了手中的宣传单上,任凭对方如何催促,他却始终像没听到那般陷入了沉思。 直到几分钟后,一辆大喇叭响着一曲《我从山中来》音乐的垃圾车从面前驶过,才终于将陈良善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他抬起头,看见那辆垃圾车正放着音乐,以不快不慢的速度开到了巷道尽头,随后停在了乌氏兄弟俩居住的那间平房前面。随后,驾驶员走下车,将垃圾桶内的垃圾倒进了车厢内,最后才缓缓把车倒了出来。 林阿吉问道:“怎么了?良善哥,你是不是想到办法了?” 陈良善长吁一口气,缓缓靠在了座椅上,随后低头看了看表,发现现在正好是早上8点整,于是道:“走吧,吃早餐去。” 第274章 祸不单行 吃完了早饭回到家后,陈良善却发现笑嫣然不知为何还在家中,此时孩子们已经被送到了学校,而对方却独自在大卧室内打着电话。 ——“不是的,玉兰姐,你听我说……” ——“最近这段时间也不知道怎么了,好几期新闻都被同行捷足先登。” ——“再加上一批未签约的投稿作者都被别家杂志撬走,这才会导致我们公司的期刊销量锐减。” ——“对不起……对不起……我作为总经理,对此事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相信将来一定会……” 笑嫣然话说一半就被电话那头打断,然而陈良善从对方急切的对话中便已感觉到马玉兰应该很不满意,其原因就是将近期杂志销量下降的原因归结到了自己老婆头上。 看来在笑嫣然接手公司以后并不顺利,也许她并没有完成当初答应马玉兰的事情。 很快,陈良善又听到了笑嫣然那哽咽到近乎哀求的语气。 “对不起……玉兰姐,我妈最近住院家里需要钱,不管怎样我都需要这份工作,请你……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虽然不知电话那头的马玉兰最终说了什么,但是在听见笑嫣然挂下电话后那一声无力的叹息便知道情况不容乐观。 随后,屋内一阵淅淅索索的声音过后,笑嫣然终于收拾好心情走了出来,却看见了躺在客厅沙发上的陈良善,眼中顿时生出一股恼怒的神色。 “你还回来干什么!” 陈良善没有回应,只是躺在那里不知在想些什么,而这种态度却使得笑嫣然变得更加恼火,刚才在马玉兰那里受到了委屈,此时却又见老公是这样一种态度,她整个人不禁窜上来了一股火气。 她猛然走上前扯掉了对方身上盖着的毛巾被,大声斥责道:“你说话啊!你到底是不是和那个叫阿吉的野女人鬼混去了!” 陈良善低声道:“你神经过敏了吧?就听见我叫别人一次名字,竟然能让你联想出那么多故事。” “这是女人的第六感,不会错的!” 笑嫣然愤愤地道:“你以前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会告诉我的,但你这次却什么都没讲,这难道还不够吗!” 陈良善索性将脑袋偏到一边不再理会对方,而他现在满脑子也几乎都被如何对乌氏俩兄弟下手而占据,根本也没有精力再去顾及这些。 笑嫣然急着上班,于是又嘀咕了几句后便准备离开,但就在她刚打开家门时,却听陈良善道:“等一下。” 笑嫣然不耐烦地道:“说!” 陈良善却突然看向了对方眼睛,低声道:“放心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 临近傍晚,正在熟睡中的陈良善感觉有人在挠自己鼻子,这股痒痒的感觉令他猛然打了个喷嚏出来,却发现面前是两个笑嘻嘻的孩子。 刘小玥:“哈哈!我就说吧!只要用头发挠他鼻子就可以打喷嚏!” 囡囡一边拍手一边笑道:“有意思,有意思,快给我也玩一次,我也要打喷嚏……” “你们两个小坏蛋干什么呢!” 陈良善一把将两个孩子搂进怀里,用这两天才长出来的短短胡茬在二人脸上蹭着,直到俩孩子求饶才放开了她们。 毕竟自己现在有要事在身,陈良善也只能让孩子自己去热饭写作业,而他也很快穿上外套就准备离开。 “爸爸!” 囡囡见陈良善要离开,突然拉着刘小玥二人拦在了门口。 陈良善问道:“怎么了?” 只见两个孩子都低着头,好一会囡囡才对刘小玥道:“你说吧……” 刘小玥:“你说……你说吧……” 看着面前两个小家伙这欲言又止的样子,陈良善也笑着道:“喂!你们两个到底要干嘛?” 许久,囡囡才鼓起勇气小声问道:“你和妈妈……会离婚吗?” 陈良善差点一口气噎过去,他又好气又好笑地道:“你们两个嘎娃子,到底懂不懂自己在说什么啊?这种大人之间的话题你至少得9年以后才会懂。” 随后,陈良善又笑着对刘小玥道:“你得9年零两个月!” 囡囡见状有点急了,不禁抓着陈良善的衣服就问道:“我怎么不懂啊!小玥都和我说过了,她爸爸当年就是总不回家,后来她妈妈才和她爸离婚的!” 陈良善诧异地看着刘小玥道:“你妈妈还在吗?” 刘小玥摇摇头,“当年爸爸和妈妈离婚后……就连妈妈生病了也不许我去看她……叔叔你不要和阿姨离婚啊!那样的话这个家就没了!” 陈良善心中突然感到一阵酸楚,于是用力地把两个孩子抱进了怀里,安慰道:“你们两个放心吧,我绝不会做出这种事的,我和你们保证!” 第275章 笼子里的帮手 孩子们的叮咛始终萦绕在耳边,陈良善也终于意识到囡囡已不再是当年那个蹒跚学步的孩子了,现在有小玥陪在她的身边,两个孩子们更是经常在一起讨论类似这样的问题,同时也更是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大人们之间的那些隔阂与矛盾。 也许,现在是否真的已到了和林阿吉分手的时候。 一直以来,陈良善都很清楚,自己在林阿吉这样如此美好的年龄找那个,扮演的却是一个必不可少的男人角色。 但陈良善深知这样下去的二人也不会有未来,也许趁早分开才是对林阿吉最负责的行为。 然而现在并不是谈论这种事的最好时机,因此陈良善也只得把这个念头暂时压在心里,一切等到处理完乌氏俩兄弟的事情之后再做打算。 很快,陈良善就把车开到了动物园之外,而林阿吉也早已在那里等待着自己,如同以往的每一次,对方的眼中都是充满了爱意与期待。 “良善哥!” 趁着夜色,林阿吉跑来后大胆地抱住了陈良善,低声道:“今晚……留在这里好吗?” 陈良善低声道:“对不起阿吉,今晚我不能陪你,因为我要去做一些准备工作。” 林阿吉的目光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问道:“这么快就要做准备了吗?那你是打算……” 陈良善捂住对方的嘴巴,在耳边低声道:“小点声,明天就动手!” 对方听见这话,当即就紧张地诧异道:“明天!这么快?良善哥你有把握吗?” 陈良善点点头,“这次计划在我脑中已经模拟无数次了,现在需要你的帮忙。” 林阿吉坚定地道:“好!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陈良善:“那……我需要你把程火燃借给我。” “什么?带程火燃一起去?为什么……这次下手要带你弟弟?” “什么我弟弟啊!” 陈良善笑着敲了敲林阿吉的脑袋,“那只不过就是条狗而已,都说了不许再说它是我弟弟了。” 二人口中的程火燃,其实就是一条去年时误打误撞闯进了动物园之后赖着不走的野狗,而这条野狗却有一个最大的特点,那就是狂暴且易怒,只要任何人或动物与靠近在它的几米之内就会立刻激起它的野性,继而不顾一切地上前对其撕咬。 因此,当时陈良善费尽了好大的力气,终于将这条疯狗关进了笼子里之后,又对其进行了长达数天的“思想教育”,但最终以失败告终。 而林阿吉在看见这一人一狗的较量之后,不禁也恶趣味油然而生,将那只疯狗称呼为“陈良善弟弟”,并为其取名陈火燃,寓意火爆又易燃。 只不过最终却在陈良善的不断抗议之下,林阿吉也只得暂且让步,将疯狗的名字从“陈火燃”改成了“程火燃”,好歹算是换了个姓,但还是经常开玩笑说那条疯狗就是陈良善捡来的便宜弟弟。 此时,二人进入动物园,来到了猛禽饲养区后,很快就看见了被关在笼子里的老虎“妞妞”,但此时的妞妞却无精打采地趴在笼子里,一个劲摇晃着脑袋,就仿佛失眠般痛苦。 而就在妞妞笼子对面的二十米开外,程火燃依然在那狭小的狗笼子里上蹿下跳,并不间断地爆发出狂躁的叫声,显然是在与老虎妞妞的对骂中取得了胜利。 妞妞见到饲养员过来后,立刻摇着脑袋发出“呜呜”的低吼,林阿吉也犹如家长见到孩子在打架中吃了亏那般安慰道:“妞妞不叫!不叫哦!我现在就去帮你收拾那个坏小子!” 说完后,林阿吉拿出一根长棍,气势汹汹地走到程火燃的笼子跟前,用力朝里面捣了捣,训斥道:“喂!程火燃你这家伙到底有没有一点公德心?这么晚了吵得邻居都睡不好觉,我今天非要来主持这个正义……啊!放手……不,不是……你给我放口……” 程火燃不仅不接受教训,反而却像疯子一样死死咬住木棍不松口,直到陈良善帮着一起用力,才终于把棍子抽了回去,但那根木棍的顶端却都已被咬得稀碎。 反观程火燃,此时的怒气似乎更加被点燃,在棍子被抽走之后竟然直接开始对着笼子撕咬,尖牙啃在笼子上也发出了“咔咔”的声音,这种状态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只能是一条丧失了理智的疯狗。 林阿吉累得直喘气道:“这家伙太暴躁了……良善哥,你到底打算带程火燃去哪啊?该不会让它咬死乌氏俩兄弟吧?” 陈良善笑着道:“怎么会呢!虽然火燃兄弟很暴躁,但也绝不会是两个大男人的对手,我需要它去做另一件事。” 林阿吉:“到底做什么事?” 陈良善摇摇头,“这事说来话长,但现在需要你帮我准备两样东西。” “好,准备什么?” 陈良善:“第一样东西比较简单,就是一个新的笼子,我们需要把程火燃带走,第二样东西嘛……你这有动物的发情药吗?” 林阿吉想了想,回应道:“有的,之前几次为了避免错过动物的发情季,我们这里特地准备了一种叫促乳素的药,刚好可以用于诱导犬类动物的发情。” 陈良善又问道:“你这里也有不少母狗吧?” 林阿吉:“嗯,在别的馆里有很多。” 陈良善道:“那我需要你用这个药剂,帮我收集一罐诱导发情的母狗尿液。” 林阿吉迟疑道:“良善哥……你要这个干嘛?” 陈良善挥挥手,“时间紧迫,你就快去准备吧。” 不到1小时的时间,林阿吉终于把这些东西都准备完毕,二人也合力将程火燃的新笼子装进了车里。 陈良善清点了一番准备好的物品,分别为: ——暴躁的程火燃。 ——一罐发情期母狗的尿液。 ——一罐zippo打火机油。 ——一个带有功放功能的mp3。 林阿吉始终不明白,这些东西到底将会如何对乌氏兄弟下手,并且还能伪造成一种意外的假象。 第276章 设局:乌氏兄弟(1) 翌日清晨,7点50分。 也许是今日夜总会的生意清淡,乌氏兄弟早在2个小时前就已回到了那间小平房内。 而漠北市的作息时间本身就属于东6时区,自然要比北京时间晚2个小时,因此在这个时间段内行人稀少,同时也是每天凌晨最安静的时刻。 此时,林阿吉坐在车内,不安地问道:“良善哥,你到底打算怎么动手?能成功吗?” 陈良善并未做回应,而是在脑海中不断演练着即将发生的事情,当时间来到7点50分时,他便立刻穿戴好手套与帽子,叮嘱林阿吉在车内等待自己后,便打开门走了下去。 街道上冷冷静静的几乎没什么人,因此陈良善也很快走到了不远处的一个电话岗亭内,拨通了110报警电话。 电话几乎是在瞬间接通,对方接线员也迅速而简洁地问道:“你好,110。” 陈良善拿出早已录制好的mp3,随后播放了第1个文件,这个mp3的功放里也传出了他早先捏着嗓子录制好的声音。 “喂!我要自杀!我现在就要死在这里!” 接线员立刻回应道:“先生你别着急,请问你那边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一切与预计的一样,陈良善就知道对方在听到自己这个录音之后,一定会询问自己出了什么事,于是他很快播放了mp3里的第2个文件。 mp3:“我不管!我今天就要死在这里!我要让你们所有人都看见!” 此时,110接线员也继续劝阻道:“先生!你千万不要冲动,不管出了什么事我都可以帮你!” 陈良善顺势播放了第3个文件。 mp3:“我……我叫李柚子!我老婆叫张小云!我们夫妻俩现在就在天津路漠北红都的后巷子里,我告诉你!我们夫妻俩给这家夜总会干了1年的活,到头来没拿到1分钱!如果你们警察不来,我们现在就把自己吊死在这里!” 接线员:“好的李先生,我现在就联系附近的巡逻警员,3分钟内一定会到达现场,请你千万不要冲动!不管遇到什么问题,我们警员都一定会尽全力帮助你的,现在请再复述一遍你的位置好吗?” 陈良善习惯性地按下了mp3里的第4个文件,结果功放里却传来了驴头不对马嘴的回答。 mp3:“冷静?你让我冷静个屁啊!我告诉你,我这人就是暴脾气!3分钟内见不到警察来,我立刻就从楼上跳下去!” 对方接线员也是个新手,听到这句莫名其妙的回答后也突然卡住了,但陈良善却当即就意识到自己播放错了文件,于是暗骂一句,只得硬着头皮重新播放了3号文件。 mp3:“我……我叫李柚子!我老婆叫张小云!我们夫妻俩现在就在天津路漠北红都的后巷子里,我告诉你!我们夫妻俩给这家夜总会干了1年的活,到头来没拿到1分钱!如果你们警察不来,我们现在就把自己吊死在这里!” 此时,110报警台的这名接线员顿时愣了一下,脑海中也顿时浮现出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人命关天她也并未多想,而是立刻回应道:“好的先生,我保证3分钟内警员就会到达,你千万不要冲动,在这段时间内还请你不要挂电话,我会一直……” 对方话没说完,陈良善就挂断了电话,而他也立刻回到了车内,准备进行下一步计划。 林阿吉:“怎么样了?顺利吗?” 陈良善点点头,“虽然有点瑕疵,但还算是顺利,现在几点了?” “7点55分。” “程火燃准备好了吧?” “程火燃,它……” 林阿吉看了看后座,那只暴躁的程火燃正专心致志地啃食着一块狗咬胶,嘴里还发出“呼呼”的声音。 “很好。” 陈良善低头看了看表,距离自己拨打报警电话已过了将近2分钟的时间。 果然,又过了30秒左右,一辆闪着警灯的警车便呼啸而来,停在了漠北红都的后门位置。 林阿吉惊恐地道:“良善哥,警察……警察怎能来了?要不我们走吧?” 陈良善却笑道:“放心吧,这个警察就是我刚才叫来的,这帮人果然与宣传单上写的一样,3分钟内必出警。” “那……那我们还能继续下一步计划吗?” 陈良善点点头,“当然继续,而且现在已经成功一半了。” 第277章 设局:乌氏兄弟(2) 赵萝卜作为刑侦支队二大队的警员,这段时间响应“3分钟出警”的行动号召,每晚都主动请缨,带着一名新人警员值起了夜班。 就在2分钟前,当赵萝卜下夜班后准备收工回局里时,却突然收到了调度台的呼叫,而他作为距离案发现场最近的巡逻警员,当即便在第一时间赶赴了现场。 警车呼啸地停在了漠北红都的后门位置,但是当赵萝卜带着新人警员刚下车后,却发现此时周围的后巷内安静得一塌糊涂,根本不像是有人要闹自杀的样子。 新人警员问道:“赵哥,这里咋恁安静呢?该不会有人报假警了吧?” 赵萝卜也觉得奇怪,迟疑道:“不会吧……这种事报假警没必要吧?” 随后,他拿起对讲机与调度台再次进行了确认,当得到了明确的回复之后,赵萝卜却决定找漠北红都夜总会的值班经理先问问情况再说。 看着两名警员走进了后门,车内的林阿吉问道:“良善哥,那两个警察好像没有找到报警的人,所以从夜总会后门进去了,现在怎么办?” 陈良善道:“1分钟之内他们必出来。” 林阿吉诧异地道:“出来?警察若再出来的话……难道不会干扰我们后续计划吗?” 果然,不到1分钟的时间,夜总会里一名穿着深色西装的经理就跟着赵萝卜二人走了出来,他一脸委屈地到处指指点点,不停地解释道:“哎哟!警官大哥,我都说多少遍了,我们这里从没欠过别人工钱,更没有闹到出人命的地步!你们咋就是不相信我呢!” 赵萝卜一脸严肃地问道:“你再仔细想想,你们这里到底有没有过一对干活的夫妻,男的叫李柚子,女的叫张小云,是给你们公司干活的工人!” 值班经理回应道:“哎哟两位大哥,我说没有是真的没有,从来没听说过有叫这名字的工人诶!我说你们真的是搞错了!” 赵萝卜与同事小声嘀咕了几句,低声道:“难不成……真的有人报假警?” 此时,夜总会停车场中,陈良善坐在车里盯着表,当时间一分一秒来到了7点59分时,不远处也渐渐响起了那首熟悉的《我从山中来》。 “来了!” 陈良善突然看向了斜前方不远处的位置,而林阿吉顺着对方所指方向看去,发现又是昨天清晨出现的那辆垃圾车,果然在每天的8点钟时,这辆垃圾车都会响着音乐,前往这条巷道内清理垃圾。 “阿吉,把程火燃的笼子出口朝向车后门窗户。” 林阿吉不知对方何意,但还是很快钻到车后座,把铁笼子稍稍抬了起来,将笼子的出口对准了窗户。 此时程火燃感觉到了有人在碰自己的狗笼子,于是立刻就变得狂躁起来,在狭窄的笼子内横冲直撞,尖锐的牙齿恨不得将铁笼子咬破、撕碎。 陈良善目视前方,他知道那辆垃圾车最终一定会停在乌氏兄弟的那间小平房门口,于是他也在心里默默计算着距离。 50米,30米,20米,15米…… 就在垃圾车距离小平房将近10米时,陈良善突然降下了后排座椅的窗户,并对林阿吉命令道:“打开狗笼子!” 随着狗笼子出口被打开,程火燃瞬间从车里跳了出去,这只疯狗刚一落地,立刻就撒腿朝垃圾车狂奔了过去。 此时的程火燃就像一道土黄色的闪电,飞奔到垃圾车旁边后瞬间起跳,从驾驶室的车窗户上翻了进去。 垃圾车驾驶员今日的心情本就糟糕到了极点,一大早上班时就发现自己的车玻璃竟在昨晚被砸碎,因此他也不得不忍受着满车恶臭的垃圾味道继续上班。 而此时驾驶员正开着车,突然又从窗户上不知从哪钻来了一条流浪狗,这条流浪狗简直就像一只饿极了的野兽,冲进来之后不管不顾地就朝自己脚下钻去。 “哪来的野狗,你给我出去!出去……哎!哎!我去……” 驾驶员叫骂两声,刚准备驱赶野狗却发现车辆竟朝着眼前的小平房直冲了过去,而情急之下他也是习惯性地踩下刹车,但脚下传来的却是一股软绵绵的感觉。 低头看去,驾驶员才终于意识到刚才冲进来的野狗竟不知吃错了什么药,趴在自己脚下狂舔着地面,而那土黄色的狗身体也死死挡住了刹车踏板。 情绪亢奋中的程火燃突然被人踩了一脚,它那火爆的脾气立刻又上来了,于是毫不客气地对驾驶员的腿上就是“嗷呜”一口,尖锐的狗牙当即陷进入对方小腿的皮肉中。 “啊!” 小巷道尽头的惨叫声瞬间吸引了赵萝卜的注意力,当他转头的一刹那,却看见一辆垃圾车正以不快不慢的速度直挺挺地撞向了一间平房的院墙,这种土块制成的院墙也瞬间倒塌,溅起了周围巨大的灰尘。 “我靠!出事了!快去看看!” 赵萝卜心中猛然一个激灵,立刻带着那名新人警员朝撞车的方向跑了过去。 第278章 设局:乌氏兄弟(3) 赵萝卜很快就跑到了事故现场,此时他也听见了驾驶员那持续不断的惨叫声。 片刻后,一人一狗的身影也从土块墙倒塌的烟尘中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而驾驶员一边惨叫着,一边拼命甩着小腿,但那只疯狗却满嘴流着口水,依然死死咬在对方腿上不松口。 赵萝卜惊呆了,没料到竟然会碰上这么一档子事,于是也立刻对夜总会的值班经理大喊道:“快!找……找东西!快找东西把这狗子弄开!” 因为夜总会后巷里经常闹事,所以值班经理那边常备有防爆叉与大网兜,看见这边情况后立刻就带着服务员冲了过去,当即就用防爆叉将这条疯狗的脖子死死卡在地上,最终在几人的合力之下,才勉强用网兜将疯狗逮了起来。 此时,驾驶员的小腿上已硬生被扯下了一小块肉,而赵萝卜在呼叫完救护车之后,当即冲进了院落内,他要检查一下是否还有别的伤员。 “有人吗?有没有人受伤?” 赵萝卜在院墙倒塌的废墟中寻找片刻,在发现没人受伤以后也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然而随着身边烟尘散去,赵萝卜却发现有两名身穿少数民族服饰的男人从平房里跑了出来,于是他挥挥手大喊道:“你们是这里住户吧?刚才这辆垃圾车出意外把墙撞倒了,我现在就联系交警来处理,你们在这等一下啊!” 乌索普与乌察布俩兄弟刚才本在睡觉,却被一声巨大的响声从梦中惊醒,当他们看见竟是一辆车撞进院子里时,立刻就误以为是敌对帮派挑的事,于是二人拿起砍刀就冲了出来。 此时,赵萝卜感觉有点奇怪,面前这俩男人看起来面色凶悍,却又一脸紧张的模样,如果真的只是住在这里的普通居民的话,为什么对自己的问话一句都不敢回答? 就在赵萝卜思忖间,他却猛然发现面前二人的手里竟都拎着一把两尺来长的马刀! 情急之下,赵萝卜立刻大声警告道:“站在原地!我让你们两个站在原地别动!” 赵萝卜一边警告着二人,一边朝自己同事的方向大声喊道:“这边!这边有情况!” 那名新人警员很快跑了过来,在看见面前手持马刀的两名男子后,立刻也抽出警棍戒备了起来,与赵萝卜一左一右地站在了对方面前。 “喂!能听懂我说话吗!我让你们两个立刻放下武器!否则我将对你们使用警械!” 任凭面前的警察大喊,乌氏俩兄弟却始终站在原地动也不动,丝毫没有配合的意思,直到赵萝卜将右手放在腰间打开了枪套,俩兄弟才对视一眼,猛然回头跑进屋内关上了大门。 赵萝卜大喊一声“站住”,随后对着房门就是狠狠一脚,却发现这扇门已被对方从里面锁了起来。 在不知对方底细的情况下,赵萝卜也不敢贸然强攻,于是对另一人道:“快守住出口,呼叫增援!” 这种破旧的小平房一面紧挨院墙,另外三面都是简易的窗户,因此仅靠二人也很难守住所有的出口,再加上另一名新人警员并未配枪,所以赵萝卜便安排对方躲藏在坍塌的院墙后方监视着正面,而他自己则悄悄来到了平房背后,独自守住了侧面与背面的窗户。 在现如今这样的情况之下,这是赵萝卜唯一能做出的正确选择,那就是只守不攻,只要坚持3分钟左右,支援的警力便可到达。 “赵哥……你那边没事吧?” 对讲机里传来了同伴小声的询问,赵萝卜也压低声音回应道:“我没事,你躲在掩体后面不要出来,一旦有情况立刻叫我!” 然而就在说话间,赵萝卜发现这间屋子正后方的窗户已被悄悄打开,其中一名嫌疑人正准备从里面翻出来。 “不许动!” 赵萝卜当即大喊一声,举枪就冲到了距离对方5米左右的位置处大声警告道:“放下武器!否则我现在就开枪了!这是最后一次警告!” 这名出来的男子愣了一下,此时他站在窗框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最终只得慢慢将手中砍刀丢了出来,随后举起了手。 另一名警员见赵萝卜控制住了局面,立刻也冲了过来,低声道:“赵哥!我去把他铐住!” “等一下!先别过去!” 赵萝卜始终还记得另一名嫌疑人,于是再次大喊道:“还有一个人!一起站过来!把武器丢出来后让我看见你的双手!” 片刻后,窗户内的另一名嫌疑人应该也是放弃了抵抗,只见他缓缓走到自己兄弟的身后,将武器一点点伸了出来。 “丢掉!我让你把武器丢在地上!” 赵萝卜大声命令着对方丢掉武器,然而同伴却突然察觉到了不对劲,低声道:“赵哥小心!这小子伸出来的……好像不是刀!” 赵萝卜定睛看去,猛然发现对方伸出来的东西竟是一根拇指粗细的圆形钢管,乌漆嘛黑的样子并且中间是空心的。 一股令他感到恐惧的念头瞬间涌入脑海,这绝不是刚才对方手里拿着的马刀,也不是打架用的普通钢管,而是枪管! “危险!快躲开!” 赵萝卜拼命推着自己同伴朝旁边倒去,但就在二人躲避的瞬间,却猛然听见一声巨响,那只黑洞洞的枪管也闪出了一道刺眼的黄光。 二人倒地后,空气中顿时弥漫着一股巨大的火药味,赵萝卜却感觉自己大腿就像是被人狠狠踢了一脚,不消片刻之后,他的整条腿都感受到了一股炙热的暖流。 此时,赵萝卜的第一印象就是自己中弹了!而且对方使用的还是那种民间自制的土火铳,这种武器以小铅珠为弹药,虽然射击一次之后需要重新装填火药,但每次射击都可以像散弹枪那样打出数颗铅珠,杀伤力极强。 躲在弟弟身后的乌索普眼看一击得手,立刻大声对弟弟道:“跑!” 话音落下,二人飞快地从窗户翻越而出,拔腿就朝院墙倒塌的方向逃窜而去。 一股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赵萝卜全身,大量失血也使得他感到一阵寒冷,身体机能似乎都在此刻变得有些迟钝。 然而就在赵萝卜即将昏厥的前一刻,他眼中死死盯着乌氏兄弟俩人逃跑的背影,用尽最后一丝力量举枪扣动了扳机,直到打光了弹匣里的所有子弹,终于也是见到其中一名逃跑的嫌疑人轰然倒地不再动弹。 …… 同一时间,漠北红都二层的洗手间窗户位置处,笑嫣然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照相机。 而就在几秒钟前,她亲眼看见了一个嫌疑人逃跑,另一个嫌疑人当场被警察击毙的场景。 这种鲜活生命在中枪后瞬间死亡的冲击力,也不禁吓得她面色发青,完全超越了她心里的承受底线。 但是当笑嫣然看见照相机里那几百张枪战现场照片时,那惊魂未定的脸上却终于浮现了一丝笑意。 但是直至现在,笑嫣然依然不明白昨天的那条陌生短信到底是谁,短信中对方告诉自己,让自己今天务必8点钟准时来到这个洗手间的位置,据说有爆炸新闻线索可以提供。 她本来并未当真,但是现如今马玉兰那边给予自己的压力也使她不得不抓住每一次机会,事实却证明她今天来对了,只不过这种嫌疑人被警察打死的场面,恐怕会在她心里留下永远的阴影。 但是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因为这些照片足以在马玉兰那里保住自己现在的地位! 只不过笑嫣然永远也不会知道,现在发生的这一切都只是陈良善计划当中的一个小插曲,是对方早先用一张不记名的电话卡发给了自己短信,让自己独家享受这一则爆炸新闻。 同时,笑嫣然也永远不会知道,自己老公嘴里的那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并不是对方随口的安慰,而是陈良善为了保住自己现在的工作而做出的巨大付出。 最终,漠北红都枪击案也随着一名警员重伤,一名嫌疑人逃跑,一名嫌疑人被击毙落下了帷幕。 第279章 质问蒋先生 大街上,数量警车飞快地朝漠北红都方向驶去,而就在不远处街道旁的一处停车位中,陈良善狠狠一拳砸在了方向盘上,口中愤恨地自语道:“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副驾驶位置上的林阿吉此时也是面色惨白惊魂未定,好一会才惊恐地问道:“良善哥……为什么那两个坏人手里……会有枪?他们怎会是那么危险的人物?” 陈良善咬着牙道:“阿吉,我们应该是被那个蒋先生耍了!当初他故意没有告诉我对方手里有枪这件事!” “那……那现在怎么办啊?” 林阿吉着急得几乎快要哭了出来,“良善哥!是我们害死那个警察的!怎么办?我们把好人害死了!我们……” “别怕!” 陈良善低声打断道:“从我们刚才那个位置看去,那个警察好像没有受到致命伤,如果运气好的话应该不会死!” 说完后,陈良善一路无话,把车开到了西城动物园大门外,随后对林阿吉叮嘱道:“我已经把你们动物园的监控关了,你现在回去以后直接把电源打开,今后不管谁问,你都要坚称自己这两天哪都没去,知道吗?” 林阿吉点点头,但是又不放心地问道:“那你呢?你去哪?” 陈良善看了眼后座的狗笼子,解释道:“我现在要找个地方把狗笼子处理掉,然后去找那个人!” 林阿吉当然知道对方口中的“那个人”,自然说的就是山水河贷款公司的蒋先生,但她却显得很是担忧地道:“良善哥……能不能再别去找他们了,这些人太可怕了!” 陈良善此时的目光中尽是仇恨道:“阿吉,你现在已经安全了,这帮人从今往后不会再找你的麻烦,但……但我和这帮人的恩怨却才刚刚开始!” “良善哥!” 陈良善刚准备离开,却再次被林阿吉叫住,而这次他却发现对方的眼中渐渐浮出了泪光,于是问道:“你……你怎么了?” 林阿吉使劲摇了摇头,当抬起头来时,才发现她的眼圈都已变得通红。 “我……我不知道!良善哥,你……能不去吗?我就是感觉……你这一去,就好像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良久,陈善良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安慰道:“傻瓜,乱想什么呢!我做事难道你还不放心吗?” “可是……” 林阿吉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进了肚子里,但她却不知为何,看着陈良善离开时的背影,她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却越加剧烈。 …… 北京路,山水河小额贷款有限公司。 前厅接待台内,张佳璇如同往常那样,在见到陈良善进来后,立刻笑盈盈地走了上前,躬身道:“陈先生您好,蒋先生已经等很久了,请跟我来吧。” 说完后,张佳璇便带着陈良善来到了总经理办公室门外,与上回一样,她先是让陈良善交出了手机,随后拿出金属探测仪在对方身上扫描一遍过后,便推开了总经理办公室的门,轻声道:“陈先生,请进吧。” 陈良善走进去后,发现办公室内此时只有蒋先生一人,对方直接开门见山道:“陈先生,好一招借刀杀人!想不到你竟然设局挑起了警察与乌氏兄弟之间的冲突,利用警察之手对他们兄弟俩下手!而且今早发生的一切不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一起警察在调查中遇到的意外,这种设局的方法真的让我大开眼界,佩服佩服!” 陈良善:“你都看见了?” 蒋先生点点头,“山水河公司的探马遍布漠北各地,你们做的那些事当然逃不过我的眼睛。” “既然这样。” 陈良善突然话锋一转问道:“那其实你之前就已知道乌氏兄弟他们手里是有枪的,对吗?” 蒋先生毫不避讳地道:“是的,那种从黑金矿出来的人,藏有私枪也不是什么怪事。” 陈良善猛然一拳砸在对方的桌子上,怒道:“但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隐藏了这个消息,因此而导致了一名警察重伤,现在医院里性命岌岌可危!” “对不起。” 蒋先生慢悠悠地拿出那个24k金的打火机,点上一根烟后,轻描淡写地道:“对于那个警察发生的意外,其实我也挺遗憾的,但这件事与我们谁都没有关系,要怪……就怪他的命不好。” 陈良善目光如炬,低声道:“但是如果你提前把这一情况告诉我的话,那个警察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蒋先生迎着对方的目光,反问道:“如果我提前告诉你这件事的话,你还敢去对付他们吗?” 片刻后,陈良善回应道:“我敢做的事情,恐怕你根本想不到。” “行了行了。” 蒋先生摆摆手道:“既然这件事都已经发生了,咱们再讨论也没有意义,现在乌氏兄弟虽然一死一逃,但想必他们今后也不会对我们公司造成任何威胁了,所以这件事从今往后咱们谁也不要再提起,而我……依然会履行曾经与你的约定。” 说完,蒋先生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整套林阿吉当初与公司签下的贷款协议,推到了陈良善面前道:“这是那个女孩所有的贷款资料,从今天起,她与公司之间两清了。” 陈良善摇摇头,“还不够。” “什么?” 蒋先生心中顿时一沉,低声问道:“你说什么还不够?” 陈良善道:“我要你去做一件事。” “请讲。” 陈良善道:“我需要你以公司慰问的名义拿出50万现金,向今天那名受伤的警员家属进行捐赠,这种事对于你这种地位的人来说的话,应该是轻车熟路了吧?” 蒋先生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对方竟然会提出这种要求,但这件事也就在他犹豫了几秒钟过后,脸上却再次挂满了笑容,回应道:“好!既然陈先生开口了,那我一定做到!只是……我这边也正好想对你提出一个要求。” 片刻,陈良善冷笑道:“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让那个人自己出来和我谈?” 蒋先生一脸疑惑地道:“谁?你在说谁?” 陈良善:“别装了,如果还有什么话想对我说的话,不如让你们公司真正的老板出来和我谈吧!” 对方一听这话,当即就大声反驳道:“你到底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陈良善此时已完全对面前的蒋先生失去了兴趣,用如同自语般的语气道:“喂!难道你真的打算一直让这个姓蒋的来糊弄我吗?” 话音刚落,办公室侧面的酒柜突然转动了起来,而张佳璇却随之从一扇暗门中走了出来,看都没看蒋先生一眼便坐在了陈良善的对面,轻笑道:“对不起,陈先生,现在人心叵测,我这样做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但既然我肯主动以主事人的身份站在你的面前,那么从今后往我也会把你当做自己人看待。” 陈良善道:“果然是你。” 张佳璇微微点点头,很有礼貌地笑着回应道:“山水河公司,是我父亲当年一手创立的,而我为了保证自己的安全,所以这些年一直身居幕后,只是……我到现在都没有想明白,陈先生你到底是如何发现……我才是这家公司主事人的?” 第280章 拉拢入伙 “陈先生,请问是否可以告诉我,你是从什么时候发现的呢?” 陈良善道:“从我第一次来到你们公司起,我就知道这家公司有一个幕后的主事人,起码不是蒋先生。” “第一次来这里就发现了?” 张佳璇听到这话以后,脸上不免也露出了诧异而又欣赏的神色,随后追问道:“那请问你到底是如何发现的?” 陈良善:“你还记得当初我第一次来这间办公室的时候,蒋先生与我翻脸的那个瞬间,冲进来的几个打手吗?” 张佳璇点点头,“记得,请继续讲下去。” 陈良善解释道。 ——“当时我看的很清楚,蒋先生并没有做任何的指示,甚至没有眼神的示意,但那几个打手就直接推开门冲了进来。” ——“所以当时我就能看出,蒋先生并不是你们公司真正的老大,起码在后面还有一个比他拥有更高权力的人,在指示着这帮打手的行动。” ——“并且我还知道这些冲进来的打手只是想借机试探我的身手,因为他们拿刀时故意不向我刺来,而是使用了非常大的劈砍动作,这简直就像小混混的街斗。” ——“还有,那天你第一次带我进入这间办公室之前,你却先在里面与蒋先生谈了10分钟的话,这就让我不得不怀疑,当时你是在以提前向蒋先生汇报为缘由,实际上是在向他安排后续利用我的计划。” ——“还有刚才,当我向蒋先生提出要他对这次行动的受伤警员捐赠时,他一开始的态度是明显拿不定主意的,但是在他后来看了面前的电脑一眼后,却又很爽快的答应了这个要求。” ——“所以我当时就能看出,他是在等待电脑屏幕中,你对他下达的下一步指示。” ——“但以上这些都只是我表面看见的事情,我真正怀疑他并非公司老大的原因,则是我在蒋先生的身上看不见一个真正的主事人应有的气度。” ——“所以,从以上这些角度来看,你反而更像是这家公司的主事人,我说的对吗?璇姐!” 片刻的沉默过后,张佳璇并没有急于表态,而是转头看向了蒋先生,微微笑道:“我没说错吧?他身上果然有许多你们这些人不具备的能力,陈先生他冷静、细致。并且拥有万中无一的预见能力,这次乌氏兄弟的事,也多亏了他。” 蒋先生面色一阵红一阵白,但是在张佳璇的面前硬是不敢多言一句。 “陈先生。” 张佳璇随后转头看向陈良善,问道:“你刚才提出来的那个关于捐赠受伤警员的事,我们一定办妥。但是在这之前,我还有一个别的请求。” 陈良善:“请讲。” “既然现在我们双方手上都有了对方的秘密,所以我希望你能趁此机会,加入我们公司。” 陈良善苦笑道:“对不起,放高利贷这种坑害别人的事情我做不来,也不会做。” 张佳璇一听这话,当即便轻声笑道:“陈先生你想哪去了,这种小小的普通业务,完全交给金融顾问与律师去做就可以了,我看重的当然是你的另一种能力。” 陈良善:“什么意思。” 张佳璇只是一个眼神,蒋先生便乖乖地从办公室里走了出去,她随后低声道:“现在只剩下我们俩人了,那我就把事情的原委告诉你,其实山水河公司虽然是我父亲一手创立的,但是就在前几年我父亲退隐澳洲,不再过问公司之事后,当初公司里的一名元老却带人离开了这里另立山头。那个人这几年间不断地抢夺我们生意,侵占我们的地盘,打残打伤了我们公司不少的弟兄,所以我希望你能帮我在这件事上……给他一点教训。” 陈良善:“说直接点,你是想让我再帮你杀人吧?” 张佳璇直视着对方目光,微微笑道:“山水河公司不论是总经理还是律师,或者是打手,我要多少有多少,但陈先生你的能力却是万中无一的,如果这件事做成了,以后蒋先生的位置就是你的。” 陈良善想也不想便回应道:“对不起璇姐!这种事我做不来,你还是找别人吧。” 说完后,陈良善就拿起林阿吉的那份资料,刚准备离开时,却听身后的张佳璇道:“你杀过人,从你的眼睛里我就能看出你杀了很多人却还能安然无恙!陈良善,你这样的人不应该甘于平庸,不应该过着现在这种连十几万块钱都拿不出的穷困生活,我确定这是你这辈子最大的机会,不要错过。” 陈良善转过身,突然问道:“虽然你们骗了我,没有把乌氏兄弟的实情告诉我,但这件事我原谅你们。不过那个受伤的警员是无辜的,我需要你尽快实现自己的承诺。” 张佳璇点头道:“一周之内,我会把这件事情安排到位。” “很好。” 陈良善说完便转身离开,缓缓回应道:“做完这件事之后我们两清,从此不要在我面前出现。” 盯着陈良善离开的背影,张佳璇目光如炬,这也是她第一次感受到了被拒绝的滋味。 第281章 只有死人才会保守秘密 几分钟后,当蒋先生回到办公室时,却发现满面怒容的张佳璇似乎正在想些什么。 “璇姐?” 蒋先生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个小子,答应你了吗?” “没有,这个人虽然有能力,但是我看得出来,他并不愿意趟我们这趟浑水,估计想说服他加入我们很难。” 蒋先生:“那……要不回头咱们再派人去试试?” 张佳璇摇摇头,低声道:“不用了,他不会答应的。” 蒋先生又迟疑道:“可是……如果不把这小子吸收进来的话,将来到底应该派谁去对付花拜佛?” 蒋先生口中的花拜佛,本名叫化拜佛,人如其名,是一个整天将仁义道德挂在嘴边的男人,并且面相亲善,说话做事也尽是儒雅做派,甚至还是一个多年的素食主义者,曾经是山水河公司不折不扣的二号人物。 但自从前几年张佳璇的父亲隐退澳洲,把一切都交给她之后,花拜佛立刻带人从公司内分家而出自立山头,因此在这些年里也几乎吞并了山水河大部分的生意。 出于此,张佳璇自几个月前就已对花拜佛动了杀心,但是对方老奸巨猾并且行事谨慎,不论走到哪里身边都会带着打手,并且从来不去任何偏僻的地方,因此也从来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直到陈良善的出现,张佳璇终于意识到自己物色到了一个有胆识、有谋略的男人之后,却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竟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自己。 此时,张佳璇思忖片刻后,回应道:“花拜佛的事回头再说,你觉得陈良善会不会出卖我们?” 蒋先生想了想道:“他……他应该不敢出卖我们吧?毕竟这次陷害乌氏兄弟的事如果被曝光出去的话,他作为杀人凶手肯定要比我们承担更大的责任。而且据我调查,陈良善这小子根本就是个有老婆孩子的男人,他与那个叫林阿吉的女人之间虽然不是正当的男女朋友关系,但是他却可以为对方做到这种地步。所以说句不该说的,这个男人也算是有情有义,这种人……通常不会轻易背叛吧。” 张佳璇自语道:“话虽然这样说没错,但你却忽略了一点,那就是我们也不知道陈良善的身上到底背负了多少条人命,所以万一他哪天运气不好出了事,被警方抓获的话,谁也不敢保证他会不会为了活命而把我们供出来。” 蒋先生诧异地问道:“既然这样,那璇姐你刚才还想的把这小子拉拢到我们公司来?这难道不是引火上身吗?” 张佳璇轻叹一口气,低声道:“本来我打算先让他加入我们,等到他做掉花拜佛以后再悄悄处理掉他,但是现在看来……恐怕我们等不到那时候了,毕竟只有死人才会永远的保守秘密。” 蒋先生想了想,回应道:“明白了,我现在就安排人做掉他。” “不,这件事不能用自己人!” 张佳璇解释道:“你们做事不像陈良善那样,难免会留下什么证据,到时若被警方查到的话,那可就真的是引火上身了。” 蒋先生:“那璇姐打算怎么做?” 张佳璇:“乌氏俩兄弟中,逃跑的那个叫乌索普的是哥哥吧?” 蒋先生点点头,“根据前方探马查到的消息,此人现在正躲在寡妇街内的一处窝棚内,但想必这个人今后也不会对我们构成任何威胁了,所以璇姐不用担心。” 张佳璇道:“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是在担心他对我们不利?” “那……璇姐你的意思是?” 张佳璇道:“把所有与陈良善有关的资料复印一份,回头找一个生面孔去交给乌索普。” “啊?” 蒋先生诧异道:“这……这是什么意思?” 张佳璇笑道:“陈良善这次借刀杀人一招用得好,所以我也要借乌索普的刀,杀了陈良善!” 蒋先生想了想,又问道:“具体应该如何去做?” 张佳璇解释道。 ——“你先去找一个生面孔的探马,然后在他身上留下明显的伤痕,造成一种受伤出逃的假象。” ——“然后让这个生面孔的探马自称他是花拜佛的手下,并且刚刚与对方决裂,然后告诉乌索普,是陈良善收到了花拜佛的命令才会对他们兄弟俩下手。” ——“其最终的目的,就是花拜佛想吞并漠北红都场子里的卖药生意。” ——“这样一来,乌索普的仇恨就会转嫁到花拜佛与陈良善两个人的身上,但现在花拜佛很难下手,所以最终乌索普就只能选择对陈良善下手!” ——“只要陈良善一死,这次的秘密就保住了,之后不论乌索普是否还有能力干掉花拜佛,在这次的事情里,我们都稳赚不亏。” 一席话说完,蒋先生听得是冷汗直冒,他虽然表面上赞成了张佳璇的做法,但心中却不禁感叹面前这个女人虽然年纪轻轻,却竟是一个行事歹毒的蛇蝎女人。 而他也终于明白了当初为什么张佳璇再三告诫自己,不允许自己告诉陈良善乌氏兄弟手上藏有私枪的事实,看来从那时起,对方心中就已经在盘算让陈良善与乌氏兄弟同归于尽的主意了。 第282章 孟清寒发现的疑点(1) 医院内。 赵萝卜不知自己昏迷了多久,当睁开眼睛时,却发现周围尽是一片漆黑。 病房内依稀有着一丝从走廊内透过来的光亮,赵萝卜看见爸妈正趴在病床边睡了过去。 想支撑着身体坐起来,却突然感觉到下身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嘶!疼……” 这股钻心的疼痛也使得赵萝卜吸溜了一声,而病床边也立刻响起了自己父母醒来的声音。 “萝卜?萝卜你醒了吗?他爸!他爸你快起来,萝卜……萝卜醒来了?” “唔?醒来了吗?快!快开灯!” 随着刺眼的灯光亮起,赵萝卜看见了父母那因担心过度而越显苍老的面容,于是他不禁也只得强忍着下身的剧痛,装作没事人那般笑着道:“爸,妈,你俩紧张啥,我这不好好的嘛,嘶……疼!” 赵萝卜到现在为止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出了什么事,但是当他解开被子时,却发现自己下的半身大腿根处被缠满了绷带,一丝殷红的血渍也正透过纱布,一点点朝外渗透了出来。 赵萝卜惊恐地大叫道:“啊!我腿!我的腿这是怎么了?” 听见大喊声,文四宝也带着几名警员立刻走了进来,在看见对方那慌张的样子后,文四宝立刻安慰道:“萝卜!没事,没事,医生说了你的腿没事!以后该跑跑,该跳跳,不打紧的!” “唔?真……真的吗?” 赵萝卜疑惑地看着文四宝,其后在得到了父母同样的确认之后,终于也是放下了心,大咧咧地朝床上一趟,笑着道:“我还当多大事呢!瞧你们一个个这副不经事的样子,我还以为这次腿保不住了呢!” 然而,病房内的气氛依然十分凝重,赵萝卜不禁也疑惑地问道:“爸?妈?文队?你们到底咋了啊?一个个耷拉着苦瓜脸,是不是有啥话瞒着我啊?” 文四宝看了眼赵萝卜的父亲,对方也是痛苦地点了点头,似乎同意了什么事那般。 随后,文四宝挥挥手,示意其他伙计们先出去以后,低声道:“萝卜,你应该已经知道这次嫌疑人……用的是那种土制火铳枪了吧?” 赵萝卜点点头,“到底咋地啦?文队你有话直说就行,兄弟我扛得住!” 文四宝低着头,努力想了很久之后,终于低声道:“好吧,萝卜你听着,医生说了,你的身体没有问题,最多半个月就可以出院,但是……但是在这次行动中,嫌疑人火铳枪里打出来的一个小钢珠,不巧击中了你左侧阴囊的精巢部位,所以……医生对其进行了切除手术,恐怕会对你将来的生育情况……造成影响。” 赵萝卜怔怔地听完这段话,半天也回不过神来,而当他看见父母的脸上因担心而挂满了泪痕时,心里却突然感觉到一阵酸楚。 因此,赵萝卜此时脑海里唯一的念头,便是不要让父母担心,于是又像往常那样开玩笑般地问道:“文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玩意好像有两个吧?切掉一个应该不算啥大事。” 文四宝面色凝重地点点头,解释道:“话是这样说没错,但是经过医生检查,发现另一侧精巢也有不同程度的受损……如果将来影响了睾丸酮与雄性激素分泌的话,恐怕会造成萎缩,影响……那个的质量。” 赵萝卜张了张嘴,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现在这种情况,但一心只想安慰自己父母的他,却最终用干枯的嗓音安慰道:“爸,妈……瞧你们这担心的样子!没事儿!如果将来真的有问题的话,你们再要一个也不晚!” “萝卜你个乌鸦嘴!” 母亲习惯性地伸手在儿子的肩膀轻轻砸了一下,但随后却再也无法忍耐自己的情绪,趴在病床上哭成了泪人。 赵萝卜虽然受了伤,但此时还在不停地安慰自己的母亲,而文四宝也只觉无法直视这样的场面,于是道:“兄弟!你这都昏迷一天一夜了,尽快吃点东西把身体恢复一下吧。” 对方突然抬起头,问道:“文队,那俩嫌疑人抓到了吗?” 文四宝想了想,于是决定把实话告诉对方。 “那俩人是乌厥族的少数民族后裔,而且是在公安部挂名的网逃人员,在这次的事件中……对方一死一逃,但逃掉的那个你不用担心,我一定会尽全力把他缉拿归案。” 赵萝卜笑了笑,“拜托你了,文队!” 文四宝坚定地点点头,“你放心!他一定跑不了!” 临出门前,文四宝突然又问道:“对了萝卜!杨副局知道这事以后,他为你安排了一个心理疏导的医生,等你身体好一点之后……” “喂!大哥?” 赵萝卜尽可能让自己的情绪如同往常那样,故作轻松地扬了扬头,回应道:“你逗我呢?就咋着心理素质用得着费这劲?你帮帮忙,找个借口让他别来了成不?” 不得不说,赵萝卜那乐观的心态也终于使得文四宝压抑的心情得到了一丝舒缓,于是他也终于笑了出来,朝对方点头道:“明白了!” “文队!” 赵萝卜突然又问道:“这次我怎么只见你过来,我老大呢?” 赵萝卜口说所说的老大,正是侦查二大队新任的大队长孟清寒,但是令文四宝诧异的则是,在这次出了事以后,却一直都没有见到孟清寒的身影。 此时,文四宝也只得支支吾吾地回答道:“没见她人,可能……已经去查案子了吧?” 赵萝卜却很看得开,笑了笑回应道:“那你们都注意安全,千万……千万别出事!” …… 当文四宝回到了支队指挥室以后,发现两个侦查大队的警员都纷纷到场,大家都在忙碌着案子的事,而很多人一看就是从昨天到现在都没有回家的状态,但硕大的指挥室中,却唯独不见孟清寒的人影。 主管刑侦工作的杨副局长面色铁青,在见到文四宝进来后,直接问道:“见到小孟了吗?” 文四宝摇摇头,回应道:“没……没见。” 杨副局长又问道:“电话打通了吗?” 文四宝再次摇摇头,支支吾吾地回应道:“没……没联系上。” 此言一出,杨副局长终于忍不住地怒斥道:“这个小孟到底是怎么回事!自己的组员在办案过程中受伤!她作为大队长竟然不仅没有去做家属的安慰工作,甚至连开会都没有来参加!太没有纪律性了!” 文四宝小心翼翼地解释道:“可能……孟队长是不是查到什么疑点了?所以今天一直忙得都没有过来?” 杨副局长厉声道:“再忙也不是借口!她放着二大队这么多组员在这里抓瞎!就算她一个人累死去查案,能做到什么地步?” 然而就在杨副局长发怒的同时,慕容水却悄悄地对文四宝使了个眼色,见对方过来后,低声问道:“四爷,你见到老大了吗?” 文四宝一愣,这才想起来从昨天开始到现在,也同样没见徐天南的身影。 自上回孟清寒刚来局里报道的那天,文四宝就知道这个女人曾经是徐天南在研究生院时的初恋,后来却不知因为何事不辞而别,自此与徐天南断了联系。 但是这两天的时间,孟清寒与徐天南同时失去了联系,不禁也使得文四宝心里泛起了嘀咕,但他嘴上还是安慰道:“不会的,不会的,阿水你别急!肯定不会是你想的那样……天南他绝不是那种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的人,而且那个孟清寒虽然是个正式编制,学历和长相都不错的女人,但是……但是她岁数可比你大多了啊,你不要瞎想……” 文四宝的这一通安慰慕容水不仅没有听进去,对方反而又渐渐龇出了那一对生气时才会露出的虎牙。 但很快,慕容水的目光却低沉了下去,整个人也顿时显得蔫了不少。 眼看这一堆焦头烂额的情况,文四宝立刻又拿出手机拨通了徐天南的电话,但还是如前几天一样,电话里传来的还是对方的语音信箱提示音。 文四宝低声留言道:“天南!如果你看到我的留言就立刻赶回来,如果你他妈敢做对不起阿水的事,我发誓一定会把你的头拧下来!” 挂掉了电话,文四宝又听见慕容水那略显颤抖的语气道:“四爷……可是为什么……老大和那个女人……同时消失不见了?这难道……真的是巧合吗?” 话音刚落,却见指挥室的大门突然被人推开,而进来的赫然就是孟清寒,只见她迎着杨副局长愤怒的目光走上前。 “小孟!你这两天到底……” 杨副局长话还没说完,便被孟清寒直言打断道:“杨副局!赵萝卜这次遇到的事情并不是个意外!” 杨副局长刚要发作,却在听见这番话之后也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吞进了肚子里,迟疑道:“什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哐当”一声,孟清寒把一个巨大的证物袋丢到了众人面前,解释道:“经我这两天的调查!我认为赵萝卜这次遇到那两个网逃犯人并不是意外,而是有个凶手在背后策划了这一切,那个凶手是故意使垃圾车出意外后撞在了那间平房,同时吸引了我们警方的注意力,使得当时出警的赵萝卜误打误撞与乌氏兄弟碰了面,而这个凶手真正的意图,则是假借我们警察的手来除掉这两个人!” 第283章 孟清寒发现的疑点(2) 第一百六十五章孟清寒发现的疑点(2) “这个幕后凶手真正的意图,则是利用设局来制造一起垃圾车撞平房的意外,吸引出乌氏兄弟二人,然后再假借我们警方的手来除掉这俩人!” 孟清寒的这番话说完,所有人都震惊了,甚至就连杨副局长也不再提及对方这两天为何缺勤之事,而是一脸诧异地问道:“小孟?这件事可不能信口开河,你确定吗?” “杨副局,我确定这件事背后的凶手另有其人!” 孟清寒坚定地说着,随后又指了指桌子上那个大型的证物袋,解释道:“为了让大家能够更容易听懂我想表达的意思,所以我特地将这两天找到的所有证据都带了过来,请大家仔细看。” 此时,包括杨副局在内的所有人都放下了手头的工作,而侦查二大队的警员们更是一脸好奇地凑了过来。 毕竟孟清寒是一名从外地空降过来的大队长,而此人到底有几把刷子也即将见分晓。 片刻后,孟清寒先是从证物袋中拿出了一份接警台的报案记录,解释道。 ——“各位请看,这份接警台的报案记录明确显示了在赵萝卜他们案发当日造成的8点55分时,有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打电话的男子叫李柚子,他称自己与老婆张小云此时就在天津路漠北红都的后巷里,如果拿不到工钱的话当时就准备在那里上吊自杀。” ——“其后,调度台立刻安排了赵萝卜他们组前往了现场出警,但是却没有发现这对报警的夫妻。” ——“但是在赵萝卜对漠北红都的经理询问此事时,却意外看见了那辆撞进平房的垃圾车。” ——“最终才导致乌氏俩兄弟出来后,与赵萝卜发现了之后的冲突。” 听到此处,杨副局长也耐心地问道:“小孟,你说的这些确实没错,但这些却是大家早已知道的情况。” 孟清寒点点头,“下面我就要说一些大家并不知道的情况。” 随后,孟清寒在指挥室的电脑中打开了一个叫adobeaudition的音频编辑软件,其后又用这个软件打开了当时接警台的电话录音,顿时,屏幕中出现了当时录音的可视化波形图案。 孟清寒先是将那个长达1分55秒的接警录音播放了一遍,但很快就有人提出了疑问。 只听一名警员问道:“孟队长,这个录音里,我刚才怎么听报警人,好像说了两段一模一样的回答?” 孟清寒:“对!录音中第35秒到50秒之间,是报案人在讲述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并且向接警台提供了自己身处的位置。但是一模一样的这段话,却又重复出现在了75秒至90秒之间。” 随后,孟清寒特地将这两个时间段的录音节选后,依次播放了出来,而大家却完完全全听到了两段一模一样的录音。 “我……我叫李柚子!我老婆叫张小云!我们夫妻俩现在就在天津路漠北红都的后巷子里,我告诉你!我们夫妻俩给这家夜总会干了1年的活,到头来没拿到1分钱!如果你们警察不来,我们现在就把自己吊死在这里!” 随后,孟清寒在软件中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将这两端录音同时放在了一个音频轨道内,又将音频的可视化波形图案放大、拉伸到了极限之后,解释道。 ——“大家试想一下,如果让你们读两段一模一样的文字,你们也很难保证两段话的声调与顿挫完全一致。” ——“但是在这个软件中我们却可以看出,报案人在35秒至50秒,与75秒至90秒的这两句话的波峰、波谷、与分贝显示完全一致,甚至连毫秒都不差。” ——“这绝不可能是人类可以做到的巧合,因此唯一的可能性,就是这段话根本就是被凶手提前录制好,当时通过报警电话播放给我们接警人员的!” ——“而凶手一定也知道我们这段时间‘3分钟出警’的行动,因此他的目的根本就是把我们的警员吸引到漠北红都的后巷内,从而实施后续的计划。” 一席话说完,大家也都完全相信了孟清寒的分析。 同时在侦查二大队内,当初那几个很抵触这种“空降大队长”行为的老警员也顿时沉默不再言语,更没有人再去纠结为什么孟清寒这两天不去探望赵萝卜的事情。 因为大家都已经清楚,只有尽最大的努力,在最短的时间内破获此案,抓到幕后真凶,才是对赵萝卜最大的负责行为,除此以外的一切言语安慰、送温暖行为都是虚的。 但此时,孟清寒在给了大家十几秒思考的时间过后,随后又立刻将其它证据摆在了众人面前。 孟清寒:“各位,如果光是一个提前录制好的报警电话,其实并不能作为将本案从意外事故转变为故意行凶的结论,因此我们需要结合其他的证据来共同定论。” 杨副局长诧异道:“小孟,你意思是说?在这次的事件里,你还掌握了别的证据?” 孟清寒点点头,解释道。 ——“对!这两天我仔细分析了凶手本次设局必不可少的前提条件。” ——“分别是,1:3分钟出警。2:每天清晨8点整,准时来收垃圾的垃圾车。3:乌氏俩兄弟当时必须在平房内。” ——“第4点,也是本次行凶环节中最重要的一点,各位请看大屏幕。” 说完后,孟清寒在指挥室的大屏幕中打开了一张照片,众人看去后,发现这是那辆出现在案发时的垃圾车,车头部位的挡风玻璃已被撞烂,因这段时间案情的调查需要,这辆垃圾车也被停放在了刑侦支队后院的内部停车场中。 孟清寒随后解释道:“各位请看,我认为,凶手策划的本次意外事故,其中最关键的一点,也是凶手最无法掌握的一点,那就是凶手无法保证那条疯狗当时一定就会顺利地跳入垃圾车内,而关于这一点的问题,凶手其实已经露出了马脚。” 孟清寒随后又换上了另一张照片,这是那辆垃圾车在还没有撞毁前,停放在环卫处停车场时的照片。 但是众人从照片上却很快就能看出,在照片中,这辆垃圾车的驾驶室玻璃竟被一块石头砸碎,而那个石头当时也是撞碎了玻璃后,落在车内的地板上。 孟清寒解释道。 ——“各位请看,这里有一个非常巧合的地方,也就是凶手必然会在本次行凶中,不可避免地露出马脚的地方。” ——“那就是在案发之前,这辆垃圾车却报了一次保险,而出险内容便是驾驶室玻璃意外碎裂,也就是人们常说的玻璃险。” ——“这是保险公司定损员当时现场勘察的照片,当时这辆车停靠在了环卫处的停车场中,根据定损员当时的事故现场描述,写的则是一块石头从环卫处旁边高楼坠落,意外砸中了垃圾车的驾驶室玻璃。” “这么巧合?” 杨副局也不禁对这个情况有了一丝怀疑,问道:“刚好在那个何时的时间,一块石头从环卫处旁边高楼坠落,又刚好击中了那辆垃圾车的驾驶室玻璃?” 孟清寒回应道。 ——“定损员在现场勘察时,却发现环卫处停车场的监控设备箱在昨晚意外短路失火。” ——“因此他在现场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也只能将这块飞来的石头归结于高空抛物。” ——“但我却认为这绝不是一起简单的高空抛物事故,而是凶手在案发的前一晚,故意损坏了环卫处停车场的监控设备箱,随后再用石头砸烂了垃圾车的驾驶室玻璃。” ——“而凶手如此大费周章的原因,则是他其实之前就已经探查过现场,他发现垃圾车通常的臭味很大,因此驾驶员在开车时通常都要关闭窗户。” ——“但是驾驶员若真的关闭了窗户的话,当时的那条疯狗也是一定无法跳入车内的。” ——“所以凶手宁可以身犯险,半夜潜入环卫处停车场砸碎了垃圾车的驾驶室玻璃,其目的就是为了让他后续的计划得以实施。” 第284章 孟清寒发现的疑点(3) “所以凶手宁可以身犯险,半夜潜入环卫处停车场砸碎了垃圾车的驾驶室玻璃,其目的就是为了让他后续的计划得以实施。” 杨副局长听完以上分析,表情也凝重地道:“所以根据你的意思,当时在案发现场出现的那条袭击垃圾车驾驶员的疯狗,其实是凶手故意放出来的?” 孟清寒:“一定是这样的,凶手先是观察垃圾车每天出现的时间规律,随后又以身犯险砸碎垃圾车的驾驶室玻璃,这一切的动机,都只是为了当时让那条疯狗能够顺利地跳入垃圾车内,从而影响驾驶员开车,将车辆直接撞向了乌氏兄弟的小平房。” 杨副局长又问道。 ——“但是这里面有一点说不通的,那就是当时的那条疯狗是从窗户上跳进去的。” ——“而这种突发情况对于有经验的驾驶员来说,当时他一定会踩下刹车才对,不应该任由车辆撞向平房才对,小文,你觉得呢?” 文四宝听见对方叫自己,于是站起身拿出了一份询问笔录解释道。 ——“关于杨副局提到的疑问,我们也在今天上午的时间曾对那辆垃圾车的驾驶员做了询问。” ——“根据驾驶员的笔录中所述,当时那条疯狗冲窗户冲进来之后,他是想立即踩下刹车的。” ——“但是却突发了一个意外情况,那就是疯狗从窗户上冲进来之后,不知遇到了什么原因,当时瞬间就钻到了驾驶员的脚下。” ——“因为当时车内没有开灯,视线条件不好,驾驶员不明白为什么那条疯狗一直朝自己脚下钻去,但是却能听见那条疯狗不知道在呼哧呼哧地舔着什么。” 杨副局诧异道:“舔?那条疯狗冲进了驾驶室之后,当时并没有咬人,而是在舔东西?” 文四宝点头道。 ——“对,根据那个驾驶员回应,那条疯狗冲进来之后确实不知在舔些什么。” ——“但是当驾驶员发现车辆即将撞墙时,他的脚下也立刻本能地踩向刹车。” ——“却不料当时那条疯狗正好就趴在刹车踏板上面,因此驾驶员才会不小心踩到了狗子的身上,并且被对方反咬了一口,这就是当时事件的全部经过。” ——“但是在这个环节中,最大的疑惑就是那条疯狗为什么一定要冲到驾驶室内,其后又为什么非要在朝驾驶员的脚下去钻,我们只要解开这个问题,就可以完全掌握凶手设局的全部过程了。” 杨副局长又问道:“小孟,你对此有什么看法?” 孟清寒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把一个视频投放在了指挥室的大屏幕上。 随着视频开始播放,众人在画面中竟然看见了那只案发现场的疯狗,而疯狗也正在死命地啃咬着周围的笼子。 孟清寒解释道:“这条疯狗当时被赵萝卜他们抓住以后,本来已送往了动物收容站准备进行安乐,但是我却总感觉这其中应该哪里有问题,所以就把这条狗又带回来做了个试验,各位请看。” 视频中的试验场地,正是刑侦支队停放那辆垃圾车的停车场,而孟清寒在距离垃圾车5米左右的位置处放置了三个盘子,盘子里分别放的是生肉、狗屎与火腿肠蛋糕的混合物。 孟清寒解释道:“现场试验场中有4个东西,分别是垃圾车与另外三样流浪狗最喜欢吃的东西,各位看好了。” 随着视频再次播放,画面中的狗笼子也顿时被打开,然而这条疯狗却看都不看另外3个盘子里的东西,而是径直朝着垃圾车奔跑了过去。 随后,疯狗又一次跳起,从垃圾车驾驶室钻了进去以后,对着刹车踏板不停地舔了起来。 视频至此结束,而众人也瞬间发现了端倪。 为什么这条疯狗放着最爱吃的几个东西不顾,非要死朝垃圾车驾驶室内钻呢?并且还狂舔刹车踏板。 然而就在众人疑惑间,孟清寒解释道:“是促乳素!” 第285章 孟清寒发现的疑点(4) “是促乳素!” 文四宝不明白对方在说什么,于是问道:“孟队,你说的促乳素是做什么用的?” 孟清寒解释道。 ——“其实之前我也一直在怀疑,为什么这条疯狗偏偏要钻进垃圾车内。” ——“但我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对于公狗来说,比食物更加吸引他们的,则是发情期母狗的尿液。” ——“因为发情期母狗的尿液中,含有一种叫对羟基苯甲酸的物质,可以在瞬间诱发公狗的发情。” ——“而我们在平时常见的那些公狗喜欢去嗅舔母狗私处的行为,则是在用它的鼻子确定对方身体中对羟基苯甲酸含量的行为。” ——“虽然现在并不是母狗发情的季节,但是在兽医站那样的地方,会常备一种含有促乳素的药剂。” ——“这种药剂是动物类的强力催情药剂,对动物使用之后,会极大量增加动物腺性脑下垂体的蛋白质激素分泌,从而人为控制动物的发情期,以达到配种的目的。” ——“因此,凶手看似绕了很大的一圈,又是故意损坏环卫处的监控设备箱,又是将母狗发情的尿液涂抹到那辆垃圾车的刹车踏板上的这种行为,一切都只是为了在案发现场,让那条疯狗能够闻到母狗发情的尿液。” ——“因为狗的嗅觉黏膜比人类宽大很多倍,所以当时那条疯狗在远处闻到了发情尿液后,必然会不顾一切地冲入垃圾车的驾驶室内舔舐刹车踏板,从而最终导致车祸的发生。” ——“所以我们现在需要做的唯一的事情,便是让法医组检查一下那辆垃圾车踏板中,是否含有促乳素的成分,如果这件事能确定的话,那么我们便可掌握凶手本次行凶的一切行为逻辑!” 长达40分钟的案情分析会议中,至少有90%的时间都是孟清寒在向众人解释凶手的行为逻辑与行事方法。而此时,之前对于孟清寒一切的质疑声也不攻自破,大家显然已完全信任了这个新来的二大队队长。 文四宝更是将孟清寒分析的一切线索都记在了本子上,口中喃喃自语道:“有……有内味了。” 慕容水心情不好地问道:“啥味!说清楚!” 文四宝歪过脑外,在对方耳边小声道:“我听完这个孟清寒所有的案情分析,我怎么感觉到对方身上,好像有一种……徐天南的感觉。” 这句话说完,文四宝半天都没听到慕容水的反应,而当他转过头去时,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此时慕容水目光仇视地看着孟清寒,嘴里小小的声音不知在嘀咕着什么,而她的那两颗虎牙也几乎伸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长度,简直就像要吃了面前这个女人那般。 杨副局对于孟清寒今日的表现非常满意,随后又问道:“所以小孟同志,以你的做法来看,你认为本案应该从哪几个方面开始查起?” 孟清寒回应道。 ——“首先,大家都知道这次网逃的乌氏兄弟二人,其中有一个逃跑的。” ——“所以我建议先是从一些登记不够正规的招待所、旅社开始查起,一一排查外来无业人员。” ——“其二,虽然凶手当时报警电话的声音是经过加工处理的,也就是通常我们所说的‘伪音’,但我觉得可以把这份通话录音交给专家去处理,尽量分辨出凶手在录制这份音频时,身边是否有不易察觉的环境音。” ——“其三,走访全市的兽医站,主要排查含有促乳素成分的药物流向,如果一旦能确定幕后主使的身份,那么再想抓到逃跑的那个叫乌索普的网逃犯就很容易了。” 杨副局长:“为什么这样讲?” 孟清寒道。 ——“我查了一下乌厥族人的历史,发现这个古时的游牧民族敬鬼神,祀天地,信仰萨满先大人,甚至当有合适的理由与正大光明的决斗中,杀父杀兄都可以定其无罪。” ——“但是对于这样一个骁勇善战的民族来说,他们在千百年里却依然保持着一致对外的行事风格。” ——“而这次幕后的凶手到底与乌氏兄弟二人之间有怎样的仇恨,我们虽然不得而知,我也不能断定乌氏兄弟到底知不知道设计这一切的幕后凶手到底是谁。” ——“但是我能肯定的一点,那就是如果我们抓到了这个幕后凶手的话,那个逃跑的乌索普的哥哥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对其展开报复,到时我们以这个幕后凶手为诱饵,顺便将乌索普也一起抓获,这是最有效率的做法。” 一席话说完,杨副局长的面色却由晴转阴,因为孟清寒所说的这一切风险极大,并且严重地侵害了幕后凶手的合法权益。 虽然在这次的设局中,幕后凶手的做法险些让一个警察失去性命,但是作为执法者来说,杨副局长时刻牢记着法律赋予自己的权力边界,而这也是作为一个警察,在办案过程中要坚守的基本底线。 因此,杨副局长对孟清寒的最后一点建议并没有采纳,而此时指挥室的大门却突然被人推开。 众人目光看去时,才发现来者竟是徐天南。 徐天南喘着粗气,看了看在场所有人,不管不顾地道:“杨副局!经过我这两天的调查!我认为赵萝卜这次遇到那两个网逃犯人并不是意外,而是有个凶手在背后策划了这一切……” 话没说完,在场所有人的表情皆是一愣,只因对方现在的口中所言,竟与孟清寒刚才进来时说的一字不差,简直就像是两个心灵相通之人说出来的话语。 但徐天南此时却显得很着急,在看见文四宝对自己使劲使眼色时也并未多想,而是继续对着杨副局长解释道:“杨副局你听我讲,这是真的!那个凶手是故意使垃圾车出意外后撞在了那间平房,同时吸引了我们警方的注意力,使得当时出警的赵萝卜误打误撞与乌氏兄弟碰了面,而这个凶手真正的意图,则是假借我们警察的手来除掉这两个人!” 说完后,徐天南看着在场所有人奇怪的表情,随后又看了看孟清寒,不禁疑惑地道:“咦?难道你们早就知道了?咋都不惊讶呢?” 而此时,慕容水的脑中却犹如被狠狠打来了一记重锤,一股酸楚的委屈感使得她眼睛都开始变得模糊。 徐天南,危。 第286章 孟清寒发现的疑点(5) “天南!你给我出来!” 文四宝不由分说便把徐天南从指挥室拉了出去,在经过好一通解释之后,对方才明白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禁诧异地问道:“四爷,你的意思是……孟清寒这两天竟然也没有来局里?” 文四宝点点头,“和你一样,都联系不到人了。” “我去!” 徐天南长叹一口气道:“她是她,我是我,总不会有人以为这两天我和她在一起吧?” 文四宝苦笑道:“你觉得呢?难道你没看见阿水刚才看你的眼神?几乎都快冒火了。” 徐天南迟疑道:“照你话意思……水根现在的情绪不太对劲吗?” 文四宝撇撇嘴道:“何止是不对劲!眼看着自己喜欢的男人,竟然和前女友正在做同样的事,说出了同样的话,这简直就像是心灵相通的人才能干出来的事情,你觉得这种事放到阿水的身上,人家能好受?要我说啊!你还是先想想自己一会该怎么和她解释吧!” 徐天南:“我……我解释啥啊我?” 文四宝:“当然是让阿水相信你并没有和孟清寒在搞一些……旧情复燃的事情。” 徐天南不服气地道:“旧情复燃个锤子啊!当初我可是受害者,是孟清寒甩了我,这种事你让我咋解释?” “得得得!” 文四宝摆摆手道:“这种话你自己留着去和阿水去说吧,我可不想参和进来。现在言归正传,孟清寒刚才在案情讨论会上说的那些事,杨副局长已经主内开展搜查抓捕行动了,你现在要做的事,便是把其它事情都先放一放,一会走进去以后,把你这两天调查到的线索分享给大家,明白了吗?” 徐天南深吸一口气,随即便硬着头皮走进了指挥室内, 而徐天南这次也是乖乖地听从了文四宝教自己的事情,当走进指挥室以后,他先是表情僵硬地冲慕容水笑了笑,但是却被对方怒气冲冲的眼神,吓得立刻移开了目光。 杨副局长当然也感觉到了这几人之间的气氛有点古怪,但是毕竟案情迫在眉睫,于是也只好问徐天南道:“徐老师,你刚才说,你也发现了这次案情中的一些疑点,对吗?” 徐天南点点头,“对,除了孟队长刚才所说的关于兽医站促乳素、通话录音与无业人员排查以外,我认为还有另一个可以着手调查的线索。” “请讲。” 徐天南清了清嗓子,走上讲台,却不敢直视台下慕容水的目光。随后,他将一个电子版的检验报告投屏了出来,解释道。 ——“我想说的着手调查方向,其实也与这条疯狗有关,其实就在昨天的枪击案发生以后,我当时就去了收容站,见到那只疯狗。” ——“根据现场的另一名警员所述,当时发生的一切都过于巧合,疯狗刚好钻进了车里,而车祸现场又吸引了乌氏兄弟与赵萝卜二人。” ——“所以我认为,我们只需要根据这条疯狗的一个特点,便可作为本案的突破口。” ——“那就是我们需要确定这条疯狗到底是被凶手从野外捕捉回来的,还是被凶手一直饲养的?” 孟清寒回应道。 ——“关于这个问题,我已经试过了,但是没有得出答案。” ——“就在今天上午的时候,我曾经用一条很长的绳子拴住这条狗,又把它带回到了案发现场。” ——“我本想把它丢到案发现场,看看是否可以通过狗的气味辨析来找到回家的路,但是发现这条狗根本就是在毫无目的的乱跑,中途还差点咬伤了路人。” 徐天南解释道。 ——“你说的这个情况我大概能猜到,如果我真的是凶手的话,应该也不会放出这么大的一个破绽来。” ——“毕竟凶手当时只要先开车把这条狗带到案发现场,然后在来时的途中喷洒消毒液、风油精或辣椒油这样的刺激性气味物品,就可以干扰狗的嗅觉,使狗子无法找到回家的路。” ——“但是却有一个最直接的办法可以确定这条疯狗到底是在野外流浪,还是特意被人饲养的。” 说完后,徐天南点开了大屏幕中的检验报告,继续解释道。 ——“就在昨天早上案发后,我就拿取了一些这条疯狗的粪便样本,拜托大学实验室的同事检验出的报告。” ——“在此之前,我要和大家说一件事,那就是我们平时看见的流浪狗,它们经常会在野外吃一些别人丢弃的剩饭、腐肉或者垃圾。” ——“因此在流浪狗的粪便中,一定会含有不同成分的腐胺、尸胺、金黄葡萄球菌或肉毒杆菌等成分。” ——“但是根据这次案发时那条疯狗的粪便检验报告来看,这条疯狗的粪便中并没有含有以上成分,反而却含有大量的肉类、谷类与各种未消化维生素的添加成分。” ——“所以我可以很确定地告诉各位,这条疯狗虽然看起来脏兮兮又拒绝与人亲近,但却是长期被人饲养在笼子里的。” 杨副局长对徐天南的这个检验报告很是重视,于是立刻问道:“既然这样的话,那我们是否可以根据这个粪便样本中的成分,来确定狗粮的品种?从而锁定凶手到底是在哪里购买的狗粮?” 徐天南:“很难,我们这次化验出的肉类、谷类与维生素等成分,通常来说所有的狗粮中都含有以上几种成分,只不过有的是鸡肉成分,有的是牛肉成分而已,所以这条路行不通。” 徐天南说着,突然话锋一转道:“但我实验室的同事却在这条疯狗的粪便样本中,化验出了一个决定性的证据。” 第287章 孟清寒发现的疑点(6) “但我实验室的同事却在这条疯狗的粪便样本中,化验出了一个决定性的证据。” “哦?” 杨副局长立刻道:“是什么?” 徐天南道。 ——“经过这次的化验,我们发现在这次的粪便样本中查找到了犬冠状病毒的成分。” ——“这种病毒比较常见,而且性状也比较温和,对于大多数成年犬类只会造成轻微的并发症,最多就是腹泻、呕吐、便血等症状。” ——“虽然这种慢性病毒在很多犬类中都比较常见,但是我们却能得到一个很重要的线索。” ——“那就是这条狗在感染了犬冠状病毒之后,会有随地腹泻的习惯。而这一情况对我们非常有利,因此我可以肯定在凶手饲养这条疯狗的区域内,一定可以找到含有这条狗的血液的土壤样本。” ——“因此我们现在必须抓紧时间,在凶手将饲养这条疯狗的场地完全打扫干净之前锁定范围,只要在某个场地中,找到相同的粪便样本,与粪便中包含的血液样板的话,那一定就是凶手饲养这条疯狗的区域。” 这番话说完,众人的情绪也不禁显得有点激动,毕竟现在已得到了一个大概的侦查方向,而办这种案子大家最怕的就是像无头苍蝇那样乱打乱撞,无尽的走访与排查,到最后依然一无所获。 但很快,就有警员提出了异议,问道:“那请问,漠北市这么大,我们总不可能一家一家地去排查这条疯狗的饲养区域吧?那也太不现实了。” 徐天南点点头,示意道:“没错,所以下一步我会替大家初步锁定一个勘察范围。” 说完后,徐天南又在大屏幕中投影出了一张漠北的市区地图,很快就用记号笔在胶片中划去了“北城区”、“南城区”、“东城区”、“市中心”等4个区域,并解释道:“这4个区域不可能是凶手饲养这条疯狗的位置。” 此言一出,就连杨副局长的脸上也挂满了不可置信的表情,疑惑道:“徐老师,你一下子几乎筛除了整个漠北市四分之三的区域,你确定凶手只会在西城区域饲养这条疯狗吗?” 徐天南点点头,“我们平时办案过程中使用的推理,也许会带有个人的主观情绪与盖然性原则,但是对于科学来说结论却是唯一的,各位请看,我在地图中划去的4个区域与西城区有一个最大的区别,看出来了吗?” 众人片刻的沉默过后,孟清寒突然道:“供应西城区的水厂,与其余4个区域不是一家自来水厂。” “没错!” 徐天南应声解释道:“因为西城区靠近边境公路的戈壁地带,因此供应西城区的水厂与其余4个个城区的水厂不一样,西城区的水厂采用的水源是深层地下水,而其余4个区域因为地理位置靠近北阳山,因此采用的则是湖泊水。” 一名警员疑惑道:“那……这又能代表什么?” “各位请看。” 说着,徐天南便又在大屏幕中打开了一个实验数据,上面许多专业性的术语与计算公式看得众人就眼晕,随后解释道。 ——“这个实验结论虽然看上去有点令人眼花缭乱,但是汇总成一句话,那便是不论人类或者动物,他们身上含有的最大成分便是水,而我们身体中的水分,99%都来自于饮用水。” ——“因此,这次我把那条疯狗的尿液样板也带回到了政法大学的实验室,而研究员也对于尿液中水的成分进行了化验。” ——“因为地下水与地表水的承压度、化学反应程度与光照程度都有不同,因此研究员在对水样本中的环境同位素进行对比后,可以找出不同的地下水分布区域规律。” ——“其中,中部、北部、南部与东部城区的水源样本中的水氚含量大于20tu,而那条疯狗尿液中水分的水氚含量却介于5tu与10tu之间。” ——“因此根据深层水的t值明显低于地表水的规律可以看出,这条疯狗平时引用的水源,确定是来自于地下水而并非湖泊水。” ——“而采用地下水源的自来水厂只有西城区这一家,再加上这条狗子平时没人时候也喜欢乱吼乱叫,因此可以得出结论。” ——“漠北红都枪击案的背后凶手,一定是在西城区饲养的这条疯狗,并且不可能饲养在住宅小区,而是应该在一个宽敞的仓库、厂房、养殖场等不会造成扰民困扰的空旷区域。”(注) 一番实验结论说完,大部分的警员脸上也挂满了“这啥啊听不懂”的表情,但不论众人到底听懂与否,至少现在徐天南已将案情的调查方向锁定到了仅有西城区的范围。 因此,杨副局长在经过一番思索后,当即便命令道。 ——“大概的案情经过与侦破方向,想必大家都已经心里有数了,所以我决定这件案子由侦查一大队和二大队共同侦办。” ——“一大队小孟负责,主要目标则是全市范围内的兽医站与无业人员的排查。” ——“二大队小文负责,主要目标是西城区所有符合徐老师刚才划定的范围地界,同时严格排查今日内一切出城的相关人员,那个逃跑的乌索普面相很有特点,立刻下发给各检查口的警员。” ——“案情紧急,因此所有人取消休假立即归队,我们势必要与这种敢和警察叫板的嫌疑人斗争到底,必须拿下!” 众人当即领命,并保证完成任务,随后便各自返回了大队的指挥室内。 徐天南在讲台上匆匆收拾好了资料以后,便立刻朝着慕容水的方向走了过去,小小的声音道:“根儿?” 慕容水没好气地把脖子扭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看都不看对方一眼。 徐天南感觉这事有点麻烦,于是也只得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又道:“今晚要不……火锅?加辣?肥牛管够的那种?” 见对方半天不理自己,正当徐天南感觉这次麻烦大了时,慕容水却的肚子却突然咕噜噜地叫了好一阵,随后便很是尴尬地转过了头来,但说话时却还是像审犯人那般问道:“老大!这两天你真的是自己在查案吗?” 徐天南想了想,纳闷地回应道:“当然不是只有自己啊?怎么了?” 慕容水的眼神突然一个激灵,随后嘴角也开始委屈地微微抽动着,半晌说不出话来,而徐天南这时才终于意识到了对方在问自己身,于是急忙压低声音道:“我去!我好像听懂你说的话了,你是不是以为我和……孟清寒一起查案去了?” 好一会,慕容水才忍住即将哭出来的表情,努力点了点头。 徐天南毫不客气地敲了敲慕容水脑袋,安慰道:“你是傻子吧?我的意思是说我这两天都和实验室那帮人待在一起,谁说和她了啊!” “唔?” 慕容水一听这话,也终于反应了过来,忙问道:“真……真的吗?你没有和她在一起啊?” 徐天南立刻摇头道:“你想啥呢?我怎么可能和她在一起查案。” “那……” 慕容水低下头,小小的声音嘟囔了几句,徐天南没听清,于是问道:“你说啥?” 好一会,慕容水才鼓起勇气,小小的声音道:“那你以后会不会和她……死灰复燃啊?” 徐天南差点一口气噎过去,当即便坐在对方身边,用大拇指冲着自己,一脸严肃地道:“水根我告诉你,发生这种情况的可能性,简直比四爷甩掉李孟雪的可能性都低,况且作为一匹好马,是没有可能再发生吃回头草的这种事情的,你明白吗?” 慕容水低头想了一会,原本黯淡的眼神也渐渐又冒出了光,随后可怜兮兮地道:“那……火锅还吃吗?” 徐天南忙不迭点头道:“吃吃吃,走走走。” 然而就在二人准备站起身离开时,却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了孟清寒的声音。 “南哥。” 徐天南心中顿时一沉,硬着头皮转过身问道:“啊……干,干嘛?” 孟清寒扬了扬手中的笔记本,说道:“你今天对于案情的分析很精彩。” “谢谢。” 徐天南说完就准备走,却又被对方叫住,而孟清寒却突然又问道:“那我想问你,漠北市前几月发生的命案,你到底有没有用心去查?” 二人之间的气氛突然不对了,徐天南也严肃地回应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孟清寒看着对方眼睛,直言道:“据我所知,光是这几个月的时间里,你就已经留下了好几起冷冻案了吧?这不是你的风格,我也不相信这就是你的办案能力。” 徐天南想了想,却没有正面回应对方,而是解释道:“所以这次应上级部门的要求,才会把你派到我们这里来,继续调查这些案子,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饿了。” 二人离开了公安局大楼后,慕容水才显得有点迟疑道:“老大,她真的……是你前女友吗?” 徐天南蹙眉道:“你瞧瞧你,怎么又开始说她的事情了!” 慕容水:“不是,老大,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感觉……她怎么好像有点针对你的意思?” 徐天南想也不想便回应道:“有吗?我怎么不觉得?” “有的吧……” 慕容水坐进车里后,还是一脸思忖相,好一会才喃喃自语道:“到底是不是针对你……这种事也并不好说,但是我在她眼里,却没有发现那种眼神。” 徐天南:“啥眼神啊?神叨叨的,你又在自创什么微表情理论了吧?” 慕容水:“就是那种……当女人看见自己喜欢的男人时的眼神,总之我看不出来。” “废话!” 徐天南不满地嘟囔道:“当初可是她甩的我,现在若再能有这种表情就见鬼了,咦?你看我干啥?” 徐天南发现慕容水笑嘻嘻地看着自己,好一会才听对方笑道:“原来你是被甩的那个啊?” “那么多话!火锅到底还吃不吃了?” “吃!吃!现在就走!” 慕容水长吁一口气,发动了汽车,而此时她的心也总算是放了下来,毕竟在她那单一的价值观里,她知道徐天南是一个死要面子的人,如果被对方甩了的话,就算彗星撞击地球毁灭了人类,徐天南也绝不可能再死皮赖脸地回去找对方。” 车内的气氛重新变得轻松了起来,但徐天南心中却隐隐泛起了嘀咕,他不知道孟清寒这些年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性格转变得如此之大。 第288章 意外撞见的线索(1) 公安局的杨副局长下了死命令,最近务必要尽快抓捕逃跑的嫌犯乌索普,因此所有警员都取消休假后回到了岗位,徐天南也是把学校的事情安排了一下之后,每天准备都来刑侦支队报道。 文四宝不在办公室,根据二大队的警员说,对方今天一早就在局里地下室的预审室内,不知在忙些什么。 听到这话,徐天南立刻就明白对方肯定是找到了什么线索,才会把嫌疑人带回到了局里,于是很快就跑了下去。 然而刚到预审室的单面玻璃外,就看见好几名警员此时都守在外面,透过玻璃上的传音器,听着里面传来的声音。 文四宝:“我劝你老实点!到底是谁给你的胆子?一而再再而三地干扰我们警方办案,今天这事如果你不交代清楚就别想走!” 很快,徐天南就听见一个女人毫不客气地回怼道:“文队长你好大的官威啊?说拘人就拘人?信不信我以滥用执法权的名义去投诉你!” 文四宝:“你给我好好说话!现在不是拘留你,我现在是请你来队里配合我们调查!你不要给我胡搅蛮缠!你自己算算从进来到现在多长时间了?你到底把哪件事说清楚了?” 徐天南只觉对方这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十分耳熟,走过去后,赫然发现今天被带进预审室里的那个女人,竟然还真的是笑嫣然。 此时,笑嫣然的手上虽然没有戴手铐,但还是被控制在了审讯椅上,身前的两侧有一根连接在一起的弧形圆钢,将自己的身体死死控制在了椅子上。 “这……这是怎么回事?” 徐天南问了一句,另一名警员也是板着脸,一脸怒容地将一本杂志递了过来,低声道:“还不都是因为这个,文队今天都被上面骂死了。” 徐天南拿起那本杂志,却发现封面上竟然是那天在漠北红都后巷的枪战照片。 翻开杂志的第一页,里面赫然是数十张当时枪战的场景,甚至把那个逃跑的名叫乌索普的嫌疑人的正脸拍得比警方公布的照片还清楚。 徐天南诧异地道:“她怎么会在现场?而且从这拍摄角度来看,应该是在漠北红都的大楼内部,难道她早就知道那天会发生枪战?” 警员摇摇头道:“不知道啊!所以文队一大早就把这个女人带过来了,结果审到现在,对方什么话都不肯说,现在的记者真的太没底线了!我都想进去抽丫一顿!” “你别急,我来试试。” 徐天南说完后,推开预审室的门走了进去,而笑嫣然抬眼就看见了自己,同样诧异地道:“老子天下无敌?你来得正好,你好好看看这个文队长到底是如何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虽然抓人的!” “谁抓你进来了!我再和你说一遍今天只是找你来配合调查!如果真的要抓你的话就不会这么客气了!就凭你泄露我们警方办案机密这条,你知不知道我就已经可以先把你拘起来了!” 笑嫣然理直气壮地道:“我怎么了?作为一名记者,我享有法律赋予的采访、评论与报道权力,我一没有在媒体上污蔑你们警方,二没有歪曲事实根据,你有什么权力强加干涉我?再说了有你这样问话的吗?竟然还让我坐在这种犯人的椅子上,你等着!我非把你今天做的事情狠狠报道出来!” “不是不是,嫂子你冷静一下。” 徐天南急忙站在二人中间,再次问笑嫣然道:“你怎么会出现在当时的案发现场?而且根据你照相的角度来看,应该是在漠北红都的大楼之内,你总不可能早上8点就去那里了吧?所以你和我说,你是不是早就接到了消息?” 笑嫣然扭过头去,强硬地道:“没有,我当时刚好路过那里,作为一名记者,随身携带照相机也不犯法吧?所以也就碰巧拍到了那张照片。” 文四宝严肃道:“你又开始撒谎了!从你照片的拍摄角度很容易就能看出,你当时就在漠北红都二楼的窗户位置,你说你一女人大清早去夜总会溜达?谁能信?” 笑嫣然冷笑道:“哟?就只许你们男人去潇洒,那种地方连我们女人去都不许去了?” 文四宝:“我警告你若再不老实交代的话,今天这件事就严重了,你知道不?” 笑嫣然不服气地道:“我没必要向你交代我的行程,况且这些事都属于我的个人隐私,我没必要告诉你们,如果非要我说的话,那我也要当着律师的面说!” “还给我胡搅蛮缠!” 文四宝厉声道:“还找律师?你港片看多了吧你?今天这事不交代清楚,你谁也别想见!” 笑嫣然索性扭过头去不再言语,而徐天南感觉再这样下去也问不出个什么,于是三言两语把文四宝与速记员劝了出去。 随后,预审室内只剩下了自己与笑嫣然二人,徐天南坐在了对面,却不料笑嫣然率先开口道:“你们真行啊!上回抓的是我老公,这次又把我抓回来,下回是不是再准备把我俩孩子也带来审了?” 徐天南耐心地劝阻道:“嫂子,你别说气话,我知道你不可能与这件案子有关,只是在这件案子事关重大,容不得中间有这样的差错。” 说着,徐天南就翻开了面前杂志,指了指其中的照片道:“想必你也知道,案发现场的两个嫌疑人,其中有一个被当场击毙,另一个逃脱。但你却把我们的两个警察兄弟拍得那么清楚,你知不知道这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笑嫣然不吭气,徐天南继续道:“现场的情况你比我更加清楚,所以你一定知道嫌疑人中的那个弟弟被当场打死,另一个逃脱。可是你在做这件事之前是否曾想过,这次的两个嫌疑人是乌厥族后人,本身就野蛮未开化,那你觉得活下来的那个嫌疑人到底会不会找我们警察报仇?” 说着,徐天南话锋一转道:“然后再看看你拍的照片,竟然还拍到了当时那两个警察的正脸,如果将来真的对方跑来寻仇了,那这一切的后果都得由你来承担。” 笑嫣然身形微微一怔,表情顿时显得有些凝重,因为她之前只想到了保住自己的工作,甚至都没有想过是否应该将照片中的警察面部打码,但还是嘴硬地回应道:“天下无敌,你可以读一读我发的这篇文章,通篇报道里都没有任何污蔑你们警方的词语,反而还客观阐述了你们警察的英勇事迹,难道这也违法?” 徐天南轻叹一口气道:“在违不违法这件事上,我和你说的都不算,如果真的到了我刚才说的那一步的话,将来你的刑事责任是逃不了的,在那时,我唯一能做的,也只有保证你将来面临的公诉与审讯,不会出现程序违法的情况发生,至于更多的……那一切都只能由你自己承担。” 说完这段话,徐天南当即就在对方的眉间察觉到了一丝细小的动容,同时还伴随着对方双手那不自觉的握拳状。 因此,徐天南很快就看出来,其实对方心里此时也有害怕、担心的成分,而笑嫣然此时脑子里想到更多的,则是会不会因自己的行为,对囡囡与小玥两个孩子造成一生都造成无法抹去的影响。 第289章 意外撞见的线索(2) 徐天南与笑嫣然这次的谈话,先以攻心的话术让对方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随后便开始了“共情”的环节。 徐天南再次指了指照片中,那个倒地昏迷的警察,解释道。 ——“这个孩子叫赵萝卜,你别看他年龄不大,但却是有好几年经验的老警察了。” ——“就在我们现在说话时,他还躺在医院里,这次嫌疑人使用的土制私枪打中了他的下半身部位,甚至有可能会影响他一辈子。” ——“而他……现在连个女朋友都没有,嫂子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笑嫣然点了点头,徐天南随后又道:“所以我们现在不仅是为了要尽快抓捕这个嫌疑人,同时更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兄弟,我需要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会提前知道漠北红都的后巷会发生枪战的?” 片刻后,笑嫣然突然抬起头道:“这件事……真的与我无关!” 看着对方终于准备吐露真言,徐天南立刻道:“我相信你,你绝不是一个与逃犯勾结的女人,所以我现在不仅是在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嫂子你相信我,我们真的不能让那个逃跑的嫌疑人犯案了,否则大家都不会有好下场。” 眼看着对方心理戒备一点点松懈了下来,徐天南趁势问道:“那请你告诉我,你到底是如何提前知道那里会出事的?” 沉默良久,对方最终缓缓道:“是……是我的手机。” 徐天南立刻追问道:“是通过手机提前通知的你?” 笑嫣然点点头,随后徐天南又问道:“是谁给你发的短信?” “我不知道,对方是一个陌生的号码,而且也只给我发过一次短信之后,就再也联系不到人了。” 此时,在预审室外的文四宝听到这则消息之后,也立刻叮嘱一旁记录的警员道:“快,快把这个女人说的话全部都录下来!” 随后,徐天南又问道:“请详细说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笑嫣然此时的脸上也同样挂满了疑惑,似乎她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能原封不动地解释道。 ——“就在漠北红都枪击案发生的前一天,我的手机接到了一条短信,短信里别的什么都没说,只是告诫我,让我在第二天的早晨8点去漠北红都二楼东侧的洗手间,说是有重大的新闻线索可以提供。” 徐天南:“以往遇到过这种情况吗?” “有,我们做新闻媒体的这种事情遇到过很多,基本都是爆料人提供线索,我们在事后向对方支付酬劳。” 说完,笑嫣然顿了顿,急需解释道:“但是这个人爆料人却很奇怪,我在枪击案发生过后也主动联系过对方,按理说提供这种线索的,我肯定要支付给对方很大一笔酬劳,但是这个人的电话却再也打不通了。” 至此,这个匿名给笑嫣然发短信的人肯定是有古怪的,于是徐天南道:“那条短信能给我看一下吗?” 片刻后,文四宝将装有笑嫣然随身物品的袋子也拿了进来,对方此时也不再掩饰,而是很快打开了手机的短信界面递了回来。 “发短信的就是这个人。” 徐天南拿起手机看去,发现上面就简简单单两行字——明日早8点,漠北红都二楼东侧洗手间,有重大新闻线索提供。 随后,徐天南又看见在枪击案发生过后的几小时之间,笑嫣然又与对方发送了好几条询问的信息,其中甚至还主动提及了要求支付酬劳的问题,但对方在此之后便再也没有回复过。 很快,文四宝也要求通讯公司查了一下这个陌生的手机号,然而不出所料,这是一张大街上电话亭随处可见的不记名电话卡。 好不容易刚查到的线索又断了,而笑嫣然此时也要求道:“我已经把自己知道的全部都说了,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文四宝见再也问不出什么,于是只好在告诫笑嫣然暂时不要离开漠北市之后,便将对方送出了公安局大院。 当文四宝再次回来时,却发现徐天南紧盯着监控视频里刚才的询问录像,不知在看些什么。 “看什么呢?” 文四宝上前拍了拍对方,徐天南却依然头也不抬地看着屏幕,于是再次催问道:“天南,到底怎么了?” 好一会,徐天南才按下了暂停键,低声道:“我总觉得笑嫣然今天可能哪里不对。” 文四宝迟疑道:“不会吧?难道你怀疑她给我们看的那个短信造假了?” 徐天南:“不,她给我们看的短信,确实是枪击案发生的前一天收到的。” 对方道:“那你觉得……她会不会其实是在枪击案发生之后,先是修改了手机的本地时间,把时间改到了枪击案前一天,随后再用一个陌生号码故意给自己发送了这么一条信息?” 徐天南道。 ——“不会,刚才就在你查询那个陌生号码的登记姓名时,我就悄悄拿她手机试着这样操作了一次。” ——“但是我发现她的这个智能机如果修改本地时间,发送一条短信之后再改回来的话,短信的显示日期是会跟着手机日期一同改变的。” ——“也就是说她给我们看的那条陌生短信,确实是在距离现在58小时之前收到的,确定是在案发前一晚。” 解释完以上,徐天南顿了顿又继续道:“况且笑嫣然现在已经是她们杂志社的总经理了,她必然会格外珍惜自己这个花了近10年时间才爬到的位置。虽然她们这种记者做事很没底线,但我认为越是这种聪明人,就越不会让自己和乌氏兄弟这种人发生交集。” 文四宝:“那你是什么意思?” 徐天南道。 ——“我认为笑嫣然今天虽然没有说谎,但你不觉得当我进来以后,从她嘴里问出这些话有点太容易了吗?” ——“而且她大可不必等到我来找她谈了以后才说出短信的事情,毕竟这件事与她本来就没什么关系,她也只是收到了别人提供的线索后前往了现场而已,没必要和你纠缠那么久都死不松口吧?” ——“因此我怀疑她之前与你纠结的那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根本就是故意的,目的就是为了拖延我们的时间与耐心。” 文四宝蹙眉道:“此话怎讲?” 徐天南:“我怀疑她有别的想隐瞒的事情。” …… 笑嫣然走出公安局之后没有回公司,却搭了个出租车朝家里走去,她拿起电话拨通了陈良善的号码。 “喂?你在哪?” 陈良善:“我刚给囡囡和小玥弄完早饭,她俩已经去学校了,我准备回店里。” “你等我,我有话要问你。” 笑嫣然不再多说便挂掉了电话,此时她的心中也开始默默地有了怀疑。 这个陌生的短信,到底和自己老公有没有关系。 第290章 怀疑的种子已埋在了心里(1) 很快,笑嫣然就回到了家,当看见陈良善还是如往常那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等着自己时,她先是趴在猫眼上看了好一阵,在确定没有被人跟踪以后,才低声道:“老公,我要和你说件事情,希望你如实回答我。” 陈良善关上电视,笑着道:“我说这人今天是怎么了?奇奇怪怪的。” 笑嫣然却一脸严肃地问道:“你还记不记得就在前天早晨,我意外在漠北红都拍到了一起警方与歹徒的枪击案?” 陈良善:“当然记得,这种事怎么能忘呢?而且就因为你碰巧遇见了这事,才在玉兰姐那里保住了总经理的位置吗?所以要我说,你这人真是命好……” “那不是碰巧撞见的!” 笑嫣然突然打断道:“那是有人提前给我发了条短信通知我的,所以我当时才会出现在那里!” 陈良善脸上突然挂满了诧异道:“什么?有人通知你?是谁?这么严重的事情对方是怎么知道的?而且干嘛要通知你?” 一连串的几个问题摆出,笑嫣然简直看不明白老公现在到底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虽然结婚这么多年以来,陈良善不管有什么事情都不会瞒着自己,但她却还是发现自己越来越分不清对方嘴里说的话了。 因此,笑嫣然不作回答,只是低声道:“我今天一早,就被警察带到公安局的刑侦支队去了。” “这又是怎么回事?” 陈良善更加诧异地道:“他们没对你怎样吧?” 笑嫣然摇了摇头,“只是作为目击证人的普通询问罢了。” “那天南呢?他在那里吗?有没有帮你说说话什么的?” “好了你别说了!” 笑嫣然突然大声打断了对方,随后紧紧抓住陈良善的胳膊,紧张地问道:“老公,我现在只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给我发短信提供线索的人,到底是不是你?” 陈良善脸上做出一副木讷的模样,好一会才不可思议地笑道:“嫣然?你到底在胡说些什么啊?我给你发的信息?呵呵,没搞错吧你?结婚这么多年,我你还不了解吗?我要是真有那本事可以预知哪里哪里会发生枪战,早就和你一样去当记者了,还用得着每天给别人修电?” 笑嫣然显然料定了对方会有这样的回答,于是不死心地道:“你不要再骗我了!我告诉你我不是傻子,很多事情我都可以看得出来!那天我在卧室里打电话,你是在外面听得清清楚楚的,你也知道我最近因为一直没有爆款新闻差点被玉兰姐辞退的事情,但这件事怎么就会那么巧?对了……” 笑嫣然指了指沙发的某个位置,追问道:“那天早上,你就是躺在这里,躺在这个位置,你对我说过什么,你还记得吗?” 陈良善故作沉思地想了一会,摇摇头,“不知道,好像没说什么重要的事情吧?” 笑嫣然压低声音道:“你告诉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这是不是你自己亲口说的话?” 陈良善忍不住地笑了出来,做出无奈的表情道:“你这个姑奶奶啊!我就是随口和你那么一说,你怎么还真的给记下来了,如果你不喜欢听的话,我以后不说就是了。” 陈良善说完就准备穿衣服走人,却被笑嫣然一把拉了回来,随后见对方直视着自己眼睛,质问道:“陈良善!结婚这么多年了,你哪句话是真心的,哪句话是应付我,我能听不出来吗?” “哎?你这人……怎么说着说着还急了呢!” 陈良善苦笑地摇摇头,“好吧!就算你了解我,我尾巴一翘往哪去你都知道,可你刚才说的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我真的……没想过啊?” 笑嫣然立刻回应道:“那吴巨阳呢?武查追呢?” 此时,陈良善心中忽然一沉,他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竟然还记得那么久之前的事,但现在也只能做出一脸疑惑的样子反问道:“吴巨阳?武查追?他俩怎么了?好端端的干嘛要提这俩个家伙。” 笑嫣然道。 ——“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吴巨阳那次是在白马公园,武查追那次是我们在家。” ——“你都曾亲口对我说过那句话,你告诉我将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当时你和我说这句话时,我很明显能感觉到你对我的关心,这绝不是随口说说而已。” “哎呀!你这人……” 陈良善无奈朝沙发上一趟,说道:“嫣然你这搞的……就好像我关心自己老婆还有错一样。” “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笑嫣然不甘心地问道:“陈良善,是你当初亲口告诉我这些事都会好起来的,然而事实上呢?吴巨阳和武查追没过多久就死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求你告诉我吧!我现在真的已经害怕了,你知不知道我今天在公安局多么担心,我担心的不是自己,而是担心你会不会真的与这些可怕的人有关系,最近几个月了,你经常是连家都不回,而你出去到底又是做什么去了?你告诉我吧!” 陈良善蹙眉,显得也有点不耐烦地道:“我说你这人不胡闹吗?竟然还怀疑我和这些凶杀案有关,这世界上有没有你这种怀疑自己老公的女人?” “那上回吴巨阳死后,你被带去刑侦支队的事呢?” 笑嫣然直视着对方道:“其实我当时根本不相信他们只是找你去作证,你既不是目击证人,又不是参与调查案件的警察,他们为什么偏偏要把你找过去问话?” 陈良善极力辩解道:“这事不是都说好不要再提了吗?上回吴巨阳在宾馆胁迫你做那种事……我就和他也发生了点冲突,当时徐天南也在的,他全程都看到了,所以后来警察必然也要把我叫过去做个询问笔录,这有什么不正常的吗?” 笑嫣然显然是不相信对方的这套说辞,半晌,才最终咬着牙道:“好!那我再问你最后一件事。” 陈良善长叹一口气,做出十分无奈的表情道:“哎!问吧问吧……有什么问题一次全问完,以后也别再搞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 笑嫣然:“刘建民死的那天晚上,你到底干什么去了?” 第291章 怀疑的种子已埋在了心里(2) “刘建民死的那天晚上,你到底干什么去了?” 此言一出,二人之间的气氛顿时凝固了下来,而陈良善也顿时来了火气,他压低声音紧张地道:“你神经了?现在小玥是我们的女儿!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笑嫣然不理会,反而再次问道:“陈良善你还记得吗?刘建民死的那天晚上,我拿到了凶案现场的第一手资料,后来去参加了公司的庆功宴,但那天晚上你却没有去学校接囡囡放学,当我打电话问你原因的时候,你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陈良善只想尽快结束这次谈话,于是想也不想便回应道:“哎呀!那天晚上我去动物园干活去了,当时不想和你说这件事的原因,那是因为我不想让你知道我又去了那个地方,毕竟你特别不喜欢那里一个阿吉的女人不是?” 话音刚落,陈良善就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时间逻辑上的错误,但还未等她解释,便只听笑嫣然立刻察觉道:“陈良善你到底在说什么啊?刘建民被杀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我还不知道那个叫阿吉的女人吧?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在骗我,连自己都骗进去了!” 就在笑嫣然说话的片刻间,她却突然看见对方的目光在那么一瞬间,突然变得冰冷的令她感到害怕,但陈良善很快便意识到失态,于是立刻又换上了一副烦躁又无可奈何的表情。 “嫣然!你够了吧!” 陈良善索性直接装作动怒的样子道:“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为什么现在又变成多疑而猜忌的女人?小玥现在已经是我们的孩子了,不管是不是亲生的,她都是你和我的女儿!她有自己将来的大好人生,因此我绝不希望她刚刚才放下了父亲离世的忧伤,又被你这种神经质一样的问题勾了起来!从今往后这个家里不许再谈论任何与刘建民有关的话题!” 说完,陈良善就准备摔门离去,对于现在的情况而言,夫妻之间以大吵一架来结束这次的谈话,是最好也是唯一的解决办法。 但是就在他即将离开时,却听身后又传来了笑嫣然的声音。 “陈良善,你的衣服……” “什么?” 陈良善不耐烦地回头看去,却听对方低声道:“刘建民出事那天,因为你要去学校找囡囡的班主任萧老师,所以我才会特意为你准备了一件藏蓝色上衣外套与一条灰色的天丝棉衬衫裤,这套衣服和裤子是我给你新买的,但是现在却不在你的衣柜里了。” 陈良善心中顿时一个激灵,这时才想起来当初自己在杀了刘建民以后,因为浑身都是对方的血渍,因此他当时就换上了自己准备在车辆后备箱里的那套工作服。 而换下来的那套新衣物,也早已被他在晚上去了郊外之后,与其余作案证据一并被烧成了灰烬。 但这种事绝不能承认,于是陈良善也装作不在意的样子道:“你说的到底是哪跟哪啊?我不在意穿着你是知道的,谁知道那天那套衣服穿完回来以后,又被随手丢到了哪里,回头你自己再仔细找找吧。” “不是的,陈良善你不要再骗我了!” 笑嫣然突然反驳道:“我已经把家里全部都找遍了,却还是没有找到那套衣服,而且在第二天当我回来以后,我却发现你车后备箱那套工作服被丢在了卧室里,也就是说,那天晚上你并没有穿我给你准备的那身衣服,而是穿着工作服回来的。” 陈良善:“你是有病还是怎么着?多久的事情谁能记那么清楚,我看你是真把自己当侦探了吧?” 笑嫣然的眼圈突然红了,低声道:“不是这样的……虽然有了囡囡以后,我可能对你的关心也变得少了,但是你的一举一动,每一个异常的变化我都看在了眼里,所以我真的发现你变了,变得让我陌生,让我害怕……陈良善,你到底怎么了……” 此时,陈良善多想走过去,再像以前那样将对方紧紧抱在怀里,把最近这段时间以来所有的事情都说出来,然后再用自己极尽温柔的言语安慰对方,说出那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但他深知这是不可能的事情,既然已经下定决心收手不再杀人,那么这些事情最好就永远烂在肚子里,永远不要让笑嫣然知道自己还有这样的一段历史。 哪怕自己是为了这个家,为了自己的妻女,他也不能将实话告诉对方。 …… 临近傍晚,在漠北市第一小学的校门外,一辆不起眼的灰色小轿车内。 一名很少露面的打手坐在车内,紧紧盯着校园的大门,而在他身边坐着的,赫然竟是逃跑的那个乌氏兄弟之一,乌索普。 此时,乌索普紧盯着眼前的那张男人照片看了许久,继而又操着一口生硬的少数民族普通话问道:“这人害死我弟弟,陈良善?” 打手点点头,随后道:“就是他!就是花拜佛让这个叫陈良善设的局,故意搞得你们兄弟俩与警察撞了个对面!花拜佛那人贼坏,他想让你和你弟弟出事以后,他们自己接手漠北红都看场子的生意!所以他也是害死你弟弟的凶手!” 乌索普用他那不太灵光的脑袋想了想,沉声道:“那,花拜佛,也死。” 打手道:“嗨呀!我说你这人到底懂不懂啊?花拜佛是什么人?漠北市地下高利贷的龙头老大!这人每天出门身边都得围一群打手,你还是先想好怎么把照片上这个叫陈良善的解决掉,再去考虑花拜佛的事情吧!” 随后,打手又翻出了剩下的几张照片,竟然分别是笑嫣然、陈囡囡与刘小玥三人,问道:“他的老婆,女儿,女儿?” “没错!” 打手回应道:“想不到你这人够狠的啊?为了替自己弟弟报仇,甚至还想动人家老婆和女儿!” 乌索普目光凶狠地道:“乌厥族,报仇,全家。” 打手道:“行了,你爱怎么做那是你自己的事情,总之不管你能不能干掉这些人,我都对你是仁至义尽了。” 乌索普看着对方片刻,再次问道:“你真的,花拜佛,以前手下?” “哎?我说你这人不仗义啊?兄弟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你竟然还敢回过头来怀疑我?” 打手说话时动作大了点,但脸上的伤口却疼得他吸溜一声,继而又道:“我说你小子爱信不信!总之我以前就是跟着花拜佛混的,所以这次他陷害你的这些事我是知道得一清二楚。甚至就连你逃跑了以后,住在寡妇街那么偏僻的旮旯角里我都知道。我不妨也实话告诉你吧!幸好我在花拜佛那边早就打听到了你的藏身处,否则我再晚一点过去找你的话,你早就被他派来的人干掉了!” 乌索普点点头,“你,救我。” 打手道:“那当然了,虽然咱俩是第一次见面,但是在我和花拜佛决裂的那一刻起,敌人的敌人就是我的朋友,所以从现在起,我就是你朋友了,懂吗?但是我可丑话说在前面,朋友归朋友,你小子这次若栽在警察手里的话,可千万别把我给出卖了,懂吗?” 乌索普用力点头道:“乌厥族,朋友,不出卖。” 打手笑道:“行啊!还算是有点悟性!” 正说着话,打手的电话响了起来,他看见来电的竟是蒋先生,于是也不管乌索普是否在身边,直接大大方方地把电话接听了起来。 蒋先生:“乌索普在你身边吗?” 打手:“嗯,是啊!” “他已经完全相信你就是花拜佛手下了吗?” 打手:“嗯,是啊!” “然后你把与陈良善有关的所有资料都给他了是吗?” 打手:“嗯,是啊!” “好,注意安全,一会你带着他把目标都认清之后,你就去外地躲一个月别回来,明白吗?” 打手:‘嗯,好啊!’ 挂断了电话,打手像是故意说给乌索普听的那般,自语道:“嗨呀!我家那个婆娘整天唠叨个没完,就连吃没吃饭上没上厕所这种事都要挨个问一遍,烦死了!” 乌索普丝毫没有怀疑对方有诈,只是一脸认真地道:“女人,说话,最大。” “哎呀得了吧你!” 打手不耐烦地抢过乌索普手中的照片,依次在对方面前摆好,叮嘱道:“你还是赶紧盯着大门吧!一会人出来了你小子一定要给我好好认清楚啰!” 第292章 怀疑的种子已埋在了心里(3) 翌日,刑侦支队指挥室内。 文四宝将最近几日漠北市检查站的所有记录都看了一遍,摇头道:“天南,这几日凡是离开市区的人员,检查站那边都挨个进行了排查,但是从得到的反馈来看,暂时还没发现有乌索普那么特征明显乌厥族人。” 徐天南问道:“孟清寒他们二队排查无业人员的情况怎样?” 文四宝:“昨天他们排查到寡妇街的一个招待所内,那个招待所的老板对乌索普的照片好像有点印象,但是因为那个地方又小又不正规,所以据说那个像乌索普的男人住了一天以后就退了房,后续去了哪里也暂时未知。” 片刻,文四宝又分析道:“所以就现在的情况来看,乌索普大概率没有出城,还是躲藏在市区内的某个地方,需要加大排查力度。” 徐天南:“这种大范围的排查需要时间,在此期间内我们不妨把希望暂时寄托在那条疯狗上,看看是否能找到它的主人。” “这……也很困难。” 文四宝说着,就打在屏幕上展示出了漠北西城区的地图,解释道:“按照你曾说的那几点要求,排除了西城区的非楼房住宅区与商业街以后,我们的人昨天一整天也就走访了不到三分之一的区域,毕竟给出的排查范围太模糊了。” 看着眼前的地图,其中已有几处地方被打上了“叉”,但还剩很大的一片区域没有进行排查,这种方式必然是一项很大的工程,而且收效未知。 突然,徐天南的目光放在了地图中的某一块,他看了许久,自语道:“西城动物园?” 文四宝:“嗯,这个动物园区域是我们第一个走访的地方。” “情况怎样?” 文四宝摇摇头,“我感觉没有什么异常,而且那个动物园本身就是公家事业单位,在那里上班的人,估计也很难与乌索普那种穷凶极恶的嫌疑犯联系到一起吧。” 徐天南却没有接对方的话茬,而是想了片刻后,回应道:“虽然动物园是事业单位,但是那里面却有不少的社会合同工吧?” “话是这样说没错……” 文四宝显得有些为难地道:“但是那座动物园你也去过,应该知道里面有多大吧,而且据我们派去侦查员统计,里面光是犬科类动物就将近上百只,占地面积巨大。说句不中听的,如果那个幕后策划的凶手真的把那条疯狗养在了动物园里的话……恐怕我们也很难再找到证据了。” 良久过后,见徐天南始终没有回应,文四宝也突然想到了什么,低声迟疑道:“天南,你该不会怀疑……那个凶手真的与西城动物园有关吧?你记得你曾经说过,你那个朋友陈良善……他的小情人不正是在那里面上班的吗?” 徐天南苦笑道:“我也只是突然往这方面想了一下,这种没有任何证据的怀疑在我脑子里,偶尔也会闪过的。” 文四宝:“说句不该说的,他是你最好的朋友这点没错吧?但是上回我们把他带回局里谈话,那么长的时间还不是一点证据都找不到?在这一点上我真的有点怀疑你的判断。” 徐天南轻叹道:“我也希望是自己多疑了,但你难道不觉得我们最近一连发生的几起案子,或直接或间接都能与他产生某种关联吗?” 文四宝道:“你之所以会怀疑到他的头上,那是因为你使用了‘倒推法’,也就是先认定了陈良善是有罪的,然后根据‘此人有罪’,分出了一整套杀人动机,但是这种方法很危险的,如果哪一步的程序不合规……” “好好好,我知道了,我不会干出那种事的。” 徐天南打断对方道:“你不是之前调查过,乌氏兄弟俩每天都要去漠北红都工作的事情吗?” 对方点头道:“是啊!而且这俩兄弟并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工作,也就是人间口中俗称的‘看场子’,那种地方,谁的拳头硬谁就能把那块地盘拿下来。” 徐天南:“既然都涉及到了地盘争夺的事情了,那乌氏兄弟出事以后,谁是最大的受益者?” 文四宝拿出一份调查笔录递了过来,解释道:“自从乌氏兄弟出事以后,那个夜总会最近也歇业了,所以暂时还不知那个地盘由谁接手,但我能看得出上一任在那边看场子的是一家叫山水河贷款公司的安保人员,而乌氏兄弟也正是从他们手中强行把场子抢了过来。” 徐天南问道:“那你觉得会不会是因为山水河被抢了生意以后怀恨在心,因此才会对乌氏兄弟下手?” 文四宝沉吟道:“可能性不大,我也从侧面打听过了那家贷款公司,据说他们老板自从前几年隐退了以后,这家公司的内部也分了家,大部分有能力的人都被分家时候带走了,现在那家公司的生意一落千丈,干的全都是一些很小额的高利贷那种不入流的生意,估计没那种胆量,也没这种能力干出漠北红都这种案子。” 二人经过一上午的商议,最终还是无法确定这次枪击案的凶手画像,因此也只能暂时加大对西城区域的排查。 而徐天南虽然心知现在对陈良善的怀疑也仅仅只是“倒推法”之下的证据,但这种想法一旦有了开头,便很难再停下来。 第293章 亲情终于升华的那一刻 自漠北红都枪击案之后,陈良善一连几日都正常出门上下班,晚上也承担了接孩子放学的任务,尽可能让自己的生活轨迹一切都重新变回到了往常那样。 今日周5,距离案发也过了5天的时间,直至现在,陈良善都没有接到徐天南或警方的任何电话。 由此看来的话,自己应该是安全了,警方那边应该也没有找到任何与自己有关的线索。 今日天气很好,那种久违的安心感也重新充斥在了陈良善心间,回想着自己这段时间以来遇到的困难,这一切都仿佛是一场战争。 一场守护自己的家庭、妻子、孩子与林阿吉的战斗。 不论怎样,自己最终还是在这场斗争中胜出,此刻他无比希望能够永远这样平静地生活下去。 再也不要有意外袭来,再也不要杀人。 放松下来后,陈良善也突然想起来今天是刘小玥的10岁生日,都怪自己这段时间心思都放在了别的地方,才忘记了这么重要的事情。 拨通了笑嫣然的电话之后,才知道原来对方嘴上虽然没提过,但早就已经买好了小玥的生日蛋糕,今晚就准备在家里办一场生日宴。 陈良善苦笑着,略显歉意地道:“嫣然,多亏了你还记得,不然让小玥知道我忘了她生日的话,那我还真有点尴尬。” 电话那头,笑嫣然的语气不温不火,淡淡地回应道:“嗯,我知道了,那你接她俩放学以后早点回来。” “嫣然?等一下。” 陈良善终于忍不住地问道:“我知道自上回你误会我以来,这段时间也不怎么想好好理我,但是……“ 话没说完,便被对方打断道:“陈良善,你难道不知道我们之间的问题越来越多了吗?我现在上班不想和你吵架,你也不要再说了。” 陈良善微微叹息道:“好吧,但是今天孩子过生日,我希望你可以表现的开心一点。” 电话那头,笑嫣然努力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回应道:“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以后,陈良善独自在车里思考了许久,此时他心中很明白,笑嫣然依然还在怀疑自己,不!也许这个不是怀疑,也许……对方现在害怕自己更多一点。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陈良善了解对方现在的心情,一个每天睡在自己身边的男人,若是突然与一些可怕的凶案联系到一起的话,任哪个女人都会受不了的。 慢慢来吧,反正现在笑嫣然对自己还只是抱有怀疑的态度,既然生活已步入正轨,陈良善也希望能够让时间来慢慢平复对方心中的芥蒂,也许早晚有一天会好的。 …… 傍晚,微弱的烛光之中,一家人围坐在蛋糕面前,两个孩子今天似乎特别高兴,像两只小仓鼠那样把脑袋挤在一起,一个劲地嘀咕着悄悄话,而挨坐在一起的陈良善与笑嫣然二人,却都在各自想着心事。 生日歌、吹蜡烛、许愿,完成了这三项必不可少、却又毫无用处的例行活动以后,笑嫣然也从背后拿出来了一个精美的小礼盒,笑着道:“小玥,这是我和叔叔为你选的礼物,你看看喜欢吗?” 随后,俩孩子一个眼巴巴地看着,一个手忙脚乱地拆着礼物,当那个礼盒被拆开时,二人顿时“呀呀呀”地惊叫着,原来在那个礼盒里面,竟放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钢铁侠模型。 这是一部今年5月份才上映的漫威大片,而那个在剧中以高科技的力量追求心中正义的主角,正是穿着一套钛钢所制的钢铁战衣,因此得名“钢铁侠”,也是众多孩子们心中最喜欢的电影角色。 此刻,囡囡看见这个暗红色的金属钢铁侠战衣后,抑制不住地欣喜道:“小玥!这是……这是马克9号!” 显然,刘小玥也是这部电影的狂热影迷,在她看见这个金属模型的细节以后,同样大声地叫嚷道:“对!这就是马克9号的涂装!我记得腿上好像还有高科技蛐蛐罐吧?非致命性杀伤武器?快!快看看啊!” 二人摆弄着模型,按下了大腿旁一个小小的按钮,果然真的从里面拿出来了一个小拇指大小的罐子,当即在客厅内笑着、跳着,闹成了一团。 “好了好了!再闹房子都要塌了!” 笑嫣然看见孩子们这么喜欢这个礼物,眼里也饱含着疼惜的神色道:“先来切蛋糕吧,看把你俩高兴的……” 两个孩子停下了嬉闹,却没有坐回到位置上,而是站在桌子前,笑眯眯地看着面前的两个大人。 陈良善笑着道:“你们两个又要干嘛,过来坐好,切蛋糕啦!” 随后,刘小玥突然道:“虽然今天是我过生日,但是我和囡囡也早就想好了,要给你们一个礼物!” 笑嫣然笑着摇摇头,“人小鬼大的,就你们这小不点还能送我们礼物啊?等将来你们能赚钱了再说吧!” “不不不。” 刘小玥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解释道:“虽然这次给你们准备的礼物没有花钱,但是却是我和囡囡商量了好久的!” 囡囡也在一旁附和道:“对啊对啊!用心的礼物可是钱都买不到的,看好啦!” 两个小家伙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囡囡瞬间从口袋里撒出一大片金色的闪光纸,口中还像模像样地唱道:“当当当当!” 一片金色的撒花中,刘小玥突然上前搂住了两位家长的脖子,在对方的耳边笑着道:“爸爸!妈妈!” 陈良善愣住了,好一会才迟疑道:“小玥……你,你叫我们……什么?” 刘小玥又一边一个地在二人脸上亲了一口,更加大声地道:“爸爸!妈妈!” 陈良善此时的心中就仿佛被人狠狠敲了一下,一股温暖而又酸楚的感觉顿时充斥在心头。 自从领养了小玥开始到现在,陈良善知道对方一直都无法忘却曾经的刘建民,因此对方也一直称呼自己与笑嫣然为“叔叔”和“阿姨”。 而现在,这是陈良善第一次听见刘小玥叫自己“爸爸”,笑嫣然也同样的欣喜又感动,她捂着嘴,眼中很快泛出了泪光,亲昵地道:“小玥……再叫一声,阿姨喜欢……不,妈妈喜欢听!” 刘小玥的脸上挂满了幸福的神色,对于她来说,曾经的一切都随着今天蜡烛熄灭后,成为了心中永远的记忆。因此在这一刻,她已经正式看向了前方,在心中将面前的两个大人,真正地当成了自己的亲人。 “爸爸!妈妈!再叫几遍都行!爸爸妈妈……爸爸妈妈……” 笑嫣然狠狠地将刘小玥搂在了怀里,泪水忍不住地流了下来,口中喃喃道:“诶!妈妈在这呢!在这呢……” 囡囡也蹦蹦跳跳地坐在了陈良善的腿上,搂住对方的脖子,笑着道:“怎么样?你俩喜欢这个礼物吗?” 陈良善悄悄抹了把眼泪,点头道:“喜欢,很喜欢……” “就知道你们一定喜欢!” 囡囡得意地看着妈妈泪流满面的样子,心满意足地道:“你看,把你那个多愁善感的老婆高兴成啥样了!” 陈良善轻轻敲了敲对方的脑袋,低声道:“胡说!人小鬼大的!” 整整一顿饭,囡囡和小玥都兴奋地说个没完,就连饭后二人下楼丢垃圾,也要把那个金属模型抓在手中,抢个不停。 “丢完垃圾快点回来啊!别在外面玩个没完!” 笑嫣然一边收拾着桌子,一边大声叮嘱着门外二人,但是也只能听到俩孩子那没完没了的嬉闹声。 5分钟。 10分钟。 15分钟。 时间越过越久,终于,笑嫣然忍不住地道:“不行!这俩小家伙又疯个没完!我得去把她们叫回来!” “我陪你一起去吧。” 陈良善穿好衣服,陪着对方一起下了楼。 但是当二人将楼下所有地方都找了一遍之后,却依然没见到孩子们的身影。 陈良善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心中一股不好的预感浮现。 难道是曾经仇家找来了?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陈良善深知自己手染数条人命,罪孽深重,但是以他谨慎的行事风格来说,也绝不可能留下任何对自己有风险的可能性。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间,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陈良善拿起电话,看见对方是一个陌生的,数字也乱七八糟的号码,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顿时越加强烈。 “喂。” 陈良善接起电话应了一声,却当即听见了两个孩子的尖叫声,叫声不大,听起来却很是沉默,就像是被捂住了嘴那样。 陈良善心中猛然激灵,立刻意识到孩子果然被人抓走了!而且抓走孩子的人,竟然还知道自己的住址和电话,看样子这不是一起意外,而是一起蓄谋已久的绑架。 片刻,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低沉的男人声音。 “陈良善,你全家性命,赔偿我弟弟!” 说完后,电话瞬间被挂断,而陈良善的脑中也犹如响起一道炸雷,他知道只有一个人会用这种浓厚又不标准的方式讲话,那就是在这次枪击案中逃跑的乌索普。 陈良善此时思绪繁乱,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知道自己?明明自己把一切都做得天衣无缝,不可能有任何一点暴露的风险。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 第294章 只身前往 “囡囡!” “小玥!” 笑嫣然与陈良善二人分头开始寻找,她一路扯着嗓子大喊着,随后又去孩子们经常喜欢玩的几个地方找了个遍,却始终不见俩孩子的踪影。 此刻,笑嫣然是真的担心了起来,快步跑到了小区门口的保安室里准备问个清楚,却不料刚推开保安室大门,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酒气。 “大爷!大爷!醒醒!快醒醒啊你!” 睡得稀里糊涂的保安大爷半天才睁眼,迷迷糊糊地看了看,问道“咋,咋的啊……” “大爷!你看没看见两个孩子从这里跑出去了!” “么的见。” 大爷随手摆了摆,刚准备继续躺下睡去却被笑嫣然猛地拉了起来,只听对方声音都急得像是在大喊道:“大爷!你别睡了!我家孩子刚跑出来不见了,就算你没看见,你也赶紧调监控帮我看看啊!” “看看看!看甚么看!” 大爷一把甩开手,反倒是脾气比对方还大,不客气地道:“哪来的监控给你们看!几年的物业费没有交了自己不知道吗?监控的网早就被人家电信的给断了!” 这句话犹如一记闷拳打在了笑嫣然头上,眼看对方不愿意帮忙,她也只得立刻跑了出去,在小区大门外逮谁问谁,一个劲地问对方有没有见过两个小女孩,但是一圈问下来之后,还是一无所获。 “嫣然!没见到!” 陈良善一路从小区里跑了出来,在看见对方身边也没孩子时,心里也大概知道了是怎么回事。 笑嫣然急得快哭了出来,催促道:“快!快报警吧!” 陈良善拿出了手机,刚准备报警,心中却快速闪过一个念头。 这次拐走孩子的,肯定是曾经与自己有过节的人,虽然现在还不知道对方是谁,不过一旦将来警方抓住了对方,那么则必然会暴露自己曾经做过的事。 但是对于陈良善来说,自己现在所做的一切,甚至包括逃避每一次犯罪,都是为了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一个有父亲的童年,若孩子没有了,那么自己所做的一切,也将毫无意义。 想及此处,陈良善毅然决然地按下了“110”三个号码,但还未等他拨号,电话却突然被打了过来。 屏幕上显示出了一个乱七八糟的号码,陈良善心中顿时浮现出了一股不安的感觉,他接起电话后,立刻就听见了两个孩子“呜呜呜”的声音,声音很沉闷,听起来就像是被人捂住了嘴巴。 陈良善心中一沉,囡囡和小玥果然是被人绑走了!而且对方竟然还知道自己的家庭住址和电话,看样子这绝不是一起意外,而是对方早已蓄谋已久。 电话那头随即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你是陈良善?” 短短几个字,却如同在陈良善的脑中也响起一道炸雷,因为他听出来了对方说话的口音浓厚而且不标准。 会用这种口音讲话的人,必然也只能是这次枪击案中逃跑的那个乌厥族的男人,而对方的弟弟也在前几日自己设局的枪击案中,被警察打死当场。 陈良善低声道:“是我!” 片刻后,对方用那个生硬的语调道:“你孩子在我这里。” 一旁的笑嫣然听见这话,两腿不稳差点摔倒了下去,陈良善也是立即扶住对方,对着电话那头道:“你别伤害孩子!有什么事直接来找我!” 对方不理睬那么多,回应道:“你一个,现在去马栏山。” 虽然乌索普的言语有点不通顺,但陈良善很快就明白对方只是在拿孩子威胁自己,而对方口中的“马栏山”也正是漠北市本地近郊处的一个废弃木材厂,因为早些年漠北市成立了开发区,因此那一片的工厂也在这几年间陆陆续续地都搬离了厂房,最终使得那一块区域也成为了近郊处一块荒无人烟的地界。 陈良善立刻回应道:“你放了孩子,我现在就去找你!” “快点!” 乌索普讲话生硬,并且凶狠地道:“你一个来!我放孩子!有警察,我杀孩子!记住!我看见警察,杀孩子!” 陈良善终于懂了,对方必须要见自己,而且还不许报警,而乌索普在说完后也不等回应,便直接挂了电话。 陈良善此时思绪繁乱,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如何暴露的?明明自己把一切都做得天衣无缝,不可能留下任何隐患,而乌索普却不仅知道自己的名字、电话,甚至连家庭住址的地方都打听得一清二楚。 除非,自己被出卖了? 陈良善顿时想起了曾经在蒋先生办公室发生的事情,而张佳璇在拉拢自己入伙失败后,临走时愤恨地看着自己的目光。 山水河公司的探马早就查明了武氏兄弟的住处,因此不论乌索普逃到哪里,都躲不过对方公司的眼线。 而山水河要的,只是夺回漠北红都场子的控制权,现在目的既然达到了,完全有理由为了让陷害乌氏兄弟的秘密永远保守下去,从而借乌索普的刀反过来对准自己。 一股冷汗自额头渗出,虽然现在这一切只是陈良善的猜测,但他也绝想不到第二个理由。 笑嫣然好半晌才缓过了气,满脸惊恐的神色道:“老公,你……你到底惹了谁了?这人是谁?” 陈良善依然没有回应,而是在想着什么,但笑嫣然却无法再等下去,当即拿出手机就打算报警。 “等一下!” 陈善良一把夺过对方的手机,解释道:“不能报警!” “你疯了吧!现在囡囡和小玥在别人手上,这种事是我们自己能处理的吗?你把手机还我!还给我……” 任凭笑嫣然在自己胳膊上抓出了数道血痕,陈良善却还是低声解释道:“嫣然,这个人绝对已经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我们真的不能报警,如果他见到警察的话,一定会对两个孩子下手的!这是真的!” “你……你……” 笑嫣然颤抖地指着对方道:“你到底……到底做过了什么?这个绑匪到底是谁?他……他到底要怎么样?” 陈良善蹙眉道:“好了,你别问了,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 “你处理!你怎么处理!都是你不知道在外面惹的什么事!你这个疯子!你到底都做了什么事!” 此时,笑嫣然大吵大闹地俨然更像是疯了那般,捏起拳头就毫不留情地打了过去。 陈良善默默忍受着,许久,笑嫣然打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而陈良善也终于弯下腰,低声解释道:“嫣然你听说我!那个绑匪要我现在独自去马栏山找他!” 见对方不理自己,陈良善也只得最后叮嘱道:“请你相信我,这次不管怎样,我一定会把孩子们救回来!只是……” 陈良善顿了顿,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那般道:“只是如果我没回来的话……将来你一定要带着孩子们,去到别的城市,不要再回来了!” 说完后,陈良善便头也不回地走回到了小区内,当即便开车朝马栏山的方向行驶了过去。 此时,在陈良善的心中,他十分清楚自己这一趟必然凶多吉少,但他更加清楚乌索普这种人连警察都敢杀,若真的当自己报警以后,对方极有可能当时对孩子下手。 因此,见到警察的话,孩子们一定活不了,而自己只身前往的话,能活着回来的机会也更加微乎其微。 不知不觉间,眼泪也缓缓流了下来。 也许,以自己的性命换回孩子们的性命,这是对于自己这种人来说,此生最好的结局。 第295章 对不起,我太害怕了(1) 傍晚,废弃的马栏山木材厂中。 乌索普早就相中了这个废弃的厂区,这里方圆几里之内荒无人烟,而且四周视野开阔,任何到来的车辆都尽收眼底,是监视周围环境最好的地方。 乌索普先是打电话警告对方不许报警之后,便一路开车来到了这家木材厂。 肩膀上的大麻袋里,两个孩子的手脚虽然被绑在了身后,嘴上还被缠绕着数圈胶带,但此时依然很不老实,一个劲地扑腾着,发出“唔唔唔”的声音。 但是在如此偏僻又荒无人烟的地方,乌索普根本不担心这种事,他扛着麻袋一路来到地下室,打开了其中一间屋门以后,直接把两个孩子倒了出来。 这件地下室曾经是木材厂的样品加工间,但是在搬家时也早已将东西统统搬走,现在只是一个空荡荡的房间,就连唯一的那扇很小的采光窗也有将近2米8的高度,因此非常适合把两个孩子藏在这里。 也不管两个孩子被摔的哼唧声,乌索普又从身上掏出一截绳子,将绳子从一截很宽的暖气片中间依次穿过,随后将两个孩子一人一边拴在了一起。 在确定两个孩子根本不可能逃跑之后,乌索普便锁上房门独自离开。 陈良善一定会来,乌索普在电话里听得出对方的语气,他也知道陈良善既然能盯上自己,那么必然也清楚自己下手狠毒的行事风格,为了两个孩子的性命,陈良善是断然不敢报警的。 同时他也一直都不明白,为何这个民族的人们总是会将所有的感情浸入在孩子的身上,甚至不惜以自己的性命去换回孩子。 在乌厥族的发展历史中,孩子其实就是变相的劳动力与“生产工具”,通常一家人都会生出来十几个孩子,而这些孩子在逐渐长大的过程中,必然有三分之一左右因恶劣的天气、环境与意外而早早夭折。 这也正是造就了乌厥族人更加看重壮年劳动力与“母系”的原因,乌索普虽然不了解对方为什么会为了救孩子而献出自己性命,但他却深知这点可以利用。 因此,当乌索普将两个孩子锁好以后,便来到了工厂二楼。 他死死盯着不远处的废弃小路,而工厂的入口处也已被他设下了陷阱,相信到时陈良善必然有来无回。 乌索普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遵守诺言,因为他要先将对方的手脚打断,然后让对方亲眼看着孩子们因自己的过错而丢掉性命。 这才是他此次的真正目的,他要为丢掉性命的兄弟报仇,他要让陈良善在承受最大的痛苦之下死去。 地下室的小房间内,囡囡与小玥根本说不出话来,数圈胶带从二人的嘴上一直缠绕到后脑,因此二人也只得瞪着惊恐的眼神看着四周,想喊却喊不出。 突然,刘小玥“呜呜呜”地叫了几声,囡囡看了过去,发现对方的眼睛正盯着旁边不远处的一个墙面。 囡囡顺着目光看去,发现在小玥指着的那个墙面上,竟有半截断裂的钉子,钉子被死死钉在了墙上,看样子是曾经拆除这里的设备时留下来的。 “嗯嗯嗯!” 刘小玥虽然说不出话来,但还是转过身,将双手的手腕在身后上下挥舞着,意思是告诉囡囡,自己正好可以利用这半根钉子将手腕上绳子磨断。 囡囡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于是也快速点了点头,示意对方开始行动。随后,只见刘小玥在地上一点点挪动着身子,朝墙边爬了过去。 但是很快,身后却传来了囡囡的哼唧声,转头却发现对方的双手已几乎都被塞进了暖气片的夹缝中。 原来这次绑匪是用一根绳子穿过了暖气片的缝隙后,将二人拴在了一起。因此当刘小玥在地上一点点爬过去时,囡囡双手的绳子就会被拉扯,而对方也在费力地向刘小玥那边送着绳子,直到囡囡这头的所有绳子都已被送了过去,刘小玥却发现自己双手依然距离钉子至少还有20厘米的距离。 咚! 刘小玥一脚蹬在暖气片上,用尽浑身力量拉扯着身体,想再扯一点绳子过来,却只听囡囡那头却发出了“呜呜呜”的痛苦叫声。 抬头看去,才发现囡囡正将双手并拢,用力朝暖气片中塞了进去,但奈何里面的缝隙实在太小,她的两只小手背都已被金属片夹成了紫色,却始终无法再往里面塞进去一点距离。 刘小玥看出来了,就算囡囡将两只手硬塞进暖气片中,自己这头的双手也绝对够不着那半截钉子,因此她放弃了这个想法,朝囡囡努了努最,示意对方把手缩回去。 囡囡表情痛苦地把手抽了出来,刘小玥却发现对方此时两只手背都已被粗糙的暖气片磨烂,囡囡更是痛得掉下了眼泪。 这个办法显然行不通,刘小玥也不忍心看见囡囡受伤,因此她只得再次观察周围的环境。 自己与囡囡之间的这根绳子,从每一个暖气片中穿过,因此自己距离囡囡很远,根本也没有办法把嘴凑到对方手边,让对方帮助自己扯掉嘴上的胶带。 此刻,囡囡已害怕得哭了出来,鼻子一抽一抽的,伴随着眼泪也掉落下来,瞬间使得二人之间情绪更加低落。 直到现在,两个小孩子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遇到这种事情,明明在学校里老师不止一次地说过不要和陌生人讲话,不要拿陌生人的东西,不要去陌生的地方。 但是今天二人怎也没料到自己只是下楼丢个垃圾而已,却突然看见一个长相可怕的男人从旁边灰色的小轿车里走了出来,二话不说就把自己二人抱进了车里。 男人的力气很大,根本不是两个10岁孩子可以抗衡的程度。因此,二人也就在一瞬间被男人制伏,随后被塞进了麻袋中。 昏暗的房间内,囡囡还在哭着,但刘小玥却经过了一番思想斗争之后,朝着对方“嗯嗯”地叫了两声。 囡囡不知道她要干嘛,但刘小玥却再次目光坚定地对囡囡点了点头,像是在安慰对方自己又想到了办法,不要害怕。 随后,刘小玥又将绳子抽了过来,但这次却没有再尝试着将双手伸向那半截钉子,而是整个人横躺在地上,随后紧皱眉头,在下定了很大的决心之后,突然仰起嘴巴,朝着那半截钉子撞了过去。 第296章 对不起,我太害怕了(2) 在危机关头,往往可以爆发出人们无限的潜力,就算一个10岁的孩子也一样。 刘小玥 深知虽然平时与囡囡在一起时,与对方一样表现出了孩子的天真,但是经历过苦难的她也早已变得比这个年纪的孩子更加成熟,而她也明白如今这个温暖家庭的来之不易,而作为家庭中的一员,那么她就算拼尽全力,也要保护自己珍惜的亲人。 于是在她不顾一切的想法之间,她仰起头,朝着墙上的钉子撞了过去。 “唔!唔唔!” 囡囡眼看小玥竟然直接用嘴撞向了钉子,顿时也被这一举动吓得唔唔大叫起来。 片刻后,只见刘小玥也是痛得浑身一个激灵,原来她本想用钉子扎破胶带以后,从嘴巴的缝隙里扎进去然后在划破胶带,但结局显然不像她想象中的那样。 此时,半截锋利的钉子却被扎进了刘小玥嘴唇的皮肉当中,一阵钻心的疼痛过后,她只感觉嘴巴一热,鲜血也几乎同时流了出来。 “唔!” 囡囡一边哼哼唧唧地叫着小玥,一边拼命地摇摇头,示意对方不要再这么干了。 但刘小玥摇摇头,只是回头看了囡囡一眼,便又一次继续着这一危险的动作,她深知这是现在二人得救的唯一办法。 刘小玥在经历父亲离世,被送去孤儿院受尽欺负,被刘建仁诱骗、欺负过后,在她那小小年纪中,也早已看遍了人间的险恶。 但最终,是陈良善给了自己一个温暖的家,尽到了一个父亲的责任,因此在经历这么多的坎坷过后,刘小月也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刁蛮任性的10岁孩子。 现在,她清楚自己作为这个家庭中的一份子,那就必须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将囡囡一起安全地带出这里。 想到这里,刘小玥不顾疼痛,再次咬紧牙关撞了上去。 这次的动作似乎又偏了几分,嘴唇另一侧再次被扎出了鲜血,但刘小玥在感觉钉子滑过嘴唇之后,终于刺破厚厚的几圈胶带,扎进了自己的嘴里,顿时她也尝到了一股冰冷又酸溜溜的感觉。 “唔!!!” 终于成功了,刘小玥玥狠下心,暗暗叫了一声后,用尽全身力量转动脑袋,随着“嘶”的一阵响声,嘴上粘着的胶带也终于被划开了一道口子,她张开了嘴,却顿时尝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强忍着剧痛道:“囡囡……嘿嘿!” “唔唔!” 囡囡看见对方满嘴鲜血的模样吓坏了,想喊却喊不出,只得一边流眼泪一边摇头。 刘小玥却似乎并不害怕,因为她终于看见了一丝逃跑的希望,于是低声安慰道:“囡囡你别怕……我现在就过来!” 说完,刘小玥身子一歪,又一次躺倒在了地上,但这次却直接用嘴,朝着地上的那小半截绳子拼命咬了过去。 这根尼龙绳虽然只有小指粗细,但还是很结实,刘小玥张开小小的嘴巴,用力在绳索边缘一点点啃咬着,就像一个小老鼠。 地上脏兮兮的泥土都被吃进了嘴里,刚才被钉子刺破的那两处伤口也因沾染了脏灰而疼痛不堪。 但刘小玥不知道那个可怕的男人什么时候还会回来,她现在也只能拼命地啃咬着尼龙绳索,哪怕嘴巴都已经变得麻木也丝毫不敢停下来。 很快,绳索下方的地面也都鲜血然后,刘小玥牙龈部位也因尼龙绳裂口位置的摩擦而被蹭破了皮,她朝地上吐出了一小口血水之后,对囡囡道:“囡囡,准备好,我们一起拉!” 说完后,刘小玥便用力蹬住面前的暖气片,与囡囡二人一左一右地拉扯了起来,只听“砰”的一声,被咬烂了大半的绳子也终于被二人拉扯得断开。 “成功了!成功了哈哈!” 刘小玥此时都已忘记了身上的疼痛,忙不迭像个毛毛虫一样,在地上一扭一扭地爬了过去,随后转过身,用背后的双手将对方嘴上的胶带扯了下来。 “小玥!现在怎么办啊!我们……” 眼看囡囡又要哭出来,刘小玥急忙用身体捂住了对方嘴巴,低声道:“别哭!千万别哭!万一把那个人贩子引回来就遭了!” 囡囡的嘴角抽动了几下,最终还是忍了回去,只听对方再次小声道:“你先转过去,我先给你把绳子解开再想办法。” 二人折腾了好一会,才终于把手脚上的绳索解开,但随后又遇到了难题。 能从这间屋子里出去的只有两条路,一条是被锁住的正门,显然那个人贩子就在门外的某个地方,因此二人既无法打开门锁,也不敢制造出一点响动。 随后,二人最终也只能将目光放在那扇近3米的高的窗户上,这是一扇带金属把手的老式采光窗,虽然并不大,但是对于囡囡和小玥这种孩子来说,只要爬到窗框位置后便可以轻易地翻出去。 但现在最大的问题,便是整个房间内的东西都已被搬空,就连一个垫脚用的桌子和凳子都没有,凭二人这小小的身板,几乎不可能爬到那么高的位置。 该怎么从这光溜溜的墙面爬上去?这下二人又犯了难。 第297章 对不起,我太害怕了(3) “小玥……” “嗯?怎么了?” 刘小玥一边回答着对方,一边在屋内来回寻找着,看看有什么能用到的东西。 囡囡问道:“你说那个男人……为什么要抓我们啊?” “估计是人贩子吧?” “啊?” 囡囡一听这话顿时害怕地直打哆嗦道:“人……人贩子吗?那我们这次不完蛋了?老师说过,人贩子会把小孩卖到山沟沟里去,永远都出不来,那我岂不永远都见不到爸妈了?我……” “好了好了,你怎么又要哭了!” 其实,刘小玥现在也根本好不到哪去,心里的害怕程度丝毫不亚于囡囡,但还是强忍住自己心中情绪,上前安慰道:“都这样了你再哭有什么用?囡囡!现在我们必须冷静下来,明白吗?” 囡囡听到这话也不敢再哭了,而小玥也是帮自己擦干了眼泪,装作一副很有信心的模样对自己道:“来,和我一起找找,看看能不能找到有用的东西。” 说完后,刘小玥率先在房间里找寻了起来。 恐惧的情绪暂时被压下去了,囡囡也是战战兢兢地站起身,学着对方的样子在房间寻找了起来。 但这间并不大的小房间早已是空荡荡的,二人找了一圈之后依旧是一无所获,而囡囡却突然把目光看向地上那个当人贩子装自己二人的麻袋上,似乎想到了什么办法。 “小玥?” 囡囡拍了拍对方,指着地上的麻袋道:“要不……我们就像电视里演的那样,一会我们守在门口,等人贩子进来以后,快快的拿这个麻袋套住他脑袋,然后直接跑?” “你真是个大聪明!整天看动作片看傻了吧?” 刘小玥无奈地看对方这一脸认真的模样,从地上捡起那个麻袋,问道:“那个人贩子个头有那……么高!就算你骑我脖子上也未必够得着人家的脑袋……” 然而话还没说完,却突然听见“咔哒”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从麻袋上掉了下来。 囡囡低头一看,原来是今天刘小玥的生日礼物,那个金属制的钢铁侠模型。 原来刚才二人被拉上车时,手中还一直紧紧抓着自己的玩具,因此这个玩具模型也一起被人贩子套进了麻袋中。 此刻,刚才还苦兮兮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了笑容道:“咦?马克9号!” “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玩具!” 刘小玥一把抢过那个金属模型,脑子里却突然灵光一闪,立刻跑到了那扇采光窗的下方,抬头不知在看着什么。 囡囡也跑了过来,问道:“怎么啦?想到办法了么?” 刘小玥指了指头顶,二人才发现在比采光窗更高的房顶位置处,横着一根银色的金属下水管道,这截管道很长,从一楼穿下来后横向穿过了采光窗的上方,最终连接到了房子的角落。 “囡囡!我有办法了!” 刘小玥说着,就把刚才解下来的绳子绑在一起,但比了比,发现还是不够长,于是又把身上的校服脱了下来,对囡囡道:“快!快把你的校服也一起给我!” 囡囡不知对方要干嘛,于是脱下了自己的校服之后,身上只剩下了一件薄长袖,顿时感觉到了一阵寒意。 “小玥,冷……” 刘小玥不理会对方,只是很快把两件校服与绳索连接在了一起,最终绑在了那个钢铁侠模型的腿上。 “囡囡你看着,我现在就带你出去!” 说完,刘小玥就拿起模型,朝房顶的位置丢了出去,却不料用力过猛,模型在砸到了房顶之后又弹了回来,却刚好砸到了囡囡的头上。 “啊!你弄疼我……” 刘小玥急忙捂住对方嘴巴,低声道:“别叫!囡囡你看好了,我们只要把这截绳子从房顶的那个水管子上绕过去,到时你就可以顺着绳子爬到窗户上了,听明白了吗?” 囡囡看了眼横在采光窗上面的金属下水管,当即明白了对方的用意,不禁也是破涕为笑道:“好……太好啦!就这么办!小玥你好厉害!” …… 陈良善一路将车开得飞快,而手中的电话里却传来了笑嫣然质问的声音。 “老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到底有什么事情在瞒着我!” 电话中,笑嫣然一个劲地问着,但陈良善也早已做好了有去无回的打算,他只是目光黯淡地对着电话那头回应道:“嫣然,也许以前我一直都让你失望,但这次我一定要救回孩子们,你相信我!” “你为什么说不要报警?到底是谁把孩子们抓走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啊你!” 良久过后,陈良善也只是回应道:“嫣然,总之……如果这次我没有和孩子们一起回来……你一定要记住我说的话,带着孩子们去别的城市生活,不要再回来了。” 说完后,陈良善便无奈地挂掉了电话。 其实,自从上回嫣然开始怀疑自己时,陈良善就不止一次地想告诉对方事实真相。 他很想让笑嫣然知道,自从自己误杀了刘建民以后,整个人的生活在那时就已被改变,而自己这么久以来一错再错,犯下的每一件案子,都是为了这个摇摇欲坠的家。 但是最终,陈良善在每一次冲动过后,都把这些想说的话忍了回去。 他明白,虽然笑嫣然平时看起来是一个挑剔、说话刻薄的刀子嘴女人,但是这么多年过来了,他其实一直都知道对方内心其实根本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坚强。而对方真正的内心承受能力很低,也一直都是当初那个与自己结婚的小女人,在遇到问题时喜欢依赖自己的丈夫,在经受挫折时,希望最爱的那个人能够给予自己帮助。是这么多年贫苦不堪的生活,使得对方不得不在自己与孩子面前装作坚强无畏的样子。 陈良善最终还是没有选择告诉对方真相,因为他有很强烈的感觉,自己今晚业务根本无法全身而退,他只希望在自己真的出了什么事以后,也能够在家人的眼里,留下最后一点“好父亲”的念想。 很快,陈良善就将车开进了马栏山木材厂。 下车后,从厂房外面看去,整个厂区一如往常那样一片漆黑,根本看不出是有人的模样。 乌索普的电话也突然打了进来,接起后,只听对方依旧用生硬的语气道:“最东边门,进来。” 按照对方的指示,陈良善找到了最东边的入口,可以看出这里以前应该是一个类似加工车间的地方,在这座偌大的加工间左右两侧,分别是两个开放式的二层平台,平台上面也是漆黑一片,在这样的环境下根本无法看见对方的藏身处。 陈良善对着前方空荡荡的厂区,说道:“我一个人来的,你放了孩子!” 厂房内只有自己空荡荡的回音,却不见对方的回应,而在这样的情况下,若对方突然偷袭的话,自己必定毫无胜算。 纵然陈良善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他在确定孩子们的安全以前,也绝不会任人摆布。 因此,在乌索普不露面的情况之下,陈良善也想到了一个办法。他悄悄把手伸进了口袋,再一次回拨通了乌索普的号码。 果然,几秒钟过后,就在前方不远处的房间内,隐约传来了微弱的响铃声。 响铃声很小,但是在安静的厂房内却足以让人听清楚位置,因此陈良善立刻抽出了藏在背后皮带中的钢管,朝前方的那个小房间跑了过去。 那个小房间距离自己十几米的位置,却始终不停地传出手机响铃的声音。 正当陈良善准备不顾一切冲进房间时,他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 难道这是个陷阱? 手机的响动可以暴露对方的位置,但是眼前这手机铃声也足以响了近10秒的时间没有被挂断。 虽然陈良善明白乌索普是一个脑筋并不灵光的对手,但是对于这种善于打猎的游牧民族男人来说,制作陷阱却是他们的专长。 就在此刻,陈良善的余光却看见了在自己旁边的位置,竟有数张木板被斜搭在了平台的边缘,形成了一片斜着的大下坡。 而就在陈良善迟疑瞬间,早已躲藏在平台上的乌索普终于等到了机会,只见他突然发力,将一根提前准备好的大型圆木沿着那几张斜木板推了下来。这棵巨大的圆木也沿着2米多高的平台,快速朝陈良善滚了下来。 第298章 对不起,我太害怕了(4) 这棵巨大的圆木一看就是乌索普提前准备好的,此时被对方猛然用力这么一推,当即便顺着那几块斜木板滚落了下来。 这块圆木长约4米,粗细程度就和一个成年人的腰身那般,此时就如同山体滑坡那般朝陈良善滚落而去。 陈良善此时才终于察觉到自己中了对方的陷阱,这一切也只怪自己救女心切从而失去了冷静,眼看这截圆木即将撞上自己,他的身体也顿时条件反射般躲向一边,但也正是这样突如其来的一个动作,却使得自己失去了身体重心,在躲避过后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还未等起身,陈良善眼中余光便看见一个高大的黑影在片刻间冲到了自己面前,身形的速度之快犹如一头野兽。 乌索普根据之前打手提供的资料,早已知道面前这个男人善于街斗,因此他也早已做好了打算,就算自己刚才设下的陷阱未中,只要现在能有一个先手的机会,便对他已足够。 刹那间,乌索普瞬间踢出一脚,当即便踢掉了对方手中的钢管,随后丝毫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举刀便刺向了对方胸口。 在陈良善手中武器被踢掉的那一刻,他也顿时看见了对方手中那柄冒着寒光的长刀,因此在对方刺来的瞬间,他便早有准备地将身体侧向了一旁。 却不料这次的对手根本不同于以往的那些混混,乌索普这个男人不仅动作迅猛无比,甚至在打斗时凶残得就像一头捕食的饿狼,每一招都对准了自己的要害。 随着身影侧闪而过,对方的长刀最终刺在了偏离心脏的几厘米位置处,虽然这一刀并没有击中要害,但是却直接刺中了陈良善左臂的皮肉,顿时感觉到了一股钻心刺骨的疼痛。 一击没有得手,乌索普丝毫不带犹豫地就准备刺出下一刀,但就在他即将拔出尖刀时,手中却传来了异样的感觉。 乌索普诧异地发现,自己刚才刺入对方手臂的尖刀,此时却不知为何拔不出来,而当他低头看去时,才发现对方竟像个不要命的疯子那般,不仅不躲避自己手中的武器,反而却顺着插入手臂的尖刀迎了过来。 瞬间,在陈良善朝着自己迎了过来之后,长刀也更加深深地刺入了他的手臂,但也正是这种不要命的打法,使得乌索普在诧异间,有了那么一瞬间的迟疑。 陈良善抓住这一秒钟不到的机会,拼尽全力一头撞向了对方的鼻子,只听“咔”的一声瘆人的声音过后,对方的鼻骨也骤然被撞得碎裂后歪倒在了一边。 鼻骨连接着三叉神经,而当经受到硬物撞击碎裂后,这种被称为“临床第一痛”的三叉神经疼痛,根本就不是人类可以忍受的范围。 鼻骨碎裂的瞬间,乌索普只感觉一阵如同剧烈电流侵入脑海中的刺痛袭来,这股刺痛带动了全身的神经性痉挛,使得他紧握长刀的手掌也不自觉地抽搐起来,而这把长刀也顿时落入了对方的手中。 尽管自己左臂已废,但是陈良善却抓住了唯一的这个反败为胜的机会,毕竟他知道自己在体格上与对方有着次元级的差距,因此也只得使用这种苦肉计先从对方手中夺过武器。 而这,也是陈良善这一战唯一翻盘的机会。 时间容不得考虑,陈良善咬紧牙关,抬起右手之后狠下心,一把将长刀从自己的胳膊上拔出。 随着一道细长的鲜血飞溅过后,他看见乌索普此时也痛苦地捂住鼻子倒在了地上,而他也抓住了这唯一的机会,举刀便朝对方的手腕处砍了过去。 然而就在这一刀即将砍向对方之时,乌索普却突然捂住了口鼻,猛然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把生石灰撒向了陈良善。 厂房内没有灯光,因此二人之间的能见度也很低,陈良善只见对方在挥动手臂时,突然一阵白灰朝自己袭来,口鼻中也顿时尝到了一股咸涩的味道。 原来,乌索普在今天动手之前,就已经对陈良善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不论是对方躲过了自己的陷阱,还是对方在抢夺武器之后具有了优势,他也早就在衣服的口袋内准备好了这一把生石灰,以备在关键时刻耍诈之用。 顷刻间,陈良善感觉自己眼中犹如被扎进了无数的钢针,在痛苦地惨叫一声过后,手中砍出的一刀也以毫厘之差从对方眼前划过,最终还是在这股生石灰的影响之下失了手。 下一刻,陈良善只感觉自己不论怎样用力也无法睁开眼睛,而自己的眼中也正在不停地分泌泪水,但是被卷入其中的生石灰在遇到水分之后,立刻传来了剧烈的灼烧,使得他整个人就像瞎了一样,毫无章法地挥刀乱砍。 此时的乌索普也好不到哪去,他的武器被夺,鼻梁骨被对方打断,鲜血也早已在地上流淌出了好大的一滩。 但他仗着眼睛能看见的优势,也立刻逃出了对方的攻击范围。 至此,乌索普的背脊也第一次感觉到了阵阵寒意,而这也是他第一次遇到如此强悍的对手。 哪怕对方此时眼睛就如同被灼烧那般痛苦,哪怕对方此时已完全失去了视力,但依然还是死死握住手中长刀,不停地向身旁进行着攻击。 乌索普只感觉对方简直就像是一头被夺去了视力的猛兽,势要撕碎身边任何所有触及到的猎物。 而在这种感觉之下,乌索普也是头一回产生了避免与对方硬碰硬的打法,只见他静悄悄地绕到一旁的二层平台之下,拿出来了一截前端成圆环形状的尼龙套索。 第299章 对不起,我太害怕了(5) 关押两个孩子的小房间内。 刘小玥将手中绑着绳子的金属玩具丢出了数十次之后,终于也是成功地将模型从顶子上的那套水管中穿过。 金属模型凭借着自身的重量,很快就从另一端落了下来,而刘小玥刚才用绳子与校服连接而成的长绳索,也终于牢牢地挂在了那根金属下水管上,形成了一个“u”字形。 刘小玥很快便将绳索拧在了一起,对囡囡道:“成功了,囡囡!快!你先从这爬上去!” 囡囡担忧地问道:“那……小玥你呢?” “你快点啦!我自己可以的!” 现在时间争分夺秒,刘小玥不由分说便将手中绳子塞给了对方,随后身体半蹲,双手撑住墙面催促道:“快点!抓紧绳子,踩在我身上爬出去!” 囡囡有点犹豫道:“啊?踩你身上吗?鞋底那么硬踩疼了怎么办?等等我把鞋子脱了……” 看见对方这肉兮兮的样子,刘小玥简直无奈了,再次厉声催促道:“快点啊你!什么时候了还管这个,你是不是想被人贩子卖到山沟沟里去?” “啊?不要不要……我上,我现在就上……” 囡囡一听要被卖掉,立刻就抓紧绳索,一左一右地踩到刘小玥的腿上,两只小手当即就使出了吃奶的劲,死死拽着自己朝上方爬去。 很快,当囡囡顺着对方身子爬上去之后,却发现距离抓住窗边还剩一小段距离,但她此时的力气也早已用尽,勉强抓住挂在上方的绳索才能稳住身体,不论小玥如何催促,就是爬不上最后那一小段距离。 刘小玥也被对方的鞋底硌得生疼,然而她越是催囡囡,对方就越是紧张,眼看着都快原封不动地滑了下来,情急之下,她用力直起了脖子,憋着劲道:“快!踩我头上!” “啊?踩……踩你头上吗?” 刘小玥感觉再这么撑下去自己早晚也会没力气,于是道:“你给我快一点啊!” “好!小玥你撑住啊……” 囡囡见状,再也不敢耽误片刻,当即便狠下心,抬脚踩在了对方的脑袋上,嘴里也发出了呼哧呼哧的声音。 终于,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囡囡最终还是爬到了很高的窗户上。 刘小玥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子,看见那狭小的窗台在塞下了囡囡一个人以后便已被撑得满满当当,于是压低嗓子道:“快!快把窗户打开出去,我马上就来!” “好!小玥你一定也要上来啊!” 囡囡说着便准备打开窗户,结果在扳动了把手之后,却发现窗户纹丝未动,仔细看去才注意到,原来这扇采光窗因常年未曾使用,金属卡扣里也沾染了潮气之后也变得锈迹斑斑。 “小玥……糟了!” 囡囡慌张地道:“窗户……窗户锈住了,小玥你等等啊……” …… 加工车间内,陈良善的整个眼睛都红得吓人,犹如被数千根细小的钢针插进了眼球内,而且这些生石灰带来的灼烧感也越来越强烈。 但此时他心中依然惦记着孩子们的安危,因此死死握住了手中长刀,强忍着疼痛,仔细辨别着周围传来的声音。 突然间,就在自己右前方的位置传来了一阵细小的石头滚动的声音。 陈良善心知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于是毫不犹豫猛然踏两步向前,用尽全力将手中长刀砍出了致命的一击。 片刻间,只听“当”的一声脆响,陈良善用尽全力的一击却砍在了一根水泥构造柱上,而长刀也终于因无法承受如此力量,瞬间被砍断成了两截。 而就在他失手的一瞬间,陈良善也终于意识到自己中了对方的圈套。 原来就在刚才,乌索普故意朝旁边的水泥柱子丢出了一块小石头,也正是因为这个小石头发出的声音,才最终使得对方长刀砍下的位置,与自己偏离了半米左右。 此刻,陈良善手中的武器断裂,然而自己却又后门打开地暴露在了对方面前。 乌索普抓住这一机会瞬间从暗中暴起,飞快地将手中尼龙绳套索绕进了对方脖子,随后猛然发力拉动绳索另一端,挂在对方脖子上的套索也瞬间收紧,死死勒住了对方的脖子。 乌索普的力量很大,将陈良善拽倒在地后一连拖行了数米之远,随后爬到了平台上方全力收紧绳索,而陈良善被拖行出了数米之后,双脚也顿时离开了地面。 顿时,陈良善只脖子上的套索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量,硬生生将自己从地面上吊了起来。 被吊起的瞬间,陈良善似乎都听见了自己舌骨发出的“咔咔”声,就连一片黑暗的眼中也突然闪出一道白光,紧接着便是令人绝望的窒息感袭来,而尼龙绳索嵌入皮肉时的剧烈疼痛也使得他想喊却喊不出声,大脑中飙升的血压此刻就仿佛要胀破他的脑袋,令他全身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发出了痉挛反应。 最终,陈良善被吊起在空中的整个身体都开始不受控制地胡乱摆动,手中那只剩下半截的刀柄也掉在了地上。 乌索普将尼龙绳绑在了旁边的柱子上,便径直从上面跳了下来,此时陈良善还在扑腾着双手,用尽最后一丝力量挣扎着。但是他知道,在这种极度缺氧的情况下,自己根本无法坚持多久。 乌索普目光冰冷地站在对方面前,看着陈良善痛苦的模样,心中也逐渐被复仇的快感占据。 终于,乌索普开口道:“为我弟弟,你孩子,得死,你妻子,得死,你全家,得死。” 听见这话,陈良善的身体猛然挣扎了一下,他想开口却无能为力,他想伸手抓住对方,但也只剩下几根指头在微弱地颤动着。 此时,陈良善的意识正在逐渐变得模糊,他想用最狠毒的话语警告对方放过自己的孩子,但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咯咯”的咕哝声,而大脑似乎都在这一刻开始逐渐停止转动,即将进入休克的状态。 安静的废弃厂房中,乌索普眼看着弑兄的仇人就在自己面前逐渐死亡,而他的嘴角也终于浮现出了一丝冷笑。 突然,就在其中一个黑漆漆的通道中,却传来了一声隐隐约约的玻璃碎裂声,乌索普当即就察觉到关押孩子的地方出了问题,于是再也顾不得眼前这个将死之人,拔腿便跑向了地下室的方向。 第300章 对不起,我太害怕了(6) 关押孩子们的房间内。 囡囡在刘小玥的催促之下,索性也放开了手脚,只见她半躺在窗台,抬脚对着那个锈迹斑斑的窗户把手就是好一通猛踹。 终于,那个倔强的把手也是被踹开,但是随着破窗户突然被踢开,那上面本身就布满裂纹的玻璃也在震动下碎裂开来,掉在地上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刺耳响声。 还好刘小玥躲闪及时,好几大块玻璃擦着自己眼前摔落在地,因此也并没有受伤。 待刘小玥终于在惊恐中回过了神,才慌忙意识道:“完了!囡囡,这么大的声音,那个人贩子肯定听见了!我们得赶紧走!” 此时,囡囡已经从地下室的窗户上爬了出去,催促道:“那你快来啊!快点!” 刘小玥应声,很快就抓住那截绳子,用两只脚踩住墙面,一点点朝窗户爬了上去。 但此时刘小玥并不像囡囡那样,刚才有自己在下面撑着,因此在这滑溜溜的墙面上她也费尽了全力才勉强支撑住自己身体,靠着两只细小的胳膊,一点点朝上爬着。 很快,刘小玥在用马上就要没有力气时,终于看见了窗台边缘,而囡囡也是立刻把手伸了过来,催促道:“快!小玥!快点抓住我!” 刘小玥双手死死地抓住绳子,支撑着全身重量的胳膊也在微微发抖,脸上更是被憋成了青紫色,紧咬着牙道:“来……来了!” 就在囡囡即将拉到对方时,却突然只听头顶上方传来“刺啦”的一声,原来是刘小玥刚刚用校服和尼龙绳制成的那截绳子中,校服的袖口最终因无法承受重量而被撕裂。 “快把手给我……” 囡囡的话还没说完,那截撕裂的校服袖口最终还是断开,刘小玥也突然从空中摔了下去。 “小玥!小玥你没事吧?” 囡囡见状,惊恐地大叫着对方名字,而刘小玥也是痛苦地在地上喘息了一会之后,艰难地爬起了身子道:“囡囡……绳子断了,我……我再重新丢给你,这次你直接把绳子拴到窗户上,知道吗?” 囡囡拼命地点点头,“好!好!” 突然,就在关押二人房间外的走廊里,传来了急促的跑步声,二人立刻反应过来,这是刚才玻璃掉在地上发出的声音,把人贩子吸引了回来。 此时,刘小玥也终于感觉到害怕了,急忙喊道:“囡囡!快点接住!” 一边说着,刘小玥一边将那半截拴着金属模型的绳子丢了上去,结果屋内视线太暗,金属模型划出一道弧线,径直砸在了囡囡的脑袋上,疼得她“啊”地叫了一声,模型随后又掉了回来。 转眼间,刚才那阵脚步声已经来到了房间门外,甚至也传来了掏钥匙的声音。眼看人贩子就要进来,刘小玥在情急之下也立刻想到了办法,只见她快速跑到门口,直接将门锁从屋子里面反锁了起来。 果然,当门外的人贩子将钥匙插进锁孔之后,只是发出了一阵“咔咔”的声音,门锁晃动了两下,却始终无法弹开。 刘小玥立刻又朝窗户下方跑了过去,然而刚跑没两步,便听见一声巨大的踹门声响,吓得她浑身一个激灵。 但此时的形势十分危急,也根本由不得她再去管别的,而是三两步跑回到窗下,重新拾起那个金属模型再次丢了上去。 这一次,囡囡也终于没有掉链子,而是稳稳当当地将那个模型抓在了手里,慌里慌张地就准备把绳子绑在窗框上面。 咚的一声。 看来被锁在外面的人贩子也终于着急了,对方狠狠地撞着门,这扇小木门也被撞得一圈都落下了灰,摇摇晃晃的马上就要被破门而入。 又是一声更加狂躁的撞门声,而这扇小木门也终于因无法承受巨大的撞击力,其中一块角落的门板更是被直接撞掉。 “啊!” 二人被吓得浑身直颤,只见一个长相凶狠,满脸都是血污的男人正透过缝隙看着里面,俨然就像一个吃人的魔鬼,喝斥道:“你们!别跑!” 刘小玥第一个从惊吓中回过神来,大声催道:“囡囡!快点,快点啊!” 此时,囡囡已被吓得浑身发软,她努力想把手中绳索绑在窗户上,却发现双手怎么都不听使唤,而她的眼中更是看见了那个如同恶魔一般的男人,竟又把木门撞开了一块,正将胳膊伸进来寻找着门锁。 “呀!” 囡囡顿时被吓得惊叫一声,双腿一软,竟不受控制地坐倒在了地上,而此时还在地下室的刘小玥更是被吓得几乎哭了出来,声音撕扯得变了调子。 “囡囡,你快点……求求你快点啊!” 然而此时最令刘小玥感到恐惧的,不是那个即将闯进来的人贩子,而是当她仰头看去时,却发现窗边已经没有了囡囡的身影。 空荡荡的厂区内,囡囡早已哭得泪流满面,她幼小的内心在这一刻完完全全体会到了什么叫“愧疚”与“自责”。 她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但是在极度的恐惧之下,本能却指使着她做出这种丢下自己亲人逃跑的事情。 囡囡一边跑一边流泪,嘴里也只能不住地道:“小玥……对……对不起……我太害怕了……对不起……” 没跑出几步,囡囡就听见身后的那间地下室内,终于传来了木门被撞开的声音,与刘小玥在惊恐至极时发出的凄厉求救声。 “囡囡你别走……救……救我啊!” “救我啊……” 第301章 戈壁追踪 当意识逐渐回归身体时,胸腔内突然传来了一阵无法忍受的灼烧感,似乎下一秒整个肺部都到了即将爆炸的边缘。 陈良善猛然一口气进入了体内,紧接着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醒了!他醒来了!” 文四宝欣喜地看着陈良善,继而用力将对方扶了起来,大声道:“幸好我们来的及时!不然再过几分钟的话,怕是很难救回来了!” 陈良善艰难地睁开眼睛,迷迷糊糊看着面前众人,却发现此时自己身边竟围绕着好几个警察,而徐天南也赫然就在其中。 “老公!老公你终于醒来了,你没事吧?” 笑嫣然眼角的泪痕还没有干,便急切地将对方全身上下检查了一遍,在发现对方左臂那几乎都已被鲜血染红的衣服时,止不住地哭道:“你到底发生什么了啊?为什么会这样?” 陈良善声音嘶哑地道:“你们……你们怎么来了?” 笑嫣然:“对不起……虽然你不让我报警,但是……但是我担心你和孩子,所以你刚走我就报警了!我们来到这里时就只看见你的车停在门口,没想到刚进来就看见你……就被吊在这里……幸好我们来得及时,不然……不然你这次真的就……” 陈良善猛然意识到了孩子的事,强忍着浑身疼痛道:“孩子……快!快去救孩子们!” 徐天南蹲下身,小声道:“良善你放心吧!陈囡囡已经被我们的警员救回来了,她现在很安全。” “囡囡?” 陈良善挣扎着站起身,“囡囡救回来了吗?那你们抓到绑匪了吗?小玥,小玥在哪里?” 徐天南蹙眉道:“我们刚才过来时,竟然在路上偶然发现了陈囡囡,但是我们后来也根据她提供的线索,找到了那个曾经关押她的地下室,却没有发现另一个孩子的踪迹。” 话音刚落,众人也突然听见了厂房外传来几名警察的大喊声。 ——“停车!不许动!” ——“我警告你立刻停车!” 此刻,一辆灰色的小轿车竟从工厂最西头的加工间开了出来,径直朝大门外驶去。 几名警察厉声警告着追了上去,但是那辆车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打算,而是加速甩开警察后直接冲出了大门,朝着远处的郊外驶去。 “是小玥!小玥被那个人带走了!” 陈良善见状,拉着徐天南的衣服就爬了起来,大喊道:“快去救人!小玥还在那个人的车上!” 尽管现在心里还有无数个疑问,但徐天南与文四宝对视一眼后,立刻决定道:“先救人再说!” …… 荒郊野外中,尽是一些坑坑洼洼的烂路,而那辆小轿车却像疯了一样,在空旷的戈壁郊外横冲直撞。 几辆警车几乎把油门都踩到了底,才勉强在这颠簸的土路中看见对方远远的后车灯。 “快一点!文警官,再快一点!” 陈良善坐在车内,不住地催促着,但是这种布满坑洼的路面行驶本身就很困难,车内几人时不时就被颠簸得脑袋都撞在了车顶子上。 突然,几百米外的那辆小轿车瞬间熄灭了车灯,在漆黑的夜里直接就仿佛隐身那般,消失了踪影。 “操!” 文四宝失去了目标,拍打着方向盘啐骂一句,随后眯起眼睛仔细看向前方,却始终无法在这种丢失目标的情况下找到对方的痕迹。 徐天南看见陈良善那担心的神色,安慰道:“放心吧,虽然这边是戈壁土路,但前方就是南戈壁检查站!另一个边境检查站的入口在十几公里以外!我们刚才已经交代过这两个地方的警员了,现在这些地方统统都设了关卡,这家伙不管从哪个方向都跑不掉的!” 陈良善没有回答,只是紧张地点点头。 趁着警车在寻找对方踪迹的时候,徐天南突然问道:“良善,这次绑架你女儿的人是谁?” 陈良善心中猛然一个咯噔,在极短的时间内便权衡了这件事的利弊。他回忆着当初乌索普在打给自己电话时说的话,那时笑嫣然在自己身边,而自己的电话用的是免提,对方肯定也听到了乌索普说的那些话。 万幸的是,乌索普在电话里只是让自己独身一人来到这里,并没有说别的任何事情,也没有说出他要为兄弟报仇这件事。 因此陈良善能确定,笑嫣然到现在为止还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她能够给警方提供的信息,也仅限于对方在电话里听到的那么多。 但是现在最麻烦的,则是囡囡肯定见到了绑匪的长相,只要警方在今晚抓捕过后,大概问一下囡囡绑匪的模样特征,或者拿出几张通缉犯的照片辨认一下,那么到时很大概率就可以锁定乌索普的身份。 因此,警方早晚会知道这次是乌索普绑架了孩子,这件事陈良善也自知是绝对瞒不住的。 而现在对他来说,最重要的选择便是该以怎样一种态度,来解释自己与绑匪之间的关系。 思忖了片刻后,陈良善便想出了一套合理的说辞,回答道:“绑匪是个男人,皮肤很黑,看起来也很凶恶,大概有1米8高的样子,而且看起来像是少数民族,因为他普通话说得非常不标准。” 皮肤黑,身高1米8,少数民族,说话不标准,当徐天南听见这几个特征之后,脑子里立刻就与这次漠北红都枪击案的在逃犯乌索普联系到了一起。 同时,更加令徐天南诧异的,则是像这种在逃犯通常来说都会极力地隐藏自己,鲜少有这种还敢出来再次犯案,而且还是绑架案的在逃犯。 徐天南从手机里翻出来了一个照片,递在陈良善面前问道:“是这个男人吗?” 陈良善只看了一眼,便做出惊讶的表情道:“就是他!这就是今晚和我打斗的那个绑匪!” 至此,徐天南心中至少已有了8成的把握,他认为陈良善恐怕真的与这次漠北红都枪击案有关,于是他又问道:“良善,这个人为什么要绑架你女儿?” 面对这种送命题,陈良善当然明白自己绝不能说“不知道”,否则放在任何人的身上都不会被相信。 但他更明白万一自己现在哪句话说得露出了破绽,便会很容易被徐天南识破,于是他搬出了刚才早已想好的说辞,回应道:“他想问我要钱,要很多的钱。” 徐天南诧异道:“这个男人如果想靠绑票要钱,完全可以去找一个富商的孩子,为什么会找你?” 此刻,陈良善也露出了凝重的面色,解释道:“我不知道他是怎样查到刘小玥继承了一大笔遗产的事情,所以他这次绑架了2个孩子,其实是威胁我,要我在3天之内把小玥继承到的那些钱都取出来拿给他。” 徐天南心中一沉,他惊讶地发现,在自己脑中如今掌握到的信息突然变得不连贯了,因为就在漠北红都枪击案过后,警方还特意调取了乌氏兄弟二人的资料,发现这二人其实之前是在阿勒泰的淘金人,只不过后来因惹下了命案之后,才会躲风头来到了漠北市。 同时,在警方掌握到的资料中,却显示乌氏兄弟与之前死亡的刘建民没有任何关系,甚至这两起案子连并案侦查的标准都达不到。 那么,现在为什么乌索普会知道刘小玥继承遗产的事?而他为什么又偏偏要脱裤子放屁,把陈良善半夜叫到马栏山木材厂去单独说这件事? 徐天南确定,这件事只有两种可能,其一便是警方在调查乌氏兄弟资料时,没有掌握到他们与刘建民之间的关系。 而第二个解释,便是陈良善撒了谎,乌索普这次绑架这俩孩子,根本就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复仇! 因此,就在刚才陈良善刚才说出这些话时,徐天南却始终紧盯着对方的面部表情,却发现还是如同前几次那样,他没有在对方的身上读出任何有用的微表情线索。 那么,徐天南心中念道;如果陈良善说了谎,而乌索普找上对方的目的其实是为了复仇的话…… 想到这里,徐天南心中也终于对面前这个昔日的好友产生了恐惧。 如果自己的推断是真的话,那么……陈良善现在俨然已经蜕变成了一个无比可怕的男人。 他到底有多少事瞒着自己?他的身上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第302章 复仇(1) 正当几辆警车在戈壁荒滩中寻找乌索普的轨迹时,车内电台也突然传来了报案中心调度台的呼叫。 根据调度台所述,就在距离大约4公里以外的一个村庄内,有一名当地村民在1分钟前刚报的警,称有一个开着灰色小轿车的少数民族男人抢夺了自己的摩托车。而根据村民所述的劫犯面相特征,也正是今晚在逃的绑匪乌索普。 此事非同小可,而就在收到消息后,文四宝当即带队开向了事发地。很快便已来到了村庄,发现已有数个村民正聚集在村口围观着。 “让一让,让一让!不要破坏现场,都距离5米之外!” 文四宝一路指挥着人群,走到了围观群众的中心位置,却发现乌索普的那辆灰色小轿车正停放在村口,而轿车的两个前轮此时也软趴趴地趴在地上,看样子是在逃跑的途中,被锐利的石头划破了轮胎,因此不得已之下才选择了弃车而逃。 “警察同志,我刚才正路过村口,一个男人直接把我从摩托车上拉了下来,那个人太野蛮了,我担心……” 一名脸上挂着淤青的村民刚解释没两句,便被徐天南打断道:“他往哪里逃了?” 村民心有余悸地指了指市区的方向,随后文四宝立刻命令两辆警察继续进行追捕,其后又问村民道:“你有没有看见他带的那个孩子?” “孩子?” 村民纳闷地撇了撇眼睛,仔细思索后回应道:“没……没见他带孩子。” “没带孩子?” 文四宝自语着,立刻就想明白了,看来乌索普应该是在逃窜的时候慌不择路,最终也没来得及带孩子一起走。 众人立刻把目光放在了那辆轿车的后备箱,而这时陈良善也从旁边的一户院子里跑了出来,手中拿着一把铁锹,对着后备箱锁就拼命砸了起来。 十几秒过后,这个圆形的小锁也终于被砸坏,而当陈良善掀开后备箱时,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根本不见刘小玥的影子。 “啊!怎么会这样?孩子呢?” 文四宝带着众人,把车厢内部甚至引擎盖都检查了一遍,却仍然没有发现孩子的踪迹。 就在这时,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文四宝接听起了电话,刚说没两句话之后,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捏住手机的指头也因过度用力而显得颤抖、泛白。 终于,文四宝挂断了电话后,几乎是用颤抖的声音对陈良善道:“刚才,留在马栏山木材厂的警员说,他们说……在地下室的消防水池里,看见了……刘小玥的尸体……” 这句话犹如一道闪雷,狠狠劈打在了陈良善的脑中,他只觉眼前突然一阵泛白,伸手扶住了旁边的轿车,才使得不至于摊倒在地上。 而这时,陈良善也终于想起来了当初乌索普告诫自己的话:见到警察,杀孩子。 短短的几个字,却足以见得乌索普这人狠毒的手段,看来对方在见到警察过后,第一时间竟毫不犹豫地杀害了刘小玥。 而陈良善更是知道,对方这次复仇的行为绝不仅限于此,对方只要得知了自己还未死去的消息之后,早晚还会再次找来。 众人身边,笑嫣然也同样紧紧抱住了囡囡,伤心地哭了出来,而囡囡的小小的身板更是蜷缩在一团,撕扯着嗓子大喊着小玥的名字,口中不住地道:“对不起……小玥,对不起……我错了……” …… 第303章 复仇(2) 时间截止后半夜,陈良善在公安局内详细地录制了一份本次乌索普绑架案的全部笔录,几人此时虽然只是在询问室中,并没有冰冷的审讯椅、手铐等戒具,也没有那种全程录音的单向玻璃设备,但一股奇怪的气氛却始终弥漫在几人之间。 文四宝的目光中,始终透露着一股怀疑,他问道:“陈先生,这次这个叫乌索普的在逃犯,他的目的真的只是贪图刘小玥从刘建民那里继承到的遗产吗?” 自刚才得知刘小玥的死讯过后,陈良善在片刻的失魂落魄之后,却已变得沉默寡言,就连从荒郊戈壁返回公安局的途中也是一言未发,谁也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此时,面对文四宝的提问,陈良善只是淡定地点了点头,回应道:“是的,文警官,我已经说了,乌索普在把我一个人叫到马栏山木材厂之后,就以两个孩子的性命作为要挟,并称他已经知道了刘小玥继承一大笔遗产的事,如果我想救回两个孩子,就拿那笔钱过来交换。” 文四宝显然不相信这套说辞,蹙眉道:“既然是这种事的话,他当初为什么不在电话里说?还非要让你过去,对你当面提及?这明明就是故意暴露自己身份的行为,那么你之前到底是否认识他?” 面对一连串的提问,陈良善却迎着对方的目光道:“我不认识这个人,至于他为什么一定要让我单独去那个地方见面,我想这恐怕是你们警察应该去调查的事情。” 文四宝沉住气,又问道:“我们在现场找到了一个用巨大圆木所制成的陷阱,同时也在现场的一根长约40cm的钢管上面发现了你的指纹。同时我们经过对比,也发现在一柄被砍断了的长刀上,有你和乌索普两个人的指纹,这一切都指向了今晚在木材厂发生了打斗,请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良善:“关于这个问题,我一开始并不明白,但后来却想通了。” “请详细解释一下。” 陈良善解释道。 ——“当晚我在赶到木材厂时,曾给这个叫乌索普的男人打了一个电话,他让我从最东头的房间进去。” ——“当时的时间很晚,那间废弃的木材厂内部也并没有照明设备,因此我并没有见到他的人,而是在黑暗中听见他向我提出来的要求。” ——“他说他知道我现在是刘小玥的监护人,并且给了我3天的时间,让我将刘小玥继承的那笔遗产都带来,他才会放过两个孩子。” ——“但是我当时就明确表态了,刘小玥继承到的那笔遗产,已经全部都被我成立了一个成长基金,在她年满18岁以前,没有任何人可以把这笔钱取出来。” 文四宝突然打断道:“陈先生,据我们警方掌握到的资料来看,乌索普是一个连学都没有上过的少数民族后裔,所以他能听懂你回答的这番话吗?” 陈良善摇摇头,“文警官你说得没错,当时我说的那些话乌索普确实没有听懂,但是后来我也明确告诉他了,大概意思就是那笔钱已经被相关单位监管了,谁去都取不出来,就算他带着刘小玥本人去也不行。” 文四宝点点头,“继续说。” 陈良善又道:“我估计乌索普当时是听懂了,随后他在沉默了一会之后,命令我如果想救回孩子,就一直走到尽头的房间去。” 文四宝:“你说的这些显然不符合逻辑,在乌索普花费了那么大的代价之后,怎么会如此轻易地放过你的孩子?” 陈良善:“我当时知道他在撒谎,但我别无他法,为了孩子的安全,我只能遵照他的要求去办。” 文四宝:“所以当你走到最近的房间之后,却突然遇到了对方提前布置好的那个陷阱,一颗巨大的圆木滚落了下来?” 陈良善点点头,“是的,但是因为我以前有了防备,所以当时也躲过了那个陷阱吗,而我随身带着的那根钢管,也是以备不时之需的。” 文四宝:“在你当时发现孩子被绑架的时候,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报警?” 陈良善:“因为我怕。” 文四宝:“你怕什么?” “乌索普第一次在电话里说了,如果他见到了警察,就一定会杀害孩子,所以我不能用两个女儿的性命来冒险。” 文四宝:“既然你说不认识乌索普,那你为什么就一定相信他有那胆量杀害孩子?” “因为他的声音。” 文四宝:“什么?他的声音?” 陈良善解释道:“对!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就像是一个亡命徒,并且我确信没有与任何人结仇,所以这种绑匪通常来说都只是求财,那我也没有必要拿两个孩子的性命去冒险。” 文四宝有些恼怒道:“陈先生,在你遇到这种事情时,报警是最优的选择,为什么到了你的嘴里,就成了拿孩子的性命去冒险呢?” 陈良善突然捏紧了拳头,低声道:“文警官,你口口声声说遇到这种事情,报警是最优的选择,那么今晚的实际情况呢?正因为你们来了,所以在乌索普见到警察之后,当即就选择毫不犹豫地杀害了刘小玥,如果不是当时两个孩子的自救行为使得陈囡囡逃脱了出来,想必她今晚也一定会遭到对方的毒手吧!” 气氛僵持了好一会,文四宝又问道:“那么根据你爱人笑嫣然所述,当时你只身前往与绑匪的约定地点时,曾告诉她了一句话,你说:如果你回不来的话,就让她带着孩子们去往别的城市生活,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抑或是说……你这次独身去见绑匪的行为,本身你就做好了必死的打算?” 陈良善的嘴角微微抽动了半分,低声道:“文警官,你应该还没有孩子吧?” 文四宝一愣,随后道:“这件事与案情无关,我没有必要回答。” 陈良善长叹一口气,目光中尽是悲伤的神色,“文警官你可以不回答我,但我想说的是,当一个父亲在遇到这种事情时,脑中唯一的念头便是救回自己的孩子。至于自身的安危,我相信一个正常的父亲都很难再去考虑。所以你刚才说得没错,今晚我确实是做好了必死的打算,如果绑匪提出的要求我无法达到,或者当时一旦绑匪有对孩子不利的念头之后,哪怕我与对方同归于尽,也要保护孩子们的安全,你明白吗?” 文四宝最终将一份资料甩到了对方面前,沉声道:“陈先生,难道你不觉得今晚你说的这些话漏洞百出吗?这个乌索普根本就是一个网逃犯,他在一年前也是为了躲避风头才来到了漠北市,据我们掌握到的资料来看,他与刘建民等人根本没有任何的关联,那么他到底是如何知道刘小玥继承了一大笔遗产的事情?” 陈良善看都没看面前的资料,只是冷冷地回应道:“文警官,我已经说过了,这是你们警方该考虑的事情,你不该来问我才对。” 二人间的气氛瞬间僵在了此刻。 看似陈良善毫无隐瞒地将今晚所有的事情托盘而出,面对警方的询问也不做遮掩,但文四宝却明显表现出了不相信的神色。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便是找到乌索普,只要抓到了对方,这一切便可真相大白。 一直在旁边沙发上坐着的徐天南也缓缓走了过来,对文四宝使了个眼色,示意对方先出去一下。 随后,询问室中只剩下了徐天南与陈良善二人。 第304章 复仇(3) 安静的询问室中,二人谁也没有讲话,最终还是徐天南率先开口道:“小玥的事情我很抱歉……” 陈良善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低声道:“天南,你什么都没做错,不必感到抱歉。” 片刻后,徐天南也毫不隐瞒地道:“良善,为什么从不知何时开始,我已经看不懂你了。” 陈良善摇摇头,解释道:“天南,我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是政法大学的老师,你有着自己稳定、光明的未来,而我却是一个在社会底层一味摸爬滚打就连活着都已经竭尽了全力的人,你没有经受过我这样的苦难,你也不会想象到活着对我们这样的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徐天南:“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曾经就有一个改变人生的机会摆在你的面前,但你却错过了。” 陈良善:“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徐天南压低声音道:“还记得吗?你曾经告诉我,你如此上心地对待刘小玥,甚至不惜让自己的女儿接近她,这一切只是为了将来能够争夺对方的监护权。事实上后来你确实做到了,但是我直至今天才知道,你竟然没有从刘小玥继承到的遗产里的一分钱来改变家庭现状,而是替对方成立了一个成长基本,也就是说……那些钱最终 然一怔,虽然他早就知道徐天南一直怀疑自己与刘建民被害一直都是你替那个孩子存了起来,对吗?” 陈良善苦笑道:“你说的没错,我当时确实看上了那个孩子继承到的遗产,才会千方百计地对她好,但……后来我改变了想法。” 徐天南沉默了一会,突然问道:“是因为你对刘建民的亏欠吗?” 陈良善心中猛案有关,但是将此事光明正大地放在桌面上来谈,却还是第一次。 眼看陈良善并不回答这个问题,徐天南的心中也知道了个大概,其实就现在的情况而言,双方都明白对方的心里在想些什么。 只是出于二人不同的立场,与曾经的情谊之间来看,谁也不愿去捅破那层窗户纸。 陈良善深知警察办案讲究证据,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之下,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乱来。 而徐天南此时心中却宁愿希望自己从一开始就没有插手这件案子,更希望现在的一切都是一场噩梦,醒来之后依然能过着自己平静的教书生涯,永远不要再在这种信仰与情谊之间去做出抉择。 陈良善缓缓道:“天南,如果没有别的问题的话,我想我该走了。” “等一下。” 徐天南突然叫住对方,陈良善头也不回地道:“还有什么事?” 片刻,徐天南低声道:“这次的绑匪是乌厥族后裔,这是一个敬鬼神,祀天地,信仰萨满先大人的民族,而这个民族最大的特点,便是有仇必报,所以……你小心点。” 陈良善不经意地笑了笑,回应道:“我为什么要小心?这次是他主动来招惹的我,而且还害死了我的一个孩子,难道你还担心他找我报仇不成?” 徐天南的目光中充满了担忧的神色道:“那就好……你与他之间没有深仇大恨就好,但是若真的有……那你一定要多加小心。” “谢谢,好意心领了,但我确实没什么可担心的。” 说完,陈良善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询问室,留下徐天南一人在这里。 …… 几分钟过后,当徐天南正在查看笔录卷宗时,房间门却突然被打开。 孟清寒缓缓走了进来,一言不发地坐在了徐天南对面。 此时徐天南虽然头也不抬,但心中却隐隐泛起了嘀咕,他不知道对方这么晚来找自己到底准备干嘛。 “南哥。” 终于,孟清寒开口了,并且毫不拐弯抹角地道:“今晚带回来这个叫陈良善的男人,便是漠北枪击案的幕后真凶,对吗?” 徐天南差点一口气噎住,回应道:“你在说什么呢!良善他今天只是作为受害者配合我们警方进行的调查。” 孟清寒从桌子下方拿出了一个小型的窃听器,随后又从耳朵上摘下了耳麦,言语冰冷地道:“虽然你没有向对方透露任何与案情有关的事情,但我能听出来,这绝不是你平时与嫌疑人说话的态度。” 徐天南放下了手中卷宗,无奈地道:“清寒,我说都是他不是嫌疑人,他只是我的一个朋友,而且今天人家刚刚失去了孩子,难道你这人没有一点的同情心吗?” 孟清寒:“这就是你虽然怀疑他,却迟迟找不到对方犯案证据的理由?我不相信以你的能力,会将一件案子拖这么久。” 徐天南把目光撇向一旁,“搞得你有多了解我一样……” “看得透透的。” “好了好了。” 徐天南打断对方道:“你找我到底要干嘛?如果只是这些事情的话,我很忙。” 孟清寒道:“我会派人去跟踪他,希望到时你不要从中阻拦。” 徐天南丢下卷宗,直接离开了询问室,头也不回地道:“可以。” 孟清寒又道:“南哥,我提前和你说一声,如果到时我找到了关于他的任何犯案证据的话,我是不会留情的。” 徐天南轻叹道:“随意,那是你们二队的办案方式,不用和我汇报。” 第305章 复仇(4) 经过这次事件,笑嫣然彻底与陈良善之间产生了隔阂,这也是他第一次对那个每晚睡在一起、相拥而眠十几年的男人第一次产生了恐惧的心理。 毫无疑问,这次是陈良善在外面不知惹了什么很可怕的人物,最终却害了刘小玥。但他此时这种隐瞒所有事情的做法,却更加使得笑嫣然感觉到了害怕。 翌日,陈良善与囡囡一大早便起了床,刚准备出门却被笑嫣然从卧室里出来拦住道:“你们要干嘛去!” “去给刘建民扫墓,顺便和他说一下最近发生的事情。” 陈良善低声回应着,带着囡囡就准备往外走,笑嫣然却不依不饶地又拦了上来,揪着囡囡问道:“囡囡,这是真的吗?你不会是和爸爸去一些很可怕的地方吧……” 陈良善一把将孩子护在身后,眼神中也有了怒意道:“嫣然你够了!不要在孩子面前说这些话!” 随后,父女俩不顾笑嫣然的阻拦,还是朝门外走了出去。 …… 远郊区,漠北陵园。 囡囡一路少言寡语,此刻牵着爸爸的手,低头一言不发地朝墓地走了过去。 当父女俩来到刘建民的墓前时,发现这座简陋矮小的墓碑也因常年无人打理而生出了杂草,碑文上那烫金的字体也在风吹日晒中逐渐脱落,显得寥落不堪。 父女俩先是清理了周围的杂草与树叶,随后提了一桶水过来,将墓碑前前后后擦了个干净。 在做完这一切之后,二人才将刚才在路上买来的供品、黄纸、冥币与金银元宝等东西都摆了上来。 “囡囡,你是不是有话想对小玥的爸爸说?” 陈良善一语就道破了囡囡的心思,而她那小小的身体也突然颤抖了一下,随后竟“咚”的一声跪在了地上,嘴里不停念道着:“叔叔,对不起……都是我太害怕了,我……我不是故意的……” 囡囡说着说着,又突然哭了出来,而陈良善也知道自从昨天囡囡回到家以后,对于自己这次被绑架的事情一言不发,只是一个劲地向刘小玥道歉,而他也感觉到应该是有什么事发生在了两个孩子之间。 于是,陈良善安静地等待在旁边一言不发,这时他不想给囡囡任何压力,一切只等对方将这份悲痛的情绪慢慢吐露、消化。 果然,在囡囡哭了很久之后,用她那沾满泪水的眼睛看向了刘建民的墓碑,低声道。 ——“叔叔,昨天那个很可怕的人贩子……把我和小玥抓走以后,他把我们关在了一个很黑的地下室里。” ——“是小玥!是小玥她安慰我不要害怕,然后也是小玥在那个地下室里替我解开了手上的绳子……” ——“是她想到了办法!也是她教会我用校服和绳子绑在一起,从地下室的窗户上翻出去!” ——“是小玥救了我……是她用自己的身体垫在下面,让我踩着她的脑袋才能从地下室里翻了出去,但是……” 囡囡默默地擦了一把眼泪之后,才最终道出。 ——“但是……但是就在我看见那个人贩子即将撞破门冲进来以后,我是真的害怕了……” ——“我当时太害怕了,害怕得手都在发抖,我……我当时没有帮小玥把绳子绑好送下去……而是丢下了小玥,独自逃跑了……” ——“我真的……真的不是故意的,但是我当时确实太害怕了……直到我跑出好远,几乎还能听见小玥求救的声音。” ——“叔叔……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能不能在见到小玥之后,把这些话告诉她,如果能让我再来一次的话,我一定……一定会好好珍惜她,我一定不会跑了!” 说完这些话,囡囡整个人也已泣不成声,而她心中那股愧疚的罪过却丝毫没有减轻。 陈良善在一旁听完这番话,心中也是感到十分惊讶,他根本无法想象刘小玥那个刚满10岁的孩子,在面对如此绝望而恐惧的环境时,是如何爆发出如此巨大的能量,甚至可以救囡囡脱离险境。 但是无论怎样,刘小玥在救囡囡脱险后自己却失去了性命,这是摆在眼前不争的事实。 陈良善轻声问道:“囡囡,这就是为什么你昨天不论怎样,都不愿意和警察说的事情吗?” 显然对于囡囡来说,陈良善是她最亲近的人,也只有在这种时候,她才愿意与爸爸去诉说自己内心所想的一切。 她低着头,小声道:“爸爸,我……我竟然真的丢下了囡囡自己逃跑了,当时她向我求救,求我不要走,求我救她一起,但是我……我真的做不到……” “囡囡。” 陈良善轻轻搂住了女儿,安慰道:“这件事不怪你,这次遇到的事情已经远远超出了你的能力范围。但小玥不同,她是一个经历过很多苦难的孩子,她有你们同龄人里不具备的能力和心理素质。但是我希望你将来……” 陈良善顿了顿,认真地道:“爸爸希望你将来,在自己能做到的情况下,一定不要再背叛朋友了,好吗?” 囡囡瘦弱的小身体一颤一颤的,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最终紧闭着眼睛点了点头,小小的声音回应道:“好……我知道了。” 陈良善让囡囡在不远处等自己,而他也是继续向面前的火盆里添着黄纸,缓缓道:“对不起,建民兄弟,这次……我搞砸了,今天是来向你赔罪的。” 此刻的墓园内并没有一丝微风,但黄纸燃烧的火焰却一跳一跳的,火苗也几乎都快从那个低矮的火盆内跳了出来,发出了“噼里啪啦”的响声,看起来就像是刘建民在另一个世界的怒吼声。 陈良善又将一刀纸钱与金元宝等东西丢进了火盆里,解释道。 ——“但是我知道那个叫乌索普的男人,一定还会向我来寻仇,下回……我再也不会搞砸了。” ——“兄弟,我曾经答应你一定会照顾好小玥,事实上我也正是这么做的,但是……但是这件事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痦子婆、破烂王、刘建仁与一个不认识的发廊妹,这些人也许都有罪,但是这几条性命也都因为这件事而葬送。” ——“我不知道将来还会再有多少人丢掉性命,但我这次向你保证,就算我拼上这条命,也一定会为小玥报仇。” ——“我要用乌索普那个男人的血,来祭奠你们父女俩,所以请在那个世界耐心的等我消息。” 说完,陈良善又添了一刀纸进去,随后又以不易察觉的姿态,偷偷看了眼距离自己前方几米外,两名同样正在墓碑前烧纸的男女。 对方二人在烧纸时一言不发,眼神还时不时朝这边偶尔偷瞄一眼,但是陈良善却发现对方二人正在祭奠的那个墓碑周围杂草丛生,长时间的淋雨也侵蚀着那座黑冰花石材的墓碑,甚至连上面的碑文都已被泥巴点子覆盖得模糊不清。 看着那陌生的男女面孔,陈良善心中瞬间也知晓了这是怎么回事,他拿出白酒,沿着刘建民的墓碑倒了一圈,最后低声道:“兄弟,我好像已经被警察盯上了,而且这俩警察并不是姓文的那个队伍的,看样子……警方已经增派别的部门来插手这件事了。” 将最后一点白酒倒在了墓碑前,陈良善低声道:“但是你放心,害死小玥的这个男人跑不了。不仅他跑不了,就连那个幕后策划的人,也跑不了,你们等我的消息。” 第306章 复仇(5) 一连几天平静的日子过后,因为刘小玥的尸体在法医组的检验中死因明确,并且身上并无明显外伤与出血情况,所以警方最终遵循了陈良善的意见,跳过了尸检步骤以后,出具了死亡告知书,并且通知家属来认领了尸体。 殡仪馆,最小的那座守灵间内,当身穿白衣麻布的陈良善一家人,在看见徐天南、文四宝与慕容水三人进来后,立刻站起身迎接,但在场的几人却均是就这样互相看着,谁也没有先开口讲话。(注) 看着眼前最熟悉的几人,陈良善此刻几乎已快分不清他们到底是敌是友?双方之间的立场与信仰之间有着巨大的不同,甚至一度也是在审讯室中博弈的对手,但此时对方几人的到来,却明显不是为了案子的事。 想及此,陈良善也是伸出手与对方握了握,随后将几人迎了进来。 趁着慕容水与文四宝去签礼账本的时间,徐天南看了眼冷冻棺内的刘小玥。这个孩子在溺亡不久后就被打捞了出来,因此尸体并不显得浮肿或产生了化学反应,反而那白皙又看似柔软的面庞,更像是一个睡着之后,微微笑着的孩子。 “良善。” 徐天南低声道:“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事吗?” 陈良善笑了笑,“陪我出去抽根烟吧。” 二人来到殡仪馆外,徐天南一眼便看见了停靠在大门不远处路边的一辆私家车,面色也稍显迟疑。 陈良善看见了对方面色变化的一瞬间,问道:“这不是你的意思,对吧?” 徐天南:“唔?什么?” 对方摇摇头,苦笑道:“天南,你装傻的水平真的太次了,其实我能看得出来,这几天跟踪我的警员都是生面孔,应该不是文警官他们队里的人,所以你也不必对我隐瞒。” 徐天南愣了好一会,才支支吾吾地道:“原来……原来你看出来了啊。” 陈良善点上一根烟,缓缓道:“虽然那个路边停了一排私家车,但那辆车却越过了停车线两个车位的距离,而且从昨天到现在都没有交警去管,恐怕也只有你们警察自己人的车了吧?天南,你知道为什么这家殡仪馆里守灵间那么多,我却偏偏要选最东头的那一间吗?” 徐天南沉吟道:“因为那个守灵间的视线,刚好避过了外面路上的停车位,如果监视你的警察想时刻盯紧你的话,必然就得越过路边的停车线,而你也可以准确地判断出到底有没有被警察监视。” 片刻沉默过后,徐天南低声道:“良善,你真的知道自己现在到底在干什么吗?” 陈良善:“活着。” “什么?” 徐天南似乎对此话不解,只听陈良善解释道:“天南,我真的不知道自己的人生从哪里开始,就好像突然变得不再像以前了。其实你可能不了解,在我度过年少时劳改的经历过后,我真的比以前更加热爱生活,热爱身边的每一个人,但我却不明白到底是这个世界错了,还是我错了,为什么这个世界总是不愿意放过我,为什么总会有那么多人想把我逼到绝路,把我逼得无法去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为什么那些有钱人,总喜欢把我们这种人像蚂蚁一样踩在脚下,让我们倾其一辈子的心血,也只能不停地挣扎在温饱线周围。我知道自己不是你们口中常说的‘强者’,但我也有自己的家庭要守护,为了家人能够幸福地活下去,我愿意做任何事情,哪怕别人把口水吐在了我的脸上,我也可以忍耐。但是孩子不行,孩子是我唯一的底线,也是我唯一在这个世界上要守护的人,我不想让她将来像我一样地活着,我希望孩子将来可以生活在一个没有欺凌、没有剥削的世界里,但这只依靠我自己的力量……确实太过于渺小了。” 徐天南在对方的这番话中,无比确信地听出来了“刘建民”的影子,而这也是陈良善第一次与自己诉说了那么多的心中话语,不禁使得他面色也稍显动容。 徐天南知道陈良善一直过得不如意,想必对方与笑嫣然二人曾受到过无数不公且无奈的遭遇,但是这种事,也是世间少有的,毫无解决办法的问题之一。 片刻后,正当徐天南不知如何安慰对方时,陈良善却碾灭了烟头,对自己道:“好了,我们进去吧。” 徐天南诧异道:“就进去吗?不再聊会吗?” “不了,我们走吧。” 陈良善说着,就朝殡仪馆内部走去,但此时他的内心却犹如绷紧了弦,随时准备爆发。 其实,从他刚才刻意带着徐天南走到殡仪馆大门外的这一举动,根本就不是为了倾诉心中的苦闷,更没有打算寻求对方的帮助。而是因为陈良善需要一个恰当合适的理由,走到殡仪馆大门外站一会即可。 陈良善知道有警察在监视着自己,因此他也刻意避免了独自从里面走出来的举动,是为了避免引起警方的怀疑。 而徐天南的出现,则正好可以加以利用。当刚才二人就在门口聊天时,陈良善却是以最小幅度的动作,看清了就在这条街斜对面的树林带中,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目光。 乌索普果然在跟踪自己。 这正是陈良善想达到的目的,他要让乌索普知道,自己就在这里面,哪里都没去。 也只有乌索普能够像现在这样一直跟在自己身后,将来才会有替刘小玥报仇的机会。 此时在陈良善的脑中,一个缜密而又大胆的计划渐渐清晰。 第307章 复仇(6) 两日后,漠北市殡仪馆。 碍于近几年颁布的烟花“禁放令”所致,今年对于红白喜事的操办也比以往简单了许多,因此传统中流传下来的“出殡礼”也简单了许多,最直观的便是人们再也无法像以往那样在鞭炮声中,相送着亲人离去。 但规矩虽是死的,人却是活的,在如今这种烟花“禁放令”的环境之下,殡仪馆的人们终究还是在出殡环节,想出了另一套解决办法。 今日上午,殡仪馆礼仪师提着一个小型的随身音箱,来到了送葬队伍前方。 当礼仪师按下了音箱上的播放键后,顿时传来了九声巨大无比的炮响声,而送葬队伍也在一首《哭皇天》中缓缓起程,一边撒着黄纸钱,一边向2公里外的火葬场走去。 这便是殡仪馆想出的简易送葬礼仪,利用电子音箱模仿了礼炮的声音,也算是变相地遵循了老祖宗的规矩。 做完这一切之后,礼仪师来到了陈良善面前,叮嘱道:“陈先生,明日一早便是您女儿的出殡时日,到时也是一样的流程,请您提前做好准备。” 陈良善点头应着,目光却始终紧盯着礼仪师的方向。 …… 傍晚时分,送走了漠北孤儿院最后一批前来吊唁的孩子们之后,守灵间内也只剩下了陈良善一家三口。 没过多久,徐天南和慕容水二人便开车来到了殡仪馆,而这也是陈良善与对方早在几天前约好的事情,徐天南想在这种特殊的时刻陪着陈良善一起,度过刘小玥的最后一晚。 这一情况的出现,无疑也为这次向乌索普的复仇计划增添了巨大的麻烦,但是陈良善在这两天的时间里,也早已制定出了一套完整的计划,这个计划也在他的脑中模拟了无数遍,分析了所有一切人物反应的可能性,直至万无一失。 此时,守灵间内很安静,一点小小的动静都会被所有人听见,因此几人也略显尴尬地围坐在房间周围。 囡囡在这几天里,无时无刻都陪伴在刘小玥身边旁边,尽管此时已经到了每天自己睡觉的时候,尽管她的脑袋都开始一栽一栽地打着瞌睡,但依然还是倔强地不愿意离开,始终趴在那个冰冷的水晶棺上面,小声嘀咕着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话,就仿佛还像以往那样,与小玥二人聊着天。 手机小小的声音在口袋里震动着,陈良善看了一眼,发现其他几人也都看向了自己,于是他朝众人点点头,走出了守灵间,来到了一处偏僻的角落后接听了电话。 “喂,阿吉你到了吗?” 此时电话那头,林阿吉正骑着一个小电动车停靠在路边,低声应道:“嗯,我还有200米就到殡仪馆正门了。” 听见这话,陈良善心中也是不免一阵感动,因为他虽然嘴上没说,但内心却知道在自己每一次的计划当中,林阿吉每次总能毫不犹豫地完成自己交代的事情,却始终没有过多问过一句其中的原因,而这也是陈良善始终会选择无条件相信对方的理由。 “阿吉,谢谢你……” “不,这次你不用和我说谢谢。” 林阿吉听后,便立刻回应道:“虽然我们已经说好收手再也不做这种事了,但……这次不一样,为了替小玥报仇,我愿意做任何事情!我与你一样恨透了那个凶手,所以良善哥你一定要成功,一定要为小玥报仇!” 陈良善抿了抿嘴,坚定地道:“一定会的,我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来告慰小玥的在天之灵!” “还有,你也千万不要出事,好吗?” 陈良善笑了笑,“一定,我向你保证。” 挂断了电话,陈良善又在外面装作散步的模样抽了一根烟过后,慢悠悠地回到了守灵间内。 他摸了摸桌子上那个水壶,发现里面的水也都没有了温度,随后他什么也没说,拿起水壶之后就向屋外的开水房走去。 当陈良善再次回来时,他手中的那个玻璃水壶也装满了开水,但此刻他却突然显得有点犹豫。 在今晚的计划当中,这一步是最令他感到痛苦的环节,陈良善甚至不知道自己在什么时候,竟变成了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男人。 但是为了小玥,为了将来的自己不至于暴露,哪怕是做出这种对至亲之人的伤害,陈良善也必须坚持走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随之又变回到了平静的模样,继而推门走入守灵间内,先是替徐天南与慕容水的杯子里加满了水,随后又转过身走到了笑嫣然的身边。 然而就在陈良善替自己老婆杯子添了水之后,他却故意将装满开水的杯子放在了桌子边缘,随后又在顺手把水壶放在桌子上时,悄悄多使了一分力气,使得水壶的一个角不偏不倚地撞在了杯子上。 随后,只见水壶突然将杯子碰翻,从桌子上掉了下去,满满一杯开水就这样洒在了笑嫣然的腿上,杯子也随之摔落在地,“啪”的一下摔得粉碎。 “呀啊!” 一大杯开水烫在自己腿上,笑嫣然只觉一阵火辣辣的刺痛,这股刺痛也使得她大叫一声,整个人瞬间从椅子上摔了过去。 这一出意外顿时吓坏了囡囡,而其他几人也是慌忙地跑了过来帮忙。 陈良善也是手忙脚乱地扶起笑嫣然,用抹布很快擦去了腿上的开水。 但是现在的天气还并没有转凉,所以笑嫣然也只穿了一条单薄的黑色西装裤,所以那一杯开水也瞬间浇透了裤子,尽数烫在了大腿的皮肤上。 看见自己老婆被烫得不住惨叫,就连身体都僵硬的蜷缩在了一起,陈良善心里也是阵阵揪心的疼痛,但是自己的这出戏,也只能继续演下去。 陈良善急忙对徐天南大声道:“快!凉水,打凉水来!” “哦哦好!” 徐天南慌乱地回应着,一头便冲了出去。 而慕容水也没闲着,立刻过来与陈良善一起,小心翼翼地将对方的裤子扣解开,当把裤子拉下来时,却发现笑嫣然的右腿处已被烫得一片潮红,也泛起了一片细小的白色斑点。 “来了来了!凉水来了!” 徐天南端着一大盆凉水冲进来时,却在看见笑嫣然的裤子被脱下时,露出了白花花的大腿,于是立刻尴尬地低下了头,把水盆放在几人旁边后转过了身子。 陈良善端起水盆,一点点凉水浇在了笑嫣然的腿上,但是刚才被烫伤部位的那些小白点也没多一会,就变成了一个个小水泡,很快就冒出了亮晶晶的颜色。 慕容水看见对方被烫的伤势严重,于是急忙道:“良善哥,我看这挺严重的,要不咱们还是送嫂子去医院吧!” 此时,笑嫣然的额头上甚至都冒出来了一颗颗米粒大小的汗珠子,疼得几乎连话都说不出来。 陈良善见状点了点头,脱下身上的外套在笑嫣然的腰上系了一圈,也算是替对方遮挡住了重要部位,随后与徐天南几人一起,搀扶着对方走了出去。 第308章 复仇(7) “妈妈!妈妈……” 囡囡在一旁帮不上忙,只能不停地哭着,跟大人们一起来到了殡仪馆的停车场内。 几人搀扶着笑嫣然平躺在了后排座椅中,慕容水随后快速发动了汽车,催促道:“快上车啊你们!” 陈良善先是把囡囡也塞进了后座的腿部空间内,随后看向徐天南道:“天南,我不能去医院了,一会嫣然就交给你了。” 徐天南诧异道:“啊?啥情况?” 陈良善一脸凝重地道:“最后一晚上的,我得在守灵间看着,不然小玥的长明灯……” 陈良善口中的长明灯,是从漠北市老一辈人们中流传下来的一个习惯,那便是在亲人逝去后,可以在3日或7日下葬,但是在此期间的灵堂内,会在逝者的水晶棺正后方摆放着一盏加煤油的长明灯。 相传亲人在逝去后的几日里,魂魄会依旧游荡在这个世界,而这盏长明灯便是他们的引路灯,指引着他们最后再来看一眼亲人。 因此,若长明灯在守灵的几天内一直亮着,逝者便会顺着亮光找回来,在最后看一眼亲人后转世投胎。 但是若长明灯灭了,逝者便会深陷轮回,无法脱离“六欲天”,永世不得超生。 虽然这是一种没有科学根据的说法,但是信的人多了,自然也就变成了传统,自然也就成为了人们约定俗成的一种规矩。 此时,尽管笑嫣然腿上被烫伤的地方越来越痛,但她毕竟还是个能分得清主次的女人,于是强忍着痛苦对陈良善道:“没事,老公!我……我和他们去医院就行,你看好小玥……” 陈良善无比愧疚地看着对方,随后摸了摸囡囡的脑袋,叮嘱道:“囡囡,一定要陪在妈妈身边,知道吗?” 囡囡擦了擦眼泪,用力点点头算作是答应。 徐天南也很快坐进了副驾驶,催促道:“好了良善,这里交给我就好,你快回去看着小玥吧!” …… 几分钟后,随着徐天南的那辆小白车消失在了目光中,陈良善也快速返回到了守灵间内。 他先是从房间的角落里拿出了一个又大又沉的背包,随后又替小玥水晶棺后方的长明灯加满了煤油。 做完这一切后,陈良善轻轻打开了水晶棺的封盖,一股冰冷的凉气扑面而来,但是他的眼眶却突然变得湿热。 因为,在这股冰冷的凉气中,陈良善却闻到了刘小玥身上的味道,那是一股自己熟悉的、想念的、如亲人般好闻的味道。 此时此景,陈良善忍不住伸手摸向了刘小玥的面庞,而在这副冰冷的、僵硬的、乖巧的如同睡着了一般的脸蛋上,嘴角似乎还挂着笑意。 只是,这张冰冷的嘴唇却再也无法叫自己“爸爸”了。 在这股痛苦的回忆过后,陈良善的心中也顿时被一股无穷无尽的怒火占据,他最后亲吻了小玥的额头,低声道:“小玥,爸爸现在就去为你报仇!” 盖好了水晶棺的封盖,陈良善把守灵间的门稍稍打开了一个缝隙,他发现这几天监视自己的那辆私家车还停在殡仪馆大门外的路边,依然还是那个没有划停车线的区域,依然没有交警去管。 不出所料,那个车内现在肯定有两名便衣警察正在监视自己。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林阿吉的电话,电话在刚响了一声之后,对方便飞快地接听道:“良善哥。” 陈良善没有多言,只是低声道:“30秒开始。” “好。” 随后,林阿吉虽然与陈良善还在通着电话,但是她却把手机塞进了裤子口袋里。 而陈良善也是一边听着林阿吉那边的动静,一边将身后的大背包紧了紧,眼中死盯着那辆车的位置。 果然,在将近半分钟过后,十字路口的位置也突然出现了林阿吉的身影,只见她戴着头盔,骑着电动车,以很快的速度穿过了马路之后,竟直冲冲地撞向了那辆私家车的屁股上。 “咚”的一声巨响,还好林阿吉戴着头盔,此时她的身体也是顺着惯性直接飞到了私家车的后车窗上,随后整个人也顿时翻落在地。 果然不出所料,私家车内几乎在瞬间出来了一个男人,从地上扶起了林阿吉。 而这也是陈良善与对方的计划,他要趁着林阿吉吸引便衣警察的注意时,快速从殡仪馆内溜出去。 电话内,只听林阿吉摔在地上后夸张地嗷嗷叫着,同时还有一个男人的声音传了出来。 “姑娘你没事吧!你……你怎么骑个电动车直接往我车上撞啊!” 林阿吉突然喊道:“呀!你别碰我啊!” 这句“你别碰我”其实正是陈良善与对方商量的暗号。 当林阿吉故意用车祸吸引便衣警察的注意力后,她便会观察当时的形势,一旦认为对方的目光都在自己身上时,她便会说出那句“你别碰我”,这时便是陈良善从里面溜出来的最好时机。 陈良善在听见这句话后,立刻就准备动身离开,但是就在他即将打开房门时却突然停了下来。 因为陈良善发现,此时在车祸现场,只有驾驶室的便衣警察走了出来,而他记得清清楚楚,前天与徐天南出去抽烟时,他明明看见那辆车内有两个便衣警察正在监视着自己,主副驾驶室各一名。 糟了! 陈良善心道:肯定是副驾驶的那名便衣警察没有下车,而是继续在车上监视着自己,但林阿吉应该是没有察觉到这一情况,才会对自己说出那句暗号。 时间又过去了几秒,正当陈良善在犹豫到底要不要闯出去时,电话里却又传来了林阿吉的声音。 “哎你这人有病吧!大晚上一个人开车停到殡仪馆门口,就连车灯也不开,在这么黑漆漆的地方,你是故意来碰瓷的吧!我警告你别碰我啊!” 突然被这么一问,便衣警察也顿时语塞,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但陈良善却立刻就明白了对方的用意。 好聪明的林阿吉,她这是在用故意吵架的语言,企图告诉自己对方车内只有一个人的情况,而且又再次说出那句“你别碰我”,也就是在变相提醒自己赶紧出发。 “干得好,阿吉!” 陈良善低声自语了一句,随后立刻冲出了守灵间,此时自己距离车祸现场也就不到30米的样子,甚至都可以很清晰地听见林阿吉故意抱怨的声音。 ——“哎!我和你说话呢!把我撞成这样你到底打算怎么办!” ——“你看!我胳膊都破了!就这里,就这里,看到没有!” ——“还有这!还有这!你看,我电动车前轮都被撞坏了!” ——“呀!我新买的头盔!一只耳朵没了,你到底打算怎么赔我!” …… 用不到半分钟的时间,陈良善便已不声不响地从殡仪馆大门溜了出来,随后快速拐弯朝着街对头走了过去。 终于摆脱了警察的监视,然而陈良善刚放下的心不到一秒,便立刻又提了起来。 因为他知道,就在自己周围这边荒凉的树林带中,此时还有一个比警察可怕万分的男人,正在盯着自己。 第309章 复仇(8) 漠北殡仪馆位于近郊的偏僻处,周围几公里之内除了一家牛场以外,也不再有其它的住宅小区。 因此,当陈良善在穿过两个路口,来到一处荒凉的树林带后猛然转过身,果然在距离近200米外的位置,看见了一个身材壮硕的男人。 是乌索普,他果然跟来了。 然而这一情况也正合陈良善的本意,只见他加快脚步跑出一段距离,回头看去,果然发现乌索普还在远处跟着自己。 二人就这样时快时慢,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但是在往前走就到了北郊外,那里是一个都没有经过开发的区域,晚上甚至连路灯也没有。 陈良善心里清楚,看样子乌索普是打算跟踪自己到郊外后再动手。 然而正当乌索普一路跟踪自己,越来越近时,陈良善却突然一个闪身,朝不远处的戈壁派出所走去。 漠北市的北郊区域大部分都是荒凉的戈壁滩,除了几个养牛场以外也并没有其余的商业或工业区,并且地理位置远离边境公路,因此这座一个月也出警不了几次的小派出所自然也就没什么人问津,若不是一楼值班室里还亮着微弱的灯光,否则一定会有路过的行人把这里当成一座废弃的办公楼。 陈良善转身就走到了派出所的门口,回头看去,果然发现乌索普不再敢冒然跟自己过来,而是还在那一百多米远的位置处,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 但陈良善此时却并没有报警的打算,他要替刘小玥亲手报仇,同时也清楚乌索普这人绝不能被警方抓到,然而他来到此处位置,却是计划当中非常重要的一环。 陈良善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个老年“大砖块”手机,这里面插着的正是一张不记名电话卡,随后拨通了一个电话。 同一时间,山水河公司内。 虽然时间很晚,但此时公司的所有灯光却都还亮着,数十名面相凶悍的打手死死守在会议室大门外,不管任何人来了都不允许进入。 山水河公司虽然也养着一批追债的小痞子,但此时这些小痞子在这数十名专业的打手面前,乖巧的就仿佛小动物一般,就连说话也是唯唯诺诺的样子。 “嘿嘿,大……大哥?璇姐和蒋先生都在里面那么久了,你就让我们进去看看呗?好歹这也是我们的公司……你们就这样挡在门口不让人进去,是不是有点……太霸道了?” 挡在门前的打手冷冷地道:“花爷说了,会开完之前谁也不许进,就算这里是你们公司也不行,走开!” 被这么一声喝斥,平常讨债时吆五喝六的小混混也顿时哑了火,只好灰溜溜地走开。 而山水河公司的这些小混混们心里却很是明白,自己公司的老板张佳璇,与明面上的老板蒋先生被人强迫带进了会议室,并且强行把这俩人带进去的,正是现如今公司的死对头花拜佛。 会议室内。张佳璇今日难得表露出了真实的身份,与蒋先生一同坐在巨大会议桌的一边,然而此刻她的目光头透露着一股强烈的恨意,直视着对面的一名中年男子。 坐在张佳璇对面的,则是曾经从山水河公司分家出去后的花拜佛,此人戴着一副木框眼镜,手中把玩着一串檀木佛珠,言行举止间都透露着一股儒雅气质。 花拜佛这人虽然看起来和蔼又近人,但却是一个十足的笑面虎。此刻,他满面笑容地看着张佳璇,说话时也尽是一股长辈间疼惜的语调。 ——“璇璇,叔叔我可是看着你长大的,所以叔叔我也是为你好,不愿意看见你爸爸亲手打拼出来的企业最终毁在了你的手里。” ——“所以这次你一定要听叔叔的话,把你爸爸曾经捂了那么多年的典当和矿业的资质拿出来,让叔叔来和你运作,一定会做得比你爸爸那时候还要好。” 张佳璇几乎快要捏碎了手中的水杯,冷声道:“这些资质可是我爸爸当年花了大代价才拿到的,用不着花叔操心,况且我现在也没有启动这些项目的打算。” “不打算启动?是你们自己没能力做吧?” 花拜佛不屑地笑了笑道:“你手中的这几块大肥肉,可是多少同行都盯在眼里的!这个社会就是这样,总有那么一批人,他们自己得不到的也不允许别人得到,否则你若将来真的启动了这些项目,他们必然会群起围攻你。” 说着,花拜佛话锋一转道:“但是璇璇你也不用害怕,这件事不是没有解决办法,那就是你把项目拿出来和叔叔一起做,我只要占2成就行,其它一些麻烦事叔叔都帮你解决,怎么样?” 片刻,张佳璇冷笑道:“花叔,你真当我还是以前那个刚毕业的小孩子吗?这种事别说分你两成,哪怕就只分给你1%,一旦让你进来了,要不了多久你就会用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逼迫其他股东出让股份给你,毕竟这么多年了,你的为人我还是了解的。” 听闻此言,花拜佛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直接也索性不装了,对着身后的几名手下使了个眼色,随后便看见打手将一份合同丢在了桌子上。 张佳璇低头看去,发现这果然是一份合作协议,其中明确约定了自己与花拜佛在将来共同经营典当与矿业等项目。 张佳璇内心不禁唏嘘,想不到自己的父亲才刚退出江湖没几年,花拜佛这人作为父亲曾经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竟然能做出这种事来。 花拜佛冷着脸,将一根笔丢了过来,威胁道:“璇璇,今天你如果不签这个合同,那你就不要想走了,明白吗?” 张佳璇此时因愤怒而浑身打颤,此刻她是多么想把面前这个不仁不义的男人千刀万剐,但她自知曾经公司的大部分狠人现在都已拜倒在了对方的码头。 因此,自己现在毫无与对方一战的实力。 双方的气氛也僵持在了此刻,正当张佳璇不知如何是好之时,身旁的蒋先生电话却突然响了起来。 蒋先生拿起手机一看,发现对方是个陌生的号码,但是在这么晚打来电话,想必也有很重要的事情,于是他接起后小声道:“喂。” 电话那头,陈良善装作虚弱无力的样子道:“蒋先生吗……是我,陈良善,我们上回……设局做掉的那个乌厥族的男人,现在竟然又找上我了……我现在受伤了,需要你帮忙。” 第310章 复仇(9) “蒋先生吗……是我,陈良善,我们上回……设局做掉的那个乌厥族的男人,现在竟然又找上我了……我现在受伤了,需要你帮忙。” 蒋先生听到这话,心头顿时一颤,怎么也没料到陈良善竟然会在这种时候给自己打来电话。 并且自己明明早就设局借用乌索普的刀来杀了对方,但是现在听对方说话的语气,蒋先生立刻就明白,乌索普这次应该是失了手。 好命大的男人,蒋先生心中暗暗道,被乌索普那样的人盯上了竟然还能不死。 但此时,蒋先生却在惊讶之余立刻稳住了心神,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低声问道:“怎么回事?他怎么会找到你的?你出什么事了?” 陈良善装作痛苦的模样一边喘息着,一边回应道:“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他突然就找到了我。” “你们现在哪里?” 陈良善过了一会才回应道:“他……他一路追我到了漠北殡仪馆北边的奶牛场里,但是……但是你不用担心,我现在已经把他干掉了!” 一听这话,蒋先生悬着的心也顿时放在了肚子里。 虽然这次是自己设局让乌索普去追杀对方,但是现在只要乌索普死了,那么将来的一切也都死无对证。 于是他急忙又问道:“那你呢?你没事吧?” 此时,电话两头的二人均在演戏,唯一不同的便是陈良善知道蒋先生在演戏,而蒋先生却以为发生的这一切都是真的。 好一会,陈良善才假装痛苦地道:“我现在就在这个奶牛场里……我受伤动不了了,你快派人来接我,顺便处理一下尸体……拜托了!” 蒋先生想了想,立刻回应道:“好!你就在原地等我,哪都别去!我现在就过来!” 挂断了电话,蒋先生立刻把张佳璇拉到了旁边的一个角落,低声道:“璇姐,咱们上回设局,让乌索普去杀掉陈良善的计划失败了。” 张佳璇面色一沉,问道:“暴露了吗?” 蒋先生摇摇头,回应道:“不!咱们的计划没有暴露,只是怎么都没想到陈良善那小子命那么大,不仅没死,而且还把乌索普反杀了!他现在就受了重伤,躲在漠北殡仪馆那边的一个奶牛场里!” 张佳璇问道“那你让他在原地等了吗?” 蒋先生点点头,“陈良善那小子应该是受了重伤,需要我们过去帮忙处理尸体,所以他这时候应该就在原地哪都不会去,应该不会错的。” 思忖片刻过后,张佳璇眼中又一次冒出了杀意,低声道:“晾他一个人也搞不出来什么名堂,你现在就带几个人过去,如果情况属实的话,连他一起做掉!” “明白!” 蒋先生说完后,立刻就动身准备朝会议室外走去,结果不出意料地,被花拜佛的打手给拦在了门口。 张佳璇冷声道:“花叔,我们内部出了点急事,蒋先生现在必须过去处理一下。” 花拜佛的眼珠子转了转,点头道:“他去可以,但你得留下!” 不得已之下,蒋先生只好把张佳璇一个人丢在了会议室,随后带了几名胆大的手下,立即开车朝北郊的奶牛场方向驶去。 第311章 复仇(10) 陈良善挂断了电话,心中已笃定蒋先生相信了自己的这番话,同时他还清楚蒋先生一切都听张佳璇的,如果这次真的是对方在乌索普那里出卖了自己,那么张佳璇现在一定还在怪罪蒋先生办事不利。 那么,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则是张佳璇此时一定又给了蒋先生一次机会,要求对方亲自带领打手来这里处理自己,决不允许再失手。 所以,不论蒋先生到底是带着打手一起过来,还是只派打手前来处理自己,陈良善都早已想好了应对之策。 他心中盘算着,北京路位于闹市中心,对方想在不堵车、不引起警察注意的情况下,到达北郊奶牛场也至少需要20分钟的时间。 而自己就要在这最后的20分钟里,完成接下来的计划。 于是,当陈良善打完电话再次回头看去时,果然发现乌索普还藏在不到200米外的一处树林带中。 对方果然是个头铁的男人,看样子今晚铁了心要与自己做个了断,而这种做法也正合陈良善的本意。 很快,陈良善就装出狼狈逃窜的模样,一路朝北跑了过去。 二人就这样一路追赶,陈良善也使出了全力奔跑,尽量装出一副慌不择路的样子,使用与身后的乌索普保持着200米不到的距离。 时间很快又过了15分钟,此时二人的体力几乎快到了极限,周围也早已变成了一片连沥青路面都没有的荒凉郊外。 终于,在前方黑漆漆的荒地中,陈良善看见了那座黑漆漆的奶牛场。与他提前勘察时一样,这家奶牛场在晚上9点之后就都已下班,工人们都住在牛场的宿舍里,而那个黑漆漆的牛圈也正好是陈良善今晚的主战场,是对乌索普设局最好的地方。 陈良善先是从厂区外的简易篱笆栅栏中翻了进去,随后也快速跑到了牛圈的大棚外面,装作气喘吁吁的模样,双手支撑在腿上,足足在原地喘息了半分钟的时间,才突然发现就在距离自己不到50米的位置,乌索普也从栅栏上翻了进来。 “啊!” 陈良善假装惊恐时不大不小的声音,正好吸引了乌索普的注意。 随后,他慌不择路地冲进了牛圈中,顿时一股携带着青草与粪便混合的恶臭热浪扑面而来,引得他差点吐了出来。 但情势危急之下,陈良善也根本顾不得那么多,只见他很快打开了身旁第一间牛舍的小木门,走到一头正趴着睡觉的奶牛身边,抬手就对着那胖屁股狠狠一巴掌。 “啪”的一声,这头奶牛也猛然抬起了脑袋,傻乎乎着看着周围,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而这一骚动也顿时将牛舍内其余七、八只同伴都吵醒了起来。 随后,陈良善如法炮制,一路打开了道路两旁一共8间牛舍,飞快地把这些奶牛都拍打了起来。 而这几十只奶牛在醒来后,也尽是因牛圈内一片漆黑,于是乱哄哄地,像几十只无头苍蝇一样四处顶撞、乱窜,使得整个牛圈内都是一阵骚动。 很快,随着这些奶牛都醒过来之后,牛圈的木门又一次被打开了一道小缝隙,手持长刀的乌索普也缓缓走了进来。 当乌索普看见牛圈过道内的这一大群奶牛时,心里顿时也产生了一股嗤之以鼻的念头。 在乌索普的眼中,此时的陈良善,显然就是一个走投无路的将死之人,一路逃窜到了这种地方,还以为藏在牛圈里就可以躲避自己的追杀。 于是乌索普紧握手中长刀,一点点朝内部走了进去,这间牛圈并不是很大,而且只有大门这一个出口,只要自己搜索时不要放过任何一个角落,早晚就会抓到对方。 但是乌索普绝想不到的,则不论是今晚陈良善的仓皇逃窜,还是看似在走投无路之下躲进了这间牛圈,这一切其实都在对方的计划当中。 就在前几天,陈良善第一次与乌索普交手过后,他便知道绝不能与这个男人硬刚正面。对方就像一匹草原上的独狼,凶残、卑鄙并且狡猾,总是能在不经意间,打出令人意想不到的攻击。 因此,陈良善也早在几天以前踩点了这家养牛场,当时就发现这里不仅没有安装监控,甚至在周围几百米开外才偶尔有那么一间住人的小平房,俨然是一个完美的下手地点。 而今天他所做的一切,装出的所有慌不择路,其实根本的目的,就是将乌索普吸引至这间牛圈中。 此刻,几十头奶牛也逐渐从一间间小木栅栏里走了出来,牛圈的走廊里也尽数被这些奶牛占据。 而陈良善则躲藏在走廊最尽头的位置,默不作声地看着前方不远处,乌索普正握着长刀,绕过一只只道路上的奶牛,朝自己的方向走来。 眼看时机已到,陈良善突然从身后的背包里拿出了一个便携式的小音响。 这个音箱正是今日白天,殡仪馆的礼仪师替送葬队伍播放音乐时用的那个音响,而陈良善也是在几个小时之前,就悄悄从礼仪师房间将这个东西顺来,而这也是他计划的最后一步。 随着陈良善按下播放键,那个便携式音响顿时传来一声巨大的炮响声,而周围的奶牛群也顿时浑身一颤,直接开始胡乱地顶撞,牛圈内瞬间乱作一团。 咚! 又是一声巨大的响声,在连续两声巨大而又毫无防备的炸响过后,奶牛群彻底受到了惊吓,一边乱七八糟地顶撞、踩踏着,一边朝着牛圈大门口那一丝微弱的光亮奔去。 “啊!” 乌索普还未来得及反应,便突然被几头奶牛撞翻在地,继而不等他爬起身子,眼前顿时出现一块巨大的黑影,只见一头巨大的接近一吨重的奶牛在奔跑时,直接从自己的胸口踩踏而过。 乌索普甚至都清晰地听见了自己胸骨断裂的声音,然而后方那近百头奶牛此刻却像疯魔了一般,不住地从自己身上践踏而过,使得他浑身各处都传来了骨头被折断的声音。 最终,乌索普的惨叫也渐渐被埋没在了奶牛群的奔跑声中,直到这些受惊的牛群都已从牛圈内奔跑出去过后,地上才只剩下了他的尸体。 陈良善缓缓从角落中走了出来,当他来到乌索普的身体旁,发现对方的躯干、四肢已尽数断裂,就连脑袋的头骨也几乎被踩踏得稀碎,无数污浊而腥臭的液体流淌在尸体的周围,甚至都已看不出对方曾经是一个“人”的形状。 短短十几秒的时间,乌索普便成为了这群奶牛蹄下的亡魂,而这也是陈良善今晚计划的最终目的:借刀杀人。 第312章 嫁祸(1) 随着牛圈中传来的骚乱声越来越大,远处的工人宿舍也终于亮起了灯光。 不一会便有一名起夜小解的工人披着衣服走了出来,当看见满场子都是疯跑的奶牛之后,立刻被吓得惊醒了过来,大声喊道:“哎哟妈呀!牛受惊了!快!都快点起来追啊!” 陈良善听见了对方的喊声,知道那些工人很快就会统统爬起来,于是他带好了手套,快速从衣兜内拿出了那个早已准备好的透明塑料袋。 塑料袋里包裹着一个看起来很高档的黄金打火机,而陈良善也是取出打火机观察了四周一番之后,用力丢在了牛圈最里面的角落。 时间紧迫,自己必须赶在工人们到来之前离开,于是陈良善又从乌索普的衣兜内翻找出了对方的手机之后,趁着夜色的掩护便离开了现场。 从养牛场走出大概200米左右,就来到了一处荒无人烟的石子小路,这条小路的两侧分别种植了两排红柳和杨树,而陈良善在几天以前就经过了踩点,他早就看清了这条小路是车辆进入养牛场的必经之路。 随后,陈良善躲藏在了道路旁一株很大的红柳树背后,嘴里叼着手电筒,拿出了从乌索普那里取来的手机,却发现这个翻盖手机早已被受惊的牛群踩得裂开,就连屏幕也变得稀碎。 但是这种程度的小意外也早已在他的预料当中,只见陈良善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将面前这个裂开的手机壳拆开之后,拿出了里面那张小小的电话卡,继而又把电话卡插进了自己的手机里。 手机换上了乌索普的电话卡之后,陈良善快速调整到了短信草稿箱的界面,这里面有他提前备份的一段文字,只见他输入了一串电话号码之后便点击了发送,随后又直接把手机的电池拔了下来。 至此,今晚的计划已完成了接近9成,陈良善此刻也是长嘘一口气,朝着殡仪馆反方向的城郊结合部一路跑了过去。 就在陈良善跑走后没几分钟,远处便有一辆黑色的奔驰车也飞快地朝这里赶来,蒋先生此时正坐在车内,一脸疑惑着地看着车窗外的闹剧。 在面前这间巨大的养牛场内,上百只奶牛就像疯了似地四处奔跑,更是有几只壮硕的奶牛,此时已撞开了牛场的大门,朝着郊外撒腿就跑了出来,而好几名工人也是大喊大叫地在后面追赶着。 这几头受惊的奶牛越跑越远,很快就随着奔驰车的光亮跑了过来,司机一把方向盘猛然调转了车身,差点撞在了路边的杨树上,才惊险地擦着牛群驶过。 蒋先生见状,心中越来越感觉到不对劲,嘀咕道:“这……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司机眯起眼睛朝远处看了一会,回应道:“蒋先生,好像……好像这家养牛场里……那些牛都受惊跑出来了?” “这种事用你说!一眼就看出来了!” 蒋先生此刻心情烦躁,怎么也没料到自己赶来后会是这样一幅场面。 按理说,陈良善刚才打电话给自己时,明明就是在一个很安静的情况下才对,现在怎么就会出这么一档子闹剧? 况且蒋先生心里明白,陈良善这个人做事很少出差错,如果当时真的对方只是在守着乌索普的尸体的话,应该不可能会做出任何让奶牛群受惊的举动。 正在蒋先生疑惑间,几名工人也是上气不接下气地从自己车旁边跑过,而就在双方擦身而过时,这些工人偶尔也会好奇地瞧一眼车牌,习惯性地朝车内打望一眼。 刹那间,蒋先生心中顿时浮现出了一股非常不好的预感,虽然他搞不懂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但是毕竟这里死了人,而自己今晚又恰好在这么敏感的时间出现在这里。 难不成这一切都是陈良善设下的局? 就在大约二十分钟以前,当蒋先生接到对方的电话时,他并不是没有任何的防备,因为当时他就看见对方使用的是一个陌生号码打给了自己。 但是蒋先生当时也并未过多在意,他并不担心今晚这一切是陈良善设下的局,因为对于这种事情,他一定会带好几名打手一起前来,到时就算对方真的是打算把自己骗到这里来进行报复,也总不可能凭对方一个人就能干掉自己这么多的打手。 所以,蒋先生今晚只是为了验证陈良善到底是否真的干掉了乌索普,是否真的身受重伤无法行动,他才会带着一车的打手赶到这里。 但现在的情况也确实令他有些看不懂了。 片刻后,蒋先生也实在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但预感总是不好,再加上今晚又有好几名工人看见了自己的车牌照,于是立刻对司机道:“快走!我们回去!” …… 同一时间,刑侦支队办公室内。 一连几天的高强度工作,使得文四宝也几乎累趴到了岗位上。 此刻,文四宝端坐在桌子前,手中还拿着一份近期漠北红都枪击案的卷宗,目光一动不动地盯在面前的卷宗上。 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他却突然发出了阵阵的呼噜声,原来是睁着眼睛睡着了…… 就在此时,放在桌子上的手机也突然传来“叮”的响声,屏幕中提示收到了一条新短信。 文四宝微微一颤,虽然他此时大脑还处于睡梦当中,但是出于职业的本能,还是习惯性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但就是这一眼,却使得他整个人犹如被电打般惊醒,这一切只因他在手机屏幕中,赫然看见了一行足以震撼他妈一整年的文字。 ——北郊奶牛场,山水河公司,蒋先生杀我,快来。 第313章 嫁祸(2) ——北郊奶牛场,山水河公司,蒋先生杀我,快来。 看见这条短信,文四宝当即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过来。 虽然这只是一串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也许在某些人的眼里会被认为是恶作剧的行为,但文四宝却不同,只因他有一个习惯,那就是在记住每个人的电话号码时,他都会优先记住对方的尾号。 而此时,虽然面前是一串陌生的号码,但是这串号码的4个尾号却令他感到无比熟悉。 文四宝立刻打开手边卷宗,在翻到通缉犯资料那一页时,果然查到了乌索普曾经所用的电话号码。 经过核对后发现,今晚的这条求救短信还真的是对方手机发来的。 因为对方手机之前一直都关着机无法定位,所以文四宝也一直在这件事上没抱有多大的希望,但是现在对方竟然会主动发信息给自己,那么必定也是遇到了走投无路的大事。 文四宝当即就把电话打了回去,然而不出意外地,听筒里传来的却是对方暂时无法接通的提示音。 此事非同小可,而文四宝也瞬间想到了一件事,那就是虽然对方此时的电话打不通,但他听见的却是“无法接通”的提示音,而非“已关机”。 因为,对于一个正在收发信号的手机来说,若是在正常的情况下关了机,那么当这个关机手机在接收到对方打来的电话后,当地基站便会将“已关机”的信息反馈给主叫用户。 但是,若对方出现提示音为“暂时无法接通”的情况之下,大概会出现三种可能。 1:被叫用户的手机突然没电,导致了非正常关机。 2:被叫用户在开机的情况下,强行拔下了sim卡或手机电池。 3:被叫用户的手机在遭遇撞击、泡水、短路等情况下突然发生故障。 此时,文四宝心中笃定对方大概率不会出现手机没电的情况,那么最有可能出现的,则是乌索普在发送完这条短信之后,或许已经遭遇了意外。 “妈的!果然是姓蒋的这个老狐狸!” 文四宝愤怒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自语道:“我早就知道乌氏兄弟出了事以后,从中受益最大的就是山水河那帮家伙,想不到还真是这帮家伙干的!现在还想杀人灭口了!” 随后,侦查一大队全体主动,立刻赶往了北郊奶牛场的方向。 …… 北郊外,陈良善为了躲避街道中的监控,因此还特意绕远路来到了一处城乡结合部的位置,随后从背包里拿出了提前准备好的大红色运动服与帽子,穿戴整齐过后,装作“背包客”的模样站在路边,等待着出租车。 这块位置正是市区通向“十四连队”的路口,大晚上也经常有来来回回的出租车,果然没等几分钟的时间,便有一辆打着“空车”的出租车从十四连队里开了出来。 陈良善招招手,出租车随即便停在了自己面前,而他在打开后座的车门以后也是尽量低着头,坐在了驾驶室正后方的后排座椅上。 “去哪儿呀?兄弟!” 出租车内放着很有节奏感的dj音乐,司机师傅今晚的收获应该还不错,说话时似乎都操着一口开心的调调。 陈良善没有讲话,而是将一个提前打印好的小纸条递了过去,对方拿起一看,刚刚还开心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这一切只因司机师傅在接过纸条后,发现上面赫然用歪歪扭扭的笔记写着:师傅你好,我是失语患者,请开到北郊殡仪馆,谢谢。 “啊这……” 司机师傅愣了好一会,才支支吾吾地道:“兄,兄弟……确定吗?大晚上的去北郊殡仪馆,那里可是……放死人的地儿!” 陈良善坐在司机师傅的正后方,最大限度地让对方无法看清自己的长相,此时他也是故意装作痛苦的模样双手捂住面容,发出阵阵叹息的声音。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看见对方的动作,恍悟道:“哦……我懂了,兄弟你这是要赶去吊唁啊?这么晚的……哎呀算了不说了,你说去哪咱就去哪,我保证给你送到就行了!” 说完后,司机便一脚油门,不到10分钟便来到了殡仪馆的那条街道。 陈良善悄悄抬起头看了一眼,发现这几天监视自己的那辆警车依然还停在那个位置,看样子林阿吉也早已与他们处理完了那起小事故。 但是像殡仪馆这种24小时不间断营业的地方,总会有逝者吊唁的守灵间通宵开着,也经常会遇到大半夜家属送饭或者送东西过来的情况,而今晚前前后后一共也至少有近十辆出租车开了进来。 因此,在这几天监视陈良善的便衣警察,几乎将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陈良善身处的那间守灵间的上面,同时也并未过多注意那些开进来的出租车。 随着出租车一路来到了悼念厅门口,陈良善看了看,这个位置正好躲过了门外监视警察的视线,于是他丢给司机10元钱后便下了车,一路朝着悼念厅内走去。 此时的礼仪师早已下了班,陈良善先是将背包里今天顺走的那个小音响放回了原位,随后又换回了自己当初出门时的那套深色衣服。 此时的背包因为只有一件衣服与一个帽子,所以显得干瘪瘪的,于是陈良善也很容易便将背包藏在了新换的衣服里,同时手里拎着两个暖水壶,装作刚去打开水的模样,故意从开水房的位置一路走了回来,大大方方地进入了刘小玥的守灵间。 “唔?这是怎么回事?” 私家车内,坐在副驾驶的警员在看见陈良善提着两壶开水走了进去之后,顿时诧异地问道:“这家伙啥时候出去打开水的?我怎么都不记得了?” 坐在驾驶室座位上的那名便衣警员bia了bia嘴,迷迷糊糊咕哝道:“盯紧点你……到换班时间叫我……” 负责监视的那名警员也是小声嘀咕道:“见了鬼了……” 陈良善提着两壶开水,就这样一路走回到了守灵间内,关门房门之后,发现在这间空荡荡的房间内,长明灯依然还在亮着,而小玥也依然还是孤独地躺在水晶棺内。 虽然自己才离开1个小时不到,但是这短短的一小时对陈良善来说,却如同从鬼门关走了一遭那般惊险,甚至可以说他这是在以自己的性命为诱饵,冒险为小玥复仇的一次行动。 此时,还剩下最后一件事,陈良善先是在烧纸的火盆内铺满了一层黄纸,继而又将藏在身上的背包丢了进去。 随着黄纸引燃了背包,淡黄色的火焰也渐渐升起,一切的证据都在此刻化为了乌有,陈良善也终于长嘘一口气,一直吊着的那颗心也顿时放了下来。 他就像平时聊天那般自语道:“小玥……爸爸已经为你报仇了,你可以安安心心转世投胎了,希望你下辈子……” 话到此处,陈良善的声音却突然变得更咽,因为在眼前火光的照耀下,他看见小玥那乖巧又安静的脸庞似乎重新充满了血色,就像曾经自己每天晚上与孩子们讲完故事以后,亲眼看着对方入睡时的模样。 眼泪忍不住地夺眶而出,陈良善却清楚面前的孩子无论如何都不会再醒过来,这感觉简直就像自己手中沾染了越来越多的鲜血那般,永远都不会消散。 本来,陈良善想在最后告诉小玥“下辈子不要再遇见我这种人”,但是他不知为何,当话到已到嘴边之后,最终却更咽道:“如果你愿意,下辈子一定……记得再来找我。” 第314章 嫁祸(3) 午夜,殡仪馆外。 在那辆私家车内,负责监视陈善良的警员突然听见有人在敲自己的窗户,于是便把车窗摇下来一看,浑身便是一个激灵,来者竟是自己侦查二大队的大队长孟清寒。 “孟,孟队长……你怎么这么晚过来了?” 孟清寒也不废话,直言道:“刚才接到一大队那边的消息,乌索普好像在北郊奶牛场遇害了。” “啊?北郊奶牛场?” 便衣警察诧异地道:“不就是那个距离我们这不远的那个奶牛场?怎么会这样?” 孟清寒没有理会,而是说道:“我现在要赶去现场查看一下,你们继续在这里盯好那个叫陈良善的,这几天有问题吗?” 对方想了想,最终回应道:“没……没问题,这几天我们两个轮流值守,24小时都在看着,那个叫陈良善的始终没有离开过这里。” 孟清寒想了想,叮嘱道:“继续紧盯了。” “是。” 随后,孟清寒便开车朝奶牛场方向赶了过去,但现在她的心里却始终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乌索普杀害了陈良善的养女,就现在情况而言对方是有很大的嫌疑和动机的,况且孟清寒看过当初陈良善在绑架案之后留在局里的笔录,她根本不相信对方口中曾说乌索普是为了刘小玥继承的遗产而进行绑架。 但是此刻孟清寒的脑中却有一连串的疑问。 为什么乌索普会把短信发到文四宝的手机? 为什么乌氏兄弟明明已经不再掌控漠北红都了,那么山水河公司的蒋先生何必还要再痛下杀手? 陈良善与山水河之间到底有着怎样的关系? …… 守灵间内,当陈良善看见殡仪馆外那一排闪着警灯的警车呼啸而过时,他心里便知道自己的那条短信已经产生了作用。 随后,他又拿出了自己的那个老年人“砖块手机”,这里面插着的电话卡也正是自己刚才与蒋先生联系时所用。当电话开机后,果然一连收到了好几条短信,都是蒋先生前几分钟打来时,自己这边关机的短信提示。 看来蒋先生已经去到了那个奶牛场,而不论对方是否有找到乌索普的尸体,都不会影响自己接下来的计划。 陈良善快速编辑了一条短信,发送给蒋先生过后,便拔出电话卡冲进了下水道。 至此,就连蒋先生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无形之中已被陈良善陷害,即将踏上逃亡的旅途。 …… 同一时间,山水河公司内。 当蒋先生火急火燎地赶到公司时,却发现花拜佛与一众手下早已离开,而当他在看见留下的几个员工均是一脸惊恐的表情之后,便知道今晚的谈判应该是已经有了结果。 进入会议室,当即便看见张佳璇身边被摔碎的杯子,与面前桌子上放着的一封已签过字的合同。 蒋先生心中顿时一沉,立刻就猜到张佳璇应该是已经答应了花拜佛的要求,于是上前问道:“璇姐,你……你签字了?” 好一会,张佳璇眼神疲惫地点点头。 蒋先生拿起合同看了看,安慰道:“没关系,咱们现在以退为进,虽然这次花拜佛强行参与到我们公司来了,但我们现在还有时间,这段时间我会去找几个好手,将来一旦机会合适,我们就把他……” 说完,蒋先生悄悄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暗中道出想做掉花拜佛的打算。 但张佳璇面如死灰,无奈地长叹一口气道:“这么多年了,花拜佛那个人你还不了解吗?恐怕再这样下去,父亲留给我的产业,将来都会渐渐落入花拜佛的手中。” 蒋先生何曾不知道花拜佛的情况,对方这些年做事越来越没底线,经常会逼得竞争对手没有活路,因此自己也绝不是第一个想要他命的人。 而对方自从在得罪了许多人以后,做事也开始变得谨小慎微,不论是公司、家里还是去往的任何地方,总会有一众保镖保护在身边,从来不会给别人下手的机会。” 但不论是张佳璇还是蒋先生,他们心里都清楚,就现在情况看来,做掉花拜佛是唯一的出路。 片刻后,张佳璇问道:“陈良善解决了吗?” 蒋先生坐下后蹙眉道:“情况好像有点不对劲。” “怎么?” 蒋先生于是把自己赶到奶牛场之后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张佳璇在听完后也是感觉到有点莫名其妙,同样也是疑惑地自语道:“这个陈良善到底在搞什么事情?莫非今晚他把你叫去奶牛场,本身就是一个骗局?” 蒋先生也显得有点莫名其妙道:“说实话,我到现在也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人做事总让人看不懂。” 就在二人疑惑间,蒋先生的电话突然“叮”地响了一声,屏幕中显示的却是一串陌生的号码。 蒋先生立刻就辨认出道:“是陈良善发来的短信!” 说完,他便立刻拿起手机查看了起来,然而就在他看见短信内容的一瞬间,呼吸却突然变得急促起来,额角也因紧张而冒出了一层冷汗。 张佳警觉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 蒋先生拿着电话的右手止不住地颤抖,好一会才缓缓抬起头,低声道:“完了!我……我被算计了!” 张佳璇顿感不妙,立刻从对方手中拿过电话,却发现屏幕上短信内容显示的内容却是——你以为奶牛场里没有监控,就没人看见你杀害乌索普的事情吗?很遗憾,你把带有自己指纹的打火机丢在尸体旁边了,警察很快就会来找你,快跑吧! 第315章 跑路是唯一的办法(1) “妈的!陈良善他妈的陷害我!” 蒋先生狠狠一拳砸在了桌子上,当即便想起来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 前段时间,蒋先生某天突然发现自己的那个纯金打火机找不见了,但是他当时也并未过多在意,心里也只是认为最多被哪个手脚不干净的手下偷了去而已。 就算这种售价上万元的纯金限定款打火机,在他眼里也并不值得大动干戈,因此这件事很快也就被他抛在了脑后。 但是现在,蒋先生终于看明白了陈良善的最终目的。 当初,陈良善在设计了漠北红都枪击案过后,曾最后一次来到办公室质问过自己,质问自己为什么不提前说出乌氏兄弟藏有私枪的事情,因此而导致了一名警员的重伤。 在当时的蒋先生眼里,他认为陈良善也只是一个拿钱做事的小混混而已,根本掀不起任何的风浪。 但直至现在,蒋先生才想起来了那天陈良善的不对劲,因为对方那天在进入自己办公室的时候,竟戴了一双手套。 现在看来,陈良善当时故意与自己激发矛盾,甚至还情绪激动地拍打着自己桌子,俨然一副气愤至极想动手的模样,这一切都只是为了吸引自己的注意力。 而对方真正的目标,则是偷走那个沾染了自己指纹的纯金打火机。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蒋先生此时已乱了方寸,自语道:“我知道陈良善这小子今晚为什么一定要把我骗到奶牛场去了!因为根本就是他在那里杀了乌索普,随后把我的打火机丢在了现场!看来这小子早在很久以前就开始策划陷害我的事情了!” 此时,张佳璇也是面色凝重地道:“看来,这次乌索普失了手,却意外杀害了陈良善的养女,现在看来,对方在杀了乌索普之后,下一个就是要报复我们了!” 突然,张佳璇又问道:“今晚你去奶牛场的时候,有没有被别人看见。” 蒋先生回忆片刻,苦着脸道:“看见了!虽然我不知道那些牧民有没有看见我的脸,但是他们当时就从我车前面经过了,他们一定注意到我的车了!” “对了!” 蒋先生突然又道:“我可以让今晚和我一同前去的打手作证,让他们证明我没有杀人!” 张佳璇却表情凝重地道:“不行!你一定不能落在警察的手里!” 蒋先生此时显然已经乱了方寸,疑惑道:“怎……怎么了?我确实没有杀那个叫乌索普的人,我是被陷害的!那些手下吃我的喝我的!现在就必须要给我作证!哪怕我让他们作伪证,他们也必须给我做下去!” 张佳璇思忖片刻,说道:“你真以为摆脱了这次杀害乌索普的嫌疑就万事大吉了吗?” 蒋先生诧异道:“什……什么意思?” 张佳璇显然是已经意识到了这次事情的严重性,解释道。 ——“先不论警察到底会不会相不相信那几个有前科的手下!但是你今晚出现在奶牛场这件事已被坐实。” ——“并且陈良善这人做事滴水不漏,他现在已经把带有你指纹的打火机丢在尸体旁边。” ——“那你认为到时警察是相信那些牧场工人的话,还是相信你这些有前科的手下?” 蒋先生听得冷汗直冒,而张佳璇随后又低声道。 ——“况且自从上回漠北红都枪击案之后,警察就已经怀疑到你的头上了,他们不是没来找过你,只是之前苦于一直没有证据,因此也无法对你进行拘传。” ——“你难道还看不出来吗?他们警方真正的目的,是想查出我们山水河下面的药头商!所以你这次绝不能被警察带走,知道吗!” 一席话听得蒋先生犹如失了魂,口中不断地喃喃自语道:“都怪这个姓陈的,是他……是他在陷害我!但是他为什么一定又要提前发信息让我跑路,他到底想干什么?” 第316章 跑路是唯一的办法(2) 会议室内,蒋先生早已没有了往日的风采,此时似乎一瞬间苍老了许多,而浑身也因恐惧而止不住地颤抖。 “都怪这个姓陈的,是他……是他在陷害我!但是他为什么一定又要提前发信息让我跑路,他到底想干什么?” 张佳璇此刻却反而很冷静,她仔细分析过后,解释道:“陈良善现在一定已经发现我们在乌索普那边陷害他的事了,否则也不可能对你反咬一口。但是我们现在至少能确定一件事,那就是他也绝不希望你落在警察的手里,否则漠北红都枪击案这事一定被查出,我们所有人都要跟着倒霉。” 随后,张佳璇快步走到窗边,看了眼窗外安静的街道,催促道:“不要再耽误时间了,你去把账簿拿给我!” 蒋先生此时就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沮丧地回到办公室,从保险柜里拿出了一个陈旧的账簿交了过来。 这个账簿里,记录了多年以来山水河公司与本市所有药头的交易方式与接头地点,因此张佳璇一定不能让警方得到这一切。 将账簿收好以后,张佳璇又叮嘱道:“你现在去4号仓库躲一阵子,那里面早已备好了一切的生活所需,而且只有你和我知道那个地点,一定不会有事的!” “没……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蒋先生无奈地看着对方,他实在不想自己多年以来积攒的这一切,最终却都毁于陈良善的手中。 张佳璇的语气容不得任何商量,冰冷地道:“这是现在唯一的办法,公司这些年里一直都是你在与外界联络,所以警方一定会紧咬着你不放!你一定要藏好,并且记住,在没有我的通知以前,你千万不能露面!” 蒋先生长叹一口气,缓缓走向了门外,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多年为公司打拼,最后却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 就在蒋先生离开后没多久,一辆警车便停在了山水河公司的门口。 文四宝刚从百乐街别墅区回来,那里也正是蒋先生的住址,但是当他在调取了物业监控后却发现,蒋先生今晚一直都没有回家。 此时,文四宝见山水河公司里还亮着灯,于是立刻带着警员们冲了进来,却只发现在整个公司里,只有一位在前台值班的小妹。 文四宝亮出了证件,正色道:“你好,我们找蒋先生。” 张佳璇重新换上了一副笑容满面的模样,回应道:“警官您好,蒋先生不在,他下班后就已经走了。” 文四宝迟疑道:“他去哪里了?” 张佳璇笑道:“不好意思,蒋先生是我们的总经理,一般他的行程我们是不过问的。” 文四宝:“我能去他办公室看一下吗?” 张佳璇点点头,“当然可以,请跟我来。” 不出意外的,文四宝在办公室里一无所获,随后又问道:“麻烦你,把公司的监控给我看一下。” “不好意思警官,监控设备前几天就已经坏了,现在还正在维修当中,如果您想知道什么事情就问我好了。” 张佳璇不紧不慢地打开了前台的一个柜门,文四宝发现在这个存放监控交换机的位置里空空如也,显然监控设备此时已被拆走,剩下的只是一大堆零零散散的线路。 文四宝有点恼火道:“你们到底在隐瞒什么事情!” 张佳璇:“不好意思警官,我确实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事。” 此时,文四宝面对面前这个软硬不吃、回答问题就像个机器人一样的前台小妹也是没了脾气,不甘心地问道:“那这么晚,你在这里干什么!” 张佳璇拿出一长串工作清单,递在对方面前道:“我在准备明天的晨会资料,请过目。” 文四宝随便看了两眼,发现并没有什么异常,而这时他的手机也响了起来。 这是李孟雪在乌索普的死亡现场打来的电话,据说在奶牛场的警员经过询问得知,今晚确实发现了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就停在这里,而根据奔驰车的车牌号进行查询,发现车主的姓名正是蒋先生。 同时,李孟雪还提到了一个更加有力的证据,那则是他们法医组在勘察现场时,就在乌索普尸体旁的不远处找到了一个纯金的打火机,根据打火机当时表面的落灰情况来看,正是今晚有人丢下的。 但至于这个是否是蒋先生的打火机,还需要带回去将指纹做进一步的对比才能得出结论。 此时,文四宝心中越来越觉得起疑,乌索普为什么在被追杀时会给自己发短信,而现在却又在案发现场捡到了一个带有指纹的打火机。 这一切是不是也有点太过于巧合了? 但是起疑归起疑,现在自己必须遵循案件侦破的流程来紧盯,于是挂断了电话过后,对张佳璇道:“小姐,蒋先生也许与一桩案子有关,所以我们需要暂时对你们公司进行封锁采样检查,搜查令我会在稍后补给你,请你现在离开现场。” “天哪!” 张佳璇震惊地道:“蒋先生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文四宝没有回答,而是正色道:“案情内容是警方的机密,我现在没有办法告诉你,所以请你配合我们调查,尽快离开,谢谢。” 张佳璇显得一脸慌张地回应道:“好,我收拾一下马上离开。” 文四宝点点头,“请快一点。” 随后,张佳璇一边手忙脚乱地收拾着自己的资料,一边将面前桌子上那个记满了公司与所有药头交易方式的旧笔记本装进了包里,快步离开了公司。 第317章 丧宴 在陈良善的记忆中,上回来到火葬场时,还是参加痦子婆的葬礼。 他依稀记得那天与现在一样,天空始终都像被盖了一层雾蒙蒙的灰纱,总感觉眼睛的余光中会出现一些似有若无的灰烬,但是当自己将目标聚焦于此时,却又什么都看不见。 就仿佛这里的天空,永远都飘散着肉眼看不见的逝者骨灰颗粒,散发着一股烟熏味的滚烫感。 按照规定,一炉需要燃烧40分钟左右,而在这段等待的时间里,尽管陈良善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当他看见一小时前还像是睡着了般的小玥,此时却变成了小小的一堆白骨时,这种巨大的落差造成的震撼,也差点使得他内心好不容易建设起来的防线坍塌。 一声小小的闷响,果不其然,身旁的笑嫣然因无法接受现在这个现实,双腿一软直接栽倒在了地上。 “嫣然,这里交给我,你去车里陪囡囡吧……” 陈良善扶起老婆,他不想让家人再看见这幅场景,因此也是拜托慕容水将对方送回到了车里。 笑嫣然腿上的烫伤还在隐隐作痛,因此也只得在慕容水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也向车里走去。 随后,陈良善独自拿起碾骨槌,渐渐按向了面前这个还带有余温的钢板。 “嘎”的一声,这些被千度高温灼烧的碎骨也瞬间被碾成了细小的残渣,只有一些较大的腿骨还保持着原本的形状,因此陈良善也需要稍微费点力气。 “嘎嘎……” “嘎嘎……” 一阵阵的骨头碎裂声响起,就仿佛将陈良善的心在此刻一点点碾碎,他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自语道:“小玥,那个害死你的男人已经偿命了,但是爸爸却高兴不起来,因为还有几个人活着。所以你再给爸爸一点时间,到时我一定会……送他们全部去到那个世界给你道歉。” 一滴眼泪落下,揉进了稀碎的骨碴子中,而这种无穷无尽的结怨、报仇,也深深令陈良善感觉到疲惫。 自己就像走在一条永无止境的黑暗道路中,自己每一步的前进都很艰难,都要伴随一条肮脏性命的逝去。 虽然他杀的每一个人,都有必须要死的理由,都是该死之人,但是他不想再杀人了,他再也不想用暴力去剥夺任何一个人的生命,哪怕坏人也一样。 但是很快,一股深深的惧意袭来,陈良善知道有些事一旦做了,就很难再停止下来,他也不知道在这条没有尽头的道路中,将来自己是否会在被埋葬。 徐天南此时眼圈红红的,之前的几个小时,他与慕容水在医院忙活了半宿,而现在当他看见面前的一堆白骨渐渐变成粉末时,沉默也只是他唯一的能做的事情。 陈良善的动作很慢,很轻,那小心翼翼的样子就像是在给刚出生的婴儿洗澡那般轻柔。 但徐天南此时只感觉胸口烦闷无比,便离开后随便找了一处安静的地方坐着,这种与生俱来的共情能力令他十分痛苦,但是他现在能做的,也只是一声叹息。 徐天南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起,他似乎与陈良善二人之间的隔阂越来越深了。 “老大……” 慕容水见状后也坐了过来,她看见徐天南现在的模样也很是担心,不过思来想去,她那被吃吃喝喝占据的不太聪明的大脑却始终想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 最终,慕容水的大脑突然又开始间歇性短路发作,竟模仿着陈良善刚才碾碎骨灰的模样,眼巴巴地问道:“如果要是将来我没了……你会不会也这么温柔地把我……碾得碎碎的?” 徐天南诧异地盯着对方好一会,最终也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低声道:“神经病,亏你在这时还能说出这样的话。” 从火葬场出来以后,便是简单的丧宴环节,而这次主要来客也只是当初小玥在孤儿院时的那些朋友,因此陈良善就把地址选在了不远处的一个农家乐饭庄里。 等忙活完了这些事,大家坐下来以后,徐天南也终于给手机重新充上了电,昨天从一早忙活到现在,手机也早已被打得自动关机。 但是当他再次开机时,手机便接连不停地响着短信提示音,打开一看,几乎全部都是文四宝发来的信息。 ——出事了,你在哪? ——看到信息后立刻赶到北郊奶牛场,急案! ——乌索普遇害了,凶手好像是山水河的人! ——今天上午有案情讨论会,你来不来? 看到这些短信,徐天南瞬间站起了身,对身旁慕容水道:“走。” 慕容水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吃饭,看着面前那一大盘鸡肉口水都快流了下来,而此时听见对方的话以后,也只是可怜兮兮地问道:“走……走哪?” 陈良善察觉到了对方的举动,问道:“天南?怎么了?” 徐天南并没解释,而是使了个眼色,指了指不远处的角落,待对方与自己出来后,低声解释道:“良善,我有急事可能得先走一步。” 陈良善目光中闪过一丝失落的神色,但还是表现出理解的样子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低声道:“行!你要有事的话就去忙吧,这两天多亏有你,真的,谢谢了……” 就在二人说话间,慕容水也已经将车开了过来。 陈良善看着徐天南那欲言又止的模样,苦笑道:“还不快去?你若再不走的话我可就挽留你了!” “良善!” 徐天南经过短暂的思想斗争,最终下定决心般回应道:“乌索普死了。” 自从火葬场出来以后,陈良善的情绪一直都很低落,而当他听见这番话之后,却突然在原地怔住了。 而下一刻,陈良善心中自知必须要做出点表示,才能让徐天南真正看出来自己情绪在这一刻的崩塌。 片刻后,陈良善的胸口也突然开始起伏,似乎在这一刻情绪紧张到了极点,他的嘴角一颤一颤地,艰难地道:“你说……你说……你说谁死了?” 徐天南再次道:“就是那个害死小玥的凶手,乌索普!他昨晚遇害了!” 半晌过后,陈良善的眼泪突然抑制不住地流了下来,他努力扭过脑袋,默默地擦拭着泪水,问道:“是……是谁干的?” 徐天南:“现在还不确定,但是据说是一个道上的人,可能牵扯到一些帮派之间的事情,但不论怎么说,小玥大仇得报,终于可以安息了……” “谢谢……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真的是……太好了。” 陈良善低着头,缓缓摆了摆手道:“你快去忙吧,我现在只想一个人待会。” 徐天南看着对方那状态,显然就是在面临巨大的震惊时,身体本能产生的紧张反应,因此他心里也基本笃定了陈良善并不知道这件事。 短暂的轻松感过后,徐天南也稍稍放宽了心,点头道:“好,那我去了,你保重。” 第318章 这件事看起来并没那么简单(1) 当徐天南二人赶回到刑侦支队时,由杨副局长主持的案情讨论会已开始,法医组也正在给每个人发放本次现场勘察的结果。 “你俩到底在搞锤子!” 文四宝见到二人,不满地小声质问道:“昨天到现在电话都打不通!是不是私奔去了!” “滚蛋!” 徐天南低声反驳道:“良善那个刚去世的孩子今天下葬,我从昨天忙活到现在!手机都没电了,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徐天南从面前的资料中拿出了几张照片,发现这是在不同角度下,法医组分别在镁光照明灯与紫外线检查灯的照射环境下,拍摄到的死者照片。 通过照片可以看出,乌索普尸体的骨骼尽数断裂,身上也充满了深浅不一的充血凹痕,徐天南当即便问道:“面部与脏器组织破裂出血、口鼻出血、颅骨受外力施加骨折,这是踩踏伤?” 文四宝点点头,“这小子昨晚不是为何被山水河公司的蒋先生追杀到了奶牛场,估计在被逼无路之下给我发送了信息求救,但是也就在信息发送没多久,这小子就出事了,初步勘察发现,是奶牛场里的奶牛群受惊时踩踏所致。” 听到这话,徐天南当即迟疑道:“他为什么会给你发信息求救?” 对方摇摇头道:“我也不大清楚,但是现在全市到处贴的都是征集和乌索普有关的线索,那上面都有我的电话,估计这小子在哪看见的吧?” 10分钟后,杨副局长见大家到场的差不多了,于是道:“好,会议现在开始,小李,你先说说你们法医组勘察的情况。” 李孟雪汇报道:“死者乌索普,属于典型的踩踏伤事故致死,因身体脏器大面积受损并且内出血严重,因此无法根据尸斑色素沉淀与体内的化合物成分判断死亡时间,但是根据文队长在昨晚收到的短信提示,与奶牛场员工当晚听见的巨响声判断,死者应该死于昨晚的23:45分左右。” 杨副局长:“继续说下去。” 李孟雪又拿出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的正是那个从牛圈里找到的纯金打火机,解释道。 ——“这是我们组员在案发现场找到的打火机。” ——“当时我们利用了清洁检查灯查看过后,发现在打火机的表面金属部位没有附着性灰尘与粗颗粒异物,不符合牛圈顶部茅草顶的落灰特征。” ——“所以由此判断,这个打火机是在案发当晚被丢弃在牛圈内的。” 杨副局长问道:“指纹对比出来了吗?” “已经出来了。” 李孟雪一边说着,一边将两张幻灯胶片打在了屏幕中,解释道。 ——“根据文队长收到的信息来看,山水河公司的总经理蒋先生有很大的作案嫌疑。” ——“所以昨晚我们警员暂时封锁了山水河公司,但是并未见到蒋先生本人,不过在他的办公室电脑与水杯上采集到了他的完整指纹。” ——“通过比对显示,案发现场找到的纯金打火机上的指纹,正是蒋先生本人的。” ——“而且今天一早我们组员也去友好商场的专卖店探访过了,得到的消息则是这种高端打火机属于限量版,整个漠北市也只限量出售两个,因此每一个售出的火机上面都有独一无二的编号。” ——“专柜店员经过查看编号,确认了这个打火机正是山水河公司的蒋先生所属。” ——“所以综上所述,同时根据法医组和支队侦查员共同做出的案情分析报告显示,乌氏兄弟首先在半年前的时候,抢走了山水河公司在漠北红都的夜场生意,随后山水河公司怀恨在心,便制造了漠北红都枪击案。” ——“但是在枪击案发生过后,乌氏兄弟一死一逃,而逃跑的乌索普又被蒋先生追杀至北郊奶牛场,才会发生昨晚的这一系列事情。” 短短几分钟的案情汇报,众人很快便捋顺了整件案子的前因后果,而且大家此时虽然嘴上不明说,但每个人心里都十分清楚,大家已经很久都没有遇见过这种案情经过明了、嫌疑人清晰、证据确凿的案子了。 一时间,众人压抑许久的情绪也终于在这一刻被调动了起来。 自从漠北红都枪击案之后,所有人放弃了休假、回家,谁也记不得自己到底在侦查的第一线奋斗了多少天,而现在嫌疑人终于一点点浮出水面,这种无法按捺的激动情绪溢于言表。 此时,杨副局长先是示意大家安静下来,随后沉声道。 ——“不好意思各位,我知道大家现在心情都难以按捺,我和你们一样,都非常期待能尽早抓住凶手,尽早结案。” ——“但是请各位不要忘了,我们警察办案要讲究证据,有时虽然是一个看似既符合逻辑,又符合动机的案子,背后却往往没有那么简单。” ——“所以我并不是在打击你们各位的积极性,而是有个问题我不得不提,那就是既然我们现在都认为是山水河公司的蒋先生,将乌索普追至奶牛场的牛圈中进行杀害。” ——“那么我想问的则是,蒋先生他到底使用了什么方法,使得当时的牛群受惊,从而将乌索普踩踏致死的呢?” 很快,就有一名警员回答道:“杨局,卷宗上不是写了吗?养殖场工人在当晚听见了一声巨响,出门后就发现牛受惊了。所以根据我小时候在农村的经验来看,要想使牛受惊,只要在牛尾巴上点一根大炮仗就可以了。 杨副局长道:“可是,我翻遍了法医组的所有现场勘察报告,也没有见到哪一页提到在现场找到燃放炮仗的痕迹?这是怎么回事?” 李孟雪解释道:“杨局,虽然现场的奶牛受惊后四处乱跑破坏了当时的鞋印,但是我们经过勘察发现,确定没有在现场见到任何炮仗燃放的痕迹。” 片刻后,那名警员又问道:“那会不会……是某种电子设备发出的声音?据我所知,60瓦的音箱就足以达到120分贝的程度,也就是说超过了电锯工作时的响声。” 杨副局长道:“关于你说的这点,我也赞同,也就是说当时凶手有可能使用了某种音箱设备模拟出了炮仗爆炸的声音。” 说到这里,杨副局长话锋一转又道。 ——“既然说到这里,那么我认为有一点就很奇怪了。” ——“如果凶手真的是山水河公司的蒋先生的话,大家都知道这人要钱有钱,要人有人。” ——“他的目的既然在于追杀乌索普,那他为何不直接带人将对方砍死,而是还要使用这种引起牛群受惊的方式将对方踩踏致死。” ——“这难道不是脱裤子放屁吗?难道不会吸引其他人的注意,从而增加自己暴露的风险吗?” 一番话,使得大家陷入了思索,这桩案子虽然看起来顺理成章,证据链明确,但是细细推敲的话,则会发现其中最重要的杀人手法,却是非常不符合逻辑。 “有时候,并不是所有合情的事情它都那么合理,因此我认为昨晚乌索普遇害这件案子,实际上并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 杨副局长说完后抿了一口茶水,沉声道:“小孟,把你的分析说出来吧。” 说完后,孟清寒手拿资料与u盘走上了讲台,正色道:“根据我的分析,在昨晚的案件中,应该还有一个我们警方没有掌握到的凶手。” 众人哗然,大家心中也几乎同时响起了一个咯噔,因为谁都知道当对方说出这句话代表了什么意思。 很有可能现如今掌握到的一切线索都要被推翻重来,而距离大家翘首以盼的破案,更是遥遥无期。 第319章 这件事看起来并没那么简单(2) 指挥室中,孟清寒先是抛出了自己的结论,因此人们议论纷纷。 场下,一名警员忍不住提问道:“孟队长,我有个问题。” 孟清寒:“请讲。” 警员问道:“如果这件事真如你说的那样……在背后还有一个策划本案的凶手,那岂不是现在山水河公司的这个蒋先生……就是被冤枉的吗?那他为什么还要跑路?” 孟清寒也没有隐瞒地道。 ——“蒋先生在这件案子里,是否是冤枉的我现在并无法确定。” ——“但是他现在躲起来这件事却是事实,我认为那是因为他知道自己一定不能被警方抓到。” ——“因为就算这个人真的与昨晚的乌索普遇害案无关,但是他的身上一定还会牵连出更多案子,而且他很有可能与漠北红都枪击案有关。” ——“总之,这个人现在既然逃了,那说明他绝没有看起来那么干净。” ——“因此,我们现在首先应该加大对蒋先生的排查力度,如果抓到他之后,很有可能不仅可以破获漠北红都枪击案,甚至连带他背后的势力也一并拔起。” “好了,我们言归正传。” 杨副局长打断道:“小孟,还是把你对昨晚案子的分析讲给大家听听吧。” 孟清寒点点头,随后在屏幕中打开了一张照片,并解释道:“就在昨晚案发时,文队长的手机曾收到了一条短信,经过我们查证,发送短信的号码正是乌索普本人长期使用的号码,请看屏幕。” 说罢,屏幕中显示出了昨晚文四宝的手机短信界面,只见上面的短信内容写道:——我在北郊牛场,山水河蒋先生追杀,快来。 众人在看了这条短信之后,纷纷露出不解的神色,因为大家并没有在这条短信中看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况且乌索普这个人本身就是乌厥族,普通话说得不是很流畅,用这样奇怪的表达方式也并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见众人不解,孟清寒解释道。 ——“各位,乌索普这个人普通话说得比较奇怪,这是大家都知道的。” ——“于是我特意调取了他近3个月以来发送的短信,虽然只有很少的2条,而且与本案无关,但我相信也足以能看出这几条信息之间不一样的地方。” 说完后,孟清寒又将从电信公司调取的两条短信,显示在了屏幕中。 第一条是一个月前发的,显示的是:所有人,上来,我有货。 第二条发送于半个月前,显示的是:带女人,回来,给我。 警员们很快就读完了这两条生硬且不通顺的短信,却依然没发现与文四宝收到的那条信息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突然,文四宝似乎看出了端倪,迟疑道:“难道是因为……语句成分不对。” 所有人突然看向了这边,而孟清寒也终于回应道。 ——“文队说得没错,各位请注意看,乌索普发送的这两条短信都有一个共同特点,那就是语法简单,没有任何措辞。” ——“并且他还有一个显而易见的习惯,那就是把语句中的主语‘我’,放在最后面提出。” ——“比如当他想要人来找他,或者想要手下给他带女人时,都会先打字说出自己的目的,而总是把语句中的主语‘我’放在最后面,我想这可能是他们乌厥族人的一种说话习惯。” 说完后,孟清寒又用红外线笔指了指文四宝手中收到的那条短信,解释道。 ——“而文队长昨晚收到的这条短信,虽然看似也同样语言僵硬,但是语法结构与乌索普本人的习惯完全不同。” ——“在文队长收到的那条短信中,对方首先就提到了‘我在北郊牛场’这句话,因此我认为这就是凶手故意在模仿乌索普的说话方式,而且还模仿的并不到位。” ——“同时,我还有两个疑点要提出,第一点,那就是我们已知乌索普当时在求救时曾向文队长发送过短信。” ——“但是当后来我们警方赶去现场时,并没有在乌索普的尸体中发现他的手机,那么问题来了,他的手机去了哪里?” ——“稍微有点刑侦常识的人都知道,手机只要插入电话卡,就会有持续不间断地向最近的基站发送信号,不论是否在通话中,我们警方也可以根据最近的基站判断出对方的大体位置。” ——“那么如果真的是山水河公司的蒋先生杀害了乌索普的话,他为什么还要特地拿走对方的手机?” 很快,台下刚才提问的那名警员便很快解释道:“这件事情很好理解,也许乌索普的手机里藏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而蒋先生在杀害对方过后不想让秘密泄露,所以特地又拿走了手机。” 孟清寒:“说得对,我们暂时不排除这种可能,但是接下来我想提出的第二点疑问才是重点。” 随后,孟清寒又在屏幕中打开了一张照片,里面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在乌索普求救过后的半小时左右,发送给蒋先生的一条短信。 孟清寒:“各位请看,我今天同样也在电信公司查看了蒋先生的手机通话与短信记录,其中有一条不记名的陌生号码,在案发当晚发送给蒋先生的短信,我相信一定会成为这件案子的重点。” 众人看向屏幕,发现上面显示的那条短信内容则是——你以为奶牛场里没有监控,就没人看见你杀害乌索普的事情吗?很遗憾,你把带有自己指纹的打火机丢在尸体旁边了,警察很快就会来找你,快跑吧! 人群一阵哗然,谁也没料到竟会有这样的一条信息,这条信息看似是也许蒋先生的某个手下在干出一些落井下石的事情,但实则在孟清寒的眼中,却读出了另一层意思。 孟清寒示意大家安静,解释道。 ——“接下来我会将自己的分析全部告诉大家。” ——“蒋先生这个人在漠北市混迹江湖多年,我们警方也一直苦于对于没有证据进行定罪。” ——“但是各位难道不觉得昨晚的这起案子有点漏洞百出吗?” ——“先是用非常容易暴露自己的方法使奶牛群受惊,从而踩死乌索普,其后又将带有自己指纹的打火机丢在案发现场。” ——“这一切在我看来,简直就像是在给我们警方立案调查的证据。” ——“但我却认为蒋先生这个人既然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他绝不是个蠢人,也绝不会做出这种漏洞百出的案子。” ——“因此我的结论是:在昨晚这起案子的背后一定还有一个我们暂时不知道的真凶。” ——“这个人也许利用某种方法,提前拿到了带有蒋先生指纹的打火机。” ——“随后在案发当晚,先是利用乌索普的手机向文队长发送了求救短信,在我们警方的心中植入一个蒋先生就是凶手的概念。” ——“其后又在乌索普死后,用一个不记名的手机号码发短信给蒋先生,迫使对方不得已之下跑路。” ——“而这个不记名的手机号码曾在案发前半小时,与蒋先生有过一段2分钟的通话记录。” ——“我相信这是一个很重要的线索,也许正是这2分钟的时间,才会在案发当晚把蒋先生骗至奶牛场,才会有了之后我们知道的事情。” ——“因此,这个我们并不知道的嫌疑人,大概率与我之前提到的漠北红都枪击案的幕后真凶是同一个人。” ——“这个人很可怕,先是利用各种意外巧合,杀害了乌氏兄弟中的一人,其后又误导我们警方,让所有人都以为蒋先生就是杀害乌索普的凶手。” ——“直到现在,我们甚至连这个幕后真凶是男是女,最基本的犯罪画像都没有。” ——“如果我们想抓到这个幕后真凶的话,首先一点要做的,那便是先去探寻对方的需求,弄清楚他到底为什么要做出这些事来。” ——“所以……各位恕我直言,这几起案子现在根本还没有到结案的时候,反而才是刚刚开始,以上就是我个人的分析,谢谢。” 好长好长的一通案情分析,直听得众人纷纷沉默了起来。 尽管此时大部分警员都赞成孟清寒的分析,但是却有一个无比巨大的现实问题摆在眼前。 如果赞成了孟清寒所说的一切,那么则代表着漠北红都枪击案与昨晚的乌索普遇害案就要并案重新侦查,全力寻找对方口中所说的那个“幕后真凶”。 如果不赞成孟清寒所说的,那么这几起案子就会变得非常简单,只要去寻找到蒋先生,然后在现如今这种证据链闭合的情况下,强行对蒋先生提起公诉。 这两条路,一条冗长而又看不见希望,一条距离结束近在咫尺。 因此,在座的各位谁也拿不定主意,谁也不敢发声,一切的决定权都重新交在了杨副局长的手中。 第320章 疯狗身上的重大突破(1) 指挥室内无比安静。 谁都知道,在全市大排查的情况下,蒋先生不论躲藏在哪里,落网也都是迟早的问题。 但是每个人都在默默地思考着一件事。 那就是若继续沿用现有的证据继续查下去的话,相信很快就会抓捕到蒋先生,迎来希望的曙光。 但是若按照孟清寒的分析来看,现如今掌握的一切证据都必须被推翻,并案侦查之后,所有人又要重新从零开始做起,这也就代表着这段疲惫枯燥的工作还得继续下去吧,并且看不到完结的那天。 于是,没有一个人愿意发表自己的看法,纷纷把最终的决定权交在了杨副局长的手上。 杨副局长当然知晓这其中利弊,在这几个月中他深有体会,接连几起的命案也使得上级部门加大了督促的力度,而那张多年攒下来的脸面也在经受领导一次次的斥责后变得越来越薄,就像一层薄薄的糖纸,稍微遇到点湿热,恐怕就会破掉。 所以,杨副局长心里明白,这案子再不破,恐怕在上级部门那里他那张老脸也不好使了。 但是现在到底该如何抉择,却令他犯了难,看着下方在座的弟兄们,个个面容憔悴,简直都快被急迫的破案任务压成了神经病。 然而若就顺着现在掌握的线索,把所有的罪责强加到蒋先生的头上的话,到时也一定可以顺利提审、公诉一气呵成,毕竟法庭讲究的是证据链的闭合,而非逻辑上的合理。 但是杨副局长在思忖了许久过后,最终还是决定要遵从自己的内心,遵从自己作为一个警察应当恪守的职责。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对众人道。 ——“各位,想必我的决定大家也都猜到了。” ——“我知道在座的各位都是出生入死多年的好兄弟,这段时间你们每个人都很辛苦。” ——“有些人放着刚结婚在家的老婆一个月见不到几面,有些人家里老人孩子生病不能去照顾,有些人甚至因为工作而闹得夫妻不和乃至婚姻告急。” ——“但是我还是那句话,既然选择了警察这份职业,就得对得起自己当初入警宣誓时的那128个字。” ——“但事实上,最近接连几起命案,也使得上级部门对咱们刑侦支队产生了信任危机,而我们现在……也只剩下最后半个月的期限。” ——“所以我希望大家再尽量坚持最后半个月,争取把幕后的真凶揪出来,就算到时真的依然还是一无所获的话,那也只能怪咱们自己能力不行,但是也坚决不能就这样胡里吗汤(方言:乱)的结案。” ——“如果真到了那个时候,案情报告该怎么写就怎么写,没抓到的凶手就没写抓到,反正到了那会,我会带头受罚。” ——“好了,要说的就这么多,下面我来布置一下近期的任务。” 指挥室内,气氛变得无比沉重,但每个人的心里,却鼓足了最后一口气,誓要将这几起案子的幕后真凶大白于天下。 …… 会议结束后,徐天南像往常那样,与慕容水缓缓朝大门外正走着时,突然又听见了孟清寒的声音。 “南哥。” 徐天南现在听见对方的声音就有点犯怵,有点实在不想理会,但也只好一边朝外走着,一边硬着头皮问道:“怎么了?” 对方追了上来,与徐天南二人一起并排走在了一起,但是冷冰冰的脸上,却似乎又多了 一丝怒意道:“你到底怎么了?” “唔?” 徐天南指了指自己,不解道:“我?我很好啊,怎么了?” 孟清寒道:“别人看没看出来我不管,但我能明显感觉出,自从上回案情会之后,你整个人都一直是一副心不在焉的状态,这不像你!” 现在的慕容水看见孟清寒就来气,终于也是忍不住地道:“怎么说话呢你?搞得你有多了解……” “与你无关!” 慕容水突然被对方这么毫不客气地打断,脾气也顿时上来了,刚想和孟清寒好好掰扯掰扯时,却见对方直接拦在了二人的面前,正色道:“虽然你现在只是侦查顾问的身份,但是我希望你起码也要对得起自己的信仰!不要忘了你到这里来是做什么的?” 说也懒得说,躲也躲不过,徐天南只得双手插在大衣兜里,低声回应道:“我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那么多人都破不了的案子,也不能指着我一个人……” “你给我像样点!” 对方突然严厉的一声喝斥,徐天南也顿时条件反射般站直了身子,好一会才终于回应道:“哦,知道了。” 恰好,此时侦查二大队的组员拿着一卷资料找了过来,孟清寒也是在离开前最后叮嘱道:“如果因为你的懈怠而耽误了我们最后机会的话,我绝不原谅你!” 看着对方远去的身影,慕容水的腮帮子两侧都鼓起了两个圆滚滚的咬合肌,更是恨不得上去秒杀对方。 文四宝也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看着还站在原地的二人,感觉表情似乎有点不对劲,于是问道:“你们这又是咋的了?” 徐天南急忙摆摆手,岔开话题道:“四爷,乌索普现在死了,他的这条线自然也就断了,回头你还是得好好抓紧一下看看能否从那条疯狗的上面入手,争取找到与幕后真凶有关的线索。” “找?怎么找啊?” 文四宝一脸无奈地道:“我还真是谢谢你那个‘同位素排除法’了,一大队的组员现在都快把西城区前前后后翻过来几遍了,却还是死活找不到突破口,哎……话都没说完呢,你去哪啊你?” 徐天南二话不说,便朝着公安局后方的内部停车场走了过去。 文四宝与慕容水二人很快追了过来,在几人走出很远之后,徐天南才仿佛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低声解释道:“我好像有办法了,走!现在就去看看那条疯狗!” 第321章 疯狗身上的重大突破(2) 几人中午饭都顾不得吃,火急火燎地赶到了公安局的内部停车场。 在停车场的尽头,有一栋二层的证物搜集鉴定中心,几人在值班员的带领下穿过了小楼,最终来到那个很小的后院里。 “嗷……汪!” 才刚刚听见脚步声,那只从漠北红都枪击案中带回来的疯狗便又开始狂吠了起来。 几天不见,这只疯狗的脾气似乎越来越大,在见到徐天南几人到来后,就好像疯了一般在笼子里疯狂地上蹿下跳着,几乎都要将这个巨大的铁笼子掀翻。 值班员一脸苦闷地道:“哎哟,文队……你们刑侦支队这次真是带回来了个宝贝,这破狗怕不是有什么病吧?喂了这么多天了还跟不认识我似的,每次见到我都想冲过来咬我。” 说话间,值班员从旁边的架子上舀了一小碗狗粮,从铁笼子的缝隙里倒了进去。 “汪呜!” 疯狗见到有人靠近,猛地大叫一声后,就好像在宣誓领地那般,横过脑袋就开始用力啃咬着面前的笼子,整条狗身子也开始疯狂晃动着。 徐天南见状,突然大声道:“对!就是这个问题!” “啊?啥问题?” 文四宝不解地问着,却见徐天南突然趴在地上,竟然将脑袋逐渐靠近了铁笼子,而面前的疯狗也顿时受到了刺激,一会大叫着,一会更加用力地啃咬了起了笼子。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咔哒咔哒咔哒!” “老大你疯了啊……” 慕容水刚要上前制止对方,徐天南却猛然站起身道:“四爷我问你,你们组员现在是否已经将西城区所有地方都排查完毕了?” 文四宝:“嗯,除了居民区与商业街这两处地点不用排查以外,其余的地方基本上都查过了,不过暂时还没收获。” 徐天南解释道:“那是因为我们之前用错了方法,一直把注意力都放在了这条疯狗的上面,但现在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什么事?” 徐天南道。 ——“如果我们一直把焦点放在这条疯狗上面的话,估计是很难再找到之前饲养它的地方。” ——“毕竟就算排除了西城区的民宅与商业街,还有很多地方可以提供饲养的环境。” ——“但是我们若把焦点放在这条疯狗的笼子上的话,那么一定就可以精确定位到这条疯狗之前所在的位置。” 见对方依然不解,徐天南继续解释道:“如果我们可以推测出之前凶手饲养疯狗时,那个笼子的特征的话,你就可以直接让侦查员去一家一家进行比对,去西城区寻找具有相同特征的狗笼子,这样一来,就可以大大缩小排查范围!” 一听这话,文四宝眼睛顿时瞪大了,急忙问道:“真的吗?如果真的能找到之前凶手饲养疯狗的笼子的话,到时我们我们完全可以让李孟雪他们组去现场检查一下那里的粪便或者土壤样本,看看是否有这条疯狗体内携带的犬冠状病毒,到时就可以直接锁定凶手之前进行饲养的地方了!” 徐天南点点头,“就是这个意思,孟清寒之前说的也正是这个方法。” 文四宝急忙地问道:“那你认为那个幕后凶手之前在饲养这条疯狗时,狗笼子到底有什么特点?” 徐天南指着面前的铁笼子,问道:“那你先看看这条狗有什么特点?” 文四宝靠近看后,那条疯狗顿时又一次感觉到了敌意,于是大声狂吠着,随后撕咬着笼子的铁栅栏。 文四宝:“唔……这条狗的领地意识好像很强,而且喜欢咬笼子,每次有人离得近了,它就巴不得要把铁栅栏咬断冲出来一样。” 徐天南解释道。 ——“没错!这次我们就是要利用这一点,去西城区寻找具有相同特征的铁笼子。” ——“市面上能买到的狗笼子通常出于成本考虑,是不会选择用纯钢制作的,所以大部分使用的都是铁制品加工。” ——“铁制品加工又分为生铁和熟铁,其中生铁含碳量高,虽然坚硬但是脆度太高,一旦承受压力、撞击、或在温差较大的环境下容易崩裂。” ——“所以市场上售卖的狗笼子和铁栅栏都是由熟铁制作,熟铁的特点就是韧性更高、延展性更高,但是却有一个最大的优点,那就是相较与生铁的话更加柔软、延展性好。” 解释完以上,徐天南让慕容水靠近,指了指正在被那只疯狗撕咬的铁笼子栅栏,问道:“你视力好,凑过去仔细看看,这个铁栅栏上是不是被咬出了很多痕迹?” 慕容水不解,但还是凑近看了过去,果然很快就在这个铁笼子的栅栏上,发现已被疯狗咬出的数道细小的痕迹,急忙回应道:“对!这条疯狗的牙齿够利的啊!都把铁栅栏咬出痕迹来了!” 徐天南道:“这都是因为这个狗笼子使用的熟铁制作,所以会在上面留下这些细小的咬痕。而我们恰好就可以根据这个特点,让侦查员再往西城区跑一遍,去看看能否找到有相同特征的铁笼子!” 说完后,徐天南让值班员先用食物把疯狗引开,随后拿出卷尺,在面前狗笼子被咬出的痕迹中测量了起来。 ——“咬痕密度在3-5mm之内,咬痕位置距离笼子底部的19-27cm之间。” ——“也就是说这条狗不仅习惯去咬面前的铁笼子,同时在低下脑袋后,啃咬的范围都在这个区间内。” ——“抓紧时间去排查吧,也许那个凶手会在疯狗被带走后,将曾经饲养的环境打扫干净,但对方绝想不到这个笼子上的特征。” 文四宝点点头,当即就召集人员快速集合,重新展开了对西城区的排查。而这次,所有人排查的重心,都放在了寻找具有相同特征的宠物笼子上。 第322章 疯狗身上的重大突破(3) 半下午的时间,徐天南便接到了文四宝的电话。 “天南,我们果然找到与你所说特征一模一样的狗笼子了!” 听见这话,徐天南顿时一个激灵,急忙问道:“在哪里?” “在……” 电话那头,文四宝不知为何,说话显得很是犹豫,只听他支支吾吾地道:“还是……还是等你过来以后,咱们见面再说吧。” 片刻后,徐天南刚才还是满腔的热忱的情绪,在听见对方口中所说的地址之后,顿时落入了谷底。 与以往的每一次案件都不同,每当这一次的案子越来越接近真相时,徐天南却越加感觉到自己犹如在走入一条无尽的黑暗之中。 半小时后,当徐天南来到西城动物园大门口时,他又一次听见了园区周围那熟悉的儿童音乐声,又一次看见了人们在游玩时开心地嬉闹,心里也不免想起曾经在这里发生过的种种故事。 为什么这条疯狗会出自于西城动物园? 难道漠北红都枪击案与林阿吉有关? 但是林阿吉这种没有社会阅历的女人,绝不可能设计出这起案子,那么唯一的可能,这件事与陈良善有关。 “老大,你看,那个河马妞!” 顺着慕容水指的方向看去,徐天南很快就看见了不远处站在河马池里的林阿吉。 对方还是一如往常那般忙碌的模样,身上还是穿着那套脏兮兮的工作服,却把动物们生活的环境打扫得一尘不染。 但徐天南却明显能看出,此时对方的目光中已没有了往日明亮的感觉,取而代之的却是一股忧伤的神色,而这一切也从对方头戴的那束简单的黑色头花中看得出来,林阿吉此时也同样深陷刘小玥去世的悲痛中难以自拔。 “注意你的表情!” 文四宝与李孟雪二人身着便装,扮作是游玩情侣的模样突然从旁边走了过来,低声道:“我知道你暂时无法接受这件事,但是在确定之前我们最好不要表露身份,来……装作是来玩的样子,别引起那个叫林阿吉的女孩注意。” 徐天南这时才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的失态,于是很快收拾好了心情,装作是游玩的模样,与几人一起缓缓走向了林荫带。 “老大,我有点担心。” 慕容水低声道:“万一……万一这次调查的结果,真的与良善哥有关怎么办?” 几个人突然停住了脚步,文四宝与李孟雪二人更是在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大家都知道陈良善与林阿吉之间那不正常的亲密关系,同时更是知道徐天南与对方之间的情谊。 那么,若这次的调查,最终顺藤摸瓜地查到了陈良善的头上以后,对徐天南来说,想必也是个巨大的灾难。 良久,徐天南并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低沉且坚定地道:“你们不要担心我,这种事……我掂量得很清楚,走吧。” 几人一路无话,每个人似乎都在想着心事,最后终于走到了猛兽展览区。 展览区内,那只叫“妞妞”的老虎似乎很受人欢迎,不仅被林阿吉训练的不会乱吼乱叫,甚至偶尔还可以做出讨好的动作去迎合众人,引得笼子外的游客一阵欢笑。 但还有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原因,那则是在“程火然”被带走以后,妞妞又重新拾回了猛兽饲养区霸主的地位,所以最近它的心情也是一片大好。 片刻过后,当家长带着孩子们被妞妞吸引了目光时,徐天南几人则不声不响地走到了不远处的一棵树下。 文四宝歪了歪脑袋,示意旁边一个空空如也的铁笼子,低声对徐天南道:“动物园一直都是我们这次的重点排查区域,所以上午我刚把笼子特征告诉他们之后,很快就有一个侦查员和我说了这个情况。” 徐天南左右看了看,在察觉到没人注意自己过后,当即便拿出卷尺蹲下了身,悄悄测量了起来。 文四宝的心都几乎悬在了这一刻,眼看着自己追了这么久都没有破的案子,即将迎来第一个铁证时,他的眼中似乎都已看到了将来破案那一天的场景。 但徐天南却不这么认为,此时在他的心中,丝毫感受不到破案在即的喜悦。 尽管他早先就已怀疑过陈良善是否与漠北红都的枪击案有关,甚至当时笑嫣然还因泄露案情现场照片的事情被传唤至了公安局。 然而自始至终,在徐天南却始终抱有着一丝侥幸心理,他曾认为这一切看似与陈良善有关的案情线索,也许都只是巧合,是文四宝口中所说的“有罪推论”影响了自己的判断。 但是就在这一刻,当徐天南经过亲手的测量过后,发现面前笼子上的咬痕,与上午在公安局时,那条疯狗的铁笼子上留存的痕迹,不论是从高度还是齿印上,都达到了几乎完全的吻合。 霎时,一阵眩晕感袭来,徐天南只感觉很累很累,疲惫得甚至不想说一句话,于是便强撑着身体,坐在了旁边的长椅上。 “怎样了?” 文四宝小声问道:“你现在看到的笼子上的咬痕,到底是不是局里那条疯狗留下的?” 接连喘了好几口气,徐天南只感觉自己嗓子都已开始变得沙哑,低声道:“是……” 众人沉默了,谁都知道这一声回应代表着什么。 李孟雪也似乎不大相信自己听到的话,毕竟纠缠了这么久的案子,在即将迎来突破时,总令她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但是又一次得到徐天南的确认过后,李孟雪也知道自己终于该出手了,于是看了眼这个铁笼子周围的环境,发现此时笼子里面已被冲刷干净,地面也是被扫过的样子。 于是,李孟雪从包里拿出一套早已准备好的小型工具,同时又将一个证物袋递给了文四宝,叮嘱道。 ——“虽然这一块区域都被打扫过,但是根据笼子上的痕迹来看,那条疯狗当初应该是在这里饲养了很长一段时间。” ——“所以如果真是那条疯狗在这留下痕迹的话,那么肯定还会有渗透进地面的粪便与尿液样本。” ——“你来挖吧,尽量挖深一点知道不?” 文四宝左右看了看,在发现没人注意自己过后,便带着慕容水二人,蹲在地上就挖了起来。 不多一会,二人就装了满满的几个证物袋。 随后,几人商量了一番,决定由李孟雪单独回到法医实验室进行比对,其余三人留在这里监视着林阿吉。 临走前,文四宝再三交代,李孟雪的化验结果一定要详尽五遗漏,若在经过化验过后,真的确定了这里土壤中的尿液与粪便样本含有的犬冠状病毒与警局那条疯狗一致的话,当晚便会对林阿吉采取抓捕行动。 第323章 劫难(1) 杨副局长自从听说侦查一大队找到了线索之后,也是格外重视这一情况,因此命令文四宝与孟清寒二人分别带领着两个大队的人马,将西城动物园的前后门位置团团包围。 血液检测与犬冠状病毒检测大概需要6-8小时的时间,因此时间也很快来到了后半夜,但此时所有人的脸上却一改往日的疲惫,一个个如临大敌般紧盯着动物园大门,如临大敌般等待着后方法医组传来的消息。 终于,待时间来到凌晨过后,文四宝在警车内,手持一张拓印指纹的照片呼扇着,心中显得有些忐忑不安。 就在今日下午,慕容水悄悄砸开了猴山的通道锁,而那些早已被憋得几乎要发疯的猴子一看这情形,当即便叽叽喳喳地蹿了出来,一个劲地朝客人的身上爬去,有些胆大脾气不好的猴子甚至开始当场去抢夺小孩子的食物。 闹出了这么大动静,林阿吉也是很快被吸引了过来,而文四宝也恰好趁此时机钻进了对方的宿舍,很快便拿到了对方的指纹拓印。 一切的准备工作已就绪,现在只等李孟雪那边的检验结果。 从今天下午到现在,徐天南始终一言不发,整个人的思绪也不知到底神游去了哪里,谁也看不懂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老大。” 慕容水见到对方一直都是这样的状态,终于也是坐不住了,安慰道:“我知道你现在心情不好,但你也不能把自己就这样淤在里面啊?就算这次那个河马妞真的有问题又能怎样,她又不是良善哥的老婆……” 徐天南说话的声音很沙哑,“我并不在乎这个河马妞到底是原配还是小三,我只希望她和良善都不要有事。” “哇!” 慕容水耸了耸鼻子,低声道:“老大!你竟然会帮一个小三说话吔!” “与这个无关!” 徐天南把头扭到了窗外,长叹一口气道:“我对这个河马妞没什么好感,更谈不上帮她说话,这一切只因为……我能看得出,她和良善二人之间的感情是真实存在的,这难道还不够吗?” 慕容水张了张嘴,始终想不明白对方所说的这层逻辑到底是几个意思。 而此时文四宝的手机也突然响了起来,几人看去后,果然是李孟雪打来的电话。 顿时,车内几人的神经顿时紧绷了起来。 众人深晓这次事件的严重性,如果这次的土壤样板对比与局里那条疯狗一致的话,很多人都会毁在这件事上。 “喂,孟雪。” 文四宝接通电话后,表情也显得异常凝重,低沉的声音道:“结果出来了?嗯,好……你说吧。” 这一刻,徐天南的心脏也几乎停止了跳动,他的人生中也从未有现在这样期待过奇迹的降临。 但是,奇迹终究还是没有降临,因为下一刻他便听见了文四宝那近乎于颤抖的声音。 ——“样本比对一致?也就是说……局里的那条疯狗就是在这家动物园进行的饲养……” ——“指纹呢?指纹对比情况如何?”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些什么,但文四宝的呼吸明显也沉重了起来。 “好,我知道了,那么……拘传的呈请报告就拜托你去办吧,我现在就带队抓人。” 挂下了电话,文四宝拿出对讲机,就在即将按下通话键的前一刻,却突然发现徐天南拉住了自己的胳膊。 于是,文四宝转过头,此时他甚至在黑乎乎的后排座椅中,看不见对方的表情。 “天南,你……你这还有什么交代的事情吗?” 对方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缓缓松开了手,却打开车门朝下走了出去,留下一句话道:“我先回局里了,今晚的预审任务……我就不参加了。” 第324章 劫难(2) 凌晨子时,在那间小小的平房宿舍背后,每天这个时间段里都会泛起阵阵的火光。 林阿吉拿着一根小棍,翻了翻面前金属盆里的纸钱和金元宝,微小的火苗又一次燃了起来,燃烧过后的青烟也卷在了一起,朝着天空飘散而去。 “小玥,你现在一定见到爸爸了,很幸福对吗?” 说话间,她又一次泛出了泪光,而这股眼泪不仅是为了那个去世的刘小玥,同时还为了自己心口那一阵阵的酸楚而流。 她是一个有自知之明的女孩,知道以自己的身份是没有立场出现在小玥的葬礼中的,甚至她都无法像个普通朋友那样,前往守灵间去相送那个孩子最后一程。 但是这几天林阿吉一直都在宿舍旁边的一个小盆里,每天都会分别烧掉九刀黄纸,九刀金银元宝,九沓冥币,而这也算是自己对小玥力所能及的一点心意。 此刻,林阿吉是多么想陪伴在陈良善的身边,分担对方的痛苦,哪怕让自己做任何事都行,但这一切对她来说也最多只能算想想而已。 毕竟自己选择了这条路,那么就只能在永远见不得光的这条路上,不知走向哪里。 烧过纸钱后,林阿吉便擦了擦眼泪,独自回到了屋内,她好几次拿起手机又放了下去,却始终不敢给陈良善拔出一个电话。 她害怕对方正与家人在一起,也害怕被对方老婆听见自己的声音。 这种情绪也压抑得林阿吉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于是在回到房间过后,她翻开了枕头旁边那本厚厚的成语词典,拿出了一张自己与陈良善唯一的合照,默默看了起来。 林阿吉默默地看着照片,回想着当初二人在一起经历的幸福、艰难、与一次次度过危机的时刻,无比温暖的感觉也渐渐涌上心头。 她回忆着从前渐渐入了神,甚至就连屋外响起的那些细小的响声也并未察觉。 下一刻,宿舍门突然被人一脚踢开,还未等她反应,眼前却瞬间出现了几名身穿制服的警察,其中一名女性警员更是犹如闪电般冲了过来,二话不说便将自己的双手钳在了身后,这股巨大的力量也当场令她倒在了地上。 “啊!你干嘛!你谁啊你……” 话音刚落,林阿吉只听见背后传来两声清脆的“咔嚓”声,双手的手腕也顿时感觉到了冰凉刺骨的感觉。 孟清寒一手抓着手铐,一手按住对方的脖子,将林阿吉整个人死死按在了地上,厉声道:“不许动!我是警察!现在怀疑你与多起刑事案件有关,请你立刻与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林阿吉害怕极了,巨大的恐惧之下也使得她不停扭动着身子,口中还不断大喊道:“你!你在说什么啊?放开我……啊!好疼啊……你放开我,我胳膊要断了!你抓错人了你!” 孟清寒当然不理会对方这些话,直接上手将对方提了起来,随后交在了其余两名警员的手中,厉声道:“带走!” 至此,林阿吉终于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也没用了,而她的脑中也开始乱七八糟地回忆着,却始终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在哪里暴露了身份。 当自己的双手打着背铐,被两名警察从动物园押送出来之时,林阿吉那小小的身体也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她甚至都忘了最后看一眼自己照顾多年的动物。 很快,林阿吉就被塞进警车内,朝着公安局方向押送了过去。 第325章 劫难(3) 半小时后,漠北市公安局预审室内。 面对着眼前那冰冷的桌椅、强光灯、单向玻璃与那灰白的没有一个字的周围墙面,此时林阿吉心中那股恐惧感越加强烈。 这种平时只有在电影里才能看到的画面,竟真真切切地出现在了自己身边,现在屋内只有自己一人,就连审讯的警察还没有进来,但这股强大的压力便已使得她喘不过气来,浑身更是不住地颤抖。 大概等待了15分钟左右,预审室的铁门终于“咔”的一声被打开,文四宝与孟清寒作为今晚的审讯员,带着一名笔录员一起走了进来。 文四宝使了个眼色,示意对方坐到主审的位置,孟清寒也不推脱地落座后,直言道:“我是漠北市刑侦支队侦查二大队大队长孟清寒,警号0,因你涉嫌多起谋杀案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我现在依法对你进行拘传接受强制强制讯问,你必须如实回答我们的提问,对与本案无关的问题有权利拒绝回答,林阿吉,你听明白了吗?” 林阿吉的声音显得有些颤抖,好一会才哆嗦地道:“明……明白了。” 孟清寒冷声道:“好,现在时间是凌晨12点35分,你是否有需要休息、吃饭等要求?” 林阿吉想了很久,突然想起来了以前看的香港电影里的一个情节,那就是当那些小混混被抓进去之后,总是要打电话呼叫律师或者通知家里人。 于是她想了想,小声回应道:“我……我不饿,但是我想给家里人打个电话说一声。” 自从被抓进公安局之后,林阿吉始终没有想明白自己到底是如何暴露的,但是在她的心中,此时却更加担心陈良善的安危。 既然现在自己已经成了这样,那么就算想尽一切办法也要通知陈良善,哪怕就打一通寻常的电话告诉对方自己被抓这事,也足以可以替对方提早进行防范。 但是在林阿吉提出打电话的要求后,孟清寒却直言拒绝道:“不行!根据刑事案件办理程序规定,强制拘传的情况下我们可以拒绝你打电话的要求,所以你现在必须配合我们调查,把所有问题说清楚,这才是你唯一的出路明白吗?” 林阿吉这下显得更加慌乱了,想不到事情会变得这么严重,但孟清寒却丝毫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立刻又道:“好,那我们现在开始,第一个问题,距今天为止十天前,也就是本月的16号那天,请问你在哪里?” “什……什么?” 林阿吉这下是真的慌了,紧张的神色溢于言表,而这一状态也立刻被孟清寒看在了眼里。 因为对方问的10天以前,正是漠北红都枪击案发生的那一天。 好一会,林阿吉才支支吾吾地回应道:“不……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哪能记得十天以前的事情啊!” “没关系,我可以帮你回忆一下,如果你想起来之后告诉我,也可以算是你主动坦白的行为。但是你若有故意隐瞒行为的话,后果会非常严重。这并不是在危言耸听,而是你清楚自己牵扯到了多么严重的案子里,若不能够尽全力配合我们警方的话,恐怕你这辈子都别想再出去了,林阿吉你明白吗?” 孟清寒说的话字字诛心,每一个字都犹如利箭般扎在了对方心口,吓得林阿吉都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被铐住的双手也在面前金属小托板上不停地抓挠着。 孟清寒:“听清楚,十天前的早上8点钟,在天津路漠北红都夜总会的后门位置,发生了一起严重的暴力枪击案,其中有一名警员身受重伤,其中一名嫌疑人被当场击毙,另一名嫌疑人逃脱,这件事并且还上了当天的新闻,那么你知道这件事吗?” 说到这个份上,若再说自己不知道的话显然也非常不合理,于是林阿吉点点头,小声道:“知……知道,我在新闻网站上看见过。” “好。” 孟清寒引导着对方,顺着话题又问道:“既然这样的话,那我现在需要你回忆一下,就在漠北红都枪击案的那天早上7点到8点之间,你在做什么?” 林阿吉支支吾吾地道:“我……我那天……在动物园上班,哪都没去。” “上班?” 孟清寒显然不相信对方的话,厉声道:“有谁可以证明?或者你是否可以拿出工作单位的监控录像?” “没,没人证明……” 林阿吉的声音越来越低,说话间也充满了不自信的表现道:“动物园最近几个月效益都不好,所以监控也坏了很久……没有修了。” 孟清寒:“你在撒谎!看来你并没有把我刚才告诫你的话听进去!” 说完,孟清寒突然从桌子的资料中拿出了一张照片,命令道:“抬起头看看,这个人你认识吗?” 当抬起头的一瞬间,林阿吉浑身的血液都几乎凝固在了此刻,因为她赫然看见对方手中拿着的,竟是陈良善的照片。 一个非常恐怖而又可怕的念头浮现在林阿吉的脑中,难道良善哥已经被他们抓住了? 孟清寒审讯方式步步紧逼,根本不给对方一点思考的时间,此时只听她又追问道:“林阿吉,我要你现在回答我,这个人你是否认识!” 至此,这件事上林阿吉无法隐瞒,因为就在刚才孟清寒冲到自己宿舍时,肯定也看见了那张自己与陈良善的合照,于是她点点头,低声道:“认识……我和他是朋友……” “这个男人叫什么名字?” 林阿吉:“他叫……陈良善。” “很好。” 孟清寒把照片放了下去,目光却紧紧盯着对方的眉心之间,沉声道:“这个叫陈良善的男人,他已经在你被抓来之前落网了,现在就在我们隔壁的审讯室里,现在你应该知道自己今天为什么会被抓来了吧?” 果然是这样,林阿吉心中猛然一颤,陈良善果然已经被这帮警察抓了回来,而这种万念俱灰的绝望感也差点击垮了她心中的最后一丝防线。 此刻,文四宝坐在旁边,用诧异而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孟清寒,他怎么也想不到对方竟然会以这种方式击垮林阿吉的心理防线,简直就是毒辣! 但是不得不承认,孟清寒假造出来的“囚徒困境”模式很有效果,只见林阿吉此时整个人就如同失了魂一般惊恐,而打颤的双腿也明显能看出,对方的心理防线即将在下一刻崩塌。 孟清寒。 ——“所以林阿吉你听着,这是我给你最后的机会。” ——“如果一旦陈良善把事情的全部经过交代出来的话,他的判罚将来会比你轻很多,而你则会面临至少15年以上的有期徒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也就意味着你人生中最宝贵的年龄,全部都会浪费在监狱中,而当你出来的那一天,你所有的亲戚朋友都不会再认得你,这个世界也会变成你根本看不懂的模样,甚至你都无法见到父母的最后一面。” ——“难道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眼看对方的心理防线即将崩溃,审讯室内的众人也跟着紧张了起来。 但是在林阿吉此时这几乎乱成一锅粥的脑子中,却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陈良善不可能出卖自己! 就算陈良善真的被抓以后,也一定会独自将所有的罪过包揽到自己头上,绝不会交代任何与自己有关的事情! 而且陈良善为了保护自己,一定也会主动承认曾经犯下的所有案子,那么警察根本就不需要再这样来逼问自己。 唯一的可能,那便是警察现在依然很多事情都不知道,他们却把自己当成了案件的突破口。 这一切都只是警察故意制造出来的困难,一切都是引诱自己上钩的套路! 第326章 劫难(4) “好了,现在请你告诉我,在漠北枪击案发生的那天造成,你到底和谁在一起?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事?” 面对孟清寒丝毫不给反应时间的逼问,林阿吉最终还是咬了咬牙,选择相信自己的判断,回应道:“那天早上我一个人在上班,哪里都没去。” 对方态度的突然转变,也令孟清寒看出了一丝端倪,心里顿时察觉到面前这个小姑娘兴许是识破了自己的套路,猜到了陈良善现在还并没有被抓捕。 眼看假造的囚徒困境模式被拆穿,孟清寒也不急,立刻就改变了审讯的方式。 她先是将一张照片放在了对方面前道:“林阿吉,你可以不用着急回答我的问题,我想让你先看一下这张照片。” 林阿吉低头看去,心中猛然一阵紧张,她绝没想到警方已经调查到了如此的程度,因为照片上出现的,赫然就是那只龇牙咧嘴的疯狗“程火燃”。 警方既然注意到了程火燃,那么必然也就会猜到漠北红都枪击案并不是一场意外,而是有幕后主使的预谋作案? 林阿吉想到这里,她的思绪混乱,根本无从得知警方到底是如何调查到的这一切,更不明白警方到底如何会怀疑到一条疯狗的身上。 此刻,林阿吉只觉越来越感到害怕,而她现在也终于意识到了这些警察并不像自己想象当中那般无能。 就在林阿吉犹豫的片刻间,孟清寒立刻就看见对方瞳孔放大、呼吸瞬间的急促反应,于是她心里也更加坚定了判断,这个叫林阿吉的女人根本与这起枪击案脱不了关系。 于是片刻后,孟清寒走上前,双手猛然拍打在了审讯椅的两边,用严厉的眼神死死盯住对方问道:“回答我!你到底见没见过这条疯狗” “我,我……” 林阿吉害怕极了,但她最终却还是选择将这一切隐瞒下来,于是哆哆嗦嗦地回应道:“这……这只是条流浪狗而已吧,我……我没见过。” 孟清寒道:“林阿吉,我必须要提醒你,你在这里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录音录像,笔录员也会记录在案,将来这一切都会作为你的呈堂证供,所以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到底有没有见过照片中的这条疯狗?” 此时的林阿吉已不管那么多,她摇着脑袋,死命地道:“没见过,我真的没见过……” 孟清寒微微笑了笑,随后低下身子,面庞也几乎贴在了对方眼前,低声道:“你知道吗?当你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你就已经完了。” 说完后,孟清寒猛然拿起一份资料丢在了对方面前,厉声道:“仔细看看这份资料!” 林阿吉抬起头,发现这是一份法医组的分析报告,上方有大段的实验数据,但报告的最后却标注出了两个结论。 ——根据侦查员从西城动物园猛兽饲养区带回来的土壤样本显示,土壤中粪便残渣夹杂的血液与犬冠状病毒,均与漠北枪击案中出现的流浪狗配型一致。 ——根据侦查员从西城动物园猛兽饲养区带回来的宠物干粮对比,干粮中所含有的肉类、谷类与维生素成分,均与漠北枪击案中出现的流浪狗配型一致。 看见这两个要命的鉴定结果,林阿吉整个人都被吓的一个哆嗦,这份报告无疑确定了程火燃之前就在自己的动物园里饲养的结果。 半晌,她面色惨白地道:“你们……你们怎么知道猛兽区那个狗笼子的……” 孟清寒摇了摇头,并没有回答,而是又将一份鉴定报告丢在了对方面前。 随后,孟清寒又将一份指纹比对报告甩在了对方面前,林阿吉拿起一看,发现报告中的鉴定意见写着——根据西城动物园猛兽饲养区宠物笼子上的指纹显示,与嫌疑人林阿吉本人指纹对比一致。 林阿吉只觉头顶一声炸裂,之前自己拼了命去隐瞒、去维护的一切,绝想不到也早已被警察识破。 看见对方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孟清寒冷冷地道。 ——“你真以为自己把那条疯狗的笼子和地面打扫干净以后,我们警察就找不到证据了吗?” ——“现在法医的鉴定报告明显显示了,漠北红都枪击案的那条疯狗就曾经是被人饲养的,而且饲养的地点就在你们动物园内。” ——“同时,在动物园那个曾经饲养疯狗的笼子上面,到处都是你的指纹,你觉得你能跑得掉吗?” 看着林阿吉瑟瑟发抖的模样,孟清寒又继续加重了语气道。 ——“我不妨告诉你一件事,那就是我们警方现在掌握到的证据还不止这些,只不过碍于我们警察办案的程序要求,才会给你这种人一个自己坦白的机会。” ——“说实话不管你最终有没有自己把这些话说出来,警方这边的铁证是无法改变的。但是我怎么也想不到,你竟然一次次地错过将功补过的机会。” ——“不过这样也好,我会在警察的审讯记录上,将你拒绝配合警方的事实全部写清后移交检察院,我保证你这辈子都不会见到监狱之外的阳光。” 在孟清寒这股巨大的压力和恐惧之下,林阿吉只感觉自己几乎快要窒息。 曾几何时,林阿吉自从第一次帮助陈良善隐瞒了徐天南,做出了一个虚假的不在场证明之后,她的生活似乎在那一刻就完全改变。 她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亲眼见证着陈良善手染的鲜血越来越浓,越来越多的有罪之人死于对方的手中,但是她曾经却从没有感到过后悔,这一切只因她对陈良善那份深沉的爱意。 但是这一切,她却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绝望,甚至以前自己从来没有去想过的念头也在这一刻爆发。 她简直不敢想象自己将来余生都要在监狱度过的场景,眼看着自己在那失去自由的狭小房间逐渐老去,身边的所有亲人朋友逐渐疏离,这是何等的令人绝望、悲哀。 渐渐地,她的眼泪终于流了出来,顺着面庞滑落后摔落在地,很快也将自己面前的审讯椅淋湿。 第327章 劫难(5) 预审室内,只剩下了低声的抽泣。 文四宝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对孟清寒低声道:“孟队长,让我和她谈谈好吗?” 对方面无表情地坐了回去,而文四宝却动作很轻柔地将一张纸巾放在了林阿吉面前,低声道:“别哭了,来,先擦擦眼泪。” 递过纸巾后,文四宝又从旁边接了杯水,送到了对方面前。 经历了孟清寒那几十分钟的高强度审讯,林阿吉才感觉到口渴,于是一口气就把面前纸杯子里的水喝了个精光。 文四宝随后又转过身,对着那名笔录员叮嘱道:“你和孟队长休息一下吧,谢谢。” 笔录员非常配合地合上了本子,与孟清寒二人一人拿起一杯水,如同事不关己的模样在房间内随意走动着、活动着身体。 文四宝转过头来,对林阿吉低声道:“你放心,我们后面说的话不会有人听见。” 不得不说,当嫌疑人在经受高强度的审讯之下,心态总是会发生变化,或者直接崩塌,或者完全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但是更多的,则是心态在此期间内不断发生着变化。 而极具经验的文四宝可以看得出,林阿吉现在正是处在心理防线濒临崩溃的边缘,只要自己在合适的时间出现,然后再改变一下现有的审讯模式,那么相信也很快就可以起到临门一脚的作用。 并且文四宝天生就善于扮演这种“男友力爆棚”的好男人角色,而这种“红白脸”的模式也早已在公安的内部审讯中屡试不爽。 因此,在林阿吉看见对方又是递纸巾又是倒水,甚至还当着自己的面撕掉那些鉴定报告的行为之后,也莫名对面前这个男人增添了几分信任。 此刻,文四宝感觉火候已到,于是突然拿起面前的那几份鉴定报告,直接撕成了粉碎。 林阿吉彻底被对方的做法震惊了,她简直不相信对方竟会做出这种事,而文四宝同时也是显露出惋惜的神色,摇头道:“这对你不公平。” 对方诧异道:“什……什么?什么不公平?” 文四宝语重心长地道:“我知道这些案子都不是你做的,但是现在却要由你来背负这些罪状,这对你太不公平了!” 林阿吉不知该如何回答,索性只好低下头去,而文四宝却又继续解释道:“姑娘,不要再硬撑了,就算你再和那些警方都已经调查清楚的事实去抗辩,也是根本不会有任何改变的,这样下去对你没好处。” 林阿吉低头擦了擦眼泪,对于她这种没有社会阅历的女孩来说,根本不会明白警方审讯中的“红白脸”套路,她现在只感觉面前的这个警察非常和善,不论是说话,还是刚才撕碎法医鉴定报告的行为都像是在为自己着想。 于是,林阿吉无意识地点了点头,而这一细节也瞬间被文四宝看在了眼里。 这显然是对方已经逐渐对自己放松了戒备的信号。 随后,文四宝继续解释道:“现在我已经帮你把法医的鉴定报告撕掉了,我和你说的这几句话也不会被记录在案,所以希望你听我一句劝,你就把那几份鉴定报告中警察调查到的事情说出来,到时我也算你是主动坦白交代的,好不好?” 片刻后,文四宝察觉到了对方的心理防线似乎已开始动摇,而他也是趁热打铁地坐回到了桌前,对笔录员道:“开始记录吧。” 随后,文四宝故意提高了音量,问道:“林阿吉,请问你认识面前照片上的那条流浪狗吗?” 林阿吉深吸一口气,缓缓道:“认……认识。” 审讯室外,以杨副局长为首的多名警察瞬间捏紧了拳头,心中在暗暗替文四宝叫好。 既然林阿吉在铁证面前做出了承认,这绝对是个巨大的突破,其后只要文四宝再稍加利用一些谈话中的手段和技巧,相信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套出对方的话来。 第328章 劫难(6) 预审室内,当林阿吉终于承认了自己认识那条疯狗之后,文四宝也当即看出了这是对方心态正在逐渐发生转变的过程。 于是他笑了笑,像是鼓励对方那般低声道:“对,就是这样,做得很好。” 在得到了文四宝的鼓励之后,林阿吉再次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文四宝立刻又问道:“那么能否请你详细解释一下,你曾经是如何饲养这条流浪狗的?” 林阿吉此时脑袋闷闷的,根本没有察觉到自己中了对方的套路,只是依靠着回忆诉说道:“大概……在去年的时候吧,有一条流浪狗似乎受了伤,就那么突然闯到了动物园里,怎么赶都赶不走,所以后来……我索性就把这条疯狗养了起来。” “很好。” 文四宝点点头,而他深知审讯一旦到了这种时候,每一个问题都不能问得过于尖锐,更不能引起对方的警惕心,那么最好的方式,便是像拉家常那般,逐渐从一些无关紧要的外围问题开始入手。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问道:“那你能否说一下,当时你是为什么会想到饲养这条疯狗的?” 林阿吉不明白对方为何要问出这种问题,于是经过短暂的思忖过后,便不加隐瞒地道:“当时……没想那么多吧,只是觉得它挺可怜的,所以就顺手养了起来。” “那你当时是否有想过,利用这条疯狗去伤害别人?” 林阿吉稍稍一愣,立刻回应道:“没,从没想过这种事情,我当时只是觉得流浪狗也是一条生命,不应该就那么被丢弃在大街上等死,真的是这样的。” “好的,我相信你。” 文四宝鼓励般地回应道:“到现在为止你都做得很好,希望你接下来的问题也能够这样准确、清晰地回答。” 林阿吉再次习惯性地点点头。 随后,文四宝又问道:“那么我想再问一下,这条狗有名字吗?” 林阿吉不假思索道:“它叫程火燃。” “程火燃?” 文四宝兀自笑了笑道:“好奇怪的名字,是什么意思啊?” 林阿吉:“因为它脾气特别不好,谁靠近咬谁,给我的感觉就是火爆又易燃,所以才取名叫程火燃。” 文四宝点点头,笑着道:“嗯,这点我赞同,我好几次都差点被它咬伤,不仅如此,我还知道程火燃最大的一个特点,那就是喜欢去抱别人大腿,尤其是年轻女孩的大腿,我们部门好几个小姐姐的裙子都被它扯烂了,真是色胆包天!” 看似开玩笑的几句话,也瞬间令审讯室内的气氛变得不再那么沉重,而林阿吉也终于很勉强地挤出一个笑容,应和着点点头。 文四宝随后又问道:“为什么要姓程呢?是有什么寓意吗?” “因为我当时……” 林阿吉刚想说出下面的话,大脑中却瞬间犹如触电般一个激灵,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差点就说出的陈善良的名字。 文四宝将对方的一切反应都看在眼里,立刻安慰道:“没事,不想说就不说这个了,好吗?你先喝杯水缓解一下。” 林阿吉点点头,但此刻心中却是阵阵后怕。 片刻后,文四宝察觉到了对方的面色稍有缓和,解释道:“其实,刚才之所以要问你这些话,是因为我认为有件事还是告诉你比较好。” 说话间,文四宝从面前档案袋里拿出了一张照片,递在了对方面前。 林阿吉低头看去过后,发现这是一张在医院拍摄的照片,照片中的男人面相普通,但是在撩起的裤腿下方位置处,却有着好几处血淋淋的伤口,有一些位置甚至因为伤口的开裂程度太大,就连皮肉都外翻了出来。 “这……” 林阿吉略显害怕地问道:“这是谁?发生没什么了?” 文四宝回应道:“这个人叫李双笙,也许你并不认识,但是照片中他所受到的伤害,却与你有关。” 见对方一脸的疑惑,文四宝解释道。 ——“李双笙曾经是环卫处的垃圾车驾驶员,今年是他在那个单位开车的第17年。” ——“但是就在10天以前,当他像往常一样去漠北红都的后巷收垃圾时,却不知为何被一条疯狗冲进了车内。” ——“那条疯狗的牙齿很锋利,当时就咬断了他小腿上的筋脉,造成了永久性的创伤。” ——“而这条咬人的疯狗,也正是你的程火燃,是你养的狗伤害了别人。” 听到这里,林阿吉也终于明白了,原来那天把程火燃放出去以后,咬伤的垃圾车驾驶员正是照片中的这个男人。 看见面前这张血淋淋的照片,林阿吉的心中也感到无比内疚,低下头愧疚地道:“对……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这样……” 第329章 劫难(7) “对……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这样……” 看见林阿吉现如今的状态,文四宝深知这又是一次重大的突破,距离自己击垮对方的心理防线,还剩最后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文四宝顿了顿,继续像讲故事那般诉说道。 ——“我知道你绝不是故意伤害别人的那种人,但是我要说的故事……还没有讲完。” ——“但是事实就是如此,经历过这次事故,李双笙的小腿筋脉被咬断,恐怕下半辈子都只能靠拐棍来走路了。” ——“所以显而易见,对于他这种合同工来说,失去了劳动力,自然也就失去了工作的机会,因此也在第二天就遭到了单位的解聘。” ——“但是命运却总喜欢与他这样的苦命人纠缠不清,就在李双笙失业的第二个月,他那个还有半年即将高考的儿子,也因交不起学费而被迫退学。” ——“很可惜,对吗?当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心里与你现在是一样的痛苦。” ——“虽然我知道李双笙的儿子每年都是重点高中的全校第一名,但我相信经过这次事件,他们一家人的命运也会就此改变。” ——“所以……林阿吉,你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吗?” 文四宝的故事至此结束,而此时林阿吉也早已泪流满面,心中犹如被万千把利刃刺穿般疼痛,在情绪极度的痛苦之下,口中也不禁自语道:“对不起……真的……真的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会变成现在这样……” 不得不说,文四宝从林阿吉一开始的戒备心理,继而又到取得了对方初步信任,最终又在有限的时间内,锁定对方“心软”“内疚”等软肋下手,直到对方的情绪完全崩塌。 而这种如同教科书般一步步瓦解嫌疑人内心的审讯方式,也几乎使得预审室外的一众警员大开眼界。 此时,杨副局长也与众人一样,几乎快要忍不住地为文四宝叫好了出来,但随后却面色凝重地道:“这环卫处怎么这么做事的?就算那个李双笙不在他们的编织内,但这样一个给他们干了十几年的老员工说开除就开除,这也太不负责任了。” 众人沉默不语,但只有李孟雪一脸轻松地道:“听他胡说,都是编的。” 杨副局长诧异道:“啥?编的?” 李孟雪点点头,“那个被咬的驾驶员根本不叫李双笙,也根本就没有一个上高中的状元儿子,文队这家伙现在讲的所有故事都是他编出来的。就连那张被咬得血肉模糊的照片也是我从内网里找来的一个伤害案的照片。那个驾驶员当天打完狂犬疫苗之后第二天就回去上班了。” 杨副局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说不出,好一会才喃喃自语道:“小文这家伙……当个大队长还真是屈才了啊!” 预审室内,林阿吉的情绪也成功地崩塌,只见她此刻哭得泪流满面,口中不住地自语道:“我真的……真的不知道会变成今天这样啊!对不起……” 看着对方如此模样,文四宝也是小声安慰道:“虽然这件事让我们感到惋惜和难过,但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还是要勇敢面对,逃避也不是办法,对吗?” 哭泣中的林阿吉点了点头,而文四宝紧接着便问出了今晚最重要的一句话。 “我感觉你并不是那种会去伤害别人的女孩,所以我猜测,当时你根本就不知道那个人后续的计划,他只是让你把程火燃带去了漠北红都,对吗?” 林阿吉此时大脑早已被各种痛苦的情绪占据,她也只是习惯性地点了点头,而文四宝依旧用温和的语气问道:“明明是他的错,却让你一个人背负了所有,这样来说太不公平了,对吗?” 林阿吉再次点点头,而文四宝最终问道:“自责、逃避、道歉都不是解决办法,这件事咱们最终还是要勇敢面对,那么……你能告诉我他的名字吗?” “陈……” 林阿吉此时已完全忘记了自身的处境,然而就在他神情木然地即将说出“陈良善”的名字瞬间,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而那股恐惧的神色又重新回到了她的脸上。 文四宝再次问道:“嗯,请接着往下说。” 片刻过后,林阿吉终于犹如从噩梦中醒来,急忙改口道:“没……没有,你在说什么?你到底在说谁?我什么都不知道!” 预审室外,杨副局长几人都几乎做出了庆祝的手势,但是在林阿吉猛然醒悟过来的瞬间,却使得所有人之前的努力全部化作为了泡影。 因为大家都知道,仅凭嫌疑人口中说出的一个“陈”字,根本也不足以对陈良善起到任何的威胁,这点口供甚至就连拘传的呈请报告都未必批得下来。 …… 良久过后,文四宝终于独自从预审室内走了出来,而此时他的额头间也是布满了紧张的汗水。 杨副局长立刻上前问道:“小文,怎么样?还有希望吗?” 文四宝面容憔悴,但是却很坚定地回答道:“虽然今晚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但是我基本已经摸清了嫌疑人的内心活动,杨副局长你放心,14天内我必定拿下她的口供!” 第330章 劫难(8) 在接连几小时高强度的审讯之下,林阿吉越来越感觉自己的大脑都开始变得混乱,并且她也深刻意识到自己的一切伎俩根本不足以骗过面前的两个警察。 索性,她便不会再相信文四宝说的任何一句话,不愿提及任何与案情有关的话语。 但是面前的两个警察看似根本不打算放过自己,对方不断地找寻着自己话语中的逻辑漏洞,同时又拿出了一系列与自己相关的罪证。 就在这几小时的审讯期,警员们先是在动物园的饲养区搜查出了与程火燃粪便中谷物含量一致的狗粮,同时又在自己宿舍中找到了两个打开的袋装促乳素。 然而,以上所有物品,与当初关押程火燃的笼子上又沾染了自己的大量指纹,所以林阿吉知道自己这次无论如何都已不可能再排除嫌疑。 于是,在如此绝望而挣扎的境地之下,林阿吉也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既然自己已被抓,在如此多的证据之下根本无从抵赖,那么自己现在唯一能做的,便是不要再连累到陈良善。 于是,林阿吉决定独自抗下所有的罪状,而这也是她能为心爱的男人做出的最后一件事。 但是这点小伎俩又怎能骗过文四宝的眼睛,当他听见林阿吉主动承认下了所有罪状之后,心中也立刻就明白了对方是在打什么主意,于是依旧波澜不惊地问道:“林阿吉,请问你现在的精神是否正常?身体是否某自主行为能力?” 不知对方何意,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文四宝随后再次问道:“那你请想清楚告诉我,漠北红都枪击案到底谁是主谋?” 林阿吉面色痛苦地道:“是我……全部都是我一个人干的。” 面对如此破绽百出的话术,文四宝也并不急于拆穿,而是回应道:“林阿吉,你知道吗?你现在牵扯到的是刑事案件,并不是你想一个人担下来那么简单的,况且……这件事的后果,你是扛不住的,明白吗?” 对方思索了很久,最终还是咬着牙道:“警官,真的……真的是我一个人做的,没有同伙!” “你把我们警察办案想得太简单了。” 文四宝摇摇头,又问道:“既然你说全部都是你一个人做的,那么就请你把当时犯案的详细经过讲一遍。” 林阿吉回忆着印象中陈良善的作案手法,讲述道。 ——“我知道乌氏兄弟很厉害,所以……所以我并不敢与他们直接对抗,因此我才提前布置了一套详细的计划。” ——“我之前就观察过漠北红都的后巷,知道乌氏兄弟他们住在那里,也知道那个垃圾车每天早上8点都会准时过来。” ——“所以……所以我那天提前把程火燃带过去,在7点55分的时候故意打电话报假警,谎称有人要在这里上吊,因为我知道警察现在3分钟之内必须到达现场。” ——“等警察到了现场之后,我先是把程火燃放出去咬驾驶员。” ——“然后,驾驶员就一定会因来不及停车而撞到乌氏兄弟住的那间小平房,这个动静也必然会把旁边的警察吸引过来。” ——“因为乌氏兄弟有案底,所以他们肯定不敢配合警察的调查,所以两帮人马……自然也就打起来了。” 这一番说辞头头是道,但是却无法骗过文四宝,只听他突然问道:“请等一下,我有个问题,你为什么就那么确定,当时那条叫程火燃的疯狗就一定会去咬垃圾车的驾驶员呢?” 突然被这么一问,林阿吉显得有点慌乱,但立刻就回忆起陈良善曾经在作案的前一天,让自己利用某种药物促使母狗发情,从而收集发情尿液的这件事。 虽然陈良善对于作案中的很多细节都没有告诉自己,但是林阿吉却了解动物习性,于是立刻回应道:“因为……因为我利用促乳素收集了母狗发情的尿液之后,提前涂抹在了垃圾车里,所以……所以当时程火燃就那么冲过去了。” “哦,原来是这样的。” 文四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其后突然又问道:“那就奇怪了,据我所知,平时垃圾车味道很大,所以驾驶员开车时都会紧闭车窗,难道你认为那条疯狗真的那么容易就可以跳进车内?难道就不怕因为驾驶员当时是关着车窗的吗?” “这……” 林阿吉一时语塞,她根本就没考虑过会有这种情况,但是她很快又想到了一件事。 那就是陈良善在动手的前一天晚上,曾经独自出去过很久,当时她知道对方离开的目的,是准备提前把发情的狗尿泼洒在垃圾车内,那么想必来说,应该也是在那个时候打破了垃圾车的车窗才对。 于是林阿吉立刻回应道:“不好意思,我……我想起来了,是我在案发前一天晚上打碎了垃圾车的车窗,我刚才忘记说了。” 文四宝:“在哪里打碎的?” 林阿吉依稀记得当晚陈良善出去时,曾顺口带过环卫处这个地方,于是她回答道:“是……是在环卫处的停车场。” 文四宝点点头,又问道:“车座椅是什么颜色?” “什么?” 林阿吉突然慌了,只听对方问道:“既然你说是你亲自去的环卫处,打碎了车窗户,那么请你回答我,驾驶室的车座椅是什么颜色,然后你又是用的什么东西打碎的玻璃?” 这下,林阿吉彻底答不上来了,但是文四宝却根本不打算放过对方,继续又问道:“据我们警方调查,凶手在进入环卫处停车场时,曾破坏了那里的监控设备箱,既然你说这是你一个人干的,那么你能不能说出你是用了什么方法破坏的监控设备?” 慌乱之下,林阿吉支支吾吾地道:“我……我是用剪刀把设备箱里的电线剪断的。” “错!” 文四宝反驳道:“凶手烧断了设备箱里的光纤线,企图造成一种意外短路失火的假象,但是我们警员却根据起火点的位置与火势扩散的痕迹看出了这是人为纵火!既然你一直坚持是你独自犯下的案子,那为什么这么多的问题都答不上来?” “我……” 林阿吉的声音越来越弱,整个人也是无力地瘫坐在了审讯椅上,她怎么也没料到警方的审讯竟然如此严格且细致,只要自己说出半点谎言立刻就会被识破。 突然,审讯室的门被打开,一胖一瘦的两名二大队的警员探进来了脑袋,其中那名胖警员小心翼翼地道:“孟队,麻烦你出……出来一下。” 孟清寒一看是自己的组员,表情也顿时不悦,她很介意对方在这种中断审讯节奏的做法。 但是那名胖警员似乎还不死心,不停地招手示意,似乎铁了心要把孟清寒叫出去。 为了遵循两名警员审讯时必须同时在场的规定,孟清寒不得已之下只好暂停了审讯,让林阿吉暂时休息几分钟,随后走了出来。 刚走出预审室大门,孟清寒便冷声道:“你们两个不懂规矩吗?难道看不出嫌疑人内心正在动摇时最忌讳被打断吗?” 胖警员忙不迭解释道:“不是不是,孟队你听我说,这事真的很急,不说不行。” 孟清寒:“快点!” “那个……” 胖警员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杨副局长,随后把孟清寒拉到了远离人群的角落,低声道:“我和瘦子……之前在监视陈良善的时候,见过这个叫林阿吉的!” 孟清寒神色一凛,低声道:“什么时候见到的?” 胖警员:“就……就在乌索普被杀害的那个当晚见到的。” “说清楚一点!” 胖警员回忆道。 ——“就前几天,你不是让我俩去殡仪馆全天候监视陈良善吗?” ——“本来前几天都好好的安然无恙,但是就在乌索普被杀的那个晚上,当时是我本来在车里值班,结果……” ——“结果这个叫林阿吉的姑娘……她当时骑了个摩托车,最后却因为天太黑,我的车也没开灯,所以她就直接骑车怼我车屁股上了!” 第331章 劫难(9) 听到胖警员说的话,孟清寒当即怒道:“这么重要的情况,为什么不早说!” 瘦警员吓得不敢讲话,胖警员也只得支支吾吾地道:“我……我不寻摸着就这么点小交通事故嘛……而且当时那么晚,本来路上就看不清楚,再加上我们停的也不是地方,所以……所以当时就没想着汇报。” 孟清寒突然打断道:“等等,你说当时的交通事故,是发生在晚上?” 胖警员:“是……是啊!” “晚上具体什么时候?” 胖警员回忆道:“就……就在你们大批人马赶往那个奶牛场的……大概一小时前吧?怎么了孟队,有啥不对的地方吗?” 就在今日审讯之前,文四宝就曾向自己透露过陈良善与乌索普之间的杀女之仇,也透露过陈良善与林阿吉之间的暧昧关系,只不过孟清寒出于他人隐私的考虑,也从未对下属提及过此事。 但是现在不同了,现在乌索普被人杀害,陈良善具有极大的作案动机,因此自然也会成为第一怀疑对象。 只不过陈良善之前一直处于自己组员24小时的监视之下,因此孟清寒也从未朝这个方面去考虑过。 然而,林阿吉的出现却令孟清寒看到了一丝曙光,对方在乌索普死亡前,竟然那么巧合又恰如其分地出现在殡仪馆,并且还与自己的手下引起了一桩不大不小的车祸。 这其中必定有某种关联。 想及此处,孟清寒问道:“你们俩确定24小时都在跟踪陈良善吗?” 胖警员立刻点头,回应道:“确定,这种事谁敢马虎啊!” “出车祸时谁在当值?” 胖警员:“是我,当时是我去处理的。” “怎么处理的?” 胖警员思忖道:“唔……我下车后告诉对方我是警察,正在执行任务,然后把复议办公室的名片留给了她,这事当时就了了。” 孟清寒又问道:“当时有什么反常的地方吗?” “没觉得哪里反常啊……” 胖警员说到这里突然一怔,突然补充道:“不过……经你这么一提醒,当时这姑娘确实好像有点不对劲的地方。” 孟清寒:“讲。” 胖警员道:“其实也不是啥大事,就是当时我把复议办公室名片递给林阿吉的时候,这姑娘不知搭错了哪根筋,竟搞得跟我占她便宜似的,突然叫我别碰她,我哪有那功夫……” 孟清寒打断道:“所以你当时的注意力都在林阿吉的身上,对吗?” 胖警员只好实话实说道:“唔……这种时候我肯定在看她啊,不过真的就只有那么一会儿的时间……” 孟清寒:“那你碰到她的身体了吗?” 胖警员急忙摇头道:“哪有啊!压根就没碰着她,本身就一个很平常的递给她名片的动作,我实在搞不懂那姑娘为啥那么大反应,但是我真觉得这也不算什么异常,毕竟前前后后加起来也就1分多钟的样子……” 孟清寒想了想,自语道:“1分钟足够做很多事情了,既然你压根没有碰到她的话,难道……这是在打信号?” 胖警员一惊,迟疑道:“不……不会吧!孟队你也太高看这小妮子了,她没那么精明!” 孟清寒低声道:“她是没有,但是她现在一直在维护的那个人,可比你们任何人都要精明,我问你!当时就在车祸事发时,陈良善在哪里?” 胖警员支支吾吾地道:“就……就在殡仪馆里面啊,他待的那个守灵间的灯还一直亮着,而且也就过了大概不到1小时,我还亲眼看见他从开水房走了回来……” 孟清寒很快就在对方的眼神中发现了一丝闪躲,于是追问道:“陈良善去开水房打水?” 胖警员犹犹豫豫地点了点头。 随后,孟清寒立刻又追问道:“那你亲眼看见他从守灵间出来,走向开水房了吗?” “这……” 胖警员彻底哑了火,犹豫了半天,才扭头看了看杨副局长几人,发现谁都没注意这边,最终小声道:“我……记不得了,哎!哎!孟队,你去哪?你可千万别把这事让杨副局知道……” 孟清寒没有再废话,只是很快步回到了预审室外。 隔着透明玻璃,她看见林阿吉依然还坐在审讯椅上,浑身软弱无力的样子很容易便能让人看出眉眼间的绝望。 回想着对方这几个小时以来的变化,从一开始的拒不承认,到现在的主动包揽所有罪状,因此所有人都看得出,这个心理素质拉胯的姑娘绝不可能是漠北红都枪击案的主谋。 而现在又多加了一条,孟清寒甚至怀疑对方恐怕甚至与乌索普遇害一案有关。 或许就在乌索普遇害的当晚,林阿吉制造的拿起意外的车祸与当时莫名其妙的话语,根本就是在故意吸引自己手下的注意力,以好让陈良善当时可以趁机溜出殡仪馆。 想到这里,孟清寒已无比确信,对方这是已做好了牺牲自己也要保全陈良善的打算。 “林阿吉。” 孟清寒一手抵在面前的透明玻璃上,口中喃喃自语道:“就凭你,是斗不过我的。” 第332章 离开(1) 时间一直持续到翌日傍晚,眼看还有几个小时就已到了规定的24小时期限,对于林阿吉的审讯却还是没有取得更多的突破。 但此时文四宝与孟清寒却并不显得着急,反而二人都明白今天的审讯已完全达到了效果。 因为根据《刑事诉讼法》中规定,像这样的刑事案件至少也有两个月的侦查期。 也就是说,这次警方至少有两个月的时间,可以对嫌疑人进行不限次数的提审,同时也有足够的时间对本案进行证据补充。 文四宝从警多年,他不是没有见过那种拒不交代的硬骨头,而那一次的经历也属实让他成长了不少。 记得那是在2001年的高考过后,一名实施了性犯罪的男子在实施犯罪过后的几小时之内便被抓获。 但就在嫌疑人被抓获,警方一致认为这起案子已是板上钉钉时,却突然迎来了一次谁也没有料到的反转。 因为就在这起性犯罪案件中,嫌疑人十分精明,提前做好了一切的安全保护措施,从而也造成了警方的调查取证中缺失了最重要的一环,那便是受害者的体内没有检测到任何可供识别dna的嫌疑人精液、体液、前列腺液等证据。 也正是因为这一情况的出现,被抓获的嫌疑人始终拒不认罪,同时也在这两个月的侦查期内,硬生生抗下了警方所有的审讯手段。 而这件案子也在当时持续了近2年的时间,嫌疑人不停辗转于看守所、公安局与法院之间,将案子一路从基院打到了中院,最终又上诉到了省高院,嫌疑人甚至一度还嚣张地宣称要将此案闹到最高法。 那时的文四宝还很青涩,是个刚从警没几年的生瓜蛋子,而那件案子也是他人生中办理的第一起刑事案件,当他看见这其中曲折的过程以后,心里也不禁暗自捏了一把汗。 因为在他那时的世界观里,这种无限期一路拖下去的案子,大概率会迎来一个正义无法得到伸张的结果。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当案子在经过两次上诉,最终来到了省高院之后,虽然当时的公诉方依然缺失了嫌疑人体液这一最重要的决定性证据,但是省高院却在受害者的指证、伤情鉴定、指纹、鞋印、嫌疑人无法提供不在场证明等一系列的佐证之下,最终还是对嫌疑人做出有罪的判罚。 也正是因为有了那一次的经验,才使得文四宝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因此,当林阿吉坚持要一个人抗下罪行,拒不交代其他共犯时,此时的文四宝已没有了当年那种不安的状态。 因为现在的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那便是在法院的判决中,始终要遵循“证据大于口供”原则。 哪怕林阿吉拒不交代共犯,那么自己只要在这侦查期限内,尽可能地找出决定性的证据,到时就算遇到“零口供”的情况,法院也会在充足的佐证之下做出公正的判罚。 而就现在形式来看,林阿吉虽然是个能吃苦的姑娘,但是社会阅历稀缺的她,也导致了心理素质拉胯这个最重要的缺点。 所以文四宝坚信,用不了2个月的时间,对方就一定会在证据与警方强大的心理攻势之下,最终供出那个幕后主使的名字。 剩下的时间,文四宝与孟清寒分别带着两名警员,将林阿吉从公安局带了出来,一路驶向了定点医院,准备进行移交看守所之前的体检程序。 待完成一系列取号、叫号、基本信息采集与抽血、拍片化验等繁杂流程过后,时间也将近来到了午夜零点。 坐在拥挤的警车内,林阿吉紧张得浑身颤抖,而至此她也都没有明白,在未来的一段日子里,等待自己的将会是怎样一种命运。 第333章 离开(2) 办理完毕看守所的移交手续过后,文四宝几人不停蹄地开车朝单位赶了回去,准备向杨副局长进行汇报。 但是当文四宝来到领导办公室以后,却发现徐天南竟不知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并且此时办公室内,也充满了一股奇怪又不甚愉悦的气氛。 “天南,你干嘛呢!” 文四宝上前小小的动作拉了对方一把,低声道:“从昨天预审到现在不见你人,现在又跑杨局这……唔?” 说话间,文四宝突然愣住了,因为他看见了就在杨副局长面前的办公桌上,竟摆放着一份公安局内部的标准版聘用合同。 仔细看去,文四宝发现这还是好几年前的旧版合同,封面的白色纸张都变得有点泛黄,但是却可以看出这份合同在多年之后依旧保管得很好,表面甚至连一个褶皱都没有。 而下一刻,他便在合同的第一页看见了徐天南的名字,心中顿时一个激灵,小声道:“天南你你你……你到底在干啥?这不是你的侦查顾问聘用合同吗?你把这玩意拿来干啥!快走快走……” 文四宝推了两下,对方却硬邦邦地站在原地纹丝不动,随后也只听杨副局长长叹一口气,摇着头道:“小徐,你想清楚了吗?你已经担任咱们侦查顾问4年了!说实话我心里早就把你当成了咱们自己人看待,今天若不是你把这份合同交还给我,我甚至都忘了你是我们编外顾问这件事了。” 徐天南站得笔直,正声回应道:“我已经按照约定,协助支队找到了漠北红都枪击案的嫌疑人,我也相信剩下的侦破工作很快就会水落石出,所以我差不多是时候离开了。” 此话一出,文四宝整个人顿时惊了,先是看看徐天南,又立刻转头对杨副局长道:“杨局,这货今天估计喝多了,你可别当真啊!” 杨副局并没有理会文四宝,而是再次问徐天南道:“真的不是待遇的问题吗?” 徐天南:“真的不是。” 片刻后,杨副局长用手指在桌子上点了点两侧的沙发,低声道:“都坐吧。” 众人落座后,杨副局长也是破天荒地点上一根烟,随着面前阵阵飘散的烟雾阻挡了视线,但此时他的心里却把这一切看得比任何人都敞亮。 片刻过后,杨副局长道:“小徐,我知道用不了多久,这个林阿吉就一定会把陈良善供出来。同时我其实也早就知道了你和陈良善之间的关系,他是你多年的好朋友吧?” 徐天南毫不避讳地点点头 杨副局长又问道:“但你知道我为什么从一开始,就没有对你动用回避制度吗?” 良久,徐天南似乎不愿开口,杨副局长也不急,只是耐心劝阻道:“因为我虽然不是文职出生,不会像你们年轻人那样去讲一堆漂亮的大道理。但是我会看人,我早就看出来你是那种拼了命也会坚守心中正义的那种人。所以我相信你不会在这件事情上犯错。并且就现在事实来看,你也确实做到了,是你最终从那条疯狗的身上找到了西城动物园的突破口。” 徐天南似乎并不显得高兴,只是低声道:“所以剩下的事情就算没有我,破案也是早晚的事。” “不。” 杨副局长反驳道:“我想说的并不是这个,而是想告诉你,既然你选择了这条路,那么对于这种事情你必须要学会承受。” 说完后,杨副局长指了指坐在对面的文四宝与孟清寒,解释道:“你可以问问他俩,干了这么多年刑警,谁没有曾经亲手把自己朋友送进去的经历?” 文四宝在一旁也是附和道:“对啊!杨局!前几年我不是还做过亲手把邻居送进去这种事吗?若想当好一个警察的话,这种事多多少少也有点避免不了,咱们早就该做好这种心理准备了,天南你说对吧?” 气氛又沉默了,徐天南似乎并不愿意去谈论这件事,而是回应道:“不好意思各位,其实……我在意的真的不是你们说的这些事。” 杨副局长诧异道:“哦?那你到底……是什么原因?能说说吗?” 一直未曾讲话的孟清寒突然道:“南哥是不想等到这件案子继续查下去后,最终得到的结果与之前几起案子一样,让人感到悲哀。” 徐天南微微一怔,看向孟清寒道:“你还真是……” 对方立刻接过话茬道:“把你看得透透的。” 文四宝不解道:“你们这……到底什么意思啊?” 孟清寒问道:“你们真的有在仔细看卷宗吗?” 文四宝一愣,立刻回应道:“当然……当然仔细看过了啊!” 孟清寒解释道:“这些日子我一直都在调查之前几起冷冻案的卷宗,其中也有不少的犯案动机调查表明,之前的几起谋杀案很可能也与陈良善这个人有关。但是我发现自从刘建民被杀案以来,这些案子都有一个共性。” 文四宝:“什么共性?” 孟清寒道。 ——“就我们警方现有掌握的卷宗来看,从刘建民开始之后的一系列死者,他们几乎全部都做了一件相同性质的事情。” ——“那就是这些人,都做过把人逼到绝路的事。” ——“刘建民,因为强拆这件事害了多少人,闹出了多少事故?最后却不都是利用手段和金钱摆平了一切?所以他被杀一点都不奇怪。” ——“下一个,刘建仁贪图刘小玥从她父亲那里继承到的一切,曾经还因为对刘小玥的暴力事件导致了陈良善重伤、孤儿院院长的死亡。所以如果刘建仁不死,他早晚也会害死刘小玥。” ——“再下一个吴巨阳,这个人犯下的罪过是这些死者里最轻的,却又是最令人痛恨的。这个人好色,胆小,有小聪明会狡辩,不敢做与犯罪有关的事,但是又以各种低劣的手段去欺辱陈良善的老婆,这是一个男人绝无法忍受的。” ——“最后,就是我们现在跟的这起乌索普的案子,可以看得出来乌索普这个人心狠手辣,报复心极强。同样的,如果乌索普不死,陈良善一家最终都得死。” 说到这里,文四宝也终于反应了过来,恍悟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了,你刚才说的这些死者,他们生前曾经或多或少都做过一些不光彩的事情,但是都因各种愿意逃避了法律的制裁,所以当凶手被这些人逼到绝路之后……” 孟清寒点点头,解释道:“换个角度去想,如果你被这些人逼到了绝路,却又申冤无门之时,你会选择怎么做?” 见文四宝答不上来,孟清寒看向徐天南道:“南哥,我说对了吗?你不想再查下去,是因为你知道这些所有案子的背后,恐怕也都是这种让人无奈的结局。这些明明是受害者的死者,却是那么的让人憎恨;而你那个被逼到绝路的朋友,却只能背负着杀人凶手的恶名,为了生存下去不断地杀人,不断地积攒着恶业,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将来何时是个尽头。” 良久过后,徐天南却回应道:“对于陈良善一切的动机与嫌疑画像我都已留存在了卷宗里,但是在法院没有宣判以前,我是绝不会称他为‘凶手’。清寒,我希望你能注意自己的讲话,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 说完后,徐天南便准备离开,然而正当他走到门口时,却突然想到了什么,回头对孟清寒叮嘱道:“对了,有两件事我还是得和你交代一下。” “你说。” 徐天南道:“自从刘建民死亡之后,一次次的案子都能看得出,嫌疑人的作案手法在不断升级,恐怕现在已经成长为了一个极度可怕的人。” 孟清寒:“这我当然看得出来,第二件事呢?” 徐天南:“除了你刚才说的那些死者之外,还有几个人也都因为这几起案子丢掉了性命。比如破烂王、武查追和花蛇,所以在这次嫌疑人的犯罪画像中,还应该再加一条,那就是对方在作案手法升级的同时,也逐渐成长为了一个凶残、暴虐的人,恐怕将来任何挡在他面前的人都会遭到迫害。” 孟清寒:“这点也不用你说,我看得出来。” 徐天南摇摇头,“你还是没明白我想表达的意思。” 孟清寒蹙眉,有点不悦道:“那你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 沉默了片刻后,徐天南却突然转身离开,只留下一句简短的嘱咐。 “我是说……你要注意安全。” 第334章 铁墙内死一般的绝望(1) 凌晨,看守所内。 直到听见身后铁门关闭时发出的刺耳嘎吱声,林阿吉才真正意识到从这一刻起,自己的命运已发生了改变。 这种以嫌疑人的身份被困在高墙之中,林阿吉只感觉自己正在一步步坠入深渊,而这里就像一座令她深感绝望的巨大牢笼,曾经自己拥有的一切都已是过去,自己现在唯一拥有的东西,便是森严的规矩。 “不!不对!我不应该在这里啊!” 林阿吉突然疯了般冲向看守所的大门,一边用尽全力大声嘶吼道:“你不能把我关在这里!放我走!我……我要回去!你放我走啊……” 两名女管教立刻上前捉住林阿吉,轻车熟路地用手中警棍从对方腋下穿过后,抵在了肩胛骨的下方,继而同时使力,将对方从背后死死地控制在了原地。 “放开我……放开我啊!” 林阿吉的双臂被架了起来,而她越是挣扎,打着背铐的双手皮肉就越是被卡在了冰冷的手铐中,这种撕裂般的疼痛也使得她在极度的绝望与恐惧中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 但是很快,体力耗尽的林阿吉也最终双腿一软,无力地瘫倒在地,口中也只剩下了“呜呜呜”的更咽声。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我想回家……” …… 在经过一系列登记、询问与转移过程中,林阿吉的大脑始终处于短路的状态,然而直到最后的身体检查环节,她才真正意识到了什么才叫彻底失去了尊严与自由。 女管教将她带到了一个小房间内,随后打开了一个不到一平米见方的小铁笼,命令道:“站进去,把衣物鞋袜都脱了。” 站进去后,林阿吉惊恐地脱下了衣服,虽然面前的管教都是女性,但是对于根本连男朋友都没有谈过的她,更不可能有在别人面前裸体身体的经验。 因此,她的双手在拉住裤边时不住地颤抖,却始终无法做出脱裤子的动作。 女管教见状,厉声训斥道:“快点!抓紧时间!” 不得已之下,林阿吉也只好咬咬牙脱掉了裤子,与衣服一起递了出去。 两名女管教拿起面前的衣裤,在检查完毕所有的口袋与夹层之后,又把含有金属与绳子的纽扣、拉链、腰带等物品统统扯掉,装进了一个小筐子里。 随后,女管教再次对林阿吉命令道:“把内衣和内裤也脱掉。” “什么?” 林阿吉愣住了,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还要在别人面前脱得一丝不挂,不禁也惊恐地问道:“内衣……这些都要脱吗?” 女管教厉声道:“快点!不要磨蹭!知不知道这里每天多早就要起床?你现在耽误的可都是自己睡觉的时间,懂吗?” 林阿吉犹豫了很久,但最终还是在管教的威严之下,乖乖脱掉了贴身的内衣裤,一股巨大的屈辱感瞬间充斥全身,而她也只能尽量将身体蜷缩在一起,双手死死地捂住了私密部位。 但是对于被关进这里的人来说,一切所要经受的绝望根本不止于此。因为林阿吉很快又听见铁笼外的管教再次命令道:“双手抱头,蹲在地上跳10下。” 以为自己听错了话,林阿吉颤颤巍巍地回应道:“什……什么?抱头?” 女管教点点头,示范了一遍这种奇怪的动作之后,便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道:“快点!按我的动作去做,蹲在地上跳10下!” 林阿吉着实想不明白这到底是在干嘛,但现在的自己就连提问的自由都没有,因此她也只好抱住脑袋,用对方要求的那种奇怪的姿势蹲在地上,缓缓跳动了起来。 浑身光溜溜地踩在冰冷的地面,一边还要做出这种屈辱而又奇怪的动作,林阿吉的眼泪也终于如决堤般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大颗的泪珠子顺着面庞滑落,对于现在的自己而言,就好像是一只被丢进了屠宰场的畜生,光溜溜地关在这冰冷的铁笼中,毫无自由、毫无希望、毫无尊严可言。 很快,林阿吉完成了这一系列的动作之后,铁笼也终于被打开,然而还未等她松一口气,却见那名管教又带着自己走到了房间的一个角落。 管教先是戴上了一副医用胶皮手套,继而又指了指地上那个不到小腿高度的矮木凳,命令道:“把你的双手撑在凳子上,双腿岔开,屁股抬高。” “啊!” 林阿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不敢相信对方竟会要求自己做出如此难堪并且毫无尊严的动作,她不禁惊恐地回应道:“警……警官,我……我现在连衣服都没穿,怎么能……做出这种下流的动作?” 面前的女管教皱了皱眉,很不屑地道:“你真当自己哪根葱哪根蒜了?大家都是女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要不是程序要求必须这么干,根本没人愿意看你那玩意儿!快点!按照要求去做!” 眼看林阿吉还是扭捏的样子,女管教也终于来了脾气,厉声喝斥道:“林阿吉!我现在对你进行口头警告,如果你再拒绝服从管理的话,我会对你进行训诫处罚,更严重的甚至会对你进行关禁闭处理!” 在管教强大的凌厉气势之下,林阿吉也不敢多言一句,只得乖乖地将双手按向面前矮凳,鼓起了全身的勇气,一点点叉开双腿。 “大一点!” “再大一点!” “屁股抬高!” “动作快!” 在管教再三催促之下,林阿吉也是第一次做出了如此不雅而下流的动作,但这才仅仅是个开始。因为下一刻,她的下体部位突然也感受到了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不由得大声一声后跌倒在地。 女管教皱了皱眉,厉声道:“站好!” 林阿吉哭着道:“疼……别碰我那里……求你了……” 女管教的火气腾地一下上来了,站起身便摘下了手套,看来必须要好好教训一番面前这个不听话的新人。 然而她刚准备上前教训对方,却被另一名女管教制止了动作,只见对方缓缓走来后蹲在了林阿吉身边,低声问了一句话。 林阿吉似乎没有听清对方在说什么,而这名女管教也稍微提高声音问道:“你是处女?” 林阿吉紧紧抱住自己身体,很可怜地蜷缩在了角落,随后点点头。 这名女管教想了想,于是命令对方站起身后,检查了一下对方身体上并没有任何的疤痕与纹身,又一次命令道:“张嘴。” 林阿吉战战兢兢地问道:“什……什么?” 女管教安慰道:“别怕,嘴巴张开,让我检查一下。” 林阿吉随后张开了嘴,而女管教也是在检查了口腔内部与头发之后,最终对刚才那名同事低声道:“算了,内检别做了,就这样吧。” 二人小声嘀咕了一会,最终还是在手中清单的内检的那一栏中打上了对勾。 至此,林阿吉也终于熬过了痛苦而又屈辱的收监准备工作,之后便是简单的签字、捺手印、拍照、发放号服等环节。 待她在所有文件上签字以后,这两名管教一路带着林阿吉穿过了数道安检门,来到了女监区的监室内。 这是一座很大的女性监仓,左右两排加起来至少有近20个监室,而当林阿吉随着管教刚步入其中时,就闻到了一股类似发霉了那般的潮湿味道。 第335章 铁墙内死一般的绝望(2) 按照规定,看守所的监室内晚上必须值班,每两小时一班,到点了就把下一个值班员叫起来,人人都一样,但是通常号长和穿绿马甲的病号就不需要去值班,可以一觉睡到天亮。 因此,当林阿吉进入监室之后,立刻就看见在这间不到20平米的小房间内,正站着一名身穿蓝马甲、头戴红色小帽帽的女犯。 这个女犯是晚上第二轮的值班员,此时她不敢睡觉也不敢坐班,只是老老实实地站在大通铺尽头的柜子边,用一种非常不友善的眼神盯着进来的新人。 铁门的声音很大,监室内十几名女犯也在此刻被吵醒,大家纷纷打量着面前刚进来的林阿吉。 而对于这些女人来说,她们那只需一眼便能看出对方是个初次进宫的“雏儿”,因此这些人的脸上也纷纷都挂上了一副按捺不住的兴奋,毕竟终于可以在这枯燥的日子里寻来一点乐子。 女管教沉声道:“李柚子!” “到!” 话音刚落,一名五大三粗的胖女人从靠墙的头铺位置坐了起来,随后用粗壮的大腿与胳膊在炕上拱了拱,把身旁的几名女犯像拱小鸡仔那般推到了旁边,继而手脚并用地爬了过来,一脸谄笑道:“姐,啥事?” 女管教看了林阿吉一眼,说道:“给她找个地方睡觉,明天一起带着学习监规。” “是!保证完成任务!” 李柚子笑嘻嘻地点头应和了下来,然而当女管教锁上门离开过后,她却突然收起笑容,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林阿吉问道:“叫什么名字?” 就在李柚子说话间,监室内的其余女犯也纷纷走下炕头,把林阿吉围在中间,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一副挑衅的神色,一看就是要给新人来个下马威。 林阿吉见状害怕极了,端着洗脸盆一点点后退到了门边,小声道:“我……我叫林阿吉。” “大点声!听不见!” 头戴小红帽的女人突然上前推了林阿吉一把,用故作凶狠的声音骂咧道:“你他妈的没吃饭是吧?柚子姐问你名字的时候,你就要大声回答,这是规矩知道不?” 林阿吉哆嗦着身子,又一次大声回答道:“知……知道了!” 李柚子挠了挠鼻子,似乎对林阿吉的态度还比较满意,于是又问道:“喂!再说一遍,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林阿吉!” 李柚子又问道:“说说你是怎么进来的?” “怎么进来的”这种问题就像一个固定的招呼方式,凡是进到这里的新人都会被问及到这个问题。 而像李柚子这种“老猫”更是贼得不得了,她们这群女犯会利用这种问题先探探对方的底儿,先看看对方是不是那种好拿捏的人,或者是那种有利用价值的人的话,自然也会在今后有不同的相处方式。 林阿吉哪晓得这些事情,而她此时心中还依然坚定了要为陈良善顶罪的念头,于是颤颤巍巍地道:“杀……杀人。”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愣了一下,李柚子更是猛然一个激灵,心中也逐渐打起了嘀咕。 杀人犯在这里通常都是重刑犯,而这种人一般在得知了自己即将面临极刑时,有的甚至会产生报复社会的念头,临死前带走几个这种事也不是没有听说过。 随后,李柚子重新将林阿吉上下打量了一番,但是对方看来根本就是一副弱不禁风的稚嫩模样,一点都不像有胆量杀人的那种人。 忽然,李柚子发现了不对劲,因为她看见林阿吉身上穿着的却是一副和其他人一样的蓝色马甲。 “你他娘的骗谁呢!” 李柚子狠狠一巴掌扇在了林阿吉的后脑勺,骂咧道:“小小年纪不学好!尽给老娘装他妈重刑犯,告诉你吧!杀人犯那种重刑犯是要穿黄马甲戴脚镣的!你一蓝马甲在这里装什么孙子!好好说!到底因为啥进来的?” 林阿吉根本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只得是再次回应道:“杀……杀人……进来的。” “真是个倔驴!” 李柚子这次狠狠推了一把,直接将林阿吉重重地撞在了墙上,而对方手中的洗脸盆也被打翻在地。 林阿吉身上感觉很疼,但她现在太害怕了,因此也只得忍住眼泪,趴在地上一点点将自己被打翻的物品捡了起来。 “喂哟?我让你捡东西了吗!” 李柚子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威胁,于是上去狠狠一脚就将林阿吉踹翻在地,对着身边几个手下命令道:“打一顿再说!” 第336章 铁墙内死一般的绝望(3) “别管那么多了,等打一顿老实了再说!” 其余女犯收到了李柚子的命令,也早已按捺不住地冲上前,刚准备尽情发泄心中怨气时,监室的铁门却突然传来了巨大的敲击声,吓得所有人一个激灵。 回头看去,原来刚才带林阿吉进来的那名女管教不知何时又走了回来,而此时众人看见管教又回来之后,立刻也是吓得如同小鸡一样矗在了原地,没有一个人再敢造次。 此时,女管教隔着仓门上的观察孔,目光凌厉地盯着李柚子,厉声道:“李柚子,你不想睡觉是不是?不睡的话和我走,我给你找点事做!” 李柚子一看管教生气,顿时怂了下来,脸上立刻又摆出了一副谄媚的笑容,说话时也习惯性地弯下了腰,回应道:“睡,睡,现在就睡!立刻马上就睡!嘿嘿……” 说完,李柚子电打般地蹿回到了炕上,除了要值班的小红帽以外,其余十几名女犯也立刻争先恐后地爬了上来,只有林阿吉还是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快点!” 李柚子压低声音,对着林阿吉紧张地道:“你他妈傻了啊?没听见管教说的话吗?赶紧上来睡觉!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林阿吉这时才意识到原来在这种地方,管教的话就是圣旨,就是“天意”,就连面前这个看起来很厉害的李柚子也不敢违抗。 于是她很快把自己的盆收在了大炕尽头的柜子里,随后就准备上炕睡觉,但下一刻又遇到了问题。 监室内住的是大通铺,在这个不足6米长度的炕头里,却像沙丁鱼罐头一样挤满了十几个女犯,在如此拥挤的炕上就连翻身都是一种奢望,更别提再能找出个塞进自己的地方。 林阿吉左右看了看,终于在两个稍微瘦一点的女犯之间看见了一丝空间,然而正当她准备爬上去时,对方那俩人的屁股却突然互相一顶,瞬间又把逼着狭小的空间占得满满当当。 林阿吉急得来来回回走动,寻找着哪里还有能够容下自己的空间,但是这些女犯却不知为何,似乎都对自己抱有着敌意,每当自己看见一点位置走过去时,睡在那里的人都好像提前商量好了那样,一挤一挤地又把唯一的空间占得满满当当,硬是不愿意给自己腾出一丁点空间。 折腾了一会之后,李柚子发现观察孔洞外的女管教面色越来越难看,心中不免也是害怕了起来,立刻对着中间铺位的两个女犯骂咧道:“十三十四!赶紧把你们的骚腚动一动!挤个位置出来!” 被称之十三和十四的两个女人,一看就是监室内地位最低的那一批人,因为在这种监室内一共就住着十六个人,而她们既然被称为了“十三”与“十四”,自然也就说明了地位的地下。 同时,在这个小小的监室内,规矩却无处不在地存在着,甚至就连睡觉也不例外。 通常只有头铺的号长,也就是这座监室内的李柚子有权力住在靠墙的第一个位置,而越是靠中间的位置就越挤,地位也越是低下。 此时,十三和十四被号长骂了以后也不敢违抗,俩人也只得一边骂着脏话,一边狠狠地朝着各自面前的人挤了过去,十几个人顿时像蛆一样地同时扭动了起来,整个监室内的哀嚎声与骂咧声都连成了一片。 终于,这座6米长的大炕也在所有人的努力之下,挤出来了一丝小小的缝隙,那名叫十三的女犯瞪了林阿吉一眼,骂咧道:“还愣着干嘛!快点上来啊!” 林阿吉只得爬了上去,在对方俩人狭小的空间内挤了进去,但很快又听十三骂自己道:“把你手拿开!别他妈碰我腚上!” “对……对不起……” 林阿吉一边道着歉,一边就把胳膊往回抽了一点,结果没料到这一小小动作却又撞到了身后的十四,而对方同样又骂道:“滚开!你他妈胳膊肘子捣到我了!” 林阿吉只得再次道歉,结果左右两边的人都在骂自己,很快把自己也搞得不会了。 这种人贴人的入睡方式,根本就连动弹一下都不可能,更不要提翻身这种奢侈的想法,结果因为林阿吉的乱动,使得紧贴着她的十三也终于看不下去了,低声道:“喂!傻逼吧你?睡觉都要人教!” 说罢,十三耸了耸胳膊,把俩手夹进了自己的裆里,整个人就如同古墓里的小龙女一样,侧躺下来后把身体绷得笔直,低声道:“学会了吗?把你爪子塞进裤裆里夹好!睡觉时候不要打呼噜,有屁也要憋进去,懂了没?” 林阿吉小心翼翼地回应着,随后也只得照着对方的动作睡了下来。 渐渐的,身边很快传来了彼此起伏的小小鼾声,然而林阿吉此时根本一点睡意都没有,同时也因为自己一直保持着这种奇怪的别扭动作,因此现在浑身都散发着酸痛。 直到现在,她才开始回忆着自己这几天的点点滴滴,回忆着自己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怎会一步步落得现在这个下场。 眼泪又一次沿着面庞滑落下来,但她此时却根本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在这种潮湿狭小的空间内,周围尽是混杂在一起的难闻体臭味。 头顶上那个就连夜晚也不允许熄灭的日光灯,始终刺痛着她的眼睛。 第337章 铁墙内死一般的绝望(4) 翌日清晨,漠北市殡仪馆。 大门口位置处,侦查二大队的那名胖警员正站在自己监视陈良善时停车的位置,向文四宝解释道:“文队,当时我的车就停在这儿,天色也挺晚的,那个叫林阿吉的姑娘也不知到底是不是故意的,反正骑个电动车就朝我车屁股上怼了过来。” 说完后,胖警员还带着文四宝看了看自己那辆私家车的屁股位置,果然被撞出来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凹陷。 文四宝问道:“所以当时你曾有1分钟左右的时间,注意力被林阿吉吸引了过去,对吗?” 胖警员低下头,小声道:“是……” 随后文四宝手中的对讲机也响起了孟清寒的声音。 “文队,你模仿当晚的监视人员坐进车内,观察一下我的位置。” 随后,文四宝坐进了私家车的驾驶室内,他发现从这里看向殡仪馆内部,视线也刚好可以看见陈良善当初曾使用的守灵间,但是守灵间与悼念厅之间连通的那座长廊却被殡仪馆大门遮挡得严严实实。 随后,文四宝突然发现孟清寒出现在了自己的视线中,正手拿开水瓶一步步走向了那间守灵间,于是他急忙拍了拍旁边的胖警员,问道:“快看,陈良善当时是这样回去的吗?” 胖警员抬眼看去,立刻道:“对对对!陈良善当时就从那条走廊的位置回去的,不过我确实忘了他是啥时候从守灵间离开的。” 片刻后,见孟清寒从里面走出来后,文四宝问道:“怎么样?” 对方解释道:“我刚才亲自把那条路走了一遍,发现在悼念厅的门口有一处可以停车的位置,如果陈良善当晚真的趁机从殡仪馆偷溜出去的话,在杀害了乌索普之后,但凡搭乘一辆出租车停靠在悼念厅门口,那个位置正好在监视的死角盲区,我们人也是无法发现的。” 文四宝又问道:“当晚在案发的那段时间,前来殡仪馆的出租车有多少辆?” 胖警员想了想,凭借着回忆道:“唔……少说也有七八辆吧,文队你也知道咱漠北市就这一个殡仪馆,晚上也经常有人给守灵的那些人送饭什么的,当晚我记得不仅是出租车,偶尔也有几辆私家车开了进去。” 文四宝想了想,又问道:“能查到都是哪辆出租车在当时进入的殡仪馆吗?” 孟清寒道:“已经派人去出租车公司查了,可能需要一点时间,毕竟这个荒郊野外的也没有个监控,主要也只能靠着出租车公司的调度一个一个打电话去问。” 说完后,孟清寒话锋一转又道:“但是我认为并不能对这条线抱有太大的希望,毕竟如果我是陈良善的话,在犯案之后就算搭乘出租车,也一定会经过乔装打扮的。” 文四宝点点头,随后自语道:“这样看来,陈良善当晚应该是让林阿吉与自己打了个配合,刚好骗过了我们监视的人。那么假设他现在真的是当晚杀害乌索普的凶手,我们还需要搞清楚他到底用了什么方法,使得奶牛场牛圈里的那些奶牛受惊的。” 孟清寒:“我已经查到了。” “啊?” 文四宝诧异道:“你……你已经查到了吗?” 孟清寒点点头,随后叫来了殡仪馆的礼仪师,问道:“你好,请把你刚才说的情况再讲一遍。” 对方回应道:“你好,我刚才已经查过了,在你们提供的时间内,我们这里确实有陈善良先生为他孩子举办的一场悼念仪式的记录。” 孟清寒又道:“请把你刚才说的那个意外状况说一下。” 礼仪师顿了顿,说道:“是这样的,殡仪馆守灵一般分为3日或者7日,陈良善先生选择了最短的3日时间,而在头3天里一直都很正常,只不过就在出殡的当日,却发生了一点小小的意外。” 孟清寒:“具体是什么意外,请详细说一下。” 礼仪师道。 ——“按照规定,现在全市范围内都不再允许燃放烟花爆竹,因此我们殡仪馆在响应号召之下,现在都改用了电子音响来代替。” ——“然而就在陈良善先生的女儿出殡当天,我们音响中的礼炮声却少响了两次。” 文四宝疑惑道:“少响了两次?” 礼仪师点点头,解释道。 ——“一般按照风俗习惯,出殡时的电子音响需共计需要响九下礼炮的声声,寓意代表九九归一、长久圆满。” ——“但是就在陈良善先生女儿的出殡当日,那个音响却只响了七下。” ——“这本来是一次严重的事故,但好在他们主家当时也并没有发现,所以这件事也就这么过去了。” 文四宝问道:“麻烦你把那个电子音响给我看一下。” 片刻后,礼仪师便从悼念厅内拿出了一个小腿高度的便携式音响,其后又按下了“播放复位”键,然而显示屏中却没有任何提示。 礼仪师解释道:“这个音响曾经摔过一次,后来就出了故障,所以里面提前录制好的响9下的礼炮声不能复位了。因此我们若再想从头开始播放的话,也只能先把音量调小,等到把这一轮9声的礼炮全部播放完毕后,再等待涩北下一次循环播放才行。” 听到这里,文四宝当即就猜到了原因,于是立刻问道:“我明白了,听你意思说,也就是在陈良善他女儿出殡的当天,这个音响曾被人拿走过,并且播放了两声炮响才对,是这样的吧?” 礼仪师点点头,回应道:“这个音响平时用完了以后都会放在悼念厅的桌子上,我确定就在头一天晚上,我们这里上班的员工谁都没有碰过这个音响,至于别人有没有拿走……这我就真不清楚了。” 孟清寒随后支走了礼仪师,与文四宝单独分析道。 ——“文队,我认为当晚陈良善大概率是在林阿吉的掩护下,拿着这个电子音响离开了殡仪馆。” ——“当他假装一路逃窜,将乌索普吸引至奶牛场之后,正是利用了这个电子音响中的礼炮声,使得牛群受惊,最终踩死了乌索普。” ——“但是陈良善这个人做事百密一疏,他在把那个电子音响带回来之后,绝对没料到音响上的那个复位键是坏的。因此才导致了在第二天出殡时,音响只播放了7声的事故。” 文四宝又问道:“那你能确定这个电子音响里的礼炮声,就是当晚在奶牛场发出的声音吗?” 孟清寒点点头,“我已经去过奶牛场了,并且找到了一个当晚恰好起夜的工人,我当时模仿凶手作案,在牛圈里播放了这个音响的礼炮声,那个工人很明确地告诉我,他当晚听见的就是这种声音,而且一共响了两次,正好也符合第二天音响只播放了7次声音的规律。” 文四宝点点头,“既然这样,那我们现在只需要找到陈良善当晚离开过殡仪馆的证据就可以,怎么样?音响上有指纹残留吗?” 孟清寒摇摇头,“时间过去太久了,我刚才已经在音响表现检查过了,大面积范围内都是覆盖性指纹,基本不可能在其中辨别出陈良善的指纹,况且我认为如果他作案的话,不可能不会注意到这一点,当时一定也戴了手套。” “我想想还有什么别的办法……” 文四宝自语着,缓缓抬起头看着周围,却始终没有想到任何更好的办法,而自己的右手却不知不觉伸进了口袋中,熟练地输入了徐天南的电话。 “文队!” 经对方这么一提醒,文四宝立刻也是意识到了自己失态,于是急忙把手机放了回去,尴尬地道:“不……不好意思啊,习惯了。” 孟清寒并不介意对方的这种行为,而她也只是面无表情地回应道:“南哥已经退出了案子,我们现在只能靠自己了,但是就我观察来看,我们至少还有三件事要做。” 文四宝:“嗯,你说。” 孟清寒道。 ——“一:继续对陈良善进行监视,直到对方露出马脚为止。” ——“二:尽快找到山水河公司的蒋先生,既然陈良善这次摆明了是在栽赃对方,那么这俩人之间肯定有一些曾经的过节,甚至不排除陈良善因为某些原因,曾设局替山水河公司陷害乌氏兄弟的可能性。” ——“三:利用手头现掌握的证据继续向林阿吉施压,我看过之前所有案件的卷宗,也相信陈良善绝对是一个善于设局、并且规避我们警方排查的人。因此在这个时候,林阿吉的口供就显得尤为重要。” 第338章 铁墙内死一般的绝望(5) 上午,看守所内。 李柚子作为号房长,由于昨晚对于新人的安排不利,因此今日连带着个整个监室都被取消了每天一个半小时的放风,同时也在休息时间被限制了看电视的活动。 此时,所有人已将自己的被褥叠好成了豆腐块,端端正正地坐在大炕头的最边缘位置,听着隔壁监室偶尔传来的电视机声音,大家心中更是把这团怒火撒在了林阿吉的头上。 虽然林阿吉很委屈,她已经尽可能地听从李柚子的话,同时也尽可能不去招惹任何一个人,但是她却发现自己在这种规矩套规矩的地方,成为所有人怒火发泄的对方,也是一种规矩。 “你给我坐端正!” 李柚子此时正怒视着林阿吉,训斥道:“明白了吗?这就叫坐板,是你今后每天要做的最多的事情!双手放在膝盖两侧!把你的蹄子给我盘好了收进腿里!” “是……是……” 林阿吉只感觉自己的脸颊两侧火辣辣地疼痛,却依然还是眼泪汪汪地回答着对方,按照要求坐直了身体。 她已经保持这种“坐板”的姿势近两个小时,屁股下方两侧的股骨此时似乎都变成了两把锋利的尖刀,简直就像要刺穿了自己屁股上的皮肉那般疼痛。 李柚子坐在林阿吉的对面,同样也保持着坐板的姿势,但她似乎也明显早已适应了这个规矩,那胖胖的臀部就像是一对小沙发,坐在硬板板上没有丝毫不舒服的样子。 “林阿吉!” 李柚子仰着脸,问道:“刚才咱们监规背到第几条了?” “第……第九条。” “嘁!” 李柚子不屑地啐骂道:“真他妈的蠢逼!一上午时间才背到第九条,快点!接着往下背!” 林阿吉不敢耽搁,战战兢兢地背诵道:“第九条,不准多吃多占,不准……不准……不准大吃大喝……” “错了!又他妈错了!” 李柚子猛然打断对方,伸手在林阿吉的脑袋上狠狠推了一把,骂咧道:“还大吃大喝呢?你他妈在这种地方能大吃大喝吗?是伙吃伙喝!就是不允许你们这帮怂货支小锅的意思,懂不懂!” 支小锅,又叫支锅,意思就是不允许在一日三餐的供应之下,私自购买零食与大伙一起拼餐的行为。 林阿吉当然不懂这么多奇奇怪怪的词汇,而此刻她被李柚子推倒后,却不小心碰翻了十三的被褥,只见那个被叠得方方正正的豆腐块也突然被压扁了一个角,气得十三立刻冲过来,再次在林阿吉的脑袋上狠狠推了一把,骂咧道:“给我叠好!” 林阿吉不敢怠慢,更不敢反抗,只见她急忙跪在炕头,手脚麻利地帮对方再次将被褥叠成了豆腐块,随后又小心翼翼地爬回到了刚才自己坐板的位置,小声嘟囔道:“第九条,不准多吃多占,不准……不准伙吃伙喝……” 谁料她刚背诵完毕这条监规,李柚子竟拿起喝水的缸子,朝对方盘腿而坐的双腿间倒下了半缸凉水。 因为坐得太久,林阿吉也早就感觉到自己屁股下方的皮肉都已被磨烂,此时冰冷的凉水浸透了自己裤子之后,那两处被磨烂的皮肤也顿时被蜇得生疼。 “嘶……” 林阿吉疼得浑身颤抖,面色都开始有点扭曲,但也只是诚惶诚恐地对李柚子道:“柚……柚子姐,求你别泼我了,蜇得疼……” 李柚子却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嘲讽道:“哟?现在知道疼了?短短十二条监规让你背他妈俩小时都背不出,我看你是活逼该受这罪!” 随后,李柚子看了看剩下的监规,心里估摸着对方也背不出,于是就打算给大家找点乐子,于是道:“行了,剩下三条监规下午再背,咱们先来说道说道你的问题,坐好!” 林阿吉不知要干嘛,但还是强忍着屁股下面的疼痛,坐直了身体。 李柚子道:“来,说说吧,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林阿吉想了想,依旧是回应道:“杀……杀人。” “又他妈的不老实!就你这逼样还杀人犯呢?” 李柚子怒骂一句,再次狠狠将对方推倒了过去,而林阿吉也是条件反射般地急忙又爬了回来坐好。 李柚子:“说!犯了什么事进来的?” 这下,林阿吉生怕对方再欺负自己,浑身哆嗦地不敢回答。 那名叫十三的女犯见到此状,于是用盘腿的姿势在炕头挪动着,很快就挪到了李柚子身边,一脸谄笑道:“柚子姐,你说这娘们会不会……脑子有问题?就是那种连自己犯了什么事都记不住的货色?” 李柚子挠了挠胖脸,自语道:“唔……会是这样的吗?” 十三小声道:“恐怕是吔,你看这娘们连个监规都背不出来,莫不是脑子真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吧?” 趁着李柚子反应不过来时,十四也快速地挪了过来,出主意道:“柚子姐,要不咱们给她‘洗个头’?看这小娘们到底是真傻还是嘴硬不说?” 第339章 铁墙内死一般的绝望(6) 看守所内总有一些他人并不知道的黑话,而十四口中的“洗头”,也正是这里很有代表性的一种私刑方式。 洗头,顾名思义便是要用到水,但这里的水,却不是自来水龙头里的干净水,而是厕所里蹲便池子里面的脏水。 先是将对方的脑袋塞进蹲便池里,继而用便池里沾染屎尿的脏水把整个脑袋全部浸湿,而这也是非常又残忍的一种犯人间的体罚方式。” 当十三听见“洗头”时,当即便反驳道:“十四你可拉ji巴倒吧!” 随后,她揪着林阿吉的头发,将对方的脸仰了起来,不屑地道:“就这傻样子的还能是硬骨头?要我说啊,这娘们就是单纯的傻,记不住自己犯了什么事而已。” 十四顿时也不乐意了,说道:“哎?十三,我咋越看越觉得不对?你这娘们莫不是在帮新人讲话吧你?” 突然被这么一说,十三的脸上也顿时红一阵白一阵,但很快辩解道:“哎你胡说什么呢你?你他妈的哪只眼睛看见我帮新人讲话了?” 十四:“那你一听要给这娘们‘洗头’这么大反应?我看你就是烂好心想替新人讲话!” 二人对骂了两句,十三也急了,当即大骂道:“我讲你妈个蛋!我就是看不惯你这动不动就想给别人‘洗头’的毛病!咋了?自己当初进来的时候被这么玩过一次,现在整天就想玩别人是吧?” 十四:“你他妈的再说一句?老娘撕烂你的嘴!” 十三:“嘿?我就说咋了?我不仅说,我还唱呢!” 说完,十三就用《浏阳河》的调调唱道:“十四这个骚娘们呀,被按在了茅坑里头,屎尿一起塞进了嘴里呀啷个哩个啷……哩个啷呀!” “他妈的我弄死你!” 十四简直快被气炸,大骂一声便准备冲上去与对方干仗,却突听李柚子大喝道:“都他妈闭嘴!” 监室内立刻安静一片,谁也不敢再多言,而李柚子也是若有所思地道:“唔……管教最近好像对咱们意见挺大的,所以最好还是别玩体罚这一套了,免得到时再传到管教的耳朵里,大家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一直坐在旁边的“二板”此时也挪了过来,赞同地回应道:“十三个十四你俩都屁夹住!柚子姐说得有道理!万一到时再闹出点啥动静来,大家都要跟着倒霉,所以这次要不换个玩法?” 李柚子问道:“玩啥?” 二板想了想,回应道:“我觉得十三说的有点道理,林阿吉这姑娘看起来就是脑子不好使的模样,要不我们玩……判案?” 听到“判案”这俩字,李柚子脸上顿时挂满了笑容,笑着道:“好!好!玩判案好!动静又小又不会闹出什么事来,就这么办!” 随后,李柚子派出一人去监室门口放哨,其她人也是盘腿坐在炕头边排成一排,随后指着林阿吉道:“去,蹲地上去!” 林阿吉不知对方到底要干嘛,但是经过被这些人一上午的训练,此时她也早已怕得话都不敢说,只得吃力地撑起身子,乖乖朝炕头下方走了下去。 然而因坐板太久,林阿吉在站起身后,整个人也突然受到了迷走神经反应的影响,眼前顿时变得一片漆黑,就好像有无数的星星点点冒出,继而就像昏厥那般跌倒在了地上。 炕头,一群人嘻嘻哈哈地看着对方,就好像在林阿吉的身上看见了自己当初刚进来时候被欺负的模样,不禁一个比一个凶狠地骂咧道。 ——“站起来!” ——“你装个什么劲啊!赶紧的爬起来!” ——“快点!不然给你‘洗头’了!” 林阿吉趴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脑袋几乎就像是要昏厥那般难受,然而屁股下方却是一阵火辣辣的疼痛,两侧被磨破了的皮肉也就这样硬生生粘在了裤子上。 但她太害怕了,以至于害怕得都忘了身上的疼痛,只是很快从地上爬了起来,乖乖地蹲在众人面前的地方。 随后,李柚子清了清嗓子,沉声道:“传……罪犯林阿吉。” 十三努了努嘴,低声道:“快喊‘到’。” 林阿吉慌忙回应了一声“道”。 李柚子此时就像个青天大老爷一样,仰着头趾高气昂地问道:‘林阿吉,你可知罪?” 林阿吉颤颤巍巍地不知发生了什么,只是回应道:“什……什么罪?” “哼!连自己犯了什么罪都不知道,你可真是糊涂!” 李柚子冷笑着,突然猛然一拍大腿,厉声道:“让我告诉你吧!你这人犯下的是,唔……猥亵!对!猥亵罪,你不仅上个月猥亵了隔壁村80岁的老头,又……又怎么了?” 李柚子不知道后面该说什么,于是笑着问周围人道:“她又怎么了?” 二板吧唧着嘴,补充道:“又染上了花柳病!传染给了全村的人!” 此言一出,监室内众人顿时笑作一团,而这也正是大家口中的“判案”,属于非常轻微的一种体罚,仅仅是一群人坐在一起,给新人的头上施加一些莫须有的罪名,大家哈哈一笑权当作是解闷。 很快,林阿吉就被面前众人安插了各种奇奇怪怪的下流罪行,而她此时却已不再感到羞耻或者愤怒,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极度绝望之下的麻木感。 自从被关押至看守所到现在,也仅仅过了12个小时,但就是这短短的12小时,却早已使得林阿吉放弃了一切的希望与尊严。 监室内,大家欢声笑语一片,除了那个蹲在地上默默流泪的林阿吉。 第340章 铁墙内死一般的绝望(7) 不知过了多久,李柚子这帮人在玩也玩够、骂也骂够之后,终于也是感觉到了有点些无聊,于是问林阿吉道:“行了!现在考考你都记住没有,来说说看,你是因为犯了什么事进来的?” 林阿吉蹲在地上,双手紧紧地抱住膝盖,刚想习惯性地回答“杀人”,却在看见李柚子那蛮狠的眼神之后,最终哆嗦地改口道:“猥……猥亵罪,我是犯了猥亵罪进来的。” 李柚子得意地笑道:“说!还犯什么事了?” 林阿吉低着头,眼泪不断地流了下来,“还……还把花柳病传染给了村里的人……”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最终李柚子道:“行了,态度不错!坐回来继续背监规吧!记得把你刚才犯的那些事也一起背下来!以后时不时要检查!” “是……是……” 林阿吉忙不迭回应着,一边爬起了身子,小心翼翼地坐回到了炕头,然而才刚开始背监规,便突然听见门外传来了女管教的声音。 “林阿吉!起立!” “到!” 林阿吉慌忙应着站起身,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女管教打开监室房门,走进来后替对方戴上了手铐,命令道:“跟我来。” 林阿吉担心地问道:“去……去哪里?” 女管教看了对方一眼,回应道:“公安提审。” …… 通常嫌犯进入看守所后,除了开庭以外极少有可以被带出去的机会,因此这次刑侦支队的提审也被安排在了看守所的审讯室内。 监区外,女管教带着林阿吉穿过武警营房,一路穿过多层岗哨,最终来到了一处只有一个入口,并且完全封闭的房间内。 还是那种在身前方带有束缚的铁制审讯椅,女管教将林阿吉固定在审讯椅之后,便打开手铐站在了房间的角落位置。 大概又过了5分钟左右,孟清寒与文四宝二人便开门走了进来。 “文……文警官。” 林阿吉在看见对方之后,立刻急切地问道:“你见到我妈了吗?” 就在昨天羁押前,文四宝曾告诉对方可以将这一情况告知家人,林阿吉当时只是迫切地想把自己被抓一事告诉陈良善,因此在当时的情况下,她也故意留下的是陈良善的地址与联系电话。 然而陈良善早已是这几起案件的重大嫌疑人,因此林阿吉的小动作也一眼就被文四宝识破,其后在无奈之下,林阿吉只得留下了自己母亲的联系方式。 此刻,文四宝坐下后回应道:“放心吧,我已经亲手把《刑事拘留通知书》送达给你母亲了。” 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林阿吉简直不敢想象当自己母亲知道这事以后,会承受多大的压力,随后问道:“谢谢你,她……她是怎么说的?” “她……” 文四宝突然语塞,显得很是犹豫,但最终孟清寒直言道:“很抱歉,林阿吉,虽然这些话说出来对你有些残忍,但我还是得如实转达,你母亲说她不会花钱去替你找律师,这段时间也不会来会见你,她希望从此以后让你不要再联系她了。” 文四宝蹙眉看着孟清寒,来此之前他曾想过无数种委婉的表达方式,但怎么都没料到对方做事竟然会这么直白又生硬,但是当他看见林阿吉此时崩溃的模样后,立刻就明白了。 孟清寒的如此做法,只是审讯手段中的一种,那便是不停地向嫌疑人施加心理压力,从而一次又一次地击溃对方的心理防线。 当嫌疑人完全陷入绝望、崩溃中时,唯一进村的念头便是离开这个鬼地方,可以说在这种时候,没有一个嫌疑人不后悔,大部分都会痛哭流涕地悔过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最终坦白一切。 而这个方式显然很有效果,因为二人发现,此时的林阿吉在听见这话以后早已是泣不成声,那瘦弱的肩膀不停地抽动着,甚至在极度内疚、自责与绝望之下,猛力抬起双手咬在了自己的嘴上。 这一动作很快被女管教制止,随后几人耐心地等待着,直到林阿吉的情绪逐渐缓和了一些之后,孟清寒才补充道:“林阿吉,我很抱歉你会有这样的遭遇,而我今日到这里来的目的想必你也清楚,那么请让我帮助你,也请你配合我的调查,只有这样你才能最快地离开这个地方。” 孟清寒将一张照片递了过来,但是在林阿吉看见照片的那一刻,心中却如同被针扎一般疼痛。 她看见了刘小玥,照片中的对方笑得很美、很干净,任谁看见都会觉得喜爱,而就是这样一个乖巧又听话的孩子,现在却惨遭了恶人的毒手。 孟清寒道:“照片中的孩子你认识吗?” 林阿吉点点头。 “她叫什么名字?” “刘小玥。” “你是怎么认识她的?” 林阿吉支支吾吾回应道:“她……她是我朋友的养女。” 孟清寒:“这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你大可说出陈良善的名字。” 林阿吉沉默了,片刻后,对方又问道:“想必你也知道这个孩子惨遭了坏人的毒手,那么我想问你的是,你是否有去参加刘小玥的追悼会?或者在对方去世后,曾去探望过对方?” 想了很久,林阿吉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孟清寒突然厉声道:“林阿吉!我想再和你强调一遍,现在警方早已掌握了足够的证据,但是你若再不老实配合我们调查的话,你这辈子都别想出去了,明白吗?” 第341章 铁墙内死一般的绝望(8) “林阿吉!你若再不老实配合我们调查的话,你这辈子都别想出去了,明白吗?” 巨大的审讯压力之下,林阿吉的脑子也早已乱成了一锅浆糊,而她此时也越来越害怕,不知为何警察会去调查殡仪馆那一晚的事情。 难道陈良善暴露了吗? 或者警察已经发现了当晚自己替陈良善吸引注意力,对方趁机逃出殡仪馆的事情? 虽然林阿吉不知道警察现在到底掌握了多少证据,但她却绝不愿再把那晚殡仪馆的事情扯出来,警察知道的越多,陈良善就越危险,而自己为了保护对方,现在沉默是最好的办法。 良久过后,孟清寒见对方根本没有配合的打算,于是厉声道:“你真以为闭口不言,我们警方就什么都查不到了吗?林阿吉,你把警察想得太简单了。” 说罢,孟清寒又拿出一张照片丢给了对方,“看看吧,这你怎么解释。” 林阿吉抬头看去,发现这是一张监控拍下的画面,而画面中自己虽然骑着电动车戴着头盔,但是却清晰地拍摄下的电动车的牌照,并且照片上自己穿着的衣服,正是自己现在身上蓝马甲内套着的衣服,而那辆电动车,现在还停放在西城动物园自己的宿舍旁边。 孟清寒问道:“林阿吉,这是乌索普死亡的那天晚上,北郊路口测流量的摄像头拍下的照片,从你照片中的行驶方向来看,明显就是朝着北郊殡仪馆的方向在行驶,那么你现在告诉我,当晚你到底有没有去过殡仪馆?” 一切都无从抵赖,在如此的铁证之下,林阿吉也只得改口道:“去……去过了。” 孟清寒:“可以说说,你为什么那么去殡仪馆的理由吗?” 林阿吉内心犹豫了一会,认为这件事已瞒不过去,于是回应道:“我……我那天晚上,想去见刘小玥最后一面,但是……但是又不敢在陈良善的老婆也在的时候去见……” 孟清寒:“所以当陈良善他老婆被开水烫伤之后,他立刻打电话把你叫了过去,对吗?” 林阿吉习惯性地否认道:“不,不是的……是我自己要过去的……” “林阿吉!” 孟清寒突然打断对方道:“你还不老实!根据陈良善的电话记录显示,那天晚上明明他主动打给你了两个电话,第一个2分钟,第二个15秒,而这两通电话都是在笑嫣然被烫伤后送到医院的时间段,如果不是他主动打电话把你叫去殡仪馆的话,那这两通电话你如何解释!” “我……” 林阿吉顿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也发现在这场审讯中,自己不论说出的任何谎言,都在第一时间被对方识破,而整个审讯的节奏,也早已掌握到了孟清寒的手中。 眼看这些摆在自己面前的证据越来越多,林阿吉最终也只好承认道:“对不起,刚才是……是我记错了,那天晚上确实是陈良善给我打了电话……” 孟清寒:“他电话里都说了什么。” 林阿吉飞快地编造了一个谎言,“他说……他说笑嫣然现在正好不在殡仪馆,如果我想去看看刘小玥最后一程的话,现在就可以过去了。” 孟清寒紧盯着对方双眼,厉声道:“林阿吉,你又开始撒谎了!” “没……没有……我真没有……” 林阿吉慌忙辩解道:“那天我真的只是想去殡仪馆送刘小玥最后一程,我已经把自己知道的全部都说出来了,你怎么就是不相信呢……” 说着说着,林阿吉再次哭了出来,然而她此番拙劣的演技却骗不过孟清寒的眼睛。 片刻后,孟清寒突然又从档案袋里拿出了一张照片,摆放在林阿吉面前,沉声道:“再看看这个人,你认识吗?” 林阿吉缓缓抬起头,浑身却顿时被吓得一个激灵,因为她发现面前照片上的那个胖乎乎的男人,赫然竟是自己那晚故意制造车祸遇见的警察。 她顿时一切都明白了,而这也只怪自己脑子简单,之前怎么没有想到这件事。 既然自己现在已经被抓了,那么这个胖警察必然也会认出自己,而自己当晚所做的一切事情,自然也就逃不过孟清寒的眼睛。 眼见无法抵赖,林阿吉也只得点点头,小声道:“认……认识,我那天晚上去殡仪馆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他车……” 孟清寒冷声道:“是不小心撞到的,还是你故意撞上去的?” 在这个问题上,林阿吉绝不能让孟清寒看出半点破绽,于是她擦干了眼泪,坚定地道:“真的是不小心撞上去的,当时……当时那么黑,所以我根本不知道他会把车停在那种地方,于是就撞上去了!” 第342章 铁墙内死一般的绝望(9) “真的是不小心撞上去的,当时……当时那么黑,所以我根本不知道他会把车停在那种地方,于是就撞上去了!” 林阿吉说完这番话,目光也紧紧盯着面前的孟清寒,她知道在这个问题上绝不能松口,否则警方一定会追问自己故意制造车祸的理由。 但很快,孟清寒却摇了摇头,叹息道:“林阿吉,我已经给了你太多次机会,是你自己不珍惜,而且你不仅不珍惜,这次……恐怕你会连陈良善也一起害死。” “什……什么?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你为什么……又要提陈良善的名字。” 林阿吉尽管此时紧张的说话都在颤抖,但是却一口咬定道:“那天的车祸就是个意外,和陈良善根本没有关系!” “你再给我撒谎!” 孟清寒突然一声怒喝,吓得对方整个人都猛然一颤,随后狠狠将一个类似小型摄像头的东西bia在了桌子上,发出一声巨响,怒道:“林阿吉,你真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吗?你给我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这……” 林阿吉颤巍巍地看着面前的电子设备,发现这个摄像头很小,底部带有一个透明的吸盘,旁边是一根大约1米长度的电源线,而电源线的另一头却是个类似于车上点烟器一样的东西。 孟清寒道:“林阿吉你看清楚了,这是我从那晚被你撞的车上取下来的行车记录仪,你真以为自己做的那些事我们警察能不知道吗?这个记录仪上把当晚发生的事情拍摄得清清楚楚,陈良善就在你吸引警察注意力时,带着殡仪馆的那个手提音响趁机逃了出来,你还想如何狡辩!” 听到这话之后,林阿吉瞬间只觉眼前一黑,心跳都似乎停滞在了此刻,而她整个人也瞬间无力地瘫倒在审讯椅上。 完了。 一切都完了。 这下不仅自己完了,就连陈良善也会因这件事而暴露。 林阿吉此时只剩下了绝望,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穷尽了一切企图保护陈良善,最终却会被行车记录仪拍了下来。 看着林对方此刻瘫倒在审讯椅上万念俱灰的模样,孟清寒趁势道:“林阿吉,我已经给了你太多次机会,但是你却一次次没有把握住!这下你不仅害了陈良善,同时更是害了自己,陈良善将来面临的必然是极刑!而你也永远不要再想从这个地方出去了!” “我……” 此时的林阿吉不断低头啜泣着,浑身都颤抖如筛糠一般,口中喃喃自语道:“怎么……怎么会变成这样……” 孟清寒丝毫不留情面地狠狠一拍桌子,厉声道:“现在哭有什么用?一切都晚了!你刚才为什么不抓住最后一次机会!” 突然,一直坐在旁边未曾言语的文四宝开口道:“孟队长,你这样说话吓到她了。” 孟清寒冷声道:“你什么意思?” 文四宝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低声道:“你休息一会,让我和她谈谈吧。” 孟清寒冷哼一声,随即便转过头不再理会,而文四宝又一次表现出“暖男”的样子,缓缓说道:“林阿吉,其实我们警方掌握到的证据还不止这点,陈良善当晚利用了殡仪馆那个手提音响,从而使奶牛场的奶牛受惊,最终踩死了乌索普,这件事想必你应该清楚吧?” 林阿吉低着头不敢回答,而文四宝随即又道:“其实,我们在今天来这里之前就已经基本把这件案子查清楚了。想必你还不知道吧?陈良善当晚拿走的那个手提音响循环播放一次响9下,但是音响上面的复位键却是坏的。所以在第二天的出殡仪式上,那个音响只发出了7次炮响,这件事所有殡仪馆的工作人员都可以作证,那么你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吗?” 林阿吉依旧不吭气,文四宝的谈话方式显然与孟清寒是两种风格,此时他更像是在讲故事那样耐心解释道:“那是因为当陈良善当晚偷偷拿走了音响之后,在奶牛场里播放了2下声音,也正是因为这2下炮响,才导致了奶牛场的奶牛受惊,最终踩死了乌索普,这就是当晚案发的全部过程。” 林阿吉低着头,小小的声音道:“你……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个?” 文四宝从座位上站起身,搬了一把椅子坐在了林阿吉旁边,低声道:“虽然你已经一而再再而三的错过了孟清寒队长给你的机会,但我现在想再帮你最后一次,你愿意听吗?” 林阿吉缓缓点点头。 看见对方点头,文四宝就像是在对一个蹒跚学步的小孩子那般鼓励道:“很好,就是这样!” 第343章 铁墙内死一般的绝望(10) “很好,就是这样!” 文四宝一边用鼓励的眼神看着林阿吉,一边解释道。 ——“林阿吉,很遗憾你现在错过了孟队长给你的机会。” ——“你应该知道自己现在对陈良善的行为属于严重的包庇罪,会处于三年以上十年以下的有期徒刑。” ——“但是那一晚在殡仪馆时,如果你协助陈良善偷跑的罪名成立的话,这就严重得多,这叫共同犯罪,量刑是无上限的知道吗?” 林阿吉浑身突然颤抖了一下,但还是闭口不言。 文四宝低声道:“但是现在我给你一条出路,将来必然在法庭上会对你有很大的帮助。” 终于,林阿吉抬起头来看向了对方,而文四宝也是认真地解释道:“那就是检举揭发!” 林阿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诧异道:“什……什么?” 文四宝坚定地道:“检举揭发!主动将陈良善一切的犯罪行为坦白!要知道你是最清楚这其中一切犯罪过程的人,而这种立功的表现在将来你上了法庭之后,绝对有巨大的帮助!” 林阿吉此时又一点点进入了文四宝的谈话逻辑,口中也不自觉地自语道:“检举揭发……良善哥?” 文四宝点点头,再次耐心解释道:“有些话不用我说,想必你也应该知道陈良善这次犯下了多么严重的罪行,而且警方这次掌握到了那么多的证据,你应该相信法网恢恢疏而不漏,陈善良的落网是必然、早晚的!所以在这里我劝你一句,不要因为他的过错而把你自己搭进去了,好吗?” 此刻,林阿吉的心态已有了明显的松动,而这一切也都只因她对于在看守所内的恐惧与未来的不确定性。 而林阿吉的这一心中挣扎的活动,明显也被文四宝看在了眼里,只听他再次解释道:“还有一句话,可能出于我警察的立场不该告诉你,但我觉得还是说给你听比较好。” 林阿吉:“是……是什么?” 文四宝蹙眉道:“也许我不该这样说,但是我认为如果陈良善真的爱你的话,他是绝对不愿看见你受到这份罪的。” 林阿吉的瞳孔顿时放大,呼吸也变得急促,只听对方又道。 ——“林阿吉你听好,作为一个男人,保护自己心爱的女人这是天性,是责任。” ——“我一直都认为陈良善那个人与普通的小混混不同,他有爱心,有责任心,对你更是有应有的担当。” ——“所以对于检举揭发这件事,他一定不会怪你的!因为作为一个男人而言,纵然自己受到万般委屈,也绝不可能亲眼看见自己心爱的女人,为了自己而承担这份罪过的。” ——“现在事情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你和他之间,必然只能有一个人将来在法庭上得到宽恕,我相信对陈良善来说,他也一定会选择是你。” ——“你好好想想吧。” 文四宝说完后,便起身为对方倒了杯水,随后耐心地等待着林阿吉的回复。 孟清寒见状,也对文四宝冷声道:“文队长,你这种做法,对林阿吉太过于宽恕了!” 文四宝笑了笑,低声道:“没关系,我相信她只是受到了别人的蛊惑才会误入歧途的,我觉得她需要这样一个机会。” 林阿吉殊不知,眼前的这一切又是审讯中常用的“红白脸”套路,而自己此刻也在对方这样的套路之下,曾经心中那一定要保护陈良善的坚定信心正在逐渐动摇。 “文……文警官。” 林阿吉此刻头也不敢抬,小小的声音叫了对方一声,而文四宝见状,立刻屏气凝神,紧紧地盯着自己问道:“没事,说出来,勇敢一点说出来!” “我……” 林阿吉已记不得这是自己的第几次哭泣,但这一次绝对是她这么多天以来最痛心、最难受的一次哭泣,因为她即将出卖自己心爱的男人。 “我……我是……我是被……” 安静的审讯室内,文四宝与孟清寒的心几乎都要提到了嗓子眼,甚至就连在监控室另一头的看守所教员们,大家紧张得手心都开始冒汗。 文四宝继续小声鼓励道:“对,就这样,说出来。” 第344章 铁墙内死一般的绝望(11) “对,就是这样,说出来。” 文四宝极力按捺住紧张的情绪,小声鼓励着林阿吉,然而这种胜利近在咫尺的紧张气氛,甚至就连监控室内的看守所教员们也纷纷为对方捏了把汗。 “我是被……” 此刻,就在林阿吉即将说出“被胁迫”这三个字时,心中却猛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难道现在这一切,依然是警方的审讯套路?甚至就连面前两名警官刚才那看似无意间的争吵,也只是为了让自己更加相信的一出表演? 刹那间,林阿吉感觉到一股巨大的恐惧,会不会警方其实根本没有掌握到足以定罪陈良善的证据,而此番又是一次心理战术? 这种念头一旦浮现,顿时也在林阿吉的脑海中不断浮现,根本停不下来,而自己现在到底该如何去选择,却使得她再次陷入了两难。 审讯室内安静一片,良久过后,林阿吉问道:“文警官,你刚才说……那个行车记录仪拍摄下来了良善哥当晚从殡仪馆偷跑出去的监控画面?” 文四宝心中猛然一个咯噔,不明白对方为何要问出这样的问题,但还是面不改色地点头道:“是的,根据行车记录仪显示,就在案发当晚,陈良善曾带着那个手提音响悄悄离开了殡仪馆,并且乌索普死时,奶牛场的员工也可以证明听见了那个音响里的声音。” 林阿吉考虑了很久,却突然问道:“那……文警官请你告诉我,良善哥当时从殡仪馆走出去时,是用哪只手提着音响?” 被这么一问,文四宝大脑明显懵了一下。 这一切只因就在今日上午,他与孟清寒在殡仪馆现场勘察时,无意中发现了胖警员私家车内的行车记录仪。 但是在二人经过查看过后,却发现那个记录仪也早就处于了坏损的状态,因此也根本就没有记录下陈良善当晚偷跑出去的视频,而这也只是今日二人对林阿吉使用的一出心理战术。 但此刻,文四宝毕竟也是个有经验的老警员,在经过瞬间的犹豫过后,他顿时想到了一个模能两可的回答方式。 “唔……我就看过一遍,细节记不太清楚了,好像用的右……” 话说一半,突然被孟清寒打断道:“他没有提着音响出门!他把东西放在包里了!” 文四宝猛然一怔,立刻就明白了对方的用意。 原来孟清寒在听见林阿吉的这个问题时,脑海中也快速反应了片刻,但是她考虑问题的方式明显比文四宝更深一层。 不可否认,陈良善当晚设局陷害乌索普,这是早已预谋多时的计划,因此对方不可能不考虑在杀害乌索普之后,如何回到殡仪馆内的问题。 就现在而言,最大的可能性对方便是搭乘出租车回去,因为在殡仪馆那种地方,半夜也经常会遇到出租车送家属进来的情况。 既然搭乘的出租车,那么陈良善就一定要避免在司机眼中留下印象,因此当时大概率需要戴帽子与口罩遮住面容,并且换一身颜色完全相反的衣物。 那么,陈良善当时又要带许多替换衣物,同时也为了避免乌索普起疑,最好的隐藏办法便是将以上东西装进背包中。 只不过就现在审讯室内的情况而言,孟清寒的回答显然慢了半拍,林阿吉虽然不聪明,但还是很快发现了对方二人在回答问题时明显的区别。 林阿吉终于反应了过来,惊恐地说道:“文警官,你在骗我!” 文四宝支支吾吾地道:“什……什么?” 林阿吉不再回应对方的话语,但她心里却终于想明白了。 如果陈良善当晚偷跑出殡仪馆时,被行车记录仪拍了下来,那么面前的两个警察显然不可能分辨不出对方到底是提着音响还是背着背包。 唯一的可能性,那就是对方在诈自己,而自己差一点又中了对方的心理战术! 很快,当林阿吉看见了面前文四宝的尴尬神色之后,她便知道自己赌对了,对方果然没有陈良善当晚偷跑出去的录像,那个行车记录仪里是空的! 下一刻,林阿吉最终选择低下头去不再言语,而她此时的心中更是羞愧难当,自己竟然听信了警察的话,差点就将陈良善出卖给了对方。 因此,林阿吉打算绝不再相信面前警察的任何一句话。 孟清寒同样也发现了对方心态的转变,她清楚,若下回再想找到新的证据撬开这个倔强姑娘的嘴巴,难度无异于登天。 随后,孟清寒也在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她怎么也没料到自己今日与文四宝精心设计的心理战术,最终还是败在了如此细小的环节中。 第345章 铁墙内死一般的绝望(12) ——“林阿吉,想想你的父母,若他们知道了这件事以后,会是怎样的失望?” ——“你还年轻,你还有未来的大好前程,所以你应该为自己负责。” ——“林阿吉,你真是个傻子,竟然会为了一个结过婚的男人做到如此地步,难道你真的看不出来他是在利用你吗?” 回到监室之前,孟清寒对自己所说的最后三句话不断萦绕在脑海,但是林阿吉却显然不会再听进去一个字。 对于那个家,自己的母亲与继父,林阿吉也对二人从此不再抱有任何的希望,而当对方得知自己被关押进看守所之后,给出的回应态度也早已在自己的预料当中。 那个家,对她来说也许早已不复存在。 至于陈良善是否是一个已婚的男人,是否是别人的孩子,别人的父亲,这点对林阿吉来说更不会考虑在内。 在她的爱情观里,付出就是“爱”的最高表现,这种不求索取、不求回报的付出,更是纯度最高的“爱意”。 所以当林阿吉离开审讯室的那一刻,她知道也许这些警察不会再回来找自己了,也许将来自己面临的命运,则是在法庭将承担一切的罪过。 以自己的一切换,来换取一个与自己所爱、但是却不属于自己的男人的幸福,这种事在外人眼里看来简直就是一个荒唐到无与伦比的事情。 但是在林阿吉的心中,她却不这么觉得,她认为这一切都很值得,认为自己将永远活在陈良善的心中。 哪怕自己代替对方堕入地狱,这一切也在所不惜。 …… 再次回到监室之后,时间已是傍晚吃饭时间。 林阿吉在女管教的带领下走回到了监室,又一次看见了那些女犯们不友善的眼神,而她知道,属于自己的地狱从这一刻真正地开始了。 林阿吉不敢直视那些女人的目光,一步步默默地走回到了自己的炕头,刚拿出监规准备继续背时,却被李柚子一把推倒在了炕头。 看见对方那凶狠的目光,林阿吉也顿时害怕地道:“柚……柚子姐,怎么了?” 李柚子恶狠狠地道:“谁让你背监规了?看看现在几点了?” 林阿吉抬起头,小声回应道:“快7点半了……” 李柚子直接命令道:“收拾!” 林阿吉:“收……收拾什么?” 李柚子狠狠在对方脑袋上点了点,骂咧道:“你真是个榆木疙瘩脑袋!马上开饭了!让你收拾餐桌懂不懂啊!” “哦……哦……好,我这就去。” 林阿吉连忙应和着,随后来到了角落处的炕头边,她依稀还记得今早吃饭时,那些女犯就是从这里拿出的小餐桌。 直到自己亲自动手时,林阿吉才发现这根本不是一个人就可以干得了的活,那个折叠桌板的腿子虽然很短而且又细,但是却足足有3米多的长度,压根不是她一个人就可以搬得动的。 “柚……柚子姐……” 林阿吉小心翼翼地拍了拍李柚子肩膀,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那般低声道:“桌……桌板太大了,我搬不动……” 然而这句话说完,迎来的却是对方无情的一巴掌,李柚子恶狠狠地道:“你他妈的少给老娘唧唧歪歪的!让你干活就赶紧去,哪那么多废话!要是一会耽误了放饭的时间连累大家吃不成饭,从今往后你就给我滚地上睡觉去听见没!” “是是是……” 林阿吉吓坏了,顾不得脸上火辣辣的疼痛,急忙脱了鞋子爬上炕头,张开胳膊就死命地抱住那厚重的桌板。 下一刻,林阿吉拼命使出了全身的力气,终于是把那张巨大的桌板从炕头与墙壁之间的缝隙拔了出来。 李柚子催促道:“马上就要放饭了你动作快一点!我看你这丫头子今晚就是想睡地上了是吧!” “来了……来了!” 林阿吉顾不得休息,再次铆足了劲,抓着桌板的两边就朝外挪动了过去,然而正当她吃力地拖着桌板来到炕头边时,坐在旁边的李柚子悄悄抬腿,一脚踢在了对方的脚腕上。 此时林阿吉刚好走到炕头边,被这么一踢,整个人也顿时从半米多高的炕上摔了下去,重重地砸在了水泥地上。 这一下摔得很重,林阿吉只感觉自己的胳膊肘子也都被摔破了皮,但随后目光却突然看见那张厚重的桌板也一并从炕头滑了下来。 顷刻间,砸下来的桌板发出“咚”的一声巨响,但是却不偏不倚地砸在了林阿吉的小脚趾上,顿时传来一阵钻心刺骨的疼痛,而她也是终于忍不住惨叫了出来。 此时恰好到了晚饭时间,女管教正带着两名餐班组的成员依次向各个监室内放饭,当听见了惨叫声后也立刻走了过来,隔着观察孔问道:“李柚子!你这里又怎么了?” 李柚子一见管教来了,立即也是招呼着身边几人用身体挡在了林阿吉前面,笑嘻嘻地道:“没事,姐!真的没事,嘿嘿……” 女管教显然不相信这套说辞,与此同时也听见了李柚子身后传来的哭声,于是命令道:“让开!” “姐……我说真没事……” “你让不让开!” 李柚子害怕了,只好与其她女犯站开到了两边,露出了正蜷缩在地上哭兮兮的林阿吉。 女管教问道:“林阿吉,你怎么了?” 林阿吉此时疼得直流眼泪,刚想说话却被李柚子抢先回答道:“嗨呀!姐,这不是你让我教教新人规矩吗?所以刚才我正在教她吃饭的时候怎样摆桌子,结果……结果这家伙笨手笨脚的,干活时不小心被桌板砸到脚了,所以就哭了两声,真没事……嘿嘿!” 女管教看了看,问道:“林阿吉,是这么回事吗?” “我……我是被……” 林阿吉刚想说话,却看见李柚子那恶狠狠的眼神,立刻也害怕地改口道:“我是自己摔的……” 女管教:“摔的严不严重?需不需要去医务室?” 尽管此时疼得满头冒汗,但林阿吉还是害怕地道:“不……不需要了……” 女管教又道:“砸的哪里?让我看看!” 一听这话,李柚子显然慌了,瞪着林阿吉就小小的声音道:“把另一只脚伸出去!快点!” 林阿吉不敢违背,只好将另一只没被砸到的脚伸了出去,女管教观察一番,确定没什么事以后,便回应道:“行了!赶紧收拾一下准备吃饭!” 随后,眼看着管教离开,李柚子几人也是长嘘一口气,随后再次换上了一副凶巴巴的表情,瞪着瞪着林阿吉道:“喂!你还装你妈呢?还不快起来!” 尽管心里有百般委屈,林阿吉也只得默默地擦干眼泪,但是刚想站起身,却疼得吸溜一身,而那只受伤的小拇指位置也传来了钻心的疼痛。 低头看去,才发现自己左脚的小拇指都已被砸得错位,受伤异常严重,整个指关节都因肿胀而变成了紫色的淤青。 但李柚子显然还不打算放过对方,在派了一名女犯在监室门口放哨之后,便继续恶狠狠地道:“真他妈废物!快点起来把桌子收拾了!” 汗珠子与泪水混合在一起,顺着面颊滑落,林阿吉却依然不敢违抗对方,强撑着身体一点点爬了起来。 但是在这样的状态下,她显然不可能再把桌子摆好,不禁也是提心吊胆看着李柚子,生怕对方一个不高兴再打自己。 然而下一刻,一直在旁边不吭气的十三却突然走了过来,三两下扶起了桌板,随后动作麻利地将塑料布也铺在了上面。 第346章 铁墙内死一般的绝望(13) 十三作为监室内的第“十三号小弟”,此时也不知道哪来的胆量,竟然问都不问一声,上前便帮助林阿吉扶起了桌板,随后动作麻利地将塑料布铺在了上面。 “我他妈让你收拾了吗!” 显然,十三的这种做法也让李柚子感觉自己权威受到了挑战,上前就是一巴掌扇在了对方后脑勺,骂咧道:“十三你他娘的出息了啊?还知道帮新人出头了你!” 这一把掌扇得很重,十三也是一个趔趄摔倒在了地上,但很快就爬起来讨好般地笑道:“不是不是,柚子姐你别误会,咱这要是再不干净把桌板弄好,一会管教来了肯定又得找事,我这不是怕给你找麻烦嘛……” 话音刚落,便听见监室的铁门被重重地拍了两下,下方的送餐口插销也很快被打开,只听门外喊道:“排队放饭!” “妈的你给我等着!” 李柚子狠狠瞪了十三一眼,但此时女管教正在监室外面看着,她也只好很快站回到了队伍里。 今天的饭是白米饭配芹菜肉片,从监门下饭的送餐口一份份地送了进来,而监室内众人也是默不作声地把饭菜在桌板上依次摆放好,继而安安静静地围坐成了一圈。 女管教通过观察孔朝里面看了看,在发现没什么问题之后便离开了。 但是过了很久,监视内的众人却还是板正地围坐在一圈,十几个人在没有得到李柚子的指令之前,谁也不敢先动筷子。 但李柚子今天也不知怎么了,迟迟不下吃饭的命令,正当大家感觉奇怪时,她却伸手从林阿吉的面前拿走了菜碗,直接把里面为数不多的肉片片与菜叶子拨到了自己的碗里。 众人对这种事早已见怪不怪,因此也没有任何一个人敢说什么,但李柚子在拨拉完林阿吉的配菜后,却又一次伸手把十三的菜碗也端了过来,随后拨到了“二板”的碗里。 “二板”作为监室内的老二,本身没什么能力,但只因长了一身比李柚子还更加巨大且胖硕的肥膘,因此才得以在睡觉时睡在李柚子的旁边,成为了这座监室内的“二板”。 作为二板,这个胖妞平时对于监室内的各种矛盾却从来提不出任何意见,因为她知道自己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在睡觉时尽可能地把其她人挤开,给李柚子腾出最舒服的空间。 因此,二板也是第一次享受到吃双份菜的待遇,此时看见自己碗里那几乎快要冒尖的饭菜心里简直不要太满足,继而笑嘻嘻地对李柚子道:“谢谢!谢谢柚子姐哈!” “吃!” 李柚子终于下达了开饭的命令,众人立刻端起面前饭菜吃了起来。 反观林阿吉这边,因为她早已接受了自己这种被人欺负的命运,此刻只得一边吃着碗里干巴巴的白米饭,一边将眼泪默默地流到了碗里。 十三此时也同样不好受,心里酸溜溜的,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只是稍微帮了林阿吉一下,竟也同样受到了如此待遇。 …… 这顿饭吃得很快,同时在众人吃饭过后,自然也就来到了洗碗的环节。 现在的林阿吉早已被调教得如同猫咪一般,此时李柚子只需一个眼神,她便立刻会意道:“我……我来,我去洗碗……” 谁料林阿吉刚站起了身,左脚小指骨折的伤口顿时传来一股钻心的疼痛,跌倒在了地上。 眼看李柚子又要发火,十三却又一次冲上前道:“柚子姐你别生气,我来,我来收拾。” 说着,十三便立刻站起身,把众人面前的铁碗收到了一起,其后又手脚麻利地拿出一块抹布,将桌面上的塑料布擦了个干净。 李柚子皱着眉,怎么也想不明白平时那么听话的十三此时竟变得如此卑贱模样,不禁也是撇撇嘴冷哼道:“嘁!真是自找的贱骨头!” 任凭李柚子如何骂自己,十三也是忍着受着,并且主动将碗筷拿到了旁边水房里洗了起来。 林阿吉一瘸一拐地走了过去,看见十三那被水溅了一身的模样,心里顿时传来一阵酸溜溜的感觉,不禁小声道:“十三姐,你……” “嘘!” 十三洗碗时故意弄出声响,继而悄悄回应道:“有啥话晚点再说。” 林阿吉很识相地闭上了嘴,但此刻她的眼里也只剩下了感激的神色,因为这是她第一次在这种冰冷的牢狱中感受到了温暖。 第347章 铁墙内死一般的绝望(14) 因为今日整个监室都受到了管教的处罚,所以整整一晚上的时间,大家也不敢聊天,不敢打牌,不敢进行一切娱乐活动,就这样大眼瞪小眼地互相看着,心中那股无处发泄的怒火自然也不由自主地转嫁到了林阿吉身上。 时间一点点过去,众人也终于熬到了10点半睡觉的时间,李柚子先是一声令下,所有人都齐刷刷地排队走向了水房洗漱,随后她默默地站在门口贴着的值班表面前,心里泛起了嘀咕。 在看守所这种地方,不论任何季节、任何时间,都有一个雷打不动的规定,那就是晚上的全时段都必须有俩人在监室内值班。 而同时为了避免意外发生,值班员必须要精神高度集中,因此也规定不许“坐班”,更不许“躺班”,只能戴着看守所配发的帽子,不断地在监室内来回走动,也就是犯人们口中常说的“小红帽”。 值班的班次从晚上10点半开始,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早晨8点半,10小时内共计5个班次,每俩小时进行一次轮换。 通常最好的班次为10点半到12点半之间的第一班,因为这个时间段内大家普遍都还没有睡觉,值班员不仅可以和其他人小声聊天,有时甚至到节假日还可以光明正大地多看一会电视。 其次第二好的,便是早晨6点半到8点半的那一班次,可以在睡一晚上之后直接起床,继而值班到第二天的起床号时间,不必忍受大半夜被人从被窝里叫醒的痛苦。 除此之外的时间段大差不差,通常是排到了什么班就值什么班,规矩如此,谁也不敢有怨言。 但是今晚,李柚子在考虑了一会之后,却突然安排道:“十一、十二,你俩值第一个班。” 听到这话,十三的心中顿时感到一阵失落,因为她记得很清楚,今晚是自己这周内唯一的一次头班,想不到此时竟然被李柚子强行换给了别人。 但李柚子如此针对自己的原因显而易见,一切都只是因为自己今天帮林阿吉出了头,从而坏了对方的规矩。 十三张了张嘴,本想在李柚子面前辩解几句,但话到嘴边后却变成了讨好般地回应道:“好……好!柚子姐,让十一和十二姐先值头班,我去值2点半那班就行。” 李柚子瞪了对方一眼,厉声道:“少废话,今晚没你的班!” 十三诧异地问道:“什……什么?柚子姐,这……” 李柚子愤愤地道:“你他娘的听见没?今晚没你的班,赶紧给我去睡觉!” 很快,十三便从李柚子的语气和神态中看出了一丝端倪,最终却只得低头小声道:“知……知道了。” …… 这是林阿吉在看守所的第二个晚上,她很诧异为什么李柚子没有让自己去值班,但是又不敢问,只好跟着其她人一起躺回到了炕上。 六米长的大通铺炕头依然很挤,就连睡觉时也只能和左右两边的人女犯们挤在一起,大家就像是压缩的沙丁鱼罐头那样,蜷缩起身子并且将双手夹在裤裆里,就以这种占地面积最小的姿势躺下去。 一旦躺下去之后谁也动弹不得,林阿吉也知道自己又要熬过这令人无法忍受的一晚,但显然周围这些人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环境,很快就一个接一个地发出了鼾声。 人一旦安静了下来,心里就容易胡乱想事情,而林阿吉此时也恰好就处于这种状态之中。 回想着自己才来到看守所短短的一天时间,就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但是每一件事都如同一座大山般压在了自己心头,使得自己那脆弱的神经也几乎被紧绷到了极限,不知还能坚持多久。 很快,林阿吉就想到了今天上午当妈妈知道自己被抓时,对孟清寒说出的那番话来。 妈妈甚至不愿意来探视自己,而当自己被抓进看守所的那一刻,也许自己与她之间的羁绊就已被剪断。 林阿吉知道,自己的父亲在早年与别的女人跑了以后,是妈妈在寡妇街这样的地方把自己一个人从小拉扯到大,这其中恐怕承受了自己无法想象的委屈与苦难。 但自己最终还是让她失望了,而且林阿吉知道,这早已不是自己第一次让对方失望。 当年自己刚从学校毕业后,林阿吉不顾母亲的阻拦,天生就喜欢动物的她执意要去动物园当一个普普通通的饲养员。 虽然这种将自己的全部人生都奉献给动物的工作是她一直想要的,但是她知道,从那时候起,母亲就已不再对自己抱有任何的希望。 然而自己现在却在转眼间变成了阶下囚,如今这一切的境遇,都是林阿吉当初在协助陈良善犯罪时根本没有考虑过的。 也是直到现在,她才真正意识到了犯罪的代价是如此沉重。 如果人生能够冲来,那么自己一定不会再去选择做这么多的错失,但是既然现在自己已经变成了这样,那么唯一的念想,也只能是保护好陈良善,不要再让对方经受与自己一样的苦难。 起码在林阿吉的眼中,自己现在虽然错了,但是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她希望现在能够用自己的自由,去换取自己心爱男人的幸福。 只要陈良善能够永远记住自己,这便足够了,哪怕对方此刻正待在温暖的家中,陪伴着老婆孩子,林阿吉也仍然希望对方能够尽快从失去小玥的伤痛中走出,然后带着自己的那份爱意,幸福地生活下去。 只是不知为何,这明明是自己选择的道路,林阿吉也明明早已做好了心里准备,但是每当自己想起那个躺在别的女人怀中的陈良善时,心中总会莫名的酸痛。 此时,林阿吉就算闭上了眼睛,监室内那盏通宵不熄的灯光也直刺得自己眼睛生疼,她拉了拉脏兮兮的被子,准备将脑袋蒙在里面默默地大哭一场。 但下一刻,却突然感觉有人抓住了自己的手腕。 睁开眼睛后,她发现十三虽然背对着自己,但还是伸手抓住了自己的手腕。 “十三姐,你……” 林阿吉刚想问问怎么回事,却见对方扭过头来低声道:“嘘!别说话。” 不明白对方到底要干嘛,但十三此时也不解释,只是像个大虫子一样拧巴拧巴着身体,不顾旁边人的叫骂,最终还是翻身来到了自己的这一面,低声训斥道:“小十六,你监规都背到狗肚子里去了吗?难道忘了这里不允许蒙着脑袋睡觉吗?” 第348章 铁墙内死一般的绝望(15) “小十六,你监规都背到狗肚子里去了吗?难道忘了这里不允许蒙着脑袋睡觉吗?” 林阿吉愣了好一会,才终于反应过来对方嘴里的“小十六”是在说自己,而她也瞬间明白了,现在的自己是这座监室内地位最低的那个一个,排行第十六的老末。 林阿吉把脑袋凑了过去,与十三几乎是脸贴脸地挤在了一起,低声道:“对……对不起啊,十三姐,我忘记规矩了。” 十三白小声回应道:“你以后记得长点脑子,越早把这里的规矩都记住,你就越早可以少受点罪!” 林阿吉点点头,“嗯,我知道了……” 十三说完后便不再言语,但林阿吉心中却始终惦记着对方今天帮助自己的事情,随后轻轻地推了推对方。 “又干嘛你!” 林阿吉小声道:“十三姐,今天谢谢你了……” 十三白了对方一眼,“谢我个啥?” 林阿吉:“谢谢你今天在柚子姐面前帮我,是你……” “行了行了!” 十三不轻不重地扇了林阿吉一巴掌,低声道:“光是嘴巴上哔哔赖赖有什么用?你若真想谢我的话,赶明儿你家里人打钱了以后给我‘支个锅’,来点实际的还行。” 听见这话,林阿吉的目光却突然黯淡了下来,而这一举动也很快被对方看在了眼里。 片刻后,十三小声问道:“我靠!林阿吉你不会吧?看你这表情难不成……家里没人管你?” 突然被对方说到了心坎上,林阿吉心里一阵难过,眼泪也顿时在眼眶里打起了转转。 “我靠,你他妈该不会这么的……” 十三一看对方这副模样,当即就急得差点叫出声,但还好及时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过了好一会,十三才凑过去,小声问道:“你他妈该不会没人探视吧?” 林阿吉摇了摇头。 “你妈呢?” 林阿吉可怜兮兮地道:“她……她不要我了。” “你男人呢?” 林阿吉想了想,又道:“我……我没男人。” “那你有朋友来看你,或者给你汇款吗?” 林阿吉闭上眼睛,痛苦地摇了摇头。 下一秒,十三的眼珠子几乎都快瞪了出来,好一会才喃喃道:“搞他妈半天,原来你是个三无犯啊!” 十三口中的三无犯,通常指代那种“无会见、无汇款、无信件”的犯人。 这种犯人大多数都是因多进宫而被家人、朋友遗弃,因此也导致了在这种地方很可怜的孤零零一人。 对于三无犯来说,改善伙食基本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内,而这种奇特的人群甚至经常因为缺衣少食,逼不得已之下只能靠劳动或跟在别人屁股后面吃剩下的,才得以偶尔改善一下生活。 此刻,俩人就这样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大眼瞪小眼半晌,十三才长叹一口气道:“罢了罢了,反正今后你这货自己今后多长点心眼!我也不能一直罩着你!” 林阿吉一听这话紧张了,急忙问道:“啊?十三姐,你该不会……要出去了吧?” “我出去?你做梦呢吧?” 十三摇摇头,苦笑道:“将来你出去了我都不一定出得去。” 林阿吉诧异道:“那你……” “行了,别他妈那么多废话!” 十三瞪了林阿吉一眼,低声道:“时间不多了,赶紧再睡一会!” 这是林阿吉自从进了看守所以来第一次和人聊天,不禁也使得她那极度压抑的心情得到了缓解,因此还有点不舍得结束这次聊天。 随后,林阿吉抬头看了看表,发现还不到晚上11点,于是问道:“十三姐,距离起床还有9个多小时呢,反正也不需要我们值班,我想和你再说说话。” 十三轻叹一口气,小小的声音问道:“想说话吗?” 林阿吉点点头,此时她早已把对方当成了自己在这里的唯一一个朋友,却发现对方似乎不知有什么心事,满脸都是一副凝重的表情。 好一会,十三才欲言又止地道:“算了,睡一会吧,还有不到俩小时管教就要来查房了。” “她查她的,我们又没有不守规矩,你干嘛……” 林阿吉话说一半,却被十三捂住了嘴巴,只听对方依旧还是那副态度,小声对自己道:“别说了,睡一会吧。” 第349章 铁墙内死一般的绝望(16) 夜晚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没过多一会便来到了半夜一点,安静的监区内,突然传来了大铁门刺耳的“咔咔咔”声,两名值班到的女管教也随后应声走了进来,继而来到各个监室外,通过观察孔洞进行着例行检查。 例行检查大概持续了10分钟左右,在管教们将所有的监室查看一遍,并没有发现异常过后便离开了监区,铁门也再次传来了吵死人的声音。 林阿吉非常不习惯十几个人一间屋子的环境,刚睡着没一会便被铁门的声音吵醒。 她揉了揉眼睛,迷糊间,却发现十三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 此刻,对方还保持着刚才与自己面对面睡觉的姿势,但脸上看起来却毫无睡意,并且眼睛还睁得滚圆,时不时地往旁边看着,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十三姐,你怎么不睡……” 林阿吉刚说没两句话,便被对方捂住了嘴巴,低声问道:“刚睡着了吗?” 监室内一群人身上发出臭烘烘的味道,再加上刚才监区大门发出的“咔咔”声,根本搞得林阿吉睡不着觉,于是道:“难受……一直都睡不着。” 十三摇摇头,低声道:“算了,没睡就算了。” 林阿吉疑惑地道:“十三姐,你今晚到底怎么了?我怎么感觉你一直都话里有话的样子?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十三没有回答,而是苦笑道:“小十六,你怕疼吗?” 林阿吉彻底蒙了,不知道对方干嘛问自己这个问题,但还是点头小声道:“当然怕了……你干嘛问我这个问题?” 十三深吸一口气,回应道:“就算你再怕疼,一会也千万不能发出声音,知道吗?” 说完,对方竟猛然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林阿吉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刚想挣扎着爬起身,却见对方死死咬紧了牙关,低声道:“记住了!千万别出声!” 话音刚落,林阿吉就看见炕头两边的女犯们竟突然齐刷刷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而这些人也就像是早有准备的那般,飞快地将好几床被褥蒙在了自己与十三的头上。 “忍住……别出……声……” 当林阿吉听见对方从牙缝里憋出的几个字后,顷刻间便感觉到自己脑袋上挨了重重的一拳,随后便是在黑咕隆咚的被褥里,无数的拳脚便打在了自己的身上。 同样的,此刻十三也是紧闭着眼睛,任凭那些人的拳脚打来,嘴里却仍然一个字都不发出。 原来,当今晚十三听见李柚子不让自己值班时,她心中便猜到了对方已经做好了收拾自己的打算,而这种在监室内部欺负新人的做法对她来说并不陌生,当初不仅是自己,而且就连十四刚进来以后,也没有躲过这一顿暴打。 所以从那时起,十三就掌握到了一个规律,李柚子这群人只会在半夜管教第一次查房过后动手。 然而当初十四被群殴时,那股杀猪般的嚎叫声意外引来了管教,结果可想而知,整个监室在接下来的一周内都受到了处罚,而十四也在那件事之后不断地被整蛊、殴打,那也是十三第一次见识到了“洗头”的可怕。 此刻,林阿吉想躲躲不掉,想喊喊不出,外加上两天没吃饱饭的身体异常虚弱,被这样一通拳打脚踢过后,她感觉自己几乎快要撑不住昏厥了过去。 但是李柚子又怎会考虑那么多,她只知道如果这次不把对方二人打服、打怕,那么将来自己在这座监室内的威望也只会一落千丈,所以此刻她根本不顾眼前二人死活,在狠狠地打了几拳过后还不满足,甚至还从炕上站了起来,对准林阿吉那骨折的小脚趾狠狠踩了下去。 瞬间,巨大的疼痛引发了林阿吉身体的痉挛反应,她浑身都仿佛触电般哆嗦了起来,同时李柚子又是更狠的一脚踩了上来,直接隔着被褥踩在了自己鼻子上,顿时整个鼻腔里也瞬间感觉一热,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倒流进了嗓子眼里。 时间似乎过得很慢,就在林阿吉感觉身体已吃力到了极限,再也抗不下去的那一刻时,却突然感觉自己的脑袋被压在了一个软乎乎的东西下面,随后便闻到了十三身上传来的那股气味。 此刻,林阿吉彻底震惊了,她怎么也没料到那个平时脏话连篇,看起来根本不像是好人的十三竟然会在这种时候舍身护着自己。 隔着对方胸口,林阿吉都能听见那清晰而又沉闷的击打声,但十三尽管被这帮人打得很惨,就连嗓子眼里也在不断发出低沉的哼唧声,她却仍然还在用一只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另一只手尽可能地将自己脑袋护在身子下面。 “呜呜!呜呜呜呜……” 林阿吉太害怕了,她想去反抗李柚子,也想用自己的身体去反身护住十三,但是在这种巨大的恐惧之下,她的身体却不由自主地缩成了一团,只剩下嘴里不停的呜咽声。 二人紧紧抱在一起,蜷缩在一起,在这一刻经受着同样的苦难,而林阿吉的耳边也传来了十三那几乎快被打得断气的声音。 “快了……小十六……再坚持一下……她们马上就打完了……” 第350章 铁墙内死一般的绝望(17) 监室内,李柚子几人的殴打还在持续着。 每天2个小时的看电视时间,是这里女犯们唯一可供消遣的快乐时光,但是自从这唯一的乐趣被剥夺之后,所有人也是齐刷刷地把火气撒在了面前二人的身上。 此刻,十三和林阿吉被好几床被褥包裹了起来,成为了众人的发泄对象。 李柚子带着其她几人越打越起劲,那些拳脚隔着被子砸在身上的“咚咚”声也越来越大,甚至还吸引了周围监室里小红帽的注意。 负责把风的女犯见状,立刻小声对李柚子道:“柚子姐,别打了,那些家伙好像准备告管教了!” 打也打累了,李柚子听到这话之后终于也是停下了手,随后掀开面前被褥,发现十三与林阿吉正紧紧蜷缩地抱在一起,二人身上那数不清的紫红色淤青触目惊心,而林阿吉更是被捂住了嘴巴,眼泪把床单都打湿了一片。 “呦!你们两个可以啊!真是乌龟找王八,这么快就玩出姐妹情深了?” 李柚子撇撇嘴,在十三脑袋上狠狠一巴掌,骂咧道:“以后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半边脸都被打得肿了起来,十三却依然讨好地笑道:“知……知道了,以后柚子姐说的话……就是圣旨,就连放的屁……都是香的……” “嘁!傻逼玩意。” 李柚子不屑地骂了一句,随后又是一巴掌拍在了林阿吉脑袋上,问道:“你呢?林阿吉?知道以后该怎么做了吗?哎哟妈呀……” 话没说完,李柚子就感觉手中传来一阵黏糊糊的感觉,低头看去时才发现满手沾染的竟然都是对方流出来的鼻血。 李柚子虽然长得五大三粗,但是对于监室内的卫生格外注意,平时只要哪个值班员稍微打扫得不够干净,都会被她狠狠修理一通,而此时却发现自己手上与炕头沾染的全是鼻血,顿时被恶心得差点连晚饭都吐了出来。 “滚滚滚!赶紧给我滚下去!不要让你的脏血弄脏了睡觉的地方!” 李柚子一边叫骂着,一边揪着林阿吉的头发就把对方朝地面丢了下去,炕头与地面顿时又被拉出了一长串的血污。 十三不想看见林阿吉被如此对待,于是也急忙上前扶起了对方,低声对李柚子道:“柚子姐,我去……我去带她洗洗,你消消气。” 说完后,二人强忍着浑身疼痛,就连鞋子都顾不上穿,好不狼狈地互相搀扶着,一步步走到了监室尽头的水房中。 水房内,十三拿起自己那块脏兮兮的毛巾,在对方脸上不断擦拭着,一边小声安慰道:“别哭,别哭,都已经结束了,你现在若再哭的话,指不定柚子姐还要揍你,千万忍住啊!” 听到这话,林阿吉也不敢再哭了,只得强行将一肚子的委屈咽了下去,但眼看着十三脸上那青一块紫一块比自己还严重的伤势之后,心中顿时也涌现了巨大的内疚感。 “对……对不起啊,十三姐,连累你了……” “行了!别他妈废话了,这点小伤老娘根本不放在眼里!” 十三手脚麻利地帮对方把衣服整了整,随后拿起毛巾在对方脸上擦了起来。 下一刻,林阿吉又听见了水房外拖鞋趿地的声音,随后便看见十四走了进来,甩手将几只拖鞋狠狠丢在了自己头上,骂咧道:“两个都是贱骨头!赶紧洗完过来把炕上擦干净!” 十三帮自己与林阿吉穿好拖鞋,随后笑着点点头应道:“好,马上就去,谢了啊,十四。” 十四狠狠瞪了一眼,骂道:“叫十四姐!贱货!” 眼看曾经还低自己一等的人,现在竟敢骑在了自己头上,十三却也不恼火,只是一个劲地应着,仿佛比林阿吉更快地接受了现如今这种局面。 第351章 铁墙内死一般的绝望(18) 转眼间,时间就已接近凌晨2点。 因为林阿吉脚上的伤势很重,十三也就让对方待在水房里不要出声,自己跑出去清洗那些血污。 很快,林阿吉就听见了听见外面李柚子不断咒骂十三的声音。 ——“别光顾着炕上!把地面也擦了!” ——“动作快一点!不然就拿舌头给我舔干净!” ——“笑?笑你妈笑!一看就是和林阿吉一样的贱骨头!” 林阿吉于心不忍,于是很快清洗好了抹布,便一瘸一拐地走出水房,打算帮着十三一起打扫卫生,却发现对方已经把所有的地面与炕头擦了干净。 李柚子四处扫了一眼,大概觉得满意了之后,便挥挥手,对所有人道:“睡觉。” 终于可以睡觉了,林阿吉此时脚上的伤口疼得几乎走不动路,正当她艰难地朝炕头走去时,却发现自己和十三的位置早已被其她人占得死死的。 林阿吉不敢多说什么,转头看向了十三,而对方也是对自己摇了摇头,随后用嘴努了努水房的位置,示意二人到里面去。 水房的地面冰冷又潮湿,林阿吉背靠着墙面,浑身上下也只剩下了一股阴冷的感觉。 但十三却似乎很想得开,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低声道:“小十六,今晚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你早点睡觉了吧?咱俩被这么一折腾的话,之后的几天就别想再回炕上睡了。” 林阿吉委屈地点点头,然而她在这冰冷的地面没坐多一会,口中却疼得吸溜了起来。 十三问道:“你怎么了?” 林阿吉起初还不好意思讲,但架不住对方一直追问,最终还是很羞涩地指了指屁股的位置,低声道:“今天坐板太久,磨破皮了,疼……” 十三见状也不言语,只是低头想了一会后,便让林阿吉在这边等着,随后朝着水房外大炕头的位置走了过去。 很快,林阿吉就听见外面传来了十四小声的咒骂声,她虽然听不清对方到底在说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十三又挨骂了。 不一会,十三走回来了,手里还拿着自己睡觉时的枕头,但她的脸上却多了一个红通通的巴掌印。 林阿吉诧异道:“十三姐,你这是……” “嘘!别说了!” 对方摇摇头,把枕头丢给自己之后便坐回到了地上,叮嘱道:“把枕头垫屁股下面,这样可以坐得舒服点。” 林阿吉的心中再次传来阵阵的感动,虽然自己在这种地方受尽了折磨与欺负,但是十三对自己所做的那些事,却令自己在现在这个冰冷的环境中感受到了如同亲情般的暖意。 她非常不好意思地把枕头垫在了屁股下方,随后朝十三笑了笑,低声道:“谢谢……” 十三却不以为意,大大咧咧地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回应道:“都说了用不着说嘴上感谢的废话,喏!今晚要是困了的话就靠我肩膀上睡,知道不?” …… 之后一连几天,林阿吉与十三都在李柚子的压迫下度过,每天依然是背诵监规,背诵那些对方安插在自己头上那莫须有的恶心罪名,时不时还要被其余女犯欺负,而十四的地位自然也比以前高出了一级,摇身一变,变成了指挥十三的人。 这天晚上,二人依然如常往那样被赶到了水房去睡觉。 林阿吉现在已经习惯了每晚靠在十三的肩膀睡觉方式,而对方带给自己的安全感也与日俱增,可以说现在她的心里,早已把十三当成了自己的亲人对待。 然而一连几天被李柚子抢走饭菜、又被赶到水房睡觉,林阿吉的身体也早已虚弱不堪,此时只听肚子里突然“咕噜噜”地叫了一声。 十三蹙眉,随后在身上掏了掏,低声道:“就知道你饿了,拿着。” 一个完整的馒头递了过来,林阿吉诧异道:“啊?十三姐,你今天的馍馍没吃吗?” 十三点点头,“我看见十四那个小人得志的样子,就没心情吃饭了,本打算留下来等饿了以后再吃,罢了罢了,你全吃了吧。” “那……那怎么好意思啊!” 林阿吉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身体却早已很诚实地拿起馒头啃了起来,一边吃还一边挤出了一个很不好意思的笑脸。 十三撇撇嘴,小声骂咧道:“瞧你吃东西时候那没出息的怂样子,怪不得也连累得我天天被人欺负得和狗一样,你真他妈是个扫把星!” 若是放在往常,林阿吉被别人这样骂来骂去的话,她那颗脆弱的小心脏至少也得三天睡不好觉。但是在如今看守所内,在这种自己地位低下如蛆虫一般的环境下,她却早已习惯了对方这种满嘴脏话的交流方式,而当她听见对方那骂骂咧咧的声音后,才能真正体会到被人在意的滋味。 此刻,林阿吉笑嘻嘻地听着十三在骂咧自己,厚着脸皮笑道:“对不起嘛……十三姐,我们不是都说好了,将来若是我发达了,一定带你一起飞,好不好?” 十三撇撇嘴,不轻不重地在林阿吉的脸上扇了一巴掌,低声道:“嘁!就凭你这个叼样子?要想等你发达,估计老娘都活不到那天了!” 说完后,十三便感觉到了一丝困意,靠在墙边睡了过去,耳边也只剩下了林阿吉吃馒头时吧唧嘴的声音。 第352章 铁墙内死一般的绝望(19) “吧唧……吧唧……” “吧唧吧唧……” 小小的一个馒头很快就被吃进了肚子里,然而十三的耳边却还是没有消停下来,这次却依稀听见了对方不停擤鼻子时发出吸溜吸溜的声音。 最终,十三还是忍不住骂道:“你他妈干嘛呢!吵死人了知道不?” 但是当她睁眼看去的那一刻,心中的火气却瞬间荡然无存,原来她发现林阿吉现在不知怎么,顶着一对红通通的眼圈正盯着自己,满脸都是泪水。 “哎?小十六你又咋了?怎么又哭了啊你?” 十三一边说话一边擦拭着对方脸上的泪水,却突然被林阿吉紧紧抓住,哭泣道:“十三姐,我没事,我……我就是突然想哭……因为……我觉得你对我太好了……” 十三差点被气笑,低声道:“哎哟妈耶!柚子姐还真说对了,你他妈还真是个贱骨头,别人对你好你还哭,行了行了,快把眼泪都擦擦,瞧你那恶心样子!” 林阿吉很听话地擦干了眼泪,随后又把指头上的馒头渣滓嗦进了嘴里,问道:“十三姐,你……为什么会对我那么好啊?” 十三无奈地笑了笑,回应道:“你猜。” 林阿吉想了想,“因为……你是个好人。” “好人?” 十三简直就像是看外星人那样看着林阿吉,其后又听对方道:“因为你有正义感,你不愿意和李柚子那种人同流合污,不愿意欺负我这样的新人。” “妈的……” 十三简差点被“好人”这俩字逗乐了,摇头道:“小十六,你以后永远都不要再说这种话了,不然别人真的会把你当成傻逼的。” 林阿吉不懂,纳闷地问道:“那……那你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 许久过后,十三语重心长地低声道:“因为……因为我俩都是一样的人。” 林阿吉不懂,再次问道:“什么叫……一样的人啊?我们哪里一样啦?” 十三先是悄悄地爬到水房门边,看了看值班小红帽的位置,在确定对方听不见自己这边说话时,她便抵在了对方耳边低声道:“我说的一样,意思是……我们都是为自己男人顶罪,才进到这里的女人。” 瞬间,林阿吉浑身一个激灵,紧张的心都快提到了嗓子眼,支支吾吾地道:“十,十三姐……你在说什么啊?” 十三苦笑着摇摇头,“小十六,你在我面前就不要装了,你那点小伎俩是骗不过我眼睛的,况且在这种地方,谁能没有点秘密啊!你这点事根本算不上什么!” 随后,十三解释道:“其实,就在你刚来的那天上午,我恰好去管教办公室干活,当时就看见了你的资料,里面的罪状确实有一条写着‘谋杀’,所以在你刚进来时告诉大家你犯了杀人罪时,只有我知道你没说谎。” 林阿吉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对方,只得点点头低声道:“但是柚子姐她们都不相信……” “小十六,你在我面前就不要装了。” 十三说着,突然把对方的脖子再次搂了过来,在耳边低声道:“我第一眼看见你,就知道你绝不可能是那种敢动手杀人的女人,而且那一晚,我们聊到你男人的事情时,你的表情整个都变得不自然了,所以我猜……你被关在这里唯一的原因,那就是替你男人在顶罪。” “我……我……” 林阿吉紧张极了,脸上的表情变得越来越不自然,她怎么也想不到对方竟如此轻易就识破了自己心中的秘密。 “行了,不想说就别说了,看你那怂样!” 十三显然对林阿吉的这些事并不是那么放在心上,此时也不打算再逼问对方,而是不屑地道:“不过我还是要告诉你,你为你男人顶罪这件事让我知道没啥关系,但你以后千万千万不要告诉别人,懂吗?” 林阿吉还想再辩解一番,但十三却显然不愿意再继续讨论下去,于是她也只好闭上了嘴。 …… 时间越来越晚,林阿吉只感觉浑身都变得酸痛无比,于是也很自然地靠在十三的肩膀上。 不知为何,自从刚才俩人之间说出了那番话之后,林阿吉感觉自己与对方之间的关系似乎开始变得微妙了起来。 也许是因为互相之间有了共同保守的秘密,才使得二人变得比以往任何时间都亲密了许多。 二人就这样相互依偎着,半晌过后,十三突然道:“朱笑靥。” “什么?谁?” 林阿吉揉了揉眼睛,问话时看向了十三,却发现对方此时眼中竟闪着泪光,于是诧异地道:“十三姐?你怎么哭了?是有什么事吗?” 十三擦了把眼泪,苦笑着道:“我也不知道为啥,突然心里就是憋得慌,想和你说说话,小十六你愿意听吗?” 林阿吉忙不迭坐起身子,轻声道:“愿意,当然愿意了,十三姐你想说什么都行。” 对方仰头轻叹一口气,就仿佛在回忆着曾经不堪回首的往事。 ——“朱笑靥,其实是我男人的名字。” ——“我记得那还是去年秋天的七夕节,那天是我俩第一次领结婚证的日子。” 林阿吉听到这话,不禁也诧异地问道:“啊!十三姐,原来你都结过婚了啊?” 十三点点头,像对待小孩子那般摸了摸林阿吉的脑袋,笑应道:“当然了,姐姐我可不像你这种雏鸡仔,我可是什么样的男人都经历过。” 说完后,十三又继续道:“那是我第一次、也是这辈子唯一一次结婚,所以在我领证的那一刻起,就突然感觉自己肩膀上的担子更重了一些。” 林阿吉:“是因为责任更重了吗?” 十三认真地道:“对!责任更重了!因为婚姻这种东西在我看来,不仅是两个相爱的人在一起组建家庭,更是要生下一个健康的宝宝,那是爱人之间生命的延续。所以自打那时起,我就坚定了一个信念,那便是为将来的孩子留下花不完的钱,让孩子一辈子衣食无忧。” 林阿吉:“那你也在朝着这个方向努力,对吗?” “当然努力了。” 十三说到这里时,眼里似乎都冒出了兴奋的光芒,直言道:“所以在领证当天,我和我老公就去抢了一家金店。” 林阿吉:“……” 第353章 铁墙内死一般的绝望(20) 林阿吉愣住了,此刻她才终于意识到这里是看守所,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绝不能以常识来判断,这些女人就算不是身怀绝技,但也绝非普通女人那种善类。 然而,从十三此刻的表情来看,打劫金店这种事不仅没令她感到愧疚,反而却满脸都是以此为荣的表情标榜道:“小十六你知道吗?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见到那么多的金子,多到甚至可以盖满全身。我只记得当时我和老公就仿佛吃了强力春药,我们像畜生那样整整做了一夜,直到天亮都停不下来!” 听到这种赤裸裸的话语,林阿吉也是羞涩地低下了头,在她的印象里,爱人之间的相处应该是美好的、幸福的,绝不应该是这种建立在金钱与罪恶之上的邪欲。 很快,只听十三话锋一转又道:“但是好景不长,我们的行踪第二天就被警察发现了,我永远忘不了当时在窗外看见警察过来时,我老公对我做出的事情!那个王八蛋……” 说着说着,十三的情绪突然激动了起来,就仿佛把所有的怒气都撒在了自己身上,她疯狂地撕扯着头发,随后竟一口狠狠咬住了自己的胳膊,齿尖甚至都渗出了血渍。 林阿吉吓坏了,急忙伸手去劝阻道:“十三姐!你冷静啊!快冷静下来啊!” 俩人闹出的动静很快就吸引了值班小红帽的注意,十一和十二走进水房之后,看见了十三如此疯狂的举动,于是当即一左一右地控制住了对方,不由分说便几个巴掌招呼了上去。 “啪啪啪啪啪啪……” 一连被打了好几巴掌,十三也终于冷静了下来,她目光涣散地看着面前二人,口中喃喃道:“对……对不起……十一姐,十二姐,我再也不胡来了。” 十一瞪了对方一眼,低声训斥道:“你他妈的被丢进水房也不老实,要再吵到其她人睡觉就滚外面去!” 十三忙不迭回应道:“是,是,是……” 待小红帽走了以后,二人又再次坐回到了地上,此时十三的心情也缓和了许多,她用颤抖的声音继续解释道:“小十六你知道吗?我永远都忘不了当时警察冲上楼时,我老公对我做出的事情。” 林阿吉:“他……他到底怎么了?” 十三咬着牙,低声道:“那个该天杀的王八蛋,在看见警察之后,竟然直接丢下我不管,独自从窗户上逃跑了,而且临走时还把金子都装进包里带走了,他简直不是个男人,简直就连畜生不如!后来我才发现,原来他连和我结婚时的身份证都是假的!” “好了,好了,十三姐,这都是过去的事了,你总是这样乱想也不行……” 林阿吉也不知到底该怎样安慰对方,只得有一句没一句地回应着,但随后却突然反应了过来,问道:“不对啊!十三姐?就算你老公当时只顾着自己逃跑,那你干嘛不跟着一起跑呢?” “我跑个屁啊!” 十三骂咧道:“当时我被绑在窗户上连个衣服都没穿!我跑个锤子跑……结果最后就我一个人被抓进来了。这不,转眼到现在都快过1年了,那个该天杀的都没有被抓住,结果导致这件案子也始终判不下来,如果再这样下去的话,恐怕我还得无限期待在这种地方。” 林阿吉彻底无语了,这种连电视上都不敢演的情节,想不到竟然会发生在自己面前的女人身上,而她也彻底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对方。 二人无话,沉默了许久过后,十三突然问道:“他呢?他怎么样?” 林阿吉:“啊?谁?” 十三瞪了对方一眼,继续问道:“你装他妈什么傻呢?肯定是你男人啊!还能有谁?” 林阿吉支支吾吾地道:“他……他不是我男人,他有老婆孩子的。” 对方蹙眉思忖片刻,突然长长地“哦”了一声,恍悟道:“哦!!!看不出来啊小十六!小小年纪竟然还是个三儿?前途无量啊你!” 林阿吉急忙解释道:“不是,不是……我不是三儿,我和他之间……什么都没有。” “难道你没让他搞过?” 林阿吉摇摇头。 “或者……他是gay?” 林阿吉摇摇头。 “难道……他是个太监?” 林阿吉再次摇摇头。 “见了鬼了!” 十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诧异道:“既然他那话儿没有问题又不是gay,那你俩到底是谁有毛病?” 林阿吉此时羞涩得脸都几乎抬不起来,小小的声音道:“其实我是愿意把自己交给他的,但他真的是个好男人,他要我一定把第一次留到……今后洞房花烛夜的时候,留给将来自己的丈夫……” 经这么一说,十三更加难以理解了,好一会才满眼疑惑地自语道:“送货上门的都不要,你男人还真他妈是个傻逼……” 林阿吉:“不许你骂他!” “好好好。” 十三无奈地扇了自己嘴巴一下,低声道:“我是傻逼,我是傻逼行了吧……不过我就算再傻逼也做不出这种事来……” 林阿吉无可奈何地摇摇头,简直不知道该怎么说面前这个女人才好,但她也不是不能理解,在十三这种人的世界观里,没有哪个男人是不好色的,也没有哪个女人是不卖的。 二人又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十三接着问道:“哎?小十六,那你男人现在干嘛呢?怎么这么多天了也没来看你?” 林阿吉小声道:“他……不知道我被抓进来了。” “我去!” 十三骂咧道:“这男人也太他妈没良心了。” 林阿吉摇摇头道:“别这么说他,他肯定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如果真被他知道我在这种地方,我还真害怕他做出什么事来。” “你还真是个傻子。” 十三说话间摸了摸对方的脑袋,笑着问道:“那你们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林阿吉回忆着当年幸福的点滴过往,小声道:“那一年,我在动物园上班时,有一条哈士奇快不行了,但是我那个领导很抠门,不愿意批钱治疗。所以无奈之下,我才在园区里搞了一次募捐,当时一整天下来只有他一个人伸出了援手,也就是因为他的那次援助,才让我看出了他的善良,于是平时就越来越关注他,一来二去……就走到一起了。” 十三:“那他长得帅吗?” 林阿吉点点头,“嗯,挺好看的。” “个头高吗?” “一般吧,也就1米75的样子。” “连募捐这种事都愿意干,他一定很有钱,对吗?” 林阿吉苦笑道:“十三姐你想哪去了,我们都是穷苦人家。” 十三疑惑道:“那你到底看上他哪一点了?总不能就因为一个长相吧?” 第一次被别人问及这种话,林阿吉也是一时有点语塞答不上来,而她也是仰起脑袋回忆了一会过后,应道:“他很聪明,很优秀,是我见过做事最认真坚定的人,而且对我也很好。” 十三不屑地反驳道:“得了吧你!男人的嘴就是骗人的鬼!爱你时可以把你哄到天上去!一旦哪天你出了事之后,他立刻就会像是躲瘟神一样,躲得远远的!” 林阿吉生气地道:“你胡说!他才不是这种人!” 十三苦笑着道:“小十六,你还小,等你真的遇到我说的这种事你就知道了,男人没一个靠得住的!” “谁说我没遇到过!” 林阿吉最见不得别人说陈良善的坏话,此时也不甘示弱地道:“十三姐你真的太不了解他了!前段时间我差点被高利贷逼死的时候,就是他救下了我,如果当时没有他的话……恐怕我早就在那天晚上跳楼了!” 十三眼看对方着急了,于是也立刻换上一副认错的态度,再次扇了自己嘴巴几下,笑着道:“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嘛!你们俩金童玉女,你们俩男才女貌,是我嘴臭乱讲话,总行了吧?” 林阿吉小声咕哝道:“真的……我不喜欢你这样说他……” 十三嬉皮笑脸地道:“好啦!不说就不说吧,瞧你这连当个三儿都那么维护人家,若真有一天他把老婆踹了之后娶了你,你这钩子还不得翘到天上去?” 一听这话,林阿吉的目光顿时黯淡了下来,好一会竟再次泛出了泪光,小小声音失落地道:“十三姐,我恐怕不会从这里出去了,我再也见不到他了,我的人生也完了……” “瞧你这家伙,怎么说的好好的又开始哭了。” 十三疼惜地将对方搂进了怀里,一边轻抚着对方头发,一边安慰道:“小十六,如果你真的还爱着那个男人的话,那你就坚强一点,继续在这种地方把所有的罪过都一个人扛下来吧,一个人受罪总好过俩人都进来。哪怕你的将来真被毁了,起码当你知道自己爱着的那个男人还能继续幸福下去,这不就足够了吗?” 林阿吉用力地点点头,随后将身体紧紧蜷缩在对方的怀里,小声回应道:“嗯……十三姐,你说得对,只是……我好想他……我好害怕再也见不到他了……” “不怕不怕,只要你有耐心,早晚还是从这里出去的,放心吧。” 十三像哄孩子那样,一下一下很有节奏地拍打着对方,嘴里也轻声道:“睡吧,睡吧,一旦睡着之后就什么都忘了。” 第354章 铁墙内死一般的绝望(21) 翌日,当起床号响起时,林阿吉才从冰冷的地面上缓缓睁开了眼睛。 “嘶……好疼……” 睡了一晚上,林阿吉现在才感觉到浑身都疼痛难忍,胳膊上与身上到处都是深紫色的伤痕,随后透过墙壁上那个曾经被女犯们浸泡过后的自制“锡纸镜子”,才发现自己的脸上也多出了数块骇人的淤青。 一想到之后的几天还要继续被欺负,林阿吉的心情就变得异常沉重了起来,但很快又听见了李柚子在炕头位置的大喊声。 “快!站队,站队!管教来了!” 听见这话,林阿吉也不敢怠慢,慌里慌张上地走了过去,刚出水房就看见几名女管教走了进来。 其中一名女管教二话不说便走了过来,给自己戴上了手铐。 “怎……怎么了?” 林阿吉害怕地问着,却没人回答自己,而这几名女管教也是很快把自己从监室内带了出去,与上回一样,穿过监区外的武警营房与数道铁门,最终又一次来到了看守所内部的审讯室。 怀着忐忑的心情走进审讯室,林阿吉再一次坐到了那个审讯椅上。 这种特制的审讯椅在身体与大腿部位分别被焊上了两个活扣钢圈,一旦自己坐定之后,管教便会将这两个钢圈锁死在椅子上,自己想动都动弹不得。 但所幸自己这几天经过每天近10个小时的坐板,屁股下面早先被磨破的地方已经结痂盖结痂,形成了一片难看的茧子,所以坐在这硬邦邦的椅子上才不至于像以前那么疼。 很快,面前的大门被打开,孟清寒与文四宝二人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然而孟清寒这次并没有像以往那样啰嗦一大堆开场白,她只是用冰冷得看不出情绪的眼神,始终盯在林阿吉的脸上。 孟清寒盯着对方脸上的淤青看了很久,沉声道:“林阿吉,这段时间吃了不少苦吧?” 林阿吉不敢直视对方,目光低垂地点了点头。 随后,孟清寒又问道:“知道我们今天为什么又来提审你吗?” 林阿吉摇摇头,依旧不想言语,但是她这样的态度显然也早已在孟清寒的意料之内。 只听对方提高了音调,严肃地道:“林阿吉,你是否可以离开这个地方,今天真的是你最后一次机会了。” 说完后,孟清寒毫不避讳地直言道:“请你告诉我,在漠北红都枪击案与乌索普遇害案之中,陈良善到底是不是这两起案子的主谋?” 既然案情已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林阿吉更加坚信了对方手头没有定罪陈良善的证据,否则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来提审自己。 同时林阿吉也很清楚,孟清寒如此做法则是打算彻底击垮自己的精神,等待着自己一旦精神崩溃之后,主动吐露所有的真言。 因此,林阿吉此刻不仅不讲话,同时就连眼睛都不看对方一眼,整个人也是做好了顽抗到底的心理准备。 片刻后,孟清寒目光凌厉地道:“林阿吉,看样子真的是不到黄河不死心。” 说完,审讯室的大门突然又被打开,然而这一刻,林阿吉内心却犹如瞬间跌落了冰窟。 只见十三戴着手铐,满脸惊恐地在两名女管教的押送下,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 “十三姐,你……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林阿吉自语着,简直不敢继续说下去,此刻她的大脑几乎成了一团乱麻,整个人都仿佛像是在做梦那般恍惚不安。 虽然林阿吉百般不愿去相信,但是对方接下来做出的事,却还是令她感觉到了死一般的绝望。 “把你刚才说过的话,现在当面再说一遍!” 十三在孟清寒凌厉的压迫感之下,吓得两腿都打起了摆子,支支吾吾道:“我……我举报!林阿吉现在之所以被关在这里,这全都是因为……因为她在替她男人顶罪!” 听见这话,林阿吉用尽浑身力量将审讯椅摇晃得咔咔直响,就像是疯了一样指着十三大喊道:“我没有!你们不要听她胡说!” 十三也顿时被对方这种疯狂的举动搞怕了,她缩着身体躲在角落,向孟清寒极力辩解道:“警、警官!我说的都是真的!是林阿吉昨天晚上自己亲口告诉我的!我发誓!真的是她亲口说的话!而且林阿吉还说她曾经差点被放高利贷的逼死,是那个男人救了她!” 林阿吉大喊道:“她在骗人!这是她编的!我根本没有和她说过这种话!” 十三依然不死心地对林阿吉道:“小十六!你听我一句劝吧!不要再为了那个男人把自己搭进去了!这世界上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我这是为你好,我真的不希望你……” 十三的话没说完,审讯椅却突然发出一阵异响,众人惊讶地发现林阿吉竟然凭着她那瘦小的身体硬是从里面挤了出来。 下一刻,林阿吉摔落在地,却猛然拔腿冲向了十三。 “啊啊啊啊……” 十三见状,当即就被吓得抱头蜷缩在地,下一秒却突然听见身旁不远处传来一身闷响。 再次抬起头来时,却发现两名女管教正每人拿着一根橡胶警棍,从林阿吉的腋下穿过后,死死地卡在了对方背部。 两名女管教同时发力,才勉强将对方按在了地上,她们怎么也想不到平时看似弱不禁风的林阿吉,此时竟能爆发出如此大的力量,不禁也大声训斥道:“林阿吉!你现在严重违反了看守所规章制度,如果你再不停下来,我会对你进行禁闭处分!” 此时的林阿吉早已失去了理智,她更像是一只被困住的猛兽,不断挣扎着、嘶吼着,双目通红地瞪着十三,这股气势都仿佛会在下一刻将对方撕碎。 眼看口头警告已无法震慑住对方,两名女管教便互相看了一眼,随后对孟清寒道:“对不起孟队长,我们必须终止这次提审,并且对嫌疑人进行处分。” “让我最后和她说句话。” 孟清寒站起身来到了对方身边,正色道:“林阿吉,你现在已经无路可走了。当你尝试过关禁闭的滋味之后,你便会感觉到什么才是真正的绝望,希望你这几天好好想想,自己到底应不应该为了这样一个男人毁了整个人生。” 林阿吉也不知到底是否听进去了对方的话,只是像失去理智那般叫骂道:“去死!你们……你们所有人都去死……” 因为审讯出了意外状况,所以很快又冲进来了四名管教,并且还戴着约束衣与脚镣。 管教们一起动手将林阿吉死死按在地上,随后就准备动用械具。 “不要!” 突然传来的一声大喊,瞬间也是令所有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只见一直未曾开口的文四宝冲了过来,对着管教们解释道:“林阿吉不是重刑犯,你们不能这样对待她!” 一名肩抗两枚四角星花肩章的副所长看向文四宝,解释道:“文队,嫌疑人现在情绪很不稳定,如果不戴械具就离开的话,万一路上再出点什么意外怎么办?” 文四宝沉声道:“我来抓住她,我送她过去。” 副所长一听这话,不禁也面露难色道:“文队,这……这不合规矩吧……” 文四宝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了痛苦的神色,他紧紧捏了捏对方的肩膀,低声道:“兄弟,就这一次!我保证不会出问题!我保证!” 副所长看了看被按在地上的林阿吉,此时对方经过刚才那阵情绪波动,似乎已耗尽了力气,整个人也就如同虚脱了那般瘫软在地。 犹豫了许久,副所长最终缓缓道:“好吧,但我得和你一起!” “谢了,兄弟,欠你一个大的……” 文四宝面露感激神色,随后与对方一起将林阿吉从地上架了起来。 文四宝低声劝慰道:“别怕,他们不会给你戴这些东西了,我们慢点走,慢一点。” 十三见对方离开,终于也是从角落站了起来,对面前的女管教道:“管教……这下……这下算我立功了吧?能……能给我换一个监室了吗?” 走廊外,此刻的林阿吉犹如行尸走肉,这一打击对她来说实在太过于沉重。 在这样一个冰冷的看守所内,是十三初次给自己带来了温暖的光束,也是对方在自己受尽欺凌时伸出了援手。 但令她绝没有想到的是,对方所有付出的努力与背叛,仅仅是为了换监室这种廉价的要求。 这一刻,她的心也在一点点碎裂,丝毫不带挣扎地任凭别人架着自己朝监区尽头的禁闭室拖拽而去,她那空洞无神的双眼却始终透露着无尽的绝望。 第355章 禁闭室内的绝望 四日后。 文四宝心中始终放心不下林阿吉,这天一早刚开完了会,便独自开车朝看守所的方向行驶而去。 虽然自己与孟清寒二人之间早已商定好了这种“红白脸”的审讯配合方式,但就在他与对方搭班专案组的这段时间里,却越来越发现对方是一个做事细致到苛刻的人,不允许遗漏任何一点线索,更不允许出现一丝的错误。 同时,文四宝还发现孟清寒对于案情的侦破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欲念。 然而在这种偏执的欲念之下,文四宝只感觉自己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丝毫没有曾经与徐天南在一起时的轻松感,反而很累、很痛苦,生怕下一刻就因为自己的一个小小失误而毁掉了整件案子。 每次想到这里时,文四宝都有种压抑窒息的感觉,此时他点上一根烟之后打开车窗,似乎才终于感觉到了一丝轻松,不禁自语道:“哎!天南这家伙,也不知道以前是怎么受得了孟清寒的。” …… 很快,文四宝便开车来到了远郊山坳处的看守所,在门口的武警岗亭办理了登记手续之后,便由专人带进了监区内部。 刚走进大门,便看见了当初押送林阿吉的那名副所长,文四宝上前打了个招呼,随后小声问道:“那个姑娘怎么样了?” 因为提前与对方约好了在这里见面,所以副所长对文四宝的到来并没有感到奇怪,但依然还是忍不住地问道:“文队,你怎么那么在意这个叫林阿吉的姑娘,难不成……” “不不不,兄弟你误会了。” 文四宝急忙解释道:“我和那个姑娘一点关系都没有,她只是我最好的朋友的最好的朋友的最好的朋友……” 副所长怔怔地站在原地,半晌反应不过来,最终也只是疑惑地问道:“也就是说,她是你那个谁的那个谁的……爱人?” 文四宝摇摇头。 “姐妹?” 文四宝摇摇头。 “亲戚?” 文四宝再次摇了摇头,这下副所长彻底看不懂了,诧异道:“文队,那你到底想干嘛?” 文四宝几乎憋红了脸,低声道:“哎呀!你就别问了,就告诉我她最近的情况怎样就行。” 副所长长叹一口气道:“好吧,这个孩子哎……有点说不上来的奇怪。” 文四宝:“到底怎么了?” 副所长:“其实那天你们提审的全过程我是看见了的,她可能确实在经历了监室里她人的背叛之后,内心遭受了打击,所以这些天一直就坐在里面,一句话也未曾开口。” 文四宝诧异道:“你的意思是,林阿吉都被关禁闭4天了,难道……一直没开口说话吗?” 对方点点头,解释道。 ——“大部分人第一次被关到禁闭室这种地方,撑不过2天就开始求爷爷告奶奶,求我们的管教把她放出去。” ——“但是这个林阿吉却不同,她和之前的任何一个女犯都不太一样。” ——“从她被关进去的那一刻起,就一直未曾开口说过一句话,有时甚至经常保持一个动作一坐就是一天。” ——“这种情况在一些老油条的犯人身上,也是绝无仅有过的,恐怕她这孩子现在的内心,已经开始自我封闭了” 文四宝听见这话,心中也是绝不好受,于是又问道:“那她吃饭那些都还好吗?” 副所长摇摇头,回应道:“她关进去的前2天滴水未进,之后还是在我们管教的强行要求之下勉强吃了一点东西。” 文四宝若有所思地自语道:“看来,这次对她的打击确实不小,估计在这种地方以后也不会相信任何人了,麻烦你带我去看看她,行吗?” “行啊!” 副所长说完后伸出了手,似乎在向文四宝要着什么东西。 文四宝:“干嘛?” 对方道:“提审证明拿来!” “我去,你玩我呢!” 文四宝压低声音道:“我今天不是来办提审的。” “那你到底要搞哪样?” “实话和你说吧,我今天不是来办提审的,只是想来看看那姑娘在里面怎么样了,而且……” 文四宝说到这里,不禁也是压低了声音道:“你也看见我那个搭档了吧?平时就好像别人欠她几百万似的,和谁都是一脸苦大仇深正儿八经冷若冰霜道貌岸然的样子,我今天特意给你打电话,就是不想和她一起来,你看不出来啊!” 副所长这下算看明白了,于是翻着白眼拒绝道:“去去去,我看你是来消遣我的,你赶紧给我从哪来回哪去!” “哎!好商量啊!” 文四宝急忙拽住对方,死乞白赖地道:“我真的只是看看而已,保证四不,不惹事、不沟通、不讲话、不交流。” 最终,副所长不得已之下,低声说了句“我早晚得被你这家伙害死”,随后也只好领着对方朝训诫监区走去。 …… 二人刚走进训诫监区的大门,便有一股难闻的恶心刺鼻味道扑面而来。 文四宝皱了皱眉,只听副所长解释道。 ——“兄弟,不想让你进来,其实也是不想让你看我们这的笑话。” ——“现在你看到了,我们这里是小所,条件艰苦的提不成,肯定没法和你们刑侦支队去比。” ——“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就连我们的禁闭室现在用的还是上个世纪的木桶在解决个人生理问题,时间久屎尿发酵的味道自然也从里面传了出来。” 还未等文四宝回答,却突然听见旁边禁闭室内传来了一阵异常恐怖的嘶吼声。 转头看去,发现是一名戴着手铐与脚镣的重刑犯,正把双手从铁门下方传递饭菜的方形小洞口伸了出来,使劲在地面抓挠着,扒拉着,这凄惨而又瘆人的景象丝毫不亚于戒毒所内那些毒瘾发作的犯人。 ——“领导!领导!我错了……求求你把我放出去吧!” ——“从今往后你说啥是啥,我再也不闹事了……” ——“求你了……只要把我放出去,你就是我亲爹,你说啥是啥,我再也不敢胡来了啊!” 副所长却见怪不怪地对文四宝解释道:“看见了吗?这人是死刑犯,现在还在等最高法复核。这人刚进来时觉得自己反正早晚是个死,把谁都不放在眼里,就连管教也敢打,结果被关在这里才3天,立刻就老老实实的了。” 听到这番话,文四宝的心里也百般不是滋味,他简直不敢想象在这种地方的痛苦,这绝非是那种常人可以想象的煎熬,但林阿吉又怎能忍受? 越是朝着监区内部走去,这股阴冷、潮湿、并且还夹杂着腐臭发酵气味的环境越加浓烈。 当二人来到最尽头的禁闭室之外,副所长看向那名值班管教问道:“林阿吉的情况怎样了?” 值班管教摇摇头,面露难色道:“自从昨天晚上吃过一次饭之后,一直到现在都没吃饭了。” 副所长又问道:“心理疏导师来了吗?” 一般在大型的看守所或监狱等司法系统内部,都会配备至少具有二级心理咨询资质以上的心理医师,目的就是为了训诫与疏导双管齐下,最大限度地帮助犯人尽快适应这里的环境。 同时,在入监24小时之内或3个月以内的犯人,大概有1%左右的概率会选择极端行为,因此心理疏导师在这时候也就产生了作用。 但是像现在这里的看守所,也只能与就近区域的医院合作,在有需要时,心理疏导师才会提前约好时间过来。 此刻,那名值班管教回应道:“心理师已经来过了,但是林阿吉一直都很抗拒,并且拒绝与医师进行沟通,恐怕这次心理疏导也没产生什么作用。” 副所长摇摇头,叮嘱道:“一定要加大对她的监管力度,千万不能出事。” “明白。” 随后,副所长悄悄打开了铁门上的观察孔洞,对文四宝指了指,低声道:“你看看就行了,不要发出声音。” 文四宝点点头,随后看了过去,然而下一秒,里面的场景却令他的背脊感受到了一股深深的凉意。 在这间狭小不足3平方的范围内,只有一扇比巴掌稍大一点的铁窗,因此整个房间内的光线也显得异常昏暗。 在如此昏暗的环境下,床头那个用于存放屎尿的小木桶上方,却可以清晰地看见爬满了不计其数的苍蝇与蚊虫,这些苍蝇似乎早已有了一种在这里不怕人的习惯,此刻满屋子嗡嗡嗡乱飞,有那么几只甚至还在林阿吉的脑袋上爬来爬去。 文四宝在此刻彻底相信了副所长说的话,在这间禁闭室内,四周全部都是为了防止犯人自残而布置的深绿色墙面软包,那张小小的木床根本连1米5的长度都没有,就算睡在上面也只能蜷缩起身体。 在这种地方,全天候24小时没有书本与文字性的东西可以观看,同时也更不会有人陪自己聊天,文四宝此时的心中也不禁暗暗泛起嘀咕,就算是自己来到这种地方恐怕也坚持不到3天就会疯掉。 然而此刻,林阿吉面色憔悴、头发散乱地坐在床边,在如此如此阴沉、昏暗又绝望的环境下,她的目光却呆滞得可怕,就如同失了魂那般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涣散地正对着桌面,面前只有一个装满白开水的喝水缸,与一卷上厕所用的草纸,谁也读不懂此时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仅仅看了不到30秒的时间,文四宝的心中便感觉到了一股无以复加的压抑,他实在不忍心再看下去,只得默默走到了副所长的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百元钱。 副所长诧异道:“文队,你这是干什么?” 文四宝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随后小声道:“林阿吉在你们这里,是三无犯吧?” 副所长点了点头,“是啊,自从她被关进来以后,她的家人一次都没有来过,可想而知像她这样的孩子在里面,必然不怎么受人待见。” 文四宝:“那你帮我个忙,随便以谁的名义都行,把这些钱存到她的户头里。回头等她出来以后,给其她女犯买点吃吃喝喝,到时日子估计也会好过一点。” 副所长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收下了钱。 从看守所出来之后,文四宝内心五味杂陈,甚至与曾经的林阿吉、陈良善一样,涌现出了一股奇怪的念头。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样的局面? 文四宝不懂、林阿吉与陈良善更是不懂,每个人都有自己看不懂的事情,但每个人也都自己难以诉说的苦衷。 文四宝心知林阿吉虽然有罪,但也只是在这几起案子中受到了陈良善的蛊惑,她绝不应该沦落至此,更不应承受如此巨大的代价。 这种念头就像病毒,在文四宝的内心无限蔓延,却渐渐转化成了一股对陈良善的恨意。 第356章 痛苦的选择(1) 同一时间,在这座城市的另一头,孟清寒也在为了这件案子正做着努力。 马蹄子胡同,政法大学研究生院办公室内。 徐天南自从辞去了刑侦支队侦查顾问的工作以后,最近也是把大部分精力放在了自己的三名学生的身上。 此时,他正在白板面前,耐心地向学生解释道。 ——“你们应该都知道,犯罪类型分为四种、其中利欲型、性欲型、情感型犯罪动机具有强烈的主观意志与明确的受害者特征。” ——“但是最复杂、最难以判断、也是在某些情况下具有最大危害性的,则是信仰型犯罪动机,一旦任其发展很有可能在将来会成为危害国家安全罪。” 其中那名叫瓷娃娃的女研究生立刻回应道:“我知道我知道,杨万里就是明显的信仰型犯罪动机,那家伙不仅自称‘行刑者’,同时还在群众的心目中散播了一种‘恶有恶报’的奇怪价值观,甚至当年还有人进行了模仿作案,对吧?” “没错!我也记得呢!” 另一个叫胖子的学生立刻抢答道:“我还记得当初那个杨万里为了制造不在场证明,那天晚上还特意搞了一场向阿水的求婚仪式呢,对吧?” 众人随即嘻嘻哈哈笑作一团,而瓷娃娃也是不依不饶地问徐天南道:“南哥,当时你啥表情啊?做给大家看看呗!” “滚滚滚。” 徐天南挥挥手,一脸尴尬地道:“我们那是故意在钓鱼执法,小孩子家懂个锤子!” 慕容水也在一旁尴尬地解围道:“你们仨够了啊!在别提那个坟头草都2米高的家伙了,就算杨万里那个家伙再怎么厉害,最后在与老大的那场赌约里,他还不是照样输了,对吧?” “我看未必。” 突然传来的一个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当众人看去后,才发现一名身穿刑侦支队警服的女警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 徐天南看见来者,面色也稍显尴尬地道:“清,清寒……你怎么来了?” 孟清寒没有回答,而是直接走了进来,对徐天南道:“南哥,我已经看过当年杨万里的卷宗了,我记得你当时为了拖住对方,因此与他之间做了一个赌约,对吗?” 不等徐天南说话,慕容水便气鼓鼓地打断道:“对啊对啊!卷宗上写得清清楚楚,难道你不认识字吗?” 孟清寒看着慕容水,问道:“那请你提示一下,当时南哥和杨万里的赌约到底是什么?” 慕容水很嫌弃地看着对方,回应道:“赌约就是杨万里是否可以在10月31日的最后期限取走那个毒枭的性命,我当时就在现场,比你看得清楚得多。杨万里明明是在过了午夜的12点,也就是11月1日的凌晨2点半,才杀了那个毒枭,所以是老大赢了,你有什么意见?” “好了,你们别吵吵了,我这上课呢。” 徐天南刚想上前阻止二人的讲话,却听孟清寒道:“你就是这样带学生的?连真相都不告诉他们?” 徐天南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点头道:“好吧好吧,什么都瞒不过你,其实在那次赌约中,是杨万里赢了。” 听见这话,众人无不皆是诧异万分,慕容水更是惊讶得合不拢嘴,好半晌才捏着徐天南的胳膊,低声道:“老大,这……这不可能吧?我当时在现场看得清清楚楚,杨万里那家伙明明是在凌晨12点之后才开枪打死的那个毒枭,你怎么可能输给他?” 徐天南没有回答,而孟清寒却解释道:“卷宗中显示,当时警方经过一晚上的追踪,已经来到了接近哈萨克斯坦的边境线缓冲区,所以你们早已越过了东经82.5度以西的地区。” 慕容水气哼哼地道:“那又怎样!” 孟清寒:“也就是说,你们当时的位置正处在东经82.5度以西,恰好处在东五时区的位置。” 慕容水:“那又又怎样啊!” 孟清寒:“因为东五时区与北京的东八时区有3个小时的时差,所以在杨万里杀死毒枭时,虽然是北京时间的11月1日凌晨2点半,但是对南哥他们当时的时间来说,却是东五时区10月31日的晚上11点半。因此在这场赌约,实际是杨万里赢了,明白了吗?慕容水根?” “不要叫我的全名!” 慕容水瞪着孟清寒,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门口凶巴巴地道:“出去,别打扰我们上课!” 孟清寒却不再理会对方,而是不依不饶地问徐天南道:“南哥,那你当时和杨万里之间的赌约是什么?” 徐天南:“你到底想干嘛?” 孟清寒:“是不是如果你赢了的话,杨万里就无条件伏法,并且交代一切所犯下的罪行。但是若你输了呢?” 徐天南似乎很不愿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轻描淡写地道:“那就让他跑了呗,还能咋样。” 孟清寒:“你又在撒谎。” 徐天南:“我没啊!你又不是没学过微表情心理学,你自己不会看吗?” 孟清寒:“我用不着去分析你说话时的表情,因为我知道以杨万里那种人格缺陷者来说,他绝不会和你去做惩罚机制不对等的赌约。因此,如果你输了的话,他一定会夺走你最在意的东西,他只有在看见你处于极度的痛苦之下,才能达到所谓的颅内高潮。” 徐天南不耐烦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孟清寒:“你不是喜欢用微表情去判断一个人吗?那我发现,几叜刚才谈话期间,慕容水根的目光始终紧盯在我的身上,并且紧咬下颚、双手一直抓着衣角的一边,所以想必她已经猜出我们现在所说的话题与自己有关,因此才表现出了紧张的状态。” 说完后,孟清寒突然意识道:“我明白了,南哥,杨万里只会用你最在意的事情去进行赌约,而你最在意的则是水根,所以你和对方之间的赌约,大概率是你若输了的话,今后也必须放弃她,对吗?” “你们要聊都给我出去聊!还有,不许再叫我的全名!” 慕容水终于忍不住地走把二人推了出去,转过身来后,却发现瓷娃娃几人正战战兢兢地看着自己,不禁也怒道:“看什么看!我们现在继续上课,唔……现在都给我自习!” 第357章 痛苦的选择(2) 办公室外。 孟清寒道:“林阿吉已经押送看守所了。” 徐天南:“我已经从案子里退出来了,这种事用不着与我说。” 眼看对方说完后就准备回去办公室,孟清寒又在身后问道:“林阿吉被抓这件事,你告诉陈良善了吗?” 徐天南站住脚步,回应道:“你觉得我会是那种破坏侦查规矩的人?” “没有,只是和你确定一下。” 孟清寒说完,便直接说明了来意道:“我需要你的帮助。” 徐天南蹙眉道:“你刚才没听见我说的吗?我已经从这件案子里退出来了,从今往后你们专案组的任何调查都与我无关,不要再来……” 然而徐天南的话还没说完,孟清寒却不由分说走上前,硬是把一个信封塞到了对方手里,也不管对方是否愿意,直截了当地道:“这是与林阿吉最近有关的资料,我希望你能把这个东西交到陈良善的手中。” 徐天南目光一沉,打开档案袋后,发现里面则是几张与林阿吉相关的照片,从拍摄角度与清晰度来看,这是从看守所内审讯室监控中截取的图片,每张照片的下方都标注有日期,可以看得出来自林阿吉被移交看守所之后,已经经历过了两次的警方提审。 很快,徐天南就在最近日期的那几张照片中,看见了满脸淤青与伤痕的林阿吉,而剩下的照片更是看得出来对方当时在审讯室里大闹的行为,而下一张照片,则是几名手拿约束衣与脚镣的管教冲了进来。 徐天南立刻就知道了这是怎么回事,问道:“她被关禁闭了?” 孟清寒点点头,“看守所的禁闭室是个怎样的地方,想必你很清楚,今天已经是第四天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她的精神正处在崩溃的边缘。” 徐天南:“所以……这么久了,这个姑娘到现在都没有供出陈良善,对吗?” 孟清寒点点头,“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我需要你把这些照片交给陈良善,让他知道现在发生在林阿吉身上的事情。” 徐天南很快就看出来了对方到底想要什么,不禁低声道:“清寒,你觉得陈良善为了保护这个女孩,会选择主动自首吗?” 孟清寒:“他一定会的,林阿吉现在承受的根本不是她应有的惩罚,虽然我没见过陈良善,但我却可以从之前案子里遇到的那些事中看出,他是一个为了保护自己所爱之人不择手段的男人,哪怕对方这个人并不是自己的老婆。” 徐天南摇摇头,“做不来,要说你就自己去说,这种事别找我。” “他会恨你的。” 徐天南:“什么?” 孟清寒:“早晚有一天,陈良善会因为当你知道林阿吉现在所承受的痛苦却没有告诉他时,他一定会因为这件事记恨你一辈子的。” 徐天南:“这一切都是因果循环,当他在做出这种选择的时候,自然也就早该想到今天该承受的罪责,我也无能为力。” “可是,现在承受罪责的却是林阿吉,难道你们男人会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替自己顶罪,然后被送上断头台吗?” 徐天南不悦道:“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孟清寒突然低声道:“如果现在犯罪的是你,而替你顶罪的是我,你会为了自保而眼睁睁看着我将一切都承担下来吗?” 徐天南顿时诧异道:“你有毛病吧!干嘛要问出这种不切实际问题?” 也许是二人说话时间太久,慕容水也终于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孟清寒看见对方朝这边走来后,微微笑道:“你女朋友来了,这个问题留到下回再回答我吧。” 突然,孟清寒话锋一转又道:“现在能救林阿吉的,只有你那个好朋友陈良善一人,如果你还是选择对这件事视若无睹的话,林阿吉最终一定会受到极刑的判罚,而陈良善也一定会记恨你,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说完后,对方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办公楼,徐天南虽然自知什么坏事都没干,心中却是对慕容水打起了嘀咕。 不知道对方会怎么想,恐怕又会因这件事和自己生气好久。 但慕容水却看见孟清寒离开以后,走上前问道:“老大,是不是案子又出什么状况了?” “啊?哦……哦……是啊!” 徐天南回过神来,支支吾吾地将刚才孟清寒找自己帮忙的事情说了一遍,随后只听慕容水道:“那我们下午就去找良善哥吧,把这些事都告诉他。” 徐天南:“你也觉得我应该把这些事告诉他?” 慕容水点头道:“虽然我也不怎么喜欢那个养河马的女孩,但是我从女人的角度分析的话,良善哥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替自己承担这份苦难。毕竟……如果林阿吉到最后始终不愿供出对方的话,恐怕真的只能面临极刑的判罚,这对于一个男人来说,简直比杀了自己还要难受。” 徐天南手中拿着那几张照片,心中沉甸甸的不知说什么好。 他了解陈良善,当然能猜得出对方为了林阿吉会做到何种地步,但是笑嫣然呢?陈囡囡呢?他的家庭、他的孩子今后该怎么办? 这是徐天南的从业生涯以来,第一次遇到如此令人无解、纠结、思前想后的情况,但他也知道,其实这些所有的一切都不应该由自己来定夺。 所以,徐天南最终还是决定将选择权交在陈良善的手中。 于是他拿起电话,发出了一条与对方约见面的短信,对方也很快回复了过来,就在政法大学门口的那间小咖啡厅内。 “就这样吧!” 徐天南长叹一口气,把手机装进了兜里,慕容水也是在一旁轻轻拉住了对方的手,劝慰道:“没关系,我会陪你一起去,如果你觉得这些话说不出口的话,就由我来代劳。” “那就拜托你了。” 徐天南说完后,突然觉得哪里不对,于是立刻看向对方,支支吾吾地问道:“咦?你今天怎么没生气?” 慕容水仰着头,问道:“生气啥?” “就是……就是……就是不气孟清寒来找我这件事吗?” 慕容水牵住徐天南的手用力捏了捏,低声道:“怎么不气,我烦死这个女人了!但……但我是气她,又不是气你,干嘛要和你闹别扭?” 徐天南简直不敢相信这种话能出自于慕容水的嘴里,然而随后又听对方道:“如果我真的因为她来找了你这件事而和你闹别扭的话,那岂不是正中了孟清寒这个家伙的下怀?” 徐天南疑惑道:“什么意思?” 慕容水仰了仰脑袋,解释道:“难道你看不出,姓孟的这个家伙是故意想让我俩吵架的吗?” 徐天南异常惊讶于对方竟能有如此的分析能力,毕竟当局者迷,在他的眼中,只觉得这些事情都是麻烦,但是在慕容水的眼中看到的却不一样。 其后,慕容水又说出了一句令自己尴尬无比的话语。 “况且,我和李孟雪一致认为,孟清寒这个女人根本就没有一点喜欢你的感觉!” 徐天南只感觉脸上一阵发烫,不自觉地道:“你们……你们怎能看出来的?” 慕容水:“因为在她看你时,眼里根本就没有女人见到喜欢男人时的……那种光。” 徐天南疑惑道:“亏你还是在学刑事侦查学,竟然能说出如此唯心主义的话来,还光呢……” 慕容水却突然站在了徐天南面前,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很笃定地笑道:“就是这种光,你看见了吗?喏,仔细看看!”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徐天南不好意思地移开目光,低声道:“看到你这样的状态我就放心了,我们走吧,下午还得去见陈良善呢!” 二人走后没多一会,慕容水却突然道:“老大。” “怎么?” 慕容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反正……总之你以后一定要提防着她一点,知道吗?” 徐天南当然晓得对方说的是谁,于是也点点头,回应道:“嗯,我知道了。” 第358章 痛苦的选择(3) 下午,政法大学门口咖啡厅内。 陈良善的浑身都在颤抖,手中拿着的几张照片也因用力过猛而被捏得扭曲、变形,若不是此刻咖啡厅内恰好有一桌民警正在例行检查,他甚至都不敢想象自己会做出怎样的事来。 慕容水喝了一口咖啡,继续解释道。 ——“在看守所那样的地方都是未决犯,这种人为了减刑或者让自己过得舒服一点,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所以良善哥,我真的不敢想象林阿吉在那里面的这段时间,到底经受了怎样的欺负和背叛,你看她脸上的伤痕……” ——“现在……已经是她被关禁闭室的第四天了,在那种地方的禁闭室……” 徐天南突然碰了碰对方,低声道:“不用解释那么清楚,良善他比你清楚得多。” 慕容水立刻想了起来,当年陈良善也是为了在高考前夕保护徐天南不受混混欺负,因此才会因防卫过当而入狱。而此刻从对方的表情来看,对方显然比自己更加清楚犯罪带来的可怕后果。 许久,陈良善强行压制住了那几乎快要爆发的内心,低声对徐天南道:“天南,你给我看这些东西,其实……你还是在怀疑我就是凶手,对吗?” 徐天南心中一沉,这是双方之间第一次把话说得那么明白,而他此刻却不愿去直视对方的眼睛,低声道:“是或者不是,都不重要了,因为我已经辞职,今后不再是刑侦支队的侦查顾问了。” 听到这话,陈良善顿时也显得有些诧异道:“辞职了?什么时候的事?” “就……就在……” 徐天南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缓缓道:“就在林阿吉被警方带走的那天。” 陈良善顿时又从对方的话里,听出来了一丝意味。 虽然他现在还不知道林阿吉是为什么会被警察带走,但想必警方一定在这件事上有了确凿的证据,陈良善现在唯一能确定的,则是不论那个证据到底是什么?也一定不会与自己牵扯到任何关联,否则不会这么久了都没有一个警察来找过自己。 同时,陈良善还相信若以徐天南的能力,在找寻到突破口之后,一定会沿着现有证据顺藤摸瓜,很快就会查到自己的身上。 然而对方却在最后时刻退出了本次的侦查行动,这无疑在某些方面来说,对方不仅早已认定了自己就是凶手的结论,更是不愿意与自己为敌,不愿看见那最糟糕的结局。 因此,当陈良善在此刻听见对方辞职的消息过后,最终也是语重心长地道:“谢谢你……天南。” 徐天南摇摇头,“谢我什么?”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陈良善缓缓将面前的照片推回给了对方,低声道:“我只想告诉你一件事,不管最终结局发展成了什么样子,自始至终以来,我从没有一天怪过你,你在我心里永远都是最好的那个朋友,没有之一。” 徐天南叹息道:“我也一样,只是有时候真的不知道,这一切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会一步一步走到了现在这个局面。” 陈良善苦笑道:“不仅是你有这样的想法,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同样的感觉也发生在了我的身上、发生在了笑嫣然的身上、也发生在了林阿吉的身上,为什么会这样呢?这又是一件多么可笑的事情,你说呢?” 徐天南此时却笑不出,而是回应道:“我不知道,在我再次遇见你之前,从未有过这样的想法和念头。” “那就对了。” 陈良善解释道。 ——“天南,我曾经说过了,你和我是不同世界的人。” ——“像我们这样的人,在生活中所遭受的一切苦难都是你无法想象和理解的。” ——“你有学历,有好工作,身边有爱你的姑娘,这是很幸运的一件事,如果不遇到什么大风大浪的话,也许你这辈子就会这样安然无恙地一直走下去。” ——“但我与你不同,或者说,我周围的所有人,都与你周围的所有人不同。” ——“在我们这样的世界里,经不起大风大浪,经不起任何的波折,因为对于我们这种人来说,活得真的太累、太累了!兄弟你能够体会这种光是或者就已经竭尽了全力的无奈吗?” 徐天南刚要说什么,却突然被陈良善制止道:“不!你不能!还是那句话,我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有你的事业和大好前程,身边有爱着你的姑娘,有你自己心中的信念需要守护,我绝不希望这些事发生在你的头上。” 说完这番话以后,陈良善便缓缓站起了身子,最终对徐天南缓缓道:“放心吧,兄弟……也许现在是该把这一切做个了解的时候了。” “良善!” 徐天南在陈良善离开前,突然又一次叫住了对方,他三两步追了过去,低声问道:“再和我说一些话吧!” 陈良善笑道:“还想听我说什么?” 徐天南急切地道:“什么都行,或者告诉我,我现在还能为你做点什么?” 陈良善想了很久,最终用力地捏了捏对方的肩膀,低声道:“今后……一定要好好珍惜身边的人,我走了,再见。” 第359章 痛苦的选择(4) 北城近郊,富贵花园。 时间正值下午上班,小区内外的行人神色匆匆,每个人的脸上都挂满了疲惫,却还不得不在为眼前的生计奔波、忙碌着,而这次陈良善却与其他人不同,这是他第一次慢悠悠地走在这条路上,目光所及之处充满了对所有事物的依依不舍。 很遗憾,自己当初与笑嫣然结婚时,第一眼看上的便是这里“富贵花园”的小区名,二人本以为婚后的生活可以像这套房子一样,从此跻身为“富贵人家”,却怎么也想不到这里的业主在最终交房时被开发商狠狠地坑了一把,从此富贵花园也变成了一个常年有物业纠纷的“负贵”花园。 然而这么多年过去了,在自己那套简陋的80㎡的小筒子楼内,唯一令自己印象深刻的,也只剩下了数之不尽的酸楚回忆,与夫妻间种种的不愉快。 但是现在,就连夫妻间那些不愉快的回忆,小区内垃圾四处堆放的脏乱环境,甚至就连小区大门口那个永远都在醉生梦死间的保安大爷,此时在陈良善的眼中也开始变得令他怀念、不舍。 也许事到如今,想救林阿吉也只剩下了最后一个办法,那便是自己主动去将这一切画上句号。 也许林阿吉仍然会被警方公诉,但现在好在对方在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交代,陈良善知道就现在而言也许还有最后一线生机,那边是将所有的罪责都揽到自己的头上,为林阿吉找寻一条活路。 自己手中沾染的人命不计其数,陈良善当然能猜到自己所面临的结局,但是就在刚才,当他看见林阿吉在代替自己承受这份痛苦时,他当时就已下定了决心。 自己是个男人,不能让所爱的女人,去无端承受这份痛苦。 很快,陈良善回到了家中,当他打开了那扇曾经踏过无数次的家门时,顿时也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家”的味道。 今天周末,笑嫣然照例与往常一样没有去上班,而是在家里给囡囡熬着鱼汤,当初在对方刚怀孕时,就曾说过将来孩子长大了以后,每周至少要吃一次鱼、至少要把家里大扫除一次,这样才能让孩子在一个健康的环境下成长,比别的孩子更加聪明。 当初陈良善以为对方只是说说而已,但没想到自从囡囡三岁以后,笑嫣然这个习惯一直保持了7年。 直到现在陈良善才突然意识到在这7年的时间里,对方从没有在周末出去玩过一次,也似乎从来没有过自己的爱好。 能看见的几乎都是笑嫣然在周末短短的两天时间里,在家中收拾房子,为孩子做饭而忙碌的身影。 自从刘小玥离开这个家以后,夫妻俩也决定为孩子摆足49天的“团圆饭”,因此笑嫣然总是会在吃饭时多留出一副碗筷,同时也会将那个当初送给小玥的钢铁侠模型摆放在碗筷边,这一切的习惯都没有改变,就仿佛那个孩子仍然在家里一样。 “囡囡,准备吃饭啦!” 笑嫣然戴着隔热手套从厨房里端出了一小盆鱼汤,当看见陈良善站在客厅门口时,目光中也很快闪过一丝不悦的神色,那表情甚至不愿多说一句话,而是立刻扭过头去,借故催促道:“囡囡你快点!” 眼看笑嫣然不理会自己,陈良善也跟了进去,像往常那样倚靠在冰箱,低声问道:“还在生我的气?” 对方没有回应,而是手中假装忙碌了几下过后,捏住了冰箱门的把手,不耐烦地道:“让开!” 陈良善略显歉意地站到了一边,随后再次道:“对不起,这次我真的做错了。” 见对方依然不理会自己,陈良善也继续自顾自地解释道。 ——“真的,嫣然你相信我,我直到今天才意识到自己真的做错了。” ——“是我当初想的太简单了,我当初只是为了防止有人再去打小玥遗产的主意,所以才会在为她设立的遗产基金里加上那么条规则。” ——“我当时真的没有考虑到小玥会出意外,结果却直接导致了她的那笔遗产全部都捐给了北郊孤儿院。” ——“好吧,我承认,我当时的想法确实太过于幼稚和简单,我总以为只要自己努力工作,哪怕不靠小玥继承到的那笔遗产,将来也一样能给你们带来更好的生活。” ——“但我也是在活了三十几年之后,才终于悟透了勤劳致富这种话,根本就是个谎言。” “当”的一声刺耳响声,笑嫣然突然把手中洗菜的小钢盆丢进了洗菜池子里,随后只听对方冷着脸道:“你真的是白活这么大岁数了。” 显然,笑嫣然此时还对当初刘小玥遗产分配的事情耿耿于怀,而这也是陈良善自知迄今为止,自己做得最错的一件事。 当初自己担心再有人会惦记小玥继承到的遗产,因此在为对方建立基金会时,陈良善特别增加了一条规则,那便是若刘小玥出了任何意外而导致死亡的话,所有的遗产将自动捐赠于北郊孤儿院,那个曾经养育她的地方。 陈良善的本意只是为了保护小玥不要再遇到刘建仁这样的人,但绝想不到对方最终却因自己而发生了意外。 现在,那一大笔遗产也自动被捐赠在了北郊孤儿院的建设中,由基金会专人负责监管打理,而当初痦子婆养育的那些孩子们,终于也是过上了不用干活也可以吃饱饭、有学可上的好日子。 也许陈良善的这一举动,会在无意间改变了某些孩子的一生,但是对于他的家庭来说,却无疑是一件无奈的结局,他没有给老婆孩子留下任何东西,却最终逐渐发展到了今天这一步,哪怕是丈母娘的救命钱,才只得笑嫣然去抵押房子贷款才能凑齐。 陈良善很痛苦,就仿佛自己明明已经很努力地去认真生活,去爱身边的人,但事情却总是事与愿违,自己的人生就像中了邪一样,精确地避开了每一步正确的走法,最终落得如此地步。 所以自小玥出事之后,笑嫣然就对自己再也没有过了好脸色,而囡囡虽然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却依然也能感觉到自己爸爸做了一件不好的事。 也正是因为在这件事过后,父亲在囡囡的心目中,似乎也没有了以前那高大的、无所不能的地位。 整整一顿饭,一家人都在沉默中度过,偶尔只有笑嫣然催促孩子多喝汤的几句叮嘱之外,桌子上再也没有了曾经一家四口人的欢声笑语。 陈良善心中暗暗唏嘘,活了三十多年,直到今天他才真正地意识到,原来贫穷真的会带走一个家庭的幸福。 但是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该来的总是要来,陈良善甚至不愿让林阿吉在那里代替自己多承认一秒钟的痛苦。 随后,陈良善放下碗筷,低声道:“囡囡,一会我们去游乐园吧?” 听到这话,囡囡的小脸蛋突然浮现出了久违的笑容,不可置信地道:“真……真的吗?” 看见爸爸点头同意,囡囡顿时眼神欢快地笑道:“好呀!好呀啊!吃完饭就去!” “去什么去!” 笑嫣然猛然把碗筷bia在了桌子上,板着脸就对女儿训斥道:“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现在学习任务这么重,你自己天天睡觉时间都不够还去什么游乐园!下午给我好好在家复习!” 看着女儿那害怕的模样,陈良善却突然对笑嫣然道:“嫣然,囡囡都认真复习那么多天了,也不差这一个下午,你也一起去吧?好不好?” “说了不去就是不去!你到底有完没完,整天尽搞这些没名堂的东西……你,你干嘛……” 陈良善不等笑嫣然把话说完,便突然在桌子下面牵住了对方的手,任凭对方怎么挣扎也不松开,而眼中更是用异常恳切的目光看了过来,低声道:“就这一次,好吗?” 囡囡现在只知道妈妈在生爸爸的气,但是并不知道为何生气,在看见爸爸如此坚定的态度下,立刻也是像往常那样搂住了笑嫣然的脖子,用奶声奶气的声音眼巴巴地道:“对嘛对嘛……就一次!就今天这一次!我保证玩完回来晚上好好复习,求求妈咪了,嗯……求你啦!” 笑嫣然只感觉今天老公的态度有些奇怪,但架不住囡囡一直在旁边苦苦哀求,最终也是叹了口气道:“赶紧吃饭!玩完早点回来!” 屋内,顿时又传来了囡囡兴奋至极的尖叫声。 第360章 痛苦的选择(5) 下午饭后,游乐园内。 到处都充斥着孩子们的欢声笑语,而囡囡最近似乎也是被笑嫣然管得太严,很久都没有再来这种地方玩过了,此时她一秒不停歇地穿梭于各个项目之间,开心的样子简直像是疯魔了一般。 看着女儿开心的面庞,陈良善几乎都忘记了上回带孩子出来玩还是什么时候的事,心里不禁也是感到一阵亏欠。 笑嫣然陪着囡囡玩了几个重金属项目之后,最终也是感觉到有些力不从心,于是逃跑似地从那个名叫“垂直过山车”的项目上跑了下来,气喘吁吁地道:“不行了,不行了……太吓人了……囡囡你自己去玩吧,我不陪你了。” “那我去玩了啊!” 囡囡随口应付一声,便立刻撒腿又冲了出去,一溜烟直接重新钻进了队伍中排起了队。 “来,吃点冰淇淋。” 陈良善一手提着囡囡的水壶与笑嫣然的挎包,另一只手拿着刚买的冰激凌递了过去。 看着递来的冰激凌,笑嫣然也是犹豫了片刻之后接了过来,但是心中对老公的怨气未消,此时也不愿多说一句话。 若是放在以前,面对老婆的冷暴力行为,陈良善虽然嘴上不会说,但心里总会像仿佛堵了一块石头那般不好受。 但是现在却不同,不论是对方的脾气、抱怨亦或是牢骚什么的,陈良善也清楚这只是自己能陪伴家人的最后一段时光,过60秒就会少1分钟,因此他心中也只剩下了恋恋不舍的感觉。 ——“嫣然,你说时间要是可以停在这一刻多好,我就可以永远陪在你们身边了。” ——“真不知道囡囡长大了以后,会是什么样子,还会像现在这么开心吗?” ——“不过还好你现在的工作稳定,玉兰姐肯把公司大大小小的事情都交给你去做,这样的话……起码你的待遇还可以维持原状。” 说了这么多话,见对方依然还是不理自己,陈良善最终也只得缓缓道:“对于小玥遗产分配的事情我很抱歉,我真的没有想到会变成现在这样,我知道现在对你说再多也是无济于事,只求你能够……” “别说了。” 笑嫣然终于开口打断道:“有些东西不该是自己的,命中也注定不会有,这件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了,现在我也不想再提了。” 说完后,笑嫣然突然话锋一转,面色也显得很生气地解释道。 ——“但是这件事真正让我生气的地方,不是因为你把本不属于我们自己的钱捐给了别的孤儿院。” ——“你执意要这样做的话,我也认了!但是你真正让我生气的地方,则是因为你这人为什么做事从来不与我商量?” ——“你从来做事都是想一出是一出,从来不会去问我的意思。” ——“我问你,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人了?我在你眼里难道是那种为了养孩子迫不得已在一起搭伙过日子的人吗?难道你还在防着我吗?” ——“陈良善!我是你老婆!不是外面那些整天喜欢勾心斗角和你玩心眼子的女人!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什么?” 这一番问题,直搞得陈良善一时语塞在了原地,好半晌回答不出对方的问题。 但是现在不管自己怎么说,去如何解释,这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 直至太阳下山,一家人才从游乐园里走了出来。 囡囡那满心恋恋不舍的小脑袋瓜里,显然是无法注意到爸爸妈妈之间情绪的不正常,而笑嫣然也是偶尔趁着没人注意自己时,悄悄地抹一把眼泪。 剩下的事情与平常无异,一家人回到家以后便开始火急火燎地随便扒拉几口饭菜,随后笑嫣然忙着收拾碗筷拖地,而陈良善也是带着囡囡洗漱过后早早地上床睡觉。 囡囡有个习惯,那就是每天睡觉前都要听爸爸讲一个故事,而陈良善自知这也许是最后一次给女儿讲睡前故事,于是特意挑选了一个以前从未讲过的故事。 这是一个在单亲家庭中长大的小女孩,一步一步成为魔法师的故事。 讲完了故事以后,囡囡却眨巴着眼睛没有一点困意,反而嘟着嘴道:“我不喜欢你今天讲的故事!” 陈良善问道:“为什么呀,宝贝?故事里的这个小姐姐最后甚至都成为了最强大的魔法师,难道这不是很厉害的事情吗?” 囡囡摇摇头,“厉害,成为魔法师当然厉害了,” “那你为什么会不喜欢呢?” 囡囡咕哝道:“因为……因为故事里的这个小姐姐,小时候老是被别的孩子欺负,她爸爸为什么从来不帮她呢?” 陈良善心中微微一颤,想不到囡囡的注意力真的放在了如此奇特的地方,于是他便说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解释。 “这个小姐姐的爸爸,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那她的妈妈呢?为什么在她被别的孩子欺负以后也不管她?” 陈良善继续解释道:“囡囡你想啊,故事里的这个小姐姐,她妈妈那么辛苦,每天都要出去赚钱养家,当然就没有更多的时间再去陪她,再去帮她解决那些问题了,对吗?” “那也就是说,这个小姐姐从小就自己一个人,也没有姐姐妹妹,别人欺负自己也没有办法打回去!” 囡囡说完后,一脸不高兴地翻过身,背对着陈良善道:“反正我不喜欢今天这个故事,不满意!” 陈良善轻叹一口气,他当然晓得自己平时给囡囡讲的睡前故事都是温暖的、美好的,然而今天特地选择这样的一个故事,其实也有他自己的用意。 他知道囡囡不会这么快就睡着,于是一边亲昵地抚摸着对方脑袋,一边低声道。 ——“囡囡,爸爸知道你不喜欢今天这个故事。” ——“但我其实是想通过这个故事让你知道一件事。” ——“那就是在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的小朋友在受到了欺负以后,都会有爸爸妈妈去帮助她解决这方面的问题。” ——“也许现在对你讲这些话还为时尚早,但爸爸只是想让你知道,任何一个小孩子将来都要经历长大这个过程。” ——“因为爸爸妈妈是没有办法永远陪在你身边的,所以你早晚有一天要学会去自我面对这些问题,去学会独自解决问题。” ——“只有这样,将来你才能变得更加强大,变得不再需要依赖任何人,囡囡明白吗?” 囡囡非常不喜欢听这种不完美的故事,也非常不喜欢听这些过于现实的说教,于是索性把被子蒙在了头上。 但是陈良善却十分了解自己女儿的性格,往往对方在做出如此抗拒的表现时,才是真的表明囡囡已经把这个故事听了进去。 随后,陈良善轻轻站起身,关闭了台灯,低声道:“晚安,宝贝。” 尽管囡囡此时把自己裹得像包子,但还是从边缘打开了一丝小小的缝隙,只听她又小又快地说了句“晚安”之后,便又把那丝缝隙压了下去,重新变回了包子的模样。 陈良善眼眶微微一热,眼泪差一点流了出来,也许对于自己来说,这一个“晚安”则真正代表着告别。 回到大卧室以后,笑嫣然已经睡了过去,看得出对方今天又干家务又带孩子确实很累,睡觉时也发出了平时少有的鼾声。 犹豫了很久,陈良善最终还是没有叫醒对方,他实在想不出该怎样去面对老婆,怎样向对方去解释自己曾经的一切。 所以,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索性什么也不说,就这样默默地坐在床边,回忆那曾经美好的、痛苦的点点滴滴,回忆那自己充满了遗憾、不尽人意的婚姻。 …… 后半夜,万籁俱静。 陈良善的面前已摆好了两份手写的材料。 第一份是认罪材料,其中详细记载了自己从误杀刘建民开始,近半年内所有犯下案子的过程与动机。 同时,陈良善还刻意在材料中标注出了林阿吉父母的家庭住址,而他如此做法的目的,则是为了虚构出一场自己以对方父母性命为要挟,强迫林阿吉为自己犯罪提供了便利条件的事实。 这样做法若顺利的话,兴许在最终法院的裁定中,能够对林阿吉做出“胁从犯”的判罚。 尽管成功率几乎为零,但这也是陈良善现在唯一能献出的心意,他希望能够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将林阿吉从这些案件中拯救出来,也希望对方将来能够重新拥有正确的人生。 第二份材料,则是陈良善实在不知道自己还能够给老婆孩子留下点什么,于是他也只得手写下了这份自愿选择“净身出户”的离婚协议书,这也算是在自己去自首之前,还给笑嫣然最后的自由。 曾经,自己为了不让囡囡有一个缺失父亲的童年,被迫选择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手中沾染的鲜血越来越浓。 但是林阿吉同样也是自己生命中同样重要的女人,陈良善绝不能让对方独自承担自己犯下的错误。 在今晚之前,陈良善曾不止一次地想过自己将来的下场,却唯独没有想到真当这一刻来临时,内心却是如此平静,甚至有那么一丝期待。 临出门前,陈良善将那封签好了字的离婚协议书,压在了对方梳妆台的镜子下方,随后将另一份认罪书装进了兜里,看了最后一眼睡梦中的老婆之后,便静悄悄地离开了这个家。 第361章 痛苦的选择(6) 不知不觉间,漠北市的夜晚开始变得越来越冷。 尤其在这片看守所的禁闭监区内,有人说这里在早些年改革开放初期,曾是一片乱坟岗,所以才导致了这一块区域在任何时间都给人阴冷阴冷的感觉。 但是在这种地方的警察全部都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又怎能随意听信这种不切实际的鬼话。 所以在经过大家深入的讨论过后,一致认为禁闭监区内人员数量稀少,再加上建筑物大多数也和其它区域不同,这里的建筑大多数都是铁制栅栏与铁围墙,因为钢铁与红砖之间的比热容差异,所以才导致了禁闭监区比其它监区的昼夜温差都要更大一些。 一名身穿老式军大衣的管教缓缓打开了监区大门,刚走进来后,便看见同事急不可待地将值班登记簿甩在了自己身上,一边搓着双手哆嗦道:“怎么才来啊,快快快,冻……冻死我了,赶紧换班我回去了。” 换班的管教笑了笑,接过登记簿之后便沿着禁闭室一间一间地检查了起来,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然而当他走到最尽头的禁闭室之后,却皱了皱眉,低声问道:“这个林阿吉又在搞什么鬼?” 二人透过观察孔看去,发现林阿吉大晚上的竟然也不睡觉,此时就仿佛是在祈祷那般,跪坐在了床上。 但是说这是在祈祷,其实也并不准确,因为她并没有做出双手合十的动作,而是在保持在这种跪坐的姿态下,将自己的双手压在了两腿的下面,更是让人看了感觉十分奇怪,谁也看不懂她到底在做什么。 交班的管教觉得很奇怪,于是命令道:“林阿吉!站起来!” 对方听见管教的声音,于是也缓缓从床上走了下来,乖乖地站在门口的位置。 “你在干什么?为什么不睡觉?” 林阿吉不回答,依旧是默不作声地站在那里。 交班管教越来越觉得奇怪,于是也问身边的同事道:“她这到底在干嘛?一天都这个样子吗?” 同事点点头,“我也纳闷的呢!这姑娘也不吵也不闹,一整天都保持这样一个姿势,感觉怪兮兮的。” 管教又问道:“房间内检查了吗?” 对方回应道:“检查了,没有查到任何违禁物品,再说了,怎么可能有人把违禁物品带到禁闭室来呢。” 管教琢磨了一会,似乎还是有点不相信,于是命令道:“林阿吉,面朝窗户,双手放在墙上!我现在要对你的房间进行检查!” 随后,林阿吉也不说话,只是很配合地转身过去面壁,将双手举高贴在了墙面上。 但是,经过管教一通仔仔细细的检查过后,却发现在这间不足几平米的禁闭室内,根本一眼就可以把所有东西看遍。 此时,禁闭室内的床板与墙面都用加厚的洗涤布在表面制作了一层软包,并没有看见任何破损的痕迹。同时在那张小桌板上面,也只放着一杯装满凉开水的杯子,与一沓上厕所使用的草纸,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异常。 两名管教经过了细细检查,却仍然一无所获之后,只得悻悻地走了出来。 交班管教问道:“她最近有什么异常吗?” “唔……没发现什么异常啊,就是前几天一直不吃饭,但是后来找她谈过几次之后,现在吃饭也开始正常了。” “除此之外呢?还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没了,真没有了,我看过林阿吉的档案,她之前就是一个在动物园上班挺老实的姑娘,现在突然遇到这种事,估计心里……也是一时半会接受不了,所以做出一些平常人无法理解的举动也属正常的吧。” 二人又小声议论了一会,却始终想不出什么头绪,因此也只好在晚班交接簿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名同事似乎也是有些不放心,于是在临走前最后透过观察孔朝里面看了看,却发现林阿吉又恢复了刚才那个奇怪的跪坐姿态。 第362章 痛苦的选择(7) 天色渐明,陈良善在车里坐了大半夜,直到现在都没有迈进公安局的大门,倒不是因为他还在犹豫什么,而是因为他并不想就这样随随便便走进去自首。 毕竟自己也是多起命案的目标嫌疑人,所以自己最后能做的一件事,便是把这个功劳让给文四宝。 因此,直至陈良善在这里一直等到了天亮,才终于看见文四宝的警车缓缓驶进了公安局大院,他知道现在是时间进去了。 他先是将那份认罪书装进了兜里,随后拿出手机刚准备拨通文四宝电话时,手机却突然先响了起来。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陈良善还以为自己眼睛花了,于是用力揉了揉,却发现此时竟真的是文四宝主动给自己打来的电话, 对方为什么在这种时候给自己电话? 陈良善心中顿时变得紧张,难不成对方查到了什么新的线索?以至于想直接对自己进行抓捕? 但是这个念头很快就被否定,对方若真是抓捕自己的话,绝不可能通过打电话这种方式。 陈良善很快稳住心神,决定先探听一番虚实再说,于是接起电话后,装作正常的声音道:“你好,哪位?” 那电话那头的文四宝直接开门见山道:“是陈先生吗,我是文四宝!” 陈良善立刻回应道:“哦!文警官,你好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请问你现在哪里?” “我……” 没料到对方会直接这样问自己,陈良善一时也有点语塞道:“我,我在……我在店里,怎么了?” “想麻烦你到空军医院来一趟!” 陈良善心中顿时又是一沉,彻底没搞明白对方到底在打什么主意,难不成刚才对方已经去了自己家中进行抓捕,但是在没找见人的情况下,现在需要把自己骗到空军医院去? 见陈良善不回话,文四宝又道:“陈先生,请问有时间吗?” 但他还是回应道:“有,有时间,请问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文四宝的声音低沉,显然情绪并不是很高的样子,而是简简单单回应道:“还是……等你来了再说吧,我就在这边大厅,还麻烦你尽快过来一趟。” 对方说完便挂下了电话,但陈良善却越来越感觉这不像是在对自己进行抓捕,从来也没听说过让嫌疑人主动去某个地方这种事。 但是思来想去过后,陈良善也不明白对方到底是何意,最终打算还是过去看看情况再说。 …… 不到半小时,陈良善便开车来到了这里。 医院大厅内人山人海,排队的病人家属几乎都快站到了大门外面,这个地方本就属于眼科与神经内科在漠北市最顶级的公立医院,平时根本就是一号难求,而陈良善的心里也是越加地忐忑不安。 “陈先生,你好。” 话音落下,陈良善便看见身穿警服的文四宝走了过来,而对方此时只有独自一人,并且身上没有佩戴任何的武器,显然不像是准备抓捕的模样。 陈良善笑了笑,主动向对方握手道:“你好,文警官,请问到底有什么事吗?” 然而此时,文四宝的面色凝重,表情中也没有一丝笑意,说话时却仿佛浑身都在颤抖般地一字字道:“林阿吉,她出事了。” 第363章 一切都是自己种下的因果 “林阿吉,她出事了。” 短短几个字,却使得陈良善整个人犹如被一道闪雷劈过,浑身在此刻都似乎感受到了一股冰冷的刺痛,令他的五脏六腑都变得扭曲、疼痛难忍。 良久,陈善良才终于从口中挤出几个字道:“她……她不是在你们看守所内吗,她……到底怎么了?” 文四宝说话间几乎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低声道:“还是你跟我去看一下吧。” 陈良善机械地跟着对方走了一路,直到对方将自己带进了住院部时,他才看见走廊两侧已站满了警察。 一名身穿白衬衣,岁数稍大一点领导模样的老警察对文四宝问道:“怎么样,家属来了吗?” 文四宝摇摇头,低声道:“家属还是很抗拒,自从他们知道林阿吉被捕之后就一直拒绝见面,我现在也没什么好办法。” 老警察叹了口气,回应道:“那就先这么办吧。” 文四宝应了一声,随后将一张医院的家属通知书递给了陈良善,解释道:“陈先生,林阿吉的家属拒绝见面,我思来想去,觉得……这个字还是让你来代签比较好,你看行吗?” 陈良善木然地签好了字,低声问道:“她……在哪?” “跟我来吧。” 文四宝带路走到了尽头的病房,当推开门时,陈良善发现林阿吉此时正静静地躺在病床上。 她比以前更加瘦弱了,枯黄的面庞就仿佛是一个被病痛折磨了很久的人,曾经那黑亮的头发此时却一股股地拧在了一起,甚至在眼角与颧骨的位置处,还能看见那没有消散的淤青,很难想象出这是曾经遭受的怎样的对待,才会把一个曾经眼中有光、充满灵气的姑娘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阿……阿吉,是我……我来了……” 陈良善的喉咙里就好像被堵住了一块石头,用沙哑的近乎可怕的声音叫着对方名字,却丝毫得不到回应。 就在此刻,病房的门也被人打开,原来是徐天南与慕容水二人在得知了这一情况后,当即也是从学校赶了过来。 徐天南看见林阿吉此时毫无反应的模样后,立刻就感觉到了不对劲,于是问道:“四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人在看守所里为什么会出事?” 文四宝看了陈良善一眼,发现对方还是沉浸在悲痛中,于是摇摇头,长叹一口气解释道:“这姑娘在禁闭室待了好几天一直都没出事,但谁也没料到今晚竟然……竟然自杀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脸上都充满了震惊的神色,而文四宝也是紧咬牙关,看着陈良善的目光中却透露出一股恨意道:“估计林阿吉她自己也能感觉得到,经历了看守所的审讯、与同监室人的举报,她的能手能力即将达到极限,而她也是为了避免供出这几起案件幕后的真凶,竟然……竟然最终选择走上了绝路!” 虽然众人看不见陈良善此时的表情,但却能发现他在听到这话以后,身体也有了那么一瞬间猛烈的颤抖。 慕容水实在无法想象,不解地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禁闭室那种地方,四周连墙面都是软包,这怎么可能有自杀的机会?四爷你真的调查清楚了吗?这其中莫不是有什么隐情吧?” 文四宝摇摇头,沉声道:“调查清楚了,林阿吉这次自杀使用的是……是纸。” “什么?” 慕容水显然没有听懂对方所说的话,诧异道:“纸?什么纸?” 文四宝从一旁的柜子上拿出一张餐巾纸,低声道:“就是这种纸,林阿吉她当时……用的就是这种普普通通的卫生纸实施的自杀。” 慕容水这下更加看不懂了,在她的世界观里,现实的人生并不像武侠小说那么丰富多彩,虽然这世界上有数万种可以自杀的方式,但绝对不包含“纸”。 因此,慕容水无论如何都无法相信,真的会有人用这种薄薄的餐巾纸去自杀。 文四宝也看出了对方的疑惑,于是准备亲自示范给对方来看。 他先是将这几张餐巾纸曲卷在一起后揉成了一团,随后又在上面洒满了水。很快,这一团餐巾纸也变成了黏糊糊的状态。 随后,文四宝解释道:“禁闭室里使用的卫生纸比普通的纸要硬很多,所以林阿吉当时将大量的卫生纸浸泡透了以后,强行从嘴里塞了进去,从而最终造成了窒息。” 慕容水诧异道:“这……这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文四宝摇摇头,“我现在得到的消息也只有这么多,说实话……我真的也不清楚她为什么能做到这种程度。” 慕容水想了想,再次疑惑道:“这不可能实现吧!这种用餐巾纸窒息,简直就和自己想掐死自己一样不现实,因为在濒临死亡的最后关头,人体可是会用本能进行施救、吞咽的!当时要么把纸团扣出来,要么就咽进去,四爷你说的这也……太不现实了,对吧老大?” 反观徐天南的神色却异常认真,他从刚才进来时就已经察觉到了林阿吉身上盖着的被子有些异常,因为他注意到,在对方手臂下方的被子那一片,有着不正常的凸起。 随后,徐天南先是查看了一番林阿吉的喉咙部位,随后又掀开了被子,果然发现在对方此时双手的食指、中指与无名指这三根指头的近节指骨部位处,竟被打上了一层厚厚的夹板石膏,由一根横板固定在了手背的位置。 徐天南当即便看出来了这是一种只有在手指从根部骨折时,才会使用的石膏打法。 片刻后,徐天南终于想明白了林阿吉这次自杀的方法,而他的眼中也显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诧异神色,好半晌才心有余悸地自语道:“这个姑娘对自己……也太狠了。” 慕容水:“这到底……到底是怎么回事?” 徐天南道。 ——“你刚才说的没错,人体在濒临死亡时会有本能的自救行为。” ——“但是林阿吉,她……她当时应该是用自己的双腿,压在了双手最长的三根指头上面。” ——“她……她硬生生把自己双手最长的三根指头压断了。” ——“她做的这一切,或许只是为了让自己在濒死时,无法将指头伸进嘴里掏出那些堵住喉咙的湿纸团。” ——“但是在此之前,她必须用手指强行捏断自己舌根部位与喉管交界处的一根软骨,名叫‘会厌软骨’,只有用外力强行破坏这根软骨,人体才会失去封闭喉头的本能,当时也自然无法做出吞咽的动作。” ——“她……她当时到底是在怎样的绝望之下……才会对自己下如此的狠手。” 文四宝震惊了,他绝不想到有人竟然仅凭着卫生纸与水,就可以完成自杀的行为,而做出这一切的,竟是那个曾经让所有人都以为最弱的林阿吉。 随后,陈良善突然问道:“文警官,这里的医生到底怎么说?阿吉她现在伤情到底严重吗?” “这……” 文四宝顿时语塞,好半晌才回应道:“不……不严重,医生说她的外伤,用不了几个月就可以恢复,但是……” 陈良善心中猛然一个抽紧,急忙问道:“但是什么?” 文四宝说话时捏紧了拳头,低声道。 ——“医生说……所幸当时看守所的管教发现的及时,也使用了正确的急救方式,如果再发现晚一点的话,恐怕都救不回来了……” ——“但是……现在人虽然是救回来了,据这里的医生检查,却说病人因当初大脑缺氧超过了5分钟的时间,从而引发心跳呼吸骤停。” ——“所以现在林阿吉的生命体征虽然平稳,却引发了脑部的功能丧失,在经受刺激的状态下脑波没有反应,甚至无法接受外界信号……” ——“也就是……就是我们常说的……” 文四宝简直无法说出后面的话来,而慕容水也是着急地问道:“什么啊?到底会怎样?” 徐天南轻轻撞了她一下,用很小的声音道:“植物人。” 话音刚落,只听一声闷响,陈良善竟脱力一般地摔倒在了地上,然而他很快又爬了起来,轻轻地摸着林阿吉的面庞,低声道:“阿吉,你听见我讲话了吗?我来了……我就在这里,你看看我!你说话啊……” 然而,正当陈良善想再次牵住林阿吉的手时,却突然听见了“咔咔咔”的响声。 低头看去,众人这时才发现林阿吉虽然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但是胳膊却被一副手铐锁在了病床的护栏上。 文四宝当然知道陈良善看见这副手铐会是怎样的心情,但是出于职责所在,他也只得低声解释道:“对不起,规矩在这里放着我也不好破,只能尽量把手铐弄得松一点。” “为什么会这样?” 陈良善没有理会对方,而是突然用两只手死死拽住了手铐两侧的圆环,就如同有深仇大恨那般用力拉扯了起来。 “良善,你别这样……” 徐天南想上前阻止对方,却发现此时陈良善的两只胳膊都在他用力的拉扯之下青筋暴起,而对方此时就如同着魔了那般谁也不会理,只是口中不停地自语道:“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阿吉她从来没有杀过人,为什么会遭到这样的对待?为什么……” 很快,陈良善抓住手铐的掌心皮肉也因过度拉扯而被撕裂,鲜血顺着手心流落了下来,但仅凭他这区区的肉身又怎可能把手铐拽开。 但陈良善又怎能不知自己这徒劳又可笑的行为,只不过对于现在的自己来说,似乎也只有身体的疼痛,只有如此疯狂的动作,才得以暂时压抑住心中那无处发泄的痛苦。 下一刻,陈良善掌心处被撕裂开的皮肤伤口越来越大,甚至都清晰地看见了皮肤下鲜红的皮肉。 “良善!你干嘛啊!快点……快点放开啊!” 徐天南大叫一声,三人立刻合力将对方拉了起来,然而陈良善也近乎绝望地嘶吼道:“阿吉不是犯人!她没有杀过任何人!为什么要这样对她!把她……把她放开啊!” “你够了!” 文四宝终于无法再继续忍耐地道:“如果你一开始就不要这么自私的话,林阿吉又怎会是今天这样的下场,难道你自己不清楚吗?这一切都是你害了她!” 陈良善猛然抬起头,几乎是用冒着怒火的目光在看向对方。 而此刻,既然双方之间话已说开,文四宝索性也不再有什么顾虑,而是直言道:“怎么?你这是什么眼神!难道你杀到性起,也要连我一起杀掉吗!” 片刻后,陈良善的目光渐渐低垂,而最终也是痛苦地揪着头发,瘫坐在了地上。 第364章 当你流血时,身边总会围绕着苍蝇(1) 整整一天,陈良善都守在病床边,也不在意林阿吉是否能听见自己讲话,他也只是不停地向对方低声讲着话。 只因医生曾告诫过他,植物人的康复也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只要通过长期的亲情陪护,再辅以适当的全身按摩、针灸等治疗方式,依然在将来还是有苏醒的可能性。 下午时间,当文四宝在杨副局长面前再三保证过后,最终还是卸下了林阿吉的手铐。 对于这件事,陈良善心中满怀感激,但文四宝现在显然已不再信任对方,因此也一直没有给陈良善过好脸色,而是在卸下了林阿吉的手铐之后,始终守在了病房的走廊之外。 其实,对于现在的文四宝来说,他是心情十分沮丧。现如今前几起案子中的受害者已全部死亡,唯一知晓陈良善全部作案过程的林阿吉也出事了,这也就代表着警方此时掌握的所有线索与证据尽数都已被阻断,再想去定罪陈良善难如登天。 但是陈良善却并不会因此而显得庆幸,因为他此时似乎已感觉到,自己的这辈子始终与苦难纠缠不清,然而正当他有着如此念头之时,便听见病房外走廊内呼呼啦啦的声音。 一群人火急火燎地冲进了住院部,朝着最尽头的病房就冲了过来,然而才刚走到门口,便突然被一名警员拦住道:“不好意思,大姐,这里的病房现在受我们警方监管,不得随意入内。” “叫谁大姐呢呢!我这岁数都可以当你妈了!” 带头的那个中年女人说话时蛮狠而又不讲理,故意扯着嗓子喊道:“就你是吧?那个害了我女儿的人就是你是吧!” 那名年轻警员刚入职没多久,此时只是被文四宝派来看守病房门的,哪见过这么一大帮男男女女的闹事,说话的气势也不禁弱了起来。 “大姐……不,阿姨,你在说什么呢?这个病房是我们警方看管的嫌犯,如果没什么事的话还请你……” “谁是嫌犯了!你这人怎么说话呢!” 中年女人猛然推了小警员一把,大喊道:“我家姑娘什么事情都没做就被你们抓了起来,现在又把人搞出了事,我告诉你这事我和你们没完!我要到法院,要到报社去曝光你们!” 此时,刚从外面买饭回来的文四宝,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个中年女人是林阿吉的母亲,而对方此刻竟带了一大群亲戚过来,个个都看起来不像是省油的灯,看样子这明显是准备过来闹事讨说法了。 但是文四宝转念一想,立刻就察觉到了不对劲,自己早上明明在林阿吉出事之后,立刻就给她母亲打过了电话,而对方也明明在电话里说得清清楚楚,当时就宣称要和女儿断绝关系,并且让自己以后不要再打电话来骚扰了。 那么,为什么林母的态度在此刻却突然又迎来了大转变? 看着对方脸上那浮夸的表情,与身后那一个个横眉冷对、仿佛是来吵架的亲戚们,文四宝终于想明白了。 之所以对方在今早,接到自己的电话以后会是那样绝情的态度,想必对方当时那副厌恶的情绪是真的,林母应该是真的不愿意参和林阿吉这次惹出的祸事。 但之后,却不知是谁帮她支了招,告诉了对方林阿吉若是在看守所里出了事的话,必然就有一定公安局那边的责任。 因此,林母此时带着这一大帮子亲戚佯装闹事的行为,其实都是套路,她真正的目的则是想借机向公安局狠狠讹一笔。 面对如此狠心而又贪婪的家长,文四宝也不禁打心眼里厌恶这种人,也决定不再与对方客气,厉声道:“都给我住手!” 说完后,文四宝就拦在了那名年轻警员的面前,故意凶巴巴地对众人道:“都给我把手放下来!好大的胆子啊你们!竟敢袭警?说!刚才都是谁动的手!我今天非要把袭警的人抓回去好好关个十五天!” 林母与这帮亲戚果然是一群欺软怕硬的主,当看见文四宝此刻比自己还要蛮狠的态度时,顿时也软了下来。 但是,文四宝却忽略了一点,像林母这种在寡妇街混迹了一辈子的女人,又怎能是那种轻易被唬住的普通女人。 此刻,对方见来硬的不成,于是也立刻转变了思路,竟带着一群中年女人直接呼啦啦地朝病房内冲了进去。 同时还不忘更加大声又凄惨地喊道:“哎呀!我的女儿啊!我的阿吉啊!是谁把你害成这样的啊!妈妈来了!” 第365章 当你流血时,身边总会围绕着苍蝇(2) 天色渐暗,陈良善一整天都在守在林阿吉的身边,此时他轻抚着对方头发,低声道:“阿吉,瞧你这身上脏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我捡来的呢,来……我给你擦擦身子。” 随后,陈良善从床底下提来两壶热水,打算重新把对方打扮得像以前那样干净、漂亮。 就在刚才,陈良善音乐听见门外闹哄哄的一片,但他也并未在意,可谁知他刚把林阿吉的病号服脱下来以后,病房门却突然被人撞开,只见林母带着一帮男男女女就这样冲了进来。 林母进来的瞬间,突然发现竟有个男人正站在自己女儿的病床边,并且林阿吉此时甚至还裸露着上半身。 林母当即炸裂般地大喊道:“啊!这哪来的下流胚子!竟然趁机占我闺女的便宜!快!你们快把他抓住!别让他跑了!” 人群中,两个浑身脏兮兮,一看就是被雇来职业医闹的男人立刻冲了过来。 然而还未等对方动手,陈良善便飞快地替林阿吉盖好了被子,随后不由分说便猛然用两手狠狠一推,将对方这俩男人推得撞在了墙上。 “哎?这流氓还敢动手?” 林母见状,立刻扯着文四宝的衣服大喊道:“你这警察在发什么愣呢!难道看不见吗?这流氓不仅占我女儿便宜,现在还敢动手打人,你这人到底管不管啊!” 文四宝扯开衣袖,冷声道:“你这人如果真的关心女儿的话,就不会现在才来了,放手!” 一席话怼得林母是哑口无言,文四宝随后对陈良善道:“她是林阿吉的母亲。” 这是陈良善第一次见到这个女人,在他曾经与林阿吉相处的日子里,从没有一次听对方谈论起过自己的母亲,而他也正是在今早文四宝的谈话中,才终于明白了这是怎样的一个女人。 这个不配被称之为“母亲”的女人,竟然在林阿吉当初被抓进看守所时对其不管不顾,不仅没有向对方的账户中汇款,更是连探视都不愿意去。 然而这个女人现在听说林阿吉出事以后,竟然又假惺惺地借“探望”之名过来闹事,这股昭然若揭的小心思一眼便能被陈良善看出。 看样子这个女人也深晓一件事,那便是有时孩子遭遇意外出了事的孩子,甚至比健康的孩子更加有用。 因此,陈良善根本不认为自己需要对这个女人有什么好脸色,于是沉声道:“是阿吉她妈又怎样,都给我出去!” “你谁啊你?” 林母哪能受得了这般对待,当即便对文四宝道:“警察同志!快!快帮忙把这个流氓赶出去!” 文四宝瞪了对方一眼,直接回应道:“该出去的是你,和你们这帮不知道从哪来的乱七八糟的家伙!” “哎!哎!你这警察怎么说话呢?” 林母终于也是忍无可忍地大喊道:“我可是林阿吉她妈!现在我女儿被你们弄出事了,凭什么要我出去?你这警察还讲不讲道理了!” 文四宝冷声道:“就算林阿吉现在出了意外,她的身份依然还是我们警方的嫌疑人,所以我只认今天早晨在医院的陪护通知单上签字的人,其他人不管你是她妈还是她什么人,统统给我出去!不准留在这里!” 林母一看对方竟是这样的态度,当即便不乐意了,然而她眼珠子提溜一转,立刻就明白道:“哦!我明白了!这个流氓家伙和你警察是一伙的!你们这帮家伙看我们母女俩好欺负,所以随便找个人过来冒充我女儿家属,到时要一起侵吞我们补偿款是吧!” 文四宝简直越来越看不起面前的这个无赖女人,眼看对方竟把这次闹事的真正目的说了出来,他于是也冷冷地回应道:“谁告诉你有补偿款的!” 听到这话,林母顿时傻眼了,但转念一想总觉得哪里不对,于是立刻质疑道:“啥?我……我女儿可是在你们那里出的事,按理说就是你们的责任,这……这怎么可能没有赔偿呢!你这人在蒙我呢吧!” 林母说完后,那群一起过来助威的亲戚也同样不乐意了,今天本就是被对方叫来撑场面的,到时若真的一分钱都没拿回去,那他们今晚岂不是也都白忙活? 于是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丝毫不讲道理地大闹了起来,搞得整个住院部都充满了乌烟瘴气的吵闹声。 第366章 当你流血时,身边总会围绕着苍蝇(3) ——“哎!亲人们!这警察说话咋这样呢?一句话不给就把我女儿带走,现在出了事,竟然还说不赔偿!这还有天理、还有王法吗!” ——“就是!我也听到了!我给你作证!” ——“我看哪!这警察根本就是和流氓一伙的!” ——“对!我算是看出来,真的是警匪一家!” 林母带着一众亲戚与雇来的医闹,在住院部叽叽喳喳地闹个不停,直惹得一层楼的医生们都看了过来,但是在看见连警察都奈何不了这帮人时,于是便也没人敢再过来管这份闲事。 此时,文四宝拼命地解释道。 ——“都安静!安静一下!听我说!” ——“林阿吉呢,虽然是在我们系统里出的事没错。” ——“但是真正想寻短见的人,有时确实想拦也拦不住,就算我们没有起到看护的责任,但是在这件事上,你女儿个人的责任还是要占更大一点的!” 眼看林母这帮人越闹越凶,文四宝也只得改口道:“行了行了!我刚才说错了!你女儿现在也并不是无法醒过来,但是我们单位在这件事上的赔偿肯定是有的,但不会多!” 林母突然不闹了,小声问道:“那能有多少?” 文四宝瞪了对方一眼,回应道:“你管他有多少,总之不会多就是了,而且这钱肯定也落不到你的口袋里!” 林母面色一阵难看,立刻又道:“我说你这警察耍我玩呢?一会说没有赔偿,一会又说有!现在赔偿是有了,结果钱又不给我,你到底怎样?是不是非逼着我们老百姓把这件事闹大不可?亲人们,要不咱直接给报社打电话,让他们人来把这事曝光了,好好给他捅出去得了!” 林母一呼百应,而就在众人闹得不可开交时,只听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又巨大的砸门声。 片刻后,身穿法医工作服的李孟雪与许无敌站在了门口,看样子二人是在出外勤任务结束以后,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赶了过来。 文四宝刚准备让对方别来掺和这事,却听许无敌扯着他那吓死人的大嗓门喊道:“谁!刚才到底是谁他妈在闹事?” 说完,许无敌便摇晃着膀子走了过来,趾高气昂地冲林母大声喝斥道:“就你是吧?我告诉你,我可是搁老远就听见了你这大嗓门,闹事是吧?想进去了是吧?” 不得不说,许无敌这通官老爷派头十足的扮相确实把面前这帮人哄得一愣一愣。 林母见对方虽然穿着医生的白大褂,但是嚣张跋扈的态度却比从九龙城寨走出来的总华探长还要蛮横,于是她说话也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你……你是谁啊?” 许无敌牛皮轰轰地道:“我是谁?我是这儿的领导!你问我是谁?那你又是个谁?今儿个你若不交代清楚到底为何来这里闹事!信不信我把你们都抓回去!” 一听真要把自己抓回去,这帮前来闹事的人也顿时怂了,有几个胆小的甚至还想悄悄地从旁边溜走。 但是这一小动作又怎能躲过许无敌的眼睛,只见他大喝一声“站住”,随后便对文四宝道:“小文!去给我守住门口,一个都别放跑喽!” “啊?” 文四宝一脸纳闷地看着对方,实在搞不明白许无敌今天怎么突然变得那么硬气,甚至还敢叫自己“小文”。 但他随后立刻明白了对方的用意,因为文四宝诧异地发现,许无敌只用了1分钟不到便hold住了整个现场,不仅hold住了现场,甚至还将这些闹事的刺头吓唬得一愣一愣,这局里局气的模样简直就是他与生俱来的天赋。 让这小子当法医,实在是有点屈才了。 文四宝心中暗暗想着,随后又乖乖地退守到了门口,而许无敌也是越演越入戏,直接瞪圆了眼睛,撸起袖子对林母道:“哟呵?嘴巴挺硬啊?不说是吧?看样子我得给你用点手段了!” 林母彻底害怕了,立刻吓得支支吾吾地道:“哎哎哎!领导领导!你这人做事不能不讲道理对吧?你看看……这警察把我闺女抓走,结果现在闹出这么大的事,他们刚才却又不打算把赔偿款给我了,你说这不摆明了欺负我们小老百姓吗!” “行了!别吵吵了!” 许无敌直接凶巴巴地打断对方道:“什么玩意他的你的!统统都是我的!” “噗……咳咳咳咳!” 文四宝差点被许无敌这番话把魂吓出来,这句话若是被谁录了下来再发到网上的话,恐怕这事就不止闹大那么简单了。 许无敌也顿时皱眉,心里知道自己嘴巴一秃噜又说错了话,于是急忙改口道:“唔……是这样的!你们给我听着啊?钱呢……肯定是多少也要赔一点的,但是你自己也看到了,你闺女现在不仅是瞧病,就连吃、穿、住都是在我们医院,所以赔的那点钱根本就连医药费都不够,也就是说我们医院现在根本就在给你闺女赔钱看病呢,你竟然还想再把这钱拿走,想多了吧你?” “这……” 林母被对方这一通话给绕了进去,顿时也是支支吾吾半天,道不出个所以然来,但是就在她无意间看向许无敌胸前的工作牌时,顿时愣住了,好一会才疑惑地道:“法……医?你是法医?” 许无敌心中猛然一个激灵,这时才想起来自己刚才来得太苍茫,忘记把工作牌收进去了,结果只听林母又支支吾吾地问道:“法医……法医是什么级别领导?” 庆幸的是,林母今天带来的这帮闹事的家伙文化水平并不高,大家互相之间看了看,貌似谁也没搞明白法医到底是多大级别一官儿。 许无敌本来都做好了悄悄溜走的打算,结果一看,咦?这情况貌似还能再拯救一下。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用那极具做官天赋的大脑咕噜一转,立刻就想到了主意。 只听他再次粗着嗓子道:“哟?瞧你们这样,连法医这么大的官都不知道?我告诉你们吧!法医就是……就是……唔……说行政级别估计你们也听不懂,反正法医就像是医生里面的警察、警察里的法官,所以在这里不管是医院还是警察都归我管,明白了吗!” 林母这帮人一听,法医竟然是这么大一官,又管警察又管医院的,不禁也顿时老老实实地点头小声道:“明……明白了。” 许无敌:“听不见,大点声!” 众人立刻吓得浑身站得笔直,忙不迭回应道:“明……明白了!” 第367章 当你流血时,身边总会围绕着苍蝇(4) “很好!” 许无敌叉着腰,像审讯犯人那般在众人面前走了两圈,突然问道:“你们之中,谁是林阿吉的家属!” 林母战战兢兢地举起手,“我……我是她妈。” “哦!原来你就是她妈啊?” 许无敌那似笑非笑、又看起来有点坏的眼神直看得林母浑身发毛,而下一刻,却见对方突然又对李孟雪命令道:“小李医生,去!带这个大姐交钱去!” 李孟雪愣住了,这许无敌今天到底在干嘛,竟然这样称呼自己,不禁一时也有点没反应过来,诧异道:“啊?啥……” 文四宝也同样低声对李孟雪使了个眼色道:“孟雪……快,按照领导说的照做便是。” 李孟雪看了眼自己身上的法医工作服,实在搞不懂这俩人到底唱的哪一出,但还是一边配合着,一边对林母道:“阿姨您好,请跟我走,我们去交钱……” 林母一听要去交钱,顿时不乐意道:“哎?等等!我闺女是在你们单位出的事,现在为啥……为啥还要我去交钱?” 许无敌撇撇嘴,毫不客气地道:“哟?听你这话意思,把你还不乐意了?我告诉你,我刚才话还没说完呢!就算现在是公家单位在垫钱给你女儿看病,这钱嘛……也是有哈数(极限)的,不能说什么钱都能垫付,咋啦?你还不愿意出钱了?” 不得不说,许无敌此刻把林母这贪婪的嘴脸看得是一清二楚,此刻见对方还不想掏钱,于是又吓唬道:“我把话放这了!这钱你若不出,后果可是很严重的知道不?” 林母心里一阵紧张,“后果……很严重?” “那必然啊!” 许无敌故意吓唬对方道:“你不是说你是林阿吉的母亲吗?那她住院的时候必然就需要你来陪护,这钱不找你要找谁要?” 林母:“需……需要多少钱?” 许无敌摇晃着脑袋,思忖片刻道:“唔……营养费、住院费、医药费和设备费一天下来……也就不到三千的样子,这样吧,你先去预交一个星期的,两万!” “啥?两万?” 林母一听这话彻底傻眼了,自己今天叫了那么多人来医院闹事,本就想的是能够从中讹点钱,结果谁也没料到现在不仅拿不到钱,还得再出钱给女儿看病,一时间不禁也是哑了火,心里甚至都已在盘算默默溜走的事情。 突然,林母的脑爪子一转,似乎立刻就想到了什么主意,只见她当即指了指坐在一旁默不作声的陈良善,低声道:“领导!这个人……他才是今天在医院签署我闺女陪护通知单的人,要交钱的话,你也应该去找他才对!” 许无敌蹙眉,沉声问道:“唔?还有这回事?是真的吗?” 林母忙不迭点头道:“真真儿的!不信你去查单子,那上面就是他的名字!” “这事……有点麻烦。” 许无敌装作很为难的样子,捏着下巴考虑了很久,最终却对林母道:“既然陪护通知单都不是你签的名字,你还在这干什么?不知道这里是警察监管的病房吗?赶紧走!” 林母一听这话,就仿佛是得到了特赦般立刻带着众人离开了,而从头到尾她进来病房这么长的时间里,竟始终没有问过一句女儿的病情。 林母的做法虽然令其众人不屑,但是对她这种常年在寡妇街混迹的女人来说,亲人在她眼里,也早已成为了捞钱的资本,甚至在前几年时,她还有那种带着女儿一起去寡妇街租下一间小门面开“洗头房”的念头。 眼看着这群闹事的家伙呼呼啦啦离开之后,文四宝也终于疲惫地坐了下来,但口中却对许无敌夸赞道:“无敌!你可以啊!耍横这件事算是被你玩明白了!以后若再遇到闹事家伙的话,统统都交给你了!” 许无敌砸吧两下嘴,得意地笑道:“放心吧,这种事对我来说都是小场面!” 然而就在许无敌得意没多一会,主管康复医学科的主任却开门走了进来,看着里面一屋子的人,问道:“请问谁是林阿吉的家属?” 第368章 我绝不会放弃你(1) “请问谁是林阿吉的家属?” 想不到这回医生真的来了,陈良善也立刻站起身道:“是我,怎么了,医生?” 主任拿出单子看了看,问道:“你就是陈良善?” 陈良善点了点头,只听主任说了句“稍等”之后,又转头看向文四宝问道:“文队,林阿吉后续的看护费用是由你们局里是全额承担的,这件事你知道吧?” 文四宝点点头,“是有这方面的规定,怎么了?” “好,既然这样的话,有件事我需要与陈先生商量一下。” 主任说完后便坐了下来,看向陈良善问道:“想必你也应该知道,对于正在服刑或者处于管制期内的犯人,如果出了意外的话,他们公家单位是会全额承担医药费与后续的看护费用的。” 陈良善点头道:“嗯,我知道。” 主任解释道。 ——“但是我作为林阿吉的主治医师,我认为我有义务将以下事情告知于你。” ——“是这样的,陈先生,虽然医药费是由国家全额承担,但是这其中的差别还是很大的。” 陈良善不解,于是问道:“我不太明白,还请医生详细说明一下。” 主任接续解释道。 ——“首先,对于植物人康复的这种问题来说,比一般的病症都会有更长的时间疗程,在这一点上呢,我需要你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其后,那就是针对同一个病症来说,不同的治疗方式之间,肯定是有不同的疗效的,但是……” ——“但是对于林阿吉现在的情况而言,根据国家规定的治疗方式,我们只能对她使用维持治疗的方法,也就是通常你们所听到的‘保守治疗’。” 陈良善一听这话,立刻就问道:“医生!那你的意思是说……现在有更快的办法可以治好林阿吉?” 主任摇摇头,回应道:“对于是否能够更好、更快使病人康复,我相信没有哪个医生敢对这种事情打保票。” 主任说完后,立刻话锋一转又补充道:“我的意思也并不是说现在这样的保守治疗方式就一定不会康复,或许在几个月、几年、甚至十几年后突然醒来的案例也不是没有,但是如果陈先生如果你选择了一些国家限定免费范围之外的治疗方式的话,我相信这对病人本身是有好处的。” 陈良善终于听懂了对方话中的意思,然而他刚才那充满了希望神色的目光顿时变得凝重,随后低声问道:“那么请问医生,如果我选择更有针对性的治疗方式的话,费用具体需要增加多少?” 主任回应道。 ——“这就得区分具体情况了,通常因外伤或脑卒中引发的植物人病症,在0.5-1年期间苏醒率大概为38%,其实这个比例还是挺高的。” ——“但是陈先生你要知道,苏醒仅仅代表着是醒来,病人也只是可以执行简单的指令而已,并不是完全康复。” ——“举例来说的话,植物人与正常健康的人之间就像隔着一扇门,苏醒只不过才是把这扇门打开了一道缝隙,真正想达到完全康复的水平,那还有很长的一段过程要走。” ——“所以我们现在针对林阿吉的治疗方法,首先就得放在苏醒这个层面上。” ——“所以我们除了现有的保守治疗以外,再额外增加针灸、下肢血管气压泵、增加血氧浓度治疗、促进激活大脑的网状结构、与一些额外的人工刺激疗法,相信对她更快的康复会起到一定作用。” ——“但是关于这方面的费用问题,我只能说以陈先生你具体决定的项目来进行计算,若以上项目全部都选择的话,每个月的费用至少也在2万元左右。” ——“除此之外,我们近期还会邀请专家对林阿吉的病症进行评估,若评估过后,还需要再进行颅骨修补、脑室腹腔分流或需要脑起搏器移植手术的话,恐怕又会是一笔很大的费用。” 听完这番话,陈良善诧异道:“需……需要这么多吗?” 主任点点头,“对,如果选择全部项目的话,确实需要这么多的费用。” 陈良善犹豫了很久,几乎是用祈求的语气回应道:“医……医生,能否请你向院长求个情,这个费用……可不可以减免一些?” 主任对于这样的请求也确实很为难,良久才长叹道:“陈先生我也不瞒你说,我估算的这个费用,已经是除去了国家免费承担的保守治疗部分,若没有除去这些话,最终的费用也只会更高,而你提的这个要求,也恕我爱莫能助。” 这一瞬间,陈良善似乎突然变得苍老了许多,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了曾经那坚毅、刚硬的神色,现在的他简直就仿佛一个被大山拦住了去路的无助中年男人。 徐天南实在不忍看见对方这样,于是说道:“良善,关于这件事,让我们一起来帮你想想办法。” 陈良善摇摇头,“不,算了吧,之前我欠你们的钱还没有还,现在又怎能……” “大家一起想想办法的话嘛……也不是不行。” 众人看向病房的角落,说话的原来竟是许无敌,只见对方在那边瞧着二郎腿,若有所思地道:“如果大家一起想办法的话,那也加我一个,我工作了这么久,家里应该还有点余粮。 众人简直被许无敌惊呆了,简直不敢相信面前这个就连上班都要跑一站路只为了省那一块钱的抠门家伙,竟然会对一个从未见过面的陈良善做出如此令人诧异的事情。 二人在此之前虽然没有任何交集,但是在许无敌的心中,却始终有一个从未告诉过任何人的念头,那便是其实在他的内心深处,根本对陈良善曾经所做的那些事,有着一丝小小的认可。 许无敌谁也不敢讲,但他只会用行动来表示。 而此时,李孟雪也同样站起身,推了推文四宝,小声道:“那也算咱俩一份,行不?” 文四宝背过身去并不讲话,只是缓缓点了点头,算作是同意了。 第369章 我绝不会放弃你(2) 正当所有人以为林阿吉有救时,那名主任之后所说的话却再次令所有人心情落入了冰点。 ——“文队长,大家的这种行为确实很令人感动,但是有件事我不得不提醒你们。” ——“对于植物人的康复疗程,这是一个漫长又艰难的过程,需要大家共同的坚持。” ——“也就是说,额外的康复疗程一旦开启之后,最少也要连续坚持几个月才能看见成效,若是在中途停止的话,很有可能不会起到任何效果。” ——“也就是说,虽然这是大家的一片心意,但是……各位最好能提前准备好近3-5个月的费用。” 病房内顿时安静一片,毕竟大家都只是拿工资在过活,若只是大家一起凑钱拿出一两个月的费用还可以。但若是直接凑出近10万元,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面对这种情况,陈良善也只是笑了笑,缓缓站起身道:“谢谢大家,好意心领了,但是这么大一笔费用,也不是那么随随便便就能凑出来的,所以……还请各位不要再操心这件事了,我自己会想办法的。” 徐天南道:“良善,你别这么说,既然大家决定了要一起想办法,那就没到山穷水尽之前谁也先别说放弃的话。” “对啊!哪能那么容易说放弃!” 许无敌也适时地接话茬道:“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我记得局里法医实验室还有个气罐,回头我拿来改装一下,不就可以把血氧浓度的那个疗程代替了吗?这样的话,一个项目的钱不就直接省出来了吗?” 李孟雪锤了对方一下,低声道:“许无敌你闭嘴!那是切割用的工业氧气,你别瞎胡整!” 许无敌小声咕哝了两句便不再言语,但陈良善却摇摇头,回应徐天南道:“不,天南,这次我绝不会放弃阿吉。” 陈良善又再次看向那名主任道:“我决定了,刚才说的对康复治疗有帮助的项目我都愿意配合。” 对方诧异地道:“陈先生?这件事请你想好,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你知道这近半年的疗程会有多大花费吗?” “医生你这边尽快做好准备就行了。” 说完,陈良善便对众人道:“时间不早了,大家还是请回吧。” …… 时至傍晚,天色已完全黑了下来,陈良善在替林阿吉擦干净身子以后,便离开了病房。 然而没走多远,却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叫住了自己。 回头看去,原来是文四宝还没有回去,对方依然坚守在住院部的走廊门口。 “文警官,有什么事吗?” 此时的文四宝说话时也不像上午那样平和,而是神情严肃地看着对方,问道:“那么大一笔钱,你到底有什么打算!” 陈良善想了想,回应道:“我打算把家里的房子抵押了,先贷点钱出来,剩下的再想办法。” 文四宝沉声道:“你在撒谎!” “怎么?” 文四宝:“你家的房子早在几个月前,因为丈母娘病危时被拿去抵押过了!” 陈良善微微一愣,立刻就明白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于是苦笑道:“看来文警官早已把我调查得很清楚了,是吗?” 文四宝没有回答,而是走上前死死地盯住对方,低声道:“你不是那种轻易认命的人,但我了解你,你绝不会用合法的手段去弄到这么大一笔钱,你到底想怎么样!” 片刻,陈良善无奈地笑了笑,低声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不好意思我要走了。” 文四宝见状,上前就拉住对方道:“你别走!林阿吉会变成今天这样,这一切都是被你害的!而你现在却又要去做这种事!” “那你抓我!抓我啊!” 陈良善今天心情本就糟糕透顶,而此时也终于被对方点燃了怒火,只见他用力推开对方,将双手伸了过去,怒喝道:“有证据就直接把我抓走!或者有什么不满直接冲我来!你们为什么一定要去逼迫阿吉?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事却要遭到你们如此的对待!你算个什么警察!” 二人的争吵声也很快将另一名年轻警员吸引了过来,眼看这俩人就像是要打起来的样子,于是也立马冲上前拦在了二人中间。 但是二人最终也没有打起来,只是互相的眼中都充满了怒意,文四宝咬牙强忍着怒意道:“刚才你自己也听见医生说的话了,林阿吉在这种保守治疗的情况下也不是没有可能醒来,但你若真的出了事,她以后怎么办?以后在这个世界上到底还有谁会在意她?” “文警官,我给你个建议。” 陈良善的目光瞬间又变回了曾经那股冰冷的模样,低声道:“做好你自己该做的就行,像你这样总是去管别人的闲事,怕是早晚有一天会遭报应的!” 说完后,陈良善用肩膀狠狠撞开了面前的年轻警员,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住院部。 第370章 家庭危机(1) 深夜,陈良善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家中,然而刚打开家门,就听见一阵抽涕的声音。 原来笑嫣然还没有睡,此时正坐在沙发上抹着眼泪,而囡囡就这样趴在一旁的沙发上和衣睡了过去,身上却连张毯子都没人给盖。 “嫣然,你这是……” 陈良善刚走进屋,还没来得及问一句,笑嫣然便猛然站起身,目光中尽是诧异的神色,急切道:“你……你回来了……” 然而下一刻,笑嫣然却像疯了那般冲过来,伸手便将一份离婚协议书丢在了对方身上,大喊道:“陈良善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我早就感觉你最近几个月有问题了!” 至此,陈良善才终于想起来一件事,那便是自己今早本打算去警局自首之前,写给了笑嫣然一份离婚协议书。 在协议书中,陈良善并没有直接告诉对方自己曾经犯下的那些罪行,但是却依然为了替老婆孩子的安全着想,他也明确写下了将来不论是警方还是检察院调查自己之后,自己所做的一切事情均与笑嫣然无关。 并且在这份协议书的最后,陈良善还告诉了对方,不论自己将来被关在哪里,受到了怎样的惩罚,都不要来看自己,也不要让孩子知道这件事。 笑嫣然这么多年的记者不是白干的,因此当今早她看见这份协议书之后,立刻就察觉到陈良善一定是出了事,而且绝不是普通的小事,甚至会牵连到刑事犯罪。 因此整整一天,笑嫣然都在担惊受怕中度过,她不知道陈良善到底会受到怎样的惩罚,同时也担心警察突然上门来强行搜查房子,担心会不会像牵连到经济犯罪那样直接把房子查封,将自己与囡囡从房子里赶出去。 所以,笑嫣然今日一整天都在纠结中度过,她无数次拿起电话想打给陈良善,却又始终在最后一刻放弃了这个念头。 此刻,陈良善在看见对方的这副状态之后,也是有苦难言,不知该如何解释,要怪也只能怪自己今天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林阿吉的身上,以至于忘记了家里的情况。 今日一早,陈良善本打算去自首,将一切的事情了结,但是这一切就仿佛冥冥中有注定那般,就在自己即将进入公安局的那一刻,却突然接到了林阿吉出事的电话。 于是经这么一折腾,陈良善最终还是没有将那份认罪材料交给警察。 但无独有偶,对于现在的陈良善而言,他已无法安心放下林阿吉,他不能放心把对方交给警方,更不放心将对方交给那个自私的母亲去照顾。 因此,陈良善只有以自己的方式去筹集医药费,直到对方苏醒康复的那天。 然而此刻,面对笑嫣然的质问,陈良善却不知该如何回答,并且他发现在对方看着自己的眼中,竟带有着恐惧的神情。 “陈良善,你,你……” 笑嫣然因害怕而浑身颤抖,哆嗦地道:“自从我上回被带去刑侦支队时,我就有预感了,其实……其实漠北红都枪击案是被你设计出来的对不对?而就在我们为小玥守灵的那个晚上,其实是你……在北郊奶牛场杀害了那个乌厥族的男人,是不是都是你干的!不……不对!” 笑嫣然说到这里,突然仿佛醍醐灌顶那般自语道:“不对!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难道……难道吴巨阳其实也是被你杀害的,对吗!” “哎!你这女人,又在乱想什么呢!囡囡就这样睡着了,你也不给她盖个毯子,就不怕她冻着……” 陈良善刚准备像往常那样,借着给女儿盖毯子的借口岔开话题,却见笑嫣然猛然上前推开了自己,随后用身体护在囡囡面前,眼中尽是恐惧的意味道:“你和我说,这些人……到底是不是你杀的?为什么警察会一再地找你,甚至还把我也带进了公安局去审讯!你说啊!为什么吴巨阳死了以后,警察还会把你也带到公安局去审讯?你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眼看笑嫣然今天就仿佛铁了心要在自己身上找到答案,而陈良善也是实在不忍欺骗对方,艰难地回应道:“嫣然,你……” 笑嫣然“不!你不要说别的,我只要听你亲口告诉我……这些人到底是不是你杀害的?而你今天上午,是不是准备去公安局自首!” 最终,陈良善自知这件事无法躲过,他也只得模能两可地回应道:“嫣然,你只要相信不论我做了什么,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和孩子,为了让你们过上更好的生活,所以……所以求你别再问了!” 笑嫣然微微一愣,心里对老公的怀疑也越加肯定。 “你别过来!你不要碰囡囡!” 笑嫣然大喊着推了对方一把,而陈善良也是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不禁也是大声怨道:“嫣然你在说什么胡话呢?囡囡是我女儿!什么叫别碰她!” 二人的争吵终于也是把囡囡吵醒了过来,然而在囡囡醒来后,一眼就看见了一整天都没见的爸爸,立刻就像往常那样准备扑过去,却突然被笑嫣然拉了回来,并大喊道:“囡囡!别过去!” 囡囡顿时被妈妈的喊声吓得浑身一个激灵,她那稀松迷糊的睡眼里也尽是诧异而又惊恐的神色,不明白今天妈妈为什么会这样讲话,为什么会这样对待自己和爸爸。 然而笑嫣然却根本不去解释,而是一把揪起孩子胳膊,继而将囡囡关进了大卧室里,随后用身体死死抵在门上,任凭门内传来了孩子那嚎啕大哭的声音。 第371章 家庭危机(2) 卧室内,不断传来了囡囡害怕的哭声。 陈良善见状,也只得压低声音道:“嫣然!你这是干嘛?你吓到孩子了知道吗?” 说着,陈良善就想上前打开卧室门,却又一次被笑嫣然狠狠地推开。 陈良善怒道:“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怎样?” 笑嫣然说话间流下了眼泪,低声问道:“陈良善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在留给我的协议书里,说那样一句话?” 陈良善不解道:“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不明白?” 笑嫣然道:“好!那我告诉你!你在那份协议书里,是不是写过这样一句话?你说……你是个曾经犯下深重罪孽的人,你不想把别人卷入其中,你也不想让一个无辜的人来代替你承受这份罪过!这是不是你自己说的话!” 陈良善不明对方为何这样问自己,但也只好点头道:“是的,但是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你就……不要再问了。” “不要再问?” 笑嫣然擦干眼泪,目光中充满了恨意道:“是你一个招呼都不打,就丢下一份离婚协议书离开,现在也是你突然就这么回来,结果又要三言两句打发我,让我不要再问了?那我问你,我到底算什么!” 陈良善摇摇头,此时只想尽快结束这次谈话,低声道:“好了,别说了,这件事……真不是你想的那样,行了吧?” 然而笑嫣然又怎会轻信对方的话,依旧不依不饶道:“好,那我就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自己口口声声说的那个无辜的人到底是谁?是谁又被你卷入到了这次事件中?” “是……” 陈良善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去回答,以至于呆滞地看着笑嫣然半晌说不出话来。 随后,笑嫣然的表情顿时变得冰冷,目光中透露着一丝怒意道:“陈良善!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在想着骗我!” 说完,笑嫣然从旁边桌子上拿起一本杂志狠狠丢了过去,怒斥道:“你自己去看呀!去看看最后一页的新闻!” 陈良善拿起杂志,发现这是一本比a4稍小一点的花边新闻杂志,这种小型杂志成本较低,平均三天一发行,基本上都是以半卖半送的形式推送给各个商家。 而这本杂志的出品方也正是笑嫣然从业的那家“花花新闻杂志社”,当陈良善翻到最后一页时,却赫然看见这个新闻的标题是“漠北警方深夜突袭动物园实施抓捕行动”。 在这条新闻下方,还有一张配图,一看便是路人在街道对面偷拍的爆料,并且在当天晚上使用了手机的夜间拍摄模式。 虽然这张照片的像素并不是很清晰,但是却能看出一名女性当时被按住了脖子,手上还戴着手铐,正被几名警察朝警车内按去。 照片中并没有拍摄到这名犯案女子的面容,但是陈良善从对方的身型与穿着来看,很容易就辨认出这是林阿吉。 此刻,笑嫣然冷冷地道:“你说的那个无辜的人,恐怕就是她吧!这个叫林阿吉的女人!” 陈良善无比诧异地道:“你……你怎么会有这张照片!” 笑嫣然的目光中透露着失望的神色道:“你没想到吧?这是路人当时拍摄到的照片,投稿到了我们的公司!这么久了,你一直在把我当傻子!今天我也不妨直接告诉你,我早就怀疑这个叫林阿吉的女人一直在和你纠缠不清!自从上回徐天南到家里来时,我就偷听到了你和她在打电话的语气!陈良善!我和你结婚快十二年了!你和一个女人打电话时的语气到底是不是正常,难道我能听不出来吗?” 陈良善也终于怒道:“这件事你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笑嫣然越说越恼火,这一刻的情绪也不禁激动了起来,“我果然猜的没错,你嘴里说的那个人竟然真的是她!这次我本以为她犯事被抓走以后,就不会再纠缠你了,但……但我怎么也没想到,你竟然为了这样一个女人……宁可把自己搭进去也要救她!陈良善你到底是不是男人!你知不知道自己还有老婆和孩子,你竟然为了这样一个来路不明的野女人……” “住口!” 陈良善愤怒地打断对方,“都说了不是你想的那样,笑嫣然你这人简直不可理喻。” 说完,陈良善就准备打开卧室门带走囡囡,他实在不想再让囡囡和这样一个歇斯底里的女人在一起生活。 然而就在他开门时,笑嫣然却突然冲过来狠狠撞开了自己,随后便钥匙打开了房门。 囡囡早已在里面哭成了泪人,此时见到卧室门被打开后,顿时就想冲出来,下一刻却被笑嫣然狠狠一把推了回去。 “嫣然!” 陈良善大喊一声,眼看对方就要关门,上前伸手挡在了缝隙中。 但是笑嫣然此刻就像是疯魔了那般,任凭囡囡在身后抱住自己哭喊着,但她依然抵住门上的那道缝隙,嘶吼道:“走开!你给我走开!别碰我女儿!” 陈良善怕伤到孩子不敢用力撞门,但嘴上还是急切地道:“嫣然你够了!不要再……啊!” 话都没说完,陈良善便突然感觉手掌传来了一阵刺痛,原来笑嫣然在里面眼看躲不过,竟狠狠一口咬了过来,而就在自己缩回手的一瞬间,卧室大门也终于被“咚”的一声关闭。 陈良善看了眼手掌,竟被对方咬出了深深的一个齿痕,火气也不禁直冲头顶,怒斥道:“嫣然!你到底在孩子面前发什么神经!再不开门我就砸了!” 说完,陈良善便狠狠一拳砸在了门上,结果却吓得笑嫣然在里面惊叫了出来。 ——“快点开门!你让囡囡去睡觉,我单独和你说!你给我机会解释!” ——“嫣然,快点把门打开!听见没有!” 一连几声怒斥,房间内也很快安静了下来,然而下一刻,陈良善却隐约听见了对方打电话的声音。 ——“喂?警察吗?我……我要报警!快来救我!” ——“是我老公……他要冲进来了!你们你们快点来啊!” ——“我家……我家就在富贵花园,你赶紧让最近的那个警务站的人过来啊!” ——“对!对!富贵花园!3分钟内!快点啊!” 片刻后,笑嫣然应该是挂断了电话,此时大卧室内也不住地传来囡囡的哭喊声,而笑嫣然也是近乎嘶吼般地大声道:“陈良善!我报警了!你赶紧给我出去!” 第372章 张佳璇这个女人(1) 陈良善逃也似地冲下楼,将车开到了小区内的一处阴暗角落,在原地等待了不到2分钟左右的时间,便亲眼看见两个民警快步冲进了自家的单元楼。 “操!笑嫣然!你……” 车内,此时的陈良善看见警察之后,整个人都愤怒了,他简直不敢相信笑嫣然竟会真的做出这种事来。 在此之前,他曾天真地以为夫妻之间绝不会做出相互背叛之事,哪怕真的被对方发现了自己的罪行,就算不与对方同流合污,但为了孩子为了这个家,笑嫣然也至少应当替自己做出隐瞒,这才是夫妻之间应有的责任。 但是就现在情况而言,笑嫣然竟然真的主动报了警,她到底是为了什么目的?这一切随后便知。 就在警察上楼后短短几分钟里,陈良善始终紧盯着手机,他知道一旦这时手机响起的话,那么自己必然凶多吉少。 然而,陈良善一直在楼下等待了10分钟左右的时间,直到看见那两个民警离开,自己的手机也始终未曾响起。 他终于松了一口气,看样子笑嫣然并没有将自己举报给警察,而警察也应该只是把这次出警当成了一次普通的夫妻之间的矛盾冲突。 尽管如此,但是自己今晚是不可能再回家了,陈良善在思来想去之后,最终也只能决定回到林阿吉的身边。 去往医院的路上,陈良善感觉自己的生活仿佛又一次陷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他不知道未来的路将何去何从,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有能力照顾好林阿吉,也不知道笑嫣然能否始终保持着对自己的感情,不要去警察那里举报自己。 眼前的一切都是未知数,陈善良此时已完全看不清自己的生活到底是否还有挽回的余地? …… 翌日傍晚,北京路,山水河小额贷款公司。 自从蒋先生出了事以后,公司的业务便一落千丈,张佳璇也是感觉到了深深的疲惫与力不从心,然而最令她现在担心的,则是她需要独自去面对花拜佛这个老狐狸。 员工都已下班,但会议室内还亮着灯,张佳璇独自坐在会议桌的一边,就在她的对面,依然是那个笑容满面的花拜佛,只不过对方的身后却永远都跟着至少4名以上的保镖。 张佳璇虽然作为公司最大的股东,但是她发现自己的权力正在逐渐被花拜佛架空,公司内的每一个决定、每一个重大的方向、甚至就连自己现在离开这间会议室的权力,恐怕也必须经过对方的点头。 因此,每当张佳璇一想到父亲留给自己的产业正在逐渐被一点点吞噬,她的心就如同刀割一般难受。 有了这样的念头,张佳璇心中不免也积压了越来越多的火气,此刻她攥紧拳头,就连在看着花拜佛时,都在极力压制自己眼中的愤怒。 反观花拜佛,此时却仿佛丝毫不在意张佳璇那充满怒意的眼神,他就像是在给合作伙伴汇报工作进展那般微微笑着道:“小璇啊!这次真的是多亏了你手里的那张批文,咱们新合作的矿业项目进展得很顺利,相信下个月,咱们购买的设备就可以进场做前期工作准备了。” 说完,花拜佛又将一张财务人员制作的详细开销清单推了过来,但张佳璇看都没看一眼,冷声道:“花叔,我想请问一件事,公司的那名老会计已经跟我干了5年了,她为什么突然说走就走了?” “哦?” 花拜佛故作惊讶地道:“那个老会计辞职了?这是真的吗?” 张佳璇压制住怒意道:“难道你觉得我会看不出来,她是被你逼走的吗?” “哎!小璇,你这是在说什么话!” 花拜佛根本不恼火,只是用傲慢的态度道:“叔叔我可是和你爸爸过命的兄弟,怎能做出那种下三滥的事情!” “哼?过命的兄弟!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张佳璇愤怒地将桌子上的财务报表揉成了一团,愤怒地道:“现在财务室的会计根本就是你的人!你觉得我会相信这个人做出来的东西?” 花拜佛直接哈哈大笑道。 ——“嗨呀!小璇啊!你这孩子怎么净想一些莫须有的事情,现在财务室那个会计,可是通过咱们公司正规招聘程序招来的,怎么能算我的人呢?” ——“不过话说回来了,你若不喜欢现在这个会计,我明天就可以让他走人,毕竟若真要算的话,你是咱们的大股东,我们这些老家伙应该都是你的人才对嘛,哈哈!” 张佳璇气得太阳穴都开始突突直跳,心知就算自己真的把现在的会计换掉,下一个来的人大概率还会是花拜佛的人。 而就算自己运气好,真的在那么重要的岗位上放置一个不会被收买的人,相信用不了多久,新来的人还是会像之前的老会计那样,在花拜佛各种的手段之下,逼迫至不得不主动辞职。 因此,这是她第一次感觉到孤立无援,而就在父亲留给自己的公司内,张佳璇更是能感觉到至少已有超过半数的人已被对方收买,才使得蒋先生出事了以后,自己现在一眼看去,竟找不出一个完全可以信任的人。 此时,花拜佛还是继续笑呵呵地道:“小璇,我记得公章与法人私章好像都在你那里保管的吧?来!把章子盖了,这样咱们就可以把这个项目继续往后推进了。” “财务的事情没搞清楚之前,我是不会盖的!” 张佳璇丢下这句话,便提起手包准备离开,却突然被对方的两名保镖挡在了门口,不禁忍不住怒斥道:“让开!我要回去,给我让开!” 眼看对方的保镖都敢限制自己的自由,张佳璇终于忍无可忍地出手推向对方,然而对方保镖虽然打不还手,却还是依然像两座塔一样纹丝不动,用身体死死地守在了门口。 花拜佛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就像是看笑话那般看着张佳璇,直到过了近1分钟的时间,才摆摆手道:“好了,好了,你们两个没眼色的东西赶紧让开!看不出来小璇今天累了要回去休息吗?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两名保镖收到指令后,立刻一左一右地闪开到了两边。 而张佳璇怒气冲冲地刚准备推门离开,却听花拜佛又在自己身后道:“对了小璇!这份财务清单被你揉烂了,今晚迟一点的时候,我会找人从你家门缝里再塞进去一份,等你明天休息好了之后有空就看看,好不好?” 张佳璇的肩膀微微一颤,对方看似是在随口说着工作上的事,但实际这是一次警告。 她是一个谨慎的人,为了安全起见,自己的住址甚至就连蒋先生都没有告诉,然而现在花拜佛却显然已连自己的住址都打探得一清二楚。 同时,她也听出来了花拜佛的言外之意,那就是自己若再不配合的话,兴许对方真的会动用手段逼迫自己就范。 然而就现在的形势来看,山水河公司仅有的战斗力,也只剩下了那些负责催收高利贷的小混混,与花拜佛那里的一群职业打手相比,简直有着次元级别的差距。 因此,此时的自己绝没有与对方开战的实力。 难道,父亲留下来的这些家业,真的要在自己手中毁于一旦了吗? 第373章 张佳璇这个女人(2) 南城,某中档小区。 张佳璇为了不引人注目,特意把自己的住所选择在了南城的某中档公务员小区内。 在这个地方居住的普遍都是漠北市的公务员与上班一族,因此她也不会担心在这里遇见公司的合作伙伴,亦或是那些走投无路被逼迫到借取高利贷的落魄客户。 还是与往常一样,张佳璇先是把车停在了公共停车场内,在确定没人跟踪自己之后,便准备悄悄地开门下车。 可谁知就在她刚打开车门时,面前却突然闪来了一个黑影,不由分说便抓着自己的胳膊,将自己狠狠推进了车内。 看不清对方来者是谁,但张佳璇能感觉到对方是个男人,而且力量很大,对方这股蛮横的力道也不由分说便将自己推到了副驾驶的座位上。 张佳璇心中顿感不妙,来不及细想对方到底是劫财还是有别的来意,立刻就准备从副驾驶的车门逃出,下一刻却猛然又被这个男人死死抓住了手腕。 “你别冲动,有什么事可以商量……” 张佳璇自知对方力量很大,自己根本无法逃脱,然而正当她准备稳住对方情绪时,却发现面前的男人异常眼熟。 近看之下,顿时心中感到一阵恐慌,因此她立刻就辨认出了面前这个男人,正是曾经帮助过自己做事,其后又设计陷害了蒋先生的陈良善。 他为什么会找上自己?难道这个人在陷害了蒋先生之后,现在又来找自己寻仇了? 然而还未等张佳璇细想,陈良善却率先开口道:“不要害怕,我不是来伤害你的。” 听到这话,张佳璇的心也稍微放下了一点,低声问道:“你……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的?” 陈良善面色冰冷地道:“在你们陷害了我之后,我早就跟踪过你,知道你一个人住在这种地方。” 想不到对方早就盯上了自己,张佳璇心中更是紧张,面色惊恐地道:“你……你想干什么?” 此时的陈良善十分清楚,若想救林阿吉的话,张佳璇是唯一的救命稻草,因此也绝不能与对方撕破脸皮。 于是他并没有直接说明来意,而是问道:“在乌索普那里陷害我的事,你是知道的吧?” 对方果然是为寻仇而来,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张佳璇显然没有办法说不知道这事。 因此,经过了瞬间的犹豫,她也在此刻做出了一个过河拆桥的决定,于是回应道:“是的,我知道,而且我不仅知道这件事,我还知道这件事就是蒋先生主使的!” 陈良善道:“你也参与了,对吗?” 张佳璇立即回应道:“没有,我不仅没有参与,并且我和他在对于你的这件事情上……产生了很大的分歧,不管你是否相信,当时我真的不知道蒋先生竟然会设计陷害你!” 陈良善蹙眉道:“你这个女人,竟然这么简单就把什么话都告诉了我,难道出卖伙伴对你来说是如此容易的事情?” 此时,张佳璇已逐渐进入了演戏的状态,而这也正是她最擅长的事情,只见她摇摇头,面色艰难地道:“你相信我,我这不是在出卖他,而是经过了漠北红都这件事之后,我发现我和蒋先生之间……存在着不可调和的矛盾。” 见陈良善没有回应,张佳璇此时的脸上充满了纠结而又痛苦的表情,低声道:“如果你愿意听,我现在就把这一切告诉你。” 陈良善渐渐放开了抓住对方的手,“你说。” 张佳璇长叹一口气,低声道。 ——“那时,在你解决了乌氏兄弟俩之后,我其实也早已把你当成了自己人,甚至极力拉拢你来我的公司,这件事你是知道的。” ——“但是就在你拒绝离开了之后,蒋先生却在你身上感受到了危机。” 陈良善:“什么危机?” “被取代的危机。” 张佳璇的目光始终盯着对方的眼睛,认真地道:“良善哥你知道吗?你这人有计谋,有手段,并且在关键时刻还能狠得下心。其实在漠北红都枪击案发生过后,你的存在就已经对蒋先生构成了威胁,而他当时也察觉到了我想让你取代他的心思,但……但我怎么都没料到,他竟然会用这种手段来陷害你!” 陈良善反问道:“我只替你做了一件事,但是蒋先生却跟了你那么多年,难道你会选择信任我,而不是他?” 张佳璇苦笑道:“信任是建立在相互的利益之上的,这世界上没有绝对的信任,谁坐在蒋先生的位置上,谁就不得不与我之间成为利益的共同体,就不得不与我成为最亲密的伙伴,因此也只能选择与我之间相互信任。” 说完,张佳璇话锋一转又道:“所以请你相信我,自始至终我从没有过害你的心思,因为我真正想要的,是让你坐在蒋先生的位置上,这对你对我来说,都是最好的结局。” 陈良善冷笑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张佳璇道:“如果我真的想要你性命的话,在你陷害蒋先生之后,我早就动手了,但我现在不也一样一直等到今天,一点动作都没有吗?” 陈良善摇摇头,“你不对我下手,那是因为你知道那段时间有警察在跟踪我,还记得吗?你们山水河的探马遍布漠北各地,我不相信这点情报他们都查不到。” 片刻的沉默过后,张佳璇突然打开了手包,从里面拿出了一张纸条递给对方。 陈良善:“这是什么?” 张佳璇道:“我把记载了蒋先生藏身处的信息交给你,而他任你处置,现在……你可以相信我了吧?” 陈良善接过了纸条,突然笑道:“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在这个地址埋伏一群打手,等着取我性命呢?” 张佳璇摇摇头,再次认真地道:“如果你相信,那你大可放心大胆地取走蒋先生性命,我绝不多说一句话。同样的,如果你不相信我,那么也只需你一句话,我会亲手替你做了他。” 其实,在张佳璇的心中,她曾经想取陈良善性命是真,而现在想拉拢对方也是真。 因为对她这个女人来说,她可以牺牲一切,但一定会在最恰当的时机,做出最正确的打算。 而对于现在的张佳璇来说,目前最正确的打算,则是拉拢陈良善一起对付花拜佛。 片刻后,陈良善收起了纸条,直言问道:“你如此拉拢我,到底有什么目的?” 张佳璇笑了笑,竟主动把手放在了对方的掌心,低声道:“这是我第一次邀请别人去我家,愿意赏脸吗?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 第374章 张佳璇这个女人(3) 尽管张佳璇做事低调不引人注目,将自己的住所选在了一处中档的公务员小区内,但她却依然还是一个对生活品质十分追求的女人。 此时,在她那装修如同欧式宫殿般的客厅内,四处都弥漫着好闻的淡淡熏香味,但陈良善却根本无心在意这些,而是始终保持着警惕心,一口都不去碰对方为自己沏好的花果茶。 同时,在张佳璇的眼中,因为自己与陈良善之间已有了需要共同保守的秘密,所以她也便不再隐瞒,而是主动用了20多分钟的时间,讲述清楚了自己与花拜佛之间仇恨缘由的来龙去脉。 陈良善听罢以后,问道:“所以这次你想让我帮你除掉花拜佛,对吗?” 张佳璇轻抿一口茶,点头道:“是的,能做到吗?” 陈良善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你说的花拜佛,他是怎样一个人?” 张佳璇想了想,应道:“花拜佛从山水河出去之后,其实也一直在做高利贷的生意,但他与我不同,他旗下养了许多打手,经常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而且行事谨慎。” “不,你误会我意思了。” 陈良善又道:“我是想问你……花拜佛这个人,他到底是否有做过什么具体的坏事?” 张佳璇不解道:“坏事?” 陈良善点点头,“因为我不想杀无辜的人。” “我想不到……你竟会在意这种事情,毕竟你的手上早就……” 张佳璇诧异地说到这里,却没有往下说,而陈良善却接过了对方话茬,苦笑道:“早就沾满了鲜血,对吗?没关系的,你可以说我是杀人犯,也可以说我的罪人,你想怎样说,我都不会介意。” 张佳璇摇了摇头,反驳道:“不,你只是为了自己的人生迫不得已去杀了人,我相信如果你有选择的话,你甚至不愿意去伤害任何一个人。” 听到这话,陈良善的心中顿时只觉微微一颤,他怎么都没料到这种话竟然会出自张佳璇的口中,而对方与自己一样,绝不是什么好人。 将这种复杂的念头抛之脑后,陈良善解释道:“好了,我不想讨论这个,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是曾经杀过人,但那些都是恶人,没有一个好人,也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张佳璇却仿佛有意在将话题朝这方面去引导,再次问道:“那你觉得,像我们这样的人,是否真的有权力去评判一个人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陈良善摇摇头,“到底该怎样去评判一个人是好人还是坏人,这太深奥了,我不懂。但我只知道一件事,那便是在我杀了一个恶人以后,心里起码不会感到愧疚。” 张佳璇仔细想着这番话,竟突然笑道:“我明白了,谢谢。” “谢?谢什么?” 张佳璇摇摇头,随后便不再言语,而是独自走到了屋内,从保险柜里取出了一个很陈旧的档案袋里,继而又从里面拿出几份报纸,依次摊开放开了陈良善的面前。 ——“你看,这张几年前的报纸中,曾报道过一家三口煤气中毒意外身亡的新闻。” ——“但是这件事只有极少人知道,这一家三口并不是死于意外,真正的原因,是因为那个男人曾向省公安厅递交了一份举报花拜佛诈骗与违法放贷的资料,所以才会被满门灭口。” ——“还有这张,这是前年的一则报道,有人在漠北红都夜总会内突发心肌梗死。” ——“因为死者家属在当晚受到了某些人的胁迫,所以当时并没有向公安机关报案,并且当晚在开具了死亡证明后便被送去了火化。” ——“但是这个死者,真正的死因却是嗑药过量,知道真相的只有夜总会里的几个药头。” ——“而做出这些事的人,正是花拜佛,那么你觉得他到底是好人还是恶人?” 陈良善默默地将面前报纸上曾记载的消息看了一遍过后,而此时自己与张佳璇之间也早已把话说开,于是他便毫不隐瞒地道:“杀他可以,我要一百万。” 张佳璇的眼中显然有了一瞬间诧异的神色,其后却笑道:“良善哥,我和你聊天很愉快,真的。但你要知道放眼整个漠北市,5万块钱就够取人一条胳膊,甚至一条腿,就算是雇一个没几天活路的死士,也绝不会超过20万。所以……你这一百万的要求,会不会有点狮子口大开了?” 陈良善道:“你是个很精明的女人,你在做任何事情之前,一定会考虑所有的办法与可能性。所以我猜这次花拜佛已经把你逼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而你也根本无法用死士去除掉他,否则你就不会在这里和我说这么多了,对吗?” 张佳璇语塞,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做出回应。 她非常不愿让对方看出自己现在的处境,否则将会直接导致自己在这次的谈判中处于被动的地位。毕竟一百万对她来说,也并不是个小数目,而直到这时,张佳璇还依然在考虑着利用最小的代价,让陈良善为自己办事。 但是陈良善的这番话却字字诛心,毫不留情地将自己现在的窘境拆穿得一干二净,自己所耍的任何一点小心思,都没有逃过对方的眼睛。 见张佳璇不做出回应,陈良善沉声道:“有件事我不得不警告你,那就是你必须将与花拜佛有关的一切细节都告诉我,否则将来一旦若真的因情报错误而失了手,你也一样没有好下场。” 许久过后,张佳璇终于下定了决心道:“好,就按你说的,事成之后我会付给你100万的酬劳,但是花拜佛必须死,而且绝不能被警方怀疑到我的头上。” 陈良善摇摇头,“不,你要先付我50万定金。” 张佳璇有点不乐意道:“你现在只是刚答应下来这件事,就让我平白无故拿出50万给你,这似乎不太公平吧?说句不好听的,万一……我给了你这么多定金,你却拿钱跑路了怎么办?” 陈良善摇摇头,毫不客气地道:“这件事没有公平可言,也没有那么多怎么办,我答应你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如果你认为这个代价你承受不了,交易随时可以取消。” 听到这话,张佳璇不禁有些恼火,回想着以往的种种,任何事从来都是别人求着自己,不论是想拜入自己的门下,或是想与自己建立某种合作关系。 但是今天,这个男人不仅无法被自己掌控,对方甚至还敢向自己提出如此不公平的要求。 想及此处,张佳璇的内心也就像是窝了一团火,而自己现如今的处境,却已到了别无选择的地步,曾经那个在漠北市高利贷行业只手遮天的大姐大,现在已沦落到了需要与一个不明来路的男人讨价还价的境地。 此时,她终于深深地感受到了自己的孤立无援,甚至不明白自己的人生从什么时候开始起,正逐渐开始发生了变化。 犹豫了许久,张佳璇最终还是咬牙道:“行,我明天就会派人把50万拿给你,但你记住,如果你胆敢收了钱不做事,那我一定会找到你,而且就算你跑了,我也会找到你的家人!” 陈良善点点头,沉声道:“你只需准备好现金,当我见到定金的那一刻,我向你保证,花拜佛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第375章 设局:目标花拜佛(1) 翌日,漠北南郊,某茶馆内。 自上回陈良善从医院离开之后,文四宝几人便开始了对其进行全天候24小时的轮番监视。 此时,文四宝将那辆监视用的私家车,停在了茶馆外不远处的停车场,目光死死盯在大门口,突然道:“出来了!陈良善出来了!” 另一名年轻警员也立刻看了过去,随后却突然问道:“文队,陈良善刚才进去的时候……身上有背着那个挎包吗?” “唔?” 突然被这么一问,文四宝也顿时愣住了,哑然道:“他进去的时候……好像是空着手吧?好像没背包?” 年轻警员道:“可我怎么觉得……他是背着包进去的?文队你不会看错了吧?” 被这么一说,文四宝便开始有点不自信了,但就在二人纠结时,身着便装的孟清寒却很快打开车门坐了进来,对二人道:“陈良善刚才从山水河公司的一个小弟那里拿走了一个挎包,他应该与那家公司之间有着某种交易……看我干什么,赶紧开车追上去!” “哦哦!好!” 文四宝应了一声,立刻开车跟了上去。 孟清寒将笔记本电脑放在腿上打开后,将刚才茶馆内偷拍的照片导入了其中,自语道:“这个身上留着刺青的小混混是山水河公司的贷款催收员,他今天为什么要和陈良善约在这种地方见面?” 随后,孟清寒将照片放大了以后,立刻就发现了端倪,分析道:“从这个挎包的大小、与外形上鼓起来的棱角来看,里面大概率装的是现金,至少有好几十万。” 文四宝也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性,蹙眉道。 ——“看来,陈良善真的有在帮山水河公司做事。” ——“继上回的乌氏兄弟之后,他这次为了给林阿吉筹集医药费,难道又准备动手去杀人吗?” 孟清寒头也不抬地道:“如果那个挎包里装的真是现金的话,那么大一笔钱,估计他这次的目标,一定是个不得了的大人物。” 文四宝迟疑道:“不对,山水河那边蒋先生已经跑路了,现在是群龙无首的状态,如果陈良善真的要为对方做事的话,他会联系谁?” 年轻警员道:“难道……陈良善还在与蒋先生单线联系?” 文四宝摇摇头,“不可能!从陈良善上回设计陷害蒋先生起,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已经决裂了。” 孟清寒:“这说明,山水河现在起码还有另一个管事的人,只是我们并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是谁。” 文四宝想了想,随后又问旁边的年轻警员道:“前几天你们跟踪陈良善时,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比如他有没有见过谁之类的?” “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吧?文队你应该知道的,陈良善他几乎24小时在医院里陪护。” 年轻警员一边说一边回忆着,却突然想到了什么,“哦对了,有那么件事我差点忘了,那就是昨天晚上的时候,陈良善他开车从医院出去了一会。” 文四宝:“去哪了?” “他先是把车开到了南城那边一家叫‘马可菠萝’的海鲜酒楼停车场里,然后进去买了一份炒饭,出来以后就在车里睡了大概有3个多小时的时间,不知道这算不算不对劲?” 文四宝:“他跑海鲜酒楼里去买炒饭?而且还打包在车里吃?吃完之后一直睡在车里?这是个什么思路?” 年轻警员点点头,“虽然这件事看起来有点蹊跷,但当时我和搭档就把车停在了陈良善的路对面,我俩一直监视着他呢!” 文四宝此时也显得有些疑惑地自语道:“奇怪,这家伙既然每天都要陪着林阿吉,那昨天晚上为什么一定要出去?还跑到那样奇怪的一个地方在车里睡觉?这明显不合理!” 孟清寒突然问道:“他在车里吃完饭以后,是怎么睡觉的?” “啊?怎么睡的?” 年轻警员一时没反应过来,想了想道:“就……就那么躺在驾驶室的座椅上睡的呗!” 孟清寒想了想,却没有急着表态,而是先拿出了望远镜,在仔细查看了一番前方陈良善的那辆旧款轿车之后,便拿出手机查阅起了信息。 很快,孟清寒对二人道:“这人果然有问题!他昨晚并没有在车里睡觉,而是偷跑出去见某个人了!” 文四宝:“怎么?你怎么知道的?” 孟清寒把手机屏幕转了过去,解释道:“看,这是我刚才在陈良善那个品牌的汽车官网上查到的信息,上面列出了他那辆旧款轿车的型号参数,可以看出那辆车的后排座椅侧边缘有一个安全栓,只要拉开这个安全栓,后排座椅就可以进行折叠,折叠过后,直通到后备箱的位置。” 文四宝立刻反应了过来,补充道:“啊!那照你话的意思来说,陈良善当时应该只是故意把车停在一处热闹的地方,随后偷偷从后备箱溜出去了?” 孟清寒点点头,向那名年轻警员问道:“所以我猜测,陈良善当时的状态,一定是把驾驶室的座椅放倒了下去,因此才可以在不被你们发现的情况下爬到后备箱。而你和另一名监视的同事,当时的注意力应该只是放在了他的车门是否有被打开过,因此才断定他没有从车里出去,对吗?” 年轻警员支支吾吾了一会,最终还是低头认错道:“对……对不起啊!文队,孟队……我们当时监视的时候,面前那条路很窄,距离陈良善的车也就不到5米的距离,况且对方本就在医院里见过我们,我这不是担心会引起对方警觉……所以就没下车近距离查看,而是一直盯着他的车门,但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竟然会用这种方法从后备箱里溜出去……” 文四宝看见自己手下那难过的表情,口中也不忍再责怪对方,而是低声沉吟道:“你说的那家酒楼我也知道,那里的生意向来很好,停车场在晚上下班时间几乎都是满的,但……那个区域的周边有太多住宅区和商业区了,如果陈良善昨晚真的从那里溜了出去以后,他到底会去见谁?” 孟清寒道:“他去见了谁,这件事我们无从得知,也没有思路去分析,但是我现在却更在意另一件事。” 文四宝:“什么事?” 孟清寒道。 ——“其实,自从上回我们派人在殡仪馆轮番监视陈良善时,对方就已经对我们有了警觉,对方知道我们现在正在跟踪他,所以他昨天才会耍手段甩掉了监视他的警察,这件事并不稀奇。” ——“但是令我感觉不对劲的,则是陈良善他明明知道我们警察在监视他,并且也有数种办法可以甩开我们的监视,而他今天为什么没有这么做呢?” ——“你们仔细想想,陈良善今天是不是大大方方地开车,直接来到了刚才那间茶楼,甚至还坐在散台的区域后,被我拍到了他与那个山水河公司的刺青小混混交易的画面?” ——“因此我担心,这一切会不会又是陈良善的故意而为之?而我们现如今所做的一切事情,实际都在按照他设定的剧本发展?” 第376章 设局:目标花拜佛(2) 一连3天时间,陈良善都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警员们也在24小时的监视之下显出了疲态,甚至有几名年轻警员认为若陈良善从此不再犯案的话,恐怕也很难再找到对方的突破口。 但文四宝与孟清寒却不这么认为,二人这次的观点却出奇一致,二人一致认为陈良善从山水河公司拿走的那个挎包里装的一定是现金,而对方既然敢从这种带有黑社会背景的公司里拿钱,必然也一定是在替对方做事。 因此,在警员们又继续保持了1天1夜的跟踪监视之后,终于发现了一处异常的地方。 此时,文四宝的手机响起,接通后只听电话那头警员道:“文队长,陈良善那边有异常。” “怎么了?快说!” 警员道:“就在今天,我们一直跟踪着陈良善,发现他竟然跑去找工作了!” “找工作?” 文四宝诧异地问道:“他去找了个什么样的工作?” 警员道:“就在北城路的迎宾大道旁边,有一个叫‘我被妹妹推着走’的练歌房,文队你知道那里吗?” 文四宝一怔,立刻就想起来了那家夜店,而这家带有情色服务的练歌房在公安局内部,乃至于整个漠北市的夜场行业里都非常出名。 出名的原因,倒不是因为这里提供的情色陪唱服务,毕竟在早些年间,全市类似这种小色情风月场所没有一百也有九十九,之所以这家练歌房能够在无数同行之中脱颖而出,则是因为那里的陪唱小妹给人留下的印象非常深刻。 然而,那里小妹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原因,倒不是因为技术好或者长得漂亮,长相漂亮活又好的女孩子遍布各地,但仅有这家练歌房小妹的特色任何人都学习不来,只因一个字:丑。 那里的陪唱小妹,个个丑得出类拔萃,丑得清新脱俗,丑得放眼整个漠北市都足以傲睨万物。 因此,不论对于任何一个常年浪迹于风月场所的人来说,“我被妹妹推着走”这家夜店,也毫无疑问成为了众人心目中的“上帝禁区”。 以至于在前段时间的“百日行动扫黄打非”期间,公安机关各部门肃清了几十处有偿色情服务场所,然而最终,在“我被妹妹推着走”这家店内,当时竟硬是找不到任何一个前来消费的客户。 没有客户,自然就没有交易,没有产生交易,自然也就无法被定性为“非法xing交易场所”,因此这家店最终也是奇迹般的在这次百日行动中,成为了唯一一家没有受到处罚的夜店,不知该是庆幸还是悲哀。 此刻,文四宝又问道:“陈良善去那家夜店?他上班做什么?” “还是老本行,店里的电路设备维护,而且我看那家店在门口打的招聘,就是想招一个这样的人。” 文四宝:“工资待遇很高吗?” “工资很低,低到让你看见就不想去上班的那种程度。” “不对!这里肯定哪有问题!这件事太荒唐了!林阿吉还在医院里躺着,他怎么可能去正儿八经上班?这肯定是陈良善的障眼法!” 文四宝自语着,思忖片刻后,却始终想不出个所以然,于是道:“这样吧!你现在那里继续守着,我马上过来看看!” 挂下电话后,文四宝立刻开车朝着城北迎宾路方向行驶而去。 一路上车开得飞快,但文四宝的心中始终都在琢磨陈良善此番奇怪的行为,自语道:“陈良善!放着林阿吉在医院不管不顾,你到底想做什么!而你的目标……这次到底又是谁!” 第377章 设局:目标花拜佛(3) 城北,迎宾路街道。 文四宝很快开车来到了这里,此时已到了晚上下班时间,这条去往北郊区方向唯一的道路几乎没有什么车辆,因此他也是一路畅通无阻地开车来到了十字路口的旁边。 停下车后,文四宝穿好便装,又在脸上戴上一副巨大的蛤蟆墨镜,随后下车走到了不远处的一辆银色小轿车旁,拉开车门便坐了进去。 负责监视的警员看见文四宝上了车,立刻就指着十字路口对面的旧楼解释道:“文队,你看那里!” 顺着对方目光看去,文四宝立刻就看见那家传说中的练歌房。 破破烂烂的楼体表面到处都是饱经风霜后剥落的墙皮,门头上锈迹斑斑的“我被妹妹推着走”七个字也坏了大半,只剩下了“妹妹推”3个字在散发着一闪一闪的微弱灯光。 很快,陈良善身上挂着安全绳与工具包,从三楼的窗户里翻了出来,像模像样地开始修理着那几个早已坏掉了的门头灯牌。 “这家伙竟然还真就在这干起活来了?” 文四宝纳闷地看着对方,大概过了十分钟左右,陈良善还真就修好了那块门口牌匾,灯光又一次亮了起来。 警员问道:“文队你瞧门口的招聘牌子,这家店的电工一个月才给2500块钱,你说陈良善这家伙……他到底要干嘛?” 文四宝定定地看了一会,也实在没有看出什么异常来。 这家练歌房位于十字路口的西南角,是一栋上世纪的3层小旧楼,周围两边也只是破破烂烂的小餐馆与洗车房,由于这里的地理位置偏僻,穿过这个路口就算是出了城,因此也鲜少有顾客愿意开车跑这里大老远在消费,更何况这里的姑娘各个极品。 不一会,陈良善在修好牌匾之后,随后坐在3楼外的墙壁上抽起了烟,就像是在休息那般,目光随意地盯着前方十字路口稀少的车辆,然而过了没一会,又从窗户上翻了进去。 警员问道:“文队,现在怎么办?” 文四宝想了想,应道:“把车开到他们门口停住,我看看有没有机会从这家夜店的外面窗户看看情况,我觉得陈良善这家伙肯定有什么目的来这里!” 警员得令,随后发动汽车后调转了车头,然后正当驶出停车场,即将拐入迎宾路时,一辆拉砖块的双桥卡车轰然驶过,擦着二人的小轿车超速行驶而过,吓得车内二人差点叫了出来。 小警员气极了,摇下车窗后便不顾形象地对着那辆大卡车骂咧着,激动之余就连方言都脱口而出。 “你个胎神急到气投胎啊!车开得飞起撞死你个憨批!” 但是那辆拉砖的卡车丝毫不理会别人咒骂,先是压着黄灯快速驶过下个路口,随后又突然减速,以紧压着60码的速度穿过一处监控测速摄像头,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无比顺畅,一看就是经常跑这条路的惯犯。 小警员骂骂咧咧地坐回到了车里,对文四宝道:“这辆狗日的卡车就是北郊砖厂的,文队你不是和交警支队关系好吗?要不回头找人好好收拾他们一顿!” 文四宝此时满脑子都是与陈良善有关的事情,根本没考虑那么多,只是挥挥手劝阻道:“行了,没出事就算了,这件事回头再说,我们先去那家夜店外面看看去,快走!” 第378章 设局:目标花拜佛(4) 同一时间,“我被妹妹推着走”练歌房内。 一脸猥琐相的胖老板笑嘻嘻地走过来,拍了拍陈良善的肩膀,笑道:“嗨哟!小陈!这里多亏了有你哪!想不到你这才用了一天的时间,就把店里那些坏了好几个月的牌匾修好了,干得不错!干得不错!嘿嘿!” “没什么的,老板,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陈良善礼貌性地笑着回应道:“哦,对了!老板,今晚2点下班以后我得留下来加会班。” 胖老板一听这话,脸上显得也是有点犹豫,心里不知在嘀咕什么。 陈良善看出了对方的犹豫,于是立刻笑着道:“我今天才发现,咱们地下室的空气能热水器和空调主机都坏那么久了,再不修的话店里晚上不仅热得慌,就连烟味都快呛死人了。” 说着,陈良善就伏在胖老板耳边小声道:“没事的,老板,这点小活用不着给我算加班,回头我带几个朋友来咱这消费,你给打个折就行。” 胖老板那油腻腻的脸上立刻笑开了花,忙不迭应道:“哦!这事好说,好说!嘿嘿嘿!那今晚小陈你就多操个心!等回头等你朋友来了,我把咱这台柱子叫去招待他们!” …… 当晚,文四宝与几名警员一直在练歌房的外面监视到了半夜,依然没见陈良善从里面出来。 差不多到了凌晨3点多的时间,陈良善才终于把店内那个巨大的热水器与中央空调的主机修好。 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老板为自己准备的小办公室内,打开抽屉后拿出一个“老年砖块手机”,同时发现屏幕中显示了一个未接来电,于是他很快拨通电话回了过去。 这个老年手机,是陈良善与张佳璇之间单线联系的电话,双方使用的都是别人的身份证登记办理的号码,只要不与警方盯住的人打电话,就不怕会查到自己的头上。 电话响了两声后,很快就被接听,此时张佳璇应该是刚被吵醒,声音有些慵懒,但还是显得有些急迫地问道:“为什么不接电话?” 陈良善关上房门,低声道:“身边有人,不方便接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声清脆的金属打火机的声音,只听张佳璇再次问道:“我想请问一下,这几天你都在做什么?” 陈良善:“花拜佛那人不好对付,我还在做准备。” “做准备?” 张佳璇的语气显得有些嫌弃道:“跑那么廉价的一家野鸡店上班做准备?你是不是对这次的动手有什么误解?” 陈良善:“你在派人监视我?” “如果不想被监视的话,那就请你牢记自己要做的事情,不要整天去干那种维修工才做的事情。” 张佳璇说着,突然话锋一转又道:“同时我也希望你不要整天像个保姆一样,把时间浪费在一个植物人女孩的身上。” 陈良善抓着电话的手猛然一颤,想不到对方竟然在监视自己时,连林阿吉的情况都打探得一清二楚。 随后,张佳璇似乎在笑着道:“良善哥,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很强大的男人,但这次我就觉得很奇怪,你到底看上那个植物人女孩哪一点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丫头曾经就是个养动物的吧?好像还在我这借了高利贷还不上,是她没错吧?” 陈良善没有直接回答对方,而是冷声道:“你真是个蠢货。” 张佳璇一愣,随即怒道:“你再说一遍试试!” 陈良善:“蠢女人,难道你看不出来吗?自我上回从你那离开后,就一直有警察在监视我,你还敢派手下跟在我后面,你这人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张佳璇听到这话,当即就变得紧张起来,立刻道:“既然有警察在监视你,你为什么不早说!” 陈良善:“那你派人跟踪我时,有和我说过吗?” 张佳璇此时简直气得想骂人,但无奈苦说不出,只得压住火气道:“既然警察在监视你,那你这次到底还能不能动手了?” 陈良善:“我答应过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这些警察对我来说构不成威胁,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陈良善冷声道:“上回在茶楼把50万给我的那个小混混,名字叫刺青吧?” “对!他怎么了?” 陈良善:“恐怕你现在必须除掉他了。” 第379章 设局:目标花拜佛(5) “恐怕你现在必须除掉他了。” 张佳璇猛然撵灭了手中的烟头,沉声道:“什么?你让我除掉刺青!” 陈良善:“没错,因为警察已经拍到了他和我在茶楼交易时的画面。” 对方听见这话立刻不淡定了,说话间也尽显愤怒的神色道:“陈良善!谁给你的胆子和我这样说话!难道你不知道刺青这小子是我的人吗?” 陈良善丝毫不在意对方的态度,甚至有一种完全拿捏住对方的自信,只听他不慌不忙地解释道。 ——“警察早就已经怀疑我了,现在又加上拍到我和刺青交易的画面,那么花拜佛死后,他们立刻就会怀疑到我的头上,同时也会怀疑这是你们山水河在雇凶杀人。” ——“所以,花拜佛一死,警察立刻就会找我,但是这一点你不用担心,他们在我身上不可能问出任何事情。” 张佳璇此时彻底愤怒了,在电话里甚至都听见了对方摔碎烟灰缸的声音,厉声道:“陈良善!你一开始就知道警察在跟踪你,竟然还指名道姓让刺青去和你交易,你摆明了就是想害死他,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陈良善点上一根烟,很平静地解释道:“因为这小子当初在催收林阿吉还钱时,打了她一巴掌。” 电话那头,张佳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震惊了许久后,才不可置信地道:“难道……就因为刺青打了那个女孩一巴掌,你现在竟然……竟然就要他死?” 陈良善笑着道:“就算你不杀他,但刺青这小子也是现在唯一知道我们之间交易的人,留着他早晚是个隐患。” 张佳璇冷声道:“你怎么就那么肯定刺青会出卖我?” 陈良善道:“你若不相信的话,那就留他一条性命吧,不过我看得出来,那小子绝对抗不过警方的审讯,到时若真的把一切都交代出来的话,大不了大家一起死,我是无所谓,但你能承受得起吗?” 张佳璇听到这话,只感觉后脊阵阵发凉,此时她感觉陈良善这个男人简直就像个疯子,明知道警察在监视自己,竟然还选择这种大大方方的交易方法,人命这种东西在他的眼中简直就像是儿戏,这种人甚至连自己的性命都不放在眼里。 就在张佳璇犹豫间,只听陈良善又道:“你若害怕的话,那也可以选择我们这次的交易取消,当然了……定金我是不会退给你的。” 张佳璇感觉自己在不知不觉间,竟被陈良善逼到了一个两难的境地。 此时她在意的并非是那50万的定金,而是她心里清楚,是否能除掉花拜佛这件事对自己太重要了,这个人必须死,否则将来自己绝不会有好下场。 但张佳璇不想在对方面前表现出自己急迫的想法,而是反问道:“那你呢?我凭什么相信你?如果将来你被警方怀疑了,我又怎能相信你不会把我供出来!” 陈良善道:“你觉得如果我真的被警察抓到的话,还会有活路吗?我虽然不像你那么怕死,但我也绝不想死在警察的手上。” 张佳璇沉默了,她相信对方说的这番话是真的,陈良善手中沾染了数不清的人命,一旦被警察抓住的话,面临的只能是极刑。 随后,陈良善又道:“所以在除掉花拜佛这件事情上,如果我没有绝对信心的话,自然也不会接下你这次的委托。我既然相信自己不会出事,那也就不可能连累你一起出事。这种话我只和你说一次,以后不要再问了,明白吗?” 张佳璇此刻只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一切的主动权都掌握在对方的手中。 在这种复杂而又充满怨恨的情绪之下,张佳璇也终于忍不住地威胁道:“陈良善,我警告你不要再和我耍这种小聪明!难道你以为我只能靠你除掉花拜佛吗?如果我终止了这次交易,今后不可能再有人去帮你救那个林阿吉!” 陈良善笑道:“实话告诉你吧,就在我观察花拜佛的这几天,我已经看出来了对方身边安保的严密程度,我也可以不夸张地告诉你,除了我以外,放眼整个漠北市,恐怕也只有一个姓徐的可以不留后患地帮你除掉花拜佛了,但他却绝不可能被你收买,所以这次你想除掉花拜佛,只能靠我,没有别人。” 这番话再次戳中了张佳璇的痛点,她十分清楚就在近几年期间,花拜佛在行业中的势力越加壮大,而对方越往高处走,就越是更加小心谨慎。 反观现如今的山水河公司,可谓变得日渐没落,张佳璇甚至不敢轻易去雇佣死士做掉花拜佛,她怕的就是万一死士失了手,或者直接叛变到对方的门下,那么自己则会立刻遭来对方的报复,等待自己的下场,也只能是一具埋骨戈壁荒野的无名死尸。 因此,就现在的情况而言,如果再找不到一个靠得住的人帮自己除掉花拜佛,张佳璇深知自己面临的下场早晚要么就是被对方完全吞并,要么成为一具尸体。 终于,张佳璇犹豫很久之后,咬着牙道:“刺青的问题我来解决,但你这次必须要保证除掉花拜佛,绝不能失手。” 陈良善笑着回应道:“好,我向你保证。” “那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陈良善没有回应,而是拨弄着面前桌子上的一个电子设备定时器开关,他先是将开关调整到了10秒钟以后,在等待了一会后,那个定时器果然不出意外地亮起了绿灯。 随后,陈良善笑了笑,在电话中回应道:“都准备好了,等我看见刺青的尸体以后,随时可以动手。” 挂断了电话,张佳璇只觉自己现在浑身都是无处发泄的怒火,自己虽然作为山水河公司的真正老板,但是却感觉处处受制于人,甚至就连自己的命脉都被掌握到了别人的手中。 她打开一瓶烈酒猛灌了几口,胸口处那股灼烧的感觉也终于使得自己下定了决定。 随后,张佳璇拿起电话拨打了出去,很快就听见了刺青低沉的声音。 “璇姐,怎么了?” “明天一早,你去北郊仓库一趟。” 张佳璇口中的北郊仓库,坐落于漠北市北阳山的一个山坳处,方圆十几里之内不见人烟,是个隐藏于山林中无人管辖的地带。 而那间仓库也正是山水河公司私设的刑场,每当公司要处理一些人的时候,都会悄悄将对方迷晕后带进那里,因此那里也是个非常隐蔽,同时也不会被警察发现的天然抛尸场所。 此时,刺青听见这话,立刻也感觉到了不同寻常,因为他知道凡是在那间仓库里发生的都是大事,也只有跟着张佳璇时间最久的几个人才知道那个地方。 所以刺青也当即认真地回应道:“好,需要带几个人?” “谁都别带,就你自己过去。” 对方想也没想便应道:“明白了,明天我一早就过去。” “这件事你谁都别说,知道吗?” “放心吧,璇姐!这么多年了,我的嘴你还信不过吗?” 张佳璇笑了笑,随后挂断了电话,而就在她挂下电话的那一刻,她也明白了一件事,那便是身边可以为自己卖命的人,又少了一个。 第380章 设局:目标花拜佛(6) 翌日,空军医院,神经内科住院部。 虽然知道对方回应自己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陈良善每天不论多么辛苦,都一定要陪在林阿吉的身边,每天都与对方讲述着自己今天遇到的事情。 这也是医生曾对陈良善的告诫,那就是对于植物人的康复来说,家属在有能力的前提下,每天都应该尽可能向对方多讲话,而这也属于一种言语上的刺激,对于重启病患的脑部接收信号是一个至关重要的方法。 因此,陈良善谨遵医生告诫,就算每天再忙,就算他需要压缩自己睡觉的时候,但是与林阿吉聊天,也早已成为了他生活中的一部分,风雨无阻。 此刻,陈良善像往常那样,轻轻牵住对方的手,在耳边低声道:“阿吉,我今天有个好消息要带给你,你的护理费有着落了!这也就是说……你有可能用不了半年的时间就可以醒来了,你高兴吗?” 说完后,陈良善立刻抬头看向那个摆在床头的监测仪,却发现仪器屏幕中的心跳、脉氧、血压与呼吸,均没有出现波动的反应。 而这也就代表,林阿吉的大脑对自己这番话丝毫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虽然早就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但每当陈良善看见对方那平静却又毫无反应的模样时,心中不免还是感觉到阵阵难受。 对方是因为自己才变成了这样,所以无论如何,自己也绝不会放弃林阿吉,于是陈良善继续低声道。 ——“阿吉,你知道我这次到底筹集到了多少钱吗?” ——“一百万,整整一百万啊!足够让你从这里健健康康地走出去了,高兴吗?” ——“但是我和你说,这一百万……也不能都用在你的身上。” ——“毕竟将来等你康复了之后,我还是要去警察那里自首的,因为我绝不能……让你替我去承受这些罪过,这对你来说不公平。” ——“我很清楚一旦自首会面临怎样的处罚,所以我得把这100万里的一半留给老婆和孩子,也算是我为她们母女俩尽到最后的责任。” ——“不过话说回来,终究是我害了你,你本该和一个自己喜欢的男人在一起,平静地度过人生。” ——“但是就现在而言……短时间内也许难以做到了,将来就算等你康复之后,恐怕还是会面临10年左右的监禁改造,这是你人生最好的10年,多少钱都无法弥补的,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我不知道10年后的你会变成什么样子?但我相信……10年足够让你彻底把我忘记了。” ——“到那时,我肯定已无法继续在身边保护你了,希望那时的你能重新回到正常的生活,不要……不要再遇见我这样的人。” 说完这些话,陈良善此时已泣不成声,他紧握着林阿吉的手,以近乎哀求的语气道:“求求你,阿吉!就回我一句话,就一句!让我知道你听见了好吗?就……就随便和我说点什么都行!求你了……” 然而对方又怎能听见这卑微的乞求,奇迹最终也没有出现,检测仪上的各项数值也依旧像触底的股市那般,安安静静地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陈良善最终在心情平复之后,离开了病房。 此时已快他上班时间,陈良善站在病房外的走廊中,突然听见了口袋里那个老年砖块手机传来了短信的声音。 同一时间,陈良善还发现,就在短信响起时,坐在走廊不远处的两名年轻警员,注意力顿时聚焦在了自己的身上。 其实,陈良善早就知道这些警员除了看护林阿吉之外,另一个重要的工作便是监视自己,但是他越表现得轻松不在意,对方两名年轻警员就越是如临大敌般,用眼睛的余光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己。 随后,陈良善也不管不顾,就这么便大摇大摆地径直与对方一同坐在了长椅上,拿出了那个老年砖块手机,正当他准备打开屏幕时,却发现对方二人伸长了脖子,此刻目光竟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 陈良善只觉得对方这俩年轻警员实在是好笑,于是他将手机递了过去,低声道:“想看啊?那就拿去看好了。” 这一举动引得两名年轻警员好不尴尬,二人立刻站起身离开,再也不好意思往这边乱看一眼。 就这样,陈良善在警察的监视下,大大方方地解锁了手机,发现果然是张佳璇那边发给自己的一条彩信。 彩信里面没有任何文字,只是传来了一张照片,却是一张血肉模糊的男人照片。 这个男人身上有着多处的刀伤与淤青,看得出曾在临死前也许拼命地抵抗,双手的拳骨处与指甲都因抓磨而破损,但最终的致命伤则是太阳穴处的重器殴打,甚至打得他脑袋都变了形,从太阳穴中流落了一地鲜血。 很快,当陈良善看见这个死者身上熟悉的刺青图案后,立刻就知道张佳璇已成功履行了诺言,除掉了那个叫刺青的小弟。 继而,他笑着摇摇头,关闭了手机,看样子张佳璇也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讲义气,当真正有任何的威胁祸及自身时,这个女人可以除掉任何人,哪怕是这种跟随自己多年可以信任的小弟也不例外。 这无疑是一个好消息,陈良善随后盖上了手机,伸了个懒腰自语道:“哎……该去上班了!” 果然,正当他走到了医院停车场时,却发现刚才的那俩年轻警员却阴魂不散地跟了过来,一直就不远不近地跟在距离自己不到20米的地方。 陈良善并没有点破这件事,他也并不会因警方在监视而显得不安,反而却故意装作没事人一样,大大方方地上了车,随后朝医院外开去。 对于陈良善来说,他早已习惯了在警方的监视下做事,这并不会对自己感到有任何困惑不安。 反之,在他这次做掉花拜佛的行动中,陈良善甚至还有意将自己暴露在对方的目光之下,以便于让自己24小时都在警方的视线之下。 因为如此做法,本就是他计划中的步骤之一。 只要警察一直跟踪着自己,将来哪怕花拜佛死在了自己面前,那么这些跟踪自己的警察,都会是自己最好的脱罪证明。 第381章 设局:目标花拜佛(7) “我被妹妹推着走”练歌房在北城的迎宾路地段,陈良善此时一路不紧不慢地开着车,那小心翼翼的样子简直就仿佛生怕警察跟丢了自己一样。 车内,陈良善看了眼后面,发现还是那辆熟悉的私家车就在不远处跟着自己,于是他终于也是放心地拿起砖块手机,拨通了张佳璇的电话。 接通后,只听张佳璇开门见山道:“刺青死了,你什么时候动手。” 陈良善:“三天之内。” “为什么还要等三天?” 陈良善:“因为我还需要再确定一下花拜佛的行程,他每天从公司回家,都会路过迎宾路出城的十字路口,对吧?” 张佳璇略显诧异道:“你怎么知道的?” 陈良善:“你以为我在那家练歌房上班是为了什么?我发现花拜佛他的时间很固定,基本都会在晚上8点钟下班以后,坐车从迎宾路离开,去往他北郊别墅区的房子,而我现在上班的那个地方,则是他的必经之路。” “原来你在那种地方上班,是为了这事……” 张佳璇这时才想明白,随后又提醒道:“但我必须要告诉你,花拜佛坐的是一辆商务车,平时那辆车里至少都会有4名以上的保镖在跟着他,而且那些保镖都是好手,你很难有下手的机会。” 陈良善轻描淡写地道:“这种事情不用你提醒,我自有安排,不过……现在确实有件事需要你的手下去做。” 张佳璇有点不乐意道:“我已经按照约定除掉了刺青,现在你竟然又提出要求,你不要太得寸进尺了!” 陈良善早已料到对方会是这样的反应,此时也并不慌张,解释道:“你真以为除掉花拜佛是件很容易的事情吗?我还是那句话,如果你不愿意配合的话,交易随时可以取消。” 张佳璇虽然生气,但她也知道这次动手太重要了,无论如何都不允许有任何的闪失,因此尽管此时她气得直咬牙,但还是问道:“你为什么自己不去做?” 陈良善轻描淡写地道:“因为警察还在跟踪我。” 张佳璇终于忍不住怒道:“什么?警察竟然还在跟踪你?难道这几天你一直在警察的眼皮子底下跑来跑去的吗?你到底想怎样?我可不想到时被你这个疯子害死!” 陈良善笑着道:“不会的,如果我这次真没有把握的话,也就不敢对你说出这种话了,毕竟我需要你和我都安全,才能拿到那50万的尾款,不是吗?” 张佳璇犹豫了片刻,问道:“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陈良善:“放心,从现在起这一刻,我让你做的所有事情,你只需要原封不动的安排手下去做即可,你不必告诉他们原因,更不要告诉他们这事与花拜佛有关,所以就算将来真的被警方查到了,也绝不会出任何问题。” 说完后,陈良善便用10分钟的时间交代了张佳璇两件事,而当对方听完之后,却很是诧异地道:“就……只需要做这种事情就行?” 陈良善:“对,很简单的两件事,你安排任何人去做都可以。” 此时,张佳璇还是显得有些不敢相信地道:“只需要做这种事?就能干掉花拜佛?” 陈良善:“你只管去做便是,剩下的不是你考虑的范围。” 第382章 设局:目标花拜佛(8) 时间很快又过了两日,在这两天共计近60小时的时间里,陈良善始终如往常那般,每天按时去迎宾路的练歌房上下班,除此之外便是在医院里陪伴林阿吉,一切都没有异常。 这天中午,陈良善正在店里上着班,此时他正把空气能热水器与中央空调的开关串联到了一起,两个设备都属于功率很大的电气设备,而他在这些设备共同的开关位置上,添加了一个定时器,到时只要设定好时间,这俩设备就可以同时启动。 正当他刚做完这一切时,那个老年砖块机又传来了短信。 张佳璇这次发来的信息只有短短一行字:一切妥当。 终于等来了对方准备就绪的消息,陈良善闭上了眼睛,把这次设局中所有的过程,与有可能发生的事情全部都仔细地过了一遍之后,他再次坚定了信心,当即回短信道:今晚动手。 刚收好手机,陈良善就听见地下室的楼梯处传来了脚步声,原来是这家练歌房的胖老板,正摇晃着身体走了下来。 对方下来后,笑嘻嘻地问道:“小陈啊?这么多天了,咱们店的空调和热水器都修好了吗?这两天客人都有点抱怨了。” 陈良善此时还在空气能热水器的开关上进行着操作,回应道:“就快了老板,我这两天都在加班加点的弄,最快今晚就能修好,保证不会影响晚上的生意。” “好!太好了!” 胖老板一边夸赞着对方这几天连续加班都不要加班费的态度,同时还感觉自己这次真的捡到了个宝贝。 店里这些用了十几年的旧电器,胖老板本身已找过不少人来修理,结果不论哪个师傅看了,给出的建议都是直接报废处理。 只可惜吝啬的胖老板压根就不舍得花钱换新设备,于是不停地找人来试着修理,想不到在找了无数的修理工之后,最终还真的找到了陈良善这样的员工,并且每个仅需付出2000多块钱的工资待遇。 想到这里,胖老板的心里也不禁乐呵乐呵的,就连话说也开始画起了大饼。 “干得不错!小陈!一定要继续保持这种工作态度,将来一定给你加工资!” 陈良善看着对方那信誓旦旦的样子,不免觉得也有些好笑,竟然还真的把自己当成了刚出学校的学生那么好哄,竟以为用画饼的方式就想把自己牢牢拴在这里。 但现如今不论怎样,陈良善暂时还不会离开这里,这份工作便是他最好的掩护,于是象征性地回应了几句类似“一定好好工作”之类的话以后,对方便屁颠屁颠地离开了。 …… 傍晚,下班时间。 陈良善利用一个下午的时间,修好了店里的几个大型电器,之后便与老板请了个假,谎称要提前去医院探望女友,于是在7点左右的时间离开了店里。 从店里出来以后,陈良善一眼就看见了停车场最角落的那辆银灰色的私家车,那个车牌照再熟悉不过了,不论是林阿吉所处的住院部楼下,还是这几天练歌房的门口,他总能看见那辆熟悉的车与车牌号。 毋庸置疑,这就是警察跟踪自己的车辆。虽然现在看不清车内的人,但是就在陈良善走出大门没一会,那辆私家车便紧跟着发动了起来。 这一切早已被陈良善计算在内,于是他装作没看见的模样,径直开门走上了自己的车,就像下班回家的样子,开车朝空军医院方向行驶而去。 果然,当陈良善开出停车场不到1分钟之后,那辆便衣警察的银灰色小轿车也立刻就跟了出来,与自己保持着不到100米的距离。 两辆车就这样一前一后开进了主路,又大概过了半小时左右,最终也一起来到了空军医院内,此时时间已到了晚上的7点半,正好是陈良善为练歌房那些大型电气设备定好的电源自动开启时间。 因此,就在陈良善刚走进住院部大厅时,自己的那个公开号码的手机也顿时响了起来。响铃声很大,在大厅内的任何一个角落都可以清晰地听见。 接起电话后,陈良善故意放大声音回应着,而他说的话也一字不落传进了身后跟踪自己的警察耳朵里。 ——“喂?老板,怎么了?” ——“什么?店里整个跳闸了?怎么会这样?” 稍等了一会,估计电话那头的老板正在问现在该怎么办,于是陈良善又再次大声回应道:“你别急,这样……你先把大电箱打开,电箱左上角有一个很大的断路器,断路器上面的闸现在应该掉下来了,你把它推上去就行了。” 不一会,只听陈良善又道:“怎么会推不上去呢?断路器上有个蓝色的小方块复位按钮,你按下去试试?” 又等一会之后,练歌房的老板应该是依然没有搞定,而陈良善最终也是很无奈地道:“好吧好吧!我马上过来看看,你别急啊!” 挂断电话之后,陈良善站在原地,故意做出了不耐烦的模样,并自言自语地骂咧道:“操!都下班了还要人过去!” 这句牢骚话的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传进了身后两名警员的耳朵里,此时对方心里也是一阵骂咧,本来二人连晚上吃的外卖都定好了,经这么一折腾,谁也不知道吃晚饭又要被拖到什么时候。 但这二人殊不知,今晚在练歌房内发生的跳闸事故,根本就是陈良善提前设计好的局面。 早在昨天时,陈良善就修好了店内的热水器和空调,但是他在修好了这俩设备之后,却在店内总电箱上面动了一点手脚。 他先是提前测算好了全店设备的总功率,随后在电箱的总控制开关上,安装了一个远低于全店所有设备总功率的断路器,同时又弄坏了这个断路器上的复位按钮。 这样一来,只要等到今晚7点半的时间,胖老板便会习惯性地让所有员工提前做好准备,把店内大大小小的电器设备统一打开预热。 而陈良善修好的那两个最大功率的热水器与中央空调,设定的启动时间也刚好在7点半。 因此,当那辆个最大功率的设备启动时,再加上店内七七八八所有的小型设备同时开启,整个店内所有电器的总功率便远远大于电表箱内控制器所能承受的范围。 因此,不出意外地,全店的电器在开启之后,总电箱的断路器当即跳闸,整个店内也顿时变得一片漆黑。 不知所措的店老板在遇到这种突发情况,当即就打电话向陈良善求助,但是在对方远程教学之后,店老板根本弄不好这一切,最终也只得选择让陈良善回来修理。 陈良善此时已开车朝迎宾路驶了过去,而他在后视镜中,同样看见了那两名警察的银色私家车。 面对如此情况,陈良善却终于笑了出来,一切都在按照自己的计划行事,而花拜佛今晚也必定在劫难逃。 第383章 设局:目标花拜佛(9) 晚上7:45分左右,北郊红砖厂内。 就在昨日,这家红砖厂接到了一笔金额还算不错的订单,那便是需要在今晚10点钟的时间,将满满一车红砖,从北郊红砖厂拉到漠北市南郊的一家建筑工地内,横跨整个漠北市的南北,车程需要近1个小时的时间。 销售经理此时还记得昨天那个前来采购的男人,对方脸上挂着一幅宽边蛤蟆墨镜,说话时就仿佛刻意不愿让别人记住自己那般压低了嗓音,并且那副墨镜从头至尾都没有摘下来过。 而对于在建材行业做了那么久的销售经理来说,他只要看一眼对方的打扮,自然也就猜出来这种不愿意透露姓名和样貌的采购员,手脚必然不是那么的干净,大概率是不想被别人认出自己,同时在背后悄悄吃甲方老板的回扣。 果然,对方的采购员当场就提出了一个特殊的要求,那便是今晚砖厂送货的卡车,必须装满25立方米的货物。 按照规定,这种双桥卡车的核定运载量为15立方米,而现在对方的采购员却要求砖厂主动超载超限,运送比核定运载量足足多出了10立方米的货物,这是严重的超载行为,也是一种非常危险的行为。 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若是一路上没有被发现,那么之后也没人追究的话,自然也就不了了之,许多的材料商为了多赚钱省下运费,一般都会这么干。就算非常点背,在路上被交警当场按住的话,超载30%以上也最多被处不高于2000元的罚款。 因此,当销售经理听见这个要求之后,立刻就明白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通常,在红砖厂的销售中,如果一次叫货超过了一辆送货卡车的承载量的话,那么砖厂则会额外增加一辆卡车共同运输,多出来的运输费羊毛出在羊身上,自然也就由采购方承担。 但是这次送货的距离很长,从漠北市的最北边一直送到最南边的建筑工地,这一路下来近30公里的运费也是很大一笔支出。 因此,对方采购员才会要求砖厂超载拉货,用一辆卡车一次性把所有砖块都拉过来。 销售经理当即就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对方采购员从老板那里申请的资金,必然是两辆卡车的运费,但是若现在变成了一辆的话,多出来的运费自然也就被对方悄悄装进口袋里。 对于这种行为,销售经理本身是拒绝的,但是对方采购员却很懂事地朝自己口袋里塞了一个小红包,销售经理的脸色当场就来了个大转变,并且拍胸脯打着保票,明天一定只用一辆卡车就把那25立方米的红砖搞定,而关于省下来运费的事,谁也没有再提,关于这一点大家可谓是心知肚明。 这是一个双赢的决定,销售经理卖出了货物,采购员拿到了回扣。最终,销售经理又以一包烟的代价,说服了卡车司机超载拉货,而这档子生意也就算是彻底敲定了下来。 此时,时间已来到了7点45分,距离对方要求的时间还有2个多小时,但砖厂也早早地将这一切25立方米的红砖装进了卡车里,上面铺着绿色的油布,并且还用麻绳紧紧地捆扎在了一起。 在一切准备工作就绪之后,销售经理看着那一车装得满满当当,甚至都高出车头一大截距离的货物,对司机师傅道:“哎!兄弟!你这一路千万要稳着点开!不仅要防着交警,更是要注意安全啊!” 司机不屑地摇头道:“嗨呀!经理你就放心吧,迎宾路这个点根本没什么车,况且我都开那么多年了,闭上眼睛都知道这个点哪里有交警需要绕着走!反正这趟货保证给你按时送到就行了!” 二人正说着,销售经理的电话却响了起来,他看了眼来电,竟是昨天订货红砖的采购员,于是接起电话应道:“诶?你好你好,兄弟,货都已经装好车了,就等过1个小时发车呢!” 对方声音显得很急促道:“我这计划有变,今晚就要连夜赶工,所以我希望卡车师傅现在就过来,快!” 听到这话,经理疑惑地道:“啊?现在就过去,这么着急的吗?怎么回事啊你那边?” 对方也不做解释,只是说话时显得很是急切道:“你别问那么多了,现在来就是了!怎么?你们难道货都还没装车吗?” 经理急忙道:“装了,早都装好了,既然这样的话……那我让师傅吃点饭就出发吧,您稍等啊!” “不行!现在是7点45分,我需要你40分钟之内送到,不然我这恐怕就被耽误了!” “这……” 经理顿时显得有些犹豫,他与司机师傅之前计算好的路线,从北郊迎宾路去往南郊的建筑工地,路上至少需要跑1个小时才能到达,而现在对方突然一下又把时间给自己缩短到了40分钟,无疑是给自己带来了一个大麻烦。 于是经理为难地道:“不行啊……兄弟!这么点时间,恐怕很难做到哦!虽然迎宾路这边没什么车,但是一旦师傅开到市区以后,还得来回绕路躲着交警,40分钟……真的到不了啊!” 对方采购员犹豫了一会,便回应道:“那我给你50分钟!真的不能再拖了,你现在就上路吧!兄弟,这次拜托了,如果50分钟内可以按时到达的话,回头我一定再给你单独表示一下,你看行吗?” 经理一听对方又要给自己单独“表示”一下,当即便笑着连声应道:“好好好,哎呀您这话说的……那我们马上出发!50分钟内一定赶到!您就放心吧!” 挂掉了电话,销售经理当即又从兜里掏出一包香烟,塞进了货车师傅的兜里,安排道:“喏!你也听见了,对方那个采购员给了咱们50分钟的时间,能不能拉到地方全看你的了!” 货车师傅笑嘻嘻地收下了烟,砸吧着嘴道:“不就是把1小时的路程缩短个10分钟而已吗?交给我就好,你就等着收尾款吧!” 说完,这辆装载了二十五立方米、满满当当的货车发出一阵轰鸣,朝着厂区外加速冲了出去。 此时,就在北京的山水河公司内,那名一直不露真面目的采购员竟现身在了蒋先生曾经的办公室内,而在他对面,那张巨大办公桌的后方,坐着的正是张佳璇,她见对方打完了电话,于是低声问道:“怎样了?” “璇姐,一切都和我们计划中一致,那个砖厂的卡车现在已经出发了,而且听他们口气似乎很着急。” 张佳璇赞许般点点头道:“很好,那瓜皮呢?他那边跟踪花拜佛还顺利吗?” 对方再次点点头,“我刚才也问过瓜皮了,据他穿回来的消息,他已经跟踪了花拜佛的那辆奔驰商务车一路了,很快就会与对方一起到达迎宾路的十字路口。” 张佳璇点点头,若有所思地自语道:“好,就这样下去……” “璇姐?我还是有些不明白。” 这名男子终于忍不住地问道:“你交代我做的这些事,到底是何用意?难道……与花拜佛有关吗?” 张佳璇面色顿时一沉,厉声道:“不该问的不要问,知道多了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对方立刻不再言语,而张佳璇又问道:“你去砖厂采购时,对方有人见到你长相吗?” 男子指着光溜溜的下巴,急忙摇头解释道:“没!绝对没有,我昨天过去的时候,特地戴了一个大墨镜,而且连胡子都没刮,现在就算让他们站我面前,估计也认不出我来!” “干得不错。” 张佳璇说完,便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很厚的信封丢给对方。 打开后,男子惊讶地发现里面竟是很厚的一沓百元大钞,不禁诧异道:“这……璇姐,这是什么意思?” 张佳璇道:“之后就没有你的任务了,你把这些钱拿着,去南方随便找个城市待两个月再回来。” 见对方眼中还满是疑惑的神色,张佳璇笑了笑道:“放心吧,就算你不在这里,每个月该你的钱一分也不会少你。” 男子这下终于面露喜色,忙不得大声应道:“好!好!谢谢璇姐,谢谢璇姐!我今晚就走,保证不会惹出任何麻烦!” 第384章 设局:目标花拜佛(10) 同一时间,距离北京路以北大约10公里的街区。 这里是进入迎宾路之前的最后一个街区,一辆奔驰商务车正行驶在道路中,里面坐着的正是花拜佛与他的4名打手。 现在的时间是晚上7点55分,而这一时间,也正是陈良善之前几天观察得出的规律,花拜佛每天下班之后,从不去任何乱七八糟的地方应酬,有时就算是约了人谈事,也只会安排在自己的办公室内,可见这人平时谨慎的行事风格。 而现在,这辆奔驰商务车犹如往常一样,正朝着北郊出城方向的别墅区行驶而去。 商务车进入了迎宾路之后,远远就看见前方大约400位置处的那家“我被妹妹推着走”练歌房。 在晚上8点左右的时间段内,这时出城的车辆很少,所以道路上鲜少有车辆,大部分的私家车都开得很快,互相赶超着。 突然间,一辆破兮兮的越野车从后方蹿了过来,放着两边没车的道路不走,偏偏一头扎在了商务车的前面,并随后故意降下了速度,一时间也几乎在用它那车屁股贴在了商务车的前方。 “哪来的混账玩意!” 商务车内,负责开车的打手低声骂咧一句,随后带了一脚刹车便扭头对花拜佛道:“老板,您坐稳了。” 说完,打手一脚油门就打算从越野车的旁边超过,然而正当他加速时,那辆破烂越野车却与自己一样,竟然也突然朝同一方向打了一个转弯,又一次挡在了商务车的前面。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越野车转弯过来的瞬间,眼看两辆车几乎就快同时到达十字路口,那辆越野车却猛然一脚急刹车停在了原地,给了身后商务车一个猝不及防的反应时间。 由于两车的距离太过于接近,因此尽管打手已及时踩下了刹车,却最终还是不轻不重地一头追尾在了前方越野车的屁股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奔驰车内,花拜佛差点从座椅上摔下来,急忙稳住身子问道:“怎么回事?” 开车的打手应道:“老板,我们好像遇到了一个碰瓷的。” 花拜佛疑惑道:“碰瓷?” “对!老板你看,这辆破车遇到绿灯不走,居然故意急刹车停在了我们前面。” 众人顺着视线看去,发现那辆破兮兮的越野车此时果然停在了人行道的斑马线上,然而前方的绿灯还有足足8秒钟的时间,顿时大家都看出来了,对方这是故意制造了一起追尾事故,明显就是想来碰瓷。 开车的打手对其余人道:“你们在车里保护老板,我出去看一下。” 说完,打手便独自走下了车,随后只见那辆破烂越野车内也走下来了一个年轻男人。 这名年轻男子大冷天穿个假毛外衣,故意露出了身子里面的吊带背心,耳朵上还挂着一对巨大的亮晶晶耳环,走路时摇头晃脑的模样也似乎在故意显露自己身上那七彩纹身。 然而这个年轻人最有特点的,还当属他那一头乌黑浓密的齐刘海,剃得整整齐齐就像锅盖一样,齐刷刷地盖住了上半边眼睛,使人看人都得仰起头来。 这个锅盖头小混混,真正的身份其实是张佳璇在山水河公司内同样信任的一个小弟,因为他总喜欢留这种奇形怪状的齐刘海男模发型,所以在时间久了以后,张佳璇几乎都快忘记了他的名字,而每次称呼对方都为“瓜皮”。 此时,瓜皮见对方打手下了车,立刻做出夸张的表情道:“哇!大哥!你会不会开车啊?怼着我车屁股就直接拱过来,到底长没长眼睛啊?” 眼看瓜皮这浑身都是小混混一般的扮相,打手也懒得纠结,于是直接从钱包里抽出了两百块钱递过去,沉声道:“行了,谁看不出来你是干嘛的,拿上钱赶紧滚!” 瓜皮深知璇姐今日给自己的任务,是把花拜佛的商务车拖在十字路口,时间不需要很长,只要把对方拖在这里10分钟便可。 但他并不知道璇姐安排自己如此做到底是何用意,但他为张佳璇办事时,那简单的脑袋也从来不会想那么多,此刻他牢记大姐头交代的事情,于是猛然一把打掉了对方手中的钞票,骂咧道:“我去你妈的!你丫打发要饭的呢?我这车可是你区区两百块钱就打发的?做梦去吧你!我告诉你,这事今天没有万儿八千的别想完……啊!哎呀……大哥你别动手啊……” 瓜皮怎么都没料到自己话都没说完,对方的拳头便狠狠砸了过来,自己只觉脑袋上“咚”的一声巨响,浑身便不由自主地倒在了地上。 当瓜皮脑袋昏沉沉地睁开眼睛时,却发现对方打手已经回到了车内,地上还丢着好几张百元大钞。 糟了! 瓜皮当即便心道不好,自己这连对方2分钟都没拖住,便对花拜佛的打手揍了一顿,于是大骂道:“别跑,你他妈的……” 然而对方打手根本不管不顾,回到车里后便发动了汽车。 第385章 设局:目标花拜佛(11) 眼看花拜佛的打手就要发动汽车离开,躺在地上的瓜皮顿时心急了。 他跟着张佳璇做事已经5年,虽然靠着忠诚度获得了对方的信任,但是迄今为止,瓜皮却一直都没有找到进入公司管理层的机会。 所以,尽管在公司卖命多年,脏活累活干了不少,但瓜皮现在仍然还只是一个小弟的身份,能做的只有贷款催收与探马等最下层的工作。 瓜皮早就不甘心于现状,但他这种没学历没人脉的马仔,再怎么混下去很难有出头之日。 因此,瓜皮也深知一件事,那就是若想实现人生的跃迁,就必须把住张佳璇这棵大树。 唯一的办法,便是做出一些令对方刮目相看的事情。 所以此刻,眼看花拜佛的商务车就已经开始缓缓启动,瓜皮知道再这样下去肯定会坏事,于是猛然将心一横,凑上前就把自己的脚瞬间垫在了对方的车轱辘下面。 商务车内,司机正开着车,只觉突然颠簸了一下,随后便听见了车外那杀猪般的嚎叫声,诧异道:“这小子真够狠的啊!玩碰瓷竟然真的把腿放我们车轮子下面了!” 说完后,打手立刻打开车门再次走了下去,此时只见瓜皮正躺在地上惨叫着,虽然从外观看去,看不出他右脚被压出了什么外伤,但裤腿上那深深的车轮胎印,便还是可以看得出刚才被车轮碾过的痕迹。 此刻,尽管瓜皮疼得龇牙咧嘴,但在他见到打手下车后立刻也是忍着痛,哧溜哧溜地爬到对方身边,一把就抓住了对方的裤腿,嗷嗷直叫道:“你他妈撞了我的车……还打人!还拿车压我!我告诉你……今天这事没完!” 瓜皮的惨叫声很大,导致车内的几人也都听见他的叫声,花拜佛皱了皱眉,总感觉今天这事哪里不对。 按理说,一个碰瓷的小混混不应该做到如此地步,哪有人为了碰瓷竟然还把自己搭进去的? 思来想去,花拜佛心里也越来越感觉这事不对劲,一股深深的惧意从自己内心冒出,难不成……今天有仇家来这里找上自己了? 一旦有了这个想法,花拜佛再也不淡定了。 同时,下车的那名打手也感觉这事有点蹊跷,于是为了老板的安全起见,他转头对着坐在副驾驶的另一名打手叮嘱道:“我留在这里处理事情,你们带老板先走!” 瓜皮一听这话,当时立刻就急了,自己都付出了这么大代价,现在说什么也不能让对方那么容易离开。 于是他索性一咬牙,直接翻个身,把自己身体翻到了商务车的轮胎下面,继而死死地抱住了轮胎。 此时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人群,瓜皮撕扯着嗓子大喊道:“喂!你们……你们快来看啊!这人开车肇事了还想逃!快!都拿出手机给他拍下来发到网上去啊!” 从刚才开始,看热闹的人群中,就没有一个敢站出来主持正义的,但此时一经瓜皮的提醒,却异常听话地都拿出了手机,对着车祸现场就一通乱拍了起来。 毕竟看热闹不嫌事大,见义勇为容易把自己搭进去,但拍下视频发到网上,再让键盘侠们口诛笔伐一番,大家对于这种事还是比较津津乐道的。 随后,奔驰车内的几名打手见事态越发严重,于是对花拜佛道:“老板,我们下去把那小子丢路边吧!” “不妥!” 花拜佛此时显得面露难色,对打手解释道:“这辆奔驰车挂的是我们公司的牌照,今天这事如果真被人拍下来发到网上的话,到时很有可能会有人顺着车牌查到我们公司,甚至还会对我今年参选人大代表的事造成负面影响,所以现在我们不仅不能跑,还必须得在这么多人面前把这事处理好,堵住所有人的嘴!” 打手面露难色道:“可是老板……你不觉得今天这事有点蹊跷吗?按理说一个臭碰瓷的,怎么会付出这么大代价,莫不是咱们仇家……” 后面的话不用说出来,花拜佛自然也早就想到了,于是安排道:“我也觉得有些奇怪,要不我们先搭个出租车离开?” 刚说完之后,花拜佛便立刻摇头否定道:“不行,万一出租车也是别人安排好的怎么办,这样吧!你们先打电话从公司再召集一些人手过来,然后下车去警戒,注意看看周围会不会真有仇家派来的人!” 打手得令后,也觉得现在只有这个办法可行,于是剩余3人便立刻走下了车,把商务车的每个角度都围了起来,时刻警戒着周围会不会突然跳出杀手。 轮胎下方,瓜皮一把打掉了对方丢来的几百块钱,大声嚷嚷道:“少拿你的这点臭钱收买我!我告诉你,你今天把我伤得那么重,若是不赔我……赔我……” 瓜皮牢记张佳璇交代自己的事,那便是无论如何都要把对方在这个十字路口拖住十分钟,所以他此时也直接叫嚷出了一个根本不可能的天文数字。 “今天若不赔我个几十万的……你们谁也别想走!” 打手蹙眉,强压住心中怒火,低声道:“喂!你差不多行了,别装了!真当我看不出你是来碰瓷的吗?说吧,你今天到底想要多少?” 瓜皮抬头看了看对方,口中恨恨地道:“二十万!你给我二十万,今天这事就算了结了!” “你真他娘的不识抬举!” 打手说完,刚准备再次把对方狠揍一顿,却突然感觉到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回头看去,原来车上的其余几名打手也都走了下来,对方在自己耳边低声道:“老板刚才说了,不要做出有损公司形象的事情,这件事需要我们和平解决,不要被那些围观的人拍下证据!” 打手心中思忖片刻,觉得老板说的很有道理,千万不能因这件事而给花拜佛带来任何负面的舆论。 经过几名打手共同合计,最后决定还是报警,现在这种局面的话,显然让警察来处理更为妥当一点。 于是打手低声骂了瓜皮一句道:“真他妈个傻子!给你钱都不要,那你一分钱都别想拿了!” 说完后,打手便掏出手机拨打了报警电话,而警方那边也很快给出了答复,交警在10分钟之内必然就会到达现场。 瓜皮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那颗悬着的心也终于是放了下来,虽然自己现在受了伤,但不论怎样,最终都还是完成了张佳璇交代自己的任务。 第386章 设局:目标花拜佛(12) 同一时间,就在陈良善从医院出来以后,他一路不慌不忙地开着车,在即将到达迎宾路的十字路口时,却突然打一把方向,把车停在了路旁的一家小商店门口,随后从老板那里买了一瓶汽水,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喝了起来。 身后距离自己大约100米外,那两名负责监视的年轻警员也只好把车停在了路边,二人在车内仔细打量着陈良善,其中一名警员问道:“这人不是要去加班,吗?那他现在干嘛呢?” 另一名警员摇摇头解释道:“这都看不出来?这家伙想拖时间呗!” “拖时间?拖时间干嘛?” 另一名警员不屑地道:“嗨呀!现在这些打工人,哪有真正尽心尽力去工作的?都是在混日子混工资的,你想啊!如果大晚上刚下班,突然又把你叫回去加班,你心里好不好受?” “唔……好像是有那么点不舒服。” “那不就得了!所以我看陈良善这家伙,必然也就是个在练歌房打工混日子的主儿,所以趁现在能偷懒一会算一会,真是个老油条!” 然而,这俩人却不知道,陈良善此番动作,虽然看起来无疑是在偷懒,但实际对方在喝汽水时,目光却紧盯着手中的砖块手机。 果然没过多一会,那个老年砖块手机的屏幕突然一亮,震动了起来。 陈良善故意背对着警察的私家车,低头悄悄把手机拿到嘴边接起了电话,只听对面张佳璇道:“砖厂的卡车已经出发了。” “压住卡车的速度了吗?” 张佳璇:“已经办妥了,我特意派了一个手下过去故意拖住了卡车的速度,估计那个司机现在要急死了!” “很好。” 陈良善低声问道:“还有多久能到迎宾路的十字路口?” “那个小弟算着时间,7点59分准时把卡车压在那个路口,你做好准备。” 陈良善应了一声,便挂断了电话,低头看了眼时间,发现自己还有2分钟的时间。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行事,看来今天花拜佛在劫难逃,陈良善将手机收好以后便快步走回到了车内。 此时,自己位置距离迎宾路的十字路口仅有不到500米的距离,只要计算好时间,相信今天的计划一切都不会出问题。 …… 漠北红砖厂外。 拉货的双桥卡车刚行驶出工厂大门,还没走出几百米,便突然不知从哪里蹿来了一辆小轿车。 也不知对方轿车司机是不是喝了酒,此时竟慢吞吞开到了卡车的前方,与迎宾路口的瓜皮开车方法一样,不论卡车朝哪边变道,这辆小轿车都要挡在对方前方,不管身后的卡车再怎么鸣喇叭,也始终保持着龟速在前面行驶。 卡车师傅骂咧了两声,终于忍不住了,打开车窗就对着前车大骂道:“喂!你他妈的到底走不走?什么玩意啊!大马路你家开的吗?” 然而这辆小轿车紧闭着窗户,对外面传来的叫骂声丝毫不带理会,依然还是我行我素地那么慢悠悠地开着,时不时还要猛打一把方向盘,防止后面的卡车超过自己。 就这样一大一小两辆车在路上慢悠悠地行驶着,平时从砖厂到迎宾路这一段只需5分钟左右车程的路段,现在硬是被拖了将近10分钟。 终于,当两辆车磨磨唧唧地开到迎宾路十字路口时,卡车师傅看了眼时间,现在马上就到了晚上的8点整,自己平白无故地浪费了10分钟的送货时间,他心里不禁也是越加感到着急。 这里是进程区的十字路口,因为当初建造的时候预留的位置非常大,南北两条路中间的环岛加起来足足有近150米的长度,而卡车师傅被这辆小轿车压着速度一点点来到路口时,终于看见前方的绿灯还有10秒的瞬间。 他狠狠拍着喇叭,催促道:“快走!快点走啊!别他妈在这磨磨唧唧了!” 可谁知,那辆小轿车竟突然停在了人行道后方的位置,此时前方还是绿灯,而小轿车面前的其它车辆也早已穿过了路口,只把自己的这辆大卡车压在后面,硬是等来了又一个85秒的红灯。 这一刻,卡车师傅再也无法忍受对方的折磨,他那暴脾气也终于井喷般地爆发了出来,随后拉动把手便猛然一脚踹开车门,跳下车就准备好好教对方做人。 岂不料师傅刚跳下车,前方的小车竟然轰地一脚油门,直接拐到了右转方向,一溜烟就跑得不见了人影。 “你你你……” 师傅愣在了原地,“你”了半天,硬是没“你”出个所以然来,这股无处发泄的路怒症憋得他几乎快要爆炸。 不管怎样,总之现在对方那个恶心人的小轿车跑掉了,师傅也气得涨红了脸,气哼哼地又返回到了车里。 此时时间,晚上8点整。 第387章 设局:目标花拜佛(13) 今天的迎宾路十字路口有着从未有过的热闹景象。 南边路口的斑马线位置,停着一辆被追尾的破烂越野车,瓜皮还躺在地上奋力表演着、嚎叫着,就好像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而就在瓜皮的身边,追尾的那辆奔驰商务车两边,却站了四名身穿黑色西装的壮硕打手,这些打手丝毫不理会瓜皮的表演,而是死守在了商务车的两边车门位置,一刻也不敢松懈地保护着车内花拜佛的安全。 十字路口的北边,是一辆正在等红灯的超载卡车,卡车师傅此时也窝了一肚子的火,无处发泄的他也只能把火气全部都撒在车上,脚下猛踩着油门,直踩得卡车排气管都冒出了一股浓烈的黑烟也不管不顾,而师傅的眼中紧盯着前方红灯的时间倒数着“10,9,8……” 在这同一时刻,十字路口的西边,陈良善却慢悠悠地占着右转车道行驶了过来,他看了眼北侧的路口,发现果然有一辆超载的卡车正蓄势待发,此刻他竟忍不住地笑了出来。 看样子张佳璇做事果然没有让自己失望,对方把一切都安排得很好,硬是把那辆拉砖的卡车耽误了一路,并且最终压在了红绿灯的第一个位置。 一切的计划都被安排得天衣无缝,只等最后几秒红绿灯过后,便是自己动手的时间。 然而,当陈良善最终朝右边看去,确定花拜佛商务车的位置时,却猛然发现就在那辆商务车的前轮下方,竟躺着一个留着瓜皮头、满身刺青的男人。 陈良善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张佳璇的电话,还未等响铃对方便已急不可待地接听了起来,问道:“怎样了?” 陈良善快速问道:“卡车马上就来了,但是花拜佛的商务车下面有个不认识的男人受伤了!行动取消!” 张佳璇瞬间就意识到了这是怎么回事,忙问道:“那个男人是不是留着瓜皮头,满身刺青?” “对!他到底是谁!马上没时间了!” 此刻,大卡车前面的红灯只剩下了不到5秒的时间,而张佳璇却丝毫不带犹豫地回应道:“直接动手!不要管那个男人!” “什么?” 陈良善简直不相信这个女人竟然能说出这种话来,而对方也撕扯般地大吼道:“直接动手!让卡车压过去也没有关系!这个男人是我的人,他手上早就沾染了人命!就算死在这里也不可惜!” 话音刚落,大卡车的前方也变成了绿灯,因前方没有了车辆阻挡,卡车师傅也是急不可待地轰下一脚油门。瞬间,超载的大卡车就像一枚重型炮弹般冲了出去,只需几秒便加速到了40码的速度。 手机里传来了张佳璇近乎撕扯般地喊声道:“动手!快点动手啊!” “操!你这个……” 陈良善怒骂一句,最终也是狠下了心,同时猛踩一脚油门并向右打着方向盘,他那辆小车就如同箭一般蹿了出去。 超载的卡车由北向南加速直行,而陈良善的小车则由西向北快速地转弯,而就在卡车刚刚驶过南边路口的人行道时,却突然看见一辆小轿车也以飞快的速度拐弯驶了过来。 随后,这辆拐弯的小轿车突然做出了一个不要命的举动,那便是对方在拐弯过来以后,竟直接强行变道,加塞在了自己卡车的车头位置处。 小轿车内,当陈良善加塞在了卡车车头位置时,就只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巨大的喇叭响声,而他当即便踩下了刹车。 此时两辆车的速度均接近50码,对于小车来说根本不算很快,因此小轿车在地上滑行了几米之后便停了下来。 但是对于这辆双桥卡车来说,它拉载的货物已经超过了最大限度的6成,车上装得那25立方米红砖有着将近40吨的重量。 因此,卡车在超速行驶的惯性之下根本无法将车及时停下,眼看即将撞上前方的小车,师傅整个人也是条件反射地向左猛打一把方向盘,企图从小车侧面绕过。 对于双桥卡车的这种速度来说,本身这种程度的拐弯避让并不会造成很严重的后果,但是问题就出在了这一车近40吨重量的红砖,并且装载高度早已超过了车头的高度。 因此卡车在急速的拐弯之下,最终还是因重心太高,直接朝着左边的拐弯方向侧翻了下来。 就在几秒之前,当卡车发出巨大的刹车声时,奔驰商务车外面的打手便已有了警觉,其后,这几人又看见在卡车在拐弯的一瞬间车身都已开始倾斜,于是当即就意识到了危险。 所以在下一秒,四名打手眼看着这个庞然大物即将砸过来时,顿时察觉到了危险,此时哪还顾得上什么保护老板的工作职责,在这瞬间早已被抛之脑后,四人齐刷刷地快步冲到了旁边躲避。 打手们刚跑出几米远,便听见身后发出一声巨大的响动,就像是一栋楼倒塌在自己身后的感觉,甚至就连在远处看热闹的群众也同样感受到了地面传来的巨大震颤。 …… 当陈良善再次回头看去时,透过车玻璃只能看见斜后方漫天笼罩的烟尘,在他等待了足足十几秒,烟尘被吹散干净以后,才依稀在那一片废墟中,看见一辆被砸得就像压扁可乐罐一样的商务车残骸。 残骸中,无数道猩红色的血液沿着废墟缝隙渗透了出来,流落到地面后,与泥土混杂在了一起,变成了灰蒙蒙、脏兮兮的颜色。 所有人都被吓呆了,直至有人大喊一句“砸死人啦,快救人”,周围那些看热闹的人群才终于如梦初醒,从受到的惊吓中回过了神来。随后,竟没有一个人上来进行施救,所有人的脸上都挂满了惊恐,慌乱地四散逃开,只剩下了几个胆子大的还在原地拍摄着视频。 因为之前花拜佛的打手曾报了警,因此交警也在不到两分钟的时间便赶来了现场。 看见这惨不忍睹的现场,就连这些早已见过无数事故现场的交警都紧锁起了眉头,大家心有余悸地看着这起惨烈的重大事故现场,而当他们从前方那辆肇事车辆中揪出了陈良善时,却发现对方的表情是那么平静,那么淡定。 第388章 真正较量的开启(1) 自迎宾路重大交通事故过后4小时,陈良善作为肇事车辆,暂时被扣押在了交警支队。 而文四宝与孟清寒二人在得知了这个消息以后,立刻就赶往现场,连夜对侧翻的大卡车司机与目击者人群进行了走访。 同时,二人还在现场的一名目击者手机中,看见了大卡车侧翻的全过程,而陈良善的危险驾驶行为虽然是导致这起交通事故的主要原因,但视频中的大卡车却能看出明显的超载行为。 因此,根据现场交警的初步事故责任判断,陈良善承担本次事故中的主要责任,大卡车承担次要责任,虽然那辆奔驰商务车在停止于十字路口时,没有在旁边放置安全警示牌,也属于一定的责任范围,但是那辆商务车现在早已被压成了肉泥,估计今后也只有花拜佛的亲属,才能得到一定的赔偿。 但是,这绝不是警方所看见的结果,因为此时只有刑侦支队的这些人心里才明白,这绝不是一起意外的交通肇事,而是陈良善精心为谋杀花拜佛所设计的局面。 二人经过合计,决定由孟清寒暂时留在现场继续勘察,文四宝连夜回到局里向杨副局长汇报此事。 …… 公安局,杨副局长办公室。 当对方听见这个消息之后,连夜立刻从被窝里爬了起来,很快便回到办公室内,刚见到文四宝便立刻问道:“小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咱们兄弟不是24小时都在跟踪陈良善吗?为什么还会出现这种事?” 文四宝面露难色道:“是这样的,杨副局,咱们兄弟这次确实一直在跟踪着陈良善,而且我们暂时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证明这次的交通事故是他设计的。但是根据咱们与陈良善这几个月打交道的经验、与事故现场的走访情况来看,今晚这起事故为陈良善设计的可能性非常大!还需进一步调查。” 杨副局沉声道:“死者是谁?查到了吗?” 文四宝点点头,“死者有俩人,其中一个是山水河公司的贷款催收员,外号瓜皮。” “又与山水河有关?” 杨副局长说到这里,却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劲,于是问道:“怎么会这样?前几日你们查到的消息,陈良善不是还在替山水河做事吗?这次的死者里为什么还会有那家公司的人?” 文四宝解释道:“恐怕陈良善这次的目标是另一个人,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山水河这个叫瓜皮的催收员,应该只是这次设局中的一个炮灰。” 杨副局长:“为什么这样说?” 文四宝:“因为在这次事故中死的另一个人,名叫花拜佛,这人……是漠北市一家很有名的贷款公司老板。这家公司不论从业务范围还是经营模式来说,都与山水河公司有着大量冲突的地方。” 杨副局长道:“所以你怀疑,这次是山水河公司雇佣了陈良善,其目的就是为了替他们除掉生意上的竞争对手?” “这种可能性很大。” 杨副局长:“但是山水河的蒋先生现在还处于被通缉的状态,这家公司现在到底是什么人才能做出这样的决定?” 文四宝摇摇头,“这……我们暂时还没有查到,但是就现在情况而言,山水河背后一定有一个还没现身的老板,而且这个人与陈良善之间存在着合作关系。” 说完后,文四宝话锋一转又道:“如果说前几月,我们怀疑是陈良善做的那些案子,可以看出,不论是刘建民还是刘建仁,他都是迫于无奈之下进行的反击。但是自从……自从吴巨阳那件事以后,所有的案件性质都变了,我感觉陈良善现在为了给林阿吉筹集医药费,甚至已沦落到替别人收钱杀人的地步了。” 杨副局长叹一口气,惋惜的语气道:“陈良善和林阿吉之间,这种关系确实很复杂,林阿吉宁可舍弃自己的性命,也不愿出卖陈良善。而陈良善却为了替对方治病,现在却不惜手染鲜血。” 文四宝也低声道:“其实杨副局,说句不该说的话,与陈良善有关的案子我们都已经调查了几个月了,在这几个月的时间里,我始终有一种感觉,那便是这个人虽然手染人命,但是最起码杀的都是恶人,是一些在漠北市坏事做尽了的人……只不过,我觉得若再这样下去的话,会不会将来有一天,陈良善变成一个善恶不分,拿钱办事的职业杀手?” 杨副局长低声打断道:“好了,这些话现在去讨论也没什么意义,而且关于你刚才说的那些事,以后尽量自己在心里想想就行,最好不要再拿到台面上来说。” “嗯,我知道了。” 文四宝连声应着,随后便拿出了一个表格,放在了对方面前,杨副局长低头看了眼,发现是一张“刑事案件移送通知书”。 文四宝:“杨副局,陈良善现在作为重大交通事故的肇事车辆,正被扣押在了交警支队那边,我现在想把他提过来,由我们刑侦支队来审理此案。” 杨副局长点头应道:“其实我也有这个打算,只不过我想提前问问你,你有多大的把握能证明这起案子实际是由陈良善所为?也就是说,你如何来确定这不是一起交通事故,而是谋杀案?” 文四宝:“这起交通事故虽然看起来像是意外,但是其中有太多太多的疑点了。” “详细说来听听。” 文四宝坐下后,详细解释道。 ——“虽然今天这场交通事故,表面看起来是个非常偶然的事件。” ——“但是今晚经过我和孟清寒队长的走访,发现在这次的事故中,很多环节都是串联在一起的,而这些环节简直巧合得可怕,也就是说,但凡少了其中的任何一个巧合,这次的交通事故都不会发生。” ——“首先,就是关于北郊红砖厂的事情,那家砖厂的送货卡车平时就有超速行驶的习惯,甚至就在前几天还差点与我们的跟踪车辆造成了车祸。” ——“然而就在昨天,这家红砖厂接到了一个订单,这个订单非常奇怪,那就是不愿意承担两辆卡车的运输费,因此还特地要求厂家的送货卡车超载拉运。” 杨副局长点头道:“嗯,对于这些建材商来说,这几年出了不少起事故,都是因这些卡车司机超载拉运引起的,交警支队也一直在严查这方面的情况,但始终屡禁不止。” 文四宝继续道。 ——“没错,所以我认为陈良善这次一定提前掌握到了这个线索,因此才会在几天前派人去砖厂下了订单,然后在事发当晚,突然打电话来,谎称特别着急要货,而砖厂的经理为了促成这笔订单,自然就会把压力给到卡车师傅的头上,而那个卡车师傅又是个超速架势的惯犯,因此才最终酿成了这出惨剧。” ——“至于陈良善他本人的行踪,则是在我们警员全程的监视下完成的。” ——“据我们警员供述,陈良善在事故发生前的2分钟时间,曾做出了一个异常的举动。” “什么举动?” ——“陈良善当晚接到了一个电话,是他现在上班的那家练歌房打来的电话,估计是因为练歌房突然大面积停电,因此才需要他及时回去进行维修。” ——“那家练歌房的位置,恰巧就在今晚事故现场的十字路口,我认为这绝不是巧合,甚至有可能,陈良善只是为了给自己制造一个更加能让人信服的‘意外事故’,因此才故意去了那里上班。” 杨副局长想了想,“你分析的有道理,继续说下去。” ——“随后,陈良善接到电话,当时开车回去时,却突然把车停到了路边的一处小商店去休息,而那个位置距离事故现场仅有400米远。” ——“我们警员当时以为他只不过是在偷懒,但是现在看起来的话根本不是这样,而是他当时假借去商店喝汽水休息的由头,正在悄悄等待那辆大卡车开来的信号。” ——“其后,一旦有人把大卡车从砖厂出发的信号告知他以后,陈良善当时便会立即开车朝十字路口的方向继续行驶,最终在提前设定好的地点造成车祸事故的意外假象。” 说完,陈良善便拿出手机,里面是一个今晚从路人手机那里拷贝来的事故现场视频。 随着视频播放了出来,杨副局长可以看见当时陈良善的小车与那辆卡车几乎是同时到达了十字路口,但是小车却突然加速右拐,直接快速别到了大卡车的车头位置处,这才导致卡车急打方向盘,最终砸在了花拜佛的车上。 视频很短,只有区区十几秒钟,但是杨副局长在看完以后,当即便沉吟道:“小文,你说的没错,陈良善当时前方并没有车,所以他也不需要做出任何的避让,但是却做出如此不要命的行为,那只有一种可能,他还有更多不可告人的秘密。” 第389章 真正较量的开启(2) 办公室内,文四宝与杨副局长都在思考着各自的问题,最终杨副局长率先开口道:“山水河那边先是派人把花拜佛拦在了十字路口,随后等到砖厂的卡车出来以后,估计是有专人向陈良善通风报信,这一切的局面也就联系在了一起。” 说完后,杨副局又问道:“能否找到当初在砖厂下订单的那个人?” “有,砖厂的监控曾拍到了这个男人。” 文四宝拿出一张照片,照片中是一个戴着墨镜,走路时似乎都在刻意保持低头姿势的男人,说道。 ——“您看,这是在砖厂监控拍下当时的交易画面,这个谎称自己是采购员的男人,他当时虽然用墨镜遮挡了眼睛,但依然还是可以看出面部、嘴部与发型等特征的。” ——“同时,在今晚事故发生后,我还特地派人去那个男人所说的工地去走访过,结果对方工地负责人根本就不知道购买红砖这件事,同时也没见过照片中的这个男人。” ——“所以这其中一定有问题,不出意外的话,这个男人,一定也是山水河那边派来的。” 杨副局长对着照片仔细看了一会,摇头道:“虽然你说的有道理,但是就靠这一张照片,可用的信息实在太少了,就算让技术科去做面部识别对比,恐怕也只会筛选出上万个符合半边面部轮廓的人,这个线索很难用得上。” 文四宝点头道:“话虽这样说,但是这次陈良善的设局,牵扯到了太多的环节,想必您也知道,环节越多就越容易出错,自然也就容易被我们抓到破绽,再瞧瞧这个。” 随后,文四宝又从档案袋里拿出了一份口供资料,递在了对方面前道:“这是那辆失事卡车司机的笔录。” 对方拿起笔录看了一会,目光凝重地道:“也就是说,当时不仅是花拜佛那辆车,甚至就连砖厂送货的卡车,也被一辆黑色小轿车堵在了前面?” 文四宝解释道。 ——“对!两个路口,两辆车,我相信一定都是山水河派来的,第一辆车是为了把花拜佛拖在十字路口的位置。” ——“因此那个叫瓜皮的小混混不惜一切代价,甚至主动把自己的脚放在对方车轮下面,也要将花拜佛强行留在那里。只可惜……他似乎不知道自己已成为了一颗随时都会被抛弃的棋子。” ——“对于山水河派来的第二辆车,我个人建议加大排查力度,因为这辆车在本次设局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一方面是强行压低了大卡车的速度,严重干扰了卡车司机的心态。” ——“同时,第二辆车在十字路口突然逃窜的行为,更是为了让那辆卡车可以停在斑马线内第一的位置。所以当时,卡车师傅的急性子必然也会导致他在绿灯亮起的那一刻加速冲出去,而卡车的前方是没有车辆的,这也就不会造成误伤。” 杨副局长道:“我赞同你的这一观点,可以看得出,陈良善在这次设局之前,就已经揣摩清楚了这些人的心态。对了,我认为我们这次可以将一个人作为突破口。” 文四宝:“谁?” 对方道:“就是在这次陈良善动手之前,在郊外茶馆与他交易的那个男人,小孟当时不还拍下了他们的交易照片吗?我记得好像叫什么……刺青吧?” 文四宝摇摇头,“这条线恐怕是断了。” “怎么?” 文四宝:“就在陈良善今天被交警支队扣押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派人去找他了,但是我们人不论是去他们公司找,还是去对方家里找,始终都没找到他人,而且据山水河公司那个值班的前台小妹说,刺青已经有3天没来上班了。” 对方蹙眉问道:“难道跑路了?” 文四宝:“不排除这种可能性,但除了这个叫刺青的男人之外,我们现在还找到了另外一个突破口,相信会提供更多的调查方向。” “哦?说来听听。” 文四宝又拿出了一张照片,解释道。 ——“迎宾路口的那个监控拍摄的画面并不清楚,但是我后来在那辆翻倒的卡车上,找到了行车记录仪。” ——“你看,这个画面中可以清晰地看见这辆小轿车的车牌,就在今天我来这里之前,已经拜托车管所那边的值班员帮忙查过这辆车了。” 杨副局长问道:“怎样?查到线索了吗?” 文四宝立刻点点头,解释道。 ——“根据车管所那边的兄弟查到的信息所示,这辆车的归属者是一个叫张狗四的男人。” ——“这个男人曾有数条前科记录,但是我看这个家伙每一次的口供笔录,里面都没有提到任何与山水河公司有关的事情。” ——“但是百密一疏,后来我查了他的银行账户,发现在两个月前,曾有一笔山水河公司的转账记录,这条转款记录当时的系统备注为‘公司报账’。” 杨副局长当即便意识道:“既然这样,那么现在完全可以认定这个张狗四是山水河公司的人,就算他不承认,但是在今天这个事故现场他的表现,也足以可以认定他与这次的事故有关。” 文四宝:“对,所以这次我希望您这边能与交警支队沟通一下,这不是一起普通的民事案件,最好能把陈良善移交到我们刑侦这边来。” 杨副局长思忖了许久,缓缓问道:“小文,对于这起案件关键性的人证、物证,你有把握吗?” 文四宝坚定地点点头,解释道。 ——“就算陈良善不开口,您别忘了现在还有其余几个突破口。” ——“当初与陈良善交易的刺青男、山水河假冒采购员的张狗四,与那个开黑色轿车压住大卡车速度的男人。” ——“这些人中,只要有一个人扛不住压力,哪怕是说漏嘴了一丁点,我也有足够的信心顺藤摸瓜,查到山水河真正的幕后老大那里。” “行!” 杨副局长此时也觉得这次绝不能轻易放过陈良善,于是拿起电话道:“我现在和他们支队长联系一下,如果可以的话,今晚我就找他们副局去批一张移交案件通知书,你和小孟联合对陈良善进行审讯,务必要从他的嘴里问出点东西!” 文四宝:“保证完成任务!” 第390章 突击审讯(1) 交警支队,事故审理科。 当负责这起交通事故的审理员,在看见案件移交单后,不禁也是诧异得表情都变了,低声问道:“文队,这事你到底有谱没谱?我怎么感觉你们刑警队整天神叨叨的,我不信这世界上真有人还能假借交通意外杀人,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嘘!小点声!其实我都不该和你说这话的。” 文四宝把对方拉到一旁没人的地方,小声道:“可能这种事在你看来是挺不可思议的,但是这个人真不是你看起来那么简单的。我和你说,恐怕这半年以来的多起命案,都有可能与他有关,而且这人在每次犯案之后都可以全身而退,始终没有被我们刑警队这边抓到把柄。” 审理员张了张嘴,眼神透过窗户,看了眼坐在办公室内的陈良善,对方正在与两名交警讲述刚才事故的经过,那脸上平静的表情丝毫不见有今日劫后余生的感觉。 “看着……不像啊?” 审理员挠挠头,怎么都无法把面前这个看似普通的中年男人与“杀人犯”这三个字联系到一起。 但是碍于案情的保密规定,文四宝也不便与对方说太多,于是也只是在办理完毕移交手续之后,便派出了几名警员,将陈良善押送回到了局里。 而这件民事的交通事故案,也被刑侦支队以刑事案件而开启立案侦查。 …… 预审室内,众警员如临大敌,大家心里都清楚接下来这12小时的审讯非常重要,一旦在陈良善身上打开了突破口,之前的数起命案也必将会在这一刻迎来巨大转机。 因此,陈良善与孟清寒二人为了今晚的审讯,也是提前做足了准备。 然而,就在本次审讯开始没多久之后,事情的发展却出乎了文四宝的意料。 他发现,陈良善并没有像他想象当中的那样,急于针对本次的事故进行反驳或辩解,反而是十分平静地,就像讲故事那样,仔细地将今日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文四宝:“那么陈良善,据你的意思所说,今天晚上你本打算去医院照顾林阿吉,但是因为那通练歌房老板的电话,所以你当时才会赶回去?也就是说,其实这并不是你提前计划好的行程?” 陈良善笑道:“这怎么可能是我提前计划好的呢?文警官你莫不是在开玩笑吧?” 文四宝:“咱俩到底是谁在开玩笑,相信很快就会知道。” 陈良善又道:“我实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但你若真的想知道今晚发生的事情的话,你可以去问那个练歌房的老板。” 文四宝摇摇头,“你觉得我会相信他说的话?” “也是,毕竟你也会担心他包庇我。” 陈良善想了想,突然道:“既然这样,那你干嘛不去问那两个监视我的警察?” 文四宝一怔,低声道:“你在说什么?” 陈良善:“请你不要再装了,这些日子里,一直在跟踪监视我的那两个警察,难道不是你派来的吗?” 此话一出,文四宝的面色顿时变得阴沉,而同样守在预审室外的几名支队侦查员,却同时也都提起了一口气。 但随后,陈良善继续依依不饶地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自始至终我并没有被刑侦支队立案调查过,因此我还是一个具有政治权利的公民,那你们警察为什么还要在这样的情况下,对我进行非法跟踪、调查、取证?难道这样取得的证据,就一定会合法吗?” 文四宝此时的面色已越加难看,孟清寒见状也立刻岔开话题道:“对于你这种犯案过程滴水不漏的人,难道还会担心这些?” 陈良善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是看向孟清寒半晌,突然道:“你就是孟清寒?” 对方面无表情地道:“是我,你也可以叫我孟队长或孟警官。” 陈良善突然直视着对方道:“当初为什么一个招呼都不打,就离开了徐天南?” 众人顿时才想起来,面前坐在审讯椅上的男人,曾经是徐天南的挚友,看来二人之间的关系已亲密到会谈及这种话题。 只不过,陈良善在如此多人的关注之下问出了这样的问题,也使得预审室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尴尬,但孟清寒却仿佛并不在意,而是很平静地应道:“这是我私人的问题,还请你在审讯期间不要谈论与本案无关的事情。” 陈良善:“我猜……以前你并不是这样的性格,对吗?” 见对方继续不回答,陈良善又道:“既然这样,那我就放心了。” 对方道:“放心什么?” 陈良善:“放心你不会影响天南和水根之间的关系,因为他绝不会喜欢你这样的女人。”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孟清寒要大发雷霆时,对方的表现却令所有人大跌眼镜。 片刻后,只听孟清寒依旧面无表情地道:“好的,如果你说完的话,那我们还是继续回归与本次讯问相关的话题。陈良善,你是否认识这三人?” 孟清寒将三张照片递了过去,分别是当初与砖厂进行洽谈的采购员、拦住花拜佛车辆的瓜皮、与拦在那辆拉砖卡车前方的张狗四。 陈良善摇摇头,“从未见过。” “从未见过?” 孟清寒质疑道:“如果你真的不认识这些人,他们为什么要替你去做这种事?其中一个甚至还因此丢掉了性命?” 陈良善:“对不起,只是我真的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孟清寒厉声道:“不要再装傻了!你替山水河公司做事,已经是人尽皆知的秘密了,你瞒不住的,陈良善!” 在以往的审讯当中,一旦主审人员点破了嫌疑人的犯罪行为时,对方的心理防线或多或少都会有那么一瞬间的动摇,而这种动摇也总会体现在一个人的微表情中,眼眉、眼角、瞳孔、鼻孔、嘴角与手指,可以说孟清寒与文四宝作为有经验的审讯人员,早已将人类的这种正常反应烂熟于心。 但是这一刻,二人仔细观察着陈良善浑身上下所有的器官与肢体语言,却诧异地发现对方心中没有显出任何动摇的神色。 而这也只能说明一件事,陈良善对于今天的情况,根本就早已有了坚定的信心与准备,甚至在对方的内心深处,根本就不认为自己会因此而受到惩罚。 因此,孟清寒也当即看明白了一件事,那便是眼前的男人绝不像林阿吉那般容易拿下,对方不仅熟知自己的审讯套路,同时内心更是坚定而强大,看样子攻心战术在对方的身上显然行不通。 既然攻心战术无法实施,自然也就不会再有类似“红白脸”的配合,文四宝与孟清寒二人间,以不易察觉的动作点点头,随后便开启了第二种审讯方式:以旁证、佐证等辅助证据,从而引导犯罪嫌疑人的说话自相矛盾,然后在其中找寻对方逻辑上的漏洞,从而达到使嫌疑人无法自圆其说的目的。 第391章 突击审讯(2) 短暂休息片刻后,孟清寒重新回到了预审室,此时她手里却拿着一个表面部分被烧焦的电器设备,摆放在了陈良善的面前。 “陈良善,你是否认识这个东西?” 地方低头看了一眼,便回应道:“当然认识,我就是吃这碗饭的,这是一个电箱内使用的断路器,从标识来看……这个东西的全称为45千瓦时的漏电保护器,也就是在电路超过45千瓦时的负载之后,便会强行自动断电,从而保护电器的一种设备。” 孟清寒道:“看来你很了解这方面的专业,那么我再请问你一个问题,你上班的那家练歌房,用电总功率是多少?” 陈良善略微思索后,回应道:“我记得好像是……145千瓦。” 孟清寒:“既然你什么都知道,那么你知道这个漏电保护器是哪里来的吗?” 陈良善又低头看了看,笑道:“这种牌子的漏电保护器,在漠北市到处都有卖的,我当然猜不出孟队长是从哪找来的。” 孟清寒:“好,那就让我告诉你,这是我从你上班的那家练歌房总电箱里找到的。” “哦?还有这种事情?” 陈良善摆摆手道:“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明明店里的用电量为145千瓦,我怎么可能去配一个45千瓦的漏电保护器?除非……” 说道这里,陈良善却突然仿佛意识到了什么,故作诧异地道:“我明白了!除非在我当时买设备的时候,电器商老板听错了,把我要的145千瓦的设备拿成了45千瓦。” 但是,孟清寒显然不可能相信对方这套说辞,此时她紧盯着陈良善的眼睛,似乎在查找对方话语中的破绽道:“陈良善,根据我们掌握的资料显示,你并不是第一天从事电工这个行业了,难道真的以为我们警方会相信你说的这种话?一句听错了,你就想把所有的责任抛得一干二净?” 陈良善做出不明白的样子道:“孟队长请恕我直言,我真的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你觉得我为什么有必要去做这种给自己添麻烦的事情?” 孟清寒:“因为必须要找到一个借口让自己在今晚8点之前赶到迎宾路的位置,你的目的则是让这一切看起来就像是一出顺理成章的意外。” 陈良善:“意外?什么意外?” 孟清寒冷声道:“让那辆拉砖的货车,看起来就像是因为你的危险驾驶导致了侧翻,从而砸死了那辆商务车里的目标的意外。” 此刻,陈良善瞪大双眼,用诧异且不可置信的表情对着孟清寒道:“孟队长,原来说了这么多,你竟然是在怀疑我?你怀疑是我策划了今晚这起车祸?” 孟清寒并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用指头点了点刚才摆放的瓜皮等几人照片,冷声道。 ——“陈良善,你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设局,实际上在这出戏里,根本到处都是破绽。” ——“我不妨直接告诉你,警方早已把今晚出现在事故现场所有山水河公司的人都调查得一清二楚了。” ——“这些人身上没有一个是干净的,真当这些人来到警察面前时,难道你认为这些小混混会讲义气,就真的不会出卖你吗?” 一通分析说完,孟清寒能看见对方微微低下了头去,不再对自己做出回应,她本以为是自己的心里施压产生了效果,却只听对方突然道:“孟队长,是否有人逼迫你,今天无论用何种办法,都一定要拿下我认罪的口供?” 孟清寒蹙眉道:“注意你的言辞,我们是不会做出刑讯逼供这种事来的。但是……这次你也绝不可能像以前犯下案子时那样,全身而退。” 陈良善突然笑着摇头道:“有时候我真搞不懂,为什么你们警方一定要盯着我不放,就好像我真的是杀人犯一样。” 孟清寒:“难道不是吗?到底有没有做过,你心里很清楚。” 陈良善:“我若说我没有做过,你会相信吗?你会站在‘我本无罪’的角度上去分析案情吗?不!你不能!孟清寒,从我第一眼看见你,就知道你是一个性格有缺失的女人,但是铁面无私的警察身份,却是你最好的掩饰!你习惯了高高在上掌控别人生死的感觉,那么你到底真的能否听见那些活在痛苦中人们的喊声?你到底是为了完成上级下达的任务?还是为了追寻自己心中的信念?亦或你早已偏离了自己的信仰?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面对如此话语,孟清寒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而是认真地分析道:“所以,你是因为受到了社会不公的待遇才会杀人?所以迄今为止,你依然还认为自己是被逼无奈之下才犯案,你始终把自己放在一个受害者的角度去考虑问题?” 双方激烈的言辞早已脱离了这起事故案件的本身,但任何人都能看得出,二人之间的目的似乎是在极力地激怒对方,只不过每个人的目的,似乎也并不是那么单纯。 眼看审讯室内火药味越来越浓,文四宝急忙打断道:“陈良善,请你看一眼这张照片,你是否认识这个人。” 看过照片之后,陈良善整个人仿佛突然一怔,低声道:“你们怎么会有这张照片的?” 文四宝:“那你到底是否认识他?” 在照片之下,陈良善也无从抵赖,只得低声道:“认识,他叫刺青,是在山水河那家贷款公司上班的。” 这个回答似乎使得案情突然有了进展,文四宝趁势又直接问道:“那么请你回答我,你和这个刺青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眼看对方回答不上来,文四宝更加确信了心中的判断,随即道:“他给你的那个挎包里装的是什么?” “文警官!” 陈良善一时间似乎非常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抬头看向文四宝道:“文警官,我需要休息。” 文四宝心中一沉,对方这态度显然是在消极地对抗审讯,虽然他知道在这种连夜突审的情况下,公安机关需要保证嫌疑人必要的饮食与休息,而这也是2004年《刑诉法》中明确规定的一项条款。 但后,孟清寒却道:“对不起,我们不能答应你的要求,在问题没有说清楚之前,还请你继续在这里配合我们。” 谁知,陈良善竟突然有条有理地解释道:“孟队长,你作为大队队长,难道不知道《刑诉法》中规定案件嫌疑人需要保证正常的睡眠需求吗?你们这本身就是在连夜突审,现在又不让人休息,这难道不是知法犯法吗?” 孟清寒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回应道:“《刑诉法》中同样有规定,在案件审理的12小时内,只有超过三分之二的询问时间,嫌疑人才可提出这样的要求,所以还是请你继续留在这里配合我们调查。” 陈良善却突然笑道:“来这里之前,我作为肇事者车辆,已经在交警支队接受了近6个小时的笔录询问,加上我们在公安局预审室的时间,恐怕早已超过了规定的限度,难道孟队长你忘了吗?或者需要我向检察院提交复议?” 眼看二人之间把这事说得越来愈大,文四宝俩忙打断道:“好了,要不今天就这样吧,但是陈良善我得提醒你一句,这件案子拖下去对你并没有任何好处,警方现已对你正式提起刑事立案,所以有些话若你今天不说的话,恐怕我们下回见面谈话,就是在看守所内了,并且下回审讯的等待时间……也并不能由着你了,明白吗?” 陈良善应道:“文警官,难道你忘了我曾经是怎样的人了吗?” 文四宝顿时回忆起了陈良善的当年,牢狱生涯伴随着对方18岁之后的数年,想必其中痛苦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陈良善再次问道:“文队长,难道现在就连你也认为我是凶手?” 此刻,不仅是预审室内的笔录员与孟清寒,还包括了那扇单面玻璃之外的杨副局长等众人,文四宝实在不知该如何回答,最终也值得打起官腔道:“警察办案讲究证据,这不是我一个人就可以说的算的,但有件事我不得不提醒你。” “请讲。” 文四宝:“想必你也知道林阿吉现在的情况,但是我们现在无法强行要求她母亲去往医院对其进行照顾,而且就算将来有一天她真的醒来了,但是刑事立案并没有追诉期,也就是说……这个女孩一辈子都要对自己不该承担的那些罪行去负责,我希望你能为她多着想一点,你明白我意思吗?” 陈良善终于算是看清楚了,直到现在,警方依然在以林阿吉作为筹码,变相地要求自己去进行自首,这种变相施加压力的行为,也使得陈良善越加反感。 最终,陈良善也收起笑容,冷声道:“谢谢提醒,但有些话不用你说,我自有打算。” …… 深夜,当押送自己的警车穿过荒凉的郊外,一路驶向漠北看守所方向时,陈良善的心中依然很平静,就仿佛这一切是发生在了别人的身上。 很快,一座拉着铁丝电网的高墙出现在了视野中,而陈良善的心中却浮现出了一丝异样的念想。。 自己终于也要开始去承受林阿吉曾经所受到的苦难了,这种念想很奇怪,并且没有任何用处。但是却能在此刻,给陈良善的而心中,带来一丝赎罪的宽慰。 第392章 从今往后,人生由此改变(1) 漠北看守所内。 陈善良依稀记得自己上回被带到这里时,那还是上世纪90年代的事情。想不到如今已过了近20年时间,这里熟悉到的环境却依然没有改变。 进入大门的准备室内,依旧是陈旧的木制桌椅板凳,暗灰色的水泥地面,与刷白乳胶漆的墙面。唯一不同的,则是这么多年过去了,这里管教的制服已经过数次大改,再也没有了象征那个年代蓝白搭配的“72式”警服,而变成了现如今的“99式”藏青色警服。 并且,看守所内管教对待嫌疑人的态度,也由曾经的“武力说服”变为了现在的依法办事。 入监流程很快,陈良善便在管教的带领下进入了西半区的男性监仓。 此时已是深夜时间,二人一路穿过阴冷的走廊,终于来到了那充满熟悉霉味的集体监仓内。 随着监室大铁门被打开,亮堂堂的监室内,两名头戴小红帽的值班员也立即站直身子,压低声音齐声道:“管教好!” 管教示意二人继续值班,随后对着一号铺位的人道:“李铁牛!” “到!” 管教的话音刚落,一个粗犷洪亮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便是一名满面胡茬的男人瞬间从炕头站了下来。陈良善这时才发现这个男人壮实得就像一座肌肉堆起的铁塔,脸上的新疤盖旧疤,使得他那张本就铁饼般的大脸,更像是裂开了数道口子。 这个男人别说放在大街上,就算在这高手云集的看守所内,也绝找不出第二个来,就这副人见人怕的长相来说,就算说他吃人,估计都有人会相信。 李铁牛正是这座监室的号房长,自然需要对每一个新进来的犯人负责。因此当他站在管教与陈良善二人面前时,那近两米的身高几乎遮挡住了头顶亮光,仅仅是站在这里,就有一股十足的压迫感袭来。 管教指了指陈良善,命令道:“给他找个地方睡觉,明天一起带着学习监规。” “是。” 李铁牛应了下来。 随后,管教朝监室内看了一圈,在没有发现异常以后便离开了这里。 然而就在铁门关闭的那一刻,监室内的其余众人也学着李铁牛的样子,一个个都从炕头爬了起来,随后围绕成了一圈,目光不善地盯在了陈良善的身上。 这一行为似乎早就成为了传统,就像是在学校一样,每当有新同学转来时,大家总会热情地上前问你以前的学校与成绩。 只不过到了看守所之后,一般新人被问及最多的便是“为啥进来的”。 睡在二号铺位的胖子是这座监室的“二板”,此时他为了在李铁牛面前表现一番,于是便清了清嗓子,毫不客气地对陈良善道:“喂!新来的,站好!知道这里的规矩吗?” 陈良善不为所动,而他这种看起来就像是抵触的行为,顿时也惹得监室内其余几人开始有了敌意。 “嘿?你小子挺恨啊?” 二号胖子感觉自己似乎有被冒犯,再加上有那么多人站在自己这一边,胆子不禁也更壮了一些,直接上前推搡着陈良善,恶狠狠地道:“听不见是吧?老子问你话呢!你他妈到底是因为犯了什么事才……” 然而话没说完,众人便突然听见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随后便诧异地发现,二号胖子的脸上竟多了一道鲜红的巴掌印。 只不过,打他的人并不是陈良善,而是这里的号房长李铁牛。 只见李铁牛指着被打翻在地的胖子,训斥道:“二胖!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二胖虽然作为这座监室的老二,但自知与李铁牛之间的战斗力还有着次元级的差距,于是摸着被打肿的脸颊,乖乖地站了起来,低声认错道:“是……知道了。” 随后,李铁牛又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惊掉下巴的举动,他走都陈良善身边,竟然从对方手中接过了管教刚发的洗漱盆,随后亲手帮对方收拾在了柜子里,继而又走到自己铺位前,把那垫了三层褥子的一号铺位收拾平整之后,对陈良善道:“哥,这里位置大,你睡这吧。” 陈良善走上前,直接躺在了对方铺好的铺位中,这毫不客气的模样明显能看得出,他早就知道了自己会受到这般待遇。 原来,就在他实施这次谋杀花拜佛的计划中时,就已猜到了现如今会面临的状况,甚至包括警方一定会怀疑到自己头上,从而自己也将面临刑事拘留的处罚,这一切都提前被他预料在内。 这已不是自己第一次进入看守所这样的地方,陈良善有坚定的信息认为自己扛过这个阶段,但是张佳璇却不放心,她是一个为了达到目的甚至不惜付出自己手下性命的人,而她同样也是一个为了保护自己,不惜动用关系、花费重金的人。 所以,张佳璇为了防止陈良善在承受巨大压力之下精神崩溃,于是提前派出了一名律师,将看守所内一切的事情提前安排妥当。 就在车祸发生的那一刻,律师便已前往了看守所进行调查,经过调查过后,发现在这座可容纳1200名男犯、800名女犯的监仓内,此时在男性监区内,还有8个不满员的房间。 其后,律师又根据看守所内重刑犯、普通犯,与刑期长短区分的监室分配规则,最终选出了陈良善极有可能被关押至其中的两个监室。 当晚,那两个监室的号房长就收到了消息,那便是他们二人中的某一人,今晚会迎来一名新人,而那个与新人关在一起的号房长的任务,便是尽最大的努力去照顾对方,帮助对方解决在看守所内的一切麻烦。 作为交换条件,这次帮助了这个新人的号房长,他们的父母或妻儿,将会在不久后都会受到山水河公司额照顾 收到一比不少的金额,足以改变家人那贫困的生活。 对于这些在看守所内失去自由的人来说,大部分人都会觉得悔不当初、后悔自己亏欠家人太多,而此时突然有了这样一个可以弥补家人的机会, 从天而降了如此一个机会,因此这两个号房长 表面上虽然不说,但期盼这个机会降临在自己头上的心愿 没有一个人不希望这个机会可以落在自己的头上。 但是这一行为在陈良善看来,无异于脱裤子放屁,他很清楚警方现如今到底掌握了多少的证据,同时也很清楚看守所内的那一套。但最终还是在张佳璇的极力要求之下,享受了现如今这“特殊”的待遇。 此刻,监室内,当众人看见平时霸道的号房长竟然连自己的床铺都让给了一个新人,大家顿时也是错愕地说不出话来。 二胖是第一个察觉出异常的人,他立刻就明白面前这个其貌不扬的男人绝不是新来供人使唤的“羊”,而是“牢头”一类的人物。 于是,善于察言观色的二胖也立刻做出反应,三两下把自己的二号铺位收拾了干净,随后笑嘻嘻地对李铁牛道:“李头儿?要不你睡我这?我……我还是去三号位给你俩挡拆?” 李铁牛毫不客气地躺了下来,对众人低声道:“睡觉。” “好嘞!睡觉,睡觉。” 二胖用他那胖硕的屁股朝旁边人顶了过去,凶巴巴地道:“去去去!每人都给我往后挪一个位置!” 于是,自从陈良善进入了这座监室之后,从李铁牛开始起,所有人的地位都顺理成章的比以往更低了一个档次。 第393章 从今往后,人生由此改变(2) 比起曾经林阿吉在看守所的那段日子,陈良善如今的待遇简直就像是度假,除了不能去往这扇铁门之外的地方,其余任何时间,他在监室内都无比自由,身旁也始终跟随着供他差遣的犯人。 一大早刚到8点,看守所内起床铃响起的那一刻,二胖便一个崩子从炕头跳起,很有眼色地冲进水房,用昨晚残余的一点温水替李铁牛与陈良善二人在刷牙杯子里接好了热水。 随后,监室内其余十几人陆陆续续地走进了洗漱水房,但是这些人宁可像沙丁鱼一样地挤在一起刷牙,也要把中间的水槽留出来足够俩人刷牙的宽敞位置,二胖更是在一边早早拿好了毛巾,像管家那般等待着陈良善二人。 之后的吃饭环节也是一样,陈良善什么话都不用说,自己面前的菜碗里就已被摆满了菜,但他发现李铁牛看与自己对视时,对方眼神中总会有股不安的神色。 好不容易二人在水房里有了一个独处的机会,李铁牛看了眼屋外,发现暂时不会有人过来这边以后,他勉强挤出了一个笑脸道:“哥,你对俺的服务……还满意不?” 陈良善差点被逗笑,应道:“我又不是来度假的,况且这里也不是宾馆,不用那么在意我的感受。” 李铁牛却固执地道:“那不行,俺既然答应了这件事就一定得做好,俺要让你在这里面待的舒舒服服才行。” 陈良善无奈地点点头,笑道:“好好好,你照顾得很好,很满意,行了吧?” 对方见状,随后又紧张兮兮地问道:“那……俺们约定好的事情……哥哥你一定要做到啊!” 虽然不知对方到底在说什么,但是陈良善却在李铁牛那看似可怕的面容之下,看见了对方战战兢兢的卑微神色,就仿佛在乞求什么东西似的。 陈良善感觉有些疑惑,不知对方到底要什么,于是问道:“到底是什么约定?我暂时还不知道。” “啊?” 李铁牛一听这话顿时紧张道:“哥……你不知道吗?那会不会到时……到时说话不算话?” 陈良善:“你别急,先告诉到底是怎么回事?因为这件事确实是别人安排的,中间很多事情我也不清楚。” 李铁牛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道:“俺答应让你在这里面过得舒舒服服,作为回报,到时那个大老板会给俺妈置办一块墓地,将来俺老死在这里的话,还能和家里人埋一块!” 陈良善皱眉,心情顿时变得阴沉,倒不是因为听到这样的交易,而是他感觉面前这个李铁牛虽然粗鲁,但也绝不像是一个如此的重刑犯,于是问道:“你犯什么事了?至于说出这种话?” 李铁牛本支支吾吾地不想说,但是在陈良善的追问之下,最终还是缓缓道:“俺不小心……把人给杀了!” 陈良善:“你不像杀人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铁牛伸出手,从水槽下面的垫板里摸索了一会,掏出来两根只剩下屁股的烟头与一盒皱巴巴的火柴,替对方与自己点上之后,猛然吸了一大口,这时心情才稍微平缓了一些,随后道。 ——“俺是漠北戈壁滩那头农村的,去年才带着俺妈和老婆娃儿一家来这里。” ——“但是……大哥,你们城里人是不是都看不起俺们这种乡下来的?” 陈良善有点恼火地道:“哪有这种事,你不要胡说!” “要是他们那些人……能像你一样就好了。” 李铁牛说着,脸上尽显难过的神情道。 ——“就俺闺女上小学的班里,有个女娃儿老欺负她,还总喜欢带着别的娃一起欺负她。” ——“又是让她吃泥巴,又是让她爬在地上学小狗撒尿,俺闺女从小在农村长大,哪晓得这种事啰!她还以为城里女娃儿都这么玩的呢!” ——“结果后来有一次,俺实在看不下去了……就去找那女娃她爸讨个说法,结果……” ——“结果谁知去了以后,才知道欺负俺闺女的女娃儿她爸是个大老板,当时就找了几个工人把俺狠狠弄了一顿。” 陈良善疑惑地看着李铁牛身上那无数疙瘩块一般的肌肉,疑惑道:“就你这身板,少说也能打死一头牛,我不信那帮人弄得动你。” 李铁牛摇摇头,“就算俺再没文化,也知道打伤人是要赔钱的,俺出不起那钱,哪敢动手啊!” “那你……到底是怎么……犯下事的?” 李铁牛把最后一口烟屁股贪婪地吸进了嘴里,顿时传来一股过滤嘴被烧焦的味道,他被这股味道呛得咳嗽了起来,最终懊恼地道。 ——“当时俺真觉得被打没啥丢人的,但是……但是那个大老板的女娃儿当时竟然直接冲过来……按住我闺女,就朝脸上狠狠挠了过去!” ——“一下又一下,俺闺女的脸当时就被挠破了,那几道血印子深得吓人!” ——“俺当时也不知怎么了,突然就感觉忍不住了,就连身子都不受自己控制,结果……” ——“结果俺才打了那个大老板一拳,咋都没想到就直接把人打死了……然后就成现在这样了。” ——“俺都忘了是怎么被带到这里来的了,只记得他们给我派来的律师说,像这种的叫什么……激动杀人?” 陈良善:“那叫激情杀人,用你能听得懂的话讲,就是在你没有预谋的情况下突然脑子一热,把人给杀了。” “对对对!” 李铁牛忙不迭道:“就那个激情杀人!律师说……俺这次如果认罪态度良好,见到穿制服的有礼貌一点,运气好的话估计会被判个叫什么……无期坐牢!” 陈良善长叹一口气,低声道:“原来是无期徒刑啊……那也没事,我看你也像是个守规矩的人,估计用不了20年就出来了……” “20年啊……” 李铁牛目光呆滞地看着前方,嘀咕道:“老婆带着孩子跑了,俺妈也不在了,我还得一个人这样过20年……” 陈良善拍了拍对方,问道:“你母亲怎么回事?” 李铁牛揉了揉肉眼睛道。 ——“这不才关进来没几个月,当俺妈知道俺要被判那个无期什么……无期徒刑之后,当时受不了打击,就那么去了……” ——“但是俺也不知道为啥,这里管事的人就不许俺妈的尸体运回老家,非说什么不符合特殊规定,俺寻思人走了以后,埋回老家去这不是很正常的吗?但俺怎么都想不明白,在城市就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结果就因为俺那一拳,现在老婆带着孩子跑了,就连俺妈也没见到最后一面,她就那么被烧了……” ——“哥,你说……这人烧了就烧了吧,结果就连那几块破石头做的坟头都得大几万块钱,俺真是……真是怎么都没料到你们城里人连死都要花那么多钱!” ——“所以昨天,当有人告诉俺,若是能在这里面把你保护好的话,到时就会帮俺妈在外面置办一块像模像样的坟头,你说……到时你们该不会真的翻脸不认账吧?” 看着对方那卑微、担心而又满是绝望的眼神,陈良善顿时感觉心中似乎被狠狠撞了一下,他怎么也没料到李铁牛的遭遇简直与自己如出一辙。 甚至,他似乎都已在面前这个落寞的男人身上,看见了自己将来的影子。 但这个念头也仅仅是一瞬间而已,陈良善知道现在的自己不该去乱想,毕竟自己还有许多事情都没办完。 但李铁牛的要求并不过分,也许对于这种人来讲,上万块钱几乎就是压垮他的一座山,但陈良善坚定了要替对方完成心愿的信心,于是拍了拍对方肩膀,安慰道:“放心吧,铁牛兄弟!你的这点要求,我一定会做到的,你就放一百个心吧!我向你保证!” 听到这话,李铁牛那颗悬着的心也似乎终于下来,脸上也终于洋溢出许久未见的笑容,嘴里甚至都高兴得忍不住嘿嘿笑了起来。 陈良善这时才发现原来对方平时只是装着很凶的样子,毕竟在这种地方也只能是拳头硬的才有道理。 实际上,陈良善看得很清楚,面前这个魁梧的男人,只是一个没什么文化,却又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可怜男子。 他真的不知道世界上还有多少像自己,或是像李铁牛这样的人,正蜷缩在社会中的某个角落,卑微地忍受着别人的欺压。 李铁牛一高兴,话匣子也打开了,低声道:“哥,你……你在想什么呢?” “我……” 陈良善苦笑着摇摇头,“我在想啊……其实,城里这些人并不是看不起你乡下人的身份,他们只是看不起你口袋里的钱而已。” 二人正说着,突然听见监室铁门被打开的声音,管教随后走了进来,呼唤道:“陈良善出列,律师会见!” 第394章 从今往后,人生由此改变(3) 在文四宝三番五次交代之下,两名看守所的管教也丝毫不敢懈怠,心中早已将陈良善定义成了危险人物。 此时,二人神色紧张地为对方戴上手铐,继而一左一右地架住对方,从监区一路穿过武警营房,直至会见室这短短几百米的路程,甚至还特地调派了两名武警的护送。 看着管教们这一路如临大敌的模样,陈良善也不禁感觉有点好笑,沉声对管教道:“你们这是做什么?我又不是重刑犯,况且现在身份只是嫌疑人而已,用不着这么紧张吧。” 两名管教对这番话充耳不闻,只是将对方在严加看守之下带入了会见室内。 一名长相秀气的青年男子见到几人进来,便站起身主动介绍道:“陈先生您好,我是这件案子的代理律师,这是我的执业证书与律师事务所证明,如果您决定聘用我的话,请在这份聘用委托书上签字即可。” 陈良善问道:“笑嫣然聘你来的吗?” 律师笑着摇摇头,应道:“不是尊夫人,而是您亲戚。” 陈良善疑惑道:“亲戚?哪个亲戚?” 律师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故意盯着陈良善的眼睛看了片刻,意味深长地道:“就是……您亲戚。” 陈良善识出了对方这是在暗示自己,而他也顿时明白了对方的用意。 其实,就在刚见到律师时,他的心中曾有一瞬间感觉,因为就在自己今晚被拘留之前,办案人员依照规定,必须将那张“拘留通知单”送至笑嫣然那里进行签字程序。 因此,笑嫣然现在一定已知道了自己现在的境遇。 所以直至刚才,陈良善都以为是笑嫣然在担心自己,于是想尽办法从外面聘来了一名律师帮助自己。 然而,当听见这名律师口中的“亲戚”时,陈良善却失望了,现如今笑嫣然根本不相信自己,甚至还非常害怕自己,他简直无法理解夫妻多年的情分在她眼里到底是什么?那么自然就更不可能再花钱去聘请律师。 况且,家里的经济状况陈良善也非常了解,以自己老婆现在手中的那点钱来说,根本无法请得起这种动辄就要大几万的刑辩律师,所以就算老婆有这份心思,也绝没有这种经济能力。 那么,现如今只有一种可能,这个律师是被张佳璇派来的。 “坐吧。” 陈良善有点失望地坐了下来,他明白就现在的自己而言,需要没有任何需要的东西,包括律师。 他坚信自己后续计划万无一失,根本没有必要再去委派律师会见,但张佳璇这人就是有个习惯,那便是做事太过于谨慎,就仿佛是害怕自己在警方那里出卖自己那般,又派来了一个名义上为“帮助”,实则监视自己的律师过来。 律师坐下后也不多言,只是将那张聘用委托书递了过去,笑着道:“看来陈先生应该是对我满意了,那就请在这张委托书上签字吧,稍后我将与您把这件案子从头到尾梳理一下……请问,你俩为什么还在这里?” 律师说话间,看向了陈良善身后的两名管教,而对方也是微微一怔,回应道:“我们作为这里的看护人员,有权保护你和嫌疑人的安全。” 律师笑道:“保护我们的安全?” 管教道:“是的,这是我们的管理规定,还请你理解,你们这次会见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大可当做我们不存在。” “不存在?” 律师猛然起身站在了对方二人面前,严肃地道:“管教先生,在我的当事人被宣判有罪以前,他始终是享有政治权利的合法公民,所以也就不适应《刑诉法》中的监管条款,因此你们现在的行为不仅是在剥夺我当事人的权益,更是在践踏我们国家法律的尊严,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两名管教一愣,互相之间看了看,似乎谁也没搞明白对方到底在说什么。 而这名律师随后又正声道:“看样子你们也不懂,那我向你们说明一下吧,根据我国司法部2004年颁发的《律师会见监狱在押罪犯规定》中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辩护律师会见被立案侦查、起诉、审判的在押罪犯时,不被监听,监狱不得派警察在场。”(注) 此言一出,两名管教当时就愣住了,而律师却继续严肃地道:“也就是说,你们作为漠北市公安系统直属管辖的看守所单位,竟公然违抗国家司法部颁布的规定,请问你们今天这个强行要在场监听会见的决定,是你们自己决定的?还是看守所领导让你们这样做的?” 不得不说,这名律师年纪轻轻,但不论专业素养或是谈话气势都远超从业多年的老资格同行,而对方两名管教更是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回答这种问题,二人只得快速将房间检查一番过后,当即就朝门外走去。 但就在二人即将离开时,律师却又一次叫住了对方。 片刻后,律师又一次像威胁般告诫道:“律师会见当事人,是不得被警方录音录像的,这属于非法证据。如果将来在法庭上出现了任何今日我与当事人谈话的内容或录音,我绝不是危言耸听,我们事务所必将依法追究贵单位的责任,直到最终贵单位有人为这件事负责为止,请问我说明白了吗?” 此时,这两名管教心中也是猛然一个激灵,二人本打算出去以后开启录音设备,把今日俩人的谈话录制下来,却想不到自己一切的小心思都被这名年轻的律师识破。 这样一来,若再将二人的对话录音交给刑侦支队的话,将来一旦在法庭上当做成证据使用,不仅会成为无效证据,同时更是会牵连到自己整个单位。 所以,在这两名管教从会见室出来以后,更是一脸沮丧地关闭了录音设备,毕竟他们也绝不想为了别人的案子,做出这种违反国家规定、并引火上身的行为。 见到管教们走了出去,这名年轻律师才收起了脸上那副桀骜不驯的神情,转身坐在了陈良善的对面,说道:“陈先生,我希望您一定要把我当成自己人。” 对方在说这句话时,刻意把“自己人”仨字说得极重,就仿佛是在暗示着什么。 陈良善当然看得明白,他只是觉得张佳璇如此行为属实有点毫无意义了,于是也轻松地笑了笑,回应道:“当然了,既然我委托你作为我的代理律师,那我自然会把你当做自己人看待,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对方点点头,笑道:“我当然也明白,而且看得出陈先生果然是聪明人。” 陈良善:“只是我觉得,这次我‘亲戚’还特意委派你过来,实在有点没必要,耽误大家时间,而且我在这里面过得还不错,那我说的这句话你明白吗?” “明白,明白。” 对方再次点头笑道:“但是有律师在场的话,或多或少可以帮助陈先生规避一些问题,或者是法律中的陷阱,不论最终对您是否有帮助,但起码没有坏处,您觉得是吗?” “也是这么个道理,而且说实话你这人也并不惹我讨厌,和你聊天就当做是打发时间了。” 陈良善说完,朝对方伸出两根指头动了动,很快,对方便点上一根烟送了过来,并笑着道:“谢谢陈先生的信任了,那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陈良善:“嗯,随时可以开始了。” 第395章 从今往后,人生由此改变(4) 会见室中,此时只剩下陈良善与律师二人,但是二人之间的讲话也并不能无所顾忌,大部分的时候,都由律师来发问,陈良善做出简单的回答。 律师问道:“陈先生,我看过了关于您这次可以公开部分的卷宗,请问在车祸事故发生的那天,当时您正在做什么?” 陈良善:“你也知道我在那家练歌房上班,对吧?当时老板催得急,就把我叫回去了。” “那么说……您那天下班后,是因为被老板召唤,所以才回到了那家练歌房,对吗?” 陈良善:“当然是这样,难道还会有别的可能性吗?” 律师笑了笑,“没有,希望将来不论任何人这么问起,你都一定要像今天这样如实回答。” 陈良善当然听出了对方话语间的意思,对方说的话,既代表着张佳璇的话,不论是威胁还是警告,那便是在提醒自己,警方最近一定还会来继续提审自己,到时的回答也绝不能露出马脚。 于是,陈良善道:“事情到底怎么样,真的就是真的,无论如何也假不了,这种事情不用你再提醒我了。” “好的。” 律师见陈良善明白了,继续问道:“那么警方在昨晚预审室的时候,到底都问过你什么?” 对方果然很在意这件事,况且陈良善也并不打算隐瞒,于是含沙射影地道:“其实经过昨晚的预审,我感觉警方还是很富有想象力的。” “哦?请你详细说说。” 陈良善就像讲故事那般,诉说着昨晚发生的事情。 ——“首先,警方的人员非要坚持说,是我制造了昨晚的那起车祸事故现场。” ——“我并不清楚他们到底是怎么调查的,总之他们非说那辆奔驰商务车里死去的中年男人叫花什么……拜神还是拜佛来着?” ——“而且更可笑的是,警方甚至还说,这个姓花的人与一个叫山水河公司之间有业务冲突,所以就怀疑我是在为山水河公司做事,除掉了那个姓花的男人。” ——“你觉得警察办案,是不是有点像讲故事那样天方夜谭了?我怎么可能去帮别的公司做这种杀人犯法的事情?” 听到这话,律师脸上的神色有了明显的变化,那是一种面对震惊时的惊恐神色,继而低声道:“警方他们怎么会查到……不,怎么会做出这种无凭无据而又奇怪的怀疑?” 陈良善立刻就看出了对方脸上那担忧的神色,终于也明白了虽然这个律师专业能力很强,但毕竟还是年轻,真正当压力袭来时,对方的心态也有了明显被干扰到的情绪,于是提醒道:“小兄弟,注意你的表情管理,警方这种无凭无据的猜测我都不怕,你在怕什么!” 律师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急忙深吸一口气,重新变回到了刚才的神色,笑着道:“对,陈先生您说得对,请继续讲下去。” 陈良善随后又解释道。 ——“你作为律师,你当然应该也知道我是不可能承认这种莫须有的事情的,对吧?” ——“但是警方他们后来,偏偏又找出了其他相关类型的一些佐证。” ——“比如这次事故现场中,意外死亡的另一个年轻男人是山水河公司的员工,所以警方就怀疑是山水河在背后下的命令,要求那个年轻男人当时把那辆奔驰车拖在十字路口,目的就是为了使姓花的死于后面车祸。” ——“下一点,那便是警方又调查到在这次事故现场中,有一辆小轿车始终挡在了那辆拉砖的失事卡车前面,因此警方从那辆小轿车的车牌归属信息中,查到了那个车主的信息,而车主也曾归属山水河公司。” ——“最后一点,也是最可笑的一点,便是警方甚至还怀疑当时从那个拉砖的卡车厂子里订货的男人,也是山水河公司的人。” ——“小兄弟,你听我说,我只是遇到了一个谁都不愿遇到的车祸事故,想不到警方就联想到了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事情,难道你不觉得我很冤枉吗?” 此时,律师绝想不到警方竟然都已调查到了如此详尽的地步,而陈良善更是发现了对方此时都因紧张,额头间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子。 陈良善不禁感觉这人有点太沉不住事了,于是猛然用指头在桌面敲了一声,提醒道:“喂!小兄弟,你是律师!那么以你的专业性来判断,若这件事将来真的到了法庭上以后,你认为这种对我毫无证据的妄加怀疑,法官会相信公诉方说的话吗?” 律师此刻没想到事情会变得如此严重,如果这件案子到时真被坐实了,那么对方必将受到极其严重的判罚。 一次事故,两条人命,就算被判处极刑也有很大的可能性。 但是此刻,律师却发现面前的这个男人虽然置身事内,对方的脸上竟丝毫不见任何担心神色,就仿佛真的是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那般淡定从容,自己简直从没有见过这种人,对方若不是心理素质极度强大,就绝对是个精神不正常的人。 而现在,律师脸上那担心而又惶恐的神色根本无法隐藏,当他想到自己与张佳璇,甚至山水河公司的那几个探马的命运,此时已被牢牢掌握到面前这个其貌不扬的男人手中时,那股不安的情绪顿时充斥脑海,使得他再也无法镇定下来,心中无比后悔为什么会接下这种案子。 陈良善很快就在对方那紧握的双手,微微颤抖的肩膀,与坐立不安的神色姿态中读出来了对方的肢体语言,于是再次提高声音问道:“小兄弟,我在问你话呢,这件事将来若真的上了法院,你觉得法官会相信这种证据吗?” 良久后,律师擦了一把额前的冷汗,回应道:“不……不会的,陈先生请放心,刑事案判断是十分讲究证据的,法院不可能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就做出对你有罪的判决,除非……除非警方可以拿出你确实与山水河公司之间有交易的证明。” 说到这里,律师突然话锋一转问道:“陈先生,您与山水河之间,确实真的毫不相干,对吗?” 陈良善笑了笑,反而问道:“你觉得呢?” “我?我觉得?” 律师愣了一会,随后应道:“山水河是一家小微金融企业,与陈先生您的业务之间没有丝毫的交集,所以我并不认为你会与他们产生交易,就算真的有,顶多也只是与他们的某个员工之间有一些私人交情罢了,我说得对吗?” 对方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陈良善看得出,对方这完全是在提醒自己当初从刺青那里拿走一个挎包的事情。 毕竟那是自己与山水河公司之间唯一的交集,而陈良善也终于读出了对方想告诫自己的潜台词,那便是刺青已死,自己现在只要不承认收了山水河的钱,那么警方就不可能找出证据来。 于是,陈良善点点头道:“放心吧,小兄弟,该说的我全都告诉你了,并且我相信自己一定不会出事的。依我看……今天的会见到此为止吧?” 律师此时就像失了魂那般收拾着材料,在即将出门前,却被陈良善叫住道:“你的脸色很差,回去之后记得好好休息,我还指望你将来替我在法庭上辩护呢,知道吗?” “知道了……” 律师紧紧捏着手中公文包,低声道:“放心,陈先生,我相信不管是我,或者您的‘亲戚’,这次委托我来,都希望能有一个最好的结果。” …… 傍晚,山水河公司内。 当律师心有余悸地向张佳璇讲述了今日发生的事情之后,对方的面色也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张佳璇几乎是用微微颤抖的手拿出打火机,在一阵火光与烟雾的熏染下,她才终于暂时压住了紧张的情绪。 “也就是说……警方这么快,就已经查到了这么多的消息……那他们现在完全有理由开始怀疑我们山水河公司了,对吧?” 律师此时的状态也好不到哪去,只是点点头道:“是这样的,虽然这次与事故有关的所有人员都已妥善安置藏了起来,但是我担心万一他们谁不守规矩乱跑,结果被警察发现的话,必然会被带走单独盘问,璇姐你也知道,命脉掌握到别人手里……终究是件很可怕的事情。” 张佳璇正在犹豫间,却突然又听律师道:“对不起……璇姐,我……这件案子我跟不了了,请原谅。” 张佳璇的目光中突然充满了怒意道:“你在说什么?” 律师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颤颤巍巍地道:“我说……恐怕我的能力有限,而且……我感觉现在的事情非常危险,璇姐请你原谅,我真的不想把自己的命运和前途交在那样一个男人的手上,请你原谅,这件案子我是真的……真的跟不下去了!” 完后,律师不等张佳璇做出回应,便逃跑般直接离开了办公室,而所有与案件有关的资料卷宗照片等东西也纷纷全部留在了张佳璇的面前,看样子对方这是铁了心要离开。 …… 傍晚,张佳璇独自在公司坐了很久,她看着窗外夜生活繁华的北京路,心中无限感慨,那股孤寂而又落寞的心情越加强烈。 自己虽然看似表面风光,自花拜佛死后,自己便成为了漠北市私营贷款行业绝对意义上的龙头老大,但是这其中滋味只有她自己才真正明白,她明白现如今自己在外人眼中这高不可攀的地位,简直就如同风中摇曳的小船,随时都会被一阵巨浪打翻。 许久,张佳璇捏紧了拳头,默默地拿出手机,拨通了手下打手的电话,命令道。 ——“喂,带上几个人,把这次与花拜佛车祸事故相关的所有人……都处理掉。” ——“对!都处理掉,连同这次的律师一起!” 挂下了电话,竟有一滴眼泪划过了她的面颊。 她从来都是一个谨慎的女人,也从来都是一个没有任何安全感的女人,而这一刻,张佳璇却想了很多的事情。 花拜佛死了,自己又处理掉了所有与这次事故相关的人,大家暂时都安全了。 但是以后呢?自己辛苦维系的父亲留给自己的公司,此时就像是一座表面光鲜靓丽,但实际内部没有任何的战斗力,随时都会被更大的势力铲除。 她几乎都能预见将来早晚遭受同行联手打压的局面,而现如今唯一的办法,那便是自己的身边需要有更多的强者。 陈良善,就是她梦寐以求的那个强者,这个男人有勇有谋,做事果断又下得了狠手,甚至在击杀花拜佛的这件事中,他宁可要让自己被警方抓住,也要牢牢地将一切的主动权掌握到自己的手里。 但,陈良善却早已拒绝了自己抛出的橄榄枝,对方也明确说了,不愿意从事这种丧尽天良的行业。 这一刻,张佳璇看着窗外那无限延伸的灯火通明的街景,心中暗暗发誓,不管用上什么手段,她也一定要把这个男人拉拢到自己的旗下! 第396章 从今往后,人生由此改变(5) 几日后,公安局接到了一起报案,据报案人所述,在漠北市以北的山区中,发现了一辆无人认领的黑色小轿车。 这起本来很寻常的失窃案却意外惊动了刑侦支队的上上下下,一切只因这辆无人认领的黑色轿车,恰巧正是警方近期排查范围中,嫌疑人张狗四的车辆。 接警台传来消息之后,文四宝与孟清寒二人立刻带队前往北阳山方向,但是在这一路上的众人,心中却始终有种不好的预感。 现在只找到了对方的小轿车,那么张狗四不论是死了还是逃了,都对后续的侦查工作起到了极大的阻碍。 当两队人马浩浩荡荡来到北阳山深处时,发现当地的森林派出所已将现场封锁,而那辆黑色的小轿车正停在了道路边缘的一处树林带中。 “报案人当初发现这辆车时,确定没有看见人吗?” 文四宝一下车便立刻询问着当地民警,在得到对方确定的回答之后,他也是眉头紧锁,深知这次恐怕遇到了大麻烦。 随后,李孟雪带领着法医组很快进入了警戒线中,进行采集案发现场周边区域指纹与鞋印的工作。 但很快,法医组便发现这片区域正好处于树林带的边缘,通向山区内部的道路也早已被落叶覆盖,因此根本无法进行鞋印采集的工作。 不得已之下,李孟雪也只得带着组员,着重对车辆内部进行了指纹采集,得到的结果却是在车辆内部的区域中,有且仅有一个指纹重复出现在了多处,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其他人的指纹。 文四宝拿出了一套从漠北信息档案库中调取到的资料,资料中有这辆车主张狗四的指纹记录,继而交在了李孟雪手中,问道:“孟雪,你试着对比一下指纹,看看车辆内残留指纹到底是不是这家伙的。” 碍于现场办案缺乏实验室内才有的指纹对比仪,李孟雪只得将车内采集到的指纹拓印在了一块透明薄片中,随后把拓印指纹与文四宝交给自己的指纹并排放置在了蓝光灯下方。 经过一段时间的肉眼比对,李孟雪最终回应道:“应该没错,车内残留的指纹就是车主张狗四自己留下的,从这些指纹的出现位置也可以看出,车主大部分的活动区域就在驾驶室这一片,其次便是后备箱位置,符合一个人驾车的行为习惯。” 随后,法医组成员再次将这辆小轿车由内到外检查了一遍,最终还是没有发现其余任何有用的线索。 此时已过了2个多小时的时间,就在法医组宣布工作完成以后,文四宝与孟清寒二人立刻上前进行补充勘察。 文四宝检查了许久,随后就像突然仿佛想到了什么似的,将组员们召集到了一起,下定论道:“我知道了!我大概猜到这是怎么回事了!” 文四宝清了清嗓子,沉声道:“张狗三应该是在被人追杀。” 组员诧异道:“追杀?不会吧,文队,你怎么看出来的?” 文四宝点点头,解释道。 ——“你们还记得不,就在我们刚到现场时,驾驶室的车门是被打开的,也就是说,这个叫张狗四的男人,在离开车辆时并没有锁车门。” ——“结合这一情况,你们再看车内。” 随即,文四宝又指了指车内方向盘的位置,并解释道:“各位,你们再看这里,车钥匙竟然还挂在车上,这说明什么?” 一名组员立刻回应道:“说明张狗四在离开时非常慌张。” “对!没错!” 文四宝赞许般地道:“这人离开时不仅连驾驶室车门都忘记关上,甚至连车钥匙插在那里都没有拔下来,一方面说明张狗四离开时非常慌张,另一方面却更加足以说明,他知道自己一旦离开后便不再需要开车了,那么唯一的可能……” 说着,文四宝指了指这座山坳西侧,沉吟道:“一切的证据都表明,张狗四在离开车辆后,必然要去往一处开车根本无法到达的地方,那么唯一能去的地方……便是翻过这座山头的西边,前往西戈壁方向!” 众人立刻会意,当即就有一名警员恍然大悟道:“没错!张狗四一旦穿过了西戈壁方向,那么直接就到达了边境公路的位置,也就是说……这人肯定知晓这次迎宾路事故中的一些秘密,所以才会遭到追杀,而他在不得已之下,也不得不冒险穿越边境线寻求自保!” “对!没错!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立刻联系边境派出所那边协查,一定要在张狗四离开边境线之前把他抓回来!” 文四宝说完,立刻从车里电台联系了调度,将情况一一进行了汇报,在调度台答应立即联系边境派出所共同协查之后,他又带领着现有人员,准备翻山进行抓捕行动。 然而,就在文四宝带领众人即将进山时,孟清寒却也从车辆内部检查完毕走了出来。 随后,孟清寒又拿出手机不知翻看着什么网站,最终对二大队的组员道:“张狗四已死了至少3天,而且这辆车不是他自己开过来的!我们现在要立刻找出他的尸体!” 第397章 从今往后,人生由此改变(6) “张狗四已死了至少3天,而且这辆车不是他自己开过来的!我们现在要立刻找出他的尸体!” 孟清寒的声音恰如其分地传入了文四宝的耳朵里,他一听这话当时就有点慌了,不明白对方到底是怎么查到的信息,竟与自己分析的完全背道而驰。 他想不明白,这到底是哪出了问题? 随后,文四宝走向孟清寒问道:“孟队,你说张狗四已经死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孟清寒什么也没多说,只是带着对方来到了小轿车的车头位置处,随后蹲下身,指了指小轿车表面的车漆位置处,二人当即便看见几乎在整辆车的车漆表面,都覆盖着密密麻麻雨滴干涸过后的痕迹。 孟清寒解释道 ——“文队你看,车漆上存在着大片雨滴干涸之后的痕迹,说明这辆车在几天前曾经淋过雨。” ——“但我记得很清楚,漠北市城区已有半个月没下过雨了,所以我刚才用手机查看了前段时间的天气预报,发现最近半个月以来,唯一下的一场雨便是3天以前,在这座北阳山区域的一场太阳雨。” ——“也就是说,这辆小轿车至少在3天以前,就已停在了这座北阳山区域内,并且在当时下雨时,一直都保持着整整一场雨车辆都未动的状态,这并不像是一个逃命人做出来的事情?” 文四宝突然想到曾经徐天南在侦查一起行刑者案件中,对方通过泥点痕迹判断车辆当时是否在行驶状态的方法。 于是他伏低了身子,果然发现在这辆小轿车四个轮胎前方的挡泥板上没有沾染泥点,于是回应道。 ——“你说的没错!这辆车当初确实停靠在北阳山至少一场雨的时间哪都没去。” ——“但……但我认为还有一种可能,那便是张狗四早在3天以前就把车停在了这里,然后步行翻山朝戈壁滩方向逃窜。” ——“毕竟我们现在处于北阳山的西部位置,只要翻过西边这座山,再往西边走一点就是无人看管的戈壁滩,极有可能是跑路的方向。” 孟清寒摇摇头,言语坚定地道。 ——“不会的!虽然从这边翻山以后就可以穿过戈壁滩区域。” ——“但是张狗四当时开车来到北阳山时,他根本就没有把车开到这里,而是开到了北阳山的北部区域。” ——“在北部区域那边,有一条直连边境线的公路,如果张狗四真想逃跑的话,他完全可以直接从那里直接开车沿着沙漠公路逃跑,根本没必要再把车开到现在这个位置。” 文四宝显然是不相信这番言论,于是持有着怀疑的语气问道:“所以孟队,你的意思是……张狗四并没有把车开到我们现在身处的西部区域?” 孟清寒。 ——“对!当时的张狗四应该是把车开到了山区的北边,但是在那里被杀害以后,是凶手把他的车开到这里来的。” ——“而凶手又是故意没有关闭驾驶室车门,同时又将车钥匙留在了车内,造成一种离开时很着急的假象。” ——“这一切的原因,根本就是凶手为了迷惑我们警方,造成一种张狗四畏罪潜逃的假象。” 随后,孟清寒顿了顿,又继续补充道:“我之所以怀疑三日前张狗四遇害钱,这辆车在北部区域,则是因为这个。” 说着,孟清寒便从小轿车的挡风玻璃与引擎盖之间缝隙中,取出了一片麦穗形状的枝叶。 文四宝当然认得这是北方山林中最常见的柏树枝叶,但不明白对方为何要让自己看这个东西。 但孟清寒并不急于解释,而是拿起这个枝叶,与此时身旁的其余柏树枝叶对比了起来,分析道:“文队你看,这是我从小轿车夹缝中取出的树叶,你也看出来了,这是柏树的枝叶。但我记得漠北城区内栽种的几乎都为杨树与柳树,所以也只有北阳山的这个片区,才会种植柏树对吧?” 文四宝点头道:“对,但是城区内肯定也有自家种柏树的人吧?我们现在也不能完全确定,你手中的这个枝叶就是来自于这座北阳山的吧?” 孟清寒随后拿出一把野战刀,轻轻将面前枝叶切开,再用放大镜将切开的枝叶横截面放在了文四宝面前,解释道。 ——“那你看这个,这片枝叶被切开之后,内部是含有水分的。” ——“但是枝叶一旦脱离了枝干,则是不会吸收雨水的。” ——“那也就是说,这个枝叶从掉落开始,至今不超过3天的时间,因此在内部还有着水分残留。” ——“然而我们现在地面位置处的落叶,虽然也有像这种变得枯黄的,但是我在抽样检查了几个之后,发现并没有我手中这种就算变得枯黄,内部却仍然有水分的枝叶。” ——“所以我们就可得知,既然张狗四的这辆小轿车在3天时间里,一直都停在这里的北阳山,那么轿车上面落下的枝叶自然也就不可能是在莫北市区掉落的了。” 此刻,文四宝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好,他简直不敢相信在孟清寒的身上,竟然看见了徐天南的影子。 对方的思维方式、逻辑推理能力简直与徐天南异常相似,甚至在某一瞬间,对方不论是说话还是分析问题,在自己的眼中竟曾有那么一瞬间,与徐天南一模一样。 但是,孟清寒的实力绝不仅仅如此,她接下来进行的案情分析,更是令文四宝感觉到了面前这个女人的深不可测。 第398章 从今往后,人生由此改变(7) 孟清寒再次拿起了刚才从小轿车上取出的枝叶,与身边山林间的柏树进行了对比,而文四宝当即也就发现了其中端倪。 在二人所身处的山林中,因常年日照雨水充足,因此这里的柏树都显得葱翠嫩绿。 但反观孟清寒手中拿着的那片枝叶,却有明显发蔫、发黄的外观形态。 孟清寒看出文四宝已察觉出了其中区别,解释道。 ——“文队你看,我手中的这片柏树枝叶,是从张狗四的这辆小轿车上取下来的。” ——“之所以与我们身处周边的柏树枝叶有如此大的差别,那是因为我从车上拿下的这片枝叶,根本就不是生长在这片山林中的。” “不是生长在这片山林的?” 文四宝诧异地问道:“那是生长在哪里的?难道同样都是北阳山的柏树,还有会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 孟清寒一边解释着,一边从车里拿出了一张北阳山片区地图,她先是用一根记号笔圈出了西边区域,解释道。 ——“这是我们现在身处的位置,可以看出这片区域地处北阳山西侧,同时地理海拔较高,周围地势平坦。” ——“这也就使得这一片区域中的柏树常年光照充足,枝叶自然就会生长得更加翠绿、茂盛。” ——“但是这里,这里却不一样。” 随后,孟清寒又圈出来了地图中北部区域的一处位置,解释道。 ——“文对你看,我现在圈出来的是北阳山的北部,这里根本就是一块常年无法使得阳光照射的山坳处。” ——“你应该明白,对于枝叶来说,其中叶绿素的合成需要光诱导,因此在光照不充足的情况下,叶绿素是无法合成的。” ——“因此在北部的山坳位置处,几乎大部分的柏树枝叶都会比那些日常充足的枝叶显得更加枯黄。” ——“那么,既然张狗四这辆小轿车上残留的柏树枝叶枯黄同时还带有水分,唯一的可能性,那便是这上面的枝叶,是从北阳山的北部地区掉落下来的,而且一定是在3天之内。” ——“根据以上信息判断,张狗四并不是真的准备逃命,毕竟他已经把车开到了北部的边境公路方向。” ——“而是他当时不知要去那里做点什么事,但是却被同行的人杀害。” ——“杀害他的凶手也一定将张狗四的尸体埋藏在了那片无法受到光线照射的山坳处,其后又把对方的小轿车开到了现在西边的位置。” ——“这一切的目的,必然就是凶手为了迷惑我们警方所布置下来的,就是为了给我们造成一种张狗三畏罪潜逃的假象!” 一通分析说完,孟清寒在对方心目中的地位简直直逼徐天南,而文四宝更是对这个女人佩服得五体投地,就连和对方说话也变成了商量般的语气。 “那……孟队,要不我还是撤销与边境公路那边的协查通告吧,既然张狗四已经死了,就没必要让那些兄弟白忙活了。” 文四宝说完,刚从车里拿起电台便准备呼叫调度,孟清寒却伸手按住了电台的呼叫按钮,沉声道:“不要急,就算真的让兄弟们白忙活,也总比错过了抓捕任务要好。毕竟我的判断也有可能出现错误,现在当务之急是我们立刻前往北部地区的山坳位置,看看能够在那里找到张狗四的尸体,到时一切再说也不迟!” “没错!” 文四宝现在已经彻底信任了对方,继而立即带着手下侦查员,准备好了铁锹与金属探测仪等工具之后,前往了孟清寒所说的位置,去寻找张狗四的尸体。 …… 就在两个侦查大队前往北部山区的路上,自己手下的一众侦查员都在悄悄讨论着孟清寒,似乎直至今日,这些人才真正看清了对方的实力。 但文四宝却对这件事丝毫不感到难堪,因为在他的心中,从没有担心过是否孟清寒带领的二大队会超过自己。 反而,此时文四宝甚至感到无比兴奋,同时还在心中暗暗地庆幸,庆幸能够在徐天南辞职之后,遇到孟清寒这种同样具备强大思维推理能力的伙伴。 破案指日可待! 第399章 案情急转下(1) 山林北部,山坳处。 几辆警车穿过一片密林处,原先的柏油路也逐渐变成了石子土路,越往里走,道路就变得越是狭窄,甚至在颠簸了很长的一段路程之后,终于停在了一处几乎已没有道路的尽头。 坐在副驾驶带路的,是一名森林派出所的警员,他转过头道“文队,孟队!这就是地图中显示的北边区域,说实话这一片区域周围根本没有人居住,所以平时我们一般都不会过来,若再想往里走的话,就只能靠步行了。” “没事,那就把车停在这里,我们自己带队进去就行。” 文四宝带领着众人走下车,发现在这里的周围果然尽是柏树,他从树枝上摘下了一片柏树枝叶,切开后发现与孟清寒曾在张狗四的小轿车上找到的几乎一致,都属于枝叶内部含有着少量水分,但外观看去却又显得有些蔫黄。 “错不了,肯定就是这里了!” 文四宝随后便带着一众警员们,拿起兄弟单位送来的铁锹就朝山林内部走去。 这是一片常年不见阳光的深林带区,高大厚密的柏树林把这片山坳遮挡得密不透风,众人行走在这片幽暗的林间,明显能感觉到周围传来阴冷凉气。若不是因头顶偶尔有几道光束穿过枝叶的缝隙照射而入,此时行走在林间的警员们甚至在这里都很难找寻出正确的方位,而此时众人才真正意识到这座山林深处就犹如令人恐惧的黑色那般漆黑、阴冷。 在这种未经开发的密林深处,落叶与枯树枝随时都在掉落,因此会遮挡住周遭一切人为触碰过的痕迹,经过短暂的商议之后,警察们也决定采取最笨拙的办法,那便是将现有人员分成几个小组,分头在自己负责的区域内进行勘察挖掘,寻找嫌疑人可能留下的蛛丝马迹。 直至傍晚,这座并不大的山坳也被挂满了无数的照明灯,警员们在忍受着蚊虫叮咬之中,终于发现了端倪。 只听一名警员大喊道:“这!这儿有异常!” 听见喊声,大家立刻赶了过来,果然发现在一处挖开的土坑中,露出了一个沾满灰尘的手。 很快,众人就挖开了这座土坑,果然在里面找到了一具男性尸体,经过面部与指纹对比过后,很快就确定此人正是那辆小轿车的车主张狗四。 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文四宝面色凝重地道:“张狗四这人……到底为什么会来这种地方?难道他真的得知我们警方在找他以后,索性提前开始逃跑了吗?” 孟清寒戴好手套,随后又拿出一把刷子,小心翼翼地将死者的头部与手部清理干净,经过手电筒的仔细检查过后,解释道。 ——“死者身上的衣服完好无损,双手拳骨与手掌位置皮肤均无破损,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抵抗伤。” ——“因此可以看出,张狗四在死前,是没有经历过任何反抗与打斗的。” 随后,孟清寒又用电筒光束照在了死者的后脑勺部位,众人可以看见这里的头骨位置有一处明显的肿大痕迹,只听她解释道:“人体死亡后血液会停止流动、细胞坏死,身体是无法进行消肿与自愈的。所以我们可以看出,这人当初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人用钝器猛击后脑勺部位,晕倒后被埋在了坑里。” 文四宝又问道:“你觉得凶手会是山水河公司的人吗?” 孟清寒:“这种可能性很大,水河公司在做掉花拜佛之后,说不定已经开始逐个清理与这件案子有关的人了,由此足以看出这家公司的主事人是一个手段残忍、谨慎到容不得任何闪失的人。” 文四宝:“你在说蒋先生?” 孟清寒摇摇头,“他没那么大魄力,况且这人现在还是在逃亡期,不应该再有余力去对付花拜佛才是,所以我认为蒋先生顶多算山水河里一个站在台前充门面的替罪羊而已,真正的主事者此时一定还隐藏在幕后。” 文四宝点点头,觉得对方说的有道理,其后又仔细观察着张狗四的尸体,沉吟道:“那这人……今天到底为何会死在这种地方呢?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这点我暂时也没搞清楚。” 孟清寒随后也戴好了手套,跳进了这座坑洞内,在周围的松土中翻找着,很快就找到了半根沾满尘土的烟头,于是对坑洞上门的人道:“把证物袋给我。” 一名警员将证物袋递给对方时,突然看见了孟清寒手中拾取到的烟头,随后道:“孟队长,这是我们刚才在坑洞外找到的。” 警员递过来了两个小型证物袋,孟清寒一眼就看出来这是三根同样的烟头,同样的牌子,同样被抽得只剩下了小半截。 她把这三根烟头分别装好,仔细端详了片刻后,突然道:“我好像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 文四宝:“怎么?你看出什么了?” 孟清寒先是将三个证物袋、三个半截的烟头摆放在地上,随后解释道。 ——“仔细看面前的三颗烟头,全部都是一个牌子,但是从这些烟头中留下的痕迹却不难看出,曾经至少有三个人来到过这里。” ——“第一根烟头,是我从死者坑洞中找到的,当初与死者的尸体一并被埋到了土里。” ——“第二根烟头,可以看出它的过滤嘴被咬扁,说明这个人抽烟时有嘬烟嘴的习惯。” ——“第三根烟头保存得比较完好,过滤嘴没有被咬过,可以看出这又是第三个人的抽烟习惯。” ——“而这三根烟头中,一根属于死者张狗四,一并被埋进了坑里,另两根烟头都是在坑外的周边区域找到的。” ——“所以我推断,当时的情况应该是这三人在这里挖了个坑之后,其中一人给所有人都发了烟,而张狗四当时应该是面朝坑洞抽烟的状态,突然被另两名同伴在背后袭击,这才导致他的身上没有任何抵抗伤,同时嘴里还叼着烟头落进了坑洞内。” ——“但是我认为,张狗四既然不知道自己才是今天同伴的目标,那么他们仨人来这里挖坑,肯定是有别的理由的。” 经这么一提醒,文四宝也立刻意识道:“对!不可能有人给自己挖坑,而且还不带抵抗的!所以他们三人今天来这里的目的,其实是为了挖坑掩埋第四个人!张狗四本身也是动手的人之一,只是他怎么也没料到另外两名同伴做完事之后,对自己也下了手。” 孟清寒补充道:“你说的没错,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个坑洞里恐怕还有另一具尸体,大概率就是最后一个我们现如今无法找到的嫌疑人,那边是当初去北郊红砖厂订货的那个人,足以见得山水河公司现在真的已经开始清理所有当初对花拜佛下手的人了!” 文四宝立刻带着警员继续朝坑洞下方挖了过去,果然,众人又朝下挖了近半米深的距离后,一股浓烈的恶臭气味顿时从内部扑面而来。 第400章 案情急转下(2) 随着一铲子下去,一股浓烈的恶臭气味顿时从土壤下方传了出来,这种扑面而来的恶臭也顿时将周围警员熏得差点吐了出来。 ——“呕……这下面是啥啊……” ——“刚才吃的盒饭都要吐了!呕……” 此时,在应急灯的照明下,坑洞中竟然又显露出了一具尸体。 这具尸体只有半个身子被挖了出来,但也许是因为这一片的山林土壤具有湿润、保温的功能,因此也使得此时的尸体变得高度腐败、变质,散发着阵阵恶臭。 “哎哟妈……” 离得最近的那名警员好奇地打量着面前尸体,却顿时被吓得灵魂出窍,大喊大叫着一屁股栽倒在了地上。 顺着光线看去,其余人也顿时被吓得不轻,只见尸体脸部此时已肿胀得几乎认不出是人脸的形状,整个脑袋都变得像一个鼓鼓囊囊而又充满沟壑的大南瓜,尤其是那两颗圆滚滚的眼球,简直就像是要爆裂那般从眼眶里凸了出来,下方肿大的像肉肠一样的双唇也从嘴里开始外翻,而那露出土壤层的大半截身体却如同一个即将被炸裂的气球,被撑成了圆滚滚的模样,浑身不知哪里的气孔也在不断朝外渗透着极大的恶臭味。 见到如此惨状,有些胃浅的警员终于忍受不了,冲到警戒线外便吐了出来。 就在所有人唯恐避之不及时,只见一名穿着法医工作服的大盆脸警员拨开人群,舞动着他那白袍加身的法医白大褂一摇三晃地冲了进来,那逼格十足的帅气模样像极了深夜北阳山中,那一抹散发着光的最美逆行者。 这是许无敌自参加工作以来,第一见到如此惨烈的命案现场,而他那颗从不甘于平静的大心脏也在这一刻怦然跳动,在得到李孟雪的同意之后,当即就戴好口罩,穿好防护服。 此刻,许无敌的一举一动就仿佛庄重而又严肃的仪式,因为今天,便由他来主导勘察这属于他人生中第一次遇见的“巨人观”尸体。 对他来说,这是一个具有纪念意义的日子。 …… 几分钟后,许无敌挑选了几个胆子大的警员与自己一同下到坑洞内。 虽然下坑的所有人都穿着防护服,脸上也挂着两层口罩,但是在跳进去之后,隔着口罩却还是闻到了那浓烈的恶臭气味。 一名警员刚用铲子挖开了一片松土,就紧皱眉头低声道:“这……这味道太冲了……我不行了,谁再给我拿个口罩过来!” “别瞎忙活了!” 许无敌打断对方道:“这你们就不懂了吧?气味分子是纳米级别的小分子,像我们戴的这种熔喷布口罩,只能防一些微米级别的病毒,这俩玩意大小相差好几十倍呢,所以就算你带十层口罩进来,这些气味也照样会穿透口罩进你鼻子里。” 经这么一解释,这名老警员立刻听懂了,夸赞般地道:“哟!想不到小许你这人懂的还挺多的嘛?真是人不可貌相,别看你平常那大大咧咧的模样,想不到肚子里就是比我们这些跑外勤的有墨水啊!” 许无敌今日本就出尽了风头,但坏就坏在他是个不经夸的人,此时被对方这么一夸,他那颗本就骚动的心脏立刻又开始不安分地躁动了起来。 “哎呀!这点事情算什么,想当年我在学校临床学习的时候,整个院系里能够独自操作神经解剖手术的都屈指可数,其中就有我一个!你们知道那有多难吗?我告诉你们啊……想学好神经解剖,首先就得有……” 就在许无敌一边挖着尸体,一边和同僚们吹牛皮时,李孟雪突然感觉到了一股不安的感觉。 她太了解自己这个徒弟了,一激动就口不择言,口不择言就喜欢配上肢体语言,然而平时就算许无敌再怎么喜欢去显摆卖弄,她也都懒得去教训,但是现在却是对方第一次面对如此棘手的尸体,如果不管的话,恐怕会酿出大祸。 虽然许无敌到底会惹出什么祸端现在还不得而知,但李孟雪知道对方凡是显露出这种状态的话必然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于是她当即就准备大声制止道:“无敌,你不要……” 结果话还没说完,就只见许无敌正在手舞足蹈地卖弄时,手中铁锹也不自觉地越来越用力,直到铁锹头因用力过猛而穿透了稀松的土壤,最终不小心扎破了埋藏在土壤下层的尸体皮肤。 这一刻,顿时只听“砰”的一声,那本就已被紧绷到极致的“巨人观”尸体,竟如同一个被针刺破的气球那般顿时爆裂了开来。 一股史无前例的巨大臭味顿时弥漫在坑洞中,而这具在温暖土壤中死亡超过好几十个小时的尸体内部器官也早已产生了“自熔”现象。 因此,在这次的“尸爆”中,那些浅绿颜色的粘稠状器官也瞬间被炸飞,七零八碎地bia在了许无敌几人的脸上。 坑洞内顿时一片哀嚎,而刚才最具有专业性的许无敌,此时却成为了惨叫声最大的那一个,甚至惊起了北阳山夜晚栖息的大片鸟群。 …… 几分钟后,现场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许无敌作为第一个不顾形象地从坑洞中爬出来的人,此时也是呕吐声最大的那一个,当他刚准备抬头说点什么挽回自己形象时,脖子上却突然又传来了黏糊糊的感觉。 他伸手揪起了这条奇怪的东西,却被眼前这条变了色泽的十二指肠恶心得再次吐了出来。 用了半个多小时的时间,李孟雪才勉强将面前零落一地的尸体整合在了一张塑料布上,但是却因此时尸体的高度腐败变形,面部特征也早已发生了改变,根本就无法辨别其死者身份。 但庆幸的时,李孟雪最终在死者身上找到了两部手机,同时经过指纹对比,确定了其中一部手机上有着死者指纹,而这部手机的电话号码也正是当初那个在北郊红砖厂订货人的号码,由此才得以最终确定了死者的身份。 得到了这一消息之后,文四宝也是沮丧地道:“这下难办了,所有与这件案子相关的人,现在都已遇害,想不到山水河竟然如此狠毒!连自己手下都杀!” 案情再次陷入了死胡同,当初这起复杂的车祸事故现场牵扯到了太多的环节,文四宝曾以为只要找到了这些人,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在扛不住审讯压力而招供时,立刻就可以申请对陈良善的逮捕令。 然而就现在的情况而言,所有环节涉及到的人都已死亡。 拦住花拜佛车辆的瓜皮。 开车阻挡大卡车的张狗四。 去北郊红砖厂订货的无名氏。 虽然没有明说,但所有人都知道,现在案情再次陷入了困境。 然而,世事似乎总是祸不单行,就在众人沮丧之时,文四宝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接起电话,听见对面传来了自己组员的声音。 “文队!搜查令下来了,我们刚找到了陈良善那间电器商铺的物业方了。” 文四宝急忙问道:“怎么样?开门进去了吗?” “进……进去了。” 文四宝:“那有没有找到当初在茶馆时,刺青交给他的那个挎包?” “找……找到了,一模一样的挎包,他果然把这个东西藏在了一堆杂物里。” 一听这消息,文四宝瞬间又来了精神,大声道:“好!太好了!你们现在就给我保护好现场!谁也不要给我破坏了!我这里有陈良善当初和刺青交易的视频,这下他收钱替山水河公司做事的证据算是坐实了!” 半晌,见对方不讲话,文四宝催促道:“听见没啊?给我把现场保护好!” “保护现场……估计没啥问题,只是……” 电话那头,对方似乎犹豫了很久,最终长叹一口气道:“只是那个挎包里装的根本不是钱,而是……满满一包壮阳药!” 第401章 案情急转下(3) 看守所是公认比监狱更加难熬、令人感到压抑的地方,被关押在这里的人们整日面对未知的环境,同时又要在等待审判中煎熬,这种痛苦也只有真正身处其中时才能感受。 然而,这一切却似乎与陈良善并没有太大的关系。 自从有了李铁牛的照顾,陈良善也感觉到了自己在这小小的一亩三分地内呼风唤雨的感觉。 在这间16人的狭小监室内,虽然谈不上如外面那样自由,但是每天却还是能在别人的伺候下生活。 这种感觉很奇怪,明明这里只是一个没有自由、处处受到管束的地方,但是人们一旦在这种艰苦的环境中,得到了那种可以凌驾于他人之上的权力,似乎也会使得监室内枯燥的生活变得并没有那么差劲。 就这样,在李铁牛的照顾下,平静的生活接走也使得这些日子犹如窗间过马,时间一天天的过去。 这种在等待中的日子一晃就是半个多月,正当陈良善疑惑为什么警方始终不来提审自己时,这天一大早,两名管教便找了过来。 在看守所这样的地方,大家是没有编号的,因此任何人之间也以名字相称,此时只听管教大声道:“陈良善出列,有会见!” 想不到没有等来提审,却等来了会见,而陈良善也自知现在还暂时没到法院审判的环节,因此能与自己见面的人只有律师。 他从坐板的姿势中站了下来,在管教为自己戴上手铐之后,便跟随着对方穿过几座营房,来到了会见室内。 这次会见出乎意外地顺利,管教并没有像之前那样要求留在会见室内,而是关上房门便走了出去,但是令陈良善感到诧异的,则是这次来会见自己的竟是另一名从未谋面过的律师。 这名律师普通话说得并不标准,并且一眼便能看出专业性与之前那名律师之间简直有着云泥之别,甚至在二人见面后那么长的时间里,一句与案情相关的话题都不谈论,只是不停地在与自己东扯一句西拉一句,围绕着无关紧要的生活、社会等闲聊话题,对陈良善进行着心理疏导。 又谈论了10分钟,陈良善感到有些烦闷了,于是问道:“兄弟,我问你个问题行吗。” “请说。” 陈良善:“你到底知不知道这次我犯了什么事,才会被关押在这里?” “这……” 律师顿时语塞,支支吾吾半晌,最终还是没有回答上来这个问题。 果然,陈良善看了出来,这家伙在与自己会见之前,竟连相关的案件卷宗都没有研究过,那么今日来的目的则更是可疑。 于是,他又问道:“恕我直言!你根本不像是来帮我的,那你今天来找到到底是为了什么?” 对方沉默了好一会,最终才缓缓回应道:“好吧,陈先生,实话与您说吧,其实我今日接受了你亲戚的委托来见你,并不是为了来替你辩护的。” “果然是这样,那你今天来找我到底为了什么?” 律师道:“您的亲戚今日只是托我来看看你,顺便这里也有一张检察院签发的与你有关的文件,一起拿给你看看。” 陈良善当然知道对方口中所说的亲戚正是张佳璇,对方名义上委托律师来会见自己,实际他心里十分明白,对方其实真正想知道的,是自己有没有在这里面出卖她。 随后,律师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个复印件递了过来。 低头看去,陈良善发现面前竟是一张由漠北市人民检察院签发的《不予批准逮捕决定书》。 就在这张白纸黑字的决定书的最下方,清楚地写明了那句与自己有关的结论。 ——经审查,本院认为案件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决定不予批准逮捕犯罪嫌疑人陈良善,公安机关请依法立即执行,并在三日内将执行情况通知本院,或在拘留期间内进行补充侦查并重新提交证据。 陈良善终于明白了这段时间警方没来提审自己的原因,原来经过了警方这么多天的努力,现在却依然无法拿到将自己定罪的直接证据。 他无奈地笑了笑,虽然他知道会有今天这样的结果,但是当看见这份决定书时,他还是感觉到有些好笑。 自从徐天南脱离了刑侦支队之后,陈良善显然能感觉出,自己面临的对手在一夜时间弱化了几个档次。 早先,就在陈良善对花拜佛进行设局时,他就已料到将来一定会是今天这样的结局。因为警察办案讲究证据,当他们需要去申请对嫌疑人的逮捕决定时,首先需要去证明的,便是这个嫌疑人有罪。但嫌疑人在明知自己犯下了案子之后,却不需要去向警察自证无罪。 而这也是历来警察与贼之间的一种不公平博弈。 因此,陈良善知道在这起案子中,只要自己坚持不松口,那么警方就不要想在其中找到证据。 找不到证据,自然也就不会成功在检察院那里申请到逮捕令,只是陈良善没料到自己在看守所还没关几天,这张“不批捕决定书”竟这么快就签发了下来。 他思来想去,也觉得这其中必然出了一些自己未知的情况,于是问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才在看守所待了半个月左右,警方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了?为什么检察院这么快就签发了这张决定书?” 律师表示自己也并不是很清楚,只是从这件事情的表面分析道。 ——“但是既然检察院会签发这种东西,那么想必也是因为警方提供的证据并不充分。” ——“虽然检察院现在没有对你进行批捕,但以我这些年的经验来看,你依然需要将这里待够刑事拘留37天的时间。” ——“若是在居留期满后,警方依然没有找到证据的话,到时便会对你进行释放,或办理取保候审。” 陈良善仔细琢磨了一会,问道:“是不是这段时间,又发生什么事了?” 律师听到这话,立刻摇了摇头,而之后讲话的态度也使得陈良善感到疑惑。 在以往案件中,律师为了能够尽最大努力去帮助自己的当事人,通常都会说出“请相信我”“不要对我隐瞒”“把一切都原原本本告诉我”之类的话。 但是现在这个律师却似乎不大一样,一旦陈良善与他提及到了与案情相关的事情时,对方讲话的态度立刻就有了转变,似乎在刻意与陈良善保持着距离。 “陈先生,有些话说出来可能不太中听,那我也不妨与您透个底吧,对于您这次涉及的案子,我并没有辩护的打算,也不打算参与其中,所以希望您……不要询问我的法律意见。” 二人之间一阵沉默过后,陈良善从对方的表情,对方那拒人千里之外的态度中,立刻也读懂了面前律师的用意,继而问道:“我看得出来,你应该是害怕被迫参与到这件案子里,而你今天来见我,恐怕也是因为在我亲戚的要求之下,你不得不来,对吗?” 律师身体微微一怔,随即便小声回应道:“陈先生随你怎么说,但我今天来,真的只是除了来看看你过的好不好以外,顺便还有一份报纸想带给您。” 对方说完,又从文件夹里拿出了一份报纸递了过来。 陈善良发现这是一个与笑嫣然那家花花新闻杂志社类似的花边新闻报刊,其中在主版面的第一页,清楚地刊登了一则头条新闻,标题名为“北阳山再现大案,山林惊现两具掩埋男尸,疑似帮派寻仇。” 虽然这份报纸中刊登的照片是在很远的位置偷拍的,根本无法看清死者的相貌,但陈良善却一眼就看见了那辆停靠在路边的黑色小轿车牌照,那正是当初在花拜佛的死亡事故现场,故意挡在拉砖卡车前方的小轿车。 至此,陈良善一切都明白了。 张佳璇杀掉了所有与这起案件相关的人,那个拦住花拜佛的瓜皮、那个开小轿车挡路的人,而报纸中所说的另一个死者,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也正是曾经去砖厂假装定货的男人。 虽然报纸并没有刊登而出,或警方暂时还没有发现,但陈良善此时却坚信上回与自己会见的那个律师,恐怕早晚也会遭遇张佳璇的毒手。 好狠毒的女人,直到这一刻,陈良善也终于看清了张佳璇的真面目。 这个女人不仅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女人,同时对方更是为了彻底断绝警察的侦破线索,甚至不惜将所有参与案件的人逐一灭口。 但陈良善却并不担心自己的安危,因为他知道现在的自己对于那个女人来说,暂时还有利用价值。 那么也就是说,自己暂时还是安全的。 第402章 破碎的家(1) 在漠北这个没有秋天的城市中,每年一旦过了11月份以后,其后也似乎总会在某个瞬间步入冬天。 昨天大街上还能看见各式各样身着短袖炸街的爱美女孩,而今天似乎在一夜间,人们纷纷换上尼龙大衣,抵御着天气的突然降温,而每年的这个时候,头顶那阴沉沉的天空也令人感到烦闷不安,谁也不知那该死的雪花到底何时才会飘落。 陈良善在看守所羁押满37天之后,今日也终于到了放行的时间,按照规定,凡是通过正常手续放行的人员,须由亲属当面签署释放通知书,并前往看守所将人带走。 因此,在今天这样一个阴沉沉的上午,陈良善被带入值班办公室以后,终于见到了笑嫣然。 许久未见,陈良善发现对方比以前看起来瘦了许多,穿在身上的衣服也有着不易察觉的褶皱,想必是每天除了上班以外,还要照顾囡囡,所有的事情都压在了她一个人的头上,因此也使得此时的笑嫣然看起来疲惫不堪。 很快办理好了释放手续,二人出门后就坐上了公交车,一路无话地回到了市区内。 现在正是囡囡上课的时间,陈良善也打算趁此机会与笑嫣然好好谈谈,于是在二人回到家以后,他刚准备开口与对方说点最近发生的事情,却见客厅中的地面上却放着好几个收拾好的行李箱。 “嫣然,这是什么意思?” 笑嫣然从里屋提出来了几个手提包,与行李箱堆叠在一起,说话时却丝毫不带任何感情。 “这里面是我为你收好的所有衣物,囡囡马上就要放学回来了,我希望你可以在她回来之前搬出去住,最好……不要让她看见。” 陈良善顿时懵了,急忙问道:“嫣然你在说什么啊?好好的我为什么要搬出去住?你知道我多久没见孩子了吗?难道囡囡不想见我吗?” “你别碰我!” 笑嫣然似乎非常烦感与对方的肢体接触,当看见陈良善朝自己这边走来后,她也是立刻向后退两步,言语中丝毫不给对方留任何情面。 “陈良善……就算我求你!求你搬出去住吧!不要在我和囡囡的面前出现了行吗?如果你真的不想搬出去的话,那我走!我带着囡囡走总可以了吧?” 陈良善诧异道:“你……你到底在发哪门子的疯?我离开这么多天了,你难道也不问问在我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从来没有担心过我吗?” “还有什么好问的!” 笑嫣然大声怒斥着对方道:“我让你走你就走!不要再出现在这个家里!你走啊?去和医院里躺着的那个叫林阿吉的女人过啊?你既然那么想照顾她的话干嘛还要回来?你干脆后半辈子就围绕着那个野女人去转就行了啊!” 陈良善心中猛然一颤,怎也没料到对方竟然知道了林阿吉的事情,继而转念一想,立刻就沉声道:“是不是……警察来骚扰你了!是不是警察给你说什么了?” “什么警察不警察的,你天天就知道做那些非法的事情都被警察盯上了吧!” 笑嫣然大声打断了对方,随后指着家门就怒斥道。 ——“这件事和警察根本没有半分钱关系!陈良善你看看!你睁开眼睛好好看看,你仔细看看家里的门都被人撞成了什么样子!” ——“我告诉你,就在你被抓进看守所的那几天,那个叫林阿吉的女人她妈带了一大帮人来家里闹事!非说是你勾引了她女儿!现在又把人家弄成了这个样子!” ——“这帮人找不到你,就把所有的怒火撒在了我和囡囡母女俩的身上!这帮人竟然还要我去替你赔偿她们!” ——“你知不知道那天大半夜她们到底来了多少人吗?那些人手里拿的工具突然间就把门撬开了!如果当时不是警察很快就来到了家里,我真的不知道今天我和你女儿还有没有命能够活着看见你!” ——“陈良善我告诉你!你若真那么喜欢在外面玩女人我不反对,但是我求你不要把那些恶心事都惹到家里来行吗?算我求你了!” ——“你这个男人到底怎么了?在外面惹出了那么多的事来还不算,我们母女俩不仅要三番五次接受警察的盘问,现在还要随时担心有人找上门来报复,你到底要把这个家毁到什么地步才满意!” 笑嫣然说到激动处,猛然一把抓起身边的茶杯丢了过来,茶杯在空中擦着对方的身边划过,径直砸向了客厅后方的窗帘。 只听“咔嚓”声脆响,窗帘后方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打碎,随后只见一个木制的相框摔落在了地上,被摔碎的相框镜片也顿时散落一地。 “妈!” 笑嫣然大喊一声,冲上前就跪在地上拾起了相框,而陈良善这时才发现在客厅窗帘的后面竟是一个小小的佛龛,在这个小小的佛龛中,摆放着一个满是香灰的香炉与佛像,而现在被摔碎在地上的,竟是自己丈母娘的黑白照片。 “嫣然,这……这到底……” 陈良善此时惊愕得几乎说不出话来,急忙上前帮着对方一起拾取着地上碎片,而笑嫣然此时的情绪再也无法压制,她大声地哭了出来,哪怕手指被玻璃碎片划伤,她也是跪在地上,一个劲地将那些碎片重新拼回到了一起。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听你的话……让你变成了这样……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第403章 破碎的家(2) “嫣然!你别这样,别这样!” 见到老婆被玻璃镜框的碎片扎破了手,鲜血都从破开的伤口中流落一地,陈良善立刻上前劝阻道:“嫣然……小心你的手!” 笑嫣然挣扎着,最终却还是被陈良善用力从地上的玻璃碎片中拉开,而她整个人也似脱力般地坐倒在地上,抱着怀中破碎的相框大哭了起来。 “对不起,妈……呜呜……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这个家会变成这样,我……我也真的不想让你走得那么担心……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当初真的该听你话……不应该把自己这么草率就嫁了……” 听见这话,陈良善心中顿时传来针刺般的疼痛。 他知道笑嫣然向来是个一旦生气起来就训斥自己毫不留情面的女人,但像如今这样当着自己的面,句句话都在控诉、在悔过这不幸婚姻的做法还是第一次。 这几句不留情面的话语就如同利刃,狠狠刺穿了自己的心脏,带来一阵酸楚得如同窒息般的痛苦。 但这一刻,陈良善知道对方说得没错,自己也做错了很多,自己的人生就像是一个努力抓住一切机会的漫长旅途,却依然在途中做出了许多错误选择的人生。 因此,陈良善并无立场去反驳对方,而他现在也只想搞清楚,在自己被关押在看守所的这段日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于是他努力平复着心情,低声问道:“嫣然,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妈是什么时候去的……” “走开!不要碰我!” 然而,笑嫣然在被触碰到身体的一刹那,整个人顿时犹如受惊般抽搐了一下,随后惊恐地推搡着对方,几乎用哭腔般嘶吼道:“你走!你走开啊!” “好好好,嫣然你别激动,我不碰你……” 陈良善担心老婆再做出自我伤害的举动,于是连忙后退了出去,一边说着劝阻的话,一边小心翼翼地问道:“你先冷静一点,别着急……哎!你别走!” 然而陈良善的话都还没说完,笑嫣然便突然抽身离开,但陈良善尽管着急,也还是不敢去触碰对方,无奈下只得用身体把笑嫣然挡在角落中,继续问道:“嫣然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妈为什么突然……就这样了?” 此时的笑嫣然避无可避,面前的男人在她眼中,早已不再是之前那个令她信赖,值得依靠的男人了。 反而,陈良善在她的眼中,却变得越来越陌生,越来越令她感到害怕。 笑嫣然将母亲遗照紧抱入怀中,整个人也因害怕而将身体蜷缩在墙角,止不住地哭了出来。 若不是亲身经历,陈良善也绝不相信夫妻之间竟会到如此地步,也绝不会相信自己最亲近的老婆,此时在看着自己的眼神中,竟透露着毫不掩饰的恐惧,而自己就像是一个杀人犯、抢劫犯,此时正将对方围堵在角落中。 但是这一切都是自己造下的孽,从最初的误杀,到之后的主动替人收钱买命,陈良善十分清楚自己就仿佛正一步步走向深渊。 他极力想补偿对方,想挽回现如今这个残破的家庭,想与妻女再像以前那样,过上虽然贫穷,但相互信任、相互依赖的生活。 于是此刻,陈良善只想尽快去修复自己与笑嫣然之间的关系,而他也是默默地站在那里,看着对方蹲在角落哭了很久,直到刚才激动的情绪稍有缓和过后,他才渐渐蹲下身,低声道:“嫣然,你告诉我,妈到底怎么了?” 许久,笑嫣然用那沙哑且显得颤抖的嗓音回应道:“陈良善!我……我真的不知道你为什么能说出这样的话?你摸着自己的良心好好想想,在我妈生病时,我……我又要上班又要带囡囡,每天晚上还要去医院照顾我妈,你可是你呢?你这些日子竟然在外面陪别的女人,你对得起我们母女俩吗?” 陈良善当然清楚对方口中所说的困难,甚至可以称之为苦难,他也相信这世界上没有哪个女人能有笑嫣然这般的韧性,若换做是别的女人,恐怕精神也早就会在这种压力之下崩溃。 但这一刻,他却不知该如何向对方去解释,曾经他也有无数次的冲动,想把自己一切的所作所为告诉对方,但是又无数次话到嘴边被咽了进去。 他终究不想害了自己的老婆,也终究无法说句那句“我又是杀人了”的话。 再三犹豫过后,陈良善也只是应道:“嫣然,有些话我不便告诉你,但事情真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绝不是一个把你和囡囡丢弃不顾的人,我……” “够了!” 笑嫣然大声打断道:“陈良善你真觉得我会相信你的这些鬼话吗?事实是怎样的我看得清清楚楚!你分明是把自己的所有爱与时间分给了那个女人!你要知道,这次在医院里躺着的可是我妈!是生我养我的女人,可就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说完后,笑嫣然用沾染鲜血的指头轻轻抚摸着相框,就好似在自语那般说道。 ——“我妈命苦了一辈子,就盼着我能嫁个好人家,但是自从我们结婚后,就没让她老人家有过一天省心……” ——“我妈这几个月突发的m5急性白血病,医生本告诉我有三年存活率至少有8成的把握,但这短短几个月……她就走了。” ——“陈良善,你知道妈为什么会走吗?” ——“这个几个月里,我把房子抵押了,能借钱的亲戚朋友全借遍了,但是却依然凑不齐那该死的化疗费用。” ——“你知不知道在这段时间里,囡囡问我了多少次你在哪里,但我始终不知道该怎样去告诉孩子你爸爸正和别的女人在一起。” ——“你知不知道在医院里,那些人都是怎么看待我们这一家子的吗?没有哪一家人像我们这样,因缴纳不出化疗费用而被强行中断治疗。” ——“我妈的身体已经经受不住这样一次次的折腾了,我永远忘不了在她走之前发病时痛苦的样子,她的身体就像是一个过期的水果,哪怕被轻轻按住……皮肤下面都会渗出无法退散的血痕。” ——“陈良善,我说的这一切……你真的关心过吗?如果你真的有一点点在意我们母女俩,有一点点在意这个家,你……你就不会是现在这样了!” 直到这时,陈良善才终于明白这段时间发生在笑嫣然身上的事情,在这一刻,自责、愧疚与悔恨交织在他的心头,使得他甚至不知到底该如何面对自己的妻子。 千万般的错误,都从自己当初冲动之下的一次误杀开始。 笑嫣然的心在这一刻已如同死灰,她再也不相信面前这个男人会是能够陪伴自己一生的人,她指了指旁边的行李箱,言语中尽是哀求的语气道:“陈良善你走吧,我现在不想让囡囡看见你,也不想让她今后变成你这样的人。” 陈良善:“什么……叫我这样的人。” 对方猛然抬起头,眼中尽是惊恐的神色道:“你……你杀人了对不对?” “这你都是从哪听来的鬼话!” 陈良善极力压抑住怒火道:“嫣然你自己好好想,如果我真的犯了法,那些警察会放过我吗?你还会像今天那样去看守所接我吗?这一切都只是个……他妈的误会!” 笑嫣然哆嗦地道:“你……你在撒谎,我和你生活那么多年了,你……你是不是在撒谎我一眼就能看得出来!你真的……你真的杀人了,你真的……” “你这个女人简直不可理喻!” 终于,陈良善再也无法忍耐下去,愤怒地打断对方道:“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要逼我!我只不过想给你们好一点的生活,让你们能像别人的亲人那样过上好日子,但为什么到了你们的眼里,我就成了一个该死的、十恶不赦的男人!我现在这样做都是为了谁?嫣然你到底知不知道!” 片刻过后,陈良善诧异地发现在笑嫣然的手中,不知何时竟抓住了一片细长而尖锐的玻璃。 对方身体在止不住地颤抖,而手中拿着的玻璃似乎随时都会刺向自己。 见到曾经自己最亲密的女人竟会有如此举动,对方这一刻的眼中也只剩下了对自己的恐惧。 陈良善感觉自己的心在这一刻也似乎碎裂了开来,他默默转身离开了这个家。 第404章 破碎的家(3) 临近傍晚,当陈良善从林阿吉的病房中走出来时,他站在街边,看着眼前灯火通明的热闹街道,看着身边熙熙攘攘的人群,此时却不知自己到底该去往何处。 身后跟踪自己的警察也被悄悄撤了去,陈良善也明白这就表明警方暂时放弃了对他的监视,而这次自己在看守所的37天内,文四宝他们最终没有找到任何定罪自己的证据,想必也会因这件事而受到了处分。 但这一切与自己无关,陈良善只清楚警方绝不会如此善罢甘休,他相信对方很快就会有下一步的行动,然而再次之前,起码自己在这一刻暂时还是安全的。 突然间,一辆黑色的高档轿车停在了自己面前,副驾驶车窗也随后缓缓落了下来。 轿车内只有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驾驶员,对方显然也没打算解释什么,只是不声不响地做了一个上车的手势。 陈良善当然知道这是张佳璇派来的人,以对方的做事风格来看,必然也会选择与自己在一个掩人耳目的地方见面,于是他也并没有多想,很快坐进了车内。 黑色轿车一路朝着北阳山方向行驶而去,最终来到了深山内部,停在了一处荒废的大仓库面前。 周围一片漆黑,只有几名同样身穿西装的打手正守在这里,看样子张佳璇这人做事依然还是十分谨慎。 一名打手走上前,为陈良善打开了车门,很有礼貌地道:“陈先生一路辛苦了,璇姐在里面等您。” …… 破旧的废弃仓库内,张佳璇正坐在一张破旧的木桌旁边,她的周围尽是一些废弃的棉絮堆与各种木制的棉花加工设备,可以看得出这里在多年前曾是一间小型的棉花加工作坊,而现在也作为是山水河的一间秘密安全屋。 但就是这样一个随处可见的废弃作坊,却有着一股明显与其它地方不同的阴暗感觉,陈良善甚至不清楚是不是因为自己杀人太多,竟仿佛在这座昏暗的仓库中闻到了一股干涸过后的残留血腥味。 而这也给他了一种很强烈的感觉,山水河公司也一定曾在这里做过许多不为人知的事情。 因此,只要现在自己身处其中,便总能感觉一股昏暗、阴冷的感觉,反观张佳璇却似乎并不在意这些,她今天特意穿了一身鲜红的高档女装,正微笑地看着自己。 在这个明显反差的场景中,这个女人也像极了在枯萎世界中绽放的鲜血玫瑰,美丽、神秘、却又充满了诡异。 “良善哥,你受苦了。” 张佳璇示意对方坐在自己对面,随后开门见山地笑着道:“与你的合作很愉快,今天也就是履行我们约定的时候了。” 说完,她便从包里拿出了一个档案袋递了过去,打开后发现里面是一张民间私营组织“雨滴筹”的捐赠荣誉书。 在这张荣誉书中,明确写清了有50万的款项定点捐赠于林阿吉女士,作为今后对方10年内一切的医疗费用开支。 对于这个安排,陈良善显得比较满意,于是道:“确定今后不会带来任何麻烦吗?” 张佳璇解释道:“良善哥你放心,你是我自己人,我怎可能让你陷入危险当中?这次我委派过去的捐赠人,他留下的一切电话地址记录与身份证信息全部都是假的,将来不论警方再如何调查,也绝不会调查到我们任何一个人的头上。” 原来,陈良善当初与对方约定的100万的费用,一半于动手前支付,另一半由张佳璇来安排人,以社会捐赠的名义定向捐赠于林阿吉的治疗费用中。 这样一来,警方便不会因这突然出现的巨款而产生怀疑,就算沿着这次的捐赠人信息一路追查下去,最终也只能找到在南方某个连电都不通的山区内,一名智障人士。 陈良善又问道:“是因为你把这个捐赠人也一起做掉了吗?” 张佳璇听到这话差点被逗笑了,回应道:“难道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一个杀人如麻的女人吗?” “不,在我眼里你只是一个蠢到不行的女人。” 陈良善毫不客气地回应着,随后收好档案袋就准备离开,然而正当他走到门口时,却突然感觉有人在身后拉住了自己。 “放手,我们之间的交易已经完成了,从今往后再也没有见面的必要了。” 张佳璇早就预料到对方会这样与自己讲话,此时她却话锋一转问道:“蒋先生死了?” 陈良善:“什么时候死的?” 张佳璇道:“很不巧,就在你对花拜佛动手之前,他死在了那个安全屋里,而那个地方的地址,除了我和他以外,只有你知道。” 第405章 我们终于站在了对立面(1) “蒋先生藏身安全屋的地址,除了我和他自己以外,只有你知道。” 张佳璇说话间走到了陈良善的面前,直视着对方眼睛道:“现在他被人杀害了,难道你不准备与我说点什么吗?” 面对张佳璇这种怪罪般的质问,陈良善却第一次展露出笑容,直言道:“是我杀的,有问题吗?” 想不到对方竟这么大大方方的承认,张佳璇态度也突然转变道:“没,我能有什么问题,当初是我把他地址给你的,所以你想怎样处置他,都与我无关。” 陈良善:“是因为他已经对你失去利用价值了吗?” 张佳璇听见这话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后便立即回应道:“我已经说过了,蒋先生是害怕将来你取代他的地位,因此才会出卖你。可能你不知道,我组痛恨出卖同伴的人,所以我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至于他是否对我还有利用价值,他将来是否还会回到山水河,这个问题我暂时没想过。” 陈良善:“那你现在想怎样?找我报仇?” “不,你想哪去了。” 张佳璇低声道:“你做掉了花拜佛,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亲人,亲人之间是不会自相残杀的。” 陈良善眼神冰冷地看着对方,丝毫不为这句话感到喜悦。 而此刻张佳璇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直至二人的面庞也几乎贴在了一起,轻声道:“良善哥,今后和我一起好吗?” 陈良善低头看着对方,发现面前这个女人有着一张很漂亮的面庞,也许是隐藏在幕后接待的工作岗位时间很久了,当对方显露出这样的眼神时,似乎也很容易让人感觉到一种亲近。 但陈良善知道,这一切都是假象,在面前女人秀美的外表之下,隐藏的却是一颗残忍至极的内心。 因此,陈良善反问道:“与你在一起?我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你想怎样理解都可以。” 张佳璇的眼神中第一次有了爱慕的情意,低声道:“山水河走到今天这一步并不容易,必然也少不了你的帮忙,所以我需要你留在我身边,至于你想把这个‘在一起’理解成与我共同经营这家公司,或者是……与我更亲密地在一起,我都不介意。” 陈良善目光冰冷地看着对方,始终不做出任何表态。而张佳璇却早已在今天见面之前就下定了决定,她一定要拿下面前这个男人,一定要让对方今后为自己所用。 因此,她也早已做好了一切的心理准备,在她的心目中,这世上的一切都可以交易,一切的目的都是为了将来更好的出路。哪怕在这一段前进的过程中需要有付出或牺牲,都是值得的。 所以在每当关键时刻,张佳璇宁可会牺牲跟随自己的手下,也要不择手段地达成目的,在她眼中看来,为达目的一切都可牺牲,甚至包括自己的身体。 对于每一个正常的女人来说,“慕强”是一种天性,就连高高在上的她自己也并不例外,况且张佳璇并不讨厌陈良善,相反在这一刻,她还异常着迷与对方的“强”,她知道面前的这个男人有力量,有胆识,有谋略,重情重义的一面也实属罕见,所以今日她无论如初怎样的代价,也一定要得到面前这个男人。 只可惜,在张佳璇准备将自己毫无保留地献给对方之后,过了很久也不见得到丝毫反应,于是她更是上前一步牵住了对方的手,缓缓移到自己腰间,做出了一个大胆的举动。 她拉动了腰部后方的一根带子,而身上穿着的那身火红色的衣装也顿时敞开,露出了隐藏于华贵表面之下的娇嫩肌肤。 废弃的深山林中,在这样一个如鬼屋般的作坊内,一身血红衣装内,张佳璇那娇嫩白皙的皮肤无时不刻都在透露着一股诡异的美感。而在这种反差如此巨大的环境下,却似乎总能勾起男人心中某些隐藏的异样情欲。 “良善哥,这是我第一次在男人面前展露自己,现在我所有的一切你都看见了,我的手里有实力、有未来,只要你将来与我在一起,这一切都是我们的,而我……也一样可以是你的。” 这是张佳璇第一次在男人面前做出如此露骨而又大胆的做法,同时也是她向陈良善拿出的最大诚意。 现如今,脱离了花拜佛的打压之后,张佳璇在漠北市早可谓是万人之上,她有实力、有金钱、有令男人喜欢的相貌,因此她此时也有绝对的信心,相信不会有任何一个男人会拒绝如今的自己。 但这一次,她似乎失算了,因为她发现当自己拿出最大的诚意献给对方时,换来的却是对方那冰冷如霜般的眼神。 陈良善冷声道:“你的这番话,如果出自于一个普通女人的嘴里,甚至是一个拾破烂大妈的嘴里,我也会感到些许欣慰,毕竟也算是有人关心、爱慕我,但唯独你不行。” 此时张佳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极力挺直了身体,使得身上那股淡淡的幽香包裹住了面前的男人,但对方就像是百毒不侵地那般,就连看都没有朝自己的身体看去一眼。 最终,只听陈良善缓缓道:“你的身体与金钱确实很诱人,但恕我直言,我对你这个女人,丝毫引不起我的任何情欲。” 张佳璇怒道:“陈良善你不要太高看自己!实话告诉你吧,你的一切我早就已经调查清楚了!高中毕业之后因涉嫌刑事犯罪而入狱,出狱这么多年始终就是个默默无闻的普通男人,就连你的老婆也只不过是个长相普通的少数民族,更不要说那个现在还躺在医院里的女人了?这俩女人哪一个可以比过我?你又有什么资格拒绝我!你这种人就算拼尽一辈子也赚不到我这样的财富,也绝不可能得到我这样的女人!” 陈良善苦笑着摇摇头,解释道:“我拒绝你不是因为嫌弃你不够漂亮,更不是嫌弃你的财富,只因为你叫张佳璇,我对你这个女人产生不起任何的兴趣。” 说完,陈良善就绕过对方走到了门口,沉声道:“5秒后我会推门离开,如果你不想被自己手下看光的话,我劝你赶紧把衣服穿好。” 张佳璇绝不敢相信世界上竟然还会有这样的男人,但是当她看见对方即将离开毅然决然的态度时,她终于恼怒地将身体重新隐藏在衣服内,厉声道:“陈良善你站住!” 陈良善头也不回地道:“都说了,处理掉花拜佛之后我俩从此互不相认,你还想做什么?” 张佳璇快速地将衣服中的绑带系好,随后拿出一张照片交在了对方手里,低声道:“既然这件事你不愿意,我也不会勉强你,但你必须做完这一单之后,我们才能算真正的两清。” 陈良善本根本没有意愿再为对方做事,但是当他的余光看见照片中男人时,整个人顿时愣在了原地。 半晌,只听张佳璇道:“我被这个男人盯上了,相信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发现我的真实身份,而警方到时一定也会查到我的真正身份。我不妨直接告诉你,现在你和我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若栽了,你也跑不掉。” 这一刻,陈良善的心乱如麻,因为他发现面前照片上的男人,赫然竟是自己最深沉的好友徐天南。 第406章 我们终将站在对立面(2) 废弃的小作坊内,二人重新坐回到了桌前,但此时的气氛却变得凝重起来。 陈良善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佳璇回应道。 ——“就在你被关进看守所的那段时间,之前调查蒋先生的那帮警察又来了,他们这次还是来往公司进行调查。” ——“我本以为他们还会像以前那样走个形式,最后什么都没查出来就离开,但这次不一样,这次他们还带来了一个叫徐天南的男人。” 陈良善清楚地记得,徐天南曾在早几个月前就已从刑侦支队脱离而出,可现在为什么突然又回来了? 他很清楚徐天南对自己知根知底,而这次既然又重新回到案子里,可想而知对方的目标肯定是自己。 想到这里,陈良善又问道:“那个叫徐天南的男人,查出了你才是山水河幕后的主事人了吗?” 张佳璇摇摇头,言语中也显得有些疑惑道:“我不确定,但是我能很明显感觉出,这个叫徐天南的已经怀疑我了。” “到底怎么回事?说给我听听。” 张佳璇解释道。 ——“那天,大概有几名警察与那个叫徐天南的一起来到公司以后,他们并没有像以往那样调取监控记录,而是临时征用了蒋先生的办公室,并从中抽查了山水河公司近半年的账面交易情况与一些会议记录。” ——“我并不认为这些人会在资金账面上看出任何端倪,所以当时也没太当回事,直到……” ——“直到所有人都在公司内埋头处理自己事情时,唯独只有我被警察叫了进去。” ——“当我进去时,我看见坐在我对面的,真的是那个叫徐天南的男人,其余警察在一旁,看得出他们的脸上也挂着疑惑。” ——“所以这下我彻底看出来了,在这帮人里,只有徐天南一个人在怀疑我的身份。” 陈良善:“他都问你什么了?” 张佳璇回忆道:“这才是最令我感到疑惑的地方,他与我见面之后没有问任何有意义的话题,只是与我谈论了公司近半年以来的日常业务,与一些日常与蒋先生有关的问题。” “你都回答上来了吗?” “这些平常的公司问题很容易就可以回答上来,所以我确信在这一点上,应该不会被他抓住什么把柄。” 对话说完这话,却话锋一转又道:“但是徐天南那个人后来又连续与好几名公司同事聊过。而之后据那些同事所说,他们聊天的话题几乎全部都与我有关,这绝对不正常!” 至此,陈良善也感觉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蹙眉道:“嗯……这样看来,也许你已经被他盯上了。” 张佳璇微微捏紧了拳头,问道:“现在应该怎么办?” 陈良善认真地道:“这个男人是我见过最聪明的男人,只要被他盯上的人,从没有一个能够逃脱过制裁的,恐怕……他已经开始启动对你的调查了。” 听见这话,张佳璇明显也感觉到了紧张,只听陈良善随后又道:“你跑路吧!” 张佳璇诧异道:“你说什么?” 陈良善认真地道:“这件事不管你相信也好,不信也罢,总之我认识的徐天南他确实有这样的能力,他虽然不是警察,但却是这方面的刑事侦查专家,并且他有一种能力,那就是总能在一些别人无法察觉的事物中寻找真相的能力,如果你这次不想栽在他的手里,现如今唯一的办法便是离开这里,永远不要被警察找到。” “不可能!我绝不可能放弃现如今攒下的一切!” 张佳璇激动地拍着桌子,言辞激烈地道:“你知道我被花拜佛压制了多少年吗?现在他终于死了,他曾经的那些生意今后都会是我张家的,我绝不可能放弃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切!” 陈善良目光冰冷地看着眼前这个贪婪的女人,长叹一口气道:“你这个女人犯下的罪过不比我轻,所以你一旦被抓,必然也是死路一条。我希望这次你能听我的建议,现在立刻离开这里!否则你将来的下场绝不是失去现有的一切那么简单!” “不!不可能!” 此刻,张佳璇的目光中再次透露出了杀意道:“还有另一种办法,那就是你替我做掉徐天南!” 陈良善苦笑着摇摇头,低声道:“难道我没有告诉过你,他是我最好的朋友吗?” “那又怎么样?” 对方的话语间充满了不可违背的神情道:“朋友?什么是朋友?陈良善你很清楚,如果我栽在了他的手里,你也绝对跑不掉!难道你从来就不为你的家人着想?还有你的孩子?还有那个躺在医院里的植物人女孩?如果将来你出了事,还有谁会来照顾这些人?所以这次不管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你自己,我们都必须做掉徐天南!” “张佳璇你够了!” 陈良善毫不留情面地打断对方道:“你这个女人真他妈已经疯魔到了一定地步了!徐天南是警方的人,如果你动了他,将来你难道认为自己还会有活路?你这种做法早晚会连累所有人跟着你一起完蛋!” 说完,陈良善便站起身准备离开,身后却只听见张佳璇那恶毒的声音。 “陈良善!你不要以为自己就可以在这件事里轻松脱身!你必须要为我除掉他!” 陈良善最后回头看了对方一眼,他摇了摇头,只是低声骂道:“你这个女人,真他妈的已经丧心病狂了!” 不再去理会身后的打砸声,陈良善推门便离开了这里。 …… 几分钟后,陈良善拒绝了对方手下的护送,他独自走在黑漆漆的山路上,周围尽是一片形状宛如恶魔般的枯枝爪牙,使得面前黑暗的道路就仿佛在指引着自己走向一条绝望而未知的将来。 这绝对是陈良善最不愿看见的下场,自己终将还会与徐天南站在对立面。 而这次,到底谁才会是胜利者? 第407章 我们终将站在对立面(3) 刑侦支队,指挥室内。 自从上回将陈良善在看守所关押满37天,警方最终却一无所获之后,专案组这次也不出意外地被扣上了一个“办案不利”的帽子。 记者们纷纷嗅到了这是一个极具商业价值的信息,因此想尽了办法来取得内部消息,不过杨副局长也早已警告过众人,谁若敢在这件事上向记者透露任何一个字,当即就卷铺盖滚蛋。 尽管警方已严守秘密,却根本难不倒漠北市这帮无孔不入的记者们,他们先是前往看守所去确定陈良善是否被释放的信息,但是却遭到了办案单位的拒绝,理由便是看守所的关押与释放信息并不允许民间企业进行查询。 但是随后,记者们却又在当地的法院公告中,查询到了有关陈良善车祸肇事一案的开庭公告。而此时,记者们发现这则开庭公告的发布版面,赫然竟归属在了民事案件一类。 至此,这件案子也终于被记者们抓到了确凿的信息,因为既然这件案子被发布到了民事案件类,则必然说明本次不涉及刑事犯罪,那么也就可以推断出,检察院最终没有对陈良善进行批捕,而是将这次交通事故定性为了一起民事案件。 漠北市大大小小的花边新闻报刊杂志加起来足足有数十家,这些报刊企业在得到了如此重要有价值的信息之后,连夜排版印刷,立刻就在第二天将“警方错误抓捕嫌疑人,37天后无罪释放”的消息第一时间发布了出来,大赚了一笔流量。 媒体行业看着这次持续增高的订阅量与浏览量笑了,但有人笑,就有人怒,有人怒,自然也就有人要承受这份怒火。 专案组两个大队几十号人马,前前后后忙活了近2个月的时间,最终却得来了这样一个乌龙的结局,当然也就惹得上级领导震怒,怪罪了下来。 杨副局长作为专案组负责人,却在这次事件中始终维护着自己的手下们,独自一人将处分全背了下来。 他的这一做法虽然保护了文四宝与孟清寒俩人,使得这俩年轻的基层大队长履历中不至于留下办案不力受处分的记录,但杨副局长他本人却因此而遭了罪,临退休前再提升半级的期望,恐怕也会因此而落空。 …… 就在刑侦支队这么死气沉沉地过了几日后,专案组却终于迎来了一丝曙光,因为正当所有人都无从下手时,徐天南和慕容水却突然出现在了这次的案情讨论会上。 支队指挥室内,徐天南依然坐在最角落的那个位置,低调而又不引人注目,但是他这次对本案却显露出了从未有过的重视程度。 徐天南将最近侦查的情况做成了资料卷宗,由记录员分发给了大家。 看过卷宗后,文四宝诧异地自语道:“张佳璇……这个前台小妹就是山水河的真正老大?天南你没搞错吧?我早就调查过这个人了,她只不过就是一名前台接待,难不成你认为她是这家公司资历最老的员工,才认定她就是背后老大的吗?” 徐天南看见文四宝那最近急红了的眼睛,忍不住道:“老员工就一定能当老大吗?你都在漠北公安局干了十几年了,不也一样连个支队都没当上吗?” 众人一片哄笑,文四宝骂骂咧咧地应了几声,但指挥室内本来紧张的气氛也顿时变得轻松了一些。 随后,孟清寒也补充道:“那个叫张佳璇的女人确实有古怪的地方,按理说公司负责人蒋先生都失踪那么久了,她每天却还是尽心尽力维护着公司日常运作,每天都是最早来公司开门,晚上最后一个离开的人,而且……” 孟清寒顿了顿,再次补充道:“而且我发现山水河登记在册的员工中,张佳璇这个女人根本就从没回去过她登记的地址中,我们现在就连对方住在哪里都不知道,说不定这女人确实有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私生活。” 徐天南道:“是的,但真正让我怀疑这个女人的地方,则是因为我在查看过你们从山水河带回来的资料与视频监控中,发现了疑点。” 第408章 我们终将站在对立面(4) “真正让我怀疑这个女人的地方,是因为以下几个疑点。” 说完,徐天南便将两张记载着密密麻麻电话的记录单投影到了大屏幕中,解释道。 ——“山水河公司的业务一直都由两个总监在共同管理,因此这俩人很忙,每天至少都会拨打上百个业务电话。” ——“但是你们看,这俩总监却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每晚下班以后,都会与一个尾号8888的手机号码进行联系。” 文四宝看见屏幕中的电话号码,立刻提醒道:“天南,这个尾号8888的电话,是山水河公司的对外业务电话。” “对,是这家公司的业务电话 徐天南又问道:“那你知道这个电话平时都掌握在谁的手中吗?” 文四宝应道:“这我当然知道,一般销售公司的商序模式,都是由专人负责接听客户电话,然后再把业务分发给各总监部门的。也就是说……像山水河这样的公司,是由张佳璇那个女人负责接听这部电话,然后再轮流分派给那两个业务总监。” 徐天南点点头,“那你有没有发现这两个总监与张佳璇之间的通话时长都不固定,有时短则30秒左右,有的却能达到半个多小时。 文四宝想了想,应道:“这……没什么异常的吧,公司的同事之间打电话,就算是下班以后,这又能说明什么?” 徐天南随后又在屏幕中打开了一张幻灯片,众人发现这是近半年以来山水河公司的出入账矩阵图。 随后,只听徐天南解释道:“四爷刚才说得没错,同事之间或许因业务或别的原因每天联系也并不是不可能,但我却在山水河公司近半年的出入账记录中发现了一个奇怪的规律。” 徐天南又点击了一下手中的鼠标,只见屏幕中有十几个柱状图顿时变了颜色,而这些改变颜色的图形,要么是突然变得很高,说明公司有一大笔入账,要么突然变得很低,说明公司突然支付了一大笔钱。 随后,徐天南解释道。 ——“我在山水河近半年的出入账上面发现了一个奇怪的规律,你们看,图中改变颜色的柱状图共有15个。” ——“这15个节点代表着十五个日期,而这十五个日期的头一天,都发生了同一件事,那便是这家公司的销售总监与张佳璇的通话联系超过了15分钟。” ——“简单来说,也就是说只要张佳璇与销售总监的电话联系超过15分钟,则说明她们一定在讨论一些与公司有关的重大事项。” ——“而每当这些人互相之间通话时间过长,随之带来的解决必然是在之后的几日内,山水河公司账户上就会出现大额的出入账记录。” ——“这绝不是巧合,我怀疑这是公司的销售总监在做每一件重大决定时,都会去询问张佳璇的意见。” ——“结论便是,张佳璇才是这家公司真正的幕后老大。” 一通分析说完,众人纷纷沉默着没有进行表态,徐天南看得出有些人已相信了这个判断,但有些人的表情却依然保持着怀疑的态度。 于是,徐天南继续解释道:“恐怕光是以这些数据来定论某个人是山水河的幕后老大,这种做法还是有点牵强,其实我一开始也曾怀疑过是否会是自己错误的判断,但直到我发现了这个。” 说罢,徐天南又再次把一个视频投影在了屏幕中,众人可以看出,在视频画面中,显示的正是山水河公司的接待台,只是其中并没有拍摄到张佳璇的正脸,而是拍下了对方的一双手与面前的桌面。 徐天南用激光笔指了指张佳璇面前的桌面,说道:“这是我们前几天去山水河公司时,我偷拍下来的画面,角度不是很好,大家将就着看一下。” 随后,徐天南点击了视频的播放键,却没料到指挥室的大屏幕中立刻也传来了自己当时的说话声。 ——“小妹妹,今年多大啦?” ——“我看过你资料了,怎么都在这家公司做那么久了?就没考虑过换个工作吗?” ——“咦?你怎么不像其他人那样在抽屉里藏点零食吗?” ——“你的名字真好听,谁给你起的?” 指挥室内一片沉默,众人也是被徐天南这一连串油腻而又尴尬的搭讪惹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徐天南清了清嗓子,暂停了视频道:“唔……不用太在意视频里的对话,我主要想让你们看一下张佳璇这人有个习惯,我现在把画面放大你们再看。” 随后,徐天南将屏幕画面放大,解释道。 ——“各位请看,画面虽然拍得不是很清晰,但是我们可以看出张佳璇这个女人在看文件、讲话或思考时都有个习惯。” ——“那便是她喜欢用手中钢笔,无意识地敲打面前桌面。” 徐天南随后点击了播放键,可以看出画面中张佳璇不知是故意不想理会别人的搭讪,亦或是在专心看着面前的客户资料,但她此时却有一个明显的习惯性动作,那便是抓着钢笔的右手正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打着,发出缓慢而有节奏的“咚”“咚”声。 徐天南道:“山水河公司的监控摄像头安装在了前厅接待的位置,这样可以看清每一个来往公司的客人。所以,这次四爷你们拷贝回来的监控视频正好也帮了大忙,更加印证了张佳璇确实有这样的习惯。” 徐天南又随机播放了几个拷贝回来的监控录像,果然在每一个里面都发现了对方曾在接待台内不论是打电话还是看资料,总会有拿着钢笔敲打桌面的习惯。 文四宝问道:“天南,就算她有这样的习惯,那到底能说明什么?” 徐天南解释道。 ——“就在我们前些日子前往山水河进行检查时,我曾发现蒋先生办公室的那个实木老板桌上,也有着这种星星点点的磕碰痕迹。” ——“同时,蒋先生这个人身高1米85十分高大,但是我发现在他那张宽大的老板椅下方的八角转盘表面,却有硬物踩踏的痕迹。” ——“能够留下这种痕迹的不可能是男人的皮鞋,很大概率是……” 文四宝立刻应道:“女人的高跟鞋?” 徐天南点点头,“由此可以看出,曾经坐在那张老板椅上主持会议的人,个头不能很高,应该在1米65以内,否则双腿也不至于只够勉强踩在老板椅下方的八角转盘。同时这个人的身上应该也搭配着能够与那种细跟高跟鞋搭配的工装,这也许与公司的形象要求有关。其次,我又从办公室的其余物品中可以看出,蒋先生是个爱惜东西的人,他绝不可能在自己那名贵实木桌子上留下星星点点的磕碰。既然这样的话,你们觉得到底是谁才有资格大大方方的,却又不那么爱惜地使用了总经理办公室?” 这一通分析之后,答案已呼之欲出。徐天南口中所说的那个人,明显的特征便是女性、身高1米65左右、有用钢笔敲击桌面的习惯、与山水河公司的两名总监保持着密切联系,同时还可以决定着公司内大额资金的出入账决策,并且在私家开会时,还会使用蒋先生曾经的那间总经理办公室。 一切的线索都指向了徐天南口中的那个女人——张佳璇。 此时也由不得文四宝再去怀疑,毕竟自己曾带队调查了那么久,始终一点线索都找不到,而现如今不论对方的判断到底正确,但也显然是个可以让案情继续展开调查的方向。 于是文四宝问道:“既然这样,天南,那要不我们现在就展开对张佳璇的监视调查?相信用不了多久对方就会露出马脚。” 徐天南却似乎并不赞成这样的决定,而是道:“这次就算了吧,监视跟踪这种事情很容易就被对方识破,他们一旦有了警觉,之后想再让他们露出马脚,恐怕再想找到对方的破绽,就很难了。” 杨副局长想了想,应道:“徐老师说得有道理,我们之前对陈良善的跟踪保持了很长的一段时间,但是得到的结果是什么?却是对方更加小心谨慎的行事,就现在情况来看,这个人显然与山水河公司搞到了一起,在没有确定的把握之前,我们要尽量避免打草惊蛇,大家再想想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众人沉默片刻,孟清寒却突然道:“我认为这次应该让南哥为诱饵,引诱对方主动对我们下手,这样比我们每天跟在他们身后寻找证据要有效率得多。” 一直在座位上听着,不曾言语的慕容水终于不淡定地道:“你你你……你这人在信口开哪门子的河啊你!” “我并不是信口开河。” 孟清寒站起身,对杨副局长一脸严肃地道, ——“其实这其中的逻辑关系很容易分析。” ——“就在前几天,我们警方带队再次对山水河公司进行检查时,南哥就已经很高调地与那家公司在内的两名总监单独聊过,我记得他当时问了对方大量与张佳璇有关的问题。” ——“随后,他又在调查结束之前,与张佳璇单独进行过询问。” ——“我当时就发现了张佳璇的神色就已有了异常,但我当时只是以为这是普通女孩见到警察时紧张的表现,现在来看,恐怕并不是这样。” ——“我认为,如果张佳璇真的是山水河幕后老板的话,南哥的这一举动也早已引起了对方的警觉。” ——“那么,以张佳璇这种心狠手辣的行事方式来看,凡是对她构成威胁的人必定会被除掉。” ——“所以我的看法是,现在我们只需让南哥继续对山水河那边的调查进行施压,想必对方就会忍不住要对他动手。” ——“毕竟警察查了几个月都没有线索的案子,在南哥来了之后突然有了进展,对方一定会担心这件事,所以只要除掉了徐天南,一切的问题都迎刃而解。” “你闭嘴!” 慕容水终于忍不住大声道:“有你这样当警察的吗?竟然还要别人去做那么危险的事,你自己为啥不去啊!” 孟清寒不怒不闹,依旧很理性地分析道:“我只是从现如今局势来判断,让南哥去当这个诱饵是最合适的办法,如果真的可以代替他的话,我愿意去。” “好了好了,水根你别说了。” 徐天南沉声道:“清寒说得没错,张佳璇现在肯定早已有了要除掉我的念头,所以这时候,我去是最合适的。” 慕容水对孟清寒恨得直咬牙,低声道:“老大!现在良善哥已经在为山水河做事了,你若是去的话……那岂不是,你们兄弟俩就要……那个了?” 徐天南苦笑,低声应道:“我了解陈良善那个人,他经历了你们所有人都没经历过的痛苦人生,以至于他每一次的选择都是在无奈中做出了决定。但我觉得他现在已经变了,变得不再像以前那样善良,而是变成了一个充满攻击性的人。这次……如果他真的对我下手的话,那也只能说明……我和他缘分到此为止了。” 最终,徐天南在做出了这个艰难的决定之后,对文四宝道:“四爷,那我就暂时把命,交给你了” 第409章 我们终将站在对立面(5) 多日过去以后,陈良善却始终无法忘记那天笑嫣然拿着玻璃碎片对准自己时的样子,对方简直就像是在面对一头野兽,眼中尽是毫不掩饰的恐惧。 所以自那时起,陈良善便知道现如今,夫妻之间已经有了无法逾越的隔阂,这件事情若不处理不好,将来恐怕只会变成最可怕的结局。 为了不让老婆再受到刺激,陈良善此时也只得做出最大的让步来挽救这个家庭,他会给予笑嫣然很长的一段时间去慢慢平复、消化。而在此之前,他也只能不再出现在对方的生活里。 但是自从陈良善从看守所里出来以后,想念孩子的心思就更加难以抑制,他没有一秒不是在想念着孩子,同时心里也是非常的担心。 因为自从刘小玥去世以后,囡囡就失去了最好的伙伴,而她也明显变得不再像以前那样听话、开朗,甚至有时还会与笑嫣然顶嘴。 但陈良善至此都没搞清楚,这一切都是自己在孩子心里逐渐产生的影响。 …… 但是这对父女之间的感情却依旧完好如初,虽然笑嫣然不想看见自己,但陈良善还是可以在每天囡囡放学后,把车停靠在女儿小学大门外的一处隐蔽位置,抓紧这一点与孩子共享的时光。 一连几日,陈良善都在放学后来到这里,顺便再悄悄给女儿带点平时笑嫣然不许她吃的零食和玩具。 趁着放学时这么一点点时间与孩子见面,已成为了这段时间最令陈良善开心的时光。 今日一如往常,陈良善又在临近放学时,把车停在了校门外等待着。 很快,在放学铃响起的那一刻,身穿校服的囡囡就飞快地从教学楼第一个冲了出来,朝停车场最角落的位置跑去。 看见囡囡现在还是与自己如此亲密,陈良善心中也是感到一阵的宽慰,然而正当他准备打开车门迎接女儿时,却发现几个同样穿校服的孩子突然追了出来,一阵哄笑地揪着囡囡的辫子,硬是朝操场旁边的小树林拖了过去。 陈良善当即意识到囡囡这又是被别的孩子欺负了,于是拔腿就朝小树林方向赶去,可谁知刚走入这里,就听见了一个男孩子大声的哭喊。 穿过树林带,陈良善才发现在这一群孩子中,有一个与囡囡岁数差不多大的男孩,正捂着脸倒地嚎啕大哭,哭声很快也引来了周围下班的老师们。 反观此时的囡囡,身上竟被泼洒了各种乱七八糟的颜料,头发也被这群孩子们揪得乱七八糟,虽然看得出她还是很是害怕的样子,但是囡囡却极力忍住忍住不哭,转身又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举起石头就朝着那名倒地的男孩砸去。 “囡囡!” 陈良善大声制止,急忙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前面,这才使得那块石头没有砸到男孩头上,但是却狠狠砸在了自己的胳膊上。 坚硬的石头砸得胳膊生疼,陈良善很诧异囡囡竟会有如此力量,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曾经那个胆小、善良的女儿,现在竟学会了被人欺负时,下得了如此狠手。 “陈囡囡!你在干什么!” 班主任萧老师在听见吵闹声后也赶了过来,见到现在这个场面,立刻上面拦在孩子们面前,训斥道:“陈囡囡!牛百万!谁让你们打架的!” 其余几名老师在听见吵闹声后也陆续赶来,当大家扶起那名叫牛百万的男孩时,才发现这孩子的脸上竟被挖出了一道深深的血痕,血痕从额头穿过两眼之间,一直延伸到了嘴角的上方,看得出这明显是被指甲挖出来的伤痕,而这道伤痕哪怕只要再偏半个厘米,便会划破这孩子的眼睛。 男孩一边大喘气一边哭道:“老师……陈囡囡她……她挠我!她挠我脸!呜哇……” 牛百万这么一哭,顿时吸引来了更多的人群,许多家长带着孩子在远处围观,对着牛百万与囡囡这俩孩子指指点点,不知在说些什么。 “好了,都别吵了!” 萧老师打断孩子们吵闹,随后立即拿出手绢在牛百万的脸上擦了起来,然而被挖烂的伤口处流出的血渍很快就染红了半边手绢。 萧老师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于是在几个男老师的帮助下,把这帮打架的小孩子们统统带进了医务室。 校医显得很是诧异,在看见牛百万脸上那一道近20厘米长度的伤口之后,简直不敢相信孩子们之间的打架竟会严重到如此地步。 来不及追究责任,校医先是用酒精清理伤口,随后再用纱布把牛百万的脸上斜缠了几道,最终把对方那脏兮兮的小脸包裹得就像一颗挂着绶带的鸡蛋。 但是才刚刚把孩子的伤口包扎好,一股隐隐渗透的血渍也很快浸透了纱布,冒出了一块一块的血点。 此时只听“咚”的一声踹门,一名身材壮硕,夹着手包的男人气冲冲地跑了进来。 校保安见状,立刻上前阻拦道:“哎等等!你找谁啊?” 男子一脸怒容地看着校保安,说话时的状态就像是在扯着嗓子大喊道:“找谁?我是牛百万他爹!刚听其他孩子说我儿子被打了,现在人呢!” 保安一看对方那凶巴巴的模样,于是也只好将对方领进了医务室。 男人在看见自己儿子脸上被包裹着的纱布之后,顿时忍不住怒骂道:“是谁!是哪个怂蛋把我儿子弄成这样的!” 萧老师赶忙劝阻道:“牛先生你别急,校医已经看了,虽然现在被挠烂的伤口出血严重,但并不是什么大碍。” “不是什么大碍?” 男子毫不客气地道:“都成这样了还不是什么大碍!我今天非要给欺负我儿子的娃儿好好上一课!” 萧老师一边安慰着,一边与其余老师站在医务室中间,将两波人隔开在了两边,随后道:“今天我们也是刚到现场,就看见发生这么件事,趁着孩子们都在这,来听一下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老师!今天这事要是没个说法!我回头立马把这事闹到教育局去!让上面领导看看你们学校到底都是怎么回事!” 男人说完后,便心疼地看着自己儿子那被挠破了相的脸蛋,心中也是一阵恼火,低声斥责道:“你小子!平时我都怎么教你的!别人谁敢打你,你就狠狠打回去!怎么今天还打输了你!哎……” “牛先生你别急,先听听孩子怎么说。” 萧老师一边安慰着,一边问道:“牛百万,你先说说看,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此时牛百万脸上的伤口阵阵火辣辣的疼,只会一个劲地哭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囫囵话,旁边另一名小男孩也是急忙走上前道:“萧老师!今天是囡囡先动的手,就是她把牛百万的脸挠破了!” 囡囡见状,也是大声反驳道:“你不要在老师面前乱告状,明明是你们几个先欺负我的!我还手有什么不对!” 萧老师道:“囡囡,你看同学都伤成什么样子了,你告诉老师,今天到底是不是你先动的手?” 一直未曾开口的陈良善突然道:“萧老师,囡囡不会是主动打人的孩子,你看她身上的衣服都被涂满了颜料,再看看囡囡的头发,这明显是被那些孩子们揪成这样的。” 萧老师低头看去,果然在囡囡的脸上、衣服甚至与头发上都看见了各种乱七八糟的颜料,随后却只听牛百万那孩子突然不哭了,大声道:“老师!我们……我们那是在和陈囡囡逗着玩呢!” 此时的囡囡显然早已不再是之前那个软弱、任凭欺负的性格了,她当仁不让地站出来大声道:“牛百万你那是和我闹着玩吗?你明知道我平时最讨厌你们拿小玥开玩笑!你还故意过来惹我,信不信我下回抓烂你的眼睛!” 牛百万顿时被吓得又哭了出来,他爹也是忍不住指着囡囡怒斥道:“这谁家孩子这么没教养!打了人还敢这么讲话!” 说着,男人便站起身想走过来,最终却还是被萧老师拦回到了椅子上。 “大家都先别急,让我们把情况搞清楚再说,行吗?” 萧老师指了指刚才说话的那个男孩,严肃地问道:“你说说,囡囡为什么要打牛百万?” 在班主任严厉的目光之下,只得小小的声音说道:“今天……今天真的是陈囡囡先动的手……” 萧老师当然晓得这些孩子虽然年纪小小,但一个个贼精贼精的,就算讲话时也学会了避重就轻,于是继续问道:“我没问你这个!我问你今天陈囡囡为什么要打牛百万?还有,陈囡囡身上的那些颜料,和她的头发到底都是怎么回事?这你为什么不说!” “那是……” 男孩刚想扭头去和牛百万交换眼神,却发现萧老师竟挡在了自己前面,厉声道:“不许想,快点说!陈囡囡的身上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410章 我们终将站在对立面(6) “不许想,快点说!陈囡囡的身上到底是怎么回事?” 面对班主任的质问,那个男孩也不敢再隐瞒,只得老老实实地说道:“那是因为……牛百万说放学之后,带我们玩驱魔……” 听见这个莫名其妙的词,几个大人也顿时愣住了,萧老师更是诧异地道:“驱魔?驱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小小孩子家玩什么这个东西!” 那名小男孩解释道。 ——“牛百万说……陈囡囡身体里面住着一个怪物。” ——“那个怪物……害死了刘小玥,然后说让我们大家都不要靠近陈囡囡……” ——“所以今天放学以后,牛百万才说让我们大家把颜料和工具都带上,去给陈囡囡玩驱魔游戏……” ——“他让我们把陈囡囡抓到树林里,把颜料抹到她的脸上,再把她的头发剃掉,这样的话……那个怪物就会自己跑出来了。” 陈良善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此之前他从不认为小孩子的“恶”是天性,也从不认为这些10来岁的孩子们竟会坏到如此程度。 但是很显然,现如今孩子们接受到的信息来源再也不必以往,而总会有一些怪异的文化在引导着这些孩子内心逐渐发生了扭曲。 此刻,囡囡又一次听见对方在说自己害死小玥的事,当即就忍不住拔腿冲了过去,若不是陈良善眼疾手快拉住了女儿,恐怕这个小男孩的脸上也会在下一刻被挠破了相。 “陈囡囡你做什么!” 萧老师立刻上前拉住了对方,却发现囡囡手中的指甲不仅留得很长,而且似乎还专门用锉刀锉出了一个小尖尖。 这种故意把指甲留成尖锐形状的做法,显然是为打架早已做好了准备。 牛百万的父亲也注意到了这一情况,当即怒气冲冲地道:“萧老师你看看!这孩子都无法无天成什么样子了!天天不学好就知道把指甲弄成这样!这事你若不严肃处理,以后还不知道班里会有多少孩子会受伤!” 陈良善见状,心里也是有些不好受,上前就把女儿拉了回来,低声道:“你不能这样,这是不对的知道吗?” 囡囡气得咬牙切齿,眼中都似乎在冒着怒火道:“我没错!是牛百万他们先乱讲小玥的坏话我才生气的!爸爸你不是说过,欺负我的就一定要打回去吗?我哪有错啊……呜哇!” 囡囡说着说着,顿时那颗小心脏再也无法承受,当即哭了出来。 牛百万的父亲在对面皱眉看着囡囡,嫌弃地道:“真不知道是怎么生出来的野孩子!” 陈良善没有理会对方,而是替女儿擦去了眼泪,低声对女儿道:“你先别哭,听爸爸说,宝贝你这样做真的是不对的。” 此刻,囡囡那小小的内心世界几乎快要崩塌,她不明白一直最疼爱自己的爸爸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更不明白为什么明明今天是自己受到了欺负,爸爸却没有站在自己的这边。 陈良善也并未过多解释,而是温柔地摸了摸女儿的脑袋,随后缓缓走到牛家父子身边,二话不说竟直接一拳砸向了对方脑袋。 突如其来的一拳,又快又准地打在了牛百万父亲的脑袋上,只见面前这个近两百斤的壮硕男人连哼唧一声都没有发出,便如同破麻袋那般栽倒在了地上,整个人也就仿佛醉了那般,低声嗷叫着,却无论如何都爬不起来。 这时,陈良善才转过身对囡囡道:“看明白了吗?打架靠的是拳头,而不是像你那样依靠指甲或道具,用那些东西就算取得了胜利,也只是胜之不武,现在你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吗?” 在场的几位老师与保安早已被面前陈良善动手时的气势吓得说话都开始不利索,好一会,萧老师才用颤抖的声音对校保安哆哆嗦嗦地道:“张师傅,快……快报警,打……打死人了!” 第411章 我们终将站在对立面(7) 徐天南今晚本已都睡下,却突然接到了笑嫣然打来的电话。 瞬间,徐天南睡意全无,心中也立即感到对方这么晚联系自己,想必应该有很重要的事。 “喂?天南吗?我……我是笑嫣然。” “哦!嫂子你好你好,有什么事?” 笑嫣然此刻言语异常急切地道:“我想……能不能拜托你来西城派出所一趟?” 徐天南眉头微蹙,瞬间想到了数种可能性,随后却听笑嫣然又道:“陈良善他把人打伤,被……被抓进派出所了!” 徐天南愣住了,显然没料到会是这种情况。虽然在他的记忆力,陈良善与之前几起案子有着密切的关系,但他相信对方绝不是个头脑简单的人,至少不可能会因打伤人这种事而被抓进派出所。 或许……徐天南心中如是想着,或许陈良善此时的性格也在开始逐渐发生了转变。 但也就在考虑了片刻自后,徐天南知道虽然陈良善现在依然是刑侦支队的头号怀疑对方,且不论他是否真的受到了法院的判决,但对方依然还是自己最好的朋友。 所以,徐天南也决定不能对这件事坐视不管。 恰好,文四宝今天在外巡逻,当听见这件事以后,当即也表示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伸出援手,并答应一起赶去派出所看看情况。 很快,徐天南就与慕容水二人就来到了西城派出所的位置,发现文四宝已提前到达了现场,正在与笑嫣然焦急地说着什么。 囡囡已经被领了出来,此时正牵着妈妈的手,站在旁边一言不发。 徐天南下了车,立即问道:“四爷,到底什么情况?” 文四宝狠狠抽了一口烟,长叹道:“哎呀!其实没多大点事,就是囡囡今天在学校里打了别的孩子,结果陈良善今天不知怎么了,三言两语不合,就和对方家长动起手来了,结果……结果怎么都没料到对方那小两百斤的人,竟然一拳就被干趴下了!” 囡囡突然梗着脖子大声道:“不是我打了别的同学!是他们欺负我在先,我只不过是打回去而已!我爸爸也只是因为那个坏蛋骂我小畜生,才打牛百万爸爸的!” “囡囡你够了!” 笑嫣然厉声喝斥道:“就算别人骂你不对!但是你也不能先动手打人啊!知不知道现在这个社会打了人是要赔钱的?我问你,你有钱赔给对方吗?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简直和你爸爸一模一样!整天就只会在外面……” 说到这里,笑嫣然突然住了口,因为她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但是这一细微的小细节还是被徐天南看在了眼里,而他也突然明白了一件事:也许,笑嫣然知道与陈良善犯案有关的事情! 随后,徐天南又悄悄看了眼囡囡的反应,却发现对方此时看着自己妈妈的眼睛里尽是怒火,两个小腮帮子也气得一股一股,明显是打心眼里不赞同母亲说的话。 “囡囡你这是什么态度!” 笑嫣然看见女儿竟用如此叛逆的眼神看着自己,不禁也是气不打一处来,上前就恼怒地揪起对方衣服,狠狠将囡囡拽到了派出所的大门口,不顾形象地怒斥道:“你看看!你给我好好看看你什么态度!我告诉你,如果今天不是因为你年纪小,你现在还和你爸一样被关在里面出不来!你给我听好了,从此再也不许听你爸爸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把你的爪子给我收好不许再惹事听见没有!” “好了好了,嫂子你也别在孩子身上撒气了。” 眼看这对母女越闹越凶,徐天南也是急忙走上前劝阻。 平心而论,徐天南对养育的孩子的方法并不理解,甚至就连陈良善与小嫣然之间,到底谁对谁错他也无法定论。 但是,徐天南却明白一件事,那便是爸爸在女儿的眼里就是靠山、是天、是女儿眼中的盖世英雄。 因此,徐天南此刻只想做一件事,那便是他不想在囡囡如此幼小的心目中,留下对陈良善不信任的种子。 随后,徐天南走上前蹲在了囡囡身边,耐心替对方整理着刚才被笑嫣然扯乱的衣服。 “你干嘛!” 囡囡气哼哼地看着面前男人,然而却当她看见慕容水时,立刻就想起来了对方不正是那个曾经与小玥关系很好的姐姐吗? 于是囡囡很熟络地走上前,牵住了慕容水的手笑道:“姐姐好!” “哎!好好好……” 慕容水笑得就像一朵花,急忙也蹲了下来,在囡囡耳边小声道:“囡囡你知道吗?你爸爸是这个世界上对你最好的人,而且他说得没错,人总是要靠自己的,如果将来真有人惹到了你,那你也一定要凭自己的力量打回去,知道吗?” 囡囡咕哝着小嘴,低声道:“可是……妈妈却说这样不对,她说打了别人就要赔钱,可是我们家……哪有那么多钱。” 慕容水耐心地抚摸着对方小脑袋,低声道:“囡囡说得没错,钱是很重要,不过你知不知道……钱没了可以再去挣,但是如果将来真被别人欺负到了自己的头上,你却没有反抗的勇气的话,那你就会失去比金钱更加宝贵的东西,知道是什么吗?” 囡囡睁着亮闪闪的眼睛,摇了摇头,“是什么呀?” 慕容水突然捏紧拳头,竖起在了囡囡的面前,沉声道:“斗志!” 囡囡似懂非懂地看着慕容水,好一会才问道:“可是……爸爸打了人,他就犯了错误,如果他真的那么有斗志的话,为什么现在还会被关在派出所里啊?” 慕容水一时语塞,不知该怎样回答,想了好半天才道:“囡囡,这世界上并不是所有东西都像你表面看起来的那样。比如说……你爸爸现在还被关在派出所里,但你能说他是个坏蛋吗?” 囡囡拼命地摇了摇头,随后,慕容水突然又把文四宝拉了过来,对囡囡道:“那不就对了!所以囡囡你放心,从今往后呢,你要答应姐姐还像现在这样有斗志,至于爸爸的问题,就交给这个叔叔去办吧,他一定能把你爸爸带出来的。” 囡囡看了眼文四宝,小声问道:“真的……可以吗?” 慕容水想也不想便回应道:“当然可以了!这个叔叔可是警察里最厉害的那种,叫刑警!这里人都得听他的!” 说完后,慕容水信心十足地看着文四宝,问道:“四爷,快告诉囡囡,今天你一定会把她爸爸带出来的!” 文四宝半晌不吭气,面色也是一阵红一阵慌,最终在慕容水耳边小小的声音道:“被打的那个男人现在不愿撤诉,必须要追究陈良善的刑事责任,这咋办啊……” 第412章 我们终将站在对立面(8) 派出所内,陈良善与牛百万的父亲被分别带入了两个办公室内。 值班民警本以为今晚需要处理的只是一场寻常的打架案,却不曾想被面前这个叫牛千万的男人吵嚷的脑袋都几乎快要炸裂。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闺女把我儿子的脸挖成那样!这以后你让他怎么娶媳妇?” ——“还有我,你瞧瞧我这脑袋!都肿成什么样了!现在想让我和他私了?我告诉你!想都别想!没门!” ——“赔?他拿什么赔!我和我儿子这次都受了那么重的伤,咋能是简简单单赔偿一下就了事的?” ——“不行,我不接受!我牛千万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区区几个钱就想把我打发了?没门!” ——“除非……对方那家伙拿出点诚意来……” 文四宝这下算是彻底看出来了,面前这个叫牛千万的男人并不是不愿意接受赔偿和解了事,而是想趁此机会大捞一笔。 “那你觉得……赔偿个多少?算是有诚意呢?” 牛千万吸溜吸溜鼻子,目光瞟向别处,随后伸出了一个巴掌。 文四宝皱眉道:“牛先生,这点事就拿走5000块,这天下恐怕……也没这么好的事情吧?” 牛千万翻了个白眼,扯着嗓子道:“五千?我要的是五万!今儿个没有五万!我必须要把这事闹到法院!你瞧瞧光我脑袋上这么大肿包!咋样都得算个轻伤吧?我要他五万都少了,不然就让那小子蹲大狱去!” 文四宝轻叹一口气,沉声道:“牛千万!你不要以为我不了解你的底细!你的资料我已经看过了,你是一个大错不犯,小错不断的人。” 说完,文四宝把资料丢在了面前桌子上,一件件细数道:“扰乱公共交通工具秩序拒不改正、肆意侮辱、诽谤他人、损坏公共财物……哟!这条精彩啊?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四条规定,牛千万因在公众场所裸露身体,被处以十五日的拘留?你小子的人生精彩得不是一星半点啊?看你这样子……难不成打算凑齐七个罪名召唤神龙?” 牛千万揉搓着脸蛋转向了一边,嘟囔囔地道:“我不管……你们警察办案就要大公无私!现在我可是受害者,今天必须要讨个说法,不然我就走法律程序起诉,到时谁也别想好过!” 果然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滚刀肉模样,文四宝也知道自己虽然是个刑警,但是对这种连小流氓都算不上的混混来说,自己所有能用的手段对这种人都不适用。 随后,文四宝也只得恼怒地从办公室走了出来,看向徐天南道:“天南,这家伙油盐不进,张口闭口就是五万和解费,我彻底不知道该咋弄了,这么个小瘪三说实话也归不上我管,你说……这到底咋弄?” 徐天南没有回应,而是走到廊道的另一头,此时他与牛千万仅一门之隔,他透过门上的小玻璃看了进去,发现这家伙虽然头上缠着纱布,但还是翘着二郎腿,从手包里抽出一根烟点了起来。 或许是因为他从包里拿烟时的动作幅度太大,也顺带着将包里那一捆百元大钞带了出来。 随后,牛万千嘴上叼着烟,把那一捆钱规整好了以后又塞回到了包里,这一连串贱兮兮的模样,任谁看到了都想给他来个一拳。 徐天南仿佛突然有主意了,低声道:“查一下这小子老婆的电话。” “啥?” 文四宝诧异道:“查他老婆电话干啥?” 徐天南悄悄伸出手,隔着玻璃指了指牛千万放在桌子上的手包,解释道。 ——“他手包里装了一个漠北红都的打火机,仔细看,那是金色的。” ——“还记得曾经乌氏兄弟死时,我们在漠北红都的调查情况吗?” ——“一层二层是舞池与卡座,发放的都是红色的一次性打火机。” ——“从三层往上,便不再有公共区域,而是一间一间的独立包厢,这种金色的金属打火机也只会出现在那种地方。” ——“那四爷,你还记得漠北红都三层以上都是什么吗?” 经这么一提醒,文四宝当即醒悟道:“三层以上……那可是个性化定制服务的地方,俗称……肉场!” “没错。” 徐天南继续解释道。 ——“刚才那小子拿包时,不小心把包里那一沓钱也碰了出来。” ——“那一沓钱应该是今天刚从银行取出来的,因为我看见上面扎钞纸的日期正好是今天,而银行取钱的习惯也是把一万元扎成一捆后取给客户。” ——“但是现在有一个问题,那便是这一沓百元大钞明显比扎钞纸薄了不少,目测少了也有一半的样子。” ——“也就是说……这家伙今天在银行取了一万元现金之后,在漠北红都花掉了将近一半,后来才听闻儿子出事以后,赶来了学校。” ——“那么他到底是干了什么?才至于在那种地方快速花光了这么大一笔钱?并且……他现在还反穿着袜子。” 一切的情况不言而喻,文四宝当即就听明白了徐天南话里的意思,大喜道:“嗨呀!还是这个办法好!这小子这次若再不愿意撤诉,我就让治安支队的去好好查查,查查他今天到底干了什么好事,他若再不停,回头让他媳妇来领人!” ……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令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 牛千万不仅大大方方承认了自己今天下午去漠北红都消费的事,同时还坦言自己和老婆的婚姻到了瓶颈期,现在也只能去那种灯红酒绿的地方,夫妻二人之间才能找回到一点当初的激情。更甚至就在自己打架过后待在派出所的这几个小时里,他老婆现在还依然带着十几个小姐妹在里面玩乐。 刚燃起的希望又一次落空,文四宝无奈地看着面前男人,只见对方扬了扬脖子,笑嘻嘻地道:“阿sir!时间也不早了,要不你去问问那边愿不愿意拿出5万赔偿?如果不愿意的话,那咱们也别啰嗦了,直接走法律程序吧?” 正当文四宝不知该如何回应时,对方的电话却响了起来。 “等一下!接个电话!” 牛千万嘴上叼着烟,赖兮兮地接起电话道:“喂?谁啊?” 片刻的沉默后,只见他仿佛被什么东西吓到那般,突然坐直了身体,拿着电话的手也变得有些许颤抖。 ——“哦……哦……我在听!在听着呢!” ——“好的好的好的!” ——“明白明白明白!” ——“好好好,是是是,一定一定一定……” 短短1分钟不到的电话,就只听牛千万不停地在向对方保证着什么,但是当挂下电话的那一刻,他的脸上再也看不见当初的桀骜不驯。 “阿sir……哦不!警官,要不今天这事……咱就算了吧?” 文四宝一时没反应过来,诧异地道:“什么?算了?” “对对对!算了……算了吧!” 牛千万忙不迭点头,此时都已把手包收拾得一干二净,随后还不忘把地上的烟头都捡了起来。 “您看,这本身也不是啥大问题,无非就是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而已,况且……我这脑袋,也不缺这么一个包,要不……今天这事咱就算了,好吗?” 看着对方脸上那硬憋出来的惊恐笑容,文四宝顿时也感觉对方刚才一定接到了一个不得了的电话。 但牛千万似乎一秒钟都不想在这里多待,见文四宝不回应自己,于是快速从桌子上拿出一张纸,写下了一份同意和解书,双手递交了过来。 虽然搞不清到底是什么状况,但文四宝还是再次确认道:“你确定?今天这事……就以你俩和解结束?” “确定确定确定!我……哎哟!” 牛千万仿佛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多待,结果站起身时,却又急死忙慌地不小心撞到了桌子角,一桌子的物件顿时散落一地。 好不容易趴在地上把撞掉的东西都捡起来之后,正当牛千万准备离开的前一刻,却突然被徐天南叫住了脚步。 “牛先生,你的手机掉了。” 徐天南微笑着,将手机递给了对方。 牛千万摸了摸自己口袋,一点都想不起来自己到底啥时候丢掉的手机,但他也没得多想,接过手机后便逃也似地离开了派出所。 看着对方离开时那战战兢兢的模样,徐天南却突然在纸张写下了一串手机号码,对文四宝道:“这是牛千万他刚才接到的电话,你快查一下到底是谁打给他的。” 文四宝愣住了,好半晌才反应道:“原来……原来这小子的手机,是被你刚才顺走的啊?” …… 不出10分钟的时间,通讯公司那边便将查询回执发了过来,这个手机号虽然登记的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号码,但是却发现在这个号码曾经的通话记录中,有过数次与蒋先生之间互通电话的记录。 众人也终于明白,这次是张佳璇那边派人帮助了陈良善。而这次对方既然肯来插手这种小事,其中也正好说明了对方需要陈良善,并且容不得一点闪失。 最终,徐天南道:“这下好了,足以看出山水河最近,亟待对我下手的心思,四爷,咱们做好准备吧!” 第413章 我们终将站在对立面(9) 当陈良善从临时被扣留的办公室带出来时,笑嫣然已在外面签好了家属通知单。 从桌子那根掉落在地滚动的签字笔可以看出,对方应该是在签好了字以后便迫不及待地离开,甚至都不愿与自己老公再见一面。 陈良善心里也感到一阵酸楚,他默默地从民警交给自己的小筐里收好了个人物品,随后寥落地朝大门外走去。 自从刚才民警告诉自己,牛千万在接到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电话以后态度突然发生了巨大的转变,而陈良善也当即意识到这一定是张佳璇在背后做出的事情。 毕竟以山水河的势力,想命令牛千万这种小混混也是轻而易举,只不过这件事背后带来的消息,却使得陈良善心中更加沉重。 看来,张佳璇一心只想自己不要出任何差错,很明显这是在逼迫自己向徐天南下手。 “良善!” 身后传来了徐天南忧心忡忡的声音,“唔……我劝过嫂子等你,但是……她说时间太晚,已经到孩子的困点儿了,所以……就先带囡囡回去了。” 陈良善拍了拍对方肩膀,无奈道:“天南,我知道她现在非常不愿见我,所以……你也不用说这些话来安慰我。” 二人对视一眼,苦笑了起来。而陈良善此时也并没有着急坐车离开,徐天南也是很默契地与对方并排站在一起,但谁也、不愿先开口打破现有的沉默。 只是二人之间此时的无话,并非真的无话可是,恰恰相反,他们互相之间都有太多的话想说,太多的问题想问,却谁也不愿先开口。 许久,徐天南率先打破沉默,低声道:“笑嫣然问过我你的事,但我什么都没说。” 陈良善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而徐天南继续道:“今天这事,是山水河帮你解决的吧?” “天南。” 陈良善点上一根烟,低声道:“我俩多久没有像这样聊过天了。” 徐天南:“唔……俩月有了。” “那你就只想和我说这些话吗?” 徐天南沉默片刻,点点头自语道:“也是,反正你也不会回答我。” 说完,徐天南就从对方的口袋里抽出一根烟,有样学样地点了起来,却顿时被这种烤烟型的怪异味道辣住了嗓子,呛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兴许是觉得自己这种模样在对方面前显得很菜,于是徐天南又猛吸几口,却都过嘴不过肺地吐了出来,一边道:“我刚才还见到囡囡了,我觉得嫂子说得不对,所以我就悄悄告诉囡囡,让她知道你今天这样做是对的。” “谢了。” 陈良善低声说着客套话,却突然问道:“听说你……又回支队里了?” 徐天南一时语塞,突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对方,而是索性在路边随意坐了下来,目光都仿佛不好意思直视着对方,低头叹息道:“啊……是啊,又回去了……” “瞧你这个样子!” 陈良善笑着坐在对方身边,在徐天南肩膀上轻锤了一拳道:“回支队里抓坏人这是好事啊!这可是你从小的夙愿,干嘛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像是在干坏事一样!” 徐天南当然知道这是自己从小的夙愿,也知道让那些违法者都受到应有的惩罚,是他作为刑事侦查学专家的职责所在。 然而,世间大多数合法的事情却不一定就会合情、合理,如果徐天南真的执着于抓捕违法者,那么今后必然又会陷入与自己最好朋友敌对的局面。 这一次,徐天南不再打算去回避这个问题,而是直言问陈良善道:“如果我真的又回到支队里的话,那你会不会担心有一天……我们成为敌人?” 陈良善笑了,却没有正面回答对方的问题,而是目光深沉地道:“天南,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所以我很愿意看见你去追寻心中的那道光芒,不论结果是什么,我都支持你的一切决定。” 徐天南怎能不明白对方所指,陈良善这是在很隐晦地告诉自己,不论将来变成什么样,对方作为自己的朋友,都会理解自己的做法。 此时,徐天南与陈良善二人,他们虽然站在各自不同的立场,却各自都在追寻自己心中光芒的道路上拼尽了全力。 又猛吸了几大口烟后,徐天南从衣兜里掏出了一个皱巴巴的信封,解释道:“这次……我回到刑侦支队,恐怕还是因为这个。” 说完后,徐天南将那封信递了过去,陈良善问道:“这是什么?” 徐天南:“还记得在迎宾路的事故现场,意外被遗弃压死的那个年轻小伙子吗?” 陈良善想了想,思索道:“唔……文警官曾经给我说过,那个小伙子留着一个瓜皮寸头,所以他的名字叫……瓜皮?” 徐天南点点头,“那个男孩没有父母,是他奶奶把他拉扯大的,后来在听说孙子出了事以后……写给我们了一封信!哦不!她老人家没什么文化,还以为现在找警察要像民国时候那样,所以就写了封‘诉状’给我们。” “诉状?” 陈良善听到这词忍不住笑了出来,随后问道:“天南,这可是你们重要的办案资料,能给我这个外人看吗?” 徐天南点点头,“没关系,拿着看吧。” 接过这封皱巴巴的信封,陈良善看见在这张被涂改过无数次的信纸上,赫然每一行、每个字、甚至每个标点符号,无一不都令人感受到这位老人家心中那无比悲痛的冤情。 这位可怜的老人在信中所述,自己的孙子这次并非死于车祸意外,而是被山水河公司害死的。 同时,老人一再强调自己孙子是个好孩子,只不过因为前几天在加入了山水河公司之后,顿时就像是变了一个人,变得不再听话,变得几乎不再回来看望自己。 但是,老人在信中也坚信自己的孙子无论如何都不是个坏人,一定是受到了山水河公司的命令,才会使自己孙子落得如此下场。 字里行间中,都能看出这位老人在写信时心中那股巨大的悲愤与绝望。 看完信件,陈良善的心也犹如被刀锋划过。他自知自己绝不是个冷血之人,因此也在无数次的行动中总是小心翼翼,生怕伤及到了无辜。 但是这一次,他却感受到了一股深切的愤怒,张佳璇为了自保,不惜杀害了这次对花拜佛行动中的几个年轻人。 虽然这些都是有错之人,但他们还年轻,受到了坏人的蛊惑,但是他们并不是罪重至死的那类恶心。 徐天南太了解陈良善了,当然能明白对方此时内心正在想些什么,于是他低声道:“所以……良善,我希望你能明白,这次我回到刑侦支队的原因,也许真的与我当初的夙愿、信念无关,我只想阻止山水河公司在今后更加为非作歹,希望将来……不要再出现更多像瓜皮他奶奶这种……痛苦而无助的亲人,你能明白我吗?” “这封信……能给我吗?” 徐天南怔住了,没料到对方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但最终还是缓缓点头道:“那你就收着吧。” “谢谢。” 陈良善说完后站起身,就像是处理易碎品那般,将这封信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随后拍了拍徐天南的肩膀,眼神无比认真地道:“相信我,天南,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徐天南看着对方,苦笑着点点头,然而陈良善却突然问道:“这么久了,一直有句话想问你。” 徐天南也站起身,来到了对方面前道:“你说。” 陈良善犹豫了一会,低声道:“如果……我真是凶手的话,你会怎么办?” 二人之间,气氛突然变得凝重起来,但徐天南却一脸严肃地道:“我会亲手抓住你,这不仅是因为我的职责,更是因为除暴安良……是我们年少时共同追寻的正义。” 这一刻,陈良善的眼中对徐天南露出了从未有过的敬佩,再次问道:“甚至……当我们下回再见面时变成敌人,也在所不惜?” 徐天南点点头,坚定地道:“在所不惜!” “谢谢你。” 徐天南问道:“谢?谢我什么?” 陈良善突然伸出手,紧紧拥抱着对方,低声道:“谢谢你这样做,也谢谢你这么大岁数了,依然还没有忘记我们年少时心中的光芒。” 徐天南顿时笑道:“瞧你这人,我才多大呀就说这话!” 陈良善抓住对方的肩膀,眼神中无比期盼地道:“既然这样的话,那我希望……你一定要活得很久、很久。” 第414章 丧心病狂的女人 一连几日,陈良善都发现笑嫣然不论多忙,都会提前下班来到第一小学亲自接囡囡回家。 笑嫣然当然知道陈良善会舍不得孩子,也必然能猜到对方会在这里偷偷来找孩子,但她这样异常的举动,却无疑也是在告诉陈良善,她不想再让对方进入自己的生活。 也许自己真的错了吧,陈良善如是想着,心里感到一阵的酸楚。 但是他想念孩子的心情却一日比一日更甚,不得已之下,陈良善也只能在每天囡囡放学后,坐在车里默默地看着妻女离开,直到二人的身影消失在目光之外,他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这天,陈良善一如往常那样,正在学校门口远处等待孩子放学时,却突然看见一个身穿西装的男人敲打着自己车窗。 摇下窗户后,陈良善一眼便认出此人正是张佳璇身边的一名打手,而对方此时并没有开口讲话,只是把一个正在通话的手机递了过来。 接起电话后,只听张佳璇怒道:“我公司的两个业务总监被带走了。” 陈良善:“被谁带走的?” “还能有谁!”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了玻璃物品被摔碎的声音,随后,张佳璇毫不客气地道:“还不是因为你那个过命的好兄弟徐天南!” 徐天南终于对山水河下手了,这一切早在陈良善的预料之中,但他依然还是当初的那副态度,回应道:“我已经告诉过你了,凭你是斗不过他的,所以现在跑还来得及……” “住口!” 张佳璇打断道:“我绝不会放弃如今得来的一切!我绝不走!你必须给我做掉徐天南!” 陈良善摇摇头,嫌弃地道:“你他妈的真是已经疯魔了!见谁都想杀吗?知不知道徐天南是警察的人,杀了他之后你我都跑不掉!对方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咱们找到!” 张佳璇:“那就把所有连带相关的人一起做掉!我不管花多少钱!也不管你用什么手段!绝不能让徐天南那人再继续调查我的公司!” “真他妈的疯婆子!” 陈良善怒骂一句,刚准备挂断电话时,却听见了对方那嘶吼般的声音。 “陈良善你他妈的不要给脸不要脸!如果你不去做掉徐天南的话,我现在就弄死你那个相好的!” 听见这话,陈良善猛然一个激灵道:“你说什么?” 随后,手中电话提示收到了一条彩信,打开后却发现这是一张住院部内护士站配药房的照片。 陈良善一眼便认出这是林阿吉所在的住院部,这间配药室他是曾经见过的样子,与此时这张照片中一模一样。 配药房中,照片清晰地拍摄了一瓶营养液,而这瓶营养液上面的标签也写着林阿吉的名字,看样子这是今晚7点,护士正在做着注射营养液之前的准备。 然而下一刻,当另一张照片传来过后,却令陈良善感到了深深的恐惧。 他看见一个戴着黑手套只露出胳膊的人,正拿着一瓶名为“洋地黄毒苷”的粉末状药物,放在了林阿吉的那瓶营养液旁边。 对于经常研究作案手法的陈良善来说,他当然知道“洋地黄毒苷”属于一种强心剂类的药物,临床的主要作品便是用于治疗心力衰竭。 这种药物通常只需少剂量口服便可,但是若被混入到林阿吉的营养液中,经过输液的方式一旦流入了人体血管,必将会极大地刺激心肌收缩力,极有可能引发心脏骤停等病变。 陈良善顿时慌了,大声道:“张佳璇你干什么!你他妈有什么事情直接冲我来!不要对无辜的女人下手!” 电话那头,张佳璇也略显得意地道:“良善哥,你现在终于知道紧张了?有时候我也是真的想不明白,你这人他妈的到底有什么毛病?竟会那么痴迷于一个整天和动物混在一起的女人,她到底哪点好过我!” 陈良善也终于怒道:“张佳璇我警告你,你敢动她一下试试!” 电话那头传来了张佳璇邪恶的笑声。 “我就动她怎么了?我告诉你,弄死这种女人对我来说就像踩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现在距离7点的注射时间还有不到20分钟,我已经命令手下把药物打进她的营养液里了,如果你动作快一点的话,兴许她还有救,当然了……如果你敢报警的话,大不了到时咱俩一起死!” “你他妈的疯子!” 陈良善大骂一句,随后便飞快地开车朝林阿吉所在的医院赶去。 第415章 这个女人真正的意图 陈良善一路飞驰,仅用15分钟不到就来到了住院部,而当他快步冲进了林阿吉病房时,却发现负责输液的护士已站在了病床边,手中正拿着输液瓶一头的接口,准备插入滞留针内。 “不要!” 陈良善大喊一声,冲上前便撞向那名护士,对方也在摔倒时,一并将挂着的输液瓶摔碎在了地上,发出一阵巨大的响声。 小护士倒地后摔得生疼,当看见面前火急火燎的男人时,还以为是谁家请来的医闹,当即大喊道:“护士长!保安大叔!有人……有人在这动手了!你们快来啊!” 很快,护士长带着一群小护士与两名保安大叔赶了过来,将陈良善团团围住。 陈良善从保安手中挣脱,来不及解释便急忙将地上摔碎的玻璃瓶拨拉到一起,解释道:“这瓶营养液里被人添加了洋地黄毒苷,你若输给林阿吉的话会害死她的!” 众人更是瞪大了雅静,不可思议地注视着面前男人,那名小护士爬起来,好一会才疑惑地道:“营养液?林阿吉?洋地黄毒苷?你……你这人到底在胡说什么啊?” 护士长也气冲冲地敲打着床尾部的病人信息牌,训斥道:“你这人到底谁啊?尽隔着胡编乱造呢?看清楚了,这里哪有什么有什么林阿吉?自从警察不再看守她之后,林阿吉早就不在这间病房了!” 这时,陈良善才突然感到有些不对劲,因为在他面前的病床上,赫然竟是一位骨瘦如柴、却看着自己满眼都是惊恐的老大爷。 陈良善顿时诧异道:“这……怎么会这样?林阿吉呢?”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数落着,随后,那名护士长也是斥责道:“你这病人家属到底是怎么当的?人家林阿吉早就转入对面的普通病房了!而且你刚才到底在说什么啊?又是营养液又是洋地黄毒苷的?你难道不知道林阿吉的输液早就被改到上午了?” 面对这一情况,陈良善也顿时怔住了,他立刻蹲在地上查看刚才被打碎的输液瓶,发现上面的标签并不是营养液。 其后,陈良善又把小推车上所有的输液瓶都检查了一遍,发现没有一个瓶盖中留有细小的针孔痕迹。 陈良善顿时明白了一件事,今天自己恐怕是被张佳璇给耍了,院方根本早已将她的输液改到了上午,而并非这个时间。 陈良善此时一心只想求证一件事,于是她不顾众人阻拦,一路狂奔向了对面的普通病房,果然在这里发现了林阿吉,对方此时正与往常一样,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而手腕处也重新挂上了手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陈良善彻底有点搞不明白了! 就现在情况而言,张佳璇根本就没有谋害林阿吉的打算,但是却为何还要故意惹得自己如此紧张? 难不成,对方只是在给自己一个下马威?亦或是一个警告? 这个念头仅在陈良善的脑中闪过片刻,便立刻被他自己否决,因为陈良善知道,自己认识的那个张佳璇,做事向来不会如此简单。 同时,这个女人也绝不是那种虚张声势的人,更不会去做这种毫无意义的威胁来激怒自己。 众人的抱怨声不停响彻在耳边,但陈良善此时就仿佛听不见那般,始终低头思考着什么。 瞬间,他的心中冒出了一个非常不安的念头,而还未等他细想,口袋中就已传来了电话的震动声。 还是那部打手刚才递给自己的手机,陈良善接通后,果然又听见了张佳璇那好似嘲讽般的声音。 “良善哥,我真搞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对一个这辈子都有可能站不起来的女人情有独钟。” “少废话!” 陈良善不顾周围异样的眼光,厉声道:“你他妈到底想干嘛就直接冲我来!别搞这些拐弯抹角的小动作!” 张佳璇突然回应道:“这是我给你的最后机会,做掉徐天南,从此咱们两清,否则……” 话没说完,手机又再次震动了一下,而陈良善发现对方这次发来的竟是一个视频。 陈良善冲出人群,来到了一个没人的角落后点开视频。 屏幕中先是一片漆黑,随后突然闪出亮光,而陈良善也瞬间在画面中看见了自己妻女的身影。 只不过,笑嫣然与囡囡现在的双手都被人绑在了身后,嘴上也被缠绕了好几层厚厚的胶带。 二人显然非常害怕,浑身都因恐惧而显得颤抖,并且一边哭、一边扭动着身体,但是这小小的力道怎能抗得住周围这群打手。只见几名打手死死拽住了二人的胳膊,用力一推,便把二人丢进了面前商务车的后座里。 此时笑嫣然的鞋子都在扭打中被甩掉,但她被推进后座以后,依然还是不死心地想朝外冲,却在车门被打手猛然关闭之后,再也没有了动静。 随后,商务车内变得一片漆黑,隔着深色玻璃便再也看不见妻女的身影。 视频到此结束,陈良善也犹如被人当头猛砸了一棒,久久无法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自己太小看张佳璇了,万万没料到今天医院发生的事情只是虚晃一枪,而对方真正的目的,只是为了把自己从囡囡的学校门口骗走,从而对妻女进行绑架。 随后,产生了极力压抑着愤怒,低声道:“张佳璇,我警告你不要玩得太过火了!” “玩?” 张佳璇声音冰冷地道:“你觉得我现在像是在玩吗?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如果你还是不愿对徐天南下手,那就等着为自己的妻女收尸吧!” 说完后,张佳璇便毫不客气地挂断了电话,而陈良善此时浑身都因怒火而变得微微颤抖。 无论如何,自己哪怕失去一切,哪怕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也要保护好自己的妻女。 第416章 为了妻女,我愿做任何事 傍晚,北京路,山水河公司。 深蓝色的商务车朝着大楼方向行驶,却突然从路边闪出了一个人影,司机顿时踩下急刹车,急停的车辆也使得车内众人一个趔趄,险些从座位上摔下来。 司机停下车刚准备开骂,定睛看去,却慌慌张张地道:“璇……璇姐,是陈良善!他……他竟然主动找上门来了!” 张佳璇却并不紧张,反而在看见陈良善主动找来以后,脸上也显露出了笑意,“不要怕,他既然能主动来找我们,说明他已经做出了选择,我们下车看看。” 随后,车内众人走了下去,张佳璇与陈良善对视了片刻,低声道:“良善哥,我知道你一定会来,进来谈吧。” …… 办公室内,张佳璇料定了陈良善绝不敢对自己怎样,于是命令一众打手在办公室外等待自己。 待打手们出去后,陈良善果然还是这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自己,但是对方的眼中却似乎也在冒着怒火。 一股异样的快感充斥心头,张佳璇似乎很享受这种掌控一切的局面,她看着面前陈良善虽然满面怒容,但是却又不敢对自己怎样时的表情,也令她心中感到了阵阵异样的快感。 她终于明白了,妻女是对方的死穴,只要自己拿捏住了面前这个男人的命脉,对方今后就必然为自己所用。 于是,她轻松地将手包放在桌上,随后像个胜利者那般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微笑着问道:“怎么样?想清楚了吗?” 陈良善没有回应,而是冷声问道:“我家人呢?” “这点请你放心,没有我的允许,我手下绝不敢把她们母女俩怎么样。” 张佳璇说着,话锋一转又道:“但是你的老婆孩子是否安全,这完全取决于你接下来的决定,好了,告诉我吧!你到底愿不愿意对付徐天南?” 沉默许久,陈良善道:“想杀徐天南,我需要人手。” “人手?” 张佳璇从桌子上拿起一本名册丢了过去,笑着道:“多亏你的功劳,自从花拜佛出事以后,他的大部分手下都投靠在了我的旗下,现在山水河所有的战斗人员加起来至少有30多名,只要你愿意去做,这些人随时供你差遣。” 陈良善:“还需要借用你手中管制药品渠道的关系,购买一部分乙醚。” 这样的条件同样对于张佳璇也没有难度,因此她爽快地答应道:“可以。” 随后,陈良善又道:“这次的费用是200万,还是老规矩,定金一半。” 张佳璇显然没料到对方竟会要这么多,一时不禁也显得有些犹豫。 “200万?” 她一边自语着,一边拿起钢笔在面前桌面上敲打着,迟疑道:“良善哥,你知道这么大一笔钱,能买多少条人命吗?” 陈良善的话语间丝毫没有与对方讨价还价的余地,沉声道:“这次不一样,这次我杀的是自己最好的朋友,所以……得加钱。” 张佳璇放声大笑,过了好一会才回应道:“我就说这个世上没有绝对的忠诚,看来……良善哥你和其他人唯一不同的地方,也只不过是你的代价更高而已。” 这句话似乎在一瞬间触动了陈良善的逆鳞,只见他怒火中烧地举起拳头,狠狠砸向了面前的桌面。 这一拳的力量极其之大,厚重的实木桌面竟被这股蛮力直接砸出了一个坑洞,而距离不足两寸之外的那个女式手包,也被这一拳震得翻倒在了旁边,里面的女式化妆镜、眼镜盒与车钥匙等私人物品也顿时散落在了桌面。 在门外等候的打手们听见巨响立刻冲了进来,将陈良善团团围住,每个人紧绷的神情也在此刻蓄势待发,此时哪怕张佳璇给他们一个眼神,这帮人都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前,将陈良善狠狠扯裂、撕碎。 但是张佳璇在短暂的紧张过后便立即恢复了正常,她相信自己的判断,相信现如今陈良善的老婆孩子都在自己的手上,对方绝不敢对自己动手。 于是她挥挥手稳住了局面,随后对陈良善道:“好吧我和你有过一次合作,而且很愉快,但我希望这次你也同样可以做到自己承诺的事。” 陈良善:“这件事我自有打算,用不着你来提醒。” “好,那就这么定了。” 张佳璇伸出手,笑道:“合作愉快。” 半晌,陈良善却没有伸手,而是道:“还没说完,我还有最后一个要求。” 张佳璇终于显得有些恼火,现如今自己吞并了花拜佛的所有业务渠道,她已是漠北市私营贷款行业的龙头老大,但是自己却总感觉在与面前这个男人谈判时,有一种令她感受不悦的被动感。 但是为了能让面前男人替自己做事,张佳璇也只好忍耐着情绪道:“你说,最后一个要求是什么?” 陈良善看了眼周围打手,张佳璇立刻会意,让这些人又重新走了出去。 此时,办公室内只剩下了二人,陈良善也面色冰冷地道:“徐天南死后,我需要你……帮我办一件事。” 张佳璇蹙眉问道:“说!到底什么事?” 许久,陈良善才低声道:“帮我……让笑嫣然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什么?” 张佳璇以为自己听错了对方的话,但是在经过再三确认之下,才终于确定面前这个男人提出的要求,竟是杀掉他的妻子。 她忍不住地疑惑道:“有时我真的看不懂你这个男人……到底在想些什么?请你告诉我,这到底是为什么?” 陈良善犹豫了许久,才最终缓缓解释道。 ——“几个月以前,她就曾怀疑我杀过人,从那时起,我们的关系就已不再像曾经。” ——“这种关系持续了很久,以至于我做掉花拜佛之后,她对我的看法完全改变。” ——“现在……她竟然还要带走我的孩子,让我永远都见不到女儿。” 经过这么一说,张佳璇终于明白了,但此时她的心中却在暗自窃喜,因为她终于知道,自己应该用什么样的办法去掌控面前的男人了。 她思考了片刻,回应道:“好,我答应你,我会让她没有痛苦的死去,并且在这件事成之后,我保你女儿平安无事。” 陈良善点点头,似乎终于了却了一桩心事那般长舒一口气,低声道:“把所有东西准备好,等我的消息。” 说完后,陈良善就起身准备离开,却听对方突然道:“等一下!” 张佳璇的目光凝聚在陈良善的脸上,此时她却有一种感觉,这一切会不会进展得太过于顺利,甚至面前这个男人,到底会不会真的去对付徐天南? 凝视对方许久,张佳璇也沉声问道:“你在隐瞒什么?” 陈良善:“你什么意思?” 张佳璇道:“重情重义的良善哥,今天却突然像变了个人一样,不仅同意对自己最好的朋友下手,甚至还要杀掉自己的老婆?这不对劲……” 张佳璇摇摇头,“这不像你,你绝不是这样的男人,我不会看错的!” 然而,陈良善此时却并未做任何解释,而是在与对方对视了片刻之后,突然走到了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前。 “你想怎么……” 话没说完,张佳璇却发现对方伸出手拽住了自己胸口的衣服,随之一股巨大的、无法抵抗的力量袭来,而自己也顺着这股力量,很自然地变成了躺在桌子上的姿势。 这一刻,二人的双唇之间距离很近,近得甚至可以感受到对方呼吸时的气息味道。 对于第一次被男人如此对待的张佳璇来说,此刻她更是面红心跳,呼吸也近乎被僵住在了这里。 这股异样情欲的紧张感,使得她喉咙也开始感觉到了干涸,一种奇怪的念头从内心冒出,此时她是多么希望将面前的男人化作甘霖一口喝下,从而平息心中那股燥热却又奇痒难耐的火焰。 陈良善细细观察着对方,从对方那微颤的睫毛与肢体反应来看,他很轻易便知道了面前这个女人期待的是什么。 随后,陈良善与对方说话时,双唇似乎都在隐隐地触碰着,他低声而又坚定地道:“如果你还不懂的话,那我就在这里要走你的第一次。” 如此赤裸而又明目张胆的话语,更是令张佳璇的大脑都几乎被涌上头顶的血液堵塞。 最终,她支支吾吾地道:“还……还是等下次……换个地方,好……好吗?” 第417章 设局:目标徐天南(1) 三日后,傍晚时分,此时正是双方约定动手的日子。 按照陈良善的要求,张佳璇挑选出了十几名身强力壮、同时又跟着自己时间最久的打手,做好了今晚动手的准备。 众人在北郊某废弃的工厂内等待了大约半小时左右,陈良善果然独自开着车来到了这里。 下车后,陈良善先是从后备箱里拿出了一个长条形的登山包丢在众人面前,继而解释道:“我刚才已经看见徐天南下班后回到了自己宿舍,看样子他今晚哪里都不会去,正好是我把他约出来的好机会。” 张佳璇问道:“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陈良善道。 ——“徐天南是个生活很单调的人,他除了在学校教书以外,其余时间只会往返于公安局与案发现场之间。” ——“也就是说,他的身边总会有人,这无疑增加了我们的动手难度。” ——“所以,我们这次选择动手的地方,必须是个没有外人在场、没有监控、也不能像市区内那种容易暴露的环境。” “所以你打算把他约到这里来动手?” 陈良善:“这里肯定不行,这个废弃工厂四通八达,万一当时让徐天南跑了,或者让他藏起来之后有了给警察通风报信的机会,这样做根本就会使我们所有人都陷入危险当中。” 张佳璇觉得对方说得有道理,于是问道:“那你到底是怎么计划的?” 陈良善道:“过一会,我会找个借口把徐天南约到北阳山顶的那个停车场,我打算在那里动手。” “北阳山顶?” 张佳璇口中说着,迟疑道:“我记得那座山的顶部停车场是一片很宽阔的区域,不仅四通八达,更是连适合隐藏的地方都没有,难道你不认为在那里更容易暴露吗?” 陈良善随后从包里拿出了一张北阳山的地形图,指了指其中用红笔勾勒出的区域道:“听我说,今晚我们真正下手的地方并不是山顶,而是前往山顶途中的白马转盘。” 众人看向地形图,发现在通往山顶的途中有一处并不大的交通转盘,去过那里的人都知道,那一片是从市区出发,通往山顶的必经之路,而那个用于车辆错车交汇处的转盘,因正中间摆放了一座白马石像,也经常被人们称之为白马转盘。 陈良善解释道。 ——“这几天,我已经去实地考察过了,这个白马转盘周围的道路并不宽敞,加上应急车道也只能勉强够三辆车并排行驶。” ——“但是有一点要注意,一直跟在徐天南身边那个叫慕容水的女人是个高手,我们应当尽量避免与她产生正面对抗。” ——“所以计划是这样的,在我把徐天南约到那里之前,需要提前安排几辆车,堵在白马转盘的前行方向。” 随后,陈良善用笔在地图转盘的右侧画了个圈,解释道。 ——“当时的天色一定很晚,自然也就不会有路人经过。” ——“所以我们只需提前安排几辆车将转盘右侧的道路完全堵死。” ——“因为徐天南的车辆在转弯时,他的视线会受到遮挡,所以只有他在转到转盘右侧之后,才会发现前方道路被堵住的情况。” ——“而这时,我们另外几辆埋伏在转盘左侧的车辆,就立刻过去堵住他的两侧与身后退路,并且尽可能与对方车辆紧贴在一起,目的就是为了让他当时无法打开车门逃离。” ——“剩下要做的就是……” 说完,陈良善从地上的那个长形背包里拿出了一根长约30cm左右的金属杆,这根金属杆一头圆一头尖,中间还有很长一段橡胶制成的握柄。 “这是破窗器,专门用来快速砸开汽车玻璃的。” 随后,陈良善又拿出了几个像保湿喷雾一样的金属气压罐,解释道。 ——“之前你们找来的乙醚因为性状非常不稳定,所以我就用加压的方式存进了这个密封罐里。” ——“我计划是这样的,当徐天南被其余车辆围堵在中间以后,他必然无法逃离,而这时,需要我们这边出两个人,用破窗器快速砸开对方的车玻璃,其余人只要拉开这个喷雾上的保险栓,乙醚气体当时就会外泄,只要丢进徐天南的车内便可。”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对方车内应该只有徐天南与慕容水两人,所以他们在当时情况紧急之下,应该也一定来不及打电话通知警察。” ——“但是切记,在北阳山这样的地方动手一定不要闹出太大的动静,甚至可以在徐天南二人昏迷只有带离现场,也一定不要发出太大的声音,否则难免会被山区内巡山的森林派出所听见。” 一切的计划交代完毕,张佳璇在沉默了许久过后,突然笑了,轻伏在对方耳边低声道:“我心目中理想的男人就应该是这样,不仅思维万中无一,甚至也能狠下心对自己最亲密的朋友下手。” 随后,由陈良善行驶在最前方,其余众多山水河的车辆也分批次前往了北阳山的方向。 …… 两小时后,所有人都已在北阳山顶部做好了准备,现在的时间已将近晚上11点,而这片区域果然与计划中那般,早已没有了任何行人与游客的踪迹,整个山区都安静一片。 陈良善把车停靠在山顶最边缘处,从这里刚好可以俯视到不远处的白马转盘,今晚山里刮着微风,乌云也几乎将月光遮蔽,是个动手的好日子。 很快,埋伏在下方转盘处的打手也从对讲机里汇报道:“璇姐,一切都准备好了。” 张佳璇应了一声,便对陈良善道:“好了,良善哥,差不多是时候打电话叫徐天南过来了吧?” 陈良善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平复着自己的心情,之后便转过身朝另一边安静的地方走去,却突然听张佳璇道:“不,就在这打。” 陈良善蹙眉,“你说什么?” 张佳璇:“我很好奇你们兄弟俩平时都是怎么讲话的,所以让我听听好吗?” 陈良善明白了,显然张佳璇现在还无法真正相信自己,他也在犹豫片刻后,便拿出手机,当着对方的面拨通了徐天南的电话,并调到了免提音。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那头传来了徐天南有点困倦的声音。 “良善,怎么这么晚打电话?” 陈良善放低声音,语音尽可能平稳地道:“天南,我有事想和你说。” “好……你说吧。” 陈良善:“不,不是在电话里说,我想当面告诉你,而且只告诉你一个人,你能来找我吗?” 徐天南想了一会,很快回应道:“好吧,但是我得把水根也带上,你知道的,自从上回遇到危险之后,我现在不管去哪里,她都必须要跟在我身边。” “那是,那是……” 陈良善笑了笑,“阿水也是咱们自己人,你带她我当然不会有意见。” 电话那头似乎传来了徐天南从床上爬起来的声音,“好!那我现在去叫她,我们在哪见面?” 陈良善:“我在北阳山的山顶等你。” “哟?做贼啊?这么晚跑这个地方。” 陈良善此时压低了语气道:“这件事很重要,我不想在人多的地方被别人看见咱俩见过面!” 这一次,徐天南却不再有犹豫,而是回应道:“好!我马上就过来,有什么话你可以当面和我说。” 挂断电话之后,陈良善对张佳璇道:“我在这里等他,相信后面的计划也用不着我再出手了。” 看见面前男人这么听话,张佳璇也满意地道:“辛苦了,良善哥,这件事过去之后,我会满足你一切想要的。” 说完,张佳璇便将陈良善独自留在山顶,此时她的任务,便是另寻一处隐蔽的角落,默默观察这里发生的一切。 然而,就在张佳璇带着打手即将离开时,却突然回头道:“良善哥,还有一件事得委屈你一下。” 陈良善:“什么?” 对方没有回答,而是身边的几名打手也应声走来,从陈良善的手中收走了手机。 随后,打手们又在陈良善的车内检查了一番,在确定没有找到任何通讯工具以后,对张佳璇点点头。 “不好意思啊,良善哥,为了避免出现让大家都不愉快的误会,你的手机暂时交在我这里保管。” 说完,张佳璇便带着打手们准备离开,而这次陈良善却突然道:“等一下。” “怎么?还有事?” 陈良善没有回应,而是走上前,从一名打手胸前的口袋里掏走了香烟与打火机,问道:“可以吗?” 张佳璇笑道:“当然可以,请便。” 第418章 设局:目标徐天南(2) 一小时后,众人终于在山脚下的位置看见了一个移动的光点。 这是车辆行驶时的大灯,可以看出此时只有一辆车,正沿着绵延的盘山公路缓缓朝山上行驶着。 张佳璇手中的对讲机也很快传来了手下们汇报的声音。 “璇姐,我看见徐天南的车上去了,后面没有跟其他人。” 张佳璇点点头,对身边打手命令道:“很好,看样子徐天南也没意识到今天这是个陷阱,陈良善怎么样了?” 打手拿出望远镜看了看,回应道:“没有异常,自从他刚才在车外抽了根烟以后就回到了车里,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出来。” 一切都在按当初制定的计划发展,张佳璇对这一情况也似乎很满意,随后她却拿出了另一个对讲机,按下对讲键之后问道:“你们那里情况怎样?” 很快,对讲机里就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璇姐,没问题!每一条下山公路都有提前安排好的兄弟,过一会不管陈良善从哪条路离开,我们都能拦住他!” “好,下手一定要快,千万不能留他活口!” “明白!” 身旁的那名打手听见这番话,顿时诧异地道:“璇……璇姐?这……这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要做掉陈良善?” 张佳璇顿时浮现出了冰冷的笑意,低声道:“你真以为在做掉徐天南之后,我会把他当成自己人对待吗?” 打手疑惑地道:“难……难道璇姐你当初不就这么计划的吗?你说他是万中无一的人才,一定要留在我们身边为我们所用。” 张佳璇苦笑着摇摇头,随后缓缓点上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惋惜地道:“我承认当初是对这个男人有那么一丝心动,不论是他的身体,还是他那万中无一的思维。但是我相信自己没有看错,这个男人如今依然对我们有所隐瞒,他太狡猾了,留他在身边早晚是个祸害,所以……等今晚我们利用他做掉徐天南之后,顺便也送他的家人一起去团聚吧。” …… 十几分钟后,徐天南的车辆果然如计划中那样,一路驶向山顶位置处,而当那辆小白车路过了白马转盘时,果然也立刻被前方几辆黑色的越野车拦住了去路。 不远处山间,张佳璇在望远镜中看见这一情况之后,立刻按下对讲机命令道:“动手!” 瞬间,又是三辆黑色越野车从转盘另一侧驶来,死死地将徐天南的那辆小白车围堵在正中间。 然而就在众人按照原定计划动手时,突然在四周漫山遍野的林带中冲出来了近百名身穿深林派出所制服的警察,而在大家包围着的那辆小白车中,根本也没见徐天南的身影,只有几名拿着手枪的警察,在一瞬间就制伏住了周围的打手。 一股巨大的恐惧感袭来,使得张佳璇这一刻竟也被吓得面色惨白地道:“这……这里为什么会有警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身旁的打手此刻显然也处于被吓蒙了的状态,手中拿着的望远镜都在不住颤抖,半天一句囫囵话都说不清。 “璇……璇姐!这些警察……他们……他们要开始搜山了……我们快跑!不然就来不及了!” 张佳璇急忙从对方手中抢来望远镜,看向陈良善的方向,她此时气得几乎咬碎了牙齿,一心只想把这个出卖自己的男人撕成碎片。 但是她随后却发现陈良善的车竟还停在山顶位置一动不动,直到几名警察冲过去猛然拉开车门之后,却发现内部竟空无一人。 张佳璇怒道:“他人呢?陈良善他人呢?你们刚才到底他妈的是怎么看的!竟然连他跑了都不知道!” 打手惊恐地道:“没啊!璇姐……我们刚才确实在监视他,他……他不可能从我们眼皮子底下逃跑的!” 这时,张佳璇才发现一名警员坐进了陈良善的后座中,下一刻却突然又从后备厢的位置钻了出来。 她顿时明白了,原来对方刚才假装在车内等待着,却早已不知何时从后备厢的位置逃走了,不禁大怒道:“陈良善!你他妈的浑蛋!” 然而此时,就在山脚下方的位置,近百名警察正打着手电筒,从山脚开始一点点朝半山腰搜捕了过来。 打手见状,满脸惊恐地道:“璇姐!我们快逃吧!这时候若被警察抓到的话一切都完了!” “闭嘴!我跑你妈!” 此时的张佳璇早已被气愤冲昏了头脑,猛然将手中望远镜狠狠砸向面前打手打的脑袋,随着一声清脆的玻璃碎裂声,望远镜顿时被砸碎,而打手捂着脑袋的指缝中也开始朝外冒着鲜血。 随后,张佳璇狠狠一脚将对方从山坡上踢了下去,对着身后那几名早已被吓傻的打手道:“上车!我今天要亲手把陈良善的家人剁碎了喂狗!” 第419章 你唯一会做的事,就是背叛(1) 今晚,警笛声响彻北阳山片区,张佳璇开着车,快速而熟练地从密林间穿行而过,停在了一座不起眼的废弃小作坊外。 张佳璇下车后,满脸怒容地冲进了作坊内,几名被派驻在这里看押陈良善妻女的打手见状,立刻也是战战兢兢地躲在一旁,谁也不敢多言一句。 囡囡与妈妈一起,俩人以背靠背的姿势被绑在了一张椅子上,此时她们母女二人虽然被遮住了眼睛,嘴上也缠绕着厚厚的几层胶带,但是当听见张佳璇的怒骂声后,还是紧张地蜷缩起了身体。 “妈的臭娘们!我今天要你们一大一小俩人给我死!” 张佳璇怒骂着,随后一脚狠狠踢翻椅子,面前的人人顿时摔在了地上,笑嫣然更是担心女儿的安危,死命挣扎着身体,却被对方又是一脚踹在了肚子上。 看见面前女人因痛苦而抽搐身体的模样,张佳璇心里更是感到一阵复仇的快感,随后又从旁边打手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割开了对方眼睛与嘴巴的上胶带,恶狠狠地道:“听见了吗?臭娘们?我现在要在你面前,亲手放干你女儿的血!” 笑嫣然惊恐地求饶着,话语间也带着抑制不住的哭腔道:“别……求你别这样……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为什么要对我们这样……我没有得罪过你啊!” “哼!你是没有得罪过,要怪,就去怪你那个该死的老公吧!” 笑嫣然猛然一惊,满是惊恐地回应道:“他?他到底做什么了?既然是他惹的你,你为什么……为什么要找我们母女俩啊?求求你放过我们吧……” “放过你?” 张佳璇狠狠一巴掌扇了过去,怒骂道:“真是个蠢娘们!你以为我放过你,你就安全了吗?” 看见对方那一脸惊恐,却又不知所谓的样子,张佳璇此时竟想在杀掉对方之前,再将面前女人的内心狠狠摧毁。 于是她走到囡囡身边,一把将对方从地上拖了起来。 面前孩子的拼命挣扎,与旁边女人撕心裂肺般的求饶,这一切凄厉的叫声却令张佳璇感到异样的快感。 随后,她踩在了笑嫣然的身上,冷笑道:“看样子你这人什么都不知道吧?事情会变成今天这样,这一切都是因为你老公惹下的祸端!而且他早就在和我谋划做掉你的事了!” 笑嫣然惊讶得长大了嘴巴,不可置信道:“什……什么?我老公要……杀我?” “对!你个臭娘们怎么也想不到吧?正因为你抢了他的女儿,所以那个和你睡了十几年的老公,现在反过来要杀了你!但你不用担心,因为你们母女俩会先一步死在我的手上!”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是这样的!” 笑嫣然此刻受到了太大的刺激,她的内心显然已无法再继续承受下去,口中不停地叫喊、嘶吼着,却谁也听不懂她到底在说些什么。 看见面前女人那绝望的模样,这一次张佳璇几乎都已被复仇的快感蒙蔽的头脑,她的笑容逐渐狰狞,而手中也猛然握紧了匕首,怒喊道:“我现在就先弄死你俩的崽!让陈良善这辈子都活在痛苦中!” 然而,就在匕首准备扎向囡囡时,却突然听见头顶传来一声玻璃碎裂的响声,随后就看见数个金属气压罐被丢了进来,还未等众人反应,整个小作坊内便传来了一阵刺鼻的味道。 “不好!有埋伏!快撤!” 张佳璇立刻意识到自己似乎中了埋伏,这一刻她再也无暇顾及人质,带领一众打手就朝大门外跑去。 然后,正当这帮人冲到大门口时,却惊恐地发现这个作坊的大门此刻竟无论如何也推不开,外面就仿佛被挡住了什么重物。 透过大门的缝隙朝外看去,发现此时竟有一辆淡粉色的小轿车被停在了门口,张佳璇立刻就意识到这正是自己刚才开来的轿车,但此时为何会被停在这里? “这……这不是?刚才我……没有停在这里啊!是谁动的!” 张佳璇怎都无法理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于是伸手摸了摸口袋,却发现自己的车钥匙依然还在自己口袋中。 但眼前来看,显然是有人发动了自己的车,随后抵在这间作坊的门口。 突然,张佳璇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于是拿出车钥匙,打开了上面那一层的皮套,果然发现上面的备用钥匙竟不知何时被人抽走。 “啊!是他!是陈良善!” 一名打手惊恐地叫着,众人抬头看去,才发现就在这间作坊顶部的窗外,陈良善正默默地注视着这里。 “妈的!果然被他耍了!” 张佳璇怒骂一声,刚准备转身去灭掉对方的妻女,脚下却突然感到一阵眩晕,而身体也似乎突然无法承受自身的重量那般,一个趔趄跪倒在了地上。 此时,众人才发现,刚才丢进来的那些金属罐,此时正在不断朝外冒着一阵白烟,而这些白烟似乎带有着某种刺鼻性的强烈刺激味道,使得整个作坊中也都充斥着这样的味道,众人很快就感到了手脚发软、就连眼前都开始变得模糊。 一个罐子滚落到自己脚边,张佳璇也终于看出来了,这个罐子竟是今日陈良善自制的那个“乙醚加压罐”。 巨大的惊恐顿时侵袭心头,张佳璇现在才完全明白了,就在自己前几天与陈良善在办公室见面时,对方故意生气捶打自己桌面,继而又与自己亲吻的动作,根本就是为了趁机偷走车辆的备用钥匙。 陈良善当初答应自己对徐天南下手,实际上这是对方设下的局,而这个局中,真正的猎物竟是自己! 陈良善先是假意答应做掉徐天南,其后又利用自己手中的渠道与关系,搞到了大量的乙醚。 然而,这些药品从一开始起,根本就不是为了对付徐天南所用,因为陈良善从一开始,就打算让自己与山水河公司在今晚,被警方一网打尽。 此刻,张佳璇的手脚已越加感到发软,她深知陈良善这人做事滴水不漏,自己今天恐怕也是凶多吉少,而现在唯一的活路,便是尽快离开这里,仗着自己人多势众的优势突破重围,否则就算不被陈良善杀掉,自己也早晚落入警方的手里。 但是,地上那些不停朝外喷洒着雾气的金属罐,也很快将这些至人昏迷的乙醚气体喷洒在了房间各处。 趁着药效发作前,张佳璇再也顾不得笑嫣然和那个孩子的事情,她命令手下务必拼命撞开大门,她相信这间小作坊的木制大门年代久远,只要所有人一起用力,一定可以将大门撞破。 然而,正当几个还能动弹的手下们准备撞门时,一直站在高处窗外一言不发的陈良善却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打火机,随手点燃了一截干草,轻飘飘地从窗外丢了进来。 乙醚这种有机物气体不仅有强烈的挥发性,同时也具有极高的易燃性,就在燃烧的干草被丢进来之后,这些金属罐立刻就被点燃,随之炸裂开来,而迸发出的火星也很快引燃了堆在作坊四周的旧棉絮。 顷刻间,整个作坊烟雾弥漫,乙醚的味道与大火燃烧时产生的有毒气体混杂在了一起,很快便迷晕了作坊内的所有人。 而陈良善依然在窗外默默地看着,直到大火产生的黑烟遮住了张佳璇与一众打手。 随后,这阵浓烈的黑烟,也渐渐吞噬了自己的妻女。 第420章 你唯一会做的事,就是背叛(2) 作坊内,大火还在不断燃烧,幸得此处山坳距离白马转盘分别处在山区的两侧,并且少说也有半小时的路途。 所以一时半会也暂时不用担心被警察发现,陈良善有充足的时间处理这一切。 他拿着秒表,站在屋顶的挑檐外,透过窗户看向了作坊内,四处弥漫的烟尘也很快将一切视线可及之处覆盖。 时间过了大约3分钟左右,直到火场中再也没有了那些人的叫喊声,陈良善才重新把张佳璇的那辆小轿车倒了出去,继而又用矿泉水打湿了一块毛巾捂住口鼻,打开大门冲了进去。 很快,笑嫣然与囡囡二人便被抗了出来。 此时,因老婆与孩子并没有吸入了太多有毒气体,所以暂时心跳平稳,但依然处于昏迷的状态,不过这一情况早已在陈良善的计划当中。 这次的计划很危险,陈良善原本就打算将所有人困在作坊中以后,再利用乙醚易燃的特性将周围那些废弃的旧棉絮点燃,因此才会产生大量燃烧过后的有毒气体。 人体在吸入这些有毒气体后,大约1分钟不到就会产生头昏、浑身无力的反应,但只要不持续3分钟不间断吸入这些气体,基本上就不会对大脑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所以,时间则是陈良善本次计划中最重要的一个关键点,他绝不能让老婆孩子吸入这些有毒气体太久,但是在今晚张佳璇对自己妻女动手时,却无意中做出了一个对二人非常有帮助的举动。 那便是就在刚才,愤怒至极的张佳璇将笑嫣然与囡囡丢在了地上,她这样的做法恰好也使得二人没有吸入过多燃烧时的一氧化碳,因此妻女的中毒程度并没有其余人那么严重,真正导致二人昏迷的原因,还是因为刚才作坊内散步的乙醚气体。 此刻,他先是将妻女放在一处平坦的空地中,随后转身走入旁边树林带,在一层树枝与落叶覆盖的坑洞里取出了一个包裹。 这个包裹里存放着两套氧气设备,刚好可以对此时的老婆孩子进行急救。 然而,正在陈良善对妻女进行施救时,却突然听见身后不远处传来了咳嗽声。 回头看去,张佳璇竟然缓缓从火场中爬了出来,此时她的身上有多处烧伤,但依然还拿着一块手巾捂住了口鼻。 只不过,她手中那块纯白色的手巾,此时竟早已被鲜血浸透,陈良善在看见这一画面时,当即就意识到了这个女人真正凶残的一面。 对方必然在情急之下杀害了手下,继而又利用手下的鲜血沾湿了手巾,这才得以在火场中保持住了最后一丝清醒。 张佳璇一点一点地爬了出来,但是在她模糊的眼神中,却看见陈良善站在了自己面前。 “良……良善哥……” 张佳璇伸出手,用尽最后一丝力量抓着陈良善的裤脚,哆嗦道:“救我……救我啊……良善哥!” 陈良善冷笑一声,她看着对方说话时那张满是鲜血的骇人面庞,像极了对方这个女人真正内心的模样。 “张佳璇,你真的以为我爱上过你吗?上回我抱你,是因为我想确定一下,在你的头发里,是否真的藏有这间旧仓库内棉絮的味道,想不到你果然把我老婆孩子关在这里了。” 张佳璇的身体顿时一怔,随后立刻道:“你……你在说什么啊?我们不是说好的,我帮你……帮你除掉你老婆,今后……我们永远在一起,难道……难道不是这样吗?” 陈良善狠狠扯开了对方拉着自己的裤脚,继而转过身,满眼通红地从刚才装着氧气设备的包裹里拿出了一个录音笔,按下去之后,竟传来了蒋先生的声音。 ——“求求你……别杀我!别杀我!” ——“这一切都是张佳璇的主意!我只是在听从她的命令而已!” ——“真的!这是真的!当初真的是她的命令,她说不能有把柄在你手里,而那时那个叫乌索普的男人正好也逃了,所以……” ——“所以真的是张佳璇让我去乌氏兄弟那里出卖你的……求求你放过我吧……” 录音到此结束,而张佳璇的面色也因惊恐而变得扭曲,最终哆哆嗦嗦地道:“假的……良善哥……这都是假的……你千万不要相信!我……我绝不会对你做出这样的事!求求你救我……今后我会给你一切……” 陈良善笑了,露出的却是瘆人的冷笑。 “张佳璇,我唯一确定你能做出来的事情,那就是背叛!” 说完,陈良善再也顾不上对方的求饶,他从旁边地上拾起一根铁棍,在对方惊恐的目光中狠狠砸了过去。 一阵骨骼碎裂的声音传来,这个曾经在万人之上的女人,此时溅出的鲜血仿佛变成了一支血色的鲜花,暂放在了充满火焰与死亡的夜空中。 第421章 结局不应该是这样的 随着陈良善手中铁棍不停地砸下,张佳璇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在了山谷,但很快,她的声音就已变得越来越微弱,最终一点点失去了动静。 下一刻,陈良善的脸上挂满了对方喷溅而出的鲜血,他大口喘着气,看着眼前这一堆甚至都无法被称之为“人”的烂肉,心中久久无法平静。 这次的计划非常成功,陈良善不仅从张佳璇的手中救出了妻女,同时又亲手为小玥报了仇,但是他却知道,当自己计划完成的那一刻,便是自己今后“逃亡之路”的开启。 今晚,就在自己与徐天南约见之前,陈良善并无法确定对方是否真的可以听出自己的话外之音。而他也早已在这之前做好了准备,如果徐天南真的傻到一个人就敢来赴约的地步时,到时他也只能挟持张佳璇,最终再找机会与对方开始谈判。 但徐天南终究还是没有让自己失望,当陈良善看见白马转盘那大批的警力时,他心中便明白了对方一定早就知晓了自己真正的用意。 现如今,山水河几乎全部的打手都被抓获,相信警方也用不了多久的时间,就会从这些人口中讯问出自己与张佳璇之间的交易。 毕竟像张佳璇这种如此善于背叛的女人来说,她的手下一定也只会像她一样,在关键时刻出卖同伴以谋求自保。 计划到此为止,陈良善丢掉手中的铁棍之后长舒一口气,他看着天空中美丽的星辰,心中也感到阵阵的失落。 因为下一步,他的计划便是离开自己所在的城市、自己曾经热爱的家乡,以及那个心中挂念的林阿吉,携带家人离开这里,前往遥远的中哈边境之外的一个小国,在那里幸福地度过一生。 …… 身后的作坊最终因无法承受火焰的侵蚀而倒塌,那些没来得及逃出来的打手们也只有葬身火海的命运。 经过这么久的燃烧,这片山坳处此时已是火势滔天,几乎照亮了北阳山的整个东半边。 陈良善知道,警察用不了多久就会循着火光搜查而来,而他此时则需要做好最后一件事,那便是赶在警察到来之前,将妻女转移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笑嫣然和囡囡这次作为受害者,必然也不会受到警方的为难,因此自己只需在合适的机会与时间里,带着对方一起偷渡离开即可。 随后,陈良善走到张佳璇的车旁,打开了后座车门,但是就在转身准备把妻女先抱进这里等待警察时,却顿时被眼前的一幕所震惊。 也许是笑嫣然刚才吸入的少量乙醚与烟尘并未超过身体阈值,所以此刻她虽然身体瘫软地倒在地上,但是却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陈良善,而她的眼中却充满了恐惧的意味。 陈良善心中顿时一沉,他知道这绝对是自己今晚计划当中最大的一个失误,竟然让老婆从头到尾看见了自己动手杀人的全过程,并且自己这次对张佳璇的下手是那样残忍、令人感到不适。 “嫣然!嫣然!” 陈良善把老婆扶起来后靠在了自己身上,耐心安慰道:“别怕……千万别害怕,今天的这一切只是我的一个计划,为了保护你和囡囡今后的安全,我不得不这么做……嫣然?你能明白吗?” 笑嫣然此时全身无力、脑袋也是昏昏沉沉得想呕吐,但她却依然奋力从陈良善胳膊中挣脱而出,随后整个人却猛然朝地上栽倒了过去,发出了“咚”的一声。 摔倒过后,笑嫣然依然就仿佛是在逃离什么可怕的东西,她拼尽了全力在地上爬行着,一点点朝囡囡的方向爬了过去。 而此时,她的浑身都因瘫软无力而无法做出回应,口中也只是很缓慢地道:“你走……走开……走开……囡囡……” 陈良善顿时怔住了,他怎么也没料到自己今日做出了那么大的牺牲,甚至不惜在警方面前暴露了自己身份,最终……换来的却是笑嫣然如此的对待方式。” 此刻,他再也忍不住了,上前就死死抓住对方肩膀,情绪激动地道:“嫣然!你到底又在发什么神经!我是陈良善!我是你老公!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和女儿!我不明白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笑嫣然的身体十分虚弱,此时她根本无法正常地去回应对方,但目光中流露出的惧意却无法隐瞒,这一反应也都被陈良善毫无保留地看在了眼里。 “嫣然!你到底怎么了啊?我是你老公!是陪你和囡囡一辈子的人!你为什么要这样看我!” 陈良善大声喊叫着,但是令他绝望的,则是下一刻,他竟然发现笑嫣然因过度的害怕自己,浑身都开始颤抖,而对方的眼泪也都流了出来,整个人哆哆嗦嗦地从嘴角勉强挤出了一句话。 “求求你……放过我……和女儿……” 这一刻,陈良善的世界都几乎崩塌,他甚至都想不明白,自己长久以来,拿命换来今天这样的局面,这一切到底都是为了什么? …… 时间紧迫,此时已由不得陈良善再去说服对方,而现在也绝不是一个很好的时间,于是他只好最终交代了几句,随后把妻女放进了车里。 “嫣然,你带着囡囡等我,我……我一定会回来接你们的!我发誓!” 说完,陈良善便关上了车门,然而正待他准备离开时,眼前下山的道路中,却突然浮现出了两个身影。 这两个身影越来越近,直至清晰地出现在了自己面前,而陈良善也更是诧异地道:“天,天南?阿水?你俩为什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徐天南面色凝重地道:“良善,你果然还与以前一样,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有自己背后的用意。” 陈良善长叹一口气,“原来,你早就知道了?” 徐天南点点头,“你绝不是一个会说废话的人,所以自从你上回告诉我说,下回我们见面就是敌人了,我便知道,也许你真的遇到了一些身不由己的事情,所以从那时起,我就决定了一定要搞清楚你到底都在做些什么。” 陈良善诧异道:“你跟踪我?你让警察在跟踪我?” 徐天南摇摇头,“对于你这种人,很容易便可识破警方的跟踪,所以……这次我也委托了一个朋友,而他们那帮人,通常很难引起你这样人的怀疑,而且……这帮人也是在这种复杂错乱的山路地形中,跟踪人的高手。” 说完,徐天南便拿出对讲机,低声问道:“你们还在这里吗?” 随后,便发现在这座山区的周围,突然浮现出了数个密密麻麻的亮点,而当陈良善仔细看去时,才发现这竟然是一群看起来刚满二十岁,甚至还只是刚成年的年轻人。 这群年轻人布满了山体间各处危险的区域,有的甚至将自己的身体以悬空的姿势挂在了山体间一块突兀的石块中,若不是这些人同时打亮了手电,想必任谁也不会发现他们的存在。 随后,徐天南的对讲机里,传来了一个男孩慵懒的声音。 “这座山里区域已经被我们视线覆盖了,他跑不了的。” 徐天南按下对讲机,笑道:“谢了,天南兄弟。” 对方沉默了一会,却回应道:“你还是叫我秦天南吧,被你这样称呼总感觉有点恶心。” 徐天南缓缓走来,低声对陈良善道:“现在,让我们把一切都划上句号吧。” 第422章 逃亡(1) 此刻,这场持续了近半年的抓捕行动,即将在下一刻结束。 陈良善现在身处的这座废弃作坊,位于山间尽头,作坊的周围一圈都是近乎笔直的悬崖,唯一离开这里的道路,则是前方一条简单的石子土路。 而这条唯一通向山下的道路,此时也已被数量闪烁着警灯的警车包围,文四宝与孟清寒二人带领着手下组员们,死死将这条唯一的通道围堵得水泄不通。 文四宝拔出枪,带领着几名队员很快便冲了过来,却发现陈良善的手中不知何时竟多出了一把匕首,于是他立刻命令道:“陈良善!你已经无路可走了!立即放下武器,双手举过头顶!” 然而,陈良善却对此番警告无动于衷,徐天南当即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于是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低声提醒道:“良善!不要抵抗!你走到现在已经做得很好了,小玥大仇得报,你的妻女从此以后也安全了。现在你把刀放下,一点点走过来好吗?” 反观陈良善这边,地上那截沾染鲜血的铁棍表面早已布满了他的指纹,而刚才自己也更是在徐天南等十几人的监视之下,残忍地取走了张佳璇的性命。 所以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他这次蓄意谋杀的罪名都已坐实,而现在周围也全部都是逮捕自己的警察,此时他更像是一头陷入了困境中的野兽。 只不过,这头野兽却没有众人预想当中的誓死抵抗,反而从他脸上表现出的从容与镇定,却令所有人都感到了疑惑。 随后,陈良善面对着眼前大批警察,他竟突然伏低身子,把刀架在了囡囡的脖子上。 “陈良善你干什么!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文四宝显然没有预料到对方竟会做出如此事情,当他看见那把锋利的匕首已抵在了孩子身上时,他顿时对周围人小声命令道:“准备击发!” 众警员得令,顿时也将食指放入了扳机护圈内,举枪对准了陈良善,并做好了随时开枪的准备。 同时,慕容水与徐天南此时也是距离陈良善最近的两个人,就在双方对峙的期间,她却以不易察觉的姿势缓缓前进了一步。片刻后,在她隐藏在身后的手掌中,却悄无声息地同样多出了一把冒着寒光的短匕首。 这一刻,双方的气氛剑拔弩张,只要陈良善再有任何过激的举动,警方的子弹与慕容水的飞刀便会在瞬间打穿自己的头颅。 然而徐天南却拦住了慕容水,用自己的身体,拦在了警方的弹道与陈良善之间,他极力压制住怒意,低声道:“良善!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这可是陈囡囡!是你女儿!是你这辈子都要守护的人!你是不是疯了?竟然拿自己女儿当挡箭牌!” 陈良善此刻并不像疯了,同时他的眼神中也看不见任何疯狂的神色,脸上那波澜不惊的表情也更是如平时那般镇定。 随后,只见陈良善稍微用力,刀尖也似乎在囡囡那娇嫩的皮肤中抵入了半分,沉声对众警员道:“把枪放下!我只说一遍!” 文四宝经过瞬间的思索,于是也突然把枪举了起来,像是在谈判时那样问道:“好!你冷静,你千万要冷静!” 陈良善道:“你们所有人,后退离我10米之外!” 此时,就连徐天南也看不懂对方到底想要做什么,但是尽管他有99%的把握认为陈良善不可能对自己女儿下手,但是他依然不敢拿一个10岁孩子的性命来赌这百分之一的概率。 于是徐天南此时也只能暂时与对方周旋道:“良善,还记得凶手模型重铸法吗?你想想!” 陈良善突然笑道:“天南你没事吧?在这种时候问这种话?难道你真以为我现在的精神出问题了吗?不,我很肯定地告诉你我没事!我很正常!并且我要求所有的警察都后退到10米之外!” 话音落下,陈良善突然用刀架在了囡囡的脖颈处,随后假装轻轻划过,继而又将女儿瘫软的身体从车内抱出来了一些,以使得其余人都能看清囡囡脖子上的那道划痕。 “不要!良善你千万要冷静!不要伤害孩子!” 徐天南并不知道张佳璇刚才划伤了囡囡的事,此时再加上天色昏暗,因此也根本看不清对方的伤口状况,于是急忙带着一边大声劝慰着,一边朝后方退了过去。 “不,等等。” 陈良善突然道:“天南你留在这里。” 文四宝心中也是猛然一沉,立刻反驳道:“不行!严格来说天南他不是我们警方的谈判专家,所以我不能让他冒这个险!” “恐怕你们没有和我讨价还价的余地!” 陈良善再次用手中的匕首在囡囡脖子上架了架,厉声道:“快点!让徐天南留下!所有人退出10米以外!” 不得已之下,文四宝只好带着其余警员们朝后方退了出去,然而就在众人刚拉开了一段距离过后,却发现慕容水此刻竟没有离开,而是站在徐天南身边,恶狠狠地瞪着面前男人。 徐天南低声道:“水根,快!离开这里!” 慕容水没有回答,同时也不顾文四宝在远处的催促,她只是依旧倔强地留在这里,并用愤怒且坚定的眼神告诉对方,自己绝不会离开。 但陈良善此时的反应却很是奇怪,他似乎并不在意慕容水是否留在这里,而是当他看见持枪的警员们退出几米外之后,对徐天南道:“天南,还记得我们小时候曾玩过的那个游戏吗?” 徐天南心中顿感疑惑,不明陈良善到底在说什么。 然而,对方越不等徐天南回应,便低声继续道:“化肥、汽油、木炭、硝石……” 徐天南顿时懂了,对方口中说的正是曾经年少时,他们一起自制土炸弹的经历。 这种自制的炸弹非常简易,通常将几种化学物质加以混合后,再配一根点火使用的引线,便能达到非常恐怖的破坏力。 但是对方为什么非要现在说这种话?徐天南心中顿时暗道不好,对慕容水道:“你先走……” 然而话未说完,就在那个距离几人十几米外的作坊内,顿时传来一阵巨响。 第423章 逃亡(2) 随着一声猛烈的炸响,这座小小的山间作坊也顿时被炸成了废墟。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快到令人在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时,就已被这股滔天的气浪,将所有人狠狠掀倒在地。 一朵由黑色浓烟做成的巨大蘑菇云升腾而起,随之朝外迸发着无数带有火花的碎屑,有些大的碎屑在砸到警车上时,甚至在车体的表面都砸出来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凹洞。 徐天南只感觉自己在瞬间被气浪推倒在了地上,当抬起头来时,周围尽是一片灰黢黢的烟尘,能见度几乎为零,但很快就听见了慕容水的声音。 ——“老……老大,咳!咳!” ——“你没事吧……咳!咳!” 徐天南勉强支撑起了身体,却发现慕容水此刻竟护在了自己身上,而刚才爆炸时迸飞而来的几块碎屑应该也是砸在了对方的额头间,破开了一条细长而渗血的伤口。 看见对方因保护自己而受了伤,徐天南那颗决不妥协的大男子主义小心脏也瞬间沸腾了,猛然一把将对方从地上揪了起来,喝斥道:“你看看你脸上都破皮了!这要是以后留疤怎么办!你这个傻子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学会保护自己,你觉得像我这种人会需要保护吗……” 徐天南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哑火,而慕容水也是扑撸掉了脑袋上的烟尘之后,隐隐发现对方竟傻愣愣地站在原地,不禁疑惑道:“咦?你……你做什么呢?” 一阵山风吹过,带走了现场大量的烟尘,慕容水这时才看清就在自己面前不到2米的位置,刚才还信誓旦旦地宣称不需要保护的徐天南,此时竟被陈良善把刀架在了脖子上。 慕容水嘴巴张得老大,傻愣愣地看着对方,最终缓缓道:“老大……你可真让人省心。” “好了!” 陈良善架住徐天南一点点朝后退去,威胁道:“不要跟过来!” 二人就这样一点点朝后退着,很快就来到了悬崖边。 不远处,文四宝看见徐天南被挟持,急得也是直跳蹦子,口中一边对徐天南骂骂咧咧着,却带着人马立刻朝前方包围了过去,大喊道:“陈良善!你跑不掉了!放开手上的人质!” 见对方不为所动,文四宝也拿出对讲机,悄悄拿下了通话键道:“狙击手是否就位?” 很快,对讲机中回应道:“已就位,但是目标被人质完全遮挡,无法进行击毙!” 一想到徐天南这么容易就被对方挟持成为了人质,现在导致所有人行动陷入了僵局,文四宝心中也顿时升腾出一股怒火,口中也习惯性地道:“妈的!早就让你练练身手你不听,现在来拖大家后腿,就应该拿穿甲弹把你俩一起毙了!” 片刻,对讲机中突然又传来了狙击手的声音。 “请重复,是否将人质与目标共同击毙?” 文四宝一愣,这时才发现自己刚才在情绪激动之下,不小心按下了对讲键,于是急忙撇清了误会。 但是,眼前的危机依然还在持续,然而祸不单行,警员们很快又得到了陈良善拒绝谈判的要求。 …… 山崖边,徐天南无法动弹,只得低声道:“良善,到此为止吧!事情已成定局,你是没有办法挽回的!” 片刻,见对方没有回应,徐天南又道:“回答我!如果你再不说话,我现在立刻就走!” 突然,徐天南只听身后传来了干巴巴的笑声,只听陈良善道:“走?你就那么确定我不会杀了你?” 徐天南:“我不信你敢动手,要不我们来赌一次?就像以前那样?就赌我现在从这里走出去,看你敢不敢对我动手!” “算了。” 陈良善无奈地叹息着,从对方脖子上缓缓取下了刀,但是下一刻却又抵在了徐天南的腰间,沉声道:“我劝你现在不要和我这样讲话,你是了解我的,我绝不会让囡囡变成一个没有父亲的孩子,所以真把我逼急了,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徐天南:“那现在除了放过你,你到底还想要什么?” 陈良善:“我不在了以后,能不能请你……帮我照顾囡囡。” 徐天南毫不犹豫地道:“我用生命起誓,只要我还活着,就会把她当成自己的女儿看待。” 陈良善悄悄地抹了一把眼泪,因为他知道,对于自己这样的人来说,恐怕现在全世界能够说出这种话来的,只有徐天南一人。 此刻他有千千万万感谢的话语想与对方诉说,但是话到嘴边,最终却变成了朋友间善意的刁侃。 “谢了,天南,我果然没看错,你这人从小到大,一直都是个……爱讲情谊的蠢蛋。” “谢谢夸奖。” “没什么,从我发现你误杀刘建民的那天起,就知道一定会有这样的结局,你就放心吧,囡囡是个好孩子,我很喜欢她。” 陈良善:“但是我拜托你不要把自己这种爱出风头又爱逞能的毛病教给她,我可不想看到你再培养出来一个‘小徐天南’。” 二人顿时笑了出来,而这一举动也把远处的文四宝看得一头雾水,不明白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良久,在二人的一通笑过之后,他们似乎也都明白了这一刻代表着什么,该来的总是得来。 陈良善点点头,“该走了。” 徐天南捏紧了拳头,眼眶中都似乎感觉到了阵阵的酸楚,低声道:“是啊!该走了,一会记得站在我右后方,不要给东北边的狙击手露出身位。” 见对方没有回应,徐天南又道:“记住了吗?” 依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徐天南顿时感觉不妙,当他猛然回过头时,才发现此时身后的悬崖边,不知何时被人打上了一根铆钉。 而就在这根铆钉中,竟拴着一截很长的麻绳,直通向了北阳山底部那深不见底的悬崖。 第424章 逃亡(3) 深夜,漠北儿童医院急症室。 囡囡终于从昏迷中苏醒了过来,根据主治医师的诊断查看,虽然孩子在案发现场吸入了少量乙醚与一氧化碳,但幸好当时就进行了吸氧急救措施,所以现在也并没有被损害到大脑,只需休息观察一晚上明早即可离开。 这对笑嫣然来说无疑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她那紧绷了一夜的神经也顿时松懈下来,整个人软弱无力地瘫坐在了椅子上。 但是她遇到的麻烦可不会就此结束,此刻,孟清寒手拿笔记本坐在自己面前,一脸严肃地问道。 ——“笑女士,虽然在这次事件中你是一个受害者的身份,但你依然要对自己说过的话负责。” ——“同样的,如果你对本案中有任何隐瞒的话,我们警方同样也会追究你的法律责任。” ——“如果你听明白的话,请你再次告诉我一下,这几天在你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张佳璇她们为什么要绑架你?都和你说了些什么?” 笑嫣然神情木然地摇摇头,低声道:“不知道,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孟清寒提高了声音,厉声道:“笑女士!我现在郑重地警告你!不要以为你这次是受害者就可以置身事外,如果你不配合我们警方的调查,我们同样也会将你纳入调查对象当中,到时你的工作、你的家庭,甚至未来多年后你的生活也会因此而受到影响,所以我劝你好好想想!” 这一刻,笑嫣然的内心是挣扎、纠结的,她与女儿遭受了三天的绑架,在这三天里她们母女俩担惊受怕,一度以为自己将会遭遇毒手。 而今晚,则是对她内心冲击最大的一晚,她先是遭受了张佳璇的毒打,随后对方又当着自己的面伤害了囡囡,甚至差一点就割破了囡囡的颈动脉。 当着一个母亲的面去做这样的事情,简直就如同将这个母亲推进了地狱。 然而,以上这一切都比不上今晚陈良善给自己带来的恐惧。 因为就在几小时前,张佳璇曾给自己听过一个录音。 那个录音,则是当初陈良善与张佳璇在办公室谈话时,后者为了掌握对方的把柄而悄悄把陈良善说的话录了下来。 笑嫣然当时立刻就听出了这是自己老公的声音,而她清清楚楚地听见了自己老公说出的那句话——徐天南死后,我需要你帮我……让笑嫣然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同时,更是当笑嫣然亲眼看见陈良善将张佳璇乱棍打死时,当时那骨骼碎裂、血肉横飞的场面,无一都对她的内心造成了永生难以磨灭的恐惧。当时她的浑身都开始颤抖,她简直不敢相信原来当一个人死时,是可以发出如此凄厉的惨叫,是可以将体内的血液喷溅到如此的高度。 所以,今夜也是笑嫣然世界崩塌的一夜,她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会使得曾经那个最亲密的老公如此记恨自己。 只不过,这个误会,终究无法解开,也不可能会被解开。 此刻,面对孟清寒的质问,笑嫣然只是看向对方,茫然失神地道:“我的家已经没有了,你又为何非要逼我……再提这些事。” 孟清耐心解释道:“笑女士,我想请你明白,并不是我一定要逼迫你去回忆这些痛苦的事情,只是这一切都是我们警方调查必要的程序。如果你真的不愿去回忆这些事情的话,我可以给你时间去慢慢消化,但现在只想请你回答一个问题,好吗?” 笑嫣然点点头,“你说吧。” 孟清寒问道:“请问,当你与陈囡囡从作坊中被救出来以后,你是否亲眼看见了陈良善杀害张佳璇的全过程?” 笑嫣然沉默了一会,应道:“没……没有,我当时昏迷过去了。” 这样的回答显然并不能让孟清寒满意,她合上了笔记本,目光如炬地看着面前女人,冷声道:“你在撒谎!我不妨直接告诉你,现场已有太多的目击者看见了你老公杀人的全过程,他这次躲不掉了!而那些目击者也明显看见了你曾与陈良善有过短暂的交流,当时你并没有完全昏迷!所以你这是明显的包庇行为,如果警方真的追究起来的话,是要对你按包庇罪论处的知道吗?” 笑嫣然的身体有些颤抖,她害怕陈良善,害怕警察,害怕今晚发生的一切事情,但是她的内心却始终有一个声音在告诉自己,哪怕陈良善真的杀了人,她也绝不能出卖自己的老公。 这是她与枕边人多年的情分之下,为对方所做的最后一件事。 见笑嫣然依然执迷不悟,孟清寒再次解释道:“笑女士,其实在这件事情上有太多的目击者,陈良善是躲不掉的,我之所以还要在这里问你这种问题,那是因为我们警方需要案发当事人的口供资料,但这也并不能表示……你一味地袒护陈良善就能改变什么?我说的话你明白了吗?” 此时,昏迷中的囡囡突然醒了过来,她努力动了动嘴,小小的声音呼唤道:“妈妈,过……过来啊……” 笑嫣然立刻起身跑到了病床边,抱起女儿就低声安慰道:“囡囡不怕,不怕……现在警察叔叔们都来了,不用害怕了……” 随后,笑嫣然喂女儿喝了点水,对方的状态也有了稍许的好转,但孟清寒却在旁边突然问道:“囡囡,阿姨是警察,现在想问你个事情好不好?” 笑嫣然听见这话顿时怒了,她猛然一把推开了对方,大声道:“你走开!走开啊!我女儿才刚醒了过来,不接受你们任何人的询问!快点走开!” 孟清寒刚想说什么,却突然感觉有人拽住了自己胳膊,回头看去时,发现徐天南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自己身边,而对方的眼神中满满的尽是怒意。 “清寒你够了!这件案子的公诉资料已经足够了!就算没有当事人的口供,也足够我们的立案标准了,你没有必要再去难为这对母女俩。” 孟清寒看了对方一眼,低声道:“今晚在悬崖边,陈良善到底和你说了什么?” 徐天南:“与你无关。” 此刻,二人之间的气氛也显得有些诡异,但孟清寒在低头看了眼笑嫣然母女之后,耐人寻味地笑了笑,随后便不再追问,转身离开了病房。 慕容水看着对方离去时的背影,口中自言自语地小声道:“真是有病。” 第425章 逃亡(4) 今晚,公安局很快下达了对于陈良善的通缉信息,嫌疑人的画像与基本情况也发送至了每个执勤警员的手中。 所以这一晚,无数警车遍布在大大小小的十字路口,对于那种凡是单独行走在道路上,或搭乘出租车的单身男子都要着重接受盘查。 同一时间,南城某中档小区外,大概100米外的十字路口中,行驶来了一辆出租车,这辆车刚经过了十字路口,就被路边的交警拦停了下来。 交警走上前,让司机摇下了后排车窗,顿时一股浓烈的酒臭味便传了出来,差点把人恶心得吐了出来。 强忍着酒臭味,交警拿起手电筒朝里面照了进去,却发现一对醉醺醺的男女正坐在后排搂抱在一起,二人正旁若无人地相互啃着对方的嘴唇,而那个在大冷天却穿着暴露衣装的女人,更是很享受似地小声呻吟着,用余光看了交警一眼便不再理会,继续继续沉醉于面前男人与酒精的快感中。 交警皱着眉头道:“坐好!把脸转过来!” …… 前几日,当陈良善在北阳山设局之前,就已提前找好了退路,因此当今晚他从山区内逃窜而出,回到城区内时,就早已预料到了现如今必然满城查车的场面。 于是他先去寡妇街找了一个看起来玩得很开的洗头小妹,随后谎称要带对方出台,便带着小妹先去酒吧将对方猛灌了一番,随即二人才搭乘了一辆出租车,朝着张佳璇曾经的房子行驶了过去。 张佳璇很谨慎,她的那套房子使用的是别人的名字登记,并且就连公司管理层与警方都不知道。 所以,陈良善也早就打定了主意,当张佳璇死亡之后,那里便是自己最好的隐藏住所。 此刻,当交警的手电筒灯光照进了车内时,陈良善才与洗头小妹停下了嘴上的激情,二人喘着粗气、不情不愿地转过身,但此时这番模样却把交警看得也是皱起了眉头。 面前二人也许是因为刚才搂抱亲吻的动作太过于激情,亦或是因为女人涂抹的口红过于劣质的原因,此时二人的脸上、嘴上、鼻子甚至脖子上都是满满血红色的口红残余。 陈良善故意装作醉迷糊了的样子,从衣兜里拿出纸巾,在自己与女伴的脸上擦了起来,结果没擦两下,刚才那深深的口红印子却直接被涂抹得满脸都是,二人互相看了一眼,当即醉醺醺地大笑了出来。 交警无奈地看着面前二人,刚准备让对方把脸弄干净,结果顿时只听陈良善发出了夸张的呕吐声。 司机见状也顿时吓坏了,立刻大喊道:“喂!兄弟!你要吐就给我下车,再别给我吐到车上听到没!” 呕了几声过后,陈良善猛灌了几口矿泉水,硬是把这股恶心的感觉压了下去,然而就在他拖延的这一段时间内,后方等待检查的车辆都已排起了长队。 交警再次看了看,随后又问了问对方住在哪里,当得到二人就住在前方的公务员小区时,于是也就随之把这辆出租车放行了过去。 很快,出租车就驶入了这个小区,陈良善带着洗头小妹下车之后,缓缓朝旁边不远处的树林带走了过去。 陈良善在装醉,但洗头小妹不是,对方摇摇晃晃地跟了过来后,发现此时身处一片树林带中,于是傻笑着问道:“哟呵……大哥,今儿你这是……准备玩点花的?” 陈良善回应道:“不,我改主意了,今天我身体好像有点不舒服,要不算了吧。” 洗头妹一听这话,当即就不乐意了,粗着舌头就问道:“你……你他妈玩我呢?老娘……又陪你喝又让你摸的……现在来一句不想玩了就完事?你知不知道我是谁罩的!” 陈良善看见对方这傻样子,不禁也感觉有些好笑,他明白这些在寡妇街谋生的女孩们,平日里是最不受人待见的一个特殊群体,但是这些女孩起码个个性情直爽、敢说感言,对于看不惯的事情也敢直接跳起硬刚,对这个社会的危害性起码比某些衣冠禽兽要小得多。 洗头小妹不明白对方到底在笑什么,于是又开始用各种乱七八糟的脏话骂咧着,但随后却突然看见对方将几张红彤彤的百元大钞塞进了自己手里。 “对不起啊小妹妹,今天恐怕是真的不行了,但我不会亏待你的,来!这些钱你拿着,一会你搭个车直接回家就行。” 此刻,洗头小妹狰狞的面色也瞬间变回了工作时“服务至上”的模样,支支吾吾地尬笑道:“大哥,您这是……几个意思啊?如果你不喜欢我这样的,我给你……换个人也行?” 陈良善笑着摇摇头,低声道:“我真的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一下……没那么想了,但我觉得你出来一趟也不容易,你就拿好这些钱回去吧,乖!” 第一次见到这种客人,洗头小妹也顿时愣在了原地,随后用她那不太聪明的大脑想了很久,于是直接又在对方脸上狠狠亲了几下之后,便摇摇晃晃地独立走了出去。 …… 这个公务员小区内,有一片很大的绿化带,陈良善在送走了洗头小妹之后,独自趁着夜色走到了绿化带最尽头的角落。 没几分钟的时间,他便从地上稀松的泥土中挖出了一个大背包,这个背包正是前几天在动手之前藏在了这里,而今晚就在他趁着张佳璇死亡之后,同时也悄悄从对方身上拿走了钥匙。 至今为止,虽然表面上看去各种意外状况频发,但这一切都依然在陈良善的计划当中。 他绝不是一个动手不计后果的人,因此自从上回他去往山水河公司时,在那之前就已经计划好了拯救妻女、击杀张佳璇,甚至连同今后的退路都考虑在了计划当中。 下一刻,陈良善很快背起了包,趁着黑暗夜色的掩护,快步走进了张佳璇的房子里。 第426章 逃亡(5) 陈良善很顺利就打开了房门,当进入房间的那一刻,房间内依然残留着的熏香味道也使得他紧绷多日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下来。 他先从冰箱里找出了一些食物垫饱了肚子,随后将带来的大背包打开,从里面拿出了一套便携式氧气切割机。 这是专用于切割金属的设备,利用顶端喷出的高速切割氧流的原理,使面前金属快速燃烧从而达到切割的目的,最大的优点则是低噪音性质。 而陈良善前几日纵然冒着被发现的风险,也要将这套设备提前藏在小区的树林带中,究其原因也正是因为存放于这套房子卧室内的那个大保险箱。 上一回,当陈良善从这里离开时,曾无意间看见了张佳璇卧室床头边上的那个巨大保险箱。 当时虽然只有很短暂的一瞬间,但他还是在对方眼中看见了一丝不安的神色。 这种瞬间的微表情转瞬即逝,但是却无疑能表现出一个人最真实的情感,所以陈良善当时就特意留了个心眼,他认为以张佳璇这种做事谨慎、不相信任何人的性格而言,必然也只会将某些最重要的东西,藏在只有自己能掌握、并不让别人知道的地方。 所以这间隐秘的房屋,是她藏匿物品最好的地点。 此时,陈良善很快将氧气切割机组装完毕,同时为了避免在夜里产生异味与噪音,又将压力瓶调到了低于工作要求的15mpa。因此当设备开启时,房间内也只有轻微的“嘶嘶”声。 但是这样的做法,也使得他用了比平时多出一倍的时间,才顺利切开了保险柜箱体之间的防撬锁扣。 当柜门打开的那一刻,陈良善愣住了,他从未见过如此多的现金,并且还是美金。 就在保险柜的底层,堆放着整整齐齐捆扎好的崭新美金,根据厚度来看每捆应该有整一百张,而他快速粗略地数了一下,这里面存放的美金至少有一百捆之多。 也就是说,若把这里美金算换成人民币的话,加起来至少有800多万的总额,并且还不包括旁边那一大包融成了米粒大小的黄金。 看着眼前这么大一笔钱,陈良善一时都不敢相信原来张佳璇竟如此有钱,而当他再往里面搜索时,却发现在一个小抽屉中,还存放着数本不同姓名的假护照,他顿时一切都明白了。 根据这些美金上面扎钞纸的日期来看,正是在徐天南对山水河进行调查之后发生的事情,那么也就是说,当张佳璇意识到警方开始调查自己之后,就已经做好了随时跑路的打算。 一想到对方还曾信誓旦旦地向自己许诺山水河公司二把手交椅的位置,现如今却又在背地里暗自策划着跑路的打算,陈良善不免对这个女人两面三刀的做法感到一阵反胃。 不过对方越是在背地里搞这些小动作,陈良善此时的内心就越加坦然,毕竟拿走这种人的钱,是不会令他感到愧疚的。所以很快,这些钱财与黄金都已被他收入了自己的背包中。 当保险柜渐渐空出来之后,陈良善又在最里面的角落找到了一个旧得泛黄的笔记本。 当他打开笔记本时时,发现在这里面记载了上百个姓名,这些姓名有的被打上了五角星的标记,从1颗星到5颗星不等,应该是一种类似分级的做法。而有些姓名却被一道横线划去,如果没猜错的话,恐怕已不在人世。 继续翻页看下去,陈良善发现在这些人名字的后方,都详细记录了他们所管辖的片区与联系方式。 正当陈良善还在疑惑这是一份什么样的名单时,他却在其中一个被划掉的名字后方,看到了这样的一行文字。 ——7月25日,刺青向警方提供匿名举报,原漠北红都南巷药头被抓获,此事并无泄露。所以刺青将会成为南巷1-17号练歌房新任药头,但考察期内暂时只允许销售“阿片”“邮票”、“快乐粉”等低阶药品。 看见这些药品的名字,陈良善顿时明白了,这是一份山水河公司在偷售禁药的名单,而名单上的近百个联系人,则是漠北市近百个区域中,各自负责违禁品销售的药头。 怪不得张佳璇可以搞来任何市面上没有的违禁药,原来对方不仅在做高利贷,同时更大的一块收入,竟是这种丧尽天良的生意。 陈良善将这本沉甸甸的名单收入背包中,随后他点上一根烟,仔细思考着。 这个笔记本的出现,无疑是一个意外的收获,陈良善现在要仔细想一想之后自己的计划,或许在某个阶段需要重新进行调整。 但是他并不着急,因为他需要在这间屋子住上一段时间,直到警方那边认定自己已不在本市之后,他才能进行下一步计划。 第427章 你是我最讨厌的女人 自上回北阳山一案,至今已过了数日有余,但是笑嫣然却始终无法从这件事的阴影中走出。 这天下午,还未等到放学时间,她就接到了班主任萧老师的电话,要求她提前半小时来一趟学校。 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笑嫣然只好暂时先放下公司的事情,搭乘出租车赶往了第一小学。 然而,还未等走到萧老师办公室,就听见一个男孩啕嚎大哭的声音传遍了教学楼的走廊。 笑嫣然心中顿感不妙,快步走进了办公室,果然发现囡囡和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正站在萧老师面前。 囡囡一脸气鼓鼓又不服气的模样,但身旁这个胖小子明明比她大出来了至少两个“x”,此刻却哭得像个受委屈的小姑娘。 想都不用想,肯定是女儿又在学校闯祸了。 “囡囡!瞧瞧你惹的祸!” 笑嫣然气得上前大喊着,不由分说就一把扯过女儿,指着旁边男孩那被打肿了的脸道:“看你都把同学的脸打成什么样了!你这孩子怎么就那么不让人省心呢!” 萧老师本想说什么,却当她听见这番话之后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尴尬地摸了摸胖男孩的脑袋,解释道:“囡囡妈妈,牛百万今天被你女儿打伤的……是另半边脸。” 说完,萧老师把牛百万正抹着眼泪的手拿了下去,笑嫣然这时才发现原来这男孩脸上的胖肉就像是长出来的气球,不仔细看还真就像是被人打肿了的模样。 而当她看向面前男孩的另外半张脸时,却发现另半张脸此时竟红肿得可怕,远远看过去时,对方那圆滚滚的脑袋就像一个被踢爆了皮的足球,一半圆嘟嘟,另一半却凸出来了一团肿包。 萧老师耐心地道:“好了囡囡,现在你妈妈也来了,可以给我们说一下,今天你到底和牛百万之间怎么了?” 囡囡回应道:“没怎么呀?我就只打了他一拳,谁知道他也能哭成这个样子。” 萧老师又道:“不,囡囡,老师是想问你,你为什么要打同学呢?” 囡囡翻着眼睛想了想,再次回答道:“因为我爸爸上回说了,打架要靠自己的拳头而不是指甲,所以我这次真的没有挠他,而是用拳头!就这样一拳打下去,对着他脸上肉最多的地方!” “陈囡囡!” 笑嫣然顿时被女儿的这种回答气得火冒三丈,她用力在女儿的脑袋上狠狠点了几下,怒斥道:“你这孩子到底是什么毛病!萧老师的意思是打人是不对的,你听不听得懂?现在赶紧给牛……牛百万道歉!不然一会他家长来了,肯定要狠狠收拾你!” “我才不道歉!” 囡囡倔强地用她脑袋瓜将妈妈的指头顶了回去,嘴里反驳道:“牛百万就是欠打!谁让她说我爸爸是个杀人犯!还说我是个没爸的孩子!我打他有什么不对?” 此话一出,笑嫣然顿时愣住了,她知道囡囡打人是不对的,但是绝没有想到面前这个胖乎乎、仅有十岁的小男孩嘴里竟能说出如此恶毒的话语。 一想到囡囡今后恐怕真的会成为一个没有父亲的孩子,笑嫣然心中就是一阵酸楚,但此刻在老师面前也并不能表现出来,她只能强忍着那股心痛,用近乎哽咽的声音对女儿道:“囡囡……就算别人骂你,你也不能动手打人啊!你这……从小就这样子,以后长大了……你到底让我怎么管你!” 话音刚落,囡囡却突然大声叫骂道:“那我也不要你管!” “什么?你……” 笑嫣然突然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女儿,她简直不敢相信这还是曾经那个听话,自己语气稍微重一点都要哭鼻子的女儿,现如今不仅学会了顶嘴,甚至还能说出如此伤人的话来。 萧老师见状,也立刻上前劝慰道:“囡囡!你怎么能这样和妈妈说话!” 此刻,囡囡早已被自己母亲气得满脸涨红,小胸脯一鼓一鼓地大口喘着气,突然狠狠一把将笑嫣然推开,用那尖锐的小嗓门大喊道:“我最讨厌你这个女人了!以前我被欺负时你骂我为什么不还手!现在我还手了你又骂我为什么要欺负人!就是因为我怎么做你都不喜欢,所以你才会那么让我和爸爸讨厌!所以爸爸才会离开我们!我不想再看见你了!” 说完,囡囡也不知哪来那么大的力气,竟猛然一把推向了自己妈妈,而笑嫣然也是没料到女儿竟会如此对待自己,脚下一个不稳便摔倒过去,身体也不小心撞在了后面的桌子角上。 “妈……” 囡囡见状,刚想上前看看妈妈摔得重不重,但随后却突然站住脚步,最终转过身直接朝办公室外面跑了出去。 此刻,笑嫣然被撞到的身体似乎擦破了皮,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但无论她的身体有多么疼痛,也比不上现在内心疼痛的万分之一。 终于,这么多天以来积攒的情绪压垮了她心中最后的一丝坚强。 老公因杀人而成为通缉犯。 唯一指望的女儿却又把如今这一切怪罪在了自己的头上。 自己对女儿含辛茹苦近十年的养育,最终换来的却是女儿如此冷漠甚至近乎残忍的回报。 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家庭,竟会落得如今被所有人讨厌的地步。 她再也无法承受面前这一切,眼泪也终于决堤般流了出来。 而萧老师终于看清了眼前这一切。 在此之前,她从没想到囡囡的家庭竟会如此复杂,这显然已经超越了她这样一个小小班主任的能力范围。 而她作为老师,同时更是作为女人,在听见囡囡爸爸的遭遇之后,必然也清楚对方这个家庭今后会走向什么样的地步。 看着面前与自己差不多岁数的女人,竟然被委屈到在外人面前落下眼泪,萧老师的心情此时也感同身受,她的眼睛酸酸的,视线也不禁同样变得模糊了起来。 她搀扶着笑嫣然坐了起来,想说点安慰的话,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最终也只能拿出一张纸巾替对方擦去了眼泪。 而这一小小关心的举动在此时,竟也能使笑嫣然感到莫大的安慰,因为萧老师绝不会想到,这是陈良善在离开家庭以后,对方第一次感受到别人的关心。 牛百万终于不哭了,而是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两个大人,心里始终不明白对方这俩人到底在干嘛?为何哭得比自己还凶,于是傻乎乎地问道:“萧……萧老师,你们为啥也在哭啊?” 萧老师偷偷抹了一把眼泪,转头瞪了牛百万一眼,厉声道:“牛百万你闭嘴!现在就给我回去!明天把你爸爸叫来!” 牛百万:“啊?我……我嘞个去!这到底什么情况……” 第428章 从此以往,一别两宽(1) 傍晚,当笑嫣然回到家中时,发现囡囡的小卧室房门紧闭,餐桌上零星摆放着昨晚吃剩的饭菜,看来对方应该只是随意扒拉了几口剩饭,就把自己关进了房里。 笑嫣然的心情十分低落,但还是担心囡囡只吃一些剩饭会耽误长身体,于是上前敲响了房门,小声问道:“囡囡,晚饭吃饱了吗?要不要……再吃点?” 小卧室内没有回应,然而片刻后,房门的把手从传来“咔哒”的一声,囡囡竟然又把自己反锁在了里面。 笑嫣然简直无法相信,曾经那个听话的女儿现在竟变成了这种叛逆的模样。若是放在往常,她一定会毫不留情地将女儿训斥一通,以维护自己长期信仰的“棍棒孝子”原则。 但是现在却不同了,现在笑嫣然自知家庭发生了变故,受伤最深的肯定也只会是囡囡,这直接会导致她将来必定拥有一整个缺失父亲的人生。 一想到这件事,笑嫣然的心中就如同被压上了一块大石头那般沉重。 既然自己这个做母亲的,现在无法带给孩子最好的生活,那么至少……自己也要让孩子在一个并非痛苦的环境下度过童年。 想及此事,笑嫣然也突然感觉自己活得竟是那么的悲哀,她为了维持住如今这个家庭,甚至都不敢让女儿去记恨自己。 家庭的生活总是这样,当有一方强势、对自己最亲近的家人们都看不顺眼时,另一方为了维持这个家庭,也只得不停地忍让,最终将自己的底线一降再降。 而笑嫣然曾经在家中就是前者强势的身份,她为了维护自己在家庭中的地位,甚至可以无所顾忌地去数落自己的亲人。有时在她的情绪上来时,甚至还会以最难听的话语去贬低对方,让自己始终处于强势的一方。 但现如今,在这个没有了老公的家中,笑嫣然已不再是强势的那一方,她已经失去了老公,因此绝不能再失去孩子,哪怕是失去孩子的信任,甚至都不愿看见孩子去记恨自己。 因此,尽管笑嫣然自己此时的心也都变得支离破碎,但她依然独自承受着所有的痛苦,好言好语地在女儿门外劝慰道。 ——“囡囡,你听妈妈说,今天……是妈妈不对。” ——“妈妈一开始以为你又开始欺负同学了,才会不分青红皂白就训斥你一通。” ——“但是今天不一样,今天确实是那个叫牛百万的小孩说话太难听了,妈妈也不会想到那么小的孩子嘴巴竟然会那么毒。” ——“妈妈现在想明白了,囡囡做得对,对于这种小孩,你就应该揍他!揍到他将来再也不敢乱讲话为止。” ——“所以囡囡,把门打开,不要再生妈妈的气了好不好?” 许久都没有得到女儿的回应,正当笑嫣然不知到底该如何去修复这段关系时,却发现卧室的小门突然被打开,对方满脸泪痕地走了出来。 “囡囡!快!快来!” 笑嫣然急忙把女儿紧紧搂入怀中,却感觉对方那小小的身体也在颤抖着,随后竟“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笑嫣然紧紧抱着女儿安慰了好一会,才听囡囡哭着道:“爸爸呢!爸爸到底去哪了?他为什么不回家啊……” 笑嫣然顿时语塞,她不知道该怎样去向孩子解释这件事情,但是女儿那小小的脑袋瓜里所想到的事情,显然比她认为的要多得多。 只听囡囡哭着道:“爸爸,爸爸他真的是……杀人犯吗?为什么大家都要这样说……” 笑嫣然急忙捂住了囡囡的嘴巴,辩解道:“没有的事!你别听那些坏孩子胡说!也不知都是从哪听来的!” “这怎么能是胡说?” 囡囡甩开脑袋,不依不饶地问道:“我在医院的时候,都听见那个警察阿姨说了!爸爸是不是杀掉了绑架我们的那个坏女人?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妈妈你快去给警察说啊!告诉他们爸爸是为了救我们才会这样做的!让那些警察不要再找他了好不好?” 笑嫣然的面色凝重,不知该如何向女儿去解释这件事情,她想了很久,最终也能对女儿模棱两可地解释道:“囡囡,这件事情很复杂,并不是妈妈三言两句就可以对你解释清楚的。但是……但是你只要知道,不论爸爸做了什么,他都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最关心你的人,好吗?” 聪明的囡囡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容易被哄骗的孩子,如今又怎能被这三言两语所打发,她立刻就从妈妈怀里挣脱出来,倔强地道:“你不去我去!那我去给警察说,爸爸是为了救我们才会杀掉那个坏女人的!” “囡囡你胡说什么呢!” 笑嫣然一听这话也是显得有些生气道:“这种事你一个小孩子家肯定不会明白的!” 然而就在母女俩争执不下时,却突然听见客厅中响起了一个从未听过的电话铃声。 电话的铃声很小,只有在二人不说话时才能勉强听见,母女俩顿时一个激灵,很默契地闭上了嘴巴,同时在客厅翻找了起来。 直到二人把客厅大大小小的角落都翻找了一遍过后,最终才在两座沙发之间的不起眼夹缝中,找到了一个黑色的老年砖块手机。 这种黑白屏的老年手机很单调,没有各种乱七八糟的眩目功能,甚至连彩屏都不是。但唯一的好处就是待机时间超长,如果光是放在那里不打电话的话,至少可以连续开机10天以上。 囡囡与母亲对视了一眼,都十分确信这不是自己的手机,而当笑嫣然看见来电显示中那个陌生的号码时,心里也顿时有了一股隐隐约约的预感。 她示意囡囡不要讲话,自己接通了电话后小心翼翼地应了一声,却很快听见了自己老公那熟悉的声音。 “嫣然,是我!现在只有你和囡囡在家,对吗?” 第429章 从此以往,一别两宽(2) “嫣然,是我!现在只有你和囡囡在家,对吗?” 再次听见老公那熟悉的声音,笑嫣然也顿时紧张地道:“你……你想干嘛?” 说完,笑嫣然就站起身想朝外看去,然而却刚走到窗户边就听对方突然道:“不要拿着电话朝窗外看,快回去!” 笑嫣然吓得立刻走了回去,只听陈良善继续道:“嫣然你听好,一会你装作出去丢垃圾,可以看见楼下停着一辆车牌号为dd373的黑色的千里马小轿车,那辆车里坐了两个男人,他们是警察。” “啊?警察?” 笑嫣然顿时慌了,“他们……他们为什么要跟踪我?” 陈良善:“因为他们怀疑你在包庇我,所以也对你进行了跟踪监视。” 囡囡在一旁听出来了这是爸爸的电话,于是急忙就想上前抢夺,却被笑嫣然猛然一把甩开。 随后,笑嫣然面色阴沉地独自走进了大卧室,并且锁上房门后对着电话愤怒地道:“陈良善!你到底想怎么样?你难道非要把我们母女俩都害死不可吗!” 话到激动处,独自在卧室内的笑嫣然也不禁情绪激动地道:“我到底犯下了什么罪无可赦的事情,会让你那么恨我!甚至还会买凶杀害我?你到底……你到底想干嘛!” 良久,只听陈良善在电话那头微微叹息道:“嫣然你听我讲,其实所有的事情都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对你和囡囡的爱从来都未曾改变!” “你够了!” 笑嫣然近乎嘶吼地打断着对方道:“你现在说这些话还有什么用?难道你真以为我会相信你吗?我知道这些年里你一直都对我不满,可是我……可是你也不看看我过的是什么日子,我就一定好受吗?” 陈良善无奈地叹息道:“嫣然!现在别说这种话了,我只想告诉你我有钱了,我对今后有一个很好的打算,一定会让你和囡囡过上好日子!” 就在二人打电话间,急于想和爸爸说话的囡囡不停地在门外敲打、大喊大闹着,这种疯狂的架势俨然就像一头发疯了的小野兽。 笑嫣然摇了摇头,对着电话低声道:“过上好日子?你听听,你听见了吗?囡囡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样的孩子,都是因为你!因为你总是教她那些不好的东西,她才会变得不再像以前那样听话,你知道吗?今天囡囡甚至当着萧老师的面,说我是她最讨厌的女人,我真的不明白你到底是怎么教她的,你……你讨厌我就算了,但你为什么要把孩子教成这样啊!” 眼看老婆的情绪越来越不对劲,声音也逐渐哽咽,陈良善急忙劝阻道:“嫣然你别乱想!我如果真的讨厌你的话,这次就不会冒这么大风险去救你和囡囡了,你听我的,现在不论警方问你什么,你都只要说不知道就行了,剩下的事情我会替你和囡囡安排好。” 笑嫣然没有理会对方,而是擦了擦眼泪,低声道:“好了,不要再说这些事了,今后囡囡的事情你也不用操心,我只希望……你尽快跑吧,不要再被警察抓到了。” 陈良善怒道:“嫣然!你在说什么胡话!我现在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和囡囡,为了让我们家人将来能够更好的在一起生活!” “不。” 笑嫣然绝望地道:“你不要这样了,我和囡囡不需要你再为我们做什么,而我现在唯一能为你做的事,就是在警察那边什么都不说,至于你自己……保重吧!” 说完后,笑嫣然便不顾对方的劝阻挂断了电话,随后也将这个手机关机后藏了起来,当她打开卧室门时,却又看见了囡囡那出离愤怒而又叛逆的眼神。 囡囡闪身从母亲身边穿过,就在卧室内翻找了起来,急不可待地道:“手机呢?刚才爸爸打来电话的手机呢?你为什么要藏起来!” 看见女儿如此的模样,笑嫣然此时的眼神犹如死灰,她浑身无力地靠在墙上,沉声道:“我不会让你和他再说话了。” 好一通翻找过后,囡囡却始终没有找到刚才那个黑色的手机,此时她的两个小眼圈红红的,就像是在看仇人那样看着自己母亲,咬牙切齿地道:“为什么啊!那是我爸爸,你为什么不让我和他讲话!” 笑嫣然摇摇头,“囡囡,看看你现在都已经变成什么样了,可能你自己没感觉到,但是你越来越变得……一点都不像以前了。” “那也用不着你管!” 囡囡生气地转身就跑回到了自己的小卧室,砰的一声又把自己锁进了房间里。 笑嫣然此时只感觉很累,很累很累,就连去哄孩子的心情也没有,她的身体靠在墙上,一点点滑落地坐在了地上,两只手抱着脑袋,把十指深深插进了头发中,内心烦乱而绝望,不知自己到底走错了哪一步,才会使得生活变成了这样。 …… 接连一周的时间,囡囡都拒绝与母亲沟通,每天除了上下学以外,回到家中便把自己锁在小房间内,一句话也不想多说。 这天,时间来到了冬至,因此笑嫣然也带着囡囡和老父亲一起,去往漠北陵园为母亲带去了一份饺子。 今日前来祭拜的家庭很多,平时冷清的园区此时到处都走着行人,而笑嫣然也在这里看见了那辆“dd373”的黑色千里马轿车。 笑嫣然当即就明白了,警方这么多天了,依然没有取消对自己的怀疑,一直都在悄悄跟踪自己。 就在祭拜活动结束之后,因为笑嫣然暂时还无法为母亲购买一块大几万的墓地,所以只能将母亲的骨灰重新存放于暂厝室内。 就在办理完骨灰暂存手续之后,正当笑嫣然从大厅通道朝外走时,却突然感觉有人拉住了自己。 对方的力气很大,大到自己根本无法抵抗,来不及反应便直接被拽进了一间没人的小库房中。 笑嫣然惊恐地挣扎着,但是她的嘴巴被捂住说不出话来,正当她眼睛渐渐熟悉了黑暗之后,终于也是听见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嫣然,别怕!是我……” 黑暗中,一个熟悉的轮廓逐渐浮现,原来来者赫然正是陈良善,对方头戴鸭舌帽,嘴边也留起了胡子,经过这样稍加打扮之后,混迹在人群中显然并不是那么容易被发现。 笑嫣然没有再继续挣扎,但此刻如此近距离地看着自己的男人,心中却散发着一股惶恐不安的感觉。 第430章 逃亡计划(1) 三日前,陈良善曾在保险箱那一沓张佳璇的假护照与假身份证中,找到了一张夹着的白色纸条,纸条上写着一个叫“厕所强”的名字,在这个名字旁边,只有一个简单的“走”字。 陈良善当即就意识到,应该就是这个叫“厕所强”的男人替张佳璇办理的这些假身份信息,于是他在思忖许久过后,终于拨通了对方的电话。 厕所强经过犹豫,最终同意了双方面谈,但是却把见面的地址选在了西郊戈壁滩外的一处空地,看样子对方也是个谨慎的人,就连见面地点也会选在一个方圆几里之内的车辆都能被看清的地段。 起初,厕所强并不相信陈良善,甚至还一度怀疑对方是警方派来的卧底。 直到陈良善拿出了张佳璇办理好的假护照,与自己的那张警方颁布的通缉令时,厕所强才终于相信了这件事的真实性。 随后,双方谈定了以200克黄金作为酬劳之后,厕所强才终于承诺为陈良善一家三口提供偷渡至哈萨克斯坦的服务,并且会在南部最穷困的图尔克斯坦州内,为他们提供一间长期居住的安全屋。 至此,陈良善最终的计划也逐渐浮现,那便是带着自己的妻女,一起偷渡至别的国家,靠着从张佳璇那里拿来的钱,幸福地度过余生。 …… 时至今日,在漠北陵园的小杂物间内。 笑嫣然看着面前这个令自己感觉恐惧的男人,话语间也尽是哆嗦的语气道:“你……你为什么还在这里?你为什么还不跑?” 陈良善转身把房门打开一道小缝隙,在确定没有被人跟踪以后,便将杂物间从里面反锁起来,随后急切地解释道:“嫣然,我是计划走的,但是这次……我要带你和囡囡一起走!” 对方听到这话顿时慌了,惊恐地道:“走?走……哪里?我和囡囡为什么也要走?” “你傻了啊!” 陈良善抓住对方的肩膀,言语中也尽是强硬的语气道:“你是我老婆,囡囡是我女儿,你们俩都是我这辈子都要保护的人!所以我这次必须带着你俩一起,你看!我已经把一切都计划好了!” 说着,陈良善就从身上的小背包中取出了三本护照,这三本护照分别是用自己、笑嫣然与孩子的照片办理,但是所有人都改了名字,同时在每本护照的里面,都夹着一份图尔克斯坦州的入境证明。 他解释道。 ——“这件事你一定要相信我,我会计划好咱们一家人所有的退路。” ——“你看,10天之后就是元旦,到时边境线周边的农村等地区会举办一场大型的联谊活动。” ——“所以那天,边境戈壁那一片的管理会非常松散,是我们一家人偷渡出逃最好的日子!” ——“我们先去哈萨克斯坦的图尔克斯坦州,在那边躲藏半年以后,等一切都风平浪静了,到时移民意大利的普拉托!” ——“那是个与我们没有引渡条约的地方,所以只要到时我们只要以投资移民的身份过去,以后就再也不会有任何麻烦了!”(注) 这是陈良善第一次与人坦言自己的计划,而这个计划也是经过了他与厕所强再三权衡利弊之后,制定出的一个最稳妥的办法。 然而,这一切的计划在笑嫣然听起来竟是那么的遥远,这种远离自己家乡的做法在她的眼里,简直就是疯狂得不可理喻。 她越来越看不懂面前的男人,但是也越来越害怕面前的男人。 好一会,她才颤抖地将身体从对方手中挣脱,小心翼翼地回应道:“跟踪我的那辆警车……就在外面,万一我这么久不出去,怕是会引起他们的怀疑,要不然……” 话音刚落,就只见杂物间的门锁突然被人扭动,传来了“咔咔”声,当门外之人发现房门被反锁时,其后很快传来了掏钥匙的声音。 此处不宜久留,陈良善也不得不打开了杂物间的窗户就准备跳出去,临走前却还不忘对笑嫣然道:“嫣然我和你说!咱们现在有钱了,至少也有一千多万,所以你放心,今后我们全家人一定会幸福的!你快做好准备!” 话音落下,陈良善便立刻从杂物间窗户翻了出去,而当房门被打开时,笑嫣然发现来者并不是警察,只是一名穿着工作服的保洁大妈。 第431章 逃亡计划(2) 时间过得很快,三天的时间一晃而过。 这天,囡囡如往常那般洗漱过后就把自己锁进了房间内,而就在笑嫣然准备回屋睡觉时,却突然看见家里的阳台外面突然传来了“咚”的一声。 自己家在6楼,按理说不可能会遇到高中抛物的事情,于是笑嫣然立即打开阳台门看了出去,却发现一个黑影顿时闪身而入。 “啊……” 她刚想叫喊,面前人却立即嘘声道:“嘘……嫣然,是我!” 笑嫣然立刻就听出了这是陈良善的声音,对方此时头上带着一顶花白的假发,身上也穿着在晚上非常不引人注目的深灰色衣装,看样子是从楼后面爬到了顶层,然后顺着绳索来到了自己6楼的阳台。 陈良善摘下假发,随即拉上了窗帘,低声道:“嫣然,都准备好了吗?一周之后的元旦那天,就是我们出发的日子。” 囡囡似乎听到了客厅里的动静之后打开房门,当看见来者竟是爸爸时,整个人顿时惊叫着冲了上去,几乎是以跳着的姿势扑进对方怀中,没说两句话便哭了出来。 “爸爸,你到哪去了啊!这么长时间,你是不是被警察……呜呜呜呜!” 陈良善紧紧抱着女儿,眼角也浮现着泪光道:“没事,放心吧囡囡,爸爸没事,爸爸怎么会那么容易就被警察抓到呢?你们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囡囡双眼哭得通红,她擦了擦眼泪,嘟囔囔地道:“什……什么呀?收拾什么啊?” 陈良善疑惑道:“收拾准备走的东西啊?爸爸要带你和妈妈去国外,去一个很有意思的地方,这样的话咱们一家人今后就可以永远在一起,再也不用回来了!” 囡囡疑惑地瞪着眼睛,迟疑道:“真……真的吗?但是我听同学说,去国外要花很多钱,爸爸你……” 陈良善开心地捏着女儿的脸蛋,在对方耳边道:“宝贝!爸爸现在有钱了,你都无法想象的那么多!” 囡囡张了张嘴,凑近父亲的耳边问道:“爸爸……那到底是多少啊?” 陈良善笑着道:“你知道吗?爸爸现在的钱,甚至比小玥爸爸还要多,你高不高兴?” 听到这话,囡囡简直高兴得差点跳了起来,她那小小思维中也不知道去问爸爸这些钱到底是哪里来的,只知道若是这样的话,将来又可以与爸爸在一起了。 于是她高兴地在爸爸脸上狠狠亲了一口,随后蹦跳着冲回到自己屋内,当真还就开始收拾起了自己的东西。 看着女儿走后,陈良善也转身对笑嫣然道:“嫣然,上回没来得及和你说清楚,我从上回那个叫张佳璇女人的家里翻出来了一大笔钱,这些钱足够我们去国外一辈子生活无忧了。” 但是陈良善发现对方的脸上并没有笑容,于是他又问道:“怎么?难道你不高兴吗?” 此时,笑嫣然将身体紧紧靠在身后的角落,小心翼翼地点点头,但脸上却丝毫看不见任何笑容。 陈良善当然看得出来对方表情不对,于是问道:“嫣然,你为什么不高兴?难道……你还在害怕当初在北阳山时,我骗张佳璇那个女人所说的话吗?” 张佳璇先是习惯性地点点头,但随后立刻又狠狠摇了摇头,低声道:“陈良善,你走吧……但是我希望只有你自己离开,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们母女俩了!” “什么?你……你疯了吧你!” 陈良善激动地上前抓住了对方肩膀道:“你以前总是说我不是个好男人、好丈夫,就连家里那么困难的情况下也从不顾及家里,但是现在我有钱了!我有很多的钱!我一定要带你和女儿去过好日子你知不知道!” 笑嫣然害怕地缩回身子,将自己蜷缩在角落,随后指了指电视柜下方的那个抽屉。 陈良善转身打开抽屉,却从里面翻找到了一份法院的回执单与起诉书,大概看了一眼过后,他整个人瞬间愣在了原地。 原来,这竟然是一份起诉离婚的法院回执,而上面也清清楚楚地写明了因男方的严重过错,因此起诉将所有家产与孩子宣判至女方的名下。 陈良善顿时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他看着回执单上面的日期,赫然就是发生在距离今日前几天的时间。 而这也就是说,当自己上回告诉笑嫣然要带着一家三口偷渡离开之后,笑嫣然不仅没有去做好准备,反而去向法院提交了一份离婚起诉书。 刹那间,陈良善只感觉自己内心世界都崩塌在了这一刻,他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老婆会做出这种事来。 虽然对方这么多年以来说话刻薄,对自己与女儿也是百般挑剔,但他从来都只认为这是对方在刺激自己更加努力工作的方式。 甚至就连当初笑嫣然被吴巨阳哄骗上床,其后又知道了陈良善与林阿吉之间不清不楚的暧昧关系之后,夫妻俩一度遭受了最大的危机,但就在那种时候,也依然没有任何人提出“离婚”的打算。 然而现在,笑嫣然不仅在明知自己无法出庭的情况下去法院起诉离婚,甚至还要抢夺女儿的抚养权,陈良善绝不答应。 终于,压抑的情绪爆发,陈良善也将手中这份法院回执单撕得粉碎,忍不住地怒斥道:“嫣然!你这人到底有什么毛病?我已经告诉过你这一切都不是你想的那样,但你为什么就从来学不会相信我!从来不会!你说!你到底想怎么样!” 笑嫣然显然被对方这状态吓住了,蜷缩在墙角哆嗦地道:“陈良善……你走吧!求求求你走吧!不要再来找我们母女俩了!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我真的不知道以后该怎样去面对你了……求求你快走吧……” “我他妈不走!要走也是大家一起走!” 陈良善彻底怒了,他怎么都无法接受这样的局面,自己长久以来做的那么多事,全部都是为了这个家,为了让家人将来能够生活在一起。 但现在自己最亲密的老婆,竟是会这样的态度,一股无法抑制的怒火从心底迸发而出,他提起笑嫣然就把对方狠狠带进了卧室,几乎是红着眼睛命令道:“收拾东西!走!” 二人的吵闹声也顿时吸引了隔壁小卧室的囡囡,正当她飞快地跑出来时,笑嫣然却突然从床下拿出了一把刀,瞬间对准了陈良善,而她的眼中却早已被恐惧所占据。 囡囡冲进大卧室,却看见笑嫣然此时竟拿刀对准了爸爸,她想也不想,便不由分说地挡在爸爸面前,大声喊道:“你干什么!不准这样对我爸爸!” 第432章 逃亡计划(3) “你干什么!不准这样对我爸爸!” 此刻,囡囡就像一头发疯的小兽,用自己身体护在了陈良善的面前,怒气冲冲地瞪着笑嫣然。 “囡囡,你……” 当笑嫣然在看见女儿的一瞬间,才终于从刚才担惊受怕的神情中回过了神。 不知道自己刚才和陈良善的那番争吵被女儿听进去了多少,但她也终于是回过了神,看着自己手里还拿着刀,她立刻收了起来,却不知道到底该怎么解释眼前的一切。 在笑嫣然这场持续十几年的婚姻当中,她对于老公的指责也从来没有避讳过孩子,而陈良善却恰恰相反,为了不给孩子心理造成一种家庭不和睦的感觉,他每次也都在忍让,都在尽最大努力让囡囡知道,自己和妈妈并不像别的夫妻那样经常吵架。 但是这一切忍让带来的后果,却是对方的变本加厉。而此时,陈良善虽然还在愤怒中,但他极力压抑住了自己的情绪,蹲下身对囡囡低声道:“囡囡,爸爸要和妈妈商量点事,你先回屋继续去准备东西好吗?” 囡囡一脸倔强地道:“我不走!你们刚才所有的话我都听到了!妈妈你为什么要和爸爸离婚!你为什么提前不告诉我要走的事情!” 笑嫣然顿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去回答这个问题。 陈良善见状,也是低声安慰道:“囡囡,大人之间的问题很复杂,所以并不是这么容易就能给你解释清楚的,不过你只要……” “我不管!” 囡囡突然甩开陈良善的手,说话时像是在赌气,但更多的则是向大人们宣泄自己的情绪,只见她此刻涨红了脸,看着自己母亲就像是在看仇人那般道:“我要和爸爸走!” 笑嫣然愣住了,迟疑道:“囡囡,你……你在说什么?” 囡囡不依不饶地道:“我说,如果你不愿意和爸爸一起走的话,那我和她走!你自己留在这里吧!” 笑嫣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这么多年以来将所有精力、所有的爱都倾注在了这个家和自己女儿的身上,到头来换得的却是这样一个回答。 此刻,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笑嫣然大喊道:“你给我进屋去!” “我就不……啊!你干什么!干什么啊!” 囡囡话没说完,就被妈妈一把抓住,强行推回到了自己的那间小卧室内。 笑嫣然随后又用身体死死抵住了房门,任凭女儿在里面如何大喊大叫,她就是不愿将女儿从里面放出来。 看着妻女俩的这番闹剧,陈良善不禁也是强行镇定了下来,低声道:“嫣然,你冷静一些!你到底想怎么样!” 但是笑嫣然这时又怎能冷静得下来,她的眼前,正在面临那个令自己感到陌生与恐惧的老公,而她的身后,又是完全不站在自己立场考虑的女儿。 这一刻,她的精神甚至都已到了濒临崩溃边缘。 “陈良善你走吧!你已经毁了自己的人生,就不要再来拉我们母女俩下水了行吗?” 面对如此不可理喻的老婆,陈良善则感觉自己与对方之间,恐怕这次是真的没有了缓和的余地。 但陈良善也并不是没有想过今日的这番局面,同时在他心中,还留有着最后的底线,那便是女儿一定要跟着自己离开,一起去国外过幸福的生活! 下一刻,陈良善的内心在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挣扎过后,最终对笑嫣然道:“好,嫣然,就像你说的,我可以走,但是我……必须带走囡囡!” 笑嫣然心中猛然一个激灵,家中的房子、车子以及那并不富裕的存款,这一切的一切都比不上女儿在自己心中的地位。 所以若真的被陈良善带走了囡囡,那就相当于要了自己的命,她是绝不会答应这样的要求。 “不行!我绝不会让你带走囡囡!” 笑嫣然的声音中夹杂着嘶吼道:“你已经把自己的人生毁了!我不会让你再带走囡囡的!” 陈良善怒道:“你说什么鬼话!她跟着你就一定会幸福吗?她与你留在这里会有什么出路?” 笑嫣然不管不顾地道:“不行!总之就是不行!我决不允许你带走囡囡,这个家你要什么就拿走什么好了,只要把女儿留给我!” 此刻,囡囡在小卧室内也听见了父母的争吵,她奋力拍打着房门,大声叫喊着,企图告诉母亲自己不愿留在这个家的决定。 “你简直是不可理喻!” 陈良善咬着牙,怒斥道:“嫣然!你没有权力去阻止女儿的决定,如果你再这么固执下去的话,就不要怪我强行带走囡囡了!” 笑嫣然心中本对陈良善感到恐惧,但是就在对方所说要强行带走囡囡时,她的心中竟完全被愤怒充斥,甚至都忘记了恐惧。 只见笑嫣然怒目瞪着对方,就仿佛是在看着仇人那般道:“陈良善你够了!谁带走我的囡囡我就和谁拼命!你走!你赶紧走!如果你再待在这里,我发誓我会去向警察告发你的!” 这一对曾经恩爱多年的夫妻,并没有被这些年的争吵、贫困、甚至身体上的不忠诚打败,但是当他们之间一旦涉及到了孩子时,当初那看似牢不可破的感情瞬间被击碎。 二人就像是仇人那般互不相让,每个人都在拼其最后的一丝努力,都是为了同一个目的,那便是将孩子留在自己的身边。 这一刻,他们二人甚至为了争夺孩子不惜反目成仇、不惜付出一切的代价。 终于,二人的争吵声也引来了楼下居民的投诉,几名物业人员很快来到了房间外,大声拍打着房门。 外人的到来使得二人均是一个激灵,而陈良善也知道自己现在必须离开,但关于囡囡的事情却不会如此容易结束。 “嫣然!还有最后7天的时间,你好好想想到底要不要和女儿一起跟我离开!” 陈良善走到阳台边,抓住了那根自己来时的绳索,话语中也充满了强硬的态度道:“这么多年我一直都忍让你,那是因为我始终不愿看见这个家庭支离破碎的局面,但是这次不一样,这次没得商量,如果你不愿与我一起走的话,我会带走囡囡,她的未来由我负责!” 然而,就在陈良善即将离开时,却听见笑嫣然那恼怒而又低沉的声音。 “你会在1月1日那边,从边境公路那边坐车偷渡去图尔克斯坦州,躲避半年之后,再移民去加拿大的普拉托。” 陈良善诧异地道:“你在说什么?” 笑嫣然冷眼看着对方,此时最后一点对面前男人的感情也被击碎,只听他愤恨地道:“陈良善!如果你再敢打囡囡半点主意的话,我发誓!我会把刚才这些话告诉警察!” 第433章 谋杀枕边人(1) “陈良善!如果你再敢打囡囡半点主意的话,我发誓!我会把刚才这些话告诉警察!” 陈良善愣住了,他简直不敢相信面前这个与自己夫妻多年的女人,竟会以向警察出卖自己的方式,来对自己进行威胁。 这一刻,在他的眼中,笑嫣然已不再是自己曾经爱着的那个妻子,而是一个为了与自己争夺女儿,甚至不惜向警察去举报自己的背叛者! 他愤怒了,愤怒得简直就想当场将笑嫣然撕碎! 然而,门外物业几人的敲门声越来越大,同时屋内二人也隐约听见屋外传来了邻居开门的声音,随后便是邻居与物业人员之间的对话。 ——“出什么事了?你们是谁啊?” ——“哦……你好,我们是物业的,楼下有人反映这家人半夜特别吵闹,我们就来看看……快回屋去!” ——“你们是物业的人?你们……” 房间外,邻居的话没说完便立刻安静了下来,而陈良善当即也顿时察觉到了一件事——自己的这个小区,早几年前便因为所有人共同抵制物业费,而导致物业公司早已撤场,那么现在门外这群自称物业的人到底是谁? 答案只有一个,那便是在楼下监视的警察。 果不其然,在门外很快又传来了“咔哒”的一声,像极了金属摩擦撞击后发出的声音。 而这一声音陈良善也再熟悉不过了,这赫然就是手枪拉栓上膛的声音,看来警察已对自己家里发出的声音引起了警觉,随时都会破门而入。 笑嫣然此刻也显得异常紧张,她说话时几乎都在颤抖,“你……你快走!以后再也不要回来了!” 眼前的形势危急,陈良善狠狠咬了咬牙,随即又从阳台上翻了出去。 就在他离开不到1分钟左右的时间,家中的房门突然被撞开,几名荷枪实弹的警察也顿时冲进了屋内,然而当看见眼前一幕时却傻了眼。 笑嫣然坐在地上哭泣着,用她的身体死死抵在小卧室的房门上,而房门内也不断传来了女儿咋咋呼呼的声音。 警察急忙上前,问笑嫣然道:“出什么事了?刚才怎么回事!” 笑嫣然低头默默地擦拭着眼泪,却不愿做出任何回答,只是不停地摇着头,另一名警察在房间内四处搜索过后,也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冲在最前持枪的警员再次大声问道:“陈良善是不是来过了!他在哪里!” 面对质问,笑嫣然只是不停地哭泣着,被问急了,也只得是摇摇头,不做出任何回应。 很快,小卧室的门也被打开,当囡囡终于从里面走出来之后,也很快受到了警察的盘问。 为首的警察把枪藏起来后蹲下身,尽可能用友好而缓慢的语气问道:“小妹妹,我们是你爸爸的朋友,刚才他是不是来过家里了?你看见他去哪了吗?” 囡囡一脸气冲冲地看着面前警察,直接扭过了脑袋,气鼓鼓地道:“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 走在街边,陈良善看着一辆辆闪着警灯的警车呼啸而过,他此刻内心并不慌张,但是却充斥着对笑嫣然的恨意。 自己走到今天这一步,为的就是家庭、女儿,谁也不能把女儿从自己身边带走,哪怕是笑嫣然也不行。 但是令他感到愤怒的,则是笑嫣然今日对待自己的那番态度。 这个女人到底想怎么样? 多年以来,对方曾一味地怪罪自己,怪罪自己不能赚到更多的钱来养活这个家,怪罪自己不能为妻女带来更好的生活。 但是现在自己有钱了,笑嫣然不仅不同意跟着自己偷渡离开,甚至还以向警察举报作为威胁,要从身边夺走自己的女儿。 想及此处,陈良善的心中逐渐生出了一股深深的恨意,囡囡是自己这辈子最大的希望,谁也不许将她从自己身边夺走,哪怕是笑嫣然也不行。 这股恨意越来越强烈,也使得陈良善的内心开始逐渐变得扭曲、狰狞,他看着远处自己曾经的那栋旧楼房,那里是自己女儿的方向,口中低声道:“放心吧囡囡,爸爸向你保证,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第434章 谋杀枕边人(2) 深夜,富贵小区。 接到了前方警员的消息,徐天南几人也立刻赶往了事发地。 当几人来到事发地小区时,发现楼下已停满了警车,周围的街道中每一个路口都有警方的人员在把守着,对来往人群进行检查,而这种大面积检查的范围也在逐渐扩大中。 笑嫣然坐在楼下的花坛边,面色低沉且一言不发,她这种毫不配合调查的态度也使得警员们感到十分头疼。 毕竟笑嫣然现在不是犯罪嫌疑人,并且警方也并没有其包庇陈良善的证据。因此,不论旁边的警员如何耐心询问,她硬是对于今晚发生的事情只字不提。 囡囡坐在笑嫣然的旁边,似乎也同样打定了主意,她将双手紧紧抱在胸前,怒气冲冲地面对着眼前警察,同样也是显得十分抗拒。 徐天南低声道:“四爷,我们直接上楼吧。” 对方问道:“怎么?难道你不去问问当事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 徐天南:“我看出来了,这种事就算我们把笑嫣然带回局里,都不一定能从对方嘴里问出点什么,我不如直接自己去现场看看罢了。” 文四宝也觉得有道理,于是随即让今晚负责监视的两名警员带路,几人一路来到了六楼对方的家中。 进入房间后,监视的警员汇报道。 ——“文队,今天我们本在楼下例行监视,但是后来收到了调度台的信息,称有一户人家报警楼上扰民。” ——“调度台当时一看,扰民的楼栋号正好就是我们本次监视的这户人家,所以当时就给我们转了过来。” ——“当我俩假装物业人员赶过去时,果然听见了房间内争吵的声音。” 文四宝:“你们听见陈良善的声音了吗?” 两名警员互相看了看,摇头道:“没有,我们只听见了笑嫣然的声音,当时她的情绪十分激动,不知是在与谁争吵,也许对方那个人说话时一直都压低了声音,所以我们也并没有听见对方的讲话声。” 文四宝:“那你们都听到什么了?” 警员回忆了一会,沉声道:“好像是……好像是和离婚有关的话题吧!而且笑嫣然还说,她要把什么事情告诉警察之类的话,具体是什么确实也没听清楚,总之当时她的情绪确实很激动,就像在与人吵架一样!” “与离婚有关?并且要告诉警察?” 文四宝自语着,不断重复着这句话,随后对徐天南低声道:“看样子今晚来这里的确实是陈良善没跑了,恐怕他们夫妻之间也产生了某种矛盾,以至于笑嫣然不得不用向警察举报的这种方式来进行威胁。” 慕容水疑惑道:“那……难道嫣然姐就是想要离婚,但是陈良善不答应,所以二人才产生了矛盾?” 文四宝:“嗯!不排除这种可能,陈良善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笑嫣然必然也唯恐避之不及,所以二人在谈论这个问题时发生了争吵,天南,你认为呢?” 从刚才进屋之后,徐天南便一直默不作声地在各个房间内进行查看,此时突然回应道。 ——“陈良善今晚确实来过,从阳台顶部那一截大约3cm的摩擦痕迹来看,他应该是从楼顶位置沿着绳索爬了进来。” ——“而今晚陈良善与笑嫣然夫妻俩争吵的原因,恐怕并不只是离婚那么简单的问题。” ——“同时,囡囡今晚在父母的争吵当中,却完全站在了陈良善的那一边,这也就说明,她与母亲之间也产生了问题。” ——“所以就这一家三口的情况而言,应该是囡囡与陈良善站在了一起,同时与笑嫣然产生了矛盾。” ——“而我说的这个矛盾,恐怕就是陈良善今晚本有带走女儿的打算,但是却遭到了笑嫣然的阻挠,所以笑嫣然才宁可以向警察告密为威胁,也要阻止对方带走囡囡。” 一席话说完,慕容水的脸上尽显诧异的神色道:“啊?这……这不会吧?老大你怎么看出来的?” 徐天南指了指房间内的餐桌,低声道。 ——“看见客厅内的餐桌了吗?桌子上还有没有收拾的碗盘,而剩余的盘子正堆在厨房里还没有洗。” ——“也就是说,今晚笑嫣然与囡囡吃过饭以后还没来得及洗碗,陈良善就突然出现了。” ——“第一小学是晚上7点半放学,距离这个小区也只有走路10分钟左右的路程。” ——“然而再从餐桌上没有吃饭的那些菜的颜色判断,今晚笑嫣然并没有做饭,只是将昨天的剩饭热了热再搭配着糊糊就凑合了这一顿。” ——“前几个月时,我和水根曾与陈良善一家吃过饭,我记得很清楚,他们一家人吃饭速度都很快。” ——“所以我认为当时的情况,应该是笑嫣然和女儿刚吃过饭,正将收拾餐桌进行到一半时陈良善却突然闯了进来,当时的时间应该不会超过8点10分。” ——“我们已知监视的警员是在8点的时间假装物业人员前来敲门,那么也就是说……笑嫣然就是在这20分钟的时间里与陈良善发生了争吵,同时囡囡更是做出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你们看……” 慕容水与文四宝二人顺着对方所指的方向看去,在囡囡的那间小卧室地上竟摆放着一个小小的卡通行李箱,里面乱七八糟地装着一大堆衣服。 徐天南解释道:“行李箱都还收拾得乱七八糟的,由此可见在陈良善到来的短短20分钟时间里,囡囡都已经开始收拾起了自己的行李,甚至打算与父亲一起离开了,但是最终却遭到了笑嫣然的阻止,这就是为何我刚才会认为囡囡与父亲站在了一边,共同与笑嫣然产生了矛盾。” 慕容水虽然听懂了这番话,但还是有点怀疑地问道:“老大,你光凭一个孩子收拾的行李箱就做出这种判断,会不会太牵强了?” 文四宝也在一旁补充道:“是啊,天南,若陈良善真正的打算带孩子走的话,这事可事关重大,不能如此轻易靠着几个细节就下定论,咱们好歹也得慎重做出判断才行。要我说……这个行李箱既然放在地上,那会不会是……囡囡前几天准备去哪里玩或要和学校出游什么的原因,自己提前收拾的也有可能吧?” 徐天南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问眼前二人道:“囡囡穿的是什么裤子,你们还记得不?” 文四宝一愣,随即道:“我记得是深蓝色的校裤,第一小学管理严格,要求孩子们每天上学都要穿这种统一的校服,有什么问题吗?” 徐天南:“那我问你,囡囡的校服上衣呢?” “唔?校服上衣……” 文四宝突然被这么一问,当时也有点懵了,但慕容水立刻就指向那个卡通行李箱,恍悟道:“我找到了,校服的上衣被压在行李箱下面了。” 至此,徐天南已不再需要向文四宝去解释刚才那个问题,一切只因大家现在都能看得出来,囡囡是在今晚回家之后随后把校服上衣丢在了地上,但是这个行李箱却显然是压在衣服上面的。 这其中的先后关系,也很容易可以辨别出来,那么囡囡必然也是在今晚才开始动手收拾起了行李箱。 徐天南顿了顿,继续解释道:“笑嫣然的大卧室里根本就没见任何收拾衣物的痕迹,所以我们可以看出,囡囡确实是在陈良善到来之后,才开始收拾的行李箱,那么笑嫣然与陈良善之间最有可能产生的矛盾,大概率是孩子的归属问题!” 文四宝也终于听懂了,突然恍悟道:“不好!照你这样说的话,看样子陈良善这是准备带着孩子要跑路了!” 慕容水:“但是现在好就好在笑嫣然似乎并没有打算和对方一起离开,并且她还在极力阻止这件事的发生。也许经过北阳山一事,她现在已开始逐渐对自己老公失去信任了。” 文四宝点点头,思忖道:“但是根据今晚笑嫣然的态度来看,恐怕她现在尽管不信任陈良善,但还是为对方保留着最后一丝感情,所以天南刚才说得没错,她是不会轻易供出与陈良善有关的线索的。” 慕容水想到这里,面色却突然凝重了起来,低声道:“四爷,你说良善哥到底会不会……突然在哪天就带着囡囡离开,把笑嫣然一个人丢在这里?” 文四宝:“嗯,不排除这种可能,所以我打算最近也派人在暗中保护囡囡。”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分析着,却谁也没发现徐天南早已悄悄地离开了现场。 …… 楼下花坛边,囡囡就气鼓鼓地坐在那里,始终一副谁来了也不待见的态度。 然而此刻,徐天南却突然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囡囡顿时警惕了起来,然而越看面前这个叔叔越眼熟,她突然想起来了,这不就是曾经来过自己家吃饭的那个叔叔吗?而且好像还是爸爸的朋友? 但是囡囡依旧闭口不言,她此时早已铁了心,今晚不管是谁来问自己,她也绝不可能出卖自己的父亲。 但是徐天南来这里却不是为了打探陈良善的消息,而是当他看见囡囡那副倔强的模样时,心里不禁也是感到了些许安慰。 面前这个孩子好像突然之间变得拥有了自己的价值观与判断能力,徐天南忍不住地摸了摸对方的脑袋。 囡囡皱着眉头问道:“干嘛!” 徐天南笑了笑,低声道:“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你爸爸把你教育得很好。” 囡囡感觉面前这个男人像是警察,但又不完全像,此时也显得有些疑惑道:“你……你在说什么呀?叔叔你是爸爸的朋友吧?我见过你!” 徐天南笑道:“当然,我是你爸爸最好的朋友。” 听到这话,囡囡的眼神也逐渐变得柔和了许多。 随后,徐天南道:“我刚才笑的原因,只是因为我想夸赞你,你并没有为了大家心中普遍认同的正义而出卖父亲,所以……在我眼里看来,你很厉害!” 囡囡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是心中却对徐天南更加平添了一份信任,而她也终于问出了一直憋在心里的那个问题。 “叔叔,那我爸爸真的……是杀人犯吗?” 听到这种问题,徐天南此时心都仿佛拧在了一起,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去向自己最好朋友的女儿解释这件事情。 但是聪明的囡囡却很快又道:“叔叔,你不用组织语言,你想说什么就直接告诉我!我能听得懂!” 徐天南心中一怔,也终于决定不再对面前的女孩有所隐瞒,他此刻只想把自己心中所想全部告诉对方。 “囡囡,你知道吗?这个世界并不是只有对与错那么简单。这个世界上有最善良的杀人犯,也有穿西装打领带,满口仁义道德却做尽了坏事的好人。也许在很多人眼里看来,你爸爸是个杀人犯,他做了很多错事。但是对于你来说,他做的并不是错事,而是一个父亲该做的事,他为了你付出了很多很多,多到拿卡车都装不下,所以……哪怕到了现在,对于你来说,他也是世界上最好的父亲。” 其实,这样的回答就已经默认了陈良善是杀人犯的事实,但囡囡却丝毫不显得意外,而是突然露出了笑容,悄悄凑近徐天南的耳边,低声道:“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嘻!” 第435章 谋杀枕边人(3) 同一时间,就在这座小区外的某川菜馆里。 陈良善正一边大口吃着饭菜,一边紧盯着小区内发生的一切。现在任谁都不会想到,他在警察到来之后竟然没有逃跑,反而选择留在了现场不远处,默默观察着小区内发生的一切。 当他看见囡囡亲昵地趴在徐天南耳边,与对方说着悄悄话时,陈良善的眼眶都感觉到了湿润。 他知道徐天南绝不可能在女儿那边打探自己的消息,首先是因为囡囡不可能出卖自己。其次,他也深知徐天南绝不是那种利用孩子打探自己消息的人。 那么唯一的可能,便是徐天南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安慰着囡囡,就仿佛是在现如今这冰冷的世界中温暖对方。 看来,徐天南始终记得那一晚,在悬崖边答应自己照顾好囡囡的事情,而就现在情况来看,他也确实做到了,并且做得不错。 但是很快,在陈良善心中的感动之余,却还涌现出了一股深深的恨意。 明明女儿就在距离自己不足百米之处,他却无法上前与其见面,甚至都无法与孩子再说上一句话,这种骨肉被迫分离的痛苦也终究令他的内心开始逐渐扭曲。 自从误杀刘建民之后,陈良善就感觉自己心中那曾经的光芒正在一点点消逝,取而代之的,却是逐渐被仇恨占据。 结婚十几年以来,他从未有今天这样憎恨过自己的妻子,笑嫣然现在他的眼中看来,已不再是那个曾经宣誓与自己相濡以沫的枕边人,而是一个为了从自己身边夺走女儿,甚至不惜以向警方举报作为威胁的女人。 陈良善太了解自己的妻子了,若自己真的偷偷将囡囡带走的话,对方到时为了找回女儿,一定会将所有知道的事情告诉警察,那么将来的自己也早晚会被抓获,早晚还是会落得一个与女儿骨肉分离的下场。 所以,一个邪恶而又恐怖的念头冒出,他要让笑嫣然从此以后消失在这个世界,只要她永远闭上了嘴,就不会有人知道自己将囡囡带走到了哪里。 此刻,陈良善远远地看着笑嫣然,他的心中越来越黑暗,目光也越发变得冰冷,口中低声道:“不要怪我,这是你自找的!” …… 虽然笑嫣然暂时还不会出卖自己,但是陈良善相信徐天南在查看过现场之后,一定也会发现自己今晚曾到过家中的细节痕迹。甚至以徐天南对细节的观察能力,应该很快就能发现在囡囡的小卧室里,那个收拾到一半的行李箱。 这便是陈良善接下来所要面对的问题,徐天南大概率猜到了自己即将带着孩子偷渡离开的打算,而对方应该也能猜到笑嫣然与自己之间,对于这件事已有了分歧。 那么,以警方一贯的做法,必然很快就会对笑嫣然和囡囡一起进行监视跟踪。 这无疑是个不好的办法,陈良善想了很久,都没有到到如何在警方的监视之下杀害笑嫣然,同时又能将囡囡身边的警察引开,使得自己顺利带着女儿出逃? 这一次,陈良善自知直接将面临的对手便是徐天南,而他自己现在也都无法计算出,在这次的设局中到底有多少胜算的把握。 第436章 谋杀枕边人(4) 一连几天都很平静,然而正当笑嫣然以为陈良善不会再来找自己时,却突然又发生了状况。 这几天,笑嫣然都会提前半小时下班,然后乘坐101路公交车前往第一小学的方向,因为她担心陈良善会直接去学校找囡囡,所以她这段时间每天都要亲自接送女儿放学回家。 花花新闻杂志社距离第一小些大概有9站路的距离,公交车全程需20分钟左右,此时又正好是下班时间,因此车内十分拥挤,笑嫣然上车后就朝车后方挤了过去,站在了后车门旁边扶手的位置。 车辆刚行驶出一站的距离,笑嫣然就感觉有人突然贴在了自己身上,从身后传来的感觉、与对方在自己胳膊中摩擦的粗糙手掌来看,对方应该是个比自己高半个脑袋的男人。 而笑嫣然此时心里也是突然一阵紧张,想不到自己在这个年龄竟然也会遇见“电车色狼”一类的人物。 这是笑嫣然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惊恐之下的她刚准备抽身离开,却不料身后的男人猛然用力贴了过来,硬生生将她怼到面前的扶手杆上动弹不得。 此时,笑嫣然终于感到害怕了,正当她准备呼救时,却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嫣然,别怕,是我!” 回头看去,才发现来者竟是陈良善,此时对方带着帽子口罩,依旧穿着一身浅灰不引人注目的衣装,但是却用身体将自己死死抵在这里,拦住了一切的退路。 笑嫣然本想用凶狠一点的语气让对方知难而退,但是真当这些话说出口时,却连她自己都听出了言语之中的惊恐。 “你……到底想怎么样!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陈良善左右看了看,在确定没人注意这边发生的事情之后,压低声音道:“那天我看见警察来找你了,你都和他们说什么了!” 笑嫣然惊恐地回应道:“没……没说什么!我什么都没有告诉警察!” 陈良善盯着对方看了一会,轻叹道:“谢谢你,嫣然,谢谢你在警察那边保守秘密。” 笑嫣然没有回答,她此时害怕极了,在她的眼中,面前男人早已不再是自己的老公,而是一个手中沾染无数人命的杀人犯。她甚至担心自己万一哪句话说得不对惹恼了对方,下一刻就会有一把刀向自己捅了过来。 所以,此时笑嫣然没有回应对方,她只是将身体紧靠在栏杆上,企图尽快结束这次谈话。 片刻后,她感觉陈良善的身体又朝自己这边靠了靠,耳边也听见对方道:“你别害怕,我今天来只是想告诉你,我准备走了。” “准备走了?” 听见这话以后,笑嫣然浑身当即一个激灵道:“真……真的吗?你真的要走了吗?” 陈良善点点头,“不能再拖下去了,现在全城的警察都在找我,我必须要离开了,只是我最后想问你一遍……你到底愿不愿意与我一起走?” 对方果然又问出了这个问题,笑嫣然此时紧张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而她这种战战兢兢且又默不作声的做法,却让陈良善瞬间明白自己又一次遭到了拒绝。 看着曾经最亲密的枕边人却是如此反应,陈良善只觉自己心都似乎碎裂在了这一刻。 这是他给妻子的最后一次机会,但是得到的答复依然令他感到心碎,多年的夫妻情分恐怕也只会终结于此。 陈良善知道,从这一刻起,对方便不再是那个与自己发誓长相厮守的女人,也不再是自己的妻子,而是一个阻碍自己将来与女儿在一起的仇人! 所以,此时陈良善也打定了主意,既然笑嫣然不再愿意与自己在一起。那么,他也只能执行接下来的计划了。 只听他长叹一口气,低声道:“好吧,那我也不会再勉强你。” 笑嫣然战战兢兢地问道:“那……囡囡呢?你是怎么打算的?” 陈良善苦笑着摇摇头,应道:“这几天我也考虑过的,那种出国逃亡的日子危险重重,所以我愿意放弃囡囡,让她今后留在你的身边。” 笑嫣然不可置信地道:“真……真的吗?你真的愿意自己离开吗?” 陈良善点点头,“这也是我能为你们所做的最后一件事,我今后也不会再找你们了,但是在我走之前,有两件事必须要做。” 笑嫣然的心又一次提了起来,问道:“你……你还要做什么?” 陈良善:“你还记得吗?我在张佳璇那里拿到了价值将近2000万的东西,我会把那些钱财留给你和囡囡一半,让你们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笑嫣然听见这话反而一点都不显得高兴,她拼命地摇头,此时满脑子想的便是如何拒绝对方的好意。 她当然喜欢钱,结婚这么多年,她也无数次因家境疲困的原因与老公闹出过矛盾,但她绝不是那种见钱眼开、什么钱都敢拿的傻女人。 这么大一笔钱,而且还是帮派老大的钱,这种不义之财若是留在自己这里的话,将来恐怕只会给自己带来杀身之祸。 所以,对于笑嫣然这种上有老下有小的女人来说,现在唯一追求的生活便是稳定、安全,她也绝不想再被拖进任何的纠纷当中。 陈良善一眼就看出了对方的顾虑,他的心中也是一阵唏嘘,这么多年了,笑嫣然一直都是这样,虽然爱钱但不贪钱,虽然胆小怕事,但总归是一个在危机面前不愿出卖自己的女人。 只可惜这样一个挺好的女人,自己为了孩子也必须对她痛下杀手。 陈良善叹息道:“嫣然,你不用想那么多,这些钱你完全可以一直先保管着,等过几年风平浪静之后,再找个合适的机会拿出来一点点花掉,明白吗?” 见对方依然不回应,陈良善又道:“第二件事,那就是临走之前,我还想与你最后在一起吃顿饭,只有我们俩人,行吗?” 笑嫣然猛然一惊,她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看着对方,不知该如何回应。 但陈良善很快看出了对方的疑虑,于是安慰道:“放心吧,我知道你现在害怕我,但是我确实没有什么恶意,只想和你在当初我们订婚时的那个餐厅最后一起吃顿饭,这……也算作是我们这么久以来感情的终结。” 笑嫣然听见这话之后也是稍稍放宽了一点心,她本担心对方会选在一个偏僻或无人的场所,但是如果地址选在了当初二人订婚时的那个餐厅,这一点就完全不用担心。 因为那里是一家很大的烤鸭店,位于漠北游乐园旁边的一家商业楼中,并且在营业时的客流量很大,想必陈良善就算再怎么丧心病狂,也总不至于在那么多人的情况下对自己做出不利的举动。 而陈良善接下来的话也更是让她彻底放下了戒心。 “嫣然,这件事我不希望让囡囡知道,更不希望给你带来任何困扰,所以时间就订在这个月31号那天的下午,趁着囡囡还没有放学,我们在那里见面可以吗?” 至此,笑嫣然再也没有了担心的理由,而她此时也是点了点头,答应了这件事情。 或许,正如对方所说,双方这十几年以来的婚姻生活,恐怕真的需要这样一种简单的仪式感,作为这次感情的终结。 想到此,她的眼中感到微微一酸,几乎快要流下了眼泪,但是当她再次回过头去时,却发现身后已没有了老公的身影。 原来是公交车刚好靠站停了下来,透过面前的玻璃,笑嫣然也终于看见了对方离去时的身影。 这是她第一次对老公有了这样的感觉,对方走路时低着头,看起来似乎很落寞,但她知道自己现在绝不能心软,她也绝不想带着女儿,牵扯到对方那充满危险的生活中。 此时,公交车后方的一辆银灰色私家车内,孟清寒正与另一名侦查员坐在车内监视着,对讲机里也很快传来了杨副局长的询问声。 ——“小孟,你那里是否有异常?” 孟清寒拿起对讲机,应道:“笑嫣然正乘坐公交车前往第一小学方向,目前一切正常。” ——“小文,你那边怎么样?” 很快,对讲机里又传来了文四宝的声音。 ——“陈囡囡正在学校上课,目前一切正常。” 在市区内的一辆流动指挥车内,杨副局长在听完两组人员汇报之后,思考了一会便问徐天南道:“小徐,这一连几天都是一切正常,你说陈良善会不会已经跑路了?” 徐天南问道:“边境派出所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杨副局长道:“没有,暂时还没有任何消息,不过漠北市与哈萨克斯坦接壤的边境线长达数千公里,每年都会有偷渡的漏网之鱼,若陈良善真的已经跑过去的话,恐怕一时半会我们这边也无法查证。” 徐天南看向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他知道陈良善此时有可能会藏在其中任何的一个地方,于是在思忖良久之后,回应道:“以我对陈良善的了解,女儿在他的眼里就是天,我相信只要陈囡囡还在这里,他就不可能会放弃女儿独自离开。” 第437章 谋杀枕边人(5) 时间一晃而过,很快就来到了12月30日的下午,明天就是双方约定的“最后晚餐”时间,尽管笑嫣然此刻心内十分忐忑,但她还是做好了一切的心理准备。 长久以来的一切必须有个结局,不论是自己这一段长达数十年的感情,还是现在这乱七八糟的家庭亲情,都将会结束在明天的那个下午。 …… 刑侦支队,指挥室内。 一名侦查员火急火燎地冲进来,将一份通讯公司的通讯详单放在了文四宝面前,急促道:“文队,通讯公司那边刚传来的消息,笑嫣然的手机收到了一条可疑的短信。” 众人立刻拿起详单看去,发现上面写着这样一条短信——尊敬的笑女士,您与爱人已预定本本31日的包厢,届时本店全体员工欢迎您的到来。 短信是一个800开头的商业号码,下方落款为“漠北水上乐园烤鸭店”,当众人看完后,立刻就有人在其中察觉到了异常。 因为短信中所指的“笑女士以及爱人”,这明显是对陈良善的称呼,而文四宝也立刻就意识道:“这个叫水上乐园烤鸭店的地方,就在本市的游乐园旁边,31号也正是明天,难不成……她明天会与陈良善在那里见面?” 徐天南没有立刻做出表态,而是问那名警员道:“笑嫣然现在哪里?是否有什么异常的反应?” 警员道:“今天是a组的人负责监视笑嫣然,我现在就去问问。” 片刻后,这名警员回来后,汇报道:“a组的兄弟刚才说了,笑嫣然今天一切都很正常,早上把女儿送去学校之后,一整天都在公司里哪都没去过。” “把她的通话记录单给我。” 对方拿来了笑嫣然今日的通话记录单,徐天南经过查看后,发现刚才那条预定包厢的短信发送于今日下午3点左右。 然而从3点之后直到现在,对方的手机一共也只有不超过5个呼入呼出电话,经过查证后,发现这些电话号码均为花花新闻杂志社的合作伙伴。 知晓了这一情况之后,徐天南对众人分析道:“笑嫣然是做新闻媒体工作的,她绝不会错过任何一条信息,而她在收到信息之后的几个小时之内都没有做出任何反应,说明她已经默认了短信中的内容,并且也做好了明天与陈良善见面的打算。” 慕容水小声问道:“老大,看样子这个笑嫣然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恐怕她在这几天之内曾与陈良善私下见过面,同时还约好了明天见面的事,难不成……她也准备与对方一起出逃?” 徐天南想了想,应道:“可能性不大,水上乐园的那个餐厅位于漠北市的东南角,距离西北角的边境公路根本就是距离最远的地方,若真是出逃的话,他俩也绝不可能选在那种位置,除非……” 半晌,徐天南也一直没有吭气,慕容水催促道:“除非什么啊?” 徐天南:“算了,我们还是去现场看一下再说吧。” …… 不到半小时的时间,众人就来到了位于水上乐园旁边的那家烤鸭店。 徐天南没有着急进去,而是在餐厅周围走了一圈后,分析道:“这家餐厅距离水上乐园很近,所以客流量很大,仅仅一楼就开通了至少3个出入口,二楼往上更是与旁边的商场连为一体,或许陈良善把见面地址选在这里之前,就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文四宝观察过后,赞成道:“陈良善这人预见能力还是很强的,选在这种地方见面,当时若一旦发现了警察,周围也有无数个可供逃脱的出入口,看样子明天我得把队里的外勤人员都调派来这里协助围捕才行。” 随后几人走进餐厅,文四宝在亮出证件过后,餐厅经理便带着众人来到了监控室。 经理根据预订本上的记录时间,调取到了昨天前台服务员在预订包厢时的画面。 众人看去,发现画面中的男人虽然戴着一副宽大的墨镜,但是从对方下半张面部特征与体型来判断,确定就是陈良善本人无疑。 文四宝沉声道:“天南,看样子陈良善还真就打算明天与笑嫣然在这里见面,你说他这么大摇大摆地出来,到底想做什么?我估计肯定不会只是吃顿饭那么简单的事!” 徐天南没有着急回应,而是又让经理带路去包厢查看了一番。 一路查看过来之后,徐天南便支走了经理,低声道:“虽然我不想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别人,但我认为……陈良善这次恐怕是要对笑嫣然下手了。” 文四宝一听这话,当即也是诧异道:“什么?不会吧!就算陈良善是个恶行累累的杀人犯,但是也总不可能对自己老婆下手吧!” 徐天南面色凝重地道。 ——“关于这点,我现在也只处于猜测阶段,不能百分百确定。” ——“但是我了解这个陈良善人,他虽然很爱自己的家庭,但他这辈子最大的念想、最在乎的人就是他的女儿。” ——“同时,他必然也知道自己这次若是逃到了边境线外,近十年内恐怕也别想再见到自己女儿了。 ——“所以我认为,他绝不可能在被全城通缉的情况下,冒着这么大风险只为与笑嫣然吃一顿饭。” 慕容水听罢,拿出订餐记录本又看了看,发现他们这次预定的包厢时间为明日下午的6点半,那个时间段距离囡囡放学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 所以,慕容水也立刻反应了过来,补充道:“老大,根据包厢预订本上的时间来看,我认为明天到达这间餐厅的只有陈良善与笑嫣然二人!” 文四宝紧咬着牙,沉吟道:“如果这次陈良善真的想对他老婆下手的话,这也正好可以从侧面说明,他早已发现了我们警方在跟踪监视笑嫣然的事。但他一直都苦于没有直接下手的机会,才会把对方约到这种地方来。毕竟像他这种人,强项就在于使用周边的一切寻常物件设局谋杀。” 徐天南点点头,解释道。 ——“从我刚才进入这间餐厅时就发现了,大门口有一个很大的鱼缸,但是在鱼缸对面的预定台旁边却安装着一个地插,这个地插在当初装修时也许是为了节约成本,从而没有安装那种具有防水功能的地插。” ——“然后,从入口处来到这间包厢之间的走廊展品柜中,有一个很大的金属海胆装饰品,若在这个中空的装饰品中装满铅粒的话,只需一个合适的角度,便可对受害者造成很大的而伤害。” ——“而就在我们刚才进入这间包厢之前,我发现包厢门口更是有一个适合下手的地方,那就是门口那个接近4米的层高上,有一盏很重的水晶吊灯。” ——“如果陈良善使用某种方法,使这盏吊灯在笑嫣然恰好走到门口时掉落下来,那么后果可想而知。” 说完后,徐天南又道:“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光我就发现了至少有三处可以动手的地方,我相信以陈良善的能力,他也一定可以发现。所以我们当务之急,是从这一刻起派驻人手对这家餐厅进行监视,如果陈良善明天真的想利用这些东西对笑嫣然下手的话,他今晚一定还会来到这里!” 第438章 谋杀枕边人(6) 12月31日,距离烤鸭店约定时间剩余:2小时。 今日的天色格外阴沉,天空中低垂的乌云就像一个刚结婚就死了男人的黄花大寡妇,从一大清早就要死不死地哭泣着,直到将漠北市的整片大地都覆盖上了一层黑色的雨水,这场雨却仍然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水上乐园烤鸭店外,一辆出租车飞快地驶过,溅起的水花洒落在旁边一辆黑色依维柯大车玻璃上。 随着玻璃上水滴逐渐滑落,指挥车内几人也终于坐不住了,文四宝率先问道:“天南,为什么从昨晚到现在都没见陈良善的影子,咱们这次的调查方向……会不会错了?” 文四宝说话时心情异常忐忑,他为了今日这次对陈良善的抓捕行动,甚至还特意从杨副局长那里申请了特巡支队全体成员的协助。 可以说今日两个支队全体人员出勤的这次抓捕,是漠北市公安局近几年以来阵仗架势最大的一次行动,如果真到了最后连目标人物都没有出现的话,文四宝知道自己就算提着脑袋去道歉也无济于事,自己势必会成为今年最大的笑话。 此刻,面对文四宝的询问,徐天南却并没有回答,目光依然紧盯着广场周围的每一个角落,他知道陈良善此时有可能会藏在任何一个地方,甚至有可能会扮作清洁工、拾荒者等任何不引人注目的人群。 由郑江虎率领的特巡支队,此时所有成员也都扮作成为路人,三三两两零星的以烤鸭店为圆心分散在四周。 这些人有的装扮成了打情骂俏的情侣,年轻一点的组员则三五成群地围绕在一起,拿着手机在广场中心扮作大学开黑的舍友。 而特巡支队的最高战力星夜,此时却完全发挥了自己的艺术特长,只见她身穿一件花里胡哨的美工衣、头戴画家专用贝雷帽,毫无违和感地在广场一角为游客画着肖像画,明显是这帮人里最专业、最难以模仿的那一个。 只不过相比起星夜,特巡支队的最高指挥官郑江虎今日却是洋相百出。 此刻,郑江虎腰缠一条脏兮兮的围裙,推着一辆鸡蛋灌饼的小推车停靠在了烤鸭店门口,他手忙脚乱地捯饬着面前的灌饼,很快就将一堆被铲成碎片的饼渣子一股脑地倒进塑料袋里,递给了面前的一名年轻女孩。 女孩看着这团焦糊发黑的灌饼,一时间竟不知道到底该把这玩意丢进“厨余垃圾”亦或是“有害垃圾”里。 女孩刚想和郑江虎抱怨这不能称之为“食物”的灌饼,但是当她看见对方那一脸凶相时,顿时吓得把话都噎进了肚子里。 在女孩的眼中,面前这个灌饼摊老板满身煞气,就算说他杀过人也绝对有人相信。 然而事实上,郑江虎曾经击杀的却只是那些殊死抵抗的亡命之徒,虽然他身材高大,长着一张能让夜里小孩都停止哭闹的脸,但他这人本质上还是个很温柔的莽夫。 只不过面前女孩哪懂这些事,她害怕哪句话说错了惹怒面前凶汉子,只好哆哆嗦嗦地将灌饼收了起来,问道:“叔……叔叔……灌饼……多少钱?” 郑江虎把煎饼炉表面那一层焦糊的碎片铲到一起,打算包起来一会带给星夜吃,而他本身对鸡蛋灌饼的价格也根本毫无概念,于是很无所谓地道:“你看着给。” 女孩心中猛地一沉,顿时会错了意,还以为对方真的生气了,于是手忙脚乱地掏出一张50块钱送了过去,继而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郑江虎收拾完饼摊子,看见了那张50元巨款,心中顿时无比感慨,怪不得别人都说当个小贩一年买车三年买房,感情卖鸡蛋灌饼这么赚钱啊! 此时,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岗位上兢兢业业地值守着,却依然没有见到陈良善的身影。 大家的心中也逐渐浮现出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 同一时间,富贵小区内。 陈良善利用张佳璇的假身份证,在一家不太正规的租车行内以高价租来了一辆黑色的老款桑塔纳2000。 开上车以后,他并没有前往水上乐园约定的那家烤鸭店内,而是反方向行驶,直接朝自家的富贵小区开了过去。 现在正好是上班时间,因此小区内的车辆与行人稀少,陈良善开着车,在小区内一连环绕了好几圈之后,才最终确定了没有任何警察在监视的痕迹。 他的心也暂时放了下来,因为既然现在这里没有警察在监视,那么正好就能说明一切的局面都在朝自己规划好的方向去发展。 因为在这个时间里,笑嫣然一定在公司上班,所以自家的小区内大概率也不会有多余的警力被安排在这里监视。 陈良善如此有信心的原因,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坚信警方昨天一定拦截到了笑嫣然的短信记录。 只不过这条短信根本就是他的故意而为之,只是对警方打出的障眼法,因为他今日的计划当中,压根就没有去往水上乐园的环节。 就在昨日,他先是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了烤鸭店内,在预订包厢结束之后,又让前台小妹主动给笑嫣然发去了一条预订成功的短信。 当警方在拦截到这条短信之后,必然会立刻动身前往烤鸭店调取监控,而对方一旦这样做了,那么就陈良善的目的自然也就达到了。 所以,昨天那个预订包厢的短信,也只是陈良善抛出的烟雾弹,其目的就是传达给警方一个错误的信号——自己今天会与笑嫣然在那家店见面,这是一个抓捕自己最好的时机。 果不其然,今日的一切都发生得出奇顺利,警方为了最大限度增加对陈良善抓捕行动的成功率,甚至不惜调动了两个支队的全部警力,其后又向局里申请了大量的人手,在水上乐园商业街那种错综复杂的地段内,每一个出入口都派驻了抓捕警力。 但是这一切都只是无用功,仍谁也不会想到陈良善现在竟回到了自己的家中,而他这种仅凭一条短息,就几乎将警方所有的武装力量都牵制在了水上乐园的做法,也使得胜利的天平逐渐向他靠拢。 而现在这个时候,才是陈良善真正计划开启的阶段。 第439章 谋杀枕边人(7) 当陈良善回到家时,曾经那股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不禁使他流离失所多日的内心,在这一刻又重新感受到了家的温暖。 因为笑嫣然总喜欢把剩饭留作第二天再吃一顿,所以曾经每当陈良善回到家中时,他总能够闻到空气中那旧家具与剩饭夹杂着混合在一起的气味。 明明自己才离开没有几天,但此时这种突然袭来的“回忆杀”也瞬间触动了他心中最柔软的部分。 他深知自己曾经拥有一套面积并不大的房子,还有每天等待自己回家的女儿,与那个嘴上毫不留情不断与自己争吵的爱人。 但是这一切在此时却显得是那么奢侈,陈良善知道自己再也没有回头路可走,现在也必须不顾一切地继续前行,哪怕代价是亲手毁掉自己的这个家,也只能义无反顾。 感伤过后,陈良善便开始施行起了下一步的计划。他先是用胶带封死了所有的窗户缝隙,随后又去厨房拔下了煤气瓶与燃气灶之间的连接管线,再将气瓶的出气量开关调整到三分之一大小。 顿时,一股煤气泄露的“嘶嘶”声传来,这股声音十分微小,若不是仔细辨认的话,恐怕也很难分辨得清。 而陈良善也早已提前经过计算,此时只需要90分钟左右的时间,整个家中便会充满较高浓度的液化气。 一旦到了那时,自己的家就会成为一个定时炸弹,但凡这些气体与电器设备或通电的灯光有了接触,都会瞬间引发剧烈的爆炸。 而陈良善为了防止这些气体因提前接触电路引发爆炸,他又关闭了家中电表箱内的总电闸。 做完这一切之后,陈良善便从家中关门离开,随后又将屋门下方的缝隙也一并封死,整个房屋此时也都成为了一个巨大的“炸弹”。 但是这样做远远不够,因为他没有办法控制这个炸弹的引爆时间。 随后,陈良善又敲碎了敲碎了楼道灯的声控开关,将开关内部的导线直连在了一起,使得本是白天不会点亮的楼道声控灯,在这一刻也变为了长明灯。 至此,现场的一切终于布置完毕,陈良善知道只要在一段时间之后打开家门,封闭房间内的液化气便会因压力而在瞬间涌出,当这些气体接触到楼道电灯的那一刻,这个巨大的炸弹就会立刻爆炸。 所以打开家中的房门,也就成为了这个炸弹的引线,而陈良善布置的这一切,其最终的目标便是笑嫣然。 从小区内离开的那一刻,陈良善开着那辆租来的桑塔纳轿车,脸上冰冷得没有一丝表情,此刻笑嫣然在他的心中也早已不是曾经最爱的枕边人,而是自己最终的目标。 下一步计划,他只需稍微动点手脚,逼迫笑嫣然回家便可。 …… 下午6点10分,距离烤鸭店约定时间剩余:20分钟。 因为笑嫣然今日有个重要的约会,所以她也在提前将几个部门的事情安排好之后,便独自离开了公司。 也许她心中依然对陈良善保持着最后一丝念想,所以尽管今日一连下了一整天的雨,气温都降低到了10度左右,但她依然还是在风衣里换上了十几年前的那天,自己与陈良善第一次相亲时穿过的白色小衬衣与百褶长裙。 这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衣服款式,放在如今看来过时而又老气,况且笑嫣然的年龄也早已不再适合这种小姑娘的装扮。 但她也毫不在乎路人的目光,因为这是她最后能为陈良善做的一件事,那便是留给曾经爱人最后的念想。 从公司大楼离开之后,笑嫣然很快就来到了公交站台等待着,她知道这里有一趟907路公交车可直达水上乐园。 因此,以笑嫣然平日里节俭的生活方式而言,她必然也只会选择搭乘公交车前往目的地。 等待了大概5分钟左右,正当她看见907路从远处驶来即将进站时,一辆黑色的老款桑塔纳2000却突然从主路拐到了公交车站台的位置,并且丝毫不带减速地从笑嫣然面前飞驰而过。 笑嫣然没料到会有这一幕,然而就在这辆老款桑塔纳2000急行穿过她面前的瞬间,车轮也压过了一个小泥坑,瞬间溅起了一道巨大的水花。 因为今日下了一整天的雨,站台前方的泥坑里早已蓄满了雨水,这些雨水与泥土混杂在一起变得污浊不堪。而这一大片水花此刻也毫不留情地泼洒在了笑嫣然身上,纯白色的衬衣与百褶裙立刻就沾染了大片黑色的淤泥痕迹。 但是这辆桑塔纳轿车的速度实在太快,从而导致有些飞溅太高的泥点,甚至直接泼洒在了笑嫣然的脸上,顿时一股恶臭的气味袭来,恶心的她差点吐了出来。 “呕……你这人开车……不看路啊!呕……” 笑嫣然看见那辆桑塔纳小轿车越开越远,气得也是大声叫骂了两句,但随后立刻又被身上这股恶心的臭味惹得直想呕吐,一句话都说不出。 她不明白,这些水坑里的泥水为何会恶臭到如此程度,这味道简直就像自己小时候在农村时旱厕的那股臭味。 远处,陈良善架势着那辆桑塔纳轿车很快逃离了现场,当他从后视镜里看见笑嫣然那暴躁的模样时,便知道自己今天的计划已几乎完全成功,而自己终于也到了离开这座城市的时候了。 然而,这看似一连串就像是巧合一般的局面,背后却有着陈良善无数次的模拟演算与论证。 早在几天之前,当陈良善看见天气预报知道今日有一场持续降雨时,今日计划的雏形便在他的心中浮现。 他太了解自己的老婆了,对方绝对是那种为了省几块钱而不舍得搭乘出租车的性格,所以陈良善有极大的把握,笑嫣然今日一定会在这里等待公交车前往水上乐园。 因此,正因为他掌握了设局中最重要的“目标规律”环节,所以才会有今日环环相扣的一幕。 而陈良善其实也早在昨天时间里,就已经朝公交站台前方的泥坑中撒入了大量的碳铵化肥,这种化肥拥有极臭味道的特性,通常也被人们称之为“臭化肥”。 公交站台内,笑嫣然干呕了几声之后,终于是把那股恶心的感觉压了下去,此时她心中早已把那辆桑塔纳轿车的车主骂了数百遍,但是这也依然改变不了什么。 看着现在这个脏兮兮、臭烘烘的自己,笑嫣然知道绝不能就这样去和陈良善告别,于是她看了眼手表,发现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20分钟左右,如果自己搭乘出租车快速回家换套衣服再回去的话,到时最多也就迟到几分钟而已。 打定主意之后,笑嫣然索性拿出纸巾捂住了口鼻,强行遮住身上的那股臭味,很快就拦下了一辆出租车,朝自己家中的方向赶去。 第440章 谋杀枕边人(8) 十分钟前,水上乐园广场内。 徐天南看着时间一点点过去,此时却依然不见陈良善任何踪迹,心中也不免冒出了怀疑。 自己明明在那家烤鸭店内找到了数种可以制造意外谋杀的方式,况且陈良善这次也一定会将笑嫣然设定为目标,那么他为什么从昨晚到现在,始终没有来过现场一步? 徐天南相信,不论一个凶手再如何厉害,甚至拥有运筹帷幄,取人性命不留任何痕迹的设局能力,这个凶手也必须要亲自参与到案件中来,因为再完美的计划,也必须由凶手亲自布局才得以实现。 就如同那家烤鸭店内的电路、吊灯、与金属装饰品等物件都可以作为杀人的工具,但充其量也只是一把未开刃的刀,如果不经过凶手在现场的精心布局,这把钝刀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取人性命的。 那么,陈良善为什么还不过来?他到底在哪里? 这次的对手确实也令徐天南感到了压力,然而他在这种形势之下,心中也突然冒出了一种奇怪的自我怀疑。 难道,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判断错误? 或许陈良善根本就没有杀笑嫣然的打算?或许是对方觉得这次见面的风险太大,因此才会提前离开了城市? 但是这种自我怀疑的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徐天南立刻就坚定了信心。 他太了解陈良善了,长久以来,对方一再地犯案、一再地逃脱警方的抓捕,其实这一切都只是为了对方内心中最深处的信念。 这个信念就是陈囡囡,是他的女儿,徐天南清晰地记得陈良善曾说过,自己这辈子能坚持活下去最大的理由,就是看着囡囡一天天长大,而自己要做的,也只是为孩子留下更好的生活。 所以此刻,徐天南坚定了信心,他认为陈良善此时一定还留在漠北市,在某个隐蔽的角落,执行着某个自己未曾察觉的计划。 况且,文四宝这几天也曾打听过,这两年边境线的形势每天都在发生变化,那些偷渡客们有些被抓、有些成功离境,但是无一例外的,这些人将来想再回到国内,或者让家人办理出境手续时,基本难如登天。 所以,徐天南认为陈良善一定不会丢下女儿独自离开,否则将来也基本不会再有见面的那天。像对方这种有着预见性思维的人,一定会优先使用自己的能力解决眼前隐患之后再带走囡囡,而这个隐患也正是笑嫣然。 所以,只陈良善今日的目标一定是、也只可能是笑嫣然,这个对他造成最大隐患的女人。 正当徐天南还在思考这一切时,流动指挥车内的电台也在此时传来了孟清寒的声音。 ——“呼叫指挥车,这里是2组,有情况汇报。” 杨副局长拿出对讲机应道:“这里是指挥车,2组请讲。” 孟清寒道:“笑嫣然已从花花新闻杂志社离开,现正搭乘一辆出租车朝富贵小区方向行驶。” 文四宝听见这话立刻就起了疑心,自语道:“富贵小区?那里不是笑嫣然家的地址吗?现在马上到她与陈良善约定的时间了,她不来这里赴约反而回家做什么?” 随后,孟清寒就仿佛猜到了大家的疑虑,再次道:“笑嫣然在公交车站时不小心被路过车辆淋湿了衣服,所以现在朝家里赶去,应该是准备换身衣服再回来。” “回家换衣服……再回来?换衣服……回家……再回来?” 徐天南不断自语着,突然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猛然对文四宝道:“不好,四爷!咱们的调查方向恐怕出问题了!” 调查方向出问题,这绝不是小事,毕竟为了今天的抓捕,文四宝就连特巡支队的武装力量都调动了过来,若现在告诉所有人这一切都是自己判断失误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因此,文四宝听见这话之后也是惊恐地道:“不……不会吧,到底出什么问题了?” “我们先走再说!” 文四宝:“啊?去……去哪?” “去找笑嫣然!” 几人快速商议一番,决定由杨副局长继续坐镇原地,徐天南带着慕容水与文四宝三人当即就赶往了笑嫣然所在的方向。 路上时,徐天南解释道。 ——“一直以来,我们都太过于执着陈良善对笑嫣然下手方式的问题了,以至于我们忽略了目标人物本身,那就是笑嫣然她很可能现在已经不安全了。” ——“而我刚才一直在想一件事,那就是在我印象中的陈良善,他应该是一个设局滴水不漏的人,否则我们也不会到现在都没有抓到他了。” 文四宝:“你到底什么意思?” 徐天南顿了顿,突然道:“我想说的是……以陈良善他的思维、他设局严谨的方式,不可能猜不到笑嫣然手机早已受到了警方的监控。” 文四宝诧异地道:“如果这样的话,那我们从昨天开始到现在所做的一切……” 徐天南点点头,补充道:“这一切都有可能是陈良善设下的局,他故意让我们警方拦截到了那条预订餐厅的短信,使得我们警方自以为掌握到了他的行踪,从而将大部分警力浪费在了水上乐园的区域。我认为这件事很有可能从一开始,陈良善就根本没打算在水上乐园与笑嫣然见面!” 文四宝终于听明白了,恍悟道:“所以陈良善很有可能在笑嫣然回家的路上,对她下手!” “还有一种可能。” 徐天南再次道:“甚至……甚至陈良善为了让笑嫣然一步一步进入自己的圈套中,他刚才亲自开车路过了那个公交站台,淋湿对方衣服的这个行为,其实也根本就在他这次的计划当中!因为只有这样,他才可以迫使笑嫣然临时改变目的地,从而向对方下手!” “操!那还等什么!都给我坐稳了!” 文四宝怒骂一声,立刻拉响了警笛,几人乘坐的警车就如同一匹在发情期喝醉的野马,一路曲里拐弯地在马路上超车行驶,飞速朝笑嫣然的方向驶去。 第441章 谋杀枕边人(9) 从水上乐园前往笑嫣然的花花新闻杂志社,文四宝粗略计算,如果开快车的话,差不多也需要20分钟左右才能追上对方。 只要见到了笑嫣然,下一步便是等待陈良善主动出击,再进行抓捕即可。 然而此刻,警车内的对讲机却再次传来了孟清寒的声音。 ——“这里是2组孟清寒,1组是否收到?” 文四宝快速拿起对讲机道:“收到!这里是1组,我们正前往你所在方向,预计很快到达!” 孟清寒回应道:“刚才公交车站的那辆黑色桑塔纳轿车可能有问题!” 文四宝心中一沉,问道:“什么问题?” 孟清寒:“暂时无法解释,但我怀疑陈良善今天动手的地点恐怕不在水上乐园餐厅!而刚才从公交站台驶过的那辆桑塔纳轿车,里面坐的很有可能就是陈良善!” 听到这番话,文四宝瞬间怔住了,他简直无法相信孟清寒在此时竟做出了与徐天南一样的判断。” 随后,又只听杨副局长那边传来了急促而诧异的询问声。 ——“小孟,出什么情况了?你确定刚才开车经过的那个人就是陈良善吗?” 孟清寒道。 ——“暂时无法确定,但是刚才这辆桑塔纳轿车明显能看出是在众多车流中故意超车、别道驶入了公交车站台,这种开车技术绝非新手所为。” ——“同时,站台前方就有一排非常明显的交通压线占道摄像头,一个老司机是不可能看不见那一排摄像头,更不可能故意去违章,所以刚才那辆桑塔纳轿车溅起大片水花的行为,一定是故意而为之。” ——“同时据我观察,这辆车在驶过公交站台后,立刻又朝拐向了西边的前进街方向,顺着那条街一直走下去之后,就是漠北第一小学的正门位置。” ——“所以,若那辆车里真的是陈良善的话,他今日的计划恐怕是直接将女儿从学校带走!” 孟清寒所说的这一情况非同小可,直接会导致大量警力当场转移阵地,这种大战之前彻底改变战术的决策一旦有了失误,甚至可能直接导致整个计划的崩盘。 因此,现在到底该如何做抉择,也使得杨副局长犯了难,毕竟现在谁也无法保证那辆桑塔纳轿车里坐着的一定是陈良善。 然而,就在杨副局长才考虑没几秒钟之后,只听对讲机里孟清寒又一次催促道:“指挥车,我建议水上乐园各部门仅留守最低限度的监视人员,1组、2组其余成员与特巡支队立即前往第一小学进行抓捕!” 终于,杨副局长选择相信孟清寒的判断,于是他通过对讲机下令道:“所有人,改变计划行动!立即前往第一小学!” ——“1组收到!” ——“2组收到!” ——“特巡支队收到!” 文四宝驾驶着警车飞快地穿梭在马路中,而他此时也是对孟清寒的这个决策暗自捏了一把汗。 如果这次孟清寒错了,就等于放跑了凶手,而这样一来,恐怕对方的职业生涯会在数年内止步不前。 然而除此之外,文四宝更是没有料到,孟清寒的观察力与判断能力竟与徐天南不相上下,二人竟会在同一时间分析出这次行动的问题所在。 好一会,他才长叹一口气,对徐天南夸赞道:“小孟这家伙观察力够仔细的啊!你俩有时候还真他妈有点像,不亏是你前女友……” 话没说完,文四宝突然只觉脑袋传来“咚”的一声,一个手机竟快飞地砸了过来。 这股剧痛差点使他手中方向盘打偏,飞速行驶的警车也猛然在路上跑出了一个“s”。 “我靠!有病吧!” 文四宝刚想回头骂咧两句,却看见徐天南那一脸战战兢兢、谨小慎微、小心翼翼而又欲言又止的表情,以及坐在他旁边满脸怒容的慕容水。 慕容水随后捡起了自己手机,气哼哼地道:“不好意思四爷,我手滑了!” …… 警车内,一路的气氛都异常尴尬,但是这一段原本需要20分钟才能追上的车程,现在竟然只用了8分钟不到,很快便追上了孟清寒的车。 几人发现,孟清寒那辆车的前方就是出租车,笑嫣然此刻应该就在车内,而那辆出租车也正以压着交通限速的速度行驶在道路中,一路朝着富贵小区的方向行驶而去。 不出所料,笑嫣然现在应该什么都不知道,也只是准备回家换套衣服而已。 但是警车内的几人却感到了疑惑。 文四宝率先问道。 ——“天南,如果刚才那辆桑塔纳轿车里坐的真是陈良善的话,他为何还要在公交站台开车从自己老婆前方路过。” ——“若他真的不打算杀害笑嫣然的话,那么他完全可以趁着对方去水上乐园餐厅的机会,独自到学校接走囡囡。 ——“毕竟按照时间来计算,那辆桑塔纳现在应该已经到达第一小学了。” 慕容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打断道:“对了!我记得囡囡以前都是一个人走路上下学的,就因为从她家到学校走路只要15分钟就够了。那……陈良善今天会不会其实就是故意想制造一个小意外,把嫣然姐骗回家,等他接到女儿之后,再回家把对方……” 说话间,慕容水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不可能。” 徐天南想都没想便否定道:“陈良善不可能愚蠢到因此地步,以他的思维能力,一定早就猜到了有警察在跟踪笑嫣然,他是不会有出手机会的。而且也没有哪个父亲会先从学校接走女儿再做这种事,顺序错了!” “那现在这到底是什么个情况?” 文四宝疑惑地自语着,随后拿起对讲机问道:“孟队,我们就在你身后5米位置处,刚才是否有异常?” “没有异常,笑嫣然始终没有离开过出租车,而且车辆内除了她与司机以外并无他人。” “这还真他妈怪事了……那他到底想做什么?” 文四宝神情凝重地看着周围道路,低声道:“天南,难不成陈良善这次打算放过他老婆,直接带孩子离开吗?” 徐天南思索片刻,应道:“应该也不会,现在的笑嫣然就是一颗定时炸弹,她之所以到现在都没有出卖陈良善,不仅是因为怕,更是因为她心中还留有最后一丝挂念。但这次如果陈良善直接把女儿带走的话,这相当就等于要了她的命,你觉得她还会再为对方保守秘密吗?” 文四宝琢磨了一番,点头道:“也是这个道理,那既然陈良善想带走女儿,又不能留下笑嫣然单独在这里,他到底要怎么做呢?” 正当几人跟在孟清寒车辆后方时,徐天南手机却突然响了。 拿起电话后看了一眼,徐天南却当即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只因此时他的手机屏幕中,显示的竟是孟清寒打来的电话。 徐天南表情僵硬地拿着手机,接也不是挂断也不是,但此时那个该死的手机却非常不合时宜地不停循环播放着那首沧桑的彩铃音乐。 “第一次握你的手……指尖传来你的温柔……每一次深情眼光的背后……谁知道会有多少愁……多少愁……” 徐天南的额间冷汗直冒,但这要命的彩铃却非常没有眼色地不停循环播放着,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朝文四宝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文四宝的后脑勺现在还在隐隐作痛,当看见徐天南求助般地看向自己时,立刻移开了目光假装专心开车,俨然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正当徐天南不知到底该怎么办时,慕容水却突然把脑袋凑了过来,耳边也传来了对方那坚定中带着怒火的声音。 “接电话,用免提!” 第442章 谋杀枕边人(10) 徐天南此时情愿这一切都是在做梦,他死活搞不明白这个孟清寒干嘛放着对讲机频道不说,非要给自己打电话? 但慕容水在身旁,那咄咄逼人的眼神显然容不得自己拒绝,于是他也只好硬着头皮接起电话,低声道:“清寒,有什么事情在对讲机里说就可以。” 孟清寒依旧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态度道:“离我远点。” 徐天南一怔,“你说什么?” 对方沉默了一会,解释道:“还记得花拜佛是怎么死的吗?现在只有我们两辆车在跟踪,所以为了以防万一,你需要与我间隔至少5米的距离。” 徐天南诧异道:“啊这……你想多了吧?陈良善就算再如何丧心病狂,他也绝不可能对我下手的……” “快点!” 孟清寒直接打断对方道:“我对你们之间的关系不感兴趣,但你若不想被团灭的话,就离我远一点!” 徐天南顿时语塞,本以为孟清寒是在担心自己的安危,结果想不到对方在意的,竟是两辆车若靠得太近一旦出了事故,则会面临无人继续抓捕凶手的局面。 细想片刻,徐天南不禁感觉自己有点自作多情,脸上也有点烧烧的。 不过转念一想,也是这么个道理,若对方真的还关心自己的话,当年恐怕也不会就这样不辞而别了。 然而还未等他回话,慕容水却抢过了手机,凶巴巴地道:“今天是周五工作日,在晚上8点之前市区道路都禁止中型以上货车通行!就算真的有那种会砸死你的大卡车,在这个时间段也进不来市区,所以我用不着你提醒,好意心领了孟队长!” 说完,慕容水气哼哼地挂断了电话,不屑地道:“嘁!就这还大队长呢,城区车辆禁行的时间都不知道,一点常识也没有!” 徐天南惊讶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不明白为何慕容水每次遇到和孟清寒有关的事情时,这家伙的思维能力似乎总能在一瞬间提升好几个次元,就仿佛被解除了“限制器”那般夸张。 但下一刻,车内的对讲机里却又传来了孟清寒的声音。 ——“1组车辆,请远离。” “收到。” 文四宝无奈地应了一声,随后就与孟清寒的那辆车之间拉开了5米左右的距离,但这一做法显然让慕容水感觉非常不爽,怒道:“四爷!谁让你听她话的!” “好了好了。” 徐天南急忙拍了拍对方,安慰道:“你和她较个什么劲啊你……” 慕容水刚想反驳,却听对讲机里又传来一阵嘶嘶作响的电流声音,正当几人以为孟清寒又要说什么时,却突然听见了“突突突”的摩托车声,其中夹杂着郑江虎那刻意压低声音的呼叫。 “小孟,那辆黑色的桑塔纳是不是一个尾号0925的本地牌照?” 孟清寒:“车牌没错,请问是否发现目标?” 郑江虎道:“对,我一个人骑摩托车先过来了,现在这辆桑塔纳就在我旁边,位置为第一小学后门的一处巷道,这辆车的引擎盖还是热的,看样子陈良善刚下车没多久。” 众人收到消息,立刻警觉了起来,看样子陈良善今日确实打算接走女儿之后直接出逃,而此时已基本可以确定,陈良善之前所做的一切事情,都只是为了干扰警方调查视线而投放的烟雾弹。 1组车辆内,徐天南也急忙问道:“四爷,你刚不是已经派人去联系学校保卫科查看囡囡的情况了吗?有没有消息回来?” 文四宝摇头道:“消息是传回来了,但是那个学校每周5下午都不上文化课,今天全校举办了一场雨中运动会。所以保卫科那边答应现在就联系班主任去找陈囡囡,同时也会在广播里进行播报,相信很快就会找到。” 徐天南点点头,又问道:“我们再走多久可以到达富贵小区?” 文四宝:“唔……以前方出租车这个速度来看,可能最多需要10分钟就能抵达。” 徐天南:“那我们现在距离第一小学呢?” “比富贵小区稍远一点,但是也不会超过15分钟路程。” 徐天南当即便决定道:“我们去学校!” “啊?” 文四宝诧异地道:“就这么离开吗?增援的队伍还没有过来,若我们走的话,那就真的只有孟清寒独自跟在这里了,万一遇到什么意外的话,她一个人能行吗?” 孟清寒的声音再次从对讲机里传来。 ——“1组车辆,请去现场支援,我留在这里继续监视即可。” 文四宝犹豫了一会,拿起对讲机道:“1组收到,你自己多加小心,后续支援警力马上就来与你汇合。” 说完,文四宝猛打方向盘,朝着西边第一小学驶去。 …… 同一时间,郑江虎用对讲机呼叫道:“指挥车,下一步怎么做,请指示。” 镇守流动指挥车内的杨副局长思索片刻,回应道:“不要管这辆车了,小郑你直接去学校里面,先找到孩子再说!” ——“收到!” 随后,对讲机里又传来了星夜的呼叫。 ——“特巡支队与刑侦支队其余警力即将到达第一小学,下一步请指示!” 杨副局长应道:“抽调5名警力监视黑色桑塔纳轿车,其余人员守住学校出入口,向内部展开搜索,切记不要暴露身份以免打草惊蛇,在保证校园师生安全的前提下,可对目标直接进行抓捕。” ——“收到!” 现在是下午6点半,陈良善、郑江虎、徐天南与后续的大批警力,这几方人马即将全部汇集在第一小学,而此时每个人的心中都在各自忐忑着,谁也不知道今晚到底谁才会是最后胜出的那个人。 第443章 谋杀枕边人(11) 郑江虎作为最先来到学校的警员,在接收到杨副局长的指令过后,便将斜挎包内的手枪拿了出来,悄悄藏在了衣服口袋中。 虽然他并未见过陈良善,但是他早已看过了对方案件的卷宗资料,因此他十分清楚,自己面对的是一个手段极其凶残的连环杀人犯,绝不能掉以轻心。 然而正当他转身准备离开时,耳边却突然传来一阵破风声,顷刻间,一根木棍袭来,狠狠打在了自己的脑袋上。 只听“咔”的一声脆响,胳膊粗细的木棍硬生被打断,而郑江虎的脑袋也瞬间被开了瓢,大把鲜血顺着头顶流下。 郑江虎只觉身体轻飘飘地瘫倒了下去,但他依然还是强打起精神使自己不至于昏迷,同时在他模糊的眼睛里,也终于看清了面前男人的样貌,赫然竟是陈良善。 就在几分钟前,当陈良善刚把车停到这里时,就已开始着手准备下一步计划。 但是他为了稳妥起见,在把车停下来之后又躲藏在了旁边的角落,这一切只因他此时自己也无法确定,刚才在公交站台那异常的举动是否会引起警察的注意。 果不其然,不到几分钟的时间,陈良善就看见一个身着便装的男人走到那辆桑塔纳旁边,对方先是仔细查看了车内一番,随后又对着脖子上那个小型麦克风不知说了些什么。 陈良善本以为遇到了偷车贼,却没料到下一刻对方竟从包里掏出了手枪,这时他才当即意识到自己的计划应该已被警察识破。 那么也就是说,警察一定也会分析出自己今天准备带囡囡一起出逃的打算。 然而,陈良善此时并不十分担心,只因他早已在之前的设局中,设计好了一个应急预案,一旦中途发生了任何意外,他都可以保证在10分钟内带走囡囡。 但是面前的这个警察显然会碍事,于是他索性从背后抽出了那根木棍,趁对方不备狠狠打了过去。 此刻,看着眼前警察满脸是血的模样,陈良善先是从对方口袋里拿走了手枪,随后低声问道:“你是警察,所以我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现在还有谁知道我在这里!” 郑江虎感觉自己脑袋晕乎乎的几乎快要炸裂,他无力地指了指自己腰间,喘着粗气道:“别……别杀我,我给你……看名单。” 说完后,郑江虎就缓慢地把手伸到了腰间,然而却只听“咔”的一声,却从腰间的皮带上拿下来一部对讲机。 陈良善不明白对方这到底是唱的哪一出,然而刚才还瘫倒在地的郑江虎此时却猛然用尽最后一丝力量,狠狠将手中对讲机丢了过去。 但陈良善又怎会被这种速度砸到,只见他快速闪身躲过,而那个对讲机却直接朝自己身后飞了出去。 下一刻,飞出去的对讲机滚落在马路上,吭哧吭哧地翻滚几下之后,就被几辆连续驶过的车轮碾过,最终被碾得粉碎。 至此,陈良善才终于看懂了,这警察的目的根本就不是反击,而是当对方知道自己即将昏迷时,真正的目的则是第一时间毁掉对讲机,以避免警方后续的计划泄露。 陈良善怒了,他怎么都想不到自己竟然被这个看起来并不是很聪明的警察耍了,于是他猛然揪起对方衣领,怒斥道:“你他妈的敢骗我!” 脑袋刚被开了瓢,现在又被这么猛然一晃,郑江虎也感觉自己的体力即将到达极限,这一刻,就连他的大脑也开始逐渐进入昏迷的状态。 但是郑江虎这种钢铁硬汉哪怕是死,也绝不可能示弱半分,他强撑着意识,在即将昏迷前硬是挤出了一抹笑容,有气无力地道:“我……去……你……妈……的……” 陈良善气愤极了,捏住对方的脑袋就朝车上狠狠砸了过去。 一下,两下,三下。 无数声巨响发出,直到郑江虎彻底陷入了昏迷,流落了一地的鲜血,陈良善才站起身,看着面前重伤的对手道:“你这人,何必呢!” 随后,陈良善从角落中拉起一个行李箱,不慌不忙地朝着第一小学后门位置走了过去。 第444章 谋杀枕边人(12) 虽然没有拿到对讲机,但陈良善却能猜到既然已有警察主动找了过来,那么自己的计划必然也暴露在了对方的视线中。 从水上乐园开车到这里大概需要半小时左右,如果骑摩托车一路畅通的话也至少得需要15分钟时间。况且警方在往这边赶来之前,肯定也会提前联系周边附近区域的派出所提前赶来支援。 所以就现在情况而言,派出所的民警很快就会来到学校前后门,用不了多久,后续的大批警力也会很快到来。 那么,陈良善粗略计算了一下,留给自己后续计划的时间,恐怕也不会超过10分钟。 于是他抓紧时间,戴好了那顶无边帽遮住面容,随后拉起行李箱就走向人行道中,就这样一路大摇大摆地来到了学校后门。 但是下一刻,陈良善却没有在这里停留,而是直接沿着学校后门院墙一路走了下去,一直走到前方十字路口处又拐过了一个弯道,才最终停留在了校区另一侧的院墙之外。 这个位置并没有学校出入口,一根根拇指粗细的铁栅栏钢筋也将校区与外界隔开,这种近3米高的铁栅栏顶端还被焊成了倒钩的形状,因此任何人都无法从上方翻过。 陈良善继续沿着栅栏走着,很快就来到了一处深邃阴暗的巷道,而这里其实是他与囡囡之间的一处秘密基地。 曾经有一辆酒驾的摩托车在深夜撞上了这里的栅栏,虽说没有引发严重的车祸,但其中一根钢筋还是被撞弯了一截,豁出来的口子刚好可以使体型小的孩子从缝隙中穿过。 第一小学的管理严格,学生中午都必须得在校园里吃饭与午休,因此校方一直都明令禁止学生自带玩具或零食。但陈良善却不止一次从这个栅栏的豁口处给囡囡偷带一些零食。 时间久了,这个深邃阴暗的小巷道里,自然而然也就成为了他与囡囡之间的“秘密基地”。 此刻,陈良善站在展览外,发现在距离自己大约20米开外的道路尽头,有一辆银灰色的越野车快速闪动了两下远光灯。 他随后查看了一番周围环境,在确定安全之后,便加快脚步走到了越野车旁边。 随着车窗摇下,一名戴着墨镜,满嘴大黄牙的男人也伸出了脑袋,此人赫然竟是曾经答应帮助陈良善偷渡的厕所强。 原来,陈良善今日早已和厕所强约定在这里见面,一旦他接到了囡囡之后,几人便会直接开往戈壁滩的边境线区域。 厕所强四下看了看,便笑嘻嘻地道:“哥,没有被警察跟踪吧?” 陈良善低声道:“放心,我把开来的那辆车停在远处了,就算有警察,也绝对想不到我现在会出现这里。” 厕所强点点头,却发现对方只有一人,于是问道:“咦?你丫头子呢?你不是说今天要走一大一小吗?” “我马上把她接来,你在这等我。” “哦!那你快点!这地方不敢多待,万一被巡逻的警察看见咱们就走不了了!” 厕所强说完,目光看向了陈良善手中的行李箱,以他多年的偷渡经验来看,对方一定会在临走前把自己值钱的东西全部都带在身上。 而这么大的行李箱,肯定装着不少的好货。 于是他笑嘻嘻地打开车门,做出很殷勤的模样道:“来,哥!我帮你把箱子装后备箱去!” “不用,你在这等我就行。” 陈良善绝不会相信这种人,他索性把行李箱带在身边,走回到了刚才栅栏的位置。 现在学校里正在举办雨中运动会,对于第一小学这种每个年级都要开设13个班的学校而言,就算只有2年级以上的孩子才被允许参加运动会,现在也足足汇集了2000多名学生在操场与看台,使得下雨天的学校反而在这一刻热闹得沸反盈天。 接下来,便是陈良善这次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接走囡囡。 …… 自从前几日,陈良善被迫离开家之后,笑嫣然便对他产生了深深的恐惧。 在这种恐惧之下,笑嫣然非常害怕失去自己的女儿,于是她明令禁止对方再与父亲见面,不仅没收了囡囡的手机,上下学都必须由她亲自接送,甚至还特意与班主任萧老师交代,谎称自己现在与老公之间有离婚纠纷,所以请求萧老师看好囡囡,不论多晚放学,囡囡都必须由自己亲自来接才可以。 因此,如何将被笑嫣然和老师全天候管控的囡囡带走,也成为了陈良善本次计划中最艰难、最重要的一个环节。 终于,就在前天时间,陈良善想到了一个解决办法,也许有这样一个孩子可以帮助自己,一个家境不错随身都带着手机、胖乎乎却又喜欢欺负囡囡的小男孩。 …… 此刻,陈良善走到栅栏外,从身上掏出一个金色的手机,拨通了电话本里“儿子”的号码。 校园内看台上,牛百万正一脸担惊受怕的模样坐在那里,当他听见手机响起时,立刻一个蹦子跳了起来,果然发现手机中显示的是父亲的号码。 接起电话,牛百万战战兢兢地道:“喂……” 电话那头响起了陈良善故作凶狠的声音,“我在栅栏,给我滚过来!” “来……来了……” 牛百万一秒都不敢怠慢,急匆匆朝着栅栏边跑了过去,他这副跑起来浑身肥膘颤抖,大口呼哧呼哧的模样,把陈良善看得都差点笑了出来。 见对方过来后,陈良善故意凶巴巴地问道:“臭小子!你是不是报警了!” “啊!没有没有没有……” 牛百万拼命地摇头,几乎都快要甩飞了脸上的胖肉,一个劲地道:“我爸我妈都在你手上,我怎么敢报警啊……” 原来,就在几天前,陈良善便设计出了这样一个计划。 这个计划很简单,那就是他需要牛百万这小子替自己带话给囡囡,让囡囡在今天下午趁着校运会时,悄悄从“秘密基地”溜出来与自己见面。 这种事情本身不难,但是自从牛百万从他父亲那里听来陈良善是个杀人犯之后,这小子就管不住自己的那张嘴,开始在全校大肆宣扬,结果搞得所有小朋友都开始对囡囡避之不及,见到对方就仿佛见到杀人犯那般恐惧。 所以,这次若想用正常的方法让牛百万替自己传话是不可能了,陈良善只得另辟蹊径,想到了一个办法。 于是就在前几天的夜晚,他装作开黑车的司机等候在漠北红都的后门,没费吹灰之力就绑架了醉醺醺的牛百万父母,继而又将这对男女藏到了埋藏蒋先生尸体的那间仓库中。 自从张佳璇死后,蒋先生的尸体直到烂在了那间仓库的地下,也始终没被警方找到,所以那间仓库便是关押牛百万父母最好的场所。 那天晚上,当睡着的牛百万听见家里的开门声以后,还以为是父母回来了,却怎么都没料到进门的竟会是囡囡的那个杀人犯父亲。 当牛百万得知自己爸妈竟然被这个杀人犯抓走之后,当场就吓得尿了裤子,而陈良善随便三两句话就吓住了对方,当即就再三保证绝不敢把这件事告诉警察叔叔,并且一定把话原原本本带给陈囡囡,否则自己爸妈的性命不保。 所以此刻,陈良善虽然与这小子之间隔着一道栅栏,但是他却十分确定对方不敢耍花招。 果然,牛百万过来以后,说话都开始不停打着哆嗦道:“我……我已经把话带给陈囡囡了,我让她今天下午哪都别去,就在栅栏这里等你过来,杀人犯叔叔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告诉任何人,你放过我爸我妈吧……” 看见牛百万紧张时被吓得浑身胖肉都在颤抖,陈良善不免也觉得有些好笑,但他还是故作凶狠地道:“那我为什么没见到囡囡!她人呢?” 牛百万突然一拍脑门,想起了一件事。 “哦!对……对了,杀人犯叔叔……陈囡囡今天下午的时候和我说了,她说她一定会过来,只不过……让你来了之后在这等她一会。” 陈良善:“等她一会?她要干什么去!” 牛百万回答道:“她……她说明天就是你生日了……所以她提前给你做了个蛋糕。” 听到这话,陈良善心中仿佛被猛然敲了一下,眼泪也顿时涌了出来。 他早已记不得自己上回过生日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在这些年里,自己每一次的生日不是过于忙碌而忘记,就是直到大半个月后家里的某个人才突然想起,但最终也只是不了了之。 但是陈良善竟然都忘了,囡囡虽然是自己这辈子最大的信念与寄托,但是自己在对方的心里也同样的重要。 所以,在自己最近这段最艰难、失落、痛苦的日子里,囡囡也从来没有忘记过自己,一直都在默默惦记着自己生日的那天。 但是下一刻,牛百万的一番话却使陈良善顿时坠入了地狱。 “囡囡……囡囡她说……她妈最近管得特别严……她不敢把做好的蛋糕带来,所以……她早上把蛋糕藏在家里了,她刚才从这里翻出去了,说是要溜回家把蛋糕拿来……” 第445章 谋杀枕边人(13) “囡囡……囡囡她刚才从这里翻出去了,说是要偷偷溜回家把蛋糕拿来……” 听到这句话之后,陈良善犹如一瞬间坠入了地狱。 从刚才回家制造煤气泄露至今已有1个半小时的时间,因此现在家中必然所有角落都被充斥着天然气。 而陈良善之前为了增加爆炸成功率,甚至还用胶带封闭了房间内所有的缝隙。 可以说现在他家就像是一个压力巨大的定时炸弹,只要囡囡一旦打开门,里面被密封的气体就会在瞬间涌出,与楼道电灯接触后产生剧烈的爆炸。 陈良善只感觉大脑一片空白,他简直不敢相信会遇到这样的事情,就如同老天的故意嘲弄。 明明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自己也早已都考虑到了警方会做出的一切反应,哪怕就算计划被徐天南识破,陈良善也有足够的信心,利用警方到来之前的时间差进行逃脱。 但是千算万算,陈良善却怎样都没有算到问题竟出现在自己女儿的身上,也绝不可能想到在这种关键时刻,囡囡竟会选择回家取蛋糕给自己。 这一刻,陈良善疯狂地揪着牛百万衣领,将对方狠狠撞在栅栏上,厉声问道:“囡囡什么时候走的!快!快告诉我!” 牛百万吓坏了,但好在他记得很清楚,囡囡刚才离开时刚好响起了下课铃,于是他拿出手机看了眼,哆嗦地道:“囡囡……是第七节下课铃时候离开的,打铃的时候是……6点45分,现在是6点51分,她已经走了有……7分钟了。” “是6分钟!你个蠢货!” 陈良善大骂着,狠狠甩开了面前胖小子,而这一动静也终于吸引了不远处校保安的注意。 “什么人!喂!你干嘛呢!” 几名保安迅速朝栅栏跑了过来,一边大喊着。 但陈良善再也无暇顾及眼前一切,他在脑中飞快计算着时间。 囡囡从学校走回家通常需要15分钟,既然现在已离开了6分钟,那么也就是说,对方最晚会在9分钟之内到达家里。 同时,根据刚才自己打晕的那个警察计算,其余的支援警力应该马上就会到达现场并包围学校。 甚至附近派出所的警力也都已到达,也就是说,学校前后门的位置都已经不安全了。 这是要命的9分钟,同时更是自己这辈子最重要的9分钟,女儿的性命完全掌握在了自己的一念之间。 到底是选择赌一把救回女儿?还是直接乘坐厕所强的车离开? 陈良善不清楚从学校到富贵小区之间到底还有多少警察,但他知道在这样的情况下,自己哪怕稍微显露出一丁点异常,必然会引起沿途警察的怀疑。 然而,自己手中的行李箱存放着一辈子都花不完的财富,只要陈良善现在选择抛下女儿坐上厕所强的车,等待自己的将会是后半辈子的自由与荣华富贵。 但是,如果没有了女儿,再好的世界也就等同于地狱。 陈良善没有任何犹豫便做出了决定,他必须要救回囡囡,不惜付出任何的代价。 此刻,租来的那辆桑塔纳应该也被警方进行了监视,变得不再安全。于是陈良善拔腿冲向了厕所强的越野车,打开车门就坐进了副驾驶,大声道:“快走!” 厕所强不知发生了何事,诧异地道:“哥,直接走吗?你……你丫头呢?” 陈良善没时间做出解释,他指向学校东边的那条路道:“快走!去东边的富贵小区!” 厕所强一时被搞蒙了,但是当他一听要把车开往市区方向时,立刻也是满脸不情愿地道:“啊!你到底在搞什么鬼!刚才我就看见有几辆警车也不知咋了,都开到学校前门那边去了,现在我们若从那边路过多危险啊!” 陈良善不再废话,而是直接掏枪抵在了对方脑袋上,怒吼道:“走!我让你现在走啊!我要去救孩子!” 没料到对方竟然带有枪,厕所强顿时魂都差点被吓出来,他看着眼前黑洞洞的枪口刚想求饶,却被对方脸上那青筋暴露的模样吓了一跳,很显然对方不是在开玩笑,自己若再敢说半个“不”字,脑袋绝对会立刻开花。 “哥,哥……你冷静,咱们就走就是,走就是了……” 厕所强不敢怠慢,发动汽车就朝胡同口开了出去。 同时,他为了避免与警察撞个正对面,继而又把车朝东边多开了一个街区,随后才重新拐向了富贵小区的方向。 坐在车内,陈良善努力使自己保持冷静,他很快就想到了一个更好的解决办法,于是拿出牛百万父亲的手机直接拨打了110报警电话。 电话刚响起来便被接通,接线员那边快速而简短地道:“你好,110。” 陈良善:“快!立刻派人到北城区的富贵花园小区,那里有间屋子煤气泄露,一旦开门就会爆炸!” 事关重大接线员不敢怠慢,立刻回应道:“先生别挂电话,我现在帮你转接北城区警卫站!” 5秒钟不到,那边的电话就有了回应。 “北城区警卫站,什么情况?” 陈良善急忙道:“快去富贵小区的14栋602房间,那里煤气泄露马上就会爆炸!” 接电话警员一怔,急忙问道:“什么?你确定是吧?” “确定!快!快派人过去!” 警员道:“好,我们现在就赶过去,预计10分钟左右到达!” 听到对方竟要10分钟的时间,陈良善顿时慌了,他低头看了眼时间,发现此刻已到6点53分,距离囡囡到家只剩7分钟不到,而对方若是再一路上小跑朝家里赶去的话,恐怕剩下的时间只会更短。 于是,本看到一丝希望的陈良善也终于忍不住怒道:“不行!赶不上了!你们的3分钟出警呢?你们不是一直在宣传3分钟出警的事情吗!” 警员此时明显也很是着急,电话里就听见对方拉响了警笛,随后就传出了汽车急打方向盘后在地面摩擦出的嘎吱声。 “先生你冷静!我们今天临时接到紧急任务,所有警力都在往第一小学那边赶,所以现在距离富贵小区至少还得要10分钟时间,如果时间紧迫的话我现在可以帮你联系那边的物业。” 随后,那名警员对身旁的人道:“你火速联系富贵花园小区的物业和社区街道办,让他们守住14栋602那户,谁都不许靠近!同时疏散周边人群!” 但是,电话里面隐隐传来的声音却令陈良善感到更加绝望。 ——“师父,那个小区的物业早就撤场啦!” ——“北城路街道办又不只管那一个小区,他们那帮人距离富贵花园比咱们还远呢!” “操!” 陈良善气得大骂一声,手机都被这一举动而砸碎在了车上,他绝没有想到因为自己闹出的动静,最终竟使得整个北城区的警力都在朝这边靠拢。 而造成这一切后果的人,最终还是自己。 突然,厕所强顿时一个急刹车停在了原地。 二人抬头看去,才发现不远处的路口竟被好几辆警车挡住了去路,直接把这条路所有的社会车辆都拦停了下来。 我靠!今天这这这……这警察吃错药了吧?” 厕所强浑身一个激灵,正准备掉头回去时,却发现又出现了几辆警车,顿时堵住了自己刚才经过的路口。 此时,不仅是现在这条街,就连周边区域的街道都被警察前后拦住,同时还看见更多的警车正朝着第一小学的方向行驶而去,显然是在抓捕某个重要的通缉犯。 至此,厕所强也终于意识到自己错过了刚才唯一出逃的机会,一股深深的恐惧感从心底涌出。 不过,他很快发现这些警察似乎也没有明确的目标,只是把所有车辆拦停之后,一辆接一辆地检查、放行。 但厕所强绝不是傻子,他此时已隐约感觉到了今天这件事大概率和自己旁边的男人有关。 正当他哆嗦地转过脑袋,刚想说什么时,却突然看见陈良善拿枪抵住了自己脑袋,两眼通红的模样简直快要失去了理智。 “警察找的人就是我!” “啊?找你?大哥你……你到底谁啊……” 陈良善不回答,而是用枪口指了指旁边人行道,命令道:“从人行道冲出去!” “我靠……” 厕所强终于忍不住地道:“疯了吧!这要是撞死了人咱俩就完了……车我不要了,要开你自己,嗷!你干嘛……” 陈良善不等对方说完,便直接一枪托砸在了厕所强的脑袋上,随后顿时把枪口朝对方的裆部塞了进去。 随着一声闷响传来,厕所强的裆部下方顿时冒出了丝丝硝烟,幸好这辆车紧闭着车窗,而且枪口周围的缝隙也被他的大腿堵住,因此枪声变得沉闷了许多,并没有惊吓到远处的路人。 当厕所强再次低下头时,看见了屁股下方座位上那个冒烟的黑洞时,他也只觉自己裤裆一热,竟被吓得尿了裤子。 陈良善缓缓举枪抵在了对方脑袋上,沉声道:“最后一次警告,你给我开车!从人行道上冲出去!” 在死亡的威胁之下,厕所强再也不敢说一个字,他哆嗦地大喊一声,便一脚踩向油门,身下的辆越野车也轰的一声拐弯起步,瞬间撞断了前方车辆的保险杠之后,跌跌撞撞地碾过路边花坛,直接朝着人行道就冲了过去。 第446章 谋杀枕边人(14) 路口处,一群荷枪实弹的警员正在挨个排查车辆时,却突然听见前方传来一阵乱哄哄的骚动,紧接着就是行人们惊恐的叫喊声。 ——“有车闯过来了,躲开!都快躲开啊!” ——“我的摊摊儿!你格老子摊摊儿压趴喽!” ——“啊啊啊啊啊……” 抬眼看去,果然发现一辆银灰色的越野车就像急速驶来,一路上横冲直撞,一连撞翻了数个路边摊也不见丝毫停下来的迹象。 所幸今日下雨路上行人不多,因此这辆越野车也是跌跌撞撞地冲了一路,最终从人行道上面冲进了主路。 一名领队模样的警员仔细朝车内看去,顿时大惊失色道:“是……是陈良善!是陈良善!他在车里!” 经这么一喊,众警员立刻如临大敌拦在了前方,纷纷举枪戒备,随后领队拿着扩音喇叭大喊道:“停车!我命令你立刻停车!” 越野车内,厕所强哪经历过这种像枪战大片一样的场景,况且自己还成了片中的大反派,顿时吓得面如土色。 但还未等他开口,却感觉太阳穴的位置又被枪口顶了顶,只听陈良善沉声道:“加速撞过去!” 厕所强感觉自己的人生彻底算是完了,但是求生的欲望也逼得他根本没法选择,于是最终眼一闭心一横,嗷嗷大叫着踩下了油门。 众人一眼就看出这辆越野车是打算强行冲卡的架势,心也顿时提到了嗓子眼,此刻一名年轻警员紧张得声音都有些发抖。 ——“头儿……他,他好像要撞过来了……” ——“都给我顶住!谁也不许退!我谅那小子也没这胆!” ——“头儿,他……他……他真的要撞上来了啊!” 领队不得已之下朝天鸣枪,但面前越野车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却像是铁了心要强行突围,直到对方进入了自己的射击范围,他立刻大声下令道:“开枪!所有人开枪!” 众人得令,顿时街道中响起了密集的枪声,众人身边空气中顿时硝烟弥漫,周围满是呛人的火药味。 越野车内,二人提前伏下身子,只听头顶上方的挡风玻璃咔咔作响,瞬间被打穿了无数的孔洞,这些弹孔带着玻璃碎屑一并迸发而出,散乱地砸向了车内,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终于,就在越野车即将撞上众警员的最后一刻,领队眼看形势不对,立即对所有人命令道:“不好,都闪开!” 众人应声朝两边扑倒过去,越野车几乎是以擦着几人的脑袋冲了过去,而当大家从地上爬起来时,随后立刻又举枪瞄准,势要拿下车内二人。 但是领队却很快发现在这条街周围的各个方向,虽然大部分行人都跑开了,但还是有一些胆子大的躲藏在了掩体后面,在好奇心与流量加持的驱使下,纷纷探出了半个身体,拿起手机竟当场拍了起来。 领队当即就意识到,若在这种情况下继续射击的话,打出去的子弹也很容易就会变成轨迹无法预测的流弹,就算只有1%的概率也很容易伤到行人,于是他大声道:“都别开枪!上车追!” 很快,几辆警车拉响了警笛,火速朝着越野车逃窜的方向追了过去。 越野车内,陈良善死盯着中控台上的时间,此时已到6点55分,距离囡囡回家只剩下最后5分钟的时间。他看了眼现在所处的位置,计算出若是按照这样的速度下去,应该用不了3分钟就可以抵达富贵小区。 这一刻,陈良善早已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他甚至都没有考虑过自己被抓到之后的下场,他心中唯一的念头就是救回囡囡,不惜付出一切的代价。 但是不到半分钟的时间,越野车后面也很快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 陈良善回头看去,几条街加起来足足有近十辆警车从各个路口汇集了过来,以风驰电掣般的速度驶入了身后这条并不宽敞的单向双车道。 然而自己乘坐的这辆破越野车几乎都快被厕所强踩得爆缸,整辆车都像一头哮喘大病的驴子,吭哧吭哧地猛烈颤抖着,如果再这样下去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被警察追上。 因此,陈良善之所以一直把厕所强留到现在,他也明白现在终于是对方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厕所强,把车门打开!” “啊?大哥你……啥意思?” “快点!把车门打开!” 厕所强不知陈良善到底有何用意,但还是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驾驶室车门,岂不料他刚拉动门扣的瞬间,对方竟突然一脚踹来,直接把自己从车上踹了下去。 “啊啊啊啊……” 厕所强发出阵阵惨叫,被丢下车的他就如同一个从车上丢出的易拉罐,咕咚咕咚地在马路上一连滚出十几个圈圈,最终以正脸着地的姿势摆成了一个“卍”字形,就这样生死未卜地横在了路面当中。 这条并不宽敞的双车道中,领头的两辆警车根本没料到会有人被丢下来,因此当他们看见即将碾上眼前男人时,身体也条件反射般踩下了刹车。 随着几声刺耳的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传来,领头的车辆终于停在了距离厕所强几米远的位置,但他们身后的警车却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见在这条双车道中,顷刻间发生了数次连环追尾。 这两辆警车在不断被追尾的撞击力下一点点被推向了前方,最终也是万幸地在即将碾过厕所强脑袋时停了下来,但此时路面上的警车早已一个接一个地撞在了一起,冒着丝丝白烟。 领队大骂一声,下车后掏枪就准备射击,但是前方那辆越野车却越来越远,逐渐消失在了视野中。 第447章 谋杀枕边人(15) 陈良善把厕所强留到现在,最终也只是为了派上这么一点用场,只要能临时摆脱一会警察就够了。 陈良善坐进驾驶室内接管了汽车,在查看了时间过后,发现还有最后的9分钟。 而此时,通过后视镜他也很快看见,那些抓捕自己的警车也饿重新开始朝着自己这边追了过来。 对方距离自己大概不到200米多的样子,目测追上这辆破旧的越野车也是早晚的问题。 但是陈良善并不在意这些,因为他只要最后的几分钟足矣,这辆越野车的速度再慢,也总快过女儿跑步的速度,因此自己绝对用不了9分钟那么久便可到达富贵小区。 只要从爆炸中将囡囡救回来,其余的一切似乎也并不是那么重要了。 下一刻,正当陈良善猛踩油门,闯过了一处十字路口时,眼中余光却突然看见一团蓝白相间的虚影正从自己右侧飞驰而来。 这团虚影自远而近却速度很快,当陈良善再次定睛看去时,才发现对方竟是一辆警车。 这辆警车的速度很快,丝毫没有减速迹象,就这样直挺挺地朝自己冲了过来,如果再明显不过的意图也使得陈良善感到脊背发寒,浑身都仿佛在一瞬间坠入了冰窟。 他无法相信眼前这一切是真的,无法相信全天下竟有这种为了抓捕,竟然连命都不要的警察,对方宁可不惜制造一起车祸也要阻止自己,这种将性命置之度外的做法,当即让陈良善想到了一个人。 徐天南,也只有他才会做出这种事情,也只有他才会将心中正义的信念凌驾于生命之上。 然而,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根本由不得陈良善去反应,两辆车当即就撞在了一起。 在这条并不宽敞的十字路口中,顷刻间响起了剧烈而恐怖的金属碰撞声。 陈良善在这一刻只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场巨大的地震当中,而自己架势的这辆越野车也在对方巨大的撞击力之下强行被改变了行进轨迹,猛地一头朝着路边花圃冲了进去。 在今日一整天的持续降雨之下,这片花圃早已被浇淋得泥泞湿滑,当失去控制的越野车冲入其中时,4个轮胎当即就被陷入了泥泞的土地中,而这辆被陷入泥土中的车辆也就像是铲车一般,硬生生在这片花圃中拖出了两条数米长的痕迹。 但是仅仅轮胎陷入地面的阻力,也无法阻止这辆2吨重的铁疙瘩,越野车在这起事故的撞击力之下产生了巨大的惯性,从而引发了连环侧翻。 在刚才与警方激烈的追逐之下,陈良善自然也就忽略了手边的安全带,此刻他只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关在铁笼子里的蚂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摇晃着,浑身无数的部分都在与车辆发生着碰撞。 而这辆年久失修破车也根本就没有安全气囊这种玩意,使得此时车内的每一个零部件都化作为武器,无情地打在陈良善的身上。 终于,越野车在巨大惯性的作用下一连翻出了数个跟头,最终以横向翻滚的姿势狠狠撞向了一棵粗壮的大树。 随着一声巨大的响动,无数的落叶被撞了下来,而这辆越野车也终于以正面朝上的姿态停了下来。 但是这个近2吨的铁疙瘩此时却仿佛一块松软的面包,整个车身都在与大树横向的撞击当中几乎被拦腰斩断,变成了令人眼看都无法相信的“v”字形,同时驾驶室内的空间也几乎都被压缩到了极致,犹如囚笼一般将陈良善困在了其中。 就在车祸现场中,刚才与越野车相撞的警车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那辆车在经过严重撞击之后,整个车头都几乎凹陷进了车身之内,同时因车身本来较轻,于是车辆也被撞得原地弹了起来,直挺挺地朝后方翻转了一百八十度,轰的一声便以头朝下的姿势扣了下去。 这一切都发生在短短的十几秒内,随后两辆车便都在这条并不宽敞的十字路口中,同时没有了动静。 这一起惨烈的车祸很快造成了十字路口交通的瘫痪,周围所有人都纷纷下车,惊恐地看着眼前一切,随后依然瞪着他们那恐惧的眼神,并从兜里拿出手机拍摄了起来。 …… 1分钟不到,远处也响起的警笛声由远而近地传了过来,刚才被迫拦停的那些警车也在此刻终于到达了现场。 越野车内,处于昏迷边缘的陈良善听见警笛声后,模糊的意识也立刻带动着身体缓过了劲来。 “囡囡……爸爸来了……等我……” 陈良善的声音十分微弱,他努力挪动着身体,想从车内爬出来,想以双腿继续跑向女儿的方向,却发现自己身处的驾驶室已被撞得严重变形,此刻自己就像是被困在了一个钢铁牢笼之中,不论他如何用力,浑身都无法动弹,而当他低头时,才看见被撞得变形了的驾驶室已塌陷,将自己双腿死死地夹在了下方。 脑袋的重创传来了剧痛,而满头流落的鲜血也早已遮住了自己的眼睛,陈良善在无法动弹的情况下感受到了无比的绝望,他只得拼尽全力去嘶吼,去向周围的人群求救。 “囡囡……谁能去救她……富贵小区……谁能去救救她……” 但是,当陈良善拼命想发出声音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肺部传来一阵剧痛,低头看去,原来是方向盘竟如同变成了液压机一般,死死朝着自己肺部碾压了过来。 陈良善已无法去估计自己肺部的损伤,但他此时无论多么拼了命去喊叫、去嘶吼,这些话语到了嘴边之后,最终也只是变成了很小声音的呜咽,根本没有人会听到。 很快,当抓捕的警车停在现场之后,那名领队立刻对周围警员指挥道:“救人,徒弟和我一起救人!其他人去疏散群众!” 众人得令,立刻开始分头行动,警员们立刻冲向周围群众,劝阻那些看热闹与拍摄的人群朝后方进行疏散。 随后,领队带着徒弟二人快速冲到越野车旁,却发现驾驶室的车门在经过撞击之后发生了严重变形,大半个车门都凹陷进了车架内,凭借着蛮力根本无法拉开。 “破窗!破窗救人!” 时间紧迫,领队立刻指挥徒弟拿出警棍后敲碎了车窗,随后又用衣服包裹着手掌,快速清理一番玻璃碎渣后,便准备将陈良善从内车拽出。 “囡囡……快去救囡囡……” 陈良善的眼睛看不见,却能听见耳边传来了警察的声音,于是他拼命地想将这一情况告诉警方,但是他微弱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了对方急促的叫喊声中。 ——“抓他胳膊,把人拽出来!” ——“不行,方向盘下面变形了,人被卡里面了!” ——“切割机!快去把切割机拿来!” 陈良善知道对方此时根本无法听清自己的说话,于是他勉强抬起了手臂,做出了一个不顾一切的危险举动。 不远处,正当警员们忙于维持秩序与另一辆警车的救援时,众人却突然听见一声枪响,而当大家转头看去时,那名警队的身体猛然一个抽搐,随后直接朝后倒在了地上。 “打死人了啊!” 不远处看热闹的人群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惊叫,立刻使得整个街区乱作一团,刚才那些拍摄的人群也纷纷惊恐地四散逃开。 然而也正是因为这一声枪响,使得整个场面都瞬间变得恶化,上升为了枪击案件。 警员们纷纷拔出手枪戒备,而那名领队的徒弟也是被吓得不轻,只见他迅速扑倒在地,抓住师父战术背心的拖拽把手就准备离开,一边道:“师父你撑住啊,我现在就把你……唔?” 话都还没说完,刚才还到底的领队却突然从地上爬了起来,二话不说便揪着徒弟一起离开了现场。 就在二人躲藏在掩体之后,领队这时才开始仔仔细细地将自己上下检查了一番,却惊讶地发现身上没有一点枪伤。 徒弟此时被吓得满头冷汗,心有余悸地道:“师父……你没事啊?妈呀吓死我了……幸好陈良善那家伙枪法不行,否则你今儿怕是要……交代在这了。” 领队大口喘着粗气,一脸凝重地摇头道:“不,不是他枪法不准,我刚才太着急没有意识,现在想起来好像是……好像陈良善现在的眼睛看不见东西,但是他……他却故意把枪口移到了另一侧……” 对方警员诧异道:“啊?那他到底是想干嘛?” 其实,陈良善确实没有攻击对方的打算,他只想用枪声来吸引警方的注意,使得对方与自己能够形成一个对峙的局面,也只有这样,才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把自己想表达的信息传达出去。 果然,在这一声枪响过后,场面也顿时变得安静了下来,对方警员纷纷举枪对准了自己,但陈良善的声音却变得越来越微弱,甚至自己的意识也开始模糊了起来。 碍于对方手中有武器的情况下,领队并不敢直接下达强攻命令,于是他拿出对讲机,联系了本次行动的总指挥杨副局长。 随后,杨副局长也快速下达了命令,当他得知陈良善现在身边并没有人质与同伙的情况之下,当即就下达了对其进行击毙的指令。 随着杨副局长的指令从对讲机中传出,众人纷纷举枪瞄准了越野车方向,只要在几秒过后,当周围的群众撤退到安全距离之后,领队便会对众人下达击毙的命令。 而那时,所以的一切也都将会结束。 但陈良善此时却依然无法动弹半分,他只得继续以及其微弱的声音向众人传达着信息。 “富贵花园……14号楼,602……” 此刻时间:6点59分,距离囡囡到家:6分钟。 第448章 谋杀枕边人(16) “不要开枪!” 就在现场形势处于千钧一发之间,众警员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了一个女子的声音。 回头看去时,才发现另一组警员正在把徐天南与慕容水从刚才被撞翻的那辆警车中拖拽了出来。 原来就在1分钟前,当文四宝驾驶的警车在收到了目标人物逃脱的信息之后,当即就决定在半途中进行拦截。 虽然文四宝也没有搞明白陈良善为什么偏要向市区方向行驶,但是在城市内如此的追逐,极大可能会造成无辜群众的受伤甚至死亡。 于是在迫不得已之下,文四宝当即便决定以自身车辆撞向对方,制止这一场随时会酿成大祸的追逐。 因此,就在两辆车即将相撞的前一刻,车内三人也都系好了安全带,并且在有防护准备的前提之下迎来了这次撞击,所幸并未受到严重伤害。 此时,文四宝虽然系好了安全带,身体并没有受到撞击,但是却被方向盘位置弹出的安全气囊击中了头部,顿时出现了短暂意识昏迷的情况。 这辆警车以翻倒的姿势躺在路面中,徐天南和慕容水也都是以头朝下的姿势被安全带死死扣在了座位上,艰难地被困在了其中。 慕容水从脚踝处的扣带里取出匕首,快速割开了安全带之后,整个人也顿时一脑袋栽了下来,撞在车顶的金属板上,发出了“嗷”的一声。 此时,车门已被施救警员打开,慕容水第一个冲了出来,迅速跑到车辆另一车拉扯着徐天南,一边对远处的警员大喊道:“不要开枪!让我们和他谈谈啊!” 说话间,徐天南就从车里跌跌撞撞地爬了出来,不顾一切地朝越野车方向跑去。 “喂!你疯了!危险啊!” 此时领队的注意力完全都在越野车上,他并不认识徐天南,当看见这个从远处跑来的男人时,还以为是看热闹的群众冲破了警戒线,于是当即跑上前准备对其制止,却不料就在扑倒对方的前一刻,他顿时感觉有人从身后拽住了自己。 领队回头看去,竟是刚才说话的那个姑娘,而他也没时间多想,其后快速地抽身躲闪准备从对方手中挣脱,却在他抽回胳膊的一瞬间,对方这个姑娘竟以一股奇怪的力道抓住了自己的另一只手,顿时只感觉左臂胛骨处被扭出了嘎吱作响的骨骼声,一阵刺骨的疼痛使他硬生生被控制在了原地。 领队感觉颜面无光,自己大男人竟在两招之内被一个小姑娘擒拿在了原地,然而胳膊处传来的剧痛令他不得不对其余人大喊道:“快!控制住这俩人,别让他们捣乱!” 几名警员应声冲了过来,慕容水见状也知道自己无法强行与3个大男人以蛮力对抗,于是她在低声一句“得罪了”之后,擒住领队的那只手顿时加以寸劲,直接将对方的整条手臂都拧在了背后,造成了脱臼。 “啊……拦住!拦住他们俩!” 一股钻心的疼痛从肩关节传来,领队顾不得自己伤势,催促着另外俩人拦住对方。 随后,慕容水眼看又是一名警员正准备从自己身边闪过,她索性甩出一记后踢,击中了对方腹部,就在对方警员到底的一刹那,伸出双腿夹住了对方的胳膊,以反关节技死死扣在了对方的手腕中。 前后不消几秒钟的时间,便有两名警员先后被慕容水制伏在地,而当她抬起头来时,却发现身旁又有一名警员朝着徐天南跑了过去。 此时,慕容水的手脚都已被占用,再也无力去阻止对方,但就在这节骨眼上她却灵机一动,猛然张大了嘴巴,直接朝着面前警员的腿上就咬了过去。 对方顷刻间发出了一阵巨大的惨叫声,而慕容水此时就如同谚语中形容的“王八咬指,死不松口”那般死咬着对方裤腿,任凭自己在地上被拖出了几米之远,也拼命拦住了面前三人誓死不愿松口。 慕容水的努力拖延了不少时间,徐天南也终于冲到了越野车旁。他大叫着对方名字,企图把陈良善从变形的驾驶室内拖出来,却不料下一刻额头中突然传来一阵冰凉的感觉。 抬眼看去,徐天南顿时惊了,对方竟拿枪对准了自己,同时他发现,就以自己与陈良善现在的这个角度,完全可以为刚才的狙击手位置提供一个射击角度。 果不其然,此时在远处车顶部位就位的狙击手已找好了角度,当他看见歹徒正举枪对准了面前男人时,立刻做好了开枪的准备。 然而就在狙击手即将开枪的最后一刻,对讲机频道中却突然传来了文四宝的声音。 “不要……不要开枪!” 此刻,杨副局长已乘坐指挥车到达了现场,当他拿起望远镜朝现场看去时,当即被眼前一幕所震惊。 徐天南不仅是支队委派的刑事侦查专家,同时杨副局长更是早已将对方当成了自己长久以来的伙伴。 此时自己的伙伴正被歹徒拿枪抵住了脑袋,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于是杨副局长愤怒地道:“小文你干什么!这种情况要以救人为先!狙击手准备……” “不!不要开枪!” 文四宝再次坚定地打断了杨副局长的命令,对所有人道:“杨副局,各位,你们信我这一次……就像我相信天南,他一定……可以处理好!还有……谁来帮帮忙,把我弄出去先……” 杨副局长捏着对讲机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他不是不知道徐天南与陈良善之间的关系,但是在如此危急的关头,他也不禁显得有些犹豫到底是否该相信对方。 最终,杨副局长还是狠下心来相信了文四宝。 正如对方所说,相信徐天南可以处理好这一切。 “所有人员,待命!” 随着杨副局长一声令下,所有人也都将食指从扳机位置取了出来,而这种做法也是警队中的一个至关重要的纪律,名为“扳机纪律”,那便是不到开枪的最后一个瞬间,哪怕已将枪口瞄准了歹徒,食指也必须归位在枪身的握把处,从而避免因突发情况导致的误伤。 此刻,陈良善的双眼早已被鲜血覆盖,但还是用颤抖的右手紧紧端着那把手枪,抵在了对方的脑袋上。 而徐天南却突然发现了一个重要的信息,陈良善举枪那只手的食指也并没有放在扳机的位置处。 他顿时明白了,陈良善绝不是打算负隅顽抗,同时从对方那微微翕动的嘴唇间中,他终于看出对方这样做的目的,似乎是有什么话想说。 “良善!是我!我是徐天南!” 徐天南轻易地从对方手中夺过枪,扔到了身后的不远处,而他这一举动也终于使得所有警员在这一刻放下了戒备,就连慕容水也逐渐松开了嘴。 “天……天南?” 陈良善此时看不清面前之人,但从对方的声音中,也逐渐听出来了这是徐天南的声音,他顿时抓住了对方的手,哆嗦地道:“是我……所有罪过都是我干的……” 徐天南摇摇头,此时早已将与抓捕行动有关的一切都抛之脑后,拼命叮嘱道:“别说这些了!你坚持住!救护车马上就来!” “不……” 陈良善抓住了对方的手,用尽浑身最后一丝力量道:“我家……会爆炸……快救囡囡……” 听见囡囡的名字,徐天南顿时震惊了,他大声叫着对方的名字,但是陈良善却因失血过多而陷入了昏迷。 “良善!良善!你醒醒,你……” 突然这一刻,今日发生的所有的一切都如同幻灯片一般,在徐天南的脑中不断闪回。 这些零星的画面终于拼凑成了一张完整的图片,一个遵从逻辑并且有始有终的计划浮现在了徐天南的脑中。 陈良善主导的最后一次约会。 陈良善在公交站台时做出的怪异举动,逼迫笑嫣然临时搭乘出租车回家换衣服。 但是最终,陈良善却因计划中的某个失误而没有带走囡囡,使得他宁可放弃眼前偷渡离开的机会,也要铤而走险去救囡囡。 一切的疑团在这一刻解开,一件件不完整的线索也在这一刻终于汇集成了一个完成的计划。 那便是陈良善早已在家中布置了某种陷阱,只等笑嫣然回到家中,而这个计划中最大的一个失误,便是囡囡不知为何要在这个时间段往家里走去。 “我一定……帮你救回囡囡!” 徐天南快速应了对方一句,也不管对方是否听见,拔腿便朝警戒线外跑去,一边大喊道:“水根!去陈良善家,囡囡有危险!” 战斗中的慕容水从不会问多余的问题,当她收到了对方指令之后,便立刻放开手中警员,快步追了上去。 此时,徐天南发现,这个并不宽敞的十字路口周围早已被数十辆警车包围,而十字路口周围的4个方向更是拉起了警戒线,四面八方拥堵的社会车辆一眼望不到边际,就算现在征用刑侦支队的警车,恐怕也只会被死死地堵在里面动弹不得。 然而下一刻,徐天南与慕容水二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同一个位置,那便是杨副局长乘坐的那辆格伦特移动式装甲指挥车。 “水根。” “我知道。” 此时二人不必多言,长久以来形成的默契也使得他俩的脑中同时浮现出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那便是征用杨副局长那辆坦克般的指挥车,然后就如同电影里演的那样,从眼前这一排警车的头顶压过去! 就在二人即将冲进指挥车时,却突然被眼前一抹黑影强行拦在了原地,同时更是听见了一阵巨大的机械轰鸣声。 停下脚步之后,才发现星夜不知何时骑着郑江虎的那辆大排量摩托车,以后轮漂移的姿势急刹在了二人面前。 对方似乎看出了徐天南心中所想,而星夜作为头脑最冷静的那个人,此时也是很快将摩托车让了出来,继而用眼神对二人示意,似乎在说“这才是你们需要的东西”。 没有多余的废话,徐天南与慕容水很快就骑上了这辆摩托车,但慕容水显然有些不放心,低声道:“老大,你行不行?” “少废话!” 徐天南在如此情急的情况下,依然信心十足,因为他始终牢记着当初在抓捕杨万里时,郑江虎教自己如何架势烧油摩托车的方法。 先捏住离合器,然后将脚下的档位器踩至空挡,右脚迅速踩下启动器,在听见摩托车发动的声音之后,左脚踩下挂档板。 做完了这一切,摩托车果然开始缓缓移动了起来,徐天南却猛然一把拧动了右手的油门手柄。 随着变速箱发出一声恶龙咆哮般的怒吼,二人身下的摩托车竟直接做出了弹射起步的动作,在面前无数车辆挡路的情况下,徐天南以只有后轮着地的状态,如一阵风般穿过数个狭小缝隙,朝着远处疾驶而去,留下现场目瞪口呆的众人。 此时就连星夜也在心中暗暗感叹徐天南的这般驾驶技术,任何人都无从得知这人到底是在什么时候将车技练到了如特技般的高度,简直帅炸了天际。 一阵疾风过后,徐天南与慕容水瞬间就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远远的也只能听见二人的叫喊声。 “这刹车怎么越拧跑得越快啊!” “老大,你拧的那个不是刹车,是油门啊!” “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 此刻时间:7点02分,距离囡囡到家:3分钟。 第449章 我愿付出一切(1) “啊啊啊啊啊啊……” 徐天南与慕容水发出了惊恐的叫喊声,二人以这种特技般的状态行驶出百米之后,摩托车的前轮顿时狠狠砸向地面,差点把二人弹了出去,摩托车随后又经过很长一段“s型走位”之后,才终于勉强稳住了平衡。 “老大,我这辈子不会再坐你的车了,你没受伤吧……” 慕容水此时被吓得面色煞白,伸手就在徐天南的脑袋上胡乱瞎摸一通,在确定对方没受伤之后也是渐渐放下了心,继而又问道:“老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现在到底去哪啊?” 徐天南目光紧盯前方,头也不回地道:“陈良善果然还是想对笑嫣然下手,所以他刚才在公交车站做出的怪异举动,一切都只是为了逼迫对方回家!” 慕容水诧异地问道:“那……他到底打算怎么动手?” 徐天南:“他只说了一个词——爆炸!所以我猜测他应该是对家里的煤气罐设计出了一个装置,只要笑嫣然一旦打开房门就会爆炸!” “啊!” 慕容水一听这话顿时急了,“所以你刚才说去救囡囡,实际上……是因为囡囡现在也有危险?” 徐天南:“是啊!不知是何原因,囡囡也在朝家里走去,所以只要囡囡她一旦打开家门恐怕就会引起爆炸!” 慕容水立即拿出手机拨通了囡囡的电话,但毫不意外的,收到的则是已关机的提示,她急切地道:“那现在囡囡到底还有多久到家?” 徐天南:“我不知道!但是陈良善的家在6楼,如果真的已经爆炸了的话,天上隔着很远就能看见黑烟了,所以我猜测囡囡现在一定还没到家,一切都来得及!” “快!快啊老大!再像刚才那样把车头抬起来冲啊啊啊!” …… 摩托车一路畅通无阻,徐天南只用了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就赶到了富贵小区。 此时临近下班,小区内虽然行人不多,但已有许多小贩提前在这里支好了摊位,一时间大大小小的架子车、地摊与手推车把这条本不宽敞的道路围堵得水泄不通。 徐天南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若发生爆炸的话后果不堪设想,从6楼坠落出的碎片一定会砸伤路人,于是他立即抛下摩托车,与慕容水二人朝着小区内徒步跑了进去,同时还不忘大声提醒众人离开现场。 但是在场的小商贩们却似乎对“爆炸”这个词语非常没有概念,一个个像是看笑话那般看着面前两个疯疯癫癫的傻子。 眼看路边行人们都不愿离开,但徐天南二人又不能把时间浪费在这里,于是慕容水突然灵机一动,对着人群就大喊道:“哎呀!你们这帮人怎么好赖话听不清呢!实话告诉你们吧!刚才一辆拉苹果的卡车在大门口侧翻了,现在满地都是苹果,再不去捡不着了啊!” 短短几句话引起的骚动不亚于一颗重磅炸弹,人群顿时炸开了锅,一个个不要命地朝外跑去,生怕自己去晚一点就被别人占到了便宜。 只是短暂的瞬间,小区内的行人们就跑得一个不剩,而徐天南也是诧异地看着慕容水,心中感叹为什么这家伙总能在意外之间给予自己惊喜。 …… 同一时间,囡囡已来到了单元门楼下,今天她的小心情很是激动,满心都充斥着即将与爸爸见面的喜悦,她是多么希望当爸爸看见自己亲手做的这个小蛋糕时,脸上再次浮现出那夸张又好玩的表情。 想到这里,囡囡的心里美滋滋的就如同包裹了蜜糖,就连她那小身体都兴奋了起来,抬起一脚便对着单元门“喝啊”的一声,以一记飞踢狠狠踹开了大门。 囡囡想得很多,不仅希望再次看见爸爸,她甚至希望今晚爸爸能够留在家里,与自己一起等待妈妈回家,一家人再像以前那样坐在一起,幸福地享用着晚餐。 然而这一切,囡囡也只是想想而已,她虽然只是个10岁的孩子,但是在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之后,却早已感受到了生活带给自己的各种悲苦。 所以她知道有些东西只能想想而已,其实她也早已感受到了爸爸与妈妈之间那道无法修补的裂痕。 同时,她也更是隐隐有着怀疑,也许爸爸真的是别人口中的“杀人犯”。 因此,囡囡今日期待的很多,她期待一家人能够再次在一起吃顿饭,或期待爸爸能够再像以前那样抱抱自己和妈妈,她甚至想过如果爸爸真的是杀人犯的话,就一定要逃到很远的地方,永远都不要被警察抓住…… 但是唯独这个薛定谔中的囡囡却没有察觉到,危险已逐渐降临在了自己的头上。 …… “老大!快看单元门!” 顺着慕容水指着方向看去,徐天南发现单元门正在呼扇呼扇地来回摆动着,这明显是有人刚进去过的样子。 二人顿时明白,囡囡一定刚进去没多久,而自己也必须抓紧时间,在对方打开家门之前将其拦下。 “囡囡!囡囡!” 于是,二人一边大喊着对方的名字,一边立刻冲进了单元楼内,拼命朝楼上跑去。 囡囡的步伐很快,只消一会便跑到了6楼的位置,正当她把钥匙插进房门的那一刻,便听见似乎有人在楼下正喊着自己名字。 “咦?谁啊?” 囡囡感觉有些奇怪,于是她先将钥匙留在了锁孔之内,转身从楼梯间缝隙看了下去。 很快,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囡囡发现来者竟是徐天南叔叔与慕容水姐姐,她很奇怪对方为什么会找来自己,但是下一刻,一个惊恐的念头便从她的小脑瓜中涌出。 就在早先一段时间,囡囡是喜欢并且信任徐天南的,不仅因为对方是爸爸的朋友,更是因为当上回警察来家中调查爸爸行踪时,面前这个姓徐的叔叔竟悄悄夸赞了自己,夸赞自己是个没有出卖父亲的好孩子。 所以自那时起,囡囡就认为这个叔叔和别的警察不一样,是一个很酷的、会为自己着想的好人。 但是,就在囡囡当时才刚刚对徐天南建立了信任之后,下一刻发生的事情却使她的价值观彻底受到了冲击。 就在当时,囡囡刚刚卸下对徐天南的戒备心,她却发现那个总是穿着警服,整天板着严肃面庞的警察阿姨竟悄悄把徐天南叫到了一旁,二人之间的说话声音很小,但她却把每一句都清晰地听进了耳朵里。 囡囡听见了那个又凶又严厉的警察阿姨正把一份资料交在了徐天南的手中,并且还在当时小声询问了如何抓捕自己爸爸的方式。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囡囡才刚对徐天南建立起的信任就已彻底崩塌,而她也误以为这个叔叔就是电影里的“卧底”,通常是准备先取得自己的信任,然后又从自己这里得知爸爸的线索。 所以此刻,当囡囡看见徐天南竟然找上自己时,心中也顿时紧张了起来,同时心中更是冒出了一个大大的疑惑。 爸爸今天明明说告诫过自己,不要向任何人透露即将见面的事,但此刻为什么这个姓徐的叔叔会知道自己在这里? 难道是牛百万说了出去? 不,牛百万那种胆小的家伙,绝对不敢做出这种事来。 但时间却由不得囡囡再去思考,眼看着对方二人急匆匆朝自己跑来,囡囡的心中也顿时脑补出了一个更加令她感到恐惧的念头。 难道警察已经抓到了自己的爸爸?现在又想来抓自己吗? 总之,既然面前这个姓徐的叔叔与那个穿警服的坏阿姨是一伙的,那他也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囡囡的小脑袋瓜乱糟糟的,毕竟她这种年纪的善恶观非常简单,那便是谁想抓自己爸爸,谁就是坏人。 于是囡囡立刻做出了一个决定,一个巨大错误的决定——不管这些警察到底有没有抓到爸爸,但自己绝不能被他们抓到! 于是,囡囡当即转身朝家门口跑去,而她的身后也更是响起了徐天南近乎嘶吼的大喊声。 “囡囡别开门!会爆炸的!” 囡囡既然不信任对方,她就不会相信对方所说的任何话语,眼看着徐天南即将冲到自己跟前,她也是立刻扭动了门锁上的钥匙,大喊道:“我讨厌你!别过来!” 下一刻,当徐天南二人终于冲到了囡囡身边时,对方却已将房门打开了一道缝隙。 瞬间,一股浓烈恶臭的硫化添加剂味道扑面而来。 第450章 我愿付出一切(2) 随着这股浓烈恶臭的硫化添加剂味道袭来,徐天南便知道自己猜测得没错,陈良善果然使用了煤气罐这种可怕又致死率极高的设局方式。 顿时,他的心中感到了一股深深的惧意。 自从担任刑事侦查顾问以来,徐天南没有一天不曾想过自己所要面对的危险,但是他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早已有了心中的觉悟,如果真的有一天为了心中的信念而献身的话,对他来说这也是一种莫大的荣耀。 但是不知在什么时候,当自己与慕容水之间那层模糊的好感,变为了相互确定的依赖之后,徐天南竟也开始变得学会了恐惧。 虽然他嘴上从不会说,但是他恐惧慕容水受到伤害,而在这一刻,他的恐惧更甚,因为他更加恐惧囡囡也受到伤害。 但是,房间内那股压力巨大的液化气体此时已如决堤般喷涌而出,只用了不到半秒的时间就充斥在了狭窄的楼道各处。 头顶上方的灯泡突然忽闪了一下,在接触到这股气体之后瞬间将其点燃,冒出了淡蓝色的火焰。 这股火焰以极快的速度扩散开来,顷刻间将周围的一切吞噬殆尽。 不论徐天南的思维再如何敏捷,面对如此迅速扩散的火焰,他也是根本来不及做出应对,而他这一刻心中唯一的念头,便是只能以自己的身体去护住面前二人。 所以,就在身边火焰燃起的瞬间,徐天南就已弯腰将囡囡拽入怀中,而他的目光也在这一刻看见慕容水做出了与自己一样的决定。 二人的动作出奇一致,都已在此时将自己的性命置之度外,分别从两个方向把囡囡紧紧护在中间,随后身体也情急之下做出了本能的反应,二人一同朝着旁边下楼的方向扑倒而去。 但是这种易燃气体的燃烧速度很显然超越了人体的反应极限,因此当火焰燃起的那一刻,在这个有限且封闭的空间内也顿时引起了剧烈的爆炸反应。 家用煤气罐的爆炸威力相当于上百公斤的tnt当量,因此由爆炸产生的巨大冲击波在此时,也一并夹杂着火焰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这间曾被陈良善封闭的房间内,好几处非承重砖块直接被炸得倒塌,门口鞋柜位置处的玻璃、镜子、木框架与大理石面板也更是被炸成了碎片,这些碎片在巨大的冲击之下顿时化作为致命的流弹,以极快的速度朝徐天南几人飞去。 徐天南此时整个人的脑袋都是蒙的,但身体背后却实实在在感受到了大片大片剧烈的疼痛,这种感觉就像自己中了霰弹枪的子弹,无数细小的碎片毫不留情地打在了自己身后。 但不幸中的万幸,则是此时紧抱在一起的三人已开始朝下楼方向坠落,并未与房间门口处在同一个水平位置,因此而躲过了从门口传来的那一股威力最大的冲击波。 但是就在三人下落的那一刻,这股冲击波依然还是打在了徐天南的背部位置,使得三人就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大手掌击中,以根本无法抗拒的力量狠狠朝着地面砸去。 慕容水作为被垫在最下面的那一个,此时她脑中更是什么都来不及想,平日里锻炼出的反应力、专注力与动态视力,均在这种剧烈的爆炸中不值一提。 她只能依靠自己大脑对身体最后下达的指令,拼命用双手将囡囡紧紧抱在怀中,却任由身体以极快的速度砸向地面,当她的脑袋在听见一声沉闷的巨响过后,眼前便只剩下了一片惨白,她连疼痛都未来得及感受便在一瞬间失去了意识。 大楼外,正当刚才被骗了的行人们重新朝小区内走来、骂骂咧咧地抱怨着自己被骗了时,头顶上空却顿时传来了巨大骇人的爆炸声。 行人们被吓得几乎趴在了地上,当再次抬起头来时,才发现原来是14号楼的顶层发生了爆炸,而剧烈的爆炸竟然将整栋楼的所有窗户玻璃都震得粉碎,就连对面那栋楼也有近一大半的窗户在此刻被一并震碎。 人群目瞪口呆,动都不敢动弹半分,正当所有人都惊恐地驻足原地时,才听见身后传来了刺耳的刹车声。 “让开!都让开!都给我让开啊啊啊!” 不等警车停稳,文四宝便从车上跳了下来,此时他身上的警服残破不堪,就像一个疯子那般冲进了人群,身后还带领着许多警员,义无反顾地冲向了刚才发生爆炸的单元楼内。 片刻过后,这些警员们便抬着一男一女两名伤者与一名孩童,快速又从楼内跑了出来。 文四宝此时已完全没有了形象,衣服上半边袖子都被扯坏,鞋子也不知何时被跑丢了一只,一根白嫩的大脚趾在顶破了袜子之后,几乎因跑动速度太快而舞出了虚影,但他依然还是不管不顾地大喊道:“你们都听见我说话没?一定要坚持住!一定要坚持住啊……” 今日的抓捕行动为了最大限度降低暴露的风险,因此也并未安排救护车跟随,所以此时警员们也只能徒手抬着伤者,一路冲向了大门口的警车位置。 突然,又是一声急促的刹车声响,孟清寒开着的那辆警车也很快停在了人群之外,而笑嫣然下车后立刻一个箭步从副驾驶座位离开,不管不顾地朝着警戒线冲了进去。 撞开了几名拦住自己的警员之后,笑嫣然般看见了被抬进警车的囡囡,她的情绪顷刻间崩溃,冲上前抓着女儿黑乎乎的小手放声嘶吼道:“囡囡!囡囡你怎么了!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这到底怎么了……回答我啊!” 此时,囡囡对笑嫣然的呼唤毫无反应,但她那平静的脸蛋上却没有一丝伤痕,小小的胸脯就像是在对母亲做出着回应那般,有节奏地微微起伏着。 几辆警车飞快地冲出人群,朝着医院方向行驶而去。 但是直到现在,天空中的细雨还在淅沥沥地下着,不过这场持续了一整天的细雨也似乎并没有将这个世界冲刷干净,反而使得漠北上方的大片天空变得更加昏暗。 这种压抑至死的昏暗就像一座无形的牢笼,在每个人的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第451章 一切终将尘埃落定(1) 晨光熹微,慕容水在鸟鸣声的簇拥之下醒来,发现自己正身处一间特护病房之内,周围尽是洁白一尘不染的墙壁与淡淡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一抹清晨的微光从窗户照射在了病床,使得慕容水发现自己就像浑身都被镶嵌了一层金色的轮廓,犹如梦境。 原来,活着竟是如此美好的感觉。 慕容水带着感叹本想坐起身,却突然发现自己浑身上下都是一股乱七八糟的疼痛,而当她扭头看向身边时,眼前的一幕却使她的心瞬间坠入了冰点。 无数各式各样的器械摆放在自己周围,大大小小的孔洞上都连带着透明管子,这些冰冷的金属与橡胶无时无刻都在提醒着自己,自己这条小命捡回来是有多么的不容易。 记忆中,慕容水只记得当初在爆炸前将囡囡拼命护在了怀中,而她似乎也看见了不计其数如同子弹般朝自己这边打开的异物颗粒。 但她已完全不记得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现在身体的感觉非常不好,况且自己现在又身处特护病房,那么也就是说……自己的伤情竟严重到需要用机械来维持生命的地步? 难道……自己这花一般的年纪,余生只能与冰冷的机器相伴? 想到这里,心中就有一股巨大的恐惧感侵袭而来。 慕容水想支撑着爬起来,却发现自己大半边的身体都已麻木得无法动弹。 她想大喊,嗓子里却如同被堵住了那般喘不上气来。 她担心徐天南,迫切地想知道对方到底有没有在这次爆炸中存活。 但此时她却什么都做不了,自己就像个废人,如同一根木头般安静地躺在病床上,也许这样的状态还要维持好几十年,最终才能迎来死亡的解脱。 突然,病房门被几名小护士打开,她们推着医疗车急匆匆地走了进来,就像是在与死神赛跑那般,迅速将周围那些可怕的机器通上电,随后又从里面抽出数根令人胆寒的插管与针头。 终于,慕容水的情绪崩塌了,她的眼泪也不受控地流了下来,这种后半辈子只能依靠机器生存的恐惧几乎令她失去了活下去的信念。 于是在这一刻,她做出了一个心酸而又无奈的决定,她用尽浑身力量勉强对面前几名护士说道。 ——“医生……” ——“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放弃我吧,让我平平淡淡地离开就好……” ——“不要再折磨我了,求求你,我只希望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保留最后一丝尊严……” ——“谢谢你……但是请你放弃我吧……” 话音落下,几名忙碌的小护士顿时被吸引了注意力,齐刷刷地看向慕容水。 其后,一名小护士走了过来,眉头紧锁地看着病床上的慕容水,那眼神似在叹息、又似恼怒。 最终,对方长叹一口气,快步走到了病房门口,对着走廊就大喊道:“护士长!我们这工作没法干了!公安局这帮人不仅把走廊全占了,现在竟然还睡到咱们特护病房里了,你赶紧去管管他们啊!” 慕容水一时脑袋有点没转过弯来,支支吾吾好一会才道:“姐……姐姐?你刚说我啥来着?” 那名小护士气冲冲地走了过来,一把掀开慕容水身上的被子,训斥道:“谁让你睡到我们特护病房里的!知不知道你都把这儿污染了,一会送来的重症病人怎么办啊!” 慕容水彻底傻眼了,结果当她看见坐在病床旁边凳子上,大半个身子趴在自己身上睡觉的星夜时,才终于搞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原来……自己并没有瘫痪,而是被星夜把半边身子压得血液不通,麻木了。 经这么一闹腾,星夜揉着迷迷糊糊的眼睛也终于坐了起来,对着面前怒目相视的小护士们扫视一圈,便拍了拍慕容水道:“走吧,我给你重新找个地方睡。” “睡你个鬼啊!” 对方小护士终于不乐意了,追在二人身后喋喋不休道:“这里是住院部,你真把这儿当你家了啊!想去哪睡去哪睡?喂!站住……” “啊啊啊啊……麻……痒……慢点慢点……” 慕容水突然被星夜从病床上揪了起来,半边身体麻木使得她整条大腿都仿佛抽筋那般酸痒,一边大叫着一边被星夜揪了出去。 许久过后,慕容水才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来自己在昨天的爆炸中只是撞到脑袋昏迷了过去,而医生给自己开的药也只有那一小瓶红花油,外加一句好好休息的叮嘱。 然而负责照顾自己的星夜,却嫌急诊那边大半夜太吵吵,索性就直接连带病床,把自己推到了更安静一点的住院部这边,随便找了个看起来不错的病房就睡了进去。 摸着手里那瓶小小的红花油,慕容水不禁为自己刚才的表现感到脸红,于是急忙岔开话题问道:“囡囡呢?囡囡怎么样了?” 星夜:“胳膊扭着了一点,估计最近写作业有些不方便。” “那老大……老大呢!” 听见囡囡没事,慕容水的心也暂时放了下来,随后又急忙问起徐天南的情况,满心期待着对方再告诉自己一些好消息。 然而,星夜的表情却顿时凝重了起来,好半晌不说话,这一表现直刺激得慕容水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没有继续追问,而是在护士站的牌牌上看见了徐天南的名字,就住在14号病房。 于是慕容水二话不说,当即一瘸一拐地朝走廊深处跑去,她绝不相信徐天南会抛下自己不顾,但是就星夜刚才一脸凝重的表现,却使她的心在这一刻都提了起来。 不会吧? 老大难受…… 想到这里,慕容水的眼泪都快流了出来,从护士站走向14号病房之间的短短一段距离,却犹如一辈子那么漫长。 正当慕容水跌跌撞撞地离开后,星夜才摇了摇头,把一个小型耳机从耳朵内取了出来,原来她刚才的耳机中突然传来了电话铃声,这才使得她没听见对方在问啥。 随后,星夜抬起头,看见慕容水那急匆匆的模样,不禁也是疑惑地自语道:“她刚问我啥来着?” …… 当慕容水推开14号病房大门的一刹那,顿时被眼前一幕吓得双腿发软,整个人都无力地瘫倒在了地上。 尽管她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但是真当看见眼前这一幕时,痛苦、悲戚、绝望等各种复杂的感情瞬间在心中爆发,犹如将慕容水在这一刻撕成了碎片。 干净的病床头,徐天南的名字赫然被写在了那块小牌子上,而此时对方的身上竟被盖上了一层白布单,将整个人都被盖了起来。 慕容水当然明白,医生为了防止病菌从死者的口鼻传出,因此当患者去世时,他们会为死者的全身盖上白布,以此对死者表达最大的尊重。 但是慕容水如论如何都不会相信,自己喜欢、依赖的男人竟然就这样走在了自己前面,她痛苦得无以复加,胸口就如同断了气,甚至连放声大哭都做不到。 眼泪吧嗒吧嗒地掉落在地,慕容无力地瘫坐在地上,用她那痛苦到极致沙哑的声音对徐天南道:“回来……求求你……回来啊……” 但是病床上的徐天南丝毫没有任何回应,空气冰冷得犹如被冻结在了此刻。 “咦?你怎么又跑这来了?” 刚才在特护病房的那名小护士不知怎的又路过了这里,当她看见瘫坐在地哭泣的慕容水时,她满脸都是疑惑,不明白对方这又在搞哪一出。 随后,小护士走到徐天南病床前,轻描淡写地扯掉了盖在对方身上的白布,继而重新挂回在了头顶的铁丝挂钩上,嘴里嘟囔道:“什么嘛!后勤办的人真不知道在干嘛!这挂钩坏了多久了也不知道给我们换个新的,老掉老掉的烦死人了!” “唔?” 慕容水擦了一把眼泪,傻乎乎地看着面前小护士,而当对方把白布重新夹回到了挂钩之后,睡梦中的徐天南也似乎被白布擦到了脸,感觉有些痒痒,于是翕动着鼻子,嘴里吧唧吧唧地说着梦话道:“别,别闹了,吃……吃不下了……” 第452章 一切终将尘埃落定(2) 14号病房内,徐天南因背部大面积烧伤,所以经医生特意叮嘱,这一段养伤期内都必须保持趴卧的姿势。 此时,随着徐天南身体的呼吸起伏,慕容水轻抚着对方背部那些被缠绕的厚厚纱布,小小声音道:“好像是龟壳哦……” “你够了啊!” 徐天南不满地道:“你没事做了啊?老在这盯着我看干啥!” 慕容水早已擦干了脸上泪水,换做满脸笑容,当得知对方只是背部受到了烧伤之后,她索性也就什么都不做了,搬了把椅子坐在徐天南眼前,专心照顾了起来。 二人的脸贴得很近,徐天南几乎都闻到了对方的鼻息,他半张脸在病床上被压得鼓鼓囊囊的,再次不满地道:“有病啊你,知道我动不了还一直盯着我看!你到底想干嘛!” 慕容水笑嘻嘻地盯着对方许久,回应道:“老大,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刚才吓死我了,我还真有那么一瞬间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废话!” 徐天南气呼呼地道:“我哪有那么容易就挂了!反倒是你,野兽一样的生命力,想不到这么大的爆炸都能没事,看样子以后你也不需要我担心了。” 经过了这么一场危险,慕容水巴不得时刻留在对方身边,于是她摇晃着脑袋笑道:“也不是没事吧,不信你摸摸看,我脑袋后面现在还有好大一个肿包呢……” 徐天南的动作幅度不能太大,因此也只能把手轻轻抬起来了一点,而对方也是很懂事地将脑袋主动垫巴垫巴,塞了过来。 二人就这样谁也不愿动弹,许久过后,徐天南低声道:“渴了。” 慕容水小心翼翼地将脑袋从对方手中抽出,转身去倒了一杯温水,但是在投喂的过程中又遇到了麻烦。 她先是将纸杯子捏出一个角,但是因对方只能以趴卧的姿势在病床上,所以杯子里的水也被洒得到处都是,引得徐天南好一阵抗议。 “吸管!吸管!去找吸管啊你!” “哦……对!用吸管!” 慕容水恍悟,随后立刻在房间内四处扒拉翻找了起来,但是很久都没找到吸管,最终却突然把目光放在了墙角处的一个医疗废物转运箱。 “咦?” 慕容水脑筋一转,不知又想到了什么点子,只见她悄悄地走到墙角打开了那个转运箱,从里面揪出来一根用过的输液器,随后用脚在地上踩住一端,“呼哧”一下就把针头拔了下来,然后把这截里面还带着输液药剂的管子中间扭成了一个圈圈,一根吸管就这么被做好了。 徐天南看得目瞪口呆,他想伸手去按脑袋前方的紧急呼叫却动弹不得,只能像个被绑住的螃蟹那般大声抗议道:“喂!喂!喂!你想玩死我啊?” 慕容水一个激灵,一眼看去对方竟然在瞪着自己,于是支支吾吾地道:“啊……你,你,你……你脑袋不是朝对面的吗,怎么还能转过来呢……” 徐天南气得在床上左右翻转着脑袋,气哼哼地道:“我只是身体动不了,又不是脑袋不能转!你看你看!不管你这家伙做啥事我都能看得见!” “好啦好啦!” 慕容水急忙把那根自制吸管丢掉,岔开话题道:“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我明明都把针头拔掉了……” 眼看徐天南还在啰嗦,慕容水顿时狠下了心,沉声道:“等着!” 说完,她便端起纸杯子猛然一口水喝了下去,随后搬过徐天南的脑袋,嘴对嘴贴了上去。 瞬间,病房内的空气都凝固了,二人先是瞪大了眼睛看着对方,随后却不约而同地闭上了眼睛,似乎都想让这一刻能够长久地持续下去。 直到几秒过后,慕容水突然“噗”喷了出来,随后瞪大了眼睛怒道:“有病啊你!谁,谁,谁……谁让你伸舌头的啊!” 徐天南被对方的这一动作呛到,也是大口大口咳嗽着,应道:“咳……咳……不好意思……条件反射……” 慕容水一听这话顿时就炸了,上前死死按住对方脑袋厉声道:“你哪来的条件反射?你说,你是不是有经验!” “我……” 徐天南此时面色一阵尴尬,不知该怎么回答,但幸好病房外突然又传来了那个小护士的叫喊声。 “哎!你们几个干嘛呢?要么就进去要么就走开!别在走廊挡道!” 病房内二人惊恐地看向门外,这时才发现文四宝和孟清寒正拿着资料站在门口。 而那个满头缠绕着纱布的郑江虎,此时也在二人身后不满地小声催促道:“过去点,让我看看……让我看看啊……” 慕容水此时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满脸羞红地道:“你们……你们啥时候来的?” 文四宝撇了撇嘴,不好意思地道:“就在……就在你说徐天南像龟壳的时候……” …… 几分钟后,闹剧也终于结束,病房内几人又重新回到了工作状态。 文四宝将一份卷宗竖在徐天南眼前,解释道:“虽然我不太想以这种方式来结案,但是……当陈良善听说自己孩子平安无事的那一刻,他把一切都招了,这是他的认罪书。” 徐天南看着面前认罪书,其中光是涉及到的受害者人员就多达11名,分别是:刘建民、刘建仁、破烂王、吴巨阳、花蛇、武查追、乌索普、乌察布、蒋先生、花拜佛、张佳璇。 同时,在谋杀案进行当中,意外受到牵连死亡的人员共有7名,分别为张佳璇那个叫瓜皮的手下,与北阳山纵火案当晚,被迷晕在仓库烧死的6名打手。 看着这份沉甸甸的名单,徐天南心中久久不是滋味,也许这些人没有一个是无辜的,也许这些人都该死,但是他们并不该以这样的方式死去,而是应该在受到法律的宣判之后,受到相应的惩罚。 但是,正如杨万里所说,法理是人们是文明社会中秩序的基石,代表着正义的精神,但正义却永远无法审判世间所有的罪恶。 这一切其中意味徐天南不愿多想,他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更知道当陈良善所犯下那些案件时,对方并不会想到自己这是在维护正义,或是有净化世界之类远大的目标。 他了解对方,了解陈良善从来都没有那么崇高的理想,对方至今为止所做的一切事情,都只是为了能够逃避法律的制裁,能够以这种残忍的方式去弥补当初所犯下的过错。 但是陈良善一错再错,越走越远,终究也只得将自己身陷泥潭无法回头。 沉默许久后,文四宝再次道。 ——“检察院已对陈良善作出了批捕的决定。” ——“但是介于这次案情重大且复杂,所以给予了我们支队三个月的侦查期限。” ——“也就是说,陈良善公诉案的开庭时间,定在了今年元宵节过后的3月1日。” ——“到时……你会来吗?” 第453章 你的这句话,救赎了我 三个月后,漠北市中级人民法院。 距离开庭还有最后的30分钟,但是在这间有着近400个旁听席位的审判庭却早已座无虚席,今日有不计其数的媒体人、公安干警、受害者家属与旁听人员聚集在了这里,只为能够在亲眼目睹这场漠北市近几年以来最严重、性质最恶劣的连环杀人案件。 距离开庭还有最后10分钟,徐天南却不顾慕容水几人催促,仍然等待在审判庭外迟迟不肯进去,就像是在等待什么人。 良久过后,当审判庭大门即将关闭的一刻,笑嫣然却终于带着囡囡赶来到了这里。 她们走路很轻,同时还低着头,没有人知道她们母女俩就是今日被告的妻女,也不会有任何人注意到她们。 二人就这样不声不响地来到了审判庭外,但笑嫣然却最终站住了脚步,直至现在,她都无法下定决定迈入这扇大门。 她不想看见陈良善此刻囚服枷锁的模样,也更不想看见今日审判的场景。 然而,囡囡却不同,她似乎在这3个月的时间里,突然一下长大了许多,身上再也没有了当初稚嫩的稚气,同时也再也不是以前那个什么事情都要问妈妈怎么做的小女孩了。 此刻,囡囡看出来了笑嫣然的犹豫,于是她牵着妈妈的手,一点点将对方带到了旁边的一处休息区,安慰道:“妈妈,你若不想进去的话,就在这里等我好不好?” 笑嫣然缓缓抬起头,却如同丢了魂一般。 直到现在,她都不知到底该以怎样的姿态去面对,因为就在3个月前的那天,一位姓孟的警官将自己出租车拦下,当她得知陈良善所做的一切竟是为了设局杀害自己时,她整个人都崩塌在了那一刻。 也许,自己与曾经最爱的男人之间的感情早就出现了裂痕,只是谁都不愿去承认。 而笑嫣然渐渐对陈良善也越来越感到害怕,但是她怎么都没想到对方在习惯了以暴力去解决问题之后,最终竟会把目标盯向自己。 因此,笑嫣然绝不想再去面对,不愿再看见那个男人,她希望记忆能够停留在当初的最后一刻,但是这些都不是她阻止女儿去见父亲的理由。 于是,笑嫣然长叹一口气,又将头埋了下去道:“囡囡你去吧,你去看看爸爸吧,我在外面听着就好……” 囡囡当然知晓妈妈承受的痛苦,于是她轻轻抱了妈妈一下,随后便挺起身,独自坚强地朝审判庭走了过去。 但是当囡囡走到门口时,却正好遇见了徐天南,二人的目光也在这一刻对视在了一起。 囡囡在经历过三个月的平复之后,她内心早已坦然地接受了这一切,此时甚至可以很平静地与徐天南相互对视着,她的眼中再也没有了当初的仇恨与责怪。 就在这几个月时间里,徐天南曾无数次地演练过这个场景,甚至想出了数十种讲话方式来向囡囡解释“我抓了你爸爸”这件事。 但是真当这一刻来临时,徐天南的脑子却突然变得像一团浆糊,嘴巴也不知为何突然变得笨拙了起来,浑身如同爬满了蚂蚁那般难受,支支吾吾半晌,还是一句囫囵话都说不出。 但该来的总是要来,徐天南最终还是缓缓蹲下身,迎着囡囡的目光低声道:“囡囡,一直以来,叔叔都没来得及与你说声对不起,毕竟我和你爸爸之间……还是有不同的地方,他有他要守护的人,我……我也有我的职责。” 反观囡囡此时的反应却出奇平静,她并没有急于回答,而是突然将目光看向了徐天南脖颈侧后方的位置。 就在那天的爆炸中,徐天南背部遭受到了大面积烧伤,伤痕几乎遍布着整个身体后方,一直延伸到了脖颈位置处。 此时就算他穿上衣服,却仍然会在领口位置处露出一小片瘆人的伤疤。 囡囡走上前,似乎害怕弄疼对方那般,将手轻轻地放在了徐天南的脖子上,问道:“叔叔,这里的伤,是因为那天救我时候留下的吗?” “不,这个伤,唔……” 徐天南本想用惯用的骗小孩子那一套话术,告诉对方这是自己小时候不好好学习被家长打出来的伤疤。但是后来转念一想,这种程度的骗术估计连慕容水都未必相信,所以在磕巴了一会之后,最终还是点头承认道:“嗯,那天被烫了一下,不碍事的。” 可谁知徐天南刚说完,囡囡竟很主动地上前抱住了自己,对方小手一颤一颤地,小心翼翼地抚摸着这一大片崎岖不平的吓人伤疤,低声道:“谢谢叔叔……谢谢你救了我。” 面对囡囡如此懂事的回应,突然一下把徐天南整不会了,他的脑袋就像短路了那般,支支吾吾地道:“可是……可是你爸爸……” “不是的,叔叔。” 囡囡摇了摇头,再次解释道:“当初我确实很讨厌你,我恨你抓了我爸爸,但是后来……我想明白了,不管你和我爸爸之间发生了什么,都改变不了你救了我的事实,而且……” 囡囡话到这里时,眼角处也是闪出了亮晶晶的泪花。 “现在我终于知道,当初爸爸为什么告诉我,如果真有一天他不在了,全世界除了妈妈,也只有你会对我好了。” “真的吗?” 这句话对徐天南就像是救赎,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囡囡,再次问道:“你爸爸真的……是这样说的吗?” 囡囡终于笑了,她用力点了点头,“嗯,真的,爸爸他真是这样说的!” 徐天南再也无法按捺住情绪,他紧紧地将囡囡抱入怀中,而此时的二人也不断向对方重复着自己的话语。 “囡囡,对不起……” “叔叔,谢谢你……” 第454章 最终将一切都揽了下来 在漫长的庭审过程中,公诉代理人光是准备的公诉材料就多达400多页,其中详细明确地记载了被告陈良善在近8个月的时间当中,所犯下的所有案件。 公诉方律师光是宣读诉讼材料就用了近3小时的时间,而在此期间内,这十几起案件中所使用的设局方式与手法闻所未闻,更是使得在座所有人惊讶得无以复加。 但是在整个庭审当中,陈良善却没有寻求任何的法律援助,对于所有案件的辩护行为,也都是由自己独立完成。 此刻,在被告席位中的陈良善,对于自己所犯下的所有案件都表现出了极度配合的态度,但是却始终对一件事秉持否认,那便是他始终不承认林阿吉是自己这些案件中的共犯。 对此供述,他也做出了一套完整的说辞,他供述自己是个手段残忍的杀人犯,就在第一次误杀刘建民之后,他便已察觉到了警方对自己的怀疑。 于是从一开始,他便以林阿吉父母的性命作为要挟,逼迫对方替自己打掩护、欺骗警察、伪造不在场证明。 然而对于林阿吉在看守所期间自杀未遂的事,陈良善也做出了合理的解释。 他声称对方因担心扛不住警方的高压审讯而供出自己,因此才会选择以这种极端的方式企图结束性命,也只有这样做,对方才能永远摆脱自己的纠缠,使得对方父母的性命得以保全。 “被告人!” 公诉方代表律师又一次提出了质问,“既然你始终胁迫林阿吉为自己的犯罪行为提供掩护与包庇,那么你为何又会在她受伤住院后,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关心?甚至不惜以巨大代价替她寻求更好的医疗资源环境,从而达到帮助对方康复的目的?这明显不像会发生在两个矛盾个体中的行为逻辑。” 法庭一片寂静,陈良善微微将身体前倾,随后条理清晰地解释道。 ——“对不起公诉人,我想纠正你刚才所说话语中的一点错误,那便是在林阿吉入院后,我表现出的并不是超乎寻常的关心,而是超乎寻常的……担心!” ——“因为我担心她突然醒来,更担心她会在醒来后出卖我!” ——“所以我才会千方百计守在她身边,目的则是为了想趁她昏迷时,取她性命。” ——“但是很遗憾,因为警方监视得太严密了,我一直没有下手的机会。” 旁听席人们一片哗然,纷纷在小声谴责陈良善竟能做出如此卑劣的行为,但只有囡囡小小的声音道:“爸爸说谎了。” 徐天南虽然知道陈良善在说谎,但他早已无法从陈良善的微表情与肢体语言中去判断对方言语的真假,然而这么小的孩子却能一语道破,因此他也不禁诧异道:“什么?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囡囡道:“爸爸在说那个姓林的姐姐名字时,他的语气很温柔,就像是平时叫我名字时的语气一样。” 徐天南终于恍悟,怪不得只有孩子,才真正能分辨得清,谁才是真心对自己好的人。 随后,只听陈良善再次解释道。 ——“对了,审判长、公诉人,还有一件事我忘记说了。” ——“那就是林阿吉的入院治疗费用我并不知情,那些钱也并不是由我支付的,我也仅仅是通过当时捐赠服务机构的工作人员,才得知了有一个不愿透露姓名的好心人,对其进行的捐助。” …… 短暂的午间休庭之后,时间再次来到了下午的庭审时间。而在下午的庭审当中,审判长也终于提到了陈良善交给警方的那份账簿,其中记载了漠北市上百个药头的联系方式与负责区域。 这件事往大里说,甚至可以将整个漠北市的禁毒工作推进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因此也毫无争议地属于重大立功表现。 但是陈良善却对此没有表现出任何积极的态度,只是留下了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没什么,这是我应该做的。 庭审一直持续到了下午6点,在所有的辩论、质证、提问环节结束之后,审判长最后问道:“被告人陈良善,请你对本案件中涉及到的所有事宜做最后陈述,之后本庭将暂时休庭,与合议庭进行评议之后对你做出宣判。” 法庭内一片安静,所有人都将目光看向了陈良善。 大家都很清楚,陈良善的罪恶滔天,也许这是对方此生最后一次在公众面前发言的机会。 第455章 这是我的认罪、我的忏悔 尊敬的审判长、审判员: 我叫陈良善,是一名手中沾染无数鲜血与人命的恶人、杀人犯。 因为我个人的行为,使得今天在座的受害者家属们失去了亲人、孩子、兄弟、姐妹。 这是我犯下的罪,我当庭认罪。 我是一个有前科的人,我曾经历过劳动改造,比在座的任何人都清楚犯罪的代价,也比任何人都清楚,不论遇到多么困难的情况,暴力也绝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但是,就在当年自我刑满释放之后,我明明很认真去对待这个世界、去对待生活、去对待身边的每一个人,但我得到的却永远都是嘲弄。 我曾经也像大多数人那样抗争过,但是最终得来的,却仍然是失败。 在我当初亲眼看见开发商卷款跑路,留给我们这些老百姓一套不能称之为房子的房子时,我就知道,两代人大半辈子的积蓄在这一刻毁于一旦。 所以这是我这辈子的第一次抗争,我与成百上千个与自己一样的可怜百姓不惜成为人们眼中的“刁民”“钉子户”,也要为自己的权益所抗争。 但是到头来得到的是什么?只是一张无法兑现的胜诉判决书。 我亲眼看着败诉的开发商继续住着豪宅开着豪车,却迟迟不愿为自己留下的烂尾楼通水通电,导致我们老百姓只能在冬天住在那种连暖气都没有的房子里时,我才真正意识到了一件事,那就是这个世界是不公平的,有些东西出生时没有,恐怕这辈子……也不会再有了。 所以自那时起,我就知道自己的抗争失败了,而像我们这样没权没势的老百姓,在资本的眼中只不过就是个笑话。 因此,我只能卑微地活着,在那些大人物的眼中如同蝼蚁,拼尽了所有的青春和努力,只为能换取一个吃饱饭的机会。 曾经我真的想过,也许我的一辈子,也只能这样了。 但是不论我再怎样卑微如蛆虫,也不愿孩子与自己有着同样的命运。 我不能让孩子重蹈我的覆辙,也不想孩子长大了之后与我一样,只能凭借对那些大人物卑躬屈膝才能换取一个工作的机会。 所以当刘建民强拆我的房子,命令手下对我进行殴打时,我都忍耐了下来。 但是他唯一不该做的,就是侮辱我的孩子! 他甚至当着我的面,告诉我不论将来我的孩子如何努力,最终也只能像我一样活在最下等的阶层,永远被他们这些有钱人的孩子霸凌、蔑视、踩在脚下。 因此,我长久以来忍受的悲苦,终于在那一刻爆发了。 从那天起,就是我噩梦的开始。 我有罪,我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我的罪过就是将一个年轻懵懂无知的女孩,卷入了这场罪恶的连环杀人案中。 我强迫林阿吉与我为伍,去欺骗我最好的朋友,我甚至以她双亲的性命作为要挟,逼迫她成为我一次又一次谋杀案当中的帮凶。 所以我有罪。 我的罪过在于不能给妻子带来更好的生活,使得她像我一样,去卑微地谋求一份赖以生存的工作。 我没有带给妻子幸福,我有罪。 我终于在犯罪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我为了不被警察抓住,甚至不惜杀害了目击者,让这些人的生命与鲜血,为我铺设而成了一条脱罪的道路。 我为了不让女儿拥有一个杀人犯父亲、为了不让女儿拥有一个失去父亲的童年,我杀害了别人的父亲、儿子、丈夫。 这使我的罪孽越加深重。 但是自那时起,我就知道法网恢恢疏而不漏,自己早晚有一天会成这一切付出代价。 所以我有罪。 我的罪过还在于自己那无限膨胀的欲望,当我习惯了以杀人来达成目的、解决问题时,我深深地沉醉其中难以自拔。 暴力就像是毒品,无时不刻都在侵蚀着我的每一条神经。当我发现原来暴力是如此容易为自己带来这么多年求而未得的财富、名声与地位时,那一刻我的心已迷失,迷失在了这一切带来的快感当中。 所以我有罪。 杀害了18条生命的我,在这里向所有人认罪。 我向受害者家属认罪,是我剥夺了你们亲人的生命,是我错误的行为使你们失去了亲人、爱人、孩子、父母、朋友。 我向警察认罪,是我枉顾法律一意孤行,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使得你们在抓捕我的这8个月里抛家弃子,为你们带来了无数的家庭矛盾。 我向朋友认罪,是我辜负了你的期望与好意,用最卑鄙的谎言来回报你对我最大的善意。 我向爱人认罪,是我没有给你带来应有的生活,甚至在我被暴力冲昏了头脑时对你拔刀相向,我不配成为你的爱人。 我向女儿认罪,是我一步一步让你成为了一个杀人犯的孩子,我想带给你一切美好的生活最终却搞成了这样,是我不配成为你这样优秀孩子的父亲。 我向林阿吉认罪,是我亲手毁了你的生活,一步一步将你拖进了火坑,以最残忍的手段逼迫你与我为伍,所以今天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 我向已过世的父母认罪,是我没有成为你们眼中引以为傲的儿子,等我去往你们那个世界之后,我希望还能听见你们二老的谆谆教诲。 我向法律认罪,是我玷污了你的尊严,破坏了这个世界本该有的秩序,现在我即将接受应有的审判。 但是我拒绝向本案中所有被我杀害的人认罪,因为是你们造就了现在这个充满贪欲、暴戾、仇恨、邪恶的世界。 哪怕这个世界真的还有那么一丝微弱的光芒,我也希望这束能给人带来信仰的光,永远不要再被你们这样的人玷污。 而我最大的遗憾,则是无法亲眼看见你们这种人接受法律的审判,毕竟……你们早已死在了我的手中! 所以我有罪,我认罪,恳请审判长、审判员对我判处极刑。 …… 就在陈良善的最终陈述过后,审判长宣布本案择日宣判。 第456章 终章:十二年后,我终于又见到了你 十二年后,世界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今日,当监狱铁门被打开的那一刻,林阿吉终于从里面走了出来。 狱中的12年,她过着日夜规律,每天不论做任何事,都要精确到几点几分的管束生活。 然而当自由真正来临的一刻,林阿吉却对眼前陌生的一切都感受到了深深的不知所措。 年近四十的她,脸上早已没有了年轻时秀丽的样貌。 她的双手布满了常年做活时留下的茧子,曾经那一头墨般的黑发,如今也是布满了细细的银丝,显然比同龄人要苍老许多。 就连她此时眼中看见的世界,也早已不再是记忆中曾经的模样。 林阿吉记得很清楚,就在当年自己刚入狱没多久,母亲便留下一封不痛不痒的信之后离开了这座城市,从此杳无音讯。 很显然,自己被抛弃了。 然而十二年无人探视的寂寞,也比不上她此时内心对所爱男人的想念。 在狱中的每一天、每一时、每一刻、每一秒,她都在思念那个自己至今都深爱的男人——陈良善。 直至今日,她都记得很清楚,当年自己在医院苏醒之后,很快就有几名警员找了过来,并且在检察院办案人员的监督下,进行了一场三方人员在场的审讯。 审讯中,当林阿吉得知自己近半年以来,除了公安局日常报销的最基本医疗费用以外,其余所有的额外费用都是由一个不愿透露姓名的神秘人所捐赠,她当时就猜到了一切。 哪里有什么神秘人,世界上也不会有这种未曾谋面却对自己如此善心的陌生人,这一切都是陈良善为自己做的安排。 并且当她得知,陈良善将一切的罪状都独自承担下来以后,她当即哭了出来。 她很诧异对方竟为了自己做到如此地步,哪怕自己将来有可能变成一个永远都无法醒来的植物人,她也从未有一天缺失过对方的爱。 于是就在三方审讯的那天,林阿吉做出了一个谁都无法理解的决定。 她主动承认了自己的罪过,承认了自己是自愿协助陈良善杀害的那些人,同时她也说出了当初山水河公司是如何逼迫自己差点自杀的事情。 而最终,林阿吉无比确定地告诉了办案人员,自己从未有一天受到过陈良善的胁迫,而对方所杀害的那些人,也都是一些常年逃过法律制裁的恶人。 其实,在办案警员的心中,他们早就隐隐有了察觉,他们不认为陈良善是那种逼迫林阿吉犯罪的男人。 但是真当这番话从林阿吉的口中说出之后,办案的警员还是感受到了不小的诧异。 于是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审讯,最终,林阿吉将自己从本来即将定性的“胁迫犯罪”变为了“共同犯罪”。 而这带来的后果也相较以前来说更加严重,如果她主动承认了自己是受到陈良善的胁迫而犯罪,刑期也许只会被定在5年甚至更少。 但现如今林阿吉翻供,将自己定性为了“共同犯罪”,她即将面临的刑期至少会在11-15年之间。 就在录完口供,林阿吉在笔录上签字过后,负责侦办案件的文四宝终于忍不住了,他悄悄问道:“林阿吉,你为什么要主动坦白这些事情?难道你不知道现在这样做的话,会使你面临很长一段时间的刑期吗?” 那一刻,林阿吉的表情浮现出了少有的轻松,而她的目光中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 “文警官,我只想尽自己最后一点努力,让所有人都知道良善哥绝不是那种逼迫别人犯罪的人,而他也绝不是一个坏人!” …… 此刻,林阿吉终于赎清了自己当年犯下的罪孽。 她手里拿着一个很薄的信封,里面装着自己这几年以来在监狱做工攒下的钱。 而她也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去见自己所爱的男人了。 漠北市这些年改变很大,就连公交车都已不再是当年的绿皮车,而变成了现在这种宽大带有空调的双层公交车。 林阿吉从前门走上车刚准备投币时,却听司机道:“麻烦出示一下码。” 她疑惑地道:“码?什么……什么码?” 公交司机也同样疑惑地看着对方,用手指了指贴在背板上的好一个二维码图片道:“扫这个。” 林阿吉依然听不懂对方所说的“扫”到底是什么意思,司机见状有些无奈地解释道:“用你的手机扫这个二维码,懂吗?” 林阿吉不解地拿出手机,结果摆弄了半天,却发现手机也早已没电关机了不知多久。 这还是自己12年前从动物园被带走时的那部手机,现如今就连里面的夹缝中都落满了灰。 公交车司机的目光很快落在了对方的手机上,惊讶道:“大……大姐,你这个手机是……古董店淘来的吧?用这个手机扫码,你搞笑呢?” 林阿吉现在已彻底蒙了,实在搞不懂对方说的“码”到底是什么,但是坐在车里的那些乘客此时也终于不愿意了,大声抗议道。 ——“师傅!走不走啊?我这还急着回单位报道呢!” ——“对啊!我说那个大姐,你连手机都不会摆弄坐什么公交车啊?自己买辆车开得了呗,那没人管你!” ——“师傅快一点……我憋不住了……” 架不住乘客的嚷嚷,司机最终还是一脸无奈地对林阿吉道:“大姐,要不你下车吧?我看你这手机一时半会也弄不好,你就别耽误大家时间了行不?” 看着面前这些衣着光鲜的人们,林阿吉的心里不是个滋味。 十二年了,这座城市的变化很大。 更加宽敞的车道、更多的绿化树木、更好的交通工具、就连路上跑的小汽车也比十二年前看起来高档了不少。 但人们之间的冷漠,却从未发生一丝改变。 最终,林阿吉在乘客的催促中走下了车,她看着公交车远去的背影轻叹一口气,默默朝市区方向徒步走了回去。 …… 监狱管理局联系当地社区,在一个简陋的招待所里为林阿吉准备了一个小房间。 社区工作者拿来了一张写有棉纺厂地址的小纸条,告诉林阿吉这是为她找到的工作单位,包吃包住每个月工资1800元,并且还特意叮嘱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便是提醒林阿吉一定要尽快拿着释放证明去原户籍派出所办理身份证,现在这个社会没有身份证寸步难行。 第二件事,则是要对方尽快去购买一个智能手机,然后去下载几个必备的软件,如果不这样做的话,将来更是连公交车都别想坐。 送走了社区工作者之后,林阿吉早已把对方的话忘在了脑后,她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把手机这么私密的东西随随便便拿给别人看,难道现在人都已经没有隐私了吗? 但此时她没有精力去想那些,因为她现在只想做一件事,就是去见自己等待了12年的男人。 随后,林阿吉将特意洗了个澡,将自己收拾打扮了一番,再用仅剩不多的现金去楼下超市购买了一些便宜的瓜果与酒水,随后将这些礼品放在一个小篮子里上路了。 由于林阿吉不会“扫码”无法乘坐公交车,因此她也只得一路步行,但她此时脚步却很轻快,满脑子里想着的都是自己曾经与陈良善在一起的美好画面。 很快,林阿吉就来到了漠北市陵园,而陈良善也早已在这里等待了她12年。 就在12年前,当陈良善被执行了注射死刑之后,笑嫣然与囡囡共同将他埋葬在了这里,作为他此生最后的归属。 很快,林阿吉就依照文四宝告诉自己的地址,来到了其中的一片区域内。 然而正当她沿着墓位一个一个找去之后,却发现在陈良善的那座墓位前竟站了许多前来祭扫的人,而在人群中间的,竟是坐在轮椅上的笑嫣然。 对方的脸上与自己一样留下了岁月的磨痕,但是却从对方的穿着与身边亭亭玉立的陈囡囡可以看出,这家人现在生活得很不错,至少也是不用再为金钱而烦恼的那一类人。 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林阿吉赶忙躲在了树丛当中,默默等待着对方离开。 这帮人有说有笑地将墓位打扫干净,然后摆满了新鲜的水果、白酒与香烟,而此时林阿吉才发现,另外两个男人竟是徐天南与文四宝。 这俩人就像老朋友一样,大大咧咧地坐在陈良善的墓位旁边,二人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的话,直到后来徐天南在灌下了小小一杯白酒之后打算当场高歌一曲,最终被慕容水死死捂住了嘴巴。 又过了一会,这些人似乎该聊的也都聊完了,便准备离开。 徐天南招了招手,从远处跑来了一个白白嫩嫩大概5岁模样的小女孩。 这孩子的眼睛很大、很水灵,就像年轻时的慕容水一样爱动停不下来,而她竟然能在墓园这样的地方把自己玩得满身泥巴,不禁回来后也是被慕容水好一通训斥。 遭到训斥时,小女孩直接一溜烟爬到了徐天南的身上,对着慕容水就做出了得意的表情,随后又像小猴一样,直接跳到了文四宝的身上,而她那满手脏兮兮的泥巴,瞬间也在对方的白衬衣上留下了许多黑泥巴爪印。 文四宝假装发火做了个鬼脸,“小徐天南”却丝毫不害怕地又爬到了对方的脖子上,一边揪着对方的头发,一边朝旁边招手把陈囡囡叫了过来,随后又以继续骑在文四宝脖子上的姿态,与陈囡囡玩起了拍手游戏。 徐天南和慕容水尽管都已上了年龄,但是看着二人离开时的模样,却依然与十几年前一样,走路时还要不停地你撞我一下,我撞你一下,在看见不远处的小石子时,却还要同时冲上前,比一比谁先一脚把石子踢飞。 这群人都和以前一样,谁都没有改变,似乎岁月也只能在他们的脸上留下些许痕迹,但是却留不下沧桑。 终于,在这些人离开之后,林阿吉又从林带中走了出来。 她带来的水果虽然很便宜,但还是很认真地将每一个都擦拭干净,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了墓位前。 周围一片安静,偶尔几声鸟鸣穿过,随后也很快恢复了平静。 但就是这样空旷的世界中,林阿吉却感觉自己与陈良善之间却有了从未有过的接近,对方就仿佛活在了自己的心中,成为自己生命的一部分。 “良善哥……我好想你……” 短短几个字说完,林阿吉便泣不成声,她看着墓位中那烤瓷打磨的彩色照片,上面陈良善的笑容与十几年前一样,令自己感到温暖。 而这一刻,她也似乎又重新成为了当前那个懵懂无知,却又完全信任对方、依赖对方的姑娘。 这也是林阿吉获得自由之后所做的第一件事,自由地放声哭泣。 眼泪滴落,淋湿了脚下的地面。 直到许久过后,林阿吉才从口袋中拿出了一把很小的水果刀,缓缓放在了手腕的脉搏处。 ——“良善哥,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我留恋的东西了。” ——“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就在12年前,当我得知你被宣判了死刑时,我就有了随你一起离开的念头。” ——“我……我已经没有亲人了,你就是我世界上最后一个亲人。” ——“而今天……我终于可以去见你了,我好高兴……” 随着冰冷的刀刃即将划过脉搏的那一刻,林阿吉突然感觉有人似乎抓住了自己的手腕。 抬头看去,顿时被吓得一个激灵。 一个同样上了年龄,却五大三粗的中年男人正死死地抓住了自己。 “不要……千万不要这样!” 林阿吉吓得急忙想抽回胳膊,却不料面前男人的手此时就像铁钳一般死死抓住了自己。 片刻后,男人意识到自己似乎捏疼了对方,于是小心翼翼地将那把水果刀拿开后松开手,问道:“你,请问……你是林阿吉吗?” 林阿吉战战兢兢地点了点头,对面前男人还是感到了害怕。 中年男人眼中立刻闪过了一丝欣喜,他先是将水果刀合了起来,随后放在不远处的地面上,尽可能小的声音道:“我……我在等你。” 在监狱的这么多年里,林阿吉除了学会一些手工织补以外,更学会了一件事,那便是这个世界没有人值得自己相信。 因此她很快站起身打算离开这里,然而还没走出几步,却听对方又叫道:“等……等一下,我说的都是真的,是良善哥让我在这里等你的。” 听见陈良善的名字,林阿吉顿时停住了脚步,但还是保持着戒心问道:“他……他怎么会让你在这里等我?等我多久了?” 中年男人长叹一口气,低声道:“12年了,我等了你整整12年。” 林阿吉诧异道:“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在这里等我?” 中年男人回应道:“我叫李铁牛,良善哥是我的恩人,而良善哥在行刑前曾写给我过一个纸条,上面写着如果将来我出狱之后,让我随时关注你的消息,并且在你出狱的那天在这里等你,他说你一定会来。” 林阿吉:“你……你到底是谁?我怎么从没听良善哥说起过你?” 李铁牛尴尬地挠了挠头,“说来惭愧,我们其实也是在看守所里认识的,当时……良善哥被抓进来时,我正好是那里的号房长,所以……我就顺便关照了他,但想不到……后来他竟帮我了那么大的忙。” 林阿吉仔细打量着对方,这个叫李铁牛的男人虽然生得牛高马大、面相凶悍,但是却能看出对自己没有恶意。 况且,对方恐怕也不会对自己这个年龄的女人去贪图什么,于是她暂时相信了对方。 时间过去了很久,李铁牛终于在墓前将当初发生的一些事情说了出来。 听完后,林阿吉诧异地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当初是良善哥替你找了一个很厉害的律师,然后才把你从看守所里捞了出来?” 李铁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解释道。 ——“其实也并不是这样的,现在这个社会,哪有人可以说捞人就捞人的,只是……” ——“只是这一切吧,还都是因为我当初头脑一热,把一个欺负我儿子的同学家长当街打死了。” ——“虽然我没有文化,但杀人偿命的道理我还是懂的,所以那时我以为自己死定了。” ——“但是我怎么都没想到,良善哥在看守所出去之后,他竟然给我安排了一个律师。” ——“那个律师很厉害,当时就对我这件案子进行了调查。后来发现,被我打死的那个同学家长本身就患有心脏疾病。” ——“所以当时的情况也就明了了,我那一拳其实本来没有对他造成太严重的伤势,但是后来却引发了他的心脏病,最终才会当场死亡的。” ——“况且,当时的情况本来就是我儿子那个同学家长带着一群工人打我,所以我也只是被逼无奈之下还的手。” ——“最后在那个律师的努力之下,我那件案子在二审时被定性为了防卫过当致人死亡,并且对方也需要负一定的责任。” ——“所以……我在里面只待了1年零8个月就被放出来了。” 林阿吉想不到,就在自己昏迷的那段时间竟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但她此时却毫不怀疑对方这个故事的真实性,因为她深知也只有陈良善才能做出这种小恩大报的行为。 说到这里,李铁牛那如同钢铁般的身躯也有些颤抖,他偷偷抹了一把眼泪,低声道:“我这辈子就没交过什么好运,早些年老婆嫌我穷,生下儿子之后就和别的男人跑了,后来我又因为打死人差点被枪毙,现在看来……良善哥是我这辈子唯一遇到的一个好人……” 林阿吉长叹一口气,低声道:“是啊,他就是这样的人,一辈子都在为别人着想,从没有一天真正为自己活过。” 李铁牛点点头,突然道:“哦对了!我在这里等你,是因为他有东西让我转交给你。” 随后,李铁牛把身后的黑色双肩包拿了下来,亲手交在了林阿吉的手中。 林阿吉刚伸出手,却猛然被这股沉重的力量压得坠了下去,而背包也就像一个大石头那般狠狠砸在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随着拉链被拉开,林阿吉诧异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因为在这个背包内赫然放着几块沉甸甸的金条,随便掂量一下,显然有将近十几公斤那么重。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会不会哪里搞错了?” 李铁牛把拉链重新拉好交在了对方手中,低声道:“没搞错,我确定没搞错,这真的是良善哥留给你的。” “那……这些钱到底是哪来的?” 李铁牛解释道。 ——“这事说来话长。” ——“其实,当初就在良善哥准备偷渡跑路之前,他就已经把我儿子托付给了漠北孤儿院临时照顾。”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原来漠北孤儿院也是良善哥当初捐款建造的,所以那里的院长对我儿子非常好。” ——“但是就在他偷渡的前一天,却把一个皮箱交给了我儿子,并且叮嘱一定要等我出来以后,亲手把这个皮箱交给我才行。” ——“所以就在我服刑完毕回来之后,才发现那个皮箱里竟装的满满当当都是钱和黄金,而且还是那种花花绿绿的外国钱。” ——“后来我在网上查了很久,才知道那个钱叫什么……美金,就是美国人用的钱。” ——“同时,在那个皮箱里还有一封留给我的信,我看过之后才知道,那些钱都是他留给你的。” ——“我后来查了当年很多的报纸才知道,原来良善哥最后偷渡失败被警察抓了,而且还留下了一对妻女。” ——“所以当我知道了这件事以后,就一直在想……这里面一定有哪里不对劲。” ——“但是我这个脑子怎么都想不明白,又不敢找别人去问,所以后来……” ——“后来我自作主张,用了很久的时间才把这些钱都换成了黄金,只不过……我把其中一半的黄金,留给了良善哥的老婆孩子。” ——“虽然这件事没有经过他的同意,但我觉得……如果他还活着的话,一定也会要求我这么做的。” ——“唔……妹子,你不会怪我这么做吧?” 听完这番话,林阿吉早已泣不成声,一滴滴泪珠划过脸颊滴落了下来,而她也是不住地摇头道:“不会……不会……我怎么会怪你呢!” “那就好!” 李铁牛嘿嘿地笑着,似乎终于了却了一桩心愿,他张开双手伸了一个懒腰,而这么多年始终放在他心底的那块石头也终于落下了地。 当林阿吉再次抬起头来时,却早已不见对方的身影。 硕大的墓园中,又重新只剩下了自己独自一人。 她看着眼前包里那沉重的、金灿灿的黄金,正如同自己所爱男人的那颗心,纯净而又闪亮。 第457章 第四卷:意外谋杀案 写在本卷开始前的话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转眼就来到本部作品的第四卷,也是最后一卷《意外谋杀案》。 本卷所指的意外,并不像陈良善误杀刘建民那种意外,而是徐天南这次真的遇到了一个空前强大的对手,对方是一个善于利用“意外”作为武器进行谋杀的凶手。 一个乐可罐、一根通电的电线、一颗螺丝、甚至一个香蕉皮,都可以作为这个凶手的武器。 然而,当受害者死于犯罪现场时,凶手却早已在十万八千里之外,提前做好了完全的不在场证明。 这种对手往往最麻烦、最令警方感到头疼,警方的每一次抓捕都仿佛浑身的力量打进了棉花之中,有力却发不出。 而凶手竟会大大方方地站在警方面前,那眼神就好像是在说“我就站你眼前,你没有证据又能奈我何”? 所以,意外真的是一个很强大的武器,哪怕凶手已被警方抓捕、哪怕所有人都知道一定是这家伙犯下的案子,但警方最终却仍然没有将其定罪的证据。 社会中,我们往往会听见这样的声音。 ——“他妈的!我一看这个人就知道她是凶手,她竟然还敢狡辩!” ——“这法院还开什么庭啊!对于这种人就应该诛她九族!凌迟处死也不解气!” ——“证据?还收集个毛的证据啊?浪费纳税人的钱!用屁股想也知道凶手就是她!直接给丫毙了得了!” 确实如此,每个人都有眼睛,所以很多案件可能看起来真的是这样,我们明显从逻辑上、动机上可以判断出,被告人一定一定就是凶手,但为什么警方却依然还要花费大量时间与精力,去寻找当初犯案时的人证、物证,最终形成一个完整闭环的证据链再交给检察院? 这绝不是脱裤子放屁,更不是在纵容犯罪,然而每当这时,我们却往往都会听见一个很大的声音——啊!这个律师竟然为坏人辩护!大家和我一起来网暴他! 动动键盘当然比动脑容易,可能上述这些案例说出来有些人会感到好笑,但我曾在这些案件公示于网上后,真真切切地统计过几个热门案件的评论区风评导向。 得到的结果令人意想不到,至少有8成以上的网民会说出“直接枪毙”“把这个给坏人辩护的律师也好好查一查”之类的言语,就好像谁与坏人为伍,谁就也一样是坏人那种逻辑。 确实,当我们看见坏人在遭到报应时确实很爽,近代案例太敏感不能举例,我们就说一个遥远的吧,比如当初策划了八王之乱,导致几百年民不聊生的丑后贾南风,在被废黜后赐予毒酒时,百姓们看着当然很爽,甚至拍案而起大笑道:“哈哈,想不到你也有今天,活该!” 但是我们对待犯罪者的态度,绝不仅仅是“杀之而后快”,同时更应当为“如何避免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所以,法理是具有普遍性的,在我国广袤的大地之间,如果真的做出那种“不经质证的审判”或“谁敢为坏人言谁也一样是坏人”的事情,这一定是历史的倒退,是一个巨大的灾难。 因为,不论是警方还是律师,不论他们对坏人做出“不足以平民愤”的判决或是“为坏人辩护”,他们都绝不是坏人的帮凶,他们只是在维护法律的尊严,在维护刑侦工作中程序的正义。 而这一点,恰恰则是一个文明社会最根本的底线。 也许,当出现某种量刑太轻的判决,使得一个犯罪者受到了“与其罪过不对等”的判罚时,有些人会说“啊?怎么判这么轻啊?xxx该不会收了钱吧!” 其实,在这一类人的价值观中,他们在意的并不是坏人是否真的受到了教育,也不是今后还会不会出现此类事情,他们在意的只是“你的所作所为是否符合我的标准”。 有句话说得好——在妓女的眼里,没有女人是不卖的。 因此,当这些键盘侠们在看见一些与自己价值观相违背的事情发生时,他们总能够想到“是不是某些人在这里面收了钱?”而并非想到这件事更深层次的东西。 其实,这世界上有很多东西都比金钱更有价值,比如徐天南和文四宝他们心中秉承的“信念”。 因此,真当有一天我们的社会成为了那种“不经质证而做出的审判”或“再无律师敢为恶人言”时,这绝对会成为一个灾难,我们的社会也会变成一个由舆论操控判罚的世界。 到时,就不再有人敢为公平发声、敢为法律的尊严发声,而平民百姓到那时才会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绝望,因为资本的手段可以控制一切,甚至控制绝大多数人们打的思想。 到时,在我们热爱的这片土地,将会出现无数类似的冤假错案、威逼利诱、屈打成招。 简而言之,放过了一个坏人,是对受害者的不公。但是不经过质证、调查、取证,就野蛮地对一个哪怕真的有罪的嫌疑人做出判决,在将来一定会引起各地的效仿,最终出现无数的冤案。 毕竟不是每个嫌疑人都有罪,也不是每个嫌疑人都无罪,如果仅仅依照舆论的导向而做出判决,那无疑是个巨大的灾难。 在本卷中,徐天南面临的就是这样的对手。 这个对手并不像前几卷中马邦德那样有情有义、杨万里的胸怀大义、陈良善在绝境之下的无奈反击。 这一卷的对手是一个强大而又残忍的人格缺失患者,没有善良的心、没有世人们普遍认可的是非对错、更没有为了大义而做出自我牺牲那样崇高的目的。 这个对手有的,也只是无尽的恨意与妒火与最纯粹的恶。 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凶手,而他甚至毫不抵抗地站在那里等待警方抓捕。 那么徐天南到底会如何抉择? 是像许无敌常说的那句“管他娘的那么多,打一顿什么都招了”,还是继续寻找证据,坚守自己的“程序正义”? 下接第一章:漠北f4。 第458章 漠北f4 2011年,夏至降。 一候鹿角解,二候蝉始鸣,三候半夏生。 随着正午太阳到达了地表最远距离的这天,漠北市的白昼从此变短,真正进入了阳物衰退,喜阴之物逐渐复苏的季节。 漠北政法大学外,教职工宿舍楼内。 徐天南走到宿舍的窗户边,如果做贼般悄悄拉上了窗帘,整个屋内顿时变得昏暗一片。而当他的目光与坐在床边的慕容水对视的那一刻,二人脸上同时浮现出了一丝尴尬却又不知所措的意味。 但是该来的总是会来,二人的身体也在不知不觉间逐渐靠近,直到彼此都能听见对方那沉重的喘息声,但谁也不愿先开口打破此时的宁静。 良久过后,徐天南终于先开口道:“根儿,准备好了吗?” 慕容水此时的身体因兴奋而显得有些颤抖,甚至可以看出,她在看着面前男人时的眼中充满了无法掩盖的激动神色。 “好……好了,老大!” 说完后,二人十指相扣,紧紧地牵在了一起。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当校园的大摆钟在正午12点响起的那一刻,二人眼中的欲望也终于到达了顶点。 下一秒,二人齐刷刷地伸出手,先是用一块红布盖住了身旁的佛像。 随后猛然一把掀开桌子上的塑料保鲜膜,一股浓烈油腻的香气顿时扑面而来。 “啊啊啊,老大……这个猪蹄也太好吃了吧!” “根儿,别光顾着吃这些垫肚子的东西,还有虾,来,给你吃个虾!” “老大!我从来不知道吃肉原来是这么幸福的一件事!” “是啊……整整49天的素斋,我们竟然真的做到了!” 在一阵风卷残云过后,二人眼前也只剩下了无数的杯盘狼藉,而刚才那些大鱼大肉海鲜卤菜等肉食,此时也统统进到了二人的肚子里。 原来,就在陈良善被执行注射死刑之后,二人便决定七七四十九天不吃荤腥,同时每日还要念经、诵咒供养三宝,目的则是为了替死去的亡魂超度、积攒功德。 所以,直到时间来到今日的正午12点,才是二人七七四十九天功德圆满的那一天,也正是二人解禁“吃肉”的时间。 慕容水打了个饱嗝,心满意足地搂在了徐天南的脖子上,低声道:“老大,我不行了……要爆炸了……” 徐天南假意生气,皱着眉道:“又不是以后吃不到了,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嘴上黏糊糊的……” 终于吃了一顿饱饭,慕容水此刻心情也是大好,噘起嘴巴就凑了过来,嘟囔道:“帮我擦干净呗!” 徐天南拿出湿纸巾,仔仔细细地在对上脸上擦了又擦,而当他看见闭着眼睛满身毫无防备的慕容水时,一个邪恶的念头应运而生。 如果悄悄亲一口,应该没事吧? “老大,擦干净没有啊?” “哦……哦……还有一点,你等一下啊……” 徐天南支支吾吾应着,但心脏早已跳个不停。 自从上回自己在那次爆炸后入院,到现在为止都还惦记着那天对方给自己喂水时的感受,所以徐天南此时很想再重温一次当时的感受。 于是他鼓起了十二万分勇气,心脏在此刻都几乎快要跳了出来,但嘴巴还是很老实地噘了起来,缓缓朝慕容水凑了过去。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就在二人即将亲上的最后一刻,宿舍房门却猛然被人推开,只见文四宝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看也不看就大声道:“天南,快!出状况了!咦?你俩……” 徐天南猛然受到惊吓,整个人也顿时一个激灵缩了回去,却突然看见一个易拉罐狠狠朝文四宝砸了过去,随后就听见慕容水的怒骂声。 “四爷你有病啊!谁让你现在进来的!” 慕容水说完后面色一红,立刻就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了话,然而不等徐天南开口就将对方嘴巴死死捂住,岔开话题道:“啊?哈哈……四爷,那啥……有啥事?” 文四宝揉了揉脑门上的一个红点,此时也没空再说废话,继而将一张4人合影的照片放在了徐天南眼前,急忙问道:“天南你看,你还认得这几个人不?” 照片中,4人的脸上满是花花绿绿的妆容、头上戴着军绿色的大棉帽、鼻翼与眼角位置却挂满了闪亮的金属环环,看起来就很是奇怪而且蛋疼。 徐天南怎能忘记这4个活宝,于是当即回应道:“哟呵?这不是咱们警校当年的漠北f4吗?你咋和他们又联系上了?” 几年前,当徐天南与文四宝还在警校时,学校中就曾有一个非常有名的校园乐队,这个乐队由4名学员组成,他们的名字中分别带有“午”“夜”“幽”“灵”这几个字,于是他们给自己的乐队也起了个响当当的名号——午夜幽灵。 但是碍于这4人那浮夸的造型与整天神神叨叨的行事风格,必然也免不了经常被教导主任训斥,更是几乎每周都被警校的大喇叭里当作反面教材点名曝光批评,出尽了洋相。 时间久了,“午夜幽灵”这个名字也很快被人们遗忘,取而代之的是同学们为这个乐队又起了一个洋俗混搭的名字——漠北f4。 从此,“午夜幽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在了同学们的视线中,但“漠北f4”却一天比一天出名,而这4个同学也从最初那酷酷的、不走寻常路的造型逐渐转变为了现如今那大绿帽子花棉袄的搞笑路线。 最终在临近毕业季时,漠北f4也毫不意外地成为了那一年少有的几个肄业学员,可谓是众望所归。 但是当年毕业季爆出的最大冷门,却是徐天南也和那几个人一样,无法顺利毕业,最终与警察队伍失之交臂。 随后,漠北f4专心做起了短视频博主,成为了人们眼中的“小网红”。而徐天南也走上了成人自考本科、研究生的社会考生路线。 简单来说,学校的失利也并没有阻挡这些人们的成功,大家都在各自不同的领域追寻自己的信仰。 此刻,徐天南看着面前几人,心里回忆着曾经警校时的点点滴滴,竟有种说不出的怀念,但文四宝之后所说的话,却令所有人都为之震惊。 “天南!这4个家伙里的阿午和阿夜……他俩死了!” “死了?” 徐天南面色一沉,立刻问道:“是被谋杀的吗?” 文四宝支支吾吾了好一会,最终却回应道:“这……不太清楚。” 慕容水诧异地道“什么啊?四爷!这都死俩人了,你连他们到底是被谋杀的还是出意外死的都不知道,你这个大队长当得也太逊了吧!” 但文四宝此刻显然没有与几人斗嘴的心情,只是催促道:“行了,你俩现在就和我走,究竟是什么情况到地方就知道了!” 徐天南看了眼时间,为难地道:“我下午还要上课呢……要不你等我下班?” “来不及了!” 文四宝二话不说便拽着对方二人就朝外冲了出去,一路上不停催促道:“现在活着的阿幽和阿灵俩人精神马上就要崩溃了,非说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你赶紧和我去现场看看再说吧!” 第459章 流量当道的年代 文四宝将警车一路行驶得飞快,很快便将众人带到了东城郊外的一处城中村地带,而这里也是老漠北市人们熟知的“14连”。 现如今城市发展得越来越好,因此14连也逐渐成为了有名的“养老村”,大部分退休后的老人不愿去城市居住,从而选择在这里陪伴着他们当年屯垦戍边后留下来的心血成果。 路边的小平房门口随处可见晒太阳的老人,而随着警车一路行驶而过,周围的环境也越发荒凉,就连道路也从最初的柏油路变成了石子土路。 警车就这样一路继续往前行驶了5公里左右,文四宝终于停下了车,对身后二人道:“到了,这里就是f4他们直播的地方。” 几人下车后,一眼就看见了面前这个用红砖砌成的破旧宿舍楼。 这栋宿舍楼的年龄比徐天南还要大,而这里也正是1978年漠北建市之初,当年最早的一批大专院校。 随着那一年改革开放的浪潮遍布全国各地,这座公办的大专院校也在当时达到了辉煌的顶峰期。 但很快,漠北城区的建设越来越好,这座大专院校终于也是在7年前,也就是2004年之初改制后搬迁到了市区内,而原先的教学楼与宿舍楼直接被打包卖给了14连村政府。 村政府买楼这件事,在当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村委会大部分人都认为村长是不是坏掉了脑筋,竟然向银行贷款一大笔钱买下这两栋毫无用处的破楼。 正当所有人都在背后说三道四时,村长竟力排众议,又为这两栋破楼架设了独立光纤与水电暖管道,随后向全市发布了一则闻所未闻的招商公告。 对于村委会这群加起来超过1000多岁的村干部来说,当他们在得知了村长规划的招商项目后顿时蒙了,因为大家谁也没听说过“网红”和“游戏工作室”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然而,思路决定出路,最终招商这件事也令大家着实地明白了一个道理,那便是一个人的眼界决定了这人财富的上限。 因为就在2004年那会,漠北市正处于飞速的发展期,城区内大大小小的商业楼甚至连住宅楼的租金都一路水涨船高。 所以,正当“网红”与“游戏工作室”这种新兴行业即将因高额的租金而胎死腹中时,14连这两栋租金极低的破楼则瞬间成为了大家眼中的救命稻草。 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大大小小的网红们纷纷聚集在了这两栋残破不堪的旧楼内,一时间竟成为了漠北市新兴行业的代表。 从那时起,在这个偏僻荒凉的地界,每天24小时人气不断,时常都可以听见年轻人打游戏的叫骂声,与各种尺度难以言喻的直播行为。 此刻,正当文四宝带着徐天南二人朝四楼的“午夜幽灵”工作时走去时,沿途中却不断能听见女孩子们那娇滴滴的声音。 ——“感谢家人们,免费的关注走一波!” ——“谢谢哥哥!谢谢我家哥哥帮我打她!哥哥加油!” ——“来,家人们,就我们对面的那栋楼,都看见了对吧?助理!给我把那栋楼9块9上架!谁都不要拦我,今天我就算耶稣来也不好使,我就要给家人们谋一波福利!” 徐天南非常不理解这些人到底都在干嘛,明明堆放在门口的泡面碗加起来足足1人多高,但是却总能做出与当前经济实力异常不相匹配的事情。 精致的妆容、昂贵的直播外设、一套又一套高档的衣装,与门口堆放着的泡面碗形成了极强烈的反差,同时在这一堆垃圾中,更是还可以看见几张被搓成一团的银行催账单。 “谢谢哥哥小宝贝!么么哒啊么么哒!” 突然一个男人的声音从旁边屋子里传来,徐天南随意朝里撇了一眼,差点却没被吓死当场。 一个腿毛都没刮干净的男人,正穿着色彩鲜艳的jk服,头上还带着一顶金黄色的假发,用粗犷而又娇滴滴的声音正对着屏幕搔首弄姿。 “我去!这什么鬼!” 慕容水着实被对方男人这副尊荣吓了一跳,然而当她再仔细看去时,却发现屏幕中显示出来的竟是一个白皙水嫩的姑娘。 “这这这……这不是诈骗吗?” 慕容水说话间,只感觉自己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心里也不禁嘀咕自己曾在网上看见的那些妖艳美女,会不会在屏幕的背后,实际也是像这样的糙老爷们。 …… 几人又穿过一排乌泱泱散发着浓烈烟味的工作室之后,最终爬到了这栋宿舍的4楼位置。 文四宝带着几人来到一个门口挂着“午夜幽灵”牌子大门之后敲了敲门,等待许久房门才被推开一道很小的缝隙。 一名脸上挂着黑眼圈的男子探出头来,当看见徐天南之后立刻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慌忙将几人引进了屋,惊恐地道:“天南!你……你可终于来了啊!你可是我们曾经最优秀的学员,你救救我!阿午和阿夜都死了,下一个就是我了,拜托你救救我啊!” 徐天南一眼就认出对方是漠北f4里排行老三的阿幽,这人当年在学校里那可谓是男生中交际花一样的人物,从1年级到4年级就没有对方说不上话的人。 但阿幽此刻却颓废得仿佛苍老了好几十岁,眼神中满满都是惶恐不安的神色,那对着身边周围一惊一乍的模样,就好似在担心随时会有人取走自己的性命。 见到老同学,徐天南也是显得比较开心,他拍了拍对方肩膀,安慰道:“阿幽你别怕,先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阿灵呢?你们俩不是在一起吗?” “阿灵……阿灵……” 阿幽一脸茫然地左右看了看,随后缓缓打开了旁边的衣柜,一个蜷缩成一团的男子顿时惊恐地叫喊了出来。 原来,阿灵的胆子更小,此时都已躲进了衣柜里。 过了好一会,二人才渐渐稳住了心神,只听阿幽哆嗦地解释道。 ——“天南……是这样的,我们兄弟几人呢……近几年一直都在做这种短视频直播。” ——“可是就在我们前些日子发布了一条视频之后,阿午和阿夜俩人很快就相继出意外死亡了!” ——“不出意外的话……下一个死的就该是我了啊!天南你一定要看在老同学的面子上救救我啊!” 徐天南疑惑道:“阿幽,你自己也说了他们是意外死亡的,那你为什么就这么确定,下一个死的就是你呢?” 文四宝提醒道:“阿幽,光是嘴上说没用,你还是给他看看那个视频吧。” 阿幽应声打开了电脑,登录进了一个短视频非常火爆的网站,继而又在搜索栏中输入“午夜幽灵”4个字以后,网站中就立刻弹出了数个与其相关的视频。 随后,阿幽点开置顶中热度最高的那个视频,标题名为“心脏承受力弱者勿进”。 很快,屏幕中就出现了他们4兄弟在一起的画面。 一开始的剧情还比较正常,4人就和往常那样,穿着夸张的大花棉袄,在烈日炎炎的大太阳下举着伞,正嘻嘻哈哈地蹲在路边喂养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猫。 然而这幅和谐友爱的画风还持续几秒,几人却突然从背后拿出绳索套在了流浪猫的四肢,4人紧接着就狠狠拽了过去,而这只可怜的流浪猫也在瞬间被拽得四分五裂,发出瘆人的惨叫声。 视频画面血腥,瞬间就引起了大部分观众的生理不适。 但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则是这个视频的点赞、评论、分享与浏览量却一路飙升,甚至在网站视频排行中占据了top3的席位。 慕容水一脸厌恶地看着阿幽,毫不客气地道:“你们这些网红,为了流量毫无下限,竟然连虐猫这种事情也做得出来!活该被人盯上!” 阿幽苦丧着脸认错道:“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当时我们几个真的就只是为了赚一波流量没想那么多……但怎么也没料到竟会因为这件事引来杀身之祸……天南!这次不管怎样,你一定要救我啊!” 徐天南虽然也很反感对方这种毫无底线的行为,但此时他自知责任在身,因此也没有对这件事过多评价,只是安慰道:“好了好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你先告诉我,你知不知道到底是谁想杀你?” 阿幽点开了视频下方评论,清一色都是对他们兄弟4人的谩骂,然而这些粉丝们却不自知,也正是因为他们的这些谩骂评论为这个视频增加了热度,从而才会使得这种视频很快登上了热榜,引得更多人争相效仿。 没多一会,阿幽就在下方的评论中找到了一个名为“冥府判官”的用户留言。 这个叫“冥府判官”的用户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谩骂、诅咒,而是简简单单写下了几行类似打油诗的顺口溜。 然而正是这短短的几行字,却看得所有人背脊发寒。 第460章 冥府判官:我无处不在(1) 评论区中,冥府判官的顺口溜写道: 我是乖乖小猫咪; 遇见狠心恶人四; 四分五裂无全尸; 恶人终有恶人报; 天雷专挑恶人劈; 疾风之下变亡魂; 粉身碎骨是归宿; 烈焰灼身终得偿。 短短几句顺口溜,却使几人看得背脊发寒。 文四宝问道:“天南,从这些字里你看出什么了吗?” 徐天南略微思索片刻,回应道:“死法。” 慕容水:“死法?什么死法?” 徐天南思忖片刻,回应道:“这些文字中,先是讲述了一个小猫咪被4个坏人虐待致死的故事。但很快又讲述了一个恶人终于恶报的故事,我发现在这段顺口溜中,第5句与第6句分别出现了天雷、疾风这样的字眼,也许……这里面就已经预言了受害者即将遭受的惩罚,对吗?” 文四宝点点头,解释道:“正如你所说,本来一开始谁都没有在意这条普通的用户留言,但是就在前几日阿午和阿夜接连死亡后,我们才意识到他们的死法竟提前被这条顺口溜预提前言到了,所以才会断定这个叫‘冥府判官’的用户很可能就是杀害他们的凶手。” 说着,文四宝就拿出了两份事故调查现场的卷宗。 根据第一份卷宗显示,就在这条虐猫视频被发布没多久之后,阿午在某天半夜下楼去街边的自动贩卖机购买饮料时,贩卖机的内部电路发生了短路,当场把阿午电死。 看完阿午的卷宗后,慕容水诧异地道:“老大,顺口溜中的第5句‘天雷专挑恶人劈’,难不成这个天雷……说的就是阿午被电死的事情?” 徐天南并未回答,而是拿出了第二份卷宗,赫然发现上面记录着另一个死者名叫阿夜的死亡方式。” 根据卷宗显示,就在阿午死后没多久,阿夜却在一次深夜骑摩托车炸街时,不慎压到了马路边缘部位的几块香蕉皮,这才导致了高速行驶的摩托车突然失控,最终造成了车毁人亡的下场。 现如今形势不言而喻,阿夜骑摩托死亡的方法,恰好又对应了那句顺口溜中的第6句“疾风之下变亡魂”。 看完卷宗之后,文四宝显得有些为难地对徐天南道。 ——“你也都看见了,情况呢……就是这么个情况。” ——“自从阿午和阿夜相继出事之后,我当时也看出来了,那条视频下方的留言肯定有问题。” ——“事情绝不会这么巧合,恰好几句顺口溜就预言了两个人的死亡方式。” ——“但是麻烦就麻烦在……当我们的侦查员经过对两名死者现场的勘察,最终却没有找到任何与谋杀案相关的线索。” ——“所以这两件案子,最终也只能被定性为意外导致的事故。” 阿幽突然跳了起来,大喊道:“不!这绝不可能是意外事故,虽然我现在不知道凶手到底是谁,但是他的下一个目标一定是我!” 说着,阿幽则上前指着屏幕中的下一段话,惊恐地道:“你们看啊!下一句写的是‘粉身碎骨是归宿’,这句话明显是针对我的啊!我会怎么死……怎么死……” 此刻,阿幽的精神已濒临崩溃,嘴里不停地重复道:“粉身碎骨……粉身碎骨到底是什么?完了完了……我完了,不管怎样我都会死定了……” “阿幽!你冷静!” 徐天南抓住对方胳膊,沉声问道:“以你现在这样状态我是没法帮你的!你告诉我,阿午和阿夜俩人是不是在自己熟悉的环境下发生的意外?” 阿幽勉强让自己镇定了下来,但说话时还是显得有些哆嗦道:“什……什么叫他们熟悉的环境?” 徐天南解释道:“意思就是说,这俩人是不是经常有这种类似下楼去贩卖机买东西和骑摩托车炸街的习惯?” 阿幽想也没想,当即回答道。 ——“对……是这样的,阿午他本来就是个坐不住的人,经常喜欢半夜一个人到楼下去散步。” ——“但我们都知道他有个习惯,那就是他每次下楼时,都会在自动贩卖机那里买一罐啤酒,喝完之后才上来。” 徐天南立刻又问道:“对!就是这个意思,这个线索很重要,现在你再想一想另一个死的阿夜,他一般都会在什么情况下才会骑摩托炸街?” 阿幽道。 ——“阿夜这人脾气臭,经常和我们几个闹矛盾,但是他唯独和阿夜关系最好,俩人从来不吵架也不拌嘴,所以……” ——“所以就在阿午死了以后,阿夜他是最难过的那一个。” ——“那些天他谁也不理,就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 ——“但是阿夜这人有个习惯,那就是每当他心情烦躁时,他都会骑摩托车去炸街。” ——“就因为这事,还经常闹得居民们的投诉。” 听完这番话,徐天南自语道:“唔……果然是这样。” 慕容水:“怎么?老大你想到啥了?” 徐天南解释道:“这个凶手,应该是利用了阿午和阿夜俩人的特点,提前经过踩点,知道了阿午喜欢在那个自动贩卖机购买啤酒,也提前调查过阿夜骑摩托炸街时的必经之路,所以才会分别在这两处地方埋下了陷阱。所以说……这个凶手如果想利用意外造成这俩人死亡的话,首先要做的一件事,那便是摸清二人的行动规律。” 第461章 冥府判官:我无处不在(2) 古韵悠悠古韵悠悠“凶手如果想利用意外造成这俩人死亡的话,首先要做的一件事,那便是摸清二人的行动规律。” 徐天南说着,就拿出了阿午和阿夜二人死亡的现场照片。 其中,在阿午案发现场的那个贩卖机安静地立在街边,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 徐天南解释道。 ——“我刚才在来这里时就注意到了,从14连老平房与这个宿舍楼之间大概有5公里左右的位置,在这一段路途中只有这一个贩卖机。” ——“所以我猜测,也许在周围这么多的工作室里,只有阿午那个人有大半夜去楼下散步,买啤酒的习惯。” 说完后,徐天南又拿出第二张阿夜死亡时的现场照片,照片中显示的地点是漠北外环快速路,这是一条从14连直达漠北市区之间的道路,道路两旁有许多的居民住宅区,可想而知若是在半夜在这种地方炸街,会影响多少居民。 很快,徐天南就在这张照片中发端了端倪。 ——“你们看,阿夜的摩托车当时是在一个弯道发生的事故。” ——“在这个弯道的最外侧的地面上可以看出很多轮胎曾经留下的磨痕。” ——“磨痕的宽度目测在10-13cm左右,刚好符合摩托车150mm的轮胎宽度,同时又低于普通车辆205mm的轮胎宽度,由此可以断定,这种13cm以内的磨痕只能是摩托车急转弯制动时留下来的。” ——“所以我怀疑,阿夜这个人不仅有骑摩托车炸街的习惯,同时他炸街行驶时的路线更是固定,而且每次都会压着这条弯道的边缘急行通过。” 阿幽想了想,应道:“是……是这样的,阿夜那人脾气火爆,喜欢开快车,光我知道的,他就因危险驾驶收到过好几次罚单了。” “这就对了!” 徐天南立刻解释道:“这次凶手就是利用了你们的习惯在作案,阿午有半夜出去在自动贩卖机买啤酒的习惯、阿夜有深夜骑摩托炸街危险驾驶的习惯,如果我若是这次凶手的话,我也一定会利用你们的这些习惯进行下手!” 文四宝听懂了,但随后问道:“天南,那……你说现在剩下的阿幽和阿灵俩人,他们到底会因为什么习惯而被凶手盯上?” 徐天南坐下后,默默地看着面前阿幽与阿灵二人。 这俩人早已在即将死亡的折磨下变得惶恐不安,甚至就连房间内偶尔发出一小点响动也会被刺激得浑身一惊。 徐天南摇摇头,安慰道:“阿幽、阿灵,你们现在太害怕了,以至于几乎都快失去了判断力,以你们现在这样的状态是没办法对抗凶手的,明白吗?” 阿幽点点头,言语僵硬地回应道:“好,好……我尽量……” “不是尽量!” 徐天南走到阿幽面前,双手用力地捏住对方胳膊道:“而是你一定要做到,不要忘了你曾经也是我们警校的学员,不管有没有毕业你也算是半个警察,镇定一点!” 听到这话,阿幽和阿灵二人互相对视了一眼,脸上竟浮现出了一丝生无可恋的神色。 阿幽:“天南,不瞒你说……我当初高中毕业时,特别想去念电影学院,是我妈……非逼我上警校当警察的……” 阿灵:“我……我也是……我想去学画画,结果我爸非说那不是什么正经工作,就替我填的志愿表……” 看着面前二人瘫坐在椅子上那抱头绝望的模样,徐天南也是轻叹一口气。 每个人都有自己喜欢的人生,但并不是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而面对这样曾经的同学,徐天南也知道自己并不好说什么。 尽管对方有错,但现在当务之急还是抓到那个凶手再说。 突然,几人身后的电脑中传来了“滴滴滴”的声音。 “来消息了!” 阿幽立刻冲到电脑面前,打开了私信收件箱,但是当他在查看了这条私信之后,立刻又不淡定了,满脸惊恐地道:“完了完了……我真的被他盯上了……” 徐天南与文四宝也很快看了过来,发现第一条私信是阿幽主动发送给对方的一句话:你是谁?你在哪里? 这句话发送于众人前来工作室之前的几分钟,而此刻冥府判官给出的回复也很简单,只是短短8个字——我就是我,无处不在。 徐天南立刻就知道这是凶手的故布疑阵,于是对阿幽道:“阿幽!你千万不能害怕!凶手这是在故意扰乱你的心智,让你露出破绽!” 但此刻的阿幽明显听不进去,只是与阿灵二人蜷缩在一起,身上止不住地发抖。 徐天南又问文四宝道:“四爷,技侦科的人能不能通过这个账号追查到凶手所在地?” 文四宝道。 ——“这件事我昨天就已经交给他们去做了,但得到的结论却不是很理想。” ——“凶手使用了境外代理服务器,从我们这边追踪ip地址过去后发现,凶手的注册地与信息发送地点都在宾夕法尼亚州。” ——“这显然是一个假地址,但是若想沿着这条线继续追踪下去的话,需要宾州那边的inp机构协助,这显然不可能是一个短时间内可完成的任务。” ——“况且,凶手很有可能在访问宾州服务器之前,又从别国进行了跳转,这样一来的话,我们本地技侦人员要做的工作几乎就是天文数字。” 徐天南点点头,思忖道:“既然这样,我们现在能做的唯一一件事,那就是不要被凶手牵着鼻子走,至于阿幽和阿灵二人,也绝不能再依照平日的习惯去做事,避免再被凶手找到他们的行事规律。” 阿幽紧张地道:“天南……那你觉得,这次到底是谁要杀我们啊?按理说……我们不可能与谁之间有深仇大恨才对!” 徐天南想了想,应道。 ——“从现在的动机上分析,凶手有可能是一个极端的爱护动物狂热分子。” ——“当这个人在看见你们虐猫的事情之后,当时就有了杀死你们的想法,毕竟爱护动物虽然是好事,但任何事一旦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必然我们就不能再以正常的思维去进行判断。” 说完后,徐天南又话锋一转道:“但是也不能排除凶手早就对你们几个起了杀心,毕竟从阿午和阿夜的死亡来看,凶手一定早就对你们进行了跟踪监视从而获取你们的习惯,所以现在能断定的,这绝不是一起突发性的激情犯罪,而是早就对你们4个有了预谋。” 文四宝蹙眉,感觉这件事也有些棘手,于是问道:“天南,按理说他们4个人只是做搞笑视频的博主,难道这也会影响某些人的利益?以至于仇恨大到了如此地步?” 就在几人的说话间,徐天南已在电脑上快速查阅了一番阿幽他们最近段时间发布的视频,发现无非就是那些搞怪类视频,并不涉及政治、批判、与任何宗教信仰类的问题。 所以这个问题也困扰着现在几人。 这到底是怎样的一种仇恨,才会使凶手如此大费心机誓要弄死这4个人? 但是显然,现如今几人手头掌握的资料也不足以解决这个问题,而此时最该做的事情,便是将阿幽和阿灵保护起来,不要再受到伤害。 只不过现在几人都知道,冥府判官并不是在虚张声势,而对方的那句“我无处不在”,也深深地萦绕在几人心头。 第462章 冥府判官:我无处不在(3) 经过商议,几人一致认为现如今这个工作室已不再安全了,于是便决定让阿幽和阿灵二人立刻收拾东西回家,而文四宝也可以派驻警力去保护对方。 一小时过后,二人终于收拾好了自己的行头。 结果当文四宝看着面前二人那鼓鼓囊囊的大包小包时,不禁也为难地道:“这……你俩的东西有这么多吗?把一些必备的带上就行了,这么多东西我车里也放不下啊?” 二人听到这话,也只好重新低头哐哧哐哧地收拾了起来,但是就在精简了大部分的行李之后,东西还是太多,文四宝警车的后备箱根本放不下。 眼前的问题很已经很明显了,必须得选出一个人来跟在车后面跑5公里,直到跑出了14连的入口,来到外环快速路之后才可能搭到出租车回去。 几人对视一眼,气氛顿时凝固在了此刻。 根据警员车辆使用规定,非正式民警不得驾驶警用车辆,有时甚至是协警都不行,因此在这群人中,文四宝必须成为开车的那个。 阿幽和阿灵二人是这次的重点保护对象,必然也不能再落单。 以徐天南的体力来说,追着警车长跑5公里与要他性命无异。 所以,跟在车后面跑的那个人,体力首先得过关,而且最好还得有一定的自保能力,以防止凶手在进行途中搞突然袭击。 因此,众人最终也是把目光落在了慕容水的身上。 慕容水一看这架势,当即就不乐意道:“哎!哎!你们都什么意思啊?联合起来搞我一个是不?” 说话间,慕容水就不满地抗议道:“喂!你俩带这么多大包小包的,真以为是去度假呢?再给我减点东西!” 阿幽拉开了眼前行李包,一个一个地解释道:“电脑、调音台、声卡、支架、外接摄像头、美颜补光灯……这已经省到不能再省了,再少任何东西,我回家以后……就开不了直播了呀!” 慕容水恼火地道:“你直播个鬼啊!命都快没了知道不?” 阿幽也显得是很是为难地道:“你想啊……我们4个人的组合现在就俩了,视频是肯定不能更新了,所以我现在回去若是再不每天开直播的话……热度就没了呀!我总不能还没被凶手弄死,就先饿死了吧……” “那这又是什么鬼!” 慕容水又是一脚踹向面前那个鼓囊囊却又充满弹性的大黑袋子,紧接着就看见一个巨大的抱枕从里面掉了出来,而在这个抱枕表面却印着一个红头发拿长刀的卡通女孩。 阿灵性格内向不爱讲话,但是在看见慕容水准备丢掉自己宝贝时,也立刻上前解释道:“别……别把我老婆丢了啊!” 慕容水怒道:“夏娜啥时候成你老婆了啊!人家早和悠二在一起前往新世界了!” “那……那也是我老婆……” 阿灵死死将抱枕护在怀中,可怜兮兮地道:“我,我不要和夏娜分开,不然会睡不着觉的……” “真是个死脑筋!” 慕容水嘟囔了几句,随后无奈地道:“得得得!快走吧快走吧!我真是服了你们俩人了!” 最终,慕容水也只好选择跟在车后面跑一路出去,而几人也很快把东西都收拾好就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即将出门的前一刻,阿幽手机却突然响起了短信的提示音,他拿起一看,整个人顿时被吓得颤抖不止。 原来,他此刻收到了一条彩信,而这张照片竟是从自己这栋宿舍楼下方拍摄而来,正中间对着的就是午夜幽灵的工作室。 在这张图片的下方,还配有短短一行小字——我就是我,无处不在。 “啊!” 阿幽当即被吓得慌了神,当即大喊道:“凶手来了!这个凶手来找我了!” “阿幽你别冲动!” 徐天南刚要安慰对方,却见阿幽此时早已按捺不住地冲向了阳台,并大喊道:“凶手就在楼下!快!你们快去抓他呀……啊!” 然而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众人却只听阿幽突然发出一声惊恐的喊叫声,随即整个人竟从阳台摔落了下去。 待众人急忙冲过去时才发现,原来这间工作室的阳台防护栏竟不知在何时被人动过了手脚,那个铁制的扶手护栏竟早已被卸掉了螺丝,就一直是被微微卡住在了那里,处于掉下去的临街点。 然而就在阿幽刚才触碰到护栏的那一刻,他虽然只是很小的动作幅度倚靠了过去,但是最终还是与这个护栏一起从4楼摔了下去。 此刻,楼下的那个位置并没有看见任何有异常的行人,而阿幽也一动不动地躺在楼下坚硬的水泥地面中,鲜血也沿着他的脑袋为圆心,不断朝周围渗出,染红了一大片的地面。 随着一声女子的尖叫声发出,越来越多的人从房间里跑了出来,将阿幽的死亡现场围绕成了一圈。 4楼,工作室的阳台中,阿灵与众人一起看着楼下阿幽那血肉模糊的尸体,此刻他早已被吓得瘫软在地,口中不住地自语道:“粉身碎骨……粉身碎骨……阿幽真的粉身碎骨了!下一个就是我……” 第463章 冥府判官:我无处不在(4) 由于本次命案发生的十分蹊跷、诡异,因此文四宝也呼叫了刑侦支队的支援。 很快,数量警车就到达现场并拉起了警戒线,法医组的车辆也随之来到,李孟雪带领着几名法医组成员很快就展开了工作。 警戒线内,李孟雪快速查看一番尸体过后,便让许无敌在尸体周围画上了痕迹固定线之后,便抬走了尸体。 但是在此刻案发现场内,尸体虽然已被抬走,下方的地面中还留存有着大片血渍,这些血液经过一段时间凝固,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猩红,令人看上去就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咿呀!死人,死人,吓死人了啊……” 案发现场周围聚集了大量在这里做直播的主播们,这些娇滴滴的妹子们很是胆小,当第一次亲眼看见死人之后,一个个也都怕得直往身边小哥哥怀里钻。 突然,一个姑娘从人群中冲了出去,竟当着凶案现场就开启了直播,而这时大家才如梦初醒,纷纷意识到这明显是一个赚取流量的天赐良机。 于是,刚才还扑在小哥哥怀里的妹子们顿时被打回原形,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脱离了小哥哥的怀抱,拿起自拍杆就争先恐后地冲了上前,对着不远处的命案现场就开启了直播模式。 案发现场内,许无敌正在埋头检查那个从4楼脱落的护栏,他发现在被拧掉的螺口部位有明显锈迹与新鲜金属光泽的分界线,因此断定这个螺丝必然是经过了人为拆卸,并且就是最近一段时间内发生的事情,否则经过这些天的风吹日晒,螺口内部也不会显示出如此崭新的痕迹。 “哥哥,哥哥!” 一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主播对着许无敌热情地一边招手,一边露出了她招牌般的笑容道:“哥哥!过来一下,过来一下嘛!” 许无敌大大咧咧地走上前,毫不客气地道:“干啥!” 女主播手拿自拍杆正在直播,她摇晃着身体嗲声嗲气地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死的这个人是被人推下来的吗?” “不知道!” 许无敌冷冷地回应一句便准备离开,却听女主播又道:“哥哥……我直播间里好几千个家人都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你就告诉人家好不好,好不好嘛!” “妈的!逼老子!” 许无敌本没心情理会这个女主播,但是禁不住对方在身后不停撒着娇,此时他的嘴上也是暗骂一句过后,便快步走回到了对方面前,冷冷地道:“想知道真相?” 女主播高兴坏了,急忙点点头,迅速把自拍杆里的手机摄像头对了过来,打算抓住现在这么个好机会。 许无敌清了清嗓子,对着摄像头大喊道:“真相就是……家人们!别再给这个大饼脸女人刷礼物了!我站这家伙面前都能看见她粉底液下面的皮肤褶子!这种开美颜和瘦脸的行为简直就是诈骗!” 说完后,许无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只听身后那个女主播瞬间暴走,对着自己就开始破音般的谩骂。 本是严肃的凶案现场,李孟雪听见许无敌这番话之后直接破防,忍不住大笑道:“无敌,你……你……哈哈!看不出来,你这家伙竟然正义感爆棚啊!” 许无敌继续蹲下身工作,口中喃喃道:“师父你可别笑话我了,我可是直播行业的资深受害者,曾经我把俩月工资都刷给一个女主播了,当时我本以为是爱情来了,结果后来一见面你猜怎么着?” 李孟雪忍住笑问道:“咋地?说来让我乐呵乐呵?” 许无敌长叹一口气道:“那姑娘长得还凑二八活,但是当我知道了她的实际年龄之后,想不到竟然比你还老!” 话音刚落,一个卷尺便狠狠砸在了许无敌脑袋上,疼得他瞬间跌坐在地嗷嗷直叫,而李孟雪也是恶狠狠地道:“赶紧干活!哪那么多废话!” 许无敌疼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好一会才终于揉着脑袋从地上爬了起来,然而此刻,他的目光却突然聚焦在了一处路沿石之上。 眼前的这块路沿石上面,竟有一个黑色记号笔画下的图案,而且这个图案越看越像某件物品,直引得许无敌好奇地道:“咦?师父!你快来看看这是啥玩意?” …… 4楼,午夜幽灵工作室内。 文四宝用了大半天的时间,才完成了对这栋楼内4层所有人员的走访,但是得到的结果却令人大跌眼镜。 在这种地方,大家关起门来做自己的直播,这种事本身就是各顾各的,有时甚至连对门有几个人、长啥模样都记不得,更别提再让他们去琢磨是否有见到可疑人员进入“午夜幽灵”工作室这种事了。 结果文四宝白白浪费了一个上午,到头来啥也没问着,还被那些穿着清亮的女主播搞得荷尔蒙剧增、头晕脑胀。 此时,文四宝深吸一口气,努力平缓着心中那股燥热,解释道:“天南,不行啊!我把这里的年轻人都问了个遍,根本没拿到什么有用的线索,而且这栋楼里根本就没安装摄像头,所以很难查到是否有可疑人员来过这个工作室。” 徐天南也并不指望能在这种走访中得到什么线索,他站在阳台边,看着楼下警车内的阿灵,心中也在默默盘算着凶手对其预告的“烈焰”到底会是个什么死法。 警车内的阿灵就仿佛丢了魂那般绝望,空洞洞的眼神看着前方不知在想些什么,而他那沉默寡言的模样简直就像已经认定了自己即将到来的死亡,也不知他这一刻是不是在心里琢磨着遗言。 也难怪阿灵现在会变成这副模样,曾经多年的好兄弟在几天内接连死亡,而且死法死状也完全与凶手预言的一模一样,必然也会对他内心造成了不小的冲击。 阿灵心里知道,下一个必然轮到的就是自己,不管自己如何挣扎,恐怕最终也逃脱不了“烈焰灼身”的下场。 但是徐天南却无论如何都不会轻易放弃,阿灵既然暂时安全,他便不再把心思放在对方身上,而是将工作室的所有窗帘拉上,拿出紫外线检查灯对照着屋内,一寸一寸地开始寻找凶手可能留下的蛛丝马迹。 许久过后,文四宝问道:“怎么样?屋子里能找到什么线索吗?” 徐天南摇摇头,“不太好办,据阿灵所说,这间工作室本身就经常有一些龙套演员过来,况且阿午和阿夜这俩小子还有带女孩子回来住的习惯,所以我刚才看了一下,这里面的鞋印和指纹都很乱,几乎无法认定哪个是凶手所留下的。对了,阿幽手机刚才收到的那条彩信怎样,能查到是谁发来的吗?” “查是查到了,只不过……” 文四宝轻叹一口气,显得很是无奈地道:“只不过那张电话卡登记的身份证信息是个在三和人力市场打螺丝的年轻男孩,那小子早就在去年时就把身份证以30块钱的价格卖给了黑中介,所以凶手到底是什么时候买到了这张身份证,又是什么时候拿这张身份证去班刊亭登记了一张电话卡,这根本就没得查,太久远的事情了。” 徐天南对于这件事却显得不那么意外,回应道。 ——“没关系,我本来也没指望能从电话号码里查到线索。” ——“一个仅靠受害者行为习惯,就布置出意外死亡现场并且还能加以预言的对手,不可能会在电话、指纹这种地方给我们留下线索。” ——“所以普通的调查方式恐怕现在已不适用了,我们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出凶手的作案动机再说。” 徐天南刚说完,楼道中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许无敌呼哧呼哧地跑了上来,举起手机就对几人道:“快来看这个!这是我刚才在楼下发现的!” 接过手机,徐天南很快就发现这是许无敌在阿幽死亡现场拍下的一张照片。 照片中,就在那片被鲜血染红地面旁边的路沿石上方,留存着一个很小的记号笔画出来的符号。 但与其说是符号,不如更像是某种图案。 在一个横线的两端,分别用几条线挂着两个圆盘似的图案。 许无敌很快对面前几人解释道。 ——“兄弟我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是个天平的图案。” ——“横在中间的秤杆子,两端分别挂着两个小托盘。” ——“我说得没错吧?咦?你俩的脸色咋那么难看?咋像是……吃了苦瓜一样?” 徐天南与文四宝始终没有说话,直到过了许久,二人才不可置信地对视一眼,齐声道:“米诺?” 文四宝此时额头冷汗直冒,随手找个了椅子坐了下去,一脸凝重地道:“怎么……怎么会是他?这下麻烦了!” 第464章 米诺,一个优秀学员的黑暗历史 数年前,就在警校面临毕业季时,漠北f4丝毫不出意外地在那一年肄业,而同样没有拿到毕业证的徐天南也爆出了那一年最大的冷门。 但是除了这几个人以外,当年还爆出了另一个大冷门,那便是一名叫米诺的应届生也与徐天南一样,同样错失了顺利毕业从警的志愿。 漠北f4那差劲到不忍直视的成绩有目共睹,因此落榜一点也不意外,而徐天南的遭遇也是大家人尽皆知,只不过每当导师们谈论起米诺被剥夺毕业资格的原因时,却都表现出了讳莫如深的态度。 因此,米诺为何会被剥夺毕业资格,在那一年也成为了一个谜。 但是很快,就在毕业前的一次校委会例行会议中,一名学员无意间看见了一份摆在导师办公桌上的资料,这时才知道原来米诺被剥夺毕业资格的原因,则是因为在最终的心理评审环节中,对方被鉴定为了“反社会型人格障碍患者”。 反社会人格,这是一种很可怕的心理障碍疾病,同时又称无情型人格障碍,具有高攻击性、高智商、高返祖性、高犯罪性等危险特征,甚至在某些权威的期刊杂志中,曾有专家将此类患者称之为“天生的罪犯”。 这种疾病通常由先天性基因缺陷造成,外在表现为患者对这个社会的规则毫不在意,只会凭借自己的欲望与冲动行事,他们不在乎道德、不在乎法律、甚至不在乎亲情,并且在思维逻辑与基本情感上也与正常人类有着极大的差异。 总而言之,此类心理疾病基本无法治愈,若是将这种人放入社会中,就相当于将一头野兽放入了羊群。 曾经在我国就有一个非常着名的反社会型人格案例,讲述的是一名男子在即将刑满释放时,他就已做好了出狱后继续抢劫、杀人的打算。 但是这名男子却记得一件事,那就是当母亲在看见自己犯罪时,他明显能看出母亲眼中的痛苦与悲伤。 所以,这名反社会型人格的男子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事情,那便是在他出狱之后,第一件事则是杀害了自己的母亲,而当他再次落网被警察问及为何要做出这种事情时,他的回答却令所有人都感到背脊发寒。 当时,那个男子回答道:“因为我只有先把我妈杀掉,她才不会为我再次犯罪而感到难受。” 由此可见,这是一种多么可怕的心理疾病,然而也正是自那时期,米诺是个反社会型人格患者的事情很快在学员们的圈子里开始传播,而他也很快就遭到了同学们的疏远。 这件事若到此结束,那也算不上什么稀奇事,但是就在所有人即将离校之前,却发生了一件轰动全校的大事。 那是在临近毕业的前一天,当初那个对米诺进行心理评估的导师不知为何突然遭遇了车祸意外身亡,然而就在车祸现场,当时出现了一个用记号笔留下的图案。 那是一个天平的图案,而徐天南眼睁睁看着导师死在了自己面前,他同时也想起了当初入学时,米诺的那个自我介绍。 “我叫米诺,在希腊神话中就是冥府判官米诺斯的意思,我会尽自己最大努力去审判一切的不公与罪恶。” 在当时,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一个令人印象深刻的自我介绍,但是直到这次的车祸发生之后,徐天南才开始去图书馆查阅资料,果然在一本记载着希腊神话历史的书中,找到了那个在车祸现场的天平图案,与车祸现场的完全一致,这是象征着冥府判官米诺斯的图案。 一个立在那里不偏不倚的天平,两边的托盘中分别放置着人心与鹅毛,当罪恶之人的心脏重于鹅毛之后,这个人将会永世遭受地狱的业火。 因此,心理评估的导师死亡先是剥夺了米诺的毕业资格,其后又莫名其妙地遭遇到了车祸,同时更是在车祸现场找到了与米诺相关的天平图案。 这一切的一切,都将杀人凶手的嫌疑指向了米诺的头上,但是后来不论警方如何去调查,却始终没有找到任何与其有关的犯罪证据。 最终,导师的死亡变成了冷冻案,而米诺也就在那时,突然消失在了同学们的视线中。 而现在,这个人终于回来了,曾经的冥府判官,带着他那无尽的仇恨与业火,誓要将整个漠北屠戮殆尽。 …… 午夜幽灵工作室内,文四宝拍了拍徐天南,低声道:“天南,真的是他吗?他真的回来了吗?” 徐天南:“从任何角度来看,恐怕真的是这样,米诺……竟然回来了。” “可是……” 文四宝依然不解地道:“可是他回来之后,为啥要先对f4这几个家伙动手?” 徐天南立刻道:“我想起来了一件事。” “什么事?” 徐天南:“就在毕业前夕,我们几个被剥夺从警资格之后,阿幽他们写了一首歌在校园里进行了传唱,还记得吗?” 文四宝应道:“那首歌的歌词我记不太清了,但我记得大概就是f4他们先把学校狠狠阴阳怪气了一顿,然后又因为你和米诺与他们一样,都被剥夺了毕业资格,所以在歌曲里也把你俩好好嘲笑了一番。” 徐天南点点头,“当时我记得很清楚,米诺那个人没什么朋友,整天独来独往,而当时他在观众席中听见那首歌之后,目光中尽是对f4那几个家伙的恨意,我终于知道米诺现在为什么要杀这4个人了,他……他是来寻仇的!” 第465章 如临大敌 刑侦支队,指挥室内。 介于本次案件涉及重大,杨副局长也不敢怠慢,当即就把刑侦二大队的所有组员也一并叫了回来,由大家共同商讨本次的调查计划。 考虑到阿灵随时会有危险,所以文四宝也将其作为唯一还存活的当事人带回到了指挥室内。 随后,文四宝与众人汇报了今日这起命案的来龙去脉,大家在听闻阿午、阿夜和阿幽这三人离奇而又诡异的死亡方式之后,心中不禁也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压力。 毕竟上一个利用受害者的恐惧心理与习惯方式,对其进行意外谋杀的凶手才下葬刚满七七四十九天,现在又出来一个手段明显更加高明的凶手,任谁都会感到头疼。 而这也代表着刑侦支队即将面临一个更加残忍、更加难以对付的凶手。 就在文四宝将今日案件情况汇报完毕后,杨副局长率先问道:“小文,你说的这个叫米诺的凶手,曾经是你和小徐的同学对吗?” 文四宝点点头,“是的。” “说说他的基本情况。” 文四宝回忆道:“我对米诺的印象还留存在大学时期,我就记得他这个人独来独往,从不与人交好,就连上自习也通常只有他自己一个人,总之……这人性格内向不爱讲话,属于大学4年都没朋友的那一类人。” 杨副局长将以上记录下来,随后又问李孟雪道:“小李,那你们今天去人社局调档的事情怎么样了?有没有查到米诺他人在哪里?” 李孟雪摇摇头,回应道:“我已经查过了,但结局不太理想。人社局那边回应,自从米诺当年在警校被取消了毕业资格之后,便一夜之间失去了联系,这么多年也从未出现过,所以他的档案现在还在学校那里压着,一直都处于没有更新的状态。” 文四宝也补充道:“我今天也带着组员去了母校进行调查,现在就把我们掌握到的资料发给大家。 随后,文四宝为每个人的面前都分发了一套资料,并汇报道。 ——“米诺,1980年出生,现年31岁。” ——“根据校方的资料显示,此人身高在1米72左右,当年毕业前体重为63公斤,这么多年恐怕也会发生变化,面相五官较显清秀,面部无明显疤痕与生理特征。” ——“然后就是……此人在校期间成绩一直都属于名列前茅的那一类人。” ——“但是自从他的心理测评导师在临近毕业季前突然发生意外而导致车祸身亡,米诺也就在那时失踪。” ——“就在米诺失踪后,与其相关的一切资料也就到此为止,学校最终只能对他做出了肄业处理。” ——“但是值得一提的,则是一件在学校同学们之间口口相传的消息,那便是心理测评导师在出车祸死亡之前,曾鉴定米诺这个人为‘反社会人格’患者。” 听到这里,孟清寒率先问道:“这样来看,难道是因为当年心理测评导师鉴定了米诺为反社会人格,因此才对遭到对方的记恨,从而被对方以车祸这样的意外事故除掉?” 文四宝解释道:“导师的意外车祸身亡到底是否为米诺为止,这件事在当年始终没有定论,但是我和天南作为全程参与了案件调查的人,我们还知道在这件事背后有一段为爆料出的隐情。” 孟清寒:“请详细说明。” 文四宝解释道。 ——“当年我们在临近毕业季时,校方突然曝出了有6名学员被取消毕业资格的消息。” ——“出于对学生隐私进行保护的目的,校方当时并未公布这6个学员的名单,只不过这6人中有5个都是二货,嘴一张自己就给说出来了。” 慕容水悄悄扳着指头,低声咕哝道:“漠北f4,再加上老大……唔,四爷说的大嘴巴就是你们5个人,对吧?” 徐天南瞪了对方一眼,沉声训斥道:“你懂什么!这叫真诚!” 随后,文四宝顿了顿,继续解释道。 ——“但是很快,第六名被取消资格的学员名字也被挖出,但是所有人都没有料到,那个人竟然会是米诺。” ——“这一切只因当时有一个学生干部去心理测评导师办公室的时候,无意中看见了导师对米诺做的心理测评报告,而报告上显示得很清楚,他被鉴定为了‘反社会人格’患者,因此才会在毕业终审的环节中被刷了下去。” ——“本来这件事到此就结束了,但是令人感到恐惧的地方,则是那名心理测评导师竟然在第二天就发生了意外车祸身亡。” ——“同时,警方当时在案发现场,找到了一个用记号笔画着类似天平的图案。” ——“这件事一经曝出,就有同学立刻指出,这个天平图案一直都被米诺画在了他的所有课本上,其寓意为‘公平与正义’。” ——“而米诺那个人也十分奇怪,整天看起来神神叨叨的,尤其是经常在一些需要做自我介绍的场合中,自诩是‘冥府判官米诺斯’的化身,所以才会上警校完成自己追求正义的理想。” 听到这里,所有人都感到一阵深深的恶意,慕容水更是直言道:“这人没事吧他?口口声声追求公平与正义,做的却是杀人报复的事情,太恶毒了。” 孟清寒又问道:“所以你说的这个米诺,在杀害了心理鉴定导师之后,一直逃跑到了现在是吗?” 文四宝摇摇头,解释道。 ——“恰恰相反,在心理鉴定导师死亡之后,警方根据那个奇怪的天平图案第一时间就锁定了米诺的嫌疑。” ——“但是他既没有跑,也没有逃,而是大大方方在宿舍坐着,等待警察的上门。” ——“结果,警方当时在控制了米诺之后,不论怎样去审讯,其后又花费了大量时间去调查死亡现场,最终却始终没能找到任何米诺杀人的证据。” ——“这个调查前前后后持续了近30天的时间,但是警方最终唯一掌握到与米诺相关的东西,也只有在现场那个用记号笔画出的天平图案。” ——“所以在最后,警方不得已只能放人,而米诺自从那天从公安局离开之后,便从此杳无音讯。” 说到这里,所有人的脸上都挂满了不可置信的神色。 一个人在杀了人之后,不仅没有逃跑,反而正大光明地在宿舍等待警察上门,最终却又能在警方的审讯中全身而退,这已经超乎了大部分人的认知。 慕容水也是戳了戳徐天南,满脸不可置信地问道:“老大,难道当初就连你也没有协助警察成功破案?” 徐天南摇摇头,丝毫不带掩饰地道。 ——“当年除了警方的调查人员以外,班主任甚至还将几名成绩最好的学员组成了侦察小组,特地把那件案子当成了毕业前的一次实习。” ——“但是不论我们怎样调查,最终得到的结果都是一起意外事故。” ——“根据调查行车记录仪里的声音显示,那个心理评估导师当时因为在开车时抽烟,烟头无意间掉在了座位上,所以才会在捡烟头的瞬间车子失控撞在了树上。” ——“在这一过程中,我们始终没找到任何人为作案的痕迹,所以很遗憾,这件案子真的直到现在都没有破获。” 慕容水又小声问道:“难不成那包烟有问题?提前被米诺动过了手脚?” 徐天南道。 ——“不,经过我们当时调取的监控显示,导师的那包烟是当天从家里出门时,在楼下超市购买的。” ——“因为导师那人本就不经常抽烟,所以他是否会在当天进入超市买烟这件事本就随机,他会买什么牌子的香烟随机,是否会在车上抽烟随机,而烟头在车上到底什么时候会掉落、是否会恰好掉在座位上、当时的车辆是否恰好会开到那颗出意外的大树前方,以上这一系列事情全部都随即且无法控制。” ——“所以直到现在我也没有想明白,米诺那人到底是用了什么样的方法制造出了那起意外。” 说到这里时,所有人的心中都仿佛蒙上了一层阴影,当年的刑侦人员,外加警校大批优秀学员组成的队伍,甚至都无法破获这起“意外谋杀案”。 可想而知,刑侦支队这次面临的是如何可怕的一个对手。 然而就在所有人面色凝重之时,阿灵却战战兢兢地抬起头,看着孟清寒胸前挂着的工作证,小声道:“请问,你……你就是清寒姐吧?” 孟清寒:“我们见过吗?” 阿灵急忙解释道:“不不不,我们之前没见过,我只是在毕业之后的一次同学聚会中,听阿南提起过你。” 孟清寒看了眼徐天南,随后问道:“他是怎么说我的?” 此言一出,指挥室内气氛顿时冰冷了下来,文四宝更是提前察觉到了危险,不停地小声对阿灵使着眼色,几乎快把眼珠地都瞪了出来。 但阿灵却哪晓得这些人之间的门门道道,直接向孟清寒解释道:“我记得阿南那天两杯啤酒下肚后喝多了,在同学聚会上逢人就说自己在研究生院交了一个全世界最漂亮、最善良、最聪明、最体贴人意的女朋友,他还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你将来一定会成为漠北市第一个肩上抗花的女警察。” 此刻,阿灵丝毫没有注意到指挥室内的尴尬气氛,反而继续滔滔不绝地道:“清寒姐,想不到这么久了,你还和阿南在一起!本来我还挺担心米诺对我下手的,但这次既然有你俩在的话,我突然感觉自己又行了!” 然而话没说完,阿灵的脑袋上突然被狠狠砸了一下,众人这时才发现慕容水竟拎着对方的行李,路过时不小心打在了对方脑袋上。 慕容水倏地一把将行李抗在肩上,对阿灵不客气地道:“不好意思啊!我先帮你把行李放到车上去!” “啊?哦……谢谢啊!” 阿灵揉搓着脑袋不明所以,但是却看见慕容水一手一个地扛着自己背包,气哼哼地朝指挥室外走了出去,楼道内很快传来了对方那“咚咚咚”的脚步声。 指挥室内,众人谁也没先开口讲话,只剩下孟清寒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的声音。 徐天南对文四宝使了个眼色,对方立刻会意,急忙上前岔开话题道:“杨副局,你看……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我们商量了一下,接下来准备对阿灵进行全天候24小时的监视保护,只要米诺露出任何马脚,我们都会第一时间将其缉拿归案。” “二大队也可以提供帮助。” 孟清寒合上笔记本,对杨副局长道:“我们大队可以抽调出几个人,协助文队他们对阿灵提供保护。” 考虑到现如今这几起案子掌握到的线索太少,杨副局暂时也无法做出更多的安排,因此经过思索过后便同意了文四宝的提议,并且要求从孟清寒的二大队中增派出两名警员,共同对阿灵提供24的保护。 第466章 不省心的保护人 阿灵与其余三人做短视频行业多年,虽说没赚到什么大钱,但还是有一点自己的积蓄,而他也在今年年初时东拼西凑了半天,才终于在南城的某个旧小区内买下了一栋73㎡的二手房。 安顿好了阿灵之后,文四宝便从单位调派来了一辆私家车,悄悄停靠在了单元门口不远处的一处隐蔽角落。 此刻,文四宝一边从楼下看着阿灵房间内的灯光,一边问道。 ——“天南,虽然米诺肯定可以猜到阿灵会报警,我们警方也一定会对其进行保护。” ——“但是阿灵现在只要乖乖躲在家里哪都别去,我觉得就算米诺再如何厉害,他也总不可能对一个没有露出破绽的人下手吧?” ——“咦?天南,阿水?你俩在听我讲话吗?” 正当文四宝奇怪地回头看去时,才发现坐在后排的二人正坐得笔直,慕容水微微低着脑袋一言不发,双手在自己大拇指上来回扣来扣去,不知在想些什么。 同样,徐天南也是尴尬地坐在旁边,满脸都是坐立难安的神色,一个劲地对文四宝使着眼色,就仿佛是在求助。 文四宝当即看出来了,慕容水这明显还是在对刚才阿灵说的话耿耿于怀,毕竟谁这世界上没有哪个女人能受得了别人夸赞自己男人的前女友。更况且这次夸赞的还是一个确实很优秀、能力很强,又极度不讨慕容水喜欢的前女友。 然而这些夸赞的话语甚至还从徐天南的嘴里亲口说出,可想而知慕容水此刻的心情该有多么失落。 虽然徐天南从未拿自己与孟清寒对比过,但慕容水深自己与对方之间能力的差距,孰强孰弱自然不必明说。 想到这里,慕容水的心里就只感觉塞塞的,此时只是把玩着自己的指头,一句话都不想说。 最终还是徐天南打破了沉默,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对方,低声道:“根儿?” 慕容水抬起头,眼神中带有着一丝委屈,“嗯?” 徐天南小声嘀咕道:“唔……你知道吗?酒精会对人体大脑皮质层额叶产生抑制作用,使其造成短暂的功能丧失,最终影响海马体内细胞大量死亡……” 徐天南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眼看对方越听越迷茫,最终也只好汇总成了一句话道:“所以根儿,我想说的是……酒后的那些话你可千万不能相信,你可千万不能再生气了,好不好?” 其实自刚才徐天南的前三句开始,慕容水就已经听不懂对方的那些专业术语了,而此时更是莫名其妙地问道:“老大,我,我……我没有生你的气啊!” 慕容水的这个回答也顿时把徐天南搞得不会了,迟疑道:“唔?难道从刚才到现在,你……你没有在生我气啊?” 慕容水摇摇头,“惹我心烦的又不是你,而且……当年你说的那些话也并没有错啊,孟清寒那家伙虽然不讨喜,但她本身很强也是不用争议的事实,我又怎会因为她……生你的气呢?” “哎哟我去!” 文四宝听完这番话,终于也是忍不住夸赞道:“阿水你这人可以啊,竟然能想到这些,你还真是深明大义、人间清醒、活得通透啊!我敢说今天这事若是放到李孟雪的身上,我不死也得被拔掉两层皮……” 文四宝正说着,却猛然被驾驶室窗户上的敲击声吓了一跳,抬头看去,他怎么也没料到李孟雪正提着一个保温桶站在外面,原来是给几人送饭来了。 文四宝猛然一个激灵,摇下车窗就忙不迭解释道:“孟雪你听我说,这事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只是在……” “什么啊!” 李孟雪当即打断几人,一脸恼怒地指着不远处的汉堡店道:“刚才我看见阿灵都出去了,你们几个到底在搞什么鬼啊!” “啊?我去!” 文四宝大喊一声,当即便带着几人追了过去,果然在那家汉堡店里看见正在点餐的阿灵。 阿灵虽然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但是被几人狠狠一通训斥过后,还是觉得很委屈地道:“那……那我这些天在家里吃什么喝什么啊?你们总不能让我饿死在家里吧?” 阿灵所言确实有道理,虽然现在警方可以24小时不间断地保护阿灵的安全,但是谁也不知米诺到底会以怎样的方式何时下手。 因此,几人经过商量,最终决定提前与这边的汉堡店与面馆商量好,暂定时间为一周,在此期间内每天都派出送餐员,一天两次送餐到阿灵家中。 除此之外,其余任何时间都不许阿灵随意出门。 慕容水还为本次行动起了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我为你好请你配合护你周全大作战”。 第467章 你果然是谁也无法替代的水根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一晃3天就过去了。 对于阿灵这种二次元宅男来说,宅在家里本不算什么难事,但最近却有件事压在他的心头始终萦绕不去,令他整个人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家里多呆每一分钟都仿佛是煎熬。 短短一小时的时间,他就朝窗外看了几十遍,而此刻阿灵的心思也早已飘到了不知哪里的远方。 “不行……不行……我受不了了!” 阿灵在房间内来回踱步,嘴里忍不住地自语道:“我要去见她……要去见她……谁也拦不住我” …… 又是一个通宵,时间来到了第二天上午,文四宝与徐天南、慕容水三人在车内一边吃着汉堡,一边等待着孟清寒那一组人到来换班。 大概又过了半小时左右,随着一辆私家车从远处驶来,几人也终于等来了换班的孟清寒一组人。 文四宝拿起对讲机,在与对方短暂地做完交接之后刚准备离开,却突然听徐天南道:“等一下,好像哪里不对劲。” 文四宝:“啊?那里有什么不对劲吗?” 徐天南想了想,问道:“从昨晚那家汉堡店送餐之后,为什么一直到现在,我都没见到送餐员过来?” 慕容水从昨晚一觉睡到现在,她揉了揉眼睛,问道:“那个送餐员该不会什么时候过来,我们没注意到他吧?” 文四宝在监视期间一直都没有睡,他顿时也感觉到了蹊跷,回应道:“不会,那个送餐员身上的衣服屎黄屎黄的,我好像真不记得他今天是否有来过了,我马上问问。” 说完,文四宝立刻联系了那家汉堡店,结果对方表示自从昨晚送餐过后,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接到阿灵要求送餐的电话, 果然出现了意外,几人立刻下车,与孟清寒那一组的人员简单说明了一番情况后,立刻朝阿灵家中跑去。 “阿灵!喂!开门!开门!” 文四宝用力拍打着大门,但是许久都始终不见对方应门,看来阿灵确实在趁众人不备时偷偷溜了出去。 不得已,徐天南只好拿出他特制的小工具包,很快就撬开了这种旧楼多层楼房的门锁。 此刻,众人发现房间内灯光大亮,满地都是乱糟糟一片,堆满了吃剩没有收拾的一次性餐盒与垃圾袋,电脑桌上面还有一堆用完之后变得硬邦邦的纸巾,凑成一团一团地散落在各处。 眼前这一幕也是直惹得众人皱眉,谁也不想靠近这些不可名状的纸团。 “妈的!这小子果然偷跑出去了!” 文四宝暗骂一句,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阿灵的电话,结果下一刻,放在电脑桌上的手机却应声响了起来。 “糟了!糟了!阿灵这小子还真是铁了心不想被我们找到,偷跑出去就连手机都不带!” 文四宝说完,立刻就把徐天南拉到了电脑桌面前,急切地道:“天南,快!发挥你作用的时候到了,看一看闻一闻,试试能不能推理出阿灵到底准备去哪里?” “我又不是狗!” 徐天南不满地从对方手中挣脱,随后强忍住恶心的感觉,一点点凑近堆满了皱巴巴用过餐巾纸的电脑桌,但是在仔细查看一番后,却摇头道:“这……我好像也看不出他到底去了哪里。” “不能吧!” 文四宝不可置信地道:“满屋子都是线索,你竟然推理不出来阿灵这小子到底要去哪?” 徐天南摇摇头,一脸茫然地看着房间周围一圈叫不上名字的模型手办,与床上那一对乱糟糟的、上面根本连中文字都没有的彩色漫画解释道:“这些玩具和漫画根本看不出与阿灵之间有任何逻辑上的关系,怎么可能推理出他去的哪里?” 然而就在众人谁也搞不清状况时,慕容水却突然小声道:“桔梗。” 文四宝一脸疑惑地道:“啥……啥梗?” 慕容水:“桔梗啊!” 这下,众人更懵逼了,而徐天南也是想了想,回应道:“桔梗……好像是一个紫色的草本植物,可以做中药的一种花?那这又和阿灵有什么关系?” “哎呀!我说的不是植物也不是花!” 慕容水说着,就从地上捡起一个宽大的红色长袍、一顶银色假发和两个像猫耳朵一样的东西,解释道:“看!这个叫cosy,意思就是把真人打扮成动漫里人物的模样,而我手里拿着的这一套cos所用的衣服,是犬夜叉的。” 徐天南和文四宝对视一眼,二人疑惑地齐声道:“狗还穿衣服?” “真是服了你们了!我说的不是狗!是动漫,是动画片,知道不?” 慕容水一边解释着,一边又从地上那一堆花花绿绿的衣服中,又很快拼凑出了一套像女生水手服一样的衣服,解释道:“刚那一套是犬夜叉的,这一套是戈薇的,也是那个动画片里的一个女主角。但是那个动漫里一共有3个主人公,分别是犬夜叉、桔梗和戈薇,现在犬夜叉和戈薇的衣服都在这里了,但唯独少了桔梗的那套衣服,你们听得懂我在说什么吗?” 徐天南似乎想起来了什么,他拿出手机,快速在搜索栏中输入“桔梗”二字,屏幕中果然除了两张植物的照片之后,立刻又弹出了一个女孩子的动漫人物照片。 徐天南一眼就看出了这个照片中,女孩子穿着的那身宽大白袍与红色裙子,恍悟道:“对了!我想起来了!今天早上就有个这样穿着的人从单元门里走了出去!” 慕容水提醒道:“就是那个人!那就是阿灵!他肯定是戴着假发,化妆成桔梗的模样偷偷溜出去了!” “我去!” 徐天南不可置信地道:“当时那人提了个篮子,又穿一身采桑服,水根你要不说的话我还以为他是养蚕的大妈呢!” “那叫巫女服,不是采桑服啊!” 慕容水也懒得再和几人解释,随后又在阿灵的电脑桌前翻找了起来,嘴里一边自语道:“玩cos的人会去的地方不多,这里一定会有阿灵留下的线索……” 很快,慕容水果然从一堆纸片片中找到了一张a4大小的传单,对几人道:“就是这个!阿灵肯定是跑这去了!” 众人看去,发现这是一个叫chinajoy的活动娱乐展览会宣传单,传单中显示,举办这次大型活动的地点在上海的国际博览中心。但今年在各个省份也有此次活动的分会场,这张传单正是漠北chinajoy的分会场馆宣传单,举办日期也恰好就在今天。 “太好了!这样看来的话,我们只要去这个活动现场就能找到阿灵!” 文四宝激动地拿起传单,在看了一眼举办场地之后却犯了难,不禁疑惑道:“这……这活动怎么还在漠北市分出了4个展览区?东西南北城各一个区,那阿灵到底去的是哪个地方啊?” “这个,你们看!” 慕容水指着宣传单上的几个场馆地址,解释道:“虽然这次4个场馆离得很远,但是这次活动一共分为4个大类,娱乐科技、游戏、影视与独立主题类,我发现阿灵这个人非常喜欢动漫,所以他现在大概率就在举办影视类的北城体育馆里的动漫展区!” “太好了!” 徐天南听完对方这通分析,忍不住地抓着慕容水肩膀夸赞道:“还得是你啊!水根!我们现在就去北城体育馆把阿灵找回来!” 虽然慕容水刚才分析的大部分专业名词没几人能听懂,但大家还是很快驾车朝北城体育馆开去。 一路上,慕容水心里都在回味刚才的场景,这是徐天南第一次在众人面前毫不吝啬地夸赞自己,她忍不住地问道:“老大,你刚才是不是……故意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尤其是要当着孟清寒的面……夸赞我的呀?” 徐天南许久没有做出回应,随后却突然悄悄牵住了对方的手,低声道:“那又怎样,我就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果然是谁也无法替代的水根!” 慕容水嘴角微微抽动了几下,最终忍不住笑了出来。 文四宝一脚油门将车开了出去,时不时透过后视镜看着后排二人的傻样子,嘴里忍不住咕哝道:“嘁!这俩人还真恶心!” 第468章 烈焰灼身怨得熄 文四宝呼叫了北城辖区派出所的民警,所有人很快聚集在了北城体育馆大门口。 虽然这里只是chinajoy漠北分会场之一的影视类场馆,但里面足足也被划分出了好几个不同的主题场馆。 文四宝调试好对讲机,把阿灵的照片分发给了众人,叮嘱道:“虽然这小子是男的,但是他今天却故意穿着红白相间的巫女服,所以找人的时候多注意犬夜叉场馆,都明白了吗?” 几名警员听完后并没有离开,而是站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谁也不懂对方在说些什么。 好一会,终于有一名警员提问道:“文……文队,你说的犬夜叉场馆……是卖狗的地方吗?还有,那个巫女服……又是什么东西?” “这都不知道!都给我好好听,好好学!” 文四宝就等对方在问自己这句话,随后有样学样地从手机中拿出了那张女巫服的照片解释道:“都听好喽!犬夜叉不是狗,是个动画的名字!巫女服就是这种像采桑服一样的衣服,这叫cosy懂吗?就是现在年轻人非常热衷的一种假扮动画片里人物的游戏方式,你们以后办案也要多去了解了解年轻人热衷的活动,只有这样才能真正走进这些孩子的心里,才能真正知道他们在想什么,都明白了吗?” 一众警员怔怔地看着文四宝,眼神中也不禁露出了佩服的神色,几个人也小声议论道。 ——“这……文队这人懂的真多啊?” ——“不然呢!要不为啥他是大队长你不是呢?文队这人对年轻人的心理掌握就是比咱们这些老壳子强啊!” ——“得了,拍马屁的话少说,赶紧开工吧!” 警员们随后立即展开了行动,按照文四宝给出的指示,很快在场馆中进行了地毯式搜寻。 而慕容水也更是看着文四宝此刻那得意兮兮的模样,忍不住道:“四爷,现学现卖这种事……还得是你啊!” 文四宝趁人不注意,悄悄对慕容水砸了砸嘴巴,低声道:“要不为啥我能是大队长呢,嘿嘿!” …… 不出半小时左右,当阿灵被警员们找到时,他正混迹在动漫场馆的一堆coser之中,与这些男男女女们大摆着奇怪的姿势正在拍照。 众警员不理会阿灵的吵闹,直接一人一只胳膊抓着对方,很快就把他塞回到了警车内。 “我不走……让我回去……最后一组照片拍完就好了……啊!你打我干什么!” 慕容水实在看不过眼,上前就在对方脑袋上狠狠敲了一下,厉声训斥道:“你还有脸说!我们为了护你狗命,轮番24小时不睡觉在你门口监视着,你可倒好!自己偷跑出去玩!你想找死啊!知不知道米诺现在随时都有可能出现!” 阿灵虽是男儿身,但性格却有点女孩子的柔弱,被慕容水这么凶巴巴地一吼,当时也不敢再顶嘴了,只好把那些委屈的话都憋进了肚子里。 很快,文四宝就开车回到了阿灵家里的小区,然而正当他下车后朝自家那栋楼走去时,阿灵却仿佛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忙问道:“不对!我想到一个问题,你们……你们到底是如何知道我在动漫场馆的?” 慕容水没好气地道:“就你家里那点东西我一眼就看出来了,回头有空了赶紧把你那些玩意都收拾收拾,犬夜叉的耳朵都快被你咬烂了!你可真是攻受同体啊!” “啊!你们……” 阿灵浑身一个激灵,脸上顿时浮现出惊恐的神色道:“谁让你们进我房子的啊!你们都看到什么了?” 文四宝不耐烦地推了对方一把,催促道:“哎呀你赶紧的吧!大家都是男人心知肚明,谁也不会笑话谁!” “那也不行啊!” 阿灵眼看自己的小秘密被众人识破,顷刻间羞得满脸通红,一个劲地就把徐天南几人朝单元门外面推,大喊道:“出去!出去!谁让你们进我房间的啊!那些东西都被你们看见的话我还活不活了啊!” “嘁!又不是女人,搞得我稀罕看你那些破玩意一样!” 文四宝嘟囔着,当看见阿灵朝楼上家中跑去时,便也懒得再搭理对方,随后准备回到车内继续进行监视。 然而正当几人走出去没几步,徐天南却突然道:“不对,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怎么了?天南,出啥事了?” 徐天南抬头看向阿灵那2楼的房间,回忆道:“这小子是今天一大早偷溜出去了,所以我们刚才进他家的时候,他家里灯都是亮着的,但现在他家里的灯怎么都被关上了,你们刚才走的时候有关灯了吗?” 文四宝与慕容水对视一眼,同时摇了摇头。 顿时,一股不安的感觉侵袭在所有人心中,大家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拔腿就冲向了对方的单元楼内。 阿灵家在2楼,几人冲进单元楼内之后刚准备大喊对方的名字,但是头顶上方二层的位置却顿时发生了剧烈的爆炸,一股极大的气浪也顿时打向了三人。 慕容水距离最远,因此也只是在这股气浪的冲击之下被弹飞以后,落在了不远处的花坛内,因此身上也只是留下了一点擦伤。 很快,慕容水就从地上爬了起来,拼命冲上前大喊着徐天南与文四宝二人的名字,其后发现幸得这二人只是刚进入单元楼时就发生了爆炸,所以这俩人也并没有被那股大火烧伤,而是被巨大的气浪打飞,撞在了单元楼门口的大铁门上。 但是这股气浪的力度实在太大,带动着二人硬生生把大铁门都撞得凹陷了进去,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俩人的胳膊和腿上也受到了十分严重的挫伤。 “老大,快……快起来,你没事吧?” 慕容水大声叫着徐天南,而对方此时的胸口位置也因撞击而产生了岔气,呼哧呼哧地说不出话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面前楼道内一片火海。 徐天南只感觉自己胸口部位火烧火燎的疼痛,他眼看着面前这一幕,回忆起了此时米诺这与陈良善几乎一模一样的作案手法,他的脑中顿时传来一股剧烈的疼痛。 孟清寒带领的警员们也很快赶到了现场,将徐天南与文四宝立刻转向了最近的医院。 但是阿灵却在这次的煤气泄露爆炸中葬身火海,正好应对了当初米诺留下的那句话——烈焰灼身怨得熄。 第469章 以正义为借口的杀戮 “我不住院!我不要待在这里!” “放我走,我要去阿灵的现场看看!” “水根你这是在阻挠我的调查进度,你给我放手……啊啊啊!疼……疼……” 病房内响起了杀猪般的嚎叫声,徐天南此时胸口被斜缠了好几圈纱布,正准备不安分地从病床上爬起,却被慕容水一把又按了回去,伤口的位置处立刻就传来钻心的疼痛。 慕容水强行按住对方,训斥道:“老大!我说你这人到底还能不能对自己有个清晰的认知了?你的身体素质到底是个什么水平自己难道不清楚吗?我求求你以后遇到事不要再冲到第一个了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啊!今天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受伤,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知不知道啊啊啊!” 一想到今日爆炸时徐天南那不知自己斤两的冲动做法,慕容水就越发生气,此时恨不得把徐天南按在那里暴揍一顿才能解气,于是她按住对方的双手也越来越用力,顿时疼得徐天南嗷嗷直叫,眼泪都差点流了下来。 “水根,疼……疼……你这是在干什么,快……快住手啊!” 好一会,慕容水才终于收住了手,她眼看着对方此时疼得龇牙咧嘴的模样,心中又是生气又是心疼,但也只能继续苦口婆心地劝道:“还好医生说你这次只是胸骨部位的裂纹骨折,也没出现严重的错位,所以你只需要住院观察3天就行了,这几天你再不要去关心案子的事情了行不?” 文四宝披着外套站在二人旁边,身上也只有一些轻微的擦伤痕迹,一并劝阻道:“天南,阿水说得对!你就在这安心带着吧,孟雪已经带人去现场查看了,如果到时有什么发现的话,她自然会告诉你的。” 徐天南刚还想说什么,但是被慕容水那恶狠狠的目光硬是压了回来,不得已之下,只好乖乖地躺回到了病床上,低声道:“我只是觉得太像了,阿灵的死法为什么和当初陈良善设局的方法那么像?” 文四宝当然也能看得出来,这次凶手的作案手法几乎百分百还原了陈良善当初的方法,不禁也同样疑惑道:“嗯,是太像了,简直就是一模一样,难不成米诺这个家伙在模仿作案?” 徐天南却明显不这么认为,只听他解释道。 ——“不,我不认为这是米诺的模仿作案。” ——“从f4他们之前3个人的死亡方法我就能感觉出,这次的凶手在犯罪这方面明显比陈良善更高一个次元。” ——“凶手有很强的预见性,可以判断出当阿午和阿夜死亡后,我们一定会去他们的工作室。” ——“同时对阿幽这人的心理判断也很准确,凶手知道阿幽是一个胆小怕事的性格,所以当看见那条短信之后,一定会迫不及待地想要我们警方帮他抓住凶手。” ——“但是我却认为,对于最后死的阿灵来说,凶手若真想杀他这样一个破绽百出的目标,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 ——“然而凶手却故意没有杀他,反而要等到他回家时,再用一模一样的手法让阿灵死于这次爆炸。” 慕容水问道:“老大,那你觉得米诺为啥一定要把事情搞得这么麻烦?” 徐天南思考了一会,解释道:“恐怕,这是凶手对我们的故意挑衅。” 文四宝补充道:“如果这是真的话,那米诺这个人的心理就太有问题了,他故意用陈良善当初一模一样的方法,甚至还会做出提前的预言,让我们眼睁睁看着阿灵死在面前,这简直就像是故意在炫耀自己的力量。” 徐天南点点头,“这只是我的猜测而已,暂时无法下定论,不过若真的是这样的话,米诺这人接下来肯定还会继续锁定更多的目标。” “更多目标?” 文四宝不解地问道:“你的意思是,米诺他还会继续对其他人下手?” 徐天南道。 ——“这也是刚才我在爆炸一瞬间想到的事情。” ——“如果米诺真的只是为了去报当年f4这几人耻笑他的事情,大可不必如此大费周章,甚至还不惜提前做出预言,这明显是想把我们警方也牵扯其中。” ——“所以,我认为米诺这人的恨意绝不会随着阿灵几人的死亡而平息,他一定还会继续作案。” 文四宝沉思片刻,沉吟道:“米诺他……这些年到底都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种冷酷到极致残忍的人。” 慕容水也问道:“难道……米诺也想像当初的杨万里那样,凭一己之力去审判这个世界上的作恶之人?” “不会的。” 徐天南分析道。 ——“米诺他根本就是一个滥杀无辜的人,他的心中的正义一定是扭曲的,自私的。” ——“甚至就连他口口声声说的‘冥府判官’这种东西,在我眼里看来,充其量也只不过是满足自己杀欲的借口而已。” ——“就如同世界上那些最残忍的独裁者,他们总是会用自己口中所谓的爱与正义去掩盖自己杀戮的行为。” ——“其实这一切的背后,都只是因为他们自己的恨意在作祟,我相信米诺也是如此。” 文四宝捏紧了拳头,低声道:“就因为当初f4他们几人在毕业演出时唱歌嘲笑过米诺,想不到现在竟然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就连当初那个心理测评导师也是一样,只是因为取消了米诺的毕业资格,最终也同样惨死在了对方手上。” “这个人心理太变态了!” 慕容水也是提问道:“老大,那照现在这情况看来的话,米诺这人的杀戮一定还会继续持续下去,你想想……当年在警校时,都还有谁得罪过他?”看书喇 “这……” 徐天南与文四宝对视一眼,沉默了许久后回应道:“恐怕不在少数,米诺当年根本就是一个与谁都不接触的人,所以大学的几年间,多多少少也总会有人在背后说他些坏话什么的吧。” 文四宝也是无奈地道:“是啊,而且就像在当年那种住校的封闭环境中,一个人若真的孤独太久了就会变得敏感,周围人哪怕只要顺嘴提一句与他有关的话题,恐怕都会引起米诺这种人的胡乱猜忌。我们也没办法对当年所有的同学都发出警告,这样只会引起众人的恐慌。” 几人在商量了很久之后,却仍然没有想到什么好点的解决办法,最终也只能决定走一步看一步,等待对方下一次露出马脚。 第470章 凶手现身(1) 当晚,随着夜幕降临,住院部内一片安静。 慕容水在上午的爆炸中虽然没有受伤,但是他的手机却因当时撞在车上的时候被撞坏。 同时又为了防止徐天南不自觉偷偷逃跑,慕容水也只能从上午起就一直坐在旁边椅子上监视着对方。 结果现在好几个小时过去了,报纸杂志手机一律消遣的东西都没有,慕容水也越来越感到无聊。 但徐天南的日子却明显要好得多,他把隔壁没人病床上的枕头拿来垫在身下,舒服地斜靠在床头玩着手机,时不时还要发出“哈哈哈”的乐呵声。 ——“哈哈……这条狗好有意思!” ——“哇!这里竟然有模拟仿生技术做出来的恐龙!” ——“唔……这个小姐姐腿好长。” 许久过后,慕容水终于忍不住了,她感觉自己再这样无聊下去几乎就快要爆炸,同时又看见徐天南那傻乐呵的样子,于是伸出手道:“老大,把你手机给我玩会。” 徐天南抬头撇了对方一眼,“哼”的一声又继续低头刷起了手机。 慕容水再次气鼓鼓地道:“那你放个相声,让我也一起听听。” 片刻后,徐天南却故意调小了手机的音量。 “你这人……” 慕容水一阵恼火,对方这明显是在故意整蛊自己,借此来报自己强迫他住院的仇。 于是她也忍不了了,上前掀开被子,猛然把身子死死挤了进去,差点把徐天南从病床的另一头撞了下去。 “挤挤挤……挤死我了……要掉下去了啊!” 徐天南被这么一撞,不仅差点从病床上翻下去,胸口处骨裂的部位更是传来一阵剧痛,不禁怒道:“喂!干嘛啊你!” 慕容水故意平躺在小小的单人病床上,却暗暗用力把徐天南往床下面去挤兑,恨恨地道:“不给我玩你手机,也不给我放个相声听,我那么无聊只能睡觉了!” “那你睡觉去别的床上啊!跑我这干嘛!” 慕容水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看见徐天南被自己挤得那么难受,她心里也感觉舒爽了不少,继而又猛然一把将被子全部抓了过来后,裹在自己身上,气鼓鼓地道:“既然你不给我玩你手机,那咱们谁也别好过,睡觉!” “哟呵?你这人!” 徐天南本想收拾对方一顿,却发现慕容水此时把自己裹得就像个坚无可摧的乌龟,毫无下手的地方。看书溂 然而就在二人的僵持间,却突然听见门口传来了一名小护士的声音。 ——“哎哎哎!住院部的病床可是经过消毒的,病人家属可不许躺上去啊!” ——“你是住院陪护的家属吗?你可不许躺在病床上啊!” ——“没听见我讲话吗?对!就是你,那个姑娘,我说的就是你!赶紧从病床上下来!” 慕容水此时想吃人的心都有,自己过来陪护不仅连个手机报纸什么的都没有,现在就连躺个床上也要被人赶下来,于是悻悻地道:“那我……那我陪护去哪待着啊?你总不能让我一晚上都睡在椅子上吧?” 护士指了指走廊外,解释道:“家属陪护需要过夜的,自己到1楼大厅小卖部那里去租行军床,记得明早8点之前就要收起来啊!8点之后不许躺着!只能坐在椅子上!” “哎?姐姐,你们这什么规矩啊!” 慕容水不满地指了指徐天南,抗议道:“他就一点点小伤,凭什么就能一直躺在床上?而且他还不给我玩手机啊!” 小护士莫名其妙地看了慕容水一眼,最终也只是指了指走廊外,面无表情地解释道:“1楼大厅小卖部,你再不去今晚就租不到行军床了。” “哎哟我真的是……” 慕容水只感觉自己此时简直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眼前的小护士管着自己,身后又是徐天南幸灾乐祸的笑声。 于是她暗暗踹了徐天南一脚,在对方的嚎叫声中气鼓鼓地朝楼下走去,毕竟再晚一点,自己今晚恐怕就得睡椅子上了。 …… 一楼小卖部内,慕容水交了押金之后,扛着行军床就准备坐电梯上楼,结果怎么也没料到祸不单行,慕容水在电梯口等待了一会之后,突然只听里面“咔”的发出一阵紧急制动的声音,随后电梯口的灯也应声熄灭。 两名保安很快跑来,在用对讲机与机修人员联系之后,得知了电梯在楼顶的主控箱竟突然发生了短路,在这短短的一时半会也肯定无法修好。 “什么鬼啊!电梯又不行了!我今天简直了……” 慕容水这一刻欲哭无泪,只得扛着十公斤的行军床,又用几根绳子把被褥枕头绑在了背上,呼哧呼哧地从楼梯爬了上去。 徐天南的病房在四楼,一想到自己还要爬这么长一段楼梯,慕容水简直欲哭无泪,心里早把徐天南骂了无数遍。 但是就在她扛着行军床爬楼时,突然只听楼梯前方传来了“咣当当当”的声音。 抬头看去,却发现一张行军床正沿着楼梯滚落下来,而在这张小铁床的上面,还被捆扎了好大的一堆被褥,使得这张滚落下来的行军床就如同一块大石头,经过了楼梯的加速,直冲冲地朝着慕容水撞了过来。 “啊啊啊啊啊……” 随着一阵惨叫声,刚朝楼梯上爬了没几步的慕容水就被这一坨东西砸在了身上,直接连人带行李一起咕咚咕咚地滚了下去,摔回到了一楼大厅。 一整天诸事不顺,再加上现在又不知被谁的行李狠狠砸了一下,慕容水终于忍不住爆发了,顾也不顾地就大喊道:“这到底是哪个浑蛋的行李!砸到我了啊!” 然而就在她骂完没多一会,便看见一名岁数很大的阿婆,正扶着楼梯,满脸焦急地朝楼梯下方走来。 “闺女,你……没事吧?” 老阿婆下楼的动作很慢,但说话的声音越异常沙哑,这种情况通常是由于一个人曾经声带受了伤,因此说出的话不仅让人听得有气无力,同时声音也更像是从一个干枯风箱中发出的那般。 此刻,阿婆一个劲说着道歉的话,一边小心翼翼地朝楼下走来,她那走路时佝偻的腰身与步履蹒跚的模样,让人看见就有一种不忍责怪的感觉。 慕容水很快就从地上爬了起来,当她看见面前这么大岁数的阿婆之后,刚才所有抱怨的话语刚到嘴边,最终却也只能被自己硬生生吞回了肚子里。 有气撒不出,慕容水也只得揉搓着脑袋上被摔出的肿包,无奈地呼应道:“算了,阿婆,我没事……不用这么客气。” 阿婆似乎显得很是着急,她也不停慕容水说话,只是一个劲地在对方身上摸来摸去,再确定对方没有受伤之后,似乎才终于放下了心。 “闺女啊,对不起……阿婆不是故意的,只是我那老伴在上面住院,我一个人确实……也拿不动这么多的东西,就不不小心摔下来了,还请你不要怪我啊……” 看见对方老人这可怜模样,慕容水心里也早就没了火气,回应道:“不不不,我没事……没事的,阿婆你就别往心里去了。” 随后,阿婆也是再三抱歉之下便准备离开,但是她那瘦瘦巴巴的身体却显得很是吃力,面对摔落在大厅里的行军床,与上面捆扎着的好几床被褥,不论她如何用力,也很难再将这些行李抗到肩膀上。 “唔……阿婆你……” 慕容水心里犹豫了片刻,最终却还是动了恻隐之心,于是上前不由分说便把对方与自己的行李一并抗到了肩上,说道:“算了阿婆,你别费这劲了,反正我也要去4楼住院部,就让我帮你吧。” “哎呀!那……那可太谢谢闺女了!太谢谢了!” 阿婆一时间感激得不知该如何是好,她也是尽自己能力,把一些小件行李像枕头、床单一类的东西拿在手里,想着替对方减轻一些负担。 随后只听慕容水“呼哧”一声,竟硬生生把两张行军床与一大堆被褥举起在肩膀,沉重而缓慢地朝楼上走去。 ——“闺女,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会?” ——“小心,小心前面啊,我去帮你看着。” ——“哎呀!这闺女力气真大啊,比男娃都有用。” 阿婆一路跟在慕容水身边说着夸赞的话,眼中也忍不住流露出喜爱的神色,感觉就像是在选儿媳妇一般高兴。 但慕容水此时根本没工夫与阿婆客套,自己身上扛着近30公斤的行李一路爬着楼,她也早已累得话都说不出,喉咙里也只能发出身体即将到极限时呼噜呼噜的声音。 终于,二人经过一路奔波来到了4楼,阿婆指引着慕容水来到住院部走廊的尽头道:“到了,闺女,就这间屋,把东西放里面就成。” 慕容水此时被压得抬不起头,只能硬生生从牙齿缝里憋出俩字,说道:“开……门……” 阿婆很快打开了门,慕容水也是使出了最后一丝力气,才勉强把肩膀上那一大堆行李送到了房间内。 然而很快,慕容水却感到有些奇怪,自己现在身处的地方并不是什么病房,而是一个类似杂物间的地方,周围尽是一些拖把、扫帚与水桶等清洁工具,就连身边墙面与灯泡都很简陋,明显看起来不像是病房的模样。 慕容水不禁疑惑道:“阿……阿婆,这里不是病房啊?你不是说……你老伴在病房吗?” 阿婆笑着道:“就这儿没错,只不过我老伴的病房还没确定下来是哪一间,所以护士小姐就让我把东西先放这儿了,她们过一会就会来帮我拿进去的。” 慕容水此时早已都快累趴,阿婆说的话对她来说也是过耳不过脑,她只是呼哧呼哧地喘了一会粗气便回应道:“哦……好,那要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闺女,等一下。” 眼看慕容水就要离开,阿婆却急忙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条手绢,自作主张地在对方脸上擦起了汗水。 “瞧把我闺女累得,今天真是谢谢你了,如果没有你,我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此刻,阿婆一边为慕容水擦着汗,一边不停地说着感谢的话,但是她的另一只手却在身后悄悄地关上了房门。 慕容水只当对方是太过于客气,于是大大咧咧地摆摆手道。 ——“没事,阿婆,这没多大点事。” ——“就是出点力气而已。” ——“你不用和我客气。” ——“不用……不用那么客气啦……” ——“不……不是……阿婆你干嘛啊?” 慕容水越来越感到奇怪,这个阿婆拿着手绢尽在自己脸上不停地擦着,而她终于闻到了那块手绢上竟有一股酸酸的刺鼻味道。 终于,慕容水忍不住了,伸手就推开脸上的手绢,生气地道:“我都说不用啦!你怎么还,还……咦?我怎么……” 话没说完,慕容水却突然感觉自己身体一软,眼前阿婆的样子竟仿佛变得越来越模糊,自己整个人就好像感觉世界都开始旋转起来了那般难受。 “你……你对我干嘛了……” 最终,慕容水的话没说完,便浑身一软倒了下去。 刚才那个连走路都直不起腰的阿婆此时却飞快地走上前,继而很轻松就把对方抗在了自己肩上,随后快步走到房间尽头打开了一个大塑料桶,将慕容水缓缓丢进了桶里面。 做完这一切,阿婆却又重新变成了刚才那弱不禁风的模样,趁着没人注意时悄悄离开了这间杂物室,用自己带来的锁将房门从外面锁了起来。 第471章 凶手现身(2) 由于慕容水去租行军床很久都没有回来,徐天南也是一个人在病房内玩了很久的手机之后,不知不觉间眼皮子开始犯困,脑袋随之一歪便睡了过去。 在这种情况下的睡眠并不会有多沉,因此在许久过后,当门口传来了一丝微弱的响动声时,徐天南也缓缓睁开了眼睛。m.cascoo.net 然而就在睁眼的一刹那,徐天南却突然愣住了,因为他发现此时病房门口站着的却是一名身穿棕色衣服的老阿婆。 “阿婆,你找谁……” 徐天南揉了揉迷糊的眼睛,刚问出这句话时,那个阿婆竟突然按下了门口的节能灯开关,整个病房内也顿时漆黑一片。 房间内突然变得漆黑,徐天南的眼睛一时半会还无法适应,但是他却在模糊中,看见了刚才那个还佝偻着身子的阿婆,此时竟以极快的速度朝自己这边冲来。 “哇!你谁啊……” 徐天南的呼声还未发出,对方这个阿婆竟然就已冲到了自己面前,随后瞬间跳起身,准确地以一记泰山压顶,跨坐在了自己的身上。 “呜呜……呜……” 下一刻,徐天南已无法喊叫出声,因为这个阿婆的右手正如同铁钳般死死捏住了自己的下颚骨。 徐天南拼命想从对方手中挣脱,却没料到一个瘦弱不堪的阿婆竟能有如此大的力量,直接捏得自己下颚骨传来“咔”的一声脆响,而他也惊恐地发现,自己的下颚竟如此轻易就被对方捏至脱臼。 徐天南震惊了,而他也在对峙间很快打量了面前阿婆一番,从对方这超乎常人的速度与力量来判断,对方显然是一个假扮成阿婆的年轻人。并且就在他被对方死死捏住下颚骨时,徐天南甚至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手掌中各个凸起部位中那厚实的茧子,立刻就能判断出对方这是常年习武时留下的痕迹。 但此刻,不论徐天南如何去用力,他的喉咙也只能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同时在下一刻,对方手中也顺便飘散出了一股刺鼻的乙醚味道。 看来,对方手中的乙醚正是在对付慕容水过后留下来的。 一股深深的恐惧感瞬间席卷心头,徐天南简直不敢相信如战坦般强韧的水根竟然也会败在这个人的手中,亦或是……水根已遭遇到了不测? 想到这里,徐天南拼命反抗,双手也开始狂乱地挣扎着,企图将对方打翻在地。 然而这个假扮的阿婆却仿佛早已预料到了此时会发生的一切行动,只见她快速将手掌化作为勾状,准确地捏住了徐天南脉搏与掌腕之间两点,继而顺势发力捏了下去,对方顿时感觉一股钻心的疼痛袭来,而被捏住的那只手也在顷刻间失去了战斗力。 阿婆丝毫不顾对方疼得龇牙咧嘴的模样,随后快速从背后斜挎的小背包中取出一个小型氧气罩,直接扣在了徐天南的脸上。 直到这时,徐天南的眼睛才逐渐熟悉了夜晚的黑暗,而他眼中看见的这个满脸沟壑的老阿婆,目光却有着超乎常人的凶狠。 很快,徐天南就发现这个氧气罩正连接在一个小型的压力瓶上,而就在连接氧气罩与气瓶这截透明橡胶管中,顿时也充满了一股没有味道的白色气体,正一点点被自己吸入进了肺里。 徐天南当然晓得这种白色没有气味的气体有很多种,其中也不乏那种吸入几毫升就足以致命的神经性毒气。 一股深深的惧意袭来,徐天南拼命摇头,打算将氧气罩从自己脸上甩飞,却不料自己的反抗才刚刚持续了几秒,就很快感到了自己颅内压升高,两个眼眶也传来了肿胀的感觉,自己反抗着的双臂顿时在一瞬间脱离般垂落了下来。 前后不出10秒的时间,徐天南就如同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毫无反抗能力地躺在了病床上,就连阿婆松开了抓住自己的双手,他也丝毫无法动弹半分。 然而最令徐天南感觉恐惧的,则是自己在出现了脱力、松懈的那一刻,身体中负责呼吸的肌群也突然传来了麻痹感,完全丧失了挤压肺部的能力,这使得自己此刻被憋得满脸通红,但无论如何都无法做出正常呼吸的行为。 在刚才那剧烈的反抗当中,突然出现的窒息也使得徐天南产生了大脑发作反应,眼前渐渐变得模糊,胸口处无法呼吸而造成了犹如火焰般的灼烧感。 然而就在徐天南意识都开始模糊,以为自己今天即将交代在这里时,口中的氧气罩不知为何突然产生了压力,将一股氧气很快挤入了自己的肺部,这才使得他恢复了少许的意识。 徐天南此时的意识虽然已恢复,但是他整个身体却依然“挺尸”一般躺在床上,依然无法动弹半分。 稍许恢复的意识,也使得他似乎能听见周围环境发生的声响,而徐天南也很快听见对方开口叫出了自己的名字。 ——“阿南,请原谅我必须用这样的方式与你见面。” ——“但是你不要害怕,我刚给你吸入的是琥珀胆碱气体,这种气体不会致命,只会暂时在8分钟内松弛你全身的肌肉。” ——“而我现在已经帮你连接上的病房的呼吸机,所以你暂时是安全的。” 这是一个成年男人的声音,没有经过任何的伪装,也没有情绪的波动起伏,此刻只是很平静地在与徐天南诉说着,就仿佛在讲一个毫无情感的故事。 徐天南当即就听出了这个熟悉的声音,同时再加上对方叫自己为“阿南”的这个称呼,面前这个假扮成阿婆的年轻人身份因此也瞬间明朗。 对方正是自己近期苦苦寻找的米诺,也只有米诺会称呼自己为“阿南”。 是米诺?他为什么要来找我?他到底想怎么样?难道今天不是来杀我的吗?如果不是为了杀我,那么对方应该也许不会伤害水根? 带着如此繁多的疑问,徐天南却在肌肉松弛药物的影响下始终说不出话来,而米诺也是不慌不忙地锁上了病房大门,随后大大方方地坐在了病床旁边的那张椅子上。 “阿南,我们来聊聊吧。” 第472章 凶手现身(3) ——“阿南,我们在警校的那段日子,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四年。” ——“这话说出来你可能不相信,但我真的没有骗你。” ——“之所以那段时间是我最美好的时光,这都是因为你,因为我在学校里能有你这样的朋友。” 徐天南此刻只想爬起身尽快抓捕对方,但是刚才吸入的肌肉松弛剂药效才刚发挥作用,因此他此刻根本就连一根指头都动弹不了,哪怕是用尽了浑身力量,最终也只能是将目光一点点看向对方。 “阿南,我不是你的敌人,我也不想当你的敌人,所以请你不要这样瞪着我。” 米诺随手拿起旁边的一块毛巾,盖在了徐天南的眼睛上,继续道。 ——“你也知道,我本就是一个不善于交际的人,所以在学校里没什么朋友。” ——“我不善于交际、不爱讲话,但这并不代表我就是个瞎子。” ——“所以当大家在背后孤立我、说我坏话的时候,其实我都看在了眼里。” ——“但是你却和所有人都不一样,当那些人疏远我时,只有你愿意和我讲话,愿意与我分享那些有趣好玩的事情。” ——“虽然我知道这是你的性格,你本就是一个天生乐观喜欢交朋友的人,你对所有人都是这样的态度。” ——“但我不介意这些,不管你是出于真心、亦或是出于同情才与我做朋友,这些我都不介意。” ——“我只要知道,曾经是你带给我过快乐就够了。” 说完了这些,米诺长嘘一口气,继续道。 ——“阿南,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 ——“你和我都是一类人,我们都一样,在学校埋头苦读那么多年,最终换来的却是被取消毕业资格的结局,你也很痛苦对吗?” ——“因为心理测评导师一个错误的结论,就使我错失了从警的志愿。然而你的原因则更加可笑,竟然仅仅是因为你父亲是个罪犯的身份,这帮人就直接利用他们的权力,轻描淡写地改写了我们的人生。” ——“看着那些曾经远不如我们的同学,现在一个个都当上了警察,穿上了梦寐以求的警服,难道这公平吗?” ——“你和我明明都是最优秀的那一类人,现在却要被排挤在外,难道这不是最大的不公吗?” ——“所以阿南,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俩都是属于被社会遗弃的那一类人,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做件大事?”m.cascoo.net ——“从此以后,你与我一起,用咱们自己的方式去审判那些有罪的人。” ——“当年的那些导师、嘲笑我们被取消了毕业资格的同学、制定这些可笑规则的人,他们都有罪,都需要去接受审判。” ——“而你和我,就是审判他们的‘米诺斯’,让我们用自己的规则去裁定他们是否有罪,这难道不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吗?” ——“因为你和我一样,我们天生就是强者,是不应该被别人定义的那一类人。” ——“只要你与我联手,就一定可以把现在这个虚伪的社会弄得天翻地覆,让秩序在混沌中重生。” ——“现在……我会慢慢掀开你眼睛上的毛巾,希望你的答复会让我满意。” 米诺缓缓揭开了徐天南眼睛上的毛巾,却看见对方此时的眼神就如同要杀了自己那般恐怖。 米诺摇摇头,“阿南,这不是我要的答案。” 从刚开始吸入肌肉松弛剂,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大半的时间,徐天南此时虽然浑身依旧无法动弹,但喉咙部位经过几分钟的吸氧之后,当初的麻痹已恢复了少许。 随后,徐天南微微翕动着嘴唇,似乎想要说什么。 米诺见状后,低头将耳朵贴在了对方的嘴边,只听对方用极其微小的声音道:“你……你……真可怜……” “这不是我想要的回答!” 米诺说话时的声音突然又变回到了刚才那股干枯沙哑的声音,而耳光也在这一刻变得不再温和,显露出了一股杀意。 ——“徐天南,我劝你不要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你现在敢对我说这样的话,那是因为你仍然没有见过我真正的实力!” ——“我不妨告诉你吧,我在杀掉阿灵他们几人之后不仅不会收手,我还会继续去对付当初的那些同学,我要让那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付出血的代价!” ——“当这些该死的人们一个个都死光后,到时你就会见识到我的力量是多么强大!” 徐天南努力颤动着双唇,很小的声音道:“放……放过他们……” “阿南,你怎么还是不明白呢?” 米诺忍住怒意解释道。 ——“你这人永远都是一副老好人的模样,但你殊不知,有些人是不配活在这世上的。” ——“这种人在警校时,就显露出了极端不良的品行,现在当上了警察之后,更是在利用手中权力大肆敛财。” ——“而有的人却故意去糟践上苍赐予他的天赋,他明明可以有光明的未来,现在却变成了一个废人!” ——“阿南你说,这种人还配活在这世上吗?他们对得起自己的那身警服吗?” 许久,米诺见徐天南始终不做出回应,于是也不再强求,而是叮嘱道:“阿南你等我,我会让你见识到我现在的实力!警校当初的那些渣滓们作为我的下一个目标是再适合不过了!我会让你明白,我净化这个世界的良苦用心!” 说完这一切,米诺便突然恢复了刚才那佝偻阿婆的模样,对着徐天南点点头,随后便准备从病房离开。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病房门口却突然传来刺耳的玻璃碎裂声,一个易拉罐在砸穿了门上的玻璃之后,直冲冲地飞了过来。 米诺以很小的幅度闪过脑袋,易拉罐就像一颗小炮弹般砸到身后的暖气片上瞬间爆开。 而下一刻,当房门被轰然踹开的那一刻,文四宝犹如天降魔神般拦在了门口。 原来,就在刚才,当文四宝去为徐天南购买杂志与漫画书回来之后,就发现了潜入病房中的米诺。 这次他并没有冲动,而是先在对讲频道中通知了刑侦支队的值班人员,随后也悄悄守在了病房门外,随时准备伺机而动。 下一刻,当文四宝察觉到了米诺有离开的意图后,便知道现在终于到了自己出场的时间。 于是他先是将手中易拉罐丢向了对方,随后用他那挺拔而又威武的身姿挡住对方离开的去路。 “米诺,你投降吧,今天是无论如何也都逃不掉了!” 此时的文四宝异常冷静,他用余光迅速看了一眼,在确定徐天南没事之后便放下了心,继而摆出战斗架势专心应对面前的米诺。 文四宝在摆出架势的瞬间也审视了对手一番,发现对方毕业的这几年变化并不大,依然还是那1米72左右的个头,充其量不到60公斤的体重。 此刻,文四宝的心中更是坚信这种体格的对手,不论从身体素质亦或是战斗经验来看,显然与自己这1米8的个头差出了不止一个数量级。 因此他有万全的把握可以胜过对方,于是文四宝在看见对方不回应自己之后也不再废话,而是迅速从原地跃起,以一记电光火石般的高鞭腿打向对方头部。 文四宝坚信在狭窄的病房内对方避无可避,无论如何都无法抵挡自己这全力踢出的一击。 果然,米诺兴许是被自己的气势吓住,就连自己的飞踢即将命中对方头部时,这人还傻愣愣地站在原地。 刹那间,文四宝的飞踢也即将命中对方头部,但米诺在这一刻却突然选择朝身后弯腰,迅速将身体重心朝后偏移,继而整个人也朝着背部的方向倒了下去,最终以不足微毫的差距,极其险峻地躲过了这一记飞踢。 然而就在对方躲过自己这全力的一击时,文四宝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在即将倒地之前,竟顺势踢出了一脚,以一个自下而上不可思议的角度狠狠踹在了自己的裆部。 “嗷……嗷……嗷……” 这一脚的力度不大,并没有使文四宝的重心发生偏移,但是就在他落地的瞬间夹紧双腿,随后一边低声嗷叫着,一边面目狰狞地退回到了病房门口,以钢铁般的意志力强忍住下半身袭来的巨大疼痛,按下了对讲机道:“所有队员……快一点过来……我撑不住了……” 走廊内,瞬间响起了文四宝杀猪般的惨叫声。 第473章 凶手现身(4) ——“文队,收到请回复。” ——“文队,请报告情况。” ——“文队,你那没事吧?” 碍于刚才下半身中了米诺结实的一脚,文四宝在一番痛苦哀嚎过后,终于也是从地上爬了起来,按下对讲机回应道:“我……没事!你们过来以后……把住院部包围!别让……这小子跑了!” 之后,文四宝习惯性地摸向了腰间,却发现后腰部位空空如也,此时才想起来今天不是自己出任务的时间,因此也没有携带配枪。 经过刚才那一击,文四宝当即就意识到了自己与对方二人之间战斗力的悬殊,但是在无奈之下,他也必须要强撑到增援到来的那一刻,于是从腰部取出手铐,重振旗鼓打算再向米诺攻去。 病房门外已聚集了多名医院工作者与保安人员,当大家看见身穿警服的文四宝亮出手铐之后,便意识到这里一定发生了重大事件,因此谁也不敢上前帮忙,只能远地躲在门外观望着,顺便拨打报警电话。 此时的米诺却显得很是轻松,面对文四宝即将打来的攻势,他却丝毫不在意,依然还是扮作成老阿婆的模样,身上也继续穿着那套宽大又不方便的棕色连身裙,默默站在原地不做任何回应,就连格斗架势也不摆出。 “妈的!连招式都不摆,看不起我是吧!” 文四宝暗骂一句,他自从上学时就对米诺这人没什么好印象,总感觉这人很阴沉、满肚子坏水的模样,此时又被对方在这么多人面前轻视,不免也觉得自己有些颜面扫地。 随后,文四宝充分发挥了自己身材比对方高大的优势,他用身体挡住了出口的位置,一点点朝米诺移动了过去。 然而对方却依然不为所动,这一行为惹得文四宝更是生气,他晃动着手铐怒斥道:“来啊!有种的打过来啊!假扮成个老太婆我就不知道你是米诺了是吧!整天装神弄鬼,看我非拔了你这层伪装的外皮!让你给老子玩cosplsy!” 此言一出,身后不远处的小护士们顿时沉默了,好一会,终于一名小护士忍不住“噗”地笑出了声,尴尬道:“大叔,这不叫cosplay……再说了,啥人会cos个老阿婆啊……” 本来还剑拔弩张的局势,结果被文四宝这不懂装懂的模样惹得众人一阵哄笑,他怎么都想不明白,明明慕容水才教过自己,假扮成别人的模样就是cosplay,为啥自己现在又惹得别人发笑? 但他也没时间想那么多,于是文四宝紧握手铐,猛然间朝米诺冲了过去,而他也并不是个只会用蛮力的莽夫,他深知自己与对方的战斗特点,因此只要自己护住裆部要害,就算硬吃对方一招,那么起码也能凭借体格的优势将对方摔倒在地。 总之,只要自己限制住米诺逃跑,争取拖延时间到支援的队友过来,这就是自己的胜利。 下一刻,当文四宝豁出一切准备擒住对方时,眼前却突然一道寒光闪过,还未来得及察觉发生了什么事,手腕两侧却瞬间传来一阵剧痛。 低头看去,竟发现米诺的手中竟多出了两把武器,原来这两把武器刚才一直都被对方藏在了宽大的衣袖当中。 而且米诺手中的武器看起来甚是奇怪,这是一种双头短刀,在刀柄的中间握把位置两端,分别有两个同样的长度约12cm左右的锋利刀身。 随着这两把双头短刀准确而又迅速地扎进了自己的两个手腕,伤口部位顿时也涌出了大片鲜血。 “啊……” 在手腕几乎被刺穿的剧痛之下,文四宝终于忍不住惨叫了出来,而那副手铐也随之从手中滑落,在即将落地之时,米诺瞬间一脚将手铐又像踢毽子那般踢了起来,随后一只手离开刀柄,飞快地在空中接住手铐,“咔咔”两声,便将文四宝的右手与病床铐在了一起。 此时,文四宝疼得几乎快要昏厥,他极力忍住疼痛,企图用脚踢向米诺,但是对方却突然用力,又将这两把双头短刀从自己的手腕中拔了出来,两道迸飞的鲜血刹那间染红了旁边的墙壁。 只听人群爆发出一阵惊呼,米诺的身形犹如一道闪电般冲向门口,随后一脚踏在门框边缘,整个人就如同飞鸟般从众人头顶跃过,在落地的瞬间更是以极快的速度朝走廊尽头跑去。 “抓……抓住那个人啊!嗷……疼死我了……” 尽管文四宝此刻被锁在病床边缘狼狈不堪,但他还是对着医院那几名保安大喊道:“我是刑警支队的!快把保安都叫来,抓住那个嫌犯!” 几名看呆了的保安在听见喊声后如梦初醒,立即动身朝米诺逃跑的方向追去,同时还不忘用对讲机呼叫楼下的兄弟。 三楼的保安距离楼道不远,很快就跑了上来,众人也终于在楼道尽头的楼梯口拦住了米诺。 虽然自己此时被人前后夹击,但米诺却丝毫不显慌张,而是打开了楼梯间的窗户后,纵身一跃跳了出去。 “我靠!要死人了!” 一名保安吓得惊叫出声,要知道这里可是四楼,况且医院的楼层本身就比普通住宅高出许多,因此若有人真敢从这个高度跳下去的话,不死也得摔断两条腿。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嫌犯这次铁定完蛋之时,却发现窗户外竟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条绳索,而那个逃跑的嫌犯竟早已沿着绳索滑落至地面,快速朝医院的后门方向逃窜而去。 虽然文四宝的出现打算了米诺的计划,但他却也早已在来此之前,便提前做好了发生意外后撤退的准备。 同一时间,几辆警车快速停在了医院的前后门位置,数名警员下车后,纷纷朝米诺逃跑的方向围堵而去。 第474章 同志,我察觉到最近你的信仰似乎有些动摇! 就在米诺逃跑之后没两分钟的时间,徐天南所受到的肌肉松弛剂药效也终于消退。 而文四宝也指挥着一名小护士,从自己口袋里拿出钥匙打开了手铐,对双手的伤口位置也做了简单的包扎。 此时的二人看上去有些滑稽,一个腿软走不动路,一个双手受伤使不上劲,于是也只好互相搀扶着,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跌跌撞撞地朝楼下追了出去。看书喇 二人很快来到了楼下,却顿时被眼前一幕所震惊。 刚才那一批赶来协助的警员们,此时竟一个个横七竖八地躺倒在地,虽然在他们身上并未看见明显的刀伤,但是这些人的身体关节部位或要害处也都是遭到了击打,因此纷纷丧失了攻击力,痛苦地哀嚎着倒在了地上。 “喂!没事吧?快醒醒,醒醒!” 徐天南蹲下身,急忙与文四宝合力扶起了一名警员,此时发现对方的侧脸部位挨了重重的一记直拳,半边脸都被打得肿了起来。 这名警员似乎还被踢到了肺部,此时说话时也显得有气无力地道:“我……我没事,但是这个……这个人好强!瞬间就把……我们兄弟几人打趴下了……” 文四宝立刻问道:“有没有看见米诺朝哪里跑了?” 警员伸手指了指医院后门的位置,缓缓应道:“快……快去帮孟队长!” “她怎么了?” 警员道:“她刚才在对讲机里说……她从后门去追嫌犯,结果……一直到现在都没回话……快去帮她!” “妈的!怎么会这样!” 文四宝咬牙大骂一句,随后大声呼唤着医生过来急救,随后便带着徐天南不顾危险地冲向了后门位置。 二人穿过后门,此时安静的街道中少有人烟,但还是很快在附近的一处巷道内发现了孟清寒。 此时的孟清寒正斜靠在墙壁,费力地支撑着自己身体,而她的右臂位置处却能看出明显的刀伤痕迹,一条深可见骨的刀痕自手肘位置起,一直延伸到了手背上方。 这道20多厘米的刀伤甚是吓人,满臂的鲜血顺着手掌流落在地,将她脚下的地面都几乎染红。 但孟清寒似乎只是在这里喘息片刻,在见到徐天南二人后,又继续朝巷道尽头使了个眼色,迅速道:“快追!小心嫌犯手中的利器!” 几人也不废话,当即一起追了过去,却很快发现面前就是一个胡同路口,直通向了三个不同的方向。 这条巷道里尽是坚硬的水泥路面,因此徐天南在经过快速查看后也没发现有任何脚印与痕迹,于是他扭头看了一眼,立刻对眼前二人道:“刚好三个方向,咱们一人一边,追!” “行了!你逞什么能!” 孟清寒突然打断了徐天南,嘴上毫不留情地道:“对方的战斗力很强,我们三人加一起都未必打得过他,尤其是你,连站稳都费劲,就别再捣乱把自己搭进去了!”看书溂 “哎你这人怎么说话呢?我只不过吸入了一点肌肉松弛剂而已,现在早好了!” 徐天南一听对方这话顿时就不乐意了,刚想和对方好好掰扯掰扯,却不料双腿还没完全从药物中恢复过来,浑身一个发软竟差点真的栽倒在了地上。 随后,徐天南立刻伸手扶住了旁边墙壁,心中也一阵唏嘘,万一自己在这时真的摔倒在地,那可就丢人大发了。 但想归想,徐天南的嘴上还是很不服气地冲孟清寒辩解道:“光说我干嘛!搞不好你现在战斗力还不如我呢,你自己不也一样受了那么重的伤吗?哦对……你伤得好像挺严重的,让我看看。” “不用。” 孟清寒此时还是冷冷冰冰的样子,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徐天南,继而转身朝巷道外走去。 “喂!清寒。” 徐天南走不快,但也是一直在后面追着道:“你那可是严重刀伤,至少有超过40%的可能性引发破伤风,知道破伤风有多严重吗?不好好处理的话就会引发呼吸衰竭、癫痫、痉挛症的……” 孟清寒头也不回地道:“不用你管。” 然而她还没走出两步,却又听徐天南在身后道:“清寒!嫌犯那把刀刚才可是扎穿过四爷手腕的,万一他有什么乱七八糟血液病的话,你再不消毒可就来不及了啊!” 文四宝瞪大了眼睛,怒骂道:“你大爷的……你他妈礼貌吗?” 然而孟清寒可能真的被这个理由说动,只见她在走出巷道之后便停住了脚步,突然从旁边小商店的货架上取下了一瓶高度二锅头,猛然在墙上磕碎了瓶口,直接将满满一瓶酒倒在了手臂中伤口的位置。 “嘶……” 孟清寒顿时疼得咬紧牙关,但她还是凭借极强的耐力忍受住了这股钻心之痛,随后对徐天南冷声道:“帮我把钱付了。” 说完,孟清寒便不再理会二人,而是任凭伤口还在滴落着鲜血,却独自回到了警车内。 “天南你若再敢胡说,信不信我把你卸成八块……咦?干嘛呢?” 文四宝话说一半,却发现徐天南的目光始终放在孟清寒的身上,心中也顿时浮现出了一股极度不好的预感。 “天南!” 文四宝这次是真生气了,他沉着脸厉声道:“你他妈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你这人已经有阿水了,怎么还用这种眼神看你前女友?唔?对了,阿水她人呢?” 徐天南依旧看着孟清寒离开的方向,低声应道:“米诺在找上我之前,便用乙醚把水根迷晕过去了,现在她被藏在了住院部的某个角落,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那你在瞎看什么呢!” 文四宝板着脸,严厉地警告道:“徐天南同志,我察觉到最近你对阿水的信仰似乎有些动摇!我劝你不要做出任何对不起她的事情,就算只是脑子里想想也不行!否则像你这种行为放在古代,会被铡刀伺候的!” 徐天南砸了咂嘴,蹙眉道:“你胡说什么呢!我又不是陈世美,行了别废话了,赶紧回住院部把水根找出来吧!” 第475章 下一个受害者,逐渐明朗 凌晨,刑侦支队指挥室迎来了有史以来最惨烈的画面。 从大队长到下面的警员,几乎所有人的身上都大大小小挂了彩,尤其受伤最严重的孟清寒,她右手的整条小臂都被缠满了纱布,但鲜血还是不断从纱布的中心位置渗透出来。 慕容水简直不敢相信在自己昏迷期间会发生这么多事,她把目光扫过众人,看了眼受伤最严重的孟清寒,随后又看了眼文四宝。 如今文四宝的伤势也好不到哪去,米诺的短刀几乎扎穿了他的掌腕,因此两只手也被厚实的纱布所包裹,就露出了几根短短的指头,远远看去就像是“巴尔丹星人”的钳子。 然而最令慕容水感到不可思议的当属徐天南,她发现所有人都受了伤,唯独徐天南浑身上下完好无损,除了早先在胸前骨裂位置处的那些绷带以外,浑身其余位置都找不见一丝伤痕,甚至就连衣服也光洁如新,没有沾染污泥。 “老,老大……” 慕容水诧异地问道:“为什么这次行动……大家都受伤了,你却一点事都没有?这不科学啊?” 徐天南不乐意道:“怎么说话呢你?这只不过是我真正的实力而已,实话告诉你吧,今晚我一直追着米诺跑到了医院后门的小胡同里,眼看就要抓捕成功了,但是因为四爷和清寒俩人在战斗中受了严重的伤,所以我当时只好决定放弃抓捕,优先拯救队友。” “啊哈?” 慕容水说话时眼睛几乎眯成一道缝,显然对徐天南的话不是那么相信,“凭你……拯救他俩?他俩……需要你来拯救?” 而文四宝本想揭穿对方,但想了想还是把话吞进了肚子里,孟清寒更是低头看着卷宗,懒得去搭理。 杨副局长清了清嗓子,示意众人安静下来,随即道:“今晚发生的事情暂告一段落,现在根据徐老师的说法,米诺他还会继续行凶,请他为大家分析一下。” “水根,过会再说。” 徐天南眼看自己谎言即将被拆穿,正好借此机会打发了慕容水,随后对所有人分析道。 ——“今晚案发时,米诺曾与我说了很多话。” ——“从对方的话语中可得知,米诺这人思想偏激,甚至直到现在,他还认为是当初那个心理测评导师对自己做出了误判。” ——“这个问题也很好理解,因为当一个人的性格与内心有所缺陷时,这种人大概率不会主动承认这个事实。” ——“因此像米诺这种反社会型人格的一个重要特征,那便是推卸责任,他会将自己今天所遭受的一切境遇,全部都归咎于他人的头上。” 一名警员发问道:“可是……既然对米诺做出心理测评的导师在当年就已经遇害,那么他为什么过了这么多年,依旧还要把自己的仇恨发泄在当初的同学身上?” 徐天南解释道。 ——“你说得没错,虽然冤有头债有主,确实是测评导师取消了米诺的毕业资格。” ——“但是米诺在当初几年的大学生涯中,或多或少也受到了一些在同学间不公的待遇。” ——“而这也是反社会人格患者的另外一个显着特征,那就是对于挫折的耐受性极差。” ——“在这类患者人群中,他们往往经受到一些微小的刺激后,便会引发心中的仇恨,甚至是攻击行为。” ——“所以从漠北f4他们几人相继遇害的情况中,我们可以分析出米诺过了这么多年,那颗仇恨的种子依旧埋藏于他的内心,使他不顾一切地要向当初伤害过他的人做出报复行为。” 杨副局长道:“所以小徐你的意思是,米诺仅仅在杀了f4他们几人之后还远远不够,这么多年里他对于当初的那些仇恨始终没有放下,因此还会继续向当年伤害过他的同学展开报复?” “这种情况很可能会发生,但是……” 徐天南顿了顿,话锋转而又道:“但是我认为,下一个受害者应该不是当年在学校里伤害过米诺的人,而是会出现在我们自己人的队伍中。” 杨副局长一怔,当即问道:“小徐你的意思是,米诺下一个要杀害的……难道会是警察?” 徐天南点点头,“这种可能性很大。” “请解释一下。” 徐天南道。 ——“就在今晚,米诺闯入我病房时与我说了很多的话,我可以看得出这人对自己当年所遭受的境遇极度不满,从而引发了他内心的仇恨。” ——“他更是声称为什么明明有那么多人的成绩远不如他,但是那些人却在毕业后顺利进入警察队伍?他认为这是一种不公平。” ——“所以当时的米诺甚至还一度想拉拢我,让我与其为伍一同去对抗这个不公的制度。” ——“但是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在他说的那么多话语中,听出来了两个重点。” ——“重点之一,便是米诺声称有那么一种人,在警校时就显露出了极端不良的品行,现在当上了警察之后,更是在利用手中权力大肆敛财。” ——“重点之二,米诺还声称有人故意去糟践上苍赐予的天赋,这个人明明可以有光明的未来,现在却变成了一个废人,也就是说,这人是咱们警队中的耻辱。”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沉默了,而杨副局长也是点上一根烟,沉声应道。 ——“其实米诺这孩子说得没错,不论哪个队伍里都会出现害群之马。” ——“就说咱们自己的队伍,在这几年警风整治行动中,确实揪出了不少损害人民利益的典型,而这些人也有一个算一个地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直到现在我都不敢保证说咱们自己的队伍中百分之百不会出现这样的人。” ——“但是这个涉及面也太广泛了,小徐你仅凭这句话,难道就能分析出米诺下一个动手的人会是谁吗?” 徐天南解释道:“如果我们从现有警队中使用大海捞针的办法去寻找的话,那很难确定目标范围,但是若我们只把目光放在当初警校的那个班级中,我相信这个范围就会大大缩小,而且我认为这样也很合理,毕竟以米诺那种孤僻的性格来说,他应该不会与警校中其余班级的人有过多交流。” 杨副局长道:“那据你认为,米诺的下一个目标会是谁?” 徐天南道。 ——“我想起了两个人,第一个叫雷涛,他曾是我在警校班里的同学。” ——“这家伙当初在警校时就很不守规矩,光是在我印象中就有过数次因打架喝酒而受到了处分。” ——“雷涛这家伙毕业后成为了寡妇街片区的民警,但是后来却接到了群众实名举报,据说他在利用手中权力对寡妇街的那帮赌徒进行欺压,从而中饱私囊。” 杨副局长点点头,“这个人我知道,但是对于他的情况我们暂时不予讨论,小徐你还是说下一个人吧。” 徐天南道。 ——“好吧,第二个人还是我们当年警校的同班同学,名叫张齐,我怀疑他也是这次米诺下手的目标之一。” ——“因为就在今晚,米诺曾说过有一个人辜负了老天赐予的天赋,本可以有光明的未来,现在却变成了一个被警队开除的废人。” ——“所以我当时就想到了张齐,这个人当年在警校中成绩优异,一直都是班里最优秀的那一批人,几乎所有的老师都对他寄予了厚望。” ——“但是不知为何,张齐这家伙自从两年前染上了毒瘾被送到强制戒毒所之后,便从此被警队开除,现居住在了北城郊外的一个垃圾场内,从不与任何人接触。” ——“所以此人完全符合米诺口中所说的‘辜负了老天恩赐、成为了警队耻辱’的那一类人。” ——“而且我这里还有一个重要的情报,那便是张齐自从上学时就与雷涛二人是最亲密的朋友,就算他现在没落了居住在垃圾场内,雷涛竟然也陪着对方一起住在那里,二人之间兄弟的情谊也从没有因任何事而变得疏远。” 至此,徐天南已将现如今一切掌握到的情况告诉了大家,文四宝更是听完后诧异不已,疑惑道:“我看这个米诺不仅是反社会人格,还是个完完全全的神经病,他自己无法成为警察,却还要将这份怒火撒到别人的身上,我记得当年雷涛和张齐根本就与他没有什么交集,米诺竟然只是为了泄恨,就要将目标锁定在这俩人的身上。” 徐天南轻叹一口气,解释道。 ——“反社会人格确实是一种精神病态的悖德型人格,这种人无法适应这个社会,也无法融入到集体的学习与生活当中,因此这些人一旦长年累月地活在自己的世界当中,心中自然也无法避免会产生一些很可怕的想法。” ——“但是米诺这人在我看来,他却由此产生了衍生病症,那就是妄想症,这人始终幻想着自己就是希腊神话中冥府判官米诺斯的化身,从而要对周围那些不符合他心中价值观的行为做出审判。” ——“但是,其实这一切的根源则来自于反社会人格的一个重要特点,那就是嫉妒心。” ——“米诺在当年虽然不与人交往、接触,但是这并不代表我们身边发生的事情他就看不到。” ——“相反,在米诺看见了其他人身上的闪光点,或是看见别人有着明光的未来之后,他心中就会不受控制地产生极强烈的嫉妒心。” ——“这种嫉妒心不受他自己控制,因此很容易在如此巨大的负面情绪之下做出某些高攻击性行为。” ——“于是在这样的大前提之下,米诺就会认为凭什么像雷涛和张齐这种人都能拥有自己想要的人生,但是他却要被取消毕业资格。” ——“因此,这种强烈的恨意在当年心理测评导师死亡后并没有消散,反而一直伴随米诺多年。” ——“现在,我相信米诺已经找到了抒发自己心中恨意的方法,那就是杀掉雷涛和张齐。” ——“但是我能确定一件事,那就是随着这俩人的死亡,米诺心中的恨意、嫉妒、幻想等各种负面情绪绝不会这么容易就消散,反而会越增越烈,最终的结局便是他不断地进行杀戮,直到有人阻止他的那一刻。” “我明白了。” 杨副局长将以上信息全部搜集整理过后,便开始对人员们进行工作安排。 ——“小徐,既然雷涛和张齐这俩人是你们曾经的同学,那我现在需要你立刻去与对方见面,并且在必要的时候提供保护。” ——“小孟,你们的二大队作为本次的协助单位,希望你们尽最大努力去协助一大队,一切以目标人物的安全作为第一要素。” “明白!” 众人齐声做出了回应,在领命后便各自去做准备。 然而就在大家即将离开时,杨副局长却突然道:“小徐,你……过来一下。” 徐天南走到杨副局长身边,此时二人身边的警员们也都已离开,于是杨副局看向徐天南,低声道:“小徐,关于雷涛和张齐的事情……” 徐天南不等对方说完,便摆摆手示意杨副局长并不需要再继续说下去。 很显然,雷涛和张齐二人的情况,杨副局长是再清楚不过的了。 而徐天南也是随后应道:“老大哥你放心,不该说的不说,不该做的事……我也不会越雷池半步。” “那就拜托你了。” 杨副局长紧紧握住徐天南的手,言语中充满了讳莫如深的意味。 第476章 暗窑 希望街,一个好听又充满希望的名字,却在经过了历史的演变之后,谁也不知在何时渐渐成为了人们口中的“寡妇街”。 后来人们想明白了,一切只因这世界上本没有寡妇街,叫的人多了,希望街自然也就变成了寡妇街。 现在唯一还能找到希望街痕迹的地方,则是在街道入口位置处的一个宣传灯牌,这还是在若干年前城区大发展时,街道办工作人员绞尽脑汁想出来的宣传标语。看书溂 如果你对人生感到迷茫,那就来希望街吧,在这里你能找到一切想要的东西——希望街街道办宣。 当时,街道工作者们想出如此新颖而又开明的宣传语,旨意在于让漠北的市民们知道这里是一个温暖、充满希望的地方,让人们都能在辖区内感受到春天般的温暖。 后来,街道工作者确实也是这么做的,就在大发展的几年间,他们一边大力宣传着服务至上的工作理念,同时将温暖送进了每一户住在这里的人家。 最终,通过希望街工作者们夜以继日的不懈努力,人们打心眼里认可了这里,纷纷选择了来此投资、发展、创业。 然而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正是因为希望街的繁华名声在外,最终也吸引了越来越多从偏远山村怀揣梦想而来的年轻少女。 又经过短短几年发展之后,这些少女们怀揣的梦想也逐渐变为了对纸醉金迷的渴望。 于是这些少女们思路决定出路,最终总算是找到了自己坚定不移的人生目标,那便是在获得金钱的同时为他人带来快乐。 因此,几乎是在一夜时间,大大小小的洗头房、按摩房、洗脚房出现在了这里,使得希望街瞬间转型,成为了现在鼎鼎大名的寡妇街。 此刻,正当徐天南几人刚刚走入了寡妇街派出所内,便听见了里面那些小妹妹争吵的声音。 ——“松开!你给我把手铐松开!我们刚才真的只是在按摩!” ——“不信你问刚那个男的,咦?他人呢?” ——“哎妈呀!警察同志你们可别让他给跑了,这王八蛋昨晚过夜……哦不!按摩的钱还没给呢!” ——“放开我……我真是冤枉的,我们这里是正规按摩,只不过价格稍微高点而已啦!” 两名警员正押送着一名年轻女孩进入到了审讯室,面对这个女孩时而强硬、时而楚楚动人的求饶丝毫不为所动,似乎警员们也早已看透了这些女人的伎俩。 文四宝来到值班室门口,亮出了自己证件后,询问道:“请帮我联系一下雷涛,我是他老同学,想和他见一面。” 值班警员放下手中报纸,摇头道:“啊?你找雷涛啊?那你可来错地方喽!” 文四宝纳闷地道:“来错地方?雷涛不就是你们所里的民警吗?这咋会来错地方呢?” 值班员无奈地叹息道:“兄弟你有所不知,雷涛确实在这上班不假,只不过……这小子从来不守规矩,上班就没有一天准时过。领导骂都骂得嘴巴秃噜皮了,这小子还是拒不改正。结果搞到现在全所上上下下没一个人愿意和他搭班子。然后你猜怎么着?这小子可倒好,直接摆烂不来了,经常整天整天的见不到人,你若真想找他的话,我给你支个招……” 说完后,值班员左右看了看,随后伏在文四宝耳边低声道:“如果你能找到暗窑的话,兴许雷涛那小子就在里面。” 文四宝当即听明白了,对方口中的暗窑,指代的就是在这条街内,那些不为人知的风月店,而这种店里普遍还带有小型的赌场。 寡妇街在经历了几年严打期间后,这里的老鸨们也渐渐跟上了时代的步伐,本着“炮弹不会在落点连炸两次”的原则,她们专挑一些近期内被扫过关门的场所,然后利用这种地方来悄悄做生意,有时还附带一些小型的赌博服务,因此被俗称“暗窑”。 然而这种暗窑的特点也很明显,那便是轻资产隐蔽性强,而且流动量极大,通常上午还开着的场子,到了下午就人去楼空,因此也被警察的抓捕行动带来了很大的麻烦。 此刻,当文四宝听见“暗窑”二字时,脸上不免也是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看样子,想找到雷涛,就得先在寡妇街这鱼龙混杂的地方识别出哪里才是今日暗窑的场所。 …… 半小时后,文四宝从队里又换来了一辆私家车,在寡妇街内来来回回转悠着,始终也没发现哪里像是藏着暗窑的地方,反倒是不断有路边冲来的洗头小妹,不由分说便趴在车窗上故意放低了身子,徜徉的眉目间无限柔情,直勾的坐在车里的几人心思都差点不淡定了。 但是文四宝知道,这些洗头房的流莺小妹都有自己的小门面房,她们为了避免老鸨在中间抽水,也很少与暗窑那样的地方合作,因此也并是自己今天的目标。 在穿过了寡妇街形形色色的洗头房之后,徐天南突然指着旁边的一处小平房院落门口道:“四爷,去那边看看。” 文四宝看了一眼,发现那里就是个很普通的居民住宅房,几名像装卸工模样的人也正从外面车上朝下搬运着红砖。 文四宝不解道:“这里?这里有什么问题吗?” 徐天南:“恐怕这里就是寡妇街今天的暗窑。” 第477章 暗窑大乱斗 “啊?不会吧?天南,这里明显是工人干活的地方,怎么能和暗窑搭上关系?” 文四宝不解地看向徐天南,然而对方却在仔细观察一番过后,肯定地道:“不会错的,在这条街的平房院子里面,一般都会有他们自己挖的菜窖,那种地方作为隐蔽的暗窑点再适合不过了。” “可是……” 慕容水此时也有些怀疑道:“老大,这种平房在寡妇街至少有上百户,总不能光靠这一点咱们就不管不顾地冲进去吧?” 徐天南摇摇头,指着车窗外大概7米远左右位置的一队工人,解释道:“这些工人在卸砖块的时候目光游离,把手里的砖块不管不顾就丢在了地上,这哪像是干活的样子?” 文四宝与慕容水看去,果然发现这群工人干活时皆是一脸心不在焉的模样,反而目光却总是在观望这条街的两边,似乎就像是堤防着什么人的样子。 但徐天南后来的话却使得二人终于相信这地方绝不是一座普通平房那么简单。 徐天南对二人继续道:“院子门口大概有8个工人,你们注意看其中那个穿蓝马甲和红马甲的,有发现他俩和别人有什么不同吗?” 慕容水仔细看了一会,却小声嘀咕道:“唔……好像没什么异常吧?” “你俩注意看他们戴的手套。” “手套?” 文四宝说完,看向那个蓝马甲和红马甲二人,他们的手中均戴着一副户外劳保用的耐磨手套,不禁疑惑道:“天南,这8个人不都戴着这种手套吗,有什么不对的?” 徐天南低声道:“这些人确实都戴着劳保手套,但你没发现吗?在这群人里,只有蓝马甲和红马甲他们手套的右手小拇指,是一直翘起来的。” 经这么一提醒,文四宝和慕容水再次看去,果然发现这俩人虽然与其他人一样,都在那里不停地从车上卸砖,但唯独这俩人不论是抓、握、捏、丢的动作,他们右手的小拇指都是一直翘起来的。 徐天南见文四宝二人终于发现了端倪,于是继续解释道:“发现了吧,这俩人不论是搬砖还是提水桶,小拇指都是翘起来的模样,这是因为他们的小拇指,其实早就被人砍掉了。” “我去!不会吧?” 慕容水惊讶地道:“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此刻,文四宝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应道:“对了,我想起来了,在这些暗窑的赌场当中,一旦发现有出千的人,第一次砍指头,第二次就是砍掉整只手!” 徐天南点点头,随后目光看向了院落之内,解释道:“所以不出意外的话,这俩工人应该是赌博出千后被砍了小指,结果死性不改又欠下了赌债,现在不得已之下只能给人当小弟还债了。所以这帮人一定不是在老老实实干活,而是在替院子里的暗窑放风!咱们走!” 于是,徐天南几人扮作赌徒的模样,大摇大摆就朝院落内走去,果然还没走到门口,便听见其中一个工头模样的人毫不客气地喝斥道:“喂!你们干嘛的?” 徐天南也并不显得慌张,而是神秘兮兮地凑过去道:“听说,这里有能够实现我们愿望的地方。” 工头没好气地道:“什么愿望?我不知道你在说啥!赶紧走,别耽误我们干活!” “诶?你这就见外了啊?” 徐天南说着,便笑嘻嘻地从兜里掏出一张百元大钞,不由分说便塞进了对方手里,笑着道:“大哥,我说的愿望你应该知道,就是那种……能快速挣到钱的,还请兄弟给指出一条发财的明路。” 工头眼珠子提溜一转,一看面前几人穿着也不像是穷人,而且似乎还挺上道,于是将钱收进了兜里,面无表情地对着院落内努了努嘴,低声道:“进去吧。” “谢谢!” 徐天南谢过面前男人,潇洒地抬脚拂袖,像一阵不留痕迹的风那般朝院落内走了进去,这股强大的气场就如同赌神出场,随身携带着专属bgm。 然而帅不过三秒,还未等自己走出两步,徐天南就突然感觉有人在背后狠狠推了自己一把,这股猛然袭来的力量直接将自己推得摔出一个狗啃泥,直接bia倒在了地上。” 想都不用想,这必然是慕容水干出来的好事。 “水根你干嘛……” 徐天南来不及爬起身,刚准备骂咧对方一句却突然听见身后地面传来“当”的一声金属响声,回头看去时,才发现刚才那名工头手里正握着一把铁锹,满眼尽是惊恐的神色,身边还有一个手里拿着麻袋的工人,看样子这俩人明显是准备打自己打蒙以后套进麻袋里。 身边周围的那群工人也尽是一脸惊恐的模样,然而工头此时凶相毕露,对身边兄弟大喊道:“别他妈发呆了!秀芬死的时候我就见过这仨人!这群人是雷子!赶紧通知大家跑啊!” 此言一出,徐天南顿时明白了,当初破烂王在寡妇街杀害的那个流莺就叫秀芬,而自己当初在与文四宝勘察现场时,想必也早已被对方认了下来。 此刻,周围这群工人们也如梦初醒,每个人都立刻转身准备拿起工具对抗。 然而还未等这些人动手,慕容水就先一步冲上前以一记扫腿踢翻了一人,继而又以胳膊勒住另一名工人的脖子,狠狠朝地上按了下去,只听“咚”的一声,这两名工人的脑袋就瞬间撞在了一起。 不出5秒的时间,就有俩人被解决,其余工人一看面前这群雷子打架如此强悍,不禁也慌了,人群中甚至有俩胆小的家伙都动起了逃跑的念头。 然而文四宝见有人要逃,他飞快地躲过了面前袭来的铁锹,追上前就把那逃跑的二人按在地上,从腰间拿出手铐将其中一人的手腕与另一人的脚腕铐在了一起,地上的二人直接就像两只被困住的鸭子那般,胡乱扑腾着却无法逃离。 前后不出2分钟的时间,慕容水与文四宝就轻松解决掉了所有的工人,此时二人才听见不远处传来了呜呜泱泱的低吼声。 抬头看去,才发现徐天南竟然也十分神勇地从身后勒住了那名工头的脖子,整个人像猴子一样,从身后用四肢死死缠绕在了对方的身上。 工头被勒住脖子喘不上气,但是打又打不到背后的徐天南,于是也只得满地打滚,二人就这样从院落东头一路滚到西头,又从西头滚回到东头,满院子都是被他们撞翻的瓶瓶罐罐,并且二人打斗时溅起的灰尘铺天盖地,场面一度就像发生了世界大战。看书喇 文四宝一脸嫌弃地看着二人这毫无美感的打斗场面,随后问慕容水道:“阿水,咱要不帮一下?” 慕容水摇摇头,却轻描淡写地道:“先不急,让他们再打一会,我看老大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正好趁此机会让他好好吃一次亏,这样他以后就知道锻炼的重要性了。” 文四宝恍悟,语重心长地点点头,应道:“嗯……你说得有道理,那我们就先别帮忙,等天南败下阵来再说……” 然而四爷的话都还没说完,便突然听见“咚”的一声巨响,原来正在打滚的二人竟无意间撞向了院墙角落的一个铁架,铁架晃动两下,随后落下来了一个腌咸菜的瓷坛子,不偏不倚砸在了工头的脑袋上,瞬间将他砸晕了过去。 “我去!老大竟然……打赢了!” 慕容水怎么都没料到形势竟然逆转,而此时力气用尽的徐天南也是就那样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累得几乎快要虚脱,大口喘着粗气连一句囫囵话都说不出来,却依然不忘雄心万丈地对着天空高喊道:“来……来啊!再……再来一个啊……” “我去!跑了一个!” 正当慕容水沉浸在徐天南带来的惊讶当中时,却发现地上有一个刚才被打晕的工人竟悄悄爬了起来,正朝着院落外跑了出去。 然而还未等她追去,却突然听见那个工人发出一声惨叫,随后整个人就像破麻袋那般被踹回到了院子里。 二人这时才发现一名留着络腮胡,五大三粗的男子竟站在了大门位置,若不是对方身上穿着的那件连扣子都不系的警服,任谁在大街上看见这种人,必然也会把这个粗犷壮汉当成流氓。 男子就像捉鸡仔般提溜着那名想逃跑的工人,一路走到文四宝身边,哈哈大笑道:“哈哈,小文?你小子怎么来了?是不是想蹭老子的饭啊?” 文四宝张了张嘴并没有讲话,而是直接上前一把抱了抱对方,低声道:“雷涛我去你大爷的!就你那抠唆样子能舍得请客?今晚还是我请吧……叫上张齐一起!” “好说,好说!” 雷涛人如其名,笑起时洪亮的声音就像是在打雷,随后也狠狠抱了文四宝一下,笑着道:“你请就你请,老子可不会和你客气,有便宜不占的那是王八蛋!哈哈……” 二人在短暂的三言两语间,似乎又重新找回到了当年的同学情谊,而雷涛也很快就发现了躺在院子角落的徐天南。于是笑嘻嘻地跑过去,并没有说任何客套的话,而是指了指满地被打翻的那些工人,笑着道:“哟?小徐?这么多年不见,功力见长啊?这些臭小子……都是被你干翻的?” 徐天南此时累得站不起身,微微转过脑袋看向对方,喘着粗气道:“嘿嘿……小意思……再来几个……也不在话!” 第478章 曾经那段不为人知的往事(1) “嘿嘿……小意思……再来几个……也不在话下!” 徐天南艰难地爬起身,此时他全身因脱力而使得双腿都开始发软,但还是晃了晃脑袋,对着慕容水献出了一个自认为非常潇洒的笑容,问出了就如同言情剧中男主角般的那句话。 “根儿,你还好吗?” 慕容水只感觉自己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发了起来,她满眼错愕地看着对方,有时她真的搞不懂徐天南的脑回路,明明这些对手都是自己和四爷解决掉的,现在怎么搞得像是对方一人单挑了全部一样,于是她无奈地翻了白眼,回应道:“好,好得很!幸好有你带我们脱离危险哦,不然我今天真不知道如何是好呢!” “少给我阴阳怪气!” 徐天南小声骂了对方一句,随后对雷涛笑了笑,介绍道:“老雷,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慕容水,我的助手兼未婚妻,性格不错就是遇事爱冲动鲁莽不计后果,你叫她水根就行!” “你才叫水根!你才鲁莽!” 慕容水不乐意地戳了徐天南一下,而雷涛却哈哈大笑道:“哈哈哈!果然是弟妹!从我刚才看见她1打5的时候就有这种感觉了!天南,果然就像你当年说的那样,你将来一定会找一个战斗力高的侠女当老婆!” 一听这话,徐天南脸上顿时感觉有些挂不住了,低声道:“老,老雷,原来刚才战斗的时候……你都看见了啊?其实……其实我刚才的贡献也挺大的……” “你可拉倒吧!” 雷涛直接搂住徐天南的脖子,说话时唾沫星子直飞,“就你那几斤几两的身手我能不知道?老子刚才故意不拆穿你,就是为了看看你还要吹什么不切实际的牛逼!好了好了,诶?别捂脸不好意思啊!走,咱们一起把这边事情办完喝酒去!” 雷涛说完,抬脚便朝着还在地上哼唧的工头屁股上狠狠一脚踹去,厉声道:“喂!你他娘的要睡到什么时候,所有人都给我起来!起来!” 刚才还如狼似虎的工人们此时见到雷涛之后,一个个的却再也没了那股狠劲,乖乖地面朝墙壁站成了一排。 眼看雷涛就要带着自己几人朝暗窑内部走去,文四宝也是不放心地道:“老雷,就把这些人放外面,你不怕他们跑了?” 雷涛不屑地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啐骂道:“跑?我再借这帮孙子一人10个胆子,你问他们敢不敢跑?” 说完,雷涛便对那些人道:“都给我听着!我这还有点事,你们自己去所里报道,如果明天我见不到你们人的话,后果自己知道!” 随后,就看见这群人垂头丧气地排着队朝派出所方向走去,而就在雷涛进入暗窑之前,也是对一脸疑惑的几人道。 ——“你们这些人啊,平时大案子办多了,真是一点都不了解这些尕怂(瘪三)们到底在想些啥。” ——“看见刚才那俩被人砍掉小拇指的家伙了吧,其实这些年轻尕娃子(少年)都一样,要么是在赌场出千、要么是欠下了赌场的钱,现在根本就连混口饭吃都成了问题。” ——“每天只能靠着给赌场打工混日子,就算将来赌场真惹出了什么祸事,这些尕娃子早晚也就是给别人顶罪的命。” ——“所以我关他个十天半月的,起码在这段时间里这些家伙是安全的,至少还能混口饭吃。” ——“明白了吧?所以对于这种人来说,就算你让他跑,他也不会跑的。” 说完,雷涛便带着几人走进了这座平房的后院,他只是随意在周围扫视了一圈,便来到一处羊圈内,三两下踢开了落满羊屎蛋子的杂草,露出了地面上的一个暗门。 随着暗门进入,众人才发现这里的暗窑与自己想象当中的差距实在太大。 没有金碧辉煌的赌场装修,没有随处免费供应的鸡尾酒,也没有穿着高叉泳装的兔女郎,甚至这种地方连“赌场”都不配被称之为。 臭气熏天的狭窄通道混杂着各种劣质酒水与动物粪便的气味,唯一用作庄家开盘的小房间内挤满了人,而在这昏暗的灯光下,却是每一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面容。 一个个赌徒们的脸上青筋暴露,围绕在赌桌的一圈疯狂呐喊着,充满红血丝的眼中却时刻透露着贪婪。 赌博就是这样,总能带给人一种不劳而获、一夜暴富的奇怪错觉,就如同当一个人靠着赌博赢得了一百元钱,他得到的快感也远远大于输掉一百元钱所带来的痛苦。 然而也正是因为这种不对等的快感与痛苦比例,因此不论这些人在赌桌上失去了多少,哪怕他们只要偶尔出现一次的胜利,他们心中贪婪的欲望就会引诱他们继续下去,企图挽回一切的损失,但最终无一不都是输光了所有。 而眼前这些人此时的眼神中早已没有了人性,几乎就像是野兽闻到了血腥味那般,咬牙祈祷着轮盘中出现自己想要的数字。 “大!大!大!给老子大!” “小!小!小!求你了……来个小吧!” 就在赌徒们在即将开盘前最疯狂的一刻,负责摇筛盅的男人在抬头间突然看了看,于是整个人也顿时如同见了鬼那般支支吾吾地道:“雷,雷,雷……” “雷你大爷啊!开不开了?不开这盘庄家赔啊!” 围绕一圈的赌徒们越来越不耐烦,直到对方突然大喊道:“雷子来了!跑……赶紧跑啊!” 这句话犹如一颗重磅炸弹,人群顿时被炸开了锅,赌徒们在桌子上胡乱地抓了一把钱之后,便不要命般朝门外跑去。 然而雷涛却似乎并不着急,他只是默默盯着这群人,眼神始终落在了自己盯梢的目标中。 终于,在这群赌徒们一个个跑出门外时,雷涛猛然一把伸出手,揪住了其中一名满头呲着黄毛的少年,瞬间将对方狠狠推到了墙角边。 小黄毛吓得哆嗦成了一团,紧紧靠在墙角边求饶道:“雷……雷哥饶命啊!我……我可是第一次来这里,求求你……求求你饶了我这一次吧!” 雷涛二话不说,抬手便朝小黄毛的脑袋上扇去,一边打一边骂道:“第一次来?第一次来?老子让你第一次来?你他妈就差在派出所办会员了,还敢和老子扯什么第一次来!” 小黄毛被扇得嗷嗷直叫,嘴里也是不住地求饶道:“真……真的啊雷哥!这真的是我自从昨天被放出来以后的第一次,你……你若不信可以去问所会啊?昨天杨老四家的场子被扫了,我一整天都没玩了……” “还他妈死鸭子嘴硬!你们家戒赌是论小时计的吗!” 雷涛被眼前的黄毛气得咬牙切齿,叫骂时的嘴里不断朝外喷着唾沫星子,直到文四宝再也看不下去了,上前阻止道:“好了好了,老雷,再这么打下去你非把这娃打劈了不可,你先停停手!” “呸!妈了个臭小子的!要不是有人给你求情,老子今天非抽死你不可!”看书喇 雷涛气哼哼地啐了对方一口,随后一屁股坐在赌桌上,厉声道:“拿来!” 随着这声令下,只见小黄毛战战兢兢地从口袋里掏出了几张皱巴巴的零钱递了过来。 文四宝惊呆了,从警多年他不是没见过利用职权中饱私囊的,但如此明目张胆索贿的还是第一次见,不禁也是为雷涛的这种做法倒吸一口凉气,低声劝阻道:“老……老雷,你这样做……不妥吧?” 雷涛看了文四宝一眼,蹙眉认真想了一会,自语道:“唔……小文你说得对,这样做确实不妥。” 说完,雷涛直接对黄毛喝斥道:“幸亏我兄弟的提醒,你给我把鞋子脱了!” 果然,雷涛又在小黄毛的鞋垫子里又翻出了两百块钱,而文四宝此时早已欲哭无泪,自己明明想表达的不是这个意思啊! 在确定了小黄毛的身上没有更多钱以后,雷涛便在对方脑袋瓜子上狠狠一巴掌,指着门外道:“去,自己到所里报道去!” 小黄毛垂头丧气地离开了,看他此时这副身无分文的模样,文四宝也知道对方除了去主动拘留几天之外,恐怕也不会再有地方可去。 做完了这一切,雷涛的心情也似乎变得更好了,于是对几人道:“小徐,小文!咱走吧?别忘了今晚你们请客啊!哈哈……又可以好好宰你们一顿了!” 第479章 曾经那段不为人知的往事(2) 徐天南今晚本选了一个很高档的海鲜店,但是却被雷涛以“海鲜过敏”为由拒绝,继而对方带着几人来到了寡妇街内一家又小又偏僻的卤肉店,才花了不到200块钱,就打包了满满几大塑料袋的卤肉带了回去。 随后,雷涛为众人指路把车开到了北郊一处废品收购站内。 文四宝刚停好了车,徐天南便看见在不远处的垃圾堆里,正有一个破衣烂衫的男人在里面挑挑拣拣,将今日收来的垃圾归纳、分类之后,独自用小板车艰难地卸在了不同区域内。 这个男人明明看起来还很年轻,但颓废的目光之下,眉眼间却早已没有了这个年龄男人该有的精气神,瘦弱得几乎皮包骨头的躯干勉强支撑着自己的身体,然而就在他干活时偶尔掀起的短褂下,却总能看见那些因皮肤溃烂、结痂后形成的烂疮。 此刻,文四宝和徐天南无一不是为之震惊,二人若不是亲眼所见,他俩万万不敢相信面前男人竟会是当年警校时,被老师和同学们一致寄予厚望,被誉为“前途不可限量”的优秀学员——张齐。 谁也不会料到张齐的今日竟会落得如此下场,在这样一个偏僻又无人知晓的垃圾场内,以如此辛苦的方式生活着。 很快,当张齐认出了车上下来的徐天南与文四宝之后,却当即一脸惊恐地朝垃圾场后方跑去。 “小齐!小齐!哎呀!” 雷涛还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三两步就追了过去,硬是连扯带拽地将张齐拖了过来,举起手中那满满一袋子卤味兴奋地道:“跑跑跑!小齐你跑个锤子跑!你瞧瞧这谁?小文和小徐这俩人现在出息啦!你听我的,今晚啥都别想那么多,咱们一起好好喝几杯!谁不醉谁是王八蛋!” 张齐的目光躲闪,但最终还是在看着徐天南和文四宝二人的眼中,逐渐湿润了双眼,点点头算作是答应了。 …… 垃圾场的后院位置有一座小屋,这里就是雷涛和张齐二人的“家”。 今晚,在这间小屋内传出了少有的欢声笑语,但文四宝的兴致却始终显得并不那么高涨。 酒过三巡,看着雷涛那喝得满脸通红的样子,文四宝也终于坐不住了,就在对方端起酒杯的间隙,他突然沉声道:“老雷,有件事我必须要和你问清楚。” “哟?瞧你那一脸死相,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你怎么了呢!有啥事就说吧?” 雷涛此时显然进入了状态,说话时也似乎不经过大脑,而是端起满满一杯白酒打算喝下,却突然被文四宝当面拦住。 “老雷,那个钱到底怎么回事?” 雷涛动动胳膊,从对方手里掰出了手腕,随后又把这杯酒喝进肚,很无所谓地道:“钱?啥钱?” “不要再喝了!” 文四宝终于忍不住一把打掉了对方手中的酒杯,地面上顿时酒杯破碎,发出了一阵脆响,而房间内几人也在此刻安静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雷涛才缓缓应道:“哎……你是想说,今天我拿黄毛钱的事情吧?” 文四宝上前一步,就从雷涛身上的兜里掏出了警官证,狠狠bia在了桌子上,厉声道:“雷涛!我要让你当着警徽的面,对今天你的所作所为做出解释!” 对方微微翕动着嘴唇,却还是不在意般地笑道:“过了,过了,小文……就这档子事没必要摆出这种架势,真没必要……” “有必要!很他妈有必要!很有他妈的必要!” 文四宝不满对方的态度,终于怒道。 ——“老雷,虽然你这人当年复读了两届才考上的警校,但我心里一直都把你当成一个老大哥的角色。” ——“你知不知道现在局里那些人都是怎么说你的?” ——“大家都说你是个利用职权中饱私囊的王八蛋,说你不配当一个警察!” ——“甚至说你之所以会要求调派到寡妇街任职,也是因为那里的油水更多!” ——“在今天之前,我一直都不相信你会是这样一种人。” ——“我也一直都认为,不管大家怎么说你,你永远都是我心里的好大哥,但是……但是你现在到底在干什么?你告诉我?你他妈现在到底在干什么?” 雷涛打了个酒嗝,却依然还是那副不经意的模样,只见他缓缓又为自己斟满一杯白酒,喝进肚里后浑身打了个哆嗦,发出“噗啊”的一声满足的声音。 “四爷。” 徐天南从刚才开始一直都默不作声,此时也轻轻拽动着对方的衣袖,低声劝阻道:“你喝多了,出去醒醒酒。” “老子不去!老子现在清醒得很!反倒是你们,你们一个个到底都怎么了?还是说这个世界怎么了?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会变成这样的人!” 文四宝终于愤怒地甩开胳膊,突然站起身指着面前几人,似乎就像是在抒发自己许久以来压抑的情绪道。 ——“老雷你辜负了警察的信仰!你现在的所作所为,配不上你面前的警徽!” ——“张齐,你辜负了老天赐予你的能力,你还记不记得你曾经是个多么优秀的人?你明明是个前途不可限量的警察,而你却为什么会染上毒瘾?看看你现在成了什么样子?你为什么要如此作贱自己的天赋” 徐天南终于忍不住了,撸起袖子就毫不客气地打断文四宝道:“四爷你够了啊!我现在郑重警告你闭上嘴然后去外面醒酒,否则我将对你进行武力说服!” 文四宝此时双目通红,看着徐天南更是咬牙切齿地道:“武力说服?就凭你?应该闭嘴的人是你!最差劲的人就是你!” 徐天南此时只感觉文四宝醉得不轻,于是连拖带拽就想把对方弄出来,口中还低声安慰道:“啊对对对,你说得对,最差劲的就是我,所以你先去外面醒醒酒……” “不要碰我!” 对方一把甩开胳膊,厉声道:“这件事在我心里已经压抑太久了!每当我想起孟清寒受伤那天,你却在旁边和舔狗一样的样子就恶心!如果你真的还惦记着前女友的话为什么还要和阿水在一起?你这个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的人!我看不起你!” 此话一出,周围的气氛顿时也沉默了,而慕容水更是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徐天南,好一会才支支吾吾地道:“老,老大……四爷说的……是真的吗?” 良久,徐天南也并未做出回应,而房间内也只剩下雷涛醉醺醺的话语。 “哎!你们这帮人呐……一个个真他妈荷尔蒙分泌过剩!简直是……嗝!病得不轻……” 第480章 曾经那段不为人知的往事(3) 看见慕容水的反应,文四宝也立刻察觉到自己应该是在激情之余说错了话,内心不禁也显得非常自责。 “天……天南,我好像真的喝多了……我去清醒清醒……” 文四宝说完,便逃也似地离开了房间,屋内此刻一片安静,只剩下雷涛那吃肉喝酒时的吧唧声。 过了好一会,慕容水才又问道:“老大,四爷刚说的……是真的吗?” 徐天南此时就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犹豫了很久,却坐回到了慕容水身边,低声道:“水根,这件事有点复杂,我现在一时半会很难与你解释得清,但你一定要相信我,我绝不是那种对你背信弃义的人!” 片刻后,徐天南欣喜地发现对方竟主动牵住了自己的手,回应道:“老大,其实……其实你说的话我从来都是相信的,既然这件事现在很难解释得清,我愿意等你将来解释给我听的那天,只是……只是我觉得不管怎么样,你也不能像狗一样去舔孟清寒那个女人吧?你舔人家哪了?胳膊吗?是胳膊上的那个伤口吗?” “噗……” 雷涛本来在旁边啃着一块卤肉,却当场把饭都喷了出来,直到喝了一大杯水之后才逐渐缓过来了一点,随后笑着道:“天南,该说不说,咱弟妹这脑回路是有点清奇,和你在一起还真是郎才女貌啊!” 徐天南顿时也感觉有些尴尬,于是对慕容水解释道:“根儿,四爷说我是舔狗,这……这只是一种行为,并不代表我当时就舔了孟清寒,更不代表我是真的狗,懂吗?” 慕容水呆滞了好一会,才缓缓道:“原来……是这样啊?那你以后也千万别犯原则性的错误啊老大,我能感觉出来孟清寒那个人对你肯定有邪念的!” “好了好了,没事的,没事的。” 徐天南很快将这个话题搪塞了过去,随后又把文四宝从外面叫了出来,此时对方显然已比刚才冷静了许多,而徐天南也是耐心地解释道:“四爷,其实刚才与老雷和张齐的问题,就算你不说,我觉得也该早晚告诉你的。”看书溂 说完,徐天南突然看向张齐,使了个眼色道:“拿出来吧?” 张齐从今晚吃饭到现在一直沉默不语,此时更是目光恍惚地问道:“拿什么?” “明知故问!” 徐天南在张齐身上轻轻捶了一拳,低声道:“当然是那个你从来不敢令它见光的秘密。” 张齐面色顿时紧张,而他那孱弱得如同纸片般的身体也开始颤抖,低着头支支吾吾地应道:“别闹了,天南……我已经戒了很多年了。” 文四宝也当即紧张得捏紧了拳头,他简直不敢相信这么多年过去了,张齐竟然还在沾染毒品那么可怕的东西。 但此刻徐天南的态度却是不依不饶,只见他突然转身走到了对方那张破破烂烂的木床边,直接从床下抽出了一个落灰的箱子。 打开箱子,众人也诧异地发现里面装的并没有任何毒品与精神类药物,而是一套崭新的警服。 此刻,张齐在看见自己曾经的那套警服之后,顿时觉得无言以对,而他的眼中也挂满了泪痕。 然而所有人都发现了,就在这套崭新的警服上方,却放置着一本深褐色的退休证,与一枚漠北市公安局颁发的光荣退休勋章。 在保存这两本证件的木盒表面刻印着八个烫金的文字,也是对于张齐从警生涯最完美的诠释:一身警服,一生荣耀。 这下,文四宝终于看不懂了,问道:“天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虽然无意冒犯,但是我记得当年……张齐不是因为曾染上毒瘾之后……被开除的吗?” “天南,别说了。” 张齐此时把头埋得很低,似乎对方在说一些令他不愿回想的往事,但徐天南却坚定地道:“小齐,有些事情不应该被埋没,更不应该被人曲解,今天在座的都是咱们自己人,所以我不认为还有比今天解开误会更好的时间了。” 尽管这个故事雷涛已听了太多次,但是每当他再一次听到这些故事时,心中也总会对张齐这人肃然起敬。 第481章 嫌犯落网 徐天南看文四宝,诉说着张齐曾经那段不为人知的故事。 ——“小齐确实是咱们当初警校学员中最优秀的那一批,但是……他也有一个不人为知的遗憾。” ——“因为他的这身警服只穿过两次,第一次是在入警宣誓的那天,第二次……则是他退休的那天。” ——“然而这中间近1100天的时间里,小齐却每天过着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日子。” ——“在那段时间,他以一个全新的身份卧底在了省外的一个贩毒组织中。” ——“然而小齐也正是因为在那次为期3年的卧底行动中沾染了毒瘾。” ——“在行动收网之后,小齐面临的唯一出路,便是退休后去戒毒所强制戒毒。” 听到这里,文四宝早已不再淡定,而他也终于明白了这么多年里,为什么像杨副局长那一类级别的领导,始终对张齐的事情讳莫如深。 “天……天南,为什么……杨副局一直都没和我说过这件事?” 徐天南摇摇头,无奈地道:“杨副局长他肯定有自己的打算,不过我能确定的是,如果这件事真让你早先知道了,一个卧底英雄若落得如今这副境遇,恐怕以你的性格也早就找上面说理去了吧?”看书溂 文四宝想了想,心里估计也就是这么回事,但此时他更关心的,则是自己刚才那番伤人的话语。 想到这里,他的心中就立刻涌出了无限自责,看着张齐此时那孱弱得就像年迈老人般的身体,以及身上四处都有因当年卧底时留下来的可怕疤痕,简直无须诉说,就能让人听出这里其中的故事。 文四宝轻轻捏了捏对方的肩膀,低声道:“兄弟,想不到……这么多年,我一直都误会了你,我真不应该在刚才……对你说出那种话。” 然而张齐也只是默默地抹了一把眼泪,太多太多的话,他此时也不想再去诉说,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只求对得起心中的信仰便已足够。 徐天南看见文四宝的模样,于是也上前安慰道:“算了,四爷,既然这是小齐他自己选择的路,那他就不需要别人去同情他、安慰他、甚至赞扬他。况且你这人看人一向不准,所以小齐他肯定也不会往心里去的。” 文四宝此刻心中满是自责,但他却还是立刻就意识到了一个问题,急忙问道:“那……那也不对啊?小齐可是把命豁了出去才完成的任务,为什么还会落得今天这样的生活?垃圾场?怎么会这样?小齐他为什么会这么多年都在这样的地方工作、生活?难道杨副局当初没有去帮着向上面申请退休优待政策?要是这样的话我非得找他们去……” 徐天南:“你看你看!我刚说什么来着?” 文四宝面色顿红,随后闭上了嘴巴不再言语。 良久过后,张齐也是摇摇头,解释道:“杨副局帮我争取到的退休待遇已经很不错了,我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并不关他的事。” 既然已了解到了现在的情况,文四宝便决定打破砂锅问到底,于是再次问道:“小齐!你告诉我,那你这么多年为什么都会住在这样的地方?” 面对这个问题,徐天南也显得有些疑惑,因为他从杨副局长那里得知的消息,也只是张齐当初卧底任务的事情,至于现在为什么会住在垃圾场里靠收垃圾为生,也许只有对方自己清楚。 良久过后,张齐长叹一声道。 ——“其实,自从我戒毒成功以后,是我主动掐断与曾经的同学联系。” ——“不……准确来说的话,是我不敢再去见到任何人了。” ——“这一切只因我在那个贩毒组织里卧底了3年,我比任何人都深知这玩意的可怕,也比任何人都深知……作为一个卧底的危险。” ——“毒品这个东西一旦沾染就会伴随终生,哪怕现在戒毒成功,就连我自己也很难保证将来会不会再犯。” ——“但是,卧底那么多年,其实我怕的真不是在每次行动中面临的危险,我只害怕一件事……” ——“那就是当时的药头为了测试我的忠心,也为了试探出卧底人员,他强迫我们新入伙的那帮人以身试毒,谁若不敢去试,谁就是卧底。” ——“所以……后来发生的事情,想必你们也清楚了。” ——“但我真的是亲眼看见过那些人,毒瘾犯了时候的样子,我可以和那肯定地告诉你们,在那种时候,只要有人愿意提供毒品,那些人甚至连自己最亲的人都敢杀!” ——“所以我知道,自己的生活已经被完全改变了,我不敢保证自己将来某一天会不会再犯。” ——“因此我也只有把自己与所有人隔离,永远都住在这种不与人接触的地方,我才不会去想那么多。” ——“也许只有这样,我身边更多像你俩一样的朋友们才会安全。” 听完这番话,文四宝心中也百般不是滋味,明明对方是如此优秀的人,但是却落得了今日这样的地步,这也不禁令他感到百般的心酸与无奈,继而又问道:“小齐,那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张齐长叹一口气,苦笑道:“我还能有什么打算,现在我唯一的念想,就是过些年替头上的4位老人送终,等他们都走了以后,我就去个没有人的牧场去放羊就行。” “4位老人?” 文四宝怎么都觉得这句话有些奇怪,于是问道:“小齐你……结婚了?怎么还需要照顾4位老人呢?” 又过了一会,张齐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照片,照片中是一个年轻的少年,估摸着大约有20出头的样子。 ——“这是我兄弟,名叫阿新。” ——“阿新和我一样,都是家里的独子,当初我们在帮派时,就曾一起发过誓,将来谁若是出了什么意外,谁就要为对方的父母养老、送终。” ——“所以……阿新现在不在了,今后我就要肩负起照顾我和他父母这4位老人的义务。” 文四宝又问道:“我怎么没听过阿新这号人物?他也是那次卧底行动中的警察吗?” 话题说到这里,张齐的目光中再次泛出了晶莹的泪光,许久过后,他才缓缓摇头道。 ——“阿新……并不是卧底,而是毒贩手下的一个送货人,但我和他在一起经历了太多太多出生入死的事情。” ——“直到最后一次的收网行动中,当时贩毒组织的老大识破了我的身份,就在我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 ——“是阿新替我挡了枪,但他却被毒贩当场打死。” ——“也正是因为他替我挡的那一枪,才使得大批警力有了破门的机会,可以说……我这条命,就是阿新替我捡回来的。” 说到这里,张齐从旁边衣柜中拿出了一个小便签袋,里面装有许多张银行的打款小条。 “天南,小四,你们看,其实这些年里,政府一直都没放弃我,我每个月领取的退休工资与补助金在局里已经算很高的待遇了,只不过我把这些钱都汇款给了那些老人,所以……我现在的生活真的不苦,这也是我自己选择的路,希望这件事你们能替我保密。” 这番话说完,文四宝再也没有了疑惑,而张齐也是突然感觉身上开始发冷,随后每一处关节与脏器之间的摩擦也传来了钻心的刺痛。 “小齐?你这怎么了?” 文四宝几人刚想上去帮忙,却见雷涛也是见怪不怪地上前,继而把张齐扶到了床上,对几人解释道:“没事,你们别担心,有时天一热,小齐这人就容易犯老毛病。” 随后,雷涛从一旁抽屉里找出一瓶白色的药片喂张齐服了下去,随后又拿出一粒镇痛类的药物,塞进了对方舌头下方。 就这样前后折腾了几分钟的时间,张齐的症状也终于是缓解,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没事,小齐这是老毛病了,你俩用不着担心,走!咱们继续喝酒!” 雷涛大大咧咧地走回到了桌前,却发现徐天南几人迟迟不动筷子。 “吃啊?还那么多肉呢,你们可不要因这点事闹得没食欲酒都不喝了,不然到时小齐醒来肯定要骂老子。” 沉默许久,正当文四宝重新端起酒杯时,却听徐天南突然道:“老雷,当初咱们警校时的漠北f4已经被米诺杀害了,他的下一个目标就是你和小齐。” 四宝差点一口酒喷出来,在来此之前,他曾想过无数种将这一情况告知对方的方式,却不料被徐天南如此没头没脑地说了出来。 雷涛的筷子也明显在空中顿了顿,随后却立刻恢复了不经意的状态,一边吃肉一边道:“米诺这小子,真是杀红了眼,既然这样的话这个垃圾场也并不安全,咱们早点吃完你们快走。” 文四宝诧异道:“走?你让我们走哪去?我们今天来就是保护你的,你以为我真是来和你喝酒的啊!” 雷涛再次一口酒下肚,撇着嘴道:“如果这次对手是米诺的话,你们应该也不是他的对手,不如趁早离我远点免得到时把你俩连累了。反正现在这样的生活我也过够了,如果那小子真敢来找我,老子死之前也要把他带走。” “老雷,你现在还不能死。” 徐天南突然打断对方道:“如果你死了,像今天赌场里小黄毛那种人的父母怎么办?” 文四宝一听这话就感觉不对劲了,低声问道:“天南,你在说啥呢?” 徐天南笑了笑,“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不如今天把事情全都告诉你好了。” 说完,徐天南便非常大气地从桌上端起满满一杯白酒,仰头便十分豪爽地灌了下去。 却不料片刻后,这杯高度白酒太冲、太辣,徐天南也只好面色痛苦地又吐回一半进了杯子里。 徐天南被呛得面色通红,好一会才缓过来了一点,解释道。 ——“四爷,其实老雷这家伙经常从那些赌徒的手里抢钱是不假,但他把那些钱都花在了那些赌徒家人们的身上。” ——“对吧?老雷,我没说错吧?” 雷涛默默地喝下一杯酒,什么话都没说,默认下来了这件事。 文四宝诧异道:“原来……原来是这样?那老雷你……你这人经常不守规律的作风,难道也是……” “想啥呢你!” 雷涛点上一根烟,在烟雾缭绕的环境中笑着道。 ——“那是因为老子本来就不喜欢受到管束的生活。” ——“所以我真的早就过够了这样的生活,所以我现在真的看来了,如果米诺找上了我,那老子就和他轰轰烈烈地干上一场!谁怂谁是王八蛋!” 文四宝又问道:“可是……老雷你为何要去做这种别人无法理解的事情?” 雷涛哈哈大笑,随后道: ——“我就说你们这帮人整天尽办一些大案子,简直都快脱离我们底层警员了。” ——“难道你们真以为在寡妇街这种地方抓赌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吗?或者说,难道你们真以为用拘留的方式就可以让这些人回头是岸吗?” ——“不可能的,我太了解这些赌徒了,他们这辈子都不可能改的。” ——“这些人宁可卖儿卖女也要继续回赌桌上博一手梦想,结果最终哪个不都被这种事害得家破人亡?” ——“你能把他们怎样?罚款?他们交不出。抓起来关个15天?等这段时间把这些怂养得白白胖胖的,这些家伙出去以后继续去赌博害人。” ——“所以你俩也别怪我老大哥做事难看,我这人脑子确实不好,不然也不会复读那么多年才考上的大学。” ——“这些赌徒们的一辈子算是毁了,所以我唯一能想到帮这些人的办法,就是拿走他们的钱,然后再偷偷还给他们家人。” ——“我知道这样做也许只是治标不治本,将来这些人该去赌的还会继续去,但是起码也能让他们的家人过得稍微好一点,兴许真的哪一天有那么一个赌徒可以回头是岸,那老子的努力就没有白费,拯救的起码是一个家庭啊!” 说了这么多,雷涛也感觉此时的气氛有些怪怪的,于是端起酒杯,对众人道:“行了!和你们废话那么多的时间又少喝两杯酒,今天咱们的主题是喝酒,是不醉不归,从现在开始起谁他妈也别再聊工作上的事,否则别怪我这个当老大哥的翻脸!喝酒喝酒!” 话音刚落,屋外却突然传来了一声枪响。 这声枪响就像是一个信号,随后安静的夜色中骤然响起了无数刺耳的警笛声。 就在众人诧异间,徐天南解释道:“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们,就在今天我们来此之前,杨副局长就曾怀疑过米诺会跟踪我们,所以才安装清寒那组人在后面跟随,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米诺那小子现在应该已经被抓到了。” 第482章 这是个圈套(1) 当众人来到屋外时,发现果然在垃圾场的入口位置处,有一辆私家车被数辆警车围堵在了其中。 好几十名警员打开了警车大灯,同时也将强光手电的光束聚集了过来,把那辆黑色私家车的内部照耀得通亮。 虽然私家车的车门上贴着单面玻璃,但还是可以看见驾驶室内有一个男人正将双手放在方向盘中,一动不动。 徐天南拿出手机,拨通了杨副局长的电话,对方接起后直接应道:“小徐,果然被你猜到了,米诺这小子今天一直跟随你们几人来到了这个地方。” 徐天南:“杨副局,能否确定车内的人就是米诺?” 对方应道:“虽然看起来比资料相片中要更瘦一些,但我确定这就是米诺本人,现在小孟她们组已经准备强行破门抓人了,场面有些危险,你们几人尽量远离。” “明白。” 挂下电话后,文四宝诧异地道:“天南……难道在我们今天来这里之前,杨副局就已经安排孟清寒他们组在后面跟踪保护了吗?” 徐天南点点头,略显歉意地道:“很抱歉没有提前告之你们,我只是觉得既然米诺想对老雷和张齐下手,他必然就会提前在这里进行踩点。所以我担心你们知道了这一情况后会暴露,因此才选择没有提前告知。” 文四宝不满地小声嘀咕几句,但很快就把注意力放在了前方的抓捕行动中。 此刻,米诺还是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坐在车内,但众人绝不敢掉以轻心,毕竟谁也不知对方是否会持枪拒捕,所以文四宝也是带着几人躲避在了垃圾场的大铁门后方,远远地注视着现场的抓捕行动。 一名警员拿着大喇叭喊道:“车内的人听着!你已经被警方包围了,立刻放下武器下车投降,否则我们将对你采取强制手段!” 经过了两次警告,众人却始终不见米诺有任何动静,于是对讲机里也顿时传来了杨副局长指挥的声音。 “破门准备!开始行动!” 随着一声令下,数名身穿防弹背心的警员立刻从四个方向围堵而来,逐渐朝越野车靠近。 很快,就有一名警员弯腰冲到了驾驶室外,身边还跟随着一名手持破窗器的同伴,做好了一切强攻的准备。 然而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则是驾驶室的车门压根就没有落锁,因此最前方的警员只是猛然一拉就将车门打开,其余众人也是立即上前将米诺从车内拖了出来,随后按在地上为其打上的背铐。 如此顺利的抓捕行动对所有人而言,都显得有些出乎意料,并且在经过警员们搜查过后,也发现这辆越野车内并未携带任何武器,米诺更是全程配合一言不发,毫无反抗的迹象。 直到孟清寒对其进行了例行口头告知后,两名警员才将米诺朝着警车带了进去。但是就在临近上车的前一刻,他却突然回过头,看向了垃圾场铁门的方向。看书喇 此刻,徐天南与警车之间相隔有大约20米的距离,但是在周围亮如白昼的环境下,他还是很明显看出米诺竟缓缓露出了一个笑容,随后便在警员的催促下,被带入到了车内。 “太好了!天南!米诺终于抓住了!” 文四宝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用力搂着身边雷涛与张齐道:“哈哈!你俩也终于安全了,兄弟!以后就安全了!” 雷涛此时也似乎放下了戒备心,撇着嘴笑道:“嘁!真他娘的大惊小怪,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对手呢!看把你们几个刚才紧张得那副模样!赶紧走继续喝两杯,一会还得去局里做笔录,嗝……” 今晚的抓捕行动一切顺利,但徐天南的心头却始终隐隐感觉到了一丝诡异。 …… 刑侦支队,预审室外。 近期连环杀人案嫌犯落网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支队,众人也纷纷来到预审室的单面隔音玻璃之外,企图亲眼目睹一番造成这一连串命案的元凶。 但是当众人隔着玻璃看进去后,却纷纷议论起了自己的看法。 ——“这人就是那个叫米诺的嫌犯?就是他连续制造4起意外连杀了4人?” ——“我怎么感觉不出来……这人像是杀人犯呢?这小子也太淡定了吧?看起来根本不像紧张的模样啊!” ——“人不可貌相,哪有人进了预审室还不紧张的?但我看这小子确实好像显得有些轻松,如果这种心理素质还是个杀人犯的话,那也太可怕了。” ——“这个叫米诺的……真是文队同学吗?为啥文队看起来对他老多了?” ——“嘘!小点声,别让文队听见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很久,徐天南却始终一言不发,似乎就像是在想着什么心事。 此时,他与文四宝二人透过面前玻璃,可以看出米诺在这几年里几乎没有什么改变,依然还是与当年在学校一样,总给人一种很独孤的感觉,目光也总是汇集在自己面前的手中,对周围的一切都没有感到好奇。 但是,米诺此刻确实就像人们所说的那样,脸上丝毫不见紧张的神色,很难让人分析得出他心中真实的想法。 碍于徐天南和文四宝二人对嫌犯的特殊关系,因此在得到了杨副局长的同意过后,也当即批准二人对本次审讯进行了回避。 同时,杨副局长实在难以招架许无敌的热情,最终还是勉强同意了将对方作为本次审讯的记录人员,与孟清寒和另一名预审员共同参与本次审讯。 经过半小时的准备,以孟清寒为首的临时预审队伍也终于集合完毕,她再次检查了一番手中厚厚一沓资料,问预审室外的值班警员道:“嫌犯有交代什么吗?” 对方警员应道:“没有,嫌犯从警进来到现在一直都很安静。为了防止出现意外,咱们一个兄弟也装作是随便聊天的样子,一直都在里面和他聊着家常。但米诺这人确实有点奇怪,从进来到现在一句话都没有说。” 孟清寒略微思索片刻,便回应道:“好吧,不管怎样,我们过一会与他谈了就知道了,准备开始吧。” 几人做好了准备之后,便打开预审室大门走了进去。 看书溂 第483章 这是个圈套(2) 审讯室内,孟清寒与其余二人分别落座后,率先开口道:“米诺,我是漠北刑侦支队警员孟清寒,因你涉嫌几起谋杀案件,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依法传唤你至此进行讯问,你应该如实配合回答我们的提问,如果在审讯过程中,你有需要进食或休息的需要,可以向我们提出,并且对与本案无关的问题有权利拒绝回答,你听明白了吗?” 米诺依然是一脸表情淡然的模样,而他的这一态度也被审讯员当场认定为了不配合的态度,因此孟清寒再次提高了声音道:“米诺,请问你听明白了吗?” 米诺缓缓抬起头,并没有直接做出回答,而是问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问题。 “你们为什么要抓我?” 孟清寒一怔,回应道:“我刚才说的难道你没听见吗?你涉及了几起谋杀案件,因此我们警方才会依法对你进行传唤。”看书溂 米诺很冷静地问道:“我杀谁了?” 孟清寒拿出了漠北f4几人的照片,问道:“认识照片上的几人吗?” 米诺点点头,“阿午、阿夜、阿幽、阿灵,我当然认识他们,他们曾经是我警校时的同学。” 孟清寒:“好,下一个问题,请问你在本月的18日、19日、22日与25日,都在哪里?干了些什么?” 孟清寒所说的4个日期,刚好对应的是阿灵他们4人的死亡日期,而米诺作为本案重大嫌疑人,此时唯一为自己脱罪的办法便是提供案发时间点的不在场证明,但是他却道:“孟警官,不用把时间说得如此详细,我每天都在家,哪里都没去过。” 孟清寒微微蹙眉,问道:“这一个月里你每天都在家?从未出过门吗?” 米诺:“准确来说,近半年的时间,我从未出过家门。” “那你是如何生活的?你的经济来源是什么?” 米诺回应道:“这是我的个人隐私,并且与本案无关,我可以拒绝回答。” “哟呵?不老实啊你?” 许无敌一直在旁边负责记录,但是在听到这话以后终于绷不住了,直接站起身走到对方面前,狠狠几拳砸在桌子上,厉声道:“知道这是哪吗?进了这种地方就不要再想能轻而易举出去了,你小子现在不老实回答问题,我告诉你,早晚有你哭的时候!” 面对赤裸裸的威胁,米诺却看向了对方胸口挂着的证件回应道:“许警官,你是在威胁我?” 许无敌哪受得了对方这般挑衅,当即上前就猛然一把抓住对方的手铐,继而狠狠朝自己这边拖拽了过来,并且在对方耳边低声道:“如果你把刚才那些话当成威胁,那你就大错特错了,我只是很善意的提醒你小子,如果再不说实话,恐怕预审室的监控就会坏掉,到时我会让你明白什么叫生不如死!” 许无敌话音刚落,耳朵内的对讲机就传来了杨副局长的声音道:“无敌,回到你的岗位上!” “好好想清楚吧你!” 许无敌无奈之下,只得在对方脑袋上狠狠点了几下,随后悻悻地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片刻后,米诺却突然微微笑了出来,说道:“其实,关于我的收入问题也并不是什么秘密,我也不妨告诉各位吧,我平时就是在家里打打游戏,然后出售一些与游戏相关的金币与装备,虽然赚不了什么大钱,但是养活自己还是足够的。” 孟清寒将以上信息记录下来,并问道:“请问谁可以证明你说的话?” 米诺摇摇头,“我自己一个人独居,没有人可以替我证明,况且警方办案讲究‘证有不证无’,需要证明我有罪的是你们,而不是我需要向你们自证无罪,懂吗?” 米诺这番话顿时也令预审室外几人心中一个咯噔,大家这时才想起来这次面对的凶手曾是警校的优秀学员,那么必然对方对于立案、审讯、质证、定罪、移交等各项环节无比清楚。 看来,一般的审讯所用的心理攻势也很难将对方的内心防线打破。 于是孟清寒很快调整思路做出了改变,继续道:“你说得没错,我们警方并不会对你做出‘有罪推定’相关的判定,但是我想提醒你,在我刚才提到的4名死者的死亡现场当中,我们警方已经掌握到了与你相关的充足线索,因此……” 谁知,孟清寒的话都还没说完,米诺却突然打断道。 ——“那你们也无法认定我就是凶手。” ——“孟警官想必你也很清楚,在刑事案件中,嫌疑人无法提供的不在场证明,对于你们来说这叫‘孤证’。” ——“所谓孤证,也就是一个单独的无法与其它线索相连贯的证据,这在法理上是无法形成一个坚实的因果关系的。” ——“”若你们警方真的需要认定我有罪的话,你首先需要判定我与本案相关的作案动机,同时拿出如指纹、体液或监控等物理佐证来证明我有罪才可以。” ——“而这,也就是我们俗称的相关证据链闭合,请问你听懂了吗?尤其是那位负责记录的许无敌警官,恐怕你当年在学校里的成绩也并不是很好吧?” 场面气氛顿时凝固,片刻后,只见许无敌终于像是被人触碰到了逆鳞,顿时忍不住拍案而起道:“哎我嘞个去!想不到还是个硬骨头啊!孟队长!我认为嫌疑人现在的精神状况并不是很好,要不咱们……带他去隔壁办公室休息一会?” “无敌你别冲动。” 孟清寒对许无敌使了个眼色,小声道:“你越是这样,就只会正中对方下怀!” 同时,几人的耳机里也很快传来了杨副局长的声音道:“无敌你给我出来!” “哎哟我去……” 许无敌刚准备狡辩,却猛然听见耳机里又传来了李孟雪的声音。 “你赶紧给我滚出来!” 不得已,许无敌只得恶狠狠瞪了米诺一眼,随后便悻悻摔门而去。 “师父,这小子埋汰我……” 刚走出门,许无敌就委屈地说着刚才发生的事情,却被徐天南打断道:“都不要冲动,这也许是米诺的计划。” 杨副局长问道:“怎么?小徐你是发现什么了吗?” 徐天南解释道。 ——“说句实话,从今晚米诺的落网时,我就已经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了。” ——“他根本不像是被警方抓捕归案的样子,反而就像是在自投罗网,因为他不可能想不到警方会派人对雷涛他们进行保护。” ——“因此就现在情况来看,恐怕这一切根本就在米诺的计划当中,他是故意被我们警方抓到的。” 文四宝也当即察觉到形势有些异常,于是问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仅仅出于对我们警方的挑衅吗?” 徐天南透过面前的单面玻璃看向米诺,此时他虽然并无法直接进去对其进行审讯,但也是在如今的形势中感觉到了有些异常。 “恐怕,米诺今天的落网是一个陷阱,他的目的并非对我们挑衅那么简单,而是……他在引导我们一步步犯下错误。” 文四宝:“什么错误?” 徐天南沉思片刻,回应道:“我们现如今掌握的证据链是有问题的,是不足以对米诺进行定罪的。所以我想……既然他明知这是在对自己不利的情况下也拒绝提供不在场证明,恐怕他这是在引诱我们警方、甚至司法部门一起对他做出零口供判罚。而我们若一旦真的这么做了,将来很有可能会突然冒出来一个人将此案上诉到高院,到时我们所有人恐怕都会跟着一起倒霉。” 第484章 这是个圈套(3) 审讯室内,孟清寒与米诺之间的对峙还在继续。 “米诺,你真以为我们警方什么都不知道吗?就在你们2004年毕业季前夕,阿灵他们4人是否在一次校园演出中,将调侃你的故事编排进了歌曲中?所以你自那时起就已对他们4人怀恨在心。” 米诺听到这话差点笑了出来,“孟警官,这种话说出口你自己会信吗?到底是怎样的一种仇恨,才会使得一个人将别人的嘲笑记恨7年?” 孟清寒直视着对方,应道:“我知道这件事不可能发生在一个正常人的身上,但是你不同,你是一个人格缺陷患者,我说对了吗?” 米诺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怒意,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说道:“你在激怒我?你想在我情绪失控的情况下找出我话语中的疑点?” 虽然此时的战术已完全被对方识破,但孟清寒依然保持镇定,此刻众人也发现在这俩人之间已逐渐展开了心理博弈。 随后,孟清寒又道:“所以你才会杀了当年的心理测评导师泄愤?只因对方那一纸鉴定使得你无法达成从警的意愿?” 此刻,米诺也早已收敛了自己的情绪,抚平心态回应道:“对不起,孟警官,当年心理测评导师的死亡真的是个意外,与我无关。” 预审室外,慕容水问徐天南道:“老大,就从米诺刚才说的那些话语中,你能判断出对方是否撒谎了吗?” “很难。” 徐天南低声解释道:“米诺的身体完全坐在椅子上不曾动弹过,没有表现出慌张时只坐在凳子边缘的行为,同时他在刚才那么长时间的审讯当中,也没有出现过摸鼻梁、后颈、松领口与紧缩双脚的行为。所以现在根本无法以正常人类的表情语言去判断他,毕竟这人对于警方审讯与微表情的判断太熟悉了,他知道怎样去做出应对。” 听到这话,众人心中也皆是咯噔了一下,毕竟在审讯过程中,一旦被对方摸清了套路,那必然会将自己陷入尴尬的境地。 此时,孟清寒依然在努力,她也知道仅凭刚才的那些证据根本就很难突破对方的心理防线,于是决定再次向对方施加压力。 “米诺,那你认得这几张照片中出现的图案吗?” 孟清寒说着,便将5张照片分别摊开在了对方的面前,分别是当年心理测评导师死亡时,与漠北f4死亡时警方在现场发现的痕迹。 每一张照片中都有一个记号笔画下的天平图案,非常清晰并且都出现在死者的案发现场周边,而这也是这几起案件最大的共同点。 米诺随意地看了一眼照片,回应道:“这个图案……是天平吗?不好意思,我不太认得。” “不认得吗?那我不妨帮帮你吧!” 孟清寒说完,直接从身旁很厚的一个深色证物袋中,拿出了数本已陈旧发黄的课本,正是2000届警校的内部学习资料,每一个课本中都被记载了密密麻麻的笔记,看得出当年这些课本的主人是何等认真。 而众人此刻却发现,这些课本上的名字,竟全部都写着“米诺”二字。 孟清寒站起身走到米诺身边,目光紧紧盯着对方道:“请问你认得这些课本吗?” 看着面前自己曾经在警校时的课本,米诺在这一瞬间似乎终于回忆起了曾经某些幸福的回忆,他就如同抚摸着全世界最宝贵的礼物那般,用力在身上不断擦拭着双手,直到他认为双手已足够干净了,才缓缓伸出手,触摸起了面前的书本,自语道。 ——“当年在导师出意外死亡后,警方就收走了我所有的书本。” ——“也许对你们来说,这只不过是某件案子中的证物。” ——“但是这里的每一本书,每一本资料都是我曾经最好的回忆,是我与当年警校中,唯一的羁绊……” 说话间,米诺突然抬起头,眼中竟在这一刻闪出了些许泪光。看书喇 ——“我就知道你们为了逼我认罪,一定会把我当年的这些课本找来的。” ——“摸着这些书本,我仿佛真的又回到了当初那个年代,那是我最美好的回忆……” ——“这样一来的话,也不枉费我今天特意跟踪到了那个又脏又臭的垃圾场,你们果然没让我失望,替我完成了多年的心愿,谢谢你们……” 随着米诺这句话说出口,众人足足愣了有十几秒钟,而向来行事风格冷静的孟清寒此时也终于不淡定地道:“你……你是在说……你今天是故意被我们抓到的?” 米诺许久未作出回应,然而也就在众人的诧异中,他缓缓回应道:“孟警官,如果你再没有更多证据的话,今天的传唤要不就到此为止吧?” 第485章 这是个圈套(4) “孟警官,如果你再没有更多证据的话,今天的传唤要不就到此为止吧?” 米诺的声音很快就传进了屋外旁听人员的耳朵内,大家也皆是被他这种疯狂的近乎愚蠢的做法所诧异。 难道米诺仅仅真的只是为了再次重温警校时的回忆,今天才会主动选择被警方抓捕? 尽管所有人都不会相信世界上竟然会有这种人,但此刻米诺对自己曾经的那些物品流出的的感情却是那么真实、毫不掩饰,在场之人也都看出了他对警察这份职业那近乎偏执的追求。 但是没有任何人敢对他掉以轻心,因为谁也分不清米诺今日故意被警方抓捕的真正目的。 他到底是为了借助警方的调查程序,从而找回当年被封存在证物中心的回忆?或者说其实现在这一切依然是他设下的圈套,引导警方对自己做出程序非法的行为? 慕容水看见米诺这副模样,心中也不免感同身受。 毕竟自己当年也是对警察这份职业有着满腔的热血,最终却一样无法完成从警的夙愿。 只不过慕容水从来不好意思向别人提及,自己无法成为警察的原因,只是单纯因为成绩不好,考不上警校。 于是她用胳膊肘碰了碰徐天南,低声问道:“老大,如果当初真的让米诺顺利毕业的话,你觉得他会成为一个好警察吗?” 徐天南摇摇头,“我敢肯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如果他真的有了这样一个机会,那么他一定会将自己全部的热情与生命投入在追寻正义的路途之中。但是这个人性格与价值观的缺陷,对社会来说绝对会是一场灾难。”看书喇 预审室内,米诺再次问道:“孟警官,如果你这里没有更多证据指控我谋杀的话,我想……要不今天的传唤就到此为止吧?” “小孟,注意你的谈话节奏,别被他引导着走!” 杨副局长的声音很快传入在了孟清寒的耳机内,对方当即意识到自己从一开始到现在,一直都是米诺在主导着这次谈话,这对自己是相当不利的情况,因此现在当务之急,是立即将话题引入自己的节奏中。 于是,孟清寒在片刻的缓和后,重新恢复到了冷静的模样,她回应道:“米诺,既然这些警校时期的资料书本都是你曾经的东西,那我想我们这次的审讯必须继续下去。” 说完,孟清寒便将面前书本翻开,然而在场之人却都看见了就在每一个书本的第一页内页中,都画着一个与案发现场相同的天平标记。 “为什么你曾经在课本中画出来的这个天平图案,会出现在近期的4起命案现场当中?这些命案现场中的图案是否是你亲手画下的?而这又代表什么意义?” 米诺抬起头,毫不客气地道:“孟警官,你是第一天当警察吗?用一些莫名其妙的图案将我与你们无法破获的命案联系到一起?而这就是你所谓的证据?” 孟清寒直视对方,以不容置疑的语气道:“请你回答我的问题。” 米诺笑了笑,应道:“好吧,那我也不妨告诉你吧,因为在我上学时,很喜欢希腊神话中‘判官米诺斯’的故事,所以我就把象征公平的天平图案画在了书本中,但我不知为何时隔多年,这个图案会出现在最近的几起命案现场中。” 孟清寒又拿出了一张发黄的照片,而上面显示的则正是当年警校心理测评导师车祸意外死亡时的现场。 “米诺请你仔细看,那为什么当年导师死亡时,他的现场也会出现同样的图案?” 对方眯起眼睛看了许久,最终却长叹一口气,回应道:“都过了这么多年了,想不到你们竟然还在怀疑我与导师的死有关。” “请你回答我的问题。” “好吧,那我也再与你说一遍,当年导师的死,根本就与我无关,可能……那真的只是一起普通的意外,哈哈……哈哈哈……” 米诺说完,竟突然大笑了起来,目光之中充满了对孟清寒戏谑的神色。 ——“这是什么规矩?凭一个心理导师的判断,就可以去决定一个学员未来的道路,他有什么资格?” ——“我当年已经再三强调,我的信念就是成为一名警察,我要除暴安良,我要伸张正义,我要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让这个世界更加公平、更加正义。” ——“但是导师却不听我说的话,试问我能有什么办法?” ——“所以没过多久,导师就在一次意外车祸中死亡,恐怕这真的是遭到了‘米诺斯’的审判吧,哈哈……哈哈哈!” “住口!” 孟清寒厉声打断了对方,喝斥道:“米诺我警告你,如果你再这样不配合我们警方调查下去的话,将来的情况也许会对你非常不利。” 许久过后,米诺突然停止了狂笑,直视着孟清寒道:“怎么配合?你想让我怎么配合?我说的全部都是实话,我根本不知道导师为什么会出意外死亡,更不知道阿灵他们4个到底为什么会死?这一切……都与我无关,哈哈!” 孟清寒摇摇头,“你这种人太自负了,我会让你后悔的。” “所以到头来,你们还是打算在没有充足证据的情况下,对我使用刑讯逼供吗?” 米诺轻轻晃动着手铐,发出“咔咔”的响声,继续说道:“如果今晚不是我主动跟在阿南他们身后,我甚至都怀疑以你的能力是否可以找到我。” 这一刻,孟清寒的情绪也不再随对方的言而产生波动,而她也是很快拿出一个打火机,顷刻间点燃了面前的书本。” “你干什么!这是我的东西!” 米诺大喊一声,立即想站起身进行制止,却不料孟清寒在不知何时,已将自己的手铐与审讯椅挂在了一起。 “住手!住手啊你这个蠢女人!” 米诺挣扎时,将身下的铁制的审讯椅晃动得“咔咔”直响,被铐住的手腕几乎都快被撕裂了皮肤,但反观孟清寒此刻却丝毫不顾忌对方的咒骂,而是一本借一本,将更多的书籍点燃后丢弃在了审讯室的角落。 很快,随着面前那一小堆火光燃烧殆尽,那一沓充满了年代感的教科书终于也变成了一堆灰烬。 此时米诺的目光中尽是愤怒的神色,好一会才沉声道:“孟警官,你知道这样做的代价是什么吗?” 孟清寒的态度却冰冷地道:“你以为这种话就唬住我?” 此时米诺再也没有了当初刚进来时的从容不迫,而是言语中尽带着威胁的意味道:“那你可以试试,接下来我不会回答你们的任何问题了。” …… 大约半小时后,当孟清寒从审讯室中走出来时,立刻向杨副局长汇报道:“对不起,杨副局,我已经用尽一切能激怒他的办法了,但是米诺的态度却始终不愿松口,接下来怎么做,请指示?” 话音刚落,孟清寒手下的一名警员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手中拿着一块平板电脑说道:“杨副局,孟队长,你们……你们快看看这个。” 警员随后点开了平板电脑中的文件,众人发现这是一个保存下来的视频页面地址,而视频中出现的网站,赫然正是当初漠北f4他们做直播的网站。 慕容水问道:“这不是阿灵他们几人当初做直播时的网站吗?有什么问题?” 警员摇摇头,迅速解释道:“不是的,今天我在无意中看见这个网站时,我发现……发现米诺竟然也在这上面做直播!” 在众人的诧异间,警员点开了主页最顶端的“热播推荐”,一个叫“冥府判官米诺斯”的主播赫然就被排在了热榜第一。 点开直播回放,视频画面中果然出现了米诺的身影,然而就在这样一个纯暗色调的直播间内,背景位置处却用led灯打出了那个天平的造型。 随后,米诺的声音也传了出来。 ——“家人们好,又到了冥府判官米诺斯每天的直播时间了。” ——“今天,我要给你们讲述一个最近我对4名有罪者进行审判的故事。” ——“也许你们对这4名有罪者会比较熟悉,因为他们正是咱们网站里曾经的热榜第一,一个名叫‘午夜幽灵’的组合。” ——“因为他们滥杀无辜的小动物,所以这次……我盯上了他们。” ——“但这次我要告诉你们的故事,却与以往的每一次都不同,那是因为今天的故事……是真的。” 在接下来20分钟的时间里,米诺向直播间的观众们讲述了自己是如何以制造意外的手法,分别使阿灵他们4人分别被自动贩卖机电死、摩托车出车祸撞死、从楼上落下来摔死,以及被家中泄露的煤气罐炸死等意外死亡的手法。 也正是因为米诺这一次犹如身临其境的直播,使得他的粉丝量一夜暴涨,瞬间超过了漠北f4他们,成为了全站主播的热榜第一。 “哈哈!这小子竟然主动招供了!我看他这下还怎么跑!” 许无敌看见这条视频便已不再沉默,激动得差点跳了起来,对众人道:“想不到咱们千辛万苦没有撬开这小子的嘴,最后竟然被他自己给说出来了!咦?你们怎么……看起来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文四宝此时也是一脸凝重地看着徐天南,低声问道:“天南,你觉得怎样?” 徐天南摇摇头,“太牵强了,我们若仅凭这样一个在直播间口嗨的节目认定米诺是凶手的话,到时检察院那边恐怕还会不同意进行批捕。” 许无敌不懂,便问道:“啥啊?米诺这丫自己都承认了,检察院为啥会不批捕?” “无敌你先别激动,你看一下这条直播视频的发布时间。” 许无敌看去了一眼,应道:“是昨天凌晨1点时候发布的,有什么问题吗?” 徐天南解释道。 ——“我们暂且不说他直播间下方的‘以上为虚构情节’提示,仅看这条直播发布的时间,阿灵他们4人也早已死亡了。” ——“但是就在阿灵当初死亡之后,他们4人的死亡现场也都早已被记者拍下的照片放到网上,任何人只要仔细观察,就可以看见那些媒体照片中留下的天平图案。” ——“而米诺的这次直播无非也就是把这些非主流媒体中报道的消息整合在了一起,编造成为了自己的故事。” ——“我们若想对米诺进行犯罪事实的认定,现在还缺少最重要的两个环节,一:犯罪者的主观故意。二:犯罪过程中完整的闭合证据链。” ——“所以这件案子就算移交到检察院,恐怕也很难做出批捕决定。” ——“就算检察院那边真的做出了批捕决定,并且法院也判定其有罪,将来只要某一天有人提出了翻案,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都难咎其责。” 说完后,徐天南透过玻璃看向预审室内的米诺,对方此时显得很是轻松,偶尔还会与负责看守的警员聊上几句,似乎早已知道了自己在这里不超过24小时就会被释放的消息。 就在所有人面露难色,感觉案情陷入一团浆糊中时,慕容水却悄悄地将徐天南带到了旁边一处没人的角落。 徐天南:“你干嘛?” 慕容水回头看了眼,发现没人跟过来之后,直言问道:“老大,其实你现在已经猜到米诺今天为什么要这么做了吧?” 徐天南微微一怔,问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慕容水将手插进口袋,模仿着徐天南刚才的模样道:“瞧!你刚才就是这个模样,我发现每次你察觉到某些重要线索时,都会把手放在口袋里模仿打字时的状态,就好像是在将这些信息记录在大脑里。” 片刻,徐天南竟忍不住笑了出来,“根儿,你还真是个蛔虫。” “哎呀!别闹!” 慕容水轻轻锤了对方一拳,小声问道:“你到底是发现什么了?” 徐天南摇摇头,“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因为我缺少决定性的证据。” 慕容水:“那……你有多大的把握正确?” 对方小心翼翼地用手比了个‘九’的手势,意思也很明确,便是对于自己的判断,至少有九成正确的把握。 慕容水想了想,最终问道:“那……既然你暂时不想说就算了,不过我想知道对于这件事,你得出的结论到底是好还是坏?” 良久后,徐天南摇摇头,回应道:“非常不好,恐怕我们所有人……都会因这件事而受到牵连。” 第486章 报复(1) 翌日,警方最终还是无法找到能够证明米诺与几起杀人案相关的证据,所以也好在羁押对方未满24小时的传唤期内,将人送了出来。 米诺在文四宝几人的监护下离开了公安局大门,很快就看见一群年轻人围了过来,大家七嘴八舌地询问着情况,甚至还有人在询问公安局内是否对米诺采取了刑讯逼供。 文四宝见状,心中念道这么多人守在公安局门口像什么样子,于是对所有人大喊道:“不要在这里聚集!都散了散了!” 然而这群人更是一个个站在原地不走,瞪着文四宝的目光中也充满了不友善的神色。 米诺挥挥手,这群人竟很听话地原地解散,只留下了几名负责接人的年轻人站在原地,他随后道:“四爷,你别介意,这些人只是我的粉丝,他们没有恶意的。” 文四宝怒目问道:“粉丝?什么粉丝不粉丝的,你这人还有粉丝?” 米诺:“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不是最近几年一直都在做直播吗?所以时间久了,自然喜欢我的人就多了一些,不过你别担心,这些人都是我的朋友,他们不会乱来的。” 文四宝看着远处稀稀拉拉还没有散去的人群,内心也感到不解,“想不到你这样的人还能有粉丝。” 米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低声解释道:“都是混口饭吃而已,毕竟我这辈子恐怕想当警察都不可能了,现在做直播也只是无奈之举,四爷你知道的,我喜欢在那些小道消息的报纸上摘抄一些新闻,然后自己再编造一些装神弄鬼的故事哄骗大家,人嘛……都有猎奇心理,所以大家自然也就喜欢听我讲述这些故事。” 徐天南突然问道:“你的故事真是编造的吗?” “当然只是我编造出来的。” 米诺看向徐天南,笑道:“阿南,我知道大家都是在背后怎么议论我的,但我始终坚信你不会是那么肤浅的人,你应该理解我才是。难道……直到现在,你还在怀疑我真的会杀人吗?” 徐天南:“我只相信证据,除此之外我也绝不会带有恶意去揣测别人,包括你在内。” 二人沉默片刻,米诺却突然道:“阿南,其实我们都是同样的人,只不过选择了不同的道路而已。” 徐天南:“我和你不一样,我不会为了流量或仇恨去做出违背人性的事情。” “哦?” 米诺反问道:“请问我有做过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了吗?值得你对我有如此大的恶意。” 徐天南直视着对方,良久才回应道:“收手吧,米诺,现在一切都还来得及。” 米诺微微一怔,随后笑着摇摇头,“阿南,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今天的谈话到此为止吧。” 米诺说完后便准备离开,然而在他离开前,却突然穿过人群走到孟清寒面前,目光冰冷地道:“孟警官,你今天对我做的一切事情,我都记住了。” 孟清寒面无表情地打量了对方一眼,随后便转身朝公安局内走了回去。 但是此刻,任何人都能看出,米诺已对孟清寒产生了恨意。 …… 翌日,就在刑侦支队正在召开例行的案情讨论会时,众人手机突然在同时响起了短信的声音。 大家点开手机,发现这是由一个网络群发软件发来到的一条信息,其中并没有任何文字,只是出现了一张照片。 很快就有人认出,这里是漠北南郊的一处度假村,而这张照片则是从度假村外进行的拍摄,同时众人发现就在度假村大铁门的木牌子上,写有“漠北市实验小学夏令营集训基地”的字样。 文四宝当即意识道:“我知道这个度假村,这不就是咱们局法制科与宣传科共同联合搞的一个叫什么……小小警察乐园的活动吗?就是把实验小学的孩子们都接来在那个度假村,一连几天都有孩子在那里面假扮警察,体验警察工作和生活的课外夏令营活动。” 照片上的东西是搞清楚了,但是谁也不理解,为什么大家会在这同一时间收到这张照片。 然而就在众人疑惑间,徐天南却突然道:“你们把照片放大,看铁门旁边的木牌子下面。” 很快,众人就在木牌子下方发现了一个令所有人胆寒的标志。 那是一个用记号笔画出来的天平标志,标志的本身并不可怕,但是在场所有人立刻就意识到,这明显是米诺每次杀人或准备杀人之前留下的记号。 文四宝只感觉背脊发寒,惊恐地道:“难道米诺这家伙……又要动手了?” 慕容水也紧张地问道:“老大,该不会……米诺现在心里已经扭曲到了一定程度,甚至就连这些长大了想当警察的小孩子都不放过?” 突然,会议室的大门传来一声巨响,回头看去时,才发现孟清寒已第一个冲了出去。 情况危急,杨副局长立即指派文四宝几人一起前往那个度假村,务必要保护孩子的安全,并且也提前与那个度假村内的同事们进行了联系,做好一切防范的准备。 …… 度假村与公安局之间大概有8公里的距离,由一条南北的道路直接连通,因此警方的几辆车只需一路南下,很快就可以到达。 同时,在杨副局长的安排下,从公安局至度假村之间沿途的所有十字路口交警都暂时截停了东西方向的来往车辆,尽最大努力为警车队伍开辟道路。 很快,警车队伍就在一路畅通无阻的情况下进入了南区,此时距离前方的度假村已不足2公里的距离。 徐天南坐在车内,按下对讲机问道:“四爷,度假村那边的兄弟怎么说?” 文四宝的声音传来道:“很顺利,杨副局已都安排好了,现在所有孩子们都被聚集到了操场,最外圈一层都是咱们自家兄弟,他们也说了,绝对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好孩子,并且辖区派出所的警力也已经先一步到达了现场进行保护,不可能出事的。” 徐天南:“排爆组与负责疏散孩子们的防爆车辆联系了没?” 文四宝应道:“已经出发了,预计比我们晚5分钟到达,但我就现在这形势来看,米诺应该还不至于动用炸弹那种东西。” “但愿如此。” 徐完后,一脸凝重地看向窗外,似乎在想着什么。 “老大!” 慕容水一边开车,一边问道:“我怎么感觉有些不对劲呢?” 徐天南此时也有这样的想法,回应道:“嗯,你说得对,这件事本身就不正常。米诺如果提前对我们告知下手目标的话,那么他下手的成功率就会大大降低,我相信就算是他,也绝对没办法在那么多警察的保护之下伤害到孩子的,除非……” 慕容水:“除非?除非什么?” 徐天南思忖道:“除非米诺今天的目标根本就不是那些孩子,而他之所以还要大张旗鼓地警告我们,只因为他另有其它的目的。” 说话间,警察就来到了最后的一个路口,前方是一个长达50多米的大下坡,在大下坡的最下方是一个急转弯,警车队伍只要下坡后拐向西边方向,前方就可到达到度假村正门。 然而就在车队穿过大下坡时,众人却听见对讲机里传来了文四宝的叫喊声。 ——“我靠!这……这怎么回事!” ——“我的刹车怎么没了……” ——“停!停下来啊!妈的……所有人远离我,赶紧远离我啊……” \u0004\u0004\u0004\u0004 第487章 报复(2) “所有人远离我啊!” 随着对讲机中发出了文四宝的喊声,众人也诧异地发现对方驾驶的那辆警车,正以接近80码的速度丝毫不带减速地直接朝大下坡冲了出去。 不幸中之万幸,这个大下坡的前方并没有居民区,而是一片很大的未利用荒地,但是就在这片荒地与道路之间,却种植着一排密密麻麻的胡杨林,如果车辆在如此高速行驶的情况下与树木撞击的话,大概率也会造成车毁人亡的局面。 “减速!减速啊文队!” 在那辆失去了刹车的警车内,副驾驶的那名警员早已被吓得面如土色,大声叫喊着。 但文四宝知道自己其实早已利用降档的方式减慢了车速,只不过对于这种速度的车辆来说无异于杯水车薪,警车依然还在以很快的速度朝前方那一排胡杨林冲了过去。 然而,就在车辆即将撞上的前一刻,文四宝突然大喊道:“有了……有办法了!看那里!” 二人看向前方,在两棵巨大的胡杨树之间露出了一个大约不到2米的缝隙,如果掌握好方向的话,车辆应该可以从中穿过。 现在只要从这个缝隙中穿过的话,后方就是大片的荒地,那么二人也会因此而得救。 “啊啊啊……文队,完了……完了啊……你到底行不行啊……” “闭嘴!看我的!” 文四宝拼命把住方向盘,终究是在撞断了车辆一侧的倒车镜之后,紧紧地擦着两棵杨树之间的缝隙驶过。 “哈哈!穿过来了!得救了,哈哈,啊这……” 就在二人穿过胡杨林的瞬间,还未来得及高兴片刻,却看见正前方几米的位置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谷物堆,数捆打包好的谷物也被整齐地码放在前方,犹如一座小山。 “啊啊啊……” 车内二人大叫着,轰然撞向了前方谷堆,只听一声巨响过后,那些包装谷物的麻袋被撞破,直接如天女散花般倒塌了下来。 但也正是因为这里码放好的谷物,因此也在此时为车辆提供了缓冲,使得警车在撞碎了前方的谷堆之后,又驶出了大约不到10米之后终于停了下来。 其余众人也正在朝这里奔跑,一边用对讲机大声呼叫着车内二人。 很快,只听对讲机里传来了文四宝的声音。 “没……没事了,停下来了……” 文四宝拿起对讲机,心有余悸地道:“到底是哪个神仙姐姐在这里放的谷堆子啊……得救了,终于得救了,哈哈……吓死我了……我就说自己命不该绝嘛……” 说完,文四宝用力踹动着面前早已被撞得变了形状的车门,在一连几脚之后,车门才勉强被踹开。 但是就在二人即将下车的瞬间,却突然听见对讲机里传来了徐天南的声音。 “别下车!你们两个千万别下车!也千万不要去碰周围的任何东西!” 文四宝被吓得一个激灵,立刻将已经伸出的半条腿缩了回来,按下对讲机问道:“怎么了?天南?” 徐天南来不及回应,而是很快制止了所有人冲向事故现场,他指着不远处一条从半空中断裂后落下的高压电缆线,解释道:“那个高压电线断裂后落在了地上,四爷他们那辆车现在必然已通了高压电,如果我们就这样走过去的话,只要一旦进入了危险区域就会受到电击。” 众人一听这话,立即也是吓得后退了几步,慕容水急忙问道:“啊?怎么会这样?那四爷他们现在还安全吗?” 徐天南看了一眼那截落在地上的高压电缆线,发现此时电缆线内部的护层与绝缘层都已脱落,这明显有着人为操作的痕迹。 至于,他也终于明白了。 今日米诺的目标其实根本不是度假村里的孩子,而是对方在利用那条短信威胁警方,使得警方人员当即前往度假村。 并且应该早已在文四宝的车上动了手脚,使得对方刚好在下坡时失去了刹车,并最终撞进了这个遍布高压电的区域。 米诺为什么要害文四宝?若是按动机来看的话,对方的目标更应该是这次审讯中结下梁子的孟清寒才是。 但徐天南此时并来不及细想,而是很快按下对讲机道:“四爷,你那辆车周围的高压电缆线断裂掉了下来,你们俩人现在就在危险范围内,所有你们一定要在座位上坐好,千万不要触碰车辆外壳等一切金属部位,明白了吗?” “明……明白了。” 文四宝的声音显得有些紧张,众人更是在距离十几米开外就能看见对方二人此时已板正地坐在车内,半点都不敢动弹。 徐天南解释道:“一般户外的高压电缆线断裂与地面接触之后,跨步电压的安全范围会在8-15米之间。所以我们现在绝不能就这样冒失地冲过去救人,立刻联系电业局,让他们掐断这条供电线路!” 得知了情况之后,孟清寒很快就联系了供电局,而那边也表示会在10分钟内安排人掐断这条线路。 终于,现场紧张的情绪缓和了一些,大家也只要保护好现场,在10分钟内不要让任何人接近便可。 但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得救之时,却发现文四宝那辆警车后方的谷堆竟缓缓冒出了白烟。 一阵风吹来,将那股白烟吹向了人群,众人顿时被这股刺鼻的味道呛得差点咳嗽了出来。 “什么味啊……呕……简直就像大蒜一样,我最不喜欢大蒜了!” 慕容水拿手呼扇着面前烟雾,似乎很不喜欢这股味道,但徐天南在闻到这股气味之后,顿时恍悟道:“白磷!这是白磷自燃后挥发的味道!” 慕容水一脸疑惑地道:“啥玩意?孜然?吃的?” 徐天南解释道:“是自燃,不是孜然!白磷有极低的燃点,所以在与阳光接触之下会自行燃烧并放出热量,散发出来的就是这种刺鼻味道!” “啊!看那边!” 警员中突然有人指向前方谷堆,大喊道:“那个谷堆怎么着火了!” 众人这时才发现,文四宝那辆警车所撞塌的那个谷堆下方,竟被人存放有大量白磷,也正是因为文四宝刚才驾车的那一次撞击,才使得这些白磷暴露在了阳光之下,最终引发了自燃反应,将周围一片区域的谷堆同时引燃。 很快,文四宝惊恐的声音又从对讲机里传了过来。 “天南,后面的谷堆着火了!这什么情况?现在到底怎么办?我们若再不下车的话,这火很快就烧到车上来了啊!” \u0003\u0003\u0003 第488章 报复(3) “天南!车后面着起来了!再不跑就烧到油箱了啊!再想不到办法的话我就跑了啊!” 对讲机中,不断传来文四宝的惊恐的叫喊声,但徐天南却立刻回应道:“四爷你千万别做傻事!刚才我已经确定过了,那可是好几万伏的电压,你一旦踩到地面瞬间就熟了!” “那现在怎么办,总不能等死吧!啊……车屁股烧着了!” 徐天南思忖片刻后回应道:“四爷,你俩玩过单脚跳吗?” 文四宝愣了好一会,才支支吾吾地应道:“玩……玩过啊,怎么了?” 徐天南:“根据跨步电压的触电原理,你俩的双脚绝不能同时踩踏在地面,所以我现在想到了一个办法,那就是你们从车上跳下去以后,以单脚支撑条约的动作迅速离开那边区域,能做到吗?” 听到这话,文四宝和旁边警员足足愣了5秒的时间,随后迟疑道:“啥……单脚跳出去?这是啥鬼原理……单脚跳出去就不会被电死吗?” “别那么多废话了!如果不想死就赶紧按照我说的去做!” 文四宝犹豫了一会,咬咬牙应道:“妈的!我就信你这一次,不就是单脚跳出去吗?干就完事了!是死是活就这一次!看我的……嗷……嗷……” 文四宝话还没说完,却不知为何突然嗷嗷叫了出来,徐天南听见后,立刻问道:“你又怎么了啊!” 文四宝:“我……我在座位上端着太久……腿麻了……” 徐天南骂咧了两句,便催促道:“快点!让另一个兄弟先出来!” 副驾驶的那名警员听见后,于是用颤抖的手缓缓推开车门,然而就在他还未来得及跳下车时,胸前口袋里的打火机与手机却突然滑落了下去。 就在这俩物品摔落在车外的一瞬间,打火机直接原地爆炸,而手机也很快冒出了丝丝白烟,随后手机电池则像炸弹那般直接爆开。 眼前这一幕吓得那名警员浑身一个哆嗦,文四宝等待许久都不见对方动静,于是催促道:“走啊!你先走啊!这种时候就别管我了!你自己逃命去吧,我不会怪你的!” 然而,对方警员却依然半天没有动静,好一会才缓缓回过头来,用颤抖的声音道:“文……文队,不是我不想走,我……实在腿软得站不起来了……别说一条腿跳出去,我现在……就连站都快站不起来了……” “一个腿麻一个腿软,我真是服了你们两个……” 徐天南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吞进了肚子里,思忖片刻却又问道:“现在还有最后一个办法,虽然有点冒险,但我认为值得一试。” 文四宝:“啊?什么办法?快说!” “你俩知道毛毛虫吗?” 文四宝想了想,支支吾吾地问道:“毛毛虫有一万两千多种?你……说的是哪一种?蛾类还是蝶类?松毛还是刺毛?幼虫还是成虫?” 安静片刻,徐天南低声道:“你他妈再那么多弱智问题我就不管你了。” “哎!别别别……我错了……” 文四宝慌忙道:“毛毛虫我当然知道,你到底想怎样?” 徐天南:“你俩现在用全力,直接从车里跳出去,然后身体绷直双臂紧贴趴在地,学毛毛虫的样子爬出来。” 文四宝这下简直都快懵了,疑惑道:“天南,我和你确定一下,你真的……想让我俩像毛毛虫一样爬出来?在这片好几万伏的高压电里面?” 徐天南坚定地道:“对!你好好想想毛毛虫是怎么走路的,你就学那个样子,在地上那个……‘吥叽’‘吥叽’地朝外爬,知道我在说什么吗?千万不要‘咚咚咚’地触碰地面,而是要像毛毛虫一样缓慢而轻柔地‘吥叽吥叽’,你懂我在说什么吗?” 却不料徐天南的话音未落,文四宝警车周围一圈的杂草刹那间被引燃,火势蔓延得飞快,瞬间就将警车包围在了其中。 徐天南:“……” 警车周围尽是一片大火,文四宝顿时绝望地道:“喂?天南,现在……现在怎么办啊?” 片刻后,徐天南应了一声“等着”之后,便快速朝远处跑了出去。 由白磷引发的那片杂草燃烧得很快,此时火势已越来越大,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将那辆警车的油箱点着,到时必然会引发爆炸。 就在众人不知所措间,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回头看去才发现徐天南正站在一辆警车的引擎盖上,伸腿朝面前挡风玻璃踩了下去。 这一脚的力度似乎并不够,因此玻璃也只是被踩出了类似蜘蛛网那般裂隙。 徐天南见状,突然气沉丹田,就如同运功那般将全身气劲都凝聚在了双脚,继而以雷霆万钧之势原地跳起,双脚同时发力,朝挡风玻璃在狠狠踩踏了下去。 下一刻,他也终于成功地被弹回到了引擎盖上,接连滚落两下之后摔落在地。 徐天南摇晃两下脑袋,却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也不顾周遭人诧异的目光,冲进驾驶室后,便将座椅的头部靠枕用力拔了下来。 靠枕下方有两根坚硬的金属杆,正好可以作为破窗工具,于是他三两下砸碎了车玻璃之后,分别从车内拿出了两块擦车用的抹布,再将这些碎玻璃包裹在了鞋底下方。 直至此刻,众人才终于明白这家伙到底在干嘛,原来徐天南是把那些玻璃碎片包裹在了鞋子,这是一个自制的绝缘层。看书溂 做好了这一切之后,徐天南双手端着一根很长很长的干树枝,按下对讲机道:“四爷,等我信号,一会只要我说跑,你俩就立刻逃离现场!” 随后,徐天南晃了晃手中树枝,感觉差不多以后,便脚下踩着玻璃碎片,一摇三晃地朝那截断裂的电缆线位置走了过去。 第489章 报复(4) “咔嚓”“咔嚓”…… 徐天南鞋底包裹着自制的“绝缘层”,一步一摇晃地从远处走了过来。 距离电业局那边掐断总闸口还有至少5分钟的时间,但是就现在情况而言,文四宝二人的警车显然不足以支撑到那个时候,火势最多再有2-3分钟便会蔓延至油箱的位置。 徐天南虽然着急,但他穿着这双行动极为不便的鞋子走起路来却很是缓慢,好不容易才在即将进入15米以内的高压电场区域时,又突然被人拦了下来。 “清寒,你做什么?” 时间紧迫,徐天南不想和孟清寒过多解释,于是就想从旁边绕开,但是对方却又一次拦在了自己面前,沉着脸道:“你不许去!” 徐天南面色一愣,随后道:“我不去,他们就死定了!” “你若去,今天就会多死你一个。” “哎你怎么又开始乱讲话了!” 徐天南面色不悦地指了指脚下踩着的玻璃碴,解释道:“我已经做好准备了,你别管那么多!” 孟清寒此时显得很是冷静,直言道:“高压电有极强的吸附特性,一定会从你脚下的玻璃缝隙中穿过,到时直击你鞋底,难道你从来都不会去考虑这些吗?”看书溂 “不碍事,我的鞋底是橡胶的,绝缘性仅次于陶瓷。” 徐天南三两句解释清楚之后就准备离开,却没料到孟清寒又一次拦在了自己面前,他不禁有些恼火,于是伸手就准备推开对方,不客气地道:“清寒你再这么碍事我就和你翻脸了……啊!你干嘛……” 话都还没说完,徐天南却发现孟清寒竟直接一把将自己推倒,随后从腰间拔出匕首,快飞地划破了自己鞋底包裹着玻璃碎片的布料。 “哗”的一声,那些碎玻璃又散落开来。 “清寒你干什么!我警告你若再阻止我……啊!神经病啊你……你扎我干嘛!疼啊……” 就在徐天南说话间,却突然感觉鞋底位置处传来一阵刺痛,就仿佛一脚踩在了钉子上,低头看去,才发现孟清寒竟拿匕首直接朝自己鞋底戳了进去。 孟清寒丝毫不理会对方惨叫,此刻她只是把刀尖从徐天南的鞋底刺入之后,又用拇指紧贴着鞋底按住了刀身,随后猛然将匕首又拔了出来,顿时连出了一条细细的血丝。 “嗷!” 伴随着徐天南撕心裂肺的嗷叫声,孟清寒拿起匕首查看了刀尖沾血位置与指甲盖之间的距离,解释道:“南哥,你的鞋底有0.8毫米厚度。” 徐天南疼得脸上汗珠子都掉了下来,骂咧道:“有病啊你!这种事直接问我不就行了?至于动刀子吗!” “我怕你会骗我。” 孟清寒轻描淡写地就把这件事搪塞了过去,随后又分析道:“这里的高压电是50kv左右,所以你鞋底的橡胶绝缘层厚度刚好处于击穿电压的临界点。” 徐天南一瘸一拐地站了起来,准备用身上的衣服重新把那些玻璃碎片包好,却不料孟清寒又突然出手阻止,并且言语间不带任何商量的语气道:“那我也不会让你去的,死了这条心吧。你动作太慢,不等你从里面出来鞋底就已经被烧化了!” “不用你管!” 徐天南挣扎着就想从地上爬起身,但孟清寒却始终紧紧地拽着自己,二人就像吵架那般拉扯了起来。 ——“放手,我必须过去!” ——“我对自己有信心!” ——“现在只有我能救四爷他们!你给我放手,不然别怪我不客气了……” ——“我去!清寒你是不是疯了!这是干什么!” 原来就在刚才拉扯时,徐天南用力把孟清寒甩开,但对方在自知力量敌不过的情况之下,竟掏出手铐把二人铐在了一起,随后又趁机将手铐钥匙丢进了面前那一圈高压电的范围内。 此刻,孟清寒的情绪也显得有些激动,大声道:“如果你真要去送死的话那我陪你一起!你去啊!你尽管去!这么多年了!为什么你总是不听我说话!” “你这人……” 徐天南一脸怒容地看向对方,想发火却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吞了进去。 但是场面上的形势却越加危急,文四宝二人乘坐的那辆警车后轮都已被烧化,发出一声巨大的爆响,惊得在场之人心中猛然一个激灵。 眼看形势越加危急,终于有一名警员看不下去了,直接将自己与身边几人的衣服要了过来,包裹在脚上之后,竟也开始学着单脚跳的动作,准备朝高压电的圆心位置跳去。 然而就在此刻,却突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机械的轰鸣,紧接着就看见大约在20米开外的地方,两棵杨树瞬间倒塌,随后只见一辆铲车从断掉的树木中碾压而过,一路如坦克般势如破竹地朝着电线杆撞了过去。 “水根?是水根!我说怎么半天没见她人!原来是去找铲车了!” 徐天南激动之下,竟拖拽着孟清寒朝对方奔跑了过去,大喊道:“太好了!根儿!上!快上啊!直接往电线杆子上撞过去!” 慕容水此时没空回应对方,而是全神贯注地扶住了眼前方向盘与操纵杆,身下的铲车也呼啸地从徐天南面前驶过。 很快,铲车就来到了距离高压电杆不足10米的位置,此时已进入了跨步电压的危险区域,而徐天南也是在不远处焦急地道:“跳!水根你快跳啊!快点!” 随着话音落下,慕容水也几乎同时爬到了车顶之上,猛然朝车尾部跑出了两步之后,最终借力踩在铲车尾部的一小块金属平台之后,奋力跳了出去。 这是一辆小型的路面施工铲车,顶部距离地面也只有2.3米的高度,因此慕容水从铲车上跳出去以后,仍然还处于高压电的危险区域内。 徐天南的心在这一刻都提到了嗓子眼,但是却看见就在对方落地的瞬间,突然以单脚狠狠踩踏地面,顺着下落的力道,将整个人又重新朝斜前方弹了出去。 也正是因为这一次高难度的动作,使得慕容水整个人又朝危险区外跳出了2米左右,但是这一动作却使她在空中失去了平衡,因此不得已之下,只好护住脑袋后蜷缩身体,整个人就如同一块石头那般重重地摔落在地。 不过万幸的是,此时慕容水也终于落进了安全区内。 就在对方摔落在地的瞬间,铲车也直冲冲地朝着高压电杆撞了过去,只听一声硬物撞击的巨响发出,那根水泥电杆也终于轰然倒塌了下来,砸落在铲车身上。 被拉扯断裂的电缆线在接触铲车的金属外壳后,迸发出了大片的电流火星,不远处的变压器也终因无法承载短路的负荷当场爆裂,升腾起一股浓烈黑烟形成的蘑菇云。 “文队!电已经被断了,你快跑啊!” 远处的警员见状,当即就从对讲机里告知了对方这一情况。 文四宝与另一名警员迅速踹开车门,直接从大火中淌了出来,浑身上下的衣服都在此刻被引燃,但是他们也必须不管不顾地朝远处冲去。 而这时,二人身后的那辆警车也似乎知道自己终于是完成了任务,轰地一声发生了剧烈的爆炸。 “灭火!快灭火!” 远处的警员们早已准备好了灭火器,很快就滋灭了二人身上的火焰,文四宝也是被呛得差点连肺都咳了出来,然而就在他从粉尘中走出时,模糊的眼中却仿佛看见了不得了的一幕。看书喇 远处的徐天南、慕容水与孟清寒三人竟不知为何抱在了一起。 “我去……” 文四宝瞬间忘记了自己死里逃生的感觉,更是被眼前这一幕惊得舌头都开始打转,哆哆嗦嗦地道:“这仨人,咋突然……关系变那么好了?” 不远处,徐天南在看见慕容水安全脱离出来后,整个人也在这一刻忘情地冲了过去,也不管周围有没有人,便冲上前去将慕容水抱在了怀中。 但是慕容水却不知怎么了,一个劲地在徐天南的怀中不停挣扎,蹿弄着,就像一条刚出生的毛毛虫。 “水根!你没事真的太好了,哈哈……太好了啊!” 徐天南根本没有察觉到慕容水情绪的变化,这一刻他只有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但是就在旁边不远处,许多警员们却看得很是清楚,孟清寒因为自己的手腕与徐天南铐在了一起,于是也不得不被对方就那么拽着,一起楼在了慕容水的身上。 徐天南将对方紧紧搂在怀中,笑着道:“水根你这人智商真是忽高忽低,总能给人惊喜啊!哈哈……” 慕容水恨不得狠狠朝对方脸上咬一口上去,低声道:“老大,你给我放手!放手啊!” 二人身旁,孟清寒的一只胳膊被强迫抱在了慕容水的身上,因此她的脸上也充满了不高兴的神色,把头扭到了一边。 第490章 真正的目标竟另有她人 果然不出徐天南的意料,距离事发现场几百米外的度假村内,实验小学的孩子们很快就被赶来的防爆车接走,没有发生任何意外。 因此众人也终于明白了米诺今日的那条短信只是个幌子,真正的目标竟然是警方的内部人员。 但现在则有一个更加令人疑惑的问题摆在眼前,米诺为什么偏偏要对文四宝下手? 经过一段时间的现场勘察,徐天南从那辆烧焦警车的前挡玻璃位置找到了一个烧得只剩金属框架的公文包,而就在这个金属框架正前方,还挂着一把很小的便携式密码锁。 众人一眼就认出,这是局里统一为大队长级别警员配发的公文包,因为经常需要携带一些案件卷宗,所以后勤科才会特意购买这种带密码锁的型号。 徐天南:“四爷,这是你的卷宗公文包吗?” 文四宝摇摇头,随后走到烧焦的警车后方,用撬棍三两下撬开了后备箱,竟从里面找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被烧得只剩金属框架的公文包。 ——“唔……我的卷宗包在这里。” ——“自从局里发给我之后,我基本都没怎么用过,主要这密码太麻烦了……所以我就把这玩意丢在后备箱里了。” ——“但是我又想起一件事,就在那天咱们把米诺送出去之后,我在车的前挡玻璃那边看见了同样的公文包,当时我以为是谁无意落在我车里的,所以也就没在意。” ——“结果回头一忙,就把这事给忘了。” 文四宝话音刚落,却听孟清寒道:“这个包是我的。” “啊?” 文四宝诧异道:“是你的?你的公文包怎么会在我车里?” 孟清寒解释道。 ——“恐怕我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 ——“就在我们对米诺进行抓捕的那天,你们几个同学当晚喝了酒,所以在后来回刑侦支队的这条路中,是我把你的车开了回来。” ——“因为当时回来得着急,所以我就把自己的公文包落在了车里,本想着第二天去取回来,后来一忙就忘记了。” 徐天南点点头,接着孟清寒的话补充道。 ——“所以就在那天审讯时,你为了激怒米诺而做出了烧掉了对方当初的课本。” ——“米诺在那时对你产生了记恨,这点从他离开时说的话中也能看出。” ——“但是就在那天我们释放米诺时,当时所有人是从公安局大院出去的,这一路必然经过了停在楼门口的警车。” ——“因此,米诺就是在那时看见了挡风玻璃里写有你名字的公文包,再加上那晚抓捕行动时,是你把四爷的车开了回来。” ——“殊不知就是这一连串的机缘巧合,才最终导致米诺误把四爷那辆警车的主人认成了你。 文四宝诧异道:“所以……天南你的意思是,今天米诺那小子根本就不是冲着我来的?” 徐天南顿了顿,面色凝重地分析道。 ——“应该是这样没错,米诺想杀的人其实是清寒。” ——“因为这段时间办案事情比较多,你们一大队和二大队的人几乎都没有回家,大部分人都住进了公安招待所内,这才会给米诺提供了在你车上动手脚的机会。” “那……” 文四宝又问道:“他到底如何使我刹车失灵的?我记得那辆警车今天早上我开来局里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刚才一到大下坡刹车的时候,就突然失灵了呢?” “关于这一点……我好像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说完后,徐天南就转身从旁边警车中提来了一桶水,与一个清洁用的毛刷子,继而来到爆炸的警车旁,用刷子在烧黑的钢圈内刷了起来。 很快,就听他解释道:“果然是钠,是金属钠!” 众人一脸疑惑,文四宝更是诧异道:“金属钠?就用那种东西难道就可以把汽车的刹车盘搞坏吗?” “不,想让你的汽车失去刹车,根本不需要搞坏刹车盘,只需要让刹车盘失去作用即可。” 文四宝琢磨了半天这句话,却回应道:“这他妈难道不是一个意思吗?” 徐天南耐心解释道。 ——“金属钠的熔点极低,不到100度即可熔化,并且通常在工业中被作为制造合金或还原剂的金属物质,因此很容易就能搞到。” ——“但是正因为这东西的熔点低,所以才会有更加多变的可塑性。” 说完,徐天南拿出手机按了几下,随后把手机屏幕对着众人,解释道。 ——“看见了吗?局里给四爷配的那辆警车是大众的型号,因此很容易就在网上查到这辆车的轮毂尺寸,185\/60r15,并且查到这辆车使用的是盘式刹车卡钳。” ——“这时,我只需要将融化后100度的金属钠与水性合成树脂掺杂到一起,再利用能承受200度熔点的聚丙烯塑料挤酱瓶,将这些液态混合物挤入到这辆车的8个刹车卡钳内。” ——“待这些液态物质凝固后,合成树脂便会将固态金属钠与刹车片沾粘在一起。” ——“因为固态金属钠质地柔软,所以在四爷在早上发动警车之后,当时则会扯断刹车盘与刹车盘之间的沾粘物,并不影响车辆的正常行驶。” ——“况且招待所与公安局之间路程很短,一路都不需要几次刹车,那么自然刹车盘的温度也不会提升,被沾粘在刹车卡钳内部的金属钠也始终保持着固体的状态。” ——“但问题就出在我们今天去往度假村的这条路上,因为当时车速很快,再加上有一个大下坡的位置,所以才会使得警车在下坡减速时,刹车盘与刹车片之间温度急剧提升,从而将本来沾粘在内部的金属钠变为了液态钠。” ——“大量的液态金属钠此时就像润滑剂,直接降低了刹车片与刹车盘之间的摩擦阻力,最终才会给你造成一种刹车坏了的错觉。” ——“其实当时刹车片确实是在工作,只不过是因为与刹车盘之间的打滑,才会最终出现你当时的那种刹不住车的情况。” ——“那个……你们是不是没有听懂?” 徐天南在自顾自解释了半天之后,才发现这时除了孟清寒以外,所有人的目光都处于一种游离的状态。 文四宝略显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有点不好意思地道:“那啥……天南,要不你还是直接告诉我今天这起事故的报告该怎么写吧?” 徐天南轻叹一口气,将刚才在汽车轮毂中的那些焦黑色痕迹都擦了个干净,下方的轮毂金属表面却显露出了很大一片淡黄色的固态斑痕。 “四爷你看,金属钠经过了刚才车辆的燃烧,所以现在已经变成了淡黄色的过氧化钠,你把这些照片都保存好,不出意外的话,4个轮毂的位置都可以拍到这个残留物,然后在报告中就按照我刚才说的那样写就行了。” “早这样说不就行了!” 文四宝最烦写案情报告,此时听对方是这么一说之后,顿时感觉终于轻松了,似乎都忘记了自己刚才死里逃生后的心悸。 但徐天南此时却轻松不起来,他回头看向孟清寒道:“清寒,米诺他这次失了手,下回他一定还会对你动手的,你要小心。” 孟清寒的目光依旧冰冷,只是很平静地回应了一句“知道了”,似乎这种生死的威胁在她眼里看来不值一提。 …… 现场已没有更多工作需要完成,于是徐天南也决定去忙活一点自己的事情,但此时却发现慕容水竟不在身边。 好一会都没找到人,不得已之下,徐天南也只好独自走回到了车内,十分生疏地发动了汽车,同时还不忘拿出手机给慕容水发去了一条短信——根儿,清寒今天对我做的那些事不要放在心上,我早晚会给你一个解…… 短信还未发完,徐天南却突然想起来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水根的手机就在刚才已经被自己玩炸了! 第491章 你这人真是又蠢又通透 时至傍晚,政法大学教职工宿舍楼。 徐天南默默走到其中一间宿舍门外,看着门把手上挂着的一串铜铃,以及在这串铜铃中,那个用银色金属制作而成的“侠”字,准备敲门的手也终于停止在了半空中。 明明自己平时进慕容水的宿舍就如喝水般简单,但是今天不知怎的,却是如此令他感受踌躇、犹豫不决,始终没有勇气去敲响房门。 很显然,慕容水因为今天的事情与自己生气了,认识这么多年以来,对方还是第一次连招呼都不打就直接离开。 徐天南此时心乱如麻,根本不知如何应对这种事。 但该来的总是要来,既然自己早已做好了与对方长相厮守的准备,那么当面对问题之时,回避也绝不是最好的办法。 终于,在徐天南努力平复好心情之后,却悄悄地从门口的脚垫下方翻出钥匙,做贼般地打开了房门。 毕竟……也不知道水根现在到底会不会给自己开门,如果万一敲门被对方拒之门外,那得有多尴尬。 所以综合考虑之后,徐天南决定还是主动出击比较好。 很快,当他蹑手蹑脚地打开房门,像贼娃子一样悄悄走进屋内时,却发现在这间并不大的宿舍内昏暗一片,连灯都没有打开,而慕容水正和衣侧躺在床边,那瘦弱的身体紧紧蜷缩在一起,显得很是孤单、可怜、无助、让人看见就不免产生疼惜的感觉。 虽然徐天南自知没做错什么,但此刻他就是感觉有些心虚,甚至连说话也并不是那么有底气。 “根儿,你……吃了吗?” 果不其然,黑漆漆的屋内,慕容水依然蜷缩在那里背对着自己,整个人的气场都阴沉而郁闷,一言不发。 从认识对方到现在,对方从未有过这样的状态,此时徐天南就算绞尽了脑汁,也无法分析出对方那简单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玩意。 “哎……” 徐天南轻叹一口气,将打包好的饭菜放在了桌子上,随后小心翼翼地坐在了床头的另一侧,低声道。 ——“根儿,其实……其实就在今天的事故现场,我并不是故意要和清寒去争执的。” ——“后来也就是因为……哎呀,就是因为她非要阻止我去救人,才会和我有了一些拉扯,但我没想到她做事那么绝,竟然还把自己和我铐在一起,还说什么要死一起死之类的话。” ——“恐怕她自己也知道,我绝不可能带着她一起去送死,毕竟当年也和我……” ——“啊呸!我在说什么呢……” ——“总之根儿,你要记住!自从清寒调来这边支队后,我已经尽量远离她了,但其实一直都是她偶尔突如其来的关心,才把事情搞成了这个样子。” ——“而我是绝对,绝对,绝对不可能再对她有任何乱七八糟的打算,从开始到现在,我从来没有任何对不起你的心思,你这次就别生气了行不?”qqxδnew 徐天南此生唯一的一次深情告白,想不到慕容水竟然只是微微动了一下身子,嘴里发出小小的笑声。 “呵呵……呵呵。” 徐天南蹙眉,不高兴地道:“诶你这什么态度啊?我都和你掏心掏肺了,你还这么阴阳怪气的!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这种无理取闹的人吧?再这样下去我可要收拾你了!” 慕容水:“哈哈哈……” 徐天南愣了一下,突然感到对方行为有些怪异,于是三两下从床头爬了过去,结果差点没一口气噎过去。 原来就在自己刚才吐露真情的时间里,慕容水竟然一句话都没听进耳朵,而是蜷缩在那里,背过身抱着cd机听相声。 “啊呀!” 慕容水被对方摘掉耳机的瞬间吓得叫出了声,“老大,你……你啥时候来的?” 徐天南没好气地道:“早来了!” “唔……” 慕容水抬头便看见不远处桌子上那一大袋打包的吃的,不禁也是略显歉意地道:“那……那你有啥事啊?” 徐天南无奈地道:“哎……算了,本来有些事,现在没了。” “别这样啊?” 慕容水坐起身凑了过来,问道:“你这么鬼鬼祟祟地跑进来,肯定有话要对我说吧,是不是今天……” 慕容水显然也不想把话继续说下去,而徐天南却摆摆手,摇头道:“算了,不说了,我那满腔热情刚才都发泄完了,就这么着吧。” “等!等一下!老大……” 慕容水显得有些紧张,竟上前主动牵住对方的手,一脸歉意地道:“你肯定是在生气我今天……把你一个人丢在那里的事情吧?如果是为这事来找我的话,那我和你道歉,主要……主要是我今天那会心情实在太糟糕了,才会做出那种事来……” 徐天南怎么都没想到对方竟是这样的态度,顿时也被搞得不会了,支支吾吾地道:“不,根儿,你不需要和我道歉……” “哇!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慕容水还以为徐天南说的是气话,又是再次露出一脸讨好的样子道。 ——“我都这么诚恳了,你怎么还不接受啊?” ——“老大我当然看得出来,自从孟清寒调来这边支队后,你已经尽量远离她了,但其实一直都是她偶尔对你突如其来的关心,才把事情搞成了这个样子。” ——“我知道你没做错什么,但是我……我就是控制不住生她的气啊!所以我才会做出把你丢在那里的事情来……” ——“我以前不是这种不懂事又无理取闹的人,但是你也不能因为这件事就收拾我吧……诶?老大你干嘛……” 慕容水的话都还没说完,却突然被徐天南一把抱在了怀里,这下她也彻底不懂了。 ——“唔?这……这什么情况?” ——“老大你这是……原谅我了?” ——“真的不怪我今天把你丢那里了?” ——“如果……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我也准备抱你了哦?” ——“我真的抱了哦……” “你这个憨包!” 徐天南抱着对方的双手猛然用力,甚至勒得慕容水后颈位置突然传来“咔”的一声骨骼响声,然而他也不顾对方那龇牙咧嘴的叫唤,只是用尽自己所有的感情紧紧抱住对方,低声道:“我真蠢,早就应该猜到你不会是那么心眼小的人,你这个人啊……真是又蠢又通透!” 第492章 主动出击(1) “你这个人啊……真是又蠢又通透!” 慕容水被徐天南抱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嘴里艰难地道:“老大……你到底是在骂我?还是在夸我?要不你先放手……我快窒息啦!” “哦哦!不好意思啊!” 徐天南急忙松开胳膊,此时心情也豁然开朗,于是亲昵地用额头顶了顶对方,小声道:“好了水根,今天的事咱俩谁都别再提了好吗?” 慕容水眨眨眼,虽然不知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但仿佛结果还不错,于是也一脸茫然地点点头,“唔……好吧,你说了算。” “傻子!” 徐天南忍不住在对方脸上捏了捏,随后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塞了过去,解释道:“喏!今天把你手机cei了是我不好,现在赔你一个新的。” 慕容水低头看去,差点乐得叫了出来,原来对方竟送给了自己一个现阶段最流行的米粒智能手机,甚至还是大屏的plus版本。 刚才还安静的宿舍内顿时遍布着她乐呵乐呵的声音,一时间所有的不快都被她忘在了脑后。 “哈哈!今天到底是什么情况啊?老大你不仅没生气,还送我一个新手机,我去……我感觉自己走运了啊!” 看着慕容水那傻乐呵的样子,徐天南也是自嘲般地笑了笑,不禁为自己刚才误会对方小心眼这件事有些愧疚,笑着道:“是啊,你今天走运了,早知道一个手机就能打发你,刚才我就不应该那么轻易对你发泄情绪。” “唔?你个臭流氓,你刚才到底想发泄什么不正经的情绪啊?” 慕容水此刻心情大好,笑嘻嘻地跳起坐进对方怀里,此刻二人之间似乎都能感受到对方的气息。 对方那黑亮的眼珠子在夜色中一闪一闪的,充满笑意而翘起来的嘴角也泛着一丝晶亮的光泽,直惹得徐天南心中顿时噗通乱跳,支支吾吾地应道:“你……你想哪去了你!别闹了,赶紧去开灯,我有话对你说。” “哦,好……” 慕容水略显失望地应了一声,随后走到床头按下开关,却发现屋内还是漆黑一片,突然恍悟道:“啊对了!今天下午回来时候宿舍就跳闸了,当时天还亮着我就没管,咦……配电箱的钥匙呢?” 说话间,慕容水准备打开衣柜去翻找钥匙,结果就在柜门刚被拉开的瞬间,一大摞乱七八糟的衣物与一堆鞋盒就如同塌方般坠了下来,散落得满地都是。 徐天南皱眉,帮着对方一起在黑乎乎的地上收拾着,一边嘟囔道:“瞧你邋遢的!自己东西从来都不知道好好规整规整,连内衣都……唔?” 徐天南话说一半顿时愣在了当场,因为他发现手中那个无意中捡起来的淡色无肩内衣,上面不仅有一股好闻的香味,而且还带有一圈硬邦邦的塑形钢圈,就连罩杯的中间也是一层软绵绵加厚的海绵垫子,他当即就看出了端倪,因为这种设计的内衣显然可以使穿戴者的胸围比实际尺寸大出一号。 “啊!老大你……你给我出去!” 慕容水眼看自己的秘密被人发现,于是猛然一把将内衣从对方手中夺过,连推带踹地将徐天南推出了宿舍,随后狠狠关上房门,屋内顿时也传出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 良久过后,慕容水才拿着一把小钥匙走了出来,此时她连直视对方的目光都做不到,而是低着头小声道:“走啊!看什么看,修电去……” 二人朝走廊尽头电箱走去,一路无话,最终还是徐天南忍不住咕哝道:“唔……原来你一直小一号啊!” “住口啊!你还说!” 慕容水在对方身上锤了一拳,结果走出几步后,却面色羞红又忍不住问道:“那……你介意不?” 徐天南“噗”的一声笑了出来,随后轻轻将对方搂入怀中,低声道:“介不介意也只能这样啦!我就当自己这次遇到诈骗犯啦!” “你还说我!” 慕容水用脑袋一头顶了过去,略显生气地道:“上回在医院我喂你水的时候,你为什么那么习惯就伸舌头了?说!你到底是不是有经验了!” “别闹,别闹,别人宿舍亮着灯呢,万一被同事看到多丢人……” “那你老实交代!你到底是不是已经有过亲亲的经验了?你这个诈骗犯!” “哎你这人恶人先告状啊?我这叫什么诈骗?当年又不是我主动……唔?” “好啊你!果然被我两句话就诈出来了!你这个诈骗犯!你到底和谁亲过!” “哎哟!别拿脑袋顶我啊……” 二人一路打打闹闹地来到走廊尽头,最终决定暂时休战。 当慕容水在口袋翻找钥匙的那一刻,徐天南却突然问道:“根儿?咱们刚才走来这一路的宿舍……怎么好像亮着灯呢?” 慕容水不过脑子地回应道:“又不是没住人,里面当然亮着灯啊,咦?我钥匙呢……” 然而就在慕容水掏出钥匙刚准备插入锁孔时,徐天南瞬间拉扯着对方朝身后倒了下去,结果就在那把钥匙距离不足2cm的位置时,突然冒出了一阵电光,随后“啪”的一声,一股电流直接穿透了二人的身体,直至摔倒在地。 慕容水顿时感觉自己喉咙里不知为何发出一股甜腻腻的感觉,而此时胸口位置就如同被压了一块巨石那般的窒息感,过了许久之后,才猛然一大口气缓过了神来。 “啊……这……这是……老大?” 说话间,慕容水感觉自己浑身都传来麻痹的感觉,徐天南也同样是大口喘息着,一时间也说不出话来。 幸得二人在触电前就已经有了倒地的动作,所以此时二人虽然感到四肢的神经麻木,但也只是被电击之后,用不了多久便从这股惊吓中恢复了过来。 “老大……这是怎么回事……” 徐天南强忍着疼痛,将对方扶了起来,一边喘息着一边解释道。 ——“我……我刚才就感觉有些不对了,因为我刚才突然发现,这一层楼的宿舍都正常,唯独你那间宿舍会跳闸,但你房间里从来都没有用大功率电器。” ——“还有……你看……电箱的下面为什么会有一个空花盆,那里面的花明明早就枯死了,但是今天……却被人浇过了水,那些水……甚至还从花盆底部淤出,浸湿了我们脚下的地面。” ——“夏天时拖鞋鞋底很薄,很容易就会被击穿,所以……我怀疑你现在也成了凶手的目标!” 听到这话,慕容水顿时也是倒吸一口凉气,诧异道:“啊?不会吧?我……我和米诺都不认识,他没理由……针对我吧?” 徐天南此刻并未回应,而是从旁边走廊内搬起一条木凳,狠狠砸开了电箱上的那个小锁,结果内部线路的连接方式却明显暴露了米诺的行凶手法。 原来今日慕容水宿舍的停电并不是因为跳闸,而是有人曾打开过这个电箱,并且单独将她那一户断路器中红色的火线扯了出来,并且剥开了电线的绝缘层,直接与铁皮电箱沾粘在了一起。 而这样的设计会使整个电箱表面都通电,只要慕容水将钥匙插入锁孔内时,她的身体就会变成一个导体,将电箱中的火线与大地中的零线相连。 同时因电流刺激引发的肌肉痉挛反应,慕容水当时一定会以紧紧抓握钥匙的方式站立在地面中,就像是被吸附住那样,往往一旦到了这种时候,人体的大脑在电流刺激下,是根本无法对身体发号施令的,唯一的结果便是眼睁睁看着自己被电死当场。仟千仦哾 就如同漠北f4中第一个死去的阿午,他当时便是以双手紧抱自动贩卖机的动作,一直到失去了生命体征。 搞明白眼前一切之后,慕容水简直感到不可思议,急忙问道:“老大……现在到底怎么办?米诺这人为什么会丧心病狂到如此地步?他为什么还要对我下手?” 徐天南没有回应,而是突然拽着对方道:“跟我走!” “哎!哎!你慢点……” 慕容水被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不住地问道:“这么晚了,干嘛去啊?” 徐天南紧咬牙关,此时的眼中都冒出了怒火。 “既然连你都下手,那我们现在就去将这一切做个了断!” 第493章 主动出击(2) 刑侦支队,指挥室内。 文四宝正在向众人汇报自己今日的调查结果。 ——“各位,今日我们先去是调取了那辆事故警车昨晚在公安招待所的监控录像。” ——“但是得到的结果并不可观,因为我们发现招待所的监控网线已提前被人从户外的设备控制箱内剪断,结果就导致那个招待所内的实时监控并没有被上传至服务器。” ——“所以现在暂时仅凭查看监控的话,暂时还无法确定米诺到底是否在那里出现过。” 孟清寒问道:“招待所的保安与服务人员的走访情况如何?” 文四宝摇摇头,回应道:“我查看了他们的来访人员记录,其中并没有发现可疑人员,但是如果米诺若是在后半夜偷偷潜入停车场的话,那他就根本不需要进入招待所内部,所以也很难引起那些工作人员的注意。” 杨副局长问道:“米诺现在人在哪里?” 文四宝:“根据上回传唤时留下的记录显示,米诺也和大部分做直播的网红一样,都居住在本市14连的那个网红聚集地,只不过他现在还不同于一般的主播,用通俗易懂的话来说,这小子现在是人们口中的‘大主播’,就报税情况来看,收入属于极高的那一类人。因此他并没有像阿灵他们4人那样住在集体宿舍楼内,而是在距离那里不远的位置,租住了一套单独的别墅自建房。” 杨副局长又问道:“小文,你能确定米诺今天一直都没有在案发现场出现过吗?” 文四宝:“确定,自从今天上午我们收到了孩子们夏令营的威胁短信之后,当时我就联系了14连辖区派出所的民警,他们也第一时间去往自建房别墅外进行了监视。并且也发现米诺亲自打开门取回了外卖,所以可以确定他在那一段时间内都没有出现在案发现场。” 杨副局长思忖道:“就以往案例来说,大部分凶手在作案后都会忍不住重回案发现场查看自己的杰作,但米诺这小子果然还是很谨慎,宁可待在家里不出来,也要在我们警方这里留下一个不在场证明。” “那我们还等什么呢!” 许无敌猛然一拍桌子站起身道:“走啊!既然米诺那小子还没跑,咱们现在就去把他抓回来,只要稍微用点手段,我不信那小子嘴能一直硬下去!” 李孟雪低声训斥道。 ——“无敌你闭嘴!” ——“难道你还看不出来吗?米诺他一直都在故意激怒我们警方。” ——“如果我们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对他做出任何没有理由的传唤审讯,这在将来都会是对方翻供的证据。” ——“米诺这种人不怕把事情闹大,闹得越大,他自己得到的流量就越多,毕竟他是靠这个吃饭的。” ——“所以如果我们在证据不充足的情况下,强行对他进行诉讼,将来这件案子也一定会被上诉到中院或省高院,到时事情就闹大了。” ——“而一旦真到了那一步,警方这边就会因程序非法的调查而造成社会的负面舆论,到时不仅案子破不了,甚至就连在座的所有人都会受到牵连。” 许无敌张了张嘴,却还是倔强地道:“那……那咱们就别嫌麻烦,盯死米诺这小子,一旦这丫的露出半点马脚,咱就直接一次性按死他!” 说完,许无敌却见所有人都似乎对这件事没有太多的回应,直到许久之后,杨副局长才摇摇头,问道:“小许,知道我为什么一直都没有同意把你调到刑侦队的申请吗?” 许无敌想了想,突然看向李孟雪道:“因为我师父舍不得我,所以死活不愿放我走?” 李孟雪苦笑着解释道。 ——“无敌你真是想多了,不放你去刑侦队,只是单纯因为你这人就是个定时炸弹,说不定哪天一爆炸把所有人都害了。”qqxδnew ——“要我说,你以后还是少看点电视剧为好,都这个年代了,你脑子里残留着却永远都是民国警察办案的那一套东西,时代不一样了,现在不是前朝时期警察一手遮天的时代了。” 许无敌还支支吾吾地辩解道:“那……那我又不动丫的,我只是监视跟踪他,总行了吧?” 李孟雪再次解释道。 ——“根据《刑事案件程序规定》中一百八十九条所述,我们做警察的,是绝不允许在没有立案与证据的情况下,仅凭怀疑就对嫌疑人采取强制和侦查措施。” ——“就算你真的以跟踪的方式取得了某些证据,那么将来你难道要把这些非法取证得来的东西在法庭上公之于众?” ——“唯一的可能就是让所有人都要跟着你一起倒霉。” 许无敌小声咕哝道:“啊这……怎么会有这种规定?” 文四宝也在一旁解释道:“无敌,其实很多事你并不知道,还记得我们曾经办理陈良善的那起案子吗?那时我们就是在没有立案的情况下对其进行了跟踪监视,后来在进入公诉环节后,这件事也曾被某些媒体拿来做文章,当时若不是杨副局长以一人之力把所有质疑都扛了下来,咱们现在每个人身上至少也得背个处分,所以咱们对于米诺这次案子的任何行动、任何决定都需要慎重再慎重才可以。” 一席话说得许无敌面色通红,他想伸张正义,也想如同电视里的“侠探”那样,以一人之力对抗罪恶,但现如今的情况却总是不允许他凭借自己意愿去做事,就好像那些警纪警律都是在限制自己的施展空间那般难受。 而李孟雪看出了对方情绪的低迷,于是又打气道:“但是无敌你也不要气馁,毕竟在你身上有着我们所有人都没有的闪光点,而我相信只要经过一段时间的沉淀,你将来的成就一定会超越我们在座的所有人。” 许无敌的脑子比较简单,刚才还难过的心情此时被师父这么一说,脸上也瞬间变得柳暗花明,忍不住窃喜道:“原……原来是这样啊?那师父,我到底有什么优势,才是你们所有人都没有的啊?” 李孟雪沉思了许久,却突然看向文四宝几人道:“咱们还是把时间放在案情上吧。” 文四宝会意,不等许无敌开口,便立刻又把话题引回到了对案情的讨论中。 但是经过众人的研究讨论过后,却依然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或突破口,正当所有人感觉案情再次陷入僵局中时,文四宝却突然接到了徐天南的电话。 “喂?天南。” “对呀,都在忙呢,怎么了?” “啊?啥?” “现在?你说现在?” “真……真的吗?” “你可别坑我啊!这搞不好会出大事的!” “……” 终于,等文四宝挂断了电话之后,杨副局长立刻问道:“小文,出什么事了?” “这……天南他刚才说……他已经找到决定性的证据了,让我们现在就过去。” “去哪?” 文四宝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回应道:“让我们两个队伍的所有人现在就去米诺的住处集合,他说今晚就去拿人!” 第494章 主动出击(3) 时值午夜10点左右,此时的天已漆黑,但是14连的“网红聚集地”却才迎来第一波晚高峰。 在这片大多数都是石子土路与平房住宅区的连队内,那两栋彻夜亮着灯光的宿舍大楼格外耀眼。 文四宝正在开车朝连队内部走去,却听见身后警员的电话响了起来。 ——“喂?老婆?” ——“啊,对!不回去了,今晚有任务。” ——“别等我了,我这里说不好,你给儿子看着写完作业以后就睡吧。”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些什么,警车内的众人也只听这名年近40岁的警员把话筒捂到嘴边,低声应道:“啊?生气了啊?那你替我好好哄哄儿子,告诉他爸爸明天一定会参加他的唱歌比赛,我保证!保证这次绝不迟到行不?知道了知道了……不就把胡子刮干净吗,行了先不说了,就这样吧!一定替我把儿子哄好啊!” 挂断了电话,车内其余人也是长叹一口气,似乎每个人都在此刻有着感同身受的意味。 毕竟大家从警多年,有时甚至觉得最可怕的并不是那些穷凶极恶的罪犯,而是不知什么时候会突如其来的任务,因为歹徒是绝不会和警方预约时间battle,那么这种不规律的工作长期下去,早晚也会因陪伴缺失而造成亲人们的怨言。 刑侦支队成立至今已是第33个年头,在这几十年的时间内,兄弟们亲眼看着漠北市从当初那个荒凉、缺失法律意识甚至有些野蛮不开化的年代,逐渐变为了如今这种人人安居乐业的戈壁绿洲,这其中的进步不言而喻。 但是在如此光鲜亮丽的时代背后,却是大家伙没日没夜付出的成果。现如今,越来越多的兄弟们都面临着无法陪伴家人的境遇,甚至就连杨副局长也要时不时提着礼物去警员的家中走访、调解,去挽救那些因陪伴缺失而处在离婚边缘的家庭。 此刻,警车内,刚才接电话的那名年长警员也是无奈地摇摇头,调侃般地自嘲道:“哎……早知道混成这地步,当初不结婚就好了。” 许无敌却突然笑着应道:“哟?一把年纪了还总爱幻想这些不切实际的玩意儿,如果人生真的可以选择的话,你们知道当个啥最好吗?” 许无敌的思维比普通人更加发散,偶尔冒出的一句话也总能在枯燥的侦查工作逗乐大家,因此那几名警员也饶有兴趣地道:“哟?小许,那你倒是说说,当个啥比较好?” 许无敌两眼放光地道:“要是有得选啊,我……我要当个警犬!” 众人哄笑,那名老警员也是调侃道:“咋的?小许同志,刚和我们出了几天任务,现在就连刑警队都看不上了?准备转身投入警犬的伟大事业中啦?” “哪的话啊……” 许无敌摸着脑袋,羞涩地道:“警犬服役时间短,一般干6年就可以退休,退休之后还有退休金和福利保障,最重要的是不需要做绝育,等回归普通狗生之后还能享受一夫多妻制,那生活该有多滋润啊……” 车内众人一片哄笑,然而在哄笑过后,那名年长的警员看向窗外,也不禁感叹道:“哎!是啊……这没日没夜的工作到底啥时候才能回归正常,这个点还在外面奔波的,恐怕除了夜场吃青春饭的,也就是我们这种不讨人喜欢的老壳子了吧……” 话音刚落,却突然听一名警员道:“我去!这都什么啊?” 看向车窗外,众人诧异地发现,就在这片乌漆嘛黑的乡间荒地中,却有着一整排打着补光灯席地而坐的小姐姐们,正对着屏幕抛出飞吻、做出可爱比心的造型,甚至就连从头顶偶尔飞过的蚊子也毫不在意。 这一情形显然很是壮观,就如同深夜中大片的萤火虫,将14连这里漆黑的夜空照出了星星点点的光亮。 那名老警员诧异地道:“这些姑娘们还真够拼命的啊?这么晚了还在外面喂蚊子,真是每个人的努力各不相同。” 许无敌道:“您老就别瞎感叹了,你笑人家姑娘工作苦,人家姑娘笑你还房贷,就这些姑娘们,对着屏幕扭扭腰说点好听的话,一晚上的收入比咱这帮人一个月还高。” “这么高收入?那咱退休以后也来干这个呗!” “你可拉倒吧你!就咱们这长相的,脱掉警服随便往火车站里走几步,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优先被查身份证的那一类人,有这闲工夫不如回家给你婆娘打两针,保准半个月也不和你闹情绪。” “滚你大爷的……” 车内响起一阵哄笑,警车也飞快地穿过这排“网红聚集地”,在行驶出大约2公里之后,终于来到了自建房区域。 这一片住的大部分都是1978年改革开放后第一批下海的人,那些人现在基本都成为了腰缠万贯的大老板,但他们的父母老一辈却不愿离开14连,因此才会在这里申请宅基地后享有了集体资产的使用权和占有权,最终把这一片打造成了一处高档的自建连排别墅区。 此时,车内几人在一路拌嘴过后,也是察觉到文四宝的情绪有些不对劲,于是许无敌问道:“哟?你今天是咋地啦?怎么一直都是一脸凝重的模样?难不成……你也太久没给我师父打针了吗?” “滚你大爷!瞎掰扯什么呢!” 文四宝摇摇头,目光看向远远的那些别墅自建房,疑惑地道:“你们说……这里房子的租金虽然没有市区那么高,但是这一排排小别墅看起来明显也不会差到哪去,米诺那小子既然都能把直播室租到这种地方,按理说他不是个差钱的主儿,那他为啥不惜犯罪也要闹出这么大动静来,我真是一直都想不明白。”qqxδnew 许无敌想也不想便回应道:“这有啥想不通的,南哥不都说了吗,这小子是那个叫什么……反社会人格!对,这种人格缺陷的人天生就不踏实,就是个职业罪犯!所以放着不管的话,早晚都会出大事,做出一些仇恨社会的事情,今晚咱必须把这小子逮了!再放任不管的话就太可怕了!” “但愿如此吧。” 文四宝轻描淡写地应了对方一句,但此时他却眉头紧锁,心中不断在琢磨着一个困扰他许久的问题。 经过上回长达将近24小时的审讯,米诺有着游刃有余的做派与思维缜密的谈话方式,甚至偶尔还会引诱警方对其进行程序非法的审讯。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米诺的这些行为都显然与反社会人格的病理症状有着不相吻合的地方。 他真的是人格缺陷患者吗? 第495章 抓捕行动 14连自建房别墅区周围静悄悄的,警车队伍也提前关闭了警笛,无声无息地停靠在了大约10米外的位置。 下车后,文四宝就看见两名辖区派出所的警员走了过来,继而问道:“怎么样,米诺还在吗?” 警员点头应道:“在,我们在上午接到你的消息之后就赶来了,米诺从那时直到现在除了中途开门拿过一次外卖之外,其余时间都在别墅内未离开过。” “好的,辛苦了。” 文四宝说着,便走到了一直在此处等待的徐天南身边,小声问道:“天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就要拿人了?” 徐天南道:“水根的宿舍电箱刚才被人动了手脚,如果不是被我及时发现的话,恐怕她现在也已遭遇不测了。” “啊?” 文四宝大惊道:“怎么会这样?阿水和米诺之间根本就没有交集,他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事来、” 徐天南叹息道:“四爷,这么久了,难道你还看不出来吗?” “唔?看出来什么啊?” 徐天南看向不远处那间灯火通明的别墅内,低声道:“从最初的一切直到现在,我身边最亲近的人一个一个都出了事,还好你和水根俩人命大,躲过了一劫,但是这一切,明显都是针对我而来的。” 这下,文四宝更加不明白了,“天南,你说的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但……米诺他为什么为什么要针对你呢?” 徐天南:“我们先进去再说吧。” “哎,等……等一下啊!” 文四宝拉住对方,低声道:“我们现在手头上可是什么证据都没有的,难道就这么冒冒失失冲进去拿人?起码你先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徐天南拍了拍对方肩膀,苦笑道:“这件事说来话长,是兄弟就相信我,今晚什么都别问,听我的,啊?” 作为今天带队负责缉拿的文四宝,他当然清楚自己肩膀上担着的责任,如果真的今日就这么冒冒失失地冲进去拿人,到时徐天南能拿出证据来的话那就是皆大欢喜,但是若无法证明米诺与近期几宗案件有关的话,自己至少也会背上一个严重过失的处分。 但是,文四宝在思忖良久之后,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对方,于是轻轻锤了徐天南一拳,低声道:“是死是活就看今晚了,天南我相信你,你可千万不要搞砸了,不然咱俩回去都得完蛋!” 徐天南笑了笑,“那是自然,今晚咱们必拿人!” …… 很快,警员们便将车辆开到了别墅区外,围绕着院墙停靠成了一排。 碍于文四宝与米诺曾经的同学关系,因此他也明白自己的任务差不多到此便结束,于是按下对讲机,对所有人道:“各位注意,从现在开始,现场的指挥权交由孟清寒队长处理。” 对讲机内传来了众人的回应声,而孟清寒也很快下令道:“先锋队,进!” 随着一声令下,4名先锋队员也是踩在警车上,动作迅速地翻越过了眼前这堵并不高的院墙,悄无声息地隐蔽在了别墅内部大门的两侧。 准备就绪后,孟清寒又拿起对讲机问道:“李孟雪,物业经理是否到场?” 就在别墅不远处的拐角内,李孟雪早已叫来了负责这片别墅区的物业经理,在听见孟清寒叫自己之后,便回应道:“物业经理就在我身边,随时可以出发。” “行动。” 收到了指令,李孟雪便带着那名负责物业的女孩走了过来,但此时对方却一脸战战兢兢的模样,不论眼前的警察再三如何向自己保障其安全,她心中也在不断冒着恐惧的念头。 终于,当李孟雪陪着这名女孩来到别墅的大铁门外时,她叮嘱道:“千万别紧张,记住我教给你的话,平时是怎么说的现在就这么说,尽量用你自己的语言去询问。” “好……知道了。” 这名负责物业的女孩看起来很紧张的样子,在深吸一口气之后按下了门铃。 随着几声电子响铃过后,对方那边也很快传来了米诺的声音。 “你好,谁啊?” 女孩用略显紧张而声音的话语回应道:“我……我是物业的” “什么事?” 女孩磕磕巴巴地道:“哦,先生,想和您说一下,这排别墅区的下水道总管线爆了,现在需要所有业主共同出钱维修,麻烦你交一下钱。” 片刻后,米诺的声音再次从门禁系统里传了出来。 “把银行卡号留给我,回头我会转给你们的。” “这……” 女孩没料到对方会这样回答,但很快就看见李孟雪飞快地在手机中输入了一行字,放在了自己面前。 随后,女孩便按照李孟雪手机中的文字念道:“不……不行啊先生,你把钱转入单位账户的话,到时……到时做账很麻烦的,还请你直接给我现金好吗?” 米诺在另一头犹豫了一会,最终却道:“好吧,等我一下。”看书喇 眼看对方即将上钩,已经埋伏在别墅院内的警员们也是如临大敌,纷纷做好了强攻的准备。 下一刻,当大门被打开的瞬间,躲藏在这里的先锋成员立即冲上前,不由分说便将米诺狠狠按在了地上。 “不许动!” “老实点在地上趴好!”看书溂 “冲冲冲!” …… 院落内,当警员把米诺控制住以后便离开打开了院门,包括文四宝在内的大批增援力量也很快冲了进来。 突如其来的喊声当充斥着整片区域,顿时吸引了周围大量居民的注意力,大家纷纷从楼上开灯看了过来。 本次的抓捕行动很是顺利,荷枪实弹的警员们在冲入院落之后,立刻搜捕了地下室与地上两层的区域。 然而就在这2分钟不到的过程中,米诺却全程一言不发,并且没有做出丝毫反抗的行为。 很快,对讲机中传来先锋队员的呼叫声。 “地下室安全。” “一层安全。” “二层安全。” 得到消息之后,孟清寒便与几名先锋队员瞬间冲上了二楼,而这里也是米诺平时做直播的区域。 第496章 自证无罪,这本身就是程序的违法 走入别墅二层,众警员当即为这一层的装修风格而无不感到震惊。 这是一间大约在40㎡左右的大卧室,现如今被装饰成为了米诺直播间那特有的诡异风格。 整体诡异而又昏暗的装饰色调,却使得大背景上那个“米诺斯天平”的led灯图案更显惨白又刺眼。 房间内并不像主流直播间那样摆放可爱的挂画或玩偶,而是围绕着周围一圈墙面的脚下,摆放着数个由玻璃钢定制而成的希腊神话异兽。 这些形如鬼魅的异兽张牙舞爪的模样看起来很是恶心,尤其在旁边还有一个被沾满鲜血的刑具“铁处女”,令众人在看见的同时,就会引起强烈的生理不适感。 当然,这些刑具上面的鲜血均为颜料所涂抹,但是在如此昏暗的环境下,却总能营造出一种诡异的气氛。 “这家伙真是变态,为什么直播这些东西也会有人喜欢看?” 一名警员蹙眉嘟囔着,便打开了屋内的灯光开关,随着暖黄色的灯光将房间内都照亮,才终于使得周围这些奇形怪状的东西看起来变得不那么恶心。 而下一刻,借着灯光才发现,就在其中一面墙壁之上,竟满满当当地张贴着无数打印出来的资料。 这些资料全部都与漠北f4那几人有关,其中还包括了与这几人死亡相关的报导消息与现场照片。 这些资料有网络的,也有小道媒体的,但米诺却是将这些资料全部都下载了下来,就像是一个凶手在收集自己犯罪成果那般事无巨细地保存了下来。 “把他带过来!” 随着孟清寒一声令下,打着背铐的米诺在两名警员的看护下走了上来,坐在了房间内的椅子上,随后只听孟清寒问道:“米诺,知道我们为什么会来找你吗?” 然而米诺此时的状态却很淡定,笑着问道:“孟警官,又见面了,请问……这次你们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孟清寒厉声道:“米诺,你很清楚我们为什么会来找你!” 米诺摇摇头,“不好意思,我真不知道你们今天为什么会来,不如你给我点提示……” “老实点!我劝你不要再耍花招!” 孟清寒厉声打断道:“这个房间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要你详细告诉我杀害阿灵他们4人的全部过程,并且……这是你最后坦白从宽的机会!” 米诺突然笑了出来,随后在椅子上调整了一下坐姿,态度却很无所谓地道:“我根本没有杀他们4个人,你到底想要我说什么?” “没有杀他们?” 孟清寒根本不相信对方的话,随后敲了敲周围墙壁上挂着的打印材料,其中有不少当年在警校时期,与漠北f4几人相关的资料,以及一张毕业前夕的大合照。 孟清寒冷声道:“你听好,就现场情况来看,这里一切的证据显示都对你相当不利。我们警方完全有理由相信你对阿灵他们4人早有了预谋,难道你现在依然还想抵赖吗?” 米诺不慌不忙地道:“这些资料只是我从一些本地媒体报刊中收集来的,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孟清寒解释道。 ——“不,你喜欢收集这些新闻媒体并没有什么问题。” ——“但是你是否还记得,就在上次对于你传唤中,你并没无法拿出阿灵他们4人死亡时的不在场证明。” ——“同时,这次又在我们警方的突击检查中,发现了你现如今对这几名死者表现出了过分的、不同寻常的关注程度,这本就是一件值得令人怀疑的行为。” ——“我现在需要你解释一下,你为什么会刻意搜集这些与案件相关的媒体报导?” ——“如果你对此无法做出说明的话,将来这些东西都会在法庭上作为对你不利的证供。” 米诺突然笑道:“孟警官,感谢你今天还特意来耽误我的时间,如果你真的想与我这样毫无意义地耗下去的话,能先替我把手铐解开吗?我手腕已经有些疼了。” 孟清寒面色一沉,应道:“你什么意思。” 米诺笑道。 ——“孟警官,难道你以为我看不出,你刚才说的那些全部都是废话吗?” ——“就算在我的房间里找到有关于阿灵他们几人的资料,这又能说明什么?” ——“阿灵他们作为我曾经的同学,我只是比较关注他们几个人而已。” ——“但是巧就巧在,他们4人竟然以那么离奇古怪的方式死去,因此我便将他们几人的死亡方式编成了故事,然后在直播间以讲故事的方式告诉我的粉丝们。” ——“难道讲故事也犯法吗?难道仅凭这点你们警方就想定我的罪?会不会未免太儿戏了吧?” ——“而且只要法院一日没有对我进行定罪,那我的身份始终是未被剥夺政治权利的公民,我现在需要行使法律赋予我的公民权益,我要求查看你们本次对我的搜查令。” 此刻,在别墅区外的警车内,文四宝与徐天南二人正通过对讲机监听着屋内的一举一动,而当文四宝听见米诺的话语之后,当即紧张地道:“糟了,米诺这小子应该是看出来咱们这次在诈他了。” 徐天南此刻却似乎并不紧张,而是继续低头监听着屋内的一切,回应道:“米诺当初不管再怎么说也是优秀学员,他很清楚刑事侦查中的那一套流程,所以清寒刚才说的那一番话是唬不住他的。” 文四宝又问道:“那现在到底怎么办?今天可是你把大家叫来抓人的,就现在这形势看来,恐怕不仅无法抓人,甚至到时有可能会落得对方一个‘无证搜查’的口实。” “让清寒继续逼他。” “什么?” 文四宝显然有些不敢相信徐天南竟会这样说,不禁诧异道:“还要继续逼他?用什么方法?” “这……用什么方法?” 徐天南道:“就像许无敌平时的做事风格,如果米诺再拿不出自己与阿灵他们4人死亡案件无关的证据,就让清寒把他带走!” “啊?你到底想搞什么?” 文四宝压低了声音道:“天南,我们今天本身就是在没有搜查令的情况下闯入,若再这样搞下去的话怕是会出事的!” 此刻,就连向来听话的慕容水也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在一旁劝阻道:“是啊老大,你不能这样强迫嫌疑人去自证无罪,程序错误了!” 徐天南深吸一口气,看着面前二人坚定地道:“四爷,什么都不要问,按我说的做就好,相信我!” 第497章 奇怪的指令 “现在就是要不计一切代价把米诺逼到绝路,所以你们什么都别问,相信我!” 听见这番有点奇怪甚至略显可笑的话,文四宝心中在此刻早已乱做成了一团。 他与徐天南相识多年,却从未见过对方像今日这样,说出如此不理智而又鲁莽的话。 为什么一定要去逼迫米诺? 文四宝始终想不明白,这种简直就像屈打成招般的做法,对今日的抓捕看不出任何的好处。 但徐天南此时的态度却无比坚定,他拿起话筒,向孟清寒再次重复道:“清寒,威胁米诺让米诺证明自己无罪,否则直接将他羁押进看守所!” 别墅内,聪明如孟清寒这般的女人在听见这个指令之后,也终究不明白徐天南到底要做什么。 但是,孟清寒最终还是选择相信对方,于是对米诺沉声道:“你听好,搜查证我会在将来补给你,但是如果你现在无法证明自己与本案无关的话,那就只能请你跟我们走一趟了。” 此言一出,就连旁边负责侦办本案的警员也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色。 警员们当然不知道这是徐天南发出的指令,他们只会认为孟清寒作为刑侦支队的大队长,竟能说出如此违反程序规定的话语,尤其是还要在此时没有取得搜查证的情况下,甚至扬言要将嫌疑人直接关押进看守所。 场面似乎都显得有些乱套,侦查二大队的有些警员甚至已开始小声劝阻着孟清寒,但对方始终不为所动。 但是大多数的人,对孟清寒的此番做法还是感到有些担心,毕竟谁也不想因这件事受到连累。 片刻过后,米诺终于也是不可思议地问道:“孟警官,我刚才……没听错吧?你是要……” 孟清寒直言打断对方,用坚定的语气道:“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如果你依然无法证明自己无罪的话,那么我只好请你跟我走了。” 虽然此时米诺的双手还是被铐在了身后,但他就仿佛突然发现了新大陆那般,眼神中充满了兴奋的神色。 随后,米诺站起身走到电脑桌前,背身弯下腰后,艰难地对着摄像头道:“家人们,你们看见了吗?我就说今日一定有收获对不对?你们都看见这些警察刚才狗急跳墙的样子了吗?” 孟清寒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于是立刻上前晃动了一下鼠标,随着面前的屏幕保护消失,她当即发现原来这台电脑不仅一直开着机,同时还有一个闪动着“直播中”的绿字软件正在桌面中运行,不禁诧异道:“米诺!从我们进来到现在,你一直在开着直播?” 对方此时兴奋得面容都甚至变得有些扭曲,米诺紧紧地盯着显示器屏幕,忍不住笑道。 ——“我说……你们这些警察真是蠢得可以!哈哈……” ——“你们真的以为,随便派俩人在楼下监视我,我就会发现不了吗?” ——“实话告诉你们吧,自从今天下午有人在群里传播一辆警车爆炸的图片后,当时我就猜到了你们一定会来找我。” ——“也不枉费我的观众们从那时等到现在,你们终于来了,而且……而且竟然还当着我直播间好几万人的面,说出这种话来。” ——“我看你们警察真的是太蠢了,自己……自己破不了案,就一定要在嫌疑人里找出一个替罪羊来背锅。” 说话间,米诺再次看向了屏幕中的直播软件,发现正是因为今天自己直播的这个抓捕场面,使得粉丝数量在短短1小时的时间里,暴增了好几万人。 “新加入直播间的家人们,看到了吗?我现在的双手还被铐在背后,这就是咱们漠北警方赤裸裸对嫌疑人进行威胁的罪证,如果你们喜欢这次直播的话,请打出666送给我面前的这位孟警官。” 这一刻,众人只见面前电脑的屏幕中,几乎都已被满屏的弹幕与数字占据,甚至有些警员都已开始悄默默地朝外退去。 毕竟孟清寒当着数万名直播间观众的面做出了如此被人诟病的行为,大伙此时唯一能想到的事情,就是不要因这件事而牵连到自己。 却不料这股得意还未得意多久,孟清寒竟突然一把抓住对方两手之间的手铐链子,另一只手直接将对方以头朝下的姿势按倒在了地上,只听“咔”的一声骨骼脆响,米诺当即就被疼得嗷嗷直叫。 “放……放手啊!你还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干什么!我警告你,你现在可是犯下了非法搜查罪,将来我定会把你们刑侦支队全部人都告上法庭!你承担不起的!” 又是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喊声,众人也惊恐地发现,孟清寒竟硬生生将了米诺的胳膊掰至骨折,而此时她却依然用冰冷的语气道:“你想告我非法搜查罪就告吧,但是不论怎样,我也一定会完成任务,现在我最后一次警告你,如果你无法拿出证明自己与这几起凶杀案无关的证据的话,我会立刻把你带回局里审讯!” “神……神经病啊你!” 此时的米诺哪还有先前波澜不惊的模样,他被按在了地上,疯狂地扭动着身体,企图从对方手中逃脱,然而就在孟清寒准备掰断自己另一只胳膊时,他终于惊恐地道:“住……住手!住手!我给你证据就是……我能证明自己不是凶手,求你快住手啊……别再搞我了啊!” 终于,米诺垂吊着一只胳膊在身下晃悠着,随后用脚踢开了电脑桌下方的一个活动抽屉,一脸苦相地解释道。 ——“喏!看见这个u盘了吗?” ——“这里面拷贝的是我这间别墅近半个月以来的监控录像。” ——“不管是阿午、阿夜、阿幽还是阿灵,他们4个人出事前前后后的几天里,其实我一直都窝在这里做着直播。” ——“就算是吃饭,我也都是从外面定的外卖,根本就没离开过这间别墅一步!” ——“现在我已经证明自己无罪了,你……你还要我怎样啊?” ——“快放开我!姓孟的,你他妈的……我这次非要去告你,我不把你告到一辈子翻不了身,老子就是‘判官米诺斯’!” 但此刻,孟清寒在自己做出如此搜查程序违法的情况之下,却丝毫没有表现出对米诺半点的悔意,只是缓缓从领口拿出了那个小型麦克风,低声道:“南哥,米诺已经证明自己不是凶手了,下一步怎么做?” 别墅屋外,文四宝早已被此刻的情况吓出了一身冷汗,就连说话时也甚至有些哆嗦道。 ——“天,天南……说不定米诺这小子,他……他真的不是凶手!” ——“这下怎么办?我们今天做的所有违规调查的事情,全部都被好几万人看见了!” ——“死定了……这下死定了……杨副局长非把我和孟清寒撤职不可!” 然而徐天南却突然捏紧了拳头,那态度兴奋得犹如米诺刚才的模样,忍不住笑道:“干得好啊!清寒,你终于把米诺这小子搞崩溃了!” 文四宝此刻还以为徐天南失了神志,于是支支吾吾地问道:“你……天南你他妈没事吧?咱们要大祸临头了知道不?” 徐天南却摇摇头,应声道:“四爷你放心,今天答应你的事情我一定会做到,走吧!” “去……去哪啊?” 徐天南拍了拍对方肩膀,沉声道:“拿人!” 这一刻,文四宝只感觉天都几乎塌了下来,然而就眼前的情况来看,恐怕自己面临的处罚,甚至已不再是撤职那么简单的事情了。 第498章 你不是凶手 “天南,等一下,现在就去拿人,真的吗……” “你到底想清楚没有,这种事开弓没有回头箭!” “要不我们还是先验证一下米诺的不在场证明再做决定吧?” “我们就这样冒冒失失冲进去,万一惹出点什么事,那可是要担责任的!” “哎?你还走……到底有没有听我讲话啊?” 此刻,徐天南并不理会文四宝的叮嘱,而是一路冲进别墅内,很快就来到了二楼的位置。 看见徐天南进来后,米诺当即也不再向往常那般淡定,而是不顾形象地大喊道:“阿南?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这个姓孟的疯女人竟然把我胳膊扭断了!我……我要告她!我要告到她这辈子翻不过身来!你听见没有!” “抱歉,抱歉!” 徐天南略显歉意地上前扶起对方,刚安慰了两句话之后,却顿时狠狠捏住米诺那只脱臼的胳膊,用力朝肩骨上方推了过去。 “啊啊啊……你干嘛……” 米诺只觉自己肩膀脱臼的骨骼位置处猛然传来刺痛,伴随着杀猪般的惨叫声。 但此刻,徐天南的面色却很平静,说道。 ——“不好意思啊,老同学,让你受苦了。” ——“其实,孟警官刚才这么逼你,都是我出的主意。” ——“毕竟你这人从小就聪明,有时就连我也看不透你这人的说话与做事。” ——“所以如果不这么逼你一下的话,恐怕到现在你都不愿主动交出这些监控记录。” ——“你就别生气了,作为赔礼,我帮你把脱臼的肩膀接回去,咦……这是?” 徐天南话没说完,却发现对方的胳膊还是如同断掉了一样,晃晃悠悠着低垂下来,他也不禁尴尬地道:“啊?电视里演的胳膊脱臼,不是这么一摆弄……就接好了吗?” 米诺此时疼得面容都开始扭曲,嘶吼道:“阿南你是不是疯了?你给我走开……快点走开啊!” 慕容水实在看不下去了,上前推便开徐天南,在米诺还未来得及反应之时,瞬间把对方的胳膊接了回去。 屋内顿时又传来一阵诺呲哩哇啦的惨叫,而米诺也是恶狠狠地看着面前几人,咬牙切齿地道:“你们……你们这些疯子!变态!不仅没有搜查证就直接冲进我家里,现在甚至还要……还要对我进行人身攻击!我要把你们所有人都告上法庭!” “好了好了,没多大点事。” 徐天南一边安慰着,一边对孟清寒道:“把他手铐解开吧。” 解开手铐过后,米诺揉捏着肩胛骨的缝隙中刚才脱臼的位置,对徐天南道:“阿南!你太让我失望了,想不到你现在也变成了那种屈打成招的人!” 徐天南笑着道:“你说你这人,既然你真的与阿灵他们4人的遇害案无关的话,当初干嘛不直接把这些视频证据拿出来呢?” 米诺疼得眼泪都快流了出来,恶狠狠地道:“我凭什么要给你们!如果我不拿出来的话,岂不是你们警方还会再找我,还会将我锁定为嫌疑人?这样一来……我的直播人气不就会更高了吗?” 听见这种令人哭笑不得的理由,徐天南也是无奈地道:“这样来说的话,你真的不是杀害阿灵他们几人的凶手?” “废话!” 米诺没好气地从抽屉里拿出那个u盘,“啪”的一声bia在桌上,没好气地道。 ——“自己去看!这间别墅的监控服务器至少可以存储近3个月的监控记录回放!” ——“就在阿灵他们几人出事的前后半个月时间,我每天基本除了在家里直播以外,哪里都没去过!就连外卖也是大部分时间都送到了家里!” ——“你们这帮臭警察真是有病!天天盯着我不放!” 徐天南却没有选择去播放u盘里的视频,而是笑着应道:“米诺,其实……当初就在你被传唤到局里协助调查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你并不是凶手了。” 慕容水一听这话,也是急忙不可置信地问道:“啊?老大,你那时候就知道了,那我怎么一直都没听你说过呢?” 徐天南:“根儿,我当初只是担心当你们知道这件事以后绷不住会露馅,所以对于这件事我一直和谁都没有说过。” 文四宝此时也走过来,低声道:“天南,这件事可不能随便下定论,你确定米诺他真的不是凶手吗?” 徐天南:“起码,当时我们见到的阿幽,他的死与米诺无关。” “什么意思?你怎么知道的?” 徐天南拿出手机,打开了当初在阿灵几人的工作室内,收到的那张由“冥府判官米诺斯”发来的照片,并解释道。 ——“你看,这是当初最早我们第一次去阿灵他们工作室的时候,由一个陌生号码发送给第三个死者阿幽的短信图片。” ——“从照片中可以看出,拍摄者是从一楼操场的位置,以仰视4楼的方法拍下的工作室的照片。” ——“还记得吗?阿幽当时看见这张照片很害怕,以为‘判官’找上了自己,于是当即就想冲到阳台外看一看到底是谁给自己发的信息。” 文四宝看了照片一眼,回应道:“对,就因为阿幽特别害怕,所以第一个冲到阳台外,结果因阳台的扶手围栏脱落,当场坠落身亡。” 徐天南点点头,随后解释道。 ——“其实……当时阿幽看见的照片,并不是‘判官米诺斯’当时在楼下拍摄的。” ——“四爷你还记得阿幽是哪天出的事吗?” 文四宝想了想,应道:“上个月的22号,对!阿幽他是6月22号出的事!” “没错,正好是夏至那天。” 徐天南说着,便将手机中的照片不断拉伸、放大,直到照片的天空中出现了一个较为模糊的飞机轮廓,再次问道:“虽然周围一圈有些模糊不清,但我们依然可以看出这是一架飞机的轮廓。” 文四宝迟疑道:“是飞机轮廓没错,但是照片里的飞机根本模糊得连是哪家航空公司都看不清啊!而且14连本身距离漠北飞机场不到10公里的样子,在那个地方见到飞机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吧?” 徐天南顿了顿,继续解释道。 ——“没错,在阿灵他们的那栋宿舍楼下看见飞机本身就没什么好奇怪的,但是我却从这张照片中发现了米诺并不是凶手的证据。这其中过程比较长,我只讲一遍,请听好。” ——“仔细看这张照片,虽然照片中的飞机轮廓模糊不清,却依然可以辨认出这是一架可乘坐200人左右的中短程双发喷气式客机。” ——“这架客机正朝西北方向航行,而漠北市西北方向的航线则穿过了边境线,因此能确定这是一架国际航班的飞机。” ——“漠北机场现开通的国际航班共有14条,其中西北方向的航线有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乌兹比克斯坦、土库曼斯坦与俄罗斯这5条航线。” ——“接着,我们从照片中可以看出,当时的太阳位置正北偏西,也就是说照片是在下午2点-3点之间所拍摄。” ——“符合这个时间段的,只有直飞哈萨克斯坦的那条航线。” ——“在漠北航空公司中,可供乘坐200-300人之间的机型,通常都是波音737、747、空客a320、a321这四种。”看书溂 ——“而这张照片中的飞机轮廓虽然模糊不清,但我们依然可以看见在飞机底部的位置有两个小黑点。” ——“波音与空客两种机型,在外观上最大的区别,则是波音飞机的起落架没有舱门,在飞机升空收起起落架之后,我们依然可以从下方看见那两个起落架的轮子,也正是我刚才所提到的照片中的两个小黑点。” ——“因此,我们可以确定照片中的飞机,是一架波音737或747型号的直飞哈萨克斯坦的航班。” ——“我在查看了近2个月内,漠北直飞哈萨克斯坦的航线过后,发现负责这条航线巡航任务的全部都为空客a320机型。” ——“但唯独在6月18日那天,那条航线却临时换上了波音737机型。” ——“所以,根据照片中出现了波音737机型来分析,我们可以得知这张照片为6月18日的下午2点15分拍摄。” ——“其后,我又根据米诺在直播网站中的直播记录回放发现,6月18日下午2点-3点这个时间段内,他当时正在这个房间内进行直播,观看人数大约在1万5千人左右,并且米诺也不止一次与实时弹幕进行了互动,因此排除了他录播的可能性。” ——“综上所述,拍摄下这张照片,并害死阿幽的人并不是米诺,而是另一个真正的凶手。” ——“凶手之所以会在害死阿灵他们4人之后,故意在现场留下‘米诺斯天平’的记号,也是因为凶手早已摸清了米诺这种人的性格。” ——“因为凶手知道,就算米诺发现自己被栽赃了,他也并不会急于在警方那里自证清白,毕竟以一个‘杀人犯’的名义去直播,这绝对是一种收割网络流量的最好方式。” 至此,众人也终于明白,米诺真的不是杀害阿灵他们4人的凶手,而对方此刻也是红着脸,小声道:“阿南,你这人还真是……说话一点面子都不给别人留啊!”看书喇 徐天南笑着拍了拍米诺的肩膀,回应道:“好了,老同学,你也不要再玩什么装神弄鬼的把戏了,其实……关于当年我们心理测评导师意外死亡的消息,你一直都对我有所隐瞒,对吧?” 听到这话,米诺顿时一怔,支支吾吾地应道:“阿……阿南,你在说什么啊?” 徐天南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早已陈旧不堪的证物袋,解释道。 ——“这是我前两天,去当年我们学习的警校中找到的资料。” ——“还记得吗?当初在心理测评导师意外出车祸死亡后,我们几个学员在当时曾帮助警察调查过这起案件。” ——“在当年调查时,我陷入了一个死循环,那便是太过于执着你到底是如何设计的意外,使导师发生了那起车祸。” ——“还有,当时为什么就那么巧,在车祸的消息还没传开时,就有同学在导师的办公桌上看见了你的‘反社会人格鉴定意见’?” ——“所以,当我前几天在学校终于拿到了你当初警校时的体检档案之后,却没发现上面与有反社会人格的相关记录,当年我们所有人都以为,这是导师的一个失误,或是他还未来得及将鉴定报告写入你的档案就出了事。但是现在我终于想明白了,也终于从当年的误区中走了出来。” 听到这番话,米诺的身体都已开始微微颤抖,低声应道:“阿南,你……你到底想说什么?” 徐天南长叹一口气,问道:“恐怕,当初在导师桌子上发现的那个‘反社会人格鉴定意见’,是你自己偷偷写好之后,放在那张桌子上故意被同学们发现的吧?” 米诺这时的表情已变得极不自然,双手呈防备姿态那般交叉抱在了胸前,而这种缺乏信心的表现也当即被徐天南看在了眼里。 因此,徐天南也很快就坚定了心中的推测,直言道。 ——“当初我就是陷入了一个误区,我曾坚定地认为你就是杀害导师的凶手,只不过自己一直都未能破解你到底是如何用意外造成的车祸。” ——“导师他为什么偏偏那天去小卖部里买烟,他那样一个从来不吸烟的人,为什么又会那么巧偏偏就在那天去学校的车里抽烟,而烟头为什么又那么巧,在当时恰好从他手中掉落了下去,后来因弯腰捡烟头时发生的意外车祸。” ——“以上这一切,都不是导师平日的生活习惯。因此这种无法预测的事情,是没有办法制造出意外杀人案的。” ——“那么唯一的解释,我也在前段日子终于想明白了,当年导师的死真的只是一个意外,你也只是恰好在发现了车祸的死亡现场后,在那里留下的那个属于自己的‘米诺斯天平’标志,从而让校方迫于当时舆论的压抑,不得不对你做出肄业的处理。” 米诺终于抬起头,支支吾吾地道:“阿南,你……你胡说什么呢!我为什么要那么干啊?我又不是傻瓜,干嘛要故意断送自己从警的志愿……” 徐天南:“因为你根本就没有一天喜欢过当警察的生活。” “什……什么?” 米诺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对方,而徐天南也是再次解释道。 ——“我之所以会这么认为,还得因为在这段时间里,我回看了你这些年以来所有的直播回放,我发现你对这种直播类型表演的热爱,早已超越了你对从警这个志愿的喜爱。” ——“在当年警校中,你不合群,不爱交朋友,对任何一门课程都没有求知的欲望。但你依然不得不继续去努力学习,取得一个很好的名次。” ——“我认为,你这样做,恐怕只是为了打成你父母的心愿,所以才不得不活成他们喜欢看见的样子。” ——“但是你巧妙地故意利用导师的死亡现场,迫使学校对一个杀人嫌疑犯做出肄业的处理。这样一来,你就可以专心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了。” ——“老同学,我说对了吗?” 许久,米诺终于长叹一口气,默默地回应道。 ——“是的,当年导师的死……真的只是个普通意外。” ——“而我现在做直播赚到的钱,虽然早已超越了警察那份薪资的十倍甚至百倍,但是在我父母眼里,依然还只能算个‘无业游民’。” ——“我知道让他们开心的方法很简单,那就是重新去自考成人本科,然后录取到警校的专业,成为一名警察。” ——“但我真的不想那么做,我从来都没有什么除暴安良的志愿,也不想去看见他人的疾苦却自己束手无策,更不想年纪轻轻就被这些繁重的案子压得心理阴暗,变成你和四爷这种枯燥无味的灵魂,这样的人生……太可怕了。” “啊这……” 徐天南与文四宝尴尬地对视一眼,自嘲般地笑道:“不亏是你啊米诺,骂起人来连脏字都不带。” 这时,米诺无意间撇过了脑袋,却看见电脑屏幕中,自己的粉丝数量顿时又暴涨了近2万人次,而他的脸上也又一次浮现出了笑意。 ——“阿南,你快看,就刚才这么一会时间,直播间的人数更多了。” ——“好像……好像大家更喜欢看这种题材。” ——“哈哈……我似乎又找到新的灵感了!” ——“家人们,下次我会带你们去一个新的凶案现场,为你们讲述一个和我身后这群警察有关的凶案。” ——“当然,还请各位家人们理性看待,毕竟在咱们直播间所有的故事都是虚构的,明白吗?” “好了。” 米诺转身看向徐天南,似乎终于了却了一桩心事,“好了阿南,现在我已经把自己所有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你们了,你们走吧,我现在气已经消了,不想再去纠结今天你们擅闯我房子的事了。” 文四宝听见这话差点笑了出来,立刻上前轻轻拉扯徐天南,示意对方赶紧离开。 可谁知,徐天南却似乎不愿离开,并说道:“不走。” 文四宝纳闷了,凑上前小声道:“天南!这时候不走还等啥呢!你别再胡搞了,不然一会真出乱子了。” 徐天南却摇摇头,应道:“我和你说过了是来拿人的,现在人还没拿到,怎么走?” 第499章 你不是孟清寒,你到底是谁 “你不仅杀了阿灵他们4人,你也不是孟清寒,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此刻,屋内所有人都震惊得无以复加,谁也搞不清楚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为什么徐天南会突然把矛头指向孟清寒,称其为凶手?而对方口中所说的那句“你不是孟清寒”到底又是什么意思? 短短十几秒,却在众人内心仿佛过了好几年那般漫长,直到孟清寒终于开口,言语却始终那么冰冷。 “南哥,如果你再这样继续下去,我会解除你现场的指挥权。” “不愿意承认吗?没有关系。” 徐天南似乎早就料定了对方一定不会轻易承认,于是又拿出一张警记录单,竖起在对方眼前,解释道。 ——“你仔细看,就在上半年期间,14连区域内失窃案频发。” ——“而这片区域中,与失窃相关的案子是由你们二大队负责的。” ——“就在5月底到6月初之间,你带着侦查二大队不仅要负责14连区域的抓捕行动,同时还向所有当地居民普及安全防范意识。”看书喇 ——“因此,在那个时间段内,你每天都带队光明正大地进入那两栋网红直播的宿舍楼中进行安全防范业务普及。” ——“也正是在那段时间内,你熟知了漠北f4他们四个人的特点。” ——“分别是阿午暴躁,喜欢深夜骑摩托车炸街。阿夜是阿午的好朋友,喜欢半夜一个人下楼散步,并在自动贩卖机买一罐啤酒。” ——“阿幽胆小怕事,经不住惊吓。最后的阿灵,却是一个深度二次元爱好者,你当时一定知道就算已经死了3个人,只要沉寂一段时间,阿灵是无论如何都会去参加本市的chinajoy活动。” ——“所以,当你掌握了阿灵他们4人的性格特征与行事规律之后,想利用意外杀他们,简直就是易如反掌。” ——“我说对了吗?” 听完这通分析,孟清寒却丝毫不显慌张,反而波澜不惊地问道:“南哥,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针对我的?” 徐天南:“从你露馅的那一刻起。” 孟清寒:“那是什么时候?” “唔……” 徐天南徐天南蹙眉想了一会,应道:“大概……就在你刚调职到刑侦支队没多久吧。” 孟清寒:“我不明白你到底想干什么,但如果这是个玩笑,我希望你立刻停止,我现在没心情和你开玩笑!” “开玩笑?你觉得我像是在和你开玩笑吗?” 徐天南微微捏紧了拳头,沉声道。 ——“清寒,我已经观察你太久太久了。” ——“你以为自己做得很隐秘,但每一件事我都看在了眼里。” ——“从最早你调职来到刑侦支队开始,我身边的人就在不停受到伤害。” ——“陈良善那一家人,他们本不应承受那么大的伤害,本来我们也可以选择不要让小玥知道那么多关于她爸爸的事情。” ——“但是事情却在不断变得更加糟糕,陈良善他们一家人不断承受着更多的痛苦。” ——“然而每当小玥那个孩子对我有了一点点的信任之后,你却都在做什么?” ——“清寒,我记得很清楚,你总是故意要在小玥那个孩子的面前与我讨论案情,并且总是要把那些负面的、恐慌的情绪带给笑嫣然和她的孩子。” ——“你是一个不会与人共情,没有同理心的人。” ——“但是这些事情并不怪你,因为真正患有反社会人格的那个人是你,而唯一能够使你感受到快乐的事情,则是我身边最亲近的人一个一个都遭受到苦难。” ——“陈良善是这样,他的家人是这样,文四宝、慕容水都是这样,你明知他们都是我最亲近的人,但是你却依然还要让这些人都承受痛苦,甚至不惜设局去谋害他们。” ——“这一切只因你对我心怀恨意,对吗?” 此刻,房间内所有的警员都沉默了,大家此时发现这件事似乎并不是那么简单,但谁也不知到底是否该去相信孟清寒。 片刻后,见对方依旧不做出回应,徐天南再次问道:“就在阿灵遭受了煤气爆炸死亡的那天晚上,我也受伤住进了医院。但是那天凶手却出现了,先是用乙醚迷晕了水根,然后又潜入我的病房中,我想知道那个人是不是你?” 孟清寒阴沉着脸,回应道:“不是。” “那你当时去了哪里?” 孟清寒:“我与侦查二大队的警员在收到文队长支援请求时就赶了过来,当时我负责看守医院的后门。” 徐天南:“谁能证明这件事?” “没人可以证明。” 孟清寒迎着对方目光解释道:“当时有人在对讲机里称凶手非常厉害,急需支援,所以二大队的所有组员都冲进了住院部支援,只有我一个人守在后门外面,在我发现凶手跑出来之后,当时在后门巷道中发生了冲突。” 说完,孟清寒又将衣袖挽了起来,露出了她在医院那次的抓捕行动中,右臂留下的刀痕。 当初的刀痕此时已结痂,自右手的手肘开始起一直延伸到了手背下方,看起来异常吓人。 徐天南却解释道。 ——“这个刀伤确实是你在当初留下来的,但是却是你为了防止暴露,自己在胳膊上划的。” ——“四爷,你想想,当初你在住院部与那个化妆成老阿婆的凶手搏斗时,对方有说过一句话吗?” 经这么一提醒,文四宝顿时回忆道:“唔……当时,当时和我打斗的那个老阿婆……好像确实全程一句话都没说过,我还以为他是米诺呢!” 米诺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不知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而徐天南却继续对孟清寒解释道。 ——“不得不说,那天你的算盘打得很好。” ——“你先是替我注射了肌肉松弛剂,然后在我昏昏沉沉的期间,你向我播放了用电子合成的米诺说话。” ——“因为就在那个直播网站中,有着米诺曾经大量的视频回放,你也可以轻而易举地将他说过多的每一个字,甚至一整段话都重新进行排列组合变成一段新的话,在当时以播放器播出。” ——“因为我当时遭受到了你注射肌肉松弛剂的影响,所以在昏昏沉沉的状态下,根本没有听出来你与说的那么多话是电子合成的。” ——“但你不论如何去算计,却始终没有意料到,你那个接触过充满乙醚手巾的右手,早已留下的乙醚的刺激性气味,而这股味道,则在你当晚刚闯入我病房内,捂住我嘴巴时就被发现。” 说完,徐天南猛然抓住孟清寒的右手举了起来,再次解释道。 ——“聪明如你这种的女人,怎么会想不到我当时会闻到那股味道。” ——“然而就算被我当时闻到这股乙醚的味道,其实也并不妨碍你的全盘计划。” ——“但是就在你千算万算那一晚全部的计划当中,却没有预料到文四宝当时会闯入病房,而这也是你计划当中唯一的纰漏。” ——“因此,当时你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只能与四爷进行战斗并逃跑。” ——“但是你却知道,刑侦队的增援很快就会到达医院,所以你也必须出现在那里。” ——“然而你右手却接触过沾满乙醚的手巾,那股味道是藏不住的。” ——“当时的你,为了不被我闻出那股味道,因此才会主动用匕首刺伤了自己右臂,随后又装作是消毒的样子,从一旁便利店拿出一瓶白酒倒在了右手伤口的位置。” ——“只因高度白酒的刺鼻味道,可以覆盖你右手中乙醚的气味。” 听完这些,孟清寒终于也是显得有些生气道:“南哥,我不明白你到底在说什么!” “不明白吗?那我指给你看,你的破绽出在了哪里。” 徐天南在说话间,猛然抓住对方的右臂举了起来,将伤口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中。 这个伤口有着大约20cm的长度,此时都已结痂,手肘位置处的疤痕细长,此时只留下了一道浅褐色的印痕,但接近手腕位置出的疤痕却明显更加严重一些,有些皮肉甚至都因外翻而发生了伤口处的增生。 徐天南:“清寒,难道你不知道,从伤口的深浅程度,可以判断出刀伤的切入点与结束点吗?” 第500章 追逐 (注:上一章重新写了) 傍晚临近,14连的这排别墅区已被拉上了警戒线,许多居民透过警戒线远远地看着其中,不知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孟队长,唔……不是!” “孟清怜,你是逃不出去的!” “现在屋里屋外都是警察,你不如放了天南,有什么要求可以向我提出!” 文四宝与多名警员举枪瞄准了对方,将这间并不大的工作室围绕得水泄不通,一些被堵在门外的警员们不知二楼的工作室内发生了什么事,但还是死死守住楼梯口,坚决不让任何人离开。 “跟我过来!” 孟清怜将身体紧紧地藏在徐天南身后,继而用刀顶着对方一点点移动到了窗户边,却又很有经验地将身体藏在了窗边墙壁的后方,这样一来,就算对方派出狙击手也束手无策。 随后,孟清怜从徐天南背后探出半边脑袋,对文四宝厉声道:“让所有人撤退,我要离开这里!” 徐天南扭过脑袋,“这是不可能的,你假扮了清寒那么久,难道你不明白,这种情况下警方是不会让你逃脱的。” “你闭嘴! 一声喝斥过后,孟清怜拿出了口袋中的警车钥匙,对文四宝道:“你看看下面吧,我警告你立刻把所有人撤走,否则今天大家一起死!” 说完后,孟清怜便按下了车钥匙,她那辆停在警戒线内部的警车也应声弹开了后备箱。 文四宝几人透过另一扇窗户朝外看去,顿时被吓得魂飞魄散,原来就在那辆警车的后备箱之内,竟有着好几十捆用牛皮纸包裹着的土炸弹。 孟清怜早已将车钥匙改装成为了遥控器,此时她只要按下车辆的落锁键,那一后备箱的土制炸弹便会立刻通电导致引爆。 文四宝从目测炸弹的大小及当量来看,一旦引发了爆炸,至少也会连带着前后两排邻居都受到牵连。 孟清怜举起车钥匙,威胁道:“我再说一遍,只要我现在按下落锁键,那辆车里的土炸弹足以将这一片区域全部夷为平地,如果不想所有人都死在这里的话,就立刻撤退!” “好好好,你冷静!千万要冷静!” 此刻,文四宝不得已之下只能用对讲机传达给了别墅外警员们指令,要求大家立刻后退,并且对周边区域50米内的所有住户立刻执行撤离。 屋外的警员们不知出了什么事,但还是很快去着手进行撤离工作,随着一阵乱哄哄的骚乱,这间别墅半径50米之内的居民也很快被转移到了安全地带。而文四宝随后也对身边的警员们命令道:“你们也都给我出去,我留在这就行。” 警员们一开始还不愿意离开,但是被文四宝一阵喝斥之后,最终也还是乖乖离开了现场 最终,文四宝身边只剩下了说什么也不愿开的慕容水,而对方也是将匕首悄悄藏于身后,寻找着下手的机会。 文四宝知道自己现在要做的便是稳住对方情绪,从而达到谈判的目的,于是他也缓缓将手枪放在地上,劝阻道:“好了,现在所有人都走开了,我们可以谈谈了吗?孟清怜,你听我说,你完全不必搞到今天这一步的,那些仇恨、偏见什么的,早晚都会随着时间而放下,懂吗?” 孟清怜把目光对着窗外看去,继而又狠狠低了把徐天南脖子的短刀,沉声道:“废话,我现在还存在的唯一目的,便是看着他们所有人都因你而遭受痛苦。” 徐天南却突然问道:“你……你就这么憎恨你姐姐吗?” 孟清怜身形微微一怔,随即道。 ——“我不仅憎恨她,我还憎恨那个家庭,她和我母亲都是我最亲近的人,但是她们却始终把我当成怪物!” ——“打小从我记事起,我就只能过着有家不能回的生活。” ——“为什么姐姐和母亲就可以住在温暖的房子里?而我却永远都只能躲藏在菜窖里、玉米地里,只为躲避那些计生办的执法者,我到底错在了哪里?我到底有哪些地方比不上姐姐,就要遭受这份待遇?” 徐天南顿时明白了,看样子孟清怜能会变成今天如此模样也不是没有理由的,当年计生办对于超生家族的做法蛮狠而武断,因为无数人家在有了二胎之后,便会将孩子藏在地里或后山的位置,因此这些孩子们也常年习惯了流离失所的日子。 所以,自幼年间便遭遇了各种不公的孟清怜,自然而然地将这份恨意转嫁到了姐姐孟清寒的身上。 直至现在,大家都并不知道孟清寒有这样的一个妹妹,就连当初她在警校学习期间,都未曾向徐天南提及过。 但是,孟清寒却从小就喜欢自己的妹妹,并且不论自己在外面上学时遇到的什么事,她都会告诉妹妹。 她上学时学的课程,会原封不动地教给妹妹。 她上学时交到的好朋友,会一个一个地告诉妹妹。 甚至就连孟清寒与徐天南之前那懵懂爱情的点点滴滴,她都会事无巨细地告诉自己的妹妹。 只因孟清寒想让妹妹与自己一样,也能深深感受这其中的甜蜜。 但殊不知,这些故事在孟清怜的眼中,却使得她对姐姐的恨意与日俱增。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当孟清寒在逐渐长大以后,那时社会对于超生家族的政策已逐渐放开,因此母亲认为妹妹也应该去感受学校的生活。 但是好景不长,就在孟清怜进入学校没多久,便传来了她伤人的事故。 本来大家伙都以为这只是个例,但没想到就在短短一学期不到的时间,就有近5名同学伤于她的手中。 因此,不得已之下,母亲只能带着孟清怜去查看心理医生,然而就在对方做出了数百道题的诊断之后,医生竟悄悄将母亲拉到了一旁,称这个女孩是一名“反社会人格患者”。 而针对这种病情,现如今始终没有很好的治疗手段,唯一的办法便是将孟清怜加以管束,以防止对方将来对这个社会带来更大的灾难。 自此,随着岁数的长大,孟清怜越发表现出了极强的攻击性与占有欲,不仅有着对于小动物的毫无愧疚的虐杀之心,同时甚至还经常在家中,做出对于母亲和姐姐的残忍攻击行为。 所以无奈之下,母亲只好为孟清怜办理了退学。 但是就在回到家中以后,孟清怜的这种行为丝毫没有收敛,甚至都已严重到当她一个人独处时,也总会因那些莫名其妙的事情而暴怒,从而对家人进行伤害。 于是在不得已之下,孟清寒与母亲合计过后,最终只能对妹妹强行拴上镣铐,将对方死死紧锁在家中。 但是这种治标不治本的做法却有着十足的后患,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孟清怜对亲人的憎恨越加浓烈,最终迫使她在某一天悄悄打开了手铐,将母亲杀害后伪装成了自杀的样子。 母亲死的那天,孟清寒正在学校与徐天南一起上着自修,当她接到了楼下邻居打来的电话,称家中有不同寻常的吵闹声时,她的心中就已察觉到了不对。 果然,当她赶回到家中时,房间内早已没有了孟清怜的身影,只剩下上吊在那里尸体都已开始变得僵硬的母亲。 也许,孟清寒此生做得最大的一件错事,便是没有告诉徐天南真实的情况。 她担心让徐天南知道了自己家里有这样一个“拖油瓶”的话,对方恐怕也会当即被吓得离开自己。 但同时,孟清寒又十分可怜自己的妹妹,她们从小没有了父亲,所以在这次母亲去世后,孟清怜也就成为了自己在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但是,她却远远低估了孟清怜身上的“恶”。 就在当晚,孟清寒把母亲安顿在殡仪馆之后,她回家的途中却被自己的妹妹所杀害。 自此,孟清怜换上了姐姐的衣服,将头发梳理成姐姐的样子,从此便以“孟清寒”的身份活了下去。 孟清怜靠着姐姐曾经告诉自己与徐天南之间的点点滴滴,在徐天南的身边假扮着“女朋友”的角色。而那时早已经过了答辩时间,因此孟清怜在刚拿到毕业通知书之后,便对徐天南不辞而别,从此开启了她的新生活。 但是不论怎样,孟清怜人格中的“恶”绝不仅仅这么简单,就在她借着姐姐的身份当上了警察,并且连续几年都在从警的事业中,她却发现自己对姐姐的那股“恨意”始终没有消散。 但是姐姐已经不在了,而现如今唯一可以成为自己目标的,也只剩下了徐天南,那个曾经与姐姐最亲密的男人。看书溂 在她的心中,哪怕姐姐已不在人世,但徐天南依然要替她忍受痛苦,这样才能去满足她病态的内心。 此刻,徐天南也终于明白了,孟清怜曾有数次要拯救自己的性命,并不是因为对方与自己之间还存有感情,而是因为只有自己继续活着,去见证文四宝、慕容水、米诺、雷涛、张齐这些身边亲密的朋友的死亡,这才是对自己最大的痛苦。 然而话已至此,徐天南却只是问出了一个问题。 “你姐姐的尸骨在哪里?” 孟清怜冷笑一声,应道:“她早已遍布世界各地,也算是完成了当初她自己那自己那不切实际的梦想,这是我对她最后的仁慈。” 突然,徐天南紧握双拳,低声道:“我会亲手杀掉你的。” “就凭你?” 孟清怜说着,却突然按下了手中车辆的遥控器,这一举动顿时吓得文四宝众人当即扑倒在了地上。 然而屋外,本次前来进行抓捕的警车也顿时发出数声巨响,但这些车辆并未发生爆炸,只是在轮胎处冒出了不同程度的烟雾。 文四宝一眼就认出道:“不好,这家伙早已在我们其余人的警车轮胎上装了小型炸弹,她要逃跑……” 话没说完,孟清怜却突然一脚踹在徐天南背后,将对方一个满怀撞在了慕容水的身上。 “南哥,你就耐心等待着吧,你身边最亲的那些朋友会一个一个不断死去。” 话音落下,孟清怜直接踩踏在窗户上,一个跃身朝屋外跳了出去。 就在楼下的大量烟雾之中,之间孟清怜乘坐的那辆警车直接朝戈壁深处逃窜而去。 文四宝大怒道:“妈的!孟清怜这家伙肯定早就趁我们不注意,在我们每辆警车下方的轮胎处安装了小型炸弹,快呼叫增援!” 徐天南却看向窗外,应声道:“不对,我的车没有和警局的停在一起,四爷你和我们一起追过去。” “太嚣张了!等不了增援了,咱们追!” 文四宝说完,便带着徐天南与慕容水二人快速朝楼下跑了出去,然而就在慕容水刚发动汽车时,却听见了车门被人打开的声音,然后就看见许无敌举着自己那张大圆盘脸飞快地坐了进来。 “无敌!你搞什么?这次任务危险,谁让你跟过来的!” 文四宝说着就想把对方推下车,却不料许无敌此刻就像一条在外面玩久了不愿回家的狗,双手双脚死死地抓住副驾驶的座椅,就是不愿被文四宝推下车。 终于,李孟雪也走了过来,怒斥道:“无敌你干嘛!谁让你跟着他们凑热闹的,知道有多危险吗!” 然而,此刻的许无敌似乎已认了死理,不论谁来劝自己都不停,只是梗着脖子道:“我不管!我觉得今天这种情况一定要我出马!” “真他妈是个死脑筋……” 文四宝低声骂咧一句,但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他也知道再也耽误不起了,于是好对慕容水道:“算了算了,走吧!赶紧追上去!” …… 大约10分钟过后,几人的车辆已追到了荒郊野外,然而此刻的周围却是一片漆黑,根本无从得知孟清怜所逃窜的方向。 “老大。” 慕容水一路开着车,一边朝周围看去道:“这若是再往里开的话,就进到戈壁滩深处了。” 徐天南却在思忖片刻之后,直接回应道:“去八号油井。” “啥?去那种地方干嘛?” 慕容水听到这话不禁也显得很是诧异,因为对方口中所说的八号油井,实际上就是早在十几年前便已干涸的一个油井。后来石油单位从那里搬走以后,留下了几栋带不走的建筑。 而这些年里,总是有人传言那个地方闹鬼,所以很少有人会到那里去。 但徐天南却解释道。 ——“其实,刚才孟清怜在说话时已经透露给了我消息。” ——“她说,孟清寒早已遍布世界各地,也算是完成了当初那不切实际的梦想。” ——“真正的孟清寒,她的梦想十分简单,就是希望可以像鸟一样在天上飞。” ——“而孟清怜说,她的姐姐已经完成了梦想,又遍布世界各地的话……” ——“我猜测……恐怕孟清怜在当初杀害了她姐姐之后,便把对方尸体带走了八号油井。” ——“那个地方是无人区,秃鹫会吃光一切的尸体,所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孟清怜现在就在那里等我。” 第501章 她一定会在这里等我 深夜,安静的戈壁滩内气温急剧下降,空气中都弥漫着阴森恐怖的气息。 对于这片戈壁滩熟悉的人都知道,在这种荒无人烟的地方,一旦迷了路,恐怕再也很难可以从其中走出。 周围偶尔有一些废弃的建筑物从眼前闪过,漆黑而模糊不清的轮廓,在此刻看来就犹如深夜里的怪物。 就在刚才出发之前,文四宝深知孟清怜曾在医院时,以一人之力一连打倒了至少5名侦查员,因此他也深知对方的战斗力之高。 于是他特意从队员那里多要了一把配枪,临时发放给了许无敌。 对于许无敌来说,自从他毕业加入法医组之后,便始终对本职工作都是一副“得过且过、有事咱就干没事也不多问”的大马哈样子。 但是许无敌却唯独对于持枪证的考核尤其上心,硬是在自己工作刚满1年的第一天,就硬是跟在了政工部负责人的屁股后面一整天,最终也是把对方烦得几乎要发疯,这才同意了对许无敌进行射击与枪支理论考核。 虽然许无敌的射击考核刚好踏在了合格与不合格的边缘,但是他却破天荒地在理论考核中拿下了满分。 因此政工部负责人念其态度端正的情况下,最终还是对许无敌颁发了持枪证。 而今天,许无敌终于有了第一次带枪出任务的机会,他含情脉脉地轻抚着手中那柄黑漆漆的警枪,整个人就如同一个在洞房花烛夜即将摘下新娘盖头的新郎官那般激动、羞涩、眼含爱意。 甚至当他抚摸着这把警枪时,他感觉自己从未有像今天这样强大过。 “老大,你确定孟清怜她会在这里等你吗?” 慕容水一路开着车,在行驶了近1小时的时间后,终于远远地看见了那栋巨大的废弃建筑,但那栋建筑的周围却不见一丝亮光,根本不像是有人的样子。 徐天南:“如果孟清寒真的把我和她当初的每一件事都告诉过她妹妹的话,那么再加上孟清怜逃往了这个方向,我认为她此时只能躲藏在八号油井。” 慕容水好奇地道:“老大,那你以前到底和孟清寒……在这里发生过什么啊?” 徐天南想了想,解释道。仟千仦哾 ——“当初在研究生院时,我们曾有一次在导师的带领下,协助警方追查一起盗窃案的主谋。” ——“据当时警方那边传来的消息,盗窃案的那两名主犯一直都躲藏在八号油井内,始终未曾离开。” ——“结果后来,当我们队伍赶到那里时,才发现那两个主犯都已死在了里面,而他们的尸体也都已被秃鹫啃食干净,只留下了森森白骨。” 听到这话,慕容水也不禁打了一个冷颤,哆嗦道:“这种场面让任何人看见肯定都受不了啦,所以当时孟清寒在看见那幅画面以后落下了心理阴影?” 徐天南却摇摇头道:“不,恰好相反,当时我们发现了盗窃案主谋的尸体之后,尸体的身上的皮肉已差不多都被秃鹫啃食干净,而清寒她觉得……这是一件很浪漫的事情。” 文四宝:“啥?” 慕容水:“啥?” 许无敌:“啥?” 三人异口同声地叫了出来,谁也不敢相信,让秃鹫啃食尸体,这和浪漫到底能搭上哪门子的边。 徐天南摇摇头,无奈地苦笑道:“清寒那个人,有时她的思维确实与正常人存在着差异。例如……她儿时的梦想,就是做一只在天空自由自在飞翔的小鸟。所以在那天的抓捕现场中,当大部分人都觉得秃鹫啃食尸体的画面过于恐怖残忍时,她却会在里面找到一种不一样的美感。用她的话来说,那是一种在死亡后以肉身喂食于禽鸟,将魂魄回归于天空的浪漫。” 徐天南顿了顿,又继续解释道:“所以,既然孟清怜刚才曾告诉我,她完成了姐姐那不切实际的梦想,所以我认为……她是故意在向我透露这一消息,目的就是为了把我引到这里来。” 一席话说完,车内其余三人更是愣在了当场,好一会文四宝才支支吾吾地道:“唔……天南,我还以为真正的孟清寒是个乖乖女呢,没想到……和你现在的女朋友一样是个奇葩!” 话音刚落,车辆直接驶过了一个大坑,颠得文四宝一脑袋撞在了车顶上,疼得一声惨叫道:“嗷!阿水你干嘛,故意的是吧!” 慕容水故意瞪了对方一眼,随后便扭过头专心开车不再言语。 …… 很快,车辆终于来到了八号油井之外,此时已是深夜,油井的周围尽是漆黑的废弃建筑轮廓,在黑夜中显得格外诡异而又瘆人。 此时,众人的位置已是十分深入戈壁滩了,因此在这里手机早已无法再收到信号,文四宝只得拿出对讲机进行呼叫。 但是在几声呼叫过后,却始终没有收到大部队的回应。 而这也就表明,增援部队现在距离自己也至少有着12公里以上的路程。 4人经过简单合计过后,决定直接进入建筑物进行搜查。 因为如果这次徐天南的判断错误,孟清寒若没有藏在这里的话,那么她一定早已驶向了边境区域,到时问题就会变得异常棘手。 因此,现如今任务的重中之重,便是将这栋建筑物彻底搜查,寻找对方的踪迹。 于是在定下来以后,每个人都开始着手准备着自己的武器。 许无敌与文四宝将手枪别在腰间,并在武装带中备足了弹夹;慕容水将数枚匕首藏于作战服内;而徐天南在左右搜寻了片刻之后,从地上捡起来了一根曲里拐弯的小木棍,对着众人信心十足地道:“出发!” 第502章 挫骨扬灰般的仇恨 这是一栋老式的三层油井厂房,虽然高度并不高,但是每一层的面积都堪比一座足球场那么大。 而在这座昏暗的建筑物内,到处都是曾经那些工人们临走时丢下的旧物,此时楼道周围的玻璃早已碎裂,凭借着手电筒的灯光,依稀可以看出这里已多年无人来过。 因此,这样一个废弃的建筑物,就算当初有人传言闹鬼也丝毫不觉得奇怪。 徐天南与文四宝从东头开始,一处一处地进行着搜查,但是这里大多也只是一些废弃的家具与一些被丢弃的破衣服,根本就不像有人曾经来过的样子。看书喇 突然,徐天南站定在了原地,而文四宝也是一头撞了上来,低声道:“干嘛啊?快走!” 徐天南却还是站定在原地不走,而是将手电筒照向了前方的一处门廊入口,低声道:“这里不大对劲。” 二人悄默默地走了过去,发现在这处门廊的入口外,竟挂着一束已经干枯的梅花,与周围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 徐天南:“当初,我与清寒在研究生院学习时,她总说自己的人生就像梅花,迎寒向前、通往春天,自此她也有了在课室门口挂上一束梅花的习惯。” 文四宝问道:“那……为什么这个东西会出现在这里?” 徐天南却一脸凝重地道:“走吧,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说着,二人便推开了大门,结果在进入后的一瞬间,却发现眼前的大厅竟豁然开朗,同时内部的这一片宽大的场地,竟然真的被布置成为了当初徐天南在研究生院学习时的那间教室。 徐天南当即警觉道:“四爷,孟清怜一定就在这座建筑内,多加小心!” 文四宝应了一声,随后将手枪上膛,做好了随时应对孟清怜突然袭击的准备。 看着这间熟悉的教室,徐天南心中百感交集,这里一切的物件、摆放都与当初的研究生院还原得分毫不差,而教室内的八个假人有男有女,刚好又对应着当年的8名学员。 “李三头……” “王老六……” “jack吴……” “马日天……” 徐天南用目光依次划过这些假人们,并且他依靠这些假人被摆出来的动作与形态,一眼就便认出了对应着研究生院同学的名字。 很快,二人在路过几个假人之后,最终停在了一个弓腰趴在桌子上的男性假人,但是这个假人却用书本挡住了脑袋,目光悄悄地撇向了坐在窗边的另一个女孩。 文四宝顿悟道:“咦?天南,这个假人是你吧,恐怕……也只有你会用这么猥琐的姿势去看别人,若是不出意外的话,你看的这个假人……应该正是孟清寒,我去!这……” 岂不料文四宝的话没说完,他就顿时被眼前一幕着实吓了一跳,因为那个代表着孟清寒的假人坐在窗边,脑袋也看向了窗外。因此当二人看去时,才发现这个假人的脸上竟被人用细小的钻头钻出了无数个螺旋形孔洞,密密麻麻地占据了满满一整张脸。 徐天南长叹一口气道:“看来,孟清怜对她姐姐的恨意,真的已达到了难以调和的地步,而只要她继续以孟清寒的身份继续活下去一天,这种挫骨扬灰般的恨意就永远无法消散。” “咦?原来你们研究生院的导师也是个地中海啊?” 下一刻,文四宝又看见了站在讲台上的那个模特假人,于是围绕着对方看了一圈,不禁诧异道:“这做得还挺像,为啥每一个学校里总有一个秃头老师,天南你以后该不会也变成秃头吧?” 徐天南催促道:“别瞎说,赶紧看看周围还有没有异常。” 文四宝走到教室前边,对着大门推了一把,却不料眼前的这个大门竟是一个用彩笔画在墙上的装饰。 “唔……这门是假的,这扇也是假的,这也是假的,这……” 然而正当文四宝试着推向最后一扇门时,这扇门竟然真的被推开了,而里面黑漆漆的一片立刻又引起了二人的警觉。 随后,二人打着手电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赫然发现这里竟被装饰成了一个小型楼房住宅的模样。 看见房间内的布局,徐天南当即意识道:“这是清寒家里的模样,想不到孟清怜竟然把家也一比一复刻在了这里。” “哇操!” 可谁知话还没说完,文四宝便被吓得当即大叫出了声,原来二人进入这里时的位置在客厅,而当他走到其中一间卧室时,眼前却挂着一个正在上吊的假人。 徐天南是见过之前对方母亲受害时的卷宗资料的,因此当她从这个上吊自杀的假人发型与穿着来看,这明显就是孟清寒的母亲。 就在这间房屋的门口,却依然站着那个脸上被钻得千疮百孔的孟清寒,而就在房间最尽头的位置,却是另一个女性假人,她的手上被拴着镣铐,看起来就像极力想挣扎出去的模样。 “是孟清怜!” 徐天南很快就看懂了这幅画面,解释道:“她又1比1打造出了一个当初家里的模样,我们看到的正是当初她杀害了母亲之后,将对方伪装成自杀的场面。而她手中拴着的镣铐,恐怕就是当年她在家中时曾受到的对待。恐怕这在当年来说,也是她在杀害了母亲之后,下一个便把目标对准了自己的亲姐姐。” 文四宝点点头,感叹道:“被当做畜生一样拴起来圈养了那么多年,她内心的反社会人格疾病不得更严重才怪,所以孟清怜变成今天这样,真的是一点也不奇怪。” 徐天南点点头,于是又与文四宝二人打起手电,在房间内查看了起来。 这里的房间与当初孟清寒的家中摆放一模一样,不论是客厅中家具的位置与物品摆放,还是另一间干净明亮的卧室,始终都给在场的二人还原出了当年一模一样的年代感。 “做得还挺真的,连洗手池子都有,哦……果然没水啊。” 当文四宝路过洗手池子时,无意间摆弄了一下开关,然而里面却没有水出来,于是他又在抬眼时无意看见了洗手池子上方的玻璃镜子,于是条件反射般地把凑上前照了过去。 但是下一刻,文四宝却发现面前的似乎不是一个镜子,而更像是一块透明玻璃。 同时,令文四宝更加惊恐的,则是这块玻璃中竟然还真的照出了一个人,那是一张冰冷的女性面庞。 “孟……清……怜……” 文四宝顿时被吓得浑身一个激灵,话还没说出口时,却见对方直接抬手便打出了一记直拳,在砸碎的玻璃之后,更是直挺挺地砸在了文四宝的脸上。 第503章 绝境之下 正当徐天南在房间内搜寻时,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玻璃碎裂的刺耳响声,随后便看见文四宝竟已被打翻在地,而对方手中的警枪也应声脱手,在地上滚落出数圈后,最终打着转转停在了自己脚下。 徐天南心中顿时暗道不好,对方肯定是突然遭到了孟清怜的偷袭,于是他顾不得去查看四爷伤势,直接从地上捡起了那把手枪。 自从在当年的警校毕业之后,至今徐天南已有近7年的时间不再摸过枪械,但他还是凭借着当年训练时教官所传授的技巧,一只手紧握手电横托于下方,另一只手举枪随时做好瞄准射击的准备。 此刻,黑暗中孟清怜的身影直冲自己袭来,但徐天南却以最快的速度打亮手电、弯腰捡枪、并半蹲姿态做好射击准备等动作一气呵成,最终在瞄准眼前黑影后果断扣下了扳机。 下一刻,随着右手中传来“咔”的一声脆响,手电筒的亮度也瞬间被调高了一个等级。 徐天南这时才发现尽管自己刚才那一整套动作如行云流水般顺畅,但是自己却把手电筒和手枪拿反了方向,结果导致自己此刻瞄准对方的,只是右手中的那个小号手电筒。 而握枪的那只手,竟然被自己稀里糊涂地架在了右手下方。 “我去!等一下……” 徐天南话没说完,却只见孟清怜在瞬间就冲到了身前,二话不说便一脚狠狠踹在了自己胸前。 这一脚的力度很大,徐天南只感觉自己就仿佛撞上了一列火车,整个人也顿时朝后方不由自主地飞了出去,手中的电筒与警枪也应声脱落。 连续在地上翻出几圈过后,身体也终于是停了下来。此刻,身体内肠胃涌动的剧烈翻滚差点使徐天南恶心得吐了出来,同时更是有一股距离的窒息感使他的身体根本无法动弹半分。 就在孟清怜一闪电之势快速放倒了面前二人时,突然看见窗户外很远的地方传来了数道车辆的灯光,一路朝着此时几人身处的八号油井方向行驶而来。 果不其然,这支车队正是文四宝在出发前向局里申请的增援部队。 并且这支增援部队在驶入了无线电的有效范围内之后,当即也从文四宝腰间的对讲机中传来了对方急促的呼叫声。 “文队,收到请回答,收到请回答。” “你们是否在八号油井方位,是否需要支援?” 刚才孟清怜的一拳打得又准又狠,文四宝此时只感觉自己的脑袋似乎都变成了一锅浆糊。 但是对讲机中增援部队的声音还是令他很快清醒了过来,然而就在他费劲地从腰间取出对讲机还未来得及回话之时,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了手枪上膛的声音。 抬头看去,发现徐天南正痛苦地蜷缩在地,胸口挨的那结结实实的一下令他根本无法发出声音,而孟清怜则把枪口指向了对方脑袋,厉声道:“告诉增援部队,八号油井这里什么都没有,让他们去往边境方向继续搜捕。” 文四宝绝不想做出这种事,毕竟一旦错失了这次机会,恐怕必然也会将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 但是眼看孟清怜又一次将枪口狠狠戳向徐天南的太阳穴之后,文四宝最终也只得选择先救自己最好的兄弟再说。 “别……别开枪,我按你说的做就是了!” 文四宝此刻突然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办法,那边是先假装答应对方稳住孟清怜的心态,然后利用回复增援部队时语句中是某个语句或措辞,让对方感觉到异常。 但就在他即将按下对讲机时,却听孟清怜突然又道:“慢着!你直接回复他们‘油井方向正常,所有人立刻前往边境线进行搜捕’!记住了,你但凡说错一个字,我就在徐天南的脑袋上开一个洞!” 想不到对方竟如此警觉,而文四宝此刻也终于束手无策,只得乖乖按下对讲机,沉声道:“油井方向正常,所有人立刻前往边境线进行搜捕!” “收到!” 随着对方话音落下,几百米外的车队也快速调转方向,朝着戈壁滩深处行驶而去。 这一刻,文四宝心中也是懊悔得一塌糊涂,都怪自己刚才出发前只顾着给许无敌配枪,偏偏就忽略了再带一部对讲机的重要性。 结果这一行为,也直接导致自己遭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现在手枪被抢走,自己与徐天南也均受到了不同程度的伤,就连几人寄予最大希望的增援部队现在都已离开。 然而就算是在如此孤立无援的绝境之下,文四宝也依然没有放弃,只见他假装痛苦地从地上坐起了身子,但是却将手悄悄伸进了裤腿的脚踝位置,从那里摸出了一把捆扎在脚踝的野战匕首。 这是他此时最后的一张底牌,但愿此时能发挥作用。 …… 眼看增援部队离开,孟清怜也终于是放下了戒备心,随后再次用枪指着徐天南作为威胁,对文四宝命令道:“把对讲机丢过来!” 文四宝没得选择,只好把对讲机从地上滑了过去,而对方在拾起了对讲机之后先是关闭了电源,继而狠狠一把将其丢向墙角摔得粉碎。 眼看对讲机被毁,联系到增援部队的最后一丝机会也随之破灭,文四宝深晓现在也只能靠着自己的力量来突破困境。 幸好现在慕容水和许无敌二人还没有被发现,也算是自己这边的一个保留战力。 但是唯一令文四宝感到无解的,则是现在自己这边唯一的手枪却被掌握在孟清怜手中,而自己距离对方刚好又处在七步左右的距离。 若自己后退一步,与对方拉开距离,那么毫无疑问,七步之外对方的枪更快;但若自己就这样硬着头皮冲上去的话,当进入了对方七步之内的攻击范围,对方手中的枪则又准又快。 所以文四宝在这一刻空有一身力气使不出,也是急得牙根发痒,不禁怒道:“孟清怜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这人莫不是只会在暗地里搞这些小动作吧?有本事别拿徐天南那个拖后腿的来威胁我,站出来和我明着打一场啊!” 徐天南一听这话当即就不愿意了,反驳道:“哎?四爷你几个意思?若不是你刚才那傻乎乎地挨了对方一拳,我们至于会落得这个下场吗!” 文四宝也来气道:“怎么说话呢你?我就算挨了那一拳,不也把枪丢到你脚下了吗?你可倒好,连怎么架枪都忘了!还直接把枪给丢了!” 徐天南已逐渐从被对方刚才在胸口踹的那一脚中慢慢缓过了气,于是说话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快,与文四宝之间就像是吵架那般叽里哇啦争吵个不停。 而他此时的这一做法,显然也令文四宝察觉出了端倪,这是在借机向慕容水那边二人组传递消息,如果对方距离自己不远的话,或许就可以听见自己这边现如今的情况。 但是,就在本楼层西头位置的一处小平台,慕容水与许无敌二人就在几分钟前,不小心踩断了一张很薄的中纤板,结果双双坠落进了一个又大又圆的炼油桶内。 此刻,二人以背靠背的姿势相互顶住身体,就像小时候玩背靠背爬洞游戏那般,互相顶着对方一点点朝上方挪去。 “一,二,一,二,一,二……啊啊啊!” 咚的一声,二人又一次坠落了下来,慕容水揉捏着脑袋上那个被撞出的肿包,情绪也终于忍不住爆发。 “无敌你真是个瞎子啊!地上那么大张板子你看不见!偏偏还要往上面踩!” 许无敌也显得很是委屈道:“这……这关我什么事啊?明明手电筒就一个,你还非要拿……” “那你也别跑我前面去啊!” “我有枪啊!当然要冲在前面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得得得!我真是服了你这个老六了,眼观六路是吧?耳听八方是吧?唯独就是不看脚下是吧?”看书喇 “我,我……哎你别打我啊……先想办法出去再说啊……” …… 同一时间,楼层另一头,正当徐天南和文四宝对骂正欢时,却发现孟清怜突然收回了指着自己的手枪,在快速拆下弹夹塞回了腰间武装带之后,又将枪膛中仅剩的那颗子弹退膛。 此刻,孟清怜更像是在捉弄眼前的对手,只见她手中拿着那颗子弹,冷笑道:“如果能在子弹停止转动前伤到我分毫,我今天就放过你们。” 孟清怜说完,也不等对方二人是否同意,快速将手枪也塞回枪套之后,便用拇指用力一弹,那颗9毫米口径的橙黄色子弹便顿时被弹落在地上飞快地转起了圈。 看见对方竟敢如此轻敌大意,文四宝浑身的血液都几乎沸腾在了这一刻,直接单手将自己从地上撑了起来,大骂道:“妈的你少看不起人,如果光用拳头的话看我打不打死你!” 文四宝气势十足地刚站起身,却在昏暗的月光下,只见一道快如闪电的黑影朝着自己瞬间袭来。然而对方的速度实在太快,快到令他的眼睛都无法捕捉,便在下一刻结结实实地被对方以一记侧踹打在了前胸处。 仅仅是这快若闪电的一记,就使得文四宝身体受到了强烈震颤,胸腔内各器官之间的空气也顿时凝聚成了一团,受到这股剧烈的挤压后瞬间排出体外。 “噗啊……” 文四宝只感觉一团空气从口中排出,继而整个人无力地跪倒在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对方,似乎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自己仅在对方的一击之下,便失去了反抗能力。 而此刻,落地的那颗子弹却依然还在旋转个不停。 这是徐天南第一次见到孟清怜的战斗,虽然在此之前他就知道对方很强,曾以一人之力在医院放倒6名警员,但他却没想到对方竟会强悍到如此地步,仅仅是一个踢击的动作,便让他看出来了对方那股毋庸置疑的压迫感,若以慕容水的战斗力作为对比的话,孟清怜至少也处于水根的“plus”版本。 然而徐天南回想起就在前几日那次警车的失事现场,孟清怜拼尽全力都无法拦住自己时的模样,心中也不禁感叹这个反社会人格的女人,真是一个天生的骗子。 “四爷,四爷……” 徐天南急忙跑上前,用力朝文四宝的背部猛拍几下,对方才终于一口气缓了过来,但此刻也只能半跪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丝毫没有反击能力。 地上的子弹还在转,孟清怜低眉看着面前二人,不屑地道:“徐天南,你们的弱小令我感到很无趣,你不是很聪明吗?你不是经常吹嘘让别人看看你真正的实力吗?你告诉我,现在打算怎么办?” “现在?现在我准备让你看看我真正的实力!” 徐天南说话间,悄悄将手电筒对准了孟清怜眼睛,并直接打到最大亮光。 强光准确无误地照射在了对方的眼睛上,孟清怜的眼睛也在这一瞬间被刺痛。 徐天南等待得正是这个机会,眼看对方因条件反射有了一瞬间的闭眼,他直接原地暴起朝对方冲了过去。 二人本身的距离就很接近,因此在徐天南的这一拳即将击中对方面门时,左眼余光却突然闪过一道黑影。下一刻,随着一阵腿风吹来,自己的左腹部位则挨了重重的一击,直接被踢飞了出去。 “不要再对我使用这么低级的把戏了!” 孟清怜怒斥一声,刚准备上前继续攻击,却突然感觉小腿感觉到了一丝异常,同时身形竟猛然一个趔趄,表情痛苦地单膝跪倒在了地上。 “哈哈哈……” 徐天南终于忍不住爆发出一阵哄笑,原来他刚才查看文四宝的伤势根本就是个幌子,而是借机从对方手中摸走了那柄野战刀。 同时,徐天南早已看出孟清怜善用腿部进行攻击,并且对方绝不会被自己刚才用手电筒那种小儿科一样的方式击倒。于是就在对方踢向自己时,徐天南早已将那把匕首横在了自己侧身的位置,最终牢牢扎进了对方的小腿之中。 此刻,那枚橙黄色的子弹也终于在地面转出了最后一圈,最终缓缓停了下来,而孟清怜的眉头紧蹙,看着自己小腿渗出了丝丝殷红血渍,面色恐怖得骇人。 “怎么样?” 徐天南缓缓站起身,揉了揉刚才被对方差点一腿踢折的胳膊,沉声道:“怎么样?这就是我真正的实力,是你输了!” 文四宝此时也缓过了气来,一并应和道:“这下搬起石头砸自己脚了吧,哈哈!蠢货!” “够了!” 孟清怜猛然从腿上拔下那柄野战刀,对着徐天南就甩了过去,电光火石间,小刀擦着徐天南的面颊划过,留下了一道鲜红的血痕。 “喂!你你你……你干嘛?愿赌就不要不服输啊你……” 徐天南千算万算,却怎都没料到对方竟突然反悔,而孟清怜此刻却根本不理会那么多,怒喝道:“你住口!我本想留你到最后,但是既然你自己找死,我就成全你!” 说完,只听一阵“咔咔咔”的手枪上膛声传来,孟清怜竟直接举枪对准了徐天南。 “喂!你这人……” 徐天南连话都还未说完,却突然只听一声枪响,而就在枪响的瞬间,孟清怜手中的那把手枪也顿时被打飞了出去,只见对方身形猛然一闪,一枚匕首瞬间以极快的速度擦着对方脑袋划过,稳稳当当地扎入了旁边的木柜中。 孟清怜身经百战,就在她躲避的瞬间,眼中也很快看见了不远处的许无敌和慕容水,看样子自己刚才已暴露在了对方的射程之内。 但是,令孟清怜感到背脊发凉的,则是许无敌的枪法竟然能准确无误地在如此黑暗的地方,击中自己的手枪。 若对方再开一枪的话,必然就会取走自己性命。 于是孟清怜丝毫不带犹豫地撞开了房间内的某扇窗户,片刻间消失在了黑暗中。 “老大,四爷,你俩没事吧!” 慕容水快速跑来,在查看了二人并未受严重的伤后,终于也是松了一口气。 但下一刻,慕容水却狠狠瞪了许无敌一眼,责怪道:“你炫!炫!炫!炫个屁的枪法啊,你刚才直接对着人突突突一梭子,咱现在不就彻底安全了吗!那么好的机会不打人,非要耍帅打掉对方的手枪,也不知咋想的你!” 许无敌却显得很是委屈,咕咕哝哝地道:“我……我真没想炫的意思啊!因为……因为我刚才明明瞄的是她的腿,谁知道怎么打到手上去了……” 第504章 背水一战 经过慕容水叽里咕噜一顿子解释,徐天南才终于搞明白这家伙刚才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竟然能与许无敌搞出如此多的事情,简直就是现代“卧龙凤雏”。 一开始,慕容水本是与许无敌一起负责从油井的西半边开始搜索,二人在那繁杂如迷宫般的厂区内,先是用了好久时间才勉强把1楼摸索完毕。 结果就在俩人刚来到2楼后,还没走出两步却又踩断了一张中纤板,最终双双跌落进了一个巨大的炼油桶内。 二人就像两条被困住的泥鳅,在大桶内挣扎了许久都无济于事,最后还是慕容水突发奇想,踩在许无敌的脑袋上才得以脱困。 慕容水先一步爬出去后,脑袋突然一转,想起来了一个古代“救毛驴”的故事,于是费了好大劲才从周围捡来一大堆垃圾,随后一件一件丢进了炼油桶内,直到把那个大桶填充了一大半,许无敌才得以踩在那一堆垃圾上顺利爬了出来。 然而,就在许无敌爬出来以后,二人还未来得及高兴,便突然想起一个重要的事情——手电筒被丢在了那个大桶子里。 结果回头看去,却发现那个大桶早已被塞得满满当当的垃圾,若再想找到手电筒的话,除非重新跳回去再把垃圾丢出来。 二人此刻简直骂娘的心都有了,但谁也不愿再费那番功夫,于是只好一路在黑暗中跌跌撞撞凑合摸索着,最终毫不意外地迷了路,就这样不知七拐八绕到了哪里之后,才听见了不远处微弱的打斗声。顺着声音一路找来,最终却歪打正着地救了徐天南二人一命。 听完二人遭遇,徐天南不禁也是无奈地摇摇头,叹息道:“是我刚才安排不周了,不应该让你俩卧龙凤雏在一组。” “你也好不到哪去!” 文四宝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嫌弃地道:“是谁刚才一紧张,连怎么架枪都忘了的?” 慕容水看向徐天南,问道:“啥?老大?你刚才还开枪了?” 徐天南面色一阵尴尬,催促道:“好了好了,别说了,咱们快点去继续追吧!别让孟清怜跑出去了!” 很快,几人也就不再废话,快速从角落里找出了刚才那把被打掉的手枪,却发现这把枪竟然又出了问题。 由于92式警枪除了枪管、扳机与撞针等部位由金属锻造以外,其余部分均为工程塑料的材质,结果许无敌刚才的那一枪不偏不倚地打中了挂机扳把,最终导致扳把的工程塑料变形,枪身出现了无法回膛的问题。 文四宝拿起枪折腾了一会,却发现还是修不好,于是对许无敌道:“拿来。” 许无敌:“啊?拿啥?” “把你的枪给我。” “不……不要吧?” 许无敌扭捏着不想交出枪,但文四宝却毫不客气地道:“什么不要不要的,你刚离孟清怜那么近都能打偏,万一再让你开一枪指不定偏到自己人身上咋办,拿来吧你!” 最终,许无敌只好悻悻地交出枪,随后也只能装模作样地把那只坏了的手枪塞回进了枪套。 …… 因为刚才孟清怜的小腿被徐天南设计扎伤,所以此刻众人沿着地上的血渍立刻就追了过去。 穿过被改造成曾经记忆的这几个房间之后,众人在廊道尽头走上了3楼的位置,发现这里应该是当初的办公区域,在宽敞的走廊两边全是一间一间的小房间。 “阿水断后,你们跟紧我,徐天南到最中间去!” 文四宝将手枪与电筒架在手中,独自走在了队伍的最前方,就像一个训练有素的战士那般,先用光线将前方道路照亮,最后立刻压住灯光前行几米,随后再重复着一遍这个动作。 徐天南有些不乐意,低声道:“喂!我又不是最弱的那一个,干嘛让我走到最中间!” 文四宝刚才在孟清怜那里吃了亏,心里现在有一股怨气,于是整个人也化作为了没有感情的战争机器,命令道。 ——“少废话!” ——“这次的对手很强劲,稍有疏忽恐怕就会遭到对方的偷袭。” ——“所以你听我指挥就行了!” ——“唔……我发现孟清怜留下的血渍间隔越来越远,看得出她来到这里之后便开始奔跑,都跟好我!” 于是,身后三人只得猫着腰,呼呼啦啦地跟了过来,但就在文四宝继续追出去十几米之后却突然停了下来,只听身后三人“啊”的一声,瞬间撞成了一团。 文四宝瞪了几人一眼,低声道:““都干嘛呢!注意力集中点!我发现血渍到这里断了!” 然而话音刚落,却突然听慕容水大喊道:“四爷,小心头顶!” 听到提醒,文四宝猛然抬起头,一眼就看见在头顶上方的房梁位置处,一个黑影猛然朝着自己袭来。 “躲!快躲开!” 文四宝大喊一声,毫不犹豫地举枪朝着黑影连开数枪,精准的枪法也尽数命中了目标,只见那个人形的黑影在半空中遭到枪击后顿时颤抖了几下,脑袋竟然直接被打得碎裂了开来。 许无敌哪见过这副场面,顿时惊恐地大喊道:“啊!四爷,你把嫌疑人头打碎了……” 话音刚落,在空中被击碎的嫌疑人竟直接冒出了大量的白烟,随后数块硬邦邦的东西也落了下来,砸在了大家伙的脑袋上。 “呸……呸……这什么鬼!” “这……这是滑石粉。” “为什么……为什么这里会有这东西啊……” “咳……咳……” 直到这时,众人才发现原来文四宝刚才击中的只是一个塑料假人,而孟清怜应该是早已在那个假人中空的部位里填充了大量滑石粉末,因此才会在被击碎后粉末爆开,呼了众人满满一脸。 “我去!被骗了!都小心……” 文四宝的话都还没说完,身旁的一间屋子里顿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而在周围这满是滑石粉雾蒙蒙的环境中,孟清怜如同出鞘的利箭奔袭而来,瞬间一腿击中了文四宝的身体,便以巨大的力量将对方踹入了旁边的一个房间内。 孟清怜的动作实在太快,快得令其余众人丝毫来不及反应,而当大家想追过去时,却发现对方也冲入了那个房间,将房门“砰”的一声从里面关上。 “快!撞门!把门撞开!” 徐天南率先朝房门撞去,然而这间屋子却明显与其余房间不同,曾经应该是个资料室一类的房间,厚重的大木门在撞击后却始终纹丝不动。 三人一下一下地撞着门,但里面却突然传来了枪声,徐天南急忙大喊道:“四爷!开门!快把门打开!” 屋内听不见文四宝的回应,而这扇大门却严实得没有一丝缝隙,就在三人轮番撞击之下,屋内的枪声再次响起,而且这次一连三枪,随后房间内恢复了平静。 很快,许无敌便从其它房间找来了一根铁棍,终于也是撬开了门锁,将锁芯掏了出去。 当三人进屋后,顿时被眼前一幕震惊。 屋内的窗户大开,看样子孟清怜应该早已从窗户翻了出去,而文四宝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奄奄一息,浑身上下都是孟清怜那把双头短刀留下的伤痕,而此时他身上的伤口还在不断朝外冒着鲜血,但是他依然把手枪死死抓在了手中,只不过枪口的位置却已炸膛,枪身前方都已被炸得裂开。 众人见到这副惨状也顿时明白了,文四宝被踹入屋内后,第一次开枪便是与孟清怜在战斗,但是后来发现自己不敌时,选择了将手枪抵在地面一连开出数枪的方式故意把将枪膛搞到炸裂,这样一来就算手枪被对方夺去,这把枪也无法继续使用。 徐天南急忙把身上的衣服撕成数个布条,紧紧地缠绕在了文四宝受伤最严重的几处动脉位置,随后分析道:“孟清怜这是故意没有击中四爷身上的要害,目的就是为了留对方一口气。” 慕容水诧异道:“啊?她……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徐天南想了想,应道:“也许,孟清怜早已想到,如果她把四爷砍成重伤,这样一来的话,我们就只能选择救人,从而被迫放弃抓捕。所以现在……我们必须离开这里!” 经过短暂的合计,众人也决定先离开这里,一切以救人为先,于是许无敌将文四宝抗起在了身上,三人又原路返回,朝着来时的方向离开而去。 …… 许久过后,三人带着重伤的文四宝终于回到了一楼大厅的位置,但是却发现前后门的大铁门在不知什么时间已被人拉上,而且上面还被加了一条很粗的金属链子锁。 而众人此时身处的八号油井曾经也是为了安全考虑,因此在一楼大厅所有的窗户上都被加装了防护栏,所以整个大厅在这时就像是一个坚固的牢笼,所有的出口都已被阻断。 徐天南突然道:“我明白了!” 慕容水:“怎么?” “孟清怜留四爷一条命,不是为了逼迫我们救人而放弃抓捕,而是她打算让我眼睁睁看着同伴被困死在这里!” “好恶毒的女人!” 慕容水气得把牙齿咬得嘎吱作响,随后从身上抽出匕首怒视着周围,却始终不见孟清怜的影子。在如此昏暗的情况下,如果对方不再现身,恐怕想在如此大的油井中找到一个人,这简直难如登天。 “老大,现在怎么办?” 徐天南想了想,对慕容水和许无敌二人解释道:“没办法了,我们现在必须回到2楼。我记得那里有一个连通外面的平台,这里的层高也就不到5米,我们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从2楼平台跳下去离开!” 打定主意后,众人现在只得再次顺着原路朝二楼返回,但文四宝此刻已陷入了昏迷的状态,于是徐天南和许无敌也只能一人抓着肩膀,一人抓着双腿抬着对方离开。 很快,几人又回到了通向二楼的楼梯口位置,但怎么也没料到几分钟前还是畅通的道路,此刻楼道的防火门却又在不知不觉间被关闭,使得几人再次被拦在了原地。 众人只感觉到了一股深深被戏弄的感觉,许无敌气得上前对着防火门就是狠狠一脚上去,大骂道:“孟清怜!你他妈的别老在背后玩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有种的站出来单挑啊!你看我打不打死你!” 硕大的厂区内回荡着许无敌的怒吼声,但是依然得不到任何回应,看样子孟清怜早已在这里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当徐天南几人到达这里的那一刻起,一切的主动权都掌握在了对方手中。 咚咚咚……咚咚咚…… 许无敌疯狂地踹着,但是这种油井内部使用的高标号防火门的牢固程度根本比防盗门还要坚固,因此不论他如何去踹、去撬,也丝毫无法伤其分毫。 终于,许无敌也是累得直喘粗气,转过身对着眼前几人道:“不行,要不……要不咱们再重新另找出路吧!” 就在许无敌说话间,他似乎突然听见身后防火门传来了一声“咔哒”的开锁声,然而就在他回头看去的瞬间,却发现防火门竟已被打开了半边。 黑漆漆的门内,孟清怜的身影顿时浮现而出,以迅雷之势又是狠狠一脚踹了过来。 这股踢击的巨大力量几乎将许无敌的身体穿透,而他整个人就如同一颗风中摇摆的海草,顿时被这股霸道的气劲从台阶上踹得飞了出去。 “啊啊啊……” 许无敌大叫着,直接从将近1米高的平台中摔了下去,结果在摔落在地后,突然听见身下发出“咔嚓”一声脆响,继而整个人顿时凭空消失在了视线中。 这一脚虽然踹得很用力,但好在气劲也都被泄了出去,但是当许无敌睁开眼时,才发现自己怎么又一次压断了地上的一块中纤板,而自己现在竟然又一次掉进了炼油桶内。 ——“哎?哎?” ——“这什么情况啊?” ——“我去!不是吧!我怎么又掉这里面了!” ——“喂!快把我弄出去啊!喂……” 但是此刻,任凭许无敌如何乱叫,慕容水却早已把全部的专注力都集中在了眼前的孟清怜设上。 只见她紧紧将匕首反手握在身前,并且目光中第一次充满了杀意。 因为她知道,对方此时挡住的是离开这里唯一的通道,而自己与对方的这一战,直接关乎着所有人的性命。 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慕容水在调整好了自己的呼吸之后,以全力刺向了对方。 锋利的匕首在夜色中闪着寒光,甚至都被舞出了破风之声。 \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 第505章 以杀人的代价,去拯救自己最爱的人 一想到文四宝现在失血多过需要急救,慕容水心中就变得焦急万分。 在这种急于击倒对方的情绪之下,只见她紧握匕首,每一招、每一式都倾尽全力,朝着孟清怜的要害击出,而手中利刃更是在接连不断的凌厉攻势之下,挥舞出了阵阵破风之声。 但是就在几个招式来回之后,慕容水却发现不论自己使出劈、砍、戳、刺等任何攻击性动作,在对方的面前却始终就像泥牛入海,无法对孟清怜造成一丝伤害。 利刃散发着寒光不断从眼前闪过,孟清怜每次都以最小的动作幅度进行着躲避,同时目光紧盯着对方的每一个动作,默默等待着慕容水主动露出破绽的机会。 “妈的!” 眼看时间一点点过去,慕容水急得直喘着粗气,额头处都已渗出细密的汗珠子,口中更是大喊道:“来啊!光会躲算什么!有种的打过来啊!” 但此刻孟清怜却知道自己一定要稳住情绪,今日被徐天南识破身份本就是她计划中最大的失误。而现如今自己好不容易尽占优势,因此也绝不能被对手三言两句就扰乱心态。 于是,孟清怜对慕容水的叫骂声充耳不闻,始终与对方保持着一米左右的距离,不主动攻击,但也从未有一刻放松过警惕。 反观慕容水却越打越是着急,她自知没有时间再与对方在这里浪费,并且在自己刚才几番攻击之下丝毫没有占到便宜,不免也令她的内心变得躁动,不知不觉间出手的动作幅度也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重。 但如此做法的后果却很是明显,因为当慕容水下一刻全力刺出一击后,整个人的动作也逐渐变形。 而孟清怜一直以来等待的正是这个时机,只见她趁着慕容水刺来的那一刻突然不再后退,而是直接迎着对方刺来的武器逆势而上,锋利的刀刃瞬间刺破了她的左臂。 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因为孟清怜此次仅以最小的代价便与对方形成了近身战斗的姿态。而慕容水在此番动作之下使得重心朝前方出现倾移,整个人也在这一刻呈现出了最薄弱的防御姿态。 孟清怜当然不会放过眼前这次机会,此刻她毫不顾忌左臂被刺破的伤势,趁着对方重心不稳时猛然向前一步,将两把短刀合并在一起,由上至下猛力朝慕容水的头顶扎了过去。 眼看对方短刀即将扎向自己,慕容水自知这一下避无可避,于是在身体无法躲避的情况下,立即闪过脑袋,将匕首护在了头顶上方。她相信只要对方朝自己打来,自己以肩部硬吃下对方这一刀,自己也有十足的信心可以进行反击,至少也可用匕首扎穿对方的手腕。 但不曾想,孟清怜的此番动作根本就是虚招,她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将慕容水的注意力集中在头顶上方,因为当对方的两只手都疲于进行着防御时,胸前必然心门大开,而下一刻才是她真正的攻击。 只听一声闷响发出,孟清怜果然在瞬间就做出了招式的变化,她没有选择与慕容水去硬碰硬,而是趁对方防守最薄弱时猛然提膝,以一记顶膝狠狠打在了对方的胸口。 这一记膝击用力极猛,不偏不倚地击中了慕容水的前胸部位,在这股巨大的撞击力之下,慕容水只觉胸口一阵血气上涌,剧烈的岔气使她胸膛如同被火焰灼烧般的疼痛。 而孟清怜在这一招得手后显然没打算轻易放过对方,随后她更是趁对方失去防御力的瞬间,以一记正踢再次猛击对方胸前,使得慕容水整个人都被踢得飞了起来,顿时从半米高的平台上摔了下去,随之撞向身后的墙壁,匕首也应声脱落在地。 “呼……呼……” 此刻,浑身传来的剧痛使慕容水根本连叫喊声都发不出,她用尽浑身的力量才强撑将身体从地上爬起,但口中随后猛然传来的一股气浪从胸口爆发,夹杂着血腥味。 “呕……” 这股血腥味浓烈得犹如一股热浪,差点恶心得慕容水吐了出来,但孟清怜更不会给对方一丝喘息的时机,直接从平台上跳下,又一次朝对方攻了过去。 慕容水此时似乎能感觉到自己胸口处传来骨裂般的疼痛,因此身体丝毫无法动弹半分。 正当慕容水用手扶着身后墙面,企图将自己的身体支撑起来时,却突然只听眼前一阵刺耳的风声闪过,自己刚才使用的那把匕首竟以极快的速度飞来,在刺穿了自己的手掌之后,顷刻间扎在了身后的木楼梯上。 “啊……” 慕容水只觉手心一阵剧烈刺痛,鲜血也顿时沿着胳膊流落了下来,然而孟清怜的攻势却根本不止于此,对方在得手的瞬间又一次冲了过来,并且以陆战靴的鞋后跟位置狠狠踹向了匕首的刀柄位置。 又是一声利刃刺破皮肉的声音发出,慕容水疼得几乎浑身都产生了痉挛反应,而那把匕首近七寸长的刀身也毫不留情地扎穿自己掌心,被死死镶嵌在了身后的木楼梯侧面。 “太弱了!你们这些人,太脆弱了!” 孟清怜看着对方那几乎疼痛到昏厥的状态,目光中顿时浮现出了杀意,而那两把双头短刀也又一次出现在了她的手中,对准慕容水的头部般扎了下去。 千钧一发间,正当慕容水心中只剩下绝望之时,却发现孟清怜不知怎的突然栽倒在了地上,而对方的身体也仿佛是在经受着某种外力,直接从地上被拖行出了数米之远。 直到这时,慕容水才看清,原来就在自己刚与孟清怜战斗时,徐天南竟不知从哪找来了一捆麻绳,继而将麻绳前段绑成了一个圆形的套环,提前摆在了二人之间的必经之路上。 孟清怜太过于专注刚才与慕容水之间的战斗,因此根本没有注意到徐天南的这一小动作。 但是徐天南却始终将自身隐藏在暗处一言不发,他等待的就是现在这样一个机会,一旦孟清怜踩入了陷阱之后,他便立刻拉动绳索,使得那个圆形套环瞬间收紧,死死缠绕在了目标的脚踝。 此刻,孟清怜的两把短刀在摔倒后也应声脱手,而徐天南根本不给对方爬起身的机会,眼看对方倒地后,立刻拼命地拉动绳索,一路拽着对方就在地上拖行了起来。 “哈哈!想不到吧!你以为就在你们刚才战斗时,我害怕得跑掉了?实际上我一直在等你上钩,你给我……上去!” 徐天南大喊着,而手中麻绳也是从旁边一处平台的挑梁上方划过,瞬间将孟清怜以一条腿倒吊的姿势挂在了半空中。 慕容水此时已终于缓过了气,但胸口的疼痛却依然使得她浑身无法动弹,在看见徐天南得手后,她也是激动地伸出大拇指,夸赞道:“厉……厉害啊!老大……” 听见自己被夸赞,徐天南不禁也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于是他迅速将麻绳绑在了一根柱子上,对慕容水道:“根儿,今天就让我见识见识我真正的实力!” 说完,徐天南就从地上捡起一块木板,凶猛地对着孟清怜砸了过去。 一声脆响过后,木板在击中对方身体后都被砸得粉碎,而孟清怜此刻却一言不发,只是紧紧护住了脑袋。 “我……我去……” 徐天南看着手中的碎片,简直不敢相信这女人竟有如此抗击打能力,尤其在这种情况下,对方竟然就仿佛要将自己吃掉那般,用充满怒火的双目狠狠瞪着自己。 终于,孟清怜恶狠狠地开口道:“徐天南,你的这些小把戏都玩够了吗?我今天要让你们所有人都死!你的所有朋友今天都要死在这里!” 慕容水此时掌心被扎穿根本无法动弹,但还是能感觉到孟清怜的状态有些异常,于是拼命对徐天南大喊道:“老大,小心啊……” 徐天南最不待见对方这种威胁的话语,他现在明明具有绝对的优势,但对方竟然还敢放话威胁,于是他的火气也“腾”地一下上来了,怒道。 ——“现在占尽优势的是我!” ——“你到底搞没搞清楚状况,谁才是老大!” ——“是我!现在是我的头抬得比你更高,你知道不知道!” ——“就算增援部队过不来,我也一样收拾你!” 说话间,徐天南猛然又从地上操起一根滚圆的木棍,向着对方打了过去。 木棍在空中抡出了一阵风声,孟清怜当即以双手死死护住了自己头部,但是徐天南的这一棍却并没有打在对方身上,而是毫不留情地砸向了对方那条被倒吊着腿部的膝骨。 只听一声骨骼断裂的脆响,孟清怜顿时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声,而她被吊起来的那条右腿膝骨也应声被打折,隔着裤子都能看出骨骼被折出了一个恐怖的错位角度。 但徐天南显然不打算如此轻易就放过对方,而是再次紧握着木棍,迎着对方那火一般仇视的眼神道:“刚才你就是用这条腿踢的水根对吧?你好大的胆子!” 说话间,徐天南紧握木棍,再次朝着对方那骨折的腿部打了过去,而就在自己这次又是一棍得手之后,却没有听见对方的惨叫,而是眼前不知怎的一黑,便突然被死死勒住了脖子,喘不过气来。 原来孟清怜已做好了舍弃自己一条腿的打算,就在对方再次袭来之时,她完全放弃了防御,竟在硬接下对方这一次攻击之时,瞬间以双臂死死勒住了对方的脖子。 “老大……” 慕容水见状顿时慌了神,但奈何自己现如今的情况只会更糟,她的话还没说出口,便突然感觉胸口位置处传来一阵猛烈的咳嗽,随之一口滚烫的鲜血也从嗓子眼里吐了出来,可想而知刚才孟清怜那全力的一击膝击具有多么强大的破坏力。 慕容水吃力地想拔出匕首去应战,但她的目光也越来越变得模糊,直至失去意识昏迷了过去。 …… “唔……唔……” 孟清怜此时虽然一条腿的骨骼已严重断裂而错位,并且整个人都是以倒挂的姿势被吊在半空中,但她却依然抓住眼前的机会,以双手裸绞的姿势死死勒住了徐天南的脖子,任凭对方如何挣扎都绝不松手。 二人缠斗着,扭曲在了一起,但徐天南却越来越感受到眼前已逐渐开始变得模糊,这种窒息感引起的大脑发作也使他目光都开始变得模糊。 终于,就在徐天南感觉自己几乎无力再继续坚持下去时,他的脑海中突然意识到此时并不能以蛮力与对方抗衡,于是突然想到了一个办法,那便是将自己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了对方的手臂中。 瞬间,孟清怜被打断的右腿膝骨位置传来“咔咔”的骨骼响声,而这种恐怖的声音也正是从膝关节的腔内径骨中,纤维软骨在经受断裂后发出的异响。 如此疼痛早已超越了常人所能忍耐的极限,但是孟清怜却强忍着如此超越常人的剧痛,始终绞缠着徐天南的脖颈,而她当然也知道这是自己唯一反击的机会,哪怕面部因挣扎而使得青筋暴起,但她还是紧咬着牙关始终不肯松手。 大约又过了十几秒钟,当徐天南几乎已无力再支撑下去时,二人头顶上方的那根旧麻绳也终于因无法支撑两个人的重量而应声断裂,二人也顿时从半空中摔落在地。 徐天南倒地面色涨得通红,大脑中因短暂的缺氧而变得整个世界都仿佛在旋转,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息着,身上的每一根肌肉都似乎在此刻颤抖着,甚至无法将自己从地上支撑起来。 “咳……咳……呼……呕……” 徐天南此时眼前尽是大片大片的星星点点,然而就在这一口气还未缓过劲来时,却隐约听见身后传来了“咔哒”“咔哒”的声音,就仿佛某些金属物件在一下一下撞击地面发出的脆响声。 就在回头看去的瞬间,徐天南只觉眼前一道寒光闪过,身体在情急之下本能地进行躲闪,但依然还是被那把双头短刀狠狠刺入了左肩部位。 随着一声皮肉被刺破的声音传来,徐天南这时才感觉到肩膀处传来钻心的疼痛。 原来,就在孟清怜在刚才摔落在地后,对方竟拖着那条断腿在地上爬行出了数米,直至将不远处的那柄短刀拾了起来。 而刚才徐天南听见的金属“咔哒”声,也正是对方在利用尖刀戳在地面爬行时发出的声音。 此刻,孟清怜早已失去了理智,只见她恶狠狠地瞪着对方,口中喃喃自语道:“去死……你们所有人……都死在这……” 突然,孟清怜双目通红地将短刀从徐天南的身上拔出,又一次照准对方要害刺了下去。 徐天南顿感吃痛,立即侧身进行着躲闪,而短刀几乎是以擦着自己眼前的方式扎在了地上,随后迸发出火花。 徐天南浑身一个趔趄,狼狈地避过了这一击之后,一股巨大的怒火也随时在心中升腾而起,于是对准孟清怜刚才被打断的右膝关节位置,毫不犹豫又是狠狠几下猛踹,对方顿时发出惨烈的叫声。 “够了!” 徐天南不顾对方的惨叫声,从地上捡起刚才那根木棍,对着孟清怜便厉声喝斥道。 ——“你这人到底是有什么毛病?” ——“为什么一定要将对姐姐的恨意转嫁到他人的身上?” ——“你为什么一定要害死我身边所有的人!” ——“难道在你的心目中,你自己从来都没有意识到过,这一切都是你自己出了问题吗?” 几句怒斥过后,徐天南看着对方因疼痛而蜷缩在地、浑身痉挛抽搐的惨状,手中那最后一极却始终下不去手。 毕竟对方是孟清寒的亲生妹妹,毕竟对方与孟清寒也有着一张近乎完全相似的面容,尽管徐天南知道面前的女人根本就是一个手染他人性命的人格缺陷患者,但他依然还是无法向对方打出这致命的一击。 “妈的!” 徐天南终究还是没有下手,而是上前踢开了对方手中武器,随后从昏迷在不远处的文四宝腰间取出手铐,对着孟清怜厉声道:“把手伸出来!” 孟清怜蜷缩在地,浑身都因疼痛而颤抖,但是在徐天南的厉声催促之下,最终还是颤颤巍巍地将手伸了出来。 徐天南蹲下身,就在铐住对方手腕的那一刻,孟清怜却突然甩动着胳膊,突然将手铐的另一头从旁边铁护栏中穿过,随后却将二人铐在了一起。 “哈哈……哈哈哈!” 孟清怜的笑声很是瘆人,而徐天南发现自己与对方此时正身处在一个大概2米多高的平台上,而对方刚才已故意将手腕穿过了平台中很粗的一根铁护栏,这使得二人现在谁也无法离开这个地方。 “你在做什么!” 徐天南怒骂道:“你明知四爷和水根受伤需要急救,而你却还要把我拖在这里,难道你就那么想找死吗!” 但孟清怜却仿佛丝毫不受对方的威胁,反而在她的眼神中透露出近乎疯狂的神色,用沙哑的声音笑道:“来啊!反正现在你和我锁在了一起,你想跑都跑不掉,你大可杀了我,我倒想看看你是如何带着一个尸体去救他们两人!来啊!” 徐天南简直不敢相信面前这个女人竟疯狂到了如此的程度,对方竟选择以这种变态的方式互相折磨。而徐天南也发现,孟清怜竟似乎非常乐意看见自己如此气急败坏的模样。 片刻后,徐天南用力拽动手铐,但是面前这根粗大的钢筋护栏却死死镶嵌在了水泥平台中,不论他如何用力也丝毫动弹不得半分。 眼看此时自己根本无法再去文四宝的口袋中拿取手铐钥匙,徐天南也只得远远地对慕容水大喊道:“水根!水根!醒醒!快醒醒啊!” 一连喊出了数声,但慕容水此时却因失血过多而陷入了昏迷,不论徐天南如何大喊着自己,她却始终没有回应,那只被刺穿手掌的右手依然还被订在了楼梯上,偶尔几滴鲜血从上方滴落。 “死定了,哈哈……他们两个人都死定了,徐天南!我要你亲眼看着那些最亲密的人,在你的眼前失血而亡,但你却什么都做不了!哈哈……” 孟清怜此刻似乎非常愿意看见这幅场景,但徐天南却突然从旁边地上捡起了那把双头短刀,看向孟清怜,言语冰冷地道:“如果你再废话一句,我就把你的胳膊砍下来!” 听到这话,孟清怜的笑声突然变得更加疯狂而诡异。 “来啊!我一直等待的就是这一刻!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大胆量!” 徐天南此时紧咬牙关,浑身都因气愤而颤抖,他紧握着那柄短刀,心中清楚自己现如今想救文四宝和慕容水,唯一的办法便是砍下孟清怜的胳膊。 但就在这样的一个荒郊野外,如果自己砍下对方胳膊的话,孟清怜毋庸置疑会以失血多过而亡。 杀一个嫌疑人,却可以拯救两个好人,两个自己最亲密的朋友与爱人,这种看似现如今唯一的选择,却令徐天南有了瞬间的犹豫。 然而,他的这一犹豫却被对方看在了眼里,孟清怜的目光竟突然间变得更加疯狂,她用兴奋得近乎颤抖的声音道:“徐天南,你为什么还不下手?你是不是下不了手?如果这样的话,那我不妨帮帮你!” 话音刚落,孟清怜竟突然从兜里掏出了一个金属zippo打火机,迅速点然后丢进了台阶下方一个黑乎乎的炼油桶内。 下一刻,徐天南只听下方传来“轰”的一声闷响,一股巨大的火光顿时冲天而起,无数火星子也从炼油桶内迸发而出,引燃了周围的环境。 “哈哈哈……徐天南,你下手啊?” 孟清怜此时大笑道:“你若再不下手,你最好的兄弟和最爱的女人,马上就要葬身火海了,难道你为了他们俩,连杀人的勇气都没有?哈哈哈……快点做决定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u0003\u0003\u0003 第506章 扭曲的人格,终将葬送在这里 火光中,孟清怜的面目逐渐变得狰狞、扭曲。面对随时都会出现的生命危险,她不仅不害怕,甚至此时的状态就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但徐天南深知,对方既然今日把自己引到了这里,实际上对方是在期待一个所有人都死在这里的结局。 而这其中的所有人,甚至还包括孟清怜她自己。 就在火势迅速蔓延时,巨大的油井大厅周围顿时传来一声剧烈的爆炸声,围绕着大厅周围一圈的平台也顿时被炸垮了一大半,数根支撑平台所用的钢筋与防护栏被炸裂后,纷纷从近三米高的平台中坍塌,砸落向了大厅之中。 徐天南见到此状,心中骤然一沉,他诧异地看向孟清怜问道:“你竟然提前在这里放置过炸药!” 此刻,孟清怜看见对方那气愤至绝望的模样,发出了刺耳的笑声。 ——“是啊……哈哈,这座大厅里,早就有我安放的炸药。” ——“所以……你若再不抓紧做出选择的话,他们的性命可就保不住了!” ——“来!不要再犹豫了!杀了我,或者直接砍下我的胳膊,这样你就可以去救朋友了!” ——“快点!快点做决定吧!晚了就来不及了,哈哈哈……” 随着这座油井内残余的大量原料被点燃,二人的周围也燃起了更加剧烈的火光。 然而就在这片通红的烈火之中,徐天南的目光却变得越发冰冷道:“你这个女人,到底要坏到何种地步才会善罢甘休?” 孟清怜戏谑般地笑道:“你……你知道吗?看着你身边人一个个死去,这该是多么美好的一幅画面……” “住口!” 徐天南突然打断了对方,伸手便死死掐住了对方的脖子,恶狠狠地道:“难道你真的以为我不敢杀你吗?难道你真的以为……今天自己不会死在这里吗?” 这一刻,徐天南似乎都已感受到了自己理智断弦的一瞬间,他的双手越来越用力,就仿佛真的要取对方性命那般死死掐住孟清怜的脖子,而对方也很快变得面色通红、青筋暴露,出现了因窒息而引发的缺氧反应。 但孟清怜的反应却非常出乎人意料,只见她并不做出任何抵抗,却任由徐天南死死地掐住自己,嘴角反而还拼命地挤出一丝狞笑道:“对!就……就这样!杀……杀了我……” 而这,也正是孟清怜一步步毁掉徐天南的计划中最后的一步。 她恨自己的姐姐,恨身边的所有人,她憎恨为什么自己明明不论在体力、精神力、意志力或是单纯的智商中明明全方位超越了姐姐孟清寒,但自己却偏偏要像个畜生那样,被关在暗无天日的昏暗房间数年。 在这数年的时间里,她的人格逐渐变得扭曲,成为了一个心中只存有恨意的躯壳。然而这份恨意并没有随着母亲与姐姐的死亡而消散,反而在对方二人的死亡后,她又将这股恨意转嫁到了徐天南的身上,而她却发现,自己似乎只有去折磨姐姐曾经最爱的男人,才能令此时的她感到一丝喜悦。 她要亲手毁掉曾属于姐姐的一切,其中必然也包括这个曾爱着她姐姐的男人。 所以,在这次孟清怜的计划当中,最后的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边,那便是要亲手毁掉徐天南,让对方与自己一样,成为一个手染鲜血的杀人犯,哪怕自己也成为那个必须被牺牲的“代价”,她也认为这一切也都是值得的。 很快,孟清怜的嗓子里只剩下了因窒息而发出的“咯咯”声,她的双眼也已开始翻白,意识变得越来越模糊。 她的身体感受到了痛苦,但她的心内却在此刻有着强烈的异样快感。对于她来说,亲手毁掉徐天南的快感超越了一切肉体感官的快感,甚至比**还要强烈千万倍,甚至就连自己即将面对的死亡,在这个巨大的快感中也变得不值一提。 终于,就在孟清怜即将出现窒息休克的最后一瞬间,徐天南的眼前却突然出现了一个黑黢黢、脏兮兮的人影。 这个人影猛然从平台下方爬了上来,紧紧地攥住徐天南的胳膊,大喊道:“住手……住手啊!” 许无敌的叫喊声瞬间将对方被仇恨蒙蔽的心智拽回到了现实,而他更是“砰”的一巴掌打在了徐天南的脸上,随后摊开手掌,却发现掌心中放着一串很小的钥匙。 “钥……钥匙!给你钥匙!快点住手啊你!” 终于,徐天南心中就如同猛然被人狠狠踹了一脚,整个人的理智也在这一刻回到了体内。 原来就在刚才的爆炸之中,数根粗大的钢筋护栏也坠落在了大厅中,其中恰好就有几根戳入了那个炼油桶内,因祸得福的许无敌这才沿着钢管爬了上来,但此时他早已被黑烟熏得通体黝黑,浑身上下只剩下了一双眼睛,与一副惨白的牙齿。 “啊!” 徐天南浑身猛然一个激灵,低头看去时,才发现孟清怜此时已两眼发白,口中吐露着白沫,几乎已到了濒临死亡的边缘。 徐天南立即放开双手,而孟清怜也是在声冗长而沉重的呼吸过后,大脑中的意识也终于重新回到了体内。 看着对方脖颈两侧被自己掐出的血痕,一股深深的后怕侵袭心头,徐天南惊恐地意识到,如果不是许无敌的突然出现,那么自己或许只是在一念之间,就会成为一个与孟清怜一样的杀人犯。 “哈……哈哈……咳咳!” 孟清怜痛苦地缓过一口气,大口大口地咳嗽道:“为什么……为什么在最后一刻住手了?难道……你连杀人的勇气……都没有吗?” “轰”的一声,周围燃起大火的平台再次出现了垮塌,众人差一点就从上面摔了下去。 而徐天南此刻也已恢复了理智,他并不打算继续在这里纠缠下去,而是拿起许无敌找来的手铐钥匙,很快便打开了手铐。 一路蹒跚从平台上爬了下去,来到了慕容水的身边,徐天南用力在对方脸上拍打着,大喊道:“根儿!根儿!喂!你醒醒啊你!” 许久过后,慕容水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向徐天南有气无力地道:“老……老大,你受伤了?” “你个家伙吓死我了!” 徐天南见对方终于醒来过来,于是高兴地用力捏着对方的脸颊,大声道:“就一点小伤不要紧的!我打赢了,哈哈……我打赢她了你知道不?现在知道我真正的实力了吧?” 慕容水抬起脑袋,看见不远处的孟清怜,于是她艰难地举起那只没受伤的手,比出了一个大拇指的造型道:“厉……厉害哟!嘿嘿……啊啊啊!疼……” “我知道疼!你忍着点啊!这里已经不安全了,我们快走!” 徐天南大喊着,用力将那柄刺入对方手掌的匕首拔出,随后搀扶着慕容水一点点朝二楼爬了上去。 “老大……你,你怎么打赢的?” “当然是用实力啊!” “可是……这不科学!” “什么科学不科学的,根儿你知道吗?刚才若不是无敌过来,恐怕我已经把孟清怜亲手弄死了!” “真……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了!你这人怎么就不相信我呢?不过现在我是终于知道了,原来许无敌那家伙,还真有别人无可替代的优点啊!” “你俩……到底发生啥事了?” 大火中,徐天南与慕容水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一路穿过了火场,朝着二楼的入口位置一点点移动了过去,现在只要穿过那道楼梯间来到二楼窗外的平台间,所有人都将会得救。 然而,就在几人来到了楼梯口即将离开时,徐天南却突然听见身后又传来了孟清怜微弱的呼喊声。 ——“南哥,别走……” ——“救我……救救我……” ——“我腿断了……走不掉……求求你不要……不要把我丢在这里……” 还未等徐天南回应,许无敌的火气却“腾”地上来了,不禁破口大骂道。 ——“你这个女人是不是有病啊!” ——“搞成今天这样还不都是因为你!” ——“现在我们自己都自身难保了,你还有脸在这求救!” ——“你滚!你他妈滚啊!” 许无敌大骂一通就准备离开,却发现徐天南却依然站定在原地不动弹,顿时诧异地道:“南……南哥?你不是吧?难道你……” 片刻后,徐天南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他将慕容水搀扶在了楼梯旁,对许无敌道:“无敌,你带他们俩人先走,我马上来!” “喂!喂!你别介啊!” 许无敌急忙上前拦住对方,劝阻道:“你千万不要冲动!现在可不是你逞个人英雄主义的时候!这个油井眼看着就要全部毁了,你现在回去可不是找死?为救这么一个杀人犯,至于把自己搭进去吗!” 徐天南当然深知救人的危险,但他还是坚定了决心,沉声道:“罪孽深重也好,杀人犯也好,再怎样说她也是孟清寒的妹妹,我不能丢下她不管!” “老大。” 斜靠在楼梯口的慕容水,此时也缓缓伸出手抓住徐天南,有气无力地道:“别去,别去……” “对啊!真的不至于!” 许无敌再次拦住徐天南,劝阻道:“南哥,咱说句该说不说的,刚才就在兄弟我被困在桶里的时候,孟清怜说的那些话我都听见了,那家伙现在已不能算是个正常人了,想当年……她可亲手害死了她姐姐一家子人,其中就有你女朋友,难道你就不想……亲手为你女朋友报仇?” 徐天南看了对方一眼,却无奈地笑了笑,回应道:“是前女友,别说错了,不然水根到时又要和我生气了。” “哎?你……” 最终,徐天南不顾对方的阻拦,毅然决然地重新冲回到了一楼大厅的火场之内。 …… 整个大厅都在燃烧,四周不断地传来烈火的轰鸣声。 徐天南小心翼翼躲避着周围坍塌的建筑,最终一路来到了孟清怜身边。 也许是因为自己今日的计划全盘失败,或者是因为真正感受到了死亡即将降临时的恐惧。总之,此时的孟清怜满脸都是惊恐神色,再也没有了当初那戏谑般的笑容,而是对徐天南不断哀求道:“南哥,救我……我不想就这样死在这里!” “那你曾经杀害的人呢!” 徐天南怒吼道:“现在仅仅是你一句‘不想死’,我就得回来救你!但是曾经被你杀害的母亲、姐姐、和他们4人,难道他们就应该死吗?难道你在对他们动手之前,就没有过一丝怜悯吗!” 孟清怜没有回应,只是低着头,就仿佛哭了出来那般不住地回应道:“救我……救我……” “够了!” 徐天南不想再与对方去纠结那些曾经已发生过的事情,随即怒斥道:“该怎么审判你,那是法院的事情,但是我警告你,不要再耍任何手段,否则我一定会把你丢在这里!” 说完,徐天南便指着对方手中的那对手铐,厉声道:“把自己铐起来!” 孟清怜绝望地将自己双手铐在了一起,随后任由徐天南将自己扶了起来,用仅剩的那条没有受伤的左腿,与对方一起一瘸一拐地朝出口走去。 大厅内的火势越来越凶猛,二人就在即将走到出口时,却突然感觉脚下的平台顿时传来剧烈的震颤,使得二人一不小心跌倒在了地上。 一声巨响过后,这座由数根立柱支撑的平台突然发生了倾斜,二人也顺势沿着不足2米宽度的平台朝下方滑落了下去。 “抓住!千万别松手!” 徐天南猛然一把抓住了边缘的护栏,另一只手死死拽住了孟清怜手中的手铐,这才使得二人在倾斜的地面中勉强稳住了身体。 但徐天南的左肩在刚才就已受伤,所以此刻很难再继续维持二人的重量,于是他只得用尽浑身力量拔在护栏边,痛苦地道:“快点……快点爬上去,我……顶不住了!” 但是孟清怜在对方催促之下,却始终不见动弹,反而是对着徐天南突然道:“南哥,谢谢你回来救我。” 徐天南面色撑得通红道:“别废话了,你快点……上去!” 可谁知,孟清怜不仅没有向上爬去,反而是看向对方的目光中又一次充满了诡异的笑容。 “南哥你知道吗?姐姐的尸骨,就被我埋藏在了下面,现在……我带你去见她吧!” 孟清怜说完,竟猛然一把扑在了徐天南的身上,并且还死死扣住了对方肩膀中受伤的位置,顿时鲜血从伤口流了出来。 “啊……” 终于,徐天南在无法坚持之下松开了手,而孟清怜与自己也顿时从三米多高的平台中摔落了下去。 随着一声闷响,二人狠狠地摔在了下方的一片空地中,但此时二人身边火势汹涌,徐天南只感觉自己此刻连呼吸都变得异常困难,大片的烟尘被吸入肺部,很快就使得脑袋都开始变得昏昏沉沉。 四周尽是浓烈的烟尘,眼前可见度甚至不足1米,而此时徐天南的身边更是滚烫的火焰,将自己团团包围在了原地。 至此,他也终于明白了,孟清怜根本就没有打算活着从这里出去,而就在对方刚才呼唤自己时,必然也早已做好了与自己今日一起死在这里的打算。 突然,在眼前弥漫的火光中,孟清怜的身影突然从烟尘中闪现而出,而对方此时仅靠着一条腿在地上勉强拖动着身体,手中却拿着一根拇指粗细的钢筋朝自己扎了过来。 眼看这根钢筋即将扎来,徐天南眼疾手快地拦了过去,但是孟清怜此时眼中尽是疯狂的神色,猛然一把将钢筋扎向了对方肩头。 一股皮肉被刺破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徐天南疼得惨叫一声,便顿时一脚踹了出去。 孟清怜的身体被踹得失去重心的那一刻,整个人也瞬间栽进了后方的火堆中,而她身上的衣服直接被周围的火势引燃,很快便蔓延开来。 但是在如此恐怖的环境下,孟清怜的反应却令徐天南感到了一股深深的恶寒,同时也真正令他感受到了这个女人精神不正常的一面。 只见孟清怜大笑着,丝毫不顾及身上被引燃的衣服,而是就这样手脚并用地再次朝徐天南爬了过来。 此时她散落下来的头发都已被点燃,但脸上却始终挂着令人根本难以琢磨的诡异笑容。 ——“来啊!南哥……” ——“到此为止了,今天谁也不要从这里活着离开!” ——“虽然没有让你亲手杀了我有些遗憾,但是有你陪我一起死在这里,也足够了……” ——“过来……到我身边来,让我再帮你一次。” ——“难道你不想看见我姐姐吗?难道你不爱她了吗?只要你现在死在这里,你就可以见到她了。” ——“我就把她的尸骨埋在了我们脚下,现在只要你去死,你就可以见到她了……” ——“哈哈……哈哈哈!” 说话间,孟清怜就带着浑身的火焰爬了过来,又一次将手中钢筋扎了下来。 徐天南连忙闪身躲了过去,才勉强躲过了对方的这一击。 但是孟清怜此刻根本不去顾忌身上被火焰灼烧的疼痛,反而是猛然朝徐天南扑了过去,瞬间也同样引燃了徐天南身上的衣物。 这一刻,孟清怜那一头长发也在急速的燃烧之下变成了大团大团的火焰,甚至都已开始灼烧着她的面部皮肤。 但她的表情却越加狰狞,丝毫不顾那脸上甚至都已被烧得溃烂的皮肤,而是狂笑着再次举起手中钢筋,准备朝着前方徐天南打出致命一击。 然而,就在即将出手的最后一刻,她的目光却猛然定格在了原地,而当她看向前方那弥漫的烟尘时,整个人就仿佛见到了什么令她感到惊恐的东西。 “姐……姐姐?” 孟清怜瞪大了眼睛看向前方,手中的动作也在这一刻有了停滞,但徐天南却看准时机,用尽浑身力量朝着对方胸前就是全力的一脚,直接将对方踢进了身后的火海中。 在一阵瘆人而惨烈的嘶吼声过后,孟清怜此时全身都已被大火引燃,她扭曲着浑身的火焰惨叫着,企图拿起手中钢筋再次朝徐天南冲来。 但是孟清怜此时的身上、脸上与四肢都已不再有一块完好的皮肤,她就像是一头浑身燃起火焰的怪物,想再次爬向徐天南,但是双手在地面上只是留下了被烧化过后的皮肤,与数道黑色的痕迹。 最终,徐天南眼睁睁地看着面前这个精神与人格极度缺陷的女人,一点点在自己面前化作成为了一团剧烈的火焰。当他回头看去时,发现对方刚才目光所及之处,竟只是一面脏兮兮的镜子。 徐天南终于明白了,原来对方刚才在镜子中看见的只是自己,而她却在精神恍惚间,把面前之人错认成了孟清寒。 至于那一刻,她的脑中到底在想些什么?恐怕这个问题也永远不会再有答案。但徐天南深知此时根本没那么多时间去考虑,就在自己刚才与孟清怜缠斗间,周围的环境早已是一片火海,现如今也根本没有任何可供逃脱的路线。 但眼下最令人感到绝望的,则是身边那不断被耗尽的氧气,与这些建筑材料燃烧后不断冒出的有毒烟尘,正一点一点蚕食着徐天南的最后一丝体力。 他只觉脑袋变得越来越重,而身上那不断失血的伤口也令他感到自身体温不断下降,甚至在这暴虐的烈火中,身上竟越来越感觉一阵冰冷的凉意。 终于,徐天南在无力支撑之下栽倒了过去,他的意识都仿佛在这一刻被抽出了体内,目光中的一切变得越来越昏暗,一阵强烈的困意随之袭来,使得他渐渐闭上了眼睛。 几秒钟过后,大厅内的建筑再次发生了垮塌,而就在大火即将吞噬一切时,徐天南迷迷糊糊的耳朵内却仿佛听见一声巨响,当他强撑着最后一丝力量睁开眼时,却发现许无敌此刻正开着自己的那辆车,直接撞破了一楼大厅的正门冲了进来。 经过一通剧烈的撞击,那辆小白车被许无敌开得就像是坦克,横冲直撞地一路冲到了自己身边,只听“咣当”一声,驾驶室车门也终于被撞得晃晃悠悠地挂在了门框之上。 “咚”的一声,许无敌犹如神兵天降般一脚踹掉了门,从车上走了下来,而就在徐天南昏迷的前一刻,却看见许无敌此时浑身都早已被烟尘熏得漆黑一片,在周围金灿灿火光的映衬之下,露出了两排白森森的牙齿。 \b\b\b\b\b\b\b\b 第507章 终章 有你相伴,未来可期 三个月后,红妆素裹至,雪落天地寒。 随着初雪降临,漠北这座沙漠中的绿洲也在一夜间披上了一层银色的戎装,整个天地间都似乎静止在了这一刻。 今日是一个平凡的星期三,但是对于徐天南与慕容水来说,却是他们二人此生最重要的日子。 “请收好,祝你们幸福。” 当民政局的工作人员将两本鲜红的婚姻登记证与喜糖交在二人手中时,徐天南与慕容水还是一脸懵逼的状态,似乎谁也没有从这巨大的改变中回过神来。 当二人走出婚姻登记大厅时的那一刻,突然同时停住了脚步,互相看了一眼,终于异口同声地叫出了那句憋在心里许久的称呼。 徐天南:“老婆?” 慕容水:“老公?” 说出口的瞬间,二人只觉有千万只蚂蚁从脚底爬遍了全身,一股深深的寒意席卷在二人心头,顿时鸡皮疙瘩落了一地。 好一会,徐天南才从浑身的寒意中找回了一点自我,支支吾吾地道:“根儿,关于改称呼的事情,咱们要不……先放一放?” 慕容水同样也是浑身寒颤,点点头道:“同意……先放一放再说吧,‘老大’都叫了一辈子了,现在突然改成‘老公’,实在是……有点不好接受。” 片刻后,慕容水依旧满眼的恍惚,她手中拿着那本红通通的结婚证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依然无法适应自己仅用了1分钟,就完成了从“未婚少女”进化为“人妻”的转变,于是问道:““老大,咱们……真的已经算是修成正果了?” 徐天南也同样是一脸恍惚的模样,手中拿着那本结婚证在对方脑袋上一边拍打着,一边自语道:“唔……好像是这样的吧!总之从现在开始往后好几十年,你都会成为我身边最亲密的人,并且没有之一,我们的这层关系受到法律保护的同时,我也需要对你负责。” 慕容水眨了眨眼睛,疑惑道:“怎样……才是负责啊?” “这……” 突然被这么一问,徐天南也是一时语塞道:“负责……应该就是时时刻刻看管好你,不要让你出去闯祸之类的意思吧?毕竟你现在也不是一个人了。” 慕容水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回应道:“那咱俩不还和以前一样吗?” “这……好像也是哦!” 徐天南此时也并不很清楚,当二人在真正意义上的结婚之后,到底会发生哪些改变。 在此之前,二人也并不是没有提及过这件事,但是似乎都忘记了去考虑真当这一刻来临时,从今往后生活的改变。 片刻后,慕容水再次小声问道:“那老大……咱们今后,还会有什么和之前不一样的地方吗?” 徐天南蹙眉想了半晌,最终却摇摇头道:“随遇而安吧,我也暂时想不出什么来。” 慕容水却突然脑袋很短路地问道:“难道……你没经验吗?” “我去!” 徐天南差点一口气噎过去,生气地道:“我怎么可能有这方面经验,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慕容水吐了吐舌头,尴尬地回应道:“好的嘛……我也就随便问问而已,谁叫你曾经那么多的第一次,都是和孟清寒在一起……” “哎哎哎?你这人小心眼啊你!” 徐天南轻轻地在对方头顶上敲了一记脑壳,责怪地道:“咱们不是说好,今天都别提这件事吗?” 慕容水揉了揉脑袋,嘟囔道:“可是……这是你自己亲口说的呀!等到我们领证的那天,咱们就回八号油井,把这件事第一时间分享给她……”m 话到此处,徐天南的目光却突然显得黯淡了下来,低语道:“但是自上回孟清怜出事之后过了那么久,搜查队始终没在那边找到她姐姐的尸骨,恐怕咱们今后……是没办法再见到她了。” 慕容水张了张嘴,却突然没头没脑地回应道:“这有什么!反正将来等所有人死后,总能遇见的啦!” “净瞎说!” 徐天南瞪了对方一眼,打断道:“我只是觉得清寒现在很可怜,死去那么多年了,至今为止都不知尸骨被埋在了哪里,现如今好不容易从她妹妹的嘴里打听到一点线索,却没料到这个女人竟是个天生的骗子……” 慕容水却很贴心地牵住了对方的手,安慰道:“好啦!既然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不如就像我奶奶经常说的那样,我们去找一个人少的十字路口,给曾经这些不在了的人们都烧点纸,如果当时有一阵风吹来的话,就说明他们已经收到了我们想传达的消息,唔……杜支队、良善哥、小玥妹妹还有清寒姐,他们一定可以收到的。” 徐天南:“还有杨万里,得把咱们结婚的事也告诉他。” 慕容水不满地皱起了眉头,应道:“干嘛要告诉他啊!真是的……” 突然,徐天南将对方紧紧搂在了怀中,调侃般地在耳边小声道:“当然要告诉他啦,毕竟这家伙也是你这辈子……第一个向你求婚的人呀!” 慕容水狠狠撞了徐天南一下,不满地道:“哎哎哎?你这人还说我小心眼,明明是你自己吧!” 二人就这样一路打打闹闹着,你撞我一下,我撞你一下,就这样走出去了好远,徐天南却突然道:“对了,根儿。” “嗯?怎么?” 徐天南提溜着眼睛,做贼似地左右看了看,随后在对方耳边小声低语了两句,但慕容水却瞪大了眼睛,诧异道:“真……真的要这样吗?” 徐天南却坚定地道:“当然了!你见过哪个刚结婚就分居的夫妻,太不吉利了!” “哈?” 慕容水一听这话,顿时也紧张地道:“那……那好吧,正好新房子也差不多装修好了,从今天起,我就搬过去和你一起住……” 然而,就在二人脸红心跳间,徐天南的手机却突然响起了短信铃声,在他低头看去的瞬间,整个人的表情也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慕容水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于是问道:“怎么?又出状况了?” 徐天南点点头,脸上瞬间挂满了凝重的神色道:“分尸案,尸体被拆卸成了数块隐藏于城市的各个角落,但是凶手留下的每一块尸体,都提供了一个独立的线索,恐怕在这件事的背后,会有一个更大的案子。” 慕容水在犹豫片刻过后,瞬间从对方的眼中读懂了一切。 片刻后,二人刚才一切与爱情相关的话题戛然而止,他们已经在第一时间回到车上,随着一阵汽车的轰鸣,二人当即赶往了案发现场的方向。 这一天,他们没有新婚的甜甜蜜蜜,也没有对彼此海誓山盟的婚姻誓言,但是二人却始终相互陪伴着,共同奔赴向了那个属于他们自己的战场。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