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倾情》 第一章 午后的轻风微微吹拂,满庭柳绿。一位白衣束发的青年男子状似悠闲地倚坐在树下,口中咬着草根,目光悠悠地望向不知名的远方。 他的脸颊瘦削,淡眉,眼下皮肤呈现出浅浅的青色,带着病态的苍白,眼眸半眯。 “有事吗?”男子陡然睁开双眸,一种不同于病态的精锐光芒一闪而逝。话落之际,蓝衣少女已走至他身侧。 男子伸手一拉,女子婀娜的身形便已柔顺地倚在他身边。蓝纱遮面看不清女子的面容,但那双翦水般盈盈的双眸,顾盼之间仿佛能勾魂摄魄般,想来定是个人间绝色。 “公子”蓝衣女子不解地看着他,并未挣扎,即使这庭院随时都会有人经过,即使被人撞见这不合时宜的举止。 但蓝衣女子相信没有人敢在公子面前露出丝毫的鄙夷,因为——看着身侧身材略显瘦削的男子,他是独孤,天地间举世无双的独孤公子——独孤明月。 男子肤白似雪,微微一笑,像忽然间来了兴致“菲儿,你说人有来世吗?” “菲儿不知。”女子静静地答道,无意识地搓弄着手中的绢丝纱巾。公子公子怎么了?人前与人后的公子是完全不同的,就像现在 男子并不介意她的回答,手指着前方漫天飞舞的柳絮,幽幽地说道:“知道吗?若有来世,我宁愿做那飘散的柳絮,宁愿做徐徐的轻风,只要无知无感,只要无魂无魄只要远离这混浊的尘世,即使只做一粒沙石我也甘之如饴啊”叹息着,公子的眸光空茫。 阳光透过树梢,在他苍白无血的脸颊上投射出交错的阴影,原本明亮的眸光也黯然了。 菲儿看着公子,那一瞬间竟觉得酸楚无比。 “公子公子是要出家吗?”菲儿略带迟疑地问。 “出家?!”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般,独孤的嘴角扬起一丝讥嘲的笑,眸中却生出一抹难以掩饰的厌恶。 “哼!像我这种沾满鲜血的人还是不要去污染佛门圣地,免得弄脏了,你说是不?”独孤忽然侧过脸看向菲儿,像觉得碍眼般,陡然扯下她的面纱,一张绝世的清妍面容瞬间映入独孤的眼中。 独孤半眯着眼,看着仿若清莲白荷的纯净女子,迎上她清澈无污的眼久久,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 他——又能保护她多久呢?第一眼见到她时便暗自发誓,绝不能让她成为第二个他啊!只是这个尘世,这个江湖拥有绝世的容颜是幸还是不幸呢? “走吧。”毫无预兆地,独孤陡然间站起,顺势扶起菲儿。 适才还渺茫无际的眼眸已在瞬间变得神采奕奕,淡淡的眉目中隐隐露出一股凌厉的霸气。若非脸色过于苍白,若非身形过于瘦削,还真是个风采不凡的公子哥呢!他已恢复了往日的洒脱,江湖上人人闻风丧胆的独孤公子——独孤明月。 “我们在路上耽搁得够久了,不知静儿事情办得如何?她那莽撞的性子,千万不要把事搞砸了才好。”似是喃喃自语,独孤忽又一笑,对正拂掉身上尘垢的菲儿说道:“三年没去江南了,倒有些怀念那里的烟雨朦胧,虽比不上北方青山绿水的清爽透澈,倒也旖旎的很呢!” 菲儿优雅地笑着,帮公子整了整被风吹乱的发丝,也微微感慨道:“江南本就是个好地方,红男绿女,杨柳依依,暖风微熏,是哪也比不了的。” “我倒忘了,江南是你的家乡,这次回去让你跟家人好好聚聚。” “谢公子。”菲儿盈盈的双眸闪着欣喜的光芒。 “记得你家是住在西湖边上吧”独孤幽幽地回想着说“一杯清酒,一叶扁舟,泛舟西湖,惬意得很呢” 陡然间,独孤轻笑着转身,大步离去,口中长吟道:“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长风万里送秋雁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销愁愁更愁。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 然而,当菲儿听到“泛舟西湖”时,原本娇艳的笑容却在瞬间僵住了,仿佛想起了什么,清澈的眼中泛出森森的恐惧 那日,下着小雨,雨丝缠绵地落入西湖,点点滴滴,丝丝缕缕,湖面上一片烟雾氤氲。孤舟上,她执着油伞站在公子身侧,恬静而悠然陡然间,一切都改变了,漫天的水柱冲天而起,杀气弥漫四周,他们被包围了 丝丝细雨,变成血雨,散落在她身上,碧绿的湖潭,顷刻之间变成血的祭坛,修罗地狱也不过如此吧她浑身颤抖着,已经忘了尖叫,欲呕吐,却强自忍耐着,只因公子说:“我身边不留无用之人”被淘汰的下场,只有死! 公子的眼神嗜血而无情,她深知,若她倒下去,公子不会救她,唯一会做的就是挥剑让她的血与西湖之水融为一体。 那年她十五,刚刚及笄,而公子也仅是弱冠之年,一身白衣,一把折扇,脸颊苍白无血,衬着瘦弱的病体。 死的当然不会是他们,因为这本是公子设的必杀之局。 此后,称霸江南的雄鹰山庄从江湖中彻底消失了。 菲儿眼神复杂地望着走在前方笑着吟唱诗词的白衣公子,他的身形依然瘦削,他的笑声依然清朗。 然而,她不得不承认,公子有时残忍得近乎疯狂,就像江湖中传闻的那样而独处时又常常露出茫然之色,纤弱得让人心冷,公子是深沉难测的。 做了他八年的贴身侍女,她——不懂他,即使她知道公子永不为人知的秘密。 怔怔然许久的菲儿,最后带上蓝色面纱,再次遮住那张绝世容颜,快步跟上了公子。 “事情顺利吗?”清幽雅致的书房内,白衣束发男子轻轻放下手中的茶盏,淡淡地问。眼神却瞟向窗外——一片翠绿盈然,林中隐约可见一处池塘,荷花绽放,荷香四溢。 “清风寨三百二十七人,加上受雇的三十名江湖人无一生还,清风寨灰飞烟灭彻底消失了。”答话的是一位红衣女子,声音清脆悦耳,宛若黄莺。 相较于红衣女子的张扬,立于她身侧的垂目老者却是安静得很,眸中流露出敬畏的神色,在白衣公子面前丝毫不敢放肆。 江湖中无人不知,红衣女子——林静儿,是独孤公子手下的一员大将。虽说她的性情与那个恬静的名字截然相反,然而,她却是除了公子的义父之外,唯一一个敢在公子面前直言无畏还存活的人,公子对这位手下爱将是格外纵容的。 果然,看着神采飞扬毫无恭敬之意的属下,独孤只是淡淡地一笑“那些受雇的江湖人不会有什么麻烦吧?” “已经是死人了,会有什么麻烦?”林静儿不甚在意地耸耸肩。红衣映衬着她娇俏的脸,越发显得炫耀动人,若非她腰际的圆月弯刀,谁又能想到她会是令江湖人闻之胆寒的女煞星呢? 正在为公子倒茶的蓝衣女子,闻得静儿残酷的话语,手瞬间一抖,眸中的不忍一闪而逝。 独孤明月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异样的菲儿,神情变幻莫测。然,只一瞬便又恢复自然。 “赵庄主,慕容世家最近可有动静?”独孤把眸光投向那位五旬老者,淡漠的眸光中无感无波。 然而老者的神情却陡然一颤,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袭向他的全身,窒息得喘不过气,更不敢抬头,只是垂目恭敬地回道:“慕容云一直四处打探公子的行踪,说要说要将公子”老者吞吞吐吐,下面不敬的话语一直不敢说出口。 还是一旁的静儿替他解了围“说定要将公子碎尸万段,为江湖除害,伸张什么正义”静儿将最近听到的江湖传闻说给公子听,神情十二分的不以为然。 慕容云,慕容家的三公子,丰神俊朗,手执一柄流雨剑,闯荡江湖,倒也罕遇敌手,加上其世家公子的身份,江湖人多少都要卖慕容老庄主几分薄面。 自诩为侠客,自然要行侠仗义,抱打不平。一年前,慕容云在秦岭偶遇两方人马正在厮杀,二话不说,不问是非,提着流雨剑加入战局。只因战斗的一方是独孤公子,独孤公子代表的就是邪恶,就是黑暗。与独孤作对的人自然就代表了公理,代表了正义。 独孤明月,黑道盟主独孤天的义子,青龙堂的副堂主,为人奸诈狡猾,性情残酷,杀人如麻。 几年间,协助青龙堂堂主,绿林的魁首——独孤天,横征掠地。势力已从原来的北三省,扩张到北六省,魔爪渐渐伸向江南,大有称霸中原武林之势。独孤明月自然随之成了白道人士欲杀之而后快的大魔头。 独孤明月是何等厉害之人,岂会因他的加入就能改变战况。战局当然以慕容云失手被擒而结束。岂知,这位慕容公子在此之前与独孤明月的贴身侍女林菲儿有过一段偶遇。林菲儿心性纯善,不忍他惨死,便向独孤明月求情。 一来,慕容云背后有势力不容小觑的慕容世家,目前还未到与之正面为敌的时候;二来,独孤明月对这位贴身侍女很是宠爱,不忍她伤心,便允了她的求情,放了慕容云。 谁知这位世家公子却丝毫不领情,并视为奇耻大辱,发誓要将独孤明月砍于剑下。因此这一年来,慕容云一直打探独孤公子的行踪,并动用了慕容世家的势力。 “哦!”听完林静儿的话,独孤明月反倒笑了“他倒是很有毅力,到目前为止,他可是第一个明目张胆地向我挑战的人。我已躲他一年,若再躲下去,可真要变成狗熊了你说是吗,菲儿?”公子突然看向自己的贴身侍女,似是询问,然而眼中的冷峻却不容忽视。 一袭蓝衣的绝世女子,抿了抿嘴,垂目不语。 独孤明月也不逼她答。一时之间书房内静温无声,和煦的暖风吹着桌上的纸张“沙沙”作响。 独孤明月凭窗而立,眸光又锁住了那林后若隐若现的荷花塘看似安静祥和的气氛,然而,室中的另外三人却觉得沉闷难耐。 赵庄主屏住呼吸,大气也不敢喘一下。就连天不怕地不怕的红衣女子林静儿也不由得为林菲儿捏了一把冷汗。她这根本是在挑衅公子的耐性嘛。 许久,蓝衣的菲儿终于说话了:“全凭公子做主!” 听到菲儿的话语,独孤明月并未露出欣喜之色,眸光更加茫然了,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你能这样想最好。”转过身时已恢复平时的淡定神色,吩咐道:“若再遇到慕容云,不用顾忌,格杀便是。” “是!”静儿与赵庄主齐声应道。 “你们都下去吧。”独孤挥了挥手“菲儿,你也下去吧。” 随着脚步声渐行渐远,书房内又再度安静了下来。 独孤深深地吸了口气江南的空气真是潮湿啊!“咳!咳”轻轻地咳嗽两声,独孤禁不住皱下眉头,身上的伤口好像又在疼了——新伤、旧伤,数不清了。 这几年随着义父扩张势力,经历大小战役无数,正面挑战的,暗杀的,使毒的,用计的以他的武功能安然活到现在也算是幸运的了。若江湖人得知,他的武功仅能自保而已,不知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想至此,他不由得笑了,带着傲视天下人的嘲讽笑容。 独孤明月——天下正义之士欲除之而后快的大魔头,脱去这层邪恶的外衣,也只是个武功尚可的平凡人而已,且是一个虚弱的病人。只是那些白道人士把他想得太可怕了,唉!传闻真是可怕,尤其是江湖上的消息。以他病弱的体质能把武功练到此境界已是老天恩赐,况且武功也不是最主要的东西,充其量只是达成某种目的的一个工具。人,最重要的是头脑呀他凌厉的眼神一闪而过。 “菲儿,我想一个人待会儿,你出去”感到有人进来后,独孤冷淡地说道,话语却陡然间停顿,身体变得僵硬,那是江湖人与生俱来的本能。 一股凌厉逼人的杀气正向他袭来。 独孤没有转身,也不敢转身,在不确定自己是否能躲过对方必杀一击的时候,他不会轻举妄动。来人的武功让他心惊,悄无声息地逼近,却能在瞬间爆发出凌厉的杀气。 能让独孤明月遍体生寒的人并不多。 “朋友与我有仇?”独孤镇定地问,全身却已蓄势待发,随时迎上对方的必杀一击。毕竟江湖上想杀他的人太多了。显然这已不是他第一次遇到,相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前提是他还活着的话。 “无仇。”对方开口了,声音略微有些低沉,看来是个年轻人。说话的同时,凌厉的气势陡然间消失了。 感到身后压力骤然消失,独孤暗自松了口气,这才缓缓地转过身形,微微一笑。 来人一袭青衣,面色清俊,年约二十五六。黑发披肩,腰际的长剑用朴实无华的乌黑剑鞘包住,但仍有一股锐利的肃杀剑气隐隐弥出,虽是一柄古旧的剑,然而能让人敬畏的,必是不凡的。此人亦然,只消一眼,独孤就已评断出,他——是劲敌。 然而,青衣人在看清独孤明月的面貌后却流露出一抹迟疑之色, “你是独孤明月?”任他如何想象,也无法将江湖中翻手为云覆手雨,驾御黑道群雄的独孤明月与眼前苍白瘦削的年轻人联系在一起。 他看起来竟有些纤细,一个男人被形容成纤细已经很怪异了,何况这个给他纤细感觉的人还是一位——枭雄。 似是早已习惯了这种眼神,独孤明月不动声色,淡淡地一笑,道:“不错,在下正是独孤明月” “萧强。”不待独孤询问,青衣人已自报姓名。 白光一闪,一张薄纸摊在案上,展于独孤面前“来取贵堂欠下的一千两黄金。” 独孤缓缓地拿起那张纸——这是一张契约。而这个叫萧强的人本该与清风寨一起消失才对,因为他正是受雇的三十名江湖人中的一位。 在武林中,闯荡江湖,除了有一身过硬的功夫外,那些被称为身外之物的银两自是必不可少。无论你是快客,是浪子,还是剑客,只要是人,总是要吃饭的。当然那些有身家的世家公子不必担心这些。 江湖人自有一套赚钱的办法——就是出卖自己的功夫与生命,这与杀手的性质有些相同。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事前与雇主定下契约,事成之后按约取钱,若不幸枉死,那只能说抱歉——人财两空。江湖本来就是血腥残酷的。 现在那个本该已死的死人却活生生地站在独孤面前。 “契约上写明只是欠你五百两黄金,何来一千两之说?”独孤微微蹙眉问道。 话音未落“啪!”一本黑皮的账本已掷至独孤眼前。 “加上它应该够了吧!”萧强神情淡漠地说道。然而,他直视独孤的眸光中却多了一抹复杂的情绪。 独孤眼光凌厉地一闪。果然账本上记录着这几年间青龙堂与清风寨做的交易,每笔皆是抄家灭族的死罪,若是落到官府手上,少不得又是一项麻烦事。 “绰绰有余只是萧兄确定自己有命花吗?”独孤声音顿了顿,轻笑地看着萧强,仿佛在看一个死人。“契约上的雇主并非青龙堂,而竟被你查到了”叹息着,独孤接着说:“你犯了两个错误:第一,你既从清风寨侥幸逃出,就不该再来送死;第二,适才在我怔然恍惚之际,你本可杀我,然而你却错过了,机会稍纵即逝,萧兄可惜啊!一千两黄金对我本不算什么,只是你知道得太多若无这账本,你倒是还可多活一刻”独孤再次叹息。 “萧兄——抱歉了!”转身之际,独孤明月轻轻地说了一句“杀!”便再没看青衣人一眼,飞身掠出窗外。而留在室中的萧强已被从暗处现身的侍卫包围。 杀人并锘?!doctype html><html lang="en"> <body> </div> </div> </div> </div> </div> 鎮ㄥ綋鍓嶈闂殑椤甸潰瀛樺湪瀹夊叏椋庨櫓锛?/div> </div> </div> <span>鍏畨鏈哄叧</span>娓╅鎻愰啋锛?/div> </div> 鎮闂殑<span class="url">code.jquery.com</span>璇ョ綉绔欒澶ч噺鐢ㄦ埛涓炬姤锛岀綉绔欏惈鏈夋湭缁忚瘉瀹炵殑淇c伅锛屽彲鑳介犳垚鎮1殑鎹熷け锛屽缓璁皑鎱庤闂紒</div> </div> </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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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早已嘱咐过静儿,所雇用之人一定要是二三流的江湖人。无名、无闻,死了、残了、疯了也不会引起别人注意,但显然,眼前这个人的武功绝不是二三流的。 独孤犹豫着,该不该喊人呢?荷花池畔本是僻静所在,没有他的命令,侍卫们不敢靠近。一喊之下,他能否接住对方的雷霆一击呢?怕的是那群脓包赶到时,只来得及给他收尸吧! 惟今之计只有等了,等赵庄的侍卫发现异样寻来。而他自己带来的那些人怕早已死在萧强的剑下了吧。 像是已察觉独孤的用意,萧强当然不会再等下去,陡然间,剑尖一挑,身形冲高而起。一股凌厉的杀气破空袭向独孤明月。 独孤明月暗自咬牙,神思电转间,身形不退反进,足尖点向池塘中央的八角亭,但见,空中一青一白两条人影交错,剑气冲天,银光乍现,宛若流星划空。 当侍卫赶到之际,两人已然分开,各据亭中一角,遥遥对视。 独孤的白衣被剑气划破了数十道,有的地方已渗出血丝,深可见骨,脸颊苍白无血,微微轻喘。这世间能让独孤受伤的人并不多。 “你下毒!独孤公子果然狡诈啊!”萧强右手剑尖拄地,撑住摇摇欲坠的身形,左手抚胸,似是忍受极大的痛楚。然,目光中却不易察觉地闪过一丝怪异的光芒。 “这世上能值得我用毒的人已经不多了。”独孤明月冷笑,况且,这也不是什么公平的决斗。 适才两人身形交错之际,生死相搏的一瞬间,独孤扬开双袖毒就是那时下的。 此毒无色无味,本是液体,装于密封的瓶中,遇空气则化成无形气体,毒性强烈,闻之即倒。若非萧强内功深厚,此刻只怕早已倒地昏迷不醒了。 “公子”红衣一闪,听到打斗之声的林静儿已当先飞掠至独孤面前,焦急地问:“公子,你怎样” “啪!”毫无预兆地,林静儿已挨了独孤明月一巴掌。 林静儿怔怔地站在原地,本可躲开,但公子的眼神她不敢躲,脸颊瞬间红肿起来。随后赶到的赵庄主,本要开口询问何事,也被这横空的一掌吓得立时噤了口。 “做事这般有头无尾,我迟早会被你害死!”公子动怒了。 “公子”林静儿无措地嗫嚅道,抚着被打的脸颊,眸光担忧地望着公子“你的伤” 像是恨铁不成钢般,独孤狠狠地瞪了一眼林静儿,忽然道:“扶我回去。” “是!”林静儿的眉头瞬间舒展。走至近前,她拦腰抱起独孤,施展轻功,纵身飞去。 留下呆怔的赵庄主与一干侍卫。公子果然对林静儿格外纵容啊!只听闻,公子身边的绝色侍女林菲儿是公子的侍妾,受宠非常,想来这位性情泼辣的静儿姑娘与公子的关系更加非同一般了。 看了眼已经晕迷的萧强,赵庄主蓦然惊醒,这个人该如何处置啊?公子走时好像并未交待呀谁知公子是让此人立即消失,还是折磨泄恨呢?公子的性情他可吃不准,意会错了,可是掉脑袋的事。他深信自己决无静儿姑娘的好运。 正在踌躇之际,眼角忽然瞥到东边伫足廊下的蓝衣女子,赵庄主神情一喜,拱手道:“此人行刺公子,如何处置还请姑娘示下?” 原本垂头沉思的林菲儿,听到赵庄主的询问后,蓦然抬起头,忧郁的眼神投向萧强,沉思许久,才道:“把他先押下吧。” “等一下!”林菲儿忽又拦住侍卫,看到萧强昏迷时仍然痛苦抽搐的脸,始终不忍心,便从怀中取出一白色瓷瓶,递子赵庄主“把解药给他服下。” “理由?” 独孤明月倚着床头,身上的伤包扎完毕,有些虚弱地审视着跪于自己面前的林菲儿“说出我不杀他的理由。” “他武功不弱,若能留为己用,无疑会对公子有帮助。”林菲儿绞弄着手上的丝绢,轻轻地回道。她怯怯地望了一眼公子身上的剑伤,公子公子不会发脾气吧? “哦那么,你又凭什么认为他会为我所用?”独孤冷笑地看着她。 “他即是为钱而来,弱点就在财字上,自然自然可以用钱控制他。”菲儿终于把自己所想的说了出来。 “菲儿姐不会是喜欢上那位俊俏的公子了吧?”站在一旁的林静儿,忽然大咧咧地插嘴道,一脸的笑嘻嘻。 “不是!”林菲儿急忙回道“菲儿从未有过这样的想法。”她只是不忍,不忍一个活生生的人死而已。 独孤的脸上变幻莫测,沉默无语,许久,叹息着说:“以面相上看,萧强嘴唇略薄,不似有情之人,若对他用情,今后怕是要吃苦头了”独孤挥手没给菲儿欲辩解的机会,接着说道:“既然这样,他的性命就交予你吧。小心处理着,别像静儿似的尽给我惹祸。” “谢公子。”听到公子饶萧强不死,心下甚喜,倒忘了向公子辩解了,站起身形,便往牢狱行去。 不一会儿,一属下来报:“禀公子,萧强已被菲儿姑娘亲自送出庄外。” “嗯!下去吧。”静儿挥挥手,转身询问公子:“公子,你说,菲儿该不会是真的喜欢上那个人了吧?哎呀!那岂不糟糕了!”林静儿蹙起眉头,站在原地急得直跺脚。 “若你办事谨慎些,事后确认一下,那三十名江湖人是否还有人生还,也不会发生今天之事。”独孤冷着脸骂她一句。 “谁想到,那么多的炸药爆炸后竟然还有生还者”林静儿咂着嘴巴,低声解释,红色羊皮小靴子在地上踢挞两下,声音越说越小,终至无语。 独孤冷哼了一声,不再看她。 许久,静儿忽又叹道:“这些年来,萧强倒是第一个让我觉得能与菲儿匹配的男子,无论武功还是气度皆是上乘。只是他的身份与来历,过于神秘,现在又是非常时期,不能有一丝差错,留他不得倒是可惜了。” 独孤的眸中闪过一丝阴郁“这事你不要插手,交给赵庄主处理,萧强刚服下解药,武功尚未完全恢复,不足为惧,让赵庄主派杀手尽快了结了他。若菲儿事后知道了,尽数推到赵庄主身上便是,省得她跟你闹别扭,你又来烦我。” “是!”静儿俏皮地伸下舌头,笑嘻嘻地退了下去。 窗下,独孤蹙着眉,手上拿的是刚刚接到的飞鸽传书,苍白无血的脸上是一种复杂的表情。还是走漏了风声。是战?是逃?天下虽大,逃又能逃到哪里去呢?窗外艳阳高照,而窗内人的心却寒冷刺骨。 “来人!”独孤陡然转身喝道,苍白的脸上是一抹决然果断的神色,瘦削的身形瞬间涌现出凌厉的杀气。 当林静儿得到通禀赶到时,正看到一名属下躬身退下,神色凝重,只是不知公子给了什么差事予他。 “公子,出了什么事?”林静儿不解地问。 独孤明月无语,只是把刚刚写好的字条放入锦囊,递给林静儿,神情严肃地命令道:“即刻前往白集镇,中途换马不换人。到了那去找升祥客栈的老板,把锦囊交给他,到时他自会告知你该做什么。” “是!”林静儿虽觉得公子此次交待的事有些神秘。然而,公子向来料事如神,聪明绝顶,这样做自有他的道理在,便不再多问,将锦囊小心地收于衣襟内,转身离开。 “静儿”独孤突然叫住刚刚跨出门槛的她,眼中的难舍一闪而逝。 “还有什么事?”林静儿转身询问公子,总觉得今天的公子神情有些特别。 “以后我不在你身边,要好好照顾自己,遇事三思,不可莽撞明白吗?”独孤明月淡笑地嘱咐着。 “放心吧!这次保证不会再出差错。”林静儿笑着应道,走出几步,不由得回头,疑惑地望着立于窗下苍白瘦削的公子。 公子今天真的很奇怪哟!耸了耸肩,林静儿没再多想,自去马房牵出一匹良驹,纵马绝尘而去。 “你跟我多久了?”书房内,独孤明月手执书卷,淡笑着对正在泡茶的菲儿问道。 “八年。”菲儿轻声应道,把泡好的茶递到独孤面前。 独孤明月轻啜了一口,不由得赞道:“菲儿沏的茶越来越有味道了,以后若是喝不到,怕会很想呢。嗯!清澈甘甜,就像你的人一样,清清澈澈,恬静明丽,将来你的夫君不知有多幸运呢!” “公子又在调侃菲儿了。”菲儿双颊绯红,垂着头,绞弄着丝绢。 “呵呵”独孤禁不住笑出声“那年你十岁吧?可姿色已经惊为天人了,记得静儿自看到你以后,就一直嚷嚷着要娶你,直到后来弄清了自己也是女儿身才作罢。那段日子真要把我逼疯了。” “若非公子当初仗义相救,菲儿早随家母葬身狼窟了,菲儿一直是感激公子的。” “再大的感激,你尽心尽力地侍候我八年,也该还清了吧”独孤叹息一声“况且当初要救你的是静儿,只要她高兴我救你是为她,你要感激也该感激她才对。” “公子”菲儿迟疑地看着独孤,眼中闪现出一抹了悟“公子是有事情要对菲儿讲吗?” 独孤欣赏地一笑,放下手中的茶盏,不由得叹道:“若静儿有你一半的沉稳透澈,我也放心了,可惜在江湖历练了数年,她还是本性难改。”独孤的声音顿了顿,眼望窗外美仑美美的亭台楼阁,江南的景色果然是美呢!许久才接着道:“你若死了,静儿一定会找我闹,所以你还是走吧,去哪都好。八年了你我缘分只有这八年,如今缘尽,也该是散去的时候了。” “公子究竟出了何事?”菲儿终于忍不住询问。白玉般的纤指,逾越地抓住公子的衣袖,看得出,她是真的急了。公子当真要她走吗? 独孤只是轻笑,看着身侧清艳绝伦的素雅女子,许久才缓缓地启口:“你真想知道?” “菲儿想知道。”林菲儿坚定地点点头,眼中却流露出从未有过的慌张。她想知道,却也深知这或许并非她所能承受的。 “我在义父早膳中下毒的事,已经被他察觉了。相信过不了今晚,义父派的杀手就会赶到。”独孤的表情冷冷淡淡。弑父,如此大逆不道之事,由独孤口中说来竟好似一件平常之事。 “啊!”菲儿惊讶地后退,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许久,她才喃喃地说道:“公子公子为何要做做这种事?”她本想说出大逆不道四个字,却在看到公子嘲弄的眼神后,硬生生地改了口。 “我不杀他,他也会害我。只是这次竟被他察觉了,让他有了警觉,以后再下手就难了”独孤有些惋惜地叹口气。 “他不愧为黑道的霸主,从我第一天加入青龙堂时,他就在我身边安插了暗桩,这几年我虽拔出了不少,却还是有漏网之鱼。唉真是可惜,只要再坚持一个月,老家伙就一命归西了。” 独孤明月手拿着折扇轻轻地敲着额头,一下,一下,似是喃喃自语,又似想着心事。 菲儿也沉默无语,一时之间只闻公子轻敲额头的声响似是犹豫了许久,菲儿咬着微微颤抖的樱唇,终于说道:“公子不该加入青龙堂。” 她还记得,十三岁那年,发誓要报救命之恩的她跟着公子与静儿姑娘居处在一处名为荷香楼的世外桃源。 那里山清水秀,鸟语花香,四面环林,苍松翠柏,屋前一处荷花池塘,香气四溢,轻风送暖 他们还养了家禽。一次她去林中追寻一只偷跑的山鸡,却意外地碰到了一位迷路的江湖人,那个劲装大汉在问明道路后本应离去,却在看清她绝色的丽容后,起了歹念。 幸好,静儿随后跟了来,在那大汉对她轻薄之际,静儿错手杀了他。大汉临死之时也不相信,他竟死在一个小姑娘手上,那时静儿的武功已经很高了,何况只是杀一个意乱情迷的粗鲁汉子。 腥臭的血溅了她们满脸满身,毕竟还是孩子,又是第一次看到死人,又惊又怕,一路哭着跑回去找公子。 当公子听完她们的哭诉赶来时,那人早已气绝身亡。然而,当公子从衣饰上猜出那人的身份后,脸色就变了。 公子吩咐她们乖乖地待在家里,便把那汉子放到马背上,表情慎重且阴郁地去了青龙堂。 一个月后,公子回来了,足足瘦了一圈。他大病了一场,病好后,就带着她与静儿加入了青龙堂,当上了威风凛凛的副堂主,并拜堂主独孤天为义父,林明月,更名为独孤明月。 后来,她与静儿在堂中其他人嘴里断断续续地听到,那个死在她们手中的汉子竟是青龙堂的前副堂主。 在公子来到青龙堂的期间,正是青龙堂与白虎堂斗得如火如荼的时候,但只是月余时间,白虎堂便被灭门了,而最大的功臣则是独孤明月。此后,公子得到重用,然而,性情却完全变了。 “晚了” 独孤叹息着,嘴角扯出一抹涩涩的苦笑“权力和欲望完全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心性,你心地太过纯善,你我道不同,分开也是迟早的事。” “当初若非因为我,公子也不会”菲儿咬着唇再也说不下去,泪珠含在眶中,终于忍不住落下,在胜雪的容貌上留下一道泪痕——触目惊心!菲儿心疼地想,莫非红颜真是祸水吗? “不必内疚,速速离开吧!”独孤毫无留恋地挥了挥手“我可不指望你忠心到与我同生共死,哦,还有”独孤的眼神陡然间变冷, “跟了我这么久,多多少少也该了解我的脾气,你知道的秘密太多,按惯例,我该灭你的口,但静儿那边唉!总之你以后好自为之吧。” “公子!”菲儿哭红了眼,声音酸楚,公子明明知道她不会,为何还要说出如此绝情的话呢?难道 菲儿脑中瞬间一闪,一抹坚强的神情突然闪现在脸上。 忽然,她一字一字地说道:“菲儿明白了。”言毕,双膝跪地,深深地磕了三个响头,站起身,整整衣襟,转身决然离去。 独孤笑了,摇了摇头,不由得感叹,如此聪明啊!如此慧质兰心、风华绝代的女子,跟在他身边真是浪费了! 忽然间看到地上一件东西,独孤走过去弯腰拾起,却是林菲儿的丝绢,他拿到鼻间嗅了嗅,还有香味呢,不知今世是否还有机会相见。 他话中有话地提醒菲儿,目的只有一个,倘若他不能安然地渡过这场劫难,静儿就要靠她照顾了,静儿那毛躁的个性唉!恐怕只有菲儿能制得住吧? “别怪我自私,没办法啊!谁让我只有这一个妹妹呢!”独孤看着手中的丝绢,喃喃自语着,一瞬间,他苍白冷漠的脸上竟显露出迷惘的温柔。 “啪”的一声脆响,一根树梢连着嫩绿的枝叶被人轻轻地折断了,一处突兀的小山丘上,青衣人衣裾飘飞,立于一棵树下,仿佛站立了许久,望着不远处火光冲天的赵家庄,青衣人有些无奈地蹙下眉。 夜黑风高,算不算是一个杀人夜呢?只是今晚圆月当空啊! 青衣人终于缓步走出树下阴影,月华如水,淡漠的银光轻轻柔柔地洒落在青衣人身上,腰别长剑,一股凌锐的剑气隐隐从朴实无华的乌黑剑鞘中露出,令人心寒生畏。 他仰头望月,好一张清俊的脸,剑眉朗目,脸部线条利落刚毅有如石雕,在月光的映照下更加俊逸非凡,微蹙的眉间略显出一丝淡淡的忧郁。 他——竟是萧强! 萧强冷眼观望着赵家庄冲天而起的大火,耳边已隐隐传来兵刃交击之声。他的眼神复杂地变幻了数次。 然而,沉默许久,终于深深地吸了口气,足尖点地,纵身向赵家庄飞掠而去。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将进酒,杯莫停。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月下。 荷花池畔,八角亭内,独孤明月一袭白衣,坐于石桌前,一壶清酒,自斟自饮,自说自唱,好不淋漓畅快! 一阵轻风拂过,衣袖飘扬,夹着荷花的清香,悠悠然飘荡于鼻间,久久不去,花香、酒香清歌,长笑。 相较于池塘外的漫天大火,厮杀惨叫,这里无疑是人间仙镜了。 当萧强悄无声息地躲过护卫,纵身来到八角亭,看到独孤时 他——怔住了。 依旧是白衣束发,依旧是苍白的脸色,甚至隐隐可以看到肤下淡青色的脉络;他的身形依然瘦削,仿若大病初愈般。只是此刻纵歌长笑、洒脱不羁的他,与那日狡诈阴毒的他,竟然有些不一样了。 这样的独孤明月令人目眩神迷,也令人迷惑不解。 在此同时,独孤明月也看到了萧强,眸中瞬间闪现出一丝惊悸,随即隐没。他忽然一笑道:“我几乎要怀疑萧兄是不是人了。为何每次我认为必死之人,却生生地出现在我面前呢?” “抱歉!”萧强淡淡地一笑“能让独孤公子失算也是在下的荣幸了。” “萧兄武功高深,气度不凡,倒是这几年独孤仅见。”独孤悠闲地坐于桌前,烛光被轻风吹得忽明忽暗,他手指有意无意地拨动着烛芯“唉!说实话,萧兄也是独孤颇为忌惮的人呀!”他的声音温柔如丝,闲话家常般地说道。 外面兵器交击之声越来越近,想来那些护卫已守不住了,独孤只是拨动着烛芯,并无惊慌之色。忽然他又道:“如此,萧兄也是杀手之一了?” 萧强环顾四周渐渐接近荷花池畔的杀手摇摇头道:“我并不认识他们。” “哦,那对我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呢?” 打斗之声渐渐歇止了,此时荷花池畔已被杀手团团围住,独孤抬头望向夜空,低声喃道:“他们竟能坚持这么久,倒也是忠心的护卫了!” 在杀手即将攻入之际,独孤明月竟然毫不闪避,嘴角扯出一抹冷笑,萧强忽然觉察出一丝诡异,顺着他拨动烛芯的手指看去,忽然看到 “不好!”萧强利剑拨开一位杀手的攻击,厉声大喝,身形陡然暴起 “轰隆!”一声巨响,响彻云霄,水柱翻天喷涌。夹杂着嘶嘶惨叫,躲避不及的杀手,硬生生地给炸上了天 当水珠落下时,适才还幽雅静溢的荷花池塘已不复存在,残山剩水,残叶碎花,一片狼藉。 残肢断臂慢慢浮出水面,只是这面目全非的人当中,哪一个才是独孤明月呢? 侥幸活下来的杀手眼中仍残留着刚才的恐怖景象,许久才开始思考,然后,呆住!他们这次究竟有没有完成任务? 第三章 “咳、咳”床上的人剧烈地咳嗽着,单薄的身形仿佛随时会失去性命。 这是山中一栋废弃的茅屋,除了一张简易的木板床,屋中没有任何家具物什,床上铺着一层稻草,独孤神情痛楚地侧卧其上,勉强用胳膊肘撑起上身,刚刚抑制的咳嗽又忍不住了。 “你醒了。”听到声音的萧强,推开破旧的门板走了进来,脸上是一种复杂的表情。冷漠的眼眸在看到独孤嘴角咳出的血丝后,有一瞬间的迟疑。 他站的角度正好遮掩住阳光,独孤虚弱地抬头看他,忽又一笑“咳咳没想到你会咳你会救我,每次都出乎我的预料咳咳”“你也同样令我吃惊。”萧强的语气有些感叹,接着诚恳地说道:“适才情急之下为你疗伤,有任何冒犯之处,还望独孤姑娘见谅。” “姑娘?”独孤呆滞了一下,低头看着胸前,原来她束胸的布条不知何时已被取下了。然而,一怔之后,独孤明月却轻轻地笑了起来“呵呵萧兄不说,我竟都忘了咳咳我原来是女子的,女儿身啊咳咳”独孤不怒不恼,也无女儿家应有的羞赧与扭捏。然而,即使是有,别人也是看不透的吧。 萧强不由得叹道:“独孤明月无论是男是女,都是江湖上独一无二的独孤明月!” 独孤费力地撑起身子有几次险些又跌回榻上,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勉力站起,气喘吁吁地倚着粗糙的墙壁,然而,她终究还是站起来了。 萧强想上前扶她,手握紧又松,松了又握终于还是忍住了。眼前瘦弱的女人或许需要帮助,但独孤明月不需要。 独孤既然能驾御那些杀人不眨眼的黑道群雄,自然有其过人之处,萧强的反应又岂会看不出?深吸口气,她冷冷地道:“我不需要别人的同情咳咳”缓了一口气,接着道:“哼!我想你救我的目的绝不会是为了那一千两黄金,说吧,你想要什么?咳咳”她抑制不住地又咳出一口血,染在胸前有些脏乱的白衣上,点点胭红,触目惊心。 她被震伤了内腑,加上身体原本就拖着病,新伤旧病,才会把自己搞得万分狼狈,连说话都有些力不从心。 然而,她的双眸却并无伤者应有的无神,反而熠熠生辉,就这样冷笑着,带着惟我独尊的气势,好似站在她眼前的只是她的属下,一位生死由她掌控的人而已。 萧强不知自己应该发怒,还是发出赞叹,受此重伤还如此神采奕奕的人,无疑是意志力极其过人的人。 半晌,萧强心中暗叹:好个倔强的女子!在此等聪明人面前,他也不需再隐瞒,遂平静地说道:“你有灵石,它对我有用。” “原来是这样。”独孤轻笑一下“灵石对任何一位武林人来说,都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宝物,咳咳虽非无价之宝,但区区一千两黄金咳咳还买它不起。” “我知道。”萧强剑眉微蹙,淡淡地说。 独孤瞥了眼他腰间的长剑,冷嘲地说:“你可以用剑威胁我啊咳咳毕竟我现在是孤家寡人,既无侍卫保护,也无自保的能力咳咳就连这间茅屋都走不出去咳咳”萧强苦笑“在下并非乘人之危的小人,再说,天下闻名的独孤公子又岂会受人威胁?! 独孤望着眼前武功、来历皆神秘莫测的人,心思已转了百转,她确定江湖中并无此人,否则,她不会不知。但若说他不是江湖人拥有如此凌厉的杀气,举手投足间的不卑不亢,神色淡定自若,想来绝不是凡人。独孤眼神一变,忽然说道:“你在赵庄救过我一命,咳咳可以以此作为要求,拿到灵石。” “在下不敢居功,我不救,你也不会死,你本就是想在众人面前诈死。至于原因,或许是为了争取一些时间吧。”在江湖中,独孤明月的狡诈阴毒是出了名的,岂是轻易服输放弃生命的人。 独孤的眼神蓦地雪亮,他猜出她是诈死并不奇怪,但竟把原因也猜对了,这点就不寻常了。 杀机顿起,但面上神色如常,她微微一笑“咳咳萧兄聪明绝顶,怪不得菲儿会为你求情咳咳如今看来倒真是天作之合了。这件事过后,我定当成全你们,如何?” “林姑娘对我有恩,然而,在下绝无非分之想。”萧强神情淡然,眼光雪亮有神。 独孤看得出萧强绝不是推脱之词,看到菲儿绝色而不动心的男人倒真是少见了。沉吟片刻,他又道:“萧强是你的真名吗?” “是我的真名,我本就是江湖无名之辈,没必要掩藏什么身份。”萧强听出了独孤话里的试探,沉吟一会儿,淡淡地说道。 独孤静默无语,有些疲倦地闭了一下眼睛,许久,才淡淡地说道:“说吧,你想用什么咳咳跟我交换灵石?” 她很清楚,从萧强签下生死契约到出现在她面前,以至后来出现在荷花池畔,每一步都是有计划的。显然,他为了得到灵石下了一番深功夫,自己的底细想必被他摸到了不少吧。 “我的武功很高。”萧强迟疑了一下说道“或许你会需要” “哼!”独孤一声冷哼。 萧强对她的冷嘲不以为意,只是微微地苦笑一下“我知道你怀疑我的能力,毕竟我曾被你擒住过,这也怪不得你。我想告诉你的是,即使我中毒,在毒发之前我仍可以先杀死你。清风寨我可以不死,赵庄主派杀手劫杀我仍活着,荷花池塘八角亭内还是没炸伤我一分一毫不是吗?独孤明月是聪明人,绝不会认为这是巧合吧?其实,我的目的很简单,只是想与你做一次公平的交易,我想要灵石,自然也会付出相同的代价。” “咳咳灵石对你真的那么重要吗?”独孤冷冷地问。 萧强沉默无语,只是无声地抚摸着乌黑的剑鞘,许久,忽然抬起头,凌厉的眸光直视独孤明月,一字一句地开口道:“势在必得!” 独孤明月眼神变了变,神思电转。苍白瘦削的脸颊看起来慎重无比,她自然感觉到了萧强那一瞬间迸发出的杀气,那气势令她心凉。而现在绝不是除去他的时候,沉思半晌,独孤明月说道:“灵石是家母的遗物咳咳对我意义重大,咳咳让我考虑三天?” 萧强剑眉微蹙,慢慢地握紧拳头,青筋暴起的手背,静脉曲张虬结如蚯蚓一般,似是沉思了许久许久,才淡漠地说道:“好!”独孤明月则暗自松了一口气。 经过一夜的休养生息,次日凌晨,独孤明月不顾伤势,决定上路。她的时间并不多,独孤天派出的杀手很快就会察觉出她是诈死,而她惟有尽快返回洛阳的青龙堂分堂堂口,才有可能扳回劣势。 独孤天虽然知道是她下毒谋害,但却没有确凿证据,是以只有用暗杀的手法,妄想除掉她。只要返回堂口,他便不敢轻举妄动。这几年,她暗自培植的势力已与独孤天不相上下。 在青龙堂,两人一直维持着表面的平和,关系微妙,所以,若无必胜把握,独孤天绝对不会光明正大地与她撕破脸。 两人用了半个时辰走到山下市镇,萧强一直与独孤明月保持一丈的距离,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边,表情平和淡然。他昨日既已答应给她三天时间考虑,就绝不会食言。 而他越是如此,独孤明月越是担心。看似礼貌自恃,衣冠更是朴素然,独孤明月阅人无数,岂会看不出他表相下的不凡。 况且,他对她的事好像知之甚详,而她对他却一无所知。 杀或不杀难以决断,而且,就算要杀他,此刻,她也没有那个能力啊! 寻思了一晚,仍是苦无良策,此去洛阳,一路上必定危险重重。独孤天派来的杀手不算,平日里与她结仇的仇家就够她应付的了。而身边的萧强神秘莫测,是敌是友尚难判断,虽然他说只是想要灵石,但他的目的真是如此吗? 江湖险恶,尔虞我诈,明月有此顾虑实属正常。但她表面也同萧强一般,从从容容,神色谈定自若,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忧虑。 两人在市镇买了两匹马,稍作休息便起身上路。其实,以独孤明月目前的体质,本不适宜赶路,就算走也要雇辆马车才是,纵马狂奔只会加重伤势,但现下,独孤明月哪还顾得了那么多。 萧强策马紧随在她身侧,此时也不得不佩服,受此重伤,连粗壮汉子都未必能挺住,何况她只是一个女子呢,虽然她全身上下找不出一丝女儿家的痕迹。直到此刻,萧强还不免有些怀疑,昨日给她疗伤时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萧强暗自感叹,如此意志坚定,又聪慧异常的女子,难怪会在短短几年的时间内就称霸江湖,统御黑道群雄。唉!自己真是退出江湖太久了 午时,路过一处酒肆时,独孤明月忽然勒住终绳,马“嘶”的一声长鸣。独孤明月翻身下马,落地之时,身形踉跄了一下方才站稳。手抚着胸口又咳嗽了许久,才迈步走进酒肆。 萧强将马匹缰绳递给迎过来的小二,无意间瞥到独孤明月适才站立的地方——泥沙之上残留着一丝未干的血迹。萧强眼神闪了一下,没说什么,随着独孤明月走进酒肆。 说是酒肆,也只是用柱子简单支起来的草棚而已,棚架下放了十来张桌子延伸到棚外,只是临近午时,天气炎热,是以食客们都坐在阴凉的草棚下。 两人点了米粥馒头,外加两碟小菜,慢慢地吃着。 独孤明月吃了几口,忽然觉得胸闷难忍,便放下筷子。脸色苍白如纸,不一会儿便大汗淋漓,她心中暗暗叫苦,深知自己适才纵马疾驰已牵动了旧伤。但除了强自忍耐也别无他法,现在的她绝不能倒下。 突然,放于桌下、握拳的右手被人握住。独孤明月陡然一惊,手腕翻转,正待挣脱,一股温润绵长的劲力透过掌心传了过来,她只觉胸闷顿减。 不知何时,萧强已坐到她身侧,在桌面下,用左手握住她的右手,为她运功疗伤。桌面上,右手却拿着筷子吃菜,神色如常,并未看独孤明月。因他们的位置靠边,是以外人若不弯腰看向桌下,是绝察不出异样的。 独孤明白他的意图后,便不在抵御,任他那绵劲的真气流向四肢百骸。不一会儿,只觉四肢舒畅无比,独孤的伤势便得到了缓解。疲惫之色顿去,独孤微微一笑道:“多谢!” 萧强见她脸色已无先前苍白,逐松开左手,亦没有说话,只是将口中的馒头慢慢咀嚼咽下。 左手端起粥碗,他忽然间有一丝恍惚。粥碗是凉的,夏天嘛,粥本就是解暑气的,自然清凉无比。然而,萧强却觉得这碗粥是热的。因为这只手刚刚握过比这凉上百倍,冰上千倍的东西。那是一只冰冷又瘦削的手。即使自己的内力源源不绝地送过去,那只手仍是冰冷无比的。 萧强的恍惚只是一瞬,接着,便将米粥一口喝干。其实,连他自己都诧异,在看到独孤明月疼痛难忍之时会出手相帮。而当他意识到时,他已经把真气渡给她了。 历来霸主自有一种独特的魅力令其属下臣服,心甘情愿为其卖命,他是否也在不知不觉间臣服在她的魅力之下了呢?萧强困惑地蹙下眉,毕竟灵石才是他真正在意的不是吗 独孤明月伤势缓和后,埋头吃着饭,并未发现萧强转瞬即逝的异样。她必须补充体力,因为后面的路还很长,即使她一点胃口也没有。 两人吃罢午饭,结完账后,正要离开,忽听到酒肆外马蹄声响,一阵乱糟糟的噪嚷过后,一群人威风凛凛地走进来 独孤明月看清其中一人时,脸色蓦地一沉,暗自后悔当初的妇人之仁,禁不住菲儿的苦苦哀求,一念之仁放过他。现下自己重伤在身,可如何是好? 酒肆本不大,那人也同时认出了她。一怔之下,他忽然大吼:“独孤明月!”厉喝之人,一身锦衣华服,面容俊朗,腰间别剑。此刻一脸愤慨地怒瞪着独孤明月。 正是慕容世家的三公子——慕容云。 独孤明月心中苦笑,正所谓冤家路窄,狭路相逢啊!然而,神情却淡定自若,微微上前一步,她拱手笑道:“慕容少侠,久违了。” 慕容云身侧的几个人,在听到他的大喝后,本是一惊,待看到慕容云所指的那人后,又是一惊。 他——会是独孤明月? 独孤明月虽然名声响亮,但江湖中得见其真容的人并不多,她无论做何事都是指派属下去办,自己只在后面运筹帷幄,绝不轻易现身,这也是江湖人称她狡诈的原因。是以,这几人才露出惊讶之色。 他们万万料不到,眼前身形瘦削,脸色苍白如纸,病怏怏的公子哥会是名动江湖的独孤明月。 “独孤明月,今天我定要为江湖除害。”“呛啷”一声,慕容云已愤怒地拔出了剑,剑尖直指独孤明月的咽喉“出招吧!独孤明月。”看得出这位慕容公子是个急性子。 酒肆内原本吃饭的客人,见到这光景后“呼啦”一声,一瞬间跑得无影无踪。酒肆伙计追出去叫喊“客官,饭钱,饭钱” 独孤明月轻笑一声,对慕容云的挑战置之不理,眸光转向慕容云身侧——身着道冠的白须老者,笑道:“这位想必就是武当掌教真人,人称‘神剑虚空’的长虚道长了。” “不敢当。”长虚礼貌地一拱手。独孤眸光又转向慕容云的左侧“这位” “独孤明月,别妄想拖延时间了,你在等帮手来吗?告诉你,今天无论如何你也休想活着离开这里!”被晾在一边的慕容云受不了独孤明月的蔑视,气愤地嚷了起来。 “帮手?”独孤明月讥诮地一笑“有帮手的可不是我啊!慕容少侠。啧啧!不愧是世家公子。武当掌教、雪山剑客、江南第一刀、峨嵋掌门人竟都被你请来了,慕容少侠当真看得起独孤明月啊。” 独孤明月指出的这几个人,在江湖上名气皆大过慕容云,且也是他的长辈,而独孤这样说,无非贬低了这几个人的身份,同时也激怒了慕容云。 被独孤明月一眼辨认出身份的老江湖们无不暗自心惊,若非慕容云认出独孤明月,他们哪里知道眼前这病弱的“公子”竟是黑道枭雄呢?而对方却只凭一眼便指出自己的名号,倘若对方要加害自己,那可真是防不胜防了! 慕容云被独孤明月气得跳脚“收拾你这种人,哪需要什么帮手!” 其实,这几人皆是慕容世家请的客人,三日后就是慕容老庄主寿辰,最容老庄主为了表示敬重之意,便派慕容云十里外相迎,这才偶遇了独孤明月。 “如此说来,慕容少侠是要与我公平一战了?”独孤明月背负着手,含笑说道,特别加重了公平两字。 “这是当然。”慕容云傲然道。 独孤冷笑,她等的就是这句话。要知道,慕容云身边的几个人哪一个站出来,她都吃不消,况且,她现在又重伤在身。相比之下,慕容云的功夫倒是最低的了。 一直沉默无语的萧强,此时却不由得淡淡一笑,好个独孤明月啊!只轻轻一激,便令其他人无法出手相帮,既然公平,自然是一对一了。 先前,萧强还不觉得什么,然而,当看到独孤明月站在众人面前侃侃而谈时,终于明白自己为何会对她产生迷惑了。 要知道在场的众人,哪一个不是轰动一方的领主,统领万千弟子,举止、气度自然不同于凡人。而慕容云也是世家子弟,从小环境使然,自是养成一种高人一等的华贵之气。 然而,奇怪的是,看似平凡瘦削的独孤明月与他们站在一起,却隐隐有一种凌驾众人之势。一举手、一投足,一颦一笑,无不炫目慑人,加上机智、不卑不亢的对话,气得蹦蹦跳的慕容云与她一比倒像是个无礼取闹的三岁孩童。 独孤明月淡定自若的表情、从容不迫的气度、雪亮的双眸、独特的气质,形成了她无与伦比的折人魅力,震慑了全场。 独孤明月——是天生的霸主! 长虚道长是何等厉害!一双精明内敛的眼睛早已洞察一切。萧强看得出来,他自然也不例外。慕容云哪是独孤的对手,只是他看出独孤明月受了严重的内伤,两人打起来,慕容云未必会输,是以才没开口。其实,他顾忌的是站在独孤明月身侧,一直沉默观望的青衣人。 长虚道长在武林中已算是绝顶高手了,当武功练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互相之间自然能感应到对方实力的虚实。 然而,青衣人明明杀气凌厉,但他却感应不到他的功力虚实,倘若青衣人收敛住气势,那他绝不会感觉到他的存在。 高手过招,并非用眼睛去看,更重要的是凭一种直觉,一种感应,去判断对手的招式取向,若等用眼睛看清对方的招式,再出手抵御,必败无疑。 “独孤明月!拿命来!”忽听一声暴喝,但见寒风一闪,慕容云提剑刺向独孤明月,转瞬已攻出数招。性急暴躁的慕容云再也忍不住了,他可没兴致与狡诈的独孤明月闲谈。 独孤明月知他性子急躁,随时都会动手。虽然表面闲适地与他对话,然而,心底早就暗暗防备着。因此,慕容云虽取得先机,且剑法疾速快捷,却也没占到什么便宜。 然而,时间稍一久,独孤明月便呈现败相。她因体质所限,武功勉强练到中上,加之又受了重伤,此刻与慕容云交手,只觉得胸中气血翻涌,脑中更是轰鸣作响,手中招式不由得慢了下来 蓦地,独孤明月闷哼一声,原来,因躲闪不及,手臂上已被划开一处长长的血口子,更被削去大块衣袖,露出纤白的前臂 慕容云见独孤受伤,斗志更加昂扬,长剑在他手中翻腾,一剑快过一剑,一招更比一招凌厉 站在一旁观望的萧强,眼神变幻不定,似在犹豫着什么,待独孤受伤后脸色更是一沉,却仍是未动。 突然,他看到独孤明月手抚向胸口暗叫一声:不好!身形已迅疾如闪电般冲了过去。半空中另外两条身影也飞身抢上刀剑相触发出刺耳的尖锐之声,并迸射出耀眼的火花,剑气横空众人感到空气像是被撕裂了,只觉一阵窒息 待这恐怖的压迫感消失,萧强已揽住独孤明月的腰,飞身落于店外,酒肆被适才的剑气毁得七零八落——倒塌了! 然而,发生的这一切,也只是电光火石的一瞬间而已。 原来,萧强看出独孤明月伤势复发,避不过那致命一剑,神思电转之间,青衣一闪,飞身扑救长虚道长与江南第一刀赵阳峰反应最快,立即抢上 独孤明月与慕容云事先即已说好公平一战,那么萧强的相救自是先坏了规矩,是以长虚道长与赵阳峰相拦也是理所当然的。 然而,他二人万万料想不到,萧强的武功竟如此厉害,闪电般夺下慕容云手中的剑,反手又挥出一剑,便逼退了当世两大高手的联手攻势,救下伤势复发的独孤明月。 其他人在酒肆倒塌之前飞身掠出,惟有慕容云,剑被对方诡异地夺去后呆怔了一下,是以出来得最晚,弄得灰头土脸,好&#x4e0d;&#x6127;狈。这下子他更气得哇哇叫、蹦蹦跳了。 “咳咳!咳”独孤明月在适才打斗时,本就是凭着一口真气勉力支撑,现在却再也支撑不住,头埋在萧强的身前剧烈地咳嗽起来她本以为多少能撑过这场比试,看来,她真是小看慕容云了。 “咳咳我想交易不用等三天了,我现在就同意,条件是保我一路周全,到了洛阳,灵石就是你的了。”独孤明月狠狠地咬破嘴角,强迫自己保持清醒,断断续续地说道。 “还好吗?”萧强左手撑着她的身子,右手握着从慕容云手中夺来的那把剑,剑尖指地,担忧地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怜惜。 “我知道你怕我死了咳咳就拿不到灵石,放心吧!阎王还不想收我呢”独孤明月眼神涣散,终于再也支持不住,声音越说越小,最后,昏倒在萧强怀中。 “独孤,醒醒!醒醒”萧强轻唤着她,只有他清楚地明白,在飞身救起她的那一瞬间,他根本没想过什么灵石然而,当他看到独孤暗青的脸颊时,眼神突然变了糟了,再不治疗就来不及了。 慕容云长剑被夺,觉得脸上无光,第一个冲上来质问:“你用了什么妖法?”他一向自诩武功高强,至少也不该在一招之内就被人用肉眼看不到的疾速闪电般夺去兵刃,是以他一开口便断定对方使用的是妖法。 “让开!” 萧强拦腰抱起独孤明月,根本不理慕容云的叫嚣,使用移形换位的轻功身法越过慕容云,不料却被长虚等人拦住 萧强眸光冷然地扫了他们一眼,淡淡地道:”“你们不是我的对手” “哼!年轻人,不要太自大了,是不是对手不比划一下怎么知道?”话声未落,陡然,江南第一刀赵阳峰举刀猛地斜砍,萧强侧身避过。 “你们”萧强剑眉微鳗,有些无奈地看着众人,再看看已然昏迷不醒的独孤明月,许久,叹息道:“好吧” 说完,身形稍稍一侧,两脚微分,他神情冷淡地道:“一起上吧!”然而,萧强的双手抱着独孤,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摆个姿势而已。 但是,众人却忽然不敢动了,如此简简单单地站在那里,全身上下却找不出丝毫破绽,进可攻,退可守,如渊停岳峙般。 众人心中顿时一冷。 萧强可没有时间等他们找破绽,眼睛蓦地雪亮如电,一飞冲天。他身形一动,其他人不得不随着动 但见银光满天,半空中好似变出千千万万柄寒剑,宛若烟花般璀璨耀眼,光华四射突然,空气中传来一声冷叱—— “放手!” 霎时间,众人手里的兵刃好似中了魔般不受控制地脱离手掌“呛。”兵刃坠地之声,众人惊呆了! 长虚怔然地看着地上的兵刃,陡然间,猛地抬头看向立于圈外的萧强,像似回忆着什么。忽然,他震惊地大叫:“你是烟花一剑,不错!你就是烟花一剑!十年前那个剑法高绝的少年,烟花一剑萧萧飞扬,你是突然间失去踪迹的萧飞扬!” 萧强先是一怔,苦笑着,还是被认出来了,然而,他只是向众人微微地点了一下头“得罪了”语未落,身形已掠出丈外。独孤身上的伤不能再耽搁了,几个跳跃起落,他已消失在众人的视线外。 “萧飞扬?是谁啊?究竟怎么回事?”众人惊魂未定地询问。待萧强离开后,许久,他们才惊觉衣服已被冷汗润湿了。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炫目却又美丽至极、凌厉至极的剑式。 “唉!”长虚道长仰天长叹, “此事说来话长了万万料想不到,只是以他性情怎会与独孤明月走在一起呢?若此二人联手,一文一武,当今世上,只怕无人能敌了唉!独孤明月聪慧狡诈、心狠手辣,加之又野心勃勃,这次让‘他’逃脱,武林必将有一场浩劫,唉”长虚道长兀自长吁短叹着,若他知晓独孤明月是女儿身,不知又会是何种表情了。 第四章 独孤明月悠悠醒来,正是日落西山、万籁俱寂的时候,四周林阴茂密,透过树叶,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天边的残阳如血。 “你醒了。”萧强感觉出背后的动静,轻轻地问道。他正背着独孤明月走在林间的土路上——两个时辰了。 “这是去哪?”独孤明月双手扶在他的肩头,深吸了一口气。身体好多了,想来,他又为她疗伤了。 “去洛阳的路上。”萧强脚步不停地答道,几乎是足不点地的,独孤明月感到道路两旁的林木飞快地向后掠过。 “酒肆这一闹,义父知道了我诈死,杀手很快便会追寻到我的踪迹,以后的路就更难行了。”独孤明月刚刚清醒,脑中的思绪即飞快地运转着。 “真没想到,刚行了半天的路就被发现行迹,若知如此我又何必诈死,多此一举呢?唉!一点时间也没争取到,还把自己弄得浑身是伤。”独孤明月心有不甘地说道。 “或许这就是人算不如天算吧!”萧强迟疑了一下说道。 “呵!你怎么跟菲儿那丫头一个语气?”独孤明月轻笑地说“若她在我跟前也一定是这个话。” “林姑娘心地纯善,悲天悯人,看似柔弱,实则刚强不输男子。”萧强淡淡地评价,能被独孤明月留下做贴身女侍,想必智慧、才情皆是不凡了。 “不错”独孤叹息了一下“跟在我身边那么多年,日日耳濡目染,她的眸光竟还是清澈澄净,有时连我都不得不佩服了。”顿了顿,独孤明月眼望林阴深处,忽地冷笑道:“你为了灵石,想必把我身边的人也调查得一清二楚吧?” 萧强只是平淡地一笑“我只知你身边有两个对你很重要的人,林菲儿及林静儿。而你与义父独孤天的微妙关系,只要稍加思考自会明白,不是吗?一山不容二虎。” 独孤明月收回目光,眼神雪亮地看了萧强一眼,然而,映入眼中的却是线条利落、俊美的侧脸,肤色红润健康,背她疾驰数里,竟无一滴汗珠溢出。 “你是萧强,还是萧飞扬呢?”独孤感叹地说道“烟花一剑萧飞扬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啊!”其实,当时独孤明月并非完全昏迷过去,神思涣散间自然也听到了长虚道长震惊的话语。强敌环伺左右,以独孤明月这样狡诈的人又怎会彻底失去知觉就连萧强她也是不信任的。 萧强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神情,眼神问了一下,许久,才淡淡地道:“那是十年前的事了”叹息着,他并不想多谈。 “十年只是弹指一挥间,奇怪以你的武功,早该名扬天下了。”独孤明月疑惑地说,突然,又笑了“想必,上次你与我交手时连五成的功力都没用上吧?不然别说被我下毒了,就连你身边的一丈我都近不了。” 萧强也笑了“我没想到你会下毒,而且,我也不想伤你。” “你有凌厉的杀气,心中却无杀机,若遇到与你功力相当的人,死的一定是你。不过”独孤明月感叹了一下,许久,才淡淡地道:“就我所知,当世也很难找到武功能与你匹敌之人了。” “那又如何呢?百年之后都只不过是黄土一坯。”萧强忽然道,眼中流露出一抹看透世事的淡然。 独孤明月听后,哈哈一笑“不错!不错!”忽然间又大声吟唱道“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声音惊飞了林鸟 萧强没有再说话,只是心中感叹,世间怎么会有如此独特奇异的女子,时而豪爽洒脱,时而狡诈阴险,时而忧愤郁悒,性情复杂难以预测。 而这样的性情竟出现在一位女子身上,独孤明月——林明月,林家的长女,不愧是林家的后人啊! 当最后一抹残阳消失在天际时,四周又恢复了寂静,晚风徐徐缓缓地吹拂着,朦胧中增添了几分幽静与神秘。 许久,萧强开口道:“前面不远处有一家猎户,我与主人相识,今晚我们可以在那里住宿。”迟疑了一会儿,他又道:“我们可以变换一下装扮,或许可以混淆杀手的耳目。” 若与杀手相遇,势必会有一番打斗,而他并不想参与什么江湖恩怨,露面越多,后续的麻烦就会越大。他只想拿到灵石之后,继续过自己的平静生活。 “若能躲过他们的耳目,那是再好不过。我倒是可以扮成女人,哦,不,应该是恢复本来面目才对,唉!真是当男人太久了,呵呵”说到最后,独孤明月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们做梦也不会想到,我竟是女儿身,我要当娇滴滴的美娇娘,大模大样地从他们眼皮底下走到洛阳,哈哈想起来就有趣,义父一路上撒下天罗地网,而我却平安无恙地回到洛阳,若有机会我一定要亲眼看看他目瞪口呆的表情,哈哈”独孤明月苍白的脸上露出顽皮的笑容。 萧强也不由得被她感染,笑着脱口道:“没想到你也有小孩心性。” 听到他的话,猛然间,独孤明月脸上的笑容一瞬间僵住了“小孩心性”?竟然——不知不觉之间放松了自己,记得只有儿时在母亲面前她才会 连静儿都不曾见到她这一面啊!她竟不自觉地对他露出了 待心绪平静后,她忽然间说道:“你背我走了这么久,也该歇歇了,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走。” “没关系,就快到了,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还不适宜使用轻功,若不小心牵动了伤口,又该咳嗽不停了。”萧强边走边说道。 然而,萧强却不知道,他这几句淡淡的话语,竟让独孤明月刚刚平静下来的心绪再次烦乱不安。深藏在内心尽头的湖泊不再是一潭死水,它开始慢慢地。一点点地、悄无声息地荡漾了。 圆盘似的银月悬挂夜空之时,他们终于走到了茅屋。屋中亮着烛光,透过纸窗,隐约间可见人影晃动。 萧强放下她前去应门,门开了,屋内的男人愣了一下,随后热情地大叫道:“是萧兄弟来了!婆娘,快出来,是萧兄弟” 于是,独孤明月与萧强被迎进屋中。 猎户姓李,是个三十岁左右的黝黑汉子,他妻子略微年轻,不是很美,却有一种山野般的朴实与自然,肚腹微微耸起,是怀了身孕。 夫妻二人皆是热情爽朗的人,也不过问独孤明月的身份来历,只管拿出酒肉招待他们。 萧强始终面带笑容,眸光温和,与先前那个眼光凌厉的剑客截然不同。 独孤明月本是个长袖善舞的人,不到一刻工夫,屋中便气氛融融,消除了先前的陌生感。谈话中得知,几年前,萧强曾在虎口下救过猎户一命。 深夜,夫妻二人本意是让出内屋给他们居住,但被萧强婉拒。他们只好拿出两床被褥,萧强在厅中以桌椅铺床,让独孤明月躺下,自己则坐在椅中闭目休息。 一夜无语,次日清晨,用罢早饭后,萧强开口向李嫂子借了一套女装,让独孤明月换上。 “萧兄,请进来一下。”独孤明月在屋中叫道。正在院中与猎户夫妻交谈的萧强,听到喊声后,眼神犹豫了一下,然后才迈步走进房中。 “如何?我总觉得别扭。”独孤明月皱着眉头,站在室中唯一的铜镜前,对迈步进来的萧强说道。 萧强怔然地看了她许久,才勉强开口:“还还不错。” 李嫂的蓝色布衣显然宽大了些,加之独孤明月脸色苍白,这下更显得瘦骨嶙峋。头发则用一根木簪简单地固定住,总的看起来,倒还像是村妇。 独孤明月见他为难的表情,不禁一笑“想必萧兄从未见过如此别扭的村妇吧!女生男相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加之小时候潜意识里就把自己当男子看待,这么多年了,举止神情早已习惯,一时还真改不过来。” 独孤明月又在铜镜前照了照,嘲讽地笑道:“怎么都觉得是在男扮女装,看来娇滴滴的美娇娘是当不成了!” “怎么会呢?你身形纤细,脸又白嫩,只是自己刚穿上女装,一时不习惯罢了,别人绝不会错认你是男子。你我一路上可扮作夫妻,掩人耳目” 萧强话语陡然顿住,惊觉最后一句说得有些暧昧,疑惑——自己不说扮成兄妹,为何偏要说扮作夫妻呢?他先是怔然,然后,抬眼望向独孤明月。 幸好,她未有任何异样。萧强轻轻吁了口气,却不知道,独孤明月听到他的话后,反射在铜镜中的手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嗯!萧兄的主意倒是不错,只是委屈你这俊俏的青年,娶的老婆却是这般的丑。我俩走在一起,外人看了一定会说不般配呢。”独孤明月轻笑。 “不——你很美!” 萧强脱口反驳道,又是不经大脑。然后,苦笑!他——这是怎么了?莫非自己真的但可能吗?他忽然间直视站在自己面前,身着蓝布衣,村妇打扮的独孤明月,她——是美的。虽然她相貌平凡且过于苍白清瘦;虽然她全身上下无一丝女儿家的娇媚;虽然她声音偏低无女儿家的清柔悦耳;虽然 但,那倔强不服输的韧劲,那坚强不屈的意力,那冠绝天下的智慧,那无论何时都放射出雪亮光芒的双眸,如此的神采奕奕!举手投足间自然挥洒着夺人的魅力谁能说这样的女子不美?世间又有哪个女子比得上?她根本不需绝世容颜,就已经夺去众人的目光了。 萧强忽然笑了起来,罢了罢了,承认了又如何?即使他们的缘分只有这短短的几天。等到了洛阳,他们便又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先是被萧强突然变亮的眼光凝视,接着又看着他不明所以的笑,加之萧强的身份与武功皆神秘难测,就算镇定如她也不由得退后一步。 “萧兄这是” “哦!没什么。”萧强面带微笑,目光中少了先前的冷漠“你再整理整理,我去外面等。”说完,转身一掀门帘走了出去。 “哎呀!独孤兄弟扮起女人来还真像呢?”李家嫂子看到房中走出来的独孤明月,一脸惊诧地说。 独孤明月微笑地拱手道:“嫂子取笑了,不知萧兄与李兄去了哪里?”独孤明月出来,只看到坐在院中树下的李嫂,手中拿着针线,正在缝补衣服。 “哦!刚才还在这聊呢!谁知我这低头的工夫,就不知道去了哪了?” “是吗”独孤目光闪了一下,轻笑着向李嫂走去,眼中却淡淡地流露出杀机“嫂子这是在做什么啊?” “做小孩的衣服。也不知是男是女,只好多做一些了。”李嫂手摸着凸出的肚子,幸福地笑着。 独孤明月看到她眼中的笑,藏于袖中的匕首不禁一抖,脸上露出一丝不忍及一闪而逝的迷惘,但又瞬间隐去了。她走到李嫂的身侧,夸赞道:“嫂子的手真是巧呢!” 在李嫂垂头之际,独孤明月眼神一变,不再迟疑,袖中的匕首急速划向李嫂的咽喉,寒光闪现间 “啊!萧兄弟呀!”李嫂只觉眼前青衣一闪,抬头便看到了突然出现在面前的萧强。 “你”独孤明月望着被抓住的手腕,脸色一沉,没再说话。萧强在她动手之前的一刹那,突然出现,及时夺下匕首。 衣袖掩饰间,李嫂并没看出什么异样,自然也不知自己在低头与抬头的刹那,已在鬼门关绕了一圈。 萧强只是对李嫂轻笑着点了一下头,也不解释,便拽着独孤明月走出了院门,向林中深处行去 “你在做什么?”萧强拉着她走了很远,确定他们听不到后,才放开独孤明月的手,沉着脸冷声质问道。 独孤明月被他一路拖着疾驰快行,腹内气息翻涌,被萧强甩开手时,身形踉跄了一下,方才站稳。她挺起胸,缓缓地吸了口气,冷笑地看着他,许久,终于开口道:“做什么?哼!你不是看见了吗?杀人灭口啊!我可不希望被人查到行踪。” “你你怎么如此狠毒!”萧强沉声说道,剑眉皱起,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这个清瘦苍白的独孤明月,单薄身体下的心竟是如此狠绝,她竟——下得了手? “李嫂只是怀有身孕的妇人,她留你住宿,你非但不感激,反而下杀手!你”顿了顿,压下心头那股莫明的痛,许久,他才说道:“而且,他们根本不会出卖我们。” “这世上没有不会发生的事,只有死人不会开口说话。况且,我决定做的事情,还没人可以阻止。”独孤明月昂着头,目光傲然地直视着萧强,一字一句地道。 萧强沉默着,许久,他冷淡地道:“我不是你的属下。” “不错,你不是。可你也莫要忘了,想要拿到灵石,就不要碍我的事。”独孤明月声音冰冷,目光如电。 萧强先是沉默,继而又笑了,淡淡的笑容中带有几分讥诮“我在想,等到了洛阳,以你的心性也不会留我吧?毕竟,我知道你的秘密最多,在江湖中翻云覆雨的独孤明月竟是女儿身,传出去一定会轰动江湖吧!” 独孤明月一怔,她的确是这么想的,然而,当萧强这样当面质问她时,她竟迟疑了,有一瞬间,她想,她会给他灵石,然后呢?然后怎么办? 萧强没等独孤明月回答,话峰一转,接着说道:“你杀别人我不会阻止,只是他们是我的朋友,只是靠打猎为生的平凡猎户,并非江湖中人,你不该把他们牵扯进来。” 独孤明月冷笑“晚了,他们已经被牵扯到江湖中来了。而那个人其实就是你哟!莫忘了,是你带我来这的。” 萧强忽然间觉得心中苦涩,他和她何止是两个世界的人,即使机缘下得此巧遇,也不可能走到一起,他们的思想是如此迎异。 叹息着,他摸向腰间的剑,剑鞘朴实无华,剑身冰冷锐利。这是把杀人的剑,死在这柄剑下的人很多,却都是大奸大恶之徒,独孤明月虽奸却不恶,她——是枭雄。 他不希望,有一天,他的剑沾上她的血。或许,是他退出江湖太久了吧?然而,他当初的退出,不就是为了逃避江湖的血腥吗? 仿佛过了许久,萧强才道:“无论如何,你不能伤害他们。否则”他顿了一下,淡漠的目光陡然间变得雪亮,凌厉的眼神射向独孤明月。 独孤明月注意到他脚下的青草无风自动,疯狂地颤动着,像要被连根拔起一般。 “否则即使得不到灵石,我也会杀了你。”说完,萧强毅然转身离开,陡然,他没回头,只手一扬,带出一抹寒光。 独孤明月只觉鬓角微凉,发丝飘落“铮”的一声,一把锋利的匕首齐根钉入独孤明月身后的树干,正是她的那把匕首。 独孤明月握紧双拳,盯着他渐行渐远的修长背影,脸上神色瞬息万变,咬着牙,久久“哇”的一声,她喷出一口血,再也支撑不住,双膝跪地,剧烈地咳嗽起来。 该死的!他用真气就能把她震伤。若将来能收为己用,那是最好,否则,必成为她心头大患。 “咳咳咳”独孤明月终于缓过气息,神情萎靡地倚坐在一棵树下。许久,忽听到脚步声,一抬头,却是萧强走了过来。 独孤明月仰头,眯眼看着立在自己身前的高大身形,讥诮地一笑“萧兄,去而复返,行动神速啊。” “你的伤” 萧强蹙眉,在看到她衣襟上新染的血迹时,眼光一变,心内有些后悔适才伤了她。 她做事狠绝,想来也不能怪她。毕竟,在险恶的江湖中,她心若不狠,行事若不果断,只怕早死了千次万次了,又怎么能驾御那些杀人不眨眼的黑道群雄呢?只是 叹息着,萧强蹲下身“还好吧?”伸出手搭向她腕上的脉搏,过了一会儿,放开手,淡淡地道:“没有大碍,三日内不要妄动真气。” “原来萧兄还是位郎中啊!”独孤明月讥笑地说,眼神却冷漠如冰。 萧强苦笑,一侧身,倚坐在她对面的树下“只是略懂一些医理而已,你尽可不信我,但我劝你还是多注意身体。你这伤,要想完全康复,至少得用一年的时间调养。况且,你还是女子,将来恐怕会”叹息着,萧强下面的话忍住没有说。 独孤明月听他停顿下来,抬眼瞅了他一眼,却意外地捕捉到了他眼底的一抹担扰,她疑惑地整起双眉,沉吟许久,陡然,双眼蓦地变亮 “我好多了,可以走了。”独孤明月扶着树干站了起来,然而,脚下却意外地一滑 “小心!”萧强及时地扶住了她。然后,放手,退开一步,说道:“不用回去了,我向李兄及嫂子打过招呼了。我们可以直接起程。” “哦,这样啊。” 独孤明月慢慢地转个方向,拖着瘦弱的身子,脚步有些虚浮地向前走去。奇异地,她没有坚持要除去李家夫妇,或许是当真怕了萧强的威胁吧。 “船家!等等!” 河边的渡口,艄公摇橹正待离岸,忽听岸边有人大喊,抬头一望,原来是一男一女两位年轻人。 看装扮像是夫妻,男子身形修长,脸面却黝黑似铁,一双粗陋的眉毛更是浓重若炭,女子则脸色苍白消瘦,一副病弱模样。男人先踏上船板,转身,伸手扶女子上来。 两人在舱中找个空位坐下。船身微微一晃,离岸的客船缓缓向河心驶去。 “喂!听说没有?独孤明月被慕容云打败了,差点连命都保不住了。”开口说话的是坐在船舱东侧,一群劲装大汉中的一个,嗓门很大,整个船舱的客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怎么会?慕容云武功虽高,但要说他能打败独孤明月,我可不信!”另一汉子说道。 “张兄,你别不信,这可是千真万确的事,长虚道长亲眼所见。只可惜,半途杀出个神秘青年,将他救走了,唉!人言‘独孤公子’狡诈残忍,报复心极重,这次被‘他’逃脱,他日卷土重来,非江湖之幸啊!”这次说话的人年纪稍长了些。 身着布衣的年轻夫妇听到后,彼此对视一眼,眼中各有深意。此二人正是改过装扮的萧强和独孤明月。 独孤明月在萧强耳边低语,轻笑地说道:“有没有后悔救我啊?他日卷土重来,我可不会对那些伤害我的人心慈手软哟!” 萧强只是淡淡地回道:“江湖上的是非恩怨,我并不想参与。” 独孤明月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无语。而耳边又传来那些汉子的谈话声。 “听说那个神秘的年轻人,武功高深莫测,当今世上,恐怕只有盟主孙天涯的武功能与之抗衡了。” “这次召开十年一度的武林大会,选举下一任盟主,你说那个神秘的年轻人会不会去?” “谁知道呢?”劲装汉子耸耸肩“反正我们参加大会,也只是为了增长些见识,若那年轻人去了更好,我们也可开开眼界。” “武林大会”独孤明月喃南地自语着,突然心思闪动,眼光变了一下,轻声道:“萧强,这里太闷,我想到外面坐坐。” “好。”萧强点点头,扶她起身,两人一前一后走到船头。 河水清清,独孤明月坐在船头,怔怔地望着河面神情悠远,许久,她好似想起了什么,侧首看向站在船头、衣裾飘飞的萧强。蓦地,她笑道:“你这双眉毛真是难看至极,一个本来俊逸风流的剑客可是被它彻底毁了。” 萧强下意识地摸了眉眼一下,笑道:“我本就普通,再变丑点也无所谓。” 独孤明月淡眉一扬,嘻嘻笑道:“萧兄为了得到灵石,真是煞费苦心!嗯萧兄能否告知,你取灵石何用?” 萧强目光错综复杂,似在沉思,许久,才淡淡地道:“一次,我练功不当,以至走火入魔,真气阻塞经脉。只有只有灵石能助我,否则会双腿残废,再难站起。” “哦!”独孤了然地一笑“原来如此,怪不得你总是喜欢站着。” 萧强眼望江面,目光辽远,神色怆凉,幽幽地道:“能站着的时候站着,总是好的。” “能站着的时候站着,总是好的”独孤明月喃喃地重复,忽然感叹道:“是啊!人总是失去了之后,才知道珍惜!” 两人陷入沉默,一片寂静,船舱的嘈杂,船工的喝声,鸟声、风声、水声仿佛都停止了。这一刻,他们两人的世界是寂静宁谧的。 许久,独孤明月打破沉寂:“灵石是修炼武功的圣品,但却没人知道它有疗伤的功用,你是从何得知的呢?” “因缘巧合吧,半年前,我心灰意冷之际,遇到一花甲老者,他给我开了副方子,可保我一年内行动如常,并告知,若要真正治愈,惟有林家灵石。”他顿了一下“你该了解,人若有一线希望,是不会放弃的。” “你竟知我是林家的人”叹息着,独孤明月眼波流转,清澈的河水映出她苍白清瘦的脸——莫测高深。 “独孤明月不愧为林家的后人!”萧强语气是诚挚的,江湖对独孤明月的传闻,远不如这几日与她相处来得印像深刻。 据说林家人个个聪明绝顶,精通诗词歌赋、骑马射箭、奇门遁甲、兵书史册,皆是将相之才。林家先祖曾是开国功臣,却在天下平定之后,突然间看破仕途世情,举家归隐山林了。 “林家林家没落了。”独孤明月神情凄凉地一笑,许久,忽然自嘲道:“你知道林家的祖训是什么?是林家后人永不得入仕。什么明君明主?什么忠臣良将?呸!这世上多得是忘恩负义之徒。”明月咬着牙,恨声道。 “幸好,祖宗遗训并没说不能入江湖,哼!祖父不知,其实这江湖打杀起来也是很刺激呢!人性的贪婪丑恶可以淋漓尽致地发挥,比朝野上的伪善君子要强得多,也有意思得多咳咳”或许由于激动的原因,明月又咳嗽起来,眉头因疼痛而紧紧皱起。 “怎么了?”听到她的咳嗽,萧强脸色一变,急忙蹲到她身侧,握住她冰冷的双手,用真气给她疗伤,眸中露出焦虑与担忧。 好在船夫认定他们是夫妻,看到他们亲昵的模样也未觉不妥,只当做是妻子发病,做男人的关切一下也理所当然。 许久,见独孤明月面色缓和后,萧强才松了口气道:“从未见你如此激动过。”顿了一下“进船舱吧,这里风大。” 然而,就在独孤明月起身之际,却望见河中三艘大船迎着风向他们这边行驶过来。帆上的大旗上写着三个大字——天水帮! 萧强剑眉微蹙,寻思道:“天水帮是这条河上的霸主,这样兴师动众不知又为了何事?” “你就不怀疑他们是为我而来的吗?”独孤明月轻笑着道。 萧强也淡淡地一笑“我并非草木皆兵的人。”两人正说着,天水帮那边已有人喊话了,命令船只靠过去。艄公还要在这条河上讨生活,自然不敢违抗。 “姓陆的!你给爷爷滚出来!” 天水帮的船头上站着一位满脸虬须的大汉,还没等船身停稳,便飞身掠上了船。萧强与独孤明月一直站在船头,汉子跳到甲板上后,扫了他们一眼,见二人衣着、相貌皆平凡无奇便不再搭理。陆续又有几名天水帮的汉子跳了过来。 叫嚷声刚落,船舱里立即有人回吼道:“该死的!以为陆爷爷怕你们天水帮不成!”紧接着也冲出来几人,正是适才在船舱里谈论独孤明月的几位劲装汉子。 萧强淡漠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本不宽敞的甲板被几个人占满了,他与独孤也只好先委屈地站在船头,看他们厮杀了。 船上有几个胆大的客人躲在船舱门口偷看。 独孤明月在风中站得久了,忍不住又要咳嗽起来。她不耐地皱皱眉,附耳说道:“如果我让你把这些讨人厌的家伙统统撵下河里,你会不会做?” “不会!”他冷声拒绝道。 “看来只能希望他们快点了结了。”独孤嘲讽地说道,冷眼观望着江湖中天大会发生的场景。 双方先互相对骂一阵,随即便要动手了,然而,天水帮领头无意间的一句话,却引起了独孤明月的兴趣。 “我们天水帮就要加入青龙堂了,到时,有了独孤公子做靠山,哼!姓陆的,看你们长恨帮还能嚣张多久?” 独孤明月不由得好笑,不屑地轻笑道:“这样的草包,我可不会要。不过,他旁边的少年若好好栽培一下,倒是有些价值。” 萧强的目光一变,看着身侧的独孤明月,感叹道:“在你眼中,除了价值还有什么呢?” 此刻,甲板上的人已经打了起来,独孤明月淡淡地回道:“我只知道强者生存。唉!可惜了”原来她刚刚看好的少年被人一剑挑落水中,想必是活不成了。 双方力量悬殊。不一会儿,长恨帮只剩下两人还可应战。独孤明月见萧强对眼前的杀戮自始至终漠然视之,神情淡漠,不由得好奇地问道:“萧兄好像有些厚此薄彼呢,山中猎户的性命你会救,这些人你为何不管呢?难道就因为他们不是你的朋友?” 萧强微不可闻地叹息一下,淡淡地回道:“这条血腥的江湖路是他们自己选择的,我无权干涉,即使关系到他们的性命也一样,江湖事我不插手。” “原来冷血的并非我一人哦!”独孤明月冷嘲地道。 这时长恨帮只剩下一人了,且边战边退,正是那姓陆的汉子。此刻,他已浑身带伤,退到舱门口时,一个趔趄,险些跌倒,在对方兵刃砍到之时,他情急之下,顺手在门边抓一个人挡在身前 然而,却不知为何他不但没有抓住那人,身形反倒往前冲了过去,一声惨叫,刀刃穿胸而人。 独孤明月看到萧强淡漠的眼中凌厉一闪,知道是他暗中动的手脚。再定睛望去,那个适才差点做替死鬼的人竟是一位面貌姣好的妇人,瑟瑟地缩在原地,梨花带雨。 她忽然轻笑地调侃道:“原来萧兄是个爱花惜花之人哪!” 萧强不觉莞尔,但仍淡漠地说道:“她无辜,所以,我救。”更多的,他也不想解释。 独孤明月的眼中闪现出一丝迷惑,望着他,本想再说些什么,然,听到他的回答后,却沉默了。 天水帮的人将断气的尸体直接踢入水中,其余的捆绑起来押上他们的大船。一场厮杀到此结束。而适才那个被剑挑落河中的少年又爬了上来,脸色惨白,左手抚着受伤的胸口,右手仍紧紧地握着兵刃,无一丝疲惫。 天水帮的领头,得意洋洋之余却没发现,那两个一直站在船头观望的平凡夫妻,从头至尾脸上并未露出一丝一毫的惊慌之色。反倒是那个少年在临走之时,怀疑地望了他们一眼。 独孤明月心中暗笑,她没看错,此少年果然有几分栽培的价值。 危机解除,船客们终于松了一口气,纷纷议论开来,声音由小到大。 看着甲板上残留的血腥,萧强微不可闻地叹息一下,却听独孤明月说道:“我们在下一个渡口上岸。” “上岸?”萧强淡定的脸上露出惊讶之色“不去洛阳吗?” “不,我改主意了,去白集镇。当然,我们的交易有些改变,只要护送我到白集镇,灵石就是你的了。”武林大会,千载难逢的机会,若错过岂不可惜了?明月目光雪亮,江湖该大大地热闹一场了。 独孤明月仰望苍穹,淡淡地微笑着。独孤天,你当初既然有胆逼我改姓,今天,就该好好享受一下义子孝敬你的大礼吧!哈哈!可是你让我尝到权力的滋味呢! 萧强锐利的双眸仿佛能洞彻人心般,看到明月的表情后,神色一黯,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在心中暗暗地叹息。他发过誓,不再过问江湖事。 “江湖若无血腥就不是江湖了”曾有一个老人临终弥留之际这样对他说过。他不想被人牵扯进入江湖,然而,这个人却是独孤明月啊!二十六年来,第一个颤动他心弦的奇特女子。 “你知道灵石对我有什么特殊意义吗?”转身返回船舱之前,独孤明月神色有些古怪地问道。 “呃!”萧强怔了一下,才道:“它是你先母的遗物。” 独孤明月淡淡地一笑“不错,但这只是其一”她顿住,没有回头,语气淡淡的,接着道:“最重要的是,它其实——是我的嫁妆。” 话落之际,她已走进了船舱,而萧强却停住了脚步,表情怔然地站在舱外,许久 第五章 白集镇并非什么繁华的重镇,四面群山环绕,纵有一条官道相通,南来北往的商旅也少有住宿,最多打个尖而已。 他们赶到之时,已临近傍晚。进镇之前,她必须换下女儿装。于是,便在镇外寻一处有水的僻静之地,溪水清澈,潺潺流动,正可梳洗。净面拢鬓,整理完毕,独孤明月白衣束发,手执折扇,神采奕奕,又变成了江湖上独一无二的“独孤公子” 略微歇了歇,天色尚早,她决定天黑以后入镇,以她现在的装扮还是谨慎些为好。 忽听,林中有“嗡嗡”的轻吟之声,独孤明月沉思了一会儿“刷”的一声,打开折扇,轻轻扇动,迈步走向声音之处。 原来“嗡嗡”之声是萧强舞剑与空气磨擦发出的龙吟之声。萧强业已恢复了本来面目,剑眉星目,脸侧线条利落刚毅如石雕。 残阳下,昏黄的余辉涂抹在他那清俊异常的脸上,独孤明月突然间觉得,他竟如此的悲凉沧桑。 衣裾飘飞,萧强挥舞着手中的寒霜利剑,森森的剑芒形成一道道光流它们交织穿射,一时幻为圆弧,一时成飞煌窜飞,一时作暴雨倾泻漫天的剑影交织成炫目的光芒,像一蓬晴天洒下来的光雨,像烟花绽放在空中 独孤明月看得目眩神迷之时,萧强却忽然间收式“呛”的一声,长剑已瞬间入鞘。 独孤明月怔然许久,才缓过神色,拍掌赞叹道:“烟花一剑,果如烟花璀璨,眩目耀眼,今晚可让我开了眼界。怪不得连长虚道长都不是你的对手,武当的剑法本是一绝,但若与你的剑术比起来,那可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其实,只是各有所长罢了。”萧强微微轻喘,谦和地说。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他根本是借着舞剑来发泄精力。这几日,越接近白集镇,他的心情越是烦躁郁闷。明知不可能——他们之间分歧太多,她喜权势,称霸武林的意图昭然若揭;而他却厌恶江湖的打杀恩怨,虽有一身绝世武功,却更愿意寄情于青山绿水之中。 但,不甘心啊!不甘心情缘如此短暂! “长虚道长既认出了你,想必也见过你的剑法吧?否则,那日也不会露出震惊之色。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何事啊?”独孤明月好奇地打探道。 “十年前”萧强轻轻一叹,仿佛已沉浸在往日的记忆中。十年前,他还是个面容幼稚的少年,提着剑,身上背着冷馒头,找当世武功最高的剑客挑战。 “十年前什么?”独孤明月追问道,没注意到自己的语气间少了平日的沉稳。 萧强看见她期盼的眸光,难得,她竟会露出那么真挚的表情,终于不忍拂她意,叹息了一声,开口道:“我本是孤儿,儿时被师父收养,他是位得道高僧” “你原来是少林弟子。”独孤明月眸光微讶。 “是,论辈分,我是了然的师叔。” “了然方丈?”这次独孤明月可真的震惊了“你的身份来历果然不凡!不过,你既是孤儿,却没剃度出家,倒是有些奇怪了。”独孤明月按常理推断道。 “师父说我尘缘未了”萧强苦笑着道,若是出家,今天的际遇是否就会不同?他还能与她相遇吗? “师父对我的影响很深,是我心中最敬重的人。可惜,我与他老人家缘分太短,只有匆匆的十二载,恩师便圆寂仙去了。”萧强神色哀戚,过了一会儿,才又接着道:“那时我习得武功便想去验证一下当时江湖排名前十大高手都被我挑战过了,武当掌教自然也是其中之一。” “奇怪!”独孤明月用折扇轻轻敲额头,蹙着眉道:“如此轰动武林的事,江湖上为什么没人知道呢?” “我没有下战贴,也不想与他们搏生死,只是单纯地想验证武功高低。所以” “哦!我明白了。”独孤明月“刷”地展开折扇,轻笑着接口道“所以知道你们比武的人很少,观战的自然也没有几人了。想来定是那些人比武输了,面子上挂不住。以你的心性不会跟人提起,他们自然也乐得守口如瓶,好保重他们的老脸面。我说得对不对?”独孤明月何等聪明,自然是一点就透。 “不错。”萧强笑着点点头,笑容中却有一股苦涩,长叹道:“就算赢了又如何呢?富贵名利皆如浮云流水,转瞬即逝,得到了,其实是失去了。而失去了,又何尝不是一种得到呢?”萧强说这句话时,眼光幽深,别有深意地注视着独孤明月。轻风吹动他的衣裾,发丝扬起。 独孤明月笑而不语,笑靥掩映下的眸光深处,却瞬息万变着。聪明如她又怎会听不出他话中深意? 萧强继续说道:“我今生唯一的憾事——是师父圆寂之时,我却在找人比试武功。赢了却是输了!” 上弦月悬挂中空,夜凉如水,月光从树叶的罅隙洒下点点银斑,月下两条身影遥遥相望。 “尊师对你的影响的确深远。”独孤明月淡淡地道“时辰不早,我们也该进镇了。多谢萧兄,今晚让我饱了眼福。唉!剑若烟花,何等美丽炫目啊!连天上的繁星见了都会黯然失色呢。想来,能做萧兄手上的烟花也是幸福的。”独孤明月无限感慨,幽幽深叹。 “你呢?你可愿做我掌心盛开的花?”在独孤明月转身之际,萧强突然脱口问道。眼眸深邃幽远,月光映衬下,雪亮生辉。 两人都是极其聪明之人,日常言谈举止都已各有所觉。是以萧强说出这番话,也不足为奇。 独孤明月身形蓦地顿住,苍白的脸颊有一瞬间的茫然,眼光幽幽地望向萧强,四目相对许久,她才淡淡地道:“这朵花平凡无奇,即不耀眼也不夺目。不仅如此,它还有刺,甚至还有剧毒,你也敢握住它吗?” “花有万朵,人我眼中的却只一枝,把它放入掌心是要呵护它,让它更加美丽娇艳。”萧强直视着她,少了往日的平静与淡漠。 “烟花虽璀璨,却只是一瞬间,如流星转瞬即逝。花虽奇特,再呵护,时令到了,终会凋零。”独孤明月的声音竟有些颤抖,缕缕如水般温柔的月光映照在她脸上。 “花开花落,只要根不死,终会再度盛开,而且我会陪着它,就像我身边的剑会永远陪着我,烟花自然也会随时绽放。” 四周静谧,独孤明月垂下眼眸,神色复杂变幻,许久,才道:“你愿意帮我吗?” 一刹那间,萧强雪亮的眼眸黯了下来,心冷了!叹息着,无语。许久,他方低语:“道不同,不相为谋。” 月光下,独孤明月的脸色更加惨白。心口像被一重物击中,郁闷难耐,随即又涌上一股不知名的怒气,然而,她却面带微笑地道:“萧兄,该起程了。”语毕,转身离去。 萧强望着那瘦削却坚挺的背影,神色一阵恍惚。陡然间,眸光变得凌厉雪亮,拇指已在轻轻地抚摸着乌黑的剑鞘,并非对她,而是密林深处一闪而逝的黑影。良久,萧强眸光又恢复淡漠自若。略一沉吟,足尖轻点,向独孤明月消失的方向飞掠而去。 白集镇有个升祥客栈,升祥客栈的老板关五,人称五爷,眼儿弯弯,逢人便笑。好说话、软心肠、没脾气,在白集镇是出了名的老好人。然而,今天晚上的五爷却没有笑。 一间雅致干净的客房内,一灯如豆,五爷神情严肃地站在一白衣公子面前。 “关大哥,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不必拘礼,坐下谈。”独孤明月微笑着示意。 “公子,礼不可废。”关五仍垂首而立。 “你啊”独孤明月有些无奈“跟关伯一样固执。”轻笑着摇摇头,她忽然问道:“跟我一起来的客人安顿好了吗?” “全按老规矩,上好的房间,上好的酒宴,上好的女人。” 独孤明月听到后,却笑了起来,摇头道:“这个人可不能按老规矩办,还是把他当一般客人吧。” 原来,白集镇的升祥客栈是独孤明月暗自培养势力的基点,只要她认为有用的人,便会被秘密送到这里,接受进一步的训练。收买人心的方法有很多,金钱、美女、威胁、利诱,目的只有一个——为她卖命。当然,没有任务的时候,那些人除了正常的训练以外,给他们提供的生活也是最豪华,最奢侈,最享受的。 “现在这里有多少人手?”独孤明月忽然蹙眉问。 “五十七名高手,十三名死士。”关五郑重地回答道。 “嗯!”独孤明月点点头,沉吟着,摇曳的烛火映在她苍白的脸上,复杂深沉。许久,她淡淡地道:“人手也算够了,关大哥,你去做件事”独孤明月的眼中闪着狡诈的光,淡眉轻扬。一张平凡无奇的脸,霎时变得光彩夺目。 交待完关五做的事情,她精神松懈下来,眸光中流露出少有的温情“关大哥,带我去见静儿吧。不亲眼见她平安,心就是安定不下来。对了,这几日静儿没为难你吧?” 关五的脸上扯出一抹不自然的笑“呃还好!”独孤明月则忍不住笑了起来“关大哥不必沮丧,连我有时都会被她气疯。这世上只有菲儿能制住她那性子。” “其实二小姐只是性子泼辣些。”关五声音越说越小,明显的言不由衷。 关五带路,由客栈后院的一口天井下去是一条密道。密道狭窄,起初只能供一人通过,走过一刻钟后,渐渐宽阔,墙上每隔一段距离都放置着火烛,道虽幽暗,仍能视物。不知不觉间,人工打凿的道,已变成了天然的岩洞。以距离计算,他们已经走出白集镇了。 “关大哥,林菲儿来了没有?”两人行走着,独孤明月忽然开口问道。 “没有。”关五的声音依然恭敬。 “或许是知道我没死,便自行离开了吧?”独孤明月自语地道“这样也好,离开了我,她才能真正地过她自己的生活。”顿了一下“关大哥,你派人沿途打探一下她的行踪。找到后,暗中保护她,别让她成为独孤天要挟我的工具。” “是,属下即刻就办。” 正说着,他们已走出了岩洞,星光下,一排精致的竹舍呈现在眼前。 关五当先一步走到门前,推开房门。 “王八蛋!你还敢来” 一阵清脆的喝骂声从屋里传出,随之而来的是一件暗器,关五伸手抓住,呃是绣鞋!想来,身边能丢的东西已被她丢光了吧?他神色尴尬地将鞋递给独孤明月。 独孤明月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赶在她将另一只绣鞋扔出来之前开口道:“静儿!是我!” “‘公子’?‘公子’救我!” 屋内传来静儿惊喜的声音。独孤明月迈步走进,关五迅速点亮房中的蜡烛,灯光下,触目所及,一片狼藉,好好的一间雅致的房间已被毁了。罪魁祸首正端坐床沿,头发散乱,手上拿着另一只鞋。 待看清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果真是独孤明月后,她喜极而泣,跳下床来“‘公子’!”突然看到站在独孤明月身后的关五,怒骂道:“‘公子’,这个混蛋,废了我的武功,还把我拘禁在这里,说你一日不来,他便关我一日;一年不来,他便关我一年我要杀了他!” 独孤明月使个眼色,示意关五离开。 待房间只剩两人后,独孤明月由着她又骂了一会儿,才从怀中取出一药丸,递给静儿。 “这是什么?”静儿看着手中的黑丸。 “你不是说要杀了他吗?不恢复武功,你怎么杀他啊?”独孤明月淡淡地说道。 静儿吞下药丸,过了一会儿,心绪平静得差不多了,终于问道:“这么说,那混蛋没骗我,是你下的命令了?” 独孤明月冷哼:“没有我的命令,天下有几个人敢动你?” “姐!为什么?”静儿不服气地嚷道。 “叫‘公子’!”独孤明月冷声喝令道。 “哦,好嘛!”静儿噘起嘴,静静地站在一旁。 独孤明月无奈地看着她,许久,叹息道:“他叫关五,你以后就叫他关大哥别顶嘴,听我说完。以后我若死了,他会代替我照顾你。即使他将来又废了你的武功,又把你关起来,那也是我的主意唉!这样总比你死在别人的刀下强吧。” “姐!哦!不,‘公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不是不对你说,而是你性子太浮躁,知道得太多,反而会坏事。”独孤明月解释道,眸光柔和地看着自己从小带大的妹妹,爹娘去世的时候把妹妹托给她照顾,她便发誓一定要让静儿快乐无忧地过完一生。 岂知,静儿十一岁那年,误杀了正欲对菲儿凌辱的青龙堂的副堂主。为了保全一家人的性命,十七岁的她,冒险与独孤天谈了笔交易——月余的时间内除去白虎堂。 那是她第一次以她智慧,以她生平所学,绞尽脑汁、无所无用其极地除去独孤天的劲敌——白虎堂,也第一次接触到残暴与血腥杀戮。 起初,她还残留着一丝善念,也夜夜受到良心的煎熬。但六年过去了,江湖的血腥改变了她,独孤天的残虐改变了她,人性的丑恶改变了她。她已不再是她。林明月六年前已经死了,活在世上的是独孤明月——独孤公子。 伸手揉揉静儿散乱的秀发,她微笑地道:“整理一下,别像个疯子似的。明儿个去跟关大哥道个歉。” “‘公子’,我不喜欢他。”静儿坐上床沿,弯腰穿上绣鞋,不情愿地说道。 独孤明月叹了口气,拿起蓖子为静儿边梳理边说道:“或许,你知道了他的真正身份就不会这样排斥他了。” 静儿轻哼了一声。 独孤明月不理她,继续说道:“他是关伯的儿子,也是这世上我所能信任的少数人之一。” “什么?关伯爹爹生前的侍卫,他们不是已经死了吗?”静儿一脸震惊地问。 “此事说来话长,等有机会我再慢慢跟你讲。静儿,灵石你有没有带在身上?”独孤明月突然转过话题。 “一直带在身上啊。”静儿边答边从颈上解下荷包,递给独孤明月。 红丝线绣成的荷包里装着一个拇指般大小的扁平石头,质地幽暗,上有十二个小孔,在灯光的折射下,小孔中隐隐约约有紫色的光波缭绕。独孤明月慢慢地将它把玩在手中,眼光闪烁变幻着,似在沉思,许久 “‘公子’,下雨了!” 清晨,升祥客栈的上房内,静儿刚推开竹窗,雨丝便顺着风刮进了房间里,丝丝晾晾的。 然而,独孤明月只是漫应了一声:“是吗?”一整个早上,她都在想着事情,淡眉不时轻蹙着,良久无语。 静儿有些无聊地撇撇嘴,唉!不知道“公子”又遇到什么为难的事情了,竟然思虑了那么久,一晚上都没休息啊!若是菲儿在这就好了,起码可以猜测出个七八分。 正胡乱想着,耳边却听到了敲门声“谁啊?进来!”静儿清脆地喊道。 独孤明月的脸色变了一下,抬起头。进来的人正是萧强。 “萧兄,休息得可好?”独孤明月站起身,微笑着拱手道。 萧强正想开口,忽然,一边的静儿却震惊得大声叫了起来:“哎呀!你不是早该死了吗?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静儿,不得无礼,萧兄现在是我的朋友。”独孤明月轻斥道“你先下去,我有事跟萧兄谈。” “可是他!” “下去!” 静儿终于一脸狐疑地退了出去。 “萧兄是来取灵石的吗?”独孤明月表情淡淡地问。然而,当看到萧强淡漠的眼神时,心却不由得颤动了一下,昨晚那个眸光雪亮,询问她愿不愿做他掌心花的萧强,好像只是一场幻梦。 “这已是白集镇了”萧强叹息着。青衣,长剑,清俊的脸,淡漠的表情。 独孤明月淡笑着“江湖上都说我独孤明月阴险狡诈,难得萧兄还肯相信我,送我到白集镇,就冲着你这份信任,我独孤明月也绝不会失诺。”她边说边从怀中取出一件荷包“这就是你要的灵石,现在它是你的了。” 灵石由荷包内滑出,落到萧强的掌心,质地幽暗,上有十二小孔。萧强脸上表情复杂,许久,只说出两个字:“多谢!” “你真的不能留下吗?”独孤明月犹豫许久,声音微颤地问。 萧强的手蓦地握紧,掌心的灵石就像一块烧红的铁块,烧伤了他的手,更灼伤他的心。他沉默着。 沉默中,独孤明月终于开口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勉强,人各有志。这桌上有两杯淡酒,萧兄能否与我对饮一杯,也算不枉你我相识一场。如何?” 萧强看了一眼清瓷怀中的水酒,忽然走过去拿起,仰首,一饮而尽,转身,不再迟疑,迈步走出房间。 独孤明月站在楼花窗口,眼眸迷惘。窗外,雨中的天显得那么空旷、苍茫。迷蒙之中,她看着他走下楼梯,看着他骑上马背,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风雨中,看着白墙、青瓦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忽然间察觉到身后的异样。陡然转身,竟是关五。 独孤明月微微笑了一下,又将目光投向窗外,清幽幽的天色,怕是会下一整天吧?她突然将手伸向窗外,任如涓的细雨丝丝缕缕地打在她的手上、腕上,清清凉凉。忽然,她开口了:“关大哥,说说你对萧强的看法吧。” 关五略微沉吟了一下,才慎重地开口道:“他能将身上凌厉的气势做到收发自如,应是个绝顶高手。眸光淡漠,举止从容,超然物外,像是修禅的人。” “是吗?原来你是这样看他的。”独孤明月仍是淡淡的语气。她没有看关五,却把伸出窗外的手撤了回来。袖口早已被雨淋透了,湿湿地贴在手腕上。 “还记不记得,两年前那个太乙门门主郑沧海?” “记得,太乙门是‘公子’花费三个月的时间收降的,只是郑沧海刚归顺‘公子’不久,便莫明其妙地死在自己的卧房里,直至现在也没查出凶手是谁。”关五回话道。 “是啊!”独孤明月微微轻叹道“攻下太乙门的确损失了不少青龙堂的弟子,那个郑沧海武功不错,我腰间一道伤疤还是拜他所赐呢!”她淡淡地笑笑“只是性情残暴乖张了些,竟会为孩童一句辱骂而杀死全村的人。本不想留他,但那时却是我用人之际,寻思着,他若成为我攻打天下的前路先锋也不错,至少有几分震慑人心的作用。谁知却死了!而他身上致命的剑伤,却是十分诡异。让我一直猜想不出是哪路剑法,直到昨天” “‘公子’一定是有眉目了。”关五道,突然灵光一闪“莫非‘公子’怀疑此人就是萧强?” 独孤明月微微蹙眉,明亮的双眸现出一丝迷惘之色“我昨日无意中看到了他的剑法但也只是怀疑而已。据我所知,最近这几年来,还有几个人的死法与郑沧海的一样。我思索了一夜,他们这些人在江湖上的名声不是很大,并非什么黑道的魔头,互相之间也没什么联系,而唯一相似的地方就是,他们皆杀过很多不诸武功的平民百姓。” 她沉思着,回忆着萧强一再说江湖的打杀恩怨他不会参与,但若不是江湖事呢?她深思了许久,望着窗外的雨帘,最后,她说道:“放个风出去,就说灵石不但能助人修炼武功,那里面还蕴藏了巨大的宝藏还有绝世的神功,总之越夸大、越夸张就越好。面且,灵石正在一个青衣剑客的手上,剑客的名字叫萧强!” “是!”关五领命正要退出房间。 “等等!昨晚交待的事情做好了吗?” “已全部备齐。” “那好,准备马车,我也该出发了。” 关五离开后,独孤明月神情有些恍惚地呆坐在椅子上,许久,终于深深地叹了口气“既然我不忍杀你,只有想办法留住你了。”她喃喃自语着。 突然,她的眼光扫向桌面那只清瓷杯,伸出手,指尖轻触“嚓”的一声,清瓷杯居然早已碎成千万片。独孤明月眼光闪烁着。忽然,她的嘴角露出一抹奇怪的笑容。萧强,你会回来的,你一定会回来的! 雨中,官道,一匹白马四蹄飞扬,风驰电疾般奔跑着,忽然,马匹一阵长声嘶鸣,前蹄扬起,待落下时,奔驰的白马终于停顿下来,鼻腔“嗤嗤”地喷出白气。马上的青衣男子,利落地跃下马背,牵着缓绳走进路旁一家小店。 青衣人已经全身湿透,被雨水淋湿的黑发贴在清俊的脸颊上,湿答答地滴着水。淡漠的眸光随意扫了一眼,便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刚坐下不久,一身穿蓑衣,头带斗笠的汉子走了进来,背对青衣人坐在另一张桌子前。 青衣人眼神闪了一下,静静地用完饭后,没等雨停,便起身上路。临走之时,若有所思地瞄了一眼背对他的大汉。 萧强将马骑到一僻静处,飞身下马,然后,拴好疆绳。手无意识地抚摸着朴实无华的剑鞘,就这样,静静地站着陡然,他眼光蓦地雪亮“呛”的一声庆着一束雷霆闪光,剑已出鞘。剑光冲天,剑气横空。 突然“哎呀!是我,师弟!”惊呼中,斗笠飞上了天。 剑光消失后,一男子气喘吁吁地抚着胸口,站在离青衣人两丈外。正是适才出现在小店里的汉子。斗笠被剑气劈成两半,落在一边,露出一张英俊的脸,年约二十七八左右。 “哇!飞扬师弟,你的武功一次比一次厉害。刚才差点被你一劈两半,好险!好险!”他边说边拍胸口安慰自己。 “果然是你!”萧强也笑了,眼中不再冷漠“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我听江湖传闻,一剑客高手在酒肆救走独孤明月,所用剑法炫目耀眼如若烟花,美丽至极。那时我便怀疑是你,就留心起来,碰巧盟主派我到白集镇办点事,呵呵!阴差阳错地就被我撞上了。”周峰笑嘻嘻地解释道。 “怪不得,我刚一察觉身边有人,就被对方逃脱了。原来是你,为什么不出来,反而躲躲闪闪地跟踪我?”萧强疑惑地问道。 “好奇啊!你竟然会跟‘独孤公子’走在一起。知道吗?他请你喝下那杯酒时,我躲在外面都替你出了一身冷汗呢!谁晓得他会不会下毒?” “‘独孤公子’虽狡诈,却也非嗜杀之人。”萧强不自觉地为独孤明月辩解。 “是吗?”周峰耸耸肩“不见得吧?你走后,我可听他吩咐属下要放出风去”周峰把听到的一字不漏地说了出来。 萧强脸色一变,沉吟半晌,便了然了“好狠毒的计”他叹息着,苦笑“她并非要杀我,而是不甘心吧。” “师弟,你救独孤明月真的是为了那块灵石吗?”周峰一直关心着萧强跟“独孤公子”在一起的原因。 萧强长叹:“说来话长了。” 周峰眼神闪烁一下,走过来说道:“说起来,我们师兄弟也有五六年没见了,也不知你隐到哪个深山密林里去了。择日不如撞日,今天,不如找个地方,我们师兄弟喝个痛快如何?” “师兄,我的为人你还不了解吗?”萧强瞬间恢复了冷漠,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能洞察一切“你与盟主孙天涯是结拜兄弟,‘独孤公子’与他又势不两立,你质疑我的行踪也在情理之中,你无需对我打探什么,我与‘独孤公子’的关系”他顿了一下,长叹“放心吧,十年前我既然退出了江湖,今天就绝不会再插手江湖之事。至于,把酒言欢改日吧?我还有要事待办,先告辞了。”语罢,萧强不再耽搁,转身径直走到拴马的地方,解下缰绳,就要离去 “飞扬师弟,你看这师兄不是那个意思”周峰被拆穿心思,一时之间也有些尴尬,急忙上前拦住他。 萧强微微一笑道:“师兄,你不必如此,你知道的,我本就是性情淡漠之人。而且,你也不希望师弟今后天天被一群人追着要灵石吧?我必须去尽快解决此事。”萧强飞身跃上马背,朝周峰一拱手,在雨中纵马扬鞭而去。 周峰则呆呆地站在原地,沉思,五六年不曾相见,这次师弟好像有些变了。若师弟归属了“独孤公子”独孤明月必将如虎添翼,那当真是不好办了。不过,以师弟性情,应该不会吧?周峰英俊的脸上呈现出忧虑之色。 第六章 大路上,大队车马快速向前行进着,车马过处,扬起漫天的灰尘。然而,马队却疾而不乱,稳中有序。 马车前面走着二十骑,穿着统一的衣服,月白丝袍边上,绣着青龙堂独有的标志,中间是一辆四匹马拉的马车,车后面又是十骑紧紧跟随。 独孤明月倚坐在马车里,身下铺着厚厚的一层锦被。苍白的脸颊上,淡眉轻蹙,身子随马车前行的节拍晃动着。 陡然,马车顿住,独孤明月也因事出突然,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前倾了一下“出什么事了?” “‘公子’,前面好像有人拦路。”驾车的红衣女子边说边由马车上站起,踏脚向前面望去“咦!好像是萧强,对了,公子,是萧强!”林静儿看清楚后说道。 “是吗?”马车内,独孤明月的眼睛一亮,不可抑制地涌出喜悦的光芒来。她命令道:“让护卫领他过来。” 萧强一掀车帘,却见独孤明月倚在软垫上正笑盈盈地望着他,他瞪视她半晌,身形一纵,也跳上了马车。静儿在独孤明月的示意下放下车帘,吆喝一声,车队继续前进。 萧强坐在另一侧,忽然闻到车厢内有股血腥味,眉头一皱,脱口道:“你又咳血了?” 闻言,独孤明月心口涌上一股暖流,眸光更加晶莹明亮,轻笑地解释道:“可能是早晨受了点儿风寒,无妨,刚刚已经吃过药了。” 萧强看看她的脸色,半晌,轻叹了一声,却无语。然后,背倚在车壁上,闭上了眼睛。 “你好像很疲倦的样子。”许久过后,独孤明月淡淡地开口。 “我已经七日未曾合过眼了。”萧强闭目,淡淡地道。 “怎么会?就算江湖人听到传闻,也不会那么快就找到你啊?”独孤明月诧异地说道,却没有丝毫愧疚之意。 萧强仍然没有睁开眼睛,只是从怀中取出一卷纸,扔给独孤明月。 迟疑地看了萧强一眼,独孤明月展开纸卷,当看到纸上画得一模一样的萧强时,终于笑了起来“没想到关大哥会把你的相貌画上,一并传了出去。嗯!主意真是不错,回头一定要给关大哥记个大功,不知,各府各地的城门口有没有贴上?如此,就连普通的百姓都会认识你了,哈哈!萧大哥真是出名了!” 萧强仍是面无表情,闭目休想着。 独孤明月看着他,眼眸一转,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萧强的武功虽高,但江湖人可不知晓。然而“‘独孤公子’就不同了,若他们知道,身怀灵石的萧强与独孤明月在一起,那么动手之前,自然会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够是不够,免得丢了性命。江湖中谁都清楚,‘独孤公子’,阴毒狡诈,若是一击不中,那么等‘他’报复回来,哼哼!不但会杀其本人,还会诛其九族的。” 萧强眼睛蓦地睁开,直直地看向独孤明月,神色复杂,许久,叹息地开口道:“何必如此呢?道不同,勉强” “你既然知道不可能,当初为何还要说那些话?”独孤明月突然打断他的话,神情激动地质问道。 萧强避开她的眸光,表情复杂而痛苦,许久,苦笑着道:“或许我们都不甘心吧?” 独孤明月也把头转向一边,怔然许久,忽然开口道:“如果我退一步呢?我不要求你帮我独孤明月杀一人,你能否像那晚所说的留下来陪我?”咬着嘴唇,声音已细如蚊鸣,终于说出了最后一句话,无论独孤明月心性再怎么独特,再怎么狡诈厉害,遇到感情时,也会变得不自在起来。 萧强有些惊讶地看着她,那一瞬间,心里突然涌上的感动,是无法用语言描述的。 然而,独孤明月等了他许久,却仍无响应。她忽然脸色一沉,冷声道:“好,既然如此,那也不勉强萧公子了。来人,停车!” “明月!我太疲倦了,想睡一会儿。”萧强笑着说道,眸光轻柔,这是他第一次如此亲密地称呼她。 独孤明月一怔之后,笑了。 “‘公子’!”静儿停下马车后,掀开车帘。 “没什么事,继续赶路。”独孤明月突然有种心事被静儿看透的感觉,挥手,快速地说道。 “哦!”静儿疑惑了一下,神情有些愣愣地放下了车帘。 当马车再次走动时,萧强叹口气道:“你终于对我笑了。” “怎么?我以前没对你笑过吗?我对笑可没吝啬过。”她独孤明月长袖善舞,精明狡诈,自信对敌人都能笑出七分真来,又怎会没对他笑过呢? “我是说发自内心的笑,就像刚才,你的眼睛都在笑,很美”说着,萧强已经闭上了眼睛,不久,气息已然平稳,竟真的睡了。 “敢在我面前这么安静地休憩,你倒是第一人啊!也不怕我害你,别以为武功高就万事大吉,若要杀你,随便一想就有数十种方法,到时候啊,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看起来倒是挺聪明的,也不知道防人”独孤明月喃喃自语着,说着说着,她又忍不住抿嘴笑了起来。 许久,独孤明月才收回眸光,拿起身侧的一本书卷看了起来。却没有发现,萧强的嘴角不易察觉地笑了一下。 “‘公子’,萧强真的做了你的贴身护卫吗?”夜晚,一行人马错过了客栈,只得在一处破庙内宿营,火堆旁,静儿坐在独孤明月的身侧低声问道。她已经忍了多日了,但疑惑仍在脑中,却越想越不明白。 看着坐在远处石阶上的萧强,独孤明月眼光柔和,淡淡地一笑,道:“他不是已经留下来了吗?” 林静儿搔搔耳边的发,还是满脸的迷惑“哎呀!其实,我问的意思是他会不会成为我的我的姐夫啊?” 陡然,独孤明月的眸光由萧强身上收回,惊诧地看着静儿,苍白的脸颊在火光的映照上,看起来竟有些异样的红晕。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想法?”她表现得真的那么明显吗?连静儿这种粗心大意的人都看得出! “你对他跟对别人不一样啊!”静儿理所当然地说道“我虽然粗心,但我不笨啊!你说过江湖险恶不能随意相信别人,除了我和菲儿外,你根本不允许任何人贴近你身边三尺内。可我看见他给你把脉,你的脉门在他的手上,你却很放松,一点都不担心的样子。然而,一个不会武功的郎中为你看病时,你都谨慎提防着,惟他例外。” 静儿偷偷瞄了一眼似在沉思的独孤明月,继续说道:“而且,他竟知道你是女儿身!”这三个字,静儿只是用口形说。不过,即使是说出声,料想其他护卫也听不到,他们离得很远,而且“独孤公子”与人的谈话,他们再借个胆子来,也不敢刻意偷听。 “他知道这么大的秘密,你竟没杀他灭口,太反常了。我在想除非你对他对他——有情!”静儿说出这个大胆的想法,本以为,她或许会反驳的。 然而,独孤明月仍然只是静静地沉思着,目光怔怔地望着火堆,默默无语。许久,她终于开口道:“静儿,他若成为你的姐夫,江湖上就不会再有‘独孤公子’这个人了。若让你从姐夫与‘独孤公子’当中选择,你要哪个?” “哪那可不可以两样都选啊?”静儿眼巴巴地望着独孤明月,并不觉得非要任选其一不可。 独孤明月淡淡地笑一下,眸光幽深难测,没有说话,许久才道:“时辰不早了,你先休息吧。” 静儿一脸困惑,但最终还是忍住没问,在火堆旁边侧身躺下。 独孤明月望着用完干粮后,就一直坐在石阶上的萧强,又陷入沉思中许久。 陡然间,她站起身走了过去。 “夜凉,你该加件衣服。”独孤明月还未走到他身边三尺,他却淡淡地开口了。 独孤明月走到他身侧,微风拂过,衣袂飘飘“你为什么不问我,我要去哪里,要做什么?” “我不会插手江湖的是非恩怨,我们说好了,不是吗?”蓦地,萧强转首,抬眼望着白衣束发的独孤明月,淡淡地微笑道。 “如果我一辈子都做‘独孤公子’,你也这样做我一辈子的随身护卫吗?不为我杀人,不为我做事,只负责我的安危。我们的关系只能如此,你还会甘心一辈子陪在我身边吗?你不会后悔吗?” 萧强站起,一只手落在她的肩上,似叹息般道:“我若后悔,你再杀我好了。” “其实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不忍下手。你还是可以离开的。”独孤明月表情复杂地看着萧强“当然,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在杀了我以后全身而退,这样就不用担心,有一天我会反悔去杀你了。” 然而,萧强却笑了,落在她肩上的手,顺着手臂滑下,直到握住她冰凉的手,眼神深邃犹若深潭,深不见底。 他淡淡地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突然又怪异地一笑“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下面的话,他用传音入秘说道。 独孤明月听到后,却脸色一变,震惊地望着他,久久说不出话来 “现在你该放心了吧?”他的神情依然淡淡的,然而,他的眸光却雪亮,蕴藏着义无返顾的决然与灼热! 许久,独孤明月神色恢复如常后,忽然想起他们交握的手,瘦削的手被包裹在其中。他的手指修长,可以感觉到他指肚的厚茧——是一双握剑的手,温暖的感觉由手掌传递过来,仿佛心也变得温暖无比 她扫了一眼远处的护卫,忽然轻笑道:“你说,会不会被别人怀疑有断袖之癖?” “哈哈”萧强难得露出这么爽朗的笑“那又如何?反正,他们谈论的只会是天下闻名的‘独孤公子’怎样怎样,对我萧强可是一点影响都没有,顶多用护卫两个字代替我而已。” 独孤明月目光一冷“你敢取笑我?”继而,她也大笑起来“哼!就算怀疑又怎么样?我独孤明月在江湖人的心中,本就是邪的、恶的、坏的,再多加一条有特殊嗜好也不妨啊!要不然又怎会是‘独孤公子’呢?”夜空下,她的目光闪亮,一瞬间,江湖上独一无二的‘独孤公子’又回到了她的体内,扬眉,大笑,挥袖之间,凌人的霸气隐隐闪现。 萧强神情一阵恍惚,心中不得不承认,他所欣赏的。爱慕的不就是现在这个奇特的她吗?若她不再是独孤明月——江湖上的‘独孤公子’,他还会像现在这样对她痴迷吗?他迷惘了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皱,忽然问:“你身边带这么多人,是担心独孤天派杀手来吗?” 独孤明月得意地一笑“现在他的独子已经在我的手上,他不会轻举妄动。”在得知独孤天派杀手暗杀她的时候,她便派人去挟持了独孤一行,她绝不是坐以待毙不懂反击的人。若真死在独孤天派来的杀手中,那么他的儿子独孤一行必是陪葬者之一。 “至于,带这么多人嘛自然有道理啊!青龙堂的副堂主出行怎么可以没有排场呢?你说是吧?”独孤明月别有深意地笑着,眸光狡猾地一闪。她继续说道:“这些护卫都是关大哥亲自训练出来的,无论武功与忠诚度都要高过青龙堂的护卫,很有用的。至少,他们也帮你挡了很多麻烦是吧?这几天,一些不知深浅死活的江湖人妄想得到灵石,不是连你的面都没见着,就被打发了吗?” 萧强的目光中涌现出一丝无奈与轻柔,轻笑着望着她“这些还不都是你惹出来的。” “惹这点小麻烦,能让你留在我身边,很值得的,毕竟千金易得,良将难求啊!”独孤明月加重语气说道。 蓦地,萧强的脸色一沉,淡漠道:“这些还留不住我。”他松开了握住明月的手,转身拾阶而上。 “明天,就到五毒谷了。你不想知道我去那做什么吗?”独孤明月倏地在萧强身后问道。 萧强脚步没有停,‘独孤公子’要做的事,我不想插手,也不想知道。”他表情淡淡的,语气却不容置疑的坚定。 独孤明月不以为意地继续说道:“传闻,五毒谷谷主生性残忍、喜怒无常,使毒功夫更是诡异莫测,令人防不胜防,我这次有求于他” 萧强的脚步慢了下来 “还不知能否全身而退呢?”独孤明月叹着气。 萧强终于站下,似乎在迟疑着什么。他没有回头,半晌后,说道:“明天我陪你入谷。” 望着他挺拔修长的背影,独孤明月微微地笑了,然而,她那自信的眸光却复杂而又瞬息万变总有一天,你会心甘情愿地帮我,助我一统武林,称霸天下! 五毒谷外表看起来并没有江湖传言的那么可怕,谷中繁花似锦,翠绿如阴,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倒似进了桃园。独孤明月将人马留在谷口,除了抬箱子的四名护卫,她身边只有萧强与林静儿两人。 一行六人走在如此美丽的地方,却无丝毫欣赏的兴致。缓步慢行,每跨出一步都小心翼翼,一呼一吸都谨慎非常。其实,他们最担心的是那无形之毒,这里毕竟是令武林中人闻风丧胆的五毒谷。 远处,隐隐约约有一处屋舍,在小路上又绕行了一刻钟的时间,终于到达门前,房门虚掩,一路行来,无人出现阻拦,安静异常。独孤明月蹙眉沉吟一会儿,望了一眼站在身侧的萧强,他则朝她轻轻点了下头。 得到屋内有人的暗示后,独孤明月朝门内拱手施礼,笑着说道:“青龙堂副堂主独孤明月求见谷主”半响,却无人应,独孤明月的目光变了,杀气一闪而逝。 “青龙堂副堂主独孤明月求见谷主!”独孤明月又说了第二次,面上笑容可掬。许久 “吱呀”一声响,虚掩的门被打开了,走出一驼背老者,枯槁黑瘦的手,端着一只簸箕。在这一瞬间,萧强已闪电般地掠到独孤明月的身侧,目光冷厉如冰。 驼背老者抬起头的刹那,独孤明月看到了那双阴森的眼睛,幽幽地散发出一丝怪异的光,好似鬼火。 当老者的眸光与萧强相对时,下意识地回避了一下,心神一颤,心中不由得沉思,好凌厉的气势啊! “你们扰了我的午睡!”驼背老者开口道,声音嘶哑尖锐。 一旁的林静儿不由得皱皱眉头;差点就想捂住耳朵,好难听的声音! 独孤明月微微一笑“老先生想必就是五毒谷的谷主毒仙儿了,在下不慎惊扰了谷主的休息,只是事出有因,还望谷主见谅。日前在下曾派出两名属下,先行拜会谷主,不知他们是否已向你说明我的来意?” “说了,不过那两人长得太俊,老夫看了欢喜、顺眼,就把他们留下做了花肥。”他像是谈天气一般,丝毫不将独孤明月放在眼里,声音嘶哑难听至极。 林静儿听到此处,杏眼圆瞪,就要提刀上前,却被独孤明月用眼神制止。 萧强只是静静地站在独孤明月的身侧,手指来回抚摸着腰际的剑鞘,面无表情,目光淡漠又锐利如剑。 独孤明月不动声色地笑了笑“能做谷主的花肥,想来也是他们的福气。” 她不气不恼的态度,倒让谷主怔然了一下。 独孤明月微笑着继续道:“他们既已把我的话带到,就算完成了任务。只是不知谷主可愿意与在下做这笔交易呢?” “只要‘独孤公子’付得起价钱,老夫没道理不做。” “好,爽快!”独孤明月一挥手,四名护卫合力抬上红木箱子,打开箱盖。 瞬间,光芒四射,让人睁不开眼睛。原来箱中之物皆是价值连城的珠宝,玉如意、紫晶翠玉、夜明珠,得此一件便可富贵一生,何况这整整一箱呢? “如何?”独孤明月笑问。 谷主阴森的眸中露出一丝贪婪之色,却又瞬间隐去了“这个好像少了点儿吧?” 独孤明月眸光凌厉一闪,却谈笑道:“既如此,谷主开个价。” 独孤明月的态度始终礼貌恭敬,可见其城府之深。谷主更是不敢大意,沉吟片刻,见独孤明月脸色微变,他这才胸有成竹地开口道:“听闻,‘独孤公子’最近收留了一位青年剑客,还听说,那位剑客身上有一件武林人人欲得的至宝,其内藏有富可敌国的宝藏。不知‘独孤公子’能否与之交换呢?” 独孤明月听后,忽然大笑“好好好!想不到谷主隐居深谷,对江湖事倒了解得很呢!想用灵石交换?谷主以为这交易公平吗?” “是有点,不过加上你‘独孤公子’的命,应该可以了吧”谷主阴阴地道。 独孤明月脸色一变“什么意思?” 萧强则快速抓起独孤明月的手腕,把脉过后,神色一沉。果然,他猜得没错,她中毒了! 不待独孤明月开口,他霸道地将她拉自身后,目光雪亮似冰直视谷主,冷冷地道:“解药!” 独孤明月心思一闪,便暗自运功,然而,内息一窒,差点呕出血来。好烈的毒! “‘公子’,你怎么样?”林静儿一脸焦急地询问“该死的老东西!敢向‘公子’下毒,我非砍了你不可!”静儿朝谷主怒骂道,若不是独孤明月拉着她,她早就冲过去要了他的命。 “谷主不会不知我独孤明月的脾气,竟然还敢要挟我,胆量当真不小啊!”独孤明月强自压住体内迅速漫延的毒性,讥诮地说道。 此毒不运功还尚可忍受,但若试着运功逼毒,则会全身剧烈疼痛难当。她本就内伤未复,这一中毒,更是痛上加痛,只说几句话,便汗如雨下。 各主适才被萧强充满杀气的目光吓得后退一步,直到此时方才回话:“人为财死,老夫也只好赌一把了”他咽了一下唾液,接着道:“此毒名为绝命魔灭,公子只有半刻钟的考虑时间,若是过了,就就不好办了!” 萧强看着独孤明月痛苦的神色,心中一痛,没有丝毫迟疑,冷声道:“好,我交换。” “你”独孤明月满脸震惊地看着他从怀中取出荷包,倒出灵石,那一瞬间,她的目光复杂无比,竟然忘了开口阻止,忘了她才是下命令的人。 谷主也诧异地愣了一下,他不记得有谁可以替独孤明月作决定,即使是独孤明月身边最得宠的静儿姑娘和菲儿姑娘也是不能的。难道传闻有假? “‘公子’,体内的毒真的清除干净了吗?”回程的路上,静儿满脸焦虑,对盘坐在马车内的独孤明月问道。 独孤明月运功调息后,对静儿点点头“无碍了,只是有些疲倦。” “那就好了。”静儿长吁口气“我还真担心老东西给我们的解药是假的呢!” 独孤明月看了身侧的萧强一眼,虚弱地笑道:“他只为求财,还不敢伤我性命。”那双透澈的眼眸却相反的无半丝的倦怠,像是能洞察人心般,瞬息万变着。 “那老东西也太大胆了!你既然已经无碍了,我现在带几个人去一把火烧了他的老巢”静儿愤愤不平地怒骂道。 却被独孤明月喝止了“不许去!” “为什么?他敢让你中毒”静儿连腰间的刀都拔出来了。 “我自有道理,你别背着我胡闹,若惹出事来,我绝不轻饶你。”顿了一下,语气稍稍缓了缓后,叹息地道:“你先出去吧,我跟萧强有话说。” “可”静儿不甘心地冷哼一声,接着,红衣一闪。掀开车帘已跳下了马车。 一刹那间,车内变得寂静安褴,两人无语,萧强的目光一直望着车窗外,幽远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沉默中,独孤明月淡淡地开口道:“我没想到你会愿意拿出灵石交换,那毕竟是你千方百计才得到的东西,没有了它,你的腿不就残废了吗?” 萧强目光柔和地看向独孤明月,淡笑道:“你的命更重要,你原有内伤,恐怕连半刻钟的毒性都挺不过。谷主虽为求财,但他不知你受过伤,毒性随时都会要你的命。至于灵石”萧强看看自己的腿,顿了一下,接着说道:“还有些时间,我会想办法再拿回来。” 独孤明月目光晶莹地望着他,一句“你的命更重要”胜过千言万语,心中激荡万分,她本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人,此刻双眸竟有些泛红了“以你的功夫杀了他,一样可以得到解药啊。”她似是喃喃自语地说道。 “你真想杀他吗?”萧强剑眉一挑,反问道。 听到此言,独孤明月的目光蓦地一闪——他看出来了。 萧强只是淡淡地笑着“你先睡一会儿吧。适才运功逼毒,太耗精力了。” 独孤明月依言躺下,侧身枕着枕头,望着他“你说得对,谷主目前还有利用价值,暂时还杀不得。我想他也是看出来了,要不然,也不会逼我以灵石做交换。五毒谷虽然厉害,但在我眼中还算不上什么。来日方长,他最好坚持一辈子都对我有用,否则就不要怪我心狠心辣了。” 她眼光奇异地看着坐在身侧的萧强,忽然道:“你若成为我的敌人,一定是最可怕的对手。因为我”她顿住,没有说出口,但那充满柔情的眸光早已说明了一切。转眼,她又抿嘴笑了“不过,幸好,你不是。” 萧强眼光不易察觉地闪了一下,头一次见她露出女儿家的娇气,不由得温笑道:“别乱猜想了,睡吧!” 独孤明月缓缓地闭上眼睛,然后,又睁开“萧大哥,你别再废心机去想怎样从谷主手中拿回灵石,因为灵石本就是假的。” “你说什么?”萧强脸色变了。 独孤明月对他凌厉的神色却不以为意,嘻嘻地笑着,突然伸出手,握住他温热的手掌,手指在他掌心中比划着。 “原来并不是什么事都被你料到,吓死我了,还以为什么都被你看透了呢?别生气,之所以给你假灵石,是希望你发现的时候,再回来找我啊!我是怕那些江湖人不能把你逼回来。因为那时我已经已经下决心不让你走了。”她把他的手掌拉到怀里,抱住,然后,倦倦地闭上了眼睛。 萧强原本心中恼怒,但望着被她紧紧抱在怀中的手,所有的怒气便再也发泄不出来,许久,深吸了一口气,冷声道:“狡诈的女人!” 独孤明月笑着扬起嘴角,仍是闭着眼睛,低喃地说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你答应陪我一辈子,说话要算数哦?”萧强无奈地苦笑,又气又怜,真不知该怎么对她好?本以为她睡了,突然又冒出一句话:“萧大哥,被人疼爱的感觉真的很好,很好啊”萧强心神一颤,蓦地,发现她眼角有亮光闪动,延着苍白的脸颊滑落,留下淡淡的痕迹。刹那间,先前存在他心底对独孤明月的困惑与迟疑彻底消失了,另一面的明月是如此脆弱纤细!他心中了悟,望着熟睡的她,心中重重地许诺——你不是独孤明月,我也会陪你一辈子! 第七章 过了这座山,再行五里多路,就到了巫州,十年一度的武林大会就定在巫州郊外的驼云峰上举行。 林静儿策马行到萧强身侧,一身红衣在阳光下耀眼夺目,正如她泼辣的心性一般。 “萧强,你知不知道‘公子’让我们去武林大会的用意?” “你自己为什么不去问问?”萧强策马缓行,淡笑着说。 “我问了,她不说。”林静儿耸耸肩,侧身回首看了一眼身后的马车。然后,她又把眸光投到萧强身上,继续说道:“我看得出,‘公子’很信任你,一定会对你说出我们此行的目的对不对?” 她用大眼睛期盼地望着他,见萧强不回答,遂解释说:“哎呀!其实,我也不是非知道不可的,只是闷在心里,什么都不知道,实在很烦啊!也不明白她向谷主买的失魂散到底要做什么。”静儿皱着眉头,右手搔搔耳边的发辫,样子娇憨可爱。 萧强神情淡漠,望向远处的目光复杂忧虑,恍惚地寻思着,她想做什么?怕是要挑起一场江湖血腥吧?唉!如此重权嗜杀的女子。他真能做到冷眼旁观,不闻不问吗? 江湖若无血腥,若无打杀便不是江湖了。对吗?而自己这样置身事外,对吗? “喂!萧强!萧强!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静儿在他身侧喊道。 萧强终于转首看向她,淡笑道:“我也不知,她没对我说过。” “哦!这样啊。”静儿撇下嘴角,一脸失望。看到她娇憨的样子,萧强不由得心中暗叹:她若像你一样单纯又会是什么样子呢 傍晚时分进了巫州城,城中大小客栈皆已被参加武林大会的人占满。独孤明月一行人马打着青龙堂的旗号住进了天水巷的一家名为天仙阁的妓院里。 天仙阁实为青龙堂在巫州设立的暗桩,专为收集江湖上的各路情报。然而,这次,独孤明月大张旗鼓地住进来,似乎是有意让人知道一般。 吃罢晚饭,侍女奉上清茶,独孤明月挥手,侍女退去。 “萧大哥,喝茶。”独孤明月给萧强斟上一杯茶。在两人独处时,独孤明月称萧强为萧大哥。 她自己也倒了一杯,啜饮一口,皱皱眉,放下茶盏,道:“再好的茶叶,也冲不出我想喝的那个味道。唉!八年了,还是菲儿沏的茶最有味道。”一抬头,却看到萧强已解下腰间的剑鞘“呛”的一声,抽出长剑,手腕抖动间,龙吟之声倾吐而出,剑身锋利,隐隐渗出冰冷的寒气。 萧强目光深透,凝视着剑身,拿出丝巾缓缓地擦拭着。独孤明月站起身,笑着走过去,伸手握住锋利的剑身,瞬间,一丝鲜红的血液,顺着青茫的剑身缓缓滑落,滴到地上。 “做什么?”萧强剑眉一蹙,淡漠的眸光中,闪过一丝诧异。 独孤明月将染血的手指含在嘴里,微笑地望着他,说道:“剑虽是好剑,但若无鲜血映衬,便失了它原有的光芒。再锋利也只是装饰而已。”她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萧大哥,以你的武功,剑法,若能参加大会,那么武林盟主之位” “别说了,我不会同意。”萧强的脸瞬间一沉,眸中却闪过一丝痛苦之色。 独孤明月眼神变了一下,轻笑道:“好吧!就当我没提过此事。”有一瞬间,她竟感到心慌,为他眼中的那痛,这是她从未有过的感觉。 萧强仍是淡漠的表情,没有说话,取出金创药,走到独孤明月面前“手” 独孤明月乖乖地将受伤的手指伸过去,看着他迅速却又不失温柔地为她包扎。瞬间心里有了决定,接着便笑了起来。 萧强抬眼看到她在笑,皱皱眉头,淡淡地道:“你又算计我什么?” “没有,永远都不会有,我保证。”她诚挚地说道,眸光雪亮晶莹,微微仰首,直视着萧强。 萧强亦无语,许久,叹息般地道:“那就别再伤自己了。”他轻轻地将她拉至怀中。独孤明月螓首轻依在他肩上,两人无语。 过了许久,独孤明月幽幽地开口道:“萧大哥,这么多年,我心性改不了了,喝酒、杀人、大笑,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女儿家的娇媚,本以为就这样过一辈子,却偏偏遇到了你,在你面前,我都不知不知该怎样做我自己了。”语气中竟隐隐透出一丝无措。 在遇到萧强之前,她再聪慧,也不会料到有一天她会说出如此怯弱的话。在他面前,她好像失去了自信,身为女子的自信。因为,二十三年来,她从未将自己当做女子过啊! 萧强望着怀中白衣束发、男装打扮的独孤明月,微微笑道:“没关系,我就喜欢男儿气的你,虽然有时狡诈了些,让人吃不消。” 独孤明月“扑哧”笑了起来,从他怀中抬起头,笑道:“还说喜欢呢,你除了用狡诈形容我之外,也没有什么其他的了。别忘了我可是女子哦!”萧强双手揽住她的腰,眸光柔和地看着她,笑道:“记得吗?荷花池塘八角亭上,杀气弥漫四周,你白衣散发,月下,执酒独饮,长笑吟唱。那时,我就被你迷惑了。” “自然记得啊!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将进酒,杯莫停。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独孤明月笑着,那双眼睛如秋水、如寒星、如宝珠,得意地说道:“这么说,你要感激我是女儿身喽?” 萧强轻点她鼻头,清俊不凡的脸上流露出宠爱的光芒,笑斥道:“狂妄至极!” “只要你不讨厌就好,知道吗?当初,看出你的不凡后,我还想利用菲儿的绝色与才情,把你留下来呢。没想到你看中的竟是我!嘻嘻!现在你后悔可来不及了,即使菲儿真对你有情,我也不让了。谁若敢跟我独孤明月争丈夫,我就杀了谁。” 萧强蹙眉轻斥道:“胡闹” “菲儿才不会跟你抢呢。她的命就要没了!”“砰”的一声响,门被人一脚踢开,一身红衣的林静儿满脸焦急地冲了进来。她跑到门边时,恰巧听到了那句话。 屋中原本相拥的两人乍然分开。独孤明月一脸绯红地转过身,怒斥道:“静儿,你又做什么?”对静儿的冲动,她真是无奈至极。上上下下所有的人也只有她敢这么无礼地闯进来。 萧强也有些神色不自然地笑笑。 “出事了!菲儿出事了!”静儿才不会注意到独孤明月难得一见的红晕脸颊,急急地嚷道:“我收到了关大哥的飞鸽传书,海龙王看上了菲儿,要娶她做妾,还还” “还什么啊?把信给我。”独孤明月冷声道。看过信后,她脸色沉了下去,双眉蹙起,寻思着。 “你快想办法救菲儿啊!”林静儿在一边急得跺脚。她与菲儿从小在一起,有时还要亲过面前这位姐姐,菲儿遇险,她比谁都焦急。 独孤明月目光忧虑,看了静儿一眼,叹息地道:“海龙帮久居南岛,以抢劫来往商船为生。青龙堂虽称霸一方,但平日里与他们并无牵扯。你让我怎么救?” “但你是江湖上独之无二的‘独孤公子’啊!”静儿道。 “可人家是在海上,我算什么?他们凭什么买我的账?”独孤明月冷冷地道,眸光森冷无比,看不出情绪。 她忽又冷笑道:“菲儿的绝世容颜,为她惹来祸事,那也是必然的。不过”她顿了一下“能做海龙王的妾也没什么不好,他虽年纪大了点儿,却是海上的霸主,呼风唤雨,连朝廷都奈他不得。以菲儿的姿色、才情,定会受宠,到时,衣食无忧地生活一辈子也未尝不好。” “胡说!菲儿一定会誓死不从的。”静儿气愤地说道。 “哼!菲儿冰雪聪明,以她的心性绝不会轻易寻死的,你以为她像你这么冲动吗?”独孤明月冷然道。 “菲儿真是奇怪,为什么要去海上啊?”静儿见独孤明月一副冷然漠视的态度,心中一急,眼泪便落了下来。 “别急,我或许可以救出菲儿姑娘。”萧强忽然开口说道,安慰地拍拍静儿的肩膀,神情倒有些复杂。 “真的?”静儿的眼睛蓦地变亮“你真能救菲儿吗?” “早年我与海龙王有过一面之缘,或许我可以试试。”萧强淡淡地道,早年他的家师与海龙王有过交情。 “这么说,你是决定帮我了?”独孤明月问道。 “不!”萧强仍然是淡漠的语气“你莫忘了,菲儿姑娘曾救过我一次,我此去只是为了还这个人情罢了。” 独孤明月正要开口,萧强忽然冷声道:“你忘了,刚才对我保证什么了?” 独孤明月果然不再言语,迟疑了一会儿,才道:“那你小心了,事不宜迟,你明早便动身吧。” 萧强目光闪了一下,道:“不,我今晚就动身。” 天仙阁即为烟花之地,到了夜间,自然少不得要掌灯接客。独孤明月虽然居住在这安静的小院内,但前面笙萧歌舞、浪笑淫语之声还是隐隐地传了过来。 皱下眉头,她只得远离窗户,走到内室合衣躺下,却了无睡意。长夜漫漫。武林大会三日后举行,到时,黑白两道的群雄齐聚驼云峰,会是何等壮观啊! 义父啊!此刻的你一定因堂中突然出现的怪事忙得不可开交吧?放心吧!这次大会过后,我会送你一件大礼。青龙堂的堂主也该换换人了。 忽然间,她笑了,那双雪亮的双眸涌出一丝残酷的杀机。 萧大哥,你为何不帮我呢?老天即让我们相遇、相知、相爱,为什么又让我们对事物的看法不同呢?我重权难道有错吗?叹息着,她起身宽衣正想睡下。突然,她想起了一件事,神情不禁一变,一向淡定从容的眸中流露出焦急之色。 “静儿!”她大声唤道。 夜色之中,一黑一青两条人影闪电般地奔驰着,穿林渡水。 蓦地,前面那个青衣人陡然停下身形。 “师弟,是你?”后面的黑衣人待看清后,惊讶地说道。 “师兄,别来无恙。”青衣人一拱手,清俊非凡的脸上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正是萧强。 “师弟,你当真跟独孤明月走在一起了,是不是?”黑衣人质问道。听闻他跟独孤明月一起进的巫州城。 “是。”萧强点点头。 “哼!既如此,咱们师兄弟也没什么可说的了。”黑衣人冷声道。 萧强不以为意,淡漠地笑笑“师兄,我引你来这,是有事告诉你。”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纸,迟疑了一下,才把它递给了师弟“这是失魂散解药的药方,你把它交给盟主吧!” “这是何意?”黑衣人疑惑了,忽然灵光一闪,脱口问道:“是不是,独孤明月要对我们下毒?” 萧强微微笑了笑,笑容中却多了一抹苦涩。许久,他才淡淡地道:“我也不是很清楚,或许会用得上。” “师弟,你这是暗中帮我们了,那你跟独孤明月在一起一定有不得以的苦衷对不对?”他就说嘛,以师弟的性情绝不会与独孤明月走到一起的。 苦衷?萧强嘴唇紧闭着,冷峻的嘴角挤出一丝凄然的苦笑,应该是有苦也有甜吧。唉!不应插手的,但真的袖手旁观的话,怕是死去的师父也不会原谅他吧?既知道了便做不到置身事外。江湖上少些血腥总是好的。 叹息着,他道:“没有什么苦衷,我这样做是有条件的。” “条件?什么条件?”师兄诧异地问。 “第一,药方之事,除了你我之外,我不想让第三人知晓;第二,绝不能伤独孤明月的性命,否则” “哼!既然已经背叛了,还谈什么伤不伤的事”林中暗处,一个女子的声音突然响起,不屑地冷哼道。 “谁?”师兄冷喝道,身形随之迅速扑向发声之处。 而萧强听到声音的那一瞬间,双拳蓦地握紧,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之色,糟了!是林静儿! “师兄,别伤她!”萧强飞身过来,挡住师兄的杀招。他两系出同门,武功在伯仲之间,林静儿自然不是师兄的对手。他拦挡之时,静儿则趁势逃脱了。 师兄见他拦挡之下,人已瞬间逃逸得无影无踪了,气愤地说:“你疯了,她是独孤明月手下的” “我知道,我会追上去挡住她,你不用插手。”萧强冷声道:“记住我说的条件,不可伤独孤明月性命,否则我决不放过那人,即使是你也不例外。”话落,萧强的身形已掠向林静儿逃逸的方向,瞬间无踪。 “为什么?”他自然不会忽略萧强离开之时,眼中那抹凌厉的杀气。 “怎么?想追上去杀人灭口吗?” 萧强飞掠的身形蓦地顿住,身体竟不由得轻颤了一下,慢慢转首,表情复杂地看向发声之处,许久,叹息般道:“你在?!” 远处,独孤明月一身白衣,背负着手,冷冷地站在那里,像似已站了许久,许久。她身侧站着的是林静儿,正怒目瞪视着他。 “真没想到,你会背叛我。”独孤明月目光冷冽似箭。 萧强苦笑“你也从未信任过我,不是吗?否则,你也不会派静儿跟踪我了。”天意吧!他长叹。 “不错,我没信任过你又怎么能指责你背叛我呢?”独孤明月的声音竟有些颤抖,直直地望着远处俊逸挺拔的萧强 他永远都不会知道,她派静儿追他,只是为了给他送灵石,她担心南岛路途遥远,怕他腿伤复发。没想到 独孤明月忽然觉得视线模糊,她咬着牙,忍住心中的酸痛,冷声道:“好一个心性淡泊!好一个不插手江湖恩怨!好一个超然世外虚怀若谷!萧大侠我被你骗得好惨!想必,你所谓的腿伤也是假的吧?怪不得,你可以毫不犹豫地答应五毒谷主的条件,是为了赢得我的好感吗?告诉你你做到了,你真的做到了” 萧强听到她的话后,心一点点地往下沉,心像被撕裂了一样痛,他绝望地闭上眼睛,许久,才声音涩涩地道:“你误会了。” “误会?”独孤明月冷笑,然,眼中渐涌的泪却再也忍不住落下,脸色更加苍白如纸“真是一个完美的局,从开始接近我,假意中毒被我所擒,到为了灵石与我交易,一路护送我到白集镇,一点点地,一步步地让我对你的疑心渐渐消失。每一步棋都走得恰到好处,发现我是女儿身之后,又对我”她声音顿住,狠狠地拭去眼角的泪,咬着牙道:“萧强!我真是小看你了!” 萧强凡欲开口,然而,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说,脸上流露出难以抑制的痛苦和悲怆。他心中暗叹,以她高傲的心性,现在说什么怕是也没用了吧? “没想到,我独孤明月自诩为聪明,却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这本也没什么,江湖险恶,只能怪我识人不清,我只恨我自己”她转过头,不再与萧强对视,苦涩地笑了笑,笑容中,却有无尽的凄凉与失望,道:“不但付出了信任,还赔上了一颗心!” “明月”萧强叹息般地唤道,表情复杂而痛苦。 独孤明月的身形晃了一下,幸好身侧的静儿扶住了她。 “你怎么样?”静儿第一次看到她如此脆弱的样子,顿时有些无措,恨声道:“你别气,我们杀了他不就得了。” 独孤明月微微地摇了摇头“傻静儿!我们的武功怎么打得过他啊!”然后,她又看向一身青衣的萧强,一把长剑,仍是那么俊逸不凡,她渐渐平静下来道:“萧强,你我相处这几日来,想必你也知道了不少我的暗桩、势力。你自可以把这些转告给派你来的人。要我独孤明月的命也可以,我就站在这里,你拿去便是了。我若死了,再瓦解我培养的势力,更加易如反掌?” “明月我绝不想伤你的。”萧强表情痛苦地道“我以前所说的话句句属实。” “哼!没用的。”她高傲地扬起头,决然道:“你要么现在就杀了我要么我走。” 萧强直直地看着她,目光复杂,表情凝重而痛苦,似挣扎犹豫了许久,最后,终于开口道:“保重!”虽然只有两个字,却已起了无法控制的颤抖。 “好!”独孤明月笑了笑,然,目光却冷厉如冰,再无眼泪“今日一别,他日相见,必是我取你性命之时。你也保重!”语罢,转身与林静儿决然而去。 萧强怔怔地站在原地,耳畔忽然响起—— “如果我退一步呢?我不要求你帮我独孤明月杀一人,你能否像那晚所说的留下来陪我?”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你答应陪我一辈子,说话要算数哦?”“萧大哥,被人疼爱的感觉真的很好,很好啊”萧强突然间觉得心神俱裂,喉咙一甜“哇”地喷出一口血,身形亦踉跄了一下。明月难道你我真的是无缘吗?真是天意如此吗? 三个月后,荷香楼。 独孤明月倚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翻看着。屋中点着紫金暖炉,轻烟氤氲。忽然听到上楼的脚步声,继而门开了,她并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道:“这几日去哪了?没事的时候别去外面跑。” “姐” “叫‘公子’!”独孤明月仍是淡淡的语气,慢慢地翻了一页书。握书的手苍白瘦削同她的脸色一样没有血色。 “又没有外人在!”林静儿不服气地撇撇嘴,小声嘀咕道:“‘公子’,这些日子不去青龙堂,不怕副堂主的位置被人夺去啊?” 独孤明月仍然没有抬头,眼睛都不眨一下,许久,淡淡地道:“如果我不让,谁也夺不去。” “哼!那可说不定!这几年你帮独孤天打下了半壁江山,北六省的绿林都被青龙堂收服了,而且,大部分人都是服你不服他,他早将你视为眼中钉,不除不快。”林静儿担忧地说道。 独孤明月终于抬起头,看着站在眼前的静儿,不由得笑道:“我的小静儿知道为我分担烦恼了。还真是长大了!” “‘公子’,你别取笑我,我又不是笨蛋。你虽然什么事都不跟我说,我有眼睛也会看啊!你从武林大会回来以后,就不曾开心过,整天郁郁寡欢,连青龙堂的公务你都交给别人去处理,告假养伤。虽然独孤天的儿子在我们手里,他暂时还不敢对我们下毒手。但以后,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所以我就背着你做了一件事。” 独孤明月脸色一变,急问:“你做了什么?” “也没什么。”林静儿被独孤明月阴沉的脸色吓了一跳,急忙回道:“我只是看你郁闷,便想让你高兴一下,于是,我就决定去杀了萧强!” “什么!”独孤明月一惊,书“啪”地掉在地上。蓦地,她由软榻上坐起,身形忽又一怔,眼神复杂地闪烁着,然后,又慢慢地躺回榻上“以你的武功还杀不了他,你能平安回来,他已手下留情了。” “才不是呢!是我手下留情才对。” “什么意思?”独孤明月目光雪亮如电,看向林静儿。 “他他的腿真的残废了!我想,他需要灵石疗伤的事,并没有骗我们。至于其他的,我也搞不清楚了。” “是吗?”独孤明月表情复杂,许久,才淡淡地说出两个字。 屋内忽然安静了下来,只有暖炉的轻烟缭绕,寂静中,林静儿又道:“菲儿给我们寄来的书信中不是提过,在南岛,有一位蒙面的年轻人,暗中救过她,你说,那个人会不会就是萧强啊?” 独孤明月仍然沉默着,没有回答。她慢慢地站起身,走到窗前,目光深远地望向荷花池塘。那里,花早已残败,荷叶枯黄,一片萧瑟。许久,她忽然问道:“静儿,你知道我最不了解的人是谁吗?”声音空茫悲凉。 “你是指萧强吧?”静儿回答道。 “不!你错了!”独孤明月缓缓地转过身,神情凄然“我最不了解的人”她低喃叹息着“是我自己!是我自己啊”“‘公子’,我不明白。”林静儿困惑地摇摇头。 独孤明月目光复杂地看着她,明白?你当然不会明白,连她自己都不明白! 当听到静儿去杀萧强的时候,那一瞬间,心中的感觉竟是——痛,痛彻心扉。她怕,怕萧强真的死了。这究竟是爱,还是恨? 独孤明月神情迷惘,许久,才淡淡地道:“静儿,我还能做回林明月吗?” “呃?”林静儿更糊涂了,手指搔弄着耳边的发辫,这般没头没脑的话让她怎么回答啊? 第八章 威信镖局,虽然已开了十几年了,但在江湖上仍然默默无闻。十几年来,所接下的最大一票镖,也只有五百两银子而已。 总镖头年近五旬,性情淳和,手下有十几个镖师跟他混饭吃,虽说发不了财,日于过得倒也清闲。镖头膝下有一双儿女。女儿彩云,年方十六,性情开朗活泼。 此刻,她却蹿到威信镖局后巷的一家民宅里。 “萧大哥,我把药熬好了,你快喝了吧。”彩云端着一碗黑糊糊的汤药,递给坐在院中木椅上的萧强。 “谢谢!”萧强接过碗,笑着说道。然而,他的眼睛却是没有笑意的。 “彩云姑娘真是越大越漂亮了。”刚推门出来的郭大婶看见这一幕,满面笑容地说道:“将来嫁给萧兄弟,也定是个贤惠的娘子。瞧!现在就知道心疼人了。” “大婶,彩云脸皮薄,你别逗弄她了,将来,彩云嫁人的时候,我这个做大哥的还要送呢。”萧强笑着说道,神情淡淡的。 彩云原本被郭大婶调侃的几句话弄得满面羞红,这时偷瞄萧强几眼,低声嘀咕道:“我才不要嫁人呢!” 萧强目光雪亮透澈,此时,微闪了一下,故作不知般淡淡地笑着,将碗里的汤药一口喝干,苦涩的药一入喉,萧强的眉头皱了一下。然而,汤药的苦却远不及心中的苦痛。他怔然地望着双腿,陷入了沉思。 “萧大哥,你放心,喝完了这副药,你的腿一定会好起来的。”彩云见萧强茫然地望着双腿,以为他是担心腿伤。 萧强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没有解释。 “萧大哥,我昨天在庙里为你求了个平安符。”彩云往身上一摸“哎呀!我忘在家里了,你等等,我这就给你取去。”说完,便跑出了院子。 “萧兄弟,我看彩云这姑娘对你有情有意,不然也不会天天往这边跑了,要不,哪天我做个媒人替你去向总镖头提个亲,你年纪也不小了。” “大婶,我只当彩云是妹妹。况且,我的腿残废了也不能拖累人家一辈子。”萧强淡笑着说,眼望着苍穹,那里白云苍狗,沧海桑田。萧强的心思不知飘到了何处。 “彩云可没嫌弃你,总镖头对你不是很器重吗?我看这事准行。你啊!也不知怎么搞的,出了回远门就把自己的腿弄伤了”郭大婶兀自唠叨着,一边把晾在绳上的干衣取下来。 萧强沉默着,来到威信镖局五年了。在老镖头心中,他只是个会点武功把式的青年而已。他没有显露自己的武功,也不想引人注意。这里日子平静悠闲,便留了下来,谁想这一留就是五年。 五年后,小丫头也长成了姥姥玉立的大姑娘了。他想,他若没有走这一趟,没有遇到独孤明月,或许,他真的会娶彩云,然后,平静地过一辈子。 然而,曾经沧海难为水,指的便是这个吧?他苦笑着。陡然,他目光一闪,猛地转首,然后,神情略显激动地说道:“你来了!” “什么来了?”郭大婶以为萧强在跟她说话,猛一抬头,却看见院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是一位白衣束发的‘年轻公子’,脸颊苍白瘦削,却隐隐透出一股不寻常的霸气,很自然地,郭大婶的目光下意识地躲开她,询问萧强“这位‘公子’是谁啊?” 然而,萧强深邃的目光却一直盯在白衣人身上,久久无语。郭大婶还待开口之时,白衣人忽然出手,一道寒光直射向郭大婶咽喉。 突然,萧强手中的空碗飞了出去“当”的一声响,暗器被击落了,接着萧强手一扬,凭空点了郭大婶的昏睡穴。自始至终,他的目光都没离开“白衣公子”——独孤明月。 微笑着望着她,眼光柔和,他知道,林静儿出现后,独孤明月很快便会找来。这几日,他一直在等。 “还记得,我上次所说的话吗?”独孤明月眸光冷冽,冷淡地道:“再次相见之日,必是我取你性命之时。” “记得。”萧强点点头“你还在生气?” “生气?”独孤明月冷笑“我恨不得吃你的肉,喝你的血。你害得我的计划付诸东流,白白损失了金银不算,还暴露了青龙堂的暗桩,结果什么也没得到。” 萧强表情复杂,犹豫许久,终于鼓足勇气道:“我会陪在你身边。” “陪我?凭什么?一个残废我留有何用?何况,我会再用背叛我的人吗?”独孤明月冷嘲热讽地道。然而,目光却流露出痛苦不甘的神情,背负着的双手也紧紧地握成拳头。 “是吗。”萧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痛苦地问了一下“那是我说错话了。” “你的腿虽残了,功夫却没废,萧强!拔剑吧!”独孤明月声音冰冷地道。 萧强深深地望了她许久,最后,重重地长叹一声“好吧!”手一伸,原本放在屋内的长剑竟捅破窗纸,自动地飞到他的手中。隔空取物,足有三米远的距离,可见萧强的内功已到了深不可测的地步。 他的手抚摸着朴实的剑鞘,眼神空茫绝望,淡淡地笑道:“我的腿虽然残了,但取我的性命还不是那么容易的,尽管使全力上吧。” 独孤明月冷笑“我想杀得人还没有逃得掉的。”话声未落,她陡然出手了 当漫天剑光寒芒消失之时,萧强适才所坐的木椅己然破碎。独孤明月手执长剑指向跌坐在地上的萧强,冷声道:“哼!杀人的招式,心中却无杀意,你注定要败。”又冷嘲地笑了笑“没想到,当初你用传音入密告诉我你身上的死穴竟是真的!” 萧强平静地看着指在自己喉间的长剑,然后,抬起眼望着她,眸光轻柔。他微笑着道:“你赢了!拿去吧!”然后,缓缓地闭上眼睛,嘴角扬起一抹苍茫的笑意。 许久,感觉到剑尖上的颤抖,蓦地“刷”的一声,剑锋从他脸侧掠过,钉入地上,剑柄微微晃动。 她怎会不知,适才两人相搏,身形相错之际,他本可伤她,却硬生生地让她半招。 蓦地,冷凝的声音由空气中传来:“萧强!从此以后,你我恩怨两清了。”转身正要离开,忽然“吱呀”一声,院落的门被推开了。 “哎呀!萧大哥,你怎么了?这是怎么回事啊?”回家取平安符回来的彩云,一进门就看见萧强跌倒在破碎的木椅上,脱口惊呼道。她急忙跑到萧强身侧,神情焦虑,道:“萧大哥!你没事吧?”只顾着担忧,竟没有看到站在身侧的独孤明月。 然而,萧强的神色却变了。他蓦地看向独孤明月,看见她眼中的杀气。他身侧的手慢慢地握紧,该不该还手?他心中悲寒,本已万念俱灰,死活已无所谓,但他不想连累无辜,以独孤明月高傲自负的心性,彩云性命恐怕会不保。 “谁若敢跟我独孤明月争萧强,我就杀了谁。”明月说过的话仍言犹在耳。 “明月!”萧强忽然唤了一声,神情复杂地看着她。独孤明月扬起的手腕停在半空,也转过头看他。两人对视许久 此时,彩云终于看到了独孤明月,她带着戒备的眼神,质问道:“你是谁啊?是不是你伤害了萧大哥?” 独孤明月忽然间自嘲地笑了“既然两清了,我这又何必呢?”她颓然地放下手,最后看了一眼萧强,一纵身,越上墙头,身形一晃便失去了踪迹。 “这位‘公子’是谁?为什么无缘无故伤人啊?”彩云气愤地说道。 萧强则松了口气,看着她,神情苦涩地笑了笑,这个傻丫头!差点就没命了 她没有动手,或许真的两清了吧?他神情有些茫然,失去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不甘心又如何呢? 他忽然间奇怪地笑了笑,淡淡地道:“彩云,把郭大婶扶到屋里躺下,她只是昏了过去,过会儿,醒了就没事了。然后给我打壶酒来!” “哦好。咦,这是什么?”彩云在郭大婶的身侧捡到了一个荷包,拿起时,荷包里滑出一块拇指般大小的扁平石头“萧大哥,这是什么石头啊?” 萧强本已心如死灰,此时眼神蓦然一闪,表情复杂瞬息万变着,凝视着手上奇怪的石头,石上有十二个小孔,在光线的折射下,孔中隐隐约约有紫色的光波缭绕。这竟然是——灵石! “姐!不‘公子’,怎么样啊?”林静儿牵着马,站在巷口,正无聊地望天,远远看见独孤明月的身影,急忙迎了上去。 “‘公子’,你有没有杀他啊?还是有什么误会?哎呀!你们到底怎么样吗?”林静儿好奇地追问。 独孤明月翻身上马,淡淡地回答道:“什么也没发生,我们只是两清了。” “那他以后不陪我们了?”林静地追问,身形一纵,跃上马背,与独孤明月并合而行。 独孤明月凄然地一笑,低喃道:“他已经有彩云了,还要明月做什么呢?” 陡然,她又笑了,转首对林静儿大声道:“静儿,我们喝酒去,今天我要大醉一场!”语罢,一扬马鞭,骏马长嘶,四蹄飞扬,当先冲了出去。 “好啊!喝酒谁怕谁啊?等等我!驾!”林静儿一身红衣,策马直追而去。 “萧大哥站起来了!萧大哥站起来了!”彩云高兴地嚷嚷着“郭大婶,你来看,萧大哥的腿复原了!” “看到了!看到了!我昨天晚上就知道了!”郭大婶没好气地说道,这丫头兴奋得把她老太婆的耳朵都要震聋了。 萧强反倒是神色平静,一脸淡然。有了灵石,再辅以良药,加上他内功深厚,不消半月便康复如常了。 “萧大哥,我就说嘛!服药以后,你的腿一定会好的。正好,爹爹今天押镖回来,我们去告诉他。”说着她就拉萧强往外走。 萧强无奈地笑了笑,他待她一直亲如兄妹,两人这样拉扯虽不合礼法,但萧强也总是纵容她,便随她去了。 还没到大厅,远远地便听到刚回来的几位镖师大声谈论着最近的江湖轶事。 “吻!张良,你是没看到啊!那场面,真叫惨烈。打得天昏地暗,惊心动魄,据说把运河里的水都染红了。我们第二日路过的时候还看见那水是红色的呢。你说,厉害不?” “李哥,你说他们父子俩为什么要拼个你死我活啊?”一旁的温刚插嘴问道。 “唉!说穿了,还不是为了一个权嘛!这次青龙堂内哄,我看八成呀是白道中人暗自挑拨离间,你想啊,青龙堂若是垮了,还怎么有能力下江南,一统武林?青龙堂现在恐怕连北方的势力都保不住了!” 此时,萧强的脚步慢了下来,神色变得异常凝重,耳边继续传来大家议论的声音。 “是啊!连独孤公子那样传奇厉害的人都死了,青龙堂只怕再难恢复了。听说独孤明月是中了暗算,被人打入水中,连尸体都没找到呢。” “唉!可惜了,一代枭雄,年纪轻轻,就那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这说明,姜还是老得辣,独孤天也不是好惹的。” “萧大哥,你怎么了?”彩云正要迈步进大厅,却发现萧强的身形突然停了下来,一只手紧紧地抓住门边的栏杆,脸色惨白,似乎在抑制极大的痛苦。 萧强用尽全力才止住颤抖,痛楚地呢喃着:“明月,是我负你是我负你”这时候,厅中众人也看见了萧强,纷纷走了出来“萧兄弟,原来你的腿伤好了!恭喜啊!”萧强抬起头,勉强抑制住撕心的痛楚,向众人拱拱手。 “萧兄弟!腿伤康复是好事啊!你这是怎么了?”众人见他神情怪异,皆诧异地询问。 “哦,不是。”萧强摇头,淡淡地一笑,然而,眼中却流露出痛苦与悔恨。一瞬间,他心中下了决定,开口道:“我是来向总镖头及众位兄弟辞行的。” “萧大哥,你腿伤刚好,要去哪里啊?”彩云一脸疑惑地问道。 萧强只是对彩云微微地笑笑,笑中带着苦涩。然后,对总镖头诚恳地说道:“总镖头,多谢你五年来的收留与照顾,萧强在此感激不尽。”又对其他人说道:“众位兄弟平日待我的好,萧强永生不会忘记。只是我今生欠一个人的情,必须偿还”顿了一下,神色决然,想要再说些什么。 然而,许久过后,他却只说了一句话:“他日若有缘再见!” “萧大哥,你这是做什么?”彩云不安地问,难道萧大哥要离开这了吗? 然而,萧强只是目光复杂地看了众人一眼“告辞!”一转身,决然而去。 “萧兄弟!这”众镖师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措手不及。 “萧大哥,你别走!”彩云随后追去,却被总镖头一声叱喝止住了脚步。 “回来!” “可是爹”彩云急得跺脚“我不能让萧大哥走,我要留下他!”说完便再不理会,急急地追了出去。 然而,总镖头却无奈地摇摇头,叹息般地道:“傻丫头他岂是你能留下的人!”睿智的目光转向萧强适才扶住的栏杆上——那里,早已深深地印下了五个手指印“傻丫头哇他并非你所认识的他!” 几年前,他就看出了萧强的不凡,也深知迟早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会如此的快。萧强你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 第九章 在熙熙攘攘的街上,萧强牵着马,缓步慢行,神情淡漠,眉宇之间呈现出风尘之色,显然是多日未曾休息了。 当走到镇上升祥客栈门前时,他停下了脚步,掸了掸青布衣上的尘灰,从马上取下包裹。 此时,店里的伙计跑步迎了出来,他把马交给伙计,淡淡地问:“我要见关五,他在吗?” “五爷在,客官你先请,我马上给你通报。”伙计礼貌客气地回道,忽又接着问:“不知客官高姓大名?可否告之,小的也好去通报。”态度不卑不亢,不像是一般的伙计。 萧强眼神变了一下,许久“萧强。” 不多久“原来的是萧公子,失敬失敬!”关五眉眼弯弯,一掀门帘,笑着走进雅间。 萧强目光依然淡漠,起身礼貌地拱手,微笑地道:“关公子,别来无恙。”两人分别落座,伙计献上茶水糕点。 关五表情和善,迟疑了一下,开门见山地道:“看萧公子风尘仆仆,想是赶了很久的路,不知这次萧公子是路过白集镇,还是专为见关某而来?” 萧强沉默不语,只是将身上带来的包裹拿到桌上,打开关五脸色变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正常。 包裹打开之后,露出的竟然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关五仍然一副笑眯眯的样子“江湖传闻,独孤天莫明其妙地死在自己的卧室内,现场竟无一丝动手的迹象,原来竟是萧公子下的手,果然是艺高人胆大,关某佩服!请恕在下愚笨,仍猜不出萧公子此举的用意。” “一份诚意!”萧强严肃地说道,淡漠的目光中闪现出一丝企盼“请关公子告之独孤明月所葬之处,我想去坟前祭拜。” 关五哈哈一笑,道:“萧公子将关某当成何人了?我与‘独孤公子’虽有几面之缘,但也仅此而已,又怎会知‘他’的墓地所在,萧公子只怕是问错人了。” 萧强目光凌厉一闪,许久,他叹了口气,淡淡地道:“或许,你不知,她曾把你与她的关系告诉过我。”他的神情有些怔忡“她也曾很信任我”苦笑着,他的眸光仿佛洞察一切般再次看向关五,道:“普天之下,我想也只有你能知道她在哪里了?”他的手抚上剑鞘,慢慢地抚摸着,神色要然变得沉重,冷然道:“我不在乎再多杀几个人,即使你曾是她的属下也一样。” 关五不再笑了,脸色瞬息万变着,似在沉吟,许久,他才开口道:“好吧!不过要蒙上你的眼睛,并且”他顿了一下,冷眼看着萧强“必须先服下化功散,否则,你就算杀了在下,也别想知道‘独孤公子’葬于何处!” 他后一个条件无疑是强人所难,化功散虽不能伤人性命,但服下后十日之内就会武功尽失,毫无自保能力,形如废人。 然而,萧强连一丝迟疑都没有,就点头了“好,我同意。” 他的果断,倒让关五诧异了一下,眼神奇异地一闪,淡笑地道:“如此,请随我来。” 再次拿下蒙眼的黑布时,萧强已身处山谷之内,四周林阴茂密,松柏森森,正前方立着一块石碑,正是独孤明月的墓碑。斜阳里,墓碑阴影交错,一片斑驳,竟有种苍茫凄凉的意味,渐渐弥散开来。 “萧公子,恕在下不敬,只是‘独孤公子’生前与人结怨甚深,不想她的尸骨被人打扰,无奈只得这样做了。”关五站在一边,慢慢地解释道。 萧强不语,好似没有听到关五的话,他只是茫然地看着墓碑,原本挺拔的身形好似弯了下去,颓然站在那里。 他忽然道:“能否让我与她单独待一会儿?” 关五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喂!关大哥,你说他还要站多久啊?已经一整个晚上了,他好像一动没动过。”林静儿躲在远处的草丛里,明亮的眼睛里露出疑惑,对站在一旁的关五询问道。 “这我也有些猜不透。”关五迟疑地说道,萧强是除了大小姐以外,他第二个摸不清心绪的人。 “那我去看看好了。”林静儿忽然从草丛中跳出来。 关五拉住她“二小姐,别鲁莽,大小姐不是吩咐过” “哎呀!没事的,我也去给姐姐上香,他不会怀疑的。”静儿甩开关五,一纵身便跃到了萧强身侧。 “算你有心还记挂着姐姐,你替姐姐杀了独孤天,我想她在九泉之下会感激你的。” 然而,萧强仍然怔怔地站在那里,没有反应。夜里露重,早已润湿了他的鬓角和衣襟。 “喂!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林静儿见萧强毫无反应,性急的她,伸出手去在萧强的眼前来回地摇动,想引他注意。 许久,萧强终于动了,转首看了一眼林静儿,淡淡地笑了笑,道:“是静儿姑娘你还是没有变。” 然后,又把眸光投向墓碑,猛然间,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神情变了一下,蓦地转首直视林静儿,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茫然的眸光瞬间变得雪亮,呢喃般地道:“你果然还没变” “什么变不变的?”静儿没好气地道,莫明其妙! 陡然,萧强疾速出手,瞬间已扣住林静儿的脉门,冷声质问道:“明月在哪?” “哎!你你的武功?!你不是服了化功散了吗?怎会”林静儿惊悸地看着他,欲要闪避,无奈脉门被他狠劲捏住,半身酥麻,哪里还动得分毫。 “放手!”关五突然跳了出来,脸色阴沉地命令道。瞬间,原本无人的山谷,突然出现了十多名手执兵刃的黑衣人,不待关五下令已团团围住了萧强。 谷中静谧的气氛,变得凝重肃煞。晨曦,本是清新爽洁的空气,竟让人觉得窒息。 “唉!”蓦然,一声叹息由空气中远远地传来“静儿,你每次都不听我的话,以他深厚的内功,那点化功散的药性岂能制住他?真是胡闹!关大哥怎么连你也这么大意?”说话之时,一白衣公子由林中深处缓缓行来,话落,人已走至近前。 脸颊苍白,身形瘦削,有别于她眉间的病弱,眸光雪亮有神,衣袂飘扬,由晨雾中慢慢现身出来。 竟是已然死去的独孤明月! “明月!”萧强终于放开林静儿,神色变了,眸光深切复杂,心情如波涛般激荡翻涌。然而,他没有动,只是直直地,一眼不眨地凝视着她。 许久,他突然笑了“我怎么忘了,独孤明月善用诈死瞒天过海。你岂是那么容易就死了的人!”说话时,他的眼睛竟泛红了。 “你错了,我没有诈死,是死里逃生。况且,独孤明月的确已经死了。”明月淡淡地回答道,一挥手,围在萧强身边的黑衣人向后退去,瞬间,身形淹没在林中,不见踪影。 “我现在是林明月,一个大难不死、隐退在山中的普通人而已。”明月的神情依然淡淡的,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奇怪!他怎么知道你还活着的?我可什么也没说啊!”静儿走到明月身边,一脸疑惑地询问道。 明月看了静儿一眼,无奈地摇摇头,道:“你下次再来祭拜我的时候千万不要穿红色的衣服,别人会误以为你是来喝喜酒的。”然后,转首对关五命令道:“既然已经拜祭完了,就送他出去。” “明月!” 这次萧强动了,飞身掠到她的面前,动作之迅速,连站在一边的关五都来不及挡下。他的手落在她的肩上,眸光激动而复杂,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 她的神色终于变了,伸手想去推开他,然而,揽住她肩膀的手似铁钳一样那么有力。 “知道什么叫心如死灰吗?”萧强的低喃声在明月耳边响起,她终于不再挣扎“这次,你真的把我吓坏了”叹息着,他的双臂抱得更紧了。 “放开我,我们早已经两清了。”明月在他怀中抬起头,冷然地看着他。 然而,萧强清俊的脸上竟露出奇异的笑容,淡然的眸光充满怜爱地凝视着她,许久,才道:“错了,我们今生今世也清不了了。” 关五与林静儿不知何时没了踪影,山谷中只剩下两人,阳光渐渐攀升,林阴中鸟声唧唧,如此恬静悠然的氛围,明月好似也被感染了,表情怔然着,既不动,也不语,沉思了许久,才缓慢地开口道:“晚了,独孤明月已经死了。”她的眸光看向墓碑,那里清楚地刻着独孤明月四个字“你若不想我恨你,就放开我,然后,永远地离开这里。” “你瘦了,以后我要把你养得胖些。”萧强好似没有听到明月的话,微笑着,自顾自地说道。 “你”明月微微有些恼怒,目光复杂地闪烁着。 “放心吧!我会永远陪着你,宠爱你,怜惜你。”他微笑着说,眸光充满温情与怜爱。 “你居然敢这样说”明月极力控制自己的心绪,咬着嘴唇,然而,眼中却泪水渐涌“我怎么敢再相信你?我怎么可能再信任你?” 在看到她眼中的泪水之后,萧强终于松开手,脸上露出痛苦之色,叹息着道:“你还在气” “没有!”明月退开两步距离,冷然地道:“我明白你心中的挣扎,你看不得我的处事方式,看不得天下英雄相互残杀,你早就猜出了我的计划。以你的心性,会把解药方子给盟主孙天涯,也在情理之中。事后我想了许久,怪你、恨你,但”她顿住,忍住泪“都过去了,在查清你不是任何人派去的之后,我便决定把灵石还给你,那毕竟是我们先前的交易。所以我们两清了,也结束了。” 她转过身,接着又说了一句话:“我们都不该勉强对方,那样只会让彼此痛苦。当初我们都错了。” “明月!”萧强叫住她欲行的脚步,表情瞬间变得严肃无比,道:“无论你信不信,我都会陪你,天涯海角,上穷碧落下黄泉,我都会在你身边。” “碧落黄泉!”明月冷笑“免了吧!我会叫人送你出谷。”说完不再停留,转瞬间,她的身形消失在林中深处。 萧强没有追上去,望着她瘦削的背影,苦笑着摇摇头,她或许不知道,若静儿晚一步出现,他与她真的就阴阳两隔了。 “关大哥,这次的部署一定要严密,两日后,你把各地的领主都召来见我,我们要好好策划,这次行动只许成功”书房内,明月与关五正严肃认真地筹划着一次行动。 萧强杀了独孤天,这正是青龙堂群龙无首之时,正好趁此良机一举吞并。‘独孤公子’虽死了,可她还活着。用不了多久,便是她重出江湖之日。 “姐,你计划的任何事都会成功的,只是对那个人你好像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啊!”书房内原本严肃的气氛,被刚进来的林静儿破坏殆尽。 “静儿,进门前也不通报一声。”明月斥责道。 “哎呀!除了我,侍卫哪敢放其他人进来啊!”静儿满脸笑嘻嘻的样子“姐,我是来告诉你,萧公子已经住在谷中的竹舍里了。他还说,他不会再出去了。” “什么?”明月诧异地抬起头“关大哥,我不是吩咐你把他送出谷去吗?” 面对明月质问的眼神,关五只能无奈地摇摇头“这”那个人哪是那么容易就送得走的?不是武功高低的问题,而是明月这边 见关五表情迟缓,明月何等聪明,瞬间便猜出了他的顾虑,也不由得一叹。这事自然怪不得关五的。 “姐,他就是看出你的心思,才这么肆无忌惮,嘻嘻!我觉得他很厉害,竟然能让你变得犹豫不决,我以为你的心永远坚硬如铁,不会有软化的一天呢。谁知唉!姐,连我都知道你的致命弱点是什么了。” 看似无心的一句话,却让明月的心震撼了。她蓦地抬头直视着妹妹,眼神复杂地闪烁着。看来静儿真的长大了,最近她的举动常常出人意料。 这根本是在点醒她。她若想成就心中一统武林的愿望,就必须放弃儿女情长。否则,上次武林大会计划失败的事件还会重演。只是,见他腿残的样子,她都不忍,何况取他性命,若真下得了手,也就不会等到现在了。 难道,她只能任选其一吗?萧强,你何苦逼我,逼我恨你? 关五好似看出了明月内心的挣扎,有些迟疑地说道:“其实萧公子性情淡泊,以大小姐的才智足可以笼络住他的心,应该不会影响小姐的大计。” “什么淡泊呀?”林静儿不以为然地插嘴道“他根本就是冷漠,看起来倒是挺平和的,也只有面对姐姐才会不一样。姐,你们两人恍恍惚惚的神情真的很像哦!嘻嘻!我把你发呆的样子跟他说了,他的表情终于变了。过了一会儿,他又突然决定要教我剑法。姐,这次真是托你的福了,哈哈!听说他的剑法很厉害呢!”静儿笑逐颜开地说道。 明月则越加沉默了,许久,她才淡淡地道:“就让他住下吧!他若真教你剑法,就认真地学,对你总是有好处的。” 然后,她又对关五吩咐道:“在谷中,只要他不走进禁地,就不要干涉他的自由。至于以后的事情”明月神情迷惘,叹了口气“到时再说吧。” “明月,你来了。”正在桌前写字的萧强,见到推门进来的明月,忙放下手上的笔,微笑着起身相迎。 明月神情冷淡,只微微地点了点头,扫了眼桌上的纸张,淡淡地道:“你在写什么?” “是我最近以剑法悟出来的刀法招式,写下来好让静儿照着练习。”萧强淡淡地笑着“对了,这是刚写完的一套内功心法。”他从一叠纸下面取出递给明月“你体质弱,照着练习不但可以增强内功修为,对你身体健康也有一定益处。” 明月神情复杂地看着手中的心法,以萧强年纪轻轻内功便深不可测,想来与这本心法有关了。这无疑是每个练武之人梦寐以求的。 然而,她却冷冷地拒绝了,淡然道:“不必了!”随手拿到烛台前引燃,瞬间白纸化成了灰烬。 萧强暗暗叹口气,却并没阻止,也没开口说话。他们的心结,怕是一辈子也解不开了吧? 谁知一丝火星却鬼使神差地飘到桌上的宣纸上,并迅速漫延。明月刚想上前扑灭,然而,恍惚间却又停住了动作。看着蹿起的红色火苗,心中忽然跳出个疯狂的想法,烧吧!烧个彻底,烧个干干净净,那样心是否不会再受煎熬?烧到灰飞烟灭,无魂无魄,就再也不会有感觉,有痛苦。 这不是她潜意识里最盼望的吗?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大概是她进入江湖后便有了吧 奇异的是,萧强也没有扑灭火焰的意思。他怔然地望着迅速蹿起的火舌,燃烧的火光映在他英俊的脸上,明暗不定,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火势漫延得很快,转瞬间,窗榻、床铺、纱帐都被点燃。蓦地,像有默契般他们同时转过头,看向彼此。谁都没动,也没有开口,沉默着互相凝视彼此的眼神都深沉复杂,瞳孔中映出对方的身影 周围已变成了一片火海,炽热的气息向他们逼来,烤得脸颊火辣辣的痛,明月下意识地运功抵御着,一时之间,火苗还近不了她的身。然而,萧强却是毫无反应。 明月眼看着火舌烧到他的衣襟,他的袖口,他像是失去知觉般不知疼痛,只有凝视她的深切眸光是有感应的。当火苗即将烧到他的头发时 明月疾速地扑了过来,拍熄了他身上的火星,大叫道:“你疯了!”虽然极力控制,但语气中还是流露出惊惶与失措。 “若能疯倒好了”萧强叹息着,眸光柔和地望着站在身前的明月,伸出双手,轻轻地将她揽进怀中。 此刻的明月也好像变成了温柔如水的女人,尽管她仍是男装打扮。她轻轻地抬起手,将他散乱的黑发缓缓地掖向耳后,突然,她的手停顿住,目光复杂地凝视着那里——他的双鬓不知何时已长出了第一丝华发“你的头发” “爱上像你这样的女子,哪有不生华发的道理?”他淡淡地微笑着说。 “你”她仰首凝望着他,慢慢地眼睛变得湿润,心酸无比。 许久,她凄然地道:“你——何苦逼我恨你?” “你也可以选择爱我!”他的目光雪亮,轻轻地拭去她脸颊上的泪痕。 许久,明月仍是没有回答,然而,她却终是微微地笑了。火光映着她的眸光晶莹如钻,深深地叹了口气,她环视四周一眼,轻笑着道:“看来我们出不去了!” “怕吗?”他轻柔地问,脸上带着笑。 明月微微摇头“不怕,只是有些热。”她在他怀中笑着,脸颊红红的,额头冒出微微的细汗“从没想过我会是这种死法,这样也好,到时我们都烧成了灰,连风都分不开我们了。只是给静儿添麻烦了。那时,定会伤脑筋——是立一个墓碑呢,还是两个?” “她现在也很伤脑筋。”萧强淡淡地说。他们耳边除了火烧东西的“噼啪”声外,隐隐地,还能听到外面正有人大声喊着救火 “抱紧我!”他忽然说道。她虚脱地依在他怀中,好热!渐渐地,火焰消耗掉了所有的空气,她已经不能呼吸了 萧强最后望了她一眼,眼睛深处闪着异样的火焰,就在燃烧的巨木轰然而落时,他的袖袍扬起,终于出手了 恍惚中,她好似看到烈焰如烟花般向四周避开散落 第十章 升祥客栈是白集镇内唯一一家客栈,在客栈的后院有一天井,通过天井的隧道大约行半个时辰左右就可以到达一处隐秘的山谷,谷中苍松翠柏,秀竹郁郁,芳草青青,其间更建有阁楼竹舍,美不胜收。 而如今又多了一分喜气。谷中各处皆挂上了大红的灯笼,门窗上贴着“喜喜”字。 “萧公子穿上这件喜服,果然更加丰神俊逸,我关五活了三十多岁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俊俏的新郎官呢。”关五坐在椅上,笑呵呵地道。 “关大哥别再调侃我了!”萧强讨饶地拱拱手,轻笑道:“这并非新房,关大哥要闹洞房也要等等啊!”关五摆摆手,笑道:“大小姐的玩笑我可开不得,只有委屈萧兄弟你了。大小姐唉!”陡然,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凝重。 萧强雪亮的目光闪了一下,轻笑道:“关大哥有话直说无妨。” 关五沉吟了一会儿,幽幽地叹口气,方道:“萧公子应知我本是林家的护卫,小时候有缘识得大小姐”他的神情仿佛陷入回忆中,微微笑着“大小姐幼时天姿聪颖,无人能及,小小年纪便显露出凌人的霸气。我当时年纪虽小却记得老爷曾说过一句话:”可惜,明月虽有将帅之才,却生为女儿身,不能报效国家;但身为林家人,这又未尝不是件幸事,总比空有满腹经纶却必须遵守祖宗遗训,老死在这深山里强。” “谁知十几年后,小姐不能入朝堂,反而进了江湖。小姐重权有野心,做事果断,决无妇人之仁,加上聪慧绝顶,不出十年,必会一统武林,号令群雄,成为中原的霸主。可惜”关五长叹“却被情所困,这一生怕是再难成事。” “如此说来,关大哥是在怪我了?”萧强神情不变,淡淡地笑着,然而,眼睛深处却闪着奇异的光芒。 “萧公子误会了。”关五急忙解释道“小姐能有个好归宿,是我求之不得的。只要小姐能一生幸福,就算付出我的性命也心甘情愿。”他一顿,随即有些歉意地说道:“实不相瞒,我先前的确有除你之心,只是小姐用情太深,怕是除去你,也于事无补,重则只怕小姐还会随你而去。那我万死也难辞其咎了。这点还请萧公子见谅。” 不待萧强回答,话峰又奇异地一转“不过,二小姐静儿倒也有些潜质,将来成就大业,也不是不可能的。” 萧强眼神蓦地变亮,一瞬间,心底的疑惑彻底地明了。他淡淡地笑道:“关大哥以诚相告,我又怎会怪罪。况且,当初你也是一心为主。至于静儿姑娘虽有些心机,但毕竟是小孩心性,还没能力驾御他人。倒是关大哥知人善用,心思细密,有大将之才,何不自闯出一片天下呢?” “岂敢,岂敢,萧公子误会了。”关五含笑的眸光微微一闪。 “若是误会,关大哥又何必跟我说这些呢?”萧强笑着道。 “萧公子”关五还待辩解,却因听到了门口的脚步声而停顿住。 “萧强!姐夫!”林静儿一路喊着跑进了屋。 “二小姐,一身红衣,明艳照人,真不知谁是今天的新娘子?”关五微笑着调侃道。 “我天天都穿红色的衣服啊,况且,谁规定只有新娘才能穿红戴绿的?”林静儿笑嘻嘻地驳回后,对萧强说道:“姐姐让你过去呢!” “如此,我先告辞了。”关五笑着站了起来。 当他走至门边时,萧强忽然开口,微笑着说道:“关大哥,我本是寄情山水之人,待成亲后自然会带着明月离开此地,到时还望关大哥多费心了。” 关五神色不易察觉地变了一下,转身迎上萧强那双雪亮的黑眸,稍顿后,说道:“萧公子有一双洞察人心的双眼,看透世俗的超然心境,难怪聪慧高傲的小姐,也会动情,关五今天终于领教了。”关五的眼中现出欣赏的神色,一拱手,转身大笑着离去。 萧强与林静儿也随后走出房间“萧大哥,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在两旁枝叶扶疏的回廊上静静地走着,林静儿忽然说了一句莫明其妙的话。 “怎么说?”萧强有些诧异地转首,看着一脸怪异表情的静儿,笑问道。 “哎呀!这你还不明白吗?”静儿一副你别跟我装傻的样子“姐姐很厉害的,以前她有许多的事,许多的人要管,对你自然不会费多少心思,可现在不同了,她心里只剩下你一个人,知道吗?你会被算计得很惨的。”静儿目光充满怜惜地望着身侧的他。 萧强则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傻丫头!我跟你姐姐是要生活在一起,而非斗智斗勇。” “是吗?”静儿有些不以为然“我倒觉得,将来你会被姐姐整得很惨。将来丢了面子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她人小鬼大地说道“总之你自求多福吧!” 她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前面的门说道:“姐姐就在里面,如果你现在反悔了,就往左走,穿过一道拱门,那里就会有人送你出谷。”静儿仍不死心,等待萧强作最后的决定。 然而,等了许久,却见他仍是站在原地,微笑地看着她神情是那么从容淡定,气定神闲。静儿望着他,心里不得不承认,他真的——很英俊哦! “算了!”她突然一跺脚,气呼呼地道:“你既然不相信我,那我也不管你了!”说完,扭身跑走了。 萧强雪亮的眸光,望着她红色的背影直至消失,淡笑着,无奈地摇摇头,这才转身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怎么这么久?”明月一身鲜艳的新娘嫁衣,笑着迎了过来,苍白的脸颊因擦了一层淡淡的胭脂而变得红晕健康。 “静儿在劝我逃跑,以免下半辈子被你算计,丢了男人的面子。”萧强轻笑地说道,眸光不由自主地被明月艳丽的装扮吸引,这是他第二次看见她身着女儿装。她绝不是美女,然而,她独特的魅力却可以在一瞬间夺去他的呼吸。 明月心思一转,便了然了,笑道:“鬼丫头,胡闹!竟然去试探,她那点道行岂能骗过你?心里想什么,一看她的表情就明白了。” “那是姐妹情深。”萧强将她拉进怀中,幽黑的双眸中闪着奇异的光泽——灼热、炽烈。 “侍女都到哪去了?” “被我遣走了,畏首畏尾的样子,很烦!”她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不耐,也有些微微的感叹。 萧强不由得失笑,不是任何人都有菲儿姑娘的智慧与才情,可以做她的侍女。她的脾气和心性谁不畏惧啊?忽然,他淡笑道:“还没拜堂呢。就急着把新郎叫过来,也不怕坏了规矩,被人笑话?” “哪些世俗的规矩,我才不想守呢。否则,也不会女扮男装了。只要你不笑话我就好,我只在乎你”她突然停了下来,亮眸狡猾地一闪,轻笑地说道:“其实,静儿说得有道理啊!你的后半辈子恐怕都在我的算计中了,你不怕吗?” 萧强微微一笑,头忽然压向她,气息吹到她的脸上,轻柔地道:“甘之如饴!” 明月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起来,虽不是第一次相拥,但两人呼吸如此贴近还是首次,只要再动一点点便会触到对方的脸颊。她垂下眼睑,不敢面对他幽深的双眸,心脏跳得好快,好像预感到了将要发生什么 果然,她的双唇瞬间被噙住,身体一阵轻颤,感到温热的唇舌在自己唇间游移,下意识地,她轻轻启口,心里莫明地有些心慌,随之而来的是从未感觉过的酥麻 “你现在的样子真美!”当他终于离开她诱人的红唇时,情不自禁地说道。而此刻的明月害羞得连头都不敢抬了,双颊红艳似火。从未从未有过的情况呀!在他面前如此的无措与羞涩!她的冷漠,她的洒脱,她的自信在他面前都奇异地消失了。 看来世间无人能躲过“情”这一关,狡诈聪明,江湖上独一无二的明月不也一样深陷其中了吗? 萧强轻轻地拥着她,许久,两人都没有说话,静谧中,萧强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轻柔:“明月,成亲后随我离开这里吧。” 听到话后,明月迷醉的双眸渐渐地开始变得清澈,明月不愧为江湖上的‘独孤公子’,心思转念间,便已明了。蓦地,她轻笑道:“你是怕我野心不死?还是怕有一天关大哥会反了我?” 萧强慢慢地抬起她的下颌,她的双颊依然带着羞涩的红晕,红润的嘴唇,好像两片带露的花瓣,他望着,有些痴迷了,许久,轻柔地叹息道:“都怕” “嫁鸡随鸡,我当然会跟你走。只是我们去哪呢?还回去做镖师吗?”她沉吟着,询问地望着他。 “你若不喜欢,我们便去别的地方,都随你!”他纵容地说。 “那”她眼眸一转“我们就浪迹天涯,跟你行侠仗义好了。” 萧强怔然一下,随即笑了,雪亮的眸中露出赞赏的目光,果然是明月,心细如发。他淡淡地道:“原来,你早就知道了。其实,我并非什么大侠士,所谓‘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我是称不上的。而我,只是一名隐居的剑客而已,有时会看不惯一些江湖人的残暴,所以” “所以,你有时会成为千里疾行、飞剑杀人的刺客对不对?所杀之人皆是恶贯满盈、仗着武功残杀平民弱小的暴虐之徙。而江湖人之间的打杀你却还少理会。不过,武林大会那件事情好像是例外”她忽然抚上萧强的嘴,柔声道:“你不用解释,我已经不气了,也知道,正因为是因我而起你才会干预的。” 萧强欣慰地一笑,紧紧地将她抱住“还好,你的心结终于解开了。” “我们两人总要有一个人让一步,你肯为我永不出山谷,我为什么不能放弃那些虚名呢?那天在火中,我就暗自发誓,若能活着出去,我一定什么都不要了,只要做你的妻子。” 萧强目光雪亮地看着她,柔声道:“我怎么舍得你死呢?” “讨厌!”明月娇嗔道“你就是这个样子!唉!我看其实是你狡诈才对,我当初本想收你为己用,谁知到最后竟然是我”她有些不甘心地笑道。 “喂!屋中的两位,吉时到了,你们还拜不拜堂啊?”门外的林静儿扯着嗓子喊道。 两人相视一笑, “走吧,我们去拜堂,然后,你就是我萧强的妻子,一辈子也别想赖掉了。”他轻轻地吻了一下她的额头,拿出喜帕盖上头,笑着牵着她的手走出了房门,朝大厅行去。 那里正等着两位新郎新娘拜天地呢!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