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沸腾》 第一章 “顶尖综合专业学校”是一所集美、工、商科的男女专校,学校位于北部郊区,占地幅员广大,校内的景致怡人,是一处求学、修养品性的好地方。 谈起校园的美,首推位于校内东侧的“忠孝园”它是一处碧草如茵、绿树盎然的休闲园地;由于正值秋分,梧桐叶已纷落飘洒一地,行经此园的过往学子们,踩踏在这片林荫步道上,阵阵清凉的秋意不自觉填满心间。 秋阳高照的午后,微风轻送,林间正好有两位少女缓缓走来。 “下午没课准备去哪里?”杨秀琪身后背着一只背包,边散步边问着身旁的女孩。“没事的话,我们去看电影好不好?” “不行,下午我想上图书馆找些资料。”如诗般的季节,秋风吹动林间枝叶,也轻轻扬起叶宛琳如缎般的长发。但年轻秀雅如她,对于一些年轻人热爱的活动却是不太热衷。 “同学,求求你饶了我吧!上了一个星期的课了耶,这时候你还要上图书馆看书?不会吧?”杨秀琪停下脚步,满脸不置信的表情。 叶宛琳也停下来回望着,露齿笑道:“那是我的兴趣。” “拜——托!”拉长了声调,杨秀琪一副“真服了你”的表情。“读书是求知识,但兴趣要多元化耶,你就非得把看书当成你唯一的兴趣吗?” “每个人的兴趣不同,个性也不同嘛。”知道自己的个性不像秀琪,再如何改变也活泼不起来。 “告诉你,兴趣是可以培养的,你要像我一样走入人群,把生活层面扩大,兴趣自然就多了。但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千万别把自己孤立起来。” “我并没有孤立自己呀,至少我身边还有你这位好朋友呢。”说完,两人又继续往前漫步。 “的确,值得庆幸的是还好有我这位益友,随时会匡正你偏差的行为。”杨秀琪一直这么认为。不过这些苦口婆心的劝导,她已说过不知几回,但叶宛琳沉默的个性依旧如故,真教她不知如何是好。 叶宛琳笑了笑;她明白的,杨秀琪是那种大而化之,遇事会好打不平,甚至会为朋友两肋插刀的那种人,不过那种活泼乐观的个性正好与自己迥异。 “我是三生有幸才能结交到你这位益友,尔后还请秀琪小姐多多指正鄙人的不是才好。”她回了一个调皮的笑,是面对杨秀琪时才有的。 “算了,算了。”杨秀琪挥挥手,摇头叹道:“你啊,只有四个字可以形容。无、药、可、救!” 说真的,连她自己也不明白,以她如此外向健谈的个性,怎会结交到这么一个沉默内向的好友?也许是太了解了吧!从小学迄今,她们同窗也近十年了。说实在话,叶宛琳那脸蛋长得还真不错,分明秀致的五官,绝对是个美人胚;至于那个孤僻个性嘛,唉!不说也罢;再加上一身柔弱的体质经常得上医院,无怪乎同学们会给她一个“顶尖西施”的外号。 叶宛琳双手作揖,笑着说:“那真是说天谢地,我终于解脱了。” “什么意思?”杨秀琪一脸纳闷。 “你终于放弃我了,我当然是解脱了。”对于杨秀琪说教的功夫,叶宛琳自是不敢领教。说穿了,是怕。 “好啊,你是嫌我罗嗦是不是?”杨秀琪双手叉着腰,叫道:“不理你了!”说完便自顾自地往前走。 叶宛琳快步追上来。“跟你开个玩笑,你别生气嘛。” “我不只是生气,是非常生气。”杨秀琪停下脚步,回过头来嚅着嘴道当然,捉弄的成份居多。 “我的好同学,千万别生气。”叶宛琳拉拉杨秀琪的手,秀致的脸庞有点无可奈何。“好嘛,我承认我是无药可救,行了吧。”还不认错的话,杨秀琪可能会好几天都不理人,得赶紧安抚她一下。 “这还差不多。”杨秀琪笑了,转而说道:“瞧瞧你自己,除了上学之外,什么时候和大家一起出去玩过?没有嘛,对不对?” 叶宛琳睁着一对圆眸不语,准备洗耳恭听。 “不说话表示默认是吧?很好。”杨秀琪从背包里取出一纸活动名册,亮在叶宛琳面前。“今天晚上有个班际联谊舞会,你和我一起去;还有,明天有个烤肉活动,你非得参加不可。”她可是活动的主办人,最好的同学都不捧场,那不是太没面子了。 “可是——我有事——”叶宛琳呐呐道。 “别可是,我说了算!”不让叶宛琳有解释的机会,杨秀琪直接说道:“晚上我到你家接你,就这么决定了。” “晚上我不能出来太久,爸妈会担心的。”叶宛琳垂着头,低声地说。 “你今年都十九了耶,况且跟我一起出去有什么好担心的?你尽管放心啦,叶爸爸叶妈妈那儿交给我来处理就行了。”秀琪拍着胸脯保证。 “秀琪,我——我还是不想去。”叶宛琳为难地开口。其实这样的邀约她已拒绝了很多次,之前杨秀琪也都不太勉强她,那是因为她了解她自幼孤僻惯了,喜欢独来独往。但是近来却不知怎么了,总是要她参加一些活动。 “不去不行!”杨秀琪有点不悦,一口回绝。但过了半晌,又好言劝道:“宛琳,你别一再将自己局限在那方小小的世界里。人与人之间没有那么难相处,你早该跨出那一步的,不过从今天起也不迟,让我帮你好不好?” 见到杨秀琪那么直爽的女孩都能如此委婉地向她劝说,叶宛琳不禁一阵感动,握住杨秀琪的手况:“是我自己想不开,每次还要你费心开导我。” “你明白就好。”杨秀琪搭上叶宛琳的肩,脸上终于有了笑容地说:“那么晚上的舞会要不要去?” 思忖了一会,叶宛琳才缓缓开口:“好吧,今天晚上我会准时去的。” “你终于开窍了!”秀琪高兴地朝宛琳肩上一拍。真是不枉她的苦口婆心。“这样才对嘛,走吧,我们等公车去。” “你先回去吧,我想在校园里走走。”对叶宛琳来说,似乎只有校园侧边这一大片草地及连绵的矮树丛最最吸引她。 “也好,那我先走了,晚上见喽。” 见杨秀琪走远,叶宛琳从背包里取出一本小册子,朝旁边那一片如茵绿地走去。这本小册子是她的心情手札,她常倘徉在这片草地上,将她的悲欢忧喜全都写在里面。因为不管她伤心或是高兴,这一片天地常是她抒发心情的最佳场所。 一如往日,她从树丛间穿了进去。但当她一脚跨进去,还看不清眼前的状况时,不知被什么不明物体给绊住,一个踉跄,整个人已然跌了下去。 “啊!”叶宛琳吓得惊叫。 “去!不是叫你们别来吵我!” 听见了这句咒骂,她立即睁大眼看清楚,才知道绊倒她的不是什么不明物体,而是个人,而且还是个男的;那个人躺在草皮上,双手交叠在脑后,此刻正被她压在身下,一对深邃的眸子还定定地瞅着她。 就这样四目相视,教叶宛琳一时惊愕不已。她应该立即走人的,却想不到自己竟呆楞在原处半晌,这下可好,她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因为被压在底下的男孩又开口说话了。 躺在地上的男孩咒骂了几句,才发觉压在他身上的是个女孩子,于是他换了个逗弄的口气:“想不到我跷个课躺在这里小睡一番,也会有人来投怀送抱。”从第二堂课起就躲在这儿补眠的他,这会儿被人发现也不紧张,说话还半开玩笑。 是他!邵韦恒 她端详了半晌,忽地认出他来。 有关这个人的一切,对叶宛琳来说或许不甚了解,但这个名字,却是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耳熟能详。 她认识他?喔,不,应该说是她知道校内有这么一号人物。 知道这个人是因为她经常会在学校里的公布栏上见到他的名字;但榜上有名可别认为就一定是什么嘉奖表扬之类的好事。换言之,他不是打架闹事被记过申诫,要不就是对师长出言不逊被警告。想想,这样一个桀骛不驯又叛逆的人与一个文静乖巧的她,按照常理来说,她根本不可能认识他的。 她从未想过要认识他,甚至不想与他有任何接触。有几次在校园里,不经意地与他擦身而过,虽素不相识,但他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邪恶气息却令她退避三舍!不为什么,只因为他不管在校内或校外都已恶名昭彰。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样说似乎有点夸大,但话说回来,他虽没有到十恶不赦的地步,但打架滋事对他来说也已是稀松平常的事。 “对不起。”叶宛琳被这突然投射过来的眸光和言语吓了一跳,脑神经霎时恢复过来,这时候才想到要赶紧离开,于是她连忙爬起,说声抱歉后一个转身就跑。她实在害怕极了,便越跑越快,头也不回地往校门口狂奔而去。 邵韦恒从容地从草地上起来,高大挺拔的身形显而易见。他的嘴角轻扬了下,将视线慢慢地落在前方那个跑得飞快的女孩身上。 见人影消失后,他往前走了儿步,从草地上拾起一本小册子,顺手翻开来看,里头记载了许多一时无法了解的事情,但是当他翻到最后一页时,却发现了这本册子主人的资料—— 他在口里喃喃念着:“叶一宛——琳。” jjjjjj 叶宛琳很准时的参加了晚上的联谊舞会。 当她与杨秀琪两人出现在交谊厅时,同学们的惊叹声此起彼落。 “那不是宛琳吗?真是难得耶,咱们的‘顶尖西施,竟然会来参加。” “是谁有这么大的面子请得动她呀?” “她不是从不参加团体活动的吗?” “唉,你们别在那儿七嘴八舌的好不好?”杨秀琪吆喝了下,便要叶宛琳在一旁先坐下。而她这位主办人,当然得忙着打理一些琐事,于是她找了几个同学说道:“小莉,惠惠,帮我看看还有谁没到好不好?” 叶宛琳从不曾参加这样的活动,这些事杨秀琪自是不会找她帮忙,不过对于这样一个光彩炫目的场所,她心中却有种莫名的不安与紧张。 舞池里正播放着热门音乐,而且老早有人按捺不住脚痒,上台炫耀自己的一身“舞功”了。 叶宛琳顺势将交谊厅环顾一遍。舞池位于正中央,舞台正上方有着各式七彩绚丽的灯光投射在每位舞者身上,把舞池妆点得更加热闹缤纷。而她们现在的位置则是环绕着舞池而坐。听杨秀琪说,这间交谊厅是隔壁班一位同学的父亲所拥有的,那位家长很大方的将这场地借给他们使用;换句话说,今天这地方并没有闲杂人,全是校内的学生。 入口处有几个人正缓缓进入。那几名男孩举止间显得有些狂妄,其中一位更是引人瞩目,一脸的帅气和挺拔的身型令在场的女孩为之注目!当然叶宛琳一眼即见着了。只见有几名穿着打扮非常时髦的女孩将那名男生簇拥成一小圈,粘腻地靠在他身旁轻声细语,爱慕的眼神有如崇拜偶像般那样疯狂。 “是邵韦恒,他也来了耶!” 叶宛琳看着一旁嚷嚷的同学葛小莉,她那爱慕的眼神,如痴如醉地朝入口处飘去。 “邵韦恒是谁呀?”刚入学的学妹们问着。 “你们真是逊毙了,连他都不知道!”葛小莉夸大地说:“他是电机科的酷哥,咱们学校好多女孩都很喜欢他耶。” “你们这些笨女生才会喜欢他,那么一个品性不良、成天闹事的坏学生谁会喜欢啊!”说话的是杨秀琪,她正担心这几个人一来,会不会将这次的舞会搞砸了。 “俗话说,男人不坏,女人不爱。他坏是坏,可他从来不欺负女生啊,更何况他长得实在帅呆了,人家偷偷喜欢也不行啊。”长得一副可爱模样的葛小莉,并没有被杨秀琪的话吓到。 “好吧,就算你偷偷喜欢他,但是人家大哥也未必会看上你这副蠢样,所——以呀,我劝你还是少做白日梦。不过,我建议你可以学点厨艺,学着如何烧菜,将来若不能抓住男人的心,说不定还有机会可以抓住男人的胃呢。”向来以刀子嘴出名的杨秀琪,现下这话还箅客气,真要说起重话来可是会毒死人的。 “秀琪,真的吗?”听了这一番话,葛小莉双手交握,两眼发痴,径自沉浸在幸福的幻境之中,幻想自己穿上围裙、洗手做羹汤的模样。 “又做梦了!”大伙异口同声地说。 对于同学滔滔不绝的话语,叶宛琳并没插话。而“邵韦恒”这名字对她来说并不陌生。正如杨秀琪所言,他只是个品性不良、不求上进的坏学生而已。但是此刻她却有点惊惶,一种莫名的恐惧笼罩在她四周,不知为了什么—— 是因为下午撞了他? 她甩甩头,否定了这个想法。接着用力深吸了口气,只想抚平紧张的情绪。 “宛琳,怎么不上去跳呢?” 杨秀琪大概是忙完了,这会儿才有空坐下来。 叶宛琳回道:“我不会跳,在这儿看看也是一样的。” “说什么傻话!就是不会跳才更要上去跳。来,我带着你一起跳,包准你会喜欢上它的。”说完,杨秀琪便拉着叶宛琳的手,也不管她答不答应。 “秀琪,我真的不行啦。”叶宛琳一边走一边推托。 对于她说的话,杨秀琪根本不予理会。两人上了舞池后,杨秀琪便摆动起身子,也要求叶宛琳:“快呀!学我这样扭动身体就行了。” 叶宛琳试了几次,根本无法像杨秀琪那样随心所欲地跳,脚底就像抹了强力胶一般,动弹不得。她摇着头说:“我还是没办法。” 杨秀琪见她这般,索性牵着她的手。 “来,只要将身子左右摆动,两手跟着节拍晃动就可以了。” 叶宛琳点头,照着杨秀琪说的,勉强自己动了起来。但与那些狂舞的同学比起来,她跳的简直就是慢舞嘛! 舞池里的热门音乐一首接着一首不曾停过,将整个舞池的气氛带到最高点。她身处其中,只觉得有点累,但舞池里一大票人却还乐此不疲地舞动着,可她真的很想休息了,于是开口说:“秀琪,这些劲舞我真的不适合,我先下去休息一会好不好?” 其实对于一个从不参加团体活动的人来说,她今晚的表现,杨秀琪已经很高兴了。“累了就下去休息吧。待会有慢舞,到时候再跳。” 叶宛琳退下了舞池回到座位,喝了一口冰红茶,便看着舞池里的男男女女。其实她很佩服他们的。瞧每个人使出浑身解数,跳得浑然忘我,就好似要将全部的精力发泄出来一般,那么地投入,那是她无法做到的。 就在她凝目注视前方七彩霓虹投射下的炫丽舞台时,总感觉这方空间的某一处正有人在瞧着她,于是她推着眼镜往四周环视一番,却什么也没发现。 劲歌热舞终于停了,舞池里的人各自回到座位稍作休息。 “跳得好过瘾喔!”回到位子上的杨秀琪喝了一口饮料后说。 这时灯光倏地转为昏黄,悠扬的舒情歌曲自音箱里缓缓地流泻出来,与适才喧嚣热闹的气氛有着天壤之别。 “待会儿若有人邀你跳舞,别拒绝人家喔。”杨秀琪边拭着额上的汗珠边说。 叶宛琳尚未意会出这话的同时,临桌的高志鹏已朝她们这个方向走来。他向叶宛琳点个头后便看着杨秀琪,然后伸出一只手,似在邀请—— “秀琪”这样一声轻唤,杨秀琪便已明白,只见他们二人手牵着手朝舞池中行去。 瞧着他们甜蜜的模样,再笨的人也知道他们是一对恋人。高志鹏是杨秀琪的学长,大她一届,一年前的一次郊游促使他们认识。当然,那天杨秀琪活泼健谈的个性是吸引高志鹏注意的主因,因此一连串的热烈追求就此展开,直至最近两人火速进展的恋情曝光,教那些同学们是既羡慕又嫉妒。 有关好友的恋情,叶宛琳是最清楚的,只不过她完全不羡慕这种所谓的“爱情”她还是觉得一个人的日子最好,不想与别人有所交集,除了杨秀琪之外。 再次将眸光望向舞台,流泻的音乐依旧,成双成对的男女已纷纷立在舞池中轻移着脚步,随着轻柔的华尔滋音乐,他们相拥而舞,陶醉在音乐与舞步之中。 突地,她发现舞台之中有个熟悉的脸孔,是那个叫邵韦恒的,他拥着一个绑马尾的女孩,两个人正随着音乐舞动。 他人虽在舞台上,但一双眸子却是越过人群飘向台下瞅着叶宛琳,脸上带着一抹几乎察觉不出的微笑,有点轻佻。 接收到那人传来的眼波讯号,叶宛琳连忙将视线收回,垂着头不敢稍抬,只有屏住呼吸,望着桌上的饮料发呆。 他还记得她吗?叶宛琳在心底问自己。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先前的华尔滋音乐不知何时早已换成了柔美醉人的慢八拍,舞台上的灯光似乎更加昏暗了,迷醉的音乐带来醉人的浪漫。 这种慢舞大概是给情人们跳的吧? 突然间,身后一个低沉的男音着实吓了她一跳! “有这个荣幸请你跳支舞吗?” “很抱歉,我不太会跳”叶宛琳并没有抬眼看对方,隐约知道这个男生应该有一副高挑的身形。 “我教你。”不理会她的拒绝,对方已握住她的手朝舞池方向走去。 “可是我——我——” 走至舞池一角,他转过身来与她正面相视,一手握住她的手,另一手则揽上她的纤腰,然后俯首对她低语:“双脚轻轻左右移动即可。” 其实在这个时候,叶宛琳根本不敢抬头瞧对方一眼,因为此时她的心跳莫名加速,只为那是一个男生、一个陌生人,他们不该有如此亲密的接触她开始害怕,有点不知所措,连带地脚下的步子也僵硬得无法移动了。 他以食指勾起她的下巴,低道:“看着我。” 她顺着他勾起的方向往上仰首一看——他很高,她必须仰着脸才能看清他。他一头半长不短的头发,带给人一种放荡不羁的感觉;高挺的鼻子加上紧抿微扬的唇,更散发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吸引力;而他那一双深邃的眸子,就像是欲勾人魂魄那般,直瞧着她 “你——”望着他那对眸子,她的一颗心差点从喉咙里跳出来。她惊惶地失声叫出:“你是——邵韦恒——”她明明看见他在舞台上与另一位女孩亲热地拥舞,怎么才一会儿工夫,就找上她了更令她慌乱的是因为——因为他叫邵韦恒——一个放荡叛逆的坏学生。这一连串的惊惶教她此刻不知如何是好,脑袋再也无法思考任何东西了。 “你终于认出我来了,叶宛琳。” 他连她的名字都知道!太可怕了!“对——对不起,我想下去休息了。” 她想挣脱他的手,然而他并没有放开她,反而双手搂住她,将她的身子贴入他怀中,接着拨开她的发丝,在她耳际细声说道:“你很紧张?看来你与男生接触的机会不多,是吧?” 她贴着他的胸膛,脸上的红晕迅速染成一片!如雷的心跳,声声震撼着她。加上这般亲密的耳语,这时候她早巳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震惊得不知要如何回应了。 “看你这样子,一点也不好玩。”他轻轻放开她,嘴角勾起一抹笑。“算了,还是把东西还你。” 消化完对方的话,她漫应:“什么东西?” 他只手从后裤袋里抽出一本小册子递给她,坏坏地说:“相信你一定没交过男朋友,告诉你,多练习几遍就不会那么紧张了,小妹妹。”说完,他的唇在叶宛琳的额上轻轻印上,之后便放开她,步出舞池。 这么轻轻印上一个吻,叶宛琳脑中已一片混沌,只是握着那本小册子,四肢僵硬地立在原地,一时竟傻傻地呆在那儿。 如雷的心跳声,震得她听不清楚舞池里的音乐,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杨秀琪在她身后拍了下,叫道: “宛琳,你做什么一个人傻傻地站在这里?” “我——”她楞楞地回头看着杨秀琪,没有表情的面上难掩心中的不安与紧张。 “音乐已经结束了,我们下去休息吧。”杨秀琪没有多问,便拉着叶宛琳的手一起走下舞台。 坐回座位,面对接下来的几首舞曲,叶宛琳皆是听而不闻、视而不见,因她早已心乱如麻,无心听赏了。 或许她还不知道,自今晚起,她的心湖再也无法平静了。 第二章 天微亮,叶宛琳即从梦中惊醒过来!她双手掩面,呆坐床上喘息不已,那是因为梦中的情景让她惊惧又心慌。 她已经有好久不曾再做过这个恶梦了,换句话说,多年前她几乎是天天做着相同的恶梦。 幼时每当她入睡后,这个令她惊心骇怕的梦便会自动入梦来。梦境里常是她一个人面对着空无一人的大地,她想逃离那个地方,可是任她怎么找也找不到出口。就在她跑得筋疲力尽又骇怕的时候,可怕的黑衣人就出现了——他总是一身的黑。看不清楚他的脸,只是朝着她缓缓移近,可是每回当地走近她身旁、伸出双手时,惊吓过度的她总会被吓醒。就这样,在梦里她从来没有看清楚那可怕的黑衣人究竟长什么模样。 为什么她又再度陷入这个挥之不去的梦魇呢?她想,大概是因为昨晚那个人吧。 其实昨晚叶宛琳很早就回家了,比叶父规定的时间还要早;可是当她躺在床上时,任如何翻来覆去也睡不着,脑海里的思绪一团混乱,无从理起。一会儿想着舞池里的七彩霓虹,一会儿想着同学们轻快的舞步,一会儿想着自己在昏暗的舞池里与一个陌生男子共舞——当他拥着她时,当地瞅着她时,当他的手指滑过她的肌肤时就这样,脑海里的一幕幕竟相连到梦境里,直到她惊醒过来。 这时壁上的时钟正响着六点半的报时声,她从矮柜上抽出一张面纸拭去额上因紧张过度而渗出的汗水之后,便摊开双手,用一种很无力的姿势,朝床铺仰躺下去。 从她躺着的角度,正好可以望向落地窗外的蓝天。这个时间的天空很蓝,东方有一道红光,透过缕缕白云,为清蓝的天空添上光彩。划出缤纷,更为美好的一天带来好心情。 这样的天气很适合郊游吧?她觉得。 小时候,这样的愿望对她来说,是一种遥不可及的奢求。只因为她的抵抗力比一般的孩童要弱些,身子禁不起任何的挑战。 想起郊游,她猛然一震!今天不是要去烤肉吗? 为了一场恶梦,竟然差点忘了烤肉的事。她倏地从床上跳起来,赶紧冲进浴室梳洗一番。 “宛琳,起床了吗?” 正在浴室里的宛琳,听见妈妈的叫唤声,忙说:“妈,我起来了。” 叶太太推门进来,边走边说:“秀琪来接你了,要快点喔。” “我马上好。”叶宛琳疾步走出浴室,随即从衣橱里取出惯常穿的t恤和牛仔裤换上。 “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叶太太抚着女儿的脸,心疼地问“是不是太累 “可能是刚睡醒的缘故吧。”叶宛琳避重就轻地回答。从小至今给妈妈添的麻烦已够多了,她不想再添上一笔,毕竟她已长大了。 “别骗妈了,你昨晚没睡好是不是?”叶太太对自己的女儿最是清楚,她道:“若是太累了就别勉强自己,这类活动以后有的是机会参加,知道吗?” “妈,你别乱猜了,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 “可是你这个样子叫我和你爸爸怎么不担心呢?”夫妻俩为了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可是用尽心思来照顾,不管是生病、考试,甚至于当她遭人欺侮时,他们总是尽力呵护着她、关心她,只怕她有一点闪失。 “别担心,我又不是小孩,会照顾自己的”穿戴完毕后,叶宛琳背起背包便往外走。“我走了喔,妈再见。” 叶太太一路跟出了客厅,急着吩咐:“饭桌上有早点,来不及吃的话,带着吧。” “知道了。”回应完,叶宛琳在饭厅处遇上了父亲,笑着说:“爸早。” 叶正良放低手中的报纸,探出头来瞧着女儿。“要出去了?” “嗯。”叶宛琳点头,拿起桌上的三明治便要出门了。 “出去玩,凡事可得小心,知道吗?”难得女儿参加了团体活动,叶正良当然是满心欢喜,但又想到这么多年来一直被保护着的女儿,一下子要走人人群,又有点担心,所以就多叮咛了几句。 “知道了,我会小心的。”叶宛琳边走边回应。 才刚走至门口就遇到了杨秀琪,她不好意思地说。“等很久了吧。” “只要你肯去,就是多等一会也无所谓。”杨秀琪笑道。 “你就爱耍嘴皮子。”叶宛琳笑睨着这位好友兼死党。 甫从客厅走来的叶太太,急忙补充一句:“秀琪啊,叶妈妈有件事要拜托你好不好?” “有什么事叶妈妈尽管说,” “对于一些户外活动,其实宛琳是很少参加的,所以今天可要麻烦你了,帮叶妈妈多照顾我们家宛琳好不好?” “叶妈妈放心,除了我之外我会请所有参加的人多多照顾她的。”杨秀琪调皮地看着叶宛琳,顺带对她眨个眼。 “妈,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别这么小题大作好不好?”宛琳不悦地说。 “好,不说不说,妈祝你们玩得愉快。” “嗯,妈再见。”这时叶宛琳才绽着笑颜说:“晚上我会准时回来吃饭的。” “那我们出门喽,”杨秀琪挥手告别。“叶妈妈再见!” 看着女儿出门了,叶太太恨不得自己的一颗心也能跟着去;但想想女儿毕竟长大了,有些事也该试着尝试,总不能因噎废食,为了她多病的身子而限制她一辈子吧。 jjjjjj “你啊,人是来了没错,心却忘了带来。” 杨秀琪一边整理烤完肉的器具,一边叨念着。 “你真像我妈耶,就只会念念念念个没完,我看以后高大哥的日子完了。”叶宛琳也帮忙收拾东西,但耳根子却不得清静。 “什么意思?”杨秀琪脸上明显一个大问号。 “你这么‘啐啐念’,谁有办法忍受啊。”杨秀琪什么都好,就是好打抱不平,尤其是对叶宛琳,只要看不过去的就会拿出她的看家本领——说教! “唉,对你好你还嫌啊,真是不知好歹。”杨秀琪伸出食指,戳着叶宛琳的头说:“瞧你从早上到现在,与大伙说不到三句话,坐在那儿烤肉嘛,却是一副忧容,好像是我押你来的一样,这个样子,我不说说你行吗?” “我一直是这个样子的啊。”真有这么严重吗?叶宛琳有点意外。 “那是以前呀,但是你从现在起要彻底改变,你知不知道!”收拾完后,杨秀琪拉着叶宛琳的手坐在一旁的草地上。“譬如像今天,大伙一起玩,你就要抛开以往的束缚,别拘束自己,拒绝别人,你懂吗?” 叶宛琳点点头。“嗯,我知道啦,要敞开心胸,接纳别人,对不对?” “你啊,说得容易,做起来又是一回事——”杨秀琪话说到一半,便听到不远处有人在叫唤她们。 “秀琪。宛琳要玩游戏了,快点过来!” 是高志鹏。杨秀琪从草地上起来,朝那方向望去,看到一群人正围起一个圈圈,看来吃饱了得动动身子。 “咱们过去吧。”杨秀琪伸手拉了叶宛琳一把。 顺着那方向看去,叶宛琳有点紧张地问:“要玩什么游戏啊?” “去就知道了,包准让你玩得开心。”对经验老到的杨秀琪来说,那些玩法大概只有她最清楚了。 “你先过去,我到溪边洗洗手,一会就来。”叶宛琳借词先挡一挡。 “好吧,马上来喔。”说完,杨秀琪已朝那群人走过去了。 河床旁有些大小石头,叶宛琳便踩着那些石头逐一跳过去。坐到溪旁的一块大石上后,她弯着身子将手伸入溪中来回拨弄着,几乎忘了适才对杨秀琪承诺的话,只是对着溪水中自己的倒影发呆。 只要一静下来,她的思绪就像潮水一般齐涌而来。想以前,想现在,就像风筝一样,飞到哪儿就想到哪儿。 许久,她发现水中的身影不知何时竟多了一位,她急忙抬起头来—— “希望我没有打扰你。” “你——”她知道他是和她们一起来烤肉的,却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只有傻傻地望着他。 “我叫曹毅贤,上午曾自我介绍过,还记得吗?”他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她想起来了,早上秀琪曾告诉她,曾毅贤是高志鹏的同班同学,也是国贸科的高材生。 她看了他一眼,随即将眸光收回。可能是天性使然吧,对于不熟悉的人,她一律回以微笑。 “秀琪说你一定会在这儿,果然不错,”曾毅贤看着她,好奇地问:“大家正玩得不亦乐乎,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我——有点累,想休息一会儿。”她推推脸上的眼镜,这是她心虚时常有的动作。 “以前几次活动都没见过你,你这是第一次参加?”他问。 她伸手继续拨弄溪中的水,望着水中两人的倒影回答:“嗯,我很少参加户外活动的,” “难怪你的肤色这么白,可见你一定不常晒太阳。” “嗯。”她仍是低着头回答。 “你的话好像不多,是不是不习惯这样的活动?”曾毅贤侧着脸望着她,脸上绽放着一贯的笑容。“没关系,反正一回生两回熟,下次你再参加我们策划的活动,一定会觉得更好玩。” 她点点头,勉强牵动嘴角笑了笑。两个人这样子交谈,对叶宛琳来说,总有那么一点不自在。 曾毅贤看得出来,她的一举一动明显地在拘束自己,说明白一点就是放不开。于是他问:“我可以叫你宛琳吗?” 她又是一个点头。 “宛琳,其实我们现在正年轻,有许多欢笑是要趁这个时候抓住的,因此你要试着打开心门与每一个人相处,别封闭自己的情感,想笑就开怀大笑,要玩就放松心情去玩,你明白吗?” 怎么会不明白!但是这个性已根深蒂固了,如何能说改就改呢。 曾毅贤接着说:“这样一来,就算心情再不好,也会被我们快乐的气氛给感染了。” 对于身旁这位男生,一开始她是有点紧张,但听了他爽朗亲切的笑语后,对他不但不排斥,反而心生一股亲切感。 就在这时,杨秀琪与高志鹏已朝河边这里走来。 “原来你们俩躲在这儿聊天,害大伙四处都找不着。”高志鹏首先开口。 “是啊,要泡妞也得看时间啊,曾大哥。”杨秀琪语带玄机,眸光频频看向曾毅贤。 “秀琪,别乱说。”叶宛琳随即从河边站起来。 “曾大哥是来找我过去,别无它意的。” “我乱说?我们亲眼看见还会错吗?”杨秀琪偏要一口咬定。 “好,大家都没错,是我错了。”曾毅贤绽着笑脸,说道:“大伙还在等我们,可别让他们等太久喔。” “毅贤说得是,快点走吧。”高志鹏催促。 “好吧,有人承认就好。”杨秀琪一副战胜的表情,看着叶宛琳说道“我们走吧。” 她抬起脸来。“秀琪,你很讨厌耶。” “别生气。”搭上叶宛琳的肩,杨秀琪细声笑道:“我带你过去,待会那些游戏包你玩得开怀大笑。” 叶宛琳没有回话,心中这存有一点对曹毅贤的歉意,这全是因为杨秀琪的话而起,但是一想起曾毅贤温和的笑容,她就不自觉地绽开笑意,刚才的恼意全消失了。 看着两位大男生的身影,叶宛琳拍拍裤子上的泥土跟在他们身后,朝草地上那一群人走去。 或许在那一群人当中玩,叶宛琳会非常拘束放不开,但有这位大男孩陪在一旁带领着她,就算再不喜欢那些游戏,她也应该会有些许快乐的。不为什么,只因一不小心,她的心门已悄悄打开,让一个人给偷跑进去了。 jjjjjj 校园里的午休钟声正声声响起。 一听到这声响,叶宛琳随即合上双眼趴在桌上。早上这几堂课,她是在昏昏沉沉的状况下强迫自己上的。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刚开始只觉得头痛得很,后来全身的疼痛持续袭来,直到现在,她真的支持不住,便往桌上一趴。 “宛琳,宛琳,吃饭喽!”杨秀琪从座位上一路叫唤过来。 “我吃不下,想睡一会。”低缓无力的声音自桌面传来。 “怎么了?是不太累了?”杨秀琪站在桌旁关心地问。 “只是觉得头好痛。” “我瞧瞧,”杨秀琪摸摸叶宛琳的额头,惊叫: “宛琳!你发烧了啦!” “我想大概是吧。”叶宛琳细声呢喃。 这时周遭的同学全都围了过来。 “走!我带你去医院!”杨秀琪将她一把拉起。 “要不要跟老师-?”一旁的葛小莉问。 “不用了,我睡一觉就可以了”被迫站起来的叶宛琳,这时朝着杨秀琪说:“你自己去吃饭吧。” “不行,你现在非得跟我走不可!等会儿我会帮你请假的。”杨秀琪管不了那么多,拉着叶宛琳便要往外走。 “是啊,你还是让医生看看比较好。”叶宛琳身旁的朱惠惠也关心地说。 “好嘛,去医院就去医院,不过我自己去就行了。”拗不过杨秀琪与众人的关心,叶宛琳只好勉为其难地答应。 “你自己去我不放心。”看着叶宛琳泛白的脸,杨秀琪根本放心不下。 “拜托,我又不是小孩子,看病不要人陪啦。” “那我打电话给叶爸爸或叶妈妈,让他们带你去好了。” “这一点小病,我不想让他们担心,还是别让他们知道好不好?”叶宛琳祈求,最主要是不想再让双亲担心。 “可是你这个样子”杨秀琪还是不放心。 “别可是了,”叶宛琳低声说:“我先到医院去,待会你记得帮我请假。”说完便背起背包,抬起无力的脚步,缓缓地步出教室。 走出校门口后,她朝最近的一家诊所走去。虽然身体不适,但她大约十分钟后就到达了,进了诊所一瞧,才想起现在是中午休息时间,诊所里早已空无一人,只留几名值勤人员而已。 她环视诊所一遍后,在挂号处看见二个牌子,上面写着午休时间——十二点至二点;又看看自己的手表,算箅她还得等上一个半钟头,于是她朝一旁的椅子坐了下来,心想干脆在这儿睡一觉好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只觉得头痛得更厉害,身体冷得直发抖,于是她又看了看手表,指针指着十二点五十分,她难过的又朝椅子上躺去,心中直想不看算了,就这样挣扎到她再也忍不住诊所里的强冷空调时,便起身往门外走去。 走在骑楼边,脑子依旧昏昏沉沉,连她都感觉得出自己的步履已经有点摇晃,也不知道要往哪儿去,就这样没头没脑地顺着骑楼一直走,直到她眼前出现了一个人——那个人站在前面一家电动玩具店的门口,他的脸朝外,应该是刚从里面出来不久,他的双手插在裤袋里,嘴里叼根烟,幽深的眼神看向远处。 她识得他,从很久以前,如今更是梦魇难了,他叫邵韦恒。 见到他,叶宛琳第一个念头就是逃。 她视而不见、加快脚步从他身后走过,谁料他一个转身,视线正好与迎面走来的她对上。 “嗨,小妹妹,怎么?你也跷课?”他取下嘴上的烟之后看着她,瞬间,从原先幽深的眼神转换成挑衅的眸光。 不安加上无措,使得她整个脑子乱哄哄,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回应,只垂着头呆呆地停在原地。 “看你这样子,一定没什么地方好去,到不如我带你去几个地方玩玩,怎么样?”他睨着她,一半存着好玩捉弄的心情,另一半则好奇怎么会有这么寡言、内向的女孩? 本来就疼痛的头,这会儿更加难受。她只想走开,不管对方说些什么,或者她根本没听进去对方说了些什么。 “我是不是长得很难看?怎么你每次都不敢看我?”他挡在她身前,夹着烟的手支着骑楼边的柱子,另一手仍插在裤袋里。 是的,她真的不敢正眼看他。此刻她只能平视对方,只知道他穿着白色的校服,胸前故意几颗扣子没扣,露出里头古铜色的肌肤。 她轻声低语:“我不认识你。” “是吗?叶宛琳。”他靠近她,勾起她下巴,挟着一抹邪笑。 她随即挥开他的手“我真的不认识你。”这时她真的头痛欲裂,身子禁不住发出阵阵冷颤,两只脚几乎要站不稳了。 “你的脸色很差,看来是我惹你不高兴了。”苍白的脸色加上方才不小心碰触到的冰冷的手,他看得出来这女孩生病了。 这时从电玩店里走出来两名男生,也是身着校服,其中一名身材略畔的走近前来,朝邵韦恒叫道:“你怎么还没走啊?”忽又将视线停在一旁的叶宛琳身上,上下打量着。“喔,原来是在泡马子呀。” 另一名男生也流里流气他说:“介绍给大伙认识认识嘛。” 叶宛琳见又来了两名男生,不由得将头垂得更低了。 “别闹了。她啊,和我们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呼吸着不同的空气,过着不一样的生活。”邵韦恒虽是回答身后两个人的话,脸却是朝着叶宛琳。他清楚得很,两条不相干的平方线是不会有交集的,要等到那一天哈,别傻了! “哦?原来是重礼貌、守秩序、遵守交通规则的乖乖好学生呀。”先前说话的胖男孩斜脱了叶宛琳一眼,日气有点不屑。 叶宛琳不想理他们,也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里,心想看诊的时间应该快到了,她必须早点离开这里。 “韦恒啊,你看这小妞,一副骄傲的姿态,甩都不甩我们,太不给面子了吧。”身材稍胖的男同学又开口。 “尽说别人,先照照镜子瞧瞧自己是什么德性,谁理你啊。”邵韦恒眯着眼、勾起嘴角,哼的一声,将未抽完的烟捻熄,朝一旁的垃圾桶一丢之后,将双手插进裤袋里,侧着脸嗤道:“走吧,别挡着人家去路。 “就这样啊,那多没意思。”小胖意犹未尽地说o “那你还想怎样?走吧。”邵韦恒看了叶宛琳一眼,扬长离去。 好不容易见这几个人要走开,叶宛琳想趁此机会走人,于是一个转身便往回走,才走几步,却不知怎么回事,整个身子便不听使唤地瘫软在地上。她无法预测接下来的事,只清楚眼前忽地一暗,霎时脑子一片空白!至于后来发生了什么事,她全部记不得了。 jjjjjj “我不要!你走开!你走开!救命啊!快来救我呀!” 躺在病床上的叶宛琳一阵惊叫,突然惊醒过来。 她睁大双眼,大口喘着气,胸口随着吸吐而起伏不定。她定定地环视四周,有股冲动想起身下床,却觉得全身上下都使不出力气,想撑着双手坐起来,才发现在手手背上已接着一根管子,上头吊着一瓶点滴;接着看到白色的床单,又闻到刺目的药水味后,才意识到自己应该是在医院里。 病房里除了她外别无他人,因此她放弃了起来的念头,再度躺下,将头埋入枕头中,慢慢地将思绪拉回到中午在大街上时 那个傲慢、自以为是的男生。那时候她头疼得厉害,全身因高烧而难受,却那么倒霉的遇上那个人。 想到这儿,她不禁要想——是他送她来的吗? 慌乱之间,连忙抚着自己的脸,才发现眼镜不见了。瞧了瞧四周,才在一旁的矮桌上瞧见它,于是她拿起眼镜戴上,并且深吸了口气。 “宛琳!宛琳!”叫唤声从门口传来。 叶宛琳一听,知道来人是谁了。果然不出她所料,推门而人的果真是杨秀琪,身后还跟着葛小莉和朱惠惠。 “宛琳,你还好吧?”杨秀琪一进来,便跑上前握着叶宛琳的手关心地问。 “好多了,只是这会全身上下没力气而已。”叶宛琳用着游丝般的声音说,勉强挤出一丝微笑。 “宛琳,你怎么会在路上晕倒呢?”葛小莉纳闷地问。“看你离开教室的时候精神还算不错啊。” “我也不清楚。”叶宛琳耸着肩轻道。离开教室时,她的确是强忍着疼痛,别人岂会清楚她的难受,但她不知道会严重到晕倒在路上。 “看你脸色这么苍白,还是多注意一点比较好。”朱惠惠上前关心地说。 “谢谢你们的关心,真不好意恩,让你们跑这一趟。”叶宛琳感激道。 “别说这些客套话了。”杨秀琪搬了张椅子坐下后又说:“总归一句话,你就是缺少活动,抵抗力才会这么弱,才玩一天就发烧晕倒,你说这叫我怎么向叶爸爸叶妈妈交代啊?” “大概我不适合这些活动吧。”其实叶宛琳也明白这次生病的原因是因为连续两个晚上失眠,加上秋夜稍凉导致。 “又来了,才说你两句,你又说不适合,那到底什么样的活动才适合你?” “好啦,算我失言,总可以吧。” “我们就别和宛琳多说话了,应该让她多休息才是。”葛小莉关心地说。 “也对,你应该多休息。另外,我已经通知叶爸爸和叶妈妈了,他们再一会儿应该会赶过来。”在来医院之前,杨秀琪就已先通知叶家两老了。 “爸妈这时候一定很担心。”又让父母担心,这是叶宛琳最不愿意的事了。 “不让他们知道的话,他们不是会更着急吗?”杨秀琪说。 说的也是,叶宛琳点着头,忽地问道:“对了,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呢?” “有人打电话通知学校啊,我们是从老师那儿知道的。”葛小莉连忙说道。 有人通知学校?难道是他吗?叶宛琳兀自沉思了一会儿。 “有人送你来医院,难道你不知道吗?”朱惠惠接着问。 叶宛琳摇头。“我醒来的时候就在医院里了,没多久就见到你们,至于其他人,我一个也没看到。” 这时护士小姐进门来,手上拿着温度计,对着床上的叶宛琳说:“来,帮你量体温。” 杨秀琪趁机问:“护士小姐,能不能请问你一下,送她来就医的那个人还在吗?” 护士小姐想了一下,回答说:“喔,你是说那位长得高高帅帅的学生啊,他好像刚刚才走。” “刚刚才走?”叶宛琳不明白,急着问:“他有留下姓名吗?” “我不太清楚耶,只知道他一直在你病房外守着,直到刚刚才离开。”护士取下温度计,瞧了瞧说道:“退烧了,不过你是因为呼吸道感染而引起发烧,所以最好还是留院观察一两天。” “好的,谢谢你。”叶宛琳回以一笑。 “不客气。”护士小姐收拾好东西便往门外走,到了门边,突然回头翻开手上的资料说:“对了,这里有那位送你来这儿的男孩的资料,他一来就忙着帮你办急诊,又替你填写资料,这上面就留有他的姓名。”护土又继续翻找她的资料,倏地说道:“有了,他叫——邵韦恒。” 真的是他!叶宛琳说不出心里头是高兴还是优虑,她觉得脑海里的思绪有点乱。 护士一走出门,葛小莉就突地大叫: “会不会就是电机科的那个帅哥啊?” “什么跟什么啦!你说清楚一点好不好!”杨秀琪耐不住性子地说。 “他就是我们学校的风云人物啊,你忘了呀?邵韦恒啊,他长得好帅好酷喔,只是不太听话,不太爱上课,不过功课听说还不错。”葛小莉握紧双手放在心坎处,崇拜之情明显可见。 “你花痴啊!”杨秀琪劈头就骂。 “先别骂我,说不定哪天你比我还严重呢。”葛小莉举起双手挡在身前,一副怕被人扁的模样。 不想理这个花痴,杨秀琪看着叶宛琳,开口问: “你认识那个姓邵的吗?” “曾见过几次面,最后一次就是刚才我晕倒的地方。” “唉,宛琳,你真不简单喔,想不到你还背着我们交男朋友。”朱惠惠一副不置信的口吻。 “到底是不是真的啊?这真是一条大新闻耶。”葛小莉挤到床畔,睁大眼睛问。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啦!”叶宛琳急忙辩驳:“我真的不认识他,只是有天他捡到我的小册子;然后又找个机会还我而已。” “那今天又做何解释呢?”杨秀琪将脸移近,睨着病床上的叶宛琳,意有所指地问。 “那是巧遇!”叶宛琳被逼急了,便嚷着说:“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一位病人呢,真是太过分了!” “好好好,看在你生病的分上,本姑娘暂且饶了你,待下回定要你招认不可。”想蒙混过去?别想!她杨秀琪可是精明得很唷。 四个女孩这时全部笑了。同一时间,门开了,进来的是叶宛琳的父母。 “宛琳,哪里不舒服?快告诉妈!”叶太太不舍之情表露无遗。 “妈,我没事,你别紧张。” “瞧你人都进了医院,还吊着点滴,还说没事!”看得出叶太太的眼角泛着泪光。 “先别担心,听听宛琳怎么说。”叶正良算是较沉得住气。 “真的没事嘛,刚刚护士小姐才来过,你可以问秀琪,到底护士怎么说。”就算现在身体还有些微的不舒服,叶宛琳仍是会回答——没事。 “好,妈问问秀琪。”叶太太转过身来,委婉问道:“秀琪,你老实告诉叶妈妈,宛琳到底还要不要紧?” “叶妈妈你放心,宛琳是因为呼吸道感染而引起发烧,但现在烧已经退了,只要再住院观察个一两天就行了。” “真的吗?”叶太太还是有点不信。 “秀琪都这样说了,应该不会有事的。”叶正良靠过来拍拍老婆的肩,表现出体贴的一面。 “爸,真对不起,我都长这么大了还给你们添麻烦,”躺着说话的叶宛琳,看着父母亲,有一股冲动想上前紧抱他们,可是最后还是以言语代替行动。 “又不是故意生病的,怎么跟爸妈说对不起呢,受苦的是你自己呀。”其实对于唯一的掌上明珠,叶正良是绝对的疼爱,只是他明白女儿的个性,纵然她有重重心事或遇到无法解决的困难,也绝对是只字不提,宁愿自己承担全部的优虑,也不愿让父母担心。就因为这样,叶正良和太太两人才更加觉得愧疚。 “对了,听说有个好心人送你来医院,那个人在哪里?”叶太太一面环顾四周一面说道:“这份恩情,我们可要好好谢谢人家啊。” “他已经走了。”叶宛琳回答这话的同时,脑海中立刻浮现一个嘴里叼着烟、双手插在裤袋里的高大男孩,他的脸时而酷冷,时而挑逗,那样一个人似乎已超过其实际年龄所该有的成熟。 她有点眩惑了!那样一个谜样的人,仿佛大海一般深不可测,岂是她一时可以了解的? 第三章 两天后,叶宛琳出院了,之后就一直在家中静养。 其实自己的身体她很清楚,在出院之时就已痊愈大半了,只是父母根本不放心,直要她多休息几天。 几天以来,没去学校的日子,成日无所事事,她只好拿起唐诗宋词猛背,填补空闲时间。 她坐在书桌前,摊开她最爱的“唐诗宋词精选集”翻到夹有书签的那一页,开始轻声低念: “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 为赋新词强说愁。 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 却道天凉好个秋。” 是啊,年少时候应该是无忧无虑的,根本不识什么叫做愁,她却偏偏多愁善感,难道这正是辛弃疾所说的“为赋新词强说愁”? 不,不是的,她并不爱无病呻吟,也不愿把自己想成很寂寞,她也想和其他年轻人一样每天快快乐乐、无忧无虑的,但是那无端的愁闷情绪却常在无声无息之中涌上她心间,教她如何快乐得起来! 唉,轻声叹了一口气,本不该叹气的,就如同隔邻老人家常说的:“少年人,叹什么气,每天不用烦恼金钱,吃穿自有人供应,当学生的啊,最重要的是把书读好就可以了,还有什么好叹气的。” 老人家说的极是,但他们怎会明白,她心中的那个结就是无法打开,满脑子全是一些骇人的思绪,要同其他人一样开怀过生活,真是难上加难啊! 就拿前几天发生的事来说,那个在校园、在交谊厅,在大街上遇到的邵韦恒,也不知怎么地,一连遇上他几回,就教她到此刻犹不能忘怀。对他,不是思慕,是一种骇怕后遗症。怎么说——就好比老鼠遇见猫一般,从此每回猫一出现,老鼠就张皇失措地逃之夭夭,可是就算再怎么躲,那份恐惧已深植在心中了。 想着想着,根本已无心再看下去,于是顺手将书阖上,闭着眼沉思。不一会儿,忽然听见拖鞋声由远而近,她听得出来,是妈妈来了 “宛琳啊,妈给你煮了碗面,快趁热吃了吧。”叶太太手中端着面,走进房里,见宛琳坐在书桌旁,转而叫道:“怎么起来了呢?你的身体才刚有起色,应该要躺在床上多休息呀。” “妈,我已经好了,您别老是叫我躺着嘛。”叶宛琳看着窗外的景致,说:“您看外面天气这么好,我还真应该出去走走,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你的身体这么虚弱,千万不要单独出门,妈可是会担心的。” “您放心啦,我只是随口说说。”宛琳自妈妈的手中接过面后,又说:“妈,我若照这样一天三大餐、两次点心外带一次消夜,我敢说不出一个星期,非得变成一只小胖猪不可。” “瞧你说得这么夸张。”叶太太跟着坐了下来,笑道:“你若变成小胖猪啊,也一样是妈妈的心肝宝贝。” “我才不要呢,那多难看。”叶宛琳皱着眉,偎进叶太太的怀里。 “好好好,我的宝贝女儿最漂亮了,一点也不难看。”搂着女儿,叶太太笑不可抑。“妈跟你说,有了健康的身体,就不愁没有漂亮的外表,你尽管照妈说的做,身体自然而然就恢复得快。” “我才不是担心美丑呢,”叶宛琳坐直了身于,推推眼镜。“我是真的吃不下。” “那你看着办,妈不勉强你,等会儿饿了再吃好了”叶太太不再勉强女儿,正准备离开房间,就听见大门外的门铃声。便对着叶宛琳说:“这时候会是谁?你留在房里休息,妈去开门。” 叶太太快步朝大门走去,站在门外的是一位年轻人,叶太太不曾见过,她仔细瞧了半晌才问:“请问你找谁?” “我叫曾毅贤,是宛琳的学长,听说她生病了,今天特地来看看她。” 说起叶宛琳的交友状况,叶太太想都不用想。从小至今,她只有杨秀琪一位知心好友,来家里找宛琳的也仅只秀琪而已,因此这时叶太太有点惊讶,脸上的表情呆楞了三秒钟后,便赶紧将门打开,说道:“来来来,快请进!” “您是叶妈妈是吧,不好意思,打扰了。”走进门来,曾毅贤礼貌地向叶太太打了一声招呼,顺手奉上一篮水果。 “怎么这么客气呢。”接过水果后,叶太太便领着曾毅贤来到客厅。“你坐一会儿,我去叫宛琳出来。” “谢谢。”曾毅贤道谢后,就坐在一旁等着。 在房里的叶宛琳一听见是曾毅贤来了,郁闷的心情一扫而空,实际上讶异的成份大于高兴,不过她随即换上一件碎花洋装,接着又对着镜子梳理起头发。如此慎重其事,就连一旁的叶太太也觉得纳闷。 “女儿啊,人就在客厅等着,别让人家等太久了。”叶太大提醒后便走向厨房。 “知道了,我马上就去。” 一会儿,叶宛琳自房里走出来,见了客厅里的曾毅贤,有点害羞地说:“抱歉,让你久等了。” “你还是这么客气,”曾毅贤面带微笑。“我来得太突然,又没事先知会你,是我打扰了。” “其实我这一点小病早已恢复得差不多了,你实在不必跑这一趟的。”叶宛琳走至茶几旁,倒了一杯水给曾毅贤。 他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水,说:“你讲这话有点见外喔,你和秀琪和我都是同学,秀琪都能来看你,为何我就不行呢?”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这样一来,绐你多添麻烦而已。”她坐了下来,轻声解释。 “一点也不麻烦,我们是朋友,来看看你也是应该的。”他笑了笑。 听了这话,着实很窝心,叶宛琳心中装满了喜悦,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看你的脸色依旧苍白,自己的身体还是要多留意才好。”他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女孩。几日不见,整个人似乎更纤弱了。 叶宛琳推推眼镜,半垂着头,低声说:“谢谢,我会注意的。” “秀琪常说你是个乖女孩,见了你几次面,我发觉你不只是乖,还要加上一点聪颖。”他仍旧看着她。 “我总觉得自己很笨,怎么有人夸奖起我了。”她有点不明白,好奇地问。 “我也说不上来,完全是凭感觉。”那样的说法,没有理由,只是把他的第六感说出来而已 不过她已经很开心了。有了别人的称赞加上关心,看来今天她要高兴得睡不着觉了。忽地她又问: “咦?这时候不是才刚放学,你怎么这么快就到这里了?” “没错,刚刚才放学,是司机吴伯接我过来的,所以就快多了。” 其实她早有耳闻,曾毅贤是某大财团负责人的独生子,优渥的生活加上他本身过人的天资和俊逸的外表,是许多少女倾慕的对象,而此刻她也对他心生一股好感。当然并不是看上他的身分,而是当他把她看成朋友关心时,心里头就已经接受了他。 “来,吃点水果。”叶太太从厨房出来,手中端着两盘水果。 “谢谢。”曾毅贤连忙起身道谢。 “不客气。”叶太太摆好水果,对曾毅贤又说: “你再坐一会,待会留下来吃晚饭。” “不用忙了,叶妈妈。今天我只是来看看宛琳,马上就要走了,况且司机还在外面等我呢。” “妈,曾大哥还有事,您别勉强人家。”叶宛琳靠近叶太太身旁,低声说。 听了宛琳的话,叶太太点点头才又说:“既然你有事,我就不勉强,下次有空,多来家里坐坐好吗?” “好,一定。”曾毅贤站了起来,礼貌地答着,接着又看向叶宛琳。“我该回去了,你自己要多休息,把身体养好,下回才能再参加我们的活动。” 叶宛琳点点头,脸上有一丝微笑。“谢谢你来看我,我真的很感动。” “别谢了,那我走了,拜拜。”曾毅贤走至门口处,又向已走进厨房的叶太太说:“叶妈妈,我回去了,再见。” 叶太太在厨房里头回话:“好,再见,改天再来哟。” “我送你。”叶宛琳看着他。 “不用了,你是病人,应该留在房里多休息的。”在大门口止步,曾毅贤回过身来,微笑道:“多照顾自己,别让大家担心喔。” “我知道,拜拜。” 叶宛琳站在门口处,看着曾毅贤上车,车子驶离后,才将大门关上。她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心中直想着方才两人的谈话及他那一脸爽朗的笑容。 他是不是把她当成好朋友了呢?他也开始关心甘情愿她了吗? 思绪有点乱,无数个问号在脑海里盘旋,挥也挥不去。 jjjjjj “秀琪,你帮我拿去好不好?” “不行,这是你自己的事,得自己去办,我陪你来已经很够义气了。” 叶宛琳与杨秀琪站在电机大楼三楼的楼梯口处推拉了许久,却无法达成协议。 “可是,这栋大楼我又不熟,找不找得到人还不知道,怎么把钱还给人家呢?” 叶宛琳双手握着一个信封,说话的神情显得非常紧张。 “你不熟,我难道熟啊?况且这钱是当初人家帮你代垫的急诊费用,当然要你亲自送去才有诚意啊,我顶多帮你找到人,剩下的还是要你亲自向人家道谢。”杨秀琪站在一旁,费了一番唇舌,终于说动了叶宛琳。 “好嘛,不过你得陪我才行。”叶宛琳拉着杨秀琪的手说。 “是,我寸步不离,可以吗?” 于是两人就朝这个楼层走去。 电机大楼顾名思义当然是电机科的教室,从专一至专五的学生全都在这一栋。问题是,读电机的以男生居多,女生只是陪衬的两三朵小红花而已,因此要在这里找人似乎有点困难。 其实在来这儿之前,杨秀琪已经找人查过邵韦恒这个人;想不到他在学校还挺有名气的,一查之下,各路人马提供的资料全飞了过来 邵韦恒,二十岁,电机科,平常喜欢抽烟、跷课,但功课却反常地不错,考试时总能安全过关,是属于反应快、能举一反三那一型的。 有了这些资料,找人就快多了,很幸运的,才进了第一间教室,就有人这样回答: “要找邵韦恒啊,在啊!你们先等一下。”接着从教室里头传出来一句:“邵韦恒,有两位漂亮小姐来找你喽。” 现在是午休时间,教室里头只剩下几个人而已。从走廊旁的窗户往里看,在最内侧的角落里坐着一个男生,头仰靠在椅背上,脸上盖着一本书,双脚则交叠跷在桌子上,对于刚才的喊叫声根本充耳不闻,看样子应该是在睡觉,于是门外的杨秀琪就带着叶宛琳走进教室。 才一进教室,就有人上前塔讪,几名男生围着她们猛吹口哨,一名男生还说:“两位小姐,本教室是女生禁地,可不能随意乱闯的。” “你说什么?女生禁地?”杨秀琪上前一步高声说“难道你们这里是和尚庙,大伙还吃斋念佛不成?” “喔——很凶喔。”一名男同学笑得有点贼,又说:“你也不看看这里是谁的地盘,竟敢在这里大呼小叫的。” 叶宛琳见了这么多人围着她们,心里头有点紧张,便扯着杨秀琪的衣袖,对她低道:“秀琪,算了啦,我们回去吧。” “什么算了!不行!”杨秀琪手一挥,扯开嗓门对着一大票男生叫道:“我们只是找个人,你们就故意刁难,难道这就是你们电机科的待客之道?”杨秀琪不甘示弱地回道。 “找人?你们要找谁呀?”另一名略胖的男生问着o “宛琳,告诉他。”杨秀琪双手环抱胸前,下巴一抬,一副懒得理人的样子。 叶宛琳怯怯地说:“我们——我们要找邵韦恒。” “要找韦恒啊,”胖男生看了看叶宛琳,忽然叫道:“咦?你不是韦恒的马子吗?” 一群人听到这话,莫不睁大眼睛,尤以那些喜欢八卦的人为最。 “你别乱讲话,待会若被他知道,小心被海扁一顿!”一名同学提醒。 “我绝对没乱讲,前几天我还看见她和韦恒一起,后来她好象是生病了,还是韦恒送她去医院的,这可是千真万确的事。” 邵韦恒在班上最令人佩服的是他的领导能力以及独特的判断力,尤其是他的功课最令人称道。没上过几堂课,考试却总是能顺利过关;尽管他的行事作风是如此的与众不同,但只要是电机科的,没有人不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因此一旦英雄人物出现了,他的红粉知己也就特别引人注意。 “宛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杨秀琪一脸纳闷地看着叶宛琳。 叶宛琳还来不及回答,已有人在一旁叫着:“韦恒,你的马子来找你了。” 只见方才围着的圈圈已自动分成两列,大伙的视线全都望向后方角落一那个仰躺在椅子上,双脚交叠在桌上的邵韦恒。 被喊叫声吵醒的邵韦恒,不慌不忙地拿开脸上的书,从容地站了起来,眯着眼向前方瞄了眼之后,高大俊挺的身形便缓缓地往人群走过来。 “是两个漂亮的女生喔。”两旁的同学忙不迭地提醒。 他依旧故我,两手仍是插在裤袋里,对于同学的话也不作回应,只是嘴角勾起一抹笑,将他的眸光落在叶宛琳身上。 站定在她面前,他低声说道:“看来你的身体已经复元了,小妹妹。” 叶宛琳看了他一眼后,随即低着头,双手奉上一个信封袋,有点紧张地说:“那天非常谢谢你送我去医院,我今天是专程来还你帮我代付的急诊费用。” 邵韦恒并没有伸手去拿,只是很不在乎地说:“那天的事我已经不记得了。” “可是”他总是这副酷样,就这么冷冷的一句话,教紧张万分的叶宛琳一时无法接口。 见好友面带难色,杨秀琪立刻挺身而出,介入邵韦恒与叶宛琳之间。“邵学长,你就快点收下吧,我和宛琳还有事,得赶回教室去,更何况你们这间和尚庙也不是我们能久留之地,我们还得尽速离开,免得成了不速之客呢。” 对于杨秀琪犀利的言词,邵韦恒只看了她一眼,随即又将目光移向叶宛琳,轻轻一句:“你的同学?你们俩的个性真是南辕北辙。” 叶宛琳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还是那句话:“你赶快收下吧。” 见叶宛琳如此坚持,邵韦恒只好收下。“好吧,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他接过信封袋后,随手往上衣的口袋一插,便又接着说:“那利息呢?” “什么利息?”叶宛琳不解,两眼疑惑地看着邵韦恒。 “既然要还钱,那么这几天的利息也要一并算喽。” “你——”之前以为他能热心助人还不错,只是爱耍嘴皮子而已,没想到竟是这么尖酸小器的人,她真是看走眼了。“好吧,还就还,你要怎么算?” “说还钱嘛,就太伤感情了。我看呢,你就请我吃一顿饭当作利息好了,怎么样?”他脸上蒙着笑意,一副善良老百姓的模样直盯着叶宛琳,就等她的回答。 “可是——”这是两码子事耶,怎么能如此算呢,她开始紧张得不知要如何答复了。 杨秀琪实在看不下去了,走至两人中间,说道:“邵学长,我和宛琳都很敬佩你热心助人的好心肠,没想到出乎我们意料之外的,你竟是这样的人,真是太让我们失望了。” “哦?谢谢你们这么看得起我,不过我劝你们别对我寄予厚望,到时候失望就越大。”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漾在他五官分明的脸上。 “你们是不是对我们韦恒有意思啊?”一名同学上前起哄。 周围的同学听见这句话,跟着一阵大笑,甚至有人说:“我们韦恒眼光很高喔,姿色普通的女孩他可是看不上眼的,你们可别像那些粘人的苍蝇一样粘着不放。” “他以为他是谁啊!谁喜欢他了!若不是为了要还钱,我们才不会上你们电机科的大门。”狠瞪那个自以为是的臭男生,杨秀琪开始数落那群一直站在旁边看戏兼嘲讽的男生们:“还有你们,仗着人多就欺负人是不是?欺负我们两个弱女子,算什么男子汉,一群猪!” “耶,哪有这种女生,登堂入室到别人地盘骂人耶。”一群男生被骂得莫名其妙,唯有邵韦恒仍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 “秀琪,算了啦。”叶宛琳拉开杨秀琪后,鼓起勇气向站在前方的邵韦恒说:“今天就算我欠你一顿饭,下次有机会我会还你的。” “那就先谢了,不过你别板着个脸,要笑一笑嘛。”他靠近她身旁,俯身对她轻语:“你知道吗,你笑的时候很美。” 轻轻一句呢喃,教她满脸燥热,一时羞涩无言。 这时两旁的男同学听了这话,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笑什么笑,一群神经病!”杨秀琪拉着叶宛琳的手,高声说:“宛琳,我们走!别理这群无聊男子。” “唉,她们要走了耶。”几名男同学叫嚷着:“邵韦恒,怎么还不把你马子介绍给大家认识认识啊!”乍听到这句话,甫踏出教室门口的叶宛琳又回过头来,看了看邵韦恒,似乎要他回答。 而邵韦恒只是摊开双手,给她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你可以据实回答。” 叶宛琳往回走了几步,对着一群人不太自在地说:“我和他并不熟,也不是什么男女朋友,希望你们下次别乱说。”语毕,便和杨秀琪离开电机大楼。 一群错愕的男生看着走远的叶宛琳之后,又瞧着邵韦恒,一副“看你怎么说”的表情。 “以后没有根据的话少说。”丢下一句话,邵韦恒收回适才戏谑的表情,冷着一张脸走回座位,仰躺在椅子上,继续睡他的觉。 去!搞什么飞机!好好一个午觉,弄得头痛死了! 邵韦恒闭着眼,揉着两侧的太阳穴,心里却暗自臭骂。 jjjjjj 放学时间,公车站牌前尽是等车的人潮,尤其是那些学生们早巳将马路边占去了一大半。 “我总觉得你们好像认识了很久。” 人群中,伫立在站牌边的杨秀琪,心中有些话闷了好几天,这时终于憋不住,便向叶宛琳问个清楚。 “拜托,你别像那些男生一样好不好!”叶宛琳垂着眼,不太高兴地说。 “可是我发觉他看你的眼神好像是认识你很久了啊。” “你别乱猜啦,我和他是见过几次面没错,却谈不上几句话,根本不熟。”叶宛琳望着马路的尽头,看似等公车,却是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 “我只想提醒你,那个邵韦恒是个问题学生,以你这个性最好别跟他太接近,否则吃亏的是你自己。” “你别紧张嘛,”叶宛琳收回远眺的目光转而说着:“我们几次见面纯粹都是巧遇,谁也没想到要接近谁。” “我不是紧张,是关心你。”杨秀琪只手搭上叶宛琳的肩。“你是我的好朋友,我怎么可以不耳提面命一番呢。” “谢-一谢,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叶宛琳轻轻一笑。 “你自己清楚就好。”话未尽,杨秀琪大老远就看见马路那一头有辆公车正缓缓驶来,她朝身旁叫着:“宛琳,公车来了!” 公车一停妥,学生们全蜂拥而上。可能是等太久了吧,大伙没有一个排队上车的,如此一来,杨秀琪便也不管排不排队,先挤上车再说。 经过一番肉搏战,杨秀琪终于顺利上车,还找到了座位,这时才发现叶宛琳并没有跟在她身后,再往车下一瞧,发现叶宛琳竟还在那一群人当中,她急得从窗口大声叫唤,连带挥动双手,无非是希望叶宛琳能顺利上车,可事情也不是她想的那么简单,上车的人陆续增加,就是见不到好友上来,最后等得她焦急万分,只听见司机伯伯喊着:“要关门了,其他人坐下一班吧。” 杨秀琪往车下又瞧了瞧。拜——托!怎么还在原地!哎!没办法,那小妮子就是那个性,算了,回到家再打电话给她好了。 这头站牌前的叶宛琳望着公车从面前驶离,也只能望车兴叹了,这班没搭上,坐下一班好了。她就是这种个性,凡事有也好,没有也就算了,一种与世无争、淡然处之的性情,难怪时常会急煞周遭的好友、同学,不过就她来说,这无非是避开人群的一种方法吧。 叶宛琳站在马路旁继续等公车,等着等着,她发现这城市的空气品质实在糟透了,马路上全是车子所排出的废气,连这么近的距离,能见度也是灰蒙蒙的一片,除却这点不说,整条大街车子所制造出来的噪音,也到了令人难以忍受的地步。唉,一个进步、文明的都市怎么有着落后的环保观念?她真是不明白。 就在她望街兴叹、神游太虚之时,一辆机车突然地停在她面前,她猛然抬头,见到的是那个自以为是的邵韦恒。这样的时间,这样的地点,令她有点紧张,也不知要如何应对了。 “等公车吗?小妹妹。”他没有下车,跨坐在车上,侧着脸问道。 她没有开口,只是点点头。 “上来吧,我送你回去。”他比了下后座的位子。 与他算不上熟识,更谈不上什么交情,实在没有理由坐他的车,叶宛琳考虑了一会,摇头拒绝。 他瞅着她,坏坏地说:“你放心,不收取任何费用。” 她仍是摇头,只是这次头垂得更低了。方才杨秀琪的话犹在耳,她很清楚自己该怎么做。 “送你一程,就当是你请我吃饭的回馈品,如何?”他调皮地回了一句。 他真是好心,不想搭他的车都不行,不过她仍是矛盾,正感为难之际,身后一群穿着时髦的年轻女孩忽然跑上前来,不是找她,而是找她面前这个又帅又酷的男生。 “邵韦恒,你要去哪里?”一名头发染成金黄色的女孩首先靠过来。 “不管你去那儿,我可以搭你的便车吗?”另一名穿着短裙的女孩,也恨不得能陪在帅哥身边。 “不要啦,韦桓你载我啦。”而一另名女孩则是拉开先前两位女孩,挤到邵韦恒身旁说。 “唉,是我先说的,你抢什么抢,三八婆!”三个女孩乱成一团,连一旁的叶宛琳都觉得有点好笑。 “不要吵了!”看着这一群聒噪的女人,邵韦恒着实有点不耐烦,继而大喊:“统统滚回家去!” 他虽是对着一群女孩吼,不过眼神却明显地在等待叶宛琳的回答。 女孩们朝邵韦恒的眸光望去,只见先前一直站在那儿的女孩也正瞧着她们,一时满腹的怨气无处发泄,其中一名女孩便走上前去对她咆哮: “看什么看啊?别以为你这副德行就可以勾引男人,快闪边凉快去!” 叶宛琳无心招惹她们,却遭她们一阵叫骂,心中委实有气,不过她也不想与她们争辩,于是生气地别过脸。 邵韦恒终于忍受不了那几个无知的女孩,打开座盖取出安全帽后,握住叶宛琳的手,朝自己身上使劲一拉,迅速为她戴上安全帽,叫道:“上车!” 叶宛琳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也不知怎地,他一个口令,她便一个动作,就这样搭上他的车,硬被他带离现场。 “她是谁呀?”金发女孩一脸疑惑地望着远去的机车间着。 “以前从没见过。”另一名女孩也呆愣原地。 “是啊,可是她却坐上了邵韦恒的车。” 三个人不约而同地道出自己的心声,不错,其实只要和邵韦恒玩在一起的人都知道——他从不交女朋友。有的话,也只是成群的男女生一起吃喝鬼混。只是——今天怎么了?他的机车从不戴女生的,今天却载了一个人,嗯是有点不一样。 第四章 秋末的傍晚,天气有点凉,尤其是接近海的地方。 穿越过繁华的都市丛林之后,邵韦恒将车子驶上滨海公路,但坐在他身后的叶宛琳自错过回家的路后,一颗心早已狂跳超过一百了。 “你究竟要载我去哪里?”她坐在机车上,与他的后背保持了一点距离。遥望远处的景致,心里的不安不停地重复提醒她应该回家了。于是说了不下十次的话又从嘴里道出:“我要回去。” “你放心,我会安全的把你送到家,只是时间上的问题。”他没回头,正专注地朝前方行驶。 “那算了,我自己回去好了。”这时她只怪自己大意,随便就上人家的车,这下好了,不知道要被载到哪儿去。 “你?你怎么回去?”他笑了几声,接着说:“这个时间大概两个钟头一班客运,你要等吗?” “是你说好要送我回家的,怎么可以这样况且已经这么晚了,我不想去任何地方”她迎着风,呐呐地说,其实她担心的原因有二:一来事先没有向爸妈说明,这么晚了,他们一定会着急的:再来便是她对他的感觉——一个品性有待商榷且认识不深的人,她对他可说是一无所知,因而心中的忧虑也就加深了。 “美丽的夜色尚未莅临大地之间,这哪算晚。”他侧头看了下左边的景致,又说:“你先瞧瞧海的那头,如果你看了还是想立刻回家的话,我可以马上掉头送你回去。” 她顺着他看去的方向一望,天边那颗火红的太阳正将周边的云彩渲染成五彩缤纷,如此美丽的夕阳看得她有点痴了,似乎也忘了适才的担忧,防备的身子也解下了戒备,整个身子不知不觉地往他的背上贴去。 两人就这样继续朝目的地行驰,一直维持到车子熄了火,他喊了声:“到了。”她才恍然醒悟。 车子就停在沙滩旁。 “下车吧。”他回过头看她。 她赶紧将贴在他背上的身子坐直了,并且很快地下了车,接着看了看四周的景色,不解地问:“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两人下了车后,邵韦恒便带着她往海边走去。 沙滩旁有些大岩石,他一使劲就爬了上去,站妥后便回过身来朝静静站在下方的她喊着:“上来吧!” 她有点迟疑,犹豫了一会儿,并没有爬上去。 “别怕,我又不是大野狼,不会吃了你的。”他绽开笑容,伸出手试着想拉她上来。 听了这句话,她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每回见面,他总是一副桀惊不驯之态,要不就是故作潇洒,很难得像此时这个模样,因此心防也就松懈了下来,随即便把手交到他手上,再使劲一跃,便顺利登上大岩石了。 “坐这里吧。”邵韦恒指了指大石上的位置。 她看了看,小心翼翼地走到他身边,慢慢地坐了下来。 此刻海风迎面扑来,感觉有点凉。他随即脱下外套递给她。“你的身体好像不太好,穿上它吧。” “我不冷。”她婉转拒绝。原因则是那是件男生的衣服,她不好太随便。 “穿上它。”他命令。也不等她回答,摊开外套后,径自为她披上。 她静默不语,感受到一丝温暖,很窝心。 这时的天空已由适才的五彩缤纷转变为灰暗,太阳早顺着海的那一头没入,如此一来,便没有什么景色可吸引她的,顿时因无所适从而左顾右盼,最主要的是因为不安的情绪教她难以静下心来。 “在看什么?”他问。 “没有。”她老实说:“夕阳看过了,我们可以回家了吧!” “你以为这里就只有夕阳好看?”他看着她,不若先前的调皮。“你听听看,用心聆听海浪的声音。” 她曲着膝,手肘靠在膝盖上,双手支着双颊,圆睁的双眸被邵韦恒那一脸正经给吸引了。在她定神瞅着他的同时,他早巳闭上眼睛聆听海浪因撞击所发出的各种声音。 不曾见过他如此专注,那样的面容相当吸引人,她有点讶异,不知不觉中也闭上双眼、竖起耳朵聆听这场海浪音乐会。 海浪随波缓缓逐来,仿若行云流水,有时却如排山倒海奔来,有种冲锋陷阵的气势。每个泪花都像一个音符,为这片汪洋大海谱出各种不同的曲子,时而高亢悲壮,时而柔情似水,令人百听不厌。 心中有点激动。原来海的声音是如此的美妙,她无法克制心中的雀跃,满心欢悦,偷偷地睁开双眼往身旁瞧—— 啊!却发现他盯着她看不知有多久了,并且近在咫尺。 她回望着他,一时也愣住了,只因为海风吹乱他的头发,发丝随风扬起,而两道深锁的浓眉下有一对深邃的眸子,这样看着他,一种漂泊苍然的感觉立刻浮上她心头,不自主地心生一股想了解他的冲动,直到他开口——” “怎么样?有什么感觉?”深邃的眸子依旧瞅着她。 被他这样看着,她随即垂下头来,眉宇之间流露着羞涩。 “一场很棒的音乐会,我很喜欢。”她低声说道。 他扬着笑意,似乎很满意她这样的回答。“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喜欢这里的。” “你好像很笃定我会喜欢这里?”与他不算熟识,也从未透露过自己的喜好,为何他会如此了解?她实在有点纳闷。 “因为你的个性中有一环跟我很像。”他看着远处,轻声低道。 叶宛琳看着他,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为何会有这种想法?因为地方才的眼神、他的一句话? 他也回望着她,明白她此刻讶异的表情。这么了解她,应该要谢谢她那本小册子。就因为看过了她的心情日记,才更进一步明白她是一个如此多愁善感的女孩,有很多的心事都往心里摆,这样一个情怀正好与自己相似。 揪着她好一会后,他忽然说道:“其实你不戴眼镜的时候很美。” 她睁大了双眸,连忙抚着眼镜,非常讶异他突然间的称赞。 “是吗?”面有羞色,她低声轻道:“可能比不上你那些女同学。” “绝对比得上。”上次在医院里,他早已见过她取下眼镜后的面容,绝对比现在还要清丽动人。 她的脸再度泛红。 抬头望了望天边,夜幕已低垂,无数的星子相互照映,再看看身旁的她,那对晶亮的眸子就如星子一般,总是那样吸引人。收回贪恋的视线,他说:“这时候的天空也很美,你看看” 她抬眼往天空望去,发现又是一个美不胜收的视觉享受。天上繁星点点,把这夜空妆点得绚烂缤纷,仿佛夜幂垂下之时早巳将这些美景给刻印上去了。 “你看看海上的夜景。”他指着海面上又说。 果然美极了!湛篮的海面上渔火万千,与天边的星子相互辉映,构成了一幅绝美动人的画面。 “好——美耶!”她轻呼,再一次沉醉在美丽的夜色之中。回家的事早已忘得一千二净。 当她望着美景失神之际,不知何时,邵韦恒已移近至她眼前,并且取下她的眼镜,在还没解读出他的心态之前,才一眨眼的工夫,他的唇已贴上她的。 湿润的双唇,轻柔地吻上她羞涩的唇瓣,她的眼帘低垂,任他的指尖拂过她的发丝,抚过她白皙的脸颊,这一切好似那么自然就发生了。 这感觉应该说是触电吧!她只觉脑门一阵充血,整张脸好烫,心脏也跳得好快,就像要蹦出来一样,而且整个身子就像要瘫了似的。 他怎么可以这样! 许久之后,第一个反应冲入她的脑中,她用力一个使劲推开他。 “你很霸道。”她喘着气,两眼看着他,眼眶有点湿润。从一开始霸道地载她来这儿,现在又霸道地强索她的吻。她有点气自己的懦弱,为何任他予取予求,因此心中的委屈很快就诉诸泪水了。 他没有说话,脸偏向一旁,只能看见他低垂的眼帘与微扬的嘴角。 是笑自己一时的冲动吧!从要送她回家起,不知为何却载她来这个一向是自己倾泄心事的地方,最接连看着她也情不自禁地唉!这时候也只能笑自己傻,还记得自己说过的话——“两条平行线是不可能有交集点的”怎么都忘了! 他倏地站起身,迎着海风,淡淡一句:“送你回去吧。” jjjjjj 这是一栋旧式的五楼公寓,楼顶上除了原有的水塔之外,还加盖了一间大约只有十坪左右的违建。十几年前,这间小小的屋里住着一对夫妻和一名小孩,当时就在这间小屋里上演了一出家庭悲剧 顶楼的老旧铁皮屋里,只有简单的几件家具,甚至连个像样的桌椅都没有,而天花板上的日光灯好像永远都不够亮似的,屋里永远是那么老旧昏黄,给人一种凄惨悲凉的感觉。 屋里的男女主人此刻正如火如荼地争吵不休,愤恨的怒吼声正由破旧的门窗宣泄出来 “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邵大森一阵咆哮之后,便重重地给面前那名女子一个耳光。 “你打我!你有什么资格打我!”这名女子,是邵大森的老婆。郭丽月抚着红肿的脸颊,眼眶含着泪水,激愤不平地叫着。 角落里站着一位小男孩。见到这一幕,并没有哭泣,只是睁着一双大眼,眨也不眨地瞧着父母亲所制造出来的一切。 “凭我是你的丈夫,你竟敢拿顶绿帽子给我戴!”邵大森怒不可遏地叱道:“打你,还算便宜你了!” “丈夫?你说得出口。”郭丽月含泪苦笑了几声,凄声说道;“我们结婚八年,八年了啊!你知道我和孩子是怎么度过这两千多个日子的吗?你负起丈夫应尽的责任了吗?” 邵大森没有回答妻子,仍是一脸怒容。 郭丽月的脸上淌着泪,哭诉:“你可知道,每当天一亮,我就开始烦恼,烦恼母子的三餐还没有着落!常常有了这餐,又要开始担心下一餐,这种三餐不继的生活,你让我过了八年。如果单单是我也就算了,”她走至角落,抱起站了许久的儿子,继续哭诉:“偏偏你让阿恒跟我们过这样的生活,你对得起他吗?” 邵大森往前走了几步,将孩子从妻子手中一把抱了过来,让他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回头便抓起妻子的手腕,怒目吼道:“你什么意思!说穿了是嫌我钱赚得少是不是?” 真的是贫贱夫妻百事哀吗?郭丽月忍不住想起母亲当初的叮咛,只是言犹在耳,事实已摆在眼前了。 “我从不嫌你赚得少,至少我们努力过。但是我最不能忍受的是你竟把我们辛苦赚来的钱拿去赌,欠了一**债不说,甚至我们原有的积蓄也被你当成赌本了。你说,我们这样还能算是一个家吗?你说啊!”她望了望空荡荡的四周,悲愤难抑地说。 “我去赌还不是为了想多赢一点钱回来贴补家用!那知道手气背得很,真是有够倒霉!”他忿愤地朝桌上用力一拍,不一会,他忽然抬起头来,忿恨地瞧着妻子,怒吼道:“难道这一点你都不能体谅我,这么一点苦你都吃不了?为了钱你竟然在外面偷人!你说!到底是哪个杂碎?你说,我要宰了他!” 怒吼的声音震骇了一旁的小男孩,但他依旧勇敢地没有哭,两颗眼珠子还是看着双亲,但身体却发出微微的颤抖。 “我们离婚吧。”平静和缓的声音,取代了方才的震怒声。 “不!”一声震天怒吼继之而来。邵大森一双愤恨的眼睛,直视桌上的水果刀,他迅速地拿起,朝妻子逼近。“你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怎样?我今天潦倒落魄,你就移情别恋,随便一个男人你就看得上眼是不是?我不会让你称心如意的,你去死吧!” “你不可以这样!” 就在丈夫挥刀的同时,她一个闪身躲过那一刀,接着在惊慌之中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她害怕地往天台跑,可是丈夫紧跟在她身后,握着水果刀的手高举在半空中,好似随时可以插进她身体似的;她惊恐万分,就在她无路可走之时,丈夫也随后追来 “你再跑啊!哈哈哈!”邵大森凶狠的脸一览无遗,早已失去了理智。 郭丽月站在五楼高的天台边,眼见丈夫就要逼近了,怎么也想不到他竟会狠心要她的命。她伤心地往下方瞧了瞧,底下是车水马龙的街道,她想,往这儿跳下去一定必死无疑。是命该如此吧,横竖都是一死,不如自己了断吧。她看了看丈夫。又将视线拉到远处,儿子不知何时也伫立在那儿。这一生最放不下的就是他了,她再度看了儿子一眼后,轻声低唤:“永别了。” 就在她转过身准备往下跳的同时,站在那里的邵大森忽然恢复了冷静与理智,及时抓住妻子的手,但他是用自己身体的力量与妻子交换,换句话说,郭丽月是救了回来,但他却是一头栽了下去只留下在空气中飘荡的那句话:“好好照顾阿恒!” “啊?”她的泪如雨下,再也止不住心中的悲恸。她不想要如此的结果,命运却是如此捉弄人,甚至教她亲眼目睹了这令人肝肠寸断的一幕。 就算想离开他,也希望从今以后两个人的生活能各自过得很好,想也没想到如今却是一个无法挽回的悲剧 就在郭丽月声嘶力竭、惊惶无措之下,一个弱小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她轻轻回眸一瞧,是她的儿子——邵韦恒。 jjjjjj 也不知过了多久,邵韦恒站在这个路口已经有好一会了,就是不想离开。 他两手插在裤袋里,背倚着路旁的电线杆,看着仍旧是人车壅塞的街道,想的是十几年前的往事。再顺着眼前这栋楼房往上瞧,他的眉心揪得更紧了。景物依旧,但人事已全非了啊! 虽然自从父亲过世后,他和母亲就搬离这个地方,但自他懂事以来,一有空,他还是会回来这个地方看看的。 收起郁闷的心情,他深吸了口气,漫步走了回去。 假日他常常不骑车出来,一个人就这样走,漫无目的地走,游走在热闹喧嚣的市街之中,但他的心情却静得如一潭死水,无波也无痕。 一回到家门口,就发现有人在等他。他并没有看对方,只是一边掏着钥匙一边问:“你来做什么?” 这位年约四十的妇人,一张姣好的面容,穿着一身合宜的淑女套装,深邃的双眸就跟郡韦恒的一般,一眼就看得出来两人的关系。 “阿恒,妈好久没来了,今天带了一些你喜欢吃的东西来,也顺便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自从邵大森坠楼死亡后不久,郭丽月就带着唯一的儿子搬进一处豪宅,当时年纪尚小的邵韦恒或许不明白那是怎么一回事,但几年以后,这一切他已明了。容貌不差的母亲是给人当小,对方是个有钱商人,名下经营的公司多到数不清,当然钱也就多到花不完。尽管生活从此无虞,但靠这样得来的富裕,他宁可不要! 他算是个拖油瓶,住进了这块不属于自己的土地,别人瞧他的眼神经常是不屑的,他有自知之明,于是就在考上专校后,选择离家自己租屋独居。 “我很好,你别担心。”他推开大门,将钥匙往桌上一丢。 “你一个男孩子什么家事也不会,更别说是三餐要自己动手,这些教妈妈怎么放得下心呢?”郭丽月将袋子里的食物一一摆在冰箱里。 “我已经成人了,这些事我自己会处理的。” “在妈妈眼中啊,你依旧是个小孩。”接着她将桌上一些空饮料瓶收进垃圾袋里。“你看看,这些家事,你们男孩子怎么做得来呢。”随即又拿起扫把将地上的垃圾给扫干净。 “不会也得学啊,”他双手环胸,倚着墙淡淡地说:“假若十二年前你丢下我和爸爸的话;我们不是也得学会这些吗?” 正埋头扫地的郭丽月,在听到这句话后,骤然停下了手边的事,问道:“那件事你还怪妈妈吗?” “我有资格责怪吗?”他反问。 “其实你林爸爸对你真的不错,你应该想想他对你的好,不要再想过去那些伤心的往事了。”她趋前,带着乞求的姿态。 “对我好?”他眯着眼,咬着牙说道:“他若真的对我好,就不会在看到我的时候转身就走;他若真的对我好,就不会专找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来挑我毛病;他若真的对我好,就不会成天指着我的鼻子骂。” “别这样,阿恒,他是爱之深、责之切啊。” “够了!我听够了那些虚情假义的狗屁话!”邵韦恒双手一挥,怒吼的声音霎时充塞整间屋子。 郭丽月被儿子这声怒吼震呆了半晌,无力地退了几步,抚着胸口垂眼思忖:想不到儿子搬离林家这么多年了,心中的那份仇恨依旧存在,天啊!这是她的错吗? “你还在恨我?”郭丽月含着泪水低问。 他并没有回应,只是靠着窗户耙了耙头发。 “孩子,原谅妈好吗?别让我这一辈子都带着歉疚,甚至连最后入土都不能安心啊!”她抚着下腹,感觉到那隐隐约约的疼痛似乎随时会扩大一般。 听到“入土”两个字,他倏地回过头来,用着质疑的眼光看着母亲。“我的忧欢悲喜我自己承担,你干什么说那些无聊的话!” “我只是——” “别再说了!”一句咆哮,把郭丽月的话给堵住了。 “好,妈不说,不说,”突然间,她似乎想起某事,急说:“对了,昨天王校长跟你林爸爸通过电话,里头提到你缺课的事,你林爸爸听了好像不太高兴,直说要你回去一趟。” 那老头是有几个臭钱,连校长也对他恭敬三分,所以刚才那事,他听了也不足为奇。 “我不想回去。”他自己很清楚,缺课是故意气那老头的。 不错,老头正宗的两个儿子都很争气,功课全是名列前茅,每回总要拿他们那些优良事迹出来炫耀,更常对着母亲说他林家的子孙是多么的优秀,怎么你那个宝贝儿子阿恒就是不长进,要跟他两个儿子多学习学习。这种数落的话也还算好,经常是他们一家子联合起来嘲讽他,好比仇人相见一般,总要摆个脸色给他看,活像他是个外来人,在这个家白吃白住的,所以他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搬出来住;至于功课嘛,绝对难不倒他,只是不顾称他们的心罢了,偏偏就考个及格边缘,存心气死他们。 “那毕竟是你的家啊,回去一趟吧。”她好言相劝。 “哼,我的家早在十二年前就已经没了。”他的脸朝着窗外,背对着母亲。 “阿恒”一阵心痛再次冲击着她。这些年来,对于儿子,郭丽月有一份愧疚,除了前夫临终前的那句话之外,她也想弥补一些因她所造成的遗憾,只是想不到,事到如今儿子依旧不能释怀。“你林爸爸他——” “别再说了!”打断了她的话,他不以为然地说:“学校的事你就别操心,我自己有分寸的。” “好吧,妈妈相信你。”她站在他身后,慈爱地说:“我记得你小时候的功课一直都很好,老师也常夸奖你,直说你天资聪颖,将来必定是人中之龙。我当时听了非常高兴,现在想想,你也一定不会辜负老师对你的期望对不对?” 他的嘴角牵动了下,侧着头看了母亲一眼,并没有回答,心中却有了答案。 或许在那个家未破碎之前,他应该是老师口中所说的那种佼佼者,可是照目前这情形来看,他可能只会令人唾弃与遗忘吧? jjjjjj 休息时间,三三两两的学生闲适地在校园里漫步。 “你老实告诉我,那天你到底去哪里了嘛。”就在前几天叶宛琳没搭上公车的当天晚上,叶家二老急着找女儿,打遍了所有同班同学的电话,而身为好友的杨秀琪竟然不知道叶宛琳的去处,才教她又气又呕。当然,杨秀琪已经问了好几天,却得不到她要的答案,因此这时才又连连逼问。 “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叶宛琳停下脚步,说:“我去逛街啊。” “换个新鲜一点的答案好不好?”杨秀琪索性往走道旁的石椅坐下。 叶宛琳也跟着坐了下来。“答案就是这样啊。” “我才不相信。”自己一个人去逛街?骗谁啊!她认识她少说有十年了,她会去逛街?鬼才相信呢! “那就随便你喽。”叶宛琳耸肩说道。她是撒了个谎,不过也是善意的啦。最主要是那次滨海之游纯粹是偶发事件,她不想徒增不必要的流言。更何况就那么一次,也许不会再有下次了,又何必说出来呢思及此,她不自主地想起那一晚美丽的夜色 “你高兴什么?”杨秀琪看了叶宛琳好半晌,只见她低着头在傻笑,她不得不猜,这小妮子一定有心事,而且肯定是好事。于是再次扯开嗓门,大声叫着: “宛琳!” “啊!什么事?”她仿若乍然苏醒,傻愣愣地问。 “你发什么呆啊?真是的,叫你也不回应。”杨秀琪撇了撇嘴、有点不悦。 “对不起。”知道自己失态了,她随即起身,绽着笑脸说:“走吧,我请你吃东西去。” “哦?请客?”这次她更可以肯定这其中必定大有文章,否则干嘛没事请客——心虚,对了!一定是心虚,哈哈!她瞄了叶宛琳一眼,有点贼,笑说:“你谈恋爱了对不对?” “什么?你别乱说话!”叶宛琳赶紧否认。根本没那一回事嘛。 “我才没乱说,一定是。”这她倒可以肯定。一般而言,女孩子会发呆、傻笑,看起来脸上还带有一点甜蜜感觉的话,她想应该就是恋爱了。想她一年前刚认识高志鹏时,还不是这副德性。想骗她?难呀! “不理你了,走啦,我们吃东西去。”她使劲推着杨秀琪,不想再谈这件事。 两人走了没几步,远远地就看见两个大男生朝这里走来。 “曾大哥!”杨秀琪挥手叫着,继而转头朝叶宛琳暧昧地低声说道:“你的曾大哥来了。” “什么我的,你又乱讲话了。”叶宛琳扯着杨秀琪的衣袖轻声叱责。话才刚说完,两位学长已走了过来,她随即笑着寒喧:“曾大哥,高大哥,你们好。” “秀琪,宛琳,你们要去哪儿?”高志鹏首先发问。 “我们正想去餐厅,要不要一起去?”杨秀琪眨个眼偷偷暗示。“宛琳要请客喔!” “真的吗?”高志鹏看着叶宛琳,想再确定一次。 她回以一笑。“真的。”秀琪最讨厌了,找了一堆客人来,不过也好,上回曾大哥到家里探视她,她都还没机会回请他,正好趁这机会谢谢他。 “我们是沾了谁的光,才有这些口福?”温文的曾毅贤笑脸问着。 “你不知道吗?”杨秀琪趋近,促狭地说“曾大哥,明人不做暗事,你若不知道,还有谁知道啊。” “这是怎么回事?我都被你们给搞糊涂了。”曾毅贤一脸迷惑,不明所以。 “是啊,我也被你搞糊涂了。”叶宛琳也不明白,何以杨秀琪会这么说。 ‘你们还装糊涂,少装了啦!瞒不过我的。”拍拍好友的肩,自认为是诸葛孔明再世的杨秀琪,笑得有点贼。 “管它那么多,反正有人请客,先吃再说啦。”高志鹏搭着曾毅贤的肩,大声说道。 “也对,走吧。”曹毅贤不去多想,随口附和。 jjjjjj 餐厅位于休闲馆的地下一楼。这时候的人还好不多。 “你要喝什么?自己拿。”杨秀琪从大冰箱里拿出一瓶果汁,两只眼睛还不时地瞄向窗口那对男女。 “有人请客,手脚当然要快点。”高志鹏随即取出一罐可乐。 “唉,你瞧瞧他们,是不是很速配?”她拍着高志鹏的手,指着已坐在那儿的叶宛琳与曾毅贤。 “怎么?你想当月老帮人家牵红线啊?”高志鹏边说边走至柜台。虽说是叶宛琳要请客,不过他还是准备自己结帐。 “算了,人家小俩口早已过河拆桥,那还记得我啊。”结帐后,杨秀琪用力地吸了一大口手中的果汁。 “你说什么,我怎么一句也没听懂。”高志鹏背靠著柜台,仰头喝了一口可乐。 “你笨啊!你看看他们有说有笑的,像不像是恋爱中的男女?”她躲在他身旁偷偷地说。 “唉,当初不是说好让毅贤接近宛琳,最主要是让她多个朋友,并不是要毅贤去追她啊。”高志鹏呛了一口,急忙说道。 “这件事还是我拜托你的,我当然知道。”杨秀琪吸了口果汁,继续说:“既然他们来电,成为男女朋友又有何不可。” “不可能吧?”高志鹏狐疑地看着不远处的两人。还好嘛,没什么特别或不一样的地方啊。“更何况,毅贤他有个——” “我告诉你,最不可能的事,往往最有可能。”她一双精明的眼睛直望着前方正在谈笑的曾毅贤与叶宛琳。“凭我这颗有如诸葛孔明再世的头脑,任何事都瞒不了我的。” “是喔。”他疼爱地搂着她的肩。“我就是傻才会被你这个聪明的小女人给骗了,对不对?” “讨厌啦!”她挥开他的手,娇声轻道“你别这么明目张胆好不好,这里是学校里的餐厅耶,你看清楚点。” “好,好,好,我错了,聪明的女孩。”他举起双手笑说道。 “见你心有悔意,本姑娘暂且饶你一回,但是死罪可免,活罪可难逃。”杨秀琪转着眼珠子,调皮地说。 “不会吧?这样也要定我的罪。”冤枉啊,大人。 “不错,”她高兴地再度瞧着前面那一对男女。 “我觉得曾学长是个各方面都不错的男孩,而宛琳也是个漂亮可人的女孩,所以就罚你协助我撮合他们两个。” “他们?”高志鹏睁大双眼,急忙说道:“不行啦,毅贤有他自己的想法,不可能任我们安排的。” “我们又不安排什么,只是在他们爱的火花之中加上一些木材而已。” “可是我看不出他们有什么火花啊。” “笨啊,连这个都看不出来,”杨秀琪随口骂了一句才说:“反正你照我说的去做准没错。” “这”“走啦,别让他们等太久。”就在高志鹏犹豫不决时,杨秀琪已拉起他的手朝前方走了过去。 “嗨,让你们久等了。”打了声招呼,杨秀琪连同高志鹏坐了下来。 “你们怎么买个饮料要这么久?”见到好友这会才来,叶宛琳忙着质问。 “生气了是不是?”杨秀琪笑问。 “才不是,只是”可知她坐在这儿的滋味一点也不好受。她本来就话不多,加上曾毅贤体贴温文的笑容,让她不敢多瞧他一眼,就怕自己微红的双颊被他瞧见。犹豫了一下,她说:“只是关心你们嘛。” “哦?那真是谢谢你。”说完,杨秀琪看着一旁的曾毅贤,转而问道:“曾大哥,你们刚才都聊些什么?” “聊些近况而已。”他笑着回答。 “是这样吗?”杨秀琪不置信地看了看两人,前几天两人才约会,这时还聊些什么近况!根本是骗人的嘛!于是笑了笑又说:“曾大哥,你觉得我们宛琳最近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 他有点意外,摸不着头绪,直说:“看起来都很好啊。” 而叶宛琳在一旁更紧张,桌子下的手连忙扯住杨秀琪的袖子,细声问道:“秀琪,你问这些做什么?” “没什么啊。”拉开桌面下的手,杨秀琪绽着笑脸又问了:“曾大哥,你知道吗?人家说恋爱中的女孩最美了,你同意我的说法吗?” 高志鹏饶富兴味地看着女友。“你又想说什么了?” “我只是想听听曾大哥的想法而已嘛,” “我当然同意。”曾毅贤搭着高志鹏的肩,说:“你有志鹏这么棒的男友陪伴,相信你一定是最幸福、最美丽的女孩了。” “哦?那你觉得我们宛琳呢?她美不美?像不像恋爱中的女孩?” 叶宛琳静坐一旁,忽听得杨秀琪一连问了一大串,全是有关她的,不由得急道:“秀琪,你今天是怎么了?净问一些无聊的问题,教曾大哥怎么回答。” “一点也不无聊。”杨秀琪盯着曾毅贤,催促着: “曾大哥,你快说嘛。” 针对这个问题,曾毅贤有点讶异,于是将目光慢慢移向叶宛琳,看了好半晌后,才悠悠说道:“其实就整体来讲,宛琳就像一朵清丽的莲花,给人一种纯洁无瑕的感觉,也是我所认识的女孩中最善良、最可人的,至于是否像恋爱中的女孩,那可要问问宛琳喽。” 听了这一席话,叶宛琳的胸口咯咚作响,一阵一阵急促的心跳声敲击着她的心房。这其中最主要的是曾大哥对她的夸赞,当然害羞的她早已垂下眼帘不敢瞧着大伙。 这种面对情人羞赦难言的情况,看在杨秀琪的眼中自然再清楚不过了,此刻她更可以肯定自己的猜测,于是她得意地瞄着叶宛琳。“人家曾大哥说有没有恋爱要问你耶,你快点说喔。” “没有啊,你别乱说话。”叶宛琳低着头,细声澄清。 “你还装傻。” “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还要我说什么啊。”她开始有点不悦了。 “有秘密都不说,真不够朋友。”杨秀琪撇了撇嘴。 “秀琪,你别为难宛琳了,有些事该说的,到时候她自然会告诉你,你又何必急于一时呢。”两个女生你一句我一句的,听得曾毅贤不得不开口。 高志鹏只手支着下巴,看着这一幕。就因为太了解自己的女友,他随即开口:“是啊,你就是这个性,任何一件事非得让你知道个一清二楚,否则就不肯善罢干休。” “你看,有人出面替你打抱不平了。”看两个男生不站在自己这边,杨秀琪也只好不再逼问了。 叶宛琳看着大家,笑了笑。她明白杨秀琪的心意,也知道自己对曾大哥是有那么一份淡淡的感觉;那样一个各方面都优秀的人,她对他可以说是仰慕,也算是一种欣赏。很高兴她在他心中的评价是如此的美好。这样的心情令她喜上眉梢,整个人充满甜蜜的感觉。 不过尽管如此,她总觉得心好似不在这里,仿佛飘得好远,系着另一个地方、另一个人。这种莫名的感觉,教她一颗心又开始魂不守舍、四处飘呀飘地。 第五章 月夜之中,身着薄衣的叶宛琳,一个人闲散地漫步在住家附近的公园。 这时还不算晚,有一些父母带着小孩在公园里玩耍嬉戏,她则坐在凉亭里的石倚上看着他们,心中有一些些喜悦,只因她喜欢小孩那股纯真无邪。看着看着,不自觉地就喜欢上他们,心情也为之大好。 忽然间,有颗球从叶宛琳眼前丢来,她顺手接住它。 “姐姐那是我的球”一名大约五、六岁的小男孩跑到叶宛琳面前,不太好意思地说。 “是你的球啊,那谁陪你玩球呢?”她装着童音问小男孩。 小男孩回过头,指着不远处的妇人,说:“是我妈妈。” “你看起来好乖、好可爱喔。”摸摸小男孩的头,她将球交到他手中,笑说:“姐姐把球还你,快回去玩吧。” 拿到球的小男孩,很有礼貌地道过谢后,便摇摇摆摆地跑回去。这一幕,看在叶宛琳眼里,感触根深,也让她想起了自己的童年。 幼时因为自己的身子比较虚弱,常常三天两头就生病,因此医院便成了她经常光顾的地方。正因为如此,后来在双亲的保护下,她就只能关在家中不太出门。 其实她很羡慕那些能在阳光下追逐嬉戏的小孩,那是一种快乐,一种无法言喻的情怀,好比鸟儿在天空飞翔一般,那样的童年生活正是她所渴望向往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神游之时,方才嬉笑的孩童与大人已不见踪影。她步出凉亭朝四周望去,一个人影也没。大概是晚了吧,她想,于是她随处走走,晃到一处滑梯前停了下来,然后沿着阶梯走了上去,爬上最高处,就坐在那儿,望着天空,看着明月与繁星,一面看一面想,好像已很久没做过这么悠闲情的事了,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举动?她也不明白,只能说,大概是怀念日前的滨海之游吧。 那晚的月色与星光在此刻回想起来,仍是记忆犹新的,尤其是看着海天连成一线、天上的星子与水面上的船影相互辉映之时。 想起了那一晚的夜色,自然也就想起那个人。自从那日分开之后,她已经有好一段时间没见过他了。说实在话,不知怎地,时常会想起他,尤其是夜深人静之时,那股思念更加浓厚。 一个原本有点怕、有点讨厌的人,此时竟思念起他来,很可笑吧?她双手支着下巴想着。 笨!胡思乱想做什么。两人根本搭不上线,有什么好想的。她用力地朝自己头上敲了一记。 撇开心事,她张开双手顺着滑梯溜了下来,放声大叫,吓坏了草丛里正在安睡的野狗,引起一阵狂吠;她又紧张又好笑;急忙逃开,就像做了一件刺激又好玩的事。 跑出了公园,继续朝回家的巷子跑,渐渐把速度放慢。 用背抵着墙,大口喘着气。好久没这样跑了,现下只有一种感觉——通体舒畅。 就在她弯着身、上气不接下气的同时,眼角的余光忽映出一个人影 她慢慢地将头抬起,直视着前方。那人高挺的身躯就站在机车旁,双手插在裤袋里,他穿着一身的黑,在这样幽静的夜里有一种神秘,但他那深沉的五官,在月光的照射下,却又极其明显地呈现在她眼前,教她一眼就认出他来。 邵韦恒的出现带绐她些许的震惊,也可以说有那么一点说不上来的期待。 “终于等到你了。”他看着她,用一种非常专注的眼神。 “你——要找谁?”她走近一些,想再确定一次。 “找你。” “找我?”她重复他的话。 其实他找上这儿,她一点也不讶异。她的住处早在上回他送她回家时,就已经知道了,但又想起那天他那么霸道不尊重她,她就不太愿意与他多说。“有事吗?这么晚了,我不可能去任何地方。” “只是想看看你。”他的声音有点冷,几乎没有高低起伏。 叶宛琳久久说不出话来,心中的巨鼓咯咚作响,这样简单的一句话就已震撼她的心了,尤其在这样的夜里,听来令人感动得想哭。 “你——别开我玩笑了。”许久她才开口,不过眼睛却不敢直视他。 “我像是开玩笑吗?”他一脸认真地说。 不知怎么回事,连日来他总有一股冲动,每到夜色来临,没缘由地就会想起她,甚至想知道最近这几天她过得好不好、快不快乐。 她缓缓抬起眼看他。他这么认真的表情,不似之前的吊儿郎当,看不出是在寻她开心,自然方才说的话,也就不像开玩笑了。 “我就站在这里,你也看过了,我要回去了。”说完话,她转身就要离开。 他霸道地抓住她的手腕,用力朝自己一拉,两人的距离近得连呼吸都感觉得出来。 “你这么怕我?”他俯首轻问。 “我并不是怕你。”说实话,她是有点怕,怕他接下来可能有的举动,但她也生气,气他的霸道。 “不怕我,为什么要走?”他咄咄逼人。想起今天见到她和国贸科那个姓曾的在一起谈笑的模样,就满心不是滋味。 她想也没想冲口就说: “因为我不喜欢和一个根本不懂尊重别人的人说话。”她仰首看着他,恼怒地说:“我常在想,你这样我行我素、恣意妄为,难道你的父母都不替你担心?还有,你在学校的种种行为,对得起他们吗?” 那是他最不愿意听到的话,此刻竟从她口中说出!他一阵心痛,甩开她的手,别开脸,狂怒地吼着:“别说了!你可以回去了!” “我——”她原还想说些什么,却在他这声吼叫后卡在喉头。是他不想听?抑或自己用词不当?算了!她不想再多说,于是转身就走,但走了几步,她又回过头来看着他,不知是什么原因,总觉得有一股失落感,于是她往回走了几步,朝他又说:“这么晚了你还是早点回去吧。” “我的事,不用你管,你早点回去做你的乖女儿、好学生吧。”冷冷的声音,不带一丝情感,教人听了不免一阵难受。 她懊悔自己不该多话。想她从不曾为他人担过心,方才也是为了他好,说那些话也是出于好意,但他似乎不领情。 “随便你,像你这么讨厌的人我也不想管!”她一时脱口而出。 “很好,我都听清楚了。”他闷笑了两声,随即跨上机车,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巷子的尽头。 她站在巷口,望着远去的人,心里有点帐然若失,仿佛像被掏空了一般。 jjjjjj 推开大门,叶宛琳无精打采地走了进去。 “回来了啊,不是说去公园走走就回来的嘛,怎么这么晚呢?”看见女儿回来了,叶太太趋近,担心地问。 “公园里的夜色不错,不知不觉时间就过去了,所以回来晚了,”有关邵韦恒的事,她不想多说,于是随便编了一个理由。 就算叶宛琳不说,叶太太也略知一二,因为刚才担心女儿未归的她,才走出大门,远远就看见女儿站在巷口和一名男生讲话。谈话的内容她并不清楚,但可以确定的是那个男生并不是上回到家里来探视女儿的曾毅贤。 “妈妈没别的意思,只是晚上外头风大,看你穿得这么少,怕你着凉了。”叶太太牵着女儿坐到沙发上,拍拍她的手后,随即叫道:“你看看,手这么冰,这下糟糕了。” “不会的啦,妈,您别紧张。”她挤出笑,想掩盖脸上的落寞。 “好,妈不紧张。”叶太太慈蔼地说:“只是你若有什么心事,有任何困难,记得要告诉妈妈,别藏在心里,知道吗?” “我知道。”她点点头。这时叶宛琳实在没什么力气向母亲说明了,只想好好休息一下。于是她起身说道:“时候不早了,我想回房间,您也早点休息吧,” “那我就不多间了。”叶太太笑了笑,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说道:“喔,对了,刚才秀琪打过电话来,不知道什么事,你拨个电话过去吧。” “好,我知道了。”说完,叶宛琳走进房里,拿起话筒开始拨号。 电话响了几声后,叶宛琳首先说道: “秀琪吗?我是宛琳。” 那头传来杨秀琪的声音:“小姐,你终于回来了。” “怎么啦,等太久了是不是?”叶宛琳坐在床上弓起双脚问:“找我有什么事?” “等了你一晚上,当然有事。”杨秀琪急忙说道: “唉,过两天是星期天对不对?” “没错啊!”叶宛琳一听就知道她又有主意了。 “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那我就说了喔。”杨秀琪卖着关子。 “说吧。”这个老同学不知道又在玩什么花样,叶宛琳只得耐住性子继续听下去。 “明天我约了高志鹏去爬山,也顺便帮你约了曾毅贤,他也答应了,你要不要去啊?”电话里传来杨秀琪自以为是的窃笑声。 “帮我?”这叶宛琳就不明白了。“你自己找他去,怎么说是帮我呢?”” “当然是帮你啊,谁叫你是我最要好的同学兼死党,我不帮你帮谁呀!”杨秀琪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 “可是”她还是不明白,不过她实在没什么好心情,也不想去爬山,于是她支吾地说“秀琪谢谢你的好意,我实在——” 话还没讲完,那头就劈哩啪啦叫道:“宛琳,你千万别跟我说你不去喔,我不是用尽千方百计、费尽千辛万苦才说动曾学长去的,你现在若说不去的话,那就太对不起我了!” “你又何必勉强曾大哥去呢?”叶宛琳无奈地说。 “还不是为了你!” “又是为了我!秀琪,你别卖关子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怎么一回事?”杨秀琪有点受不了了,随即说道:“你不是喜欢曾学长吗?我费心撮合你们两个,你一句感谢的话都没说,还问我是怎么一回事!” “我喜欢他?”她是有点欣赏他、仰慕他,难道这就叫喜欢吗?这个问题在叶宛琳脑海里盘旋不去。 杨秀琪等了几秒钟,不见回音,随即又说:“别怀疑了,谁都看得出来曾学长对你特别好,而你对他就更不用说,每次见了他总是含情脉脉,所以啊,别装蒜了!” 是这样吗?她问自己。对于曾大哥,她有一股说不出的仰慕,而他对她的关怀也常使她幻想自己是他的异性伴侣。不过想归想,事实总是事实,曾大哥那么优秀、那么出类拔萃,再怎样她都觉得自己配不上他。 “喂,喂,你怎么不说话?”话筒里传来杨秀琪的叫喊。 “我在听。” “你到底要不要去?” 叶宛琳考虑之后,最后终于决定—— “就算要去,你也该告诉我几点集合、在什么地点吧。” jjjjjj 爬山对叶宛琳来说,几乎是陌生的,除了学校后那片小小的山坡之外,任何一座可以称之为山的,她是连边都沾不上。 “宛——琳,加油!加油!” 加油声来自上方,叶宛琳则站在半山腰的一处阶梯旁,仰头看着站在上头的三个人,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答应来爬山,累得她此刻再也走不动了。 “我没办法了。”累坏了的叶宛琳索性往石阶一坐,用着无力的声音说:“我举双手投降,你们饶了我吧。” “宛琳,高大哥跟你说,这石阶叫好汉坡,你要是真能爬到顶端,好汉之名就当之无愧了!”高志鹏对她大声喊着。 管它什么好汉不好汉,她可没兴趣。叶宛琳只是朝他们挥挥手。 “你再不上来,我们可不管你了唷。”上头传来杨秀琪的声音。 不管威胁或利诱,这回叶宛琳是铁了心了,一副就是不上去的态度。 虽说现在是秋末,但今天却出奇的热,她坐在石阶上没动,竟也流了一身汗,额上的发丝被汗水浸湿而粘贴在脸上,她拿起背包里的手中来擦拭,顺带揭风,希望能稍稍减少一些热气。 不过这时她也只能怪自己了。要不是自己身子骨差、怎么会连这么短的石阶都爬不上去? 坐了好一会儿,忽然问她发觉——怎么上面全没动静了呢?那三个人会不会真的放她鸽子,把她留在这鸟不生蛋的鬼地方? 她神经一绷!决定跟上他们,于是倏地站起来,猛一转身,却撞上了人,她抬头一瞧——是曾毅贤。 “对不起,曾大哥”她的脸埋入他怀中,让她羞红了脸。 “走不动了是吧?”他带笑,和悦地说:“来,我背你上去。” 啊!他要背她?这——这——她久久说不出话来,只是胀红了脸。 “来,快过来啊。”曾毅贤蹲了下去,等着叶宛琳。 “我——这样不太好吧。”她害羞地不敢靠过去。 “没有关系,快点,秀琪和志鹏都还在上面等我们呢:”他一脸的诚恳。 对于他的好意,她很感动,犹豫的脚步慢慢地移近他背后,最后双手搭上他的肩,轻轻地说:“谢谢你,曾大哥。” “别客气了。”背上她后,他使劲站了起来。 这样一条陡峭的石阶,平常人走来都很费力了,更何况要背个人,不过曾毅贤还是一步一步慢慢地往上走。 她搭在他背上,一种温馨的感觉迅速窜上心头。从没有一个外人这样对她,像是亲人一般,让她一时无所适从。不过她又想,这样的情景,若是换成一对夫妻的话,那种甜蜜一定令人羡慕。 当她想得入神之时,脸上不由得泛着满足的微笑,一副沉浸在幸福之中的女人的模样。 “哇!你们终于爬上来了!” 当她还沉醉在美好的思绪中时,杨秀琪的大嗓门唤醒了正处于陶醉状态的她。 曾毅贤缓缓放下叶宛琳,她从背后腼腆地走出来,看见他脸上都是汗水,衣服也因流汗给浸湿了,实在过意不去,于是拿起手巾帮他拭去脸上的汗珠。 “谢谢。”曾毅贤喘着气,轻声道谢。 “唷,好一副恩爱的画面。”杨秀琪趁机大肆鼓噪。 “秀琪,你胡说什么啊。”叶宛琳羞红了脸,恨不得有个洞能钻进去。 “我那有胡说,你看看曾大哥对你多好,如果志鹏有他一半好,我就心满意足了。” “别逗他们了。”高志鹏丢了一瓶矿泉水给曾毅贤,笑说:“毅贤已经够累了,让他先休息一下吧。” 打开矿泉水,曾毅费大口大口地喝,直到空了,才说:“没关系,我可以继续走。”他又看了看叶宛琳,问:“你走得动吗?” “可以。”她点点头。这次无论如何她都要自己走了,要不然就太丢脸了。 “确定吗?要不要曾大哥再帮你一次忙啊?”杨秀琪又在一旁插花。 “你很讨厌耶。”回去一定要找秀琪好好算帐,叶宛琳在心里下了决定。 “对对对,我讨厌,人家曾大哥就不讨厌了,对不对?”杨秀琪语意暧昧地猛向叶宛琳眨眼。 “你——不理你了!”叶宛琳索性嘟起嘴来,不讲话了。就算心里真的很喜欢曾大哥,也不想在这种场合摊开来说嘛,偏偏这个大嘴婆话又多,不该讲的统统讲出来,真教她无地自容。 “秀琪,你就让让宛琳嘛,每回你总是让她气得说不出话来,再这样的话,下回她可就不参加你办的活动了。”曾毅贤站出来说话,不是帮任何人,纯粹是调解。 “听到了没?”杨秀琪有点不情愿地说:“事实就是事实,还要我让你,真是不公平。” 虽然杨秀琪嘴巴叨念着,但看在叶宛琳心里则是高兴得很,只因为曾毅贤还是站在她这边的。 “好啦,别没完没了,准备起程了。”高志鹏扯开嗓门喊。再不开口,这两个女人准会吵个没完。 jjjjjj 下山时已是傍晚了。 一行人沿着山路走下来,一直到大马路上,曾家的司机已在马路边等候了。 将近晚餐时间,大伙耗尽了一天的体力,也差不多饿了,所以就在司机的建议下,先解决民生问题。 用完餐后,几个人拖着疲惫的身子坐上车。知道大伙都累了,司机于是快速地朝回家的路急驶。而坐在后座的叶宛琳可能是太累了,一上车就头晕,尤其是当车子绕弯路时,她晕得直想吐,胃里的东西翻来覆去,令她难过得要死。 “再忍耐一下,就快到家了。”看叶宛琳这般难受,坐在一旁的杨秀琪不禁替她担忧。 “要不要紧?要不然这附近有间医院,我们直接绕到那儿去好了。”说话的人是曾毅贤,他坐在前座,关心地频频回头。 “不用了,只是有点晕车,回家后睡一觉就好了。”叶宛琳合着双眼仰靠在椅背上,这时她的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我们不要吵她,让她先睡一觉,待会再视情况而定好了。”高志鹏提出他的看法。 “我给你们说啦,依照我开车这么多年的经验喔,这位小姐应该是晕车没有错,所以你们先别担心,让她闭着眼睛休息一下,等一下就会好啦。”操着台语口音的司机,好心地提供他的经验。 于是一干人安静了下来。这样的情形约莫只持续了几分钟而已,因为当车子进入市区没多久,叶宛琳又开始难过了,她捂住嘴巴,低声急说:“我想吐!” “吴伯,快停到一旁去,她要吐了!”杨秀琪首先大叫。 车子里的人一听,皆回头看向叶宛琳,而司机也快速地将车子停到路边。 车子才刚停好,叶宛琳就火速冲下车,跑进一条巷子,找了个排水沟,开始吐个唏沥哗啦。 随后跟上来的杨秀琪,急忙在她背上轻轻拍着,直问:“要不要紧?” 吐过之后的叶宛琳整个人舒坦多了,连忙摇头,并说:“我好多了。” “你在这儿休息一下,曾大哥到附近的便利店去帮你买瓶运动饮料,等一会就来了。” “谢谢你们,给你们添麻烦了。”叶宛琳倚着墙,笑得有点不自然,脸上依旧没有血色,连唇色都白得吓人。 “大家都是好朋友,说什么傻话。”杨秀琪朝叶宛琳的肩膀用力捶了下。“下次再这么说,小心换我不理你了喔。” 叶宛琳抚着肩膀,很无奈地笑了笑。就在这时,巷子里传来一阵吵闹声,好像有很多人,她站在一旁仔细地听—— “给我叫那个胖子出来!听到没有!”又凶又狠的声音。 “不知道小胖哪里得罪你了?要你动员这么多人。”说话的人声音沉稳,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哈哈哈!你的人在外面做了什么事你都不知道,还敢替他来!我看你待会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是替小胖来了解状况,不是来动粗的,请你槁清楚。”浑厚有力的声音充满对朋友的义气。 两人的对话还在进行当中,杨秀琪就拉着叶宛琳的手说:“走啦,别人的闲事我们最好别管,尤其是别招惹那些混混,否则后果就不是我们想像中的那么简单了。” “再等一下嘛,我总觉得有个人的声音好熟喔。”叶宛琳皱着眉探出头来,猛一看——“啊,是他!” “谁?”对于叶宛琳的顽固脾气,杨秀琪也无可奈何,只好跟着探头一瞧,怎料到竟会瞧见学校的风云人物。“是是邵韦恒,他怎么会在这里?看样子好像会有一场打斗,我们还是快走吧。” “等一会再走,我想先了解一下情形。”叶宛琳偷偷看着那一群人,心里却是紧张万分,尤其是那个放狠话的男人,更令人害怕,她深怕双方一言不合打起来,那岂不糟了!凭邵韦恒他们几个,怎可能是那几个大流氓的对手呢?愈想愈担心,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宛琳,这不是我们能插手的,快走吧。”杨秀琪细声警告。 “让我听听他们说什么再走好吗?”叶宛琳轻声央求。 实在拉不走她,杨秀琪只好退让一步。“只一下下,我们就得走喔。” 叶宛琳点点头,又仔细听着巷内传来的恐吓声—— “今天要是没给老子一个交代的话,你们这几个统统别想走出这条巷子!”为首的男子又放出狠话。 “谁也没必要给谁交代,每个人都可以在这个地方混,告诉你,别在这里称老大,没人会鸟你,我们几个也不是随便几句话就可以唬住的。”说话的是邵韦恒,他的口气愈来愈不屑,也更显现出两方人马的对立。 “好小子,年纪轻轻的,口气倒很狂妄啊!”男子猛一出手,一拳击中邵韦恒的脸颊,一时鲜红的血从他嘴角流出。 “可恶!”邵韦恒举起手背抹去嘴角的血,忍着痛咬牙说道:“你这只老狐狸,既然你这么狡诈,那就没什么好谈的!” “凭你也想和我谈?呸!”男子非常不屑地叫道:“小刘!叫兄弟们一起上,给我打,用力的打,打得他们哭爹喊娘的,没有老子的命令不准停!” “想动粗是不是!可以,我们绝对奉陪到底,上!” 就这样,双方在谈判破裂后,展开一阵追打,两方打得你死我活,哀嚎声此起彼落 躲在暗巷旁的叶宛琳看着这幕惊心动魄的集体斗殴,既惊惶又骇怕,一双眼睛睁得好大,久久说不出话来。 “走了啦,再不走连我们都会被误认为是对方的人,搞不好连我们两个都会被扁。”这回不管如何,杨秀琪拼了命也要拖着叶宛琳离开现场。 “可是那个邵韦垣”叶宛琳亲眼看见邵韦恒被好几个人自殴,嘴角不时地流出鲜血来。在这种情形下,她怎么能走呢。 “宛琳,再不走,那群人就要杀过来了!”杨秀琪死命地拉住她,根本不管邵韦恒。 才走没几步,恰巧曾毅贤买饮料回来,看见两人拉拉扯扯,奇怪地问:“怎么了?” “曾大哥,快来帮我啊!”杨秀琪赶紧解说:“巷子里有人打群架,我们快离开这里!” 僧毅竖一听,拧着眉间:“报警了没有?” “还没有。”叶苑琳急忙回答。“曾大哥,你快去报警,否则会有人受伤的。” “好,我去。”他抓住她肩膀,正色道:“但是你要答应我,必须先和秀琪回车子里去。” “好,我答应你!”她神色惶恐,却回答得斩钉截铁。 就这样,叶宛琳拖着疲累的身子走回车里,一直等到曾毅贤报警回来,等到警车的呜叫声呼啸而过 第六章 这一天,叶宛琳偷偷利用午休时间,躲过杨秀琪和葛小莉的注意,悄悄往电机大楼走去。 来到邵韦恒的教室外边,往里头张望许久、仍不见他的人影。其实前两天她也会找过他,但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样:“邵韦恒请假”一个不好的预感悄悄爬上她心头。 “你要找韦恒吗?” 背后一个声音响起,她猛然回身,一看是那个叫小胖的。 “邵韦恒今天有来上课吗?”她忧心忡忡地问。可以这么说,这几天她几乎都在想着他的安危,连躺在床上也难以人眠。 小胖摇摇头,不太敢明说“他——受了点伤,可能会——休息几天吧。” “要不要紧?严不严重?”受伤了?他真的受伤了!一定是伤得很重,否则他怎会好几天没到学校来。想想,她这几夜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这——还好啦”小胖吞吞吐吐地,不愿多做说明。 “还好?怎样的伤势才算‘还好’呢?你给这个答案太含糊了吧。”她实在是太担心邵韦恒了,所以不得不问清楚。 “嗯就是不算太严重啦。”小胖搔着头支吾的说。 “那警察有没有抓走他?”她又问。 “我——我不知道——你别问我。”小胖吓得连忙挥手。她怎么会知道那晚的事情?又知道条子来过?这件事要是被学校查到,不是退学也要好几个大过啊!所以这时候他吓得什么话都不敢说了。 “你跟他是好朋发,怎么会不知道!”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她竟逼问起眼前这个叫小胖的。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你问那么多干什么!”紧张加上不安,令小胖一概推说不知。 “今天他会受伤都是为了你耶!你竟然这么畏缩胆小,什么话也不敢说,亏邵韦恒当你是朋友!”她气急败坏地叫嚷,引来一些旁观者。 她在生气,小胖知道。他垂下头,两眼盯着地上,许久说不出话来。并不是因为围观的同学,而是他此刻真的很惭愧;想想,自己闯的祸还要别人来帮忙收拾,这会儿还要韦恒的女友来提醒他,所以他愈想就愈觉得对不起邵韦恒。 “好啦,你别生气了,放学后,我带你去看他就是了。”小胖终于抬起头,面有愧色地说。 她说服他了,心中有点感动,只因她做了一件自己认为该做的事。 “谢谢,谢谢你。”她面带微笑,对小胖猛道谢。 “不用客气。”他也笑了,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不一会儿,只听到小胖站在走廊上朝着围观的同学大声嚷嚷:“看什么看?没看过男生和女生讲话啊!”那些好奇围观的同学,被小胖这么一赶,一下子全效鸟兽散,各自逃开了。 jjjjjj 当天晚上,叶宛琳在家里吃过晚饭后,向父母编说个理由便出门了。 她穿着一袭简单的碎花洋装,来到与小胖约好的便利店门口等候。她来得稍微早了一些,于是就在马路边踱步。 不久,小胖才一边搔着头、一边不好意思且喘吁吁他说:“真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没关系,我也刚到,我们走吧。”叶宛琳淡淡一笑,语气轻柔,没计较小胖为何迟到。 这般优雅的举止与清纯的笑靥看在小胖眼中,有如天仙一般,看得他呆若木鸡地忘了要回应,心口还直道:韦恒真是有眼光! 走了几步,不见小胖跟进,叶宛琳回头看了下,只见小胖呆楞在原地傻笑,她好笑地看着小胖问:“你该不会忘了怎么走吧?” “啊——啊,不好意思。”小胖回过神来,看着这么清秀的女孩,脸色有点腼腆,稍后才呐呐地开口:“我——我现在就带你去找韦恒。” 她点头,跟在他身旁走,一直到进了一条巷子,两人在一栋公寓前止步。 “就是这里,”小胖往上看了看,说:“韦恒住三楼。” 叶宛琳顺着小胖所指的方向望去,三楼的窗里还透着明亮的灯光,心想邵韦恒一定在家,不知道他的伤怎么样了?看医生了没?一连串的问号,逼得她好想此刻就冲上去,想马上就能看到他。 “他爸妈应该在家吧?我们这样贸然前去,会不会不太好?”才想上楼,又想到他的家人会怎样看她,心里不免又退却。 “别担心,韦恒自己一个人住,家里没有别人,”站在楼梯口的小胖,一脸“安啦”的表情。 邵韦恒自己一个人住?那他的父母呢?算了!她决定先不想这个问题,还是先上去看看他再说吧。 “我们赶快上去吧,”她连忙说道。 于是小胖领着叶宛琳来到邵韦恒三楼的住处,两人在门口按了电铃,但等了许久仍不见有人来开门。站在门外的叶宛琳等得焦急万分,便问:“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再多按几下,他听得不耐烦,就会出来开门的。”小胖如识途老马,熟知邵韦恒的习性,所以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是这样吗?”她不置信地问着。 小胖笑着点头,手指头可也没停过,门铃声就这样响了老半天。过了半晌,门里头终于有动静了。 铁门开了,邵韦恒懒懒地看了门外一眼,见是小胖,劈头就骂:“妈的!你这小子,要把我这门铃给烧了才甘心是不是!”一边咒骂一边将门打开。 “千万别生气,”小胖一面解释,一面走进来。 “我今天特地带了一个人来看你。” 乍听这句话,邵韦恒原本懒散的脸庞随即警戒起来,两眼炯炯地看着门口。 “是我。”叶宛琳从门外缓缓走进来。虽然面带羞涩,但她知道今天来这儿的目的,于是又鼓起勇气,一双晶亮的眸子朝邵韦恒看去。 天啊!眼前的邵韦恒教她看得既难过又心痛。 简直落魄极了!这样微凉的天气,他只着一件无袖背心及短裤,冷冷的脸上有几道刀伤的痕迹,一头帅气的头发显得杂乱无章,而他的手臂及肩膀,凡是暴露在外头的,所见之处无不伤痕累累。 “混蛋!你带她来做什么!”见了叶宛琳,邵韦恒不但没有一丝喜悦,反而向小胖破口大骂:“你忘了,我说过的话是不是?这么一点小事你都做不好,以后别跟我称兄道弟了!” “韦恒,你别生气,我以为你们是——所以——”在小胖的心里,早认为他们是一对,女朋友来看男友,是天经地义的事,却没想到邵韦恒会如此反感。 “是什么!”邵韦恒根本不看叶宛琳,一路朝小胖咆哮:“你以为是就是吗?告诉你,天底下没有绝对的是!也没有绝对的不是!你懂不懂!” 邵韦恒一下子说了这么多“是”与“不是”听得小胖有点头昏脑胀,这时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怯怯地说:“好啦,是我不好,没事先经过你的同意就带人来,我向你道歉嘛。” 叶宛琳从一进门到现在,一直站在一旁,看了邵韦恒的一言一行,她明白那声声咒骂,句句都是冲着她来的。今天是她要求小胖带她来的,就算有错,也是她,小胖没必要替她道歉,所以沉默许久的她终于挺身而出。 “你不要骂人,是我要求小胖带我来的,要骂就骂我吧。”她走出来,站在邵韦恒面前,理直气壮的说。 邵韦恒看了她一眼,随即收起眸光转过身去,背对他们大吼“统统走!今天我不想见任何人!” “可是我想见你,我有话要对你说。”她不死心,又走到他面前。 “没什么好说的,”邵韦恒握紧双拳,怒道:“我说滚回去,没听到是不是!”“走吧。”小胖从没见过邵韦恒发这么大的脾气,这时也有点害怕,拉着叶宛琳的衣袖低道:“下次再来好了。” “我不走。”她甩开小胖的手,坚定地说:“我要留下来。” “滚!统统滚回去!”邵韦恒再一次大吼。“你不走,我可要走了。”小胖被邵韦恒那声吼叫吓住。 “谢谢你带我来,你先回去吧。”叶宛琳勉强一笑。 小胖看了看邵韦恒、又看看叶宛琳,感觉气氛好像不太对,心想还是先走为妙,于是他怯怯地对他们说: “那我——先走了喔。”一说完话,便头也不回地溜之大吉。 小胖离开之后,室内的气氛弥漫着一股冷凝的空气,邵韦恒双手环胸,背对着叶宛琳不发一语:而叶宛琳呆立在那儿,竟不知道第一句话要如何开口。两人都僵在那儿,一句话也不说,一直到她走到他身后,轻轻一句关怀—— “你受伤了,要不要紧?” 他没有回答,走到茶几旁,拿起一根烟点上、又走到窗边,靠在那儿大口大口地吞云吐雾。 “抽烟有碍健康,你知不知道?”她跟在他身后,睁着一对明眸,好言相劝。 他冷着一张脸,没有表情,也没有说话,就是不理她。 叶宛琳看着他,这样一张脸,就跟几个礼拜前她在电玩店门口遇见他时一模一样——一张忧郁深沉的面容。 “我跟你讲话,你到底听见了没?”她有点急了,声量加大了些。 他就像一座冰山,看了她一眼,又回过头去看着窗外。 “你既然不说话就算了,”见他如此态度,对她不理不采,她真的非常难过,不过她还是开口:“今天我来这儿的目的,只是来看看你的伤势严不严重,没有别的意思。” 他看着窗外沉默不语,隔了一会儿,才用嘲讽的口吻说道:“什么时候你也会关心起像我这么令你讨厌的人了?” “我?”她一时哑口无言,记起了好几天前她对他说过的话。 “别在那边你呀我的,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你回去吧。”他表现得非常无情。 “我把你当成朋友,是真的关心你才过来看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子!”被邵韦恒又赶又吼的,她好难过,真的有点想哭。 “用不着你关心!”他将手上的烟用力朝地上一丢。“像我这种我行我素、恣意妄为、不学无术的人,你会把我当成朋友?算了吧!收起你的假仁假义,我不需要!”他一步一步逼近她,朝她大吼。“你以为我喜欢来这里吗?”她眼眶噙着泪水,含着微细的辍泣声。“要不是那天在暗巷里看到你和一群人械斗,浑身是伤,让我这两天担心得不能睡觉,我才不愿随便跑到一个男孩子家里来!想不到我好心好意来看你,你却恶言相向,你——你真的很过分!” 收起忿愤的情绪,邵韦恒往后退了两步,无力地靠在墙边。想到前几天打架的事,在那样拳来脚去、刀光剑影的情形下,怎会那么凑巧被她撞见?而当时她又是以怎样的心态看待他呢? 沉思中的他,忽然抬起头来,一眼就看见她眼里闪着泪光,霎时他的心再也硬不起来。随即收起原先凶恶的眼光,双眸深情凝视着她,然后握住她的手用力一带,拉进他怀里。 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对叶宛琳来讲,是一种惊讶,又带着一点喜悦,她贴着他的胸口,看着他身上的伤痕,泪水不知不觉地滑落,许久说不出话来,只能在心中对自己解释:邵韦恒被她的真心感动了。 本来强迫自己要狠下心来对待她的,但此刻再也无法如先前的凶悍,不过他很清楚,两人还是不适合成为朋友,只因他的自卑感——他得随时面临有人嘲笑他的家庭、他的父亲、他的母亲,他不想要这些鄙视的眼光,尤其是从叶宛琳的身上发现。于是他决定用另外一种方式解决—— 他将她脸上的眼镜轻轻取下放在一旁,并且轻柔地拭去她的泪水,俯首低语:“别哭了。” 她抬起头看他,微微点头。 他瞅着她,轻声细语:“别哭坏了这么漂亮的眼睛。” 这样的称赞,令她满脸羞赦,随即将脸垂下,不敢抬头看他,又想挣脱他的怀抱,却被他箝制得更紧。 他以食指抬起她下巴,说道:“看着我,别害羞。”才说完,他的唇已落在她的唇瓣上 他火热的唇霸道地占住她的,令她一阵天旋地转几乎不能呼吸,加快的心跳犹如热浪,澎湃汹涌,起伏骤巨。 两人的吻依旧持续着,只是突然间,他慢慢地带领她往床榻走去,直到床边,轻轻将她压在床上,这一连串的动作快到没有多余的时间让叶宛琳思考,他便又吻上她,双手轻轻解开她上衣的钮扣,直到她感觉到胸前一阵凉意 躺在床上的她,感觉得出来身上的衣服已被邵韦恒给解开了。她急着想推开他,却移不开他结实的身子,于是她猛一甩头,急着开口叫道:“你不可以这样!” 他停下动作凝视着她,嘴角微扬。不错,他正强迫自己表现出一副游戏人间。玩弄感情的痞子样。不为什么,只为了不想要她的关心。 “你关心我不是吗?甚至担心我,以至于难以入眠。你对我这般情深意重,你说,我怎么可以辜负你一番好意呢?”他一手支着头,另一手以食指抚着她的唇。用着极尽挑逗的口吻说:“我知道你不想走,今晚就留下来吧,我的床不介意多睡一个人的。” “不行!”她吓得连忙叫道。“我是关心你没错,但我可没说要留下来陪你啊!”“别害怕,男女之间,还不就是那么回事,我想你应该知道吧。”他俯首,眯着眼笑看她,一只不规矩的手已悄悄深入裙摆里。 “啊?”她轻呼,被邵韦恒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你要做什么?你别乱来!” 再度压在她身上,不让她有移动的机会,裙摆里的手依旧不停地游移在她双腿之间。“你知道的,何必多问。”他贴着她的粉颊,用着低柔的声音呢喃。 她别开脸,心里开始慌乱起来,也不管他身上那里受伤了,双手在他胸前、臂膀猛力地捶打,身体也因为想挣脱他的箝制,不停地往后移,嘴里还不停地喊着:“你走开!不要碰我,不要碰我!” 任由她捶打,他忍着痛,随她叫骂,他也无所谓,只想让自己彻底坏透,最好是让她对他彻底失望,但是要做到这点,割舍这段刚萌生的爱苗,又谈何容易!瞅着慌乱无助的她,他的心像在滴血一般,痛得教他几乎想放弃这样的决定;但是又想到有朝一日,她倘若知道了他的一切,会像其他人一样嘲笑他抑或看不起他——不,他不要这样的结局!他宁可活得有自尊,也不想在上流社会里做一个没有自我又虚伪的人。 思及此,满脑思缚的邵韦恒再也无法随心所欲!他突地停下动作,下了床,背对着她坐在床沿,整张脸埋入一双大掌里。 他如此对待她,叶宛琳突然有一种被欺骗的感觉。原本持着一颗热切的心,此刻却从高空一落而入万丈深渊。失落的她、有几秒钟的失神,但她随即恢复过来,因为脑海里的警铃大响,警告她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她快速整好被扯乱的衣服,下了床,快步拿起背包,什么话也没说便头也不回地朝门口冲了出去。 知道她已经走了,许久许久,他才将埋在手里的脸抬起,望着那扇半掩的门,不知是该关还是让它这么敞开着,或许,心中还期待着她回来吧? jjjjjj 独自走在夜幕下,街道上有点冷清,仿佛这世界上只有她孤单一个人似的;再看看今晚的夜空这般暗淡无光,暗得教人看不清前方,就好像她一样,看不清楚那个人的心—— 大概很晚了吧!当冷风迎面扑来,叶宛琳只觉得这身薄衣根本无法抵挡那寒意,冷得教她再也走不下去了,停下脚步,将身子靠在路旁的墙上,不知是无助还是冷她将两手交叠在胸前,深吸了一口气后,抬头朝天空望去,眼泪竟不知不觉的滑落下来。 从邵韦恒那儿夺门而出后,她的心已乱成一团。弄不清楚当初为何而来,更不明白自己竟会为了担心他的伤势,冲动的跑来看他。方才的突发状况,说来奇怪,她并没有怨他,只怪自己一时冲动,未经深虑便这样贸然前去,是咎由自取。 哈,很愚蠢是不是?她在心中自嘲。 收起远眺的目光,拭干脸上的泪水,嘴角浮上一抹自嘲的笑。 看看时间,这时已没有公车可坐,不想搭计程车的她,决定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回去,这样也好,一个人慢游在无人的天地间,任由脑海里的思绪飞扬,爱想什么就想什么,不由得心情放松了许多。 闲散地走着,不知不觉就快到家了。突地,她的眼睛一亮!在巷口处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人手里拿着一件外套,担心地朝四周张望,尤其眼中的担忧,教人一眼就看出来。 “爸!”叶宛琳加快脚步跑上前去,冲口喊。见着两鬓微白的父亲站在夜如凝露的寒风中等她,伤感的心再度升起,方才拭干的泪水,不知不觉中开始泛滥。 “小琳!”叶父一改忧心的面容,张开双臂,拥着她说道:“你这孩子,可让爸妈给担心死了。” 躲在父亲的怀里,偷偷将泪水抹去,不想让他看见,一会儿才开口:“这么晚了,您怎么不在家里休息呢?” “你也知道晚了?”叶父将手中的外套披在女儿肩上,才又说:“我和你妈妈见你这么晚了还没回来,简直担心死了。打电话给秀琪,问她知不知道你去哪里,她说她不知道。最后左等右等,还是不见你回来的情形下,深怕这么晚了你会着凉,爸爸就来巷口等你了。” 她担心邵韦恒,为了他优心不已,却得到对方的轻视与不尊重。但怎么也想不到,她担心别人,却忘了父母会担忧她,使得家人忧心仲仲。想想自己,多可笑啊!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害你们担心了。”她夹着哽咽的声音,低声抱歉。 “傻孩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叶父拍着女儿的肩,并没有多问,边走边说:“下次若要晚点回家,记得打个电话回来就行了。” “我知道了。”她回应着。 走了几步路,叶父看着女儿的脸,突然停下脚步,问道:“咦?你的眼镜呢?” 眼镜?她抚着脸,也惊讶地说着“我的眼镜呢?” 她知道自己近视度数不深,就算不戴眼镜也能看得到眼前的事物,眼镜对她来说只是一个遮掩品,只是借着它挡住她与别人之间的一个面具而已。 叶父拧着眉,担忧地问:“小琳,你刚才去哪里了?” 她她刚才从邵韦恒那儿奔了出来,眼镜一定是那时候忘了拿的,但是她怎么能向父亲说,她一个晚上都待在一个男生家里,眼镜是丢在那儿的?不,绝对不能说,这一说还得了,事情会愈闹愈大,所以她决定撤个谎—— “喔——是这样的,刚才在回家的路上,我不小心跌了一跤,眼镜就在那时摔坏了,所以——我就顺手丢入一旁的垃圾桶。” 叶父虽然明白,事情没这么简单,但并没有多问,只是看着女儿,关心地问:“有没有哪里受伤,要不要紧?” “一点皮外伤,不要紧的。”抬头看着父亲,笑得有点不自然。 “回去让你妈给你上点药。”叶父再度拥着女儿。“走吧,我们快点回去,要不,你妈妈可要担心死了。” “嗯。”依在父亲怀里,边走边想:再也不要理那个狂傲、无礼、自大的人了,她决定从今晚起,更要好好孝顺父母,做一个听话的乖女儿。 父女俩在夜色中缓缓行走,路灯将两人的身影愈拉愈长。 第七章 “今年的篮球赛在下个月就要开始了耶!” 几名女孩围在学校餐厅一角,开始了她们的话题—— “真的吗?”其中一名女孩兴奋地问:“那代表我们又可以看到那几个帅哥?是不是?” “没错!据我得到的消息,今年还是依照往例,学生可自行组队参赛,每支队伍必须先经过预赛,然后得胜的队伍再进行复赛和决赛,最后脱颖而出的队伍就能代表我们学校参加全国篮球锦标赛。” “那去年风头最健的曾毅贤和邵韦恒也会在这一次的篮球赛出现了哦?”“我想应该是,如果少了他们两个,那多没意思。” “对呀,想想去年那场决赛,真令人回味无穷,尤其他们两人的球技几乎是不分上下,只可惜去年邵韦恒在复赛时不小心受了伤以致于退出比赛,真令人惋惜,所以我真迫不及待想看看今年的球赛了。” “我也是,最好能看到邵韦恒参赛,虽然他常常打架闹事,但说起他的球技,真是好得没话说,动作帅又迷人,所以今年票选人气最旺的篮球选手时,我还是投给他的。” “可是到目前为止,听说邵韦恒并没有报名参赛啊。” “不会吧?他每年一定组队参加的啊!”“可是距报名截止日只剩下两个礼拜,他该不会要放弃这一次的比赛吧,要不他怎么还不报名呢?” “看不到他迷人的球技,那不是太可惜了!” “大家期待吧,快了啦,下下个礼拜就揭晓了。” 几个女孩左餐厅里的叫嚷声,相信餐厅里的人都应该听得见,尤其左一句邵韦恒、有一句邵韦恒,让正在用餐的叶宛琳无法静下心。 “你在想什么?” 同坐在餐厅里的杨秀琪边吃炒饭边问。 叶宛琳拨弄着盘里的食物,在听见杨秀琪的叫唤后,急忙解释:“喔没什么。” “又来了,每次问你总是这个答案,能不能换个新鲜一点的。”不太满意好友的答案,唠叨了两句后,杨秀琪将炒饭往嘴里送。 “知道答案是一样的,那你就别问那么多嘛。”不知怎么回事,今天她没什么食欲,于是将弄了半天的食物搁下,改喝了口饮料。 “我就知道,你啊就是有心事只会放在心里的那种人。” 叶宛琳侧着头苦笑了下,并没有回话。 杨秀琪又接着问:“你有没有听见刚才那一票女生的谈话?” “谈谈什么?我没听见什么啊。”明明听得一清二楚,但叶宛琳还是否认,只因为她有点心虚。 “谈曾大哥啊!”杨秀琪兴致勃勃地说:“他的篮球打得那么棒,你看,每个人都在谈论他耶!” 是呀,大家都在讨论着引人注目的篮球赛,曾毅贤会令人赞赏似乎不足为奇,但方才听见那句句对邵韦恒的夸奖才是令她感到惊讶的。 之前对于学校举办的任何活动从不留意的她来说,并不知道邵韦恒过往的那些辉煌成绩,如今听来,教她有点错愕。原来他也能这么好、也有着令人激赏的另一面,这代表他并不坏,也懂得努力,只在于他要不要去做而已。 想想自从上次在他家不欢而散后,已有好几个星期没见过他。最近他都在做些什么?怎不报名参加篮球赛呢!不会又是上电玩店吧?或者又与人打架了? “喂!你怎么了?”杨秀琪一张五官分明外加粉嫩的脸蛋,忽移到她眼前,吓得她神游的思绪赶快归位。 “没怎样,”她赶紧垂眼低道。 “每一次跟你说话,你总是心神不宁,我发觉你最近很不一样喔。”杨秀琪拧着眉头,煞有其事地说: “我看你呢,有什么秘密就快点招来,否则休怪本姑娘翻脸不认人喽。” 叶苑琳被逗得忍不住了,眯眼笑道:“秘密本是秘密,说出来就不叫秘密了啊,所以说不得说不得。” “讨厌!你就是这副德性,有事闷在心里,怪不得快乐不起来。” “我很快乐啊!”叶宛琳绽着笑脸。 “少骗人了,你这是装出来的,我一看就知道。” “是吗?”叶宛琳喝了口饮料,无奈地说:“别在我身上找话题了,换点别的吧。” 了解叶宛琳的个性,杨秀琪收回话题,说道:“我们回教室去好了,经过篮球场时可以顺便看看曾大哥他们练球。”杨秀琪取出纸巾擦拭嘴角。 “嗯。”点头后,叶宛琳起身准备离开餐厅。 就在那一刹那,她应该没看错,邵韦恒正缓缓走进来,身旁还跟着那个叫小胖的,他还是那副样子,双手插在裤袋里,脸上没有表情,看样子正准备要用餐。 这么远的距离,照道理说,两个人应该是不会看见对方的,可是偏偏就这么奇怪,当她瞥见他时,他也正好看到她,一时之间两人目光相撞。她不知道是心虚还是害羞,急忙将视线移开。 “我们走吧。”叶宛琳拉着杨秀琪的手准备快步离开。 “这么急于么?”杨秀琪实在有点不明白,看了看四周又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头痛,想回教室休息。” “那也用不着这么急啊,真是的” 就在杨秀琪嘀咕的同时,两眼低垂的叶宛琳感到前所未有的紧张,当她们走至餐厅大门时,果然——他出现在她面前。 邵韦恒挡住她们的路,一脸的轻浮。“两位不陪我吃点东西?” 心里早就有预感他会走上前来,因此叶宛琳一双眼只看着地上,并没有准备要回答他。 而杨秀琪就有点意外了,她睁大了眼睛,带着点惊讶,不过还是不慌不忙地说:“久违了邵学长,真是抱歉了,我和宛琳刚刚才吃饱,正准备要离开呢,不好意思喽。” “是吗?”他看着叶宛琳,带着挑逗的口吻:“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应该还欠我一顿饭。” 叶宛琳倏地睁大眸子抬眼看他。这个人为什么这么奇怪?几个礼拜前为了他的伤好心探望他时,得到的是他的怒目相向以及无礼的轻薄,如今当她不想理他时,为何他还要来招惹她呢? “别这样看我,我不是说过吗,你眼镜下那双令人着迷的眼睛可是会勾人魂魄的,尤其是当你”他挑着眉,眯眼说着,话中带着点轻薄的味道。 “够了!”他非得要把那天的事说出来吗?并且非要把她说得那么不堪吗? 打住的话并没有再继续,只是睨着她,换成一个令人无法看懂的表情,说了一些别人无法听懂的话:“我怎么都忘了,这么一个令你讨厌的人,怎么可能会跟他一起吃饭?对不对?” 此刻叶宛琳站在原地什么话也不想说。她真的不了解,相信任谁都无法理解他个性中深藏着的叛逆因子,致使他的性情那么的令人难以捉摸,说变就变。 而站在一旁看着他们谈话的杨秀琪有一些不解,皱着眉头,狐疑地问:“你们两个有问题对不对?” “我们正常得很,小姐。”邵韦恒给杨秀琪一个礼貌的笑。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们两个有点暧昧?”杨秀琪怀疑的眸光在邵韦恒与叶宛琳之间游移。 “你的意思是——”虽是回答杨秀琪的话,邵韦恒却挨近叶宛琳,低道:“我和她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 杨秀琪没有开口,瞪大眼睛看着邵韦恒接下来可能会有的动作。 而叶宛琳更是惊惧不已!先前惊恐的心再度敲打着,她垂着头,不敢抬眼看他,甚至连说话的勇气都没有。 “你说的没错。”说话的同时,他看着叶宛琳,忽然执起她下巴,双唇迅速贴上她惊慌而微张的唇瓣。 他一定是疯了!竟在大庭广众之下吻她! 叶宛琳瞪大了双眼,盯着眼前这张看似柔情的脸,却又仿佛瞧见他的心在偷偷地笑,仿佛笑说——我又玩了你一次。 他为什么要戏弄她呢?这次她并没有招惹他呀。莫非就像别人口中说的,他的个性就是这么浪蔑、叛逆,一旦惹上他,就休想逃出他手中吗? 思及此,她再也无法忍受他的嘲弄了。 “放开我!”叶宛琳用力推开他,大吼一声。 “怎么?生气了?”他一副爱笑不笑的样子。 “秀琪,不是说好要到篮球场看曾大哥练球的吗?还不快走!”说完话,叶宛琳便抢先一步跑出餐厅。 见叶宛琳跑了出去,杨秀琪卡在喉咙的话也只好暂时往肚里咽,跟了出去。 站在餐厅大门内的邵韦恒,看着往篮球场走去的人,脸上的笑慢慢地消失,酷冷的表情再次占据他帅气的脸庞。 “吃饭吧。”在旁边站了有好一会的小胖从背后按着他的肩,一副完全了解般地又说:“喜欢就明讲,何必这么痛苦,非要折磨自己不可。” 不错!他在折磨自己。 不为别的,只因为喜欢上不该喜欢的人。 jjjjjj 虽然是练习赛,但篮球场上的叫喊声仍是不绝于耳。 站在篮球场外,倚在栏杆旁的叶宛琳和杨秀琪两人,看着球场上的人马你来我往,打得愈来愈激烈,但两人心里却是各有心思。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杨秀琪突然大声问。 “我不明白你问的是什么。”叶宛琳只将眸光望向篮球场。 “你别装蒜了!”杨秀琪激动地说:“他刚刚吻了你耶,这时候你还可以这么镇定,你们俩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说呀!” 叶宛琳摇摇头。“我的头好痛,我想回教室去。 “你别借词避开话题,如果你还当我是你的好朋友,就老老实实告诉我。” “秀琪,你相信我,没什么事的,我们回教室去好不好?” “宛琳,我认识你也不是一年两年的事了,你的一个表情,一句话,我都能猜出个八、九分,更何况刚才他吻了你,那其中隐藏了许多事情,对不对?” 叶宛琳默不作声,想掩饰自己的情绪。 “宛琳,如果你还当我是你的好朋友的话,你就坦白告诉我!”杨秀琪一脸严肃,可见早已看出一些端倪。 不愧是杨秀琪,想瞒她的确没那么简单,叶宛琳犹豫了好一会儿,最后终于决定把放在心里许久的话说出来: “我去过他家。” “什么时候的事?”杨秀琪连忙上下看着她,吃惊地叫嚷:“你为什么要去他家?” “大概是一个月前的事吧,不过你别乱猜,”她避重就轻,接着才幽幽道来:“那是因为我知道他受了点伤,所以以一个朋友的立场去看他。” “他打架是常有的事,会受伤也不是什么新闻,那又关你什么事了,你为什么要去看他?”扬秀琪质问,口气明显不悦。 “我说过了嘛,是以一个朋友的立场去看他呀。” “告诉我,什么时候你成了他的朋友了?而我一点也不知道。”更加生气了。杨秀琪又问。 “那是更早的事了。”叶宛琳揉着太阳穴。无力地说:“事情大概就是这样。” “你说清楚一点,是多早?”一脸不置信的杨秀琪,拧着眉头又道:“他是个叛逆的问题学生耶,你怎么会跟他凑在一块呢!” “他没有你想像的那么坏,他只是思想偏激一点而已。”不加思索随即反驳的叶宛琳,倒令杨秀琪看傻了眼。 “你变了!”杨秀琪盯着叶宛琳许久,才又说, “我希望你能告诉我详情。” “该说的我都说了,我和他算是没什么交情的朋友,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我看没那么简单,”杨秀琪抓着叶宛琳的手,近一步逼问“你到底瞒着我和他交往多久了?” “我都已经说了嘛,我和他没什么交情,更别谈交往,更何况就算我和他交往,也是正常的事,为何要背着你。”叶宛琳被逼急了,恼怒地回了一句。 “好,好,好,你们交往是你们的事,那曾大哥呢?他对你那么好,你怎么对他交代!你总不能脚踏两条船,两个人都要吧?”杨秀琪气急败坏地说。真是气死人了!亏她还处心积虑地为她和曾毅贤撮合。 “你胡说什么啊!”叶宛琳睁大了双眸,大声反驳:“我和曾大哥是朋友,和邵韦恒也是朋友,没有必要对谁交代,你不要把这件事复杂化好不好?” “你——好吧,刚刚就算是我鸡婆多事好了,以后你的事我再也不管了!你被骗被欺负都不关我的事!”杨秀琪气愤难平。 真是太伤她的心了。想她们俩在一起多久了,如今却为了一个坏男生伤和气,想想真不甘心。她们的交情少说也有十年了耶,那个邵韦恒凭哪一点让叶宛琳为他说这么多好话,她愈想愈不甘心。 “秀琪,我只是——”想再继续解释,偏偏头痛得不是时候,叶宛琳只好低声说道:“你别生气了,你刚才说的那些我都明白,这件事以后再谈好吗?现在我的头好痛,我想回教室去。” “随便你了!”听得出来杨秀琪的口气十分不悦,但她知道叶宛琳的身体又不舒服了,其它事可以不闻不问,但她那个破身体还是要紧。“我送你去医务中心,至于你跟他的事,我也不想管了。” 叶宛琳走了几步,侧头抬眼瞅了好友一眼,知道她摆了一张臭脸,只怕此刻是气极了。 jjjjjj “林董,欢迎欢迎!” 说话的正是王校长,他起身迎至办公室门口,握着来访宾客的手寒喧。 “你好,王校长,咱们俩好久不见了!”被称作林董的男子叫林有权,是个商界名人,瞧他头顶微秃,两鬓泛白,便知他是个已近花甲之年的人了。再看看他那双利眼,更可证明他在商场上的精明、干练与成就。 “请坐,请坐。”王校长坐定后又恭敬道:“林董,要您亲自过来一趟真是不好意思,我知道您事业繁忙,今天能在百忙之中拨冗前来,真是不甚感激。” “别跟我客套了,有什么事,校长就请直说吧。”林有权毫不顾忌地点起烟来,无视所在之地是所学校。 “那我就直言了,是这样的”王校长顿了下,清了清喉咙,好似难以开口一般,稍后才又说道:“有关令公子——近来一-” “那小子又闯了什么祸了?你老实说!”林有权喝斥一声,打断了王校长的话。 “您别生气,只是一点小事。”王校长连忙上前安抚,且面有难色地说;“是这样的,上个月令公子伙同一些同学在校外与一群流氓集体斗殴,结果造成几个人分别受到轻重伤,事后警察也曾到学校来做过调查,我怕这件事会伤及林董您的声誉,所以一直压着,直到今天才将您请来谈一谈。” “这个畜牲!”林有权低喝了一声。每回学校通知他来,他就知道准没好事,那小子不是出言顶撞师长就是故意跷课,这回更变本加厉,竟然集体斗殴!分明是要气死他! “林董,其实这件事我原本是不想提出来说的,但因为您是本校的家长会长,此事又有关令公子我知道邵同学自己在外租屋独居,深怕您被蒙在其中,万一哪天事情传到您耳里,怕是我要担起知情不报的罪过了。况且令公子自己也受了伤,那一段时间有好几天没到学校来,又没请假,如此一来,这学期恐怕他的学分将会受到影响。” “我都明白了。”林有权一脸愠色。“有关这小子,王校长你是知道的,他虽不是我亲生的,但我也视他如己出,他若有什么不良行径,我是绝对负责到底的。现在你叫那个混小子过来,我要当面和他谈谈。” 想他林有权在商场上如何风光,这几年竞要为了这个拖油瓶在外头惹的祸,让他面子全失。偏偏那小子搬出去自己住,弄得他是满腔怒火无处发泄,今天又让他遇到这档子事,若不趁这个机会好好教训他,那小子搞不好还不知悔改。 “好,我现在马上联络。”说完话,王校长随即按下电话按钮,说道:“主任,你找一下电机科的邵韦恒,请他马上到会客室一趟。” 联络完毕后,王校长又接着道:“您难得来一趟,我看今天就由我作东,好好宴请林董一番,顺道跟您谈一下学校目前的情况。” “我看吃饭就免了,王校长,我们认识也好几年了,你嘴里虽没说,但心里想什么我已猜出七、八分了,想说什么就说吧。” 不愧是商场上的老狐狸,一眼就看穿对方的心思,王校长-点破后,倒显得有点不好意思。 “林董果然历害,有些事还是瞒不了您的,那我就直言了。由于学校的经费有限,正好有一些设备已老旧不堪使用,尤其是一些电脑设施更需要加强。据我了解,林董为人慷慨,经常为善不欲人知,因此想趁今日之便,望请林董能赞助学校一些经费,好让学生得以学有专长,更能出类拔萃。” 果然不出他所料。林有权嘴角浅浅一勾,皮笑肉不笑的。“王校长不愧是一校之长,果然是尽忠职守,连争取这一点经费,理由都能说得如此冠冕堂皇,我看我若不赞助些许,恐怕是对不起那些莘莘学子啊。” “林董见笑了。”王校长朗声笑道。 这时候,邵韦恒已站在会客室的大门旁,王校长瞧见后,随即很热络地上前说道: “邵同学,快过来,你父亲有些话要和你谈谈。” 两手依旧插在口袋里的邵韦恒,对于王校长热络的态度根本视而不见;他没有开口,两眼看着坐在沙发上的林有权,眼里有恨,心中燃着怒火,却是不露半点痕迹。 “过来这儿坐啊,大家聊聊嘛。”王校长见气氛有点闷,开口说道。 “过来,我有话跟你说。”林有权坐在沙发上,向邵韦恒权威地下令。 站在原地不动的邵韦恒,用眼角看了他一眼,冷冷他说:“有事就说,别在那儿故作姿态,我不吃你那一套。” “你那是什么态度!”被狠狠回了一句,林有权气极了,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张口大骂:“老子虽没生你,好歹也养了你十几年,你是存心想气死我是不是!”“致人于死地,我这后生晚辈恐怕是望尘莫及,哪敢和你相比。”这几句话虽说得不疾不徐、不愠不火,却教林有权气得脸色发青,说不出话来。 “邵同学,林董是你父亲,你怎么可以出言不逊,这么没有礼貌!”对于邵韦恒在学校的叛逆行为,王校长虽然明白,但此刻实在看不下去了,便上前劝阻。 “他不是我父亲。”没有高低起伏的声音,听来不带一丝情感。 这时林有权是怒气冲天,脸上的青筋暴凸,接着破口大骂:“好!说得好!算你有种,你这个混帐东西,敢在外头打架、闹事!有种的话你就死在外面,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哼,我是天生的坏胚子,那是天性使然,再怎么改也改不了的。”邵韦恒含着一抹不屑的笑。“这些你说过的话.怎么?忘了吗?拜你所赐,所以你也别大惊小敝。请放心,我姓邵的闯的祸,是绝不会赖在你头上的。” “你——你——你这个浑帐!”林有权举着手,很想一个耳光挥下去,但又碍于有外人在不便动粗,于是高举在空中的手,倏地又放了下来。 “怎么?想打人?”邵韦恒嘴角一勾,冷哼一声,不再理他,转向王校长说道:“王校长,学生邵韦恒不才,常惹得学校是非连连,也有损校长颜面,请问校长,这些年来若不是靠这位林先生的帮忙,恐怕我早已落得退学的下场,哪能保住学历,继续在校求学对不对?” “这——这——”一见了这情形,王校长一时哑口,不知如何回应,只有支支吾吾地应了一声。 “校长,你别为难了。事实明显得很,若不是靠他,我还能站在这里吗?”说完,邵韦恒转过身朝林有权走近,冷冷地说:“照理来说,我应该要谢谢你才是,可是我要郑重告诉你,你这一切的所作所为,对我来说只有两个字——‘不屑’!你权力高,手段强,你有办法是吗?你愈要表现你的权势,我就偏要使坏给你看,看是谁厉害!” “你浑帐!你——”林有权伸着颤抖的手指着邵韦恒,却气得无法再说话。 “邵同学,注意你说话的态度!”本不想管人家的家务事,但王校长实在听不下去了。 邵韦恒冷漠的表情依旧,对于王校长的指责根本毫不畏惧,只是表现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在冷眼看了两个老男人一眼后,便潇洒地迈开大步离开会客室,任僵硬的气氛留在空气中。 jjjjjj 会客室里的气氛从一开始的阵阵谈笑声到后来的咆哮怒吼,音量大得连隔壁的医务中心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叶宛琳躺在医务中心的病床上有好一会了,从中午过后,整个人就极不舒服,后来甚至昏倒在地,不久就被送来这里休息:正因为这样,方才隔壁会客室所传来的谈话声,她隐约听到了一些,甚至包括后来邵韦恒与那位林董的谈话内容,她也略知一二,只是父子为何会反目成仇,这其中是什么原因造成他们之间的隔阂?她正迷惑时,别人给了答案—— “刘姐,你听到没?刚才那阵争吵——”医务室里有两位医护小姐,两人正在整理一些外用药品,其中一名年纪较小的小月边整理边问。 “听到了啊,是那个邵韦恒嘛。”坐在一旁的刘姐随即回应,仿佛这事并没什么好大惊小敝的。 “你知道啊,那最好了!”小月随即放下手边的事凑了过去,挨近刘姐身边又问:“那你知不知道有关他的一切?” “你干嘛对他这么好奇?”刘姐看了看来学校两个月不到的小月一眼后,才又说:“他那些惊人事迹,你不是都知道了吗?” “我是知道了一些,但是我实在很好奇他的家庭背景,像刚才那位林董和他的关系就很奇怪,所以你就告诉我嘛!” “你啊!该不会是喜欢上邵韦恒吧?”看着刚从护校毕业的小月,刘姐笑了笑。“你们这些女孩子,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乖男生一堆不要,偏偏喜欢那些坏男生,光看人家长得帅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唉!” “刘姐,你别乱说啊,我只是好奇而已。”羞红了脸的小月,避开刘姐的目光,赶紧回到自己的位子。 “还不承认!自从上回邵韦恒跟人打架受伤你帮他上了一次药后,就完全不一样了,整个人精神恍惚,还常常一个人发呆傻笑,尤其是一听到有关他的消息,你一定是第一个探头过来,告诉你,刘姐是过来人,这种事我还看不出来吗?” “刘姐”小月把玩着手中的药瓶子,腼腆地说:“我——承认是有点喜欢他,但那也只是单纯的欣赏而已,很单纯的想了解他所有的一切,所以你就告诉我嘛。” “告诉你也好,好让你死了这条心。”刘姐好心地说着:“其实那位林董并不是邵韦恒的父亲。听说十几年前,邵韦恒的父亲因赌成性,使得家中穷困潦倒,甚至三餐不继,由于他母亲受不了那样的生活,因而背地里结识了那位林董,就因为这样,他父亲知道后气愤地跳楼,而不久后,他母亲就当上林董的情妇了。” “原来是这样啊!难怪他和林董两个人像仇人一样,原来是挟着一股怨恨。”小月了然地说。 “没错,就因为这样,邵韦恒的个性从此以后变得乖戾偏激,常常打架闹事,听说就是为了气林董,纯粹要让林董在‘顶尖’没面子。” “真的吗?”小月睁大了双眸轻呼。“没错,所以你最好还是离这种人这一点。”说完,拍拍小月的肩膀又说:“听刘姐的话准没错。” 听完了这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后,小月没有再开口了。这样的人或许真的太难相处了,所以她也只能默默地放弃她的初衷。 但叶宛琳呢,她终于知道邵韦恒的一切了,她又会怎样看待他呢? 第八章 放学后,叶宛琳一个人在校园里闲逛。严格说来并不是闲逛,应该说是在找人吧。 自从杨秀琪知道她和邵韦恒有所接触的事后,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甚至有好几天都不太理她。今天也是同样的情形,有满腹委屈的她,无处可诉,最后她想到了曾毅贤,于是就跑来这儿等他。 “人活在世上不能没有朋友”这是杨秀琪告诉她的,今天她终于体会出这一点,这几天杨秀琪不跟她说话,她一个人孤伶伶的,才明白有个知心朋友是多么的好。每回好想找个人谈谈时,却只能把心事往心里放。想来要找个和她谈得来的,就只有曾大哥了。 独自站在关贸大楼前也有好一会了,脚有点酸,索性将身体往一旁的大柱子靠。 曾大哥真的对自己好吗?叶宛琳在脑海里重复这个问题,毕竟这是她和秀琪吵架的原因之一。而她真的要给曾大哥一个交代吗? 不!曾大哥对她是不错,但她并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何需硬要加个罪名在她身上呢?想到这儿,不免要抱怨秀琪的判断力了。 她看了看手表,心想:曾大哥功课好,看来也是下过一番工夫的,他大概还留在教室里温习功课吧,要不然眼看好多人都下楼回家了,怎么就是不见他踪影呢? 就在她垂目沉思之际,突然眸光一亮,瞥儿楼梯一角——终于看到曾大哥下楼了!她高兴的想冲上前去,可是再定眼一瞧,他身边还跟了一个女孩,那女孩她见过,是曾大哥的同班同学,长得眉清目秀,蓄着一头俏丽的短发,两人边走边谈,女孩可人的笑颜不时频送,只见曾大哥的眸光直视着她,不曾离开。 见了这一幕,她连忙躲到柱子后,不知怎么地,想上前的勇气没了,是因为那个女孩吗?她连忙摇头否认。 这时他们渐渐往她的方向移来,叶宛琳正忌忖该不该上前打招呼时,忽然瞄见他们在柱子前的花圃旁停了下来,又很不凑巧地听到他们的谈话—— “你很喜欢你那个小学妹。”女孩好像有点吃味。 “你是说叶宛琳吗?”曾毅贤笑问。 一听见自己的名字,叶宛琳的心跳止不住的加速。 女孩点点头。 “傻丫头,”曾毅贤爱怜地摸摸女孩的头。“你知不知道她有病耶,那种死气沉沉的女孩,我怎么会喜欢她呢。” 躲在柱子后的叶宛琳乍听这些话是从她最喜爱的曾大哥口中说出时,整颗心已碎了,不听使唤的泪水早在眼眶里打转。 还记得他说过的那些话,言犹在耳,如今却全走了样了。 “既然这样,那你为什么还常和她一起出去?”女孩又问。 “没办法,是高志鹏拜托我的嘛。”曾毅贤无奈地说:“我和高志鹏的情谊你是知道的,他说叶宛琳没什么朋友,自幼又很孤僻,要我帮她建立一点自信心,就当是帮他女朋友杨秀琪的忙,所以喽,首先我就必须成为她的朋友,而在成为她的朋友之前,自然必须先取信于她,所以我就常被志鹏他们拉着要出游啦、爬山啦等等。” “虽然每次你总有好多理由,可是我看见你和她有说有笑的,心里就不舒服。”女孩嘟着嘴,带着点撒娇的味道。 “我是迫于无奈,你应该能明白我的心在你身上。” “上次她生病,你跑去她家看她,你知道那次我有多伤心吗?”女孩又道。 “还不是高志鹏,叫我一定要去看她,说是这样才能显出我的关心,也不能达到和叶宛琳做朋友的目的啊!我知道是我不好,没事先向你解释清楚就这样做,我保证没有下次了。” 女孩听了后,仍是一脸不悦,最后才说:“那你以后尽量避免和她碰面嘛。” “我知道,我也不想看见她呀。不过没关系,反正还有半年多就毕业了,再烦也只有这一段日子而已。” “你就是太好心了,连这种差事也要帮。” “好了,别生气,就当我是做好事。”曾毅贤握住女孩的手,绽开笑脸说道:“好心人请你吃饭,走吧。” 女孩听了,欣然点头。 两人的身影,随着谈笑声渐行渐远。 听不到他们的谈话声,并不表示叶宛琳的心境平复,相反的,那些话一直萦绕在她脑海里,好似刻在她心版上一般。 曾大哥接近她是受人之托?是做好事?事情怎么会这样! 她无力地倚着柱子,唯有在心底呐喊:这个世界是怎么了?每个人都变了吗?为什么大家都不拿出真心来呢? 她的心在滴血呀! jjjjjj 时序已渐入冬季,北部的天空常是灰蒙蒙的一片。 今天的天气稍微冷了点。 有好几天叶宛琳都是独自一个人在马路上漫游。杨秀琪最近安排了很多活动,无法准时离校;她看得出来两人之间有了心结,需要时间来调解,她想让彼此有个空间,因此决定一个人顺着马路走回去。 自从知道了曾毅贤对她的感觉后,整个人更显得没精打采,整日无法专心,甚至那些话时常会在她耳边回荡 “她有病耶,我才不喜欢那种死气沉沉的女孩。” 有时她会陷入一种幻境中,假想自己是一只鸟,或是一片云,假若能离开这片土地,自由自在地邀游在宽广的蓝天之中,不受世人的评定,她就是她,一个身子不好的她、爱哭的她、孤僻的她、没有朋友的她,谁也管不了谁,那该多好。 尽管幻影不断,但迷蒙之中,残酷的现实还是会不时地提醒着她—— “她有病,我才不喜欢那种死气沉沉的女孩。” 一想起那些话,她就好难过,好难过,愈想就愈悲哀。 这是怎么一会事啊?她不明白为何自己会陷入这样的境地。有段时间,不是过得很快乐吗?他们爬山烤肉,那些回忆多美啊! 算了,她不怪任何人,只庆幸认清一个伪装的朋友,还好真心付出得不算多。现下她什么也不去想,只想过自己的生活。 街道两旁商店林立,里头陈列的物品琳琅满目,她虽游走其中,却无心于此,只因心早以飘到九霄云外去了。 忽然她的视线停在一家运动器材店门口,橱窗里的篮球、球鞋、球衣吸引了她的注意—— 学校的篮球赛就要开始了,他为何不报名参加呢? 看见这些运动器材,不由得想起了同学们争相谈论的话题,也想起了邵韦桓,有好久没看见他了,不知道他最近好不好? 总是想起他,尤其是那次在医务中心知道了他和他父母亲的事之后,更加令她想再见他一面。不知为何?只想多了解他一点。 好笑吧,不是想离他远一点吗?怎么想他的心却丝毫没有减少呢? 挟着一抹自嘲的笑,继续闲散地走着,在离开方才的店面不久后,就有人从背后叫住她。 “唉,你站住!” 叶宛琳回头一瞧,是几个她不认识的女孩。她不解地看着她们,不知她们叫她所为何事? “别装着一副柔弱的模样!看了就讨厌!”一头短发染成金发的女孩,首先开口,口气却是很不友善。 “我认识你们吗?” “你还装傻!不要脸的女人,以为装着一副可怜的样子,别人就会喜欢你是不是?”这回是个穿着很时髦的女孩,她穿着一件紧身上衣和一件短得不能再短的迷你裙。 “你怎么骂人呢?”叶宛琳实在无法理解,怎么会有人半路跑出来骂她。 “骂人只是小意思,我们还想打人呢。” “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我真的不记得见过你们。”叶宛琳再度用着委婉的态度解释。 “还装蒜!先扁再说!”金发女孩二话不说,一个拳头就往叶宛琳脸上挥去。 那狠狠的一拳,震得她一阵天旋地转,眼镜也掉落在地,霎时眼前一片黑暗,她无力地往后退了两步,稳住身子后才大声地说:“我哪里得罪你们了?打人总要有个理由吧? “告诉你也没关系,”之前的金发女孩又开口,口气很显然的酷劲十足“你最好离邵韦恒这一点,否则要你好看!” “对!离他远一点。”一旁的女孩跟着附和。 “什么意思?我不懂。”叶宛琳抚着红肿的脸说道。 “瞧你书读那么多有什么屁用!竟然连这么简单的问题也不懂,笨!”女孩用着不屑的眼光瞄了叶宛琳一眼。“告诉你,邵韦恒跟我们这一群人在一起已经很久了,没想到前阵子竟然为了你而不理我们,你是不是用了什么手段勾引他?要不然他怎么不理我们了!” 叶宛琳不明白,为何她们可以和邵韦恒做朋友,而她就不能呢?这其中先不管邵韦恒心里是怎样想的,前提是这群女生分明就是冲着她来的,于是她反驳: “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既然是邵韦恒不理你们,你们应该去找他问清楚呀,怎么跑来找我,甚至出手打人。” 这几个泼辣的女孩将叶宛琳围了起来,个个像个小太妹似的,其中一位说道: “当然要找你!只要你不理他,就算他想找你也没用,这样他自然会回头来找我们了。” 天啊!这是什么世界?竟有这样无知的女孩!人和人交往是最自然不过的事,她不明白为何有人如此蛮横霸道。但她绝不是个任人要胁就屈服的人,这件事她自然是不予理会。 “你们要和他在一起是你们的事,与我无关,请你们让开!”叶宛琳想推开她们,走出包围。 金发女孩反手一推,叫嚣着:“什么无关!你到底答不答应!” 这么一推,叶宛琳一个踉跄又跌坐在地,她惊慌地大叫:“你们再动粗的话,我可要报警了!” “哼!你敢报警!”女孩凶狠地嚷道:“先打烂你那张脸!” “对!打烂她的脸,看她还能不能勾引男人!”女孩们一窝蜂地附和。话声才落,带头的女孩口毫不客气地往叶宛琳的脸上及身上落下拳头。 “有人打架!快看,是女生耶!” “一定是因爱生恨,打翻醋坛子才会这样。” 这一阵围殴引起路人的注目,并且引来不少的人围观。 被压在地上的叶宛琳只知道全身好痛,也听见路人的叫喊声,就是没人肯出手相救。难道这些人就只会看戏?他们的同情心到哪里去了?就在她心灰意冷的时候,突然间出现一个人,一把将她搂起,并且喝阻了那些凶悍蛮横的女孩。 “你们打够没有!” 这时虽然有人支撑着她,但叶宛琳知道,她的身体禁不起这几拳,晕眩的脑子隐约听到那浑厚有力的声音,接下来的事,她也模模糊糊,甚至连说声谢谢的力气都没有。她只有将脸埋在他胸膛,双手使出最后的力气牢牢环住他的身子,再也不要放开他 她要紧紧的抓住他 jjjjjj “啊!”“还痛吗!” 叶宛琳拧着眉头忍痛说道:“一点点。” 很熟悉的地方,她依然坐在这个男孩的床上,只是这回受伤的是她。 “你忍耐点,冰敷能暂时退去瘀血、消肿、止痛。”一手拿着冰袋,一手拿着毛巾的邵韦恒。难得见他动作如此轻柔,说话这般轻声细语。“等会我再帮你抹上一些药膏,这样就没事了。” 两个人这么接近,她坐在床上静静地看着坐在面前为她上药。他的眼、他的唇、他的动作,他的言语,一股说不出的感觉涌上心头,就好似两个人之间没有距离,心灵是那么的契合。 之前当他搂着她,喝斥那些女孩时,一种安全感随之而来。不知什么原因,当时只明白有他在,就安全了。 以前老是害怕看见他,好像老鼠见了猫一样,心境上的转变,连她自己都难以相信。虽然她不是很明白,但她相信其中有些事一定是因为那天她听了那些有关他的一切。还记得他说过——“她个性中有一环和他很相像”所以说不定此刻他也是心事满怀,正和她相同呢。 “看什么,小妹妹。”虽然专心为她上药,但也看出她发呆的神情。 被看穿了,心跳快了几拍,赶紧收回目光,垂首低道:“没有。” “这么漂亮的脸破了相,你一定很恨我对不对?”他笑着问她,嘴角微勾,看起来有点坏。别看他故意装着不在意的样子,其实当他看到她脸上的伤时,自责的心不由地纠结成一团,虽然那些女孩子出手不重,脸上的伤也只是微微的红肿,但祸源却是他。 “恨你?”她一时反应不过来,紧接着才想起,忙说:“对了,我想知道那些女孩为什么警告我不要理你?” “你真的会不理我?”他没有回答,反问她。 她毫不考虑就摇头。“不会。” “我是个恶名昭彰的坏学生,成天打架闹事,你还要理我?”他想要得到真正的答案。 “我——我相信你并不是那么坏,也许你是因为某种原因,或者——是因为没有人发觉你的优点,我想——只要你肯用心慢慢改变,一切都会不一样的。” 本来话就不多的她,一时要她说出些大道理来,似乎有点困难,不过她还是把心里要说的话说出来了。 他从床边站了起来,走到窗户旁,点燃了一根烟后,似笑非笑地说: “我是天生的坏胚子,能有什么优点?别抬举我了。” “别人说你坏就算了,可是你不能连自己都这么认为啊。”她也走了过来,站在他身旁。 “我确实很坏,你看得出我有哪一点好?”他抽了一口烟。 “我知道你除了功课不错外,篮球也打得很好。”她看了看他手上的烟后,又补充一句:“不过能把烟戒掉就更好了。” “瞧你说得轻松。我要真那么好,也不会让学校记上那些大过小饼的,别人也不会说我是问题学生了。” “只要你走出过去的阴霾,过你自己的人生,把真正的你展现出来就可以了。” 听完了这些话,邵韦恒倏地双眉一锁,回头睨着她,历声低问:“你知道了什么?” “我——我只是——”她支支吾吾地说:“我只是知道你把上一代的恩恩怨怨全往自己身上揽,那样对你是不公平的” “说!”他把烟一丢,用力地抓起她手腕。“你还知道什么?” 见他这么激烈的反应,着实吓了她一跳,她想抽回手,却被他紧紧箝制住,一下子气氛变得有点僵,令她有点惊慌失措。 “你要我说什么?” “你调查我?对不对!”他瞪大眼睛,咄咄逼人。 她被逼急了,高声回道:“我为什么要调查你?我只不过是关心你而已,你何必这么紧张,拒人于千里之外呢!” “什么关心!你只不过是来嘲笑我的对不对?”抓住她的手更加使力,脸上愤怒的青筋更是清楚可见。 “你为什么要把我的好意给抹杀掉?为什么要任我们中间隔一道心墙呢?我觉得你是个很优秀的人,是个可造之材,为什么不愿接纳别人的意见与关心?况且那都是你需要的啊!”由于他情绪有些失控,她的手被抓得好痛,但她仍勇敢地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我不需要别人同情我,可怜我!”他咆哮,用力甩开她的手。 “谁同情你了!”叶苑琳情绪也跟着激动起来,大声地说:“告诉你,你今天这么跋扈、嚣张,那是因为你自卑的心态所引起的自大性格,为了要掩盖你的自卑感,所以你不得不表现出一副狂妄自大的样子,其实你内心充满的自卑感比任何人都还要强一百倍,一千倍,一万倍!” “够!”激动的怒吼声,回荡在整间屋子里。 在震耳欲聋的吼叫声之后,替代的是静默。 冷静之后,她细细地想:莫非自己又多事了?这样的人是她该关心的吗? 每回一颗心总是不由自主地飞向他,但每次总是受创而返,她是不是该将这份关心收回,将它摆在心底最深处? “我自己明白,我应该很惹人讨厌的,尤其是当我关切的心又泛滥时,你更加不愿看到我对不对?我很笨,很多事都处理得不好,总是要经过几次事件后才能发现。不过你放心好了,现在我明白你的意思,以后不会再打扰你了。” 她垂目,用着细细柔柔的声音,慢慢说着她的感受,脸上看不出怒气和伤感。淡淡地述说完后,拿起背包,就往大门走去,但走了几步。却忽然停下来,回过头来看了他好一会才鼓足勇气说道:“学校的篮球赛快开始了,我知道你还没报名参赛,难道你是因为怕输给去年和你一样出风头的曾毅贤?” 背倚着墙的他,双手环胸,冷冷地道“我的字典里没有‘怕’这个字。” “既然你这么自大,就表现给大家看啊,那一天我会到场臂赛的,希望我没有看走眼。” 对于这些话,邵韦恒并没有再作任何回应,只是冷着一张脸。 见他什么话都不表示,叶宛琳的一颗心早已寒了大半。 还奢望什么呢? 自以为是救世主吗? 回去吧,早知道没有人可以驾驭他,他也不属于任何人。 回过身来,她没有再看他,举步就要离开;这时被打的头部仍隐隐作痛,步履显得有些踉跄,不过她撑得住。 这点伤算什么!心底深处伤得才严重啊! 第九章 东北季风的强悍,只要一窥北部海岸线就得以明了。 北风呼啸而过,强而冷的空气吹乱了她一头秀发,也吹进了她的心——如寒冰一般,死寂而无温度。 叶宛琳乘了一个多小时的客运,来到几个月前邵韦恒带她来过的海边。她依旧爬上那块大岩石,立于其间,举目眺望。景物大致没变,只是心境已大不相同,这让她想起了两句诗—— 同来玩月人何在?风景依稀似去年。 虽然今晚的月色不太明亮,也没有怡人的景致,但诗中的意境与她此刻的心境却相去不远。 犹记得那天他们迎着落日而来,就在这个地方聆听浪潮声,然后赏着明月,载月而归。多美的一晚啊,那是她这生中第一次对自然界产生的另一种不同体会。 一直到现在她仍怀念。会选择来这里,除了想再听听海浪的声音外,也想找个地方清静一下,好抛开连日来的烦闷愁绪。 寒风刺骨,冷得她连打了几个哆嗦;于是她找了个较平坦的岩面坐下,整个人迎着海风,望着海的那一头,沉浸在冥思中。想她真心关心邵韦恒,却被他说成是同情、怜悯,难道他们之间不算朋友吗?要不,为何每次他对她的关怀皆弃之如敝屐?若真是如此,那么秀琪和高志鹏的好心,是不是也要说是因为可怜她而做的安排?而她是否也该痛斥他们一番呢? 是是非非全由人心自定,她不想要解释什么,也不想得到任何答案,唯一不明白的只有邵韦恒反复不定的个性。 她看得出他本性应该不坏,只是他对她的态度却时好时坏;时而风趣、笑闹,时而冷漠暴躁,这其中的改变常是一瞬之间,她常来不及反应。 一开始,到底是谁招惹谁呢? 好像没有答案。一切就是那么自然而然的发生,只是世事总无法如人愿,她希望他能勇于面对现实,但他却选择逃避,希望他抛开自卑感,他却选择以狂傲自大来作掩饰。 思及此,再也止不住心中的委屈。她猛然站起来,双手放在嘴巴两侧,朝海平面大声喊: “邵、韦、恒!你是个胆小表、是个懦夫!你不敢面对现实,任何事只选择逃避,你以为用那些幼稚的行为就可以掩藏你心底的自卑感吗?你错了,大错特错!没有人会瞧不起你,看不起你的只有你自己!” 站在岩石上大声疾呼的她,倾尽所有的力气,将搁在内心许久的话吐出。那一字一句全是真心诚意,全是关怀,只对他。 看着岩石上她的背影,岩石下的邵韦恒在一旁已站了良久;他一身的黑,在寒风中更显得冰冷无情,对于刚才叶宛琳那番呐喊,他也听得一清二楚,但他一脸的冷漠,让人读不出他的心思,只见他立在那儿定定地远眺着她。 将心底的话喊出,心情轻松了许多。叶宛琳抚着脸颊上的瘀痕,想起三天前的事,那晚她随便编个谎瞒过父母,却瞒不了自己。明显的伤,是为了他而受,也是他替她上的药,真真切切的感觉,仿佛就在昨日。 她苦笑了下,往前走了几步,却忘了前面是个陡坡,再往前就是大海,一不小心往前滑了下,霎时整个人往前滑去,她连忙将双手往两旁稳住,吓得赶紧大喊:“救命啊!”这么晚了,应该没有人会听到她的叫声吧?那怎么办?这岩石下是一片汪洋大海,她又不会游泳,该怎么办呢?害怕之余,忍不住又大喊:“救命啊!”她使劲地撑住身体,希望能藉着双手的力量往上爬,但石壁实在太滑了,而她瘦弱的手臂再也使不出力气来。正当无助之时,她看见了——看见他了! 看见那个常入她梦里,吓得她汗如雨下的黑衣人了 跟梦境太像了!这个时刻、这个地方、他的穿着,还有缓缓走来的模样,接着伸出双手 她大口喘着气,分不清是紧张、害怕还是高兴 邵韦恒抓住她双肩,使劲一拉,轻而易举就将她拉上来。被救上来后,她只是呆楞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脑海里全是方才的情景。 “吓昏了?”他看着远方的海平面,冷冷地说。 她垂首,望着地上许久许久才开口:“你——你——黑衣人——”想不到,那个出现在她梦里好多年的黑衣人,竟然会是他! 他侧头看了她一下,讶异她方才的语无伦次。看她那副柔弱的身子,莫非又生病了?“身体又不舒服了是不是?” “我——没,没事。”乍听温和的问候,心底的暖流一涌而上。 “你来这儿做什么?”又是一脸酷冷,令人不寒而栗。 “我——我——”她一时说不出话来,连道声谢谢都忘了,直接就说:“我要回去了。” “我载你回去。” “不用了。”她背对着他,仿佛就像个陌生人。 “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已经很晚了,一个女孩子单独走夜路很危险的,你知不知道?”她拒绝他,是他意料中的事,只是关爱她的心一时还无法稍减。 “我知道,但是我不愿意麻烦你,也不想给你带来困扰,更不想你同情我、怜悯我!”就是气他不懂她的心,每次总是将她的好意扭曲,这回她也要以牙还牙,看他如何! 她还在生气,他知道。“既然这样,那就随便你。” 他——一句好话也不会说!这样的人,她再也不理他了啦! 她快速地从大岩石的后方爬下,在越过沙滩的时候,朝他大喊:“就算天黑危险,我还是会自己回去,不用你送!” 望着她远去的身影,他没有追过去。是因为不想勉强她,一切就随她吧。 会来到这儿,原是想来透透气,吹吹海风,没想到会遇到她。但是她看来一点也不快乐,一整晚,脸上一点笑容也没,是他惹她不高兴吗? 大概是吧!否则她不会向着海面喊出那些话。他并不是听不懂,只是不愿承认罢了。从以前到现在,他一直是如此,以前不会,现在不会,将来将来会为她而改变吗? 方才听了她心里的话之后,或许他会考虑吧。 jjjjjj 生病对叶宛琳来说已没什么好大惊小敝的,就像家常便饭一般,只是这回病得可不轻呢。 病房里,叶母正忙着帮昏睡的女儿敷上冰袋。身为父亲的叶正良则是双眉深锁,焦虑的神情由他不停地在病房里来回踱步即可窥知。 “怎么会这样呢?”叶父忍不住又问:“昨天不是好好的吗?怎么说发烧就发烧,就倒就倒呢?” “这孩子的身子弱,你又不是不知道,加上她那不多话的个性,就算身体不舒服也不会说的。”女儿跟了她十九年了,她怎会不明白她的个性呢。 “要不是今天早上发现得早,恐怕”叹了口气,叶父难过的往一旁的椅子坐下。 叶母走了过去,拍拍丈夫的肩,安慰说:“别难过了,医生不是说了吗,只要细心照顾,还是会慢慢恢复过来的啊。” “话是不错,但是医生也说了,小琳这次的病因是因为感冒引起脑膜炎,若是高烧过久,也会要人命的。”叶父不舍之情表露无遗。 叶母心里明白这次女儿真的病得不轻。只知道女儿从昨天起就一直关在房里,也没去上学,只当她是太疲累了,所以并没多问,没想到女儿竟然发高烧,在房里昏睡了一天一夜!以为她已经长大,抵抗力应该比较强了,没想到仍然逃不过病魔的摧残,这一切都该怪她这个做母亲的。 “都是我不好,我要是多留意一点就好了。”叶母责怪自己。 “也不能全怪你。”叶正良叹了口气,从椅子站起来走到床边。“这孩子不知怎么地,这几天总是闷闷不乐。问她有什么心事也不说,只说功课多,太累了,唉!她不说,我们怎么会知道呢。” “我也觉得女儿怪怪的,这几天放学都很晚才回家,几天前脸上还带伤,说是不小心跌倒,可是我看又不像,多问了几句,她仍不说。再来就是前天那一次,说是到海边走走,结果到了晚上十二点多才回家。你知道吗?她从没那么晚回家过,那天可把我急死了。” “大概是去海边给着凉了吧。”那晚叶正良正好出差,这会儿总算找到原因。 “你可以拨个电话给秀琪,问问小琳最近有没有告诉她一些什么心事。” “还用你说,我老早就打过了。秀琪说啊,小琳最近就算有心事也不会跟她说,我不明白之下继续追问,她才说,小琳可能交了男朋友,但是详细情形她还不太确定。”叶母边说边理另一条毛巾。 “交男朋友?”叶正良深锁的眉头一下舒展开来,甚至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时候你还有心情笑!”女儿生病耶,哪有做父亲的这么开心。叶母看了难免要斥责一番。 “老婆,小琳交男朋友了,你说我能不开心吗?”叶正良说着说着,又笑了出来。“是不是上次来家里看小琳的那个姓喔,对了,姓曾的学长?” “如果是他就好了。”叶母走近,才又小声说:“秀琪说这个男孩子是学校的问题少年,经常打架闹事,品性极差,连她都想不到小琳会跟这种人在一起,所以你先别高兴得太早,最好调查清楚再高兴也不迟。” “哦?”叶正良思索了一会儿,走至窗边。“老婆,这件事对女儿郁闷沉默的个性来讲,不见得不好,或许对她来说是另一种改变也说不定。” “可是对方是个问题少年耶。” 打断了老婆的话,叶正良意味深长地说:“问题少年不一定有问题,问题是女儿会看上的男孩必定有他不凡之处,这点我相信小琳” “这”叶母没有再说下去,是因为她的看法也是如此。 尽管女儿一向寡言,夫妻俩也了解女儿择善固执的个性,更不是一个随随便便的人就可掳获她的心。此刻他们衷心希望女儿能快快好起来。少了病魔的拆腾,她将会是个美丽又聪慧的女孩。 jjjjjj 一年一度的篮球赛总算要开打了。 参赛的队伍在赛前无不加紧练习,为的是能在比赛中获得好成绩。 杨秀琪从公告栏的参赛名单中看到了邵韦恒的名字。会注意到他并不代表她想了解他,而是叶宛琳的关系,因为自从知道好友和邵韦恒之间的一些事情,她开始纳闷了,那样一个人会有什么地方吸引宛琳呢?为什么宛琳会替他说那么多好话,甚至替他抱不平?这些都是身为十多年好友的她所不明白的。 最近邵韦恒的新闻似乎少了些。听不见同学口中传的、看不见学校公布的,除了他报名参加篮球赛外,其它的不良事件好像一件一件都被藏了起来。别人或许不会注意这些,但杨秀琪却特别留意了,因为邵韦恒最近的“异常”令她百思不得其解,她只想从中理出个头绪来。 这一切根本看不出什么。那种人的个性是很难懂的,尤其是他不想接近的人,谁也别想接近他,因此他的一些传闻,杨秀琪也只能从一些同学口中得知,特别是现在就在她身边的葛小莉。 虽然近来对叶宛琳的态度有点冷淡,但昨天知道她生了场大病后,她也满心焦虑。毕竟同窗十几年了,这份情谊岂是一点小小冲击就可以抹灭的。说来说去都怪自己个性太急,事情头尾都还没搞清楚,就先发一顿脾气,害得两人好几天没说话。想到这儿,就愈觉得对不起宛琳,不由得脚下的步子加快,焦虑的心情也油然而生。 才到病房外,就见到叶母从里头走出来。杨秀琪有礼貌地上前打招呼“叶妈妈,您辛苦了,我们来看宛琳,她好点了吗?” “叶妈妈好。”葛小莉也上前问好。 “是秀琪和小莉啊,谢谢你们,宛琳刚刚醒来,不过身体还很虚弱,精神也不太好,不过你们可以进去和她谈一下,可别太久喔。” “好,谢谢叶妈妈。” 两人走进病房里,看见叶宛琳躺在床上闭目,杨秀琪轻轻唤了下:“宛琳,我和小莉来看你喽。” 听见有人叫她,叶宛琳的身体微微动了下,慢慢地睁开眼睛,待瞧清楚后,才气若游丝地开口:“秀琪小莉,是你们啊。” “嗯,是我们。你怎么了?才几天的时间就这么严重,还住进医院来,这是怎么一回事?你可别吓我们。”杨秀琪靠近病床一看,才看清叶宛琳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嘴唇更是白得吓人,而且手上还打着点滴,教人看了不免要心疼难过。 “就是感冒嘛,只是一些小毛病。咳咳!”叶宛琳咳了两声后,勉强挤出一点笑容,声音却是有气无力的。 “这哪是小毛病!你看起来气色很差,就像快死了一样!”讲话不经大脑的葛小莉,说起话来像连珠炮似的,也不想想是不是说错话了。 “呸呸呸!乌鸦嘴。”往葛小莉头上狠狠敲了一记后,杨秀琪接着大骂:“不会讲话就闭嘴,没人会当你是哑巴!” 抚着被敲疼的头,葛小莉痛得五官全挤在一块了。“秀琪,我又怎么了?你干嘛打我?” “你!”实在不知如何骂她,杨秀琪举起手,差点又是一拳。 “秀琪,你别骂小莉了,”看着两位好同学为了自己而斗嘴,虽然觉得不好意思,但也感到一阵窝心。尽管全身上下还是觉得很不舒服,她还是勉强打起精神轻道: “秀琪你来看我,我好高兴,我以为这辈子你都不理我了。” “傻瓜,我怎么会不理你,虽然到目前为止我还在生气当中,但是我还是把你当成好朋友。” 有点感动,叶宛琳想绽开笑颜,却是泪眼以对。 “你又哪根神经不对了!”杨秀琪望了老半晌,纳闷地说:“不理你嘛,怕你难过;理你,你又掉眼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一定是身体不舒服才会掉眼泪嘛!”葛小莉连忙替叶宛琳回答。 “你闭嘴!”喝斥了葛小莉,杨秀琪才又说:“宛琳,人生在世病痛是难免的,你就想开一点。” “我知道。”这一点叶宛琳早就想开了,只是近来发生了好多令她意想不到的事情,而此刻她能恢复与杨秀琪的情谊,真的令她喜出望外。 “你能看开就好。”杨秀琪笑说:“等你病好了,我们找志鹏和曾大哥一起出来玩好不好?” “不要,千万不要。”叶宛琳马上拒绝。那件事就让它结束吧。 “为什么?”杨秀琪脸色一变,质问:“你是不是只想着邵韦恒?” “别问我为什么。但有一点我要先声明,这件事绝对和邵韦恒没关系。”叶宛琳抬眼看了看好友,很笃定地说。 “一定是为了他,要不然为何连曾大哥你都不见!”杨秀琪进一步逼问。 对于曾毅贤,叶宛琳不想多说,只有静默不语。 “我就说嘛,还不是因为那个邵韦恒,他到底有什么好?让你整个人都变了!”杨秀琪生气了。 见两位好同学起了争执,葛小莉站在一旁根本不敢开口。 “你为什么要把责任推给邵韦恒呢?就因为他在你心中是个坏学生?就因为他过去的不良事迹?秀琪,你错了,我不想见曾大哥,全是因为我清楚他的心,他对我并不像你说的那样,有的也只是为了应付高大哥的虚伪表相而已。其实他很讨厌我的,他讨厌有病的女孩,他讨厌一个死气沉沉的女孩,他接近我是迫于无奈,全是受人之托,就像他说的一样,是在做善事。”再一次谈起这件事,叶宛琳真的很难过。 “你——你说什么?!”听了这一大串话,杨秀琪有点迷惑,甚至不知道要如何问起“你说曾大哥——不喜欢你?” 叶宛琳点点头,成串的泪珠已悄然滑下。一旁的葛小莉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递了张面纸给她。 “他当面跟你说的?”杨秀琪试探性的又问。 “他在他女朋友面前说的,我在一旁不小心听见了。” “这怎么可能!曾大哥人那么好,不会说这种话的!” “秀琪,一个人的好与坏是不能光凭表面就断定的,我并不是要说谁好谁坏。曾大哥是很好没错,但你们的安排却伤害了我。今天我难过的是你凭着你的观感去断定曾大哥和我甚至邵韦恒,你能确定这其中百分之百无误吗?告诉你,你错了,错得连我们的友谊也差点断送了。”苍白的脸庞依旧,只是多了两道泪痕。 “我——”听清楚了事情的真相,一向多话的杨秀琪,这时也为之语塞。 “秀琪,这些难过的事就别再提了,希望我们能像从前一样还是好朋友。”叶宛琳首先展开笑颜。 想起自己安排的事,竞造成这么严重的伤害,站在床边久久无法开口的杨秀琪,其实内心是无比愧疚的。 “对啦,大家本来就是好朋友嘛。”葛小莉见气氛稍微转好一点,便开始扯开嗓门。 “小莉,谢谢你。咳咳!”葛小莉乐观的个性是叶宛琳所向往的,但病痛未愈的身子令她难过得又连咳了几声。 “你最好赶快把身体养好,咱们就可以每天在学校见面。”葛小莉握住叶宛琳的手,很诚心的希望她早日复元。 “谢谢你们的关心。对了!我有好几天没到学校去了,这几天学校有什么消息吗?”叶宛琳轻声问道。 “有有有!告诉你喔,学校的篮球赛后天就要开打了!”葛小莉迫不及待地将这个消息说出来。 “没错,还有邵韦恒也报名参加了。”杨秀琪低低地补了一句。 真的吗?他果真报名了,那不是证明了那天她说的那些话有效?叶宛琳乍听这个消息,霎时难掩心中喜悦的心情。 “你高兴什么?又不是你要比赛,跟人家乐什么乐!”虽然已经不和叶宛琳生气,但是看她那副乐在其中的模样,杨秀琪还是故意浇了一盆冷水。“就算人家打赢了,荣誉可是他的,又干你什么事。” “我——我知道,这当然不干我的事,我只是在想,篮球赛终于要开始了,为大家感到高兴而已。”叶宛琳当然得找个借口,否则又要被看穿。“你最好赶紧把身体养好,要看某人打球才有体力。”其实是出自一番好意,杨秀琪却偏偏故意讲话酸溜溜的。 “对啊,到时候我们才能一起去看球赛呀!”葛小莉挤到床边,提醒道。 在医院待了两天了,没血色的脸庞此时难得有了笑容。叶宛琳望着两位好同学,心里的感受非常,真的很谢谢她们。 一想起球赛,就想起邵韦恒——她多年来的“梦中人”他真的报名参赛了,但他会使出浑身解数拿到冠军吗?虽是未知数,但——她希望他能。 第十章 寒冬黑夜里,邵韦恒形色匆匆地走入一家大型医院。 这时是深夜一点多,他穿了件黑色夹克与牛仔裤,脸色凝重并疾步朝急诊室走去。 “你终于来了。”林有权从椅子上站起来,亦是一副优心忡忡的面容。 “我妈呢?”邵韦恒二话不说,直接就问。而深锁的双眉在看到林有权时,更是展不开。 “在里面。”林有权指了指急诊室的大门。 “医生怎么说?”邵韦恒向前走了几步,背对着林有权问道,口气并不和善。 林有权叹了一口长长的气,低声说道:“子宫里长了一颗瘤,已经是末期了,医生说最多拖不过这几个星期。” “胡说!”邵韦恒抓住林有权的领子,破口大骂:“你这个糟老头!你是想咒她死对不对!” “你疯了是不是!”林有权用力甩开邵韦恒的手。 “是我母亲疯了才会跟着你!”一句憋了十几年的话终于从邵韦恒口中吼了出来。 林有权双手敛于后,长声叹了口气,正色道:“我知道你对我的怨恨已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的,但你如果愿意的话,我可以讲个小笔事给你听。” 邵韦恒倚着墙,脸上全是愤怒的表情,并没有针对方才的话作答。 见对方没有开口,林有权便继续说下去: “我和你母亲从小就认识了,我一直很喜欢她,而她却把我当成哥哥一样,因为我长了她十几岁;这样的关系一直维持到我北上谋职,她认识了你爸爸后就停止了,你爸爸是个孤儿,根本没什么积蓄,你母亲不顾家人的反对,执意要嫁给他。婚后却为现实环境所迫,过着三餐不继的生活。” 林有权走至邵韦恒面前又继续说:“由于经济上的问题,加上为了你,你母亲不得不来找我,因为那时候她没脸回娘家,况且在北部她只有我这一个朋友了。就这样,我帮了她,却也间接害了你爸爸,这一切要怪就怪我吧,你母亲只是个受环境所逼的苦命人而已。” 邵韦恒仍是没有开口,但心中已不再平静了。 “而有一点我必须要澄清。在表面上看来,你母亲好像是我的情妇,其实我只是尽一个好朋友的义务,收留她、照顾她、让她有个安身之处。她是一个好女人,我们俩从来就没有过什么不可告人之事,也并非外人所说的那样。” 事情怎么会是这样!邵韦恒双手握拳,真想狠狠地往自己脸上挥去;母亲为了他忍受一切苦难,他却把她想成是贪图荣华富贵!如今当他能理解她当年的所作所为后,她却病魔缠身,他——他还来不及孝顺她呀! “进去看看你母亲吧。” 耳边的催促声提醒他。邵韦恒抬眼一看,医生及护士刚好从急诊室出来。 “郭丽月的家属,请到柜台办住院手续。”护士站在门口喊着。 “好,我去。”林有权朝护士应了声,转身说道: “我去办住院手续,你先进去看看你母亲。” 邵韦恒不作任何思考,飞也似的冲了进去。当他看见母亲的第一眼时,平时冷酷漠然的表情已成泪水盈眶。 那个干枯瘦弱的女人是他母亲吗? 才两个多月不见,原来那个雍容华贵、丰姿绰约的妇人已不复见,换来的是躺在那儿受病痛折磨的瘦弱女子,他心痛呀! “妈!” 听见了这声呼唤,郭丽月动了动眼帘,努力地睁开双眼。她看了看前方,才知道是她的儿子阿恒。他有多久没叫过她一声“妈”了?她好高兴。动了动嘴唇,勉强牵动嘴角,无力地轻道:“妈好高兴你还愿意这样叫我。” “为什么这么多事你不早点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 邵韦恒激动地摇着母亲骨瘦如柴的肩膀。 “你都知道了啊。”郭丽月淡淡一笑,气若游丝地说:“自从你爸爸走了之后,这些年来妈过得很累很累,有些事我想再怎么解释你也一定不会相信,所以也就没必要告诉你。而生病的事,是因为不想拖累大家,这件事连你林爸爸都不知道。我想只要我走了,什么怨恨都会烟消云散,你也不会为了过去的伤心事而自暴自弃,这样不是很好吗?” “是我对不起你!”邵韦恒跪在病床边,双手紧握母亲那双枯瘦的手。 “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郭丽月勉强坐起身子,说道:“错的人是我,受害的人才是你呀。尤其是你林爸爸,若问妈在临终前有什么愿望的话,妈唯一不能安心的就是你对林爸爸的态度,我希望你能忘掉过去的不愉快,以对待妈妈的心来孝敬他好吗?” “不要讲那些不吉利的话,只要你痊愈,不管你要求什么,我一定答应你。”看母亲病成这样,还念念不忘这件事,可见这些年来她对林有权是多么的内疚,这也是她唯一放不下心的。 平时雄霸商场、作风狠准的林有权,回到病房里听了他们母子这席话,此时此刻也只有伤感两个字可形容了。 “你能有这份心,妈还有什么好遗憾的呢。啊!”一阵疼痛,让她掩不住痛苦而失声叫出。 “我去叫医生!”邵韦恒一个箭步便要往外冲。 “不用了。”郭丽月叫住儿子。“这么晚了,你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上学呢。” “上什么学!”邵韦恒急得叫道:“你都病成这样了!我还有什么心情上学!” “可是——我担心你的学业——”最教郭丽月担心的是邵韦桓这几年来的学业,尤其是他跷课多到数不清,剩下半年就要毕业了,不希望为了她而荒废功课。“更不希望你为了我而耽误了功课。” 这时林有权走上前来,体贴地拍拍郭丽月的手。“就让他留在这里陪你吧,学校的事我来处理就可以了。” “我这个病没什么要紧,别让孩子留在这儿跟我一起痛苦。”这十多年来林有权一直照顾着他们母子,这份情郭丽月早已无从谢起,但她不想看到儿子为她难过痛苦;除了她舍不得之外,也深深觉得对不起死去的丈夫。 望着郭丽月瘦弱的脸庞,林有权心中一阵酸楚。“难得孩子有这份心,你就让他留下来陪你吧。”他明白,她这个病恐怕是拖不了多久了。 “你放心!只要你的病能痊愈,我会拿出好成绩让你看的。”邵韦恒肯定地说,眉宇之间尽是自信。 郭丽月笑了。听了儿子这番承诺,别说此刻她还活生生地在这儿亲耳听到,就算即将入土,也能含笑九泉了。 jjjjjj 冬季里难得的好天气,一大早,阳光便洒满了大地。 “好久没晒太阳了,冬天的阳光好舒服喔。” 医院一旁的草地上种满了各种颜色的小花,穿着一身素净病服的叶宛琳坐在石椅上,正享受阳光的滋润。 “是啊!你是应该多晒点太阳,连续几天都在下雨,难得今天天气好,别说是你,妈都觉得全身好舒服呢。”叶母坐在女儿身旁,慈爱地说。 叶宛琳看了看远处,又低着头沉思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说道:“妈,我的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我想今天就办出院。” “不行。身子才刚复元,气色也才好转些,应该留在医院多观察几天。”贸然出院,叶母第一个就反对。 想出院的理由,除了觉得身体已经恢复了之外,是想赶上这次学校举办的篮球赛。今天是篮球预赛的第一天,邵韦恒是不是准时参加了呢?叶宛琳心中好着急,好想此刻就冲到学校去看看别人口中盛传球技多么厉害的邵韦恒。 就这么自然的,她不再怕他了,因为那个梦里出现的黑衣人竟然是他!反之。有一种想他的渴望。她和他早在多年前就心灵相系了,她想再见他,这样的欲望每一刻都在持续增加中。 “妈,你瞧瞧我,”叶宛琳站起来展开双手,转了几圈,接着绽开笑脸说道:“你看,我的气色这么好,真的已经复元了。” “你喔,又想骗妈妈了。”捏捏女儿的鼻子,叶母笑着说。 “好几天没到学校了,人家是怕功课落后太多嘛。”依在母亲身旁,叶宛琳撒娇道。 “要出院也要等医生同意才行啊!”叶母看了看女儿哀求的表情,疼爱地说:“既然你这么想出院,我这就去问问看总行了吧?” “谢谢妈。” “如果累了,就先回病房休息。”叶母走了几步,还不放心地回头叮咛。 望着母亲走远的身影,叶宛琳仍坐在石椅上享受温和的冬阳。连日来郁抑的心情已逐渐散去,尤其是听见了邵韦恒参加篮球赛的消息后更令她兴奋不已。她期待他脱颖而出的那一刻,更希望能亲自为他加油、为他喝采。 坐了有好一会儿了,叶宛琳动了动身子,慢慢站起来,闲散地漫步在这片草地上。草地上有许多人,大多是快痊愈的病患趁这阳光普照的机会出来透透气。叶宛琳在草坪上走了几步,却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今天不是篮球预赛的第一天吗?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也生病了吗? 还是他又与人打架受伤了? 这一连串的问号,让她心急如焚,焦虑不安。 她疾步朝一楼的病房走道走去,因为邵韦恒就站在那儿,她要问个明白,问个清楚。 从外表看过去,他满脸的胡渣子,瞧不出有外伤,应该不是打架受伤才对;但他似乎有满腹的心事,由他深锁的眉头和忧虑的神情即可看出。叶宛琳再也按捺不住急躁的心,疾步跑到他身旁,冲口就问: “你怎么会在这里?” 邵韦恒侧头看了下,叶宛琳的出现让他微微一惊,尤其是看到她身穿医院的病服,更是令他着急,抓住她的手腕忙问:“你又生病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让医生检查了没有?” “我生了一场大病,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尽管他的关心温暖了她,但她还是着急地问:“倒是你,怎么会在这里,今天不是篮球预赛的日子吗?” 放开她的手,邵韦恒回过头来,眸光看着远处,久久之后叹了口气才说:“我决定放弃比赛了。” “为什么?”她膛着双眸问着。既然他的身体状况没问题,她不明白有什么事会比这一次的比赛重要。 他沉默不语,一对眸子更加幽深,整个人忧郁的模样与外头灿烂的阳光极不协调,仿佛一明一暗,暗得教人猜不出他的思绪。 “你说话啊!”叶宛琳移至他面前,双手抓住他两袖,用尽她病愈后最大的力气想摇醒他。“你不是说你的字典里没有‘怕’这个字吗?你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临阵脱逃呢!” “我不是怕,也不是临阵脱逃,”他指着身后那一排病房,激动地说:“你知不知道,我妈就躺在那里面!她得了癌症,就快不行了,你说!我还有什么心情去参加比赛!” 这的确是个惊人的恶耗,叶宛琳呆楞一旁,止不住震惊的心绪,也明白方才邵韦恒忧虑的神情所为何事了。 “我对不起,我不知道伯母生病了,可是——”对这样不幸的消息她深感哀痛,但她却对他说。“你毕竟不是医生,与其留在这儿苦苦守候,不如到学校参加比赛,以你优异的表现,若能把那份殊荣送给伯母,会更有意义的。我想这些年来伯母一定希望看到你卓然有成的那一刻到来,偏偏在这之前你都无法实现她的愿望,你何不趁这个机会让她的愿望成真呢?” “你别胡说八道了!我母亲需要的是一个陪在她身旁的儿子,那些虚伪的东西对她来说根本没有用!”他低声吼,只因悲痛的心情难以抑止。 “你陪在她身旁,她的病就会好吗?她那么爱你,一定希望有朝一日你能有优异的表现呈现给她,如今你要放弃这个大好机会,岂不是更让她失望?” “你对我母亲似乎很了解。”他冷冷地嗤道。“不过我要你明白一点,你并不是我母亲,我留在这儿与否,你无法替她作任何决定。” 乍听这么冰冷无情的话,她几乎要放弃对他的一片关心,不过她还是试着说服他。 “虽然我不是伯母,但是我和她的心是一样的;我们同样有一颗爱你的心,希望你不要再自甘堕落,希望你是一个在阳光下活得有自信的男孩,你不要沉溺在过去之中,把握现在才是最重要的。你若愿意,请拿出你的好成绩来见伯母吧。” 他瞅着她,注视着她良久良久 “爱我的心?” 她回望着他,很确切地回答:“在很久很久以前,你的身影早已系在我心灵深处,想忘也忘不了;如今,我的心不知何时已偷偷跑到你这里来,想逃也逃不开了。” 多么真切的话! 这是不是证明他们俩早已心灵相系,不再是单方面的痴人妄想? 此刻,邵韦恒再也止不住澎湃激动的心情。 jjjjjj 赶在寒假之前,篮球赛总算进入决赛了。 “顶尖综合专校”的体育馆内人声鼎沸,到场臂赛的人潮更是络绎不绝。只因为一场年度篮球决赛即将要登场。 今年的冠亚军之争,如同去年一样激烈,经过一连串的复赛淘汰,最后是由邵韦恒及曾毅贤所带领的两队做最后决赛。也诚如校园里所传说的,是电机科与国贸科的年度战争。 球赛尚未开始,馆内两侧的看台上已坐满了各班所组成的啦啦队,他们各自为自己喜爱的队伍及球员加油。这些啦啦队除了一些真正喜爱篮球的球迷之外,其余的就是那些为了能一睹这场球赛中两位篮球王子风采的女学生了。 随着啦啦队的欢呼声,两队的球员已鱼贯进场,尤其是被冠上篮球王子封号的两个超人气帅哥,更是受到女孩们的欢迎,阵阵欢呼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不绝于耳。 “你行不行啊?”坐在看台上的杨秀琪打量身旁的叶宛琳,瞧她气色尚未恢复的模样,真替她担心。 “你放心,我没问题。”叶宛琳边回话边专注盯着球场上的动静。今天是决赛的日子,就算再如何不舒服,她还是会赶过来亲自为邵韦恒加油的。 “身体不舒服要说喔,可不要为了替某人加油而硬撑。”杨秀琪意有所指地看着蓝球场上体力充沛的球员们。 叶宛琳侧头笑了笑,继续盯着球场。 一开始,只见两队你来我往,打得非常激烈,时间都过了五分钟,但都尚未得分。就在这时,身形高挑的邵韦恒带着球趁对方疏忽的空档,在篮下一跃做了一个假动作后,便快速一个转身跳投,球进,首先为电机科夺得两分。 只听见如雷的叫好声一时响彻整座体育馆,这是为邵韦恒精采表现的喝采声。当然,叶宛琳也不落人后,她相信这是好的开始,也由衷期盼他能旗开得胜。 “他得分了,你很高兴。”到现在杨秀琪还是无法理解叶宛琳为何会喜欢像邵韦恒那样的人。“曾大哥呢,你真的不理他,不替他加油了?” 叶宛琳回眸看了杨秀琪一眼,微笑道:“曾大哥人缘好,自然有很多人会替他加油。” “你现在口才不错了嘛,以前我说十句,你说不到两句;现在倒是理由十足,说起话来冠冕堂皇,真是服了你。”想想好友之前的寡言与现在相比,真是士别三日,刮目相看。 “不与你说了,你看!”说时迟那时快,邵韦恒在三分线上一个远射,三分球进,又为电机科赢得了三分。 “是——啊!真厉害。”杨秀琪做了一个不以为然的表情。 他确实很厉害。听了这句话,叶宛琳欣然同意,看着球赛,自顾自地猛点头。 对“顶尖”来说,这场重要的篮球赛是在全校师生的期盼下进行的;也因此,篮下的球员们更卯足了劲全力以赴。场中打得如火如荼,而场边的啦啦队也毫不逊色,以浩大的声势显示出他们热衷的程度。 球赛就在此起彼落的欢呼声中进行,上半场的成绩算是不相上下,但下半场每个球员都显出了疲累之态,唯有邵韦恒像是充足了气的球一般,永远体力充沛,令所有人为之刮目相看,因此,终场电机科就以六分的差距赢得了最后胜利。 这结果对叶宛琳来说真是高兴极了,她兴奋地在场边大叫邵韦恒的名字,这异于平常的举动,连在旁的杨秀琪都为之讶异。这变化太大了吧? 先别怀疑,莫怪叶宛琳会兴奋得大叫。想想整场球赛,邵韦恒光在篮下就抢了五个篮板球,连投了四个三分球,甚至在篮下攻占了十八分之多。当大会报告球赛的个人成绩时,他除了夺得最佳球技奖外,还勇夺了最具实力奖,整个篮球赛的光芒全被他一个人给夺走了。说真的,这样的结果教支持他的人很难不兴奋。 而叶苑琳更是高兴得想哭。谁说他是问题学生、谁说他坏?他只是无从发挥罢了,他的光芒才正要展现出来呢。 “这下你总可以眉开眼笑了吧?”场边及看台上的人潮已逐渐散去,杨秀琪搭上叶宛琳的肩从看台上走了出来。“瞧你刚才紧张的那个样,两道眉锁得好紧,像打了死结一样,要不就一直握着我的手,手都让你给抓疼了。” “真的吗?”叶宛琳连忙拉着杨秀琪的手检视道:“还痛不痛?” “你还会关心我?真是谢天谢地,我还以为你那颗心早飞到别人身上去了,哪还会记得我。” “当然记得,我可不敢惹你这位‘恰查某’,请原谅小妹刚才的疏忽好吗?” 叶宛琳行了一个九十度的礼后,调皮地眨了眨眼。 两人边走边聊,走出了体育馆。这时看球赛的人潮已散去,只剩三三两两还在谈论球赛的球迷们。 “你看。”杨秀琪看着右前方,使个眼色。 叶宛琳随即朝那方向看去。 邵韦恒穿着刚才球场上的运动服,唯肩上披着一条大毛巾,站在一棵大树旁,正看着她。可见他并没有多做休息便来这儿了。 “看来我们这位篮球王子有话要对你说。”总是自认聪明的杨秀琪,这次猜得倒不错。 叶宛琳也看得出来。“秀琪,你先回教室等我好吗?” “当然好,不过你自己要小心一点。”叮咛完了叶宛琳,又看看邵韦恒后,杨秀琪才勉为其难地走回教室。 叶宛琳缓缓走向邵韦恒,脸上难掩喜悦之情。“恭喜你赢得了胜利。” “幕后的功臣是你。”他的嘴角微扬,眉宇之间全是笑意,是她从未见过的。 “我?”她有点吃惊,意会不过来。 “今天我能进入决赛夺得冠军并得到两项个人奖,除了要感谢团队的合作无间之外,最要感谢的人是你。”他看着她,眼底含着数不清的情意“若不是你的鼓励,这次的比赛我是不会参加的,而这些荣耀也将不属于我,你说,我是不是该感谢你?” “怎么会是我呢。”带着羞涩的容颜,她垂首低语:“你有不凡的条件,是任何人都比不上的,我只是在一旁给你加油打气罢了。” “一本再好的书,也需要有人打开它,若不是你启动了我的开关,又如何展现我的优越?” 她心里、眼底全是笑意。他终于明白她对他的关心与好意了。 “不跟你多聊了,我要到医院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我妈,她听了一定会很高兴。”他像个大孩子般,爽朗的笑声显示出他的好心情。“你才刚出院,也要早点回去休息。” 叶宛琳笑着点点头。这一切的结果诚如她所愿,是那么地圆满。她的关怀之中包含了她对他的喜欢,包含了一种无怨无悔的奉献。看他表现得那么好、那么有自信,她高兴极了。如今只有祈求邵妈妈能早日康复,那么这一切就更加完美了。 jjjjjj 球赛后的第三天,学校举行了颁奖仪式。 然而球赛中独占鳖头的邵韦恒却缺席了。团体组的冠军奖及个人奖项全由副领队代为预取。 为何缺席?是叶宛琳最想得到的答案。但她问了几位邵韦恒的同学,包括小胖,都说不知道,好似这个人平空消失一般。 由于期末考将至,她又因病请了一个多礼拜的假,为了将功课追上,她不得已只好放弃到医院去找他而留在家里看书。 这一晃又是好几天,期末考终于结束了,学校也开始放寒假了,但是她却从同学口中得知一个消息—— 邵韦恒自从篮球决赛结束后就不知踪影,颁奖当天未出席之外,连期末考也没参加。 连期末考也没参加?这更是急煞叶宛琳。她曾亲自跑了一趟他家,租屋的门是锁着的,她按了好久的门铃,没有任何人来开门,甚至在门口喊着他的名字,依旧没人回应,只引来隔壁邻居的侧目。一问之下,才知他已经好久没回来这里了。 发生了什么事吗?放假在家的叶宛琳,整日思思念念,只想马上找到他问个清楚。 就在焦急之际,念头一转,忽然想到一个地方——医院。邵韦恒一定是因为母亲重病无法到校,而留在医院里。 其实他并不坏,她知道的,尤其是他的孝心。母亲生病,为人子的当然无心它事,这是她能理解的。 有了这个答案后,叶宛琳匆忙打了个电话给杨秀琪后,便朝医院去。 jjjjjj 总是这样,抱持的希望愈大,失望也就愈大。 从医院出来的叶宛琳,可人的容颜上全是落寞的神情。望着车来人往的大马路,她却有一种失落感。 “没找到他吗?”接了电话便马上赶来的杨秀琪,走近叶宛琳身边低问。其实对邵韦恒这个人,从一开始她就持反对票,然而爱情的力量确实赢过小小的友情,想到叶宛琳对那小于关心的程度远超过她,杨秀琪就满心妒意。不过为了不想失去一位好朋友,最后她还是勉强接受那位不甚喜欢的邵韦恒。 她摇摇头,神情除了失落还带点焦虑。 “你见到她母亲了?”见她不说话,杨秀琪试着又问。 叶宛琳仍是摇头,但眼眶却含着几乎察觉不到的泪水。 急性子的杨秀琪,看她这个样子实在受不了,急着叫道:“喂!宛琳,拜托你好不好,好歹你也开口说句话,难不成你叫我来这儿是来猜哑谜的呀!” 沉默了半晌,叶宛琳才稍稍抬眼看着杨秀琪,但却不争气地淌下了泪水。 “死了,他母亲死了。秀琪,你说怎么办?怎么办?我找不到他啊!他会去哪里呢?” “你说什么?说清楚一点,到底谁死了?”抓住叶宛琳的肩,杨秀琪想理清事情的始末。 “是邵伯母,”叶宛琳拭去眼角的泪水后,慌乱无助地又说:“我刚才一进病房就发现病床上的人不是邵伯母。到服务台一问,才知道邵怕母在十几天前就过世了,而那天我算算正好是篮球决赛的日子;秀琪,邵韦恒是不是没见到他母亲最后一面而生懊悔?你说,他会不会因此恨我一辈子呢?” “你胡说什么!”受不了她哭哭啼啼的样子,杨秀琪低吼:“母亲过世,他伤心是难免的,但是关你屁事呀,做什么要恨你一辈于?” 噙着泪水,叶宛琳不想再解释下去了,因为秀琪根本不会明白。当初是她要邵韦恒不要守着病房而去参加球赛的,如今他连母亲最后一面都没见着,岂不是悔恨到极点了?当他面临那种割舍亲情的痛苦时,他一个人又是怎么度过的呢?撇开这些不说,他的个性那么乖张叛逆,会不会因为这样又让他自暴自弃呢?思及此,她再也止不住泪水了。 “你又哭了!唉,别人恋爱都是高高兴兴的,只有你不是愁眉不展就是泪流满面!瞧你这个样子,爱得这么痛苦,还不如结束算了。”杨秀琪就是这种大刺刺的个性。不是她爱落井下石,在这个时候还数落她,只是舍不得一个清纯的女孩变得如此心神俱失,任何事都幻得幻失。 “秀琪,你愿意帮我找他吗?”要找人可能就要靠秀琪广阔的人脉了。 “找他?”杨秀琪第一个反应是:“我不要!” “你一定要帮我,这个时候他孤伶伶的,一定很需要人关心。” “他需要人关心,你就不需要吗?”真是搞不懂她,杨秀琪叫嚷着:“你为他伤心难过,他为什么不出面来找你呢?” “秀——琪,你到底帮不帮?” 瞧叶宛琳优虑的脸庞,再怎么铁石心肠,杨秀琪也只好软了下来。“好啦,不过我只答应帮忙找,没说一定找得到喔。” “谢谢,这样我已经很感谢了。” 立于街头一角,极目望去,尽是来来往往的人潮,叶宛琳问:她还能见到他? jjjjjj 农历春节在热闹的气氛中接近了尾声。 正月十五日是上元节、台北灯会才正要热闹上场。 “好美喔!”望着个个造型不同的花灯,杨秀琪脱口喊着:“宛琳,你快看,好美的花灯!” 伫立在人潮之中,叶宛琳蒙着微微的笑意,举目看了看四周,轻道:“是很美,今晚的月色都被这些花灯给比了下去。” 杨秀琪回头望着叶宛琳,说:“你还管什么月色,今晚是纯粹来赏灯的。” 是啊,是来赏灯的。她知道杨秀琪是一番好意,想借这个机会让她忘却那些忧愁和郁闷的心情。但是她无心于此,又怎能体会出个中的美呢? 两人顺着人潮继续边走边看,杨秀琪看得兴高采烈乐不可支,而叶宛琳却是漫不经心。 “宛琳,你看,是牛郎和织女耶。”杨秀琪指着前方的大型花灯。 叶宛琳定眼一瞧,是可怜的牛郎与织女没错,他们各自立在鹊桥的两头,在这喧嚣热闹的会场中,只更显现出他们的悲哀与可怜。 为什么两情相悦却无法相守一起?有情人却要各据一方,这是多么令人痛心啊! “你又在替他们伤感了?”见叶宛琳凝视花灯的神情,杨秀琪不用想也猜得出来。“别这样,带你出来是想让你忘记和邵韦恒之间那些烦心的事,希望你能一展容颜,不是要你替这些古老神话添伤感的。” “我知道。” 叶宛琳将思绪拉回了现实。这一个多月来,她找了好几个地方,都没有邵韦恒的消息。她从一开始的忧虑慌乱到后来的心灰意冷,这期间,心情的转变不是三言两语能形容的。 他想避开她。最后叶宛琳给了自己这个答案。 他不想见她,所以任她再怎么找,他也会躲着她的,因此她放弃了找他的念头。不是她死了这条心,而是她要等,等着他来找她——若他对她还有情的话。 看了看前后,叶宛琳发觉周遭的人似乎愈来愈多,赏灯的人潮一波波蜂拥而来,这样拥挤喧哗的地方,实在不适合她,她觉得还是早一点回去的好。 “秀琪”叶宛琳看了看左右,咦?秀琪跑哪儿去了,怎么才一晃眼人就不见了!这可怎么办? 会场的播报台频频播报某某小孩走失:叶宛琳心想:连大人都会走失了,更何况是个小孩呢。算了,人这么多,要找到秀琪也不容易,还是自己回去好了。 正想往回走,一只结实有力的手牢牢地握住她的手腕,那个人紧抓住她一直往前疾走:她被他拖着,几次试着想甩开却徒劳无功,只有跟在他身后瞧着那熟悉的背影。 “你是谁?”她大声问着。 那人不回答,头也不回地穿梭在人群之中。 “你不说,我可要叫警察了!”叶宛琳再次警告。 那人依旧没有回头,继续穿过人群。 这个人是不是太嚣张了些?竟敢在人潮众多的地方强行掳人!叶宛琳在语气方面故作镇定,私下却死命挣脱,然而仍不见效,于是她又大声喊叫:“你这个坏人,放开我!快放开我!” 这样的声量在此时一片热闹喧嚣的人群中似乎发挥不了什么作用。 霎时,那个人忽然在一处人潮稀少的大树旁停下,并转过身来 “是我。” “是你!你终于出现了”看着有些消瘦的他,叶宛琳含着泪水,激动地说:“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得好苦!” 邵韦恒瞅着她湿润的双眸,轻柔低道:“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躲着我,不见我?”她用力捶着他的肩膀,一时之间满腹的委屈全诉诸泪水。 抓住她双手,凝目瞅着她容颜,邵韦恒轻述:“听我说。自从我妈过世后,我的心情低落到了极点。妈的后事是回南部办的,我回到那儿,心情依旧不能平复,整日浑浑噩噩的,一直到这几天才北上。说真的,之前要不是你对我的那份关心一直萦绕在我脑海里,此刻我真的无法回这儿来找你。” 听了他的解释,她才释然,顿时破涕为笑。“你知道吗?你无故消失,害我担心死了。” “我妈走了,现在我连一个亲人都没有了,你愿不愿意像从前一样继续关心我、鼓励我!” 她垂首点头,羞涩之中带点情意。“只要你不嫌我烦就行了。” 听了她的答案,令他精神为之一振。“你放心,从前的邵韦恒已经死了,如今的我是重生后的邵韦恒。况且我答应过我妈要好好读书,更要好好做人,虽然她已经走了,我仍会履行那些承诺的。”他像是在宣誓一般,真诚地说。 “我就知道你不坏,做个好学生并不难对不对?”她满心喜悦,望着他高大的身躯,不顾来往行人注目的眼光,倾身贴入他怀中。也终于明白一件事——她不能没有他,因为他给她一种安全感,如同终于明白梦里的情境一般。 “没错,为了你,我可以改变一切。” “真的?”仰首望着他,她问。 他点头,再一次承诺:“只要你开口。” 她冲口就说:“我要你戒烟。”这话好似摆在心里很久了。 “小事一桩,没问题。”他毫不考虑就答应。“不过我也希望你能为我改变一点” 她纳闷,满脸疑惑。“你要我改变什么?” “我要你把身体养好,我的女朋友怎么可以那么弱不禁风呢?” 女朋友从他的口里说出来她喜不自胜,带点娇嗔地问:“假设改不了怎么办?”以她这样的体质,怕是永远也是这副病态。 “那就算了。”他逗弄她。 “什么算了?”她睁着双眸,心中有点慌乱。该不会是说不要她了吧? “身体好身体差都罢,我是要定你做我女朋友了。”他俯首睇凝着她,这样柔弱的女孩是需要人保护的,而他已决定守护她一生。 脸颊泛满红晕的她,枕着他的胸膛,心中溢满喜悦。 眼前这个人与她是如此接近,她多年来的梦中人,不再只能在梦里相逢了,她希望未来的每一天都有他的参与。 周遭的花灯闪闪亮亮,相互辉映出炫丽动人的光芒,耀人的光环将这心灵相契的两人紧紧包围住,仿佛这一生的相守早已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