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清悠》 第1章 天塌了 天空的亮色一点一点褪去,空气中添了一抹凉,昏黄的路灯亮了起来,车水马龙的街道两旁,深秋的叶子上泛起一层灰色的光,早已失去往日鲜嫩的颜色。路灯下一个窈窕、纤细的影子被拉得更长:小香风外套,紧身微喇牛仔裤,微微高跟的小羊皮鞋,头发随意在脑后用抓夹隆起,耳垂上两颗圆润的珍珠,白皙的小脸被冷风吹出了一抹粉红,在神色匆匆的人群中,她仿佛自带着光亮。 这个女人并没有刻意装扮,但身上的每一点似乎都恰到好处,就是比旁人多了那么一点动人的地方,任谁走过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嗡、嗡、嗡......\" 突然包里的电话震了起来,女人停下了脚步,掏出电话,不耐烦地说:“有屁快放!” 这彪悍的一吼让路过的一位骑车的大叔差点掉沟里,无数双目光“刷刷”地投射过来。 这女子完全无视周围的一切,对着电话说:“今天天塌了,我也不管!老娘累了,需要休息!” 电话那头却传来无比焦急的声音:“可是,天、天真的要塌了......” 女子面色瞬间严肃起来,她赶紧加快脚步走向路边:“什么情况?” 这时一辆出租车在她脚边停下,女子拉开车门上了车,对司机说:“江州大学气象研究中心。麻烦快点!” 一路上,女子的手机屏幕不停闪烁:“陆小姐,您到了吗?” “陆小姐,是堵车吗?注意安全不要着急。”“陆小姐,您到哪里了?怎么不回消息呢?“陆小姐......“ 女子始终望着窗外,城市的灯光太亮了,亮的已经很难看到夜晚天空的颜色。 她叫陆小悠,半年前刚从国外博士毕业归来,被江州大学气象研究中心聘为专任研究员,负责异常气候检测工作,也给本科上课。最近极端天气多,她已经连续检测了两周,不敢松懈。不仅如此,上周母亲大人驾临,每日从穿衣吃饭到工作生活全方位指指点点,最重要的是提醒她这个大龄剩女无婚无娃的悲惨现状,不停安排相亲。她忍了又忍,只觉得头晕目眩,血压飙升。 为了不让自己猝死,陆小悠决定答应出去见一个相亲对象。母亲喜笑颜开,赶紧按照都市丽人的样子把她装扮一新推着出了门,就有了开头的一幕。 气象中心的大屏幕上,赫然可见一个红色的气旋从海上向陆地逼近。陆小悠刚进来,在电脑旁坐下,同事小潘立即走过来汇报:“悠姐,刚刚发现一个异常的风暴云图,生成得很快,就在这里。” 陆小悠仔细看着卫星云图,确实这个风暴在几分钟前才刚刚生成,而且规模很大,行进速度也很快,如果从海上登陆的话,会造成不小的损失。 “实时监测风暴移动速度和方向,再做判断。”她快速说道。 “好!”小潘点点头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又一个不眠不休的夜晚过去了,那来势汹汹的风暴在天快亮起时居然莫名其妙地从卫星云图上消失了,气象中心的所有人也都松了口气。 小潘禁不住抱怨道:“最近这样奇怪的天气也太多了,这些风暴也不知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陆小悠看了看他说:“这就是自然的力量,人类真的需要多点敬畏之心了。” “悠姐,你一会回家休息一下吧,不好意思,耽误你昨晚相亲了。” 小潘边说边狡黠地眨着眼。 “相亲?和谁呀?”旁边的同事仿佛都开了顺风耳,听到这两个字都想过来八卦一下。 “相你个大头鬼!”陆小悠对着他的头敲了一下,小潘疼的直咧嘴。“我还要给学生看论文,去下学院办公室,走了!” 说完一阵风似的溜出了气象中心。 第2章 一个声音 又是一个早上的头脑风暴,与学生讨论完论文的陆小悠觉得自己已经用完了最后一格电。她给自己泡了一杯玫瑰花茶,看着茶水的蒸汽渐渐弥散,目光也跟着恍惚。 “想什么呢?!”一只手拍了下她的肩膀,她惊得身体一震就回过了神,但却并没有抬头,因为学院里只有一个人会这样没规矩地和她打招呼,那就是肖廷。 在刚刚入职的时候,肖廷对她一见钟情,苦追了她三个月,但陆小悠一点没把他当回事,甚至都没认真看过他几眼。经历了各种打击之后,肖廷决定还是先退回好朋友的位置,在她周围潜伏着比较好。 但肖廷看陆小悠的眼神,始终是和看别人不一样的。 那些八卦也没停过,学术圈的人,吃起瓜来更认真,尤其像陆小悠这样校园里的闪亮人物,关注的眼睛自然不少。对于不感兴趣的人和事她已经刻意在避嫌,但肖廷却像什么都不知道,依然保持着热络。 这不,他这一拍,门外马上就有几双眼瞟了进来。 “哦,没有,就放空歇一会。”陆小悠轻声说,眼睛没离开茶杯。 “来,这个给你。”说着肖廷往桌子上放了一把五颜六色的糖。 “我都多大了还吃糖啊?”陆小悠真是无奈又惊讶,真是日日有新招,天天不着调啊! “今天是万圣节,刚从学生那拿的,给你吧。生活总要来点甜。”说罢他自以为帅气的抛了个媚眼,一甩头转身走了。 陆小悠一口茶差一点喷出来。望着他骚气的背影,心想:是生活总要来点绿吧。不对,你想要绿也得有绿你的人呀! 不知什么时候,天空中的云飞速的散开,一束阳光从窗子射进来,不偏不倚地照在她的眼上。陆小悠只觉得眼前一片光晕,她闭上眼的瞬间,听觉却好像被放大了无数倍,“小悠,小悠…” 好像有人在轻声的唤她。这个声音那么遥远,却又那么熟悉。 这是个男人的声音,有些低沉,但很温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样关切的呼唤了。这声音虽然熟悉,但却不是她认识的任何一个人的。 我这不是太累了出现幻觉了吧?陆小悠揉了揉太阳穴,又看了看桌上的糖,怎么还幻听了个男人的声音?我该不是被那个肖廷传染,也开始花痴了?不行,再加班要变态了!我得回去睡一觉! 窗外,云安详地飘着,仿佛这世界本来就如此岁月静好。陆小悠忽然莫名地觉得心里缺了一块。作为一名科研工作者,她应该理性,可是每次望向天空,她总觉得有另外一个世界存在,一个也许是被她遗忘了的世界。 “哎呀,老娘真的得睡觉了,都要搞抑郁了!”她马上从胡思乱想中抽离出来,拿起包离开了办公室。 清晨的闹钟响起,陆小悠伸了个懒腰,坐了起来。昨晚做了很多的梦,好巧不巧地还梦到了前任,哎,睡个觉都不消停!都怪昨天幻听到的那个男人的声音,才引起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 手机上昨晚相亲对象发了几十条信息,从开始的试探到后来的暴躁,她点开一条语音,一个歇斯底里的男声传来:“你算个什么东西!有什么可骄傲的!告诉你……” 陆小悠立刻关掉了,拉黑。本来还想解释一下,这样简单多了,他自己已经和自己走完了整个流程。 陆小悠快速的洗漱,脑中如放电影一样飞速闪过她的第一场也是唯一一场恋情:前任是她的大学同学,比她高一级。一开始的感情就如任何美好的校园恋情一样,他帅气优秀,她清纯可爱。两个人互相吸引,自然走在了一起。毕业后,两人都进入了气象局工作,但发展道路却大相径庭。陆小悠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了科研方面,而这位前任却十分醉心仕途,从气象局调到了环保局,工资越来越多,职位越来越高,权力也越来越大。 俩人的感情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不咸不淡起来,可以聊的话越来越少,有时候陆小悠想找他帮忙,拿起电话又放下,因为想到这个电话他未必会接,接了可能也是敷衍几句又去忙,有这个时间自己早就把问题解决了。 女人的强大和自立都是这样一点一点培养起来的,但当她真的强大了之后,也就不再需要这个男人了。 后来,她出国继续深造,回国后留在了现在大学的气象研究院里工作,而她发现这位前任已经成为了频频在电视新闻里露脸的局长级别的人物了。 因为这个,母亲大人每次看新闻都要唠叨她一番,这么好的女婿就这样被她放掉了,打着灯笼也难找啊! 陆小悠只是笑笑不说话,有些人是注定只能同行一小段路,然后各自前行的。 洗漱完毕,简单画了个淡妆,陆小悠望着镜中那个美丽的自己,满意地点点头:“老娘最美,老娘不需要男人。滚去上班!” 第3章 漩涡 通往学校的公路就在海边,一路上都能见到大海,景色很美。秋天的天真蓝,把海水也映衬得像蓝宝石一样闪闪动人。陆小悠忽然想去海边走走,这些天她心里还是有些憋闷,也许看看大海能开阔一点。 她顺着海边栈道一直走下去,转眼就来到了海岸边。秋风瑟瑟,洪波涌起,海浪拍击着岸边的礁石,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回响。 此时,海水中仿佛映射出了从前的一幕幕:前任的笑脸,草坪上的灯光,手里的红玫瑰...... 曾经的海誓山盟,甜言蜜语,都仿佛还响在耳边,如今却显得如此可笑。 “喂!你好!” 陆小悠向着远处一望无际的波涛呐喊着,面对着一望无际的大海,确实能让人放开心胸。多少年来,变化着的只是人间的各种爱恨情仇,于这大海来说是不过是沧海一粟。人来这世上一遭,本就有得有失,为何非要为那点失耿耿于怀,如此自寻烦恼呢? “老娘是最棒的!最美的!” 对着大海喊出来的感觉真是太好了。陆小悠的嘴角上扬,释怀又开心地笑着。 “现在要回去做正事了,加油!” 她又望了一眼蓝色的大海,转身打算离开了。 突然,天地刹时间风起云涌,原本晴朗的天空卷起层层黑云,那黑云伴着狂风越压越低,在海面卷起巨大的漩涡,深不见底,向海岸边袭来。“不好!龙卷风!” 这风暴可比卫星云图上来得真实多了,除了在末日电影里,她从未见过这种场面。仅仅在惊恐了几秒之后,巨大的海浪已经铺天盖地地压来,世界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下。陆小悠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感觉自己的一生如幻灯片一样在眼前闪过。 陆小悠:快跑! 腿:忘记了怎么跑! 大脑:算了,能往哪跑? 在如此强大的自然力量面前,人的命,连一只蚂蚁都不如。 若知道此生结束得如此突然,当初……算了,自生自灭吧…… 巨大的旋涡像一只张着大嘴的猛兽,怒吼着吞没了一切,陆小悠小小的身影,只瞬间就不见了踪迹。然而,很快这场巨大的风暴就一闪而过,海面又变回湛蓝,天空也恢复了原貌,好像一切的疯狂都是梦境,根本没有发生过。 天地间消失不见的,唯有那个叫陆小悠的人。 随着一阵颠簸,陆小悠慢慢恢复了意识,她努力睁开双眼,只觉得一阵阵天旋地转。半晌,她辨别出这狭小的、不停颠簸的空间是一辆行走的马车。她强撑着想坐起来看看窗外是什么地方,却不想双手如此绵软无力,只起来不到一寸就又倒了下去。 “躺着吧,别乱动。”对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陆小悠只觉得这声音耳熟,抬眼看去,只见对面端坐着一个男人,一身月白色长衫,头上系着一条淡青色丝带,浑身散发着一种淡然的气息,跟一株植物一样安静、无害,若是他不开口,根本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陆小悠努力眨了眨眼,想认真看一看此人的相貌,但又一阵眩晕袭来,不得不放弃了努力。 “姑娘在三天前大闹十全酒楼,缠着在下帮你付酒钱,又撒泼跳到河里,那精神头,和此时真是判若两人呢!” 对面的男人慢声细语,声音里却充满了讽刺。 这说的是我?陆小悠的大脑还沉浸在那巨大的旋涡里上下翻腾,什么酒楼,什么撒泼,这是什么地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陆小悠想问一问什么情况,张开嘴却发现根本发不出声音,她难以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喉咙,用力想要说出一句话,却还是说不出声,末了只能呼出了一口气。 不知道被卷到哪里,现在浑身无力还变成了个哑巴,难不成要变个废人了?陆小悠绝望地躺着,眼角悄悄地流出了一滴泪。 对面的男人似乎觉察到了她的情绪,缓声说到:“你估计是被水呛到,伤了内里,先不要着急,慢慢养几日再说。我先带你回临川,之前的账,等你好了再慢慢算。” 临川,也是不清楚是个什么地方,这个男人,尽管说要和自己算账,但目前看起来还算安全,应该无意伤害自己,算了,头痛、心脏痛,浑身都痛,先睡一下再说…… 陆小悠又失去了意识,陷入昏睡之中。 第4章 另一个世界 再次醒来时,已经到了掌灯的时候,陆小悠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雕花的木床上,床边挂着青色的幔帐,她试了试,终于有了些力气,撑着坐起身,环顾一下四周,发现屋子里的陈设十分的古朴、典雅。再看看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换上了一身素衣,再摸一摸头发,怎么一下子变成齐腰那么长,记忆中上一次留这么长的头发还是刚上大学的时候。她一直舍不得剪,但工作之后就剪成了披肩发,因为大家都说她像个古代人,不干练。 “呦,你可醒了!”一个少年的声音传来,此人步伐极快,瞬间就从门口移到了床边。陆小悠只觉得一阵风扑面而来,定睛一瞧,眼前站着的是一个大眼睛男孩,高高瘦瘦的,大约十七八岁,很是白净,正好奇地打量着自己。 陆小悠想开口问问他是谁,但发现自己依然说不了话,只能无奈地苦笑了一下。 少年俯下身,认真地端详了一会她的脸,说到:“可惜了,羽哥哥带回来的漂亮妹妹,居然是个哑巴。” “妹妹?这小子脑子有病吧?”陆小悠只觉得好气又好笑。 “我去告诉羽哥哥你醒了!”少年说罢转身出门了,又似一阵风一样不见了踪影。 陆小悠下了床,试着走了两步,发现还能动,还好没有瘫痪,只是不能说话也还好,能下床活动了就是进步。 她环顾一下四周,发现一面铜镜,走过去照了照自己,不禁大惊失色,镜子里那个女孩是谁?分明是个初中生的样子,摸了摸自己的脸,满满的弹力和胶原蛋白,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闪着不可置信的光,如果不是眼底掠过那一抹不易觉察的复杂情绪,这完全就是少年时的自己。 的确,她的整个身体都变得年轻了,比原来更纤细,本就白皙的皮肤愈发透着少女的光晕,瀑布般黑亮的长发洒满双肩,清瘦得我见犹怜。 “这就是传说中的逆生长?” 这时,门推开了,一个欣长的身影缓缓走了进来,直觉告诉陆小悠,这就是马车上那个男人。 这一次,借着烛光,她终于看清了男人的长相。怎么说呢,无法用言语形容,她努力头脑风暴了一下,只想到这么几个词:清冷、淡颜、柔和、疏离感。 这时,男人开了口,依然是淡淡的、不紧不慢的语气,“姑娘可想开口说话了?” 这是我想就能说的么?陆小悠无奈地想,只能低下头,沉默不语。男人见她如此状态,走上前抓起她一只手,搭上脉门,细细诊了一番,然后深深看了她一眼,说到:“看来不是装的。” 陆小悠不慌不忙地迎着他的目光,略微眯了一下眼,好像在说:“当然不是装的。” 一个陌生男人抓着她的手把脉,她居然一点不抗拒,此时还能目光直视,如此泰然自若,这个姑娘小小年纪,却不简单啊!男人不由得暗暗惊叹,自己这是捡了一个什么人回来。 他哪里知道,这才只是冰山一小角。在陆小悠眯着眼睛的一瞬间,想了多少事情。 好一个俊朗的古装帅哥!脸型不错,像雕刻出来的一样;这双眼睛好冷峻啊,不知道笑起来是什么感觉;鼻子又高又挺,嗯据说鼻子高的人肾功能不错;这嘴唇也好看,很软很好亲的感觉;哎呀,他说话时还动了动喉结,要死了!...... 如果不是他问问题打断了她的思绪,她还能想出更离谱的。 “你还记得之前的事吗?” “家在哪?” “多大了?” “你叫什么名字也忘了?” 陆小悠一连串的摇头终于到这个问题停住了,啊哈,名字是知道的。 她比划着要纸和笔,结果来的是毛笔和宣纸。 莫不是被一个浪拍回了古代?眼下虽然不习惯,也只能硬着头皮写了。好在小时候学过两年软笔书法,只是略显僵硬。 看着纸上“陆小悠”三个字,男人略微皱了一下眉,“这个姓倒是别致,竟不认得,不过小悠这个名字不错。” “别致?这不是百家姓的常见字吗?”猛然间,陆小悠想起了自己写的是简体字,是不是应该写繁体呢? “小悠姑娘,我既然救你,便不会扔下你不管,你先暂且住下,等身体好了之后再走吧。” 男人说罢转身欲离开,走了几步又停下,说到:“如果有什么想说的,或者想问的,就先写下来吧,明日我再来回答。” 陆小悠感觉到那双熟悉的眼睛在自己身上停留了几秒,一瞬间忽然心安了许多。 但听到要她“写下来”的话,又发起了愁。这里也没有手机,怎么切换成繁体字呢?只能捡一些简单的写写吧。哎,她是多么怀念自己张嘴就能说话的日子。 男子走后,屋子里又恢复了安静,陆小悠坐在桌前努力理了理思绪,现在她的处境很奇妙:陌生的男人,年轻的自己,遥远的年代,除此以外一无所知的世界。 她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这是穿越?但是自己变年轻了。难道自己到了传说中的平行世界,遇见了另一个自己?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是谁?之前和他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伴随着一连串的问号,她合上双手默默祈祷:明天,一切会明朗起来,保佑她找到问题的答案,最重要的是,找到回去的方法。 烛光好像听懂了人的心思,轻轻地摇曳着像是在抚慰。 明天,有明天就有希望! 几日前,十全酒楼。 正值杏花微雨的季节,江南小镇被一层薄雾笼罩,凭添了几分温柔。然而镇上的行人却一个个神色匆匆,对眼前的诗情画意全无半点关注。一股莫名的紧迫感悄悄逼近,人人自危,街道上比平日空旷了许多。 就在七日前,镇上发生命案。死的也不是普通人,乃是城中巨富金员外。死得方式十分诡异,据说是神不知鬼不觉的人就没有了,全身没有伤痕,只在眉心处有一点墨色而已。 官府追查了几日,毫无头绪,只是猜测大约是中毒而死。询问金家人是否有其它财物丢失,这金家上下却出奇的默契,要么矢口否认,要么缄口不言。那么凶手杀人的动机也不好判断了。 眼看这杀人案就要变成了悬案,城中人心惶惶,各种谣言四起。 此时,十全酒楼的二楼,聚集了不少江湖客。因案子迟迟不破,闹得风言风语,各种鬼怪之说盛行,官府出重金悬赏,以便早日结案,当然这重金最后还是金家来出。 许多人前来跃跃欲试,而这十全酒楼是镇上最热闹的地方,自是打探各种消息的首选。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看这些来人的衣着打扮,方圆百里的探案能人、武林异士乃至占卜算卦先生能来的都来了。 只见一群穿着奇装异服,长相怪异的人吵吵嚷嚷,分析着案情,又竖着耳朵到处探听,生怕被别人抢了先机,真是又好笑又累得慌。 独有一人与众不同,只见他端坐窗前,气定神闲地品着酒,时不时如看戏一般抬眼瞟一下四周。 细看此人,大约二十七八,眉目清秀,身材修长,略显文弱,但自带一种清冷气质,似能拒人于千里之外。 有好事之人想上前去搭个讪的,还没走近就打了退堂鼓了,因为那双眼只略微一闪,就让人觉得心生凉意。 众人都觉得还是不要去招惹他的好,但又好奇他的身份,只能在一旁八卦: “这个人拽得很,混哪里的啊?” “是啊,看起来也不过就是个小白脸,办案的事,能行么?” “哎,不知是何门何派,架子倒是大得很…” 正在众人纷纷猜测之时,一声略带嗔怒的女儿声让各种嘈杂瞬间停止了: “顾清羽,原来你躲在这里!” 。 众人循声望去,立刻呆住,被那动人心魄的美夺去了魂。 就连这高冷的品酒客,在抬头的一刹那,都禁不住心颤了一下。 而这女子的脸,分明是---- 陆小悠。 第5章 跳江 众人循声望去,不由得心间一颤,好一个美丽的女子哇! 这种美真的是让人过目不忘,腮凝新荔,鼻腻鹅脂,双目微嗔,却自带一番温柔怜爱,一袭淡绿色衣裙,艳而不俗,真是“俏丽若三春之桃,清素若九秋之菊。” 这位女子所指的,正是那个绝世独立的清冷男子。 “喏,就是他,找他结账!”女子对着店小二说道,然后便不由分说直接坐在了男子对面。 “好戏来了!” 周围的众人已经马上切换到了吃瓜群众的角色。这一对如此显眼的人,有什么爱恨情仇即将上演啊,可是不容错过。 那男子只是微微皱了一下眉,就恢复了常态。端起酒杯不慌不忙呷了一口道:“在下好像和姑娘并不认识,缘何如此啊!” “清羽哥哥,要不要如此伤人心啊,昨夜的事,今天就全都不认账了?” 女子故意拉长娇滴滴的声音,那一番婉转娇嗔,听罢此声,周围许多男人只觉得双腿发软,站都站不住了。 “我的妈呀,上来就如此劲爆吗!” 男人一口酒差点喷了出来,原来的清冷劲似是有些端不住了,刚想发作,只见对面的女子不停的冲自己眨着眼睛,似乎有什么隐情。 这时,一个肥硕的胖子摇摇晃晃的走过来,“小娘子,既然这位公子不解风情,何必在此自寻烦恼呢,来来来,陪我喝一杯,你的酒钱哥哥帮你付,连你住店过夜的钱我都一并包了!” 说罢就伸出一只咸猪手,想要轻薄一下那粉嫩嫩的小脸。 女子只略一侧脸便让这咸猪手扑了空,又顺势往男子这边一倒,竟直接靠在了他身上,挽住他的手臂,娇声道:“清羽哥哥救我!” 胖男人扑了个空险些跌倒,借着三分酒劲,竟直接伸手向两人抓去。只见男人拍了一下桌子,接下来谁也没有看清,但下一秒胖子就哀嚎起来,那只伸出的爪子已经被一只筷子贯穿,血流不止。 身手如此之快,又准又狠,旁人都暗暗庆幸自己没有自己之前没有轻易招惹。 女子微微一笑,俯身在男子耳边说到:“顾清羽,我是来告诉你,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男人看着依在自己怀中的女人,目光瞬间锋利起来,这女人看似柔弱,却是懂功夫的,知道自己的名字,此时又来警告,到底目的何在,要不要杀了她…… 正在此时,只听窗外一声哨响,这响声不同凡响,如虎啸龙吟般让人胆寒。 “惊龙帮!” “不好!” 刚才看热闹吃瓜的人群马上躁动不安起来。 这惊龙帮是江湖最令人胆寒的帮派,专门与朝廷为敌,管官府管不了之事。每次出手绝无虚发,只要龙吟哨一响,江湖必起一场腥风血雨。 今日惊龙帮出手,怕是马上就要死人了。 顾清羽动耳倾听,这声音将近,也就余一二里了。不出意料,这应该是冲着他来的。没想到他的行踪,惊龙帮这么快就知道了。 “走吧,清羽哥哥~” 女子自顾自拉起他的手,顾清羽竟不知如何拒绝。二人就这样一起朝楼下走去。 刚到楼梯口,只听“嗖嗖”几声,几只暗镖已经朝他们飞了过来,顾清羽一挥衣袖,飞镖射到了墙板上。紧接着一群黑衣人便冲了上来,各个手持利刃,招招夺命,与顾清羽厮杀一处。楼上那群看客中也跳出几人,亮出兵刃,虎视眈眈朝他们而来。一时间,顾清羽和女子竟腹背受敌,没了退路。 “走左边!”女子说罢拉起顾清羽轻轻一跃,竟跳出六七米开外,来到酒楼的另一端。这酒楼依江而建,前面是街道,后面就是滚滚的汨沧江。女子看着江面,对顾清羽使了个眼色,顾清羽看着那双美目,此时早没了刚刚的眼波流转,竟如男子般坚毅,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二人翻过栏杆,纵身一跃,跳入滚滚江水之中…… 马车上,顾清羽盯着面前昏睡的女子陷入沉思:从江中被救起后她就一直没有苏醒,但昏睡中却极不安稳,一张小脸上满是恐惧和挣扎,好像在不停与什么东西抗争。 这女子不过十六七岁,正是碧玉年华,但行事作风却如此老练,尤其在跳入江中前看他那一眼,如刀刻一般印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她到底有什么背景?出现在十全酒楼又有什么目的呢? “羽哥哥,我们接下来还要继续查案吗?现在去哪?” 赶车的少年掀开帘子,冲着车里喊道。 顾清羽看着女子苍白的小脸,思索了一下说,“星儿,我们先回临川。” “好咧!”那名唤星儿的少年爽快的答应了一声,马车又欢快地颠了起来。 顾清羽忽然胸口一阵剧痛,他强撑着坐好,运功压制,过了好一阵子,豆大的冷汗已经从额头顺着冷峻的脸颊滚落下来,眼神迷离,喉头振动,似要支撑不住。 “无论如何,现在不能倒下!”最后关头,顾清羽咬紧牙关,用尽全力给自己注入最后一道真力,终于压制住了体内火蚀般的痛感,恢复了正常。 耗尽全力的他歪在一旁,嘴角划过一丝苦笑…… 第6章 十年1 十年前的一天,禹州城里热闹非凡,因为城中首富苏廷之今日大摆宴席,欲与全城百姓同乐,不为别的,正因为他唯一的亲儿子苏慕风今日年满十八岁,已到舞象之年。 说起这亲儿子,真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原因有三: 一是帅气,这样貌、身材真是举世无双。一举手一投足,就足以让半个城的姑娘失了魂,另外半个城的,激动得晕倒。 二是武功,一把洛阳剑天下闻名,斩金断玉,追风掣电。人虽年少,武艺却高,与剑神莫问之切磋,竟然还胜了半招,一战成名。 三是张扬,什么低调谨慎,谦逊有礼,在这位少爷这就如同狗屁。吃的玩的用的一概都是最好,用他的话说就是:“唯有如此,必得如此,才能相配。” 据说当朝宰相家的千金都相中了他,整日茶饭不思,只求见君一面。但这苏少爷照旧鼻孔朝天,理都不理。人人都说,这样的人物,眼高于顶,怕是九天仙女也要挑出几分不是呢。 今日是苏慕风的生辰,自是少不了好好装扮一番:只见他头上戴着嵌宝青玉冠,一头乌黑的秀发高高束起,身穿一件镶着金丝的大红箭袖缎衫,腰间系着五彩丝攒花玉带,手持洛阳剑,衣发飘飘,俊朗非凡。 然而,这样的好日子,怎么能和一帮俗人浪费掉呢?苏慕风才不管他老爹的面子和排场,听闻禹州城外有一处神泉,能使人功力大增,普通人喝了也可延年益寿,只不过在那最险峻的青山顶峰,不曾有人上去过。向来喜欢新奇的苏公子决定一探究竟,自然只有这神仙地方,才能配得上他这样的神仙人物。 于是,用罢早膳,他就招呼也不打,带着自己的随从阿四,骑马出发了。等到高朋满座、准备开席时,那生日宴的主角早都跑出几十里开外了,哪里还寻得回来。 等苏慕风从山上下来,天已经黑了。哪有什么神泉,山顶上的只不过是普通的一眼清泉罢了,但是泉水清冽甘甜,倒是也没辜负跑这一趟。 临近禹州城时,二人却被城中通天的火光惊呆了,“不好!看这方向,是苏宅起火了!” 苏慕风心急如焚,快马加鞭往城中奔去。 火势已在城中蔓延开来,一路上哀嚎不断,上午还欢歌笑语喜气洋洋的禹州城此时如同人间炼狱。苏慕风不顾火势凶猛,拼命疾驰,终于来到家门前。家中早已大乱,火蛇乱舞,死伤满地,活着的人疯狂逃窜。情急之下,苏慕风一把抓住一名家丁,吼道:“老爷在哪?!” 家丁早已吓呆,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苏慕风和阿四急切地四下搜寻,大声呼喊,忽见火光中一个人影跳上院墙,往屋脊上奔去,顾清羽大喝一声:“站住!” 随即两脚点地,也跃上墙头追了过去。 “风儿……” 此时,一声微弱的呼喊让苏慕风停下了脚步,墙角下躺着的,正是奄奄一息的苏员外,苏廷之。 “爹,爹,你怎么样?!” 苏慕风连忙翻墙而下,抱住苏廷之仔细查看。 “别管……快、快跑,越远…越好…”苏老爷拼尽最后的力气说完这句话,便气绝身亡。只见一条黑色的线从他人中处向上蔓延,直达眉心,最后凝聚成一颗黑痣。 “爹,爹!!!”苏慕风拼命呼喊,可是苏廷之已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再也无力回天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那赤红的火焰嚣张地舞动着,映红了少年那张惨白的脸。不过一日,大厦倾塌,天崩地裂,人间惨剧,不过如此。 “少爷,小心!” 只见大火中突然蹿出一条火舌,直奔苏慕风而来。而此时他还沉浸在悲痛中,已经神志恍惚,待反应过来时,火舌已到胸前。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把他推开,并用自己的身躯,挡住了火蛇。待苏慕风看清,阿四已经倒在地上,火舌穿胸而过,在身体上留下一个烧焦的黑洞。 还来不及反应,一道寒光迎面劈来,苏慕风本能用剑一挡,寒光分成数道,其中一束正击中他前胸,一下子将他击出几米开外。 “好强的内力!”苏慕风只觉得胸前如遭受火蚀一般钻心的疼,一口鲜血喷涌而出。他用剑抵在身后,强撑着没有倒下,但视线却开始模糊,恍惚中,数道黑影从屋脊跃下,向他而来。 此时,一声马儿嘶鸣,他的白马从火光中飞驰而来,苏慕风凭借最后一点力气,飞身上马,疾驰而去…… 马车一个颠簸,顾清羽回过神来,摸了摸胸前,十年了,那痛还如昨日一般清晰,彻骨。 此时,他发觉女子睁开了双眼,那张小脸依旧没有血色,只见女子想要起身,但又像柔若无骨一般,无力地倒了下去。他本能地伸出手去扶,又停了下来,轻声道:“别乱动,躺着吧。” 十年了,那个翱翔天地,御风而行的少年早已不见,所剩的,只是一副伤痕累累、风雨飘摇的躯壳,十年来不停查找真相,也不停被追杀,只凭一个信念支撑才不愿倒下:定要查明一切,血债血偿。 现在眼前多了一个人,一个美丽、神秘的女子。她是敌是友,缘何出现?顾清羽想问个清楚,但却看到了她眼角滴落了一颗泪珠。 莫名的,这滴泪好像落在了他的心里,还震颤了一下。 明知面前的不是一个弱女子,但却忍不住心生怜悯。 也许她真的有什么内情难以诉说。 顾清羽决定冒险一回,不管怎样,先护她周全。 “星儿,稳一点!” 马车朝着临川一路奔去。 临川,青云斋,顾清羽的隐居密所。 陆小悠自苏醒后,觉得一天比一天好。更刺激的是,她发觉自己有了新技能。 第一日清晨,她在院中散步,突然一只大蜘蛛从天而降,差一点落到她头上,她吓得一蹦,竟直接蹦到了屋顶,把自己都惊呆了。过了好久,她才鼓起勇气蹦下来,发觉自己竟如鸟儿一般轻巧。 陆小悠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兴奋得上蹦下跳,把星儿看得目瞪口呆,赶紧去找顾清羽。 两人看着这姑娘一会上房,一会下地,跳得不亦乐乎,都纷纷感叹:“可怜啊!一定是跳到江里时脑子进水了!” 第7章 十年2 在验证了自己轻功不俗之后,陆小悠又发现自己似乎还会别的功夫,脑海里总能浮现出一些招式和心法,只不过身体僵硬,还不听使唤。这些让陆小悠大为震撼,曾经在电视上见到的这些事情居然能身临其境,假以时日,自己是不是离做女侠不远了?陆小悠甚至兴奋得一度忘记了原来世界的牵挂,第一次有了一种畅快自由的感觉。 只不过,美中不足的是,还是说不出话。 顾清羽这两日明显感觉到自己带回来了个麻烦,这姑娘似乎真的脑子出了问题,神经不太好的样子。给她准备好的衣服不穿,就喜欢穿着男人的衣服跳来跳去。头发也不会挽,整日披散着像个女鬼,时不时静悄悄的出现,把人吓个半死。更可怕的是,一天之内情绪变化无常,时而对着镜子一看就是一个时辰,边看边笑得瘆人;时而又坐在院中发呆,郁郁寡欢。下一秒,又好像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兴奋得眉飞色舞,上窜下跳。 哎,内伤可治,心疾难医啊!看来一时半会,是无法弄清她的真实来历了,顾清羽皱了皱眉。 十年前的那场变故,不仅让苏慕风一夜间失去所有,成了孤儿,还让他身受重伤,功力大失。不仅如此,那内伤久久不能愈合,隔几天便会发作,如火灼烧般蚀心之痛,难以忍受。好在当时他的白马识途,将他一路驮去了济州清远山普渡寺。那里的清远和尚是他爹苏廷之的至交好友,苏慕风小时常常去山中玩耍,清远和尚也喜欢他天资聪慧,常常教他一些武功心法。若不是被清远和尚及时发现救下,恐怕他十年前早就已不在人世了。 然而导致他内伤不愈的,是一种罕见的火藤之毒。中此毒者不出几日,就会五脏内如焚烧之感,继而从内里燃起藤火,最终烧成灰烬,惨痛异常。 清远和尚暂时用内力将火藤之毒压制,又传给苏慕风一套易经法诀,能够聚集体内清气,排出浊物。可即便如此,那火毒甚是猛烈,每次发作也只能勉强压制住毒火萌发之势,不至灼烧肺腑,却还是无法清除。 然而不出几日,那普济寺便出现了黑衣探子,清远和尚发现之时,黑衣人已飞入林中消失不见。敌暗我明,见苏慕之行踪暴露,担心他再遭敌人暗害,清远和尚只得修书一封给金都御史张明远,连夜把苏慕之送走,希望借着张明远的人脉,护他周全,并查找火藤之毒的解法。 此后,苏慕风便留在张明远身边治病。张明远对这个聪明果敢的年轻人甚是喜欢和怜惜,为了护他安全,改名换姓,从此,世上再无慕风少年,而多了一个顾清羽。张明远遍寻名医,也不能完全解顾清羽体内的毒,但也不愿意看他蹉跎岁月,于是让他做了朝廷的暗衣使者,秘密地帮助皇家破解疑难杂案。另又给他一道龙纹金牌,必要时可以凭借此牌调动各地府衙官兵,支援帮助。 顾清羽很喜欢这个职位,因为他也想暗中找到线索,查清当年火烧苏府,杀死父亲的幕后真凶。 但此后的每一日,都是刀尖舔血,如履薄冰。 且不说探案本身就是赴险,还要隐藏自己的身份,防止被黑衣人追杀,探案过程中更是少不得卷入江湖门派的纷争,这江湖人士本就对朝廷不满,更不会喜欢朝廷派来的人来断他们的案子。 这与朝廷对立的帮派,为首的便是惊龙帮帮主覃飞。每有江湖奇案,惊龙帮必定第一时间出手,查明真相,惩戒真凶,匡扶正义。因此江湖之人对其是又敬又怕。 然这江湖事亦是国家事,时不时便有案子惊动了皇家。朝廷利益受损,官家当然要派人去查。有些事明着查不出来,自然要派暗衣使者去探,顾清羽自是当仁不让。他本就聪明,遭逢大变之后就不喜言语,整个人更加谨慎、深沉,再加上他淡泊生死,武功高强,因而屡破奇案,朝廷因此抢尽了惊龙帮的风头。 覃飞也是年轻气盛之人,有种“既生瑜、何生亮”之感,于是将顾清羽当成了死对头。可怜顾清羽,本就活得艰难,现在又要防整个惊龙帮的追杀。 但他想查的人,却一直没有再出现,直到几周前小镇上金家首富被害,同是城中首富,死去的家主眉心也是一颗黑痣,他所等之人,终于再次作案了。 金家每年为朝廷纳贡不少,这次几日内接连被害,自然要派人查明。顾清羽主动请缨,和他一起出发的,还有星儿。 说起这星儿,正是金都御史张明远的儿子,从小就对顾清羽崇拜至极,长大后又继承了他爹的基因,对各种奇案悬案沉迷不能自拔。因此不顾他爹的反对,硬是要给顾清羽当助手。顾清羽自知跟着自己危险太多,但星儿的缠人功力可是比狗皮膏还粘。无论他去哪,总有个尾巴甩不掉。就算被发现,也会眨着那双黑亮的大眼睛如小狗般撒娇卖萌,让顾清羽哭笑不得。 与其让他偷偷跟着,还不如带在身边安全。且自己无法预料何时会突然毒发,有星儿在身边,也可照料一二。 二人查验了尸体,眉心那颗黑痣果然如当年的苏廷之一样,其它地方却再无外伤。只是这次凶手行凶十分低调,并没有杀人放火,只是暗中害了家主。这和当年是同一人所为吗? 顾清羽小心翼翼将一颗黑痣剥下,装入随身携带的密罐之中,定要仔细查验一下这是何毒。 只是这凶手为何要选这首富下手,并且中间隔了十年呢?当案子陷入僵局时,最好的办法当然就是——听闲话了。 人多的地方自然闲话最多,如今小镇上人人自危,人最多的地方,就是云集了各种前来探案的江湖客的十全酒楼了。 顾清羽让星儿去城外义庄查看一下有没有近几日新送来的尸首,自己去了十全酒楼,在一片嘈杂的二楼中寻了一处稍微安静点的靠窗位置,一面观察着屋内的状况,一面实时监视外面的动态。 “哎,这金家据说可是富可敌国啊,那金老爷也是命苦,白攒了这万贯家财,享用不了了!” “据说金家长子早年间就下落不明,这下可便宜了那几个姨娘和庶子。” “你不知,几十年前,金家先人搬到镇上,据说带着许多宝物,凭此在这里做起生意,越做越大,正所谓树大招风啊!” “这次凶手只杀了人,据说什么也没偷,这可能吗?” “据官府称,金家的人倒是说什么也没丢,但我听说,金家有一件天下至宝,但无人知是什么,也无人见过,不知凶手是不是奔着这个来的。” …… 顾清羽自顾自的饮着酒,时不时的看一眼这些人的神情,不经意间,他已发现人群中,有几双眼睛对自己格外留意。 顾清羽不知何时开始喜欢上了饮酒,从前他可是只喝茶的。许是长年的毒发导致体弱,每到这样阴雨连绵的天气,总想喝点酒暖暖身子。 正在他思索接下来如何寻找线索之时,一声娇喝打断了他的思绪:“顾清羽,原来你在这里!” 这女子居然光天化日之下指名道姓的喊他,这下子想不暴露都不行了。 这女子也真是勇猛,拉着他跳江一点都不带犹豫的,只不过跳下去之后就变成了一滩软泥。他这几日本就觉得身体不适,拼了老命才从滚滚江水中将她救起,待爬到岸上,已经完全体力不支了。 好在星儿听到惊龙帮的哨声,知道他有危险,及时赶着马车奔来,救走了他们。 马车上,不出意料的,顾清羽毒发了。他用尽真气才勉强将毒压制下去。刚刚在江水里浸泡得冰冷的身体,如今在火藤之毒的灼烧下已泛起片片深红色,偌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滚落下来。 顾清羽望着昏迷中的女子,思索着,也许从她身上,能找到新的线索。于是让星儿调转方向往临川行进,因为那里山林茂密,便于隐藏行踪。而茂密的山林中,还有一处他建造的隐秘居所,青云斋。他的身份,不便在皇城居住,于是外出探案之余,他便蛰居在此处研究案情。 但看着眼前这个精神错乱,时而高兴得上房,时而悲伤哭泣的女人,莫说是找线索,想要安静思考片刻都是奢望。 干脆把她扔了吧! 但她安静的时候,脸上又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那双眼睛如此深邃,好像藏着很多故事。 顾清羽总觉得,这双眼睛好像在哪里见过。把她丢在荒郊野外,终是不忍心。 哎,我究竟造了什么孽啊? 第8章 傍大腿才是生存之道 蹦跶了一天之后,陆小悠已恢复了理智,开始复盘起自己这几天的状态,并且评估一下在这个新世界里,自己未来的可能性。 从顾清羽的眼神中,她已意识到了自己有点过于放飞自我了,再这样下去将完全颠覆自己的形象,随时面临着被当疯子扫地出门的结局。 自己毕竟初来乍到,对这个世界可以说一无所知,如果孤身一人被赶出去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危险,何况现在还成了哑巴,连大声呼救都做不到啊。 于是,陆小悠开始认真的思考,列下当前急需做的重点事项: 1. 快速了解并熟悉大环境,包括但不局限于具体时代、政治制度和基本法律、女子的社会地位及可行的谋生手段等。 2. 查找诱发自己穿到这个世界的各种可能因素:天气、海水、磁场,还是神秘的虫洞之类的。从穿过来的第一现场入手,寻找穿回去的途径。 3. 先保证自己活下去并且有能力做第1、2条。 综上所述,陆小悠总结出了当下最紧急最重要的任务:搞定顾清羽。 从这几天的接触来看,这个人不坏,起码不会伤害自己。这个人有一定的能力,负担自己的衣食住行没问题。这个人看起来有心计,做事谨慎,比较聪明。这个人长得,咳咳,长得很是端正,看着养眼。 因此,为了自己的生存、安全、未来和愉悦的心情,有且非常有必要将这位男同志团结在自己周围。陆小悠决定了:无论如何,一定要抱紧顾清羽的大腿不撒手,这是目前唯一的出路。况且这是自己穿过来遇到的第一个人,看来是上天的安排,顺应天意才是上上策。 这抱大腿的第一步就是要投其所好,想了解顾清羽,就得先从他身边的人下手。 “小悠妹妹,今天还上房么?不如跟我去树上捉鸟吧!” 星儿笑眯眯地闪现在她面前,说话时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眼神中透露着一股少年的清澈。 “你送上门来得倒及时。”陆小悠心里暗喜。她拿起纸笔,写道:“叫姐姐。” 听着星儿喊自己妹妹总觉得别扭。星儿看了嘴巴一撇,说:“你小小年纪倒挺会占人便宜啊。” 陆小悠接着写道:“给你做好吃的。” 一看到好吃的,星儿马上眼里放光了:“什么好吃的?你可救救我吧!羽哥哥天天吃得像兔子一样清淡,我早都受不了了!” 陆小悠早预料到这个反应了,做了一个ok的手势。星儿迷惑的问,“什么意思?” 陆小悠继续写道:“跟着姐姐有肉吃。” 在国外留学时为了不把自己饿死,必备的技能就是做饭。陆小悠当时做得不亦乐乎,每天翻着花样的换菜谱,要色香味营养搭配俱全,几年下来,厨艺早练得炉火纯青,还伺候不了这两个男人的胃么? 陆小悠去厨房查看了一下,又去菜园巡视了一番,物资还是很充足的。星儿昨天还从山中打了野兔回来,中午正好做一道红烧兔肉,营养又美味。当然也要考虑到顾清羽的口味,他看起来脾胃有点弱,要好好调理调理,不能太油腻,还得保证蛋白质和维生素的摄入,于是又清蒸了一条鲈鱼,蒜蓉胡萝卜炒青菜,还熬了百合枸杞山药羹,害怕星儿吃不饱,又用小砂锅蒸了些白米饭。 当这些饭菜端上桌的时候,星儿都要感动得掉眼泪了,这些天总算见到点荤腥了!“小悠姐姐,你真是我的亲姐姐啊!”说罢就开始大快朵颐起来,边吃边赞不绝口:“这比我家的厨子做得好一千倍!” 陆小悠笑了笑,转眼瞥见顾清羽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她马上换上一副乖巧的表情,盛了一碗山药羹放在他面前。顾清羽却把这碗羹放回到陆小悠的面前,说到:“你是客人,你先喝。” 什么客人,老娘辛苦给你做饭,你以为我在给你下毒?这个顾清羽真是老狐狸。陆小悠心里这样想,但脸上却始终挂着职业微笑,端起碗喝了一口,笑盈盈地看着顾清羽,似乎在说:“满意了?” 顾清羽点点头,拿起筷子开动了。菜的味道还真不错,清淡但是也有滋有味,最重要的是保留了食材的本香,各种调味料添加得恰到好处。自从十年前那场变故以来,他大多数时候都是一个人做饭一个人吃,而且不在意吃什么,因为吃饭只是为了活着。今天才体会到原来吃饭也是一种幸福。顾清羽边吃边暗暗看向陆小悠,她吃东西的样子很文雅,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和之前那个疯丫头判若两人。今天她穿了一件鹅黄色的长衫,尽管还是最简单的样式,但是显得十分利落,整个人的气质更明朗可爱。今天的头发也梳了上去,盘在脑后,用一根白玉簪子别着,小巧的耳垂上带着一副玉兰花吊坠,垂在耳畔轻轻晃动,显得十分精致,衬得那脖颈处更加雪白、纤细…… 忽然顾清羽意识到自己有点想得太多了,耳朵腾地红了起来,连忙收回了目光,专心吃饭。陆小悠没有抬头,但是余光已经把这些都看在了眼里。 她很满意这顿饭的效果,“哼哼,男人,只要先搞定你的胃,就没什么拿不下的。” 想到这,她对自己的未来大计充满了信心。 这从这一餐之后,星儿成了陆小悠忠实的追随者,上哪去找这么美若天仙又会做饭的姐姐,别说叫姐姐了,叫姑姑也愿意。 陆小悠也趁机开始打探起各种信息,很快,她弄清楚了星儿和顾清羽的身份、来历,也了解自己现在所处的时代叫做大雍,这不是她知道的中国历史上的任何一个朝代,想来自己不是穿越回了过去,而是进入到了另一个平行世界,换了另一条时间线。也许这个世界社会发展的轨迹比原来的世界慢得多,单看衣料和茶具,大约介于宋代的水平。难怪一顿饭会觉得这么好吃,当时的烹饪方法和食材都有限,哪像现在这么丰富呢! 她也想多了解一些顾清羽的喜好,可星儿说他只喜欢查案,除此以外没什么别的爱好。 查案?这不是又撞我枪口上了么?陆小悠马上想到自己看过的各种探案神剧,狄仁杰、包青天、福尔摩斯、名侦探柯南…… 投其所好,谁能比我强! 但接下来陆小悠也意识到,不能光做饭,也该发掘一下潜能,试试看自己的功夫到底如何,处在什么段位,将来也好有备无患。 那么拿谁做试验呢?自然是那个眼里透着清澈的蠢萌少年了!打得过就打,打不过还可以打,怎样自己都不会吃亏。于是她向星儿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可怜的星儿还不明白这笑的含义,不知道接下来即将要上演的是一部疯狂逃亡记。 的确,面对陆小悠,星儿即使被打也不敢还手,打坏了神仙姐姐,谁给他做饭呐!更何况他发现自己根本不是陆小悠的对手,这个女人太狡猾了,而且根本不按套路出招,他完全招架不住。而且她整人的技能也是花样百出,为了让这场“游戏”更有趣,她弄了很多凤仙花汁水,用毛笔蘸着往人脸上画。不一会,星儿就被她画成了个大花脸。想逃吧,轻功也不如她,不管跳到哪都能被她轻而易举的追上,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啊! 星儿的喊叫声将顾清羽引到了门外,一眼就看到了他满脸的红道道,吓了一跳。又看见陆小悠拿着毛笔追着星儿满院跑的情景,瞬间明白了。 这女人的疯病又犯了,而且还严重了。真是装不到三秒就原形毕露。 顾清羽摇摇头,转身回到房间,把窗户和房门关严,还能听到星儿的惨叫,于是又找了两团棉花堵住耳朵,才开始专心研究起从金家家主额头上采来的黑色粉末…… 第9章 女人定要经济独立 顾清羽带上面罩和手套,细细拨开那黑色的颗粒,看了半晌,摘下了所有防护措施。这黑色的粉末,根本无毒,好像只是燃烧后化作的碳一样的东西。那么不是因为毒发而身亡?顾清羽不禁回想起当初看到的父亲身亡时的情景,深感这东西即便无毒,也绝不简单。 他又小心将粉末拨回密罐装好,看来是时候下山找点新线索了。 陆小悠昨天又不小心兴奋过度了,随着身体的恢复,她如系统重启一般,找回了许多遗忘的技能。在打斗时,她根本无需多想,身体会本能的出击闪躲,变换招式,就跟玩电脑游戏打怪升级一样有趣。只是这个星儿可被她折腾得够呛,为了试探她自己的动作有多快,她想到了cs真人游戏,每打到一下就用颜料做一次记号。于是拿红红的凤仙花汁抹了星儿满脸。这孩子何时受过这种待遇,估计此时已经抑郁了。 果然一大早,星儿看见陆小悠时还气鼓鼓的,脸上凤仙花汁还残留着几道印子,好像抹胭脂没抹匀一样。陆小悠抱歉的冲他笑了笑,星儿竟吓得拔腿就跑,一溜烟没了踪影。 昨天她也是这么笑的,当时还觉得真好看,下一秒就知道这笑有多歹毒。 “小悠姑娘!” 顾清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陆小悠转过身,看着他从廊下款款走来,面色依旧平淡如水,一身青步长衫,越发显得清新脱俗。 但下一秒,这美好的画面就被打破了。 “小悠姑娘,我有要事要下山一趟,这几日看姑娘的精力已然恢复得差不多了,再跟着我们恐有危险,今日你先随我们一起到山下的城中,然后姑娘就请自便吧!” 什么?这么快就被扫地出门了!不行不行,我的计划1和计划2怎么办!真是,这两天的饭都喂了狗了!陆小悠忿忿地想。 这个时候,硬要留下肯定是不行了,得想点计策。 陆小悠瞬间切换到了一副漠然的表情,轻轻地点了点头,用楚楚可怜的目光深深地看了顾清羽一眼,慢慢转过身去,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下可真是出乎顾清羽的意料,他本以为陆小悠肯定会撒娇卖惨地拉着他想要留下,没想到这么顺利的让走就走了。望着她那单薄的背影,顾清羽的心中竟泛起一丝丝的失落。 殊不知这正是陆小悠以退为进的计策,好不容易抱上的大腿,怎么能轻易撒手。如果她卖惨,那么只会加深顾清羽的反感,倒不如这样直接走开,也许还能换他一点内疚。 陆小悠回到房中,收拾了一下东西,除了那日她身上穿戴的,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忽然,她看见了昨日剩下的凤仙花,心中有了主意。 很快,三人又坐上了马车,往山下奔去。顾清羽看着对面的陆小悠,自从让她下山,她就没再正眼看过自己,脸上也很平静,看不出是在生气还是伤心。她就坐在对面,但忽然就觉得离自己很远,这种感觉很熟悉,就像……照镜子的感觉。 哈哈,陆小悠此刻正是以其人之道还置其人之身,就是主打一个不搭理你,只要不动声色,那么主动权就在自己手里。 这时,马车压上石头,剧烈颠簸了一下,陆小悠借此机会狠狠地往车厢处撞了一下,轻飘飘的她竟弹了出去,撞入顾清羽怀里。 顾清羽还未来得及反应,怀中忽然一沉,只见陆小悠蹙着眉,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臂,一只手捂住自己胸口,下一秒竟然“扑”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小悠姑娘!你怎么样!” 陆小悠强撑着看了顾清羽一眼,轻轻摇了摇头,不知是在说“我没事”还是“我不行了”。然后就晕了过去! “星儿,停车!”顾清羽连忙喝道。 星儿拉住马儿停下了车,赶忙进到车厢中查看。 “羽哥哥,不是我说你,小悠姐姐受伤后失去了记忆,连话也不会说了,现在刚刚好一点,你就急着赶她走,你看,她明明就是还伤得很重,怕我们担心才不说,这几日还强撑着给我们做饭吃,你怎么忍心丢下她一个人呢!” 陆小悠此刻在心里默默给星儿点了个赞,“真是我的神助攻!” 她内伤早好了,才没这么容易晕呢。不过要是不弄得严重一点,怎么有机会留下呢! 这个时候不会说话就成了一种优势。出门时,她口里就一直含着凤仙花汁,只不过找个机会吐出来,装成内伤未愈吐血的样子罢了。演戏就要演全套,不来点手段,怎么让顾清羽心软! 但她忘了顾清羽是何人,这可是十年间破了无数人间悬案的朝廷暗探使者啊!就在她晕倒的一瞬间,顾清羽已闻出了这红色液体并非是血,而是有一股凤仙花的香味,再想想昨天陆小悠拿着毛笔往星儿脸上画的鲜红汁液,立刻就明白了一切。 但看她演得这么卖力,也着实有趣。这姑娘也算诡计多端,现在也确实还未恢复记忆,姑且多留几天吧。 于是,他点点头,说:“那就先带着她,等她好一些再做打算吧!” 陆小悠一动不动地躺在顾清羽怀里,乖巧得像一只小兔子。但顾清羽分明看到了那嘴角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目的已经达到,陆小悠也没必要晕得太久,她只不过觉得机会难得,在帅哥怀里多待一会也不错。一觉察到顾清羽有些累了,她就适时的醒过来了。 马车一路行驶到了城中,停在一间客栈旁。山路弯弯绕绕,此时已经傍晚,几人打算先在城中住下。 然而一下马车,陆小悠的精神头就上来了!好不容易进城了,这古代的夜市是什么样子,不得见识见识! 到盏灯时分,街上的各种小摊已经支开,街道两旁的店铺也灯火通明,路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十分热闹。 陆小悠已经撺掇好了星儿和她一起出去,这个好奇少年不用说,肯定任何时候都是闲不住的。这几日,陆小悠觉得自己都快变成糙汉了,整日素面朝天,清水洗脸,一点护肤品都没有。还有,那女子的衣服别别扭扭的,行动十分不便,男装穿起来还好,但是太宽松,也不好看。真的应该逛逛街买买买才对了。 忽然,陆小悠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她没有钱。 顾清羽看着陆小悠和星儿站在他面前,笑得诡异,就预感到这两个人又要搞什么幺蛾子了。 陆小悠扯了扯星儿的衣角,星儿清了清嗓子说:“那个,羽哥哥,我们想去夜市上转一转。” 顾清羽正拿着本书翻看,头也没抬:“去吧,注意安全。小悠姑娘白天才吐了血,心情一定不太好,刚好去逛一逛散散心。” 陆小悠心里一紧,哪有让吐了血的人去逛街的,还以为自己成功骗过了他,看来是自己太天真了。 她连忙又拉了拉星儿。 “那个,羽哥哥,还有,我们,没钱。” 顾清羽这时抬起了头,目光却根本没有看和他说话的星儿,而是直落在陆小悠身上,看得陆小悠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她好歹也是个现代职业女性,不算富人也衣食不愁,何曾问人伸手要过钱。 但顾清羽马上从身上掏出一个钱袋递了过去,温和地说:“这几日委屈了,陪小悠姑娘好好逛逛,缺什么尽管买来。” “好的,没问题!”星儿爽快地答应着,拉起陆小悠要走。可却被陆小悠拽住站在了原地。他疑惑地看着陆小悠,只见她指了指自己,拍了拍钱袋,又指了指顾清羽。 “哦,哦!”星儿恍然大悟,“羽哥哥,小悠姐姐说,这个钱,她会还给你的!” 陆小悠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拉起星儿出了门。 顾清羽望着她的背影,沉思了一会,露出一抹笑容,又将目光移回了书中。 这古代的街市真是比现代有趣得多,吃的、玩的、穿的、看的一应俱全。星儿最感兴趣的就是各种小吃和杂耍,看到就走不动路。陆小悠则是对各种胭脂水粉钗环丝帕走不动路,买多少都不嫌多。于是,陆小悠买买买,看着星儿要坚持不下去了就开始吃吃吃,然后再开始买买买…… 但是陆小悠可不是一味的花钱,她边逛边留心着有什么可以赚钱的商机。虽然决定了要暂时依靠顾清羽,但她可不是个靠男人吃饭的女人。好歹也是混过社会的人,有一身的本领,赚点钱养活自己应该不成问题。 经过这些年的摸爬滚打,陆小悠得出的最重要的结论,就是女人一定要经济独立。 爱情永远没有面包来得实在,因为爱会消失,而钱会忠实地陪伴你让你快乐。失恋时,你是愿意在塞纳河畔喝着咖啡疗伤,还是在出租屋吃着泡面哭泣呢?答案不是很明显了吗? 因此,人一定要靠自己立足才行。但是,有什么比较快的途径赚到钱呢? 一路上星儿和陆小悠在人群中可真是扎眼,这两个人年轻俊美,身材高挑,一路上回头率颇高。尽管有很多人把他们误认为一对小情侣,还是不妨碍许多路过的少女对星儿投来含情脉脉的目光,更有故意从他身边擦肩而过,而后羞红了脸咯咯笑着跑开的。 哪个少女不怀春,星儿颜值还是很高的嘛!陆小悠暗自笑道。同时,她也不自觉地认真看了看星儿,他那本就白皙的皮肤在夜晚看来更加柔和,高挺的鼻梁,长长的睫毛,一双大大的眼睛在街市灯火的映衬下闪着光辉。这就是所谓的“眼里有星光”吧,星儿这个名字真是名副其实。 见陆小悠这般仔细打量自己,星儿不由得挠了挠头害羞起来,他这个年纪尽管在古代已不小了,可是他平时都跟着顾清羽混江湖,还从来没有单独和哪个女孩接触过。这样被一位漂亮女孩盯着看,还是第一遭。他不好意思的问:“小悠姐姐,你看什么,我脸上有东西吗?” 陆小悠忽然灵光一闪,这帅气的脸庞,不利用一下不是资源浪费了吗?她拍了拍星儿的肩膀,笑得露出了两个小梨涡。 看着陆小悠又对自己笑了起来,星儿不觉后背发凉,开始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陆小悠这下可以更踏实的购物了,因为赚钱的法子,她想到了! 第10章 七夕赚翻了 陆小悠和星儿逛到腿软、买到手软才回到客栈,不出意外地把顾清羽的钱袋花了个精光。 有些东西星儿实在不知道买来做什么用,比如好几十把折扇、巾帕,还有许多笔墨颜料,簪子、红绳……这是要开店吗? 陆小悠跟打了鸡血一样,逛了这么久也不觉得累,回到客栈后一头扎进房间开始鼓捣起来,到了后半夜她房间的灯还亮着。 “什么?还要去集市!!!?” 一大早,顾清羽就被星儿震耳欲聋的声音吵醒了。只见陆小悠早已穿戴整齐出现在他们的房间,星儿被她摇醒,上一秒眼睛还没睁开,下一秒就激动得脑袋要撞墙了。 “小悠姐姐,仙女,姑奶奶,你行行好可不可以,我实在是逛不动了!”星儿欲哭无泪地央求着。 陆小悠笑眯眯地摇摇头,从身后拿出一件帅气的男装,冲着他晃了晃。星儿想死的心都有了。 顾清羽咳了一声,翻身坐起,“小悠姑娘,你就这样擅自进入我们的房间,真的不太礼貌。” 陆小悠敷衍地冲他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施了个蹲礼,其实在心里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并非是我要刻意说姑娘的不是,你这样确实有点强人所难,可知我们今天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办。” 奇怪,她心里想什么顾清羽好像都看得一清二楚似的。陆小悠看到桌上的纸笔,赶紧写了几个字拿过来递给顾清羽。 顾清羽接过来一看,上写着:“七夕,休息一天,过节。” 下面还画了一个小狗的表情,旁边写着“求求你了”。 只见陆小悠也做出和小狗一样的表情,时而看看顾清羽,时而看看清儿。她撒娇卖萌确实有一套,比星儿还略胜一筹,都已经这样了,再不答应,这一天怕是不会安生了。 吃过早饭,陆小悠把星儿好生装扮一番,本来底子就好,再穿上新衣服,把头发半束着,一个如诗如画的翩翩公子就诞生了! 昨夜她鼓捣了半夜,原来画了许多扇面和丝帕,她把这些东西全装好,还带了笔墨纸砚。然后拍一拍星儿,示意可以出发了。临走时,还没忘了冲着顾清羽又施了一礼。 但在顾清羽看来,这举动的真实目的是在示威,意思是:“等着瞧好吧!” 集市上,陆小悠挑了一处略清净一点的地方摆好了摊子,并且让星儿坐在桌前,自己则整了整头发和衣服,风姿绰约地在街上逛了起来,手中拿着扇子,腰间系着丝巾。今天她也刻意打扮了一下,昨天买了不少胭脂水粉,还买了几件仙气飘飘的衣服和首饰。 天生丽质的陆小悠,就算穿个麻袋片都会让人挪不开眼,何况这样打扮。很快,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她的身上,男人都想得到她,女人则是都想成为她。 今天本就是七夕,很多少女想要借此机会乞求金玉良缘,少不得要打扮得漂亮一点在街上逛一逛,伺机偶遇一位如意郎君,因而集市上的待嫁少女今日是格外的多。 除了看帅哥,女人看女人更为细致,尤其是看比自己美丽的女人,那真是身上的每一寸,连头发丝都不放过。很快,就有女子发现了这陆小悠手中的扇子和丝帕甚是别致,不由得惊呼起来:“你这扇子上面画的是谁家公子,真是举世无双的美男啊!” 这句话在一群怀春恨嫁的少女中的影响力不亚于一颗重磅炸弹,陆小悠周围迅速围上来一群叽叽喳喳的少女,纷纷抢着看她手中的扇子。陆小悠不慌不忙地打开折扇,只见画中一位白衣俊朗少年,独坐杏花树下,仰头饮酒,旁边的石头上,插着一柄宝剑。少年眉目如画,唇色如樱,鼻尖上还落着一片粉红的花瓣,似要亲吻一下那柔嫩的双唇。英俊的侧脸的轮廓鲜明,那流畅的线条划过凸起的喉结,一路向下,让人不禁联想到这飘逸的白衣下,那若隐若现的胸肌,瘦削的腰身,再到下面的大长腿…… 真是浮想联翩,欲罢不能,诱人犯罪啊! 只见上面落款写到:多情公子,七夕良缘。 “你这扇子从哪里买的?” “可是画中这位公子画的?” “这位少侠在哪?能见到真人吗?” 陆小悠不慌不忙,又解下腰间的丝帕,展开来。这上面又是另一幅美男图。多情公子在月下舞剑,这次身穿一件红色的缎衣,在明亮的圆月下熠熠生辉。旁边又写着:多情公子,月下等你。 “啊!啊!” 这下人群中只剩下尖叫了。 “多情公子!” “多情公子!” 星儿正在摊前坐得无聊,陆小悠把东西一摆,将他杵在这就不管了,来来往往的人把他看来看去的,感觉怪怪的。 就在这时,他看见陆小悠带着一群少女,浩浩荡荡的朝这个方向走了过来,边走边喊着:“多情公子!我们爱你!”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赶紧溜走,可是陆小悠已经抢先跑到摊前按住了他,并且赶紧立起事先准备好的招牌广告,上写着:“ 七夕良缘折扇、丝帕 多情公子亲笔签名:一两银子; 多情公子题诗:五两银子; 多情公子题情书:十两银子 另有多情公子亲手制作的发簪,红绳相送,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幸亏陆小悠身手快,因为这群少女一见到星儿,马上开始尖叫着蜂拥上来,叫着,“多情公子,你好帅呀!” “能不能帮我签个名?” “我要情书,能不能听你亲口读给我听啊?” “公子,与我一同吟诗作对如何?” 星儿哪看过这阵势,吓得捂住了脸,这群少女见他害羞,瞬间更加疯狂了。 “啊,好可爱啊!” “多情公子原来这么纯情!” 这古代女子追星,可一点不比现代逊色啊!陆小悠可算是开了眼界了,本想着这些少女会婉约一点,没想到如此生猛啊! 这下,陆小悠不得不充当起临时保镖的角色,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让这些少女排成了一排,一个个让星儿接待。 很快,这排队效应就越演越烈,队伍从东街站到了西街,昨夜画好的扇子和丝帕一会就都卖完了,陆小悠在一旁收钱收得手软,乐得合不拢嘴。星儿就惨了,每个女子都想他亲口读一读情书,他这一上午把今生能想到的所有肉麻的话都说完了,再说就要吐了。 看来这帕子和扇子还是准备少了,哎,保守了!陆小悠暗自懊悔,正准备收摊,可后面还排队等候的那些粉丝哪里肯干,都自备了手帕,团扇等让多情公子签名,甚至有什么都没带的,就让签在衣袖上,一个个都抢着付银子,只求能和多情公子有个单独面对面的机会。 星儿最后实在受不了了,再这样下去他真的要吐了。于是他趁着一个空档站起身轻轻一跃,飞上屋顶,逃之夭夭了。 “这多情公子离场的方式都如此与众不同呀!” “连飞起来都是那么的帅!” “哦!这个背影,我好心动!” 众粉丝又望着他的背影花痴了好一通,才悻悻离去。 陆小悠好开心啊,星儿的魅力果然大,这一会功夫,赚的银子不下百两啊,别说还给顾清羽了,她自己开个小店应该都够了。不过呢,这个银子不能独吞,先还给顾清羽,给他三倍利息!哼!让他瞧瞧本小悠的实力!剩下的钱,起码应该分星儿一半,这孩子付出太多,真不容易,希望不要留下什么阴影才好…… 陆小悠一边盘算一边收拾东西,就在这时,摊前停住了一人,陆小悠抬头一看,是一位男子,看起来二十几岁,也算是风度翩翩,手中摇着一把折扇,腰间还挎着一柄宝剑,看起来也是行走江湖之人。 陆小悠不知来人目的,又不方便说话,便微笑着点了点头。 男子见看着陆小悠的笑容竟呆住了半晌,直到陆小悠开始皱眉才反应过来,连忙说到:“在下慕容秋,请问姑娘芳名?我刚路过此处,与姑娘一见如故,也想请姑娘在我这扇上题几个字,可否?” 陆小悠心想:我哪会题字?我给你画只乌龟还差不多。 慕容秋见陆小悠不说话,只当是姑娘家害羞。于是掏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子放在桌上,说到:“在下并无非分之想,只想和姑娘交个朋友而已。” 陆小悠见到银子顿时眼前一亮,有冤大头送钱干嘛不要,于是莞尔一笑,拿起笔,慕容秋连忙打开折扇递过去,两眼却一直像定在陆小悠脸上一样。 陆小悠思索了一下,这写汉字容易露怯啊,毕竟文言文不太熟,繁体字会写的也不多,忽然灵机一动,提笔刷刷写了几个大字。然后便将折扇递给慕容秋,略施一礼,抱着银子转身离开了。 慕容秋还呆呆的站在那里,“她连思考的样子都如此让人心动。” 待回过神来,那佳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他打开折扇一看,上面写着一种圆形的符号,此生从未见过。 只见那折扇中央赫然写着:happy birthday! 第11章 以命相酬的朋友 郊外一片翠绿的竹林中,静立着一位白衣男子,他双目微闭,侧耳倾听着微风拂过,似在等候什么。 忽然竹叶沙沙作响,“嗖,嗖,嗖。”三片如刀般锋利的叶子朝着男子身后飞来。就在马上要触到那飘飘白衣之时,男子忽然转身,竟然直面这飞来的“利器”,一双美目中没有丝毫惊慌,甚至流露出几分笑意。眼看着还有毫厘之差就要被切中了,只见男子仰面向后倒去,然后一个白影翻转腾起,旋转了好几个360度,那动作是如此飘逸,就好像竹林中瞬间聚集了一团白雾。紧接着,那白雾瞬间又幻化成人形,白衣男子飘然而立,完好无损,衣炔上连点尘土都不曾沾染。 “顾清羽,几年不见,还活着呢!” 话音未落,从竹林另一边走来一人。此人穿了一身灰色长衫,身型稳健,面色有些黝黑。 “陈兄别来无恙。” 那白衣男子正是顾清羽,而向他走来的,是刑部提案使陈亮。 四年前,龟甲门在京叛乱,朝中多名大臣被暗杀,京城危急。顾清羽暗中侦查发现,案中一名关键人物乃是刑部关押的要犯,于是动用龙纹牌请陈亮协助。二人在查案过程中发现案情错综复杂,龟甲门与北部狄族内外勾结,正欲趁乱攻打京城。 京城此时已处风雨飘摇之势,再经不起任何战乱。于是二人决定铤而走险一把,快马加鞭日行千里,深入虎穴,刺杀了狄族头领,平息了这场危机。 在最后关头,顾清羽突然毒发,陈亮拼命搏杀,才带着二人杀出一条血路突出重围。 还记得当时,浑身是血的二人倒在苍茫的大漠上,对着天边一轮白色圆月仰天大笑。 人间多少生死,英雄总是相似。 自此,患命之交的两人,惺惺相惜。时光飞逝,一晃又过去了三年。 陈亮将顾清羽仔细打量了一番,笑到:“一把年纪了,还打扮得跟个小白脸一样,真是越老越骚气了。” 顾清羽也不示弱:“羡慕也没用,我看你倒是越来越老了,这皮肤也又黑又粗糙。你说你整天待在刑部大牢,也不晒太阳,怎么这么黑呢?看来是天生的,哎!” 好友见面,例行公事一般,先要互损一通。 接下来,就该谈正事了。 “我本来要去刑部找你,但临时有事要在此逗留一天,我想着反正你跑得比我快,就飞鸽传书让你过来了。”顾清羽坏笑着说。 “我就是欠你的,快说何事!”陈亮无奈地说,但听起来还有点宠溺。 顾清羽从怀中掏出密罐,“你来看看这黑色的粉末,可眼熟?” 又将这来龙去脉仔细陈述了一番。 陈亮听罢,双眉微蹙,沉思半晌,说到:“我倒遇到过一个相似的案子,当时被害人也是眉心有一点黑痣,不过当时他身上还有许多其它的伤,在查验时并没有太多关注。” “被害人是谁?你把所有相关信息都讲给我!”顾清羽一把抓住陈亮,急迫地说。 “哎,哎,说就说,别动手动脚的。”陈亮嫌弃地甩开顾清羽的手。 “时间已经很久了,我记得没错的话,应该是九年前。那时候我刚二十岁,还在御林军任职,三年后才被调到刑部。当时大雍才立朝不过十年,陛下日理万机,朝中事务千头万绪,就派邑王协理。朝中大臣中有不少趋炎附势之辈,眼见着谁势大,就想着攀附。也就是九年前,邑王过寿,许多人都去送礼。吏部尚书张逢时也送上了一份厚礼,可谁知邑王看后竟然勃然大怒,欲将他全家诛杀。陛下听闻觉得多有不妥,便下令先将张逢时关押到宫内,再细细查问。当晚我奉命去提审张逢时,却看到他早已被杀身亡,身上多处凌厉的剑伤,我在查验尸体时,发现他眉心有颗黑痣,我当时只以为是不小心沾染的墨渍,并未仔细查看。现在听你这样一说,就想了起来。” “邑王”,顾清羽理了理思绪,马上又问道,“那张逢时送给邑王的礼物,可知是什么?” “好像,据说是一块石头。” “石头?” “对,一块价值连城的石头。据传张逢时的夫人来自西域,十分貌美,这块石头也是托人从西域辗转得来的,据说非常灵性,得之者会运势大增,甚至有睥睨天下的能力。这石头好像叫,龙心石。” “龙心石……”顾清羽重复了一遍,在大脑中迅速搜索着这个名字,被害的金家家主,据说家里也有一件天下至宝,不知…… “是啊,总之当年张逢时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死了,他的夫人也不知所踪。想来邑王也是因为这石头霸道,怕陛下误会他有谋反之心,才想杀了张逢时以证清白吧。” “那这块石头呢?” “人已经死了,陛下本来也看不上张逢时,并没有再继续过问这件事,石头也自然无人关心了,想来还在邑王手中吧。” 顾清羽点点头,说:“果然还是你这老狐狸知道的秘密多,这消息很有用,谢了啊!” “你让我跑了这么远,说了这么多话,一句谢谢就想打发了?未免也太没人性了吧!” “哈哈,放心,哪能不赏你杯酒呢?” 二人互相打趣着,结伴往竹林外走去。 回到客栈时,正看见星儿气喘吁吁的跑回来,满脸怒色,一屁股坐在桌边,顿顿顿先干了一碗茶,理都没理他二人。 顾清羽略尴尬地咳了声,对陈亮指了指星儿说,“这是我小助理星儿,年轻人不懂事,多包涵哈。” 陈亮笑了笑,说,“哟,都有助理了,看来你终于开窍了,知道怎么混官场了。” 顾清羽抱拳道:“惭愧惭愧,哪有你提案大人这么风光。” 星儿这才委屈地说到:“羽哥哥,你不知道小悠姐姐有多过分,她……” 于是像蹦豆子一般噼里啪啦把陆小悠如何把他带到集市,逼着他当街卖笑赚钱的事说了一遍。 陈亮听得哈哈大笑,笑得星儿的脸都灰了,差点跳起来打他,被顾清羽拦住,“这个人年纪大了,有点不着调,你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陈亮都笑出汗了,脸变得黑亮黑亮的,“世上还有这样的姑娘,听起来真是诡计多端又有趣,我定要见一见长什么样子!” “就你好奇心多,走吧,喝酒都堵不上你的嘴!”顾清羽连忙转移话题,带着二人先去吃饭。 陆小悠抱着一袋子银子,兴高采烈地走在路上。这可是她的第一桶金,不,第一桶银啊!虽然抱着沉,但是有感觉!赚钱的feel真是倍儿爽! 女人赚了钱,购物欲一下子就又上来了,她脑子浮现出很多想买的东西,但转念一想,自己一个女人拿着这么多钱逛街,不方便也不安全,还是先回客栈再说。看到街边有卖糖炒板栗的,她顺便买了一袋子,星儿被她这通折腾,得给点好吃的安慰一下,不然下次就不好用了。 一进客栈大堂,就看到顾清羽等人坐在那吃饭。陆小悠豪不客气地走过去坐下来加入了他们。 看着这位不请自来的姑娘,陈亮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秀色可餐,嘴里的肉都不香了。这姑娘可真白,真好看,眼睛清得像一汪水儿,她的头发也是那么美,十个手指头像香葱似的,这衣服穿在她身上不肥不瘦,怎么就那么完美! 陈亮果然是个糙汉,夸人的词就是一个接地气! 顾清羽见他看直了眼,一副丢人现眼的样子,敷衍地互相指了指,“那个我介绍一下,陈亮,小悠姑娘。” 陈亮回过神来,忙点头笑着说,“小悠姑娘,久闻大名。” 陆小悠疑惑地看了看陈亮,又看了看面带怒气的星儿,就知道了自己的“大名”从何而来了,她把那袋板栗拍到星儿面前,指了指。 星儿从鼻子里发出“哼”的一声,故意把头扭到一边,陆小悠见状,伸手从袋子中拿出一颗板栗,灵巧地剥了壳,放在手心里,递到星儿鼻子底下。 闻到板栗的香味,星儿终于脸色缓和了,他看了看陆小悠,又看了看她手中的板栗,迅速抓起来丢进了嘴里,一边嚼着一边露出了笑容。吃完一颗,他昂着头又指了指袋子,陆小悠马上又乖乖地拨了一颗递上去,星儿边吃边满脸得意,之前所受的屈辱都抛到脑后了。 可是有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当他又指着袋子让陆小悠继续拨时,陆小悠把拨完的板栗壳放在了他手里,星儿看也没看就扔进嘴里,发觉上当之后感觉吐了出来,指着陆小悠说:“好啊你……” 陆小悠看着他,认认真真地把刚剥完的板栗放到自己嘴里吃了起来。 星儿意识到,他的优厚待遇也就这么一点,已经结束了。哎,命苦啊! 他俩这些举动在顾清羽眼里,就是两个小屁孩玩闹,但在陈亮眼里,却好似小情侣间的打情骂俏,尤其是陆小悠那俏皮的样子,看得他心痒痒的,好生羡慕。 他悻悻地插嘴问道:“这小悠姑娘好像不怎么爱说话啊。” 还没等陆小悠反应,顾清羽替她说:“哦,这美女都这样,高冷。” 饭罢,顾清羽送陈亮出客栈,“好走不送啊!” 陈亮白了他一眼,还不忘冲着后面的陆小悠挥手说:“小悠姑娘,有空到京城来玩啊!” 顾清羽嫌弃地推了推他,“别丢人现眼了,赶紧走吧!” 陈亮边被他推着走边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不很正常吗?像你这老大不小了也不想着找媳妇,才真是有毛病呢!哎,话说这小悠姑娘真不错,你怎么认识的,考虑考虑啊……” 顾清羽被他说得更不耐烦了,“考虑什么啊,我连自己都不知道活到哪天,哪有心思想这些事情!” 听到这话,陈亮停下了脚步,略有担心地看着顾清羽,“这次来,我看你好像比以前更瘦了些,你的毒,怎么样了?” 顾清羽见他认真的样子,挥了挥袖子,说:“放心吧,死不了!” “你好好保重,遇到难办的案子,别不好意思找我。” 顾清羽点点头,拍了拍陈亮的肩:“你也好好保重!” 看着陈亮的背影,顾清羽有点酸楚。也许是最近思绪重了的原因,也许是因为年纪大了,总感觉见了一面之后,下一次见面不知何年,朋友相聚总是不舍离别的,尤其是,这种能以命相酬的朋友。 第12章 探案怎么能少得了美女 陆小悠本意是把银子拍在顾清羽面前炫耀一番,但这银子太重了,真怕把他拍死。于是吃过饭,她和星儿在街上找了个钱庄,把银子换成了几张银票,拿着银票拍到了顾清羽面前。 顾清羽被她这幼稚的举动弄笑了,对她竖了下大拇指,说了句:“女中豪杰。” “羽哥哥,我们接下来去哪?”星儿问道。 “自然要再去那案发的源头好好探一探。” 顾清羽在听完陈亮的描述后,觉得这金家员外的死和当年的案件一定有关联,他决定这一次要细细查一查这金家大院的秘密。 “那小悠姐姐呢?你不会又要把她扔了吧!”星儿着急地问。陆小悠也不由得急迫地看向顾清羽,尽管现在有了些钱傍身,但她此刻还是不想孤身一人啊。 “小悠姐姐这么能干,又会赚钱,自然是带着一起查案喽!”顾清羽话音刚落,二人已跳起来击掌祝贺。 “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件事。”跳起来的两个人马上又收回了兴奋的笑脸,看向顾清羽,真担心下一秒又会出什么岔子。 “薛郎中,麻烦您进来吧!”顾清羽冲着门外喊道。 门开了,一位年近五旬的郎中背着药箱走了进来。 顾清羽看向陆小悠说道:“这位郎中是我的一位旧相识,医术高明,你自落水后一直没有恢复,让他为你瞧一瞧什么原因,有无大碍。” 说罢看向薛郎中,道了一声,“有劳了。” 薛郎中放下药箱,对着顾清羽施了一礼,道:“顾公子是我的恩人,为恩人尽点薄力,是老夫应该做的,公子不必客气。” 陆小悠看向顾清羽,心中涌起一股暖意。自己这几天都习惯了不开口说话了,根本没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他居然这么细心,还找郎中来为她看病。 薛郎中仔细诊了诊脉,说道:“这位姑娘没什么大碍,想是落水时受到了惊吓,再加上长期的五内郁结,导致气门受阻,才暂时说不出话,假以时日就能恢复。暂且不必吃什么药,还请姑娘不要思虑过重,放宽心态,好好休养才是。” 顾清羽点点头,“多谢薛郎中。” “既如此,老夫就告辞了。” 郎中说罢毕恭毕敬地退了出去。 五内长期郁结,陆小悠听到这句话不由得内心一阵苦楚。看来是把原来世界里的情绪一起带过来了吧。原本以为自己很洒脱,感情拿得起放得下,工作上也是雷厉风行,看来身体不会骗人,每一丝情绪和压力都会在体内留下痕迹。看来人真的要学会释然点才行,不然积攒久了,就会以某种形式爆发出来,像现在一样。好在不严重,否则岂不是会后悔? 顾清羽见她又是一副满怀心事的样子,走上前对她说:“你小小年纪,心里到底藏了多少事啊。不要担心,听郎中的话,放宽心态,好好调养,很快会好起来的。既然没什么大碍,那就可以放心带你一起了。” 陆小悠看着顾清羽,笑着点了点头。这次的笑容,格外的甜美、真诚。 三人驾着马车重回案发小镇。当初曾经在十全酒楼大闹一场,为了避免被人认出,三人乔装成过路的富商,穿上气派的衣服,这几天赚的银子刚好派上了用场。顾清羽白净的脸上贴了两撇小胡子,又带上一顶棕色带玫瑰花纹的帽子,身穿蓝色的襻子袍,一点也没了原来清秀的样子,活脱脱一个像个倒卖香料的商人。陆小悠则是换上了一身华丽的紫色绸缎长裙,眉心还贴了个水滴形状的红色花钿,像个高贵的异域公主。为了避免太过引人注目,她还戴上了一层白色的面纱。至于星儿,他在小镇没有太多露面,就还是本色出演,做个帅帅的随从就好了。 三人结伴来到金家大院门前,都传说着金家富可敌国,果然如此,光是一个大门就有百十米宽,院墙堪比城墙。整个建筑主打的就是两个字,大和阔。 顾清羽叩了叩门,稍许,大门吱呀呀的开启,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带着一众家丁走了出来。 连开个门都带这么多人,看来这金家在案发后的确谨慎了许多。 顾清羽上前抱了抱拳,说道:“我们是路过的客商,早些年曾经得金员外帮助,一直感恩于心。今路过此处,惊闻员外遭此变故,甚是伤心,还请允许我等进去拜祭一下员外,为他老人家上柱香。” 前来迎接的人听顾清羽言辞恳切,也回礼道:“感谢诸位,有心了。不过现在家主突然身亡,死因未明,家中事务忙乱,多有不便。” “但我等从西域远道而来,一路千辛万苦,只求在金员外灵前拜一拜,以寄托哀思,告慰他老人家在天之灵,还请通融。”顾清羽不等来人说完,连忙补充道,还特意强调了“西域”两个字。 来人面露为难之色,“我只是管家,做不得主,还请诸位稍等,我去回禀我们家二少爷。” 顾清羽再次抱拳:“有劳了!” 不一会,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走了出来,看穿戴不俗,应该就是这家的二少爷。果然,此人抱了抱拳说道:“我是金家二少爷,金元宝。诸位从西域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本应好好招待一下,但如今家父的案件还未查明,金家还需配合官府调查,不得留宿外人,实在抱歉啊!” 这时星儿悄悄拉了拉陆小悠的衣摆,低声说,“看你的了。” 陆小悠心领神会,款款走上前,施了一礼。这二少爷的双眼马上被这妖娆的身段勾走了,接下来,陆小悠又抬手轻轻除去面纱,露出了国色天香般的脸。只见她眼波流转,对着二少爷含情脉脉地看了一眼。这一眼电力十足,刚才还在下逐客令的二少爷,立刻就闭了嘴,只恨不能多生一双眼睛,将这美人儿多看两眼。 见此情景,顾清羽马上反应了过来,“金少爷家事繁忙,我等本不该多打扰。然而我这妹妹身娇体弱,再加上一路舟车劳顿,身体微恙,恐不能赶路了。能不能在贵府叨扰一晚,让她休息休息再走。” 陆小悠马上扶住额头,装作站立不稳的样子,向前踉跄了一步,一不小心扶住了金元宝。顾清羽看着这十分熟悉的一幕,心想:她可真是演得轻车熟路呢! 看着一只纤纤玉手搭在自己的手臂上,又看着这美人楚楚动人,柔若无骨的样子,元宝少爷早就八魂没了七魂,连连点头说,“好好好,请请请。” 三人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被请进了金家大院。星儿暗暗对陆小悠使了个佩服的眼色,羽哥哥这趟带着她来就对了。 院子的布局和摆设和门口一样,粗犷大气,颇具异族风情。虽然不及江南园林那般精致,但也非常雄伟、贵气。 一路进来,这位二少爷对着陆小悠各种嘘寒问暖,并将他们安排到最好的客房,还一个劲的说:“几位先好好休息,不必急着拜祭家父,养好身体要紧,想住多久都行。”陆小悠也适时地抛个媚眼过去作为回应,只看得二少爷心花怒放。 好不容易等到他依依不舍的离去,顾清羽长出了一口气,看着陆小悠说道:“本来想着能进来探查一下就很好了,现在变成了可以小住,早知如此省事,就直接派你打头阵了,也不必说得我口都干了。”星儿也连忙说:“我就说不能把小悠姐姐丢下,不然我们今天就进不来了。” 看着陆小悠得意的笑着,顾清羽皱了下眉头说道:“知道你魅力大,下次悠着点使,不然只怕我们要走不了了。”陆小悠听了,收起笑容,赏给了他一个大白眼。 顾清羽打量着这华丽的客房:金丝绒的幔帐,羊毛地毯,红木圆桌上铺着钩花的桌布。所有的摆件上面几乎都镶着金铂或宝石,单看着房内的物品就不下千金,果然够豪气。且看这各种陈设的风格,和西域外族定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传说这金家有绝世宝贝,不知是不是那龙心石。既然进来了,一定要把里里外外探个究竟才行。 此时,只等夜晚降临,好神不知鬼不觉地探一探这金家大院。 等到夜半时分,顾清羽换上一身黑衣,悄悄出了门。只见他两脚轻轻点地,就飞身上了丈八高的屋顶。站在高处,借着月色,很容易看清这院子的结构。顾清羽压低身形在屋脊上行走,如一片黑色的落叶在风中飘浮,只半个时辰就把这偌大的院子绘成了图装进脑子里。 不仅如此,还听了一些闲话。 当他行走到后院时,忽然听见屋内有人争吵。他伏在房檐上,捅破上面的窗户纸,只见屋内站着一男一女,那男子不是别人,正是金家二少爷金元宝,想来这个时间了,那女子应该是他的妻妾? 二人吵得正凶,丫鬟仆人早被吓得躲得八丈远,因此整个屋内就他们俩人,现在还有倒挂在屋檐边偷听的顾清羽。 只见那女子抹着眼泪说:“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事,一心为了你着想,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金元宝一开口就是不耐烦的调子:“莫再翻来覆去地说这个了,你当真那么没有私心?那宝贝你藏得那么好,从来瞧都不让我瞧一眼,还不是为了自己?” “不是这样的!现在老爷没了,大少爷也… 金家我能依靠的,就只有你了。我怎么能还和你藏私。只要你娶我,我有的,我全给你!” 哦?这里面有事啊!顾清羽的耳朵顿时伸长了,这女人到底和金家二少爷是什么关系? 马上答案就来了。 “啪!”二少爷听到这话,气得直接碎了一个杯子。“娶你?我怎么娶你?你是我爹的妾室,是我的长辈!我拿什么身份娶你!你是要外面的人都戳我的脊梁骨吗?” “啪!啪!”那女子也不甘示弱地碎了两个杯子,这俩人真是脾气一个比一个火爆。“长辈?你与我暗通款曲的时候怎么不当我是你的长辈!当初是谁说我身世可怜,是谁说你爹太老了配不上我,是谁说要护我后半生无忧!莫不是因为你今天见到那个小狐狸精就变了心,说过的话全当放屁了吗?!” 小狐狸精,这说的应该是陆小悠了,顾清羽不禁想起了当初在十全酒楼时,她对着自己娇滴滴的模样,也想起了她跳江前那个坚定的眼神,又想起这些天她和星儿相处时天真的样子,还有郎中说的她长期郁结……陆小悠啊陆小悠,你还真是百变,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你! 屋子里又一声哭嚎让顾清羽回过了神,他松了松领口,刚刚想到陆小悠不禁让他浑身血液发热,他努力集中了注意力。 显然刚刚二少爷又说了什么难听的话,这女人已经激动得近乎疯狂了:“你别想着就这样甩掉我。我不是个物件,让你们男人丢来丢去的,在嫁给你爹前,我已经被抛弃过一次。那时我就发誓,从此以后,只有我抛弃男人,没有人能丢掉我!别忘了你做过的那些事,还有大少爷……别逼我,否则我让你知道我的手段!” 女人边说边疯狂的笑着,那笑声凄厉而尖锐,在夜晚听起来如鬼嚎一般,十分恐怖。 顾清羽不禁捂住了耳朵,又往屋内瞧去。这二少爷显然是动怒了,一把抓住女人后脑的头发,恶狠狠地咬着牙,说:“你敢……” 女人被迫扬起了脸,顾清羽也看清了她的样子,尽管此时有些面目狰狞,但还是十分美丽的,鼻梁高耸,眼睛深邃,皮肤白皙,一头乌黑的秀发卷曲着披散在身后,上身穿着紧身的对襟小褂,雪白的胳膊和长长的脖颈露在外面,脸上布满泪痕。很有一种异域的美,看年纪稍微大了点,若是年轻十岁,也算个绝世美人了。 这一阵子信息量好大,看来这大户人家还挺乱。这时远远地看见院外来了夜间巡逻的家丁,顾清羽觉得也该撤了,正当他要离开时,发现屋顶另一侧还趴着一个偷听的,而且听得津津有味不亦乐乎。一看身形,就知道是星儿。 真是不省心,这是你应该听的吗?顾清羽拍了一下他的肩,星儿正听得兴起,差点吓得从屋顶滚下去。顾清羽早有准备,一把抓起了他,二人继续飞檐走壁,一会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陆小悠在干嘛呢?她当然是在屋子里美容护肤啊,这个时间去外面吹冷风可是对皮肤不好的。这种听墙根的事太不高级,她才不屑做呢。况且有八卦的星儿在,她什么消息打听不到呢。 她刚用蜂蜜、牛奶和水果给自己做了面膜,现在正对着镜子轻轻按摩着自己的小脸,好不容易住上了这么豪华的房间,当然得物尽其用,好好享受才是。 女人,就要对自己好一点! 第13章 巧言探病 第二天,顾清羽三人早起去拜祭了下金员外,接下来就开始在院子里到处转悠。这院子巨大,想全走一遍也得一天时间。房屋和普通院落不同,很少有木质结构,多用大块的石材砌成,十分坚固。院中也少有奇花异草,种植的大多数是一些笔直的树木,道路也全都用巨大的青砖铺成。陆小悠的感觉就好像是院子里铺了几条高速公路的感觉,真的叫一个大啊! 三人正转悠着,只见二少爷金元宝从对面走了过来,一看见陆小悠马上满脸堆笑,“姑娘昨晚睡得可好啊?”说罢就想去拉扯陆小悠的手。顾清羽已经知道这个人绝非善类,抬起胳膊把陆小悠护在身后,笑到:“金公子,我妹妹可能是感染了风寒,喉咙不适,还是保持距离的好。” “哦,”金元宝尴尬地收回了手,“那要不要吃点药,这感染风寒可马虎不得,姑娘家体弱,得找郎中看看才行。”边说还不死心地往陆小悠身上瞟。 顾清羽强压住心中的厌恶,说道:“倒也不必那么麻烦,金公子有所不知,在下略通一些医术,之前已经替小妹诊过脉,无大碍,只需静养几日即可。正所谓是药三分毒,无需吃的话还是不吃为好。” “先生懂医术?那真是太巧了,我这正好有个病人,十分难医,能不能请您给瞧瞧。” 顾清羽问道:“不知病人有何症状?” 金元宝没好气地说:“疯病。” “那不是巧了,在下最擅长治的,就是这个。不管是疯癫之症还是心疾,经我的手,不出几日,便可痊愈。” “那真是太好了,我们真是有缘人啊,快随我去看看吧!” 顾清羽让星儿陪陆小悠先转转,自己随着金元宝去看病人。果然不出他所料,二少爷嘴里这个疯癫之人,便是昨夜的那个女人。 顾清羽故作不知地问道:“这位是?” 金元宝答道:“这位是我爹的三夫人。” “哦,那请问三夫人这样多久了?” “从我爹遇害后,基本就开始疯疯癫癫的,还特别暴躁易怒。” 顾清羽心想:“你还真挺会装的,她怎么暴躁的你心里没点数?” 于是走上前去,想要诊脉,那女子忽然缓过神来,大声喊着:“我没有病,你们都给我滚出去!” 顾清羽见状,说道:“金少爷,三夫人看样子可能因为金员外的被害受了不少刺激,可否让在下单独和夫人聊聊?这种病人一般人多的话,会加重心理负担,也许和陌生人说说,反而会好一些。” 金元宝闻言,觉得也有道理,便道:“那就请试一试吧,不过还是要小心为上,这女人,疯得很厉害。” 说完转身离去。 顾清羽见他离开,转身看向半坐在床上的女人,只见她面色惨白,头发散乱地披着,双眼透着仇恨的光,胸口因为刚才的激动起伏得厉害。 “三夫人,何必如此想不开呢?或者,我是不是应该叫你,张夫人啊。” 顾清羽轻描淡写地说,最后几个字却加重了语气。 这女人闻听“张夫人”三个字如遭电击,眼里的恨意立刻转变成了惊讶,她仔细看着顾清羽,似乎要从他的样貌中寻得一丝端倪。 顾清羽见她的反应,已经知道了答案。自己本来也不确定,只想试探一下,没想到居然真的猜中了。这个女人,就是陈亮所说的,死去的张逢时的夫人。 之前就听闻,金员外娶了个十分貌美的西域女子做妾室,而且多年来宠爱有加。因此他们此番乔装打扮,刻意扮成西域商人的模样。昨日进入这金家大院,看着满院子的房屋风格和摆设,已经证实了这女子确实专宠多年。 据陈亮所说,张逢时死后这位妻子就失踪了。如今金员外的这位夫人也来自西域,死法和张逢时又相似,再加上昨夜的所见所闻,世间哪有那么多巧合?于是顾清羽大胆猜测,这个西域女子,就是死去的张逢时的夫人。 这女子被猝不及防地一问,不小心暴露了真实的表情,当她意识到时,瞬间恢复了凌厉的眼神,“你是何人?如何知道我的身份?” 顾清羽想:既然赌了,就不妨再加点注。于是淡定的说:“是邑王派我前来寻夫人的。” 顾清羽特意省去了细节,把问题问得很笼统。 那女子果然没听出破绽,冷笑一声道:“他派你寻我?怕是为了寻那龙心石而来吧?” 还有意外收获?顾清羽没料到她竟然自己提到龙心石,心中暗喜,但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的说:“邑王多年来还是对夫人念念不忘,此番金员外出事,王爷得知了夫人行踪,因此派我前来,如果夫人愿意,可以随我回京。” 这女子依旧冷笑道:“当年,我把一颗真心全都给了他,他要什么我都双手奉上,甚至不惜为了他杀了我自己的丈夫。可是他呢,眼里只有自己的大业,他和我在一起,只不过是为了那块石头。当初我既然决定逃跑,就已经料到了有今日。你要杀我便动手吧,只不过那龙心石的下落,你永远也不会知道!” 顾清羽连忙摆手,继续扯谎道:“哎,邑王怎么会舍得杀死夫人呢,当年他是怕陛下怪罪,连累夫人,因此故意让你走。邑王是谋划大事的人,这么多年让你在金家立足,就是为了积攒实力,一朝待发啊!” “难道我嫁到金家,是邑王的安排?这么多年,他并没有忘记我?”这女子开始激动起来,但还是心存怀疑。 哎,被男人骗这么多次果真是有原因的,这女人是个恋爱脑啊!顾清羽在心里感叹道,嘴上应着:“那是自然。” “哼!你说是便是吧!可惜我当年对邑王太过心慈手软,没能把他捏在手里,如果被我发现你说谎的话,张逢时就是你的下场!” 顾清羽接着说:“若我是来杀夫人的,早就动手了,何须说这么多话。邑王明白夫人受了多年的委屈,将来定会好好弥补。至于那龙心石,本就是夫人之物,近日金家人事杂繁,邑王只是叮嘱夫人要多加留心,好好保重,希望早日与夫人团聚。” 这女子终于放下心来,听到后两句话居然露出了一丝娇羞之色,柔声说道:“请邑王放心,那宝物已经安放在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定不会有失。” 顾清羽的注可是全都压上了。几句甜言蜜语,便叫这夫人深信不疑了。“夫人,这几日我会暂时留在金家,我所带的还有一男一女两名手下,夫人有任何需要,可以随时吩咐。” “一男一女?对了,那个迷倒二少爷的小狐狸精。她是你的手下?是不是也是邑王的人?”这女人的嫉妒心真强,现在还没忘了小狐狸精这茬呢。 顾清羽本以为可以结束这场对话了,没想到还得多费口舌解释一番。“夫人误会了,这个女人自小长在西域,从未见过邑王,她只不过是我养在家中的死士,只知道执行命令,连话都不会说,更不会对任何人动情。夫人放心。” 女人听罢,脸色稍稍缓和了一点。 顾清羽赶紧转移话题,他往门外看了看,“那么二少爷那里……” “哼!现在有了邑王,他算个什么东西!你且敷衍过去,我有本事摆平他。”女子冷笑道。 “好的,那一会我只给夫人开个美容养颜的方子,再回禀二少爷,就说夫人不日便可痊愈。” 顾清羽说罢冲女人施了一礼,转身离开了。 幸亏这女人是个恋爱脑,对邑王念念不忘,才进行得如此顺利。但这一切也未免太顺利了吧?罢了,起码还是套出了一些信息,至于是真是假,后续自可以辨别。如今路已铺好,就等着下一步棋了。 星儿和陆小悠这会已经转了大半个院子,说是闲逛,其实处处留心,毕竟是来探案的,不是来玩,正事不能忘了。 不知不觉转到了一处庭院,看起来已经闲置很久了,这里倒是和别处不同,没有布置得那么土豪,而是很朴素,院中也没有种大树,而是栽了几棵海棠。正在他们想进入看看时,管家过来拦住了他们:“两位客人,这里是大少爷之前住的院子,不便进入,两位请别处看看吧。” 星儿问道:“请问管家,金家大少爷不在家中吗?为何此次来访只见到二少爷呢? 管家叹了口气,“哎,这大少爷三年前就失踪了。据说是喝了酒,跟二少爷吵了一架就离开了家,之后就没再回来。我们派人去寻也踪迹全无。老爷遇害他也没有回来,想必是凶多吉少了!” 陆小悠和星儿使了个眼色,瞟了瞟院子。星儿马上领会了,问道:“这院子倒是很不同,里面种的,是海棠吗?” 管家道:“是的,大少爷不喜欢铺张浪费,所以饮食起居很简单。这海棠是大少爷的生母,也就是大夫人生前种的,自从三夫人进门之后,这院内所有的房屋和树木都换了一遍,但大少爷思念母亲,因此这些海棠树就留了下来。” 星儿点了点头,“多谢管家告知,大少爷吉人自有天相,希望他没事。我们去别处看看吧!” 说罢和陆小悠离开。 陆小悠边走边想,这个星儿真是聪明,她今后不必开口都行了,有什么话只要一个眼神,星儿就能领会意图,真是太方便了。 星儿也觉得这个小悠姐姐确实当得起“姐姐”的称呼,她真是诡计多端,知道的东西也多,总能想到旁人打死也想不到的东西。跟着她这几日,自己好像都被带坏了。不过有必要跟着她多学点套路,以后才能少被套路。 又转了一会,他们遇到了看病回来的顾清羽,顾清羽把他们拉到一处僻静的地方,低声说:“从现在起,要盯紧那个三夫人,也要盯紧金家少爷,有什么异常举动都不要放过。” 二人点了点头。 顾清羽此时内心有点激动,十年前的案子终于有了线索,而且似乎马上真相就要浮出水面,他真想马上揪出幕后真凶,为父报仇。可是他也在不停的告诉自己,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冷静,越要清醒,不能露出任何端倪。 陆小悠看着顾清羽,感觉到了他眼神中透露出的认真,尽管不知道细节,但感觉查案已经到了关键阶段了。 星儿也感觉到了,问道:“羽哥哥,你刚才去看病,可是查到什么关键信息了?” 顾清羽点点头:“那三夫人果然有问题,金员外的死估计和她也脱不了干系,现在蛇已出洞,接下来我们就静观其变吧!” 第14章 金家寻宝 转眼间夜幕又降临了。 月黑风高夜,探案正当时。 顾清羽和星儿继续伏在房顶,监视着三夫人房中的一举一动。今日倒是一片祥和,金元宝假意过来询问了下病情,就离开了。那妇人如今心也不在这金家少爷身上了,自然语气中也柔和敷衍了许多。二人各怀鬼胎,却相安无事。 只是那金元宝离开后,却径直朝着陆小悠的房间方向走去,顾清羽不由得皱起眉头,但此时他必须盯紧屋内那个女人,于是他给星儿使了个眼色,星儿点点头,跟了上去。 只见金元宝急匆匆地来到陆小悠门前,敲了敲门:“妹妹,妹妹,身体好些了吗?我给妹妹带了些上好的补品,能否进去看看妹妹啊!” 陆小悠在房中听见这一溜的“妹妹妹妹”烦得很,心想:“喊什么喊,喊你妹啊!” 但转念一想,你这个时候送上门来,正好给我省事了, 于是起身去开门。 星儿在房顶上看到陆小悠先将门开了个缝,故作娇羞地往外看了一眼,直看得这二少爷心花怒放,直呼:“美女妹妹,真是让我记挂得不行,赶紧让我进去吧。”星儿听了不觉一阵恶心,真想从房顶吐到他头上。 却看见陆小悠真的就开了门,还莞尔一笑,让这货进去了! 星儿忙跟到窗前,仔细听着屋内的情况。 只模模糊糊听见一些声音,还有二少爷大声山盟海誓的话,然后就没了动静。 他等了几秒还是什么都没听到,就开始慌神了,这个时候没声音才可怕!他刚想破门而入,门却开了,他赶紧飞上屋顶,还好未被发现。只见二少爷和陆小悠居然又出来了,并且一起往后院走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等到他们走远,进到屋子里看了看,只见桌子上摆着几张纸和笔,纸上写了几个字,墨迹还未干,应该是刚刚陆小悠写上去的。他翻看了一下,只见上面写着: “真的吗?” “宝贝。” “去你房间。” 这是什么厥词?不看不要紧,看了更不放心了。星儿赶紧又跟出去,这真是太不让人省心了。 这一跟不要紧,星儿发现自己又原路返回了,二少爷带着陆小悠回了后院,进了自己的院子,关上了门。 这后院是金家人集中的住处,旁边不远,就是那三夫人的住所。顾清羽远远看到星儿回来,不放心,招手让他过来,低声问了问情况。当得知陆小悠和金元宝回了房间,他再也待不住了,让星儿替她盯着,自己飞身往金元宝的房间奔去。 等到了房檐下,他迫不及待地捅破一层窗纸,往屋内瞧去,这一看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只见那金家二少爷色眯眯地看着陆小悠,越走越近,陆小悠丝毫也不胆怯,竟然还瞪着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他。 “陆小悠啊陆小悠,这个时候你知不知道这么看一个男人意味着什么啊!”顾清羽不禁又气又恼,心急如焚。 但下一秒,他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停了。 这二少爷走近陆小悠,竟然一个猝不及防,拦腰将她抱了起来。 陆小悠呢? 她居然丝毫不慌,还用手臂环住了这狂徒的脖子! “我要疯了!”顾清羽脑门上青筋暴起,再也忍不住,从屋檐上一跃而下,腾的一腿踢开房门,闯了进去。 谁知屋内竟不是他想象的景象。只见那“狂徒”已经仰面倒在床上,昏死过去,陆小悠正站在床边,盯着他,好像在发出无声的咒骂。 听到腾的一声,她迅速转过头来,对上了顾清羽恼怒而焦急的目光…… 顾清羽本能地想一把把她抓过来,问问她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再把她关到自己房间再不放出来……然而理智让他压制了冲动,这有点越界了。 只见陆小悠冲着他耸了下肩膀,一副“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表情。然后指了指周围,好像在说:“进都进来了,要不一起看看?” 顾清羽努力将涌上头的血压制了下去,这房间,确实值得仔细搜一搜。 陆小悠在房内不急不慢地看着,那副悠闲的样子让顾清羽禁不住有些生气。今天晚上他真是易怒体质,这一会已经气了好几回,连他自己都意识到有点问题。 这屋子里的摆设倒也没什么奇特的,陆小悠边转悠边回想自己看过的探案片里,那些暗格、密室、机关一般都会设在什么地方。于是,她敲了敲墙壁,查了查床下面,还推了推衣柜。顾清羽看着她,暗想,“这小丫头还挺有查案的天赋!” 然而从这些地方都没有找到什么线索。 陆小悠看了看顾清羽,露出个无奈的表情。难道白陪这恶心的蠢货演戏了? 恶心的蠢货?想到这陆小悠忽然看向床上躺的二少爷,想到了什么。 查案得站在当事人的角度去思考才对,我把他想得太高级了。对于这么一个好色又恶心的人,他会把重要的东西放在什么地方呢? 陆小悠又环视了一周,目光落在墙上的一幅画上。这是一张很露骨的美女图,画中的女子上半身只穿着一件大红的肚兜,衣服滑落到细细的腰间,眉目低垂,旁边是一簇绽放的牡丹。 她看向顾清羽,指了指这幅画。顾清羽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脸一下子变红了。他尴尬地清了清喉咙,走过去,轻轻地把这幅画摘了下来。 陆小悠看着他脸上一会红一会白,禁不住哑然失笑。这个平时如此高冷不苟言笑的人,居然看幅画也会不好意思,其实内心还是挺纯真的嘛。 果然,画后面的墙壁上有裂痕,顾清羽指尖稍稍用力,就把一块砖掀了出来,里面露出了一个雕着精美花纹的红木盒子。 打开后,发现里面是一个蓝宝石吊坠,那宝石有鸡蛋大小,在烛光的照射下隐隐泛着白光,让人顿生一股寒意。宝石旁边还有一些棕红色的像香粒一样的东西,远远地就能闻到有股异香。顾清羽将一颗拿在手里想凑近闻一闻,仔细辨别一下味道,陆小悠却一把按住了他的手。 这东西应该是某种迷情香,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东西,估计是这金元宝素日用的,这位老兄闻了还不知道会有什么效果。 被陆小悠按住后,顾清羽瞬间明白了过来,刚变白一会的脸又刷地红了起来。 陆小悠看着这蓝宝石陷入了沉思,刚刚那二少爷在她房内,信誓旦旦地说,只要肯嫁给她,金家的一切都是她的。陆小悠写下要“宝贝”,这二少爷明明说了宝贝就在他房间,难道就是这颗蓝宝石?虽然也算是价值连城,但离她心里预期的“绝对宝贝”还是有差距啊。 这时,床上那位似乎要醒来,发出了难听的“哼哼”声。还没等陆小悠反应过来,顾清羽已一掌劈了下去,这货又晕死过去了。 “够狠!” 陆小悠暗自感叹。 顾清羽拿起那条蓝宝石吊坠,说,“拿回去研究一下,看看有什么特别。” 同时,也小心地用纸包了两粒香粒揣了起来。然后,把盒子盖好,原样放了回去。 星儿见他们出来,飞身从房顶跃下。顾清羽说:“我们从房间里找到点东西,我先送小悠回去,你继续看着那边,有情况来通知我。” “好,”星儿点点头,又看了看陆小悠,说:“你可好好把她送回去,别再让她乱跑了。” 陆小悠照例给了他个大白眼,转身走了。顾清羽无奈地笑了笑,跟了上去。 月色朦胧,两人就这一前一后的走着,忽然间就生出了一种很奇妙的氛围。顾清羽看着陆小悠的背影,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自己与她相处越久,就对她越在意,在意得让自己懊恼。自己孤身一人,飘摇在这世间,不知何时会难以压制住毒发而亡,这些男女情爱早就和自己无缘,为什么见到她之后会失控?顾清羽不愿意承认,也不能承认,自己对陆小悠已经有了别样的情愫。 陆小悠呢?她可并没有什么太多的情绪。尽管她确实对顾清羽是有好感的,但只停留在欣赏欣赏他的颜就好了。她本就觉得感情是不靠谱的东西,现在不知道为什么会来到这个平行世界,但是这是一个新的开始啊! 在找到回去的方法之前,好好珍惜这个年轻的自己,弥补之前的遗憾,好在老天待她不薄,初来乍到,就派了两个帅哥陪她。她早就想好了:一定要及时行乐,格局要打开,不能因为一两棵树,放弃一片大森林啊! 因此,她此刻还在想着蓝宝石到底有什么稀奇。时而也想一想刚刚顾清羽害羞的样子,很有反差感,也很有趣。 顾清羽若是知道陆小悠的心态,估计又要气得吐血了。 而他们没想到,此刻已经有一个人,在前方等着他们了…… 第15章 你居然为了他打我 两人刚走到陆小悠房前,忽然一个身影从天而降,落在二人面前。陆小悠吓了一跳,定睛一瞧,只见面前的人和顾清羽年纪相仿,生得剑眉星目,也是十分俊朗,然而眉宇之间透露着一种傲气,或者说,是一种傲慢,好像脸上就写着“老子天下第一,你们啥也不是”。 “覃帮主,这大晚上的这么有兴致来看我啊?”顾清羽的声音从旁传来。 覃帮主?陆小悠觉得这姓很耳熟,难道这就是惊龙帮的帮主,覃飞?之前就是这惊龙帮来追杀顾清羽,逼着他们跳江的。这帮派好熟悉,陆小悠觉得头脑里好像存着很多信息,但是之前的记忆就像是被蒙上一层纱,模模糊糊的,根本想不起来。 覃飞瞪了顾清羽一眼,说道:“别自作多情,我不是来看你,只会来杀你,我是来找她的。”说着用手指向陆小悠。 找我?找我干嘛?陆小悠内心真的是十分困惑。 “陆小悠,你也该闹够了吧,这么多天,你竟然一直跟这个人混在一起!”覃飞看起来很生气,尤其是看到她和顾清羽一起。 顾清羽也很惊奇,他们居然认识?原来她当时写的那个不认识的姓是陆。但他看着覃飞看向陆小悠的眼神,又不禁警觉起来,开始猜测他们的关系。 覃飞见陆小悠站在那,不动也不说话,早没了耐心,直接上前想要把她拉走。 陆小悠马上躲到顾清羽的身后藏了起来。覃飞本就看顾清羽不顺眼,又见他碍事,直接一拳打过去,直奔顾清羽面门。顾清羽用手一挡,二人你来我往,打在一处。 陆小悠本想喊他们冷静一点,别引人注意,但嗓子说不出,而且哪里还来得及。 这覃飞真的是个急性子,出招也十分凶猛,而且内力很强,每一拳都好像铁锤一样,若是被打中可是够受的。而顾清羽的功夫却完全是另外一种风格,他虽内力不济,但一招一式十分巧妙,飘逸灵动,覃飞的每一拳都好像打在棉花上一样,根本占不到优势。但顾清羽知道,自己再这样打下去撑不了多久,于是几个回合过后虚晃一下,跳出圈外。 “哎,覃帮主啊,暂停一下,你这脾气也该改一改了,气大伤身啊。我觉得还是应该先搞搞清楚,你和这陆小悠是什么关系?” 如果说万物有相克相生,那覃飞觉得,顾清羽就是克他的那个人,办案给他捣乱,处处抢他风头,长得还比他帅,只要一看见他就莫名其妙地浑身不舒服,但偏偏到处都有他,真是冤家路窄。 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霸道地看向陆小悠:“什么关系?她自然是我的人!” 陆小悠听完这句话倒吸一口凉气,这哥们可是真敢说啊。赶紧连连摇头,并一个劲的摆手,如果脚能举起来,估计也能一起摇了。顾清羽看了看她,嘴角露出一丝冷笑:“看来小悠姑娘并不这么想。” 覃飞瞬间恼怒了,吼道:“陆小悠,你是脑子坏掉了吗?还不赶紧过来!” 陆小悠看他这个样子,似乎真的是和自己认识的,只不过这个世界的陆小悠是什么样的,以前都认识什么人,现在完全想不起来。看这个人脾气差,动不动就打人,相比之下,还是温文尔雅的顾清羽比较好,于是覃飞越喊她过去,她后退得越多。 顾清羽看了看陆小悠,护在她身前,说道:“这小悠姑娘之前不甚落水,醒来后好像失去了之前的记忆,既然她现在不想和你走,你又何必强人所难呢?等她恢复记忆之后,若是想,自然会去找你。若是不想,覃帮主也不必自作多情了。” “什么?自作多情?”覃飞闻言又怒从心起,不禁运起十二分的内力,向顾清羽打过来。顾清羽躲闪不及,只得抬臂一挡,这一下子可真是打得很吃劲,只见他身形晃动,后退了一步,靠在陆小悠身上。陆小悠一把扶住他的胳膊,却忽然感觉到他体内真气浮动,呼吸急促,再看顾清羽的表情,明白他即将支持不住。 陆小悠心想:这顾清羽看着就有些瘦弱,果然体质不大好啊,若是再让他打下去,肯定要吃亏。可这老兄看着着实在吓人,我要不要出手呢?哎,看在你之前帮我请郎中的份上,帮你一次。 于是顺势拉住顾清羽,飞身跃起,对着覃飞一阵连环腿踢了过去。覃飞一惊,连忙收回手阻挡。陆小悠从他头顶翻跃而下,拔下头上的一只簪子,顺势在他脖子上划了一道,又退回顾清羽身旁。 覃飞摸了一下脖子,已经划出了一道血痕,他又惊又怒:“你,你居然伤我,为了这个人?” 陆小悠目光冷峻地看着他,心想,只划一道已经是很给你面子了,若是再挑衅定给你画一只乌龟在脸上。 覃飞见她护着顾清羽,又不肯跟自己走,又气又恼也是无可奈何,只得留下一句:“罢了,你自己多加小心!”然后拂袖而去。 顾清羽略稳了稳,站直了身体,对着陆小悠笑到:“谢了啊!为我得罪了惊龙帮帮主,值得吗?” 陆小悠指了指房门,做出一个“请”的手势,顾清羽笑了笑,推门进了房间。 两个人少不得要将那蓝宝石吊坠好好研究一番,然而刚刚被覃飞这么一闹,已经打乱了节奏。 顾清羽刚刚打斗中动了真气,只觉得气息不匀,有些头晕眼花。陆小悠见状扶他坐下,泡了壶茶,倒了一杯给顾清羽,自己也倒了一杯,坐在他对面喝了起来。 顾清羽感觉到陆小悠的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打量,好像是在探测什么秘密,拿起茶杯喝了一口,问道:“好看吗?” 这个问题可真是出乎意料,陆小悠差点一口茶喷出来,高冷的顾清羽也会问这样的问题。居然敢撩本姑娘,若是此时能说话,一定会开口好好戏耍他一番。 陆小悠笑了笑,拿起一张纸,写到:“你好像,有点虚啊?” 这下轮到顾清羽差点被茶呛到,他稳了稳神,说道:“我还可以。” 话音未落,陆小悠已经走到了他身前,俯下身认真看他的脸。两个人离得很近,似乎都能感受到彼此的气息。 顾清羽有些乱了神,他僵直地挺着背,问道:“你想干吗?” 陆小悠想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还想撩姐姐,不知道姐姐的厉害。她嘴角略过一抹笑,抬手放在顾清羽的手腕上,感受他脉搏的跳动。 “你会诊脉?”顾清羽问道。陆小悠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示意他不要说话。 虽然不是专业的中医,但是早在几年前陆小悠就已经开始专注养生了,《黄帝内经》、《伤寒论》、《金匮要略》这些都不是白看的,怎么也能算是半个大夫。 脉相细,心跳有些缓慢,气血亏虚,感觉应该是有一段时间了,得好好调理调理才行。忽然,这脉搏竟快速跳了几下,又恢复了常态,陆小悠手指加重了力度按压下去,皱起了眉。顾清羽见状想要把手收回来,结果陆小悠眼疾手快,一把抓牢,细细诊了一会之后,才放开了顾清羽的手。 刚才抓得太紧,顾清羽的手上留下了几个白白的指印,他抚了抚,说道:“这大夫诊脉要都像你这么暴力,怕是没有病人敢来看病了。” 陆小悠表情凝重,拿起笔写道:“你受过伤,还中了毒?” 顾清羽看见她担心的样子,笑了笑说:“放心,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现在还不是活得好好的。” 陆小悠又写:“什么毒?我帮你解。” 顾清羽见她认真,也收起笑容说道:“这个毒呢,不太好解。别为我担心,没事的。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看来他是有秘密不想说,陆小悠心想,即然这样,问也问不出来什么,算了,本姑娘不会自己查么。 于是,两人拿出蓝宝石研究了起来。若是等到这二少爷醒来之后,可能会生出许多麻烦,还是得赶紧找找这里面藏着什么端倪。 顾清羽拿起宝石,对着烛光照了照,又拿在手中掂了掂份量,说:“这石头看起来质地不大对。” 陆小悠接过来看了看,从反射光来看,这块蓝宝石色泽均匀,确实是上品,但是上好的蓝宝石一般是会泛一点绿色,这块石头从侧面看却微微透着银色的光,令人有股寒意。她拿起宝石在茶杯上敲了敲,声音不太清脆,略微有些闷。确实不太对。 顾清羽见她查看的样子,露出了赞赏的表情,这陆小悠还真是年纪不大,但什么都懂啊。他哪里知道陆小悠有一段时间沉迷于各种古玩市场和玉石商城,可是淘了不少东西,久而久之,也成了半个行家。 陆小悠发现,蓝宝石吊坠的背面是用金封住的,也就是说,这蓝色并不一定是宝石真正的颜色。她拔下发簪,用细细的一端探到镶嵌的金边里面,稍稍用力,就把这宝石的封底撬了下来,果然,这里面藏着东西。只见蓝宝石的中心有一个洞,洞中是一块晶莹剔透的原石,形状并不规则,好像碎裂过,但质地像水晶般纯净无瑕,然而又十分清亮,如钻石一样折射出耀眼的光。刚刚看着这蓝宝石泛着银色,应该就是这光透出来的结果。 陆小悠轻轻将这水晶样子的原石取出,递给顾清羽,顾清羽将这石头小心地放在手心,马上感觉到一股凉意穿过皮肤直入骨髓,让整个人精神为之一震。这块石头,恐怕才是他们想要寻找的藏在金家的绝世珍宝。 “龙心石……” 顾清羽若有所思地盯着这块石头说道。 陆小悠睁大了眼睛。 突然,窗外一个黑影闪过,顾清羽马上警觉地站起身,“谁?” 两人追出屋外,那黑影早已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不好,快去看看星儿。”顾清羽将龙心石放入怀中,说道,“你不能自己待着了,会有危险,跟我一起去。”说罢拉起陆小悠,飞上屋顶,往后院奔去…… 第16章 凶手浮出水面 顾清羽和陆小悠一路飞奔,迎面遇上了星儿,顾清羽看见星儿安然无恙,松了一口气。 “羽哥哥,我刚刚看到一个黑影跑过去了,你们没事吧?”星儿见他们过来赶紧问道。 “我们没事,你怎么样?”顾清羽说道。 “我刚刚一直在屋顶监视着,二夫人睡下之后就没再有什么行动。二少爷那边好像也是一直很安静,就是刚刚见到这个黑影飞过去,不知道是谁。” “刚刚惊龙帮的覃飞来过,还和我交过手,不过早已经走了。” “啊?那刚刚跑过去的会不会是他啊?” “应该不是。”顾清羽摇了摇头,“那人穿的是夜行衣,而且看身形也没覃飞那么壮硕。” “那会不会是惊龙帮的密探?哎,可惜让他跑了。” 星儿惋惜地说。 “就怕不是惊龙帮,而是另有他人。对了,刚刚我们找到了龙心石,但恐怕被这个黑衣人瞧见了。” “龙心石?传说中金家的宝贝?” “嗯,我们也是误打误撞,居然在金元宝房中发现了,那三夫人果然狡猾,将这龙心石藏在了一块蓝宝石之中,只怕这二少爷根本不知道他一直想从这女人那得到的绝世宝贝,其实一直就在他身边。先回房吧,回去再和你细说。”顾清羽说道。 第二天,准时升起的太阳照亮了金家大院,突然,这晨光中的宁静被一声尖叫打破了。 “快来人啊,二少爷,二少爷!”金家后院里,一个早起送洗脸水的小丫头连滚带爬地从二少爷房中出来,尖声叫着,连话也都说不利索了。 这叫声瞬间吸引了一院子的人。只见那二少爷躺在床上,身体早已僵硬,眼睛还瞪着,眉心正中,赫然出现一颗黑痣! 顾清羽三人也被这尖叫声吵醒,纷纷走出门外。 “走吧,咱们也瞧瞧去!” 顾清羽看起来倒是很平静,一点也不着急的样子。 这时,门口已经围了一群护卫和仆人,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这少爷和老爷的死法一模一样,都是眉心有颗黑痣!” “这金家大院一定是闹鬼了,鬼来索命,一个男丁都不放过啊!” “金家是不是上辈子做了什么缺德的事遭报应啊!” “我看咱们还是快走吧,再待下去恐怕咱们也没命了!” 这些人七嘴八舌,声音越来越大。顾清羽他们拨开众人,进到房间中,仔细查看了下尸体,果然如众人所说。上半夜离开时,这二少爷明明还活着,看来有人为了杀人,熬到很晚啊。 这时,一个女人的喊叫声从门外传来:“什么闹鬼、报应,你们胡说什么!二少爷明明是被人害死的!” 众人闻言都停下了议论,一起看向门口。只见喊叫的不是别人,正是三夫人。她今天倒是打扮得精致,和之前披头散发发疯的状态完全判若两人,昂首阔步地走进了房间,面向众人,掷地有声地说:“诸位,二少爷是昨夜被人谋杀的,这凶手就是他们!”说罢,用手指向顾清羽三人。 一时间,众人纷纷惊诧,接着,一群护卫闯进来,把顾清羽三人围住。 星儿气愤地喊道:“你血口喷人!我们根本没有杀害二少爷!” 那妇人扭回头冷笑道:“是么?昨夜是谁在我房顶上鬼鬼祟祟的,又是谁进了二少爷的房间待了好久才出来?这些可都是有人亲眼所见。你们几个早就串通好了来谋财害命!老爷,也一定是你们杀的!” “三夫人下了很大的一盘棋啊,怎么,你不是还打算重新回到邑王的身边吗?改主意了?” 顾清羽还是十分淡定的问道。 听到“邑王”两个字,周围人又开始议论起来: “怎么这三夫人和邑王还有一腿?” “这漂亮的女人真都不是省油的灯啊!” 三夫人听了,脸上气得一阵红一阵白,激动得吼道:“什么邑王,和我有什么关系!而且我已经查过了,你们几个根本就不是邑王派来的!” “哦,那既然你和邑王没关系,又为什么要查我们几个是不是邑王派来的呢?”顾清羽笑着问道。周围人这下议论声更大了,也跟着质疑起来。 这妇人发现自己被套路了,恼羞成怒,指着顾清羽喊道:“休听这贼人胡说!把他们几个给我绑起来,搜他们的房间,一定有赃物!他们就是觊觎金家的宝物,才杀死了二少爷,连老爷也是他们杀的!” 几个护卫上前就要捆绑,顾清羽摆摆手说道:“哎,也不必这么麻烦了,我们为了自证清白,是不会跑的,我们就在这里等着看能搜出什么来。” 陆小悠有些担心地看着顾清羽,顾清羽冲她眨了下眼睛,意思是放心。 三夫人冷笑一声:“有这么多人在,量你们也跑不了。金管家,带人去他们房间,仔细地搜!” “是,夫人!”管家恭敬地行了个礼,带着几个护卫转身出去。顾清羽冷眼看着,没有任何表情,陆小悠和星儿却总有不好的预感。 不一会,金管家就抱着一只红木盒返回,说道:“回禀夫人,在他们房间发现了这个。” 陆小悠见到不由得暗暗吃惊,昨天明明没有拿这只盒子,只是把里面的蓝宝石吊坠带走了,为什么这盒子会出现在她们房间里,一定是这个三夫人为了陷害偷偷放进去的!” 果然,这妇人一见到红木盒子,就早有预料般疯狂地笑了起来,“你们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现在人证物证俱在,还有什么能狡辩的!把这些杀人凶手绑了送到官府!” “且慢!”顾清羽不慌不忙地往前走了两步,说道:“我呢,昨晚确实去过二少爷的房间,也拿走了这盒子里的东西。” 星儿和陆小悠都惊呆了,还有这么不打自招的为自己辩护的?顾清羽在搞什么? 这三夫人冷笑着:“你倒是省事,自己都招了,识相的就赶紧把你偷的盒子里的东西交出来,否则,别怪我家法伺候!” 顾清羽微微一笑说到:“夫人还是这么沉不住气啊,我的话才说了一半。我拿走这盒子里的东西呢,只不过是好奇。趁着二少爷睡觉,我拿出来看一看就还回去了,并不曾偷走,更没有杀害二少爷啊!” 二夫人听了又爆发出一阵变态的笑声,说道:“这么可笑的理由你也能编出来!看完又放回去了?难道这盒子长了脚自己跑到你房间去的吗?” 顾清羽紧接着说道:“哎,你还别说,真有可能是这样。昨夜我放回盒子的时候呢,在上面洒了点无色的粉末,这种粉末只要接触到清油就会变成红色。那么只要拿来点清油来往手上涂一涂,就知道昨夜是谁不辞辛苦地又把盒子拿回我房间陷害我了。而且这个人这么做的目的只有一个:把杀害二少爷的事转嫁到他人身上。” 众人又七嘴八舌起来,三夫人明显地有些慌乱,高声喝到:“简直是胡说八道,为了给自己开脱,编出这些理由!昨夜进到二少爷房间后,谁知你都做了什么,谁又能证明,你离开的时候,二少爷还活着?” “我可以证明!” 门外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如洪钟般响亮。顾清羽有些惊讶地往门口看去,只见走进来的不是别人,居然是覃飞。 “啊,这是大名鼎鼎的惊龙帮帮主啊!” “不错,之前我在武林大会上见过,的确是覃帮主。” 覃飞大步走了进来,看了看陆小悠,又轻蔑地瞟了一眼顾清羽,说道:“昨夜我查案路过金家,见到这家伙鬼鬼祟祟地从二少爷房间出来,自然要拦住查问一番,他身上确实没带任何财宝。我可以证明当时二少爷还活着,且在床上睡得正香。我堂堂惊龙帮帮主,没有必要帮一个贼人撒谎。覃某的话,在江湖上还是有些分量的,我敢打保票,这二少爷不是他杀的。” 众人听了覃飞的话,纷纷点头称是。还有人附和着: “其实是不是凶手,拿清油来往手上抹一抹就知道了。” 三夫人明显开始冒冷汗了,她眼见事情已经越发失控了,趁着众人在议论的空档,迈开腿就想溜。可是哪里跑得掉,那覃飞只一把,就像拎着一只鸡那样把她提了起来,丢到了屋子中央。 “张夫人,几年前已经从京城溜过一次了,现在还想溜啊!”顾清羽走到她身旁说道。“所以事到如今,你还是如实交代自己是怎样杀人的吧!” 那三夫人眼见事情败露,索性破罐子破摔,哼地扭过头,一言不发。 顾清羽见状,说道:“既然你不想说,那就不劳烦了,我们自己去找一找。” 他走上前对覃飞说:“覃帮主,麻烦你在这看住这个妇人。” 覃飞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答应了。顾清羽笑了笑,从他旁边走过时,小声说了句:“谢啦!” 顾清羽带着星儿和陆小悠在三夫人房中仔细地搜了起来,她既然可以如此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人,那她房间里一定会有线索。 星儿在顾清羽耳边轻声问道,“所以羽哥哥,你刚刚说往盒子上放了可以变成红色的粉末,是真的吗?” 顾清羽笑了笑,“那个啊,我只不过是说说而已。” “好啊,你个老狐狸,你没想过如果那个二夫人真拿清油来抹该怎么办?” “这心虚的人呢,是不敢铤而走险的,况且即使她真的做了,我也有别的有办法拆穿他。” 顾清羽笑着说。 这妇人的屋子果然内有玄机,不多时,陆小悠就发现一面墙敲起来回音明显比别处要大,她示意顾清羽和星儿这里有 问题。星儿用掌力推动墙壁,只见那墙壁竟然缓缓往两边移开,里面出现一间密室。 这密室中间有一口罐子,打开一看,里面装着绿色的、粘粘的液体,看起来像感染风寒时流的鼻涕,散发着一种难以描述的臭味,十分恶心人。这粘液里,还有种暗红色的小虫在蠕动。 星儿见了捂住了嘴忍不住想吐,问道:“羽哥哥,这是什么东西这么恶心?” 顾清羽面色凝重地说道:“我曾听闻西域的有一种非常邪门的蛊术,以尸油来豢养蛊虫,待蛊虫成年后便可以用来给人下蛊,操控人的意志和行为,甚至可以用来杀人。” “啊?这么邪门?看来这二夫人正是用这种蛊虫杀人的。” 顾清羽点点头,说道:“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那眉间的黑点应该是这蛊虫化成的。这些蛊虫尽管邪门,但必须依靠这些罐中的液体才能活着。当被下入人体后,就依靠吸取人的精液生存,因此当宿主被杀死后,体内气血不能运转,这蛊虫就从眉心钻出,遇到空气就会死去,化成黑碳一样的物质附着在皮肤上,因此看起来和黑痣一样。” 陆小悠点了点头,以前在小说和电影里看过不少这样的东西,亲眼所见时还真是觉得好恶心。 星儿也恍然大悟:“那看来金老爷和二少爷都是这么死的!” 顾清羽盯着那罐蠕动的蛊虫,脑海中回想起十年前,父亲顾廷之在他怀中死去的情景,感到胸口一阵翻涌。他努力压制住心头的火焰,目光如炬,一字一句地说道:“只怕这女人所杀之人,不只这两个。” 第17章 那就留着你的秘密吧 当这罐阴邪之物被曝光时,可是真的看吐了不少人。想不到这三夫人平时光鲜亮丽,背地里竟然养着这么恶心又狠毒的东西。于是纷纷叫喊着: “把她关进大牢!” “杀了这毒妇!” 三夫人见墙倒众人堆,冷笑道:“你们这群蠢货,小心我全都给你们下蛊,弄死你们!” 覃飞在一旁呵斥道,“老实点,惊龙帮可不走朝廷那一套,小心老子现在就宰了你。” 顾清羽此时走上前,对着众人说道:“大家稍安勿躁,金家大院的凶手,恐怕不止这三夫人一个。” “啊?还有其他凶手?”人群又慌乱起来。 顾清羽抬手示意众人安静,接着说道:“昨夜我回房后,再到早上听到丫鬟的喊叫声出门,可以很确定这段时间内无人进过我们的房间。那么这个盒子,是怎么从我们的房间搜出来的呢?” 说罢,他停了几秒,看向一旁的金管家说:“或者,这盒子根本就没进过我的房间,一直在搜查之人的身上罢了。” 金管家脸色突变,忙上前行礼道:“我只是个管家,主家吩咐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其它事我是一概不知啊!” 星儿听闻这句话,忍不住上前用嘲讽的语气说道:“只怕是这三夫人吩咐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吧?我且问你,金家的大少爷,现在何处啊?” “啊,大少爷?” “大少爷不是失踪了很久了吗?” “据说是离家出走,难道……?” 众人闻听此言,又开始纷纷议论起来。 金管家此时,只是一口咬定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大呼冤枉。 顾清羽对着星儿点点头,星儿上前直接点了金管家的哑穴,说道:“你太聒噪了,还是暂时安静一下,过会儿有你哭的。” 然后抬头对众人说:“大家请随我来。” 众人一起到了大少爷之前住的院子,星儿指着院中的几棵海棠树问道:“诸位看一看,这些海棠树有什么问题?”众人仔细看着,但仿佛看起来就是普通的树,并没什么奇怪的地方。 星儿指着其中的一棵说道:“大家不觉得,这一棵要比旁边的树更粗壮一些吗?” “哎,这么一看,还真是啊!”大家七嘴八舌地说。 “这几棵树的光照、雨水和土质几乎都一样,为什么单独这一棵长得更粗呢?除非,这棵树被加了特殊的肥料。”星儿接着说道。 此时再看那金管家,头上已经冒出了冷汗。 顾清羽看着管家说:“此前我去给三夫人诊脉,离开时发现你躲在门外不远处偷偷窥探,就已经觉得你二人关系不寻常。星儿在和你交谈时,又发觉你对这大少爷院中的一草一木甚是关心,很防着外人靠近,言语中,又试图将大少爷的失踪轻描淡写地敷衍过去,当时我就能断定,你定有问题!” 那管家被点了哑穴,还是拼命挣扎,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好像受了莫大的冤屈。 顾清羽看着他的丑态,轻蔑地笑了笑:“都这个时候了,还在白费力气。”他招了招手,星儿又拿出了两个雕刻精美的小盒,打开后,发现里面装着的正是那迷情香的颗粒。 “这一盒,是我们在搜查三夫人房间时发现的,而这一盒,是刚刚在你房中找到的,昨夜我在二少爷房中,也发现了相同的香粒。” 说罢,顾清羽从怀中掏出帕子,打开后,里面的红色颗粒果然和盒子中的一模一样。 那管家见状,顿时呆住,不再挣扎了。 周围人见了议论纷纷:“这是什么东西啊?” “怎么他们三个都有?” 顾清羽看向众人说道:“男女欢好,以此迷情,这三夫人能在金家横行多年,做这么多坏事,单靠她自己是不行的,必然是以美色笼络身边的人,看谁能为她所用。一旦没用了,也就一脚踢开。管家,你肯为她卖命,可知那死去的二少爷,就是你的下场!” 金管家此时,像只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地上。 诸人也纷纷指责这妇人水性杨花,这管家和少爷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顾清羽继续说到:“听说这金家大少爷为人耿直,不喜奢华,想必是二夫人攀附不成,便起了杀心。如果判断得不错,大少爷的尸首,就埋在这棵海棠树下!” 不多时,树下果然挖出了一具尸骨,看残留的穿戴和配饰,果然是大少爷。几个年长的家丁马上痛哭流涕起来。看来这大少爷生前的为人,还真是很不错的。只可惜她老爹娶了这么恶毒的女人,让金家从此断子绝孙了。 管家被扭走关了起来。顾清羽对覃飞抱了抱拳,说道:“还没有正式向覃帮主道谢。”覃飞摇了摇手,很直白地说:“你不必谢我,我也不是为了帮你,我只不过是怕小悠受你的牵连,才出手相助的。”说罢又看向陆小悠吼道:“你这个笨女人,平时能言善辩的,今天怎么像个哑巴一样只知道傻站着!” 陆小悠指了指自己的喉咙,两手一摊,做了个无奈的表情。“你怎么了?”覃飞瞬间冲上前去抓住了她的肩膀,摇晃着说:“你的嗓子怎么了?受伤了?” 他力气极大,陆小悠感觉肩膀都要散架了,心想这老兄什么时候能改改这爱激动的坏毛病啊! 一旁的星儿看不下去了,推开他说道:“小悠姐姐只是暂时不说不出话,过几天就好了。” 覃飞这才稍稍淡定了一点,又瞪了顾清羽一眼说道:“都是跟着你,才弄出这么多事。现在这案子已经破了,你打算怎么办?” 顾清羽说:“此番不管什么原因,你帮我们说了话,算我欠你个人情。这凶手我可以交给惊龙帮处置,不上报朝廷,就当是惊龙帮破了此案。但是你带走犯人之前,我还有有几句话要去问一问。” 覃飞听完马上狠狠地啐了一口:“我呸!顾清羽你也太自以为是了,我惊龙帮破案需要拾人牙慧吗?你该报官还是交给朝廷尽管去做,老子才不稀罕你这点功劳!” 顾清羽听完笑了笑,轻声说:“确实如此,是我想得不周,冒昧了。既然如此,待我再去审一审凶手,然后再报官。”说完转身离开。 陆小悠还在一旁揉着酸痛的肩膀,覃飞看着顾清羽的背影说:“这个自以为是、装模作样的小白脸有什么好的!真是搞不懂你怎么想的。” “哎,我羽哥哥可是各方面都比你强多了好不好,你这是嫉妒!”星儿在一旁打抱不平地说。 “你小子是不是欠锤?”覃飞又要举起拳头。陆小悠赶忙拦住他,冲着他抱了抱拳,好像在说:“老兄,拜托你冷静一点,不要再搞事情了好吧?” 覃飞这才放下拳头。陆小悠无奈地呼了口气,感觉再这样下去,自己搞不好真的要被气得说话了。 顾清羽来到关押三夫人的柴房,进去后又转身将门关好。只见这妇人被绑着坐在地上,嘴巴里塞了一块破布,看来这一阵子她的嘴巴定是没闲着,护卫们听不下去才堵了她的嘴。 顾清羽俯下身,拿掉她嘴里的布。三夫人立刻大口喘着气,恨恨地看着他说:“你又来干什么?” 顾清羽从怀中掏出龙纹令牌,对着她晃了晃,说道:“你应该认得,这是御赐的令牌,可以调兵遣将。我可不是一般的人,你是生还是死,不过是我一句话的事。” “你想知道什么?”这妇人不等他说完,就着急地问。 顾清羽表情严肃起来:“如果你敢有半句虚言,我敢保证,让你死得很惨!” “只要你不杀我,我知道什么就告诉你什么。” 三夫人颤抖地说。 顾清羽压低声音问道:“十年前,禹州苏家,是不是你做的?” “十年前?那时我还没有来中原,我也不认识什么苏家!”这妇人连忙辩解道。 “看来你嘴巴很严啊,我看我还是把你交给邑王,他听说你没死很是开心,准备了很多新鲜玩意等着你回来呢!” “不要!落到他手里我会生不如死啊!我说的都是实话,不信你可以去查!” 顾清羽看她的样子不像说谎,又问道:“那我再问你,蓝宝石中所藏的,是不是龙心石?” 那妇人点点头,说:“正是。我只觉得自己藏在了一个万无一失的地方,没想到居然被你们发现了。昨夜我已发觉你们去过二少爷的房间,后半夜我不放心,悄悄溜了进去,才发现这盒子里只剩下蓝宝石的空壳。我又气又恼,见那蠢货一直没醒,一怒之下就用蛊虫杀了他,然后想着嫁祸给你们,再把龙心石夺回来,恨只恨你真的太狡猾。” “因此,那张逢时、金员外,也都是被你下蛊所害?” 那女子点点头,“没错,没用的男人,就都该死!” “你凭借美色,利用他人,也被人利用,用这种阴毒的法子害人,也想过有朝一日,会报应到自己身上吗?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为何这么多人都想费尽心机得到这龙心石?这石头,究竟有什么神奇之处?” 妇人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阴险,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如果我把一切都告诉你,难保你不会马上杀了我。这么多年,我被利用得还少吗?想知道龙心石的秘密就放我离开金家大院,等我到了安全的地方,自然会告诉你。否则的话,你就算杀我,我也不说!” 顾清羽冷笑道:“既然如此,我马上送你去见邑王好了。” 妇人听了之后却疯狂地笑了起来:“邑王?别总拿这个奸人来吓唬我!他也只不过是个棋子而已!我如果不能脱身,去到哪里下场都是一样,你如果不放了我,你想知道的秘密,就永远是个秘密了。” 顾清羽看着她癫狂的丑态说:“我最恨恶人的威胁,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告诉我龙心石的秘密。” 那妇人阴险地说:“除非你肯放了我,送我到安全的地方,否则我永远都不会告诉你!” 顾清羽站起身,冷冷说道:“那便守着你的秘密吧,去你该去的地方,受你该受的报应!”说完转身就走。 “你会后悔的!我会查出你是谁,让你生不如死!啊哈哈哈哈哈……” 任凭那妇人疯子般的喊叫,他像根本听不见一般,向门外走去,只反手向背后挥出一掌。 那狂笑声在身后戛然而止。 陆小悠见顾清羽脸色不对,拍了他一下,露出疑问的表情。顾清羽看了看她,面色缓和了一点说:“哦,没什么事,我该问的问完了,已经通知了当地府衙,即日就押送凶手去京城。我等下还得写封信给陈亮,让他关注一下这个案子的后续。” 陆小悠点点头,竖了个大拇指给顾清羽,覃飞见了,又是一副气鼓鼓的样子。 星儿问:“羽哥哥,我们接下来要回京复命吗?还是?” 顾清羽思索了一下道:“既然这个案子暂时告一段落,我想趁这个空档去查一些事情。” 星儿听罢十分高兴,“太好了,我一点也不想回去京城那个大笼子,还是在外面自由自在闯荡江湖比较适合我。” 陆小悠也觉得这样比较好,她还没怎么见识过这个世界,而且和这突然冒出来的覃帮主有什么渊源也得搞搞清楚,正好也趁此机会熟悉熟悉大雍王朝的生活。 她看出顾清羽是有一点失落的,不知道他背负着怎样的压力和秘密,一个人独自承受一切是一件太艰难的事情,既然有缘分在这个世界遇到,作为朋友,她愿意助他一臂之力。 覃飞见她目光时不时关注着顾清羽,没好气地对着她的头敲了一下,陆小悠吓了一跳,刚想伸手打他,星儿就已经一巴掌把他拍了个趔趄:“喂,我说你怎么还不走啊,案子办完了,你还不快点回你的惊龙帮?” 覃飞被这一问,脸上有点挂不住,但依旧高声说:“我现在的任务是保护陆小悠,所以得跟着她,和你们两个在一起指不定还有什么危险,我,我不能走!” “什么?就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人!”星儿简直难以置信。 眼看着两个人又要打起来了,陆小悠跳到俩人中间做了个“停止”的手势。这时,顾清羽开口了:“既然这样不想走,那就一起吧,刚好也有事想问你。” 陆小悠暂时松了口气,终于能消停片刻了。折腾了半天她都饿了,于是她拽了拽星儿,星儿还在想着刚才的事,说:“你放心,他再敢碰你一下我要他好看!” 陆小悠又拽了拽他的衣袖,星儿这才明白过来,问道:“你们饿了吗?” 覃飞硬邦邦地说:“不饿!” 星儿简直是服了这个覃飞的情商,他拉住顾清羽和陆小悠说:“那正好咱们去吃,让他自己待这吧!” 覃飞看着他们三个走了,才反应过来,“那不行,吃饭我也得跟着!” “哎,你们等等我啊!” 第18章 失而复得的声音 通往临川的山路上,一辆马车欢快地前行。赶车的是个英俊少年,他一边哼着歌一边驾车,时不时接住一朵落花,又把花瓣吹向空中,十分惬意。这少年正是星儿,而马车里坐着的,却是一个有点尴尬的组合。 离开金家大院不久后,官兵来报,那妇人已在押送途中暴毙身亡,顾清羽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他还是写了封信给陈亮,让他在京中关注下邑王的动向,也查一查龙心石。 之后,顾清羽决定先回青云斋整顿几日,而覃帮主呢,自从见到陆小悠之后,就一改往日帮主的威严做派,变得能屈能伸,不管星儿说多少风凉话,就是赶不走他。 顾清羽觉得,自己和惊龙帮本就没什么深仇大恨,而且覃飞为人还算正派,因此也就同意了带他同行,但有个条件,就是帮他搜寻任何有关龙心石的线索。惊龙帮在江湖立足多年,查过很多疑案要案,现在既然覃飞不再视他为死敌,那么也许可以从惊龙帮得到一些线索。为了陆小悠,覃大帮主咬牙答应了暂且和顾清羽合作。 但是没有预料的是,这趟行程些许有些尴尬。马车内,陆小悠和顾清羽坐在一侧,覃飞坐在他们对面。忽然马车颠簸了一下,陆小悠一个不稳,靠在了顾清羽肩膀上。覃飞马上坐不住了,他黑着脸,指着顾清羽说:“你,坐到我这边来!” 顾清羽笑了笑,好脾气地起身坐了过来。只是那覃飞本就很壮,占了很大的位置,顾清羽坐过去之后,俩人几乎都贴到了一起。马车颠来颠去,两个人竟然有些耳鬓厮磨的暧昧感觉,一时间更尴尬了。 陆小悠坐在对面,一脸吃瓜的样子看着他们俩,心里早就笑翻了天。顾清羽依旧很云淡风轻,也不管陆小悠那眼神有什么不对,索性累了就靠在覃飞身上。可怜那覃飞,坐立难安,又不能骂街,憋的脸都要红了。 为了防止自己真的笑喷出来,陆小悠掀开马车的窗帘,看向外面的风景,现在已是晚春了,待花朵落尽,那盛夏就来临了。 记得来这个世界之前,季节正好相反,已经满地的落叶,秋意正浓。不知道家里人好不好,母亲找不到她,会怎样的担心,同事们发现她不见了会有什么样的反应,而那个人是不是也知道了自己失踪的消息,有没有一丝丝在意呢? “一片花飞减却春,风飘万点正愁人。” 诗里描写的果然不错,有些愁绪只能自己排解,又能和谁说呢? 微风吹动她鬓间的发丝,掠过那白皙的脖颈,那双凝视着窗外的乌黑的眼眸,闪过一丝伤感。然而这个念头只一闪而过,因为她之前就已经想好,无论怎样,这是一次新的机会,这一次要开心地、满怀希望地活着,这些伤春悲秋的情绪,就让它随风飘散吧。 然而就是这一闪而过的情绪,却清楚的被顾清羽看在了眼里。 忽然,马车猛然停下,星儿喊道:“羽哥哥,前方有敌人!” 顾清羽和覃飞忙飞身跳下车,只见前方一伙蒙面的黑衣人,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覃飞喝道:“你们是什么人,敢拦本帮主的路!” “交出龙心石,或许可以饶你们一条小命,不然今天这里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为首的黑衣人说道。 顾清羽看这些人的身型,就都是练家子,而且细看,食指和拇指比较粗壮,他小声提醒覃飞和星儿:“这些人善用暗器,要小心。” “无须和他们废话,全杀了便是!”一个冷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顾清羽抬头看去,只见高高的树冠处,立着个身穿黑袍的男人,看不清长相,但依稀能看见出那人白得像鬼的皮肤,鲜红的嘴唇和瘦骨嶙峋的指节。随着他一声令下,手下的黑衣人纷纷拔出兵器,向他们杀来。 顾清羽拔剑一挥,两柄从空中砍来的短刀便瞬间被击飞,他抓住其中一个黑衣人的肩膀,迅速跃起,身形一个优雅的旋转,那衣角扫过之处,像是水面上荡起的圈圈涟漪,一瞬间,又有几个黑衣人应声倒地。 覃飞的铁拳不多时也已经打飞了好几人,再坚硬的兵器在这拳头下也会应声断裂。再加上武功同样不俗的星儿,几人不多时就占了上风。那在树梢观战的黑袍男子见几人不好对付,低声说了句:“一帮废物!” 随即抬手从怀中掏出几粒弹珠,运用手上的力量,朝他们射来。 “小心!”顾清羽话音刚落,弹珠就爆裂开来,瞬间冒出滚滚黄烟。 “这烟有毒!” 尽管三人迅速捂住口鼻,但已不小心吸入了一些,顿时觉得四肢发软,头晕目眩,内力好像被困在体内根本使不出来。 而此时周围的黑衣人见状赶紧趁机杀过来,几人踉踉跄跄勉强抵挡了几招,眼看就要吃亏。忽然只听“嗖嗖”几声,从马车中射出几只袖箭,正中几个黑衣人胸口,接着一个蒙面的飘逸身影从马车中飞出,莲步生风,手中的剑如浮光掠影一般,织成一张剑网,护住顾清羽三人。 只见她一招一式翩若惊鸿,翠烟纱衣如梦如烟般随着剑气飘动,黑色的发丝如瀑布一般流淌,不禁看呆了众人。 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陆小悠。 黑袍男子盯着她,眼神微颤,嘴角不禁浮出一丝笑意。 果然关键人物就得在关键时刻出场,陆小悠此时心里暗爽,这绝对是我的高光时刻呀!看本侠女是怎么拯救你们的! 她星目流转,看了下身后的三人,低声说:“赶紧撤!” 顾清羽点点头,“走!”三人互相搀扶着站起身。 “想跑,没那么容易!”黑袍男子从树上一跃而下,运起一团真气,霎那间,一众飞镖在他身旁列开,随着他双掌雷动,数镖齐发,如数十道电光火石般射向几人。陆小悠飞身跃起,挥剑如雨,只听得一片叮叮当当的撞击声,飞镖带着极强的内力射出,遇到剑气阻挡,迸发出点点火花,如繁星般从空中坠落。只是这一挡之后,虽未被暗器所伤,陆小悠已经被内力伤了肺腑,她禁不住后退了几步,强撑住身体,只觉得胸口发热,喉咙发咸。 “小丫头,你和这些人搅在一起,就别怪我不怜香惜玉了!”黑袍男子不等她喘息,凌空一掌劈了过来,只见掌风生成一道凌利的闪电,直射过来。“小心!”顾清羽使出全身力气,飞身护住陆小悠,两人在空中翻滚了几圈,倒在地上。陆小悠再也支持不住,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小悠!” “小悠姐姐!” 覃飞和星儿几乎是同时焦急地喊出口。 “这么强大的内力,好熟悉。”顾清羽看向黑袍男子,他冷冷地站立在远处,像狮子盯着猎物一般看向他们。 若是再纠缠下去,他们几人恐怕真的要葬身此处了。 他从胸口猛地掏出龙心石,“你要的东西,拿去吧!” 说罢将龙心石用力向远处掷去。黑袍男子立即飞身去追。趁着这个空档,顾清羽一把抱起陆小悠,用仅存的内力飞身进入密林之中,覃飞和星儿也紧随其后。 黑衣人抓起龙心石,看着那水晶般的石头在手中闪着夺目的寒光,如那饿狼盯住猎物一般。 “主人,我们要不要追上去?” “算了,既有那女子在,让他们暂且跟着多活两天吧。现在又一颗龙心石被收入囊中,成就大业,指日可待了!” “恭喜主人!”一众黑衣人跪倒在地,黑袍男子仰天狂笑,那笑声在山林中久久震荡回响,分外刺耳。 陆小悠好像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时而在冰冷的河水里翻滚,时而又好像被放在烤箱里炙烤,梦中她听到很多声呼喊,前世今生的一幕幕如影片一样在脑海中闪过,自己努力想抓住某个片段,却全是徒劳。 等她睁开了眼,已经是三天后了。 她看了看周围,是那个熟悉的古朴的房间,房中间的小炉子上还用砂锅炖着药,沸腾的蒸汽冉冉升起。 “陆小悠!你个死丫头,终于醒了,你吓死我了!” 一听这声音,不用说就知道覃大帮主又激动了。 “哎,你这个人能不能说话小点声啊,我刚活过来又要被你吵死了!”陆小悠无奈地说。 忽然屋里一片安静。 “什么情况?”陆小悠诧异地转头,只见覃飞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像木头一样一动不动,顾清羽和星儿应该是刚闻声赶来,也立在了门口,睁大眼睛看着她。 “我说你们几个这是被烟熏坏脑子了吗?一个个的都杵在那干嘛?”陆小悠看向目瞪口呆的三个人说,“也不知道过来给我倒杯水,渴死了。” “看什么啊,就这么对待你们的救命恩人啊,赶紧倒水啊!” “小悠姐姐,你,”星儿怔怔地看着她,“可以说话了?” “不仅可以说话了,而且话还很多。”顾清羽目不转睛,但是有些恍惚地说。 陆小悠惊讶地捂住嘴巴:“我刚刚心里想的这些,你们都听到了?” 三人齐刷刷地点了点头。 “啊啊啊啊啊!我可以说话了!” 陆小悠兴奋的声音穿过房梁,飘到院子上方,响彻整个青云斋。 第19章 祖传的符号 “顾清羽,你是朝廷的卧底吗?” “顾清羽,你中的是什么毒啊?” “顾清羽,抢龙心石的那个黑衣人是谁啊?” “顾清羽……” 自从陆小悠能开口说话之后,把之前没说的话翻倍补了回来,顾清羽整日只听见她跟在身后不停的问自己问题,像一只蜜蜂一样嗡嗡嗡地响,真是头都要大了。 于是他计上心来,“小悠啊,你看这青云斋现在人口多了,吃的用的可能都不全,你也很久没有出去逛了,要不要下山去逛逛街买点东西啊?” 这招果然奏效,陆小悠瞬间眼睛就亮了,连连点头。顾清羽摸了摸腰间,一咬牙,把钱袋摘了下来,“拿着,多逛逛,不着急回来,别给我省钱。” “好的呀,放心,不花完不回来。”陆小悠的眼睛都笑成了月牙儿。 顾清羽也笑了笑,但内心在滴血,这可是一个月的饭钱呀! 但是出去逛街,得找一个帮手拿东西才行。不出所料,又萌又听话的星儿当然是首选啦。 陆小悠晃晃手中的钱袋,冲着在房顶上看风景的星儿喊道:“星儿,走嘛,逛街去了!” 星儿一听逛街两字,浑身的细胞都充满了拒绝,之前真是被陆小悠忽悠怕了,生怕她到集市上再把自己卖了。 于是他喊道:“让覃飞去啊,他有的是力气,正好可以搬东西。” 陆小悠嘟了嘟嘴,这个炸药包一点就着,谁敢把他带身边啊? 于是可怜巴巴地看向顾清羽,顾清羽见状赶紧挥挥手转身进了屋子。 “谁叫我,去哪啊?” 覃飞已经大步走了过来。 哎,没招了,就你吧!陆小悠无奈地想,“收拾一下走吧,下山买点东西。” “好!”覃飞满口答应,十分乐意。 一出门,陆小悠就后悔了。 “小悠啊,你的伤还疼不疼啊?” “小悠啊,天气热的,来喝口水吧。” “小悠啊,你现在有没有一点点记起来我啊?” 这下她体会到了顾清羽被自己追问的痛苦。 “小悠啊,你累不累……” 陆小悠终于受不了了,“覃大帮主啊,你别再叫我名字了,耳朵都要起茧子了。既然你嘴巴闲不下来,不如你和我说说,我之前是干什么的,我又是怎么认识你的?” 这下覃飞可是打开了话匣子,兴奋地滔滔不绝起来:“我们之间的交情可不一般啊!记得一年前,惊龙帮在永州查案,路过一处茶楼,就听见有人在抚琴。我好奇进去坐了一会,那弹琴的人正是你。忽然有几个狂徒走上前想要强拉你,被我一出手就都打翻在地。后来你对我说你父母双亡,投亲不成流落此地,不得已在茶楼抚琴度日。即然我出手救了你,愿意跟着我走。于是我就收留了你,你就成了我的人……” “什么?成了你的人……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们……” 陆小悠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不会吧,不要啊,这老兄说的是什么虎狼之词啊! 覃飞脸红起来,忙摆手道:“想什么呢,我可是正人君子,怎么能趁人之危呢!我的意思是从那以后你就跟我去了惊龙帮,你很聪明,很快就熟悉了帮中事务,有时也帮助查案。你确实也说过…….” 说到这覃飞顿了顿,脖子和耳朵都一起红了,“你说过,喜欢和我待在一起。” “好了我知道了,咱们去逛街吧,一会集市都散了。”陆小悠赶紧打断他往前走。 好家伙,这要是再讲下去真是说不清了,谁知道这个世界的陆小悠怎么想的,是不是就喜欢这种铁憨憨啊,还是赶紧打住,装听不懂吧! 覃飞在后面赶紧快步追上,“哎,等等我,小悠啊,不着急慢慢来,你总有一天会想起来的。不过小悠啊,我之前只知道你琴棋书画都很好,却不知道你还会武功啊,你什么时候变这么厉害的?” 陆小悠心想,“我也不知道我这么厉害呢,琴棋书画居然都会?我现在连字都认不全呢!” 于是她说,“这个呢,我落水之后,就昏了过去,梦中迷迷糊糊的有一位神仙姐姐传授了一套剑法给我,好像叫什么星月剑。我醒来之后,就神奇般地发现自己居然会了武功。看来这就是传说中的仙缘吧!” 陆小悠顺嘴胡诌了一通,可覃飞居然信了,“果真是仙缘啊!像你这样的神仙人物,才能有这样的神仙奇遇啊!” “啊……也真是幸运了。”陆小悠僵硬地笑了笑,这种话居然也信啊,这覃大帮主对自己倒是真信任,这忽然有点骗得于心不忍呢? 她赶紧岔开话题:“哎,覃大帮主,那你和顾清羽到底有什么恩怨啊,如果我的感觉没错的话,你讨厌他好像不是一两天了。” “哼!这个顾清羽,处处和惊龙帮作对,这个人又极其傲慢,总是抢先一步侦破案件,像是在挑衅。我早就下了命令,整个惊龙帮,见到此人不必客气,一定要狠狠教训才行。” 哦,原来是这样,因为能力不如人,嫉妒生恨啊。陆小悠想到之前顾清羽所说她在十全酒楼通风报信的事,心中暗想,看来以前的陆小悠和这个覃帮主也不是一条心呀,可能是替顾清羽鸣不平吧。 于是她笑笑说:“现在话说开了就好了,你们两个这么优秀的人,各有千秋,不如将来一起携手查案,多条朋友多条路嘛!” 覃飞听见陆小悠夸他“优秀”,哼了一声,说:“既然你这样说了,肯定要给你个面子喽!” 陆小悠莞尔一笑,“走,到集市上我请你吃好吃的,顾清羽付钱!”说着拍了拍腰间的钱袋。 “这倒是不亏!”覃飞嘿嘿地笑着说。 二人在集市转了转,陆小悠少不得又买了一些胭脂水粉等随身用的东西,还见到有卖话本的,于是也买了几本,翻着看了看都是一些野史传闻,小说传记之类的,在这个世界也不能刷手机,看看这些打发时间也好,于是也买了几本。之后又和覃飞去了菜市场,看见杀猪的,趁着肉新鲜多买了一些,还买了十斤排骨,青云斋的小菜园里还有许多蔬菜,家里粮食也不缺,于是只买了一些调味品。路过酒肆,闻到酒香扑鼻,陆小悠忽然想喝一杯,于是又进去抱了两坛子酒。 覃飞诧异地看着她:“你居然还会饮酒?” 陆小悠觉得他真是大惊小怪,谁说的女子不能饮酒?“你有所不知,这个人呢,总是有累的、烦的时候,就需要喝两杯,不然容易钻进牛角尖出不来。所以人都说‘一醉解千愁’啊!当然我不是说要喝醉啊,小酌一下,还是不错的!来,好好抱着。” 陆小悠说罢将两坛子酒递给他,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覃飞这下子又立马精神抖擞起来,不愧是他中意的女子,这么有想法,说得还真有道理啊! 东西买得差不多了,大半天也过去了,于是两人决定该返回了。陆小悠看着覃飞身上满满腾腾的东西,感慨自己怎么那么擅长花钱,接下来是不是又该想想怎么赚钱了? 正在两人要离开集市之时,忽听后面有人喊道:“姑娘,姑娘,请留步啊!” 陆小悠转过头,只见一个看起来面熟的男人朝自己跑过来,只是记不太清是从哪见过的。 此人跑到她面前,气喘吁吁地说:“姑娘,还真是你啊,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 覃飞冷眼横眉地看了看此人,又看了看陆小悠,好像在问:“这货又是谁?” 任何靠近陆小悠的男人,都是敌人。 陆小悠还在疑惑此人是谁,只见这男人拿出扇子,刷地一声展开,上面赫然写着:“happy birthday!” 这正是自己的大作啊,陆小悠不禁哑然失笑。想起了这就是之前让自己题字的那人,好像叫什么……慕容秋。 于是笑笑说,“原来是慕容公子,还真是巧啊!” “是啊,茫茫人海我们居然又能相遇,看起来我和姑娘真是缘分不浅呢!对了,还不知道姑娘芳名?” 覃飞往他身前一横,像一堵墙一样挡在中间,“识趣的赶紧滚,你也配问姓名,小心老子的拳头不长眼!” “你是何人,怎地如此粗鲁?”慕容秋见面前的大汉身型健硕,又黑又壮,不禁有些害怕,但嘴上依然不肯服输。 哎,刚想着这次出来还算顺利,这又要打起来了。陆小悠无奈地想,赶忙拦住即将发飙的覃飞,说道:“这位慕容公子之前呢,买过一幅我的字,也算是旧相识了,你别动不动就挥拳头吓到人家。” 然后又对慕容秋说道:“这名字呢,问问又何妨,也不是什么秘密。我叫陆小悠。慕容公子,我家兄长性子急,说话不太好听,但是个热心的人,别往心里去哈!” 慕容秋忙摆手说,“哪里哪里,不要紧的。对了小悠姑娘,我在这条街上有家医馆,名曰南山堂,在下虽然武艺平平,但是医术还尚可,如果姑娘有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来找我。”说完这句话他顿了顿,又道:“当然在下还是希望姑娘身体康健,无病无灾,不需要帮忙才好。” 陆小悠笑着点点头说,“我记下了,多谢相告。我们接下来还有事,那就告辞了。” “哎,姑娘,我还有一事不明,想请教一下。” 陆小悠正欲离开,闻听此言又停下了脚步。 “上次姑娘给我题的字,好像是某种符号,在下才疏学浅,实在是不解其中意思,万望赐教。” 哈哈,我以为是什么呢,陆小悠笑道:“这个呢,是我家祖传的一种密语,你说是符号也对,可以给人带来好运的,很灵的哦!” “原来如此,多谢小悠姑娘,在下真是何其有幸啊!” 回去路上,覃飞背着一大堆东西,气鼓鼓地走在路上,半晌憋出了一句话:“那个什么你家祖传的符号,也没见你给我写一个,亏我还救过你,真没良心!” “这你也生气,那是胡写的逗他玩的,哪有什么祖传的符号。不过你要是真想要,我也可以给你写一个。” “写十个,回去就写!” 这五大三粗的男人还会撒娇。 “好好好,写写写!” 二人边打趣边朝着青云斋方向走去。 第20章 月下共饮 “小悠姐姐,小悠姐姐!” 星儿在青云斋内外寻了个遍,也没找到陆小悠的踪影。 顾清羽闻声赶来,“怎么,陆小悠又不见了?” “是啊,羽哥哥,这一大早就没见人,不知道去哪里了,会不会有危险啊?” 正在两人开始担忧时,只听头顶有人笑道:“怎么,这么想我啊?找我干嘛?” 抬头看去,透过层层宽大的叶子,只见院中那棵梧桐树最高的枝桠上,躺着悠哉悠哉的陆小悠。她手中拿着一本书,正往下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 “好啊你,我叫了你这么半天了,你在这里却故意不理我!”星儿委屈地喊道。 “别生气啊小帅哥,我猜你这么着急找我,只有一个原因,想吃饭了对不对?” “是啊,我早都饿了,今天晚上吃什么?” 陆小悠一翻身从一丈多高的树上跳下,落在地上悄无声息,像翩翩而下的蝴蝶一般,甚是优雅。 “那还用问,当然是喝酒吃肉了!” “太好了太好了!”星儿高兴得蹦了起来。 顾清羽看着她手里拿着的书,问道:“这么用功?看的什么书?” “这个么,像我这么勤奋上进的人,自然是要多看点圣贤书了。” “你?圣贤书?”顾清羽的语气中透着一丝讽刺,还没等陆小悠发作,他一伸手把书抢了过来。 “江湖情爱恩仇录,嗯,不知是哪位圣贤写的这么别致的书?看起来内容很丰富啊!” “你懂什么?这是现在最流行的话本,我拿来研究研究。” “哦?那你研究出来什么了?” 顾清羽眼带笑意,看着陆小悠问道,嘴角流露出一丝坏坏的感觉。 又来撩拨?陆小悠发现顾清羽这人有点闷骚,平时一副清冷的做派,其实心理活动也不少。 只不过,他又一次惹错了对象,只见陆小悠向他靠近了几步,贴在他耳畔轻声说:“想知道?晚上多喝几杯,我会仔仔细细告诉你。” 顾清羽的耳朵霎那间红了。 “你们俩在干嘛,给我离远点!”覃飞人还未到,大嗓门已经从院外传了进来。他手中提着一篓子鲜鱼,快步走过来,把那一篓鱼往顾清羽怀里一扔,“老子给你们打鱼,你们却在这卿卿我我,有没有良心!” 顾清羽把鱼篓递给星儿,拍了拍粘在身上的水,很嫌弃地抖了抖,一会少不得得将这满身鱼腥味的衣服换下来了。 “羽哥哥,你饿了吧,我去给你做好吃的,等我哦!”陆小悠不仅完全无视覃飞的愤怒,还添油加醋地对着顾清羽撒娇抛媚眼。眼见这把火越烧越旺,她笑嘻嘻地转身走了。果然,背后立即传来了覃飞狮子般的咆哮。 月上枝头的时候,菜和酒也备好了。糖醋小排,红烧鱼,清炒小油菜,酿丝瓜,为了给覃飞降火气,还做了个苦瓜鸡蛋饼,再加上一份西湖瘦肉羹,家常又美味。当然必不可少的,还有美酒。 几人坐在桌前,心中各自感慨。星儿感慨的是,小悠姐姐的手艺太棒,菜色香味俱全,如果每天都能吃到这样的饭菜,那真是太幸福了! 覃飞感慨的是,陆小悠居然还会做饭,而且做得这么好,世界上真的有这么美而且做饭这么好吃的人吗?马上他又在想,为什么她之前从来没有给我做过?顾清羽……我恨你! 而顾清羽感慨的是,陆小悠给他带来的温情烟火气,这样围坐在桌边,有人一起吃饭的日子,对于他来说是弥足珍贵,也是为数不多的能让他感到安心、自在,暂时将那些黑暗之事抛却到脑后的时刻。 “来,三位帅哥,我们也算是一起经历生死、共患过难的人了,今天一起月下共饮,也是难得的缘分。喝了这杯酒,过往不再究,都是好兄弟,今天我们不谈江湖事,只研究酒!”陆小悠举杯自己先一饮而尽。 其余三人听见这一派豪放之语,都惊呆了。这女人一上了酒桌,怎么就变成了兄弟,那做派比男人还男人,真是与众不同啊!于是也赶紧纷纷跟着喝下这一杯。 “小悠,你喝起酒来还真是女中豪杰啊!”覃飞在一旁看着陆小悠一饮而尽的样子,由衷地说,“不过你可得小心喝醉了,一会走不动路啊!” “哼!那我们就看看一会走不动路的是谁啊。” 陆小悠的酒量是天生的,她第一次喝酒,拿起一杯白酒直接就干下去一半,周围人都惊呆了,直说慢点喝、慢点喝,最后所有人都醉了,只剩下她一脸懵,不就是才喝了一瓶白酒么,至于又哭又笑的嘛。 至于现在喝的这点酒,应该度数不太高,更像是之前喝的糯米酒,有一股米香味,回味很甘甜,这对于陆小悠来说,根本算不得酒,跟饮料是一样的。 星儿一口下去,咂了咂舌头,这酒对他来说还是有点烈。陆小悠看着他可爱的样子,说道:“小朋友,多喝两次就好了。” 星儿不服气地说,“瞧不起谁呢,再来一杯!” “哎,慢点来,你小孩子家家不要逞能。”覃飞摆出一副老大哥的模样说。 “叫谁小孩子呢,不服咱们来比一比啊!” “比就比!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酒量肯定也不咋地!” 眼看这对活宝又要掐起来,顾清羽赶紧笑着来打圆场,“来来来,让我们一起敬这位女侠一杯!”两人这才作罢,悻悻地看了对方一眼,陆小悠美滋滋地又喝了一杯。 院中几人推杯换盏,不多时,已有了几分醉意。覃飞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手搭在了星儿肩膀上,拍着他说:“小老弟啊,你应该来惊龙帮,跟着大哥我,我来罩着你!你看这个顾清羽,一天冷冰冰的,装腔作势,一点人情味没有,跟他在一起有什么意思啊!” 星儿已经喝醉了,脸蛋上涌起两朵红霞,眼睛微眯着,无论听到什么都嘿嘿地笑着,但一听到覃飞好像在说顾清羽的坏话,马上拍桌子怒斥道:“胡说!我羽哥哥才是真正的大侠!他剑术十年前就天下无敌了,那时候你在哪呢?要不是,要不是那件事,他才不会冷冰冰的,他本来应该是一个爱说爱笑,十分有趣的人!像你这种傻狍子怎么会明白呢!” 顾清羽轻抚着酒杯,陆小悠感觉到他眼神明显地颤动了一下。 “他们俩都醉了,把他们送回房吧!”陆小悠说。 这两人还直嚷嚷,“别动我,我还能喝一坛!”结果一回到房内,倒头便睡着了。 陆小悠看了看顾清羽,他和她一样清醒,毫无醉意。她扬了扬眉:“酒量可以啊,怎么样,再来一轮?” 月亮已经升到了半空中,那清澄的月光洒落一地,庭院如积水空明,树影婆娑。那夜风也很轻柔,吹拂着这一片可爱的宁静。屋顶上并肩端坐着两个清秀的背影,像一幅美好的画卷。 “来,敬月亮!” 陆小悠拿起手中的酒壶。 “你还真是有各种理由喝酒啊!”顾清羽笑道。 “这自古以来,对着月亮喝酒的人可不止我一个啊。青天有月来几时,我今停杯一问之!” 陆小悠豪迈地喝了一口壶中酒。 顾清羽看着她洒脱的模样,淡淡地说“你这样很好,一个人,不要揣着太多心事过活,人生本就应是对酒当歌。” 陆小悠看向他,此时他的眼中涌起一丝怜惜,还有一点点落寞。“别只想着开导我,你还不是一样。别藏着那么多事,有些感受,和身边人倾诉一下,会好很多。” 二人四目相对,一瞬间顾清羽觉得眼前朦胧了起来,对面的陆小悠如幻似梦,感觉那么美丽,又那么温暖。 他笑了笑,轻声说:“我不能再喝了。” 陆小悠笑道,“醉了?怕我占你便宜?” 顾清羽脸又红了起来,“你这个女人,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酒呢,我一向是越喝越清醒,但是我真的是不能再喝了。” 陆小悠此时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一把抓过他的手,搭上脉门,果然,他的脉象又有些乱了。 “你感觉怎么样?对不起,我忘记了你中毒的事了,不应该拉着你喝这么多酒。” 顾清羽摆了摆手,说道:“无碍,我心中有数。谢谢你,我已经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开心过了。” 陆小悠此时再也没有心思赏月喝酒了,她拉着顾清羽的手一直紧张地没有松开,眼睛也一直盯着顾清羽的脸,生怕他笑一秒就会吐血或晕倒。 顾清羽拍了拍她的头:“傻丫头,我都说了没事。” “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中的毒?” 顾清羽低下了头,苦笑了一下,然后扬起脸看了看天上的明月,说道:“想听个故事吗?” 陆小悠静静地听着。 “从前,有个十分自负的年轻人,整日到处和人比武,想做武林第一大侠。他的父亲十分疼爱他,只要他想,可以把天上的月亮摘下来送给他。而这个少年却总是喜欢在外面游荡,嫌父亲古板无趣,不愿意和他聊天喝酒。这天到了少年十八岁的生日,父亲很开心,宴请了全城的人一起为他庆祝,他却自己偷跑了出去玩耍。等到晚上回来的时候,家中已经被大火吞噬,惊慌中他找到了受伤的父亲,看着他死在了自己怀中。他想要为父亲报仇,自己却中了黑衣人的毒掌,险些丧命。这么多年,他苟延残喘,没有一日不悔恨。只想查清真相,找到凶手。” 顾清羽的眼中涌起一丝涟漪,他端起酒壶,喝了一大口。 陆小悠内心一阵激荡,“那这些年,可有查到什么线索?” “金家大院案发后,他发现了金员外和当年的父亲是被一样的手法所害,然而抓到的却不是当年的凶手,唯一的线索……” “龙心石?”陆小悠抢着问道。 顾清羽点点头。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为了救我,你才让黑衣人抢走了龙心石。” 顾清羽温柔地看向她,那眼神如水一般清澈、柔和:“小悠,你为了救我们负了伤,就算不是因为这个,让我选一千次,一万次,我也会毫不犹豫地丢掉龙心石救你,你明白吗?” 月光静静流淌,朦胧的笼住两个心系彼此的人,勾绘出一幅倩丽的剪影画,将这一腔思绪浓渲重染,又轻轻卷起,化作淡淡一抹轻纱。 第21章 燃烧的石头 覃飞站在青云斋外,双眉紧簇,刚刚惊龙帮手下来报,在搜查龙心石的过程中,遭到黑衣蒙面人阻拦,那些人招式怪异,且善用毒和暗器,导致惊龙帮死伤了不少弟兄。不过,也从黑衣人身上夺了一枚令牌,那上面的图案甚是罕见。 “顾清羽啊顾清羽,你招惹的这些人可不简单啊!”覃飞心中暗想,想到陆小悠之前被这些人所伤,又是痛恨又是担心,“看来这幕后之人,很怕被人发现龙心石的秘密,这里面一定藏着什么大的阴谋。” 顾清羽看着这令牌,上面刻着火焰和蛇纹的图案,还有一些弯弯曲曲的细小文字,像蠕虫一样。 他看向覃飞问道:“覃帮主,据你所知,有哪个江湖门派是以火或者蛇为尊的吗?” 覃飞沉思了一下:“以火为神的门派倒是不少,比如光明教、星火门等等,但是同时还崇尚蛇的,好像不太多啊。” “哎,总之呢,这东西一看就不是什么正道用的,肯定是邪教之物!”星儿在一旁插嘴道。 “这些人来者不善,我们在查他们,他们似乎也一直在盯着我们。”覃飞说道,“接下来我得回帮中一趟,最近事情不少,我不在帮中,担心会人心浮动。而且我觉得这件事,我们还是分开去查比较好。” 顾清羽点点头,“不好意思,因为这件事让惊龙帮也卷了进来。” 覃飞看着他认真地说:“从这伙人伤陆小悠的那一刻,就已经是惊龙帮的死敌了,我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也好,我们就分头去查,找到线索之后再一起商量对策。”顾清羽说道。 “陆小悠!”覃飞冲着外面喊道,“这一天天的也不知道她都在忙什么。” “怎么了,我来了!”陆小悠快速从门外“飘”了进来。这两天,她发现青云斋里有许多医书,想必是这些年顾清羽收集的,有很多已经压了箱底或者在书架上积灰很久了。她都拿出来翻阅了一下,尤其是涉及到养生的、疗伤的、解毒的方子,她都整理了出来,单独列了一个小册子。 多学一学,以后肯定用得着,也不能全都依赖大夫啊,自己的身体,还得自己多关心才行, 陆小悠心想。其实自从那次和顾清羽饮酒之后,她就总是莫名地记挂他的身体,想让他能够解毒,治好旧伤,好好地活下去。 也许是因为同情?也许是出于朋友的关心?也许就是单纯地好心吧!陆小悠也在为自己找个理由,说服一下自己为什么要如此在意顾清羽的安危。这些天她已经收集了不少方子,接下来她打算有机会就试一试,起码暂时把身体基础养好,再慢慢地找解毒的方法。当然药不能乱吃,试之前还得找个靠谱的大夫帮忙确认一下。 因此当覃飞三人正在为黑衣人的事忧心时,她正为养生大计忙得不亦乐乎。 这会听到屋子里覃飞喊他,魂儿还系在医书方子里的她飘飘忽忽地应声着过来了。 “小悠,接下来我得回惊龙帮处理一些事情,我觉得你应该跟我一起回去,那里毕竟人多,会安全一些。跟着他们两个,我实在是不安心。”覃飞语重心长地劝道,他是多么希望陆小悠能答应跟他一起走。 然而陆小悠却直接驳了他的面子,“什么时候人多就等于安全了?安不安全取决于和什么样的人待在一起。放心吧,有他们两大高手在,没事的!” 星儿倒是很高兴,这个门神一样的覃大帮主终于要走了,他在一旁附和着说:“我们会照顾好小悠姐姐的,你就放心回去处理帮中事务吧!” 覃飞见他差一点点就绷不住要喜笑颜开了,没好气地说:“你想乐就乐吧,盼着我走不是一天两天了吧?”说完,又转向顾清羽,盯住他的双眼说道:“照顾好陆小悠,要是她有什么闪失,我随时杀回来找你们算账!” 顾清羽笑道:“不用你说,我也会这样做的。” 覃飞这才又看向陆小悠,可怜巴巴地说:“你要是改变主意还来得及。” “别担心我,好走不送啊!”陆小悠冲他笑着挥挥手,星儿也是一样。 “哎,没良心的。”覃飞低着头、叹着气,像个怨妇一样走了。 顾清羽看了陆小悠一眼:“这覃大帮主对你倒是真的很上心啊!” “所以呢?对我上心我就要也对他上心吗?”陆小悠伶牙俐齿地接过话。 “哎,这自古多情空余恨,都是庸人自烦恼啊!”顾清羽装模作样地感慨道。 陆小悠心想,这话怎么听着有点幸灾乐祸呢,她马上调侃道:“哦,那看来你是体会蛮多的喽!” 顾清羽立刻就后悔了,招惹她干嘛,自己在斗嘴方面什么时候从她那占到过便宜,怎么就不长记性呢。 于是他赶紧岔开话题,“你来看看,这个是惊龙帮从黑衣人身上缴获的令牌,你有没有见过类似的东西?” 陆小悠的眼神瞟了一眼心虚的顾清羽,落在了令牌上,火焰和蛇纹,这个组合倒是挺劲爆啊。不过这些弯弯曲曲的文字,怎么看着有些眼熟呢? 忽然,她眼前如幻灯片一样闪过许多图片,大漠、古城、红衣、祭祀、驼队、火把…… 恍惚中,一个头戴面纱的异族少女在悬崖边翩翩起舞,那曼妙的身姿是如此动人,忽然,她向陆小悠走了过来,慢慢摘掉面纱,神秘地笑了笑,向陆小悠伸出一只手,这只手的食指上,戴着一只蛇形戒指,上面刻着一串弯弯曲曲的文字…… “啊!”陆小悠不由得惊叫起来,向后倒去。顾清羽急忙扶住她:“小悠,小悠,你还好吗?” 陆小悠这才回过神来,她赶紧扑到桌前,拿起笔写下脑海中戒指上的文字:?????? ???。 “小悠姐姐,你太厉害了!忽然连这令牌上的文字都懂!” 听到星儿的话,她才有些恍惚的抬起了头,问道:“星儿,你刚说什么?” 星儿将令牌递给她说:“你看,你刚写的,不就是令牌上的这两个字吗?” 她仔细的对照了一下,果然这两个符号和令牌上的一模一样。 顾清羽看着她神不守舍的样子,有些担心地问:“小悠,你没事吧?你怎么会写这令牌上的字的,刚刚,发生了什么?” 陆小悠定了定神,这才说道:“刚刚见到这个令牌的时候,我脑子里忽然一下子涌现出很多东西,我好像是在什么地方见过令牌上这些特殊的文字,但具体又记不清了。但是写在纸上这两个字,我认得。” “那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顾清羽问道。 她在纸上写下了:星星,火焰。 星儿看了看,“这字倒是和令牌上的图案有些关联,小悠姐姐,你觉得这是什么意思呢?” “星星、火焰……燃烧的星星,莫不是……陨石?” “陨石?” 星儿问道。 陆小悠才想起来这个世界的人应该还没有什么太空和陨石的概念,于是换了种说法:“陨石呢,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星星,下落的过程中会着火,燃烧,最后落在地上变成特殊的石头。我觉得这个火焰应该是有人目睹了陨石燃烧的过程吧。而有时候这些天外来的石头里会蕴含着神奇的物质,比如巨大的能量或者磁场等,也可能会给人永生的力量。” 顾清羽边听边沉思着,“这个石头好像听起来很耳熟,难道是……” 几人同时说出了答案:“龙心石!” “这些黑衣人如此在意这龙心石,想来真的是一块有着神奇力量的石头。这令牌上所写的,应该就是这石头的来历吧。”顾清羽说道,“不过这文字,你既然认识,可知到是来自哪里?” 陆小悠努力回想着,这文字看形状应该是西域或中东一带的,忽然,她想到之前去新疆做气象调研时,在鄯善地区的古遗址上似乎见过这样的文字。于是说道:“这文字应该是来自于西域古国,但我不清楚具体位置。” “又是西域。”顾清羽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黑衣人处心积虑想要得到这石头,还有金家大院的三夫人、张逢时、邑王,这么多人都和这石头牵扯在一起,背后的目的定不简单。 顾清羽忽然想起,当年父亲似乎也曾经从古玩黑市收过一块石头。但他当时对这些东西根本不感兴趣,因此也没有留意。难道父亲当年遭人下蛊,苏家被烧,也是为了找这石头?想到这,他不禁握紧了拳头。 “西域的邪教这些年屡屡在中原作案,而且多用虫蛊、下毒这样的阴毒手段,怕是背后可能有更大的阴谋,看来这龙心石更不能让其落入黑衣人之手,我们得想办法抢过来!”星儿激动地说。 “没错,而且光靠我们几个不行,我们得团结一切可用的力量帮助我们,才能查清真相!”陆小悠补充说。 “这个覃飞啊,性子就是急,他要是知道他走之后你分析出来这么多线索,肯定要后悔死了。” 星儿说道。 “越是这个时候我们越要先冷静,”顾清羽道,“如果查出西域邪教真的和朝廷内部有勾结,那这件事就关乎整个大雍的安全,不过我们需要先找到证据。” 星儿眼睛一转,“那倒也不必,凡事都等证据被找到可能就晚了,有关系干嘛不用,我今天就给我老爹写信,让他先查一查这个石头和这些黑衣人的来历!” 陆小悠拍着手说:“好极了,差点把你这个官二代的身份忘了!” 顾清羽听了也点了点头,同时又说:“但这件事在有确凿的证据前一定得秘密地查,而且你一定要叮嘱张大人,万事留心,一定要增派人手保护好自身安全。” “看来我们又有大事要做了!”陆小悠说道:“但在此之前呢,你们一老一小是不是要先养养身体,再去冲锋陷阵呢!这几天我研究了不少药方子,要不要做几道药膳大家尝一尝?” “好啊!只要是你做的,我全都来者不拒!”星儿立即应道。 “你说谁老啊?”顾清羽皱着眉头说,“我可还没老到需要进补的地步吧?” 陆小悠笑笑说:“你需不需要补我还不知道么?” 什么??? 顾清羽和星儿同时瞪大了眼睛,这句话信息量好大啊! 陆小悠接着说:“之前我给你号过脉的,可还记得?” 二人长出了一口气,顾清羽暗想:陆小悠啊陆小悠,你这么断句可是让人心脏有点受不了啊! “总之呢,补一补总没坏处的,别那么敏感嘛,你看星儿,人家说什么了吗?”陆小悠坏笑道:“今天先好好吃一顿,然后再来拯救天下吧!” 第22章 见缝插针地搞副业 作为一个现代职业女性,陆小悠总想着得再弄个赚钱的营生。跟着顾清羽探案确实很刺激有趣,但是没收入啊!看着顾清羽的样子倒是不缺钱,有房子有马车,还是朝廷的人,尽管是暗衣使者,但毕竟也是领俸禄的人,这在现代也算是个公务员级别了。然而自己并不是很想花他的钱,一旦用了别人的钱,吃穿用度少不得都得衡量一下,多不痛快的! 自从上次和覃飞又去集市的时候,她就盘算了很多自己能做的事情。 比如她可以继续卖字画,但是这种艺术品呢,都是需要炒的,少不得要弄点噱头才好卖。想到上次星儿的样子,估计很难说服他再牺牲一下自己漂亮的脸帮自己撑门面了。顾清羽呢,哎,想都不要想了,那冷冰冰的脸一点亲和力都没有,哪个姑娘敢问他买东西啊。 她也想过做一些小吃,毕竟自己的厨艺在这呢,随便开发个什么烤串烤鸡翅的肯定会火爆,但是呢,这些东西都需要提前准备原材料,而且最好有固定的摊位才能留住客源,他们居无定所的,不一定什么时候就又出发办案了,也不太合适。 但是当她看到街上有卖话本的,忽然有了注意。这个世界的人们也已经开始有印刷版的书了,而且大家早都读腻了圣贤书,都巴不得找一些新奇刺激的小说来看。于是她买了一些话本,回去翻看了一下,大多是一些江湖轶事或者才子佳人的爱情故事。 哈哈,她心里暗笑道,这么多年看过的的武侠、言情、悬疑、爽文小说不是派上用场了吗!只要她愿意,一个晚上就可以写出一本来。现在唯一的难题呢,就是这个繁体字还不太过关,另外这个毛笔写起来速度有点慢。 但是对于陆小悠这个行动派来说,这些都不是事,赚钱的动力是无穷的。这不,她躺在树上看书的时候已经边看边把不太会写的繁体字记了下来,而且像字典一样按照拼音顺序编好了,这不就方便了吗,而且她还弄到了几支极细的小楷笔,这种笔原来是画画时用来描边的,但用来写字非常省事省力,也是极好的。 到了晚上,就是极佳的创作时期,在这里既不能刷手机也没有电视看,每天天黑了之后早早地就躺在床上准备睡觉了,真是太无聊了,如今正好有事做了! 第一本小说呢,还是写言情类的吧,毕竟这种书老少通吃,男女咸宜。这个时代的言情小说,还局限于小姐和公子偷偷私会这个阶段,有太多有趣的情节待开发。不过也不能写得太劲爆了,陆小悠一边在脑中回想各种片段,一边提醒自己hold着点,写的情节要适合当下时代特点。 题材有了,故事也得有点代入感,得让读者有脸红心跳的感觉。陆小悠想了想,还得从身边人下手,这几个美男如果不好好利用一下真是暴殄天物啊! 经过一个晚上的奋笔疾书,陆小悠写完最后一页,将书一拍,欢呼一声:“大功告成!” 只见书的封面上赫然写着几个大字——《冷面相公哪里逃》!听名字就知道这个冷面相公的原型是顾清羽啦,像这种帅气男主冷若冰霜,女主狂撩倒追的戏码,应该是新鲜出炉独一份的吧! 这第一本小说中间,她还适时地画了几幅插图,美男的脸和身材,单靠文字表述怎么够呢,一定要给点直观的冲击力才能让人欲罢不能。 她这一晚上可不单单写了这一本书,第二本和第三本都构思好了,接下来的是《夫君未满十八岁》,里面主角当然是可爱少年星儿,剧情是又甜又宠,她已经想到了那些少女捧着书被迷得不行的样子。然后呢,得来一本硬汉形象的了,《霸道帮主爱上我》,就让覃大帮主再霸道一次吧! 嘿嘿,连陆小悠自己都不由得佩服自己,她可太会物尽其用了! 等初升的太阳照到她脸上时,她似乎看到了满眼的金子在向她挥手。 接下来呢,她得找个地方把书印了,还得最好在集市上找个店铺帮她代卖,这个还得好好盘算盘算。 天亮了,她也不困了,正好出去外面走一走,打个八段锦抻抻筋骨,顺便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看你房间灯亮了一夜,现在又这么早起来。”顾清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早啊!”陆小悠笑着说。 “你的伤刚好,应该好好休养,别太劳累才是。” 这高冷男神也挺会关心人的嘛,陆小悠想到她昨夜写的小说,不禁暗自发笑。 “傻笑什么?我说的话听到了没有?” “哦,没什么,偶尔熬夜而已,无碍。”她学着顾清羽平时的样子,摆摆手说。 “小丫头,还会学样!”顾清羽抬手朝她头上敲了一下,“来喝粥。” 他一早已经熬好了一锅百合莲子粥,陆小悠心想,今天倒是特别的贤惠。 “哇,还有这样的待遇,太幸福了!” “嗯,早起的鸟儿有粥喝。”顾清羽盛了一碗放在她面前,“安神,养心。” 陆小悠喝了一口,这粥十分香甜可口,真是熬夜之后的救星,她不由得感叹了一声:“可以续命的粥啊!我又活过来了!” “什么死啊活啊,少熬夜!”顾清羽教育道。 “是,顾大爷!”陆小悠打趣说,“不过你怎么也起这么早啊,你昨晚定是也没少想事情吧?” “昨夜我收到了陈亮的飞鸽传书。”顾清羽说。 “哦?是不是有什么重要事情发生?信上都说了什么?”陆小悠关切地问。 “我之前让他关注邑王的举动,帮忙查龙心石的线索,他提到近期邑王府里最近有不少大动作:先是从各地挑选姿容绝色的美女,经选拔后送入宫中或者朝中各重臣府中;之后又开始招揽各种能人异士,只要有过人之处,便纳入门下;最后,还有件最重要的,” 他停了停说,“邑王最近要迎接番邦使臣入京,引荐给陛下。” 陆小悠心里一紧,“确实动作不少,你是不是和我担心的一样?” 顾清羽点点头,“昨日我们刚分析西域问题,这么巧这个节骨眼上就有番邦使臣来朝,恐怕不简单。” “那你计划接下来怎么办?” “看来我们得回京城一趟了。”顾清羽搅动着碗里的粥,“不过也不急于一时,一会星儿醒了之后,我们先整顿一下,这里去京城要好几日的路程,也要再采买一些物资再出发。” 陆小悠点点头,“好的,需要什么都告诉我,买东西我最擅长了!” 顾清羽笑了笑,她的确是很会花钱,但是呢也很会打扮,很会吃。最近的她,越来越好看了,不像是刚见面时披头散发,疯疯癫癫的样子,买来的衣服经她的手稍微改一改,搭配一下,就那么合身,那么得体。柔顺的秀发虽然只是简单的盘了个发髻,插了只簪子,但却显得那么清新脱俗。就像现在,尽管熬了夜,眼下稍微有一点青色,但在清晨的阳光里,白皙的皮肤好像泛起一层金色的薄雾,在她一袭青氲色长裙的映衬下,如梦般美好。 有数不清的时刻,顾清羽在看向陆小悠时,心像漏了一拍。 但他始终装得云淡风轻。 陆小悠是美好的,她应该有美好的未来,她值得一个优秀的、爱她的、能给她长久陪伴的男人。 若是当年不曾……他在见她的第一眼就会采取行动,也许他们早就…… 顾清羽看着陆小悠认真喝着粥,眼里泛起更多温柔,心却在隐隐作痛。 陆小悠喝着喝着,忽然想到了什么,兴奋地一拍桌子,一下子把顾清羽从千愁万绪中震了回来。 “一会采买东西,你和我一起去!”她开心地说。 “我不喜欢热闹,让星儿陪你不就行了?” 顾清羽好像真的和逛街很不搭。 “有些事情可以替,有些事必须是你,无可替代。”陆小悠坏笑着眨了眨眼,顾清羽的心跳忽然又快了一些。 陆小悠领着顾清羽在热闹的集市上走街串巷,却什么都没买,路人见到这一对俊男美女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顾清羽一袭青衣,一张面无表情却无比俊朗的脸,高挺的鼻梁,紧抿着红润的双唇,长发用一根白玉簪半束在脑后,如墨般散落在笔挺的肩上。他旁若无人地走在热闹的街上,浑身透露着一种冷峻的凉薄气息,但却又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让人去看一眼就无法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 陆小悠走在他身边,有一种把神仙拉下凡的感觉,暗自窃喜。真想喂他一块臭豆腐吃,看看是什么效果,她想想就觉得的好笑。 陆小悠带着他越走越偏,行人也越来越少,顾清羽忍不住问道:“陆小悠,你到底要带我去哪?” 陆小悠笑着说:“放心,我会把你带到一个僻静的地方,然后把你迷晕,卖个好价钱。” 顾清羽无奈地摇摇头。 终于,陆小悠在一条街的尽头停下了脚步,“就是这里,到了。” 顾清羽抬头看见一家医馆,上写着—— “南山堂”。 第23章 南山堂医馆 陆小悠确认了一下医馆的牌匾,“南山堂”,没有错,就是这里了,上一次逛街时,遇到了慕容秋,他提到的自己开的医馆就是这里。 不过看起来很冷清的样子,没什么人来看病,陆小悠暗自嘀咕,这个慕容秋的医术,怕是也不怎么样吧? 不过无所谓,她只是顺便来看个病,看得好是惊喜,看不好也无所谓,主要还有其它事情拜托他。 于是她招呼顾清羽进去。 顾清羽满脸抗拒,转身想走,被陆小悠一把拉住,推了进去。 慕容秋正坐在医馆中打盹,梦中似乎见到了朝思暮想的姑娘,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 这一下彻底醒了,他揉了揉眼睛一瞧,来人看病了! 来得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女神,陆小悠啊!这梦居然变成了现实!她还是那么美,那么有气质,笑起来甜甜的,心都要融化了…… “嗯哼!”在慕容秋痴迷得口水都快流出来的时候,顾清羽用力咳嗽了一声。 慕容秋这才看到进来的不仅有美丽的姑娘,还有一位朗月清风的帅哥,他的心顿时沉了下去,但还是赶紧站起来去迎陆小悠:“小悠姑娘,真的是你啊! “慕容公子,你这医馆,可不大好找啊。” 陆小悠边说边打量着这医馆内的陈设。 慕容秋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位置是偏了点,不过租金便宜。” 陆小悠点点头:“不过呢,只要大夫医术高明,招牌打响了之后,不管在哪,都会有人排着队来看病的。” 慕容秋如遇见知音一般激动得连连称是:“真是知我者小悠姑娘啊,我正是这样想的!” 陆小悠心想:“你对自己的医术还蛮有信心的嘛!” 看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聊得越来越热络,顾清羽又禁不住咳嗽一声。 慕容秋这才意识到旁边还站着一个男人呢,忙问:“这位仁兄是嗓子不舒服吗?” 陆小悠尴尬地笑了笑,低声说道:“不好意思啊,忘了介绍你了。” “这位是慕容秋,慕容公子,医术高明,之前慷慨解囊,买过我的字画。” “这位是顾清羽,我的……朋友。” 顾清羽听到“朋友”二字挑了挑眉,侧目看了陆小悠一眼,慕容秋却满脑子都在想:“朋友?什么样的朋友?看这男子的长相,不会是……心上人吧?” 但二人很快恢复了常态,互相抱了抱拳。 慕容秋问道:“小悠姑娘,今日来医馆可有什么事找我?你没有什么不舒服吧?” 陆小悠指了指顾清羽,说道:“不是看我,是看看他有什么毛病。” 顾清羽马上拒绝道:“小悠姑娘就是喜欢开玩笑,我有什么好看的呢,慕容公子还忙着呢,在下就告辞了。” 陆小悠一把抓住他的衣袖,顾清羽走又走不了,又不好意思挣脱,只好站在原地不动。 陆小悠抓起他一只胳膊递给慕容秋说:“来,看吧!” 慕容秋见他二人举止亲昵,应是十分熟悉,心里很是不悦,但同时也对顾清羽充满了好奇,于是便坐下号起脉来。 只见他双目微闭,手指在脉博处弹了几下,说了句,“嗯,身体有点虚。” 顾清羽“哎”了一声就坐不住了,腾的一下就想站了起来,却被陆小悠牢牢牵住。 但是不多会,慕容秋的神情就严肃了起来,他睁开眼,诧异地看了看顾清羽,让他换了只手,又诊了诊脉,又是摇头又是叹气。 陆小悠给他弄得心里紧张起来,忍不住说道:“怎么样,你倒是说句话啊!” 慕容秋放开手,面容缓和了一点,刚想开口,顾清羽立刻打断他说:“小悠,你先出去,让我和慕容公子单独说两句。” 陆小悠哪里肯,她对着顾清羽毫不留情地说:“让我出去?想得美!今天你不管有什么能听的不能听的,我是一定都要知道!” 然后又看向慕容秋,充满压迫感地说:“慕容公子,你可以说了。” 慕容秋见她如此在意,不由得又心酸了一下,刚想叹气,又觉得这个时候不合时宜,生憋了回去,换上一副轻松些的表情道:“这位顾公子似有内伤,而且好像是积年已久,因而气血亏虚,体质虚弱。但这些还都不要紧,多加调理还是没有大碍的。只是……” “只是什么?”陆小悠焦急地问。 “只是这样的体质,本应是阳气不足的症状,可是他的脉象,体内却好像有邪火侵入肺腑,心浮气躁,就像是……” “就像是中了火毒?”陆小悠连忙补充道。 “对!就是中毒的症状!一个人的身体本应是阴阳调和才能安逸,但这火毒不除,如此冷热交替,大起大落,长此以往,定会伤了根本,那时就……” “慕容兄,也不必说得如此严重,这个毛病已经得了很多年了,我也习得了不少内功心法,慢慢调理,会好起来的。”顾清羽恐他又说出什么吓人的词来,赶紧插嘴道。 陆小悠根本瞧都没瞧他,继续追问道:“慕容哥哥,你一定有办法解这毒,对吧?” 这一声哥哥叫得慕容秋心花怒放,如在云端。 经过刚才这一番诊脉,陆小悠基本能够肯定,慕容秋的医术不错,接下来当然要嘴甜点,让他竭尽毕生所能试一试才行。 顾清羽在她耳畔低声说:“哎,你倒也不必为了救我,要做到这个地步吧?” 但这招的确有奇效,只见慕容秋激动得拍着胸脯站起身说道:“小悠妹妹,你放心,我就算竭尽全力,也一定要帮顾公子解毒!况且就算我能力有限,还有我的师傅鬼谷神医,他定有办法!” “鬼谷神医?很有名吗?”陆小悠侧身快速在顾清羽耳边问了句,顾清羽轻轻点了点头。 陆小悠立马换上了最甜美的笑容,轻轻抓住慕容秋的衣袖,崇拜又娇羞地说:“我就知道慕容哥哥一定有办法!那就拜托了哦!你最棒了!” 然后又故意转头对顾清羽娇呵道:“来的时候我就和你说,慕容哥哥医术高明,绝非等闲之辈,你还不信,看现在打脸了吧!” 慕容秋哪禁得住陆小悠这一通彩虹吹捧,真恨不的立刻把心掏出来给她。他双颊泛红,目光炯炯,一把拉住陆小悠的手:“小悠妹妹,你放心,顾公子的脉象我已了然于心,今日我先开上几副药,助他排毒固体,待我去问过师父他老人家,再寻个万全之策来解毒。” “嗯,全靠你了慕容哥哥。”陆小悠捏了捏慕容秋的手说道。 慕容秋立刻脸红得跟煮熟的螃蟹一样,他赶紧低下头,语无伦次地说:“我、我这就去开、开药方。” 顾清羽已在爆发边缘了,真的是没眼看了,他在陆小悠身后咬着牙低声说:“陆小悠你如果再弄出什么过分的举动,我就自绝经脉在这里!” 陆小悠连忙拍了拍顾清羽的背,一半安慰一半恳求地说道:“把你的暗哨给他。” 顾清羽一动不动,陆小悠目光立刻犀利起来,顾清羽见状,叹了口气,从怀中掏出了哨子。 陆小悠笑着将哨子递给慕容秋,甜甜地说:“慕容哥哥,只要一吹这个哨子就可以召唤来鸽子,有什么消息就写信通知我哦!” 慕容秋连忙双手接过,说道:“小悠妹妹请放心,一有新消息我马上给你写信。这个是药方,你收好,按照这个方子先吃上半个月调理一下,定会大有不同,然后我再开新方子给你。” “好的,慕容哥哥。”陆小悠甜甜地笑着接过方子,认真收好。然后又走到顾清羽身旁,推了推他:“那个,你先出去等我一下,我还有点事,马上就好。” 顾清羽立刻瞪起双眼,这个时候让我出去留你们俩单独在一起,你想干嘛?于是他立刻学着陆小悠之前的口吻说道:“让我出去?想得美!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我就在这坐着哪也不去!” 真是克星!陆小悠忿忿地想,双眼瞪着顾清羽说:“好,那您就坐在这不要动,坐好了,啊!” 接着,她从怀中掏出一本书,递给慕容秋说:“慕容哥哥,我这有一本话本,新鲜出炉的,想托你帮我找地方印一些出来卖,如果卖得好呢,就再多加印一些。” 她又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这个就当作印刷费和诊费了。” “哎呀,小悠妹妹,这等小事,你何须这么客气,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办好,这银子收回去,我是不会收你钱的!” 慕容秋拿起银子重新塞回陆小悠手里。 这个慕容秋居然不收钱,倒是个实在人啊,陆小悠又让了几回,又都被慕容秋推了回去,二人你来我往,不免拉拉扯扯,陆小悠用余光已经瞥见顾清羽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只得作罢。 “对了,小悠妹妹,这书要卖的话,定价多少钱一本比较好啊?” “慕容哥哥,一切由你做主就好,我还不知道这书会不会有人爱看,这一本呢也只是试试水。你既然不收我钱,那就得替我担着这风险了,如果有人买的话,你就看着市场行情定个价,赚到了钱就收着,也不必给我,就当是还给你印刷的成本了。” “小悠妹妹,你放心吧,赚了钱我都给你收好。”慕容秋笑眯眯地说。 “慕容哥哥,那我们先告辞了,多保重,有消息我们再联系哦!” 陆小悠交代完所有事,起身准备告别了。 慕容秋依依不舍地把她送到门口,眼巴巴地看着她走远,内心还在回味着刚刚的各种幸福的瞬间。 顾清羽像个隐形人一样跟在她后面,看着她和慕容秋各种告别,脸越来越黑。 陆小悠见他神情不对,笑着摇了摇他的手臂,说道:“羽哥哥,咱们现在去买点东西吧!” “哎,你可别这么叫我,我不是那个慕容秋,受不了这么恶心的话。” “羽哥哥,你这么说话人家会伤心的啦,人家还不是不关心你,才故意嘴甜了一点,羽哥哥你不要吃醋哦……”陆小悠没完没了地撒起了娇。 “我不打女人,你不要逼我!” 撒娇声立刻停止了。 顾清羽明显还在生气:“陆小悠,你这个女人从哪里学来的这些乱七八糟的手段,还什么“冷面相公”,你定是看那些闲书学坏了!” “你居然偷看我的书!”陆小悠气急败坏地说,就那么一小会,他就看见书名字了,这人的眼睛也太贼了。 “怎么,你还知道不好意思啊,你怎么不怕你的慕容哥哥看呢?” “顾清羽,你!” 陆小悠举起拳头,顾清羽早已溜出好远了。 南山堂,翻开话本的慕容秋,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第24章 鬼市新娘 月圆之夜,门头山脚下,夜幕降临后,不知从何处传来凄厉的哭声,阴风阵阵,令人不寒而栗,几片纸钱随风在空中舞动。 漆黑的夜色中,踉跄走来一个身穿鲜红嫁衣的女子,她浑身颤抖,本是十分俏丽的脸上满是冰冷的泪水。 在她身后,浮现出几个身着黑衣的蒙面人,这几人无情地驱赶着女子往山脚下走去。 “求求你们,放我回去吧!”女子不停地哀求着,但全是徒劳。待走到山脚下,黑衣人一把将女子推倒在地上,对着前方漆黑的岩石大声道: “礼物已带到,请鬼王开市吧!” 忽然大地剧烈抖动起来,女子慌乱地向后爬去,被黑衣人一脚踩在背上动弹不得。只见面前的山体渐渐出现一道裂缝,一股青绿色的荧光从缝中射出,那刚刚还躺在地上的女子瞬间被吸入裂缝中消失不见。 之后,裂缝越来越大,慢慢变成了一条阴森的通道,里面传出诡异的声音:“鬼市已开,列位请入门!” 几个黑衣人随即走入,只一瞬间,那裂缝又合起,通道消失不见了。 顾清羽三人行驶在去往京城的路上,星儿照例赶着马车,这次却有点闷闷不乐,因为一回京城,就得见到他严厉的老爹,自由自在的日子也就结束了。 陆小悠倒是觉得还不错,对她来说,这里哪都是新鲜的,京城想必好玩的东西更多。但她此时最关心的还是把顾清羽的身体调理好,这次出行她带了很多东西,除了一些贴身必备之物,还有抓的药,一些食材,熬药的小药炉等等,顾清羽调侃她是不是要把家搬走才罢休。 “这些东西路上可是不好买,还是得备好才行。”陆小悠坚持地带上,一件都不能少。 这不,在马车上,这小药炉真派上了用场,陆小悠每日都按照慕容秋的方子熬一些清毒补气血的汤药给顾清羽按时服下,不过两三日功夫,顾清羽的气色明显好了很多,脸颊和嘴唇都有了好看的粉红色。 每日大部分时间都在马车上,陆小悠趁这个机会还把中药和食材混合,做了很多即食的小糕点,比如茯苓枣膏、山药枸杞芝麻丸,荷叶饼,薏米红豆膏等等,又好吃又可以健脾胃、补身体。脾胃是气血之本,这个调理好了,有了好基础,后面才好帮顾清羽解毒。 总之,陆小悠一路上忙得不亦乐乎,对顾清羽和星儿各种投喂,几人在马车上吃吃喝喝,倒是十分惬意。 这天,三人驾着马车行驶到了一处偏僻的村落,只见村头有一块石碑,上写着:门头村。眼看天色渐晚,三人于是决定今晚就在这里找个客栈住下。 可是这村子却冷清得很,路边的商铺早早的都关门闭户了,街上更是连个人影子都没有。 “这个村的人未免也睡得太早了吧!”星儿赶着马车,边走边说。 “还是先找个客栈,问一问什么情况。”顾清羽从车中说道。 不多时,前方出现一间老白客栈,看着不大,外观也比较简陋,但出门在外,也没什么可挑剔的了。 星儿跳下马车,发现这客栈的大门也是关着的,真是奇怪。这个时间不开门迎客,反而大门紧闭,定是有什么古怪。 于是他上前敲门。 许久,终于有个四五十岁的男人小心翼翼地把门开了个缝,看了看门外的几人,稍微松了口气,问道:“客官是要住店么?” 星儿已经等得不耐烦了,没好气地说:“来这不住店,难道是来闲串门的么!” 男人这才打开了门,嘴里说着“抱歉”,将马车迎进了院中。 顾清羽从马车上下来,站在车旁,抬手去扶陆小悠。 陆小悠从马车抬出头来,见他在等自己,莞尔一笑,心中暗想:“这直男现在也学会照顾人了!” 谁知那客栈老板看到陆小悠这倾城倾国的容貌,竟然大呼了起来:“哎呀呀呀,你们怎么还带着个姑娘,还是个漂亮姑娘!这可糟了啊!” 顾清羽看向这老板,见他急得直拍大腿,像是真的有什么大事一样,便开口问道:“想必你就是老白,这家客栈的掌柜?” “是啊,是啊!” “那么请问这位白掌柜?为何你从刚才迎我们就小心翼翼,现在看到这位姑娘又如此大惊失色呢?我看这村子冷清得很,莫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这白掌柜环顾四周,欲言又止,悄声说:“几位先随我入住吧,稍后咱们再细说。” 顾清羽让陆小悠和星儿走在前面,他似乎发觉到有双眼睛在盯着他们,警觉地回头看了看,但只看见天边半个白凉凉的月亮照着空旷的院子,并没有发现什么人的踪迹。 白掌柜一进门,殷勤地让他们先在楼下稍坐,张罗了一些饭菜端上来,说道:“穷乡僻壤,最近也不方便出门,没什么好东西,都是些粗茶淡饭,但好歹是口热的,客官别嫌弃。” 陆小悠见这些菜确实都很家常,但是做得还干净,赶了一天路,吃了一天干粮点心和小零食,此刻确实需要点热乎乎的饭了。 几人都饿了,边吃边聊了起来。 陆小悠问道:“掌柜的,你刚刚见到我说带着个姑娘就糟了,是什么意思啊?” 白掌柜叹了口气:“姑娘有所不知,最近这村子附近出现了了个什么鬼市,据说每逢十五月圆之夜就是鬼市开启的时刻,里面都是一些邪门的稀罕物件。而且,不是凭谁都能进得去的。想要入鬼市,必须得向鬼王献礼。” “献礼?莫不是将这姑娘当作礼物送出去?”顾清羽问道。 “正是啊!得需将那漂亮的姑娘装扮成新娘的样子,夜晚送去献给鬼王,鬼王满意收下才能进入到鬼市。可怜啊,这周围方圆十里的漂亮姑娘都被抓得差不多了,有钱的人家能跑的也跑了,剩下的也都不敢出门。我这已经好多天没生意了!真是害人不浅啊!”白掌柜边说边叹气。 “那这青天白日的公然强抢民女,官府都不管么?这些抢新娘进鬼市的,都是些什么人?”星儿愤然地说。 “哎,这想进鬼市的,都不是善类。他们都乔装打扮,要么蒙着脸,要么带着面具,从来不以真面目示人。夜晚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就把姑娘抓走了,而且都传说那鬼市邪门得很,里面连接阴阳两界,里面都是一些邪灵宝物,那些人都是冲着这些东西去的。普通人谁敢去逛这种地方,即使能够进去,也是有来无回啊!” 掌柜说到这,又担忧地看了看陆小悠:“这位姑娘可得多加小心,千万别被人看到才好。别再出门了,诸位今天在此歇息一晚,明天一早就早点离开吧!” 顾清羽点了点头:“多谢掌柜告知,我们会小心的。” 吃过饭,三人准备回房,顾清羽却在房门口停住了脚步,迟疑了一下,星儿和陆小悠见状,也都停了下来。 “羽哥哥,有什么问题吗?”星儿问道。 “我在想刚刚掌柜的说的话,我们也的确应该小心一点为好。今晚,小悠,你不要一个人单独睡了,不介意的话,咱们三个人……”顾清羽不由得又卡住了,这话不管怎么说出来,都觉得怪怪的。 “好啊,没问题,那就一起进来吧!”陆小悠满不在乎地接过话,一推门先进了房间。 “不愧是小悠姐姐!”星儿感慨道,转身又开始笑话上了顾清羽:“羽哥哥,你个大男人怎么还扭扭捏捏上了。” 顾清羽真是无语,好吧,怪自己想得多了,确实不够坦荡。 陆小悠泡了一壶沉香茶,招呼那两位坐下 ,这茶可以安神去疲劳,晚上喝最合适不过了。烛光映着陆小悠的脸,更是平添了许多动人的颜色,看着她抬起纤纤玉手斟茶,竟尽显温柔妩媚之感,与白天看着大不相同,果然是“灯下美人月下花,别有一番情趣”。 然而她越是美,此刻却越是让人紧张,顾清羽有种莫名的直觉,他们已经被人盯上了,这里面的事情听着有点邪门,晚上一定得多加防范才行。 谁知下一秒陆小悠却说出了让人大跌眼镜的话:“那个鬼市,听起来蛮有趣的,要不要去逛逛?” “不行!”顾清羽立刻打断了她,“这地方太危险了,你就老老实实待在这里,哪也不许去!” “可是我总觉得那里面可能会有一些我们想找的东西。而且,也许会遇到一些旧相识呢!”陆小悠说道,“而且,想进鬼市,我不是现成的敲门砖么,咱们可以去会会那鬼王。” “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顾清羽又一次严词拒绝道。 “哎,你好歹也是个名侦探,遇到这样的案子居然不好奇么?而且那些无辜的姑娘就这样被抓走下落不明,难道我们不应该替她们讨回公道?” 看着振振有词的陆小悠,顾清羽十分头疼,这鬼市确实蹊跷,他又何尝不想去探个明白。可自从上一次遇到黑衣人伏击,陆小悠受伤后,他再也不想这种事发生。上一次他拼尽全力,才侥幸带着她逃脱,也因此再一次毒发,幸亏当时已经回到了青云斋中,星儿也恢复了内力,才助他暂时压住了毒,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他还记得那黑衣人打来的那一道凌厉的掌风,若是没有记错,和十年前他所中的那一掌是同样的招式。就是这一掌让他已经受了十年的煎熬,而如今依然没有寻得破解之法。若是当时晚了一步,若是这一掌打在了陆小悠身上……他不敢再想下去。 如今这些人本就惦记着他们的行踪,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请个救兵都难,实在不宜再去招惹是非。此时,他忽然有些后悔当时没舍得让陆小悠和覃飞回去,也许,不跟着自己,她真的会更安全。 想到这里,顾清羽不由得内心一阵烦躁,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优柔寡断,患得患失了。于是他说道:“你个小丫头不要言之凿凿这么多道理,出了事哭都来不及!办案是刑探的职责,与你无关,这鬼市要探也是我和星儿的事,不过也要等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之后,你就不要操心这么多了。” “当初谁说的探案少了我不行?我们不是一个团队的吗?为什么现在要把我排除在外呢?我可以照顾好自己,我不需要像个花瓶一样让你们保护起来!”陆小悠闻听此言,有些着急了。 星儿看看陆小悠,又看了看顾清羽,像个听家长吵架的孩子,不知该听谁的,也不知该向着谁。 顾清羽皱了皱眉,要怎么样她才会懂自己的感受,要怎么样她才能不再以身犯险,要怎么样自己才能够护她周全? 他禁不住脱口而出:“我说了查案是我自己的事,与你无关!你能不能不要任性了,不要再受伤,不要再给人添麻烦,不要再让人担心你?” 星儿着急地拦他,根本拦不住。 他急忙对陆小悠解释:“小悠姐姐,他不是这个意思,他……” 陆小悠抬手打断了他,无表情地说道:“今日大家都累了,不宜再聊下去。这件事等我们都冷静了之后再商量吧。你们休息,我回自己房间了。” 顾清羽伸手想拉住她,陆小悠只轻轻一闪身便躲过了。 “此刻我们还是不要再待在一起得好。” 第25章 你说得有道理 这是陆小悠和顾清羽的第一次“争吵”。 这是陆小悠第一次见到顾清羽生气着急。 这也是顾清羽第一次见到陆小悠拂袖而去。 但是回到房间后,陆小悠立刻就平复了。毕竟是工作时常常给别人心理辅导的人,想通一个问题很容易。 她把头发松了下来,一头乌黑的头发瞬间洒满肩膀,坐在窗前,她侧着头轻轻地梳着头发。人在紧张和有压力的时候会出现反常的情绪,这个时候需要抽离出来,换个方式舒缓一下。 也许是她想得太简单了,只是凭着一种第六感,她觉得这个鬼市里面会有他们要找的东西,也许会给他们查案提供重要的线索。关于危险,也许是因为并没有多少实战经验,她有一种盲目的乐观,更多的是一种想要抓住机会帮顾清羽查明真相的冲动。 而顾清羽不同,这十年挫折和刀尖舔血的生活,已经让他习惯了随时做好最坏的打算。作为一名暗使,他查的都是见不得光的事,人长期处在黑暗之中,也就容易忘了光的样子。那个曾经洒脱、傲气、不可一世的少年苏慕风已经越来越模糊,恍如隔世。而如今,他可以看淡生死,但是他无法接受陆小悠有任何事情。不知什么时候起,他发觉自己有了软肋,而意识到的时候,已经迟了。 明明是互相的关心,但有时候话一出口,就变了味道。 忽然,陆小悠发觉窗外有个黑影,她依旧装作不动声色地梳着头,趁其不备一抬腕把手中的梳子飞了出去,梳子冲破窗纸,恰巧击中那黑影的头,不禁发出了“哎呦”一声。 谁知下一秒,那黑影居然破窗而入,伸出一只铁手,直奔陆小悠抓来。陆小悠一惊,连忙后退,这时看清这黑影十分魁梧,带着一张蛇皮面具,只露出两只闪着寒光的眼睛,死死盯着陆小悠那张惊慌又美丽的脸。 房间本就不大,陆小悠这一退,就退到了床边,背部抵住了床围子,她赶紧往侧面一闪,然而那来人动作十分迅猛,那只铁手瞬间将床围子掏出一个洞。 也许是没有想到陆小悠居然身手如此灵活,那铁手略迟疑了一下,但瞬间又向陆小悠扑来…… 门突而被一把长剑破开,飞身而入的正是顾清羽,那闪着寒光的宝剑映着他冷峻的脸。 而下一秒,他却愣在原地。 只见陆小悠悠闲地坐在床边吃着瓜子,那贼人已经被击昏,五花大绑地躺在地上。 “来了?”陆小悠冲着顾清羽挑了挑眉,“过来搜一搜这人身上有什么东西。他长得太恶心了,我实在下不去手。” “小悠姐姐,佩服佩服啊!”星儿也跟着冲了进来,见到这番景象不由得又竖起了大拇指。 顾清羽有点尴尬地收起剑,对星儿说道:“星儿,你去看看这人身上可藏了什么东西。” 星儿答应着正欲上前,陆小悠冲他招了招手,把他叫到跟前,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说:“坐!”而后分给他一把瓜子。 星儿立刻明白了,笑着吃了起来。 俩人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看戏一般瞧着顾清羽。 顾清羽叹了口气,谁叫自己之前态度不好呢,这女人如果不让她出出气,看来这件事是过不去的。 于是他俯下身搜了起来,这人的面具已被陆小悠摘了下来,一张满是横肉的大脸,的确长得有点恶心猥琐。他皱着眉头摸了摸此人身上,发现前胸处鼓鼓的似藏了什么东西,掏出一看,原来是一件鲜红的嫁衣,看来这人是奔着抢新娘来的。 陆小悠瞟了一眼这嫁衣,说道:“这衣服料子粗糙,而且样式也难看,哪个姑娘要是穿上,可真是要丑哭了。” 顾清羽看了她一眼,心想:“姑娘是会哭,但是因为衣服丑么?你这关注点也太奇葩了些。”然而要是不想死的话,这些话可是不敢说出来的。 这不,只不过抬头看了这一眼,陆小悠马上说道:“顾公子可有什么异议啊?我倒是觉得,这衣服和你挺相配的,既然你这么想亲力亲为的探案,不妨穿上试试啊!” “羽哥哥,我觉得你穿上一定很好看!”星儿也在一旁落井下石地说。 “就你话多!”顾清羽瞪了他一眼,继续搜起来。又在腰间摸出几把飞刀,还有一个腰牌,只觉得这腰牌似曾相识。 凑近灯光下一瞧,三人不由得互相看了一眼,这腰牌,和此前在黑衣人身上缴获的蛇纹火焰令牌一模一样。 陆小悠感叹有的时候女人的第六感真的不得不信,之前一听说这些邪门的勾当,她立刻就想到了这些黑衣人,如今看来,想要入鬼市抢姑娘做新娘的,也正是这帮人。 顾清羽看向陆小悠,眼神中多了几丝歉意,陆小悠看着他却是十分坦然,她开口说道:“此人可能是一个突破口,等他醒来定要好好审问一下。不过呢,我实在是看不了这张脸,麻烦你再把他的面具带上吧。我这间屋子,窗户和门全破了,定是住不了了,只好委屈一下去你们房间了。” 说完,她起身故意迈着方步踱了出去。 顾清羽看着她的背影嘴角不由得露出一抹笑容:她真的很可爱。 星儿看着他这副表情,坏笑着站起来:“这贼人先交给我看着,你还不赶紧跟过去瞧一瞧?” 顾清羽敲了一下他的头:“你在这笑什么笑?刚才的账我还没和你算呢!” 他看了看躺在地上的贼人,说道:“一会审他少不了得用点手段,你把他看好了,我回房去取点东西过来。” 星儿吐了吐舌头,说道:“快去快去!” 顾清羽尴尬地瞪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等他回到房间,发现陆小悠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她斜着横在床上,一头散开的秀发有一半垂在床边,整个身体铺成了个“大”字,睡姿十分澎湃。 “这么快就睡着了?”顾清羽暗自嘀咕着,他迟疑了一下,还是走到床边,拿起一床被子摊开,轻轻盖到陆小悠身上。看到她前额的一缕发丝搭在了长长的睫毛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他不由得伸出手想要替她拨开,但那手又忽然停在了半空中。 “我这是在干嘛?”顾清羽暗想,嘴角不由得泛起一丝苦笑,他收回手,轻声说:“今天是我不好,话说得重了,好好睡吧。” “好!” 这脆生生的回答吓了他一跳,只见陆小悠睁开一只眼睛,对着他笑道。 “原来你没睡着!” “睡着了还能听见这样的话么?”陆小悠说着一骨碌坐了起来。“看你先前的样子,我以为你又要赶我走呢!” “我的确也这样想过。”顾清羽低声说。 陆小悠见他有些低落,安慰道:“我理解你的想法,我也曾经觉得自己要很强大,有责任保护好身边所有的人,但是事实是这样的想法除了给自己和别人太大的压力之外,并没有产生什么好的结果。你担心我的安危,但也请对我有点信心。我选择和你们在一起,是因为这是此刻我觉得最想做的事。一则我相信自己有能力和你们一起查案;二则老天莫名其妙地让我遇到你们一定是有他的道理。做人嘛,不可能一帆风顺,很多时候你想要的不想要的都会来,那总要学会遇到困难、解决困难,顺势而为,才不至于活在压抑和怨恨中。” 她认真看着顾清羽的眼睛说道:“不要想着自己扛下所有,就算是将来真的有什么,你记住,那也是我自己的选择,与你无关。” 顾清羽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陆小悠,这番话就好像一股激流,撼动了压在他心上已久的大石。眼前的她眼神清澈,面容清秀,明明是一个少女,但说出的话却如此深沉,仿佛一眼就看穿了他的一切。 也许,他真的错了。陆小悠是一个注定要站在光里的人,而不是需要被藏起来保护的人。他能做的,是好好珍惜,庆幸这样一个人能和自己同行一段路,而不指给她一条她该走的路。 就算前方暗夜再多,只要还有这口气,就要不惧前行,邪定不压正! 想到这,他坚定地点点头:“好!你说得有道理,我之前可能是有些过于担心了。我同意你一起查案,但是,你答应我,不可以贸然行动,一切多加小心。” 陆小悠笑着点点头:“那接下来这红嫁衣,是你穿还是我穿啊?” 第26章 诱饵1 “启禀圣主,这附近方圆百里的女子都被抓得差不多了,幸而属下昨夜偶然寻得一名十分美貌的女子,不会耽误今晚月圆之夜的计划。” 说话的正是昨夜头戴蛇纹面具的彪形大汉,站在他身边被绑住双手的,正是一身红色嫁衣的陆小悠。 被唤作圣主的这位缓缓起身,只见他身型高大,披着一件黑袍,脸色惨白,但那张唇却如鲜血染过一般红艳。他走近陆小悠,用一根冰冷的手指抬起她的下颌仔细端详,眼里透出一丝邪魅的光。 普通女子此时可能早已吓得浑身瘫软,但面前这位却如此淡定,配合地轻轻抬起头,淡淡地扫了一眼他的脸,这眼神好像一阵风一样,吹得人心荡漾了一下。 她实在是太美,大红的嫁衣衬得她的肤色更加雪白,眼眸更加深邃,披散的秀发如墨染的绸缎。那冰冷的手指从下颌划过,轻拂过她美丽的侧脸,又撩了一下她鬓边的发丝,才不甘愿地收了回去。 “圣主,属下这就带她下去准备。” “慢着!”这黑袍男子道:“这样倾国倾城的美人,岂不是便宜了那老家伙,将她先送到我的寝殿,我亲自来装扮她。” “圣主,还是三思啊,不要误了今晚的大事。”这戴蛇纹面具的男子话音未落,胸前已狠狠中了一掌,飞出几米远去。 那黑袍男子面容阴森地说:“什么时候轮到你教我做事!” 陆小悠不由得皱了皱眉。 倒地的男子连忙爬起,口中说道:“属下知错!”闪退到一旁。 “来。”被称作圣主的男人对着陆小悠勾了勾手指,陆小悠淡淡一笑,顺从地走了过去。 “你这张脸,很熟悉。”那瘦骨嶙峋的苍白手指突然用力捏住陆小悠的脸,玩味地说道,“你不怕我?” “怕,但是怕有何用,又不会让你放了我。”陆小悠回答得不卑不亢。 那圣主爆发出一串尖锐的笑声,刺得人鼓膜发痛。“好,脑子够用,我喜欢。”那手上的力度放松了很多,但依然没有离开陆小悠的脸:“你果然很特别,怎么办,有点舍不得把你送走呢。” 陆小悠任由他捏着脸,听到这句话,眼中闪过一丝魅惑的光,微微翘着嘴角说道:“那就要看圣主,敢不敢留我了。” “哈哈哈哈!”黑袍男人发出一阵狂笑,那犀利的眼神仿佛要把陆小悠的身体看穿,他手一挥,狠狠地将陆小悠摔倒在地上,咬着牙说道:“把她带走!” “是!” 戴蛇纹面具的男子赶紧上前扶起陆小悠,将她带了下去。 前一晚,顾清羽夜审来抢新娘的男子,男人醒来后,十分猖狂,口放厥词。顾清羽没有耐心和他周旋,身为朝廷暗使,他有得是让人开口的手段。不一会,这男子就倒地连连磕头求饶,连祖宗十八辈都恨不得一起交代了。 这火焰蛇纹令牌是火龙神教的信物,这教派十余年前发源于西域,信奉龙石神力,善于用毒和豢养蛊虫,这些年来已秘密发展了许多教徒,甚至遍布中原地区。由于其所行之事太过于邪门,一直在暗中存在,很多江湖人士并不知晓。 而这火龙神教的头领,叫做纳罗渊,据传有一半的异族血统,长相如地狱使者一般令人胆寒,而他的心,比长相更残酷。这些年来,他率领一众信徒,潜伏在中原地区,用尽各种手段,只为一件事:集齐四块原石。 这原石又唤做龙心石,相传上古时期,天上的龙王星陨落,碎成四块原石,散落在人间东、南、西、北四个方向,这原石里有着超乎寻常的神力,单一个小小碎块就能让人经脉通畅,延年益寿。若是集齐所有碎块,便可获得难以想象的通天的神力,天下之事,但凡能想到的,正是无所不能了。 为了搜集这龙心石,纳罗渊无所不用其极:烧杀抢掠,下毒种蛊,贿赂勾结,威胁暗杀,如今已将三块原石收入囊中,只剩下最后一块还未找到。 据这戴蛇纹面具的男子所说,第三块原石是前不久刚刚抢回来的。 顾清羽马上反应过来:上次与他们交手,用迷烟迷倒他们,打伤陆小悠的,就是纳罗渊。 “纳罗渊,你隐藏得够深,查了十年,今天才查到你的名字。”顾清羽不禁握紧了双拳。 那男子立刻头痛欲裂,不停跪地哀嚎。顾清羽在他的百会穴插入一根响铃针,只要握紧手中的磁石,那针就会瞬间震动不止,脑中便如翻江倒海般汹涌澎湃,只叫人觉得头痛如山崩地裂、天旋地转。 顾清羽此刻的表情,是陆小悠从未见过的一种,愤怒,决绝、阴冷…… 很难找到一个词来准确形容,让人望而生畏,却又有一丝心痛。那是一种去过绝境之后才会有的眼神。 他松开紧握的手,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十年前,禹州,苏家。” 那男子努力拍打着头部让自己镇定下来:“十年前,十年前……” 忽然,他猛地睁大双眼,“十年前圣主确实收到消息,在禹州古玩黑市发现一颗龙心石,只是后来发现,这龙心石已经被人高价买走,那人叫做,叫做……” “苏、廷、之。”顾清羽颤抖着从嘴唇缝隙中挤出三个字。 “对,就是这个当地的富豪,叫苏廷之的买走了这块石头。当时圣主把苏家上上下下搜了个遍,到处都没找到这块石头,最后用了极端的手段,也没能让苏廷之说出石头的下落。” “什么极端的手段?”顾清羽的眼中似乎要喷出血来。 “圣主,给,给苏廷之下了蛊虫,人一旦中了蛊,便会被控蛊之人操纵,若是不从,便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但那苏廷之受尽痛苦,至死也没说出石头在哪,我想,也有可能是、是、他真的不知道吧。” 顾清羽突然觉得心头一阵剧痛,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星儿和陆小悠忙上前扶住他。 这男子仔细看了看顾清羽,说道:“你,你如此在意苏廷之,莫非,你就是当年受了圣主一掌之后逃脱的,苏家之子,苏慕风?” 顾清羽抬起头,用杀人的眼神看着他。 “我果然猜对了,你就是苏慕风,当年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少年剑侠。你中了圣主的火藤毒掌,居然现在还活着?” 星儿一个巴掌扇过去,男子重重的倒地,昏死过去。 “你的废话太多了!” 陆小悠扶着顾清羽,满眼都是心疼,这沉重的包袱他背了十年,如今终于找到了凶手。“你怎么样?不要再审了,我赶紧带你回房去疗伤!” 顾清羽此刻已经完全沉浸在悲痛之中,仿佛根本听不见陆小悠的声音。 “不行,星儿,赶紧带他回房,这样下去他定会毒发。” 好在慕容秋开的药还在,陆小悠赶紧给他服下,才平稳了一点。 “顾清羽,我理解你的心情,但越是这个时候,我们越要冷静。”陆小悠边说边封住他的经脉,避免他再激动引起毒发,然后按照刚才星儿所教的方法开始运功帮助他运转真气。 顾清羽渐渐恢复了平静。“小悠,我一定要杀了纳罗渊。” “姑娘,圣主命我们送新的嫁衣来,再帮您梳洗装扮。” 一众侍女进入偏殿中,手捧着嫁衣、钗环、首饰,脂粉等,恭敬地站立在陆小悠身旁。 “都放下吧,我喜欢自己打扮,不劳烦他人。你们在外面等着,有事我自会叫你们。” 陆小悠的声音如此高冷,让人不敢拒绝。侍女们全都退了出去。陆小悠在镜中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戴蛇纹面具的男子,四目在镜中相对,确认了眼神。 陆小悠漫不经心地装扮了起来。论起化妆技术,这些侍女哪里及得上她呢,今天的妆,要和以往有点不同,加点佐料才好。不多时,镜中就出现了一张美丽绝伦,魅惑而清冷的脸。陆小悠看了看那嫁衣,真的比之前自己嫌弃的那件精美了百倍,华丽异常。 她褪去身上的红衣,穿上了新的嫁衣,立刻整个人更加明媚起来,站在殿中熠熠生辉。她对着镜子照了照,把衣领拉低了一些,雪白的脖颈连同香肩一起暴露出来,仿佛下一秒这衣服就要从她身上滑落,让人对她那曼妙的身姿充满了遐想。“再加点佐料才行。” 她往脖颈处又涂了涂粉,对着镜中展露出一个笑容,却瞥见门口的男子紧皱的眉头。 “圣主驾到!”门口侍女的声音传来,男子低下头,瞬间闪到石柱后面。 那张如纸般惨白的面孔又出现在门口,下一秒,就飘到她眼前。那双闪着寒光的利眼,仿佛刀子一般,似要将她剥光摘净。 “这嫁衣,你穿着很好。但是,不穿,更好!”那双骷髅架子般的手又向她胸前伸了过来,陆小悠下意识地抓紧了胸前的衣服向后退去。 这一举动似乎让纳罗渊更兴奋了,他抓起陆小悠狠狠按在了石壁之上,对着那鲜艳欲滴的双唇忍不住要吻下去,就在要触碰的那一刹那,他忽然停了下来:“你上次被我打伤,这么快就回来送死了?”陆小悠一怔,眼神瞬间凌厉了起来。纳罗渊笑了起来:“这才是真正的你,上次你蒙着面纱,但是我记得你这双眼睛。” 他的鼻尖几乎要蹭到陆小悠的脸颊,陆小悠厌恶地想躲开他的鼻息,又被他用手狠狠捏住下巴,“你在唇上下了毒,”他哑着嗓子说道:“以为这样就能阻止我?今天,你注定是逃不掉的。” 石柱后面那个身影已经按捺不住,呼之欲出了。陆小悠摇了摇食指,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她的眼睛一直没离开过纳罗渊的脸。严格意义上来说,这张脸也不算那么难看,只不过白得无人色,白得那么阴毒。 她用力挣扎起来,但却被控制的更加用力。纳罗渊的整个身体已经抵在她的身上,将她压在石壁上动弹不得。她无奈地叹了口气,仰起头闭上了双眼,两颗晶莹的泪珠顺着她的脸颊滚落下来,滴在雪白诱人的锁骨窝里,随着她急迫的呼吸起起伏伏。 纳罗渊低吼一声,顺着她的脖颈狠狠地吻了下去,留下一处处如玫瑰般红艳的吻痕。伴随着那娇嗔般的呻吟,他吻得更加不能自已,顺着脖颈一路向下,吻向那锁骨,又想向那衣服更深处探索…… 第27章 诱饵2 纳罗渊像一只嗜血的野兽,贪婪地吮吸着这雪白脖颈上温润的气息,一路向下,探向那胸前鲜红嫁衣下的涌起的禁忌之地。这女子是如此不同,阅人无数的他,竟然看她一眼就如此沉迷,无法自拔。 他能感知到她渐渐不再用力挣扎,扣住她双手的力道也放松了一些,只是那吻痕依然悉数落下,怀中这具温香软玉般的身体似有了一丝回应。“哼,任这世间再美的女子,哪有不臣服于我纳罗渊的。”那鲜红的嘴角露出一抹邪笑。 突然,纳罗渊感觉背后一股冷气袭来,他正要闪躲,怀中刚刚还千娇百媚的女子突然反手将他扣住,他动了动居然挣脱不得,只听得“噗”的一声,一把闪着寒光的长剑已从背后刺入,这正是顾清羽的洛阳剑。 纳罗渊不可置信地看着陆小悠:“你……” 脸上明明还挂着泪痕的女子,此刻却换上了一副冷漠厌倦的表情,只用一根手指轻轻一推,他就应声倒地。 只见陆小悠从怀中掏出一方丝帕,嫌弃地擦了擦脖颈处,瞟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纳罗渊问道:“怎么样,这蚀心草的味道很美妙吧?” “蚀心草?你……居然在身体上也下了毒?”纳罗渊只觉得胸口一股剧痛传来,仿佛万虫蚀心一般痛苦不堪。 “不下点血本,怎么能拿下你这位幕后的圣主。不过我敢对自己下毒,当然是因为我也能解此毒。怎么样?你是想好好品一品这毒的滋味,还是和我做个交易呢?” “做什么交易,让我一剑宰了他!”话音刚落,那洛阳剑已经直抵纳罗渊的脖颈,恨不得将他一剑封喉。 “说好的等我下毒为号,你刚才也未免太着急了些。”陆小悠抓住那握剑的铁手,“现在还不是杀他的时候,你刚被他打了一掌,没事吧?” 那人忿忿地收回剑,褪下了套在腕上的铁手套,又掀开了套在头上的人皮面具,瞬间,一张清冷俊朗的面孔露了出来,只是那双看着陆小悠的眼睛,带着明显的怒意。 “等你下毒?我可不知道你说的是用这种方式下毒!我早该一剑杀了这个魔头!”顾清羽愤怒的声音在殿中回响。 “嘘!你声音还能再大点吗?”陆小悠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想吵架的话等下闲了挑个时间另约行不行?” 纳罗渊痛苦地捂着胸口,眼神却像刀一样看向面前的两人:“你们还有心情在这里打情骂俏?真是不知死活!” 陆小悠微微一笑,走到他面前,俯下身去:“纳罗渊啊纳罗渊,此刻你还有心思关心别人的死活么?若是我没算错的话,我再数10个数,如果没人帮你解毒,你必死无疑。” 说罢,她伸出纤纤玉手,揉搓着粉嫩的指甲,轻声数着:“一、二、三……” “别数了!说,什么交易?”纳罗渊气急败坏地打断她。 “火藤之毒。”陆小悠不急不慢地说:“解药换解药。” 顾清羽看向陆小悠,内心百感交集,她总是把危险说得轻描淡写,不惜用自己做饵铤而走险,她总是这么坚定自己的想法,她总是有一百种道理说服他妥协,而后又让他无比后悔。就像此时,自己宁愿死一百次,也不要这解药。 “我可以给你,快、快、……”纳罗渊抓住胸口痛苦地挣扎着,那蚀心草的毒已攻入心脉,黑色的血脉开始向颈处蔓延。 陆小悠漫不经心地点了他胸前三处大穴,暂时止住了毒。 纳罗渊暂时止住了钻心的疼痛,发出一阵狂笑:“你费尽心机制服我,先开口要的,居然是火藤之毒的解药?”他眼神盯向一旁的顾清羽:“看来这个人,真的对你很重要。” 杀父仇人就躺在眼前,顾清羽的眼中早已布满红丝,这个魔头刚刚对陆小悠的狂妄之举还在眼前,他恨不得立即将他千刀万剐。此刻他居然还敢看向自己,顾清羽一脚飞踹,纳罗渊飞出,狠狠撞在石壁上,又弹回地上。 他立刻口吐鲜血,但却笑得更狂妄:“你很生气啊,我刚刚亲得她很受用,这蚀心草的痛,很值啊!” 陆小悠真的怕顾清羽被气死,她抢在他前面过去,把纳罗渊的袜子脱下塞进了他自己的嘴里。 纳罗渊又恶心又气,想骂又发不出声,想动又浑身无力。 陆小悠转头对顾清羽说:“我们得抓紧时间,现在外面的人暂时不敢进来,时间一长定会起疑心,你先忍一忍。” 她转头对纳罗渊笑了笑,纳罗渊第一次觉得女人的笑这么美,却也这么毒。 “所以呢?那解药在什么地方啊?”纳罗渊恨恨地看着她,勉强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腰间的袋子。 陆小悠解下袋子,打开一看,里面装了几个十分精美的小瓶子。她掏出来摆在手中问道:“哪一个?” 纳罗渊有气无力地指了指其中一个青绿色的瓷瓶。陆小悠点了点头,将这个瓶子收起。其他的瓶子又装入袋子里,也全都不客气地拿走。 她不慌不忙地接着说:“但你这火藤之毒如此霸道,我猜呢,单靠这一瓶解药,是不行的吧?” 纳罗渊眼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光,陆小悠知道自己说中了。 “我还有话要问你,不过呢,你得小心一点,我问什么答什么便是,不然,我可能会找更恶心的东西塞到你嘴里,明白了吗?” 纳罗渊翻着白眼无奈地点了点头。想自己纵横江湖十几年,身边人稍有差池,动动手指就可以让他们死,何曾遭受过这种屈辱!今天,竟然栽在一个小丫头手里…… 陆小悠拿掉了塞在他口中的袜子:“说吧,解这毒还有一样必须之物,就是龙心石吧?” 纳罗渊早已预料到了她会问龙心石,狞笑着说:“说好了解药换解药,先帮我解了这毒,我自然会告诉你。” 陆小悠叹了口气:“我已经告诉你要老实一点,你呢?非要耍些小聪明。本来你可以很愉快地把毒解了,现在没有这么简单了。” 她摆出两个瓶子说道:“这两个瓶子里面,有一瓶是解药,一瓶是毒药,当然,也有可能两瓶都是毒药,我这个人记性不太好,装完自己也忘了。” 纳罗渊有一种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真的要吐血了。 “都在这了,你既然着急,就自己挑个喜欢的喝了吧!” “你……”纳罗渊被气得说不出话,解药有这么喝的吗? “哦,看来你不敢喝啊。那不如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我听了没准一开心就想起来了解药在哪,你觉得呢?这个穴位只是暂时被封住了,折腾了这一会也差不多该毒发了。反正呢,我也不着急,可以慢慢陪你等死,你死了我也可以再慢慢的找,总能搜得出来。”陆小悠又伸出手在他眼前晃来晃去,欣赏着自己的水葱一样的指甲,纳罗渊真的是要爆炸了。 他的手下呢?都死到哪里去了?他想起刚刚进入寝殿时命令过那些蠢货都滚得远远的不要打扰他的好事,现在倒好,这些蠢货真的滚得够远。 哎,真不该一时贪图美色,但是这个女人,为什么就有种勾魂摄魄的魅力,让人见了就恨不得紧紧捏在手里,若是今日能逃脱,有一天,定让你落在我手里,日日受尽折磨。 顾清羽见他眼睛在陆小悠身上飘来飘去,知道他又在想一些不耻的事情,上前一把捏住他的喉咙提起,看着他那张惨白的脸,狠狠地说:“我没有那么多耐心,你早该死了!” 说罢,他手上用力,狠狠掐紧纳罗渊的脖子。 纳罗渊感觉下一秒自己的脖子就要断掉,他从嗓子眼挤出几个字:“我、我说。” 陆小悠拍了拍顾清羽的肩膀:“淡定,淡定。” 顾清羽狠狠将他扔在地上,吼道:“说!” 忽听得殿外一阵虎啸龙吟般的哨声响起,伴随着许多喊杀声渐渐逼近。 “惊龙帮……”纳罗渊低声说道。 “是星儿带着援兵到了。”顾清羽看向陆小悠说道:“你该不会以为我会让你这样挺身赴险吧,从你定下要扮作新娘潜入这火龙神教内部,我就派星儿去给惊龙帮送信了。 “罢了!”纳罗渊苦笑一声说:“当初从你们手中抢走一颗龙心石,如今再还给你们吧,一颗石头,足够解你的毒了。” “我要的不是一颗,是所有。”顾清羽看着他,咬牙说道。 “所有?哈哈哈,你们的胃口不小?即便是我,也没有所有。” 纳罗渊指了指墙上的一盏壁灯,“转动那盏灯,可以打开密室的门,你们要的东西都在里面。” “你最好不要玩什么花样,否则,你会死得很惨!” 顾清羽看着他说。 “我浑身无力,起身都难,除了躺在这里,还能做什么呢?”纳罗渊苦笑道。 顾清羽走到壁灯前,那是一盏鹰头虎身形状的壁灯,火光从鹰眼中透出,闪着神秘而诡异的光。 他看了看陆小悠,陆小悠低声说:“小心。” 他点点头,转动着壁灯,石壁缓缓向两旁裂开,露出一扇门。正当他准备进入瞧个究竟时,门内忽然机关转动,“嗖嗖嗖”射出一排利箭。 “小心!”陆小悠喊道,只见顾清羽剑花飞舞,身影飘动,灵巧地避开了。 然而身后却传来异响,只见地面赫然开启一道黑漆漆的地洞,刚刚还躺在此处的纳罗渊,趁着乱箭射出之机,触发机关打开地道跳了下去,还不忘卷走了陆小悠摆在地上的那两瓶解药。 顾清羽焦急地追到洞前,只见那地道深不见底,一片漆黑,他想要一跃而下。 陆小悠拦住他,说道:“这下面不知深浅,也许会有埋伏,不能贸然下去。” “难道就让他这样跑了?我早该一剑结果了他!”顾清羽愤恨地说。 “他中了蚀心草的毒,是跑不了多远的。” “可他卷走了解药。” 陆小悠看着黑洞洞的地道说:“哪有解药?那两瓶,全是毒药!” 第28章 生气的后果很严重 “小悠!陆小悠,你在哪?” 殿外传来覃飞的呼喊声。 “覃大哥,我在这里!” 陆小悠喊道,一面赶紧把自己的嫁衣向上提了提,裹住脖子,盖住那一片红红的印记。 一旁的顾清羽看见她这番操作,眼里不由得又燃起两团怒火。 “淡定,淡定啊!”陆小悠冲他心虚地笑了笑。 这时,覃飞提着大刀,飞奔进来,见到陆小悠好端端地站在那里,才松了一口气,但转身看见一旁的顾清羽,又扯着嗓门喊了起来:“好你个顾清羽!当初你是怎么答应我好好保护陆小悠的,怎么一转头就带着她来闯这魔头的据点,你知道这样做有多危险吗?”说着抡起铁拳就想捶过来。 陆小悠忙拦住他说:“这不怪他,是我的决定。我们抓住了一个火龙神教的手下,好容易有了一丝进展,如果这个时候不冒险进来探一探,下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查到线索了。况且,这不是还有你嘛,怎么样,你有没有受伤啊,外面那些邪教徒都解决了吗?” 覃飞看着她,神色稍微缓和了一些:“我当然没有事,外面也都搞定了,就是有一些兄弟中了这些贼人的毒。不过……”他忽然话锋一转,“你穿的是什么鬼东西啊?” 陆小悠这嫁衣本就滑,他忽然说着上手扯了一下,这下脖颈处再也盖不住了,那些红红的像草莓一样的印记一下子露了出来。 这下糟了!陆小悠已经准备好了一场暴风雨的来临。 “你受伤了?”覃飞瞪大眼睛盯着她的脖子问。 “什么?” 陆小悠惊讶地看了他一眼,马上顺着说:“哦,对,我不小心也中了点毒,现在好多了,不过还有点过敏症状。对了,我刚从那魔头那里找到一堆药,不如我们看看里面有没有解药可以解兄弟们的毒啊。” “哦,那快看一看。我还得确认一下,来人,把抓到的那个药师带上来!”覃飞已经转移了注意力,冲着殿外喊道。 陆小悠悄悄松了一口气,没想到这覃飞没看出这是什么,覃大帮主虽然长得像个糙汉,但内心真的很纯情啊。想到这里她又悄悄看了一眼顾清羽,只见顾清羽依旧眼神犀利地瞪着她。完了,自己昨晚上说服顾清羽假扮那面具男子,自己装作假新娘,进入火龙神教的据点一探究竟。没想到这纳罗渊一看见自己就上演了一副全武行,还让顾清羽看了个清清楚楚,这下男人的自尊心都被她伤完了,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把这位爷哄好啊。 覃飞的手下抓到了一名火龙神教的药师,事情一下子变得容易多了,此人很快就乖乖地指出了解药,覃飞不放心,让他亲自喝了毒药,又吃了解药,确保无事后才分给众人服下,不多时就都解了毒。 陆小悠赞许地看看他,说道:“覃大帮主还真是粗中有细。”覃飞得意地一笑:“人命关天,怎么能不细致些。” 可提起火藤之毒,这医师却吓得连连摆手,“这等剧毒,是圣主专属,也只有他能解。平日我等如果犯错,圣主会赏火藤之毒给受罚之人,服下之后只能眼睁睁等着毒发,全身燃起藤火被烧死,痛苦之极啊!” 陆小悠听得心里愤恨又难受:这纳罗渊真是狠毒,连自己人都不放过!可怜的顾清羽,他是怎么忍受着这样霸道的毒,过了十年啊! 她对覃飞使了个眼色,覃飞便令人将药师带了下去。 顾清羽在一旁看得一清二楚,这时他开口了,尽管语气里还带着一丝冰冷:“这个毒呢,我可以用内力压制住,暂时不会死的,所以你也不用这么着急。况且有你这么费心费力地帮我找大夫、找解药,我这个毒应该是想不解都不行啊。” 连覃飞都听出了顾清羽语气里有些阴阳怪气,他不等陆小悠说话,上前毫不客气地拍了顾清羽一掌:“我说,你别不知好歹!” 陆小悠暂时忍住没有回怼,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我们应该好好搜一搜这寝殿,既然这里有密室,纳罗渊很有可能会把重要的东西藏在这里,当下最重要的是找到龙心石。解毒的方法,可以以后再找人去确认。” “好,那仔细搜一搜吧!”覃飞开始行动起来。 陆小悠走到顾清羽身边小声说:“好啦,这次我是有错,我想得不周全,没有考虑到会有的危险,以后的计划,我一定等你同意了再行动。不要生气了好吗?” 顾清羽只是看了看她,没做任何回应,起身朝密室里走去。 真是越来越不好哄了。陆小悠感叹道,这个人轻易不会生气,真的生气起来很严重啊,看来以后真的要注意才行。 这间密室并不大,看样子只是临时造出来存放东西用的,密室四面墙壁上挂着四盏鹰首虎身的壁灯,还有一些字画,几人在里面又找到一些药瓶子,再没有其它的了。 顾清羽绕着密室走了一圈,仔细审视着这些字画。 “你是不是也觉得,这些字画很奇怪?”陆小悠问道。 “嗯,你想想,那么恶心的大魔头,会附庸风雅地欣赏这些吗?”顾清羽嘲讽地说道。 “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陆小悠问道。 “喂,你们俩有话直接说出来行不行,听得我急死了!”覃飞找了几圈之后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你别急啊,我也不是很确定自己想得对不对。”顾清羽说道,“这密室还是有点太亮了,我们把这里面所有的火把都熄灭,只留这几盏壁灯看看。” 果然,当密室内只剩下这几盏壁灯时,玄机就显露了出来。原来每只鹰眼中射出的光都指向对面墙上画中的一个字。把这些字连在一起,就成了“原石高洁,芙蓉池底”。 “如果我想的没错,这应该就是龙心石所藏的位置了。”顾清羽说道。 陆小悠接着说:“芙蓉池应该就是是莲花池了。”说罢,她转向依然迷糊的覃飞说道:“覃大哥,派人找一找,这宫殿里没有莲花池。” 不一会,莲花池找到了。可是,这片莲花池也太大了,不,确切的说,是一片莲花湖。 如今正值盛夏,那莲叶层层叠叠,荷花已经形成了许多花苞,半开未开。这么大一片湖,这龙心石会在什么地方呢? 覃飞看着这一片湖水,看向顾清羽:“你确定你理解得对吗?龙心石就在池底?” 顾清羽挠挠头:“这个?除了这里,这附近还有别的莲花池吗?” 覃飞叹了口气:“算了,好在咱们人多,捞吧,只要有,挖地三尺也给它找出来!” “慢着!让我想一想。”陆小悠拦住了他,“这龙心石咱们之前见过,只不过当时不知道这石头有这样的能量。如果一颗石头就能帮人解毒、延年益寿,那么这石头如果埋在荷花旁边会怎样呢?” “哦,我明白了,我让他们先从长得高、开得好的荷花挖起!”覃飞一拍脑门说道。 “覃大哥不愧是帮主,就是聪明!”陆小悠又开始了她的糖衣炮弹,有人帮她挖石头,不用自己动手,说两句好听的话还是会的。 “我去带着他们一起找,来,都给我跳下去挖!”覃飞一下子干劲十足,把外衣一脱,领着一帮人扑通扑通就跳入湖中。 “羽哥哥!小悠姐姐!”星儿一路小跑地从远处过来。 “星儿,你去哪里了?我刚才一直没见你,正担心呢!”顾清羽连忙迎上去说。 “羽哥哥,我刚刚打斗的时候,看见地下钻出个黑影,往山那边逃去,我赶紧去追,眼看就要追上了,结果到了山脚下,那黑影一闪就不见了。” “一定是纳罗渊。”顾清羽的眼神瞬间变得凶狠,“他没死?居然还能逃?” “那个人穿着黑袍子,他倒是像受了伤的样子,逃跑时一直捂着胸口。”星儿说道,“我虽然没抓住他,但是捡到了他掉下来的一样东西。”说罢递上来一枚玉佩。 顾清羽接过玉佩,只见上面雕刻着鱼龙的图案,翻到背面,还刻着四个字——“通灵鬼市”。 “这应该是鬼市的通行符牌。星儿,你捡回来的这个东西很重要。”顾清羽边说边将玉佩递给陆小悠看。 “这鬼市里交易的都是一些罕见的物品,而且所求之物越是奇特,越要用奇珍异宝、甚至用人命来换。之前纳罗渊到处抓新娘,所换之物定是不一般。” 陆小悠边看边说。 顾清羽拿回了玉佩,放入怀中:“这鬼市,接下来我要去探一探。”陆小悠刚想说话,被顾清羽用犀利的眼神吓了回去。他神情无比严肃地说:“不管你此刻脑子里在想什么,都给我打住。这一次,你不许去!” 忽然,湖中传来一阵异响,三人往湖中心望去,不由得大吃一惊:只见一条八尺多长的银色大鲤鱼跃出水面,尾巴一甩,击翻了好几个人。覃飞正奋力想要抓住它,可这鱼儿哪肯,拼命挣扎,在湖面上溅起巨大的水花。一时间,湖中热闹的像要沸腾一般。 经过好一番搏斗,覃飞终于将这大鱼揍晕,自己也已经筋疲力竭,手下的七八个人一起将他和大鱼拖上了岸。 覃飞仰面朝天地躺在地上喘着粗气:“我在莲花池底发现了这家伙,它专门啃食莲花根部土壤中的虾蟹田螺,看这样子,它怕是吃了些好东西在肚子里。” 当鱼肚子被剖开后,里面有一只黄色的锦囊。顾清羽立刻认出这锦囊是用冰蚕丝织成,防水防火,可以百年不腐。这里面装的,定然不是一般的东西。 几人打开锦囊,果然立刻有一道银白色的光射出来,陆小悠惊喜地喊道:“龙心石!” 第29章 失控 只见那锦囊之中赫然躺着一块水晶般闪亮的石头,还未触及就能感觉到隐隐的寒意,人在石头旁边只觉得浑身的毛孔为之一振,好似忽然任督二脉被打通了一样畅快。 那刚刚还躺在地上筋疲力竭喘着气的覃飞,很快就恢复了体力,一骨碌坐了起来,好奇地一起欣赏着这块石头。 “这石头光是放在手里都觉得身心如此畅快,难怪可以帮助解这火藤之毒,太好了!”陆小悠高兴得眉开眼笑,“覃大哥,你太棒了!今天晚上我把这条大鱼炖了给你吃!” 覃飞听到陆小悠夸他本来十分高兴,一听到要把这条鱼炖了马上露出一副恶心的表情,连连摆手:“可别炖,它没吃了我已经很好了,我看它一眼都够了,可别让我吃!” 几人看他的样子,真是被这条鱼折磨的不轻,都哈哈大笑起来。 夜晚,几人回到老白客栈。掌柜的一见穿着红色嫁衣的陆小悠,吓得魂都要没了。“你…你是人还是鬼?” 陆小悠冲他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那掌柜见了吓得更厉害了。顾清羽说道:“你何苦吓他?掌柜的,你放心,我们都是人,不是鬼。” “就是,有这么漂亮的鬼么?”陆小悠打趣着坐了下来,倒了杯茶,端起来刚想喝,瞥见一旁的顾清羽,赶紧又恭敬地把茶递给他,“顾公子,顾帅哥,请用茶。” “少来这套!”顾清嘴上不领情,手上还是接过了茶,喝了起来。 “喂,陆小悠,你干嘛对这个家伙这么好啊!”覃飞也走过来坐下,不满地说。 “来覃大哥,这杯给你。”陆小悠忙又倒了一杯递给覃飞,接着说:“没什么,最近顾公子专研儒家之道,教给我要尊老爱幼,所以第一杯茶自然要给年纪大的喝。” “什么?”顾清羽这口茶气得吐也不是、咽也不是,只得忿忿地看了陆小悠一眼。 陆小悠装作没事人一样,一本正经地又倒了一杯给星儿:“来,这杯就给星儿弟弟啦,喝吧!” 星儿笑着接了过来,露出两排小白牙。 不一会,白掌柜端着饭菜出来,顾清羽邀他一同坐下,给他倒了一杯酒,问道:“掌柜的,你对于这鬼市知道多少?能不能详细和我说说?” 白掌柜闻听“鬼市”两个字,脸色瞬间变白,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几人,叹了口气说:“罢了,我已看出几位都不是凡人,我就将知道的都告诉诸位。这鬼市每逢月圆之夜,阴气鼎盛时开市……” 一番描述之后,几人只觉得这鬼市更加玄乎其玄。顾清羽算了算日子,今天是初六,到十五月圆还有九天。 他看了看陆小悠听得一脸认真的样子,皱了皱眉头。 饭后,陆小悠喝杯茶,便先回了房,这大红的嫁衣太惹眼了,也不舒服,她得赶紧换了。 她刚刚把嫁衣脱下,就响起了敲门声。 她赶紧抓起一件月白色的长衫,快速披在身上,低声问:“谁?” “是我。”门外传来的,是顾清羽的声音。 陆小悠松了一口气,走过去开了门。“这位大哥,你不要这么吓人好不好,还敲什么门,直接说话不行啊。” “进去,我有话对你说。”这位大哥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冰块脸,面无表情地说。 陆小悠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把顾清羽让进了房间。 她早已经预料到了,白天在火龙神教发生那样的事,一顿教训肯定是免不了的了,于是她低着头,双手恭敬地垂在身前,说道:“顾公子有何指教,洗耳恭听。” 下一秒,顾清羽却忽然转过身,双手抓住她的肩,注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陆小悠,我没有和你开玩笑,严肃点!” 陆小悠能感觉到他双手的力度,那温热的掌心几乎完全盖住了她削瘦的肩,指间好像要嵌到皮肉中一样。 她赶紧点头:“好好,我严肃,你轻点好不好,我是个人,很疼啊!” 顾清羽这才放开了她,但那双眼还紧紧地盯在她的脸上。 陆小悠见他这样,叹了一口气:“我知道,我今天太莽撞了,让你生气了。只是那个纳罗渊太厉害了,你和我都吃过亏了,如果真刀真枪的动起手,我们怕是没有胜算。对付这样的恶人,也不用讲究什么江湖道义,用点手段也是可以的吧?” 她边说边瞄着顾清羽的脸,他似乎脸色有些缓和,但听到了最后一句马上又神色突变,陆小悠不由得想抽一下自己的嘴,能不能别瞎说大实话? 她马上说:“不可以!不管怎样也不能用这样不光彩的手段!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也很后怕,以后再不这样了,我发誓!” 她心里暗想:先就是主打一个嘴甜,先哄高兴这位爷再说,不然这事真的会没完没了。 顾清羽看着她这副着急认错的样子,叹了口气,努力稳了稳自己的情绪,开口问道:“你今天用的蚀心草,这么邪门的毒,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这个啊,是你的信鸽给我送来的喽!”陆小悠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打信,在顾清羽面前晃了晃,上面都是:小悠妹妹亲启。不用说,这些都是慕容秋寄来的。 “这个蚀心草呢,是我问慕容公子要的,他每日也给我写信教一些解毒的方法,我就顺便问了问。” “这才几日,就这么厚的一打,我的信鸽还好吧,怕是要被累死了。”顾清羽语气中透着一丝调侃,还有一点酸楚。 陆小悠立马换上一副乖巧的笑容:“都是一些日常琐事,没说什么,对了,我那本书卖的还不错,据说赚了不少银子,等回去我请你吃饭算是赔罪喽,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陆小悠,你只当我会生气,会担心,我更多的是恨自己,你明不明白?” 陆小悠赶紧接过话:“我明白,都明白。” “不,你不明白!”顾清羽忽然又激动起来,“若是我功力再高一点,你就无需当诱饵去冒险;若是我没有背负深仇大恨,也无需让你和我一起查案;若是我根本不曾中毒,也无需让你虚与委蛇从其他男人那里帮我寻解药!”他边说边步步逼近,此时已近在咫尺,陆小悠已经感觉到脸上有了他温热的鼻息。 顾清羽一向都是一副淡泊从容的样子,她从未见过他失态,像这样一口气激动得说这么一大段话。 也许是被顾清羽的气势震撼到,陆小悠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一下子撞到了椅子边缘,不禁往后踉跄了一下。 下一秒,已经倒在了顾清羽的臂弯里。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她眼前是顾清羽那张好看的脸,一如她第一次看清他的样子:微微上挑的俊眉,那双如轻烟一般柔美的、总带着些许惆怅的眼睛,此时却闪着黑曜石一样的光芒。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这双眼是如此耀眼,让她不敢直视,垂下双眼,却又看到了他微微张开的双唇和脖颈处上下起伏的喉结,一股独特的温热气息扑面而来,让她禁不住口干舌燥。 她踌躇着,小声试探着说:“你……不用想这么多,我……” 她小心翼翼,生怕再说错什么。 顾清羽看着怀中的陆小悠,她还是那么美,那双眼睛像小鹿一样盯着自己,清澈得像一汪泉水。 “若是,我不曾认识你……” 男子低沉的声音充满压迫感地袭来,两人已经越贴越近,近到看不清彼此……陆小悠只觉得一阵眩晕,脑海中一片空白,不自觉地闭上了双眼…… 她脑海中预演着接下来会发生的:那双唇越来越近,试探着吻下来,一刹那的接触如触电般让她完全失去了力气,更深地跌入那温暖的臂弯中。那双手更加用力地将她抱紧,接着那吻遍铺天盖地落了下来,让她几乎不能呼吸,胸口如潮水般涌动,感情的闸门一旦打开便一发不可收拾。她抬起胳膊环住男人的脖子,沉浸在他强大的气息中,那吻渐渐频率慢了下来,但却更加深入,夹杂着更多柔情…… 这几秒钟的空白已经快让她不能自持,然而……并没有发生什么…… 当她恢复了意识,睁开眼睛时,发现顾清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她放在了藤椅上,背过身,站立在她面前。 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发什么花痴?陆小悠懊恼地摸了摸脸颊,已经微微发烫,泛起两抹羞涩的红。“你……” 顾清羽这才转过身,眼里又重新染起了如烟的淡漠,“对不起,刚才是我没有控制好情绪。”他淡淡的声音飘过来,瞬间好像离得很远。 他这是又要保持距离了?陆小悠眼里多了一些落寞,自嘲地笑了一下:“本来错的是我,你又何需说什么对不起。” “我只是不希望你再有危险。”他停了半晌,只说出这一句话。 陆小悠此时已迅速调整好了情绪,她站起身,走到顾清羽身旁,说道:“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我只希望有朝一日,你能不再被病痛所扰,心无挂碍,天地广阔,自由做你想做的事。我这个人呢,最大的优点就是想得开,不管在哪里,做什么事情,都会生活的很好的。” 顾清羽看着她真诚的眼睛,一股暖流涌上心头,想说些什么,又怕声音再露出什么端倪。他只是轻轻抚了抚她的肩,便转身走了出去。 表面上云淡风轻的他,内心早已掀起惊涛骇浪。刚刚就差那么一点,他就差点要把持不住,做出逾矩的事。然而,他不可以,他不能任由自己的心继续放纵。他已经过了十年的黑暗日子,注定是个没有未来的人,必要的时候他必须要决绝地一个人离开,不能带一丝牵绊。而陆小悠,需要的是一个能真正带给她幸福的人。 陆小悠望着转身离开的顾清羽,已经猜到了他内心的纠结。刚刚的失控,来得如此猝不及防。自己对他,到底又是怎样的一种感情? 但陆小悠并不是一个会为情所困的人,只纠结了一分钟她就重新理清了思绪:身体是诚实的,这个男人呢,对她是有吸引力的,至于以后会发展成什么样子,还是要顺其自然。目前最重要的,还是赶紧把他治好,人正常了,想法才能正常,才能做一些正常人都会做的事情……陆小悠又不禁开始想入非非了…… 她邪魅地笑了笑,顾清羽,我们就顺其自然,不过,适当地加把火也不是不可以…… 第30章 分道扬镳 早上,顾清羽、星儿和覃飞坐在客栈大堂吃着早餐,陆小悠拿着一封信兴冲冲地从楼上奔下来。 她把信递给顾清羽说:“我问过慕容公子,他说即刻就可以带我们去找他师傅辨别一下解药的真假,现在可以每日练功时将石头置于丹田之处,帮助驱毒,之前开的药也继续吃着。我现在回信给他,让他来找我们汇合吧!” 顾清羽拿起信略看了看,说:“昨天发生的事,一晚上这信就跑了个来回,看来我的信鸽真的是要被累死了。” 陆小悠忙道:“昨天我喂了鸽子粮食和水了,事情紧急嘛,怎么样?我们赶紧去找鬼谷神医吧?” 覃飞看她这焦急的样子,没好气地说:“你对这小子还真是上心,他又暂时死不了,着什么急!你先坐下,把早饭吃了。” 陆小悠只得先坐下,看着顾清羽迟迟不回答,不知又在盘算着什么,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好的感觉。 覃飞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敲了一下她的头,又说了一遍:“吃饭!” 陆小悠才收回了神,看着他笑了笑,乖乖开始吃饭。 星儿知道陆小悠关心顾清羽,他又何尝不是一样,于是开口说道:“羽哥哥,我觉得小悠姐姐说得对,现在其它的事都放一放,先帮你解毒要紧。” 陆小悠听得连连点头,又用小狗般期待的眼神看向顾清羽。 顾清羽见她这般毫不掩饰地关心自己,心里十分欣喜,但想起昨晚自己差一点失控的情形,又涌起一丝酸楚,他不动声色地收起了信,看了看陆小悠道:“小悠,你不要着急。这个毒我是一定会解的,但是不是现在。” 陆小悠脸上期待的表情瞬间变成了失落,她又忍不住想问为什么,但是感觉到自己今天有点太主动了,于是努力沉住气,先听听什么理由再说。 顾清羽接着说:“我已和陈亮约好,先去京城,外国使臣不日就要进京,最近陛下龙体欠安,朝中已遍布邑王的眼线,他最近又动作频繁,目前皇城司和刑部都岌岌可危,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恐要生什么变化。” “你还真是会关心朝廷大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什么肱骨之臣,别忘了,你也不过是个见不的光的暗探而已!” 覃飞听他说得振振有词,不由得在一旁讥讽道。 顾清羽看了看他,笑着说:“这覃大帮主说话还是如此不留情面啊!我自知是个微不足道的人,但我经历过家破人亡,知道那种生不如死的滋味。如今天下初定,百姓还不容易过上几天安乐日子,若是朝廷再生动荡,或者外朝入侵,必然会天下大乱。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到时候你、我,我们大家又该何去何从呢?何况这邑王和我查的好几起案件都有关联,我必得好好查一查。” 覃飞点点头,赞许道:“想不到你还有这样的胸襟,男儿当如此。” 顾清羽笑了笑,暗想,覃飞果然是个快言快语的直爽性子,倒真有几分大将之风。 陆小悠见他主意已定,于是说道:“目前还有些药,再加上可以用龙心石运功,应该暂时无碍,既然你已经决定,我们就先入京了解一下形势吧!” 顾清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似乎在暗下决心,接着,他直了直背,对覃飞说:“覃帮主,此次入京恐怕还会有危险,小悠姑娘不便再跟着我们了,麻烦你暂时带她回惊龙帮,等我们的消息。” 这番话让陆小悠整个心瞬间沉了下去,其实从她一开始迟迟没有得到顾清羽的回复开始,便已经预料到这样的结局了,只不过当这番话真的被他说出口,还是免不了失望心痛。 “我当然没有问题,不过,还要看小悠怎么想。”覃飞有了前两次的经验,已经明白自己没有办法改变陆小悠的心意,于是边说边注意看陆小悠的表情。 而她并没有过多的表情,只是静静的听着,但眼中的光亮一点点的黯淡了下去。她轻声说:“既然你已经决定了,就这么办吧。星儿,你跟我来一下。”说完便起身离开了。 “羽哥哥,你为什么突然让小悠姐姐走啊?”星儿着急地埋怨着,赶紧追了上去。 陆小悠回到房间,稍微整理了下思路,就开始一样样的理起东西来。这几天积攒的食谱、药方,还有已经做好的丸药,以及慕容秋刚发给她的运功疗养方法,她都一样一样地整理好,写好服用方法和注意事项,装到了一个布袋中。 星儿在一旁看着,想帮忙又插不上手,想安慰她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显得坐立不安。 收拾完毕后,陆小悠将这些交给星儿,说道:“接下来我不跟着你们,这些事情就劳烦你多上心了,每天叮嘱着他按时吃药,另外,提醒他多注意身体,不要压力太大。” “小悠姐姐,我不想让你走。”星儿听着陆小悠这些叮咛,不由得眼里泛起了泪花。 陆小悠拍了拍他的肩膀:“真是个孩子,别难过了。现在呢,你的羽哥哥已经掉进坑里出不来了,接下来我还能不能和你们一起就看你的了。” 星儿马上眼睛亮了:“掉坑里了?你说我得怎么做才能把他从坑里拉出来?” “据我分析啊,一个人如果长期受病痛折磨,除了身体损伤,精神也会紧张,想问题就自然会比较悲观。所以你的羽哥哥现在把所有事情都恨不得担在自己身上,受不了身边的人有一点点危险,他现在对我就是这样,接下来也会这样对你,慢慢就会把自己变成孑然一身、了无牵挂的样子。可是呢,我们不能让他变得这么悲惨啊,所以得想办法让他一点点好起来,乐观起来,放松一点。你会帮我的,对吗?” 星儿如捣蒜般点着头:“小悠姐姐,你说得真是太对了!你都不知道我之前费了多少劲才让他同意我跟在旁边办案,而且还总是被他唠唠叨叨。你说我该怎么办,我全都听你的!” 陆小悠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你要这样……明白了吗?” 星儿高兴地点点头,“我明白了,我现在就下去把这些药拿给他!” “哎,等一下,注意表情!”陆小悠提醒道。 “明白!”星儿立刻收起笑容,换上一副悲伤的表情,“这样显得够伤心吧?” 陆小悠满意地点点头。 老白客栈前,两辆马车就要分道扬镳了。星儿拉着陆小悠的衣袖,眼里泪光闪闪:“小悠姐姐,你走了我怎么办啊?谁给我做好吃的啊?谁带我玩呢?羽哥哥欺负我谁给我撑腰啊!” 顾清羽尴尬地站在旁边,劝也不是,催也不是。 陆小悠却正好相反,显得很开心:“星儿啊,你回去京城会有很多好玩的啊,记得照顾好你羽哥哥,也照顾好自己,如果你想我了可以写信给我啊!” 她对着顾清羽抱了抱拳:“多保重啊!”然后就转身上了马车。覃飞都愣住了,也跟着抱了抱拳说:“那我们就走了。”跟着上了马车。 顾清羽看着他们离去,内心五味杂陈。 马车上,覃飞目不转睛地看着陆小悠,她怎么这么淡定,这么轻松呢?之前她不是非要跟在顾清羽身边,此时不是应该难过才对吗? “覃大哥,别看了,我是不会哭的。”陆小悠开玩笑地说。 “你不难过吗?我以为你是不想和我走的?” “为什么不呢?你不是说我以前很喜欢和你待在一起吗?正好让我找找回忆啊?” 覃飞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嘿嘿笑了笑,说:“你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都告诉我,我可以带你去。” 陆小悠忽然意识到,在这个世界,她好像真的无家可归呢!如果现在不是有覃飞在身边,她离开顾清羽又能去哪呢?想到这,她不禁皱了皱眉,开始为自己的前景担心起来。 “怎么了,小悠?是不是马车太颠了,要不要停下来休息一会?”覃飞以为她不舒服,关心地问道。 “哦,我没事。覃大哥,你说你遇到我时,我是做什么的?” 陆小悠忽然想到这个问题。 “你当时投亲不成,在一家茶楼弹琴,赚些钱度日。”覃飞说道。 “难道我是做歌伎的?”陆小悠嘀咕道。 “什么歌伎?你可是好人家的姑娘,琴棋书画都会,清清白白,只不过临时在那混口饭吃,跟那贱籍的人怎么能一样呢?”覃飞一听顿时急了,提高嗓门说道。 “覃大哥,我只是想,女子如果要靠自己生存,可以做一些什么营生呢?” “你想这些干嘛,有我在,还会让你饿着不成!”覃飞有些不解,这陆小悠整天脑子里都想些什么呢,失忆后像换了个人,还是得找个大夫给她好好看看才行。 陆小悠看向窗外,看来在这个世界,女人想要自立,还真是挺困难的。不过只要能赚到钱,其他的都可以慢慢做到。 于是她笑笑说:“没什么,我就是随便想想,还好有你在啊,不然我就要到处流浪了。” 覃飞拍拍胸脯:“你放心,我可不是那顾清羽,我是不会让你走的,你只管安心跟着我,想做什么都告诉我。” 陆小悠本想回临川去找慕容秋,顺便看看她的书怎么样了,但又觉得也不急于这一时,毕竟写信也很方便。而且覃飞是一帮之主,一定有很多事情要忙,也不好总让个大帮主像小跟班一样跟着自己跑来跑去,于是说:“覃大哥,你日常都做什么,就按照你的安排来,我跟着你走就好。” 她忽然这么懂事,让覃飞真的很不适应,他试探着问:“那先跟我回帮里看看?” “好的!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陆小悠脆生生地说,那可爱的样子把覃飞都要甜晕了。 顾清羽独自坐在马车上,脑海中不禁浮现出陆小悠在一旁熬药、做点心、忙碌又开心的样子,忽然间,眼前又空空如也,只有车帘子被风来回吹动。 她怎么样了?此刻是不是很生气?还是在难过? 自己到底是做了什么?居然将她推给另一个男人,一个对她明显心存好感的男人。只是目前除了这个人,还有谁能护她周全? 顾清羽啊顾清羽,你这样做到底对不对?何时开始,你怎么活得这样纠结?他不禁胸口隐隐作痛,握紧了拳头…… 第31章 鬼王现身 “小悠姑娘好!” “小悠姑娘,你回来啦!” “小悠姑娘,你更漂亮了!” 自从回到惊龙帮,各种问候声就没停过,每个人都对她很客气,甚至是恭恭敬敬的,可惜陆小悠依旧是谁都不记得,只能笑着点头回应,一路上笑得脸都僵了。 “这就是你的房间,我每天都让人打扫,东西还都放在老位置没动过。”覃飞推开了门,只见房内布置得十分精美,八角桌上还放着花瓶,里面插着鲜花。窗边放着一张书案,上面摆放着几本书籍,和笔墨纸砚。旁边的墙上,还挂着一只古琴,长长的琴穗直垂到地上。 “这个房间的主人倒是很雅致啊!”陆小悠不禁感叹到,还是这个世界的女子们会附庸风雅,老娘在现代,光是工作都要忙死了,哪有时间搞这些个闲情逸致。 “开什么玩笑,这个房间的主人不就是你吗?想夸自己就直说。”覃飞笑道。“你确实是很喜欢这些,平时呢,就弹弹琴,写写诗,或者翻翻这些书。” “我?写诗?”陆小悠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 “是啊,你看,这桌子上还有你给我写的诗呢!” 陆小悠好奇地拿起看了一下,只见上面一行漂亮的簪花小楷:日出东方,公子无双,爽朗清举,天质自然。 这个词……陆小悠觉得有点尬,但还是点头赞许道:“好诗,好诗!” 我的妈呀,这之前的陆小悠到底是何许人也?怎么感觉和自己哪哪都不挨着呢? 覃飞也看出了她的不适应,安慰道:“别着急,你现在是不记得以前的事,当然觉得陌生,没准过两天熟悉了就想起来了。” 正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了一个女子的声音:“小悠姐姐,你回来了?” 陆小悠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和自己年龄相仿,风姿绰约的女子从门外走了进来,细看长得还挺好看的,不过这个妆画得浓了点。 她看向覃飞,用眼神询问道,这位是谁啊? 覃飞的表情忽地不自然了起来,潦草地指了一下,说道:“这位是郭仙儿,我的…义妹。” “哦,是义妹呀!”陆小悠故意拉长声音看着覃飞,笑着点点头。 “小悠姐姐,这么多天不见,好想你呀!覃大哥天天都念叨着你,你现在终于回来了,真是太好了!” 这郭仙儿一边说着话,一边不住地拿眼神瞟向覃飞。覃飞被她看得难受,只说了句“你们聊”,转身就走了。 覃飞一走,这郭仙儿马上换了一副表情,阴阳怪气地说:“小悠姐姐,听说你在外面喜欢上了别的男人,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陆小悠笑了笑,说道:“这不是想着回来,看看老朋友嘛。哎,你刚刚不也说很想我吗?” 郭仙儿这下索性也不装了,她嘴巴一撅,说道:“哼!嘴上说着不喜欢覃大哥,还不是回来了,你这个口是心非的女人!” 陆小悠看着她撅起的嘴巴,觉得十分有趣,已经很多年没见过这种表达方式了,她笑着问道:“你是不是很喜欢你覃大哥啊!” 郭仙儿被这猝不及防的一问羞红了脸,一甩袖子说道:“明知故问!” 陆小悠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的小儿女姿态,坐下来说道:“那你可得对我好一点哦,没准我可以帮你。” “你说什么?你会帮我?”郭仙儿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看着陆小悠。 “那就要看你表现喽!” “小悠姐姐,你渴不渴,我帮你倒茶啊。要不要再吃个点心?”郭仙儿立马跟伺候老佛爷一样开始“表现”了。 半晌,好不容易终于送走了郭仙儿,陆小悠终于能清静一会了。这怎么又冒出了个毫无印象的“义妹”,覃大帮主,看来你平日里也没闲着啊。不过,看着这郭仙儿呢,人倒也不坏,只是做作了点。这先观察着看看吧,与其让她把自己当作假想敌处处为难,还不如真的撮合撮合她和覃飞试试看,成就成了,不成也没什么损失。在惊龙帮,想要查一些事情可以找覃飞帮忙,但目前自己还有点混乱,急需个安静的空间,理一理思绪啊! 门头山深处,一处隐蔽的密室之中,端坐着一名黑衣男子,他抬起两掌,怀抱腹前,一股真气顷刻间在胸前运转,黑色毒素涌起,让数条筋脉从胸前突起,往两臂处蔓延。然而男子似体力不支,渐渐吃力,正当他想要追加功力,将毒逼至指尖时,一口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瞬间瘫倒在塌上。 男子不甘心地狞笑了一下,任由嘴角的鲜血流淌,划过苍白的下颌,那双黑色的眼睛露出野兽般凶狠的光,“陆小悠,你让我饱尝蚀心之痛,早晚有一天我会把你抓在手心里,好好偿还这一切!” 躺在这里的,正是中毒的纳罗渊,那日逃跑之后,他发觉了解药是假的,只能暂时凭借内力压制毒发,这两日他背上的剑伤好了些,于是想要运功将毒逼出,但反而因太过心急而内伤发作,前功尽弃。 此时,密室的门忽然被打开,不一会乌压压一众人走了进来,确切地说是“飘”了进来,这些人全部身着墨绿色衣衫,脸上带着各种牛鬼蛇神的面具,走起路来一点声响都没有,甚是诡异。忽然,这些人快速分列到两旁,一位身着紫红色缎袍,头戴龙王面具的人缓缓走上前来,所有人都垂首站立,毕恭毕敬。 纳罗渊一见此人,不顾心口剧痛,赶紧爬起,滚落到地上,口中说道:“参见鬼王!” 那“鬼王”看了一眼伏在地上的纳罗渊,面具后面的双眼中透出一丝厌恶的光,从鼻子里哼了句:“起来吧!” 纳罗渊依旧没有起身,反而努力想把身体跪直。 鬼王见状,说道:“你这些天也为鬼市出力不少,帮我寻回了不少至宝和女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然而……”说到这,他忽然停住,朝身后招了招手,两名带着鬼面具的手下立刻“飘”了过来,一把抓起半死不活的纳罗渊,将他立了起来。 龙王面具在他面前晃了晃,说道:“你的龙心石,已经被挖走了。” 纳罗渊已经气若游丝,垂下了头,但立刻又被揪着头发立起。 “你寻了一块龙心石给我,没想到还自己留了一块,背着我藏私,该死!蠢到被一个女人害成这样,更该死!不过……” 他伸出一个手指抬起纳罗渊的下巴,“现在还不是你死的时候,你得留着这条命,把剩下的龙心石给我找回来,除掉那些碍事的人,明白吗?” 他拍了拍那白的像纸一般的脸颊,又挥了挥手,纳罗渊随即又被丢在了榻上。 一名带着夜叉面具的手下恭恭敬敬地捧上一只棕色的匣椟,放到榻上,小心地打开,里面立刻射出一道银色的亮光,一块水晶般晶莹剔透的石头躺在匣中,纳罗渊的双眼顿时被照亮了。 “这龙心石暂借与你,我的手下会留在这看着你解毒,下次鬼市开市时,把我要的东西带来给我,否则……” 那“夜叉”晃动起手中的铜铃,纳罗渊立刻疼得抱住头又滚到地上,口中不停流出鲜血。 “好了,别弄死了。好好看住他!” “夜叉”这才停住了铃声,又毕恭毕敬地望着鬼王离去。 而这鬼王离开后,随即去了旁边另一间密室,随着门开启,十几张惊恐的女人的小脸露了出来,这些女人,清一色的都穿着大红的嫁衣,应该已经被关了多时,又冷又饿,浑身颤抖,见到这些带着鬼魅面具的人不由得吓得尖叫起来,泪光涟涟。 那双龙王面具背后的眼睛扫视了一下这些女人,指了指其中几个容貌艳丽的,说道:“这几个,带回京城。剩下的,拿去养蛊。” “是!” 密室中随即传来各种女子的哭泣和惨叫声。 “咕咕,咕咕。” 陆小悠打开窗子,一只信鸽拍打着翅膀飞了进来,落在了窗台上。陆小悠抱起信鸽,摘下脚上的字条。打开一看,原来是星儿的飞鸽传书。他和顾清羽已经回到京城。好消息是顾清羽每日用龙心石练功,也按时吃药,身体还不错。但是他中毒太久,想要完全清除不是那么容易。坏消息是回到家中之后,星儿就被扣住读书,不得外出,因为父亲张明远想让他参加即将开始的秋试,考取功名谋个正道,所以暂时禁止他再去和顾清羽查案。好在他还可以时时在家中见到顾清羽,获取消息。 陆小悠回了字条,安慰了下星儿,让他继续实时监控通知自己。 信鸽刚走,覃飞就走了进来,“怎么样?顾清羽他们一切还好?”覃飞看见信鸽,就已经猜到了。 “嗯,星儿来信说一切都好。”陆小悠坦然地回道。 覃飞坐到陆小悠身边,迟疑了一下,还是试探地说道:“若是你想去京城,我们也可以……” 陆小悠打断他说:“覃大哥你想多了,如果真的需要去,我会直接和你说的。” 第32章 复苏的记忆 覃飞望着她摆在桌子上的一摊东西,不禁疑惑道:“你在干什么呢?” 只见桌子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他随手拿起一本,发现上面勾勾弯弯的,一点也看不懂,便问:“你这又是在研究什么祖传的符号了吗?” “你的记忆力不错啊,这么久的事还记得?”陆小悠不禁回想起他们在集市采买时遇见慕容秋的情景。 “当然记得,你还欠我10个符号没写呢!”覃飞笑着说。 “看来我以前也没少写给你啊。”陆小悠指了指桌边那一打纸,上面写的都是一些酸掉牙的诗文。 “这个房间的东西真的很让我好奇,于是我决定刺激下我的大脑,看看能不能记起一些东西。” “那你想起来什么了吗?”覃飞关切地问。 “想起了一些,比如你手上拿的那本,这不是什么符号,是琴谱。” “琴谱?我就说怎么一个字也不认识。” “嗯,我翻了翻,忽然就看懂了,不知道弹起来怎么样。” 覃飞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陆小悠的情景。在听雨轩的二楼,伴随着茶香袅袅,一位身穿白衣,戴着面纱的女子正在抚琴,他虽不懂音律,但一下子就被那幽咽的琴声吸引,只见那女子双眉微蹙,纤纤玉手划过琴弦,曲中似有无限哀愁。此时,一狂徒忽然上前拉扯,想轻薄她,她的面纱骤然滑落,露出那惊世的美丽容颜,整个店中的人都呆住了,而她当时深深地看了自己一眼,只那么一眼,就让他有了照顾她一世的想法…… 在他沉思的时候,陆小悠已取下挂着的古琴,轻轻地擦拭了一下琴弦和琴面,拨动几下,像惯性一般将略松的琴弦紧了紧,很快调好了音。 “好琴!”听着这圆润、饱满的琴音,她不由得赞叹道,对这把琴她并不陌生,但记忆好像虚化的影像,全都不分明。 她闭上眼,吸了一口气,由着手指在琴弦上勾抹,下一秒,一首古曲竟如溪水一般潺潺流出,美妙动人,她惊讶地睁开了眼,看着双手自如地在琴弦上游走,也看到一旁覃飞沉醉的表情。心中不由得欢呼:天啊!我真的会啊!新技能哎! 一曲终了,陆小悠迷惑地看着自己的十根手指,刚刚这真的是它们弹出来的吗?太不可思议了! 覃飞缓过神来,一把抓住她的手,激动地说:“小悠,你弹得太好了!你想起来了!” 陆小悠还沉浸在不可思议中,被他这一抓,吓得浑身一抖,脑子里倏地像被通了电一般,又涌现出那异族女子的身影…… 这一次她好像坐在营帐之中,长发随意的披下,如袍子一般盖住她纤细的身姿,隐隐的火光亲吻着她白皙的脸庞,映得那双眼更加熠熠生辉,那一双红唇紧抿着,似透出一种刚毅之感。她抬手抚上面前的琴,随着指甲碰撞着琴弦,那宽阔苍凉的琴声响起,穿过营帐,透过无尽的黑夜 ,“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 听来直击人心。 当弹到那句“由来征战地,不见有人还”时,一个雄阔的男声响起,和着琴声吟唱起来。恍惚中,对面一个高大的男子站起身,向她走来。 抚琴的女子抬起头,对着男子温柔地一笑,这笑脸如此熟悉,就像……就像…… 陆小悠感觉这女子的脸在脑海中被无限放大,直到头痛欲裂,她支撑不住,倒在一边的桌案上。 “小悠,小悠!” 覃飞的喊声让她渐渐苏醒过来。“你怎么了?没事吧?” 她脸色依然苍白,但是头痛消失了。“我没事,刚才一瞬间好像想起了些什么,忽然头很疼。” 覃飞自责地说:“都怪我太心急了,追着问你是不是想起来了,你现在就好好休息,这些都不要再看了,什么都不要做。”说罢把那些书都拨到一边,又将琴拿走,重新挂了起来。 “覃大哥,你打过仗吗?”她看着覃飞站起身,又想到刚才脑海中的情景,于是问道。 “我们江湖帮派不参与朝廷事,我怎么会去打仗呢?”覃飞被她问得奇怪 ,于是又走到她跟前,担心地说:“你觉得头还疼吗?要不要找个大夫瞧一瞧?” 陆小悠赶紧摆摆手,说:“没那么严重,这些都是正常现象,我可能时不时的会想起一些东西,也不见得是坏事,就像现在,我发现自己会弹琴,这不是很好吗?将来要是流落街头,起码还能用来混口饭吃。” “什么流落街头?我怎么可能让你流落街头。好了,你从现在开始什么都不要想了,都忘了又有什么关系,我就要你开开心心的就行,知道吗?” “覃大哥还是个暖男哎,不愧是大哥,都听你的!”陆小悠笑着打趣道,“不过我好像饿了,可以吃饭了么?” “当然,还能让你饿着,走,吃饭去!”覃飞拉着她起身往外走去。 屋外一个身影躲在树后,看着他们走远,露出愤恨的表情,扯下一根嫩枝,狠狠折断,丢在了地上。这偷听墙角快把自己气死的不是别人,正是郭仙儿。 “顾清羽,你能不能别每次都约在这么僻静的地方啊!不知道的以为你要对我图谋不轨呢?” 陈亮的大嗓门老远就传了过来。 “这郊外的小树林安静、空气又好,是谈事情的绝佳场所,你真是年纪越大,龌龊的想法越多了。”顾清羽笑着回怼道。 陈亮大步流星地走到他面前,还是一如既往地气宇轩昂的样子,顾清羽本来也十分挺拔,但在这黑脸壮汉的衬托下竟然有了一种娇弱之感。 陈亮毫不客气地给了他一拳在胸口,算是见面礼,并嘲笑道:“好好练一练吧,看你弱的,胸肌都没有了。” 顾清羽嫌弃地揉了揉前胸:“真粗鲁!这才没几日,我看你,又变丑了!” 陈亮瞅了瞅他身后,问道:“就你一个人回来的?小悠姑娘呢?” “小悠姑娘,就知道小悠姑娘,没看出来,你还真是个痴汉!” “你才痴汉!我关心一下不行啊!” “怎么没见你关心一下星儿,尽挑着姑娘家问是怎么个意思?” 陈亮给他问得有点不好意思了,不知怎么答,只好又给了他一拳。 “哎,你再打下去,我就要吐血了,小心我赖上你啊。” “看你这身娇体弱的样子!”陈亮嘴上嫌弃,却乖乖收回了拳头。 “我这次回来,发现京城确实变化不小。”顾清羽在树下找了块石头坐下,顺便还理了理头发。 “你也才回来不过几日,那就说说,你都发现什么变化了?”陈亮也想找块石头,无奈周围什么都没有,他干脆一跃跳到了树上,找了根粗壮的枝丫躺了上去。 “哎,你跳到那么高的地方干什么?”顾清羽不满地抱怨道。 “你管我,说你的事吧,我听得到!”陈亮悠闲地躺着说。 “嗯,这最大的变化呢就是京城多了一家名曰采桑书苑的茶室,十分火爆,云集了京城几乎所有的达官贵人,其中不乏很多朝廷命官。” “那你可知这茶室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啊?”陈亮摘下一面叶子边摆弄边问。 “知道啊,妓院嘛!”顾清羽几乎是秒答。 陈亮差点从树上掉下来,他攀住树干,指着顾清羽吼道:“好啊你个顾清羽,你对这个倒是门清,难怪小悠姑娘没和你在一起,你,你个好色之徒,你学坏了!” 顾清羽不耐烦地挥挥手:“你听听你说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话,啊,难道我非得变成好色之徒,才能知道这家店是妓院啊!亏你还是个查案的!” 陈亮想了想也有道理,于是淡定了一点:“这采桑书苑确实最近在京城红极一时,说是茶室,也就是起了个雅致的名字,不过是为那些所谓的有身份、有地位的客人做掩饰罢了。这书苑里面可全是顶尖的艺妓和花魁,美、色、才、艺一样都不输,据说凡是去过的,没有不入迷的。就连我们刑部的几个执事,平日不近女色的,都偷偷跑去很多次了。” “刚刚还义正严辞的说我,你这个老光棍,也很危险啊,偷偷跑去的,怕不是你自己吧!” 陈亮拿起一根树枝冲他丢了过去:“小心老子捶你!” 顾清羽一偏头,树枝擦肩而过,他笑了笑:“不开玩笑了,你想啊,京城可不缺这样的场所,也不缺才艺双全的美女,即便这采桑书苑做得再顶尖,至于把全京城的男人都迷得这么神魂颠倒吗,尤其很多还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你觉不觉得,这里面有问题?” 陈亮从树上一跃而下,正落在他脚边。 “哎呀,吓我一跳!”顾清羽拍着胸口说。 “看你这副样子,把你送去那书苑里当姑娘正好!”陈亮鄙视地看了他一眼,“我早就看出这里有问题,于是暗中查了一下这家店,发现几乎每个月都会有新的姑娘被送来,而这些新人被送来之前,都被集中关在京西城中一个私密的大宅子里。我在宅子外面蹲守了几天,发现这里的姑娘都是被从外面偷偷运进来的。送进来之后,会有专门的人负责调教一段时间,根据姑娘的资质,调教的时间或长或短,可能只是几日,听说还有的已经待了数月。之后这些姑娘会被送到不同的地方,其中一些就去了采桑书苑。” 顾清羽沉思了一下,说道:“我在回京路上,路过门头村,当地人说那里开了一个神秘的鬼市,很多姑娘被抓去当作入市的礼物献给鬼王,这些姑娘被抓走后就不知所踪,所以我在听到这个书苑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怀疑了。” 陈亮靠近他说:“你猜一猜,这些姑娘除了被送到采桑书苑,还被送往哪里?” 顾清羽抬起头,“送到哪?” “邑王府。” 顾清羽闻言,眼里闪过一丝凌厉的光。 第33章 覃飞的怒吼 “一些绝色的美女,最后都入了邑王府,这件事邑王已经暗中做了一段时间了,这些美女,一些被邑王当作赏赐给朝廷官员做了妾室,还有一些,”陈亮压低了声音说道:“被送入了宫中。” 顾清羽皱了皱眉:“宫中选拔一向严格,这些民间收集的女子是怎么进去的?” “自然是使了一些手段,都换了体面的身份,充作朝廷要员们的亲眷和秀女才被送进去的。” “看来这个邑王谋划得不少啊,对了,之前你信中提到要有番邦使臣觐见,说的是哪里的使臣?” 顾清羽问道。 “是来自西域的达孜国使臣,这达孜国早年间屡屡犯我边境,烧杀夺掠,后来被齐家军大败,退回到关外,这十几年倒是安生,但和大雍并无往来,不知为何现在要来访。” “又是西域……”顾清羽不由得心中一震,接着说道:“齐家军英勇抗敌的事我倒是听过不少,可惜后来兵败,全军无一人生还。” “是啊!”陈亮感慨道,“当时齐焕将军被派西南剿灭夷族叛乱,路上中了埋伏,整个齐家军居然无一人生还,战功赫赫的齐家军,就这样从此消失了。不过这些都只是后来听说的,当时你我都还很年幼,并不太清楚这段往事。大雍建国后,齐家军的事,也很少被人提起了。” “你最近有没有入宫?可知宫内的情形如何?” “听闻陛下一直龙体欠安,但最近没有宣召,倒是不曾入宫,不过,”他停了一下,冲着顾清羽挑了挑眉毛,“现在你面前站着的是新任刑部侍郎,宫中府中大小案件均由本侍郎负责,想要进宫也不是什么难事。” “可以啊,陈兄真是一路高升,看来这官场你是混得很开了,以后就靠你了!”顾清羽冲着他抱了抱拳。 “这里面也有你的功劳,刑部的很多案子,你也都经过手,要不是你对官场不感兴趣,总是隐姓埋名混迹江湖,凭你这些年破的案子,何愁官职不在我之上啊!” 顾清羽淡淡地笑了笑:“你知道我的,我只想能查清真相。但现在越接近真相,牵扯的越多。这样看来,还得劳烦你尽快进宫打探一下陛下的情况,另外,我还想去探一探邑王府。” 陈亮点点头:“进宫的事我尽快去办,但这邑王府可不是金家大院,戒备森严,而且邑王最近招揽了不少武林高手养在府中,想探一探恐怕有难度。”但他似乎马上就有了主意:“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呢,我们可以大大方方的进去看啊!” “你是说……” “没错,再过三日就是邑王生辰,他这个人最讲排场,到时候少不得整个京城的达官显贵都得到府上去贺寿,咱们也备份寿礼,去一趟吧!只要进去了府中,趁着人多,想到处转转还不简单么?” “嗯,是个好主意,”顾清羽点点头,“不过寿礼你来备啊,我没有钱。” “我是上辈子的欠你的吗?”陈亮露出一副无语的表情,“你这么抠,又不花钱,钱都到哪里去了?哦,莫不是,哪个姑娘帮你花了?”说到这,他一脸坏笑地看着顾清羽。 顾清羽眼前忽然浮现出陆小悠的脸,他掏出钱袋递给她时,她脸上可爱的笑;他绷着脸跟她走在大街上时,她脸上坏坏的表情;他不愿进南山堂医馆时,她嗔怪的瞪大的眼睛;他打趣地说出她写的书名时,她又气又恼羞涩的样子…… 忽然,他发觉自己真的好想陆小悠。 “看来是被我说中了?哎,我只要一提到小悠姑娘,你就遮遮掩掩,怎么?你该不会是被甩了吧!”陈亮在一旁看着他若有所思的样子说道,“一定是这样,看你这苦大仇深的表情,一定是失恋了。” 他说着使劲拍了拍顾清羽的肩膀,“有什么需要倾诉的,对哥们说就行。” 顾清羽嫌弃地往一旁躲了躲:“你个老光棍连个恋爱都没谈过,还知道什么叫失恋?我和你说得着吗!我交代的事赶紧去办,办好了通知我,走了!” 说完自顾自地站起身,不一会就消失在了树林中。 陈亮还没来得及回嘴,人就已经走远了,他望着那个瘦长的背影,默默说了句:“我果然是上辈子欠你的!” “小悠姐姐,你在忙什么?” 郭仙儿甜腻腻的声音忽然从耳畔传来,陆小悠吓了一跳,放下了手中的笔。 她此时正奋笔疾书写着第三本话本,刚写到霸道帮主和恶心的女二在吵架,这位就这么适时地出现了。 她把笔和本子都推到一旁,认真地看了看郭仙儿,说道:“仙儿妹妹,请问你说话的声音原本就是这样的吗?” 郭仙儿有点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又夹着声音说:“确实有很多人说过人家的声音有点甜,像娃娃音,但这就是我本来的声音,也是没有办法。” 陆小悠听了她这一番做作的话,头又要疼了,于是她学着郭仙儿的声音说:“这声音确实好可爱哦,像个四岁的小姑娘。可是仙儿啊,你都多大了,早都不是四岁了哦!” 郭仙儿脸一红,有些气恼地争辩道:“可是男人都喜欢这个声音!” 陆小悠差一点笑出声来,她努力忍住说:“可能有些男人喜欢,但是大部分人,可未必哦!比如你覃大哥,可能听了会想要打你哦!” “哼!你知道什么!你以为覃大哥喜欢你,他只不过是从小就认识我,刚见到你觉得新鲜罢了!等他腻了,还是会觉得我最可爱!” 陆小悠这时换回了一副正经的表情,也不再学她说话了,她看着郭仙儿说道:“仙儿妹妹,我说过要帮你,那我就和你说几句真心话,至于愿不愿意听,那就在你了。人和人之间的交往,贵在一个诚心,你想要让人喜欢你,就真实地做你自己就好,不需要伪装成另一个人啊。我觉得呢,你换一件不那么花哨的衣服,脸上只留一点点淡妆就可以,然后举止大方一些,不要夹着嗓子说话,就会真的很可爱啊!我要是男人,见到你就会很喜欢。” 郭仙儿思索了一会,又怀疑地说:“这样会更好看?你该不会是嫉妒我,想把我变丑吧?这样覃大哥就是你的了!” 陆小悠无语极了,这一瞬间真的想把她踢出去,但她还是耐着性子说:“我这样能害着你什么呢?我又没有把你毁容,我只是让你做自己而已。你想,你这个样子十几年了,你的覃大哥喜欢吗?你换个样子试一试又有什么坏处呢?” 郭仙儿听了,觉得好像也有道理,于是撅起嘴说:“哼!就暂且信你一次!” 陆小悠笑了笑:“那你还不赶紧去准备,一会覃大哥该回来了。还有,这个嘴巴也不要撅了,太可爱,覃大哥会受不了的。” “那我赶紧去重新画个妆,换件衣服!”郭仙儿说完便急急忙忙地跑了。 终于把这位神仙送走了,陆小悠松了口气,翻开了话本,还有几页这本书又要写完了。她想了想,觉得还是应该亲自去找一次慕容秋,麻烦他这么多事情了,理应亲自道个谢,请他吃顿饭。而且,尽管顾清羽把她抛给覃飞,她还是想着能快点把他治好,亲自把他的情况再详细问一问,最好是尽快约个时间去拜访一下鬼谷神医。 晚饭时,郭仙儿故意晚到了一会,陆小悠刚刚想和覃飞说一说去找慕容秋的事,她就进来了,样子还是有些扭捏,不过打扮得素净了很多。覃飞抬眼看了看她,说了句:“今天看着还挺顺眼,以后别弄得花里胡哨的,这还有点小姑娘的样子,赶紧来吃饭吧!” 陆小悠觉得覃飞的话听着很耳熟,后来想起,以前上学的时候,每次想臭美,她妈妈都说:“别弄得花里胡哨的,哪有点小姑娘的样子!” 难怪觉得这话在哪听过,看着覃飞语重心长的样子,陆小悠不禁心中暗自发笑。 但这番话在郭仙儿听来,就是极大的夸奖,她心中大喜:覃大哥终于喜欢我了!于是,她欣喜若狂地挨着覃飞坐下,满脸都是挡不住的笑意。 吃过晚饭,覃飞对着陆小悠说:“小悠,我送你回去。” 陆小悠想着正好也和他说一说进城的事。 这时,一旁的郭仙儿忽然拉住覃飞说:“覃大哥,我有重要的事想跟你说。” 陆小悠见状,说了句:“你们聊,我先回去了。”转身便先走了。 覃飞看着陆小悠想跟上去,又被郭仙儿拉着动弹不得,于是无奈地说:“好,有什么话出去说吧!” 郭仙儿神神秘秘地拉着覃飞走到一棵桂花树下,还没开口,脸上就已飞红一片。覃飞看着她扭捏的样子,已经开始不耐烦了,催促道:“有什么话就说吧!” 郭仙儿娇羞地拉着覃飞的袖子,“覃大哥,我,我,我喜欢你!”第一句话说出口之后,后面的话就源源不断地涌了出来:“我知道你也喜欢我,今天你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了。覃大哥,我是真心的,我从小就喜欢你,十几年了,我眼里只有你一个!覃大哥……”她越说靠得越近,恨不得整个人都贴到覃飞身上。 覃飞皱着眉头连连后退,最后只能用一只手将她推远一点,又不好意思大声嚷嚷,只能压着脾气低声说:“我对你并无男女之情,一直以来我只当你是个妹妹,咱们并不合适,你别再浪费时间了,以后你会遇到更好的人。” 郭仙儿听了泪水涟涟,她不管不顾地哭喊起来:“为什么呀,覃大哥,我如此真心对你,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我是真的、真的爱你啊!”她边说边张开胳膊,用力地想要抱住覃飞不让他离开。 覃飞忍无可忍,怒吼着:“郭仙儿你给我放尊重点!我不打女人,别逼我动手!” 好么,这一声狮子吼,怕是整个惊龙帮都听到了。 郭仙儿吓得赶紧松开了手,怔怔地站在那里。 覃飞生气地整了整衣裳,嘴里说着:“发什么神经!”头也不回地走了。 半晌,郭仙儿才反应过来,周围的人见到她都匆匆走开,不敢抬眼看她。 她咬着牙,握紧了拳头,狠狠地说:“陆小悠,都怪你这个贱人,让覃大哥讨厌我!我,我不会轻易放过你!” 第34章 不正经的书 早上,陆小悠刚一出门,就看见郭仙儿从远处走来。昨晚上那一声狮子吼可是震动了整个惊龙帮,一看郭仙儿那肿的跟桃子一样的眼睛和满脸的哀怨,就知道没什么好事,想赶紧脚底抹油——快溜。 谁知郭仙儿虽然眼睛就剩下一条缝,看陆小悠却是一盯一个准,高声叫道:“陆小悠,你站住!”接着直冲过来,一把抓住她的衣裙。 陆小悠转过身,想要把衣服拽回来,却被她抓得死死的,只得笑笑说:“这一大早,干嘛火气这么大,衣服抓破了还得重新做,怪可惜的,轻点、轻点。” 郭仙儿抽动着鼻子,一张嘴眼泪又要流下来了,哑着嗓子恨恨地说:“你、你个贱女人!你害我!”那声音都嘶哑了,看来昨晚上没少哭。 陆小悠心里叹了口气,暗自想到:“这女人蠢起来,真的是没办法,带不动啊带不动。” 现在她缠着自己,又走不开身,能怎么办呢?只得耐着性子安慰道:“仙儿妹妹啊,我发誓可没有害你,昨天是你太心急了。我只让你打扮得素一点,可没让你大张旗鼓地追着你覃大哥表白啊!” 郭仙儿听了,更加气恼,手上也更用力地抓着陆小悠来回推搡:“你还说!你闭嘴!这些都是你算计好的,你让我以为覃大哥喜欢我,让我丢人现眼,让覃大哥讨厌我,我,我恨你!” “郭仙儿!你在干什么!松手!”一声怒吼传来,吓得郭仙儿一下子松开了手。 陆小悠赶紧拍了拍被她抓过的地方,“你这个女人也太疯狂了,都抓到肉了。” “小悠,你没事吧?”不用看就知道,能一声把郭仙儿吼得不敢作的,只有覃大帮主了。 陆小悠看着覃飞尴尬地笑笑说:“我没事,对了,我今天得去趟临川城,先走了,这个……”她指了指郭仙儿,“交给你了。” 说完赶紧开溜。 “陆小悠!你等等……”没等覃飞说完,她都溜出去很远了。 这女人疯起来,真是挺可怕的,像郭仙儿这种一根筋想问题,还觉得全世界都对不起她的,真是没救了,她此时都有点同情覃飞了。 不一会,覃飞就赶着马车从后面追了上来,跑到她身边停下,喊道:“上车!” 陆小悠拉着他的手跳到马车上坐了下来,问道:“你怎么追上来了?你还不好好安慰一下你的仙儿妹妹,她看起来可不大好,都怪你话说得太重了。” 覃飞瞪了她一眼说:“她好不好和我有什么相干,我没揍她,已经算客气的了。” 陆小悠叹了口气:“哎,真是个大直男!郭仙儿喜欢你也真是算她倒霉。” “我告诉她了,以后如果再敢找你麻烦,我绝对不客气!” 陆小悠一听,完了,这样一说完以后肯定麻烦不断了。这趟去临川要不要顺便就溜了,省得再回来见这个郭仙儿。 覃飞见她不说话,放慢了车速:“小悠,让你受委屈了,那郭仙儿和我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她是我死去的兄弟的妹妹,我有责任照顾她,但仅此而已。” “哎,哪有什么委屈,言重了覃大哥。这仙儿妹妹就是对你太喜欢了点,这也不算什么过错,你多包容些也就是了,别太凶了。” “我说了我一点也不喜欢她,有什么可包容的!”覃飞一生气,声音又高了起来,马儿都被吓得抖了一下。 “好好,我不说了,你的事你说了算。看路看路,这马车都要让你赶到沟里去了。”陆小悠见状赶紧岔开话题。 “不过覃大哥,这临川路也不远,我都认得,自己去就行了。帮里事情多,你不用一直陪我的。” 覃飞脸上还带着一丝微怒,没好气地看了陆小悠一眼:“让你一个人乱跑?做梦吧!我把你接回来,就是为了让你安安全全的,不再和那个顾清羽去做那些不着调的事。以后你不管去哪,必须得有我陪着,敢自己乱跑试试?” 听着覃飞提到顾清羽的名字,陆小悠不禁心里颤动了一下子,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但她马上又恢复了正常,装作乖巧的样子说:“好,知道了。” 覃飞的火气瞬间没了,他看了看一旁的陆小悠,这个女人总是能装出一副很听话的样子,出奇的事却是一样都不少做,而且最后还哄得自己和她一起,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转眼间,马车进了临川城,七拐八拐以后停到一个偏僻的小巷旁。陆小悠带上一顶面纱,下了车,对覃飞说:“覃大哥,我去这里面的医馆,很快就回来,你在马车上等我吧。” “不行,我得和你一起去。” 陆小悠不是不想带他,只是去见了慕容秋,问得又是顾清羽的病,还有她写的那些言情小说,怕覃飞接受不了会崩溃,所以还是让他留下来看马车比较好。 于是她轻声说:“这位医生看的病人都是女人,我问的也都是女孩子的事,你不方便听,好啦,我很快就回来,你就等在这吧。” 覃飞闻听,脸不自觉地就红了,说:“那好吧,你看完就赶紧回来。不过,要是有什么要紧的一定要告诉我。” 陆小悠说了句“放心吧!”就急忙往巷子里走去。 昨日她已写信给慕容秋,知道要来,慕容秋已经巴巴地看着医馆的门看了一天了。这会他正想探出头看看门外瞧一瞧美女是不是来了,忽然陆小悠就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一把把头还没伸出去的他拉回屋内。 “小、小悠妹妹,你来啦!”慕容秋一时没反应过来,反而结巴起来。 “慕容哥哥过来坐。”陆小悠已经坐在桌子旁边,向他招手。 慕容秋不禁心想:哎,这到底是谁得医馆啊。他向身后望了望,并没有人。 陆小悠见状说道:“慕容哥哥不用找了,这次我是跟我那个暴脾气的兄长一起来的,他在外面看马车,所以就我一个人。” 慕容秋一听见“暴脾气的兄长”,瞬间想起了上次见过的黑脸汉子,和那双快赶上簸箕大的拳头,于是低声道:“看马车好,看马车好。” 陆小悠接下来开门见山地把最关心的问题先问了一遍。当得知慕容秋的师傅鬼谷神医最近一直在外云游没有回来很是失望,但好在慕容秋听完陆小悠的叙述后,觉得顾清羽目前并无大碍 。 “小悠妹妹,我倒是觉得你应该调理调理,看你最近应该是睡得不大好,我这正好配了玫瑰枣仁茶,你拿去泡了喝正合适。” 慕容秋见她眼下有点发青,便知道她最近肯定又熬夜了。 陆小悠倒也不是睡不着,只不过最近她常常梦到一些乱七八糟的,也不知是之前的记忆又要发作还是最近想得多了,总之一晚上都昏昏沉沉的,睡得并不踏实。 她笑着将茶接了过来,说了声:“好,谢谢慕蓉哥哥。” 这时,忽然门外鬼鬼祟祟地钻进来一人,这人身材瘦小,面黄肌瘦,一双黄豆大小的眼睛却十分贼,滴溜溜乱转。 “哟,慕容公子,有美女来访啊!”这人一进门就咋呼起来。 “丘老板,来这边说话。”慕容秋很嫌弃地起身,挡住了陆小悠,把来人拉去一旁。 两个人窃窃私语了一阵,那个丘老板有点不甘愿地走了,临走还不停地看着陆小悠,嘴上也不忘打招呼:“美女你先坐着,我走了哈!” 待他出了门,陆小悠问道:“这个人是谁啊!怎么感觉不太正经似的?” 慕容秋看了看她说:“你猜这个人是来干嘛的?和你有关系。” “和我有关系?我不认识他啊!”陆小悠一脸茫然。 “之前你托我卖的书,我印了一些拿去卖,结果这个丘老板看了之后,说这书好,可以帮我印帮我卖,他收一成利润就好。于是我就交给他卖了。” 慕容秋说着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沉甸甸的大袋子,放到桌子上,打开一看,里面全是白花花的银子,少说也有一百多两。“这些,全都是你那本书赚的!刚刚他是来问我有没有新书可以卖,我告诉他没有就让他走了。” 陆小悠看着白花花的银子,不由得心花怒放。 “小悠妹妹啊 ,我看赚了这么多也差不多了,你刚也说了,这老板看着不正经,主要你写的那本书,我翻了翻,看着也不是很……” 慕容秋看着陆小悠眨巴着大眼睛瞪着他,把“也不是很正经”这句话咽了回去,“总之呢,以后还是不要写了。如果你需要用钱呢,就从我这里拿,虽然我这医馆赚得不多,但维持生计也够了。” 陆小悠噗地笑了出来,她从怀里掏出两本小说,在慕容秋眼前晃了晃,说道:“新鲜出炉!” 慕容秋瞪大了眼睛,还有啊?而且还是两本! 他看了看书的标题:霸道帮主……脑子顿时血往上涌,直急得说:“小悠妹妹,你这、这、哎,让我怎么说你才好!” “慕蓉哥哥,有人看就说明这些书被需要,非要存天理灭人欲的才是好么?我这书写得都是人之常情,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你去把刚那位丘老板叫回来,我有话说。” 慕容秋十分不情愿,但是只要陆小悠对他稍微眨眨眼,他就立马失了神,让干嘛干嘛了。 不一会,那丘老板就被叫了回来,他点头哈腰地对着陆小悠问:“美女有何吩咐啊?” 陆小悠扬了扬手中的书,说道:“和你做个交易。” “你这是,新话本?” 丘老板那双圆溜溜的小眼睛立刻放出了光彩。 陆小悠点点头,“新鲜出炉,内容比第一本更劲爆,可以让你试看一章。” 这丘老板捧起话本,如饥似渴地读了起来,那样子恨不得钻进书中去。陆小悠看他读得差不多了,一把将书夺了回来。 这丘老板意犹未尽,伸出手又不敢抢,讪讪地笑道:“美女,这书果然好,给我来帮你卖,还是老规矩,我只收一成,怎么样?” 陆小悠笑了笑,伸出一个手指。 丘老板不解地问:“美女,这是何意?” 陆小悠说:“一千两!” 第35章 赚钱就买房 “一千两?”丘老板那两颗黑眼珠都快从小眼窝里蹦出来了,“你怎么不去抢啊!” 陆小悠不慌不忙地又掏出第二本书,说道:“别着急啊,我这里还有一本,两本书全交给你,怎么印怎么卖卖多少钱,全由你说了算,我只要这一千两,后续你赚了多少,都是你自己的,与我无关。” 丘老板犹豫了,脑子飞快地算起来。 陆小悠喝了一口茶,说道:“慕蓉公子,方才提到这条街上,还有几家书店老板想买我的书是吧,我看今天既然来都来了,不如我们现在去转转如何?” 说罢站起身就准备走。 那丘老板马上换上一副谄笑的表情,拦住陆小悠:“大美女,大才女,你可别走。哪个书老板有我灵光啊!哎!罢了!一千两就一千两,谁让你的书卖得好呢!咱们可说好了,有新作了还得给我啊。不过,美女啊,这个一下子一千两太多了,你看,我先给你五百两,等书卖了钱再把剩下的五百两给你,怎么样啊?” 慕容秋一个劲给陆小悠使眼色,意思是“可以可以可以”。 陆小悠笑了笑:“对不起,我卖书从来都是一手交钱,一手交书,没有这个规矩。慕容公子,走着吧!” “哎、哎、别走啊……” 那丘老板眼见着陆小悠就要走出门去,狠下心一拍大腿,说道:“就这么办!一千两,我给你!可得说好了,以后有新书都给我!” 慕容秋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千两啊!得卖多少药才能赚到啊!他又要晕了。 陆小悠拿了银票,看着丘老板欢天喜地地拿着书走了。她直接拿了五百两放在慕容秋这里,慕容秋哪见过这么多钱,一个劲地拒绝。 陆小悠笑道:“这个丘老板说只拿一成,都能给你提回来这一袋银子,算一算大概就知道这书能赚多少了。两本书一千两都是便宜他了,看来这书真的有市场啊!” 慕容秋还是懵的状态,陆小悠看了看时间不早,再耽搁下去恐怕覃飞要着急了,于是说道:“慕容哥哥,这五百两你放好,以后我少不了要找你看病寻药,你但凡有需要用钱的地方,就拿去用好了。” 见慕容秋还要推辞,她只好使出杀手锏,“慕容哥哥,虽然我们认识不久,但你待我比亲哥哥还要好。我现在居无定所,带着这么多钱也不方便,若是被那别有用心的人看见了,岂不麻烦?就放在你这里最好,你想用便用,想存到钱庄也行。这不是钱,这是一份心啊,在这里,除了交给你,我还能给谁呢?” 她这番话说得极为深情,眼里亮晶晶的,闪闪发光。 慕容秋被感动得潸然泪下,颤抖着手接过银票,说道:“小悠妹妹,我、我、我定不会辜负你这番心意!” 陆小悠见他收下,赶紧起身,“慕容哥哥别客气,我得赶紧回了,怕我那兄长寻我。有神医的消息了别忘了告诉我!我走了,再见!” 她一口气说完这些之后,人早就出了门,一溜烟儿不见了。 慕容秋手捧着银票,张着嘴巴还没来得及说话,呆呆地立在那里很久,才回过神来陆小悠已经走了。 陆小悠一路小跑到巷子口,果然覃飞已经等得跺脚了。他一见到陆小悠立刻迎了上去:“你怎么才出来?大夫怎么说的,你怎么样啊?” 陆小悠这才想起自己骗他去看大夫的事,好在她手里有慕容秋给的茶,她提起来冲着他晃了晃,说:“大夫说我是睡眠不大好的原因,回去喝点这个,养一养就好了。” 覃飞这才松了口气,说道:“没事就好,你以后可不要熬夜了,也别急着想以前的事情,好好把身体养好了!” 陆小悠点点头,又问道:“那事情都办完了,我们现在去哪呢?” 覃飞笑了笑,说道:“你人都到城里了,不让你逛一逛,不是可惜?” “哈哈,这么了解我啊!走吧,我请你吃好吃的!”陆小悠开心地说。 到了人多的地方,陆小悠又戴上了面纱,她这张脸太引人注意了,低调一点比较好。不知为何,她现在在人多的地方总是没有安全感,以前是根本不会的。 两人进了一家酒楼,在二楼找了个安静点的座位坐下,陆小悠大方地说:“覃大哥想吃什么随便点,今天我请客!” 覃飞笑着说:“你请客?怎么,你在大街上捡到钱袋了?” 陆小悠眨眨眼:“你就当是吧。覃大哥,你还记得我之前问过你,若女子想自立,可以做什么营生吗?” 覃飞听了不禁皱起眉头:“刚说了要你少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这会又想什么呢?” 陆小悠问道:“我只是想问问,惊龙帮可有什么产业吗?” 覃飞笑笑:“怎么,你怕本帮主养不起你啊?惊龙帮除了负责各种江湖刑案,在江南铺子也不少,钱庄、当铺、客栈、酒楼、车行、船行,都有惊龙帮的产业。” “哇,覃大哥,原来你这么有钱呢?”陆小悠听得心花怒放,没想到这惊龙帮竟然业务这么广! “帮里这么多兄弟,自然都是要吃饭的。哦,对了,你现在吃饭的这一家酒楼,惊龙帮也有份。” 话音刚落,只见酒楼老板点头哈腰一路小跑过来,“覃帮主,您来了,这小二没眼色,也不提前通报一下。二楼给您留了雅间,您看要不要过去?” 覃飞头都没抬,只摆了摆手,老板就连连点头:“明白明白,我这就去安排,不打扰二位。” 然后一路退了下去。 陆小悠倒了杯茶给他,笑着说:“我刚刚还说要请你吃饭,现在看来,应该是不用了。” 覃飞接过茶,笑着说:“现在可放心了?还担心你的生计问题吗?” 陆小悠本来想问问他,有没有合适的机会,用手里的钱买个小点的铺面或房产,或者投资个小本生意,现在看惊龙帮还真不愧是江湖第一大帮派,自己这点小盘算他肯定不会看在眼里了。 想到这,她笑了笑,说道:“嗯,我只觉得自己好幸运,能认识你这么优秀的朋友。” 覃飞听见她这话,看似在夸自己,但却感觉是在刻意保持着距离,情急之下,他抓起她的手,说道:“小悠妹妹,我知道最近发生了许多事,你难免忧心。你对于我来说,就是最重要的人,你有什么事,一定要和我说,有我在,什么也不用担心。” “好,覃大哥,我知道了。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吗?”陆小悠只感觉自己的手跟被钳子钳住了一样,都快没有知觉了。 覃飞意识到自己手劲大了,忙不好意思的松开了手。 而此时,二楼拐角处的厢房中,有一双眼睛盯着他二人,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陆小悠见他关切的样子,说道:“覃大哥,我知道这里大部分的女子,是没有办法独立生活的,但我偏偏不喜欢依附他人,如果可以的话,我很想能自己赚钱养活自己,有一方自己的天地,来去自由。如果我和你说这是我的心愿,你愿意帮我吗?” 覃飞从未听过这样的言论,他不由得问道:“我真的不明白你,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做,但如果这是你想要的,我会帮你。” 陆小悠笑了笑:“我就知道,你会愿意帮我的。事不宜迟,一会吃过饭,我们就去吧!” “去哪啊?” “买东西!” 下午这一会的功夫,陆小悠就买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一处院子。 这院子位置稍微偏了点,离闹市远,但是十分安静、雅致,院子里还有一处花园和一处菜园。屋子里的家具和陈设也都完好,几乎没什么可挑剔的。 要问陆小悠是如何寻到这样的院子的,自然是通过覃飞啦。 如果自己一处处寻,一处处问,那怕是几日也寻不到个合适的。覃飞吹响了龙吟哨,派人打探,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就把临川城里所有房屋出售的信息收集了过来,陆小悠挑了一处自己觉得最合适的去看了看,居然一下子就相中了。 “小悠,你还真是特别啊。别的女子说买东西,都是买胭脂水粉、衣饰钗环,你倒好,是去买房子。惊龙帮那么多住处,你喜欢哪就住哪好了,还自己买这个院子做什么?” 陆小悠打量着这个院子,眼里充满了欣喜。要知道,这可一直是她的梦想啊,在现代,住的都是钢筋水泥,要想有这样一个独立的小院,是多难的一件事啊!如今,自己居然就这样在这里做到了。 房子的售价是一百两,屋主就要举家搬走,大部分的家什都留了下来,陆小悠还想再讲讲价格,可覃飞直接就要帮她买下来,她只得赶紧拦住他说:“覃大哥,你买的,可就不是我想要的了。” 只是这样一来,也不能再讲什么价格了,只得爽快地付了钱,换了房书和地契。当陆小悠从容地掏出一百两银票时,覃飞还是小小地惊讶了一下。 陆小悠开心地在院子里奔来奔去,规划着怎样好好利用每一处地方。她想象着在这里看书写字、弹琴作画、舞刀弄剑、喝茶聊天,最重要的是——烤肉喝酒,内心充满了向往和激动。 覃飞从没见过陆小悠的脸像今天这样熠熠生辉,那种开心真的是从每个毛孔散发出来的。原来就这样一个小院子就能让她这么开心啊,尽管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做,但是要能让她开心,什么都值得。 自从来到这里,先是跟着顾清羽住在青云斋,然后是跟着覃飞住在惊龙帮,要么就是到处借宿各种客栈,如今,她终于有了一处自己的小天地,在这里,可以踏实地住着,不用担心谁赶自己走,不用看谁的脸色,可以自由的做自己想做的事。这种幸福感不是别人给的,而是自己握在自己手里的! “我要先给这里取个名字!”陆小悠兴奋地找来纸和笔,思索了一下,刷刷写下几个大字。 覃飞凑过去一瞧,只见她写的是“悠斋”。 只见她摇头晃脑地说:“悠斋悠哉,岂不乐乎!” “嗯,好!希望你每天都悠哉乐哉!我这就做成牌匾挂到门口。”覃飞相当配合地说。 “棒极了覃大哥,今晚就在这里暖锅吧,我来下厨,就在这院中喝个三大坛酒!” 第36章 被缚 “不是吧,你今晚就要住在这里?你不回惊龙帮了?起码也要先收拾个几日,再搬回来啊!” “哎,”陆小悠摇摇头,“我那房间里的的每一样东西,都觉得像是别人的,一点印象也没有,不拿来也罢。在这里缺什么日后看着再添置就行了。哦,对了,我那把琴可以拿过来,好歹我是会弹了,偶尔还可以在这院子里附庸风雅一番。” “好,都让人给你拿过来。”覃飞看着她,有些宠溺地说。既然陆小悠这么兴奋,他也不好再强迫她回去,看来在惊龙帮这些日子,她还是不自在了。 “不过,”他接着说道,“今日你已经转了一天,做了不少事情,晚上不宜再劳累了,走吧!我带你出去吃饭,正好这里也让人帮你收拾一下。” 陆小悠想想也是,这毕竟也算个大工程,不能急于一时,于是便欣然答应了。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华灯初上的临川城,也渐渐热闹起来,河畔、树下、茶坊、画楼,多了不少成双入对的身影。覃飞和陆小悠走在街上,心里不免有了一种别样的情愫,看着自己高大的身影伴在她纤细玲珑的影子旁边,更萌生了一种想保护她的欲望。 陆小悠此时完全沉浸在买了房的喜悦中,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像做梦一般,以后自己不再无枝可依,终于能有一个自己的家了。她想象着下一次可以和覃飞、星儿、顾清羽一起在她的“悠斋”把酒言欢的场景,那种感觉,一定很好。 她,可以不用再想着抱谁的大腿,可以不用再被推来推去,可以独立的靠自己活着了! 想到这里,她的心中又喜悦又酸涩。顾清羽,一个心思深沉、难以琢磨的人,尽管自己能够理解,但在他让自己走的那一刻,心里还是多了许多意难平。她已经暗下决心,以后,要做好自己,不再去追随谁。要成为光,不再成为拖累。 覃飞走在她身边,能感受得到她的心潮起伏,他鼓起勇气,想要牵起她的手。但就在手指要触碰的那一刹那,陆小悠忽然欢呼一声:“好漂亮的茶具!” 便两眼放光地朝前面奔去。覃飞怔怔地收回伸出的手,深吸了一口气,忙追了上去。 这时,在他们身后,有一个影子紧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看到这一幕,冷笑了一声。 陆小悠挑了一套青白釉云山图茶具,温润质朴,简单大方。对覃飞说:“回去就用它泡壶茶喝,有意境吧!” 覃飞笑了笑:“你挑中的,都是最好的。” “这位相公可真会讲话!姑娘,你可真有福气呢!”卖茶具的老板在一旁夸奖道。 陆小悠听了,也不解释,冲着覃飞眯着眼笑了笑,就被前面卖簪子的吸引了去。“好漂亮的簪子!”这套茶具还没捂热,就被丢给覃飞,她已经快步如飞地奔向下个摊位了。 不一会,陆小悠头上多了两个簪子,耳朵上多了一对坠子,手上还多了一只精巧的玲珑灯笼。两人不知不觉又走了很远,陆小悠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时不时拿着灯笼转个圈圈,看着她发丝飞舞、裙角飞扬,尽管带着面纱,但那双水灵灵的眼睛好似星河般璀璨,覃飞感觉像在看一幅美丽的画,那么近在咫尺,却又那么不真实。 忽然,陆小悠不小心踩到一块石子,脚下滑了一下,覃飞赶紧一个飞奔上去,扶住了她。就这么一瞬间,陆小悠的面纱掉落了下来,那如烟轻拂的脸庞,小巧而挺立的鼻梁,粉嫩的双唇,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他眼前,她的发丝缠绕在他指尖,她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 覃飞的心如地动山摇般跳动起来,这是他第一次有了一种深陷的感觉,情不自禁地想靠得更近一些,想让这一刻停留得更久。 忽然,覃飞感觉到了身后有异样,他敏锐地护住陆小悠,转过身喝道:“谁?!” 黑暗中,一个身影如一团雾气般快速消散,亮光中慢慢出现的,是一个有点怯生生的人。待看清面容之后,覃飞松了口气,原来是郭仙儿。 他有些凶的质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郭仙儿还没开口,就又换上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覃大哥,我看你这么晚还没回去,我、我担心你,所以过来看看能不能寻到你。” 覃飞冷笑着:“你?为我担心?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在外面,自己就不知道注意安全吗?” 陆小悠见他又要发飙,低声说道:“好了,来都来了,不要再说她了,先把她安全送回去吧。” 她好不容易躲开了郭仙儿,没想到又被她找到这里,她的新住处,可是万万不能让这个奇葩知道,否则不是永无宁日了。 覃飞叹了口气,说道:“那你就在这桥边等我,哪里也不要去。我找人把她送回去,马上就回来。” 陆小悠点点头说道:“放心,你去吧。” 覃飞走过去,没好气地拽过郭仙儿,往前走去,郭仙儿被不情愿地拉走,还不忘回头向陆小悠投来怨恨的目光。 陆小悠倚在桥头,并没有理会她那恶毒的眼神,自顾自的玩着灯笼。 不多时,覃飞就打发了郭仙儿,飞快地奔了回来,然而,桥头上却不见了陆小悠。 “小悠!小悠!”他急切地呼喊着,但根本没人回应,只剩下那盏玲珑灯笼,孤单单地在桥头立着,闪着橘色的光…… 陆小悠在一间黑漆漆的屋子醒来,她睁开眼好久,才适应了黑暗,这里好像是某个山洞,只有远处墙壁上亮着一盏灯。 她撑着坐起来,发现这个山洞里只有这么一张床,想要起身,却发现脚踝上被套上了锁链。她的衣服已被人换过,原来的轻纱绿衫不见了,现在穿的是一件光滑的缎衣,辨不清颜色。 “我这是在哪?” 她忽然觉得整个头很重很沉,大脑跟这眼前的洞穴一样,漆黑一团,居然什么都想不起来,一种窒息的恐惧感向她袭来。 这时,一个黑影走了过来,她睁大眼想要辨认一下来人的样子,当这人走到离她几步远的时候,打了个响指,洞内的火光骤然亮起,瞬间如同白昼,照得她睁不开眼睛。 “我说了,你是逃不掉的。怎么样,我为你挑选的这件衣服,还喜欢吗?”一个冷冷的声音说道。 陆小悠适应了光亮后,睁开了眼。只见面前站着的是一个身穿黑袍的男人,脸色惨白,正冷冷地看着她,嘴角挂着一丝戏谑的笑。 她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原来是一件红色的礼服,但是这衣服料子极其丝滑、轻薄,穿在身上似若无物,一点安全感都没有。她不由得抱紧了自己的肩膀,已经无法去想这件衣服是怎么穿在她身上的。 “怎么?你冷么,还是害怕?”那黑袍男子向她走近,用瘦长的指节托起她的下颌。这一幕好熟悉,眼前的这个人也好熟悉,但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你中了我的断魂散,暂时失去了记忆,果然是听话多了。” 那男人边说边将自己那白得如僵尸般的脸凑近她的脸颊,贪婪地嗅着她的味道。 一股强烈地厌恶涌了上来,代替了先前的恐惧,她忽然用自己的额头猛地撞向男人的鼻子,瞬间撞得他鼻血直流。 男人“嗷”地嚎叫了一声,捂住鼻子,鲜血还是从指尖源源不断地流出。她冷眼看着,嘴角露出一丝轻蔑的笑,这一下鼻骨怕是断了,她就算是成了阶下囚,也不能任人宰割。 男人却狂笑起来,“你果然还是与众不同,若是你乖的像只猫反而没意思,我最喜欢的,就是驯服这烈马。”他说罢一把抓住她的脖颈,将她按在床上。另一只手抓住大红嫁衣的衣领,用力一撕,衣服的前胸被撕裂一片,雪白的肌肤瞬间暴露出来,只剩下一件薄薄的胸衣遮挡着。 她咬着牙想要挣脱,但脖子和手被牢牢扣住,双脚又被锁链拴着,动弹不得。 男子死死将她压在身下,贪婪的吻了起来,那血迹蹭了她一脖子。她挣脱不成,咬着牙狠狠地说:“你今天最好杀了我,不然,我定会用最残忍的方法杀了你。” “哼,我说过会把你抓回来,日日折磨你,想杀我?那就留着你的命,慢慢等。”男人说罢,加剧了身上的动作。 陆小悠绝望地闭上了眼,就在这时,一个比女人还要尖锐的声音从一旁传来:“慢着!” 压在身上的男人瞬间颤栗了一下,停了下来。她趁机将他推在一边,扭头看去,只见一个戴着夜叉面具的人领着一众身穿青衣,戴着各色面具的人围了过来。 为首的“夜叉”继续用那尖声尖气、令人发指的声音说道:“纳罗渊,你还有兴致在这里玩女人,别忘了鬼王吩咐你做的事,若是到时还没拿到鬼王想要的东西,你这条小命,就别想要了!” “纳罗渊……”陆小悠努力搜索着这个名字,但还没等她想起,那张“夜叉”的脸忽然靠近在她面前。 “嗯,不错,很不错。”那“夜叉”看了看躺在床上,上身半裸的陆小悠,满意地动了动手指,示意自己的手下将她带走。 纳罗渊试图阻挡,只见“夜叉”掏出一个铜铃,在他眼前晃了一下,纳罗渊立刻吓得抱住头不敢再动。 “这样绝色的女子,自然是属于鬼王的。将她带走!” 一名戴着面具的“鬼怪”走上前来,啪地一声斩断了系在她脚上的锁链,托起她就要带走。 陆小悠本能地一掌打在鬼怪的前胸,趁着他向后倒的空档飞身跃起,退到石壁旁,拿起墙上的火把当作武器,想要击退这帮牛鬼蛇神。 纳罗渊直直地看着她那雪白的肌肤,半遮的红衣,凌乱的头发,一种爱而不得的恨意锥心刺骨。 “看来,还得调教调教。”那夜叉阴阳怪调地说着,抬手向陆小悠挥了一下衣袖,陆小悠只觉得觉得一阵异香袭来,忙捂住口鼻,但已经无济于事,下一秒,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第37章 采桑书苑 “姐姐,姐姐,你醒了?” 陆小悠睁开双眼,看见一个打扮精致,但是满脸稚气的女子正认真地看着她。 “你是谁啊?我这是在哪?”她摸了摸昏昏沉沉的头,费了好大力气才坐起来。 “我是怜儿啊,姐姐,我是和你一起被送来这书苑的,你都忘记啦?” 陆小悠摇了摇头,她只记得在洞穴中被夜叉迷晕,之后是怎么被送到这的,真的是一点都不记得了。 “姐姐,快点起来准备了,我们得赶紧去排练,去晚了妈妈要打骂的。” 陆小悠懵懵地被她拉起来,按在镜子前面,快速梳着头发,然后又被她拉着出了房门。 她仍旧觉得手脚发软,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一样,大脑中的记忆断断续续,她试着运功,却发现根本使不出一点力气,不由得感叹:“好霸道的迷药!” “怜儿,你叫怜儿对吗?”陆小悠看向旁边急匆匆拉着自己的女子。 “是啊,姐姐,赶紧走吧!” “怜儿,我来这里几日了?” “有两日了吧?昨天、前天你不是都跟着我一起排练了吗?” 原来已经过了两日了,自己这两日居然跟行尸走肉一样,去过哪里,做了什么,完全不记得。 “我们一会要排练什么啊?” “跳舞啊!你忘了?妈妈说,如果我们跳得好,就可以去王府表演!” “王府?什么王府?” “邑王府啊!明日就是邑王寿辰,能在那表演定会得很多的赏钱,若是被哪个达官贵人相中了,那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原来,我这是回了京城。陆小悠暗想,她又问道:“我们这个书苑,叫什么名字,是学堂吗?” “学堂?姐姐,你可太搞笑了!”怜儿边跑边笑了起来,捂住了肚子:“哎呀,不行了,笑得我肚子疼。我们这是采桑书苑,京城最大最有名的,至于是干什么的,你马上就知道了!” 怜儿说着拉着她跑下楼进到了大厅,只见里面一片富丽堂皇的景色,浓妆艳抹、打扮入时的美女,穿着绫罗绸缎、一掷千金的阔客,各种丝竹之声、靡靡之音不绝于耳,翩翩舞姿、盈盈细腰在眼前晃来晃去,好一个绝佳的声色场所! 陆小悠瞬间明白了这个采桑书苑真正的营生是什么。她又问道:“怜儿,你来这之前,也是被关在山洞里的吗?” “山洞?”她吃惊地靠近陆小悠说:“姐姐也是被当作假新娘抓来的?千万不要在这里提这件事情,不然会没命的!” 她佯装镇定地拉着陆小悠继续向前走,悄声说:“我之前一直被关在在京西一所大宅子里学习歌舞,因为表现得够好才被送到这里来的。我没有在宅子里见过姐姐,以为你不是被抓的。” 她说到这,仔细看了看陆小悠,“一定是姐姐你容貌出众,所以直接被送到这来了。” 正说着,她们二人已经穿过了大厅,来到后院一处宽阔的场地。这里已经站着十几个打扮好的姑娘,中间一把太师椅上端坐着一位四十出头的妇人,满头的珠翠,一脸的富态,但那双眼睛透着一股奸劲,仿佛什么都能一眼看穿似的。见她们过来,招了招手。 怜儿战战兢兢地走了过来说:“妈妈对不起,我们来晚了,下次定不会了。” 想必这妇人就是这里管着姑娘的老鸨了,或者该叫妈妈桑?陆小悠心里想着,没留神已经一把被那妇人拽了过去,边摸着她细腻的小手,边说道:“我的心肝肉哦,怎么看着今天这样没有精神?柱子,你过来!” “妈妈,有什么吩咐?”被唤作柱子的是一个十四五岁的男孩,瘦瘦的皮包骨头一样。 “吴公公交代的,每天要给红袖吃的药,今天吃了没有啊!” “今天忙着邑王寿辰,有些耽搁了,还没给红袖姐姐吃,我现在就去拿来!”那柱子赶紧撒腿跑去拿药。 这妈妈桑尖着嗓子骂了一句:“小犊子!这么大的事也忘,当心打断你的腿!” 说完吩咐旁人道:“你们先练着!”然后又继续抓着陆小悠的手,亲切的有些过分地说道:“红袖啊,宝贝儿,你可是咱们采桑书苑这几年模样最出众的美人了,一会乖乖把药吃了,明天好好表现,妈妈以后的荣华富贵可就要靠你了!” 陆小悠给她说的浑身发麻,原来自己的艺名叫做“红袖”,说的明天好好表现,就是去邑王府表演了。她努力地让自己大脑清醒一点,一定要想起自己是谁,不能再失去意识了,更不能被这些人发现。 于是,她装作一副木然又顺从的样子说道:“是,红袖的一切都是妈妈给的,自然不能让妈妈失望。” 这妈妈桑听了喜笑颜开,这时柱子也把药拿了过来,原来只是一颗粉色的、黄豆大小的药丸,远远的就能闻到一股香气。 “来,红袖啊,好在药效还在,赶紧把这颗续上,吃了保你艳冠群芳,明天一举夺魁啊!” 陆小悠听话地拿起药丸,放入口中吞了下去,妈妈桑见她已经吃下,就喊她继续去排练了。其实这颗药丸一直藏在舌下,不曾咽下去。陆小悠趁着她不备,神不知鬼不觉地取出塞在腰间。 这舞蹈虽然记得模模糊糊,但也并不难学,陆小悠跟了两遍,就跳得极好了。仿佛那些节拍和动作在她身体里扎根了一样,一旦被唤醒,就自然地流露出来,跳得美轮美奂、浑然天成。 “哎呀,我的宝贝儿,真是太好了!多亏了王公公将你送来,这样的好胚子,打着灯笼都寻不到啊!快去休息休息,今天就好好保养,一会泡个牛奶花瓣浴,再敷敷脸,然后去试试新衣服。明天,一定一切都要完美、圆满啊!”说罢,她又狠狠地看向旁边其她女子:“你们给我继续练,练不好的,没有饭吃!” 陆小悠被她拉着就走,她忙说道:“妈妈,让怜儿和我一起吧,我总爱忘事,有她在,能帮我想得周全一些。” 这妈妈桑想了想,又堆起笑说:“说的也是,这爱忘事也是正常的,就让怜儿跟着你伺候着也好。怜儿,你也一起走吧!” 怜儿开心地跑了过来,冲着陆小悠调皮地使了个眼色,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跟着她一起离开了。 穿过大厅时,见到一男子正拽着一位姑娘灌酒,口中全是淫荡之词,那姑娘不敢反抗,被灌下去的酒呛得满脸泪痕。陆小悠试了试功力,已经回来了五六成,她在经过的时候悄悄将腰间的药丸取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弹入这男子口中。这个狂徒上一秒还在叫嚣着喝酒,下一秒还没来得及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莫名其妙地就被喂了一颗药丸。 接下来应该能让你老实一会了,陆小悠心想,这颗药也算是没有浪费。 这一天过得还是浑浑噩噩,陆小悠像个木偶一样被各种试妆,打扮、量体,真是比待嫁的新娘还繁琐。 终于,她躺在了浴桶中,伴着那泛着花香和牛奶香的雾气,长长地舒了口气。可睁开眼看时,旁边还有四五双眼睛盯着自己,那是一旁伺候沐浴的小丫头们。明着是伺候,实际是老鸨派来看住自己的,这些陆小悠都明白。她此时真的想一个人静一静,可又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 那热腾腾的雾气将她的小脸熏得粉红,她装作玩着花瓣,尽量理着思绪:自己突然失踪,覃飞一定很着急,此时一定在到处找自己。已经过去了两天,不知道他有没有发现什么线索,能不能发现纳罗渊和那“夜叉”的行踪。现在到了京城,可是手里没有暗哨,没有办法用信鸽联系顾清羽或者星儿,自己被时刻看管着,想要逃脱怕是很难。明日就要被送入邑王府,这倒是个机会,这些人还不知道她已经恢复神智,可以伺机逃跑,或者还可以探听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既来之,则安之,她说服自己稳定了下来。现在一切都必须要靠自己,一步也不能走错,以不变应万变,是最好的办法。 第二日,一早上,陆小悠和姑娘们就被装扮一新。她的衣饰比起其她人来说更加华丽。三千青丝半挽半散,头上斜插着一只镂空飞凤金步摇,额前坠着一只水滴红宝石,上身穿着玫瑰色紧身锦缎裹胸,下着白色坠地荷花百水裙,外面罩着一件薄如蝉翼的烟紫色轻纱衣,腕上几只羊脂玉镯叮当作响。 这身装扮,主打的就是一个风情和撩人,将她诱人的身段勾勒得恰到好处,轻纱衣似遮非遮,更是增添了几分遐想。若是旁人穿上这套衣服未免会有些过于媚气,但陆小悠清丽的脸庞和那双灵动的大眼睛,从骨子里散发出一种疏离高贵的气质,让人感觉像是一位流落尘世的公主,美得令人心痛。她甚至只静静的站在那里,就已经夺走了所有人的目光。 妈妈桑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一口一个心肝宝贝地叫着,叮嘱着陆小悠要好好表现。 接姑娘们入王府的车队来了,上车之前,妈妈桑又拿出一颗粉色的药丸,奸笑着说:“红袖啊,把这颗药吃了再走。” 陆小悠顺从地接过药丸,依旧假装吃下,然后上了车。 车队浩浩荡荡,一行大概有十几辆马车,载的全是各色美女,往邑王府方向驶去。陆小悠和怜儿坐在了一辆车上,她心中暗想:这些姑娘估计大多和她一样,是从各处被强行掠来,或沦为显贵的玩物,或流落烟花之地。这邑王过寿之日,就招这么多姑娘进府,居然如此好色,如此招摇,看来是真的不把天子放在眼里了。希望在王府中有机会能惩治一下这恶人才好。 她这是第一次到京城,想看看车外的街道什么样子,于是掀开了帘子,向外张望着。只见宽阔的街道两旁店铺林立,行人络绎不绝,是比临川繁华了许多。 “姑娘不可露脸,放下帘子!” 马车外随行的侍卫马上喝道。陆小悠只得放下了帘子,回身在车内坐好。怜儿拍了拍她的手,“姐姐,很快就到了。” “顾清羽,你走慢一点,我抱着这两个瓶子很沉的。” 陈亮喊道。 顾清羽像没听到一样自顾自地走在前面,还是一副悠然自得、清风朗月的气派。 陈亮追上了他,本来就黑的脸气得更加黝黑了:“喂,这寿礼你不准备也就算了,帮着拿一拿总行吧!你这什么忙都不帮,居然连等都不等我,是不是太过分了?” 顾清羽看着他怀中抱着两个硕大的攒金丝珐琅瓶,笑了笑说:“你就不会备个小一点的寿礼么?这又大又笨的,看着就不入眼。” 陈亮抬腿朝他踢了一脚,被顾清羽闪身躲开踢了个空,他气愤地说:“你不知道我一个月赚多少银子吗?你也知道越小的东西越贵,难道你想让我弄个宝石夜明珠去送吗?这就是个敲门砖而已,能让你进门不就行了,还挑三拣四的,没良心!” 他正唠叨着,旁边一队马车经过,忽然听见侍卫喊道:“放下帘子!” 他循声望去,正看见一绝色美女向马车外张望,随后放下了车帘。 他愣了一下,这美女看着有些眼熟啊,好像在哪里见过…… 第38章 王府舞娘 陈亮瞥见那马车中的美女一面后,总觉得特别熟悉,不由得放慢了脚步暗自思索,到底是在哪见过呢? 顾清羽见他踌躇不前,转身道:“怎么?真拿不动了?” 陈亮抬头看见他,忽然灵光一闪,“啊,小悠姑娘!” 顾清羽一惊,忙回头张望,然而并没有见到陆小悠的身影。他以为陈亮又在捉弄他,白了他一眼道:“发什么神经!” “不是,”陈亮急忙追上他说道:“我刚刚看见马车里坐着的那个姑娘,好像就是小悠!” “你确定?”顾清羽的眼神瞬间认真起来,他望着前面走远的马车,确定这些都是采桑书苑的车辆。 “她的妆容和打扮都变了很多,和上次见到的非常不同,但是那双眼睛是不会错的。凭我多年办案识人的本领,我觉得,是小悠姑娘没错。” 顾清羽不禁握紧了拳头,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陆小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马车都是往邑王府去的,走吧,我们赶紧过去看一看。” 顾清羽加快了脚步,陈亮也赶紧追了上去。 偌大的邑王府今天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前来拜寿的宾客在门口排了老长。顾清羽见状,直接绕到后门一处偏僻的地方,趁着没人轻轻一跃,便飞过高高的院墙翻入府内。陈亮好不容易追了上来,就见顾清羽一闪就没了踪影,他只得抱着瓶子排队登记。 这个顾清羽,还真是担心小悠姑娘,这一会也等不得。若是翻墙而入被抓,可不是小罪过。想到这,他不由得暗暗捏了一把汗。 顾清羽小心地搜寻着马车的踪迹,又要留心王府里巡逻的侍卫。好在今天宾客众多,人员混杂,因此他也没有引起多大的注意。 不多时,他已绕到一处偏殿,殿外不远处正停着从采桑书苑来的一众马车,还有很多杂役不停地在往殿内搬东西。顾清羽悄悄绕到这些马车后面,看了看,车里已经空无一人,看来这些姑娘都已经进到偏殿中了。他正想跟着这些杂役混进去看一看,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呵斥:“什么人鬼鬼祟祟的?” 他只好停住脚步,回头看去,只见一队提刀侍卫正虎视眈眈地向他走来。 这么巧就被发现了,他尴尬地笑着抱了抱拳,“在下是来给邑王贺寿的,不知怎么就走到这边来了,正好遇见几位,请问前厅该怎么走啊?” 领头的侍卫看了看他,说道:“带他去前厅,顺便查一查宾客名单上有没有他,若是没有,即刻拿下。” “是!” 立刻有两名侍卫走上前,一左一右架起顾清羽就走。 “哎,我说这两位兄弟,我自己可以走,也不用这么麻烦吧!”顾清羽想要挣脱,反而被夹得更紧,直接两脚离地被抬着往前厅走去。 好在陈亮从诸多宾客中一眼就看到了被架着过来的顾清羽,他赶紧迎上去,“哎呀,你跑到哪里去了?寿宴马上要开始,得赶紧入座了!” 侍卫长板着脸问道:“你认识这个人?” 陈亮忙笑着说:“误会、误会,这是我刑部的同僚啊,刚刚进门不小心走散了。” 侍卫长点点头:“既是刑部侍郎的同僚,不必查了,两位请入席吧。” 顾清羽这才被放了下来,他揉着酸痛的胳膊,陈亮一把将他拉了过来,赶紧往寿宴走去。 “顾清羽,你搞什么?乱闯邑王府的罪名可是要杀头的,你给我小心点!” “这不是还有你么?我看到了马车在后院,但还没等见到那些姑娘在哪就被抓回来了,这王府里果然戒备森严。”顾清羽低声说。 “罢了,我们先去赴宴,再见机行事。” “你们一个个的,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一会好好表现。做的好的,可能一步登天变凤凰;但若出了什么岔子,惹怒了邑王,下场会比死还惨!” 妈妈桑扯着嗓子,紧张地告诫着这些姑娘们。 怜儿拉了拉陆小悠的衣袖,小声说道:“姐姐,我好害怕,怎么办?” 陆小悠抓着她的手,感觉到她手心已经开始出汗,她温和地笑了笑:“别担心,有我在呢。” “可是姐姐,据说这邑王真的特别狠毒,好些姑娘,都不知道给弄到哪里去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万一,我不小心做错什么,惹怒了他……” 怜儿说着说着,感觉都快哭出来了。 陆小悠忙安慰她道:“你就当作是平常的一次练习,我们上去,跳完舞,就完成了任务,寿宴上那么多人,我们只不过是个陪衬,给大家助助兴而已,能有什么错。别自己吓自己了,来,深吸几口气,放松。” 妈妈桑这时走到她旁边,叮嘱道:“红袖啊,一会你独舞的时候一定拿出浑身本领,把那些达官贵人都给我迷死,妈妈我啊,就指望着你这一跳名动京城呢!” 陆小悠依旧面不改色地欠了欠身,说道:“妈妈放心。” 妈妈桑帮她理了理衣裳和头发,然后喊道:“都站成一排,赶紧去候场了!打起精神,好好跳啊!” 姑娘们一个个鱼贯而出,往寿宴走去。陆小悠对着怜儿点点头,两人一前一后,跟了上去。 寿宴之上,邑王端坐在金碧辉煌的大殿之上,身着一身紫色宽袖蟒袍,领口、袖口都用金线绣着雅致的祥云纹,头戴着华丽的玉冕,上镶嵌着五色宝石。他双眸凌厉,自带一种野兽般的凶狠,嘴角带着微微上扬的微笑,却令人不寒而栗。 祝寿的宾客们坐在分列左右,纷纷抢着敬酒,各种吉祥话层出不穷。顾清羽和陈亮坐在后一排,边喝酒边打量着周围众人:这邑王果然是权势滔天,三省六部的官员,京城里叫得上名的,几乎都来了。看着这等气势,不知道的,以为是皇帝上朝呢。 金都御史张明远也在宴会上,他远远在众宾客中看见了顾清羽,不由得一怔,好像有些意外。顾清羽也看见了他,举起酒杯向他致意,张明远点了点头。 忽然,仙乐飘飘,钟鼓声起,众宾客不由得都抬起头观望。只见殿内烟雾缭绕,一众仙女款款走上前来,个个身体软如云絮,双臂柔若无骨,那舞姿如花间飞舞的蝴蝶,轻纱曼舞,令人顿时如痴如醉。 乐声渐急,仙女们围成一圈,忽地抛出条条彩绸,随着绸缎缓缓落下,一位美女如清水出芙蓉一般在中央升起,她轻轻转动腰身,舞动着荷花裙,举手投足如风拂扬柳般婀娜多姿,皮肤细润如温玉,樱桃小嘴娇艳若滴。 她抬起纤纤玉手,轻拂腮边一缕秀发,又快速转身,灵动的眼波扫视全场。紫色纱衣随着舞动渐渐褪下,只露出雪白而纤细的香肩和玫瑰色的胸衣,那雪白的酥胸随着呼吸起起伏伏。 在场每一个人都被她深深吸引,不由得屏住呼吸,沉迷其中不能自拔。顾清羽看着这身影,心跳渐渐加快,忽然见她一个回眸,那眼神中好似蒙上一缕轻烟,有一丝淡淡的哀愁,然而又转瞬即逝,注入了更多的妩媚。他在这一刻已经确定这面前的舞者身份,如遭电击一般,直直地立在座位上。 陈亮也已认出了跳舞之人就是陆小悠,他看向顾清羽,却见他已经呆住。 小悠姑娘怎么会和采桑书苑的人搅在一起,在这寿宴上跳舞?偏偏她又跳得这样动人,这么……陈亮的大脑已经不受控制地完全被舞蹈吸引,和顾清羽一样呆住了。 一曲终了,美人谢幕。宾客们愣了许久,才想起来纷纷拍手叫好。殿下的妈妈桑开心地都快流泪了,真是跳得太好了! “很好!”一直端坐在大殿之上的邑王也拍了拍手,“诸位看一看我王府中的舞蹈如何啊?” 左右两旁的众人赶紧应道:“美轮美奂!”“真是妙极啊!” 邑王微微一笑,眼神扫过殿下一些垂涎欲滴的脸,说道:“诸位看上哪位舞娘,稍后尽可以自行挑选回府,就当作本王今日的回礼吧,如何?” 殿下一些大臣面面相觑,如此公然白日宣淫,难道不觉得不妥? 但更多的宾客却好像早已习以为常,纷纷起身道谢,眼睛紧紧盯着那些娇艳欲滴的舞娘,像盯着一只只待宰的羔羊。 怜儿被这一双双眼睛看得害怕,这哪是飞上枝头?分明是沦为了玩物,连娼妓都不如!她想要闪躲却无处可藏,一不小心踩到旁边人的纱裙,脚底一滑,摔倒在地上。 邑王见了,微微一皱眉,冷冷说道:“不中用的东西,扫兴,把她拖下去!” 怜儿吓得赶紧跪地求饶。陆小悠心底一沉,这样下去凶多吉少,于是她心一横,也在一旁跪下,柔声说道:“启禀王爷,这怜儿姑娘并非有意冒犯,而是实在见到王爷的飒爽英姿、气宇不凡,为之倾倒。今日是王爷寿宴,是大吉大喜之日,怜儿姑娘苦练舞蹈多日,只为真心祝祷王爷如日之升,如山之寿,还望王爷看在她一片诚心,饶恕她的过失。” 邑王听罢她这一番话,居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在殿内回响,却让人心生恐惧。他看向陆小悠,问道:“你很会说话,不过,什么如日之升,你将本王比做太阳,那将陛下置于何地!这番说辞,岂不是要陷本王于不忠不义吗!”说着拍案而起,整个大殿的人都吓得鸦雀无声。 顾清羽暗暗捏紧了拳头,下一秒,不知会发生什么。他已下定决心,如果陆小悠有事,自己拼了这条命也要救她。 陆小悠却并不慌张,她大脑飞速转动,很快有了主意,便开口道:“回禀王爷,依小女之见,王爷乃朝廷肱骨之臣,国家之栋梁,陛下亦对王爷赞赏有加。正因为有了王爷,我大雍朝才能有这欣欣向荣的景象。如日之升只是形容王爷带给万民百姓的希望和期待,并无半点僭越之意。王爷忠君爱民,品格如梅花般高洁,岂容他人诋毁!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唯有香如故。” 邑王听后,转怒为喜,赞道:“好一个‘一任群芳妒'!多年来本王为大雍苦心经营,可总有那别有用心之人,说一些风言风语诋毁本王。你这几句诗,真是道尽了本王内心所想啊!” 陆小悠心想,真是对不起陆游啊,这几句这么美的诗,为了保命,不得不违心用在你这么恶心的人身上,罪过罪过! 她本以为可以安全脱身了,不料下一秒,邑王却说:“把她单独带下去,好生照料,这个女子,本王要亲自调教。” 顾清羽听闻,按耐不住想要起身,被陈亮死死抓住。 陆小悠被匆匆带下殿,忽然感应到了什么,她猛地瞥见了一旁的顾清羽,瞬间百感交集。来不及多做反应,她只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就垂下了头,走出殿外。 顾清羽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一眼万年”,他真想立刻飞身上前,拉起陆小悠,离开这肮脏的王府;也想能瞬间拥有神功,杀光这周围的觊觎她美色的腌臢人,尤其是那个邑王! 陈亮在他耳旁轻声说:“冷静!小悠姑娘暂时安全,接下来再想对策,万不可轻举妄动!” 第39章 地牢遇险 宴会上觥筹交错,宾客畅饮,然而顾清羽却如坐针毡,陈亮在一旁边忙着应酬,边看着他别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还好顾清羽心思深沉,尽管内心已经翻江倒海,表面却还是不动声色。 邑王已走下台阶,与朝中大臣们相谈甚欢,其实大部分谈话内容都是一些阿谀奉承的彩虹屁。 邑王瞧见御史张明远在那独饮,便走上前说:“张大人平日不喜应酬,今日能来参加寿宴,本王很是开心。” 张明远起身举杯道:“王爷寿辰,小人怎可不来。此一杯酒,祝王爷千龄不老,仙福永享。” “哈哈哈!御史大人说得好,来,你我共饮此杯!” 邑王听了这番话,显然很受用。 “报!圣旨到!”随着殿外一声通报,众人纷纷站起身,恭敬地面向殿外接旨。 不多时,几位宫人缓缓进入殿内,为首的太监手捧圣旨,宣道:“邑王接旨!” 邑王忙跪下,说道:“臣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邑王忠君爱民,人品贵重,今逢生辰之际,赏金如意一对,红珊瑚一株,黄马褂一件,以表朕心。钦此!” 邑王连忙谢恩接旨。为首的太监笑着说:“王爷快请起。陛下近日对王爷颇为倚重,尤其对王爷所献之物,爱不释手。陛下口谕,待王爷寿宴过后,请王爷入宫一聚。” 邑王恭敬地说道:“臣遵旨。还请尊使入座用茶,休息片刻。” 首领太监道:“奴才还得回宫复命,就先告辞了。”说罢向邑王使了个眼色,邑王朝他略微点了点头。 张明远在一旁看得真切,这两人私下里定有来往。趁着邑王去更衣,他将顾清羽招到身旁,问道:“你为何来参加寿宴?” 顾清羽道:“大人,这说来话长,容我之后再向您禀明。但现在,有个棘手的问题……” 张明远看了他一眼:“说吧,方才跳舞的那个女子,与你是什么关系?” 顾清羽顿时脸红了:“大人…” 张明远喝了口茶,说道:“还是稚嫩,办了这么多年案,如今却藏不住心事,被人一眼看破,看来这个女子绝非一般人,我猜,这就是星儿信中所称的那位小悠姐姐吧?” 顾清羽头更低了:“什么都瞒不过大人,她正是我们的朋友,陆小悠。曾经救过我二人的性命,也协助过我们一起办案。如今不知道为何会被当成舞娘送到邑王寿宴,这其中一定有误会,大人,我一定要救她出去。” 顾清羽声音低沉,但却十分坚定。 张明远笑道:“年轻人,不要着急,好好做事,定会有前途!” 随后压低声音道:“此事不能明着来,宴会后邑王入宫,再做打算。”说完拍拍他的肩膀,转身和其他人攀谈起来。 星儿被关在家中读书不能出门,但这信鸽每天却都要飞来,张明远自然要关心一下宝贝儿子,少不了要把那鸽子抓来检查一下再放走。他本以为星儿是有了心上人,没想到这个“小悠姐姐”每天关心的都是顾清羽,从衣食住行到看病吃药,简直无微不至。张明远看了却很是欣慰,顾清羽这么多年过得辛苦,能得一个人如此关心他,也算是幸运了。 邑王最近往宫中送了不少美女,据说其中一些颇得皇帝青睐。如今皇上已经多日未上朝,对外称身体不适,实则是每日和这些美人一起在后宫玩乐。张明远觉得奇怪的是,往日的陛下并非是会沉迷女色之人,如今这些女子究竟有什么样的魔力,能让陛下连朝政都不理呢?于是他刻意挑今日来参加邑王寿宴,也是想在他府上寻得点线索,正巧在这遇到了顾清羽。 转眼间,宴会到了尾声,邑王还未忘记提醒喝得醉醺醺的宾客们到一旁的偏殿中去挑选舞娘。陆小悠被单独关在一间屋内,只听得隔壁的门开了,然后就是姑娘们的尖叫声和男人淫荡的笑声,她隐约好像听见了怜儿的哭喊声,忍不住想去救她,无奈门窗都被死死地锁住。不一会,隔壁那如捕猎一般的喧嚣褪去,只还残留着一两声啜泣。陆小悠闭上双眼,忍不住流下两行泪:“这些人算什么朝臣,简直连猪狗都不如!可惜自己也身陷囹圄,无法救这些姑娘,只能看着她们遭人残害。”她暗下决心,此番若逃的出去,定要为她们,也为自己报仇! 这时,门被打开,几名侍卫进来不由分说地将一个黑色袋子套在陆小悠头上,并将她带走。 “喂!你们要带我去哪?”陆小悠挣扎着问道,然而这些侍卫都如哑巴一般一言不发,只能感觉到自己被不断推着向前,绕来绕去走了许多路,随后还下了很多台阶,慢慢地,空气中多了一股潮湿的泥土的味道。 头上的黑色袋子忽地被人拿掉了,陆小悠慢慢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进到了一个如地牢般的地方,里面都是一个一个的小隔间,但灯光太暗,看不清楚样子。 “瞧瞧这水灵灵的肉皮儿,又来新人了。” 一个壮硕的婆子走了过来,待看清她的脸后,陆小悠不禁吓了一跳。此人脸上疤痕累累,一只眼的眼皮翻着,露出大半个眼球在外面,说话时,嘴角还不停地抽动着。 这相貌,真是如地狱恶鬼一般啊!那婆子话音刚落,就听见无数个隔间里传来一阵阵细微的呼声:“救救我,救救我们!” “都给我闭嘴!来人,把她给我吊起来!” 还没等陆小悠回过神来,双手已经被铁链锁住,她不由得苦笑了一下,最近也真是走运,这种情形上演得也太频繁了点。她看着那婆子说道:“这么对我,未免也太兴师动众了点吧!” “你可是邑王亲自交代要好好伺候的!看这长相,这身段,果真是个尤物啊,哼!谁叫你偏落在我手里,少不得好好尝尝我的手段!”那婆子说着,眼中露出凶狠的光,那只外露的眼球滴溜溜转着,更加瘆人。 “慢着!”陆小悠看着她步步紧逼,预感到要对自己下手,“我比较好奇,你看起来这么厉害,打算如何折磨我啊?而且,邑王说了要好生看着我,好像没有让你把我吊起来吧?” 那婆子听了发出了一阵刺耳的笑声:“你以为自己长得美,邑王就把你当作宝贝了?把你关在这里,少不得要好好熬上几天,才能让你变成那勾人的妖精啊!到那个时候,你才对邑王有点用处。你不是好奇吗?来人啊,把那好东西拿来让她瞧瞧!” 陆小悠见两个人抬过来一只黑色的坛子,远远的就闻道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好像在哪里闻过。 那婆子狞笑着打开坛子,将自己的手臂伸了进去,不多时,一条条鲜红色的、细长的虫子就爬了上来。 陆小悠禁不住一阵恶心,差点吐了出来。她想起了这股味道,就是在金家大院闻到过的,那养虫蛊的尸油的味道。 “来尝一尝这天山血蚕的滋味,被这些小东西咬上一口,可是会叫人血脉喷张、欲罢不能啊,任你原来是什么纯良少女,几日后,也会变成个放浪的绝代妖姬。哈哈哈哈哈哈!” 这婆子兴奋地大笑着,将爬满血虫的那条手臂向陆小悠伸了过来。 眼看着那恶心的手臂离自己越来越近,陆小悠拽住铁链,抬腿一个飞踹,直接将那婆子踢出一丈多远,那些红色的血蚕也跟着飞落了一地,遇到土壤,扭动了几下便僵硬了。 “你……你好大的胆子!”那婆子没有料到陆小悠居然还有功夫,只当她是个任人摆布的小羔羊,这一下子被踹得半天没爬起来。趴在地上嚎叫着:“来人!把她的腿也锁上,把她的衣服给我剥光!” 陆小悠暗暗转动着藏在袖口的一根金针,试图插进手腕上的锁眼中。然而这婆子一声令下,就有好几个手下狞笑着向她扑来,她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但似乎还是来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几粒石子飞来,正中这几人的太阳穴处,瞬间倒地不起。陆小悠循声望去,眼里立刻有了光。那从台阶上一跃而下的身影,正是顾清羽,而后面紧跟的黑脸壮汉,就是陈亮。 她开心地转动手腕,瞬间解开了一只锁。这时,顾清羽已到她眼前,抬手打开了另一侧的锁链,搂住她的肩膀焦急地问:“你没事吧?” 陆小悠开心地笑了,说道:“我没事,你果真来了。” 陈亮见他俩四目相对,浓情蜜意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左右开弓,几下子就解决了地牢的看守,又用锁链将那婆子牢牢捆住。 顾清羽心疼地看着陆小悠,说道:“都是我的错,让你受苦了。我看到了你丢在外面的记号,一路跟着找了过来,还好没有来晚。” 陆小悠被关起来后,就将身上带的宝石、戒指、耳坠,头饰全摘了下来塞在腰间。被带走的时候,每走几步她就悄悄地丢一件东西下去。顾清羽果然还是聪明,发现了这些记号。 “我先救你出去再说。”顾清羽拉起她就往外走。 “等一等,”陆小悠拉住他的胳膊,“这个地牢,怕是又是一个养着邪门东西的地方,我刚刚听到里面有人呼救的声音,我们进去看看。” 顾清羽顺着她指的方向往里面看去,只见那昏暗的一个个小隔间里,好像涌动着不少影子,传来一阵阵微弱的呼喊声。 他慢慢走近,直到看清那一个个影子的样子,不由得浑身颤栗,停住了脚步。 陆小悠跟在他身后,睁大眼睛,看清之后,吓得发出一声尖叫…… 第40章 天山血蚕 那地牢深处的景象,实在是令人毛骨悚然。伴随着昏暗的灯光,依稀能辨认出一个个人形,却几乎没了人的样子。陆小悠跟着顾清羽向前小心翼翼地走着,忽然一只手伸出来拉住她的脚踝,那只手上爬满了紫色藤蔓一样的东西,仔细一看,哪里是紫色,都是凝固了的斑斑血迹。陆小悠猝不及防,吓得尖叫了一声。 顾清羽急忙将她拉到身后,掏出火折点亮,才看清了里面人的模样。从身形上来看,这是个女子,应该已经被关了些时日,她浑身的皮肤好像被荆棘碾过,无一处完好,脸上也布满紫红色的血痕。气若游丝,只剩一双眼中还略微有一点生气,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向他们爬过去,发出微弱的呼喊:“救……救我……” 这微弱的声音如星星之火,点燃了希望,地牢深处,传来了更多的呼喊声,呻吟声…… 再往里面看去,才觉得刚才的场面只是冰山一角。那一个个隔间中关着的,都是如鬼魅般的女子,有些浑身长满了白毛,有些爬满了藤蔓,有些甚至身体上长出了花朵一样的东西。 有一个女子眼神空洞地坐在地上一动不动,陆小悠用火光照亮一看,发现她的眼睛已经空了,只剩下黑色的空洞,忽然,一只血红色的虫子从那黑洞中钻出来,又从另一只黑洞中爬进,那女子一动不动,似乎已经死了。就在陆小悠想要转身时,她却忽然张了张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那画面简直比人间炼狱还要惨痛。 陈亮把那婆子提了过来,狠狠地丢在地上,问道:“说!这些人是怎么回事?” 那婆子还想顽抗,狞笑着说:“你们谁也救不了!最好把我放了,否则我敢打包票,你们的下场会比这些人更惨!” 陆小悠提起一罐尸油,在这婆子眼前晃了晃,说道:“你不肯说,那就让我们拿你来做个实验。现在就把这一罐东西都倒到你嘴里,看看会发生什么!” 说完拿起罐子就向这婆子头上倒去。 “别、别、我说!”那婆子吓得尖叫起来,血红的眼珠像要从眼眶中蹦出来一样。“这些、这些都是人盅。” “人盅?什么意思?若有半句假话,小心你的狗命!”陈亮把她狠狠地踩在脚下。 那婆子吃痛,不断告饶,“我说,我说!那些邑王收集来的美女,被送到这里之后,都要经受那天山血蚕七天的啃噬,全身血液尽换,使得阴气旺盛。这样的女子就能变成天生的尤物,勾人心魄。最重要的是,那天山血蚕本身就是及其阴毒之物,被它们换了血,这女子体内也就带了毒,再与男子交合,就会将毒注入男子体内,初时会使人精力大增,每日思淫欲之事不能自拔。假以时日,就会被迷惑心智,疯疯癫癫,最终灯枯油尽时化作一副躯壳。而这中了毒的女子,开始会如花一般怒放,欲求无尽,魅惑之极,美艳无双。但是至多维持一两个月,便会暴毙身亡。邑王练就这些女子,之后再将他们送给想要控制之人。” 如今邑王控制的人怕是已经遍布京城,渗入宫中了,好狠毒的局!顾清羽不禁感叹。 “那这里面关着的这些女子,又是怎么回事?”陆小悠咬牙问道。一想到刚刚自己差点也中了这样的毒,就愤恨无比。 那婆子继续说道:“这里面关着的,都是不中用的女子。不是每个人都能扛过那天山血蚕七日的啃噬。有些女子中间就发了狂,或者提前毒发,还有一些容貌尽毁,那就不能再用,因此就将她们的肉体做为人蛊,用她们的阴血来养育新的蛊虫。现有的蛊虫使用一段时间就会死去,而且培育过程中要不停地更换新的宿主,否则无法存活。邑王觉得远远不够,因此用这些女子做实验,想要培育出更厉害的蛊虫,但目前还差一样东西,所以迟迟不能完成。” “什么东西?”陈亮问道。 “据说是一样天下至寒至阴之物,可以练就最毒的蛊虫,有了这蛊虫,便可以轻松操控一切,让所有人听命于自己,天下也就尽在手中了。这个东西邑王还在搜寻,好像是,什么石头……” “原来如此。”顾清羽看向陆小悠,两人眼神交汇,已经明白了一切。 这事情远远比想象中的严重,陈亮听得心颤,继续问道:“有什么办法能解这蛊?” “这蛊虫见着人血,就会进入人的经脉,不停地吸食血液,除非人死,这虫也就跟着死了。除非……” “说!”这婆子真是会卖关子,陈亮不耐烦地一脚又踏了上去,加重了力量。那婆子被踩的鬼哭狼嚎,大呼:“轻一些!我全都说!” “这方法老身也不曾用过,只是听说。那天山血蚕来自西域极寒之地,因此需要借女子的阴气才能培育,而它唯一的克星就是幽兰花,这是开在雪山上的一种花,能在极寒的不毛之地开放。若是用此花煎水服下,便可解天山血蚕的蛊毒。” 突然,陈亮示意大家噤声,俯在地面细听,说道:“不好,有很多人往这地牢来了,我们得赶紧撤!” “得带上这婆子!”陆小悠说道。 “走!”陈亮抬手击晕了这婆子,一把提起,跟提一只老母鸡一样轻松。几人快速往地牢口奔去,迅速撤出。 好在几人轻功都极好,转眼就到了王府的院墙边。顾清羽翻上院墙后却发现,墙外街道上已有不少王府的官兵,若是他们四个这样跳下去,很难不引人注意。正在进退两难之时,一辆马车从远处驶来,正好停在院墙下面。顾清羽立刻认出,这是张明远府上的马车。几人赶紧跳入马车之中,车辆一骑绝尘而去,很快消失在拐角处。 马车最后停在了城中一处偏僻的别院里,几人下车后,忽然听见一个热烈而熟悉的声音:“小悠姐姐!!!” 只见星儿飞奔过来,绕着陆小悠激动地转了三圈:“可算见到你了,我担心死了!我爹在王府来人捎信给我,让我在这里等着接你们,左等右等也不来,真是急死了。快,咱们进去说话!” 说着他领着几人进到房子里,之后,又仔细地将门关好。这房间看着普通,里面却是别有洞天。只见星儿轻轻转动一个瓷瓶,书架中就开了一扇暗门,推开后里面是一条密道。 “这密道通往何处?”陈亮问道。 “通往城外二十里处。”星儿答道。 “这么一条小小地道,有这么长啊!”陆小悠由衷地赞叹道。 “邑王的耳目遍布全城,我爹担心你们行踪暴露,因此派车把你们送来这里,一时半会应该不会被发现。如果有人追来,你们就赶紧从这密道出城。” “可是,现在情况危急,朝中很多大臣、甚至陛下都可能已经中了那天山血蚕的毒。得赶紧派兵去抓住邑王,破了那地牢,我们得救那些采桑书苑的姑娘,怜儿,还有那地牢里被下蛊的…”陆小悠越说越激动,声音不由得哽咽起来。 顾清羽一把将她抱在怀中,用手将她的耳朵捂住,轻声说:“嘘,一切有我,不要担心,都会好起来的。” 然而这一幕只发生在顾清羽的脑海里,他只是冷静地说:“小悠,这个时候,我们不能乱,先分析一下。我们知道了地牢的秘密,也抓了这婆子做人证,但现在还不能直接派兵去攻邑王府。正如你所说,许多人怕是都已经中了蛊毒,如果邑王被逼到鱼死网破,后果不堪设想。设想如果陛下有什么闪失,那必然会天下大乱。张大人没有直接将我们接到御史府或监察司,而是送我们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应该也是考虑到这一点了。” 陈亮也点点头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解毒的办法,不再受制于邑王,才能将其连根铲除。那婆子交给我,刑部大牢如铁桶一般,关在那里保管万无一失。小悠姑娘,我觉得京城你是留不得了,清羽,你赶紧送她出城,以防被邑王的人找到。” “我不能就这么逃跑了,”陆小悠急迫地说,“如果我不方便留在京城,那我就去找幽兰花,好解天山血蚕的毒。邑王害了这么多人,绝不能轻易饶了他!我得想办法救那些姑娘们!” “好,我陪你,我们一起去找!” 她冰冷而颤抖的手上忽然多了一丝温热,她抬头迎上了顾清羽的目光,坚定、温柔、又带着一丝自责和怜惜。 万年铁树开花了啊!陈亮惊讶地看到顾清羽居然握住了陆小悠的手。他认识了顾清羽十多年,可从来没见他多看过哪个女子一眼,更别说牵手这种事情。 星儿在一旁也是一副吃瓜的表情,他早觉得这两个人之间有问题了,只不过这个羽哥哥实在是太能忍,看吧,现在终于装不下去了。本来,他很想跟着他们一起去找幽兰花,他真的是被家里关够了!但是呢,自己要是去了岂不是会碍事?思来想去,星儿觉得还是磕cp重要,于是说道:“羽哥哥,我这有备用的盘缠和干粮,你尽快陪小悠姐姐从地道走吧。我就继续留在京中,有什么消息我马上飞鸽传书给你们。” 顾清羽点点头,“好,就这么办,你帮着张大人多留心京中情况,我们尽快寻解药回来。你们两个,有消息及时通知我。” 顾清羽收拾妥当后,带着陆小悠进了密道。里面又黑又长,他点起了火把,照着前面的路。 陆小悠看着火光映着他英俊的侧脸,恍然如梦。这一天之中,就不知道经历了几番生死,此时顾清羽居然就在她身边,和她一起前行,真的是有一种不真实感。 顾清羽觉察到了她的目光,转过脸温柔地对她笑了笑,问道:“怎么了?是不是有些憋闷不舒服?要不要喝点水再走?” 陆小悠摇了摇头,也许是这笑容太动人让她分了神,脚底不小心绊了一下。 马上,一个温暖的臂膀搂住了她,“小心!”顾清羽温热的气息就在她的脸旁,是那么近。 两个人继续走了起来,然而那只胳膊,却始终将她搂住,再没放开过。 第41章 你死定了 地道越走越窄,顾清羽起初只是轻轻将胳膊搭在陆小悠肩上扶着她,后面两个人就越靠越近,他来不及收回胳膊,就变成了紧紧搂在一起。陆小悠能感受到他结实的胸肌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得厉害,不由得一阵窃喜,啊不,应该是害羞。 可她才不会学那些大家闺秀害什么羞,这样的情形无异于放福利一样,真的感谢这个地道挖得恰到好处,唯一的缺点就是还不够长,再来个几十里就好了。 顾清羽觉得若是一直这样沉默下去,气氛就要开始诡异起来了,于是他问道:“小悠,你还没有告诉我,你不是在惊龙帮么,怎么忽然变成舞娘被送到邑王府的?” 陆小悠于是将之前的事情都讲了一遍,但是被纳罗渊幽禁那一段就非常简短地提了一下便过去了。但顾清羽还是听得握紧了拳头,目光炯炯:“纳罗渊,上次侥幸让你逃脱,居然还敢再出来为非作歹,我定让你死得很惨!” “对了,我得赶紧通知覃大哥一声,这几天他找不到我,肯定得急疯了。” “好,出了地道我就发消息给他。”顾清羽说着,忽然将陆小悠搂得更紧:“对不起,是我想错了,我以为离开我你会更安全,没想到反而让你身处险境。” “哎,这不怪任何人。谁知道那个变态没死,还跟去了临川城呢。很多事情都是难以预料的,再说,我现在不是没事么。到最后关头,还不是你来救了我。” 陆小悠安慰道,忽然坏笑了一下:“不过呢,你要是真的觉得愧疚,可以想办法补偿啊。” “你说,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做!”顾清羽坚定地说。 “好,只要你答应了就可以,具体做什么嘛,等我想到了再说。”陆小悠先卖了个关子,这个顾清羽有时候轴得很,等到必要的时候,再拿这个出来治他。“对了,你的身体怎么样?那龙心石对解你的毒有帮助吗?” “这石头我一直随身带着,倒是感觉经脉通畅了不少,毒也没有发作。”顾清羽从怀中掏出那块龙心石,瞬间银色的寒光照得四周墙壁上亮晶晶的,好像有无数颗星星在发光。“但是,如果让邑王集齐了这四块石头,岂不是要天下大乱了。我想过要把它毁掉,但是这石头坚固无比,怎样都无法损坏。” “不行!不能毁掉!”陆小悠急得一把抢过:“现在这石头是解你毒的唯一希望,我之前已经和慕容秋说好了,等到他师父云游回来,我们就带着石头去找他。既然这石头有用,你就每日好好带着,运功疗伤,不要做傻事。” “好,我不毁它便是。”顾清羽应道。 “不行,你刚刚说过要补偿我,那就答应我,不可以毁掉龙心石,要好好爱惜自己,把毒解了。”陆小悠握着龙心石,大大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 “好,我答应你。”顾清羽凝视着她的眼睛说。 陆小悠这才松了一口气,小心地把龙心石放回顾清羽怀里。只是,刚刚还想着关键时候再拿出来用的条件,怎么这么快就用掉了,哎! 前方开始有了光亮,俩人很快走出了地道,来到了一片宽阔的树林中。不远处的树上拴着两匹壮硕的白马,顾清羽笑笑:“这星儿现在做事果然周全多了,看来师父教得不错。” “嗯,别的不说,星儿自恋起来,和他师父绝对有得拼。”陆小悠笑道,朝着白马快步走去。 顾清羽微微一笑,紧接着喊道:“喂,你会不会骑马啊?” “瞧不起谁呢?你能追上我再说吧!”话音未落,陆小悠已经飞身上马,那熟练的动作一气呵成,转眼间一骑绝尘而去。 “哎,等等!”顾清羽赶紧翻身上马去追。 两人策马一路向西,昼夜兼程,三日后,抵达雪山脚下。气温骤降,天色已晚,两人决定先在客栈住下,准备些御寒衣物,再出发去雪山。 这几日连续赶路,两人都风尘仆仆,瘦了许多,陆小悠的小脸尖尖的,显得眼睛更大了。她真想赶紧泡个热水澡,缓一缓浑身的乏力。 “两位,不好意思,今晚客人多,小店现在只剩下一间客房了,两位看看要不要将就一下,挤一挤吧。” 陆小悠和顾清羽听老板这样说,互相看了一眼,有些尴尬。 但顾清羽马上说:“现在天已经黑了,也来不及再去别的地方。老板,我们就要这一间。” 这客栈就离雪山不远,位置已经十分偏僻,天黑之后方圆十里不见亮光,黑暗中还时不时传来野兽的叫声,真是有点让人毛骨悚然。但好在这客栈可以帮忙烧热水沐浴,送到房间。陆小悠是无论如何今晚一定要洗个热水澡,不然就活不下去了。 终于,她舒服地泡在了浴桶里,长长地舒了口气。她在内间洗澡,顾清羽就坐在外面喝茶。听着水声,他觉得有些尴尬,就说:“我去门口看一看。” “不行!”陆小悠马上叫住他,“你不能走,这里太黑了,我一个人害怕,你得帮我看着。” 顾清羽笑了笑,说道:“好吧,那我就在这坐着不走。” 过了会,陆小悠又不放心地问:“顾清羽,你还在吗?” “我在。”一个温柔的声音答道。 “你说点什么,或者唱首歌吧,不然我总以为你偷着走了。” “喂,你这个要求真是,我不会唱歌。”顾清羽红着脸说。 “哪有不会唱歌的人,骗子。快点嘛,随便来一首。”陆小悠开心地扑腾着水说道。 顾清羽只好清了清喉咙,唱了起来:“狂沙路万里,关山月朦胧…”他的声音低沉而柔和,又带着一股豪情,“……真情谁与共,生死可依从。” 不知不觉,顾清羽已经唱完了最后一句词。 房间里一片沉寂,也没了水声。顾清羽等了一会,还是没有回音,于是问道:“陆小悠,我唱完了,你洗完了吗?” 里面才传来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你怎么唱得这么好听啊!呜呜呜……听得我好感动……呜呜呜……” “这好听怎么还听哭了呢?哎,你别哭啊,洗好了就赶紧出来吧,别着凉了。”顾清羽有些着急了。 见陆小悠还没回音,他威胁道:“你再不出来我就进去了!” 这时,才见陆小悠披着外衣,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头发还是湿湿的,眼睛红红的。 顾清羽哭笑不得地拿起羊皮大衣给她披上,又拿起帕子帮她擦着头发,问道:“有这么难听吗,哭成这个样子。” “可是真的很好听,这是我听过的最好听的歌。”她鼻尖红红地,“这曲子,这歌词,好像很熟悉一样,还有你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地就想哭。” “好了,好了,以后我还是不要给你唱歌的好。来,坐下来喝点热茶。”顾清羽自从再见到陆小悠之后,就是主打一个温柔体贴,百依百顺。这一小会,真是伺候得无微不至。 两人坐着喝了一会茶,又计划了一下明天去雪山的路线。相传那幽兰花喜欢开在雪山顶,特别是峭壁之上,十分难寻,也十分难采。明天上山,得穿着厚重的御寒衣物,还得备着一些爬山的绳索、凿子等工具,行走起来肯定很困难。两人商议后决定明日在当地找个熟悉地形的向导,带着他们一起上山,比自己冒然去探路要好。 顾清羽已经给覃飞发去了消息,覃飞听见陆小悠安好,马上就要赶过来见她,现在正在路上飞奔,估计明日会到雪山脚下与他们汇合。他也从惊龙帮带了几个身手好的弟兄过来,到时候大家一起结伴上山更好一些。 一切商议妥当之后,除了睡觉就没什么好做的了。两个人看着屋子里那一张单人床,有点不知所措。顾清羽佯作镇定地去瞧了瞧屋子里的炉火,那火花正旺,烧得心里暖洋洋的。陆小悠的一头长发已经干了,柔顺地垂在肩上。她禁不住打了个呵欠,连续赶了几天路,再洗了个舒服的澡,这会倦意已经上来了。 “我看着炉火,你去睡吧。”顾清羽说道,根本不好意思抬头看陆小悠。 “可是一个人睡会很冷哎。”陆小悠撒娇地说。她躺着床上,朝着旁边空着的半张床拍了拍,说了声:“你过来。” 顾清羽的耳朵都红了,喃喃地说:“这可是你让我过来的。” “怎么?你不敢啊?”陆小悠故意挑衅地说。 这激将法好像十分管用,“笑话,我坦坦荡荡,有什么不敢的!”顾清羽径直走了过去在她身边躺下。 床的空间实在有限,尽管两个人都是瘦子,但还是肩膀紧挨着肩膀才能并排躺下。 只见顾清羽直挺挺地躺在那里,一动都不敢动,看起来十分搞笑。陆小悠拿过被子搭在他身上说:“给你被子。” 顾清羽僵硬地拉过被子盖好,说了声谢谢。 陆小悠此刻是真的乏了,她侧过身,头靠在顾清羽的肩膀上,觉得他身上热热的很暖和很舒服,于是就将他整个胳膊抱住,当作人形抱枕一样,说了句“晚安啦”,然后那沉重的眼皮就合在了一起,不一会就睡熟了。 过了一会,顾清羽感觉到了旁边的人儿已经睡着,身上的肌肉才稍微放松了一点点,他低头看去,看见陆小悠长长地的睫毛,翘翘的鼻尖和软软的小嘴,就这样舒服地枕在他的胳膊上,睡得正香,像一只可爱的小动物。他忍不住抬起手指,摸了摸她的脸,心想:她睡得好乖,好可爱。 “来抱抱!”忽然陆小悠说了句梦话,之后抬腿就压在了他的肚子上,一只胳膊也搭在了他的脖子上,把他砸得差点叫出声来。他试图把那条腿从身上移开,结果被抱的更紧了,那只手还在他的胸口摸来摸去,他惊讶地看着陆小悠,确定她是在睡眠状态。只见她闭着眼嘿嘿地傻笑着,嘴里还说着:“冷,要抱紧!”边说边往他怀里钻。 他忍受着这非人的“摧残”,眼睛已经开始冒火,咬着牙说:“陆小悠,你死定了!” 第42章 情难自控 陆小悠特别踏实地睡了一晚上,甚至连个梦都没有做。她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安心了,早上的阳光照进窗子,她朦朦胧胧地醒来,还舍不得睁开眼,只是懒散地伸展四肢,又舒服地抱向旁边的抱枕。 等一下,抱枕? 陆小悠猛地睁开了眼,发现她正如一只树袋熊一样挂在顾清羽身上,而且头还蹭着他的胸。 她赶紧松开紧困着他的四肢,抬起头看他的脸。只见顾清羽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已经面无表情,僵硬地躺着,一动不动。 “顾清羽,你没事吧?你还好吧?”陆小悠激动地拍着他的脸说。 顾清羽的眼睛这才转动了一下,感觉快要哭出来了。陆小悠看见他眼中亮晶晶的,忙凑过去问:“是不是我把你哪压坏了?哪里疼啊?” 刚睡醒的她头发毛茸茸的,眼睛还有些睁不开,睡饱了的皮肤粉嫩嫩的,爬起来的时候衣领敞开了点,隐约露出了一点让人遐想的地方。 顾清羽已经在崩溃边缘,偏偏又看到这情形,一个翻身把她压在下面,扣住她的手腕,在她耳边说道:“别再乱摸,否则,我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事!” 两个人就这样四目相对了几秒,却好像等了几个世纪般漫长。 顾清羽的眼中似有两团燃烧的火焰,他紧紧盯着陆小悠的脸,呼吸沉重。 他怎么还不动? 陆小悠能感受到自己的心怦怦跳个不停,这就是传说中的床咚哎,太刺激!她对顾清羽的歪心思不是一两天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不能错过。 可是真要做点什么,她又迟疑了。哎,怎么还有点害怕,太不争气了。这时,她感觉到了顾清羽眼神中的犹豫,他明显地又开始克制了。 陆小悠,不能怂! 想到这,她奋力挺起胸膛,快速地在顾清羽唇上吻了一下,然后躺下,睁大眼看着他的反应。 顾清羽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公然的挑衅,就怪不得他了。心里的火一旦被点燃就一发不可收拾,那两片粉嫩的唇,到底是什么味道,一定要好好尝一尝。他将身子压低,鼻尖已触碰到她的脸颊,低声道:“你好大的胆子!”随即寻上了她的嘴唇,陆小悠瞬间觉得浑身如触电一般,大脑一片空白。 顾清羽的动作很温柔,他的唇很软,很温暖,试探性地轻轻触着她的唇,就像第一次亲吻,带着克制的激动和小心翼翼。有那么几秒钟,陆小悠都忘记了呼吸。在缺氧的瞬间,她恢复了意识,开始抬起头迎合他的吻,双手环抱住他的脖子。 感觉到了她的回应,顾清羽的吻开始霸道起来,他重重的地吻下去,在那两片稚嫩的唇上摩挲着,陆小悠娇喘了一声,微微张开了双唇,用牙齿轻轻咬住他的下唇。两人越贴越紧,他结实的胸膛胸膛已经完全压在了她胸前两座柔软的小峰上,不断深吻,似要将对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两人就这样忘情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放纵着压抑许久的欲望。不知何时,顾清羽胸前的衣服已经半敞,陆小悠发丝散乱,衣服也滑落到肩膀,露出雪白的肌肤,再一步,就要进入危险的禁区…… 这时,忽然敲门声响起。 这该死的敲门声。 两个人被瞬间拉回了现实,顾清羽急忙起身,并且拉起了躺在床上的陆小悠。两人看着衣裳狼狈的彼此,忍不住一齐笑了起来。 铛铛铛,敲门声明显加剧了。 陆小悠快速将衣服整理好,走到镜子前面梳了两下头发,拿起一根簪子,喊道:“来了,别敲了!” 她回头看了看顾清羽,随手已经将长发簪起。顾清羽已经整齐地坐好,若不是脸上还有点羞涩的红,好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 于是她起身去开了门。 “小悠,你…” 她刚打开门,看到来人的脸后,吓得啪地一声把门关上。那人的脸重重地撞到了门上,哎呦一声叫了起来。 陆小悠扭头焦急地看着顾清羽,用口型说着“覃飞!他怎么这么早!” “喂!陆小悠你给我开门!搞什么!”覃飞怒了,把门拍得要散架了。陆小悠只得又打开了门,对他笑着说:“覃大哥,我不是做梦吧,你来了。” “小悠,你没事吧!你关门做什么!”覃飞一半关心、一半责备地问。 “我…没事,我就是见到你太激动了。” “真的?”覃飞半信半疑地推开门,绕过她,往屋子里看去。 陆小悠心虚地闪开,回头却发现刚刚还坐在床上的顾清羽已经泡好了一壶茶,坐在桌旁慢慢地品起来。 她不由得感慨:这老兄速度好快啊! 覃飞见到顾清羽在房内,表情瞬间阴沉了下来。他进到房中环顾了一周,尽管没发现什么端倪,还是大声质问道:“昨晚你们就一起睡在这里?” 陆小悠刚想解释,只见顾清羽不慌不忙地抬头看着他,微笑着说:“对啊。” 覃飞攥起拳头,走到他跟前:“这么小一张床,你们怎么睡的?” 顾清羽依旧微笑着说:“一起啊。” “你,敢碰她!”覃飞一把抓住顾清羽的衣领,将他拽了起来。 顾清羽却轻轻用手指在他眉心一弹,趁着他两眼一黑之际,敲了一下他手上的麻筋,逼他放开了衣领,并且顺势抓住他的手臂,一个转身扭到他的身后,将他反制,压到了桌子上。 尽管覃飞粗鲁,但以前每次顾清羽见到他还都保持着礼节,从来都是温文尔雅的,这一次却丝毫不手软,反而还带着一丝报复的痕迹,看来是刚刚被他扰了好事,还在气头上。 “你们两个,能不能冷静一点!”陆小悠喊道。但这两个男人谁也不肯让谁。于是,她只好使出杀手锏,“啊,我的头好痛,我……” 顺势腿软,准备倒下。 顾清羽立刻松开了覃飞,赶紧去扶她。覃飞也赶紧起身查看她的情况。 陆小悠装出一副虚弱的样子:“我、我好不容易死里逃生,你们、你们可不可以不要再打了?” 三个人终于平静地坐在了桌边。 “覃大哥,你不要多想,昨日整个客栈只剩下一间房,我们不住在一起,总不能睡在雪地里吧?”陆小悠看着仍旧一脸怒气的覃飞说道。 “好,不说这件事了。顾清羽,长本事了,敢打老子!”覃飞一拍桌子,指着顾清羽说道。 顾清羽冷峻地看着他说道:“以前不打你,是我让着你罢了。让你保护陆小悠,你却把她弄丢了,该打!” 覃飞听见这话,低下了头,不再争辩,只是低声说:“小悠,确实是我的错,我对不起你!” “覃大哥,说什么呢!”陆小悠边劝他遍向顾清羽递眼色,示意他不要说了。 顾清羽却并不理会,继续说道:“以后,我不会再将她交给任何人了,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在她身边,护她周全。” 覃飞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坚毅的目光,他知道,自己已经输了这一局。 陆小悠见场面尴尬,连忙岔开话题:“我们当务之急,是研究一下如何上雪山找幽兰花。覃大哥,你带来的兄弟呢?” 覃飞脸色缓和了些,说道:“我让他们去采买装备了,另外再雇一些当地的村民,陪我们一起上山。” “真是想到一起了!我们昨天也是这样计划的。”陆小悠开心地拍了一下手。“你们两个,别板着脸了。我饿了,咱们先去吃个早饭,然后再商量怎么上山。” 这两个男人还坐着不动,跟两尊佛一样。陆小悠一手拉一个,将他们拽了起来,“走着!看看有什么可以吃的!” 早上外面还是刺骨的寒冷,三人都换上了皮毛大衣,陆小悠裹着一件白色貂皮大氅,那毛软软的,暖洋洋的,穿在身上零下多少度的天气都觉得微微出汗。 她想起了之前跟着气象站去漠河采集数据,零下几十度的气温,当地人都里三层外三层的穿着御寒装备。当时一位当地的大婶儿说:“我们这搞对象,必须得给姑娘买个貂,不然成不了。” 她摸着顺滑的貂皮,这些都是昨天顾清羽顺路买的,没想在这种情况下,她穿上了人生第一件貂。抬头发现,顾清羽也正看着她,这白色衬得她的肤色更亮,像个雪娃娃。陆小悠对着他莞尔一笑,顾清羽感觉心脏又被电击了一下。 从当地的村民口中得知,这幽兰花十分珍贵,极难寻找,传说这雪山顶上住着一位守夜人,常年看管着幽兰花,但是没有人敢轻易去打这花的主意,只因他养着好几只硕大无比的雪人,能轻而易举地将人撕成碎片。上雪山实在是太危险,他们问了很多人,都没有敢去的。 “如果实在没有人当向导,我们也只能自己探探路了。”覃飞无奈地说道。 这时,一个头戴斗笠的壮硕男子走到他们面前,用嘶哑的声音说道:“想找幽兰花,我可以带你们去。” 说着,他摘掉了头上的斗笠,只见他左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好像是被利爪划伤,左眼已经失明,眼珠裂着,变成了灰白色。 “你是谁?”覃飞问道。 “叫我朱老三就行,我就是这的猎户,这雪山上没有我不知道的地方。我可以给你们带路,只要你们出得起钱。” “想要多少,你开个价。”顾清羽说道。 “我只收金子,一百两。” 第43章 雪姬公主 “黄金百两,可是个不小的数目。”陆小悠说道。 那朱老三冷笑道:“这可是玩命的差事,一百两黄金和一条命比起来,很贵吗?” 顾清羽问道:“那你为何愿意舍命求财呢?” “我家中孩儿重病,急需钱医治。若是靠打猎赚的那一点钱,只怕攒上十辈子都不够,只有这种搏命的差事,才赚得上钱。你们可以去外面打听打听我朱老三的名头,猎户里,再没有比我更熟悉这雪山的了。” “好,那就由你当我们的向导,按你说的价钱,明日上山。”顾清羽说道。 “好,没问题,明日上山前,先付一半,找到幽兰花,再付另一半。”朱老三说道。 “成交。”顾清羽十分爽利地应道。 “好!我现在就回去准备。”朱老三十分满意,抱了抱拳,转身走了。 陆小悠凑到顾清羽耳边,轻声说:“我说羽哥哥,你从哪弄这么多金子给他啊?” 顾清羽笑了笑,说:“怎么,我看起来很穷吗?” 陆小悠心想,你这么抠,就算不穷,至少也不富吧。 她还是不放心,又凑到他耳边说:“那个覃飞,其实特别有钱,要不先问他借点?” 顾清羽斜着眼睛瞄了她一眼,说道:“看来你和他很熟啊,家底都摸清了?” “好心当成驴肝肺!爱用不用!”陆小悠生气地嘟囔了一句,把头扭到一边。 “好啦,我开玩笑的。”顾清羽见她生气了,连忙哄道,忽然感觉背后发凉。 他回头一看,覃大帮主正在用极其幽怨的眼神盯着他,确切的说,是他们俩。 如果按照覃飞之前的性格,此刻应该已经怒吼着杀过来了。因为此刻心中觉得愧对陆小悠,也懊悔自己没有把握住机会,他只是无限哀愁又带着酸楚地坐在远处看着这两个打情骂俏当他不存在一样的人。 也许是看不惯他这副样子,又也许是不忍心见他黯然神伤,顾清羽居然心软地朝他走了过去。 陆小悠吃惊地想:他不会真的过去借钱了吧? 顾清羽从容地坐到他旁边,说道:“刚刚那个朱老三,答应了给我们当向导。” 覃飞点点头。 顾清羽看了看他又说:“明日去雪山之前,要你帮个忙。” 覃飞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什么忙?你说。” “查一查这个人的底细和他家中情况,与他所说是否一样。” “好,我这就派人去查。”覃飞一扫哀怨的情绪,瞬间满血复活,腾地一声站起身就往门外走去。 陆小悠走了过来,若有所思地说:“顾清羽,你用了什么魔法,让他这么听话啊?” 顾清羽看着覃飞的背影,缓缓说道:“男人的心思,你不懂。” 这之前对他说的话,也确实重了些。他心中暗想,这个大块头,嘴上不说,其实心里还是蛮在乎的。 陆小悠看着这两人的关系,只觉得怪怪的,她小声说了句“故弄玄虚”,马上惹来顾清羽质疑的眼神。她立即岔开话题:“那个,我们中午吃什么啊?” “刚刚吃过早饭,你是不是也太心急了点?” 顾清羽笑道。他凑到她身边说:“若是你此时觉得没事做,不如我们……” 陆小悠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她赶紧打断他的话:“不要!” “你不要什么?”顾清羽坏笑道,“我是说不如我们骑马出去四周转一转,你在想什么呢?” 陆小悠的脸更红了,她又气又急地抬起手,却一下子被顾清羽抓了个正着。他把她的小手紧握在自己掌心,笑着说:“走吧!” 陆小悠瞬间没了脾气,乖乖地被他牵走了。 客栈周边都是一些高高低低的林地,零星分布着一些房屋,不远处就是白雪皑皑的连绵雪山。两人骑着马慢慢行驶在山路上,观察着两旁的树木和植物,大多是一些耐寒的松柏,偶尔还能见到一两朵冒着寒风开放的小花。 “不知那幽兰花是什么样子。”陆小悠说道。 “明日你就见到了,我们定然能采到。”顾清羽信心满满地说。 “肯定会有很多困难,明日你一定要小心,除非紧急情况,尽量少用内力,让我护着你。” “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你。”顾清羽温柔地看着她说。陆小悠真的是为他操碎了心,此时,若不是在马上,他定会将她拥入怀中,也可能会情不自禁地再采一采那唇上的芳香。 他觉得自己变坏了。无论他在哪里,做什么,今早床上那些温柔的、动情的、激烈的拥吻不停地在脑海中浮现,让他心中一阵阵悸动。尽管他努力装得很平静,但是他一直想的,都是那些邪恶的事。就像此时,两人坐在马上,隔着很远,他眼里却只有那两片粉嫩的红唇。果然,对于一个第一次打开新世界的男人来说,亲吻这种事只有一次和无数次。连他自己都忍不住扪心自问,往日那个冷淡的、清醒的,儒雅的顾清羽去哪里了?现在的他,内心仿佛住了个野兽,随时会忍不住失控。 两人顺着山路,渐渐越走越高,可以眺望到远处广阔的平原,一条蜿蜒的管道穿插在其中。忽然远远地扬起许多尘土,细看,只见一队声势浩大的车马行驶过来。待近一些,能看到飘扬的旗帜,上面画着月亮,火焰和双头蛇。 “这是什么车队?”陆小悠问道。 顾清羽仔细辨认一下,说道:“如果没看错,这应该是达孜国的旗帜。看着这马车十分华丽,车队排场很大,应该是来访的达孜国使臣。算算时间,也差不多对得上。” “这么巧,在这里遇上。”陆小悠说道。 “不知道达孜国这次来访,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顾清羽若有所思地说,“走,咱们回客栈!” 两人心里莫名有些担忧,一路无话,临近客栈,远远地发现那大批车队已经停在那里,许多身穿异族服装的士兵守在旁边。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还是走了上去。 远远地就听到覃飞的大嗓门:“凭什么让老子走!老子先来的!” 客栈老板诚惶诚恐地往外疏导着客人:“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小店已经全被这位大人包下来了,不许再留宿其他客人,请大家去别处吧,实在抱歉,对不住对不住!” 覃飞那脾气哪听得进去,“什么大人?这么霸道!让他来和我的刀说话!”说着抽出背后的大刀。 这下不要紧,瞬间十几个士兵就围了上来,十几把刀枪指向他。覃飞丝毫不惧,仍旧怒目而视。 “让我看看,谁这么大胆!”马车中传来一个阴柔的声音。两名侍卫上前打开车门,从里面慢慢走出一位“细长”的人。说细长,那是真细,细长眉、细长眼,细长脸、细长脖子、细长腰,身披一件黄色斗篷,头戴一顶黄色绒帽,看起来活脱脱一只黄鼠狼。 这人扭动着腰肢,被侍卫搀扶着下了马车。“呦,好大一只壮汉!”这人伸出细长的手指,冲着覃飞指了一下。这动作、这声音,让覃飞觉得浑身发麻,便问道:“你是哪冒出来的妖精?” “啊哈哈哈哈!”这人被逗得高声大笑,声音又尖又高,“有意思,有意思,本使者还是第一次被人称作妖精,不过,这个称呼,我喜欢!” 这时,他一转头,看到了一旁的顾清羽和陆小悠,又来了兴致:“呦,这两个标致的人儿又是谁啊?” 顾清羽抱了抱拳:“我们是之前住在这里的,既然使者要包下客栈,我们现在离开就是。” 他冲着覃飞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离开,覃飞见状收起了刀。 “哎,不急,让我好好看看,你们三个蛮有意思的。”这位黄衣使者扭动着走近了一些,认真端详起他们来,当看到陆小悠时,他诧异了一下,尖声尖气地说:“为何我看你十分熟悉?你可见过本使者?” “从未见过。”陆小悠答。 “哦?” 他若有所思、半信半疑地来回踱着步。 “哪那么多废话,不让住这里,我们走便是!” 覃飞不耐烦地拉起两人就要离开。 顾清羽转身便走边说:“你这汉子,还真是会惹麻烦。” 覃飞瞪了他一眼说:“还不是因为你们不知道跑哪去了!再说,我们现在走了,一会去睡大街吗?” 顾清羽说:“这个人很麻烦,还是离远一点好,住处总能找到的。别让他耽误了咱们的正事。” 几人加快脚步,正想快点溜走,忽然听见那使者喊了一声:“雪姬公主,留步!留步啊!来人,给我拦住他们!” 三人马上被团团围住,顾清羽摊开双手说道:“这下想走也走不了了!” 那使者一路小跑到陆小悠跟前,激动地说道:“你是雪姬公主!达孜国唯一的公主啊!你不记得老奴了吗?” 陆小悠一脸迷惑,什么啊?她看着眼前这个激动万分的黄衣使臣,说道:“什么公主,你真的认错人了!” 这使臣已经开始飙泪了,“公主,我终于找到您了,难道您一点都不记得了吗?” 周围一圈侍卫瞬间单膝跪下,用左手将胸膛垂的咣咣响,齐声喊道:“恭迎雪姬公主!参见公主!” 陆小悠被这情景惊呆了,她有些惊慌地看着顾清羽和覃飞,他们也是一脸迷惑地看着她。 忽然,陆小悠的脑海中又开始放映起幻灯片,大漠、古堡、红纱,舞蹈、古曲……她的头又开始一阵刺痛,踉跄了一下,顾清羽连忙一把扶住了她。 “保护公主!来人啊,赶紧扶公主去休息!”那使臣焦急地喊道。 陆小悠意识开始模糊了,难道…… 第44章 身世之谜 陆小悠的脑海中上演了无数个场景,那个熟悉的异族女子又出现了,她穿着红裙跳起撩人的舞蹈;转眼又坐在大帐之中演奏着悲怆的曲子;她笑着走向自己,展示着手上的戒指。一个声音传来:“雪族的后人,永远逃脱不了自己的使命……”随着这声音在耳畔徘徊,那异族女子的脸渐渐贴近,笑容渐渐凝固…… 陆小悠猛地睁开了眼,踉跄地跑到镜子前:这一次,她认清了那张脸,和镜中人一模一样。 “公主殿下,您怎么了?”一个阴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陆小悠才发现那使者居然一直守在旁边。这房间明显比昨天住得宽敞了许多,她扫视了一眼屋子,问道:“与我同行的两位在哪?” 使者忙答道:“就在隔壁房间,您刚刚晕倒了,这两位的身份老奴不清楚,因此先安排在旁边屋子住下。” 这看起来是被软禁起来了,陆小悠接着说道,“这两位都是我很好的朋友,不许伤害他们,马上放他们出来见我。” 这黄衣使者倒是听话,马上应道:“是,我这就去请他们过来。” “等一等。”陆小悠忽然想到了什么,拦住了使者。 “公主有何吩咐?”那使者恭敬地站在一旁。 陆小悠打量着他,在脑中搜索着记忆,却对这个人毫无印象。但是这个使者看起来倒是没有什么害处的样子,于是她问道:“我想知道,你为何称呼我为雪姬公主?你又是何人?” 使者激动地跑上前来,说道:“公主啊,老奴是伊尔汗,达孜国的内侍官,三年前你离宫出走,王上到处派人寻你都没有找到,没想到被老奴在这里遇到了。” “我为何要离宫出走?你把之前的事详细一点说与我听。” 伊尔汗叹了一口气,本来就瘦长的脸拉得更长了:“这说来话长,公主也是个命苦的人啊。老奴就长话短说,公主你的亲生母亲,是雪族的圣女。达孜国的一次祭天大典上,你母亲被当时的达孜国王子,也就是你的父亲看中,留在了皇宫。几年后,你父亲即位当了国王,他满腔雄心壮志,到处征战,不断扩张领土。这时大雍朝建立,为巩固边境,派齐家军来收复失地。你母亲多次劝告你的父亲不要好大喜功,挑起战事,以百姓安居乐业为重。可你的父亲根本听不下去,他只想做天下霸主。被齐家军大败之后,他开始疏远你的母亲,宠信起巫女,想靠一些巫蛊之术帮自己东山再起。他对齐家军恨之入骨,于是不惜花费一切代价拉拢大雍的朝廷命官,迫害将军齐焕。” 陆小悠听到这,问道:“拉拢朝廷命官,你说的是邑王?” 伊尔汗面色严肃地点了点头,接着说道:“不止邑王啊,还有不少重臣。大雍的皇帝本就忌惮齐焕的军功,在众臣的挑唆下,将齐家军派去西南那瘴气重生的危险之地剿灭当地夷族。可怜齐家军,途中就遭遇埋伏,全军上下中毒而亡。” “中毒?什么毒?”陆小悠急切地问。 “你父亲下的蛊毒。齐家军临行时喝的壮行酒里,已被人下了蛊。待行军到偏僻难行之地时,你父亲操控蛊虫,将他们毙命。而后为了掩盖真相,又放了一把大火烧了尸体。” 伊尔汗说到这里,不禁擦了擦头上的冷汗。 “原来声名赫赫的齐家军,竟落得如此悲惨的下场。”陆小悠不禁感叹道。“那之后呢?” 伊尔汗看着她,说道:“公主,你长得简直和你的母亲一模一样。”他愣了片刻,又接着说道:“两军交战之时,你母亲曾经见过齐焕将军一面,就这一面,她就确定了齐焕是她要守护之人。雪族的每一个人都有一定的神力,你母亲作为圣女,有可以窥探过去和未来和治愈救人的能力。但作为代价,就是一旦遇到自己要守护之人,就要拼尽全力一生相守。” 陆小悠不禁想到刚才梦中听到的声音:“雪族的人,永远逃不掉自己的使命。” “可惜你母亲遇到齐焕的时候,已经怀了你,只得留在皇宫。在临盆的时候,得知你父亲准备暗害齐家军,她拼尽全力生下你之后,不惜拖着产后虚弱的身子日夜兼程跑到西南,但还是晚了一步,她没能救回齐焕和那些士兵,只救出了一个还在襁褓中的婴儿,那是齐焕的孩子。” “那个孩子怎样了?”陆小悠追问道。 “你母亲已经气血虚亏,自知撑不了多久,又怕你父亲追杀,一路拼命逃亡,晕倒在途中。幸好被一个去西南采买的商人救下,你母亲见他心地善良,为人正直,就将婴儿托付给他,又留下一封书信告知他婴儿的身世,自己悄悄离去。” “然后呢?我母亲去了哪里?” 伊尔汗摇了摇头,“哎,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她的消息了,恐怕早已经……” 他的眼中泛起了泪花,心中似乎涌上无限的悲情。 陆小悠拍了拍他的背,伊尔汗擦干眼泪,忍住悲伤,接着说道:“你的父亲因为这件事勃然大怒,烧光了皇宫中所有你母亲的东西,也不让人提起。就在他又准备起兵造势之时,发现你母亲用神力将他封印在大雍境外,只要踏入一步,就会遭受万箭锥心之痛。因此,十年时间,他无法再攻打大雍,只能被困在宫中,利用巫女派一些奸细潜入大雍。” “原来如此,难怪过去这段时间达孜国消停了许多。那为什么现在又派你来呢?” “公主啊,你在皇宫慢慢长大,越来越像你的母亲,你父亲对你是又爱又恨,三年前,你不堪忍受他的暴虐,逃离了皇宫,说是要去找一个你要保护的人。之后,我们就没有了你的消息。这几年,你的父亲找到了破解你母亲封印的方法,也就是集齐四块龙心石,便能助他突破一切限制,成为天下霸主。因此,这个关头,他派我来大雍,和邑王商议此事,尽快拿到所有龙心石,以助他成就大业。” “那个邑王,就这样听你们的话么?”陆小悠问道。 “哼,那也是个有野心的人,怎么会甘于人下。不过,他在十年前就不幸中了蛊毒,为了活命,不得不听你父亲的命令做事。” 陆小悠想到那地牢里关着的被下蛊练毒的女子,应该就是邑王这些年为了寻求解毒的办法,不停牺牲的试验品。 忽然,她想起了曾三番两次凌辱自己的纳罗渊,问道:“伊尔汗,你可认识一个叫纳罗渊的人?” “公主殿下知道纳罗渊?他是那巫女和王上的私生子,自小就不受待见,流落宫外。很早就被派去大雍做奸细了。” 私生子……那这个纳罗渊和自己,岂不是同父异母的兄妹?陆小悠只觉得一阵恶心,真是离了个大谱! 她感觉自己听了一个别人的故事,这个世界的陆小悠,原来身世这么复杂。她打量着伊尔汗,问道:“伊尔汗,这么多秘密,你就放心这样告诉我了?你不怕……” 伊尔汗那细长的眼睛忽然间睁大了许多,他动情地说:“公主啊,你的母亲是我见过这个世界上最美丽、最善良的女子。你是她的孩子,我一定愿意帮你。这么多年,我在你父亲身边当牛做马,换得他的信任,就是为了可以保护你啊!” 看他的样子不像说谎,姑且先相信,这些故事里的细节,日后再慢慢验证吧。想到这,她开口说道:“我之前受了伤,失去了很多记忆,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我还需要一些时间,慢慢梳理一下。但是此刻我可以确定的是:无论邑王还是我父亲,做的都是些伤天害理的事,我定要阻止他们。你确定还要继续保护我吗?” 伊尔汗抬起左拳,捶了捶胸口,坚定地说:“我对你母亲发过誓要保护你,就一定会做到!” “那好,我明日要去雪山上找那幽兰花,解天山血蚕的毒,我不求你帮我,只要你不阻止。” 伊尔汗站起身:“那雪山危险,我们的路程不在乎多几日。明天我带一些人,陪公主同去。” 陆小悠点点头,说道:“这幽兰花是用来救许多和我一样的女子的性命,伊尔汗,我替她们谢谢你。” 伊尔汗笔挺地鞠了一躬,那原本妖娆的身段居然此刻带了一丝刚毅。 陆小悠笑着说:“好了,现在快把我的朋友们放出来吧!” 夜深了,红烛摇曳着,陆小悠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而一旁还有一人温柔地抱着她,轻轻抚摸着她的秀发,这就是顾清羽。 之前,陆小悠简单和覃飞与顾清羽讲了一下事情经过,他们听了之后也都唏嘘不已。之后几人约定明天依旧按计划行事,便各自回房睡下了。 不久,陆小悠的房间就响起了敲门声。她打开门,瞬间被一个温柔的臂膀拥入了怀中。 男人就这样紧紧拥抱了几秒,才依依不舍地放开了陆小悠。看着她闪闪动人的眼睛说:“一下子知道了这么多事,我猜你一定是满腹心事睡不着,我来陪陪你。” 陆小悠看着眼前这个体贴的顾清羽,他那双原本冷峻的眼睛现在充满了柔情,满心满眼都是她。她情不自禁地踮起脚亲了一下他的脸颊。这一下似乎又打开了顾清羽内心的汹涌澎湃。他低声说:“我这一整天都在想你。” 下一秒,一阵眩晕的窒息感扑面而来,还没来得及反应,陆小悠已经被深深的吻住,她抬起手摸到了顾清羽结实的胸膛,感受到了那激动的心跳。她闭上双眼,抱住他的脖子,无限贴近他的身体,用最温柔的方式回应着他的亲吻…… 一番缠绵地热吻之后,两人在关键时刻守住了底线,停了下来。顾清羽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哄她入睡。 陆小悠却还是若有所思,她问道:“顾清羽,我想起了一些从前的画面,现在又知道我的身世这样复杂,我担心……” 顾清羽将她抱在怀中,看着她问:“你担心什么?” 陆小悠迟疑了一下,说道:“我担心如果我是个坏人,该怎么办呢?” 顾清羽笑了,他的笑是那样宠溺和温柔,他的吻接着轻轻落下,在她额头、鼻尖、脸颊、耳垂…… 伴随着这吻,是他轻柔的话语:“你不是坏人,不用担心,就算你是坏人,即便要入地狱,你的身边,还有我。” 第45章 雪山之行 早上,一轮红日初升,晴空万里。覃飞走出门外,边舒展着身体边说:“是个爬山的好天气!” 忽然,隔壁门开了,只见顾清羽和陆小悠穿戴整齐地一起走了出来。他怔了几秒,马上激动起来,大步走到他们面前:“你、你们、昨天晚上,又……” 他气到结巴,剩下的话实在说不出口。 今天还有重要的事要做,别让这位老兄一早就气得吐血才好,顾清羽这样想着,于是轻描淡写地说:“哦,那个,我是刚叫她去吃早饭。” 陆小悠急忙跟着点点头。 “我信你个大头鬼!”覃飞瞪了顾清羽一眼,但是没有再继续发飙,只是看着陆小悠说道:“走啦!吃饭!” 客栈大堂里已经准备好了丰盛的早饭,使者伊尔汗一见到陆小悠就赶紧迎上前来,鞠了一躬道:“公主,已经都准备好了。请先用膳。” “伊尔汗,不必这么客气,我现在还不习惯这个身份,你叫我小悠就好。” 陆小悠有点不自在地说,尤其是看到顾清羽和覃飞在听到公主这个称呼时齐刷刷地看向自己时。 “是,小悠公主。”伊尔汗带着阴柔地笑说,这称呼让陆小悠更难受,她不禁后悔地想:哎,还不如不说了。 陆小悠走到餐桌旁坐下,顾清羽和覃飞跟着坐到她旁边。伊尔汗走到她旁边想伺候,被陆小悠拦住说:“伊尔汗,你坐下一起吃吧,顺便一起聊聊雪山的行程。” 伊尔汗坐了下来,瘦瘦地脸笑开了花,“谢谢小悠公主。我准备带一队人马陪公主一起上山,领队挑了两名身手最好的勇士。” 他向身后招了招手,两名身强体壮的武士走上前来。“这是察尔汗和阿米尔,他们俩力气大的可以打得过一头熊,是达孜国最棒的勇士。” “拜见公主!” 两人齐声说道,那声音如雷贯耳。 顾清羽笑着看看覃飞说:“这勇士和你倒是差不多。” 覃飞高傲地哼了一声:“他们也配和本帮主相提并论,这点三脚猫的功夫,怕是连我兄弟肖凌和王虎都比不上。” 顾清羽接着说:“哦,我说的是嗓门。” 覃飞立即向他投来愤怒地目光。 很快,队伍集结,一行十几人向雪山出发。带队的朱老三走在前面,后面几人骑着马,手下和侍卫步行跟着。 陆小悠看着走在前面,轻车熟路的朱老三,悄声问顾清羽:“金子付了吗?” 顾清羽笑着说:“不付钱,谁给你带路啊。” 陆小悠看了看他,说道:“你就那么点俸禄,从哪凑那么多金子啊?” 她还真是财迷,连自己赚多少钱都打听清楚了,顾清羽不禁觉得可爱又好笑。 “怎么?你这么关心我的钱,是怕将来跟着我吃不上饭啊?” 他打趣地说道。 “哼,谁要跟着你,我只不过是出于关心问一问。” 顾清羽策马靠近她,说道:“好了,别担心我。我们家毕竟也曾经是首富,在江南各处都有田地和铺子,如今这些都被当初苏家的老管家管着。虽然我这个人淡泊名利,但真正用钱的时候,知会一声,千金万金也不在话下。所以,请公主不必为我担心了。” 他调侃地称她为“公主”,可是陆小悠根本没在意,耳朵里只听到了那句“千金万金”,她的眼神立刻明亮起来,“顾清羽,我怎么看你今天这么精神、这么好看呢!” “你别这么看着我,我总觉得你不怀好意啊!”顾清羽假装向一旁闪去,顺势偷看了一下,后面队伍马匹和她们还有一点距离,于是坏笑着说:“一会你是打算劫财,还是劫色啊!” 陆小悠不甘示弱地说:“那自然是,两者都要!” 两人不由得轻声笑了起来。 和朱老三在前面开路的覃飞闻声扭回头说道:“别笑了!两个傻子!前面下马。” 几人才发现,已经来到一块陡峭的山崖前。朱老三走过来说:“几位必须得在把马拴在这里,步行上去了。这里是通往雪山唯一的一条路,陡峭难行,不能再骑马了。” 于是,几人把马拴在树上,又留了一些粮草,背上装备,徒步向山上走去。 陆小悠之前因为专业的原因,少不了跟着气象队走南闯北,去各种艰苦的地方,再加上她本身也是个攀岩爱好者,这点山路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连伊尔汗都感慨着:“公主你慢点爬,等一等老奴,要小心啊!” 顾清羽本就轻功好,爬雪山也容易,自从有龙心石在身,他的内力稳固了不少,也不觉得累。相反覃飞和那两个勇士就困难一些了,他们体型太大,剧烈运动时体能消耗大,再加上不适应这冰雪地滑,慢慢地被落在了后面。 朱老三已经快要爬到崖顶,他将锤子凿进峭壁中,暂时扶着休息一会,冲着下面攀爬的人喊道:“快点爬啊!跟上啊!” 覃飞气恼地嘟囔着:“这是什么鸟地方,这么难走,累死老子了!” 忽然,他脚下一滑,一步踩了了空,差点滚下山崖。 危急关头,一条绳索飞下,缠住他的手腕,他顺势抓紧,才稳住了身体。 抬头一看,原来是陆小悠抓住绳子,用力拽住了他。可不能被她小看了!覃飞这样想着,浑身又充满了干劲,努力向上爬去。 陆小悠向下喊道:“覃大哥,你不要着急!脚下一定要用力踩稳,身体尽量贴着石壁,再向上爬。我们等着你,小心点噢!” 终于,一行人全都爬了上来。覃飞和惊龙帮的两个兄弟累得躺倒在地,达孜国那两个勇士也是喘着粗气。可这才只是第一道关卡。眼前是一望无际的茫茫白雪和连绵起伏的雪山。朱老三指挥众人道:“我们还需要翻过三个山头,才能到达开着幽兰花的山谷。雪山天气多变,大家还是得加快速度。” 陆小悠抬头看着天空说道:“没错,现在虽然还是晴天,但是已经开始起了风,云层也逐渐开始聚集,怕是很快会起暴风雪。大家休息一下,抓紧喝点水补充一下能量。然后我们得快点行进,找一处有遮蔽的地方。” 朱老三赞许地点点头,说道:“这位姑娘说得没错,没想到你年纪轻轻,不仅爬山是一把好手,也对雪山的天气如此了解啊。” 陆小悠微笑一下说:“我只是略知一二而已。” 这时,顾清羽拿着水壶向她走来:“来喝口水。” 陆小悠说了声“谢谢”接了过来,并问道:“你怎么样,累不累?” 顾清羽笑着摇摇头:“又开始操心我了,放心,我现在身体很好。” 陆小悠正想说什么,忽然余光瞥见使者伊尔汗正盯着自己,那眼神有些说不出的怪异,她扭头看去,伊尔汗马上换上一副恭顺地表情,笑着说:“公主殿下不愧是大漠儿女,身手了得。您快喝点水,也歇一歇吧!” 陆小悠点点头,但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快。她没有多说什么,暗暗留了个心眼。 稍作整顿后,一行人又开始出发。雪地上留下了一串长长的脚印,渐渐又被风雪掩盖住了痕迹。 到了下午,雪山上开始刮起大风,扑面而来的冰雪打在脸上,不知是天上下的还是地上卷起的,冰冷如刀割一样。陆小悠已经把脸全都蒙住,只留两道缝给眼睛辨别方向。但这风已经吹得人寸步难行。 朱老三喊道:“大家全都拉起绳子,一个带着一个,千万不要掉队,不然就找不到了!” “大家拉住绳子!” “抓住啊!” 漫天风雪里,只能听见一点点微弱的声音,每个人都紧紧抓住绳子,眼睛被吹得无法睁开,只能靠着引领一步步艰难前行。 陆小悠每迈一步都好像有千斤重一般,她紧跟在朱老三的后面,大声喊道:“得赶紧找个避风的地方才行!” 话音刚落,她忽然觉得手中的绳子一轻,紧接着后面传来一阵喊叫声。她转头看去,只见茫茫风雪里微微能看见一些连滚带爬的身影,她手中的绳子已经断开,后面的人猝不及防倒地,被狂风吹倒。 “顾清羽!顾清羽!覃大哥!”她赶紧呼喊道,一不小心也滑倒在地,顺着山坡被大风吹着滚了下去。 不停地翻滚中天地变得一片混沌,周围只有越来越厚的冰雪,好像蚕茧一样将她一层层裹住,越来越冷,越来越冷…… 忽然,一个身体扑了过来,紧紧抱住她向下滚去,她感觉到了一丝生气。 不知过了多久,她睁开了眼,发现山顶上那团暴风雪已经渐渐离去,不远处蓝天又重新露了出来。 “小悠!你在哪?”不远处传来顾清羽的呼喊。她赶忙挣扎着站起,掸掉身上的积雪,顾清羽踉跄地朝她走来,一把抱住,说道:“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陆小悠活动了一下,觉得都还好。她看向周围,问道:“其他人呢?” 顾清羽四下看了看,发现他们刚刚已经一路从山顶滚到了谷底,现在风雪已停,只剩下不少积雪。这谷底倒是比上面暖和了不少,偶尔还能见到一两处绿叶在白雪中探出来。 “其他人应该也是从上面掉到了谷底,可能也在附近,我们到处找找看。不过,”顾清羽拉起陆小悠的手,她手中还攥着那条断了的绳子。 “这条绳子,断口很是整齐,应该是……” “应该是被人故意割断的。”陆小悠说。 “看来,我们得小心一点了。” 顾清羽握紧了她的手。 “我们现在到了谷底,朱老三之前也说过,那幽兰花就开在谷底,我们往前走一走,也许能寻到。”陆小悠说。 “嗯,走吧!” 两人踏着白雪往前走去,忽然,顾清羽指着前面一处说道:“快看那里!” 陆小悠抬眼看去,前方的皑皑白雪中,赫然掺杂着一抹猩红。两人连忙走近观看,发现果然是血迹。 “覃飞……”顾清羽不禁心中一紧。 “走,得赶紧找到他!”陆小悠眼神也变得凝重。 两人赶紧顺着血迹向前寻去…… 第46章 遭遇雪人 两人寻着血迹一路向前,猛然发现雪地中一只断了的手臂,旁边还有一些零碎的骨肉残骸。 顾清羽挡住陆小悠的眼睛,怕她会害怕。没想到陆小悠竟拨开他的手,径直走到那残肢前研究起来。 “这手臂边缘参差不齐,应该不是被砍断,而是被活活撕下来的。还有从这些残留的骨头渣子来看,此人应该是被大型的猛兽活活吃掉了,而且吃得很急。” 顾清羽在一旁惊讶地看着她,问道:“难道你当过仵作?” “并没有。”陆小悠心想,我只是探案片看多了而已,继续说道:“这残留的衣物已经不成样子,不太好辨别身份,你看看。” 顾清羽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危险,上前摸了摸,“布料已经完全面目全非,但是从触感上来看,这料子质地粗糙、厚重,如果判断没错,应该是达孜国的兵士穿的衣服。” “不知是什么猛兽,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将人吃成这样。我们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防止突然被偷袭。走,继续往前看看。”陆小悠说道。 两人轻手轻脚,放慢脚步,十分警惕地往前移动着。走了几十步后,忽然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传来,仔细一看,在一块大石头背后,又发现一些吃剩的人体残骸。 陆小悠刚想上前,被顾清羽一把拉住,示意她不要动。他悄声说:“闻着这血的味道,应该是刚刚被吃掉,那猛兽一定还在附近,小心。” 话音刚落,只听得背后传来一阵低吼声,紧接着一阵带着腥味的凉风袭来。顾清羽一掌将陆小悠推出几米远,自己也借力闪到一旁。只见他们刚刚站立的地方雪花飞溅,一只浑身长着白毛的怪物飞扑过来,重重地落到地上。 只见这怪物身长八尺有余,像一只巨型狒狒,浑身长满乳白色的长毛,眼睛是血红的,巨大的巴掌,尖尖的利爪。 第一下扑了个空,那怪物生气地龇着牙发出低吼,牙齿上还挂着血红的人肉丝。他左顾右盼,看着两旁站立的一男一女,好像在琢磨着下一秒吃哪个比较好。 顾清羽趁机捡起一块石头弹出,正中怪物的眉心,打得它两眼一黑。短暂的懵了一下后,那怪物回过神来,愈发生气,嗷嗷地狂吼了两声,震得地动山摇。 这样一吼不要紧,山谷两侧发出了强大的回音,“嗷嗷嗷”地响了很久。忽然,大地开始隆隆地颤抖起来。 陆小悠大喊:“不好!雪崩了!快跑!” 两人来不及多想,使出浑身解数拼命向前跑去,那怪物在他们后面紧追不舍,而怪物后面,是一片白茫茫的雾气,雾气背后,雪层仿佛巨大的浪潮一般,伴随着轰鸣声,以极快的速度在向他们逼近。 这样跑下去,不被怪物吃掉,也得被雪崩吞掉,陆小悠边跑边琢磨着逃脱的办法。 忽然,她发现左前方有几棵较大的毛竹,她指了指,顾清羽马上领会了意图,只见他飞身跃起,拔出洛阳剑,只见剑光一闪,那宽大的竹身就被竖着劈做两半。两人脚踩着光滑的竹筒,在雪地上滑行,速度一下子快了几倍,将那怪物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很快,那滚滚白雪就追上了怪物,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将其击倒,随着一声哀嚎,怪物顷刻间就被吞没不见。 二人继续动用内力,驱使着竹筒不断前行,好像踩着雪橇板一样,在惯性的作用下越来越快,越来越快。身后的雪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止了,但他们却没办法减速,依旧快速地滑着。陆小悠着急地喊:“将这竹子横过来一些,我们需要减速!”可是这又不是滑雪板,怎么能听控制。只稍稍变了下方向,就引起一阵剧烈的颠簸,最终两个人都被弹了出去,一下子飞到了半空中。 幸好落下的地方覆盖着厚厚的积雪,两人只是在雪地上砸出两个洞,并没有受伤。 顾清羽拨开积雪,爬了出来,只见旁边那个小小的洞里,陆小悠还在挣扎着。他走过去一把将她拉出来。 陆小悠感叹道:“好厚的雪啊!” “幸好这雪又厚又松软,不然刚刚那一摔,恐怕要断胳膊断腿了。” 顾清羽说道。 二人正暗自庆幸命大,忽然树后又窜出一只巨型怪物,比刚那一只体型还要大一些,冲着他们呲牙怒吼着,好像把同伴的死怪到了他们头上。 “不会吧!到底有多少只啊!”陆小悠绝望地说。从山上滚下来,又经过刚刚那一轮逃命,气力已经所剩无几,现在拿什么来和这怪物抗衡啊。 顾清羽将陆小悠护在身后,拿剑对着那怪物,仔细观察它的一举一动。怪物停止了吼叫,用血红的双眼紧紧盯着他们,慢慢走近。 一股压迫感袭来,二人不由得慢慢后退。 忽然,怪物一跃而起,向他们扑来。尽管体型庞大,那动作却快如闪电,还未搞清楚状况,怪物的利爪就已到眼前,伴随着一股腥臭的味道。 二人来不及躲闪,只得向后摔倒,怪物从他们身上跃过。 顾清羽一个翻身赶紧站起来,那怪物扑了个空,转身盯上了陆小悠,一个怒吼张着大嘴扑向她。 陆小悠赶紧滚向一旁,好在她身手灵活,闪过了这一扑。不过怪物紧追不舍,她还未来得及起身,那长满白毛的脸就已经到了近前。 怎么办?跑是来不及了,身上还有什么能用的?陆小悠小心地移动着身体,生怕激怒了眼前的怪物,手在背后摸索着。 忽然她摸到了腰间的火折子,拔出用力一甩,一道火光突然从怪物眼前划过。怪物被吓了一跳,嗷地惨叫一声向后跳了好远。 原来这怪物也怕火,但可惜这点火光太小,怪物回过神来后,又恢复了凶狠的表情。顾清羽正欲拿剑和怪物拼个你死我活,忽然砰地一声,怪物倒地。 二人都没反应过来,待定睛一瞧,原来是从山顶掉下来了个大汉,砸晕了怪物。 这大汉也被撞晕了,躺在一旁。陆小悠仔细一看,欣喜地喊道:“覃大哥!” 这黑黑的大汉可不就是覃飞么,他是从哪掉下来的,怎么这么及时砸晕了怪物,不然的话,接下来他们二人还真不知会面临什么样的局面。 “覃大哥,醒一醒!”陆小悠叫了两声,见覃飞没有反应,说道:“他应该是被撞晕了,看身上没有别的外伤。” 顾清羽查看了一下,用手指点住他头顶的的天柱穴,注入一道真气,覃飞立刻就有了反应,只见他如溺水上岸一般,拼命呼进一口气,坐了起来。 “你们两个怎么在这?”他刚开口,忽然看到了躺在一旁的白毛怪物,吓了一跳:“这是什么东西啊?” 顾清羽说:“被你刚才砸晕的东西啊!感谢你危急关头从天而降,救了我们。” 陆小悠问道:“覃大哥,你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会忽然掉下来?” 覃飞揉了揉头说道:“我记得暴雪中,绳子突然断掉,我不小心从山上滚下,卡在了一棵树上,撞晕了过去。中间忽然听见巨大的打雷的声音,把我震醒,然后发现自己倒挂在树枝上,我努力的摇晃了半天,一下子树枝断了,我就掉了下来。然后,应该就砸到这个怪物了。” 陆小悠说道:“原来如此,刚刚那不是打雷,而是雪崩。已经有一只怪物被埋了,这是我们遇到的第二只。这些怪物身手敏捷,十分凶猛,是要吃人的。不知道这里还有多少它们的同类。” 覃飞听了,忙说:“那不是很危险,这只怪物一会醒了怎么办?不如我们先趁机杀了它。” 顾清羽说:“记得之前村民传说,这幽兰花附近有雪人,想来就是这白毛怪物了。既然遇见了它们,那说明离幽兰花也不远了。” 陆小悠道:“这雪人怕火,我们做一些火把点燃带上,也好保护自己。至于这只雪人,还是不要杀了。毕竟是我们闯进了它们的地盘,上天有好生之德,既然它晕倒了,暂时没有危害,我们就抓紧找到幽兰花,快点离开此处吧。” 覃飞还是不放心地看了看这巨型怪兽,忽然,他想到自己身上还带着迷香,于是点燃了一根插在怪物旁边。之后才放心地起身说道:“有了这个迷香,保管它睡到明天也不会醒了,咱们走吧!” 陆小悠说:“嗯,看着天要黑了,好像前面有些亮光,我们看一看是什么。也不知道其他人怎样了?” “要小心,我刚刚发现绳索是被人割断的,说明我们中间有人有意为之,你们两个都多留个心眼。”顾清羽提醒道。 几人用棉布包在松枝上,又倒了些背着的火油,做成简易的火把,向前继续走去。 忽然,远处摇摇晃晃的,好像有个人影走了过来。只是这走路的姿势十分鬼异,每个动作都出其不意的拧巴,好像所有的关节都被折断了一样,看着十分恐怖。这人手里还提着一盏灯,发出绿莹莹的光,远远看去,像坟茔上跳动的鬼火。 陆小悠不禁抓紧了顾清羽的胳膊,这不会真的是个鬼吧? 覃飞胆大,大声喝道:“前面来人是谁?报上名来!” 只听得一声诡异的笑飘来,令人毛骨悚然,紧接着,那个“鬼影”居然瞬间就飘到了几人跟前。一张苍老的脸缓慢抬起,脸上长满了刀刻一样的皱纹,一双浮肿的眼睛,眼袋都快掉到了鼻子上。黄白色的头发乱蓬蓬地披散着的,嘴里零星还剩几颗黄牙。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的两男一女,露出一个恐怖的笑容,用凄戾而阴森的声音说:“别怕…… 第47章 幽兰花 “别怕,我乃幽谷主,几位既然来到这谷底,就到寒舍坐坐吧,你们的朋友已经等候多时了。”那如鬼魅般的老头用凄戾的声音说,并举起灯照了照他们三人的脸,诡异地笑了笑。 “幽谷主,想必你就是那些幽兰花的主人?”陆小悠问道。 “啊,几位也是奔着幽兰花而来?好说,好说。” 老头边说边用浮肿的眼睛打量着陆小悠,眼里透着一丝邪光,让人很不舒服。 “天快黑了,山谷猛兽横行,几位快些随我回去吧。”说完,他转过身,一扭一扭地向着远处亮着灯的地方走去。 三人互相看了看,此刻也确实没有更好的选择了,决定还是先跟上去再说。 一会功夫,几人来到一处僻静的院子,院子四周都用毛竹扎着高高的篱笆,院内有一座用红色泥巴糊成的小屋,好像小小的城堡,窗子开得很小。整个院子中弥漫着一股幽香,沁人心脾。 “这香味?”顾清羽开口问道。 幽谷主慢慢转回头,咧着嘴笑了一下,露出几颗难看的牙齿,用嘶哑的声音说道:“这就是幽兰花的香味。”说完往前面指了指。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只见前方有一片紫色的花朵,在雪地中开得旺盛,天色太暗,只见黑压压一大片,但看不清花朵的形状和样子。 陆小悠正想走近些,那幽谷主说道:“快进屋吧,别让你的朋友等急了。”说罢推开屋子上的小门,弯腰走了进去。 三人不好坚持先去看幽兰花,只得跟着进了房间。 只见屋子里都是一些简单的陈设,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中间生着火炉,炉子上烧着水,再往里面走,还有一些单独的房间。老头放下手中的灯,那绿色的火光顿时就熄灭了。他慢悠悠地走到炉子旁的桌子边坐下,又招呼他们三个过来坐。 陆小悠刚刚坐下,就听见一个尖声尖气的声音喊道:“小悠公主,你可来了!” 不用想,如此尖气又阴柔的声音,一定是伊尔汗。只见他激动地扭着瘦长的身子,从里面的房间里一路小跑过来。 “公主殿下,你没事吧?我从山顶滚下来,和你走散了,路上还遇到雪人,吓死我了,好在谷主及时出现救了我。” “我要是有事,你现在就见不到我了。”陆小悠笑着说,却暗暗打量着伊尔汗的神态。伊尔汗尴尬地笑了两声,说道:“公主殿下说得是,老奴激动得糊涂了。” 覃飞问道:“使者,你可曾见过我的两个兄弟?” 伊尔汗忙答到:“倒是不曾见过,想来是不是去了相反的方向。不过,路上我见到那雪人吃了两个人,不知道会不会……” 覃飞愤怒地一拍桌子,吼道:“定然不会!我兄弟武艺高强,没这么容易死!” 顾清羽按住他的肩膀,示意他冷静,说道:“我们查验了其中一具尸体的残骸,应该是达孜国士兵的,不是你兄弟,另一具还未来得及验。相信他二人会平安无事,早晚会和咱们遇到,稍安勿躁。” 覃飞稍稍冷静了一些,这时幽谷主哈哈笑了两声,那声音好像被人捏住脖子垂死时从喉咙挤出来的,把大家都吓了一跳。笑过后,他哑着声音说:“今天本谷主这里有公主、有使臣、还有江湖上响当当的两位少侠,真是蓬荜生辉啊!几位来到这谷底,也是费劲周折,今天老朽应该好好尽一尽地主之谊才是。” 说完,他拍了两下手。忽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震得脚下的地面直抖。而后门开了,一个长满白毛的巨头出现在了门口。 “雪人!”诸人看见这白毛怪物,全都吓得立刻站了起来。 那幽谷主摆了摆手,说道:“莫怕,这雪人也是人,是我养来看家护院的仆人。你们看它们凶猛,我看它们却和绵羊一样温顺。”说着他又拍了拍手,只见雪人端进来一个大的托盘,上面摆着各色酒菜,毕恭毕敬地摆在了门口,然后关上门离开了。 “劳烦诸位,把酒菜摆上桌,我们就可以开动了!”幽谷主说道,自己却懒洋洋地坐在椅子上,舒服地靠了上去。 几人虽然有些不快,但还是起身去门口,一人端了一道菜过来。这些菜倒是做得十分精美,八宝酿鸭子、红烧笋干,葱油白鸡、还有一些不知道是什么肉做成的菜肴,旁边还摆着一壶老酒。 幽谷主招呼着大家吃饭喝酒,覃飞早已饿了,兴致勃勃地拿起筷子,就想大快朵颐。顾清羽悄悄在桌下踢了踢他的脚,他停下了筷子,不开心地坐直了身子,说道:“本帮主才想起,今天是十五,需要斋戒,不能吃饭饮酒。” 顾清羽笑笑说:“幸亏你提醒,我们也不该吃东西,可惜了这美味佳肴,只能欣赏一下颜色,闻一闻味道了。” 幽谷主狞笑一声道:“无妨,几位请自便,老朽年迈,得早些回房休息了。”说完慢慢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开了。 伊尔汗看着桌上的饭菜说道:“公主啊,你累了一天了,要不要吃一些补充点能量也好。” 陆小悠道:“伊尔汗,我晚上从不吃饭,你自己多吃一些吧。”说完她看了看顾清羽和覃飞,说道:“我们也回房吧!” 伊尔汗看着他们三人离去,“啪”地一声将筷子掷于桌上。 夜深了,月亮升了起来,皎洁的月光照在谷底的积雪上,闪着银光。那幽兰花在月色下绽放得更加迷人,紫色的花瓣如蝴蝶的翅膀般大片地舒展着,层层叠叠,花朵中心探出五六根细长的深红色花蕊,散发出迷人的芳香。远远看去,好像在雪地上铺了一层紫色的丝绒地毯。 忽然,一个轻盈地身影闪过,如蜻蜓点水般采了几朵花,又快速消失了,一切发生得极快,神不知鬼不觉。 房间内,顾清羽、陆小悠和覃飞聚在一起研究着顾清羽刚刚采回的幽兰花。这花有一种异香,倒是看起来挺美的,但是花茎处被断掉后,流出的一点汁液是黑色的。 “小心别碰到,这花很可能有毒。”顾清羽说道。话音刚落,只听得屋外发出阵阵吼叫声。顾清羽赶紧闪到窗边观察,只见有五六只雪人蹲坐在窗前,对着头顶的月亮高声嚎叫,其中一只似乎发现了他在偷看,猛地转身,用血红的的眼睛紧紧盯着他们房间的方向。 “不好,月圆之夜,这些雪人好像发了狂。”顾清羽说道。然而当他转身看向陆小悠和覃飞时却发现他二人面色苍白,已经瘫坐在椅子上。 “你们怎么了?”他连忙过去查看。 陆小悠指了指幽兰花,说道:“这花的香味……” 覃飞手扶着桌子,强行让自己保持着清醒,他看向顾清羽:“你一点事都没有吗?” 顾清羽看了看自己,一切如常。忽然,想到了什么,从怀中掏出龙心石,“难道是因为这个,我才没有中毒?” 窗外低吼声一阵又一阵传来,“不管了,我赶紧试一试用这龙心石能不能解毒。”顾清羽说着扶起陆小悠,陆小悠连忙摆手:“先帮覃大哥解毒。” 顾清羽稍微犹豫了一下。 陆小悠着急地说:“哎呀!我轻,大不了你们扛着我就跑了,你扛他试试?” 顾清羽马上将龙心石放到覃飞手心,让他置于?中穴处,同时运用内功帮他运转经脉,将毒排出体外。不多时,覃飞已经觉得浑身轻松,内力尽复,他站起身说道:“这龙心石果然是个好东西!小悠,赶紧解毒!” 就在这时,窗户猛地被撕破,一张狰狞地面孔冲着他们嘶吼着闯进来,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雪人们纷纷冲破窗子,跳进屋内,将他们团团围住。 覃飞急忙将龙心石揣入怀中,迅速拔出身后的大刀,顾清羽也已经长剑出鞘,二人将陆小悠护在身后。 “今日,就让爷爷领教领教你们这些庞然大物的厉害!” 覃飞目光如炬,喊了一声,“保护好小悠!”就率先冲了上去,与雪人厮杀起来。 顾清羽挥剑如雨,打得那些雪人不敢靠前,奈何窗外跳入的雪人越来越多,他渐渐开始体力不支,精神有些恍惚起来。 这时,一个细长的身影悄悄从背后袭来,一掌打晕了陆小悠,将她悄无声息地背起便走。 “小悠!”顾清羽发现时那身影已跑出七八步开外,他飞身跃起去追,却一不小心被一只巨掌抓住后背,还好这一下抓得并不是很实,否则性命难保,但是也撕破一大块衣衫,在后背留下一道长长地抓痕。顾清羽还想负痛追赶,忽然一阵眩晕,一旁的覃飞连忙过来替他挡住飞扑过来的雪人,然后挥刀开出一条路,背起他破窗而出。 一大群雪人顺着他逃跑的方向紧追不舍,发出阵阵嚎叫,在山谷中久久回响,震耳欲聋。 天亮了,顾清羽醒了过来,发现自己身上披着覃飞的毛大氅,斜靠在一棵树下。他试图动一动身体,背后传来一阵疼痛。 “先别动,你背后的伤口很深,刚上过金疮药。” 顾清羽转头,看见覃飞正坐在一旁,正在运功解毒,而他面前坐着的,是一只雪人!确切地说,是半个雪人。 这雪人脸上的长毛已经大半退去,逐渐显示出本来的样子,随着覃飞运功,雪人头顶散发出阵阵烟雾,整个人的身形也在不断缩小,最后居然幻化成人形。正是和覃飞一起上山的,惊龙帮的弟兄! 第48章 灭你老巢 眼看着凶猛的雪人变成了自己的兄弟,覃飞收起最后一股真气,激动地站起身:“肖凌,果然是你!” 那被唤作肖凌的男子眼含热泪,双手抱拳喊了声“帮主!” 二人拥抱在一起。 原来,昨日从山顶滚落谷底之后,肖凌等人很不幸地第一时间遭遇到了雪人,那两名号称能打得过狗熊的达孜国勇士只和雪人过了两三个回合就被撕成碎片,还有许多士兵被雪人抓来生吞,吃得就剩一点骨头渣。 肖凌亲眼看着自己的好兄弟王虎为了掩护自己,被雪人一口咬穿了肩膀,甩在一块大石头上,头都撞进了颈腔里。他本以为自己也是在劫难逃,正在这时,忽然一阵哨响,那些雪人马上乖乖站立不动了。之后又闻到一阵香气,他开始眩晕。迷迷糊糊中,自己和其他活着的人被那些雪人扛起来带走了…… 再醒过来时,肖凌的浑身已经换了副模样,身形巨大了许多,浑身长出了雪白的毛,摸一摸脸上也长了许多长毛。再瞧周围,许多被抓来的侍卫和兵士也都变成了长白毛的怪物,眼睛也渐渐由黑变粉再变红,只依稀还能看出一点原来的样貌。大家不敢相信地看着对方,一起绝望地尖叫起来。 月圆之夜,雪人们浑身血脉喷张,忍受不住刺激、纷纷跑到外面嚎叫。之后又闯入屋内攻击人,好在肖凌尚有一些人的意识,在看到覃飞时认出了这是他的帮主。于是在覃飞背上顾清羽逃命时,他一直在身后保护,直到太阳升起,雪人们嫌阳光刺眼,没有再追上来,他们才逃出生天。 覃飞看着眼前的雪人,从那眼神认出了这就是他的兄弟。他仿造顾清羽之前的做法,将龙心石放在肖凌?中位置,运功逆转经脉解毒,果不其然,不一会功夫,眼前的雪人就变回了原来的肖凌。 二人重逢,不由得激动地拥抱在了一起,热泪直流。顾清羽动情地看着他二人,不由的感叹道:“就算变成怪物都没有忘记兄弟,这份情谊也真是世间少有了。” 他踉跄地站起来,覃飞忙过去扶住他。顾清羽摆了摆手说道:“只是皮外伤,我没事。现在得赶紧去找小悠,昨日混战之时,她被那个使者带走了。” “这使者很奇怪,他怎么能安然无恙地逃过雪人的追杀,而且早我们那么久出现在谷主家中?很有可能他与这幽谷主是认识的,很多事是设计好的。没准他们根本还在那谷主家中,我们现在杀回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好!我也要回去为死去的兄弟和那么多被迫害的武林人报仇!”肖凌说道。 “事不宜迟,赶紧走!”顾清羽拿起剑就走。 “小心点你背上的伤!”覃飞喊着追了上去,心想:这个顾清羽真的很在乎陆小悠,不在他之下。 三人很快来到院外,正欲进入,忽然从毛竹篱笆缝隙中射出许多利箭。“小心!”覃飞大声喊道,忙抬刀去挡。几人纷纷挥动兵器抵挡,一会功夫,满地的断箭。肖凌不小心被箭划伤了左臂,瞬间觉得伤口发麻。他喊了声:“不好,这箭上有毒!”随即就晕了过去。 顾清羽赶紧点住他的穴位,防止毒素进入心脉。“走,先抓那谷主来!”覃飞一脚踹翻院门,飞奔进去。 那谷主正拿了一包东西,一瘸一拐地往后门逃跑,覃飞三步并作两步追了上去,一把大刀横在他的脖子上,喊道:“哪里跑!” “你们…怎么还没死?”幽谷主不可置信地说道。“那么多雪人,居然还让你们活过了昨晚。” “少废话!你把活人变成怪物,还当真能瞒天过海?把解药交出来,否则我就就一刀一刀把你身上的肉割下来。” 那幽谷主冷笑道:“你发现了雪人的来历?可惜,我没什么解药能给你。我这里只有那些幽兰花,你喜欢就都拔了去。” 还没等覃飞说话,只见剑光一闪,刷地一片肉掉到了地上。随后那幽谷主就大声哀嚎了起来,再看他的大腿上已被活活削下一块肉,血流不止。顾清羽提着剑,在一旁冷冷地看着他。 覃飞见状,又说了一遍:“交出解药!” 眼看着顾清羽的剑又要举起来,幽谷主急忙喊道:“我交!我交!”说罢赶紧摘下肩上的包袱,颤抖着从里面拿出一个盒子,里面装了许多药丸。“只要把这个每日服下,连续三日,就可以解了雪人的毒。” “还有门口箭上的毒!”覃飞的刀又离他的脖子近了一些,划出一道血痕。 “将那幽兰花瓣挤出汁水,敷在伤口上即可解毒啊!” “伊尔汗带着那女子去了哪里?”顾清羽提着剑怒目而视。 “他昨晚上就离开了,这会应该已经回到山顶了吧!” 顾清羽又挥了一剑,那谷主立刻双膝跪地,这一剑,挑断了双脚的脚筋。 “你若不说实话,我会让你把人间惨痛都体会一遍!”顾清羽狠狠地说。 “我不敢撒谎,他确实昨晚就已经带着那个女人离开了。我们说好,由我解决你们,那个女人归他。” “果然你们串通好的!”覃飞用刀背在他肩膀狠磕一下,只听卡巴一声,这肩胛骨怕是断掉了,那谷主嗷的一声,疼得昏了过去。 “这里交给你,我去找她!”顾清羽说完这句话,转身飞速离开,覃飞甚至来不及说句话。 顾清羽跑了,这里的事还没了,我得留下善后,必须这样了。覃飞捋了下思路,先把谷主捆了,然后赶紧摘花去给肖凌解毒。不多时,肖凌就醒了过来。 “你知道那些雪人白天在什么地方么?”覃飞问道,“我拿到了解药。” “雪人不喜欢阳光。这个时候应该是在洞里睡觉。”肖凌带着覃飞来到院后面的一个山洞里,果然,很多雪人缩成一团躲在洞里睡得正香。 两人看着那巨口獠牙还是有些害怕,以最快的速度将解药一个个塞进雪人的口中。很快,药效上来了,雪人们纷纷醒来,恢复了一些神志,不再狂躁。 “这解药得连服三日,一会带着这些人一起走。”覃飞说道。 “好!”肖凌说道,“那个谷主怎么办?” “他现在已经生不如死了,我关心的是这些幽兰花如何带走。” 这时,一只雪人走了过来,他已恢复了一些样貌,只是说话还有一点含混不清,覃飞仔细辨认,还是听懂了他说的话语:“这个谷主每一年都让我们采幽兰花瓣,晒干后研制成粉,之后都会有专人来取走。今年的粉做好了还未被取走,应该还在他房中。” 覃飞听罢,去那谷主的房中仔细搜查了一番,果然找到一罐幽兰花粉。他又找到一大张油纸,将那一片新鲜的幽兰花仔细采摘下来,包好收了起来。 忽然,他闻到一阵怪异的味道,仔细搜了搜,在幽兰花圃旁边一个隐蔽的角落里,发现一个罐子,腥臭难闻,肖凌见到后大惊失色:“这就是让人变成雪人的毒!” “果然又是这些见不得人的玩意!”覃飞痛恨地说。 这时,那谷主醒了,大声叫喊:“饶命啊,好疼啊,救救我!” “闭嘴!”覃飞提着那罐子东西走到他面前,“你作恶多端,还有脸喊救命!” 那谷主见到这罐子,冷笑道:“你们真是把老夫的家都抄了。可你们来这里,还不是觊觎我那些价值连城的幽兰花,我把你们变成雪人,帮我杀人、做事,再伺候这些花,也算是一报还一报。” “来找幽兰花的人,还不是为了解毒。你们这些恶人,若不是你们造出这么多阴毒的东西害人,何至于让这么多人受罪,枉费了性命,今天,就让你也尝尝这滋味!” 说罢,他直接将那一罐子液体倒到了幽谷主头上。普通人只要沾上一点就足以变成怪物,这一罐子倒下去,那谷主啊啊啊大叫着疯长,身体不断膨胀变大,浑身长出长长的毛。 “闪远一点!”覃飞和肖凌跳出七丈开外,这时只听得砰的一声,那谷主浑身爆裂,炸得血肉横飞。 “这邪祟的地方,不宜再留在这个世上!”覃飞一把火烧了整个幽兰花谷,和肖凌一起带着雪人们离开了。 顾清羽好不容易爬到了山顶,看着一望无际的雪山,他心急如焚,陆小悠,你到底在哪里? 离开了龙心石,又加上受了伤,他只觉得心里一阵绞痛,但来不及多想,凭着记忆往来时的路搜寻起来。 忽然,他发现前方雪地上好像躺着一人,急忙奔过去,只见这人背后插了一把匕首,脸朝下倒在雪里,浑身早已僵硬,看来死了有几个时辰了。 顾清羽将尸体翻过来一看,原来是那使者伊尔汗,他还睁着眼张着嘴,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顾清羽看得恶心,直接又将他的脸扣在了地上,心里倒稍稍安稳了一些:这家伙死了,说明小悠逃脱了,起码安全了一些。她知道我们还在谷底,应该不会走远。 顾清羽站起身,想找一找四周的踪迹。可那雪地里的痕迹早都被风吹平了,到处都是白茫茫的,该往哪去找呢? 雪已没过了膝盖,顾清羽艰难地前行着,边走边喊:“小悠!陆小悠!” 太阳照在雪地上反射着刺眼的光,顾清羽只觉得一阵头晕,不小心摔倒在雪地上。他仰面躺下,大口喘着粗气,看着头顶的天空,用尽全身的力气喊道:“陆小悠,你在哪啊!” “羽哥哥!我在这!”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顾清羽简直不敢相信,莫不是在做梦吧。 但那声音很快就变得更近了,“顾清羽,雪地上暖和吗?” 他努力坐了起来,看见一个身披着白色貂皮的少女脚踩着两块滑雪板向他奔来,在他身侧一个急刹,溅起一堆雪花。 “小悠,真的是你。” 他脸上被溅了很多雪,却根本没有注意,只是盯着眼前的少女,生怕她再消失了一样。 “傻瓜,不是我是谁?”陆小悠弯腰用手轻轻拂去他脸上和头上的雪,说道:“不好意思啊,刹车技术还不太熟练。” 说着伸手准备拉他起来。 下一秒却被他反拉进了怀中,紧紧地抱住。陆小悠感受着冰天雪地中这男人胸口的一丝温暖,用一只能动的手拍了拍他的后背,说道:“让你担心了,我没事的啊。” 但是却被抱得更紧了…… 第49章 这个向导没白找 陆小悠被顾清羽紧紧抱着,想要挣脱都不行,她只得不断地拍着他的背安慰着:“我没事啊,没事,别担心了,你不冷吗?我们起来好不好?” 这时,旁边传来一个粗哑的声音:“东家,你没事就赶紧起来吧,我的工钱还没结呢?” 这什么时候旁边还多了个人呀?顾清羽立刻放开了手,抬头看去,只见朱老三像一堵墙一样站在他二人旁边。 陆小悠赶紧把他扶起来,说道:“多亏了他一直等在这里,还救了我一命。” 顾清羽关切地抓住她,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你有没有受伤?你的毒解了吗?” “哎!我看你们俩说话真是着急!”朱老三忍不住插嘴道:“总之就是你们昨天暴雪时都滚进了山谷,我抱住一棵树一直等到风雪过去。之后我就在山上支了个帐篷等你们,后半夜忽然看见有火光和脚步声。出来一看,原来是那个黄鼠狼一样的西域大人背着小悠姑娘。小悠姑娘好像中毒了浑身无力,那个使者就想趁人之危,遇到这种事我当然不能不管了,于是我就从背后给了他一刀,救了小悠姑娘。怎么样?顾少侠,我算是个对东家有情有义、尽职尽责的好向导吧?” 这一番话说与其是在解释,不如说是在赤裸裸的邀功啊,顾清羽听得很明白,说道:“那真是要多谢你,等我们下山了定有重谢!” 朱老三等的就是这句话,那一只好眼里都激动得放光了。 陆小悠看着顾清羽脸色苍白,担心地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覃大哥呢?” “我不放心你,所以一个人先上来了,覃飞在谷底还有些事情没有办完。你放心,那谷主已被抓住,雪人们也被解毒不再发狂了,估计覃飞很快就会来和我们汇合。” 朱老三见状说道:“两位先在这休息一下,等人齐了我就带大家下山,我和小悠姑娘做了很多滑雪板,还有一些在帐篷里,我去收拾一下。” 说完很识趣地走了。 顾清羽连忙抓住她的手,急迫的问道:“你有没有受伤?你的毒怎么样了?” 真是关心则乱啊,陆小悠心里暖暖的,笑着说道:“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在你眼前吗?那幽兰花汁只是暂时麻痹了神经,过了一个时辰就恢复了。” 顾清羽又问道:“那个伊尔汗是怎么回事?他对你……” 陆小悠忙摆手解释:“你放心,一根汗毛都没碰到我!” 其实这伊尔汗前几日就已经收到了邑王的书信,提到了有人在邑王府劫了地牢,带走了看守婆子,还特意描述了陆小悠和顾清羽的样貌。他在见到这二人的第一眼,就已经知道了他们的身份,谁让他们长得这么惹眼呢? 可是他没有料到的是,陆小悠居然是出走的雪姬公主,是他深爱的皇后所生的唯一公主,而且一别三年后,她现在的长相简直和皇后一模一样。 有那么一瞬间,他动了歪心思,想把公主永远留在自己身边。可是如何能获得她的信任,又不动声色地把她身边这两个男人除掉呢?在听到她想要登雪山找幽兰花时,他有了主意。 那幽谷主每年都往达孜国进贡幽兰花粉,算是老相识了,何不利用这个机会,把该除的人除掉,随后嘛,公主可以依靠的人,就只有自己了。 为把这个局做得更真,他不惜让雪人吃掉自己手下的勇士和士兵。可是人算不如天算,顾清羽和覃飞居然都没死! 连公主也开始对他有所怀疑了,明显地是在和他划清界限,冷淡了许多。于是,月圆之夜,趁着雪人们发疯,公主也中了幽兰花毒,他干脆破罐子破摔,趁乱将人掳走。 谁知刚费力背着公主爬出山谷,陆小悠已渐渐恢复了一些知觉,她用力从伊尔汗的背上滚落到雪地上,但是仍旧双腿无力,无法站立。 伊尔汗冷笑道:“公主啊,不要白费力气了,乖乖地跟着我走,老奴我自会把你当成心肝宝贝一样宠着、护着。你本是皇室血脉,如此高贵的身份,怎么能整天跟这些野男人混在一起?亏得老奴有好计谋,现在谷底那两个男人怕是要被发狂的雪人撕碎了!”说着,他两眼露出贪婪的光,步步向着陆小悠逼近,“公主,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就喜欢你。你的脸和你母亲简直一模一样,我爱了她十几年,想了她十几年,现在终于让我又看到她的脸了,公主……” 说着他向陆小悠的脸伸出自己那瘦骨嶙峋的爪子,就在要碰触到那如凝脂般的脸颊时,被陆小悠厌恶地躲开了。 她忍着恶心说道:“这么说,昨天那绳子,是你故意割断的,好让我们掉进山谷,被雪人袭击。” 伊尔汗狞笑着:“自然是了,不过我可没有舍得伤你,谁让你那么惦记着那个瘦高的小白脸,追着他滚下了山谷。他有什么好的,能给你什么?如今我是达孜国第一使臣,你父亲被符咒震慑无法外出,未来这大雍朝还不是我的天下。来,跟着我,做我的皇后,和我一起共享这天下!哈哈哈哈哈!” 陆小悠已经渐渐恢复了一些内力,她开始悄悄地运功解毒,目前需要的就是多给自己争取一些时间。 于是她装作担忧地说道:“话虽这么说,但是那邑王在京城的势力庞大,还有那个纳罗渊,也是十分阴狠的角色,你确定自己有胜算吗?” 伊尔汗蹲下来,凑近看着她的脸,说道:“你太好看了,我知道,这些男人都想得到你,就像他们都想得到这天下一样。不过你放心,我有的是办法让他们乖乖地跪在我面前,心甘情愿地做我的狗!” “难不成,你也会蛊术啊?”陆小悠装作好奇的样子。 “真聪明!”伊尔汗伸出兰花指冲着她的额头点了一下,陆小悠差点没吐出来。 “我们达孜国的蛊术,可是天下第一,他们手里那些,只不过是些鸡毛蒜皮的末流功夫。”伊尔汗洋洋得意地说。 “哦,原来你这么厉害呢?该不会是和我在这吹牛吧!”陆小悠故意激怒他说。 “吹牛?你还不知道我的厉害!”伊尔汗说着就伸手向怀中摸去,陆小悠看着他的手,很期待看看能掏出什么样的东西。 伊尔汗却忽然停止了动作,奸笑着说:“公主,你很聪明啊,与我在这里拖延时间,是想要解毒,还是想人来救你啊!”说着,他又快速掏出一包幽兰花粉,说道:“来,再给你洒上点花粉,香香的、乖乖的,只要你听话,什么好东西我都会拿给你看。” 说着就要动手。 陆小悠已恢复了一点力气,趁他不注意抬腿就是一脚,直接踢到他的手腕上,那花粉全都洒到了雪地上。可是她仍旧动作迟缓,那腿踢出去了半天都没收回来,想站起来也是不可能。 伊尔汗揉着被踢疼的手腕,阴森森地说:“公主,你很不听话哦!不听话,就要受罚!”他一下子抓住了陆小悠的脚踝,把她用力一扯,拉到自己的身旁,“我等了太久了,太久了,现在,我就要拿回我该得的!”说着就如饿虎扑食一般去撕扯陆小悠的衣服。 “滚开!你这恶心的变态!”陆小悠奋力抗争,指甲把他的脸挠出了好几道血痕。伊尔汗恼羞成怒,挥掌就要打向陆小悠。忽然,他的动作僵住了,接下来,他慢慢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只见一把刀尖从胸口露了出来,然后又被人狠狠地抽了回去。他难以置信地吐出一口鲜血,倒在了地上。 在他身后,赫然站立着戴着一只眼罩、手握着匕首的朱老三,月光照得他的身影十分伟岸,那露在外面的眼中闪着正义凛然的光…… 客栈中,顾清羽赤裸着上身,背后露出一道深深的抓痕,那血液已经止住,凝固成了深紫色,但是伤口还外翻着,看着触目惊心。 “你这伤口太深,如果不缝合的话,恐怕很难愈合。忍着点啊!” 陆小悠拿起针,放在火上烧了烧,又不放心地用高度烈酒给针线消了消毒。正准备缝合,又停了下来,拿起干净棉布沾了些烈酒给伤口消了消毒。 这酒精一接触到伤口,顾清羽感觉后背像火烧一样一阵疼痛,他差点忍不住叫出声来。他扭头看着陆小悠战战兢兢的样子,说道:“喂,你会不会治伤啊,我能不能要求换个大夫?” “荒山野岭的,上哪去给你找大夫?放心吧,我的针线活还不错,保准会给你缝得漂漂亮亮的。”陆小悠微笑着说。 缝得漂漂亮亮的?这句话怎么听着这么恐怖呢!他不放心地问:“你确定吗?” “哦,你这么担心的话,换覃飞来给你缝好了,他那个手指头跟萝卜一样粗,肯定有劲。覃大哥!”陆小悠说着就向门外喊道。 “哎,别、别,就是您了,陆大夫,陆大师,麻烦您快点缝吧!”顾清羽仰天长啸,欲哭无泪,我定是前世造了什么孽啊! “好了!”陆小悠满意地将线打了个结,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只见顾清羽的背上多了三条歪歪扭扭的“蜈蚣”。 “看我缝的还不错吧,是不是也不太疼呀,那幽兰花粉可以麻痹神经,你一声都没吭,应该是没什么感觉吧?顾清羽,喂?顾清羽!” 她这才发现顾清羽满头冷汗,牙关紧咬,已经不省人事了。怎么回事,怎么疼晕过去了啊?她吓得大喊道:“顾清羽,你可不要死啊!” 覃飞推门进来,大声问道:“怎么了,怎么了?谁死了?” 陆小悠满脸泪痕地看着他说:“我好像把顾清羽给缝死了……” 第50章 我是认真的 “怎么搞的,缝个针也会晕过去,这小身板也太弱了!”覃飞嘴上说着风凉话,手却直奔着顾清羽的颈部探去,感受到跳动后,他明显地松了口气。 “别哭了,他只是暂时晕过去了。你也是的,他身体不好你也不是不知道,多给他下点麻药,也不至于疼成这样。”覃飞转而安慰起陆小悠,说着说着却变了味。 “哎,我可是下了十足的量,不会你带回来的幽兰花粉是假的吧!”陆小悠不客气地反驳道。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眼看着就要吵起来了,忽然听见一阵笑声,只见顾清羽“哎呦”着从床上爬了起来,说道:“有生之年我居然能见到你们两个为了我吵架,真是荣幸啊!”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我都要吓死了!”陆小悠赶紧过去扶住他,帮他在腰上垫了个枕头。“你是怎么回事?疼为什么不说一声呢?我缝了那么久,你就忍着一声不吭。” 顾清羽拍了拍她的手说:“陆大夫第一次给人缝针,总要给点面子才是。再说,也没有那么疼。” 覃飞看着他们两个的样子,顿时感觉自己好多余。这两个现在卿卿我我,也不背着人了,真是没眼看。于是他没好气地说:“没死就好,你好好看着他吧,我走了!” “覃大帮主,谢了啊!”顾清羽笑着说。 覃飞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忽然,他又折返回来,掏出龙心石,丢到顾清羽怀里,这才大步流星地出门去了。 这覃飞还真是个嘴硬心软的人,顾清羽忽然觉得,这只笨熊一样的帮主还挺可爱。他看向陆小悠说道:“覃飞不错,也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陆小悠白了他一眼道:“干嘛?又要把我推给别人?我要是想找男人的话,还用得着你帮忙?我只要挥挥手,这一屋子都不够站的你信不信?” 顾清羽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陆小悠急了,站起身说道:“我也很好奇,要不然试一试?” 话音刚落,她就被顾清羽一把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哎,不要抱这么紧,会撑到你的伤口。” 陆小悠秒变娇羞。顾清羽根本没听,抱得更紧了。 其实,他心里有了种不好的预感。在谷底的时候,唯独他对幽兰花的毒没有反应,当时以为是有龙心石在身,可以防毒。可方才缝针时,他才发觉这花粉对他根本不起作用。这两天心口绞痛,体力也不济,他回想起当初清远和尚的话:“这火藤之毒不除,会慢慢入侵五脏六腑,人越来越虚弱,毒性却越来越强。渐渐地,身体对其它的毒会变得不敏感,终有一日会再无法用内力压制,那个时候……” 他觉得自己这些天太乐观了些,或者说是太过于放纵自己的情感,一旦自己有事,陆小悠怎么办?自己岂不是白白害她伤心,也耽误了人家?一阵阵悲伤加悔恨伴着身体的疼痛向他袭来,刚刚缝针时,不知不觉中晕厥了过去。 陆小悠看着他这个样子,大概猜中了七八分,这个顾清羽啊,好像跟女人一样,每个月总有低落的几天。现在身体不适,准是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于是她转身用手捏住他脸,说:“不管怎样,不许再把我往外推,不许再说不要我的话,否则,我就找一屋子男人来气死你!” “啊,痛!”顾清羽捂住胸口,露出痛苦的表情。 “你怎么样?”陆小悠连忙放开他的脸。 顾清羽此时却笑了起来,“你不捏我的脸,我就不痛了。” “好啊,你骗我!”陆小悠一拳打过去,被他抓在手里,俯身亲了上去。 “啊,你的胡子,好扎,轻点…” 休整了一晚之后,顾清羽觉得自己好多了,昨晚陆小悠帮他运功疗伤,累得睡着了。早上睁开眼,发现她还迷迷糊糊地躺在自己怀里。他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天亮了,该起了。” 陆小悠闭着眼睛,抬起一只手在他身上摩挲着,找到他的手腕,摸了摸脉,自言自语道:“脉很平稳,我好困,再睡一会。” 她困倦的样子,跟一只没睡醒的小猫一样。顾清羽怜爱地摸了摸她的脸,说了声:“辛苦了,再睡一会吧!” 陆小悠忽然想到了什么,瞬间不困了,一下子坐了起来。 “怎么了?”顾清羽问道。陆小悠悻悻地说:“天都亮了,我怕某人会来查房……,我得赶紧回去自己的房间。” “覃大帮主这么有威力呢?原来你很怕他啊?”顾清羽打趣道。 “你少得了便宜还卖乖!”她回怼道。其实也不是怕,她知道覃飞对自己的感情,尽管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但让他看见终归不好,嗯 ,很是不妥。 于是,她跳下床,伏在门上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准备开门溜走。 “参见公主!”她刚打开门,齐刷刷地一声问候吓得她一跳脚,头砰地一声撞到了门框上。 “这什么情况?”她一边揉着头一边看着门口黑压压跪倒的一群人,昨天自己明明都已经遣散了那些使者团的人,今天怎么又聚来了一堆?“你们是谁啊?” 为首的一位将军模样的人走上前来,行了个捶胸礼,说道:“公主殿下,臣燕青,奉王上之命,迎公主回宫。” “什么公主?你们搞错了,我只是个普通的住客。” 陆小悠赶紧砰地关上门退了回去。 她焦急地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接下来怎么办呢?她可不想这样被抓回去,且不说伊尔汗之前的话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达孜国的一切听起来都很诡异,若是被发现了自己根本就是另外一个人,对之前的事情几乎都不记得,还不知道会惹出什么祸事。 “小悠,你冷静一点。”顾清羽安慰道,“现如今,不管愿不愿意,你的公主身份已经坐实了,不如……” “不,你不懂,这个公主谁愿意当让她当去,我是一定不会回去的。来,你别光说话了,赶紧收拾一下,咱们从后面跳窗溜走。” 她不由分说地拉着顾清羽收拾东西,准备逃走,谁知刚打开后窗,燕青的脸就出现了,他又行了一礼说道:“恭迎公主回宫!” 陆小悠简直无语,她无奈地说:“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的脸很大,这样忽然出现在窗口,是会吓死人的!” 燕青认真地说道:“回公主,确实有很多人说过臣脸大,不过都是夸臣脸大有福气,目前还没吓死过人。” “你……”陆小悠被这一本正经地回答呛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生气地一甩袖子,说道:“哼,要是我执意不回去,你能怎么样!” “这……王上倒是不曾吩咐。那臣只能跟在公主身边,一直劝到公主愿意回宫为止。” 看来遇上了个死脑筋的。这时,只听得一声哨响,百十个彪形大汉从四周围了上来,燕青还来不及反应,一对铁拳就冲着他的面门打来。他抬臂一挡,被震得后退了好几步,双臂发麻,不禁感叹:“好内力!” “惊龙帮在此,由不得你们放肆!”覃飞的大嗓门铿锵有力。 自从昨日下山之后,他们三人就商定,事不宜迟,得尽快将幽兰花送至京城。而最快最保险的方式,就是走惊龙帮的驿站快运,可以日行千里,一日一夜便可到抵达京城。他们决定把那一大包新鲜的幽兰花即刻送走,发到京城由星儿接应,交给张大人;而那罐花粉,就随身携带,以备不时之需。 伊尔汗已死,使者团剩下的一些小喽啰转眼就被他们打发了,但陆小悠这个公主已经名声在外,加上顾清羽又受了伤,覃飞担心会有什么变故,于是召集了附近的部下,埋伏在客栈附近。果然,这一大早就派上了用场。 士兵们看着这群彪形大汉,面面相觑,又将目光汇聚到燕青这里,好像在询问:“真的要和他们打?” 燕青悄悄把胳膊背在身后,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臂,暗想:此人力气在我之上,真的打起来肯定要吃亏。于是也不说话,就站在那里。这一群人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真是太尴尬了。 陆小悠实在看不下去,清了清喉咙说道:“燕青,带着你的人退下吧!你也看到了,我不会和你回去,再这样争执下去也无益。” 燕青赶紧顺坡下驴,说道:“是臣考虑不周,冒犯了公主,绝对不敢胁迫公主回去,那臣就率兵在附近保护公主,听公主召唤。”说罢又行了个礼,带着兵士们退下了。 顾清羽看着燕青说道:“这个人看起来倒不像是西域人士,和那个伊尔汗完全不同啊!” 陆小悠点点头,说道:“确实,虽然脸大些,但长得浓眉大眼,比伊尔汗可好看多了。” “你现在倒是很直白啊!”顾清羽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何止现在,我一向如此。” 陆小悠满不在乎地说。 “你一向什么?”覃飞吼道,“你一个女儿家,越来越过分了!你们俩一大早又凑在一起做什么?顾清羽,你要是敢对陆小悠动什么歪心思,我认得你,我这双拳头可不认得你!” “覃大帮主,我现在可禁不起打啊!”顾清羽苦笑着说,覃飞每次训陆小悠,都少不了要威胁恐吓自己一番。 “你少嬉皮笑脸的,我可没和你开玩笑!”覃飞说着冲他挥了一下拳头。 顾清羽正色道:“我没有歪心思,我对她,都是认真的。” 第51章 又一处书苑 顾清羽一旦正经起来,浑身就散发着无懈可击的魅力,那眼神,又深情又凌厉,还带着一丝丝伤感,真是让人心甘情愿地陷进去,自甘沉沦,无法自拔…… 覃飞本意是想警告一下他,没想到却成全了他的告白,他这样直接地说出来,自己反而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了。看着陆小悠那泛着花痴的眼神,覃大帮主的心又被伤了一次。 这时,门外传来一个声音,“东家、东家!” 听着是朱老三的声音。 难道是嫌钱给少了?怎么昨天收了金子,今天一早又找来了?顾清羽心下嘀咕着,喊他进来说话。 谁知这朱老三抱着一袋子沉甸甸的金子走了进来,放在桌上,说道:“东家,我是来还这金子的。你救回的雪人里,除了一些武林中人,有不少都是这附近的猎户,也是和我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有的已经失踪很久了,我本以为是被野兽吃掉了,没想到还能完好无损地回来。我给你带路,是应当应分的,分文不取。因此,我今天来把这金子送还给你。” 没想到这朱老三还是一副侠义心肠,顾清羽赞许地看着他,说道:“我这个人一向说话算话,答应过的,一文钱都不会少;不想给的,一文钱也不会多。这是你应得的,拿着吧,先给孩子治病要紧。若是你还想做些什么,可以拿这钱帮帮你的那些兄弟,这些年也受了不少的苦,回来之后还要过日子。总之,这金子你拿回去,用在它该用的地方吧!” 朱老三眼含热泪,“东家,大恩不言谢,以后但凡有用得着我朱老三的地方尽管开口,我和弟兄们万死不辞!” 顾清羽笑了笑,“不必如此放在心上,我也是碰巧遇上,而且此事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旁边这两位,尤其是覃帮主,才是真正帮这些雪人解毒的人,你应该感谢的是他。” “朱老三代我那些兄弟,谢过覃帮主!”说着他纳头便拜,覃飞急忙扶起,连声说“这可使不得”,顺便瞪了顾清羽一眼,好像在说:别以为你给我戴高帽我就饶了你。 早饭后,几人准备启程回京,陆小悠本想再多留一天,让顾清羽养一养伤,可是他坚决不肯。 三人一路上走走停停,尽量避开官路,不引人注意。因为担心顾清羽的伤势,没有像来时那般日夜兼程,该休息的时候一定要他休息。覃飞也安排了惊龙帮的弟兄暗中保护。 燕青一直在后面悄悄跟着他们,而且很小心地和他们保持适度的距离,有事可以随时冲上来,但又不至于打扰到他们。陆小悠觉得,这个人还真是比较执着,但现在也没有必要非赶他走,姑且让他跟着好了。 离开雪山一段时间之后,顾清羽开始陆陆续续地收到了星儿派来的信鸽,前几封信主要是询问他们的情况,明显是几天前发来的,因为雪山太冷鸽子飞不上去,耽搁了。 最新的一封是今天一大早发出的,说是已经收到了幽兰花,保存完好,还新鲜得很。张明远大人已经进宫面圣,将他们的发现一一向皇帝汇报。皇帝大惊,赶紧宣心腹太医来看,果然已经中招。张大人献上了幽兰花,已经开始熬制汤药为皇帝解毒。 陛下十分震惊,没想到邑王靠着这些毒美女,竟然已经将满朝文武大半拉下马,连自己也中了天山血蚕的毒,若是再过段时日,大雍朝恐怕是非变天不可了。于是,下了道密旨彻查鬼王新娘一案,对于采桑书院和邑王府送出去的各色人等一律清查,肃清宫中和京中的邑王党羽,解救无辜受害的姑娘们。 同时,星儿也要他们一定注意安全,幽兰花谷和达孜国使臣的事不日就会传到邑王耳中,或许他已经知晓,绝不会坐以待毙,任由他们拿着幽兰花入京,路上定会安排埋伏,疯狂反击。 同时,星儿还附上了几句,慕容秋一直在给陆小悠写信,都寄到了他这里,这几日都快堆不下了,请小悠姐姐给他回封信报个平安,解救一下府里的信鸽。 “小悠啊,你的慕容哥哥最近有点狂躁,你要不要先给他回个信。”顾清羽半开玩笑半吃醋地说。 “羽哥哥,忘了告诉你了,覃大哥还帮我在临川买了个院子呢,等办完了手上的事,我带你去看看,到时候可以叫慕容哥哥一起啊!”陆小悠故意左一个哥哥、右一个哥哥叫得亲切。 覃飞听见了,在一旁插嘴道:“你们说就说,别扯上我啊,那个院子不提还好,提起来就生气,要不是你非要自己出来住,怎么会被抓走?” “覃大哥,一码归一码好吧!我被抓走是因为坏人太坏,和我的院子有什么关系。” 陆小悠反驳道。 “好了,你们两个最近怎么说不到三句就会吵架,吵得我的头都疼了。”顾清羽急忙岔开话题,他指着前方说道:“你们看,前面有一座挺大的宅子,这天色已晚,你们要不要去那里看看能不能借宿。” 前方果然出现一座宅院,在这片树林中十分隐蔽,若没有走近根本发现不了。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想要借宿,也只能是这里了,不然就只有住帐篷。 “覃大哥,去瞧瞧这宅子什么来头。”陆小悠冲着他努努嘴。 “你使唤我倒是轻车熟路,怎么不让顾清羽去!”气头上的覃飞明显不吃这一套。 顾清羽马上做出一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样子,“这个,我现在这样,覃帮主,照顾一下啊。” 覃飞被他气得发笑:“顾清羽,我发现你最近的脸皮是越来越厚了,这个时候想起我了,怎么不找陆小悠照顾你?” “你们俩行!非常棒!现在我谁都得罪不起。那就叫一个一直跟在后面十分想去的。”陆小悠说着,回头叫了声:“燕青!” 一个矫健的身影快速从身后的树林中窜了出来,转眼就来到了他们跟前:“参见雪姬公主!不知公主有何吩咐?” 这燕青今日穿了一身紧身衣,短打扮,看着肩宽腰细,十分利落。 陆小悠指了指前方说:“帮我去打探一下,这座宅子什么来头,可不可以留宿。” “是!”燕青答应得十分干脆,立刻上前去问了。陆小悠看了看旁边的两个男人,不屑地“哼”了一声。 “公主殿下好大的威风啊!”顾清羽笑道。 “我不求你们俩把我当公主,把我当个人吧,啊?” 陆小悠没好气地说。 “不至于,不至于,别生气哈!”顾清羽赶紧安慰道。 不多时,燕青神色匆忙地回来了,他快速行了个礼说道:“回禀公主,前面这个宅子没有人,确切的说,是里面没有……活人……” 陆小悠怔了一下,说道:“走,进去看看!” 从远处看,这座房子周围竹林茂盛,古树掩映,十分幽闭;走近了才发现,这宅院修得十分精美:屋顶、屋檐是用质地细密的石料精雕细凿而成,墙壁、墙基全是用清一色的大青石垒砌而成,即便是门槛,也全是用最大、最好的石料加工而成。门顶上挂着一块巨大的牌匾:修竹书苑。 顾清羽抬头看到这匾额,说道:“又是一处书苑。” 陆小悠看向他,心中忽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门虚掩着,几人快速推门而入,只见院内正对着门是一座假山,旁边有许多翠竹,假山后面隐约露出一处粉红的纱衣,看起来像是女子的衣裙。燕青指了指那里,说道:“假山后有人。” 几人快速绕道山后,只见地上躺着一位身着粉衣的妙龄女子,一动不动,嘴角流着鲜红的血。顾清羽上前仔细查看了一下,说道:“已经死了,身体还有温度,也没有完全僵硬,大概死了有半个时辰。这死亡的原因……” 看着女子衣服完好,没有外伤,顾清羽停了一下,对陆小悠说:“小悠,麻烦你检查一下她的胸口,是否受过外伤。” 陆小悠点点头,小心解开她的衣服,发现前胸有一个紫红色的手掌印,想来这就是女子死亡的原因。 这女子与她年龄相仿,生得十分温婉动人,可惜却这样被人一掌毙命。她叹了口气,将衣服合上,对顾清羽说:“没错,胸口处有一个血掌印,是被人震碎了五脏而亡。” 几人又继续向里面走去,陆续见到了六七个躺在地上的女子,全都是一样的死法。覃飞愤恨地说:“是谁匆忙地杀害这些女子?又是为了掩盖什么呢?” 陆小悠只觉得浑身发冷,曾经的记忆一幕幕涌进脑海,这院落,这布局,这些女子,很明显的,这里又是一处供人玩乐的私宅。 忽然,墙角处传来一阵呻吟声,一位身着绿衣的女子忽然动了动,“她还没死!” 陆小悠赶紧飞奔过去,抱起她,这女子已经气若游丝,连睁开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是谁害了你?” 陆小悠问道。 绿衣女子张开嘴,想要说话,口里却涌出一股鲜血。 “我知道,你很疼,没事,没事……”陆小悠轻声说,“你告诉我,是谁害了你们……” “黑……黑袍……”那绿衣女子只吐出这几个字,便气绝身亡,倒在陆小悠怀里。 陆小悠看向顾清羽,眼里闪着泪光,但是更多的是决绝,她一字一字地重复着:“穿黑袍的人……” 顾清羽目光如炬,仿佛看到了那个让他无比痛恨的人。“纳罗渊……” “查看一下,这些女子有没有中毒。”覃飞忽然想起,提醒道。 陆小悠和顾清羽连忙自己检查了一番,结果发现,果然这些女子体内,都有天山血蚕的毒。 看来是有些人见事情败露,想要杀了这些可怜的棋子,掩盖证据。 “我们不能再耽搁了,这样看来,采桑书院和城西宅子里的那些女子,都有危险,我们得赶紧去救人!” “走!杀人者应该也没走远,咱们快马加鞭,赶紧回京!” 陆小悠看向顾清羽问道:“你身体还受得了吗?” 顾清羽满眼都是纳罗渊的影子,恨不得将他一剑穿心,他坚定地说道:“放心,我好得很!” 第52章 王室的野种 天很快黑了下来,几人点亮了火把,继续前行。忽然,顾清羽停住脚步,“听,这树林中有声音!”覃飞仔细辨别了一下:“没错,有人在用轻功。” 能用这样的轻功飞行,此人绝对是个高手,而且听着声音,他十分急迫,像是在赶路,或者是,逃命…… 顾清羽看了看覃飞,坚定了眼神,“追!” 两人迅速飞起,脚踩着树枝,瞬间没了踪影。 “哎,你们两个等等……”陆小悠喊道。 忽然一阵阴森的狞笑在树林中回响,紧接着,一个黑色的身影如蝙蝠一般从树梢掠过,不一会,又折返回来,倒挂在一根高高的树枝上。 “故弄玄虚……”顾清羽毫不客气地抬手,飞出三颗流星镖直奔那只大“蝙蝠”。 且说那只蝙蝠还没来得及造势,狞笑了一半,发现来人根本没有理会,只想直接要了他的命,只得一个转身,仓促而狼狈地从树上跳下,落在地上。 火光映出了他煞白的脸和血红的唇,“果然是你,纳罗渊。”顾清羽咬着牙,拔剑准备刺去。覃飞也从背后拔出刀,被顾清羽拦下:“这个人,我要亲自了结。” 纳罗渊赶紧退后闪躲,顾清羽步步紧逼,剑花闪烁,招招致命。陆小悠认识他这么久,第一次见他如拼命三郎般使剑,也第一次见到,他的剑法原来如此厉害。 纳罗渊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只能仗着自己轻功还不错,不停退避。自从上次中了蚀心草之毒,尽管侥幸逃过一死,但内力折损不少,他自知这样战下去,不出十招,必定会死在顾清羽的剑下。于是又掏出一颗弹珠,向顾清羽身旁丢去。 顾清羽见状,知道他又要用迷烟,挥剑将那弹珠打出,落在几丈开外的地方,腾起一阵黄烟…… 纳罗渊竟趁这个机会,转身一掌打向陆小悠。 “自找死路!”陆小悠刚想出手,旁边已经飞出一人,大喊着“公主殿下小心!”护在她身前。 纳罗渊一愣,看清来人的脸后,惊讶地连忙收掌,“你是……” “怎么?我是燕青,达孜国侍卫总领,十年前是我奉命将你逐出皇宫,忘记了?” “果然是你,”纳罗渊冷笑了一下,“你为何称她公主?” “她是王上刚刚寻回的雪姬公主,达孜国唯一的嫡出公主,你竟敢对她不敬,问问自己有几颗脑袋?” 燕青特意强调了“嫡出”两个字。 纳罗渊听了如遭雷击,那些剜心般的往事涌上心头…… 达孜国皇宫,长廊里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有些拘谨地跟在宫廷侍卫的后面,这是他第一次被接进皇宫,里面的一切都好大、好豪华。他看着这些,总感觉自己格格不入。 今日,他的母亲,把他寄养在牧民家整整七年的母亲,终于接他入宫了。想到马上就能见到母亲,从此也不必再过到处迁徙流浪的生活,他心里无比忐忑和激动。看着这些金碧辉煌、珠光宝气的陈设,他料想母亲一定是身份尊贵、雍容无比。 侍卫将他引到一处主殿,这是王上平日办公的地方,他有些惧怕地抬起头,只见殿外挂着巨大的牌匾——龙华殿。“进去吧,先拜见王上,你的母亲也在里面。”侍卫的话冷冰冰的,甚至对他连一个称呼也没有。 还未等他入殿,就听到一个高高在上的声音说道:“你以为你是谁?一个巫女,靠着你的那点媚术,能在本王身边有一席之地,已经是你的造化了。你也配要身份?” 他见到王上正端坐在宝座中,一个女人伏在他脚下。明明是寒冬时节,她却穿着轻薄的衣衫,坦胸露背,玲珑曲线尽显,只听她用谄媚而祈求的语气说道:“王上,那宁知道,以我的出身,能得王上一点垂怜,已经是天大的造化了。但那宁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我们的儿子啊!他今年已经十一岁了,长得和王上很像,我只求能得一个最末流的位份,让我能名正言顺地住在这宫中,也让我们的儿子在这王宫中有一席之地,求你……” “好了,你这个样子,已经开始让我讨厌了,滚下去!” 王上不耐烦地一抬腿,把她踢落地上。 “王上,难道,您不想见一见您的亲生儿子吗?” “儿子?王室血脉讲究正统,连那些庶子都毫无用处,何况这来路不明的野种!你可以住在这宫中,本王供你们衣食无忧,就已经是最大的恩赐了。领着你的儿子下去吧,无本王的命令,不得再来!” 殿外的少年紧握双拳,指甲深深地陷入皮肉中…… 转眼间,冬去春来。 “哥哥,我的风筝挂到树上了,你帮我摘下来好不好?” 一个可爱的小女孩跑了过来,她身穿嫩黄色的缎袄,头上戴着五彩的头纱,编着许多长长的辫子。她不过四、五岁的样子,但一眼就能看出是一个美人胚子。她那嫩嫩的小手拉住他的手,指着不远处树枝上的风筝,撒娇地说:“哥哥,你去帮我取下来好不好?” 她真是太可爱了,让人心都要融化了,少年有些害羞地应道:“好……” 他奋力爬到树上,全然不顾树枝刮坏了自己唯一一件新衣服,终于摘到了风筝给她。女孩甜甜地笑着,接过风筝,说道:“谢谢,哥哥你真好!” “雪姬公主,您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两个老嬷嬷跑了过来,一把拉过女孩,嫌弃地看了少年一眼,说道:“退到一边去!巫女的野种,也配想亲近公主?” 少年脸上的笑容一扫而光,他怔怔地问:“公主?” “这可是雪姬公主,王后所生,也是王上唯一的嫡公主!滚开,真是晦气!公主啊,以后不要乱跑,快随我回去,王后在宫里等着您用午膳呢!” 女孩被拉走,还不忘回头看了他一眼,那风筝掉在地上,被狠狠踩过,支离破碎…… 自此,他只能远远地看着,那美丽的小女孩,被王上抱着,被王后宠着,被无数宫人伺候着,集万千宠爱于一阵。而他,只有无尽的冷眼、唾弃和凄凉。 母亲,你到底为什么要接我入宫…… “王上,青天白日,这王宫中竟有人公然行巫蛊之术,这件事定要严惩,以正风气!” “放心吧,我的王后,这件事我定要严查。” “此事不劳王上,我已派人查出,行蛊术的,正是巫女那宁。” 王上眼里闪过一丝犹豫,但马上笑着说:“还是王后能干,这巫女竟敢在王宫中使用这等邪术,定要严惩!” 王后抬起头,眼神是那么优雅、那么坚定、那么大义凛然…… 可是,让他母亲行蛊术的,分明是王上自己。 少年跪在殿上,为了保全母亲,扛下所有,声称蛊术是自己自小跟着牧民习得,行蛊是因为自己邪恶、嫉妒、痛恨天生就拥有一切的人。 他因此被罚喝下毒蛊,原本英俊的脸变得像吸血鬼一样惨白。又被打得遍体鳞伤,赶了出去。而他的母亲,只是冷冷地旁观,好像看的是一个陌生人。 恍惚中,逐他出宫的侍卫给了他一些水和干粮,说道:“这些够你撑到走出大漠了。救你只是因为看你年幼,以后换一种活法,不要再碰这些邪恶之术了。” 十年了,我却没有能够换一种活法。纳罗渊看着燕青,这就是十年前救了他一命的侍卫。而陆小悠,这个他爱而不得,折磨得他夜不能寐的女人,居然就是达孜国的嫡公主,当年王宫中那个小女孩…… 不,这不是真的!为什么?为什么命运要如此捉弄他,待他如此不公?这么多年,他活得像鬼一样,到底都经历了什么…… 被逐出宫后,他一个人在大漠中走了三天三夜,终于见到了绿洲,他筋疲力竭地倒在地上,晕死过去。 等到醒来,他有了一个新的主人,一个戴着龙王面具的主人,这个人给了他一件黑袍,告诉他只要好好为自己卖命,有一天会有机会重见天日,拿回自己失去的一切。他想反抗,可是主人就是主人,只要轻轻晃动一下手中的摇铃,就能让他像条狗一样地跪在地上,任由他驱使。 “为什么?为什么你可以控制我?”他绝望而不甘心地问。 “哈哈哈哈!你以为我救你是个巧合?是你的母亲,让我找到你,教给我如何用蛊术控制你。她说:不能白生了个不中用的废物,为了王上的复兴大业,你要做好该做的事,而这个东西,会让你乖乖听话。” “母亲……”纳罗渊的眼中的光一点点的褪去,最后只剩下空洞的恨,就这样,曾经的那个少年完全死去了,自此,世间多了一具行尸走肉,一个躲在黑暗中的鬼魅…… 直到看到陆小悠的那一刻,他心里的血热了,他又活了,他是那么迫切地,想从她身上吸取一些生命的力量,一种久违的,人的温暖。可是,他又是用了多么下流、无耻的手段想要强行地将她占为己有。这个让他失控的人,就是当年皇宫中亲切地叫着她“哥哥”的小女孩,他,到底都做了什么…… 他痛苦地捂住脸,那个可爱的小女孩的笑脸,是他年少时为数不多的美好。从没想过一朝相逢,他是如今这副鬼魅一般的面容;对她做过的,是那么不堪而罪恶的事。她,高高在上的公主,也是他的妹妹呀! 痛,是那么真实地袭来,如剑穿胸。纳罗渊苦笑了一下,都说入地狱苦,对于他来说,人间如同炼狱。 “滴答、滴答……”血落在草地上,发出响声,纳罗渊低头看去,发现这血是从自己身体流出的,那痛,确实是真实存在的,一把长剑已经穿胸而入,顾清羽正在他身后怒目而视。 纳罗渊看向陆小悠,她是那么平静,看着自己的眼神,没有一丝波澜,甚至,连一点痛恨都没有。 他轻轻地笑了一下,说道:“我,很抱歉。” 接着,随着一阵爆炸声,一团白色烟雾将他们笼罩。待烟雾散去,纳罗渊已不见了踪影,地上只留下一大摊血迹…… 第53章 不如热吻 见到纳罗渊又一次逃脱,顾清羽急火攻心,加上旧伤未愈,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摇摇晃晃地走了几步,靠在一棵树上。 陆小悠忙上前扶住他,刚想开口,顾清羽摆了摆手,说道:“我不要紧。” “我知道你恨不得一剑杀了他,但是身体要紧,现在不要想这么多,好好保重自己,好吗?” 顾清羽看着陆小悠关切的眼睛,点了点头。 燕青走上前说道:“公主殿下,这纳罗渊被逐出皇宫后,一直流落在大雍,这些年也秘密地为王上做了不少事情。王上的意思是,此人尚有用处。” 陆小悠扬了扬眉,冷笑着说:“王上的意思与我何干?我只知道,他滥杀无辜,强抢民女,下毒害人,刚刚还杀害了书苑里那么多女子,这样的人若还要留在世上,天理何在?” 燕青听着这一番悲愤交加的话,一时间竟哑口无言。一直以来,他只知道服从王上的命令,尽忠职守,从来没有思索过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陆小悠这一番话让他有些惊讶,公主似乎不大一样了,从前在宫里远远看她,只觉得温婉可爱,现在却多了几分刚毅,几分叛逆,连王上也不放在眼里。 “不行,今晚不能让你再赶路了。”陆小悠看着虚弱的顾清羽,十分心疼。 “我们得赶紧入京,迟了怕是会生出更多麻烦。我不要紧的,你信我。”顾清羽抓住她的手臂。 “给我半个时辰,运功帮你疗伤,我不是与你商量。”陆小悠坚决地说。 “我说顾清羽,现在不是逞英雄的时候。你如果再晕倒了怎么办,我可不想再背着你打架了。都听陆小悠的!”覃飞指着燕青,“你,跟我过来,去旁边守着!” 陆小悠向他投来一个感激的目光,覃飞故作潇洒地离开了,但心中的苦涩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次见面,他已感觉到陆小悠已经做出了选择,既然无法左右她的感情,那就成人之美吧。 顾清羽还想挣扎,被她强行按坐在地上,“你给我老实点,再不听话,小心我把你捆起来!” “小悠姑娘,你这个暴力的习惯是不是该改一改了?”顾清羽苦笑道。 “我谢谢你,改不了了,好好享受着吧!”陆小悠说着推出双掌,撑住他的后背,顿时一股很强的真气进入到他的体内,顾清羽明显感觉到,陆小悠这一次可是拼尽了全力。 “小悠,不要为我耗费太多真气。” “闭嘴!气守丹田,心神合一。” 陆小悠从前只是在剧里见过大侠运功疗伤,两个人煞有介事地对坐,运气,直到头上冒气,然后内伤就治好了,就是这么神奇。然而等到自己亲自上手,才知道这其中的难度。运功疗伤就像什么呢?其实有一点像现在医院的输血,你在运气的同时,等于把自己的血输给对方。如果自己内力强大,身体强健,那么给对方疗伤就相当于输了个400cc的血,稍微休息休息、吃几颗鸡蛋就补回来了。但如果对方伤重,或是自己本身就内力不济,那就是在强行耗自己的血为对方续命,耗得多了,身体亏损,甚至性命不保都有可能。所以,这真气可不是随便送的,非是过命的交情,或者是非常重要的人不可。 为了顾清羽,费点真气又有什么不可以呢?从见到他第一面,就莫名其妙地被他的气质吸引,看到他那故作冷漠、心事重重的样子,就会挂心。不知不觉为了他愿意做很多事,寻方问药,只要是对他好,全部都丝毫不会觉得繁琐。 只是现在,她一直未得休息,有些气短,加上担心急躁,这件事做得十分吃力。不一会,头上大颗汗珠滚落下来。她咬牙撑住,直到感觉顾清羽体内气息稳了下来,才收回双手,深呼一口气。 顾清羽回过身,见她额角的发已被汗打湿,一缕缕贴在鬓边,心中十分愧疚:本应我来护你周全,却一直要你照顾我、担心我、救我,对不起,小悠。 “怎么,觉得对不起我啊?那就补偿喽!” 陆小悠好像能看穿他的心一样,待自己气息稳了之后,恢复了调侃的模样。 顾清羽帮她擦了擦额上的汗,温柔地说:“怎么补偿?” “我现在手软脚也软,要是有人抱一抱我,会觉得好些。” “好,来。”顾清羽张开双臂,陆小悠立刻倒进了他怀里。 真是舒服啊,被顾清羽抱着,好像又充上了电,她闭着眼睛享受着他温暖的气息,“其实,还可以再多一点……” “多一点什么?”他低声在她耳边问。 “你这个男人,废话怎么这么多……” “小悠姑娘,你现在对我可是越来越暴躁了,原来的好脾气看来都是装的。” “现在知道也晚了,你已经是本姑娘的人了。”她闭着眼得意地说。可等了许久,也不见他的反应。睁开眼,发现顾清羽正笑着盯着自己看。 陆小悠顿时露出嗔怪的眼神,好像在说,你到底行不行啊? 下一秒,他猝不及防地吻了上去,起初还有些克制、压抑地抚着她的唇,慢慢就变成了吮吸……陆小悠被吻的发痛,张开嘴轻咬了下他的下唇,那猛烈的进攻暂时缓解了下来。她乘胜追击,开始轻吻他,用舌尖轻轻探开他的牙齿,撩动更深处的欲望。顾清羽猛地睁大了眼,这个女人,在做什么?但他来不及多想一秒,就沉沦在这悱恻缠绵中,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噙住她舌,不停地回应着她…… 一番热吻让两人都使出了浑身解数,欲罢不能,最后才气喘吁吁、依依不舍地放开。此时的两张脸,红扑扑、粉嫩嫩,气血充盈。早知如此,还何需费力运什么功啊? “小悠,我活在仇恨里太久了,以前的我,早将生死抛开,人生只有复仇这一个信念。但遇见你之后,我变了,我要好好活下去,和你一起。我想、我想娶你,一刻也不想等……” “好,那我就做你的药,由我来医好你。” 两人的额头顶在一起,悄声说着只有对方听得见的温柔话语…… 第54章 老父亲的爱 星儿最近十分郁闷,自从上次回京,自己每天被关在书房读书,唯一的盼望就是信鸽能飞来,带回一些外界的信息。可是自从顾清羽和陆小悠出发去雪山后,一连几天都音讯全无,他担心死了,根本无心读书。好在后来终于收到了他羽哥哥发来的信息,幽兰花已找到,他们也在返京途中了。星儿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赶紧去找他父亲张明远报告这个好消息。 张明远入宫面圣后,就一直心事重重,这天,他把星儿叫到房间,私下里告诉他,从今日起,可以不必读书了。去上次郊外的庄上等候顾清羽他们,不要暴露行踪。最后还强调了一下,可以好好练练功。 “父亲,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星儿觉得有些不安。 “你不是一直不想读书,想出去吗?现在怎么还不愿意?”张明远不苟言笑地说。 “父亲,我已经长大了,有什么事可以帮你分担,你不要瞒我,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你才要我走?” 张明远看着星儿,不知不觉他已经是个大小伙子了,个儿比自己还高半头,只是小脸上还略带一些稚气,那忽闪忽闪的眼睛有些小时候的影子。 他叹了口气:“星儿,长大了!罢了,此事关系重大,也不必瞒你。自从上次入宫见到陛下,我开始秘密调查邑王在京城的党羽,发现他的势力盘根错节,过去十几年已十分深厚,除了在军中、朝中有不少人为他卖命,还有许多江湖帮派也供他差遣。虽然我早怀疑他有谋逆之心,但只道他贪财好色,没想到能谋划到如此地步。” “那么朝中,还有多少忠于陛下的人?” 张明远沉吟片刻道:“目前局势不明朗,除了邑王自身党羽,不知还有多少人已中了天山血蚕的毒,被邑王操控。目前能确定站在我们这边的,除了刑部侍郎陈亮,就只有武侯王和礼部尚书,再就是威远大将军霍光了。” “武侯王年事已高,不再掌实权。礼部尚书主要掌管礼仪、祭祀等,不掌兵权。一旦打起来,唯一能依靠的上的只有刑部和霍将军了,可是霍将军常在京外二百里驻守,无诏不得私自带兵入京,也是个问题。” 张明远见星儿分析得头头是道,颇感欣慰,这孩子除了对读书不上心,其它的大小事务倒是都明白得很。他点点头:“陛下已经宣了霍将军带兵入京护驾,但恐邑王提前行动,刚刚有探报,邑王手下屯了大量火药,不知将安放到何处。现在形势十分危急,邑王已知我拿了幽兰花给陛下,你不宜再住在家里。现在马上收拾一下,悄悄去郊外庄子里等候和顾清羽汇合。” “我不能走,我走了一旦你们有危险怎么办?我得留在家中保护您、保护我娘!”星儿焦急地说。 “保护你娘有我,你的任务是保护好自己!”张明远加重了语气,星儿眼里已经泛起泪光。“好孩子,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捆在一起容易被一网打尽,分开行动就多一份希望。你们做得已经够多了,现在你的任务是等到顾清羽,保护好你们的安全,如果形势失控,你们就赶紧离开京城,走得越远越好。记住:保全自身,不可白白送死。” “父亲……”星儿再也忍不住,两行热泪夺眶而出。 “好了,男儿有泪不轻弹。这是最坏的结果,从目前的形势来看,输的不一定会是我们。记住我的话,只要你好好的,我和你母亲就有希望。另外,帮我照顾好顾清羽,不要让他做傻事。他的父亲,是我的一位故人,我答应了要护他周全。如果我没能做到,那么就由你来做。” 星儿点点头,坚定地说:“好!” “公主,前方就是京城了,我们要直接进城吗?”燕青看着远处的城门,问道。 陆小悠远远看去,往日熙熙攘攘的城门今天冷冷清清,看守的官兵也多了几倍。“燕青,我们这些人里面只有你是生面孔,你去城门口看一看,为何今日守卫这么多。” “是!”燕青往城门处走去。 “大人,求你让我进去吧!我前两天出城去买药,家里人还等着这药救命呢!”他还未到门口,就看见一位中年男子在门口苦苦哀求。 燕青闪到一旁,暗中观察。只见那守卫十分不耐烦,一把将他推倒在地:“现在没有邑王的令牌,管你是谁,一律不许进出,违者就地处决!你是想死吗?” “大人,求求你行行好……”这中年男子还想哀求,一把闪着寒光的大刀已经对着他举起,吓得他连连摆手,“我不进了、不进了,我这就走……” 说罢连滚带爬地逃走了。周围还有几个犹犹豫豫想要进城的人也顿时打消了念头,叹着气离开了。 燕青忙将这情形告诉陆小悠,顾清羽和覃飞听了,也感觉到了事态不好。 顾清羽皱着眉说:“越是戒严,说明城中情况越糟。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得马上想办法进城!” 这时,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别闹,我说真的!”他回头一看,吃了一惊,原来拍他的不是陆小悠,而是星儿。 “星儿,你怎么来了?” “我偷偷溜出来接你们。我爹不让你们进城,先让我带你们去郊外庄子住。” 顾清羽忙问:“城内情况很糟?是不是邑王已经开始行动了?” 星儿点点头,说:“形势不好,我们先走,我慢慢和你说。” “我们不能等,还是得进城去。” 星儿眨眨眼说道:“你忘了你们怎么出城的了?既然能让你们出来,自然有办法让你们进去。” “哦,有道理……”顾清羽一听到出城,就想到当初那个狭窄的密道,不自觉地脸红了起来,低下头笑了笑。 星儿把陆小悠拉到一旁,悄声问道:“小悠姐姐,你们这次出去发生了什么?我怎么觉得羽哥哥变傻了呢?他之前断案如神,很精明的。现在怎么有点迟钝,还傻笑呢?” 陆小悠会心一笑,密道里发生了什么,只有他们两个知道。顾清羽啊顾清羽,高冷男神也有恋爱脑的一面,谁能想到呢? 第55章 秘密进城 陆小悠笑着说:“这个吗,那有可能是想你想的,你看你羽哥哥办案离了你还是不行。” “真的?”星儿听着这话虽然顺耳,但还是半信半疑。他见到后面的覃飞,招呼道:“傻大个,快跟上啊,哎,后面这个是谁啊,怎么看着比你还傻?” 覃飞敲了下他的头,说道:“没大没小。后面那个是你小悠姐姐的跟班,她现在可是牛得很,你以后跟她说话可得客气点。” “我知道,公主么,我都听说了。”星儿一副百事通的样子,“这么说这个是达孜国的人啊,长得不像啊,哎,会不会是奸细啊?” “那你说你小悠姐姐长得像不像达孜国的人,是不是奸细呢?”覃飞反问道。 “胡说,小悠姐姐自然是没问题的,他怎么能比?但是这个人是可以怀疑的。”星儿一边说一边警觉的用眼神扫了一眼。 “好,你负责看着他!”覃飞拍了拍他的肩膀,大步走到前面去了。” “你……”星儿刚想说两句,见燕青正看着他,他也转过脸,看向燕青,心想:还敢看我?瞧瞧你想搞什么花样?可燕青却冲他露出了一个十分憨厚的笑容,搞得星儿不好意思,也挤出一个笑,赶紧尴尬地转过身。 转眼间,几人来到郊外的一处庄园,有好几亩地那么大,里面种着许多果树,这个季节里,红灿灿的苹果和金黄的柑橘挂满了枝头。 “星儿,你们家还有果园呢?”陆小悠开心地看着这些新鲜水果,在雪山待得都缺维生素了,一会正好在这里好好补一补。 “这是我家一处庄子,由下人打理着,我也很少来。小悠姐姐,一会我带你四处转转。”星儿说道。 果园后面就是一排整齐的房屋,外观上看着倒是颇具农家风格,十分质朴,走进去之后才发现各种家具,笔墨纸砚等一应俱全,显然是给客人们准备好的。看来这里是张家的后花园,类似于现代的农家乐一样的地方。 星儿给每个人都安排了房间先住下,然后带着陆小悠在庄子上下转了起来。 “小悠姐姐,你真的是达孜国的公主?” “好像、也许、大概是真的。” “那你之前一点都不记得?” “偶尔只能想起一些片段。你还记得我看那块令牌上的图案时,就忽然间想起了那文字的意思。还有的时候我总能看见一个女人弹琴、跳舞的场景。除了这些以外,就什么也不记得了。” “不过说你是公主也不惊讶,像你这么美丽、聪明的人不做公主,还有谁配当公主呢?” “星儿,几日不见,嘴巴变甜了啊?”陆小悠笑道:“不过,你知道我身份变了,会不会担心?” 星儿道:“不会,人可能会变,但是本性不会改。我现在看你,和以前看你一样,都还是我的小悠姐姐——对我好,对羽哥哥好的小悠姐姐。” “谢谢你,星儿。” 陆小悠感慨这一世能遇到像星儿这般纯真美好的人,真的是上天的恩赐。 “来,到这里,小心树枝。”星儿带着陆小悠走入橘园深处,橘子的清香袭人,红红的甚是可爱,星儿随手摘了个,剥开递给她,陆小悠开心地接过来,“好甜!”忽然,一个橘子飞了过来,陆小悠灵活地一闪,躲了过去,但是却正打中星儿的鼻子,酸得他都想流眼泪了。 “谁这么不长眼的!”星儿生气地喊道,这时就看到覃飞笑嘻嘻地和顾清羽一起走了过来。“好啊,你搞偷袭!”星儿摘了个橘子就朝覃飞的头丢过去,却被他一下子抓到,还拿在手里轻轻地抛了两下。 星儿还想上前,被顾清羽拦下:“好啦,以后有的是机会打回来。现在抓紧时间带我们进京城吧。” 星儿还有点犹豫:“父亲说不让你们进城,让我带你们在这里等消息。” “所以呢?你就乖乖在这里等着?”覃飞不耐烦地两手抱胸看着他。 “当然不是!现在邑王在城中屯了不少火药,我……” 听到这,顾清羽眼中涌起一丝寒意,“张大人是想保全我们,确实不应该大家一起冒然进去。覃飞,可能需要惊龙帮的援助,你能不能多召集一些人过来?” “如果邑王真的谋反,惊龙帮不会坐视不管,放心,我即刻通知附近的兄弟来此集结。” 顾清羽点点头,“我先进去探探虚实,星儿,你和小悠等我回来再做打算。” 陆小悠立刻反对:“我和你一起去!” “没有我引路,你们谁也进不去!”星儿在一旁说道。 “那好,事不宜迟,我们也不必再花时间争执,我们三个一起进去,老覃,麻烦你在这给我们做后盾,另外,看着燕青。”顾清羽说。 “对了,那个憨憨哪里去了?他没有要和你们一起来果园吗?”星儿问道。 覃飞笑了笑,“都是你小悠姐姐麻烦,要是依着我,直接一拳打死便是。” 陆小悠瞪起眼睛:“也不能谁都一拳打死吧,此人起码、看起来、至少、目前、还是、很好用的……” “好了,啰里八嗦,我帮他熏了一炷香,够他睡几个时辰的了。你把这个信烟带着,若是进城遇到危险,就点燃信烟通知我。” 陆小悠接过信烟,莞尔一笑:“覃大哥,果然是想得细致。” 覃飞内心偷笑了一下,但表面不动声色,只哼了一声。 “好了,都先随我来。” 星儿说着,走到一棵果树前,一把推倒在地,地面上缓缓裂开了一扇门,出现了一道通往地下的阶梯。 “沿着这里下去就能进到城中,老覃,我们下去后你再把这里恢复原样。”星儿转头对覃飞说。 覃飞瞪了他一眼。 星儿马上补充道:“拜托、有劳覃大帮助帮我们善后。” 覃飞听罢嘟囔了句:“这还差不多!” “好了,幽兰花粉和龙心石都带着吧,那我们走吧!”陆小悠确认了一下,回头对覃飞笑了笑:“覃大哥,那就由你帮我们坐镇后方喽!” 覃飞笑着扬了扬手,示意他们快下去。 顾清羽冲他抱了抱拳。转眼间,几人就消失在了地道中…… 覃飞望着狭长的地道中闪烁的长明灯,心中涌起一丝不安,希望一切都顺利,大家都平安无事…… 第56章 风云将变 “这条地道倒是比之前的宽敞不少。” 陆小悠边走边打量,地道整个挖成了十分工整的拱形,而且地面和墙壁上都用石头砌得十分平整,两侧石壁上每隔十几步就亮着一盏长明灯。“看着这些石头有些年头了。” “这地道修了大概有十几年了,之前父亲带我走过一次,可能是用来运送物资的,但后来就没用了。”星儿说道。 “哎,你们来看看这里。”顾清羽忽然走到一处石壁旁停了下来,仔细用手触摸着石头的缝隙。 “怎么了?”星儿和陆小悠走过来。 “你们看,其它地方的石头都垒得整整齐齐,但这一处却有点松动。仔细摸一摸,还有一些裂缝和泥土露出。这个地方,应该是被动过。” “你是说,这一处曾被人挖开过?”陆小悠问道。 “不错,应该是被挖开了,但又被填上,恢复了原样,看这裂缝的样子,应该是不久前被挖开的。” 顾清羽边看边思索着。 “可是,好好的地道,为什么要挖开呢?”星儿不解地问。 “谁说一定是从里面挖开的呢?”顾清羽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好像在说:好久没探案,是不是在家里读书读傻了? 星儿恍然大悟地一拍脑袋:“我知道了,是有人从外面挖地道不小心挖到了这里,然后为了掩盖痕迹又小心地补了回去。” “还行,没完全傻掉。”顾清羽点了点他的头。 “谁说我傻了,”星儿不满地嘟囔着,“那我们把这打穿,看看有什么?” “且慢!”顾清羽捡起一块石子,仔细敲了敲墙壁,又敲了敲周围的墙,把石子丢掉说:“里面早都堵死了,应该是见到挖错了路线,重新填上了。” “看来这个挖洞的人很怕被发现啊。”陆小悠说道。 顾清羽看了一眼墙壁,说道:“先出去再说。” 地道的出口也在一处宅院内,只不过这院子十分僻静,看似也是搁置了许久没人住过了。“这是我母亲名下的一处老宅子。”星儿说道。 “你们家的房子还真是多啊!”陆小悠调侃道。这如果是在现代,在京城有这么多处房产,这辈子就可以妥妥地靠着收租躺平吃香喝辣了。 “都是家里的,和我也没什么关系。”星儿说道。 这小孩,长得帅,又是官二代又是富二代,人还这么单纯可爱,不行,姐姐得好好保护你,不然得多少人想把你骗了去。陆小悠心里暗想。 他们三人偷偷出了府,混入街上的人群中。街道上人来人往,做生意的、买东西的,互相吆喝着,似乎没什么异常情况。 但走进人群中,也听到了不少窃窃私语:“昨晚上你听到没有?那些阴兵又来了……” “那马的蹄子有锅盖大了,吓死我了。” “哎,据说这鬼王来了,要收一大批人去阴间啊……” “又是鬼王……” 陆小悠思索着,忽然觉得这条街看着很是眼熟,“这里是不是离采桑书院很近?” “还真是,”顾清羽说道,“采桑书苑也就隔着一条街的样子。” “书院?我好容易从家里逃出来,可别和我提什么书院。”星儿一脸嫌弃地说。顾清羽笑道:“你小孩子不懂,此书苑非彼书院。” 然而说完这句话他就后悔了,因为发现陆小悠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已经锁定了他。“哦,小孩子不懂,你好像对那里很了解的样子哦!” 他憨笑着:“你这说哪里话,我怎么可能很了解,我只不过是听陈亮和我提过而已,哎,你还别说,陈亮倒是对那里蛮熟的,他们刑部的人还挺喜欢去那逛的。”他边说边想:好在脑子转得快,把锅甩给了陈亮;另一方面又在默念,兄弟啊,对不起了,关键时刻只能牺牲你了! 陈亮此刻正在宫中当值,忽然连打了两个喷嚏,忙鞠躬道:“臣失礼,请陛下降罪。” 斜靠在龙榻之上的庆帝摆了下手:“无妨,各位爱卿在宫中侍疾也都辛苦了,先下去休息吧!” “陈侍郎,陈侍郎……” 出了文德殿,陈亮只听得后面有人急切地叫他,转过身一看,原来是礼部尚书杨毅。他连忙站住施礼:“杨大人,不知唤我何事?” 这杨毅一直都是雅致端庄、行为一丝不苟之人,从未见过如此着急,他一把抓住陈亮道:“陈侍郎啊,陛下将我等都叫到宫中侍疾,一连几天,可却每日派太医来给我们号脉。你可知是何意啊?” 陈亮笑了笑道:“大人言重了,陛下做事定是高瞻远瞩,岂是我能妄加揣测的?” “哎呀,陈老弟!这里就只有你我二人,你就不要与我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了。这几天在宫中,每日号脉之后都会将一些人请到别宫安置,现在留在陛下身边侍疾的人越来越少,我看连你们刑部尚书王大人也被带走了,这心里着实不安啊!这一晃入宫已有三四日了,看陛下的精神倒是好了许多,但像我们这样一直留下来侍疾的,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呢?” 陈亮听了这番话,不觉暗自发笑,平日里最喜欢拿腔拿调、咬文嚼字的礼部尚书看来真的慌了,居然和他这个副职都称兄道弟起来了,说的全是大白话。 “大人,既来之,则安之。我等在宫内侍奉,尽心尽力就好,其余的,不必多想。”陈亮宽慰道。 其实他想说的是,没被带走的就万幸吧,说明你洁身自好、身体健康、是个忠臣。带走那些都中了天山血蚕之毒,目前还不知道是不是都解得了。你还是老实待在宫内的好,出了宫反而更危险。 张明远大人奉旨在宫外查邑王一案,但这两日似乎没什么动静,失去了联系,不由得让人忧心。据说邑王已经封了城门,禁止人员出入。像杨毅这样本身就胆小的文官,还是不要吓唬他、让他自乱阵脚得好。 在宣称庆帝龙体欠安,需招文武百官进宫侍疾时,邑王便上书称身体抱恙,不能入宫,还有一些官员也跟风似的,上书称病,很难不让人怀疑心里有鬼。如今京城内表面上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双方都在紧锣密鼓的谋划,只看谁更快一步。目前皇宫内外已经加强了防御,宫里的御林军侍卫是陈亮从前的下属,每日随时会来告知他宫内的动态。宫外有武德司的护卫保护着皇城,防止任何人闯入。 只希望霍将军能尽快带兵回京,好稳固大局。 忽然一阵轰鸣声从头顶滚过,陈亮抬起头,只见原本秋高气爽的天空中,居然聚集起了团团乌云。杨毅忧心忡忡地着:“九月惊雷,这是要变天啊!” “杨大人,莫慌,邪不压正,这点小风小浪又算得了什么呢?” “陈侍郎啊,但愿一切如你所说。来,趁风雨来临前,我们快些走吧,老夫同你一路,还觉得心里安稳一些。” 二人一同走下台阶,陈亮还想抬头眺望下远处,但走着走着,已被高高的宫墙挡住了视线,他心中默念:顾清羽啊,不知你们是否安然回京,我会在宫内拼死护住陛下安全,这宫外的凶险,就要靠你帮张大人担着了! 第57章 一个熟人 陆小悠在街上走着,忽然发现前方一个非常熟悉的身影,只见一个女子,怀里抱着一包东西,低着头匆匆前行,时不时慌张地回头张望。 “怎么了?你发现了什么?”顾清羽见她神色有异,问道。 “我好像发现一个熟人,在前面,跟上去看看。”陆小悠说着便悄悄跟了上去。 那女子穿街走巷,一路七拐八拐,好像刻意在防止被人发现踪迹。 “这到底是要去哪呢?”陆小悠不禁疑惑,为了防止打草惊蛇,她始终注意保持距离,有那么两次,差点跟丢。 这时,星儿却有点疑惑地说:“我怎么感觉,这离我们家越来越近了呢?” “这里往前不远,便是御史府。我之前竟一直没有注意,靠近我们家附近,居然还有这样一处隐蔽的地方。”星儿说道。 “鬼鬼祟祟,定不是什么好事,快,跟进去看看!”顾清羽预感不妙,赶紧追进小巷。 只见那女子已经打开一处通往地下的洞口,正拿着包袱欲下去,身子已经有大半个钻入了洞中,只留一双脚还在外面。 星儿飞身上前,一把抓住她的脚将人拖了出来。 “啊!不要杀我,不要杀我!”这女子吓得尖叫起来,被骤然抓住拖出,弄得满头满脸的土,头发也散了。 听着这声音……陆小悠走上前仔细查看,“你…你是怜儿!” 听见陆小悠的声音,这女子忽然眼里有了光,她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陆小悠,看了有好一会,然后一把抓住陆小悠的手,颤抖着说:“红袖姐姐、姐姐,真的是你吗?” “红袖姐姐?她在叫谁啊?”星儿不解地问。 “那是我的艺名。”陆小悠扶起怜儿,简单地解释道。 “你不知道,你小悠姐姐曾经在邑王府寿宴上一舞动京城啊。”顾清羽说道,“这个就是当时和你一起跳舞的那个姑娘?” “不错,”陆小悠接着忙问道:“怜儿,你在这里干什么呢?” “没……没什么……”怜儿目光闪躲,结结巴巴地说。 “没什么?你这手上拿的是什么?” 听到陆小悠问她手上的东西,她连忙将包袱背到身后,连连摇头:“没什么东西,姐姐,这事情和你无关,你不要管了,好……” 星儿不等她说完,一个转身绕到她身后,轻松拿走了包袱。 “不好……” 怜儿吐完这几个字,已经两手空空地愣在原地,搞不清楚包裹是什么时候离手的。 星儿已经打开了包袱,三人看罢,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 若是陆小悠没有在街上发现她,若是路上不小心跟丢了,若是他们没能及时在地洞口拦住她,若是……那么将是不敢想象的后果。那里面包着的,是满满一包火药! 星儿一把抓住她的领襟,“你准备拿这火药做什么?说!” 怜儿畏畏缩缩,满脸泪痕,“我…我…” 星儿急的一把把她拎了起来,“你若是还不说实话,我杀了你!” “星儿!”陆小悠拦住了他,“让我来问问她。” “怜儿,事到如今,如果你说实话,也许我还有办法救你,你明白吗?” “姐姐,”怜儿抓住陆小悠的手,激动地说:“我不想这样做的,我没别的选择了!” “怜儿,你冷静点。是谁逼你的,你用这火药,是要偷偷去炸御史府吗?” 陆小悠问。 怜儿胆怯地看了一眼星儿,只见他正瞪着眼睛看着自己,吓得忙收回了眼神。 顾清羽走上前,掂了掂这火药,“这用的是至纯的黑火药,看这样的份量,一旦点燃,炸平十个御史府也够了。怜儿,此事非同小可,说吧,幕后指使你的人,是谁?” 怜儿看了看陆小悠,下定了决心:“反正最坏也就是一死,姐姐,上次邑王寿宴,若不是你帮我说话,我已经死了,这次,就当我报答你吧。” 她眼中此时涌起一股仇恨的光:“那日寿宴之后,宴会上那些道貌岸然的狂徒闯进我们休息的屋子,有些姐妹被掠走,有些……直接就被扒光衣服……”说到这,她的喉头哽咽,“原本以为这是个出人头地的机会,谁知在这群人渣的眼里,我们姐妹只是任人宰割的羔羊,供人发泄兽欲的工具。” 陆小悠想起了那日听到隔壁发出的惨叫声,想到怜儿是多么悲惨,不由得握紧了拳头,“然后呢?你又回采桑书苑了吗?” 怜儿点点头,“除了回去,我还能去哪里呢?只不过回去之后,也是每天被妈妈打骂,说我是个没用的东西,白白被人玩弄了一场,是个赔钱货,罚我去做最粗重的活。” “怜儿姑娘,即便如此,你也不至于拿着这么多火药去做伤天害理的事啊?” 顾清羽问道。 “我又不是为了自己。”怜儿快速地反驳了一句,“姐姐,在我最绝望、落魄的时候,遇到了一位公子,他很特别,待我也好,夸我聪明、漂亮。他告诉我命运要掌握在自己手里,不能一味被人欺负,要懂得反抗。” “那位公子叫什么?长什么样子?”陆小悠皱了皱眉,问道。 “他总是午夜时来,穿着黑色的斗篷,看不清面容,但是我能感觉到,他是非常出众的人,他也是第一个这么关心我、鼓励我的男人……” 陆小悠打断了她:“那火药是他给你的?” 怜儿一愣,随即点了点头,“他昨日和我说了,他有一个很大的计划,需要我帮忙,事成之后,就可以带我离开这个牢笼,去过自由自在的日子……” “所以这火药是要被送去哪里?”陆小悠又忍不住打断了她的白日梦。 怜儿此时摇了摇头,“我不知具体地点,只是从这里下去地道,然后一直往前走到尽头处,在那里铺好火药,埋好引线就好。” 陆小悠叹了口气:“你就这样心甘情愿地做个帮凶,连要做的事是什么都不问。” “只要我做了这件事,以后就可以和公子一起远走高飞了,我何必在意细节,做就是了!” “不可救药!愚蠢至极!”星儿气得发抖,指着她骂道。 “好了,事不宜迟,我们得赶紧下去这个地道看一看。”顾清羽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冷静一下。 “好!把她带上,一起下去看看!” 几人从狭小的地洞口挤了下去,地表又恢复了平静…… 第58章 震天动地的发现 几人钻进地洞,里面很暗,一下子感觉眼前一片漆黑。然而身上带着火药,不敢使用火折,只能摸索着往前。索幸这地道太窄,只容得下一个人的身量,就只是一味向前爬就可以了。顾清羽在最前面,然后是陆小悠带着怜儿,最后面是星儿,几人一点点的往前挪动。 这样爬行了大约二里路,前面开阔了许多,好像连接到了一个比较大的地道,空间大了许多,足够两、三个人同时站立了。几人已经爬得腰酸腿痛,赶紧站起来活动活动。 “咱们也不能一直这样黑着前行,现在能活动了,看一看周围什么情况。”顾清羽说着,从怀中掏出了龙心石,一股晶莹的银光立刻照了出来,在四周墙壁上折射出星星点点的光亮。 他们才看清这里的构造,刚刚爬出的洞口连接着这条地道的一端,另一端一直向前延伸着,一眼看不到尽头。 就在他们前面几步远的地方,有一个砌起的台子,大约一米高。“怜儿姑娘,那人是要你把火药铺到这里吗?” 顾清羽问。 怜儿点了点头,“正是。” “这里是什么位置,能判断出来吗?”陆小悠问道。 “我们刚刚下了地洞,向东行了约二里路,然后在这条地道处转向北,现在的位置,应该是已过了御史府的正门,在北大街上。”星儿快速分析着。 顾清羽接着说,“那么前方这条地道就是沿着北大街并行向前的。北大街是京城最繁华的一条街道,笔直宽敞,一直通向……” “皇宫南门!”星儿惊道。 “走,我们沿着这条地道再往前面看看。”顾清羽说着率先往前走去。 几人借着龙心石的光亮前行,发现每隔一段路,就有一个凸起的台子,有些上面已经摆放好了火药,还有一些空着。 陆小悠指着这些台子上的火药对怜儿说:“怜儿你看,这些火药的摆放是不是和要求你的一模一样?” 怜儿脸色苍白,点了点头。 “可见做这个事情的人不止你一个,你以为做了美梦,其实只是别人的一颗棋子而已。”陆小悠一针见血地说。 “怎么会……”怜儿边走边开始哭泣。 “而且按照这样的火药分量和分布方式,一旦点燃,大半个京城都会夷为平地,布局做这件事的人,何曾有过半点怜悯之心?你想能自由?恐怕得等投胎到下辈子了!” 怜儿瞬间跪倒在地,抱住陆小悠的大腿哭道:“我错了!姐姐,我真的错了!我怎么这么傻,真是昏了头了,居然做出这样的事情!我……我不配活着……”说着忽然倒地,人事不省。 陆小悠摸了摸她的脉,还算平稳,掀开她脖颈处的衣服,发现了里面有一道道红色的伤痕。“天山雪蚕,她也中了毒,不过目前还无大碍,不致于危及生命。我虽然和她相处时间不长,但也能看出她本性单纯,还算正直,绝不是大奸大恶之人。能被人蛊惑,想来也是被这毒迷惑了心智。我想先救了她,可以吗?” 顾清羽点点头,掏出那瓶幽兰花粉。陆小悠扶起怜儿的头,倒了一点花粉到她口中。不多时,怜儿便苏醒了过来,轻声叫着:“姐姐……” “怜儿,你觉得怎么样?” 怜儿明显平静了很多,她抬眼看了看四周,说道:“姐姐,我怎么感觉好像做了一个好长的梦啊。” “你中了天山血蚕的毒,会失去心智,不过你放心,这个毒刚刚已经解了,你现在没事了。” “姐姐,我……对不起……”怜儿说着,两行热泪又流了下来。陆小悠轻轻拍着她的肩膀,“都过去了,没事啊。” 待她平静一些,陆小悠问道:“怜儿,让你放火药的人,可曾说过,他这个大计划,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怜儿擦了擦眼泪,仔细想了想说:“他只说让我按照他的话做好之后,再忍耐两日,之后便一切都好了。” 星儿忽然想起了什么,他看向顾清羽,“羽哥哥,两日后原本是我该参加秋试的日子啊!” 顾清羽点点头,“不错,朝廷求贤若渴,今年的秋试陛下尤为重视,改在宫中太和殿前进行,届时朝中要员都会到场,陛下将当场出题由考生们作答。” 说到这,三人互相交换了下眼神,“继续往前看看!”顾清羽道。 地道尽头的景象真的是触目惊心,几人呆立了几秒,顾清羽才开口道,“这真是下了血本了!” 只见地道尽头的高台上,堆放着密密麻麻的火药包,这一麻袋一麻袋叠加上去堆得有两人高,简直是一座小山一样啊! “看来这里,才是终极目标。”陆小悠感叹,“不出意料的话,这上面,一定是皇宫了。” 顾清羽看着这地道,应该是刚挖好不久的样子,墙壁上的泥土还有些湿,“不错,这里,正是太和殿的下面。” “我明白了,”星儿说道,“凶手无法携带火器入宫,所以挖了这么长一段地道,每隔一段就铺设一些火药,这样,只要点燃一个炸点,就会引发下一个,最后就会引燃这堆炸药,将整个皇宫夷为平地。” “不仅皇宫,还有陛下,大臣们和这些参加殿考的未来的栋梁们,真可谓是一网打尽。” 顾清羽感叹,“这谋划之人真是狠毒。看来邑王觉察到陛下已经发现中毒的事,见计划败露,狗急跳墙,才用这么极端的手段不惜毁掉一切,简直令人发指!” “好在我们发现了,现在还有时间,我们还来得及阻止这一切。” 陆小悠转向怜儿,“怜儿,你得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去,假装完成了任务,什么都没有发生,你能做到吗?” 怜儿看着陆小悠,坚定地点了点头。 “怜儿姑娘,此事事关重大,你今天从来没见过我们,不能露出任何端倪被发现,你明白吗?”顾清羽叮嘱道。 怜儿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陆小悠,正色道:“今天如果不是你们及时发现,又替我解了毒,我就成了一个千古罪人。你们放心,我一定守住秘密,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陆小悠拍了拍她的背,“好,我相信你!怜儿,我一定会救你出去,还你真的自由!” “嗯,姐姐,我也相信你!”怜儿昂起头,嘴角上扬,眼神里有了光…… 第59章 阴兵降世 “我们抓紧出去,以防再有人进来被发现。”顾清羽说道。几人赶紧沿着原路返回,又沿着那狭小的地道爬出洞口。 “怜儿,你的毒解了,但是你出去之后还得继续装作中毒的样子,”陆小悠说着从怀中掏出一颗白色药丸说:“这药丸你吃下,能帮你演得更像。放心,只是暂时让人有些精神麻痹,不会伤害神志和身体。” 话音刚落,怜儿就拿过来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 “你现在倒是真的心无芥蒂啊!”星儿在一旁说道。 “我的命是姐姐给的,她要我吃的,就算是真的毒药,我也会毫不犹豫!”怜儿眼神坚定地说。 “好妹妹,你先走,一定要万事小心!” 陆小悠叮嘱着,看着她走出黑暗的小巷,消失在拐角处…… “来吧!接下来轮到我们了,操练起来!” 三人也潜身进街道热闹的人群中,很快不见了踪影。 燕青猛然坐起,他好像做了一个昏昏沉沉的梦,梦中被孤零零一个人丢到了一间黑漆漆的屋子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他晃了晃头,感觉昏昏沉沉,心中暗想:这是不小心着了道了。 正在这时,覃飞推门而入,看见他坐起,说道:“算算时辰,你也该醒了,起来走吧!” “喂!你不觉得应该对我解释解释吗?”燕青有些恼怒。 “解释什么?”覃飞粗声粗气地说,“该干活了!” 还没等燕青发作,就转身出门了,只留下一个宽阔的背影。 “真是太欺负人了!”燕青一边抱怨着一边赶紧从床上爬起来跟了上去。 只见门外已经站了一百多个惊龙帮的勇士,覃飞一声令下,带着他们进了果园,下到地道里面。燕青挤到前面,“覃帮主,我们这是要去干嘛?” 覃飞看了看他,说道:“本来我是不想让你醒过来的,可是你家公主觉得你这个人还不错,希望你不要让她失望。” 燕青听着他的话只觉得后背直冒冷汗,不禁舌头打结:“所、所以,我现在需要干嘛?” 覃飞递给他一把镐头,说道:“挖洞!” 沿着地道走了不久,就看到星儿迎面奔来,“覃大帮主,快点,就是这!” 只见星儿指着那一块挖过的墙壁说,“我仔细查看过了,我们顺着这个痕迹挖进去,要不了多久就能够把这里和新的地道打通。” 覃飞看着墙壁,拍了拍手说道:“来吧,弟兄们,开始干吧!今晚得把这些事搞定!” 夜晚的京城和白天大相径庭,家家关门闭户,连小贩也不敢再出摊,街道上静悄悄。只见一纵马队在大街上疾驰而过,那一串马蹄声在寂静的夜晚中显得那么清晰,好像每一步都踏在人心上一样。马上坐着的是清一色的黑衣人,脸上罩着诡异的面具,连那马脸上也戴着黑色的面具,好像阴间派来的使者。有好奇心重的人忍不住将门缓缓打开,从门缝中偷偷瞧一眼,下一刻就被一只利箭射中面门,真的见了阎王。 黑暗的街道上飘荡着幽长的歌声:“末日将至,鬼王现身;逆我者亡,烈火焚身;顺我者昌,极乐永生!” 令人不禁汗毛倒竖,真的有种末日降临的感觉。 待马蹄声渐渐走远,屋顶上一直伏在暗处的两个人才抬起了头。 “你别说,这阴兵进城的效果做得还真不错,很能蛊惑人心啊。”陆小悠摘下了面罩,深吸一口气说:“马蹄子震得我都快从房顶掉下来了。” “胆子还挺大,一般的姑娘现在应该吓哭了。”顾清羽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又将她的面罩戴上。“小悠,我还是得去趟御史府,不知张大人的情况,如果可以,得带他们出城才好。” “可是,现在城中到处都是眼线,御史府早都被盯上了,你现在去很难不暴露啊!” 陆小悠担心地说。 “放心,我去探一探便回,不会勉强的,这些人奈何不了我,但两个人目标太大了,你先回去等我,听话。” 陆小悠只得点了点头,嘱咐道:“你一定多加小心。” 顾清羽将她抱在怀中亲了亲,说道:“一定会的,你也要小心。”说罢飞身跃起,轻盈地踩着屋脊,翻过几个房顶,消失在了夜色中…… 陆小悠也起身回返,她准备回到星儿母亲的祖宅那里守着,一是那里偏僻无人,二是守着地道口,一旦星儿和覃飞有事可以第一时间知晓。 她翻过几户高宅大院,前方渐渐偏僻,房屋也稀少了很多,她跳入一个小巷子,沿着墙根悄无声息地行走。 忽然,前方闪过一个黑影,陆小悠立刻停住了脚步,准备拔剑。只见那个黑影慢慢转身,退去头上的斗篷,露出了一张毫无血色的脸。 “纳罗渊?” 陆小悠不禁一惊。 “是我。” 纳罗渊开口,声音有些嘶哑,“小悠妹妹,或者应该叫你雪姬公主……” “你倒是命硬,”陆小悠冷笑了一声,“你拦住我,是想再挨一剑吗?” 纳罗渊的脸上划过一丝凄苦的神情:“看来,你是无法原谅我了。我之前真的不知是你,不然我是绝对不会……” “你到底要说什么?”陆小悠打断了他。 纳罗渊叹了口气,道:“此时你不应该留在城中了,我只是来告诉你快些离开,走得越远越好,你是公主,去你该去的地方,不要管这些闲事了。” “如果我说,这闲事我一定要管呢?” “你不明白,这件事,不是你能掌控的,快走吧!否则,我也保护不了你的安全。”纳罗渊恳切地说。 陆小悠看着他的脸,那张惨无人色的面孔上,此时居然有了一点人的温情,那双漆黑的眼中闪着亮光,似乎真的在担心自己的安危。 她缓缓拔出手中的剑,一道银光闪过纳罗渊的脸庞。纳罗渊却很平静地看着她,甚至眼中还有一丝喜悦。 “我在想,你这张脸,在变成鬼之前,是什么样子?”她的剑尖顺着他的脸庞划下,抵住咽喉。 纳罗渊笑道:“连我自己也忘了,我曾经是什么样子。” “就算你曾经有过人性,但也不重要了,你作的恶,死一百次都不足惜,你可曾还有人的良心!”陆小悠说着,把剑尖指向了他的心脏。 “罢了,能死在你的剑下,也是我最好的归宿了!我此生如行尸走肉,来世为牛为马怎样都好,只求不要再来这如炼狱般的世间做人了。”纳罗渊依旧不闪不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然而,他眼神中忽然闪过一丝眷恋,深深地看了一眼陆小悠,带着绝望问道:“雪姬妹妹,你当真,一点也不记得我了吗?” 他从陆小悠的眼眸中看到了自己那张如鬼魅般的脸,也听到了那令他心碎的三个字:“不记得。” 接下来,只觉得胸前一阵冰冷,继而刺痛,那把剑,渐渐加重,朝着他的心刺去…… 第60章 合体上阵 陆小悠手中的剑不知为何,忽然变得十分沉重,她本该爽利地一剑刺进去,穿透纳罗渊的心脏,如今,那剑尖只进入皮肉不到一寸便停滞不前。 纳罗渊只微微皱了下眉,便恢复了笑容,“你不该犹豫。” 陆小悠咬紧牙关:“我没有!”为了顾清羽,她也要将这一剑刺进去!她越是想要用力,越是头痛难忍,眼前纳罗渊的脸变得模糊,脑海中隐约出现一个少年稚嫩的脸庞,对着她露出青涩又腼腆的笑。 终于,她放下了手中的剑,强撑住身体,低声说:“你走吧!” “你……”纳罗渊见她神色不对,还想伸手去扶,陆小悠抬起头,那眼神如寒冰一般让他立刻缩回了手。 她冷冷地说:“滚!” 眼见那个黑色的背影渐渐远去,她直起身,理了理思绪,“顾清羽……不行,我得去找他。” 御史府内此刻正在上演一场全武行:侍卫、护院、家丁、丫鬟全员上阵,正与一群黑衣蒙面人厮杀,张明远手持宝剑正在指挥,连张夫人也站在殿门口加油助威。顾清羽飞上房檐看到这一幕都惊呆了,明明是生死搏杀,怎么搞得跟打马球一样热闹? 仔细一看,才瞧出了门道,原来这是张明远布下的八卦莲花阵,这群黑衣人虽然凶猛,但只要入了阵,任凭武功再高,也发挥不出来,只能频繁招架才可以自保。而那些家丁、丫鬟,就算只是最末流的功夫,在阵法中也足可以一当百,张明远手持宝剑,不时发出号令,迅速变换阵型,只打得这些黑衣人晕头转向,一个不留神,就中刀中枪,再一个不留神,就丢了小命。 张夫人虽已年近四十,但是保养得极好,在台阶上又蹦又跳,指挥杀敌,比场下的人都忙碌,非常可爱。这真是母子一脉啊,这么紧张的局面,顾清羽看得都露出了微笑。 忽然,对面屋顶上出现两个黑衣,迅速移动,飞身扑向张夫人。张夫人刚想尖叫,只见眼前剑光闪了又闪,两个黑衣人已经应声倒地,一个俊朗无双、风度翩翩的男子手持宝剑,正笑盈盈地看着她。 “羽儿!你怎么来了?”张夫人又惊又喜,连忙上前拉住顾清羽看了又看:“这些天身体怎么样?又瘦了呀,不是不让你回来么?你这些天都住在哪里啊……” 顾清羽不得不打断她:“夫人,容我片刻再来回答。”说着指了指下面还在搏杀的张大人。 张夫人恍然大悟,忙放开他道:“快去快去……注意安全哦!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张明远见顾清羽来了,也不与他客气,指了指前方一个高大的黑衣人,说道:“这个难缠的交给你了,给我好好守住乾位!” “放心吧!”顾清羽拿起剑飞入阵中,只见他移行换位,步法轻盈,只需几招,就将那黑衣大汉打得跪倒在地。那人还想负隅顽抗一下,被顾清羽反手用剑柄在头顶一敲,立刻变成斗鸡眼晕了过去。 这阵法本就厉害,顾清羽加入之后更是如虎添翼,不多时,黑衣人就已招架不住。只听得一阵铃铛声响,这些人纷纷跳出圈外,准备撤离。 “想跑,没那么容易!”顾清羽长剑一挥,跟着杀出圈外。 “羽儿,不必追!”张明远急忙阻拦。此时,只听得一阵“嗖、嗖、嗖”的风声,一排明晃晃的飞镖已朝着他们射来,顾清羽连忙后退,运剑抵挡。无奈飞镖太多,他一个人无暇顾及所有,陆续有家丁中镖倒下,张明远也在一边奋力抵挡,一边大喊:“夫人小心!” 就在这危急关头,一个粉色的身影飞入园中,挥着灵动的宝剑,在空中划了一个圈,便将一排飞镖调转了方向,再看剑气一挥,那些飞镖悉数飞向了它们的原主,随着一阵惨叫声,数名黑衣人倒地。 “小悠!”顾清羽望着这美丽的身影,又惊又喜地喊出她的名字。陆小悠冲他甜甜一笑,顾清羽立刻浑身充满斗志,二人联手,只一小会,就杀退了敌人。那黑衣人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残兵们,狼狈地逃出御史府,消失在夜色中…… “这帮装神弄鬼的杂碎,每晚都要来我这光顾一番,但都没占到便宜,今天来得人数比昨天多了一倍,好在有你们帮忙。”张明远收起宝剑,擦了擦头上的汗。 “大人,既然如此,何不带夫人随我离开京城,这里太危险。” 张明远摆了摆手,“不行,这城中总要有人镇守。况且有我在这里牵扯邑王的注意力,你们就能安全一些。现在他还不敢明目张胆地对我做什么,只能晚上的时候搞这些鬼神把戏,弄一些带着面具的黑衣人来府里偷袭。不过就凭他们,根本破不了我的阵法。”说到这里,张明远自豪地捋着胡须,“你们无需担心,哎,我不是不让你们回来,你今晚怎么在这里?真是太不听话了!” 顾清羽连忙将在地道中发现火药的事完完整整地讲了一遍,又强调说:“大人,一旦火药爆炸,大半个京城都会夷为平地,您听我的,快些带着夫人离开吧!” 张明远沉吟了半晌,开口说道:“为人臣子,当忠君爱民,尽忠职守,岂有国难当头,弃城而去的道理?邑王的阴谋不会得逞的,现在这种局面,我更要留在京中,保护陛下和城中的百姓。” 张夫人也动情地挽住张明远的胳膊说道:“老爷,你做得对!你在哪里,为妻就在哪里,给你加油助威!” “夫人,跟着我连累你了!”张明远紧紧握住夫人的手。 “你我夫妻这么多年,早就一体,还说这样的话!”张夫人眼里闪出泪光,但转眼看见了顾清羽身后的陆小悠,顿时甩开了张明远的手,“呀!天底下还有这么标致的姑娘!”说着便走上前拉起陆小悠的手仔细打量起来,搞得张明远一愣,半天才反应过来。 “你就是小悠姑娘吧?我可没少听星儿提起你,果然是非凡的人物!你是哪儿人啊?今年多大了?你的身手真不错,师承何处啊?听星儿说你还会画画?哎,这世上怎么有你这样文武双全的姑娘啊……” 陆小悠被这一连串的热情问得晕头转向,只得连连微笑点头回应。 张明远见状,知道自己老婆这人来疯的症候又发作了,忙上来打圆场:“夫人啊,别让孩子们在院子里站着,咱们进去坐下喝喝茶,休息一下,慢慢再聊。” “好!好!”张夫人连忙应着,“来,进屋聊!”说着拉住陆小悠往屋里走去,还没忘招呼:“羽儿,别愣着,快进屋啊!”一边迈步,一边还不忘笑眯眯地欣赏着陆小悠的美貌。 顾清羽看着略显尴尬的陆小悠,露出了一个宠溺的笑容。 第61章 中年夫妇的甜蜜 夜色中,一只黑色大蝙蝠在树梢滑行,极轻极快,所过之处,只有枝叶微微颤动,最终飞入悬崖中间的一个山洞中,蝙蝠收起了羽翼,脱去黑色外衣,露出惨白的皮肤。 山洞中隐隐的火光映得他唇色如血,他恭敬而小心地走上前,单膝跪地:“拜见主人。” 山洞中一紫袍男人转过身,脸上的龙王面具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十分诡异,那犀利的眼神似乎能穿透人的身体,看得纳罗渊赶紧垂下双眼,不敢直视。 “任务进行得怎么样?”那声音威严而压迫,纳罗渊赶紧回道:“已经按照主人的吩咐,将火药全部摆放到位。” “好!务必要做得密不透风,不要误了大事。” “主人请放心,那些中毒的女子早已迷了心智,对我们死心塌地。一切都非常顺利,没有引起半点注意和怀疑。待到秋试之日,便是主人大业将成之时。” “很好,纳罗渊,你还没有完全变成个废物,过来!” 龙王说着向他招了招手,从怀里掏出一颗红色药丸。 纳罗渊欣喜若狂,连忙跪行过去,双眼紧盯着那药丸,好似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龙王却不紧不慢,摆弄着那药丸继续说道:“不可掉以轻心,若发现有人走漏风声……”说着做了一个摸脖子的动作。纳罗渊盯着药丸,连连点头。 “还有,”龙王弯下腰,靠近纳罗渊,低声说:“我要的东西,你还没有找到。在京城变成一片火海之前,别忘了把那个人引出来见我。” 纳罗渊颤抖地说:“是……主人,求主人把药赐给我……” “不急,等我拿到想要的东西,自然有你的解药。” 龙王站起身,将摆弄的解药收回掌心。” “是……”纳罗渊眼看着那颗救命的药离自己越来越远,只觉得一阵精神恍惚,脱口而出:“请邑王放心!”他猛然觉察到一丝不对,赶紧伶俐地改口道:“啊,不,应该是请陛下放心!” “哈哈哈哈哈哈!”那龙王摘下面具丢弃在一边,爆发出一阵狂笑,“本王从现在起也无需再带这面具了!”邑王那张冷酷无情的脸呈现在眼前,此刻充满了张狂和得意,但很快又恢复了阴狠的表情,厉声道:“下去吧!做你该做的事!记住,如果那个男的不好对付,就从女人身上下手!” “是……”纳罗渊听到最后几个字,身体明显地颤抖了一下,他努力控制自己,恭敬地站起身,慢慢退出了山洞,咬着牙一跃而起,跳下悬崖,飞入无尽的夜色中。 御史府里,张夫人还在拉着陆小悠畅聊,从美容护肤到穿衣打扮再到美食厨艺,两个人真是一见如故,话密得旁人一句都插不进去。 张夫人由衷地感叹:“小悠啊,我真是离不开你了,你就住在御史府不要走了!” 陆小悠笑着说:“现在还不行,等坏人伏法,京城太平了,我会常常来看您的,到时候不要嫌我烦哦!” 张夫人赶紧接过话,“怎么会呢!我巴不得你就一直待在我身边才好,这样吧,你就做我们家的媳妇好了!” 此话一出,顾清羽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他慌忙咽下,又努力平复了一下,才不至于太失态。张夫人这是要明着把自己的媳妇抢走啊! 陆小悠倒是没慌,但暗地里眼神瞟向了顾清羽,见他这副紧张兮兮的神态,心中暗喜,于是微笑着对张夫人说:“星儿已经认我做姐姐了,您要是不嫌弃,收下我这个女儿也可以啊!” 张夫人见他二人的神色,心中早猜到了八九分,指着顾清羽说:“看看,有人要坐不住了。你且把心放在肚子里,星儿还小,我还想留他陪我几年呢!小悠,你看看我的羽儿怎么样?是不是很帅?这么多年,我早当他是亲儿子,星儿的亲哥哥一样。不如你现在就嫁给他,府里多得是房子,挑个风水最好最大的给你们住,如何?” 顾清羽脸都红了,正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听得陆小悠爽快地应道:“好啊!”他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她还真不客气啊! 张明远哈哈一笑,说道:“这姑娘好!率真有趣,羽儿,你可得好好珍惜啊!” “张大人,我觉得您说的太对了!顾清羽,听到了么,以后别动不动就想把我丢下!”陆小悠冲着他撇了撇嘴。 “千金易得,知音难寻啊!羽儿,这么多年你都是孤身一人,如今遇到一个喜欢又合适自己的人不容易,你年长,又是男子汉,要多一些包容和担当。还有,不必顾虑太多,人生在世,岂能全都顺意啊!只记得,珍惜眼前人,过好当下才是。” 顾清羽起身,深施一礼:“是,我明白了,多谢大人!” “即如此,眼下这种情形,我也不多留你们了。后日便是秋试,我入宫面圣,你们速去与星儿汇合,一切按计划行事。切记,万事冷静,不可鲁莽逞强。” “可是,如果那些黑衣人再来怎么办?”陆小悠不放心地说。 “怕什么,他们入了八卦阵,就如瓮中捉鳖了,即便不用阵,我也有别的办法,你们不必担心我们,照顾好自己和星儿。京城的安危,就系在你们身上了,去吧!” 二人也不再推辞,起身告别,张夫人依依不舍,拉着两个人的手又叮嘱了许多,直到这两个迷人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还盯了许久。 “好了,夫人,闹了大半夜了,回房睡一会吧!”张明远拉起张夫人的手,张夫人一边向卧房走去一边还在感叹:“多么般配的一对啊,年轻可真好!” “夫人现在也很好,依旧貌美如花,倾国倾城。看看为夫如何?是不是也还是飒爽英姿不减当年呐?”张明远刻意扬起头,对着灯光,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对对对,不减当年!”张夫人笑道,“除了头发少了点、胡子长了点,皱纹多了点,肚子大了点。”说罢,爽朗地笑出了声。 张明远也不生气,见她笑得开心,也跟着咧开了嘴:“这……让夫人见笑了,感谢夫人不嫌弃我这老朽,真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啊!” “就你会说,当年,你就是靠着这甜言蜜语,才把我骗到手的吧……” 二人挽着手,边走边聊,家丁仆人们都笑眯眯地看着这对恩爱非常的中年夫妇:老爷和夫人真是每日都不忘撒狗粮啊! 第62章 火爆的名医 怜儿忽然从睡梦中惊醒,恍惚中,窗外好似有鬼影飘过,让她不禁吓得抱紧被子。紧接着,只听得房门“吱呀”一声响,她浑身颤抖地问:“谁?” “是我。”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公子!你来了!”怜儿马上兴奋地起身准备迎接,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有些落寞地坐了回去。 “怎么?见到我不高兴?”那声音充满了诱惑,怜儿的心跳情不自禁地加快。她看着对面那个瘦瘦高高的身影,向她一步步走来,在床边站立,伸出一只手,抬起了她的下巴。 那冰冷的触感让她如遭电击,仅有的一点点理智也抛到了脑后,她情不自禁地用脸颊去抚摸那只手,让那冰冷的手指划过自己火热的唇。 “怜儿,不听话是要受惩罚的哦!”那声音冷冷地说。 怜儿马上停下了动作,颤抖地说:“公子,你、你吩咐的,我都照做了。” “是吗?让我来看看你都做了什么。”那双手抓住她的衣服用力一扯,胸前雪白一片坦露无遗。 男人看着她白净的肌肤,问道:“告诉我,谁帮你解的毒?” “公子,我的毒解了,你不高兴吗?这样,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说罢,她索性大胆抱住他,试探着去吻他的耳朵和脖子。 男子被这一撩拨,呼吸沉重起来,抬手丢掉了斗篷,露出了惨白的脸。他低头看着这对他百般谄媚的女子问道:“你不怕我吗?” “公子,怜儿为了你,做什么都愿意。”女子见了他这副尊容,非但没有害怕,仿佛更加狂热了。 “给你解毒的人,想办法带她来见我。”男人挺直身子一动不动地说。 “公子,我、我……” “怎么?做不到?” “啊……啊……”下一秒,粗鲁的动作顿时让女人尖叫起来。 他将女人背过去,贴在她耳边说:“明天,带她来这里见我。 “好、好,公子,求求你……” 男人看着这不断喘息着的女子,忽然升起一股厌恶,将她抛在床上,重新披上了斗篷,转身离去,眼神里却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天亮了,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昨晚那阴森森的场面似乎已经被人们抛到了脑后,又是一派热气腾腾的人间热闹景象。 街边一个不起眼的摊位旁,排起了长队。 “哎,这个大夫很灵啊,卖米的王家姑娘,疯了大半年,吃了他一副药,就好了!” “是啊,据说是位妇科圣手,看女人的毛病最拿手,治好了不少人呢!” 看病的大夫看起来年纪不大,十分儒雅,略有些木讷,但却忙中有序,对待每一位病人都十分耐心。 “用钩藤、天麻,朱砂,辅以附子和陈皮,按刚才我说的方法每日熬煮好服下,一副药即可见效。” “多谢大夫,多谢大夫!” 这已经是今天上午第三个来看病的女子,都是神志疯癫,去别处瞧不出来原因。因为这不是病,而是中毒导致。而且这种毒十分罕见,好像是某种蛊术。而他,也是在来京城的路上,帮人治病时,偶然发现了能克制这种蛊毒的草药,根据病人的情况再加上其它药物调理,严重的再配合银针刺穴,基本都能好转。 他已到京城半月有余,要寻的人却还未寻得。城门被封后,所带的盘缠也用得差不多了,又无法回家,只得当街摆摊干起老本行。谁知这城中中毒的女子居然如此多,才几日,一传十、十传百,不少人都来找他医治,认准了他这个招牌——南山堂。 不错,这个忽然变得有名气的大夫正是一路苦寻陆小悠而来的慕容秋。他因一连许多天没有收到陆小悠的回信,担心她出事,就按照最后信发出的地点来寻她。一路上听说不少奇怪的事,又是鬼王娶亲、又是新娘失踪,心中更加担忧挂念。 京城那么大,他进来之后就没搞清楚过方向,也不知从何处去寻陆小悠,只能期待能在街上偶遇她。这样一天天过去,吃饭、住店的钱都要没有了,他不得不当街摆摊,索幸的是他偶然发现了解蛊毒的方法,阴差阳错地救了不少女子,从医多年默默无闻的他就这么歪打正着地火了起来。 正所谓无巧不成书,爱凑热闹的陆小悠路过这条街,见到了如此排队的场景,上次见到这种“盛况”还是她和星儿卖画的时候,于是忍不住好奇想看一看究竟是何方神圣。 她好不容易挤到摊子侧面,一眼就瞧见了南山堂的招牌,恰逢慕容秋转头,也一眼就在人群中瞧见了一个清丽的面容——这不正是他日思夜想的小悠妹妹! 慕容秋赶紧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地又看了一遍,激动地站起身,跑过去一把拉起陆小悠:“小悠妹妹,真的是你,我可算找到你了!” “哎,大夫,还看不看病了?”后面的病人着急了,纷纷开始嚷嚷起来。 “哦,稍安勿躁啊,对不起诸位,今日突然有急事,我看完这位仁兄就要收摊,大家请不要再排队了,抱歉抱歉!”慕容秋举手示意,后面排队的人无奈地散去了。 慕容秋转头对陆小悠说:“小悠妹妹,你在这稍等,我看完手上这个病人。” “慕容哥哥去吧,我等着你就是。”陆小悠甜甜的声音像一阵强心剂,慕容秋强压内心的喜悦坐下,还是一丝不苟地号完脉,认真开好方子,嘱咐了怎么煎药怎么吃,才送走了最后一位病人。 “慕容哥哥,你如今真的成为名医了!”陆小悠笑着说。慕容秋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都是巧合,遇见几位女子中毒,被我研究出了解救的方法。” “女子中毒?是什么样的毒?” “不寻常的毒,以前从未见过,好像是被人下蛊导致。” 又是蛊毒,这邑王真是害人不浅,专挑女子下手,这周遭的适龄女子,不知有多少都被毒害了去。更恐怖的是,这些带毒的女子,所接触的男人,都会被传毒。长此以往,这京城内外,恐怕就没有多少人能置身其外了。 “小悠妹妹,你怎么了?” 陆小悠的思绪被慕容秋打断了,她想起要做的事,说道:“是这样,慕容哥哥,我现在要去办一件事,之后我再来找你。” 慕容秋好不容易寻到了陆小悠,哪肯刚见面就分开,这几日他苦寻佳人没有踪迹,心中早已暗暗发誓,只要能找到她,就算刀山火海、天涯海角也跟着她一起去,于是连连摇头:“小悠妹妹你要去哪里?我可以跟你一起,说不定还可以帮你啊!” 边说着分分钟就收拾好了药箱,利落地背起说:“可以走了,我们去哪里?” 陆小悠被他这瞬间的整理能力震撼到了,无奈地笑了笑:“好吧,带你一起也未尝不可,来吧,去个美女多的地方让你开开眼界!” “小悠妹妹你不要和我开玩笑……” “你自己要去的,可不能反悔。” 两人说着,往采桑书苑方向走去。 第63章 以死明志 陆小悠和顾清羽从御史府出来后,又悄悄去各个地道巡视了一番,再出来时天已经大亮了。 忽然,一阵风吹过,陆小悠瞥见旁边的树枝上飘荡着一根五彩的丝带,她立刻认出了这是怜儿的丝带:“之前我们排练舞蹈时,她系在衣服上的,连打结的方式都一模一样。” 顾清羽正想说话,忽见城外冒起了滚滚白烟,看那方向,似乎是是从果园飘过来的。他不禁嘀咕:“这烟是怎么回事,这个老谭搞什么鬼,约定的信号不是这样的。” “会不会是有什么特殊情况,还是去看一看的好。” 陆小悠说着将彩带解下来,“我们先兵分两路吧,怜儿将这个绑在这里,一定是有什么事,我有必要现在去趟采桑书苑确认一下,你先出城去找覃飞,我很快就来与你们汇合。” “不行,那里太复杂危险,我得随你一起去!”顾清羽一脸担心。 “怎么,你对那里比我还熟悉啊?”陆小悠调侃地问,顾清羽被问得一愣,随即脸红了起来:“都什么时候还开这种玩笑!” 陆小悠拉住他哄着说:“好啦,我去一趟比较方便,带着你反而惹眼。我会很小心的,你也说了,这种时候,事情紧急,没时间耽搁了。” 顾清羽想了想,还是妥协了,“好吧,你一定小心。这个信烟你拿着,一旦有危险就拉开。” “放心吧!”陆小悠接了过来,两人朝相反的方向奔去。 碰巧,在去采桑书院的路上,陆小悠遇到了慕容秋,于是就发生了后面的一幕,两个人一起结伴去了采桑书苑。 一路上,陆小悠还在盘算着怎么进门,毕竟她这张脸,在采桑书苑也是曾经排得上号的,很容易被认出来。她想来想去,还是偷偷潜进去,先找到怜儿问清楚状况再说。结果还没等到书苑门口,就看见怜儿远远地在街上踱步等着她了。 “姐姐!”怜儿见到陆小悠,连忙迎了上去。 陆小悠看见她好端端的,倒是松了口气,问道:“我看到了你系的丝带,怎么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怜儿看了看她旁边的慕容秋,略显迟疑地问:“这位是……” “哦,忘了介绍,这位是慕容大夫,现在京城最火的名医就是他。 慕容秋抱拳道:“不敢不敢,都是一些虚名罢了。” “我想慕容大夫医术精湛,一会可以帮你看一看,中毒可不是闹着玩的。如果有别的姐妹需要,也可以叫过来看一看。”陆小悠说道。 怜儿闻言,面露愧色,“姐姐,你对我可真好……” “这个时候,还客气什么。对了,你还没告诉我,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陆小悠又问了一次。 “哦……”怜儿目光游离了一下,“你放心,一切都很顺利,我只是有样东西给姐姐,还是先随我去房间里再说。”怜儿说着,看了看慕容秋,又道:“慕容大夫也请一起来吧,正好我有几个姐妹想请您瞧一瞧。” 说罢,引陆小悠到一个偏门,看四下无人注意,快速领着他们进了自己的房间。 “姐姐,你在这稍坐。慕容大夫,我的姐妹就在隔壁房间,能否请您移步,先给她们看一看?” “这……”慕容秋显得有点局促,看向陆小悠。 陆小悠笑了笑,“也好,你先去吧,就在隔壁,有什么需要喊我就行。” 慕容秋点点头,“那我去去就来。” 怜儿引慕容秋出去,边走边说:“我这几位姐妹可是久闻慕容大夫的大名,平日想找你看都排不上号的,等下可得劳烦您好好帮她们看一看。” 慕容秋点头道:“医者本分,应该如此。”他忽地看向怜儿,说道:“姑娘只为别人求医,自己不看一看吗?” 怜儿心虚地用手拨了拨额前的头发,说道:“我、就不必看了吧。” 慕容秋是个实诚人,很直白地说:“看姑娘眼下也乌青,口唇略有紫色,应该是情志不畅,心脉不达。最近应当好好注重睡眠,夜晚不可劳累才是。” 怜儿听到这句“夜晚不可劳累”,险些绷不住。想到昨夜发生的事,真是又羞又臊又生气,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 慕容秋见她这样,更关切了:“怜儿姑娘,我还是好好帮你看一下比较好,我看你这脸也红,额上也出汗,恐怕肺也有问题……” 怜儿强挤出一个笑,赶紧加快脚步,去隔壁这几步路,怎么要走这么久。 终于到了隔壁房间,怜儿推开门,只见两个穿得莺红艳绿的女子在里面。“这位是有名的慕容大夫,两位姐姐,请他给你们诊诊脉。” 怜儿话音未落,这两个女子赶紧迎上前来,一左一右驾着慕容秋就进了房间。 “哎呀,慕容大夫真是年轻俊朗啊!” “大夫,我最近这心口可是疼啊,你来帮我看一看……” 怜儿见状,赶紧退出去关上房门,松了一口气。这两位已经很久没接过客人了,如今见到男人,一时半会是不会放手的。现在,要回去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姐姐,我对不起你……” 怜儿推门而入,陆小悠见她手中多了一些点心和茶水。 “姐姐,慕容大夫在隔壁号脉,你先吃点东西,等一下他吧。”她到桌边放下茶点,倒了一杯茶,递给小悠道,脸上堆满了笑。 陆小悠接过茶杯,并未着急喝茶,而是看了一眼怜儿,说道:“也不用这么麻烦,你这茶里迷药的味道,从门口我就闻到了。” 怜儿顿时慌了神,“姐姐,这不是我本意,我……” “从见到你开始,我问你究竟何事找我,你就犹犹豫豫,顾左右而言他。我时间有限,也不想对你动手,让你的那位公子出来吧!” 怜儿满脸通红,眼睛不时向左右张望,不知如何是好。 忽然,窗子被风吹开,恍惚间一个黑影闪了进来,陆小悠轻轻一笑,说道:“果然是你,纳罗渊。” “不错,是我。”纳罗渊摘下面罩,对怜儿冷冷地说道:“你可以下去了。” “公子,对不起,姐姐,我不是有意的……”怜儿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言语混乱起来。 纳罗渊不耐烦地挥了下袖子,怜儿话还没说完已经被送出了门外。 “雪姬妹妹,看来你不仅武功精进了,心计也是深沉了不少啊!”纳罗渊开口说道。 “这些攀交情的话就省省吧,你有什么计划?是自己开口说呢,还是我帮你开口?”陆小悠说着,将手中的剑放到了桌上。 纳罗渊抬手摸了摸胸口,苦笑了一下:“雪姬妹妹,我知道你现在已认定我是个十恶不赦之人,但这一次请你信我,我不会害你,只想让你远离是非,保你平安。” “好啊,”陆小悠站起身,“那你说说,我凭什么相信你?” 陆小悠犀利的目光让纳罗渊觉得无处躲藏,那张脸愈发白了,“我无法自证自己的的心,你若是不信,就剖出来看一看。”说着,他掏出一把匕首,递给陆小悠。 陆小悠平静地接过来,嘴角略一上扬,反手一刺,那闪着寒光的匕首,直奔纳罗渊而去…… 第64章 暂时合作 只见陆小悠反手一刺,那闪着寒光的匕首直接飞向纳罗渊的眼睛,在就要插进眼球的刹那停住,他居然纹丝没动。 “决心很大嘛!”陆小悠收起匕首,“看来你对这个雪姬公主还是感情蛮深的。” 纳罗渊疑惑地看着她,“雪姬妹妹,你这是何意?公主,不就是你自己吗?” “公主大概是真的,虽然我也没什么兴趣当,但雪姬妹妹这个称呼我已经忍了很久了,尤其是从你的嘴里说出来。”陆小悠说着露出了一个厌恶的表情。 “那么,你希望我叫你什么?”纳罗渊问道。 陆小悠想了想,不管什么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都觉得浑身恶心,于是道:“算了,这个问题以后再说。你若当真不想与我为敌,就答应我一个要求。” “好。”纳罗渊答得干脆。 陆小悠不禁有点惊讶:“你都不问一问是什么要求?” 纳罗渊笑道:“我连命都愿意舍弃,还有什么好问的。” “这样说也有点道理,”陆小悠点点头,“真没想到有朝一日我会说出这样的话,眼下我需要你与我合作。” “怎样合作?” “我有个计划……你走近些听。”陆小悠低声详细地在他耳边说了一遍自己的计划,然后问:“你可愿意答应?” 只见纳罗渊愣在那里,一动不动,她不耐烦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喂,我说了那么多,你听到没有?” 纳罗渊这才回过神来,“听到了,很难,但是我愿意一试。” “好!”陆小悠拍了下手,“那这一次我们就一言为定,合作一次。不过,”她的目光再次犀利起来,“等这件事情了结了,再见到时,难保我不会杀你。” “好,知道了。”纳罗渊笑了笑,这笑容和他这张鬼魅的脸十分不搭。趁陆小悠不注意,他轻轻地摸了下她的手刚刚拍过的地方。 “事不宜迟,赶紧动手吧!”陆小悠说着铺开纸张,拿起笔,并递了一支给纳罗渊。 两人写写画画,大约过了半个时辰,终于完工。陆小悠小心地将信上的墨水吹干,看着她嘟起小嘴,吹得认真,纳罗渊不由得心又乱了起来,他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手,才恢复了镇定。 陆小悠小心地将信折好,放回信封中,说道:“现在我得去隔壁看看,什么情况了。” 她快速推开门,只听得“咚”的一声,又一声“哎呦”,原来是这门正撞在怜儿的头上,让她结结实实地摔了个个屁股蹲。 陆小悠看着她摇了摇头:“偷听这个坏习惯可不怎么好。”看着坐在地上的怜儿还是一脸懵,不等她反应过来就已经去了隔壁。 陆小悠推开隔壁的房门时,立刻被里面的场景惊得张大了嘴巴。只见屋子里满满腾腾的站了一屋子姑娘,全都很有秩序地在听慕容秋诊病,还频频点头,不时发出赞叹之声。慕容秋一边号脉,一边说道:“姑娘不必忧心,按此方调养,不出半月,体内毒素便可清除。不过,药石之力是一方面,服药期间也要保持愉悦的心情。这女子在世间生存实属不易,因此你们更要好好爱自己,多保养,不要熬夜,每天做做运动,晒晒太阳,多想开心的事。心情好了,药的作用会加倍,人也会越来越年轻、美丽。” 那姑娘眼泪汪汪地看着慕容秋,好似看到了黑夜中一盏明灯:“慕容大夫,让我如何感谢你啊!” 其他姑娘也动情地纷纷说道:“是啊,慕容大夫,以后有需要我们姐妹的地方,我们定万死不辞!” 更有姑娘边说边暗送秋波,“慕蓉公子,以后常来这里帮我们号脉好不好?” “要我说啊,应该请慕蓉公子每日来帮我们瞧个平安脉才是!” 陆小悠真是忍不住啧啧称赞,连这书苑的姑娘都能认认真真地听他讲医学,看来是真爱粉无疑了!慕容秋的优势原来是在妇科啊!若是早些开发出这个专长,那现在估计已经是一代名医了。 此时,慕容秋看到了门口的陆小悠,刚想喊她,被陆小悠制止了,她指了指旁边,示意他结束后去一旁找她。 正好慕容秋这会也看得差不多了,于是又交待了几句,说了一些心灵鸡汤类的句子,听得这些姑娘们连连点头,依依不舍地送他出门去。 他出了门一抬头,正看见怜儿捂着头,一脸委屈地站在门口,于是上前道:“怜儿姑娘,怎么心情不好的样子,人若是情绪总是低落,是会生病的。来,我正好带了银针,让我帮你刺穴,能够缓解一下。”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根一尺长的银针。怜儿连连摆手:“不麻烦了,我、我没事。” 慕容秋热心地拿着针上前,“一点都不麻烦,可能有点疼,但有效果,不妨试一试。” “不用了,不用了,我已经好了,慕容大夫,我现在很开心,呵呵呵呵……”怜儿边后退边说,已在崩溃边缘,最后看准了个空隙,拔腿就跑。 慕容秋叹了口气,刚要收起针,一转身,又看见门内站着的纳罗渊,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看这位仁兄的面相,体内得积攒了多少寒气啊,来,让我先给你扎一扎十二处大穴,然后再调理调理。”说着就要上手。 纳罗渊一脸凝重地看着他,背在身后的手暗中用力,似乎在犹豫要不要结果了这个聒噪的大夫。 “放松点,没准让他扎几针,你还真的能正常点。”陆小悠白了一眼纳罗渊,接着一把把慕容秋拉到自己身边来,故作嗔怪地说,“慕容哥哥,看病看得上瘾了?先歇一歇吧,我有事和你说。” 慕蓉秋这才回过神,尴尬地笑了笑:“你看我,忙起来就又犯糊涂了。小悠妹妹,不好意思把你忘了,你说吧什么事。” 陆小悠拿出刚刚写好的信和信烟,交到他手上,细细嘱咐了一番。慕容秋听罢大惊:“小悠妹妹,不行,这样做你太危险了。” “慕蓉哥哥,现在不是考虑个人安危的时候,如今的办法,只有这样了。你一定要把这信带给顾清羽,这次的成败在此一举,拜托了!” 陆小悠握紧了他的手。 慕容秋咬着牙皱眉头想了一会,叹了口气:“罢了!国难当头,妹妹尚且如此,慕容秋七尺男儿岂能唯唯诺诺?你放心,我拼死也会将信交到顾公子手上。只是,你,一定要小心!” “放心,我命大得很,这次也一定会逢凶化吉。慕容哥哥,等我回来,做饭给你吃!”陆小悠说着,露出一个绝美的笑容,笑得慕容秋心都要碎了。 被这笑容吸引的,还有纳罗渊。 他只觉得自己的心随着陆小悠的笑震颤了一下,那种又痛又痒、如鲠在喉的感觉无法形容,比蛊毒发作还难受。 但他还来不细想这是一种什么感觉,陆小悠已经拿起剑,走到他身边说:“走吧,接下来该配合你演戏了!” 第65章 大战将至 “哎,你慢一点,头晕啊!”陆小悠喊道。 纳罗渊飞得正欢,只见脚下一片竹林荡漾,如绿海波涛一般涌动,听见她说晕,赶紧落在一个竹枝上停了下来。 “没事吧,怎么你还怕晕?我记得你轻功不错啊。”纳罗渊不可思议地语气里透露着一丝关切。 陆小悠一手抓住竹竿,一手扶着腰,抱怨道:“轻功好也不意味着要一直用啊,哪有你这样的,真把自己当一只鸟了不成?我恐高啊!” 她是真的恐高,之前和朋友一起玩个过山车,把自己吓晕了,以后有了心理阴影,再也不去高的地方。到了这个世界之后,她以为已经克服了这个障碍,毕竟之前爬树、上房,都没有事。然而这次踩着树枝一直上下翻飞,又让她找回了当年坐过山车的感觉。 真是愧对女侠这个称呼啊,还要被这个纳罗渊看不起,真狼狈……陆小悠无奈地叹了口气。 “抱歉了,不知道你怕高,不过你还得忍一忍,现在到处都是邑王派来盯住我的暗线,不能让他们发现破绽。所以,一会还得委屈你接着飞一会。”纳罗渊苦着脸说,其实也看不出来多苦,因为这张脸本来也没有高兴的时候。 “邑王派人盯着你?看来你在他手下混得也不怎么样。”陆小悠带着嘲讽的语气说。 岂止不怎么样,简直生不如死、毫无尊严……纳罗渊心想,但嘴上只回了句:“我过成什么样,从来都是没得选择的。” 陆小悠缓解了一点,听到这话,她反问道:“我以前一直觉得你这个人十恶不赦,但现在我很好奇,如果可以选,你还会做那些事吗?” 纳罗渊愣了一下,没有回答,只是说了句:“我们得继续赶路了……” 拉起陆小悠踩着竹枝弹到空中,又继续“飞”了起来。 最后,纳罗渊带着她沿着一处峭壁不断攀升,到达半山腰时,见到一处洞口,二人飞入洞中,算是结束了这一趟刺激的旅程。陆小悠强忍着才没有吐出来,不过她环顾四周,快速调节了一下,很快又转换成从容淡定的样子。 “瞧瞧,这是谁来了?”邑王的声音从洞中传来。 “拜见邑王。”纳罗渊恭敬地行礼,陆小悠则是双手抱胸站在一旁。 邑王见她这副样子,冷笑一声道:“这不是上次宴会时的舞姬吗?如今摇身一变竟成了公主?” 陆小悠上下打量了一下他,开口说道:“我这个公主呢,如假包换。不过你这个王爷现在混得真是有点惨,这个山洞和王府可是云泥之别,住着可还习惯?” “哈哈哈哈!”邑王仰天大笑,那笑声在狭小的山洞里到处回响,震得人鼓膜疼。笑过后,那双眼中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阴狠:“这一切还不是拜你们所赐,没想到你们居然有命带回幽兰花,破坏了我的大计!不过不要紧,本来这些人可以慢慢地等死,现在倒逼着本王给他们来个痛快了!” 陆小悠此时漫不经心地左顾右盼,好像根本没有在听,邑王不禁恼怒起来,对着纳罗渊喝道:“把她给我关起来,等那个姓顾的来了之后,有他们好受的!” 陆小悠冷笑了一下:“这也太容易生气了,我只不过想看看,历尽千辛万苦把我抓到这个地方,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但好像真的挺简陋的,也够小。哎,想想看,一个之前呼风唤雨、不可一世的王爷,如今像个老鼠一样躲在这洞里,也确实是令人唏嘘啊!” “你……”邑王气得头顶的青筋暴跳,他强忍着怒火,“暂且让你得意一会,等到明日……到时候我会留着你,好好的让你体验一下邑王府折磨人的独家手段!带下去关起来!没有我的命令,不许给她一粒水米!” 于是,陆小悠被带进了一个漆黑的牢房中关了起来,她努力地睁大眼适应黑暗,想要辨别一下周围的环境,可无奈眼前只有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她摸索着,找到一处栏杆,倚着慢慢坐了下来。 不多时,忽然远处有了光亮,只见一盏灯飘了过来,那橘红色的火焰在黑暗中跳动着,散发着温暖的光。待近一些,她才看清原来那是纳罗渊拿着一盏蜡烛向她走来。 “你还好吗?只能暂且委屈一下你了。”他边说边把蜡烛递了过去。 “这不算什么,但是,别忘了咱们说好的。不要……” “不要让顾清羽知道你被关在这里。”纳罗渊替她说道。 “嗯,还有,如果……” “如果他真的找来了,我会暗中保护他的安全。”纳罗渊继续说,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前提是他没有先杀了我的话。” 陆小悠笑了笑:“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今晚就先这样,你也快些走吧,免得让那些盯着你的人看到起疑心。一切都看明天的了。” 纳罗渊点了点头。 秋试当日,晴空万里。太和殿前,地面已用水冲刷得一尘不染,一排排桌椅整齐地排列着,恭候着它们的主人。 大殿下站立一众大臣,为首的正是张明远,他神情严肃,直视着前方。侍卫们列在两侧,戒备森严、严阵以待。陈亮带着皇城司护卫立于大殿的台阶之上,目光如炬,监视着殿下的一举一动。 这凝重的氛围,让人隐隐约约地感觉出今年的秋试很不一般。 “时辰到,请参加秋试的贡生们入场!” 只见大门打开,考生们鱼贯而入,有序入座,阳光照着他们年轻的脸庞,显得熠熠生辉。 “恭请陛下!”随着又一声高呼,众人纷纷起身跪倒在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一众朝拜声中,庆帝身着龙袍,头戴紫金冠,阔步走来,在正殿中央缓缓落座,抬手示意众人起身。 “我大雍自立国以来,每年设立秋试,选拔贤能,不少人已成为朕的治国良臣。学子们十年寒窗苦读,也正是为了今日。”庆帝浑厚的声音在大殿外回响,考生们听着,内心激动又紧张。 “诸位已然知晓,大雍近日来风波不断,然朕相信天佑我朝,必能铲除奸恶,扬我国威!在座的诸位是我大雍未来的栋梁之才,今日殿考,务必要竭尽所能,一展才华!” 庆帝这一番话说得下面的考生们热血沸腾,齐声喊道:“定当竭尽所能,报效国家!” “现恭请陛下亲自发布考题!”张明远上前,呈上皇家密函。 “恭请陛下亲自发布考题!”一众官员齐声说道。 京城外三十里,山顶一块开阔地上,邑王率领一众兵士正遥望着京城方向。 “启禀王爷,刚接到线报,秋试已经开始,陛下、官员和考生都已就位,马上开考!” “那就让好戏开始吧!”邑王说着,露出决然的神色,对着纳罗渊道:“把她给我带上来!”不多时,陆小悠就被带到了山顶。 邑王走到她跟前,狠狠地说:“瞪大你的双眼,给本王好好看着!” 陆小悠微微一笑,“好啊,你搞了这么大阵仗,不知道能玩出什么花样,到时候不要太尴尬才好。” “还没有人敢跟本王这么说话!”邑王说着,突然伸手用力抓住她的脖子。 “王爷息怒,别误了大事。”纳罗渊赶紧在一旁说道。 邑王瞥了他一眼,放松了手,问道:“姓顾的现在在哪,可查到了?” “禀王爷,已离开了京城,正往这边赶来。”纳罗渊回道。 陆小悠闻听,眼里闪过一丝担忧。 “哈哈哈,那就等着他自投罗网吧!现在,可以让大戏开演了!来人,点火!” 只见一道红色的火焰伴随着呼啸声腾空而起,直奔云霄,“砰砰”几声炸开,激起巨大的云雾,方圆十里看得清清楚楚。 之后,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静待一场浩劫的发生,偌大的山顶,只有呼啸的风声,从耳畔划过…… 第66章 生死一瞬 高空中那朵火焰聚起的云已渐渐散开,良久,山顶上所听到的,依旧是呼啸而过的风声。远处的京城十分平静,上方依旧是蓝天白云,万里晴空。 山顶上等待的人群开始面面相觑,但没有人敢开口,邑王则神色越来越凝重,还是陆小悠率先打破了僵局,只见她清了清喉咙,说道:“那个,我想问一下,我们费劲爬上这个山顶,站了半天,是在等什么呢?邑王啊,真是抱歉,你这个游戏,我实在是没看明白。” 邑王慢慢转过身,对她怒目而视,陆小悠装作吓了一跳的样子后退了一步“邑王,你这个怒火中烧的样子,莫不是要自爆,就像这样,嘭!” “我杀了你……” 邑王说着,愤怒地扑向陆小悠。 就在此时,一个身影飘落,抬起一掌,将邑王伸过来的爪子打了回去。邑王不禁后退了几步,抬眼看着来人:一身青布长衫,眉目如画,乌发如瀑布一般散落肩上,身材修长,好一个俊朗的儿郎!然而看向他的目光却是如此冷傲和不屑,还泛着丝丝寒意。 “顾清羽,你不该来!”陆小悠着急地说。 “你怎么样?” 那双眼看向她时,充满了关切和担忧,外加万分柔情,似要将人融化。 陆小悠的脸不自觉地红了起来:“我很好,” 她又说道:“但是,你不该来。” “不该来的是你!你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简直是异想天开!以后,你休想再离开我半步!”顾清羽见她没事,瞬间发火了。 “好了,省省你们这些打情骂俏吧,一会留着到了地府,再吵个明白!”邑王不耐烦地吼道。 “下地狱的应该是你!你的计划已经落空,现在还不束手就擒么?”顾清羽凛然道。 “你……是你们做的?”邑王愤怒地指着他。 “你是不是在想,明明在地道中布置了那么多火药,为什么没有爆炸?”顾清羽带着一丝嘲讽说道,“要不要我帮你找一找,那些火药去哪里了?”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只响箭,拉开箭弦,伴随着尖锐的啸声,那响箭升入天空中,划了好几个圈,消失不见了。 下一秒,远处腾起火光,一股巨大的蘑菇形云朵直冲天际,接下来,山顶的地面开始震动,一股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瞬间袭来,人们纷纷吓得抱住头,捂住耳朵。 顾清羽趁机拉住陆小悠,准备跃起逃走。“给我杀了他们!”邑王吼道。话音刚落,一排排暗镖铺天盖地向他们二人射来,顾清羽拔剑回身抵挡,就在这危急关头,只见一个身披长袍的黑色身影挡在他们身前,挥动巨大的衣袖,如同屏障一般挡住了射来的飞镖。待这阵镖雨停止后,他身上已经中了好几把,殷殷红色从黑袍中渗出来,脸色更加惨白,但却没有表露出一丝痛苦。顾清羽不可置信地看着受伤的纳罗渊,这个魔头是疯了吗?为什么要这样做? “纳罗渊,你个叛徒!我早该杀了你!”邑王怒吼着。 “你怎么样?”陆小悠从顾清羽身后探出头问。 “我不要紧。”纳罗渊挤出一丝笑说道。 顾清羽转头看着陆小悠,眼里带着疑惑也带着恼怒,好像在问:“你还好吗?居然关心他?” “别生气啊,暂时讲和而已。”陆小悠凑到他耳边小声说,做出个抱歉的手势。顾清羽依旧“哼”了一声,沉着脸不语。 陆小悠见状,对着邑王高声问道:“你难道不想猜一猜,爆炸的是什么吗?” 邑王心里已经明白了八九分,但还是不肯相信,颤抖着问:“你们……都做了什么?” “你费劲心机准备了那么多火药,就这样浪费了不是很可惜?惊龙帮已经悄悄挖通了一条新地道,将你的这些火药运出了城,现在堆在皇城底下的,是一堆装着细沙的袋子,当然不会炸了。”顾清羽说着,手指向爆炸的方向,“而你囤积的烈性火药,被运去了那里!” “那是……是鬼市的方向?”邑王踉跄地后退了几步,紧紧盯着远方那一片烟雾。 “不错,覃飞带着惊龙帮已经找到了你的老巢,剿灭了那里的牛鬼蛇神,你抓去的那些姑娘已被救出,搜刮的那些宝物也已被悉数收缴,之后会上交朝廷,充足国库。还有,你在那里弄得那些见不得人的毒术和蛊虫,已经随着刚才那声巨响,烟消云散了!” 顾清羽说到这,转头低声对陆小悠道:“感谢你绘制的详细地图,让我们找到了鬼市的位置。” 陆小悠冲着前方的纳罗渊努努嘴,“不是我,那图是他画的。” 顾清羽看了看纳罗渊,神情复杂。 再看邑王,早已没有了那嚣张跋扈的劲头,起初是惊讶,又变成了摇头苦笑,最终,他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长啸:“我多年苦心经营,一朝就要成功,没想到,竟全都毁在你们几个手中!” 顾清羽看着他一副丧家败犬的样子,说道:“事到如今,束手就擒吧!” “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不可能!”邑王抬手一挥,第二枚响弹腾空而起,他狞笑着,五官都扭曲到了一起:“我还有三万骑兵埋伏在城外,只等炸药一响就攻入城中斩尽杀绝,如今就算炸城的计划失败了,这三万人也足可以踏平京城!谁胜谁负,尚未可知!至于你们三个,今天也休想活着离开这里。来人,都给我上,灭了他们!” 随着一声令下,明晃晃的刀剑将他们团团围住,三人背靠背,各守一方,顾清羽不禁看向伤痕累累的纳罗渊,忍了许久,还是问了句:“你还撑得住吗?”早已习惯满身伤痕的纳罗渊,从顾清羽口中听到这句话,心里不由得震颤了一下,他并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下一秒,一场恶战就在眼前…… 三万骑兵已经杀入城内,还是全部阴兵装扮,骑着巨型战马,手持利刃长枪。面对这样装备精良,骁勇善战的“鬼族”兵士,城门口那些防守简直不堪一击,瞬间就被攻破。阴兵骑士们进城后一路斩杀,马蹄卷起的黄土被斑斑血迹压下,只听得哀嚎遍地,惨叫声四起。巨大的马蹄震颤着大地,一路轰鸣直奔皇宫而去。 “守住宫门,保护陛下!” 进行了一半的秋试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中断,陈亮赶紧守着庆帝撤到后宫,所有御林军和皇城司的守卫全都严阵以待、死守宫门,张明远在大殿上端坐,指挥全局。尽管他面沉似水,稳若泰山,但心中已是万分焦急:宫外已乱做一团,留在家中的夫人现在怎么样了?不知有没有危险? 听着越来越近的马蹄声,所有人的心跳都渐渐加剧,大雍的生死存亡,下一刻即将上演…… 第67章 采桑书苑侠女团来袭 京城中此时已经大乱,哭喊声不绝于耳。那一众阴兵骑士踏过之后,又跟上一群黑衣喽啰,专挑高门大户,到处烧杀掠夺。 骑兵们转眼就要杀到宫门前,听着那马蹄声渐渐逼近,把守第一道关卡的士兵紧张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感觉那马儿喘的粗气似乎都快要喷到脸上。 张明远在宫殿二楼望着远处飞驰而来的骑兵,心中默默计算着,待距离差不多时,他举起手,对面的侍卫长立刻高喊:“举!” 瞬间,大殿屋顶上竖起二十面巨大的铜镜。 张明远接下来又将手一挥,侍卫长又喊道:“转!” 二十面铜镜顷刻间调整好角度,一阵令人眩晕的金光从屋顶照下,直直射向那阴兵骑士的双眼。马儿也因此受惊,双蹄腾空,高声长鸣,将背上的主人结结实实地甩在地上。顷刻间,凶猛无比的骑兵顿时人仰马翻,瘫作一团。 “张大人,我们成功了,成功了!”屋顶上响起一阵欢呼声。张明远微微一笑,说道:“高兴什么,抓紧准备第二道工序!” “是!”侍卫们信心大增,声音都响亮了不少。 只见宫门外那些倒地的骑兵很快爬起身,整理好装备,又开始重新攻了上来。十几个黑衣人抬着巨大的木桩奔向宫门,猛烈地撞击着,宫门已经开始摇摇欲坠。宫内的人此时又开始慌了起来。 “赶紧列阵,不要慌,守好自己的位置!”张明远那浑厚的声音一响起,众人立刻又有了主心骨,赶紧手拿兵器列阵迎接。 “屋顶上的弓箭手准备!” “得令!” 此时,大门被撞开,黑衣人们瞬间涌入,叫嚣着举着兵器杀了过来。 “放箭!”随着一声令下,一阵箭雨从屋顶射下来,冲在前面的黑衣人躲闪不及,纷纷中箭倒下。但随后,第二批人就又冲了上来…… “列阵迎接!” 张明远挥动宝剑,开始布阵,升级版的八卦莲花阵开启了,一旦陷入阵中,顿时就会迷失方向,只见四面八方各种招式来袭,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 但那些黑衣人好像报定了赴死的决心,十分顽强,打倒一波又来一波,双方十分胶着,随着入阵的人数增多,侍卫们渐渐开始体力不支,陆续有人受伤倒下,张明远赶紧指挥人补上空缺…… 而此时御史府中,也是一片混乱。护院和家丁们正在和入侵者苦苦抗争,这些负责烧杀抢掠的小喽啰们尽管功夫不高,但也十分难缠。张明远不在府中,明显战斗力下降了许多。张夫人依旧不服输地摩拳擦掌,想要冲上去亲自杀敌,但下人们哪敢让她冒险,赶紧拉住她往后撤。 “抓住那个女人!” 一个黑衣人眼尖,瞧见了被下人护着的张夫人,一声高呼吸引了众人的注意,瞬间,十几个黑衣人朝着张夫人的方向追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院中的侧门被撞开,一群穿红戴绿的女子尖叫着闯了进来,那声音的穿透力极强,让人禁不住浑身一震。 黑衣人看呆了,不知道这是种什么情况,纷纷停下了脚步。 只见这群女子撸胳膊挽袖子,手里拿着各种奇葩的“武器”,有棍子、菜刀、大勺、簪子、绣花针……一齐冲了进来,高喊着:“张夫人,不要怕,我们来救你!” “姐妹们,跟他们拼了!” 这种招式和架势,这些黑衣人可是从未见过,还未等缓过神来,已经被女子们围殴了:“让你们欺负人!打死这些坏人!不要脸!” 这群疯娘们,根本不讲武德啊,不管上面还是下面,逮住就打,打不过就又抓又挠揪头发,黑衣人们内心抓狂,快要疯了。 张夫人也是看得目瞪口呆,继而乐得一蹦三丈高:“姑娘们,好样的!谁说女子不如男?这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哪里来的一群这么勇猛的女子啊!” 这时,一名男子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见他打扮得十分儒雅,身上还背着个药箱,“张夫人,抱歉,我来晚了,实在是跟不上这些姑娘们的速度啊!” 张夫人好奇地看着他,问道:“这位公子怎么称呼?还有,这些姑娘们,又是谁啊?” “张夫人,在下慕容秋,一介游医,这些都是采桑书苑的姑娘们。我是小悠姑娘的朋友,她之前嘱咐过要让我们多留心您府上的安全,看到这些人杀进城,我们就奔过来了,您没事吧?” “好、好孩子!”张夫人十分感动,“你们冒着生命危险来救我,真是重情重义的人啊!只是这里十分危险,不宜恋战,咱们得赶紧撤!” “各位姑娘们,别打了,我们快走!”慕容秋喊道。可是想要撤退谈何容易,他们府中打斗的声音太大,已经吸引了更多的人来,将姑娘们围住。另外一些人直奔张夫人而来,慕容秋赶紧拉住张夫人逃跑,可那黑衣人越追越紧,眼看着一伸手就能抓到了,慕容秋从怀里掏出一包迷药,猛地向后一洒,瞬间迷倒了两个。但是想再掏第二包时,胸口上就已经中了一拳,打得他后退了好几步,缓了缓才喘过气。 眼见那黑衣人已经扑向张夫人的方向,他举着药箱冲了上去:“我跟你们拼了!” 忽然一阵快速的马蹄声袭来,只见一个白衣少年骑着一匹红色战马如梦般飞驰而来,手中的剑一掷,那黑衣人的手还未碰到张夫人,就被直穿过胸口,吐血倒地而亡。 少年从马上跃下,拔回剑,三下五除二就结果了周边的黑衣人,吩咐一声:“看好夫人!” 就提着剑直奔那群围着姑娘们的黑衣人而去。 姑娘们的尖叫声戛然而止,一是因为来人出招太快,还未看清,这十几个黑衣人就已经倒地;二是因为来人站定后,转身一回眸间,少年意气风发,面容过于俊朗。 此人只应天上有啊!姑娘们眼睛都看直了,完全忘记了刚才的危险,也忘记了要如何反应。 “星儿,好儿子!你来得正好!”张夫人一声喝彩打破了姑娘们冒着粉红泡泡的幻想,只见那少年背过手中宝剑,快步朝着张夫人跑去,刚才的一身侠气瞬间转换成了孩子气的萌态,他带着撒娇的口吻嗔怪地说:“娘!刚吓死我了,幸亏我来得及时,早就让你别住在府里了,就是不听话,怎么这么不小心呢!” “哎呀,别唠叨了,我这不是挺好的嘛!”张夫人打断了他的唠叨,满脸欢喜地看着他说:“好儿子啊,几日不见,武功又厉害了!” 说着又转身看向姑娘们问道:“是不是很帅?” “嗯、嗯!”姑娘们立刻捂住嘴,如小鸡啄米般点头。 “哎呀,娘,你问人家这些干嘛,不尴尬吗?”星儿不好意思了,脸都红了。他抱拳道:“刚才多谢各位姑娘相助!”又看向慕容秋说道:“也多谢这位先生救我娘亲!以后有需要我星儿的地方,先生尽管开口。” 这对母子还真是有趣!慕容秋正在一旁咧着嘴,看得开心,忽见星儿来感谢自己,赶紧连连摆手:“哎、哎,少侠客气了,这都是应该的!” 正说着,院外又一阵喊杀声传来,张夫人抓住星儿的手臂,皱起眉头:“这些黑衣人怎么跟蟑螂一样,打都打不尽呢?” 星儿拍了拍她的手:“别担心,有我在呢。” 说罢,他拔剑高声说:“所有护院、家丁,在院中列阵,听我指挥!” “是,少主人!” 待布局好阵列,他又对张夫人说:“娘,您带先生和这些姑娘先进屋子,关好门窗不要出来。” “少侠,我留下来和你一起抗敌!”慕容秋坚决地说道。 “我们也要留下来!” “别小看我们,我们厉害着呢!”女侠团也七嘴八舌、不服输地说。 张夫人走上前:“星儿,这样的形势,让我怎么能躲在一边冷眼旁观呢?” 见诸人如此坚决不肯离去,星儿握紧了手中的剑,“罢了,那就都留下,共同抗敌!大家放心,再坚持一下,要不了多久,援军就到了。” 张夫人看着星儿此时的样子,像极了他爹张明远,长大了啊…… 第68章 顾清羽,你给我滚出来! 宫内告急。 尽管张明远率领御林军侍卫苦守莲花阵,但是这些黑衣人赶不尽杀不绝,而且只要还有一口气,就拼了命地往上冲,似乎与之前遇到的很不一样。 对方人数太多,莲花阵再精妙,也扛不住这车轮大战,陆续有侍卫倒下,阵型岌岌可危,已经有黑衣人冲出,向后宫方向杀去。 正在危急之时,从空中投下数颗弹丸,击中地面就冒出阵阵白烟,暂时扰乱了黑衣人的视线。只听张明远一声令下:“收阵!” 刚才拼死守阵的侍卫们赶紧撤离,趁机退到了下一处关卡。 张明远清点人数,发现已经折损不少,这时,陈亮带着皇城司的人赶来,“张大人,你们怎么样?” “莲花阵已破,但应该还能再撑一阵。不过对方人数太多,恐怕我们也撑不了太久。” “你们稍作休息,接下来先交给我们!”陈亮说着站起身,对着皇城司的护卫们抱拳道:“诸位都是我之前的同僚,保卫皇城、保护陛下是我等的职责,如今敌人已经近在眼前,我们能多撑一刻,陛下就多一分安全的希望。我们一定要誓死守住这里,不让一个敌人通过!” “誓死守卫陛下!” “陈侍郎,头儿,你尽管下令吧!” 话音未落,黑衣人们已经冲了上来,脸上那诡异的面具又增添了几分恐怖。“迎敌!”陈亮高喊着拔剑冲向敌人。 “杀!”护卫们一齐冲了上去,一场激烈的肉搏厮杀开始…… 长乐宫内,众嫔妃听着外面的打斗声瑟瑟发抖,宁荣皇后陪在庆帝身旁,安抚道:“陛下安心,我兄长霍光定会及时率军进城,平定叛乱。” “但愿如此,”庆帝叹道,“没料想京城一日竟突变至此,我这个皇帝,还是低估了邑王造反的手段和决心。” “陛下,那乱臣贼子定不会有好下场!”宁荣皇后凛然道。 庆帝看着她,面露愧色:“皇后啊,朕之前被美色迷惑,冷落了你,如今大难临头,依靠的,还是你和你的兄长,朕内心有愧啊!” 宁荣柔声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陛下不必为此挂怀,臣妾和臣妾的哥哥永远都忠于陛下,不离不弃。” 这时,张明远满身尘土地冲入宫中,来不及整理仪容,焦急地说:“陛下,外面就要防不住了,陈亮还在带人苦苦拼杀,此时赶紧走吧!” “走?如何走?”庆帝有些茫然地看着四周,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到。 “我派人准备一架马车,护送陛下到宫外一处地道口,然后从地道中可以逃出城外。陛下,事到如今,只有委屈您和娘娘,保命要紧啊!” 庆帝长叹一声:“想我一介帝王,也戎马半生,才建立下这大雍的基业,如今岂能为了逃命,如鼠辈般逃蹿?朕不走,就等在这里,有本事的,就让他今日摘了朕的头!” “陛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三思啊!”张明远声泪俱下。 “张爱卿,朕有文武百官,如今危难之时,能为朕挺身而出者不多,你的忠诚,朕感怀在心。朕意已决,不必劝了!” “张大人,送这些嫔妃们走吧,我相信我的兄长定能赶来,我愿在此陪伴陛下。”宁荣皇后说着,坐到庆帝身边。 宫门忽地又被撞开,陈亮浑身是血地冲了进来,他手提着剑,步伐有点踉跄,但仍然目光炯炯。嫔妃们见到他这副样子吓得尖叫了起来。 陈亮抱拳道:“陛下,臣失礼了!”又道:“张大人,守不住了,赶紧带陛下走!” 庆帝还在抗拒:“朕不走,朕要与大雍共存亡!” 张明远急得摊开手:“这、这如何是好?” 陈亮见状,心一横,低吼一声:“陛下,得罪了!”冲上前将庆帝拦腰一横,扛在肩上就跑。张明远吓得赶紧追上去伸出双手扶着:“陈亮小心,别、别磕着陛下!” 此时,忽听得远处一声军号响起,“杀……!” 怒喊声如潮水般袭来,震耳欲聋。 宁荣皇后簌地站起身,眼里闪着欢喜地泪光:“霍家军的军号!这是霍家军的号声!我兄长来了,陛下,我们有救了!” 果然,宫外的厮杀声又剧烈了起来,霍光身披铠甲,奔入宫中,阳光在他身后照得人影更加高大,宛若战神降临人间。 他单膝跪地拜倒:“臣霍光救驾来迟,罪该万死!” 庆帝此时还背扛在陈亮肩上,屁股对着门外,他连忙拍打着陈亮的肩膀:“霍光在哪?快把朕转过去!” 陈亮连忙转了个身,庆帝这才抬头看见了霍光,乐得手舞足蹈:“快起来,快起来,霍光啊,你来得正好!” 张明远小声提醒道:“陈亮,还不快把陛下放下来,这成什么样子!” “哦,陛下恕罪!”陈亮连忙将庆帝放下。 “无妨,情急之下,你也是为了救朕,你们都是忠臣啊!”庆帝激动得感叹道。 “陛下暂时等待,待臣出去剿灭叛军再来复命!” “好、好,你快去!” 霍光站起身,一甩斗篷,大步走向门外,走进那片喊杀声中…… “刚刚顾清羽的响箭,看方向是从这射出的吧?”覃飞边走边问。 “应该没错,看着是从这座山上发出的。”一旁的燕青回答。 二人刚刚炸了鬼市,俘虏了一波装神弄鬼的邑王手下,如今正赶来寻顾清羽和陆小悠。 覃飞抬头看了看这陡峭的山峰,光这峭壁,足足也有十丈高,他不善攀岩,但好在这石壁上长着不少树木,可以借一借力。 他吩咐肖凌:“你带着弟兄们先在这山下等候,看好那帮俘虏,我和燕青上去看看什么情况。等我的信号!” “是,帮主!”肖凌抱拳道。 “走吧,上去看看你家公主怎么样了!”覃飞对燕青说。二人飞身上了峭壁,一路攀爬上去。 好不容易到了山顶,发现这里空无一人,地上全是血迹,和各种丢弃的兵器。覃飞见状,一种不好的感觉顿时涌上心头,他大喊着:“顾清羽、小悠!你们在哪?” 燕青也四处张望:“公主,公主,你在哪里?” 四周寂静,只有山顶呼呼的风声,无人应答。覃飞颓然地后退了几步:“难道?不会……不会的!” 他单膝跪地,向远方咆哮道:“顾清羽,你不是说定能找回陆小悠吗?你在哪?给我滚出来!” 群山间环绕着他的怒吼:“滚出来、滚出来、滚出来……” 第69章 制蛊者被反制 正在覃飞渐渐绝望之际,忽听背后传来一个声音:“老覃啊,耳朵都要被你震聋了!这么骂人可不太好……” 覃飞欣喜地转身,如他所料一样,顾清羽正站在他身后,皱着眉头看着他。 他站起来冲过去就是一拳:“奶奶的,顾清羽,老子还以为你死了!” 顾清羽揉着前胸,嫌弃地说:“还是这么粗鲁!哪里就那么容易死了,你也太性急了。” 燕青也走了过来:“你没事太好了,我们公主呢?” “是啊,陆小悠在哪里?”覃飞急切地问。 顾清羽指了指下面,说道:“在半山腰,你们爬得太高了。”说着一闪身就从悬崖边跳了下去,燕青紧跟着也跳了下去。 覃飞走到悬崖旁,见下落的两人从一棵树跳到另一棵树,又看了看自己壮硕的身体,心里直打鼓:这些树不知道接不接得住我啊……哎,不管了,皮糙肉厚,不怕摔!想到这里,他心一横,也跳了下去。 三人停在峭壁中央,这里有一处隐蔽的洞穴,进入洞中,发现陆小悠蹲在地上,神情哀伤,脚边躺着一具尸体。 “小悠!”覃飞见到她,一个箭步冲上去,拉过来仔细查看一番:“你没事吧?” 陆小悠摇摇头:“覃大哥,我没事。”又看向燕青,说道:“你们辛苦了,事情办得很成功。” 覃飞看向地上这具尸体,是一个男人,瘦瘦高高的,面容还算比较清秀,身上很多处伤口,嘴角还有一丝血迹,于是问道:“这是谁啊?” 陆小悠叹了口气,说出个想象不到的名字:“他就是纳罗渊。” 覃飞立刻跳起来:“不可能!那个魔头我见过好几次,不是这个样子!”他又看向顾清羽,顾清羽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用眼神告诉他此人就是纳罗渊没有错。 覃飞一脸茫然:“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就在刚刚,山顶上发生一场惨烈的争斗…… 顾清羽他们三人被邑王手下的黑衣人团团围住,逃脱不得。随后刀光剑影闪起,打做一团。三人一开始还能互相背靠背,护着彼此的后方,但渐渐就被隔开,变成了单打独斗。 邑王此时已经杀红了眼,完全没了理智,他看向陆小悠时,如眼中刺、肉中钉,大声喊着:“给我杀了这个女的!” 话音刚落,立刻有几十把刀同时向陆小悠砍去,她灵活地闪身躲过了几把,腾空而起,踢开另几把,就在落地瞬间,又有几把刀同时砍来,这次她来不及避开,只得横剑硬生生地挡了上去。 只听得“砰”地一声,陆小悠被弹出好几步,巨大的力量震裂了虎口,她咬着牙,活动了一下握剑的右手。还没等喘息,背后又刷刷地飞过几把刀…… “小心!”纳罗渊飞身扑过来,护住她闪到一旁,但还是慢了一拍,身后中了两刀。 “简直是欺人太甚!”陆小悠愤怒了,以多欺少,这样打下去不被杀死也得累死,得争取速战速决。于是她瞅准时机,一个飞身旋转,拔剑刺向邑王。邑王一惊,急忙后退躲闪,陆小悠的速度非常快,眼看剑尖就要刺到邑王的咽喉,却见他反手一挥,从袖口甩出三条红褐色毒虫,直奔陆小悠面门而来。 陆小悠只得撤回剑,凌空一斩,将这三条虫劈成两半,只是此时背后失守,肩上狠狠挨了一下,向前扑倒在地上。 她刚想起身,一把尖刀已经抵在她背后,邑王狞笑着:“看你这回往哪跑?都给我收手,不然我杀了她!” 陆小悠伏在地上,觉得胸口硌得生疼,她悄悄地伸手摸了一下,原来是揣在怀里的一个圆形的铃铛。这个铃铛,还是当初在雪山的时候,从伊尔汗身上搜出来的,当时觉得看着很特别,不知有什么用,就悄悄收了起来。 “小悠……”顾清羽想冲过来,被邑王喝止住:“你再敢动一下,我就再她背上戳个窟窿,放下你的剑!” 顾清羽只得扔掉手中的剑,邑王哈哈大笑:“你以为你们能翻天?最后还不是落在我手里!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引你来这,就别藏着了,把龙心石交出来,我还可以考虑让她不要死得那么快,否则……” 陆小悠只觉得背后一阵刺痛,邑王已用力将刀尖刺入她的皮肉里,红色的鲜血顿时涌出。 “住手!”顾清羽万分心疼,又急又恨。此时,忽见一枚弹丸飞出,射向邑王,可惜被他一侧身闪过。只见纳罗渊单膝跪在地上,背上流着血,但眼睛正狠狠地盯着他。 邑王吃了一惊,继而气得大喊:“纳罗渊,你个狗杂种,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居然敢偷袭我!” “放开她!”纳罗渊一反往日恭顺的样子,愤怒地说。 陆小悠趴在地上动弹不得,只能喊道:“你们两个,不要管我,赶紧走!” “哼哼,死到临头还逞英雄呢!你省省吧,他们两个,可是舍不得你死的!”说罢,他眼里又充满了凶狠,指着顾清羽道:“还不交出来,你还等什么呢?等我再给她来一刀?” “不要!”顾清羽连忙制止,“我给你便是。”说着,从怀中掏出龙心石,那耀眼的光芒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球。 邑王贪婪地盯着这宝物,不停地催促着:“赶紧丢过来!” “一手放人,一手交物!”顾清羽心疼地看着陆小悠说道。 “你以为你还有资格和我讲条件?”邑王又稍稍用力,只见陆小悠背上又涌出了鲜血,但是她忍住一声没吭。 “别、我给你便是!拿去吧!”顾清羽说着将龙心石抛了过去,邑王伸手接到,满意地端详了一下,说道:“这才像话!” 接着,他又恶狠狠地看向纳罗渊,“你这个叛徒,我看你是不想活了!”说着,他用另一只手从怀中摸出一个圆形的铃铛,用力摇晃起来,纳罗渊立刻痛苦地倒在地上,身体都蜷缩在一起,不停挣扎也无济于事。 铃铛!陆小悠恍然大悟,伊尔汗曾自夸过,自己能控制天下至蛊,也说过邑王不过也是他的傀儡,难道…… 想到这里,她拿起一直握在手里的铃铛试探着摇了一下,这一摇不要紧,周围立刻发出了惨叫声,她赶紧继续狂摇一通,趁机翻身跃起倒一旁,定睛一瞧,刚才还嚣张跋扈的邑王已经捂着胸口跪倒在地上,不仅如此,其余的黑衣人也纷纷倒地,有抱头的,捂着肚子的,来回打滚的,不停抽搐的…… 陆小悠惊讶地看着自己手中的铃铛,这东西居然能控制所有的蛊虫!邑王挣扎着起身,不可思议地看向陆小悠,伸出手想去抓铃铛,陆小悠又一摇晃,他立刻惨叫着倒了下去:“你……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哼!制蛊者也被蛊反制,活该你有这样的下场!” 陆小悠还想继续摇下去,忽然看见躺在地上的纳罗渊已经疼得快要昏死过去,就停了下来。 这时,她才感觉到自己后背的疼痛,不禁皱了下眉头,晃了一下,一只有力的手臂环住了她,她抬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顾清羽早已站在了她的身后,此时正心疼地看着她。 “别担心,我没事,就是皮外伤而已。”陆小悠冲他笑了笑。而后举起铃铛大声说:“所有人,如果不想死的话,马上放下武器!” “别……别摇了!” “我们投降、投降!” 黑衣人们纷纷扔掉手中的兵器,退到一旁。 “现在该到你了!”陆小悠看向邑王。 他正捂着胸口坐在地上,神情惶恐又不甘,十年前,他曾遭西域使者下过噬心咒,只要控蛊者发令,那蛊虫就开始啃咬他的内脏,痛苦万分。这些年他一直苦苦研究解蛊的方法,可都不曾找到,也因此始终受制于人。没想到陆小悠,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伪公主,居然拿到了控制他体内蛊虫的器具! “把东西还回来吧!不该是你的,终究也不是你的!”陆小悠看着他,讽刺地说。 邑王冷笑了一声,从怀里摸出龙心石丢了出去。 顾清羽一把接过。 “他、他身上还有一颗!”纳罗渊忍着疼痛说道。 邑王的眼中顿时射出要剜人一样的光,恨不得立刻在纳罗渊身上捅上一百个洞才解恨。但一看到陆小悠手中的铃铛,那气焰又灭了,只好不情愿地从怀中又摸出一个锦囊,交了出来。 那锦囊中,正是另一块闪闪发光的石头,比顾清羽手中的那颗还要再大一些。陆小悠看向纳罗渊点了点头,纳罗渊破天荒地露出了笑脸。 第70章 纳罗渊之死 “这些人要怎么办?”陆小悠看向顾清羽问道。 “先关起来,等着援兵一到,押回京城让陛下处置!” “好!你们,去把他捆起来!捆结实点!”陆小悠对着一旁的几个黑衣人说道。 “是!”几人上前,把邑王从头到脚捆成了个麻花,可是够结实。气得邑王大叫:“你们这些狗东西,要勒死本王吗!” “你现在自身难保,已经不是我们的主人了!”黑衣人道,转身又拜向陆小悠,“你就是我们的新主人,主人,还有什么吩咐?” 陆小悠听到这个称呼很不舒服,看来这群人是被操控习惯了。见纳罗渊似乎经过刚才这一遭,伤得不轻,她一挥手,说道:“先押回山洞!” 洞中的牢房正好派上了用场,邑王和手下被通通关了进去,挤得满满腾腾。邑王一开始还不满地叫嚣着,但很快意识到自己已经全无筹码了,现在可无人再惧怕他,或者将他当作王爷。 被周围的黑衣人胖揍一顿之后,他闭上嘴巴,安静了许多,只是抱着栏杆,眼含泪水,似乎已经在怀疑人生。 当顾清羽、陆小悠和纳罗渊单独待在一起时,气氛就又变得有些奇怪了。 顾清羽从走下山顶起,脑子里就在不停地斗争:这魔头就在眼前,此时杀还是不杀?不杀的话,这是不共戴天的杀父仇人!若此刻杀了的话,有点过河拆桥、卸磨杀驴的嫌疑…… 还是陆小悠率先开口,打破了僵局:“你们两个,都先把心沉一沉。今日先不论恩仇,一切等局势稳定再说。好不好?” 二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没说话。 “不说话我就当你们是答应了啊!”陆小悠看了看纳罗渊:“你好像伤得不轻,我带着药,帮你包扎一下吧。” 顾清羽不满地瞪了她一眼,偏被陆小悠看了个正着,她立刻回怼说:“干嘛?打仗时,就算对敌方俘虏也得讲究个人道主义救援,懂不懂?” “不懂,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顾清羽显然没有听懂,但是也懒得追究,他归根到底还是个讲义气的人,因此也就默许了陆小悠的提议。 可纳罗渊却摆了摆手,拒绝了:“不必费力再做这些,我中了邑王的毒,本来也活不了多久了。” “中毒?我去让他交出解药!”陆小悠说着就要站起身往牢房走去。 纳罗渊拉住了她,谎称到:“哪有那么多解药,这个世上很多毒,是无药可解的。” 他被邑王用毒和蛊虫控制多年,这毒每个月要吃一次解药,否则性命不保。这个月的解药还没有吃到,之前,邑王故意拿出来在他鼻子底下晃了一圈,要他抓陆小悠和顾清羽回来才可以拿到。 当陆小悠在采桑书苑问他愿不愿意合作之时,他已经下了决心做出了选择:“很难,但愿意尽力一试。” 没有人爱他,连亲生母亲也只当他是工具,这一世,他只是为了苟活,已经做了太多违心的事。当记忆中唯一的美好重新出现在他眼前时,他忽然觉得自己是如此的肮脏和罪恶。帮她一次,就算是略微赎一点罪,然后再结束自己这破败不堪的一生,也是个不错的结局。 至于邑王,他已像条狗一样在他身边活了十年,这一次,他不会再向他乞求什么了。于是,他阻止了陆小悠:“你可知道,这世上,许多毒是无解的。” “世间万物都是相生相克的,既然能治出毒,就一定有克制的办法,何来无解一说!”陆小悠反驳道,语气中有一丝激动。 纳罗渊意识到了什么,看向顾清羽,说道:“我很抱歉,之前给你的,解火藤之毒的解药,是假的。” 顾清羽看了看他,似乎早有预料,“没有关系,这毒解与不解,也不那么重要了。” “你们两个真是够了!”陆小悠生气地抓住纳罗渊,目光直视他的脸:“拿假解药骗我不要紧,你的解药我一直没有机会找人求证,因此也根本没有用。之前我给你的解药也是假的,算扯平了!但是,别再和我说什么没有解药的混账话!你们都觉得中了毒不解,躺平等死这件事很帅吗?啊?!” 纳罗渊给她的气势震撼到了,内心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愧疚,不知为何还有一丝喜悦,他看着她认真生气的脸,却觉得那么好看,于是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喂!这件事很好笑吗?笑得那么难看,不会笑就别笑了!”陆小悠明显还在气头上。 “好了好了!”顾清羽拉起她,轻轻抱着拍了拍,“自己的伤还没处理,再生这么大气,气坏了怎么得了。谁说要躺平了?我定能解了这毒,还你一个活蹦乱跳的顾清羽,好不好?放宽心,再说,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纳罗渊看着这二人,一面觉得十分欣慰,一面又觉得心如刀割,他暗下了决心:“顾清羽,我知道现在说这些无济于事,但是,对于十年前的事,我很抱歉。我无意伤害苏家,当时的我,只是一个傀儡和工具。但现在,我意识到了自己的罪恶,我无法让死去的人活过来,但为活着的人做一点事,还是可以的,也算是减轻一点我的罪孽。你过来。” 顾清羽扬了扬眉:“你要做什么?” “这火藤之毒虽然没有解药,但还是有解的方法,这个办法,只有我知道。”纳罗渊看着顾清羽,见他还是不为所动,继续说道:“难道你害怕不成?” 顾清羽听到这,哼了一声道:“你也不必拿话激我,这套路对我不管用。” 但陆小悠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你当真有办法解毒?” 纳罗渊点点头:“放心,真的有办法。” 陆小悠立刻命令道:“顾清羽,过去坐下!” “你说坐就坐啊,那我……多没……面子……” 顾清羽还想抗争一下,但一看陆小悠气势汹汹的样子,后半截话愣是吞吞吐吐,鼓起好大的勇气才说出来,但是腿是一刻也没敢闲着,已经走到纳罗渊前面坐了下来。 纳罗渊定了定神,不顾伤痛,暗暗对自己说,这件事一定要做好!运气,抬掌,推入顾清羽的后背。 一开始,顾清羽只觉得体内一股真气在游走,似乎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探一遍,忽然,情况就不对了,他的背部猛然一震,好像被一个巨大的磁石吸住了一般动弹不得,他感觉自己经脉逆转,体内的能量在被源源不断地吸走,想抗争但无法挣脱。纳罗渊咬紧牙关,似乎已经拼尽了所有力气将他牢牢地吸在自己的掌心。 陆小悠只见他二人面目狰狞,周围真气涌动,渐渐地,纳罗渊的鼻孔里居然冒出了黑烟。他痛苦地大喊,但手上一点也没有放松,似乎在做最后的挣扎。 “这是怎么了?”陆小悠吓了一跳,想要过去阻止。 “别动!”顾清羽咬着牙勉强喊出几个字,“离远点!” 最后,纳罗渊似乎用尽了所有力气,只听得砰地一声,牢牢吸附的掌心和顾清羽的后背终于分开,纳罗渊向后弹出好远,狠狠地撞在石壁上,又滚落在地上。一股蓝色的火焰从他胸前燃起,他努力地把脸转向陆小悠,嘴里还不停地冒出黑烟,努力用嘶哑地声音说:“雪姬妹妹,我、尽力了。” 瞬间,蓝色的火焰吞没了去纳罗渊,陆小悠怔怔地看着他一点一点被吞噬,脑海中浮现出了儿时的一幕幕,一个腼腆、清秀地少年,爬在树上绑她取下了风筝,转头朝她微笑…… 不知何时,她眼里噙满了泪水,嘴唇颤抖地吐出两个字:“哥哥……” 第71章 他原来是这个样子 “原来他所说的解毒之法,就是逆转全身筋脉,用尽内力将火藤之毒吸到自己体内。这哪里是解毒,分明是以命换命!”顾清羽虚弱地躺在地上,看着纳罗渊一点一点被火焰吞没。 “没想到他居然能做到这等地步……”陆小悠的视线有些迷糊了,“这一次,为了帮我,他真的拼尽了所有。” 她扶起顾清羽:“你感觉如何?毒解了吗?” 顾清羽摸了摸胸口,确实感觉轻快了不少,但有些手软脚软,内力不济,他点点头:“应当是解了。” “终于解了……”陆小悠将脸埋在他的肩臂,悄悄地掩饰住了湿润的眼眶。 “快看!”顾清羽突然指向纳罗渊。 陆小悠抬起头,只见刚刚纳罗渊躺的地方,现在换成了一名面容清秀的男子。怎么会瞬间换成另一个人?纳罗渊去哪里了…… 二人赶紧走上前查看,发现那男子身着的还是纳罗渊的衣物,藤火只灼烧身体,衣服尚且完好。只是那张原本像鬼一样煞白的脸,现在变成了正常的肤色,削瘦的脸庞,骨骼分明,高耸的鼻梁,眉头微蹙,分明是个美男子的样子。 顾清羽试探了一下他的鼻息,又触摸了一下颈部的动脉,叹息着摇了摇头。可以确认,此人已死。 “难道是因为那藤火解了他体内的虫蛊,因此恢复了原本的容貌?” “应当如此,只可惜那藤火杀死蛊虫的同时,也要了他的命。” 陆小悠看着“纳罗渊”那张陌生的脸,原来当年那个少年,长大后应当是这个样子,只可惜他阴差阳错过了十年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 “如今能以他本来的面目死去,也算是一种解脱了……”陆小悠感叹道。 正在两人万分感慨之时,外面忽然传来带着撕裂感的怒吼声:“顾清羽……你给我滚出来……” “等我去把他叫来,听着这声音,再找不到我们,覃大帮主就要哭了。” 顾清羽用头抵住陆小悠的额头,轻轻地说,她忍不住破涕为笑。 “没想到纳罗渊会舍命救你。”覃飞得知这一切之后,有些不敢相信,“不管怎么说,他这次帮了大忙,不然我们不会这么顺利就破了邑王的计划。” 一旁地燕青看着还原成本来样子的纳罗渊,内心十分不忍:“是啊,十年前我放他生,这一次却见到他死,也许也是命中注定的事吧!他的尸首,我会带回大漠安置,让他回到幼时长大的地方,远离奸计和陷害吧!” “这样也好,愿来世他不要再受这么多痛苦了。”陆小悠说道。 “公主,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呢?是不是该随臣回皇宫了?王上还等着您呢!”燕青试验地问道。 顾清羽和覃飞听闻,脸上闪过一丝不快,但听到陆小悠的回答后就放心了去许多,她只说了两个字:“不回!” 燕青面露尴尬:“那臣就安置完纳罗渊之后再回来找公主,一直等到公主愿意回去为止。” 陆小悠无奈地问:“燕青啊,你没有别的事情可做么?如果我一直不回去,你也要一直跟着吗?” “这个问题,臣没想过!”燕青被问得愣了一下,马上又坚决地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起码现在要跟着!公主放心,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是不会打扰你的……” “随你好了!”陆小悠无奈地打断了他。 忽听得外面传来一阵尖锐的哨声,覃飞立刻警觉起来:“是惊龙帮的龙吟哨,守在山下的兄弟们怕是发现了什么情况,我下去看看。” “这峭壁难行,我陪你去。”陆小悠想到覃飞不善攀爬,想陪他一起。 “你受了伤,留在山洞里等着吧,我陪你下去。”顾清羽说道。 “什么?你又受伤了?”覃飞顿时又提高了音量,他仔细看了一圈,才发现她后背的血迹。 “没事,一点皮肉伤,不严重的。”陆小悠说道。 覃飞沉着脸,白了一眼顾清羽:“你就是这么照顾她的?”说着,从怀里掏出一瓶金创药,扔到他手中,“你,给她处理一下!” “我……”顾清羽刚想说这药我也有,又咽了回去,露出了礼貌微笑,点头道:“好的。” 覃飞又指向燕青,“你还愣在这干什么?跟我下去!” “我……”燕青刚想说凭什么我要一直给你当跟班,看着他举起那如簸箕大小的拳头,也生生地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也礼貌地微笑着说:“好的。” 二人一前一后,跳出洞外,借着树木,沿着峭壁下行。 顾清羽扶着陆小悠坐下,准备检查一下伤势。 “哎,不着急,再等一下,估计伤口都愈合了。”陆小悠笑道。 “不行,刚刚是因为人多不方便才没有立即帮你查看,伤口如果处理不好,一旦感染了就麻烦了。到时候,覃大帮主怕是要一拳抡死我。”顾清羽半认真、半打趣地说。 “哦,原来如此,那现在就方便了?顾公子,男女授受不亲,你是不是也应该回避啊?”陆小悠看着他笑道。 顾清羽被她这样一问,脸瞬间红了,他低头小声地说:“我又不是别人……” “哦?那你是谁呢?”陆小悠是存了心要逗他到底了。 “我是谁?你说我是谁?”顾清羽一把抓过她按住,眼里冒出了小火苗,“你哪那么多话,老实一点,坐着别动!”说着,绕到她背后,掀起外衣,轻轻褪下,露出贴身的雪白素衣。只见她右背上一处伤口,血液已经凝固,伤口和贴身的衣物有些粘到了一起。这里没有剪刀,处理起来有点麻烦,只能把衣服脱下来。 顾清羽轻轻从肩膀处将素衣提起,一点点褪下,露出白皙的脖颈和纤细的肩膀,他不禁紧张起来,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喉结颤动了一下。 “衣服有些粘到伤口上了,可能稍微有点疼,我轻一点。”他说着,小心地将衣服一点点下褪,直到半个背露了出来,慢慢在伤口处揭去,陆小悠“嘶”地一声吸了口气,身体不由自主地震颤了一下。 “疼吗?”顾清羽看着那雪白肌肤上一处红色的伤口,不禁有点愣神。 “喂,好看吗,顾大夫?”陆小悠见他不动,转头问道。 发现顾清羽的脸一直红到了耳根,“你转过去,老实别动!”他将她的头扭过去,开始仔细地清理伤口,涂上金创药,再仔细地包上纱布。陆小悠只觉得他这动作熟练地有点让人心疼。 只不过在包纱布时,少不得要从胸前绕几圈。陆小悠抬起胳膊,顾清羽尽量扭着头不看,但是一圈一圈地缠纱布时还是禁不住会触到一些让人遐想联翩的位置。他只能拼命控制自己的大脑什么都不要想,加快速度赶紧包扎完。 等到最后一个结打好时,顾清羽已经浑身是汗了…… 第72章 想和你去个地方 “山下什么情况?”覃飞气喘吁吁地下了山,见肖凌正带着兄弟们埋藏在山坳的树丛中。 “远处来了一队人马,不知是敌是友。”肖凌指向正东方向,只见一队人马正在山路中行进,树荫遮挡,若隐若现。 “继续埋伏好,等凑近些看情况再行动。” “别又是邑王的支援才好,那群黑不溜秋,面目可怖的玩意,我可不想再打了。”燕青在一旁牢骚道。 “就你话多!”覃飞瞪了他一眼,燕青立刻闭了嘴。 队伍渐渐走近,看清了最前面竖起的旗帜,上写着一个“霍”字。“原来是霍家军,”覃飞略松了一口气,但依旧紧盯着这队伍的一举一动,直到看清了走在队伍前面那个骑着红色战马、身穿白衣的少年。“是星儿!”他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星儿带着霍家军前来,想是京城局势已经平定,所以来寻他们了。 他站起身,吹起哨响,星儿闻听,抬头寻找,一眼就看见了覃飞黝黑的大脸庞,兴奋地高喊:“傻大个儿,在这呢!” 这小子又欠揍了,覃飞瞪了他一眼,带着兄弟们下了山坡与他们汇合。 “看你这没心没肺的样子,看来京城现在平定了?家中可一切都好?”覃飞问道。 “都好都好,放心吧。羽哥哥和小悠姐姐呢?我看到了羽哥哥发的信号,那边叛乱一平息,我就赶紧过来了,一切都还顺利吗?” 覃飞拍了拍胸脯道:“放心!惊龙帮出手,能不顺利吗?鬼市已经扫平了。这边邑王也被俘虏,关在这半山腰的洞中。” “说得跟都是你的功劳一样,不害臊!”星儿说着冲他做了个鬼脸。 “你……小屁孩,会不会说话,小心我捶你啊!”覃飞说着挥了一下拳头,吓得旁边的燕青本能地一闪躲。 “哈哈!”星儿笑道,“我会怕你?我又不是他!”说着指了指燕青,“真打起来,咱俩不一定谁捶谁呢!” 燕青的脸拉得老长,心想:这娃娃长得挺俊,说话怎么这么欠揍,我不要面子的吗! “张公子,即然邑王被俘,我们还是快些押他入京,陛下和霍将军还等着呢!” 霍家军的副将见他们聊得热闹,有些着急,在一旁提醒道。 “对对,我们赶紧去找羽哥哥,老覃,带路!” “就在上面!”覃飞指了指峭壁的上方,众人仰头望去,只觉得一阵眩晕。 “大队人马不方便上去,还是等在这里,派几名身手好的随我上去就好。”覃飞说着,心中暗想,今天可把多少年没爬过过的山全补回来了。 星儿身手矫健,很快爬到了上方,发现了洞口,“我找到了,就是这个洞口吧?”他说着就想一跃而入,覃飞在下面气喘吁吁地赶紧说:“别着急、你先喊一声,别把他们吓着。” “他们俩胆子哪有那么小啊?就你事多。”星儿不满意地说道。 你个小屁孩懂什么?别突然进去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你不尴尬吗?覃飞心里盘算着,哎,他们俩这会应该弄完了吧? 这句话怎么问得这么奇怪呢?覃飞只觉得一阵反胃,赶紧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一点。这两个人、哎,我这一天操的什么心呢?该我操心吗?想着想着,他不由得又气恼起来。 星儿见他不再说话,尽管不太情愿,但还是按他说的,仰头喊道:“羽哥哥,小悠姐姐,我们上来喽!” 陆小悠立刻从洞中探出头来,笑着喊道:“星儿,赶紧上来吧!” 看到这,覃飞的火才消了下去,就知道陆小悠不是这么没分寸的,他脸上重新挂上笑容,跟了上去。 几人进入洞中,将那些关押的黑衣人和邑王一一带到山脚下。 邑王被关在囚车中押送至京城,一路上都闭着眼沉默不语。 “所以,你们一共三个人,打败了这么多人?还活捉了邑王?”星儿看着跟在囚车后面的一两百个黑衣人问道。 “多亏了这位女侠。”顾清羽指了指陆小悠。 “小悠姐姐,你是不是又偷学了什么独门秘籍啊,教教我,教教我!” “哪有什么独门秘籍,都是机缘巧合。” “哼,你肯定是怕我学会了,就打不过我了,对不对?” 陆小悠敲了一下他的头,“练功要扎扎实实知不知道,不要总想着走捷径,小心学坏!” 星儿转头看向顾清羽,“羽哥哥,你看她,怎么现在也开始说教了,一定是和你学的!” “女侠训话,你好好听着就是了。”顾清羽一本正经地说。 转眼间到了城门口,覃飞停住了脚步:“我就送你们到这了,接下来就不进城了。” “你这就要走?”陆小悠问道。 “惊龙帮向来不问朝廷事,只管江湖。我该做的都做完了,剩下的事情就与我无关了。” “这次多亏有你,放心,惊龙帮所做的一切,我会向张大人禀明,定然让陛下知晓。”顾清羽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 “无所谓,我帮的是朋友,不为别的。山水有相逢,我先回临川,有空去那找我。”说着,他看了看陆小悠,“别忘了你还买了个院子在那。” “好!我真想现在就去!你先回去找人帮我拾掇拾掇,等我回去了定要好好庆贺一下。”提到院子,陆小悠顿时心花怒放。 “哼,真是上辈子欠你的!”覃飞嘟囔着。 “公主,我怕是也不宜进城了,我现在就运送纳罗渊回大漠,进了城反而还麻烦。”燕青在一旁说道。 “也好,你等一下。”陆小悠说着摸了摸身上,又看向旁边人,问道:“你们谁有钱啊?” 大家面面相觑,出生入死,谁会想着带钱。顾清羽不声不响地掏出一锭金子递了过去。星儿惊道:“哇,羽哥哥,你这么有钱啊!” “去雪山的时候剩下的,你拿去吧,我本也应该尽一份心。” “好。”陆小悠接过来转身又递给燕青,“后面就拜托你了,将他好好安葬。” “放心吧,公主。” 纳罗渊此时静静地躺在一辆平板车上,如睡着了一般。陆小悠走到他身边,褪下手腕上的一串佛珠,戴在他手上,轻声说:“放心去吧,愿这串佛珠渡你早脱苦海,来世做个快乐简单的人。” 但去莫复问,白云无尽时。京城外,几人互道珍重,各自去往该去的地方。 不知何时,顾清羽悄悄拉住了陆小悠的手,低声说:“等回京复命之后,我们便去个自由自在、无人打扰的地方,可好?” “就我们两个?”陆小悠抬起头,两只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他。 “就我们两个。”顾清羽这一次没有脸红,但是心跳得很快。 陆小悠眯起眼打量着他:“你这样说话很可疑,怕不是存了什么邪念吧?” “喂、你这个女人,你、你……”顾清羽一着急,不禁结巴起来。 “啊,你看看,你着急了,那说明我说对了!”陆小悠翘了翘嘴角,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她凑近他耳旁说:“好好留着你的邪念,我会给你机会展示的……” 再看顾清羽的脸,刚刚还佯装镇定,这会已经一直红到脖子根了。哈哈,还是那么不禁逗!陆小悠心里乐开了花。 星儿回头看顾清羽呼吸急促、面红耳赤的样子,关心地问:“羽哥哥、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刚好我家里有个十分厉害的郎中,要不要一会先给你瞧瞧?” “别瞎说,我哪有不舒服,我好得很!” 偏这时陆小悠反抓住他的手,用修长的手指头轻轻地在他掌心画着圈,他只觉得浑身如触电般酥酥痒痒,一股血冲上脑门。 “啊,你这个女人……”只听他压低声音吼了一句,急急地甩开她的手,再不敢待在她身边,连忙跑到前面去了。 会害羞的男人,还真是可爱!陆小悠看着他那修长的背影,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第73章 劫后庆祝 御史府内,欢天喜地,热闹非凡。经历了先前的一番浩劫,张夫人觉得如今能够全家整整齐齐聚在一起,真是天大的福气,应该开开心心大肆庆贺一番。除了星儿、顾清羽和陆小悠,慕容秋也被盛情邀请出席,另外来的,还有采桑书苑的那帮女侠们。女人多的地方永远不会冷场,叽叽喳喳、嘻嘻咯咯,导致张明远回到家时,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老爷,你回来了!”张夫人立马冲上前去来了个大大的拥抱,陆小悠调皮地伸出手挡住了星儿的眼睛:“这种场面小孩子不宜哦!” 星儿笑着把她的手拨开:“你以为我从小到大吃的狗粮还少吗?” “张大人和张夫人一直如此恩爱,真是让人羡慕啊!”慕容秋在一旁感叹道。 陆小悠看他一副沉醉的样子,笑着说:“哎,慕容哥哥,你也不必羡慕,如今你已经成了名动京城的神医,有那么多姑娘喜欢你,还愁找不到好媳妇么?依我看,今天来的姑娘们各个都是好样的,不如你就从她们中选一个,怎么样?姑娘们,你们说好不好?” 陆小悠这一起哄不要紧,在场的姑娘们立刻尖叫起来:“慕蓉公子,选我、选我!” 慕容秋赶忙站起身:“可使不得、使不得啊!”连连摆手又作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一张脸臊得通红。 “我说,你逗他干什么呢?”顾清羽嗔怪地看了陆小悠一眼。 “哟,你什么时候开始帮他说话了?”陆小悠诧异地看着顾清羽。 “我不是帮他,只不过有点感同身受罢了……” “你若是真想感同身受,不如你也一起选一个如何?”陆小悠坏笑着说。 “选一个!选一个!”星儿开心地拍手大笑。忽然瞥见陆小悠坏笑地看着自己,预感到事情的不妙。 只见她语重心长地说:“星儿啊,你如今已长大成人,也该是时候成家立业了。来吧,你也选一个好了!” 姑娘们极其配合地尖叫起来,张明远不禁皱起眉头,顾清羽见状,赶忙拉过陆小悠,说道:“我看全场坏主意都是你出的。张大人、夫人,快请入座吧!始作俑者的人,罚你去后厨冷静一下,给我们做点好吃的,怎么样?” 听到好吃的,星儿第一个跳起来赞成:“爹、娘,你们不知道小悠姐姐做饭有多好吃!” “哦?没想到你小小年纪,还有这样的手艺,我倒是好奇了。”张夫人笑着说。 “这有何难?包在我身上!”陆小悠拍着胸脯说。她转身悄悄问星儿:“喂,你爹娘都喜欢什么口味啊?” 星儿悄声说:“我娘呢,喜欢吃甜口的,我爹不挑,什么都喜欢。” 陆小悠比了个ok的手势,说道:“不过大厨做菜呢,得需要个切墩的,我看,不如就……”她环视了一圈,最后指向旁边的顾清羽,“就你吧!” “我跟你切菜,不觉得大材小用了吗?”顾清羽故作惊讶地看着她。 “顾大公子,多动一动对你身体有好处,走吧!” 陆小悠一个压迫的眼神看过来,顾清羽立马乖乖的起身,还不忘尴尬地对众人微笑一下:“那我去看看能做什么。” 星儿摆了个“请”的手势,一桌子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张夫人介绍道:“老爷,这些都是救我于危难之际的恩人们,这位是慕容大夫,这几位是采桑书苑的姑娘,那日黑衣人围攻,若不是他们及时闯进来救我,今日你我夫妻恐怕就不能相见了。” 张明远起身道:“张明远在这里敬大家一杯酒,多谢诸位救我夫人。” “张大人,太客气了。”慕容秋赶紧举杯。 “张大人,张夫人,今日能邀我们姐妹前来,已是莫大的荣幸。往日里那些达官贵人都瞧不起我们,是断不会与我们同桌而坐的。这杯也敬你们!”采桑书苑的姑娘十分感动,纷纷举起杯一饮而尽。 张夫人道:“我交友只随心,没有门第贵贱,诸位姑娘不仅人漂亮,更是侠肝义胆,比那些道貌岸然、表里不一的高门显户不知要强出多少倍。和你们一起饮酒说笑,我开心!” 星儿在一旁赞许地说:“难怪人家都称赞你儿子长得帅又人品好,原来是随了母亲。” “你这小滑头,到底是在夸你娘还是在夸自己啊!”张夫人笑着戳了下他的额头。 大家见此情景都笑了起来,只有张明远虽面露微笑,但是默默地一个人饮了一杯酒。 陆小悠在厨房中忙碌,顾清羽站在那,看着周围一圈的食材,一脸懵。只见陆小悠自己念念有词地说着:“张夫人喜欢甜口的,这里有里脊肉,不如做个糖醋里脊,哦,还有苹果呢,加一点进去有果香也不错。张大人呢,这几日也是过度操劳又担惊受怕,一定是胃口不佳,这里还有乳鸽,炖汤嘛时间太长,不如红烧了口味更好。再炖个雪梨红枣银耳汤,加一点枸杞和红参,气血双补,这三个菜品应该能同时上桌,完美!” 她这一番自言自语结束后,转头看向顾清羽:“听明白了吗?” “哦……啊?你刚是说给我听的吗?”顾清羽一脸懵。 “不然呢?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不说给你是说给鬼听啊?”陆小悠没好气地白了一眼。见他毫无头绪,耐着性子说:“好在这些食材都不难准备,算了,肉类的都不用你处理,把苹果、雪梨、银耳、大枣、枸杞这些准备一下,这个你会吧?” 顾清羽乖巧地地点点头。 “去吧!”陆小悠手一挥,又转身嘀咕着:“还得多锻炼锻炼,像你这样进了厨房一脸懵,将来怎么嫁得出去?” 这句话一说出去不要紧,下一秒她就被顾清羽一把抱在了怀里,见他一脸严肃,她有点害怕地将双手缩回来挡在自己胸前,问道:“你想干嘛?” 顾清羽看着她护着自己前胸的动作,绷不住笑了出来,这到底是在保护自己,还是在暗示啊,这个女人一天脑子里都装着什么? “喂,你笑什么?” 顾清羽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她说:“这世上,能命令我进厨房,还甘愿为她忙来忙去的,就只有你这一个女人。” 陆小悠听了这番话,莫名地受用,竟然还有点羞涩,她小心地用小拳拳遮住脸,埋头笑了起来。 但顾清羽此刻却不容她羞涩,拉开她的双手,直接吻了上去。他吻得猛烈,似要把这几天压制的火都发出来,她丢盔卸甲,只有迎合的份…… 一吻终了,顾清羽抱住娇喘吁吁的她,在耳边问:“怎么样?我嫁不嫁得出去?” 她娇羞地捶了一下他:“讨厌,干活!” 第74章 月夜漫醉 张夫人尝了陆小悠做的菜之后,感觉自己这些年的饭都白吃了。 她一边抓着陆小悠的手,一边还不忘细细品味嘴里的糖醋里脊,激动得说不出话。 “慢慢吃,慢慢吃,夫人如果喜欢的话,我天天做给你啊!”陆小悠在一旁笑着说。 张夫人立刻点头同意,等到终于把这一口美味咽下去之后,她脱口而出:“小悠啊,你这手艺,真的太绝了,就是醉仙楼的大师傅也比不上你做得好吃啊!来,你们都赶紧尝一尝……” 众人吃过之后,纷纷赞叹不已,连平时不苟言笑的张明远都明显地兴奋了许多。星儿在一旁笑道:“瞧你们一个个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我就和你们说小悠姐姐厨艺了得吧!这都好久了,终于又吃到你做的菜了,娘,咱们就让小悠姐姐住在府里,天天做菜给我们吃好不好?” 星儿话音刚落,就被顾清羽接了过去:“星儿你不要太贪心,还天天做菜,你真当她是厨子不成?这身体都还没养好呢,累坏了怎么办?” “瞧瞧,羽儿知道心疼人了!”张夫人笑着调侃道,“对了,之前我的提议如何啊?这府里的房子多得是,改天你们挑一挑……” “夫人……厨房还炖着银耳汤,我去拿……”顾清羽等不到张夫人说完,就红了脸赶紧跑开了。 “这个羽儿啊,这么大人了,还这么害羞呢!”张夫人笑着对陆小悠说,“你别看他平时成熟稳重,其实在感情上啊,纯真的很,我看啊,他这次是真的喜欢上你了。怎么样?什么时候嫁过来,给我敬杯茶啊?” 此时,若是旁的女子,可能早就羞红了脸不敢说话了,可陆小悠却插着腰自信地说:“那就要看他怎么表现喽,我可不是谁想娶就能娶的!” 惹得张夫人一把抱住她,咯咯地笑个不停:“小悠啊,要不然怎么说我们投缘呢,你说这话,和我当年是如出一辙啊!” “哎,夫人,少喝点。”一旁的张明远提醒道,生怕张夫人再抖出他的什么糗事来。 慕容秋坐在对面,将这一幕看了个真真切切,他内心涌起一股悲凉,但看着陆小悠开心的笑脸,又为她高兴。百感交集之下,他斟满一杯酒,心中默默说:那就祝你一切顺遂,得偿所愿,而后举起杯一饮而尽。 宴酣之乐,宾客俱欢。最后,大家用雪梨红枣银耳羹润了润喉,结束了这场宴会。天色已晚,张夫人就安排客人们在府中住下了,反正这府里就是房子多。 待一切安静之后,一个纤细的身影悄悄溜出了门,还没走几步,就迎面撞上了另一个偷偷溜出来的人。两人相视而笑,互相晃了晃手中的酒瓶。一个默契的眼神交汇,下一刻就一起跃上了屋顶。 “就知道你今晚还得喝个第二场。”顾清羽举起酒壶说道。 “来,敬月亮!”陆小悠拿起酒壶碰了一下,豪迈地喝了一大口。 “慢点喝。”顾清羽宠溺地看着她,也跟着喝了一口。 “还记得上一次在屋顶喝酒,就在几个月前,却感觉好像过去很久了。”陆小悠看着远处如银盘般皎洁的月亮,思绪飘出了很远。 “这段时间真的发生了太多事,”顾清羽说着,抓起了她的手,“还好有你在。” “我可不是一直在,因为某些人总想着把我赶走。”陆小悠佯装生气地说。 “这个某些人可真傻!怎么这么讨厌呢!”顾清羽学着陆小悠的语气说道,那样子也惟妙惟肖,让她忍俊不禁。 见她笑了,顾清羽顺势将她抱在怀里,轻轻地拍着肩膀说:“放心,以后再也不会了。” “真的?”陆小悠抬起头看着他问道,顾清羽郑重地点点头,“以前,是因为太多顾虑,并非是我不想和你在一起,而是觉得离开我你可能会更好。现在……” “现在怎么样?” 她真的是一点话口都不留,步步紧逼,这女人还是一如既往地不矜持,偏他就是如此喜欢。顾清羽在她小巧的鼻子上刮了一下,说道:“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了你这样一个人间极品,我可舍不得扔啊!” “极品?”陆小悠皱着眉头,“我怎么觉得这不是什么好词呢?” “哪有,我明明是在夸你……”顾清羽眉眼带笑,举起酒壶喝了一口。 “那就展开说说,都喜欢我什么?” “咳、咳,”这突如其来的提问让顾清羽呛了一口酒,陆小悠立刻拍了拍他的背,说道:“怎么还咳嗽上了?不行,你这身子骨好像还挺弱啊……”说着自顾自地抓过他的手,号起脉来,“也不知道这毒是不是还有残留,明儿还得让慕容哥哥给你好好瞧一瞧才行,这身体可是大事,不保养好的话……” 说着说着,她忽然觉得旁边寂静地令人窒息,转过头来,只见顾清羽死盯着她,眼中带着愤怒的小火苗,一动不动。她意识到不好,自己可能又说错话了,急忙赔上一个笑脸,“脉象还是挺平稳的,没事、没事啊!” 她左一个“身子骨弱”,右一个“身体不行”,说得挺溜的啊,在顾清羽看来,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他又怒喝了一大口酒。“还慕容哥哥,一口一个叫得亲的,既然他这么好,医术又高明,你去找他喝酒好了!” 此时已经躺在床上的慕容秋,莫名其妙地连打了两个喷嚏,他嘟囔了句:“这么晚了,谁还念叨着我呢?”翻了个身又睡去了。 “哎,看你这小气的样子,别光顾着自己喝,来碰个杯嘛。”陆小悠知趣地拿着酒壶碰过去,却被他灵巧地一绕给避开了。 “嘿,脾气还不小,顾清羽,治不了你了是不是?”她干脆把酒壶放在一旁,撸起袖子站起身,直接迎面坐在了他的腿上,将他的头牢牢抓住。 这是什么姿势?顾清羽此时已经顾不上闹情绪,完全呆住了,大脑一片空白,从嘴边蹦出一些如做梦般断断续续的呓语“你这样……在屋顶……好像、不太安全……” 陆小悠环住他的脖子,带着一丝魅惑地说:“好像是不安全啊,那你推开我啊?”这时,她感觉到一双手有力地揽住了自己的腰,她顺势前倾,吻住了他的唇。 顾清羽只觉得两片软软的、香香的,如玫瑰花般娇艳的红唇亲了上来,一瞬间自己好像进入到了另一个美妙的空间。那吻不急不缓,一点一点地敲开他的心,柔柔地缠住他的人,就在他快要把持不住时,偏偏停了下来…… 顾清羽睁开眼,只见陆小悠一汪清水般的大眼睛就在他面前闪烁,小小地脸上飞起一抹红霞,他低声说:“我怎么舍得推开你,除了你,上哪去找这么坏的女人?”说罢,他霸道地吻了上去,紧紧地将她贴在怀里,陆小悠只觉得一股男性的强大荷尔蒙扑面而来,让她眩晕。月光如纱,轻轻罩着这一对甜蜜地人儿,在这寂静地夜,尽情地宣泄着心中的爱意…… 卧房中,张夫人靠在张明远的肩上,思索着什么。张明远用一只手臂环着她,问:“夫人还不睡,是不困吗?” “明远,宴席上你好像有心事,是不是今日在宫中发生了什么事情?” “夫人,没什么,快睡吧!” 张夫人闻言,一下子坐了起来,严肃地说:“你我夫妻一体,你有心事,我会看不出来?真有什么事情,你可不要瞒我!” 张明远叹了口气,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只不过我想得比较多。今日,陛下知道了邑王想用火药炸毁京城的事,又不知从何处得知了是羽儿他们三个及时发现才阻止了这场祸事,因此一定要宣他们进宫见上一见。” “你是担心……?” “没错,这么多年,我一直让羽儿远离朝堂,做个查案的暗衣使者,也是出于这个担忧。如今,若陛下见了他,不知会不会有所察觉……” “若是陛下执意要见,又当如何啊?” “我先缓转一下,拖延一两日,也许陛下也就忘了此事。但如果实在推不过去,就只能见了。到时,一切就听天由命吧!” 张夫人闻言,沉默了一小会:“这羽儿也是实在是波折,前半生如此坎坷,好在遇上了小悠姑娘,起码现在的他,是很开心的。希望他今后能一切逢凶化吉吧!” 张明远点点头:“那就让他们先多开心一会吧!” 月光投进窗子,照在床边的拉起的纱幔上,重重叠叠,里面两个怀着心事的不眠人,心中默默祈祷,希望这些年轻人,要过得比他们好才行。 第75章 号脉=暴露隐私 顾清羽坐在正厅中,脸上写满无奈,慕容秋正坐在他的对面,闭着眼诊脉。陆小悠则正站在一旁,向顾清羽投去威逼地眼神:敢动一下你就死定了! 这不,昨晚喝了大半夜的酒,还做了许多不可描述的事,今天一大早,就被拉过来号脉…… 顾清羽哭笑不得,心中暗想:陆小悠啊陆小悠,你真的觉得当下是让这个慕容秋给我诊脉的好时机吗? 果然,慕容秋渐渐地面露尴尬,最后睁开了眼,说道:“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顾公子先听哪一个?” 顾清羽已经笃定了“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心理,面无表情地说了句:“随便。”心想,反正你也说不出什么好话,都在存心给我添堵罢了!要不是她逼我,我会乖乖坐在这让你诊脉?从我坐下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将脸面置之度外了,随你怎样说,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陆小悠倒是又不禁紧张起来:“是毒还没解吗?你知道我着急,不要和我绕弯子,否则我不一定会做出什么事来!” 慕容秋听了,背后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那个温柔可爱的小悠妹妹哪里去了,他不由得看向顾清羽问道:“她平时同你讲话也是这样吗?” 顾清羽眨了一下眼,慕容秋投来一个同情的目光。 陆小悠已经一个巴掌拍在了桌子上:“你们俩在这里眉来眼去的干什么!还能不能说?” 慕容秋吓得一个激灵,连忙道:“能说、能说,毒是解了,别担心;但是内里亏空,脉有些虚浮无力,和长期中毒有关,需细细调理一段时间,但是不能保证完全恢复到中毒以前的状态。服药期间,需注意……”说到这里,他咳了一声,又接着说:“要饮食清淡,少辛辣荤腥,酒可以烫热了少喝一点,不要多饮;另外……尤其要清心寡欲,这个,就不用我多解释……”说着,又盯着顾清羽说了一遍:“切记,清心寡欲。” 就知道会提这么一遭。顾清羽心想,慕容秋号脉好像比他查案还来得明白,自己坐在这的感觉就跟脱光了被看一样。他表面微笑,实则咬牙切齿地说:“我明白了,不劳你又说一遍。” 慕容秋看向陆小悠,委屈地说:“你看看,脾气还不太好呢!医者仁心,我说的可都是好话……” “行了行了,又扯远了,捡要紧的先说,还有什么?” 陆小悠不客气地又打断。 “这暴脾气看来是传染的……”慕容秋嘟囔了一句,马上就被陆小悠凌利的眼神吓了回去,忙道:“再没什么了,我这就赶紧开方子。” 陆小悠这才算松了一口气,说道:我困了,回房躺一会。慕容哥哥,你先不要走,我下午再来找你,有事商量。” 然后又转向顾清羽,完全无视他抗议的眼神,命令道:“你,等开完方子跟他去抓药,回来煎了喝了。”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慕容秋看着她的背影道:“数日不见,小悠妹妹越发温柔了。顾公子,你可真是好福气啊!” 顾清羽冷笑道:“你也不必拿话挤兑我,数日不见,她和以前可是不同了。如今,她的好,只有我们单独在一起的时候,方才知道。” 慕容秋听得一愣,心中又被暗暗戳了一下。 “愣着干嘛?”顾清羽敲了敲桌子,露出一个邪恶地笑:“慕容大夫,开药!” “哦,哦……”慕容秋这才回过神来,提起笔写了起来,心里不由得暗自叹气:本想打击一下他,没想到反而被戳了一刀,我这是何苦啊! 忽听院中一个洪亮的声音传来:“顾清羽!顾大少在吗?” 顾清羽听到这声音,不禁露出了笑容,能发出如此振聋发聩的音量的,除了覃大帮主,就只有陈亮了! 果然,只见陈亮大步流星地走进了正厅,上来就捶了一拳:“好啊,你越来越没规矩了,我出了宫就直奔御史府来找你,你倒好,听见我来了还坐着纹丝不动,也不知道出门迎接!” 顾清羽苦笑道:“陈侍郎啊,新官上任,如今又立下大功,排场越发不一样了!没瞧见大夫正在给我诊脉,尊重一下病人好不好?” 陈亮道:“若说立下大功,谁能抵得上你,这次排查火药,活捉邑王,你们几个的事在宫里都传遍了。论功行赏,怕是很快你的官阶就要大过我了!” 说着,又漫不经心实则关切地询问道:“这位大夫,他没事吧?能撑到那一天吧?” 慕容秋心下正在郁闷,无心与他玩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道:“无妨,毒已解了,好好调理身体就行。” “什么?你那十年未解的毒居然解了?怎么解的?太好了!”陈亮一激动,直接将顾清羽抱了起来,原地转了几个圈。 “哎、哎,放下,别动手动脚的,我都要吐了。”顾清羽无比嫌弃地说。 陈亮这才将他放了下来,又问道:“小悠姑娘呢?怎么没见到,叫她出来咱们一起庆贺庆贺!” 顾清羽连忙道:“哎,你可别找她,声音也小一点。她刚刚去补觉了,如果这个时候被吵醒,可是会很恐怖的。” 陈亮赶紧捂住嘴巴,对面的慕容秋见状暗自笑了一下,偏叫顾清羽瞧见,他横了一眼道:“笑什么,做事能不能专心点,药方写好了没有?赶紧去抓药!” 慕容秋叹气道:“对大夫如此无礼的病人,你算是头一份了!我去看看药箱里的药还够不够,缺哪味一会再去街上买一点。” 一旁的陈亮不明所以,问道:“这位大夫好脾气啊,和你认识?” 慕容秋摆手道:“非也非也,我不过是受人所托,不然才不在这受他的气。你们二位稍坐,我看完了,就先告退了!”说着一脸委屈地走了。 “走吧,咱们也别在这厅里了,去我房里喝点茶,正好也有事问你。”顾清羽说着也和陈亮一起离开。 二人回房坐定后,顾清羽正准备倒茶,被陈亮抢了过来:“你大病初愈,这活让我来。”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体贴了,不会是想偷偷给我下毒吧?”顾清羽诧异地问。 “我在你心里就这么不堪么?我去添点水。”陈亮说着拿起茶壶走了几步,从炉上沸腾的水中添了一点,却忽然一个转身将滚烫的茶壶丢了回来,直奔顾清羽的前胸飞来。 只见顾清羽不慌不忙地一侧身,茶壶与他擦肩而过,眼看就要落到地上,他又一个侧翻,快得只见人影一闪,下一刻,那茶壶已经稳稳停在他的脚尖。 “陈侍郎,想喝茶,也不用这么着急吧!”顾清羽说着微微一笑,将茶壶向上踢起,壶嘴在空中倾斜,正好将茶如数倒入桌上的茶杯中,之后,那茶壶又被他稳稳接住,放到桌上。他缓缓举起这杯刚倒好的茶:“这一杯,先请你喝!”说着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杯弹出,毫不客气地奔着陈亮的鼻子飞去,陈亮头一偏,顺手擒来,得意地举起杯正想说话,没想到紧接第二杯茶飞了过来,正中他的鼻子,疼得他哎呦一声,又酸又烫,立刻变成了个红鼻头。 他捂着鼻子怒吼:“顾清羽,你不按套路出牌!你搞偷袭!” 顾清羽这才不慌不忙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吃了起来:“是你先偷袭我的……” 陈亮气鼓鼓地坐下:“我是听说你的毒解了,想试试你现在的功夫如何了,你犯得着对我下狠手么?看看,我是不是毁容了?我将来要是找不着媳妇,全都怪你!” 顾清羽笑着安慰道:“放心,你皮糙肉厚的,这点茶小意思。你看看,我倒觉得被这茶一浸,你这肉皮反而还嫩了些,不用谢我哈!” 陈亮哼了一声,说道:“不过你这身手确实是敏捷了许多,假以时日,功夫定能再精进。怎么样?现在正是个好时机,要不要和兄弟一起入朝堂,搞仕途啊!” 顾清羽收起笑容:“你知道我一向对升官发财不感兴趣,我只是好奇,你刚刚说火药的事,宫中都传遍了,我们明明做的十分隐蔽,张大人也必然不会刻意提起,这件事是怎么传入宫中,连陛下都知晓了呢?” 第76章 梦中惊坐起 “想知道啊?给我倒杯茶喝!”陈亮被戏弄了半天,想趁机讨回点面子。 顾清羽微微一笑,拿起茶壶,优雅地倒了一杯茶,用修长的手指推向陈亮,说了句:“请。” “这还差不多。”陈亮拿起杯来喝了一口,正色道:“从你们押送邑王回京之后,宫中就开始传播你们的英勇事迹了,许是去支援你们的人说的。不过,这又不是什么坏事,你们立下大功,理应被嘉奖才对。怎么你好像有什么顾虑?” “你想啊,不过才一日,这件事就在宫中传得人尽皆知,且连我们的名字都记得清清楚楚,是不是有点夸张。这件事,肯定是有人刻意为之,但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还未可知。”顾清羽说道。 其实,他更多的是在担心陆小悠。她现在身份特殊,如果因为这件事被皇帝召见,不知道会不会惹出别的事端。 “我倒是觉得,先不必想太多。起码我这两日在宫中,听到的都是褒奖的话,连陛下也称赞你们有勇有谋,对你们赞赏有加。放宽心,一定是你多虑了。” 顾清羽听了陈亮这一番话,并未觉得宽心,但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但愿如此。” 陆小悠美美地睡了一觉,梦里是一片一望无际地大草原,绿油油地草地上一群群雪白又可爱的羊。她开心地骑在马背上数着羊,高喊着:这么多只!真是太富有了!每天都有烤全羊吃! 羊群听到这句话立刻静止了,齐刷刷地看向她。她不由得扑哧一声在梦里笑了出来,挥手道:“各位羊老大,我失言了,对不起,你们继续吃、继续吃……” 羊儿们这才又放心吃起草来。 这时,忽然她的马背上多了一个人,从背后抱住了她,她扭脸看去,顾清羽那张英俊的脸就出现在她面前,她刚想问:你怎么来了?那修长的手指就捧起了她的脸,炙热地吻了起来。她仿佛柔若无骨般斜靠在他怀里,任他亲吻,周围飞来许多漂亮的蝴蝶,翩翩起舞。她在梦中都禁不住感叹:“好浪漫!”同时也在想:真的好色哦!亲了一晚上还不够,做个梦也不放过…… 画面一转,顾清羽又捧着一束漂亮的野花,从远处走来,柔声说:“小悠,嫁给我好不好!” “这么着急就让人家嫁给你!”她羞涩地扯着衣角,身子转来转去。忽然,她感觉衣角被提了上去。咦?这是怎么回事?正想着,感觉衣服又短了一截。她低头一看,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身怀六甲,挺着个圆滚滚的肚子了…… 好梦一下子被中断,她瞬间坐了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还好没有鼓起来。“梦得跟真的一样,太恐怖了!” 她此时睡意全无,起身给自己倒了杯茶,先喝下去压压惊。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自己真的还没做好结婚生子的准备,但是现在已经和顾清羽打得火热,不出意外,不是就要照着这样模式发展下去了? 她边喝茶边想:莫慌,莫慌,还是得好好想个办法才行。 她想起了自己还和慕容秋有事要聊,干脆重新梳妆收拾了一下,换上一身薄荷绿色的长裙,这身衣服十分显身型,衬得她的腰身盈盈一握,如杨柳拂风,如果不说话、不动手,任谁看也是个温柔婉约的水一样的女子。她对着铜镜照了照,特意选这身衣服,正是为了振作一下精神,扫一扫梦里的不快。穿戴整齐,她推门而出。 还未走几步,正遇见顾清羽和陈亮也从房中出来。顾清羽见到她,欣喜地迎了上来:“你睡醒了?昨晚的酒可醒了,要不要再给你煮碗醒酒汤?”说着就自然地抬起手,想用手背试一试她额头的温度。陆小悠在这一瞬间忽然想起了刚才的梦,于是迅速往后一仰,躲开了那只手,身体绕了个圈,转到了顾清羽旁边说道:“不用了,我现在好得很。” 顾清羽扑了个空,也并未生气,只是笑着说了句:“调皮!” 陈亮见到陆小悠的翩翩风姿,不由得又看呆了眼,倒是陆小悠对他落落大方地一笑:“陈大哥来了。” 他这才回过神,忙应到:“小悠姑娘,许久不见,愈发漂亮动人了!” 陆小悠道:“陈大哥才是英姿飒爽,这次多亏了你在宫中保卫陛下,才能够剿灭叛军,平息叛乱。” 陈亮赶紧抱拳道:“我哪敢居功,都是张大人在宫内调兵遣将,布防得当。再说,若没有你们转移了雷火,探得邑王的老巢,后果不堪设想,哪能有今日的胜利!小悠姑娘不仅美貌聪慧,还如此有勇有谋,陈亮真心佩服!”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互相吹捧得我都要起鸡皮疙瘩了。”顾清羽急忙拦住,悄声对陈亮说:“你这辈子的文采方才都用了吧?” “我们说的都是实话而已,哪有吹捧?是吧,陈大哥?”陆小悠说着对陈亮眨了眨眼,陈亮一下子脸红了,好在他生得黑,看不出来变化,他立即应到:“当然了,每一句都是真心话,怎么,你听着嫉妒啊?”说着又给了顾清羽一拳。 顾清羽瞪了他一眼,算是警告:不要太过分,这美女已经名花有主了。 这时,陆小悠拉了拉他的衣袖,他绷着的脸才缓和了一些,话语也柔和了许多:“怎么了?” “慕容哥哥呢?我找他有事,还有,你的药抓回来没有?吃了吗?” 顾清羽闻听又禁不住皱起了眉头:“你的慕容哥哥奚落了我一番就去抓药了,现在回没回来还不知道。你若是想找你的慕容哥哥,就自己去他房里看看。” 这番话明显的醋味十足啊,他期待着陆小悠听完会觉察到他的不快,过来哄一哄他,没想到陆小悠只回了个:“好嘞!”就转身走了,还不忘回头对陈亮摆摆手道:“陈大哥,回见啊!” 他站在原地,握紧拳头,心中暗暗生气。 陈亮双手抱肩,在一旁看得开心,他感叹道:“顾清羽啊顾清羽,这么多年,治你的人终于出现了!我怎么这么开心啊!” 顾清羽看都没看他,挥了一下袖子就走了,陈亮反应过来时,只觉得脸上凉凉的,用手一摸,全是泥水。原来早上花匠浇花,一旁花丛里的土还湿润着,方才顾清羽一挥衣袖,将这些泥巴卷起,正糊在陈亮的脸上。 他怒吼道:“顾清羽,你给我站住!” 顾清羽一瞬间没了踪影,只留下一句话:“我不敢动她,还治不了你么!” 第77章 谋划新篇 陆小悠转了一圈,发现慕容秋正坐在厨房,守着个小炉子煎药呢。她忙过去喊道:“慕容哥哥,原来你在这里!” 慕容秋这一次见她可没有了之前的激动,撅着嘴说:“是啊,帮你的顾大公子煎药。” 陆小悠坐到他身边,甜甜地说:“慕容哥哥,就知道你最好了!” 慕容秋这才露出笑容:“小悠妹妹交待的事,我肯定要好好办啊,对了,你之前说找我有事,什么事啊?” “我是想问问你,如今采桑书苑是什么情况,现在是何人在管理?” “当时阴兵铁骑在城中肆虐之时,采桑书苑的妈妈和总管死的死,逃的逃,如今的书苑,无人管理,亲人尚在的姑娘们早已离开,还剩下二十多名无家可归者,仍在住在那里,以后如何生存,还尚未可知。” 陆小悠点点头,“慕容哥哥,我有个想法,不知是否可行,我说给你听一听?” 慕容秋忙道:“什么想法?这些姑娘都是可怜人,若是真能帮助她们,也算是功德一件了。” “所以我想努力把采桑书苑盘下来,换个营生,好让这些姑娘们有个安身之所。” “只是,换个什么样的营生好呢?这采桑书苑已经是京城中名声在外的场所,改换门面恐怕是难啊!” 陆小悠点点头,“这点我也想到了,但是一定得是正经生意,我想的是,可以开个私房菜馆,我有一些秘制的菜谱,保证在京城找不出第二处,菜馆可以布置得雅致,客人边吃饭就能边欣赏丝竹弦乐、歌舞表演,这样一来,姑娘们也可以发挥所长。你觉得如何?” 慕容秋拍着手道:“妙啊!我觉得此法甚好!” “如果你也觉得可行,慕容哥哥,此事我还需要你的帮助。” “需要我做什么,你尽管吩咐。” “一是帮我问一问这采桑书苑的房契、地契在谁的手里,我需要买下来。” “好,你当初卖书的钱还有不少在我这,我都帮你存着呢!” 陆小悠心里一阵感动:“慕容哥哥,谢谢你。你放心,这钱我有办法,可以继续写话本子,或者先问朋友借一点,并不难。还有,这私房菜馆开起来之后,还需要你帮我管理。这些姑娘们都对你十分信服,有你在,定能将她们团结在一起,同心协力做好这件事。只是这样一来,就需要你暂时留在京城了,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慕容秋一笑,说道:“小悠妹妹你多虑了,我孤家寡人一个,在哪里不是吃一口饭呢?且我如果在京城行医,没准找我看病的人还多一些。” “如此我就放心了,我就是怕你故土难离,不愿意待在此处。等私房菜馆开起来,你也可以研发几道药膳,相信我们一定能做到京城独一份。” “药膳?饮食中进补、调理,是养生的上上策,小悠妹妹果然聪慧,竟能想到以药入膳,真是妙啊!” 陆小悠被他夸得不好意思起来,这些都是借鉴了现代社会的经验了,拿到这个世界,便是稀罕物。于是她说道:“此事并非是我最先想到的,我也是偶然间得知,想拿来一试。那慕容哥哥,就劳烦你先帮我打听一下这房主在何处,还有,可以先和姑娘们说一说这个计划,问问她们有什么想法。我也再继续完善一下计划,看看还有什么疏漏的地方。” “好!小悠妹妹放心,我即刻就去问。”慕容秋站起身就想走,忽然看见手里还拿着扇子,面前还熬着药。 陆小悠接过扇子道:“劳你这名医在此熬了这么久的药,已是罪过了,这里交给我好了。” 慕容秋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哪里哪里,小悠妹妹,需小火再熬制半个时辰,便差不多了。那这里,就先交给你了。” “好,慕容哥哥,你自己小心点哦!”陆小悠关切地说。 “哎,好、好……”慕容秋一边应着,一遍后退,不小心被门槛绊了个趔趄,还好他很快稳住了平衡,尴尬地笑着挥挥手,走掉了。 “哎,慕容大夫,你要走了啊!”门外传来星儿的声音,转眼就见个活泼少年蹦跳着跑进了厨房。“小悠姐姐,你也在这啊?” 陆小悠边扇着火边说:“你进厨房,怕又是偷偷来找吃的吧?” “嘿嘿,那既然这么巧,烦请姐姐帮我再做点好吃的吧!”星儿笑着,不由分说地抢过她手里的扇子扇了起来:“这里我来就好。” “哎,小火、小火,别把你羽哥哥的药煮干了!”陆小悠忙说。 “放心,我知道了!” 陆小悠四下看了看,发现有块上好的新鲜羊肉,刚梦见了烤全羊,不如来做个锅子涮羊肉吃,又方便又好吃,正好现在天气凉了可以滋补一下身体。 不过这里没有可以装碳的铜锅,她看了看炖药的小炉子,有了主意。 陈亮、星儿,顾清羽和陆小悠围坐在厨房的小炉子旁,热气腾腾地涮着羊肉火锅,还配了许多青菜、笋,藕片和山药片,拌着陆小悠的秘制调料,别提多香了! 陆小悠帮顾清羽夹了很多青菜,说道:“慕容大夫嘱咐了,你服药期间要饮食清淡,你就多吃些青菜好了。” 顾清羽乖乖尝了尝,赞许地点点头:“不错!” “顾清羽啊,看来你真是吃草吃习惯了!我可是要吃肉的!”陈亮拼命地炫羊肉,生怕少吃一口。 星儿在旁边抢得着急,生气地说:“羽哥哥,这个人太能吃了,你干嘛要带他来厨房啊!” 顾清羽轻描淡写地说:“我呢,是某人命令来厨房喝药的,至于这个人,可不是我请来的,是他死活要跟着,我也没有办法。” “哼!那还用说,肯定是闻着味来的!”星儿不屑地说。 陆小悠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星儿,你让着点客人。陈大哥,你慢慢吃,多吃点。” 陈亮连连点头,说道:“小悠姑娘,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将来谁要是娶了你,可真是十辈子修来的福气!” 边说边冲着顾清羽使眼色。 “来,别光顾着别人,你自己也多吃一点。”顾清羽宠溺地往陆小悠碗里夹着菜,同时也无视着陈亮明目张胆地投来的眼神信号。 陈亮见他不搭理,清了清喉咙道:“顾清羽啊,你也老大不小了,是不是应该考虑一下人生大事了?” 顾清羽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了句:“有你在这,我哪敢说老啊?” “少编排我!我倒是想娶媳妇,可惜孤家寡人一个,没人看得上我。你可不一样,如花美眷在旁,你这样不急不慢的,是不是脑子坏掉了,真是该打!” 陈亮说着,见顾清羽不理他,又看向陆小悠补了句:“你说对吧,小悠姑娘?” “陈大哥,不必劝了,现在这样,就很好。你还是多吃点。”陆小悠微微笑了笑。 见星儿还在撅着嘴闷闷不乐,陆小悠在他耳边悄悄说:“别担心,我还留了一块上好的羊肉呢,一定让你吃个够!”星儿闻言立刻面露喜色,“小悠姐姐,还是你最好!” 转眼间,月上枝头,倦鸟归巢。陆小悠推开房门,顿时一阵幽香入鼻,她发现桌上多了一盆茉莉,那纯白色的小花星星点点的散布在绿色的叶片中,散发着幽幽的香气。 这时,一双手从背后拦腰将她抱住,“喜欢吗?”顾清羽充满磁性的声音响在她耳边。她笑着点点头,“茉莉清香脱俗,我很喜欢。谢了啊!”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顾清羽柔声说。“我还有话想对你说……” 看着这花,这柔情蜜意的样子,陆小悠忽然觉得这场面有点熟悉,心中暗惊:他不是想借着一盆花,此时对我表白吧? 第78章 被宣入宫 “只是,你要这样抱着我到什么时候啊?” 听到陆小悠这样问,顾清羽才放开了手,见她自行坐到了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 看到她神色淡淡的,顾清羽坐在她身边:“今日我并未多言,并非我不愿意娶你,你知道我的心,有些话,我只是不愿意在别人面前提起,我……” 陆小悠抬起手堵住了接下来的话,“谁要你来解释,我有多说什么吗?”顾清羽一时语塞,不禁有些手足无措。 陆小悠见他这副样子,禁不住笑了出来:“傻样子!” 顾清羽见她笑了,顿时如释重负,握住她的手说:“小悠,今生今世,我只愿与你相守,白头不相离。” “高冷的顾清羽什么时候也学会甜言蜜语了?” 陆小悠用手托起他的下巴,仔细端详着。 “那也许是和你在一起久了学坏了。”顾清羽任由她捏着下巴,丝毫没有抗拒,反而笑得很开心。 “你这个男人,能不能学着矜持点,要讲点男德好吧?” “男德?这我倒是头一次听说。”顾清羽觉得很新鲜,陆小悠嘴里总能冒出一些新鲜怪异的词。 “和我在一起呢就讲究个男女平等,要求女人讲女德,男的自然也要守男德。” “娘子放心,小生绝对从一而终,坚贞不二。” “真是愈发油嘴滑舌了!”陆小悠捏了一下他的脸,放开手,“不过呢,我真的有几句正经话想同你讲。” “娘子请讲。”顾清羽说着,将身子又往陆小悠那边靠了靠。 陆小悠皱了皱眉:“谁是你娘子?我要说的第一件事便是我还没有想好什么时候嫁人,我觉得,我还没有做好准备。” 顾清羽收起了玩笑的表情,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为什么忽然这么说?是不是我做了什么,让你不安心了?” 陆小悠连忙摆手:“不是的,你做得很好,是我自己没有做好准备。一想到要嫁人、生孩子,我忽然觉得有点害怕。有种感觉叫做婚前恐惧症,你有没有听过?” 顾清羽摇了摇头,但紧接着说:“虽然我没有听过这个词,但是女子嫁人,要操持家务、生儿育女……这些比男子的付出要多得多,你说的感受,我能理解。” 陆小悠握住他的手,如同找到知音一般开心:“不愧是我喜欢的男人,在我眼里,好男人的第一条标准,就是要尊重女人。你若是大男子主义,我就不喜欢了。” 顾清羽笑着说:“什么大男子主义,我又不懂了,不过我在你这里可不敢当什么大男子,只要你开心,就是让我扮作小女子,也不是不可以。” “这样说来,你不生气喽?”陆小悠晃着他的胳膊问道。 顾清羽被晃的眯起了眼睛,“怎么不生气?我感觉还未表白心意就被拒绝了。不过,看在你这么可爱的份上,这气也生不起来了。” “对不起啊,我就是觉得,还有许多想做的事还没有做;还有,我想我们两个人相处的时间再长一点。等有一天我们想稳定下来了,再商量嫁娶之事,好不好?” 顾清羽将她抱在怀里,摸了摸她的头,“小悠,你不必有任何抱歉。我只希望你开心、自在,尽情去做你想做的事。什么时候你想安定下来了,再告诉我。为了你,我愿意等。” 陆小悠感动地点点头。 顾清羽笑着捧起她的脸:“心里话说出来,现在可松快了?” “啊,真的好轻松!你不知道,因为这件事,我做梦都吓醒了。” “那你给我讲讲,都梦见什么了?”顾清羽说着,将她拦腰抱起,“或者,你演给我也可以……”说着抱着她往床边走去。 “顾清羽!你要干什么!你怎么能说一套做一套啊,你放我下来!” 顾清羽对她的惨叫置若罔闻,抱着她径直走到床边放下,给她脱下鞋子,拿起被子来盖好。 陆小悠被这一套操作懵住了,停止了挣扎,只剩下两只大眼睛在被子外面眨巴眨巴看着顾清羽。 “看什么?”顾清羽温柔地说:“先前不是没有睡好吗?现在好好睡吧!” “你……”陆小悠一时语塞。 “怎么?你好像很失望啊,要不要我上来?”顾清羽说着又要靠近。 “啊,不用了不用了,我已经很困了!”陆小悠赶紧牢牢抓紧被子。 顾清羽哑然失笑,轻轻地拍了拍她:“放心睡吧,我就守在这里,不会乱动。” 陆小悠这才从被子里又探出头来:“那个,顾清羽,可不可以……” “你再磨叽,我真的上来了!” “啊,不是,我是想问你,可不可以唱首歌?” 顾清羽无奈地摇摇头:“真难伺候!”但是随后就听话地轻声哼唱起来,陆小悠很快就觉得困意袭来,她舒服地翻了个身,进入了梦乡,还不忘抱住顾清羽的一只手臂当起了枕头…… 陆小悠一夜安睡,到了第二日醒来之时,天已大亮。“这么多天欠下的觉终于补回来了!”陆小悠起床伸了个懒腰,只觉得浑身舒畅,神清气爽。 “哎?顾清羽是什么时候走的?”她想着,赶紧梳洗打扮好出门,刚走到正厅,只见张夫人、星儿和顾清羽正一起在商议什么事情,张夫人一改往日的欢脱,显得忧心忡忡。 “夫人,您这是怎么了?好像有心事啊。”陆小悠走上前问道。 “小悠,你来了,”张夫人向她伸出手,将她拉到身旁坐下,“我刚正在与他们讲,昨日午后陛下召了张大人入宫议事,但左等右等都不见他回来,我等了一晚,到现在都还没有消息,我这心里现在七上八下的,不知道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夫人,你先莫着急,想是陛下有重要事情商议,所以耽搁了。”陆小悠宽慰道,转向星儿和顾清羽问道:“可派人去宫中询问了?” “已经让陈亮一早入宫去打探了,有什么消息他会即刻带回来。”顾清羽道。 “不行,我看还是我亲自入宫一趟,我自小也在宫中行走,相信那些侍卫也不会为难我。”星儿站起身就要走,被顾清羽拦住:“星儿,稍安毋躁。张大人应该不会有事,但你这样冒然闯宫,只能是有害无益。再等等,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传出来。” “对,你听羽儿的话。倘若真的有什么事,你和你爹都被关在了宫里,让我怎么办呢?”张夫人说着,不由得哽咽起来。 “夫人,别着急,不会有事的。”陆小悠忙在一旁抚慰。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高呼:“圣旨到!”几人往门口望去,只见一位身着黄衣的宫人带着侍从大步而入。 难道是宫中有了消息?张夫人心内忐忑,忙带着几人跪倒在地。 那宫人高声宣旨:“圣上有旨,宣顾清羽,张云星、陆小悠三人即刻入宫,钦此!”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接下圣旨,不由得心下疑虑…… 第79章 温泉水滑洗凝脂 三人来不及做什么准备,立即跟着进了宫。一路上都有专人看管,也说不上话,每人都在猜测此次皇帝宣他们入宫的目的,气氛十分压抑。顾清羽趁人不注意悄悄捏了捏陆小悠的手,示意她不要紧张。陆小悠倒是很坦然地笑了笑,既然事出突然,那就一切见机行事、灵活应变好了。 进宫后,三人却并未被带去正殿,而是七绕八绕地,走到了一处很偏僻的宫殿,虽然偏僻,但却悠静,似有云雾缭绕,殿宇上挂着一块匾额:香泉氤氲。正当看得入迷时,宫人指引道:“请三位先在此沐浴更衣。” 接下来,殿门打开,一众仕女袅袅而来,不由分说,拉住三人就进了殿。星儿和顾清羽被拉去一个名为洗月居的房间,而陆小悠则被带去了去一个叫做芍药坊的房间。 顾清羽和星儿进入房间后,发现这屋子中间居然有个巨大的温泉汤池,旁边还有许多郁郁葱葱的绿植,甚至还有亭台、石桌,木椅,躺床……简直是个世外桃源。 正当看得入迷时,忽听身后传来娇滴滴的声音:“两位公子,请宽衣入汤浴。” 说着,纤纤玉指便搭上了腰间的丝带。 星儿如触电般跳起,正好和顾清羽头对头撞了个正着,两人不约而同地抱着头“哎呦”起来,吓得对面的仕女花容失色。 “两位姐姐,不劳烦你们了,我们自己来、自己来。”星儿连忙说道。 仕女们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顾清羽道:“几位姑娘,我们自在惯了,不喜别人伺候。请把东西放在这就好。” 仕女们见二人意志坚决,只好应道:“是。” 便放下了沐浴所需和更换衣物等,施礼后离开了。 星儿和顾清羽方才松了一口气。“怎么这次入宫,还要沐浴,这样繁琐,不知道等下要做什么?”星儿埋怨道。 顾清羽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小悠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然而,陆小悠此刻可是开心得很,丝毫没有他二人的顾虑。“哇,哦,哦!这温泉水好滑,还有点烫哎!”她开心地泡着温泉,旁边一名仕女帮她在水中洒着玫瑰花瓣,另一名捧着果盘在一边候着,还有二位在轻轻帮她擦着背。 “几位美女,这水真的不错,你们不用拘着,下来一起泡一泡呀!”陆小悠边说边调皮地把水泼向旁边的仕女们,惹得她们一阵尖叫,边挡着脸边说:“我们在此伺候姑娘,下水是万万不行的,会被责罚。姑娘饶了我们吧!” “好吧,不逗你们了!”陆小悠舒服地靠在池边,拿起一颗葡萄丢入口中。上次泡温泉都不知道是多久之前了,没想到这皇宫中还有天然的温泉,只泡了这一会,就肤如凝脂,如此嫩滑。刚刚还在忐忑,以为一入宫必定是好大的阵仗,没想到却这么舒服的泡温泉,真是人生无常啊! “花开堪折直须折,人生得意须尽欢,及时行乐,快意神仙……” 她开心地哼着。 沐浴之后,只觉得浑身松软,她惬意地半卧在躺床上,任由仕女们帮她擦干头发,梳妆打扮,那动作轻柔地让她不久就进入了梦乡…… 梦中,她来到了金銮殿上,皇帝十分和蔼可亲,还赏给她好多金子,那金灿灿的光晃得她眼睛都睁不开了,她开心地跳起舞,裙角飞扬,如花瓣绽放。 “竟敢勾引皇上!”忽然,不知从哪跑来一个皮肤黝黑的恶嬷嬷,狠狠地薅住了她的头发,疼得她“哎呦”一声,醒了过来。 “姑娘请恕罪,恕罪!”仕女正在给她梳头,她一打盹,一缕头发挂在梳子上被狠扯了一下,她睁开眼,看了看,不知什么时候自己已经被装扮一新了。看着仕女还在连连道歉,她赶紧说道:“不要紧,我没事。” 面前有一张一人多高的铜镜,她站起身,走到镜子里前,只见镜中的人云鬓如乌木,眼若星辰,粉盈盈一张小脸,唇间一点红。浑身一副风流态度,婷婷袅袅又自带一种飒爽。她不禁感叹道:“你们把我打扮得这么好看,连我自己都要喜欢上自己了!” 仕女们闻听,只觉得这位姑娘真是幽默又直爽,禁不住掩口而笑。 打扮收拾好后,陆小悠被一顶软轿接走,她坐在轿子里面晃晃悠悠,时不时掀起帘子往外看去,被呵斥道:“宫中行走,不许乱看!”她又不甘心地问:“请问我们现在是去哪里?”马上又被呵道:“不许多言!”并且强行将轿帘放了下去。 这宫里的人真是凶巴巴的,她坐在轿子里,被晃得直晕,心想着,不知道顾清羽和星儿此刻在哪里,这宫里一点不好玩,连个伴都没有,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出去。 忽然,轿子被什么东西狠撞了一下,“啪”的一声巨响,停了下来。 陆小悠吓了一跳,赶紧跳出轿子查看。只见满地散落着木头零件和板块,中间还有个像螺旋桨一样的东西。正是这个怪异的东西撞到了轿门,发出了巨响。能碎成这个样子,想必刚才飞的速度一定很快。 “我的飞行器!啊!”一阵惨叫声传来,陆小悠抬眼望去,只见一个衣着华丽,二十出头的男子快速跑回来,崩溃地大叫。 “拜见祺王爷!”周围人赶紧跪地行礼。 这男子没有理会,直勾勾地盯着满地的碎片:“我整整一个月的心血啊,就这么碎了……”悲愤过后,他手指着这轿子吼道:“这是谁的轿子!为什么要这个时间从这里经过!毁了本王的飞行器!” “祺王恕罪啊!我等也是奉旨送这位姑娘,并不知道祺王在此……” “姑娘……”祺王这才看见,轿子后面露出一个小脑袋,扑闪着两只大眼睛,正悄悄地打量着他。“你是何人,出来回话!” 陆小悠这才走了出来,回道:“我是坐轿子的,被抬去哪里做什么一概不知,这个东西撞坏了,可不关我的事。” “大胆,敢对祺王无礼!”旁边人刚要斥责,反被祺王呵斥:“谁让你说话的!”立刻乖乖闭了嘴。 祺王饶有兴致地看着面前这个不懂礼数,但却浑身透着一股自信的女子,微微一笑:“见惯了你们的奴才样,这个人倒是有趣。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陆小悠,你又是谁啊?” “大、大胆……”,旁边人刚又忍不住要制止,被祺王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我是当今皇上的弟弟,自小就长在宫里,你叫我嘉祺就行。” 旁边的宫人又忍不住插嘴道:“王爷,怎能直呼您的名讳,这成何体统啊……” 祺王冷笑一声,瞪眼道:“你的差当得愈发好了,本王如何行事,都要你来教导了!” 宫人吓得立刻趴在地上连声告罪。 陆小悠不禁看得连连摇头:这个人真是一点眼色都没有,迂腐得很,若是在宫斗剧里,估计一集都活不过去啊!她仔细看了看地上的碎片,发觉这设计很巧妙,虽然大部分是木质的榫卯结构,但细看,里面还有一些齿轮和螺旋桨一样的东西,应该是碍于材质有限,所以显得有些笨重,但是这想法,可是很超前啊!莫非…… 她试探着问道:“王爷,你这个飞行器,设计得很有趣啊!” 祺王看着她眼睛一亮:“哦?你看得懂?” 第80章 顾清羽交出龙心石 陆小悠边思索边说:“略知一二而已,请问王爷做这个飞行器,可有什么用途呢?” 祺王道:“宫里太大,各宫各殿又绕来绕去,传递个消息也要跑半天。先前宫乱,关键时刻,如果能有这个东西,写个口信、送个东西瞬间就带到了。” 陆小悠笑了笑:“哦?那我猜,这应该是叫空运吧!” 祺王听见这个词愣了一下,然后会心地点点头,仔细打量了一下陆小悠,她眼里的东西,和这个世界的人不大一样。 祺王挑挑眉道:“说得这么好听,你会修吗?” 陆小悠决定进一步试探一下,于是说道:“现在这个机身有些重,很不灵活,所以才会撞到轿子上。我觉得可以改进一下:要么用更轻的材质,要么增加一个动力装置。” 祺王基本已经确定,于是毫不掩饰地接连发问:“说得容易,更轻的材质是什么?塑料吗?到哪去找?还什么动力装置,哪里有电啊?” 这一通话听得周围的人是云里雾里,不过没有关系,祺王这样也不是一两天了,但是陆小悠却激动得心脏砰砰直跳:这么久了,终于找到了个同类,这个祺王,怕不是跟她一样,穿越来的吧! 她压制住内心的激动回应道:“如果只是传递一些轻的物品,那就好办了。你见过检测天气时放飞到云层里的探测器吗?像羽毛一样轻,也不用电。如果可以,我把这个拿去研究研究,也许能修得更好。” “王爷……陛下有旨,我们得赶紧送这位姑娘走了,不能再耽搁……”宫人战战兢兢地说。 祺王又被打断,不耐烦地说:“催什么,你们先把这些碎片全部给我小心捡起来包好,给这位陆、陆小悠姑娘。哦,对了,你这是准备去哪?” 陆小悠摊开两手道:“这是我第一次进宫,哪都不认识,都是被人带来带去的,这个我可说不准。” 祺王想了想,“反正本王也没事,你们去哪里,我跟着一起!我还有不少事想和你聊一聊。”边说边冲着陆小悠wink了一下,陆小悠悄悄回了个ok,两人如对上街头暗号般喜形于色。 那宫人听闻他要跟着,却立刻面露难色,往左右看了看,吞吞吐吐地说:“这……” 祺王立刻暴怒:“再敢推三阻四,小心我砍了你的脑袋!” 陆小悠在一旁观察:这宫人定是心里有鬼,祺王这个时候出现,没准倒是帮了我的忙。看周围人对他毕恭毕敬又十分惧怕,想来他在这宫中肯定是地位尊贵,受皇帝重视。万一有事,估计还可以罩着我。人脉……一定要抱住这个大树啊! 那宫人此时不敢再推辞,只得说道:“王爷,我们是奉陛下的旨意,把小悠姑娘沐浴收拾好后,送往暖心阁。如果您想跟着,那就跟着一起去吧!” “暖心阁,那不是皇兄平日小憩的地方吗?”祺王看陆小悠天生丽质,又被打扮得如此精致,心里明白了七八分,冲着陆小悠挑了挑眉,问道:“喂,你不是也想做皇帝的女人吧?” 陆小悠一惊,这个可是她入宫前没想到的,她立刻坚定地摇了摇头,说道:“不可能。” 祺王坏坏地一笑,说道:“那本王就陪你走一趟,刚好最近乱得很,很久没见皇兄了,正好过去看看!” 此时,太和殿里,顾清羽和星儿可是心乱如麻,如坐针毡。 他二人根本无心享受温泉的舒适,早早就准备好被召见了,进到太和殿,只见张大人也在殿内,他神色疲惫,看到顾清羽进来,眼中闪过一丝忧心。 庆帝端坐在正殿之上,见他二人进来,十分欢喜,竟然站起身从台阶上移步下来。星儿和顾清羽连忙跪拜,庆帝此时已走到他二人面前,一手一个将他们亲手搀起。 庆帝仔细端详了一下他二人的面容,颔首笑道:“你二人立下大功,故朕特意传旨,一定要亲自见上一见。张明远,你这儿子张云星仪表堂堂,又武艺高强,倒是颇得你的真传啊!” “陛下谬赞了!”张明远赶紧抱拳施礼。 庆帝又转向顾清羽,看着他的面容有些出神:“顾清羽,朕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回陛下,臣不曾有幸见过陛下。”顾清羽答道。 庆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一次你有勇有谋,破了邑王的奸计,也护住了全城百姓的安危,在此之前,朕也听闻过你帮朝廷屡破奇案。今日,定当重赏才对。说吧,你二人可有什么想要的?” 顾清羽和星儿对视了一眼,说道:“陛下,今日入宫的除我二人之外,还有一位,请问她现在何处?” 庆帝捋着胡须,“看来你十分在意这位姑娘啊,或者,我应该称她为公主?” 糟了,看来皇帝已经知晓了她的身份,那么今天这一趟恐怕不能全身而退了,顾清羽心中一颤,忙道:“启禀陛下,这个中曲折,陆姑娘先前失去了记忆,后才得知自己的身份,不过还没证实是真是假,故而尚未来得及禀告陛下,并非刻意隐瞒,还请恕罪!” “别紧张,之前的事,朕不会追究。只是那达孜国国王十分乖觉,一听到邑王倒台,马上便呈上书信表忠心,其中还特意言明了雪姬公主,也就是你口中的陆姑娘的身份,愿把她留在朕的宫中,以示两国秦晋之好。” 顾清羽听到这里,只觉得如五雷轰顶般,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陆小悠虽然不至于有性命之忧,但若是被皇帝强纳为妃,对他来说,更是生不如死。他不由得看向张明远,张明远也正忧心地望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顾清羽心一横,咬牙说道:“陛下,此事万万不可。” “哦?那你倒说说,为何不可?” “陆小悠身份未明,且她性情顽劣,言行乖张,实在不宜留在陛下身边……” “大胆!”庆帝一声呵斥,声音响彻宫殿,星儿连忙跪倒:“请陛下息怒,顾清羽近日屡屡受伤,加之中毒未愈,因此头脑不清,常常胡言乱语,望陛下念在他过往的功劳,饶恕他这一回……” “你们两个倒是兄弟情深,起来吧!”庆帝语气缓和了一些,又看向顾清羽说道:“你如此不想这位陆姑娘入宫,想来这位姑娘对你来说,是位十分重要的人吧?” 顾清羽抬起头,眼中闪着激动的光。一旁的张明远怕他再做出出格的举动,忙上前说:“陛下有所不知,这顾清羽和陆姑娘相识已久,又一起出生入死,因而情深意重。几日前,在臣府中,臣的夫人已经做主,为他二人定下了婚约,还请陛下怜悯。与达孜国交好,来日方长,将公主留在宫中,未必是万全之策,还请陛下三思。” 庆帝叹了口气,说道:“并非朕一定要拆散你们,但这公主乃是雪国圣女的传人,相传天生就有有治病愈人的本领,朕自中毒以后,身体屡屡不适,正需要一位这样的人在身边疗愈。否则,身体每况愈下……”说着,继续打量着顾清羽…… 顾清羽心下明白了八九分,陆小悠只不过是一个借口,这庆帝心思深沉,只凭这个就将他的底探了个净,其实真实的目的,只不过是想要他主动献出手里的东西罢了。 于是,他开口道:“这些传言不可信,臣与陆姑娘相处这么久,从未见过她有这样的本领。但陛下不必忧心,臣今日进宫,带来一物,同样有疗愈的功效,而且可以使人延年益寿,正欲献给陛下。” “哦?还有这样的宝物?”庆帝表面询问,但面沉似水,似乎早预料到这样的回答。 顾清羽从怀中掏出一物,双手呈上,待手掌展开,璀璨夺目的银光瞬间洒落整个宫殿,庆帝不由得睁大了双眼。 只见他手中捧着的,正是那晶莹璀璨的龙心石,不是一块,而是两块! 星儿不禁瞪大了双眼:我的哥哥啊,你这身子也弱,还需要这石头恢复,怎么这么实在全交了出去,好歹自己留一块啊! 第81章 鸿门脱险 见顾清羽交出龙心石,庆帝顿时放大了双眼,情不自禁地走近端详:“果真是天下至宝,真是浑然天成啊!” 顾清羽双手奉上:“相信有此石在,定会保陛下身体康健,延寿万年。” 庆帝小心翼翼地拿起这两块石头,放入掌中,紧紧盯着,满脸惊喜,喃喃自语:“期盼已久的宝贝,今日终于得偿所愿……” 忽听殿外通报:“祺王到!” 只见祺王大步流星地带着陆小悠走上殿来。潇洒地在殿中间停住,一甩袍子,双手抱拳,颔首道:“参见陛下!” 陆小悠则不慌不忙地跪倒在地:“民女陆小悠拜见陛下!” 顾清羽欣喜地看着她,谢天谢地,陆小悠安然无恙。 “这个时候,你怎么来了?”庆帝问道。 “皇兄,我在路上偶遇了个女子,宫人说是要带来见你,我就一起跟来了,顺路护送。” “你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和个孩童一样荒唐!”庆帝表面责备着,语气里却透着宠爱。 “皇兄,我和她一见如故,可否把她赐给我啊?” 祺王这句话说得陆小悠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这位兄台,你有和我商量过吗?怎么开口就提这么过分的要求? 另一个想要吐血的人不用说,正是一旁瞪得眼睛都要爆裂的顾清羽。这皇室的人都是这么厚颜无耻的夺人所爱吗?他真恨不得一剑劈过去。 “嘉祺啊,你可知道她的身份?这个陆小悠正是达孜国的雪姬公主,前日达孜国王呈来书信,倒是有意将公主和亲以示交好,只是……” 庆帝说道这停顿了一下,心想:只是这公主本来是要嫁给我的,你张口就要,朕的面子往哪放啊…… 但看着祺王这兴冲冲的样子,又感叹道:哎!这孩子如今二十好几了,脑子还不太正常,能遇到个喜欢的也不容易。于是,他又转换了语气:“你们两个看着倒是也还般配…… “陛下,如果世间看着般配的就都要配成一对,月老的红线怕是要乱成一团了!”陆小悠忍不住插嘴道。 “这公主倒是伶牙俐齿!”庆帝不由得看向陆小悠,正巧她也抬头,不卑不亢地直视着他,直看得庆帝如遭电击一般。这女子的美貌真是世间少有!另外,这双眼竟然敢直视帝王,这份气魄更是世间少有!他不由得暗自后悔,早知如此,定要将此女留在身边才对。 “陛下,我如今只是一个平凡的女子,不愿做什么公主。而且我已心有所属,不会再嫁他人,即便那人是王爷、是君王,都不会改变我心意。” 这一番话荡气回肠,顾清羽只觉得胸中如烈火在灼烧,没想到平日嘻嘻哈哈的她,能在皇帝面前这般无所畏惧地表明自己的想法,这份勇气,真的让多少男儿汗颜! 他立刻走到陆小悠身旁,紧紧拉起她的手说道:“陛下,此女是我此生挚爱,臣不求任何封赏,只愿与她生死相随,此志不渝。” 祺王看了看顾清羽,果然生的英俊,气度非凡,这个时候敢站出来,不怂,是个真男儿。他看了看陆小悠,抱歉地笑了笑,说道:“不知道你已经有心上人了,不好意思啊!” “皇兄啊,即然他们俩是一对,咱们也别硬要拆散人家。俗话说的好,强扭的瓜不甜啊!你说是吧?” 原来是在这等着我呢,今日的事全被他搅和了!庆帝心中暗暗骂这个弟弟,这公主果真是天下绝色,就此放过了真是可惜,但若坚持下去恐怕真的会闹到不好收场,索性也已经拿到了龙心石,不如卖张明远个人情吧。 于是,他开口道:“既然你二人情深如此,朕就不再勉强,随你们吧!此番救驾,张大人功不可没,赏张家良田千亩,黄金千两。顾清羽和张家公子文韬武略,一表人材,此番正是朝廷用人之际,朕有意将你二人调任皇城司,任皇城副使,升为正四品,以后直接听命于朕,如何?” 皇帝已经给了个甜枣,现下不管派什么官职,也不好拒绝了,只能领旨谢恩。 星儿倒是十分开心,他悄悄说:“羽哥哥,现在你的官不比陈亮的小了吧,看他以后还怎么在你面前耀武扬威?” 张明远心中却十分沉重,他本意是想让星儿参加秋试,谋个文职,莫再打打杀杀。顾清羽也是,他只安排他做个暗卫,不去抛头露面,也自然有他的深意。皇城司可不是什么好待的地方,皇帝这一封赏,这两个孩子以后恐怕有得苦头吃了! 于是,他不得不再次豁出去这张老脸出面:“陛下厚恩,臣万死不能报一二。臣生活还算富足,如今国库空虚,不宜再添负累,这良田和黄金可以有更好的用途,陛下不如赏臣个恩典吧!” 庆帝十分惊讶:“张爱卿啊,你果真是高风亮节,你想要什么恩典,尽管说来。” 张明远抱拳道:“陛下,顾清羽和小儿年轻气盛,经验不足,我实在担心他们日后会有负陛下所托。在此,老臣斗胆向陛下为他二人讨个免罪书,日后不求有功,只盼若是不小心犯下什么大错,能请陛下能网开一面,饶恕他们一回。” 庆帝闻听哈哈大笑:“张明远,你也太过小心了!好,朕就给他们写个免罪书!” 于是大笔一挥,寥寥几笔就写完了免罪书,盖上大印。 张明远双手接过,又是一番千恩万谢。 庆帝看了看顾清羽和陆小悠,这二人站在这里,还真是一对璧人,好看得让人生气。尽管如此,他还是问了句:“陆小悠,你既不愿意当公主,也不愿意嫁与皇室,可还有别的心愿吗?” 陆小悠此刻只想快点离开,但是,她忽然间想到,自己还真有一个想求的事情:“陛下,民女还真有一事相求,但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大雍的女子所求。” “为大雍的女子?你且说来听听。” “据民女所知,大雍的女子,不允许外出读书、经商,无法养活自己,在家靠父母兄弟,嫁人靠丈夫儿子,没有任何自由。那些无依无靠的年轻女子,大都被卖到秦楼楚馆,以色侍人才能讨得一口饭吃。正是因为女子这般没有地位,动不动就沦为玩物,才被奸人利用,使得京城遭遇了这番浩劫。”陆小悠思路清晰、口齿伶俐,此番话,正戳中了庆帝的痛处。他正是因为好色,也中了天山血蚕之毒。此等不光彩的事,被拉出来说,帝王的面子全没了。于是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陆小悠连忙道:“请陛下恕罪,不小心扯远了。总之,这世间的女子,其实和男子一样,有能力者大有人在。将她们一辈子囚禁在那一方小天地里,不允许她们发挥能力,实在是可惜,也很残酷。我想求陛下,允许女子外出求学、谋生、经商,只要是有能力者,给她们机会做自己想做的事。这样,也能给国家增加更多的劳动力和税收,可以说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啊!” “说得好!”还未等庆帝表态,祺王就在一旁拍起了手。“陆小悠啊,你真让我刮目相看!皇兄,没有女人,哪有男人啊!男女本应平等,这件事情,你如果是个明君,就一定要答应哦!” 好么,这一下子,又把我的话堵死了,庆帝哭笑不得,于是说:“这样说来,朕若不答应,不就成了昏君了,准了,即日起,允许京城的女子外出做事。” “谢陛下,陛下英明!”陆小悠开心极了,悄悄冲着祺王竖了个大拇指。 “皇兄啊,既然给她们自由了,就再下一道旨吧!” “你又想干什么?”庆帝已经有点不耐烦了。 “皇兄,放心,不会再刁难你了。我的飞行器撞坏了,陆小悠说她会会修。你给她一个可以随意进出宫里的令牌,这样比较方便。” 庆帝摆摆手,“这等小事也来报,准了,你拿个令牌给她就是。” 熬过了大半日,三人终于被放出宫了,张明远也被允许一起返家,显然是龙心石到手,也无需再以侍疾为名将他留在宫里了。 祺王一直送他们到了大殿外,叮嘱了陆小悠好几句,还一直目送他们离开。此时,顾清羽的脸色又有些不好看了。一路上若有所思,沉默不语。 星儿倒是一直叽叽喳喳讲个不停。 “什么?你把龙心石全都交上去了!”陆小悠听到顾清羽交了两块龙心石,直接跳脚了。 “陛下言语之间,已经把底都摸清楚了,如果不如数上交,只怕此时还出不了宫门。”顾清羽耐心地解释道。 “哼!真是太过分了了,凭什么他说拿走就全拿走啊!”陆小悠气愤地说。 “嘘!”顾清羽赶忙拉住她,“今时不同往日,慎言!” “这是什么论功行赏啊,分明是鸿门宴。”星儿也是愤愤不平。 “你怎么也跟着一起凑热闹!”顾清羽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好了,能平安出来就是万幸。快走吧,一起回府再说,你娘此时不一定急成什么样子了呢!”张明远心急如焚,催着几人快步朝家中走去。 第82章 求生欲是个好东西 去到皇宫里走了这一遭后,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地有点堵心,张夫人得知皇帝差点将陆小悠强纳为妃子,又把顾清羽和她的宝贝儿子弄到皇城司去了,也是气得口吐莲花,连带着张明远也跟着遭了殃。 “早知道你这么多年忠心耿耿,出生入死,换来这样的结局,还不如早点告老还乡,咱们在老家盖上几所新房,再开几亩地,也比现在过得舒心!” 顾清羽在一旁宽慰道:“师娘,皇城司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其实做的还是我们的老本行,且之前陈亮在那待过,也算有个熟人,星儿我也会继续好好看住他的,别担心。” 陆小悠则是一直坐在那里摆弄着着从宫里拿回来的那包破烂,十分入神,一句话也不说。顾清羽看得不禁有点恼火,又不好发作,只能变相地问道:“这祺王是什么来头?怎么感觉陛下对他很是言听计从的?” “这个祺王不喜朝政,也不爱与人交往,平日里都是闷在宫内摆弄一些别人看不懂的东西,连我都没有见过他几次,你不知道他也是正常。”张明远说道,“据我所知,这祺王和当今陛下虽是亲兄弟,但年纪差了快二十岁。大庸成立之时他还是个无知儿童。祺王几乎是被庆帝一手带大的,从小就一直宠着,两人感情十分深厚。长兄如父,庆帝对祺王,有一种老父亲的舐犊之情。三年前,祺王生了一场大病,昏睡了几日,醒来后就变得有点疯疯癫癫的,常说一些听不懂的胡话,也全忘了礼仪尊卑,在宫里常做一些出格的事。庆帝便更加心疼他这个弟弟,于是对他不再约束,只求平安、开心就好。” 星儿恍然大悟,“难怪今日他虽然言语上屡屡冒犯,但皇帝却丝毫没有动怒,还一直迁就。” “不然呢,你以为我很喜欢修这个东西吗?”陆小悠插了一句,“某些人从宫里开始就一直拉着个脸,现在你知道这个人有多重要了,以后你们俩就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当差,这个人脉,值得维系,关键时刻,能救命也说不定。”她说着,没好气地看了顾清羽一眼。 “你渴不渴,来喝杯茶吧!”顾清羽忙乖巧地倒了杯茶递上去。 “羽儿,你这求生欲是越来越强了。”张夫人在一旁笑道。 顾清羽尴尬地抱了抱拳:“师娘见笑了,我由张大人亲自教导了这么多年,自然是耳濡目染。” 张大人一开始还在微微点着头,忽然反应过来,立刻跳起身:“你个小兔崽子!看我不打你!” 整个屋子里的人顿时都笑作一团。 陆小悠忙了半日,算是勉强将这个飞行器修好了,然而最大的问题还是动力,现在这个飞行器虽然能够飞起来,但无法控制方向、精准投递,如果要做到这一点,可能还真的得想一想如何发电,做一个能够遥控的电机才行。不过这些超出她的专业领域范畴了,在现代做起来都难,何况还是在这个什么材料都没有的世界呢? “算了,先拿回去给他,慢慢再研究吧!” 陆小悠正想着,忽然有位家丁跑进来通报:“启禀老爷、夫人,门口来了一位公子,说是来找陆姑娘的。” “找我?会不会是慕容哥哥,我出去看看。”陆小悠说着就要出去。 “如果是慕容秋的话,家丁不会不认得,我还是同你一起去看看。”顾清羽说着跟了出去。 陆小悠走到门口,远远就看见祺王一个人站在那里四处张望,他今日穿了一件很平常的缎衣,并没有彰显身份,只是这个配色有点一言难尽:藕粉色的上衣,配着浅绿色的内搭长袍,下面穿了一双浅紫色的短靴,腰里挂了一排五颜六色的玉佩,乍一看谁能想到这是个王爷,分明就个脑子不太好的纨绔子弟。 “喂,你怎么来了!”陆小悠见他这副打扮,也不称王爷,不客气地招呼道。 “好啊你,见了本王都不行礼的吗?”祺王故意昂起头装腔作势地说。 陆小悠敷衍地抱了抱拳,小声说:“差不多行了啊,咱们是一个地方来的,相煎何太急。” 顾清羽上前道:“不知王爷来此,有何贵干?” 祺王笑着看了看顾清羽,“你还真是形影不离,怎么?怕我把她拐跑了?你只管把心放肚子里,我找她有正经事。来吧,咱们找个地方喝茶慢慢聊。”说着,对陆小悠做了一个很绅士的“请”的动作。 “可是,飞行器我还没做好呢!”陆小悠道。 “哎呀,没事,有的是比飞行器更重要的事,走吧!” 陆小悠看了看顾清羽,说道:“那我去去就回。” “放心吧,天黑之前肯定给你送回来。”祺王说着,拉起陆小悠转身就走。忽然发现迈开了步子却一步都走不动,他使了使劲,还是一动没动,哎哎,怎么脖子还勒得慌了! “这是怎么回事?”他回头一看,原来顾清羽正从后面抓着他的衣领。他急了,正要发作,顾清羽手上一用力,直接把他甩在一旁的柱子上,用手肘抵住他的脖子。 “哎、哎,顾清羽,有话好说,别动手!”祺王边说边想要挣脱出来,却被压得更紧,喉咙卡得喘不过气来。 顾清羽用另一只手探了探他的气海,说道:“功力全无,你这么张扬,居然一点武功都不会。” 说着,轻蔑地笑了笑,放开了他。 祺王赶紧喘着气:“下手也太重了,陆小悠,你这男朋友将来没准有家庭暴力倾向,要当心啊!” 看见顾清羽又冲他抬起了手,吓得他赶紧躲到陆小悠身后:“哎,你管管他,好歹我也是个王爷,被他这么打多没面子!” “好了,看他不会武功的份上,打他不是降低你的身份么?”陆小悠笑道。 “什么?我堂堂王爷,被他白打了不说,还有辱他的身份?你们两个合起来欺负人啊!” “你啊,少说两句吧!在我这就别装什么王爷了!”陆小悠冲着他眨眨眼。 “我不能让你单独跟他出去,而且他一点武功没有,一旦遇到危险,还要你护着他不成。你们聊你们的,我必得在一旁守着。”顾清羽坚决地说。 “也好,那一起走吧!你带路!”陆小悠说着将祺王一推,压根不问他的意见。 祺王摇了摇头:“罢了,你们俩还真是一对,走吧!” 三人找了一个茶水居,祺王要了壶老白茶,并说道:“女生喝白茶比较好。” 说完就又被顾清羽的眼神杀了一刀,赶紧补充道:“来来,都喝一点,对大家都好。” 陆小悠看了看顾清羽,在他耳边小声说:“你先去隔壁坐坐等我,我与他单独聊几句。”看着顾清羽不情愿的样子,又贴在他耳朵上说:“放心吧,我现在眼光高得很,有了你之后,怎么还能看上别的男人?乖,去吧!”说着,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哎、哎,你们两个太过分了啊!虐单身狗啊!”祺王在对面抗议道。 顾清羽嘴边泛起一个羞涩的笑,但很快又恢复了高冷,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瞟了一眼祺王,说道:“我去隔壁等你。”然后傲然离开。 “嘿,他怎么看我的,那个是什么眼神?”祺王不满地嘟囔着,但因为惧怕顾清羽根本不敢大声,显得十分好笑。 “说吧,你是怎么穿到这个世界来的?”陆小悠喝了口茶,开始正式发问。 第83章 不挨揍就好 “三年前,一个月黑风高之夜,我独自一个人走在下班路上,仰天长啸:这样996的日子我过够了,什么时候是个头!突然天空中电光火石闪耀,一声巨雷在头顶炸响,我顿时失去了知觉,再醒过来时,就来到这里了。”祺王连说带比划,形容得声情并茂。 陆小悠看着他那副夸张又滑稽的样子,真想一杯水泼过去…… “喂,你拿水泼我干嘛?”祺王满脸是水,头发上还沾着几片茶叶,一脸懵。 陆小悠也愣住了,这怎么一不小心把想象中的画面变成现实了。她连忙掏出丝帕递过去,“不好意思,实在没忍住,都怪你刚刚那个表述吧,太那个……就想给你去去油……” 祺王气鼓鼓地擦了擦脸,“好吧,我刚刚说的是有点夸张,重新说一遍。我叫张小祺,是一名程序员,年龄30,未婚。但确实是回家途中被雷劈了,然后穿到这个世界的,这一点听着不靠谱,但真的是真的!” “嗯,”陆小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吓得祺王浑身一抖,她忙说:“罪过罪过,把你吓成这样,我不会再泼了,放心吧!不过我是因为被风暴卷起,穿到这个世界的,这一点倒是和你差不多,不过没你那么遭雷劈的激烈。” 祺王禁不住翻了个白眼。 陆小悠继续边思索边说:“你这个职业,在这里简直毫无用处啊,一定很无聊吧?好在你是个王爷,吃喝不愁,要是个平民百姓,你这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就那点技能到这里还毫无用处,八成是要饿死了。” 祺王一拍桌子,哼了一声:“小瞧我!我来到这里简直不要太开心,终于可以不用再过打工人的日子了!除了吃喝玩乐,就是吃喝玩乐。但这样的日子过久了,也确实有些无聊。于是我就开始搞些小发明,有时间我带你去宫里参观参观我的那些发明,很有趣的!还有,我还顺便提升了一下我的时尚品味。以前都没机会穿的颜色现在全都上身了,怎么样?你看我现在这身,就是为了见你特意搭配的,是不是很有时尚天赋?” 陆小悠嫌弃地看着他,这个藕粉和浅绿的搭配真是别出心裁,最受不了的是那双紫鞋,可真是神来之笔,让人瞬间有想吐的感觉。 若是这通身有一处稍微入眼的地方,还能拯救一下,但这种情况,真是无药可救。于是,她敷衍地笑笑:“嗯,确实天赋异禀,你开心就好。” “说说你吧!”祺王也喝了一口茶,“穿过来多久了,看你过得倒是很滋润嘛,一会公主,一会侠客,还找了个冷酷的帅哥当男朋友,不像我,在原来的世界就是单身狗,穿过来三年了,结果还是一样。” 陆小悠笑道:“你好歹是个王爷,怎么混得这样惨?宫里连巴结你的小宫女都没有么?” “我是那么随便的人么?我也是有要求的好不好?”祺王激动地辩驳道,“哎,总之就是好的看不上我,赖的我还看不上,可能我要注定变成天煞孤星了……” “你单身不是因为天煞孤星,是因为你对自己缺乏正确的认知,所以总是错过合适的人。” 祺王挠挠头,“你什么意思啊?” “通俗的讲,就是你看不见自己的丑,还总笑别人丑。对自己别那么自信就能找到合适你的人了。”陆小悠笑眯眯地说,祺王的脸顿时黑了起来。 聊了一会,发现两人的穿越有很多相似之处:比如穿到这个世界之后,都比原来的自己年轻了不少,对于这个世界原主的记忆留下来的不多。而且,目前为止,还没有发现能穿回去的途径。 “我穿过来之后昏迷了三天,醒来后周围人见我言行古怪,都以为我是脑子烧坏了,我也干脆就破罐子破摔,想干嘛干嘛了。现在终于有你这个现代人能一起聊聊天了,不然,我有时都怀疑,原来的世界是不是我幻想出来的,哪个才是真实的我。”祺王感慨道。 “我穿过来的时间还不长,几个月而已,但感觉也像经过了几年一样漫长,如果再过段时间,可能也会慢慢忘了自己原来的生活。不过我原来的生活,和你差不多,只有干不完的工作,再就是被我妈催婚……”陆小悠忽然顿住,有点哽咽,“我最放心不下的,也只有我妈了,不知道这些天她过得怎么样,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了……” 祺王见她伤感,握住她的手说:“别伤心,一定有机会的!我觉得,我们能穿到这个世界一定是有原因的,也许是老天让我们来完成什么任务,就像游戏一样,有一天打通关了,就能回去了。” 陆小悠点点头,但又若有所思地说:“只怕真要回去时,又有许多割舍不下的人和事……” “哎,越说越感伤了。别想那么多,今天我们找到了彼此,就是最值得庆贺的!从此在这里,多了一个能够互相理解、互相倾诉的人,不开心么?反正我是特别开心的!”祺王一边给她打气,一边握着她的手晃了晃。 “好!既然这么说了,以后咱们就算是来自一个世界的亲人了,我如果有事要你帮忙的话……” “我两肋插刀!为了你,插个三把四把的没问题!”祺王拍着胸脯说。 “行,这可是你说的!你这手握得差不多了,也该放开了吧!”陆小悠瞄了瞄他的还紧紧攥着的手说道。 “啊!不好意思,太投入了,忘了收了,哈哈!”祺王连忙松开,“这要是被你那个男朋友看见了可不得了!” “看见什么?”门口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祺王只觉得后背发凉,冷汗直流,他尬笑着抬起头,顾清羽正靠在门口,用冰锥一样的眼神地盯着他。 “啊,没什么,没什么!”祺王连连摆手,“哈哈,你看到了,我们一直在进行友好而礼貌的交流,聊得很开心,除了这个什么都没做,你说是吧,陆小悠。”祺王边说边对陆小悠投去求救的目光。 “你来啦!正好我们也聊完了,过来喝杯茶,咱们就走了。”陆小悠冲着顾清羽招招手。顾清羽走过来坐下,依旧冷着一张脸。 陆小悠给他二人各倒了一杯茶,正色道:“总之,从今以后,就是兄弟了,你是王爷,在宫里办事方便,以后有义务罩着我们;若是你需要帮助,我们也定义不容辞,怎么样?” “那当然是没问题!”祺王说道,“但是这位大哥,”他有些胆怯地看着顾清羽说,“能不能别再用这种刀人的眼神看我了。我发誓,我对陆小悠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大哥,咱们能不能翻篇了?”他双手抱拳,举过头顶,左摇右晃。 顾清羽不耐烦地抬起一只手,一把将他的胳膊按在桌子上,说道:“好歹也是个王爷,像什么样子!” 祺王嘿嘿地笑了,“在你们俩这,我可不敢称什么王爷,我的要求很低,不挨打就好。” 三人一起碰杯,饮了一盏后,结束了这茶局。祺王先跟着回了趟御史府,陆小悠把那个飞行器拿来交给他,说道:“我已经尽力了,但是要想控制方向还做不到,也不能长时间飞行,下面的还得你继续研究研究。”祺王看着修复好的飞行器,已是十分惊喜,赞叹了好几句,又嘱咐陆小悠收好令牌,有事无事都可以随时进宫找他。 “终于走了!”顾清羽看着祺王离去的背影感慨了一句,“话多,还穿得五颜六色的,真是太聒噪!” “不过人还是不错的!”陆小悠在一旁补充道。 顾清羽立刻盯住她:“他好歹也是个王爷,你刚刚和他聊了什么,只这一会就让他对你卑躬屈膝、言听计从的?” 陆小悠一甩头发:“哎,如今我也不瞒你了,我是一只千年的狐妖,有一身的妖术,只要动动手指,就能让人听话……”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一把被顾清羽拉到柱子后面,黑暗中,他的眸子闪闪发光,“好啊你,让我看看,你是用什么妖术让我乖乖听话的……” “对你,我根本用不着妖术……”陆小悠靠近他的脸说着,顾清羽只觉得一股轻柔的气息拂过鼻尖。他情不自禁地说:“那我怎么觉得自己已经被迷惑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热烈地吻了下去,陆小悠被亲得浑身都软绵绵地靠在柱子上,二人十指紧扣,软软的唇不停地像对方传递着爱意和思念,吻得仿佛时间都静止,整个世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第84章 皇帝的筹谋 深夜的皇宫,长乐宫内灯火摇曳,守夜的宫女和宫人困得直打瞌睡。宁荣皇后已沉沉睡去,脸上还带着一丝笑意。这些天来,庆帝每晚都宿在她宫中,各种温存体贴,如新婚燕尔般,是她自入宫以来都不曾体会到的。 今晚,又是一番缠绵悱恻,宁荣皇后带着一丝羞涩和疲倦甜甜睡去,庆帝却小心翼翼地将她的手臂挪开,一个人起了床,悄无声息地出了长乐宫,径直奔回养心殿。 更鼓此刻敲过了三遍,宫人端来一碗羹汤,跪呈后退下。庆帝看着那一碗鲜红的汤汁,端起,略迟疑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片刻过后,只觉得五脏发热,气冲丹田,浑身血脉发胀。 他用力向旁边推出一掌,只见墙壁当即转动,露出一处暗阁来。暗阁中摆满了各种增长功力的灵药和法器,正中间摆着三只雕龙的檀木盒子。庆帝走上前将这三个盒子一一打开,璀璨夺目的光芒立刻将暗阁照得灯火通明。 庆帝激动地抚摸着这三个盒子中晶莹剔透的宝贝,神情中带着一丝痴迷,一丝贪婪。“龙心石!如今朕已集得三块龙心石,还有一块,便能将东南西北四块神石集齐,届时,这天下,还有什么是朕做不到的!”他狂笑两声,立刻运转内力,吸收三块龙心石的精力,调理内息,练起功来。 不久,体内那如火的霸气在龙心石的调转下变得顺畅,运转自如起来。待到收势,庆帝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双手,赞叹道:“这龙心石果然灵力非凡,才不过两日,功力就大增。假以时日,朕必能修成盖世神功,到时,还何需再依附他人?” 想到往日的虚与委蛇、迎合求全,他眼里闪过一丝毒辣的光,终有一日,他会强大得让这些人全都伏倒在脚下,瑟瑟发抖! 那日,邑王被押回京中之时,就已经交待了所有信息,连一处细节都没有放过,趴在他脚下苦苦哀求:“陛下,我犯下大错,自知活不长了,但这么多年我也为你苦心谋划,铲除异己,做了不少事情,只求陛下能给我个善终!” 想到他当日像只狗一样跪在脚下祈求自己的情景,庆帝得意地搓着双手:“功劳赫赫的邑王,朕怎么能这么容易就让你解脱了呢?如今,你被关在水牢之中,金钩穿透锁骨,每动一动就要承受穿心之痛。这还不够,每天要经受一遍毒虫蚀咬,让痛苦加倍,生不如死,这样的滋味,可是旁人享受不到的!即便如此,比起朕多年的委屈,尤嫌不够!” 他望着龙心石,回想着当初的一幕幕:这个皇帝,一路走来,是如何的如履薄冰,艰险万分。立朝之初,朕空有帝名,无人可倚仗,当时邑王跋扈,又手段毒辣,人人忌惮。为了保住皇位,朕只能投其所好,甚至不惜做小伏低,暂时将邑王笼络到自己这边,借助他铲除异己。渐渐地,邑王的野心越来越大,朝中已有许多非议和不满,但朕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邑王做那些邪门的、见不得人的勾当。原因很简单:这些正直的大臣虽然言之凿凿,但谁又能有实力与邑王相抗? 直到年轻的霍光三战三捷,平定了边关连年战乱,凯旋而归时,朕看到了一丝希望。 还好,最后关头,霍光没有让朕失望,班师回朝稳定了大局,不枉这些年赐给他的尊荣和财宝,还将他的亲妹妹封为皇后。 哼,霍光,这次多谢你来救驾,但你多年来拥兵自傲,你的妹妹也时刻在提醒朕莫忘了你霍家军的功劳,朕早就烦了!终有一日,朕会让你去你该去的地方,就像昨日的邑王,还有,十年前的齐焱……” 想到齐焱这个名字,他立刻摇了摇头,似乎并不想记起。于是他又看向那三颗龙心石,过往不可追,还是谋划一下未来的大事…… 出乎意料的是,让京城脱险的,居然是几个小辈,这三个年轻人若是能为我所用,倒是件利器。只是可惜了这陆小悠,如此年轻貌美……且留着她,来日方长。 这顾清羽还算乖,若是当日他敢私自留下一块石头,那么此时,恐怕要陪邑王作伴了。但这个人身上总有一些熟悉的影子,那眼神,那种凌厉的气质,究竟在哪见过呢? 庆帝苦思了一会,还是没有头绪。算了,来日派人好好查一下他的来历。若是有什么问题,还是早日斩草除根。 他收起龙心石,走出暗阁,一挥手,墙壁反转,一切又恢复了原样。 “来人……”他轻声一唤,守在门外的心腹宫人立刻走了进来。 “陛下,是否现在要回皇后的寝殿?” 庆帝犹豫了一下,看着自己的双手,缓缓开口,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朕需要讨好皇后到如此地步吗?” 宫人吓得立刻跪地:“奴才失言,罪该万死!” 庆帝看了一眼吓得浑身发抖的宫人,似乎对他这个状态很是满意,说道:“好了,皇后宫里自然是要回的,不过也不急在此刻……” 宫人抬起了头:“陛下是要……” 庆帝并未看他,只动了动手指。 宫人立刻心领神会,也如释重负,“奴才立刻安排!” 片刻,门轻轻推开,一只雪白的小脚踏了进来,薄纱拂动,飘逸的身影走入殿中,娇媚婉转地说:“参见陛下!” 庆帝循声望去,一女子正站在身后,浑身上下除了一层薄纱,不着寸缕,这层纱披得欲盖弥彰,反而让人对那玲珑曲线更加挪不开眼。 庆帝满意地哼了一声,闭上眼,靠在龙椅上,说道:“爬过来!” “是,奴婢定好好服侍陛下!”随着这声娇媚的回答,庆帝只感觉一个软软的、温温的身体慢慢爬上了他的腿,身体里产生了一种酥麻的感觉。他抓住女子的头发,女子痛得忍不住“嗯”了一声,但马上又开始使出浑身解数,极尽讨好…… “啊……”庆帝忽地睁大双眼,“皇后,终有一日,我会让你比这个奴婢更卑微的跪在脚下,伺候朕!” 一早,顾清羽和星儿穿戴整齐,手持宝剑,刚出门,迎面就遇上了陈亮。 “你怎么来了?” “你第一天走马上任,我不得送送?帮你打点打点?不然到了皇城司被欺负怎么办?” 顾清羽不禁哑然失笑:“我这么大的人了,还需要被你照顾?” 正在这时,陆小悠跑了出来,手里拿着两个水壶:“喂,你们两个,忘记带水了!” 陈亮笑道:“还说不用照顾,你看,这情景,好像第一天离家上学堂一样!” 顾清羽接过水壶,说道:“不用这么费心,在哪里还找不到一口水喝呢。” “那可不行,第一天上任,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哪能保证渴了就有水喝呢?再说了,外面的东西不一定干净,我给你们打的可都是好水,喝了对身体好,还是带着吧!” “带着吧,羽哥哥,这喝的不是水,是小悠姐姐对你的爱心。”星儿在一旁偷笑道。 “好了,你放心,我陪带着他俩去上任,皇城司上上下下都打点好再走,保准吃不了亏!”陈亮拍着胸脯保证道。 “那就多谢了,陈大哥!晚上一起过来吃饭。”陆小悠冲他一笑,露出甜甜地两个酒窝。 “好啊好啊,一定来!”陈亮顿时心花怒放,连连答应。 “快走吧!”顾清羽一把将他拉回来,推着走了,回头对着陆小悠说了句:“放心吧,晚上见!” 星儿也对她挥了挥手:“小悠姐姐,回去吧,我们走了啊!” 陆小悠看着这三个男人的背影渐渐远去,还真的有一丝丝担心。 哎,不对,这情景,怎么真的好像老母亲送娃儿上学一般。她急忙拍拍自己的头,不行不行,这状态不对,我得赶紧切换一下。 “今日无事,不如一会去找一下慕容哥哥,看看他那边有什么进展。他们去上班了,我不能在家里闲着,咱好歹也是名事业女性!”想到这,她蹦起来对自己说了声:“加油!”,快速跑回府内。 “小悠啊,跑这么快干什么?把他们送走了吗?”张夫人见她一溜烟奔过来,忙喊道。 陆小悠快步没有停下,回过头喊道:“送走了,送走了,夫人,我一会也要出门,回去准备一下!”说着就闪出了视线。 “这年轻人,可真是精力充沛!”张夫人又向外张望了一会,确定陆小悠已经跑没影了,才收回了视线,心中不免觉得有些无聊。一转头,看见在一旁喝茶下棋的张明远,计上心来,走到他身旁柔声细语地叫道:“张大人啊……” 张明远依旧专心地解着棋局。 “老爷?……” “唔,”张明远答应了一声,还在思索。 张夫人不由得有些生气,最后按耐住脾气,叫了一声:“御史哥哥……” 张明远正喝了一口茶,还未咽下去,听见这声“哥哥”差点呛死。 半晌,他终于不咳了,“夫人有何吩咐,直说就行,切莫再叫我……真是要了老命了!” 张夫人已经笑了好几轮了,已经笑出了眼泪。此时方才边擦着泪边说:“老爷,今天你好不容易在家不用当值,孩子们又都出去了,我们两个,不做点什么?”边说边眨着眼睛。 张明远一边陪笑,一边往后躲,“夫人稍等,我想起来鱼还没喂……”说着赶紧跑了 “平日里没见你腿脚这么利索!”张夫人一边奚落,一边不慌不忙地坐下,对着镜子打扮起来,“哼!你怎么跑出去的,一会保管让你乖乖跑回来……” 第85章 巡街 “一会进去见到皇城司正使的时候,说话客气点,”陈亮嘱咐道,“这个人叫赵寅,有点心眼小,比较在意面子,喜欢别人捧着他。” “我是来干活的,又不是吹捧人的。”顾清羽白了他一眼说道。 “你看,我就说吧,你这个人整天独来独往惯了,冷冰冰的,一点混官场的经验也没有。”陈亮凑近他,小声说道:“这毕竟是你的顶头上司,得罪了他给你穿小鞋,有什么好处啊?你稍微说点好听的,多给点笑脸,第一天上任注意留个好印象,知道了么?这个赵寅真的挺容易记仇的,你别得罪他!”看顾清羽反应淡淡的,陈亮忍不住拍了他一下,又道:“别忘了,还有星儿呢!你这个高冷的样子,可别连带他一起和你受罪!”顾清羽才抬眼看了看他,说道:“好,知道了。” 皇城司里面又深又绕,人走进去,有种阴森森、不寒而栗的感觉。各种逼供的刑具随处可见,时不时还见到被打得皮开肉绽,折磨得不成人样的犯人,星儿不禁皱起眉头,“羽哥哥,以后我们每天都得待在这种地方么?” 陈亮安慰道:“别急,见了皇城使再说,每个人的职务不一样,不负责审讯,不必每天看这些。” “我还是觉得跟着你查案更好。”星儿小声嘟囔着,还偷偷扯了下顾清羽的袖子。 “听陈亮的,先熟悉情况再说。别忘了,派我们来这的是陛下。”顾清羽拍了拍他的肩膀,言外之意:不能抗旨,想一想你老爹,先忍一忍。 星儿看懂了顾清羽的眼神,听话地点了点头。 “前面坐着的就是赵寅。”陈亮悄声说。只见前方大厅正中摆着一张太师椅,一人正坐在椅子上,手握着鞭子,转头同旁边人交待着什么,看起来很有气势。 陈亮带着顾清羽和星儿走上前,刚想说话,椅子上端坐这位突然转身,一见到他们三人,赶紧站起身来,换做一副笑脸,往前迎了几步:“哎呀呀,这不是贵客到了么!” 陈亮赶紧笑着抱拳,说道:“赵大人……” 结果还没等他开口,就被无视地绕了过去。“哎呀呀,顾副使,张副使,一路辛苦,可把你们盼来了!”只见来人脸上笑成了一朵花,看得顾清羽和星儿都愣住了,这人忙又补充道:“我就是这皇城司的正使,赵寅,以后大家一起共事,多多关照啊!” 顾清羽和星儿互相看了一眼,心想:这不应该是我们的词么?但还是赶紧抱拳行礼:“见过正使,愿听正使差遣。” 赵寅赶紧搀起,“哎,都是兄弟,不必客气,过来坐。来人,上茶!” 一旁的陈亮看得目瞪口呆,他居然被这么无视了!而且这个赵寅,今天怎么这么客气? 赵寅坐好了,才正眼看了看陈亮,说道:“什么风把陈侍郎也吹来了,来啊,给陈侍郎也端杯茶。” 陈亮无奈地坐了下来:得了,本还以为我是来撑场面的,结果要靠人家的面子才能喝到一杯茶。但他还是说道:“赵大人,这两位都是我的至交好友,今日第一天上任,恐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因此我亲自陪他们前来看一看。” 赵寅立刻说:“这不是多虑了么?这两位从现在起,就是我赵某人的兄弟了,他们的事就是我的事,有不懂的,我定会细细告诉他们的。” 陈亮心想:完了,这下这点面子彻底没了。等下还不知道要被顾清羽怎样笑话呢。 顾清羽抱拳道:“多谢正使,我二人需要做什么,请直接吩咐就好,我们定会全力以赴。” “哎呀呀,顾副使,何须这么着急,二位是陛下钦点的副使,自然是尊贵。来到皇城司,喝喝茶,吃点点心,那些公务嘛,慢慢熟悉就行,苦活累活,让这帮闲人去做即可……” “我们不是来养老的,也不怕苦活累活!”星儿将赵寅的话打断,赵寅的表情明显地流露出一丝不悦,但很快掩饰了过去,笑道:“这张副使果然是年轻有干劲啊!” 他喝了一口茶,露出为难的神情:“皇城司的事务比较麻烦,大大小小的事情,咱们都得事无巨细地上报给万岁爷,因此不能出一点差错。这一时……”他尬笑着搓了搓手,“还真不知道派二位做些什么好。再说,您两位是陛下钦点的正四品,虽然职务在我之下,但咱们官位平级,我哪敢轻易使唤二位做杂七杂八的事情呢?” 听到这里,顾清羽微微一笑,看来这位赵正使对他们这次的任职是颇为不满,正借此在敲打他们。于是他开口说道:“正使客气了,正如您所说,咱们所做的事情,全都是为陛下,因此事无大小,何来杂事呢?” 赵寅听罢,露出一丝奸笑:“还是顾副使深明大义。” 顾清羽又道:“不敢,您叫我顾清羽即可。” 赵寅故作为难之态:“哎呀,目前这大小事务,都有分配了,二位如果着急做事的话,只有一项,但怕是不符合身份,我还真是不好开口啊!” 星儿已经听得不耐烦了,从未见过如此绕圈子的人,他又插嘴道:“无妨,正使尽管吩咐吧!” “那,我就说了?”赵寅眼珠滴溜溜一转,说道:“目前还需要人每天去街上巡视一番,这也是保护京城安全的大事,二位可愿意做啊?” 陈亮脸色一下子变了,正要拍桌而起,顾清羽抓住他的胳膊,微笑着说:“巡街意义重大,还可以体察民情,熟悉事务,正使用心良苦,这份差事给我们做再合适不过了!” 转眼间,三人组又回到了大街上,陈亮和一大早兴冲冲的样子截然不同,此时又气愤又低落,不停地嘟囔着:“这算什么事呢?好歹也是个堂堂皇城司的副职,怎么变成了个看大街的衙役?” 顾清羽拍了拍他道:“好啦,这比我预想得要好得多,看来是因为有你在,才没好意思更为难我们。” 陈亮的脸变得黑红:“可别这么说了,这个赵寅阴阳怪气的,没想到这么难缠,以前还不觉得,今天接触下来,感觉这就是个小人!” 星儿在一旁也是闷闷不乐,顾清羽见状打趣道:“好了,你看今天这阳光明媚,我们在街上逛逛,晒晒太阳,不好么?难道你还愿意在那个阴森森的皇城司里待着?” 星儿立刻答道:“那肯定是不愿意的。” “所以啊,”顾清羽接着说,“咱们就在这京城好好转转,没准还能有什么新发现。陈亮,你赶紧去忙吧,不必跟着我们了。” 陈亮看了看头顶的太阳,说道:“再过一会也到中午了,跟着你们转了半天,我这,都有点饿了,索性跟你们吃了午饭再回去吧!” “好啊,害我们都快变成街上的流浪汉了,还好意思蹭饭?”星儿可是一点情面也不留地说。 顾清羽拍了拍腰间的水壶,说道:“我今日辟谷,只喝水。” “我也辟谷。”星儿跟着说,挑衅地看着陈亮。 “行,行,你们俩还真是一毛不拔啊!我走还不行吗?”陈亮说着就要走,但是脚步极其缓慢。 “快走不送啊!”星儿笑着挥挥手,顾清羽也是笑眯眯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哼,走就走!”陈亮见无人挽留,这才加快脚步,真的走了。 “咱们往前面转转。”顾清羽说着,和星儿继续朝前走去。 这京城遭受了袭击之后,很多街边的店面都损毁了,但才不过几日,又渐渐复苏起来,很多店铺正在整修,街上人来人往做生意的也不少。 忽然,前面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只见陆小悠和慕容秋一起走进了一家店,径直上了二楼。 顾清羽赶紧跟上去一看,是一处茶楼,装潢得很是不错,上写着“一品阁”。 她去这里做什么?顾清羽心下疑虑,对着星儿使了个眼色,“走,跟上去看看!” 第86章 性别歧视?胆子不小! 顾清羽刚刚踏进一品阁,就听见楼上已经吵开了。 “想盘下这个店也行,一万两!” “你这是狮子大开口,有你这么做生意的吗?” 这是慕容秋的声音。 “你派个黄毛丫头和我谈生意,明摆着是瞧不起我,这是想做生意的样子吗?” 听另一个声音有些年纪了,应该是这个店的老板。 顾清羽担心一言不合打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刚要掀开门帘,听见陆小悠开口说:“这位李老板,听闻您这茶楼开了十几年,本以为应该是见多识广,今日一见,还是狭隘了。” 对面一个年近五旬的男子,穿着很是阔气,很不服气地反问道:“胡说什么?你这丫头,不回家去绣花煮饭,跑到这里来胡言乱语,我哪里狭隘了?” 陆小悠不慌不忙地找了个椅子坐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起来。 李老板见了,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你你、好无礼的丫头!” “李老板,我们走了那么远的路,诚心诚意来和你谈生意。一进门,你就开始大呼小叫,连杯茶都不给,这就是你所谓的以礼相待吗?” 陆小悠一句话,堵得李老板哑口无言。 她放下茶杯,接着说道:“所谓在商言商,你这个茶楼,出兑有些时日了吧?一直不太盈利,再加上前几日动乱,已是入不敷出。你着急出手,现在我带着诚意来与你相谈,你非但不好好出价,反而在意起我的性别和年纪,可见你这个人行事拘泥,格局很小,难怪把生意做成这样。” 顾清羽听了不由得暗笑:刚刚我还怕她受欺负,陆小悠是谁?她那副伶牙俐齿,谁能在她这里讨到便宜! 星儿想要进去,顾清羽伸手将他拦住。 李老板此时被奚落得满脸通红,想要发作,又正好被说中痛处,担心过了这个村再没这个店,只悻悻地说了句:“只是女子抛头露面做生意,还是不成体统。罢了,如今我确实急卖,你且说说,打算出价多少?” 陆小悠伸出五个手指,晃了晃。 “五,五千两?”李老板试探地问。 陆小悠冷笑了一下,“这天还没黑呢,李老板就开始做梦了?” “五百两?你也太狠了,这好歹是在京城,寸土寸金,这么大一间茶楼,怎么能就值五百两?”李老板着急地说。 慕容秋见状,担忧地看向陆小悠。陆小悠冲他眨了下眼睛,示意他淡定。 “京城虽然寸土寸金,也分地段。你这茶楼,位置偏僻,和黄金地段的商铺相比,价格差了何止几倍。我来之前已经详细了解过了,五百两,算是个公道的价钱。“ 李老板连声叹气:“哎,这五百两,好歹也是我经营了这么久的店铺,真是心痛啊!” 陆小悠又喝了一杯茶,说道:“五百两,若你肯出手,我即刻付清。若是你真的心疼,我这里还有一个方案,不妨也听听?” 李老板忙道:“什么方案,你说来听听?” “我再加一百两,一共六百两给你,”陆小悠话音刚落,李老板连连点头,“六百两可以可以。” “且慢,若是六百两,就不是这个付法了。我今日先付一半,剩下三百两,我立个字据给你,分三个月付清,每个月给你一百两。李老板,你是想一次性拿走五百两,还是等三个月拿齐六百两,自己选一个吧?”说着,她靠在椅子上,悠闲地倒了杯茶,继续喝了起来。 慕容秋向她投来一个钦佩的眼神,小悠妹妹真是点子多,主意大,要是他可万万想不出来。 李老板抓耳挠腮,来回踱步,心中暗想:刚刚真是小瞧了这丫头,她真是个人精,头脑清晰,冷静沉着,还一肚子坏水,真是一点便宜也不给我留啊! 他想了又想,忽然心生一计,“不如我们各退一步,五百五十两,现下付清,我即刻与你做好文书,如何?” 陆小悠放下茶杯,微微一笑:“李老板,我方才的提议,是让你考虑,不是在与你商量。若是觉得不情愿,也无所谓。这种事情,总要买家和卖家都觉得合理,方能成事。” 李老板见她坚持,立刻拉下脸来:“你一个姑娘家,名声和清誉比什么都重要,可却抛头露面出来谈生意。今日若是如此不讲情面,休怪我说出什么不好听的来,日后让你在京城无颜立足!” “你敢!”慕容秋立刻起身,指着他呵道。 “慕容哥哥不必动气,”陆小悠站起身,“李老板,看来我们不是一路人,如今就算你肯降价,这桩买卖也是做不成了。你也不必出言威胁,我既然敢出来谈生意,自有我的道理,你尽可以散布谣言试一试,会有什么后果。”说罢,看向慕容秋道,“走吧,慕容哥哥。” “你当我一品阁是什么地方,在这耀武扬威了一番,说走就走?”李老板说着,居然要上前拉扯陆小悠。 就在此时,门外闪进来一个人影,一记无影腿,李老板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一脚踹飞,砸在桌子上,碗口粗的桌腿都断开了,躺在地上动弹不得,叫苦连天。 “无耻之徒!”踢出这一腿的不是别人,正是在门外听了好久的顾清羽。一开始他听得津津有味,对陆小悠赞叹不已,有种自己媳妇自己夸的感觉,但听着听着就变了味,这个老板明显是欺软怕硬,最后竟然公然开始无赖,也不看看欺负的是谁的女人!于是,他一脚飞踹,先出了气再说。 星儿紧跟着进来,拍着手道:“踢得好,羽哥哥这一脚够他受的,真是活该!” 李老板躺在地上嚎叫着:“了不得了!快来人啊,暴徒打人了,还入室抢劫啊!” 顾清羽走到他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李老板顿时闭嘴,不敢再叫了。 “就你这副德性,也配当老板,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顾清羽从怀中掏出令牌,在他眼前晃了晃。 “皇,皇城司!”李老板慌忙爬起,挣扎着跪好,连连磕头求饶:“小人有眼不识泰山!” 顾清羽高声说道:“陛下已经下旨,允许京城的女子自由往来,做生意、上学堂均可。今日我正奉旨巡视,就撞见你这个阿臢货公然抗旨,还敢辱骂、败坏女子清誉。来啊,把他给我铐上,带回皇城司受刑!” “不要啊!我知错,知错,皇、皇大人饶命啊!”李老板连连叩头,又面向陆小悠:“我不是人,我错了,姑娘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这一次!”说着开始左右开弓扇自己耳光,啪啪作响,那叫一个干脆! 陆小悠都被他这一番操作看呆了,这个人,还真是见风使舵,能屈能伸啊! 顾清羽铁着脸,只等他累得扇不动了,两只腮帮子肿得跟猪头一样才瞧了一眼。 李老板见状顿时爬了过来,气喘吁吁地说:“大人,我实在、实在是扇不动了,看在我诚心悔过的份上,您就饶了我这次吧!” 陆小悠冲着顾清羽眨眨眼,说道:“小女子幸亏遇到大人到此,为我主持公道,不然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真是后怕得很!这样的人,我是万万不敢和他做生意了,今日就当我没来过,大人,小女子先行告退了!”说完,拉起慕容秋一溜烟地跑下楼。 嘿,她倒是乖,留个烂摊子给我自己跑了!真是个人精!顾清羽心中暗气,但毕竟是自己媳妇,自己不宠着怎么办?于是看了看这个李老板,依旧觉得心里有气,“你敢公然抗旨,按律该押你去皇城司受尽酷刑,秋后问斩!” 李老板听到“问斩”两个字,吓得差点一口气上不来晕过去,“大人,我冤枉啊!我实在是不知道,不然借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啊!我宁愿将这茶楼送给刚下那位姑娘,也不敢同她争执了!” 顾清羽觉得气出得差不多了,于是说道:“今日念你无知,又是初犯,重罚就免了,但仍然要小惩大戒!就罚你写一份悔过书,贴在大门上,让来来往往的人都看到,引以为戒。我明日继续巡查,若是发现你写得不好、不清楚,再抓你也不迟!” “大人放心,我一定写,好好写!”李老板吓得跪地连连叩头答应。 顾清羽转身和星儿离去,下了楼,左右看了看却不见陆小悠和慕容秋的踪影,于是继续向前走去,经过一个胡同口,猝不及防地被人一把拉了进去。 “这么巧?你今天不是特意跟踪我吧?”陆小悠正笑嘻嘻地看着他。 顾清羽立刻拉下脸来:“我是在执行公务,谁有那个闲心跟踪你!”他又转眼看了看慕容秋,“你带着她瞎跑什么?搞什么名堂,还去和人谈判,万一没被我遇到,有危险怎么办?” 陆小悠把他的脸转过来说道:“放心,就那个怂人,真动起手来,还不够我一个手指头打的。不过,你刚刚那一脚可真帅气,好有男人味!”说着,不停冲他忽闪着两只大眼睛。 顾清羽见状,哪还能发出什么脾气来,“帮了你就跑,比谁都溜得快,你就是这么感谢我的?” 慕容秋见他俩你来我往,打情骂俏,跟一对小两口一样,内心又开始涌上一股酸涩,忍不住开口:“小悠妹妹是怕人说你徇私枉法,跑快一点好避嫌。” “还是慕容哥哥聪明!”陆小悠冲着慕容秋笑了笑,慕容秋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觉得头顶的天都晴朗了不少。 “不过呢,看在你为我两肋插刀的份上,中午饭我请了,走吧,炸酱面!”说着,亲亲热热的挎起顾清羽的胳膊。 “就吃这个?不请点好的?” “哎呀,这个快,吃完了还有事呢,你不也当差呢么,好吃的留到晚上慢慢吃,正好我和你说一下我的计划……”陆小悠挽着顾清羽,叽叽喳喳地边说边走。 星儿和慕容秋互相看了一眼对方,星儿禁不住笑了,伸出胳膊道:“怎么,慕蓉大夫也想挎着我走?” “哎、哎,张公子你真是说笑了……”慕容秋被逗得脸红。 “走吧!”星儿呵呵一笑,拉着慕容秋跟了上去。 第87章 我的就是你的 “什么?你还要重开采桑书苑?”顾清羽一口面条差点噎到。 “什么重开啊,你怎么听人说话只听一半!”陆小悠连忙辩解道,“是带着采桑书苑的姐妹重新开一家菜馆,是吧,慕容哥哥?” 慕容秋也帮忙解释道:“是这样,小悠妹妹是见到采桑书苑的姑娘们无依无靠,想带着她们一起重新开一家私房菜馆,让这些姑娘可以自力更生,好好生活。” 顾清羽这才放下心来:“这么大的事,你之前怎么没有同我说?” “哎,我是想试一试,有了一些准备,再同你说,现在看来,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陆小悠说着,低下头拨弄着碗里的面。 “你别担心,万事开头难。”顾清羽握住她的手说。 “其实,小悠妹妹本来是打算将采桑书苑买下。可是我打听了很久,都没找到这采桑书苑的屋主到底是何人。尽管现在姑娘们还住在那,但我们终究是担心屋主哪天突然现身把房屋收回,到时就被动了。因此,小悠妹妹和我都觉得,不如另择一处地方开业。”慕容秋说道。 “原来如此,换一个地方也好,原来的地方,多多少少总是让人会联想到从前的影子,倒是不如重新选个地方开始。放心,我定帮你寻个妥善的店铺。”顾清羽笑着安慰道。 “我们的预算有限,太贵的地方可不行。”陆小悠嘱咐道。 “有我在,你担心什么?店铺的选址是很重要的,不可为了省钱退而求其次,那样你日后就算费很大的周折,也不一定能把店开起来。” “可是,我不想麻烦你……”陆小悠有些迟疑地说。 “我知道,你又要和我说什么自力更生,这一点上你信我,毕竟我也曾是首富的儿子,店面、铺子见得多了,你放心,我定能帮你寻个好地方。至于钱,我又不是别人,我的不就是你的么?”顾清羽说着,看着她的眼神忽然暧昧起来,陆小悠觉得一阵浑身发麻,连忙摆手:“什么你的、我的,我不……” 顾清羽一把抓住她的手,笑道:“好了,知道你人小志气大,这钱就当我存在你这,日后赚了钱,连本带息的还我,好不好?” “哎,你这个人真是……”陆小悠不好意思地甩开他的手,星儿和慕容秋都在一旁看着呢,这是干嘛。 “呀,小悠姐姐好像害羞了,脸红红的,不过呢,还挺好看。”星儿故意在一旁打趣。 陆小悠被他笑得烦了,冲着他的头敲了过去,“吃面还堵不上你的嘴!赶紧吃完了,该干嘛去干嘛去!” “不过小悠姐姐,我还想说一句,我认识羽哥哥这么久,可从来没见他如此大方。凭我对他的了解,能心甘情愿让他花钱的,一定是真爱!” “星儿你今天话太多了!”顾清羽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但其实心里对这番话还是很满意的,不愧是他的神助攻。 他又看向陆小悠,那眼神真挚得让人无法拒绝:“那就这样说定了,新店开业需要准备得很多,你们先计划一下别的,店铺的事就交给我,你放心。” “可是,找店铺费时间,你们第一天上任,不会耽误事么?” 星儿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嘿,没有比这更巧的了,刚好派给我们的任务就是溜大街……” 话还没说完他的嘴就被顾清羽堵住了,他一边将星儿拖走一边说:“我们吃好了,先走了,晚上见!” 下午,陆小悠和慕容秋一起回了趟采桑书苑,那里现在门庭冷落,往日最热闹的地方,如今变成了最破落的一处。 见到慕容秋回来,姑娘们兴高采烈地迎了上来,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陆小悠根本插不上嘴。她索性先找个地方坐了下来,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写写画画起来。 慕容秋被拉住嘘寒问暖,问东问西了好一阵,才想起陆小悠不知道哪里去了。姑娘们帮着他一起找了半天,发现陆小悠正坐在屋顶,时而叼着笔,时而又专注地在写着什么。 姑娘们忙喊道:“小悠妹妹,快下来吧,坐那么高多危险!” 陆小悠这才停下笔,看着院中穿得花红柳绿的姑娘们,数了数,不多不少,正好十个人,不错,十全十美,寓意好。 她一纵身从屋顶跳下,轻飘飘落地没有一点声音,姑娘们齐刷刷地发出“哇”的一声赞叹。 慕容秋有些愧疚地说:“小悠妹妹,不好意思,刚才冷落了你……” 陆小悠赶紧摆了摆手,“不必在意,我正好趁刚刚理了理思绪。” “小悠妹妹,你的主意最多,有什么需要我们配合的,尽管说吧!”慕容秋说道,姑娘们也跟着附和道:“是啊,是啊,妹妹,你尽管吩咐好了。” 陆小悠见大家都热情高涨,开心地说:“好,各位姐姐,不知大家都有什么特长,可否与我说说。” 这些姑娘都是当时精挑细选来的,每一位都有着自己的独门绝技,有的善舞,有的歌声曼妙,有的专攻琵琶,有的善于作画…… “我的想法是,私房菜馆,不必开得跟大排档一样,菜品要精,用餐环境要雅,客人来到这里,绝不仅仅是品尝美味,而是享受一种氛围。菜品方面,我和慕容哥哥负责,如何雅致,就要靠各位姐姐们了。” 十个姑娘中较年长的两位,一个是月容,一个是秋霜,也是其中最热心的,听了陆小悠的话,回道:“妹妹你放心,自从听慕蓉公子说你想开一家店,让我们姐妹都过去,我们就开始日日练功,一天都没有荒废,你只管提要求,我们一定勤加练习。姐妹们,咱们从现在起也要改一改自己身上的毛病,比如穿戴、仪态、说话的语气等等,忘了之前采桑书苑的那一套,听小悠妹妹的,一定要雅致!” “好、好,小悠妹妹,我们全都听你的!”姑娘们纷纷说道。 “我想设立四个雅间,分别叫做梅香,兰馨,竹悦和菊淡。梅香和兰馨以典雅的歌舞为主,也可以载歌载舞;竹悦和菊淡以乐器和书画为主,也可以两者相辅相成,如抚琴吟诗,琵琶作画等。此项内容,我想就由月容和秋霜两位姐姐负责,我这里也有想到一些节目,可以先做一些准备,过两日我们在一起筛选。” “好!放心吧小悠妹妹!我们即刻就开始准备!”月容和秋霜始终保持着高涨的热情。 陆小悠刚刚在房顶把想到的一些诗词和曲目已经整理了出来,写成了一个小册子,交给了二人。 “慕容哥哥,你多提意见,另外,姑娘们的仪态方面,你来指点指点,最合适不过了。” 慕容秋连忙欠身说道:“哪里哪里,我怎么敢说指点,大家共同研究罢了。” 姑娘们一听有慕容秋陪练,哪肯放过,不由分说地将他拉了过去,“慕蓉公子,有你把关,我们就放心多了!” “小悠妹妹,我……”慕容秋被拉着边走边回头,陆小悠则冲他摆摆手,让他放心去。 让慕容秋来管这帮姑娘果然没错,无论提什么要求,都很配合,而且感觉在他的熏陶下,姑娘们的气质上都儒雅了许多。能看得出来,慕容秋也是乐在其中,很有成就感。 陆小悠将这里安排得差不多了,就一个人出了采桑书苑,接下来该敲定一下菜谱了。私房菜馆可以分为堂食和雅间两种用餐环境,堂食的菜品要丰富,口味选择多一些,价格亲民;雅间则菜品要精,要稀有,注重养生,价位也要高。这样可以满足不同人的需要。她边走边留神看着街边的小吃和饭店,时不时地拿小本子记一些东西。 她正想得入神,一不小心和对面的人撞了个满怀。“抱歉、抱歉!”她连忙后退,想从一旁绕走。没想到对面的人却伸出一条胳膊,挡住了她的去路…… 第88章 这是恋爱的味道 陆小悠刚想绕开,却被一只胳膊拦住了去路,她不想理会,又从另一边绕开,没想到那人故意似的,又伸出另一只胳膊去拦。 “什么狂徒,敢公然挑衅!”陆小悠说着,一把抓住那只胳膊,稍一用力,一个过肩摔将那拦路之人扔了出去。 “哎呦!妈呀!你真摔啊!”那人躺在地上,疼得直叫,声音倒是很熟悉。陆小悠仔细一瞧,这不是祺王吗? “哎,你不在王府好好待着,干嘛在大街上拦我的路啊,我还以为是哪个孟浪狂徒。” 陆小悠走上前,伸手将他拉了起来。 祺王一瘸一拐地站起来走了两步,“你这下手也太狠了,我看看有没有骨折,要是摔坏了,你可得对我负责!” “行了,没事,别装了,在这碍事!”来来往往的人都奇怪地看着他们两个,陆小悠一把抓过他闪到路边。 “哎呦呦,慢点慢点……”祺王今天打扮得倒是还挺正常,穿了一件黑色带祥云金纹的袍子,黑色的靴子。 陆小悠看了看他说:“你今天怎么打扮得这么稳重,若是你还穿得五颜六色,也许刚刚会躲过一劫,我刚刚是真的没认出是你。” 祺王懊恼地说:“还不是皇兄,最近神神叨叨的,今天看见我就发怒,说我这花里胡哨的东西耽误他修炼,看得头疼,就命令我换成一身黑。我实在太无聊了就偷跑出来,在大街上看见你正高兴呢,谁知道一句话都没说就差点被你摔死。这黑不溜秋的衣服,穿得果然晦气。” “怎么做皇帝还要修炼?”陆小悠心下疑惑。 “他一直就神神叨叨的,好像很痴迷这些事情。这些古代人啊,真是迷信得很,我和他也没法沟通。不过以前他对我还是很容忍的,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好像吃错药了一样。哎,算了,不说这些了,你一个人在大街上盘算什么呢?我刚看你好像拿个本子一直在记东西啊。” “哦,是这样的,”陆小悠说道,“我计划开一家私房菜馆,这不正在筹划着么,我走在街上,看看别的店铺,找找灵感。” 祺王一听,顿时来了兴致:“这么好玩的事,定要算我一份!还需要什么,我可以帮忙啊。” “这才刚开始,需要做的事还多呢。找到店面后,还得装修,买家具器皿,另外还得雇一些人手……总之,一样一样的来吧!”陆小悠掰着手指一样一样的盘算着。 “装修这些都是小事,我给你找宫里最巧的匠人来,正好我也常和他们打交道,熟悉得很。”祺王道,“正好我也无聊,你还要做什么,我可以陪你一起去,帮你拿东西啊。” 陆小悠想了想,说道:“暂时倒没什么急着做的了,不过我刚拟了几个菜谱,不如去趟菜市场买点食材,晚上做来试一试味道如何。” “太好了,那我今天真是有口福了!”祺王顿时喜笑颜开。 忙忙碌碌的一天就这样收尾了,顾清羽和星儿在大街上转了一天,但一点不觉得累,反而还挺有成就感,下午顺带着看了好几个还不错的店铺,准备晚上给陆小悠比较一下看看哪个比较好,接下来,回皇城司复命之后便准备回家了。只这一会没见到,顾清羽心里已是挂念得不行了。 赵寅见到他二人回来,又免不了阴阳怪气一番,“二位副使,今日巡视得如何啊?在大街上风吹日晒了一整天,真是辛苦了。”旁边人听了,不由得暗暗发笑。 顾清羽却毫不在意,回道:“今日巡视,体会到不少民情,收获颇多,多谢正使。” 赵寅听闻,撇了撇嘴,说道:“既然顾副使喜欢,明日就请二位继续巡视吧。陛下要统计这城中商铺的种类和数目,还请二位巡视时细细登记在册。” 星儿听了,不免又要恼怒,这明摆着就是在为难人。顾清羽向他使了个眼神,说道:“是,属下明白。” 走出皇城司,星儿立刻牢骚起来,“羽哥哥,你为什么要答应啊,京城那么多家铺子,我们只有两个人,怎么能一家家登记在册啊!这明摆着就是在捉弄我们!” 顾清羽看了看他:“星儿,还是要沉住气,记住:你不露出情绪,对方就看不透你的底细。现在我们还不清楚对方的目的,若是他只是想要借着这个立威,那我们给他这个面子就是了;若是他存心针对,与我们为敌,那就是另一套应对方式了。况且,他只说登记在册,并没有限定期限,你慢慢做即可,也可以从各个商会处查到已登记的商铺名册。总而言之,莫着急。” 星儿听了,不由得竖起大拇指:“羽哥哥,不愧是我的偶像,你太厉害了!怎么这么短时间内能想到这么多?” 顾清羽拍了拍他的肩:“记住,凡事不能着急,只要你不乱,总能理清思绪,找到解决方法。” 星儿点点头,“羽哥哥,我记下了。”正在这时,发现陈亮走了过来,“你们怎么样,那个赵寅有没有继续为难你们?” 顾清羽看了他一眼,说道:“你来得可真是时候啊!” 陈亮笑道:“我这不是看着时辰的么,想着你们这个时候该回皇城司交差,因为关心你们,所以回来看一眼。” “哼,你怕是关心小悠姐姐做的菜才回来的吧!”星儿在一旁说道。 “哎呀,怎么能这么说呢!我自然是最关心你们两个的!”陈亮说道,“不过也确实想看看小悠姑娘晚上做了什么菜。” 顾清羽指了指他:“你这个人……我怎么会认识你这种朋友!” “别说了,赶紧回家吧!”陈亮赶紧一把拉过他们,催促道。 顾清羽边走边说:“我可告诉你啊,陆小悠今天忙得很,不一定有时间做菜,你去了有可能也吃不到,到时候管好你的嘴,别絮絮叨叨的惹人烦……” “哎,你怎么这么啰嗦,快走吧!”陈亮说着,连推带拽地拖着两人往家里走去。 还没进门,香味儿就钻进鼻子里了。陈亮口水都快流出来了:“闻着这味道就绝了,我就说我来对了吧!” 等他们进门,陆小悠刚刚做好最后一道菜端了上来,顾清羽赶紧去接,陆小悠往旁边一闪,说道:“你们三个,洗手去!” 星儿看着满满一桌子的菜,已经走不动路了,张夫人笑道:“放心吧,这菜跑不了,赶紧听你小悠姐姐的,洗了手来吃吧!” 顾清羽看着摆得满满的桌子,足有十几道菜,每一道看起来都色鲜味俱全,而且有荤有素,有蔬菜有鲜果,也有羹汤,他看向陆小悠,又是赞赏又是心疼:“这么多菜,都是你一个人做的?” 陆小悠指了指身后端着碗的祺王,说道:“还有个帮忙备菜的。” 张明远忙迎过来,从祺王手里接过碗,“王爷,怎么能让您做这种事呢,快请上座吧!” 顾清羽悄悄问:“他怎么来了?” 陆小悠觉得这语气里有点酸味,笑道:“在大街上遇到,就让他帮忙搬菜回来了,回家就直接进了厨房,张大人这会才知道他来了。” 祺王看张明远紧张又拘束的样子,说道:“张大人啊,我今天就是个打杂的,别把我当什么王爷,我坐在这就好。”说着就要往陆小悠旁边坐去。 “哎,那怎么行!尊卑有别,王爷必须上座!”张明远不由分说,将他拉去了了最中间的位置,自己则坐在了祺王旁边。 祺王一脸苦相地坐在中央,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自在,顾清羽不禁偷笑了一下,心中很是满意。 陆小悠这时起身说道:“今天做的这些菜,是我最近精心整理出来的菜谱,请大家细细品尝,多提宝贵意见!” “小悠哇,之前只知道你做菜好吃,却不知道你手艺这么棒啊!这些菜看起来每一道都不简单呢!”张夫人由衷地赞叹着。 “夫人,这些菜可不能白吃哦,吃了菜要完成任务的。”陆小悠故意卖了个关子。 张夫人立刻来了兴致:“哦?要完成什么任务?” “要帮我给这个菜取一个雅致又好听的名字,谁取的名字好,被采纳了,还有额外的奖励哦!” “好!这个有意思!”气氛顿时热闹起来。 “来,尝一尝这个排骨!”陆小悠指着那一盘话梅小排说道。排骨剁成很小块,非常方便入口,酸甜的汤汁包裹着炸好的小排,红彤彤的晶莹剔透,又好看又解腻,排骨的口感恰到好处,轻轻一咬便脱骨,而肉又弹嫩不失嚼劲。 “我喜欢!这个菜正合我的口味!就叫它酸酸甜甜怎么样?”张夫人开心地说。 “夫人,这叫什么名字啊,太直白,太没有意境了。”张明远在一旁说道。 张夫人杏眼一瞪,“就你文邹邹的会起名字,那你说,叫什么名字好?” 张明远思考了一下,说道:“这菜红彤彤的,排骨么,又是一节节的,不如叫做步步高升,可好?” “果然是个老顽固,脑子里全是官场那点事,你这个名字啊,比我那个还不如!”张夫人不屑地说。 陆小悠看向顾清羽,问道:“你觉得呢?” 顾清羽细细品了一下这味道,不知想起了什么,还未开口,自己先微微脸红了一下。 “怎么,这道菜也不辣啊?你那是什么表情?”陆小悠不解地问,这一下,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顾清羽的脸上,他本就生得白净儒雅,现在再加上脸颊一抹绯红,更是让人移不开眼了。 顾清羽小声地在陆小悠耳边责怪道:“我本想就同你一个人讲,现在倒好,你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引过来了。” 但是现在,他也不得不说了,于是开口道:“这道排骨中融合了话梅的清香,酸中带甜,倒让我想起了两句诗: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张夫人一拍大腿:“可不就是这个感觉吗?酸酸甜甜,正是情窦初开的味道!我就是这个意思!” 陈亮在一旁笑道:“顾清羽啊,你情窦初开了?” 顾清羽这下脸更红了,他瞪了陈亮一眼,接着说:“我觉得,这道菜叫竹排青梅可好?” “竹排青梅?”陆小悠想了想,“妙啊!顾清羽!我可以用上竹叶打底,这样这道菜会更好看,寓意也更好!你好棒,这个名字绝了!” 看着她毫不掩饰地连连赞美,顾清羽又骄傲又害羞。 “哎,这恋爱中的人,果然诗情画意,取个名字,都不忘还要虐一虐单身狗,是不是啊?”祺王坐在中央,故作深沉地感慨道,说到“单身狗”,还不忘看向陈亮和星儿。 “你说就说,看我做什么,单身也有错?”陈亮恼怒地回道。 星儿则白了他一眼,说道:“单身不可怕,丑的才是狗。” “你居然说我丑?”祺王刚要发作,张明远忙给他递了一杯酒:“犬子年幼,说话没有分寸,王爷别和他一般见识。” “大家继续啊,还有很多菜需要你们开动智慧的脑筋取名字呢!”陆小悠见他们聊得越来越跑题,赶紧提醒一下正事。 “好,来,尝下一道!” 试吃宴继续进行起来…… 第89章 男人事业我都要 一番试吃下来,陆小悠收获了不少新菜名,如“红藕香秋”是糖醋糯米藕,“情丝软系”是拔丝山药,“双宿双飞”是炭烧乳鸽,“春江水暖”是江米酿鸭子,“舳舻千里”是蒜蓉粉丝开背虾配娃娃菜,“荷塘月色”是藕片、四季豆配银杏果…… 最后,为了感谢大家集思广益,陆小悠又奉上一道甜品——“清梦星河”,是甜酒酿里加入各种切成星星形状的水果做成的,水果的清香加上独特的酒香,真是让人沉醉在这顿晚宴中不能自拔。 星儿喝了这甜品之后,脸蛋又红了起来,觉得身体轻飘飘的十分开心,“小悠姐姐,” 他拉住陆小悠,两只大眼睛闪闪动人,诚恳地说:“我可不可以去你的菜馆里帮忙啊,反正现在这个差事我也不想做了,你看我,当个店小二还可以吧,啊?” 陆小悠笑着说:“那可是我请都请不到的,多情公子来了我的店当跑堂,还不得引来大半个城的姑娘。” 祺王不甘示弱地说:“我也可以!我也要去!” “你这个王爷我可不敢用,你做个幕后股东吧!”陆小悠说道。 “小悠,我看,我们今后都常驻在你的菜馆里算了。”陈亮心满意足地拍着圆滚滚的肚皮说。 “小悠,你这手艺,确实是京城独一份,为了帮助采桑书苑的姑娘们,你亲力亲为,这份心也是赤诚可贵,我也要出一份力才行,你需要什么,就告诉我!”张夫人拉着陆小悠的手说,“我相信,你这个私房菜馆一定能成功!” “谢谢夫人,谢谢大家!”陆小悠由衷地说,“果然是众人拾柴火焰高,有了大家帮忙,昨日还没有眉目的事,今天就变得清晰明朗了,我定会好好加油的!” “好,年轻人做事真是风风火火。不过,小悠啊,也不必太着急,开店的事千头万绪,还是细致点。你今日也累了,一会早点回去休息,这里交给下人们去收拾就好了。羽儿,你心思细腻,这几天就帮着小悠好好参谋参谋吧!”张明远嘱咐道。 顾清羽拱了拱手,说道:“放心吧,大人,我一定会的。” 众人各自散去,陆小悠回到房间,卸下钗环耳坠,用清水洁了面,对着镜子散开发髻,那如瀑的长发瞬间散落下来,她拿起梳子,轻轻地梳着,忽闻一阵幽香飘来,原来是顾清羽之前送的那盆茉莉,这几日不见,又开了好些花朵。这香气宜人,闻一闻这味道,一天的疲累都舒缓了不少。 收拾完毕后,她躺到了床上,身体一接触到被子,顿觉一股舒适感袭来,浑身一放松,肩膀就开始酸了起来,她不禁伸手去捶了两下。 就在这时,一双温暖的手搭上了她的肩,轻轻地帮她按了起来。陆小悠闭着眼,嘴角上扬:“怎么,在窗外偷看了半天,终于还是忍不住进来了?”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顾清羽柔声问道。 “大约是从我开始梳头发的时候吧,就感觉到外面有个人鬼鬼祟祟的,顾大公子,什么时候也学会趴墙角了?”陆小悠故意逗他说。 顾清羽手一下子加了力度,疼得陆小悠“哎呦”了一声,他责怪道:“你用的都是什么虎狼之词形容我,胆子越来越大了。” “不敢了不敢了,您老人家可手下留情吧。”陆小悠连忙说。 “我本是想看你一眼就走,但还是忍不住进来了,我是不是不该来?”顾清羽语气中居然还透着一丝委屈。 陆小悠惊奇地爬起来,捏着顾清羽的脸说:“我好像听见某个人在撒娇,我不是做梦吧?你是谁,你把顾清羽怎么了?”她一边笑一边摇晃着顾清羽的脑袋。 “好了好了,”顾清羽按住她的手,“不和你开玩笑了,今天就好好休息,我已经挑了两个还不错的铺子,明天我们一起去看一看,觉得哪个好就可以定下来。” “太好了,不亏是你,这么快就找到了!” 顾清羽捧着她的脸:“主要是你太能干了,帮你做事,不敢不用心啊。” “不过,”陆小悠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你们第一天上任,是不是遇到了麻烦?看星儿好像一脸委屈的样子,而且,你们怎么一直在街上溜达,没有什么任务要做吗?” “没什么,一些小事而已。”顾清羽轻描淡写地把今天的事描述了一下。 “这么说来,这个赵寅十有八九是嫉妒你们突然被皇帝这样安插进来,有几个boss喜欢这样“空降”惊喜的?” “你又在说我不懂的话了。”顾清羽拍了拍她的头。 “我是想说,你们这样突然被调任,很有可能是动了赵寅的利益,所以他肯定要打压你们。先派你们做一些无关紧要的事也好,借机了解一下情况,如果这个赵寅还算正派,那就做好分内事;如果他是个小人,你们俩还是趁早找机会离开皇城司,否则就是后患无穷。”陆小悠一通分析,忽然发觉顾清羽正在用一种说不清的眼神看着她,直看得她心里发烫,眼神也闪躲起来,说话也吞吐起来:“你、你干嘛那样看我?我、说错什么了吗?” “你没有说错,相反,我是在惊讶,你小小年纪,是怎么把这些都看得这样透彻的?若是我不认识你,单听这些话,应该会把你当作一个混迹官场多年的人。” 陆小悠心中暗想:你哪里知道我混职场的日子!于是她故作轻松地说:“什么官场啊,我对这些是最没兴趣的了,我关心的是你们俩做得开不开心。总之你们刚刚到这个新环境,万事多留个心,一定要注意安全。” 她说完这番话,并没有得到期待的回应,抬起眼,发现顾清羽依旧在看她,而且看得很认真。 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这种眼神,莫名地就有点……不清白…… 她不禁咽了下口水,马上又很后悔自己这个举动,不会让顾清羽发现了吧。她赶紧避开那灼热的眼神,说道:“那个,你今天也累了,赶紧回去休息吧,明天不是还有好多事……” 话音刚落,就被顾清羽抱在了怀里,她有些慌乱地说:“顾清羽,我们说好的……” “你放心,我只想这样抱一会……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一天,就是很想你,即使见了面,也还是想你……”顾清羽轻轻柔柔的声音飘入耳朵,却在陆小悠心里翻起了巨大的浪花。 被这样一个优秀又深情的帅哥在深夜抱着,却什么也不能做,真的是暴殄天物!陆小悠心中不禁长叹:“真是造孽啊!” 她心中瞬间涌上了一万种邪恶的想法,又不得不压制了下去。 美男和事业,两个我都得要!冷静,冷静,必须想个万全之策,也许,可以问问慕容秋,有没有好的方子……可是这种事,怎么能开口问他呢! 只恨自己当时看医书的时候,为什么那么正经,背的全是养生的方子,为什么不看一看“这方面”的内容?她真想穿越回去给过去的自己两巴掌! 哎?她忽然想到,可以查医书啊?只要勤奋,总能查到吧!嗯,就这么定了! 想到这里,她坚定地拍了拍顾清羽的背,男人,我一定会把你搞定的! “好了,我知道了,我该走了……”顾清羽以为这是让他停止的意思,于是放开了双臂。 “都这么晚了,还走什么?就在这里睡吧!”陆小悠说着躺在了床里面。 “我没听错吧?你是说……让我、睡在、这里?”顾清羽完全出乎意料,激动得也结巴起来。 “大惊小怪什么?也不是没一起睡过。过来吧!”陆小悠说着递给他一个枕头。 “你这个女人,说让我保持距离的也是你,现在让我留下的也是你,我到底该听哪个?” “留下,但只是单纯地睡觉,别想多了啊,今天,你的胳膊就是我的枕头。”陆小悠调皮地一笑,将他一只手臂拉过来抱住。“真舒服,我可是困了,晚安!” 顾清羽看着她像一只小猫一样蜷在自己身旁,心想:你就这样睡了,我睡不睡得着可不一定。于是靠近她耳边说:“我除了可以当枕头,还可以做被子,你要不要试试? 说着,将她整个环住,顾清羽虽然清瘦,但对比陆小悠来看,依然是好大的一只,这一下将她包裹得可是严严实实。 她费力扭动着探出了头,呼了口气,说道:“你让我喘不过气了。” “你最好不要乱动,我可不是什么圣人,经不起考验。”顾清羽威胁道。 陆小悠吓得立刻乖乖躺好,顾清羽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说道:“这种程度,还是可以的吧?” 陆小悠眨了眨眼。 “好好睡吧!”顾清羽帮着她理了理长发,柔声说道。 陆小悠闭上眼,却睡不着,她偷偷睁开眼,发现顾清羽抱着她,正安静的躺着,他的睫毛又长又密,鼻梁高高的,侧面的轮廓是如此鲜明,好看,那粉红色的嘴看起来嫩嫩的、软软的…… 终于,她情不自禁地亲上了那软软的嘴唇,轻轻地吮吸着,一股甜蜜的气息蔓延开来。“这种程度,也是可以的……”她轻声说。 顾清羽忽地睁开了眼,说道:“那这种程度,是不是也可以……”说罢就翻身将她护在身下,热烈而窒息的吻,铺天盖地而来…… 第90章 开业大吉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随着震天动地的炮竹声响,陆小悠和慕容秋一起揭开了新店的牌匾,只见上面赫然写着: 壹家私房菜 为了取这个店名,陆小悠和大家一起想了三天三夜,都没想出个又雅致又好记寓意又好的名字。 最后,大家觉得,最简单的就是最好的,不如干脆返璞归真吧,就叫壹家私房菜,又好记又清楚。 “壹家私房菜开业大吉,今日所有菜品一律八折,果品和酒水免费!”陆小悠清脆甜美的声音响起,围观的人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这么好,赶紧去看看!”“是啊,尝一尝这家店怎样!” “还有免费的酒水和果品啊,不能错过!” “大家请进!稍后还有精彩的表演 ,不要错过哦!” “本店内有雅间,菜品精致,几位请进!”陆小悠如一只翩翩蝴蝶般穿梭在人群中,十分耀眼。她身上仿佛自带着光芒,任谁看了一眼也不忍轻易错过。 “陆老板,开业大吉啊!”一篮子美丽的鲜花忽然出现在陆小悠面前,顾清羽正笑盈盈地看着她。 “顾清羽,你怎么来了?之前不是说有事来不了了?”陆小悠又惊又喜。 “这么重要的时刻,我怎么能不来呢?不仅是我,你看看,还有谁来了?”顾清羽一闪身,后面一下子冲出一个壮硕的汉子,大喊着“小悠!我来了!”将她举起转了个圈才放下。 “哎,哎,老覃你干什么,你给我庄重点!”顾清羽忙在一旁拦着。 “覃大哥,你真的来了?”陆小悠被放下后,头还晕着,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覃飞还是一如既往地热情似火,这些天没见,似乎更壮了,他笑着说:“接到你的信我就赶紧动身了,还好没错过。小悠,你现在长本事了,居然在京城开了这么大一家餐馆啊!” 陆小悠莞尔一笑,拉住他说:“来,覃大哥,进来看看!”说着挽着他的手臂走进了菜馆。 “哎,这还有个人呢?”顾清羽在后面喊道,但是不出意料地被无视了。他无奈地摇摇头:“这个女人,越来越过分了,得到了就不珍惜!哼!” 话虽如此,看着这宾客满堂的店铺,他还是一脸笑意地跟了进去。 店外热闹非凡,然而一进到店中,就好似进入到一处清幽典雅的仙境一般,让人神清气爽,把烦恼琐事全抛到九霄云外。 “小悠,你这是把整个江南园林都搬到店里了,看这繁花似锦,绿植茂盛,更有流水潺潺,客人坐的位置有小亭,有小舟,还有秋千……这设计真是巧妙啊!”覃飞一走进来就惊呆了,连连赞叹,他行走江湖多年,都没见过这样的巧思。 “还要多亏了祺王帮我找的工匠,不管我有什么新奇的想法,都能造出来,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好的效果!” 正在这时,秋霜走了过来,对陆小悠说道:“小悠,现在店内大堂已经满座了,梅香,兰馨和菊淡三个雅间也已经有客了,雅间还剩一间竹悦,你看,大堂里的表演现在要不要也开始?” “好,让姐妹们准备一下,马上就开始。” “各位贵宾,”陆小悠走上前,脆生生地声音立刻吸引了大堂内宾客的注意,“为感谢各位的光临,接下来,请欣赏小店精心准备的歌舞表演:相见欢。” 接着,一阵悦耳的琵琶声响起,一束天光投下,正罩着一位戴着面纱反弹琵琶的美女,她那灵动的双手拨动琴弦,真似“大珠小珠落玉盘”一般好听,现场立马响起了一阵惊呼。 陆小悠看了看身后的覃飞和顾清羽,只见他们也正专注地看着,问道:“怎么样,好看吧?” 覃飞点点头,说了句:“好看是好看,但是,不如某人。” 顾清羽立刻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这时,一缕轻烟轻轻铺开,掠过流水,抚过鲜花,轻盈地伏级而上,此时又一位挎着花篮的美女坐在秋千上从天而降,那婀娜的身段随着秋千而动,飘逸的缎带飞扬在空中,真如九天仙女下凡尘。她从篮中捧起一把花瓣,撒向大堂中的宾客,又引起一阵欢呼。紧接着,天空中荡下一段红绸,她居然从秋千上一跃而起,挽着红绸,缓缓落地,随着琵琶声翩翩起舞,看得众人如痴如醉。 顾清羽见了,也微微一笑,说道:“不如某人。” “你们俩,在这打什么哑谜,跟我去雅间看一看吧!” 三人进了名为“竹悦”的房间,真是名副其实,一推门就见小轩窗轻纱拂动,窗外是一片翠竹。窗前是古色古香的茶几和桌椅,上面摆放的器皿都十分考究。 “两位公子,在这里稍作休息,我去去就回。”陆小悠笑道。 “你先去忙,不必担心我们。”顾清羽道。 “对了,”陆小悠忽然又转过身,“此间名为竹悦,除了有翠竹相伴,还有丝竹悦耳哦,两位公子要不要欣赏一下我们姑娘的才艺。” 二人不约而同地快速摇头说道“不用不用”,那叫一个整齐划一。 “我们自己喝喝茶,聊会天就好。”覃飞甚至流露出一丝祈求的目光。 “那好吧!”陆小悠笑了笑,“那你们稍坐,等我哦!” 陆小悠四处查看了一番,从前厅到后堂再到厨房,一切都井井有条,开业前的培训看来还是十分到位的。慕容秋在后厨坐镇指挥,检查菜品和走菜,另外,监督每一道药膳的烹制,十分忙碌,但能看出他脸上熠熠生辉,再不是之前昏昏欲睡的书呆样,可见十分喜欢这份差事。 客人对菜品赞不绝口,陆小悠不时地询问一下,送个果盘或者一壶甜米酒,有条不紊地掌控全局,大堂里姑娘们的表演也是锦上添花。 忽然,月容跑了过来,焦急地说:“小悠,你快去看看,雅间的客人发火要打人了!” 陆小悠忙问:“哪一间?” “是兰馨里的客人,兰芝负责表演,琴弹了没几下,客人就生气了。” “别急,我去看看什么情况,给我拿一瓶玫瑰清露来!”陆小悠说着,整了整衣服,往雅间走去。 刚推开门,就听见里面的训斥声,只见兰芝躲在角落里,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陆小悠忙扶住她问:“没事吧?” 兰芝委屈地摇了摇头,说道:“我没事。” 陆小悠使了个眼色,示意月容赶紧带她下去,一面堆起笑容,说道:“二位客官,小店今日第一天开业,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多多包涵,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别坏了兴致。来人……” 后面的小二赶紧端上来玫瑰清露,陆小悠倒了两杯,亲手端上来,屋子里顿时酒香四溢。 “两位客官,这是小店自酿的玫瑰清露,一百枝玫瑰花才能得这一小杯酒,是滋补养颜、宁心静气的佳品,二位不妨尝一尝。” 刚刚发火的客人此刻稍微缓和了点,坐了下来:“看你还算懂礼,长得也不错,你也是采桑书苑的姑娘?” “两位客官,这是我们的店主,请客气一点。”后面的小二说道。 “无妨,”陆小悠开口,依旧是十分平和地说:“二位识得采桑书苑的姑娘?” 那客人哼了一声,说道:“老子当时就是在那中的毒,差点丢了半条命,今天我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兰芝就是当时采桑书苑的人,你把这些人招到这来,是要继续祸害人么?” 陆小悠听得不仅心中恼怒,但是还是压制住火气说道:“采桑书苑已经是过去了,陛下已经颁布新政,允许女子外出经商、学习,这些姑娘们如今都是自食其力,清清白白地赚钱养活自己。客官放心,在这里和朋友放松地聊聊天,品一品美食,欣赏一下才艺表演,壹家私房菜定能让您宾至如归。” 那客人见陆小悠口齿伶俐,应答如流,觉得继续争辩下去占不到便宜,于是说道:“既然是欣赏才艺,那必得先让我欣赏才能称得上才艺。刚刚的表演我不喜欢,琴弹得跟棉花一样,换一个人来弹!” 小二在陆小悠耳边小声说:“现在除了兰芝,没有人能弹了。” 陆小悠知这个客人无理,但若是第一天开业就闹起来不太好看,只能忍一忍,于是笑着说:“曲子好不好听也在听曲人的心境,客官谦谦君子,是高雅之人,定能品出曲子里的美意。小女子愿意为二位抚琴助兴,不知可否?” 这客人十分高兴:“好,好,你长得漂亮,说话也好听,就你来弹!” 陆小悠忍着厌恶,坐在琴边,心中默念:“静心静气。” 她想了想,还是弹一首让自己舒服的曲子吧,于是手轻按弦,几个泛音响起,瞬间营造出一种空灵悠远的感觉,接着一首“平沙落雁”缓缓流出…… 顾清羽和覃飞相视而坐,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都在盼陆小悠快些回来。 “哎,我说,皇帝有没有给你加官晋爵啊?看你这个样子,好像黑了不少……”覃飞打量着顾清羽说。 “你看我是喜欢加官晋爵的人吗?我被强行安了个官,在皇城司。” “还是没离开探案,看来你我注定要当个对头了。不过皇城司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你初来乍到,滋味不好受吧?” 顾清羽皱了皱眉头:“你大老远来这,就是为了戳我心窝子的吧!覃大帮主,我现在是比不得你逍遥自在。” 覃飞正要说话,忽然听到隔壁传来阵阵琴声,这声音空旷幽远,弹琴人的功力远在一般人之上,采桑书苑的姑娘可是远远不能比拟,这会是谁呢?莫不是…… 他看了看顾清羽:“小悠好像出去了很长时间了?” 顾清羽会意地站起身:“走,出去看看!” 第91章 黑白两道都好使 顾清羽和覃飞顺着琴声寻去,在旁边的雅间停了下来,那琴声空灵优雅,正是从这里面传来,让人忍不住驻足倾听。 “二位公子,你们怎么出来了?”月容从一旁经过,见他二人站在门外,问道。 “哦,没什么,是何人在里面弹琴?” 月容叹了口气:“这个房间的客人很难搞,刚刚是兰芝在弹琴,不一会就被赶了出来。小悠说了不少好话,客人才没继续发火,别的姑娘都不敢去,现在弹琴的是小悠。” 覃飞怒道:“哪里来的泼皮,居然让小悠和他说好话?我进去将他打走!” 月容忙劝道:“公子息怒,今天第一天开业,闹起来总归不太好。” “正是,小悠肯定也是这样想的。”顾清羽说着,拦住了覃飞,又对月容说:“你先去忙吧,我们看看没什么事就回去。” 但他心中却有一点点心疼,平时风风火火,欺负他的陆小悠,现在为了生意,要这么委屈求全。她最近真的成熟了许多,很多时候让他刮目相看。 雅间内,陆小悠正一边抚着琴,一边暗暗地观察对面的两个客人。这两个人推杯换盏,这一会已经喝了好多,言语也越来越轻浮,她不禁皱了皱眉头,这两个可不是省油的灯,一会恐怕还会找麻烦。 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先前那个出言不逊的,这会正站起身,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朝她走过来:“你弹得好,好,长得也好看,一直弹琴有什么意思?来、来一起喝一杯……”说着就上前来想来灌她的酒。 陆小悠一拍琴弦,琴声戛然而止。那酒杯已经举到她面前,她头一侧,抬起指在这人虎口处一敲,随着“哎呀”一声,那人手腕一软,酒杯径直掉落,被陆小悠一把接住。 这雅间的碗碟酒具都是一套,可不能摔了,否则损失大了。 她转了转手中的酒杯,冷笑道:“这酒是美酒,但不可贪杯,喝多了可能会坏事,客官还是适可而止的好。” 那人先是一怔,没想到陆小悠如此灵活,转眼又嬉皮笑脸地伸出手,“人生得意须尽欢,我既要美酒,又要美女!” 陆小悠心中叹了口气:老娘一再忍让,你却得寸进尺,看来今天这顿热闹是免不了了……” 可还没等她动手,那人竟扑通一声跪倒在她面前。 陆小悠诧异地看着他,只见他拼命张着嘴想说话,抓着喉咙,可就是不见一点声音发出。 “别费力气了,这大好的日子,不能让你这种人渣扫了兴,点了你的哑穴,让你安静一点,别打扰到外面的客人。”顾清羽说着走了进来。 另一人见同伴受制,冲上前来还想理论:“你们敢无礼,小心我去报官!” 覃飞可没有顾清羽的耐心,直接走过去像拎小鸡一样一把将他抓起,将硕大的拳头举到他面前:“爷爷的拳头正痒痒,要不要拿你练练?” 那人吓得差点尿了裤子,连说道:“我说笑的,好汉饶了我,再不敢了!” “哎,覃大帮主,还是要以理服人。”顾清羽冲着覃飞笑了笑。 “覃大帮主?莫非是惊龙帮的帮主?”被覃飞拎在手上这位,努力地扭着头问道。 “你还知道惊龙帮?” “江湖第一大帮,谁人不知!这覃帮主为人侠义,武功盖世,江湖上美名远扬,谁人不晓!我方才一见您这簸箕大的拳头,就已经心悦诚服了……” 这一顿彩虹屁下来,把覃飞都逗笑了,他手一松,直接将这个马屁精丢到他同伴的旁边,俩人摔做一团。 这马屁精赶紧爬起来,还不忘给同伴一巴掌:“喝了点酒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让你酒后乱性,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就敢撒野!” 这同伴被打得眼冒金星,只能呜呜了两声,不敢说也说不出话。 在一旁看戏的顾清羽此刻走过来,对着这二人表情十分认真地说:“你们不必怕他,若是他欺负了你,自然有你伸冤的地方!” 覃飞瞪了他一眼:“你发什么神经呢?” 顾清羽掏出令牌,在两人眼前晃了晃。 “皇、皇城司……” “你们若是委屈,想报官的话,不如直接跟我走一趟,进了皇城司,天大的冤枉也定能查得明明白白,如何?” “不、不,让我们进皇城司,真是玷污了这高贵的地方啊!大人,一切都是我二人的错,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我们该死!” “算了,让他们走吧!”陆小悠说道,“以后不要再来了,这家店不欢迎你们!” “真是便宜了你们,”覃飞吼了一声:“滚!” “是,是!”这两个人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刚想跑,又讪讪地站住,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小心翼翼地放到桌上:“姑奶奶请笑纳,别和小的一般见识,对不住,这就滚了……” 从此,街坊中到处流传,这壹家私房菜有黑白两道罩着,可不一般。来这里的食客,对表演的姑娘们和端茶送水的伙计都彬彬有礼,再无人敢造次。 而这菜馆的菜实在是人间美味,连搭配、摆盘和环境都是一绝,引得整个京城的同行都派人装作食客来偷师,然而无论怎么学,回去之后仿的菜品却总是少了些味道,不伦不类。 而且这家私房菜,每隔一段时间就推出新品,巧思不断,真是学也学不完。同行们只能望其项背而兴叹:要不要这么卷! 随着店里的生意逐渐上了正轨,壹家私房菜的名气也越来越大,来吃饭的人络绎不绝,雅间的预约甚至都排到了半个月之后。陆小悠清闲了许多,每日去店里转转,偶尔客串表演一下,或者和慕容秋喝喝茶,研究研究新菜,再和姑娘们聊会天。剩下的,就是每日数钱数到手软。 但这些钱账,她全部都理得清清楚楚,自己只留了一成,剩下的慕容秋和姑娘们占四成,店里的厨师伙计占两成,还有三成,一部分用来还前期借顾清羽的钱和祺王的工匠费,另一部分用来维护保养店面。 有这样大方又美丽又有能力的老板,所有人都干劲十足,每日跟打了鸡血一般,恨不得以店为家。 这日,祺王闲逛着来到了菜馆,进门就大大咧咧地喊道:“给我安排最好的单间!上最贵的酒菜!” 小二走过来,拱手道:“不好意思这位客官,请问您有预约吗?” “预约?”祺王道:“这肯定是你们老板弄出来的新词儿吧!就凭我还用预约?” 小二陪笑道:“不好意思,老板规定,必须得有预约才行。” 祺王掏出皇宫令牌,啪地拍在桌子上,“凭这个行不行?” 没想到小二连看都没看,就说道:“不行。” “嘿,我还就不信了!”祺王说着,掏出龙纹玉佩,晃了晃,“看好了,这个行不行?” 小二立刻满脸堆笑,祺王想着:这下好使了!没想到下一秒,又是两个字:“不行!” “你到底识不识货?你知道我是谁吗!”祺王不禁恼怒,嗓门也高了八度。 正在这时,顾清羽走了进来,小二一见他,马上迎了上去:“顾公子,您来了!” 顾清羽点点头,看了眼祺王,问道:“你怎么回事?” 怎么偏偏在这个尴尬的时刻遇见了他?祺王心中很是不爽,故意仰着头说:“没什么,我和这个店小二聊会天。” 小二却一五一十地说道:“顾公子,是这样,这位客官没有预约,却非要用雅间,所以……” “喂,你这个小二怎么这么死脑筋!我……”祺王真是被气得哭笑不得。 顾清羽笑了笑,“小二,你知道他是谁吗?这个店能开业,他也算是功臣。” 祺王这才顺了点气,说道:“就是嘛,你就是这么对待功臣的?” “不过,”顾清羽接着说,“就是皇亲国戚来了,没预约也不行,你做得好!” 小二刚刚绷着的脸立刻舒展开了,笑着行了个礼,“那顾公子,我先去忙了!” 祺王这一会心情跟过山车一样上上下下了好几回,气得张口结舌,指着顾清羽不知该说什么好。 “好了,你也算是自家人,和客人抢什么位置呢?跟我来。”顾清羽朝他肩上拍了一下,祺王禁不住打了个趔趄。 顾清羽看了他一眼,朝着店内走去。 “你那是什么眼神啊?”祺王没好气地说,“哎,你等等我……” 见顾清羽大步流星地根本没有等的意思,他又急急忙忙地追了上去。顾清羽一路穿过大堂,出了后门,祺王一路小跑地跟着,结果却发现顾清羽不见了。 他来回转了好几个圈,也没找见个人影,“顾清羽,顾清羽你在哪?” “在你头顶!”顾清羽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祺王一抬头,发现两个人正笑盈盈地从房顶探头看着他。 “陆小悠,好啊,你们俩怎么跑到房顶上去了!” 陆小悠招了招手,“快上来啊!” 祺王又转了一圈,发现一旁有个梯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梯子扛了过来架好,然后手脚并用,小心翼翼地爬了上去。 楼顶上是一处平台,陆小悠在这个地方开辟了一个小花园,还搭了一个小葡萄架,下面摆着茶几和竹椅。一旁还砌了个莲花池,养了几株睡莲和两尾锦鲤。平日里,店里没什么事的时候,她就在这里躲清静,喝喝茶,想事情。 祺王走过来一起坐下,刚爬上来费了好大的劲,这会还稍微喘着粗气,顾清羽见状不由得又笑了笑,祺王立刻感觉到自信心受到了打击:“喂,不就是爬个梯子嘛,你笑什么笑啊!” “自然是笑好笑的事。”顾清羽边喝茶边回了一句。 “你……”祺王一时语塞。 “好了,你们两个不要一见面就逞口舌之快,话说,王爷今天怎么这么有空,到店里来了?也没提前说一下?”陆小悠问道。 第92章 休想动我女人 “怎么提前说啊,你一天天的,根本不理我,给你令牌让你可以随意进宫找我,也没见你用过,我只能巴巴地跑过来吃闭门羹了?”祺王委屈地说。 “闭门羹?”陆小悠不解地看向顾清羽,顾清羽头也不抬地说:“没有预约,被小二拦住了。这店小二是个实在做事的,别忘了奖励奖励。” “你你你……”祺王气得拍起了桌子。 “哎,小心,别摔坏了我的茶碗!”陆小悠赶紧拦着,这可都是她亲自绘制之后送到窑里烧成的,全是独一份的。“你还没告诉我,找我有什么事呢?” 祺王这下想起来:“之前让你帮忙看的飞行器,研制成功了,但是有点大,不方便带出来,想约你一起进宫看看。” “哇,那可太了不起了!怎么做到的?”陆小悠兴奋地问。 祺王正想得意地阐释一番,看顾清羽在一旁看着他,只能用手遮挡着小声说:“你看了就懂了,用的是太阳能。”后三个字他只动了动口型,还捎带着他指了指头顶的太阳。 “好!如果真的成功了,这可是个了不得的发明啊!我定要去好好看一看!”陆小悠满口答应,忽然瞥见顾清羽在一旁盯着她,忙转身问道:“对了,你怎么也这个时候过来了,这会不是应该在巡视吗?” “你总算想起来问我了。”顾清羽话里带着一丝不满和委屈。 陆小悠赶紧挎住他的胳膊,轻轻晃了两下,“哎呀,别这么小气嘛,快说说,是不是忽然想我了,忍不住跑来了?” “咳、咳,”祺王被茶水呛得直咳嗽,“你们俩收敛点好不好?对面还有一个人呢!” “你看多了就习惯了!”陆小悠看都没看得回了一句,依旧盯着顾清羽,眼里冒着小星星。 顾清羽这才绷不住露出了笑,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说道:“自然是有想你,不过,也确实有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呀?” “我可能需要离开京城一段时间。” 陆小悠表情一下严肃了起来:“怎么这么突然要走,去哪里?” 顾清羽将手搭在她肩上,说道:“是有些突然,刚刚宫里来人传旨,宣我稍后入宫,说陛下亲自有任务委派,可能领了旨意之后即刻就要走,还不清楚具体要做什么,去哪里,走多少天一概不知,所以我赶在入宫前赶紧过来见你一面。” “怎么说走就要走了,不行,我要陪你一起去!”陆小悠有些着急地说。 顾清羽怜爱地摸了摸她的头:“我也舍不得和你分开,但这次是奉旨办事,哪能是想怎样就怎样的,你乖乖待在这里,好好忙你的生意,等我回来。” 陆小悠思考了片刻,看了看眼巴巴看着他们俩的祺王,心里忽然有了主意。 祺王上一秒还在看着这对小情侣你侬我侬、依依不舍的样子,下一秒忽然就看到了陆小悠正坏笑着转向自己,预感大事不妙,忙说道:“不管我的事啊,别来找我帮忙。”说着起身想溜。 陆小悠一把抓住他的头发薅了回来,疼得祺王直咧嘴:“哎呀呀,别薅头发,本来就不富裕啊!姑奶奶,有话好说!” 陆小悠这才放手:“你乖乖坐着别动,刚刚不是说要让我去看你的飞行器吗?正好,一会咱们就和顾清羽一起进宫,看看你皇兄到底派他去干嘛。另外,你不是说你皇兄很疼你吗?一会你得帮着说话,如果派得不是什么好事,就帮着推了最好,实在不行,就派我和他一起去,明白了吗?”说着投去一个威逼的眼神。 祺王无奈地点点头:“我尽量、尽量,但最近皇兄好像有点不大正常,这两天遇到我总是横挑鼻子竖挑眼的,不知道我还好不好使。” “总之你尽量帮我说话就好,机灵点啊!”陆小悠说着敲了一下他的脑袋,又冲着顾清羽眨了眨眼。 她倒是好,自说自话地就全都安排了。顾清羽心想,但眼神里依旧透着宠溺。忽然,他想到了什么:“如果你和我一起走,这个店怎么办?你花了这么多心血在这里,而且我看你最近真的做得很开心,舍得就这样离开了?” 陆小悠笑了笑:“放心吧,一切都已经上了正轨,菜品有慕容哥哥看着,前面接待有月容和秋霜姐姐,现在基本上用不着我了。一旦有什么事,还有张大人和陈亮,另外,还有这个家伙呢!”她说着指了指祺王。 祺王冲着她拱了拱手说:“我谢谢您这么看得起我。” 顾清羽点了点头:“好吧,既然这样,那就按你说的办!” 可惜陆小悠的计划并未成功,三人进宫后,顾清羽直接被带去了太和殿,祺王带着陆小悠跟在后面,不宣而入。只见霍光正跪在地上,庆帝好像刚刚同他交待过什么事情,此时表情严肃地说了声:“退下吧!” 霍光施了一礼,转身离开,和顾清羽打了个照面,目光犀利地审视了他一眼,顾清羽欠了欠身,霍光一甩披风,大步流星地下殿而去了。 三人也赶紧跪拜,庆帝皱着眉看了看祺王,没好气地让他们起身,问道:“你怎么这个时间过来了?” 祺王赶紧上前一步,慷慨激昂地就说了一堆:“皇兄,刚刚弟弟我正和陆小悠试验我的发明,不料正好看见顾清羽入宫。这几日看皇兄每天都忙碌得很,弟弟真的是心疼啊,旁人都能为皇兄分忧,我却整天只知道玩,真是羞愧难当 我已经下定决心,不能再这样玩物丧志了,所以我想一起过来,听听皇兄有什么吩咐,能不能出一份力,我定要为皇兄分忧!” 说完他偷看了一眼陆小悠,陆小悠暗暗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祺王看来是真的长大了,如今居然转了性想要为朕分忧了。”庆帝慢条斯理地瞧了一眼祺王,又看了看顾清羽,最后停留在了陆小悠身上。她正站在二人身后,低着头,几乎被完全遮住,但还是吸引了庆帝的目光。 然而,他见到陆小悠后,立刻换了语气:“朕有事要单独和顾清羽说,你们两个先退下。” 这命令的语气丝毫转换的余地都没有,祺王和陆小悠只得先退到殿外。 陆小悠不甘心地往殿内张望,祺王反而很坦然地说:“既然被赶出来了,不如先去看看我的飞行器吧!” 陆小悠没好气地说:“谁说你皇兄喜欢你的,你说了那么一大堆好听的话,马上就被赶出来了,我看分明是讨厌你。” 祺王安慰道:“哎,你站在这也没用啊,被看到了还不好,等下不就知道了。来来来,去试下我的飞行器,很快的!” 殿内,庆帝来回踱着步子,面色潮红,显得兴奋又激动,顾清羽只觉得他的状态和先前看起来有很大不同。他心中暗暗盘算:上次这皇帝一开口,就收走了两块龙心石。这一次不知道又打得什么主意,得小心应付才是。 “顾清羽,你可知朕今天要你来所为何事?” 顾清羽双手抱拳:“臣不知,还请陛下明示。” “朕自从得了龙心石之后,日益康健,功力大增,你是有功之臣,一下子给朕带来了两块龙心石,这么多年,朕苦苦寻觅,也只得了一枚,还是十年前的齐家军……”庆帝说到这突然打住,看了看顾清羽:“当年的事不提也罢,不过朕看你倒是有几分将才之风,在皇城司做个副职,倒是可惜了。” 顾清羽拱手道:“臣不敢,都是为陛下尽职尽力。” “你不必过谦,”庆帝摆了摆手,“如今,你是朕身边唯一一个对龙心石了解的人,朕有心把你当作心腹之臣,帮朕做一些秘密的事,但是,这些事必须烂在肚子里。朕能相信你吗?” 你都这样说了,我还能说不吗?顾清羽心中暗想,只能继续说:“臣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好!”庆帝兴奋地一拍大腿,发出好大的声响,把顾清羽吓了一跳,拍得这么用力,腿怕是都得留个掌印,不疼吗?看来这皇帝是不太正常。 “顾清羽,我想派你去寻第四块龙心石,这块石头当年一直被雪国圣女保管,还曾拿出来救人,后来圣女嫁给了达孜国国王,这块石头也作为陪嫁进入了皇宫,如今在何处无人知晓,想来还在达孜国。” 说到这,他目光直视顾清羽,带着一种压迫的口吻说道:“据朕所知,你和陆小悠交往甚密,朕派人仔细调查过了:她的身份复杂,既是雪国圣女的后人,也是达孜国的公主,你可从她身上入手,帮朕找到第四块龙心石的线索。”他继续对着顾清羽逼近,“必要时,可以不用讲究道义和廉耻,朕要你无所不用其极,不管是利用她,哄骗她,还是逼迫她,总之,我只要看到结果,明白了吗?” 顾清羽的眼中渐渐燃起火苗,那火势愈烧愈烈,那目光似要将一切灼烧,他咬着牙低声说:“陛下,你要什么,臣会想办法尽力寻来,但是,陆小悠与此事无关。如果你要动陆小悠,臣拼死也会护她周全,不会伤她一丝一毫。” 第93章 筹码 庆帝冷笑道:“你对这个女人还真是情真意切,不过,放弃利用这大好机会还是可惜了。既如此,我也不勉强,记住,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我只要看到龙心石。” 顾清羽凛然道:“龙心石我会找到,但是,如果你敢动陆小悠,我会保证,这最后一块龙心石,你一辈子都拿不到。” “哈哈哈……,”庆帝一阵狂笑,“好!没想到你如此在乎这个女人,那么也好,我就多给你加些筹码,助你早日为我找到龙心石!来人,将顾清羽带去偏殿,好生休息,没我的旨意,不得外出!” 两旁的宫人忙上前,架起顾清羽就要拖走。顾清羽一下子甩开,冷冷看着庆帝说:“我自己会走!” 看着顾清羽离去的背影,庆帝嘴角浮起一抹冷笑,朝着身边宫人招了招手,宫人立马屈身上前。庆帝与他耳语几句,宫人行礼后匆匆离开。 “王爷,王爷,你小心啊!”祺王宫里的人此刻已乱作一团,祺王正驾驶着飞行器在空中横冲直撞,刚刚险些刮到屋脊上。陆小悠也揪了一把心,大声喊道:“可以了,可以了,这个飞行器很了不起,你先下来吧!” “可是,我根本…停不下来…”祺王驾驶着飞行器,忽地向众人俯冲过来,陆小悠赶紧拉住左右的人趴在地上,飞行器从他们上方掠过,而后只听得“砰”地一声响,稀里哗啦、哎呀呀,哇哇大叫声混成了一团。 陆小悠连忙爬起身,只见这飞行器已经冒着烟躺在地上,木头都碎了几块,旁边倒着几个宫女,疼得直叫,祺王坐在一旁,心疼得直拍大腿:“我说玲珑,这个时候你不在皇后身边伺候着,跑到我这里来干嘛!撞坏了我的飞行器你赔得起吗!” 为首的宫女正是刚刚被称作玲珑的,此时已经起身,淡定地掸了掸身上的尘土,陆小悠留心看去,此人的穿戴、举止都和普通宫女很是不同,而且神情中露着一丝高傲。 玲珑施了个万福道:“不小心冲撞了王爷,罪该万死,但玲珑是奉皇后娘娘之命,带小悠姑娘去长乐宫一叙。” “皇嫂要找陆小悠聊天?”祺王有些犯嘀咕,陆小悠走到他身边小声说:“我与这皇后娘娘素无瓜葛,她找我做什么?” 祺王皱了皱眉头,也小声道:“这来人确实是皇嫂的贴身侍女,皇后这个人向来没什么心计,可能真的就是想见见你,说说话。你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你有事的。” “姑娘若是准备好了,就请随我来吧,莫让皇后娘娘等急了。”玲珑催促道。 “好嘛,来了!”陆小悠冲着祺王使了个眼色,跟了上去。 一路上七绕八绕,走了很远,陆小悠不禁发问:“我们到底去哪里啊?这看起来不像是去长乐宫的路啊!”玲珑向后瞥了一眼陆小悠道:“姑娘莫急,前方就是了,皇后娘娘在那里等着姑娘呢!” 正说着,前方出现一片竹林,竹林后面现出一座暖香阁,陆小悠只觉得这名字十分熟悉,正在她思索之际,玲珑已上前打开了门,引她进入:“姑娘进去吧,皇后娘娘在里面。”陆小悠刚踏入暖阁,后面的门就被快速关上了。 这是个什么地方啊?陆小悠四处打量着,这屋子大得很,但是却有些昏暗,到处都是青丝幔帐,屋子中间还有一处汤池,袅袅清雾环绕,池水上面漂着许多玫瑰花瓣,再往前走,眼前赫然出现好大的一张雕花玉床! 这里必然不是皇后住的地方,看起来倒像是皇上……陆小悠忽然觉得一股异香扑鼻,不好,这是迷香!她连忙捂住口鼻,封住自己胸前的穴道。但这香很是霸道,只嗅到了一点点,便已经浑身无力。陆小悠试着想要运气,只觉得双手酥软,丝毫使不上力。 “你还是不要乱动得好,不然这迷香的功效只会发挥得更快。” 庆帝从帐子后面走了出来,一步步逼近,陆小悠看着他只觉得十分猥琐。 然而,她毕竟第一时间封住了穴道,此时还可以支撑,于是她稳稳立住,冷笑一声:“堂堂一国之君,居然打着皇后的名义来泡妞,也当真是不要脸至极!” “你敢公然辱骂朕,小小女子,真是胆大包天!”庆帝提高了嗓门,但语气却满是调侃,并无一丝气愤,并且一步步朝她走来。 陆小悠拔下头上一只簪子,握在手中,这簪子头锋利无比,闪着寒光,“我可不是什么小小女子,你敢再走一步,必然会后悔终生!” 见陆小悠此时真拿出了拼命三娘的架势,庆帝反而不着急了,他找了把椅子稳稳坐下,“陆小悠啊,你何必摆出一副要置朕于死地的架势呢?你放心,强迫人的事,我是不屑做的。我的女人,一定是心甘情愿、死心塌地的,放心,要不了多久,有你乖乖讨好朕的时候。” 陆小悠觉得此时眼前已经开始恍惚,她咬着牙说了声:“做你的春秋大梦!” “这簪子握得这么紧,不累吗?”庆帝一挥手,簪子竟像被磁石吸引一般,直接从陆小悠手中脱出,瞬间落入庆帝手中。 好强的内力!陆小悠不由得心中一惊。 庆帝把玩着手中的簪子,说道:“放心,今天就借你这簪子一用。你撑了这么久,也着实辛苦,放松一点,朕走了,这里不会有人打扰你。” 说完,竟然真的起身,推门离开了。 陆小悠看着门被关好,屋里只剩她一人,再也站立不住,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瘫倒在地上。 庆帝出了门,正要离开,忽然身后传来娇滴滴的一声呼喊:“陛下…” 他转过头,只见玲珑正羞答答地走上前行礼。“你怎么不回皇后宫里伺候,还在这里?”庆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悦。 玲珑连忙慌张地解释:“陛下莫怪 ,玲珑只是怕陛下还有别的吩咐,所以等在这里,而且,玲珑也好久没和陛下说过话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头也越来越低。庆帝只见她两颊绯红,目光凌乱,于是伸手托起她的下巴,看向她的眼神中多了一些柔情,玲珑此刻心中更是如小鹿乱撞,几乎不能自持。 “玲珑,这次你做得很好,我很满意。你这么聪明,应当知道现在还不能让皇后看出端倪,你好好做事,暂且忍耐,过不了多久,我的身边,总会有你一席之地。”庆帝说着用手指用力地抹了抹她娇嫩的红唇,眼神略过她雪白的颈,嘴角微微上扬,转身离去。 玲珑只觉得唇上火辣辣的,但依然痴痴地站着,待了好久,才缓过神来…… 天黑了,又亮了,这一明一暗之间,于顾清羽而言,却像一万年这样漫长。终于,门开了,刺眼的阳光照了进来,他本能地用手挡住。过了片刻,他才适应了这屋中的明亮,只见庆帝已经端坐在上位,手中把玩着一根簪子。 “顾清羽,你可认得这根簪子?” 这簪子,这不是昨日陆小悠戴在头上的那只吗? 顾清羽瞬间激动起来,就要冲上前去,却被左右侍卫拦住,他大声怒吼:“你把陆小悠怎么样了!” “看你这个样子,我这筹码是押对了。”庆帝笑着站起身,走到他跟前,“放心,你的陆小悠安然无恙。但是,只是目前如此,之后她怎么样就要看你怎么做了。” 庆帝摆摆手,让侍卫们将顾清羽放开,将这根簪子递到他跟前,“就让这根簪子提醒你,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只要你秘密地拿到龙心石,交到我手中,陆小悠会完好地交到你手上。不过,你要快一点,最近我的内力很是不稳,若是等得太久就会着急,发起狂来,会很可怕的……” 顾清羽一把夺过簪子,布满血丝的眼睛狠狠地盯着庆帝:“你最好安分守己,等着我拿龙心石回来,若有差池,这根簪子,我就从你头顶插进去!我说到做到!” 第94章 血脉传承 “你对朕的每一次不敬,都够死一百次了。不过,朕不和你计较这些小事,你越是着急,对我越是有利,去吧!做你该做的事!”庆帝一挥袖子,一脸得意地看着愤怒的顾清羽。 顾清羽握着簪子,心乱如麻,他走下殿,心中不停在想:小悠,我该如何救你? 他想去找祺王,可左右都是看管的侍卫和宫人,一直将他如犯人般押送到了宫门口,哪有机会去旁的地方。 顾清羽大脑飞速旋转着:无论如何,要想方法把这的情况告诉给第三人,出了宫之后,找到星儿,或者回府见张大人,或者去寻陈亮…… 始料未及的是,霍光已经带着一队人马等候在宫门口了,一见他便道:“顾指挥使,霍某奉命护送你西去,你需要的东西早已备好,事不宜迟,即刻就随我出发吧!” 顾清羽见马匹早已备好,上挂着他的洛阳剑,还有一些在皇城司的日常用品,看来早有准备,此时,怕是容不得他到处报信了。 也罢!顾清羽索性不再想其它,翻身上马,冲着霍光抱拳道:“那就有劳霍将军了!” “羽哥哥!你可算出来了,你这是要去哪里?” 远处传来星儿的声音。 顾清羽转头看去,只见星儿焦急地朝他奔来,他久寻顾清羽不见,奔回皇城司询问,被赵寅一顿阴阳怪气地声称顾清羽早已经被宣入宫,要奉旨出去办事。他又赶紧跑去壹家菜馆,发现陆小悠也不见了踪影,慕容秋说她和顾清羽一起进宫了。星儿等了一天一夜也不见他们回来,早已心急如焚,但又什么消息都打探不出来,只得守在宫门口等候。 顾清羽刚想说话,就被霍光打断:“我等奉旨出京,一切事务不得对外透露,张指挥使应当明白刻意阻挠的后果!” 星儿被远远拦住不得近身,他跳起来喊道:“小悠姐姐呢?” 顾清羽快速指了指宫门,装作若无其事的说道:“星儿,你不乱跑,快点回家去吧,等我回来……” 话音未落,马屁股上已经被狠狠抽了一鞭,马儿一声长鸣,驮着顾清羽一路小跑,星儿眼睁睁看着他的身影瞬间就消失在了行军队伍中。 七日前。 长乐宫里,庆帝和宁荣皇后躺在卧榻之上,宁荣温柔地用手臂环着庆帝的脖子,轻轻在他脸颊吻了一下,庆帝却有些心不在焉。 感觉到了冷遇,宁荣不甘心地问道:“陛下今日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事烦心吗?” 庆帝看了看她,用手摸了摸她的头,装出一副柔弱的样子说道:“近日也不知怎么了,总是觉得身体有些不适。” 宁荣急忙起身:“陛下哪里不舒服?怎么不告诉臣妾呢?” “咳、咳,”庆帝咳嗽了两声,“皇后不必担心,都是老毛病罢了,只是,可怜你如此青春貌美,却要跟着我受委屈了……” “陛下……”宁荣一边娇羞、一边担忧地说道:“陛下正当壮年,何苦说这样的话?可能是陛下最近过于操劳才会觉得身体不适。有臣妾和臣妾的兄长在,就算是什么罕有的灵丹妙药,也定能为陛下寻来!” 庆帝眼前一亮,自言自语道:“若是能凑齐那龙心石,或许……” 宁荣不等他说完,急急地插嘴:“我兄长一定能找到!等天亮了我就去和他说,只要我开口,天上的星星他也会给我摘来,陛下放心吧!” “如此甚好!还有一人,也需要你兄长帮朕查一查,也许找龙心石用得上。” “陛下放心,我一并同他讲了便是!”宁荣皇后说着将头埋在庆帝的胸前,庆帝用手轻抚着她的背,嘴角翘了翘,露出一抹邪笑。 两日前。 “陛下,臣已查明,顾清羽的身份确实如陛下所料,正是十年前的苏慕风,也是齐焱之子。”霍光正悄悄向庆帝禀报这几天所查结果。 庆帝虽早有怀疑,还是被这个消息震得忍不住后退了一步,他不放心地询问:“这消息属实?” 霍光拱手道:“陛下放心,我抓了当年苏家的老总管,用他的孙子性命威胁,他才将一切全都说了出来。十年前,苏廷之被下了蛊,受尽折磨都不肯透露其子的真实身份,那是因为当年的苏慕风正是他恩人齐焱的儿子。这小子果然命大,想当初齐家军全军覆灭,襁褓之中的他却奇迹般获救,被苏廷之收养。十年前,禹州一场大火将苏家烧了个干净,陛下命邑王去苏家斩草除根,没想到又给他死里逃生,中了剧毒还改头换面又活了这么多年,如今,居然堂而皇之地到了皇城司。” 庆帝若有所思地说:“果然,血脉里的东西是掩饰不了的,顾清羽,任你改头换面,隐姓埋名,你的一个眼神,就让我想起了当初的齐焱……这些年你活得这么好,张明远出了不少力啊,看来,这朝中,还有不少人对齐家军念念不忘,对朕当初的决绝,也是深藏不满啊……” 霍光赶紧上前:“陛下不必忧心,当年齐焱桀骜不驯,对陛下不敬,理应是这个下场,至于朝中这些人,解决了这个麻烦后,臣自有办法帮着陛下一个个收拾干净!” 庆帝拍了拍霍光的肩,用赞许的口吻说道:“论公,你是朕的威武将军;论私,你是朕的大舅哥。你我二人同气连枝,坐拥这天下,有你在,我放心!” 霍光听了庆帝这一番话,心里十分受用,不禁面露得意之色,笑道:“陛下的事就是臣的事,您放心,我定竭尽全力,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好!”庆帝刻意显露出激动的神情,“宁荣若知道你我如此默契,定然十分开心。不过,顾清羽还有用途,齐家的血脉和龙心石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十年前,我费劲心机,覆灭了齐家军,才拿到第一颗龙心石,这么多年来,我苦苦寻觅,又受制于邑王,再无所获。虽知这顾清羽误打误撞地居然就找到了两颗龙心石,趁他如今尚未知晓这一切,你要好好利用他,找到最后一颗龙心石。在此之前,务必要护他周全。” “臣明白!”霍光说道,“不过,拿到龙心石之后……” 庆帝眼里露出一丝凶狠的光:“自然是要斩草除根!” 顾清羽被召上殿之时,还对这一切浑然不知,和霍光擦肩而过的瞬间,霍光不禁仔细打量了一下这大名鼎鼎的齐焱遗子:只见他身形略单薄,但俊朗无双,气质脱俗,生的绝美却不媚俗,眉宇间透着一股英气,那眼神十分清澈透亮。 霍光不禁心中赞叹:这顾清羽不愧是名将之后,果然一表人材。但是可惜啊,自古才俊命运多舛,不久以后,你也要步你爹的后尘了! 顾清羽就这样被莫名其妙地带走了,星儿觉得大事不妙,立刻奔回了家,将这一切和张明远说了一遍。张明远听闻顾清羽被霍光带走,去奉旨完成什么任务,立刻拍桌而起:“哎呀,是我大意了,以为陛下没看出什么端倪,现在看来,羽儿这一趟是凶多吉少啊!” 第95章 梦是反的 夜深雾重,恍惚间,顾清羽持剑走到一座独木桥上,桥下便是水流湍急的山涧,桥高数百米,掉下去必定粉身碎骨。他小心翼翼地在狭窄的桥上移动着步伐,忽然前方出现几个持刀的蒙面人,凶狠地堵住了去路,他又向后望去,身后也已多了一排冲向自己的尖刀,退无可退。 “顾清羽,今日就是你的死期!”蒙面人说着,数刀齐发,向着独木桥上的顾清羽射来,顾清羽连忙飞身跃起,挥剑砰砰一阵抵挡,不料身后又不断有飞刀袭来,他上下翻腾,左右开弓,落下又飞起,最后一个站立不稳,身形一晃,大叫一声,掉入山涧之中…… “顾清羽!不要!”陆小悠忽地坐起来,额头上满是冷汗。她抚了抚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脏,安慰自己道:这只是个梦,只是个梦,顾清羽没事,梦都是反的…… 自从被关在这已经是第三天了,每天来此的,只有送饭的宫人,放下食盒便走,一句话也不说。陆小悠从未试过如此漫长又无聊的生活,她已经快没有了时间的概念。在这里,吃不好也睡不好,总是悬着一颗心,她仿佛心灵感应一般,每次好不容易入睡总能梦见顾清羽遭遇险境。顾清羽,你到底怎么了?已经三天了,正常情况下,他不可能不来找我。 “不行,我得想办法逃出去。”她在屋子里四处转悠,寻找出口,可是门窗都被封得死死的,连只鸟都飞不出去,只有缝隙中透出的一丝丝光亮提醒着她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 她又不禁想到:张小祺,亏你还是个王爷,还说有你在我肯定没事,你现在有没有发现我失踪了,有没有找我? 祺王确实正在找她,不过十分波折。那日陆小悠被玲珑带走后迟迟不归,他已经心生怀疑,于是跑去长乐宫寻她。可刚到门口,就遇见玲珑出来,说皇后和陆小悠聊了一阵子,见天色不早,便派车送她回家了,此时正要去和祺王通报一声。 祺王听了并未怀疑,也没有多问,又跑去打听顾清羽,得知顾清羽一早已经领了任务出城去了。 他思考了一阵,还是有些不放心,想跑去菜馆找陆小悠确认一下,谁知到了宫门口却被侍卫拦住。 “你们好大胆子,不认识本王爷么,连我都敢拦?” 侍卫上前抱拳道:“陛下有旨,近日不让您外出,让您在宫中好好收敛心性。还请王爷不要为难我们。” 祺王只得作罢,悻悻地回来,但心里还是久久放心不下。他不能出宫,便整天在宫里到处转悠,这天,终于碰见了宁荣皇后在御花园里赏花,他顾不得失礼,大喊着“皇嫂、皇嫂!”就奔了过去。玲珑见到他脸瞬间变了色,想拦已经来不及了。 宁荣见是他,无奈地笑了笑:“王爷怎么还和个小孩子一样毛躁,慢慢过来就是了,摔倒了可怎么好?” 祺王已经奔到她跟前,喘着粗气说:“我、我好几天没看见皇嫂,这不是想快点来问候一下么……” 宁荣莞尔一笑:“油嘴滑舌,你定是有事找我,说吧!” 祺王此时才稍稍稳住,说道:“前两日,皇嫂不是见过陆小悠了么,还聊了好久,我就想问问,你们都聊了什么啊,有没有提到我啊?” “陆小悠?”宁荣听得一愣,马上又回过神来,“就是那个帮你修那些宝贝,让你天天挂在嘴上的姑娘?” 祺王摸了摸脑袋:“哎,皇嫂,看破不说破么,你还没告诉我,你那天为什么召见她啊?” 宁荣皇后诧异地说道:“我并未召见过这个姑娘,也没同她聊过天啊!” 祺王顿时瞪大了眼睛:“当真如此?” “当然如此,难道我还会说谎不成?”宁荣皇后嗔怪地说道。 祺王不由得转向一旁的玲珑,只见她神色慌张,头低得都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了,根本不敢看他。 祺王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马上缓和了表情:“瞧我这个脑袋,我当时只见她往长乐宫方向去了,就以为是皇嫂找她,也许是去了别的地方呢!我这是关心则乱、关心则乱……” 宁荣笑着说:“祺王年纪不小了,也该到了娶王妃的时候了。” “皇嫂,哎,见笑、见笑!我先告辞了!”祺王说着,一溜烟地跑了。 “这个祺王啊,真是个活宝,若是能找个姑娘把他治住了,也能帮陛下省不少心。” 玲珑看着祺王远去的背影,表情复杂地回道:“娘娘所言极是……” 顾清羽此刻正面对着滚滚江水站立,身后的霍家军已经安营扎寨,燃起一堆堆篝火。暮色苍茫,耳边水声不绝,看着握在手中的簪子,他心中怆然,不知道陆小悠此时怎样,他真的痛恨自己,为什么要带她进宫,因为自己,又一次连累了她。 一路上,他都被严格监视着,一举一动都不得自由。他曾听见过信鸽的叫声,认出那定是星儿派来送信的,但鸽子还未飞近,就被一箭射中。他心中愤然,转向霍光道: “霍将军,我又不会跑,你何必搞得如此如临大敌,连只鸽子也不放过呢?” 霍光微微一笑:“谁不知道你顾清羽的本领,你破了那么多奇案,善于计谋,对你,我不得不小心点。你放心,等你拿到陛下想要的东西,霍某人定会就之前这些失礼和你赔罪。” 顾清羽此刻已平复了心情,指了指前方道:“过了江,再走一段路,就要进入大漠了。到时候,什么鸽子啊鸟啊也都飞不到了,霍将军就可以省省心,睡得安稳些了。你看你这些天,日防夜防,人都老了不少。” 霍光听出他语气里的讥讽之意,冷笑了一声,说道:“最好如此。我只负责把你送到边境,接下来如何拿到龙心石,就看你自己了。如果我是你,就少说废话,多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明日再忧明日愁啊!”顾清羽感叹了一句,踱着步悠闲地走开。 “你要去哪?”霍光又紧张起来。 顾清羽回过头,用清澈的眼神认真地看着他说:“去吃饭啊,我饿了。” 第96章 王者之气 这些天西行途中,只要有时间,顾清羽便找机会运功调理。他反正也是一个人,霍家军都像防贼一样一边监视他,一边对他敬而远之,他也乐得无人打扰,闭目养神打坐。自从体内的火藤之毒清除后,他感觉到身体在一点点恢复,如今的功力,已有了十年前的六七成。 可即便全部恢复如初,顾清羽知道,他也变不回当初那个仗剑江湖、快意恩仇的少年了,如今的他,有了牵挂,就等于有了软肋。委屈、挫折、磨难、算计,这些他经历得比常人多得多,也并不惧怕。他最怕的,是保护不了所爱之人。 转眼间,霍家军已行进到大漠边缘,再往前,就出了大雍地界。而要到达孜国,还需在大漠中走一天一夜的路程,还是在一切顺利的情况下。 这沙漠中天气多变,不时就会刮起沙暴,还有流沙和响尾蛇,除非是很有经验的当地人,其他人贸然闯入,无异于找死。 这样艰苦的差事,霍光自然是能避就避的,他派队伍驻扎在沙漠边缘,不再前行。“顾清羽,接下来的路就靠你自己了,我们在此等候你七天,记住,你只有七天时间,若是有命拿到龙心石回来,一切都好说;若是没有拿到龙心石……” 顾清羽不等他说完,便打断他道:“霍将军,若是两军对阵,放点狠话也是正常。威胁我,就有点大材小用了吧!这些话,我这一路上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但我也奇怪,若是只想要龙心石,大可不必管我用什么方法拿到,何必一路上防我看我?” 霍光听闻脸色一变,“这都是陛下的旨意,防止你耍诡计!” 顾清羽淡然一笑:“到底是什么目的,你说不说都不重要,龙心石我会拿到,但七日后,我不会就这样交给你。告诉皇帝,我要看到陆小悠安然无恙,一手交人,一手交物。” “什么?你要在这里交换?这七天来回京城一趟都不够,我如何能把人给你运来?你不要异想天开了,乖乖听话,陛下自然会放了你心爱之人。现在,可不是你能谈条件的时候。” “那霍将军是不是要考虑一下,这个七日的限期定的是不是合理了。哎,看前面这个大漠,又干又热,我还真的不想进。”顾清羽说着,伸了个懒腰,顺势坐了下来,“既然我横竖是没得选,那也没动力做,不如就在这里歇一歇,欣赏欣赏风景,顺便看看你气急败坏的样子,也不错。” “你、你敢?”霍光气得拔出宝剑,架在顾清羽的脖子上。 顾清羽眯着眼,连瞧都没瞧,甚至还摇头晃脑地哼起了小曲儿。霍光的剑左右为难,架在他脖子上又怕他乱动真的划到脖子,拿下来又觉得面子过不去,于是小心翼翼地跟着他的头来回晃动,周围的士兵见了这滑稽的一幕,都忍不住捂嘴偷笑。 霍光最终收回了剑,叹了口气:“堂堂齐家军,怎么能生出你这么个油嘴滑舌的泼皮无赖!” 顾清羽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你是说齐家军?” 霍光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掩饰道:“我是想说我霍家军怎么这么倒霉,和你这个无赖搅在了一起!” 顾清羽两手一摊:“不想的话,我们就此一拍两散,我没有意见啊!” 霍光知道再和他多言,也占不到便宜,只好说道:“半个月,半个月后,你带龙心石回来,我会带陆小悠在这等你,如何?” 顾清羽一下子跳起身:“成交!”他说着就要出发,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转头笑道:“霍将军,忘了告诉你,这一路上,你千防万防,也没防住我的消息,即便到了大漠,我也有办法得知宫中的情况。虽然暂时无法救陆小悠出宫,但是我也不会做个任人摆布的棋子,你还是快些将她带来边境等我。告诉皇帝,若有任何差池,和龙心石一起消失的,还有他的脑袋!” 霍光看着他背着行囊、手持宝剑,消失在了茫茫大漠中,良久,脑海中还不断闪过他最后那双眼睛,平时那眼中满是淡漠和从容,但一到关键时刻,那眼神中就凭空生出一种王者霸气,令人不寒而栗。若是旁人说的话,他根本不会放在心上,但是眼前这个人说要摘了皇帝的脑袋,怎么看也不像是在开玩笑。这又干又热的天气里,霍光竟然生出了许多冷汗,他不由得感叹道:“这个顾清羽,不好对付啊!” 夜晚,陆小悠躺在床上睡着,自从被关在这,她好像莫名地觉多,动不动就犯困,有时能从白天睡到晚上。 忽然,门开了,伴随着“咿呀”一声,一盏精致的灯笼飘了进来,照亮了屋子,随后,一双华丽的靴子迈了进来,门又被关上了。 这人径直奔着床上的陆小悠而去,将灯笼放在一旁的桌上,坐在床边,借着灯光,仔细地端详着熟睡的陆小悠。 “真是美极啊!”这人感慨着,伸手将她脸颊的一抹发丝挪开,看着她娇艳欲滴的红唇,又看着她那细长雪白的脖颈,不禁心中一阵荡漾。不由得伸出双手,想解开她的衣扣,继续向下一探究竟。 就在那双手要触碰到衣服时,此人忽然侧脑狠狠被踢了一脚,直接滚下了床,倒在地上,差点晕厥。 等他回过神来,只见陆小悠已经环抱着双手坐在床边看着他,“怎么样?无情脚的滋味好受吗?” “你、你敢踢朕?” 躺在地上的不是别人,正是庆帝。 “踢你?你若是不老实,还有更严重的等着你呢!我还有一记断子绝孙脚,要不要给你试试啊!”陆小悠说着就要起来。 庆帝连忙站起身,说道:“我不是来和你比武的,你不是睡着了,怎么还……” “以为用迷香迷了我,就万事大吉了?可以趁机占我便宜?告诉你想得美!你就是再加一百道迷烟,我也能打得你满地找牙!” 庆帝听了,不禁笑了笑:“有意思,你果然与众不同,本来我只是觉得你貌美,现在反而倒觉得你这个人更有趣了!” 陆小悠当即给了他个大白眼:“我倒是觉得你这个皇帝更猥琐、更不要脸了!你还是赶紧放我出去,否则我敢保证:把我关在这,没你好果子吃!” 第97章 你敢玩个游戏吗? “把你关在这里,顾清羽才能安心去为我办事啊。你暂且在这里忍耐几日,要不了多久,你就可以成为朕的爱妃,到时候,自然是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庆帝边说边用眼神挑逗地打量着陆小悠,语气极尽暧昧。 陆小悠真想一巴掌把这个油腻的皇帝拍死,但她还是努力忍下了恶心,问道:“你让顾清羽去做什么?” “自然是他该做的事,你不必知道。” 卑鄙小人!陆小悠在心中暗骂道,他一定是拿我威胁顾清羽去做什么坏事了,不行,我得赶紧逃出去找到顾清羽,不能让他有危险。 于是,她换上了一副伤心的表情,娇嗔地用手捂住胸口:“你们这些男人,整天都是这个事、那个事,忙起来没完,可曾有谁把我放在心里过?” 庆帝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的表演,“哦?这些男人?除了顾清羽,你还有别人?” 恶心死我了!陆小悠一边强忍,一边佯装生气,“什么别人,我谁都没有!你们这些臭男人,我一个都不稀罕!”说着扭过身去,暗暗吐了一通。 没想到庆帝还挺吃这一套,看她刚刚暴力动粗,现在又娇嗔可爱的样子,真的是刺激,这个女子真是个妙人,她的真面目,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啊?他忍不住又想走上前去一探究竟。 “哎?”陆小悠见他又来动手动脚,连忙推开,“你好歹也是个皇帝,做事也得有点风度吧?怎么能和那些轻薄之徒一样呢?” 庆帝此时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朕想要的,从来都一定要得到。在我这,这不是轻薄,而是荣宠!”说着又要扑上来。 陆小悠一闪,本想要避开,可是毕竟还是受了迷烟的影响,没有先前那么灵活,只闪过大半个身,给他一把抓住了衣袖。庆帝死死抓住,盯着她的眼睛已经快要喷出火来了。 陆小悠灵机一动,顺势用袖子把他那张油腻的脸挡住,说道:“我觉得呢,太容易得到的,反而没有意思,不如咱们来玩个游戏。” “好!什么游戏?”庆帝的声音都颤抖了。 “自然是最有意思的游戏喽!”陆小悠眼神流转,“就是不知道你敢不敢玩啊?” “你快说!别卖关子!”庆帝一把拨开挡住他的袖子,已经急不可待了。 “就玩个我藏你找的游戏吧,我藏起来,你若找不到,那就让我自由来去;若是被你找到了……” “找到了怎么样?” 陆小悠最后再一次忍住恶心,用手指了一下他,装作害羞地说:“讨厌!你之前不是说过么,就是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喽!” 庆帝已经浑身热血沸腾,马上跳起来说道:“好好好,你现在就去藏!” 陆小悠不由得笑了起来:“这间屋子还有什么可藏的么?我说的是,整个皇宫。” 庆帝犹豫了一下,但此时他已经精虫上脑,顾不得那么多了,于是道:“你只管藏,这满皇宫,还没有朕找不到的地方,你就等着乖乖伺候朕吧!” 陆小悠折下半根残香,插到香炉里,“就以半柱香为限,这香燃尽后,你去找我,若是找到了,我就是你的。” “好!你可不要反悔!”庆帝死死盯着陆小悠,恨不得一口将她吞下。 “放心,我做事从不后悔。皇帝陛下,你要乖,不许偷看哦!”陆小悠说着,点燃了香,飞身跳出屋外,转眼不见了踪影。 庆帝见她消失,一瞬间有些着急后悔,但马上又想到陆小悠那句“我就是你的!”,于是死盯着香,恨不得它一下子燃完。 陆小悠加快脚步,赶紧寻找出路,一会就觉得十分憋闷,她这才想起,鼻孔里还堵着两团打湿的棉花,急忙取了出来,这才呼吸畅快了。 这几日,她每每闻到异香,然后就浑身无力,又找不到这香味的来源,实在没有办法,只能尽量少吸入一些,才想了这么个主意。还好早有准备,不然今天肯定是功力尽失,怕是只能任人摆布了。 但她的身体多多少少还是受了这迷香的影响,以往飞檐走壁是没有问题的,现在上个房都费劲。 她还没跑出多远,就听见庆帝喊道:“香尽了!小宝贝,我要来了,你可藏好了?” 卑鄙,香不可能燃这么快!但现在也没有办法,她只能赶紧藏起来。 她左看右看,一时竟不知道藏在哪里好,就在这时,一只手飞快地将她拉了过来,一闪身躲进了假山后面。 她惊讶地差点叫出声,但那人早有准备地将她的嘴堵住了。借着月色,她看清了面前的正是祺王。 “怎么是你?” “我都急坏了,天天在宫里转悠着找你,知道了你被关在这,又进不去,只好偷偷守在附近。”祺王低声说。 庆帝的声音又近了些:“小宝贝,我来了!” 祺王露出尴尬的表情:“皇兄怎么还有这么恶心的一面呢……” 陆小悠白了他一眼:“你以为呢,还好你还知道来找我,算你还有点良心。” “别说了,这假山里有一个我的秘密基地,保准谁都找不到,快走!”祺王说着,转动旁边一个不显眼的石头,假山石居然跟着移开,露出一个缺口。他们从缺口进去,又推动机关,假山又恢复了原样。 祺王甩了甩手里的火折,火苗燃了起来,往里面走几步,是一个小小山洞,里面摆了很多他日常制作的小玩意,还有茶壶茶碗和一些小点心。祺王走过去点燃了烛台上的蜡烛,招呼陆小悠坐下。 “欢迎来到我的秘密基地,我平时就喜欢躲在这里摆弄摆弄小玩意,喝喝茶,没想到今天派上用场了。放心,任谁也找不到这里。” “嗯,不错。我们就待在这里喝喝茶,休息休息,待我恢复了功力,就出宫去,我看谁能拦得住我!”陆小悠说着坐了下来。 “那个,对不起啊,我不知道皇兄会变成这样,害得你如此危险,我……”祺王吞吞吐吐地道歉,还没说完就被陆小悠打断了,“这不怪你,你的皇兄,未必是突然变成这样的,也许你从来就没有认清过他的真面目。” “也许吧……”祺王有些失落地说。 “愣着干嘛,泡杯茶啊!” “哦、哦,我这就烧水。”祺王忙拿过小炉子,一扫刚才的不快,笑着说:“好久没体会到露营的感觉了,咱们这样,像不像野外求生?” 陆小悠笑着点点头:“嗯,外面还有妖怪呢!” 这时,不远处传来庆帝气急败坏的声音:“陆小悠,你在哪?等我找到了你,定要狠狠收拾!你们这群废物,给我一起找!她还能长着翅膀飞了不成,找不到,当心你们的脑袋!” “唔,好可怕的妖怪……”祺王道。两人忍不住一齐笑了出来,又马上捂住嘴巴,只露出两只笑得弯弯的眼睛。 第98章 沙漠遇险 烈日高悬,照得沙子金灿灿的晃人的眼,顾清羽眯着眼,只觉得前方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形,然而看不看得清也不重要,因为前方除了沙子,还是沙子。这大漠茫茫,好像根本没有尽头,走了大半日,仿佛还是原地踏步一般。 顾清羽实在没有了力气,找了一处凸起的沙丘,倚在下边喘口气,借着那一点点阴影躲一躲毒辣辣的太阳。他摸了摸腰间的水壶,水已经不多了,算了,还是省着点喝。他闭起眼,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陆小悠的笑脸,她一袭绿衣,正坐在葡萄藤下,向他招手道:“你来了?快来坐,来尝一尝我刚泡好的茶,还有新做的点心!” 顾清羽嘴角不禁露出一抹笑容,似乎忘记了周遭炙烤般的炎热。等他再次睁开眼,惊讶地发现,浮现在眼前的不是想象中的黄沙,而是一块翠绿的草原和蓝蓝的天,一位红衣少女骑着马向他奔来,她的秀发在风中荡漾,近一些,又近了一些,他看到了她甜甜的笑。“小悠,小悠,是你吗?”顾清羽站起身,不可思议地向前了几步,“这一切怎么可能?我是在做梦吗?”他紧紧盯着马背上少女的脸,如着了魔一般情不自禁地一步步朝前走去…… “顾清羽,不能再走了!” 突然间,身后传来一声呐喊,打破了顾清羽的梦境,他一晃神,少女和草原瞬间消失了,突然间脚下一沉,周围的黄沙不断向他涌来…… 还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沙子已经将他埋了半截在土里。顾清羽这才反应过来,他一不小心走入了流沙之中。 这流沙是沙漠中最厉害的杀手,任你有通天的本领,一旦陷进去,若无人救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点被沙子吞没,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这片沙漠中。这一路上,他都小心提防,可刚刚看到的幻象,让他失了神,只这么一瞬间,就陷入了流沙之中。 顾清羽还算冷静,他知道此刻挣扎努力没有任何作用,只是尽力伸开双臂延缓下沉的速度,刚刚明明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难道也是幻觉?不行,他现在不能死,一定不能死! 突然,一道长鞭甩了过来,紧紧缠绕在他双臂之下,一点点将他从沙中拽了出来。终于,他躺倒在了结实的沙地上,刚刚这鬼门关前走的一遭,感觉像是被吸走了七魂八窍,浑身瘫软,一动也不想动了。 “顾清羽,醒一醒,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赶快走!” 那声音又从一旁传来。 顾清羽努力睁开双眼,被眼前的人惊呆了:“怎么是你?” 忽然又一声巨响,一个巨大的沙堆平地而起,好像被炸弹从地下炸出的一样。顾清羽瞬间把死里逃生后的疲惫忘得一干二净,一下子跳出两丈开外,警惕地观察着沙堆的动静。 “不要动,这是大漠赤尾蛇,异常凶猛,速度惊人,被它盯上就糟了。”那人着急地说道。 但沙堆随后剧烈颤动起来,一根血红的芯子探了出来,发出刺耳的“滋滋”声,随后,一只大如簸箕的蛇头露了出来,灰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着青光,两只眼如黑洞一般死气沉沉,它明显感觉到了有人入侵了领地,蜿蜒的身体从沙堆中一点点显露出来,最后露出一截鲜红的蛇尾,像蝎子一样高高的翘在空中。这时,一只迷路的小驼羊冒冒失失地闯了过来,还未来得及叫一声,就被赤尾蛇吞了下去,还能看见那小小的蹄子在蛇腹中一蹬一蹬挣扎着,真让人头皮发麻。 吃了开胃菜以后,这赤尾蛇明显更兴奋起来,开始左摇右摆地寻找新的食物,竟一点点朝着顾清羽的方向移动过来。 “我还真是幸运啊!”顾清羽无奈地苦笑了一下。 “千万不要动啊!”对面的人焦急地喊道。 “你……确定?”顾清羽看着迎面而来的大蛇,一脸的怀疑。 赤尾蛇在沙中行走简直如鱼得水,转眼间,那张着大嘴的蛇牙就晃到了眼前,红红的蛇芯子都快触到顾清羽脸上了。 就在顾清羽即将绷不住时,它陡然停住,调转头,朝着另一个方向去了。 “我就说嘛,不要动……” 话音未落,那赤尾蛇一个飞转,张着血盆大口直奔顾清羽扑来,原来它是在声东击西,此刻才真的露出杀机。 “你闭嘴吧!”顾清羽拼尽内力赶紧后退,那赤尾蛇步步紧逼,速度惊人。眼看就要被追上,顾清羽一个触地弹起到半空,与闪着寒光的毒牙擦肩而过。 “接剑!” 趁着赤尾蛇来不及掉头的空档,顾清羽赶紧一把接过飞来的洛阳剑。 此时,赤尾蛇明显有些发怒了,红色的蛇尾高高举起,狠狠朝着顾清羽拍下 ,顾清羽赶紧闪躲,蛇尾重重拍在地上,溅起漫天的沙尘,那蛇尾处有许多荆棘一样的凸起,如狼牙棒一般,即便是不小心擦到,也定是要一大片血肉模糊。 “小心,蛇尾有毒,千万不要碰到了!” “喂!你只在旁边动嘴,不知道来帮帮忙吗,”顾清羽看着旁边那张喋喋不休的大脸质问道,“燕青?” 燕青被溅起的沙尘糊了一脸,正用袖子掸着尘土,“顾清羽,不是我不帮你啊,这蛇太凶险了,多个人刺激它可不是什么好事。” “你倒是想想办法啊!”转眼间,顾清羽又和赤尾蛇纠缠在了一起,他一边挥剑一边喊道。 “哎,顾清羽,这没多久,你好像身手敏捷了不少啊!”燕青此刻反而放松地看起戏来。 见他在一旁观战得兴致勃勃,顾清羽横扫一剑,凌利的剑光逼得蛇头向后一缩,他趁机一个翻身跳到了燕青身后。 “哎,你别往我后面躲啊!”燕青刚想闪开,被顾清羽抓住腰带拽了回来,重新挡在前面。 “说了半天,你也该活动活动了!”顾清羽看着赤尾蛇迎面朝他们过来,适时地将燕青往外一推。 “顾清羽,你就是这样对待你的救命恩人吗?”燕青回头质问道。 “我要是你,此刻就闭上嘴少说点话,先想想怎么对付这蛇吧!”顾清羽说着用轻功一跃,远远地跳开。 燕青叹了口气,看着那蛇越来越近,打开胸前的口袋,掏出两颗雷火弹,“我真是舍不得用这宝贝啊,你知道搞到一颗有多难吗?”但此时还是保命要紧,于是他赶紧将雷弹掷出,只听两声巨响,那赤尾蛇踉踉跄跄晃动了几下,重重倒地。 “你看,早这样多痛快!”顾清羽向燕青走来,顺便理了理凌乱的头发。 燕青哭丧着脸:“你知道这雷火弹有多贵吗!顾清羽,你得赔给我!” 顾清羽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着说:“你看,这雷火弹不也救了你的命吗?和人命比起来,钱算什么,格局大一点,啊?” 第99章 祺王被疑 有了燕青在,他们接下来的路走得很顺利,确切地说,是走得飞快,不多时,就出了大漠。 顾清羽虽然轻功好,但跟上燕青还是费了一些力气,甚至这一路上都没有机会向他问话。终于,燕青停下了脚步,二人一同喘着粗气,顾清羽这才开口:“你走这么快干嘛,怕我吃了你?” 燕青累得表情狰狞,“那蛇只是被炸晕了,我怕它醒过来,所以赶紧跑。” 顾清羽不禁吃了一惊:“那么大威力的雷火弹,居然炸不死它?” 燕青看了一眼顾清羽:“赤尾蛇没那么容易死的,另外,别和我提雷火弹,心疼。” “好了,别那么小气,现在又渴又饿,找个地方歇歇吧,我请你好了。” 听到顾清羽请客,燕青立刻开心起来:“前面就有个不错的地方,来,我带你去!” 燕青要了一些手抓羊肉和马奶子酒,顾清羽吃了两口羊肉,味道还是不错,很是鲜嫩,但他口味一向清淡惯了,于是又要了碗阳春面。燕青吃得兴致勃勃,一口肉一口酒 ,有人请客吃得就是香。 顾清羽见他吃得差不多了,问道:“燕青,你怎么会在大漠遇见我的?” 燕青的眼神闪过一丝犹豫,但马上回答道:“哦,我正想回京城去找小悠公主,谁知却碰巧大漠中见你遇险,看来是你命大,老天爷安排我去帮你。哎,我还想问问你,你怎么跑来大漠了?小悠公主呢?” 顾清羽观他脸色,似有隐瞒,犹豫了片刻自己应不应该把此行的目的告诉他。然而龙心石的线索未明,皇宫什么情况也不熟悉,若要破此局,总需要个人做引子,既然遇见了,无论你是谁的人,索性就由你来破局吧! 想到这,顾清羽将陆小悠如何被庆帝软禁宫中,自己被迫来寻龙心石的种种全和他说了一遍,燕青听得握紧拳头,将桌子差点捶烂。 “这大雍的皇帝居然如此昏庸,这样对待我公主,眼里还有我们达孜国吗?都怪王上,对那庆帝太过讨好,才如此被人看轻,让小悠公主受这样的委屈!” “稍安勿躁,你把桌子砸烂也没用,除了赔钱以外解决不了任何问题。”顾清羽提醒道。 一听到要赔钱,燕青赶紧停了下来。看着顾清羽问道:“那如今你有什么打算?” 顾清羽认真地看着他:“燕青,不管多难,我必须要拿到龙心石救小悠,你可愿意帮我?” 燕青面露难色,思索了一阵。 顾清羽见他不语,道他是不情愿,于是说道:“若是你实在为难,也没有关系,我只希望你可以装作不知我来过,也算是帮我了。” 燕青此时却叹了口气,说道:“罢了,我可以帮你,但此事靠我们两个还不够,还得带你先去见另一个人,这也是我刚才犹豫的原因。” 顾清羽听罢,诧异地看了看燕青,燕青则重重点了下头。 太和殿内,庆帝斜靠在宝座上,眉头紧锁,寻了一天一夜,丝毫没找到陆小悠的踪迹,难道她凭空消失了不成?这个小妖精,早知道这么磨人,当时就不应该对她手软……庆帝一边揉着头,一边心如火燎,只是碍于皇后,还不能在宫中大肆搜捕,只能派心腹之人秘密地找。 “她到底会藏在哪呢?这宫中她应该并不熟悉,更不会可能悄无声息地就出了宫,那么,定是有人接应……”想到这,庆帝眼睛一亮,唤道:“来人!” 一旁的宫人连忙上前,“陛下有何吩咐?” 庆帝拿起一颗葡萄,端详着:“这两日,祺王都在做些什么呢?” 宫人回道:“前几日,还见祺王在宫中到处转悠,这两日倒是消停不少,应该一直在自己宫中吧。” 庆帝随手将葡萄丢回盘中,说道:“走,去看看!” 庆帝带着几名随身宫人和侍卫急急往祺王住处寻去,远远看见路边跪了一人,走到近前,原来是皇后宫里的玲珑。 “玲珑见过陛下!” 庆帝停住脚步,问道:“你跪在这里做什么,可是皇后宫中有什么事吗?” “没、没有,是奴婢有事……” 庆帝皱起眉来,“什么事吞吞吐吐,上前来说话!” 玲珑连忙起身,但上前的步伐却有些怯生生的,庆帝等得不耐烦,一把将她拉到身旁,用力过猛,玲珑脚下不稳,一不小心撞到庆帝怀中,脸顿时飞红了一片,娇声唤了句:“陛下……” 庆帝捏住她的脸,凑近说:“说吧,等朕是为了何事?” 玲珑低下头:“前几日,陛下让我传皇后旨意去请陆小悠,后来,祺王在御花园里撞见了皇后娘娘,聊了几句,不小心知道了……知道了皇后娘娘没有宣过陆小悠……” 庆帝听闻,狠狠扭过她的脸,逼问道:“他可曾问你,为什么要假传皇后旨意?” 玲珑吓得花枝乱颤:“没、没有,奴婢也怕他逼问,但他似乎不太在意此事,也没再问过奴婢。陛下放心,就算他严刑拷问,玲珑不该说的,也绝对不会说的!” “你倒是乖,”庆帝松开了手,摸了摸印在她小脸上的手指印,“有朕在,不会有人严刑拷问你,你且回宫去吧!” “陛下……”玲珑欲言又止,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 而庆帝再没有耐心和她拉扯,早已大步离去。他心中已然笃定,陆小悠久寻不见,定和祺王脱不了干系。 见庆帝突然来访,祺王宫中人吓得跪了一院子。“祺王现在何处?”庆帝厉声质问道。 一院子的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回答是好。庆帝正要发作,忽听头上一声喊叫:“皇兄,我在这呢!” 庆帝抬头一看,只见祺王在屋顶冲着自己挥手,呵道:“你跑那么高干嘛,真是胡闹,快下来!” “好嘞!皇兄,你瞧好吧!”祺王说着,竟然从高高的屋顶直接冲了下来,一跃而下。 “真是疯了!”正在庆帝以为他定会摔个不轻时,他突然伸开双臂,展开两只宽大如蝴蝶一般的翅膀,从众人头顶滑行而过,他又拉动翅膀扑闪几下,竟然缓缓飞起,转了个弯,飞了回来,稳稳地落在庆帝面前,一脸骄傲地说:“怎么样,皇兄?我新做的飞行服厉害吧?” 庆帝上下打量着祺王,见他一脸的兴奋,笑得都快开花了,竟然看不出一丝破绽,于是向周围人问道:“祺王还是整日沉迷于这些玩意么?” 一宫人回道:“回陛下,是。王爷这两日为了做飞行服,不眠不休,已经从房上跳下来无数次了,小的们也接了无数次了。”说着,撸起袖子。 庆帝一看,确实如此,胳膊一个个的都砸青了。 他眼睛一瞪:“祺王胡闹,你们不知规劝,还跟着一起,脑袋都不想要了吗!” 此语一出,吓得众人连连跪拜求饶。 祺王上前挽住庆帝说道:“哎,皇兄,何苦吓他们呢?你也知道我的脾气,谁能管得了我!你放心,我会注意安全的。你都好久没来找过我了,快跟我进去,我这两天还做了很多新玩意呢!” 庆帝被他挽着,眼睛却不时打量着他的表情,暗想:一直以来,我只道你是个单纯的傻弟弟,你倒是曾对这个陆小悠青眼有加,究竟是不是你生起了旁的心思,藏起了陆小悠,我今天定要弄个明白…… 第100章 不用麻烦了 陆小悠在山洞中打坐运气,慢慢一点点清除体内的迷香,尽管她内心焦急,但也明白欲速则不达的道理,只能一边平心静气,一边暗暗祈祷顾清羽平安无事。 祺王之前还一直陪在她旁边喋喋不休,但趁着天没亮就让他偷偷回去了,一个王爷,尽管不着调,平日也是前呼后拥的,如果太长时间不出现会引人注意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另外,她也真的想能耳根清净一会。 这会,她感觉恢复得差不多了,只等天黑,趁着侍卫换班的时候,就尝试逃出去。祺王叮嘱了一定要等他回来,陆小悠休息了一会,吃了点小点心,摆弄了一会祺王留在这的小玩意,发现一个带着绳索的飞爪和尖锐的小匕首,觉得还蛮有用,就毫不客气地收了起来。 发现旁边还有笔和本子,打开一看,里面都是祺王画的各种各样的草图,陆小悠边看边感慨,不愧是理工男,确实是脑洞大开,敢想敢做,画了这么多图,每一张都十分认真细致,得花多少时间啊。原来精力全都用在这里了,陆小悠不禁暗笑,难怪连个女朋友都找不到。 等了许久,还不见祺王回来,假山缝隙里的光已经一点点消失了,陆小悠实在无聊,已经把山洞里所有东西都盘了一遍了。 不一会,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外面时不时传来侍卫巡逻的脚步声,看来庆帝并没有放弃寻找她的行踪。陆小悠暗自感叹自己这是拿到了什么剧本,怎么这么倒霉,好容易苦尽甘来,在京城安顿下来,菜馆也有了起色,怎么忽然又冒出个庆帝?偏偏这个人不是别人,还是当今的皇帝!得罪了他,以后要怎么活下去?隐居山林吗? 但这些也不全然是运气不好,宣他们进宫、委任官职、再到这次突然派顾清羽出京、并且将自己软禁宫中,这桩桩件件,好像都是有针对性的。庆帝到底有什么目的呢? 思来想去,她还是得先逃出去。夜深了,外面渐渐安静下来,此时祺王还未回来,陆小悠的直觉告诉她一定是出了什么事。庆帝找不到自己,一定会怀疑她在宫里有内应,那么第一个被怀疑的,肯定是祺王了。 再等下去,万一这里被发现,恐怕连最后逃跑的机会也会错过。想到这里,陆小悠拿起笔,在祺王画图的笔记本上写了几句话,又将本子放在茶杯底下。 她将飞爪和匕首贴身收好,活动了一下筋骨,听了听外面没有动静,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默念了几遍:“看不到我,看不到我!”随后轻轻扭动机关,打开假山石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好在四下无人,她赶紧转动机关又将假山合上。 事不宜迟,赶紧逃出去才是正理,陆小悠尽量避开主要的宫殿,挑僻静处行走。狭长的宫巷里,只有她一个人飞快地前行,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偌大的皇宫,白天显得富丽堂皇,深夜却有些阴森森的怕人。她贴着墙根、弯着腰,尽量隐蔽自己。忽然,一团黑影从天而降,落在她脚前,差点砸到她的头,吓得她快要魂飞魄散。只见一双绿色的眼睛紧盯着她,“喵”了一声,原来是一只黑猫,陆小悠长出了一口气。还有几次差点迎面撞到巡逻的侍卫,好在她反应快及时躲了过去,有惊无险。 陆小悠默默祈祷:老天,快让我出去吧!这样走下去,不被抓住也要被吓死了!好在她的方向感不错,很快绕到了外墙,从此处翻过去,就是宫外了。她抬头看去,宫墙很高,外壁又光滑,根本没有抓手,此时她还内力不稳,想一下子跃上墙头恐怕很难。 她忽然想到怀中的飞爪,于是掏了出来,向上抛去,只听“咔”的一声,飞爪勾住了墙头的瓦片。她用力拽了拽,很是牢固。这就容易多了,好在自己够聪明,提前备了这东西,不然这近在咫尺的自由就只能望而兴叹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脚步声,有人喊道:“什么人在此?”她赶紧拉住绳子,只两三下的功夫,就上了墙头,还不忘收起飞爪,接着从墙头一跃而下,轻轻落地,一溜烟地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壹家菜馆内,慕容秋端正着杯子,对着月亮发愁:“小悠啊,这都几天了,你怎么还不回来,大家到处都找遍了,也寻不见你,到底出了什么事啊!” 秋霜在一旁劝道:“公子啊,小悠那么聪明,不会有事的,你在这一杯又一杯的借酒消愁,也没有用啊!” 慕容秋擦了擦泪:“没事的,秋霜。我只是心里难受,你让我自己待一会吧!” 秋霜叹了口气,独自走了。 “慕容大夫!”慕容秋忽然听见有人唤他,还以为是错觉,再一瞧,原来是星儿和陈亮一起走了进来。 他赶忙站起身,摇晃了一下险些摔倒。“小心!”星儿连忙伸出手,慕容秋一把抓住,焦急地问道:“可是有小悠的消息了?” 星儿点点头,但面色凝重。慕容秋的心像被一万只手撕扯一般:“你倒是快说啊,急、急死我了!” 陈亮拍了拍他的肩道:“别着急,我们已查到,小悠一直在宫中,根本没有离开,可能被软禁起来了,但不知关在何处。” 慕容秋一脸不可置信:“为什么要软禁起来?可是和顾清羽有关系?” 提到顾清羽,星儿恼怒地说:“这皇帝是存心找羽哥哥的麻烦,突然将他派出京执行什么任务,还一路派军队跟押送犯人一样,我派去联络他的信鸽,全都去而不返,如今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我看这狗皇帝,从一开始就是有预谋的!对小悠姐姐也没安什么好心!” 陈亮忙道:“你冷静点,小点声!这是在皇城根底下,隔墙有耳,你不要命啦!” 星儿气得眼泪在眼眶中打转:“若是羽哥哥和小悠姐姐出了什么事,我就找他拼命!” “好了,好了!别说气话,我们来找慕容大夫,不也是想一起商量商量对策吗?”陈亮拍着他的肩说道。 “有什么我能做的,你快说!只要能救小悠出来,我干什么都行!”慕容秋也快飙泪了。 “你们两个大男人,眼泪收一收,先坐下稳稳心神,再来谈事!”陈亮说着,拉住他们两个坐下,将慕容秋的酒杯移走,换了两盏茶。 “哎,哪有心思喝茶,我已经冷静了,你有什么主意就快说吧!”星儿不耐烦地催促道。 “我觉得呢,这件事情既然涉及到顾清羽和陆小悠两个人,我们应该兵分两路去做。顾清羽那里,我觉得暂时不会有什么危险,若是皇帝想存心害他,随便定个罪就好了,没有必要派军队将他押送那么远,应该真的是需要他去做什么事情。所以,在这件事情没有完成前,顾清羽暂时无性命之忧。” “可是,我现在完全联络不上他,连他去哪了都不知道!”星儿着急地打断了他。 陈亮敲了敲他的脑袋:“小朋友,你这是关心则乱,你明知联系不上他,还一个劲地派信鸽去,可怜那些鸽子,有去无回啊!你就不能换个想法,联系联系其他人吗?” 星儿愣了一下,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对啊,我怎么这么笨呢!” 陈亮道:“所以要冷静,顾清羽不也是这么叮嘱你的,都忘了吗?你写封信发给覃飞,顾清羽是和军队一起走的,可能没有痕迹吗?他只要派手下查一查,分分钟就能找出他们的行踪,知道了他去哪里,剩下的就好办了。” “好,我马上写!”星儿说着就起身去寻笔。陈亮拦住他:“别急,话还没说完呢!” “对啊,小悠怎么办呢?”慕容秋在一旁焦急地问。 “小悠这个比较复杂,她人明明还在宫中,可是又不在宫中,有点难办……” “你说得跟绕口令一样,什么意思啊?”慕容秋着急地打断他。 “陈亮的意思是,是有人存心要将小悠姐姐关在宫中,但是又不承认做了这件事。”星儿在一旁帮忙解释道。 “是祺王?” 陈亮说道:“不是祺王,我这几日在宫内多方打探消息,祺王也在到处寻找小悠。” 星儿又激动地站起身来:“定是那皇帝!那日,小悠姐姐是和羽哥哥一起进宫的,除了祺王,她就只见了皇帝!” 陈亮皱了皱眉:“我觉得十有八九是这样,如果真的是皇帝关了小悠,那就难办了……” 就在三人一筹莫展之时,忽然听见门外有人说道:“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我以为你们三个凑在一起,能想出什么锦囊妙计来救我,听了半天,听了个寂寞!还是不用麻烦了!” 第101章 美貌有罪 三人闻听此声,都激动得站了起来,只见门开了,走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他们苦苦寻找的陆小悠。 “看你们一个个愁容满面,是不是很想我啊?”她环抱着双手,挑了挑眉,笑着说道。 “小悠妹妹,我不是做梦吧,真的是你!”慕容秋忍不住第一个奔上前去,一把拉住她,“你没事吧?没受伤吧?” 陆小悠转了一圈,说道:“我没事,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小悠姐姐,你是怎么逃出来的啊,真的急死我们了!”星儿说着,眼圈又红了起来。 陆小悠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背安抚道:“星儿,我没事,对不起大家,让你们担心了。不过我是偷跑出来的,不能待太久,本来想回菜馆看一看就走,没想到你们都在,真的是太好了!你们可知道顾清羽去哪了,还有什么信息,赶紧都告诉我!” 夜空中几片云朵飘过,遮住了高悬的月亮,菜馆的窗棂上映着四个人影,时而比手画脚,时而窃窃私语,时而想要亢奋又压抑下去…… 四人花了一阵子,总算是成功交换了信息,末了,陆小悠说道:“慕容哥哥,京城我是待不下了,稍后就得走。但是我担心,庆帝如果找不到我,会迁怒于菜馆,找你们的麻烦。” 慕容秋忙说:“小悠妹妹,你不用担心我们的安全,保护好自己最重要。” 星儿问道:“小悠姐姐,你要去哪,我和你一起走!” 陆小悠思索了一下:“我得快点找到顾清羽,让他知道我没事,现在既然还不知道他的行踪,那我还是先去找覃大哥,跟着他消息还灵通一点。至于星儿,你和陈亮现在都是朝廷命官,不能私自离开京城的。” “可是……”星儿还想争取,被陆小悠拦住,“星儿,你不考虑自己,也要想一想张大人和张夫人。” 陈亮叹了口气:“星儿,小悠说得对,而且目前这个赵寅整天盯着你,若是你此时私自离京,正好给他抓住把柄,断不会善罢甘休的。” “星儿,你先安心待在这,如果有什么情况,我会想方法给你传消息的,听话,就这么决定了!”时间紧迫,陆小悠决定不给星儿反驳的机会,直接替他做主了。之后又转向慕容秋道:“慕容哥哥,你跟我来。”说着拉住他往后院走去。 “这个匣子里是我记的账本,还存了一些银票,还有这个,是菜馆的房契和地契,你收好。”陆小悠将一个红木匣子递给慕容秋。 “小悠,你这是做什么?”慕容秋很是抗拒地推开,这番操作,在他看来像是生离死别一般。 “慕容哥哥,对不起,我没有料想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菜馆刚开起来不久,你帮了我这么多,本想着姐姐们以后也可以有着落了,但现在……终究是我连累了你们……”陆小悠双眼低垂,神色黯然起来。 慕容秋一把抓住她的手:“你怎么能这么说,你有什么错,要怪就怪那个狗皇帝,还有,也怪我,没有本事保护你……” 陆小悠振作起精神,笑了笑:“慕容哥哥,这还是我第一次听你骂人哎,而且骂得还是皇帝,了不起!”说着竖起了大拇指。 “什么时候了你还打趣我呢!”慕容秋强颜欢笑。 “好了,说正事。我真的担心我走了之后你们会有麻烦,我觉得不如这样……”陆小悠说着,附在慕容秋耳边低声说了一番。慕容秋听得连连点头:“小悠妹妹,都这个时候了,你不想着自己的安危,还为冒着风险回来,替我们谋划周全,我真是……” 说着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哽咽了。 “慕容哥哥,是我把你拉进来的,若不是为了我,你现在还是个逍遥自在的江湖郎中。总之,你记着,万事不必勉强,我已经将账目盘点得差不多,你也从今日起早做打算,若是感觉风头不对,赶紧把店出兑了走人。我走后,店里的一切都由你做主。” 慕容秋点点头,双眼里满是难过和不舍:“别离在今宵,见尔当何秋,小悠,每次分别,好像总是你把钱交给我。” 陆小悠笑着点了点头:“所以慕容哥哥,你是我的后盾呀,别难过,我只是习惯了先做好最坏的打算,也许事情并没有想象得那么糟,很快,我们就又重逢了。” 慕容秋拿出一个包裹,“我也是每日禁不住胡思乱想,这是我收拾的你日常用的一些东西,还有一些干粮和银票,怕万一需要临时收拾来不及,又希望用不上,哎,如今还是要拿来交给你了……” 陆小悠接过包裹,莞尔一笑:“慕容哥哥,还是你最好了!” 夜深露重,陆小悠独自背着包裹,离开了她一手操办起来的壹家菜馆,也离开了一直围绕着她的好朋友们,一个人踏上寻找顾清羽的旅途。 “人这一生,总有一些路是需要自己走的……” 望着僻静的街道和远处飘渺的灯火,她眯起眼,深沉地说。 “小悠姐姐,你是不是不知该往哪走了?” 陆小悠回过头,发现星儿正一脸笑意地看着她,肩上也背着个包裹。 “胡说,我只不过忽然想做首诗顺便思考一下怎么出城,不行啊?”陆小悠无论何时,回嘴是不会输的。 “可以可以,”星儿笑着上前挎住她,“来来来,这边走。咱们没有必要去城门硬碰硬,还是走地道出城比较方便。” “我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陆小悠被他推着,走得还有点不情不愿。 “是,我的小悠姐姐多聪明啊,来吧,这黑灯瞎火的,找不到地道也不丢人……” 陆小悠忽然停住脚步。 “怎么了小悠姐姐,我可没笑话你,还真生气啊?”星儿扭头看着她,夜色中这张脸依旧透着少年英气,还带着一丝顽皮的笑意。 陆小悠一脸严肃地说:“星儿,我自己可以的,你跟上来做什么?刚刚在菜馆,我们不是说好了,你现在不能离开京城。你放心,我一定能找到你的羽哥哥的!” 星儿也换上了一张严肃的脸,他看着陆小悠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地说:“小悠姐姐,我知道我在做什么,这不是我一时冲动,而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皇城司那个官,我早就不想做了,羽哥哥和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不可能明知他有危险而不管,也不可能让你冒着危险孤身一人去找他,所以,别把我当小孩了好不好,让我陪你一起去吧!” “可是,张大人和张夫人呢?你一走了之,他们怎么办?” “我娘肯定会理解我、支持我,至于我爹么,他原本也不想我入皇城司,只想我做个文官,正好借机辞了这个,他顶多也就是生两天的气也就好了。” “皇城司那个正史,定不会轻易善罢甘休,传到皇帝耳朵里,不会借题发挥,为难张大人吗?” “我爹那个老狐狸,这么多年的朝堂不是白混的,皇帝也会给他几分薄面,不好意思太为难的,况且皇帝主要针对的是你们两个,又不是我。放心吧啊,没事的。来来来,快走吧,一会天亮了被人看见就糟了。”星儿说着催促她向前走去。 陆小悠被他说动了几分,但脚步依旧有些迟疑,又想不出用什么理由反驳,不情愿地嘟囔着:“天亮就天亮么,反正逃出皇宫了,在大街上当个行人也犯法啊?” 星儿笑道:“普通人当然没关系了,但谁叫你生的闭月羞花,这么引人注目,被看到不出一刻就会有人来抓你了,还是快走吧!” 话都说得这么诚恳了,到如今,陆小悠也觉得没什么可拒绝了,于是点点头,正色道:“有道理,美貌果然有罪,我们走吧!” 第102章 你是懂立人设的 “启禀陛下,有急奏。” 长乐宫内,宫人来报。 庆帝抬头看了一眼,宫人的眼神闪烁。 宁荣皇后问道:“什么急奏?可是兄长发来的?” 宫人低首道:“回皇后,不是霍将军发来的,是西南旱情。” 听了宫人的话,宁荣皇后略有些失望,接着夹了一筷子笋尖,放在庆帝的碗中:“陛下,西南旱了也不是一两日了,着什么急,用完晚膳再说吧。” 庆帝放下筷子,笑道:“正是因为旱情不是一两日,才严重。皇后吃吧,朕得去看看!” “陛下……”宁荣皇后不死心地还想劝一劝。 “我的皇后最温柔、最识大体了……”庆帝说着,伸出手温柔地摸了摸宁荣的脸,一旁的玲珑看了,露出一丝不自然的神色,庆帝也摸过她的脸,但从来都不是温柔的。 “好吧,陛下,宁荣等您回来……就寝。”皇后停顿了一下,略带羞涩地说。 “如果忙完了,我一定回来陪你。”庆帝含情脉脉地看了宁荣皇后一眼,才转身离开。 “恭送皇上。”宁荣说着,脸上满是幸福的神色。 一出长乐宫,庆帝立刻沉下脸,匆匆问道:“什么情况?” 宫人忙低声说:“跟着祺王的侍卫来报,祺王刚刚出了门,神神秘秘的,应该是有情况。” 庆帝焦躁地低吼了一声:“还不赶紧跟过去瞧瞧!” “是,陛下!”宫人赶紧扶庆帝上了轿辇,“你们脚步快些,赶紧走,赶紧走!” 祺王脚步匆匆地往假山方向奔去,不时回头张望有没有人跟上来。陆小悠已经在里面关了一天一夜了,他心急如焚,但身边一直有人盯着,又不敢轻举妄动,好不容易趁着侍卫不注意,他悄悄跑了出来,直奔假山,边走边想:陆小悠啊,得赶紧让你出宫,皇兄已经怀疑我了,你在宫里太不安全了! 当他扭动机关打开假山石后,还未进去,就被人扭住肩膀按倒在地,“放开我,你们想干嘛?”祺王用力挣扎着。 “你什么时候在这里弄了个密室?就让我看看,你在里面藏了什么好东西?”庆帝的声音从一旁传来,祺王顿时心里一沉,这下完了,我怎么这么傻! 他眼睁睁地看着庆帝从他旁边踏过,走进洞中,心中默念着:小悠,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但很快,洞中就传来庆帝的吼声:“人呢?哪去了?给我搜!把这个洞翻过来也得把她找出来!” 祺王立刻两眼放光,用力挣脱了侍卫从地上爬起来,跑进洞中一看,除了他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什么也没有了,哪里还有陆小悠的身影。 她一定是偷偷溜出去了!祺王欣喜地想着,陆小悠那么古怪机灵,怎么可能一直老实地待在这里干等呢!他偷瞟了庆帝一眼,这下看你还怎么说。 庆帝愤怒地转向他:“说,你把人藏到哪里了?” 祺王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皇兄,你在说什么啊,哪里有人,这里是我的秘密基地,是我搞发明的地方,这里平时除了我,没有别人。” 他四下看了看,委屈地说:“皇兄,你的人不分青红皂白就闯进来,把我的东西都弄坏了,你看看,哎呀呀……” 庆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强压着怒火问道:“找到什么了吗?” 侍卫长垂头丧气地过来回道:“禀陛下,没有发现什么特殊的东西。昨夜巡逻的侍卫发现有人翻墙,但没有抓住,会不会是……” 话音未落,庆帝已经一脚将他踹倒在地,骂道:“一群废物!”接着狠狠瞪了祺王一眼,拂袖而去。 待所有人走后,祺王赶紧到处找寻陆小悠留下的线索,她若是离开了,一定会留下个记号什么的,让他知道,而且不会轻易让别人发现。 山洞里已经被侍卫们翻得乱七八糟,到底她会把线索留在什么地方呢?忽然间,他看到了摊在桌边的笔记本,是被侍卫翻过,扔到地上的。他捡起翻开到最后一页,脸上露出了笑容。 陆小悠果然留言了,而且写的还是英文,她出宫去找顾清羽了,还提醒他要小心他的皇兄。 “smart girl. ” 他合上笔记,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就在庆帝命令皇城司满城搜捕陆小悠时,她和星儿早已远远地离开了京城,往临川方向去找覃飞了。 赵寅亲自带人去了壹家菜馆,没想到还没进门,发现外面围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好不容易挤到前面,才发现壹家菜馆在门口搭了个戏台,正在唱戏,看得围观的人连连叫好。 他正想闯进去抓人,忽见戏台上挂着一副巨大对联,上联是:陛下英明许女子经商,下联是:万民敬仰享繁华盛世,横批:吾皇万岁! 台上演的这出戏正是采桑书苑姐姐们的亲身经历,大致是之前在书苑饱受各种非人折磨,如今皇帝颁布新政,她们自食其力开起了菜馆,获得了新生。这出戏还是之前陆小悠无聊时在葡萄架下写的话本子,经慕容秋修改后,又被姐姐们改成了唱段。这剧情跌宕起伏,又极具感染力,不少观看的人都纷纷落泪,一场戏唱罢,台下掌声雷动! 这时,只听人群中有人大喊口号:“吾皇万岁!” “壹家菜馆好样的!” 这一喊不要紧,带动着一群人都跟随着喊了起来,那声音真是震耳欲聋。 赵寅捂着耳朵从人群中钻了出来,手下也忙跟出来问道:“正使,咱还抓不抓了?” 赵寅瞪了他一眼道:“抓什么抓,现在进去抓人,不是成了和陛下唱反调了,走!” 慕容秋在一旁看着皇城司的人灰溜溜地在一片欢呼声中离去,心中不禁感叹:小悠啊,你可真是个天才! 一场戏唱罢,月容落落大方地走上台,大声道:“为了感谢陛下颁布新政,允许女子经商,壹家菜馆即日起专门开设一个档口施粥,凡是有困难的人,来说一声,咱们都会给准备热腾腾的粥和馒头!” “好!” “真是仁义啊!”“谁说女子不如男啊!” 台下瞬间响起一片喝彩声和赞许声。 “另外,为了感谢大家的抬爱和新老顾客的支持,从现在起一个月内,壹家菜馆所有菜品八折,酒水免费!” “哇,好!!!”这下欢呼声更是响彻云霄,客人们看完了戏,纷纷入店,坐下来享受美味,还可以免费品一品自酿的美酒,真是乐哉!慕容秋还准备了一些折扇啊、书签啊,挂件之类的纪念品,上面都写了一些赞美皇帝、国泰民安、盛世太平之类的话。 这样一来,还没过几日,壹家菜馆居然成了女子创业的典范,造福一方的楷模,还被知府大人赐了一块匾额:报效皇恩,女子自强。当然了,这位知府大人是张明远的好朋友,题个字的面子还是有的。 提到张明远,赵寅自然很想去质问他张云星为何玩忽职守不知去向,但他这种老油条怎么会亲自去撕破脸呢,于是只能跑到庆帝哪里添油加醋地吹风,可还没等庆帝发作,张明远就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拿着一封书信哭上门来。 “陛下,臣教子无方啊!犬子实在是顽劣,说皇城司太累,留下一封书信就不告而别了,实在是不堪重用!臣实在是无颜面圣啊!臣有愧,臣有愧啊!”说着到处找柱子,边哭边要撞过去,一旁的宫人连忙过来拉住他。 庆帝拿过书信一看,上面写着:江湖那么大,我想去闯闯。又见张明远这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演得真是足足的,一时实在找不到借口发落,只能扮演起仁君来安抚道:“明远啊,孩子还小,玩心重也是有的,皇城司确实是太过拘束,是朕考虑不周了。快别哭了,等他玩够了回来,再慢慢教导也不迟。” 张明远涕泪横流:“吾皇真乃仁义之君,万民敬仰,臣鞠躬尽瘁,不能报陛下之万一啊!万岁万岁万万岁!” 庆帝听着这些词,总觉得耳熟。大雍立朝二十多年了,听到的赞许之声都不如这几日多,想查的什么都没查出来,想定罪的也无从下手,被无端立起来一个明君的人设想不端着都不行,庆帝脸上挂着笑,心里藏着刀:陆小悠,你不简单啊,咱们走着瞧! 第103章 死去的人,怎么又活过来了 霍光正在犹豫着该如何开口向庆帝汇报顾清羽的无理要求,就收到了一封密旨,他急忙拆开一看,顿时呆住了:陆小悠居然从皇宫里逃脱了,这筹码都没了,接下来还做个屁啊! 庆帝要求他抓紧搜寻陆小悠的下落,尽快抓住,绝对不能让她找到顾清羽。 “皇宫里那帮酒囊饭袋,没一个中用的,烂摊子,最后都得我来收!”他愤愤地骂了一句,“这个庆帝是怎么想的,现在让老子满世界去捉她,不等于大海捞针一样?我堂堂威武大将军,跟个打杂的一样被派来派去做这些无聊的事,若不是为了妹妹,我是断断忍不了的!” 然而他转念一想,这样一来,他也无需来回奔波了,这里是进入大漠的必经之路,若是那陆小悠真的去找顾清羽,肯定会经过这里,到时再捉她也不迟,总好过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找的好。 想到这里,他修书一封,表示一定全力追捕陆小悠,然后往躺椅上一靠,端着酒壶悠闲地喝了起来:庆帝啊庆帝,我的小舅子,你尽管消遣我好了,至于做与不做,那就看我的心情了。 话说那日燕青带着顾清羽走了好久,找到一间铁匠铺子,只见里面一人赤着膊在炉火旁卖力地敲打锻铁,“我又不买兵器,你带我来这干嘛?”顾清羽问道。 “谁说要买兵器了,我带你来找个人,就是他!”燕青指了指前方正在打铁的人。顾清羽仔细看去,此人身型削瘦,但却很精干,该有的肌肉全有,随着他的击打,汗水飞溅,隐约能见到八块腹肌在炉火的映衬下闪着光。 “不过可说好了,想要找到龙心石,一会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保持冷静。”燕青叮嘱道。 “我什么时候不冷静过,倒是你,啰嗦得很,我时间紧迫,咱们能不能快一点?”顾清羽说着径自走进了铁匠铺。 “哎,你倒是等等我……”燕青有些迟疑地想抓住他,但下一秒,那打铁人已转过身,和顾清羽面对面打了个正着。 两个人都愣住了,互相看着对方,半晌没有说话。 燕青忙跑过来,冲着打铁人解释道:“我也是没办法才带他来的,尽管我答应过不告诉别人你的行踪,这次你不出面不行了……” 打铁人拿起一旁的帕子擦了擦满脸的汗水,露出一张与身形不符的白皙面容,对顾清羽说:“本来想就此隐姓埋名,重新开始,看来终究是我痴心妄想了,你若是想杀我,就动手吧!” 顾清羽并未回应,而是看向燕青道:“解释一下吧,怎么回事?” 燕青挠着头,“这事说来话长,哎,我干嘛自己给自己找这么大麻烦?我说,你这里有没有酒啊……” 忽然间,他觉得颈上一凉,只见顾清羽已经将长剑已架到了他的脖子上,冷冷地说:“你刚才已经喝得够多了,现在,该醒醒了。” “哎、哎、哎,说好的要冷静呢,你可不能这么对待救命恩人呐!”燕青说着想把顾清羽的剑推开,可是哪里推得动。看着顾清羽那刀人的眼神,燕青真怕他下一秒会动手,忙道:“我说、说!哎,这脾气急的。” 他指了指打铁人道:“我来介绍一下,这是重生后的纳罗渊,现在叫做云铁。” “我当日探他筋脉尽断,早已死绝,怎么可能会活过来?”顾清羽质问道,脑海中依稀闪过在山洞中看到纳罗渊被藤火焚烧后换了一副容颜的场景,当时只道是藤火碰巧烧死了他体内的蛊虫,才让他容颜恢复,却从未怀疑过他假死,这一切,难道是一场阴谋? 他的剑靠着燕青的皮肉又近了一分,“你当时独自护送他的尸体,如今又碰巧在大漠中救了我,现在他又活了过来,这一切事情,未免太过凑巧了吧!你引我来此,到底为了什么?”说着,他的眼神锋利起来,“我没有耐心听你编故事,这洛阳剑好久没沾血了,不如今天就拿你润一润!” “不用不用,我本来就虚,这点血还是留着吧。你的剑,一会让云铁给你保养保养,保准比新的还好……” 只听得“刷”地一声,燕青瞬间一惊,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连忙浑身上下快速查看一番,好在还是完整的,但过了一秒,只见他的一侧的头发飘飘悠悠地掉了下来,散落一地,吓得他捂住头大叫一声。 “再废话,下次掉的就是你的脑袋!” “顾清羽,别冲动!”纳罗渊,不,应该叫云铁,忙上前制止,“我来解释,如果你想杀人泄愤,杀我就好,他真的从未有过害你之心。”燕青还想开口说话,被他一个眼神瞪回:“你的碎嘴早晚有一天会害了你的,舅舅!” 顾清羽诧异地看向他:“舅舅?你,我不管你叫纳罗渊还是什么铁,你们俩这关系够乱的啊!” “燕青的确是我舅舅,你说的那些巧合也是这个原因,十年前,我被下蛊逐出皇宫,是他救了我,当时迫于无奈,将我送去中原。十年后,他借找公主之际,来中原寻我。也是他,不忍让我葬身他乡,护送我回大漠,并且不顾安危,找到可以重塑筋脉的灵草,让我死而复生。从前我并不知道除了母亲之外,还有别的亲人,死过一次之后才知道:我的母亲生了我,但是从未在意过我;这个舅舅,却是真心对我好的。” 说到这,他看了看顾清羽:“我之前说过,下一世要为自己而活,如今死而复生,已经和前尘往事告别,但纳罗渊犯过的罪,我认。你若还想报仇,杀了我便是,我是不会还手的。” 顾清羽一把撤回了剑,燕青揉了揉脖子,感觉好像已经有了一丝痛感,但摸了摸,并没有血迹,刚想松口气,就听得顾清羽说道:“燕青,你知道我此行的目的,我不关心你们什么关系,也不关心他的死活,更不在乎他改了什么名字,你如果带我来是听故事的,那么我现在听完了,纳罗渊,你救过我一次,也死过一次,你我的恩怨一笔勾销,告辞!” 说着他提剑就走,燕青急忙拦住:“你要一个人走?你想寻龙心石,知道该往哪走吗?” 顾清羽推开他的手说道:“会知道的!” “我知道那龙心石在哪!”燕青着急地喊道,顾清羽这下停了脚步,转过身一把揪住他:“在哪?” “还记得那赤尾蛇吗?”燕青问道。 顾清羽眯起双眼,“我就知道你出现在那里不是巧合。” “那赤尾蛇不是寻常的蛇,它在沙漠中守着灵窟,若有人靠近,它就会吐出毒雾,制造幻象,将人困于流沙之中,再活活吃掉。” “灵窟?那是什么?” “灵窟是雪族供奉神灵的地方,历代圣女的骨灰也都存放在那里,还有一些奇珍异宝……” “里面可有龙心石?”顾清羽对其它的东西丝毫不感兴趣。 “我只能说,很有可能有,我在大漠蹲了很久,才找到了灵窟大致的方位,就遇到了你。至于里面是什么样子,都有什么,要进去才知道。你来看,我这里有一张手卷,是我费尽心机好不容易从宫里偷出来的。”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卷羊皮手卷,看着已经有不少年头了。他小心地离开炉火,拿到远处的桌子上,轻轻摊开,招手道:“过来看呀!” 顾清羽皱着眉头走了过去,只见手卷上面画着雪族人的一些画像和日常生活、祭祀的场面等等,在最后一页,是一张地图。燕青指着图中一处红色标注的地点道:“你看,这里就是灵窟。但在大漠中,它的确切方位极难寻到,至少需要三个人手持罗盘,列成三角阵,同时感应磁场,才能找到灵窟的大门。而且,还需要拿到灵窟的钥匙,才能进入。” “这钥匙又在何处?” “灵窟的钥匙,历来都是由雪国圣女保管,之前在皇后手中,但当时皇后产下公主后,匆忙离宫并未带走,后来……”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下,指着云铁道:“后来就到了他妈的手里!” “听着怎么像骂街呢?”顾清羽嘀咕了一声,但马上回到正题:“所以,我们得先拿到钥匙,再找到灵窟的方位,进入后,才有可能寻到龙心石。” 燕青抬起头说,“没错!所以,我才带你来找他,我们需要三个人,而且,他妈的钥匙只有他能拿到。” “哎,舅舅,你越说越难听了。”云铁也皱起了眉头。 “话糙理不糙,你妈在宫里几十年,争权夺利,用尽心机,如今可能是年纪大了,开始在意起你的死活来了。前几日还在我面前掉了几滴泪,说愧对你。你若此时活过来,再说几句好话,还是有机会将灵窟的钥匙骗来的。” “可是,舅舅,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啊?我对找龙心石没有兴趣,更不想再和宫里有任何瓜葛,顾清羽,你若不想杀我,我就继续去打铁了。”说着,他又回到炉子边抡起了锤子。 燕青急得跳到他旁边吼道:“你以为我有兴趣找啊!还不是因为你这个小兔崽子筋脉尽断,目前靠着灵草暂时修护,看着像个人了,但你体内还有一股戾气,若是没有龙心石帮你去除,要不了三五年,就会心脉俱损,到时候,你要做个废人不成?” 云铁像没听见一样,自顾自地抡着铁锤,燕青见他不为所动,接着吼道:“还有,陆小悠,公主,被软禁了!顾清羽需要找到龙心石才能救她出来!” 铁锤骤然停下,云铁抬起头:“什么?你说救谁?” 第104章 一定要穿成这样吗 见他神情恍惚,燕青又大声重复了一遍。 云铁的眼神闪烁起来,颤抖地丢掉手中的锤:“雪姬妹妹……你怎么不早说!” “她叫陆小悠!”顾清羽走过来,一把抢过燕青手中的羊皮手稿,“我们各凭本事找龙心石,我不需要他的帮忙。这个我先拿走了,你和那个铁锤慢慢商量,先走一步!” 燕青看着顾清羽决然而去的背影,感叹道:“真是个倔人啊!”又看了看一旁的云铁,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你之前做了对不起他的事,这会儿就不能语气缓和些?还有,你给自己取的这是个什么名字?顾清羽这半天就没叫对过,连我都觉得拗口!” “云下打铁,这就是我现在想过的平静日子,有什么不妥吗?” 燕青看了看他紧紧攥成拳头的双手,说道:“听起来有点……矫情,不过你自己喜欢就好。我倒是觉得叫铁锤挺好的。” 云铁一脸无语的表情,从一旁拿过衣服默默穿上,又拿起腰带慢慢系上,好像每做一个动作都要下很大的决心。 “我知道你有多不情愿进宫去见你母亲,罢了,你不想去就算了,我去!不管是偷还是抢,我都得从她那把灵窟的钥匙拿到手。”燕青说着,转身就要走。 “我有说不去吗?”云铁忽然大声质问道,带着一丝恼怒的语气,“就给我一点点时间,调整一下自己,不行吗?” 空气刹那间安静了,云铁抱住自己的头,心中默念:母亲,你虽生了我,但却从未爱过我,一直以来,我在你心中只是一个累赘、一个工具、一个无足轻重的人,本以为可以和你死生不复相见,没想到…… 燕青在一旁心疼地看着他,直到云铁站起身,恢复了平静的表情,轻声说:“走吧,舅舅。” 顾清羽一个人走在街上,看着陌生的街道和充满异域色彩的行人,不禁有些茫然,每个路过他身旁的人都禁不住多看两眼,这时,他才意识到,在这里,他才是异乡人。 他摸了摸腰间的钱袋,走得匆忙,没带太多银子,还是省着点花吧。起初,他把外面罩着的搭衣脱了下来,卷了卷当作头巾围在头上,这样一来算是看着不那么突兀了。不过他的肤色太过白皙,身材也清瘦,在一群古铜色赤膊的肌肉男中还是显得出挑,就好似一片胡杨林中突然冒出一棵兰草,甚至有人直勾勾地盯着他,看得撞了树才反应过来。顾清羽实在太难受,最后索性在路边摊上顺了一顶帷帽,将自己遮了个严严实实,才躲开了那些热辣辣的目光。 达孜国的都城并不大,比京城可小的多,皇宫却修得十分高大威武、富丽堂皇,根本无需问路,只抬头便能看见那高高的台阶和宫殿。顾清羽朝着这个方向走了不多时,就来到了皇宫的正门口。虽然这里也有很多官兵把守,但外面却依旧热闹,甚至在宫门外就有卖鸡蛋的和卖菜的,还有人把羊牵来挤奶,来来往往的行人络绎不绝,真是十分接地气。 顾清羽混在行人中间,绕着皇宫走了一圈,把所有门的位置都摸了一遍。看着这里百姓生活的样子,倒是十分安逸,之前听闻这达孜国的国王好像很独断专行、有点残暴的样子,现在看来倒是和传闻中不太符合啊。不管怎样,这皇宫是不能贸然进去的,还是等天黑,先探探路再说。他看了看那两扇金光闪闪的宫门,心中暗想:小悠,这里就是你长大的地方,不知你回到这会是什么感受,会不会想起以前的事? 他正沉浸在思念中,突然肩膀搭上一条胳膊,一股熟悉的气味飘了过来,顾清羽嫌弃地往一边蹭了蹭,说道:“燕青,你该洗澡了。” “洗什么澡,这不是京城,喝水都困难,你闻习惯就好了!”燕青咧着嘴笑道。 顾清羽将帷帽掀开一个缝,说道:“我可以习惯,但我的剑习惯不了,你最好还是离我远一点。” 燕青缩回了手,往一旁挪了挪,“你们中原人都一个德行,原以为你看起来温文尔雅,脾气会好点,谁知道也和那个覃飞差不多,暴力得很啊!” “我看你是太久没被捶,有点想他了吧?”顾清羽边说边回头看了一眼,只见云铁站在燕青身后,穿得整整齐齐,低着头一言不发,那个样子,活像个被逼着上花轿的小媳妇,真是很难将他和那个面目可怖,一身黑衣的纳罗渊联系起来,也很难想象就是这个人害死他的父亲,并且让他受了十年火藤之毒煎熬的恶魔。顾清羽看着他,不由得渐渐目光如炬,他实在不能不想,这个看起来和他一般面容清秀、人畜无害的人,就是他曾经苦苦寻找、日夜想杀的仇人…… 燕青感觉到了氛围不对,急忙将顾清羽拉到一旁说道:“现在重要的是先进宫拿到灵窟的钥匙,虽然你武功好,但是三个臭皮匠总比一个人要强,现在不是清算恩恩怨怨的时候,你着急,我也着急,咱们合作一把,一起快点找到龙心石,怎么样?” 顾清羽皱了皱眉,瞟了一眼身后说道:“我是为了救小悠,那个人的死活,和我无关。” 燕青忙道:“我也想要救公主啊!你放心,拿到龙心石,我只用片刻就好,不会耽误你救公主的!” 看着顾清羽不吭声,他又想过来勾肩搭背地套套近乎,立刻被一把推开,只听顾清羽瓮声瓮气地说了声:“说吧,你什么计划?”燕青立刻嘿嘿笑着说:“我想呢,先这样……,然后……” 面对着两条大红裙子,顾清羽和云铁互相看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不穿!” 燕青正拿着两条漂亮的裙子,苦口婆心地劝着:“你们两个,一个是大雍派来的人,一个是被达孜国赶出去的人,不这样的话,怎么能公然让你们进到皇宫里?” “不就是皇宫么,我自然有办法进去,要穿你穿!”顾清羽抗拒地将他和衣服推到一旁。 “哎呀呀,知道你飞檐走壁、武功盖世,但我们现在时间有限,大英雄不拘小节,谁让你们两个长得好看呢?我想穿还不行呢,快穿上吧,晚了就赶不上了!” 达孜国皇宫内灯火通明,布置华丽,侍女和宫人都衣着鲜艳,好似有什么喜事一般。顾清羽戴着面纱,穿着红裙,满头乌发被编成了无数根小辫子,生无可恋地跟在燕青后面走着。 他身后是云铁,也是同样的装扮,本来两个人是并排走着,可是每次用余光看到对方都不知是想笑还是想杀人,为了不疯掉,还是一前一后不要有目光对视的好。 燕青不时转过头小声提醒着:“步子小一点,婉约、婉约,你们现在是舞娘,把腰扭一扭走路。” 顾清羽咬着牙说道:“我把你的腰扭一扭好不好?” 燕青讪讪地笑了笑,“当我没说,你们俩个很好,继续,继续啊!” 顾清羽边走边留心观察着皇宫中的动静,这里虽然布置得喜气洋洋,但却人人神情肃穆,走了这么久,到处都安安静静的,一点丝竹之声都没有。于是他问道:“燕青,今天是什么日子,这宫里怎么有些奇怪啊?” 燕青边走边回头小声说:“今日是皇后的生辰,每逢这天,王上都要在宫里布置一番,并令人表演皇后喜欢的歌舞。但是一晃十年,皇后始终杳无音讯,每年的今天,也是王上的伤心日了。” “这么说,这个王上也是个痴心人啊。”顾清羽听罢感叹道。 “只不过是个眼里只有权力,无情无义之人罢了!”云铁在后面冷冷地说。 顾清羽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今天倒是感慨颇多啊!看来这里对你来说是没什么美好回忆了。” 云铁表情凝重,若有所思,这里面每一处的记忆,都是直扎人心,若说美好,也就只有她了…… 顾清羽看着两旁的布置越来越华贵,这显然是一路往主殿走去,禁不住问道:“燕青,你带我们去哪?” 燕青回头露出一丝坏笑:“你们穿成这样,能去哪?自然是去大殿里和歌舞班子一起,等着今晚的表演啊!” 顾清羽一把拽住他,低声说:“你疯了,我、我们这个样子,能跳舞吗?” “哎呀呀,你又多虑了不是,你看看前边那一群人……” 顾清羽往远处看去,隐约见到大殿旁站着一群姑娘,全都身着红裙,身形都差不多。“你看,那些都是歌舞表演的舞娘,你们两个就混在里面,若是要表演,就跟在后面随便动一动就好了嘛!” 顾清羽刚想说话,就听后面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你们两个跟在这个丑八怪后面做什么呢,还不快去跟我做准备!” 他回过头,只见一个身着黄衣的宫人迈着小碎步走了过来,先上下打量了下云铁,又翘起兰花指捋了捋顾清羽的小辫,尖着嗓子笑道:“今年可算是有了两个资质不错的舞娘了,瞧那一群矮矬矬我就头疼,看看这大个,这身段,你们两个,一会站到最前面表演吧!” 顾清羽和云铁瞬间瞪大了眼,看向燕青,燕青有些尴尬地咧开嘴,露出一丝憨笑…… 第105章 顾清羽的自我牺牲 “你咧个嘴笑什么,想想办法啊?”顾清羽凑近燕青耳旁咬着牙说道。这时,那宫人却不由分说,直接上手将顾清羽一推:“呦,还不好意思了,快随我去吧,还有你,自己跟上来!”说罢翘起兰花指点了一下云铁,妖娆地一扭身往前走去。 “哎,等一下……”燕青开口,但又想不出用什么理由将他二人支开,磕磕巴巴地愣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那宫人回头白了他一眼道:“丑八怪,你今日入宫干嘛?这里没你的事,不要挡路。” 燕青没好气地回了句:“我进宫干什么,犯得着和你汇报吗?” 那宫人哼了一声,冷笑道:“你不说我也知道,还不是来找那王妃的?不过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怕是那王妃此刻心情不会太好,你来了,也只不过是添晦气罢了!” 云铁暗暗握紧了拳头,从这宫人的语气来看,这么多年,他母亲还是因为巫女身份为人诟病,这些下人们,即便当面不得不装出恭顺的样子,背地里还是冷嘲热讽,连带着他的舅舅燕青,也是没有丝毫地位,区区一个宫人,都可以用这种口吻随意耻笑。他一时按耐不住,大踏步从旁走过,将那宫人撞了个趔趄。宫人一愣,随即翘起兰花指,生气地指着他的后背喊道:“粗鲁!哼!”他边哼边跺了一下脚,“看在你长得不错的份上,本宫人不与你计较了!这个美人儿,你也来吧!”说着冲着顾清羽抛了个媚眼,顾清羽内心一阵翻江倒海,一只手暗中狠狠掐住燕青的手腕,疼得他龇牙咧嘴,连连作揖,小声说:“忍一忍,忍一忍啊!”到如今,也没得后悔药吃了,顾清羽叹了口气,生无可恋地跟了上去…… 龙华殿已经点起了高高的红烛,殿内到处都挂上了皇后的画像,侍女们进进出出,有条不紊地摆好果品和鲜花。 那宫人将他二人领到殿门口,和其它红衣舞女站到一起,又忍不住细细端详一番道:“果然好看,就喜欢你们两个这大个,端庄大气,一会王上一定也会喜欢。你们都听着,在殿外好好候着,一会王上来了,召唤你们时,再上去表演。” 众舞女齐声回道:“是!”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进了龙华殿,云铁的眼神瞬间被吸引了过去,他不禁一下子呼吸急促起来,攥紧了双手。顾清羽察觉到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前方一个妖娆的背影,满头珠翠,一袭紫色绸缎长裙,随着她腰胯的摆动在灯火下熠熠生辉,看这打扮,应该是个妃子之类的。里面的宫人见她进来,瞬间都变了脸色,低头拜道:“参见那王妃。” “那王妃,你认识啊?”顾清羽悄声问道。云铁面色沉重,一言不发。“看你的表情,这个不会就是你的……娘亲?”顾清羽试探着问,云铁听到“娘亲”两个字,浑身一颤。 “看来我猜对了。”从他的反应里,顾清羽已经确认了答案,是什么样的过往,能让儿子见到母亲时是这副反应?顾清羽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云铁。 突然,殿内传来一声怒吼:“你来做什么?” 而后又依稀听见那王妃的声音:“王上,王上恕罪……”那声音娇滴滴地十分可怜,后面说了什么听不太清楚,但很快又被怒吼声打断:“你走吧!这里不需要你,不要打扰我和皇后……” 不多时,在一众侍女和宫人异样的眼光中,那王妃向殿外走去,还不时用衣袖拭着眼泪,云铁不禁心中隐隐作痛。但就在那王妃踏出殿门的那一刻,瞬间就换上了一副阴狠的表情,她甚至冷冷地往顾清羽和云铁的方向看了一眼,虽面无表情,但那目光让人不寒而栗。 这个女人看起来可不简单啊,顾清羽暗自思索着,见云铁在一旁失神地样子,拍了拍他的肩:“哎,快到我们上场了。” 云铁这才回过神,有些意外地看了看顾清羽,恢复了平静的表情。就在这时,宫人一路小跑着过来喊道:“哎,王上发火了,你们几个赶紧上殿,缓和一下,好好表现啊!” “怎么办?”云铁皱着眉看向顾清羽。 “走吧!好好跳,一会就靠你了!”顾清羽说着将他一把推到前面,云铁还来不及反应,就被舞娘们簇拥着进了殿。 顾清羽一进龙华殿,立刻就被挂着的画像吸引了过去,这画像容颜清丽,美貌无双,更重要的是,画中之人的长相,简直和陆小悠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画中人的那双眼中多了一丝柔和的沧桑感,不似陆小悠那般清澈活泼。 看着这么多的画像,可见这十年来,达孜国的国王对皇后的思念之情不减啊,想到这,顾清羽不由得对这国王好奇起来。 “王上,舞娘们来了,可否让她们舞上一曲,王上看了,心情也许会好一些。” 只见国王坐在正中,一只手扶着额头,双眉微蹙,另一只手还攥着皇后的小像。他叹了口气,坐起身,顾清羽此刻才看清他的模样:这国王身形倒是魁梧,只是那双眼饱含着深情,对于帝王来说,未免太柔美了些,国王的面容也很清秀,很有一股少年感,若不是唇上浓密的胡须,看起来绝非中年之人。 国王抬头打量了一下面前的这些舞娘,感慨道:“皇后,我的素华,当年你就是这样一袭红衣,出现在我的面前,当时,整个世界仿佛都消失了,我的眼睛里就只剩下你……如今,这红衣还在,却不知你身在何处!”国王的眼中噙满泪水,充满悲伤,“素华,我对不起你,若是当年我听你的话,就不会弄丢了你,现在,连我们唯一的公主,也被我弄丢了……” “王上,不要太悲伤了,保重身体啊!”一旁的宫人劝道,“哎呦,王上,这么重的酒气,你什么时候喝了这么多酒哦,这可怎么办才好!”宫人想要上前搀扶,可他的小身板根本扛不住魁梧的国王,他急忙冲着顾清羽招手:“你快过来,帮我扶王上去寝殿休息!” 顾清羽走上前扶起国王,冲着云铁使了个眼神,便随宫人离开了。 “素华,素华,不要走!” 顾清羽和宫人扶着国王躺下后正要离开,不料国王一把抓住顾清羽的手,说起了醉话。“你留下好好照顾王上!”那宫人赶紧撂下一句话,识趣地退了出去。 顾清羽无意在此多纠缠,也想赶紧离开,不料却被那国王抓得更紧,“素华,你是不是还恨我,所以一刻也不愿意和我多待吗?” 既然挣脱不掉,不如索性留下来套点话好了。想到这,顾清羽决定牺牲一下,演一出戏。他皱了皱眉,刻意尖着声音,学女子一样说道:“放手,我为何要恨你?” “素华,你终于肯开口和我说话了?”国王激动得想起身,但实在醉得厉害,又倒了下去,喃喃自语道:“我知道,这都是个梦罢了!十年了,当年我不应该不听你的话,学习那巫蛊之术;我不应该好大喜功,四处征战,逼迫你协助我;我更不应该听信挑拨,疑你和那齐焱有私,派人去害他……” “齐焱……” “对,齐焱,”国王醉眼朦胧地说,“若是再回到当初,我不会下蛊害他,你也不会生下雪姬后就强行出宫,跑去西南救他。我……我只愿有你在身边,就够了……”他边说边闭上眼睛,将顾清羽的手贴到脸上轻轻摩挲着。 西南……看来他说的是当初齐家军之事了。顾清羽忍着恶心,脑子飞速转着:不能任由他纠缠,得想办法问到点线索才行,他眼珠一转,抽泣了两声说道:“雪姬,我可怜的女儿,你可知她现在被坏人囚禁,你作为父亲,却还在这无动于衷……” “雪姬怎么了?谁、谁敢囚禁她!”这招果然有用,国王刚刚几乎要睡过去,现在又挣扎着坐起来,抓住顾清羽的肩膀。 顾清羽只见国王越凑越近,那带着酒气的呼吸都喷到了他的脸上,赶紧扭到一边,直着脖子拼了命地往后,快速说道:“把我的钥匙还给我,让我去救我们的女儿。” “什么……钥匙……”国王含糊地问道。 “打开灵窟的钥匙啊。”顾清羽继续尖声说道。 不料国王猛地坐起,一把扯掉顾清羽的面纱,厉声问道:“你是谁?” 第106章 我没办法忍 顾清羽未料到醉酒的国王听到钥匙二字会反应如此之大,猝不及防地被他一把扯掉了红色面纱。这下糟了!他心一沉,还未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身份就暴露了。即便他长得再清秀,这国王也不可能看不出他是个男人吧。 “你……你不是素华……”国王指着顾清羽的脸,眯着眼睛仔细辨认着,那双眼费了好大的劲才终于聚焦了,顾清羽的面容终于清晰了一秒。国王却像定格了一般,一动不动,顾清羽只等着他下一秒大叫着戳穿自己,等了许久也不见反应,不觉有点尴尬,不知该作何反应。 “哇………”正在这时,国王突然嚎啕大哭起来,吓得顾清羽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 “你……这是什么反应?”顾清羽问道,心中暗想:难道是被我的长相吓到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满头的小辫子,大红色的连衣裙,再配上自己这张厌世的脸,确实有点不着调,但是……他看了看鼻涕眼泪在脸上纵横交错的国王,总觉得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啊。 这时,国王开口了:“素、素华,你终究还是不肯原谅我,你是故意变这张脸来提醒我,我犯下的罪吗!” 顾清羽长出了口气,原来还迷糊着呢,并未清醒。于是,他起身重新走到床边,问道:“你看到了谁?” “齐、齐焱……你不要怪我,当初我是想你死,素华已经有了我,何苦再遇见你!但我没想到,整个齐家军全军覆灭,素华也失踪了……我、我如果当初肯放下执念,今日也许会是完全不一样的结局啊!” 顾清羽摸了摸自己的脸,心中暗惊,也许是我和那齐焱长得相像吧!他接着问道:“若真的悔过,那你就告诉我,灵窟的钥匙在哪里?” 国王泪眼朦胧地一把将顾清羽抱住,鼻涕眼泪蹭了他一肩膀:“我、我如果告诉你,你就会回来吗?” 顾清羽厌恶地皱着眉头,但又不得不强忍着举起手,拍了拍国王的后背:“会的,你告诉我,我就回到你身边,再也不走了。”之后他竖起耳朵,仔细地听着国王的回答。 只听得一个微弱的声音在他耳边说:“玉……” “玉什么?”顾清羽拍了拍国王,将耳朵凑近他的嘴巴。 “骨……”随着第二个字出口,国王的头重重地砸在顾清羽的肩上,人事不省了。 “喂,醒醒!”顾清羽将他放回床上,拍打着脸颊,但那国王已经鼾声如雷了。“看来今天是问不成了!”顾清羽有些懊恼,抓起一旁的帷幔擦了擦自己肩膀上的混合液体,嘴里嘟囔着:“玉骨、玉骨什么呢?算了,趁着天黑,我还是自己找找!” 他重新带上面纱,蹑手蹑脚地走出寝殿,谁知刚出门就被喝住:“你不在里面伺候着,想去哪啊?” 顾清羽回头一看,正是刚刚的宫人,他只得站住,细声细语地说:“王上睡着了,所以,我就退出来了……” 那宫人走上前,盯着他不可置信地说道:“天上掉馅饼的机会,你就这么白白错过了!王上喝醉了,刚刚明明抓着你的手,你只要主动点,好好陪王上一晚,何愁不来荣华富贵啊!看你资质不错,没想到这么笨啊,真是白白辜负了本宫人的一番苦心!” 顾清羽低着头任他数落着,只盼他能快点说完,可这尖声尖气的声音响了许久也不见停的迹象,他终于忍不住插嘴道:“大人可见过我的……妹妹去哪里了?” “妹妹?”那宫人终于停了下来,想了想,“哦,就是刚刚跟你一起的另一个大美人吧?早知道让“她”去了,没准比你能成事………”说着又滔滔不绝起来。 真的是太磨叽了!顾清羽见他说起来没完没了,又不回答自己的问题,再这么聊下去一会天都亮了,于是决定不再这么好脾气的等待,该出手时就出手。 “本宫人的教导你可得好好听着,未来还有机会,你如果能得王上青眼,可别忘了今日是谁苦口婆心地教你,只要你学乖,以后……”他说着,又翘起兰花指,奔着顾清羽胸前的辫子摸去,忽然“砰砰”两声闷响,那兰花指停在了半空中,嘴巴张得圆圆的,眼睛瞪着,发出诧异的光。 “不好意思了,你实在是太聒噪,在这歇会吧!”顾清羽顺势一推,这宫人直挺挺地倒在了路边的灌木丛中。顾清羽整了整衣服,仿佛想把身上的晦气抖落干净,转身离开。 这么晚了,各宫都已经关门闭户,他穿着大红衣服走在路上十分显眼,恐怕任谁看见都得上来盘问几句。想到这,顾清羽两脚一点,飞身跃上一棵梧桐树,找了棵茂密的枝干遮挡,将身上的红裙褪了下来,露出里面黑色的夜行衣,他将衣裙随手塞在树桠里,又用发带将满头小辫高高束起,刚刚那妖艳的舞娘瞬间变得英姿飒爽了。 “如果猜得不错,云铁一定会去找那王妃,燕青应该也在那里,我先探探路再说。”顾清羽从树枝跃上墙头,小跑了一段路,又翻上屋檐,爬到宫殿的顶端。他就这样一宫一宫的寻找,速度飞快,不多时就差不多在整个皇宫里转了一圈。 “到底在哪里呢?”正在顾清羽久寻不见,苦苦思索的时候,前方一个宫殿的布置引起了他的注意。之前看过其它的宫殿大多大同小异,方方正正,大理石的台阶,雕花的圆柱,宫殿外墙多镶嵌着五颜六色的琉璃瓦,看起来很有西域风情、明艳华丽,而眼前的这所宫殿却是棱角分明的,从上面看下去,整个院落的布局像一个巨大的八角型,里面黑沉沉,好像种着许多不知名的植物,但是却没点几盏灯笼。 这是个什么地方?直觉告诉顾清羽此处定有玄机,要多加小心,他小心翼翼地越过宫墙,翻入园中。这里到处黑漆漆的,也不见有宫人和侍卫把守,然而仔细一看,却发现并不是一处荒凉的所在,那些叫不上名的花草,看上去都被精心打理过,价值不斐。路的两边,全是精雕细琢的雕塑,顾清羽仔细摸了摸,发现都是蛇蝎一类的东西。 “有点邪门啊!”他小心往前走着,忽然感觉有个毛茸茸的东西落到了颈上,他连忙用手一掸,只觉得脖子上被咬了一口,又疼又痒,仔细一看,原来是一只长满了绒毛的狼蛛。 这狼蛛有巴掌大小,被他一下子掸到了地上,瞪着两只黑亮亮的小眼睛看了他一眼,迅速钻到一边的草丛中不见了。 顾清羽觉得浑身一阵发麻,晃了晃头,还算清醒,应该不是什么剧毒,“这是个什么地方啊,希望别再有什么毒蛇、毒蝎子之类的……”顾清羽心中暗暗祈祷,忽见前方屋中有光亮,便打起精神朝前走去。 走到近前,只见屋内有人影晃动,为避免被发现,顾清羽又飞上房顶,小心地掀开一块琉璃瓦,这下,屋内的情形尽收眼底了,他一眼就看见了一身红衣的云铁,他正低着头,站在角落里,还是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旁边是眉飞色舞、比手画脚的燕青,很夸张地正在描述着什么。 果然是在这里,顾清羽继续搜寻着,只见一个风姿绰约的身影映入眼帘,此人正是那宁王妃,此刻的她,已经换上了一件大红寝衣,秀发随意披散着,只把前额和两侧的头发挽了起来,随意用一根簪子别着,她皮肤很白,额头处那道鲜红、竖长的眉心印十分显眼,细看去,好像是蛇在吐芯子。 她漫不经心地看着激动的燕青,忽然听到了什么,快速站起身,走到云铁的面前。 云铁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但那宁却强势地伸出手,擒住他的下巴,抬起那张脸,仔细打量起来。云铁表情僵硬,眼神躲闪,脸涨得通红。这时,那宁突然放开手,转过身去,平静地走开了。 “这是在说什么呢?”顾清羽努力看着几人的表情猜测着,屋顶太高,房间又大,着实是听不清楚。 云铁突然拔腿就跑,破门而出,燕青急得直跺脚,同那宁说了什么,又赶紧去追云铁。 “看来是谈崩了……”顾清羽从屋顶上轻轻飞下,顺着二人的方向跟了过去。 “我就不该来!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一点都没变,在她眼里,我就是一枚棋子,有价值的时候,就拿来利用一下;没有用了,就成了一枚弃子。” 顾清羽远远地就听见云铁的声音。燕青在一旁劝道:“哎呀呀,又不是让你真的助她,你暂时委屈一下,把她哄开心了,我们才好实行计划,别忘了我们的真实目的啊!”云铁脸红红地,咬着牙说:“我忘不掉从前的一切,她那神情、语气,像把刀一样一下下剜我的心,我没办法忍!” “既然这样,你也不必勉强他。”顾清羽说着走上前来,看着惊讶的燕青,说道:“你的计划也实在不怎么样,下次再敢让我扮成女人试试!”说着半开玩笑半恐吓地举起拳头冲着他头挥来,燕青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 可谁知这轻描淡写地一挡,却让顾清羽平地打了个趔趄,他只觉得眼前一阵白茫茫,双腿发软,后退了几步,靠在一棵树上才稳住了没有摔倒…… 第107章 走得如此干脆 “顾清羽,你还好吧?”燕青急忙上前扶住他,“我没有用力啊,你怎么还倒了?” 顾清羽用力眨了眨眼,眼前的景物忽远忽近,勉强能看得清楚,“我没事,你们两个,打探出来什么了吗?” 云铁依旧很激动,胸前一起一伏,燕青见他这副模样,叹了口气说道:“只刚刚坦明了他的身份,我那姐姐确实刻薄了点,丝毫没有一点母子重逢的激动,只是觉得他既然没死,就该回来继续帮她做事。这不,还未说道关键处,这小子就气跑了……” “我没事,只是一时接受不了,其实这样的局面,我早该预料到了。”云铁稍稍平复了一下,“她不是一般的人,怎能用寻常母亲的情感来要求她,终究是我奢望了……” 顾清羽努力挺起身,又晃了晃头,貌似比刚刚清醒了一些,他低声说道:“一个人,不能总活在过去的阴影里,既然又活了过来,就忘记从前的总总,重新开始吧!” “你居然会来开导我?”云铁看着顾清羽,目光虽然带着惊讶,但柔和了许多。 顾清羽笑了笑,“我才没那么无聊,这些话也是由己度人,泛泛地一讲,你爱听便听,不听也罢了。” “哎,还是说说正事吧?顾清羽,你在国王那边探听出什么了吗?”燕青问道。 不问还好,他这一问,顾清羽立刻想到了身上被蹭的黏糊糊的鼻涕……他真想抓住燕青先暴揍一顿再说,但想到时间紧迫,还是忍住了,心中暗想:我记你这一次。 燕青见他双目如炬,炯炯地盯着自己看,还不明所以地打趣道:“怎么,这一会没见就这么想我了吗?” 忍住,不和傻瓜一般见识……顾清羽努力压制住怒火,问道:“你们可听过玉骨?这和那灵窟的钥匙有什么关联吗?” “玉骨?”云铁思索着,“听起来倒像是个精巧的玩意,舅舅,你可见过那灵窟的钥匙是什么样子的?” 燕青摇了摇头,但忽然“啊”了一声,好似想到了什么。“一惊一乍的,你想到什么了?”顾清羽忙问。 燕青边思索着边说:“说到玉骨,我倒想起了我那姐姐的一样东西,玉骨簪。” “玉骨簪?那簪子现在在何处?”顾清羽追问着。 “她这么多年一直戴在头上,形影不离,我之前也觉得奇怪,看起来就是平平无奇的一根簪子,也不美,那造型还有点奇怪,为什么一直戴着。”燕青回忆道:“有段时间她和其他妃子争宠,我还打趣说道,怎么不换个簪子,打扮漂亮点国王没准还多看两眼,她当时白了我一眼,笑我什么都不懂,当时说这根簪子,就叫什么玉骨簪……” “管它是不是,先拿来看看再说。你们两个,偷个簪子出来,应该不难吧?”顾清羽不想再啰嗦,直接问道。 “你可不知道我那个姐姐,动不动给你下个蛊就够受的,可不敢轻易惹她!”燕青连忙说,指了指云铁道:“我为什么带他来啊,就是想着能缓和一下,打打感情牌,没想到这小子太倔了,一点软话不肯说啊!” “舅舅,你不要再说了,不如我直接去抢来如何?”云铁皱起了眉头,这种情况下要他去虚与委蛇,还不如直接撕破脸来得痛快。 “要是能直接去抢那么简单,我自己去就好了,还这么大费周章的干嘛?”燕青一着急,提高了嗓门。 “你们两个小声一点,是要把所有人都吵起来吗?”顾清羽皱着眉头说道,“依我看 你们两个现在杂念太多,都不适合去。” “哎,眼看天亮了,好不容易混进来,今天若是查不出点线索,就太可惜了。要不……”燕青说着,两眼滴溜溜转着打量着顾清羽和云铁。 顾清羽突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燕青,我不管你这个猪脑子此刻在想什么,都给我打住!” “哎呀,我只想让你们两个继续男扮女装留在宫里,不然的话此番不是白进来了!” 顾清羽只觉得头都大了,再也不想和他多废一句话,只说了句:“我去看看!”飞身又入到那宁的宫内,不见了踪影。 “你看看,一言不合就又这样,这人的脾气也越来越大了……”燕青唠叨着。 “关心则乱,他是着急,我又何尝不是?”云铁看了看燕青:“你想的办法,也着实荒唐。”说着也跟着一跃,飞入了宫中。 “哎,怎么说走都走了?”燕青着急地喊着,也想跟着翻进墙内,但翻了一半,结结实实地掉下来摔了个屁墩。就你们一个个身轻如燕,欺负我轻功不好,他忿忿地想,突然,他一拍脑门:“哎,我可以光明正大的走门啊,为什么要翻墙呢!” 顾清羽落在院中,小心翼翼地在树丛中穿梭,朝着远处亮灯处走去,他不时地抬头向上看,以防再有什么毒物突然落下,刚刚被那狼蛛咬了一口,这会开始觉得浑身轻飘飘的不受控制,跟喝醉了酒一样。 忽然,他被一尊雕像绊了一下,一个趔趄。“小心!”一双手赶紧抓住他,一把拉进怀里,快速几个转身,躲在一棵大树旁。只听得“嗖嗖嗖”几声响,几只暗箭从身旁掠过,甚是惊险。 顾清羽被惊了一身冷汗,刚刚那种情形,这几只暗器,恐怕靠自己是躲不开的。他扭头一看,抱住他的正是云铁,二人四目相对,云铁问道:“你没事吧?” 顾清羽有些尴尬地往后退了退,拉开二人的距离,说道:“我没事。” “这里到处都是机关,刚刚你不小心触动了雕像,诱发了暗器,一定要小心。”云铁说道。 “你不是不想进来,怎么又跟来了?” “答应过的事,我一定会做到,况且……”云铁话说一半突然停了下来,目光被顾清羽脖子侧面的那片红肿引了过去,“你的脖子……” 顾清羽摸了摸,脖子处已经肿胀了起来,但是不再痒痛,仿佛失去了知觉。他轻描淡写地说:“我没事,咱们抓紧进去吧!” “什么人胆敢深夜硬闯我流花宫,待我抓了你炼毒!”随着远处一声呵斥,几道寒光奔着顾清羽和云铁飞来。二人连忙躲闪,云铁转身抓住一道银光,仔细一看吓得连忙丢掉,原来是一条剧毒小银蛇。他急忙喊道:“母亲,手下留情!” 周围安静了下来,过了片刻,只听刚刚声音说道:“进来吧,不要碰那些雕像。” 云铁定了定神,扶着顾清羽从树后走了出来。 “渊儿,你怎么又回来了,是想通了吗?” 那宁斜倚在榻上,欣赏着自己的指甲,轻描淡写地问道。 云铁听到这声“渊儿”,内心升起一股厌恶,还记得十年前,她炼蛊毒被王后发现,也是这般喊着“这些都是渊儿做的,与我无关!”并眼睁睁看着他被灌下那些毒药,赶出宫去,究竟是什么样的母亲,会有这样狠毒的心肠。 但他知道此时多想这些仇恨无益,努力平复了一下,拱手道:“是,我想明白了。” “哈哈哈哈,这就对了!”那宁一阵狂喜,笑着走到云铁旁边,摸着他的脸道:“你恢复了样貌,倒有几分像你的父王了。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膝下无子,唯一的公主也不知去向,就算再厌弃我和你,也无人可选了。等他一死 ,这达孜国必然落在我手里。渊儿,你得回来帮我。” 云铁被她冰冷的手指划过脸庞,内心不由得打了个寒噤,“母亲,你想他死?从前,你可是最在意他的一举一动。” 那宁的眼中闪过一丝悲凉,“在意?是啊,我何止在意他,从前,为了他我做什么都愿意。但在他心里,我始终是个下贱的巫女,一个被利用的工具而已。”她苦笑着抚摸着自己的手,表情有一丝狰狞,“与其讨好一个男人,不如把权力握在自己手里!”说着,她看向云铁,“你以为,为什么这么多年,他会膝下无子?” 云铁看着这疯癫而冷峻的眼神,暗暗感叹:十年了,她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疯了。 那宁转过身,踱了几步重新坐下,“所以,现在你回来得正好,有你在,一切都名正言顺了,若你体内真流着我的血,那就帮我夺回本来就属于我的一切!” “好,我可以帮你!”云铁斩钉截铁地说。 “这么爽快?”那宁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笃定地说:“说吧,有什么条件?” 云铁喉结动了动,鼓起勇气说道:“我想借你头上的簪子一用。” “哦?这个?”那宁说着,从头上拔下了那根象牙色的簪子。与其说是簪子,不如说更像一把梳子,它并不尖锐,反而有许多齿,像扭曲的骨节一样,看着有点可怕。“你既然问我借这个,想必已经知道了它是什么,借给你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你总得给我个信服的理由吧!” 云铁想了想,下定决心说道:“我余毒未清,需要进灵窟疗伤,否则性命不保。” “进灵窟疗伤?你是要找那龙心石吧?”那宁挑了挑眉,嘴角露出一抹笑。 倒是什么都瞒不住她,云铁想了想,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宁走上前,拖着慵懒的语气说道:“渊儿,你到底是我的儿子,我怎么能见死不救呢……这玉骨簪,拿去用吧!”说着,将那簪子递了过去。 云铁正要伸手去接,那宁却撤回了手,“让你的朋友过来说话。” 话音未落,顾清羽推门走了进来,双手抱拳道:“那王妃,叨扰了!” 那宁一见顾清羽的脸,明显愣了一下,云铁忙解释道:“母亲,他是我的朋友,这次也是来帮我的。” 那宁点点头,侧目看了看他的脖颈,“你被我的蜘蛛咬伤了?过来……”说着,冲着顾清羽招了招手。 “不必了,我没事,多谢那王妃。”顾清羽淡淡地施了一礼。 那宁冷笑了一下,说道:“有意思。”接着,她又转向云铁道:“这簪子你拿去吧,不过,你的这个朋友要留下……” “姐姐,还是我留下吧!”话音未落,只见一个胖墩墩的身影忽然扑了上来,将那宁牢牢抱住,云铁趁机一把将她手中的玉骨簪拿了过来。 “燕青,你给我滚开,想死吗?”燕青这一身肉无比瓷实,少说也得有个小二百斤,那宁被牢牢压住,一时竟动弹不得。 燕青扭头大喊着:“快走啊!” “走!”云铁一把拉住顾清羽,瞬间不见了踪影。 “哎,都不带犹豫一下的,走得这么干脆,我怎么莫名有点伤心呢……”燕青一边牢牢按住那宁,一边嘟囔着。 第108章 老覃是个纯情男啊 “前面就是临川城了,小悠姐姐,咱们进城后先吃点东西吧,连着跑了八百里路,我现在看着树叶子都觉得很好吃。”星儿饿得都快趴在马背上了,撅着嘴说道。 陆小悠擦了擦额上的汗,说道:“确实是连着赶路,辛苦你了,进了城就让你吃饭。” 听到可以吃饭,星儿的精神头立刻回来了,“那咱们快点进城吧!” 陆小悠点了点头,无力的抬起手遮挡了下头顶的骄阳,双腿夹了下马肚子,晃晃悠悠地朝前走去。 星儿看了看她的脸色,有些担忧地问:“小悠姐姐,你的脸怎么这么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 陆小悠笑了笑,轻声说:“无妨,一会休息休息就好了。” 他二人来到一间饭馆坐下,随意点了几个快手菜,大馒头,又要了一壶茶,星儿特意强调了要快点上。 “来,小悠姐姐,先喝口茶,解解渴吧!”星儿说着,拿起茶碗,倒了杯茶递到陆小悠面前。 陆小悠端起来喝了一口,此时不知道怎么了,明明是一天米水未进,但却不觉得渴也不觉得饿,她摸了摸额头,稍稍有点热。许是一路上太着急上火了,应该没什么事。想到这,她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多喝点水,于是端起茶碗一饮而尽。 星儿见状,连忙又倒了一碗,“小悠姐姐,你这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还在担心羽哥哥吧?你放心,我跟他一起探案这么多年了,他这个人很聪明的,不会有事的。而且,我们马上就能见到覃飞,很快就可以知道他在哪了。” 陆小悠笑着点点头:“嗯,我知道。菜上来了,快吃吧!这馒头蒸得不错。” 看着陆小悠递过来的大白面馒头,星儿一把接了过来,一口咬去了四分之一,又一口就吃掉了一半。 “慢点吃,别噎着,也吃点菜啊!”陆小悠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有点心疼地帮着夹了一筷子肉过去。 “嗯,小悠姐姐,你也吃啊!” 陆小悠也拿起了一个馒头,掰了一半,吃了起来。 星儿连吃了三个馒头,还是觉得肚子空空的,他抱怨道:“这馒头好像就是我肚子里的过客一样,吃了感觉好像没吃,我已经吃得够快了,还是赶不上饿的速度啊!” “其实呢,馒头有一种新吃法,很方便,你要不要试试?”陆小悠看着他孩子气的脸,温柔地笑着问道。 “怎么个吃法?” 陆小悠说着拿过一个馒头,从中间纵着剖开,往里面夹了满满的肉和菜,递给星儿:“试试?” “这倒是有趣啊!”星儿接过来咬了一大口,立刻瞪大眼睛,冲着陆小悠竖起了大拇指。不一会,一个馒头夹菜就被他消灭了。 “小悠姐姐,太好吃了!你是怎么想到的!” “其实呢,如果能吃辣的话,浇上点辣椒油,会更香!把炖好的肉切得碎一点,浇上点汤汁,也可以根据喜好加点青椒丁、豆芽、海带丝、卤豆干或者香菜丝……私房菜馆要是推出这个菜一定火爆,就叫肉夹馍和馍夹菜!”陆小悠滔滔不绝地说着,听得星儿口水都流出来了。 “好!壹家菜馆的下一道新菜就做这个!” 陆小悠却忽然间收起笑容,目光暗淡了下来:“也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再回去研制新菜了。” 星儿抓住她的手握了握,安慰道:“一定会有机会的,小悠姐姐,困难都是暂时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就在这时,忽然听见一个刺耳的声音,尖声尖气地喊道:“陆小悠!” 陆小悠下意识地一转头,只见一个穿得五颜六色,但却满脸怒气冲冲的女子朝着她冲了过来…… 这身姿、这装扮、这语气,莫名其妙地很熟悉啊,熟悉地让陆小悠觉得头疼,真想瞬间溜走。可这女子已经冲到她面前,手指着她的脸,厉声问道:“你回来做什么?你不是在京城开了个很大的菜馆,赚了很多钱吗,还回临川干嘛?” 星儿见了,很是反感地问了一句:“小悠姐姐,这女的是谁啊?怎么动不动就用手指人,懂不懂礼貌啊?” “你……”那女子正要发作,转头看见齿白唇红、剑眉星目的星儿,刚刚嚣张的气焰顿时没了,甚至还生出了一番矫揉造作的姿态,看得陆小悠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郭仙儿啊,这么久没见,你还是老样子,一点没变啊!” 这来势汹汹的女子,正是当初死缠着覃飞,也害得她被纳罗渊掳走的郭仙儿。如今再相见,却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听见陆小悠认出了自己,郭仙儿没好气地说:“你也没变,长得还是那么让人讨厌,本以为你再不会回来了,怎么还是这么阴魂不散呢!” 陆小悠见星儿一脸疑惑地看着,用手挡住嘴巴冲他悄声说:“这位是覃大帮主的……妹妹……” 并冲着星儿眨了两下眼睛。 “哦……原来如此。”星儿顿时心领神会,笑道:“郭仙儿姑娘?” 听到这位美少年叫自己,郭仙儿立刻娇羞地转过身,尖声尖气地说道:“是,小女子名叫郭仙儿,不知公子如何称呼啊?” 哎,亏我当日还提醒过她,不要这个语气说话,如今看来,非但没改,反而变本加厉了,看着星儿被酸得五官都要聚在一起了,陆小悠无奈地感叹道。 可不能让她缠着星儿,想到这,陆小悠赶紧问道:“仙儿啊,你不是一个人出来的吧,覃大帮主可跟你在一起啊?” 提到覃飞的名字,刚刚还对着星儿放电的郭仙儿立刻换了一副表情,狠狠地瞪向陆小悠:“你还敢提覃大哥?你伤他伤得还不够吗?这些日子,他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不会笑了,整日都一个人待着,我是怕他有什么事,才特意来寻他!” “我伤他?”陆小悠闻听这番话,心中一惊,追问道:“你这话从何说起?前不久菜馆开业时我刚刚见过覃大哥,他看起来很好啊?是发生了什么事吗?他现在何处?能不能带我去见他?” 这一连串的问题,属实透露出陆小悠紧张了,郭仙儿看了看她,压制住怒火,撇下一句:“你跟我来!”转身就走。陆小悠赶忙拿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对着星儿说:“走!” “他果然在这里,你自己看!”郭仙儿指着前方一处僻静的院落说道。 “这里,不是我当时买的院子吗?”陆小悠赶紧走上前,没错,院子的大门上还挂着一块匾,上面正是她当初取的名字——悠斋。 透过篱笆院墙的缝隙,隐约看到里面一个宽阔的背影,静静地坐着,望着院中的花草。一阵风吹过,带来一丝微凉的气息,几片叶子随风飘落,一种悲秋的氛围渲染开来。 “自从你走了以后,他一有时间就一个人坐在这里,不说话也不动,以前覃大哥可从来没有这样过。”郭仙儿哀怨地说。 “可是……为什么呀?”陆小悠迟疑地问道。 郭仙儿瞪圆了眼睛:“为什么?你不知道么?还不是你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移情别恋,他才伤了心了!” “你不要胡说,小悠姐姐不是这样的人!”星儿在一旁阻止道。 “我没有胡说,陆小悠,当初覃大哥收留了你,你还不是整天围着他转,处处和我争和我抢,光是情诗都写了多少,你都忘了吗?你出去走了一圈,就能当一切都没发生过,转头就爱上别人,这一点,我倒是真的佩服!可怜啊,没想到覃大哥一个硬汉,内心居然这么纯情,否则也不会被你骗得这么惨!”郭仙儿讥讽道。 陆小悠呆立在了原地,久久说不出一句话,确实,在惊龙帮住过那段日子,她的书桌上有不少酸溜溜的诗,她弹琴时覃飞激动的表情,好像都暗示着之前他们曾经有过不同寻常的关系…… 只是,她该如何解释,那个她不是现在的她,她真的忘了,甚至大大咧咧地以为覃飞只是曾经对她有些好感,如今早已时过境迁,接受了她和顾清羽的感情。却不想,他只是把伤心隐藏了起来,一个人默默承受…… 陆小悠轻轻推开了院门,走了进去,星儿跟在身后,担忧地看着她,她的脸色真的很不好。 覃飞听见声响,头也不回地说道:“仙儿,你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 “覃大哥……”陆小悠轻轻叫了一声。 覃飞如触电般“腾”地站了起来,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陆小悠,仿佛在确认这是不是梦境。下一秒,他回过神来,脸上立刻挂起了憨憨地笑,大步迎上来:“小悠,你没事真的太好了!我收到消息之后真是日夜担心,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来了,真是太好了!” “喂,傻大个,没瞧见这还有一个人呢!”星儿在一旁打趣道。 “看见你了,”覃飞笑着说,“来来,看你们累坏了吧,快坐下说话。”说罢,他看了一眼郭仙儿,毫不客气地说道:“你去拿点水果点心来。” 郭仙儿一下子愣在了原地,怎么陆小悠一来,她就成了使唤丫头了。 还是星儿解了围:“不必劳烦这位仙儿姑娘了,我们刚刚吃过饭,这会什么也吃不下呢!” “那好,你先回去吧。”覃飞冲着郭仙儿摆摆手,示意她离开。郭仙儿嘴角抽动了两下,觉得硬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哼了一声,转身走了,临出门,还不忘狠狠地瞪了陆小悠一眼。 “覃大哥,谢谢你收留我们。”陆小悠在一旁的竹椅上坐了下来。 “怎么这么见外起来了?”覃飞打量着她,总觉得有点不对,“你忘了,你才是这里的主人啊!” 陆小悠笑了笑,“我只不过在这里住过一日而已。”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覃大哥,你可有顾清羽的消息了?” “是啊,羽哥哥现在在什么地方?”星儿也着急地问。 “你们别急,我已经派帮内上下去搜寻了,不出今日,定会有消息。”覃飞肯定地说,“小悠,来喝杯茶,我看你脸色不大好,没事吧?” “我没事。”陆小悠说道,“可能是这些天没有休息好的原因。” “那你赶紧去躺一会吧,身体不舒服不要硬撑,要不要找个大夫来瞧一瞧?”覃飞关切地问道,他越是这样关心,陆小悠越觉得心口隐隐难受。 “没事的,而且我现在这个情况,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陆小悠苦笑了一下,声音有点嘶哑:“那我去躺一下,有消息了一定第一时间叫我。” 覃飞点点头说:“放心,一有消息我就叫你,去好好睡一觉吧!” 陆小悠扶着椅子站了起来,忽然眼前一黑,强撑着走了几步,猝然倒在了地上…… 第109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 陆小悠昏昏沉沉地醒来,发现自己盖着被子躺在床上,旁边的蜡烛已经燃了半截,覃飞正靠在一旁的桌子上打盹。 这是怎么了?好像断片了一样…… 她撑着床坐了起来,刚要下地,就听覃飞说道:“你要干嘛?还不好好躺着!” 她抬头,正撞上了覃飞关切地目光,他快步走过来扶住她重新躺下,“你觉得怎么样?头还晕吗?” 陆小悠摇了摇头:“我没事,覃大哥,我睡了多久了?可有什么消息了?” 见她醒来就这样急迫地追问,覃飞莫名地有点生气,故意答非所问地说:“大夫来瞧过,你是近些天思虑过重,急火攻心,又感染了风寒,现在什么都不要想,先好好的养着。” “可是……”陆小悠刚想说话,就被覃飞急急地打断:“先把药喝了!”说着起身大步走出去,不多时端了一碗汤药过来,坐到床边,仔细地用调羹搅了搅药汤,吹得不烫了,才递到陆小悠嘴边。 “覃大哥,你先告诉我,有没有消息了?”陆小悠用手推开递过来的调羹,盯着覃飞的眼睛,有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倔强。 “你……”覃飞刚想发作,看着她那病得瘦了一圈的小脸,又心软了下来,叹了口气说道:“晚些时候帮里的人来报,查到顾清羽的行踪了,他进了大漠。” “大漠,居然走了那么远……”陆小悠眼里满是担忧。 “霍光一直派兵跟着他,一路上直奔大漠没有停留,定是领了命令要去那里找什么东西。” “皇帝想要的,会是什么呢?”陆小悠思索着,忽然又要起身,“覃大哥,顾清羽此行必有危险,如今他们拿我来做饵威胁他做事,我得尽快找到他才行。” 覃飞又一次按住她,“我知道你一醒来,就会急着去找他,一有消息,我就派手下跟着星儿去送信了,会很快找到顾清羽,告知他你已平安无事了,他们总比你现在要走得快些吧!” 陆小悠此时才稍稍松了口气,见她终于平静了一些,覃飞赶紧端过药来,双手捧给她,柔声道:“现在,可以喝药了吗?” 陆小悠带着歉意地笑了笑,接过药来,一饮而尽。 “苦吗?”覃飞忙递过来一颗蜜饯,看他照顾得如此细心,陆小悠心里五味杂陈,又不好意思表现得太明显,只得打趣说:“覃大哥,我都多大了,还怕苦么?” 覃飞嘿嘿地笑了两声,“怕什么,我又不会笑话你,吃了吧,何必苦着自己呢!” 此时,夜深人静,灯影朦胧,一时间竟生出了一丝暧昧的气氛。陆小悠先前听郭仙儿的一番话,此刻对覃飞是又愧疚又害羞,愧疚的原因自是不必说,害羞的是不记得先前二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又不好意思追问,从前心里坦荡荡,从未想过这些,如今亲眼见他那副为情所伤的样子,忽然间联想起了许多细节,怕是真的有对不起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陆小悠只得默默吃着蜜饯,不做声响。覃飞见了,只以为她还在担心,宽慰道:“小悠,放宽心,你的病好好休养个一两日,就差不多了,到时候我陪你一起一起去找顾清羽。切莫心思太重,那样反而是欲速则不达啊!” “嗯,好。”陆小悠边吃边应着。 覃飞仔细看了看她的表情,“你怎么了?还有什么担忧的事,别一个人放在心里,说出来听听,但凡我能做的,我都会帮你。” “我没事啊,”陆小悠抬起头,“这蜜饯还有么,再来几颗也可以。” “这才像你嘛,等着,我把罐子都给你拿来!”覃飞如释重负,开心地笑了起来。 看着他欢喜地去拿蜜饯,陆小悠却觉得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如今的情形,装作若无其事和开口解释似乎都不妥,一直以来,她都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这副皮囊,尽管和自己除了年龄外相差无几,但毕竟不是自己的。以前的陆小悠,花一样的年纪,正应该是天真烂漫的时候,和豪迈直爽又粗中有细的覃飞应该很相配。偏偏被空降到这个世界的自己改变了人生轨迹。换做任何一个人,喜欢之人突然毫无征兆地变了心,恐怕也是难以接受。但面对覃飞的伤心,又怎么解释现在的自己并不是从前的自己?若他追问起那个心爱的姑娘到底哪里去了,又该怎么回答呢? 陆小悠自来到这个世界起,第一次有了种鸠占鹊巢的感觉,她真想仰天长啸一声:造孽啊…… 第二日,陆小悠睡醒后,觉得体力恢复了不少,早起吃了点桂圆莲子粥,而后披上外衣,出门去院子里转了转。自买了这院子,连样子都没看清,就离开了。可是这里却全无荒凉的样子,看得出来,每一个角落都精心布置过,花花草草都打理得很好,甚至在院子中间还搭了一个小小的葡萄架,虽然葡萄藤还没有爬得十分茂密,但上面已结了不少紫色的串串,看起来十分惹人喜爱。 陆小悠不必细想,也知道是谁在精心地打理这里,当时买下这个院子,想着要日日在这里和朋友喝茶下棋,把酒言欢,如今看来,这看似简单的愿望,确实有点奢侈了…… “你才刚好一点,别在外面太久,这秋天的风已经凉了,要小心些。”覃飞拿了件披风,罩在她身上。 “哪里就那么娇气了,我这重金买来的院子,连什么样都要忘了,看来命不好,无福消受啊!”陆小悠笑道。 “来日方长,着什么急,你愿意的话,以后天天住在这里都行,”覃飞说着,一接触到陆小悠的目光,立刻吞吐起来,补充道:“我是说,和顾清羽一起……” 陆小悠听了这句话,不由得替他一阵心酸,随口问道:“覃大哥,我和以前相比,是不是变了许多?” 覃飞一愣,想了想说道:“变了,又好像没变,我也说不好。以前的你,好像没有现在这么聪明,这么多想法,也没有现在这么好的厨艺……现在就感觉你……”他认真想了想,说道:“很勇敢,很独立,就、就很知道自己要什么,和其他女孩子都不一样。” 陆小悠点了点头,她看着覃飞那张真挚的脸,心里默默地对他说了声抱歉,抱歉自己变了这么多,希望你能早些释怀,找到属于你的幸福。 覃飞担心她着凉,于是说道:“我们进去坐吧!” 陆小悠在茶几旁坐下,随手拿了一张纸,快速写了起来。 覃飞好奇地问:“小悠,你这是在写什么呢?” “覃大哥,我觉得好得差不多了,明日就可以上路,但进到大漠需要多备一些物资,我怕忘了买,所以先列个单子。” “这个容易,你写完交给我,我去给你买来,不过明天能不能走,还得看你的恢复情况,不能勉强。” 陆小悠点点头,奋笔疾书写了一大串递给他,“好家伙,这么长的单子!”覃飞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觉得眼花缭乱,忽然,他皱起了眉头,问道:“小悠,这些干粮、衣服、药品我都明白,这两只白兔子,两只灰兔子,六只鸡崽,一只狗仔是什么意思?难道这些也要带上路?” 陆小悠笑道:“覃大哥,你有所不知,这大漠里邪性得很,常常有行人无端地就中毒或者失踪了,相传是因为人身上戾气太重,搅扰了大漠中的神灵,多带一些可爱的动物一起上路,可以化解戾气保平安。” 覃飞倒吸了一口气:“你这番解释,我倒是闻所未闻……不过既然是你要的,我一定翻遍集市也给你买回来!” 陆小悠忙换上一副可爱的表情:“那覃大哥你就抓紧去买吧,记住,挑活泼可爱的买哦!” 覃飞无奈地笑笑,“好,我这就去买!” 他前脚刚走,陆小悠就看到院子中有个人影晃来晃去,东张西望,她冲着门外喊道:“别不好意思了,进来吧!” “哼,我才没有不好意思!”郭仙儿边嘟囔着边推门而入。 陆小悠冲着她笑了笑,说道:“你来得不巧,覃大哥刚出去,你是想去追他,还是坐下来喝杯茶啊?” 郭仙儿没好气地坐下:“我是特意看着他走了才进来的,我、我是来找你的……” “哦?”陆小悠有点意外地打量了她一眼,“找我干嘛?” 郭仙儿有些吞吞吐吐地开口道:“我、我很讨厌你!” 陆小悠淡淡一笑:“这个我知道啊,还有么?” 郭仙儿的脸涨得通红,憋了好久终于憋出了一句话:“但是,你能不能多留几天,因为你在这,覃大哥好开心的,我刚刚见他笑着出门去了,走路都兴冲冲的,他、他已经好久都没这样了……” 陆小悠深吸了一口气:“仙儿,没想到你是个这样的人……” “我知道我这个要求有点荒唐,我……” “不,”陆小悠看着她坚定地说,“你能这样想,说明你和覃大哥的关系,还有救……” 郭仙儿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真的吗?我还有希望?” 陆小悠点点头,“不过我不能答应你留下,而且我马上就要走了……” 郭仙儿露出了迷惑的表情:“陆小悠,你究竟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啊?” “你不需要知道,你如果肯听我的话,按我说的去做,假以时日,会有守得云开见月明的一天。”陆小悠的声音温柔而有力,听得人浑身热乎乎的。“现在我需要你告诉我,覃大哥,他都喜欢吃什么?”她看着郭仙儿那重新容光焕发起来的脸,笑着问道。 “你问这个干嘛?你就不会还想用食物去勾引覃大哥吧……”郭仙儿刚刚露出的笑马上收了回去。 唉,这女人这个智商,怕是没得救了,陆小悠暗想,随口又说道:“哦,你要是觉得为难的话,我直接去问覃大哥好了……” “哎,你别去!我告诉你!”郭仙儿一把将她捉住,数着手指头说道:“东坡肉,狮子头,红煨羊肉,蒸螃蟹,葱油鸡,小炒黄牛肉……” “全是肉啊,没有喜欢的蔬菜么?”陆小悠忍不住打断道。 郭仙儿想了想:“蔬菜么?那就是炸藕盒,红烧笋尖,别的就普通的青菜,也没什么爱不爱吃的。他还喜欢甜的,比如藕粉桂花糖糕和蜂蜜酒酿圆子。” “嗯,喜欢的两道青菜也是油油的,明白了,肉食动物和甜食动物。” 郭仙儿皱了皱眉头,“你说得是什么啊?覃大哥是人,又不是动物。” 陆小悠笑了笑:“我开玩笑的,你以后要劝他多吃些蔬菜和水果,对身体好的。”郭仙儿点了点头,又后知后觉地补了一句:“要你说!” 覃飞带着各种采买的物资以及兔儿、鸡儿、狗儿回来的时候,却满院子不见人影。推门而入,他顿时愣在了原地,只见桌子上摆满了他爱吃的菜,旁边还放着一封信。 他迟疑地走上前去,拆开信封,双手微微发抖,只见纸上是陆小悠的笔迹,上写道: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小楼清风竹叶窗,萧萧琴音抚斜阳。 与君相伴几时光,当时只道是寻常, 一朝梦醒往事空,谁念西风独自凉? 女儿心,手中沙,留不住, 匆匆人间,劝君莫踏惆怅路。 一任东西南北吹,努力加餐勿思量, 君心皎洁似明月, 不我过,付于他人可。 第110章 有情人终成兄弟 覃飞颤抖着合上了信,只觉得眼中的泪水热辣辣的就要流出来,“她这是……” “覃大哥,你回来了!”郭仙儿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覃飞连忙快速拭去眼角的泪水,转过身问:“你怎么来了?” 郭仙儿心疼地打量着他,说道:“陆小悠走了,临走时她让我告诉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还有……” “还有什么?”覃飞的眼圈又红了。 “还有,这信你若是看明白了,就不要去找她,她定会带着顾清羽平安回来的。” 覃飞怅然若失地坐了下来,面对着满桌的美味,喃喃地说:“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要付于他人,又谈何容易?” 窗外传来一阵滴答声,随后一场秋雨窸窸窣窣地落下。覃飞久久地盯着窗外,内心不停地在斗争: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她病还未好利索,又坚持一个人上路,现在连天公都不作美,小悠啊小悠,此刻怎么能不让我挂心呢! 郭仙儿夹了些菜放到他碗里,劝道:“覃大哥,你看着窗外也没用啊,先把饭吃了吧!” 覃飞眉头紧锁,好像没有听见一样。郭仙儿见状,着急地说道:“你不要那么记挂她了,那陆小悠有什么好啊,见一个爱一个的,之前说喜欢你,还不是转头就忘了!我就不会这样,覃大哥,我永远都只对你一个人好……” “你说什么?”覃飞忽然瞪圆了眼睛,两道剑眉也竖了起来,郭仙儿不由得松开了手,害怕得退后了几步,小声嘀咕道:“我、我又没说错什么,这不都是事实么……” 覃飞顿时站了起来,“我说小悠这两天怎么总是心事重重,像变了个人,原来是因为你的这些话!” 郭仙儿一着急,都快哭了出来,“覃大哥,我都是为了你啊,她害得你这样还不够么,你现在都不笑了……” “不怪小悠!”覃飞斩钉截铁地打断她,“她失忆了,不记得从前,她现在喜欢谁不重要,只要开心幸福就好,而且顾清羽……对她也是真心的。如果是为了我,那么我恳请你,这些话,以后再也不要说了!” 郭仙儿感觉到覃飞的目光紧紧盯着自己,这是她多少回梦寐以求的,希望他的目光能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一会,但这一次,他的注视却是因为对另外一个女人的关心…… 郭仙儿控制不住地流下两行热泪,但还是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了,以后不会再提了。” “好!”覃飞说着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这巴掌有点重,拍得她半个身子都歪了,“一会你带两个弟兄把这里整理一下,买的动物安顿好,然后让他们守着就行,你就自己回帮里吧,多加小心!”覃飞说完,飞快地出了门。 郭仙儿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娇羞地揉着发麻的肩膀,激动得直跺脚,妈呀,他居然摸了我…… 陆小悠一路疾驰向西,风雨兼程,尽管风寒初愈,不应这样急着赶路,但她觉得也许走得快一点,可以追上星儿他们,早一分时间到大漠,顾清羽也就多一分安全。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前方的天空变成了墨蓝色,风吹过面颊,带来浓重的一股水汽,看来又要下雨了。夜晚气温下降,陆小悠深知不能再昼夜兼程了,一旦病倒,反而更麻烦。于是,她决定先找个客栈休息一晚。 马儿放慢了脚步,她仔细沿着路边寻找,终于看到了远处一座亮着灯火的客栈。这里离大漠已经很近了,客栈里聚集的,大多都是来往中原和西域之间的行脚商人,客栈也十分的简陋,只是草草用篱笆圈起的一个大场院里建了几间房屋而已。 她走进客栈,先找了个角落坐下,要了一碗热粥和一碟小菜,慢慢地吃着,不时用余光扫视着周围。此时吃饭的人不少,三三两两地几乎坐满了,她虽坐在角落里,但一个孤身妙龄女子,又生得美貌,时不时地还是有一些目光向她投递过来,也能隐约听到一些嬉笑耳语:“这小娘子长得不错啊,怎么一个人吃饭呢?” “要不要我帮你叫她过来,一起喝两杯啊……” 若不是离开得太急,应该换身男装才对,也能少些麻烦。陆小悠压低了头,快速地把粥喝完,只觉得身上暖和了许多,一天的乏累也缓解了不少。她快步走向客栈的柜台,想要赶紧开一间房回去休息。 不料今日客栈人多,并无空房,老板带着歉意地笑了笑,“这位姑娘,对不住啊,现在正是货队来回经商的旺季,小店都住满了。” 陆小悠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天已经黑了,外面的雨已经下了起来,今日无论如何也是走不了了。 这时,一个身穿皮衣,五大三粗地糙汉走了过来:“小娘子,不如今晚就和我宿下,上等甲字厢房,可是大得很,够我们俩折腾了,如何?”他嘿嘿笑着,露出两只镶着金的大门牙,停在陆小悠的身边,探着脑袋问道。 陆小悠不禁从心里往外生出一丝厌恶,往一旁侧了侧身问道:“上等甲字厢房,很豪华吗?” 店主连忙应道:“那是本店最好的房间了,里面设施全是最好的,房间里自带茶室和泡澡间,想吃什么随时可以吩咐,后厨做好了给送到房间,需要什么店里没有的,也可以让小二去跑腿代买。当然,房费也贵,这位金五爷向来都是大手笔,每次来都住最好的房间,一般人,还真花不起这个钱。” 陆小悠故作惊讶地点点头:“哦,果然不错啊!”又转向旁边抱了抱拳:“原来这位是金五爷啊,我猜你做的是皮货和黄金生意吧?” “嘿嘿,江湖上都叫我金大牙,这位小娘子还真是聪慧啊,一猜就准,你怎么称呼啊?” 金大牙说着,伸出手来去搂那盈盈细腰。 陆小悠不动声色地轻轻在他肘处一弹,金大牙伸出的胳膊顿时瘫软了下来,他连忙边揉边叫道:“哎呦呦,我这胳膊怎么突然麻了一下!” 陆小悠甜甜一笑,说道:“小女子叫做碧莲,家中是开药店的,江湖人称药店碧莲。” “哦,哦,药店碧莲,没想到姑娘你还是个大夫啊!”金大牙咧着嘴还不忘套近乎,丝毫没觉察到这称呼的怪异。 陆小悠已在心里笑了好几轮了,此时,她已下定决心今晚一定要享受享受甲等厢房的服务,于是娇声说道:“金五爷一定是最近太累了,不如我们现在回房,让碧莲给你好好诊治一下啊!” “哎哎哎、好好好!”没想到这美人如此主动,真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啊,金大牙激动地连忙带陆小悠上楼。 “药店碧莲………”店老板在那思索了很久,忽然一拍桌子,指着陆小悠的背影恍然大悟道:“哦、哦……” “呼……呼……” 甲字厢房里金大牙的鼾声如雷,刚进门,他就被陆小悠用迷香撂倒了,又点了睡穴,现在正趴在门口睡得如死猪一般,想来睡到第二天正午都不会醒了。 陆小悠走进内间,翻了翻箱笼和衣柜,门口这货虽然长得恶心,卖得皮货质量还真不错,有几件女士的皮衣煞是好看,陆小悠穿上试了试,就跟量身定做的一般,显得她英姿飒爽,气宇轩昂。她不禁赞叹道:“果真是酷啊!”不仅如此,箱笼里还有不少丝绸衣物,看来是从中原带回来准备拿到西域去卖的,摸了摸,料子十分舒服。“那我就不客气了,这些就当作本碧莲大夫的诊费吧!”陆小悠毫不客气地全都据为己有。 接下来,她打算去内间里好好泡个澡,想到沐浴完了一定会饿,又提前和小二要了碗馄饨,让他半个时辰后送到房间。 之后,她完全浸到沐浴桶中,长叹一声:“舒服啊……” 这洗澡间里也是一应俱全,还有羊奶和玫瑰花瓣,陆小悠自然统统物尽其用了。沐浴之后的她简直如出水芙蓉一般娇嫩动人,浑身散发着花香。她穿上新的丝绸睡衣,躺到软软的大床上,想起这一路的风餐露宿,如今可真是五星级待遇啊! 这时,呼听外间“咚咚咚”的声音,有人敲门。“应该是我的馄饨来了!”陆小悠开心地起来去开门,走到门口,那金大牙还在那打着呼噜,她嫌弃地将他往一旁踹了一脚,金大牙挺着溜圆的肚子像只皮球一般滚到了墙角,继续打起了呼噜。陆小悠这才满意地将门打开,果然是馄饨,“来得正好,本姑娘刚好饿了!”她正要伸手去接,忽然愣住了,这来送馄饨的人未免也太高大威猛了一点,刚刚在楼下见过店小二,皮包骨头一样,这位是…… 她警惕地慢慢抬起头,只见一个黝黑的脸庞映入眼帘,看见她温和地笑了笑,露出两排白牙,他端着两碗馄饨,那碗本来很大,但在他的手中却显得如此小巧,“听闻楼上的姑娘要馄饨,我就趁热送来了,这服务可满意?” 陆小悠赶紧裹了裹身上的衣服,将带子系紧,这丝绸也太滑了一点,早知道不换了。她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叫了声:“覃大哥……” 来人正是覃飞,他紧赶慢赶,终于在这里追上了陆小悠,刚刚在楼下和店主一打听,就确定了楼上这个美丽又调皮的姑娘十有八九就是陆小悠无疑了。 “怎么,再不让我送进去,这馄饨就凉了哦!” 陆小悠赶紧侧身,“快进来吧!” 覃飞进门,瞟了眼在角落里打呼噜的金大牙,笑道:“这位遇上了你,也是够倒霉的!” “怎么能这么说呢,应该是他的幸运才对!”陆小悠说着,接过一晚馄饨,端到里间坐下,舀起一个吃了起来:“这馄饨味道还真不错啊!上等厢房的服务果然不一样!覃大哥,赶紧尝尝!” 覃飞坐在她对面,边吃边打量着她的神色,见陆小悠除了初见他有那么一点点尴尬,此时倒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也就放松了下来,边吃边说道:“小悠,你放心,我来没有别的意思,你风寒刚好,一路上我实在不放心,还有,去到大漠不知什么情况,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力量,都是好哥们,这个时候我不能袖手旁观,所以,还是让我陪你一起吧!” 陆小悠抬头笑了笑:“你来都来了,我还能再让你回去吗?” 覃飞看着陆小悠,有些严肃地说:“你如果觉得不方便,我可以远远跟着,不打扰你……” 陆小悠放下了碗,同样严肃了起来:“覃帮主,我必须得告诉你,只要你觉得没什么,我就没有什么不方便。我写那封信给你,可是绞尽了脑汁,把毕生所有的难受都用完了,以后,可不要逼着我再写这样的东西了!” 覃飞笑了笑:“放心,不会了,不过,你的文采还是不错的,莫做人间惆怅客,真是一针见血,之前,是我狭隘了,男儿身在天地间,自然要心胸开阔,自怨自艾不是我的风格,以后不会了。” “覃大哥,人与人的情感并不只有男女之情这一种,我们是患难之交,早就推心置腹过了,我将你看作朋友、亲人,兄长,无论何时,这份感情是不会变的,你懂吗?”陆小悠眼里闪着星星,说这番话的时候十分动人。 覃飞重重地点了点头,“比起顾清羽,我觉得我好像更幸运呢!” “那当然,顾清羽如果哪天得罪了我,或者我厌了他,就一脚踢开不要了,但是对你可不会这样,你可不是更幸运吗?”陆小悠说着,端起碗与他碰了一下,“来,大哥,干了这碗馄饨!” “哈哈哈哈,干!”伴随着爽朗的笑声,二人一扫心中的芥蒂,雨停云散,窗外的明月又探出头来,照耀人间这一场清欢…… 第111章 球球你温柔点 一撒轻云埋晓凉,灵犀曾入枯骨庄。 仙人一去无留迹,堕珥遗簪作雪飞。 “这玉骨簪果然不平常!”云铁仔细端详着手中的簪子,对顾清羽说道:“你看看,我从未见过这种形状的簪子。” “这簪子上的纹路和锯齿,看起来应该是什么机关的钥匙,这一次,咱们应该找对了,接下来,该去灵窟一试了。”顾清羽的声音很轻,但是很坚定。 “之前燕青不是说,需要咱们三个手持罗盘,才能确定灵窟的方位么?”云铁说着,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问题,“啊”了一声看向顾清羽。 “你舅舅丢了很久了,你才发现吗?”顾清羽靠在墙壁上,有些虚弱,可嘴巴上的功力却是一点不减。 “糟了,那他应该还在宫里没逃出来。” “我看你逃得那么坚决,以为你根本不在意他的死活呢!”顾清羽话中透着一丝嘲讽的语气,“你母亲和你舅舅的感情如何,既然是亲姐弟,不会折磨他太狠吧?” 云铁抬眼看向顾清羽尴尬地咧了咧嘴,一双眼忽闪忽闪地眨着,竟然流露出一丝楚楚可怜的表情。 顾清羽的脸上写满了无语,他嫌弃地说:“你别那么看着我,这是你们的家事,和我无关。” 云铁叹了口气:“都怪我,刚刚真的是太想离开那里了……可怜的舅舅,你一定要坚强地活下去……”他的语气越来越凄惨,眼睛却一直盯着顾清羽。 “你别看我,看我也没用!” “你那件红衣服哪去了?要不再穿一次?” “滚!” …… 此刻,流花宫正里传来阵阵哀鸣。 “哎呦,姐姐啊,你饶了我好不好?你这样把我扣在宫里也没什么用啊,簪子都已经被他们俩拿走了。再说,借的又不是别人,是亲儿子啊……” “你闭嘴!刚刚差点被你那身肥肉压死了,还有脸叫我姐姐,我最恨骗子,这是借吗?这是明目张胆的抢!在他们俩把簪子还回来之前,你就待在这替他们赎罪吧!”那宁王妃气得不轻,一张脸上写满怒气。 再看燕青,呦呵,那张脸已经肿得和猪头差不多了,两只眼睛像桃一样大,只剩下了两道缝。他嘟着嘴,含混地说:“姐姐,你看,能不能给我下个可以变瘦的蛊,你现在这样不是让我更胖了吗?要是我不小心摔倒再砸到你……再砸到谁都不好啊,你说是不是?” “聒噪死了!”那宁一抬手,两根血红的蜈蚣奔着燕青的咽喉直飞过去,燕青急中生智,原地用力转动,浑圆的身体像球一样飞快地旋转了起来,那两条蜈蚣还未近身,居然就被弹飞了出去。 “宁儿,怎么还在玩这些毒虫把戏,今天又是谁惹到你了?” 那宁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一惊,连忙起身相迎:“王上,你……怎么来了?” 只见国王带着几名宫人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一名宫人的帽子上还挂着那两条扭动的蜈蚣,吓得一动不敢动。 燕青见状,连忙滚了过去,努力张开肿胀的嘴求救,可这一会他已肿得愈发厉害,发出的声音连他自己都听不明白:“嗯、嗯、噢 、啊……哎……”最后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放弃了挣扎。 “这是谁啊?”国王看着这个浑圆的“球人”,不解地问。 那宁连忙一脚将这“球”踢到一边,说道:“不重要,王上何需为这些劳什子浪费精力。只是,昨日那宁让王上那般生气,还以为王上从今以后都不会理我了呢……”说着,撒娇地扭着身体靠在国王的肩膀上。 国王轻轻地把手搭在她肩上拍了拍,眼里却悄然露出一丝厌恶,见她靠着自己没有起来的意思,国王开口道:“宁儿,我有话要问你。” 那宁这才站好,“王上想问什么?” 国王叹了口气:“昨晚喝醉了,昏昏沉沉间,又梦到了素华,想起来从前的一些事……” 一听到这个名字,那宁的脸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王上,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您到底想问什么?” 国王见状,安慰道:“你别紧张,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当年你给我的蛊毒,是否万无一失?” 那宁有些诧异地问:“王上这是什么意思,只要有控蛊人操控蛊虫,那中蛊之人必死无疑,而且会死得很惨。整个齐家军都灭了,怎可能有失?” “这么说,那齐焱肯定是死了?” 那宁点点头:“这个自然,他不可能活着。” “昨晚恍惚间,我好像看见了齐焱的脸……也许是醉得太厉害了。”国王有些茫然地看着前方,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宁忽然想到了什么:“这么一说,臣妾好像也见过齐焱的脸…… 二人四目相对,正要说什么,忽然间听到“噗”地一声,所有人一起齐刷刷地看向上方。 只见那只“球”正被一根绳子吊着,一点一点地往上升,也许是绳子勒得太紧,一不小心释放出了一些不明气体,那声音十分澎湃。 众人纷纷掩住口鼻,却惊讶地发现屋顶上不知什么时候已被人开了一角,露出了一扇小窗一样的洞…… “大胆贼人!还不快放手!”为首的宫人尖声喊道。可是听到这喊声,那肉球上升的速度更快了,只一瞬间就被拉上了房顶。 “还不赶紧出去追!”国王一声令下,众人赶紧窜出殿外,指着屋顶高喊着:“捉刺客!”只见屋脊上站着两人,一左一右中间推着那肉球向前跑着,速度飞快!众人忙在下面跟着追,有人喊道:“前面没路了,到那去拦住他们!” 眼看那“肉球”就要滚下屋檐了,就在这时,那两人一人抓住肉球的一只胳膊,喊了一声“起!” 接着一跃而起,灵巧地跳上了另一个屋顶,地上的追兵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奇怪的组合在空中划出一条抛物线,又稳稳地落在前方的屋脊上,继续滚动起来…… “这个办法不错,又快又省力!”云铁一边推着“肉球”,一边对着顾清羽喊道。 “唔!啊!唔!啊!” 忽然间那“肉球”发出了怪异的叫声,乍一听好像一只被抽打的驴子一样。 “停一停!你舅舅好像有事!”顾清羽一声喊,二人又合力将滚动的“肉球”停住。 “舅舅,你喊什么?”云铁赶紧问道。 回答他的是一阵呕吐声…… “哎,你别冲着我吐啊!”云铁捂住鼻子说:“方才一定是滚得太快了……” 忽听底下人喊道:“别让他们跑了,放箭!” 顾清羽赶紧将“肉球”往云铁怀里一推,说道:“带你舅舅先走,我来挡住他们!”说罢从屋脊上一跃而下,横剑一挥,只听“啪啪啪”一阵响声,弓箭手刚刚把箭搭上弦,十几把弓就全都断成了两截,惊得这些人连连后退,这剑气若是再凌厉一分,胳膊就不保了。 云铁猝不及防地抱了个满怀,那股酸臭地味道扑面而来,他情不自禁地呕了一口。这时听到顾清羽在下面喊道:“磨蹭什么呢,还不快走!” 云铁心想:你倒是聪明,跑得忒快,若是你抱着这货不犯恶心,算你厉害!但终归还是得跑的,因为不跑会被抓的,被抓的下场,看看这个“肉球”就够了。于是云铁一咬牙,也不管浑身的秽物,将“肉球”五花大绑吊在自己身后,背着飞奔起来,从一个房顶跳上另一个房顶,转眼消失在了拐角处。 忽然,两道银色的寒光直奔顾清羽面门而来,顾清羽侧身闪过,谁知其中一道“寒光”却回头张开嘴巴狠狠一咬,叼住顾清羽的面纱一把扯了下来。 这银色的暗器已不是第一次见了,正是那宁放出的两条剧毒小银蛇,顾清羽猝不及防地一躲,被迫转了个圈,用剑撑在地上才没有跌倒,好在不曾咬到皮肉,否则真要命丧于此了,只是这一转,他那张清秀的脸也在众人面前360度地暴露无疑了。 侍卫们不禁发出一阵嘈杂声,在这大漠地域,这样好看、精致的男子真是罕见,偏偏又剑法高强,世上怎会有如此完美之人…… 正在众人沉醉于顾清羽的“美色”时,只听得有人嘶哑着嗓子吼了一声:“齐焱……” 众人被这一声惊了一下,却心有灵犀一般齐刷刷地低下头退到两边。顾清羽循声望去,和前来的国王正好四目相对,他不由得想起那一夜的情景,一阵反胃,心中暗想:这国王怕不是有什么妄想症,怎么总看着我叫齐焱,真是阴魂不散! 国王大步走上前,不可思议地盯着顾清羽,仿佛见鬼了一般,他努力让自己淡定一点,这不可能,齐焱若是活着,如今也是不惑之年了,不会和当日一样年轻,那么面前这个人,到底和他是什么关系呢? 那宁见国王沉思不语,忙在一旁说道:“王上,这个人放他不得。臣妾说见过这张脸,昨日夜闯我流花宫的,就是他!他之前被我的狼蛛咬伤了,已经中了毒,只要我们的人困住他,他撑不过多久的!” 国王点了点头,对周围人喝道:“全都给我上,要捉活的!” 侍卫们一拥而上,却面面相觑,不敢上前。只见顾清羽手握长剑,虽然蒙着脸,但依然可见眉目冷峻,眼眸清澈,整个人散发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凌厉。刚刚领教完这剑气的厉害,谁也不愿意以身犯险。 “一群废物!”国王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顾清羽微微一笑,“我还有事,恕不奉陪了!”说着,从腰间甩出两颗雷火弹。 随着两声巨响,一阵烟雾过后,侍卫们横躺竖卧,兵器掉了一地,“哎呦”声不绝。 那宁怔怔地站着,满脸是灰,发髻也全都散开了,刚刚爆炸瞬间,国王一把抓住她,她还有一瞬间的感动,谁知下一秒,国王就将她挡在自己身前做起了人肉盾牌,自己倒是安然无恙。 她咳嗽了两声,踉跄着转过身,哀怨地叫了声:“王……上……”这两个字伴随着两团黑烟,从压抑的肺腑中喷涌而出,那宁望着国王,木然的表情下,暗自起了杀心…… 国王自知有些过分了,讪讪地冲她笑了笑,赶紧看向顾清羽刚刚站立的地方,可那还有人影。他攥紧拳头恨恨地说了声:“可恶!” 顾清羽出了宫一路小跑,不久就追上了云铁。 “你这么快就脱身了?”云铁惊讶地问。顾清羽指了指燕青道:“幸亏刚刚从他身上取了两颗雷火弹,不然哪那么容易。” “啊……唔、唔、啊……”燕青用力把眼皮撑开,瞪着顾清羽,发出一连串抗议声。 “行了,你都这样了,还这么小气,省省力气吧!”顾清羽看着他,皱起了眉头,“他肿成这个样子,得想办法赶紧解毒才行,这毒你可熟悉?” 云铁略迟疑了一下,说道:“倒是好久没和蛊毒打过交道了,这种蛊叫做方圆蛊,并不致命,只是会使人身形异化,或圆或方,十分可笑。此蛊无解,但蛊毒时效有限,过期后就会恢复原状。” 说到这,云铁看了看燕青:“说来也怪,舅舅,我看了你这一路,现在反而顺眼了起来。我们反正要急着去灵窟,你呢,本来走路也慢,正好趁着现在变圆的时候,滚起来反而快一些……” “你、你……” 燕青拍打着圆滚滚的肚皮,左摇右摆地抗议着,此刻居然终于发出了一些人的声音。 “就这么定了!”顾清羽耐着性子听完,既然没有生命危险,就动手将他一推,燕青立刻溜溜地向前滚了起来,风中传来他断断续续的声音:“又来……温……柔……点……啊……啊……”顾清羽转身向云铁一招手:“赶紧走!” 云铁连忙跟上:“你扶着点,别把我舅舅磕坏了!” 顾清羽快速走了两步,忽然一阵晕眩,他靠着一角岩石定了定神,摸出怀里的玉骨簪,轻轻抚了一下那粗糙的齿纹,仿佛在给自己打气般握在手里攥了攥,眼神重新变得坚毅起来…… 第112章 这里有鬼啊 一朝登基,半生唯诺,苦心筹谋,六亲情绝,苍茫大地,何处繁华笙歌落。修我灵力,龙心震天,皇图霸业,一往无前,我若成佛,妖魔鬼怪奈我何! “这龙心石果然威力惊人啊!”庆帝满意地看着镜中的自己,此时的他容光焕发,神采奕奕,精气旺盛,身形健硕,“现在还只有三颗,就已经让朕重塑少年身,若是再拿到最后一颗,上天入地,时空逆转,千秋万代,都不是梦了!”他缓缓放下双手,让最后一丝真气归入丹田,满意地将龙心石放回椟中收好,转身走出密室,抬手关上机关。冲着殿外唤了声:“来人啊!” 宫人急忙小跑进来:“陛下有何吩咐?” 庆帝拿起一串葡萄,边吃边斜眼问道:“霍光那里可有消息?” 宫人回道:“禀陛下,霍将军那里最近风平浪静,没什么消息传来。” “风平浪静?”庆帝丢掉了葡萄,“怎么?朕命他搜查陆小悠的下落,他什么也没做吗?” 宫人低着头,小心地说:“据咱们的人说,霍将军将顾清羽送到大漠边境后,就一直带兵守在宁远城,他说……” “说什么?” 宫人迟疑了一下,接着说:“他的原话是:与其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找,不如守株待兔的好,他是威远大将军,不是山寨的小喽啰。” “大胆!”庆帝气得一拍,那大理石的茶几竟然生生被拍出一道裂纹。 宫人大惊,忙劝道:“陛下何必同这个粗人一般见识,息怒啊!看陛下今日又功力大长了,要不了多久,那霍光就是想为陛下效力,也无用武之地了!” 庆帝露出一抹冷笑:“但如今,他还有狂的资本。目前当务之急,是一定要找到第四枚龙心石,如今已经过了好几日,若是让顾清羽知道了陆小悠的下落,只怕他就不会乖乖为我寻来龙心石了。为今之计,得逼着霍光动一动……准备轿辇,去长乐宫!” 长乐宫里,宁荣皇后正在打理新入的六色丝菊,这花真是别致,硕大的一朵里居然包涵了红、橙,黄、绿、青、蓝六种颜色,那花瓣细长卷曲,甚是好看。 “喜欢吗?”庆帝的声音忽然从背后传来,宁荣欣喜地转身:“陛下,这个时辰,你怎么过来了?” “怎么?不想我来?”庆帝说着,走上前一把将她拦腰抱起。宁荣霎时间羞红了脸,捶打着他的胸膛道:“陛下愈发荒唐了,这么多侍女和宫人都看着呢,这大白天的……” “朕就想看看,你看到这花时的样子,果然是人比花美……”庆帝的脸越贴越近,最后的话语直吹入她的耳中,一阵酥麻,她情不自禁地叫了声:“你这个坏人……” 庆帝如得逞般微微一笑,故意高声说:“怕什么?让他们都在这跪着伺候,好好看着!”说着,抱紧宁荣皇后大步往寝殿走去。 不一会,殿内就传来了不可描述的声音,宫人和侍女在寝宫外跪了一地,一个个听得面红耳赤,又不敢离开,都在暗暗感慨,皇帝如今这么勇猛了么?随着里面的声音越来越大,跪着的人如坐针毡起来,不少人开始面面相觑,小声耳语:“真是尴尬死了,这种是我们能听的吗?” “哎,快别说了,装作没听见吧!”“这么大声音,怕是整个皇宫没有听不见的吧……” 跪在前面的一人却根本无心吃瓜和八卦,这人便是玲珑,只见她的脸越拉越长,表情越来越难看,一张帕子在手里都被绞成了麻花,幸好殿内的声音随着宁荣皇后的连连告饶终于停了下来,否则下一秒,她可能马上就要哭了。 跪在地上的众人也终于舒了口气,但是却拿出了随时准备眉飞色舞的劲头,看着那一个个灵动的小眼神,这件事情恐怕要被传个十天半个月不会停息了。 “陛下怎么这么不管不顾的,臣妾这下要被人笑话了……”宁荣皇后娇喘吁吁地靠在庆帝胸口,用手捂住了脸。 “朕的皇后怎么还跟个小女孩一样可爱,刚刚的你,不是很享受吗?”庆帝拉开她的手,逼迫地看着她的眼睛,一点不留娇羞的余地给她。 “陛下,你变了,变得越来越……坏了……” “宁荣,是因为你太好了,我一时一刻都不想离开你,不管做什么都会想你。”庆帝重新拥她入怀,还不忘说着情话。 宁荣十分感动地搂住庆帝的脖子:“都说帝王薄情,宁荣何其幸运,遇到了一个这么爱我的人,陛下,我也是无时无刻都在想你啊!” 庆帝见火候已到,适时地叹了一口气,果然引起了宁荣的注意:“陛下怎么了,有什么烦心事?” 庆帝抚了抚她的脸:“没有,朝堂之事,你不必操心。只是美人在怀,繁花似锦,朕却总是觉得这一切如一场梦一般,有朝一日会落得一场空啊!” “陛下何出此言,怎么会是一场空?宁荣愿意做任何事,来和陛下长相厮守啊!” 看着宁荣那真切而急迫的眼神,庆帝知道她已沉迷不可自拔,俯在她耳边细细说了一番…… 不久之后,守在宁远小城的霍光就收到了一封亲妹妹的来信,里面字字珠玑,如泣如诉,先是哀求哥哥即刻带兵去大漠寻找龙心石,切莫再等待被抢了先机,拿到石头后杀了顾清羽永绝后患;另外,达孜国成为心腹之患已久,希望哥哥即刻用虎符再调十万兵马支援,趁此机会灭了达孜国,以求万世太平。随信还附带了一条手帕,上面绣了一颗苹果。霍光看着这苹果陷入了沉思…… 他们兄妹二人幼时父母双亡,孤苦伶仃,有一次元宵节,他偷了一个苹果,悄悄给妹妹吃了,妹妹看到这个苹果,高兴得直流眼泪。霍光看完这些之后,心中明白,皇帝又在打亲情牌了。纵然自己心中有一万个不情愿又能怎么样呢,亲妹妹在他身边,不能不顾啊! 他大喝一声:“传我号令,所有人,即刻整装,随我进大漠!副将军,你带虎符调十万霍家军前来支援!” 众将士立刻领命待发。霍光看着眼前的茫茫大漠,脑中突然闪过一丝“一将功成万骨枯”的感慨,罢了!只要妹妹能够幸福,我甘愿为枪,再拼一次吧! 一望无际的大漠中,除了沙子还是沙子,这一处和那一处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顾清羽和云铁带着燕青翻过了一座沙丘又一座沙丘,已经口干舌燥,筋疲力竭,但前方的路似乎毫无尽头。 三人最后瘫坐在地上,顾清羽拍了拍燕青,用微弱的声音问道:“你是不是脑子被毒坏了,到底记不记得路?” 燕青这一路滚得也很辛苦,他吐了吐满嘴的沙子,舌头还有些不听使唤,费力地说道:“奇了怪了,今天、这路怎么感觉走来走去、都一样,像、鬼、鬼打墙一般,那灵窟应该、就在附近,怎么、总是到不了呢?” “鬼打墙?”云铁听到这,不由得一惊,他赶紧坐起,“走了这大半天了,是有些邪门,舅舅,你不是说过我们三个一起用罗盘定方位可以找到灵窟入口吗?赶紧试一试,不然还不知道要困在这多久。” 燕青抬头看了看天,说道:“这黄天蔽、蔽日的,根本看不清方位,罗盘、怕是用起来也难啊……也、也罢,如今也没别的办法,死马、当活马医吧!” 三人背靠背,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手持罗盘,口中念念有词,开始寻起灵窟的方位来。忽然间,那罗盘的指针猛烈地抖动起来,方寸大乱。“这是怎么一回事?”云铁急忙抱着罗盘转身,发现其他二人怀中的指针也是如此。 “糟、糟了,指针乱动,必是感受到了异、异物……”燕青头上冷汗直流,磕磕巴巴地说。 “异物?难道那响尾蛇又来了?”顾清羽问道。 “怕是不止蛇、那么简单,”燕青小心翼翼地凑近他二人说道,“有、有鬼啊……” “胡说什么?”顾清羽见他一副紧张又心虚的样子,反感地说:“这么些年办案我倒是不止一次遇见鬼,结果全都是人在故弄玄虚罢了。” “不、不是啊,这罗盘磁场乱、乱了,不是遇见神明就是鬼啊,你、你看这个地方,是神仙待的地吗?”燕青焦急地指着前方说道。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是一片动物的骸骨,这黄沙漫天,生机全无的地方已经困了他们大半天了,带的水已经喝完了,再走不出去,他们早晚也得交代在这。 突然,远处起了一片黑色的阴影,顾清羽以为自己眼花了,用力眨了眨眼,那片黑影正一点点向他们移动过来,他连忙拍了拍云铁和燕青:“你们看,那是什么?” 几人警惕地站了起来,忽然听见了一阵水声,定睛一瞧,原来那黑影是一条缓缓流淌的暗河,正从远处向他们流过来,那水流缓慢,但河面大约有个十来米宽,暗黑色的水从他们脚边流过,云铁随手捧起一捧,发现手里的水居然很清澈,他正想喝一口,被燕青一把抓住将水泼了出去:“这水来得诡异,不能喝!” “这水中,好像有东西……”顾清羽盯着水面说道。 “哎,这不就是倒影吗?”燕青说着,看向水面,“我好像不肿了,好像还变帅了呢?”他说着,自顾自地对着河水欣赏起来。 “舅舅,我看你是中毒不轻,得了妄想症……”云铁说着,也看向水中,可他没有发现燕青的倒影,而是看到了儿时的自己,还是那棵熟悉的梧桐树,上面挂着一只蝴蝶风筝。他大吃一惊,踉跄了两步,这棵树怎么会在这里?忽然间,一个甜甜的声音响起:“哥哥,哥哥,我们一起放风筝好不好?” “公主?你怎么在这里?”他诧异的问,不知什么时候,他面前站着一个披着粉色斗篷的小美女,正拉着他的手微笑着说话:“我的风筝挂到了树上,你去帮我取下来好不好?” “好,我现在就去。”他不由分说地立刻爬上树将那风筝取了下来,“公主,给!” 他在把风筝递过去的一瞬间愣住了,因为对面站着的小女孩已经变成了微笑的陆小悠,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就顾着玩,衣服都刮破了也不知道……” “小、小悠……”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叫我什么?”陆小悠闪着大眼睛微笑着问。 “雪姬、雪姬妹妹……” 见他二人忽然着了魔一般盯着河水喃喃自语,顾清羽瞬间觉得不妙,本能地想拉着他们赶紧离开,可谁知却被一个声音喊住:“顾清羽,顾清羽,我终于找到你了!” 他情不自禁地向河水中看去,只见日思夜想的陆小悠正向他奔来,她清瘦了好多,漂亮的大眼睛里噙着泪水。 “小悠,你没事吧,你怎么逃出来的?”他连忙激动地问道。 陆小悠转眼已跑到他跟前,一把将他抱住,他不敢相信地伸出双臂,将她搂在怀中,“这是真的吗?小悠,真的是你吗?”顾清羽摩挲着怀中的人儿,一遍一遍地确认,是她,真的是她! 二人深情地凝视着,似乎想要将对方的脸永远地刻在眼眸,陆小悠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顾清羽的脸庞:“我终于找到你了,你瘦了,你……受伤了?”她的手不小心触碰到了顾清羽脖子上的伤口,那里红肿得更厉害了,“这些天,你一定很痛,很辛苦……” 顾清羽像个在外面委屈了很久的孩子,此刻任由她安慰着,抚摸着,“我没事,有你在,就什么都好了……”话音未落,他的嘴已经被猝不及防地封住。只见陆小悠踮起脚尖,轻轻地吻住了他的嘴,顾清羽只觉得一股清凉的甘泉滋润了他干涸的嘴唇,也情不自禁地回吻,二人越拥越紧,情到深处,他耳边响起了陆小悠的娇喘声。 “想我吗?”她充满诱惑地问着,一边用舌尖挑逗,想要撬开他的唇…… 即将沦陷的顾清羽却在刹那间清醒过来,他一把将陆小悠推开,猛地喊道:“你不是陆小悠!” 第113章 大漠硝烟 盘蛇再现 正在顾清羽沉迷于久别重逢的激动时,陆小悠的一个深吻让他顿时清醒,恋人之间的亲密,许多细微之处,只有当事人知晓,只这一个动作,顾清瞬间明白过来,面前的人,并不是陆小悠! 他猛地将怀里的人推开,晃了晃头让自己清醒一点,陆小悠怎么可能突然出现在这荒无人迹的地方呢?他大吼着:“你到底是谁?” 只见面前的“陆小悠”开始狞笑起来,化作一团黑雾消失了…… 旁边的云铁和燕青依然沉迷着,不停地对着空气自言自语,而且,茫然中正一步步向那条暗河中走去。“快停下!醒一醒!这一切都是幻境,都是假的!”顾清羽急忙冲上去拉住他们,拍打着他们的脸,试图将二人唤醒,可这两个人却如同中了魔咒一般,任他拍打,一直木然地往河中走去,毫无反应。 顾清羽只得强用真气,冲着他二人的前胸推出一掌,这一下,两个人被震飞到几步开外,倒在地上,终于远离了河边。 顾清羽立刻觉得胸口隐隐作痛,可还没待他喘口气,这两个人鬼使神差地又爬了起来,继续朝着顾清羽走来。 “为什么醒不过来?你们两个,不能再往前走了……”顾清羽一时急火攻心,忽然觉得喉咙发咸,紧接着,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正在他心灰意冷时,二人脸上被溅了鲜血,竟然奇迹般地醒了过来。 燕青此时身形已经恢复了不少,能够抬起手摸到自己的脸了,他迷迷糊糊地说:“我这是怎么了?好像做了一个梦一样……” “顾清羽,你没事吧!”云铁猛然看见前方口吐鲜血的顾清羽,急忙上前扶住他。顾清羽摇了摇头,说道:“没事,我们都中了幻境,你们两个刚刚差点就走进那条河里去了,怎么都叫不醒……” “我脸上怎么热热的?”云铁摸了摸,“血……这是你的血?” 顾清羽点点头:“不好意思,刚刚吐血吐得澎湃了点,不过要不是这样,你们两个还醒不过来。” “快来看、罗盘、罗盘在动!”燕青喊道,三人忙看向自己的罗盘,果然,指针疯狂地转了几圈之后,竟齐刷刷地一起指向了河流的方向。 “莫非,这灵窟的入口,就在暗河之中?” 顾清羽站立起来,走到河边,抓起一把沙子扬到水面,仔细观察,那黄沙却并没有下沉,似乎一直浮在水面,过了一会,就像被溶解了一般消失不见了,只留下表面的黑水在暗暗涌动。 “果真全都是幻觉。”顾清羽说着站起身,对着燕青和云铁说道:“你们两个退远一点。” “你想干嘛?”燕青一边听话地后退一边不甘心地问道。 “我想试一试,也许能破了这幻境!”顾清羽说着拔出宝剑,用掌心在剑刃处一抹,顿时留下一道红印,他飞身跃起,跳到河流上方…… “不好了,顾清羽要跳河!”燕青叫道。 “吼什么,他是要……” 云铁话刚开了个头,只见顾清羽双手握住洛阳剑,用力向河面一劈,下一秒,那涌动的黑水忽然从中间裂了一道缝,只见无数的黄沙涌进了这缝隙中,越流越快,而随着这裂缝变得越来越宽,那黑色的河水逐渐向两端退去,伴随着呜咽声,渐渐被黄沙取代,消失不见了。 三人目不转睛地看着面前的景象如魔术般变幻不停,沙子终于停止了流动,待一切平静后,他们面前出现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只站在旁边,就能感觉到里面阴风阵阵,夹杂着一股腐败的气息扑面而来…… “真是怪了,顾清羽,你的血居然能破这幻境,幸亏有你在,不然我这大外甥和我今天怕是要葬送在这里了!”燕青抚着自己的胸口,心有余悸地说。 “什么大外甥,你哪有点舅舅的样子,刚刚还说顾清羽要跳河呢!”云铁不满地瞟了他一眼。“这河水是假,流沙却是真的,若是真踏进这里,早就深陷流沙,有去无回了。顾清羽,我欠你一条命!”说着,冲着顾清羽抱了抱拳。 顾清羽看了看罗盘,指针依然紧紧地指向这黑漆漆的洞口,他深吸一口气:“别多说了,赶紧下去看看,这应该就是通向灵窟的路了。” “哎,等一下!”燕青拦住他,从怀中摸出一个水壶递了过来,“我还剩下最后这点水,你刚刚又吐血又动真气的,赶紧喝了缓一缓吧,下去之后又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幺蛾子。” 顾清羽也不同他客气,接过来喝了一口,说了声“谢了”,却见燕青没有接过水壶,而是从身上扯下一块布认真帮他包扎起手上的伤口来,还不停地叮嘱道:“你之前被毒蜘蛛咬了,那毒会麻痹神经,我们现在没有解药,你尽量少用真气,防止毒素进入心脉,若是真气耗尽,麻痹了心脏,那你就要死翘翘了……” 顾清羽看了看他,面无表情地说道:“我被蜘蛛咬了两三日了,谢谢你现在才告诉我。” 燕青满脸不自然地假笑道:“哪里话,我这不是看你吐血了关心你吗?放心,我现在恢复得差不多了,接下来的苦活累活我来做,你能休息就多休息。” 云铁在一旁投来异样的眼光,燕青有点不自在地问:“你干嘛?” 云铁拍了拍他,竖起大拇指道:“舅舅,你很会做人,既然你要去探路,就先下去吧!” 燕青看了看黑乎乎的洞口,清了两下喉咙道:“这下面好像很深的样子……”他转头看了看顾清羽和云铁,只见他二人正并肩一起盯着他,于是又露出假笑道:“我这就下去探探路,你们等一等,等我信号,安全了再下去。” 云铁冲他摆摆手:“嗯,我们不急,你快去!” 燕青吹亮了火折,小心翼翼地走进洞中,很快不见了身影,隐约只见一个小小的光亮在黑暗中闪烁着,越飘越远。等了片刻,还不见里面有回应,云铁忍不住喊了声:“舅舅,什么情况啊?”只听得洞中传来阵阵回声:“什么情况啊……情况啊……况啊……” 顾清羽急忙捂住他的嘴,“别喊。” 阴森森的风吹得人一阵寒战,空气霎时凝固了,二人屏住呼吸,仔细听着洞中的声音,紧张得都听到了对方的心跳…… 良久,紧张的气氛开始诡异起来,云铁“哼”了一声,顾清羽赶忙将捂在他嘴上的手拿开,尴尬地往一旁蹿了蹿。这时,洞中却隐约传来了一声“啊……” 云铁不解地说:“这回声怎么还越来越大了呢?” “啊……快跑啊……”燕青鬼哭狼嚎地声音从洞中传来,越来越近,“你们两个,赶紧跑……跑!” 话音未落,只见燕青从洞中窜了出来,两条胖腿倒腾得从未如此灵活,而他身后,还跟着红红的一片东西,发出很大的窸窸窣窣声。顾清羽定睛一瞧,那一片红色原来是无数只硕大的红蚂蚁,每只有巴掌大小,爬得飞快,两只触角忽扇忽扇,鼓着亮晶晶的的大眼泡,红红的的尖牙呲着,这如果被一只咬上一口,定是两个血洞,何况这密密麻麻的一大片,如果不幸挨上了,不是让人尸骨无存么! 他二人连忙转身就跑,燕青在后面使劲地追,“哎,你们两个等等我啊!” 云铁喊道:“舅舅,都什么时候了,不能等了!这么大的蚂蚁,要死了!” “你个没良心的,要不是你瞎喊,能招来这邪门玩意吗?”燕青带着哭腔,边回头看边喊道:“我快跑不动了,这东西甩也甩不掉,怎么办啊!?” 忽然,他“duang”地一声结结实实地撞到了云铁的背上,立刻觉得眼前出现无数颗星星,他捂着头叫道:“什么时候了你还停下……哎,这天怎么黑了……” 他抬起头,吓得差点尿裤子,只见头顶伸过来一只巨大的蛇头,投下一大片阴影,严严实实地盖住了他们三个,巨大的蛇身盘踞在一处,激动地扭动着,一节一节的黑色花纹闪着光,这巨蛇身体的一侧有好几处残缺的地方,结着血痂,看得人越发浑身发麻……那蛇见了他们,兴奋地竖起血红的尾巴,瞪大两只黑洞般的蛇眼,正吐着芯子探过头来…… “这不是……之前遇到的赤尾蛇吗?”燕青激动的结结巴巴,指着顾清羽道:“之前炸伤你的是他,可不是我啊!” “那好,我来对付这个,后面那一堆蚂蚁就交给你了!”顾清羽说着拔剑迎了上去,那赤尾蛇发出一声嘶吼,瞬间通体赤红,如火焰一般耀眼。它的眼睛闪烁着凶光,死死地盯着顾清羽,似乎在寻找他的破绽。蛇口微微张开,露出里面尖锐的獠牙,血红的芯子不断吞吐着,发出丝丝作响的声音,让人不寒而栗。 燕青后退了几步,转头看了看身后乌央央的大红蚂蚁,支支吾吾地说:“我也不是这个意思……”然后一把拽过云铁,“来帮我挡一挡,这么多只,看着都晕啊……” 顾清羽深吸一口气,提起长剑,向着赤尾蛇猛地刺去。剑身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带着凌厉的剑气,向蛇身砍去,只见那蛇妖娆地一摆,灵活地躲开了这一剑,同时高高竖起带着巨刺的红色蛇尾,狠狠砸向顾清羽,两者你来我往,打得难分难解。 云铁和燕青不断地击打着围攻上来的蚂蚁,起初二人背靠着背,打得还算有章法,但那蚂蚁打死一只还有一群,如潮水般不断涌来,很快二人就被分隔开来,分别被蚁群团团围住,只能上下逢源,左右开弓,真恨不得生出三头六臂来抵挡,但即便已使出浑身解数,还是被咬得遍体鳞伤。 几个回合下来,顾清羽的身上已经被汗水浸湿,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但依然紧握着长剑,丝毫不敢松懈。他用余光看到燕青和云铁也已渐渐体力不支,脑子飞速转着:不能再纠缠下去,得快速想个方法脱险才行。正在此时,那赤尾蛇又抬起尾巴扫来,顾清羽一跃而起,手中的长剑趁机刺中了赤尾蛇的腹部,那大蛇负痛,猛地一缩,从鳞片中射出几道黑色的毒液,向着顾清羽喷去,顾清羽在空中躲闪不及,只得挥剑去挡,剑气挡住了大半毒液,但还是有一些落在了身上,身体瞬间被腐蚀出了许多伤口,他踉跄地落地,忽然觉得眼前的景物开始旋转,想要起身却摔倒在地。 那赤尾蛇暴怒,张着巨口露出毒牙向顾清羽冲了过来,顾清羽恍惚中看到三个巨大的蛇头在眼前晃动,徒劳地挥动着手中的剑,竟不知该刺向何方,眼看就要葬身蛇口,这时,从远处“嗖”地射来一箭,正中那蛇的两眼之间,赤尾蛇瞬间发出一阵嘶哑地吼叫,震得黄沙飞扬。但紧接着,又有两箭射来,射中那蛇的腹部,赤尾蛇摇晃了几下,蜷缩成一团,突然,它盯着顾清羽,用尽全力扑了过去…… 顾清羽恍惚中看见巨大的蛇头向自己扑来,一瞬间好像看见了自己的一生从眼前闪过,正在这时,只见一袭飘逸的白衣闪过,轻飘飘落在巨蛇的头顶,对准那头顶心狠狠一箭,然后飞身落下。巨蛇发出一声绝望的吼叫,挣扎了几下,竟然向着蚁群冲去,最后轰然倒下,庞大的身体砸死了无数只蚂蚁,而后又迅速地被那红色的蚁群覆盖…… 燕青和云铁趁机跳出圈外,看着蚁群如红色潮水般向着响尾蛇的尸体聚拢过来,沙沙作响,不多时,这巨蛇就被啃得只剩一副骨架。 燕青不由得感叹:“我做梦都不曾梦到这么恐怖的景象啊!”正当他们担心自己会成为蚁群的下一顿美食时,一团黑色的粉末从天而降,正散落在蚁群之中,紧接着,一排火箭射了过来,那些黑色粉末一沾到火星,立刻爆燃起来,火苗“腾”地在蚁群中蔓延开来,烧得噼啪作响,一只只大红蚂蚁上蹿下跳,不一会,都化成了灰烬。 恍惚中,顾清羽感到一个温柔的臂膀将自己抱在怀中,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唤着自己的名字,没错,这是他最熟悉的声音,最熟悉的味道,最朝思暮想的人,一阵暖意袭来,只觉得到了天堂般舒适,他微笑着,缓缓闭上了眼睛…… 第114章 大漠硝烟 霍家军惨死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 陆小悠和覃飞正快马加鞭飞驰在路上,眼看前方就要到宁远城,出了那里便离开了大雍地界,可以进入大漠了。 忽然听见路边一声哨响,覃飞忙喊了声“停一下!”并勒住缰绳。 “覃大哥,怎么了?”陆小悠调转马头问道。 “听着像是龙吟哨,可能有帮中人在附近。”覃飞寻声望去,只见路边树丛中蹿出几个人影,为首的一个清俊少年不是别人,正是星儿。 “小悠姐姐,你们这么快就赶过来了!”星儿兴高采烈地奔了过来。陆小悠忙翻身下马:“星儿,你怎么在这里守着,你见到顾清羽了吗?”星儿帮她牵过马:“小悠姐姐,咱们别站在路上说,你们跟我来。” 树丛边,陆小悠捧着一张画像,仔细端详了一下,抬头问道:“这上面画的是我?”覃飞一把夺过来看了看:“没错,你什么时候上了通缉榜?星儿,这是从哪拿的?” 星儿指了指远处的城门楼:“宁远城外面的城墙上贴得到处都是,我一早都到了,发现这城门口挨个查人,就留了个心眼,蒙着脸过去看了看,偷偷揭下来一张。就这还差点被发现,守城的都是霍家军,很多人都见过我。我怕你们不知道情况,冒然进城被抓,所以守在路边提前将你们拦下来。” 陆小悠听罢,眉头紧锁:“不用想,肯定是皇帝的命令,在这必经之路上拦住我,不让我见到顾清羽。星儿,除了进城,还有别的办法绕道去大漠吗?” 星儿摇了摇头:“我已经探了好几圈,此处地势险峻,如果绕路的话要多走出好几天的时间,而且风险很大。想去大漠,最快的方式就是从宁远城出境。” “管他那么多鸟事,现在我来了,咱们人多,如果有人拦着,老子捶死他冲过去便是!”覃飞挥着拳头吼道,那声音惊起了一群麻雀,扑棱棱地从头顶飞过。 星儿擂了他一拳道:“你个傻大个,声音还能更大点吗?我看那城门楼上的官兵好像还没听到!”他顿了顿,接着说道:“硬闯也不能挑这个时候,这里守着好几千人,一哄而上,你一双拳头,能捶死几个啊?” “星儿,”陆小悠打断他道:“覃大哥的话虽然听着不靠谱,但若没有更好的办法,可以一试,凭我们几个的功夫,未必闯不过去。现在只要有一线希望,我都要搏一搏……” “我知道,我知道。”星儿连忙从怀中掏出一大堆东西,一样一样摊开到他们面前:“你们看,这几包是迷药,这几包是火药,这几包是烟雾弹,还有这几包就是单纯的辣椒粉……这些都是我为突围准备的,再过一会黄昏时分,士兵开始换防的时候,会有一阵混乱,我们趁机溜入,若是被拦,就闯过去!至于羽哥哥那里,我一早就放了几只信鸽去找他,但不知道他收没收到消息……” “好星儿,难为你这么短时间内做了这么多事情!”陆小悠见他如连珠炮一样说了这一大堆话,终于露出了笑容。 覃飞拿起一包闻了闻,皱起了眉头,“还真是辣椒粉,你小子可真能淘换啊!” 星儿白了他一眼:“这叫就地取材知不知道?别小瞧这包辣椒粉,没准关键时刻能救你一命!收好了!”说着拿起几包粉末塞进他怀里。覃飞笑了笑,收了起来。 这时,一手下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说:“帮主,城门处有变化!” 覃飞一惊,忙道:“走,去看看!” 只见宁远城外所有的霍家军忽然集结到一处,而后迅速撤到了城中,而城门口除了两名老弱的看守之外,居然空无一人了。 “什么情况?”覃飞在远处观望着,“怎么突然撤走了,小心有诈。”“我去看看!”星儿话音刚落就已经飞身跃出好远,只见他贴着城墙根快跑了一段,人影一闪就入了城,门口那两个守卫一直打着盹,丝毫没有反应,覃飞自言自语道:“看来这迷药可以省了!” “覃大哥,你看!”陆小悠指着城墙上说,只这一小会,星儿居然跑到了城门楼上,还在向他们招手。两人对视了一眼,齐声道:“走,咱们进城!” 没想到此刻的宁远城内几乎空了,所有的霍家军都不见了踪影,这一处边境小城本就没多少人口,街道上几乎无人行走。星儿此时跑了过来,说道:“我刚才在城墙上抓了个巡逻的守卫问了下,原来所有的霍家军都集合去大漠了,好像是霍光突然接到了命令。” “从我们到这里才不过片刻,这霍家军行动起来还真是迅速。”覃飞朝着大漠方向看去,已经看不到军队的影子,只在最远处依稀还有一点人马走过留下的尘土气。 “小悠姐姐,我们也得快点,他们肯定是奔着羽哥哥去的!”星儿催促道。 看着就在眼前的大漠,陆小悠却忽然淡定了许多,她目光坚定地说:“进了大漠,就不是比谁的腿脚快了,放心,这一片我熟悉得很,既然他们都撤走了,刚好我们在城中做一下补给,快速准备一下再出发。” 果然霍家军走得匆忙,还遗留了许多装备在城中,陆小悠按照荒漠求生的配置,指导几人装满了干粮和水,又带了一些药品、绳索、火折子、防风面罩,还顺了几件趁手的小兵刃,暗器和弓箭。最后,陆小悠满意地拍了拍行囊,说了声,“还差最后一样就可以出发了!” 落日余晖中,驼铃叮当作响,几人骑着高大的骆驼行走在茫茫大漠中,覃飞看着一身白衣,罩着面纱的陆小悠,熟练地骑着骆驼,感觉既熟悉又陌生,忍不住开口问道:“小悠,你是如何认识驼队老板的?” 陆小悠轻描淡写地说:“哦,以前他儿子生病快死了,是我路过的时候救活的,再说这些骆驼我们只是借来用一用,回来的时候会归还的,而且它们自己就算走散了,也能找到回家的路。” “我是说……”覃飞试探着又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好像是很久以前……我这失忆了也记不清了,”陆小悠想了想说,“不知为何就突然间冒出了这个念头,可能是求生的本能吧。在大漠里,如果靠两条腿走路,挂掉的几率太大了,马匹也派不上用场,一定要有骆驼才行。” “可是小悠姐姐,你知道该去哪里找羽哥哥吗?”星儿在身后问道。 陆小悠回道:“就是不知道该去哪找才要带着这些骆驼,沙漠广大,有了它们能避开流沙,也能搜得快一点,走吧,趁着还有光亮,等天黑透了,就走不了了。” 其实面对着覃飞和星儿的提问,陆小悠的回复看似认真,实则敷衍。也很奇怪,就在宁远城遥望大漠的那一眼,她脑中就好像突然复苏了很多记忆,这片大漠,明明应该是未知的,却有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头脑中似乎有个声音在指引她一步步该怎么走、怎么做。她似乎感应到了某个地方顾清羽的存在,这是神明相助,还是心电感应?她无法确定,也不知怎么解释,只是心中十分坚定,跟着直觉走就对了!顾清羽,我来了! 当第一抹阳光照过来的时候,陆小悠睁开眼,抖了抖身上的黄沙,站了起来。夜里起了风沙难行,他们躲在一处山崖下,枕着骆驼,过了一夜。 星儿站起来伸了伸胳膊,又把一旁的覃飞踢醒,“哎,傻大个,起床了!这一晚上又是风声,又是野兽叫声,鬼哭狼嚎的,终于天亮了!小悠姐姐,好在你找到了这个避难所,不然估计要被沙子埋了。” 覃飞睁开眼,看见身上盖着陆小悠的斗篷,诧异地说道:“我怎么竟然睡着了?” 昨夜他一直未敢合眼,看着篝火放着哨,时不时地看一看陆小悠,见她裹着斗篷,睡得安稳,才放下心来。这些天到处奔波,她本就受了风寒,可别再累坏了身体才好。覃飞又往火堆中添了些柴,风吹得火星乱溅,噼啪作响,此刻,他心里的小火苗又燃了起来,小悠说想起了以前的事,那么是不是也快想起他了,说不定…… 忽然,他的心又猛地沉了下来,就算想起又如何,他已经是过去式了不是么!覃飞啊覃飞,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优柔寡断了!他盯着烧起来的火堆,却忍不住叹了口气。 孰不知他的这些小举动都被陆小悠看在眼里,夜渐渐深了,覃飞忽然觉得一阵困倦,尽管努力撑开眼皮,最终还是忍不住进入了梦乡。陆小悠站起身,将身上的斗篷给他盖上,坐在火堆旁拢了拢火道:“覃大哥,我往火堆里扔了半根安神香,你没闻出来?好好睡吧,别再一个人伤神了。”火光中仿佛映出了顾清羽的脸,陆小悠淡淡地笑了笑,抬头看着满天星斗,心中暗想:顾清羽,此刻你也在看着这片星空想我吗? 清晨整顿片刻,驼队继续出发了,风沙已经停了,整个大漠此刻十分安静祥和,陆小悠坐在高高的骆驼上,白衣飘飘,面纱浮动,美得像一幅画。忽然,一阵喊声打破了这宁静的美好:“快来看,前、前面地上那些是什么?” 只见沙子中依稀看见许多骨头,还有斑斑血迹,走近了发现,还有不少残留的衣服碎片和兵器。 “小心!别靠得太近!”陆小悠连忙喊道,“这一片有流沙!” 星儿眼尖,一眼看出了这些是霍家军的装备,“难道是霍家军昨晚在这遇到了埋伏?可是这么多骨头和血迹是怎么回事呢?” 覃飞见这骨头上有不少齿痕,衣服也破碎不堪,说道:“昨夜听到了野兽嗥叫的声音,想是这霍家军不熟悉地形,走到这里,不小心被流沙困住,危难之际,又遭到了野兽的围攻,看这支离破碎的残尸,恐怕是遇到了狼群……” 星儿啧啧感叹:“那可真是太惨了!谁让他们非要来捉我羽哥哥和小悠姐姐,真是自作自受啊!” 陆小悠摇头叹了口气,说道:“咱们走吧!” 谁知又往前走了不久,忽然看见地上有半截人,众人吓了一跳,仔细一瞧,原来这人是被沙土埋了半截,垂着头,浑身是伤,一动不动地矗在那。 “喂,还活着吗?”星儿喊道。那人闻声,居然缓慢地抬起了头,睁开血红的眼睛看着他们。星儿仔细看了看他的脸,叫道:“啊?这人不是霍光吗?” “他陷到流沙里了,若我们再晚到一会,就看不到他了。”陆小悠说道。 “小悠姐姐,可不能救他,他是来抓你的!”星儿说道。 霍光听了,仰天大笑了一声:“生死有命,我何需你来救!只恨我堂堂霍家军统帅,没能战死沙场,倒无声无息地死在这个地方,苍天无眼啊!” 陆小悠听了回道:“霍将军,早就听闻你的大名,没想到你却这么没有见识!” 霍光听了大怒:“黄毛丫头,若不是奉命捉你,老子也不会陷在这个鬼地方!” “是啊,大将军本应驰骋疆场,保家卫国,你却为何听从这样的命令,让自己陷入这样的境地?”陆小悠一席话,顿时问得霍光哑口无言,“你因为皇帝的命令就贸然出兵,不问缘由,此为愚蠢;你对大漠知之甚少,又毫无敬畏之心,此为傲慢;你利用了士兵们对你的忠心,带着他们来此送死,让几千人白白送了性命,此为不义!我若是你,此刻也确实没脸活着了。” “小悠,同他讲这么多干什么,让他自生自灭吧!”覃飞说着,驱赶着骆驼向前。陆小悠回头看着霍光渐渐变小,他始终垂着头,仿佛已经接受了死亡的结局。旁边正好路过一棵胡杨,陆小悠想了想,掏出绳索利索地在树上系了个结,拽了拽,又将绳子的另一端抛到霍光身上。 霍光不可思议地抬起头,看着这个骑着骆驼的白衣少女,“你居然救我?” “霍将军,”陆小悠冲他喊道,“你自己拽着绳索慢慢爬出来吧!想想你的弟兄们,值得吗?” 霍光抓住绳子,看着那白衣背影在大漠中渐渐远去,头脑中还回荡着那振聋发聩的声音:值得吗?值得吗…… 第115章 你不动我,我不动你 骆驼宽大的脚掌踩在沙地上,又稳又快,转眼间,霍家军的血腥惨状就被远远抛下,前方又是一片宁静的美好。此刻虽然晴空万里,但是太阳还没有升得多高,并不炎热,加上装备齐全,每个人都走得十分惬意。 覃飞禁不住赞叹道:“小悠,你刚刚说霍光的那几句话,真的是铿锵有力,又大气又有道理,我听了都服气!” 陆小悠甩了甩跑到胸前的长发,“覃大哥,谬赞了!” “哈哈,这么低调,不像你啊!”覃飞笑道。 “小悠姐姐知道得多着呢,她就像那种挖都挖不完的宝藏,时不时的就让人惊讶一下,我也服气!”星儿也忙在一旁送上赞美。 “你们两个,今天是存心让我开心么?”陆小悠笑了起来,“既然这样,请叫我宝藏女孩吧!” 星儿嘴快地接了过去:“到了这里,该叫你宝藏公主了吧!” 陆小悠看着这大漠陷入了沉思,“确实,前面再走一段路,也该到达孜国了,我怎么心里觉得怪怪的呢?你们懂这种感觉吗,就好像回到了一个应该很熟悉但其实很陌生的地方……” “小悠,别想太多,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也许有些事,到了该想起来的时候,自然就记起来了。”覃飞关切地看着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如果想不起来了,也没什么可惜,人总是要向前看的,不是么?” 这么动人的一番话,陆小悠却没听出太多感动之处,她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有些事情,是一定要记起来的,比如现在,该往哪里走。 忽然,她感觉眼前骤然一亮,忍不住用手挡住了脸,再看时,居然看到了曾经见过的那个蒙着面纱的红衣女子,她又一次眼中含笑地看着自己,缓缓摘掉面纱,露出和自己一样的面容。 “你是谁?干嘛一次次出现又不说话?”陆小悠心中大声质问。 那女子认真看着她,重新戴上面纱,用手朝着一个方向指了指,然后忽然消失不见了…… “人呢?”陆小悠伸手一抓,扑了个空,抱住了骆驼。 “小悠,你怎么了?”覃飞忙靠拢过来,“是不是又头晕了?” 陆小悠有些恍惚地看着周围问道:“你们刚刚有看到一个红衣女子吗?” 星儿四下望了望:“这里只有我们几个,没有什么红衣女子啊,小悠姐姐,你是不是太累,出现幻觉了?” 陆小悠向着刚刚红衣女子指的方向看去,喃喃地说:“可能吧……”忽然,她瞪大了眼睛喊道:“你们看,那是什么?” 只见远远的,青天白日的,在大漠与天空交界处,却升起了一大团如黑雾一样的东西,而且那雾越来越浓,不断涌动着,似乎背后隐藏着什么东西,让人看得心里发毛。 骆驼的脚步都开始本能地迟疑了起来,走两步退一步,星儿也开始觉得这场景有些诡异:“这是什么东西啊?小悠姐姐,不会是妖怪吧?” “星儿,你是西游记看多了吧?”陆小悠打趣地说道,因为看着他真的有点害怕的样子,“是妖怪也不要紧,你不是帮我们准备了一堆东西还没用吗?” 覃飞在一旁也说道:“是啊,不知道这妖怪喜不喜欢吃辣啊……” “你少来,妖怪最喜欢吃你这傻大个!”星儿到底是少年顽皮,经这两句笑话就全然忘记了刚才的紧张。陆小悠倒是表面轻松实则全神贯注,“这黑雾不会凭空出现,我们过去瞧瞧,大家将口鼻蒙好,当心点。” 眼瞧着这黑雾就在眼前,可是真要走近却发现距离遥远,几人骑着骆驼追了半天,那雾还是朦朦胧胧不远不近地飘着,覃飞已经禁不住又开始暴躁起来:“这是什么鬼玩意,怎么感觉走了半天结果都走了个寂寞!” 星儿听了笑道:“傻大个,你倒是挺聪明的,这词儿是从小悠姐姐那学得吧,用得倒挺对!” 覃飞瞪了他一眼:“小子,我忍你一路了,有没有礼貌,叫大哥!” 星儿见他恼了,反而开心起来,“那么请问这位大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呢?” “星儿,别调皮!”陆小悠怕这俩人一言不合再打起来,忙制止道。就在此时,突然见半空中一道凌厉的剑光闪过,接着,这重重迷雾仿佛被撕开了个缺口,露出一道蔚蓝的天空色,然后慢慢向两端散去,消失不见了…… “哪来的剑气呢?”陆小悠思索着,“会不会是……” 想到这,她两脚用力夹了下骆驼的肚子,骆驼受力,抬起四脚奔跑起来。 “快看,雾散了!哎、小悠姐姐,等等我们……”星儿见陆小悠突然加速,话还没说完,连忙去追,一行人也慌忙跟了上去。 陆小悠已经听到了一些异动,她撕下面罩闻了闻,空气中弥散着血腥味,心中更加不安起来,跑得更快,双眼在前方不停地搜索着…… 突然,画面定格了…… 前方那个挥剑奋力搏杀的,不正是她日思夜想的人…… 陆小悠的视野随着驼峰的颠簸上下起伏,那巨蛇的毒牙仿佛就在眼前,相比之下,顾清羽立刻变成了小小的一只。 他很危险…… 他受伤了…… 不好!那毒液…… 就这短短的几秒钟,对于陆小悠而言却如几个世纪般漫长,她恨不能如光速般飞到他身边。终于,当她骑着骆驼快要赶到时,顾清羽被赤尾蛇喷出的毒液溅到,已经快支撑不住,眼看着那巨蛇张开深渊巨口向他扑来,情急之下,她连忙射出一箭,正中那蛇的两眼之间,那蛇一阵哀吼,让顾清羽躲过一劫。此时,星儿和覃飞也已赶到,也赶紧从背后的箭筒中抽出利箭射去,砰砰两箭正中蛇腹,那赤尾蛇疼得蜷缩起来,两眼却依然紧盯着目标反射出仇恨的光。 就在电光火石之间,陆小悠已腾空而起,她脚尖轻轻点了下驼峰,在空中翻了个圈,直奔那赤尾蛇而去。与此同时,那巨蛇也不甘心地朝着顾清羽发起最后一次攻击…… 恍惚中,顾清羽瞧见了一个如梦如幻的白色身影朝着自己飞来,一把将他抱起,躲过巨大的蛇头,又跃过横扫的蛇尾,将他稳稳地放下,一股熟悉的甜美气息充斥着他的鼻腔,这是这么多天来,他闻到的最幸福的味道。他微微睁开双眼,正对上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来不及开口,那双眼又转向了狂怒的巨蛇…… “小心……”顾清羽挣扎着说出两个字,却见那俏丽的白衣身影跳到巨蛇的头顶,狠狠对着头顶心射了一箭,巨蛇摇摇晃晃,向一旁冲去…… “顾清羽、顾清羽,你怎么样?” 听着这熟悉的呼唤声,顾清羽微笑着,那幸福的味道又回到了身边,拥着她,香香的,暖暖的,他轻声说道:“我很好,从来没……这么好过……” 覃飞和星儿被刚刚这场面惊得目瞪口呆,这么大的蛇是真实存在的吗?还有,陆小悠刚刚那么利落地就把这巨蛇解决了,也是真实存在的吗? 星儿刚刚回过神来,喊了声“羽哥哥”,却被那蛇轰然倒地的声音吓得一跳脚,接着,又被一大群乌泱泱涌上来的红色吓得浑身发麻。 “星儿,那边还有两个熟人呢!”覃飞在上下翻飞的蚂蚁群里发现了两个人影,仔细看了看,目光凌厉起来。 “这么多蚂蚁,怎么办啊!”星儿发愁的问道。覃飞看了看他,从怀里掏出一堆纸包,“你忘了,关键时刻能救命呢!” 黑色的火药此刻派上了用场,随着噼里啪啦一阵爆响,蚂蚁群被炸得七七八八,就算没有成灰也熟了。燕青和云铁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这场混战已经筋疲力竭,早晚一秒有可能他们就会倒下成为蚂蚁的腹中餐了。燕青喘着喘着,却莫名感觉到了一种压迫感,怎么蚂蚁都死了,还是这么恐惧呢?他缓缓回头看去,正对上覃飞抬着两只硕手,拍打着衣服上残留的火药……见他回头,覃飞盯住他看了一眼,又瞧了瞧一旁的云铁,面色阴沉。 燕青露出一丝苦笑,这下糟了…… “顾清羽、顾清羽,你醒一醒啊!” 听到陆小悠焦急的喊声,众人赶紧围了上去。只见顾清羽倒在陆小悠的怀里,已经人事不醒,身上、手上还有斑斑血迹。 “他刚刚被溅到了蛇毒,好像还受了内伤,怎么办啊!”陆小悠看着星儿和覃飞,眼里泪光闪闪,看得人心碎。 燕青走了过来,探了探鼻息,说道:“他脖子上的伤口是之前被毒蜘蛛咬到的,现在又加上蛇毒,情况不太乐观啊!” 陆小悠惊讶地看着他身后的人,“你居然没死?” 云铁俯下身,凝视着她:“是的,我没死,看到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我没事,可是顾清羽有事,你们这几天到底经历了什么,他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陆小悠激动地斥责道。 覃飞一手一个,抓住他二人的脖领拎了起来,吼道:“你当初运的明明是他的尸体,如今怎么又活了,你二人鬼鬼祟祟地有什么阴谋,顾清羽这样是不是你们害的!不说实话,我捏碎你们脑壳!” “哎、哎,覃帮主你息怒啊!我们如果害他,怎么会自己也弄成这副样子,你先放开,听我解释啊……”燕青被拎在半空中,苦苦哀求,云铁倒是一声不吭,也不反抗。 “就这么说!”覃飞怒目圆睁,将他拉近,燕青吓得赶紧将头偏向一边,避开他可怕的脸,飞快地喊道:“我说、我说,我们三个是为了进灵窟拿龙心石才一起结盟的,顾清羽找龙心石是为了救陆小悠!” “龙心石?”听到这,陆小悠立刻擦了擦眼角的泪水,“那龙心石在哪?” 燕青用余光瞟了瞟覃飞,覃飞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将他二人放下。燕青指了指不远处地上的洞穴,说道:“应该就在那里,灵窟的钥匙在顾清羽那,龙心石应该就在灵窟之中……” 陆小悠抱起顾清羽,从他怀中摸出了玉骨簪,燕青立刻指着那簪子喊道:“这就是灵窟的钥匙!” 覃飞和星儿忙过来接过顾清羽,“小悠姐姐,你是想……” 陆小悠看了看那黑漆漆的洞穴,“他中了蛇毒,危在旦夕,现在除了找到龙心石解毒,还有别的办法吗?” “你放心,有我们在,定能保他周全!”覃飞说着,一把将顾清羽背了起来,说了声:“走!” 陆小悠看着他,用力点了点头。 覃飞看向燕青,燕青忙拉起云铁一路小跑地朝着洞穴奔去,边跑边说:“我负责探路!” 云铁被他拉着,回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陆小悠,就进到那洞穴之中。 陆小悠拿着火把,仔细打量着这洞穴。洞穴内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气息,石壁上长满了青苔,连脚下的石板路上也覆盖上了一层深褐色,显然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随着脚步深入,阵阵寒意从洞穴深处传来,她担心顾清羽受不住,解下披风围在顾清羽身上,并对覃飞说道:“覃大哥,小心脚下。”覃飞回头看了看她,说道:“放心,稳着呢!” “到了到了!”前方忽然传来燕青的声音。 只见燕青面对着一面巨大的石壁停下了脚步,他转过头轻声说:“这里应该就是灵窟的入口!” 陆小悠走上前,仔细端详着这高耸的石壁:这是一整块巨石雕刻而成,表面十分光滑,周围的墙壁上都生了青苔,这里却干干净净,巨石中央刻着一个巨大的符文,仰望时莫名地让人能感觉到一种神秘的能量。 “这石壁连个裂缝都没有,该如何开启呢?”陆小悠仔细观察着,真的是太光滑了,如玉石一样温润,她伸出手轻轻地触摸了一下石壁,想探一探其中究竟。 就在她的指尖触摸到石壁的一刹那,光滑的表面突然裂开了无数道细缝,继而纷纷脱落,众人忙后退了几步,避开掉落的碎屑…… 待一切尘埃落定后,立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座厚重的石板门,尽管厚重,这门却雕刻得十分精美,中央还刻着一张美女的图像,并且精心用颜色勾勒了线条,看起来楚楚动人,旁边写了两句诗: 昨日树头花,今朝陌上土。 另外还有一些西域文字,雕刻在左右两边。 陆小悠看了看这画像,似有几分眼熟,她用余光看了看旁边人,他们似乎更被这门上的文字符号所吸引。 星儿问道:“燕青,这些字是什么意思?” 燕青挠了挠头:“这些是雪国人的文字,我也不太清楚。” “别问了,我知道。”陆小悠说着从怀中掏出了那根玉骨簪,“我想,这簪子的主人,找到了。” 细看那画像中的美女,云鬓处有好几道不规则的裂缝,可不正和这簪子上的齿纹是一致的吗? 陆小悠拿起簪子,小心插入,只感觉地面一阵抖动,之后,这石板门就在他们眼前缓缓打开了。 燕青难掩心中的激动,一边抓着云铁,一边说道:“小悠姑娘,你果然聪慧,这里正是那灵窟的大门啊!” 陆小悠则只是看了看依旧在覃飞背上昏迷的顾清羽,淡淡说了声:“我们进去吧!” 星儿悄声问道:“小悠姐姐,你真的认得那门上的文字吗?是什么意思啊?” 陆小悠边走边平静地说:“嗯,那文字很简单,写的是:你不动我,我不动你。” 星儿想了想,惊道:“啊,那我们现在动了,接下来……” 第116章 灵窟探险之迷宫重重 “会怎样,进去看看就知道了!”陆小悠对着星儿笑了笑,心中暗想:我已经尽量委婉了,那门上写的话可比我说的恶毒多了,什么擅闯者穿肠烂肚不得好死之类的话我还都没翻译呢! 星儿跟着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他还真的有些怕,这都怪小时候,张夫人给他讲了太多鬼故事,在他幼小的心里留下了太多阴影。 谁知道,刚进灵窟,还未看清里面是什么样子,这诅咒就开始应验了。 走在前面的燕青突然觉得脚下的石砖“咔巴”响了一声,他下意识地喊道:“不好!” 霎时间,机关运转的咔咔声响得人心震颤,众人都停下了脚步,不知该如何应对才好。 陆小悠下意识地站到覃飞旁边,扶住顾清羽,警惕地打量着周围。突然,四周的墙壁开始移动起来,一块块巨大的青砖如积木一般,在空中快速飞转,众人被动地躲避着,上下左右移动,防止被那巨大的砖块拍到。 覃飞本就个头大,加上背着顾清羽,行动慢了许多,那砖块移动的速度却是越来越快,一个不留神,一块青砖直奔胸口而来,覃飞发现时已是来不及,又怕伤到顾清羽,只得硬生生接下。 只听得“砰”的一声闷响,覃飞的胸口结结实实挨了一砖头,陆小悠一惊,转头看去,只见覃飞已被震得口吐鲜血,背后的顾清羽也被掀了下去。 陆小悠一个侧地滚身抱住顾清羽,并喊道:“覃大哥,你怎么样?” 还没等覃飞回答,更多的砖块飞了过来,瞬间变成一堵堵高墙,将他们一一分隔开来。待到一切归于平静,众人已被困在一片迷宫一样的乱墙之中,只能听见相互的呼喊声,看不见彼此的方向。 “小悠姐姐,你能听见吗?”星儿高声呼喊着。 陆小悠看了看怀中的顾清羽,依然双目紧闭,回应道:“星儿,我和你羽哥哥在一起,我们没事!覃飞受伤了,你看到他了吗?” “我刚刚听到他的声音了……找到了!他就在我前面不远!” “那就好,看看他有无大碍。”陆小悠稍稍松了一口气。 “帮主、帮主,你没事吧?”覃飞的手下听见了帮主受伤,着急地呼喊道。 “你们的帮主壮着呢,挨一下没事,放心吧!”只听星儿应道。这时,远处传来几声尴尬地咳嗽:“顺便插一句,我们俩也没事……”这是燕青的声音,说完又听他小声嘟囔了一句:“好像也没人想起来问问咱们。” “小悠,你没有受伤吧?”云铁的声音有些迟疑地传来。 “小悠姐姐说她好着呢!”没等陆小悠回答,星儿抢着替她说了。这样也好,陆小悠现在还没反应过来纳罗渊又活过来变成云铁这样的事实,总觉得和他说起话来怪怪的。 这时,忽然怀里的顾清羽动了一下,她连忙抚了抚他的脸,轻声唤道:“顾清羽,顾清羽,你醒了吗?” 只见顾清羽将一只眼睛睁开了一条缝,撒娇地抻长了声音说道:“你们这么吵,能不醒吗?本来累得想好好睡一觉,看来也睡不成了。” “你还是别睡的好,这么多伤,疼不疼?”陆小悠见他醒了,激动得上下摸来摸去,生怕他再昏死过去。 顾清羽坐了起来,抓住她的双手,“你现在这样对我动手动脚可还行?我虽然受了点伤,但是可禁不住这样的诱惑……”说着猝不及防地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讨厌!”陆小悠娇嗔地向旁边一躲身,“还有这个心思,看来你暂时没大碍。” “放心,你男人没那么容易死。”顾清羽露出带着一丝邪魅的笑,那凌厉的眼神,凌乱的碎发,唇边的血迹……陆小悠的心在这一瞬间受到了一万点暴击…… 她扭头理了理鬓边的头发,挡住自己羞红的脸,说道:“那个,我们还是找一找出去的路好了……” “好、”顾清羽扶着她站了起来,将一只胳膊环在她的肩膀上,“我这不是在做梦吧?现在在我身边的,真的是你吗?” “你可以验证一下啊。”陆小悠看着他调皮地眨了眨眼。 顾清羽却认真起来,抬起手在她粉嘟嘟的小脸上捏了一把,“哎呀,疼!”陆小悠立刻尖叫起来,“哪有捏别人的!” “还好不是梦!”顾清羽一把将她抱住,“你是怎么从皇宫逃出来,又找到我的?” “那当然是因为我厉害了!”陆小悠感觉到自己被抱得越来越紧,“轻一点,当心你的伤!” 顾清羽却不管不顾地将她搂得更紧:“对不起,这一路你一定吃了不少苦。” 陆小悠拍了拍他的背:“别这样说,要不是为了我,你现在也不会在这里,还被伤成这样。” 久别重逢地两人就这样紧紧相拥了一阵,直到陆小悠说:“我们得继续走了,赶紧找到龙心石,好帮你解毒。” 顾清羽听了才放开她,打量了一下四周,“看来我们还是进到灵窟里了。”说着他拉起陆小悠的手,“我们找通道赶紧离开这。” “离开这?不行,我们才刚刚进来,得去找龙心石啊!” 顾清羽看着她,温柔地说:“你已经在我身边,我还要那龙心石做什么!我们现在就离开这,找个世外桃源一样的地方,远离这些俗事好不好?” “胡说些什么,你现在这个样子,只怕还没找到世外桃源,就……”陆小悠说着做了个死翘翘的动作。 “不就是中了点毒吗,之前那么厉害的毒我也中过,这些算什么?”顾清羽嘴硬地辩解着。 “好,你厉害,那我们离开这,你要是不幸挂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啊,到时候我可不会一直想着你,世间帅哥千千万,正好我啊,到处走一走,看一看,邂逅几个……” 顾清羽一把捂住她的嘴:“邂逅?还几个?” 陆小悠推开他的手,“就这我还说得保守了呢!怎么?受不了啊,那就乖乖去找龙心石,先把毒解了。你得长命百岁,才能看得住我啊!” “你……”顾清羽被她一张巧嘴说得哑口无言,欲哭无泪。 灵窟内的通道曲曲折折,十分阴暗,但却不似外面那般潮湿,陆小悠伸出手感应了一下,说道:“这里面有些天光,也有空气流通,应该是与外界相通的。” “你看,这是我之前做的记号,我们走了一圈,又回来了。”顾清羽查看了一下墙壁说道:“果然想得没错,这迷宫的布局仿得是奇门遁甲的八门金锁阵,开门居西北乾宫,五行属金。 休门居北方坎宫,属水。 伤门居东方震宫,五行属木。杜门居东南巽宫,属木。生门属土,居东北方艮宫。” 陆小悠听得迷茫:“顾清羽,你在说什么啊,听着这么玄乎?” “没什么,我跟着张大人也学了一些行军布阵之法,你仔细看一看这些青砖,左上方找一找,如有深色的砖块,击之可破。” 陆小悠仔细看了看,果然左上有一块砖头,颜色发褐色,比其它的砖块深一些,她用剑柄敲了一下,这块砖头立刻陷了进去,接着,面前的这堵墙突然重新移动排列起来,不多时,竟然变出一道门。 陆小悠大喜,冲着顾清羽竖起了大拇指:“可以啊顾清羽,你是真的懂啊!” 顾清羽无奈地笑了笑:“难道我还骗你不成?我在你心中,就是这个形象啊!” “当然不是了,这是惊喜、惊喜……”陆小悠笑嘻嘻地挽着他,“走啊,现在有路了,多亏了你。” 两人按照这个方法,隔一段路便能找到一块砖敲击一下,这样居然一点点的打通了迷宫,走了出来。 陆小悠有些担忧地说:“这一路上也没有听到其他人的声音,也不知他们都转到哪里去了?” “这迷宫互相都是关联的,他们绕来绕去,总能绕到我们打通的这条路上来,最后也是能走出来的。”顾清羽看了看前方,“那边好像有一处墓室,咱们先过去看看。” 墓室的门露着一道缝,顾清羽用手轻轻一推,那石门就缓缓退向一旁,只见墓室十分宽敞,正中央悬挂着一口硕大的棕红色棺木,乍一看有些瘆人。墓室四周摆放着一些鱼、龙、蛇、鸟的石像,墙上还印着许多壁画,陆小悠走近仔细查看后说道:“这些应该是雪国人画的历代圣女祭祀的场面,这最后一幅画上画的人……” 顾清羽走上前,只见壁画中一位白衣女子跪倒在地,怀中抱着一位将军,神情哀伤不已;下一幅画中这白衣女子举起双手,对着天空发起诅咒,四周都是倒下的尸体,还有散落在地上的宝石碎块。” 顾清羽数了数,“这石头一共碎成四块,难道这画得就是龙心石?” 陆小悠盯着那画中人的面孔出了神,她拍了拍顾清羽,“你来细看一看画中人的脸……” 顾清羽凑近,仔细端详了一下那白衣女子的脸,惊叹道:“小悠,这女子和你好像!” 陆小悠点点头:“我觉得这个女子应该就是雪国圣女、达孜国的皇后,我曾听伊尔汗说过,我的长相,简直同皇后一模一样。” “那这不就是你的……母亲?” 陆小悠答非所问地说道:“不错,这是雪姬公主的母亲。”接下来,她又手指着那位倒在白衣女子怀中的将军问道:“你有注意到这男子吗?” 顾清羽看了看,这男子身披铠甲,闭着双眼,颓然地倒着,应该是已经死去了,“看着年纪不大,倒是可惜了……” 陆小悠惊讶地看了他一眼:“谁让你看这个,你不觉得这男子眼熟吗?” 顾清羽又瞧了瞧,“倒是有几分眼熟,像谁呢?” “像你呀!”陆小悠脱口而出,“这副神态,就跟我刚刚抱着昏迷的你时一模一样!” “哦……”顾清羽眨了眨眼,“抱歉,我没怎么见过自己闭着眼的样子。” 陆小悠哭笑不得地说:“别开玩笑了,你不觉得现在这个情况很诡异吗?” 顾清羽转身查看了一下四周,边走边说:“你可听说过齐家军的统帅齐焱,先前我混入达孜国的皇宫,那国王竟把我错认成他,这位画中人身穿铠甲,莫不是画得那位齐将军吧?” “可是,为什么你和那位齐将军长得这么像呢?顾清羽,你爹娘可有和你说过一些之前的事情?” 陆小悠这骤然一问,让顾清羽陷入了沉思:从小到大,他还是苏慕风时,他爹苏员外从来没讲过有关他娘亲的任何事情,即便他追问也没用。而且,更关键的是,他和他爹长得一点都不像…… 这些事情他之前从未细想,可最近发生的事情让他不得不心生疑虑,只不过一直不想面对,陆小悠这一问,好像把这层窗户纸一下子捅破了。 “顾清羽,顾清羽,你想什么呢?” 陆小悠连叫了几声,他才回过神来,蹭了蹭鼻头,说道:“哦,我刚在想,这个墓室,未免也太干净了一点。” 陆小悠四下看去,确实,这墓室里的地面一点灰尘都没有,石像也都干净光亮,墙角处一丝蛛网都没有。外面的墙壁和石板路都长了青苔了,可见很久没人进来了,为什么这里却一点都没有蒙尘呢?她望向顾清羽:“你的意思是……” “我看唯一的线索,应该就在头顶了。”顾清羽指着上方悬挂的大红棺材说道。 陆小悠看着有些害怕,她抓住顾清羽的胳膊:“你确定?我看这棺木邪门得很,不会蹦出什么恶鬼之类的吧……” 顾清羽笑着拍了拍她,“你这么厉害,还怕鬼呢?放心,我是钟馗,专门捉鬼的。” 陆小悠轻轻捶了他一下,“别乱说,小心点。”接着双手合十念叨:“童言无忌、童言无忌,阿弥陀佛……” 顾清羽看着她这谨慎又认真的样子笑了笑,认真看了看头顶的棺木,接着走到龙像旁,转动了一下龙嘴里含着的夜明珠,接下来机关作响,只见那大红木棺材被缓缓放了下来,最后沉闷地“咚”地一声落到地面。 “接下来要打开它吗?”陆小悠盯着这包浆发亮的棺木,紧张地问。 “猜对了,真聪明。”顾清羽调侃了她一句,径直走向棺木,“这棺材板上可写了不少字啊。” 陆小悠看了一眼,连忙转过头:“和那石窟的大门上一样,都是一些恶毒的、诅咒的话,哎,我怎么这么倒霉,为什么要到这个地方来……” “那我们走吧!”顾清羽说着拉起她就往外走。 陆小悠急忙甩开他的手:“我不怕,我只是抱怨两句而已,我不走,我要找龙心石!”她赌气地撅起小嘴,十分可爱。但看了看那棺材,又确实有几分胆寒。 “你,把棺材打开!”她手指顾清羽命令道。 第117章 灵窟探险之棺材里有人 顾清羽看着她宠溺地一笑,将她拉到身后说道:“躲远一点,小心鬼蹦出来。” “哈哈,一点也不好笑。”陆小悠冲着他翻了个白眼。 顾清羽抬掌运气,正准备开棺,突然一声巨响,那棺材盖板生生炸开,在空中翻了好几下,“咣当”一声砸在地上。 “果然有人!”顾清羽快速后退几步,挡在陆小悠身前,只见棺椁中升腾起一团白雾,恍惚中,一个红色身影缓缓立起,仿佛无根之萍一般从棺木中漂浮出来,落在地上。 “这是什么东西啊……”陆小悠瞪大眼睛看着,双手紧紧抓住顾清羽的胳膊。 “你是何人?少在这里故弄玄虚!”顾清羽对着那背影呵道。 这时,白雾渐渐散去,一个红衣女子的轮廓清晰地呈现于眼前,她身姿曼妙,长发及腰,头上简单地系着一条丝带,全身上下再无其它装饰。听到顾清羽的话,她缓缓转过身来:“你们私闯我修炼之地,还大呼小叫,实在是太不礼貌了。” “你……”顾清羽看清了她的真容以后,不禁大惊失色,他快速转头看了看陆小悠,她也同样一脸错愕。 这红衣女子的面容,简直和陆小悠是一模一样! “我见过你!你告诉过我戒指上符号的意思,还有路的方向,你也在我脑中出现过很多次……”陆小悠紧盯着红衣女子,一步步走上前来,“你为何同我长得一样,你到底是谁?” 红衣女子淡淡一笑:“你我本是母女,面容相似,不是很正常吗?” “母女?”顾清羽立刻看向陆小悠,却见她闷声不响,锁着眉头,一点高兴的样子都没有。 三个人就这样站立着互相看了一阵子,还是顾清羽打破了僵局,对着红衣女子问道:“这么说,你就是达孜国的皇后?” “不错,我本是雪国圣女,也曾经嫁给达孜国国王为后。”红衣女特意在“曾经”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顾清羽在她说话时暗暗打量着,这神态和语气倒是与陆小悠完全不一样,颇有一种经历世事后宠辱不惊的感觉。只是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她是怎么做到面容不改,一如少女般年轻的? “听说当初你抛下一切去救齐焱,而后就踪迹全无。难道这十余年间,你都一直藏在这灵窟之中?”陆小悠想起壁画中的内容,很想快些揭开心中疑问,但不知为何,真相就要浮出水面之时,她的心中又开始惴惴不安。 红衣女子听到“齐焱”二字,眉心微蹙,带着一丝酸楚说道:“曾经沧海难为水,恨不相逢未嫁时。这一生,不能和所爱之人相守,就算是贵为皇后,锦衣玉食,又与死人何异?倒不如守在这灵窟之中,反倒落个清净!” “看得出,你所爱之人是齐焱,这一点你倒是毫不掩饰,也丝毫不顾及国王的感受。”陆小悠一边平静地分析着,一边用手指敲击着额头,“不过呢,我对你们这三角关系倒是没什么兴趣,我只是好奇,你是雪国圣女,自然不同于凡人,既是你亲自去救齐焱,他为何会死?而又是谁有这么大能力,让整个齐家军也无一生还?” 红衣女子嗤笑了一声,质问道:“怎么?你见到久别重逢的母亲,没有一点亲情,只顾着审案子一般连连发问?这是女儿对母亲该有的态度吗?” “母亲?”陆小悠眨了眨忽闪忽闪地大眼睛,看着她认真地说:“皇后,你说笑了。我是谁,又是怎么来到这里的,相信最清楚的人,应该是你吧?”陆小悠边说边盯着她的眼神,不放过一点细枝末节。 果然,听到这句话时,红衣女子的眼中闪烁了一下。 说中了,陆小悠心中暗想,我能来到这个世界,看来不是偶然。她很想继续一探究竟,但转念一想,这信息量太大,顾清羽听了,怕是接受不了,于是缓和了下语气说:“并非我存心要和你作对,只是一切都太突然,你总要给我点时间消化。此时此刻,我心中仍有许多疑问,你就当我是因为失去了记忆,一时无法接受吧,所以还请见谅,皇后。” 红衣女子点点头,“既如此,我也不勉强,但我痛恨皇后这个称呼,你还是叫我的本名,素华好了。” “素华,素质吐孤芳,华冠列重宴。你这个名字,倒是有些矛盾啊。”陆小悠意味深长地说。 “你很聪明……”红衣女子素华向她走近了几步,仔细打量着她的脸,“这双眼睛就透着不简单,你确实强过雪姬百倍,看来我没有选错人,只不过,太过聪明的人,往往不会有好下场!” 她二人的对话,顾清羽原本听得云里雾里,此时见红衣女子忽然撂出狠话,他一把将陆小悠拉到自己身后,厉声道:“不管你是谁,若是敢伤她,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素华看着他这张充满英气的脸,半是羡慕半是哀伤,叹息道:“年轻人的爱情,总是这么不管不顾。”接着,她转过身去,悠悠地说:“你们跟我来。”…… 京城中这几日颇不安宁,驻扎在大雍各处的十万霍家军突然被一道虎符调回京城,导致京城外各处全都被营寨包围了,一种大战在即的紧迫感在城中蔓延开来…… 走在大街小巷,随处都可听见那忧心忡忡地议论声: “哎,听说了吗,霍家军可能要造反啊,这是要逼宫的节奏。” “什么啊,是陛下调兵马回来的,说是要攻打达孜国。” “又要打仗?反正不是什么好事……” “哎,这京中才太平了几天啊,不要再生什么事端才好。” 慕容秋一早将菜馆内收拾妥当,刚刚和伙计们撤掉门板准备开业,就见张夫人带着丫鬟仆从等一群人兴冲冲地走了过来。 慕容秋连忙抱拳道:“张夫人,这一大早,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张夫人先认真嗅了嗅,才开口道:“我已经闻到后厨炖排骨的味道了,先把你们的招牌菜给我上几道,我这都多少天没吃过了,日思夜想啊!” 慕容秋笑道:“没问题!我这就去吩咐后厨准备。月容,秋霜,你们先给夫人看茶,我马上就来。” 不一会,几道精致的小菜就端上了桌,张夫人连连赞赏,但又说:“就这几道菜,怕是不够呀!” 慕容秋有些尴尬地挠挠头,心想,如今张夫人的胃口这么好么,于是又问道:“那您看看菜谱,还添些什么好?” 张夫人神秘地笑了笑:“怎么,慕容大夫,是不是嫌我吃得多啊?” 慕容秋连忙起身施礼:“怎么会、怎么会呢?不过,夫人,近日小店的情况,您也应该知道,皇城司的探子整日在门外转悠,稍有差池,怕是就要关门大吉。按理说,这个时候,您不该来啊。” 张夫人一拍桌子:“这些鸟人,一天正事不做,专门干一些栽赃陷害的事,还好我的星儿辞官不做了,每次提起这件事,我都想将他爹打一顿。当初要不是皇帝老儿非将羽儿和星儿派去皇城司,也生不出后面这些事,没准我们还一起热热闹闹的聚餐呢!哎……”说着说着,一腔愤怒又化作了伤心,她不禁抬起袖子,拭去眼角的几滴泪水。 “夫人小点声,话虽这么说,隔墙有耳啊。”慕容秋低声劝道。 张夫人擦了擦泪,“哼,我今天特意备了车马,带着丫鬟仆从招摇过市,就是故意来这给那些走狗看的!这壹家菜馆可不是城中无人照拂,可以任由他们欺负!” 一旁的月容和秋霜听到这番话,都激动得泪水涟涟:“夫人如此侠义,若是小悠妹妹知道了,也一定会感激万分,请受我们姐妹一拜!” 张夫人连忙将她们搀起,“好丫头,别难过,我这些年,多少大风大浪都见过了,这困难只是暂时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慕容秋听得连连点头称是。张夫人看着他这副真诚又呆板的样子,不禁笑了起来:“你还愣着干嘛,再去上几道菜,有位胃口大如牛的人,马上就要到了!” 话音未落,只听后院“扑通”一声,好像真有一头牛从天而降一般,“张夫人,我是人,不是牛啊!”陈亮的声音随后传来。 慕容秋赶紧示意月容去端菜,这时,陈亮已经走了进来,冲着大家抱拳道:“不好意思,前门有皇城司的人,所以我就悄悄走了个后门。” “陈亮啊,你可真会挑时候,快来坐!”张夫人笑盈盈地招呼他坐下。陈亮站到桌子旁,却没着急坐,而是小心地问道:“张夫人,平日里见到我可没这么开心啊,此时此刻我怎么觉得有些惶恐呢?您如果有事,还是直接吩咐的好,不然这饭我吃着不踏实啊!” “哈哈哈哈!”张夫人憋不住敞开了大笑一通,慕容秋和陈亮看得一脸懵,张夫人好容易止住笑,捂着肚子道:“别害怕,我不是笑你们。”说着向一旁招手道:“人都到了,小红啊,别在一旁站着了,你也来坐下一起吃吧!”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一旁那个被唤作小红的丫鬟扭捏地走上前来,掀掉了头上的斗篷,露出一脸胡须,众人惊呼:“张、张大人!” 张明远尴尬地坐下,叹了口气:“现在想要避开人说句话,着实不容易啊,还得变做小红,才能……” 张夫人马上接过话:“老爷,你是在埋怨为妻吗?” “不敢不敢!”张明远连忙抱拳,“夫人好计策!” 众人不禁哑然失笑,张明远清了清喉咙,正色道:“今日前来菜馆一聚,实在是有些事要与诸位一起商议,如今朝中局势大家也都清楚,说句犯上的话,陛下近日所为,可是越来越不着调了!” 陈亮接道:“张大人说不着调,我看都保守了。陛下近日沉迷于修炼,脾气乖张暴虐,根本不理朝政,又突然派霍光和顾清羽去找龙心石,还软禁陆小悠,现在又集结了这么多兵马去攻打达孜国,这一桩桩一件件,好像都是中了邪一样突发奇想出来的,这还是原来那个好脾气的皇帝吗?” 张明远叹了口气:“这些事看似突发奇想,只怕其实不然啊……” 陈亮心中一惊,忙道:“这其中还有什么缘故?还请大人请明示!” “这也是我今日特意叫你来的原因。”张明远说着,用手蘸着茶水在桌子上写了一个“齐”字。 “大人是说……”陈亮似懂非懂地抬起头看着张明远。“我想要弄清楚当年齐家军之事,而要明白事情的始末,必须要问一个人。因此,我需要你帮忙打通,带我去一趟天牢。” “大人说的人,难道是……邑王?” 张明远点点头:“不错。庆帝太过恨他,因此没有取他性命,现将他关在天牢里日日受刑。二十多年过去了,亲历当年这件事的人没有几个了,邑王恰恰是这里面的关键人物,从他的口中,一定能知道真相。” 慕容秋听了半晌,问道:“大人为什么现在急着去查齐家军的事呢?若是为了报仇,这件事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也不急于一时啊,眼下最要紧的,难道不是小悠、顾清羽和星儿吗?” “我正是为了羽儿的事,才要彻查。我怀疑,庆帝如今所做的一切,都是有意为之。对羽儿也是有意为难构陷,这背后缘由,和当年齐家军之事脱不开关系,因为顾清羽就是当年齐家军的主帅,齐焱之子。” 张明远说完这句话,所有人都惊得目瞪口呆,半晌,陈亮才开口道:“我认识他这么久,居然一点都不知道……” 张明远叹了口气,缓缓地说:“你不知道不足为奇,就连他本人也从不知晓。羽儿这孩子,真是吃了不少苦。料想他经过十年前这一劫难,隐姓埋名后,能平安度过此生,没想到如今又生变故。从前,我只道齐焱是被奸臣所害,而如今看来,可能是我想简单了。若查明当年齐家军之事确为陛下授意,这事就复杂了,背后定有很大的阴谋。我与齐焱生死之交,绝不能再让他唯一的血脉被人所害!” 陈亮和慕容秋听得目光炯炯,他二人异口同声地说:“大人尽管吩咐,我二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好!”张明远招呼他二人凑近一些,小声谋划道:“我需要这样……然后这样……” 张夫人在一旁暗暗祈祷:“希望我的孩子们安然无恙,平安归来,一家子整整齐齐才好!” 第118章 深宫密谋之八卦的力量 “报!启禀陛下,前方来信!”一宫人急急忙忙跑进太和殿,对着庆帝呈上一封信函。 庆帝看了一眼旁边站得笔直的霍家军副将军乔锒,打开信函匆匆看了一眼。 “陛下,”乔锒抱拳道:“按照霍将军的要求,末将已凭虎符调集了十万兵马,现集结在城外,已有两日,但迟迟未收到霍将军的命令,十万兵马,每日粮草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实在是延误不得。这信……是否是将军送来的?” 庆帝脑中迅速转了好几个圈,这信是他派出去的探子传回来的,信中提到:霍光带兵去大漠,结果生死不明,失去联络。 这个消息对于庆帝来说可谓是喜忧参半,霍光这个不中用的,龙心石还未找到,他先把自己弄了个生死不明,陆小悠也没有追查到,这下,顾清羽那里是彻底失控了。然而这件事情也不是毫无转机,京城之中,毕竟还有不少他们挂念的人,只要看管好了,不愁他们到时不会自己乖乖回来;另外,达孜国那边还是要继续派兵攻打,一是不能放弃抢夺龙心石,二是借此除去边境隐患。归根结底,此时最缺少的,就是兵马,如今霍光出事了,若是能趁机把他的十万霍家军据为己用,倒也是笔不错的买卖,只不过,霍家军对霍光可是忠心耿耿,少不得得用一些手段才行。 想到这里,庆帝一个趔趄,险些跌倒,手中的信函掉落地上。乔锒连忙扶住:“陛下,您怎么了?” 庆帝掩面哭泣道:“朕刚刚收到前方信报,霍将军带兵进入大漠不久,就遭到了达孜国设下的埋伏,几千兵马,连同将军,全都生死不明,估计……已经殒命了!” “这……不可能!”乔锒慌忙拾起地上的信函,反复看了几遍,跪倒在地:“陛下,请立即派末将领兵回去营救霍将军!” 庆帝将他扶起道:“朕如今也是心急如焚,但霍将军已是前车之鉴,你们若冒然前往,难保不会再遭遇埋伏,还是要仔细筹谋再行动才好。” 乔锒迟疑了一会,抱拳道:“那依陛下之见,末将应当如何?” 庆帝转身落座,叹了口气,“这兵是一定要派的,但要准备充分,朕准备追加十万亲兵,和霍家军一起出征,就算扫平达孜国,也要找到霍光。只是……” 乔锒道:“陛下有何吩咐?” 庆帝看向他道:“此番出征,不仅关乎霍将军性命,也关系着我大雍未来的国运和边境的安宁,因此必须全军上下一心,团结一致才行。因此,朕想将霍家军收编至御林军中,统一军号,如何?”说着,他看向乔锒:“当然,乔副将军的职位也可以升一升,朕就晋你为大将军,再择一位朝中良将,和你一同出征可好?” 这番话让乔锒始料未及,竟一时语滞,这显然是想就此缴了霍家军的兵权,重新收编啊。但若是直接拒绝,恐怕也是不妥,他想了想,回道:“陛下思虑周全,但末将忽然想起,之前霍将军令我带一些东西给皇后,并叮嘱我务必亲自去请安探望,此事,是否要和皇后娘娘商议一下?” 庆帝面色阴沉了一下,马上又恢复了平和,“皇后和霍将军兄妹情深,自然是时刻关心着霍家军的一举一动。只是,霍光如今生死不明,若此时告诉皇后,她必要日夜忧心,若是因此伤了龙胎……” “皇后娘娘有了龙胎?”乔锒惊讶地问道,马上又觉得自己的言语有些不当,赶紧跪下:“请陛下恕末将鲁莽,险些冲撞了娘娘,酿下大祸。” 庆帝摆了摆手,“不知者不怪,太医看过脉象,很可能是位龙子。这孩子也同是霍家血脉,朕的亲兵,将来也是他的。” 乔锒赶紧抱拳道:“陛下所言甚是,此事万万不可惊动皇后娘娘,末将和霍家军愿一切都听陛下调遣。” 庆帝点点头,露出一抹难以捉摸的笑,忽然间瞥见侧殿的幔帐飘动了一下,他微微皱了下眉头。 待乔锒退下后,庆帝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说了句:“别藏了,出来吧!” 只见玲珑端着一盘点心战战兢兢地从幔帐后面走了出来,慌忙跪倒在地。 “你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庆帝不咸不淡地问着。 “陛、陛下,奴婢是来给您送点心,一早就来了,想给您个惊喜……奴婢不是有意要偷听的……”玲珑双手颤抖得几乎端不住盘子,索性将其放到地上,一跪到底,不敢抬头。 “你这么害怕干什么?怕朕杀了你?过来!”庆帝冲着她招了招手。 玲珑胆怯又疑惑地抬起头看着庆帝,他的表情很平淡,看不出一丝不悦,本以为接下来的一定会是一场腥风血雨,没想到是这种情况。她试探着问道:“陛下,不生玲珑的气吗?” “那朕问你,你会把今天的所见所闻,告诉皇后吗?” “当然不会!奴婢永远忠于陛下,不该说的,打死都不会说!”玲珑连忙指天发誓,表明衷心。 庆帝笑了笑,冲她勾了勾手指,玲珑会意地爬到他身边,将头靠在他的腿上,娇羞地说道:“陛下,玲珑无时无刻不在思念陛下,我对您的心,日月可鉴……啊……陛下!” 她的情话刚刚说了一半,就被庆帝像拎小鸡一样一把抓起,举到半空,吓得浑身发抖。庆帝盯着她的眼睛,如饿狼看着手中的猎物一般,低沉地问道:“是吗?”玲珑小心地点了点头。庆帝微微一笑,探出头来,咬住她脖颈处的衣领,狠狠一拽,只听“撕拉”一声,那上衣被撕去一大块。 玲珑的大脑空白了几秒,而后突然间明白过来,在这疯狂的进攻中呼吸急促,“陛、陛下,求您……轻一点……” “怕什么,做了朕的女人,才能更死心塌地,让我看看,你有多忠心!”庆帝听了她的哀求,反而更加疯狂,似要将她吃干抹净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这刑罚终于结束了,庆帝起身,随手扯下一片床幔盖住玲珑浑身的斑斑印记,说道:“等下让宫人给你找件新衣服,穿戴整齐再回长乐宫。” 玲珑挣扎着坐起:“陛下,我、我还要回去?” 庆帝本已打算离开,听到这句话又转回身,用力捏住她的下巴,露出一丝恐怖的笑,反问道:“不然呢?” 玲珑眼里闪着泪花,欲言又止,内心挣扎了一番后低下了头,小声道:“皇后娘娘真的……有孕了吗?” “这个自然,”庆帝刻意看了看玲珑的表情,这一瞬间肉眼可见地低落了下去,他又重新抬起她的脸,说出了下半句:“是没有的。” 玲珑的脸上重现了一丝光亮,但马上又被忧虑所替代:“那接下来……” 庆帝摩挲着她的脸,将嘴巴凑到她的耳边悄悄说了几句,玲珑吓得顿时睁大了眼。 “你且乖乖回去,装作一切如常,别忘了做好刚刚叮嘱你的事。”庆帝扔下最后一句话,真的离去了。 玲珑脚步踉跄地往长乐宫走去,刚刚发生的事好像一场梦境,只不过这梦和她一直盼望着的,很是不同:自己在陛下眼里究竟是什么呢?他的一举一动,只有征服的欲望,没有一丝怜惜。难道之前的眉目传情、暗地里的卿卿我我,都只是自己的错觉吗? 她拥着自己的满身酸痛,想起庆帝刚刚的耳语:“皇后无需真的怀孕,只要让她以为自己有孕即可。稍后我会派人将所需的东西给你,以后,你每日在她的饮食中加点佐料,让她嗜睡、呕吐,之后的事情,交给太医即可……” 尽管玲珑对皇后很是嫉妒,但想到自己的主子被枕边人如此对待,还是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她停住脚步,抬头看了看天,说道:“起风了。” 一场秋雨就这样不期而遇,急急落下,玲珑根本没有跑的力气,只能自暴自弃地在雨中挪步。 忽然,一把伞遮在了头顶,玲珑诧异地抬头,叫了声:“祺王殿下。” 祺王正撑着一把伞,顶着两个大黑眼圈,眨巴眨巴地看着她,一副睡眠不足的样子,显然这些天他又昼夜不分地搞什么研究了。 “你不是皇嫂宫里的玲珑吗?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淋雨啊?” 他上下打量着,又问道:“你怎么看着比我还丧,生病了吗?” 玲珑赶紧后退几步,退出了伞外,“奴婢没事,叨扰了殿下,还请恕罪。”那双眼一直低垂着,十分心虚地看也不敢看祺王一眼。 “有伞你还不打,故意跑出去淋雨,是不是傻啊?”祺王说着,往前一步,重新将伞遮到她的头顶,“一场秋雨一场寒,听过没有?你这样如果着凉得了肺炎,搞不好会死人的。” 玲珑抬起头,祺王的话虽然还是和以往一样有些听不懂,但是此刻却让人感觉到了一丝温暖,她忍不住问道:“王爷为何……” “为何要帮你对吧?明明先前知道你假传皇后旨意?”祺王嫌她吞吐,抢着替她问了。玲珑有些胆怯地点点头。 祺王叹了口气:“这件事不用问,也知道是皇兄授意,就算不派你做,也会找其他人。我将事情说破,改变不了什么结果,但是你,就肯定会沦为弃子,在这皇宫中,背主之人是什么下场,你不会不知道吧。” 玲珑浑身颤抖,小声道:“陛下、陛下不会丢下我不管的……” 祺王看了看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哎,我只是心软,见不得人死,但脑子有病的人还真是救不了,你好自为之吧!”说着,把雨伞塞到玲珑手里,转身离开了。 其实祺王刚刚从长乐宫出来,自从陆小悠走后,他就被禁足宫中,不许外出,心中憋了一口气,熬了几个大夜,完成了一个大活——他居然在自己宫中建了一个基站,现在只要将天线绑在宫中各种隐秘处,再在将铜片悄悄粘贴在想窃听的地方,有人说话时,那铜片震动发出的声波就能被天线补获,传回基站,被他听到。好一个千里传音! 这伟大的发明完成后,祺王迫不及待地想试上一试,先去长乐宫看了看一向对他温柔可掬的皇嫂,顺便在她喝茶的茶几下贴了铜片。没想到出来的路上遇见了淋雨的玲珑,看她可怜兮兮的如一只流浪的小狗,于是走上前安慰了一番,还不忘也粘了一枚铜片在她腰带上。下一步,自然是找个理由去向他的好皇兄请安了! 不出所料地,他的皇兄不客气地将他拒之门外了。不过祺王努力发挥了自己戏精的潜质,抱着庆帝的贴身宫人痛哭流涕,懊悔自己惹皇兄生气,诉说自己对皇兄的思念以及叮嘱他们一定要照顾好皇兄,伺机将铜片贴在两名宫人的衣领下面,最后喜滋滋地离开了。 一回到自己宫中,他就迫不及待地关在屋子里调试起设备来,耐心地鼓捣了半天后,终于有咿咿呀呀的声音传了过来,他欣喜若狂,又细细调试了一遍,那声音渐渐清晰起来,他赶紧坐下来竖起耳朵倾听,孰不知,一个个惊天大瓜听得他张大了嘴巴…… 又是一夜未眠,早起的太阳升起时,祺王伸了个懒腰,他总算知道了,这宫里八卦能力最强的,不是别人,正是这些宫人。 本以为这些人都是小心谨慎,一个字都不敢多说的,谁知道每个小团体之间都有自己的秘密,也有讲不完的八卦,而且还会从一个圈子传到另一个圈子,皇宫里这点秘密,底下人都门清,也就只是瞒着主子们演戏罢了。 这一晚,他听到了不少关于庆帝的事,总结起来就是几个关键点:首先,皇帝好像在练邪功。据那贴身伺候的宫人说,每天晚上子时,皇帝都会一个人关在房里,清退所有人,大约一个时辰才出来,之后满脸杀气,目光如炬,有时还会看着自己的双手狂笑,跟走火入魔一般,定是迷上了什么邪功。更劲爆的,被八卦的更多的,就是庆帝最近好像吃了大力丸一般返老还春了,他不仅外表变得年轻体健,性欲也愈加旺盛,几乎每日都要召幸,而且不分时间地点,有时正午,有时半夜,除了寝殿,在书房、茶室、甚至出行的轿辇之中都有过。每次都要折腾半天,那不可描述的声音听得这些宫人们热血沸腾又无处宣泄,只能转化为更多八卦的动力。还有隐约提到的一点,那就是对皇后娘娘的同情,庆帝显然在密谋什么,对皇后和霍光只有利用之心,而宁荣皇后却始终蒙在鼓里,对庆帝言听计从,真是一片深情错付。 皇兄的变化,细想一想,似乎是从平定邑王叛乱之后开始的,之后便越演越烈。而那个时候,也正是陆小悠和顾清羽第一次入宫之后……这其中,到底有什么关联呢? 祺王苦苦思索着,想把一切捋清。最终他决定,靠自己一个人力量太有限了,他现在需要做的,也是找人八卦一下!想到这,他又充满了信心,嘴角微微上扬:陆小悠,这个同一世界过来的小伙伴,你的事我管定了! 第119章 灵窟探险之幻境重现 皇城司的地牢中,赵寅端着一壶茶,翘着二郎腿坐在太师椅上,直接将茶从壶嘴倒入口中,品了品,感叹道:“可惜了,什么好茶到了这个地方,也喝不出个味道了……” 接着,他对着左右两边的人使了个眼色,阴森森地说道:“愣着干什么,还不给我去教训这帮腌臢货!” 顿时,皮鞭声、泼水声、烤肉的滋滋声混杂着各种惨叫不绝于耳。赵寅这才放下壶,闭着眼舒展了一下筋骨,道了声:“这声音听着叫一个舒坦!来人,把水牢的门打开,该本指挥使亲自上场了!” 水牢十分隐秘,只有一处被厚厚的铁门和重重铁链锁住的入口,进去后,还要再往下走一段长长的台阶。随着不断往地下深入,一股潮湿又闷热,还夹杂着血腥味道的腐败气息迎面扑来,一般人,只是在这里待个几分钟,怕都要晕死过去了。 这水牢其实是一个废弃的温泉池改建的,池水翻滚着泡泡,充斥着硫磺的臭气,用这水侵蚀伤口,那滋味和撒盐差不多,让人痛不欲生,偏偏这水又能杀菌消毒,免去了感染致死的风。被关在这里的人如受刑的普罗米修斯一般,求生不得,求死无门。 赵寅每日都要来这里,例行公事地“伺候”一下一位重要的犯人,先把他从水里捞上来,主菜要么来一顿“皮鞭炒肉”、“竹签串肉”,或者是“炙炭烤肉”,再穿插一些“钳子敲指甲”、“猪鬃扎乳头”、“针刺大腿根”的刺激开胃小菜,之后再丢回水里去用铁链锁上。 一开始这游戏还比较好玩,可折磨了两个月了,如今这犯人已经麻木不仁,任凭多么刺激的刑罚,都是一副死猪一样的的状态,连哼哼声都难得听见了。 赵寅一进到地牢就皱起眉头,捂住了鼻子,只见一蓬头垢面的犯人双手被铁链吊着,勉强站立在水池中,那水正好漫过他的腰部,此人浑身上下的衣服已经破败不堪,衣不蔽体,露出的皮肉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整个人如一副被抽空的皮囊一样,毫无灵魂地挂在那里,面对着来访者没有丝毫反应。 “邑王殿下?”赵寅阴阳怪气地叫了声,“我呢,也不想每日都来,无奈这是陛下亲自下的命令,还是要叨扰了!来人,把他给我拖上来!” 两名手下将邑王的镣铐解开,从水里拖了出来,邑王负痛地哼了一声,就躺在地上再无反应了。赵寅围着他啧啧地叹了口气,转向一旁桌子上摆放的各种刑具,搓着双手道:“今天玩个什么游戏好呢……” 这时,邑王忽然睁开了眼,用微弱的声音说道:“真可怜……” “你说什么?”赵寅饶有兴致地蹲下来,“怎么,觉得自己可怜?你说两句好听的,我可以考虑今天下手轻一点,如何?” 邑王嘴角抽动了一下,说道:“可怜的是你……这条……狗……” 赵寅大怒,飞起一脚狠狠踢到他的肋下,只听“卡”的一声,这肋骨怕是肯定要断了。邑王立刻口吐鲜血,痛苦地蜷缩起来。 “头儿,陛下让他活着,你消消气,可别真把他打死了!”一旁的手下劝道。赵寅回过神来,感觉自己下手重了,赶紧上前去查看:“还喘气吗?” 邑王满嘴鲜血,但却疯狂地笑了起来,那样子十分瘆人:“皇帝小儿,你不杀我,迟早……会后悔!” 赵寅正要发作,忽听身后“咚”地一声,他刚一转身,又一声“咚”,只见两名手下不知为何已经直挺挺地倒在地上,他自己也忽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暗自道了声:不好!之后便眼前一黑,不省人事了。 “慕容秋做的迷香还真管用啊!”陈亮只两三步便从台阶上跳了下来,查看了一下,回头喊道:“张大人,都倒了,可以下来了,小心台阶上滑!” 接着,几名刑部的侍卫护着张明远走了下来。 “哎,本御史也是征战过沙场的人,什么场面没见过,还没老到让你们搀扶的地步。”张明远无奈地被左右侍卫架着一路从台阶上下来,抗议着,但是没有任何效果。 陈亮笑道:“大人莫怪,这地牢昏暗湿滑,万一摔了一跤可不得了,慕容秋说了,像您这个年龄的人,骨头脆,得好好保护……” 张明远不耐烦地摆摆手,“好了,这些话已经听他唠叨过了,不需再听你说一遍。”他看了看地上躺着的邑王,还是禁不住叹了口气,“谁还能认出这是从前那个颐指气使、风光无限的邑王,自作孽啊!陈亮,抓紧让他醒过来,我们时间有限,赶紧问吧!” “是!”陈亮说着,拿出一瓶解药,放在邑王鼻子底下让他嗅了嗅,只听得几声咳嗽,他立刻醒了过来,挣扎着抬起头,看了看眼前的人,又无力地躺了下去。 张明远看着他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叹息道:“邑王,虽然你作恶多端,但受这样的折磨,还是过于残忍了。” 邑王苦涩地笑了笑:“张明远,你来这里,不会……是来关心我的吧?”说着,又吐出好几口鲜血。 张明远忙道:“陈亮,赶紧看看他的伤势。” 陈亮摸了摸他的脉门,又仔细检查了一下他身上的伤口,看着张明远摇了摇头。拿出一颗药丸,给邑王喂了下去。 “你……给我吃的什么?”邑王捂着喉咙问道。 “你伤得太重,怕是华佗在世也无力回天了。这颗是特制的疗伤丹药,吃了能减轻点痛苦,但也只能保你一时。” 邑王动了动,果然感觉肋下那钻心的痛缓和了许多,气息也稳了不少。他坐起来,说了声:“多谢,这是本王这么多日来,第一次有了点人的感觉。”他抬头看向张明远:“说吧,你来找我,为了什么?” 张明远正色道:“二十年前,齐家军之事,是否是陛下授意?” 邑王听了,禁不住笑了起来:“张明远,你这个人,为官几十年,还只混了个不痛不痒的文职,可想过为什么?就是因为你说话太直白。” 张明远皱皱眉头:“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就好。” 邑王看向他:“陈年往事,我忘了。况且如今我必死无疑,何须再多此一举告诉你?” “你最好老实点,我能喂你丹药,自然也能喂你毒药,我不介意让你死得更痛苦一点!”陈亮呵斥道。 张明远抬起手制止了他,缓缓说道:“你自然可以不说,就当我们今日没来过。不过,如果你说了,我可以留一颗安乐散给你,让你没有痛苦地走得体面一点,不用再遭受这非人的折磨。当然,这一切,都看你怎么选。再过一刻钟,赵寅等人就会醒过来,所以,你最好快点决定。” 邑王脑中挣扎了片刻,终于下定决心地长叹一声,“罢了!我本以为这些东西都会和我一样烂在地下,不如就将真相告诉你,让你知道,这些年你尽心辅佐的,是一个怎样的皇帝……” 三十年前,齐国公之子齐焱,聪明俊朗,文武全才,天下无双,自幼被养在皇宫中,衣食住行皆与皇子无异,深受当时的在位者——良帝的喜爱。 二十五年前,良帝忽然驾崩,京城大乱,各地诸侯纷起,都想争一争这天下之主。当时的齐焱刚刚率军北征,初立战功,却不料归来时京城已大变天。他不顾战伤未愈,拼死带军攻入京城,救出被囚的两位皇子——年方十八的庆王和八岁的祺王——逃出京城,返回其父齐国公的封地。 齐国公向来爱民,受人爱戴,加上齐焱智勇双全,在战乱之中护得一方百姓安康,接下来的几年之中,齐家军逐渐壮大,最终平定了叛乱,重新拥立庆王为庆帝,建立新朝,国号大雍。 作为救命恩人和开国功臣,齐焱自是大雍王朝上下最看重的人,庆帝更是在外将其尊为护国大将军,在内将其看作兄长,亲密无间。 可这些都是表象,庆帝自小心思深沉,对齐焱受先皇宠爱一直心怀妒忌,如今的敬爱只不过是一时忌惮。但齐焱却是胸怀坦荡,毫不藏私,一心辅佐庆帝,在大雍建立之初攘外安内,让局势逐渐安定下来。 坐稳帝位的庆帝开始悄悄培养自己的党羽,居然不计前嫌的与同为前朝皇室的邑王暗中勾结,利用他的财势,在朝廷中笼络人心,借他人之手,削弱齐焱的力量。 意识到自己功高盖主的齐焱,厌倦朝廷的权势倾轧,适时地躲了出去,率军去西部镇压边关,没想到却是一场浩劫的开始…… 顾清羽和陆小悠随着红衣女子往墓穴深处走去,这里居然隐藏着许多暗室,里面各种设施一应俱全,只是冷冰冰的一点人气都没有。 “跟紧了,踏错一步,就会有性命之忧。”红衣女子叮嘱着。 顾清羽努力打起精神,还是觉得眼前有些模糊,忽然,一双温暖的手扶住了他,“来,靠着我吧。” 陆小悠温柔地看着他说。顾清羽看着她露出一个微笑,满眼写着四个字:有你真好。 就在这时,前方的石壁被缓缓打开,露出一间新的墓室,里面如冰窖一般涌出白色的寒气,顿时感觉沁人骨髓,禁不住打起寒战。 “这是什么地方?”陆小悠不禁抱紧了一旁的顾清羽。红衣女子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说道:“你们该来的地方。” 走入这“冰窖”,才发现那寒气的来源是墓室中的一张寒玉床,“这床是千年寒冰所制,能助你暂时压制体内的毒。”红衣女子看着顾清羽说道,“看你身上的伤口,应该是赤尾蛇的蛇毒所致,如果再继续乱动,不出一个时辰,你就可以去见阎王了。” “可是,躺在这,不会被冻死吗?”陆小悠看着眼前这寒玉床,不亚于冻猪肉的冰柜,明知这样问起来有点傻,但还是忍不住担忧。 红衣女笑了笑,“普通人自然会冻死,但他不会,不想死的话,赶紧躺上来。” 顾清羽看了看陆小悠,说道:“死马当活马医好了。”转身就躺在了冰冷刺骨的床上,一开始冷得牙齿发颤,但很快就觉得五脏平和起来,慢慢地浑身的痛感居然消失了,一股强烈的睡意袭来,下一秒,他居然就这样安静地睡着了…… “他怎么不动了?”陆小悠赶紧趴在他的胸口听了听,还好,心跳还很平稳。 “他睡在这里很安全,但这寒玉床只能暂缓毒性发作,要想解毒,可不那么容易。” 陆小悠欲言又止,清了清喉咙,使了好大的力气才叫出了声:“素……素华,你赶紧告诉我,龙心石在哪里,他不仅中了蛇毒,之前还被蜘蛛咬了脖子!” 素华看了看顾清羽脖子上的红肿,叹了口气:“这是大漠狼蛛咬伤的,很麻烦,不能耽搁了,否则他真的有性命危险。我这里,确实有一块龙心石,你随我来拿。” 陆小悠赶紧小跑着跟上她,还不忘问道:“既然有龙心石,何必让他睡在寒玉床上,直接拿来解毒不就好了?” 素华停下脚步,深深看了陆小悠一眼:“没那么简单,你看了就明白了,这救他的过程,还是不要让他看见得好。” “这里居然还有这么大一片水塘!”陆小悠惊讶地奔过去,只见前方原本黑暗的墓室忽然亮了起来,阳光倾泻而下,照在一片晶莹剔透的水面上,闪着幽蓝的光芒。四周长满了植物,还有蝴蝶翩翩飞舞,和之前死气沉沉的景象截然不同,这里,应该就是灵窟的中心位置了。 素华走到水塘边,对她说:“这里的墓顶是用水晶制成的,因此有光照进来,你不是有许多疑问吗,来到这水塘边照一照,就明白了。” 陆小悠看了看她,有些疑惑地走到水边,只见那蓝宝石般的水面霎时间折射出她美丽的面容,她照了照,说道:“这也没什么不同,不就是和照镜子一样吗?” 素华不动声色地说道:“你再看。” 等到陆小悠再次回头看向水面时,那上面已是一片风起云涌,巨大的黑暗漩涡向她袭来,“啊啊啊啊………”她惊恐地大叫着看着自己被卷走,在旋涡中上下翻滚…… 忽然,周围出现了一帧帧的画面,如一幅360度的环绕立体声电影,她看到了自己第一次在十全九楼遇见顾清羽,看到了自己和他落入江里,被滚滚江水淹没…… 又看到了再之前,杏花微雨时,覃飞拉着她的手,两人深情对望,她娇羞地靠在他的肩上,柔声说道:“覃大哥,幸好有你。” 这时,惊龙帮手下来报:“启禀帮主,查到顾清羽出现了,已经去过金家大院和义庄,现在十全九楼。”覃飞皱着眉头恨恨地说:“真是冤家路窄,他又来搅局!” 看着刚刚的甜蜜被打破,她撅起嘴说道:“这个顾清羽,真是讨厌至极!这次我帮你收拾他!” 陆小悠惊讶地瞪大了双眼,这一段不是她的记忆,这画面中的人,是雪姬…… 第120章 灵窟探险之死亡真相 属于雪姬的那些记忆就这样扑面而来,那些和覃飞一起仗剑江湖的日子,心跳的瞬间,源源不断地进入脑海,陆小悠只觉得一阵眩晕…… 再睁开眼时,迎来的是头戴皇冠的一张憔悴而威严的脸,只见雪姬满眼含泪地跪在地上,承受着达孜国国王劈头盖脸地责骂:“你和你的母亲一样不安分,整日和外面的人勾勾搭搭,不知羞耻!” 雪姬倔强地抬起头:“父王,我只不过是出去骑了个马,怎么就不知羞耻了?难道要一辈子关在这皇宫里做一只金丝鸟,才叫守本分吗?” 只听“啪”地一声脆响,雪姬脸上顿时多了五根手指印,她忍着火辣辣的痛,没有哭,但下定了决心,离开这里,再也不要回来。 回忆继续翻涌,襁褓中的小雪姬大声哭泣着,好像在说:“母亲不要走,不要抛下雪姬不管。”然而皇后却看都没有看她一眼,为了救心爱的人,决然离去,只留下一句话:“你是你父王的女儿,就当不曾有我这个母亲!”抱着雪姬的乳母脸上挂满了泪水:“皇后啊,公主和你长得这么像,这么可爱,你看她一眼啊……” 随着画面不停飞转,雪姬的一生就这样展现在陆小悠的眼前,她终于知道了,在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前,这副身躯的主人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等到她再度睁开眼,眼前还是一片平静的池水,旋涡已经消失不见,她看向素华皇后,说道:“雪姬快乐的时光并不多,我不明白,即便你不爱国王,可雪姬毕竟是你的亲生女儿,你为何要这么绝情呢?” 素华激动起来:“我也想爱她,也想过一个正常女人该有的幸福日子,可是这些都被她的父亲毁了!我没有办法不恨他,也就没有办法疼爱她……” 陆小悠的心像是被什么狠狠剜了一下,她知道,这是雪姬的心痛。她的父亲,也是因为恨她的母亲,同样没有办法疼爱她。两个至亲,居然无一人爱她,幼小的孩子始终无法理解,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难怪她在离家出走后,遇到了覃飞会一见钟情,这是第一个真心待她的人啊……陆小悠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我来到这个世界之后,雪姬……去哪了?” “她?”素华凄惨地笑了笑,“在跳入江里的时候,她就死去了,不然,我怎么能招你的魂魄过来?” 陆小悠一把抓住她:“胡说,雪姬若是没有十足把握,怎么会拉着顾清羽跳江?而且你之前明明说过什么我比雪姬有用多了之类的话,你说清楚,你是用了什么巫术把我招到这里,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素华任她用力摇晃着,脸上写满了淡漠,陆小悠看得怒火中烧,她退后一把拔出宝剑,压在素华的脖子上:“你若不想说,我也不跟你废话!告诉我龙心石在哪?” “你倒是真的紧张他,”素华讥笑道,“但你别忘了,我终归是你的母亲,用剑威胁我,大逆不道!” 说着,她一抬指尖,一根极细的绣花针飞出,正中胸口,陆小悠只觉得一阵剧痛从胸口蔓延到四肢,手中的剑立刻掉在了地上,随即跪倒在地,动弹不得。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素华的眼神忽然迷离起来,盯着眼前的池水,陆小悠看见那水面又开始变幻起来,居然出现了一些熟悉的场景。 大漠红绸,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骑着战马,看到身着红衣翩翩起舞的她,原本面无表情的少女,在看到战马上的人之后,挥手摘掉了面纱,莞尔一笑,二人目光交汇,如电光火石般的一瞬,连冰川都消融。“这是我第一次见到齐焱,是在雪国人的祭祀礼上,那是我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傀儡一般的身体有了心跳。”素华轻轻地说。 那水面继续变幻起来,只见军帐之中,士兵抓住了一名敌军探子,齐焱撕开面罩,发现居然是之前跳舞的少女,于是放开手道:“让她走吧。” “为什么?”素华不解地问道。 齐焱笑了笑:“我不杀女人,且我敢肯定,你从我这里,什么也探不到。” “我不喜欢欠人情,给你跳支舞吧!” “军营里不许跳舞。” 素华四下打量了一下,发现军帐的一角,挂着一面古琴。“你这里有琴,我给你弹首曲子,总可以吧。” 她不等回答,径直上前取下了琴。 齐焱摆了摆手,示意手下人退下,“你想弹便弹吧,弹完了快走,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素华拨动琴弦,乐声响起,古朴而苍凉,齐焱听着听着,似乎被触动了心弦,站起身,和着琴声唱了起来:“狂沙路万里,关山月朦胧……” 那充满磁性的男中音伴着琴声源远流长,在夜色中回荡。 一曲终了,二人互相施礼道别。 “不知是否有缘再见。” “两国交战,不若不见。” “这是我第二次见齐焱,当时被派去齐营的探子,活着回去的只有我一人。我至今都记得那晚的曲子……”素华还沉浸在回忆之中。 “这曲子,我好像听顾清羽唱过……”陆小悠记忆中,在雪山前的客栈里,她曾听顾清羽唱过,好像就是这首歌。 “唱过有什么稀奇,他是齐焱的儿子,自然有人教过他。”素华不耐烦地打断,开始暴躁起来。“我回去后不久,就被雪国人当作礼物献给了达孜国国王,虽然他对我一见倾心,不久就封为王后,但我还是恨他,因为他,我心中的梦破碎了。” “战争一打就是三年,边境不宁,百姓流离失所,三年后,齐焱与达孜国国王签订了和谈条约,约定暂时停止战争,休养生息,允许边境贸易往来。而条约签订之后,齐家军只留下一部分镇守边关,其余人都撤回了中原。” “齐焱班师回朝的那天,我坐在马车上远远地看了他一眼,当时我已有了身孕,却见他护送着一个女人抱着孩子上了车,举止十分温柔亲昵。旁边人说,那是他青梅竹马的妻子和儿子。青梅竹马,他身边居然一直有别的女人存在,我竟全然不知,还傻傻地做着梦,恨自己嫁作他人辜负了他,从始至终,他的心里可曾有过我的位置!” 素华越说越气愤,对着池水就是一掌,那平静的水面顿时支离破碎,齐焱和那个女子抱着孩子的笑脸变得扭曲,破灭,最后消失在一片茫茫的蓝色之中。 “既然战事平息,你们也各自有了家庭,那就彼此安好,不也是个不错的结局,何必要强求呢?”陆小悠看着她失控的样子问道。 素华狠狠瞥了她一眼:“你从未失去过所爱,自然体会不到这刻骨铭心的痛。齐焱,我得不到你,也无法看着别的女人与你恩爱的生活在一起!” “你、都做了些什么……”陆小悠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哈哈哈哈!”素华仰天长啸,“自然是利用一切我能利用的,让齐焱吃尽苦头,一无所有,最后的时候,当他发现他失去了一切时,只有我还在他身边,他就会明白,我才是那个世间对他最好的人……” 陆小悠明白,眼前这个女人,早就已经疯了,“所以,你利用达孜国国王对你的宠爱,在大雍培养奸细,勾结权臣,谋害齐焱……” “别忘了,我可是雪国人的圣女,巫蛊之术,对于我来说易如反掌。但我贵为皇后,不能公然行事,还好有个为了巴结国王,什么都愿意做的那宁。连给她的亲儿子下毒,赶出宫为我做敌国奸细这样的事,她都愿意啊!”素华说着,又狞笑起来。 “原来这一切始作俑者,居然是你。” “不错,是我。他们都低估了一个女人为了爱可以做到什么地步。可是我没想到,你们大雍的皇帝是真狠心啊,原本我只是想毒死齐焱的女人,他居然在壮行酒里下毒,让所有齐家军都毒发身亡。那一刻我慌了,我是无论如何不想让齐焱死的啊!记得那时,我刚刚生产,那撕扯般地剧痛还未褪去,就听到齐家军在西南全军覆没的消息,如晴天霹雳。我不要这样的结果,我一定要将齐焱救活!” “可是人已经死了,怎么能活过来?”陆小悠不解地问。 “雪国有一件秘密的传世之宝,掌握在历代圣女手中,能让雪国千年万年永存下去。这么多年,朝代更替,雪国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小国,却一直生存至今,就是因为有这件宝物。” “龙心石……”她刚刚说到这,陆小悠便已经猜到了。 “不错,龙心石的秘密从未被世人知晓,但为了救齐焱,我也顾不得许多了。当我赶到战场时,听到了一阵孩子的哭声,我看到齐焱抱着他的妻子倒在地上,旁边一个小男孩在不停抹着眼泪,我知道这便是齐焱的儿子,我不想留着他,也不忍心杀了他,毕竟他的眉眼,很有几分齐焱的样子,于是我抹去了他的记忆,装作齐焱的遗孀,把他送给了路过的一位商人。” “接着,我用龙心石的力量,将齐焱复活了,可他醒来后看见我,却没有半分欢喜,一直在逼问我他的家人和兄弟在何处,我烦了,便告诉他,他们都死了,是我用龙心石将他复活的,从此这世上,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再也没有人打扰我们了……” “可怜的齐焱……他一定觉得生不如死……”陆小悠颤抖着说。 “你说什么?”素华一下子冲过来掐住她的脖子,“你敢咒他死!”陆小悠被掐得喘不过气,又毫无反抗能力,拼了命挤出几个字:“我说对了吧,他……宁愿死……也不会和你在一起!” 素华一下子瘫软下来,无力垂下了手,陆小悠趁机躺到一边,大口喘着气。 “他骗我说,要看一看那让人起死回生的宝贝,我开心地拿给他,结果他拿在手里,忽然拔出剑,用尽全力,将这石头劈碎,自己熬尽精气,吐血倒地。最后的最后,他只说了句,自己识人不明,对不起妻子,对不起儿子,更对不起和他出生入死的弟兄,然后推开我,掏出一把匕首,刺进了自己的心脏……我捂着他的伤口,他的血是那么热,但一切都是徒劳了,血源源不断的流出,他的命也是一样,覆水难收了……”素华痛哭流涕,眼泪汩汩流出。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和马蹄声,我知道邑王的军队来收拾残局了,只能捡起一块龙心石的碎片,来不及寻找剩下的,抱着齐焱的尸首,匆匆离开……” 陆小悠听得惊心动魄,长叹了一口气。“之后你就一直躲在这灵窟里?我猜,齐焱的墓,也在这灵窟之中吧?” 素华忽然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刚刚不是让你看了吗?他,就在这里!” 陆小悠顺着她的手看去,瞬间汗毛倒竖,惊出一身冷汗…… 燕青和云铁在迷宫里转了半天,终于找到了石壁上陆小悠和顾清羽留下的“门”,他细看了看,发现这门正是迷宫的破解之法,于是他发动了自己大嗓门的优势,把星儿和覃飞也引到这边来,几人顺着留下的门,一点点地终于走出了迷宫。 覃飞捂着胸口,有些吃力地走着,星儿在一旁想搀扶他,却都被他推开了,星儿有些生气地说道:“你何必死要面子活受罪呢!” 燕青见状,凑上来问道:“胸口这下撞得不轻啊!” 覃飞横了他一眼,说道:“不耽误打你!” 立刻把他吓了过去。但他还是悄悄从怀里摸出一瓶丸药,递给星儿,低声说:“这是西部治疗内伤的特效药,你让他吃了,一会就好。” 星儿接过药,点点头,说道:“谢了。” “嗨,咱们客气什么,不用……”他还没说完,嘴里就被塞了一颗药丸顺着喉咙滚了下去。他不可思议地看着星儿,伤心地质问道:“你……你不相信我?” 星儿仔细看了看他,没什么异常,于是拿出一颗来给覃飞吃了下去,转身回道:“哪有,我是看你浑身浮肿,好像被人揍得不轻的样子,所以好心喂你吃一颗而已。” “你……”燕青欲哭无泪,满脸委屈。 “好了,你们看前方有墓室,那门是开着的,想是他们已经进去了,我们赶紧追上去看看吧!”云铁指着前方说道。 几人走进墓室,七绕八绕,猛然看见了寒玉床上的顾清羽,只见他躺得笔直,浑身冰冷,面容安详,一动不动…… 覃飞和星儿立刻扑了上去,一人抓住一只冰冷的手。 “这手,怎么这么凉,一点人气儿都没有了。”星儿带着哭腔说道。 覃飞激动地吼道:“顾清羽,你个没出息的,我们跑了这么远来救你,你就这么不声不响地躺在这装死!你给我起来,起来!” 说着,他用尽全力将顾清羽从寒玉床上拽了起来……只听得“咔吧”一声,然后一阵“哎呦呦……”众人一下愣在了原地…… 第121章 灵窟探险之死别生离 “哎呦呦,干嘛啊你们……” 顾清羽被拉得叫了起来,把所有人吓了一跳。 “顾清羽,你没死啊!”覃飞高兴得大喊。 “被你这么生拉硬拽,不死也快了。”顾清羽将软绵绵的胳膊冲向他,翻了个白眼说:“瞧瞧,脱臼了……” “羽哥哥,脱臼不怕,活着就好!”星儿边说边笑着抹去眼角的泪。 “小朋友,不要动不动就掉眼泪,让人笑话,我没那么容易死的。”顾清羽对着星儿说道,“但是脱臼也很疼的……” “哎,这都不是事,看我给你推回去!”覃飞说着就要托起胳膊,顾清羽连忙喊停,“你这钳子一样的手,还是算了吧,我怕你这么一托,我这胳膊就废了。” “还是我来吧!”云铁说着,走上前来,一手扶住顾清羽的胳膊,一手轻轻摸了摸肩部的关节,忽然看着前方叫了声“小悠……” 就在顾清羽一转头的瞬间,他“咔”的一下就把胳膊推了回去,顾清羽还没反应过来,胳膊已经归位了,他动了动,完好如初,忍不住赞叹地说了句:“可以啊!” “这不算什么,我平日脱臼,都是自己推回去的,习惯了。”云铁淡淡地说。 “哎,这孩子命苦啊,以前遭了不少罪,所以手法才这么熟练。”燕青在一旁感叹道。 覃飞看了云铁几眼,“谁能把这家伙和以前的纳罗渊联系起来?差距也太大了!” 提到纳罗渊,云铁的脸色马上就变了,顾清羽适时地说道:“算了,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对了,你们进来时,可看到小悠了?刚刚还和她说到这寒玉床可以压制体内的毒,我怎么就睡过去了?” 星儿四下瞧了瞧,只见这墓室里面曲折弯绕,便道:“可能是走去这里面了,羽哥哥,你还是继续躺在这别动,我去看一看吧。” 顾清羽想了想,总还是觉得蹊跷,于是点了自己的穴道,暂时止住毒液的蔓延,“我没事,这灵窟里面疑点颇多,咱们一起去。” 天光撒下,一池盈盈碧水泛着幽光,陆小悠眨了眨眼,仔细朝池水中看去,只见那池底有一道银色的亮光传来。 “那是什么?”她疑惑地问道。 “你不是好奇吗?那就下去看看!”素华一把将她抓起丢入池水之中。 陆小悠想努力浮出水面,但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整个身子似有千斤重,不断下沉。那一瞬间,她想起了被流沙困住的猛兽,那种无助感瞬间袭来。她索性放弃了挣扎,睁开双眼,认真看着池水之中的景象,找寻是否有一线生机。 还是那道池底的银光吸引了她的注意力,随着她不断下沉,视线渐渐清晰起来,猛地发现:在水池底部躺着一具尸体!那道亮光正是从尸体上传来!在这幽兰的池水中,那尸体显得十分恐怖诡异。陆小悠鼓起勇气看了看,这尸体显然已经有些年头了,皮肤苍白,血管都变成了蓝色,面部轮廓都已经不太清晰,长长的头发随着池水来回飘动,若不是那身铠甲,很难辨认出这是一具男性尸体。那银色亮光,正是从胸前的铠甲缝隙中发出的。 “这尸体……难道是……”陆小悠不敢再想,忽然一阵憋闷难耐,她在水中已经待到了极限,忍不住呛了一大口水,开始逐渐失去意识…… 正在这时,一个矫健的身影拼了命地向她游了过来,陆小悠本能地向他伸出手,下一秒,她感觉有人将她一把拉入怀中,将她深深吻住,接着,一股真气注入她的肺腑之中,求生的本能让她不断索取,随着更多的真气入体,她渐渐清醒了过来,发现顾清羽正抚着她的脸颊,一脸忧虑地看着她。见到她终于睁开了眼,他才绽开了笑颜,那英俊的脸在这池水中看起来恍若梦境。 顾清羽一手将她环抱住,另一只手指了指水面,示意她准备上去。陆小悠连忙拖住他,用力转身,让他看向那束银色的亮光。 顾清羽看到那熟悉的白光,瞬间明白了陆小悠的意图,他开始游向尸体,在铠甲里搜索了片刻,摸出一块闪亮的石头,向陆小悠挥了挥,果然是一块龙心石。忽然,大量的气泡从尸体中冒出,顾清羽急忙游到陆小悠身旁护住她,只见那尸体内部好像开了锅的温泉一样,随着气泡越来越密集,尸体渐渐化作一缕缕蒸汽,渐渐和水溶为一体,顾清羽目不转睛地看着,心里升起一股别样的情绪。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感觉到,那模糊不清的面容,还冲着他微笑了一下,耳边似乎有个苍凉的声音诉说着: “今朝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待这首词读完,水中恢复了平静,那尸体也消失无踪了,只剩下一副铠甲,静静躺在池底。顾清羽不知为何心中一阵痛楚,将龙心石塞到陆小悠手中,鬼使神差般地又游了回去,抱起那副铠甲,拉起陆小悠向水面游去…… “羽哥哥,小悠姐姐!你们没事吧!”星儿一边用力将他们拖上岸,一边关切地问道。 陆小悠吐了几口水,已经完全清醒过来,发现一旁的顾清羽还在抱着那副铠甲发呆。 “你还好吧?”陆小悠将手搭在他的肩上,关切地问道。 顾清羽才回过神来,说道:“我没事,你怎么样?” 陆小悠看着他有些恍惚的神情,欲言又止,于是转向星儿问道:“星儿,那个女人呢?” 星儿说道,“我们闯进来时,见到一个红色背影一闪而过,往旁边的墓室去了,覃飞跟着追过去了。幸亏羽哥哥发现水中有人,仔细一看是你,不然可真是危险了。” “是啊,再晚一会,我恐怕就见不到大家了……”陆小悠无力地坐在地上,心有余悸地说。 “公主啊,顾清羽可真是紧张你,看到你溺水,嗖地一下就跳到水里了,那游的叫一个快,一点也看不出来中毒的样子……”燕青在一旁添油加醋说道,“不像那个大块头帮主,一进来两眼就直勾勾地看着那个穿红色衣服的,急吼吼地追了过去,连你在水里都没发现。” 陆小悠有些虚弱地说:“燕青,你没认出她?那个穿红衣的,是素华皇后……” “什么?你是说那是失踪了二十年的皇后?怎么可能,那看起来分明就是一个年轻女子。”燕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是她,不过她如今已经疯癫了……也许,她本来就不正常。总之,我们得快点去找覃飞,晚了恐怕会有危险……”说着陆小悠撑着要起来,但又无力地倒了下去。 顾清羽急忙抱住她:“你怎么了,怎么一下子这样无力?” 云铁一直在一旁暗暗看着陆小悠的脸,此时,忽然发现她人中处有青色显现,他连忙走到她身旁蹲下来仔细查看了一下,眉头紧锁:“你中了鸩尾针,这针刺入体内,见血就会走动,散发毒素,让人内力尽失。得赶紧将针吸出来,否则要不了多久,它就会进入心脏,要了你的命。” 顾清羽焦急地问道:“如何将针吸出来?” 云铁接着说道:“如果有磁石在,就好办多了,现在只能靠真气运转针运行的方向,可能不稳,也很麻烦。” “磁石……” 顾清羽拉过陆小悠的手,摊开,那银闪闪的龙心石赫然出现在掌心,“这不就是上好的磁石吗?” “你们找到龙心石了?真是太好了!”燕青顿时乐得手舞足蹈。 云铁也显然松了口气:“有这龙心石在,你就安全了。那针刺在何处?需要一人顺着针刺方向的血管运转磁石,才能找到那鸩尾针,将其吸出体内。” 陆小悠迟疑了一下,有些羞涩地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云铁大惊:“针刺入胸口,位置离心脏如此近,得赶紧吸出!” 星儿反应极快,赶紧站起来说道:“那这个任务只能交给羽哥哥了,其他人等赶紧回避,我们走吧!”说着,他一手拉着燕青,一手拽着云铁,“来来来,咱们往前走,顺便找找那个傻大个跑到哪里去了……” 云铁不放心地回头看着,星儿一把将他推到前面:“有羽哥哥在,放心吧,你走得越快,小悠姐姐越安全!” “人都走了,赶紧动手吧。”陆小悠说着,冲着顾清羽使了个眼色,“还愣着做什么?我的手没有力气解不开扣子,你来啊!” “我……”顾清羽一时语塞,抬起手伸向她胸前的衣服,又忍不住停了下来,说道:“我怎么觉得有点怪怪的,你现在都已经这么……不矜持了吗……” 陆小悠睁大了眼睛:“矜持?我没听错吧?我都快没命了还要装大家闺秀啊!再说了,你现在是在治病,就跟瞧大夫是一样的,别说是解个扣子,就是脱光衣服又怎么样,不都很正常吗?” “什么?”顾清羽立刻提高了嗓门,“大夫让你脱光你就脱吗?我告诉你,除非那个大夫是我,不然你就死定了!”他说着抓起陆小悠胸前的衣服用力一扯,只一下就将外衣褪去,露出了白色的胸衣。 “粗鲁……”陆小悠嘟囔了一句,“不过比你刚才可爽利多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衣,说道:“你继续啊!” “我正要继续,你、你别催我……”顾清羽看着这件“别致”的胸衣,无从下手,不知不觉脸一直红到了耳根。 说到这款胸衣,是陆小悠自己改良过的,古代女子没有文胸,大多穿着束胸或者肚兜,要么太勒,要么没型。于是,陆小悠闲来无事,就自己做了一些好穿又好看的内衣,比如现在身上穿的这件,是仿西方宫廷式的吊带内衣做的,十分修身,但是透气不闷,胸部是两个精巧的贝壳形状,很好的衬托出了美胸的轮廓,上面还折了一些小巧的花边,可爱又灵动。 顾清羽哪里见过这些,他颤抖着用双手伸向那两个洁白的贝壳托起的隆起的胸部,想要解开那里的丝带,可是却偏偏手滑,解了两次都解不开,还不小心触碰到那软软的、弹弹的地方,紧张得喉结乱动,心都要跳出来了。 “哎,罢了罢了,再这样下去我还没被毒针刺死,你都要先毒发身亡了。”陆小悠无奈地说着,忽然用力抓住他的手一扯,一下子解开了胸衣的带子,一对少女的蜜桃胸半遮半掩地显露了出来。 陆小悠看着脸红得跟煮熟的虾米一样的顾清羽,同情地握了握他的手,说道:“顾清羽,挺住!” “你……”顾清羽又怒又羞,“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但此时也顾不得不好意思,他严肃地吼了一声:“别乱说话,大夫要治病了!” 说着,屏心静气,拨开她的胸衣,专注地拿起龙心石顺着血管的方向移动起来。 陆小悠只觉得胸前凉凉的,那龙心石是这样,顾清羽的手也是如此,触及到敏感之处,忍不住浑身颤栗了一下,她连忙咬住嘴唇,努力克制住自己不要发出什么异样的声音出来。 顾清羽觉察到了,忍不住微微笑了一下。陆小悠本就不好意思,看到他嘴角上扬,有些恼怒地责怪道:“笑什么笑,你专心一点。” 顾清羽一边认真地搜索着针的痕迹,一边说道:“我当你真的是对我不拘小节,没想到也这么多杂念啊,看来,我们彼此彼此……”说到最后一句话,他还特意把身体压低,贴近陆小悠的耳边,只说得她半边身子一阵酥麻,正要发作,忽然听见“哒”地一声脆响,鸩尾针已经被吸出,牢牢粘在龙心石上。 顾清羽取下针,看了看,这针如发丝一般又尖又细,若是没有龙心石在,真的还不好取出。他温柔地说道:“现在好了,针取出来了,你的小命保住了。”然后,他开始小心地一层一层帮陆小悠把衣服穿好,连带子都认认真真系成了好看的蝴蝶结,最后怜爱地刮了刮她的鼻子,“穿好了,你活动活动,有没有好一点?” 针取出后,陆小悠就感觉到了内力一点一点的开始恢复,她抬了抬胳膊,发现差不多能动了,于是试着要站起来,没想到腿还是发软,一不小心踩到了自己的裙摆,往前扑去…… 顾清羽被她毫无防备地一扑,向后倒去…… 陆小悠的脸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他的胸肌上,疼得“哎呦”叫了一声。 “怎么?你就是这么感谢大夫的?”顾清羽被她压在身下动弹不得,后背摔得剧痛,但还是第一时间挣扎着抬起头查看她有没有受伤。 “你怎么脸红红的?没事吧?” 听着这关切的话语,看着这熟悉又害羞的角度,陆小悠的心跳忍不住快了起来。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这心跳加速好像会传染,两个人就这样看着对方,感觉空气都要凝固了。 顾清羽看着陆小悠水汪汪的眼睛,忽闪忽闪的睫毛,绯红的脸颊和粉嫩的小嘴,感觉自己的心又乱了起来…… 他哑着声音说道:“不要随便用这种眼神看男人,很危险……” “我只用这种眼神,看我自己的男人……” 陆小悠话音未落,顾清羽已经抬起身吻住了她那两片软软的唇,他情不自禁地用舌尖撬开她的牙齿,绵绵爱意就这样交织在一起,两人紧紧相拥,在密集的吻的空隙中,还能听见顾清羽的低声细语:“小悠,我好想你……我好怕再也见不到你……” 陆小悠流着泪回应着:“我也是,有了你之后,我最害怕的就是分离……” 第122章 灵窟探险之不老真相 “起来吧,我们得去看一看覃飞他们什么情况,既然已经拿到了龙心石,这灵窟不宜久留,还是快些出去得好。”激情片刻后,二人恢复了理智,顾清羽拉起陆小悠说道。 殊不知覃飞刚刚有多么激动,当看到一身红衣的素华皇后时,他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看到了曾经的陆小悠。在他们初识的第一年,陆小悠跟着他走南闯北,陪他侦破各种案件,那时的她,率真纯良,最喜欢的打扮,就是这一身红衣。而现在的陆小悠,却很少穿这么艳丽的颜色了,最喜欢的,是素雅的淡青色。 素华皇后正在气头上,刚刚把陆小悠丢入水中,又见到一群人忽然闯入,正想教训一下这帮不知死活的,谁知仔细一看,有几张熟悉的面孔,此时的她并不想暴露自己,于是急忙转身离去,想快速躲进密室之中。 可不曾想遇到了一个苦苦追着她的痴人,一路尾随,眼看甩也甩不掉,素华只得停住脚步,转身道:“你追着我做什么?” 覃飞也跟着停了下来,一下子愣住了,呆呆地看了几秒钟,试探着问道:“小悠,你记起我了吗?” 原来是雪姬的那个相好,难怪一直追着我……素华看清来人面目后,立刻换了一副语气,说道:“我道是谁,原来是覃大帮主,别来无恙?” “小悠,你、你怎么是这样的语气……”覃飞仔细打量着眼前的陆小悠,虽然她容貌并无异样,但是这神态和语气却像是换了一个人。他不禁焦急地向前跨了几步,想要搞清楚面前的人到底是谁。 不行,不能再让这个傻子跟上来坏事,素华偷偷摸向腰中的毒针,正在这时,忽然觉得手臂上一阵撕裂般的疼痛,她偷偷掀开袖子一看,只见手臂上的皮肤已经开始皲裂。素华暗叫一声“不好”,得赶紧回到密室中去。正在她这一分神的瞬间,覃飞已经来到她面前,伸出双手抓住她的肩膀,颤抖着问道:“小悠,到底是不是你?” 此时,素华感觉自己已经开始浑身剧痛无力,她只得顺势倒在覃飞怀里,柔弱地说道:“快,带我去那块石壁处。” “覃飞,你在干什么呢!”远处忽然传来星儿的喊声,只见他拖着燕青和云铁正往此处赶来。 素华怕夜长梦多,赶紧搂住覃飞,轻声道:“覃大哥快走,不要让他们追上我们。” 覃飞看着眼前的“陆小悠”将胳膊环住他的脖子,亲昵地叫着“覃大哥”,内心早已柔软的一塌糊涂。他说了句:“你放心”,立刻抱起她快步走到前方的石壁下。素华随即转动石壁上的机关,一道巨大的石门瞬间升起,二人快速从门下滚入,又立刻操控机关降下石门。待星儿几人奔到跟前时,只生生被震起的尘土呛了一鼻子灰。 覃飞抱着“陆小悠”,滚进石门内部,还未来得及细看里面是何样子,就听见怀中的她一阵呻吟,只见她的头上赫然冒出了几丝白发,面色凝重,十分痛苦。 “小悠!你怎么了?”覃飞立刻紧张起来。 素华无力地伸出手指向密室的一角,那里隐约爬满了藤蔓,说道:“覃大哥,快,将我抱去那里……” 覃飞二话不说,赶紧照做,“小悠,你的头发,还有你的脸色,你是中毒了吗?” 素华紧闭双唇不语,一接触到那藤蔓,立刻用力推开了覃飞,张开双臂靠在层层叠叠的藤蔓之中。 覃飞只见那些藤条瞬间活跃起来,开始缠绕她的手臂、大腿、腰部、脖子……渐渐地覆盖在她身上,乍看上去,好像是藤蔓中长出个人一样。他被这一幕惊呆了,“小悠,这是什么?你……” “闭嘴!不要说话,不要打扰我!”素华冷冷地说道。这时,那藤蔓忽然开始颤抖,藤条上闪出一道道紫色的光晕,缠绕得也越来越紧。 “啊……”素华发出一丝痛苦又愉悦的颤栗声,只见那藤条已经扎进她的皮肉里,好像在源源不断地输送着什么。 随着那紫色的光越来越亮,覃飞渐渐看清了她手臂上的皮肤,原本是褶皱如老人一样,随着那藤蔓的缠绕,居然渐渐焕发出生机,变得如少女般光滑细致。“这是什么邪术啊?”覃飞不禁觉得一阵胆寒,再看她的脸,刚刚的灰土色也渐渐消失,重新变得红润光泽起来,头上的那几缕白发也渐渐变黑。此时,那藤蔓中紫色的光也越来越亮,最后居然变成了红色,他似乎听到了那藤蔓发出了人一般痛苦的哀嚎声,听起来令人毛骨悚然。 然而,此时的素华确是一副吃饱喝足、悠然自得的神态,她重新睁开了眼,浑身上下已焕然一新,眼中神采奕奕,伴随着那哀嚎,藤蔓也渐渐褪去,紫色的光暗淡下来,一切恢复了平静。 她一挥手,密室中的灯火立刻点燃了起来,覃飞错愕地看着她昂首挺胸,一步步走向自己,那身红衣与灯光交相辉映,更衬得她发如乌木,肌肤胜雪,双目含星,楚楚动人。 可此刻她越是美丽,覃飞心中越是恐慌,他已隐约感觉到,面前这个“陆小悠”不大对头。 见覃飞紧盯着自己不语,素华用袖子掩着嘴笑了一下,婉转地说道:“怎么,不认识了?” 覃飞皱着眉头道:“是不大敢认了。” 素华上前两步,冲他招了招手:“木头,过来呀!” 覃飞鬼使神差地就这样被招了过去,双脚好像不受控制地向她靠近,近到看到那红唇鲜艳欲滴,好似涂了鲜血一般。 素华抬手抚了抚他古铜色的脸颊:“好一个痴心的覃大哥!你是不是为了我,什么都愿意做?” 覃飞忍着她手指的冰冷,默不作声,目光看向她身后那片藤蔓,那绿色的叶脉上,布满星星点点的红色,好像是撒上去的血滴,那植物周身散发着一股血腥的味道,浓郁刺鼻,看得他不禁握紧了拳头。 素华的指尖已经划过了他的胸膛:“不愧是帮主,这么结实的肌肉,你可愿意供我驱使,做我手中的刀?”说着,她抬眼凝视着他的双目,用手指划过他颈部的喉结,“我也会给你,你想要的……” 覃飞青筋暴涨,如火山一般就要喷发了,素华只当他马上就要屈服,谁知却听到这汉子结结实实地回了一声:“你做梦!” 她一惊,“我没听错吧,你说什么?” 覃飞盯着她,双眼布满血丝:“你不是陆小悠!你是个用秘术把自己变成她的老妖精!” 听到“老妖精”这三个字,素华恨得牙关紧咬,挤出几个字道:“那你就去做花肥吧!” 忽然,覃飞只觉得腰被什么刺了一下,立刻瘫软在地。素华托起他的脸,狞笑道:“敬酒不吃吃罚酒,看到那藤蔓了吗?那是用人血养成的,下面不知埋了多少白骨。你这么大,够用一阵了,就用你的血肉,来养我这朵……花……” 最后一个字轻飘飘地落到覃飞脸上,他心中升起一阵厌恶,但是同时他也很清醒,此刻若是再不自救,就真的要变成花肥了。 “哈哈哈哈哈……”素华看他这副任人摆布的样子,发出一阵毛骨悚然的尖笑,覃飞忽然灵机一动,趁着她笑得狂妄,从胸口摸出一包粉末,用尽全力,向她脸上撒去…… “啊……咳、咳、咳………阿嚏…………啊……阿嚏………”素华立刻狂咳不止,喷嚏连天,涕泪交流。 星儿这小子说得没错,这包辣椒粉,关键时刻还真能救命啊!覃飞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庆幸自己一直将这包粉带在身边,没有丢掉。 他赶紧趁机向门边滚去,快速找到了石门的机关,可是此刻这双巨手却好像棉花一样软,用力地扭动也打不开这机关。 只见那边的素华已经渐渐喘过气来,眼睛红肿,嘴巴也大得如像香肠一般,满脸的狼狈不堪,一张嘴,发出的声音如老鸹叫一样难听:“你……找……死!” 说着,一飞身劈头盖脸向他打来。 覃飞自知躲不开这一掌,只能护住自己的头,缩成一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石门突然开了,一道绳索飞入将覃飞缠住从门下拖出,让素华扑了个空。 “覃大帮主,才离开这一会,就被女人收拾得这么狼狈啊!”星儿讥笑道。 覃飞抬起头,见到星儿,燕青和云铁齐齐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的窘态,来不及还嘴,赶紧提醒着:“里面这个女人危险!小心她的毒针!” 星儿看着覃飞浑身软绵绵的样子,立刻明白了他定是也中了“鸩尾针”。 “你带他去找顾清羽解毒!这里我来对付!”云铁说道。 星儿愣了下,没想到昔日冷血的纳罗渊此刻能说出这样的话。既然他要做英雄,我岂有推辞之理,于是冲他一抱拳,说道:“真义气!”一把抓起覃飞,扛起来就跑。 “哎、哎,还真走啊!”燕青有点不甘心地回头叫道。 “别叫了,看看你的老朋友吧!”云铁阴沉着脸说道。 燕青转过头来,一身红衣的素华皇后已经出现在门口。待尘土散去,看清她的面容后,燕青却吓得后跳了好几步,“皇后娘娘这是练得什么功,一会没见,变得好生别致啊!” “少废话!燕青,这么多年没见了,你居然还活着,本以为这张贱嘴已经够你死很多次了!”素华听他言语讥笑,真恨不得一把将他掐死。 “皇后娘娘,还记得我吗?”云铁冷冷地问道。素华抬眼看了看他,那冷峻的面容似有些熟悉,但具体又想不起来是谁,便道:“凭你是谁,今日若是来找麻烦的,都是个死!” “十年前,你逼着母亲给我服下蛊毒,赶出宫外,自此,我过了十年人鬼不分的生活,都是拜你所赐!”云铁说着,眼中露出仇恨的光。 “哦,我说有些眼熟,原来是那宁生的那个小杂种,她不过就只是我手下一个贱婢而已,还妄想飞上枝头做凤凰,这些年我不在宫中,据说她过得也还是不如意啊,不属于她的东西,终究是她不配得到的。至于你,更是卑贱人生的卑贱种,如今你还一副人样的站在这里,想是有人帮你解了蛊毒?即便如此,也不要忘了你的身份,切勿像你母亲一样,觊觎那些不属于你的东西。” 听到素华如此贬低自己的姐姐和外甥,燕青忍不住插嘴道:“不知道国王看到如此温婉的皇后会作何感想?不是自己的东西就不要觊觎,那么皇后觊觎的东西,又是什么呢?可曾得到了?” 这几句话真真戳到了素华的痛处,她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找死!” 一抬手,一根针直冲燕青面门而来,燕青连忙一个下腰,躲过这根针,连连“哎呦”,手扶着腰道:“我的老腰啊!皇后啊,你应该是年纪大了,脾气也越来越暴躁……” 不愧是燕青的嘴,每开一次口就有让人拍死他的冲动,素华这一次也不用暗器了,亲自上手,一掌对着燕青劈来。 云铁窥见她的掌心泛着紫青色,忙喊了声:“舅舅,小心!不要碰她的掌!”然而此时燕青已经准备好了接招,听见他骤然一喊,连忙撤回双手后退,但还是晚了一步,被一掌打在了左肩,只觉得一阵痛过后,肩膀开始酥酥麻麻起来,暗叫一声不好,这掌有毒。 “这下看你死不死!”素华冷笑一声,继续就要对着燕青下手,却被一旁的云铁拦住,“我不介意一块送你去见阎王!”素华说着,一掌拍向云铁。云铁抬臂一挡,只听“当”地一响,素华负痛地收回手,原来云铁的胳膊上带了自制的铁护腕,上面还有一些荆棘一样的倒刺,藏在衣袖里面,素华并不知情,这一掌打上去,掌心被刺破了好几个洞,毒血顺着手掌流了下来。她抓着受伤的手,恨恨地说:“你暗算我!” “这点鸡毛蒜皮的伎俩和你的狠毒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呢?我恐怕当不起暗算这两个字啊!”云铁说着,看向燕青道:“舅舅,你赶紧封住穴道,试试看运功能不能把毒逼出去。这个毒妇的套路我比你要熟悉,就交给我来对付吧!” 话音未落,只见一道红绸飞了过来,缠在了云铁的腰上,素华冷笑道:“凭你?也想对付我,来乖乖的给我做花泥吧!”说着一拉绸缎,拽着云铁飞入密室之中,将他甩在石壁上。 云铁被狠狠一撞,嘴角流出了鲜血,但他立刻爬起来准备迎战,忽然,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引得他朝一旁看了过去,只见那石壁上爬着密密麻麻的藤蔓,那上面粘粘的,湿漉漉的,用手一碰,一股粘稠的黑红色的液体就粘在了手指尖,他嗅了嗅,是血! 云铁往地上看去,在那藤蔓根部,依稀能看见一些断肢、白骨,那土壤都是紫红色的,散发着一股腥臭的味道。 “这是地狱曼陀罗!” 他开口说道,“以血肉之躯养成,你就是靠着这些人血保持着这副不老的皮囊?” “不错,还是你比较识货。”素华笑着点点头,那笑在云铁看来,如魔鬼般可怖。 他冷冷地说:“我之所以知道,是因为从前某个人也让我养过同样的东西,现在想想,真是恶心。有些人虽然丑陋无比,但内心纯真美丽,有些人空有一副皮囊,内心却早就烂透了!你闻闻自己身上,是否已经是一股死人味了?骗人骗己,这样活着有意思吗?” “你过去不过是一只供人驱使的狗而已,又有什么资格说我?”素华说着,又一道红绸“刷”地冲着他胸口击来,云铁连忙躲避,那红绸击在石壁之上,竟“砰”地一声凿了个洞出来。 “好强的内力!”云铁低声叹道,只能打起十二分小心应付,二人你来我往,打得好不热闹,密室之中真是到处开花,那震耳的响声听得燕青的心一颤一颤的,从门外喊道:“好外甥,打不过就跑啊,不丢人,可别逞强!” 可这时的云铁,身上已经负了好几处伤,他倒在了藤蔓附近,喘着气,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哈哈哈哈,可惜了你好容易变回来的这副容貌,做了花泥都是一样,看不出美丑了。”素华走到他身旁蹲下,捏起他的下巴说道:“若你此时求我,答应像以前一样做一条狗,把我哄开心了,也许暂时饶你一命,如何?” 云铁笑了,他自知不敌,此刻受伤也不轻,今日是无论如何也打不赢了,于是说道:“容我好好想想,我可是怕死得很……” “好,但是我没有那么长的耐心,你要快一点!”素华拍了拍他的脸颊,说道:“时间到了,哈哈哈哈,想好了吗?” 云铁看着她神经质的样子,微微笑了笑,点了点头:“我想好了!” “云铁,你给我出来!你想干什么?”燕青此时已爬到了石门边上,大声喊着。 “舅舅,我没事,你这么笨,赶紧躲远一点!” 云铁说着,从怀中悄悄摸出了三颗雷火弹,“今日,我就将你这毒妇和这些阴毒的曼陀罗,一起炸个干净吧!” 素华大惊,赶紧狠狠打出一掌在他胸前,想要推开他逃跑,无奈衣袖已经被云铁牢牢抓在手里。 “云铁,不要啊!”在燕青声嘶力竭的嘶吼中,云铁微笑着将雷火弹点燃,只听得一声巨响,石块飞溅,火光烧红了石壁,那一株株曼陀罗瞬间枯萎,倒地,被扬起的阵阵灰尘覆盖…… 第123章 深宫密谋之如梦不可追 张明远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中的他又回到了英姿飒爽的少年时,手持宝剑,站在人群之中,看着刚刚得胜归来,骑在战马之上的齐焱将军接受着万民欢呼,他一身戎装,剑眉星目,腕上系着齐家军的标志红缎带,虽少年意气,但浑身散发的是一种大将之风,不怒自威。 “威武!威武!”他举着宝剑,和人群一起兴奋地呐喊,齐焱经过他时,与他四目相对,微微点了一下头,因为这一眼张明远乐得半宿没睡着,这可是自己一直崇拜的人啊!因为梦想着能成为和齐焱一样保家卫国的大英雄,他苦练武功和行军阵法,投军之后,从士兵、百夫长、千夫长一路当上了校尉,他一直梦想能成为齐家军的一员,终于,在一皇帝的巡视中,他布的阵法,变幻莫测,打得对手根本无力招架,一举摘得桂冠。 “这样的人才,正是我齐家军需要的!”齐焱兴奋地询问着这布阵之人的姓名,在见到张明远后,更是连声赞叹,“陛下,可否将他派给臣,有此人在,齐家军抗击外敌,定能如虎添翼!” 此时的庆帝,皇位还未坐稳,就已经感觉到了齐焱的威胁。就像此时,二人分明都坐在高台之上验军,齐焱挺胸抬头,气宇轩昂,更像是一国之主,而他则畏畏缩缩,左顾右盼,哪有一点帝王的样子!而所有士兵,在迎接齐焱时欢声雷动,而在他训话后只是礼貌回应而已。所有这些小细节,都像一根根刺扎在庆帝的皮肉里,让他如坐针毡,睡卧不宁,昼夜忧心,而一个狠毒的计谋也在他心中悄悄酝酿…… 此时,听到齐焱问自己要人,他笑了笑,指着张明远说道:“能被齐将军看中,真是你的荣幸啊!” 张明远双手抱拳,难掩兴奋之色,说道:“末将多谢陛下,多谢齐将军,能保家卫国,守护百姓安宁,乃张明远之夙愿!” “好,看你书生意气,却有如此志向,难得、难得啊!”庆帝一边赞叹,一边转向齐焱,“为齐家军储备人才重要,然此时朕有一件更重要的事,甚至忧心,寝食不安啊!” 齐焱忙起身:“陛下有何忧心,臣自当尽心竭力,为陛下分忧!” “哎,你坐下,不要动不动就行君臣之礼,在朕心中,一直待你如兄如长,现在趁着外出巡视这个机会,弟弟想和哥哥说一说烦心事,不是在朝讨论国家大事,你不要拘礼。”庆帝言语之间极尽谦和,齐焱却依然站立,不敢失了半分礼数。 此番得胜归来之后,庆帝已经竭尽各种封赏,赐他各种尊荣,处处都许他特权,显示他与旁人不同,引得许多朝臣不满。而这些恩赐,如泰山压顶一般沉重,但若他拒绝,也同样会落个不尊圣上、目中无人的名声。他的老父亲齐国公在过世之前已告诫过他:齐家军对扶持新帝、建立大雍有大功,但这也未必是什么好事,伴君如伴虎,若是日后皇帝起了疑心,趁早自己请辞回乡,卸甲归田,才可保住齐家一族的性命。 只是这几年外族屡犯边境,朝中征战无人,他才不得不出头担此重任,也正因如此,一步步地让自己越走越高,声威远扬,让皇帝忌惮。如今,看到了有勇有谋的张明远,他眼前一亮,此人好好培养,不出三年,便可成一方统帅,行兵布阵,不在话下,如此一来,就算自己辞去官职,大雍也有良将可依了。 可此时,庆帝却开始顾左右而言他,齐焱清楚皇上的套路,定是一番长长的铺垫之后,才会说出真实目的,于是少不了耐着性子、恭恭敬敬地陪着演戏,连声说着“臣不敢”,等着皇帝说出最终的要求。 果然,兜了一大圈后,庆帝开始提到了西南羌族,“那羌族人善炼巫蛊之术,起初朕觉得这些邪门歪道,成不了什么大气候,可是最近这蛊术却越演越烈,西南地区来报,当地民众不少已被蛊虫操控,成为羌族邪教信徒,危害一方,这形势不乐观啊!” 齐焱一直仔细听着,听到庆帝叹气,便宽慰道:“西南一带历来多习蛊术,但据臣所知,那养蛊的条件十分苛刻,因此也难以成患,只要稍作管控压制即可,陛下不必忧虑。” “哎,若是如此,朕也不必特意和你说起此事了!”庆帝连声叹息,“如今,这羌族人不知得了什么秘术,养的蛊虫越来越厉害,已经传到京城了!” 齐焱面露惊色:“果真有此事?” “朕还能骗你不成!”庆帝盯着齐焱,眼中透着复杂的光。 张明远见齐焱顿时目光严肃了起来,知道此事不简单。这时,庆帝招了招手,两名布衣打扮的男子被押了上来。“这是邑王手下近日发现的京城中被下蛊的商人,据说此前曾和几个西南的客商做过买卖,但这些商人如今已不知去向。”庆帝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铃铛,摇了摇,那二人立刻抱头倒在地上,痛苦不已,连连叫道:“不要摇了,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啊!” “做什么都可以?那我命你杀皇帝,你也敢做吗?”庆帝拍桌而起。 “够了!”齐焱喝了一声,握住了皇帝手里的铃铛,随着铃声停住,这二人停止了挣扎,在地上瘫作一团。齐焱这才缓和了一下神色,说道:“陛下所忧之事,臣已悉知,不可再冒险逼迫这二人,恐会有危险,伤及陛下。请陛下许臣几日查清此事,再做定夺不迟。” “怎么,你已亲眼所见中蛊之人,还有所怀疑不成?”庆帝面露不悦之色,继续叹气道:“朕知道你刚刚得胜归来,应该让你好好休养一段时间,罢了,是朕考虑不周,太过依仗兄长你,不该此时与你说这件事。今日本是巡视,此事不必再提了,来,我们骑马再走一圈如何?” 张明远听着这番话都觉得刺耳,若是传扬出去,朝中那帮人又不知道会怎样添油加醋地说齐焱不把皇帝放在眼里了。 “陛下,臣绝无推脱之意,只是觉得不应冒然出兵,要先收集一些信息情报才稳妥。”齐焱赶紧解释。 “你多虑了,朕还不知道你么!你只管好好休息,这件事朕自然会派人去查,若是有必要,朕觉得,也不应该再让你奔波劳顿,或许朕,也应该御驾亲征一次了!” 齐焱听闻,立刻跪倒在地:“陛下不可,是臣失言,还请恕罪!陛下有何命令,臣定然听从,万死不辞!” 看着他跪倒的背影,张明远心中忍不住隐隐作痛。 很快,齐家军就被派往西南剿灭羌族邪教,临行前,庆帝特意亲临,交待务必给每一位将士斟上一碗壮行酒,圣上亲自赐酒,是何等的尊荣,十万人一起齐齐饮下,齐声道:“齐家军定不辱使命,报谢皇恩!” 此时城墙的一角,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看着这一幕,嘴角露出一丝狠毒的笑,那双眼睛扫过战马上齐焱的脸,说道:“永别了,齐大将军!” “邑王!你个奸贼!我杀了你!”梦中,张明远看到了暗处那人的真面目,奔上城楼,冲着城下的齐焱拼命挥手呼喊:“齐将军,不能走啊,这酒有毒!” 只见齐焱回头冲他一笑:“张明远,等着我回来,定让你做我齐家军的校尉!” 他骑着战马,带着大军出发离去,渐渐消失在滚滚尘土之中…… “齐将军……”张明远无力地喊着,无论如何也唤不回马上之人了。 这一别,就是永久…… 梦境轮转,一晃几年后,张明远得胜归来,骑着战马入京,看着两旁欢呼的人群,恍如昨日。 “张将军,此番大胜,想要什么赏赐?”庆帝端坐殿上,佯装祥和地问道。 “回陛下,臣此番征战,不慎负伤,日后恐难再领兵了,臣请陛下收回臣的兵权,赐臣做一个文官,让臣从此以后凭着手中之笔为陛下略尽绵薄之力,就是对臣最大的恩荣了!”张明远跪在大堂之下,褪去一身铠甲,露出胸口染着鲜血的绷带。 “张将军为国负伤,伤在朕心啊!来人,去寻最好的金创药来赏给张将军!既然你已想好,那朕就委屈你做御史吧,替朕好好管理史册!朕已将从前的齐将军府修缮一新,就赐给你做御史府,齐将军生前对你赞誉颇多,如此以来,也算是对他最好的追忆了!”说着,还假装抹了抹眼泪。 张明远恭敬地叩头,大声道:“臣谢主隆恩!” 御史府内,张明远轻抚着这的一砖一瓦,心中喃喃自语:“齐将军,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暗中护好你的血脉,让他在禹州平安、开心地长大,远离这些朝堂纷争……可惜,这一点,我也没有做到,我对不起羽儿…这些年,我让他隐姓埋名,从未透露过他的身世,想侥幸能逃过一劫,从此平安一世。但万万没想到,当年害你和如今害羽儿之人,居然是当今圣上!” 梦境一转,地牢之中,邑王气若游丝地诉说着,庆帝是如何与达孜国王密谋,在大雍培养死士,并纵容他学习蛊术,行不义之事,又是如何与他合谋给齐家军下毒,让大军命丧西南。只不过,庆帝没有想到的是,当初为确保万无一失时,派邑王亲自去西南查看时,让他无意中见到了素华皇后用龙心石救活齐焱的全程,又见到了齐焱将龙心石劈碎,自尽而亡。自此,邑王开始生出谋反之心……而同样开始生出异心的,还有当时陪他下西南的纳罗渊…… “我本是皇族,又在朝中颇有根基,凭什么要屈居于庆帝那个猥琐皇帝之下?当年,若不是齐焱力挺,辅佐他上位,他早成了丧家之犬,怎可能坐拥这天下?”邑王临了还在愤愤不平,“因此,他忌惮齐焱,我就怂恿他想办法灭了齐家军;他生性自卑,我就将西域巫蛊操控之术介绍给他。如今齐焱死了,若是我手中再有了那龙心石,岂不是可以千秋万代,岁岁无忧了!只是当日我派手下上下仔细搜遍了,只寻得一块碎石,但即便如此,也让我功力大增。只可惜啊,我这么多年的筹谋,本以为已万无一失,没想到却被几个毛头小子和丫头算计殆尽,顾清羽、陆小悠、纳罗渊……” 邑王又陷入无尽地仇恨与痛苦中…… “不好意思,让你算盘全失的,也有老夫的儿子一份。”张明远捋着胡须说,“善恶到头终有报,你坏事做尽,身为皇室,行得都是见不得光的事,残害忠良,视人命如草芥,如今这个下场,也是你应得的。” “哈哈哈哈……”邑王凄笑道:“你们扳倒了我,没想到吧,后面还有更大的棋,如今的庆帝,无论狠毒还是计谋,会胜于我当日百倍、千倍,只怕日后,你们的下场,也会比我惨上百倍、千倍,你们的孩子又会如何呢……” “我若是你,就先想想自己现在会如何?”陈亮斥责道。 “说好了,我告诉你们所知道的一切,你们留一瓶药给我……”邑王瞬间软了下去,眼神里充满了哀求,用最后的力气盯住他们。 张明远递给他一个红色的瓶子:“这个会给你个痛快。” 邑王接过瓶子,小声说道:“庆帝不会放过齐焱的血脉,也不会放过你,早做打算……”说着打开瓶盖,一饮而尽。 张明远的梦中又浮现出齐焱的脸,他的声音从半空中飘来:“张明远,吾此生已矣,往日不可追。我有三错:一是将忠心错付昏主,此为不忠;二是辜负齐家军对我的信任,对不起弟兄,此为不义;三是无辜连累妻子身亡,幼子无依,此为不仁。如今纵我再有不甘,魂魄也即将散去,终究尘归尘、土归土。有我做前车之鉴,望你一切珍重,另外,顾清羽,我见到了,他很好……谢谢你……” “齐将军……” 梦中的齐焱渐渐远去,最终化为了远方一丝青烟,张明远也从梦境中惊醒,此时东方已开始泛起鱼肚白。他看了看一旁熟睡的张夫人,披上衣服悄悄下了床,忽然看见窗外有个人影一闪。他警觉地提着宝剑轻轻推门出去。 “别动!”随着张明远一声呵斥,一把将宝剑指向蹲在墙根探头探脑的那个人。 “别激动!张大人,是我呀!”那人双手举过头,慢慢转过身,原来是祺王。他尴尬地笑着,说道:“是我,是我,把剑放下吧!” “祺王殿下?”张明远疑惑地收回了宝剑,“这一大清早,你不在宫里睡觉,跑到我窗户跟前蹲着干嘛?” 祺王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胳膊腿,说道:“哎,张大人,据我观察,这个清晨三、四点钟是值夜的人最乏累的时候,因此我才能逃过宫里的守卫跑出来啊。但我又怕吵醒你,所以才蹲在这听一听你房里的动静嘛……” “好了,好了,你人还怪好的,”张明远将他拉到一旁,“声音小一点,我夫人还没睡醒呢。说吧,来找我什么事。” 祺王眨了眨眼,神秘地说:“张大人,想不想听八卦,新鲜出炉的那种……” 第124章 深宫密谋之无德皇帝 张夫人早起,发现身侧无人,叫了声“老爷!” 却无人应声,她暗自奇怪:“这一早人去哪里了?难道是那皇帝又开始上朝了?” “夫人,老爷和客人正在前厅用早餐,让您不必担心,我来服侍您梳洗吧。”丫环端着水盆从门外进来,笑盈盈地说:“咱们老爷,可真是时刻不忘惦记夫人呢!” “小丫头,就你机灵!”张夫人笑着走过来,拿起热帕子敷了敷脸,又问道:“哎,这一大早来的,是什么客人?” 前厅里,祺王吃得正香,不一会就干了一碗小馄饨,他舔了舔嘴,看了眼张明远,张明远立刻吩咐道:“再添一碗!” 祺王忙道:“两碗吧!” 张明远哑然失笑:“祺王到底是年轻,胃口真好啊!” “张大人,你不知道天天熬夜有多么透支身体,我现在急需补充能量啊,话又说回来,你府上的厨子,手艺真是不错,和陆小悠做的有一拼啊!”祺王喋喋不休地说着,顺口说出“陆小悠”,愣了一下,叹了口气道:“也不知道她现在跑到哪了,是不是找到了顾清羽……” 张明远道:“老夫也是十分挂念啊!你方才所说陛下之事,可是当真?” 祺王立刻竖起三根手指道:“我以性命担保,绝对没有半句谎话!就皇兄最近的表现,大人也应该觉察出不对了吧?” 张明远点点头,“陛下先前就用过西域蛊术,现在用这龙心石练邪功也没什么稀奇,可怕的是,他如今要出兵攻打达孜国,大雍如今国库空虚,这几日又开始黄河水患,在这个节骨眼上派大军出征,且不论胜败,又要消耗大量军费,百姓们的日子就更艰难了!” “张大人啊,要我说,你们这些臣子,就是太过于忠心了。皇帝如此不着调,你们还乖乖为他办事呢?我皇兄此刻心里才不管大雍百姓的死活呢,他只想快点把那块破石头凑齐,好做天下霸主。”祺王一边托着腮一边道:“哎,这馄饨怎么还不上来呢?” 张明远看了看他,“祺王殿下倒是直白,你这一番话要是被旁人听到了,传到你皇兄耳朵里,你可想过后果啊?” “嗨,我要是想那么多,现在就不来找你了!”祺王本来伏在桌上,现在瞬间挺直了背,拍着胸脯说:“本王是个很有正义感的人好不好,虽然他是我皇兄,但他做错了就是做错了,这有什么不敢说的。” 张明远赞许地点点头:“做臣子的,更当直言纳谏,祺王让老臣佩服……” 他这话还没说完,祺王一拍桌子:“迂腐!能谏的谏,不能谏的还谏什么!” 这番话可是完全出乎张明远的预料,这时,张夫人端着一盆馄饨走了进来,边走边说道:“我还问呢,是哪位客人一大早把我们老爷叫走了,还吃得这么多,原来是祺王殿下。只是,你这说得什么贱…不贱的,怎么,是早饭不合胃口,骂街呢?” 祺王忙起身笑嘻嘻从她手里接过馄饨:“张夫人说哪里话,像我这么彬彬有礼的王爷,怎么可能说脏话呢?我是和张大人在议论为臣之职,方才说的是纳谏之事,可不是在骂人啊!” 张夫人听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看来是我这断章取义,听得恰到好处了!”她看了看祺王,今日的衣服鞋子,依然是各种撞色,搭配得不着调,看来最近皇帝是没心思看他,也没有要求他穿得庄重。张夫人很好奇这么一个人能说出来什么为人臣子的大道理,于是坐了下来,笑道:“祺王殿下若是不嫌我是个妇道人家,就与我讲一讲该怎么做臣子,如何纳谏啊?” 祺王看了看张明远,忍住笑说道:“我可知道,在这个家是张夫人说了算,我要是还想吃这碗馄饨,哪敢嫌你啊。” 张明远板着脸,一声不吭。张夫人将碗递给他,他立刻毕恭毕敬地接过来,站起身去盛馄饨,还不忘问一句:“夫人,盛几个好啊?” 张夫人随口道:“哎,最近胖了,少吃一些,盛八个好了……” 张明远立马接道:“胡说!夫人体态一向完美,哪里胖了。盛十个,吃了十全十美。” 于是,舀好馄饨,又添了些汤,摆在张夫人面前,又拿起一只调羹递到她手里:“夫人慢用。” 祺王看得目瞪口呆,暗戳戳对张明远竖了个大拇指,他情不自禁地往张明远身边挪了挪,低声道:“大哥,你真是太会了!我今天见了你,才知道我为什么一直单身了。从今天起我拜你做大哥,你教教小弟……” “祺王殿下,嘀咕什么呢,赶紧讲一讲啊!”张夫人在一旁催促道。 祺王这才清了清喉咙,一本正经地说道:“我方才同张大人说,为人臣子的,当然要敢于直谏,皇帝有错也不能包庇,但前提是,这个皇帝是一个知错能改,德才兼备的人。” 张夫人立刻眼前一亮,俯身向前,手托着腮道:“若是皇帝不贤德,又当如何?” 祺王接着说:“若是皇帝不贤德,品行不端,为政不仁,且无爱民之心,做臣子的还只是一味纳谏,那就是傻子,说好听一点叫愚忠。因为一个装睡的人是叫不醒的,还因此赔上自己和家人的性命,真是太不值了!” 张夫人听得激动起来,一拍桌子:“说得好!” 祺王被吓得一抖,尴尬地笑了笑,冲着张夫人抱了抱拳。 张明远低声道:“低调、低调,夫人,这不是高谈阔论的事,小声一点啊。” 张夫人拉着张明远,激动地说:“大人啊,你的那么多同僚,我没一个看得上眼的,今天倒是祺王殿下,真是说到我的心坎里了!” “张夫人也很了不起啊,真是女中豪杰!”祺王也赶紧回一句赞美。 见气氛已经到了,张明远抛出了个重磅的问题:“祺王殿下,若是皇帝不贤德,臣子们不应再纳谏,那又当如何做才对呢?” 张夫人两眼直盯着祺王的嘴巴,十分期盼下一秒他能蹦出什么答案。 祺王不慌不忙地说道:“自古以来,不是有很多先例了么,要么就归隐,挑个僻静的地方躲起来过日子;要么就推翻这个皇帝,另立个贤明的人做皇帝啊!” 此话一出,周围大概寂静了十秒钟,张明远捋着胡须沉默不语,若有所思;张夫人则是微笑着盯着祺王,看得他有点发慌。 “怎么……我这说的对还是不对的,你们倒是说话啊?”祺王摸着后脑勺,琢磨着刚才的话是不是说得不妥。 张明远深吸一口气道:“没想到祺王年纪不大,看事情倒是比老夫透彻很多。听君一席话……” 祺王赶紧拦住他:“就是一席话而已,张大人,我只不过是随口一说,况且有些事情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我思虑不了那么周全,所以怎么想的也就怎么说了。” 张夫人道:“我倒是觉得祺王说得有理,老爷,现在孩子们还下落不明,我们若是还在这里一味的坐以待毙,那只会步步退让,直到退无可退。若说要退隐,过去十多年,你虽在朝,但已是低调得不能再低调了,对孩子们也是,羽儿那么优秀一个人,你让他隐姓埋名做了十年的暗衣卫,可结果呢?该来的还是躲不掉。逃避不是办法,急兔反噬,尚有一博,何况你我?” 张明远点点头,想到齐焱,再想到顾清羽,他目光坚毅地说:“所有这些事,也该有个了结了。” 太和殿前,群臣聚集在一起议论纷纷:“陛下已经一连几日没有上朝了……” “哎,如今这奏折堆了那么高,陛下是真的不理朝政了吗?” “如今黄河水患,灾民流离失所,急需赈灾济贫啊,这如何是好?” 在一片纷纷议论中,一人昂首阔步,从人群中傲然而过,直奔正门而去。众大臣连忙叫住他:“鹿铭大人,留步啊!鹿大人,您这是要去见陛下吗?您可知道陛下近况啊?这陛下多日不上朝,也不准我等觐见,实在是令人忧心啊!” 鹿铭停住了脚步,但却鼻孔朝天,看都没看周围这群臣子们一眼,哼了一声说道:“陛下如今在筹谋大事,你们这群无能之辈,既不能领兵打仗,也不懂出谋划策,一点都不能为陛下分忧,见你们?做梦去吧!” “哎?这鹿大人怎么如此说话呢?”臣子们瞬间炸了锅。 “鹿铭,你不就是仗着你母妃与太后的关系爬上来的,算是个什么东西,还在这里瞧不起谁呢?” 鹿铭听到此言论,立刻讥笑道:“我就是陛下的至亲,怎么样?你倒是想有这样的关系,我劝你说话小心点,不日我就要被封为兵马大元帅,全京城的兵都归我管,再出言不逊,小心我踏平你府上!” 说着,狠狠地瞪了众人一眼,转身直奔正门而去,门口的宫人毕恭毕敬地开了门带他进去,之后又将宫门紧闭。 “这是个什么事儿啊!” “这年头,谁横谁说话,我们啊,回家歇着去吧!” “怕是世道变喽,真是要疯了!” 门外的臣子们有的暴怒,有的摇头叹息,最后无奈地各自散去…… “参见陛下!”鹿铭恭恭敬敬地跪倒在地,满脸的期待之色。 “起来吧!”庆帝懒懒的声音传来,鹿铭抬头正欲起身,迎面撞见庆帝的脸,吓得又重新跪了下去:“陛下,您……您的脸……” 庆帝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是如此的光滑软弹,连胡子茬都少了许多,他满意地看着鹿铭的反应,邪魅地笑了笑:“怎么?不认得朕了?” 鹿铭慌忙回道:“属下当然认得陛下,只不过见陛下面色红润,如少年一般俊朗,天子之姿,举世无双,属下又惊又喜,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哈哈哈哈!”庆帝爆发出一阵狂笑,整个大殿内都回荡着他的笑声,聒噪而诡异:“还是你会说话,鹿铭啊,朕今天叫你来,是要宣布一个消息。” 鹿铭心中暗喜,一定是封赏来了。他满怀期待地等待着,只听庆帝开口道:“此番攻打达孜国,事关重大,由你任兵马大元帅,朕已经将霍家军重新收编,再赐你十万皇家亲兵,共领兵二十万出征。” “是,臣领命!”鹿铭开心地一个头叩到地上,满口应承下来。 庆帝笑了笑,摸着手上的戒指道:“你可知道,我为何要派你做元帅呢?” 鹿铭抬起头,谨慎地说:“鹿铭是陛下的人,母家又是太后的亲戚,自然愿为陛下肝脑涂地,臣愚钝,想来是因为臣的一颗忠心?” 庆帝点点头:“不错,你很聪明。太后年迈了,近日里很想念昔日姐妹,今日,朕已派人将你的母亲接到宫里,此刻正在陪太后闲聊。你出征的这段日子,也无法照料家人,朕也把你的妻子、儿女接来了,一定让你无后顾之忧,而且太后见了孩子,热闹热闹,会更高兴的。” 鹿铭闻言,背后直冒冷汗,这是变相的将他的家人做了人质啊,庆帝啊,你还真是心疼我,我真谢谢你全家。但嘴上还不得不谢恩:“还是陛下思虑周全,臣感激涕零。” 庆帝冲着他招了招手,鹿铭赶紧跑到他近前,垂首恭听。 “此番出征,有个最重要的目的,就是替朕找到那块龙心石……”庆帝悉心交待了一番,鹿铭听得连连点头,“此事由你亲力亲为,不可让旁人知晓,另外,拿到石头后,顾清羽不可留,但是,那个陆小悠,务必给我完好地带回来……”庆帝的眼中似燃起了两团火焰,“这个女人,朕要亲自收拾她!” “是,臣明白!” “好了,你下去吧,整顿军务,三日后带兵出发!记住交代给你的事情,你的母亲和妻儿,会在宫里好好等你回来!”庆帝说着摆了摆手,鹿铭低着头,步步后退到了门边,鞠了一躬,转身离去了。 “陛下,长乐宫的玲珑姑娘来了。”宫人来报。庆帝点了点头,“宣她进来。” 不多时,只见玲珑有些扭捏地从门外走了进来,这几日,她每天都来禀告皇后的饮食起居情况,和庆帝一见面,总免不了先被蹂躏一番,事后才穿好衣服,跪在床边告知他皇后的情况。因此,她如今只要一靠近太和殿,就免不了脸红心慌,想到庆帝那如狼似虎的样子,既想见他又怕见他。 庆帝见她双颊绯红,迈着小步的样子,心中暗自好笑,怎么调教了这么些天,还是一副小姑娘的样子,真是有些无趣,看来今日有必要玩点花样,让她开开窍了。 于是,他冲一旁的宫人勾勾手指,宫人连忙上前,庆帝在他耳边说了几句,宫人看了一眼玲珑,领命出去了。 “皇后今日如何啊?”庆帝漫不经心地问道。 玲珑心里有点吃惊,怎么今日程序变了,但还是一一回复了一遍,大致是皇后晨起用了些早膳,之后吐了几次,宣了太医来看,说是正常的孕吐,让好好休息,现下躺着睡了过去。 庆帝点点头,没有再说话,而是自顾自喝起了茶。玲珑跪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不知自己是该告退,还是要主动一点……犹豫了半晌,她终于鼓起勇气说:“陛下,若没有旁的吩咐,玲珑就告退了。” 庆帝听了这句话,嘴角微微一笑,说了句:“急什么。” 玲珑的脸瞬间又红了起来,庆帝起身一把将她扛在肩上,“陛下……”玲珑惊呼了一声,而后便任由他扛着,朝寝室走去。 而当她被扔到床上时,却发现还有更大的惊喜,因为那床上面,已经躺着一人了。 “陛下,她是谁?”玲珑惊慌地爬起来问道。 “别怕,她和你一样。”庆帝敷衍地应了一声,招了招手,那女子便笑盈盈地爬了过来,一把勾住庆帝的脖子,吻了下去,随着她的吻不断下移,庆帝的衣服也跟着下滑,玲珑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女子一点点越过了界限,那些她连看都不敢看的,她却吻得如此自然。庆帝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沉重,他忽然一把将女子抱在怀中,放肆地亲了一通,而后两眼直视玲珑,似要把她的身体穿透一般,而她怀中那女子,丝毫没有一点羞涩之态,也大胆地直视着玲珑,眼里还带着那么一丝挑衅的意味。 我的天爷啊,这不是真的吧!此刻,玲珑的心是崩溃的。我好歹也是秀女出身,官宦人家的小姐,如今竟要沦落为连娼妓都不如的地步了吗?有那么一瞬间,她想过一头碰死,但是没有勇气。她也想过夺门而出,再也不要回到这个地方来……但却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只能怔怔地跪在床上,看着这不堪的一幕,直到看见庆帝用眼神召唤她过去,她才如梦初醒般恍恍惚惚地爬了过去,每一步都爬满了屈辱,在那个女子放荡的笑声中,一点点的丢盔卸甲,直到放弃了所有自尊和底线…… 第125章 深宫密谋之玲珑之死 三日后,红日初升,城墙上红旗招展,战鼓声雷动,二十万大军已在京城外集结完毕,鹿铭身穿铠甲,气宇轩昂地立于马上,一抬手,鼓声停止。他高声喝道:“众将士,今日我等奉命,组成王牌大军,一同出征,讨伐达孜,为霍将军报仇!保我大雍边境安宁!陛下万岁!大雍万岁!” 士兵们一同振臂高呼,声音响彻云霄。 乔锒策马从一旁踱步走来,冷眼看了看满脸兴奋之色的鹿铭,忍不住轻蔑地笑了笑。 “乔将军,你来迟了!”鹿铭转头见到他,正色道。 “不迟,正好赶上鹿元帅的精彩训示,三军将士真是备受鼓舞啊!”乔锒在马上抱了抱拳。 鹿铭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看向前方黑压压的大军。 队伍中,几名士兵看着头上飘扬的红旗,上面用金线绣着“王”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悄声道:“这昨日还是霍家军,今日就改了姓了,听他说这几句话,好像霍将军已经不在人世了一样。” 另一人说道:“就是,明明只是失踪,说解散就把霍家军解散了,我看是早有预谋。” “哎,别说了,监军过来了,小心被听到。”后面人赶紧捅了捅他二人道。 果然,一名监军手持鞭子巡视了过来,看了看几人,横眉道:“不管你们先前是什么泥腿子兵,既入了王牌军,就是替天子出征,势必得有皇家威严,如言行不当,有损皇家脸面,我这鞭子可不留情面。若是敢违反军纪,不听上命,杀无赦!尔等听明白了吗?” “明白!”士兵们赶紧挺直脊背,整齐划一地答道。 “元帅,二十万王牌军已集结完毕,整装待发,请您示下!” 鹿铭振臂一挥,喊道:“出发!” “出发!” “出发!” “出发!” 在一片滚滚尘土之中,二十万大军开启了西行之路。鹿铭潇洒地一甩披风,策马飞奔到队伍前方。“真是做作!”乔锒瞟了一眼,也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张明远和陈亮在城墙上远远站着,看着这大队人马离去,似乎看到了饿殍遍野的景象。 “大雍再经不起这样的征战了!”张明远叹了口气说道。 “这天下乃是万民之天下,而非一人之天下。大人,顾清羽和我都是为大雍流过血、卖过命的,不能眼睁睁看着它亡了,不要再犹豫了,就像祺王说的,赶紧行动吧!”陈亮抱拳道,眼里透出坚毅的光。 “是谁在背后说我啊?”陈亮转过头,发现祺王正提着衣摆,从一旁的楼梯上来,笑盈盈地穿了一身绿,“亮兄,我好像听到,你对我的观点很是赞许啊!” “是吗?我有说过吗?”陈亮抬头看着云,假装漫不经心地说。 “祺王殿下怎么来了,今日出宫没人拦你吗?”张明远问道。 “今天这么大阵仗,都跑到城门口来看热闹了,谁还顾着看我呢!”祺王笑道,又凑近他们说道:“关键是,皇兄把自己关在密室的时间越来越长了,宫人都在议论,他对着那石头说话,一说就是半天,所以,对我的监视都放松了,” 张明远听了,和陈亮对视了一眼:“看来这龙心石确实有蛊惑人心的力量,庆帝的状态已经走火入魔了,若是让他再找到最后一块龙心石,那不是要毁天灭地?” 祺王郑重地点点头:“嗯,很有可能!” 陈亮叹了口气:“当初,顾清羽带着这石头这么久,除了帮助强身解毒以外,也没有见他有什么异常,怎么这石头到了庆帝这里,就成了蛊惑人心的东西了呢?” 张明远道:“正如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这石头也识人吧,到了恶人手中也就是邪恶了,也许正因为如此,当初才有人想把它毁掉,只是没想到这石头碎了之后能量还在。” “哎,别想那么多了,我们把那石头偷出来不就可以了吗?而且我还探听到,皇兄那间密室里面金光闪闪的,每次开关门宫人都能瞧见,估计还藏着许多宝贝。现在赈灾不是正缺钱吗?咱们索性一起偷出来,先解了燃眉之急再说。” 陈亮拍了拍祺王道:“你这人看着不靠谱,脑子还挺快,就这么办吧!我赶紧找慕容秋,让他多做些迷药,最好再升级得强劲一点,这样能帮我们省去不少麻烦。” “那就赶紧走吧!”祺王拉着他就走,忽然反应过来:“哎?我哪里看着不靠谱了?大哥,你评评理!”他转头冲着张明远喊道。 “没大没小!”张明远皱着眉头说道。 “你本来也不老嘛,把这胡子剃了,起码能年轻二十岁!”祺王说着,伸手就要去揪他的胡子。 “放肆!”张明远一巴掌拍过去,打得他呲牙咧嘴。 陈亮开心地笑道:“哈哈哈,活该!还怪我说你不靠谱,你看看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像个绿蛤蟆一样,要不要我再送你一顶绿帽子,这样你从头到脚就都是一个颜色了!” 祺王连忙摆手:“别,别,那绿帽子可不能随便送,你要是喜欢就自己留着吧!” 张明远看着他二人在前面打打闹闹的样子,心中暗暗祈祷:“若非迫不得已,也不会强行走这一步。齐将军,你若在天有灵,就保佑这些年轻人吧!” 玲珑跌跌撞撞、魂不守舍地回到长乐宫。想从前总盼望着庆帝出现,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如今却是他如洪水猛兽,盼着他不要想起自己。 还好最近几日,庆帝好像沉迷于别的事,暂时没有想起她,让她过了几天安稳日子。今日,刚服侍着宁荣皇后用过午膳,她只吃了几口就全吐了出来,人都肉眼可见地消瘦了一大圈。她有气无力地靠在玲珑身上说道:“还是扶我去躺着吧,我实在是没有力气。” 玲珑着实于心不忍,试探着问道:“要不要奴婢去请皇上过来瞧瞧娘娘?” 宁荣皇后摆了摆手:“最近事多,皇帝已经够烦心了,别再让他看见我这副样子。太医不是也说了吗,这是孕早期的正常反应,过几日就好了。” “可是,娘娘……”玲珑欲言又止,宁荣皇后打断她说:“你从一进宫就跟着我,知道你心疼我,好了,快扶我躺下吧,我这头晕得难受……” 玲珑忙扶她躺下,小心地盖好被子,看着那苍白的小脸,心中一阵阵愧疚不已。 不一会,宁荣皇后便昏睡了过去,这时,她看见窗外,太和殿的宫人冲着她招了招手,转身离去,心里忽然一阵恶心,差点忍不住吐出来。 她知道这是庆帝又召见自己了,尽管一万个不情愿,她还是迈着沉重的步子,一步步走到了太和殿,而宫人则径直将她引到了后面的寝殿。 走到门口,她深吸了一口气,可双脚就是不愿再迈步。 “今日来得可是够慢啊!进来!”庆帝的声音从寝殿传来,带着一丝不悦。 此时,她不能再推脱,推门而入,眼前的景象又让她倒吸一口冷气。只见庆帝敞着怀坐在榻上,一左一右伴着两个衣衫单薄的女子,说是“单薄”都太委婉了,还不如用“透明”更好一些。 她急忙远远地跪倒,不敢也不忍抬眼看这一幕,低着头说道:“参见陛下,回禀陛下,今日娘娘……” “我有说要问你皇后娘娘的事吗?嗯?”庆帝打断她,带着一丝挑逗的语气。 玲珑抬起头,鼓起勇气道:“娘娘这几日很不好,瘦了许多,我想应该让陛下知晓。” “哈哈哈,”庆帝笑道,“你何时变得这般忠心了?” 玲珑脸瞬间红了,重新低头不语。 “好了,朕今日烦得很,不要再和我啰嗦这些事情,让我生气。过来!”说着,拍了拍自己的腿,示意她坐过来。 玲珑起身向他走过来,那动作要多慢有多慢,庆帝看她这副磨磨蹭蹭不情愿的样子,不禁怒火中烧,抓起一个杯子砸了出去。 杯子清脆的碎裂声让所有人都吓得一抖,玲珑慌忙跪下:“陛下息怒。” 庆帝眯着眼瞧了瞧她,对着左右两个妖娆的女子说道:“你们两个过去,帮帮她!” 他刻意将“帮帮她”三个字说得极重,左右两个女子会心一笑,站起身,媚笑着朝着玲珑走去。 玲珑顿时有了一种窒息的恐惧感,她脸色苍白,小声说着:“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啊……”玲珑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叫声,伴随着这一声声嘶喊,她的衣服被扔得漫天飞舞,她流着眼泪看着庆帝喊道:“陛下,你身边有那么多女人,为什么,为什么不能放过我呢?” “放过你?”庆帝盯着她,邪魅地笑了笑:“这些不是你一直梦寐以求的吗?你跟在皇后身边对着我秋波暗送,投怀送抱的时候,都忘了吗?” “我错了,我错了!陛下,求你饶了我!罚我去做粗活,去洗衣服都行,我保证以后再不出现在陛下眼前!” “怎么,现在变心了啊,晚了!”庆帝一拍桌子,对着左右两个女子说道,“你们两个还等什么呢,都是吃素的吗?要不要一起把你们送到皇城司里练一练!” “啊……啊……”玲珑的叫声渐渐嘶哑,她浑身冷汗,头发凌乱地垂在脸颊,脸上流着的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她知道,如果自己再这样倔强下去,今日怕是走不出这寝殿了。 她挣扎着聚起最后的力气,化作一丝魅惑的眼神,杏眼微睁,喘息着看向庆帝,哀求着叫了声:“陛下……求你……” 这一声简直酥到了骨头里,显然起到了作用,庆帝起身走了过来,弯下身子捏住她的下巴说道:“你跟着皇后,见过我所有讨好她的样子,那种卑微的感觉,喜欢吗?”她忍着痛撑起身子迎合他的目光,轻轻叫了声:“陛下……” 庆帝一把将她拦腰抱起,狠狠地说:“今天我就加倍地让你知道,从今往后,你只有我这一个主人!” 玲珑离开太和殿时,已经是盏灯时分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折磨,让她此刻每行一步,都觉得像踩在刀尖上一样痛。一路上,她感觉到每个路过她身边的人都在指指点点,投来异样的目光,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好像光着身子行走在大街上,那种痛苦和耻辱深入骨髓,想喊喊不出,想哭哭不出来…… 当她重新踏入长乐宫的时,迎面撞上了宁荣皇后温和的目光,她正端着茶,见她进来,先是一惊,连忙放下茶杯问道:“玲珑,你去哪里了,怎么这副模样?赶紧过来坐下。” 玲珑木然地走到她身边,被一把拉住坐在凳子上,“来,先喝点水……”宁荣皇后吩咐一旁的宫女给她端来一杯茶,玲珑看着这碗茶,百感交集,眼泪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宁荣皇后拉过她的手,宽慰道:“我知道,最近我身体不大好,让你担心了,也受了不少委屈。自我嫁给陛下起,一晃也有五六年了,现在我终于怀了陛下的子嗣,若能生个皇子,也算了了陛下一桩心事。到时候,再帮你寻个好人家,风风光光的嫁出去。其实祺王殿下倒是不错,虽然心思单纯像个孩子,可是为人善良,倒像是个会疼人的。只不过他是个王爷,你嫁过去恐怕只能做个侧室……” 听着这些话语,玲珑再也忍不住,她猛地站起身,远远地将手中的茶丢到地上,随即“扑通”一声跪倒,喊道:“娘娘,我愧对你啊!”然后抱着宁荣皇后的腿大哭起来…… 听了玲珑一番声泪俱下的描述后,宁荣皇后呆立了好久,就像一根木头一样一动不动,甚至让人怀疑她是不是还有呼吸。 “娘娘……”玲珑开口小心翼翼地叫道,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比鬼还难听。 半晌,宁荣缓缓开口道:“所以说,我肚子里的孩子……” “娘娘没有怀孕,是陛下派奴婢在您的饮食中做了手脚,又让太医故意说成是因为有孕才呕吐。目的就是为了稳住乔锒,让霍家军继续为陛下效忠。” “那么我哥哥霍光……” “霍将军兵陷大漠,下落不明,现在生死未卜……” “不!这不是真的!你,你骗我!”宁荣皇后指着玲珑,忽然声嘶力竭地爆发出来。 “娘娘……”玲珑哭着脱下自己的衣服,露出周身的淤青和一道道青紫色的掐痕,“奴婢没有骗您,陛下对奴婢……我实在受不了了,我有罪,不该嫉妒陛下对您的宠爱,更不该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只是我没有想到,如今自己会遭到这样的报应……” 她眼含热泪,深深看了宁荣一眼,说道:“娘娘,陛下残暴,并非良人,您要万分小心,保重自己。奴婢无颜再面对您,先去了……”说着,一发狠,咬牙猛地冲着立柱撞去,顷刻间头破血流,人事不省。 宁荣被这一幕深深震撼了,她踉跄了几下,坐了下来,左右侍女赶紧上前,“娘娘,您没事吧?” 稳了一会,宁荣渐渐缓过神来,她看了看左右,一共不过四人,于是开口道:“今日之事,你们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若是敢外传半个字,先掂一掂自己和家里人的脑袋!” “是!奴婢不敢!” “奴才什么都没看到,死都不会说!” 宁荣深吸了一口气,对着一旁的宫人说:“去看看,她怎么样?” 一旁的宫人战战兢兢地凑到玲珑身旁,用手试了试颈部的脉搏,惊道:“禀娘娘,已经没气了!” 宁荣握紧了拳头,良久,缓缓地说:“拉下去好好葬了,再拿三百两银子给她的家人,就说是得了急病突发而亡,其它的什么也不要说。” “是!”两名宫人合力将玲珑的尸首裹了,抬了出去。 宁荣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这几年的夫妻和情爱,原来竟全是一场骗局!是我的任性,害了哥哥……庆帝啊庆帝,你如此狠心,若不是今天玲珑说出实情,我还不知道要被你害成什么样子! 第126章 梦里不知身是客 独行独坐还独卧,独唱独酬。独唱独酬,无奈轻寒着摸人。 物是心非事事非,抬眼低眉。抬眼低眉,指上无声泪先垂。 顾清羽只身一人在深深的墓穴中走着,周围一片漆黑,寻不见一个人影,只觉得心中无限凄凉。 忽然,有无数只萤火虫向他聚集而来,一个温柔地声音唤道:“风儿,你怎么到这种地方来了?我来引你出去吧。”说着,那萤火虫便如流水一般朝着前方一个洞穴涌去。 顾清羽听着这声音,内心充满了激动,他轻轻唤了声:“母亲,是你吗?” 听到这声“母亲”,那些萤火虫折返回来,拼成一个温柔的笑脸,“风儿,你长大了。” 顾清羽心底尘封的记忆被唤醒,他的眼睛湿润了,“母亲,好久没有人叫我风儿了,我好想您。” 他伸出手,想去触摸一下那温暖的萤光,忽然,素华皇后那疯狂的笑声冲散了萤火虫,那点点星火四下飞散,很快消失再黑夜之中。 “你怎么还阴魂不散!”顾清羽残留在指尖的一点点温暖还未感知就已消失不见,他愤怒地环顾着四周,寻觅着这笑声的踪迹。 忽然,素华皇后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他面前,半个身子和半张脸血肉模糊,恐怖异常,吓得他浑身一震。 她笑得时候就更加恐怖,半张脸是完好的,另半张……想象一下笑声振动时那碎肉和着血纷纷滴落的情景就知道有多么恶心了……她还活着,而且好像已经感知不到痛苦,那凄厉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想我死?没那么容易!齐焱,这一切都因你而起,休想就这样烟消云散。你和我注定要生生世世纠缠在一起,你做不到的,就让你儿子来还!” 顾清羽忽然觉得浑身一紧,低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那身银色的铠甲已经穿在了自己身上,他看着素华那张可怕的脸向他飘过来,想动,却浑身被禁锢住,动也动不了。 “你穿上这副铠甲,真是好看,和你父亲简直一模一样。十八年前,我本想杀了你,现在看来,留你一命是对的。”她如游魂一般飘来飘去,神经质地喃喃自语,顾清羽只听她在重复着什么:“我不会死,永远不会,只要有龙心石,我还可以重生,齐焱只是个意外,这些都是意外,世上的男人,没有人不为我倾倒,他凭什么不爱我?是他,是他害了我!” 她忽然飞到顾清羽面前,一把抓住他的喉咙,那只完好的眼睛里喷出怒火,像是随时会爆炸一样,“齐焱,你欠下的债,你儿子来还,还不清的,还有你的孙子,重孙子……我会生生世世一直活下去,你休想摆脱我,哈哈哈哈!” 顾清羽被掐得窒息,眼前渐渐发黑,感觉自己双脚腾空,身体渐渐不受控制。忽然,一个温柔的手臂将他抱住,“顾清羽,顾清羽,你还好吗?” 他睁开眼,幸好,看到的是陆小悠那张亲切的脸,他松了口气,握住了她的手:“小悠,还好你在,我刚刚做了个恶梦……” 可他眼前的陆小悠忽然换了表情,眼中充满嘲弄和讽刺,嘴角微微上扬道:“你确定刚刚的是梦吗?” 他惊讶地从她怀中挣脱,只见陆小悠不知何时已穿上一身红袍,她妖娆地起身,邪魅一笑,“怎么,不认识了?同样一副面皮,感觉很不同吗?” 顾清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后退着,“这不是真的,你是小悠,你不是......” 说话间,陆小悠就飞到他面前,一步步靠近,直到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她眨着灵动的眼睛,一如既往地那么美,那么可爱,顾清羽痛苦地纠结着:她是真的,她就在眼前,一定是我头脑错乱看错了。就在这时,陆小悠开口了,她的手指轻轻拂过他的脸:“别这么纠结了,我就是她,又不是她,你只需要知道你爱我,离不开我,就足够了......” “不,不!”顾清羽大叫着睁开了眼,这下,他是真的彻底醒来了。 “不什么不啊,我只不过帮你换个药,叫这么大声,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占你便宜似的。” 覃飞没好气地说道。 顾清羽看了看四周,好像是在客栈之中,覃飞正坐在他的对面,拿着一瓶药膏,往他的伤口上涂着药。顾清羽皱了皱眉:“怎么是你帮我上药啊?我们不是应该在灵窟里吗,怎么又在这里?” “嘿,本大帮主亲自帮你上药,你还嫌弃上了?”覃飞生气地用力往他伤口上涂了一把,疼得他“哎呦”叫了一声。覃飞立刻缩回了手,撇了撇嘴道:“算了,看在你有伤的份上,不和你计较。” 看着他的大脑袋在自己胸前晃来晃去,顾清羽很是不舒服,他说了声:“还是我自己来好了……” 覃飞不耐烦地喝了一声:“忍着!小悠说了,不让你乱动,别逼我出手!” “这脾气,没死都要被你吓死了……”顾清羽嘟囔着,但真的很听话地再没动过。他迟疑了一下,问道:“小悠……她去哪了?她没受伤吧?” 覃飞抬起头白了他一眼:“我还以为你脑子真的被炸坏了呢,正常来说这不是你醒来应该问的第一句话么?” 顾清羽低头苦笑了一下,“或许我现在确实脑子不大好了……” 覃飞见他神情落寞的样子,说道:“好了,我随口逗你一句,别婆婆妈妈、多愁善感的了,你从灵窟出来,昏睡了三天都不醒,小悠一路把带来的能用的药都给你用上了,现在我们进了达孜国都城,刚刚安顿好……” 顾清羽听了,忍不住说道:“我们又回到这里,不会很危险吗?” 覃飞没好气地说:“除了回到这里,还能去哪里,难道背着你去喂沙子吗?你没听过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吗?” 顾清羽听了点点头:“有道理,是我脑子不好使,当我没说,你继续说。” 覃飞哼了一声说道:“小悠见你还不醒,和星儿出去找大夫了,让我在这看着你。”说着,他忽然捂着胸咳了两声,又接着说:“还有燕青......自从埋了他外甥,就一直守在他墓前,现在估计还在那喝酒吧。” 顾清羽的眼中闪过一丝哀伤,造化弄人,好不容易死里逃生的人,终究还是死了。他看了看覃飞,也是一脸的惋惜。两人目光对视,都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正在感叹时,顾清羽忽然又问道:“你怎么样,没什么事吧?” 覃飞一愣,继而粗声粗气地说道:“我谢谢你啊,终于想起来问问我了,不过是不是有点多余了,我要是有事,还能坐在这照顾你?” “你也受了伤,还中了鸩尾针,别不当回事,好好养一养吧,毕竟也一把年纪的人了……”顾清羽开始语重心长起来。 覃飞一开始听着还有点小感动,后来才发觉感动早了,他起身就走,“我就知道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看你这样子,一时是死不了了,老子不伺候了!” “哎,别生气啊,再聊一会啊,我这个衣服还没穿好呢……”顾清羽笑着看着他气鼓鼓离开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久违的开心。 覃飞走后,房间里又恢复了寂静。此刻,顾清羽的心比麻花还要纠结,他很想陆小悠,想把她抱在怀里再不放开;但他又怕见到陆小悠,怕看到她那张和素华皇后一样的脸…… 他并未同她讲,在灵窟的幻境池中,他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看到了恩爱的父亲和母亲,看到了弱小的自己在一片死尸中摇晃着毒发身亡的父亲和母亲无助地哭泣,看到了自己被那个叫素华的女人抱起,本想将他扔下悬崖,碰巧遇见商队经过,她看了看自己的眼睛,将他迷晕送给了商队老板…… 他初见陆小悠时,总觉得似曾相识,那时只道是前世的缘分,没想到是缘于儿时的这段丢失的记忆。 “为什么要想起来?早知道,还不如不去看那幻境池。”他抓紧了被子,手指忽然触到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扭头一看,原来是那副银光闪闪的铠甲。 这是属于父亲的铠甲…… 顾清羽内心一阵痛楚,父亲当年是何等神武威风,自己呢?居然都忘了他的存在,直到现在才想起,让他死后还被那疯女人困在幻境池中不得安宁,顾清羽啊顾清羽,你苟延残喘的过了半生,到底做了些什么?刚刚还在希望自己没有来过灵窟,你愧为人子,对不起双亲…… 这时,门被推开了,陆小悠一阵风似的跑到床边,“我刚回来就听覃大哥说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她急切地问着,一边很自然地坐在床边握住了他的手。 顾清羽看着她的脸,脑海中忽然闪过许多梦境中的画面,身体猛地一震,将手从她手中抽离出来。 陆小悠一怔,问道:“顾清羽,你还好吧?”又伸手去探他额头的温度,依旧被他闪开了。 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顾清羽强挤出一个笑脸说道:“我没事,就是有点累,想再睡一会。” 陆小悠点点头,又不放心地上下将他看了看,说道:“你刚刚才解了毒,身上又这么多伤口,此刻身体很虚弱才会觉得累,不要有负担,好好休息,调养些日子就会好起来的。” 顾清羽点点头,躺了下来,很快就闭上了眼睛。他是怕再对视一会,陆小悠就会看穿他心底的疑虑,会因此伤心难过。 这一切本就不是她的错,可此刻,他说服不了自己,能将她和那个可怖的女人完全分割开来…… 他不敢再多想,只能闭着眼睛装睡。 陆小悠在他身旁坐了一会,有些担忧地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帮他压了压被角,便关上门出去了。 “小悠姐姐,我已经找到信鸽送信回去了!”陆小悠一出门就迎面撞上了星儿,她笑了笑,说道:“那实在是太好了呀,张大人他们知道了我们平安无事,也放心些。” 星儿看了看她的脸,问道:“你脸色怎么不大好,是羽哥哥有什么事吗?我进去看看他。” 陆小悠一把将他拉住,“他累了,刚刚醒了又睡了,别进去吵他。” “你肯定还是在担心他对不对,你放心吧,虽然没找到靠谱的大夫,但他已经醒了,又有龙心石在,一定会慢慢恢复的。羽哥哥是谁?那么多大风大浪都闯过来了,这一次也没问题的!”星儿拍了拍她的肩,安慰道。 这少年总是乐观的,陆小悠看着他点点头,但心里还是沉甸甸的,云铁的死是那么突然,再加上总是想起那个疯女人,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开始变得诡异。不知为何,就连和顾清羽之间的相处,都忽然变得尴尬起来。 “星儿,我想自己出去走走,你和覃大哥在这守着吧。” “小悠姐姐,你自己小心点啊!”星儿不放心地叮嘱了两句,看着陆小悠一个人落寞地离开了。 不知不觉,她看到了独自喝酒的燕青,走过去坐在他身边,一把夺过他的酒壶,仰头喝了一大口。 “哎、哎,慢点喝。”燕青见她喝得这么猛,有些害怕。 陆小悠却毫不在乎地抹了抹嘴,如同喝水一般自然。 “可以啊公主,没想到你酒量这么好啊!”燕青一脸惊讶地说。 “别叫我公主,我不是她,现在我很迷茫,我也不知道自己是谁,为什么来到这个世界。”陆小悠看向燕青,“你知道吗?我不是你们这个世界的人,有一天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卷入了这里,我一直保持着乐观,很努力的活着,我想这可能是老天想给我一个新的机会,让我换个活法。可是现在我也不清楚为什么,我的存在好像无形中伤害了很多人,而且,你们那个皇后,实在太诡异了……我开始觉得,我的出现就是个错,但我又不知道该怎么回去……” 她越说越觉得郁闷,不知如何表述清楚,只得又拿起酒壶闷了一大口。 燕青看着她,莫名地有些心疼,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摸出一串佛珠,递给陆小悠:“这是当初你放在纳罗渊身上的。” 陆小悠接了过来,发现那串佛珠上加了一朵小小的莲花珠子。 她看了看身后的墓碑,说道:“怎么不将这佛珠和他放在一起?” 燕青笑了笑:“自从他改名叫云铁,就一直带着这串珠子,在他心里,你始终是特别的。这颗莲花珠,是他用暖玉一点点刻出来的,他说,想到你,就如莲花一样洁净美好,这世间的黑暗和丑恶,好像都可以忍耐了。” “那大概是因为他和雪姬幼时的情分吧,美好的是她,不是我。”陆小悠说着,又拿起了酒壶。 “这么喝可不成!你好歹也给我留点吧!”燕青慌忙拦下,“云铁说过,你很聪明果敢,也很坚强乐观,让他下定决心,就算丢掉性命也要改变的,是你,并不是小时候的雪姬。这孩子可怜,从很小就活得像个孤儿,有了母亲之后还不如没有,我也没能照顾好他,还是这么年轻的就走了……” 燕青说着,又哽咽起来,忍不住同样端起酒壶喝了一口,接着说道:“我是年纪大了,眼泪反而多了起来。你们都还年轻,别动不动就把所有责任揽到自己身上,人活着不易,自己要对自己好一点。”说着,他拍了拍陆小悠的肩,“你不必为云铁难过,他也算是死得其所,为自己报了仇。虽然那皇后没有找到尸骨,但我看到了她大半个身子都被炸得不成样子了,就算跑了也活不了了。这么多年,她没少弄邪门阴毒的玩意,这也算是她的报应了。” 陆小悠看向他,说道:“这个时候了,你还愿意同我讲这些?你不觉得我是个怪物?” “怪什么?我从一开始找到你,就感觉出来了你并不是从前的公主,我不知道别人,从我的所见,再没有比你更好的姑娘了,你美丽温柔大方善良武艺高强胆识过人还会做菜,哦,对了,还会写话本子,要是说你还不够好,那别的姑娘都不要活了!” 陆小悠听着他这一大串连标点都没有的夸赞,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怎么?你还看过我写的话本子?” 燕青点点头:“啊,我路过临川时,费了好大劲才抢到的,特别火爆。我一看内容,就知道是你写的,嘿嘿……” “你还挺聪明,不过我写的时候,可没想给你这一把年纪的怪叔叔看啊!”陆小悠笑了起来。 “叔叔?我有那么老么?我虽然辈分大,可也没比云铁大多少……”燕青听了,又开始喋喋不休起来。 陆小悠的眼睛笑成了两弯月牙,是那么好看。 燕青看着她,美得如同一幅画,他忍不住说:“多笑笑,像这样多好,你笑起来更好看了。别去担心那些未知的事,我总相信,这世间发生的一切都是有原因的,你能来到这个世界,遇到这么多人,一定也有你的原因。我也有想不明白的时候,那就别想了,把一切交给时间,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陆小悠看着燕青,第一次觉得他这不靠谱的外表下藏了一颗靠谱的心,她由衷地说了句:“谢谢你,燕青。” 第127章 男人惯不得 和燕青聊过之后,陆小悠觉得轻松了许多,发生了这么多事,此刻还活着,那就已经很好了。 “的确,很多事情,都还未搞清楚,就背负了太多在自己身上,干嘛给自己立这种苦哈哈的人设啊!”陆小悠很想马上去找到顾清羽聊一聊,但走了几步,又放缓了速度。 这已经不是顾清羽第一次犯轴了,这次的事不同以往,还是得等他自己想明白,况且如果聊得不愉快,一定会生气,现在他受了伤,又不能打他,岂不是憋在心里伤了自己? 嗯,女人,不能太主动了;男人,也不能惯着。 想到这里,陆小悠决定还是先做点什么让自己开心一下,毕竟这么多天自己也过得很不容易! “小悠啊,原来你在这里,害我好找!”覃飞不知什么时候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覃大哥,我就在附近走了走。” “瞎跑什么?我听星儿说你一个人出去了,赶紧出来寻你。这里不安全,咱们这些中原人本来就够扎眼的了,你还一个人转悠,万一再出点什么事可怎么办!”他话音刚落,立刻“呸呸呸”了几声,又看向她责怪道:“别让我着急,话都不会说了。” “知道了,我没往人多的地方去,放心吧!”陆小悠看着他笑了笑,问道:“你饿了吗?” 覃飞回道:“你这么问我,八成就是自己想吃东西了,那我肯定得说我饿了啊,走,回去客栈找找有什么好吃的。” 陆小悠惊讶地夸赞道:“行啊,覃大哥你进步了,都会揣摩女孩心思了!” 覃飞被说的不好意思了,粗声粗气地回道:“我又不傻,赶紧走吧,不是饿了么!” 陆小悠笑着追了上去:“哎,覃大哥,你知道我想吃什么?” “吃什么?” “来的路上,我睡的那个豪华客房还记得不?” “就那个被你迷晕的金大牙的房间嘛,当然记得了!” “当时在那个客栈吃得馄饨可真是不错,我现在又想起来了……” “哎,你这么一说我也有点想吃了……” 二人边聊边往客栈走去,看着轻松又美好,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一双目光一直在注视着他们,原来放心不下陆小悠的,还有一人。 顾清羽看着陆小悠开心的笑了,觉得心中轻快了许多,但更多的还是一种说不清的沉重,他拉上面罩,握紧了洛阳剑,看着她和覃飞离去的背影说道:“对不起,小悠,有些事,我必须要一个人去弄清楚。”转眼间便消失了身影。 等陆小悠做好了馄饨去叫他吃饭时,才发现屋子里已经空空如也。 她伤心难过了几秒钟……星儿在一旁看着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一个劲地说:“都怪我没看好他。” 陆小悠仰着头把快流出的眼泪硬生生倒了回去,开口说道:“我好后悔……” 覃飞心疼地看着她,“小悠,你别这样……” 没想到陆小悠接着说:“我好后悔刚刚没揍他一顿,男人真的不能惯着!” 听到这番话,星儿和覃飞惊掉了下巴。星儿在老覃耳边悄悄说道:“这样看来,羽哥哥悄悄走了,也许是好事啊呀!” 茫茫大漠中,敖璞带着一队人马焦急地搜寻着什么。 一名士兵上前来报:“王上,那爆炸声就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 敖璞看了看,“走,去看一看!是不是霍家军的余孽在搞鬼!” 正在这时,只见大漠之中摇摇晃晃走来一个身披黑袍的人,这个时候,一个人在大漠中行走,身无长物,看着甚是诡异。 “王上,怕不是刺客吧,让属下一箭射死他!”旁边的侍从说道。 “慢着!”敖璞看着这个影子,总觉得有些熟悉,“看此人行走的样子,恐怕是受了伤,先不要轻举妄动,走近些瞧瞧!” 随着那影子越来越近,敖璞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得剧烈起来,他快速翻身跳下了马,一步步朝着那身影走去。 “保护王上!”身后的弓箭手一字排开,对准了穿黑袍的人。敖璞却毫不畏惧地紧走了几步,颤抖地向那黑影伸出了手。 那人也停住了踉跄的脚步,掀开帽子,露出一丢丢侧脸,叫了声:“王上……” “素华……真的是你……”敖璞激动地奔上前去,伸出双臂想一把将她抱住,可却被她一侧身闪开了。 “别、别过来!”她仓皇遮住自己的脸,“你若再动,我就立刻自尽在你面前!” “好,我不动!”敖璞举起手,“素华,你怎么了,这些年,你去哪里了?我还以为……你已经不在了……” 素华并未体会到敖璞声音中的激动与哽咽,只是冷冷地说:“我需要个地方疗伤。” “好,我这就带你回宫,给你找最好的大夫!” 敖璞打量了一下素华,她一侧身袍子上渗着斑斑血迹,“你这个样子,骑不了马,来人,速速把本王的软轿抬来!素华,你先到旁边休息一下,这是我随身携带的九转复体丹,治疗内伤外伤有奇效,你赶紧吃上一颗……” 敖璞唠唠叨叨,满心满眼都在素华身上,一旁的士兵随从们都在感叹,他们的国王真的是被这个女人吃定了。 素华小心地从斗篷里伸出一只手,接过丹药吃了下去,敖璞激动地看着她,想要触碰又胆怯地收回了手。 这时,素华冷冷地说:“我还需要一样东西。” “你说,不管什么,我都为你找来。”敖璞赶紧凑上前来生怕漏掉一个字。 “地狱曼陀罗,只有这种花能让我复原,找到它也不难,让那宁去准备,你吩咐的事,她应该很乐意做。” 听到那宁的名字,敖璞连忙解释道:“我和她没什么,这么多年,我心里只有你……” “好了,我累了。”素华打断他,把全身包裹得一丝不露,陷入一片沉默。 “那你睡一会……”敖璞也立刻闭上嘴巴,有些担忧地看着她,又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 流花宫中,那宁发出一阵惊呼:“什么?她居然没死?” 她旁边站着一个身着夜行衣的侍卫,这是她宫中养着的密探,此人刚刚从大漠回来,鞋上和衣服上还带着不少沙粒。 “王上不是听到爆炸声,以为是霍家军在搞鬼,怎么带回来的是她?”那宁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千真万确,他们正在回来的路上,素华皇后受了伤,被软轿抬着,走得比较慢。王上还命你快速去寻那地狱曼陀罗花,等一下传令的人就会到了。”侍卫说着,就听到了门口的脚步声,闪身躲到了屏风之后。 果然,传信的人来了,说的话和方才密探所讲一模一样。 她跌坐在塌上,紧握拳头,指甲深深陷入皮肉中,“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为什么不死!还要回来抢走我的一切!” 藏在屏风后的侍卫此刻悄悄退到了门外,左右张望了一下,脚尖点地飞上了屋顶,一路潜行,像是在偷偷寻找什么东西,直到来到了一处偏僻的院所,只见上写着——架阁库,就是这里了,他轻轻从房顶跃下,从袖口摸出一根长针,在门锁处扭了几下,门便开了,他闪身进去,又重新将门掩好。 库房很大,里面堆放着很多皇室物品和卷宗,达孜国不像大雍那般重视史册记载,但也有这样一个专门的地方存放史册和重要物件。但是这里平日里很少有人来,很多东西都蒙了灰,这深更半夜更是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慢慢翻,总能找到一些线索。”侍卫掏出火折,点燃了一根蜡烛,开始仔细寻找、翻阅,烛光昏暗,他看得很是费力,只觉得憋闷,于是一把将脸上的人皮面具扯下,方才呼吸顺畅起来。 他找了一摞册子,一起抱到一个角落中,坐在地上,偎依着烛光,细细看了起来。灯光映着他俊朗的脸,眉宇间透出一股英气,但嘴唇有些发白,像是大病初愈还很虚弱的样子,但是他一本接一本,看得又快又认真,像是下定决心定要找出什么线索……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他身边已经摞起高高的一叠卷宗,看着面前摊开的三本,他不由得自语道:“这未免也太过于巧合了。” 这三本记载的都是历代达孜国公主继任之事:建国56年,皇后同国王先后薨逝,16岁的公主继位为后,后招国中将军为婿,封为国王。后国88年,120年,同样的事又上演了一遍。连续三代,都是公主继位,招了将军封为国王,达孜国的历史好像在一遍遍的复刻自己。 旁边几本书上,是他找到的历代皇后、国王和公主的一些画像。尽管画师的笔触不同,但这皇后和公主的画像,还是肉眼可见的相似。他心中好像明白了几分,拿起一旁的人皮面具,小心地带好,将书和卷宗放回,趁着早班换防之际,脱了夜行衣,穿着一身侍卫的装扮溜出门去,混进队伍之中。 “素华,你的披香殿我已经立刻吩咐人去修缮一新,保证比之前的更华贵,在此之前,就先随我一同回宫休息吧!”敖璞轻声细语地劝着,生怕高声一点旁边这个纤弱的身影就又消失不见了。 “不必了,先去那宁宫中,疗伤要紧,一别多年,我也有话同她讲,你也不必跟来。”素华的声音冰冷而不容拒绝。 流花宫外,那宁有些胆怯又有些不甘地跪着迎接素华的到来,见到的却是她黑袍加身,一丝不露的样子,属实意外。 待进宫后,素华立刻命令旁人离开,只留了那宁在身旁,直截了当地问那曼陀罗花在何处。 “按皇后之前的吩咐,那花一直在我宫中养着,只不过可能养得不是很好……”那宁吞吐地答道。这么多年,虽然她厌恶素华,欲取而代之,可真在她面前,即便是只听到她的声音,还是莫名地胆颤。 “带我去。”素华依旧简洁冰冷地打断了她的话。 那地狱曼陀罗被种在了隐蔽的一处地下室,藤蔓耷拉着,零星地开着几朵白花。 “这花为何是白色的?”素华的声音尖锐起来。 “回皇、皇后,自您走后,我……就不曾用人血养过……”那宁吞吐地答道。 素华的身体在袍子里变得僵直,“现在去,找几个肉头来喂这曼陀罗。” “这……皇后,我还是觉得不妥……” 素华已完全失去了耐心,她一把抓过那宁,咆哮道:“不然就用你的血肉来养这花,如何?” 透过黑袍的缝隙,那宁看到了那恐怖的脸,一半如天仙,一半如魔鬼,尤其是那只血红的眼,似乎要从眼眶中掉出来一般瞪着自己,她吓得浑身发抖,脸色苍白,嘴里一个劲地说着:“不、不要,我这就去找……”接下来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 “来,来人!”她慌张地喊道,可刚刚伺候的宫人都已被屏退,此刻旁边并无人应答,她走到院中,从角落里走出一个瘦弱的小女孩,也就不过十三四岁的样子,低着头用蚊子一样的声音问道:“王妃有什么吩咐?” “只有你一个人在这吗?”她看着这孱弱的小姑娘,心中泛起一丝不忍。正在这时,她看见自己的密探侍卫走了进来:“娘娘有什么吩咐。” 她好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走到他身旁,正要说话,只见国王的两个宫人手捧着几个盒子走了进来,见到她也不行礼,傲慢地说道:“王上特派我等送滋补灵药来给皇后娘娘,还请王妃带路。” 她看了看那一个个盒子,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带路?”他们还真把自己当宫女了,她瞟了一眼这两人,来得正好,于是说道:“那就随我来吧!”说罢,她又悄悄拉了一下身旁的密探:“你也随我来,一定要护我安全。” 两名宫人来到地下室,马上捂住了鼻子抱怨道:“王妃,你怎么敢让皇后娘娘待在这样的地方。”忽然看见前方赫然立着个穿着黑袍的人,吓得“妈呀”一声跪倒,灵药洒了一地,待反应过来,连忙跪倒:“皇后娘娘恕罪啊,我们是王上派来送灵药的……” “灵药?”素华从黑袍的缝隙中看了看这两人,“既是送药的,何罪之有,来得正好!”说着,一脚将其中一人踢到那藤蔓脚下。 曼陀罗好像饥渴了很久的人一般,无数条根须从地下探出头来,伸向此人,触碰之后,确认了这就是美味的食物,那根须高高抬起,如一把把尖刀,插进他的身体中,还没听见几声哀嚎,就将此人吃干抹净了。 另一名宫人吓得屁滚尿流,转身就跑,不料一下子撞在一旁的侍卫身上,又倒在了地上,曼陀罗的根须瞬间又伸了过来,将哇哇大叫的他卷起拖走,不消一刻,也完全化成一滩血肉被尽数吸干了。 地狱曼陀罗立刻焕然一新起来,藤蔓上长出了许多新鲜枝蔓,那花朵也变得鲜红鲜红的,十分夺目。 素花僵硬的身子此刻才稍稍舒展了下来,她扭头问道:“还有个肉头?还不赶紧丢过去?” 那宁忙道:“这是我手底下的密探,自己人,帮我做过很多事,皇后娘娘有什么事也可尽管吩咐他。” “哼!你手底下的人,能有多大用处?让他在这看着吧,若是不中用,早晚做花肥!” 素华不屑地说道,随即迫不及待地将黑袍甩到一旁,向那曼陀罗走去…… 那宁捂住自己的嘴才没尖叫出来,她的半个身子已经血肉模糊,尤其那半张脸,像只被剥了皮的猴子一样恐怖…… 素华似乎发觉了她的恐惧,刻意将那半张脸转向她,瞪了一眼,接着走进了藤蔓之中。 那宁给她一瞪,吓得一动不动,连表情都不敢有了,倒是她旁边的侍卫,一直面不改色,很淡定的样子。 藤蔓一层层地缠绕在她身上,越来越紧,深入她的皮肉之中,素华发出一丝痛苦的叫喊声,随后那曼陀罗忽然发出红的的亮光,连藤蔓也变成了血红色,如血液一般流动起来,素华那痛苦的呻吟也渐渐有了愉悦的味道…… 在一片红光之中,她那残缺不堪地半张身子渐渐重组完好,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第128章 你摊上大事了! “皇后娘娘,您、您没事了,真是太好了……”那宁看着复原的素华,磕磕巴巴地边说边挤出个笑容。 “行了吧,笑得那么难受就别装了。最不希望我回来的人,恐怕就是你了。”素华从藤蔓中走了出来,活动了一下双臂,直接朝着那宁走去,“看样子这些年你过得不错,我不在的这些日子,陛下可有多看你几眼啊?” 那宁的脸霎时间变得通红,她咬着牙,勉强挤出几个字:“臣妾不敢。”说话间,忽然间身子一歪,倒了下去。 素华一惊,自己还未出手,怎么她就先倒了? 这时,那宁身后的侍卫扯掉了脸上的人皮面具,一张俊朗的脸露了出来,让这黑暗的地下室都增添了一丝光芒。 “是你?”素华的脸上满是惊讶,又带着一丝欣喜。 “不错,是我。”顾清羽向前走了几步,对着躺在地上的那宁说道:“抱歉,我实在对你们后宫的恩怨不感兴趣,所以下手重了点。”他又看了看素华:“况且,接下来我想问的事情,也不希望有第三个人知道。” “好,你问。”素华向他靠近了几步,打量了几眼,那眼神中尽是轻浮,让顾清羽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你问你的,回不回答,就要看我的心情了!”素华漫不经心地打量着自己重新复原的手,还是一如既往的白嫩。忽然,眼前的手恍惚起来,她眨了眨眼,眼前的景物开始晃动,头反而更加昏昏沉沉起来,她用迷离地眼神看向顾清羽,努力集中着神志问道:“你、你什么时候下的毒?” 顾清羽指了指曼陀罗道:“这毒下到了宫人身上,你若不吸他们的血,也就不会中毒了。” “你……好心计,不愧是……齐焱的儿子……”素华说着,已经站立不稳,连连后退几步,抓住曼陀罗的藤蔓才没跌倒。等她再抬眼看时,站在面前的,已经是一身戎装的齐焱。 他还是那么英俊神武,就像第一次看见时一样,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要触摸一下他的脸庞:“齐焱,我费了这么多心思,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这一刻了……你又站在我面前,只有你和我……” 她面前的“齐焱”却没有说话,只是后退一步,躲开了她的手。 “你还在怪我是不是?”素华缩回了手,有些哀怨地说:“你还是这样,连碰也不愿意碰我一下,为什么?我有什么不好!这天底下,就没有男人不想要我,为什么?你连看我一眼都不愿意呢!”她的哀怨逐渐变成了愤恨。 这时,“齐焱”开口了:“问问你自己,都做了些什么?” 素华被这样一问,抓住自己的头,自言自语道:“我?我做了什么……”她忽然狞笑起来:“哈哈哈哈,我只不过做了该做的,当时,我抛下一切,甚至不顾性命去军营找你。你同我说,你已有家室,你也有自己的使命,我们不合适。那我就帮你啊,把他们都除掉,我们之间,不就没有阻碍了?” “你疯了……”“齐焱”的声音都颤抖了,他忍住怒火问道:“帮你做这件事的,还有谁?” “这么大的事,靠我一个人,自然是完不成的。”素华神色迷离地抓着藤蔓,丝毫没有注意那曼陀罗已经开始一点一点的缠绕在她身上。“但我从来没想过伤你,我原本只想杀了你的妻儿,让你兵败西南,你失去一切,就会发现,只有我对你不离不弃,只有我是真的爱你啊!”她的眼泪簌簌落下,看起来是如此凄美动人,但此时在齐焱看来,却是如此的讽刺,如此让人恶心。 素华又自语道:“只是我没想到,大雍的皇帝,他那么恨你,想你死啊!等我发现你中了蛊毒,已经晚了,我不顾一切跑去找你,还是只找到了你的尸体。于是,我做了此生最错误的决定:我、我用了龙心石复活你……” 此时,藤蔓已经慢慢缠上了她的腰,素华依然沉浸在回忆之中:“那也是世人第一次知晓了龙心石的秘密,本来这个秘密应该永远是个秘密的。我复活了你,可你却根本不想活,你连看都没看我一眼,拔剑毁了龙心石,又自尽在我面前。我没想到,你居然能一剑将坚不可摧的龙心石劈碎,也许,这一切都是天意吧!可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你是我的,不管是人是鬼,都只能是我的!我带你去了灵窟,把你的尸体放在幻境池中,每日潜入池水,重温我们第一次相遇的情景。我无法原谅自己,也不想再让任何别的男人睡在我身侧,这么多年,我闭关在灵窟之中,想尽方法,想把你再次复活。我在灵窟之中种满了曼陀罗,修炼各种长生之术,可是所有这些,都比不上龙心石一层功力……”她的嘴角留下一股鲜血,但却笑着说:“如今,这些都不重要了,齐焱,你终于活过来了,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 “我不会和一个不明身份的女人在一起,告诉我,那幻境池是什么?陆小悠,又是怎么回事?否则,你我死生不复相见。”齐焱冷冷地问道。 “好,好,我都告诉你……”素华似乎很怕齐焱会再次消失,急急说道:“我也是在一百多年前,偶然发现了那个能让人重生的秘密……” “一百多年前?你到底是什么人?”齐焱惊讶地皱起眉头。 “是啊,一晃一百多年了,每三十年,我会去幻境池召唤一个替身,借助龙心石的神力将我的魂魄附在新的身体里,通过这样的轮回,我就能不被怀疑地永生下去。” “所以达孜国永远都是公主即位,其实那些公主,不过是你找来的替身,在替你延续着生命?”齐焱追问道。 “不错,不愧是我爱的人,齐焱,靠着这个方法,我已经安然度过了百年,看着一个个神武的男人拜倒在我脚下,恨不得将这天下拱手让给我。可我在见到你以后,就再也无法看别的男人一眼,我只想和你一起,坐拥这天下。你这么聪明,为什么就看不到我对你的真心?如果你选择和我在一起,那么凭借着龙心石的神力和你我的才智,我可以帮助你成为这天下之主,让你变成普天之下最有权势的男人。可你偏偏劈碎了龙心石,毁了这一切……” “你的这份真心,我承受不起!”齐焱激动地打断她,“那么陆小悠呢 她也只是个你召唤来的替身?” 素华的眼神有些恍惚,似乎恢复了一些神智,有些诧异地说道:“陆小悠?你居然问她?她只是个意外而已。当初,我从幻境池招来雪姬后,就得到了你在西南被害的消息,当时为了救你,我不能将元神附在一个婴儿身上,于是我将她寄养在宫中,日夜兼程去找你。但之后,我失去了龙心石,没了神力,再也无法召唤替身了。我守着你在灵窟中闭关了十几年,靠着地狱曼陀罗能勉强保住容颜不老。雪姬就这样被当作我的女儿在宫中养大。至于陆小悠,她为什么会穿越而来,还附在了雪姬身上,我并不清楚。也许是龙心石碎掉之后出现了什么异常,传送了不该来的人来到这个世界……”素华说着说着,只觉得一阵窒息,她想摸一摸脖子,却发现胳膊已被牢牢束缚住,根本抬不起来,这一刻,她猛然清醒了过来:“你不是齐焱,你……放开我!”她用力挣扎,想要重新控制缠在身上的曼陀罗,可是为时已晚。就在她失去神智这段时间,身体已被牢牢捆住,越是挣扎,那曼陀罗的藤蔓缠绕得越紧,渐渐地,她开始呼吸困难,好无抵抗之力,只能嘶哑着嗓子喊道:“你是顾清羽,哈哈,这个时候你居然还在问陆小悠?你死了这份心吧!你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注定不能在一起……” 那地狱曼陀罗的藤蔓很快覆盖到了她的脸上,素华还不甘心地喊叫着,那藤蔓如蛇一般从她口中穿入,很快将她四分五裂,化作一滩血水,吸收殆尽。 顾清羽冷冷地看着素华消失在一片紫红色的曼陀罗藤叶之中,将躺在地上昏厥的那宁抱起,朝地上走去,顺便往身后抛了两颗雷火弹,随着一声巨响,那曼陀罗被炸得四处飞溅,整个地下室都塌了下去,将这一切丑恶掩埋。 巨大的爆炸声让那宁醒了过来,她迷迷糊糊中惊讶地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顾清羽将她放在地上,说道:“素华死了,这是云铁送你的礼物。” 说罢,纵身跃起,准备离开。忽然听见一阵脚步声:“在那里!抓住他,别让贼人跑了!” 原来是皇宫中的侍卫听见了异常的声响,迅速地朝这边奔跑过来。顾清羽心中一紧,本能地想要逃离,然而,他的脚还没来得及离地,一阵密集而凌厉的箭雨就如同狂风暴雨一般,铺天盖地地射了过来。 箭头在空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无情地穿透空气,直直地朝他袭来。顾清羽无奈地叹了口气,这达孜国造箭都不要钱的吗?若是能早一步离开,不是就能省去这么多麻烦了。如今尽管内力不济,也得拼了老命博一博了! 箭头撕裂空气的呼啸声越来越近,转眼就到了耳边。顾清羽挥动宝剑,叮叮当当一顿击挡,剑气震得箭雨改变了方向,纷纷向两旁射去,几名侍卫躲闪不及,中箭倒地。 然而一阵猛烈的击打过后,顾清羽的身体渐渐变得沉重,可一轮箭雨过后又来一轮,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它们越来越密集,如同一张无法逃脱的罗网。透过这张箭网,他看到了敖璞的脸,正狞笑着:“齐焱的孽种,又见面了,我以国王的名义,命令你们,杀了他,不必留活口!” “什么国王,我看就是个只会放狗屁的蠢货!”随着一声清脆的喊声,一个个雷火弹投掷过来,敖璞周围瞬间炸开了锅。 紧接着,一道清丽的身影如仙子般飘然而至,护在顾清羽身前。她的剑法犹如行云流水,宝剑在她手中闪烁着寒光,那横扫的动作如疾风般迅猛,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挡住了飞向顾清羽的箭雨。 顾清羽眼中,她纤细的背影却变得如此高大,此刻,他感受到了无尽的温暖和安心,情不自禁地唤了一声:“小悠……” 陆小悠缓缓转过头,她蒙着面纱,看不清表情,顾清羽期待着她能投给自己一个温柔的目光,却迎来了她凌利的眼神,吓得顾清羽暗戳戳地心中叫了声“不好!”忽听她冲着半空中喊了一声:“星儿!” “来啦!”随着喊声,一个如小猴子般灵敏的少年不知从哪冒了出来,一路攀爬跳跃,几下就来到顾清羽身边,冲着他挤挤眼说道:“快走吧,羽哥哥!” 顾清羽还在发懵,身体已经随着他腾空而起,一下子上了房,他急忙说:“不能留她自己在这里!” “谁说她自己在这里?”星儿指了指两边的屋顶,只见覃飞和燕青一人把守着一端,腰中系着一大串雷火弹。此时,陆小悠挥了几剑,已经后退着飞上了屋顶,喊了一声:“撤!” 覃飞和燕青顺势将一大堆雷火弹丢下,一声爆炸声后,几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烟雾散去之后,那宁回头看了看敖璞,他正抓着自己像盾牌一样挡在身前,此时,不好意思地松开手,从她背后探出头来,问了句:“贼人呢?都跑了?” 那宁踉跄地走了几步,说了句:“这是第二次。”然后便一头倒在了地上,满头满脸的灰尘,浑身衣服都已炸得面目全非,看不出一点原来的样子。 “哎,王妃,醒一醒,素华呢?朕的王后在哪里?”敖璞用力拍打着那宁的脸,大声询问着。 那宁只觉得自己脸上一阵阵火辣辣的疼痛,就快要被他拍得背过气去,她忍无可忍,用尽全身的力气吼了出来:“死了!她死了!” 周围瞬间死一般寂静,敖璞呆立在当场,一动不动。 “小悠,你没事吧?” 顾清羽见陆小悠回来,赶紧迎上去。 陆小悠毫无感情地一把将他的手推开,又叫了声“星儿”,星儿立马应了声“来啦!”急忙过来搀着顾清羽:“来,羽哥哥,回房休息一下先。” “星儿,你干什么,别拉我……”顾清羽刚想反抗,只见星儿冲着他挤眉又弄眼,好像有什么话要说,于是任由他拉着往房间走去。 忽然听见陆小悠在身后娇滴滴地喊了声:“覃大哥,我饿了!” “走,覃大哥请你吃饭!”覃飞故意提高了声音,冲着顾清羽走的方向喊去。 “哎,他们俩怎么回事?”顾清羽挣扎着想回去问个清楚,星儿却不管三七二十一,强行拉住他拖走了,口中抱怨着:“我的哥哥啊,赶紧走吧,你摊上大事了知不知道!” 第129章 酒醉的清羽 “报、报告王上,大雍军队正往达孜国前来,已经快达边境!”一侍卫气喘吁吁地跑来,打断了敖璞的思绪,此时,他正盯着地下室那堆瓦砾中被炸得稀巴烂的曼陀罗发呆,难道素华真的就这样化作一滩红泥,同那曼陀罗一起死掉了? 听到军报,他瞬间从悲伤中抽离出来,起身问道:“一共有多少人马?” 侍卫磕磕巴巴地说:“粗略看来,大概有二十万。” 敖璞深吸了一口气,二十万兵马,这是摆明要灭了达孜国啊!若是从前,自己带着一支精锐部队强攻,还有可能直取敌军首领的首级,那么这以少敌多之战,还有些胜算。可是现在,达孜国经过连年征战,早已疲惫不堪,而自己如今的精力也大不如前,最近常常精神恍惚,连宫内的医官也瞧不出病因所在,也许是真的老了,这个时候大雍派兵大举来犯,岂不是灭顶之灾么? 罢了罢了,既然是天要绝我,那就来个痛快吧!敖璞看着那片废墟下枯萎的曼陀罗,心中默念,素华,如今大敌当前,就算战死,也不能退缩,黄泉路上,你且等一等,我很快就会来找你了! 他转身吩咐道:“所有军队集结,在国都外三十里布防,准备迎敌!” 客栈中,顾清羽意识到这次大事不妙了,陆小悠回来之后,直接把他当作空气一样,午饭、晚饭都只顾着和其他人说说笑笑,看都不看他一眼。就连睡觉前的汤药,也是熬好了让星儿端过去给他,这可是之前从没有过的待遇。 半夜,覃飞出门去小解,回来时忽然听见头顶传来一声重重的叹息,吓了他一跳。他恼怒地抬头,只见顾清羽正一个人坐在屋顶,手中拿着个酒壶,边喝边叹气。 他捡起一块石子就丢了上去:“好你个顾清羽,大半夜不睡觉跑到这来鬼叹气做甚!” “哎呦!”顾清羽被石子正击中脑门,顿时鼓起一个红红的小包,他捂着额头,喃喃自语道:“下雨了?这天也怪,怎么这雨点砸到身上跟石头似的……” 覃飞摇了摇头:“看来这真的是没少喝。”他正准备跃上屋顶,又摸了摸自己的肚皮,最近没太控制,到了西域更是敞开了喝酒吃肉,又壮了不少。哎,怪就怪这边的手抓羊肉太香了,谁能抵挡得住啊!这屋顶还是别挑战了,翻不上去丢人不说,若是翻上去砸塌了还要赔钱给客栈。 他瞥见一旁的墙角放了张梯子,老老实实地走过去搬了过来,还小心看了看四下无人,赶紧手脚并用一溜烟爬了上去。还好无人瞧见,不然这惊龙帮的脸都要被他丢尽了。 谁知顾清羽却指着他笑道:“覃飞啊、你、你这功夫真是越来越差了……” “闭嘴吧,少喝点!”覃飞赶紧捂住他的嘴,“再大点声整个院子的人都要给你吵起来了!” 顾清羽拼命将他的手拨开,皱着眉头呸了两声,抱怨道:“你这手上什么味儿啊?” 覃飞将手在他衣服上擦了擦,笑了笑:“抱歉啊,刚……还没来得及洗手。”他看见顾清羽似要发作,赶紧岔开话题:“你大半夜不睡觉,跑到这里做什么?还喝这么多酒,不要命啦?” 顾清羽苦笑道:“如今,我喝不喝酒,有没有命,又有什么要紧,反正她也不会多看我一眼……” 覃飞直接一个巴掌将他的脸推到一旁,“一个年近三十的大老爷们,嘟着嘴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换谁能受得了?顾清羽,你给我好好说话,小心我捶你啊!” 顾清羽被他一推,整个人毫无控制地向后倒去,覃飞又不得不赶紧伸出胳膊把他拦住,用力过猛,竟然一下子拦腰将他搂在了怀里,看着顾清羽红红的小嘴巴贴着他的胸膛,眯着眼微笑着嘟囔着:“谢谢,老覃,还是你好……”他无语地看向苍天,心中默念:“我的天爷,真是要了命了!” 这时,顾清羽忽然起身,严肃地和他面对面坐好,问道:“老覃,我是不是错了?” 覃飞被他问得一愣,随即答道:“你当然是错了!我最近看了不少话本子,学到了很多。其中一条就是,女人生气了,不管什么缘由,错一定在你。不要想着争辩对错,要好好反省自己,哪里没有做好,下一步要怎么做才能求得她原谅。” 顾清羽对着他竖起了大拇指,一不小心捅到了他的鼻孔,“厉害!受教了!” 覃飞捂着鼻子,瓮声瓮气地说:“学到了就回房睡觉去吧,来来,赶紧走!” “可是,”顾清羽拉住他的胳膊,“我总忘不了在幻境池中看到的,害死我父母的那个女人,她的脸……小悠的脸……我没有办法说服自己,我也不想这样,我也不想……” 说着,又给自己灌了一大口酒,忍不住咳了起来。 覃飞拍着他的背,终于明白了他痛苦的原因,其实他又何尝不是如此,初见素华的时候,也曾将她错认为小悠,看着这邪恶的女人与自己所爱之人有着同样的相貌,任谁也是难以接受的,更何况是刚刚得知自己身世的他呢? “顾清羽,我知道你难受。我也曾经恍惚过,小悠到底是谁,我所爱之人到底是不是她,但我可以告诉你的是,这个世界上,再也找不出第二个陆小悠了,她从来不是,以后也不会是任何人的替身。所有这一切都太过于诡异,我们需要时间来理清、来接受,但是,她不是害你父母的人,她也未曾做过任何一件伤害你的事。相反,从我认识她开始,她就一直在想尽办法帮你,帮你解毒,帮你疗伤,帮你查找真相……”说到这,顾清羽的眼睛湿润了,覃飞抓住他的肩膀,正视他的眼睛说道:“顾清羽,我正式的通知你,不管她是什么身份,什么头衔,那些都不重要,我在乎的,是我认识的陆小悠,你若是犹豫了,就是在给我机会,而我一旦抓住了机会,就再也不会放手,你不要后悔 !” 顾清羽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恢复了冷静的神态,他拍了拍覃飞的肩膀:“老覃,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说完,他轻轻一翻,就无声无息地落到了地上,冲着覃飞挥挥手道:“我先走了,还有,你不会有机会的!” 覃飞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站起身,想了想,又走到一旁的梯子那,手脚并用地爬了下去,自言自语道:“明日不能再吃那些锅子、烤羊肉、清蒸羊排了,该减减重了。” 清晨,陆小悠醒来,发现顾清羽不知什么时候靠她的床边,睡得正香,手中还握着酒壶。 她轻轻咳了一声,顾清羽一下子醒了过来,揉了揉眼睛,看向她露出了一个“清纯”的笑容。“小悠,你醒了?饿了吗?早上想吃什么?” “你在这干嘛?”陆小悠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是平淡。 “看你需要什么,我在这直接吩咐就好,不是方便么。”顾清羽说着,咧开嘴巴笑了笑,那笑容在陆小悠看来很是不习惯,他还是高冷一点的好。 “好!”陆小悠坐在床上说道:“我现在需要你出去,因为我要换衣服了!” “你还在生我的气?”顾清羽走到床边坐下,拉住陆小悠的手,看着她的眼睛,无比真诚地说:“对不起,小悠,我知道错了……” 陆小悠看都没看他,对着窗外叫了声:“星儿!” “哎,来啦!”星儿一阵风似的跑进来,见到顾清羽坐在床边,愣了一下,捂住眼睛说道:“我什么也没看见……”就要后退出去。 “等等!”陆小悠叫住他,“帮我把这个酒鬼拖出去!” “酒鬼?”顾清羽委屈地看着她,“小悠……” 陆小悠看向他可怜兮兮的脸,竟然温柔地笑了笑,顾清羽马上又燃起了希望,“我就知道你不舍得真生我的气……” 下一秒,他就被一掌打飞出去,正落在星儿怀里。 “羽哥哥,走吧,好汉不吃眼前亏。况且我答应了小悠姐姐,这几天要随叫随应的,你先回去,冷静冷静再说,听话啊……”说着,一路将错愕又伤心的顾清羽拖了出去。 陆小悠自有她的打算,虽然冷战、生闷气这些都不是她的风格,但这次遇到的事确实特殊。在灵窟里,爆炸时,顾清羽还牢牢将她护在身下,可那幻境池的池水被震荡得如浪般卷了过来,一下子将顾清羽吸入池中,不见了踪影…… 她焦急地想跳下水去寻找,那被炸伤了半张脸的素华突然出现,狞笑着抓住她的脖子,她渐渐窒息,失去了意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顾清羽强撑着身体从幻境池中爬了出来,踉跄地走向素华。一见到他,素华居然松开了手,疯狂地笑着离去,在这笑声中,顾清羽一头倒在了陆小悠的身旁,晕了过去。 陆小悠虽不知道他到底在幻境池中见到了什么,但从他醒来后的一反常态的闪躲和冷淡,以及周围人口中传说的他的身世,她也已大概猜到了原因。 她走到梳妆镜前,看着自己暗暗地问:“陆小悠,他虽然态度缓和了,但心结未解。在这个世界里,你到底是谁?你来到这里,究竟又有什么意义呢?顾清羽,不是我存心和你生气不肯原谅你,有些事,你需要时间来想清楚,我也一样……” 京城皇宫中,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在正午时分出现。 “得寻个由头进到太和殿里,才有机会找到王兄的龙心石。”祺王边说边拉着陈亮,专挑宫内僻静的小路,走到一扇墙面前,拨开地面的杂草,指着墙角露出的狗洞说道:“咱们从这爬出去,就能看到太和殿了。” “这宫里的小路,你倒是熟悉得很。”陈亮看着猫着腰前进的祺王说道:“谁能想到,堂堂一个王爷,不喜欢走大路,倒喜欢拉着人钻狗洞呢!” “不然呢?我也愿意跟着你大摇大摆的进去,那就麻烦你你先把大门口那些皇城司的人撂倒再说。” 陈亮想到刚刚远远望见那里三层外三层的侍卫,马上说道:“哎,这个狗洞也是蛮新奇的,我觉得走一走不寻常的路也不错,你先来吧!” 祺王耸了耸肩,“那就委屈你这刑部侍郎跟在我的屁股后面了,可别丢了!” 二人爬出狗洞之后,发现已来到太和殿的后身,庆帝这几日除了关心一下前线军务,其他人等一概不见,夜晚就宿在殿内平日小憩的房中,连召幸的次数都少了许多,十分神秘。 自从得知了玲珑的死讯,庆帝似乎觉察到了什么,刻意避开皇后,也不踏足后宫,还在太和殿周围加强了布防。 此时,正午的太阳火辣辣地晒着地面,晃得人睁不开眼。 陈亮抱怨道:“你就不能挑个没有太阳的时间来吗?”他摸了摸被晒得冒油的脸,这本来就黑,再暴晒一下真要黑成碳了。 “你知道什么?你怕晒,那些守卫也怕晒,就是这个时间段,太和殿周围的防守才最松懈。而且,我这几日偷听下来,正午一刻的时候,皇兄都要进入密室练功,正好趁着这个时间探一探,说不定会有新发现。” 陈亮听了,竟无法反驳,只能点点头:“好,你说得都对。想不到我这破案十几年的老手,今天要跟在你屁股后面做事……” “嘘!有人过来了……” 两名宫人端着茶碗从后门走了出来,看样子应该是刚服侍庆帝喝过茶,此时被要求退了出去。 待这两人走远后,祺王和陈亮悄悄从立柱后面绕了出来,瞧了瞧四下无人,偷偷溜入殿内。大殿内四下静悄悄,连个人影都不见。两人东摸摸,西看看,想找一找有没有什么暗阁、机关之类的,忽听背后传来一声呵斥:“你们两个鬼鬼祟祟的,想做什么?” 二人立刻听出了这是庆帝的声音,吓的浑身一惊,急忙转头,只见庆帝正对他们怒目而视。 “这家伙现在修炼得走路都没有一点声音啊!”陈亮低声说道。“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祺王瞪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庆帝,立刻扑上前去:“皇兄啊!你不知道这些天我见不到你,有多么担心,多想念啊!我实在忍受不了,才偷偷地跑进来看你,你一定要宽恕我啊!” “聒噪!”庆帝不耐烦地给了他一巴掌,祺王就如一只弱小的鸡崽一样立刻被扇到一旁,狠狠撞到了柱子上,半天才挣扎着爬起来。 陈亮看着心中一惊,庆帝功力又长了不少,接下来就该轮到自己了,怎么办呢? 正在这时,庆帝已经一步步向他走来,“陈侍郎,你曾多次救驾有功,怎么,今天要陪祺王来当刺客吗?” 听到“刺客”二字,下一秒,殿内瞬间涌进了数十名皇城司的侍卫。陈亮心中暗叫“这下可糟了!”急忙悄悄摸向怀中的迷药,暗自盘算着,慕容秋的迷药虽好用,但一次最多也就迷倒四五个人,这么多人……罢了!如今已经被扣上刺客的帽子了,不如就先搞定了皇帝再说。 于是,他扑通一声跪倒,学着祺王的样子哭诉道:“陛下,臣日夜惦记着陛下啊……”说着,准备瞅准时机掏出迷药扑过去……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陛下不必动怒,是我命令祺王和陈侍郎陪我来的,如今谁能想到,你我夫妻想见一面,这么难啊!” 众人惊讶地往门外看去,只见宁荣皇后盛装霞帔,在两名宫女的搀扶下昂首走了进来,她身后,跟着一队带刀的侍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