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杀万人迷》 卸下神秘的面纱之后 小熊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中,认识了星帆。 星帆给人的第一个印象是散发著忧郁、沉静的气质,好像不太容易亲近的样子; 但经过几次的谈话聊天之后,才发现,其实星帆虽透著神秘的气息,却是一个平易近人的人;跟他谈话真的是一件满愉快的事情,真的会让人忍不住想要多去了解星帆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原先并不知道星帆他是个作家;之前,总是很纳闷,到底星帆是干什么的?后来经过进一步的认识介绍之后,才知道他是一位作家。其实这件事情满让我吃惊的,这又是星帆让人觉得神秘,想去多认识他、了解他的地方。 既然知道了星帆是位作家,当然不可不去拜读他的大作;在我们几个朋友的鼓动之下,星帆才好不容易拿出几本他的作品,虽然不是抢得头破血流,但大家的反应亦是颇为热烈,几位朋友都争相传阅,并且相互讨论切磋一下个人的心得。在讨论过后,大家均一致认定星帆的小说的确是值得在闲暇时一读;而且,说实在的,星帆小说中的故事情节都满能引发大家的共鸣。我们大家在讨论书中的故事情节时,在场的星帆很认真地在听我们的意见,他说我们的意见对他往后写小说很有帮助,能让他写出更好的小说;可见星帆亦是一位很谦虚的人。当然,这也是一位好的作家所应具备的条件,不是吗? 讲了这许多话之后,我还有一点不吐不快。那就是:星帆是如何完成一本小说的呢?事前要有如何的准备呢?这样也可以顺便让各位读者多了解星帆一点。 由于我与星机有过数次的长谈,所以对他写作的过程还算颇有了解。星帆说,通常在一本小说开始前,他都要观察很多人、事、物等等,并将它们记录下来,这些都是有关我们周遭的事情,一定要有很敏锐的观察力(搞不好,读者们就是星帆观察的对象喔!)。当然,这些观察得来的素材,都需要经过整理、整合等等的过程,需要有很大的想像力才能办到,可见星帆的想像力一定非常的丰富,才可把观察得来的素材做如此精采的安排。 从以上的粗略说明可以知道,星帆写一本小说的确需要花很大的一番心血,希望星帆不要累坏身体才好。不过他自己的说法是:为了让读者读到好的作品,他累一点也是没关系的。 一定有很多的读者都在期待星帆的新作问世,我想星帆一定不会让各位读者失望的;我自己也很期待星帆能赶快发表他的新作,让我们“星帆家族”的成员们大家一起来期待吧!希望不会让我们望穿秋水才好。另外我也期望待星帆有一天能现察我,那我可能就有机会成为星帆书中的主角了!希望有一天能美梦成真! 宋星帆注解:小熊乃宋星帆的特的摄影师。 教你不他也难 根据可靠消息来源指出,第一次见到“他”的女性,从九岁到九十九岁,全都不能幸免于难。岂只是“小鹿乱撞”这四字所能形容的,简直就是教你“惊为天人” 教你不爱他也难,没错,就是这般。 “他”就是“唐逸”也就是封杀万人迷书中的那个“万人迷”真的有这么一号人物在,只是他真实姓名不叫唐逸,容许宋星帆为他保留这个隐私,因为一旦昭告天下,那他可就永无宁日了。唉!长得太帅不是他的错啊! “不笑的时候有点酷,笑起来简直就是迷死人了。”这是本书中出现过的两句话。他的魅力真是凡人无法挡,除非你不是女人(男人搞不好也趋之若骛!),你不是地球人(外星人说不定也觊觎他引起星际大战!),总之,如果你见到万人迷没有两眼发直、目瞪口呆、垂涎三尺,那谁一的原因就是宋星帆的“功力”不够,没有完完全全把他的风采在封杀万人迷书中展露无遗。 非常幸运地,宋星帆有机会结识万人迷,也很荣幸地得到他的首肯,将他的“故事”写成“小说”但不敢打著百份之百“真人真事”的招牌,小说自然会比较戏剧化、具冲突性。 为了造福广大的女性同胞,(因为错过他将是你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所以宋星帆在经过数次的访谈之后,竭尽所能耗尽元神地写下这本惊天地泣鬼神之作封杀万人迷。 第一次阅读这个万人迷写的札记,是在搭乘国华航空由b市往t市的飞机上。 宋星帆看得聚精会神,完全把临上飞机前的忐忑不安抛在脑后(因为国华班机前阵子才失事),走人万人迷的文字空间,探索他的心灵世界“感动”是我掩卷最直觉的心声,捧著他的“心情点滴”油然生起一股身为作家的神圣使命。宋星帆不只要写下它,而且要写好它!就不知书上市后,万人迷可满意否? 看完(封杀万人迷)的你,一定会迫切地想知道哪些段落是真实的?哪些是虚构的?写信来给宋星帆转交不就知道了吗?不过既然身为万人迷,要他回信就得看你诚意如何喽!别气馁,也许你就是“方婉萱”第二,可以“封杀”他。 而且宋星帆极力为读者争取,万人迷已经答应肯送些他的摄影作品给“厚爱” 他的人做纪念,所以手脚要快,见文即刻限时快递来函,平信太慢了,送完就没有了。 一生就这么一次,你还在等什么呢? 也许,也许你的“文情并茂”让他动了凡心,不只送你摄影作品,还帮你拍“写真集”哦!至于你会不会像书中“徐祖芸”那般的限制级尺度,我可不敢打包票! 别告诉宋垦帆,你其实正求之不得呢?我会昏倒。 别去第x街摄影工作室找万人迷,真正的万人迷是不会自夸他有多“万人迷” 的,所以安分点啦!他不会承认的。 一个渴望被了解,又不是很在乎别人是否了解他的人。一个不爱别人说他酷,其实酷毙了的万人迷。你爱上他了吗?那是早晚的事!再透露个小小秘密,万人迷目前仍未找到和他匹配的小龙女“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就是你啦! 教你不爱他也难,不写信给他更难,不看他的故事更是难上加难。 楔子 红河谷如果不是死党徐祖芸硬拉著方婉萱来参加这次的登山活动,方婉萱是宁可窝在家里睡大头觉的。 方婉萱一向不热衷户外活动,尤其是这种劳力又伤神的登山运动,偏偏徐祖芸苦苦央求道:“我若不藉这美其名为‘登山’,实则为‘联谊’的活动来交友,我的大四铁定是警报连连,噩梦不断” 于是乎三天后,两个大女生便出现在这鸡不生蛋鸟不拉屎的蛮荒之地。 “婉萱,我走不动了——”徐祖芸气喘吁吁道,亏她平日还自夸是动如脱兔的呢! “来!手给我——”方婉萱伸出手扶了她一把。两人已经落在人群之后了,而且山路越走越窄小。 “早知道就不来了!又没帅哥看,又没人来英雄救美。”徐祖芸不停地抱怨,她本想此行的目的就是要“相人”的。现在的男人太不懂得怜香惜玉了,她一张可爱淘气的脸蛋红咚咚的。本来嘛!徐家家境好,徐祖芸欠缺的只是男友一个。 “祖芸,你还行吧?”方婉萱不时地回看她一眼。 “真是讨厌!居然没半个男人睬我一下!”来参加活动的男同学早早都找到对象,看准目标随侍在身后。惟独她们二人行的是一对姐妹花,连只苍蝇也没飞过来。 “都是你害的啦!那些男生全被你冷冰冰的一张脸吓跑了。”徐祖芸给了自己台阶下,总不能说她姿色太差吧? “是!徐大小姐,来!奴婢代替那些有眼无珠的男人服侍你。”方婉萱和熟人才会开这种玩笑。两个女人一路上“打情骂俏”了起来。 往红河谷瀑布的路是沿著山路一直往上,沿途右边就是谷底,全靠左边石壁的藤蔓攀抓。 徐祖芸抓著好似电线的藤蔓,却已是吓得花容失色、尖叫连连。 “没事,过了这段小路你就可以开始向大家‘招蜂引蝶’了!”方婉萱为徐祖芸打著气,目的地就快到了。就怕天空突然下起雨,扫了大家的兴致。 果不出所料,走完小路,就见到了河水。一见到河水潺潺,徐祖芸不禁高呼万岁起来。 而且她一扫方才被男生“落单”的惆怅,她很容易和人打成一片的,不一会儿徐祖芸就浑身湿透,玩得又叫又跳又闪又躲的。 方婉萱看在眼里,心想她今天的“任务”可以完成了。至于徐祖芸能不能把别人的护花使者抢来自己用,就看她的造化了。 方婉萱逆水而上,脱离了人群,踽踽独行在山林间。踏过一块块浮在溪水上的石头,一不小心她跌了几个跤,石头实在太滑了。不过她很快地又爬了起来。她卷起了裤管,小心翼翼地往前,一直到听见潺潺的流水声,她知道瀑布近在咫尺,她更加快了步伐。 此刻她已站立在瀑布前了。她闭上眼仔细聆听著,仿佛听到了大自然的精灵之声,渐渐地感受到整个世界的能量与物质的流动;而她是融合在其中的一部分。 倏地,她的思绪被打断——一条白浪破水而出,原来有人捷足先登了一步。 是谁?方婉萱想知道谁和她如此心灵相通,可以和她有相同的见解,享受这里的清幽。 她不禁幻想起来,也许她期待中的男人终于现身了——她看不见他的脸,因为他一直背对著方婉萱。 男人全身赤裸、未著半缕,他的背部线条极为优美。而他的下半身虽浸在水中,但肌肉若隐若现。阳光隔著水珠洒落,他仿佛天生就是个水做的男人男人留一头长发,她像是见到了水中精灵王子般的震惊。 男人和她方才一样闭目聆赏,完全陷入自我沉思之中。方婉萱有股冲动想上前和“他”攀谈,她头一次有“主动”的想法,因为机会稍纵即逝! 男人似乎已张开了眼,他甩了甩湿漉漉的长发。小麦色的肌肤在阳光之下格外耀眼,方婉萱不禁心跳加速了起来。他的手对著瀑布做出了拍照的姿势,看来他在取角度。“他”是个摄影师吗?方婉萱不停地为男人找寻合适他的答案。为何总不见他回过身来?即便他貌如钟馗,她也不介意。 方婉萱在乎的绝非男人的外貌,他不必是个万人迷。只要他有一颗易感的心,浪漫的情怀,能和她共赴一场生命之约。 回过头来吧!方婉萱的内心在呼喊著。 时间仿佛凝结住了,当她终于鼓足勇气想开口时——男人一跃而下又沉入了水中,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 “等等——”方婉萱忍不住高呼。她连忙踢掉鞋子,不假思索地跳入了水中;水深及腰她却找不到“他” 他不见了!消失在水的尽头。 难道他真的是水精灵?还是她的虚梦一场? 她方才跳得太用力,扭到了脚,她感到痛,但此刻也无所谓了,只是她却无法再游过去找“他”了。她又急又气,偏偏脚就是无法伸直,她忍不住怔怔地掉下泪来 坐在回程公车上的方婉萱,忍不住从窗口回望而去——他会再出现吗?一路上她显得心思飘忽,无法定下心神。 “唉!为什么就是没有人懂得欣赏我的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端庄娴淑、秀外慧中呢?” 坐在方婉萱身旁的徐祖芸忍不住又埋怨了起来。 依方婉萱和她两人相处的默契,方婉萱都会说些“玩笑话”回应的,可今天的方婉萱没有心思了。 “婉萱——你到底在看什么嘛!”徐祖芸探过头来。什么鬼影子也没有,见过了一个山头又一个山头。 山水有相逢,她会再见到那个长发的神秘裸身男子吗?这一天方婉萱带著惊鸿一瞥的遗憾离开了“红河谷” 第一章 时间过得很快,距离“红河谷之旅”已经两年了。方婉萱从未忘记过那惊鸿一瞥的长发男子,也许是出于下意识的补偿心态,她将俏丽的短发留长。每回在大街上时她总会刻意留意长发的男子,但是她失望了! 无论是郑伊健式的柔亮的长发,或是木村拓哉式的酷毙样没有一个像“他”那个在瀑布间戏水的神秘男子像是从这地球上消失了般方婉萱毕业之后进了报社当文字采访记者,工作挺重的。而同是中文系毕业的徐祖芸则从事“文字工作者”也就是“作家”不过写了两年也不见她写出些什么东西来,倒是最近直嚷著要结婚,对像则是红河谷之旅中认识的彭仁宗。 看着好友忙进忙出的办喜事,方婉萱不是没有感慨的,女人结婚原来也只是一种欲望和冲动,像徐祖芸,根本就还是个女孩,真不知她这种傻大姐的个性以后待得住家里吗? 徐祖芸可管不了那么多,她高声嚷著:“婉萱,我明天就要去照婚纱照了耶! 地点正是全国首屈一指的‘幸福婚妙摄影公司’耶!” 方婉萱一听不禁哑然失笑起来“幸福”?大概每个人要结婚的女人都希望追求一辈子的幸福吧 幸福婚纱摄影公司虽然未婚夫彭仁宗今天没空陪她来拍照,但是徐祖芸还是兴奋地起了个大早。 从敷脸、韵律操、瑜加她一样也没漏掉。不知是谁说过,女人一生中最美丽的时刻就是穿白纱时,所以她在结束了一连串“美容”课程后,就喜滋滋地来到拍照现场。 一踏进这家婚纱公司她就觉得不对劲,第一、全公司充斥著都是像她这样“只身”来拍照的“准新娘”却没有半个未婚夫的身影。第二、要结婚的女人不都是该端庄而欣喜的吗? 她却感受到一股不安分的因子向她袭来,啧?里面的女人不是花枝招展,就是嗲声嗲气,完全一派“招蜂引蝶”状,哪里有半点要结婚的安定呢? 徐祖芸已经等了大半个时辰,却连只小狗阿猫都没来招呼她,她的肚子都已饿得咕咕叫。 但为了维持这天“美丽的笑容”她硬是挤出一丝笑容,按捺住那随时可以爆发的大小姐脾气。 “喂!徐小姐,换你进摄影棚拍照了。”一个约莫十七、八岁“辣妹”型的小女孩把话丢下,便头也不回地走进去了。 徐祖芸这下再也忍不下去了,她前脚一踏进摄影棚就准备了一连串的狠话来“飙”人,没想到她话匣才要开,一看到棚内的景象,一时之间竟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嘴巴张大成夸张的o字型——一张俊美如雕像的五官映入眼帘,被晒成小麦色的光滑肌肤像森林间的水王子,微微敞开的v字领麻衫,露出了他若隐若现的胸肌,眼前的男人似乎惯于被女性“注视”他似笑非笑地牵动了一下嘴角,眼波立刻如十万伏特的“电力”射向徐祖芸。 徐祖芸只觉得口干舌燥、双颊发烫,奇怪咧!今天天气并不热啊!她脸红心跳地偷瞄了一下男人衣襟上的名牌“专属摄影师唐逸” “美丽的小姐!你要拍结婚照吗?”男人的声音一如他的人一样:迷人且极富挑逗性。 徐祖芸一时竟有些害臊,只是淑女地点了点头,她开始后悔自己是不是太仓促就决定要结婚了。 “我由衷地替你高兴,但也替其他男人丧失追求你的机会而惋惜!”唐逸又“电”了她一下,徐祖芸已经开始盘算如何退婚了。 “不知道你是否有合意的婚纱礼服款式恕我直言,你这样气质特别的美女,若穿上一般形式的礼服,岂不太浪费了!” 徐祖芸听得心花怒放,她决定把今天的“艳遇”回去好好说给婉萱听。 “以专业摄影师的角度来看,你白皙滑嫩的皮肤、丰满的上围,若包得密密实实的,就太暴殄天物了。”唐逸挑逗的目光好似在剥人的衣服。“我建议你不妨尝试一些个人性的独特造型,也许是比较清凉一点的!但正可以突显你凹凸有致的本钱!” 在唐逸的“循循善诱”下,徐祖芸忽然觉得若不穿得性感一点,就太对不起自己了,于是乎她忘了彭仁宗、忘了婚礼、忘了今天是来拍“婚纱照”的,她一会儿酥胸微露、一会儿搔首弄姿,下一个pose又是开高叉露大腿的清凉照。 若说她是“鬼迷了心窍”一点也不为过,原本该端庄的婚纱照,这会儿竟成了从小到大尺度最开放的“个人写真集”!若被方婉萱知道了,铁定会骂她头壳坏去。但她不在乎,这个叫唐逸的简直就是天生的调情高手;致命的万人迷嘛! 一直到拍完了最后一组性感的泳装照,她都没有丝毫的后悔,现在她终知道这家婚纱店为什么始终挤满了人山人海的女客人了! 没想到事隔不到一个礼拜,一向“无厘头”的徐祖芸终于“出事”了! 徐祖芸半夜三点哭哭啼啼地打电话给方婉萱,可见事态的严重性。 “我不想活了——”徐祖芸一开口就语不惊人死不休。 “彭仁宗终于认清你的真面目要毁婚,所以你没脸见人?”方婉萱半开玩笑地说。 “跟他无关!”徐祖芸擦了把眼泪。 “还是你又爱上哪个男人了!”方婉萱躺在床上把话筒搁在耳际,她实在是困得连眼睛也睁不开了。 “他叫唐逸——”哇!正牌男主角终于上场了。 “这名字很有味道,人呢?”她顺口问道。 徐祖芸劈头就说:“他勒索我一百万——”“什么——一百万?”方婉萱瞌睡虫一下子全跑光了。 “你人在哪里?我立刻过来。”方婉萱飞也似的披上衣服就出了门。徐祖芸说她人在马路边,打公共电话。 “我不想回家”她现在只想找方婉萱,然后大哭一场。 “到‘吉野家’,那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日式餐饮店!”方婉萱出门前俐落地吩咐她别乱跑。 到底出了什么事?要一百万? 方婉萱下了计程车急忙冲入“吉野家”徐祖芸已经先点了两杯饮料在等她。 她看见坐在二楼窗边泪痕未干的徐祖芸,不禁替好友心疼,都要嫁人了还出这样的事。 “那个唐逸是什么货色,他对你做了什么?”方婉萱一坐下来就猛问个不停。 放心好了,她不会放过这小子的。 “他是个好好好看的男人!”徐祖芸一连用了三个“好”字。不好看才怪,徐祖芸本来就是那种“以貌取人”的女人,凡是好看的男人她才无法免疫,方婉萱太了解她了。 “一百万是怎么回事?说重点——”她立刻打断徐祖芸的呓语。 徐祖芸有些害臊地拿出了一个牛皮纸袋来,放在桌上。“这是什么?”方婉萱不明白。 “你看了就知道!”徐祖芸低下了头。 方婉萱正准备大咧咧地打开牛皮纸袋,却被徐祖芸阻止。 “别——”徐祖芸不想被人看见,虽说现在二楼没有别人在。但是徐祖芸“心虚”!因为这牛皮纸袋里——“这这是什么?”方婉萱一看之下呆住了。 里面全是一张张性感清凉照,有的是酥胸微露,乳沟若隐若现,有的是开高叉到露出白皙大腿的性感照这些尺度虽不至于到“妨害风化”的地步,但对于即将步入礼堂的“准新娘”来说实在有欠得体,夫家看了不昏倒才怪! “祖芸你——”这真是太出人意外了。 原以为是碰上了个吃软饭的男人要分手费,没想到对方更可恶,简直就是个无赖,方婉萱气到了极点。 “那个叫唐逸的拿这些照片勒索你——”看了照片后,方婉萱决定一肩扛下责任来,由她出面和这个叫唐逸的男人谈判。 “他强逼你拍这些照片?无耻!”方婉萱气得咬牙切齿。“不不是啦!” 徐祖芸红著脸忸怩说著。 “祖芸,你不会要告诉我你是自愿的吧?”方婉萱不可置信地张大了眼,她不会如此的作贱自己吧! “也不是啦!这该怎么说呢?”徐祖芸的态度十分暧昧。“徐祖芸小姐,你在构思小说吗?”方婉萱才不信。 “我说真的!我从没见过那么好看的男人。不笑的时候有点酷,笑的时候迷死人。他说的话是如此有吸引力而令人无法拒绝,所以当他叫我穿得少一点,拍些性感照给自己婚前留做纪念时,我糊里糊涂就答应了。”徐祖芸完全沉醉在“唐逸” 这个男人的魅力之中。 “你把他说得像个万人迷似的!”方婉萱故意泼他冷水。 “万人迷?对,他就是个万人迷,这绰号太适合他了!”徐祖芸兴奋地说著,完全忘了“一百万”的事。 “他是万人迷,那我们就要‘封杀万人迷’!我们要逮住他才行!”方婉萱义愤填膺,完全把徐祖芸的事当成了自己的事来看待。 徐祖芸却沉默了下来,而且终于泪眼汪汪的。 “怎么了?”方婉萱给搞糊涂了。 “他他不要我,他只要钱不要色。我问他可不可以做我的男朋友?他却不要,他只要一百万,除了钱他什么都不要!”原来徐祖芸“不想活”的原因是为这个。 “你清醒一点,你现在碰到的是一个斯文的败类,别被他的外表给迷惑了!” 方婉萱提醒她,可她根本心向著他! “祖芸你记住!从这一秒开始忘记唐逸这个男人。”方婉萱做了这个结论。本来人是不该帮朋友做决定的,可是看徐祖芸“神魂颠倒”的样子,实在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我替你去会会他——”方婉萱一咬牙,她会把价码压低的。 方婉萱整装待发。一百万太多了,最多给他十万,不!对付这种人渣给他一万都嫌多。 可是万一这些“照片”流传了出去,那徐祖芸还要不要嫁人呢?彭仁宗还肯娶她吗? 她决定提前到唐逸和徐祖芸约定好“交款”的地点去,先观察地形以备万一。 地点是一家复合式餐饮店,有点简餐也有点饮料。装潢挺有味道的,有普通的四人座位,最特殊的是有秋千座。女服务生的态度好,店名就叫“花田” 方婉萱坐在秋千座上,轻轻地晃荡著,仿佛回到了童年一般。 服务生送来menu,她只点了一杯百香红茶,她等著唐逸现身。他到底是何方神圣,她要送他进警局。她准备小型录音机藏在口袋,这是很古老的招数了。可一时之间她想不出更好的法子,只好走一步是一步了。 她用吸管轻啜了红茶,再看看表,时间只差三秒。 “三、二、一!”当她数完时,有个颀长的人影出现在她眼前。他问也没问就在她对面的座位坐了下来!女服务生走上前来,看得是两眼发直,一会儿问他是否要点餐,一会儿又自动送上毛巾,隔了半分钟又端了盘本店招牌起士蛋糕;而且是免费赠送的;而这个叫唐逸的家伙始终维持著若有似无的浅笑。 第二章 方婉萱就这样冷眼旁观了近十分钟。 夸不夸张,这位女服务生足足发花痴风骚了十分钟!直到唐逸不再多看她一眼,她才悻悻然地离去。 不过平心而论,撇开唐逸的“无赖”行径不谈。他的的确确称得上是个“水当当”的美男子。 他有一对“水汪汪”的眼睛,徐祖芸说唐逸的眼睛会“电人”其实只说对了一半。他的“电眼”并非是那种桃花勾魂眼,他的双眸就像是一池水,时而深不可测,时而浅起涟漪世人皆知,水能发电,唐逸的眼睛会“电人”就是这种道理。 方婉萱仔细打量他,她要认清这斯文败类的真面目。 他的一头短发略微松卷,自然地服贴在后脑勺。而额前又是削薄的刘海,有些叛逆又有些雅痞的味道,他是个野性与斯文的综合体。 唐逸的外貌除了五官分明之外,他身上还有一种飘逸出尘之气,微笑时他有张略带稚气的娃娃脸;不苟言笑时又散发一种接近冰点的冷酷味道,他的确迷人得不像坏人。 这样的男人会让徐祖芸想“倒贴”方婉萱是可以理解的。她好整以暇,坚定地告诉自己:别相信眼睛所看到的“万人迷”唐逸是个不折不扣的无赖汉!靠拍勒索女人的穿梆照为生,简直就是人渣! 唐逸也一直沉默地荡著秋千。荡到后来他干脆侧坐两腿伸直在秋千上,他简直目中无人到了极点。一个对人冷淡、另一个却是冷酷。一向有人批评方婉萱难以亲近,如今她是棋逢敌手了。 不能这样一直耗下去,此行的最大任务就是要套他的“口供”录音机已按下开关,她得把握时间逼他开口才行。 她简单地做了自我介绍,而后就单刀直入挑明地说——“一百万太多了吧!你可不可以把勒索金降低,一时之间祖芸她筹不出那么多钱来!何况她要嫁人了!你可不可以高抬贵手放她一马?”方婉萱放下身段不让愤怒之情表现出来,她尽量做得自然。 但是唐逸好像充耳未闻,一句话也没听进去,甚至不回答她。唐逸侧面的角度依然慑人的目光,想不看他都难。 方婉萱无奈之下,只得忍著气把话再重复了一次,她就是要套他的话。 岂料唐逸还是悠哉地用两只手来回碰触转著茶杯。 他到底想怎样,开个数目啊!她心急如焚。 女服务生又来打岔了,方婉萱的水杯是满满的不用加了,只是人家现在眼里只有唐逸一人。 唐逸喝了口冰水,女服务生好像得到了极大的恩赐,她连忙再为他倒满。 就当唐逸已经等得不耐烦,想破口大骂时,唐逸突然开口了——“我们的关系只能到此为止了!”唐逸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他的嗓音低沉带有磁性,而现在更是感情丰富。 方婉萱没办法回话,因为她一脸茫然根本听不懂。 “我们是生活在不同世界里的人,思想、观念、谈话、兴趣,完全都没有交集! 我已经忍受你很久了,一直到今天我再也无法忍受下去,我们就这样算了吧!” 唐逸深情款款地说著爱的宣言,脸上居然出现万般无奈的表情。 这是什么跟什么嘛!鸡同鸭讲。 “唐逸,你讲这些做什么,我一句也听不懂。”方婉萱觉得自己好像在跟一个外星人讲话。 “所以我说我们没有交集。我很痛苦!我不可能是你所要的男人。我无法接受你爱人的方式!你让我倍感压力。”唐逸说著说著情绪竟激动起来,一杯乌梅红茶早已被他喝光。 女服务生聚精会神地听著,因为她不是老板,无法给他续杯,所以只好拚命地加冰水。 “唐逸,你别顾左右而言他,你把真正的目的说出来吧!”方婉萱的脸色渐渐难看起来,她不能跟他继续打哑谜下去,他是个难以了解的男人。 唐逸的脸色一沉,突然站了起来。 “我以后再也不和你喝泡沫红茶了!”唐逸气得大手一挥,秋千荡得更用力,不小心撞到了桌子。女服务生连忙上前扶住。 气氛弄得很僵,方婉萱简直给弄迷糊了。她什么时候和唐逸有这种“暧昧不明” 的关系,他到底在玩什么把戏?她如坠入五里雾中。 这其中必有玄机,方婉萱不是那么情绪化的人,她冷静地思索著该如何回应他的话,他完全偏离了“轨道” “不喝泡沫红茶可以改喝绿茶啊!”女服务生打著圆场,他们两人现在的情况活像是小学生时代,两个邻座的男女生在闹别扭。 明明是两个成年男女,但行为却如此幼稚,这太不合常理。 刚才的话全都录下音来了!方婉萱想要的话一句也没录到,反而录到一些“非理性”的情绪性字眼。 唐逸看也不看方婉萱,摆明了要同她说“拜拜”了。 方婉萱心头转了转,瞬时她灵光一闪——原来啊原来,他不只是个万人迷,还是个天生的戏子。她想引他入局,可没想到反被将了一军。如果她现在立刻掉头而去,就真的是称了他的心,他城府太深了。 不能!方婉萱不能愤而离席,她用手拿著吸管无意识地搅著饮料,她的百香红茶还剩好大一杯,足足过了五分钟,她才下定决心似地开口,打破了僵局——“唐逸,该怎么说我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呢?是情感由浓转淡?还是彼此都无心去维系了呢?”方婉萱极为顺口地说了出来,她第一次发现,原来说谎是如此容易的事。 “从今天的谈话中,我了解到你是一个不会为感情做出牺牲的人,也许感情对你而言只是人生的附属品,可有可无而从不珍惜!唉!我真不知道爱上你是对还是错?”方婉萱讲得十分婉转,她不由得佩服起自己了。 唐逸只是听著仍没搭腔,不过他的眼神不再闪烁。 她深吸了口气继续说下去。“而感情之于我,几乎是生活的全部,爱让我感受到生命存在的价值,一如摄影让你领悟到活著的意义。”当方婉萱说到“摄影”之于万人迷同于她对“爱”的感受时,唐逸的目光扫到了方婉萱脸上,只是一闪而过,她并未瞧见。 “我一直在‘享受’这三个月来我们的相处模式,没想到你却是在‘忍受’,一字之差却有著天壤之别。非常谢谢你今天告诉我你的真实感受,我会让自己的心态做一些调整的,不管将来我们的关系会发展成如何,我都非常感谢你陪我走过一段日子!”方婉萱表现得极诚恳,连女服务生听了都热泪盈眶,忍不住拿著毛巾猛拭泪。 唐逸的表情渐渐严肃起来。 在这种状况之下,还说得出狠话的人也太不智了。 唐逸终于开口了。“我回去也会思考一下我们的关系——”唐逸终于做出了最后的回应,他著实没料到自己居然败下阵来。也不能说他败,而是他被看穿了!本来是他要愚弄她一番的。 带录音机窃听的这种小伎俩,唐逸岂会放在眼里! 买单时,两人各付各的,谁也不欠谁。可是“一百万”的账还没算,这仍够方婉萱伤脑筋的了。唐逸不肯同她谈判,如果由徐祖芸出面谈,她一定傻傻的如数照付。 临走前,唐逸语重心长地对她说了声“再见” “再见”?她只觉得好笑,这是客套话还是真心话?她没心思去思索。何况她对这种“万人迷”一向没兴趣。 方婉萱这才拿出小收音机来,所有的对白全录进去了。两人最后都展现了极佳的“风度”高手过招不留痕迹。 方婉萱松了口气,像是打了一场疲惫的仗一样。 “过分!婉萱,你居然和唐逸有一腿——”这个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徐祖芸,听完录音带之后居然黑白不分地胡言乱语。 “祖芸,你别胡说八道——”方婉萱真是累垮了。 因为“照片”事件仍然悬而未决,她担心唐逸不知会使出什么更卑劣的手段来,天真如祖芸才会像个没事人。 “我不嫁了!一百万就当我的嫁妆!”天啊!徐大小姐又改口了。方婉萱真是拿她没办法,而且还得再次替她收一次烂摊子,因为彭仁宗已经准备当新郎倌了。 若是让徐祖芸自己开口,方婉萱想像得到那画面。徐祖芸一定是丢了一句“我不嫁你了”然后就像没事似地走人。 这么做太伤人了,不但伤人心,更伤人自尊。 把爱情带走也得把自尊留给人家。所以方婉萱来“告知”彭仁宗的这件毁婚事件时,他只是笑了笑,好像一切都在意料之中似的,只不过他笑得比哭还难看。 方婉萱不知如何安慰他;特别是一个被女人抛弃的男人。 “奇怪!应该会有下文的啊!”咱们徐大小姐现在日夜都在期待“万人迷”唐逸的后续动作,因为勒索金一百万还没付。 “你神经病啊!没事不是更好!”方婉萱敲了她一下脑袋瓜子。 “没办法!唐逸就是叫人恨不起来——”徐祖芸对这个勒索她的男人念念不忘。 这世上居然有这种傻女人! “我心甘情愿为他做任何事。”徐祖芸执迷不悔地道。方婉萱不禁摇头叹息像她这样姑息养奸的女人八成不少,否则唐逸不会至今仍逍遥法外。 “婉萱,难道你看到唐逸时真的一点也不心动吗?”徐祖芸语带怀疑。而且根据录音内容,不知内情的人都会以为方婉萱对男方情深重,舍不得放手。 “心动?”方婉萱仔细地思考起来。 如果真要比较,两年前在“红河谷”看到的那个长发神秘男子,才真正让她心动,惟有那种心灵深处的相契合,才能够感动她的心。 “除了长得比一般人好看之外,我不觉得他有何特殊长处!”方婉萱不想在唐逸这人身上花太多心思,她关心的是一百万赎金如何解决。 “一百万我已经准备好了!”下次徐祖芸决定要自己赴约。 “你疯了吗?你简直是把这些坏人的胃口养大了!”方婉萱相当不以为然,一百万不是小数目,她得挣多少年才有。“他值一百万,不!唐逸是无价之宝!”徐祖芸固执起来,方婉萱也没辙,依眼前情势来看,即使唐逸是个火坑,徐祖芸也会毫不考虑地跳下去。 可是徐祖芸不死心,硬拉著方婉萱找上唐逸工作的地方。 唐逸的摄影叫“第三街”是一间格调高雅,看起来十分正派经营的平面摄影工作室,他在幸福婚纱公司是兼职的摄影师,而“第三街”才是他全力经营的重镇。 “我要找你们首席的摄影师唐逸——”徐祖芸一到了柜台,就辟哩啪啦问个不人停,柜台小妹客气地招呼她们。 “很抱歉,唐先生的行事历排得满满的,要见他得先预约才行,嗯,我查一下他要三个月之后才有空。”柜台小妹有礼地回应,看来这唐逸还十分的抢手,今天她们恐怕连他的面都见不到,方婉萱倒是愈来愈好奇,他下次会怎么和她们联络要那一百万? 报社派她去澎湖采访,她从未到过澎湖,不过她当这是个经验,便一口答允下来。 方婉萱是搭乘飞机到澎湖的,同行的尚有一位摄影记者小吴。但因为对方是男性,又不是很熟,所以便各自打理自己的衣、食、住、行。方婉萱不是那种出门在外要男人照顾的女人。 她坐在飞机窗口看着窗外朵朵的浮云。 一朵朵像棉花糖一样的云儿,飘逸自在而高不可攀。她不自觉地联想到“唐逸” 这名字,她不觉哑然失笑。 奇怪!怎会想到一个行径如此卑劣的男人。 可笑!她甩了甩头,试图驱走那荒诞的联想。 一朵朵的棉花糖云儿,像邀她过去般在和她招手,浮云总是让人猜不透而捉摸不定的,她闭上双眼开始准备迎接崭新的澎湖之旅。 方婉萱此行的任务是要采访一位“捕豚”的男人,方婉萱从未见过海豚,也不知海豚出没的地点,传闻中有一个中年男人可以潜入海中捕捉海豚,这样的奇人异事一向是报社最爱追踪报道的,但捕豚之后呢?杀生还是放生就值得玩味再三。 澎湖开了很多天人菊,一朵一朵地迎向朝阳。方婉萱走在阳光下,炙热的光芒扎得她睁不开眼来。访谈不是很顺利,因为方婉萱晚到了一步被别人抢了先机。现在抢新闻抢得凶得很,前后差一分钟就没有独家可言。 方婉萱只要回台北能交差就好,不介意拿“二手”消息。 原先报社已经安排好的访谈,半路杀出了个程咬金来。可想而知,改变的“原因”无非是因为价码。价高者得标。现在的人哪还谈什么道义问题,无非是利字分明摆中间。 而且“对方”要做独家报导,方婉萱连候补也做不成。百般无聊之下,方婉萱只好漫步到沙滩来看海。 澎湖的海风大,所以有“风柜”之称。不过她承受得住,衣衫飘飘的她沐浴在阳光的洗礼之下。一面迎著海风,一面映著骄阳,她缓缓地坐了下来。 海水不断拍打上岸,她索性躺了下来舒服地浸泡在海水中。她同时在光、风和水的三面冲击之下,就像回到了那一天两年前在“红河谷”和大自然合而为一的那一天她躺在沙滩上,闻到了阵阵天人菊的花香飘来,不过她并不是很爱这种花,因为它太常见了。 她反倒喜欢一种绿色叶子成钜齿状叫“琼麻”的耐旱植物。 她想着想着阳光似乎不再那么刺眼;而且海水也渐渐淹至她的身子,她该起身了,可是她舒服得不想站起来。 就在她不得不起身时风平浪静的海面起了波涛。这回不是白浪,而是一道黑色颀长的身影。有个身著黑色潜水衣的男子浮上了水面,如同矫健的冲浪般,他一步一步地踏浪而来,方婉萱霎时间呆愣了住。 是他!是那个神秘的长发男子! 可是这一回他穿了件贴身的黑色紧身潜水衣,又戴了潜水镜,她依然没能看清楚他的脸。 潜水男人踩著蛙脚而上,他应该有看到方婉萱才是,除非他是睁眼瞎子,因为她正如痴如醉地凝视著他。 她看不清楚他的正面,只见他身材比两年前更加的结实挺拔。她怦然心动得无法自己,为何他总是适时的出现,而狂放恣意地占满她的心灵? 这一次,她无论如何都要叫住他。她壮起胆来,清了清喉咙道:“嗨!你好! 我是xx报的记者。”她连忙掏出一张名片来介绍自己,可是他却迟迟未接过去。 好像交换名片对他而言,是一件非常虚伪的事。 “我没有恶意,我只想认识你——”她一辈子没这么大胆和一个男人说过话,他的潜水境上全是水珠,她看不见他的眼睛,但感受得到他有回望看着她。 片刻之后,男人终于把名片接了过去。 “很高兴认识你——”方婉萱口干舌燥地伸出了友谊之手。 可是她的手停在了半空之中,他没有伸过手来回握,他一言不发转身而去——因为他太累了吧!或是手泡在海水中太久?怕弄脏了她的手是!急著为他找理由,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她突然有害怕,怕他手一扔,名片就会被他扔入海水中。不!别如此拒人于千里之外,她只是想认识他而已。 绝对是两年前那个男人!差别在于一个赤身、一个全身著潜水衣。她开心地回到住宿的饭店门口,摄影师转告她,总编来电询问了。 她只得婉转说明新闻被人抢先一步。可想而知报社总编此刻脸色一定是十分难看。 方婉萱只是闷头挨著骂,一句话也不敢回,谁叫她手段不够高呢!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总之这则新闻一定要采访到。”总编已下了最后通牒,言下之意——如果方婉萱空手回台北,后果要自己看着办。 可是对方已被人用钱封了口,报社出得起高价吗? “你是女人,自然有法子!”总编口不择言地撂下这句话便挂上电话。方婉萱叹了口气,做人有必要如此委屈求全吗?为了一份工作就得低声下气吗? 方婉萱一脸颓败地步向电梯口,她的房间在三楼。 岂料,方婉萱才一踏进电梯,铃声四声嗡嗡作响,原来超载了。 她一抬头才发现一票打扮入时的女人全盯著她看。看!连女人都如此为难女人,更何况是男人呢!她实在是又倦又累。 可电梯警声持续响著,她若不退出电梯便上不去。人要是倒霉连搭个电梯也会被人赶。 就在她准备抽身而退时,在一票女人当中有人擦身而出。 他是个男人,全电梯内只有他一个男人!而当这个男人步出时,除了方婉萱外的所有女人竟全跟著他脚步而出。 第三章 是何方神圣有如此大的魅力呢? 可想而知,除了万人迷唐逸还有谁有这种本领呢? 一套蓝白相间的格子条纹西装,更衬托他飘逸一如天边云彩,如果唐逸是云,那这些尾随而后的女人就是风喽!风追著云跑,追得太快会吹散了它,追得太慢它就飘远了。 方婉萱自然认得唐逸,如此貌似潘安的男人,见过一次哪还忘得了。 方婉萱不接受这种“礼让”特别对像是这种无赖。 唐逸见她不领情便停下脚步,一干女人也跟著他停下脚步来。 唐逸则侧转来脸来,意味深长地望方婉萱一眼,别告诉她他不认得她了。他们曾经联合演出了一段“分手记” “小逸,那个女人是谁?”一个妖娇艳丽的女人,投来一道睥睨的目光,让方婉萱很不舒服。 唐逸没有回答,他不说话时永远是一副高不可攀的神情,叫人望而生畏。他也不过是眉头稍微一皱,那些多嘴女人立刻噤若寒蝉,完全把他奉为尊王一般。 唐逸倒是不和方婉萱僵持不下,他掉头又要走回电梯。自然的,一群莺莺燕燕又跟了上去,让一干女人先进入。 电梯门口最后只剩下唐逸和方婉萱两人。 唐逸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他相当有绅士风度。但方婉萱不肯,她宁可等下一部电梯。 就在你让我、我让你之间,电梯门倏地关上了。一群女人急忙呼叫“唐逸——”但他全没理会。 电梯就这样子,载了一堆女子而去。唐逸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眸盯看着方婉萱,眼睛闪闪发亮,而且撼人心脾。方婉萱避免去和他正面相视,而且心里盘算著脱身之计。 她决定不等电梯了,她走楼梯,她想她再累也爬得上楼梯的,她要快快回到房间,整理一下她的思绪。 方婉萱边走边想,因为她想得太专注,以至于没注意到唐逸也跟著她上了楼梯,一步一步地跟著她拾阶而上。 她终于要走上三楼,这一路走来好似走了一世纪那么长,就在她又倦、又累、又烦、又感到无助,她真很想——“有时,真希望能在一处可以遗忘所有事物的地方生活、遗忘一切,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背后响起了个男声,而这些话正是方婉萱打从心底想说出来的。 她整个人惊愣了住,是谁一语道破她的心事,是谁竟如此容易地看透了她?是谁? 她蓦然回过身来——她看到了“知音人”;正是唐逸。 一方面是因为她动作太急,二方面是唐逸令她大失所望,一个不小心,她竟踩空了最后一个阶梯;她整个身子向楼梯下倒去,唐逸立即适时地伸出了援手。 方婉萱整个人跌入了唐逸的怀中。多少女人梦寐以求之事,可她一点也不稀罕这个衣冠禽兽的怀抱,她才不要他扶她一把。 方婉萱嫌恶地推开他的救援之手,她宁可摔伤。 而唐逸没料到,方婉萱竟如此拒人于千里之外,眼看方婉萱又要往下掉去,唐逸即刻双手环抱住她的腰,她还想再推他一把已来不及,两个人一齐滚下了楼梯。 幸好楼梯间有转脚休歇处,两人并未从三楼摔到一楼。“你走开——”方婉萱一点也没有感谢之意。 她用力挣脱他的怀抱,他的男性气息渗透而来,这种贴近的感觉令她慌乱,逼得她不得不立刻做出回应。但是急著挣脱掉唐逸最大的理由,还是那一双“手” “拿开你那双肮脏的手!”方婉萱很不客气道。 她自己站了起来。并无大碍,因为唐逸才是垫底。 唐逸随后也站了起来,他的蓝白衣裳弄脏了。如同一朵蓝白云絮变成了乌云一般。 方婉萱看见了。她不是无理取闹的人,她立即开口:“把你的西装外套脱下来,我替你弄干净。”方婉萱是个有责任感的人,事情是她惹出来的,她自然会收拾残局。 “没关系——”唐逸无所谓地耸耸肩。 “我知道你有钱,不在乎,可是我在乎!我自己做的事自己会收拾后果,我不会丢下烂摊子不管。”方婉萱想走了!离他愈远愈好。 “你太认真了!”唐逸觉得她反应太过度了。 “唐逸先生,我没空同你磨菇,我还有正事要做。我不像你拍个照可拿‘一百万’,我再不加把劲,我的工作就要飞了!”方婉萱一想到采访的事就头痛。 “好吧!既然你这么热心!”唐逸慢条斯理地脱下西装。方婉萱二话不说,一把接了过去。 “你错了!我一点也不热心,我只是对自己负责,我是个有良知、有道德的人还有,方才那些话请你收回去,因为你不配!一个靠勒索为生的人懂什么叫生命真谛?”方婉萱怒目相向,她丢下话便奔跑上楼,这一下她没有再跌倒,而是一路跑回房间内。 唐逸看着方婉萱离去的背影,他的目光变得十分复杂。似水的眸子有著波动,好久好久,他不曾有被触动的感觉。唐逸刚才对她说的话,其实也正是他的感受。 就在他为了思索方婉萱的话而想得出神时,那群花枝招展的女人又喋喋不休地杀回来了。 第一次,他竟强烈痛恨自己万人迷的身份 方婉萱回到房间,就将唐逸的西装外套扔在沙发上。 她会处理的,只是她得先静一静才行。 片刻之后,她决定再度致电给“捕豚”男人,她不得不装出很嗲的腔调,希望他可以接受采访,这是她“美人计”最大的极限。 这世上应该有比“钱”更能叫人点头的,对吧! “陈先生,如果真是价码问题,我们可以再谈!”方婉萱的态度极为诚恳,她自作主张,把条件放宽,反正她是豁出去了。 她一直以为这位“捕豚”男人之所以改变主意,是因为有人付了更多的“封口 费”可是陈先生仍是一句“不行”就挂了电话。方婉萱挫败极了,难道她非用美色去诱人不成? 她并非不够资格,可是她做不出来,也不屑做。但现在呢?一趟澎湖之行无功而返,她等著被炒鱿鱼吧! 方婉萱虚脱似地倒在床上,斜看着沙发上那件蓝白相间的条纹西装像是在嘲讽她一般:“你的‘手段’又高明到哪里去了?”方婉萱抱著枕头好想大哭一场,偏偏又哭不出来。 因为她只会为了“爱”而哭泣的;她是“为爱而生”的女人。 方婉萱决定亲自登门造访,采取强人所难的方式。摄影师小吴咂咂舌说:“搞不好会被轰了出来!”方婉萱当下决定,她先进去试看看,如果可行的话再通知守在屋外的摄影师。 那是一幢用木头一根一柱搭起的房子,完全没有匠气的雕龙画柱,可见屋主也是个极为崇尚自然的人。 方婉萱在门口探望着,这屋子是没电铃的。 “陈先生!”方婉萱轻唤了数声。 但是屋内没有回应,于是她大胆地试推开木门,门并未上锁,而且是根本没有锁的木门,可见这儿是不设防的。她深吸了口气,以一种壮士断腕的心情踏进了屋子,不请自来的后果她自有心理准备。 她保证会甜言蜜语,使出女人的看家本领来,哄得陈先生点头。当然这么做是有底线的,她能做的尺度仅限口头上。 “陈先生——”方婉萱依旧没得到回应。 于是她更斗胆地登堂入室,这是间完全木制的屋子,包括家具摆设。谈不上古色古香,但朴实质感绝对是有的。 方婉萱听到了谈话声;是两个男人的谈话声。 原来是有客来访,所以没人来应门。而且其中一个男声又是如此熟悉,她仔细评估后一口咬定——又是唐逸,走到哪儿都碰到这个瘟神。 倏地,她明白了一件事“抢”了她新闻的人,就是唐逸。 这个拿别人钱财再来借花献佛的可耻东西,真叫人唾弃! 她气愤难平地走到了小休息室,两个男人坐在木矮凳上对饮著。他们喝的不是酒,而是茶,是天人菊泡的茶。 茶香四溢,原来经过烹调的天人菊别有一番风味。两个男人不时地交谈著,谈的并不是捕豚之事,而是摄影。 陈先生名叫陈书豪,人倒是没有书卷味,但眉宇之间一股豪气表露无遗,男性化十足的脸配上小胡子,年纪在四十岁上下。 对谈之中的唐逸神情十分专注,是她前所未见的。 方婉萱的到访,看似“打扰”到两人。她本来想表示歉意,然后岔开话题,可是她接著发现,两个男人根本无视于她的存在,没有搭理她,她就这样傻傻地站在一旁。 “一张好的照片需要有广度与深度,欣赏者驰骋于其中运用其想像力再创造出他所看到的影像!”陈书豪陈述对于一张照片的欣赏角度。 “没错!也就是说,欣赏者必须有一定程度的想像力与创造性,否则他只是死板地拍出一堆匠气的作品。”唐逸回应著陈书豪的看法。 啧!啧!好哲理!不懂摄影的方婉萱著实上了一课。原来摄影不是只在“拍”摄影者本身的创造性更为重要。 “以花、草、树木而言,它们是大自然育化下最棒的创造物,是无法用人工设计的,镜头下揣摩出的也只是时间推移的淬练!”没想到陈书豪不只是个“潜水夫”也是个品味男人。 有品味的男人,才懂得欣赏周遭人事物,方婉萱不禁对他们刮目相看。因为这两个男人谈的不是房子、车子、女人、金钱之类的庸俗事物,而是一种心灵的对谈! “因此在艺术的领域里,我们尽量去完成那些接受真实的作品,才是最令人感动的,而那些拙劣的设计品,只会腐化我们的品味罢了!”唐逸饮口了菊花茶,他讲得十分投入而聚精会神。 这是方婉萱“认识”的唐逸吗?未免差太多了吧! 两个男人心领神会,在唐逸别有心机的诱导下,这场“交易”绝对是成功的。 不行!方婉萱得阻止才行,怕就怕来不及了。 “阿逸,你在澎湖当兵的日子学到了不少!”陈书豪哈哈笑了开来。他这才抬眼看了方婉萱一眼。 “我是——”方婉萱连忙自我介绍,递上名片。 “我知道!”陈书豪不等她说完便豪爽地摆了摆手。她只好将名片放在桌上。 唐逸自始至终没看方婉萱一眼,因为他太专注了。 “茶冷了!”陈书豪淡淡说了句。 这话是说给谁听的,难不成是我吗?方婉萱心想。她还得做加热水回冲的工作吗?“好!我忍!谁叫我有求于人呢?” “我来——”方婉萱硬著头皮,自告奋勇做起了“下女”工作。 唐逸完全不发一言,无视于方婉萱的存在。 “唐先生!你要不要再喝点——”意思就是不喝茶就可以滚蛋了,轮到她和陈书豪聊天了。她巴不得他立刻从她眼前消失,越快越好。 “豪哥!那就这样子喽!”唐逸终于从沉思中转醒。 “你就看着办吧!老交情了!真怀念你在澎湖当兵的日子。虽然我们交谈次数不多,但是一切尽在不言之中。”搞了半天,原来他们是老交情了!难怪吃了败仗。 “陈先生!我们报社愿意——”方婉萱硬是厚著脸皮死缠烂打,没办法,工作仍要交差,不是吗? “抱歉!我要的不是钱——”陈书豪果断地回了一句。 “这样子啊!那不知陈先生对什么特别有兴趣?”为了扳回劣势,方婉萱不得不把身子向陈书豪贴近一点! 这时唐逸嘲弄的目光扫了方婉萱一眼,她接收到了。嘲笑我吧!纵使再难堪她也必须撑过。 “不好意思!你不合我口味,我一向对丰满的女人才感兴趣。”陈书豪说得方婉萱脸不知往哪儿摆,想她好歹也有玲珑身段,竟然嫌她太“纤细”了。 “阿逸喜欢苗条女孩,你比较适合他——”陈书豪竟然当场把方婉萱推给了唐逸,太可恶了!这两个男人狼狈为奸!方婉萱脸是一阵青一阵白,如今她自取其辱了。 唐逸嘴角发出一声冷哼!是嘲笑她方才俗气的言行吗? 唐逸起身告辞,任务已经完全了。 可方婉萱却无功而返,而且陈书豪已强行送客了。他眼中的客人也只有唐逸一人。方婉萱只是帮忙倒个茶水。 “陈先生,你先答应我们报社的!”她就是不甘心。 “错了!我一直在等阿逸回来,虽然我们从未约定。”陈书豪不认为他失信于人,方婉萱碰了个软钉子。 方婉萱跟在唐逸身后而出,她实在是旧恨、新仇一起涌上来。 “原来朋友是用来利用的!不知哪家报社抑或杂志社给了你多少好处?你就把友谊出卖了!”方婉萱离开陈宅时毫不客气地贬损他,以挫挫他的锐气。 “多关心一下你自己吧!你刚才那样子像什么来著!”唐逸口吻有著不屑,他其实全看在了眼里。 “我也不过是撒撒娇而已,又不犯法,哪像你——”方婉萱立刻回去。“一百万”之事仍悬而未决,她可没忘。 “你想当交际花还不够格,因为你太——”唐逸的话停顿住了。他想说什么? 太清纯、太天真“太什么?太嫩了是不是?比不上你手腕高明!”方婉萱为他接腔。反正这种人会说出什么好话来! 唐逸不想再回嘴,因为他发现她很轻易地就挑动他的心弦。这是怎么回事?这人女人心思敏锐,他不想被她看透。 “别走——你别拍拍屁股就想走——”方婉萱见唐逸不再同她抬杠便要叫住他,她可是非把气出在他头上不可。谁叫他害得她丢了工作。 可是唐逸已走远,把方婉萱尚待发作的怒气全抛在了身后。 “小吴!告诉我关于摄影的一些事,譬如说,什么是曝光、双重曝光、景深、焦距、感光乳剂”回饭店的路上,方婉萱直向摄影师小吴问个不停。 方婉萱是文字记者,对于摄影是外行。 “方小姐,你怎会突然对摄影感兴趣?”一向待人冷淡如水的方婉萱突然对小吴热络起来,让他又惊又喜。 “你讲就是了!越仔细越好!”方婉萱没正面回答,真叫她答她也答不上来。 明天一早的飞机就要启程回台北了。 方婉萱是以准备被砍头的心情回去的,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弄潮儿在海边玩著水,方婉萱看着这些女郎,一个个穿著三点式比基尼,争奇斗艳地玩得不亦乐乎,她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这些女人为何如此开心?她不懂。 但再仔细一看,她懂了,因为那个“讨人厌”也来了。而且他手上还拿著相机,他又想重施故技,这还得了,她非阻止不可!要不然这些女人全成了孝敬荷包的冤大头。 别以为女人都如此好骗,方婉萱发誓这一次要让他阴沟里翻船,底片全曝光不可。 一个个女人开始搔首弄姿起来,而且而且又开始尽褪罗衫!天哪!成何体统,如果方婉萱坐视不管,她真是枉为女人了。她一个箭步冲了过去,猛抓过唐逸的手上的相机,二话不说便将照好的底片抽出,看他怎么冲洗! 唐逸看着她的举止,既没阻止也没抢回。 他就这样似笑非笑地看着方婉萱,任由她为所欲为。 “看你怎么再欺骗女人、勒索金钱?”方婉萱把底片扔向海去,毁尸灭迹。 “你干什么啦!”天哪,责怪她的竟又是女人。 这些不知好歹的女人上了贼船还不知道!还替唐逸说话,天理何在!方婉萱枉做好人了! 她只好费尽唇舌解释一番。 “这个唐逸是个大骗子,专门以勒索女人的穿梆照为生,你们别被他斯文的外表唬住了” 这些比基尼女郎你看我、我看你,一脸莫名其妙,过了半晌后,一阵爆笑声响了起来——“哈——”“哈——”“哈——”笑什么?什么事如此好笑!方婉萱弄不明白。 “我们本来就是花花公子女郎,不多脱一点谁要看呢!”一个笑得最大声、穿得最性感、脱得最彻底的女郎大声嚷著。 什么? “原来我摆了个大乌龙,而且是超级大乌龙。”方婉萱只觉得脸上一阵辣辣的难堪。 一时之间她也不知该如何是好,这下糗大了。她把相机塞回给唐逸,看也不敢看他一眼,便掉头跑去。 背后笑声仍然没有停止,方婉萱停下脚步,又折返了回来。 她要有风度才行。 她清了清喉咙大声说:“对不起,打扰了各位的雅兴,这期‘花花公子’出版时我一定去买一本来欣赏。如果拍出来的效果很棒的话,也许我可以下海兼差,没办法,你们的摄影师太有本事,害得我回台北后要喝西北风,还请各位姐姐以后有机会多多照顾。”方婉萱最近越来越会说“客套话”了。这是她以前做不来,也不愿做的事。 “唐先生!真是对不住了。弄坏了你的底片!希望以后能有合作的机会,非常期待那天的到来。”方婉萱说得十分得体又让人耳顺。众女郎这才不再笑声连连。 可是有一个人笑了。 是唐逸。 只有唐逸看穿了她的把戏,因为他们早就交过手了。 唐逸这一笑如同形容女子的“回眸一笑百媚生”只是唐逸是魅力的“魅”而且笑得好甜,甜得像块蜜糖。 她本能地也含笑回应,伸手不打笑脸人嘛!心照不宣。 “再见!”这一回先开口说再见的是方婉萱。 会再见的,因为这梁子是结下来了。她挺著背脊向前走,踩著坚定的步伐。她不再烦恼了!大不了换工作就是了,一下子她的心情从谷底爬上了高岸,她再度豁然开朗了。 她原先以为只有“爱”才会让她有如此强大的推动力,但她一直没有寻觅到。 现在她找到了新的替代品,那就是“恨”她必须活得更好,给那些人一点颜色瞧瞧。 第四章 方婉萱在整理行李回台北之前,才发现那件被她“遗弃”在一旁沙发上的蓝白西装外套,她还没洗呢! 她差点把这件事给忘了,不过还来得及。 方婉萱嘴角扬起了一抹恶作剧的笑意,她也会设计人的。方婉萱即不是用水擦洗也不是送去快速干洗,她向柜台要了些酒精,她要用酒精来“消毒”这件肮脏人穿的条纹外套。 她对著自己的“杰作”满意极了。 嘿!嘿!那种拐骗为生的男人早该送去改造了。 用酒精消毒实在还太便宜他了,要不是硫酸会腐蚀衣服的话,她真想“毁”了他这个万人迷。 方婉萱找了把废弃的旧牙刷,她决定以折磨外套,来向外套的主人报复。 外冷内热的她,逐渐在释放她的内心感受,原来她也有作怪的一面。 里里外外全用牙刷刷过了,不行。他的心更肮脏,他的口袋不知装过多少不劳而获的钱财,她将口袋也翻了出来。西装外套外面共有三个口袋,她在口袋外侧吐了几口口水,再用牙刷拚命刷等等,西装外套还有一个暗袋,她差点忘了。 方婉萱伸手掏出这最后的口袋来——前面三个口袋全空空如也,他的钱自然不会带在身上。咦?她的手摸到了个东西。有张硬纸塞在西装的暗袋里,凭触感可能是张名片。 这种人的名片,搞不好真印著“万人迷唐逸”这个不要脸的头衔呢!她顺手就把名片抽了出来,准备再唾弃它一次。 可是——方婉萱这一看,她竟看到了“自己”那是印有她报社头衔、地址的名片“方婉萱”三个字正回看着她,一时之间她自己也搞迷糊了。 唐逸怎么会有她的名片? 到了澎湖,她的名片只给过两个人。一个是谜样的潜水夫;这两年来一直烙印在她心中的神秘男人。 另一个就是“捕豚”男人陈书豪。 可是,他会将她放在茶桌上的名片给唐逸吗?他要她的名片做什么?他居心何在?他又想耍什么把戏? 方婉萱立即抓起外套冲向饭店柜台,询问唐逸住宿的房号。 “唐先生已经退房了——”柜台小姐微笑着。 走了!比她先走一步。她迟了!他居然外套也不要了。 摄影师小吴已经在催方婉萱,得到马公机场了。 再等一下,应该还来得及。追不上唐逸,她可以去问陈书豪。 “阿逸!是‘她’对吗?”陈书豪没头没脑地冒出这一句,目光却一瞬也不瞬地盯著唐逸。 一时间,唐逸有种被人看穿心情的困窘,他逃避似地别过头去。 “阿逸!我太了解你了,从小生长的背景加上你外冷内热的个性,渐渐地,你希望在所有人面前伪装;掩饰你真正的‘自己’,而那位方小姐却可以轻易地看穿你,牵动你的情绪” 没错!这正是唐逸最近所苦恼的。他发现在她面前无所遁形,他不想这样。“这是爱吗?”他一遍一遍地问自己。 “‘爱她’,为什么不用更好的方式让她知道呢?你该学习去表达自己真实的情感。” 陈书豪说的是唐逸的痛处。他深蹙著眉头,沉沉地说:“她像琼麻,先是被她尖锐的话所刺痛,让我重新思考自己。一次又一次的相处后,愈发现她内在的坚强与倔强是如此可贵,我唉!在不知不觉中早已深陷其中了。”唐逸一口气说完后,反倒轻松了许多。 陈书豪语重心长地说:“这是一次你彻头彻尾‘释放’自己的机会,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感情这种事外人插手不得。”说完后他又迳自泡起天人菊花茶,而唐逸则若有所思地步出门口。 过了许久陈书豪才自说自话地补了一句:“但愿有情人能终成眷属” 方婉萱匆忙之际再度造访陈宅,这一回只有他一人在家。陈书豪一个独饮天人菊花茶,态度悠然自得。 方婉萱一眼就看到自己的名片,动也没动地放在桌上。这两个人真有意思,一个前脚刚走,一个后脚就到,陈书豪的嘴角不禁划过一抹笑。 陈书豪完全不打算同她多“应酬”他先入为主地以为她又是来采访的。方婉萱有一种被“漠视”的感觉,她一句不吭难堪地离去——“方小姐!”陈书豪突然叫住了她。哼!他还知道她姓“方”她总算没完全被忽略。 他当然不可能是回心转意答应采访之事,方婉萱有自知之明。 “你知道天人菊的花语是什么吗?”陈书豪放下了杯子。 方婉萱不知道。因为之前对它并无特殊好感,直到它能泡出一壶好茶她才对它改观。 “天人菊又叫忠心菊,它的花语是团结一致,等于是澎湖的县花。同居民们一起向海讨生活!”陈书豪语意深长地道来。他又为自己倒了一杯,他嗜喝此茶。 忠心菊!唉!早知如此就好了。 两个男人如此忠心耿耿,难怪她硬被排挤在外。 “澎湖的天人菊的确有其特色,但我却独独偏爱琼麻。它是产于热带岛屿的耐旱植物,它能在遍地石头中生存下来,有一种粗犷野性的美。虽然它的叶子看起来尖锐,令人难以亲近,但是风一吹来它就散播花粉飘逸,一如生命的逆境中不屈不挠——”方婉萱仍然对澎湖的琼麻评价较高。她是那种很固执的人。 陈书豪一听,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真像!”陈书豪不知说她和谁的看法很像。 别告诉她是唐逸,她对这个名字过敏到反感、作呕! 坐在飞机上,方婉萱关上了窗户。她不想看到天空飘逸过来的一朵朵云彩,因为那又会让她“触景生情” 唐逸为何有她的名片?她还是不懂。 方婉萱自然不愿把唐逸和那个“男人”联想在一块,如果真是的话,那她的“梦”真要破灭了。她宁可不知道这个谜底,因为那会让她两年来的朝思暮想全成了一场空。 不会的!不是唐逸,那个瀑布王子、水中精灵不是唐逸。两年前,他是长发,而唐逸是短发可是唐逸不是在澎湖当兵吗?当兵一定得落发的她不敢再想下去,因为她已经汗涔涔了。 “潜水夫装”的男人,接受了她的名片。而陈书豪也是个潜水夫,唐逸和他交情非比寻常“交集”太多了!各种迹象显示那个“梦中情人”非常有可能是唐逸。 “不——要——”方婉萱忍不住哭喊了出来。 这一叫吓到了坐在她身旁的摄影师小吴,以为她是怕被开除才快哭出来。 “别怕,多和总编打躬作揖就是了!”小吴是过来人。 的确!这个问题也叫人头痛,方婉萱现在是一个头两个大。 台北如果“负荆请罪”可以减轻罚责的话,方婉萱会低头认错的。出来社会做事,可不能太硬颈的。 原以为总编已经怒气冲天在等著开除她了,岂料——总编却笑得像弥勒佛似的。 “太棒了!从未见过如此传神的相片!”总编赞不绝口的,而方婉萱和小吴则是面面相觑。 看来是有人为方婉萱“善后”她不但不会被开除,而且还大大被嘉奖了一番。 小吴是拍不出那种相片来的,他自己心里有数。 可是不行!方婉萱不要这一种施舍。 这个人干么如此好心,怕她丢了工作没饭吃——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唐逸,不是他还会是谁? 陈书豪捕豚的照片已到了总编手上,是拿不回来的。方婉萱还得替这些“天外飞来”的相片写一些溢美之词介绍,一想这儿她就气得想把笔杆扭断。 方婉萱来到了唐逸的摄影工作室“第三街”手上正拎著加倍“消毒”后的外套,她非见到他不可。即便刚刚柜台小妹的答案是:唐先生现在正在冲底片,没有空。 这可阻拦不了她,她极力寻找“暗房”所在。 她要去踢馆! “小姐!你不可以这样,唐先生工作时很专心,不希望被人打扰的!”小妹拦不住方婉萱,她已经冲至暗房门前。 暗房是冲洗底片的地方,唐逸是个专业摄影师,自然也会冲洗。 当然是这样,否则他做过的“好事”岂不是天下人皆知?方婉萱心中却做此种解释。而且从门外,她听到了“声音” “不是不喜欢被打扰吗?人声会吵,音乐的声音就不吵?”她听到了音乐声,好似台北爱乐电台的古典音乐。 方婉萱并不排斥古典音乐,只是借题发挥而已。现在有关唐逸的一切,她都讨厌! “音乐可以让唐先生更加投入——”小妹解释道。 “一心二用能冲出什么好照片?”方婉萱刻意在打碴。 方婉萱不理会小妹,她直接推门而入,门并未上锁。 “唐先生,这位小姐——”小妹解释。 “随便她!”一个低沉的嗓音从黑暗中传了出来。 小妹退了下去,带上了门,暗房立刻陷入原本的一片漆黑。 红色安全灯是惟一仅存的灯光,但是它的光芒微不足道。唐逸见方婉萱进来并未开灯。 他喜欢黑,因为在黑暗中让他有一种神秘感。他不怕黑,因为黑暗中谁也看不清谁的真面目,不是吗? “你是什么意思?”方婉萱耐著性子。 “随便你怎么想!”唐逸并没有停下手边的工作,他仍做著控制温度、稀释搅拌的冲洗程序。方婉萱被用了两次“随便”招呼,那她可真是“随便”起来了! 她伸手去找开关,她要看清他的真面目。 “不要开灯——”唐逸冷峻地下了命令,他终于停下了手边的工作。 方婉萱打断了他的工作,也打断了他的思路。 “你这个长得人模人样的万人迷还怕见不得人吗?还是你现在又在冲一些养眼照片?如果是的话,我非让你曝光不可。你就是在这里‘陷害’祖芸的是不是?快把底片交出来——”方婉萱今天可是决定把前后的帐一起做个了结。 怎奈唐逸是个男人,手劲比她大得多。 唐逸的手抓住方婉萱的手,十指交缠著,方婉萱立即心跳加速。这个碰触是一种奇妙的感觉,欲拒还迎,两只手忽地互相厮磨著。 怎会这样?分明是“敌手”才是,怎么有著不想再分开的感觉? 不!这是错觉。 方婉萱立刻回过神来,她绝对不能陷入这种暧昧的泥淖中。 唐逸不是个普通人,他是个怪胎,他有魔法的。方婉萱另一只手拿著西装外套,往唐逸的头上一盖。一时之间唐逸被困了住,他的手顿时也松了开。 方婉萱乘机摸到了墙上开关,灯一开,暗房不再叫“暗房”了。 唐逸的头给西装蒙了住,他拿下时已经太迟了。 已经大放光明了。 首先映入方婉萱眼帘的,是一套高级的组合音响,他可真是个会享受的男人,工作中不忘娱乐,赚钱如此轻松。 墙上则是一帧帧构图简单、色彩对比分明的黑白风景照。 这可就奇了!唐逸最爱拍的不是女人吗? 方婉萱向前探看,他现在冲洗的是什么? 唐逸没再阻止她,因为已经曝光掉了。不过他的眼神飘忽不定,让人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女人——方婉萱看到了一个女人的模糊影像。 即便黑白底片有部分已经曝光掉,但是仍可约略看出这个女人的轮廓。 秀丽的脸庞柔中带刚,顾盼之间风情万种,有一种怡然自得的丰采。她的唇、她的眉、她的额全是如此熟悉那是她在澎湖时的穿著打扮!唐逸竟然偷拍她? “唐先生,明人不做暗事。如果您想勒索我的话,要钱没有,要命一条。况且这种穿得整整齐齐的相片太不符合阁下您一向的格调了!”方婉萱急急地说完,她忽然待不下去了。 “外套已经清洗干净,保证没有铜臭味!”方婉萱要走了,这种房间她感到一种窒息的压迫感。 不是方才的黑暗,也不是空间小。 而是人。 唐逸的存在“压迫”到了她,她必须走,离开这间令她难以忍受的房间。可是离开前,有一句话她还是想问。 她定定地看着唐逸良久,唐逸也不再闪躲她的目光。 她字字清晰地质问:“为什么你西装内的暗袋会有我的名片?”方婉萱等著唐逸的“宣判”这个心结困扰了她许久。 “你何必如此在意?”唐逸沉沉地叹了口气,眼神忽地幽远了起来。 “我当然在意,我两年来无时无刻不思念著那个在红河谷瀑布前触动我心弦的男人,他到底是不是你?”方婉萱决定以最大的勇气承受这一切,她不能再拖了。 唐逸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痴痴地注视著方婉萱的神韵。 “回答我!那个男人究竟是不是你——”方婉萱语带悲凄,她已经忍无可忍快崩溃了,如果真是唐逸,那她真是错得离谱。 唐逸冰寒的脸上蒙著一片寒霜,他别过头去不想再谈。他随手关掉了壁灯开关,暗房再次回到了一片漆黑之中。 只有韦瓦次的“四季”流泄而出,如清泉、如暖流、汩汩不停。 黑暗中一对闪闪发亮的眸子,眼中含著泪水。她是多么地渴望知道真相,那么她就不会再一直错下去。她不会再爱错人,也不会再等待下去她怎会爱上一个像唐逸这样的男人,她错估他了!他不是她想要的男人,他配不上。她怎会将这个人和当年的神秘男人联想在一起他看着眼前曝光了一半的“方婉萱”相片,那全是他在澎湖时偷拍下来的。他不打算给人看,他只想自己保存下来。 没错!是他!两年前他们就邂逅了。 当时仍蓄著长发的唐逸,独自到“红河谷”瀑布裸泳。他以为天地间只剩他一人,没想到有人与他心灵同在。 他知道有人在背后停立注视著他,但他没有回头。他一直就是这样的人——心如止水。 因为他已负荷太重了,他根本不敢面对真正的自己。 就在唐逸陷入了沉思,方婉萱已经控制不了自己了。 “求求你,快告诉我,让我死了这条心吧!”她悲凄的嗓音令唐逸心痛,从来没有一个女人令他动容过,而她;方婉萱是惟一的例外。 见唐逸迟迟不肯回答,方婉萱心中已有数了。 他是在默认!她知道是他了!她伤心欲绝地拖著颤抖的身子想要离开暗房,脚步却犹如千斤重般。 她好想走,走得越远越好,她想到了在澎湖饭店三楼楼梯时,唐逸在她背后所说的话——有时真希望能够在一处可以遗忘所有事物的地方生活,遗忘一切;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 当时她就该料到是他了,因为他所想的正中她的下怀。方婉萱咬著下唇,强迫自己把泪水收回去,收不回就吞下去,她不想让唐逸看到她脆弱的一面。 方婉萱颤抖地把手伸向门把。打开这一扇门,就可以迎向光亮,逃避这里的一切。 一只手由后握住了她的手,也盖住了门把!是唐逸厚实的手掌。 唐逸扳过方婉萱的身子,在她还来不及反应之际就一把吻住了她。 唐逸冰冷的俊颜下有颗火烫的心,如今烧到了唇来,他的唇饥渴地吸吮著方婉萱方才吞下的泪水。 唐逸的双手和她的双手十指紧紧地缠绕在一块,两人的喘息声已经盖过了音乐声。 方婉萱任由著唐逸的摆布,她无力去抗拒。因为她全身乏力,推也推不开,而且她想推开吗?下意识地,她并不是真正想知道答案。 这样的情景,她早就要梦中演练不知多少次了。她的动作不该如此生疏才是,她应该熟练地回吻,可她办不到。因为她爱的不是“唐逸”而是另一个男人。 只是凑巧两个男人同名同姓又同张脸罢了,她的内心在挣扎与煎熬著。 唐逸的吻不断地落在她那张凄美的容颜下,他的手不断地爱抚著她滑嫩的肌肤,从她的纤腰滑到她的香颈。另一只手则在她贲起的胸前探索,方婉萱已完全在他掌控之下。 唐逸的手越来越放肆,拉扯之间,她的拉练已滑至腰下,方婉萱在他的挑逗下情不自禁呻吟出声。 就在这间暗房,他勾引过多少女人?她居然比徐祖芸幸运百倍,徐祖芸一百万也买不到唐逸,而她不用花一毛钱就可以和这个万人迷云雨巫山一番!方婉萱心中百感交集。 唐逸抱著方婉萱倒向桌台,撞了底片架上的不少用具。乒乒乓乓的坠落物响著,唐逸仍不顾一切地想要占有她。他粗暴又狂肆地想与她合为一体,他多不愿失去她仰躺著的方婉萱别过脸去,那盏惟一亮著的红色安全灯像在警示她——停止——再不停止她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地狱了方婉萱的手在漆中摸到了一台相机,她使尽力气把相机往他的头顶上一砸——镜头破了!他的头也破了!鲜血渗了出来滴在她的脸上,方婉萱趁势闪躲了开,立刻准备夺门而出。 可是他受伤了!他被她用相机打伤了头。 不由自主地,她停下了脚步,打开了灯,只见唐逸一张俊脸染血了。血从额头上流了下来,一滴滴的滑过他的脸。她出手太重了。 她想看看他的伤势,她该不该送他上医院去? “别过来,你走!你走!走得越远越好!”唐逸发起狂来猛摔东西,他奋力踩著方才砸伤他的相机,硬要踩碎它。 “别这样!唐逸,你可以从头开始!”方婉萱希望他弃邪归正。 “你懂什么?你知道没钱的悲哀吗?别太自以为是!你知道什么?你懂什么? 你什么都不知道!”唐逸发起火来怒不可遏。 方婉萱再也无法待下片刻,她当下掉头而去——小妹战战兢兢地站在门外,一副提心吊胆状。 “帮唐先生叫部救护车,记住,不是外科是精神科,他需要看的是精神科医师,而不是仅包扎头部而已!”方婉萱吩咐著小妹。小妹频频点头,她也吓傻了。 “你走——我不想再看到你——”唐逸兀自怒吼著。 为什么不要再看到她?因为她的“善”和他的“恶”成对比。她是白天,他是夜晚;她是光亮,他是阴暗。 唐逸“失焦”了!一向呼风唤雨的万人迷这一回没有对准“焦距” “什么?你把唐逸打伤了!”徐祖芸惊跳起来。 那是情非得已,否则她岂不要沦落魔掌了。方婉萱不认为她有不对,也许出手狠了些,可是她管不了那么多。 “如果我的唐逸额上多了条疤痕,我就和你绝交!”徐祖芸和方婉萱谈过类似“绝交”理由,几乎都与唐逸有关。“疯了!你们全疯了!”方婉萱懒得再讲理。 “你才疯了!唐逸是多少女人梦寐以求的万人迷,你居然给他封杀掉,而且是触身封杀,你好残忍哦!”徐祖芸说这是什么话,完全是偏袒唐逸。 “祖芸!你可还是人家刀俎上的鱼肉!”她提醒。 “那又怎样!能多看他一、两次,被勒索一些钱也算值得了。”徐祖芸做起了白日梦来。 “那彭仁宗呢?你把他撇一边去了!”方婉萱希望徐祖芸有点良心,彭仁宗也算是个好好先生。 “没办法啊!他不能让我产生火花!”她推得一干二净。方婉萱不喜欢她把彭仁宗当“物品”一样看待。 “我知道啦!我也是不得已啦!可是我真正想嫁的人是我爱的人,不是爱我的人。” “爱人”和“被爱”如不能画上等号真是难以取舍。 这点方婉萱倒也同意。她渴望付出也渴望被需要! 只是那个她生命中的男人,会是唐逸吗?她摇了摇头,就当这一切只是一个美丽的错误吧!她由衷地希望自己能赶快忘掉他。 第五章 方婉萱极短的时间内学会了基本的摄影技巧,小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很热心地指导方婉萱。以后的采访,她甚至可以一人就胜任文字和摄影两部分。 方婉萱以认真的工作态度,来淡忘那段美丽的错误。 而徐祖芸左等右等,等不到唐逸的下一步行动。她饿得快昏倒了,为了减肥,她采取了最原始的节食方法。 “祖芸!你在浪费时间而已!”方婉萱不以为然。 “唐逸不见了!没到摄影室工作,说不定是脸破了相,躲到深山里藏起来不想见人了。” 徐祖芸杞人忧天了起来。最近方婉萱有忙不完的工作,没时间和徐祖芸抬杠。 上头拨了一个新的采访工作给她,方婉萱二话不说便接了下来。传闻中有人大手笔买下一整座山坡地,出手之阔绰令人为之咋舌。 整座山坡地!啧!那是上亿元的交易。 奇就奇在这一片山坡地并没有多大的利用价值。山上除了果园、森林,山下有农田、水库,既不盛产金矿煤油的,也不是高尔夫球场的预定地,根本没啥特殊之处。 而且地点远在苗栗的小乡镇,对外交通根本不发达。 是谁对这块山坡地情有独钟呢?而这桩买卖最后以不合理的高价竞标收购,这买主为何又势在必得呢? 这正是方婉萱采访的目的。 小吴自然是她的老搭档,没想到临行前他突然得盲肠炎,匆促之余方婉萱索性冒个险,这次她自告奋勇地兼任摄影记者,正好表现一下她所学的功力如何! 方婉萱搭上公车,从台北到苗栗的头份镇后再转车。她下了公车,才发现四周人烟稀少,她还有一大段的山路要走。 她步行而上,边走边观看着四周景致。 山间很幽静,空气中有树叶、草地的味道,不过路旁颇多登山游客遗留下的垃圾,是美中不足之处。她走到了一座名为“望月亭”的凉亭休歇一下,片刻后她才再度启程。 她走到了一座庙前,有一棵断木的树干洞中忽然飞出一只绿色的鸟来,著实让她吃了一惊。她想那大概是一种五色鸟吧!她好奇地将头伸入洞内探看究竟! 哇!一堆鸟粪正中她的头发上,让她又好气又好笑。 她一路玩赏著,接著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竹笋林。 她忍不住想去挖几根竹笋,因为大自然景色如此怡人,她整个心情都自然放松了。 她又看到了一座高塔,是已经废弃的电视台转播台。好高啊!她仰望着阶梯,边爬边数著,就在她接近“望阳台”时,她发现有人比她捷足先登了。 那是个享受风吹日晒、享受天地与之同在的男人。 他闭上眼睛感受著风速,有种想要一跃而起、随著风飞舞的冲动,他对著远处的山脉呼吸又是唐逸!这个男人为何老是要同她“抢新闻”? 数日不见的唐逸风采依旧,英姿焕发。 真是冤家路窄!方婉萱得抢在他前面一步才行。 她即刻掉头下了阶梯,急急忙忙往回走,谁知越走越不对劲,她好像迷路了。 她拿出地图来仔细详对,她要去的地方叫“永和山”应该快到了才对,可是她怎么来来回回地在原地打转起来? 她有些慌了!因为这里是近乎荒效野外啊! 她必须在日落之前下山,否则她就得露宿山头了。她焦急地四处探看,仿佛回到了原始的丛林,一切是全然陌生。她听到了一阵脚步声传来,她又惊又喜。探头一看之下,竟是那阴魂不散的唐逸。 唐逸向她招了招手,她根本不想跟他走,但她识趣地瞧了瞧四周的蛮荒阴暗,她还是心有不甘地跟了上去。 看样子他是知道路的,当然!他也是来“采访”摄影的不是吗?方婉萱百般无奈之下,为了怕真的走失了,只好放下身段,随后跟著。 唐逸走得不快,似乎有意在等方婉萱的步伐,怕她跟不上。 方婉萱加速脚程,她不需要人迁就她。 两人一前一后的,沿路有许多的桐油和茶林。 “这种桐油子可以拿去制油,以前收集了好大一袋可以下山去卖给商人,还有茶子,也就是茶的果实也能卖!”唐逸好像在自说自话,又好像在说给方婉萱听。 “可以卖钱的东西可多呢!为了赚零用钱捡蜗牛、捡鸭毛都能赚到钱。最有趣的事是,那时候两岸在大打宣传战,捡到那种从大陆空中飘到山上来的宣传单,还可以拿去学校卖钱呢!”唐逸说得起劲,好像他在这里住过似的。 “捉泥鳅、抓毛蟹是夏天最爱玩耍的事了!不过我最爱冬天,躲要窝里好暖和,要不然就生起一堆柴火烤著地瓜!再不然就爬到山上去等著看会不会下雪——”瞧唐逸说得绘声绘影的,听的人都感受得到那是段美好时光。方婉萱本打断他的话,可是他讲得实在太精采了。 唐逸为何能将此地描述得如此详尽,难不成他已经采访过了?或者他和这位“水三哥”又是老交情的朋友? “水三哥”是这位异人的外号,她尚不知其真实姓名。“你和这位‘水三哥’ 又是什么关系了!你们不会正好是童年玩伴吧?”方婉萱有点担心唐逸已经“先下手为强”了。真是的!唐逸的人面也未免太广了吧! 唐逸笑而不语,他笑得深不可测而别具深意。 走到山路的尽头处,终于看到两、三间年代久远而低矮的房子,而且有烟囟,但不见炊烟,显然目前并无人开伙甚至居住。 这位“水三哥”要这座山有何用?方婉萱开始狐疑了起来。 为了抢新闻,即使他是带路人,她也不能稍有仁慈之心。抢新闻可是不讲人情的。 她一个箭步抢上去,推开了大门,她抢了个先扑了个空,屋里面没有人在,她大失所望。 “水三哥——”方婉萱高声嚷著,她等著回应——“有——”有人用“小学生” 答问的回音回她。 方婉萱回过头去——答“有”的竟是唐逸。 “你就是水三哥?”方婉萱眼睛睁得如铜铃大,这太出乎意料之外了。 “不行吗?”唐逸耸了耸肩。 方婉萱正了正神,原来她要访问的人就是唐逸。她问是不问?做人公私要分明,何况公司方面要交差,她只得硬著头皮上阵。 “水三哥先生,可以耽误你几分钟时间吗?”方婉萱在寻找适当的访谈地点,孤男寡女留在屋内岂非太危险了。“暗房”之劫她仍记忆犹新。 因为是客随主便,方婉萱只好暗暗祷告,唐逸不会又“兽性大发”起来。 屋内摆设简单,完全是世代遗留下来的家具。惟有一台裁缝机较新,但相信也有好几年历史了。 唐逸随兴而坐,他斜卧在一张老人竹藤椅上受访! “水三哥,可不可以请你坐到我对面来,我做采访一向很正经的!”方婉萱坐在长板凳上,正襟危坐在拿出笔记本来。 “不录音,ok?”唐逸挑了挑浓眉。 行!反正方婉萱速记一向很快。 唐逸坐在对面长板凳上,等著方婉萱发问。她的眼睛不得不正视他。她采访时喜欢看着受访者的脸,观察他的表情,体会他的心境,这样下笔才能传神抓得住感觉。 可是要一直直视一个万人迷,实在是件困难之事。她不由得呼吸急促了起来,她无法躲避他那慑人魂魄的眸子。 “请问‘水三哥’之名由何而来?”她立即开始访谈。 “我们家族共有五个兄弟姊妹,我排行老三,我们这‘荒唐家族’五个孩子全都是你这种清高世人眼中的社会人渣!我们一家以金木水火土为五兄妹取外号,我是第三,所以是‘水三哥’。”唐逸老实也不客气地回答方婉萱,她则迅速地记著笔记。 “这里就是唐家喽?”方婉萱再问。 “不是!我们自幼父母双亡,五个兄弟姊妹分散各地,只有我在这儿住过。这是我养父的家,这够明白了吧!”原来唐逸真的住过这儿,他是个在山林里长大的小孩。 “那你的养父呢?”方婉萱继续问道。 “你是关心还是好奇——”唐逸老实不客气地反问。 “我是职业需要!”方婉萱纠正他。 “死了!我养父死了,养母也死了,全都死了,这样你满意了吧!”唐逸原本英俊的脸颊闪过一丝阴影。 “对不起!”方婉萱并不知情,深感抱歉。 “你买下这片山坡地是为了”方婉萱不得不追问下去,即便会碰触到别人的伤口。 “养父家世代是佃农,一直到三七五减租之后才有自己的农地。虽然小时候很穷,但也穷得快乐。养母为了家计也跟著下田帮忙,他们要我专心念书其他事都别管!谁知一次台风过境后,家里的田全被大水给淹没了!从此我们只能靠著举债度日!”唐逸脸上的阴影越来越明显,方婉萱全部看在了眼里。 “没有田种,只好种竹笋来贴补生计。有一次养母看养父的衣裳破了许多洞,就拿私房钱出来买了台裁缝机,可是养父不领情还发了好大的脾气。说有钱就该留著给我将来读书用!领养小孩就要好好照顾他——养父把养母骂哭了,养父扛著锄头要去耕作,养母红著眼眶含著泪拿著斗笠尾随而去,我也想跟去——”方婉萱的笔停了住,因为唐逸的话感动了她,她不由自主地哽咽起来。 “当时我不知道养母为何而哭,养父骂她,她为何没回嘴还继续去挖笋,我想帮忙可养母不让我去,生活的担子压得全家透不过气来,债一直还不清”方婉萱写不下去了!因为她的泪已经一滴滴滴到了笔记本上“国中我仍走路上学,考上新竹高中后就离家赴学了。我还记得养父母挥著手送我,我和养父一直不亲,很少有谈心机会,通常都是由养母居中在传话!我走在山路上回头望去,看着养父高大的身影越来越渺小”唐逸说著说著,渐渐激动起来。 “我顿时害怕了起来,怕再也看不到他”说完后,他整个人像虚脱似地阖上双眼,往日的困苦令他不忍卒睹,但又回味再三。 唐逸是那么渴望亲近养父,可是再也没有机会了!养父积劳成疾一病不起,唐逸回到家奔丧时,已见不到他最后一面。而当时那些债主居然还欺负孤儿寡母的,逼他们还钱——唐逸永远也忘不了这一幕,这是穷人的悲哀“可是,可是你未免矫枉过正了!”方婉萱深吸了口气直言。 “那又怎样?”唐逸微怒地拍了下桌子。 重重的敲打声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清亮,原来天已经暗了。 “所以你有本事之后,就可以不择手段勒索!你有摄影的天赋再加上上天赐给你的俊美容颜,你就以此来做为报复有钱人的工具,你这样做,你养父死后会瞑目?” 方婉萱也大声了起来!她控制不了自己为之波动的情绪。 “他们不只逼死了养父,当父母好不容易还清欠债之日,却也是她撒手西归之日,叫我如何忍得下这口气——”唐逸发誓;他要赚很多的钱把这整座山坡地全买下。不管用什么方法!他都不惜代价。 他才没有什么罪恶感,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被他“勒索”过的女人从来没报警抓他,就算抓他也抓不到。他已非昔日吴下阿蒙,他是个风靡大众的万人迷一直遇到方婉萱,他才开始“松手”没有狠下心肠把徐祖芸的“一百万”拐到手,全因为方婉萱之故,只是他没告诉她而已。 “放手吧!就到此为止。”方婉萱劝他浪子回头金不换。 “我的事不要外人插手!”唐逸沉下脸来。 “外人!”是啊!方婉萱本就是外人,她切莫忘了自己的“身份” 访谈结束了!但眼看她今晚是下不了山了。 方婉萱并不困,只是累,感到一种生命的无奈感。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完全依照自己的路走,有的人是逼不得已才造成今天的个性。方婉萱呆了半晌后才收好笔记,这一篇报导她是不打算发表了。 唐逸却已走出屋外。 三更半夜的,他要去哪儿?方婉萱不放心地跟了上去! 原来他是去果园摘龙眼,又顺道去竹林挖竹笋,看他熟练、矮健的动作,他一定常回来。 突然她有股好想加入的冲动。可以吗?她用眼神询问著。 唐逸不置事否,没有赞成,也没有反对,方婉萱即刻卷起了袖子来加入他的行列。 两个人摘了好大一篓的龙眼,以及好几棵鲜嫩的尖笋。两个剥著龙眼壳开心地吃著,他们还打算煮一锅竹笋汤呢! 这一座山全都是唐逸的,每一颗树、每一株草。他要怎样就怎样。 其实他也不想怎样,只是用来纪念死去的养父母而已。原有的邻居早已搬走了,如今这儿只是一座空山。 只有唐逸和方婉萱两个人暂时抛开了扰人的烦恼,忘形地沉浸在这山林的洗礼中。 天明时分已到,两人都一夜未眠,像极了扮家家酒的小孩! 唐逸拿著相机准备去永和山拍日出,方婉萱也跟上去。不过,这一次唐逸拒绝了。访谈已经结束,他们的关系该终止了。 方婉萱心里一阵落寞,她原想同他一起拍完日出,一同再去捉毛蟹,陪他一起再走一遭童年时光,但她被挡了住。唐逸的心门已关了上,她无从进入。 “那至少让我为你拍几张照片搭配访问!”她在说谎。她无非也是想留下一些纪念,留住昨夜那种心灵神会。 “我只拍人不让人拍!除非——”唐逸又吊她味口。 “除非什么?”方婉萱太容易回应他了! “除非是和老婆拍结婚照!”他忽又嬉皮笑脸起来。 这摆明了是在吃她的豆腐,抑或是在“暗示”什么? 方婉萱的心猛然一跳,她如果这样就退缩了,那她和唐逸恐怕再也不会有交集了!她大胆迎向他的目光,决定孤注一掷——“那你看我有这个荣幸吗?”方婉萱紧张得微微发抖。 唐逸低头思索著,她是认真还是在和他开玩笑? 过了一分钟后,他才不著痕迹淡淡地说:“我是一个不会为女人而改变的男人!” 他没有正面回答。换言之,他不可能为了方婉萱而改变他的行径。 他的为所欲为,已经是他惯有的风格了。 方婉萱等于是被“拒绝”了,她讪讪地笑了笑。是她自讨没趣,她以为“爱” 的力量可以化解一个人心中的“恨”她以为“爱”可以舔拭过去的伤口,她以为爱可以让他改变。 “他不是不能这么做,而是不愿!”是她猜错了吗? 日出的太阳是柔和的,但这微微的光芒今晨却刺痛了方婉萱的眼。他大踏步迎向朝阳而去,却将孤独的背影留给了她。 方婉萱和他走着相反的方向,他上山顶,她下山坡回台北。两个的距离越拉越远。方婉萱猛然回过头来,想起唐逸“告别”家中赴学的情景——唐逸怕再也见不到养父,所以猛挥他的手此刻她完全体会他的心,有些话总来不及说出口。她也对著山顶挥著手,他看见了吗? 唐逸看到她在挥手吗? 不断地问自己:“我爱唐逸吗?”爱他是必须连他的“缺点”也一并爱进去。 “再见——”山谷有著回声,一遍又一遍的,像是她无奈的呼唤。 她沿途往下山的路而去,没有再迷路了。她走过了来时路,走到了公车站牌,坐上了今早头一班的公车。公车上只有稀稀落落几个人,一直到了镇上,人才多了起来。 她倚著车窗而坐,她的心却仍留在山上。 “窗外的嘈杂声,已渐渐地抽离了原有的距离,仿佛来自不同空间的声响般,是那么的空寂与飘缈,只因为——在我的思绪中正思念著那让我意乱情迷的男人。” 为了你;唐逸。方婉萱在心中默念了一道诗给唐逸。 一个从“童年”之后就活在“孤寂”中的男人,方婉萱可以释怀唐逸的所作所为,但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姑息下去。如果一直用“恨”来做为为恶的借口,那太说不过去。方婉萱坐公车回到台北,她真想再从头来过 “轻轻呼唤你的名~宝贝轻轻地——让你充塞在我的言语中,在我的思绪中,也弃塞在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里此时,我知道了,我是爱你的!是,我爱你——在时间的洪流中,与时间共久远。” 唐逸没有拍日出,因为他没有心思了。 他的心思全被方婉萱打断了,彼此都在心中为对方谱了一首情诗。可是全然不知对方也心有灵犀。 唐逸如果为了“爱”方婉萱,而抛弃从前的种种行径,他最终会快乐吗?还是两人只会不断地折磨伤害对方下去? “摄影”才是唐逸生命中的第一顺位,爱情不是。 他再度拿起相机,开始聚精会神地拍起日出美景。 拍完之后,唐逸仿佛打了场仗似的虚脱。因为他身上每一个细胞、每一条神经都在提醒他:他爱上了方婉萱。他终于知道“爱”的滋味了!可是他却不能爱——他们两个人再下去也不会有结果的,不如早点抽身。要让一个人不再爱另一个人的方法,除了遗忘就是仇恨。或许唐逸该让方婉萱继续仇恨他下去。 回到了童年旧屋,唐逸望着裁缝机发呆良久。 他原先一直不懂,养母为何而哭。既然挨养父骂为何又跟著他去耕作。因为“爱”吗? 爱让一个人逆来顺受?养父的脾气一直阴晴不定,他的情绪完全左右了这个家。 养母因为爱而包容这一切,这是牺牲、忍受,抑或是心甘情愿?他不要方婉萱也做这样的女人。 唐逸不适合方婉萱,他们两人都太自我了。 太相像的两个人,只会互相伤害对方而已。唐逸背起相机,离开“家”多年的心愿他终于完成了。 唐逸走到了山脚下,抬头往上看去。 “它是我的了!我做到了。”他告诉自己。他“征服”了一座山,也“征服” 了过去,他要再攀向另一个山顶! 唐逸潇洒而去,天空一朵朵飘逸的云尾随著他。 不是他狠心,而是他不想方婉萱日后更加伤心,原谅他吧! 唐逸回到台北的第一件事,就是完成未尽的任务。他要让方婉萱“明白”他永远不可能是她想要的男人。 徐祖芸的“相片”风波,该做个了结了,他暗忖。 第六章 “粉堕百花洲,香残燕子楼,一团团逐对成?。飘泊亦如人命,云缱绻,说风流。草木也知愁,韶华竟白头,叹今生谁舍谁收?嫁与东风春不管,凭尔去,忍淹留。” 徐祖芸大小姐出口成诗,一首林黛玉的“唐多令”外加黛玉葬花的姿态,她真的饿得发昏了。走起路来像漫步在云端。 为了唐逸,她一心一意要拥有苗条的玲珑身段。 方婉萱看了直摇头,怎么有这种傻女人。 徐祖芸仍沉醉在梦幻之时,突然间,一个天霹雳——一本密封杂志挂号寄给了徐祖芸,是一本新创刊杂志的试阅样本,取名为“浪”杂志,内容全是养眼的清凉照。 徐祖芸酥胸微露的性感照,正大咧咧地被刊登在上。 徐祖芸脸色刷地发白,本来就已经饿得苍白的脸更加没有血色。这下惨了!她上了类似“阁楼”的花花女郎,里面的尺度虽然不至于全裸,但也够吓人了。 徐祖芸整个人呆掉了,不是说用钱就能解决的吗? 现在震惊得哭都哭不出来,这叫她以后怎么嫁人? 她的身子摇摇欲坠,这下子要学黛玉焚“书”了。 方婉萱抢过“浪”杂志来,她不只是愤怒,简直是痛心疾首。唐逸不但积习难改,而且是变本加厉,简直坏到不可救药了! “别怕!这只是试阅本,这代表警告——”方婉萱安慰著徐祖芸。“别担心,他只要钱而已。”这个唐逸冷热无常,叫人捉摸不定,现在他又耍出新招了。 “怎么办?我宁可上‘花花公子’还可打打知名度,像喻可欣、钟真一样!” 徐祖芸大祸临头仍不忘消遣自己一下。 方婉萱气得握紧拳头,真想一拳打在唐逸那高挺的鼻梁上。 “花田”小屋位于重庆北路和长安西路的交叉口附近;也就是上回方婉萱和唐逸“谈判”的地方。 这一次徐祖芸也跟来了!她也想坐在秋千椅上。 “两个人一起坐秋千承受得了吗?”方婉萱问著女服务生。女服务生依然是上回那个,她今天绑了个马尾巴。 “没问题的!”女服务生打了包票。 “我今天要吃特级全餐!”徐祖芸立刻娇嗔大叫她不减肥了。 “我也是!”方婉萱也要填饱肚子才能打一场硬仗。 “坐这边,待会儿才可以完全看清他的模样!”吃著“葱油鸡”就不知待会儿帅哥驾临她态度还硬得起来吗? 方婉萱细嚼慢咽,今天谈不出结果可就后患无穷了。 两人已经吃完了特餐、水果柳丁,附餐饮料也上来了。而唐逸则到了下午两点仍不见踪影。 迟到已经是很没礼貌了,更何况让女方等。 “那我再叫个下午茶好了!你们的下午茶有附蛋糕吗?”徐祖芸擦了擦嘴,她太久没好好大吃一顿了!所以连“葱”都吃得一干二净的。 方婉萱正思索著如何给唐逸迎头痛击,忽然听到徐祖芸高八度的嗓音响起——“来了!他来了!万人迷来了。”徐祖芸嘴角上还沾著椰子蛋糕的碎屑,但她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眼角唇边都漾满了笑! 唐逸一出现,女服务生立刻迎了上来,尽管已过了用餐时间。 “没关系!我把我自己的那一份特餐给你吃!”唐逸想用餐,可是已是下午茶时间。这也不打紧,女服务生立刻忙不迭端出她自己那一份。 “你的马尾巴绑得很有味道!”唐逸死性不改又开始赞美起女服务生。 女服务生掩著嘴角笑,心头小鹿乱撞而去。 方婉萱和徐祖芸都盯著唐逸瞧,不放过他任何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只是两个人看的“角度”不一样! “你的额头没有留下任何疤痕耶!”徐祖芸由衷地赞叹著。 方婉萱目光似箭,如要穿透唐逸的心一般,只是他还有“心”吗? “别再跟我搞那些录音小把戏,我没空和小女生鬼混!”唐逸的语气冰冷,声音中不带任何一丝感情。 说徐祖芸的行为仍像个“小女生”还说得过去,但方婉萱绝不是小女生,她有著二十四岁女人的成熟与智慧。 “东西带来了没有?”唐逸沉著嗓子。 徐祖芸乖乖的从皮包内掏出一张支票来,这一百万可是徐爸爸准备给她的嫁妆,如今却要双手奉给唐逸。 “底片呢?”方婉萱抢先制止徐祖芸“奉钞”的动作。 唐逸掏出一卷底片放在桌上“它”值一百万。 “以物易物很公平!”唐逸笑了笑,把底片推了上前。 徐祖芸老实地把支票往前推去,但方婉萱却霍地站了起来。一把“抢”过底片和支票。 她不能让唐逸的奸计得逞。唐逸岂是泛泛之辈,方婉萱只抓到徐祖芸的手,支票却连边都没碰到。 “婉萱,给他吧!唐逸可能有急用!”徐祖芸睁大眸子,一脸的天真纯情,这是方才那位高喊著要报仇雪恨的女人吗? 唐逸潇洒地荡著秋千,像个胜利者似的露出得意的笑。“你怎么还笑得出来?”方婉萱叹了口气,颓然地坐了下来。 唐逸品尝特餐的动作都别具风格,徐祖芸一直留意他的吃相。筷子怎么拿、汤匙怎么摇、饭粒怎么嚼,他连吃东西的姿势都别具品味。 方婉萱看不下去了,真想起身而去,一个坏得不可救药,一个是天真得无药可医,她该放弃了——可是她知道自己一走,徐祖芸立刻上钩。 有一就有二,天知道“底片”有无再加洗过。唐逸这种人渣信得过吗?逼不得已,她只好使出杀手间了。 为了完全“封杀”唐逸,她也得违背自己的承诺,虽然她并不想这么做。 “你要不要再叫个下午茶,我请客!”徐祖芸一定是钱太多了,可是她钱再多也多不过唐逸。唐逸用餐巾抹了抹嘴角,完全是一流的绅士风度。 “听说你喜欢苗条女子”徐祖芸可是为了博他欢心,硬是把腰围瘦了下去。 但这样的“苗条”是不健康的! 唐逸不置可否,没有任何特殊反应。 “有人为了你塑身定造,你一点也不会感动吗?”见唐逸一副事不关己的淡漠,方婉萱的怒气又涌了上来,唐逸轻松地把玩著底片盒,真的是撇得一清二楚。 “没关系啦!婉萱。唐逸看不上我,还有你啦!我们姐妹情深,你的就好像是我的。唐逸,咱们婉萱姑娘是个善解人意、温柔体贴、举世无双的窈窕女郎,你可别错过了!”徐祖芸内举不避亲,干脆大力促销方婉萱,深怕她滞销似的。“够了!” 方婉萱和唐逸同时大声地喊了出来。 徐祖芸只好暂时噤声,一张支票仍不知“主人”是谁? “我没空听你们这对槟榔姐妹花的枕边细语,要讨论男人回家去打电话聊个够。” 唐逸冷嘲热讽中,把两人间的女性情谊刻意地贬损到最低。 “你怎么知道我们都爱打电话!”徐祖芸似乎毫无察觉,反而眼睛一亮,仿佛遇到了知音。 唐逸冷哼一声,方婉萱深蹙眉头,实在看不下去。 “徐祖芸,我们走!唐逸,如果你不交出底片,那咱们只好报上见真章,我会揭穿你的丑陋真面目,包括你如何用不法手段捞来的钱买下整座山如果你再不知错——”方婉萱不得不下最后通牒,因为他实在欺人太甚。 “好啊!要玩就来玩,我还可以让她摇身一变成为创刊号的封面女郎,这样够‘浪’了吧!”唐逸一副“谁怕谁”的模样!方婉萱真恨不得拿起刀叉刺进他的胸膛。 他到底有没有心,有没有“感觉” “唐逸,我会毁了你的,你休想再做个唐逸,你马上就会变成一只被万人唾弃的过街老鼠!” 方婉萱很想泼一杯冰水到他脸上,偏偏已喝光了。 女服务生过来加水,顺便打个圆场,她搞不懂发生了什么事。 方婉萱乘机把整瓶“柠檬水”抢了过来,对准唐逸——“婉萱——不可以!” 这回徐祖芸到底又站在哪一边? 方婉萱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住,这回是她自己踩煞车的。没用的,唐逸根本是水做的男人,能屈能伸如鱼得水,用十桶水也浇不醒他的。何必浪费这个力气呢?方婉萱颓然地放下瓶子,拿走徐祖芸手上的支票,她可不让他称心如意! “婉萱!没了支票我怎么办?”徐祖芸连忙追了出去,一脸的焦急。 “先生!我帮你加水!”女服务生来来去去就是这句话! “不用了!我自己来,谢谢!”唐逸客气地接过水瓶,一声不响地往自己头上浇下去——唐逸甩了甩湿发,水珠由脸上一路滑下,他衣裳也湿了,沾了柠檬水的味道,他多希望可以藉此烧熄自己所有潜藏的情感。 女服务生手足无措、一脸茫然,怎么会这样“没事!太热了,冷气不够强!”唐逸若无其事地耸耸肩,继续荡著秋千。如果人可以选择生活的时刻,他希望永远停留在国小阶段,童年是他一生中最快乐也最珍贵的时刻。 但他能“征服”未来,却无法回到过去。 他只能往前走下去,再也回不了头了。唐逸看着对面空荡荡的秋迁,他的心纠在一块。 谁说他没有心的,否则他不会有痛的感觉,他又爱又恨这种感觉 徐祖芸一路追著方婉萱,后者则是一脸的铁青。 “婉萱!破财消灾算了!”徐祖芸陪笑道。 “不给——”方婉萱一口决定。 “婉萱!别这样!”徐祖芸苦苦央求。 “不给就是不给!”方婉萱铁了心。 “婉萱!那钱可是我的耶!”徐祖芸提醒她。 “你不是说我们姐妹情深,不分彼此。你的就是我的?”方婉萱倔起脾气来可是很忸的! “可是,要上封面女郎的人是我啊!要不然叫唐逸剪接,把你的头接在我脖子上你看如何?”徐祖芸无厘头的话终于缓和了些僵持的气氛,方婉萱停下了脚步。 “祖芸,就算他不再勒索你,也还有下一个受害者!”方婉萱不想再有人上他的当。她必须阻止这种事再发生下去。 “婉萱!男人不坏女人不爱,你没听过吗?”徐祖芸咬著下唇又发表高见,她的立场老是摇摆不定。 方婉萱怔怔地看着过往人群发呆,为何上天让她遇见了他? 冥冥之中,难道早已有安排,她如何去面对这一关?熙来攘往的人群,每个人都有他的路要走,也有他前去的方向。那她呢?她的方向在哪儿?她茫茫然了起来对唐逸的“爱”是在逐渐消退还是日益加深?她答不上来,她不敢去面对最真实的“自己”她害怕得想逃避。 不一会儿,她大步走入人群中,让自己淹没在沸腾人海之中。 方婉萱已经写好了的长篇报导,标题就叫“封杀万人迷”她用字遣词极为尖锐,一针见血下笔毫不留情。 因为她是这样的用心良苦,唐逸在方婉萱笔下已经无所遁形。这篇报导一登出去,是会毁掉一个人的名誉的。 方婉萱彻夜写好后,激动得辗转难眠,但她也没有勇气再修改第二次。 她没再修改的另一个原因,是她怕自己忽地心软又心疼起唐逸,她真的不想“伤”到他。 那一日他对她掏心挖肺的,她怎么可以把他阴暗的一面全写出来!他信任她才说,他说的太多,关于他不为人知的一面因为那是对朋友的谈心,她怎可将之诉诸为文字利器。即使他本人同意方婉萱仍持保留态度,这是做人的“原则”问题。 她终于还是从床上跳起,把稿子捏在手中,她交不交给报社发表呢? 末了,她决定再给唐逸一次机会。 方婉萱再度造访了“第三街”摄影工作室。 “小姐,见唐先生是要预约的!”小妹见又是方婉萱,再次提醒她,但她依旧是充耳未闻地直捣虎穴。 “唐逸!我知道你在里面,你有种出来,我有话和你说!”暗房中仍然流泄著音乐声,充满了自然山水天籁之声,可是此刻她已无心去聆赏它。 见唐逸仍不出来,她只好推门而入——暗房中仍旧只有唐逸一人,他独自关在漆黑之中。 “唐逸!这是我最后一次和你谈!”方婉萱忍著气下最后通牒! 她的语调原本高亢,但见得不到回音,不禁软弱! “唐逸,算我求你好不好!你已经如愿以偿地买了座山还不够吗?难道你要买下整座台湾岛你才甘心!”方婉萱向前几步,她摸著黑想看清楚唐逸。 方婉萱亦步亦趋地走向前,唐逸则静静地坐在一张旋转椅上。 他始终一言不发,而方婉萱却是苦口婆心得快急疯了。见唐逸始终没回应,方婉萱忍不住冲上前推了把椅子。旋转椅转了一圈,她这才发现唐逸是睡著了。 他的鼻息很细微也很平稳,看来他睡得很香。 方婉萱本想打开电灯叫醒他,但不知怎地,她想好好看清楚唐逸。她在他座位旁蹲了下来,倾听他的心跳声,因为她和他靠得好近,她强烈地感受到他身上散发的男性气息,情不自禁的她用脸颊贴着他的胸膛,享受这片刻的宁静。 过了半晌她才仰起脸站起身来。“我该不该摇醒他?”她迟疑了此刻的唐逸像个“睡美男”在叫醒他之前,她想先做一件事——偷吻他。她轻轻地弯下身子,把她的唇轻触在他的额上;那个曾经让她用相机打流血的额头。 幸运地,额头上没有留下疤痕,就算有,她也要吻平它。 她的吻离不开唐逸,因为吻了额,她又情不自禁地想吻他那两道浓眉,还有那排长长的眼睫毛,她在微红的灯光中探索著。不自觉地,她又吻了他挺直的鼻梁,最后,她的两片唇封住了他的唇,她吻得颤抖而小心,恐怕真的吻醒了他。 他的唇今天特别柔软,不像上回的粗暴狂肆! 方婉萱的身子挨得更近,她几乎整个人瘫坐在他身上。而唐逸则在“睡梦”中,任由方婉萱的吻一点一滴地落下,他以为他是在做梦,他真的这样以为别太早醒来,方婉萱祈祷著,因为唐逸醒了,她就不敢再如此胆大妄为下去。 她甚至伸手去抚摸他厚实的胸腹,探索著他的体温,是人都有体温的,他不是水是个活生生的人;令她又爱又恨的男人,而她却只能以这种似梦似幻的情境和他“遇见”! 唐逸感到一双温柔的手在融化他那颗冰封已久的心,是梦吗?她那少女般的幽香蛊惑著他,他真希望时光就此停住,他可以永远不要醒来。 他由著方婉萱的香吻在他身上游移,这正是他渴望多时的。她的唇如此柔软而诱人,令他情不自禁地做出回应,他饥渴地吸吮著,甚至咬破了对方的唇,微热的血滴印在他冰冰的脸颊上!让他不禁怀疑这一切是真的抑或是在梦中了? 真枪实弹的热吻令他血脉贲张,他非要方婉萱不可,他想得心都揪在一块了。 万人迷霸道地扑向方婉萱,将她推倒在地毯上。 唐逸滚荡的唇展开了回攻,他从她的耳垂、脸颊、颈项、香肩一路吻到她白嫩的酥胸,激情而放纵地探索著方婉萱没有躲,她想躲也躲不掉,而且这是她挑起的。她闭上双眼,任由唐逸挑逗的手滑遍她的每一寸肌肤,每一次的爱抚都令她颤抖而不自禁地呻吟出声,一阵阵的酥麻传遍她全身,她不禁微微张开双腿而热烈的回应著。 方婉萱此刻早已衣不蔽体了,微红的脸颊、娇嗔的喘息声、完美曲线的胴体,散发的不只是诱人,简直就是致命的吸引力,唐逸激情而粗暴地进入她,汗水湿透了两人仅著的一点衣衫,当一阵阵的高潮掩过时,方婉萱忍著下体的刺痛,情不自禁地大叫了一声,似乎要渲泄出所有的疼痛,深情与不舍缓缓地一滴、二滴、一串泪水滑了下来,泪水混合著汗水,方婉萱此刻第一次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与空虚。 满足的是,她终于得到了他不是吗?空虚的是,她往后又该以什么样的方式来留住他的“心”? 女人以“身体”来留住男人;只能留住“一段”时间的她叹了口气,将脸颊深埋在他的胸膛上,此刻的唐逸已筋疲力心尽再度进入梦乡了,只是他知道这一切吗? 她瞥见地毯上的一抹红渍,她咬紧下唇清楚地知道自己不会后悔。“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她喃喃地念著,不由得痴了。 约莫过了一个小时,她已经沐浴完、穿好了衣裳,而唐逸仍是似梦非梦的。一卷底片从他口袋中掉出来,这是祖芸那卷吗?她没把握是否就是这卷,但也只能这样了!她站起身走到门边就让他再睡下去吧! 方婉萱打开门,轻轻地带了上,她靠在门板上深吸了口气。她不想让小妹看出异状,定了定心神,整好衣襟,大步离去。 不知过了多久,唐逸这才爆发地苏醒过来。 他发现自己光著身子躺在地毯上,头疼得欲裂,他打开灯要穿回衣裳,他的目光扫过地毯——“不——”他惊呼了出来。 地毯上有著血迹,绿色地毯上一抹鲜血的血渍仿佛正向他招告著方才激情与温存的记忆。 怎会这样?他呆若木鸡地大喊了起来。 “婉萱——你在哪里?”唐逸痛楚地嘶吼著,整个心如被掏空般地震惊。 小妹听到唐逸的吼声赶了起来,她登时满脸通红——因为唐逸全身赤裸,他尚未穿回他的衣裳。唐逸却激动得双手扭住小妹。 “快说!方小姐是不是来过?” 他扭痛了小妹,小妹痛得讲不出话来,只好用点头表示。唐逸这才颓然地放开了他的手,整个人如虚脱似地跌坐在地毯上,爱怜地伸手去触摸这“落红” 方婉萱把她的“第一次”给了他,而他能给她什么?唐逸回想方才的情景,一遍又一遍地想着“婉萱——”他抱住自己的头,发了疯似的冲出去。 方婉萱拿著以“身体”换回的底片,寻找徐祖芸的“踪影”可是她失望了。 因为她拿到的根本不是徐祖芸的清凉照。 这个唐逸从头到尾都在骗人,他根本不想交出真正的底片来。 罢了!罢了! 方婉萱叹了口气,放下底片来,这是一卷关于“日出”的底片。 日出,是“永和山”的日出吗?方婉萱又仔细地看了一遍。 如今的方婉萱已懂得摄影技巧,但冲片仍不行。她找上摄影师小吴,要他帮忙把底片洗出来,她想看“日出”;属于唐逸的“日出”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小吴拍了拍胸脯。 这一期“浪”的创刊号出来了,里面彻头彻尾没有徐祖芸。 徐祖芸把整本“浪”翻完,确定自己不在里头,高兴得又叫又跳的,可一会儿又见她挑三拣四起来。 “这种平板身材比我差得多了,也敢出来亮相!”徐祖芸又啧啧出声挑剔著。 方婉萱松了口气,总算心头一块大石落了下来。 “唐逸果然守信用——”徐祖芸又喜滋滋地夸奖起他来。 “你说什么?”方婉萱没想到徐祖芸果真还是付了钱。 “唐逸要我把钱汇入他指定的帐户里!我不敢告诉你,反正现在都没事了!他是个重信用的男人。”徐祖芸还当着方婉萱的面掏出一卷底片来。 这一卷才是她的“写真”她端详著这卷闹事的底片,不禁娇嗔起来:“如果重拍的话,我可以拍得更好。”徐姐居然没有烧毁底片,而且还要珍藏做纪念,这女人上一次当还没学乖吗? 方婉萱一把要抢过底片毁了它,徐祖芸才不依呢!两个女人拉拉扯扯扭成一团,谁也不肯相让。 “婉萱!你嫉妒我,因为唐逸没拍你——”她口不择言了起来。 “祖芸,你听好。那是因为我不是富家女,我没钱让他勒索!” “方婉萱!我们绝交!”徐祖芸怒不可遏。 “徐祖芸!随你的便——”方婉萱也不甘示弱。 两个女人热战之后打起了冷战,全拜唐逸这个“祸水”所赐! 第七章 方婉萱走出报社大楼时,天色已昏黄了。而且不巧的是,天空下起了微雨,雨丝如情愁织得越来越密,让她快透不过气来。 方婉萱没带伞,要搭公车返家必须要过天桥,到另一端路旁的站牌去等车。方婉萱只好用小肩包遮著雨。路人有备出门的则撑起了雨伞来,要不然就近在便利超商买那种三十元一件的轻便塑胶雨衣。 雨实在越下越大,方婉萱也只好买了件临时塑胶雨衣。这种雨衣说实话不好看也不耐用,但它就是实用。方婉萱狼狈地穿起了黄色雨衣,轻轻地将头套的细绳绑了住,只露出张脸来。 最糟的是公车站牌也没凉亭,最多站在一旁骑楼,可骑楼又被机车或是商家物品堆满了,真是伤脑筋。 方婉萱穿好雨衣,匆忙步上天桥,并没有留心身旁经过的人,人来人往的,谁都想快到达目的地好躲雨。在这种时候谁会去多注意谁呢?一个湿淋淋的下雨天。 方婉萱发现前面人潮变得缓慢,似乎阻塞住。发生了什么事!有什么比躲雨来得更重要? 她心里十分纳闷。 人潮前仆后继,等不及的人就向前推挤。方婉萱不喜欢那种窒息似的压迫感,太不尊重别人了。 渐渐的,她看清楚前面的状况了——一把把的红伞、黑伞围绕著一个男人,男人没撑伞也没穿雨衣,一袭剪袭合身的劲装早已被雨水打湿了。 红伞、黑伞的主人,清一色全是想和他共撑一把伞的女人。方婉萱微蹙眉头,她不想与人凑这种热闹,于是她拉了拉雨衣的头套,假装没看见地低头往前直去。 谁知才走没几步路,一只强而有力的手从后向她伸了过来——方婉萱不想错过公车,也不想和人在天桥拉拉扯扯。她急著想挣开那人的手。 “回答我一个问题!”对方的嗓音低沉而沙哑,拦住她的男人是,唐逸。 唐逸打湿的头发如飞乱的云絮,而他的目光却灼热得像一团火球,她别过头去刻意躲开他的逼视。 一把把想要在雨中邂逅的雨伞女主人,这下子全失望了。 方婉萱刚才就看到他了!只是她视而不见。 “是你!对不对?”那个与他缠绵令他心痛的女人。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问这个?”方婉萱无所谓地掠了掠前头的发丝,表现得出奇的冷静。 旁观女人仍不走,她们全挤在一旁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看什么看!没看过帅哥啊!”唐逸不耐烦到了极点,这才出言不逊。这些看热闹的女人终于一个个悻悻然而去。 “回答我!”唐逸的眸子直射入她那清幽灵动的黑眸,他想知道答案究竟是不是。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方婉萱也曾很想知道唐逸是不是那个“破水而出”来自黑暗世界的王子,知道又怎样!距离会产生美感,太接近、太了解了反而是另一种负担。 相见不如怀念,相见不如不见。 方婉萱想听的不是这个。“如果你要问的就是这个,那好吧!是,是我。这样我可以走了吧!”她扬了扬眉,不想隐瞒事实,爱一个人为何不敢承认,男欢女爱又何必遮遮掩掩。 而且她一点损失也没有。 唐逸如遭电殛,整个呆掉了!他任由雨滴敲打在他心弦上,他已经乱了方寸。 “我可以走了吗?我赶公车。”方婉萱话说完掉头就走。 可唐逸还不想让她走。他的手本能地抓在黄雨衣上,方婉萱不让他的手碰到她的肩膀。 “这里是公共场所,请自重。”方婉萱语气加重。 唐逸不但不自重,反而更加使劲将她揽在了怀里,他全是雨水的脸靠近她的脸,他的唇肌渴地搜寻著她的唇。 方婉萱别过头去,唐逸的唇落了空,他感到空前的挫败。 “你没资格吻!”方婉萱推开他。 唐逸和她近在咫尺,为何感觉却是如此的遥远?他抓不住她,他们不是曾经紧密地结合在一块,却系不住两个人的心。 “资格?”唐逸喃喃念著。 “我不是你的女人,我们只是上过一次床而已!”她提高了音量。别把女人要“从一而终”这种观念套在她身上。如果唐逸不爱她,那就别再碰她。哪怕只是一个吻,都不行,她仰起脸来,她的脸上也蒙上了一层雾茫茫的水珠。见他答不出来,她冷笑了起来,说不出口又何必来等她下班,等得一身都湿淋淋。别对她使出这种苦肉计,即使今天是台风天她也不为所动,如果他不开口说“爱”一切免谈。唐逸在挣扎,天知道他承受了多大的煎熬。 为了爱一个女人,他必须放弃他的游戏规则。难道不如此做就代表不爱她。而且“爱情”对他而言,从来就不包括“承诺” 相反的,对方婉萱而言,爱情等于生命的全部。 方婉萱把唐逸抛在天桥上,一个心中无爱的人,活在这世上是多么孤寂的一件事。 “别这样好吗?再给我一点时间。”唐逸艰涩地吐出几个字,这对他已是莫大的困难,唐逸不是无情人的。 “如果你是想要‘负责’的话!那可以,给我一百万,把祖芸被你勒索的钱还来,那我们从此就两不相欠!”方婉萱给唐逸一个“台阶”下,用钱把一切全一笔勾消! 唐逸的心猛地一阵抽痛,他整个眉都快纠在一起了,她怎能表现得如此绝情! 方婉萱才不是绝情,她根本就是太痴才会反其道而行。方婉萱往前走,唐逸没再阻止她,默默地跟著她一起下天桥。她走至公车站牌,他也护送著,他还不想说再见。 她冷笑了一声。“你放心好了!我没有怀孕,你不用怕我晕倒,再大的雨也击不倒我!我不是那么脆弱的温室花朵,我是‘琼麻’,你在澎湖当兵该知道,我是那种经得起大风大浪的韧性植物!”方婉萱不是孕妇,上公车也不必人让座。 唐逸默默想着琼麻,想着方婉萱的骄傲与倔强两人的“交集”越多,越显出彼此的重要性。 今天下了滂沱大雨,公车也比往常慢了许多。 有的等得不耐烦的人就伸手拦了计程车,可是方婉萱没有。她急著想走吗?只是,她仍然抱著一丝希望,等他开口留下她来,他难道接收不到她的爱意吗? “你可以走了!免得感冒得了肺病,一病不起!”她口是心非地催他走。 唐逸静静地由著她数落,一句话也没回嘴。 公车仍然没来,等得众人全纷纷另求他法。 只剩下方婉萱,帮人有时就是“太认真”了。她仍在等著,等公车,也同时等一个说不出“我爱你”的男人。 风雨飘摇,豆大的雨头如珠帘般洒落,雨势一点也没有变小的迹象。 两人无言了片刻,一直到迟来的公车溅著水渍到来,两人无言地互看了一眼。 表情是复杂的,不知是如释重负或是不舍多一些,分手又何必说再见呢! 唐逸目送方婉萱上公车,他的心告诉他要开口留住她。可是他的双唇却像是被贴上大胶布般,开不了口。公车为何要来?如果都不出现,他就不必面对这个难题了,他不禁自怨自艾了起来。 方婉萱上公车前脱下了黄色塑胶雨衣,她回望去——唐逸的目光隔著雨丝透著水气迎了上来。四目相对;眼睛湿湿的,前尘往事涌上心田错过了这次机会,以后还会再有重新开始的契机吗? 公车司机叭叭的声音,催著方婉萱快上车。 方婉萱外表装得很坚强,一如“琼麻”那内心呢?心如刀割,割了一遍又一遍。 “叭——”公车机又不耐烦地猛按喇叭。 方婉萱伸手一递,把黄色雨衣给了唐逸。她只能给他一件黄色雨衣遮雨,给他的爱也必须要停止了——唐逸颤抖地伸手接过,黄色雨衣如哭泣云朵发出哀鸣。方婉萱步上公车,公车无情地关上了门,一路绝尘而去。车上挤满了人,她走不到后面,走近些她能从车窗再看唐逸一眼。 可是她走不进去!人墙围住了她。 唐逸双手发冷地握著黄色塑胶雨衣,三十元一件的廉价雨衣。可是对他而言却是再珍贵不过了。 他用手揉著额头,头如爆开似的疼痛。 “婉萱——”蓦然唐逸嘶吼一声,语音高亢而凄厉,响彻整条濡湿的街道。 唐逸追著公车,他想要留住方婉萱,告诉她“我爱你,我不能没有你!”可是他追不上公车,公车已呼啸而去。 “叭——叭——”汽车的喇叭声不绝于耳,此刻的唐逸失魂落魄地站在马路中央。默默地把黄色雨衣握紧在胸口。接著他无言地穿上了雨衣,他的服饰全是名牌,他第一次穿这种塑胶廉价品。他要去感受方才方婉萱的余温,感受她的存在。 唐逸早已全身湿透,这件黄色雨衣根本起不了作用!但他感到一阵“温暖” 他是爱她的,唐逸深切地知道。 只是方婉萱知道吗? 方婉萱感到空气十分混浊,因为下雨,所以窗户全关上了,而空调又不好。她的手拉著吊环,车上乘客陆续到站下车。车子已迫近她家了,可是她竟没有下车。 她呆呆地走到了空位,她竟又坐回程车,她还不想回家! 公车的路线来回行驶,又回到了她和唐逸分手的地方。她看着方才走过的地方,没想到自己是如此放不下方婉萱走上了天桥,天桥上已空无一人了。 早已过了下班人潮汹涌时刻,而且又是下雨天。她的长发被雨水弄湿而且纠结在一块。 当初留长发不就是为了“他”!她摸了摸发,用力地扯开纠结在一起的乱发。 方婉萱站在天桥上;方才唐逸等她的地方。她默默回想着唐逸等她时在想什么?良久后她才步下天桥。 她没有再买黄色雨衣,她宁可雨水浇熄她心中的爱火她茫然地看着空荡的四周,不再有唐逸的身影。 他走了!从此走出了她的世界,没来由的,她竟悲痛莫名。 下一班公车又来了,可是方婉萱依然没上公车。 此刻她需要一个听她倾诉的朋友,她想起了祖芸但是,她和祖芸已经“冷战”了一星期,谁也不肯先低头。可是她现在支持不住了,她迫切地需要一个朋友来让她依靠! 方婉萱拦了辆计程车,朝徐家驶去,忍了好久的泪始终在眼眶里打转,窗外一片朦胧,她的眼也模糊成一片。 一个黄衣人在街上踽踽独行,他不知方向在哪里,而且他的头越来越痛,不只痛,而且烫,他有些昏了。 唐逸就这样一直走着,不知要去哪里?他没有朋友,惟一谈得来的陈书豪人在澎湖,荒唐家族五兄妹平时也少联络。他最爱的摄影是他最好的朋友,但此刻它也无法安慰他。 他没有那种可以去“打扰”的朋友,而且他也做不出来。或许因为他是男人吧! 他总不能对另一个男人哭诉!他等著雨停,他或许可以对云兴叹。 而他;只是一朵飘逸的云。 方婉萱下了计程车,走到了徐家门口,才刚按了门铃,就听徐祖芸连珠炮似的话从门内传来。 “婉萱,我以为我被你‘抛弃’了!我作了一个梦,梦见我打电话给你,你起先是不接电话,后来是接电话不讲话,我再打给你,你又故意装作听不见,我一打再打给你,你才开口说要我别再打电话骚扰你了!你说我霸占住你太多的时间了! 你还说要和我绝交——”徐祖芸紧张地抓起方婉萱的手,两个女人坐在床上,互相取暖。 “我刚才终于忍不住真的打电话给你,怕你果真不要我了。可是报社又说你下班了,你妈也说你还没到家,我好担心啊,以为你躲著不肯见我了!”徐祖芸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显然激动非常。 方婉萱又是感动又是感慨,感动的是女性的友谊毕竟经得起考验,感慨的是此刻她的心中堆满了心事。 她轻启朱唇,开始细述她和唐逸的故事,她和他到底算不算是一对恋人? 从两年前的“红河谷”说起,第一次的心灵悸动澎湖的第二次心灵震撼直到现在,她的心再也承受不住感情的巨浪了。 方婉萱边说边哭,哭得像泪人儿,她实在是要渲泄一下才行。 徐祖芸一听先是张大了嘴,高呼:“婉萱!你太不够朋友了!”她居然都不知道——接著她脸上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她握紧了拳头,信誓旦旦地说:“婉萱,我要为你出头。” “出什么头!到此为止了!”方婉萱摇摇头——不想再生事端。 “过分!没想到唐逸是这种始乱终弃的人渣!”她气得咬牙切齿。 “他没有,别乱用成语!”方婉萱这个当事者反而很平和。 “别纠正我的遣词用字,我可是未来的大作家!”徐祖芸嘟起了嘴。 “希望在我有生之年看得到!”她含笑道。 不知不觉两个女人的眼底交换了一个温暖的眼神,友谊根本从未消失过。朋友相交贵在知心诚意,没有谁尊谁卑的分别,性格迥异的人能成知己更是难得! 澎湖的大海与天空应该是接近最蓝的蓝了吧!一大片浅蓝是上帝美化万物的杰作,而轻微忧郁的深蓝则是唐逸此刻的心情!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澎湖,也许是因为和书豪谈得来,也许是因为摄影,也许是因为琼麻,但还有一个他不愿承认与面对的原因第一个发现唐逸改变的是陈书豪。“你这次回澎湖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你若不是懒得说话,就是你来这儿躲一个人?”陈书豪太了解他的个性了,唐逸有一个绚丽的外表和一颗脆弱的心。 唐逸淡淡地笑了笑,刻意躲开他那洞悉一切的目光。“没事的!我是特地来晒晒太阳、泡泡海水的。” 于是乎唐逸开始了隐居似的规律生活“潜水”是他最常做的一项运动,陈书豪常常怀疑唐逸一天到晚潜水做什么?莫非海底真有人鱼公主,抑或他在探索自己矛盾而难懂的心灵深处;一如他潜水的未知之旅海底是一个很迷人,可以让人忘却一切的世界,唐逸最近常来潜水;还带著他的“秘密”一块儿潜水。第一次发现潜水的美好,是他可以带著“她”冠冕堂皇地悠游海底世界,他不必担心失去“她”的苦恼。 海藻、珊瑚、热带鱼、海胆建造了另一座蓝色国度,他戴著潜水镜望见的另一个没有人的世界,随著海水的律动和四肢的游动舒展,他想起了庐贝松描述海底的一部电影“亚特兰提斯”正当他陷入冥想之际,倏地他摸了摸胸口——“咦?‘她’不见了?”唐逸陷入了空前的惊慌。“我是在什么时候把‘她’弄丢了?” 他一遍又一遍地回想情急之下他也顾不得水压的危险性,他脱掉了潜水蛙镜,往更深处的礁岩开始寻找起来。 “应该是夹在岩缝中吧?”他顾不得一切地往岩缝中探去,但缝隙实在太小,且海底水压高,让他胸口窒闷得无法灵活运动。 为了更深入探寻,他几乎整张脸都贴近了礁岩上,他的手指一寸一寸艰难地探进岩缝中,正当他以为快顺利地找到时——一阵尖锐的刺痛感划破他的眼角,他才警觉忽略了礁岩旁珊瑚的锐利伤人,鲜血一点点从他的眼角渗出,先是海水盐分的沁入,接著是灼热的刺痛,他忍著痛楚拾起了“她”才奋力往上游。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他的力气渐渐耗弱,他的神智渐渐模糊,当他整个人鲜血淋漓地“爬”上岸时,吓坏了所有的人;其中最震惊的莫过于陈书豪当唐逸整个人瘫在岸边时,几乎只剩半口气了。尤其是眼睛受伤颇重,会不会失明都还很难说。 陈书豪心痛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只见唐逸手中不知紧握著什么,他喃喃自语著:“婉萱!我终于把你找回来了!”说完后他整个人就虚脱似地昏迷过去了! 原本被方婉萱劝阻别多事的徐祖芸,仍然按捺不住!因为方婉萱收到了唐逸汇来的“一百万”这算什么? “夜渡费还是遮羞费?”徐祖芸为好友打抱不平。 也好!就到这里了。一百万收下来了吧!方婉萱决定要振作起来。她每天起床都会看到“日出”她的房间窗口是看不见日出的,她看的是张放大冲洗出来的相片。唐逸拍的“日出”永和山顶的日出。 是她要小吴加洗放大的,就当作是个纪念吧!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天一天地循环,她会重新站起来的。 日出爱情!可惜啊!日出爱情却融化了。 “他x的!唐逸那小子居然躲著不见!”徐祖芸气愤难平之下说了粗话。她气不过最后干脆杀去问个究竟,回来却带来了令人震惊的消息。 “唐逸不做了!第三街已经顶给别人了。”徐祖芸告诉方婉萱她的第一手消息! 而后者却心平气和,淡淡地笑了笑。 “以后再出现什么第四街、第五街的一定和唐逸有关!”徐祖芸开始发挥她的想像力和创造力。 “大小姐,多专心创作、少管闲事吧!”方婉萱反而反过来劝她。 “闲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换作我是你,非赖他一辈子不可!他铁定要给我负责到底!”皇帝不急急死太监,徐祖芸气得双颊红咚咚的。 “是!是!祖芸你有枝妙笔,可以在小说里砍他个十八刀。”方婉萱建议徐祖芸的“处女作”男主角就用唐逸的名字。 “才十八刀怎么够!一百零八刀还差不多!”她撇了撇嘴。 “你真舍得吗?女性杀手!他可是超级万人迷耶!”方婉萱调侃她。 “讨厌!”徐祖芸直追著好友打!两人打打闹闹的! 于是乎有一阵子,唐逸这两个字消失在两个人好友间,一个是怕好友伤害不愿提起,一个是强迫自己学会遗忘 方婉萱现在下班时经过天桥,总会把脚步放慢些。 如果唐逸又突然现象,她该如何?唉!她想太多了。方婉萱不能再这样胡思乱想下去,她笑自己天真。 日子就这样日复一日,她在淡忘这段情,试著去疗伤。就在她能“从容”走过天桥时,有人从背后叫住了她——“方小姐!”是个男人,但不是唐逸。 是陈书豪,那个在澎湖“捕豚”的男人。他为何突然现身?方婉萱心中有不祥的预感,一定是和唐逸有关——“他怎么了?”方婉萱强自镇定。 “他潜水时受了重伤。”陈书豪沉痛地说出恶耗。 方婉萱强忍住惊愕与担忧,她要即刻前往澎湖!在她听到唐逸受伤的那一刻,她才知道如此在乎他,他的“日出”就是他的爱情。 “我也去——”徐祖芸知道事态的严重后,不放心方婉萱一人前往,自告奋勇做跟班。 方婉萱即刻请好了假,便随著陈书豪启程往澎湖。 方婉萱一路上仿佛心事重生一直静默不语,徐祖芸只好和陈书豪闲聊,说的全是唐逸的不是。陈书豪饶富兴味的听著,目光却没有离开过徐祖芸,没办法!对白皙丰满的女人他一向没有抵抗力! 方婉萱的脑海中只想着唐逸的伤势如何?他再度前往澎湖所为何来?找朋友谈心吗? “阿逸到澎湖来除了知会我一声,什么话也没说。他一向都是这样,把话闷在心里,全凭感觉在行事!”陈书豪苦笑道。 “这不是和婉萱你很像吗?”徐祖芸福至心灵地接了一句。 或许就因为两个人个性太相像了,所以才会各行其事,彼此相爱又伤害最深到了医院时,唐逸早已躲在病房,他没有生命垂危!只是——唐逸的眼睛蒙上了一层纱布。受伤的是他的眼睛!方婉萱不免担忧摄影是他的第二生命,万一眼睛有什么不测,那他活下去的力量何在? 唐逸坐在床上,一群护士围绕著他,有的喂他吃饭、有削水果给他吃!万人迷就是万人迷,不管到哪里都不乏女人眷顾。 唐逸听到了细碎的脚步声便立刻噤声,他不再和护士打情骂俏,反而面色凝重了起来。 陈书豪示意徐祖芸别进去,让他们单独谈谈。 “你来了!”唐逸沉著嗓子,他从脚步声就听出来者是谁了! “你好吗?”方婉萱好想伸手去解下他眼睛上的纱布,他伤重如何? 唐逸淡然一笑。“豪哥真是小题大做,也不过是个小伤!”唐逸一副事不关己的轻松状。 方婉萱直盯著他看,他看得见她吗? “我没事,过两天就可以出院了!”唐逸干脆俐落地道。 方婉萱感受到他语气中的淡漠,他在“排斥”她,他在“赶”她回台北。 “你可以搭下午的班机回台北,别耽误了工作!”果然不出方婉萱所料,他没有“留”她在澎湖的意思。 方婉萱想坐下来陪他聊聊也不行,他根本不需要。他有的是一群莺莺燕燕的护士伺候。 方婉萱来此难道是多此一举? “你没事,我就放心了。”方婉萱忍著心痛,顺著唐逸口气回答,过了几分钟她退出病房,她得知道唐逸详细的受伤情形。 “医生说要动手术,但成功率只有一半。”陈书豪已经和主治大夫谈过了。方婉萱一听更加是忧心忡忡的。 “陈先生,谢谢你通知我!”方婉萱没忘记要谢谢他。 “那得多亏你这张名片了!”陈书豪从口袋掏出一张方婉萱的名片来。没想到他没丢掉仍保留著! “你可以电话通知我就好了!还让你跑一趟!”方婉萱握著徐祖芸的手,她感受到人间“友谊”的温馨。 “为了阿逸跑十趟都行!而且我认为阿逸会到澎湖来是因为你的缘故,所以我必须亲自去告诉你。何况阿逸潜水的技术一向很好,若非心有旁骛,他不可能会分神出事的,让海底尖锐物刺伤了眼睛,奇怪!据说他是因为脱下了潜水蛙镜,才让海底的珊瑚礁伤了眼角膜。” 陈书豪不解,他推测可能是唐逸掉了东西到海底去找。 “你这是在怪婉萱喽!”徐祖芸面带怒容地瞪著他。 陈书豪双手一摊,他没有回嘴顶她半句。 掉了什么东西如此重要,非找到不可?甚至不惜摘下潜水蛙镜也要找到?!方婉萱不知是什么?原来他也有如此珍视的东西! 除了摄影之外,唐逸在乎的是什么?唐逸没说,方婉萱也没问。 “阿逸要你们先回台北!”陈书豪婉言地传了话。 “这个混帐,太不识好人心!”徐祖芸又发飙了。 “开刀不是要保证人,唐逸如今双亲已故”方婉萱考虑得很周详。 “有我啊!这医院院长我熟!”陈书豪可为朋友两肋插刀。 “你和唐逸关系再密切也比不过婉萱和唐逸,除非你们”徐祖芸暧昧地向陈书豪眨眨眼。 “我喜欢的是女人,尤其像你这种丰满的女人!”陈书豪连忙澄清。岂料徐祖芸脸色立刻大变,她最讨厌人家说她胖了。 方婉萱没心思和他们说笑,她心事重重地站在门口遥望着唐逸。 唐逸身旁仍有几个年轻护士相伴,可是他好像心不在焉。 为了谁?方婉萱是他心神不宁的原因吗?此刻的唐逸安静地躺在床上,外人无从判断他睡著了没。因为他的眼睛是蒙上的!而他的心别人更看不透! 方婉萱一夜未眠地守在门外。她不想吵到他,因为他明天就要动手术了。 唐逸似乎睡得不好,他从床头底下拿出个东西来,那是个用黄色塑胶雨衣“压缩”成的一件小衣裳,只有一根手指的大小,像极了穿了小雨衣的可人儿,可以挂在胸前也可以把玩在掌心间。最特别的是这个塑胶娃娃有张“脸” 是用“人头”相片剪贴上去的,活脱似个穿著雨衣的“拇指姑娘” 唐逸的手握住“拇指姑娘”;他才能安心入眠。他差点就弄丢了它! 即使在潜水时也挂在胸前片刻不离,没想到不慎被刺物勾住掉落,他情急之下脱掉潜镜寻找,所以才会不慎被珊瑚割伤眼睛,这一切都是他心甘情愿的,他已有心理准备,如果眼睛不能完全康复不知不觉中,唐逸进入了梦乡。 守在门外的方婉萱在夜深人静时,忍不住走近他的床畔。她保证这一回绝对不会偷吻他,她只想知道他睡得好不好?看着唐逸那张熟睡的脸有如婴儿般安详,鼻息一长一短很有规律,她放心了不少。 然后她看到了“她”不可思议的是;她的人头相片竟贴在个小雨衣娃娃上,即便是在黑夜,那娃娃的笑容仍是那么温暖而熟悉,她整个人震惊得呆掉了—— 第八章 “拇指姑娘”的人头,赫然是用方婉萱相片黏贴上的。方婉萱惊呼一声,立刻用手掩住了口,怕吵醒了唐逸。她轻轻移动著手抚摸雨衣娃娃的脸,内心的激荡可想而知。 原来唐逸最珍贵的“东西”就是这个,她看出这“拇指姑娘”是用黄色塑胶雨衣压缩制造而成的。那一日“雨中分手”或说“雨中相送”也罢,唐逸却细心地保留住那件黄色雨衣。 一件三十元即可买到的雨衣,何来“珍贵”的道理。 方婉萱乍然明白其中原故,她知道了唐逸是爱她的!虽然他一直没说出口。 但他用“行动”来证明了他对方婉萱的爱意,教方婉萱如何能不爱他,如何能不爱他。 原来他在她心目中有著如此重要的地位! 唐逸只能二选一,选择了爱情就必须割舍恶习。 方婉萱重新思考著两人的互动,她真的太“逼”他了?逼得他透不过气来,只好到澎湖来潜水散心,却没想到出了意外,这真的是她不愿意见到的情况,难道非得出事了才能证明他爱她吗? 明天就要动手术了,一切等动完手术再说吧! 她的手指滑过雨衣娃娃的脸颊。他把她拍得太美了!无论是角度、采光都无懈可击,唐逸是天生的摄影家。 方婉萱不敢再想下去,失去了眼睛,无法再摄影,他如何熬过下半生?她的泪溢满眶,豆大的泪珠止不住地落了下来。 她整个人跪在唐逸的床侧,她多想倚偎在他怀里告诉他:不管未来如何,她都会陪著他。 她的泪滴落在雨衣娃娃的脸上,两个“方婉萱”同时都哭了。她不能再待下去,否则她一定会激动得痛哭失声。她站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病房,然后掩面冲向了顶楼阳台。 她必须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放声大哭,哭得泪眼模糊、肝肠寸断唐逸的手拿起“拇指姑娘”靠近他的唇边。他用唇吻去“方婉萱”脸上的泪水。 他是醒著的,但是他只是装睡,静静观察著她。他明白她的苦,那滋味他也尝过。 唐逸不断告诉自己,他一定会康复,他一定要。唐逸想着想着他做了一个决定。 “什么?唐逸不肯动手术?除非换保证人!”方婉萱不可置信地看着陈书豪,他带来真正晴天霹雳的打击。 “他宁愿不见天日吗?”徐祖芸也不明所以。 “唐逸的意思是,要把保证人改成你的姓名!”陈书豪对著方婉萱解释。但他脸上依然有著沉重的表情,看来事情不单纯。 “那有什么问题!”方婉萱松了口大气。 “可是阿逸有但书——”陈书豪道出了难题来。 “什么但书?”徐祖芸在一旁插嘴。 “阿逸说手术如果失败方小姐就必须负责照顾他往后的日子!”陈书豪有些为难地道。 “开玩笑!当婉萱是开养老院不成,他又不是没钱请不起看护照顾,这不是摆明了要拖住婉萱一辈子吗?”徐祖芸反对,哪有这种病人,要胁起保证人来。 “没问题!”方婉萱抢著说。 “但是——”陈书豪还有话未说完。 “又是但书又是但是的,你这男人还真烦,你不能一口气讲完吗?瞧你长得还算有男子气概,讲起话来比女人还婆婆妈妈。”徐祖芸越来越“挑剔”陈书豪的缺点。 “阿逸说如果手术成功,那方小姐就必须离开他——”陈书豪也搞不清楚唐逸到底在想些什么? “过河拆桥!”徐祖芸大骂个不停。 “好——”方婉萱脸上的表情极为复杂,沉静半晌后,她才平稳地答了出来。 “婉萱——你疯了?他康复就把你甩掉,失明就拖住你不放,这算什么?”徐祖芸完全替婉萱打抱不平。 “阿逸说如果方小姐不接受条件,那他就不开刀了!”陈书豪把唐逸的话一五一十地传给方婉萱。 “阿逸说、阿逸说,他自己有嘴巴怎么不说,眼睛受伤了嘴巴没事,能吃能喝还能陪护士说笑话!”如今的徐祖芸完全对唐逸“改观”了,她成了方婉萱的守护天使。 方婉萱无言地签了字,唐逸怎么说怎么算。他的人生该由他自己来决定,她静观其变。 “婉萱——你真傻!”徐祖芸气得直跺脚。 方婉萱在手术房外坐了下来,她不再说一句话。 说她“静”观其变,其实她的内心波涛汹涌著。成功率是一半一半,也等于她“拥有”唐逸的机率也是一比一。如果她想一生一世跟著唐逸,那他的手术就得失败。 如果手术成功,也就是她黯然离去的时候。 这种“一赔一”的赌局,太折磨人了,而且无论是哪一个结束,都不会十全十美的。 徐祖芸坐不住,像个过动儿,频频张望手术室门口的红灯熄了没?唐逸的爱太变态了! 徐祖芸在心中嘀咕著没说出来。怕方婉萱不高兴,她诅咒手术失败好了。 方婉萱何尝不想和唐逸长相厮守,即便他成了瞎子。但她还是由衷希望唐逸健康也快乐起来。做回他自己,别为了她而再勉强自己。 她在心中祷告著,希望唐逸手术成功。 万一手术失败,她也会信守承诺。 她不以为失明的唐逸会造成她的负担,即使在徐祖芸的眼中是,但那也是种甜 蜜的负担。 外人无从理解! 手术室门口的红灯,让她联想到唐逸工作室的暗房红色安全灯。在“暗房”中,两人齐享一次的男欢女爱。而如今她只能坐在手术室门外,焦急地等待——陈书豪拿了两杯热奶茶过来,方婉萱点头接了过来。 “我喜欢喝冰的!”徐祖芸就是大小姐脾气。谢字也不说的就喝起来,然后还嫌东嫌西的。 陈书豪以“欣赏”的眼光看徐祖芸,她直率得很可爱。方婉萱的热奶茶由热到温至冷,她一口也没喝。她不再哭泣了!昨夜她哭红了双眼,哭干了眼泪,她必须坚强去面对“现实”她告诉自己要撑过一切。 仿佛过了一世纪这么久,手术室的红灯终于熄了——唐逸仍在麻醉中尚未苏醒,不过他的心一直“醒”著“拇指姑娘”一直贴着他的胸口,他感到她的存在。有“她”在,他知道他会“征服”任何困难的! 当手术室红灯一灭的一刹那,方婉萱即刻上前,陈书豪和徐祖芸也跟了上去。 医师满头大汗地脱下口罩,手术终于完成了。 方婉萱开口要问,临又止了住,她扪心自问,自己到底要哪种“结果”?她的私心真的一点也没作崇吗? “医师!结果如何?”等不及的徐祖芸抢了个先。 医师比了个“ok”手势,手术是成功的。 陈书豪率先笑了出来,而且笑得极为豪迈。徐祖芸瞪他一眼,她也不是不高兴啦!只是一来婉萱她方婉萱也笑了!不过她居然只是心领神会地浅浅一笑。 “婉萱——”徐祖芸走过来拍了拍好友的肩膀。 “祖芸!我们走吧!”方婉萱当下决定。 “你不等唐逸拆线?”徐祖芸愕然。 “我们没有再相见的必要。”方婉萱说完即刻飘然而去。 “婉萱,等等我——”徐祖芸连忙追了上来。 唐逸被推出手术室,接他的人只剩陈书豪一人。陈书豪旁观一切,他也不知道这对男女是否还有将来。 方婉萱转过走廊时,徐祖芸追了上来。 “看!唐逸出来了——”徐祖芸遥指医院长廊的另一头。 陈书豪向两人挥手致意。他会照顾好唐逸的。 “你没话说,我有,等等我——”徐祖芸急忙跑向陈书豪。 “小胡子!你听好,这个该死的万人迷醒来时,帮我告诉他一件事:错过方婉萱会是他这生最大、宇宙大、超级大的遗憾,这世上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方婉萱,她是独一无二的。” 徐祖芸胀红了脸,几乎是用吼的。 “你要和我打赌吗?”陈书豪的黑眸闪烁著。 “有何不可!我一定赢的!”徐祖芸自信满满。 “愿赌服输哦!你输了就得嫁给我,你赢了那就我娶你好了!”陈书豪说得和真的一样。 “你你无赖,和唐逸没两样。”徐祖芸羞红了脸,连忙跑回了方婉萱身边,频频说陈书豪坏话。 方婉萱蓦然回首,唐逸已被推入病房,两人从此天涯陌路了!这是她选择的,她没有怨尤。 方婉萱深吸了口气,大步向前迈去! “那个小胡子简直和大色狼没两样,说什么会捕豚,我看是猎艳才差不多!” 徐祖芸每三、两句老是提起这个“新的”讨人厌。 唐逸坐在病床上,医生要准备为他拆线了。 他静待著,其实“结果”他早知道了。因为他没再听到方婉萱的脚步声,她遵守约定,因此走了吗? 首先入唐逸眼中的是陈书豪,他朝他眨了眨眼。 唐逸重见光明了!看见了世界,看见了日出,却看不见爱情。爱情只停留在他胸口上的“拇指姑娘” 唐逸无大碍后他就办了出院,这次他去向何处,陈书豪没问,两个男人都不太过问对方的私事。 “有空来澎湖坐坐泡茶。”陈书豪没有挽留他。 没隔多久,唐逸便再次旧地重游了,他飞往澎湖。 唐逸走至一处长满了“琼麻”地带,他拿著相机拍下它。它象征著生命中不屈不挠的韧性。 拍完了照,他又走到了澎湖沙滩。 海岸拍打上岸,爱如潮水有涨也有退。日满西山,又见黄昏。一天又将近,黑夜又将来临。 经历这次的“劫难”唐逸是否可以摆脱“黑暗王子”这如影随形的桎梏? 孤独、寂寞,如今取而代之的是惆怅、无奈。 他最近是不太一样了!他逐渐在改变之中,连他也不敢相信自己对世界、人性的恨和不信任,正一点一滴地在消退。 唐逸仰躺沙滩上,数著星星,这是他童年常做的事。 年轻的心是如此的甜美,是什么让他变“年轻”了。他低头问著“拇指姑娘”可惜她不会说话,只能含笑伴随著他。 台北方婉萱销假上班,即刻投入繁忙的工作中。 她的认真和负责,总编看在眼里,十分清楚她不是池中之物,而且愈来愈难以驾驭。 方婉萱没以前那么“听话”她有自己的主见。对于新闻报导的尺度争议性,她非常坚持自己的看法。 “是你总编,还是我总编?”如今的方婉萱已从采访记者升为采访主任,但仍位在总编之下。 “这和职务无关,别拿上级的帽子来压我,新闻自由、自主性是每个记者的专业领域,我是在对自己的工作负责。”方婉萱一字一句不卑不亢。 总编气得吹胡子瞪眼! “——到底是你大还是我大——”总编怒极拍了桌子。 “这和大小无关!”方婉萱把稿子也摔向桌去。 “你”总编气得想开除方婉萱。 可他知道他不能这么做,因为他上头仍有大老板在。方婉萱如今可是报社属一属二的“红牌”记者,他只能把怒气给咽回去! “做得不开心不如跳槽吧!又不是没人挖你!”徐祖芸和方婉萱坐在“花田” 小屋,荡著秋千喝著下午茶。 方婉萱是有这个打算,也想“改行” “摄影记者?”她惊呼出声。“方婉萱小姐,莫非你还惦记著某人?”方婉萱意有所指的,但又不好说得太“明” “我对摄影是真的有兴趣,我想拍摄人生的喜、怒、哀、乐、希望与幻灭、虚无与浮华真实的摄影再搭配上文字更有说服力!”方婉萱讲得头头是道,可是徐祖芸听得呵欠连连。 徐祖芸的“处女作”难产至今,她快抓破头皮了。 方婉萱递上了辞呈,她看见总编的表情是松了口气状。她在想;他从此不用担心将来他的宝座被她抢走,还是他根本就受不了女人在工作场上生龙活虎的,威胁到男性自尊? 方婉萱的新工作是一家杂志社的编辑,她身兼文字、采访、摄影,工作量是很重,但她乐在其中。 这是一家类似美国地理杂志的中文版,只是规模小了些。杂志所报导的内容以“台湾”的人事物为主。 会选择这家“绿地”杂志社,说实话一半是因为“唐逸”曾经当过这家杂志的特约摄影,只是时间并不长。 她一直想拍张相片,挂在房间的墙上,和唐逸的“日出”相呼应。 方婉萱没有唐逸的下落,也没有刻意去打听他的去向。不知他现在过得好不好? 两个有情人就这样分隔两地。 垦丁国家公园南部的某处国家公园内,参观的民众正聚精会神地听著。 国家公园中有“解说员”介绍大自然的奥妙,吸引了不少人潮,而且个个争相往前推挤。 是他“口才”太好呢?抑或另有隐情?看看挤在最前头的清一色是小女生约莫就知道状况了。 解说员讲的内容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人。 唉!解说员的“人气”成了吸引人潮的最大主因。 怎么会有一个长得如此潇洒爽飒的男子来到国家公园这种地方当解说员呢?太大才小用了吧!看见他的人没有一个不这样认为,除了他自己。 “他”除了万人迷唐逸外,还能做第二人想吗? 他果真是唐逸。他希望大家多听听他对自然生物的分析看法别转移目标。 可是啊!事与愿违。难道男人水是种错误吗? 徐祖芸说她写不出小说的原因是见识不够,她要到外地走走增广见闻。煞有其事般,正好方婉萱要南下出差,所以两人约好结伴同行。 “你不是要多接触人群、多观察自然景物?”方婉萱拉著赖在饭店床上不肯下床的徐祖芸,她又贪睡又不想出门了。 “南部的太阳好大又好毒,我的皮肤会晒伤的!”徐祖芸又翻了个身为自己找借口,总之她就是“懒”就对了。 真是的,徐祖芸永远说的比做的好听。 方婉萱只好独自一人出门,她要前往垦丁国家公园走走。这是南部的风景名胜,即使来了自然要走一遭。 换作以前的方婉萱,假日也不想出来人挤人的。可现在的她“变”了。变得成熟也变得圆融。 太阳真的好大,此刻的她好希望下场大雨,来冲淡热气。 她买了好大一顶太阳草帽,戴在头上别人根本看不见她的脸,她的眼也只能看到路前。 听说国家公园有解说员,会跟游客讲解自然生态。 她看到两、三处人潮,其中一处的解说员很热门,挤得黑压压一片人。 天啊!听个讲解居然要人挤人的。 她宁可选择人较少处,听得仔细也有机会询问。她发现一个“怪现象”也就是她的身旁游客怎么以上了年纪的欧吉桑居多。 这个解说员虽然相貌普通,可是讲起话来头头是道。 “现在,我们的本性;一种接近至高无上法则的本性已渐被掩没,再加上充斥世间的庸俗之物,更使得本性自觉困难重重,所以我们要回归自然,投向大自然的怀抱”他讲述公园树林名称、科别非常仔细。奇怪!他讲得不错啊!为何他就无法吸引人群。 解说员讲到后来见没什么知音,也不起劲了。 “我可是靠实力的,不像有人——”他竟冒出这句话。 方婉萱好奇地望向另一堆挤挤人群,人都有好奇心的。以往的她不爱凑热闹,可她现在有工作本能的反应!why?为何同是讲解员“待遇”居然有著天壤之别? 方婉萱走向人群,她想一探究竟。 她听不见这位讲解员的声音,因为太吵了!台下人群热哄哄的!太不礼貌了。 根本没有仔细在听讲。 这群听众女人占了百份之九十,老的、少的、阿妈、小女生全到齐。也亏这位解说员肯耐著性子讲解。光凭她的职业嗅觉,就知道这位解说员必定相貌出众。 到底出色到什么程度呢?她把帽檐用手抬看一看——方婉萱是站在人群外围,远远的看。 虽然不是很清楚,但也够她知道他是何方神圣了。 是唐逸,这个万人迷来来去去,永远不乏女人缘。 她把帽檐再压低些,她怕唐逸看到她。 说好不再相见的,今天是个巧合而已——方婉萱必须即刻离开才行,因为她不想唐逸误会她是慕名而来的。 突然——方婉萱的草帽被摘了下来,而且被人大声“点名” “婉萱!原来你躲在这儿!草帽借我遮遮阳!我左思右想后决定了,我还是要振作才行!要不然我一定会半途而废的!所以我就跟著来了。走!咱们去逛逛吧! 藉此找灵感!”徐祖芸一看见方婉萱就认出她了!她戴十顶草帽她也认得出她。 “这里人太多,会干扰灵感,我们去散步——”徐祖芸就这样大咧咧嚷著,完全没注意方婉萱的神色复杂。 “咦!那个解说员为何看来有点面熟?”徐祖芸揉揉睡眼,抬高帽檐仔细看着——那男人也注意到她们俩了。没办法!徐祖芸的音量一向是高分贝的。 “他不就是唐逸吗?他怎么会在这儿——万人迷变成解说员?啧!啧!未免差太多了吧,唉!他为何看起来还是那么英俊呢?”徐祖芸推了推方婉萱的肩膀,她没有得到回应。 因为唐逸的目光也已经捕捉到她了,她无从逃遁。 四目相望,一切尽在不言中,只是彼此“真心意”对方真的知道吗? 第九章 以前的唐逸是宁愿和一棵树讲话也不想去碰触复杂的人际关系。他只习惯用心灵去感受大自然的精灵声音,用镜头去捕捉它的奥妙所在。 如今的唐逸换了个方式,用眼睛去观察,用嘴巴来讲解关于自然环境生态的点点滴滴,他换了另一种生活方式。改变的不是外在这个人,而是来自他灵魂深处。 只是没想到,他的“人才”仍胜过“口才”太多了。 唐逸吸引人的地方,依然是他俊逸不凡的外貌。至于他讲的内容似乎变得不是那么重要了,这该如何是好呢?总不能叫他戴了顶太阳草帽把脸给完全遮了住,当他看见有人戴著遮住脸的太阳草帽时,他真如此想。 就在他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时,他看见了方婉萱。 再相逢情依旧,唐逸不发一语没有继续讲解,反正大家也没认真听。 方婉萱没有走向前去,她答应过她离去的。即使她舍不得走——“婉萱!你总得让我知道我赌赢了那小胡子没?”徐祖芸拦阻著,原来她还记得这一件事。 徐祖芸总是说是风就是雨的,城墙也抵挡不住。 “我想先澄清一件事,今天完全是个巧合!” 方婉萱和徐祖芸来到唐逸居住的绿色小木屋,室内布置简单。 一张没有床角的弹簧床铺,一柜有关自然生态的书籍,他过著简单而朴实的生活,唐逸好似返朴归真。 室内有张和式桌子,但没有椅子。地板是木制的,三人席地而坐,方婉萱一坐下就立刻表明立场。她绝对没有不遵守承诺,她是个言出必行的人。 徐祖芸不想坐在一旁当“超级大电灯泡”她翻著一本相簿,她不问自取,反正唐逸也好像没当她存在。她眼中只有方婉萱一人。 “我说的是事实,纯属巧合!”方婉萱重申了一次。 唐逸静静地看着她,任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奇怪!怎么全是这种好像树的植物,尖尖的刺又不是玫瑰,一点也不漂亮。” 一旁的徐祖芸叨絮了起来,不满意这本照相簿从头到尾全都同一样。 是“琼麻”!方婉萱瞥见了。这叫她情何以堪,往事历历在眼前。 “喂!唐逸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错过婉萱是不是你今生最美丽的错误,最后悔的遗憾?”徐祖芸咄咄逼人状,比当事人还要着急,她可是为了赌约非问出个答案不可。 唐逸胸口一紧,这个“答案”早已在他心中了。 “是不是?”徐祖芸提高了音量。 方婉萱不想听,这实在是太折磨他,也折煞她了,她起身要走!徐祖芸又想拦阻,这一回她甩开了她的手。 方婉萱不想再待下去,因为她怕自毁承诺。 “是!这是我今生最大的遗憾!”唐逸开口肯定道。 “最大还是宇宙大、超级大?”徐祖芸简直儿戏般。 方婉萱停住了脚步,是又如何? “无与伦比的大!”唐逸的答案让徐祖芸乐得高呼万岁!“我先回饭店去了! 你们小两口就叙叙旧吧!”徐祖芸蹦蹦跳跳而去,她“击败”了陈书豪,她赌赢了。 至于赌注她可没答应,是他自说自话的。 方婉萱不敢回过头去看唐逸,她怕自己把持不住。 “我爱你——”方婉萱的背后响起了惊心动魄的这三个字。 她等了好久的三个字,终于等到了。 “我知道——”方婉萱其实心里已经明白一切了。 “转过身来!让我好好看着你好吗?婉萱。”唐逸深情款款地道来,方婉萱怎么拒绝得了呢? “只是看看你的脸而已,没有其他!”他温柔地说。 唐逸缓缓转身来,她好想扑到他怀里去。 “有件事我想告诉你!”唐逸和方婉萱面对面坐著。方婉萱低下头,左顾右盼,她不想直视他的眼。 “‘我喜欢看着对方的脸说话’,这是你说过的!”唐逸转述在“永和山”时,唐逸被方婉萱访问时的开场白。 方婉萱抬起头来!她的目光无计相回避。“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本来我打算当个平凡的国家公园的解说员,不管是垦丁、玉山或是雪霸都好,不过这些日子下来,我发现回到最初生长的地方,可能才是最适合我的!”唐逸打算以后过“山居岁月”的日子,重温孩童时光的温馨快活。 “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方婉萱轻声道。既然两人已“分手”何必又多此一举。 方婉萱履行承诺,离开了唐逸,他又想怎样! “我只是想告诉你,如果你肯——”“肯跟你走是吗?放弃我的工作跟你一起归隐?”方婉萱打断唐逸的话,唐逸千言万语全梗在喉头。 “招之则来,挥之则去,你当我是什么?”她的笑容非常的苦涩,也非常的无奈。 “我不是这个意思!婉萱,你听我说;我只是想也许也许我们可以” 他朝思暮想的不就是这个。 “你未免太自私了!全想到你自己!”她又打断他。 “不是的!我只是不想勉强你为我牺牲。”唐逸解释道。 “牺牲?心甘情愿怎能叫牺牲?”方婉萱一字一字如利刃。 “或许!真的是我错了!”唐逸颓然地低下头来。 “不!你没错,错的是我,是我爱你太深,深到想把你改变过来!”两个人都把“错”揽在自己身上。 “是我!是我错以为,你若‘包容’我你其实并不会快乐!我希望你做自己,不要为了爱我而让步!”唐逸道。 “那又何必开口说我们可以——”方婉萱不解。 “这只是个建议,你可以考虑一下!”唐逸不急。 方婉萱如果跟唐逸走,就要放弃目前的工作和生活。 “你希望我跟你走吗?”方婉萱扬了扬眉反问道。 “是!我希望!”唐逸点头承认。 “那你当初何必要我走——”方婉萱激动起来。反反覆覆、忽冷忽热的,任谁也受不了。 “我——”唐逸十分的矛盾。 想爱又不敢爱,想爱又怕对方受到伤害。 “我不会勉强你的!”唐逸苦笑了一下。 “勉强!你明明知道我多爱你,我怎会勉强,我高兴还来不及,我终于和我的白马王子万人迷结成连理,我求之不得不是吗?多少人羡慕我呢?”方婉萱失笑起来,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但她也只能以笑容来掩饰一切。 “婉萱——”唐逸伸出手从桌这头到方婉萱那头。 “我可以拒绝吗?”方婉萱哽咽地说。 “当然!你是独立的个体,你不是男人的附属品,你不必像我养母一样对待我养父!” 唐逸把手缩了回来。他明白,这一切全是他一手造成的。 “你可以给我一把剪刀吗?”方婉萱突然开口道。 剪刀!唐逸有,可是她要剪刀做什么? “你可以帮我把长发剪掉吗?”方婉萱平静地说著。昔日是“长发为君留”今日是“长发为君剪” “婉萱,别这样。”唐逸一把剪刀怎剪得下去。 “拜托!我的长发因人而生,让它们断念——”方婉萱闭上双眼,态度十分坚决。 “婉萱!我不能!”唐逸剪不下手。 “你能!你一直可以战胜自己的。剪吧!”她心一横。 “别逼人!我不想一刀两断什么都没有!”唐逸从方婉萱身后拥住了她,他好想再一次地拥有她。 “我不得不这么做!我承认我很想很想跟你走,不论是天涯海角,可是你真的就是我要的男人吗?我也不知道哪天我会不会后悔?对这份曲折的感情十分没有把握。” “你想走我随时让你走——”唐逸仍不放开她。 “我不是朝三暮四的女人!我不想老是推翻自己。而且,逸,你确定‘山居岁月’的日子真的适合你吗?你不必为了和我在一起而抛弃红尘俗世。”方婉萱终究希望爱不要为了对方而改变,那太辛苦了。 唐逸的手松了开,他对她说的无言以对。 “这世界在变、时间会变、人也会变,何况是感情这东西,有永远的爱情吗? 的确!我爱你也想永远爱你,我想你也是,可是我胆怯,我怕我们有一方支持不下去——”方婉萱“理性”地分析著!爱情碰到现实生活就浪漫不起来了!她怕!她输不起,因为唐逸始终叫人捉摸不定。 “我们连试一试的机会也没有?”唐逸颓然叹了口气。 “别再说这些让我心动的话!”她制止他说下去。 唐逸再度拿起剪刀,这一剪是不是要断了情缘。他的左手抚摸著她柔顺的秀发,初见时她发长是在肩上。如今发长及背,颈部以下的头发全要化为断线的雨滴而下。 不要!唐逸不要。 “让我们再爱一次,婉萱,别那么狠心!”唐逸发出最后的哀鸣。方婉萱狠下心来,她其实比他更苦。 “剪——”方婉萱咬著唇,她实在是爱他太深了。 唐逸无可奈何,百般不情愿之下,他痛苦地闭上眼睛,剪刀动了动——剪在她的发上,如同剪碎了他的心一样。 一根根的秀发,离开了方婉萱,剪断的是情丝吗? “我要把断发带走——”方婉萱狠到了极点,一点也不留给他,唐逸怎承受得住。 方婉萱甩了甩头,此刻她的长发只到肩上了。 唐逸不是美发师,所以剪不出什么造型。但方婉萱要的不是这个,而是发自内心的“解脱”她囚禁自己太久了。方婉萱把断发绑成了一束,她真的得到解脱了吗? “婉萱!你要保重——”唐逸只能这么说了。 “如果在山里住得闷,就到城市来走走。整座山都是你的,你可以好好的利用规划,也许将来成了世外桃源,我又可以采访到你这位杰出的异人!”方婉萱幽幽地说,她拿著一束头发,要离开这间绿然而小木屋了。 “别走——”唐逸情不自禁唤了一声,他舍不得她走。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如今他后悔莫及。 “我不是在报复你,我只想你过得比我好!”方婉萱泪光莹然地扫到地上的相薄“琼麻”正迎著风看着她。 她是琼麻!她会好好地坚强活下去。 “别走——”唐逸感到天旋地转起来。 没有了方婉萱,叫他往后的日子怎么过? “婉萱!你简直愚蠢到极点,人生不都是走一步算一步,哪有人敢肯定未来的日子会怎么样!你守不住就散喽!他变不了就离啦!你就是不能容忍‘背叛’!” 徐祖芸讲的是真心话。 没错!方婉萱无法忍受爱情的叛徒,包括别人和自己。 她把一束断发挂在饭店窗口,像风铃般地被风吹弄著。轻轻摇晃著,她看着窗口,好久好久目光都痴痴不离。 徐祖芸已沉沉入睡,此刻已是午夜两点钟了。 方婉萱躲在床上辗转反侧,她有个冲动想替自己拍个自拍照,为她的新发型留见证,为了安定自己的心神,她从抽屉中翻出摄影手札来背诵。 一张相片也许不完全或是完全的,可以用多张照片拼出一个完整的样态,每张表现的方式不同,那就要靠细心的观察才能解出影像中的谜了。 她为了让自己进入状况,拿出摄影手札背诵著。 她在干么!顾影自怜还是自我安慰打发时间,相机卡嚓一声,她入镜了。她和那一束断发,都是如此孤寂。 在一个无眠的夜——她迎向窗口,今夜月明星稀。 饭店在六楼,她本能地向下望去发现饭店楼下喷水池前站立一个人影。 他来多久了? 人影朝她挥著手,一次又一次的。 是唐逸,他在向她挥手道别,怕再也见不到她。他用力挥动著手,挥得她都心疼了。 她好想冲进电梯而下,甚至直奔梯而下方婉萱没有,她压抑住心中的悸动,只有举手轻摆回应。 “再——见——”再见之声虽细仍可听见回荡在黑夜之中。 此刻的唐逸像极了十五、六岁的少年,纯真可爱。 如果他们早十年相遇,甚或早在童年相识,现在就不会发展成这样子!再见! 如今只能说再见。 唐逸就这样一直在风中挥著手,那人果真在灯火阑珊处等她? 方婉萱看了整个心都揪在一起了。 “呼——呼——”徐祖芸翻了个身打起呼来。女生也会打呼的,别以为只有男人会。 方婉萱直希望自己和徐祖芸,一觉睡到天明就好了。 她再由窗口望下,唐逸仍做著重复的动作!她能“相信”唐逸吗?他真的“改变”了? 她的眼泪再度滑下冰冷的面颊。 一直到天明,唐逸才用力一挥,做了最后的道别。 台北方婉萱把自拍的放大相片和“日出”照摆在了一块!对唐逸而言,方婉萱不就等于“日出”吗? 方婉萱的两个弟弟都不住在家里,他们住校,全是大学生。一个大三、一个大一。方家如今只有爸妈和她同住。 方爸是个做了一、二十年仍升不了级的公务员,方婉萱必须要帮忙负担这个家的经济开销和两个弟弟的学费。人说母女连心,不过婉萱在家一向是个沉默的孩子。 同她最亲的人,反而是好友徐祖芸。 “妈——”她轻唤了一声。 方妈正在厨房整理收拾。“婉萱,有事吗?”方妈知道女儿有事才会找她的。 “妈!你真的喜欢当家庭主妇吗?”她脱口而出。 方妈笑了笑!丈夫下班回来有个舒服的家,孩子放学回来有个温暖的窝,这就是女人一生最大幸福成就。 “妈!你有自己想过的生活方式吗?”方婉萱从没问过。“婉萱!一根草一点露都是生活,生活无所不在。”方妈书读得并不多,可是自有她自己一套独特的见解。 “妈!如果我不在家了”方婉萱做了个假设。 “傻孩子,女孩子长大总要嫁人的!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妈妈有私房钱的!” 方妈平日在家会做些手工。 “妈——”方婉萱的脸上有著无限的歉意。 “去吧!想去哪儿就去吧!是时候了!”方妈含著笑,温暖无限。 方婉萱回到台北后,不停地反覆思考,她是不是做错了决定。 女人也需要工作,她从不否认这点。而“工作”的定义又是什么?“家庭主妇” 不也是种工作。何况她也不是不想做家庭主妇,她是怕自己遇人不淑嫁错郎了。“花田”小屋。 “我的小说经过长期的蕴藏,终于要开工了!”这种话徐祖芸讲了n遍了。方婉萱听听而已,她没当真。 “女主角就是我本人,而你是最佳女配角!”徐祖芸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那男主角呢?”方婉萱顺她口风。 “不告诉你,总之不是唐逸就是了!”徐祖芸故做神秘状!方婉萱没再猜下去,因为“唐逸”二字太敏感了。 “你去找他吧!你这次回来台北后根本就魂不守舍,你的人在这儿,心却不在这儿!” 最近徐祖芸讲话的哲理多了,她从哪里学来的? 徐祖芸有些不好意思地迳自解释:“没办法啦!人家打长途电话来找我,我总要陪他哈啦两句!”“他”是谁?方婉萱不问即知。 谁知徐祖芸连忙摇手,一看便知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我和那小胡子可没怎样,他只是我嚼舌根的对象!”难怪最近徐祖芸少打给方婉萱了,原来是在“热线” “他说你这种情形就像电影‘钢琴师与他的情人’里的女主角心境一样,她人虽嫁到别地,可心却留在故里,那架钢琴就是女主角的心,没有了心,她当然不快乐。”徐祖芸竟然大嘴巴把方婉萱的事全讲给了陈书豪听,方婉萱白了她一眼。 “他们是哥俩好,我们是姐妹花嘛!”徐祖芸红著脸辩解道。 的确!方婉萱每天早上起床时,好像都听到来自山谷的回音。“再——见”、“再——见” 她该去吗?去苗栗的“永和山”? “绿地”杂志社想要派方婉萱出国去驻地采访,最近杂志社想把“视野”放大到国外去,多做一些世界各地风景名胜的报导,她正考虑要不要接受这个任务。 “不要去!最近飞机常常掉下来!”徐祖芸猛摇手反对! “而且红颜薄命,你看英国黛安娜王妃跑到法国巴黎去,结果出车祸死了!你可别向她看齐,还是乖乖留在台北等著看我的大作吧!”徐祖芸牵强附会著,无非就是不想她出国就是了。 方婉萱整理好行李,护照也带齐了。 “方婉萱,你敢上飞机我就和你绝交,这次我是和你说真的!”徐祖芸哭哭啼啼地要胁方婉萱,谁知道她是真是假。 “我说的真的哟!”徐祖芸威胁不成只好撒娇。 方婉萱不为所动,因为她心不在焉。 今天一早起床,她似乎没听见以往的“再见”回声。 “别走啦!”徐祖芸撒娇不成只好施展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哭缠功! 方婉萱拿著护照,就要登机了。 “跟你说一件事,本来陈书豪叫我保证不能说的!”情急之下徐祖芸只好随便编个谎来骗方婉萱。 “你是不是要告诉我,唐逸得了绝症无药可医?”方婉萱代替她讲下去,这是三流言情小说的公式情节。 “你怎么知道,你偷看过我的小说!”徐祖芸大声惊呼!方婉萱向前走走停停,她的“心”在呼唤著她。她听到“再见”了,这天的再见是来自她的“心”中。 “得绝症无药可医的是我!”方婉萱回头抛下这一句话。 “爱情病”好比绝症,无药可医,惟有不断地延续爱苗才能滋长生命。 第十章 苗栗永和山方婉萱下了公车,这是第二次造访了。 她依稀记得去路,当然,她很害怕又迷路了。方婉萱很谨慎地往山径小路走,走向来自另一颗“心”的呼唤。 如今的山路比上次来时干净多了。 而且多了路牌标志,那是一只欢迎到来的“手”挥手不一定是再见,也可以是很高兴见到你的意思。 方婉萱看见“手势”路标的掌心,画著小东西。 写在掌心之间,是怕忘记所以不停地拿出来反覆重看。第一只手掌心画著“桐柚子”再来是“茶子”接下来分别是“蜗牛”、“鸭毛”、“宣传单”还有数字,写在掌心间的七个数字那是电话号码! 如今的永和山上正盖起山庄,也有了公用电话。 方婉萱背下这七个数字,就算没找到唐逸也有了他的电话。 方婉萱又看到了掌心间贴了照片,有“海豚”、有“天人菊”、有“琼麻”全是她在澎湖见过的。 接下来手掌心上的全都是“方婉萱”的相片了。 眼睛、眉毛、嘴唇、下额方婉萱的局部特写。她看到了身上、脸上的许多部分,就是没看见她的“心” 唐逸知道她会来吗?还是一直在等待她的到来? 离唐逸家越近,她越是百感交集。 唐逸会不会“拒绝”她,因为她“拒绝”过他。方婉萱告别了家,也离开了杂志社,如果她想继续工作,其实也可以在山上接一些编辑case,好似个人工作室般。 但重点是,唐逸是不是真的带走了她的心? 方婉萱听到了牛声,看来山上真的养起牛来了。 仿佛真的回到童年时光,让牛来耕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没有放牛的小孩,牛只一头头各自吃著草。 她看到了低矮的屋子,屋内空无一人。 但是有人住的痕迹,收拾得不算干净但比上回来有人味了许多,唐逸不在,她没有看见唐逸的踪影。 他去哪儿?摘龙眼?挖竹笋?还是去拍照?方婉萱看见了裁缝机,擦得十分亮丽。她轻轻抚摸著裁缝机,体会唐逸养母当时的心情。如果真心为对方做一件事或付出心血时,并不需要考虑可以得到回报什么。 而是付出本身就一种快乐,享受关爱人的感受。 方婉萱遗憾,没能马上见到唐逸。” 外面的牛哞哞的叫,吸引著她走过去。原来是两只牛在抢著吃草。 永和山在开发,走的是山庄路线,不是别墅。 这儿不可能有游乐场所,而是寻找大自然的地方。她喜欢这种感觉。 她该等下去吗?如果他已经改变主意呢? 方婉萱拉走了一头牛,别争了,她带它到别处吃草。走着走着,她听到了溪水声溪水中有什么呢?” 泥鳅、毛蟹,以及鱼,一条美男鱼! 她看到唐逸了!他在溪中戏水,他全身赤裸著在戏水! “他”回来了!方婉萱心中激荡不已,她第一次见到唐逸时,他也是完全沉浸在溪水中接受大自然的洗礼。 有那么片刻,她以为她不该去“打扰”唐逸,该走了。“哞——”没想到身旁的牛又叫出声来。 这个牛叫声惊醒到唐逸,溪水不深,只及他的腰。他站起身来,这一次他是正面对著方婉萱。 他看到她了。他顿时笑了!笑得好甜好开心;有如婴儿般纯真灿烂的笑容。 唐逸爬上岸,顾不得全身赤裸,边走边去穿短裤。 方婉萱红著脸,目光略偏向他处,她竟有少女般的羞怯。 怕方婉萱不见似的,唐逸飞似的冲到她跟前来。他的心猛跳著,胸前的“拇指姑娘”摇晃著方婉萱的心——她打到她的“心”了,就在他的胸口上。 两人分明是“心心相印”何苦再彼此耽误下去? 唐逸见到她就是猛笑。身上水珠犹在,阳光照在他的湿发上格外晶莹耀眼,他不再是“黑暗王子”他此刻是“阳光少年”即使他早已不是少年了,但至少心境比从前年轻了许多。 方婉萱欣见这样的唐逸。“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她率先开口。 唐逸猛点头,怎会有男生的微笑如此慑人! “你还要我吗?”方婉萱坦荡荡地正视著他。 唐逸没有用言词来回答,他用的是肢体语言。他上前去热情地给了她一个大拥抱。 他要!当然要!非要不可! 方婉萱被抱得透不过气来,唐逸仍不肯松手。唐逸抱起方婉萱拚命往溪水跑,两人要一同做对戏水鸳鸯。 方婉萱浑身湿透了,但她的眼睛晶亮有神,从未如此幸福过。 “我爱你——”唐逸的笑声终于停了,深深款款地开口道。 “我也爱你——”方婉萱把脸贴在他胸口上,也贴在“拇指姑娘”的心上。 她找到了她的心、找到了她的爱,也找到了生命存在的价值。 她把玩著“拇指姑娘”她终于找到了幸福!唐逸的手也没闲著,他的十指与方婉萱紧紧交缠,永不分离。 爱的世界竟是如此曼妙 唐逸和方婉萱的婚礼是在山上举行的,一来是看中此地“交通不便”二来也不想太招摇。“万人迷”要结婚耶!万一有女人想闹场抢婚记,那不是一件很尴尬的事吗? 来宾不多,但都是亲朋好友。 荒唐家族的金大少唐彻和夏筑涵夫妇带著小孩出席婚礼,夏筑涵生了一位千金,两夫妻恩爱非常。 荒唐家族的木二姐唐欢和夫婿巩群翰一同现身,她的“坏习惯”改了没?恐怕是没有人知道喽! 伴郎是陈书豪,他特地从澎湖赶过来,伴娘自然是徐祖芸。 当陈书豪问赌约怎么算时,她顾左右而言他,但没有再给他白眼了!而且近来她的小说写得也挺顺的。 负责拍照的是以前方婉萱报社的搭档小吴,这回唐逸不用亲自下海了。 方家父母和两个弟弟也来了!还有一群牛当花童。 正当宾主尽欢、一片祥和之际,一阵轰隆轰隆之声,由远而近地来——一辆越野机车从山下一路呼啸而上,引擎声音轰隆作响,一位头戴安全帽的越野机车骑士就这样骑上山来。 “天啊!这个男人简直是气象万千!”徐祖芸双眼一亮发出内心的称赞,也不管陈书豪就站在她身旁。 机车回转一圈才停了下来,骑士停好机车后将安全帽摘了下来,露出一张十分抢眼、惹火的鹅蛋脸,外加挑染红褐色的一头短发。 她不是男人,她竟是个女骑干!她的野性美和夏筑涵、唐欢的不同,她宛如一个喷火女郎,像一团火焰,炽热人心。 “她是小妹唐菲!” 唐逸向方婉萱介绍著,方婉萱则对他耳语著。 “她的职业是——”方婉萱心中有数,八成不会是正当职业。 “如果情妇也算是一种职业的话!”唐逸悄声道。 唐菲大咧咧走上前来,像一团红色火苗扑了过来。 “怎么人这么少呢?这如何做生意啊!”唐菲打量著众人,唐氏兄妹心中皆有数,只有“外人”不知其所以然。但见她把目光全落在婚礼中的“男士”身上。 她的目的是男人:小吴、陈书豪,还有方婉萱的两个弟弟。 “先生贵姓?怎么称呼?借个火如何?”唐菲大方地走向陈书豪,这些男人就他看起来较有男人味道。 “他姓陈!”徐祖芸戒备地挡在他身前,借火?免谈! “我是在和他说话!ok?”唐菲不耐道。 “他的事就是我的事!”徐祖芸也不退让。 “陈先生,你需要人陪伴吗?你的婚姻状况美满吗?”唐菲语出惊人,公然在唐逸的婚礼上“拉客” “我啊!还好啦!至于婚姻嘛!现在成不成还不知道——”陈书豪意味深长地盯著徐祖芸。 “关我什么事!”徐祖芸踢了他一脚。 “什么?还没结婚?那不行,我只当‘情妇’,不当‘情人’,你们哪天结婚了再通知我一声。唐菲一点也不害臊,她就是靠“出租情妇”来维生的! 国外有“大老婆俱乐部”台湾也能有“情妇俱乐部” “小妹!收敛点,这是你小哥的婚礼!”唐彻走到唐菲的身边来,提醒她别太张扬了。 “你们要改邪归正是你们的事!别把我算进去!”唐菲可是火爆个性,有什么说什么的。 她甩甩头,还是走向前去恭喜新人。 “小哥,你这万人迷封杀了哦!”唐菲调侃道。 “没办法喽!一物克一物!”唐逸一脸幸福地搂著方婉萱。 “小妹!”唐欢向唐菲招手,再朝她眨了眨眼。 两姐妹很少见面但心有灵犀。唐欢向她眨眼的意思,唐菲心知肚明,那就是:“别把‘她’算了进去。”唐菲接收到了!唐欢是“积习难改”即使有一个心理咨商丈夫巩群翰在。两姐妹一同端详著大嫂夏筑涵的女儿。 “我只当情妇,不会结婚,更不会生小孩!”唐菲夸下海口来,看来今天是没什么“生意”可做。 她不做单身汉的“生意”那是会打破她的游戏规则的。情人很容易变爱人,情妇就不是,她注定是“第三者” 唐菲待不住了!她没找到一个结过婚又称头的男人,她可是按时计费的,今天算是白跑一趟了。 徐祖芸敌视著唐菲,深怕她就是“单身公害” 唐菲理都不理她,她只对男人,尤其是结过婚的男人有兴趣。在场的男人,结过婚的只有两个哥哥和姐夫,她当然不能向自己人下手。剩下的——方婉萱的爸爸又太老,而且一看也知道没什么钱。 好无聊哦!要她等在这里“荒郊野外”不如杀了她吧! 唐菲是住五星级大饭店的!她以往可是“门庭若市”今天要不是为了参加唐逸的婚礼,她也不会在一旁闲得发慌。 “那种女人简直就是女性同胞中的败类!”徐祖芸低声骂著。 “也许人家是卖艺不卖身!”陈书豪回了一句。 徐祖芸嘟起嘴来生闷气。 婚礼进行了!可是唐菲频频打呵欠。 有钱又体面的已婚男士快快向我登记报名吧!唐菲想。“不如我自己刊登广告还比较有成效吧!” 唐逸和方婉萱这对新人在众人的祝福声中,完成了婚礼。 唐菲在中途就离席了,因为她实在待不住,快闷死人了。她决定去找一个凯子男人,而且她这个高档货是只租不卖的哦!这是“出租情妇”守则第一条,她可是实行得十分彻底。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