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宠上天》 序 “吐”口水寄秋 各位看倌照过来,照过来,看这边就对了。 请先翻开故事的第一页,睁大眼看清楚第一行,那正是阿秋仔的心声呀﹗ 千万别怀疑之前的预告打错了,秋仔也是受害人之一,人家正等着那套书出版呗? 谁知大半夜呃﹗也不算大半夜啦﹗那个某人晚上八、九点不下班,蹲在出版社打电话,哭诉着一连串的不幸。 原本是小蝶妹子的不幸,谁知她事务繁重,然后不幸居然落在不幸秋头上。(难怪我每期买彩券都不中,原来有只乌鸦在屋顶上绕呀!) 那个某人一再告诫我不能在序里提到她,为了回报她的“好心”善良又热情的秋仔当然不会泄漏她就是宜x小甜心。 瞧﹗秋仔很守信诺吧!真的什幺都没说哦﹗大家千万别怀疑是小纯纯,真的不是她,阿秋仔可以对天纺,绝对不是她本人。 纯,我对你很好喔﹗一点小口风都不漏,人家一定不知道你在我赶另一本套书时“拜托”我在一个礼拜内赶出这本书,害我差点要花轰去吊点滴。 记得看第一章,第一行的心声呀﹗那正是阿秋仔接到电话当时的可爱小吼声,非常亲切地令人想抓狂而已,秋仔真是太太太善良了。 要帮秋仔立碑呀﹗某人。 不然下回秋仔家里那辆消防车会突然失灵,赶不及救火的,你要晓得歹年冬,捎人特别多。 所以呢,秋仔是很好商量的,不用加薪,赶紧去打探各地美食,胖的人有多好收买你了吧!快去多买一些来孝敬,最近有点倦勤嘿嘿! 听说屏东的黑珍珠满好吃,秋仔在电视上看到一颗要二百块耶﹗好不吓人哦﹗可惜秋仔住的乡下地方买不到。 四月五日西螺大桥要封桥呃﹗秋仔嘴巴很紧,你们绝对不会猜到阿秋是七崁地区的人士,对吧、对吧﹗ 我们这儿好像四崁 p。s。i:马来西亚的玉莲,你新的地址是否有误,记得来信告知,可别又退了回来呀﹗浪费邮票和信纸会遭天打雷劈,阿秋仔已被雷劈了一次,目前正在处理一头米粉。 p。s。ii:高雄的贱贱,一句话回你,不可能﹗你哭到死吧﹗居然要我的“孩子”自相残杀,你太残忍了吧﹗ 秋仔下台一鞠躬﹗ 第一章 “你们在开什么玩笑,为什么是我,再怎么排也轮不到我好不好,你们别太过分了。” 清隽威仪的长者扶着一位雍容典雅的美丽贵妇,两人像是不为所动的看着直跳脚的清朗男子,含笑嘴角始终上扬四十五度角。 他们不是故意要提出无理要求,而是年纪大了真该去享几天清福,老夫老妻不趁着身体还硬朗时出去走走看看,再过几年就算是兴致不减怕也走不动了。 听说大溪地、夏威夷的民风十分开放、热情,去看看上空美女,喝喝椰子水,好常保心胸开朗、怏乐。 泡泡温泉对老人家的健康有益,再顺道上日本吃碗拉面,看艺妓浓装艳裹跳传统舞,人生得欢且尽兴。 还有美国的大峡谷、加拿大的枫叶、中国的万里长城,到南极看企鹅和破冰盛况、赤道极地去踩踩撒哈拉沙漠的热沙,感受滚滚黄沙的壮丽。 当然有可能的话,环游世界一周是最理想的选择,不致错过各国绮丽的风光。 如果说他们小儿子肯暂代一下“请假”的大哥,分担点国王父亲的工作,那么这个“小小”的心愿便不难达成。 “你们也稍微节制一点顾及自己的身份,不要一天到晚只想着玩,做好本份才是你们应尽的责任与义务。” 本份和义务扯不上关系吧! 但是以两人的身份而言,做好本身的工作的确是他们目前的义务,而且没有说不的权利,因为他们是地处欧洲大陆一个小国的国王与皇后。 此际两人正一脸苦恼的望着小儿子诺亚.米雷特斯,好像他是他们的唯一希望,巴不得他赶紧点头,两夫妻才好去收拾行李逍遥游世界。 但是他怎么肯留下来当那个受苦受难的人,一家老少全跑出去風騒,没理由他一肩挑起全部的责任吧﹗ 所以他也要抗争,死都不愿顺他们意,该负起责任的是凯恩斯,不然也是老二雷亚尔,轮不到他来当替死鬼。 “咱们好可怜呀﹗不过想出国放松几天都不成,儿子一个个溜得比谁都快。”皇后伊莲娜.米雷特斯故做哀怨的拭拭泪。 其实她眼底连滴泪珠也没有,倒是盈盈笑意瞒不了人。 “是呀﹗为人父母可真辛苦,现在的年轻人都不知感念父母亲恩,咱们真是白生他了。” 国王理查德.米雷特斯用感伤的口吻道,不过“忘恩负义”的三王子依然故我不妥协,谁叫他们的表演不够逼真,破绽连连。 若是一般的王室家庭绝对是严守皇室礼仪,一板一眼、中规中矩,丝毫不能有行为偏差的状况产生,恪遵刻板的皇室教条,谨守仪规教养。 但是天生多情浪漫的国王夫妇可不理会那一套,行为举止反传统而行,不爱拉拉杂杂的一大堆规矩,所以这小国的第一家庭就显得极与众不同。 好听一点的说法是崇尚由、不拘小节自,轻易和群众打成一片有亲和力,实际上是天真有余、不伦不类、上梁不正下梁歪。 不过后者的形容都没人承认就是,他们自认为是开放的民主王国。 “理查德,你的腰疼又犯了吧﹗”皇后用力一拧,国王马上形象一失的哇哇大叫。 “疼好疼呀﹗我的腰八成不行了,下半辈子大概得坐轮椅。”好狠的婆娘,下手这么重。 “如果能出国去泡泡温泉肯定能纾缓疼痛,你的腰就有救了。”她一脸期盼地泛着宛如少女神采。 他随即附和“医生也是嘱咐我多泡泡温泉,可惜国内没啥好温泉。” “咱们也不过去待个两天,怎么就没人肯分忧解劳,难道想活活累死咱们呀!”说得口好干,来杯柠檬花茶吧! 皇后边说边优雅的啜饮花茶,神情舒闲而悠哉,看不出累个半死的憔悴样。 “人老了处处受人嫌弃,想他们小时候多可爱,多听话呀!没想到唉﹗”无限歉欷吁呀﹗ 这一声叹息重得连聋子都听得见,让人想跟着叹息。 “唉﹗父王,你想让一干皇家医师汗颜吗?居然连小小的腰疼都治不了,他们不如早早辞职。”瞧﹗他也叹息了。 国王面上微赧的清清喉咙“小毛病而已,干么要劳动皇家医师。” “既然是小毛病就不要呼天唤地,儿子我很忙没空听你唱歌剧。”说着也作势要离去。 早该知道父王没病没灾光会**,容光焕发像是有病在身的人吗? 腰疼还想出国,作梦。 “你你真是太不孝了,为父王分担一下工作有什么关系,这份重责大任早晚传到你们手中。”退位的事他一直搁在心里,改明儿将他们全召回来向全国人民宣布。 “父王你说错了,你是单数而不是复数,即将坐大位的是凯恩斯,如果他反悔也还有雷亚尔。”又不是家里没大人小儿当家。 国王有些气馁的一瞅“你也知道他们不在国内嘛!兄弟间有什么好计较,共体国难” “国难?”他挑起眉,讽刺一睨。 “咳咳我是说共体治国之艰难,大家要更加努力谋求国家繁荣和呃,立足全世界。”最后一句是他的心声。 意思是游遍世界每一个角落,留下他理查德国王伟大的足迹供人赞扬。 “嗯,立足全世界是件好事,儿臣会替你实践。”一说完他手儿摆摆,潇洒的走出国王夫妇视线。 他的志愿的确是走遍全世界,以收集各国美女以为己任,不负己身出众的翩翩丰采,去安慰每一个芳心寂寞的浪妇荡女,免得她们体熟果丰无人采撷。 但他绝非是过尽千帆的花花公子,而是基于温柔的天性舍不得美女受苦,故而牺性小我。 如此伟瀚的胸襟该立传表扬,他不介意提供三点全露的写真照片,成为女人眼中的性幻想对象,因为像他这塺英挺俊伟的美男子世间没几人,理应造福人群。 自负,便是他个性中最叫人受不了的。 “理查德,又溜掉了一个,我们的温泉乡之行还去不去?”美好的假期呀﹗蓝天碧海棉花糖。 好久没吃了。 他一脸笑容的安抚她“没关系、没关系,还有机会,咱们明年再去。” “理查德”皇后眼露梦幻式的神采,像极了热恋中羞怯的少女。 “喔﹗我心爱的伊莲娜”他回以热切的深情,深深的子她。 多美丽的画面呀﹗诗情画意宛似夕阳西下的一对热恋情侣。 但是—— “理查德,人家好想吃棉花糖,你快派专机去买一根回来。”那入口即化的味道叫人忘不了。 “嘎?”他征了一下。“是很久没尝到棉花糖,甜甜腻腻的。” “那你还不快派人去买。”端庄典雅的贵妇手扠在腰上直吆喝。 “好好好,可是为了买一根棉花糖派专机是不是太嚣张了?说不定百姓会说皇室奢靡铺张。”他有些为难。 皇后当场泪含眼眶。“不行吗?人家真的很想吃。” “嗯﹗我决定了,要嘛就买两根才理直气壮,你一根我一根甜甜蜜蜜。”就像他们热恋时漫步在两排皇家骑卫兵前一样。 那不叫罗曼蒂克,而是雄壮威武,恋爱中的男女都是傻子,对保护的随扈向来视而不见。 “喔,说得也对。”她太自私了。 皇后的理所当然让服侍的人暗自好笑,见惯不怪这段令人捧腹的对白,有人会专程为了两根棉花糖派专机去买回吗? 除了他们的国王和皇后。 他们不是奢靡成性,也非过度浪费国帑不知珍惜,而是皇室的尊荣宠坏了他们,于是乎信口雌黄,小事变大,鸡毛蒜皮的日常事与国家大事同等重要。 没办法,因为太无聊了。 国泰民安让他们变得无所事事,日子过得太平静。 “““ “莫奇,最快速度帮我弄张机票,不论去哪里都可以。”他一定要赶在父王母后又来洗脑之前离开。 风流潇洒的诺亚一脸冷肃地吩咐侍卫,行色匆匆地进寝宫收拾简单的对象,像是护照、信用卡和各国货币。 衣物之类的累赘物品一律不带,有钱还怕买不到现成的东西吗?何况他还不晓得将去的城市气候状况,备而不用岂不是显得可笑。 一向最怕麻烦的他才不会自找麻烦,国王皇后的责任和义务就是“看家”没道理老大、老二不在就要老三出头,此时不溜更待何时。 反正不负责任的人又不只他一人,人民要算帐他排第三,上头还有两片天挡着,他只要凉凉地散播热情散播爱,世界大同。 “王子殿下,您的意思是到哪个国家都可以吗?”莫可为了确认命令无误,又重复了一遍。 “是的,不管哪儿都成,只要不在国内就好。”世界之美叫人无限向往。 他这里的美指的是人。 “不限城市吗?” “没错,就让上帝来决定。”美女,我来了。 诺亚的脑海中浮起一片白净的沙滩,身着比基尼的金发美女成排在他面前来回走动,胸前遮不住的波涛汹涌让人无法一手掌握。 噢﹗美丽的女孩们呀﹗英俊多情的王子要来找你们了,要记得化上美美的妆来欢迎,可别惊吓到他脆弱的心。 他的幻想只在瞬间,耳边传来莫奇粗哑的嗓音,他倏地回过神装出一副王子的肃穆表情,形象一定得顾及,他可是货真价实的王子吶﹗ “殿下,您的机票。” 看也不看的收下,诺亚直驱最近的机场,笑容满面地和机场和柜台小姐打招呼,帅气洒脱的过了海关。 他终于自由了,天宽地大任其逍遥。 小国的一景一物在云层下逐渐变小,直至消失不见,万里晴空中只见一架机尾有梅花的七四七班机航向太阳的方向。 神秘的东方近在眼前。 神的指引。 “““ “该死的老不修,老娘的豆腐你也敢吃,你活得不耐烦了是不是﹗” 窄裙下的修长玉腿狠狠一踢,一位头发半秃的中年男子飞身而去冲破落地窗,玻璃破碎的声音引起一群人旁观,大理石地砖有只人龟趴成山形。 有人讪笑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凉凉地看热闹,有人不安好心的等着看某人挨训,也有人脖子一缩的同情爬不起来的客户。 经此一踢这笔生意大概谈不成了,没几个男人有雅量能忍受让一个“小”女人如此羞辱,他们公司成为拒绝往来户是可预期的事。 说起踢人的小女人个头真不高﹐一百五十六公分而已,全身上下加起来也不过那双腿值得骄傲,又长又直匀称有致。 因为踢人踢多了嘛﹗养份自然供应到腿上,筋常拉所以比其它肢体活跃,理所当然地笔直修长,叫人称羡。 但是她那副脾气呀﹗可真是应验了一句话,辣椒愈小愈辣,呛得人眼泪鼻涕直流。可是爱吃辣的人却是辣得有味,所以这公司她一待就是五年,成为元老级的员工。 嗄﹗不懂? 就是公司到了今年刚好堂堂迈入第六年,她是第一批招考进来的职员,在找不到人的情况下,她的存在是必要的。 好不容易熬了五年要升任经理了﹐上个月喔﹗是上上个月赏了老董一巴掌﹐结果她现在桌上的名牌写着业务主任,而且是劳苦功低来跑去不得休息的那一种。 而她竟也忍下了,谁叫现在时机不好头路难账巓勉勉强强窝在二十人不到的“大”公司混口饭吃。 应市场需要,公司是占地很大,足足有两千多坪,有一半空间辟为仓库,堆放的货品来自世界各地,有些价值不一菲只有总统级的人物才用得起。 当然王永庆和蔡万霖要来买也成,都是有钱人嘛﹗民生用品少不了﹐每天都得见它好几回。 “任依依,你给我滚进来。” 一阵兽吼声传来,所有围观的人状若无事地做着原先的工作,老虎翻了就得小心点,否则遭余威波及可就有得受了。 只有踢人的女人还慢条斯理地将窄裙拉好,轻轻拍平一小处折痕,根本不把老虎放在眼里。 有谁听说狮子怕老虎的,狮虎相斗王对王,胜败还不得而知。 开门,用门,一气呵成。 “你要骂赶紧骂,骂完了我再踢那老不修一脚,最好让他永垂不朽。” 这是做人下属的态度吗?办公桌后的男子头痛万分。“这次又是为了什么事?” “除了那件事还有哪件事,谁叫本姑娘天生丽质难自弃。”她说得含糊,听的人却十分明白。 “你就不能忍一忍吗?”还姑娘呢?她当自己是行侠仗义的女侠。 “忍字头上一把刀,你要他挥刀自宫吗?”她肯定出手相助。 敏捷的反应是他欣赏她的原因,但是此刻他真的希望她迟顿一点。“他是客户” “客户就可以毛手毛脚随便吃人豆腐呀,我没踢爆他的子孙袋就该偷笑了。”都是这裙子害的。 讨厌的公司干啥规定要穿统一制服,男的一律西装领带,女职员全部白衬衫黑窄裙,表示专业,给人信赖的第一印象。 可她偏偏唱反调的毛衣牛仔裤照穿不误,要不是答应老总今天“试穿”一天制服看看,她哪有可能踢不准,那老不修早叫救护车抬走了。 “女孩子说话文雅些,客户出现不当的举止可以用口头训诫,用不着使用暴力吧﹗”她早晚会被告,而他绝不为她请律师。 咎由自取。 她高傲地斜睨顶头上司。“老总,你怎不贡献屁股让他摸,我就不信你会比我文雅。” “任依依”谷若扬瞪大双眼低吼。“再瞪也没我大,你一双瞇瞇眼有睁大跟没有还不是差不多。”她不怕死的当面取笑他。 “那叫凤眼你懂不懂,我当初真不该任用你这匹野马。”一失足成千古恨。 她皮皮地一挥手拿起他的茶杯喝茶。“少来了啦!没有我的凶悍哪压得住你家老头﹐我亲爱的前任男友兼学长。” 哭笑不得的谷若扬真的拿她的劣性子没辙,自恨当初爱错人。 想当年他是大三的学生会干部,一瞧见新生中有名性格豪爽的小女孩,忍不住父性泛滥的主动照顾她,并担任起她的护花使者。 谁知她强悍得根本不需要人家保护,报到第十天就挑了柔道社的招牌,揍得十几个社员鼻青脸肿,整整一个礼拜见不得人。 接下来的那一年她过得更精彩,举凡稍暴力的社团呃﹗这么说有点对不起连连得冠的社团,应该说是举凡剑道、跆拳道、合气道、东洋武术等等,她无一不去散步过。 根据她的说法是观摩,但是一见对手太弱就会很生气,一个没控制好就出手了。 而且她还是游泳健将,两千公尺自由式她打破全亚洲纪录,爬起玉山脸不红气不喘,是个登山好手,反正只要和运动扯上关系,她无一不通。 一个充满青春活力的美丽女孩有谁不想把,他就是犯了每个男人都会犯的毛病,不小心偷偷爱上她,用了两年时间单恋。 直到他当兵前才问她要不要和他交往,她考虑了老半天才说“也好” 他被“也好”这两个字害死了,她根本是闲着没事想尝尝恋爱的感觉如何,所以在众追求者中挑中了要去当兵的他,因为这样就不用常常见到他。 当了两年兵,他退伍她刚好毕业,两人不像恋人地又交往了半年,他是满心爱恋的想娶她为妻,可她竟然潇洒地说到此为止。 他错愕万分,她照常过日子,他这才了解到她是可怜他当兵没人要,施舍一点同情让他好过些而已。 “你能不能稍微尊重我一些,我好歹是你的上司。”当初他真是瞎了眼才录用她。 “出了这道门是上司,关起门来是自己人,你何必斤斤计较。”她当是自己家的厨房,开启他的小冰箱取出一块蛋糕。 “我斤斤计较”谷若扬忍不住发起火来,因为她吃他最爱的蓝莓蛋糕。“你要是不计较干么把客户踢出去,摸一下又不会死。” “姓谷的,给我客气些,老娘不爽给人摸怎样,你开除我呀﹗”她一边吃着蛋糕一边吵架。 他学她一拍桌子。“别以为我不敢,迟早有一天我要你滚回家吃自己。” “是呀n呀﹗我好怕哦﹗怕你真的没胆。”她一口将蛋糕塞进嘴巴里,态度嚣张。 就是不给你吃,气死吧﹗ “你任依依,我扣你薪水。”打不赢,骂不赢,他只好公报私仇。 任依依沾了奶油的手往他三宅一生的西装上一抹。“你敢扣我薪水!我放火烧了你家的马桶。” 没错,他们这间“大”公司卖的正是各式各样进口马桶,有坐的、有蹲的、有自动喷水型,还有微电脑控制压板型,甚至是恒温坐垫奇奇怪怪的花样叫人叹为观止。 他们主要的销路是卖给建商和中下游小盘卫浴公司,尤其是盖豪华别墅社区的那种最好赚,只要新潮美观又赶得上流行,通常价格由他们自己开。 别以为卖马桶没出路,公司的年终奖金是一年比一年高,可见利润之丰连老板都大方了起来。 “你真是任性,我这件西装才买没多久。”一个礼拜吧﹗他本来想穿出来好衬出她的淑女气质,结果 穿了裙子还是野猴一只,气质早被踢掉了。 “嘿嘿嘿﹗新的才有意思,你不会要我拿条抹布来擦手吧!”她没那么笨。 他了解她话意的沉下脸。“你是故意的。” “是又怎样,你咬我呀﹗”她恶质的在牛眼前挥红巾。 “我一定要开除你,我一定要开除你,你等着领遣散费。”他气得很想开除她。 真的很想。 但是,她却是唯一制得住他父亲的武器,使得他可以自行创业而不必回去继承祖业——卖灵骨塔。 不过卖马桶和卖灵骨塔差不多,一个是给活人拉的,一个是给死人住的,两种都不太干净。 “用不着等你开除我,哪天我发了换我开除你,到时候你可别哭。”她绝对会走得无情无义。 他倒不担心她会发了,一个连一块钱掉在地上都会先被人捡走的衰鬼是注定没有偏财运。“凭你?﹗” “谷若扬,你未免太瞧不起人,我发了之后一定不分你一杯羹喝。”任依依火气十足的指着他鼻头。 “不是瞧不起你而是藐视你,你的羹汤大概也只能从我这里端出去”谷若扬的话才告一段落,一杯冰块已从头淋下。 她是不高,真的,但是对付一个坐着的男人绰绰有余,手抬高刚好在他头顶上方十公分。 谁叫他要放了个小冰箱在办公室呢?活该。 “老总,小心着凉呀﹗最近天气不太好。”她得意扬扬拉开门准备走出去。 胜利的滋味使人虚荣。 门刚一拉开,她的助理小芬怯生生的递来一份文件,并说外头有位律师要找她。 “律师?”她把文件往后一扔,准确无误的丢在总经理办公桌上。 “哗﹗好厉害。”小芬佩服地发出惊叹声,结果换来总经理的怒视。 谷若扬瞄了眼文件上的签名,无可奈何地把她给唤回来。 “明明已经签好合约,你干么还把人踢出去?”该说她精明好呢,还是狡猾? “笑话,摸都被他摸了怎么可以不讨个公道回来,不让他人财两失我不甘心。”人要踢,钱照赚。 她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 这丫头实在是可爱得令人恨。“人财两失的成语不是这么用吧!” “你管我,本姑娘高兴就好。”替他赚钱该偷笑了,管她是不是用错成语。 是人、财两失没错呀﹗这笔买卖那个老不修绝对讨不到半点便宜。 “你本来就归我管,我是你的上司。”他好笑地提醒她。 任依依不屑的一嘘“谁理你,本姑娘就快发了,你等着被我开除吧﹗” “我能怎么说呢?祝你幸运踩到黄金。”一说完,他开心的哈哈大笑。 “你你尽管笑呀﹗总有一天你会笑不出来。”她发狠地一拳捶下,铜漆的门凹了一角。 律师找她干什么呢?难道她家有谁挂了? 她还是一脸胡涂。 第二章 一语成谶。 随便说说的话竟然成真,她是走狗屎运还是霉神来光顾,这种怪诞的事怎会发生在她头上,她额头上有写:我想成为有钱人吗? 没有吧!她一向安贫乐道呃,其实她也不算穷啦!十二岁那年父母离异留了一笔信托基金给她,她谁也不跟地让阿旺叔公扶养七年,直到她考上北部的大学为止。 阿旺叔公本名任财旺,是她爷爷的孪生弟弟,两位阿公都很疼她,因为她是这一代唯一的女孩子。 可惜爷爷命不好,在她出世的第四年因救一个落水的小朋友而惨遭灭顶,至今在花莲老家还有人为他立了个人像碑,以表扬其仁善义风。 虽然她觉得爷爷的行为很笨,可是她还是爱他。 但是阿旺叔公也未免太夸张了吧!生前立的遗嘱在他死后半年才送到她手上,想想当初她哭得死去活来就觉不值,他简直像在整人。 还有这什么烂但书,人都死了还管活人过得好不好,他是不是想害她再哭上个三天三夜才肯安心入土,她根本不需要人家照顾嘛! 眼眶湿润的任依依将律师交给她的遗嘱折好放入口袋,轻轻地拍了拍像是想起老人家对她的好。 一个在都市出生、长大的孩子怎么能适应乡下的生活?叔公怕她无聊常常放学后就带着她上山去溪边抓鱼,要不就用脚踏车载她去看蝴蝶。 有时去港口看大船入港,听鱼市小贩的竞价声,还去海边捡拾贝壳,堆沙堡。 那几年她过得很快乐,无忧无虑像只野猴子,皮肤晒得和黑炭没两样,很快的融入当地的生活,没几人知道她原来是都市小孩。 父母不在身边,阿旺叔公和他的家人便是她的亲人,她一直以为大家都会永远快乐的在一起,没想到一场看似感冒的病竟轻而易举地夺走叔公的命,她心里的那座山也跟着垮了。 可是他死前还挂念着她,担心个性最像他的她没人可依靠,所以将最心爱的“东西”留给她。 唉!她能要吗?根本是为难她嘛!光是那条但书她就办不到,更何况是主宰那么多头生命。 “抢劫呀!有人抢劫,快拦住她。” 疾呼声显得气急败坏,不太像是因为被抢而慌乱不堪,而是气愤不已被骗的感觉,非把骗人的人逮回痛殴一顿才能甘心。 一阵风似的身影掠过任依依身旁,差点被撞倒的她本想破口大骂,但是一瞧见是个小女生背影而作罢。 中文的他和她音是一样的,在人们刻板的想法中,会干下抢劫恶行的一定是男人,所以她也不例外地当是如此未拦下那个小女孩。 接着迎面而来的高大身影她可就不客气了,用来踢人的长脚也适合绊人,只需要马步一蹲横扫而出,来人“砰”的落地声宛如九二一大地震东西自高处落下。 然后手一扳,膝盖一压,现行犯手到擒来,看他以后还敢不作奸犯科,当众抢人财物。 一句非常不雅的脏话由底下传来,她知道那个字的开头字母是s,她非常不高兴的用力一跪,表示她不喜欢被人s。 接着是一大串流利的英语夹杂着法文,虽然她外文烂得连自己都觉得可耻,可是人是一种奇怪的生物,骂人的话一向学得最快,所以她仅听几句也晓得他在骂人。 “死阿督仔,你抢劫抢到我们台湾来呀!你以为我们台湾人好欺负吗?”现在台湾的钱已经淹不到膝盖了。 经济不好,大家都穷。 “不是我”该死的女人,她看不出谁是受害者吗? 他的话前面说得含糊,后面讲得语焉不详,任依依当然当他是现行犯。 “中文说不好还敢到台湾做坏事,你到底有没有当坏人的职业道德?”她气他的没格调,膝盖顶着他的脊椎又重重一压。 “你你在说什么鬼话,我噢!关职业道德什么事”天哪!他的背快断了。 东方女孩不该是最温柔,就像他去世的奶奶,但为何他一下机一连碰到的两个女人都是属于凶神恶煞型,一个趁他付出租车钱时抢了他皮夹就跑,一个不分青红皂白拿他当抢匪,他是招谁惹谁了。 原本他以为自己即将到意大利的威尼斯,要不然就是西班牙的马德里。 谁知一走出机场才发现自己好巧不巧来到***祖国,传言中美丽的小岛。 “做贼要有做贼的风格,当强盗要有当强盗的品味,所谓入境随俗咦!你刚才说的是中文!”任依依拉拉杂杂的念了一堆盗贼经,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两人是用同样的语言交谈。 若不是他还被压在坚硬的地上,他肯定会为她的见解喝采。“小姐,麻烦你高抬贵脚,我不是抢匪。” “你说不是就不是吗?我明明听见有人高喊抢劫,然后你就跑到我面前。”嘿嘿!自投罗网。 “高喊抢劫的人是我,要是没有你的帮助,我早逮到她了。”早知道他就别嚷嚷,看他给自己招来什么麻烦。 先别说这位正义女神仍压在他背上,一副要他死得很难看的模样,光是被夺走的皮夹就够他欲哭无泪了。 所有的现金、信用卡和证件全在里面,唯一知晓他去处的人远在欧洲,没有钱、没有身份证明的他该怎么在这个小岛生活下去。 就他所知他的国家和台湾并无邦交,光这身份证明问题处理起来就麻烦至极,如果他客死异乡恐怕没人知晓他是谁,墓碑上刻着无名氏之坟那才凄惨。 一脸无奈的诺亚挣扎地欲扳倒背上的压力,可却徒劳无功的反而被压得更沉。 因为看不到对方的脸和身材,凭着她凶恶的口气,他想象出一个体积庞大、满脸肥肉的丑女人样子,不禁打了个冷颤。 他最受不了丑女人了。 “呃,是你喊抢劫”这声音听起来很像,但是“你要不要脸呀!一个大男人被人抢了还有脸喊抢劫,你八成在骗我。” “我没有骗你”他宁可自己是骗她的。 被抢了皮夹还遭嘲笑并不光彩,身为王子的他落难至此实在叫人难堪。 “小小姐,我可以证明他没有说谎啦!”一位出租车司机好心的挺身而出。 “你怎么知道他没有说谎?说不定你们是一伙的。”防人之心不可无。 司连连忙取出驾照一比“我开了二十几年出租车不会骗人,这位先生刚刚就是坐我的车啦!我看到一个女孩抢了他皮夹往这跑来。” 他可是当了七、八年的义警,一见到有人抢劫二话不说也开着车帮忙追人。 只可惜追到后来巷子太窄车开不进去,眼睁睁地看人从巷子底消失,他只好回来看受害者有没有事,没料到他竟被当成歹徒制伏在地。 “一个女孩子”不会是刚才那个小女生吧?﹗ 啊!惨了,他他若没说谎不就表示她搞错了。 “对呀!清汤挂面头看起来像十六、七岁高中女生,她跑得好快,我四个轮子都追不上她两条腿。” 表情呆滞了一下,旁边突然冒出好些仗义出声的路人,纷纷解释当时的惊险状况,任依依得理不饶人的态度转为尴尬。 逮错人她还是头一回,要不要先道歉了事,底下这位先生似乎非常痛苦。 “呃,先生,你还好吧?﹗小小的绣花腿没什么力道伤人。”不好意思的离开受害者的背,她笑得十分不自在。 诺亚一听她不像道歉的话眉头皱得可深了,什么叫没什么力道伤人的绣花腿,难道要等他骨头断了才算有事吗? 他好面子地不让一双小手搀扶,疼痛甚剧地撑直臂起身,待会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找这个力大无穷的丑女人算帐,他眼底的杀气腾腾。 但他在周围人群里快速的扫了一眼之后,发现里面竟然没有他要找的“凶手” 可恶,溜得真快,下回别再让他碰上,否则 谁在拉他? “我知道是我的一时迷糊才害你追不到人,你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和我计较。”她很穷,付不起他的收惊费。 啊!她不算穷人了,阿旺叔公的遗产够她升格为小富婆。 但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谁晓得他会不会狮子大张口敲她一笔。 是她,他忘不了那道凶悍无比的声音。“你敢说你不是存心喔!mygod。” 谁来告诉他是他看错了,眼前只及他肩膀高度的小女人不是刚才踩得他动弹不得的粗鲁女,不然他身为男人的尊严真的会被一脚踩烂了。 事实却彻底粉碎他最后一丝奢望,确实是她。 无法置信、自尊心大受创伤的诺亚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呆呆的望着手臂没根竹竿粗的神力女超人,怀疑自己是否老了,体力差得连一个“小”女人都不如。 任依依当然不是存心的,谁叫他比较像抢匪。“先生,你没伤到脑子吧?” 看他一下子变笨了,这一摔有这么严重吗? “诺亚。” “嗄?﹗你说什么?”她是不是听到和诺亚方舟有关的字眼? 好虔诚的基督徒呀!被抢了还顺便宣道。 “诺亚.米雷特斯,我的名字。”通常他一报出自己的名字,蜂拥而上的女人会多得让他招架不了。 但是这回他等了半天也没听到一声尖叫,只有一只伸来握住他掌心的手。 “你好,诺亚先生,我叫任依依,请多多指教。”职业反应,人家一报上名她就会马上热情的行握手礼。 多多多指教?﹗她到底知不知道他是谁呀! 瞪着掌心中那只小手,他居然认为它小得不象话,真该有人来好好守护。“你没吃饭是不是?” “啊﹗你是看相的对不对?难怪我觉得你的名字很熟。你怎么晓得我兴奋过度忘了吃饭。”其实她是想说好好有趣的名字——他的。 既然理亏在前,她只好多做表面功夫好平息他的敌意,毕竟人非圣人孰能无过,事过无痕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她有更重要的事待办。 表情难看的诺亚当下磨了磨牙“不必命相师都看得出你营养不良。” “我哪有”她倏地意会到他的讽刺。“先生,请不要以你们西方人的标准来看待我们东方女子的纤细,四十八公斤配上一五六公分是正常东方女子身材。” “太瘦了。”他视线停在她看不出大小的前胸。 任依依贼笑的在他面前挥挥手“先生,女人的价值不在于胸大不大,容我提醒你,你已经是身无分文的穷光蛋。” 她有脑子。 “如果不是你的阻拦,我已经追上她了。”他为时已晚的懊恼着未能及时抓到人。 “不要太沮丧了,也许是你坏事做尽,上天要惩罚你,财去人安乐。”她的安慰十足的幸灾乐祸。 闻言,他狠狠的瞪她一眼,一向自认为对女人斯文有礼的他此刻非常想揍人。 “做人要看开点,看你要先报警呢,还是找朋友来救救急,总比站在大马路上让人指指点点的好。”她可没时间陪他瞎耗。 她得下花莲一趟。 “在台湾我没有朋友。”他定定的看着她,一双蓝眸澄净无云。 任依依有不好的预感,他该不会想借钱吧?“我们先去报案好了,警察局我很熟。”把他丢给万能的警察去头痛,不关她的事,她只是见义勇为却帮错人而已。 “因为你常惹是生非,所以进出警察局当自己家里是不?”他终于可反击的语出嘲弄。 想也知道,老是看不清好人坏人的拙眼肯定闹出不少事,她没被请进警察局做客才叫老天无眼。 “哈哈哈!你想象力太丰富了,本小姐我非常不巧的是警政署特聘的武术教练,每个月得抽出两、三天帮忙训练警界精英人才。” 感谢阿旺叔公送她去学武术,看似平静的花莲山上卧虎藏龙,她跟着一位七旬老者学了五年功夫,身手好得足以上山打熊。 只不过一直不让她行拜师礼的老人家太过神秘,在她武术小有所成的时候突然消失不见,至今她仍不知道他姓啥名啥。 老一辈的人都喊他“神仔”连她也都快以为他是神仙来着。 “你是武术教练?”他发出不敢置信的声音,干涩而鄙视。 ︽︽︽ 事实证明她的确是武术教练,而且人缘好得没话说,一进最近的警察局马上有员警热络的上前招呼,热茶、点心一应俱全摆在面前。 当年她的第一志愿是上警官学校,结果因为身高限制而被刷下来,气得她好几年对穿制服的警察没好感,故意在他们面前做出几近犯罪边缘的蠢事。 会成为各大警局聘雇的武术教练的过程也很玄奇,因为有那么一天夜里她上巷子口的豆浆店买热豆浆,忽见一个满身是血的糟老头被一群青少年持刀棍追赶。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嘛!她想起花莲山上的阿旺叔公,两人影像一瞬间叠合,她自然顺手地丢出手上的热豆浆。 不是她爱打架,更不是好出风头,谁叫她好死不死的救了警政署的某某大官员,在他死求活求的情况下,她才勉强答应挪出几天教授中国武术。 起先是无可奈何,到最后她发现这是一件非常爽的事,因她可以名正言顺的攻击警察,即使将他们揍得三天下不了床也没关系,对方还会感激的对她说声谢谢。 想想她是赚到了,既有钱拿又能打警察出一口鸟气,何乐而不为呢? “我说你钱八成是找不回来了,最好到外交部申请证件补发,顺便叫人汇钱过来给你。”千万别找她借就好。 诺亚以极其复杂的眼神盯着领前走出警局率性的女人。“你的语气怎么听起来像是我被抢了是件活该的事?” “呃,怎么会呢?我很同情你的际遇。”好厉害的耳力,听得出她愉快的嘲笑。 活该嘛!出门在外不晓得钱财不露白的道理吗?随便找个三岁小孩都有此认知。 谁叫他爱炫耀,瞧她刚才听见他的财物损失时差点没掉了眼珠子,台币十三万、美金七万、加上数本旅行支票,还有一堆金卡。 乖乖,刚下飞机就兑了这么多钱难怪惹人眼红,人家不抢他要抢谁,换了她是抢匪也要拚,拚赢了就有一笔大钱入帐了。 所以说呀!不是她要落井下石,是他太明目张胆的爱现,会被抢是理所当然的事,现在的歹徒可是很精的,眼捷手快绝不让同行抢先一步。 “同情到一脚绊倒我,让我错过找回皮夹的机会?”一想到此事他就觉得窝囊。 好歹他是一个王国的三王子,自幼多少学了一些防身术,居然轻而易举地被一个小他一号的“弱”女子扳倒,想来叫人不是味道地颜面无光。 不提他显赫的身份,光是他这张风靡社交圈的俊容就够人神魂颠倒了,而她看到他不仅没露出迷恋样还当他是抢匪,传回国内他肯定不用见人了,大伤他一国王子的自尊。 她怎能对他的长相无动于衷呢?难道他变丑了?﹗天生自负的诺亚透过路边车子的照后镜一觑自己的五官,不解他的魅力为何突然失效了。 噢喔!要算帐了。她赶紧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一拍他手臂。“三八啦﹗不过是一笔小钱不足挂齿,瞧你像是有钱人,应该不在乎那一点点损失。” “一点点”脸色微微阴郁,他眼一沉的睨望她那张开心的脸。 什么叫一点点损失,没有那些钱他和乞丐有何两样,她还笑得彷佛他只掉了十块钱。 “我知道你是有点心疼啦!可是抢都被抢了能怎么样,大不了我请你吃一碗牛仔面去去霉运?”她打算以一碗面抵消愧疚。 “牛仔面?”他记得是牛肉面,他的中文退步了吗? “没错、没错!就是牛仔面,我特制的拿手好面哦!以宽面条淋上美国西部风味的酸奶酪,再加一点日本醋和法国大厨的蘑菇酱”风格独特呀! 仅此一家,别无分号。 光听她形容就想反胃,一盘综合各国食材的馊杂烩。“不用,我不饿。” “不要客气啦!我难得请人吃,你只要准备好胃葯就好。”哈绝对毒不死人。 任依依的男女观念很薄,在她看来人无性别之分全是哥儿们,连当年谈恋爱也当是闲来无事的逍遣,感情下都没下就分手了。 因此她没啥多想地就挽住诺亚的手,像相识甚久的朋友边走边聊,浑然不知初初他手臂僵了一下,随即放弃地任由她挽着。 两人沿着步道走着,没有目的,没有计划,宛如是一对漫步阳光下的异国情侣,原本不协调的身高竟也顺眼了几分。 “你之前说你叫什么名字?” “任依依,朋友都叫我依依,也有人叫我小任性,随便你爱怎么叫都可以。”反正过了今天就相逢无路,叫得亲热点也无妨。 “一二三四的一?你的父母取名还更有创意。”他放下之前的怨怼,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姿色不差的小女人。 撇去之前的坏印象,她给人的感觉像一股强烈的风,不具恶念却吹得人东倒西歪,而她自己却无所察的照常嘻嘻哈哈。 东方女子的温婉羞怯她全然没有,可是又不像作风大胆、行事开放的西方女郎,自有一股独特的气质介于两者之间。 阅遍各国美女他头一回发现异种,她既不疯狂迷恋他,也不痴迷的追求他身份所代表的名与利,仅当他是萍水相逢的朋友一般闲聊,令他困惑又有些矛盾,他实在没办法相信有女人不在意他的出众仪表。 “是聚散两依依的依,中文不行就别乱翻译,小心被扁。”她威胁的挥挥拳头。 他挑起眉似怀有某种目的。“是你害我丢了皮夹是吧!” “跟我无关,你少栽赃陷害。”她立即寒毛一竖地进入警戒状态。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不行、不行,命也不能给他,阿旺叔公的遗言她好歹遵守一条。 那就是好好活着。 瞧她紧张的神色,诺亚心情好得不得了。“你知道我在台湾无亲无友又没钱” “别找我借钱,我们交情没那么深。”没等他说完,她防备的先表明态度。 “不晓得是谁正义凛然,毫不留情的踩上我的背,一副要置我于死地的样子?”他的字字句句鞭笞着她的良心,害她心口一缩一缩的。 “这抓抢匪嘛!难免难免”愈讲愈小声的任依依心虚不已。 做错事的人总不好理直气壮说是下重手好捉该死的匪徒。 人有错手,马有失蹄,吃烧饼哪有不掉芝麻的道理。她一定会闭门悔过,三天垢面以示自己的歉意。 “别看我身体高大就以为我身强体壮,其实我的健康非常差,去年春天还开了一次刀。”他在胸口划了划,表示他做的是开心手术。 不不会那么巧吧!“呃,那你现在的感觉怎么样,喘得过气吗?” “不太好,心脏隐隐作疼,肺部也有点不舒服,大概是被压到的缘故伤了肺叶。”诺亚的表情似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喂﹗先生,敲诈穷人是有罪的。”板起教训的嘴睑,任依依相信他没不济到如此地步。 她对自己的身手十分了解,也许自己有伤到他的皮肉但不致重创内腑,除非他本身就是快死的人。 “叫我诺亚。”一见她不上当,他的“伤”立即不葯而愈。 就知道他骗她,可是她也不能拿他怎么样,谁叫她欠了他一次。“诺亚先生,你不会想赖上我吧?﹗” “诺亚。”他坚持去掉先生两字。 “好吧!诺亚,我们最好把事情讲清楚,害你没能及时抢回皮夹是我的错,但是你也不能把帐算在我头上。”她没闲工夫应付他。 他耸了耸肩朝她放电“你不认为相逢即是一种缘份吗?老天安排你我相遇在这小岛上。” “你是看太多不营养的电影,我本来就住在这里,还有你的眼睛该去看看医生,抽筋次数过多是中风的前兆。”孽缘不如不要。 “抽筋?﹗”她这个不解风情的笨女人,大帅哥站在她面前竟敢视若无睹。 “虽然你看起来还很年轻,但是预防胜于治疗,我先借你一千块去看病好了。”够意思了吧! 诺亚的嘴角微微抽动,更像病得不轻。“是你害得我身上没半毛钱,你要负责。” “我?﹗” “没错,就是你,我今后的吃喝拉撒睡就全靠你了,我甜美的小人儿。”不赖她赖谁,谁叫她要见义勇为。 她一脸错愕的瞪大眼“你到底是无赖还是土匪,你被抢傻了呀!” 为什么她得让他赖,他赖她,那她要赖谁呀! 咦,等等,看他也长得一表人才,不如叔公遗嘱那条但书就 不吃亏守则有云:当利用者则利用,废物亦可回收,送上门的金龟绝不能不要,所以是他自找的。 谁比较倒霉还不知呢。 第三章 山色明媚的产业道路上飞驰着一部老旧公车,引擎声轰隆隆作响地的拖着老命爬上山,两旁的野花野草直往后退,山路颠簸震得里头乘客头晕目眩。 天空是蓝的清澈,云层洁白如水洗过一般无垢,一望无际的绿意翠得怡人心胸,银带般的溪流潺潺而过,空气里传来一股清新的芬多精。 他们正位于花莲瑞穗山区,紧邻红叶溪支流,平常有不少观光客会绕此山道上红叶温泉或是瑞穗温泉,或者到富源森林游乐区游玩,逛逛蝴蝶谷。 一到假日山区会进行管制,以免太多的人潮破坏自然生态,因为此处离玊山国家公园也不远,大概一、两小时的车程。 公车到市区来回一天只有两班,分别是早上七点上山,十二点过后下山,然后是三点一班,晚上七到九点之间再下山,视游客的兴致而有所调整。 山区居民极富人情味,不像都市人那么分秒必争,游客一见某处风景秀丽欲下车拍照时,纯朴敦厚的公车司机都会停下车让他们拍个过瘾,好满足游客的游兴。 不过自从同样以赏枫闻名的奥万大开放,上这班公车的观光客变得寥寥可数,大多是回山上的居民。 “你你笑什么笑,牙齿白呀!”死阿督仔,敢笑得目无王法。 “笑有犯法吗?看到这一片好山好水,任谁都会愉悦的会心一笑。”诺亚扬起的嘴角足足保持了一个多小时。 “你少给我卖弄文学修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笑什么。”真可恨,好想打断他那一口白牙。 诺亚的心情真的很好。“看到好笑的画面自然会笑,你总不能要求别人都不笑吧!” 听到此言,前座的公车司机面露微笑的按下喇叭,表示赞同他的见解。 “王建成你给我好好开车,再乱按喇叭我一脚踢你下山谷。”连他都跟她作对。 王建成笑笑的不在意,他身上的制服代表法律,开公车是副业,他的主业是凤林派出所的警察。 上山巡逻人家开警车他开公车,一举两得兼赚外快。 “你认识司机?”似乎这儿每个人她都熟识。 像是火车站的站长她叫老师,公车售票处的阿婆她开口一唤阿林婶,还有卖冷饮的小贩她都能和人家聊上老半天,一话童年就没完没了。 “倒霉嘛!转学时跟他念同一所小学,国中又同班,不认识他都不行。”年纪差不多的都是同学。 山虽大,人口却少,怎么绕都是那几人,要不认识都不可能。 诺亚了解的点点头“你最好喝点水补充水份,我看你脸色苍白” “闭嘴,不要提醒我这件事。”没瞧见她忍得很辛苦吗? “逃避也不是办法,人要勇于面对现实。”揶揄声夹杂着闷笑声,他顺手递给她一个塑料袋。 脸色泛青的任依依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不说话舌头会烂掉吗?我呕” 第五次。 这是她第五次因晕车而呕吐不休,谁会相信健壮如牛的她只要一遇上山路便会晕车,吃再多晕车葯都没用,照样一路晕上山。 平常她回来时有叔公会下山载她,不然也是堂哥堂弟骑机车来载,她很久没坐颠簸的公车,所以才会晕得没天没地。 “喝饮料,你再吐下去连胆汁都快吐出来了。”诺亚半带命令地将一瓶盒装舒跑拿到她嘴边方便她吸饮。 不知为什么,他就是舍不得她受苦,一见到她难过心口便蓦然的揪疼,恨不得代她难受。 “少说风凉话,看我受苦受难你一定高兴得要命。”按着胃,她迁怒的发起脾气。 诺亚本想反驳,但看她苦着一张脸的样子不免话到嘴边又收回来。“别逞强了,把头靠过来。” “我不”她还没说出不要,宽厚的胸膛已主动接近。 “依依,你乖,不舒服就要好好休息,有我让你依靠。”半是认真半是威胁,他状似深情地将她的身子压靠枕在自个胸前。 在外人眼中看来多甜蜜呀!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是怎么回事。 “你不要给我得寸进尺,我不需要依靠。”他冰凉的手为她揉按着太阳穴,她的确舒服了许多。 从小到大每回晕车她都是一个人这么吐过来,有什么好担心的。但是不可否认,她喜欢他手指轻揉的力道,让人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少了晕眩感。 “嘘!安静,晕车的人不要说太多话,瞧你脸白得令人心疼。”他体贴地顺顺她的发。 人在身体微恙的时候总是容易感动的。“你好温柔哦,诺亚。” “对你温柔是应该的,这是我应尽的责任。”他的意思是对女孩子温柔是他的天职,也是身为男人的义务。 可是话到了任依依耳中却自行转换另一种想法。 “也对,我们有过协议。”她虚弱的一笑,更加理所当然的占据他温暖胸膛。 在她的任氏理论中就是什么都吃,唯独不吃亏。 既然他耍无赖的要赖给她养,不捡起来善加利用怎么成,阿旺叔公的遗嘱里有一条但书,她非办到不可,否则便无法继承他留下的东西。 其实继不继承倒在其次,而是她舍不得居住了十多年的土地被卖掉,一块她认为是家的辽阔天地,她实在没法见它从此成为别人的所有物。 但书里要求她必须在半年内找到心爱的另一半,然后带着他到这块土地住上三个月,两人若无争吵方可拥有它的所有权状。 不过律师在日前才知晓阿旺叔公的死讯,因此她必须马上带人前往住满三个月遗嘱方可生效,否则视同弃权论不得抗议。 一得知这消媳她脑子乱纷纷的,本来打算先回来看看情况,了不起向谷若扬求援便是,幸好有他出现了。 她不敢保证谷若扬会丢下工作不管,陪她上山住三个月,但诺亚可以,他没钱没友没住所,私人证件要办齐尚得等待一段时间,刚好可以来充当她短期男朋友。 所谓互惠嘛!各取所需互不亏欠,她不吃亏他也占不了便宜,大家将就着过也不过三个月,不会造成任何损失,至少她是这么想。 诺亚语气一低的俯在她耳边吹气“我对你的好是出自心甘情愿,绝不是什么鬼协议。” 她未免太瞧不起人,凭他的身份还怕找不到人送钱吗?根本不需要出租自己好换取她的“供养” “喔!你人真好,被你爱上的女人一定很幸福”闭上眼睛假寐的任依依看不到他咬牙切齿的表情,舒适的嘤咛一声。 “爱上我的女人就不幸福吗?”瞧她说的好象他常辜负女人似的。 她微微掀开眼缝觑他“我不是很清楚你的为人,但是一个男人若对太多女人温柔的话,那是一件非常残酷的事。” “男人本该温柔的对待女人,我这么做有什么错?”这个该死的女人居然说他残酷。 “温柔本身没错,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当有一天你爱上一个女人时,你会希望看她对另一个男人温柔吗?或者说你忍心在你心爱的女人面前对其它女人献殷勤?” “温柔真的没有错,只是用错了地方一定伤人,要是我的男人敢对其它女人温柔,我绝对会阉了他。”她最后一句意在警告他。 意思是他们合作的这三个月他最好安份些别拈花惹草,否则她饶不了他。 他先是深切的反省自己过往的温柔,一种新的感触让他心口沉重,他似乎从没考虑过爱上他的女人的心情,认定她们的付出是理所当然,没想到她们是否会伤心他的多情。 深吐了口气才想说他不会再轻易对女人温柔,冷不防的肃杀威胁从她口中说出,浓浓的感性剎那间不见,只留下错愕。 “干么一副见鬼的模样,反正你不会是我的男人,用不着如此惊心动魄的瞪着我。”她小声的道。 “你那么肯定我当不了你的男人?﹗”男人是禁不起激的,愈是得不到的愈想得到。 她眼神古怪的一睨“别太入戏了,你忘了我们根本不是情侣。” “这点很好解决,我们可以假戏真做。”他不在乎在台湾多一段风流韵事。 度假顺便谈个小恋爱有何不可,没人禁止他不得抱东方美女吧!虽然是凶悍得令人却步。 “做你的头啦!你当我是十六、七岁思春的少女呀!”她早过了迷恋偶像的年龄。 用力推开他,她没注意车上几只耳朵正竖直着,一谈到“做”这个字眼,大家的精神都特别振奋,不自觉的染上暧昧色彩。 “喂!你不觉得我很帅吗?简直帅得一塌糊涂。”和她相处久了,诺亚的遣词用字也跟着口语化少了优雅。 “是呀!你是很帅没错,可是关我什么事?”她实在听不出他话的重点在哪里。 他很想把她抓起来摇一摇,看能不能把她摇正常些。“为什么不关你的事?我是你的男朋友。” 一气起来他都忘了一切是假,口气不由自主的多了责备,好象她忽视他的魅力是一件非常要不得的大事,非大声的吼她她才会注意他的优点。 反观他的激动,在任依依眼中有些不可思议,他不去演戏太可惜了,金马奖影帝肯定非他莫属,他演得太生动了,连她都差点信以为真他是她的男朋友。 “呃,诺亚,你冷静一点,不要大冲动,先深吸一口气。”她还示范性的深吸口气。 他没好气地暗骂她迟顿。“我宁可你用吻来安抚我。” “嘎?﹗她突地睁大双眼。” 车上另数双眼睛也跟着瞠大,兴奋莫名地等着接下来接吻的画面。 “你嘎什么,要我吻你是吧!”他倒是笑得像要给她好看。 她的双颊倏地飞红,两手挡在他胸前干笑。“不用太热情,台湾人是很含蓄的。” 话一出,车上不到六个人的乘客为之绝倒,翻白眼的翻白眼,呛到的呛到,连警察司机的手都滑了一下,公车差一点滑出产业道路。 认识她的人都知道她是出了名的男人婆,平时大剌剌地没什么禁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根本不管对不对,先做了再谈。 这样的个性说成含蓄打死也没人相信,她敢说别人可不敢听,只差没发出嘘声嘲笑她的“谦虚”而已。 “我是外国人。”也就是说可以为所欲为。 “诺亚,我唔”他真亲了! 全车一阵哗然地瞪大眼睛,张口结舌地望着热烈拥吻的情侣,脸也跟着臊红起来地感到口干舌燥,怕人笑话又想看的以手捂住嘴以免发出声音。 两人几乎足足热吻了十分钟之久,交缠的唇舌才逐渐分开。 “耶!好呀!” 不知是谁先拍手叫好,其它人接着热烈的鼓掌大喊安可,羞得任依依是直往诺亚怀中钻,脸红得不敢抬头见人,她的一世英名尽毁于他之手。 而另一名当事人可是高举起左手向大家致谢,意思是感谢大家的捧扬,他会再接再厉创造幸福的高峰。 因此喝采声不断。 “你稍握敛一点成不成,将来要住在这里的人是我耶!”他怎么不为她想想流言的可怕。 今天的一切肯定会传进每个人耳里,届时三个月一到他拍拍屁股走人,她该如何来圆这个谎,说意见不合吗?还是浓情转为薄。 他绝对是一个调情高手,吻得她头晕脑胀,脑筋也跟着不清楚,居然认为他吻得好深情,多来几回她铁定爱上他。 “甜心,你老是忘记我的存在,看来是我的吻不够热情。”他不喜欢她老将他排除她生活以外。 澄如晴空的蓝眸一逼近,任依依羞恼地往他胸口一捶。“你玩够了没?” “是你记住了我的味道没,我乐意与你分享口中**。”他笑闹地在众人的起哄下又欲吻上她的唇。 “啊你别传染细菌给我,我又要吐了啦!”她的晕车症再度发作。 就在此时,公车突然吱地发出煞车声,两个没坐稳的人像子弹一样滑行到驾驶座旁,被诺亚紧紧护在怀中的人儿哇地一声呕出秽物,不偏不倚的全吐在司机新发的警靴上。 “任依依,我和你有什么仇,你非要我难看是不是?”唔,好臭,她到底吃了什么鬼东西? “我”一口酸液还含着嘴里,她没来得及破口大骂。 “以前你割破我的篮球,嘲笑我的情书写得拙我都能不介意,为什么你一回来就要找我的碴”王建成的苦还没诉完,包着口水的面纸已飞上他的脸。 老虎不发威他当是病猫。 “你这个死人头到底会不会开车!你要撞坏了我可是赔不起,我现在是青春泉牧场的继承人,你给我小心一点。”她一指往他脑门戳去。 一提起“青春泉牧场”五个字,车上几名原住民突然静默下来,不知该怎么向她说才好。 尚未察觉到不对劲的任依依仍旧发着火,直到她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被几个男人围住,马上不顾一切地由窗户攀出,根本等不及慢吞吞的车门开启。 “你们几个好狗胆呀!敢欺负我任依依的堂弟,你们活得不耐烦了呀!” “““ 山路弯弯曲曲,就读于花莲师范学院的任正义和往常一样骑着机车回家,期末考过后便是一段长假,接下来他等着领毕业证书就好。 今年二十二岁的他和一般大学生一样喜欢上网聊天,可是前些日子他在网上读到一段不利于牧场的流言,说牧场的牛打了过量的雌激素会致癌,发起拒买牛奶的运动,让他忧心忡忡的担心牧场上的牛乳会销不出去。 自从爷爷去世后,家里的气氛一天比一天怪,尤其是大嫂老吵着要分家,妈的身体又因为操劳过度而愈来愈差,本来话少的爸爸也更沉默了。 他常想要是堂姊在家就好了,她虽然很凶却深受家人的信赖,有她在的地方总是很热闹,不谨吼声连连,同时笑声亦并存。 不晓得大哥是怎么处理这件事,这么多天来大家都被沉闷的压力压得喘不过气,害他连家都不太敢回,窝在学生宿舍直到考完试。 唉!才一年不到什么都变了,若大哥没娶凡事小心眼的大嫂,也许他们烦心的事会少一些。 至少堂姊不会因为和她虚不好而鲜少回家,连见最疼她的爷爷最后一面都来不及,才哭倒在坟前好几天不吃不喝,后来就再也没联络了。 他知道她不是放弃这个家,而是不想和大嫂开战为难两面难做的大哥,所以干脆长住台北,免得大嫂老是嘲笑她寄人篱下不知羞耻。 任正义的脑海中被家里的事缠得注意力不够集中,没发现有部私人房车紧随其后,似在挑选机会好一逞恶行。 机车一弯过坡道,他仍恍神的忧心牧场未来的走向,身任教职的大哥无心经营牧场,而他又快去富兵了,爸妈老了 突地,一道闪光由照后镜反射到他眼理,他一时刺眼的瞇了一下。 没有任何预警地感觉车尾被顶了一下,然后他像空中飞人似的跌落路旁,机车滚了几圈撞上山壁,毁了。 他心痛极了,可是脚更痛,膝盖和小腿磨破了好大一块皮,手肘大概扭到了。 几道人影向他聚拢。 “你你们想干什么?” 穿红色夏威夷衬衫的男子朝他脚边吐了一口槟榔,看来是带头的人。 “任家的小弟弟哦!你们家很不受教,今年的端午节怕吃不到粽子了。”他威胁的道。 “吃不吃得到粽子是我家的事,你们随意撞人是违法的。”忍着害怕的任正义不露出惧意,以免助长他们的气焰。 “哟!好气魄,敢顶嘴耶,一定是咱们撞得太小力的缘故。”一旁的小弟抓了一把泥沙往他伤口洒下。 他冷抽了口气假装不在意,其实心里怕得要命。“你们不要太神气,待会王员警的公车一来,你们谁也跑不掉。”他机车速度比那部破老爷公车快,稍早他就领先了公车。 此话一出,几个混字辈的男人都笑了。 “任小弟弟你太天真了,一个小警察敢对我们怎么样,我们背后的靠山可是何议员。”下了站得打听清楚是谁的地盘。 “那个暴发户”他惊讶一呼,肚子上随即挨了一脚。 “小孩子不懂事回去告诉你家大人,那个牧场我们要定了,你们最好乖乖拿出地契签下让渡书,否则”红衬衫的男子亮出一把开山刀。 这下任正义终于明白了,原来买卖不成就来硬的了,非逼着他们把牧场双手奉上。他眼眶一红的气愤在心,可是却无法对付他们。 他想到前阵子父亲头上受了伤,他说是不小心跌倒撞到头,现在想来八成是他们干的。 而他什么也不能做的任其欺负,法律根本保护不了好人,他们的无法无天为什么老天没看见,坏人永远是胜利的一方。 正当他这么想时,一部公车像喝醉酒般的驶近,他以为得救了 “不要高兴得太早,一个小警察我们还不放在眼里,凤林派出所管不到这里。”红衬衫的男子一样了解这山头的一切,他也是在地人。 “对呀!我看任家小弟听不懂我们的劝告,咱们要不要拿根手指头或带个耳朵回家当纪念。”其中一人踢了踢他受伤的脚。 尽管煞车声惊人,五、六名男子毫不在意的欺负爬不起来的男孩,有人挥着刀子在他头上挑弄头发,有人捏拉着他的脸,还有人恶劣的戳他伤口。 总之他们是吃定没人敢为他出头,更加为所欲为的当他是玩具。 一道非常响亮的吼声穿透耳膜,他们没听清楚在吼什么,但是“任依依”三个字却是一字不漏的接收到,众人脸色倏地发白。 “你们真的活得不耐烦了,我任家的人也敢动,你们是当我死了不成。”这些欠揍的兔崽子。 “依依姊” 颤抖的声音未抖完,叫了一声依依姊的领头男子迎面就受上一拳,当场喷鼻血的惨叫不已,其它人见状赶紧要溜。 任依依以前是附近七个山头的山大王,打遍整个花莲地区无敌手,连一些纵贯线的老大都忌惮三分,尽量不去招惹这只母老虎。 所以这些小喽啰是一个也跑不掉,全被她打得像猪头,等一脸苦笑的正牌警察赶来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她的打架手法向来都是快、准、狠。 “依依姊别打了,我我是何必胜”完了,他的鼻子一定扁了。 “何万胜的弟弟何必胜?”那对狼兄狗弟。 “是是啦!” 她火气大的往他手背一踩“你知不知道任正义是我什么人?” “知知道”堂弟嘛! 他若晓得她会回花莲,他死也不敢动任家的人。 都是姓刘的那个臭女人骗他,说什么老财旺一死她就不回来,现在在国外逍遥过着少***生活,害他信以为真的找任家秽气。 早该知道吃里扒外的内贼信不得,瞧他误听女人言的下场多惨。 “知道还敢找上他,你们是不是认为我任依依这三个字不具威胁性了?”她不过六个月没回来,这些个小鬼全造反了。 “不敢不敢了” 一旁的诺亚是看得目瞪口呆,他是晓得她身手不错,可是晓得和亲眼目睹有一段距离,他从走下车到现在不过花了三十七秒的时间,而她已经摆平了一、二、三、四六个人。 看到那几个人的惨况,他不由得暗口水,幸好遇劫的那天她手下留情,不然此刻他八成躺在医院的加护病房里动弹不得。 “呃,你是警察不去制止她的暴行吗?”台湾失手害人致死的罪不知会不会叛得很重? 他好不容易赖上一个让他失去理智的女人,可不想去牢里探望她。 王建成吞吞口水地摸摸警徽“你觉得我现在去送死好吗?” “维护治安是你的责任,总不好袖手旁观吧﹗”吓﹗那个人的手肯定快断了,瞧她踩得多用力。 “她是你女朋友,你更有责任呃,保护她。”瞧他说得多冠冕堂皇,多口是心非。 挂名的,他还没追上她。“我去拉开她,你负责把那些肉块带走。” 说是肉块一点也不为过,现在没人认得出他们原来面貌,全像破布娃娃任人宰割,半点气力都使不上,她练就的武术是属于失传的那一种,所以特别阴毒。 两个男人皆一脸愁容的走上前,一个由后环抱住怒气冲冲的女人,一个走向松了一口气的肉块们,相信他们没有比此刻更欢迎警察的到来。 “诺亚,放开我,我还没打断他们的肋骨。”至少一人得奉献一、两根。 一听见她还没打过瘾,何必胜为首的数人连滚带爬的上了公车,那部私人房车反而凉凉的晾在一旁。 “够了,你不先看看你堂弟的伤势吗?”正事不办却急着揍人,真有她的。 心不甘情不愿的任依依这才走向受伤的男孩“还好吧?” “我”一见到她,任正义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掉下来。 他毕竟是个没受过社会洗礼的乡下孩子,身上的伤再加上这一连串所受的惊吓,见着亲人时的放心让他自然而然地流露真性,不再强抑满心的害怕。 “该死的,他们打了你几下,我再揍他们一顿。”堂弟的眼泪又令任依依火烧眉毛,怒不可抑。 诺亚紧抱住她的手始终不敢放松。“依依,先送他去医院,有什么帐稍得再算。” 哼!算他们好狗运。”她拍拍他的手要他放开。 “不冲动了?”他还是不安心,搂着也比较温暖。 个子小小,火气却不小。 “等我五分钟。”她不停的呼气、吐气、呼气、吐气 五分钟一到,她似乎己能心平气和的缓下怒气,不过—— “回去告诉何万胜,他敢杠上我任家的人,我要他何万胜什么都不剩” 这是宣战。 第四章 “嘎玛、乌沙,我回来了,你们快出来帮我搬行李。” 一个穿着传统服饰的阿美族少女由屋后大叫的奔出来,像是见到久别重逢的亲人抱着任依依又哭又笑,叽哩呱啦地说了一堆旁人听不懂的族语。 然后牛舍那边同样快步奔出一个未穿上衣的黝黑青年,腼腆的脸上带着羞怯笑容,想抱她又不好意思的猛抓头皮。 任依依主动的挪出一手环上他的背,三个人宛如电视上的大团圆抱成一团,看得备受冷落的诺亚心口微涩,很不是味道地想去破坏他们的团聚。 而他也真的身体力行,以一家之主的姿态插入人家的团圆中,一手搂着任依依的肩,一手不露痕迹地隔开长相憨直的泰雅族青年。 “亲爱的,你怎么没为我们介绍?”他大大方方的迎向两张生起戒备的脸。 看得出来他们很依赖依依,而且防着陌生人——他。 这男人简直是喧宾夺主。“嘎玛、乌沙,他叫诺亚.米雷特斯,以后三个月你们叫他诺亚就可以了。” “三个月?”美丽的嘎玛防备的退了几步,一脸害怕地捉住乌沙的手。 “三个月?”又是一个期限,难道她不烦吗?挑眉微露不悦的诺亚轻按着她肩膀。 干么大家都这么敏感?“乌沙,你到车上把那件活的行李搬下来。” “活的?﹗”什么意思? 视线一偏,一部宝蓝色的私人房车就停在牧场的草坪上,这是某人光顾逃命而留下的交通工具,她当然不会客气地拿来使用。 至于活的行李便是包得像木乃伊的任正义,行动不便的他自然要人搬下来,不然铁定用滚的。 “哎呀!轻点,我全身都痛呀!”木乃伊一开口,所有人都笑了。 “痛你的鬼啦!人家欺负你的时候为什么不叫?”没有用的家伙。 一想到那事心就酸。“他们人多势众耶!我只有一个人。”孤掌难鸣。 “我就不是人呀!该反击的时候就不能畏缩,教过你几百次就是听不懂。”被打死活该。 “谁甩我呀!我又不是任依依。”他小声的咕哝怕她听到又是一番教训。 健壮的乌沙抱着任正义走入屋内,诺亚和任依依边走边聊天尾随其后,最后是两手提着行李的嘎玛。 青春泉牧场是任依依已逝的叔公任财旺在二十年前和朋友合伙经营,但后来因经营不善而决定拆伙,由任财旺一力撑起。 大概任依依是福星吧!自从她被叔公“包养”之后,牧场的营运一天天好了起来,之前的负债逐渐还清有了盈余,原本的小平房拆掉改建三层楼高的透天厝。 由于牧场上的牛只增不减,山坡地又十分便宜,于是牧场附近可放牧可栽草的土地全被任财旺买下,到今日任家所拥有的士地超过半座山。 所谓树大招风,口袋里一有钱就叫人眼红,在他生前没法分一杯羹,一过往后马上成为人家觊觎目标。 近来国人崇尚生活品质,周休二日没处去就看上花莲这片秀丽的土地,观光业发展蓬勃,如雨后春笋一般冒出。 位处瑞穗山区的青春泉牧场周遭的旅游景点多不可数,像是温泉带、情人谷’公瀑布、富源蝴蝶谷还有最惊险刺激的泛舟圣地秀姑峦溪。 当然迷人的花东海岸更是不能错过,一路行来正好需要一处环境优美的落脚处。 脑筋动得快的生意人一眼相中青春泉牧场的地理环境,无所不用其极的想买下,甚至开出上亿的天价诱之以利。 人心之深沉难以预料,即使与世无争纵情山水,红尘俗事还是会找上门。 一切的纷扰就由任财旺入土的那日开始,暗潮汹涌一波波奔向任家殷实老少,几乎招架不住的全军溃退,无一幸免,即使他们找不到土地权状。 毕竟台湾是仿冒王国,有什么东西不能造假,只要背景够厚还怕无法重新申请一份? “叔叔婶婶呢?”怎么没见他们在厨房忙? 上公车前她拨了通电话回家也没人接。 “大概在后山采收牧草吧!我看牛舍那边的干草快用完了。”虽然忙着考试许久未返家,日常作息应该没有太多变动。 当任正义说出自己的想法时,一旁的嘎玛和乌沙一反刚才的热络,神色异常的低下头,似心里有事却不知该不该说出来。 两人古怪的举止启人疑窦,连神经特粗的任依依都闻到一丝不对劲的气味,不曾打结的眉峰微颦起一座山。 “乌沙你说发生什么事,为何叔叔婶婶不在?”一定有事。 腼然的脸支支吾吾地“富贵叔他他呃,他在” “在哪里,你吞吞吐吐地想考验我耐性呀!”偏偏耐性是她最缺乏的。 “他、他去山下看看病”乌沙心慌地觑了嘎玛一眼。 人吃五谷杂粮难免有病痛,年过半百的老人家去医院看看病不足为奇,但是乌沙的态度硬是勾起别人的不安。 任依依看了看手脚包满纱布的堂弟,再瞧瞧一脸慌乱的嘎吗,再笨的人也猜得出有何关联。 “可恶的何家兄弟,我去宰了他们。”他们真的把她惹火了。 “堂姊” “依依姊” 所有人着急的呼唤不如她身边人来得留神,她一有动作一双大手迅速的定住她的腰,不让她像一头野牛横冲直撞地冲动行事。 待在她左右的确是惊险连连,若要找刺激找她准没错,包管吓破十个胆。 怏笑不出来的诺亚一把抱起她安置在手编藤椅中,自嘲自个的自找麻烦,环肥燕瘦的各国美女任他挑选,偏偏他挑中了个性最辣的她。 要是贪一时新鲜还无所谓,可是对她却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好感,黏她黏得愈紧愈舍不得离开她,他想他脑子一定是被她压倒在地时撞伤了,所以瞧她顺眼极了,连她的火爆性子都觉得可爱地令人莞尔。 除了她使用暴力的时候。 “诺亚,你放手好不好,不要老是碍东碍西地阻止我讨公道。”谁敢让她吃亏她就让谁好看。 天下人皆别想在她身上占便宜。 他啼笑皆非的在她唇上轻啄“你刚把人家打得不成人样,这股气还没消呀!” “不一样,刚才是新仇,这会儿是旧恨,当然要算清楚。”她的脸不小心红了一下。 要命,他未免吻上瘾了,害她心口怦怦乱跳,万一他动不动就来个嘴对嘴,她早晚死于缺氧。 “既然是旧恨就慢慢算,反正跑不掉嘛!瞧你脸色白得像鬼,八成把胃里的东西全吐光了。”看得他心好疼。 “喔!她又晕车了。”一双充满好奇的眼来往扫描两人亲密的举止。 “闭嘴,任正义,你出门别说是我堂弟。”否则她会没脸见人。 “人家是关心你,无敌女金钢败在晕车上是很丢脸耶!”她这毛病真是叫人百思不得其解。 山顶山谷来回跑十几趟没事,要她舒舒服服的坐在公车上反而吐得淅沥哗啦!她的体质还真不是普通的怪,匪夷所思。 “有你丢脸吗?缝个伤口惨叫得像杀猪,害我不好意思地想挖个地洞埋进去。”她才是真的颜面无光。 他不服气的反驳“没上麻葯耶,要是你肯等个五分钟我也不会痛得哇哇叫。” 哪有人嫌护士去地下室拿麻醉剂麻烦的,硬要医生快点缝合伤口,肉不是她的她当然不知痛,受苦受难的人是他。 “拜托,我的时间很宝贵,你知道五分钟可以卖出几个马桶吗?”要不是为了送他下山就医,她何必多吐一次。 “喔!我才求求你,别提马桶。”他好想上厕所,可是 包得像木乃伊怎么上嘛! “懒得理你。”她朝十六岁的嘎玛勾勾食指。“你说近来牧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嘎玛看了看她身边高大的外国男子,谨慎的靠了过去。“有人要买牧场盖度假饭店” 她由六个月前任依依在葬礼过后不久就下山那时说起,原来隔天就有土地掮客到牧场洽谈买土地事宜。 因为老人家生前曾经说过,宁可把土地捐给国家公园也不卖地破坏生态资源,所以双方一直谈不拢的各持己见,最后不欢而散。 前三、四个月仍有不少地方有力人士来游说,说什么为了地方繁荣要适度开发,反正就算他不卖地也有别人会卖,何必和自己过不去把钱往外推。 “两个月前那女人私下和建设公司达成协议说要卖地,收了一千万订金不肯还,气得富贵伯血压上升,差点就”去了。 她口中的那个女人是任依依的堂嫂刘月理,两人一向不合,她从来没叫过其名。 “所以我堂叔是上医院拿葯咯?”風騒月还真是不知安份呀! “呃他他受了一点小伤” “小伤?﹗” 嘎玛一副快哭的模样“富贵伯说他没注意,被栅栏的铁丝勾伤,可是我怎么看都像给刀子割了一刀,伤口好深吶!” 任依依又要火冒三丈了,救火员诺亚连忙压住她双肩不让她起身。 “你们全都是死人呀!发生这么大的事怎么没通知我,是不是要等我回来奔丧才告诉我!”她找死人问吗? “堂姊”她讲话好毒哦! “富贵伯说你在台北过得很好,要我们别为了一点小事就去吵你”其实她没说出口的,是那个女人把抄有任依依通讯地址及电话的纸给撕了,就算他们要找人也无处可找。 “受伤叫小事,是不是全家死光光才叫大事,你们到底有没有脑子呀!”任依依气得口不择言地乱咒。 “依依,冷静点,她快被你吓哭了。”她一发起脾气来简直惊天动地。 诺亚的出声换来嘎玛的友谊,她朝他投以感激的一瞥,脸上的防备稍减了几分。 “我很冷静,你没瞧我动也没动的坐着吗?”她从来没这么冷静过。 “那是因为我压着你,你才无法跑出去杀人放火。”他不怀疑有此可能性。 光看她揍人的狠劲和不顾一切的态度,就晓得她不把法律看在眼里,视法律为无物,只相信自己。 他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环境造就出这样的她,只觉得她的坚强和蛮横令人感到心疼,彷佛她心灵深处蜷伏着一个孤独无助的孩子,为了生存不得不使自己变强。 “哼!那几个铜毛鬼还不配弄脏我的手。”烫坏了头发就不要出来吓人,一根根怒发冲天像什么样。 “是n,你最高贵,其它人只适合挑粪。”够低下了吧! 任依依瞋怪的睨了睨他“我在揍人时你为什么不出手?个大长得好看呀!” 他好笑的揉捏她僵硬的脖子。“有你在哪轮得到我出场,你要不要休息一下?你方才吐得很厉害。” “这件事不许你再提,我躺一躺就没事了。”晕车是她一生中的奇耻大辱,偏偏所有人都知情,连认识不到几天的他也晓得她的毛病,真是好的不扬,坏事传千里。 “你确定?”颇为忧心的诺亚轻抚她的眉,纾开她的不平。 “安啦!我和牧场上的牛一样壮,吐一吐就没事。”她豪气十足的扬扬手表示二十分钟后又是一条活龙。 “她说得一点都没错,光看她的牛脾气就知道有多牛了。”固执得要命,而且死也不听劝。 “要不要帮你连嘴巴也包起来?”一只半满的保特瓶顺手扔了过去。 保特瓶正中没办法闪的任正义脑门,他哀叫一声闭眼装死,久违的笑声重回青春泉牧场,大家的心情变开朗了,一扫数月来的阴霾。 只是,问题依然存在,真正的苦难还在后头。 “““ 二十分钟一过,胃里食物吐得差不多的任依依精神渐好,已看不出曾经病恹恹的模样,生龙活虎的朝山坡上前进。 肚子有点饿了,她偷摘牧场外石榴园青涩的果子啃着当点心,神采奕奕地像开在野地的蒲公英,只要有泥土她就能绽放一季灿烂。 而远远落于她身后,气喘如牛的男子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目光紧紧追随那抹轻盈的身影,不太相信体力竟然逊于方才吐得死去活来的女人,她到底是不是人呀? 迷人的阳光照射下,一抹倩影若走若飘地上了坡地,三三两两的牛儿散布在四周吃草,妣紫嫣红的小花迎风摇曳在绿草间,令人不禁礼赞起造物者的神奇,不小心将仙境遗落人间。 诺亚的脚步慢慢的缓了下来,四周宜人的风景让他有如回到大地母亲的怀抱,走着走着心竟然清了。 他看见前方那个倔强女人的身影正印在他心版上,清晰明白的成为他心的主人,他不由得笑了,嘲笑自己的作茧自缚,他这一跤跌得毫无回头的机会。 绝对不会有人相信他这三王子会出租自己,而且价格更是便宜的让人难以置信,大概不够他住一晚总统套房。 遇到一个绝不吃亏的女人的确讨不到好处,但是到头来吃亏的是谁仍是个未知数。 咚!咚!咚!忙碌的小影儿已经开始工作了,诺亚拉开步伐收起悠闲心境,距离缩短中。 “你能不能不要逞强?男人的工作你别抢。”一把夺下七、八斤重的大木槌,他对准木桩的中心点敲下。 咚!一下。 手同样震麻了一下。 “你成不成呀?歪了、歪了啦!”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他当然不能在她面前示弱。“是你没扶好才歪的,男人做事女人滚远些,碍手碍脚。” 哈!说她碍手碍脚,她根本没碰到木桩。“努力呀!阿督仔,别怪我把你放生呀!” “放生?﹗”他停了一下把袖子卷到手肘,不解的瞟了瞟她。 金色光芒打在她脸上,那一瞬间他觉得她美得宛如守护山林的精灵,易怒而且过于人性化,情感丰富而不偏私,她让生命变得鲜艳。 “放你自生自灭呀!笨阿督仔。”她大笑地扛起工具箱,打算修补遭恶意破坏的围栅。 “不许再叫我阿督仔,我有名有姓。”他忍不住朝她一吼。不对美丽的女子恶言相向是他的原则,可是她屡屡打破他的原则,让他的绅士风度荡然无存。 她不理会他的做了个鬼脸“顺口嘛﹗男人太小气是会被嫌弃的哦!”“你在指自己吧!”出租费一个月三万,伙食费还要由其中扣除。 她才是真正的小气鬼,算得比谁都精。 “放心,就算你去当乞丐我也不会嫌弃,因为我会当没看到。”视若无睹的走开。 轻快的笑声让没好气的诺亚也感染她的活力,嘴角轻扬的笑弧不曾垂下,他好象愈来愈习惯宠她,对她的无礼居然能不在意。 看来他的自负被她磨得差不多成粉了,风一吹什么也没留下。 两人各据一头的修筑围栏,诺亚满头大汗的将半倾的木桩打入地里使其不动摇,翻起的泥土溅了他裤管一片污渍。 而个性像男人一般不羁的任依依则把新的铁丝网换上,再用的铁丝缠绕紧,不致风一吹便倒。 牧场之大一望无际,虽然遭破坏的围栏不到三公尺,但是足以令牛群走失,损失不可说不大。 在她叔公没死以前,每逢寒暑假她都会回来帮忙,后来她出社会工作后就渐渐减少了,而她和堂嫂撕破脸后,这还是第一次回来。 这片土地等于她的生命,当初遗嘱上的但书她是可以不加以理会,但是律师言明她若不照着做,登记在她名下的产业将全数公开拍卖。 而他会认真的执行遗嘱,不时地透过管道查证她是否确实做到。 为了不让叔公失望,她只好勉为其难的和某人合作,嚣张得要命朝上司脸上丢封辞职信,然后带着狂妄笑声离去,无视他咆哮的铁青脸色。 “诺亚,你是不是没做过粗活?”瞧她脸不红气不喘地做好手边的工作,而九根木桩他只钉好了两根。 他抹抹汗回头一视“我命好,可以吗?” “喂!你到底是做什么的?我一直没问过。”随身携带一大笔钱的人,命怎么会不好,而且钱被扒了也没见他心疼过,可见他非常有钱。 “王子。” “嘎?﹗”眨了眨眼,她嘴巴张得足以塞下五块豆腐。 “嘎什么嗄,我目前的职业是王子,以后就难讲了。”如无意外,大概是亲王。 她当他在开玩笑,故做惊讶的一呼“哎呀!不得了,我租了一个王子当男朋友耶!” “是呀!神气吧!王子替你做粗活,你作梦都该偷笑。”他自觉好笑的扶好第三根木桩一捶。 曾几何时他肯低声下气的听女人的使唤,是她才有了例外。 “是很神气呀!不过白日梦别作太多,你要真是王子就不会沦落异乡当灰姑娘了。”她取笑他是镀金的王子。 虚有其表。 真王子被当成假王子的诺亚不刻意争取她的信任,反而一笑地露出臂肌。“灰姑娘有我的强壮吗?” 反正再解释下去她也不会相信,说不定笑得更大声要借他一千块看心理医生。 “哈你好逗哦!人家灰姑娘后来真当了王妃,而你”她佯装非常不屑的一嗤“扫烟囱的老头吧!” “喂,你很瞧不起我哦!”他放下大木槌走向她,大有不甘受侮辱的样子。 任依依装出害怕的表情地坐了下来“风度呀﹗男人,别禁不起挑逗。” “挑逗?﹗”他扬起眉露出令人心口一悸的邪笑。“男人都是很脆弱的,你不该放肆你的美丽,让人想一口吞了你。” 挑逗可是他的人生阅历中最粗浅的一门学问,他修得最好的课程是调情,尤其是挑起女人身体深处最热烈的情火。 他像一头慢行荒野的豹接近猎物,蔚蓝的眼眸深如大海的颜色正紧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 空气中凝着异样情愫,以为他闹着玩的任依依呼吸一窒,感受到来自他身上的压力,那种男人和女人的正负电波。 滋!滋!滋! “呃,你千万别太认真,我们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她忽然觉得自已坐姿错误,像在迎合他。 “我没认真呀!我只是想摸你而已。”他先将视线停在她微耸的胸前,然后出其不意的伸出手指轻羞她脸颊。 还不到时候,他是如此告诉自己克制欲望。 她有种被捉弄的感觉。“你最好别玩我,否则我让你死得很惨。” “假戏真做不好吗?”他看似轻佻的眼瞳中有某种信念。 “好你的头啦!快把工作做好少偷懒,你别想吃白食。”她逃避的推开俯在上方的他,大声的斥喝掩饰一时的心动。 胆小鬼。他在心里对她背影说着。“我手酸了,要休息。” “你是猪呀!一点点小事都做不好。”她扠起腰来大骂。 “对呀﹗你怎么知道我上辈子是猪,除了吃喝拉撒睡什么也不会。”换他躺在草坪上动也不动地享受蓝天绿地的洗礼。 “你”她是想骂人,但是心念一转决定不与他计较,毕竟他是个享福惯了的外人。“算了,靠人不如靠自己,我早就认命了。” 拿起木槌的任依依语气轻怏,彷佛乐天知命的顺应天定命运,她不靠天、不靠地、不靠人,只靠一双手打出自己的世界。 听来是云淡风轻,十分惬意,宛如世界只剩下她一人照样能活下去。 但是心口一紧的诺亚却听出她的自嘲和苦涩,太多的失望让她灰心地不愿倚赖别人,她的世界一直只有一个人,即使她的身边围绕着许多人。 她的心,是空的。 一跃而起,他默默地走到她身后抱着她,用着瘖哑的低嗓音喃喃道:“靠着我吧!别再硬撑了,寂寞的毒瘤会侵袭你的心。把心给我,让我填满它。” 水雾迅速的蒙了任依依的明亮双眸,她忍着轻咽不让泪滑落,有个人知道她的心就足够了,她从不贪求。 因为她永远也留不住她爱的人,他们总是在她最需要爱的时候离开她,所以她不要了。 只要不爱就不会有伤心,她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从前,现在,到未来都是。 不去在意自然不痛,一个连父母都不爱的人还能爱谁呢?她很怀疑。 第五章 “什么,她回来了?﹗” 震惊,或是说是气愤吧! 一位打扮得宜,看来端庄秀气的女子扬高音量,无法接受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显得十分不悦。 她用冷得冻人的眼光扫视窝在厨房里准备丰盛晚餐的一行人——包括她的公公、婆婆、丈夫和受伤的小叔,以及两只米虫——嘎玛和乌沙。 身为红叶国中英文老师的刘月理向来自以为高人一等,她从国小一直到大学毕业的成绩很少落于前三名以外,所以她应是全县最出锋头的人。 但是不。 自从她小学四年级时班上来了一个转学生后,所有属于她的风光在一夕间转 移,她成为墙角独自发光的石头,没人在意。 老师的信赖、同学的拥戴,乡里间口耳相传的荣耀,即使那人十九岁那年上台 北求学,大家也没有忘了有这么个风云人物。 她,任依依,一个运动天才,一个不需要付出努力就能得到注意、轻易拥有宠 爱却从不爱人的女孩,一个说不在乎成绩可是年年拿第一的资优生。 她对她的恨可以说累积了十几年,无时无刻视击败她为最后的胜利,她是多么 的恨她呀! 处心积虑的嫁入任家,她的目标在于要排挤她、孤立她,让她得不到温暖的自 行求去,远离不属于她的纯朴花莲。 老头子没死之前她是怎么煞费苦心都没用,回回落败,次次受讽刺地将恨意埋 得更深,誓言有朝一日她要悉数讨回来。 总算老天不算太亏待她,终于让她逮到机会扳回一城,成功的将碍眼的光芒除去,这个迟来的幸运几乎令她手舞足蹈地想跑到山头欢呼。可是在事隔半年之后为何她又回来了,她不知道这个家已经容不下她了吗? 一个家庭只能有一个强势的女人,她好不容易控制了家里所有的成员,利用他们的软弱和老实,将他们压到没有反抗的声音,就在她等着坐享成果的时候,她为什么还要回来打乱她精心布置妥当的一切。 她没理由供回现成的果实,这个家已被她占了,谁也不能闯入,谁都不能。 尤其是她任依依。 “她回来干什么?想分一杯羹吧!”一定是为了分财产而来,就不信她有多清高。 当初誓言旦旦日说不在乎,现在不露出马脚了,还说不做钱奴才呢! 她呸! “不是每一个人都像你一样自私自利。”在这个家中,也只有嘎玛敢回她一、两句。 任家人都太老实,凡事下宁人不愿家里起勃溪,希望以和为贵不吵吵闹闹,因此才助长了刘月理的气焰,吃定他们一家人。 “你这番仔少插嘴,我们任家的事轮不到吃闲饭的你来管。”她早想把这野丫头赶出去,省得她勾搭家里的男人。 “你”气红了眼的嘎玛被乌色拉向后院,他们的确是外人,管不了人家的家务事,不过有资格管的人回来了,他们不用再受委屈地看人白眼。 嘎玛有个酗酒的母亲,打小对她不是打便是骂,从没一天好好疼惜过她,她身上的伤永远好不了,甚至在她七岁那年差些要将她卖了好换酒渴。 是看不过去的任依依从人口贩子手中抢了她,带回牧场一住便是九年,她也早认定牧场才是她的家,不管后来的入侵者怎么冷嘲热讽她都不走,一心一意要为牧场做什么。 而今年二十四岁的乌沙更惨,孤儿的他常受同族人欺负,他不知道父母是谁,也不晓得他们为何生下他,一个人独自生活在两块铁皮搭成的小屋子,不曾有人关心。 因为连活下去都成问题,所以大字不识几个的他靠着捡垃圾堆的馊食维生。 有一回他窝在山沟里吃着臭掉的便当,意外的撞见毒品买卖,想当然对方不会放过他,执意要他的命地几乎将他打个半死。 那时候,刚补习回来的任依依发现一群人殴打一个快死的小孩,当下正义感大发地抄起路旁的树枝冲过去救人,不怕死地把十几个带枪的大人打得七荤八素。 从那时起,任依依便声名大噪地令各方人士生畏,她当时才十七岁。 不用说以她泛滥的正义感一定把人带回家,她怎能忍受比她小三岁的男孩没得吃、没得睡还到处受人欺负,她无法坐视不理。 大家都说她个性像阿旺叔公,自然地老人家也无异议的收容两个无家可归的孩子,当是自家孙子一般疼爱,几个孙子该有的他们一样也不少,和乐融融地直到任正刚在三年前娶进刘月理为止。 “怎么她一回来你们一家老少就成奴才地四处张罗,她没手没脚要你们伺候呀﹗”刘月理的口气酸得足以挤出汁。 平常的饮食没人要打理,个个像老佛爷等着她洗手做羹汤,就没见他们愿意帮忙洗个碗什么的。 一见任依依回来倒是全家总动员,忙里忙外唯独不当她是一回事,好象她这个媳妇是外人,只有任依依才是他们的心肝宝贝,真是气死人。 “月理,少说一句,别又把人赶走了。”牧场需要依依。 “你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我像恶婆娘随便赶你家的人吗?”她毫不给丈夫面子地指着他鼻子大骂。 “你我唉!算了。”任正刚实在不想和她吵,当年温柔婉约的她如今怎么会变得如此盛气凌人? “你可以算了我可不依,当初是她自己要走关我什么事,她那么泼辣谁敢赶她。”她不过用激将法把人激走。 你也差不多。他的眼睛说出这话,可是嘴巴仍是闭着的。 “你们一家都看我不顺眼,打从我嫁进你们家有哪天过过好日子,你们自己扪心自问亏欠我多少!”要不是为了让任依依好看,她可以嫁更好的男人。 想当年追她的男人可不少,可偏偏她嫁的是最窝囊的一个,没志气没上进心,甘心待在山间小学不接受更好的升迁,说什么山里的老师不好找,他一走学生肯定失学。 真是的,他未免也管得太多了,山里面找不找得到老师是教育部的事,现在的学生哪个懂得尊师重道,对他们好是得不到回报。 像她那班学生她当放牛吃草,上课时随便教教就好,真要认真他们也听不进去,反而嫌老师太过啰唆妨碍他们的睡眠。 “月理,你想太多了,我们都是一家人。”任正刚用抱歉的眼光替妻子向父母道歉。 洗米洗菜的吴阿莱和一旁杀鸭拔毛的任富贵轻叹了口气表示没关系,反正都娶进门了还能怎样,大家忍忍就过去了。 也就是这种心态纵容得刘月理更加猖狂,毫不把公婆看在眼里。 “你们有当我是一家人吗?不过打通间房间就三推四阻的,我在自己家里不能多弄间起居室呀!”想想就呕。 看起来老老实实的一家人倒是够团结,怎么也不许人动到那间房间,害她装潢师傅都请到家还叫人家回去,真是没面子。 “那是依依的房间,谁都不准动。”难得动气的任正刚语气重了些。 “依依、依依,你们心目中就只有依依,我算什么呀!”她不依的埋怨着。 然而事实上并非大家不当她是一家人,而是她口口声声的“你们”已经将自己孤立,不愿融入反怪别人的疏远,说到底是她自找的。 可是她从不反省自己是怀有目的地嫁入这个家,一味的怨西怨东认为自己不受家人的重视,其实她只要心胸宽大些,幸福就在眼前。 “依依不过是个亲戚而已,她待在我们家够久了,早该搬出去自立,难道我们还得养她一辈子不成?”她又不是孤儿。 想到这一点她更加生气,不管任依依心里是怎么想,她的父母离异后,一个嫁给日本实业家,一个娶了法国名媛,两人为争她争得面红耳赤,可她谁也不跟地坚持留在台湾。 她也不想想跟了谁都是千金小姐的命,偏偏发神经地选择当山里的野猴子,同时也改变了她刘月理的一生。 任依依是风,她是月,***难并存,只有一人能当主角。 “依依是任家的人,永远都是。”听不下去的任富贵菜刀一剁,鸭颈立即与鸭身分开。 吓了一跳的刘月理气焰稍灭地拉住丈夫的手。“我是说她早晚要嫁人嘛!” “就算要嫁也要由我们牧场出嫁,该给的嫁妆我一样不少。”依依就像他的女儿,他绝不允许有人不当她是家人。 这点他很坚持。 “爸,你可不能由我们那份抽出来给她,要给就给小叔的那一份。”早说要把家产分清楚,她可不要把财产平白送人。 任富贵看了她一眼“我没死就不许兄弟分家。” “爸,你怎么”这么自私。她话还没说出口,丈夫用力扯拉她手一下。 “够了,月理,别烦爸。”钱够用就好,他没打算多拿一分,那是爷爷留下来的血汗钱。 唯一能得的是依依,她一向和爷爷最亲,一老一少黏得像连体婴。 “你最没用了,该是我们的一份怎么不拿,有人嫌钱多的吗?”谁不指望过好日子。 任正刚语重心长的道:“你拿得还不够多吗?我都不晓得要如何还人家那一千万。” “我呃”刘月理心虚地不敢看向丈夫沉重的表情,那一千万她全投入股市了。 不过随即她又理直气壮起来,有钱干么不赚,这一家子死脑筋,守着个破牧场能赚什么钱,几百头牛臭气熏天,根本没几个人能忍受。 有人要买就赶紧卖,她也好趁着年轻享享福,不用看学生脸色赚微薄薪资,不贫不富地想出国玩几天都得衡量经济状况允不允许。 “叔叔、婶婶,我回来了,我好想你们哦!”任依依人未到声先到,也让两位老人家乐呵呵地迎向前。 又一个大团聚画面,一家人搂搂抱抱的只差没哭成一团,吃味的诺亚这回倒是没上前和人家抱成一团,反而主动朝任正刚伸出右手。 他也是有私心的,这样对方就不能抱他的小依依了。 瞧!他城府多深。 “你好,我是诺亚.米雷特斯,我是依依的男朋友。”先正名,后夺心。 一开口,他马上成为所有人目光的焦点。 “男朋友?﹗” “耐是阿督仔?﹗” 诺亚十分风趣的自我调侃“看得出来我是外国人,可是我的名字不叫阿督仔,你们可以喊我一声诺亚。” 不好意思的阿莱婶油腻的双手猛搓围裙,头一低走进厨房打算多准备几道好菜。 她疼如亲女的小侄女带男朋友回来了,她不好好招待人家怎么可以,说不定不久以后家里又要热闹了,小俩口欢欢快喜结婚去。 一想到这里她更是开心得不得了,忙着把好料下锅,完全没发现被忽略的媳妇阴沉着脸,一双眼若有所思地不知在想些什么 “““ “婶婶,多吃肉,有营养身体才会健康没烦恼,多福多寿多儿孙。” 好听的话人人爱听却不一定会说,任依依之所以得人疼就是因为嘴巴甜,任何肉麻的话经由她甜口一出都成了动心的蜜语,没有人拒绝得了。 “嗯!好、好,多吃一点,你看你也瘦了,准是吃多了那些没营养的东西。”阿莱婶挑了肉最肥的鸡腿给侄女,羡煞了其它人。 “婶,人家哪有很瘦,你看我脸都变胖了,圆嘟嘟像月饼。”她故意嘟起双颊逗笑大家。 “胖才好,好生养孩子。”这是老一辈人的想法。 才不要呢!生孩子很痛。“叔叔吃鱼,吃鱼对眼睛好,预防高血压哦!不会老被不孝儿孙气得血压高。” 她意有所指的暗骂某人不孝,惹公公婆婆生气,挟鱼挟肉都抢先一步夹走人家想要的那一部份,气得对方快把她给瞪穿。 “你这孩子光会说话,这鱼肚子是你打小最爱的,快趁热吃哦!别烫到了。” 我也爱吃呀!为什么没人夹给我?刘月理很不甘心,这一家人像卯起来和她作对似地老夹走她欲下箸的食物。 “唔,谢谢叔叔。”她又夹了一块炸排骨给亲爱的堂哥。“正刚哥,多吃几块排骨,我看你瘦得和排骨差不多。” 面对她的消遣任正刚只是文雅的笑笑“不用费心了,我自己来。” 这会你来我往地互相夹菜,连嘎玛和乌沙的碗里都堆满了一堆虾呀蛤肉的,手脚不方便的任正义反而没人关心,他可真是不平极了。 “堂姊呀!我也要吃肉吃鱼,顺便来块花枝卷吧!”因为他挟不到。 “你谁呀!我干么得伺候你,想吃自己动手。”她当他的面挟起一块花枝卷往自个嘴巴一送。 “你”好恶劣哦!他要告状。“诺亚,你女朋友好过份,你要好好教导她,最好照三餐打得她不能下床。” 同样没受到重视的诺亚暧昧的眨眨眼“要让一个女人不能下床的办法有很多,我个人比较偏爱男上女下。” “喔——好色情哦!”教坏他这个台湾最后一个高龄处男。 他的同学大都有“那种”经验,而他却只能看看a片聊胜于无。 谁叫家里有两位老师,所以他只好偷偷的看,以免他们害羞的搬出人之初,性本善那一套。 “色你的大头鬼啦!小孩子思想龌龊。”任依依用力地瞪了造口业者一眼。 诺亚不痛不痒的和其它人一样宠她,平常自己吃都要别人处理好的他主动替她剥好七、八尾虾子,虽然剥得惨不忍睹、虾身不全,却叫人窝心。 至少任依依的叔叔婶婶是愈看愈满意,眼神交会地互道这个阿督仔不错,配得上他们家依依。 “是啦n啦!想的人龌龊,做的人不龌龊啊!你用鸡骨头攻击我。”卑鄙,偷袭没有防御能力的人。 “喔!原来我丢错位置了,本来我瞄准的方向是你的喉咙。”可惜失了准头。 任正义只敢呜呜的装孬种“你欺负受伤的人不光彩,我提出抗议。” “哼,要是我没出手你会伤得更严重,直接往救护车一躺更光彩。”还好她回来了。 任依依的话让原本欢乐的气氛一下子僵凝下来,众人好不容易放晴的笑脸又转为阴天,一副心事重重的表情令人看了难过。 身为外人的诺亚感受到这个家庭的向心力,可是有些事是他无法插上手的,虽然心疼任依依肩上的重担又加重了几分,他所能做的也只是从旁协助,必要时再动用他私人力量来帮助她渡过难关而已。 她太好强了,绝对不会主动开口要求别人的帮助,除非他能进入她的心,成为她牢靠的支柱,否则他只能默默的当她背后的那个男人。 瞧她又要一肩扛起所有人的忧愁,看在他心里实在又恼又气,为什么她不多爱自己一点,老要为别人烦心。 “你们不要绷着一张脸害我吃不下饭嘛!反正我不走了,天大的事由我负责。”她豪气干云的拍拍胸口。 “不走了?﹗” 这是惊喜的声音。 “什么?你不走了?﹗” 这是愤怒的咆哮声,七双神色各异的眼望向一脸虱的刘月理,心底大概有数了。 “这是我家我当然不走了,有谁有家不回爱在外面浪荡的。”她又不走江湖路。 “谁说这是你家来着” “嗯!月理?” 任正刚示警的一声,让她收起嚣张跋扈的爪子换另一种说法。“我是指家里没有多余的房间,这位诺亚先生恐怕没地方睡。”她故意卖弄英文好让其它人听不懂。 任依依才要说房间多得很,她记得书房里也有张床可以让他躺到腰酸背痛,可是嘴巴张开不到零点零一公分,暧昧的笑声又来了。 他存心让她无处可逃,造成事实。 “我和依依甜心睡一间就好,我不搂着她睡会睡不着。”他也看出刘月理有心刁难,一口流利的法文让对方当场一怔。 既然她不懂,那么在场的人更加听不懂他的话,但是有一个人气呼呼地往他手背一掐,看样子是知道他在说什么。 果然,幼儿园程度的蹩脚法文由任依依口中说出“你休想,别作梦。”他几时搂过她睡,喝太多咖啡因神经错乱了他。 “哟!女暴君害羞了,你脸红的样子真可爱,好象法国农庄成熟的红苹果,叫人看了垂涎三尺好想摘下来尝一口。”而他当真当众人的面吻了她。 任依依是听得懂法文,以前她念书时的室友便是来自法国,但是她仅仅会听却说不标准,因此气在心中无法发泄,毕竟他们现在扮演的是情侣。 这一吻让众人低落的情绪顿时拉高,没见识过法式长吻的任家人看得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的木然着,连筷子上夹的食物掉了都不自知。 从未真正爱过人的刘月理看得是又妒又恨,她的丈夫和人家的男朋友比起来简直有云泥之别,为什么她就遇不上这么热情又英挺的男人而屈就乏味的教书匠? 她从没想过自已也是个教书匠,老师配老师刚刚好,老是不切实际地希望过得更好,毫不珍惜唾手可得的福份。 “咳!咳!诺亚先生,可否重复你刚才的话,我没听清楚。”她怨恨他们的恩爱。 不得不结束的诺亚仍十分温柔,他回眸一笑的问:“你要听中文版的还是法文版的?” “““ “什么,任依依回来了?﹗” 兴奋的鸭子男音中混杂着一丝懊恼,好象既是期待她返乡又认为她回来的时机不对,如果能晚个一、两个月就更恰当。 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在最关键的时刻插上一脚,使得水到渠成的计划突生变化。 都怪自己太过自信不会有阻碍,一座小小的牧场怎能阻碍大建设的进行,那块地的取得他是誓在必行。 否则事先抢购的周边土地形同浪费,少了中间最大的一块腹地什么也盖不成,要来何用。 烟味萦绕在红桧装潢的办公室里,里头豪华气派让人一入内便感觉到一股黑金势力,光是红桧原木的地板就造价不菲,再加上样样讲究的手工各类办公家具,没个上千万是打造不出的。 所谓羊毛出在羊身上,他花了大钱买票当然也要取之于民,包揽工程受贿赂、私下利益输送、关说、包庇黑道能赚的黑心钱他无一放过。 何万胜,三十岁,花莲县最年轻的现任议员,拥有两间建设公司,三间砂石场,一间建筑材料公司,和一间挂羊头卖狗肉的劳什子企业,从没人知道在卖什么,专为洗钱而设。 他的一生可以用一帆风顺来形容,凡是他想要的很少得不到,名利、权势得来轻松不费力,甚至连女人都多不可数,如同过江之鲫。 唯一他最想得到却始终弄不上手的,就是打儿时便叫他爱入心坎又恨她无情的任依依。 “大哥,这件骯脏事你叫别人去办吧!我真的不敢杠上她。”一身是伤的何必胜拄着拐杖可怜兮兮的道。 “孬种,连个娘儿们都应付不了,你怎么在道上混?﹗”筹备已久的计划他定是不放弃,谁都不能阻止他。 他本来就混得不好,还不是靠着议员大哥的身份罩着。“我承认自己很孬好过没命留,依依姊的凶你自个也领教过。” 当年的一纸情书当众朗诵,什么春天的棉花糖,夏天的荷花糕,秋天的桂花酥,冬天的奶油棒,你的热惰让我一口含化了。 就为了最后一句隐含性的暗示,让何万胜被打得像一团泥,足足被笑话了三年之久,那番情话还被刊在地方小报当头版笑话,全县人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惨遭滑铁卢。 “别助长他人气焰灭自己威风,只要她成为我的女人不就什么事都成了﹗”他最钟爱的始终是她。 何必胜同情大哥的不死心,都过了十几年还不能忘情于她。“她有男朋友了。” “男朋友?﹗”像是不信的挑高浓眉,他要的女人怎么可以让别人捷足先登。 “是一个蓝眼睛的外国人,长得非常有型非常帅,依依姊看来很听他的话。”因为她很少打到一半会停手,谁来阻止都没用。 “查出他的来历,我要他消失在台湾。”何万胜的眼神瞬间阴沉,一口浓烟混着杀气吐出口。 “哥,适可而止,你知道依依姊疯起来很狠,根本不在乎死活。”只求赢。 有一回她当真放火烧了他们快收成的两甲稻田,即使明知是她所为却苦无证据,要上门理论都显气弱。 他眷恋的轻轻一笑“我就爱她狠起来的模样,一种天下无敌、唯我独尊的豪气。” 配他正好。 “可是你要买她家的牧场,她是不会妥协的。”前途堪虑。 他冷笑的抽了一口烟“怕什么,难缠的老头还不是照样解决了,光她一人承担不起牧场的运作。” “别忘了她有一对原住民帮手,还有她男朋友也打算住下的样子”吓!大哥的眼神变得好可怕。 “他住在牧场?﹗” “看来应该是,没见他下山。” 他“泊”地将烧红的烟蒂捏在手心。“他们住同一间房?” “可能吧人家是男女朋友。”而且感情好得可以滴出蜜,至少在他看来是如此。 何万胜的脸色十分难看,扭曲狰狞“也许我们该给他们施点压力。” “大哥,你想怎么做?”何必胜隐隐感到一股不安,惹到任依依的人似乎都没什么好下场。 虽然那是很久以前的事,而他们都长大了不再是青涩少年。 “通知酪乳站和肉牛集中场,停止收购青春泉牧场的牛乳和肉牛,我看他们怎幺和我斗——” 第六章 “早安,睡美人。” 诺亚蓦然放大的男性脸孔近在眼前,再一次受到惊吓的任依依先是冷抽了一口气,继而抱头**恨不得不曾醒来,她心脏早晚会因为无法承受负荷而停摆。 想来他俩“同居”已届满一礼拜,她每天一大早就爬起来挤牛奶、喂草料、清除牛大便,还得日日忍受他的惊吓实在划不来。 不管她多早起床,第一眼睁开时绝对会看到一张精神饱满的笑脸,好像他不需要睡眠似的处于机动状况,闹钟末响他先醒 喔!对喔!怎么连着两、三天没听见闹钟响,难怪她睡得特别沉几乎忘了身处何地。 都市生活改变了日常作息,以往在台北工作时她是用不着打卡,不必分秒必争的赶搭公车上下班,跑业务的一向有特权,反正能抢到订单,谁管她睡到日上三竿,她有老总罩着。 一回到牧场时还调不过来,必须依赖闹钟才能在凌晨五点起床,呵欠猛打的十足城市小孩的模样。 以前过惯了牧场生活的她尚且需要时间调整生理时钟,为什么他能毫无倦怠的数日如一日,难道他偷练不外传的养生秘法,一天睡四个小时就足够? “小懒虫,你清醒了没,再不醒来我要吻你了。”王子的吻令睡美人由沉睡中清醒。 “不不不我要起来了”急着要翻身,冷不防一双手按向她双肩将她压回枕头。 “啧!你真是太让我伤心,王子的亲吻竟然吓得睡美人花容失色,我是不是该好好检讨自己?”他做了个被自己口臭熏倒的表情。 失笑的任依依顺口一揶“没办法,出租王子毕竟不是真王子,难免有百分之一的瑕疵。” “你真挑剔呀!如果我是真王子不就是百分之百的完美情人?”他半真半假的表明身份。 “哈!你若是真王子我一定甩了你,省得你来勾走我的心。”她回以玩笑式的取笑。 闻言为之一僵的诺亚语气迟疑,一抹复杂流光由蓝眸沁出。“为什么,真王子不好吗?” 世上有哪一个女孩子不幻想王子骑白马来,在洒满**雨沙滩上献上一颗象征永恒的钻石,将两颗不变的心串成永恒星辰在天上发光。 可她竟然只要假王子不要真王子,这对他的冲击不可说不大,名副其实镶金嵌钻的王子居然比不上平民百姓,让他的心受了点伤。 原本欲吐实的决心在此打了回票,尽管他已联络上侍卫莫奇,除了证件问题尚未解决外,他随时可以向银行提领大笔现金,他赖着不走,全是因为舍不得这个小女人。 “你瞧过哪个王子不花心的,一个个左拥右抱还嫌不够地包养女人,要是你是王子肯定是花心排行榜的榜首,我不先甩了你难不成要等你甩了我呀﹗”以他的长相要不花心都很难。 如同命相师所言,生就一张桃花相,不管好桃花、烂桃花,一样缠身。 他怎么敢说她料得分毫不差,他的确以疼惜女人出名。“我不甩女人。” 一向是爱过就好,不求地久天长。 “是呀!你只是让女人伤心,当做船过水无痕,连再见都不说一声。”标准的浪子行径。 面上一讪的诺亚笑不出来。“我绝不会让你伤心。” “当然不会,因为我又不爱你。”她才不会笨得上了他的当,虽然他在她心上已占了不少份量。 爱比刀剑更伤人。 “真的不爱?”不可否认他心口抽痛了一下,实话往往利如箭矢。 任依依神情超然“你认为爱上你是正确的事吗?” “再正确不过,错过我你会一生后悔。”他自负地以鼻尖摩挲她细颊。 这世上有几人能美梦成真成为王子的挚爱,她是少数中的少数,如蓝色珍珠一般罕见。 “不一定,搞不好我会后悔遇上你。”她在心里催眠自己:别爱上他、别爱上他、别爱上他 她不想流泪。 “甜心,你很让人心痛吶!”轻轻抚上她的脸,他眼底的蓝火逐渐黯淡。 她笑得有点寒瑟,令人鼻头发酸。“真王子也好,假王子也罢,你不会为我停留在这座小岛上,爱了又有何用,最后被留下的人还是我。” 像她的父母。 虽然她很清楚他们是真心爱她的,但是两人离婚前的吵闹却一字不漏地刻在她小小心版上。 一个指责丈夫让她太早受孕,害她不得不为了抚育孩子而放弃正常社交生活,一个怪罪妻子不仅避孕逼得他为生计忙碌,提早担起他所不熟悉的父亲角色。 爱她的人往往是最伤她的人,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到来竟令父母如此痛苦。 那么就由她来舍弃吧!她谁也不跟地留在台湾,不管父母如何声泪俱下、苦苦哀求,其实她的心比他们更痛。 疼她的叔公早看透了人生的无常,每回总带着她上山看云,然后指着一朵朵白云说,云虽美丽却留不住,你要试着别放太多感情在人身上,因为你太重感情了,有一天我走了你一定会受不了。 他的话果然应验了,她真无法忍受他的死亡,别人以为她是被逼走的,实际上是她太懦弱了,不愿成为被留下的那个人。 离开是唯一的选择。 “你可以跟我走,住在我为你打造的黄金宫殿”嗤笑声打断他编织的“童话” 至少在任依依看来便是如此。 “你够了没,真当自己是王子,讲得天花乱坠没人为你鼓掌。”真是天方夜谭。 “假使我真是王子呢?”他真希望她有一点正常女人的反应。 但是,不切实际向来是场欢快宴,摆在梦里好欺己。 “王子又怎样,我看起来像公主吗?别把名兰和杂草混为一谈。”她从不相信麻雀会变种成凤凰。 人要安份点,脚踏实地一亩田一亩田的垦植,泥土里才会长出黄金。 “甜心,你很固执吶!偶尔作作梦有什么关系。”人生无梦还有什么意义。 梦?别是恶梦才好。“让开啦!我该去伺候那些牛大爷,要作梦等我有空再说。” 笑声虚弱的诺亚真被她打败,将床头的闹钟拿到她面前一晃。“九点五十四分。” “啊——”她睡迟了“你怎么不及时唤醒我,害我睡过头了。” 整整晚了三个多小时,她急也没用,睁大眼瞪他,但心里是有些兴味,原来他也会赖床,不与拿破仑媲美——一天只睡四小时。 不过反常得很,今天的牛儿们倒没有一大早哞哞叫吵她好眠。 “你好象不怎么紧张,我还以为你会急惊风似的跳起来。”除了那﹂声惊叫,她的温吞可真是出人意料。 她一副早看透你的表情。“想占我便宜门都没有,我一跳肯定亲到你。” “唉!又被嫌弃了,我的吻有这么差劲吗?”他已经伤到体无完肤了。 “少作怪了,八成是正义那小子良心发现了,打算让我清闲一天。”他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再偷懒连天都不饶他。 她是这么想的,牧场上人手也不过就那几个,刘月理就不用指望了,打从她嫁进牧场不曾喂过一头牛、叉过一捆草,要她入牛舍等于要牛爬树——不可能。 而大堂哥一早要赶到国小教书,家里就剩下叔叔婶婶和嘎玛、乌沙,若没多个帮忙的人肯定是牛嘶人翻忙不过来。 算来算去也只有那个好命儿终于肯劳动四肢,不然她哪能忙里偷闲睡到快十点。 他眼神古怪的一瞟“我看来像不事生产的纨挎子弟吗?” “你?”她用怀疑且轻视的目光一瞥“你跑给牛追我都不稀奇,一捆一捆的干草你叉得动吗?” 诺亚不平的紧压她双肩。“小姐,你没瞧我臂肌变得更结实了呀!” “是比较会欺负人吧!得寸进尺的占了我的房间又占我的床。”她愈想愈觉得自己是吃了大亏。 干么顺理成章的让他住进房里来,然后半夜又睡死的被人摸上床犹不自知,直到清晨才发现身边多了个人。 偏偏她不能大声斥喝骂他不要脸,担心两人假情侣的身份若被拆穿,牧场会遭到拍卖的下场,到时真称了姓何那对兄弟的意,她铁定会呕死。 他分明是吃定她不敢宣扬嘛!学人家用蚕食的方法一步步攻进她的地盘,不时地在她家人面前强迫她和他一道演出热吻画面,根本是欺人太甚。 她是吃了黄连的哑巴,光长一张嘴无处申冤。 一抹狡笑滑上他嘴角“我们还分彼此吗?你的身体抱起来挺暖和的。” “你无赖。”她脸不由自主的发热,想起夜里两人毫无空隙的拥抱。 “我要是不无赖怎会赖你呢!你早该有先见之明。”他似挑逗地以唇刷抚她的**。 呼吸略显急促的任依依刻意装做不受影响。“诺亚,你的职业到底是什么?” 人多少会有些好奇心,穷人是没有游手好闲的时间,而富人则少了放长假的机会;他是哪一种? “我说过了,我是王子。”取笑声中含着一丝无奈。 “去你的,还不老实。”看得出来他家世不凡,但王子太扯了。 “我很老实呀,所以我先知会你一声,我要吻你。”够绅仕风度了吧! 一说完他没给她反应的空间,一公分宽的唇距很快的相会,对女人不陌生的舌顺滑而入,勾勒出更多黏稠口液相互交换。 要论调情圣手没几人能及得上他,他懂得如何撩起女人最深层的火热,唇舌间的勾引像一条被点燃的引线,轰地燃起十丈高红焰。 对一个忍耐力不算好的男人而言,夜夜拥抱着散发处子馨香的女人不可不谓折磨,他能睡得安稳才怪,不早早起床他会把自己搞得很狼狈。 像今天凌晨两、三点,睡相差的她也不知道怎么转身的,一脚跨在他大腿上、一手环着他的背,女性最柔软的位置正好抵住他令女人欢愉的刚硬,可想而知他最想做的是什么事。 但是忙了一天的她需要睡眠,他总不能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而令她更加筋疲力竭,超人也需要休息。 所以他唯一能做的事是像疯子一样耗尽精力,天没亮学牧场上的人扛起一捆又一捆的干草混着新鲜牧草屑喂牛,还费了好大劲清洗储存鲜乳的桶子,叫慢他一小时抵达牛舍的乌沙以为有贼,抡起大铁叉就要往他脑门一敲。 养尊处优的他几时做过这等出卖劳力的事,他拿过最重的工具是高尔夫球杆,脚下永远是最昂贵的意大利皮鞋而非胶鞋。 而且还弄得一身牛屎味,让身上伤快好的任家小弟笑他愈来愈有牛郎的味道,劝他改行来养牛。 “我想要你”要?﹗ 多么客气的用词,当他身上的衣服加起来没在地板上的多时,其它言语显得多余。 他身下的人儿因不安而蠕动着,再过人的理智也会马上化为一摊水,渴望在下一秒钟融入她身体里面,共享肢体交缠的极度欢乐。 男人和女人构造是何其简单,一阴一阳合成乾坤,万物的生生息息皆来自于原始的结合,但是 巫山云雨需具备四样东西,天时、地利、人和,以及一张牌子—— 请勿打搅。 “堂姊,不好了,发生大事了,你赶紧起床” 啊!他一定会长针眼。 忘了非礼勿视的任正义双眼睁得像牛眼,眨也不眨地看着床上几近赤裸的两人忙着拉被找衣好遮蔽青光,一时间竟想不起自己来干什么。 然后,他又找死的多了一句话。 “哇!堂姊,看不出你身材挺好的。”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因此,接下来受到双重夹杀也不意外了,来自任依依丢过来的闹钟和诺亚杀人似的瞪视。 不用说,他又受伤了。 精神和肉体。 “““ “呃,堂姊,不要冲动,千万不要冲动,有话好好说,大家都是多年朋友” 就是相识多年的同业才不能饶恕,他们凭什么拒收青春泉牧场的牛乳,严禁任家的肉牛进市场出售,那天杀的畜牧业公会到底凭什么不允许?﹗ 什么青春泉牧场的乳牛为了刺激乳汁分泌而过量使用荷尔蒙,导致有致癌的可能性,因此他们暂时无法收购有问题的牛乳。 还有她家的牛又有什么问题,随便按个罪名就想她低头,谁家牧场的干草不由国外进口,不同品种的牛只有不同的草须性,未加检验就说干草受到某种传播容易的生菌感染,经牛胃一消化会产生轻微毒素影响人体。 请问那某种生菌是什么?好歹说出个确切名称让她心服口服,少在一旁语焉不详的猛摇头,只会说不不不 她没翻桌子摔电话算是客气了,还要她有话好好说?﹗ “任小姐,请你不要为难我们这些小职员,我们也是照上头的指示办事,没法做主呀。” 苦着脸的小职员斜瞄紧闭着门的主任办公室,暗自叫苦不敢说出刁难的言语。 “不能通融吗?”任依依两手往桌上一拍,惊得他们猛地往后跳。 “这件事你得找我们主管谈,我们权限不够大。”恐怕主任也担不起吧! “派部车上山收牛乳是酪乳站每天必做的事,你告诉我职权不够大是想讹我不成?”大概她闹得还不够大,所以主管懒得出面说明。 职员们面面相觑,吶吶地道:“有问题的牛乳我们不能收,这是为了保护其它酪农权益。” “究竟是谁说我们牧场的牛乳有问题,你的防癌医生吗?”难道她的权益就可被牺牲? “呃,是是上头的命令,我们只能听从。”他们一个月不过领两、三万元薪水,何必推他们当炮灰。 又是上头,到底头有多大“这个上头是谁,农林厅还是畜牧局,总要让我有地方可抗争吧!” 抗争?﹗ 说得好含蓄。 互视一眼的任正义和诺亚交换着心语,他们不致轻信她话中的轻松,其严重性由她握紧的拳头看出,她绝对不只是抗争而已。 说实话,她对酪乳站职员的“客气”才出人意外,刚才在肉牛集中场可就叫人心惊胆战,几位满脸横向的大哥口气一凶,她毫不留情地使出几招拳法伺候得他们不敢再凶,那场面真是惊险。 大概酪乳站的职员较斯文,而且多少也怕了她,态度少了恶劣才逃过一劫。 “呃!这个这个我们呃上头是”能说吗? 任依依耐心一失的揪起看来胆小怕事的女职员一吼“说,别让我拳头沾上你的血。” 对方吓得脸发白,连思考的时间都不存地冲口而出“是何议员。” “何万胜?﹗” “嗯,是他。”她会不会被开除?何议员是酪乳站的理事长吶! “何万胜,他好样的。”她恨恨的咬咬牙。 任依依下一站当然直奔县议会,火车头似的她冲得比谁都快,根本没人拉得住她,连累身后的男人与男孩拔腿直追,大叹她的体力真好。 “诺亚哥,你追我堂姊一定追得很辛苦,她是我们山里有名的飞毛腿。”好累呀﹗休息一下不行吗? 他喘了口气很想喝口冰茶“你堂姊很倔,要追上她得有愚公移山的精神。” 锲而不舍。 “哇!你不错耶!还知道什么是愚公移山,以一个外国人来说我很欣赏你。”不只敢追他堂姊,而且还被他追上了,真是勇气可嘉。 但他所不知道的是诺亚的一番努力尽废于他手,本来就快要有进展的感情,因他的贸然闯入而退回原地。 “好说、好说,如果你以后进门前先记得敲门,我会很感激你。”否则他保证自己会成为暴力份子。 “呃,是你们门没关好怎能怪我,我也是受害者好吗?”看到大养眼的画面害他受到污染——心灵上。 “受害者?﹗”他忍不住要挥出一拳。 可任正义的一呼阻止了他的不理性想法。 “哎呀!她跑进县议会了,还推了警卫一把。” 说推是轻微了,她根本像头牛一样的把人撞倒,当他们向警卫道歉并扶起他时,纤细娇小的身影已不知去向,他们又得一层楼、一层楼的找人。 苦呀﹗ “““ “何议员,你提出的土地招标案是否可行?” 议长大老不放心地问着,这问题关系县里观光法案的实行成效。 自信满满的何万胜端出政客的专业笑容。“陈老,你大可放心,有我出马还怕不成吗?” “可是我听说其中一块地的地主不愿出售,我们推广的观光事业可能会受到阻碍。”人口外流的花莲县也只有靠观光客振兴了。 “喔!那件事快要协调好了,议会不必太担心计划会因此搁置,我向各位担保,一、两个月内会获得解决。”他不信拿不下那块地。 肉牛销不出去,牛乳囤积过久会变酸,光是牛只一天的饲料就得花费不少成本,就算资金充裕也撑不了两个月,他有十成的把握能将那块地以最低的价格买进。 一旦土地到手之后,他便能进行大规模的开发,营业执照一发,涌进的资金将是数百亿,够他在任内抽饱油水取回扣。 若日后工程的包揽,加上其中一部份土地是在他名下,他铁定有利可图的削翻了,到时他的势力会扩充一倍不止,甚至还能为他的政治之路铺路,直接走进国会殿堂。 他愈想愈得意,眼底的野心愈发猖獗,他的目标是成为地方首长。 “你办事我们有什么好操心的,为了促进地方繁荣还劳你多费心了。”地方繁荣人口才会回流。 “不敢、不敢,这是万胜份内的事,理应勤快些。”他在合计能有多少进帐。 “你倒谦虚了,待会到哪儿聚一聚,好久没喝一杯了。”议长的“好久”不过是上个礼拜的事。 开完会聚餐是常有的事,反正可以报公帐嘛!何乐而不为。 “随你老方便,我们” 何万胜话还没完,会议室的大门砰地被推开,一位他意想不到的人走了进来。 他还不知是该惊喜还是错愕,来者第一波的怒火已熊熊燃起,如火燎平原般的袭来,让他当场难做人地挂上生硬的笑容。 “卑鄙无耻的何万胜,你为了取得我家牧场还真是不择手段,官商勾结到底想赚多少?” 以议长为首的议员们都投以震惊的视线,是谁敢直这不讳官商勾结,他们自认处事公正未有贪赃枉法之举,为何有此之说? 自然地,震惊的目光转向遭唾骂的同仁,表情也转为深思。 为了维护议会的安宁,议长客气地开口询问,所谓惹熊惹虎不要惹到恰查某,这个道理他还懂。 “小姐,你有什么事,可否等我们散会后再说,议事中请不要喧哗。” 别人客气她也不好太冲地不给人家面子。“私人恩怨,不希望遭波及的人先走。” 她管他什么议会殿堂肯让条路给无辜的人通行是她恩怨分明,绝不乱找人开刀。 “私人恩怨也要等出了议会再处理,我不愿外人说民选议员是打闹议员。”因为怕记者写上报。 任依依看了何万胜一眼“你要就地解决还是大家扯破脸来比狠。” 她绝对有办法让他难看到走不出议会大门。 忌惮她几分的何万胜当然选择前者。“陈老以及各位同位,我和这位选民有些误会要调解,请原谅我必须先退席。” “误会得解释清楚,别让百姓说我们官商勾结。”这帽子扣得可重了。 “是n,我会妥善处置,绝不会让选民有一丝一毫的误解。”他的嘴脸十足的伪善。 “嗯,反正会也开得差不多了,我在此宣布散会,你好好和选民谈一谈。”这一杯酒要等到下次再喝,免得被冠上贪渎罪名。 原本就打算离开议员们在议长宣布散会后,略带揣测的心思收拾好公文,鱼贯的走出会议室,未再深究她话里的含意。 他们当是无知百姓的无理取闹,稍加安抚安抚就好了,心想该不至于酿成大灾祸。 但是他们都想错了,任依依是一座载满核子武器幽灵二ooo,一爆炸可让地球五十年内寸草不生,绝不亚于丢下广岛的原子弹。 当面带微笑意欲迎向痴恋多年的俏佳人时,何万胜很快的明了一件事。 她的拳头比十年前硬,而且狠。 绝不留情。 第七章 “依依,好久不见了,我很想念你”“你”字才刚一说完,何万胜就像玩偶般朝后一飞,弧度优美的落于一张质询桌上,当场压裂了桌面和三张椅子,桌上的麦克风也随之掉落。 何万胜从高中时就喜欢这个小他几届的学妹,老是以回母校打篮球的借口偷偷的子她,并利用自己学长的身份威胁小学弟不准泡她。 打小就长得可爱的任依依一向深受同学喜爱,外向的个性更拥有不少打闹的哥儿们,因此她很难不在学校出锋头。 上了国中她的女性第二特征来得比同龄女生发育早,十三、四岁已出落得俏丽可人,削薄的头发更突显她的明丽五官,自然吸引大男生的注意。 在她十五岁那年,十八岁的何万胜当着众人的面宣布她是他的女朋友,他这招叫先下手为强,以为这样便能获得她的好感。 谁知他的得意扬扬换来他生平挨揍的第一拳,人家根本不甩他的赏了他肚子一下,随即吆喝一群同学打球去,无视他的男儿心和肚子一样痛。 此后他不断的学人写情书,送乱七八糟的花,做出很多那年纪为讨女孩子欢心的蠢事。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这八个字大概是为他而写吧! 总之不管他用什么方法都无法打动她,但愈挫愈勇的他却更加死心塌地的非她不要,闹得两家家长也跟着不开心。 一方是怪她不知好歹,一方是恼他恬不知耻,两家人走在路上是互不打招呼,你看到我问,我看到你避,一条直线硬是可以走出十数道岔路。 为了摆脱他的纠缠不休,任依依舍下东部的朋友上了北部念大学,而且除非是寒暑假没法子,不然她都尽量挑他不在的时候回家。 像他当兵被调到外岛的那段期间是她最快乐的日子,那两年她几乎一有假就回牧场,不怕半路遇到欠扁的疯子拦路。 而待他退伍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居然是用载卡多载了一车聘礼聘金来提亲,气得阿旺叔公在她未出手已先抓起扫把赶人。 提亲未果是两家真正闹僵的原因,从此何万胜的父母不许他再和任家的野丫头扯上任何关系,任财旺更是每见何万胜一回就哼一次,根本和他侄孙女没两样,都是硬脾气的人。 “想念我的拳头是不是,好久没扁你都不晓得猪头长什么样!”她实在不甘心的又踢翻一张折叠椅。 甩甩十只小鸟在顶上飞的头,不以为意的何万胜照样一笑“是很怀念呀!自从你上了大学后,我就没机会再见识你的拳头。” 他还刻意去学了跆拳道和空手道,但结果还是避不开。 “少跟我攀丝攀藤的,你到底想要怎么样,我的牧场你也敢动?﹗”为了不让它被拍卖,她已经费了不少劲,他少来穷搅和。 叔公的遗嘱最莫名其妙了,订那什么烂条件,留给叔叔婶婶养老不是很好吗?她一个人很好养活的。 他的眼神深沉一黯“我记得牧场是登记在你叔公名下,他死后应该留给富贵叔才是。” “我说是我的就是我的,你废话一堆干什么。我要你停止散播谣言,让青春泉牧场的牛乳和肉牛进入市场。”背后搞鬼的人最无耻。 “你在求我吗?”他的语气中带点高高在上的骄傲,他这种人是永远学不会教训。 任依依轻蔑的钣“你认为我在求你吗?” 搞政治的人通常流于自大,目空一切地只愿相信自己所相信的一切—不轻易承认错误,她的轻蔑在他看来不过是拉不下身段求人的表现。 他爱她,所以接受她忸怩的个性。 “其实那块地对你一点用处也没有,何不把它出售给我,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会尽量给高额卖价。”钱对他来说是小事一件。 “那些钱你拿着买墓地吧!只要我活着一天,你就休想染指我的牧场。”谁说对她没用,那块土地上埋葬着她的心。 何万胜拢起的眉心像在说她很不驯。”你干么这么固执,当个有钱人不好吗?” “如果要有钱必须像你一样黑心肝的乱造谣,我宁可当一辈子的穷人。”至少她穷得有骨气。 谁都想发财,但是不义之财取来心就寒,没人晓得这是踩着多少人的尸体而来,混着多少滴辛酸泪。 “现在是法治社会,凡事讲求证据,随意污蔑他人是属于犯罪行为。”抚抚差点变形的下颚,他一口咽下腥甜的红液。 “别告诉我不是你向酪乳站施压,要他们不收我牧场的牛乳,还有阻挠我们肉牛的销售,你想逼得我走投无路是吧!”再笨的人也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不卖地,他逼着她卖,她顽强抵抗,他便使出低劣的手段让她不得不卖。他比以前阴险多了。 何万胜抽出一根香烟叼在嘴上点燃“其实你何必那么辛苦呢?女人最终的幸福是嫁个有钱的男人。” 他不否认也不承认她的指控,会议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大家心知肚明用不着假正经,认识太久的利与弊就是不用开口对方也晓得你在想什么。 政治路走久了,他懂得不正面回复以免落人口实,骯脏事自有人出面顶罪,他不会蠢得对号入座。 “这个有钱人是指你吧!”她语气中流露出不屑。 “嫁给我有什么不好,早几年前你就该同意我的提亲。”他一直认为她最后一定会嫁给他。 虽然她长得甜美秀丽,给人一种飘飘然的清灵感,但是她的火爆性子绝非普通人承受得起,男人只要和她相处五分钟便会被她吓走。 也许她人缘好得没话说,不过婚姻是一辈子的事,没有几个男人敢拿一生幸福下赌汪,除了他。 他太迷恋她了,喜欢她孩子气的笑容和自然散发的娇媚,看着她由少女长成美丽的女人,他相信等待是值得的,她非他莫属。 毕竟山里头象样的男人不多,而且多金、有势又特别心仪于她更是只有他一个。 “很抱歉让你失望了,她要嫁的有钱人是我。”半带戏谑半是冷静的诺亚,以王者姿态走了进来。 没人瞧见他背都湿了,硬将未平的喘息压入胸口表现出得体的气度。 经过东台湾阳光的曝晒,他一身古铜色肌肤散发性感魅力,再加上因急奔而显得红润的双颊,他给人的第一印象宛如由中古世纪壁画中走出来的王子,全身上下笼罩着一股贵族气息,明显地高人一等。 “诺亚,你走得更慢,一双长腿是长着好看的呀!”一见到他,任依依抱怨的走向他,身体自有意识的靠着。 不知不觉中她习惯了依靠他,纵使他没什么大作为只陪着她身边,但那份安心就是能让她放松,像是一座天然的安全港护得她不受伤害。 即使她知道他总有一天会离去,可短暂的温柔已给了她补充能源的力量,使她毫无后顾之忧的全力冲刺。 她常想若是这个男人属于她该有多好,可是她不作梦,现实终归是现实,偶尔的依赖是她一时的软弱,她一直是一个人的,将来也是一个人,没有他她会更坚强。 因为这是必须的,自己的生活由自己负责,好与坏也是自己承担,没有谁该被依赖。 “走得慢才能欣赏到好风景,谁像你横冲直撞地没个女人样。”他宠溺的捏捏她小鼻子。 “你敢嫌弃我——”她横眉竖眼的一瞪,无形中流露出小女人的娇气。 “嫌弃我就不来了,不然又被你压得喘不过气来。”他指的是初见面的那件乌龙闹剧。 但是不知情的人只当他们在打情骂俏,看得眼睛都红了。 “哼!算你有自知之明,没来自找秽气。”她撒娇似地往他肩膀轻捶一拳。 含情的蓝眸微微一笑“瞧你一眨眼跑得不见人影,害我以为女朋友跑了。” “跑了你不会追呀!我又不是太阳让你死也追不上。”夸父追日是追到死。 “谁说不是,你就是我心里的小太阳,腿若不长还真是难追呢!”旁人不晓得他追得有多辛苦,当他轻轻松松便能掳获如风的她。 “少给我说肉麻话,你不觉得难为情呀!”尽管不认为他心口如一,但任依依的心里还是挺高兴的。 暖流一道轻轻的流过。 “是呀n呀﹗好肉麻哦!我都起鸡皮疙瘩了。”蹲着地上半喘气的任正义假装捡掉了一地的小豆子。 她握掌一叩。“小孩子没事一边站,大人说话少插嘴。” “我倒是建议你将他打包邮寄外层空间,省得光会吃饭不做事。”人家谈情他喊热。 “好象是不错的提议。”她似是考虑的道,惹得任正义哇哇大叫。 “你们夫妻俩联合起来欺负我一个弱势男孩,你们太羞耻。”他被打压了。 在他看来两人亲密得宛如是一对新婚夫妻,尤其又被抓奸在床,因此没什么心眼的他早已认定诺亚是他的准姊夫,胡闹起来当然毫无顾忌。 可是此番情景落入何万胜眼中是不可饶恕,宛如戴了绿帽的老公当场抓到妻子红杏出墙,恨不得一刀将姘夫刺死。 但他是政治人物不能轻举妄动,即使眼泛血红、咬牙切齿也只能闷在心里,目前的他尚无资格约束她。 不过等待不会太久,只要牧场一到手,不怕得不到她,在他耐心告罄前他会使出一切手段让她屈服,她的最后选择只能是他。 “咳、咳!你们是不是忘了我的存在,回忆儿时的办起家家酒。”脸上带着政客无害般笑容,眼底的冷诮却直射向另一个男人。 意思是他们只能玩小孩子的游戏。 被敌意包围的诺亚一派轻松当着何万胜的面亲吻任依依。“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我们家依依就是太冲动,老是瞻前不顾后。” 我们家依依原本要扫个横目过去的任依依心口一阵温暖,轻启的唇挤不出一丝声音,那种被人呵护的窝心让她眼神柔和的像恋爱中的小女人,有一种亲人相依相偎的感动。 “你们家依依?﹗凭你也配!”再好的耐性也会被他的亲昵语气挑走。 “配不配好象是我们自己的事,你大概也管不着,喝喜酒的时候记得别缺席,我会提醒依依寄张帖子给你。”诺亚笑笑的搂着他的女主角。 那份惬意自在彷佛一切已成定局,平和的笑脸更是散发成熟男子的魅力和尊贵,叫人信以为真。 包括他身边一直抗拒爱上他的任依依,她的心沉沦了。 “你你敢娶她——”何万胜的口气是带着凶狠的威胁,还有一丝阴沉。 无视他怒容的诺亚惊讶的眨眨眼装可爱“原来你也知道她凶狠无比呀!可是我就爱她那股蛮性。” 愈野的马愈难驯,可绝对是一匹具灵性的好马。 伯乐巧遇千里马,王子心落宝岛姑娘,他都认了还能怎样,是好是坏他都乐于接受,谁叫他从前多情地让女人伤心,上天自然会罚他。 “我不准你爱她,她是我的女人。”何万胜像个自私自利的前夫,不许妻子有新的人生。 闻此言的任依依眉头横竖了起来,大有风雨欲来的趋势。 笑意转冷的蓝眸望向怀中的女人“早叫你别太招摇了,瞧你给我惹了什么麻烦。” “哼!路边的野狗野猫爱发春关我屁事,一棍子打死不就一了百了。”她含恨的瞪向一脸寒色的何万胜。 “喔!这可不行,你得送他去流浪动物之家,不然国际保护动物协会会告你虐杀动物。”他说得煞有其事。 “患了狂犬病的疯狗应该立即扑杀吧!我们不能放任他危害社会。”她不介意亲手执行。 “亲爱的甜心,我有没有说过我最爱你充满正义感的侠女风范?”他是趁机告白,将心里的爱意放在银盘上端给她。 她接不接受则代表他努力的程度够不够,他有雅量容忍她说不,反正他是一定要追上她。 脸一红的任依依嗔怪的轻推他“你别耍宝了,害人家不好意思。” 人家?﹗一旁的任正义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惰,几时他家的男人婆堂姊也有这么女性化的一面,会不会是他看错了?恋爱的女人真是令人惊讶呀﹗ 害他也好想谈个小恋爱。 “你脸红的样子好可爱,让我想一口吞了你。”诺亚露出色色的眼神偷袭她的唇。 “诺亚﹗你”她真的有种羞涩的幸福感,似喜似欢的情绪在心日泛开。 但是坏事的人还在一旁挥眈眈,突地发出大喝声打断两人的含情脉脉。 “任依依,你不要青春泉牧场了吗?”胆敢目中无人地在他面前偷人。 她火气一大的回头一吼“你以为我会受你要胁吗?你太小看我任依依了。” 他同样怀着怒意的一横睇“别忘了我掌控你牧场的生杀大权,你不能不低头。”人与牧场他全要。 “你低估了路是人走出来的,我不相信青春泉牧场的鲜乳和肉牛会销不出去,你等着看我怎么让你灰头土脸。” 路,不只是一条,它有无限的延伸性。 酪乳站不收牛乳,肉牛市场拒绝牧场牛只,那么她就自力救济开出一条路,人生因为有阻碍才会更精彩。 既然她连马桶都卖得出去,区区的一瓶鲜乳岂能难得倒她,她可是业务推销的第一把好手呀! 哼!想考倒她? 门都没有。 ︽︽︽ 任家老老少少都用不解的目光看着埋首在烹饪书堆里的小女人,一句问号衍生无数句小问号,一个个不是托着腮便是呆滞的杵着,就是没人上前问一句。 同样不太理解她行为的诺亚在一旁帮着翻书,凡是能以鲜乳和牛肉制成的点心及食物一一标下来,然后用小刀片一页页裁下来。 起先他是怀疑她打算以自家牧场生产的食材开一间餐厅,但是她的回答是没那闲工夫。 然后又看她拨了十数通电话出去“命令”别人借她一堆奇奇怪怪的东西,诸如锅碗瓢盆到炭烤工具,甚至是载运大型商品的货柜车都有。 到了最后他似乎有些明白她的用意,不断提供不少属于皇家口味的特殊烹调,甚至以私人名义将自己国内的皇室御厨叫来台湾。 当然他对外的说法是台北法国餐厅的名厨,由他情商前来助阵,共襄盛举。 至于王子的身份则暂时保密,免得老婆还没娶到手他就先被退货,她那番王子无用论的宣言仍深隽地刻在他脑中,不耍点心机真会被牛角顶下山去。 与何万胜叫阵后的第四天,仗终于正式开打了。 十部贴着青春泉牧场字样的货柜车一字排开,流动式的小摊子排成半圆形,炭火、烤架由一群原住民负责,身穿白袍戴白帽的各国大厨面无表情地站在简陋摊子前,准备一展身手。 夸张的是凤林派出所越区派了两部警车压阵,荷枪实弹的警员负责维持秩序,其中一名赫然是苦着脸的公车警察王建成。 大伙全都乐于帮助豪气热情的任依依,他们曾受过她及老叔公不少的帮助。 序幕由阿美族人的歌声拉起,嘹亮而清脆的迎宾歌立即吸引过往群众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好奇停驻。 接着是—— “各位来自花莲各界的好乡亲们,我是青春泉牧场的任依依,某位县议员说我们牧场的鲜乳和肉牛有问题不让我进站,所以我请了大家都熟悉的葯品检验师王牧师来做见证,由他来检验我们牧场的牛是否有问题。” 一说完,十部货柜车一起打开,每部车上大约有五到七只的乳牛及肉牛,身着检验医师袍的王牧师一脸专业的上前一一抽血检验,并将成果当众公布。 王牧师是花莲地区颇受敬重的开业医师,同时也是当地门诺医院的兼职义工,是一位充满仁德善风的泱泱长者。 因此由他口中说出的话就等于事实,他以自己的信誉为担保,表示青春泉牧场的牛没受到污染,而且品质优于一般牛种。 霎时,耳语满天飞,人人猜测任依依口中的某议员是指谁,其人用意何在,为何卑劣地做出此等污蔑行为,让人家的牛没出路。 “今天我任依依不是来兴师问罪,而是不藏私地将我们牧场的美好介绍给大家知道。”她扬了扬手,另一部小货车驶近。 “不卖鲜乳不卖牛肉,纯粹教大家做出最美味的食物,吃得舒服不生厌才是青春泉牧场标榜的品质,各位吃过后不嫌弃的话请向我订购,电话是今天的料理完全免费。” 她一说完,小货车内推出刚宰好的全牛,几名师傅刀法利落的切割,一块块、一片片的交给等着料理的大厨们,葱爆香味四溢。 八宝牛肉、酱醋牛肉、花生牛肉、冬笋清炒牛肉、焖牛肉乃至于烤牛排、烤牛腿等等,一头牛至少做出百来种料理,引人食指大动。 而任依依也没闲着,以手工挤出一桶又一桶的新鲜牛奶,现场煮过后分食给围观的民众试喝。 同样帮助分送食物的诺亚一直保持温雅的笑容,不时以亲切的态度问候对他投以惊异目光的民众,得体的礼仪与风趣的幽默态度更掳获不少妇女的芳心。 他给人感觉宛如一位由画里走出来的王子,气质优雅出众,举手投足间充满贵族气息,彷佛可由他身后看到一大片粉红花海,梦幻得不像是真人。 有了他们两人当起活广告,路边的群众纷纷打电话告知亲朋好友,百人的围聚到千人、万人钻动的人头简直超乎想象。 甚至地方电台和媒体也不落人后地前往报导“青春泉”三个字马上引起大众的汪意,看到电视及听到广播的人都忙着打听牧场位于何处,怎么联络。 人群十分踊跃,任依依也很卖力的挽起袖子示范奶酪的做法,她一手搅拌着桶里的鲜乳,做起牛奶奶酪蛋糕,还能分神煎牛奶馅饼。 法式奶酪鱼片。奶色拉、炸牛奶薯丸、烤牛奶水果派。奶蛋卷。奶薄饼、奶酪果冻最后推出特制的牛乳冰淇淋及雪糕,甜点师傅忙得不可开交。 短短的三、四个小时内,青春泉牧场的口碑已经传开,人人赞不绝口,吃过的还想再吃。 由于限制每人一份以免供不应求,吃不过瘾的民众只好预购他们的鲜乳和牛肉,牧场还打出送货到家的口号,不加收服务费,更受众人欢迎的连忙抢购。 眼下的订单大概可以排到下个月,而电话订购尚未统计,有意者是打到山上的牧场,应接不暇的任富贵夫妇接到手都酸了,可是心情是愉快的。 任依依的大胆可由挑选宣传地点看出,她直接向县议会对面的空地地主借用,明目张胆向某人抗争,表示她绝不被任何人击倒。 光这一仗她就不用看人脸色,人家不收她家的牛乳及肉牛没关系,她自己出来卖,成果比仰人鼻息还要丰盛。 天无绝人之路,只要努力就一定有收获。 “诺亚,谢谢你,我不知该怎么感激你。” 任依依的道谢让诺亚受宠若惊,他弯下腰免她辛苦地踮高脚尖为他拭汗。“以身相许如何?” 她开心地在他脸上一吻“我考虑升你当正式男友。” “只有男友吗?没有更高一点的职位,像是老公之类。”他半开玩笑地决定她就是他的王子妃。 “喂!做人要懂得适可而止,当男朋友已经很了不起好不好,太贪心的人会落得什么都没有。”而且她还在考虑当中。 “至少给点实质奖赏吧!”他点点自己的唇。 看了看眼前万头钻动的人群,她脸微赧的撒着娇“不要啦!人好多很丢脸耶!” “不会呀!就一个吻。”他看见有摄影机镜头往两人的位置一摆。 “人家才不唔”她的“不”被他吞了的镜头很快的成为最美丽的画面,风靡了电视机前每一位观众的心,欣羡不已。 证据确凿,她想赖也赖不掉,群众的力量是不可小觑的,她没那么轻易地可以甩开他,否则造成负面的宣传会对牧场不利。 他也是挺卑鄙的。 突地,一根麦克风递了过来,打搅了两人浓情蜜意。 “任小姐,你有什么话要对大众说,关于贵牧场生产的牛乳和肉牛” 任依依像土匪一样的抢过麦克风,右手伸直的一比镜头,架式十足的摆出大姊大作风“何万胜,你看到了没,我任依依是打不倒的,你尽管放马过来吧!青春泉牧场你永远也得不到。” 这番话证实了大家之前的臆测,新的流言窜起,内容是当地最年轻的新锐议员是如何如何的欺压百姓牧场 ︽︽︽ 同一时间,蓦然拉近的电视画面出现一张挑战意味十足的脸,指名道姓地未加掩饰,电视机前的何万胜手中的咖啡杯当场碎在他掌心。 他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那张得意笑脸,粉碎的自信如同一片片薄絮般轻扬无踪,他无法相信眼前的事实,她居然能转危为安的反将他一军。 太大意了,低估了对手,他早该料到凡事不认输的依依会出奇招,她一向不与命运妥协。 阴冷的笑声低低响起,画面中另一位高大的身影令人反感,他感觉不到痛的舔舔手上的血。 “金特助,去警告一下刘月理,要她在限期内把牧场的地契拿来,否则”他阴恻恻的沉下眼“叫她找一条最近的溪跳了,省得我动手。” “是的,何议员。” 如火如荼的战争才刚要展开,鹿死谁手尚是未知数。 大家走着瞧。 第八章 “诺亚哥,你好厉害哦!一口气调来那么多一流大厨,我本来还以为你是吃软饭的小白脸噢!堂姐,你不要欺负可爱的堂弟我。” “哼!全家唯一吃软饭的人是你,你好意思说人家像小白脸。”谁像他光有一张嘴没什么长进。 任正义赶紧为自己辩解“我也有出力啦!我负责抄下每一个订购者的电话和地址,不然老爸哪来得及抄。” 他大言不惭的为一点小事邀功,青春泉牧场的出奇致胜的确让每一个牧场成员都开心不已,不用再担心牧场上的牛乳。肉无人肯收,反而烦恼起订单太多要怎么办。 凤林派出所的几位警察鼎力相助的结果,一纸公文下来冠上莫须有的罪名——滋众扰民,气得王建成和几位同事不甘被记上两个大过愤而辞职,如今是青春泉牧场的送货员。 因为电视的播出打响了任依依的名声,因此她脑筋动得快的在鲜奶盒子上打着“依依鲜乳”的字样,设计商标并申请专利,不许人盗用。 短短的一个月,依依鲜乳行销全国,连带着青春泉牧场的肉牛也水涨船高的打入国际市场,所需的人手当然以倍数论。 现在牧场上的工作人员以原住民居多,少部份是应聘而来的畜牧专家,照顾好牛只使牛乳的产量增加,以及让肉牛的肉质更鲜美、入口即化。 为了增添新设备,任依依将闲置不用的信托基金全数投入,她并未告知任何人这件事,默默地为守护牧场而努力。 一个月后资金慢慢有回收一点,不过因为进口了昂贵的干草又几乎打平,从现在起赚进的每一分钱才是真赚的,她特别仔细的盘算过。 一天的收入扣除员工的薪水还有十一万多,一个月便有三百多万的收入,一年是三千多万,然后牧草的成本大概是一千万左右 不出五年她就能更换旧机具,盖现代化牛舍,扩大放牧区,买下一整座山头,再也没有人能逼她让出牧场夺走她的根。 她应该是高兴的,为什么心口有点沉,像是空虚地少了什么似的? 是三月之期将满,而他 也该离开了吧! “真正的大功臣是依依,瞧她没日没夜地都忙瘦了,叫人看了好心疼。”诺亚满心不舍的搂搂她日益削薄的肩。 “是呀!该为她补一补,待会我把屋后的大母鸡给杀了,炖锅鸡汤让她补补身。”这孩子老是不会照顾自己。 “妈,我也瘦了耶!我要吃鸡腿。”好惨耶!他瘦了半公斤。 阿莱婶看看儿子肉肉的双颊取笑“你再瘦五公斤还差不多,依依的养份全让你一人吸收了。” “哪有,是你把我生得一脸婴儿肥,其实我瘦如皮包骨。”为了吃顿好料,任正义自比难民都成。 “你哟!就一张嘴滑不溜丢,也不晓得帮依依的忙。”光她一个女孩子哪忙得过来。 低头审视收支平衡表的任依依头也不抬的踢了任正义一下,意思是他的懒让人很生气,让她不踢一踢泄愤很不甘心。 他是敢怒不敢言地小瞄了一眼。“过几天我得到学校拿毕业证书,然后高唱从军乐,哪有时间帮堂姊的忙。” “说的也是,就剩依依一个人了。”他们夫妻老了,能帮的忙不多。 “妈,你忘了还有诺亚哥呀!这次他也出了不少力。”因为有诺亚哥在他才放心,他老觉得堂姊一个人孤军奋战太可怜了。 他话一说出,气氛突然变得沉闷许多。 任家的人都当依依是骨肉至亲,对她的依赖是因她够强悍敢争敢言,不像他们老老实实不善于与人打交道。 现在牧场由谁来掌管都无所谓,反正都是一家人。富贵叔闲来无事正在修钓竿,打算过些日子上红叶溪钓虾,他的愿望是儿孙都能有个好归宿,有没有钱不打紧,日子过得下去就好。 阿莱婶剥着豆荚,近来牧场上请来不少工人,所以身子不好的她也就不再到牛舍帮忙,安心的打理这个家。 大堂哥则照常去教书不受影响,早出晚归的鲜少插手牧场的事,他认为有能力者担之,依依管理牧场的实力是有目共睹,反正他当老师的薪水够养活一家,不必和自个的妹妹争什么家产,全给她也没关系。 但是刘月理不一样,三天两头的挑起话题,一下子说女孩子终归要嫁人,背着一个牧场怎嫁得掉;一下子讽刺女人不能太能干,否则到头来什么都没有。 像这会她神情仓皇,似乎十分紧张的等着插嘴的机会,好象再不开口就永远开不了口的模样。 “怎么了,我说错了什么话,诺亚哥和堂姊的神色变得好古怪。”任正义一脸胡涂地抓抓结疤的伤口。 任依依狠瞪了他一眼,准备缝了他的口。 “你没说错话,是依依不肯答应嫁给我,她说我是游手好闲的浪荡子。”诺亚故意把自己说得很委屈。 “诺亚.米雷特斯,你陷害我。”他几时正式求过婚,分明睁眼说瞎话。 他装得气弱万分。“瞧﹗她就是不承认喜欢我,老是给我脸色看。” “我哪有”这个小人。“你们别听他胡说八道,他最爱作戏了。”可恶的家伙,想害她下不了台。 “婶,你瞧她又凶我了。”诺亚跟着任依依一同喊叔唤婶的,连任正刚他也自贬身份地叫他一声大哥。 “我” “依依呀!我看他这人挺好的,你就别为难他了,咱们也很久没办喜事了。”她要嫁女儿咯﹗ “好耶!我负责当招待,不过最好赶在我当兵前把婚礼办妥当。”男人婆穿礼服一定很好笑。 他等不及要借部v8全程录像,日后好取笑她。 好你个头,光会瞎起哄。“婶,诺亚的签证快过期了,他没办法长留台湾。” 阿莱婶“啊”的一声“对喔!我都忘了他是阿督仔。” 相处一久,发色、眸色的差异自然消弭,加上诺亚一口流利的标准国语,谁会当他是外国人来看,毕竟现在崇洋的小孩子不也染了一头金发、戴起有色隐形镜片,看来看去他反而更像内地人。 山里人纯朴、憨直,不会主动去探人隐私,即使大家共同居住了快三个月,若他不提起,他们也不会问他是做什么的、家住哪里、家里有些什么人,或是为什么无所事事的在山上一待就是两、三个月。 好奇,但不询问,他们相信依依的决定,她从来没有作过错误的判断,看人的眼光很少出错。 相信她,因此也相信他,毫无附带条件的接纳他,这是任家人可爱的地方,从不怀疑人性。 “所以喽!不管他说什么都不算数,你可别被他骗了。”都要走了还耍人一道。 “是这样呀!我以为可以热热闹闹的为你办喜事。”阿莱婶有些失望的道。 她安慰的一笑“以后会有机会的,不急嘛﹗” “都二十七岁的老小姐喽!再等下去就变成明日黄花了。”有人要就赶紧打包,还挑呢! “正义你想变三义的话尽管开口,使三分力就够把你折成三段。”任依依暴力的折得指关节嘎嘎作响。 脖子一缩,他当缩头乌龟去了,好男不与恶女斗。 “依依甜心,你是在逃避真爱吗?” 诺亚轻柔的嗓音让她背上寒毛一栗,不知为什么此刻她竟有些怕他,他的声音好象带有某种威严。 “世上有真爱吗?请原谅我没看过。”很久很久以前,她就不看王子和公主从此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一起的故事。 因为她很清楚自己不是公主,而是山里的野猴子,有的吃就好,绝不作梦。 他摇摇头在她唇上一吻“婶,她又嫌弃我,你要为我做主。” “我?﹗”阿莱婶失笑的一瞧让她搞不清谁对谁错的小俩口。 “别疯了,你不用回国呀!”她警告着他三个月期限将满,别自作主张乱说话。 “带着你一起回国呀!我家很大,不差你一人。”而且仆佣如云,包准把她伺候得服服帖帖。 她没好气的一睇“少作白日梦了,我的家在这里,我不会为了谁而离开。” “即使是你爱的我?”他问得深情款款,蓝天般的双眸说着:我爱你。 口一涩,她差点脱口而出的上了他的当。“我才不小人,设陷阱。” “不是不爱我,而是爱在心里口难开。”他指着她心脏位置一说。 “我”任依依眼神复杂,不说爱,也不说不爱,她心里的害怕没人能懂。 她真的不想再成为被留下的那个人。 “诺亚哥,你的职业到底是什么?”管他签不签证,大不了当非法入境的幽灵人口嘛! 反正山里人不管那些琐事,不会有人去检举,除非他们想被弃尸山沟。 诺亚看了一眼心爱的人儿,幽幽的道:“王子。” “嘎?﹗” 不只任正义怔愕住了,所有人都呆呆的望着他,像是他说了多可笑的事,世上哪还有王子,那是骗小孩子的童话。 片刻的错愕之后,大家都笑了。 诺亚也笑了,不过是苦笑,怎么就没人相信他是王子,他长得不像王子吗? 就在大家和和乐乐之际,刘月理站了起来。 “咳!我想该聊聊牧场分红的事。” 欢乐的气氛马上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静肃穆。 “以一个不曾出过半分力的人而言,你凭什么要求分红?”她敢说还没人敢听。 “凭这个牧场是爷爷留下来的,正刚是长孙,理应有我们的一份。”她从不认为有什么不对。 “好吧!算你﹂份。”只是你拿得走吗? 任依依的点头令所有人惊讶,包括打算要求要分家的刘月理。 “先把你从何万胜那里拿的一千万分一分,我觉得满意了再来说。”真当瞒得了她不成。 大家松了口气,暗忖这才是她的作风,她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谁也别想在她身上讨到一点便宜。 还好,她没生病。 “我我哪有拿拿什么一千万,你才是存心吞了我们那一份。”刘月理因心虚而先声夺人,眼神闪烁地不敢看任何人,尤其是详知此事的丈夫。 “你们哪一份?堂哥不开口哪轮得你来要,你算老几。”任依依口气嫌恶的一嗤。 刘月理是铁了心要和她闹。“分明你就是外人还来揽权,你是吃定了这一家老少老实是不是!”“月理!”任正刚警告的压沉声音。 “我说错了吗?枉费你这么一个大男人如此窝囊,凡事都不争地随人家摆布,连财产被外人夺了也无所谓,你到底算不算一个男人呀!”她愈想愈气地吼着向来没脾气的丈夫。 不管她说什么、要做什么,他从不曾支持过她一次,每一回都偏袒任依依,这样的夫妻还有什么情义可言,她有丈夫等于没有一样。 夫妻不同心她跟寡妇有何两样,为何他从不设身处地为她着想,她也需要被呵护。 “依依不是外人。”任正刚脸色微僵,忍受着妻子的恶意指责。 “她不是外人难道我是外人吗?我处处为你打算不就为了将来,不希望到最后你什么也没有,人家倒是乐得倒贴小白脸,你知不知道我的用心呀!” 遭隐讽的小白脸只是笑笑的耸耸肩,不当一回事的用手指梳理爱人半长不短的头发,他早说过他的职业是王子,可惜没人相信。 “那就把一千万拿出来吧!我想牧场正需要用钱。”他不傻,牧场新购的设备贵得吓人,而他不认为爷爷的遗产足以支付,光是扣税就扣了一大笔了。 她嗫嚅的一顿,用不谅解的眼神瞪向丈夫。“你尽会帮着外人,一点也不想想养个孩子要花费多少,我到底是嫁了个丈夫还是废物?” 由于她话说得太重,以致无人听出她话中所透露的某种讯息。任正刚头一抬静静地看了妻子一会,然后叹了口气像是失望。 “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别顾忌我的立场。”他的话是对着任依依说的。 一说完,他掉头走出屋外,不愿成为妻子瓦解任家的主凶,他还不够爱她吗? 他自问。 ***无语。 “啧!亲爱的堂嫂,你真是好本事,居然把好脾气的堂哥气得灰心不已,你到底还要不要这个婚姻呀!”要拆散一对怨偶是非常简单的事。 眼眶微红的刘月理不相信丈夫竟会抛下她,但是该争取的她绝不让步。“这是我和正刚的事不用你管,你把该我的那份给我就好。” “哪一份,我手里有什么东西是你的?”执迷不悟,真正的幸福在手上还不知珍惜。 “你少给我装蒜,爷爷生前留下来的牧场应该是正刚的,身为外人的你要还给我们。”她更贪心了,全都要。 “还给你?”任依依轻笑地向叔叔婶婶投了个抱歉眼光。“我很不想告诉你,叔公生前曾立了一份遗嘱。” “遗嘱?﹗”不只刘月理惊讶,在场的任家人都露出难以置信的眼光。 任财旺是个豪爽的粗人,大字没认几个,怎会想到预立遗嘱而子孙全然不知?﹗ 她避重就轻的道:“叔公指定了我是牧场继承人,如果我心狠一点,你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三个月的期限她没说出去,怕功亏一篑。 “我不信,你说谎,老人家怎会偏袒外人”她忽然说不下去,爷爷的确有可能将牧场留给最疼爱的侄孙女。 眼神失焦的刘月理跌坐在藤椅上,一脸慌乱恐惧的低喃“该怎么办,该怎么” 看得难受的阿莱婶忍不住轻拍她手背一问“发生了什么事?” 她蓦然抬起头来?眼泪都慌得掉出眼眶“何万胜要我把土地所有权状交给他,不然不然他叫我找一条溪跳了,省得他动手。” “这个人渣。”任依依呸了一口。“谁叫你要贪他一千万。” “我我”她害怕的放声大哭。 “够了、够了,我设法筹一千万还他,你少在一边给我哭衰。”她可不是为了刘月理,而是不忍心堂哥失望。 ︽︽︽ 是夜,风势特别强劲。 几条鬼祟的人影潜入青春泉牧场,手里似乎提着某种沉重的液体,快速而安静的走向牛舍,东倒一点,西倒一点的。 天空满布云层,零星的星辰忽明忽暗,看来是一个适合做坏事的夜晚。 打火机的光亮在堆满干草的仓库燃起,火光未减的掷向干草堆,迅速燃起的光亮足以照耀整片天空,牛群开始騒动了。 房内的任依依眉头微微皱起“嗯,是什么声音?天亮了吗?”看一看萤光闹钟,短针刚过一,长针指着五。 “怎么了,宝贝,你还不够累呀﹗要再来一次吗?”暧昧的取笑声由她胸口传出。 情生意动,怎会不起欲呢?﹗ 他们的肉体是结合了,但心的距离远如半个地球,你看我在寒带,我看你在热带,全是因为某人对爱的却步。 不说出口不代表不爱了,明明抓住了那颗心却拥有不了,任由她鸵鸟似的逃避,自欺欺人。 他是太宠她了,简直是笼上了天,所以他帮着她欺骗自己不爱他。 “满脑子黄色废料,你没听见牛在叫吗?”好象很慌乱似的。她连忙下床着衣。 “哪天牛不叫嘛﹗我咦!有烟味?”而且愈来愈浓。 “什么,烟味?﹗”她忙不迭的推开窗户一看,当场三魂没了两魂地往外跑。 “发生什么事,是不是失火了?”要命,他根五不敢怀疑他猜测的事是假的。 因为烟味已顺着风势飘入窗内。 “诺亚,你去叫醒工寮的工人救火,我去叫醒叔叔婶婶他们逃生。”还有他们赖以维生的牛呀! 诺亚估计火势尚不致延烧到房子,因此放心她去叫醒家人,而他则抓了两条毛巾浸湿,一条给她捂住口鼻,一条他捂着半张脸,冲向起火点唤醒工人。 两人分道而行地各自叫人,任依依先把叔叔婶婶叫出屋外,随后发现堂哥堂嫂似乎尚在屋内,于是她又折返。 任正义刚好返校取毕业证书未归,自然不用担心他的安危。 可她上上下下每一层楼都找遍了,连厕所也不放过,最后确定屋内都没人了才由后门出去,往牛舍奔去,她担心牛只的状况。 她脚未着鞋奔过草地,熊熊火光像是烧灼她的心,耳中传来的尽是牛儿们嘶啤的吼声,惊惶失措如同预知死亡般地悲哞。 突然,一阵非常虚弱的求救声由仓库内传来,她犹豫了一下,决定以人为重。 当她冲进已开始着火的仓库大门之后,眼前只看到一片浓烟,几乎看不见前方的路,她只能依呼救声缓慢前进。 “救救救我救救我的孩孩子他不能死呀!救救我的孩子” 被崩落的大量干草压住的刘月理无法脱身,只见她大腿以下压了山一般高的干草,手则覆住小腹怕伤到肚里的胎儿。 火势汹汹几乎快烧到她身上的干草,她拚命的呼救只希望有人听见,她不甘心就此死去。 “正刚你在哪里,快来救救我和孩子你快快来呀” 她还没告诉他他们有了个孩子,快两个月了,她不想什么都没了,她还有丈夫和孩子呀! “你怀孕了?﹗” 头顶上传来她最痛恨的人的声音,但也是此时此刻唯一能救她脱险的人。 “为什么会是你?”老天真是爱捉弄人,偏偏是她。 “你少给我说废话多留点体力好逃生,你干么没事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任依依开始搬着最上层的干草。 干草数量一多也是惊人的重量,她拉不动她。 “我以为正刚在里面”刘月理咳得说不出话来。 夫妻俩自那日闹翻后就不曾交谈,她这才知道丈夫不是没脾气,而是一直容忍她的任性,纵容她为所欲为地把一个家搞得乌烟瘴气。 她几回想和他说话又拉不下面子,看他冷着脸地从身边走过她心里就难过,连怀孕的事也迟迟没法告诉他。 半夜她作了恶梦惊醒,翻个身打算寻求丈夫的安慰,谁知他竟然不在床上。 她慌乱寻找,才在窗边看到楼下丈夫孤寂的身影倚靠着仓库外的榕树,她心口一酸地想找他谈开,毕竟夫妻是一辈子的事。 何况他们又有孩子了。 下了楼往仓库走来,她听见仓库有人交谈的声音,一时没听真切当丈夫与睡不着的工人聊天,直觉地推开门唤他的名字。 不料一把火炬突然朝她掷来,为了闪避她只好赶紧往后退,不小心的推倒一堆摇摇欲坠的干草,她根本吓傻了,来不及逃避的就这样被压在底下,接着火就烧起来了,让她逃无可逃。 “哼!你还惦着他呀!堂哥对你多好你知道吗?让我嫉妒你嫉妒得要死。”任依依将湿毛巾交给她捂着,自个奋力的挪开干草。 “你,嫉妒我?﹗”刘月理张大眼,不敢相信耳中所听到的话,是她嫉妒她才是吧! “对,好嫉妒哦!你都不晓得向来木讷的堂哥有多喜欢你,打从我国中和你同班以后,他天天追问我你那天做了什么事,从不关心我打架有没有输。”她呕死了。 “什么?﹗”他从国中就开始喜欢我? “他常说这辈子能娶你为妻的男人一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结果他自个倒成了不幸的人。”傻得令人心疼。 眼眶淌着泪,原来丈夫竟是如此爱她,为什么他从来都不说。 “要不是因为堂哥太爱你的缘故,你说以我的个性能容许你嚣张几天,早让你哭着跑回娘家了。”她是家人至上。 “他为何不跟我说”害她以为自个嫁了个不爱她的丈夫,所以才处处挑剔,兴风作浪。 她觉得自己不幸福、不被宠爱,因此她也要别人和她一样的不快乐、一样的痛苦。 可,她错了。 她从来就不体谅丈夫的用心,一味的要求他出人头地,怨他从不肯帮她说话,到底错的人是她。 她好无知呀! “拜托!堂哥的个性那么闷騒,由你主动还比较可能哇!最后一捆了,你还站得起来吗?”她用力地将草抛开,扶起被压在底下的人。 “你为什么要救我,我一直很不可理喻。”换了是她绝对不会牺牲自己救人。 任依依自嘲的道:“因为我笨嘛!谁叫你是自家人。” “你当我是一家人?﹗”看来,她错的不只一件事。 “你让烟熏坏了脑袋呀!你都嫁给堂哥为妻了,不是一家人难道是外星人呀!我要当姑姑了。”想想就兴奋。 “姑姑”她泪流得更凶了。 任依依扶着刘月理准备自火场中逃生,四处传来干草早燃烧的劈泊声,她凭着直觉在浓烟中摸索,希望能尽快把孕妇送出去,烟吸久了将来生下来的孩子会变成白痴。 她可不愿当个小白痴的姑姑,火再大、烟再多她也要卖命一搏,绝对要把碍事的烫手山芋踢出去呃,不能踢,要小心地护好,孕妇最大。 好不容易凭着仓库外奔走的人声找到出口,她正高兴可以松口气时,仓库上方的梁柱竟掉落下来,她耳尖地只来得及推开手扶着的人儿。 “啊——”好痛! 重心一失的刘月理跌坐在地,她由那声惨叫推断依依受伤了。 “任依依,你怎么了?” 任依依苦笑着想告诉她没事,但是“换我被压住了,你先走。” “我怎能放下你一人,你刚才救了我。”她做不到见死不救呀﹗ “我是为了堂哥救你而不是因为你,何况我一直是一个人,就算死了也不会有人伤心太久,很快地别人就会将我遗忘。” 任依依说得轻松,刘月理却听得泪流不止,原来受尽众人宠爱的她其实内心是这么没安全感且寂寞。“依依” “走!快走,去找人来救我,死一个总比死三个好,别忘了你是有身孕的人,身为母亲你得坚强。”而她,八成没救了。 “我马上去找人救你,你要撑住,你一定要撑住,你是青春泉牧场的任依依呀!”眼泪一抹,她趴在地上爬行以避开浓烟。 四周霎时安静下来,回忆过往的任依依听见刘月理走出仓库呼救的声音,她想有一人没事就好,至少未来牧场上会多出婴儿的啼哭声,那多热闹呀! 可惜她听不到了,老天将夺去她的生命,她不再是那个被留下的人,不再是了,她要先走一步。 吸入过多浓烟的她眼前出现幻觉,她看见已逝的叔公含笑的在火光中朝她挥手,一张一阖的嘴巴似在说些什么,可是她听不见。 “叔公,依依好想你,你来接我了吗?”她感觉灵魂逐渐抽离肉体。 陡地,脑海中闪过诺亚深情的蓝眸,一向强调不吃亏的她竟觉得她亏欠了他一句话,那就是—— 我、爱、你。 眼皮慢慢的阖上,烟雾弥漫中,她似乎看到一双死神的脚,脚上还穿着意大利皮鞋。 她笑了。 第九章 急诊室外一群苦候许久的人,他们脸上满布着焦虑和着急,惶恐不安的走来走去,没一刻静止的紧盯着开刀房上“手术中”三个字。 压抑的低泣声,忧郁的叹息声,自我责备的懊悔声,还有频频拭泪的安抚声,气氛凝滞而沉闷。 守在此的不只是任家人,来自各地听闻此恶耗的朋友都纷纷前来,表情哀戚的不置一语,全有默契的为里面的人儿祈福。 甚至是不认识的群众也捎来关心,如一串串纸鹤是要为她祈福,因为她是青春泉牧场的任依依,一个敢以一己之力对抗政治土匪的现代女侠。 没有交谈,任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大家愈等愈心慌,吊着的心害怕那扇门之后未知的命运,生与死似乎只有一线之隔。 怕她推出来的时候是覆着白布,相信在场的人没一个承受得了,尤其是满手烧伤、脸色灰白的诺亚,他的心痛更甚于其它人。 是他由梁柱下抱起了她,那几乎没了鼻息的身躯是那么冰冷,毫无活力的躺在他双臂中宛如沉睡精灵,与周遭的火焰成了极端讽刺。 他的心彷佛也在那一刻停止跳动,他从来没有如此恐惧过,浑身打着冷颤地担心怀中的人儿会突然恶作剧的停止呼吸。 不敢放开她,他想一直一直拥着她,他知道她最怕寂寞了,即使身边围绕了一群人仍觉不安,以为别人一转身就会把她留下来。 她的神经敏感而纤细,对一个感情过于丰富的人而言并不是件好事,因为太容易受伤了。 害怕爱人,害怕被留下来,害怕成为孤独的那个人,所以她拒绝了被爱,宁可一个人安安静静地抱着膝守护自己,也不愿接受送到眼前的幸福。 多么令人心疼的她呀!他怎能不宠她,他是如此的深爱着她。 依依,我爱你,你听见了没有,快从沉睡中醒来吧!别让我成为被你留下的人,我真的会心痛。 十指交错扣紧,不断在心中吶喊的诺亚心中晦涩黯淡,他恳求着挚爱的人儿在此生死关头能勇敢一战,打败死神好获得留存人世间的机会。 当他在纷乱的人群中找不到她时,那份恐慌直接掳去他的神智,不敢想象她可能是冲进火海抢救那几乎无法可挽救的生命。 事实证明她的冲动行事不因大火而受阻止,当他听到她陷于即将崩塌的仓库中,心一紧奋不顾身的冲了进来,脑海中只存在着一个声音—— 他不能失去她。 可笑的是,人必须在危急之际才知受下得有多深,愤怒的狂火让他看见自己的浓情。 只要她活着,他什么都愿意妥协,即使一辈子不回国陪她养牛,王子的头衔抵不上她放肆的一笑,甚至是暴力的拳头。 “殿下,我查到了。” 日前飞来台湾的侍卫莫奇的声音传入他耳中,诺亚的眼神倏地转为阴騺,凶猛而狠厉。 “是谁干的?”他绝饶不了他们。 “是台湾一位议员,姓何。”由他们国家的情治人员不眠不休追查到的。 “何万胜。”他用深恶痛绝的语调迸出这个名字。 “他命人放火烧干草意在警告,但是没料到派出的人自做主张,连牛舍也不放过,再加上东北季风的影响,因此一发不可收拾。” “告诉帕克总长,查出他一切违法事件,我要他身败名裂,永无东山再起的机会。”赶尽杀绝。 “是的,殿下。” 像来时般悄悄地,竟然没人注意山一样伟岸的男人的离去,手术中的灯号拧紧每一个人的心,全都殷殷切切等待上天的慈悲。 任依依不过才进去十个小时,他们竟觉好似过了十年之久,一夕间所有人都老了,沧桑、憔悴,还有眼底掩不去的疲惫。 更多的忧心聚集在两眉之间,谁也不敢预料究竟会如何,只有不断的等待再等待,盼望他们心疼的人儿能再度成为斗士,战胜无边的黑暗。 “你们这么守着也不是办法,先去休息一下吧!有事医院会通知你们的。”王牧师不忍心众人过于劳累。 只是没人回答他。 任富贵夫妇生性话就少,一遇到这种事只能红着眼暗自流泪,希望侄女平安无事。 任正刚则在病房内照顾妻子,刘月理因吸入不少浓烟而产生不适状况,还有轻微出血的现象,可能有流产之虞,因此必须时时有人在一旁看护着。 他自责没保护到妻子,也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未能及时救出堂妹,让他所爱的两位亲人身陷火海之中。 他不能原谅自已在最应该保护她们的时候竟然不在,为了些小小的不顺心独自到后山观星,以为宁静能扫去他的烦躁。 结果,他差点失去他最爱的妻子,也听不到他渴望已久的那三个字,她说她爱他呀! “你们青春泉牧场的人就是这么固执,老是讲不听,医师一定会尽全力救人,担心再多也没用。”苦口婆心的王牧师忍不住动怒。 他可不愿救活了一个人后,所有人却一起倒下,白白浪费医疗资源,他们知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救命。 “王牧师,你也用不着光顾着骂人,你来的时间不比我们迟,坐下来休息吧!”身上穿着昨晚救火时的脏衣服,王建成的笑比哭还难看。 “唉!到底是谁这么没有良心,烧了牧场有什么用。”他感慨的揉揉太阳穴,一脸疲倦。 心知肚明,王建成却无证据。“还能有谁,你想不出谁会使这种卑劣的手段吗?” 王牧师怔了怔,又是叹气又是摇头。“那孩子怎么变得那么坏,小时候他挺乖的,常常上教堂做礼拜。” “金钱会改变人心,为达目的不择手段,阿旺爷爷他老人家在世的时候,他就汲汲营营于要把那块地弄上手。”他说得十分愤慨。 “名利害人、名利害人呀!”王牧师连连叹息,在胸前划了个十字,求主显神迹。 此时,一个慌慌张张的大男孩背着背包跑进医院,问了柜柏后赶紧与家人会合。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为什么没人通知我,里面躺的人是我堂姐耶!要不是我同学看到新闻通知我,我都不知道家里出了事。” 急哭了的任正义以手臂抹去眼角的泪,刚出炉的毕业证书还躺在背包里,原本他打算领到证书后和同学去东海岸纵走,没想到家里会出了这么大的事。 “冷静点,正义,你没瞧见大家都难过得说不出话来吗?”这种事没一个人乐意见到。 眼眶红肿,他看了看一张张熟悉的脸孔,脚步一迈走向其中一人。“诺亚哥,堂姊她没事吧?” 抬起无神的眼,诺亚盯着那扇生死之门。“医生还在急救中,你堂姐她她会没事的。”他语气哽咽了。 “事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新闻报导说有人纵火,是不是姓何的叫人放的火?”他气极的握紧拳头想找人拼命。 “这件事我会处理,我不会轻饶伤害依依的人。”澄净蓝眸冷硬得吓人,和平常他给人的爽朗印象截然不同。 心中微微一慑的任正义似乎察觉到他的转变,即使没什么社会历练也看得出他自然散发的尊贵气息,那股皇家血统钣群雄的气势,令人不容忽略。 一时间,他脑海中竟浮现“王子”两字,所谓的王子就该像诺亚哥这样的吧! 一抹敬仰油然而生,心也安定了许多,他想他还有诺亚哥可以依靠,任家的人不会轻易被击倒的,牧场还是有希望。 突地,手术中的灯号熄灭了。 像是装了弹簧似,萎靡不振的一行人立即站了起来,迎向推门而出的医护人员,七嘴八舌的提出相同的问话,逼得医师扬起手、声音略提高了些,要他们安静。 “病人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她的生命力强韧得令人惊讶!好几度呼吸都停止了” “啊!”“什么?﹗” 一阵抽气和惊讶担忧声包围着还能开玩笑的医师,只差没勒住他脖子叫他说重点。 “不过不用担心,我想那么凶的女生阎王不敢收。”他抬起被那打了麻醉葯的人抓得满是伤的手臂。“在加护病房观察个两、三天就可以转往普通病房,她会壮得像条牛” 大伙一口气终于能松了,笑容回到脸上开始打趣着,体力不支的也陆续倒下。 只听见王牧师咕咕哝哝着什么病床不够,浪费医疗的资源,固执的养牛人 “医师,我们能进去瞧瞧她的情况吗?”没亲眼瞧见就是不放心。 “有什么好看的,还不是一个人躺在那里全身插着管子”自以为幽默的医师原本要说说笑化解他们的忧心,结果反倒是引起家属们的怒视。 一个人?诺亚的心猛然抽痛,他必须去陪着她,绝不留她一人孤单。 “呃,你们别这样瞪我嘛!她现在的情况不容许太多人打搅,而且她至少会睡个几天才会清醒”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我要进去。” 诺亚的坚持让医师愣了一下,他的皇家气质令人不得不折服。 “一次只能进去一个人,最多待个半小时不能过久,不然对病人的复元”他的话又被打断了。 “我要陪着她,直到她出院为止。”他的语气是命令而不是询问。 医师有些恼意的道:“医院的规定不能擅自更改,你要遵从医院的指示” 蓦然他的声音中断了,表情是无奈,他好想说他不过是个医师,可是脖子被人掐住了。 “可、以、吗?”凶狠的眼神扬着冷意,诺亚一字一字的问着。 可可以。医师无声的蠕动**,颈上的压力才消失.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太没礼貌了,光是威胁不懂得感激医师的劳心劳力。 “记得先在无菌室消毒,穿好无菌衣再进加护病房,我可不想好不容易救回的病人被你害死了。” 他的穷嚷嚷根本阻止不了那道急迫的身影,话才说一半他人已冲进加护病房去守护心爱的女人。 倒是他一回头反而撞上数双怒气腾腾的眼光,怪他口无遮拦的胡乱诅咒人。 “呃,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大家平安、平安。”他讪笑的走离众人的视线,省得遭围殴。 这年头的医师不好干,他要及早办理退休,不然遇上失去理智的家属多倒霉。 他可不想脖子再被勒一次。 “““ 病房里闹烘烘的一片,不像休养的场所倒像是菜市场,众人你一言我一句地讨论不休,完全不把刚从鬼门关回来的病人放在眼里。 大概是因为太高兴了,所以大伙有点兴奋过头,活灵活现的形容火灾现场,无视有人正沉着一张脸颇为忍耐的表情。 最后那些个三姑六婆是被瞪走的,哪有人在病房内研究哪家的棺材铺的质材比较耐用,哪家的五子哭墓绝对值回票价,还有墓碑是要用中式还是西式,要不要刻上墓志铭。 例如:勇者之墓,烈女之碑。 经过大火洗礼过后,青春泉牧场上的每一位工人更团结了,他们日以继夜的修缮毁损的牛舍草仓,不管能不能领到薪资都无所谓,他们相信勇者是打不倒的。 任正刚夫妇辞去教职决心回牧场帮忙,以往他们太被动了,都忘了关怀生育他们的土地,于是把一切放下从头学起。 当然夫妻俩前嫌尽释,感情浓稠得叫人羡慕,所谓爱不轻易出口有几人能猜透,因此他们也决定补修爱情学分,由幼儿园班开始学习说爱。 “你们一个个未免也笑得太开心了吧!我没死好像应验了祸害遗千年哦!”有人带水果来探病是削给自己吃的吗?他们是来野餐还是开同乐会,好歹分她吃一口。 “千年可能不够,你应该会比黑山姥姥长寿。”一日为妖,万年是妖。 “不只喔!与天齐寿还差不多,大魔头通常都不容易死啊呜!谁打我的头?”最近坏人特别多。 抱头鼠窜的任正义不意迎上一双蓝色深瞳,当场鼻子一摸的装孬,当初他所以为的小白脸好像超级有钱,得罪金主会一辈子穷。 “你说谁是大魔头来着?”斜眼一睨,抱着一束花的俊雅男子冷笑着。 “我我啦!我是罪恶满贯的大魔头,人人得而诛之。”他牺牲小我以娱大众。 诺亚将山百合放入瓶子里,低头一吻噘着嘴的任依依。“怎么了?” “他们欺负我。”她要告状。 “你们欺负我的小甜心?”眉一挑,他倒不认为他们有胆。 几颗脑袋赶紧摇头,谁敢点头呀!又不是找死。 一个山大王就够人吃不消了,再来个宠字辈的护花使者,一条小命禁不起人家一根指头捏,三、两下就握成人肉馅包,还带血的。 “还说没有,你们手上拿的是什么?”她“指证历历”谁也赖不掉。 “苹果。” “水梨。” “哈蜜瓜。” 几个人傻傻的回答。 “请问是给谁吃的?”到底谁才是病人? “呃,这个”面面相觑地露出讪笑,不过他们照吃不误。 反正她的人缘太好了,访客不断,鲜花水果多到病房几乎快摆不下,他们可是来当清洁大队,负责消灭快熟透的水果,珍惜地球资源。 “别怪他们了,这些天山上的事忙坏了他们,我才叫他们下山来透透气。”剪了个平头的任正刚随诺亚身后跟进,他腼腆一笑,摸摸自个看起来像由绿岛出来的大哥头。 “牧场还好吧?诺亚什么也不告诉我只叫我安心养伤。”她躺得骨头都快生虫了。 他顿了一下显得局促“呃,还好,还好!大家都没事。” “牛呢?”她心里大概有底了,表情沉重了几分。 “牛呃,牛”不善说谎的他看向诺亚,他不想堂妹忧心。 他怎能告诉她她的心血全部泡汤,新买的设备不但毁于一旦,客户的订单也无法及时履行,整个牧场仅能以满目疮痍来形容。 屋子半毁,牛舍草仓正在赶建,若非诺亚拿出一笔钱来支付修缮所需,以他一个小教员的积蓄着实没法应付,一家老小得露宿残圯。 那场火实在烧得太猛了,人虽然安然无恙,牛群们可就没那么幸运了,望着小牛焦黑的尸体他不觉流下沉痛的泪,而遭烟熏死的乳牛及肉牛更是不计其数,他都不晓得该怎么处理善后。 “死了多少?”她的语气冷静的令人鼻酸,任正义等人受不了的走出病房。 “我没数。”根本没办法数,他只看到满坑满谷的牛尸体。 “依依,别去在意数目,人平安就好。”他会给她一番新局面的。 她眨眨泛红的眼眶阻止眼泪滑落。“我还有多少头牛?” 由两人的表情中,她读出了惋惜。 任正刚吐了一口气道:“就剩十头乳牛、七头肉牛,你前些日子接生的那一批小牛全死了。” 忍不住还是让泪滑下双颊,一滴滴都像是说不出的难过,她亲手接生的小牛多令人疼惜呀!她才想为牠们盖间美美的五星级牛舍呢! 她的牛儿们都是她费尽苦心找来最好的草料饲养,一头头低头抢草吃的情景宛如就在眼前,要她怎能无动于衷地看待牠们死于非命的事实。 “依依,别难过了,剩下的牛你打算怎么做?”心疼不已的诺亚搂着她双肩,深情地吻去她断不了的泪珠。 她出人意料的露出一抹灿烂的笑“谁说剩下来的,我拥有十头乳牛,七头肉牛耶!只要牠们努力一点,增产报效牧场,明年我就拥有二十头乳牛‘四头肉牛。 “然后不出十年我会成为花莲的酪农大户,全台湾的人,甚至是全世界的人都喝我牧场上的鲜奶,抢着购买上等牛肉,我任依依是击不倒的。” “可是设备全毁了。”任正刚没她的乐观,凡事起头难。 “怕什么,人定胜夭,大不了双手万能,以前的人能,为什么我们不能。”大家都被现代设备给宠懒了。 顶多用双手挤牛奶,天无绝人之路,只要肯脚踏实地就不怕焦黑的泥土种不出黄金,火烧过的野草生得更旺。 失笑的诺亚佩服她永不认输的精神。“你喔!是我看过最倔强的傻子。” “诺亚.米雷特斯,你是什么意思?”她哪里傻了,为信念奋战不懈叫执着。 “意思是,我爱你。”她的韧性和坚强叫人无法不把她往心里搁。 眼神一柔的任依依搂上他的颈项,用着几近蚊鸣的耳语道:“我也爱你。” “真的?﹗”他有些狐疑的望着她。 “喂!你给我差不多一点,本小姐可是很难得向人说爱,你少一副像天打雷劈也轮不到你头上的样子。”好象她说的是神话似。 他露出得逞的狡笑“大哥,你是见证人,日后她反悔你得为我站台。” 嘴角一扬的任正刚好笑的摇摇头,走出病房顺手关上门,将空间留给他们。 “干么,你想选总统啊还要人站台,小心我带一群牛去拆你的台子。”早说他是小人,专会使阴招。 “等我卸下身上的职务再说,说不定我也能搞搞选举。”民主国家的选举看来挺有趣的。 他们国家是君主世袭制,一出生就注定了各人命运谁也无法更改,想来也满无奈的。 她不屑的一嗤“还在作你的王子梦呀!要是你搞政治搞成何万胜那样,我第一个为民除害。” 这笔帐她一定要讨回来。 眼神沉寒的诺亚露出﹂丝残忍。“放心,我不会放过伤害你的人。” “诺亚”他好象变了另一个人似。 “相信我,你不再是一个人,我保证不管你在哪里一定有我,我会一直一直的守候着你,直到你懒得呼吸。”想起她受困火中的事,他的手指仍会发颤。 闻言为之动容的任依依有股想哭的冲动,当她看到那双意大利皮鞋时还真的以为死神怎么那么有品味,居然穿着昂贵的名牌货来接她,害她临死前还发笑。 在幽幽暗暗的空间沉沉浮浮,耳边不断传来男人低喃的声音,听不真切的她拚命想听仔细,心里埋怨着这人为什么不大声一点。 不知飘浮了多久,她看见叔公板着脸教训她,说她太不受教了,从不让人占便宜的她怎能最后一刻吃亏呢!她一死刚好便宜何万胜那小子。 猛然惊悟的她可没时间和叔公道别,她“死”也要爬回来讨公道,怎能让一世英名毁于一旦,平白把牧场送给害死她的人。 所以她回来了,不甘心死得毫无价值。 不过这件事她不敢告诉任何人,免得被笑。 “那你不回国了吗?”问清楚点比较好,男人的誓言是有期限的。 “要。”他毫不迟疑的回答。 任依依一拳往他肩头捶去。“你耍我呀!” “不是耍你,是带你回去见我父王和母后。”顺便告诉他们他打算定居台湾,成为她口中的酷农大户。 “你又来了。”她翻翻白眼不相信他的鬼话。 他低笑的吻她“爱你就是将你宠上天,我是你一个人的王子。” “是出租王子,我付钱了耶!”帐要算得一清二楚才不会吃亏。 换他翻白眼。“小姐,你只付第一个月,往后两个月我可没拿到一毛钱。” “呃,这个我忘了嘛!谁叫你没跟我要。”现在火一烧她更穷了,先欠着好了。 “赖皮鬼,让你欠一辈子吧!”他似听见她心声,戏谑一说。 “一辈子很长耶!我会不会很吃亏呀!”万一他利息算得重她岂不是还不完。 看了她一眼,他好笑的道:“我比较吃亏。” 王子不当跑来养牛,他能不吃亏吗? 但是值得,因为她在这里。 一朵永不被逆境击垮的生命之花。 而且,属于他。 第十章 他…真的是王子! 一架豪华客机飞越半个地球,降落在欧洲某小国皇家机场上,两列皇家骑兵从机门延伸至机场大厅,刺刀上膛看来雄赳赳、气昂昂,为迎接该国王子返国。www、qВ五.c0m/ 华丽的礼车,随扈上百,排场之盛大,招摇的情景让人目瞪口呆。 已经惊讶得说不出话的任依依很想打退堂鼓,她怎么也想不起自己怎么会荒唐的答应陪他回国一趟,她连灾后的牧场都还没回去看一眼呢! 可是他的能言善道让她完全忘了牧场的事,傻呼呼地被诱拐到他的什么国来,听都没听过,她翻了地图老半天才发现是在欧洲,比台湾大一点点而已。 现在她不担心那十头乳牛、七头肉牛没人养,反而烦恼她这个没女人样的土包子会不会成为国耻,丢脸丢到别人的国家来。 这会她得好好回想刀叉是怎么拿,汤匙由内往外舀呢,还是由外往内? 烦呀!想到晋见国王、王妃定还有一大套繁文缛节,她怎么可能做得好,不如原机返回来得得体,就当她从来没来过。 「依依,你想去哪里?」 望着挡在胸前的手,任依依想逃的决心更加坚定。「你没告诉我你真的是王子。」 「我说了。」可是你不相信。 正确说法是没人相信。 「你应该一再重复,谨慎其事的表明你的身份,不然你以为王子满街跑呀!」台湾只有原住民部落才有王子。 他有呀!但是她拒绝接受。「喜欢我的国家吗?」 「很好。」她紧张地看不出哪里好。 地大树高建筑宽,毕竟她身处欧式皇宫内,一切都美好的像是假的,有如走在电影场景里,但其实一砖一木真实的令人想哭。 她真的在皇宫内部了,挑高的天花板,目录中才看得见的超昂贵水晶灯,白色的大理石地砖,还有古董级的各式摆饰,她甚至怀疑墙壁那只苍蝇是镶钻的,因为太重而飞不动停在那里休息。 天哪!她宁可回花莲养牛,这皇宫里处处是国宝,万一不小心打坏了其中一个花瓶,她卖十年鲜乳也还不清。 「深呼吸,别太拘束,富回到自己的家。」诺亚紧牵着她的手,避免她「走失」。 她干笑的手都快冒汗了。「我家有山有水全是纯天然的,而这里…」 搞不好是用金子砌成的,所以金碧辉煌。 「我们国家很穷,国贫民弱,你看到的只是派头而已,唬唬外宾。「为了纾缓她的紧蹦情绪,他不惜把富裕的国家说成举国借贷过日。 「真的?﹗」有国家这么穷吗? 「当然是真的,否则我干么把自己租给你三个月。」主呀!原谅我的满口谎言。 「如果我失手打破一只古董呢?」她指着价值不菲的英国金雀花王朝的人像圆鉴。 「膺品。」 「膺品!」真的假的? 她顺手一推,价值一百万英镑的纪念图鉴毁了,哭笑不得的诺亚只希望在父王、母后发现前赶紧把碎片清掉,别留下毁损国宝的证据。 只可惜他的心愿未能达成,被碎裂声吸引而来的国王、皇后还是注意到了。 不过,他们的目光焦距集中于儿子呵宠在手心的女孩。 「瞧!多可爱的东方娃娃呀!我以前一直想收集一个。」好细致的肤触呀!柔柔嫩嫩像苹果冻。 「收集?」呃,她不会成为人家的收集品吧?﹗ 「母后,你收敛一点,你吓到她了。」他怎会不晓得母后有「好色」的倾向。 说吓未免含蓄了些,任依依看皇后八成有毛病,才爱对人毛手毛脚捏个不停,不过她也只能脸皮僵硬的任人上下其手。 「哎呀!胡说八道,我很久没见过这么精致的宝贝儿,让我多摸一下有什么关系。」真是愈看愈可爱,好想把她长留宫中。 精致?听起来像在形容人偶娃娃。 诺亚无奈的抢回自己的女人。「父王,请你管好你的爱妃。」 看来威严的中年男子忽然露齿一笑,感觉和蔼、亲切多了。 「谁叫你一走就是三、四个月没消息,害我们老是被你那群女友们追问你几时回国。」意思是他得补偿他们。 「一群女友们!」任依依的眼瞇了起来,看来她对他的了解还不够透彻。 「各国的。」国王还刻意添上一句。 「各国的…」原来他还学孔老夫子周游列国呀! 「而且是波大腰细的美女。」皇后不忘与国王合作的补充。 「依依,你千万别听他们胡言乱语,你知道我只爱你一个人。」他用力的瞪向故做无辜的父母。 但是,谁甩他呢!玩弄儿子是父母的权利。 「对,我儿子不是很风流,一次只爱一个,一年爱二十四次而已。」 「二十四次——」那她算不算破了纪录?一个人至少占了六个女人的缺。 二话不说的任依依掉头就走,但因为动作过大挥掉一旁的小瓷像,她本想道歉致意的,但是皇后早她一步说没关系、没关系,才九十多买的,非常便宜。 她也信以为真地当真是满屋子膺品,把九十多万美金听成九十多块台币,还真便宜。 当然她不可能走得掉,诺亚好说歹说的快说破一张嘴,这才把她留下。 不过他已开始后悔带她回国,要不是为了给她一份惊喜他何必自找罪受,让爱搞怪的父母一再破坏他们好不容易滋生的情感。 回国七天,诺亚没有一天不是活在悔恨之中,他居然得跟自己的母后抢人,而且每一回都抢输,夜夜独眠好不凄凉。 最后他作了一个痛快的决定。 「什么,你们要回台湾了?」不行、不行,绝不让他们走。 「多留几天到处走走看看嘛,小依依还没出宫视察民情呢旦」这么可爱的人偶…呃,是可爱的人儿多讨人欢心。 笑得有点假的诺亚紧紧抱着心爱的女人。「父王、母后得为国家子民劳累,我怕依依待太久会耽误你们处理国事的时间。」 这些天忙得就像转陀螺似的任依依深感赞同,她这几天压根昏沉沉的分不清东南西北,今夕是何夕,彷佛作了一场梦,一场非常荒谬的梦。 打从她踏上这个国家的第一天起,安排的国宴连吃了三天,长长的桌子刚好挑满一百道食物。 不是才或是三排,而是一道紧邻一道像接龙似排到天边,然后一道菜有一名女侍负责配菜,每一道菜只有少少的一口,简直是吃不饱又饿不死,还没吃到最后一道菜,第一道菜早消化完了。 接着是一系列的皇家社交活动,皇后带着她东绕绕西逛逛,一下子接见这位大臣夫人,一下子参加那位贵妇所办的宴会。 最可怕的是她必须穿着蓬蓬裙跳舞,你转过来他转过去,圈圈绕得她是头晕目眩。 她真的受够了,自觉像野草的她只适合棉衣布裙、杂粮野食,一件件华丽的衣裳和精心烹调的美食她实在不习惯,她快被逼疯了。 还有一点,诺亚明明说他的国家国贫民弱,怎么她所闻所见都是富丽安康,近乎奢靡的笙歌酒肉情景呢? 该不会她又被骗了吧! 「真的不能多留几天吗?」依依不舍的皇后握住任依依的小手舍不得放。 她还是觉得她好可爱,脸颊好好捏哦! 「不能。」诺亚几乎是咬牙切齿的道,再不走他的宝贝会被捏成月饼。 「好吧!我想送依依一件礼物,希望她能常回来看我。」她招手让侍女送上一套首饰。 最好不要。两人共同的心声。 「来来来,你戴戴看,纯手工打造的哦。」不过才一百零二颗蓝钻。(全本小说网) 最新全本:、、、、、、、、、、 第十一章 再不识货也看得出这项礼物有多贵重的任依依不太敢收,直到急着想开溜的诺亚在她耳边轻喃了两个字:膺品,她才勉为其难的收下。www.qΒ5、c0m/ 但是在飞往台湾的班机上,她愈想愈不对劲,打开首饰盒子一看,这些钻石高得刺眼,怎么看都不像膺品。 「诺亚,这是真的对不对?」 「你说呢!」他以吻封缄她的答案,省得被她一脚踢下飞机。 他有可能自打嘴巴承认那条钻石项链价值千万美金吗? 在台湾,等着他们的是一块直立于牧场入口处月形桧木横扁额,上面刻着五个大字——青春泉牧场。 而牧场内哞声震天,听来不像是只有十头乳牛、七头肉牛,至少有成千上百头吧! 然后… 本报讯:查新锐花莲县议员何万胜贪赃枉法,违法绑标工程,教唆纵火行凶,检方已展开调查,罪名成立刑期至少… 本报讯:前议员何万胜收押后传出资金周转不灵,其名下各公司因财务纠纷而纷纷宣布倒闭,负债金额尚在统计中,据传高达十亿新台币。 本报讯:青春泉牧场浴火重生,王子为博佳人欢心,斥资千万添购新设备,日前由纽西兰运来乳牛千头,肉牛亦在途中,正确数目不可知。 但可确定的是,青春泉牧场将成为台湾第一大牧场,所生产的鲜乳和肉牛足以供应全台… 当任依依看到一片如茵的草地时,眼泪不禁扑簌簌的流下来,她不敢相信大火过后的土地居然能在短短一个月内逢春再生,彷佛不曾遭遇浩劫般展现顽强生命力,如同她一样不轻易向命运屈服。 再近一点她瞧见所有的亲朋好友都立于牧场大门口欢迎,整个牧场充满新生的气息,一股木头味传来,告诉她重建的工作。 「依依、依依、依依…」 鼓噪的欢呼声像潮水般涌来,不断的催促她靠近。 而停不下来的泪代表喜悦,她从不知道原来自己身边有这么多人支持她,她不是孤单的,是她一直没把心放开,忘记施与受是并行的。 她爱这块土地,也爱这块土地孕育出的朋友,她怎能轻易遗忘爱人的快乐?﹗ 「喜欢我送你的礼物吗?」 回头一视,她泪眼迷蒙的点头。「诺亚,你到底做了什么?」 他牵着她走过人群,然后指着散布在草地上的牛群。「这是我为你建造的王国,你还满意吗?」 她哭得不能自己,头一回她感受到被爱的可贵,他真的会宠坏她。 穿着阿美族象征喜气的传统服饰,美丽的嘎玛将一条五彩斑斓的手工编织彩带横挂在诺亚胸前,上头有四个字,看得任依依是又哭又笑。 出租王子。 「你愿意租用我一生一世,不离不弃吗?」同他眼眸一般深蓝的蓝宝石钻戒出现在他手中。 「你这是求婚吗?」满满的幸福感涨得她快要爆炸,哽咽的语调中已诉说着不离不弃。 「你说呢!」 一旁的人爱起哄,直嚷嚷王子要下跪才罗曼蒂克,因此随即「下跪」两字成了口号,高喊出每个人口中。 轻笑的诺亚当真单膝跪下,旁边的人递了一束山百合给他,这番情景浪漫地叫人热泪盈眶,有不少未嫁的女孩子都感动得哭出来。 「美丽又动人的牧场之花,你愿意嫁我为妻,让我俩执手到老吗?」他向上伸出右手。 任依依笑中含泪的将手放在他手中。」我愿意,此生此世我是你一人的新娘。」 「我爱你,依依。」 「我也爱你。」 ︽︽︽ 本报讯:青春泉牧场主人任依依于日前接受诺亚.米雷特斯王子的求婚,场面浩大而热闹,上万头牛儿争先来祝贺,笑声连连… 据她本人向本报透露,她之所以愿意嫁给王子的原因是不好意思占他大多便宜,因此把自己抵给他省得他吃亏。 当然以上纯属玩笑话,王子本身十分乐意宠坏未婚妻,他的说法是不宠她还能宠谁呢!因为他是牛郎。 附注.此牛郎非彼牛郎,勿误解。 本报讯:花莲酪农工会理事长任依依高票当选为县议员,由丈夫诺亚.米雷特斯王子一手策划、资助,顺利将她推上政治舞台,选民笑称侠客夫妻… 本报讯:台北某一马桶公司迁厂花莲,负责人谷若扬和… 青春泉牧场传出一道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你是什么意思?卖马桶卖到花莲来,你存心要我为你做牛做马做到死呀!该死的谷若扬,你干嘛让我当挂名股东,我要开除你,我一定要开除你…」 远在台北的谷若扬,还不知死活的笑着呢!(全本小说网) 最新全本:、、、、、、、、、、 尾篇:娇美未婚妻 白云飘飘,晴空朗朗,微风送爽,好一个大王子登基的大好日子。\www、qb5。com\欧洲富庶小国为了庆祝这几十年来难得一次的重要之日,全国休假一天,以兹大肆庆祝。这会儿,皇宫前的广场万头撺动,挤满恭贺的人潮。 照惯例王子登基之日,皇室成员会在皇宫前的看台和百姓挥手致意,大家除了想一睹大王子凯恩斯登基的英姿,以及他那丽容惑人的王子妃陈采琳外,也想趁机瞧瞧二王子雷亚尔、三王子诺亚他们所带回来的未来王子妃丁希雅与任依依,听说都是东方美人呢! 可是大家盼啊盼的,脖子都抬酸了,皇宫内怎么都静悄悄的? 突然,皇宫一旁的大型电视墙闪了一下,国王和皇后的身影出现在里头,两人和蔼的一笑之后,由国王发言。 「首先在这里跟亲爱的子民们说声抱歉,当你们看到我所发表的这段谈话时,我和皇后两人应该已经在夏威夷的沙滩上享受美丽的阳光,至于你们期待已久的王子登基大典,恐怕暂时无法举行。」 「经由我和皇后考虑再三,认为过去太过于放任三位王子,以至于养成他们凡事以自我为重心的个性,不知将我亲爱的人民的福祉摆第一,因此我和皇后决定再给他们一年的时间磨练,这一年内,他们将各有所职,并不得踏出国门一步,共同为我子民谋福利,一年后的今天,我们登基大典再见。」 广场上的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有点无法消化这突然的转变。 跟着三个王子俊逸的身影终于出现在皇宫前的看台上,身边各拥一位佳丽,尊贵的凯恩斯向台下众人一颔首之后宣布,「由于国王、皇后临时更改决定,留书出走,登基大典取消,即日起,我,大王子凯恩斯接掌政务,二王子雷亚尔负责财务,三王子诺亚负责外交,将共同管理国家,请各位子民不用因为国王、皇后不在忧心。」 听完这番宣言,台下顿时欢声雷动,其实大家一点也不忧心,见到王子英姿,人人欣喜欲狂,哪管他国王、皇后在不在,跑到什么鬼地方去晒太阳… 半年后。 晚上,诺亚一回房,马上瘫在豪华柔软的大床上,脸皮僵硬,半天吐不出一个字。简直要累死他了! 当初他带心爱的依依回来,只是为要参加大哥的登基大典,一结束他们马上飞回台湾,谁知父王、母后会演出出走这戏码,还分派工作给他们,规定这一年不得踏出国门一步。 不得已,他只好跟依依商量,这一年暂时留在这儿,算是解除王子义务的代价,至于牧场则用越洋遥控的方式请人管理,一年过后,他一定陪她回去照料那些可爱的牛羊。 而这一段日子下来,他才知原来外交这么难搞。 原本他还以为不过就是陪外国宾客吃吃喝喝玩玩,搞不好还有各国美女可以养养眼,当然,他的心还是在小依依身上啦,谁知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 不使点心机应付那些外来客,国家怎么被人家吃掉的都不知道,卖笑作陪一整天下来,他的俊脸都僵了,更可怜的是,至今他还未接见过漂亮的外国妹妹… 「诺亚,过来帮我捶捶背,今天在计算机前监控了那群牛羊一整天,背酸死了。」 刚洗完澡从浴室走出来的娇美未婚妻任依依走到沙发上坐下。 「啊…好!」宠女人宠上天的他没有说不的权利,再累也感到幸福… (完)(全本小说网) 最新全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