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蛇引》 第一章 葳蕤的山林中枝叶晃动,土石微颤。 “就在前面追” “妖孽休走” 四枚黄符穿过密林飞射向前,黄符所指处并无人影,仔细看去,才能在茂密暗薆的草木中依稀瞧见某种活物。 那是一条蛇。 蛇鳞如墨玉,黑中透青,长四丈有余,伏在草木阴影内飞速前行,和四周环境融为一体,难以分辨。 蛇的状态有些奇怪,本该如釉一般光滑的蛇鳞此时灰雾蒙蒙,蛇吻前有些许异样的白。 这是一条正在蜕皮的蛇。 黄符如利箭射来,符尾燃着烈火,地上的蛇止步半息,反身扬尾而抽,将四枚雄黄烈焰符猛地拍去一边。 符箓落地,立刻将四周草叶点燃,霎时间,熊熊烈火熛升爆起,形成火墙,阻隔了林后二三十位修士的视线。 他们面色凝重,没在火焰中找到挣扎扭曲的蛇影,也没听见嘶哑痛苦的悲鸣,便知四张雄黄烈焰符没有伤到那魔头。 队首的大修士还在追捕,末尾的小修士们却忍不住嘀咕了起来。 “蜕皮期都不怕雄黄,咱们真能杀得了吗” “都追了三天了,已经毒倒了七八个人了,师祖还不死心” 追杀陌奚已历三日,从最开始斩除魔首、扬名立万的兴奋,到如今的疲惫沉重。 尽管蜕皮期的魔头状态越来越差,但他们的状态也不容乐观。两个晚生筋疲力尽,嘴唇干裂发白,身上酸痛,心里也开始有了退意。 刚抱怨两句,一抬眸,就见前方的大师兄正皱眉盯着自己。 两人当即闭嘴,把剩下的抱怨咽回了肚子里。 沈枋庭用眼神警告了后面两个多嘴的小辈,却也谅解同行师兄弟们的辛苦。 三天了,他们没有伤到这魔头分毫,反而搭进去了不少弟子。他和长辈师叔们倒还好说,金丹以下的师弟师妹们实在是耗不住了。 思及此,沈枋庭加快脚步,几个点跃掠到队首的浮清仙尊身旁,对那白眉白须的老者道,“师尊,弟子们劳顿不堪,是否暂且歇息” 话还没说完,就被浮清厉声打断,“谁要休息,自行留下” 说着,他手中结印不止,六枚蚀骨钉悬于身前,随左手剑指前挥而射,“去” 浮清语气严厉,不容置喙。沈枋庭闭口不再言语。 他知道师尊是对的,眼下机会实在难得,不容错失。 如今修真界灵力衰退,而妖魔四起,与人类分庭抗礼。 目下他们在追捕的这条巨蛇名作陌奚,正是南方最大的妖邪头目,座下大小妖物不计其数,霸占山河数千里,放眼望去,大半个南方竟都落入了这魔头之手。 陌奚全领蛇妖还嫌不够,因其声势浩大,这几百年来,不少妖魔都汇聚其帐下,可以说,当今妖魔之势,以陌奚为最;当今修士之敌,非陌奚莫属。 只这百年间,修真界大小宗族联合剿陌便有数十次,无奈这蛇妖修为深不可测;蛇鳞如甲,刀枪不入;又有一身销金融铁的蛇毒,厉害无比,无药可解。 修真界在陌奚手中不知折了多少德高望重之士,千年来,无人能剿灭此魔直到今日。 他们上三宗歃血为盟,隐忍二十余年,终于等到了这魔头蜕皮之时 蛇类蜕皮,一旦成功便是鱼跃龙门,境界又要拔高一层。 从前他们奈何不了他,等这次蜕皮之后,就更没有可能将其歼灭。 好在天道有公,蛇妖蜕皮,乃是最为脆弱之时。 这一时期,它们鳞甲柔软如纸,五官六感几乎全部剥夺,骨头麻痒、血肉灼痛、理智丧失。 按理如此脆弱之际,陌奚理当被手下部将护在巢穴之中,幸而蛇类生性阴险多疑,即便是同族也无信义可言。 每每蜕皮,他们皆是自找隐蔽处,生怕被趁虚而入。 陌奚残暴狡诈,更是避开了一众高等妖魔,独自找了洞穴闭关,身边无有半个亲信。 如此时机,千载难逢 上三宗联手而攻,打破了陌奚闭关的洞府,将这条蛇妖逼了出来,此后便是三天三夜无休止的纠缠追捕。 六枚以付清仙尊心头之血灌溉的蚀骨钉射向了蛇体。 蚀骨钉焕发着莹莹玉光,色泽中正光明。长钉穿过林中烈火,精准追上了地上的苍青长蛇。 长蛇扭头张嘴,口中喷出一股墨绿色的毒雾,然而喷吐之时,它扭身的动作太过剧烈,瞬间撕下了还没彻底脱下的旧皮。 嘶 蛇皮生生撕开,巨蛇身体一僵,所喷毒雾也短促稀薄了两分。 噗两声闷响,四枚蚀骨钉融在了毒雾里,而有两枚破雾而出,钉在了蛇脊之上 众修士便听一阵恐怖的蛇鸣传来,其中阴戾痛苦之意不言而喻,几棵百年大树轰然倒下,皆是被剧痛中的蛇妖挣扎扫断。 为首的几位仙尊眸中一喜中了 蜕皮期的陌奚理智丧失大半,全靠本能而行,没有故意使诈的可能,必是真的吃痛。 蚀骨钉一旦入体,非纯正仙家灵气不能拔除。 长钉埋伏在体内,会不断吸收妖魔体内的邪气,腐蚀其肌骨血肉,纵然是陌奚这样的魔头,也绝撑不了多久。 届时不必他们出手,陌奚自会化为一堆蛇骨 “快” 胜利在望,一众仙尊加快了速度,沈枋庭也只来得及回头看一眼身后的师弟师妹,催促他们赶快跟上。 光羽仙尊一挥广袖,聚林间湿气于前,那阻隔在众人之前的火幕尽数熄灭,清出了走道。 对付陌奚,使用的符箓非同一般,所生雄黄烈火凡水不灭,非饱含灵气的水灵不可。 短短几息的炎火将方圆烧成了焦土, 焦土蔓延一二里,尽头处有一醒目的痕迹。 那是被重物碾压出来的印子,纵横交错,深浅不一,两旁草叶倾轧、树木横躺,焦褐的泥土上还有星星点点的血迹。 任谁都看得出来,蚀骨钉对陌奚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压痕清晰,放眼望去,却空无一物。 那本该重伤奄奄一息的巨蛇不知所踪,连血迹都没有指明他离开的方向。 焦土远处,草根旁,一条小指粗细的小蛇缓慢地朝前挪动着。 它身上灰雾蒙蒙,像是裹了一层暗沉的纱,下半截鲜血淋漓,背部没着两点圆玉钉,钉周皮肉焦黑,附近蛇肉翻卷。 陌奚挣扎着扭头,不知第几次试着将那两根长钉拔出。 可尖利的蛇牙一口咬下去,除了又从背上撕扯下一些蛇肉、蛇鳞外,根本带不出那两根长钉。 它们深深地插入蛇骨缝间,不过半刻钟而已,陌奚下身已无知觉,游动的动作愈发僵硬。 它看不见。 旧皮蒙住了它的一切感官,神识忽明忽暗,在蜕皮期的暴躁情绪支配下,始终无法精准找到蚀骨钉的方位。 躁戾地又咬了两回后,陌奚一口扯下钉旁的一块翻起的蛇肉吞入口中。 修行是逆天而行,但凡修道,必要历劫。 凡人历雷劫九死一生,对蛇来说,蜕皮就是他们的劫,无论修为深浅,皆是天堑之难。 陌奚喘了口气,伏在草下。 视线暗昧昏暗,他不知道这里是何处地界,空气中徜徉着陌生的气息是他从未来过的地方。 被这伙修士追杀了整整三日,束缚在皮下,他辨不清方向,痛苦之中,唯有求生的意志支撑着他,使他昼夜不停往前飞驰。 蚀骨钉源源不断地吸收着陌奚的血肉,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骨头越发僵硬,不须被那帮修士找到,他自己就会曝尸荒外,死在这不知名的野地里。 用来感知声音震动的蛇腹被一层旧皮阻隔,使他听觉暴跌,辨不清那群修士的方位,只模糊地察觉到有人类的脚步在四周徘徊。 他辨不清,任何风吹草动便都成了索命的声响。 陌奚抬起蛇首,旧皮之下,翠绿的蛇瞳里划过一丝冷光。 蜕皮只差临门一脚,他绝不会死在这个关头。 陌奚撑着最后一口气抬起蛇首。 眼睛和神识都不甚清晰,他努力在空气中嗅闻。 隐约之间,他似乎嗅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同类的气息,大妖的气息。 若是平时,陌奚绝不会在重伤之时靠近任何活物,可如今他没有选择,只能冒险一试 若能吞噬一条大妖,他便有了活下去的力气。 摆动着僵硬的尾巴,陌奚蛇匐下来,慢慢朝气息所在的方向游去。 朦胧昧薆之间,他不记得自己走了多远,只觉得那股蛇类的气息越来越近,近到一定距离之后,陌奚从那气息里嗅闻出了更多的信息 这是一条雄蛇的领地,且实力不俗,至少千年以上。 他赌对了。 墨绿色的妖光一闪,陌奚幻化出了人身。 拖着半人半妖的残躯,他一头扎入了那雄蛇的领地。 忍着尾部的剧痛,陌奚极力调动干涸的妖力,将自己变为美艳的雌性。 浓重的血腥气随风散播出去,那条雄蛇很快就会过来察看。 只要那愚蠢的雄蛇见色起意,赶在那群修士之前把自己带回去,他便有了喘息之际。 三天再有三天他就能彻底结束蜕皮,到那时 还不等陌奚筹划后续,便彻底昏厥了过去。 意识的最后,他隐约看见了一抹黄玉色的蛇影,以及一股香甜得让他战栗的气息。 那不像是雄性 第二章 “醒醒,醒醒,同类” 谁在吵嚷 “同类,你还好吗” 陌奚吃力地睁开眼,眸中蒙着两分初醒的迷离,但很快,他的意识便和眸色一起迅速清醒了过来。 “同类你醒了” 那声音自耳侧传来,声线清灵,在他睁眼之后立刻带上了两分喜悦,发自肺腑的高兴。 自陌奚破壳以来,从未听过这般因他而喜的声音。 余光微转,他记得自己拼死进入了一条雄蛇的领地。抬眸看去,身边的不是什么雄蛇,而是一名面容姣好的女子。 是那雄蛇的伴侣么 这想法从陌奚脑中一闪而过,未及深思,下一刻,一股异样抽走了他的注意。 他的情况,很不对劲。 陌奚猛地低头,他身上穿着陌生的衣饰这不是他的衣服,可衣服上的每一纹样、每一装饰他都十分熟稔,仿佛已穿戴许久。 他身上也无半点伤痕,更无痛感,最诡异的是,他感受不到自己的妖力。 不是干涸、也不是失去了妖丹,而是一种朦朦胧胧、飘忽不定之感,抓不到实处,恍若梦境。 “同类,你怎么不说话难道还有哪里难受吗” 陌奚整理思绪之间,身旁那白衣黄绲的蛇姬又开始说起了话。 她偏头打量了一番陌奚,接着扭头看向不远处的地面,嘴里喃喃着,“不应该呀,蜕皮很完美,怎么还会难受呢” 她目光所指的地上,正躺了一张墨绿色的蛇皮。 她检查了蛇皮,确定蜕得很完整,再回头,眼前的雄蛇也的确是一脸苍白的病态。 蛇姬俯下腰肢,双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她靠近了他,雌蛇的气息铺面而来,陌奚皱眉躲避,可身体却一动不动地怔在原地。 很香。 他没有闻到任何味道,可脑海之中却爆发出一阵欢欣。这强烈的愉悦告诉他这条雌蛇芬芳馥郁,是他从未感受过的香气。 她贴近了他,一枚黄玉般的妖丹从她口中渡出。 陌奚明白了她的好意,但他排斥一切试图外来的妖力,何况这蛇姬身份不明。 他闭着嘴,蛇姬歪头看了他一会儿,见他没有动作,立刻干脆利落地扣住他的下颌,强行将他的嘴巴掰开。 他人的妖丹进入了自己的身体。 在陌奚升起作呕的厌恶之前,他首先感受到了兴奋。 很不对劲。 这并非他的直观感受,像是有谁告诉了他“他闻到了香气”、“他感到了兴奋”。 “你的身体”旁人的妖丹在自己体内转了一圈,陌奚忍无可无地想要掐死这放肆的雌蛇,但雌蛇很快起身,连带着收回了自己的妖丹,让他来不及动作。 “你身体里有两根钉子”她惊愕地望着陌奚,伸了手比划给他看。 那柔美仙逸的五官因这份愕然而显得有些发傻。 陌奚当然知道自己体内有蚀骨钉,古怪的是,他此时没有任何痛感,身体却昏昏沉沉地无法动作,只能偏着头,对着那雌蛇微笑。 “别担心,同类”在他的笑容下,蛇姬也回应了他一抹安抚的笑容。 “你是我见到的第一条蛇妖,你很珍贵,我一定想办法把你治好。” 说着,她挽起了袖子,琥珀色的眼清媚甘甜,像一块精雕细琢的暖玉这很奇怪,妖邪不该有这样的清纯。 陌奚余光垂下,在她的衣襟上看见了熟悉的图纹。 上三宗琮泷门的图纹。 她腰侧挂着一把仙剑。 蛇妖,却是仙宗弟子。 他脸上的笑容于是愈加温柔和善。 叛徒。 蛇姬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跪坐在地上,让陌奚伏在自己腿上,开始解他的衣裳。 繁复的衣衫,没有解衣的动作、没有施法的步骤,突然落下,中间的环节像是被无端抽走、凭空省略 陌奚终于明白自己的异样源自何处。 这里根本不是现实,而是梦境,不,更像是某种回忆 因为是回忆,所以无痛无感,也察觉不出自己的妖力。 和被抽走的解衣步骤一样,这些回忆并不连续,只断断续续地闪过一些主要画面而已。 在这方逼仄的石洞内,名作茯芍的蛇姬不由分说地取出了他体内的蚀骨钉。 彼时这钉子已在陌奚体内埋了两百年有余,和脊骨生长在一块儿,几乎和他融为一体,骤然拔出,仿佛是将他的两截脊骨扯了出来,顿时散了他这两百年的修为。 两百年 这竟不是往事,而是一场两百年之后的回忆。 蚀骨钉被连根拔出,陌奚冷汗涔涔地倒在地上,足小半月无法动弹。 他是想杀了她的,这个胆敢用妖丹窥视他的雌蛇、这个背叛了妖族投入仙门的叛徒,无奈眼下实在是力不从心。 蛇姬每天晚上都会来到这方石洞替他疗伤,一遍遍用自己的妖丹抚慰他的身体。 她说自己无父无母,没有族人,孑然一身,下山无助之时被琮泷门门主浮清仙尊收为弟子,带回了门里。 又说这是她第一次出门做任务,要去深山里采灵药,途中嗅到了同类的气息就找了过来,正好看见了蜕皮期半死的陌奚。 陌奚启唇,将她的妖丹还给她。 那妖丹在他体内游走了一圈,带来浓郁温暖的馨香,又带着他的气息回到了蛇姬的丹田。 不似草木、不似花果,没有任何一种类似的味道可与之比拟,这特殊的馨香令陌奚晃了晃神。 不是叛徒,只是个乡下来的傻子,他想,被仙门拐了都不知情。 附近群山连绵,山中天材地宝无数,可猛蛇毒虫更加无数。 她这样的蛇妖,对仙门来说是再好不过的工具。 只是不知,这条雌蛇是如何破了自己闭关幻阵的。 陌奚没有多问,被抽出了蚀骨钉后,他全身疼痛痉挛,无暇多话,只静静地听着雌蛇说话而已。 他懒得和这样的蠢货多说什么,所以每当雌蛇看向他时,他只是安静地微笑,很少言语。 一连半个月,雌蛇夜夜到访,从不缺席。 她每次都偷偷摸摸地来,除第一日外,此后的每一天都带着斗篷兜帽。 她腼腆地解释,师父不准她私下去见妖精。 “你该听师父的话的。”陌奚弯眸笑道。 浮清说得没错,她不该去见妖,尤其是他但凡他不是重伤在身,早就拧断了她的脖颈。 “我知道瞒着师父不好,”茯芍翻下兜帽,冲他羞赧地笑了笑,“可你、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同类,我放不下你。” “同类。”陌奚轻轻慢慢地咀嚼着这两个字,像是听见了什么有趣的话语。 茯芍欺身前来,搭着他的双肩,鼻尖几乎相抵,交缠着气息。 雌蛇启唇,黄玉般的妖丹从她口中渡出,又一次喂进了陌奚体内,替他疗伤、滋润他的身体。 “师父于我有再生之恩,”她贴着他的唇鼻,呼吸近在咫尺,“我视师父为父,视琮泷门为家,可有时候” 雌蛇眉间微蹙,似是不知如何形容。 她的呵气落在陌奚脸庞,两人之间亲密如同情人,仅隔一线。 “对了就是这样,”她抬眸对陌奚羞怯地笑道,“在仙门,人和人之间绝不能靠这么近。我喜欢谁,都不能和他们亲近、不能在他们身上打标记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初来乍到,她想给新的领地、给喜爱的东西打上气息标记。 这样的举动,在仙门里被判为“嬴荡”,被视作“放浪”。 她喜欢师父,喜欢师兄,除了磨蹭纠缠,茯芍不知道还能如何排解心中膨胀的欢喜。 如此众多的喜欢没有发泄的出口,叫她憋闷得不知如何是好。 陌奚吞下了她的妖丹,抬手搂住了雌蛇的腰背。 “你是蛇,”他偏头,越过了那一线之隔,抵上了她的额,“你不该待在人群里。” 在他贴上来的那一刻,雌蛇洁白禁欲的仙袍之下立刻化出了蛇尾。 幽暗的洞穴里,那条蛇尾上的鳞片莹玼如黄玉,妖娆地迤逦了半丈有余,根本不是道袍所能遮蔽。 她露出了半身原型,本能地卷住了陌奚的双腿。 缠绕、收紧像是终年困在笼中的鸟终于能舒展一次翅膀、像是箱子里的猫终于能伸一次懒腰。茯芍心中饱胀的喜欢涌进蛇尾,一圈又一圈,紧密地缠在陌奚腿上,表达着蛇的喜爱之情。 陌奚眸中划过笑意。 他抬手撩起雌蛇的发梢,偏头含进了嘴里。 人皮之下,蛇性银靡。 他们是同类。 茯芍缠了一会儿陌奚的腿,不敢用力,那里刚取出蚀骨钉,伤口还未愈合。 虽然犹不满足,但这已是她入仙门一年以来第一次“缠缠”了。 在师门里,就算她憋得发疯想找棵树缠缠,都会被严厉呵斥。 所有人都说,只有粗鄙的邪妖才会这么做,她入了仙门,就该有仙门弟子的自觉,绝不能再做出如此低俗的举动,败坏琮泷门的名誉。 茯芍张口,那枚妖丹在陌奚体内游走了一圈,又回到了她体内。 她恋恋不舍地收回尾巴,戴上兜帽,对陌奚说“好啦,我要回去了,明天再来看你。你的伤也好了很多,再有两天就能痊愈。” 陌奚口中的发丝随着她起身而被扯出,有一根脱落,半垂在了他唇边。 他倚在石壁上,温柔且疏离地笑着,同她告别,“有劳。” 如果没有男人唇边的那根发丝,方才缱绻的一切都仿佛只是错觉而已。 今晚之后,陌奚对这条雌蛇的杀意便作罢了。 不管怎么说,她的确为他解决了一个大麻烦,让他摆脱了蚀骨钉。 第三章 第二天,陌奚不到夜晚就见到了雌蛇。 太阳刚出,她仓促地赶来,面色煞白,一把抱起了陌奚,拼命往外跑去,仿佛被什么天敌追赶一般。 陌奚这辈子头一回被抱在怀里,他顿了顿,继而安然地躺着。 “是你的师门”他问。 “对你怎么知道”茯芍一边跑一边频频回头看向身后。 这个动作相当古怪,蛇很少依赖视觉,茯芍此时该做的是伸出蛇信收集空中的信息,或是利用蛇腹感知震动的远近。 可她的蛇信变成了粗短的人舌,蛇尾也变成了人类的短腿,像个纯粹的人类一样,滑稽可笑地回头顾盼。 她一边跑,一边磕磕绊绊地和陌奚解释,“师父在我身上察出了你的气味,领着师兄师姐们来抓你。你、你家在哪儿,我把你送出去。” 陌奚笑看着她急出冷汗的模样。 他的伤的确是好了很多了,至少有了脱身的能力。但他没有说,只是笑眯眯地看着茯芍独自焦急。 远处有白光闪来,一个错眼,一柄罡气凛然的长剑便刺在了茯芍身前。 “孽畜还不停下”冷冽苍老的声音自后方而来,茯芍身体一僵,跪了下去。 “你师父来了。”陌奚在她怀里轻声道。 说完,他悠悠起身,对着跪在剑前不敢动弹的茯芍一笑。 “这几日,多谢你的照顾了。” 他彬彬有礼地道谢,继而她面前化为黑烟,径直离开,留她一人面对身后追来的琮泷门修士。 他虽不杀她,可也并不在乎她如何向师门交代。 毕竟,这是她自己选择的路。 浮清没有抓到陌奚,转头便向茯芍问罪。 她因勾结妖邪,被绑在光明大殿上抽了一百鞭,又罚了十年禁闭。 受刑之时,琮泷门所有弟子都被要求到场。 熙攘的人群中,不仅琮泷门的弟子来了,陌奚也来了。 借着茯芍体内纯净的仙力,他体内的蚀骨钉被拔出,这困扰了他两百年的痼疾一朝痊愈,使他心情大好,不惜身犯险境也要来看看自己的“救命恩人”。 盘龙柱上,被锁妖绳死死绑住的茯芍身上一片污血。 行刑者手中一柄钢鞭,高高抬起,重重落下,口中喊着次数“四十八,四十九,五十” “呃”雌蛇高仰长颈,口中迸发出凄厉的痛呼。 底下窃窃私语不断。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妖就是妖,永远不可能是人。” “门主为何要将一个妖女收到座下” “听说这妖女身上没有煞气,不曾杀过人,又有什么奇淫巧技,所以才被收下的。” “她现在没有杀过人,日后未必,我看不如趁早动手,免得夜长梦多。” 雌蛇的哀嚎和周遭的议论混杂一处,陌奚勾唇,想起她那句“我视师父为父,视琮泷门为家”,愈发觉得可乐。 “五十三、五十四” 鞭刑还在继续。 一声轻响,钢鞭之下生生打断两根肋骨,茯芍身上的仙家白裙已饱饮鲜血,无素可染。 “师尊” 就在众人欣赏这出笞妖时,一声中正的男声刺破大殿,突兀响起。 陌奚斜眸,就见一道有些眼熟的身影走了出来,站在了雌蛇身前。 “师尊”沈枋庭抱拳躬身,“念在小师妹初犯的份上,还请宽恕。” 高台上的浮清面不改色,沉沉道,“琮泷门,言必行,行,必果。” “弟子明白。”沈枋庭身姿不改,“我愿替师妹受剩余刑罚” 满场哗然。 “师、师兄”盘龙柱上,一身血衣的茯芍婆娑着摇头,“不、不必” 沈枋庭没有多话,脱下外衣,低着头,将脊背露给了行刑者,只道三个字:“开始吧。” 行刑者犹豫地看了眼座上的浮清,浮清没有说话。 他便试探地转鞭抽向了茯芍身前的沈枋庭。 “师兄师兄”被抽得皮开肉绽都未曾哭泣的茯芍在这时落了泪。 沈枋庭就站在她眼前,面朝着她,她看着那钢鞭一下又一下地打在了男人的背上,碾开皮肉,露出红骨,直到替她受完剩下的四十六鞭。 陌奚看着这混乱的场面,脸上的笑容不知何时全然消失。 无趣。 他转身走了。 本想在她被打痛之后,带回巢穴的心思也作罢了。 再次见面,已是十年之后。 茯芍的禁闭结束,随同门下山。 一行人陷在了秘境里,分散失联。 蔼蔼迷雾中,茯芍偶遇了陌奚。 “咦,你也在这儿”她跑来,冲他挥手,“同类,你的伤可好了” 陌奚一顿。 他注视着雌蛇的双眼,没能从里面看见半分埋怨和憎恨,依旧是发自肺腑的欢喜,叫陌奚疑惑,莫非她失去了记忆,忘记了自己抛下她的事情。 “大好了。”他拢着袖,微笑颔首,“你近来可好” “我”茯芍语塞。 他们都知道,她这十年算不上好,直到前日才刚被放出来。 但缓了缓,茯芍还是笑着说“我还好啦。”那笑容傻兮兮的,不仅破坏了她仙逸的皮囊,也没有蛇该有的模样。 不伦不类。 陌奚拢在袖中的手指一紧,也笑,“那就好。” 他本该离去,可雌蛇脸上的那对琥珀眼澄澈通透,毫无阴霾,这使特地算着日子赶来嘲弄她的陌奚怅惘若失。 他遂又叹气,旧事重提,“当日我不是故意抛下姑娘的,实在是” “这有什么可抱歉的。”他话还没说完,茯芍便连连摆手,“得亏你当时走了。因为蛇王陌奚的缘故,师父特别讨厌蛇妖,还好你没被抓到。” 她吁了口气,后怕似的,“这些年我一直担心你会不会被抓,本还想着去找你,没想到世上竟有这么巧的事,刚下山就遇上了你现在见了,总算可以放心不对,你快走。” 她将陌奚往外推去,低声道,“这里有好多我的同门,你快走,被发现可不得了。” 陌奚被她推得往前行了两步。 他回头,翠色的蛇瞳晦暗不明地望着身后的蛇姬。 无趣。 那一顿鞭子和十年的禁闭,没有在她身上留下半点痕迹。 她身上的香气叫他心烦意乱。 陌奚定住了脚,转身握住了茯芍的双手。 他担忧而深情地望着她,“这些年我到处打听你的踪迹,听说你在琮泷门受了刑。修真界不容我等,我带你离开,回我们蛇族的领地,好么。” “不” 那愚蠢的雌蛇却想也不想地从他手中挣脱,坚定道,“师门有恩于我,我不能背弃他们。” 她抽出手来后,又继续推陌奚,“你快走,快走吧” 陌奚眯眸,最后看了她一眼,道,“好。” 他走了。来时一腔不明所以的情绪,走时一腔明确清晰的烦闷。 这样不知好歹的蠢蛇,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和她有什么交集。 五十年过去,陌奚的确再也没去见那蛇姬。 偶尔夜凉,风掠过花林,带着芬芳馥郁的馨香吹入他的寝殿,他才会恍惚一瞬,念起石洞里的半个月,想起那条柔软馝馞的蛇姬。 他从前没有嗅到过那种香气,之后也再没有。 她的妖丹在他体内运转了十三回,将那股甜蜜的香气深深缠入了他的经脉血管里。 陌奚有些想念了。蛇城里没有哪条蛇的眼睛像她那样温暖,仿佛一簇徐徐燃烧的暖火,只是供人取暖,并不会烧伤什么。 但这份想念只是“有些”而已。 他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上赶着凑趣儿。 五十年间,沈枋庭成为了修真界的中流砥柱,在他化神大典上,浮清问他有什么想要的。 他说,他想要和师妹结为道侣。 师兄师妹,这是不伦之事,何况那师妹还是妖。 全场死寂,浮清脸色铁青。 向来尊师重道的沈枋庭仿佛没有看见一样,对着师父跪下,非茯芍不可。 浮清到底是宠爱首席弟子的,这件事被应允了。 沈枋庭娶亲师妹的消息传遍天下,也传到了陌奚耳朵里。 咔嚓一声轻响,他手中的杏花枝折了。 晶莹的残花落入泥里,他自上踏过,前往了琮泷门。 “同类”外出的茯芍瞥见到了他,果然喜出望外地跑了过来。 陌奚站在原地,弯眸等着她朝他靠近。 这条孤身的雌蛇极度向往同类,可偏偏不愿与他回去。 “你怎么又到这么危险的地方来了”茯芍立定,又要推他走,“这里可是琮泷门的领地,你不该来这里。” 陌奚没有动,这一次他没有被她推动。 他蹙眉道,“我听说了你的事,很是挂心。” “是、是么,”女子脸上浮起一片红晕,低下头来,羞赧得不知该如何言语。 这抹羞怯令陌奚眸底的神色愈冷。 “你真的想好了么。”陌奚低头,像是在石洞时那样,贴上了她的额头,与她交换气息。 可这一次,雌蛇猛地后退几步,红着脸摆手,“别、别靠那么近。” 五十年过去,蛇姬身上关于“蛇”的部分越来越淡,人类的特性则越来越浓。 如今不需要旁人耳提命面,她自己都不习惯蛇类的寒暄方式了。 陌奚顿在原地,继而笑了起来,“抱歉。” 他该转身离去的,可他始终没走,因为某种微妙的不甘心。 “我知道这事有点荒唐,”雌蛇反手,用冰凉的手背给温热的脸颊降温,“不过大师兄和其他修士不同,他从不歧视我们这些妖精,而且、而且这些年都对我照顾有加。” 茯芍永远不能忘记,那日光明大殿男人挡在她身前的模样。 她无父无母,虽幸得师父收留,可从没有人如此坚定地护过她。 几十年来,他们一同修道,一同斩妖除魔,沈枋庭永远不会让她孤身陷入危机。 “你不用担心,大师兄真的很好。” 茯芍低着头,也就没有注意到雄蛇越来越凉的眸色。 半晌,当茯芍疑惑陌奚为什么不说话时,他才徐徐道了一句,“是么,那就好。” 在茯芍含羞带喜的幸福神色里,他后知后觉地明白了,六十年前,自己看见那个男人挡在茯芍身前时,为何会心生戾气。 陌奚已经很久没有经历发青期了,他的修为足以让他摆脱这低级的俗欲,以至于渐渐忘记了“求偶”这样的本能。 她有着美妙绝伦的气息,又有着尚且过眼的实力。 他喜欢她的气息,自然就会想要她做伴侣。 这简单而天经地义的事,陌奚却现在才有所反应。 他其实不喜欢媾和,厌恶被欲望掌控,更厌恶其他妖的气息沾到自己身上。 那所有蛇妖都热衷的事情,在陌奚眼中和变回一条丑陋的肉虫无异。 但茯芍太香了,如果是她,陌奚可以接受。 他甚至愿意留下她,让她在房中当个香炉都是一种赏心悦目。 一瞬间,他打定了主意,忧心忡忡道,“虽然如此,可我放心不下你。茯芍,芍儿,这里太危险了,即便沈枋庭爱护你,其他修士、他的父母亲族也未必容得下你。” 茯芍咬唇,满面的羞意收了回去,露出了两分难色。 陌奚说中了她的痛处,自然而然地接着道,“让我偶尔见见你吧,至少确认你是否安然无虞。” 陌奚对茯芍来说,到底是特殊的。 他是她遇见的第一个同类,也是她唯一的同类,当他满目忧愁表达关心时,茯芍没有多想,答应了。 此后约定,每月十五在郊外见面,往常又有书信。 陌奚不急,捏死一个沈枋庭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可若沈枋庭就这样死了,他怕茯芍自爆内丹,要和沈枋庭殉情。 他知道她有多重情。 陌奚开智之后再没有求过偶,他有些生疏,但还记得该怎么做。 雄性求偶,从来都不择手段,何况是陌奚。 他摆出了十足的诚意,天材地宝、珍馐珠宝,每每见面绝不空手,仗着唯一同类这一身份,迅速和茯芍拉近了距离。 稍熟稔之后,他带着茯芍去远处狩猎、去湖泊戏水,一切仙门禁止她做的事情,陌奚都倍数补上。 他感觉得到,茯芍越来越和他亲近,沈枋庭对她有恩,也从不歧视她蛇妖的身份,可只有陌奚一条真正的蛇,才能带给茯芍本能的欢愉。 这天日落,当茯芍从大泽里游出,收回蛇尾时,她不舍地回头看了眼身后的涛涛江水。 这样广阔激荡的水流,绝不是琮泷门的小池塘和浴池可以比拟的。 陌奚俯身,替她穿上了鞋袜,状似没有看见她眼中的不舍,“时候不早,该送你回去了。” 柔软白皙的手搭上了他的肩膀,陌奚抬头,见茯芍不好意思地低语“奚,你平日里忙么” 陌奚一笑,“不,我没有你的清规戒律,清闲得很。” “那”雌蛇眼睫一颤,挂在上面的水珠眨落,她带着两分期冀,“那我们以后,多见面好么” 她到底是蛇,喜欢蛇喜欢的一切。 那几十年的门规压着她,叫她不敢独自享受这些,只能寄期望于陌奚。 有人带着她,就不是她主动犯戒了。 “当然好。”陌奚应了。 他没有问茯芍为什么沈枋庭不带她游水,这种程度的挑拨离间太低级,他准备了更有意思的东西。 得到了茯芍的喜欢,陌奚开始给沈枋庭种毒,让那谪仙似的剑修染上了情毒,又派了座下女妖前往。 沈枋庭现身花街的事立刻传得沸沸扬扬。 这月见面前夕,陌奚整冠梳洗,篦子篦过三千青丝,男人温润妖冶的脸上含了一丝笑意。 他梳理着发尾,好整以暇地思忖,明天该如何安慰伤心难过的雌蛇 事情的走向并不按陌奚所想。 翌日晚上,茯芍脸上无一丝郁闷,反而一片怒意。 “太过分了太卑鄙了”她对着陌奚跺脚,气愤道,“不知道是哪个小人,居然给大师兄下了毒,还好我的蛇丹能解,否则大师兄一世英名都毁在了那些小人手里” 陌奚一怔,心中漾起两分愕然。 他被茯芍治愈过,知道她在疗伤方面有着出众的天赋。可那毒是他亲手所下,茯芍的修为少他整整千年,到底是如何发现且治好的 这份愕然之后,涌起了浓烈的恶意。 为计划失败,也为那馥郁的妖丹进入了别人的体内、又带着别的雄性的气息回到茯芍丹田 他的香炉里,混入了异味。 陌奚有些失去耐心了。 他理所当然地开始派妖魔刺杀沈枋庭。 一次、两次不过元婴的修士,却仿佛得到了天道的偏爱一般,几次三番死里逃生。 不管他伤得多重,哪怕是中了陌奚的本源蛇毒,只要他回到茯芍身边,不出三日必能恢复如初。 陌奚隐约觉出了两分不对劲。 他几乎是立刻明白了,为什么浮清要收茯芍一条蛇妖为徒。 不能再等了。 直言阐说,茯芍绝不会相信,反而会和他反目。 唯有立即杀了浮清和沈枋庭,斩断茯芍在琮泷门的羁绊,才能带她回到自己的巢穴里。 陌奚成功重创了浮清和沈枋庭,却低估了茯芍对他们的情谊。 浮清失去了右臂,修为暴跌;沈枋庭更是昏迷不醒。 “师兄师兄”他昏睡不醒的日子,茯芍日夜不离,忘了和陌奚约定的见面,也没有理睬房中明明灭灭的传影石。 她死守着沈枋庭,不断用自己的妖丹替他疗伤,可向来无病不治的蛇丹却仿佛失了效一般,对沈枋庭毫无助益。 绝望之际,茯芍身后传来低沉苍老的声音,“你想救他” 她当即回头,红着眼看着失去了一条胳膊的浮清,“师尊” 浮清敛眸,“我有办法。” “师尊”茯芍通红的眼中破出一丝振奋,她胡乱擦了擦脸,膝行到他身前,“师尊既然有救治之法,就请快救师兄” “救治之法不在我,”两鬓斑白的老人漠然地俯视她,“而在你。” “我”茯芍茫然,“可我、我的妖丹不起效” “因为你还不得其法。”浮清道,“若你愿意,将蛇丹给我,待我淬炼,方可救你师兄一命。” 茯芍想也不想地吐出蛇丹,双手交给了浮清,“师尊快请。” 浮清却没有动。 “师尊” “不够。”他道,“还需蛇心血、蛇胆液。” 茯芍一怔。 看出她的震惊,浮清冷笑一声,“不错,这正是以命换命之法,我劝你还是歇了这份心思。” “不”茯芍膝行至他脚前,面上闪过一丝决绝,如当年沈枋庭救她时一样,对着浮清叩首,“弟子愿意,求师尊救师兄性命” 浮清望着她的后脑,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 “你可想好了真的愿意么” “是,弟子愿意。” “好,”浮清转身,“与我护法。” 他将茯芍带离琮泷门,一路北行,足足两日,才在一处仙家秘境中停下。 这是浮清祖辈所创秘境,进去之后断绝踪影,再无人可以打扰。 临进之前,茯芍脚步一顿,询问道,“师尊,妖魔屡屡针对大师兄,我们不把师兄一起带走么” “你师兄身上有邪魔陌奚留下的蛇毒,若是带上你师兄,陌奚便会顺着蛇毒追来。我炼丹之时,无暇顾及他人,届时你师兄不保,丹药也无法练成。”浮清道,“我已派人将他移去另一处密室,由你众师叔们看守。” 茯芍挂心沈枋庭,可也不忍师父落入危险。 师父已失去一臂,不管是此时的师父还是她,又哪有能力对抗魔头陌奚。师兄跟着他们,的确没有益处,不如分开行动。 思及此,茯芍便道,“好,师尊尽管放心,弟子这就为您护法。” 她跟着浮清迈入了那方秘境。 最后一霎,茯芍有些遗憾,她恐怕是来不及和奚告别了。 若是知道她不在了,那条温文尔雅的雄蛇会难过么他们已是朋友了,他一定会难过吧 但仔细想来,他们真正交往也不过一年而已,和他们长达千百年的岁月相比,这一年太过短暂,那难过也不过是一瞬,转眼便会烟消云散。 茯芍定了定心,专心为浮清护法。 七日之后,丹药练成。 玉鼎法光大作,密密麻麻的符文排列于阵法之间,迟缓生涩地转动着,像是生锈的齿轮,还需要某种润滑才可运行畅通。 浮清睁眸,浑浊的老眼中迸发出一丝颤动的精光。 他命令茯芍,“站到阵法之央。” 茯芍抬步迈去,于炉前立定。 “我再问你一遍,”苍老老修士定定地盯着她,“你可愿以千年精血换这颗丹药” 茯芍咬牙。 她的指尖有些发颤,可她死死压住了这份死亡的恐慌。 数十年来,师兄对她无微不至,危难时不知救了她多少次,如今师兄有难,她这条命还给他又有何妨。 “愿意。”她于猩红的阵法中道,“弟子,心甘情愿。” 话音即落,她脚下红芒暴涨,法阵上的符文疯狂转动起来,瞬间没了涩滞之感。 茯芍一惊,只见自己全身血气丝丝缕缕冒出,悉数涌入了眼前的玉鼎当中。 这一刻,她清晰地感觉到了生命的流逝。 她的骨头变得疏松、皮肤出现了褶皱,一头乌发转为苍白,最后连站立的姿态都维持不住,颤巍巍地跪在了阵法里,支撑上身的双手不停发抖。 顷刻之间,那花容月貌的蛇姬便成了枯尸般的老妪。 当她最后一丝血气也被抽离,那玉鼎霍然炸裂,碎玉飞溅,唯剩其中一枚金光烁烁的丹丸。 茯芍跪在地上,形容枯槁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师、师尊成了”她发出嘶哑苍老的声音,“快、快救师兄” 面前的浮清忽而一笑,接着仰头,笑声越来越大,笑得他直不起腰来。 “哈哈哈哈哈都说蛇族阴险狡诈、自私冷血,怎么就偏偏出了你这么个蠢货” “师尊”茯芍茫然地望着他。 在她愣怔的目光之中,浮清一把抓住那金光烁烁的蛇丹,径直吞入口中。 入口的瞬间,老人的华发变得黝黑靓丽,枯树般的皮肤变得年轻饱满,微偻的腰背逐渐挺直,就连那断掉的胳膊都重新生长了出来 “韶山玉蛇,名不虚传名不虚传哈哈哈哈哈哈哈”他抬手欣赏着自己崭新的身体,目中充斥着癫狂,“有了这幅身体,从此以后我便不老不伤,再没有人可奈我何了” “师、师尊” 茯芍再是单纯,此时也明白了过来。 她挣扎着朝年轻的浮清爬去,抓住他的脚,仰面哀求他,“师尊,师兄是您的首席弟子,是您最得意的门生,您救救他救救呃” 话未说完,浮清骤然抬脚,将她踢出二三丈远。 “呵,从前便罢了,如今这幅丑样,看着就叫人倒胃口。” 他为自己施了清洁术,鄙夷地望着地上奄奄一息的蛇妖,“得意门生倒也无错,若非他,我怎能如此顺利地取了你的蛇丹蛇胆。” 茯芍撑起自己的头,这一脚后,她没有呕血,全身的血液都已被那阵法吸干,无血可流。 “师尊师尊”她只能怔怔地望着他,悲伤又绝望地哀求。 浮清倏尔一笑,流露出纯粹的恶意,“你不必担心,沈枋庭无事,很快就会醒。” 茯芍一愣。 在她茫然的目光下,浮清大笑出声,“毕竟让他昏睡不醒的不是陌奚啊哈哈哈哈等他醒来,我就告诉他,你被魔头陌奚虐杀而死,死前将蛇丹奉于师门,求师门为你报仇雪恨。” 他大笑着,仿佛已然看见了鹬蚌相争的结局,不再看茯芍一眼,拉开秘境,转身就要离开。 茯芍伏在地上,眸中的神光慢慢熄灭了。 她的形状和冢中枯骨无异,最后的一点光彩也在浮清毫不留情的转身之间黯淡了下去。 于是,她便也没能看见,在秘境打开的刹那,一条苍墨蛇尾自外部劈来,带着汹涌凛冽的杀意绞向了浮清。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四章 “醒醒,醒醒,同类” “同类,你还好吗” 熟悉的声音回荡在耳边,夜莺一样婉转动听。 陌奚猛地睁眼,翠色的瞳中闪过一道血色。 他猝然起身,将坐在榻边的茯芍吓了一跳。 下一刻,她的手腕被紧紧拽住。 茯芍 方才还面色如纸的美人倏地抓住了她的手,那双翠色的蛇瞳里爆发出惊人的灼意,定定地盯着自己,又隐隐透出两分嘲弄的恼意。 茯芍一惊,不等她说话,陌奚手上便一阵刺痛。 他终于分了一点神看向自己的手。 一条细小的褐色老蛇缠在茯芍的皓腕上,在他抓住她手腕的瞬间,狠狠咬了他一口。 能咬破陌奚皮肤的蛇不多,与此同时,眼前的雌蛇开口了。 “你醒啦,身上还痛吗” 熟悉的声音再度响起,陌奚抬眸,看向了茯芍。 这一次,他的眸色平缓了许多。 本以为是谁设下的幻境,捏了个相似的幻影,可现在他确定,眼前的是实体。 那一场冗长的梦,将上一世的回忆唤醒。 茯芍他一眼认出了面前的蛇姬。可茯芍已死了三百年有余,回忆和现实重叠,陌奚素来淡漠的翠眸里划过一丝迷茫。 他这是,轮回了轮回到了他们初见的石洞里 陌奚很快推翻了这一判断,他身下是一张古老的飘花翡翠玉榻,眼前的是一间色调素雅的寝屋,屋内玉器琳琅,空中充斥着浓淡适宜的香气。 这香气独一无二,陌奚忍不住颤栗呵气。 回忆中无法嗅到的气味铺天盖地地朝他涌来,在茯芍生活了近三千年的室内,她的气味无处不在,欲将陌奚生生湮埋。 香气堆叠,如轻纱自身上拂过,带来麻酥酥的痒意。 一股强烈的欲望自陌奚体内喷涌而出。 他蛇瞳瞬间竖成细线,盯着蛇姬脆弱的长颈;毒牙不受控制地发痒,指节兴奋地打颤,欲将在他身上飘荡的轻纱撕扯下来扯碎,吞入腹里。 那特殊的香气甜得他杀意暴涨,每忍耐一瞬,全身的骨头就麻痒一分。 这一世,他的身体是第一次接触茯芍的气味,有些过于刺激了。 滚烫而陌生的狩猎欲霸占了陌奚的脑海,试图磨灭他的理智,唤醒他体内最原始的兽欲。 修长的指尖律动了一下,仿佛是在模拟演练着什么。 陌奚还未彻底融合前世的记忆,尚有些游离在外,无法理解自己会迷恋上一条天真到愚蠢的雌蛇。 可在嗅闻到这股香气后,他登时理解了前世的自己。 这特别的气味,摆在巢里当个香炉都愉悦身心。 即便没有前世的那些回忆,陌奚也立刻升起了掠夺欲。 这样的香,留在人界实在可惜。 不论欲望如何激烈,陌奚始终面不改色,除了压抑本能的轻微颤抖以外,再无别的动作。 再是美妙,也还不至于操纵他的身心。 雌蛇腕上的老蛇睨了他一眼,有些讶然,有些警惕。 即便是它,也是在嗅觉衰退后才敢亲近小姐的,这条外来蛇竟能不受黄玉气息影响,实在诡异。 “我从你身体里取出了两根这么长的钉子。”茯芍不知两条雄蛇心中所想,她见眼前的美人微微发颤,以为他一定是痛极了,遂安抚道,“你放心,钉子已取出来了,只是伤口还没有好。” 她又贴了过来,双手搭在了陌奚的肩头,偏首启唇,黄玉般的蛇丹已含于口中。 “我的内丹有疗伤之效,你昏迷时不肯张嘴,现在醒了,让我给你疗伤。” 只是疗伤,可她望着他的眼睛里却像是封着两簇跳动的暖火,压抑着兴奋,得偿所愿般激动不已。 陌奚没有拒绝,想起上一世茯芍干脆利落地掰开他的嘴,他有种直觉,如果自己抵死不从,茯芍会直接卸了他的颌骨。 但他也不打算顺从地臣服于她。 陌奚倾身低头,微凉的双唇贴上了茯芍,他伸出舌尖,重重过她衔在齿间的蛇丹。 茯芍猛地一颤。 “放开”一声嘶哑的声音自两人之间飙了出来。 那环在茯芍手腕上的老蛇尖叫着,“无礼的外地蛇,放开小姐” 茯芍红着脸,身子往后仰去,不是因为这亲密的吻,而是那蛇丹上一下又一下的舔舐。 蛇丹连着她的心脉灵魂,敏感而脆弱,从未被外人触碰过。 舌尖一顶,直捣心弦,茯芍腰肢发软,双眼迷离。 太、太刺激了,外面的蛇都是这样打招呼的么 她有些受不住,往后避开,可搂着她腰的手却禁锢如铁,丝毫不松。 在老蛇的咆哮下,她只得赶紧把口中的蛇丹往对面推去,同时轻轻扭腰,表达自己的不适。 陌奚最终还是吞下了茯芍的蛇丹。 上一世令他觉得冒犯的举动,如今却令他恍惚出神。 他细细感知着体内的蛇丹,引着它前往自己的丹田,又剥出自己内丹中的气息。 墨色的本源妖气丝丝缕缕地包裹了这颗浑圆的黄玉。 他侵占着茯芍的蛇丹,直到那黄玉彻底被黑色埋没、再也看不见半点暖色后,才张口奉还。 陌奚将蛇丹还给茯芍,搂着她的手却迟迟未松,那双狭长的桃花眼里盈着爱恋,看失而复得的宝物一般深情,直到茯芍羞怯地发出一句 “姐姐,你感觉如何了” 陌奚剔透翠绿的蛇瞳中泛点困惑。 片刻,昏厥之前的回忆渐渐收回。 他低下头,看见了自己变幻出来的雌身,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我”一张口,变幻之后的声音妖娆多情,丝丝绕绕,勾人心魄。 这魅惑的声音令陌奚陷入了更长久的沉默。 此时的容貌嗓音,是他昏厥之前为勾引此地的雄蛇而变幻出来的,自然是要多妩媚有多妩媚。 陌奚想,既然是茯芍,不必隐瞒,直言相告就好。 可一抬头,眼前姣好的蛇姬托着双腮,面若春水地望着她,晕乎乎道,“姐姐,你声音真好听,长得也好美,我好喜欢你。” 那双圆眼里满载濡慕和憧憬,如此强烈直白的欢喜止住了陌奚口中的话语。 他抿了抿唇,半晌,弯眸笑了起来,温温柔柔,妖妖趫趫。 “谢谢,”他说,“我也喜欢你。”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五章 茯芍垂在地上的蛇尾尖尖顿时立了起来,翘起了小三寸,在空中慢悠悠地晃动。 “哼,”她腕上的老蛇却是重重一哼,嗤笑道,“巧言令色。” 接二连三开口的老蛇终于引起了陌奚的注意。 他垂下眼来,凉凉地瞥向那缠绕着茯芍的雄性。 “对了,未及介绍,”茯芍注意到他的视线,抬起手腕来,“这是我爷爷,因早些年受了伤,只能维持现在这样。” 听了这话,陌奚眼中的凉意散开了些许,他笑道,“爷爷好。” “好什么好”那褐色的细蛇直起上身,对着他嘶嘶吐信,“外地蛇,小姐心善,非要救你,看在你是雌性的份上,我不赶你,但丑话说在前头,这里有主人留下的守山大阵在,你要有半点不轨之心,我能让你即刻灰飞烟灭” 这严厉的威胁并未让陌奚惊惧,他只是半瞌眼睑,温声道,“晚辈不敢。” “爷爷,你怎么能这样对待客人。”茯芍很不满,对着手腕上的老蛇道,“姐姐受伤了,又是来客,你要温柔一点。” 她想起还没有互通姓名,又主动介绍起了自己,“我叫茯芍,此处名为韶山,是我的领地,我就是在领地边上发现的你。” 不必陌奚多问,雌蛇自己便讲起了此间的情况。 韶山横亘六百里,山中有蛇,名为黄玉。 原生玉色有青有白、有墨有赤,唯独没有黄。 世间流传的黄色玉石,以黄沁为最,但黄沁的黄并非天生,而是后期沁染成色,属于次生。 原生黄玉仅存传说之中,这一传说便是韶山仙蛇。 茯芍一族,蛇鳞温润,色泽如玉,落地便是黄玉。 但自茯芍出生以来,黄玉一族就只剩下她一蛇。 守着她这颗蛇蛋的,是一条食指粗细的老蛇。 老蛇说,三千年前韶山经历了一场大难,全族尽灭,她父亲韶山蛇主拼尽最后的力量,为韶山设下了结界。 这结界保护了茯芍,使外人无法入内,她也无法外出。 老蛇说,这是因为她父亲担心她年幼无知,出去遭人陷害。唯有她修到一定境界、有了自保能力之后,才能打破结界,离开韶山。 茯芍很乖,安心本分地遵照遗嘱日夜修炼。 偌大的韶山只有她一条妖,老蛇虽开了灵智,却无法化形。 他说自己是她父亲的旧部,为了抵挡那场灾难耗尽了法力,如今只是为了守着茯芍才勉强残喘。 除了这条老蛇,山里的其他蛇都是普通的凡蛇,不知为何始终未有开灵智者,无蛇能与茯芍交谈。 她在韶山待了三千年,本以为还会继续这样孤单下去,没想到这天出来狩猎,猎物没狩到,却在结界边界上见到了一条大姐姐 姐姐大姐姐结界边上长出了姐姐 她兴奋地跑去,姐姐的一只手在结界里,其余部位则在结界外。 茯芍很奇怪,她不知道陌奚为什么能突破结界,但管他的呢,同类是同类她活了两千八百年,第一次看见了同类虽然重伤昏迷,但还有进出气儿的活的同类 她拉着姐姐在结界里的那只手,吭哧吭哧把他拖进来,抱去了自己的房间,为他疗伤。 抱着雌蛇,茯芍像是抢劫得手的盗贼,一路游得飞快,生怕这一切都是幻觉,仿佛稍慢一点儿,美蛇就会消失似的。 无怪茯芍心切。 整整两千八百年,自她睁开眼睛到现在,整个韶山只有她一条蛇精,再无旁人。 别说是条美艳的美蛇,就算是癞蛤蟆似的丑蛇、就算不是蛇,只要是开了灵智的活物,茯芍都视若天赐。 “姐姐,你真好看。”茯芍低头,不知第几次地蹭了蹭床上的陌奚,要把他的每一片鳞片都蹭上自己的气味标记,“我从来没见过比我还粗的蛇。” 她表现得极其亲昵,明明只是初见,就仿佛和陌奚好了几百年似的。 陌奚垂眸,这条天真烂漫、热情好客的蛇姬扣住了他的手。 和面上明媚的笑相比,她微凉的手指紧紧压着他,十指相扣,不允许他挪开半寸。 陌奚还未开口,她手上的老蛇便叫道,“小姐,这都是外面的妖蛇为了勾引雄性变幻出来的,您不必模仿” “爷爷”茯芍很不高兴地嗔了一声,从遇见陌奚开始,老蛇的言语就很不客气,“姐姐刚醒来,什么都没做呢,她是我们的同类,你干嘛这么冷言冷语。” 这可是难得的同类、珍贵的同类、唯一的同类爷爷一点儿都不知道珍惜 “同类哼。”老蛇不屑地冷笑,“小姐,她可不是你的同类这是一条毒蛇。” “毒蛇”茯芍惊叫了起来。 韶山一脉皆是无毒蛇,山中从属的小蛇们也都无毒,她从未见过毒蛇。 见她惊诧得声音都失了真,陌奚解释道,“我虽是毒蛇,可既然茯芍姑娘和爷爷救了我,我又怎会恩将仇报。” 他脸上的笑容苍白脆弱,翠绿色的瞳孔如一汪潺潺的春水,从头到尾都表现着无害。 茯芍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 她撑到他床边,双目灼灼地看着他,“毒蛇、毒蛇我从来没有见过毒蛇姐姐,你的毒在哪里能给我看看吗” “小姐那可是毒”老蛇尖叫了起来,被茯芍一把撸下。 她推开窗子,把老蛇放到外面,“爷爷,你对客人太失礼了”说罢,她将窗户关上,隔绝了外面老蛇惊愤的叫唤。 茯芍回过身来,歉意地对陌奚道,“抱歉,这里很少有外客来,爷爷有点紧张,其实他是条很慈祥的老蛇。” 陌奚弯眸,好脾气道,“没关系。” 他看出了茯芍和那条老蛇之间有多亲近,庆幸起自己没有暴露雄性的身份。 茯芍懵懂无知,那条老蛇怕是绝不肯让一条雄性待在韶山的。 他不笑时,那张脸已经浓艳昳丽,一笑起来顿时衬得满屋玉石黯淡。 茯芍痴痴地看着床上的美蛇,这样的魅惑,是黄玉一族族谱中所没有的,她从未领教过。 见她发呆,陌奚脸上的笑意愈甚,他清吟一声,“还看毒么” “看”茯芍从美色中回神,兴致盎然地凑到陌奚身边,吐着信,来来回回打量他,试图看出他和自己有何不同之处。 陌奚靠在软枕上,微微张嘴,露出了两点獠牙。 他没有倾身靠近茯芍,反而矜骄地愈往后靠了靠,冲好奇的蛇姬道,“来。” 茯芍看见了他的獠牙,撑着床俯身上前。 蛇的静态视力向来欠佳,光是眼睛看不出什么名堂,在蛇信探入陌奚嘴里之前,她猛然意识到这个举动有些越界了,遂收回信子,小心地问“我能摸摸吗” 陌奚冲她微笑,茯芍便上了手。 莹白的指尖落在那冰玉似的蛇牙上,陌奚张着嘴任由她摸,可不知是美人的矜持还是别的什么心思,他张开的幅度不大,使茯芍的指尖不得不反复擦过他的嘴唇。 茯芍摸了半天,隐约触到了一个小洞。 蛇是没有手指的,手指的触碰也无法获得多少情报,她羞赧地看向陌奚。 陌奚弯眸,抓住了她的手,放去身旁。 “没关系,”他体贴地说,“过来吧。” 茯芍的请求还没出口就得到了应允,她眼睛一亮,彻底贴近了陌奚。 一条粉白的蛇信从她口中探出,羞怯又新奇地触上了陌奚的蛇牙。 他们是蛇,靠蛇信获取信息,而非手指。 柔软的蛇姬贴近,如上一世那样,她和他仅隔着薄薄的一线距离。 甘甜馥郁的气息顿时笼罩了陌奚,他瞳孔一缩,有片刻的放空。 那香气钻入他的体内,令四肢百骸都欢愉颤栗。 陌奚很早就发现了茯芍身上的特殊之处。 她有一身与众不同的香气,这气息对蛇而言是无可抵挡的香饵,即便他的修为高她千年,依旧会被这股气息动摇心神。 他大抵明白了,为何茯芍的父亲要拼死留下一方结界。 自己昏厥之前,误以为此处是雄蛇的领地,显然也是因为设置结界的是茯芍的父亲。 陨落三千年,那股雄性的气息竟依旧霸着韶山。很难想象,茯芍的父亲生前是何等强大的霸主。 思绪远去,柔软的蛇信在陌奚的口中来回探缩着,收集他的信息。 倏尔,陌奚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低吟。 那蛇信触碰到了他齿尖的注射洞,本能地,毒腺分泌出了金色的毒液,试图杀死胆敢撞进蛇口的活物。 听到抽气声,茯芍吓了一跳,连忙缩回蛇信,抬头看他脸色。 “抱歉”她不知道原来毒蛇的獠牙这般敏感。 陌奚半瞌着眼睑,肌肉绷紧,捱着注射洞被外物触碰的那一阵尖锐刺激。 他双眼迷蒙了片刻,短暂的失神之后,复又低下头,望着覆在自己身上的蛇姬。 尖利森白的毒牙往外露出了些许,尖端坠着一点惑人的金色。 茯芍的视线立刻盯在了那渗出的毒液上。 陌奚看出了她的惊奇,喘息着,轻声邀请“要尝尝么”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六章 美人病怏怏地靠着床头,脸色尚白,没有从重伤中恢复。 两旁垂落的墨发蜿蜒铺散,像是细细密密的小黑蛇一般,扭曲妖冶。 那双翠色的蛇瞳剔透如宝石,妩媚如春水,只倒映着茯芍一人的身影。 茯芍被蛊惑了,可她还记得问一句“你很毒吗” 陌奚胸腔微颤,低低地笑了出声。 “我有很多种毒。”他说,“这一种伤不到你。” 毕竟才是初见,这样攸关性命的冒险,茯芍应该拒绝的。 纵然她这一族百毒不侵,可茯芍出生以来还未曾试过蛇毒,心中有些迟疑。 陌奚张嘴,一颗墨绿的蛇丹从他口中浮现,在窗外日光的照耀下,墨色的蛇丹透出两分玉绿。 “吞了我的蛇丹,我的一切蛇毒都对你无害。”他说。 茯芍有些感动,又有些不赞同,“姐姐,你怎么能把蛇丹交给刚刚认识的生蛇呢。” 他就是因为这么没有防备,所以才会身受重伤吗。 听了这话,陌奚好笑地看着她,他什么也没说,翠瞳中浅浅的笑意代替他说了话。 茯芍反驳道,“我不一样,只要我想,蛇丹就会立刻回到我的体内,别人留不住的。” 正因如此,上一世浮清才忍耐了数十年。 他知道黄玉一族的特殊性,如果没有茯芍的同意,他收不住她的蛇丹,只能是利用沈枋庭缓慢布局。 “原来如此。”陌奚了然,复又问,“我的蛇丹没法自己回来,你一会儿会还给我么” “那当然了。”茯芍不假思索地应承,一边又叮嘱他,“不过只有我哦,别人可不一定会还给你。除我以外,你不能把蛇丹交给别的妖精。” 陌奚从谏如流,“好,我不会交给别的妖精。” 茯芍满意陌奚的听话,这姐姐虽然单纯,好在孺子可教。 教育完了之后,她便兴冲冲地吞下了陌奚的蛇丹,准备尝尝蛇毒是何滋味。 陌奚后倾,靠在床头,微微启唇,只露出毒牙。 茯芍觉得他似乎有些害羞,一味往后退去,脸上也浮着薄薄一层红意。 她没有毒牙,可将心比心,獠牙被触碰,的确是很难想象的感受。 陌奚的这番矜持,也让茯芍有些不好意思了。 想起方才陌奚的反应,她向他承诺,“这次我会轻一点。” “没关系,”昳丽的雌蛇温柔摇头,眉宇间流露出两分病色,“不难受的。” 他被鬓边的墨发衬得愈发苍白,有两分雨打梨花的脆弱,美得仿佛轻轻一拂就要落了。 茯芍再一次被大姐姐的气质所惊艳。 “姐姐,”她不由得抬手抚上陌奚的脸颊,“你真美” 陌奚弯了弯唇角,下一刻,便听茯芍羡慕地说“真好,你一定有很多雄性吧” 她想问陌奚,以后要是有机会,能不能给她介绍一条,可又觉得两人还不甚相熟,这话有觊觎之嫌。 陌奚没有回答,只是笑。 他的确有很多雄蛇,只是拥有的方式和茯芍想象得不同。 不知是否错觉,茯芍觉得,漂亮姐姐的笑和之前相比有些不一样了。 凉丝丝的,也还是美。 他闭上眼,无声催促着茯芍。茯芍遂止了闲话,凑上来勾舔他毒牙上的毒液。 金色黏稠的毒液有些像蜜,腥甜的滋味在蛇信上铺开,初尝时浅淡如甘露,但很快就蔓延开来,猛烈且凶猛地钻入茯芍上颚的犁鼻器里。 如甜腻冰冷的烈酒,有些呛人,但回过味来,茯芍立刻被这刺激的甜酒所俘虏了。 她歪着头,食髓知味地去舔陌奚另一侧的毒牙。 她细细品味着毒液的滋味,不仅味道像烈酒,喝起来也有点像。 只是两滴,茯芍便有些醉了。 她的思绪混沌起来,软软地趴在了陌奚身上,黄玉色的蛇尾半垂在床下,悠悠晃晃地扭动起来。 甜甜的,晕乎乎,还有点辛辣刺激吞入腹中,那蛇毒如毒草一般扩散,迅速流过茯芍全身。 一种难以言述的酥麻传遍体内,她眯着眼,从没想过蛇毒会是这么好喝的东西。 茯芍忍不住频繁伸吐着蛇信,在陌奚的口中、唇畔胡乱触碰着,接收他的信息,也催促着他再分泌些毒液出来。 虽说是接收信息,但茯芍的蛇信除了发现姐姐失血过多、有点虚弱,以及他的气味勾人心魄以外,再没有获得更多讯息了。 她不再探索,只嘶嘶地触碰他的唇角,轻慢地扭腰催促。 蛇毒、金灿灿的蛇毒,再给她一些 陌奚抬手,覆上了蛇姬难耐扭头的腰肢,偏过头,拒绝了她的请求。 “不可以。”那双翠色的蛇瞳温柔而蛊惑地注视着她,“再多就危险了。” 茯芍抬眸,双眼盈着一层水雾,尚沉浸在蛇毒带来的快意当中。 朦胧的视线里,陌奚朝她靠近。 “该换我了,”那瑰丽的雌蛇探出蛇信,低低呵气“让我嗅闻你。” 茯芍转动了一下被蛇毒毒得迟钝的思绪。 她的蛇信已经把大姐姐里里外外都探索过了,可大姐姐还没有闻过她,对她毫不知情。这确实不太公平。 她张开嘴,吐出蛇信,和他交换彼此的信息。 陌奚摩挲着蛇姬的鬓发,礼貌地用蛇信掠过她的面颊、鼻尖等外围,逐步试探后,才钻入柔软的唇瓣之中。 嘶嘶的吐信声在芬芳的室内响动,床尾床下,两条颜色迥异的蛇尾也勾缠在了一起。 陌奚采集到的信息远比茯芍要多。 他尝到了她今早吃的水果的清甜、昨晚戏水的水汽,也尝到了那美妙绝伦的奇香。 溺在这馨香之中,陌奚心下喟叹。 他有多久没有嗅到茯芍了。 呵可怜的碎玉 陌奚不自觉收紧了环抱身上蛇腰的手臂。 他犹有些迟疑,怀疑怀中的只是他的臆想,是一场虚幻的梦境。 那双修长的手抚拍着茯芍的脊背,顺着她的后颈一路向下,在蛇骨上流连。 怀中的蛇姬一颤,紧接着扒着陌奚的双臂,耸动着蛇信来回嗅闻。 她又闻到了那股蛇毒的气味,比直接品尝要淡,可确实存在。 淡淡的毒雾笼罩着她,在陌奚双手、蛇尾无法触及的地方,严严实实地笼罩了茯芍。 刚从蛇毒中回神两分的茯芍只吸了几口,就又哼哼唧唧地软了下来。 香香,姐姐香香 她蹭着陌奚的脸颊下颚,发现他眼角处的香气最浓。 那里藏着陌奚的毒腺,她忍不住用蛇信一遍遍舔,可除了微凉的皮肤外,什么也没有舔到。 茯芍有点难受,这不上不下的感觉让她心尖发痒,随后蛇尾便产生了莫大的空虚 想要缠点什么 这想法刚一冒出,她便在甜腻的毒香中嗅到了一丝血腥。 茯芍低呼一声,扭头看去。 自己的蛇尾不知何时和陌奚紧紧缠在了一起,把蚀骨钉打出的两个血洞绞出了一股股血水。 “对不起”她一下子清醒了,连忙松开尾巴,要从陌奚身上下去。 还未起身,便被陌奚拉回来,一把抱进怀里。 “别走”他埋在她耳后,轻轻呢喃,“留在这儿” 妖媚的声音变得喑哑,掺杂着微乎其微的哀伤,茯芍一愣,她想,这条雌蛇一定遭遇了很大的变故,也许他如今和她一样,都是孑然一身了 她抬手回抱了她,“我不走,这里很安全,你别怕。” 陌奚埋在茯芍颈间,勾着唇,嗅舔失而复得的馨香,确认了她不是幻影。 他确信,自己还不至于喜欢一条雌蛇,喜欢到发疯出了幻觉。 他没那么深情。 可却有些阴冷的恨意。 翠色的蛇瞳在茯芍看不见的地方,竖成锐利的一线,带着若有若无的杀气。 他不该犹豫的。 如果上一世,他没有那么迟钝,抢在沈枋庭之前把她从刑场上掳走;如果他强硬一点,直接将她囚回自己的巢穴,那茯芍至少不会死不会死在修士手里。 即便她恨得爆丹,他也可以抢在她动手之前将她练成傀儡,把这抹香气留在身畔。 包裹茯芍的毒雾愈浓了,甜得发腻,即使黄玉天生百毒不侵、即便茯芍吞下了陌奚的蛇丹,双瞳犹有些沉沦涣散。 这一世,他不会再给任何人可乘之机。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七章 茯芍得到了一个香香的大姐姐,互通姓名后,她得知,姐姐果然是姐姐,比她大了一千十二岁她就知道是姐姐。 老蛇很在意陌奚能突破结界、不受黄玉气息影响这两件事。 黄玉一族天生携香,这香气对普通的蛇来说如明月之于飞蛾,有着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身为黄玉首领夫妇的孩子,茯芍身上的异香更加致命惑蛇。 嗅觉尚在时,就连老蛇都不敢过多靠近茯芍,这条外地蛇居然对那香气视若罔闻,恐怕修为比他们预计的还要高深。 老蛇感到了不安,让茯芍把她治好后就赶紧丢出去,被茯芍无视了。 她向来听话乖巧,但送走姐姐,不行。 整整两千八百年,陌奚是她见到的第一个开了灵智的活物,何况还是同类,茯芍稀罕得不行,恨不得把姐姐团巴团巴吞进肚子里。 茯芍不谙世事,但蛇该有的占有欲一点儿也不少,遇见喜欢的东西,本能地想要整个吞下去。 可惜姐姐比她大,茯芍暂时吞不下,只能舔舔蹭蹭解解馋而已。 茯芍不知道其他毒蛇的毒是怎么样的,总之漂亮姐姐的蛇毒和他本人一样,让她魂不守舍。 她很喜欢那种晕乎乎、麻酥酥的感觉,舒服得头皮发麻,鳞片微张。 初见之后,茯芍好几次想再吃陌奚的蛇毒,都被陌奚温声细语地拒绝了。 她只能遗憾地闻闻姐姐身上的毒香。 这一世,蚀骨钉刚刚射入就被茯芍拔出来了,因而没有留下沉疴,陌奚的伤也就比上一世轻了许多。 有茯芍的蛇丹在,不超三天,他所有伤口就结了疤,在疤痕脱落之前,陌奚先完成了一次蜕皮。 那张皮多有残漏,破了不少地方,像张烂渔网,陌奚看着厌烦,挥挥手将其化为了灰烬。 茯芍心疼地抱着他的尾巴,尾巴上的旧皮落了,新尾色如墨玉,在灯下透出一抹玉绿,煞是华贵,只是背上一块没了鳞片,突兀地露出惨白的皮肉。美玉有痕,叫人痛惜。 顾忌着陌奚的心情,有些话茯芍一直没敢说,她观察了两天,发现陌奚并没有郁郁寡欢,这才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姐姐,你从哪里来” 陌奚的尾尖抽动了一下,求偶的本能刻在骨子里,不想让雌性看见自己的不完美,可理智却让他知道,适当示弱能激起茯芍的怜爱。 本能和理智对峙片刻,那尾巴尖尖最终还是落下了,垂在茯芍身侧,恹恹的,柔弱且无力。 他靠坐在床上,望着茯芍的发顶。 上一世,陌奚似乎从未见过茯芍散发的模样。 她入了仙门,处处都要守仙门的规矩,绝不可能披头散发。 两人初见时,茯芍才入琮泷门一年不到,神态已和现在有了大不同,少了蛇性,多了愚不可及的人类规矩。 想起从前旧事,陌奚眯了眯眼,掩下眼底的不快。 “东南,”他回答了茯芍的问,“距离此地约千里。” 韶山六百里,茯芍的世界只有六百里,她很难想象千里是什么概念。 她问“外面的世界一共有多少里” 陌奚一笑,“我也不知,从未丈量过,只听说天地东西二万八千里,南北二万六千里。” 茯芍震惊了,她连千的概念都模模糊糊,更别提万。 茯芍又问,“那外面还有多少蛇” 陌奚摇头,“不计其数。” “外面的蛇是怎样生活的大家住在一起,还是分开” “皆有。” 茯芍想问陌奚是和亲朋聚在一起还是自己单住,但联想他的遭遇,这话题兴许不太妥当。 她委婉地询问,“姐姐是如何来的这里” 陌奚道,“我被修士追杀而来。他们趁我蜕皮,烧了我的巢穴。” “修士”茯芍错愕道,“修仙之人他们为何要这么做” 陌奚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因为我是蛇。” 茯芍茫然,“那又如何” 她问完之后,就见陌奚看她的眼神怜爱而无奈。 他说“如今人类自封万物之主,凡遇异类,用则用,不能用,则杀。” 茯芍睁大了眼睛,呆呆地看着他,被这话激起一片寒意。 “人类竟如此恶毒”茯芍不敢置信,“可我家中留下的书里却说,修士以除魔卫道、惩恶扬善为己任”“那是从前的修士了。” 陌奚淡淡打断了她的话,“近两千年来,修士只管除妖,不管卫道。像我们这样的蛇妖,修出的妖丹对他们来说有助长功力、延年益寿之能,他们恨不得剖尽天下妖丹,哪里顾得上什么仁人道义。” 听到“剖出妖丹”一词,茯芍小腹一痛,下意识反手捂住了肚子。 渐渐的,她的小腹竟真的痛了起来。 丹田、心脏连着蛇胆都隐隐作痛,仿佛她真的被人剖了一回。 “外面的世界竟如此可怕。”茯芍脸色微微发白,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些什么,莫名其妙地心悸。 “人类视我等为敌,一旦遇上,就是你死我活,不死不休。”陌奚忧愁道,“若没有芍儿搭救,恐怕我已成了那些修士的灵丹补药了。” 茯芍想起陌奚昏厥重伤的惨状,愈发心惊肉跳。 姐姐长她千年,尚且濒死,若她和人类对上,还有活命的机会么 陌奚坐在床上,余光瞥见茯芍几经变化、最终惊慌的脸色。 他不知道上一世浮清向茯芍灌输了什么,既然这一世是他先遇到的茯芍,那他就绝不会让她站去人类一侧。 妖与人天然不两立,他们从来不是同伴,更不可能成为伴侣。 她是蛇,蛇就该和蛇待在一处,而非什么琮泷门、什么沈枋庭。 茯芍捂着丹田,颇为沮丧,“我一心想着早日离开韶山,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听姐姐这么说,或许还是留在韶山好。” “这也不尽然。”陌奚柔柔地笑了,用尾尖勾着她的手腕,“你若愿意,可随我回去,南方有蛇妖数万,大家聚在一处,共同拒敌。” “数万”茯芍惊呼,眼中重新焕发了神采,“外面居然有这么多的蛇。” “只是蛇妖,”陌奚微笑着补充,“除妖之外,开智而未化形的又有八九万。假以时日,这八九万条蛇又将成妖,诞下更多的妖卵。” 茯芍听着就热血澎湃。 “太好了,我们什么时候走” “小姐”沉缓苍老的声音将她唤回,老蛇从门外游进来,先是冷冷地扫了眼床上的雌蛇,接着才对茯芍道,“你忘了主人留下的遗嘱了么。” 这一句话一下子把茯芍的热情戳破了。 她泄了气,“是了,我得修到突破结界的程度才能出去。” 陌奚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老蛇,“或许,我能打破结界” 这话一出,老蛇看他的眼神果然凌厉了起来。 “这是主人留给小姐的任务,与你无干伤好之后,你自行离开就是” 陌奚挽上无害的笑容,“抱歉。” 他盘算着时间,上一世的这个时候,他也被上三宗联合追杀,可当时自己闯入的不是韶山,而是不知名的荒野。 这一世不知是谁在冥冥之中指引他,带他来了这里。 若按照上一世的时间,他是在两百年后遇见的茯芍,换而言之,茯芍还需修上两百年才能打破结界,达到她父亲的要求。 如果陌奚从未遇见茯芍,那他并不介意留在这里陪她玩乐两百年,可他既已将茯芍视为要追求的雌蛇,就必须回去经营他们未来的巢穴,为他的爱偶极致优渥的环境。 领地是求偶的重要本钱。 雌蛇并不在乎感情,一旦有更强更好的雄性出现,她们会立刻掉头,选择更优秀的伴侣。 她们和雄性不同,承担了高昂的生育成本,必须冷酷地判断利弊。 这一点即便在成妖之后有了转变,但刻在血脉里的本能并不容易被抹去,她们依旧习惯用利弊选择雄性。 陌奚厌烦琮泷门给茯芍灌输的那些人伦纲常,如果不是那些东西勒住了茯芍,一条正常雌蛇,早该在沈枋庭重伤之后就立刻将他抛弃,投入他的怀里。 没有雌性会选择一条奄奄一息的伴侣不管他之后能否恢复、未来是否有发展空间,此时此刻,他失败了,那他就该出局。 可又或许,这也是陌奚最初喜欢茯芍的原因之一。 一条健康、年轻、优秀的雌蛇,面对石洞中狼狈不堪的他,没有面露冷漠或是鄙夷,反而留下来日复一日地照顾、不顾一切地带他走 陌奚从没有听闻过这样荒诞的好意,每每回想,他都感动得忍俊不禁。 茯芍的存在,属实不可思议。 陌奚想要茯芍,就需要富饶的领地,但这个结界显然是外强内弱的类型。 茯芍修满三千年就可以从内打破,但外面三千年的妖物绝无法进入。 陌奚暂时还不确定自己为何能进入结界,一旦他中途离开,很有可能再也进不来。 得另想它法。 思及此,他探究地看向目光不善的老蛇。 上一世茯芍身边没有这条老蛇的踪影,它身上暮气沉沉,大概是死在了茯芍出韶山之前。 想来也是,这条老蛇可不是单纯的茯芍,若他活着,绝不会让茯芍拜入仙门,成为人类的徒弟。 “是我冒昧了,”陌奚致歉,“如果老先生允许,或许我能帮助茯芍姑娘修行。” “不需要。”老蛇想也不想地回绝,“小姐天资聪颖,用不着你的那些邪门歪道。” 茯芍疑惑地看向老蛇,“爷爷,你怎么知道姐姐练的就是邪门歪道” 老蛇嫌恶地说“看她那模样、还有满身的邪气,我就知道。” “这是以貌取蛇。”茯芍反驳。 她靠近了陌奚一些,好奇地问“姐姐,外面的蛇都是怎么修炼的” 陌奚看见茯芍身后的老蛇恶狠狠地瞪着他,似乎只要他说出那个方法,他就会立刻把他碎尸万段一样。 他恶劣地沉吟片刻,故意暧昧 ,“兴许,不太适合你。” “为什么”茯芍不解,“我的资质不够么” “小姐”老蛇果然尖叫起来,“别听这雌蛇瞎说,你不需要别的修炼方法,按照现在的方法就行了” “我就是问问而已。”茯芍鼓了鼓脸,“爷爷你好啰嗦。” 老蛇的尾巴砰砰拍地,明明只是小指粗细的尾巴,却拍出了气势汹汹的闷响。 “外地蛇,”他凶恶地盯着陌奚,“你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今日起就去客房住。” 这条厚颜无耻的外地蛇一直赖在小姐的闺房里,没有半分客气,今天他说什么也要把他赶出去。 “爷爷说的是,是我失礼。”陌奚颔首,蛇尾从床上滑下,刚一下床便趔趄前倾,像是躺了太久,一时不适应游行。 茯芍马上接住了虚弱的美蛇,扭头对老蛇道,“爷爷,不然” “不可以”老蛇立刻回绝,看着雌蛇的目光愈发鄙夷。 这是什么狐媚手段,连同性都不放过。 这外地蛇一定是在外面勾引雄性惯了绝不能让他带坏小姐。 “没关系,”陌奚伏在茯芍身上,撑着她的手臂,一点点直起了身体,“刚才只是不小心。” “那我送姐姐过去。”茯芍搭着他的手,扶他出门。 老蛇皱眉看着地上相伴的两条蛇尾,一墨一黄,心中总有种说不出的感受。 这条雌蛇过于古怪了。 暂不提他为何能穿过主人布下的结界、不受黄玉气息的影响,单是他的言行举止就有种强烈的违和感。 老蛇一时说不上来这是种什么样的感受,但他直觉这条雌蛇十分危险,且对小姐别有用心。 他担忧雌蛇想要霸占韶山,可黄玉一族消失了三千年,这山里既无天材地宝可用,也无奴仆势力可驱使,就连黄玉唯一的后人、他的小姐都心心念念想要离开。 韶山不是从前的韶山了,这里唯一的宝物就是茯芍。 但那又只是条雌蛇而已 老蛇找不到陌奚作恶的动机,也知道茯芍实在是寂寞了太久,只能强忍着对陌奚的厌恶,暗中紧盯着他。 韶山里的房屋建筑不少,可无蛇居住,渐渐都坍圮了,只保留下茯芍父母从前居住的小楼。 陌奚前世听茯芍讲过韶山的事。 她说韶山很大、很美,虽然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可她偶尔也还是想回去看看。 但直到她死在浮清手中,都没来得及回去。 茯芍出生以来的目标就是打破韶山结界,像是蛇蛋里的小蛇,唯一的目标就是打破蛇蛋。 可破壳之后呢面对陌生辽阔的大世界,她立刻茫然得不知所措。 父亲留下的任务已然完成,唯一能够指引她的爷爷又已去世,她在这苍茫波谲的天地间游荡着,失去了目标,迷失了方向。 浮清来得正是时候,他在茯芍最迷惘无助的时候出现,成为了她唯一的依靠。 正因如此,即使琮泷门里不少人对茯芍怀抱恶意、即使她很不习惯人类的规矩,也还是死心塌地地留下了。 上一世洞悉了这一点,陌奚才没有杀了她。 她不是叛徒,她只是个连人类是敌人都不知道的新生幼崽而已。 如果茯芍在下山前就知道了有蛇城这么一说,那她绝不会投靠仙门,必然第一时间赶去同类聚集的地方。 “咦,”搀扶着他的蛇姬发出一声疑问,接着扭头向后询问,“爷爷,你安排的客房在哪儿” 房里的老蛇传出一声,“在阁楼。” 蛇姬脸上那双大眼立刻睁得更圆了,像颗黄澄澄的荔枝,“阁楼爷爷,你干嘛安排去阁楼呀。” 她是在抗议,可语气里含着挥之不去的甜软是对待信任的长辈时不自觉流露的娇憨。 陌奚从没有听过这样的语气。 他眸色暗了暗,余光扫了眼屋里的老蛇。 也好,他想,所幸这老蛇活不了多久了。 “有的住就不错了,”老蛇冷冷道,“她要是不乐意,可以现在就离开。” “爷爷你真讨厌”茯芍尾尖愤怒地拍了拍地,揽着陌奚往前走,小声对他道,“别担心,我不会让你住阁楼的。” 她吐字时的气息落在陌奚耳畔,带着那特殊的馨香,陌奚弯唇,轻轻嗯了一声。 不管是对人还是对蛇,阁楼都不是个好住处。 冬冷夏热,遇上大雨还会漏水,如今开春,天气转暖,那里很快就会热得像蒸笼一样。 茯芍带着陌奚,去了自己房间的隔壁。 陌奚来了三天,第一次出门,他迅速打量了一番外面的情况。 这是一座独立的楼阁,建在韶山主峰之顶。 茯芍的房间位于小楼的第二层。 出了门是暖色的木廊,回字形的木廊中央是一片小花园,站在二楼廊边,能将底下的园景收入眼中。 东边用作书房,她推开西边的房门,这原是她喝茶、练琴、侍弄玉石的地方。 茯芍抚着陌奚在门口的软塌坐下,挽起袖子,“姐姐稍坐,马上就好。” 陌奚扫过这房中的摆设,看见了床边的茶具、香炉,墙上的焦尾琴,还有桌上的一些花瓶、玉器摆设,这一切都在表明老蛇对茯芍的用心。 即便韶山黄玉一族只剩下茯芍一蛇,忠心耿耿的老仆也还是视她为尊贵的大小姐,名门望族该有的东西一样也没缺了茯芍。 如果这条老蛇知道茯芍后来的境遇,恐怕九泉之下都无法瞑目。 茯芍抬手,莹莹指尖扫弦一般,在空中虚抚。 屋内的陈设随着她的动作变动了起来,大多被收进了储物器内,又从储物器里取出了一张岫玉榻。 温润莹绿的岫玉布置在了窗下,被斜窗穿来的春日一照,晶莹通透。 她挥动广袖,往墙里钉入几根长长的白玉柱,使其纵横交错在房间上空。 蛇妖的房中总有几根杆子,方便他们缠绕悬挂。 茯芍问也没问,自行给陌奚设了爬杆,这是他们的必需品,不可或缺,不必过问。 “姐姐,你看,”她布置好了房间,回头询问陌奚,“哪里还要加杆子吗” 她只问了爬行杆的意见,这是最重要的部分。 陌奚摇头,“多谢你费心,很好了。” 荒诞的是,这样的必需品,却在茯芍进入琮泷门后,再没有接触过了。 “那就好。”茯芍高兴起来,游回去拉住了陌奚的手,期待又小心翼翼地望着他,“姐姐在外,可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陌奚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 他的确还有必须要处理的事,可当茯芍这样眼巴巴地看着他时,他便只能道,“倒也不急。” 蛇姬的眼睛顿时亮了,她小幅度地晃动着陌奚的手,“那姐姐多住一段时日,一直住下去也可以。” 替她疗伤、为她顶撞老蛇、给她收拾房间自两蛇相遇以来,茯芍处处讨好着陌奚。 她的世界里终于有了同伴,生怕他弃她而去。 陌奚心下叹息。 他侧过身,蛇信擦过茯芍的耳后,贪婪地汲取空中茯芍的气息。 “好。” 不必如此伏小做低,他的蛇尾早已缠死了她的腰肢,断不会与她分离。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八章 客房布置妥当了,茯芍本该回自己的房间,可她舍不得走,天亮了还粘在陌奚身旁。 前几天因为不太相熟,且陌奚重伤,所以茯芍让出了自己的房间供陌奚休息,自己则去了外面。 今天陌奚的伤已然大好,他们也互通了名字,茯芍还想进一步了解这条从天而降的雌蛇。 闷了三千年,她有太多说不完的话了。 她趴在岫玉榻前,双手托腮,着迷地看着陌奚,像是看着自己巢穴里的仙草珍宝。 “姐姐,山下有一块大湖,我们明天去游水好吗对了,你是水蛇还是旱蛇” 陌奚好笑地看着她,这一世的茯芍还没有受过仙门约束,且他是她见到的第一个活物,于是格外活泼。 他回了,“我算是陆生的。” “太巧了,”茯芍立刻高兴起来,“我也是” 她又问“你饿不饿你是食草的还是食肉的” “我不挑这些。” “太巧了,我也是” 陌奚肩膀一颤,没有忍住笑了出来。 茯芍不懂他在笑什么,从储物器里取出一个大布包,在陌奚面前展开,里面是几颗果子和一只刚死的锦鸡。 “姐姐,你来了那么久还没有吃过东西,我去给你找了小点心,明天我们去湖里抓鱼。”说着,她把布包往陌奚身前推了推,自己扭过头去,不再看他。 这是个“你吃吧,我不觊觎你的食物”的动作。 以两蛇的修为而言,十几年不吃东西也无大碍。 和之前的种种行为一样,这份小点心是茯芍的讨好。 她近乎求偶一般,为他建巢、为他狩猎、向他展示自己的领地资本,千方百计地请他留下来。 雌蛇从来不需要讨好某个雄性,她们和天下大部分生灵一样,是被雄性追逐、奉承的对象。 茯芍没有讨好谁这样的本能,可她还是笨拙地做了。 如果陌奚真的是条雌蛇,是绝瞧不上这点东西的,即便不是,他也瞧不上眼。 但讨好他的是茯芍。 被茯芍小心翼翼讨好的体验,陌奚两世也未受过。 他享受被她逢迎的感觉,这一世的茯芍比上一世可爱太多。 茯芍别着头,不看陌奚和那堆食物。 她有些紧张,因为从未做过这样的举动,更因为害怕被拒绝,茯芍一紧张,身上的馨香便更加浓郁,充斥了整个房间。 陌奚倒吸了一口凉气。 大约是这一世的修为比上一世低,茯芍的气息对他的影响近乎翻倍。 他抬手,指尖抑制不住地发颤。 那香气钻入他的犁鼻器,令翠色的眼眸闪过一丝妖冶的红芒。两颊控制不住地浮现出了细碎的鳞片,即便陌奚很快将其收起,下一刻又被那香气勾了出来,反反复复,半晌才勉强维持住人形。 他勉力维持住了表面,可在看不见的地方,两侧毒牙滴滴答答泌出金色的毒液。 蛇瞳开始收缩,死死盯着茯芍扭过去的纤细脖颈。 她知道自己身上这奇特的香气么 这味道实在危险,疯狂刺激着蛇的本能。 厮杀和求偶两种最原始的欲望交织在一起,他想要发泄,想要刺入雌蛇的脖颈,将全身的情毒都注入下方血管,让那条美丽的蛇尾勾住他的胸腹腰背,陷入无法自拔的混乱。 茯芍竖着耳朵,许久都没有听见进食的声音,她刚有些失落,一只手便从身后探来。 冰凉的身体自后贴上了她的脊背,那只手捻着果子,送入了茯芍口中。 沙沙 温润的岫玉榻上,墨绿的蛇尾缓缓游动着,暗沉的鳞片泛着诡异危险的妖光,一点点、一寸寸地缠住了茯芍。 “一起吃。”阴凉的吐气落在茯芍颈边,话语刚落,那只修长苍白的手指便将野果送入了茯芍口中。 食指把果子推入之后并不离开,指尖若即若离地在茯芍唇瓣上摩挲轻点,带来了两分痒意。 茯芍痒得想笑,嘴唇刚一弯动,在唇畔处蛇伏已久的食指立即顶入其中。 “唔” 它碾过柔软的舌,向上触碰上颚,将自己的气味尽数涂在敏感的犁鼻器上。 等那小小的接收器被陌奚的食指完全涂抹后,它往后退了退,碰上了茯芍的蛇牙。 茯芍没有毒腺,牙齿上也没有注射孔,但獠牙被触碰的感觉太过陌生,她有些不适应地仰头,也不知是要把口中的异物吞进去还是吐出来。 她甫一动作,肩颈撞倒了身后陌奚的唇下。 陌奚张口,克制地叼住嘴下细腻的肌肤,忍耐着没有注入自己的毒素。 他极力克制,只用墨绿暗沉的长尾卷住了茯芍,与那条缀满黄玉一般的蛇尾相交相缠。 粗硕的两根蛇尾在岫玉榻上交叠,混乱地盘成一团,厘不清头尾、分不出彼此。 两种截然不同的蛇鳞摩擦着,茯芍仰头喘息,口中的手指不放过她,还在把玩着那湿润的蛇信和玉白的獠牙,时不时向里深入。 它抚摸着她的喉管,将茯芍逼出呜呜的呻吟。 她想要干呕,脆弱地仰头,眸中泛起了泪。 朦胧的泪水间,茯芍看不见身后陌奚的表情,只能看见那插在自己喉中的手。 一只完美的手,苍白冰冷,薄薄的皮肤下根骨突出,连着漂亮的腕骨,宛如玉筑。 她觉得这样的距离有些太近了,想要游走,但上下都被瑰丽的美蛇束缚着,很快,就连唯一空着的腹部都被陌奚的另一条胳膊禁锢住。 窒息、压抑却异样的踏实。 茯芍浑浑噩噩地想起自己在书房里看的那些画册,画中同一窝的蛇总是这样,不分你我地缠绕在一起。 她独自生活了两千八百年,不适应有谁离她这么近,但对亲近的同类,又天生喜欢抱团纠缠。 激发出来的本能盖过了习惯。 她被陌奚压在了榻上,颈旁散落了几缕墨发,那颜色浓墨一般,比她偏棕的发丝浓厚很多,尾端还打着一点妩媚的卷儿,像是几条小蛇在亲吻她的肌肤。 她被陌奚的气息彻底覆盖了。 茯芍迷迷糊糊地想,自己现在很危险,失去了所有退路,如同被缠住的羚羊,身上的毒蛇只要轻轻往下一咬,羚羊就会立刻毙命。 理智让她又努力挣扎了一下。 她的蛇鳞贴着陌奚的鳞片,抽离时发出沙沙的声响。 几乎是在茯芍想要离开的刹那,一股甜腻的香气骤然铺散开。 是陌奚的蛇毒。 毒气麻痹了茯芍的四肢,让她懒洋洋、麻酥酥的,仅剩的理智顿时烟消云散,只模糊地哼唧了两声以示抗议。 她舒服地打颤,抗议的哼唧更像是撒娇。 被死死压在底下,她该是难受的,可却无端体会出了一种隐秘的快乐,愉悦得想要化回原形、抛弃这张束缚的人皮。 茯芍本要抽走的蛇尾绵软了,她甚至悄悄摆了摆尾尖,希望陌奚能再缠得紧一些。 喉咙不再难受,她放松下来,懒懒地眯着眼,不再排斥其间异物。 好痒 喉咙深处爬满了痒意,茯芍试图吞咽那根手指,颈间的肌肉不断收缩,渴望它再深入一些,缓解食道的瘙痒。 陌奚的蛇信不断擦过她的耳尖,发出阴冷的嘶嘶声,采集着她此刻的信息。 茯芍心底那点渴望很快被敏锐的蛇信察觉,隐约间,她似乎听见了一声轻笑。 笑得她面红耳赤,羞耻难言。 茯芍低下头,把自己潮红的脸埋进了陌奚粗壮的蛇尾里,羞得不敢起身。 她忧伤地想,自己的反应太明显了,姐姐一定发现她是个没有朋友的乡巴佬了。 像姐姐这样明艳多情的大美蛇,在外一定众星拱月,亲朋无数,而她活了将近三千年,连一个可以缠缠的朋友都没有。 茯芍暗暗发誓,下一次、等下一次的缠缠,她一定要表现得司空见惯、云淡风轻,绝不能像今天这样生涩笨拙。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九章 将近黎明,茯芍才红着脸从陌奚房里出来。 她反手贴脸,给自己降温,在走廊上吹了一会儿风才回到自己屋里。 一开门,就见老蛇沉沉地盯着她。 茯芍有些心虚,却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她只是像一条正常的蛇一样,和喜欢的同类打了个招呼而已。 “小姐”老蛇一开口,她便慌忙把还留在门外的蛇尾收了进来,顺带关上了房门。 老蛇绕着她转了一圈,随即熟练地缠在了她手腕上,竖着蛇首,严肃地看向她。 “小姐,你身上都是那外地蛇的臭气。” “才不臭。”茯芍往墙上的爬行杆游去。 她找到自己惯用的几根杆子,慵懒地绕在上面,红着脸小声说,“姐姐很香甜。” “什么香甜,那是她的蛇毒专门用来勾引猎物和雄性的,所以才会有甜味。”老蛇崩溃道,“小姐,你不可以和她靠得太近,就算黄玉一族百毒不侵,那也毕竟是毒,闻多了没有好处。” 茯芍搭在杆子上,含含糊糊地回了一句,显然没有把话听进去。 她红扑扑的脸上残留着餍足,回想方才的一切,喉咙隐约又痒了起来,想被什么狠狠地刮弄一番。 老蛇痛心疾首,外地蛇果然都是些邪妖,才来了三天就把他圣洁单纯的小姐带坏了。 茯芍的尾尖垂在杆下,悬在空中,一抽一抽的。 平日习惯的睡姿,此时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有点空虚,想要缠点什么,却什么也没缠到 她又想起了陌奚的蛇尾。 姐姐比她大了一千岁,蛇尾也比她粗长一些。 那条蛇尾背部的鳞片暗沉如墨,在光下折出两分奢华的玉绿,靠近腹部的地方,则呈现出浓醇的帝王绿。 那色泽矜贵而危险,很有蛇的魅力。 茯芍想起了什么,低头问腕上的老蛇,“爷爷,我修炼久了,能变成雄性吗” 老蛇睁大了眼睛,“什么话” “我都能从蛇修成人了,为什么不能修成雄性”茯芍问。 “不一样,你怎么会有这么荒谬的想”老蛇意识到了什么后,猛地蹿了起来,“小姐,你该不会是被那条妖蛇蛊惑了吧” “姐姐很有魅力。”茯芍没有否认,她爬去另一根玉杆上,倒转身体,仰头望着房顶,“如果我是雄性,我一定会想和她交尾。” “小姐” “我就是随便说说,”茯芍挥手,“好嘛,我不说就是了。爷爷,我要睡觉了,明天早上还要带姐姐去湖里玩。” 老蛇心在滴血,卑鄙的外地蛇,才来了几天,就把小姐弄得五迷三道 他想再叮嘱茯芍几句,可茯芍已经垂在杆子上闭眼休息了。 偌大的房间上空被黄玉色的巨蛇盘踞,她柔若无骨地栖息在玉杆上,面上尚留红晕,尾尖眷恋地勾了勾。 老蛇叹了口气,虽然他不待见那条外地蛇,把一切责任都推卸到对方身上,但小姐也的确太过单纯了。 他苟延残喘了三千年,没有多少时日了,小姐有自保的能力,却没有自保的意识。 若就这样离开韶山,她未来的日子该怎么办呢 主人留下遗嘱,小姐离开韶山后,可投奔主人在西南的故友。 但时过境迁,谁知道那位故友现状如何。 再说小姐身怀奇香,这香气在黄玉一族之间都极为少见,对蛇类来说是难以拒绝的珍馐,老蛇真怕她出山之后沦为雄性争夺的禁脔。 老蛇又叹了口气,随着时间的流逝,心中的不安和忧虑愈发沉重起来。 他发愁了整整一昼,茯芍倒是一天好眠。 太阳未落,她就从玉杆上滑了下去,在房间里兴奋地转圈。 转了几百圈后,天边才终于出现了薄薄一点晚霞,她立马推开房门,去敲陌奚的门扉。 天黑啦,该一起出去玩了 她敲开陌奚的门,理了理自己的裙摆。房门打开,陌奚在看见门口的茯芍后似乎出现了瞬间的愣怔。 好像很疑惑她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茯芍有点伤心,她心心念念熬了一个白天,对方却好像忘记了,遂出言提醒他,“姐姐,我们玩水去。” 陌奚眸中的那点惊讶迅速收拢,翠色的蛇瞳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这转变太快,茯芍没能捕捉到,只见他对他点了点头,温声道,“好。” 他表现出来的态度温和有礼,带着一点恰当的疏远和客气,跟早上将茯芍压在岫玉榻上时很不一样。 想起分别时的缠绵,茯芍莫名有些脸热。 她、她还想和姐姐缠缠,这一次一定不会丢脸了 两蛇在夜色中下山,那条老蛇就缠在茯芍的手腕上,一如既往充当手镯。 开了春,夜风不似上个月寒冷彻骨,尚余料峭,但对陌奚茯芍这等修为的蛇妖来说,已不成问题。 陌奚落后于茯芍几寸,跟着她下山前往山下的大湖。 不管是陆生还是水生,蛇都愿意在水中嬉戏,他们喜欢水,戏水也是茯芍在韶山为数不多的乐趣,她显得雀跃高兴。 陌奚垂眸,看着自蛇姬裙摆下露出的长蛇尾,那蛇尾上的鳞片像是一颗颗圆润的玉,紧密有序地覆在体表,在夕阳暖色的照拂下,那些玉的色泽愈发温润,泛出明亮的玼光,如一层稀世玉铠。 茯芍的皮,称得上价值连城。 吸引陌奚的不止是她宝玉一般的蛇鳞,还有那蛇鳞之下,摇摆扭动的蛇躯。 丰腴的蛇身在地上流畅前行,她的鳞片圆乎乎的,身体圆乎乎的,就连蛇行的曲线也圆滑可爱,偏偏长了张谪仙似的脸。 陌奚刚刚亲身丈量过她的蛇身,知道那蛇尾有多柔韧紧致。 垂在两侧的指尖颤了颤,即刻又被强悍的抑制力压下。 当茯芍约他去游水时,陌奚理所当然地以为那是第二天白天的行程琮泷门扭曲了茯芍,连带着也扭曲了陌奚。 连他都忘了,蛇是昼伏夜出的。 茯芍,从来不是习惯卯时三刻就起来修行的人类,她的习惯和大多蛇类一样,天亮回巢,天黑出洞。 但在他们相熟的那一年里,每一次的见面,都定在了白日。 他端详地上珍贵华美的黄玉蛇尾。 很东西都变了。 陌奚回想着,自己见过几次茯芍用尾游行的模样 大约没有超过三次。 而这一世自他见到茯芍以来,就从未见过她将尾巴变成人腿。 为了确定些什么,他不着痕迹地开口,问“小楼的采光很好,你喜欢日光么” “嗯”走在前面的茯芍回头,想了想,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冲陌奚比划解释,“楼里是有结界的,现在天冷,我才喜欢晒太阳;等到天热的时候,把结界放下来,一点儿阳光都不会有,很凉快的” 她以为陌奚不喜欢光,生怕他要离开自己的小楼,连忙对他说“姐姐要是不喜欢,我回去就把帘子拉下来。” 陌奚笑了笑,“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想多了解你。” 茯芍大为感动,连忙问回去,“那姐姐呢,姐姐喜欢阳光吗” 陌奚微笑,“不,很讨厌。” 茯芍喔了一声。 姐姐刚被可怕的人类追杀,需要黑暗的环境平复身心,自己回去后还是把结界放下来吧 看着低着头的蛇姬,陌奚想,上一世处理琮泷门还是太温柔了些。 那些道貌岸然的修士,怎敢这样对待他的美玉。 他此前还在疑惑,茯芍的修为不俗,就算偶尔失手,也不至于多次被沈枋庭一个元婴、化神期解救 原来如此,那帮修士下山除妖奸邪,从来选的都是青天白日、阳气最盛之时。 翠色的蛇瞳束成尖锥,与此相反,陌奚脸上的笑容和煦胜过春风。 茯芍时刻关注着他的情况,这一回眸,恰好撞进他人畜无害的笑里。 茯芍不由得一顿,再次发自肺腑地感叹“姐姐,你真美。” 她的表情瞬间取悦了陌奚,盘旋心间的煞气一散,化为一腔欢愉。 没有雄蛇不爱被夸奖美丽。 茯芍喜欢他的外表,这是再好不过的讯息。 下一刻,茯芍便挽住了他的胳膊,崇拜地仰望他,“姐姐,一会儿给我讲讲你和你的雄性们,好不好”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十章 茯芍口中的大湖坐落在韶山主峰脚下,以主峰为轴,两边青山弧形环抱着这一片湖,形成一片幽静的山谷。 韶山地如其名,山明水秀,一碧万顷。 “姐姐、姐姐快来。”抵达山谷后,茯芍的情绪又高涨了一层,她快步前游,转身对着陌奚招手,“这是韶山最美的地方。” 她身后便是山谷,远远的,便见一池被夕阳印染的湖泊。 血红的水面波光粼粼,湖边绿草如茵,此间温度高于谷外,刚过寒冬,便桃红柳绿、春意融融。 山谷中花卉多于草叶,繁花团簇,枝有黄鹂。 那明媚灵动的蛇姬立在谷前,巧笑之间与身后美景争夺春色,丝毫不逊。 陌奚喉头一涩,看着美景佳人,却又想起了上一世茯芍的结局。 她的尸体脆如焦木,不等触碰,末端便被劲风吹散成齑粉。 他吞下了她,那碳粉似的粗砺口感历历在目,和眼前鲜活柔韧的蛇姬形成鲜明对比。 第四天了,陌奚偶尔还会想,眼前的一切或许不过是一场臆想而已。 漫长的岁月太过无趣,他也许是疯了也不一定。 “姐姐,走呀。”见陌奚站着不动,茯芍等不及,回来拉了拉他的手。 温凉的手指刚一触上陌奚,便被他反握,十指相扣。 他浅浅淡淡地嗯了一声,缱绻漫过眼角眉梢,处处含情。 那样的想法连他自己都忍不住发笑。 他只是擅长虚情假意,又不是真的那么深情。 紧扣着茯芍的手,陌奚的身体却放松着任由她领他向前。 “姐姐,这里很不错吧。”待到湖畔,茯芍松开了陌奚,她收手回身,却被陌奚扣着,晃了两次才抽回来。 陌奚颔首,“美不胜收。” 茯芍弯眸,很高兴外来的大姐姐喜欢她的领地,“那我们就下水吧。”她说着,把腕上的老蛇放去草丛里。 茯芍本不想他来的,怕两蛇又起冲突,可爷爷非要来,说不放心。 老蛇没在草根间,仰头碰了碰茯芍的手指,嘱咐她,“小心点。” 茯芍不明所以,玩水有什么可小心的。看着爷爷严肃的神色,她还是乖乖点头应了。 爷爷这些年动作愈发迟缓,茯芍一千岁的时候,他的嗅觉视觉和听觉就退化了大半,近两年来,连蛇最喜欢的游水他都不游了,一天之中,很长一部分时间都在沉眠。 老蛇找了块熟悉的石头,爬了上去,圈成一团,静静俯瞰湖里的动静。 湖边,茯芍放走了爷爷,便开始脱衣。 她褪去外衫,露出里面抹胸,缃色的丝绸贴着她,勾勒出纤细的蛇腰,又露出莹白的双臂和锁骨肩胛。 茯芍变幻成人后,肤色继承了鳞色,含着黄玉的暖,并不苍冷,像是一碗温好的奶。 她还要再脱,被陌奚轻咳一声拦下。 “嗯”茯芍扭头看向一旁的雌蛇,“姐姐,你怎么不脱” 那双翠色的蛇瞳在她看过来时,移去了另一侧。 “湖水还凉,我们着衣吧”他说话间有可疑的停顿,脸上也染了两丝薄红。 茯芍一瞬间睁大了眼,反手解抹胸的动作僵在那里。 她想起老蛇对她的耳提面命,一遍遍告诫她,绝不能在雄性和陌生人面前脱衣。 她、她不知道难道外面的世界,同性之间也不能坦诚相对吗 也是,她再怎么喜欢姐姐,都只是她自己的想法,说到底,她和姐姐才认识了四天而已,只是陌生的关系 那殊妍的脸上顿时涌起比陌奚更艳的赤色,茯芍无措地放下手来,觉得自己又闹了笑话,羞得想要钻进地里。 陌奚微微侧过了身,状似礼貌地回避。 他双颊微红,眸底却淡漠无惊,只虚无地望着草地。 上一世关系拉近是在茯芍与沈枋庭订婚之后,那时茯芍不仅接受了仙门几十年的教育,也时刻谨记自己是沈枋庭的未婚妻。 因此,即便是下水,她也穿得一丝不苟,至多脱去外袍而已。 两世交往,陌奚却是头一回见到茯芍的身体。 他背过身,让茯芍整理散落的抹胸。 还不是时候,陌奚捻着指腹。 他早晚会告诉她自己的真身,没必要在她不知情时占这样的蝇头小利。 何况他喜欢的那只是那股香气,对雌蛇的肉体并无多少兴趣。 远处石上的老蛇微讶地看着这一幕。 他看见小姐本要脱抹胸的动作一僵,在那条外地蛇的提醒下羞怯地重新穿了回去。 自始至终,那条外地蛇都含蓄有礼地侧着身,回避了视线。 这样的礼貌和她妖艳媚俗的外表很不相符。 老蛇想起茯芍责怪他以貌取蛇的话来。 或许,这条外地蛇比他想象得要知趣。 哼。 他收了收瞳孔,昏花的视线模模糊糊,在茯芍和陌奚入水游走之后,就看不太清了。 湖泊中,两条骇人的粗大蛇尾匿在水下,蛰伏游行。 若有人经过,恐怕得惊得重足而立,可茯芍却快乐得不行。 这是她第一次和同类戏水,兴奋得连刚才的尴尬都忘了。 覆着细碎鳞片的蛮腰一扭,便带动身体往前蹿出数丈远,茯芍回过身来,玉尾随之回转,摆出优美的弧线。 她浮在水上,看见身后陌奚懒淡地靠着河岸,只有一条巨大的长尾在水中随波逐流。 对茯芍来说大小刚好的湖,在钻入两条大蛇之后有些捉襟见肘,何况陌奚的蛇体比她还要大一点。 那墨绿的蛇尾进了湖后,几乎要和水融为一体。 若非此时夕阳彩霞满天,把湖面照得通红,换做夜间,茯芍八成要看不见。 如此完美的隐蔽,如果是雄蛇,那算不得英雄;可陌奚是雌蛇,便又让茯芍对他生出许多崇拜来。 她游回陌奚身边,在水下找到了他的一只手,双手拉着摇了摇,“姐姐,你怎么不游呢,是伤还没有好全” 姐姐比她大、比她粗、比她长,就连手都比她大一圈。 陌奚的指尖在水下勾了勾,他说“这是你的领地,我不想冒犯你。” 这片山谷里她的气息相当浓郁,显然是她最喜欢的地盘,陌奚静坐不动,尽量减少自己的气息痕迹。 茯芍听了这话,惊为天蛇,“好姐姐,你怎么能这么好” 世上竟会有如此善解人意、体贴入微的蛇 从这一刻开始,她要把陌奚从“姐姐”拔擢为“好姐姐” 陌奚弯眸,似乎是被她诚挚的夸赞给取悦了。茯芍问他“外面的蛇都和你一样好吗” 陌奚没有直接回答。 水下的那只手牵起了茯芍,横在两蛇心口处。 他低头与她额间相触。 “茯芍、芍儿”他叹息般开口,“你救了我,我才对你特殊。” 茯芍有点受之有愧,“只是偶然而已。” 如果陌奚无法突破结界,如果他昏死的地位稍远那么两寸,那她就够不到他,也无法救他了。 陌奚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克制地退了开去。 他笑着说“这是救命之恩,不容赖抵。” “姐姐,你太老实了。”茯芍由衷道,“简直不像是蛇。” “嗯”陌奚有些好笑,这话居然轮得到她来说。 “不过你别担心,”茯芍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不会负你。” 她拉着陌奚的手,在碎金似的湖水上滑开,黄玉的蛇尾在彩霞的涂抹下,像是一条流动的黄金。 她回眸而笑,笑得明朗灿烂,“来嘛,我向你开放我的领地。” 望着笑吟吟的蛇姬,陌奚心下微动。 是何等的钟灵毓秀之地,才能孕育出这样纯粹的宝玉。 他不再拒绝,顺着茯芍的力道随她畅游,掠过他身体的每一缕水纹都充斥着茯芍的气息。 黄昏短暂,几句话之间残阳便彻底西沉,黯黪的夜幕徒留一抹黛紫的余晖,湖水也随着天色暗了下去。 陌奚的蛇尾匿在水下,彻底看不见了。 茯芍与他游了几圈,途中吞了几条大鱼。 陌奚的蛇身埋藏在碧色的水里,隐形了一样,茯芍尾巴一甩,荡起水花,受惊的鱼便往陌奚那侧游蹿,等到发觉水下暗藏杀机时,已被陌奚绞成两截。 茯芍是第一次和同类合作狩猎,效率比自己追逐猎物高了太多。 她破水而出,吞下属于自己的那一份,激动又欣喜地贴上了陌奚的颈窝,磨蹭他的脸颊下颚。 “姐姐、好姐姐”她开心坏了,原来这就是有族人的感觉。 她不缺吃的,可爱极了这样的默契。 天地之间不再只是她孤身一蛇,她有了同伴,有了可以分享喜怒哀乐、可以相互依靠的同类。 天光暗了,她看不见陌奚的蛇尾,于是捞起一截,紧紧抱在怀里,生怕这只是自己的一场梦,醒来之后,韶山依旧只剩她一条蛇。 他们靠了岸,茯芍抚摸着那截墨绿的蛇尾,笃定道,“姐姐,你祖居一定是在水边。” 陌奚很配合地问“如何知晓” 茯芍爱不释手地摸他的尾巴,“你的鳞片真的很适合蛰伏在草木水泽里。不知是多美的水乡才能孕育出你这样好看的鳞。” “真好看”她赞叹着,“叫人想全部拔下来。” 那专注的视线落在陌奚的蛇尾上,陌奚一颤,抿紧了唇,眼尾有些红意。 他被那双琥珀眼顶得蛇尾灼痛,仿佛真的被她一片片拔下了鳞。 幻想中那细微的痛楚令他着迷。 陌奚喜欢这血腥残忍的爱意,比上一世茯芍口中什么奉献、什么体贴要更合他心意。 茯芍捋来自己的一截尾尖,和陌奚的蛇尾放在一起做对比。 “我的族谱上记载,万年以前,韶山是一处荒山,土石裸露、黄沙遍地,所以我们一族都是这样的颜色,可惜现在不适用了。” 陌奚偏头,克制不住地吻了吻她的发顶,“以后你也不需要藏匿。” 茯芍从他的吻中判断出他心情颇佳,立刻贴近了她,趁机讨要“姐姐,给我你的蛇毒” “不行。” “小气。” 还说什么救命之恩呢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十一章 趁着月白风清,又刚刚结下了共同狩猎的友谊,茯芍再次追问起了自己心心念念的话题“姐姐,来时说好的,给我讲讲你的雄性嘛。” 陌奚并没有和她说好,他只是冲着茯芍微笑。 茯芍认定,那是默认的微笑。 “你想听什么。”已经是第三次了,陌奚无奈地靠着身后的河石,放任自己的蛇尾在水下舒展。 开了春,茯芍就有些躁动。 她反身趴在河石上,支着上身,浓稠的夜色都没能遮住她眼中的炯炯神光。 “什么都可以”她期冀地说,“就从姐姐一共有几条雄蛇开始说起吧。” 陌奚摇头,“开灵智之后,我就没有交尾了。” 茯芍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为什么” 陌奚淡淡道,“既开灵智,便不想被兽欲支配。” 茯芍顿时露出敬佩的表情,心想,这就是所谓的鸿鹄之志么,不是她这种燕雀所能领会的。 “可姐姐生得这样美,”她抬手抚上了陌奚的侧脸,濡湿的手指在那张昳丽的脸上留下水痕,月光拂过,冰白冷媚,“总会有雄蛇追逐你。” 翠色的蛇瞳余光微移,陌奚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否认,“似乎有过,我不记得了。” 茯芍发出一声惊叹,大姐姐果然是大姐姐,好成熟、好有游刃有余。 她暗暗记下,如果以后有人来问她有过多少雄蛇,她也要这样漫不经心地说“嗯,我不记得了。” 虽然她连雄蛇都还没有见到过 想着,她问了个没有见识的问题“姐姐,雄蛇是什么味道和我们很不一样吗” 她见过雄蛇的图画,却没有闻过雄蛇的气味爷爷除外,爷爷是爷爷啦。 “没什么好闻的,”陌奚笑着,可眸中不免流露上位者的傲慢,“肮脏、浑浊,且无趣。” 他侧过身来,双手捧住茯芍的脸,让她看向自己。 “芍儿,出去之后,你要寸步不离地跟着我,外面的雄性都不怀好意。” 硕大的圆月在陌奚身后升起,可茯芍溺在那双剔透翠绿的蛇瞳里,被他挡住了所有月光。 背光的黑暗里,只有这双泛着妖芒的翠绿。 茯芍呆呆地问了一句,“他们和人类一样坏么” “当然,”陌奚探出蛇信,“他们都一样自私自利、冷酷无情。” 茯芍果然被唬住了,忧愁道“那我要怎么办呢” “嗯” 她攥着陌奚的衣襟,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我的发青期。” 陌奚有片刻的沉默。 他也想到了这个问题。 如今已是春天,再有一个月,她就会发青。 陌奚的沉默不是因为茯芍,而是因为自己。 前世他和茯芍相遇时她已满三千岁,原始的兽性对她影响不大,何况他并没有在暮春时节与她接触过。 平常的茯芍便香得让蛇发狂,陌奚担心,发青期的茯芍身上香气会更加浓郁。 “不要紧,”缓了缓,他伏在茯芍耳畔,低吟着开口,道,“我会帮你。” 分明是同性,可这一声却像轻盈的羽毛一样,徐徐扫过了茯芍的心尖。 痒痒的,又有些寒冷的颤意。 有的时候,温柔的姐姐会像现在这样,散发出一股让她觉得危险的气息。 茯芍觉得,太美了 这一定就是成熟蛇的魅力 茯芍抬头,疑惑地望着陌奚,想让他具体阐述雌性之间如何帮助,但陌奚却退开了,连带着那股强势的压迫感也离茯芍而去。 她的心跳后知后觉地快了起来。 茯芍微微喘息着,有些后怕,又有些亢奋,想要再来点什么加深这份心悸 她拉拉陌奚的袖子,亮着眼睛看他,“姐姐,给我” 陌奚捋下她的手,温和地拒绝“不行。” 茯芍有点郁闷,既然不肯给她,为什么一开始还要让她尝试。 也不知道下一次要到什么时候才行。 两蛇在夜半之前离开了湖泊 ,茯芍站在岸上,甩了甩身子,湿透的衣裳便干了。 她兴冲冲地带着陌奚继续逛自己的领地,向他展示自己的资本,也让他熟悉这里的布局,方便未来生活。 韶山除主峰以外的地方有大量的断壁残垣,范围很大,数量却很少,建筑用的木材早已腐烂,仅剩下一些石块。 三千年过去,韶山绝大部分地方都破败了,但依旧可以从残留的那点儿遗迹上看出从前的繁荣。 茯芍没有清理这些遗迹,她在山里待了两千八百年,自她五百岁修成人形、开了蒙之后,就对这些残破的碎片爱护有加。 长着青苔的石块、叶子底下的一点瓷片,还有一些锈蚀疏松的金属器具证明了这个世界不是只有她一条蛇妖而已。 在很久很久以前,这里也有过别的生命,这些遗迹就是证据。 巡视领地时,如果能发现一片之前没有见过的遗物,茯芍就会高兴上几天,仿佛自己发现了一个新的生命。 如果没有这些遗迹,她兴许会疯在这无人回应的群山里。 可也或许,她不会那么孤单如果她不知道原来这世上还有“族群”、“同伴”这么一说,那她也就不会去思考孤单的问题。 言而总之,孤单已经是从前往事了,如今她得到了一条大姐姐,再不是孑然一身。 茯芍战战兢兢,总担心自己哪里招待不周,让陌奚拂袖而去。 她没有去过外面,不知道外面的蛇是怎么交往的;她连交往的经验都没有过,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茯芍一焦虑就开始频繁吐信,试图从陌奚的气息里采集到他的情绪。 什么也没采集到,只采到了一点点蛇毒的甜气。 啊,茯芍陶醉地想,为什么她不是毒蛇呢,她要是毒蛇,她天天给自己分泌蛇毒吃。 将韶山逛了一圈,这一晚就不剩多少时候了。 在老蛇的催促下,茯芍带着陌奚回了小楼。 陌奚进门之前,她先一步蹿了出去,殷勤地拉下墙上的机关。 顿时间,一张水涔涔的结界如瀑布一般自楼顶垂下,包裹了整座小楼。 水蓝色的结界看着轻透,甫一落下,楼里便几乎再无半点光亮,陷入了一片清凉的黑暗。 她回过身,期待地看着陌奚。 陌奚一笑,说了她想听的话“谢谢你。” 茯芍的尾巴尖翘起一截,柔软地摇晃画圈。 她把陌奚送到门口,两人的房间隔了不到四步,可她还是坚持送他。 她表现得很热情,热情之中,盯着陌奚的目光又时刻带着一丝警觉,似乎在提防他中途逃离。 等陌奚推开房门,最后一截蛇尾都滑入门内后,茯芍不得不和他分开了。 她依依不舍地望着他,眼巴巴的,希望陌奚能说一句“进来坐坐”之类的挽留。 但陌奚没有,他像是不明白她的心意,站在门口客气地说“今天劳烦你了,韶山很美。” 茯芍盯着他,见他真的没有其他的话要说,且微笑着暗示她可以离开了。 她蔫了下来,“那、那姐姐好好休息,有什么事都可以叫我无聊了也可以叫我。” 陌奚点头,“好。” 茯芍再无法拖延了,一步三回头地离开,那双琥珀一样的圆眼屡屡回望门里的陌奚。 陌奚确定,只要自己轻轻唤一声茯芍的名字,她就会绷紧尾巴,飞快地跑到他身前。 可他没有这么做,只是目送她回到自己房里。 陌奚突然起了兴致。 他静坐在房中,等到了太阳东升、蛇虫陷入沉眠,便推开窗户,悄无声息地游了出去。 几乎是在陌奚离开小楼的瞬间,睡梦中的茯芍睁开了双眼。 她倏地起身,摆动蛇尾,将自己送去了窗边。 小楼建在韶山的最高处,从她卧室的窗户往外,可以俯瞰整片山脉。 她没有放出神识,只是用肉眼观察外出的陌奚。 陌奚的修为比她高出千年,用神识观察虽然清晰,可也会打草惊蛇。 她看见陌奚一路往外,越过山脊,去了山的另一侧茯芍捡到他的那一侧。 他走了。 顷刻间,强烈的愤怒涌上了茯芍的心头,将那双琥珀色的瞳孔激得近乎血红。 从出生以来,茯芍第一次感受到了背叛。 她对他那样好,救了他的命、全尽一切地讨好他、愿意和他共享领地,可他居然还想着离开韶山。 山坡挡住了茯芍的视线,她看不见陌奚了。 茯芍一把取下挂在房中的玉伞,毫不犹豫地追了出去。 这一刻,茯芍几乎想杀了那条不知好歹的雌蛇当然,她只是想想而已。 如果陌奚真的背叛了她,她也舍不得杀他,顶多绞断他几根脊骨、让他不能再逃跑离开。 茯芍盘算着自己制服陌奚的概率,毒蛇所依仗着首先是毒,而毒对她无效。 她观察过,陌奚的鳞片不如她的坚硬,他大病初愈,自己并非没有胜率。 可当她翻过山坡,远远地,却见陌奚没有前往结界边界,只是立在两棵桃树下,牵枝轻嗅枝上的桃花,风雅惬意。 见到她来,昳丽的雌蛇脸上出现点点疑惑和惊讶。 茯芍顿在半里外,脸上的愠色还未来得及退去,她抿着唇,仙逸的五官绷紧之后清冷如霜。 一股冷冽的杀气自她身上散出,在动杀念的时候,茯芍身上那股奇香迸发出惊人的锐利,如同千万冰棱一般密密麻麻地抵在了陌奚体表,让他浑身僵冷,无法轻动,激起一片寒颤。 “芍儿”直到陌奚疑惑地开口,茯芍脸上的冷意才淡去了几分。 她的声音犹有些发紧“姐姐不休息,是要去哪里” 陌奚折下手中的花枝,“我想带些香花回去。” 茯芍偏头,怀疑地打量着陌奚。 她不确定这是不是陌奚在发现她追来后临时作出的演技。 她没有轻信,握紧了手中的黄玉骨伞,声线平得像死水,“姐姐摘完了吗” 陌奚颔首。 “那我们回去。”她不是在询问、请求,而是在下达命令。 陌奚欣然答应。 他抱着花,一寸寸朝她靠近。每近一点,就更能感受到更冰冷的戒备。 她沉默地同他并肩而行,状似热情却不容拒绝地扣着他的手,像是陌奚刚醒来的那天一样,只是更加用力。 茯芍又一次寸步不离地送陌奚回房,眼神中的意味比上一次送他回来时更加露骨。 陌奚浑然不觉地同她温声道别,“芍儿,早安。” 茯芍点点头,却没有像上次那样先走,盯着他说,“姐姐歇息吧。” 陌奚冲她微笑致意,当着她的面将房门关上。 廊上的雌蛇没有离去,多疑地守在外面。 合上门,那谦逊有礼的雄蛇蓦地靠上了门扉。 他松开手指,掌中的花枝落了地,枝上的桃花纷纷坠离。 陌奚掩着唇,微低着头,翠色的妖瞳在黑暗的室内晦暗不明。 一点晶莹的稠液从他唇角溢出,迤逦而下,折出黄金般瑰丽的色彩。 那带着控制欲杀气令他喉头发紧,他一遍遍回想着茯芍阴冷的眼神 天真无邪的仙蛇因他而生出戾气,柔美的五官因他而变得冷冽。 她执着他、喜欢他、不允许他离开自己。 眼尾酸胀发疼,陌奚双肩微微轻颤着,控制不住自己的毒腺,甜腻的蛇毒源源不断地从注射孔中涌出,叫嚣着要刺入那雌蛇优美可怜的蛇颈。 标记她、控制她、让她全身的血液都掺入自己的蛇毒,彻底沉沦在他的怀抱里,为他分泌更美妙的香气。 黑暗之中,一切都变得安静,唯有偶尔几点毒液落地的滴答声。 陌奚瞌眸,良久,才让躁动发痒的毒牙平静下来。 他难耐地摆尾,地上的桃花被巨尾碾成糜烂的花泥。 茯芍变了不,应该说,他见到了茯芍的本真。 没有经过人类的改造,是她最原本、最原始的模样。 纯粹的茯芍让他更加怜爱、更加心悸。 陌奚恍然大悟,上一世的自己为何如此迟钝。 终年穿着道袍的茯芍,让他感受不到蛇的特性。 但如今,她是一条毫无疑问的雌蛇,年轻美丽、馥郁康健,再没有雄蛇能抵抗她的美丽。 不够、这远远不够。 她是活色生香的雌蛇,那他想要的就不再是一个香炉摆件,而是她对沈枋庭那样的感情那种让他妒忌、恨不得将沈枋庭每一寸骨头都绞碎的感情。 陌奚松开掩唇的手,修长如玉的手指上缠绕着丝丝金灿的毒液,像是一条奢靡的细蛇盘绕于他指间。 小心些他无声地对自己呢喃。 这一次,要更加小心些。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十二章 逛完韶山的第二晚,陌奚在房中等着茯芍来找自己。 他当然明白,此时茯芍的热情不是对他,而是对任何能与她交流的生灵。 只是恰巧,他成了那个她生命中的第一个而已。 不管这份热情能维持多久,他要做的,是尽可能将其延长。 他适当地给了茯芍一些甜头,再演绎了一场半真半假的逃离后,使茯芍的注意更加集中在自己身上。 陌奚以为,凭借这样的小手段,茯芍对他的兴趣起码能延续三年左右,但仅仅是第五天,茯芍就没有再来找他了。 前一天还因为他的擅自离开而暴怒的茯芍,整整一天都没了踪影。 陌奚起先怀疑她是在晾着自己,他很快推翻这个想法,茯芍没有这样的心计。 从黄昏等到皓月当中,茯芍都没有敲他的门。 将陌奚抓回来之后,茯芍在门外守了许久,确定陌奚暂时不会逃了才回到自己房中补眠。 她眯了半个时辰就又要去找陌奚。 “小姐”出门之前,茯芍被老蛇一脸严肃地拦下,“你要出去做什么” 茯芍不假思索道,“我要去找姐姐。” “小姐”老蛇拧着眉头,“你可还记得自己已经几天没有修炼了” 茯芍一顿,心虚地别过头去。 老蛇恨铁不成钢道,“自那条外地蛇来了以后,你就变得心浮气躁,前几日你说要照顾她,如今她已经痊愈,昨天你又说要带她熟悉领地,今日呢今日莫非还要耽搁不成” “可是”“小姐就算不为自己,也为人家想想。”老蛇说,“雌蛇普遍孤傲独立,并不喜欢时时刻刻都和别的蛇待在一起。” 茯芍想起昨天分开时陌奚那冷淡的态度,还有那分不清真假的逃离。 她一下子丧了气。 姐姐是她世界里唯一的同类,但对于拥有广袤天地的姐姐来说,她只是条随处可见的雌蛇而已,不,说不定他还觉得自己很笨很烦人,连最简单的常识都不知道。 自己或许真的让他厌烦了,所以才会想着离开。 如果陌奚的修为在茯芍之下,茯芍自然不会因此而为难,她会将陌奚禁锢在自己身边,直到她离开韶山。 但偏偏来的是一条修为远高于她的蛇,她无法粗暴地解决问题,必须尊重他的心意。 “好吧”茯芍恹恹地回到房里,不再想着去找陌奚,只用听识检测他的动向。 老蛇这才满意,他绕到茯芍手腕上,指挥她入定。 晚霞沉落,月光将出,这是蛇类吸收日月精华的最佳时刻,在陌奚到来之前,茯芍的生活非常单调。 傍晚和黎明这样日月同辉的时刻,她用来入定。 中间看书写字、保养玉器,消磨一下时间,再去领地里巡视一圈,顺便狩猎。偶尔还会睡个午觉小憩。 相当恬淡的生活,日复一日重复两千八百年,就变成了无趣。 新来的姐姐就在隔壁,她却不能找他,还要继续之前死水一潭的无聊日程,茯芍有些定不下心。 她真如老蛇所说,心浮气躁了。 茯芍熬过入定的时刻,马上出门狩猎。 既然静不下心,不如动起来。 和戏水一样,狩猎是茯芍为数不多的另一项游戏,和“需不需要进食”无关,作为捕食者,她喜欢的是狩猎本身。 但今天的狩猎有点空虚。 茯芍心不在焉地游过树丛,蛇信捕捉到方圆二里有鸟雀、有野兔,还有一窝狐狸。 她都不是很感兴趣,她只想陌奚。 接连放跑了几次猎物,她才百无聊赖地随便圈了一只田鼠。 肥硕的田鼠吱吱尖叫,黄玉色的蛇尖在它肚皮上绕了两环,举到了茯芍眼睛前。 她和那只田鼠四目相对,吐出了蛇信。 灵敏的蛇信在田鼠身上嗅到了一丝血气和奶腥。 这是一只刚生了崽的母鼠。 尾尖一松,田鼠立刻掉下了下去,摔在茯芍卷起的蛇躯上。它仓皇地摔了两个跟头,踉踉跄跄地飞快往暗处跑去。 茯芍舔了舔尾尖上残留的鼠味,放开神识,分出一丝精神力追踪那只田鼠。 等待了一会儿,她在神识里看见它跑进了洞穴。 茯芍这才施施然扭动蛇身,往洞穴处游去。 春暖花开,鼠群诞下幼崽,那一处洞穴下的田鼠都产了子。 茯芍立在洞外,纤细的蛇尾尖尖往洞里探去,一下圈了二三十只粉嫩的幼鼠上来。 粉嫩的幼鼠连骨肉都是软的,撑不住身子,薄薄的外皮晶莹柔韧,包裹着一腔多汁的血肉和软脆的嫩骨。 田鼠和老鼠不一样,它们更干净,带着一股水果谷物的香甜。 没有蛇能拒绝幼鼠,起码茯芍不能。 但今天不同。 她从储物器里拿了个小花篮,把二三十只幼鼠放了进去,用花布一盖,拎在了手上。 狩猎还在继续。 等茯芍回到小楼后,已过了子时,她的小花篮里满满当当,装了幼鼠、鸟蛋还有一束黄灿灿的苦荬菜。 路过陌奚房门的时候,茯芍踟蹰停下。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篮子,最终还是决定晚点再亲手交出去。 正准备游走,那紧闭了一夜半天的房门倏尔打开。 门里美艳的雌蛇一开门便看见了她,露出两分带笑的惊讶,继而道,“晚安。” 他笑得大方,仿佛昨天什么也没发生一般。 茯芍顿了下,马上回应道,“晚安” 陌奚的视线下移,落在她怀里的花篮上,隔着布,嗅到了里面的东西。 “你去捕猎了么”他往前几步,游出了房间,自然而然地与她寒暄。 茯芍迅速抬眼看了下他,接着把手一伸,将花篮送到了陌奚身前,“我也给你带了一份。” 陌奚没有接过花篮,而是俯下身,抵着茯芍的额,探出了蛇信。 低缓的嘶嘶声钻入了茯芍的耳朵,在陌奚靠近的瞬间,她便被他身上那甜腻的气味所包裹,甜得她晕乎乎的,又有点脸热。 片刻,茯芍听到了轻轻的一声反问“也” 她暗道一声糟糕,被识破之后红着脸退开,手足无措地摆手,“我不饿啦” 她还记得要给陌奚一点儿清静的决定,于是将花篮推到陌奚怀里,低头快速通过走廊,进了自己的房间,只在关门前扭头说了一句,“有事叫我,我一直在的。” 空荡的走廊上,只剩下陌奚一蛇。 他看了会儿茯芍紧闭的房门,随后挑开花篮上的布,看见了里面的东西。 一束金黄的苦荬菜被幼鼠挤在角落,纵然落了几片花瓣,可那鲜明的颜色依旧不容忽视,让人惊叹。 蛇不吃花,但茯芍记得,陌奚喜欢。 即便她知道他昨日出门折花大抵是假的,可还是为他寻来了韶山中最璀璨的花卉,和陌奚蛇毒一样颜色的花卉。 陌奚用舌尖抵住獠牙,注射孔隐隐发痒。 连着几天,陌奚都没怎么见到茯芍。 她不再缠着他,偶尔巧遇也都是聊个三两句便离开。 陌奚很容易明白她为何会有这样的转变,韶山六百里,唯一能改变茯芍态度的只有那条老蛇。 那条迟缓的老蛇,看起来没有几天可活了,陌奚也就并不把它放在眼里,只是眼下接连几天不能和茯芍亲近,让他有点失去耐心。 对着水镜,陌奚勾了勾自己变幻出来的微卷长发,外头春光正好,阳光正烈。 他转身出门,第一次叩响了茯芍的房间。 他不喜欢事情脱离他的控制,人也好,事也罢,最好按照他的步调进行。 在陌奚敲第三下的时候,房门缓缓打开了。 开门的不是人手,而是一条细细的蛇尾。 偌大的房间上空,玉杆横竖,长短不一的杆子上盘绕着一条巨大的黄蛇。 蛇躯男子腰粗,长度超过八丈,霸占了整个寝室的上空。 圆润秀美的蛇首搭在光线最暗的角落,那双琥珀色的蛇瞳尚不清醒,还有两分惺忪。 陌奚叩门的指尖一顿。 嗯这可不是他意料中的场景。 前后两世,陌奚都未曾见过茯芍的原型。 他迅速扫了眼屋内,如他所想,老蛇并不会和自家小姐睡在一起,这间屋子到了白天就只有茯芍一蛇独居。 “姐姐”茯芍清醒了过来,巨大的蛇首自上空俯下,凑到了陌奚身前,虚虚绕了他半圈,疑惑他这个时间为什么会来找自己。 陌奚抬手,覆上了硕大的蛇首。 靠近之后他才注意到,茯芍的蛇颈之前有一对白色的耳鳍,中间撑着几根长长的黄玉骨,像是两把折扇,放松地贴拢蛇颈。 陌奚被那两对耳鳍吸引了注意力,这对白色的鳍,给茯芍平添了一丝奇幻仙逸,像是上古神兽图鉴里的存在。 她不是邪妖,她修的是仙道。 陌奚脸色憔悴。 “我”他咬着下唇,似乎有些难言启齿,雌化的脸上脆弱无比,半晌,才低低呢喃,“我梦见了被那些修士追杀的场景” 茯芍的睡意褪去,心疼地磨蹭陌奚的脸颊。 她变回原型后身体大了很多,这一磨蹭,不知道是不是太用力还是怎么了,陌奚陡然一僵,片刻才又抬起眼,僝僽地看向她。 “姐姐别怕,”茯芍没有注意到那点僵硬,安慰道,“韶山很安全,不会有人来的,我会保护你。” 她虽然不知道那些修士到底有多少厉害,可两千八百年了,从没有人能突破父亲的结界,应当是没有大碍的。 “我知道,可我还是害怕”陌奚抱着双臂,瑟缩着垂下头,苍白的脸被两侧墨发遮蔽,他颤抖地吐音,“火、好大的火,他们用火烧了我的巢,用雄黄割我的肉,我被旧皮蒙住了眼睛,什么都看不见” 茯芍听着,连她都开始害怕了。 黄玉色的蛇首在他身边转来转去,有点着急,“那、那要怎么办呢” 她也没有安慰蛇的经历,只能由衷地骂上两句,“这些卑鄙的人类,怎么能这么恶毒” 陌奚没有回话,屋里只有低低的啜泣。 茯芍心疼急了,她珍贵的、唯一的同类,要是哭坏了可怎么好。 她不断用蛇首去蹭陌奚,“姐姐、好姐姐,你想吃点什么吗” 这是她唯一知晓的安慰手段了。 “我不想吃东西。”陌奚抬手拭去眼角的泪,凄楚地抬头,剔透如绿宝石一般的蛇瞳四周泛起了可怜的红意。 他轻声说,“我不想单独待着。” 茯芍茫然地偏首。 那双玉筑似的手抱住了她,像是两片轻柔的雪。 美艳的雌蛇在她耳旁呵气,“缠紧我求你。”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十三章 “唔” 玉器琳琅的闺房里,白玉榻上的却并非千娇百媚的闺阁小姐,而是两条触目惊心的巨蛇。 墨绿长蛇近九丈,与另一条稍细些的雌蛇缠绕在一起。 两种截然不同的颜色交织涌动着,一处抽离,另一处便愈发缠紧。 独属于蛇类的气息在房中铺开,阴冷潮湿,充溢着捕食者的威慑力。 茯芍按照陌奚的要求,紧紧缠住了他。 她在书上看到过,同一窝出生的幼蛇都会缠在一起,就像是其他禽兽幼崽那样,因为脆弱,所以需要抱团。 如今他们早已成年,可这样的姿态,依旧能唤醒最初的安全感。 陌奚告诉她,外面的蛇成年后虽然独来独往,可伴侣、姐妹之间依旧是同穴相缠而寝。 茯芍觉得他说得对 和信任的蛇密不可分地缠在一起,的确很安心。 这是人类睡觉时盖被子的踏实感,由来已久,挥之不去。 茯芍第一次看见陌奚的本体,说不出来的震撼。 陌奚有一种典型的蛇之美,不动声色,却如二月春风般,暖意里夹杂着两丝阴冷的寒。 更别提他的本体比茯芍大大就是美,美就是大大蛇就是美蛇 那致命的蛇毒、幽暗的鳞光还有庞大的身躯,都非常符合蛇的审美。 茯芍是条传统的蛇,审美也相当传统,她觉得姐姐的本体美极了,和古画里那些不祧之祖一模一样,甚至更加生动鲜明。 他的本体比变幻出来的人皮更加好看。 但她与世隔绝,那种人皮或许是外面的潮流也未可知。 茯芍贴着陌奚,把前几天对自己“不要太腻烦”的教诲通通忘了。 睡意一起,她便松懈了理智,蛇吻迷迷糊糊地张大,反复丈量着身边的陌奚,试图把他吞下去。 张到极限的蛇口依旧不能吞掉陌奚,那对尖尖的白牙在陌奚的鳞片上划来划去,怎么也找不到合适入口的地方。 直到陌奚回首,用蛇信碰了碰她,茯芍才陡然清醒。 她匆忙合上嘴巴,惊慌地和陌奚道歉,“对不起姐姐,我、我不是想吃你真的不是” 她紧张起来,那一对服帖的耳鳍也微微展开,像是两把白娟蒙的玉骨扇。 陌奚轻笑,“我知道,没关系。” 她只是太喜欢他了而已,喜欢到了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就想吞进肚子里。 这种感受陌奚再理解不过,上一世,他便是把枯槁的茯芍吞了腹中,让她彻底和他融为一体。 茯芍大为感动,换作有蛇在她睡觉的时候咬她、盘算着怎么把她吃掉,她一定立刻把对方杀了,姐姐却连反抗都不反抗,还微笑着和她说没关系。 她咿咿呜呜地哼唧了起来,“姐姐,你咬我吧,要是我再吞你,你就使劲咬我。” 陌奚没有拒绝,认真应下了,“好,下回我会记得的。” 他挪动蛇首,悬在了茯芍之前,一颗墨色圆润的丹珠现了出来。 “芍儿喜欢我,想吞噬我是情理中事。要是心里难受,就吞我的蛇丹吧。” 茯芍再次为陌奚的善解蛇意所震惊。 “好姐姐,你怎么能这么温柔。”爷爷总是说她没心没肺,缺少蛇的果断狠绝,但眼前的雌蛇比她还要温和,他真的是条蛇吗 蛇做不出表情,但茯芍隐约觉得,那双翠绿的蛇瞳里泛着笑意。 他低下头,将蛇丹拱到茯芍嘴里。 墨绿的蛇丹流入腹中,一股清凉的饱胀感随之涌起。 茯芍真的产生了餍足的饱腹感。 她听见陌奚在自己耳旁呢喃吐信,“倒不是温柔,只是我听闻伴侣之间偶尔会交换蛇丹,以免在情绪失控时吞噬对方。” 茯芍闻弦知雅意,立刻把自己的蛇丹也喂给了陌奚。 “姐姐呢”她试探道,“姐姐想吃我么” 回应她的是湿冷的吐息。 陌奚没有拒绝这次的交换,他吞下了茯芍的蛇丹,那馥郁芬芳的丹珠比他的体温稍高一些,带着温凉的暖意。 黄玉蛇丹甫一入体,茯芍的气息立刻铺散开来,春雨般融入他的五脏六腑和血肉筋骨里。 陌奚垂眸,化作本体之后,他没法闭眼,只是尾尖沙沙颤栗。 他已吞过十数次茯芍的蛇丹,可永远都无法习以为常,那甘美的气息,每一次都让他亢奋心惊。 妖冶的绿瞳盯着茯芍的七寸,片刻后他移开目光,克制着自己的呼吸,最终平复到了最低频。 越是迷恋,越需要清醒。 她太香了,如果连他都难以抵抗茯芍的气味,那么等她去了蛇城以后,其他的蛇妖会是什么反应。 渐渐平复下去的蛇息又浑浊了起来。 陌奚有些躁戾,为她甜美的气息即将被外人窥探,又为心中永不餍足的空虚。 还不够。 现在的茯芍还不够美丽,她需要更加专横、更加残忍、更加嗜血,只有这样,她绞缠自己的力度才会充满深沉的爱意。 他不会失控,可他乐于看见茯芍失控在他的毒液、血肉和权欲中。 茯芍的蛇信采集到了他波澜起伏的情绪,她蹭了蹭陌奚的蛇颈,安慰道,“姐姐,别怕了。” 她以为他还在为噩梦所惊扰,于是柔若无骨地贴着他,尽可能地覆盖他的身体。 “我缠着你呢。” 收紧蛇尾,她将陌奚缠得更紧。 陌奚胸中的戾气由此化作甜腻黏稠的蛇毒,麻痒地堆积在两边獠牙里。 太平淡了体温在攀升,可他无甚波澜地想着,她根本不爱他,动作之间并无多少占有欲。 “嗯。”陌奚回应着茯芍的磨蹭,与她首尾交缠、不留空隙,说出来的话却含蓄客气,“谢谢你。” 在紧密的绞缠中,茯芍昏昏沉沉地睡去。 第一次和同类缠绵而眠,肚子里还有一颗饱胀的蛇丹,这感觉前所未有的舒适。 她在半梦半醒间,听到陌奚低声问她,“明天要做什么呢” 茯芍困倦地回了,“唔晒太阳”说完她又把自己往陌奚的身体里埋了埋,让自己每一寸蛇尾都沉溺在这美妙的安心感中。 肃杀的寒冬过去,这本来是茯芍最喜欢出门晒太阳的时候,但陌奚说他不喜欢光,茯芍便把防光结界开了,一连几日都没能享受日光浴。 她只打算睡到下午,申时出门,找个草坡晒晒自己一冬天的寒气。 踏实地睡了一觉后,等茯芍醒来,房间里已经没了陌奚的身影,只有充斥空中的气息表明他的确来过这里。 茯芍探了探蛇信,从气息中提取到,姐姐是在半个时辰前离开的。 陌奚的味道像某种冰镇的果酒,初尝时冰凉甜润,喝下之后才会被其中的烈酒所慑。 有时候闻多了,茯芍会陡然一个激灵,后知后觉地发现对方的修为在自己之上,有杀死她的能力。 这样诱人深入的陷阱,也很有蛇的魅力 茯芍没有长辈,如果要找一个蛇界中的楷模,那她选择陌奚。 自己要修上多久,才能像姐姐一样危险又迷人呢真有动力。 她一边畅想着自己的未来,一边换了衣服,穿一条露背的姜黄抹胸便游出了小楼,前往自己惯去的草坡之一。 下午春光正好,经过半天晒烤,草坡和空气都被烘得暖洋洋的。 茯芍平趴下来,蛇尾铺开,压在春天的嫩草上,下巴搁在一块温暖的岩石顶部,双手贴在身侧,眯着眼,放松接受春日的洗涤。 春天,真是个好季节虽然她更喜欢秋天。 春天的猎物太过瘦弱,秋天要肥上一圈;何况秋天的发青也没有那么激烈。 这么说来,还有一个月她就要到发青期了。 随着修为的增长,发青期对她的影响越来越弱,可每每到了这个时节,茯芍总还是躁动不安,像是突然被火焰燎了一下。 姐姐说她会帮她的,也不知是怎样的帮助。 姐姐是一条有远大志向的雌蛇,从不屈服于兽性,想来在克服发青期这方面很有经验。 茯芍趴在草地里一动不动着,一只不长眼的蚂蚱没有注意到她,从她面前跳过。 巨大的蛇口骤然张开,将它吞入口中,接着又变回了人首。 咔嚓咔嚓,香香脆脆。 即便有发青期,但和冬天相比,春天也还是实在是太美好了,小零嘴都多了起来。 把虫子吞下肚后,茯芍才惊觉 姐姐的蛇丹还在她肚子里 她艰难地从和煦的阳光浴下起身,扭动着爬起来,要去找陌奚。 刚一起身,身后便传来蛇腹碾过草丛的声响。 茯芍回头,看见陌奚从远处游来,立在她尾旁,若有所思地凝视她。 “姐姐,你怎么出来了”茯芍看了看天色,天上日光还浓,陌奚说过,他讨厌太阳。 “我听见你起了,便来找你奉还蛇丹。” 茯芍连忙张嘴把陌奚的蛇丹吐了出来。 她觉得自己在陌奚面前实在是有些太过放松,连吞了别人蛇丹这样的大事都能忘了,还优哉游哉地出来晒太阳。 姐姐听见她出门的声音时,不会以为她要携丹逃跑吧虽说自己的蛇丹也在姐姐肚子里,但姐姐的蛇丹比她多了整整一千年的修为,这样的交换是姐姐吃亏。 茯芍有些欲哭无泪,她真不是故意拖延的。 “怎么这副表情,”看见她苦巴巴的脸色,陌奚忍不住笑了,故意曲解了茯芍的意思,“是不想还我么” “不、不是” “好吧,那晚点再还。” 两句话同时响起,茯芍听了,惊讶地看着陌奚。 陌奚弯着垂眸,抬手捋了捋茯芍的发。 “我知道的,芍儿没有坏心眼。” 茯芍这下真的想哭了,“姐姐,你真好。” 她再不谙世事,也知道蛇丹对蛇来说有多么重要,和心脏命脉无异。 她卷了陌奚的心脏跑出来,他竟一点儿也不怪她,设身处地地想,茯芍自己是做不到的,她一发现陌奚背着自己悄悄行动了,立刻就杀气腾腾地追了过去。 陌奚牵起她的一缕长发,温和的眸光自她上身掠过,“还是更喜欢人身” 茯芍点了点头,又摇头。 “人类的上半身很方便,但下半身很奇怪。”她说着,抬起自己的两只手,手上五指蜷起又伸直。 “看,”她向陌奚展示自己柔软律动的十指,“好像十条小白蛇一样。” 陌奚认同,“人类的手确实很方便。” “还很可爱。”茯芍补充。 不知不觉间,她发现陌奚站在了自己身后,两只手都在玩弄她的头发,拉过来、扯过去。 她不知道陌奚在干什么,但姐姐这样好,干什么都可以,她懒洋洋地不加制止,只继续往下说自己的事情。 “我刚化形的时候就觉得它们很可爱,”茯芍伸展着双手,“每个指头上点两个墨点就更像小蛇了。” 陌奚触在茯芍发上的指尖轻颤了一下,带着一点笑。 他嗯了一声,附和道,“确实很像。” 笑着,他心底又涌起一声叹息。 他的芍儿,真是寂寞太久了,只能用这样的方法取悦自己 茯芍不知觉地道,“但是人腿就没什么用了,脚掌很僵硬,不像猴子和鸟那样可以抓树,而且总是打架磕绊,我不喜欢。” 蛇都不习惯人腿,他们和其他飞禽走兽不同,生来没有双脚,不习惯这种割裂感。 其次,对于没有外耳的蛇来说,紧贴地面的蛇腹才是它们的耳朵。 敏感的蛇腹能够感知最为细小的震动,变成人脚,意味着它们会被剥夺九成以上的听觉,这让蛇很没有安全感。 尽管茯芍和普通的蛇不同,有一对耳鳍,但耳鳍收集到的震动远不到蛇腹的千分之一。 茯芍说完,头上微沉。 她猛地扭头,觉得有什么异物侵占了她的脑袋,刚一转头,便听见了泠泠轻响,微不可察,像是流苏下的玉石碰撞。 陌奚抬手,两面水镜浮空而起,一前一后悬在了茯芍上身。 他自后搭着她的双肩,俯下身来,盯着前方水镜里茯芍的身影。 “好看么” 两镜相照,茯芍看见了自己脑后的头发。 常年披散的长发被挽起一半,层叠编绕着,由一支发钗固定。 那是一支点翠钗,鲜艳的蓝绿色撞入茯芍眼中,底部坠着一排水滴状的孔雀石。 她睁大了眼睛,反手去摸这支发钗。 茯芍房中玉器琳琅,可她从未见过点翠。 韶山没有翠鸟,即便有,她一个人也做不了这复杂的工艺。 “喜欢,好鲜艳,好好看”她唇畔绽出笑容,蛇怎能不喜欢鲜艳呢。 她来回摆头欣赏镜子里的自己,那发钗左右对称,戴着之后仿佛她也成了一条毒蛇似的,有了一双警告别人的假眼。 陌奚弯眸,翠绿的眸色和那发钗上的绿同出一脉。 他拂过发钗底下坠着的那排孔雀石,撩出一阵玉响,喟叹似地开口,“芍儿,很美。” 茯芍喜滋滋地盯着水镜里的钗子,一边想也不想地回复道,“姐姐美,姐姐是我见过最美的蛇了。” 真好看呀。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十五章 雄蛇的求偶舞一般持续两个时辰以上,直到其他雄蛇精疲力竭离开,剩下的那条便能得到雌蛇的青睐。 茯芍不打算看上两个时辰,她刚准备离开,月光下的一雌二雄突然抬头,朝她游来。 陌奚瞥见,茯芍离开的动作也就此止住。雌蛇爬上了茯芍身旁的树干,半个身子自枝上悬空探出,往茯芍伸去。 茯芍熟稔地抬手,让雌蛇悬空的前身接触到自己的指尖。 那雌蛇立刻顺着她的手臂缠了上来。 另外两条雄蛇亦跟在茯芍蛇尾旁打转,不断吐信,吸取她的气息。 茯芍点了点胳膊上的雌蛇,雌蛇飞快吐出蛇信,碰了下她的指尖,像是在回应她的爱抚。 陌奚看着这一幕,问“你的小仆” 茯芍疑惑地发出一声鼻音,“算吗它们还没有开灵智,做不了仆人的活儿。” “那么”陌奚伸手,他的指尖刚探向茯芍臂上的雌蛇,雌蛇便猛地后退,冲他张大嘴巴,发出哈声,然后立即逃窜,躲入林深处。 它离开后,陌奚才补完之前的话,“芍儿是很受蛇的喜欢了。” 他并不为雌蛇的区别对待而懊恼,反而笑了起来,像是觉得很有趣儿。 茯芍并不奇怪雌蛇会突然逃跑,有时候陌奚身上不自觉泄露的气息,连她都觉得有压力,何况是这些小蛇了。 她目光追着雌蛇而去。 “我是韶山唯一的妖,算是这里的领主。”她对陌奚解释,“领主不就是会受到爱戴的吗。”这里的蛇喜欢她,再正常不过了。 陌奚点点头,“有理。” 他没有告诉茯芍,比起爱戴,领主受到的更多该是敬畏。 妖也好,人类也罢,普通的子民在见到王的那一刻,首先有的都是压抑不住的畏惧。 他的目光凉凉瞥向还趴在茯芍蛇尾上的两条雄蛇。 两条雄蛇本还在快乐吐信,陌奚瞥来的瞬间,它们倏地绷紧全身,如雌蛇一般仓皇逃窜。 陌奚淡漠地收回眸光。 这才是见到领主该有的态度。 他确定了,茯芍真的对自己的特殊之处不知情。 连他都不由自主地为她吸引,遑论这些没有开智的畜生。 陌奚不喜欢这种不受控制。 上一世,在茯芍明确表示不想和他走后,陌奚便毫无留恋地转身离去。 他不是工蜂,不会愚蠢到为一点特殊的气味就晕头转向、迷失自己。 他是会偶尔想念,可时间一久,什么香都会散在风里。 直到听说沈枋庭和师妹订婚的消息,陌奚脑中出现的第一抹印记不是那股香味,而是他睁开眼,昏暗冷寂的石洞中,那双盯着他的明眸。 琥珀一样的暖热,饱含着收受天赐的惊喜。 生命中的第一个同类他在茯芍眼中,和上天的恩赐无异。 那样的喜欢、那样的珍惜,仅仅是因为他的存在。 如今,那双眼中的欣喜要对向他人了 一开始,只是不甘心。 “姐姐、姐姐”茯芍突然晃了晃陌奚的袖子,将他从回忆中唤醒。 求偶的戏码结束后,月光拂照的空地被让了出来。 茯芍扭动着黄玉蛇身前行,她沐在月光下,冲他莞尔,“我有好玩的小东西给你看。” 她伸出一双比月光更柔的手,在身前并拢。 如同掬水一般,她在林中掬起了一抔月。 苍凉的月光在她手中汇聚,渐渐凝成实形。 她爱抚着那团柔软的光,纤纤十指灵巧地动着,或揉或挽,顷刻间,一朵殊丽的千丝菊出现在了她手中。 缕缕花丝相簇,外周向下垂落,雅致而娴静。 月光铸花,最终的质地似白玉,又似水晶,冰白剔透,泛着丝丝凉意。 她双手递给陌奚,甜而腼腆地笑,“像是姐姐一样。” 这是她给点翠发钗的回礼。 陌奚一怔,将那月菊接过,花杆是长簪,可以插瓶,也可以束发。 他虚掩着唇,微微别过眼去,不敢正视蛇姬坦荡又明媚的眼,唯有双颊违背他意志地浮出了红晕。 重来一世,有什么变了。 陌奚见过很多眼神,有畏惧、敬畏,也有贪婪和痴迷,可天下万物,再没有谁看他的眼神像茯芍那样满怀纯粹的欢喜,像是饱满的橘瓣,轻轻一刺就会流出甘甜的汁液。 褪去了上一世古怪的人皮后,茯芍的一举一动都更合了陌奚的心意。 从前的茯芍只是个有着香甜气味的女人;如今的她,是真正的雌蛇。 陌奚再无法把她当做香炉看待。 她是条绝色倾城的雌蛇,言行举止皆是蛇的模样,一嗔一笑都吸引着身为雄蛇的他,他不得不认他们同类的地位。 不是香炉、不是宠物,他们之间的关系只能是共度余生的伴侣。 “这都是雄蛇的把戏,”躲避着茯芍的目光,他的眼睫不堪负重般地轻颤,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芍儿,你不该做这些” “嗯”茯芍不明所以,黏黏糊糊地贴了过来,“我喜欢姐姐,所以在努力讨好你。” 在这甜软的话语间,她的蛇尾不松不紧地缠住陌奚的腰,紧接了一句,“姐姐,喜欢我吧,好不好不是报恩,是喜欢,要喜欢我才行。” 这直白的表白让陌奚又一次无法自处。 上一世的茯芍是不会这样说话的,她被人训诫过,不许口无遮拦、浪荡不羁。 陌奚回眸看向茯芍,称得上是烟视媚行,手指抚过月色的菊丝,幽幽道,“芍儿,雌蛇不该这样伏小做低。” “那是对待雄性,姐姐又不是。” “若我是雄性,你还会像现在这样待我么。” 茯芍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把束在陌奚腰上的蛇尾收得更紧,将他的衣服勒出细细密密的褶皱来。 “那我们早就是配偶啦”她得出了结论。 “就算我是雄性,也不是遇见雌蛇就愿意的。”他意味深长地说。 “我知道,姐姐是有志向的蛇,”茯芍浑不在意,“但我会强迫你。” 陌奚呼吸一滞。 他狭长的眼角微挑,眼尾浮出薄红。 他再度清晰地意识到,抱着他的是一条货真价实的雌蛇,霸道自私,而不是不人不妖的异类。 “你还没有去过外面,出去后,会看上别的雄蛇也不一定。”他轻轻慢慢地开口,诱使她说出更加好听的话语。 茯芍却有点奇怪,“那有什么关系,啊姐姐放心” 她悟到了什么,抱了抱陌奚,“你这么好,要真的是雄蛇,那就算以后我有了其他雄性也会经常去看你、把第一交尾权给你。” 她表达了自己对姐姐的无上喜爱,话音落下,却突然感觉四周的风凉了些许,陌奚身上甜腻的香气也尽数收了回去。 的确是雌蛇该说的话,但不是他想听的那一类。 “嗯。”良久,陌奚漫不经心地颔首,指尖掐在了脆弱的菊丝上,淡淡地微笑,“那我,感激不尽。” 最后一刻,他松开指尖,以免真的碾碎了那瓣菊。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十六章 茯芍隐约觉得姐姐似乎心情不好,但她摸不到头绪,陌奚也很快收敛了情绪。 茯芍说的话没有任何问题。 蛇不存在固定伴侣,尤其是雌性,择偶权掌握在雌蛇手里。 固然开智之后妖精们会将伴侣固定下来,但决定主次的不往往是雌雄,主要还是实力。 茯芍不清楚自己的实力在外界排行几何,但她说出的那番话充分表明了她的野心她是不会依附强大的雄性、甘愿做一名姬妾的。 相反,她倒是很有兴趣去收集几名男伴。 她倒也不至于像雄性人类那样,要求对方必须属于自己,茯芍想的是十分自由的感情。 她可以和很多雄蛇交尾,那些雄蛇也可以和别的雌蛇交尾。 她在韶山见过,很多蛇类会举行集体交尾,密密麻麻地缠成一大团,热热闹闹,令她羡慕。 以茯芍的实力来讲,这样的想法称得上恭谦开明。 但陌奚并不乐意。 和方才那两条斗舞的雄蛇一样,他是单独交尾的种族,只有独占,没有共享,何况那是茯芍,是他已经碎过一次的美玉。 他略有些烦躁地吐信,不仅是因为茯芍那招揽其他雄蛇的豪言壮语,更也因为想到了前世的一些事情。 上一世的茯芍可不是这样的。 她在和沈枋庭订婚之后,连碰都不愿意碰他一下像个女人一样,要给男人守身如玉。 如果茯芍本就是这样的性格,陌奚尚可以忍受; 但他没有想到,原来最开始的茯芍并不打算一心一意。 是什么改变了她,是浮清和琮泷门几十年的约束,还是她自愿为了沈枋庭放弃其他雄性 陌奚的心情愈发阴沉,眉宇之间几乎溢出郁气。 突然,他停了下来,微微低下了头。 茯芍刚奇怪他怎么不走,便也立刻嗅到了猎物的气息。 浓郁的腥臊味,是一头成年雄性黑熊 茯芍的蛇瞳竖了起来,她迅速俯下身,隐到灌木后,对着陌奚摆了摆尾尖。 陌奚意会。 他和茯芍分开,悄然朝另一侧潜去。 夜晚时分,那墨绿色的鳞和山林融为一体,才一会儿的工夫,就连茯芍都看不出他游去哪里了。 片刻,东边有东西晃了晃。 茯芍迅速抬眸,她的静态视力不好,但动态视力绝佳,先捕捉到了晃动,然后才看清了晃动的是什么东西。 那是陌奚的蛇尾尖尖,他示意她,自己藏在那里。 确定了陌奚的方向,茯芍自西边侧翼包抄而去。 她紧贴着大地,逼近了在树下弯腰翻找食物的黑熊。 粗大的蛇躯拔地而起,黑熊受惊,暴怒地想要反击,却在看见身旁的蛇的体型后立刻失去斗志,仓皇转身,往反方向奔逃。 茯芍不紧不慢地追在它身后,没有刻意收敛气息,蛇腹碾过地上的枝叶,发出不大不小的窸窣声,这声音催命,逼着黑熊不停向前逃去。 当它朝北,茯芍便快游两步,自北边发出声响,把它赶去南边; 当它朝南,茯芍便自南方扫尾,发出草木折断的动静。 巨大的黑熊胡乱跑着,被茯芍全然操控着方向。 噗嗤一声轻响,它踏入了陌奚所在的地界。 霎时间,可怖的黑影在月下林间窜起。 硕大的蛇躯似绊马绳一般埋伏地上,在黑熊到来的刹那猛地缠上它。失去平衡的熊即刻倒地,这一倒,使它彻底失去活命的机会。 暗色的蛇缠在它身上,紧随而来的茯芍看见这一幕兴奋极了。 她游过来,又停下,转身向了别处。 今晚猎到的第一个猎物,先给姐姐,她不着急。 茯芍很有礼貌地背过身去,不看陌奚。可陌奚却朝她游来,将那头熊推到了她身前。 “没有用毒,”他对茯芍说,“吃吧。” “姐姐呢”茯芍这才看向他。 陌奚目光柔和,“有幼鼠和鸟蛋,还有香花,不是么。” 茯芍忍不住用头拱了拱他,“姐姐,你真好。” 她开始真的喜欢陌奚了,不是喜欢天赐的活物,而是喜欢陌奚,喜欢他本身。 她卷住那头黑熊,却发现它没有死透,全身上下的骨头也完好无损,没有断裂的痕迹。 它是被勒住了肺部,无法呼吸,昏厥过去的。 窒息的程度控制得很好,多一分则会死,少一分又会醒转,可见陌奚是这方面的熟手。 茯芍歪头,打量了一会儿,又看向陌奚。 陌奚面色平常,在她看过来时,微疑地回望了过去。 茯芍收回目光,心下迟疑。 在她年纪尚小、力量不足的时候,狩猎也靠“窒息”,如今为图省事都是直接绞断骨头。 姐姐的蛇体不亚于她,莫非这也是外界的流行 多麻烦呢,猎物会拼命挣扎,所费时间也更长。 茯芍一边奇怪姐姐喜欢用这么费事的方法,一边卸掉了自己颌骨,将熊吞了进去。整头咽下后她甩了甩头,再把颌骨装回去。 茯芍还想给陌奚猎点什么,陌奚却打算回去了。 他们在房门前分开,老蛇看见他们一起回来的,皱了皱眉,也没再说什么。 茯芍有点心虚,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都老老实实地在房里修炼,直到老蛇离开,天色也逐渐发亮。 爷爷一走,茯芍的心情又活泛了起来。 她频频看向自己的房门。 他们昨天约好,以后要一起睡的,这个时候陌奚该来找她睡觉了。 她等了又等,久久没有等到陌奚敲门。 为什么茯芍不懂,他们昨天那么亲密,一起睡觉、一起狩猎,为什么今天陌奚不来找她了 她又做了什么惹他不高兴了难道姐姐昨天只是客气客气,并不是真想让她吃熊 茯芍在房里皱眉沉思,和外面的妖相处实在太难了。 他冲她笑,却会在她睡着的时候偷偷外出; 他说喜欢她,却不想时时刻刻和她缠在一起。 茯芍讨厌这样的若即若离、飘忽不定,换做是她,她喜欢的东西一定会牢牢缠在尾巴里。 是了,她喜欢陌奚,他不来找她,那她就去找他。 何况陌奚亲口说过,他需要她。 姐姐需要她她要过去。 什么也阻挡不了茯芍,哪怕知道明天晚上会被爷爷发现、臭骂一顿,她也要过去 茯芍叩响了隔壁的房门。 雕花的木门打开,甜腻的冷香扑面而来,茯芍倏地一顿。 香气被她的蛇信送到犁鼻器下。 蜜液般的甜腻之后,是一缕沉闷的冷,它像是冰面之下的暗流,隔着平坦的冰面,无法看清。 无端的,那头窒息得刚刚好的黑熊出现在了茯芍脑海。 冥冥之中,蛇的本能告诉她,里面的是危险,她该立即离去,那不是现在的她可以摆平的东西。 可下一刻,茯芍瞥见了一抹灿烂的金黄。 她给陌奚摘来的苦荬菜被插进了一只纤细的琉璃瓶里,过去数日依旧精神奕奕、花瓣嫩滑,成了这间房里最亮的色块。 那点毛骨悚然的危机感立刻被感动、欣喜所覆盖。 房门只开了一半,门内的雌蛇冲她柔柔一笑,双眸似哭还喜,冰雪消融般脆弱美丽。 冰凉修长的手指搭住了茯芍的手腕,这只手是茯芍喜欢的模样,根骨匀称,不含一丝瑕色。 “芍儿,”美人如释重负地低叹,“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他的手松松地将她往门内引,没有使力,茯芍却被迷迷糊糊地牵了进去。 房门在她身后关上,门内是更浓郁的甜腻,四面八方的气息如流沙一般淹没了她,使她深陷在这香里。 那张昳丽的脸上又露出了昨天那样的孤寂,茯芍顿时心疼不已,完全忘了来之前的不满意。 “我当然会来姐姐已经想睡了吗,那我以后再早点过来你这里。” 陌奚揽着她的腰肢走向了岫玉石榻,“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隔着紧闭的房门,陌奚的余光瞥向老蛇所在的房间。 中途那一点小小的偏差,很快就被彻底修正。 接下来,还是会按照他的步调顺利进行。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十七章 第17章 陌奚就这样住了下来,茯芍对他的喜爱没有因为新鲜感退去而减少,反而日复一日加剧。 本作者江枫愁眠提醒您最全的玉蛇引尽在,域名 他很难不让茯芍喜欢。 他们白日交缠而眠,夜里戏水、狩猎,黄昏黎明共同修炼。 陌奚时常和茯芍交换妖丹,他不仅自己练茯芍的妖丹,还让茯芍吸收他蛇丹里的妖气。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茯芍便从陌奚那里获取了近百年的修为。 这样的慷慨,愈发让茯芍动容。她甚至原谅了那一次的不告而别。 随着吸收陌奚的妖气、吞噬他妖丹次数增加,茯芍越来越亲近陌奚,总觉得怎么喜欢都喜欢不够,不管她磨蹭得再用力、绞缠得再紧密,都有些空虚,这空虚促使她将陌奚粘得更紧。 这天黄昏,她与陌奚在湖里游完水后天色尚早,便在岸边休息。 如今天黑得越来越晚,温度也越来越高,茯芍待在外面的时间也越来越多。 晒了一天的暖草地上,两条颜色迥异的巨蛇缠绕在一起,长尾松松交织着。 茯芍抱着自己的一截尾巴,正用尖锥指甲剃里面的泥沙。 她的鳞片并不平滑,像是一块块鹅卵石那样有一定厚度,鳞和鳞之间的缝隙里总会被一些沙子小石卡住。 这些残渣固然可以用清洁咒去除,但她更愿意亲手剥掉在无聊的韶山里生活,茯芍不得不给自己找一些打发时间的事情做。 清理鳞片是一项很好的游戏,她身上有几千块鳞片,从头清理一遍,便能虚度掉半天光阴。 趁着阳光和煦,茯芍坐在地上,低着头,一边清理自己一边晒掉身上的寒气。 有一根细枝卡死在了两鳞之间,茯芍拨了拨,没有出来,她稍用力一扯,细枝自中间断开,更深入了鳞里。 茯芍不由得皱起了眉,断枝太小,颜色也不鲜明,她看不清,眼睛几乎和尾巴贴在一起,整张脸都凝重了起来,严肃得不行。 正当她使劲抠刮细枝时,一双修长的手接替了她,将她那截蛇尾抱了过去。 “我来吧。”陌奚说。 一千多年的差距非同小可,他的静态视力比茯芍好了不止一星半点,很容易捻住断头,将细枝抽了出来。 茯芍本不想麻烦他,但不知道陌奚的手指和她有什么不同,拂过鳞片时带着清清凉凉的感触。她的尾巴搁在他怀里,像是落入了一抔柔软凉爽的花窝,又柔又香。 茯芍眯着眼,发出模糊的喉声,不舍得从陌奚手里挪开了。 她投桃报李,将陌奚的尾巴撸来,想帮他清理鳞片。 陌奚没有拒绝,由她动作。 那条墨色的长尾在阳光下透出一抹玉绿,茯芍翻来覆去找了好半天都没有看见一颗沙子。 “姐姐,你的鳞片真好。”她惊奇地理着陌奚的尾巴,“为什么你的鳞片那么贴合” 陌奚的鳞平滑如刀片,一片片紧收在皮肉上,只有弯曲时才会产生空 隙。 可即便有了空隙,因鳞片轻薄平滑,也不会残留什么,他在水里稍游两圈,舒展鳞片,里面的脏东西便全都出来了。 陌奚一边整理茯芍的蛇尾,一边回答了她的话,“因水草丰茂处虫蚁也多。” 他生长的环境如此,潮湿温热,毒虫遍地,需要更密不透风的保护。 茯芍觉得很神奇,把他的蛇尾横在身上,撸过来又撸过去。 她想要掰开鳞片看看,手指刚掰开一张鳞,下一刻便被锋利的鳞边割开了指腹。 嗅到血腥气,陌奚当即抬眸,看见茯芍滴着血的手。 茯芍还在惊奇他们的结构不同,并不在乎那点伤口。 陌奚蹙眉,将她的手指拉来。蛇信舔过,又浅浅地含入口中。 茯芍讪讪地看着他处理自己的伤,本以为陌奚会温柔地训斥两句,可陌奚什么也没说。 他眼睑微瞌,将混合她血的唾液吞咽入腹,唇畔竟浮出了些许弧度。 像是在享受她的血似的。 伤口很快愈合,蛇信又一次快速划过茯芍的指腹,留恋一般,接着才放她走。 “小心些。”陌奚望着她,温声提醒。 墨绿的蛇身自茯芍腹部涌动而过,像是一种若有若无的蛊惑。 他提醒她小心,可他的眼神、他的动作却意犹未尽,像是希望她再受伤一回似的。 偶尔的偶尔,在和陌奚相处的过程中,茯芍会像现在这样后背发凉,生出后知后觉的寒意。 宛若被高一级的捕食者锁定,以至于身体出现片刻僵硬。 茯芍将其归结于大姐姐的成熟魅力 这种漫不经心之中透出的致命,正是蛇的魅力。 她也要成为这种很危险的蛇 不论陌奚到底在想些什么,直到清理完毕,茯芍都没有再受伤过一回。 他松开干净了的蛇尾。 黄玉尾巴从他腹前游走,一寸寸地离开他的身体。 陌奚眯眸,身侧的手指蜷紧又松开。 今天的茯芍有点三心二意。 阴阳交割的时候,她照旧和陌奚交换了蛇丹,陌奚在一旁静心吸收灵气,她入定了两刻钟,就被旁边路过的草虫吸引了注意。 她把虫子抓来吃掉,又觉得身后树上的鸟很烦人,跑去打了下来。 侈丽的玉尾在草地上一会儿蜿蜒,一会儿扭曲。 茯芍滚来滚去,总是定不下心。 她的异样被陌奚所察觉。 他结束了一个段落的吸收,刚要开口询问,接触到了空气的蛇信便敏锐地捕捉到一股芬芳的馥郁。 和平时温凉的香气不同,今天晚上,茯芍身上的香味多了一层暖,就像是这片被阳光拂照了一个月的山谷,谷中水流、草木和繁星点点的小花共同交织出了美妙的春气。 温暖、波动,又黏腻。 陌奚呼吸一禀,看着远处扭曲晃动的蛇尾, 手指抵着唇畔,微微别过了头去。 仲春融融,茯芍的发青期到了。 更糟糕的是,雌蛇的发青会触发雄性的被动发青。 仅仅片刻的光景,四周的香气又浓郁了一些。 他的雌身、雌性气息只是幻象,只能欺骗修为比他低的人和妖,幻象之下还是那条雄蛇,是陌奚自己。 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陌奚喉结难耐地滚动着。 那甘美的味道如有实质,化作丝丝香线缠绕上此间唯一的一条雄妖,勾着他前行,循香而觅。 他的血液因香而逐渐升温、直至沸腾。 茯芍心烦意乱,霍霍完了其他小动物,就想霍霍唯一的同类。 她有点不好意思打扰陌奚修炼,何况人家练的还是她的内丹,直到她发现陌奚已睁开眼、结束了入定,便立刻跑来,想让陌奚传授一下独自捱过发青期的经验。 他说过,他会帮助她的。 茯芍游近,还未开口,便猛然触到一片甜腻的酒香。 “姐姐”她迷茫地望着陌奚,“你也发青了吗” 她有些犯愁,怎么四千年修为也还要发青那得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陌奚下意识上前,他的本能让他靠近茯芍,她是那样芬芳四溢,融合了天地间最蓬勃的生机。 没在草间的蛇尾玉润紧致,每一处弯曲都优美妩媚。 她说话时的呵气、瞳孔折出的光亮都成了蛇类无法抵挡的香饵,迫使蛇疯狂朝她靠近。 几寸之后,陌奚停了下来,并向后退去。 他瞌了瞌眼睑,于身周布下结界,隔绝外界的气息。 但先前沾到的残香却不肯就此放过陌奚。 温热暧昧的芳香化作漴漴流水,顺着他的上颚流入喉管里,一路滋润过血肉经脉。 看不见的丝线飘飘忽忽地触碰雄蛇最隐秘的深处,天真烂漫又热情洋溢地递出邀请。 年轻、鲜活的味道不断刺激着陌奚,催促他立刻占有眼前心心念念的雌性。 满足她她是那样的美丽,而他是这里唯一的雄妖,只有他可以满足她的身体。 七寸隐隐发烫,里面的蛇心以不同寻常的频率躁动着,眼角的毒液腺酸胀发痒,时刻都能泌出甜美惑人的毒液,用来让他心爱的雌性堕落沉沦、离不开自己。 星光下,那双琥珀色的圆眼信任地望着他,没有半点防备。 陌奚闭上眼,隔绝自己的视线,可黑暗之中又浮出一声声梦幻的回忆。 她说,「我喜欢姐姐,在努力讨好你」 这一声后,又接诱惑的勾引,「姐姐,喜欢我吧,好不好」 陌奚喉结微动,他很清楚这些不过是气味的影响。 他会占有她,但必是出自本意,而非发青期的威逼。 意识仿佛抽离,居高临下地俯视下方的蛇姬。 他冷眼看着茯芍微红的脸颊和难耐扭动的蛇尾。 他不是无知的爬虫,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操纵篡改他的意志。 肉体、气味,这些最低级的,早在他开智的那一刻就已彻底摆脱。 意识渐渐归于平静,但血肉则癫狂起来。 先前那些美好的躁动一下子变得尖利扭曲,万鬼恶嚎一般在陌奚体内凄啸。 他的身体发出了激烈的抗议,暴怒地驳斥陌奚后退之举。 这反应越强烈、越痛苦,陌奚就越有兴味。 四千多年来,他打败过无数顶级大妖,杀死过数不清的仙尊道祖,可没有哪一个对手,比他自己更有趣。 没有一个生灵可以彻底违背自己的本能,亿万年以来,本能主宰着一切,控制着所有。 比起虐杀有形的弱敌,陌奚更乐意驯服万古而来的强大本能。 成妖后,他没有输过这场博弈,但今天,体内的本能前所未有的强悍,需要他耗费全部心神。 这一世的茯芍,实在是明艳不可方物。 陌奚调整的时间有些太长了,至少眼前陷入发青期的蛇姬等不及了。 她一把抱住陌奚的胳膊,柔韧温凉的躯体紧密地贴上了他。 “姐姐、姐姐,”带着撒娇意味的声音响起,她仰头催促,“你说过要帮我的” 这声音像是一根轻柔的羽毛,但当它落在极致的平衡点的另一侧时,这场千钧一发的对峙立刻朝一侧重重坠落。 陌奚倏尔睁眸,蛇瞳竖成一线,泄出两分阴鸷的狠戾。 发青期的雄蛇,绝不可轻易靠近。 出现在陌奚视线里的是全然信赖的娇颜、白皙纤细的蛇颈,以及那在黑暗中也鲜艳夺目的点翠发钗。 醒目的蓝绿色像是一幅烙印,高调地彰显着佩戴者和他之间的关系。 蛇信违背主人意志,探了出去。 霎时间,全线溃堤。 陌奚差一点要扭断茯芍的脖子,消除这个令他失控的存在。 可愤怒也是失控,这份杀意也是失控。 这两者比情欲要容易控制得多,陌奚很快将其平息。 茯芍不懂陌奚在想什么,她本能地伸吐蛇信,在空气中寻找能够舒缓自己的信息。 她探了出去,没有再嗅到喜欢的酒香。 茯芍有些不满,将自己和陌奚贴得更近,但再怎么亲近也闻不到他的气息。 发青期下的心绪有些混乱烦躁,她没道理地开始发脾气,想让陌奚满足她虽然她也不知道陌奚能满足她些什么,可她现在不是很讲道理。 好在她到底不是凡蛇,有足够的理智。 茯芍的情绪一波一波的,高峰之后,回落下来,她自己也觉得自己无理取闹。 姐姐只是雌性,又能帮她什么呢。 她松开了陌奚,打算用老办法找棵大树安抚自己。 转身之际,茯芍被一股力道拽住。 逆着月光,妖冶的墨蛇低头,贴着她的额间,冰凉的指腹碾过她的嘴唇。 “还想要毒液么。”他轻轻开口,咫尺之间的距离,他说话带出的甜腻香气立刻涌入了茯芍的犁鼻器。 他的声音还是温柔的,气息却有些微妙的异样。 茯芍愣了一下,随后惊喜地点头,这真是个意外之喜 那双剔透翠绿的蛇瞳,如绿湖一般,荡开层层笑的涟漪。 茯芍呼吸一滞,她直觉那湖底盘踞着什么,十分危险,却也足够美丽。 按在茯芍下唇上的指腹用了点力,他说“芍儿,你得用点什么和我交换才行。” 茯芍呆呆地问“什么” 她溺进了那双翠绿的眼眸里,思绪涣散,无法集中注意力,只能茫然地重复陌奚的话语。 不等她反应过来陌奚说了什么,左手被扯向了高处,腕骨和陌奚的耳尖齐平。 麻痒感刺了一下她,冷月下,墨发披散的蛇妖低头,长长的獠牙刺入了她的小臂。 金色黏稠的毒液和茯芍的血一起蜿蜒流下,金和红最终汇聚混合,在莹白的小臂上形成了诡异而奇特的色彩。 滴答 自始至终,那妖冶的蛇瞳没有挪开寸许,即便吸血,也直勾勾地盯着茯芍的眼睛。 无有半点笑意,阴暗、黏腻,像是刚从黑暗地穴里钻出的蛇一样,带着阴冷的潮气,以及狩猎前夕的淡淡杀意。 江枫愁眠向你推荐他的其他作品 希望你也喜欢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十八章 第18章 茯芍没有想到,所谓的“渡过发青期”的方法,原来是陌奚的蛇毒。 他第一次把毒液注入了自己身体。 尖利的獠牙刺破皮肤,她的血液流出,陌奚的蛇毒涌入。 像是一次交换,顷刻之间,她体内的躁动便消失了,随着流出的血液一起排出了体外。 可与之而来的是一股更加难耐的痒意。 她仰着头,脖颈拉伸到至极,几乎要生生向后折断。 这个姿势下,茯芍只能看见满天繁星,和一轮被乌云遮蔽了的月。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野,一粒粒星光变成了暧昧的光晕,又或许是她有些头晕。 那种眩晕来自极致的快乐,麻痒感爬满全身,她死死缠绕着陌奚,像是缠住了一头庞大的猎物,必须使出全部力气才能将其绞断骨碎。 幸而陌奚没有死在她的绞杀之下。 茯芍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全靠着陌奚支撑才没有软倒在地。 她只模模糊糊地想,今天的气氛有些不同,他们不该再睡在一起。 可她全身的骨头都酥软了,意识也不甚清醒。 路过陌奚的房门时,陌奚低下头,似乎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大概是某种询问。 她听不清,嗯嗯啊啊了两声,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清醒之后,发现自己又和陌奚缠在了一起。 茯芍一抬眼就看见了对面桌上苦荬菜,金灿灿的颜色让她有一瞬的晃神,旋即想起了陌奚的蛇毒。 茯芍迟钝地想起,昨天陌奚问的是,要休息了么”。 她没有反驳,他便照旧带她来了自己的房间。 茯芍动了动,悄悄把自己从陌奚身下抽出来。 她刚一动作便惊醒了陌奚,又或者,他其实一直都没有睡。 那双翠眸睁开,像是春叶上的新雨,茯芍眨了眨眼,此时此景,她居然有些微妙的别扭。 月夜下冷酷、阴戾的翠瞳在此时浮现出了脑海,与面前这双温柔含笑的眼睛形成鲜明的对比。 茯芍总觉得,经过昨天之后,有什么变得不同了。 她还在纠结自己和陌奚的关系,一支冰凉的手指却已抵上了她的唇角。 茯芍一颤,下意识撕咬嘴边的活物,刚一张嘴,浓郁的妖气便渡进了她口中。 她愣了愣,看着眼前专心致志为她渡气的陌奚,心中渐渐生出些许惭愧。 姐姐对她这样好,她方才竟然还想着和她生分。 自己未免也太狼心狗肺了点。 等那一尾妖气从陌奚丹田流入茯芍体内后,她心中最后的那点别扭也就消失了。 陌奚平常对她,她也平常对陌奚,拱拱蹭蹭了一番,一如既往地感激,“姐姐,谢谢你。” 陌奚弯眸,“何必与我客气。” 夜风习习,他又是那个温柔可亲的好姐姐了。 茯芍依依不舍地和 他告别,去了自己房间。 短短几步路,她深呼吸了好几次,做好了一开门就面对暴风雨的准备。 但房门推开,里面空空荡荡,保留着昨天离开时的模样,根本没有老蛇的身影。 这一下轮到茯芍惊慌了。 爷爷每天晚上都会来她的房里,今天怎么不见了 她立刻游去老蛇的房间,在外面叠声地喊“爷爷爷爷” 喊了几声都没有回应,茯芍等不及,不管不顾地冲进去。 推开门,在床榻上看见那小小的一团蛇影后,她才松了口气。 老蛇的房间和她一样,有床,也有玉杆,可这几年他很少上杆了,都睡在床上,盘成一卷。 和正常蛇越长越长不同,自茯芍出生以来,老蛇每年都会变小一些。 一开始,他有近丈长短,到如今只剩下一掌长,勉强在茯芍腕上缠绕一圈。 即便他不说,即便茯芍不认识其他老年蛇妖,她也知道,爷爷正离她越来越远。 她没有同伴,不曾尝过相逢的喜悦,也就更没有尝过别离的滋味。 死亡是什么茯芍很难理解,她的蛇生漫长却也短暂,长得看不到死亡的尽头,也短得只有韶山里的回忆。 她游到那小小一团前趴下,只留眼睛露出床沿。 良久,老蛇才动了动。 他缓慢地睁开眼,在看见茯芍时吃了一惊,“小姐,你怎么跑过来了” 茯芍蹙眉,只担忧地盯着她。 她不知道自己能说些什么,说“我见爷爷没有起就过来了”,还是“爷爷你今天怎么一直不醒”这些话说出来都没劲儿。 她没有说,老蛇却明白了。 “我起迟了么”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和陌奚茯芍相比,他的鳞片也苍白惨淡,动作更是迟缓得不行。 茯芍用头顶顶他,像是小时候那样表达关心,可这一顶,却让老蛇有些吃不消了。 他被顶翻了肚皮,却笑了起来,“小姐,该修炼了。” 老蛇一直对茯芍的修为很上心。 但一个月了,他都没有察觉她快到不正常的进步速度; 醒来到现在,也没有嗅到她身上陌奚的气息。 他的感官彻底不行了。 可他还记得一些事情,在茯芍乖乖点头的时候,又补上一句,“小姐的发青期是不是要到了” 茯芍点头,“昨天就来了。” 老蛇叹了口气,“委屈小姐了,等到了外面”他欲言又止,忽然直起身来,严肃地看着茯芍,像是想要和她说点什么。 茯芍静静地等他开口,但可怜的老蛇最后只是低低道,“外面和韶山不同,小姐遇人遇事都要小心,要提防人类,也不能对同族太过放心。” 他很想给茯芍指条安全的康庄大道,可他比茯芍待在结界的时间更长,已和外面脱节了三千年,根本不知山外是何情景。 直到茯芍离开房间,那忧心忡忡又不甘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她,满是担心。 老蛇担心茯芍,茯芍也担心老蛇,好在第二天晚上,老蛇又准时地出现在了她房间,把她叫醒,此后几天再没有迟到过。 茯芍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 直到有一天,老蛇又没有出现。 “爷爷,爷爷”她熟练地推开老蛇的房间,跑去榻上,想把那小小一团棕色给叫醒。 然而指尖探出,在触碰到老蛇身体时,茯芍陡然一怔。 僵硬。 那僵冷的触感传染一样,让她也身体发僵,血液冰冷。 她呆呆地立在榻旁,嗅着空气中残留的一点儿气息,很久很久,才记得眨了下眼。 老蛇死了。 它成了韶山那千万遗迹中的一块。 这座韶山、这片蛇群,终只剩下了茯芍一蛇而已。 陌奚就站在廊上,透过半掩的木门,看见了里面孤单的蛇姬。 七寸处倏尔一阵酸刺,陌奚抬手,困顿地压了压。 在他触上心口时,那股刺痛已然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便放下了手,略了过去,不以为意。 陌奚倚着墙,静静地陪在廊上,突然觉出了些什么 上一世,茯芍拜浮清为师、将他视为亲父,或许是因为浮清也生了一副年迈又严肃的模样。 天地悠悠间,浮萍一样的年轻蛇姬,自然而然想朝熟悉者靠近。 江枫愁眠向你推荐他的其他作品 希望你也喜欢 第十九章 第19章 茯芍把老蛇吞进了腹中。 埋葬是人类的习惯,不是蛇的,她要带爷爷一起走。 回过神来,茯芍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用结界封锁整个房间,保留住老蛇的气味,再把房里沾有老蛇气味的物件一个个用结界单独封好,放入自己的储物器里。 茯芍失魂落魄了几天,变回原形,蜷缩在爷爷的床榻上,把自己卷成一团,蛇首埋进圈圈里,逃避老蛇死去的事实。 她不知道自己呆了几天,也不在乎外面发生了什么,一切全然无所谓,她只沉溺在难言的悲痛里。 分明是深春,茯芍却像是要冬眠一样浑浑噩噩。 不知日月交替了几轮,有微凉的手搭在了她的头上,怜爱地轻抚。 “芍儿,”她躲在自己的蛇圈里,听见了一声叹息,我还在这里。” 这一声轻语不知是安慰,还是嗔怪她忘了自己。 茯芍这才动了动,缓缓挪出了蛇首,蔫哒哒的没有精神,下颚恹恹地搭在卷起的蛇身上。 陌奚的指腹在她蛇吻前摩挲打转,嘴巴前面有东西动来动去,茯芍本能地张开嘴,下一刻,一刻圆滚滚的小白果塞进了她的嘴巴里。 上下颚一合,那白果爆出清甜的汁水,一下子唤醒了茯芍的感官。 她从未吃过这样的果子,这不是韶山里的东西。 还在分析这果子的信息,陌奚的指腹又抵在了她嘴前。 她张嘴,第二颗果子喂进来,再张嘴,第三颗 陌奚坐在床边,一颗颗地投喂,等到几十颗白果下腹,茯芍也有了点精神,能够抬起头看向陌奚了。 陌奚若有所思地打量她。 他以为茯芍的重情是因为琮泷门的调教,可如今看来,并非全然如此。 蛇的感情天生淡漠,陌奚从没见过哪条蛇会因为亲朋好友的死亡而悲痛上数日。 他突然想起刚进韶山时,茯芍和老蛇说的前因 韶山浩劫,茯芍的父亲拼尽最后一力设下结界。 一条雄蛇,不是拼力逃走,却是给还没孵化的孩子留下结界 荒诞无稽。 仔细想来,老蛇的存在也耐人寻味。 旧主已死,这山中并没有能压制老蛇的存在,若陌奚是他,一定会吞掉未出壳的茯芍,用来修补增益。 存活三千年而不死者,已是少见,可老蛇撑着石药无医的重疾还能残喘三千岁月。 他到底是什么东西。 陌奚曾疑惑过,为何这一世自己会来到韶山。 此时看着低落的茯芍,他忽然有了离奇的猜想。 飞升成仙的人类会荫庇后世子孙,茯芍身为黄玉最后的血脉,莫非也得到了某种庇佑 细数茯芍的上一世,除了沈枋庭和他以外,再没有谁爱护过茯芍。 此时沈枋庭才堪堪金丹,忙着拜师学艺,自然不可能来到韶山安慰沉浸在 失亲之痛中的茯芍,于是便只剩下了他。 但他显然不会对一个刚刚认识的蛇姬产生多少善意,于是在他见到茯芍之前,他又恢复了前世记忆。 黄玉。 陌奚再度思索这个族群。 他目光下垂,看向即便在昏暗的室内依旧玼玼粲然的黄玉蛇鳞。 黄玉一族,和外面的蛇很不一样,有着充沛的感情。 陌奚无法理解这样的天赋,可他还能想起自己发现茯芍成为枯尸时的阴郁暴戾。 那一刻,便是他漫长无比的生命中的情绪巅峰。 但在茯芍死后,那些情绪也如潮水一般般慢慢消退。 他不再愤怒,只是越发懒淡,把琮泷门屠了后,便对一切都生不起兴趣,仅此而已。 愤怒、烦躁、厌烦、后悔、无趣但并不悲痛。 陌奚观察着茯芍,他称得上困惑,想知道悲伤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但这个时候,茯芍绝不会和他对接神识,分享自己此刻的心情。 爷爷走了,茯芍从悲伤中生出了更大的孤寂,这份莫大的孤独将她推进了陌奚的怀里。 她慢吞吞地游进陌奚怀里,蛇首钻入他的衣襟,汲取同伴的气息。 “姐姐”她的声音闷闷传来,“你有很依赖的妖么” 陌奚抚着她的脊背,语气温柔,表情冷淡,“没有。” “你的亲族呢” “他们都死了。”陌奚轻声道。 可茯芍却以为自己戳到了他的痛处,于是在他怀里拱了拱,低低道了句,“对不起。” 陌奚说“芍儿,如今我只在乎你。” 低谷期的茯芍暴露出脆弱的一面,陌奚无法理解她的多情,但看见了绝佳的求偶时机。 茯芍很感动,她从陌奚另一侧衣襟里钻出,在衣裳下环住了他的上身。 说不清她是在依附,还是在试图控制住仅剩的同伴,不想他也离她而去。 她用蛇信碰了碰陌奚的脸颊,表达感谢;陌奚扭头,渡给她新一轮的妖气。 玉润的蛇身贴着他的皮肤缓缓滑过,那件素雅的青松长袍被顶出可怖的巨蛇轮廓,夸张地隆起,可以清晰看见蛇身蠕动的痕迹。 陌奚眯眸,冰凉的蛇鳞紧密缠绕着他,让他有点情不自禁。 一个月的交互,茯芍那芬芳馥郁的气息里渐渐染上了他的妖气、刻上了他的烙印。 他很满意。 老蛇死前,陌奚还只是个天外来客、让茯芍倍感新奇的大姐姐;如今则生出两分依靠的意味。 没了老蛇管教,茯芍几乎日夜不和陌奚分离,生怕他也离她而去。 和陌奚的交往总是很舒服,像游入雪融后的第一抔春水,冰凉中若有若无地含了一丝暖意,偶尔伴随着一点新奇的刺激。只是茯芍始终觉得他们还不够亲近。 交换蛇丹还在继续,在气温高涨、初夏来临之前,茯芍被陌奚灌入了两百余年的修为。 这天夜里,玉榻上的雄蛇倏地惊醒。 透明的眼鳞下,翠色的蛇瞳束成渗人的长线,眸光望向了与他交缠着的蛇姬。 一股若有若无的异香飘散在屋中,来源于茯芍的身体。 睡梦之中,她的鳞片变得湿润,分泌出来的鳞液像是极品的花蜜。 嘶嘶嘶嘶 黑暗中窸窸窣窣的声音此起彼伏,半个韶山的蛇类都为这股香气所吸引,贪婪地往小楼处爬来。 陌奚喉中发出些意味不明的低吟。 这声音很低,可扩散之后,令那些迷失在香甜气息中的蛇陡然一冷,紧接着疯狂逃离。 驱赶走觊觎的杂碎,陌奚自己也有些受不住屋里的气息。 这是比发青期更加甜蜜的味道,不止是情,还有食欲上的吸引。 他抬起蛇首想要避开,刚一抽离,就被睡梦中的茯芍缠了上来。 她抬头贴着陌奚的蛇颈蹭了蹭,咕咕呜呜了两声,吐了两下信,没有发现危险,便又倚着他安心睡去。 陌奚无奈地回首,看向浑然不知的茯芍。 吸收了他两百年的妖气,她即将蜕皮,为了方便旧皮脱落,此时的雌蛇会分泌出湿润鳞片的液体。 茯芍的鳞片因此变得潮湿,也因此散发出了无与伦比的甜蜜。 蜕了皮的雌蛇健康而丰盈,她们用这样的气味吸引雄蛇,展示自己的魅力。 陌奚喉中又滚动起喑哑的蛇吟,这一次不是为了震慑外敌,而是为了让自己清醒。 茯芍身上的香气很甜,却和甜到诡异、发腻的蛇毒不同,清清爽爽,温和无害,像是一朵心旷神怡的花,慷慨大方地绽开花瓣,任由路过的人品尝嗅闻,香气里没有半点阴谋诡计。 可闻了她,就要回应她,至少留下一句褒奖来。 异香入体,勾引着陌奚最深处的欲,血气涌动,叫嚣着催促他去爱抚她、去讨好她,然后占为己有,藏入怀里。 陌奚最厌恶这样的情难自已。 他温柔地唤醒懵懂的蛇姬,“芍儿,醒一醒。” 茯芍困,她不想醒,蛇首撒娇着拱了拱陌奚,试图让他放弃。 那香气亦缠绕着陌奚,让他心软,让他盲目地爱她,舍不得反驳她一句。 陌奚骤然抽身,离开了温香暖玉的榻,残忍般的冷静。 “芍儿,醒来。”他耐心地叫她,声音水,眼底却只有冷意,“你身上不太对劲。” 踏实的束缚感不见了,茯芍微愠地醒来,有点发脾气。 她还没有完全清醒,蛇性先于理智,冷冷地怒视陌奚,想要教训这个忤逆她的东西。 怒意只是一瞬,很快理智便又占据上峰,茯芍认出了陌奚,睡眼朦胧地黏了过去,想要撒娇,“姐姐、姐姐为什么不和我睡在一起” 陌奚又退了两尺,眸色淡漠,没有半分动容怜惜。 沉溺本能,就是在否定他数千年的修行。 陌奚厌恶脱缰的失控,他的一切行为都必须完美遵从控制,要有条不紊、慢条斯理。 江枫愁眠向你推荐他的其他作品 希望你也喜欢 第二十一章 第21章 “你认识附近的蛇王”陌奚不由得问了一句。 茯芍摇头,坦然道,“不认识。” “是令尊的仇雠” 茯芍吃惊反问,“附近的蛇王这么老了吗”她父亲都死了三千年了,要称得上仇人,那得和父亲实力相当,至少也要个五六千岁了 外面的世界果然不是那么好混的,茯芍有点遗憾,她还以为以自己的能力能混个小领主当当呢。 几个字的反问,令陌奚语塞。 茯芍摆摆手,接话道,“我和它没有关系,但我不能想象要对别的蛇俯首称臣的日子,我做惯领主啦。” 爷爷告诉她,如果她实在没有地方去,可以去西南投奔父亲的一位旧友,那位旧友和茯芍的父亲有着同一个祖母。 但时过境迁,老蛇也不清楚那边是和情形,所以只把这个选择作为托底。 茯芍本是打算先逛逛外面的世界的,不承想人类如此敌视蛇族,连姐姐这样厉害的蛇都差点死在人类手上,那她还是先在蛇类的、安全的地盘待着吧。 茯芍对人类没有把握,对蛇多少还是熟悉的。 等她厚积薄发,多了解了一些人类的信息、提升实力后,再去云游天下。 陌奚闻言,了然地颔首,“也是,芍儿不适合屈居人下。” 茯芍没有太大的野心,可既是大蛇,便总有领地意识。 去了陌生的地界,想要争抢、想要掠夺,再正常不过。 茯芍仰头问陌奚,“姐姐,你知道附近的蛇王是谁吗它几岁了,厉害吗,领地有多大” 陌奚状似沉吟,“如今蛇族没有散王,只有一个王。” 茯芍惊讶道,“全天下的蛇妖都只有一个王了” 陌奚想笑,眉间却担忧地蹙起,“不错。既是万蛇之王,那总有过人之处芍儿要是不敌,又有什么打算” 茯芍思考了下,反问“姐姐出去后有什么打算” 她还记得之前陌奚说,他不能久留,因为有事要办。 “我要回巢,有些薄产在那儿,需要打理。” “产业”茯芍的声音一瞬间拔高了,她炽热地盯着陌奚,“是田地吗,还是店铺我在书里见过这个词” “产业”这个词第一次从书本出现到了现实,茯芍像是看见画里的人物走出来似的兴奋。 陌奚一笑,“都有一点。” 茯芍忙问“那姐姐的巢在哪里”她本是看着路的,现在两只眼睛只顾着看陌奚了。 陌奚喜欢她这样的集中注意。 “别急,我会带你去。” 路走完了,陌奚停下,目光前指,“先试试能否打破结界吧。” 那些都是后话,要是这次还打不破结界,那茯芍又要修上一二百年那她绝不好意思让姐姐再给她两百年妖气了。 不好意思要妖气,茯芍倒是想把姐姐留下来,只恨 她打不过,没法强留。 这么一想,茯芍不由得有些紧张,要是这一次也出不去可怎么办呢 她走到结界边上,忐忑地回望了陌奚一眼,犹豫地试探,“姐姐,要是我出不去,你” 不会的。”陌奚笑着打断她,“芍儿会出去的。” 茯芍摸不清他的态度,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回避问题。 抿了抿唇,她化出了原型。 维持人皮需要消耗一定法力,这点法力微乎其微,但在突破结界时,茯芍一丁一点都不敢浪费。 褪去了一切幻术,一条遮天蔽日的大蛇出现在了韶山间。 蛇躯四人合抱不下,头顶碧天,尾落山涧,鳞如玉铠,眸如琥珀,丰润秀丽。 茯芍睡觉时多化回原型,在屋里尚有所收敛,此时才是最原始的面目。 三千年的大蛇,可称尘龙。 她盘踞山间,面对韶山大界,倏尔耳鳍翕张,蛇口开启,发出锐利的鸣啸 霎时间,飞沙走石,鸟雀惊飞。 陌奚一顿,眸中出现些许愣怔。 他忽而抬手,微掩住了唇。 这是她最威严的恫吓声么如此悦耳、如此清灵。 茯芍的厉喝很有威力,她毕竟是三千年的大蛇了,但威力是威力,嗓音是嗓音。 像是重扫筝弦,发出隆隆声响,可因为是筝,所以怎样拨都好听,弦断时都有古韵。 陌奚轻捻着指尖,想起床榻之上,茯芍磨蹭着他,发出嘶嘶吐信或是咕咕低吟。 那声音让他情迷,不曾想就连她的威吓都这般动听。 她像是生给蛇的宝物,气味、声音、模样,无处不可爱,无处不让蛇痴迷。 茯芍全然不知道陌奚在想什么,结界不是活物,恫吓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但结界更不是猎物,所以先警告、再攻击,这是蛇出手的必然顺序。 茯芍是条乖巧到有点古板的蛇,她遵从蛇方方面面的礼仪规矩。 她警告完了结界,让结界识相一点,结界不受她的礼,那她就要对结界动兵。 那巨大的蛇口中发出的不再只是嘶鸣,自蛇丹爆发出的妖气如磅礴水柱一般,冲击在了结界之顶。 韶山上空立刻蒙上了一层暗黄的妖气,仿若风雨欲来,天色波谲诡异。 茯芍持续用力,直到暗沉的妖气遮住整个韶山、她的丹田发烫,不得不停下缓息。 她合上嘴,看着安然无虞的结界,然后猛地甩头撞了上去。 轰 失败了太多次,还没撞上她就习惯性地心生失望。 但这一回,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响钻入了茯芍的耳鳍。 她愣住了,紧忙抬头,就见结界顶部出现了一条细微的裂痕。 这一幕,仿若她破壳时的光景。 茯芍大喜过望,接二连三地卯头撞击,那裂缝渐渐扩大,在她丹田冷却之后,她忙不迭是地再度 喷吐妖气用以冲击。 三次吐息、百次碰撞后,但听咔啦一声脆响下一刻,有陌生的高风喧嚣涌来。 劲风之下,漫天的妖气迅速散去,飘去了韶山以外的空气里。 茯芍睁大了蛇瞳,她愣愣地仰着头,一层光幕自她头顶垂落。 结界彻底破碎,罩了她两千八百年的外壳就此打破。 她出来了。 心心念念了两千八百年,一朝成功,茯芍还有点懵。 她有些不习惯高空的味道,她从没有闻过这种气味。 很快,新鲜的空气让她活泛了起来,高兴地仰首长吟,又去看地上渺小的陌奚。 “姐姐,我出来了”她激动地欢呼,“我真的出来了” 陌奚冲她致意,“恭喜。” 茯芍立刻变了回去,缩成了人身蛇尾,迫不及待地就要往外冲,一边回首招呼陌奚,“姐姐、姐姐,我们快走去外面的世界” 她笑得烂漫无比,比陌奚的蛇毒、比暮春的高阳更加灿烂,黄玉蛇鳞折射出华美的玉彩,游动的弧线灵动妙曼,一个背影,都能看出茯芍雀跃的心情。 高昂饱胀的情绪下,她身上那股奇香愈发温暖、愈发诱人,隔着半里,被风送来的一点,都能让蛇闻之亢奋欢欣。 此刻的茯芍是靓丽的。她成了天地间最快乐的生灵,将身边的草木花虫都染上了一层明媚的光泽,那是最好动的小蛇身上也罕见的活力。 这鲜活的气息和灰暗山洞里出现的那双明眸一样,是琥珀色的,透出蛇类绝不会有的暖意。 陌奚晃神,不由自主想要追逐姣好的蛇姬。 他毫不意外自己会喜欢茯芍,不只是他,没有蛇能够拒绝茯芍的魅力,像是虫向往光、鱼需要水,她是那么的合蛇心意。 与此同时,陌奚又不由得想起,上一世的茯芍也是如此欣喜地下山。 她对外面的世界怀抱着一切最美好的憧憬,可到头来,那三千年的清苦修行只成了别人的一昧补药而已。 茯芍一生都被有形无形的存在束缚着。 最初她被困在蛇蛋中、困在韶山,之后被更严苛地困在了人群里。 她努力打破了前两个壳,却没能打破后一个,在人类日复一日的教化下,她失去了破壳的锐利,最终闷死卵中,化为枯骨。 心脏又出现了短促的酸刺,宛如被虫蚁啃食了一口,微不可察,不值留意。 但因前不久才出现过,令他不得不在意。 陌奚眯眸,尚不能理解这种情绪。 江枫愁眠向你推荐他的其他作品 希望你也喜欢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二十三章 第23章 茯芍震惊了,她的眼睛从来没有装过那么多妖过。 她把眼睛睁大到了极致,尽可能地多映出些妖怪来。 底下是她在书里见过的城图,街道纵横交错,每一条街都由店铺和各种建筑划分而成。 成千上万的妖走在路上,种族各异,叫声也截然不同。 这是韶山从没有的场景。 茯芍激动地观望了一阵,倏尔扭头看向陌奚,“姐姐,我怎么没看见蛇呢” 底下一条蛇尾都没有,全都是兽足和人腿,虽是正午时分,但一条蛇都看不见,未免有负蛇城之名。 陌奚好笑地看着她惊奇兴奋的模样,知道她短期之内是无暇挑战蛇王、除暴安民了,淮溢、玖偣这两个地方就够她玩上几年。 “你仔细看。” 茯芍不明所以,转头再往下看去。 这一次她用上了神识,视野之内立刻出现了不少蛇妖。 她疑惑地问“为什么这里的蛇都是人类的样子,他们更喜欢人的腿么” “当然不是。”陌奚笑道,“只是街上熙熙攘攘,蛇的尾太长,动作不便,因此只有贵族才有资格舒展长尾。” 茯芍一愣,又仔细往下看了看。 确如陌奚所言,街上的妖太多了,和空旷的韶山不同,在这里游行,随时都会被谁踩上一脚。 但她还是不明白“贵族的尾巴很灵敏吗”所以可以精准地在那么多脚下游来躲去 陌奚失笑,“没有平民敢踩贵族的尾。” “那怎么样才能成为贵族”她指着自己,期待地问“我可以吗”她可不想每天都用人的两条腿走路。 “当然。以芍儿的修为,只要去一趟蛇宫,谒见蛇王,出来便是贵族了。” “蛇宫蛇王的宫殿” “不错。”陌奚见茯芍若有所思,便提了一句,“不过那过程不是很好,芍儿恐怕不能接受。” 茯芍请陌奚道其详。 陌奚知无不答,耐心地从头介绍,“妖族分三类,千年以上称为大妖,五百以上为仲妖,五百年以下为小妖。” “如今天下九处妖国,大妖总共不过两千,三千年以上者更是少之又少,蛇王麾下,修为超三千年者也不过七位。” “凡是大妖,愿臣服一国者,便可授予爵位。” “爵分三等九级。” 从高到低为王爵、公爵、侯爵,三等之中又有国、郡、县之分。 “以芍儿的修为,若愿表忠心,封一国公是不成问题的。” “忠心”茯芍问“对蛇族的忠心么” 陌奚摇头,“对蛇王的忠心。” 茯芍说“那我没有。” 陌奚听笑了,又认同地颔首,“不要紧,大家都没有蛇,哪来的忠心呢。” “那也不是,”茯芍说,“他要真的是个好王,我又完全打不过他, 那我会献上一点忠心的。但他不是。” 陌奚笑而不语,仿佛说话之间的那个蛇王和他全无关系。 “所以我说,分封授爵的过程,会让芍儿不快。” “他怎么知道我是不是忠心呢”茯芍问,“难道他会读心” “那倒不至于。”陌奚说,“只是记录在册的贵族,都要将自己的妖丹敬献蛇王。” 茯芍震惊,“谁会愿意” “蛇王有秘技。授爵之前,他会往敬献者的妖丹里种入自己的蛇毒,此后,不论距离,随时能引发对方妖丹内的毒素,使其毙命。” 茯芍的脸一下子皱了起来。 好半晌,她才痛苦地开口,道,“那、那我还是不当贵族了” 爷爷总说她天真,可她再天真,也知道这事儿有多危险。 还是老老实实用人腿走路吧。 说话之间,玉辇越来越深入蛇城。 茯芍望见了一处格外不同的宫殿群。 她咦了一声,指这那处问“姐姐,那就是蛇宫么” 远处,黑瓦白墙的宫殿集群矗立在城北,宫阙依水,墙外还有一条护河环绕,将它和四周的建筑隔开。 相隔甚远,茯芍便从风中嗅到了一丝极具威慑力的蛇息。 在靠近蛇宫的地方,路上妖少了大半,四周也安静了些,倒是空中有不少和他们一样的浮车在穿梭往来。 这些车都门帘紧闭,包裹着结界,看不见里面坐着谁。 越是靠近蛇宫,气氛便越是肃穆。 茯芍已受了两千八百年的清静,眼下还是更喜欢刚进城时的热闹,不爱这股肃静。 陌奚颔首,“不错,那里就是蛇宫。” 茯芍暗暗记下,早晚有一天要黄袍起义。 “对了,”她立下宏图大志之后,才记起来问“姐姐,我们现在是去哪里” “我的巢穴。” 玉辇朝蛇宫方向而去,在护宫河外的一处宅院停下。 这一片都是黑砖白墙的院子,人少气冷,更为幽静,也更为豪华气派,但和河另一侧的蛇宫相比,依旧只是众星拱月。 眼前这间是一座三进的四合院。 茯芍跳下车来,仰头打量。 陌奚在她之后缓缓下车。 院门打开,有一白发老妪快步走出,她正要行礼,却一眼对上了茯芍的面孔。 四目相对,双方都是一顿。很快,老妪在茯芍之后嗅到了熟悉的玉辇,她立刻跪下,低声恭迎,“主人。” 而茯芍的目光则定在了老妪身下。 蛇妖,人腿。 她心中惆怅地叹了口气,接着也收起尾巴,分裂成两条女人的腿来。 刚一变幻,肩上就搭上了一只冰凉如玉的手。 陌奚自她身后轻轻开口,“无妨,家里可以随意。” 听了这话,茯芍立刻又变了回去。 变 回去的尾巴有一截搭在了陌奚尾上,茯芍没有在意,可跪在地上的老妪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低着头,看不见上面的情形,只看地上贴碰的两条尾巴,等了一会儿,却没有嗅到半点血腥气。 本作者江枫愁眠提醒您玉蛇引第一时间在更新记住 心中正疑惑这面生的雌蛇是谁,怎么敢压在王的尾上,便听上方传来妩媚的声音。 “雪婆,我蜕皮时遇到了点意外,多亏这位茯芍姑娘救了我。她是我的救命恩人,往后便住在这里。” 雪婆大惊。 妖认人不靠眼睛,靠气味,何况她老了,视力不行,方才闻到玉辇的气味就跪下了,没来得及看清陌奚的面孔没老时她也不敢看陌奚。 气息是王无疑,这冷艳的声音又是怎么回事不仅是声音,仔细嗅来,竟是连身上的气味也变得不同了。 惊诧之际,熟悉的声音传入脑中,她听见陌奚对她传声:“我是城中的富商,位列县候,是雌身,记住了” 这是单独的传音。 雪婆颤巍巍起身,飞快地打量了下眼前的蛇姬。 “婆婆好,”那蛇姬一脸友好,主动介绍了自己,“我叫茯芍。” “好”对上那双澄澈的眼,雪婆愣了愣,反应过来后才道,“多谢茯小姐照顾我家主人。” “不客气。”茯芍摆手,熟稔仰头蹭了蹭陌奚的下巴,“是我要谢谢上天,把姐姐赐给了我。” 雪婆差点尖叫起来,她在说什么,她疯了不成 可她只等来一声浅浅的呵笑,那笑里不仅没有半分阴郁,反而还带着点认同。 “进去吧。”陌奚扣住茯芍的五指,“芍儿该休息了。” 两条蛇尾从雪婆身旁游过,她心有余悸地起身,听那蛇姬还在兴致勃勃地反驳,“我不用休息,我想看姐姐的巢穴。” “阳光正烈,芍儿不难受么” “这里很凉快,啊姐姐讨厌阳光,那我们还是晚上再见吧。” “无妨,既然芍儿不累,我们就先逛逛。” 雪婆听着,有些眼晕。 她招了招手,不知从哪里跑来两个青衣小妖,雪婆吩咐道,“把西厢打扫出来,做仔细些。” 小丫头们应了一声,碎步离开了。 雪婆目光复杂地望着十指相扣的二妖。 主人突然求偶这件事,她勉强能够理解,可为什么是雌身 雌身且是那样艳俗的雌身、是他从前最瞧不上的身段样貌。 其中似乎有很复杂的内情,但既然是主人,那必有他的思虑。 不她还是不能理解,这到底是求偶还是在干什么 如果是求偶,为什么是雌身; 如果只是在玩弄那条雌蛇,为什么允许她如此放肆 雪婆不理解,她老了,眼花耳鸣。 另一边,两妖早已远去。 这里是陌奚在宫外的一处别苑,他鲜少过来,百年也未必来上一趟,因此留守者 也很简单,只有雪婆和两条小青蛇而已。 这些仆从不必陌奚介绍,茯芍在进入宅邸的时候就从空中探到了三妖的气息。 九百岁的雪婆、三百岁的两条小青蛇,显然,雪婆不是陌奚的母亲或是奶奶。 如陌奚所说,他家中的确没有亲族了。 院子不是很合茯芍的心意,蛇住的地方,竟然连水塘都没有。 蛇城里到处是对蛇的压榨剥削,还不如韶山自由。 但毕竟是姐姐的家,自己又是借住,不能那么挑剔。 陌奚带着茯芍看完了院子,嘱咐她说“芍儿,我得出门一趟,天亮前回来。你先歇息,有什么需要只管和雪婆说,想出门玩也行,但要让丫鬟跟着。有人为难你不必客气,该杀就杀,官府要是带你走,你去便是,我会帮你善后摆平。” 茯芍点头,“姐姐去吧。” 她应得很乖巧,陌奚却伫立着没有动身。 他耐人寻味地盯着她,确认她脸上的表情,调侃似地开口“我要走了,芍儿不留我么” “嗯”茯芍不解,“姐姐不是有事么” 她双眸明亮,没有占有欲、也没有控制欲,全然无所谓他是否离去。那位见他一动身便提伞杀来的蛇姬消失得不知道去了哪里。 刚出韶山,茯芍就对他失去了兴趣。 陌奚笑了,再没有说话,微笑着贴了贴她的额头,打上自己的气息,算作告别。 转身之际,陌奚收敛了笑意。 喜新厌旧的小东西,利用完就毫不留恋地抛弃。 不急,他告诫自己。 他给她时间玩乐,让她发泄那三千年的孤寂,他也正好该去布置他们的巢穴了。 陌奚一走,茯芍立刻起身,往雪婆的方向飞速游去。 “婆婆”她亮着眼睛唤她,“我要出去” 江枫愁眠向你推荐他的其他作品 希望你也喜欢 第二十四章 茯芍去到了街上,带着一条小青蛇丫鬟。 虽然只是条三百岁刚化形不久的小妖,却是竹叶青,咬一口就致命。 丫鬟说,她叫晓琴,另一位是她的同窝姐姐,叫作晓音。 茯芍本是和她边走边说话的,一出了冷寂的“贵族区”,来到大街上,她就再也顾不上聊天了。 “呀” 她丢下了小琴,快跑两步出了巷子。 正午刚过,耀眼的阳光洒满整个蛇城。过了巷口,眼前是络绎不绝的商区。 各色迥异的小妖们或趴在店里,或支着小摊,又或来往走去。 蛇信探出,可茯芍一时有些呆愣,她的犁鼻器从未接收过如此丰富的气息,过了一会儿才转换完毕。 直立的狗头妖从她面前走过,旁边是一绿皮肤的青蛙妖的摊子,前面的店铺里挂着布匹,长着鱼鳃的店主正和客人聊天。 天上浮车浮舟疾行,半空还有长着翅膀的妖精、浮空的摊贩、迎风的招牌,和不知道是灯还是装饰物的什么东西。 五花八门的热闹布满天地,乱中有序。从荒无人烟的韶山出来,眼前的一切都让茯芍倍感惊奇。 今年太过刺激,才开年三个月,她的生活就有了翻天覆地。 一条陌奚都能让茯芍兴奋两个月,此刻面对眼花缭乱的新世界,她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只能频繁、快速地伸吐蛇信。 晓琴快走几步追了上来,身为丫鬟,不管在外还是在内她用的都是人腿,好在她已习惯了人类的走路方式,很快来到了茯芍身边。 “小姐,请不要离我太远。”她提醒道。 茯芍转了转手中的伞柄,目不转睛地盯着街道,敷衍的嗯嗯两声,心思全在外面。 她游了出去,打着一把从韶山来带的黄玉骨伞,微微遮挡天上的高阳。 从茯芍游出巷口的瞬间,四周妖物便注意到了她。 茯芍记得陌奚的话,只有贵族才能露尾,赶紧把尾巴收了回去,变成了人腿,隐在了裙子里。 和其他人保持统一后,她对着大家眨眨眼,意思是好了,现在不奇怪了吧。 众妖立刻收回目光,隐约察觉到这条面生的外来者并不简单,实力恐怕不容小觑。 茯芍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她已经快乐地迈步了。 一抬腿,吧嗒。 她直挺挺地往前栽去,若非腰腹力量强悍,差点以头抢地。 好久好久没有用人腿走路,茯芍一下子不习惯,身后的晓琴头一次见到平地摔,愣了下后才急忙去扶。 “不好意思,”茯芍歉意地冲她笑笑,“我很少用脚。” 晓琴又是一愣,接着微微低头,“小姐,我只是丫鬟,您不必和我客气。” “可你是我的同类呀。”茯芍想也不想地回道,“我们是一边儿的。” 韶山没有等级制度,爷爷也叫她小姐,她依旧把他当做爷 爷。 雪婆、晓琴晓音都是姐姐领地里的蛇,茯芍习惯性地对每一条蛇妖都心怀珍惜。 听了这话,晓琴肩膀微颤,血红色的双眸有些恍惚。 不等她有所反应,茯芍已经踉踉跄跄地往前去了,她赶忙跟上,收敛了方才那些奇怪缥缈的情绪。 茯芍打着伞,摇摇晃晃地沿着路边走着,像个蹒跚学步的幼儿,别扭倒是不要紧,但失去了蛇腹贴地的感知听觉,便只剩下人类的耳力。 人类的听觉并不敏锐,在陌生的环境里被剥夺蛇听,茯芍不免有些心慌。 她谨慎地贴墙走了一会儿,没遇到什么危险,精神力便慢慢松懈下来,新鲜感一跃而上,逐渐盖过了恐惧。 茯芍的蛇信已经采集到了大致的信息,就她所探查到的范围内全是五百年以下的小妖,偶尔有些五百年以上的仲妖,多在贵族区里,目前为止,还没有探测到千年大妖。 她感觉得到,贵族区里结界很多,她的探查并不完全,像是姐姐的那座宅子,在她离开之后就无法向内探测了。 “小姐。”忽然有妖出声,茯芍扭头,看向身旁的店主。 那是一只蜥蜴,她冲她招揽,“小姐看看首饰么” “首饰”第一次有妖喊她,茯芍这刚出山沟的单纯蛇马上上勾,兴高采烈地点头,“好啊。” 她应完站在店外。 店主笑吟吟地等她入店,她笑吟吟地等店主把首饰拿出来。 两妖在街上对笑了半晌,直到店主笑得脸有些发僵了,她迟疑地发问“小姐,进来吧” 茯芍惊讶地看了眼她身后的屋子,“我么我可以直接进你的领地” “当然当然。”店主在短暂的呆愣后,哭笑不得道,“店是开放的领地,所有妖都可以随便进。” 茯芍惊呼,“我看大家都在给店主钱,还以为入门需要缴纳领地费,原来可以随便进你们真慷慨。” 老板被她呛了一下,照这个说法似乎也没错,每件商品里的确是包含了“领地费”。 她接不上话,只能说“没事,看看不要钱的,小姐进来吧。” 茯芍收了伞,依言进去了。 跨过门槛的时候,她对店主道,“谢谢你邀请我来你的领地。” 店主干笑,“不客气。” 她笑完嘴角抽了抽,这是哪来的乡巴佬,看着气质不俗,不会是没钱吧 她嘴角刚一斜,就对上了茯芍身后晓琴的红眸。 那血红色的蛇瞳阴冷发寒,店主当即收敛了表情。 是蛇。 她很快明白了这对主仆的原型,马上去看茯芍的裙摆。 没有露出尾巴,是人的腿。 蛇类贵族通常不屑于用人类的腿,基本都是游行,茯芍没有露出尾巴,但近距离之下,她的气质、容貌愈发出尘,和满街的小妖们太不一样。 店主安了心,确信这位至少是个仲妖、甚至 极有可能是大妖。 她从晓琴的冷眸中镇定下来,热情地走去茯芍身边,拿起一支玉簪,“小姐看看,这簪子好么” 茯芍看了眼,真以为对方是让她品鉴,于是说“普通和田玉,一般。” 店主一顿,马上去拿最里面的羊脂玉簪,“这支呢”不等茯芍说话,她便道,“这是羊脂玉的,您看,多润啊,用这支簪子挽发,都不用买发油了。” “这个好一点。”茯芍认同地点点头,说完移开了目光,也没什么兴趣。 店主微讶地看着她,没想到这个土包子眼光这么高。她马上改变策略,对茯芍道,“小姐,内室有更好的玉,您来看看么” 茯芍哦了一声,好奇地跟了进去。 晓琴寸步不离。 店主从内室抱出个盒子来,在透光的窗下打开,“小姐请。” 茯芍凑过去,左边的盒子里是一对和田红玉手镯,右边的是一对翡翠的银边耳坠。 她这才出现了兴趣,从盒子里取出了手镯,对着光看了看。 黄玉一族天生对玉高度敏感,茯芍知道,这两个盒子装的的确是好东西。 好东西,但没有好到极品的地步。 两千年前的她可能会想收藏,现在她变挑剔了,只收极品。 韶山有很多极品玉,可惜大多是碎的,完整的都摆在地库里。 这玉差强人意,她有点想买,“多少钱” 茯芍当然没有用过货币,可钱在书里出现的频率太高了,就算没出过韶山,她也知道外面是如何交易的。 店主见她问价,喜笑颜开地比了比手指,“您要是两个都买,我给您这个价。” 茯芍看不懂,“是黄金还是银子”她很聪明地没有问是不是铜板应该不是。 店主咳笑了一声,挑明了说“五百两黄金。” “好吧。”茯芍应下了,她身后的晓琴立刻冷着脸对店主道,“五百两这钱赚得也太容易了吧。” “哊,这话说的。”店主无辜摊手,“姑娘,你家小姐是识货的,这价格绝对没有问题。” 晓琴的确不懂玉,可她才不信第一次的开价就是实价。 她面不改色,“三百两。” 店主顿时为难又委屈地看向茯芍。 她看得出,这是个可捏的软柿子。 茯芍看懂了她的求助,但晓琴是她的同类,是一条三百岁的小蛇宝宝,面对外族的时候,她当然选择“晓琴说得对” 店主诧异地看着她,没想到她翻脸翻得这么快,只得开始哭诉自己的不容易、这玉又有多么得来之不易。 晓琴没有半点同情,冷冷地重复道,“三百两,不卖拉倒。我家小姐想要什么样的宝贝没有,别说三百两你赚得到,就是赚不到钱,能卖给我家小姐,也是你祖上冒了青烟了。” 茯芍震惊地看着晓琴,觉得这话有点不要脸。 但晓琴是她的同类 ,还是一条三百岁的小蛇宝宝9,所以“晓琴说得对” 店主的脸色有些难看。 如果茯芍是露着尾巴的,那她绝不敢惹,但茯芍只是用脚偏晓琴这番话又太过狂傲,叫她一时捏不准茯芍的身份。 她转而试探道,“这两件玉非同一般,也不是我能拍板决定的,小姐、姑娘,让我和我们家大老板商量商量,明日我亲自到贵人府上回话。” 茯芍想点头说好,但晓琴却冷笑一声,“你不必在这儿饶舌。” 她上前一步,背对着茯芍向店主晃了晃什么东西。 茯芍站在后面没有看到,但店主的脸色顿时白了。 “看清楚了,”晓琴阴冷道,“我家小姐的府邸,可不是你这种低等妖族进得来的。” 茯芍吐了吐蛇信,从店主身上采集到了她的情绪和身体状况。 她很紧张,很害怕为什么 “好,三百两。”方才还长袖善舞的店主立刻低下了头,畏畏缩缩地不敢看茯芍的眼睛,“我、小的马上给一位包起来。”说着快速从茯芍身边走了。 “晓琴,你给她看了什么东西”茯芍很好奇。 “没什么。”晓琴说,“只是主人的身份牌而已。” 茯芍回头看了眼店主的背影,“她被姐姐揍过” 晓琴惊讶道,“怎么会,若她栽到主人手里,根本不可能活到现在。” “那她为什么怕姐姐的令牌” 晓琴不知道主人到底是怎么跟茯芍介绍自己的,不敢妄言,只含糊地说“因为主人很厉害,岂是一只小小的蜥蜴所能得罪得起的。” 她还担心茯芍追问,不料茯芍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那是。” 姐姐是什么修为,这只蜥蜴只够给她当点心。 那边店主已经包好了,颤巍巍地问“这东西” 面对外人,晓琴又是一脸冷漠,“送去府上。” “是、是。”店主绝口不提钱了。 倒是茯芍还记得,她从储物器里摸出了十个金元宝,一字排在柜台上,“你称称,看有没有三百两。” “小姐”晓琴低呼,“怎么能让您破费。” “嗯我买的,当然是我付钱。”茯芍疑惑道。 “这”晓琴还没弄懂她和陌奚的关系,三百两黄金不是小数目,茯芍既然自己付了,她也不强作好人,瞪了店主一眼,“还不快清点” “是、是。”店主连忙取出一柄小秤,把金子拿去称了称,茯芍就算少给了,她也不敢说什么,称完却发现“小姐给多了十两。” “哦” 店主正要给她找钱,就见她两指一捏,金子如同面团似的被她径直掐下一小揪。 “这样应该差不多了”茯芍把那一小揪收了起来,走去店门口开伞,临了不忘冲她告别“谢谢你邀请我参观领地。” 店主的手僵在一匣子找零用的金子中。 她垂眸看了眼称上缺了一角的金元宝,一时间,无语凝噎。 这雌蛇到底是个什么来历 不止她想知道,晓琴也想知道。 这位突然被主人带回来的小姐神秘莫测,姓氏闻所未闻,不在贵族行列,可她至少有千年以上的修为。 今日出门一趟,她看着这位小姐到处撒钱。 商贩见她衣着不菲,各个都要坑上一坑。 买个包子,老板说“一十文。” 茯芍说“好吧。” 喝一碗散茶,老板说“一两。” 茯芍说“好吧。” 买一面团扇,老板说“一百两。” 茯芍还说“好吧。” 不管多面开价多么离谱,这位小姐都爽快地掏钱,说一句“好吧。” 晓琴心累地又一次拦下她,无奈道,“小姐,您有钱也不能这么花啊。” “为什么”茯芍不解,“我有很多钱。” 韶山的遗迹中黄金、白影还有铜钱数不胜数,它们没有玉那么娇气,千年过去依旧保存完好,顶多是有些发黑、发青,磨掉外层就行。 茯芍知道外面的世界要用钱,离开韶山前把自己这三千年在山里淘到的古钱都带上了,单独装了一整个储物器。 这些商人要的不过是九牛一毛,能用那些没用的金属换这么多稀奇有用的东西,茯芍觉得十分划算。 这回答让晓琴无法接话。 她的沉默却让茯芍福至心灵。 她立刻抓了一大把金瓜子给晓琴,“晓琴,你是不是想要钱那我也给你。” “不不不”晓琴瞠目结舌,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连忙推却,“我不能拿,小姐快收回去” “这上面没有毒,也没有诅咒,为什么不能拿” “不是、不是这个原因,总之我不能拿,绝对不行” 她惶恐的表情不是作假,茯芍不喜欢被人拒绝,但拒绝她的是一条刚刚化形的小蛇,可爱极了。 她便收了回去,然后搭上了一句晓琴今天不知道听了几次的“好吧”。 晓琴终于得以松一口气。 她战战兢兢地陪着茯芍逛了一条街,还没从街尾走到街头,天色就暗了。 她提醒道,“小姐,要回去了么,晚点主人就要回来了。” 茯芍远远没有尽兴,夜幕降临之后,街上更加热闹了,蛇虫鼠猫还有鬼怪都趁着夜色出了门。 但一天也逛不完这里,她初来乍到,还是以姐姐为重,于是点点头,“好吧,那我们回去。” 远远的,两妖便见雪婆站在门口等待。 茯芍身后的晓琴和雪婆对上一眼,两妖眼神飞快交换了一下,其中复杂意味不是茯芍可以领会的。 她只变出了尾巴,游了过去,“婆婆,姐姐回来了么” “不曾。”雪婆摇头,道,“小姐今日买的两件玉器倒 是已经送来了。” 哦”茯芍高兴道,“在哪里” “就在小姐房中。”雪婆低下头,前面引路。 三妖去了茯芍房里,桌上果然多了两个匣子,茯芍打开检查了一下,的确是她要的东西。 她把银丝翡翠耳坠盒拿起来,递给雪婆,“婆婆,这个给你。” 雪婆愣了,继陌奚的雌声之后,她又一次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心思九转百回了一遍,雪婆了然道,“小姐,主人在各地有多处别院,这处是他来的最少的,我百年也难得见到主人一次,受不起这样的大礼。” 她心想,这蛇姬看着天真烂漫,没想到如此有城府,才来第一天,居然就重金收买她一个小小的仲妖。 只可惜她在主人面前根本说不上话,要让她失望了。 雪婆等着茯芍变脸,却见她纳闷道,“嗯什么意思这是我买来给你的,和你见不见姐姐有什么相关” 她说完惊了一下,“且慢,你说姐姐百年也不来这里一次她是把我留在这儿了百年之后才会回来看我” “不不不,小姐误会了。”雪婆也纳闷,面上恭谦地回道,“我只是个见不上主人面的下仆,何德何能受这样贵重的礼物,小姐不如留着送给主人。” “姐姐那儿有更好的玉了,”茯芍摆手,知道自己没有被丢下就好,“这个就是给你的。” “我”雪婆更加迷惑。 茯芍笑了笑,“姐姐的蛇就是我的蛇,这是见面礼,以后有什么事我也会罩着你的。” 她发表了副领主宣言,把东西塞进雪婆的怀里,“拿着吧,拿着吧,我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被能化形的妖照顾呢。实在不行就当是我给的压岁钱婆婆,我一见到你就打心眼儿里喜欢,觉得你一定是个好孩子。” 雪婆茫然地抱着匣子,一时分辨不出,眼前的蛇姬到底是真的太过天真,还是城府已经到了深不可测的地步。 她惊疑地打量茯芍脸上的神情,那笑容没有一时阴翳,毫无算计。 这不像是蛇,更不像千年以上的大蛇。 透过那甜美的笑,她猛地想到了一位大人。 雪婆心里一紧,躬身低头,再不敢推却,“那,老奴就多谢小姐厚爱了。” “不客气。”茯芍说着,又对晓琴道,“对了,把你姐姐叫过来吧。” 晓琴应了,和雪婆一起出门。 走出一段距离,两妖默契的顿足,转而去了厢房,取出了纸笔。 晓琴提笔,在纸上把今天出门的一切都汇报给了雪婆。 她们没法躲开千年大妖的耳力,只能靠纸笔交流。 雪婆看完茯芍今天做的这一切,沉思片刻,在下方落了个字 “丹” 晓琴猛地抬眸,红色的眼眸里泄出两分惊恐,雪婆深深地看着她,片刻幽幽道,“去吧,小心点。” 晓琴起身,站起来时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看完那个字后,她再行走时的姿态已然大不同,肩膀微缩,下巴微收,整条蛇都绷紧了,像是被冻了一晚上的蛇,哪哪都僵硬。 雪婆的脸色也不好看,她盯了一会儿桌上的匣子,半晌叹了口气,将里面的耳环取了出来。 深色的翡翠在暗室内折出成熟的绿,可雪婆戴在耳朵上,却觉得是两枚长针自耳上长出,对准了她的脖子。 丹。 妖族中没有人不恐惧这个字。 蛇王座下最疯狂的刀,在开朗的甜笑中虐杀一切活物的毒蛇。 雪婆没有见过那种笑容,但在看见茯芍的笑脸时,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这个字。 活了千年以上的大蛇,怎么可能单纯无害,那些大人物无一例外,全都是嗜血好杀的疯子。 她们这样的小蛇、小妖,对那些大妖而言,不过是可以玩弄的食物罢了。 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二十五章 茯芍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被院子里的三条蛇定义为了“爱笑的疯子”。 此时她正在房中和晓音晓琴两姐妹聊天。 虽然雪婆年龄并不大,但她长了一副年迈的模样,气息也暮气斑斑,茯芍下意识地把她当做爷爷那类的长辈,说话间总不免还有些拘束。 晓音晓琴就不同了,她们的外貌年轻,气息也很年轻,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可以活。 茯芍叫她们过来,把另个匣子里的一对红玉手镯给了她们。 “和你们眼睛的颜色一样。”她期待地问,“喜欢吗” 两姐妹刚受到雪婆的警醒,哪里敢说不,只能忙不迭是地点头,挤出一丝哭一样的笑“谢小姐赏。” 她们和茯芍的差距太大了,竹叶青的蛇毒再厉害也不能对她起效以她们的牙口,能不能刺破茯芍的蛇皮都是个问题。 茯芍不擅长看人类的五官表情,但一吐蛇信就能采集到四周方方面面的信息。 “你们怕我”她诧异道,“为什么白天还不是这样的。” 两条小蛇噗通就跪了,哆哆嗦嗦道,“小、小姐,您法力深厚,有架海擎天之能,我们只是刚刚三百年的小蛇,不能不怕您” 她们当然知道不应该在茯芍面前表现出恐惧,一旦有谁在丹家的大人面前表现出畏缩惊恐,那下场唯死而已。 可整整十倍的修为差距,她们什么也瞒不住,要是再假意撒谎,后果恐怕更加悲惨。 茯芍不懂她们为什么突然畏惧自己,她的修为是比晓音晓琴高出很多,但韶山那些未成形的小蛇都不怕她呀。 “你们胆子也太小了,我家刚出壳的蛇崽都不会怕我。”茯芍将她们拉起,“别担心,我们是同类,何况你们还是姐姐的蛇,我又怎么会伤害你们呢。” 大多数蛇都具有食蛇性,“同类”的保证在一蛇耳中什么也不是,多的是“同类”的食谱上有她俩的名字,唯有后半句话让她们勉强找回了一些自信。 是了,蛇王的奴,谁敢乱动,就算是丹家的大人也不会随意动蛇王的东西。 她们心里安慰了一点,抖得也不那么厉害了。 茯芍满意了,把镯子一妖一个戴了上去。 “真好看。”她看看红玉手镯,又看看两妖的眼睛,“你们的眼睛比红玉还好看,我第一次见到这么红的眼睛。” 两妖刚放松下来的心又提了起来,眼睛隐隐作痛。 什么意思是要挖出她们的眼睛吗 茯芍眉间一蹙,怎么又开始害怕了。 她决定说一点让雌蛇放松的话题,也许聊着聊着她们就知道自己并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邪妖,她和她们一样,只是蛇而已。 茯芍想了想,开口“今天天气真不错。” “是的小姐。”两妖胡乱点头,她说什么就是什么,“真不错。” 茯芍感叹道,“已经是暮春时节了。” “是的小姐,已是暮春了。” 茯芍话音一转,瞄向床边的一蛇,“你们今年的发青期过了吗” 晓音晓琴一愣,如果茯芍是条雄蛇,她问这句话的意思就显而易见; 但她是雌蛇她们就不必那么担心不,能和大妖交尾,是绝对的荣幸,该说是遗憾才对。 “过了小姐。”两妖点头,“我们修为尚浅,发青期间难以维持稳定,都是等过了之后才回东家做事的。” 这是茯芍感兴趣的话题。 她无父无母,没有亲族,是仅剩的黄玉,自然关心繁衍大计。 她拉着两妖饶有兴趣地问“你们是怎么过的” 姐姐是个胸有大志的雌蛇,不屑沉沦欲海,茯芍和她没法聊这方面的话题。如今终于有了真正意义上的同类,她马上激动了起来。 自己活了快三千年,可是连一条雄蛇妖都没有见过呢。 两妖见茯芍不对她们的眼睛感兴趣了,纷纷长舒了口气,马上顺着她的心意说了起来。 “我们姊妹有固定伴侣,每年发青时就出去聚上一聚。这边的雌蛇大抵都是如此。”她们很上道的不仅讲自己,也给茯芍介绍其他地方的情况。 “一般而言,府中奴仆会先供东家享用。” “若东家无意,那么或是和府中的同僚,或是自己出府,若是出府找外面的异性,讲究的贵族人家需要审核登记。” “审核登记” “嗯,防止被心怀不轨的外妖渗入内里。” 茯芍惊叹,“蛇城的规矩好多,大家都好小心。”连出去找个伴侣都要先登记。 她又问“那你们的雄性是什么样的”问完马上补了一句,“我没有抢夺的意思,只是好奇。” 两姐妹压根没想过茯芍会抢夺她们雄性这件事,几百年的小雄蛇,有什么可抢的。 “这是自然,”她们哭笑不得,“小姐这样的顶级雌妖,只要想,挥挥手就有无数的雄蛇主动上门,我们的雄性不过是同龄的小妖罢了,哪里值得您去抢呢。” “真的”茯芍惊喜,“只要我挥手,就会有很多雄性” 晓琴刚要点头,却被晓音扯了扯袖子。 “话是这么说,”晓音委婉道,“可外面那些雄蛇哪里能配得上您,依我看来,天下只有蛇王才堪当您的伴侣。” 茯芍不知道陌奚的身份,她们还不知道么,主人突然对一条雌蛇示好,能是什么目的 她们要真撺掇茯芍去拈花惹草了,主人回头就得把她们撕成蛇片。 “蛇王,呵。”茯芍对蛇王的印象不是很好,“他或许的确很强大,可我更看重蛇品,配偶要合心意才行。” 她说得好像自己很懂,但这些不过是她父母札记里的话而已。 两姐妹惊道,“您才刚来,怎么就知道蛇王蛇品不合您的心意呢” “我听说他是个小肚鸡肠的暴君,”茯芍道 ,“去挑战他的后辈几乎都被他杀了。若他只是一条普通的蛇倒也无妨,可这样贪生怕死、暴虐嗜杀,如何称王” 两姐妹差点又要跪下去,姐姐睁大了眼睛,压着声音低叫,“小姐,这话绝不能在淮溢里说啊” 经她提醒,茯芍也急忙噤声。 对了,她忘了,那小心眼的蛇王还专门设立了个监察机构,用来监听有没有人说他坏话他也太闲了 “那怎么办”她有点慌,“他已经听到了要来和我决斗了” “应、应该不至于”两姐妹冷汗都出来了,心虚地别过眼去,“您第一次进城,蛇王宽宏大量,会看在初犯的份上饶恕您,日后可万万不能再说了” 所幸这话是在蛇王的别苑里说的,监察组不会把手伸进这里,若是在外面,她们可真就要去刑司走一趟了。 茯芍松了口气,又升起更强烈的不满。 爷爷说得对,她果然不习惯对别人伏小做低,她出生起就是领主,不懂得守他人的规矩。 大妖们都是茯芍这样的想法,掠夺称王,乃是所有禽兽的本能,即便食草,亦有斗性。 蛇王再是可怕,每日暗杀他的妖也依旧数不胜数。 顶级捕食者的野心和烛灯一样,除非灯尽,否则绝不自熄。 那“表忠心”过程是一卷劲风,强行将他们的火光吹灭。 按照流程,从大妖进入蛇城的那一刻起,不管想不想成为贵族,都必须向蛇王献上“忠诚”,如若不然,要么离开,要么死在蛇城里。 茯芍想,蛇王始终是个麻烦,自己的性格早晚会触怒他,她有自知之明。 四千年和四千年是不同的,像姐姐那样年轻力壮的四千年,她绝没有战胜的机会,但如果蛇王垂垂老矣,那她等上几百年就可与之一战。 想到这,茯芍定了定心。 她的寿命还长,迟早有熬死蛇王的一天,眼下还是多探探蛇王的情报。 她暂且将繁衍大事搁置一旁,轻声询问两姐妹,“在这里,一点儿蛇王的事都不能谈么” 两妖摇头,“只要不是忤逆犯上的话就没有干系。” “那你们还知道些什么,能都告诉我吗” 两妖犹豫地对视一眼,想了想,觉得在茯芍面前说些蛇王的好话应该没什么关系。 “小姐初来,的确应该多了解一些。”姐姐晓音先开了口,“不止是蛇王,其他大人您也要知道一点。” “对,”茯芍严肃点头,“你们说,我一定好好听,省的日后给姐姐招惹麻烦。” 尽管姐姐走之前说,不管她干什么她都能给她善后,但蛇城里的规矩繁琐压抑,茯芍不想让姐姐为她烦心。 许是和她聊了这么许久,茯芍也没表现出半点怒色,两姐妹的神色放松了一些,细细地和她讲起蛇城的情况。 “普通的大妖您不必理会,主人不会放在眼里,只有七位顶级大妖值得您留神。” “顶级” “是指三千年以上的大人们。”说这句话时,两姐妹止不住的敬畏。 “蛇王麾下有七位三千年的大人。 如今一位年迈,隐退家中;两位大公镇守外地。这三位您很难遇上,不必多说;又有两位在外攻打玖偣国,或许年末才会回来。我先给您讲讲城内的两位大人。” 茯芍的蛇信敏感地觉出,在说外面的大妖时,晓音晓琴的情绪尚且稳定;可在提及城内的两位时,她们的身体立刻紧绷了起来。 城内的妖,有那么可怕么 “城内的两位顶级大妖,都出自丹族,是同窝的姐弟。” “丹族” “是,丹族历时已久,蛇王出现前便独霸一方,王登位时,他们了不少助力,如今已是蛇族中最大的一支望族了。” 晓琴透过窗户,指向西边,“除了蛇宫,蛇城里最大的宅邸便是丹族的宅邸。” 茯芍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在贵族区的西极望见了一座鹤立鸡群的建筑集群。 风将外面的气息吹来,她伸出蛇信,隐约查探出了较之左邻右坊更阴冷的气息。 “丹一族的蛇,有着桃花一样美的蛇皮,但无一例外都是致命的毒蛇,毒性极强,仅次于蛇王。”晓音低声道,“那对双子,姐姐名叫丹樱,弟弟名为丹尹。丹尹大人时时伴随着蛇王左右,统领全国监察,任何人敢对蛇王不敬,都逃脱不了监察组的追捕,要是落到丹尹大人手中那将是生不如死的结局。” 茯芍看着有些打寒颤的晓音,心道,原来那倒霉的监察组就是他管的。 她抚了抚晓音的胳膊,安慰道,“别怕,要是你们被抓走了,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们。” 是毒蛇就好办,黄玉一族百毒不侵,又有一身刀枪不入的玉铠。 都是三千年的蛇,对方能不能刺破她的蛇鳞还不一定。 她才不管什么蛇王什么大族,她是这个宅子里的副领主,就要保护宅子里的子民。 听她这么说,两姐妹复杂地看了茯芍一眼,觉得她完全没有领会她们话中的意思。 “小姐有这份心便足够了,监察组可不是随随便便能进的地方,何况丹尹大人性格莫测,您千万不能招惹他。” “什么叫性格莫测”这词用得太过暧昧。 两姐妹支支吾吾了一会儿,含糊道,“总之,天下少有妖敢招惹丹家两位大人。” “有这么厉害吗”她们这样说,倒激起了茯芍的胜负欲了。 “您可千万千万不能去招惹他们”两姐妹听出了她的语气,几乎想要跪下来抱住她的腿了,“至少在您达到蛇王的实力之前绝不能招惹丹樱丹尹两位大人” “难道他们是即将突破四千年的大蛇了” 晓音晓琴摇头,“那倒不是,一位大人去年突破的三千年大关,可他们在两千岁时就已名满天下,您便可知,他们到底是多厉害的大人物了。” 茯芍更不高兴了,但两条小青蛇瑟瑟发抖地盯着她,她不想为难她们,于是敷衍道,“好,我不招惹他们。对了,那个丹樱呢,她是管什么的” “丹樱大人从前是刑司的副司,两百年前,突然离了蛇宫。” “为什么”茯芍果然这么问了。 两姐妹纠结了一会儿,低声道,“听说是得罪了蛇王。” 茯芍注意到,她们看自己的眼神有了层担忧。 和先前求茯芍别去招惹丹尹一样,她们并不在乎茯芍的性命,可要是茯芍在她们服侍的时候出了事,蛇王绝不会放过她们。 或许比起暗处的丹尹,丹樱才是个大问题。 “有传闻说,丹樱大人恋慕蛇王千年,所有靠近蛇王的雌蛇,有半数遭她驱逐。”晓琴斟酌着用了“驱逐”这个词,“城中但有美丽的雌妖,也多您日后外出,遇见她的话,也要多加小心。” 茯芍又想不屑的冷哼,想起刚才两姐妹快要哭的样子,只得忍耐道,“好吧。” 晓琴眼角抽了抽,她今天实在是听了太多次“好吧”。 “除了这两位大人外,您在城中也没什么要避让的了。” 茯芍心想,若那四个顶级大妖主动挑衅,她也不会避让。 当然了,她不会死要面子,若他们真比她强,那她马上离开。 三人又聊了会儿外界的情况,茯芍从中学到了不少东西,她频频点头,听得很认真,以至于一个时辰的聊天之后,晓音晓琴都怀疑是不是雪婆想太多了。 茯芍平易近人,和丹尹大人完全不一样。 两姐妹壮起胆子,试探了一句,“小姐您是尊贵的大妖,为何对我等小妖如此和善” 茯芍笑了,觉得她们这问题很可爱似的。 “谁不是从小妖过来的小妖总有变成大妖的一天,身为大妖,保护领土中的小妖、让它们茁壮成长是我的责任呀。” 这是黄玉一族的理念。 茯芍的父亲是族长,留下了许多治理族群的书籍和手札,茯芍读过那些书,对此深以为然。 只是一直以来,她半个正儿八经的子民都没有,整个韶山全是未开智的凡蛇。 如今雪婆、晓音晓琴可算是她第一批“族人”,她学了三千年的治族理念,现在正是用的时候。 兴头上的茯芍极有热情,她想让她们知道,自己是个多么靠谱的族长副族长。 茯芍的话让晓音晓琴眼中出现了迷茫,片刻之后,她们才嗫语道,“小姐,您不必如此,我们是主人的家仆,即便主人不庇佑我们,我们也会为主人献上一切。” 她们从没听说过这样的理论,这不像是蛇,倒像是狼族之类的想法。 茯芍很无奈,她才出来了两天,却觉得外面的世界有很多无法理解的地方。 “你们有忠仆的觉悟,我也有当个好领主的觉悟。”她说,“做不做都是我的事,反正我绝不会辜负投奔我 的蛇。” 这话让两姐妹笑了笑,笑容复杂,一时半会儿连她们自己都理不清思绪。 茯芍在她们微笑时看见了一点獠牙。 她突然想起了件重要的事“你们都是毒蛇” 两姐妹的笑容立刻收敛了,有些惊恐地点了点头。 这一次不是她们的臆想,茯芍眼中真的露出了食欲,要吃了她们一样。 “能让我尝尝你们的毒液么。”茯芍舔了舔嘴,那食欲愈发强烈了。 两姐妹听见前半句还以为自己命不久矣,听完整句话后不由得困惑了起来。 她们还从未听说有谁想要喝竹叶青的蛇毒的。 “我们修为尚浅,伤不了您,但毕竟是毒,对身体无益。”晓音谨慎地回绝了,“还请小姐恕罪。” “没关系的。”茯芍拉住她们的手腕,防止她们逃走,“我就尝一尝,不会有事的。” 见两妖犹是不肯,她开出条件,“我把我的蛇息给你们,姐姐不常来这里,以后你们可以用我的气息去恫吓敌人。” 说着,不等两姐妹拒绝,她便一手搂住一个,张开嘴,从蛇丹上剥出两丝本源妖气渡给她们。 晓音晓琴本要拒绝,然在开口之前,那丝黄玉色的妖气钻入她们口中,淌过蛇信,擦过犁鼻器。 霎时间,一股强烈的香气在脑中爆开。 两妖瞳孔一缩,蓦地瘫软了下去。 “呜”两声短促的呜咽之后,双婢化水一般跌在了茯芍腿上。 她们冷淡的面容上酒醉般酡红,那双红碧玺似的眼睛里水雾迷蒙一片。 顷刻之间,绿色的蛇尾从她们身下长出,难耐地在房中扭动翻绞,几近求欢。 连陌奚都无法不受茯芍的影响,何况是晓音晓琴。 尽管茯芍给出的妖气细如牛毫,但那足以让三百年道行的两条小青蛇神魂颠倒,为之发狂。 妖气所过之处,两妖的骨头酥软无力,待到丹田之处,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她们再不复先前的冷漠干练,晃动着腰肢,嘶嘶吐信,满脸痴态,陶醉地环绕茯芍身侧。 两妖的骤变让茯芍愣了愣,接着笑了起来。 她覆上两蛇的后背,安抚地轻拍,高兴地说“还是第一次有蛇妖和我撒娇呢,好好好,真乖” 以茯芍的岁数,两姐妹像是孙女一样可爱。 两蛇已无法给出回应,口中只有破碎的呻吟。 天色彻底沉下,暗昧静谧。 一方四角白玉辇披着月色回到了别苑前庭。 蛇尾游下,陌奚没有看一旁侯立的雪婆,挽上柔和的眉眼,去了茯芍所住的厢房。 转过廊角,他身形微滞。 门内房中,迎接他的是一副春色无边的闺中之景。 他看着两条妖娆妩媚的蛇姬摆动着青尾,仰着满是欲色的脸庞,紧紧贴着茯芍,极尽所能地魅惑勾引,迷醉地汲取茯芍的气息。 年轻的青蛇一条趴在她腿上仰首,一条扶着茯芍的肩,自下俯身,皆张口露出蛇牙,为她分泌出淡青色的蛇毒。 她们腰尾律动着,呜呜咽咽地呢喃,争夺中间雌蛇的注意,渴求她能触碰自己。 茯芍快乐地左拥右抱着,伸手将她们搂得更紧。 这靡靡春景看得陌奚笑了起来。 他立在门口,轻而温和地打破了室内的暧昧。 “芍儿,在做什么” 这句话和两个月前提伞追来的茯芍相重合,只是陌奚的吐字,更具凉意。 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二十六章 数股冰冷的蛇息自陌奚指尖窜出,打入屋内,如鬣狗围剿兽群,将暧昧的暖意吞噬驱散。 晓音晓琴这才从茯芍的气息中清醒过来。 待理智回身,一抬头,就看见了门口的陌奚。 冷白的月光洒入中庭,他逆光立着,冲她们微笑。 晓音晓琴一个激灵,顿时脸色惨白,当场跪了下去。 陌奚垂眸,睨了匍匐颤抖的二蛇一眼,二蛇立刻躬身出了房间,恐惧得牙齿打颤。 茯芍倒是不怕陌奚,丝毫不觉得他立在门口问的那句话别有深意。 她游了过去,磨蹭他的脸颊和额头,重新标记他“姐姐,你回来了。” 说话的同时,她探出了蛇信,了解陌奚这次外出遇到的气味信息。 陌奚眸中冷意不减,他温柔地搂住了茯芍的腰肢,没有拒绝她的触碰。 他们在门口处嗅闻舔舐,交换彼此的气息。 紧密相贴的两道身影缱绻缠绵,可若和人类的行为作类比,也不过是“回来了,吃了吗”“没吃,你吃了么,今天去了哪里”这样的简单寒暄。 茯芍在陌奚身上闻到了一股十分庞杂的信息,所涉及的内容多到她无从分辨,似有一万条蛇的气味混合在了一起,却只在陌奚身上留下了牛毛那样细的一点踪影。 “姐姐今天见了很多蛇”她仰头问。 陌奚颔首,“一点生意。” 他抚着茯芍的脸,是亲昵,也是控制住她的视线,让她无从躲避。 “芍儿,”那件事并没有就这样轻易过去,陌奚又一次问“方才在做什么” “我”茯芍目光微移,有点心虚,片刻才小声道,“我只是想尝尝,一点点而已” 陌奚一向不许她吃蛇毒,她在他那里吃不到,自然会想去别的地方尝试。 她说完之后马上补充,“她们才三百岁,三百岁的蛇毒绝伤不了我” 陌奚笑意不减,问“尝到了” 茯芍老实承认,“尝到了。” “喜欢么” 茯芍摇头,蹙起了眉,“苦的。” 她还以为蛇毒都像陌奚那样的好喝。 陌奚笑意愈浓,“所以芍儿是用自己的气息,和她们换了蛇毒” 茯芍点头,她已经和陌奚打完招呼了,于是往后退了开去。 “她们说姐姐很少回这个院子,我怕你不在的时候她们被外族欺负,就往她们丹田里种下了我的蛇息。” 她退开的瞬间,屋外的凉气涌入了两人之间,刚刚交汇融合的味道立刻散尽。 陌奚的笑意也淡了下来。 “芍儿,”他道,“我少回这里,就说明她们对我无用,你不必费神。” “那怎么行”茯芍睁大了眼睛,“她们还是小宝宝呢,你该多关照她们才是莫欺少年穷,谁知道两千年后她们会变成什么样。” 陌奚笑叹了一声,“说的是,惭愧。” 他对今晚看到的场景犹不满意,可也不能再逼迫茯芍了,便暂且压下这片阴翳,更换了话题。 “芍儿今天出去了” “嗯,只逛了一条街,还有很多地方没去。” “尝过外面的食物了么” “吃了”茯芍兴致高昂道,“吃了叫包子、芝麻糖还有麻花的东西”这些东西她从前只在书上见过,头回尝试,很有乐趣。 陌奚冲她伸出手,“我带芍儿再去尝尝别的,好么。” “太好了,我还有好多没来得及试。”茯芍雀跃地搭上他的手,两妖之间的距离再度拉近,陌奚眼中流露满意。 他召出玉辇,牵着茯芍上车,自中庭离开院子,缓缓浮于市集上空。 晚上的蛇城比白天热闹了一倍不止。 点点繁星之下,是绚烂的灯火。 星罗棋布的街道上灯光璀璨,空中浮车浮船打着灯笼,顶部缀着亮着法光的宝石。 茯芍从未见过这等灯火繁景,不错眼地往下瞧。 清凉的夜风之中、烂漫的流火之间,不同种族的妖们来往有序,各自忙碌着自己的营生。 这是和韶山截然不同的光景,流淌着活的气息。 茯芍忽然觉得,那些琐碎的规矩也不难忍受了。 对比三千年的死寂,她愿意用一些自由来换群居。 灯红酒绿的夜景之间,有一些浮舟格外不同。 漆黑的舟身细长如梭,竖一杆旗,旗面有的玄黑,有的雪白,玄黑者中间一条白扭曲凶残的白蛇图纹,旗白者则涂墨蛇图纹。 这样的舟已经从茯芍面前过去三艘了。她小声问陌奚,“姐姐,那是谁坐的” 陌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是城中的巡舟,黑旗白蛇隶属卫戍,保障城中城外治安;白旗黑蛇的则是监察组。” 蛇城居然有那么多妖维护治安,这让茯芍对那小心眼的蛇王生出了一点高看,但一听监察组这三个字,她就不由得皱起了眉。 “是为了监听大家有没有说王的坏话”她的语气不太高兴。 “监听谋逆自然是重中之重,”陌奚道,“但平常更多还是监督有无结党营私、贪污枉法、勾结外族。” 茯芍一愣,“原来不只是为了蛇王的私欲。” “不,”陌奚毫不犹豫地否认了,“设立监察组的初衷只是为了蛇王的私欲,其他的那些是顺带而已。” 茯芍思考了一下,“好吧,无心插柳也罢,如此听来,监察组的存在还是很有必要的。功过相抵,勉强可行吧。” 她说得很勉强,好像她才是能够裁决这个组织能否存续的王一样。 并非嚣张,实在是茯芍已经当了三千年领主,出生以来就不懂服从,只会统治,这想法一时间很难完全改变。 陌奚也没有改变的意思,总归她会是他的王后,对他的领地有一半的管理权, 往后这也不是他的领地,而是他们的。 掠夺领地、打造国家,只是为了过得舒心。 蛇不是人类,对陌奚这等顶级的蛇妖而言,相匹配的伴侣可遇不可求,远比领土更加珍稀。 换作一千年前的陌奚,他会斟酌衡量,但如今的陌奚已少有对手。 天下之大,他失去一块土地,马上可以从别妖手中抢夺新的,但符合他心意的雌性,两世相加,唯茯芍一条而已。 着急回来,也并非担心领地出事,而是担心一旦领土有失,他就少了一块求偶的资本。 他打量着茯芍,蛇姬望着窗外,白皙侧脸被暮春的夜风拂得柔美可亲,几缕散落的碎发随风摇曳,来回亲吻着她的眼角和脸颊。 她无疑是善良宽容的,大抵不会在得到雄性的领地后,转头就将雄性驱逐出去。 即便茯芍天生领地感极强也不要紧,陌奚已经看过了淮溢周边的城池,找到了几处挨着茯芍、又不会太过冒犯她的新居。 求偶,毕竟是他在求她,要拿出求的姿态和求的诚意。 玉辇很快降落,落在了一条宁静的街上。 和茯芍白日逛的那条相比,此处更加清幽,建筑也更加精美,灯火通明,幽静但并不冷清。 这是和贵族区一样的感觉。 茯芍蛇信往外探了探,发现此处的仲妖数量比外面多了许多,她甚至还捕捉到了几十头大妖的存在。 玉辇落地,对应的建筑里立刻有妖出来迎接。 酒楼的伙计带着热情洋溢的笑容出来,在看见玉辇里下来的妖时,那笑容卡了一下,透出点点疑惑。 谁啊 这蛇城里居然有他不认识的贵族蛇还是两条 他惊疑地招呼,“二位贵客,里面请。” 茯芍正要把尾巴变回去,就听旁边的陌奚道,“和我出门,不必。” “姐姐,你是贵族吗”她小声问。 陌奚冲她笑了笑,那笑容矜贵如玉,绝不像平民。 “好吧。” 既然陌奚说了不用变,那茯芍乐得自在。 初到陌生的环境她有些警惕,寸步不离陌奚,蛇信频繁伸吐,探测周边信息。 随着伙计的指引入内,茯芍本以为会看见大厅、大堂,然而出现在眼前的却是一片偌大的莲池。 莲花散发着幽幽荧光,池上空中悬浮着盏盏花灯。 他们自曲廊上穿过莲池,茯芍一边走一边惊叹。 她第一次见到莲花,也第一次见到花灯,更是第一次见到建在屋子里的水池,四周一切实在精美,让她流连。 这频频回望的样子惹来了一声嗤笑。 茯芍寻声抬头,见二楼的栏杆上倚着几位精实的雄妖。 和白日逛街时看见的妖不同,这几位雄妖有着完整的人皮,很难从外形上看出原形。 他们发笑之后,见两条雌蛇停下抬头看了过来,更是扩大了笑意 。 中央的雄妖趴在栏杆上,对二妖懒懒挥手,“美姬,过来。” 茯芍去看陌奚,她不太理解其中的含义。 如果是一条雄蛇这么做,那她当然知道是为了什么,可这些妖和她不是同类。 纵使对方修为比她低,也该看见她和陌奚身后那长长的蛇尾。他们知道她们是蛇,种族不同,为何还要搭讪 此时的茯芍还没有获得“成妖之后,伴侣未必需要同一种族”这条讯息。 她正疑惑对方的动机,陌奚已抬眸冲二楼微微一笑。 翠色的蛇瞳漾开一圈涟漪,绝美的笑容让楼上的三个雄妖的眼神更加炽热,毫无遮掩地上下扫视二妖的身体。 春天,总是更悸动一点。 当三妖沉溺在那美艳的笑容时,倏地,中央的雄妖一把捂住了自己的脖子。 他全身的皮肤通红渗血,眼珠暴突出来,额角青筋如蚯蚓般剧烈蠕动着。 旁边二妖怔了下,刚要拉他,下一刻,他们身上亦复刻了他的异状。 须臾之间,三妖的七窍流出黑色的毒血,来不及发出一声求救和惨叫,便纷纷倒在了地上。 鲜血扩开,他们死亡之后全身毛孔不停渗血,很快便在那一片走廊上积成了血潭。 伙计脸色白了一下,他在这里待了不少年数,当然知道这些权贵们性格称不上好,打闹是常事,虐杀也不少。 可那三位都是接近千年的妖物,这蛇姬手指都不曾动弹,便将他们全部杀死 伙计不禁寒颤了一下,余光惊恐瞄向了身旁的两条蛇姬。 这两条蛇到底是什么来历。 他吞咽了口唾沫,两股战战,涌起后怕,反复回想刚才自己有没有说错话 出手的雌蛇一看就不是简单的货色,旁边那名稍年轻一些的蛇姬倒是双眸无邪,看着和善可亲。 伙计悄悄挪步,往茯芍的身侧站去,远离陌奚。 他站定,还来不及松口气,就听一身黄裙的雌蛇疑惑地开口“姐姐,这就是你要带我吃的东西” 毛骨悚然的寒意攀上了伙计的后背,他不敢置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陌奚回眸,看向茯芍,“你想吃” “不是吗”茯芍看向二楼,血潭之中的雄妖露出了原形,是三头黄鼠狼。 “我吃过黄鼠狼,可还没有吃过黄鼠狼妖。”茯芍舔了舔嘴角,恍然大悟、福至心灵,“姐姐,这里是狩妖场么真有趣。” 伙计差点噗通跪了下去。 “这次不行。”陌奚勾过茯芍耳鬓的碎发,“他们的尸体有毒。” 茯芍伸了伸蛇信,那三头黄鼠狼死了,但她知道,这个建筑里还有其他鲜活的妖。 看她伸吐蛇信,兴致盎然,陌奚哪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道“我带你来是为了吃别的东西,不过芍儿有兴致,那就按芍儿说的办吧。” 茯芍不以为意,陌奚更不会在意增加一个逃杀游戏。 大妖们争夺领地,所求并非那一块泥土,而是那块土地中的猎物。 整个淮溢都是他的领地,领地上的一切活物都是他圈养的食物。 如同人类耕种,陌奚栽好了树,若茯芍被树上的果子吸引而来,因而答应成为他的雌性,那这片果林中的水果她自然可以品尝摘取,甚至可以傲慢地要求他去开垦更多的耕地、种植她想要的东西。 陌奚眸光微瞥,一层透明的结界顿时笼罩了整个酒楼,禁止任何猎物逃离。 只要茯芍点头,这场游戏随时可以开始。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二十七章 “不是吃这里的妖吗”茯芍疑惑,“那姐姐是带我来吃什么的” 她还以为整栋楼都是猎物呢。 除了同族的蛇以外,其他一切能被蛇口吞下的东西都只算是食物。 茯芍并不觉得陌奚杀了那三妖有什么不对,就像人类不会觉得突然吃掉一个包子有什么不对。 陌奚眼中的茯芍太过善良,是因为蛇并没有“同族不食”的法则,偏她对那些蚯蚓样的小蛇都心生怜爱,坚定认为那是自己的同类,要将其庇护在羽翼之下。 陌奚从不觉得哪条蛇是自己的同类,四千多年来,他只刚刚认可了茯芍的配偶地位。 陌奚让她选择,茯芍还是选了先跟从陌奚。 商量个出结果之后,陌奚扫了眼僵在茯芍身侧的伙计,随手将结界撤了回去。 在死亡线上往返了一圈的伙计马上带路,“这、这边请。” 这两条凶蛇他在一旁听得几度瘫软,如履薄冰地带着他们去了二楼包间,等菜单献上之后,逃也似地跑了出去。 闻讯赶来的酒楼掌事和他迎面对上,掌事一脸惊恐地取出纸板,写字问道,“怎么回事谁杀了王县候家的公子” 伙计欲哭无泪地指指包间,同样取出一块纸板“不知道,生面孔的两条蛇,一招毙命。” 贵族如云的地方传音并不安全,随时可能被大妖窃听。蛇城的妖物储物器内常备纸笔,一切不方便说的事情都用笔谈。 监察组名为监察组,而非监听组,便是这个原因。 掌事凝重地盯着伙计,“真没见过” 伙计快要哭了,连连点头。 整个蛇城的权贵他都倒背如流,尤其是蛇,蛇王的领地里,蛇的地位高于一切,享最优尊荣。 掌事收起纸笔,和伙计打了个手势,让他先盯着,自己则飞速跑出酒楼,向卫戍寻求帮助。 另一边,包间里的茯芍正在看菜单。 菜单有三本,封上分别写着“活味”“白味”和“人味”。 不必茯芍询问,陌奚便向她解释,“活味是指活物;白味是经过烹饪、加入了极少调料后的熟食;至于人味,则是人类喜欢的烹饪方式。” 妖物们变成人形之后,也获得了人类的感官,包括味觉。 有的妖依旧喜欢原来的进食方法,也有的热爱起了人类的食物,为了满足不同需要,档次稍高的饭馆里会这三类选择。 茯芍一一翻开,“活味”的菜单里都是她熟悉的东西,如老鼠、鸟雀;“白味”开始就有些她不曾见过的了;至于“人味”里的菜更是闻所未闻。 茯芍偏向于选择吃过的食物,但好不容易出了韶山,她便把“白味”和“人味”两本菜单推给陌奚,“姐姐点。” 她相信陌奚。 陌奚屈指叩了叩桌沿,刚刚才逃出去的活计便又笑得比哭还难看地进来了。 他躬身 记录陌奚的单子,点单的过程中,茯芍打量起包厢的其他地方。 被称作雅间,便少不得雅的东西。 不大的包间内挂着山水字画,立着瓷瓶插花,华丽的帷幔中间悬着一块璧。 茯芍仰头看着那块璧,是她不感兴趣的品质。 点单之后,陌奚往窗外一瞥,随后翻出一张蛇鳞令交给伙计。 伙计愣了愣,陌奚没有一点解释的耐心,对上那双微凉的翠瞳,伙计也不敢多问,收起令牌哈腰退了出去。 很快,第一道菜呈了上来。 白味里的灼虾。 茯芍从没见过这么大的虾,有她手掌长,韶山湖里的虾最大不过小指长短。 她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几只虾,又看向摆到自己面前的餐具。 瓷碗木筷湿丝帕,还有一块岫玉筷枕。 茯芍想,外面用的玉都好差,看来贵族也没有那么贵。 在她打量的间隙里,陌奚已剥出了虾肉。 茯芍疑惑地看着他把虾的壳肉分开,将壳弃在一旁。 “那些不要吗” 陌奚颔首,吃这样的食物还是人类的牙齿比较适用,芍儿会变么” 他微微张口,向茯芍展示。 獠牙还在,只是后排多出了几颗臼齿,因都是切割处理好的菜,也不需要变出门牙来。 茯芍能变出人形,因人物画到处都是,可她从未见过人类嘴巴里的模样。 她倾身上前,蛇信钻入陌奚口中,探测了一番里面的情况,模仿着变出八颗臼齿,张着嘴含糊地询问陌奚,“这样么” “我看看。”陌奚伸手,修长的食指伸入她口中,自那对白白的獠牙中间穿过,抚上她变出的新齿。 刚一触碰,就被咬住了。 陌奚抬眸,看向茯芍,茯芍赶紧松口,让他继续检查。 指腹一动,又被狠狠咬住。 陌奚眸中噙了点笑,在茯芍口中屈了屈指节,示意她松口,可他一动,咬着他指尖的牙齿立刻更加用力。 若真是人类的手指,此时已被那强大的咬合力整段压碎。 面对陌奚促狭的视线,茯芍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她含着陌奚的食指,歉意又委屈地说“姐姐,我忍不住” 有活物在嘴巴里动,她没办法不咬。 “没事。”陌奚轻笑着,在茯芍稍稍松口之际,将手指抽了出来,“能咬住就不算错。” 他的食指自蛇姬柔软的蛇信上抽离,带着一层湿润的水光,指腹上有着浅浅的牙印。 陌奚随意用手边的湿帕擦了擦,转而将那剥出来的虾肉递了过去。 茯芍习惯性地整根吞下,被陌奚制止。他耐心地教茯芍如何使用人类的臼齿和人类的味觉。 这新奇的进食方式让茯芍大开眼界,她像是初生幼儿一般,第一次用“味觉”探索外物。 一道道菜端上来,陌奚点的菜 不少,这些菜并不是推荐,而是为了试出茯芍的口味。 茯芍的喜好很传统,优先选择肉食,尤其喜欢鸡。 韶山只有野鸡,骨头和羽毛以外不剩下二两肉;饲养长大的鸡肉质软嫩,肥美多汁,茯芍吃了三只还意犹未尽。 大抵是因为祖上生活在陆地,她对海鲜并不热衷; 其次是水果,香气浓郁的果子她也赏脸吃上一些;至于蔬菜则爱答不理,尝过之后就放在一边不碰了。 她对新鲜事物接受良好,不像大部分妖,第一次品尝加了调味的熟食时总不太习惯。 茯芍整体来说并不挑剔,陌奚记下了她热衷的几道菜,知道回去后该如何吩咐雪婆了。 他始终只是辅助茯芍进食,以及讲解盘中的食物是什么来历,自己几乎一口不碰,像是全天下最疼爱妹妹的好姐姐。 蛇没有共同进食的爱好,它们的牙齿无法将猎物分割,也就没有分享食物一说。 他们的进食需要回避,就像在韶山茯芍扭头不看陌奚那样,如今两妖相熟了一些,可于本能而言,直视同类进食依旧不是个友善举动。 茯芍发现了陌奚在看自己,每当她察觉细微的不适之前,陌奚都会为她递来处理好的肉,或是垂下目光,用湿帕擦拭手指,中止先前的注视。 茯芍很清楚陌奚对她没有敌意,那他为什么要偷偷看她 她纳闷地大口吃着陌奚剥出来的蟹腿。 纳闷,但是好吃。 茯芍享受着陌奚的食物,陌奚亦在享用进食的茯芍。 他看着茯芍咀嚼吞咽的动作,听着她牙齿切碎食物的声音,品尝着她此刻传递的气息。 茯芍接受了他的食物、满意他的进贡。 如果他是以雄蛇的身份坐在这里,那么茯芍的这些举动无疑意味着她接受了他、答应成为他的雌蛇。 这一认知让陌奚感到餍足。 吃到一半,陌奚执箸的手一顿,茯芍也警觉地停下了进食。 有不善的气息在往这边靠近。 “无妨。”短暂的停顿之后,陌奚将筷中的鸡丝放入茯芍盘中,安抚道,“不麻烦。” 的确不是麻烦,茯芍感觉得出,来的是一群千年以下的仲妖,对她和陌奚而言并不构成威胁。 房门很快被叩响,接着传来一声,“卫戍营,开门” 门外的语气不太客气,茯芍咽下口中的鸡肉,直起上身,抄起玉伞,展露防御姿态。 这句开门并非请求,说完之后门就被从外拉开。 数名银甲仲妖堵在门口,腰佩长刀,目光冷俊。为首者肩披白色披风,站在门口睥睨厢中二蛇。 他的目光在触及到二蛇之后,凝滞了半息,看出对方修为皆高于他。 片刻的迟疑后,他照旧盘问道,“是你们杀了王县候的公子” 两个散妖,修为再高也不会敢得罪蛇城卫戍,除非她们想和整个淮溢为敌。 陌奚眯眸,眸光扫向躲在卫兵之后的掌事。 为了不破坏和茯芍进食,他已经耐着性子,提前将身份牌给了出去,没想到这群低等妖物竟如此不知死活。 耐心告罄之前,陌奚温声道了句,“滚。” 卫戍三队队长上楼之前就收到了伙计递来的令牌,他当然一眼认出那是蛇王的信物。 “蛇宫里的大人们我都记得,恕卑职冒昧,请问二位大人任职何处” 这两条蛇显然不会是蛇宫的宫女,千年大妖怎会做低等宫女。 不是宫女,也不是登记在册的宫中掌事、贵族官吏,却有蛇王的信物这使二妖更加可疑了起来。队长不得不严加查问。 陌奚叹息,有些不耐烦了。 他正要处理掉这些劣等牲畜,楼下入门处突然传来一声甜冷的女音。 “楼上怎么回事,卫戍的兵在做什么” 这声之后,马上响起酒楼伙计谄媚的逢迎,“丹樱大人,大驾光临啊。” 再接着便是压低了的低语,“有两条生面孔的蛇姬杀了王县候的公子,卫戍正在处理。” “哦”那女声伴着笑意,“生面孔的雌蛇那我倒要瞧瞧。” 说话间,雌蛇已步入二楼。 包厢外冷傲高大的卫戍们在雌蛇上楼的瞬间各个变了脸色,纷纷退开,极尽所能地低下了头,一眼都不敢看。 茯芍听见蛇尾缓擦地面的声响,一股不亚于她的蛇息正在靠近。 卫戍队长同样退去一边,低头冲来者致意,“丹、丹樱大人,一点小事,马上解决,不会耽搁您用膳。” 殷切紧张的歉声中,门外伸出了一 只雪白的小臂,纤细的手上持一把合拢的粉红折扇。 那扇子抵在卫戍对上的胸铠上,轻轻慢慢,却蓦地将他顶飞撞去了墙壁。 “滚。”娇媚甜美的声音落下,下一刻,一张精雕玉琢、玉雪玲珑的脸庞出现在了茯芍眸中。 红眸剔透如宝石,皮肤细腻若白雪,少女束着繁复华丽的发髻,发丝和身下的蛇鳞如晓音晓琴所说,是桃花的色泽。 那粉晶一样的蛇尾上交织着黑色的花纹,漆黑的纹路为蛇尾增添了诡媚。 如此艳丽的配色,任谁都看得出,这是一条剧毒的毒蛇。 丹樱。 茯芍记得,她是目前蛇城中唯二的顶级大妖,于去年突破了三千年瓶颈。 如果丹樱修行途中没有借住过外物,那就要比她大二百岁左右。 精致的容颜并不重要,蛇不在乎视觉感官,除了体型,一条蛇是否美丽的决定性因素是气味。 茯芍嗅到了一股蜜桃花香。 这气味甜美可爱,同为雌性,茯芍都感慨她的美丽。 毫无疑问,如果她是雄蛇,或者丹樱是雄蛇,那她是想要和她交尾的 这想法好像在遇见陌奚时也出现过。 茯芍对同龄蛇都感兴趣。 在茯芍打量丹樱的同时,丹樱也在打量厢房中的两条蛇。 她的目光首先落在陌奚身上。 伸吐几下蛇信之后,那张精致的脸上出现了些许茫然。 “嗯”她手中的折扇轻敲,歪着头问向陌奚,“你是什么东西” 这从外貌到气息都艳俗无比的雌蛇,却有一双和蛇王相似的瞳孔,但蛇王并没有同族雌性。 陌奚抬眸,翠色的蛇瞳看向了丹樱。 他唇角微勾,轻笑出声,“你看我像是什么东西” 和笑相反,那原本通透的翠瞳变得暗沉浑浊,像是墨丝在水中蔓延。 陌奚彻底感到了厌烦。 他今晚带茯芍出来,是为了向她展示自己的领地,可短短一餐饭,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现了意外。 当他追求的雌蛇用澄澈的目光看向他、询问他怎么回事时,陌奚几乎涌出了一股耻辱。 他烦得想摧毁这一切。 熟悉的笑容、熟悉的语气让丹樱陡然一怔。 她睁大了红宝石似的眼睛,又惊又疑,神色来回变换,最终变得极其难看。 半晌,在深入骨髓的寒意里,丹樱心中浮出一句果然如此。 她就说怎么会有雄蛇拒绝她的示爱,原来蛇王是雌性 她居然爱着一个雌性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二十八章 “抱歉芍儿。”返程的路上,陌奚歉疚地握着茯芍的手,“本想带你出来玩,却遇上了这些糟心事。我保证下回不会再有。” 陌奚自己鲜少出来闲逛,但茯芍喜欢热闹,跸路清场太过冷清,陌奚盘算着,下次出行前需要把四周的妖替换掉。 茯芍摇头,“不会姐姐,我觉得很有意思。” 第一次见到官兵、第一次像话本主角一样被官府找茬儿问话,而且还看见了一条同龄蛇。 茯芍觉得,这些事比进食有意思多了 外面的世界看什么都新鲜,哪怕陌奚带她去参观粪池,茯芍都十分高兴。 想起在酒楼里遇见的那条同龄蛇,茯芍好奇地询问陌奚,“姐姐,你和丹樱是旧识么” 今天是丹樱帮她们摆平了卫兵。 她的表现像是陌奚的朋友,陌奚却显得极其冷淡。 她不确定两妖到底是什么关系,委婉的用了“旧识”这样的词语。 陌奚摇头,“从前有过共事。” 茯芍惊讶道,“我听说丹樱从前是在蛇宫做事,姐姐难道也在给蛇王做事” 陌奚很快明白,是晓音晓琴透露的消息。 他略点了点头,“算是吧。” 茯芍立刻不满起来,“都是四千年的蛇,凭什么姐姐要给他做手下” 陌奚道,“不是手下,互惠互利而已,芍儿也说了,我可是四千年的蛇。” “不是手下,那留在蛇宫做什么呢” 陌奚本想给自己按个皇商的名头,熟料茯芍突然睁大了眼睛,发现了什么秘密似地低叫起来,“姐姐他一定是在勾引你” 陌奚笑了起来,“嗯” “蛇城只有姐姐和他同级,他留你在蛇宫,一定是看上你了。”茯芍言之凿凿,又有些担忧,“姐姐,他要是失去耐心强暴你怎么办你打得过他么” 陌奚无奈,“芍儿,多心了。” “我才没有。”茯芍不赞同地看着她,“近水楼台、以权谋私,他一定是这么想的。” “真要如此,那他早就动手了。”求偶方面的问题上,陌奚还是得给“蛇王”保留点颜面。 “芍儿有所不知,蛇王至今没有过配偶。他不是耽于肉欲的妖,你大可放心。” “他也没有配偶”真奇怪,外面的蛇怎么个个都那么清心寡欲 茯芍想到了个可能性“姐姐,莫非升入四千年的境界后就会无情无欲” 陌奚摇头,“只是巧合而已。” 她松了口气,旋即笑了起来,“那就好,我还以为自己再过一千年就要断情绝欲了我还一条雄蛇都没有过呢。” 陌奚意味深长地睨着她。 他毫不怀疑,在到下一轮发青期之前,茯芍就会开始物色雄性。 他得找些事来转移她的注意力。 鼓动她挑战蛇王是个不错的选择,但现 在还不行。 前线刚定,他突然消失两个月,有些东西蠢蠢欲动,蛇宫并不太平。 等他了结了这一段,再对她提出邀请,届时便能借机脱去这层姐姐的外皮。 玉辇回到别苑,陌奚将茯芍送回她的房间。 他站在门外,对着茯芍笑,“做个好梦。” 茯芍入内的身形回转,看向立在门外的陌奚,“姐姐不和我一起了么” 一整日的新鲜刺激之后,她终于回想起了对陌奚的那一点儿占有欲。 陌奚叹息,“芍儿,接下来一段时间,恐怕我只有晚上能抽空回来陪你。” 他抚着茯芍的头顶,“想要什么,我带回来。” 茯芍环住陌奚的腰,依依不舍地望着他,“那我要”“不行。” “我还没有说要什么呢”茯芍生气。 眼前的胸膛轻颤着,陌奚流泻出愉悦的笑。他说,“换一个,我不想伤了你。” “我不会被伤的。”茯芍小声反驳,她可是百毒不侵的黄玉。 但陌奚的修为高出了她整整千年,因此她也不完全自信,语气有些飘忽不定。 陌奚并不知道黄玉的特性,加之茯芍这心虚的语气,他只以为她是在撒娇、闹脾气。 “除此之外,我也没什么想要的了。”茯芍失落道,“姐姐去忙吧,我不会惹事的。” 她知道,陌奚急着离开韶山,是有事要忙。 眼下还有一个广袤无垠的新世界等着她探索。 这里不是冷清无人的韶山,即便陌奚离开,茯芍也有大把的事情可做。 她不再那么紧张陌奚了。 茯芍口中的不舍只持续了两句话的工夫,马上开始思考陌奚离开后自己要去玩些什么。 陌奚眸色微沉,看出了茯芍的心猿意马。 前日还送他蛇皮,如今倒觉得他碍事了。 “真是薄情”这一声叹息传入茯芍耳中,她茫然地看向陌奚,陌奚俯身,盯着她,“芍儿忘了么。” “什么” 墨绿的法光浮现,一叠蛇皮出现在了陌奚手中。 “蛇皮,前日你才问我讨的。”他白天回蛇宫时记着这件事,特地翻出了上一次蜕的皮。 “芍儿已不在乎了” 夜色下,那张妩媚的脸上眼睫微垂,眉梢漾起两分落寞。 茯芍顿时慌乱起来是了,乍入花花世界,她的确把这件事给忘了。 她心中涌出愧疚,虚张声势地双手捧住陌奚的脸,想搓掉他脸上的哀伤。 指尖揉过陌奚的眼角,茯芍低低地道歉,“姐姐,我不小心忘了,但绝不是不喜欢你。这蛇皮我一定好好穿戴,一年都不把它脱下来。” 陌奚本只是逗她,提醒她不要忽视自己,但当那柔若无骨的指腹压在他眼角后方、或轻或重地按揉时,他呼吸一凛。 那正是他毒液腺所在之处。 他 们靠得极近,茯芍收敛了气息,修为高于她的陌奚还是嗅到了她身上那股馨香。 温暖的、甜美的,只是气味便让他舒爽到战栗。 他的食指上还残留着晶莹的香气,也还记得那温凉柔嫩的触感,以及被钝齿咬住时狂欢般的痛意。 今日雅间喂食,被茯芍重重咬下的瞬间,陌奚快慰得头皮发麻。 他几乎以为她也是条毒蛇,能往伤口中注入意乱情迷的蛇毒,迫使猎物放弃挣扎,沉溺于虚幻的幸福,心甘情愿地死去。 那双琥珀色的圆眼里没有星月,只有他。 这一刻对陌奚来说,太过危险。 他反感自己鄙俗的本能反应,却又难以抗拒。 他绝不愿成为被本能操控的肉虫,难以坚守,就转为攻势。 喉结压下,陌奚偏首,覆上了茯芍捧着他侧脸的手背。 一侧毒牙若隐若现地探出上唇,徐徐地在她手腕上摩擦游移。 “只这一次,”他的脸贴着茯芍的掌心,毒牙抵着她腕上的青脉,下不为例。” 茯芍连连点头,“我再不会忘了和姐姐的约定” 陌奚弯了弯眉眼,对她的回答感到满意。 离开之际,森白的牙尖陷入了茯芍的手腕,腕部细腻的皮肤由此微微下陷。 茯芍紧盯着那一处,喜出望外地以为陌奚要给她蛇毒了。 可在即将刺破肌肤的瞬间,毒牙骤然离去,陌奚也松开了她的手背,后退两尺。 他站在阶下,纯良地冲她微笑,“我走了,早安。” 茯芍刚提起的情绪立刻如流沙般溃散了。 期待落空,她很失落,郁闷地点头,“姐姐再见。” 她就知道没那么便宜。 陌奚转身,状似好心情地离开了她的视线。 唯有他自己知道,蛇口中已是一腔黏腻的毒液。 在茯芍按揉他的毒液腺时,隐藏在另一侧的獠牙便像毒蛛一般分泌了一股又一股的甜腻的毒丝。 没有猎物,这些黏稠的丝液只能混乱无序地粘在蛇口之中,如蛆附骨,伺机蛰伏,迟迟都不甘被陌奚自己吞咽下去。 黎明将至,茯芍却毫无睡意。 她在床上翻滚了一会儿,习惯了和蛇缠眠,现在自己睡总觉得空落落的,很不踏实。 正遗憾陌奚不在,她忽然嗅到了晓音的气味。 对了,她已经离开韶山了除了陌奚还有大把的蛇妖呢 “晓音”在晓音从茯芍窗前经过的时候,茯芍推开窗户,探出头来叫住了她。 她出口之后,晓音突然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 茯芍惊讶道,“我吓到你了” 晓音迅速稳住身子,她看向茯芍的目光有些闪躲,素来冷漠的脸上也是一片红晕。 见茯芍盯着自己不放,她只得硬着头皮往茯芍窗前走来,“小姐有何吩咐。” “你怎么了 ”茯芍没有放过她有些奇怪的步态,伸吐着蛇信问“身体不舒服” 晓音的脸又红了几分,她咬紧牙关摇头,没、没事。 想看江枫愁眠的玉蛇引吗请记住的域名 “为什么不说实话”她的异样愈发明显了,茯芍有点着急,问不出个所以然后,扣住她的肩膀,低下头,直接用蛇信触碰晓音的脸颊。 她不说,她就自己闻。 “唔”在被茯芍蛇信触碰到的瞬间,晓音喉中倏地溢出脆弱的呻吟,那紧绷的身体顿时绵软了,暗红的双眸氤氲地望着茯芍,似哀求,又似渴求。 茯芍的蛇信告诉她,眼前这条雌蛇陷入了类似发青期的状态,可又不完全相像,她的情况介于食欲和情欲之间。 “晓音,晓音”茯芍从没有遇见过这样的情况,焦急地来回舔舐她的脸。 她可爱又珍贵的孙女儿到底怎么了 茯芍急,晓音更急。 她媚得快要化成一抔水,最后的理智让她勉强克制住往茯芍身上缠的欲望,用磨蹭窗旁的墙壁来代替。 粗砺的墙面狠狠刮压体表,可也只是隔靴搔痒而已。 茯芍觉得这事很严重,她管不了许多,捏着晓音的下巴,让她张嘴,接收自己的蛇丹。 “小姐”黄玉蛇丹浮在半空,一声疾呼骤然插来。 茯芍扭头望去,就见雪婆大惊失色地朝这边跑来,一边呼唤,“请小姐收回妖丹” “婆婆你来得正好,快看看晓音怎么了” “小姐,先将您的蛇丹收回去” 雪婆如临大敌,茯芍不知道她在急什么,姑且依言照做。 黄玉丹珠消失在空中,雪婆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 此时晓音情况愈发激烈,她脸颊上有蛇鳞频繁闪现,竟有维持不住人形的趋势。 雪婆一把拉开她,狠狠甩去远处地上。 “晓音”茯芍大惊,雪婆挡在窗前,严肃道,“小姐,主人临走前曾吩咐说,您的气味有些特殊,要我格外小心。” “气味”茯芍茫然了一会儿,紧接着惊呼,“糟了,我给忘了” 爷爷曾告诉她,黄玉一族的雌蛇身带异香,香气袭蛇,胜于刀剑。 老蛇的嗅觉退化了,那香气影响不了他。 时间太久,茯芍早就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后来接触陌奚,不管是她发青期还是蜕皮期,陌奚从来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茯芍就更加记不起这事儿了。 “原来是我的气味影响了她” 雪婆颔首,“今后由我服侍小姐,晓音晓琴会去花园和厨房做事。” 雪婆的嗅觉同样退化了大半,只要不遇上茯芍的发青期,平日里接触不成问题。 茯芍歉意地望了眼还在地上扭动的小竹叶青,果断关上窗户,隔着窗闷闷道,“我不会找她们了,婆婆,帮我和她们说声对不起。” 她可爱而珍贵的孙女,日后再难见到了,呜 不能叫蛇来 陪睡,茯芍瞪着眼睛失眠到了天明。 她转而想起,姐姐为什么完全不受自己的影响 想来这影响和修为挂钩,修为越深的蛇越不受她的干扰,就是不知道那个界限在哪里。 茯芍想研究清楚自己身上的味道,却没有目标可以让她试验,不得不暂时搁置。 她卷了卷尾巴,睡不着就坐了起来,视线正好看见桌上的那卷墨绿蛇皮。 旧皮颜色很淡,原本只在光下可见的玉绿,此时已清晰可见,表面流着一层珍珠晕彩。 茯芍微讶,旧皮的色泽往往黯于新皮,姐姐身上的蛇鳞都没有这层晕彩,怎么旧皮倒有如此瑰丽的虹色 她展开蛇皮,拎起来放在身上比划,开始构思要做什么样的衣裳。 茯芍没有穿过深色的衣服,也不了解外界流行的款式和花样。 她把蛇皮抱在怀里,决定去外面找位师傅。 昨天出门,她见到了很多售卖衣服和布匹的店,那里或许会有妖能指导她。 雪婆想和她一起去,被茯芍婉拒。 她已经出了两趟门,可以独当一面地逛街了。 陌奚不在,平民茯芍变幻出人脚。 天还不很亮,正是差役、伙计们早晚交接班的时候,不输子夜的热闹。 茯芍不急着制衣,她换了个方向,先去了之前没去过的街道玩。 这条街散发着浓郁的墨香,多卖文房四宝、古董玉器、名人典藏一类,尽头还有一家私塾。 私塾外围满了妖,平常是没那么热闹的,今天是入学的第一日,有的来接小主人,有的是来接自己的孩子。 茯芍来时,最年幼的一批幼崽正从门里冲出来。 她看见一头小狼扑进母亲的怀里,仰着头热情地舔舐母亲的嘴角下巴,母狼张开嘴,小狼的舌头立刻钻入其中,开始舔舐母亲的舌苔、上颚。 韶山没有狼,茯芍若有所思,记了下来。 她离开了嘈杂的学府,又经过几家古玩玉器店,这条街上的玉石相当多,不止是这里,就连昨晚去的酒楼里都处处有玉。 黄玉一族不仅身负玉鳞,还有一项绝学,名为塑玉之术,可将它物转换为玉石。 茯芍以月为线,为陌奚织的千丝菊便属其中。 她本以为只有黄玉和人类嗜好玉石,没想到外面的妖也那么尚玉,才走了几步路就已经见到三家玉器店了。 又往前走了一会儿,她找到了一家裁衣店。 茯芍说自己想看样衣图鉴,老板露出为难的神色; 她找出个金元宝递过去,老板立刻毛遂自荐,愿意当她的女红师傅。 茯芍坐在店里翻着图鉴了解外界的流行,突然听见半里之外的店铺里发出了些异响,似乎是在争吵些什么。 “这样的灵玉你也敢送上来,害得我被好顿骂我说你是疯了还是想死了连平国公都敢这样糊弄” “小的该死,小的绝 不敢和平国公作对啊,实在是出于无奈。这么两千年下来2,能采的灵玉全都采空了,剩下的玉一处比一处凶险,就是这样的五品玉都折进去了两个七百年的仲妖,您说我区区六百年修为,就是死也采不出三品玉啊。” “那我不管,你要是干不了就滚蛋。” “大人,行行好吧。” 争吵还在继续,茯芍疑惑地问旁边笑容可掬的裁衣店店主,“什么是灵玉” 她从未听说过什么灵玉,这天下竟还有黄玉不知道的玉。 店主震惊,“小姐不知道什么是灵玉” 他马上意识到这话不妥,趁茯芍没有发怒,马上解释道,“灵玉是两千年前出现的玉石,玉中有灵气,如今的浮车、浮舟都是依托灵玉运行,最次等的灵玉也可以用来照明。” 他指了指自己店外的灯笼,“我的招牌,还有这附近街上的招牌基本都是依托灵玉发的光。” “如此奇妙”茯芍一下子感了兴趣。 她想起昨晚夜游,看见空中浮车浮舟顶上亮着的法光,原以为是宝石在发光,不想竟是玉。 “这算什么,五品以上的灵玉才是真正的奇妙。”店主道,“那里面的灵气可以供人类和妖族吸收。” “一颗五品灵玉,能五年左右的修为,四品二十年,三品五十年,二品八十年,若是一品灵玉,那能直接往上蹿百年。” 茯芍倒吸了口凉气,“若是如此,那大家不必苦修,直接去找玉不就行了百年时间,总能找到一颗一品吧。” 店主遗憾地叹了口气,“灵玉刚现世或许可以,现在嘛,都开采两千年了,五品都不好找了。何况就是找到了,也未必有那个命采它。” “嗯” “这五品以上的玉,几乎都玉兽守护,品质越是高,守护的玉兽越是可怖。” “就说五品吧,如今守护五品的玉兽基本都是千年以上的修为了,玉兽能幻化出玉境,别说杀死玉兽,就是闯过它们设置的玉境都不容易。” “为了五年的修为,去和千年玉兽搏斗,划不来,还不如直接杀一头仲妖,吸收它的妖丹呢。” 茯芍在书上读到过吞噬妖丹、提高修为的法子,却从没亲眼见过。 “既然灵玉的修为不如妖丹,那还何必求玉” “权贵们不缺钱,自然无所谓,更爱用玉标榜身份。我们这等平民小妖是不作他想了。”店主摇着头,“至于一品我已经百年没听说过哪里出了一品了。” 茯芍听了越发感兴趣,她问“哪里有灵玉卖呢” “小姐想看”店主笑道,“这条街上就有不少,卖灵玉的店铺都挂白玉匾,喏,前面就是一家。” 那些玉匾上都带“玉”字,茯芍一路走来,还以为都是些普通的玉器店,原来那便是卖灵玉的所在。 她买下手中这本女衣样式图鉴带回去研究,再和店主道别,准备去找家灵玉店一睹玉容。 如老板所言,如今灵玉的应用已相当广泛,只这一条街上的灵玉店就有四家。 茯芍撑着自己的黄玉骨伞,找了最大最气派的一家。 灵玉店不止售卖灵玉,通常还有灵玉的制品,从生活用具到武器法器方方面面都有灵玉的参与。 和其他店铺不同,灵玉店的店主不那么好见,来招呼茯芍的是这家店的掌事。 “小姐要点什么” “我来看灵玉。”收了伞,伞后露出和人类丝毫无差的年轻女子。 掌事从未在蛇城见过这号人物,一时摸不清她的身份,遂问“您要看什么样的” “都看。” 掌事引她入内,跨过月门,进入里间,四周墙壁上打着通顶的木柜。 他将柜门全部打开,霎时间,整个屋子镀上了一层宝光。 上千颗未经打磨的灵玉原石排列在了茯芍眼前,流光华彩,熠熠生辉。 茯芍怔在原地,仰头望向顶层的架子。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玉,有玉石的温润,表面却带着宝石的火彩 “真美”她惊愕地赞叹着,下意识伸手去摘,被掌事不动声色地挡下,“小姐准备什么用途” “用来玩儿。”茯芍指了指最顶层有雕花木匣子的那一块,“那是几品,多少钱” 掌事见她眼都挪不开了,笑道,“那是一块三品玉,小姐来的不巧了,这玉已经被定走了。” “我加价。”茯芍头也不回道。 说话之间,她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满屋子的灵玉,上千块灵玉的宝光倒映在她眼中,使那琥珀色的瞳孔镀上了一层奢华的糜彩。 太美了,实在是太美妙了 茯芍眼中看到岂是石头死物,更是一位位婀娜多姿的极品美人。 环肥燕瘦,妩媚多情,每一块都好像含羞带怯地望着她,要她带她们回家。 她目光灼灼地一一审视过去。 一众绝美之间,属顶层雕花木匣里的那块碧色灵玉最为耀眼。 它像是清高冷傲的贵女,持一面娟扇,遮住脸颊,只露出一对绝尘脱俗的眼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茯芍。 想要 她要它她一定要得到它 强烈的占有欲自茯芍心中迸发而出,她炽热地回望对方,心情不亚于第一次见到陌奚。 这世上竟有如此美玉,它必须属于她、成为她的东西 “真是抱歉了小姐,”掌事却陡然泼下一盆冷水,“这是丹府定下的,就是十倍的加价也不能卖啊。” 茯芍这才将目光从玉收回,她看向掌事,皱了皱眉,“丹樱的那个丹府” 她直呼其名的叫法让掌事吓了一跳,连忙压低了声音,“不错,就是丹樱大人府上。” 如果买主是外族,茯芍现在就可以去杀了对方,可买主偏偏是她有过一面之缘的同族,更别提丹樱是陌奚的旧僚,昨天晚上还帮她们解了围。 茯芍含恨地看了眼高高在上的碧玉,仿佛听见那清冷美人在扇后发出了一声嗤笑,接着便转过了身去,懒得理她。 “还有别的三品灵玉么”茯芍退而求其次。 丹樱毕竟是同族,何况晓音晓琴再三恳求她别去招惹,她也答应了姐姐不惹事的。 听她这么说,掌柜忽然笑了。 “说实话吧小姐,如今三品以上的灵玉都被权贵们内定了,您去别家也是这个情况,普通的妖是没有门路买的,要么” “要么什么”茯芍追问。 “要么您看看有什么人脉,牵个线,从贵族手里买去。” 茯芍蹙眉,她不认识什么贵族,那就只能找陌奚了。 可陌奚很忙,她还欠了他两百年修为,不想一来就麻烦他。 “哪里可以找到三品以上的灵玉呢”她可以自己去挖。 掌柜无奈,“要是知道哪里有就好了,三品以上的灵玉是可遇不可求的,稍有消息就被抢走了。” 茯芍很是失望,“就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最好的办法还是从权贵们手中买。您可以多问问,总有哪家大人缺钱的。” 茯芍眸光微转,有了盗的打算。 贵族区那么多户人家,她可以自己去翻,省的麻烦姐姐了。 思及此,她遂询问,“那您知道,谁家有一品灵玉么” 既然动手,自然要拿最好的。 掌事讶然,“您胃口还真不小。一品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目下谁家有还真不好说只能确定顶级大妖们的府上是有的,除此之外,当然了,蛇宫也是有的。” “蛇宫” “是啊,每年采到的灵玉都是优先供给蛇宫的。早年间一品灵玉的产量不少,留在蛇宫里的不说上万也有上千。 天下最大的一块一品灵玉也在蛇宫之中,当年血雀大人就是靠献上了那块灵玉,才以外族跻身成为蛇王重臣之一。” 掌事感叹起来,眼中有着向往,“那可真是块绝世美玉啊,润泽如奶,无有一丝瑕疵,长二丈二,宽一丈半,如今成了蛇王的王榻了。” 茯芍震惊,听了描述,根本不敢想那玉到底有多美。 那才又歇下的谋逆想法顿时蹭蹭蹭往上窜。 她一定要想办法得到那块玉 茯芍问“蛇王不把它吸收掉吗” 掌事摇头,“咱们的蛇王是绝玉体质。” “绝育体质”茯芍愣了下,深以为然地点头,“我看也是。” 四千多岁没有配偶、没有子嗣,不是绝欲就是绝育,总归有问题。 掌事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继续自己的话往下说,“王吸收不了玉,顶多拿去打赏。” 听到这里茯芍才知道掌柜说的和她想的大概不是一个意思。 “你说的绝育体质是什么意思” “您不知道”掌事诧异地看向她,“灵玉 中的灵气不是谁都可以吸收的,绝大部分的人类和妖族的玉缘在三成到五成之间。玉缘越高,吸收时的损耗越少,极少部分的是绝玉体质,咱们蛇王就是这样。” 玉缘”又是一个新词。 “是了,譬如这块三品灵玉,如果玉缘是五成,就可以将其转化为六十年修为。” 茯芍注意到,掌事所说的数字和方才裁衣店老板说的不一样。 “不是说三品增加五十年么” “这是按照四成玉缘来算的,五成可不就是六十二年么。” 茯芍点点头,“那要是十成的玉缘,就可以毫无损耗地吸收掉一百二十年修为了” “是这个道理。不过天底下可没听说哪个人、哪个妖有十成玉缘的,即便是玉石化精的妖物们也就九成而已。” 茯芍问“怎么知道自己是几成” 掌事立刻说“这个好办,您买块五品灵玉,回去吸收一下就知道了。” “好吧。”茯芍应了。 她挑了一块五品玉,准备回去测测看自己的玉缘。 抱着温婉秀丽的蓝玉,她撑开伞,恋恋不舍地再看了眼高处的碧玉,遗憾地长叹一声。 希望有生之年丹府落败,给她个收玉的机会,不,希望蛇王今晚就能暴毙,让她把那张玉榻偷出来 回到别苑,茯芍先按照图鉴把陌奚的蛇皮制成了件长褙子。 两袖宽广,衣摆拖地三尺有余。 她揽镜自视,抬着袖扭身看镜中的自己。 墨绿色的褙子一披,好像有了点成熟蛇的样子,暗沉冷酷,邪魅大气。 旧皮上残留着陌奚的气味,茯芍低头舔了舔袖上的绲边,失落地发现,那点成熟完全来自陌奚的残息,并不是她本身的魅力。 路漫漫其修远兮。 她转了一圈,看着暗色的褙子衣袂翻飞,觉得自己有了蛇王的雏形,剩下的以后再慢慢补足就行。 在外逛了一圈,又做了衣服,回过神来时天色已暗。 茯芍正在镜前挑选搭配褙子的发饰,一只修长的手忽而入了镜,带着一支银饰羊脂玉簪挽起了茯芍的长发。 “姐姐”茯芍惊喜地回头。 正对上陌奚含笑的眉眼。 “我回来了。”他说,目光顿足在茯芍身上的曳地褙子,流露出点点餍足的神情。 他的气味包裹了茯芍,那无与伦比的甜美尽数留在了他的蛇皮里。 陌奚喟叹着,不等他夸赞茯芍的手艺,一对莹白的藕臂便从广袖中滑出,勾住了他的脖颈。 茯芍扭身,吻上了他下颚。 她细碎地吻着他,蜻蜓点水一般,从下颚到唇角,最终,她的蛇信探入了他的口里。 陌奚一顿,翠色的瞳中有两分失神。 下一刻,那柔软的蛇信从他口中离开。 茯芍在他唇角呵气,“我今天看见狼是这样打招呼的,姐姐,你说有不有趣” 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二十九章 陌奚眸中那点愕然很快消散了。 半竖的蛇瞳盯着蛇姬水润的双唇,视线森冷而微灼,可最终只是被一贯的笑意覆盖。 那笑像是一层厚重的积雪,不管底下的是什么,雪色只管掩埋。 陌奚低头,抵着茯芍的额,将她说话时呵出的气息纳入自己体内。 “不是打招呼。”他抬手,绕过茯芍的脸颊,触了触挽发的玉簪,仿佛只是为了将其扶正,却也控住了她的后颈,掌控了她的视线。 “那是下等狼见到上等狼时的礼仪。” 茯芍低呼,“原来是这样。”她转而甜甜地笑起来,蹭了蹭陌奚的额,“那我对姐姐做,也不算失礼。” 陌奚笑了,真正的愉悦。 他说,“嗯,不算失礼。” “看我的衣裳。”茯芍伸着胳膊,把长褙子撑开,“合适吗” 她并不是要陌奚夸赞她的工艺,只是为了向他证明,自己没有再忘记和他的约定。 “虽说芍儿穿什么都很美,但”陌奚弯了弯唇角,“还是鲜艳的衣裙适合你。” 茯芍很惊讶善解人意的温柔姐姐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其实我也觉得有点驾驭不住,”既然陌奚如实相告了,她便也老实说,“但我答应姐姐了,要穿上一年的。” 陌奚伸手拂过那件褙子。 法光闪烁之间,轻薄的衣裳化作一条墨绿腰带,束在了茯芍腰间,带上刺着银白的繁纹,古老而华贵。 “这样好么。”陌奚问茯芍。 茯芍低头拂过腰带表面的刺绣,不紧不松的宽带将她腰身勾勒出来。 “好像被姐姐缠住了腰一样。”她说着,反手摸到背后的系带,将原本松紧合宜的腰带收紧,勒到了极限。 紧到极致的束缚令茯芍满足地眯眸,眼尾携一点媚,呈现享受的满足。 她陶醉地低吟,试图将系带拉得更紧。 陌奚气息一滞,后退了开去。 他对茯芍的身体并不感兴趣本该如此,在韶山山谷中,茯芍褪下衣衫他都无动于衷。 可看着墨绿的蛇鳞腰带将她死死勒住,越缠越紧,而她那清灵仙逸的脸上不仅毫无痛苦,反而泄出点点欲色,陌奚的呼吸不由得微颤。 仅仅退后一尺,那令人着迷的香气便淡了一半。 香气撺掇着他的本能,让他立即重回茯芍身边。 她浑然不知这天然流露的媚态有多蛊惑,还在毫无自觉地撒娇,“还是真正的姐姐更好。” 绞住她、勒紧她、满足她全身的血液都疯狂叫嚣起来。 陌奚依旧后退,甚至浮现了几点冷意。 他毫不留情地从馥郁中抽离,转身坐去了一旁的椅上。 欲望顿时尖啸起来,像是饿了一个冬季的瘦狼被当面夺走了食物,陌奚的身体几乎憎恨起了他自己,对冷酷的意识爆发出强烈的杀意。 他退开,茯芍却朝他靠近,追过来问“姐姐今天又去蛇宫了么” “是。”陌奚瞌了瞌眼睑,残暴地镇压住体内反抗他意识的躁戾。 手臂陷入了柔软的怀抱,茯芍坐在陌奚身旁,抱着他的一条胳膊,“姐姐,你见过蛇王的床么” 她的态度比平常殷切,陌奚稍作思考,很快便明白是为了什么。 茯芍在韶山的房中摆满了玉饰,当时他从昏迷中醒来,第一眼看见的便是满室玉器。 上一世的茯芍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嗜好,她向陌奚展现出来的最强烈的愿望,就是希望能像一条普通蛇那样游游水、缠缠树而已。 琮泷门严苛的仙规令她分身乏术,每时每刻都在和蛇的本能做抗争,根本没有精力去发展别的爱好。 陌奚眼睑微垂,故作不知地答道,“侥幸见过一回,芍儿是说那张灵玉榻么” 茯芍重重点头,没有说话,可琥珀的瞳孔像是跳动的焰火,流露出热烈的渴望,把什么都说明白了。 陌奚道,“芍儿既然问,想必已经听说了大概。外界流传不假,确是难得一见的宝玉。” 茯芍期待地问“能买吗” 陌奚笑着,茯芍亦从他的笑容里看出了回答你想呢 她沮丧道,“也是,王又不缺钱。”她转而问陌奚,“姐姐,我想去看看,可以么” 陌奚问“看过之后呢。若芍儿看过之后真的喜欢,求而不得岂非更加痛苦。” “那”茯芍扁了扁嘴,“那我就日日祈祷蛇王早日暴毙。” 陌奚笑着颔首,应下了,“待我想想办法。” “姐姐要是为难就算了,”茯芍说,“反正蛇王是绝玉体质,一时半会儿不会吸收灵玉。” “哦,连这个都知道了”陌奚抚了抚她的鬓发,“今天都去了哪里” 茯芍便把今天做的事和他说了,又拿出那块五品灵玉,“我还没测,姐姐的玉缘是多少” “无。” 茯芍微讶,“姐姐也是绝玉体质” 她突然有了个猜测,该不会玉缘真的也是“欲缘”,所以没有玉缘的妖都不热衷情欲。 如果是这样,那茯芍便安心了她的玉缘绝不会太低。 “我还想着只要买几块灵玉就能把姐姐的修为还回去了。”茯芍遗憾了一下,突然惊喜道,“我可以吸收了灵玉,再把修为渡给姐姐呀” 陌奚一哂,“倒也是个办法。” 茯芍轻咦了一声,“此法既然可行,蛇王为什么不用呢” “顶级大妖们都是傲慢的,”陌奚道,“何况是雄性,他不会喜欢别人的气息进入自己身体。” “可他那么怕死,就不怕别的妖吸收了灵玉之后,修为超过他么” 陌奚晦涩地笑了。 茯芍一怔,喃喃道,“所以五品以上的灵石只供给权贵” 一股寒意 自背后涌起。 茯芍骤然意识到,这热闹繁华的蛇城并不像表面那样太平。 密密麻麻的街道俨然组成了一张透明蛛网,所有进入蛇城的活物都粘在了网上。 看似光鲜的特权,不过是麻痹强壮猎物的毒素,让权贵们快乐地待在网里。 贵族垄断了一切资源,而蛇王垄断了所有贵族。 茯芍不怕血拼,但这小火慢烹的煮法让她陡生冷汗。 一直待在韶山的她从未体会过阴谋诡计,她猛然发现,此时的她也身在蛇城、也快乐地沉溺于这张蛛网的繁华当中。 她自以为理智谨慎,没有像其他大妖那样为了特权而交出内丹,可蛇王依旧悄无声息地困住了她用这华丽热闹的蛛网,缠住了她的脚腕。 即使是此刻,在明确意识到自己陷入蛛网之后,茯芍竟依旧生不起挣脱的想法。 被这热闹蚕食,她舍不得离开,心甘情愿地成了网上的猎物,和那些贵族毫无区别。 蛇王很危险清醒过来,茯芍前所未有地意识到了这一点,他是一条真正的毒蛇,和他相比,自己实在是太幼稚了。 她四肢生寒,面前陌奚的翠瞳里盈着浅浅的笑意,妖冶的翠色让茯芍有些晃神。 她隐约从中品出了一丝高高在上不是傲慢,而是顶级捕食者往下俯瞰的姿态,像鸟看虫、虎看羊,高位的捕食者再温柔和善,那份亘古而来的居高临下依旧无法尽数掩盖。 他看她的目光,如被虎圈着的羊。 有朝一日,长大的羊羔终于发现,原来老虎不是它的母亲,它是它的天敌。 纵然羊觉醒了意志,可虎并不会因此惊慌,它游刃有余地笑着,好心情地夸赞它终于发现了么 像是为了印证茯芍的猜测一样,陌奚开口,赞赏道,“芍儿,果然冰雪聪明。” 他并不是真的在赞叹她的智慧超群,而是在期待她接下来的反应。 这一刻的陌奚,又让茯芍感受到了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感。 她定了定神,将这些猜想都压下去。 再怎么说她和陌奚也是同族,并非虎和羊的关系,何况她并没有值得陌奚利用的地方。 如果他想吃她,出了韶山的那一刻就可以将她吞噬,但他对她并无杀意。 “我绝对不当贵族。”茯芍喃喃重复,“绝对不当。” 蛇王深不可测,茯芍暂时舍不得离开蛇城,但还能守住自己的蛇丹。 “别怕,”陌奚抬手,抚摸她的后颈,手指在那细腻脆弱的脖颈上来回摩挲着,“芍儿,别怕,我会护着你。” 茯芍有点胸闷,外面的世界也并非她想得完全美好。 她听陌奚说了人类的可恶,但以为同族之间总还是安全的。 她也终于理解,父亲为什么设下如此严格的出山条件。 “外面的世界太复杂了。”茯芍蹭了蹭陌奚的下颚,尾巴主动缠住了陌奚的尾,在 紧束感中寻求安慰。 她闷闷道,“我可能当不了蛇王了。”她没有现任蛇王的心机。 陌奚喉结微滚,压着蛇姬柔软纤细的发,将她扣入怀里。 没有间隙的相贴,令刚刚平静的欲望又翻滚了上来。 他下巴抵着茯芍的发顶,翠瞳中已是浑浊一片。 陌奚有点享受这样的拉扯感,他喜欢茯芍的气味,更喜欢一遍遍克制欲望的成就感。 求而不得的痛苦中,他品味到了一丝征服的快慰征服情欲、征服本能,比起杀死强大的妖兽,这样的胜利更让他澎湃。 他几乎要对这种自虐式的自控上瘾,从没有什么能像茯芍一样,轻易便能勾出强大的欲望。 享受着泯灭欲望的痛苦,又一次,陌奚恶劣地将已沉溺在温情拥抱中的身体扯开。 分开的刹那,他的肌肉、血脉发出惨厉的悲鸣,痴怔哀求地想要贴近茯芍的身躯。 陌奚漠视自己的本能,看向茯芍手中的灵玉,问“芍儿打算用这块灵玉测试玉缘么” 他的声音有些喑哑,茯芍没有在意,亦从那虚无的惶恐中抽离出来。 “姐姐等我一会儿。”她起身,撤离了陌奚的怀抱,走去了床上。 在她起来的瞬间,陌奚的手指猛地压上了她的后颈,在抓握之前又被陌奚自己死死压制,不甘嫉恨地回到了袖中。 陌奚感到了一股强烈的自我厌弃。 他身上的一切,血液、骨头、蛇鳞无一不在暴怒地咒骂。 他欣赏这样的狂怒,像是在欣赏一出绝妙的好戏。 茯芍完全不知道陌奚风轻云淡的笑容下有多扭曲,她按照掌事教的方法,将手覆在了灵玉表面,然后运转体内妖气。 大体而言和平常黄昏、黎明时吸收天地灵气一样,只不过吸收的对象是玉。 朦朦胧胧之间,那块玉出现在了她的神识里。 她缠住它,轻吐蛇信,寻找下口之处。 坚硬的玉石没有任何薄弱点,茯芍转了两圈,索性将它整块吞入。 冷硬的石块滑过食道,没有去向胃部,而是直入丹田。 茯芍感觉到了一阵温热。 她的蛇丹漂浮了起来,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在丹田的入口处恭迎等待。 玉石和蛇丹在丹田相汇,那坚硬冰冷的灵玉倏尔化为一抔灵浆,包裹住了蛇丹。 一股温润的暖意蔓延开来,她舒服得打了个颤,仿佛回到了蛋里,被润滑的卵液滋养着,又比卵液更加温暖。 沉浸在舒适的感觉当中,茯芍遗忘了时间,不知何时,那灵液已被蛇丹全部吸收。 好半晌,她睁开眼,琥珀色的瞳孔蒙上了一层新雨般的清灵。 倚在椅子上等待的陌奚在看见她睁眸后,眉梢微挑,露出了两分讶色。 茯芍细细感受着自己的变化,念叨着,“好像提升了十年十一年” “十二 年。”陌奚精准地给出了判断。 “芍儿,这是九成半的玉缘。整个南方还没有谁有这样高的玉缘。” 茯芍一愣,“这是好事吗” “如果你想,那就是好事。” 这意味着茯芍可以在短期内用财富转化出大股妖力。 陌奚玩味道,“看来权御天下近在咫尺了。” 茯芍低头,手中那块温婉的蓝玉此时已灰暗下去,变成了路上随处可见的石头。 她突然大喊“不” 她的美人她的美石 她料到吸收灵气后灵石会产生变化,没想到这变化如此残忍。 “不可以,我再也不会吸收了” 修为总会增长,但高品质的灵石用一块少一块,无法再生。 五品的灵玉需要亿年乃至更久的时间才能孕育而出,仅仅用来提升十年的修为,实在是暴殄天物 茯芍试着往灵玉里面输送妖气,可什么也没有发生,那华丽的火彩和莹润的玉泽再不复存,只剩下空空如也的灰石。 反复输送妖气无果后,茯芍痛惜地在床上打滚,翻来覆去地喊“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她的蛇尾来回抽绞,疼得好像是自己被人吸收掉了修为一样。 她再也不要吸收灵玉了 陌奚一愣。 那滚来滚去的蛇体实在可爱。 他忍着笑,出言安慰,“若击败蛇王,那满宫的灵玉还不都是芍儿的用几块中等灵石换无数一品,并不吃亏。” “不不能这么算”茯芍起身,生气地反驳,“每一块玉石都是天地孕育亿年才形成的瑰宝,九品也好,一品也好,都是独一无二的,可以以玉换玉,但不能用毁玉的方式去换,这太可惜了” 陌奚眯眸。 此时的茯芍又露出了上一世常有的神态。 她的长相是很合修士的审美的,明眸皓齿,仙姿玉质,是最受欢迎的仙子容貌。 当她绷紧容颜,便立刻流露出凛然。 这样的肃穆,令陌奚想要破坏、想让那张谪仙般的脸上露出银靡的痴态。 “那该怎么办呢,芍儿不想要那张灵玉榻了么。” 茯芍登时发出呜呜咽咽的抱怨声,她当然想要了,但不能用这种方法去换。 抱着灰暗的废玉,她痴怔道,“想要,好像要我去问问蛇王缺不缺钱不,我可以为他产卵” 陌奚笑而不语,在他委婉的笑容中,茯芍颓废地推翻了自己的打算。 蛇王不缺钱,而且还是绝育体质,不需要卵。 真是条难缠的老雄蛇一点儿弱点都没有 茯芍继续崩溃的呜呜咽咽,抱着废玉在床上滚来扭去。 她的美人,她的美石,呜 陌奚很快有事离去,临走之前好笑地宽慰道,“一品难寻,四五品还是容易得的。我去给你寻来,别难过 了。” 茯芍感动地磨蹭他,姐姐,你真好。 ▂想看江枫愁眠写的玉蛇引第二十九章吗请记住本站域名 陌奚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便又出门办事去了。 他走了不到一个时辰,有妖送来了一个木箱。 茯芍掀开一看,满箱灵玉光芒夺目,全部都是四品。 她快活地年轻了十岁。 茯芍卷住箱子,想要触碰里面的灵玉,又怕唐突了它们,于是只能碰碰箱子解馋,在上面涂抹自己的气息。 美玉在怀,她顾不上探索新世界了,拉着箱子回房,清洁双手之后盘在床上,一块一块地把玉取出擦拭,再从自己的储物器里寻找尺寸合适的匣子,一块块地装裱进去。 整一天,茯芍没有离开床一步,彻底沉溺在华美的玉石当中。 她的狂喜并不短暂,将所有玉都打上气息标记、分门别类地装裱之后,又一块块地欣赏过去,再也没有出过门。 陌奚每每回来,就看见那黄玉尾上散着颜色各异的玉石,茯芍抱着其中一个匣子,兴奋得双颊粉红,对着里面的玉喃喃自语地说着些什么,说着说着又笑起来,魔怔了一般。 仔细听去,她在说“你怎么这么美呀。”“我擦擦你好吗”“你喜欢我你真好,我也喜欢你,我最喜欢你了” 雪婆差点以为,茯芍是疯了。 不过顶级大妖都是疯子,所以或许发疯的茯芍才是正常的茯芍。 沉浸玉乡的茯芍没有发现,这个院子里有了些转变。 她可爱而珍贵的两条孙女儿消失不见了。 陌奚纵着她玩了几天玉,冷眼观察了两日后,发现那件令他有点儿犯愁的事迎来了转机。 他要离开淮溢几天,前往玖偣前线。 此前他还在思忖如何安置茯芍,如今茯芍被玉缠在房中,二门不迈,让他放心了不少。 陌奚将离开之事说与茯芍时,茯芍毫不在乎地摆手,敷衍地说了声“姐姐路上小心”便又继续摸玉了。 陌奚没有劝她节制休息,转天又送来更高品质的玉供她玩乐。 茯芍彻底没空出门了。 只要有足够多、足够稀罕的玉,她就无暇理睬任何人,也不会想着出去。 陌奚盘算着时间,希望这些玉能拖到他把事情办完。 他走后的第五天,出韶山以来从未合过眼的茯芍实在是有点疲倦,睡在了一床的匣子里。 她睡得脸红扑扑的,梦中都是幸福的笑意。 醒来时已是下午,陌奚不在,茯芍拍了拍自己的脸,把一床的美人收入储物器中,每个送进去之前都要作一声告别,告诉它们别害怕,储物器里很安全,它们不会受到伤害。 等把所有玉都收进去后,天色逼近黄昏。 她拿出了自己的黄玉骨伞,再一次出了门买玉。 “等等小姐,这不行。”先前的那家店铺拒绝了她,“您这么突然,我们不好办。” “为什么”茯芍不解,“你们 摆出来不就是卖的么,都卖给我有什么不行” “话虽如此,您一下子全买了,别的妖怎么办呢新货来不及补,店里的玉全没了,这会给小店引来流言,也会造成玉市恐慌。我一个小小的掌事,担不起这个风险。” 茯芍蹙眉,语气有点不耐了,“那你能卖给我多少” 掌事算了又算,“最多十五块。” “太少了你还有那么多呢” “唉,我真不是故意放着生意不做。但五品以上的灵玉都是刚到货就被订出去的,今年剩下的散石就二十五块,我已卖您一大半了。” “那我现在把明年的灵玉都订下” 掌事哭笑不得,“您别为难我了,这不是钱的事。” 茯芍眯了眯眼。 她身上骤然爆出阴冷的杀气,属于蛇的戾气霎时间绞住了掌事的脖颈。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觉得我很好欺负” 掌事大惊失色,没想到一直以来和善可亲的小姑娘突然变脸,那森然的杀意压得他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不、不小姐饶命、小姐饶命” 他陡然意识到,面前的雌妖虽然不谙世事,可却是一只彻头彻尾的食肉者。 嗜血好杀烙印在她的本能里,面上再是温和无害,也无法容忍区区一个食物再三顶撞自己。 正当掌事冷汗涔涔时,有浮舟落地的声音响在门外。 奢华的琉璃舟落下,片刻,有蛇腹游过地面的细微声音传来。 掌事小心翼翼地抬眸,眸光中看见舟上滑下了一条桃花般的粉尾,尾上缠着黑色的纹路,游动之时,黑纹优雅地流动了起来。 “丹樱大人丹樱大人”从前避之不及的毒姬,如今却成了掌事眼中的救命稻草,连忙向她膝行过去。 听见动静,茯芍亦是转头回望。 时隔多日,她再度见到了丹樱。 奢靡璀璨的琉璃舟前,有侍女打着伞,挡住了落日的点点余晖。 罗伞之下,面容甜美的蛇姬手持一把精致小巧的粉玉折扇,扇子微掩着唇鼻,只露出一双剔透如宝石的红眼睛,眼中是睥睨万物的轻慢。 茯芍下意识回头看了眼架子最高处的那块三品碧玉。 碧玉如美人,面容掩在娟扇后,只露出清冷如霜的身姿,对茯芍发出一声贵女看穷秀才的呵笑。 茯芍本是对它念念不忘的,可如今看见了丹樱,她突然有些诡异的释然,觉得她和这玉般配极了,活脱脱像是一家蛇。 “吠什么。”面对掌事激动的喊叫,丹樱不悦地皱眉,又将扇子往下压了压,将口鼻遮得更加严密,仿佛这里的空气难闻得让她作呕。 她淡淡瞥过跪在地上的掌事,红宝石般的眼睛最终定格在茯芍身上,先是看向她的脸,然后下垂,看见了她裙子下的人腿。 粉扇之后,她口中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呵气。 神色姿态,和那碧玉的气质一般无二。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三十章 茯芍对同类首先怀抱善意。 但丹樱的气息并不友善,于是,当一条和她势均力敌的大蛇靠近后,茯芍立刻转换为了防御姿态。 丹樱本不想理睬,茯芍的姿态引爆了她的怒意。 撞见蛇王的雌身那天,丹樱陷在巨大的震惊当中,以至于没顾上蛇王身边的蛇姬。 她回去之后消沉了好几日,躲在黑暗的房间里不吃不睡,脑子里反反复复全都是“蛇王是雌的蛇王是雌的蛇王是雌的”“她爱的是一条雌蛇她爱的是一条雌蛇”两句话。 八天时间,丹樱把自己漫长的一生回顾了一遍。 她是那一窝里第一个破壳的蛇,第二个破壳的,是丹尹。 丹尹破壳的时候,她正在吞噬其他蛇蛋,那讨厌的小疯子侥幸活了下来,和她一起把剩下的三个蛋吃掉了。 丹樱花费两百年便开了灵智,是毫无疑问的天之骄子。 她这一生本该享尽世间尊荣,然而在她五百岁诞辰的前夕,陌奚出现了。 他霸占了蛇城,那时的蛇城还不叫蛇城,是丹族的领地。 突然出现的陌奚毒杀了丹族族长。 丹族以蛇毒闻名,那条不过两千余岁的野蛇妖却将他们的族长腐蚀成了一条白骨,一点残肉都没留下。 陌奚的毒,盖过了丹族。 至此之后,丹族变成了陌奚的臣民,丹樱也从“公主”变成了“小姐”。 长辈们心怀怨怼,丹族上下都受尽了战败的耻辱,唯独丹樱对陌奚没有半点憎恨。 那淡漠而强大的气息、强悍而狂霸的巨躯令她深深着迷。 她是心甘情愿地臣服。 陌奚的领地越来越大,最终形成了现在的淮溢。 丹樱拒绝了丹家继承人的培训,转头奔向蛇宫,成为了陌奚的左膀右臂。 她爱他,可也知道,和那强大完美的巨蛇相比,自己实在是太过羸弱。 丹族在得到了数一数二的剧毒的同时,体型要比普通的蛇要小上一圈。 对蛇、尤其是交尾双方来说,瘦小即为丑陋。 这是整个丹族的逆鳞,但他们不愿意和外族蛇交尾繁衍,那会稀释他们引以为傲的毒。 如果丹樱没有恋慕着谁,那她不会在乎自己的容貌,可她偏偏爱上了天下最强大的雄蛇。 此后,一切比她粗、比她长、比她丰腴的雌蛇都令她嫉恨厌恶。 她自卑着、忍耐着守了他一千五百年。 因那巨大的实力差距和丹族的缺陷,她容许陌奚对她冷淡,反正他也没对谁热情过。 在陌奚突破四千年瓶颈的那一天,丹樱再也忍耐不住。 彼时她已是临界三千年的大妖,天下少有比她更优秀的雌蛇,有足够的资格成为陌奚的伴侣。 春暖花开,丹樱没有遮掩自己身上的气味。 她在陌奚蜕皮成功的那一刻找到了他,极尽展现 自己妩媚甜美的气息,将自己作为他渡劫成功的贺礼。 再然后,她差点死在了陌奚手中。 她痴痴地守着他、放下了雌性的矜持,陌奚却眼也不眨地取她性命。 丹樱永远无法忘记那一天,她的七寸被扣在陌奚手中,他和煦地问她“丹樱,作何来此” 他看她的眼神里有关切,可并不是在关心一条雌蛇,而是在疑惑为什么一把好端端的尖刀突然出现了坏损。 用了千余年的刀,多少有些耐心,他愿意听听刀是怎么说的。 听完之后,他轻叹一声,捏断了她七寸的骨头,又压爆了一根心脉。 “别再这样了。” 他松手扔下她,话语间带着失去一把趁手兵器的遗憾,冰冷的苍墨鳞尾自她身边游去,始终没有触碰到她半分。 丹樱该恨他,可她还是无法控制地喜欢他、崇拜他。 这天下再也没有能和陌奚相提并论的蛇了。 八天的时间,丹樱接受了陌奚是雌性的事实,也接受了自己喜欢雌蛇的事实。 只有最完美的蛇才配得上她,丹樱宁愿爱一条天下无双的雌蛇,也不肯屈身于一条平庸劣等的雄性。 思绪理清了,可还免不了有点郁闷。 好几天没有出门,她打算找点乐子,顺道把自己之前定的玉取了。 世事就是这么无常,两条顶级雌蛇相逢在了这一家店铺前。 “贱民。”甜软的声音从折扇后传来,“你是在挑衅我” 丹樱的声线清甜脆嫩,语调却阴冷狠戾。 自赶出蛇宫之后,她已经很久没有处理城中的雌蛇了,是心灰意冷,也是因为陌奚并不会和哪条雌蛇走近。 可这条平民蛇这条平民蛇却能和王一同进餐这是前所未有的破例。 她不去找她便罢了,她竟敢自己出现在她面前,看见她后还摆出了防御的姿态。 丹樱冷笑,她有多久没见过这样放肆的东西了啊,是她出生以来就没见过呀。 茯芍感受到了杀气,若丹樱是个外族,她早已二话不说的出手了,但她到底是同类,又生得如此俏丽,茯芍便多问了一句“我也是蛇,你要杀我么” 那小巧玲珑的折扇啪的收了,露出后面精致琉璃般的面容。 “多新鲜呢。”伴随着一声冷笑,下一刻,四道水箭自丹樱身后猛地射出。 水色淡粉,伴随着不正常的桃花香,迅速如闪电般刺向茯芍身体。 哗黄玉骨伞迎面撑开,伞面挡下了四道水箭。 淡粉色的水液落下,在伞布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剧毒。 毕竟是蛇王身边的妖,丹樱胆子再大也不敢真做出什么来。 她只想给茯芍个教训,烂几块她的蛇皮,茯芍却没有想那么多。 黄玉骨伞挡下水箭的瞬间,伞面向前破出,尖利的伞尖刺向了丹樱的面门,带着更甚于她的杀意。 茯芍不知道丹樱没有杀她的打算,韶山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一旦动手,要么吃,要么被吃。 交涉无果,就只有一方能够活下来。 茯芍要当活下来的那个。 伞尖如枪,携带着妖气刺来,出手便是杀招。 丹樱一惊,立刻后退避开。 伞面不小,比寻常罗伞大上一圈,丹樱一路退至店外,伞沿外突出的伞骨擦着她鬓角而过,割断了她的一缕发梢。 不等丹樱心生怒意,一条黄玉蛇尾自伞后横亘抽来。 残阳之下,蛇尾莹润如玉、矫健丰盈,正是丹樱最讨厌的模样,美得她眼晕。 她彻底被激怒,张口发出恫吓,喉中就此射出一束本源蛇毒。 毒液的色泽如糜烂腐朽的桃花,比方才的水箭浓上数倍。 哧 强烈的腐蚀声落在伞面,可不论是黄玉伞骨,还是那白色的伞布,都没有出现一点灼痕。 茯芍蛇瞳束成一线,发现丹樱的毒不足为惧,再不需要伞盾。 她将伞收于身侧,俯身飞蹿,欲意近丹樱的身。 丹樱的蛇体比她纤细脆弱很多,近身绞杀,她不是她的对手。 两条顶级大妖在街上厮杀,四周街道瞬间清空,所有妖都远远跑开。 他们看不出茯芍的修为,但绝不敢招惹丹樱。 即便如此,却没有一个妖通知卫戍。 顶级大妖的打斗可不是随便就能看见的,他们害怕,也兴奋,那一双双妖瞳中布满了嗜血的贪欲,不管是谁获胜都不要紧,他们只是想看见血肉横飞的场景而已。 丹樱不知道茯芍手中的这把伞什么来历,竟然能挡下她的本源蛇毒。 她大幅后退,始终和茯芍保持距离,丹族纤细的身躯换来了高敏捷度的天赋,少有蛇能和他们比较灵敏。 快速游动的粉尾上,黑色的花纹渗人地律动着,彰显着主人可怖的毒性。 茯芍不以为意,她的伞是由自己脱落的耳骨和蛇皮所制,丹樱的蛇毒连她的旧皮都无法侵蚀,她自然不必畏惧。 她放开了手脚,速度愈快了两分,几次擦上了丹樱的蛇皮,却被她灵巧地抽身而出。 追逐之间,一片淡淡的红雾从地表腾升漫溢。 顷刻之间,远处还在看热闹的妖族纷纷大惊失色、头也不回地转身跑去。 毒丹毒 丹樱开杀戒了。 金尊玉贵的蛇姬从未被一条不明来历的蛇如此挑衅,暴戾充斥了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使瞳中的红色更加艳丽。 大范围的蛇毒以雾的形态扩散开去,很快笼罩了四周。 绯雾如血,所至之处,路边的虫子、空中的飞鸟,一切被雾覆盖的活物都化为了点点残水,然后被地面吸收殆尽,不剩半点痕迹。 冲入浓雾中的茯芍晃了晃神。 在察觉她出现短暂停顿后,丹樱不由得嗤笑一声。 丹毒剧毒无比,即便是修为高出她整整千年的蛇王也不能不受影响,她倒要看看,这条雌蛇能挺多久。 丹樱怎么也不会想到,让茯芍顿足的不是头晕、乏力,而是她惊喜地发现丹樱的蛇毒,甜美极了。 不是陌奚那样甜腻如蜜的甜,而是一股清甜多汁的果香,仿佛汁水丰足、熟透了的水蜜桃一般清爽美味。 茯芍喜欢这个味道,但不会因此放过要杀自己的敌人,只能趁此机会偷偷大吸几口。 她的犁鼻器记录下了这个味道,用作日后怀念,然后毫不留情地冲出浓雾,精准地扑向了丹樱。 蛇不靠视觉,浓雾对茯芍没有影响。 见她速度不减,全然没有中毒的迹象,丹樱吃了一惊。她立即结印,调出更多水箭射向茯芍,同时快速后退。 如果丹樱的修为再高千年,达到陌奚的程度,茯芍或许会有些顾忌她的毒,但此时她们的修为同等,百毒不侵的黄玉并不把丹毒放在眼里。 茯芍连伞都不开了,任由数十发水箭射向自己。 淡粉色的水箭刺向卵石般的蛇鳞,只在那玉铠上留下了浅浅的水痕。 毫发无损。 茯芍不作防守,不管不顾地朝丹樱冲来,瞬间拉近了双方的距离。 少女面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惊慌,丹族所倚仗的只有蛇毒而已,如果蛇毒失效,仅靠肉搏她根本无法创伤茯芍。 卑贱的野蛇瞳中闪过戾气,真当她没了办法了么。 红光一闪,一张黑色的符纸出现在了丹樱手中。 此时茯芍离她不过五丈远,以茯芍的速度,只需一瞬,便能抵达丹樱面前。 丹樱知道,自己应该立刻退后,即便有手中的符咒,这个距离也并不安全。 可被一条野蛇逼到这个份上,数千年来养成的尊严不许她后退。 黑色的符咒骤然朝茯芍甩去,在茯芍扬尾欲缠住丹樱的瞬间,一股黑色的细线从符咒中钻出,电光火石之间缠住了茯芍的双臂和蛇尾。 黑色的细线螺旋式地一圈圈绑住了她,茯芍感觉到了一丝灼痛。 她没有理睬,眼中只有近在咫尺的丹樱。 直觉告诉她,现在不杀,就永远没有绞杀对面的机会了。 她猛地前扑,使出了全力,硬生生从细线的束缚下卷起蛇尾,死死绞住了丹樱。 在丹樱惊愕的目光中,她被茯芍重重压倒在地。 血腥气蔓延开来,纤细如发的黑线有部分勒入玉鳞的缝隙间,随着茯芍强硬地绞缠,那黑线越收越紧,割破了鳞隙间的蛇皮。 淡红色的血液汩汩流出,染红了她的长尾、沾上了丹樱的身体。 “放开”丹樱厉啸着,“杀了我,你还想留在蛇城么” “我不能束手就擒。”茯芍收紧尾巴,一声细微的轻响,她感觉到了,自己绞断了丹樱的几根肋骨。 茯芍很熟练绞杀大型动物的技巧,蛇尾一扭,便将丹 樱的一根断骨顶入她的肺中。 两条大蛇在街上纠缠着,肋骨断裂,丹樱吃痛地闷哼一声,呼吸之间顿时充满了自己的血腥气。 她立刻缩小身体,化为胳膊粗细的小蛇,从茯芍尾中狼狈逃离。 她一连后退半里,看着地上被黑线绞死的茯芍,顾不上处理严重的伤,先去看自己的裙子。 裙子上全是斑驳的血迹,梅花一样点点星星。 她全身都沾染了肮脏的血,气得丹樱浑身轻颤,势要将这雌蛇挫骨扬灰。 可在动手之前,丹樱突然嗅到了一股诡异的香气。 诡异,这味道美妙得近乎诡异。 她一怔,看着身上那些血迹。随后,丹樱做了个自己完全无法想象的动作 她拉起裙子,低下头,用蛇信舔了舔血印。 哧 如同绚烂的烟火、层叠的繁花在丹樱上颚霍然漫开。 她痴愣地呆站在原地,直到侍女跑来,焦急地惊呼“大人,大人您还好么” 这声音令丹樱回神,有了动作。 下一刻,她急切地撩起自己的衣裙,站在无人的街道上贪婪而亢奋地舔舐更多的血迹。 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 这是何等的香甜,令她尝过之后再也不能从这些血点上挪开一寸视线。 丹樱不断舔舐吸吮着自己的血裙,兴奋得双颊滚烫,蛇瞳收束,在频繁的嘶嘶吐信间又忍不住溢出痴迷的低吟。 她的肺部被肋骨插破,久不处理后,自口腔和鼻子下流出鲜血。 血顺着她的脸往下低落,丹樱惊呼一声,慌乱地伸手去接,生怕自己的血毁了裙子上的香气。 赶来的侍女被她魔怔的行为吓了一跳,可当她嗅到丹樱裙子上的血气时,顿时爆发出比丹樱更激烈的反应。 她不受控制地朝那血裙伸手,想要靠近。 沉浸在香甜气息中的丹樱陡然发现有蛇靠近,她暴怒地甩尾,将觊觎者狠狠抽飞出去,喉中发出一声尖厉的恫吓。 厉啸之中,她弓着背,紧紧抱住裙子,回头冷冷瞪着半死的侍女。 红眸中的占有欲惊人得可怖,胜于她先前对茯芍的杀意,更胜于对待那些接近陌奚的蛇姬。 顶级大妖的恫吓声传过半个蛇城,修为不满三百年的小妖皆被震得双耳嗡鸣,头晕眼黑;即便是千年的大妖们也为其震颤,纷纷避让了开去。 确定不会有人和她争抢血裙,丹樱回首,自不远处嗅到了更浓烈的香气。 她迫不及待地朝香气传来的地方游去。 接着,她看见了在地上和黑线挣扎的茯芍。 茯芍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束缚住了她,她本能地反抗扭动,每一次抗争,都令黑线更加收紧,深深地勒入了蛇皮。 不管她如何变幻体型,黑线都如跗骨之蛆一般缠着她,简直像是和她长在了一起。 淡红色的蛇血不停从鳞缝 之间流下,将光洁的蛇鳞涂上血与尘混合的污迹。 茯芍第一时间发现了折返的丹樱,她裂开嘴,皱着鼻子冲她愤怒地哈气。 可恨,差一点她就能绞碎她的骨头了 成败已定,茯芍做好了被丹樱杀死的准备,可少女却猛地跪坐下来。 她捧住了她的脸,低头,将蛇信伸入茯芍的嘴里,着迷地深深嗅闻。 这诡异的动作让茯芍吓了一跳,她以为丹樱要吸她的妖气,立即死守住丹田,但好半晌都没感觉到吸力。 那半颊染血的少女只是捧着她的脸,迷醉地用蛇信汲取她口中的气息。 这动作让茯芍想起了在街上看见的那两头狼,想起陌奚告诉她,这是下级狼见到上级狼的礼仪。 丹樱又不是狼,即便是,她也不会认为她是她的上级。 茯芍不舒服,扭头挣扎了起来,不许丹樱舔她的嘴巴。 那双红宝石的眼睛像是两池血湖,被她的动作惊扰出了几圈涟漪,骤然清醒。 这清醒只是一瞬,她很快又溺死在了甜美的气息当中,不断舔舐茯芍的鬓角脸颊。 “好香你好香”她已是彻底痴迷。 “松开我”茯芍张嘴露出獠牙,发出嘶嘶的恫吓。 “不行。”丹樱只是沦陷在她的气息中,并非真的成了她的傀儡奴隶。 那比茯芍要小上一圈的手抚过她的眉眼唇鼻,雪白的指尖上是一片粉甲,干净漂亮,底下指腹却沾满了鲜血。 她将自己呕出来的鲜血一点点抹在了茯芍脸上,像是一种标记。 直到茯芍身上沾满了她的气味,丹樱才弯了弯眼眸,露出满意。 贴着茯芍的鼻尖,少女眼中是陶醉、迷乱,也是浑浊的贪欲。 她对她说“跟我回去。”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三十一章 茯芍被丹樱抱上了琉璃浮舟,以最快速度驶向了丹宅。 她的动作、神态中有一种茯芍说不出的熟悉感。 和她当初抱着昏迷的陌奚回家一模一样。 茯芍不再挣扎了,越是挣扎黑线越是紧收,索性放弃。 丹樱没有把她扔在一旁,她小心地将茯芍的蛇尾防止长条的软塌上,自己坐在最外侧,让茯芍枕着自己蛇尾人身交接处,还贴心地帮她理好了鬓发。 丹樱自己倒是在不停地出血,随便吃了颗丹药便不再多管,只一遍遍抚摸着茯芍的脸颊,爱不释手、如痴如狂。 她时不时地往外张望,查看离家的路程,活像一个怀璧者,欣喜又焦急,急着将这块璧藏好。 茯芍受到了悉心的照料,却有点难过。 自己打不过蛇王就算了,居然连被赶出蛇宫的王仆都打不过。 爷爷还说三千年修为可以在外面横着走,她来蛇城之后都是小心翼翼沿着墙角走的,结果还不是成为了别人的猎物。 茯芍又想挣扎了,她很生气,宁愿勒断骨头也要证明自己的不屈。 她是可以杀死丹樱的。 去丹宅的路上,她闭着眼一遍遍想,是丹樱作弊,突然拿出了张奇怪的符咒出来。 但输了就是输了,任何理由都是借口。 她服输,只是生气。 茯芍愤怒地扭头,避开了丹樱的抚摸。 丹樱指尖一顿,新雪一样白的手凝满了血,她们身上浸满了彼此的血液,有的干涸凝结,有的还濡湿黏稠。 车厢内的血腥气浓郁得散不尽,混杂了丹樱的气息和香炉的熏香后,沉沉密密的,让人恶心,却让蛇神魂颠倒。 “你在生气”甜软的声音自茯芍头顶传来,接着是一串银铃的笑,“好,你很香,我容许你生气。” 茯芍倏地睁眸,阴冷地瞪着她。 半个月前,她从没想过自己居然会如此讨厌一个同类。 盛怒之下,身体不自觉溢出了蛇息,用来压制外敌。 丹樱蛇瞳倏尔一收,接着发出了颤栗的呻吟。 “好香”少女绷紧了全身,唯有眼眸朦胧氤氲。 她低头埋入茯芍鬓间,兴奋地呢喃,“等等、再等等,现在还不可以我们马上就到了,乖”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茯芍堂堂一条顶级大妖,却像个兔子似的时时收敛着气息。 原来不是胆怯,而是这样隐秘的原因 只是溢出的一丝残香都如此摄魂勾魄,丹樱不敢想象,茯芍肆无忌惮开放气息后会是何等模样。 她沉醉于香中,在这样诱人的气息下,那一千五百年的爱恋如灰烬般,弹指间烟消云散。 茯芍的体型稍逊于蛇王,可她的气息百倍、千倍胜于陌奚。 就连她身上的蛇鳞都是如此美丽,宛如黄金与玉的结合,优雅名贵。 与 之相比,陌奚的鳞片一下子相形见绌、黯然无光。 蛇王的确富有魅力,但他的魅力一一拆解之后,总可以找到代替品。 茯芍不同,无论是金玉一样的鳞片,还是极致甜美的气味,都再没有蛇可以代替。 她是独一无二的珍奇,是寥若晨星的天宝。 丹樱的呼吸急促了起来,气味甜美的雌蛇向来碍眼,但茯芍身上的气味已远远超过了“甜美”的限度,美好得让她生不出半点的恶意。 在这绝妙的香气中,丹樱已顾不上是否会触怒蛇王,她只知道adashadash她想要茯芍。 琉璃浮舟飞过外墙,径直在丹樱的院子停下。 院中的奴仆刚刚出来迎接,就见浑身是血的主人从舟中飞出,一晃眼没了踪影。 丹樱急促地将茯芍抱入自己的地下密室,这是她闭关、疗伤时的住处,说是密室,可面积却囊括了整个地上院落,寝室、书房、水池、花园一样不少。 所有丹樱收集到的稀世珍宝都藏于此间。 今天之后,茯芍将成为这里最顶级的珍奇,无有宝物可与她相较。 茯芍还在愤怒,同时又有些忐忑。 正常情况下,她会被丹樱杀死,但因为黄玉气息的缘故,茯芍也摸不准丹樱要做些什么。 事实上,茯芍都不清楚自己的气息到底会对其他蛇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她是离群索居,不通世事,但再怎么想,因为气味好闻就被同性喜欢也太荒诞了。 她们都是雌性,丹樱也没法和她交尾。 不杀她,也不交尾,她带她回来还能做什么 她不会是想喝她的血、吃她的肉吧aheiahei若真如此,她宁死也要拉她一起走。 茯芍的愤怒持续到进入地下。 重重阵法掩映下,密室的门徐徐打开,一张长一丈、宽八尺的二品灵玉榻赫然出现在了茯芍眼前。 整座玉榻通体无暇,呈粉紫相交的春色,表面火彩粼粼,旁边的地上还散落了几块三品、四品的灵玉块。 丹樱抱着满身血污的她,放去了那张二品灵玉榻上。 躺在极品玉榻上,感受着玉的冰凉,茯芍一下子不愤怒了。 她想,毕竟是同类,自己也没怎么受伤,反而是丹樱的伤势更严重。 密室的门在丹樱身后合上,她放下茯芍,下一刻便捧着她的脸颊,再度把蛇信伸入她的口中,迷恋地汲取她口中唾液。 她难耐地轻晃腰肢,压抑着兴奋,贴着她的唇吐气,没有外人了,你不必敛息,释放出来吧aheiahei” 茯芍扭头,冷淡道,“放开我。” 她长得和多数女妖不同,冷下脸时,倒有些女修士的模样。 “我也不想一直绑着你。”丹樱遗憾道,“可我没有信心掌控你。” 茯芍说“把这张玉榻给我,我就和你好。” 丹樱眨了眨眼,她还以为茯芍恨不得杀了她,没想到她居然还有谈判 的想法。 顺着她的话语,丹樱看向了身下的春色灵玉榻。 她记得,这是她某一年的诞辰礼物。 她因迷恋陌奚,所以处处都向他靠拢。 陌奚有一张一品灵玉榻,她便也要一张。 那样大的一品灵玉天下无双,丹樱再这么找也只能找到这种等级的灵玉。 她喜欢独一无二且珍贵的东西,这张玉榻可以算是整个地下最昂贵的藏品,她也因此没有吸收掉它。 “你喜欢灵玉”没有谁会不喜欢灵玉,但茯芍眼中爆发出的灼热还是让丹樱感到了惊讶。 她在茯芍期待的视线中,甜甜地笑了起来,流露出戏谑,“真可惜,这里的灵玉都有我的烙印,你就算拿了,也吸收不了里面的灵气。” 这一块灵玉可以两百年左右的修为,她的蛇毒已对茯芍无效,如果茯芍的实力再往上涨,那她根本就不可能控制住茯芍。 丹樱以为那张脸上会出现失落或愤恨,可茯芍却震惊道,“吸收不,太暴殄天物了我不吸收,我只是想带走它而已。” “你走不了。”这样的保证听得丹樱发笑,她的笑和陌奚不同,像是振翅起飞的黄鹂,清脆灵动,又如花露似的带着一点甘甜。 “不过,若你留下,这里所有的东西,不论古玩字画还是灵玉瓷器都随你赏玩。” 茯芍拒绝,“不行,我要出去。放了我,否则姐姐不会放过你。” “姐姐”丹樱顿了下,眸中升起浓厚的兴趣,“你还有姐姐和你一样香么” “不是亲姐姐,是陌奚。”茯芍提醒她,“那天晚上你见过他。” “你管他叫姐姐”丹樱皱了皱眉,接着又露出笑靥。 她俯身,贴近了茯芍,蛇信擦过她的耳尖,“我不在乎你从前和谁在一起。” “现在开始,你不必再想他,若你想要,那么今后我就是你的姐姐。” “凭什么。”茯芍不服气,“你有那么多灵玉,你是靠吸收灵玉才突破的瓶颈,说不定比我还小。” 听了这话,丹樱面上流露出讶色,“莫非你没有吸收过灵玉” 茯芍摇头,“我前几日才刚刚测了玉缘。”她心虚地隐瞒了陌奚渡给她两百年修为的事情。 没有吸收过灵玉、纯靠自己修炼成三千年的大妖,比一品灵玉还要罕见。 “那么,妖丹呢”若没有吸收过灵玉,总吞噬过别妖的内丹。 茯芍还是摇头。 丹樱倒吸了口凉气,竟是全凭吸收天地精华堆积出的修为,难怪气息如此纯粹。 自己三千年的修为里,有四百年是借住灵玉,另有四百年来自吞噬其他妖族的内丹。 叫姐姐确实不合适,如茯芍所说,自己比她小上很多。 幸好,幸好她是在她吸收外力之前遇到的她。 一旦茯芍开始吸收灵玉和妖丹,便可在短短半月之内逼近四千年修为,那时她根本 无法掌控住茯芍。 见她眸中的神色明明灭灭,茯芍终于是畅快了。 “看来你真的比我小呢,小丫头。” 她刻薄地咬重了后三个字,气息喷洒在丹樱耳垂,那里顿时泛起粉意,丹樱肩膀一颤,差点软了身形。 她咬唇,享受着香气的余韵,继而痴痴地笑了起来,笑中带着浓郁的血腥。 “没关系,我不在乎姐姐妹妹,我只要你留在这里。” 说罢,她起身,离开了主卧,去了耳房处理自己体内的伤情。 丹樱游动的背影施然轻慢,这份优雅是为了掩盖糟糕的状态。 茯芍清楚自己绞断了她几根肋骨,也确定自己把其中一根戳进了她肺中。 普通小妖此时早已毙命,丹樱却还能面不改色地和她说笑。 真是顽强的生命力,和韶山的野兽有着天壤之别。 吃一堑长一智,以后遇到大妖,下手得再重些才行。 以后她还有以后吗。 茯芍忧郁地躺在床上,为自己的未来感到担忧。 她嘴上威胁丹樱说陌奚会来救她,可并不确定陌奚是否真的会来。 他并不像在韶山说的那样,很需要一个同族。自己对陌奚似乎没什么利用价值,只是个乡下来的麻烦亲戚。 即便她有那么一点点用处,但这点用处能和丹樱相比么 姐姐是商人,丹家是淮溢最大的家族,还是蛇王的元老肱骨。 茯芍越想,越觉得自己毫无价值可言。 难道她要一辈子关在地下,和这些灵玉相伴了么 倒也是件美事。 不 她才刚从韶山出来,还没有看够外面的世界,就算是灵玉也不能关她一辈子 何况关她的是条比她年幼的小丫头,长者的尊严不允许茯芍向丹樱低头。 她非得出去不可。 “别白费力气了。”不知过去了多久,一声娇呵响在茯芍耳边,轻轻柔柔,带着甜笑花香。 丹樱换了身裙子,身上已无半点污迹。 她去掉了华丽精致的发饰,打着卷的长发在背后铺开,像是仲春时节堆落成潭的桃花。 茯芍别过头,不想看她。 丹樱丝毫不在乎她的冷淡,兀自坐在玉榻的一侧,粉晶似的长尾流淌在地。 她一手撑着榻沿,一手抚过茯芍的侧脸,要她看向自己。 “你的好姐姐几日前就去了玖偣,她回来之前的这段时间足够我清理善后。”丹樱眨了眨眼,带着狡黠的恶意,“你猜猜,她那样忙,回来找不到你,真的会一直找下去么一年两年十年那条毒蛇的耐心会有多少呢” 茯芍一愣,这才想起陌奚好像的确和她说过要外出几日。 她当时沉浸在灵玉当中,随口应了,没有放在心上,连他几时走的都不记得了。 即便陌奚没有外出,那又如何,茯芍并 不对一个萍水相逢的雌蛇报以希望。 陌奚已经对她仁至义尽,给了她两百年修为、带她离开了韶山,还送了她一箱子的灵玉,救命之恩已然了结,他一点儿也不欠她。 “你真要把我困在这里”茯芍皱眉。 丹樱笑“是又怎样。” 她的手往旁边探去,撩起一缕茯芍的发丝,送到口中细细品尝。 香气很淡,她怎么还不肯释放自己的气息呢 醉人的馨香中,传来冷硬的一声“那我只好自爆内丹了。” 丹樱从香气中抬眸,甜美晶莹的红眸里浮现阴翳。 “你威胁我” 茯芍学着她的语气,“是又怎样。” “我这样喜欢你,你竟敢威胁我。”她的下巴被冰冷的手指抬起,粉色的指甲陷入皮肉中,丹樱精致的脸上出现了点点愠色,“除了蛇王,我可没有对谁这么耐心过。” “那难怪蛇王不喜欢你。”茯芍直视着她,冷笑一声,“废话少说,要么放了我,要么你我、还有你在地上的族人都得死在这里。” 这话直戳丹樱痛处,她眉间顿生戾气,掐在茯芍下巴上的指甲猛地用力却没能破开茯芍的蛇皮。 “我有什么不好”她低吼起来,“都是雌蛇,你要什么我不能给你” 这一声怒喝,不知是为了茯芍,而是为了当年被陌奚拒绝的自己。 茯芍才不管她伤不伤心,讥讽道,“姐姐她对我很温柔,你也配和姐姐比” “温柔,呵”丹樱听见了什么笑话似的,娇娇地笑了起来,“活了四千年的蛇,也能称作温柔” “那是对别的妖。”茯芍反驳,“他对我从来有求必应,更不会伤害我。” 丹樱反驳了一句,“是你先出的杀招,你要我怎么对一个要杀我的妖温柔” 茯芍气她颠倒黑白,“胡说,是你说要杀我。” “只是威慑,我又没有真的动手” 茯芍一愣。 她一直认定是丹樱先要杀她,此时回想一遍,骤然发觉丹樱第一次出手的那四根毒箭的确称不上杀招。 蛇没有试探,它们依赖突袭,毒蛇更是如此,它们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 可无论是后面的本源蛇毒还是数以百计的毒箭,都证明了丹樱第一次出手的确没有用力。 她是无礼在前,但绝非真的要杀她。 茯芍懵了一下,陡然反应过来,自己似乎真的冤枉了丹樱。 若丹樱和她同龄便罢了,偏偏她比自己小。按照黄玉的习惯,小蛇更需要悉心照料、耐心容忍。 她才骂过蛇王小心眼,容不下挑衅他的族人,自己就因为小蛇的一点挑衅出了杀招 茯芍沉默了一会儿,道,“既然是误会,那你放了我,我以后也不会来找你的麻烦。再不然我可以稍许赔偿,黄金、珠宝或者灵玉随你挑。” 丹樱微讶。 她看着茯芍的气焰骤然萎靡,语气也充满了心虚和歉意。 她在道歉什么 这条雌蛇、这条珍贵的三千年大妖,该不会因为差点误杀自己而感到抱歉吧 丹樱愈发惊讶。 她忽而觉得有趣起来,为了验证心中的猜想,丹樱俯下身,抵着茯芍的耳骨,甜甜地撒娇,“我不在乎你想不想杀我。但你若真心道歉,那么,留在这里这是我唯一想要的补偿。” 两卷发丝滑落,像是两片轻柔的桃花落在了茯芍身上。 茯芍不想留下,可她心虚自己差点将丹樱误杀,说话时便没了底气,“不、不行,换个条件。” 柔软的蛇信来回摩擦她的脸颊,实时捕捉着茯芍的情绪状态。 猜测得到印证,丹樱娇笑着,吐出更加甜美的气息,手指抚过茯芍的脸侧、耳根,直至锁骨,所到之处麻酥酥的痒。 茯芍的视线有点涣散了,她可以忍住痛,却从来没感受过这样的爱抚那雪白的小手饱含着爱意在按揉她的肩颈,令她不由得放松。 “你刚才叫我什么”丹樱不再冷硬,她说话只吐气音,凉丝丝甜蜜蜜地落在茯芍耳中,暧昧又俏皮,“你叫我,小丫头” 她说着,又笑了起来,笑声如碎铃,听得人心尖也痒了起来。 “那我叫你姐姐好不好”粉色的蛇尾游动,悄然攀上了茯芍的身躯。 她缠着她,嗅闻她,冲她撒娇,一字一句像是含着糖块儿似地念“姐姐你明明发现了,我有多么喜欢你、想要你。” 茯芍的脸轰得红了。 她立刻驳倒了自己之前的话蛇王怎么能不喜欢她怎么能不喜欢她 对了,蛇王是绝育体质。 可怜的桃花小蛇 陌生的蛇尾在她身上游动着,触感比陌奚要绵软、要细腻。丹樱的鳞片只有陌奚的一半大,比茯芍的也要小上许多。 那娇小的桃花整片儿覆在了她身上,蛇信擦过她的耳尖,右手插入了她的鬓发。 柔若无骨的手指灵巧如蛇,在茯芍发根下按压抚摸。 棕色的发丝和雪白的手指形成鲜明对比,茯芍眯眸,她从没有被谁按摩过,舒服得头晕脑胀,几乎融化在了丹樱手下。 “姐姐,你好好想想,真的要为了这么一点小事自爆内丹么”丹樱的表情委屈极了,她撩起她们交汇在一起的长发,“我们的寿命是那么长,我也不可能真关你一辈子。活着,你总有离开的一天。” 指尖微倾,那两股发丝如水落下,交缠成一股。 “在这里,你一样可以修炼、可以享乐,何必急着寻死” 茯芍觉得,丹樱说得有道理。 她好不容易才出韶山,怎么能就这样死了呢。 看见她眼中的动摇,丹樱不由得哼笑。 和阴晴不定、苛刻无情的蛇王相比,眼前的雌蛇是何等完美。 不止是外 貌上的优越,更是性格上的美好。 这是条心软的蛇,绝不会像陌奚那样,微笑着品尝别人的苦痛,将雌蛇的心意视为草芥、肆意践踏。 想看江枫愁眠的玉蛇引吗请记住的域名 丹樱找准了茯芍的弱点和痛点,幽怨地开口,“姐姐对我出手就是杀招,可我直到最后一刻都不曾真的杀你,只是将你束缚住便了事。” 自然,这是假话,她只是不甘心茯芍就那样痛快地死去而已。 茯芍闻言更加愧疚。 “我只是喜欢姐姐,或是留你一年、两年,至多十年也就罢了。这点儿工夫都不够姐姐闭个关,而我可是差一点就真的死在姐姐手下了。” 她缓缓前移,上身自茯芍鼻尖寸寸擦过。 “这里,从这里,全都断了。姐姐既要赔偿我,那要什么赔偿,还不许我来决定么” 茯芍无言以对。 “好吧,你说得在理。”她点头,“但一年还是太久了,我顶多留几天,留到姐姐回来为止,你也不能一直这样绑着我。” 丹樱快要忍不住笑出声了。 她审讯过成千上万条蛇妖,就没有一个像茯芍这样这么容易松口。 她故作担忧“姐姐这么厉害,万一反悔想杀我可怎么办” 茯芍想了想,说“那我发誓,只要你不伤害我,我就不会杀你。” “不,我不信。”丹樱说,“除非姐姐立下字据。” 茯芍有些意外,没想到丹樱如此天真,还会相信字据。 难道蛇城里的字据真有什么约束力么 谁来执行,谁有约束顶级大妖的能力 她心中疑惑,但先前已拒绝了丹樱多次,这一点小事,没理由不答应。 丹樱松开了她的右手,让她书写,嘱咐道,“姐姐要认真写哦,不可敷衍我。” 茯芍本也不是为了骗她,于是引经据典,言之凿凿地写了百来字。 “可以了吧” 丹樱接过,这才满意。 她弯眸,信守承诺,令黑线从茯芍长尾中窜出,消散在了空中。 茯芍松了口气,扶了扶有点发僵的腰,一抬头,就见丹樱距离自己远了几步,蛇瞳束成一线,在她看过来的瞬间才立刻放松成圆,但依旧紧盯着她不放。 她还是在戒备着她。 茯芍可以理解,如果对方是比自己强大的蛇妖,且对自己有过杀意,那她也会这样戒备。 “我不是两面三刀的蛇。”她向丹樱保证,“说了不杀你就不杀你。” “我当然相信,否则也不敢给姐姐松绑。”丹樱满口信任,但又观察了片刻,才向茯芍靠近。 她的确是赌了一把。 即便她确信茯芍单纯无知,也不敢完全保证她真的那么纯良。 可惜,她就是那么纯良。 茯芍不理她,先整理自己的衣裳。 丹樱又凑了过来,贴着她的脸,“姐姐,你住哪儿,我叫人给你取衣服来。” 这件裙子在地上滚了几圈,脏得不能看了。 “不用,我储物器里有。”茯芍顿了顿,想起件事来,“我突然不回家,得和家里说一声才行。” 她连忙用刚才的纸笔又写了封信,“你能帮我送去给雪婆么” 她将地址告知了丹樱,丹樱乖巧应下,“当然可以,姐姐稍等,我现在就去。” 她接过信,往洞口走去,临了欲言又止地回头看向了茯芍。 茯芍意会,挥手道,“我不会背信弃义,你只管放心。” 甜美的蛇姬弯了弯红眸,这才转身离去。 一转头,那脸上笑容尽数收敛,恢复了在外的矜贵倨傲。 “来人。” 立刻有侍从赶来。 丹樱将茯芍写的信和那份字据递出,“临摹字迹,提取气息、指纹和妖力。” 侍从没有说话,恭敬地接过,退去了暗处。 丹樱勾唇,眉梢暗藏冷戾。 她已得到了天下无双的瑰宝,和这件至宝相比,那漠视万物、视她为蝼蚁的蛇王亦不过是条凡蛇而已。 陌奚绝非善类,这点小技巧拖得了一时,拖不了一世,很快就会暴露。 她将茯芍抱上浮舟时纵有浓雾做遮掩,她也毕竟是最后一个和茯芍接触的妖。 陌奚回来,总得给出一个说辞。 她的力量还远远不足以和陌奚抗衡,须另想它法拖延 和陌奚为敌,绝非明智之选,千年以来,和他作对者,唯有身消道殒和生不如死而已。 尽管如此,即便是死,她也绝不肯拱手放弃这样的稀世珍宝。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三十二章 茯芍是有兄姊的,父亲留下的手札中,记录了他先后养育和母亲所生两个孩子的过程。 母亲的手札里的孩子就更多了,除了为茯芍父亲生下三窝以外,又和别的雄蛇生过五条小蛇。 父母在记录孩子时的笔触总是格外温柔,又带一点无奈,每一天都被精力旺盛的小蛇折腾得心力交瘁。 手札里的是比她大很多的兄姊,但因记录者是茯芍的父母,视角向下,使茯芍不自觉代入父母的想法中去。 她畅想过无数次,如果自己有孩子、有弟妹、有一条小蛇,她会如何养育。 在韶山的幻想,出韶山后实现了。 她有了个妹妹。 和晓音晓琴、雪婆不同,丹樱不会对她战战兢兢,她是茯芍遇到真正意义上的第二个同类,是平等的关系。 “韶山真的一个妖都没有么” 在丹樱送信回来之后,茯芍也整理好了自己,换上了新衣。 丹樱趴在玉榻上,双手托腮,摇摆着尾巴问茯芍的来历。 茯芍没什么不能说的秘密,于是都答了。 “没有。”她摇头,“除了爷爷,再没有开灵智的妖物。” 丹樱若有所思地唔了一声,“那芍姐姐是怎么来到蛇城的” 茯芍便将自己如何捡到陌奚的事情说了,“是姐姐带着我来的这里。” 丹樱眸光微转。 她突然意识到,或许蛇王并非雌身 如果结界是茯芍父亲布下的,那重伤的陌奚很可能只是为了规避雄性之间的冲突才临时化作雌性。 想到那晚上看见的妖娆人皮,丹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桃花瓣似的嘴角噙了抹恶意。 错不了,那是陌奚最不屑的皮囊样式,他若真是雌蛇,也绝不可能披着这样一张艳俗的人皮。 看来是蛇宫和玖偣局势未稳,所以来不及向茯芍坦白自己的真身。 从茯芍嘴里套话相当容易,几乎是丹樱问什么她答什么,换作是陌奚,根本不可能陪她聊一句私事。 茯芍耐心地回答完丹樱所有问题,深深理解了父母手札中关于“小蛇的好奇心很强”这一条,但她并不像父母那样感到疲惫。 从来没有谁如此热衷于她的事情,陌奚鲜少提问,可能是因为她当时太激动,自己主动把所有事都说了,使陌奚没有提问的机会; 也可能是因为陌奚很聪明,不消她说便理解了一切。 他只会在关键处问上一句,并不像丹樱这样,事无巨细、密密麻麻地铺天盖地。 被关注的感觉很新奇,也相当好。 在韶山,无论她撞倒几棵树、杀死多少鸟兽,或是彻夜引颈长啸,都不会有任何回应。 悠悠苍天,缕缕浮云来了又去,没有一片云对她好奇、为她驻足半息。 茯芍不讨厌丹樱了,她是第一个对她产生好奇的生灵。 茯芍说完了自己, 又问丹樱,“我还不知道你到底多大呢” 丹樱弯眸,“芍姐姐猜。” 她双臂交叠于身前,趴下来枕着一侧小臂,动作之间全是娇俏可爱。 茯芍扫了眼四周散落的灵玉。 遍地都是一二品的玉石,每一块都可百年左右的修为。 丹樱从灵玉中吸取的修为绝不少,她想“两千” 丹樱蹙眉,“不对哦。” “一千五” 丹樱抿了下唇,“芍姐姐,你猜得那么年轻,我说出真实年龄后多尴尬呀。” 茯芍微讶,“你有这么灵玉呢,难道说,你的玉缘特别低” “那倒不是。”丹樱挥手,给出了答案,“我今年两千两百岁了。” 丹樱的年龄比茯芍想象得要大一些,她奇怪道,“这里那么多好玉,你为什么不吸收” 这些灵玉随意的散落在地,证明丹樱并无惜玉之心,既如此,为何不用来增长功力 “天下哪有那么容易的好事呀。”丹樱咯咯地笑了起来,“体魄经脉不跟上,一下子吸收太多可是会爆体身亡的。以我两千两百岁的身体而言,多容纳八百年修为已是极限了。” 茯芍恍然,“原来还有这种说法。” 怪不得陌奚花费两个月时间才把修为渡给她,大约也是考量了她的身体情况。 “那也很小啦。”比她小整六百岁呢。 “是呢。”茯芍话音刚落,柔软轻盈的娇躯便扑上了她。 细嫩的双臂勾着茯芍的脖颈,她眼前是丹樱粉色的长发,像是抱住了一抔馨香的桃花。 “和芍姐姐比,我只是条小蛇,芍姐姐要让着我呀。”她埋在茯芍颈间,全然投入她的怀抱。 茯芍环上丹樱的腰,丹蛇比普通的蛇更加纤细,丹樱的腰也比她细上一圈。 于人类而言,这样的腰可称绝美,但茯芍却不由得心生怜惜。 真可怜,两千多岁的大蛇居然这么瘦小。 “好吧。”她应下了,“我不会欺负你的。” 丹樱仰头,直勾勾地盯着她,“丹樱想要芍姐姐的香。” 茯芍犹豫了一下,脖子上的双臂马上收紧了。 “芍姐姐,”蛇姬委屈地催促,“说好了的呀” 茯芍解释,“我是担心气味散出去后,外面的小蛇受不了。” “不会的,”知道她没有拒绝的意思后,丹樱立即露出了笑容,“这密室布有多重结界,就算是比你我修为高的妖精也难以察觉,芍姐姐尽管放心。” 不会影响到其他小蛇,茯芍也就没了顾忌。 “那好吧。” 她不再敛息,将自己的气味释放了出来。 禁制刚一解除,茯芍便发现怀中的躯体绷紧了。 丹樱雪白的面颊上浮出醉态的酡红,她搂紧了茯芍,紧紧埋入她肩颈之中,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嗅闻呼吸。 “香 好香,芍姐姐,你好香” 茯芍看不见丹樱的脸,只能感受到她在不停抽搐颤抖,粉色的蛇尾胡乱甩动了几下后,再也忍耐不住绞上了茯芍。 丹樱的蛇体很纤细,也很脆弱,即便用尽全力也并不会对茯芍造成伤害。 她任由丹樱缠住自己,像是一株粉色的菟丝子攀附着她。 这是和陌奚势均力敌的交缠截然不同的感受,她被依赖着、被仰仗着,是绝对的主体。 茯芍喜欢这样的感觉。 冰冷的蛇信急促地在茯芍颈间脸侧轻点,丹樱如一尾干渴的鱼,焦灼地从茯芍身上索取清水。 她的蛇信探入茯芍耳洞,越是深入,美妙的气味便越是醇厚。 粉晶的长尾越绞越紧,恨不得勒入茯芍的血肉当中,与她融为一体。 “芍姐姐、芍姐姐”混乱仓促的喘息自丹樱口中发出,随着她的蛇信一并钻入茯芍的耳洞,“再多给我一些” 她催促着、撒娇着,搂着茯芍脖颈的手向下,攀住了她的腰背。 茯芍扣住丹樱的下巴,让她转头。 四目相对,她看见了一张意乱情迷的脸,再不复平日的倨傲。 拇指掰开水润的樱唇,茯芍自蛇丹上剥了一丝本源妖气下来,渡进了丹樱口中。 霎时间,丹樱喉中溢出了一丝尖锐的啸。 这一声低鸣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在香气所催发的灭顶之感中,丹樱倏地瘫软下来,尾巴也渐渐松落,绵软可怜地倚着茯芍,唯一能做的就是小口喘息。 茯芍迟疑道,“要不我还是敛息”话未说完,她的手腕就被丹樱一把抓住。 她顶着那双水澹澹的红眼,乞求她,“别,不要” 茯芍用蛇信碰了碰她光洁的额,“可不收回去,你连路都走不了了。” 她的目光指向丹樱瘫软的蛇尾,丹樱抓着她的手腕不放,低头含住了茯芍的指尖。 “没关系,”她含糊地流下蛇涎,“我不需要走路。” 那丝晶莹顺着茯芍的手指流下。 她仰额,迷蒙地半磕着眼,蛇信柔顺地缠绕茯芍指尖,将那道晶莹的水色均匀铺开。 “芍姐姐,给我你的血,好不好” 茯芍愣神地看着抱着自己手的丹樱,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精致的蛇姬冲她露出甜美的笑,似感激涕零。 指尖一麻,丹樱低下头,无辜地含着茯芍的手指,獠牙刺破了她的指尖,眯着眼恍惚地吸吮。 她像是个乖乖喝奶的琉璃娃娃,无处不精致,无处不讨喜。 茯芍又想起了那个问题。 蛇王怎么能拒绝她,怎么能拒绝这样可爱的小蛇 哪怕同为雌性,她都无法拒绝丹樱。 她控制着伤口不愈合,任由丹樱吸吮自己的手指。 目光朝下,茯芍望向了丹樱的蛇尾。 丹樱鳞片 介于茯芍和陌奚之间,有薄薄的厚度,色泽形状如同粉晶,丝毫不逊于灵玉榻的春色。 四周珠宝灵玉散乱,丹樱的华尾横躺其中,成了宝器间的一湾桃花溪。 江枫愁眠提醒您玉蛇引第一时间在更新,记住 茯芍尾尖一动,将绵软成水的粉尾卷进了怀里。 漂亮的尾巴、漂亮的蛇姬,她喜欢,她想要。 茯芍扭头,手指上的伤口终于愈合,丹樱正意犹未尽地舔唇。 茯芍俯身上前,将她压在了身下。 在丹樱迷离的目光里,她再度掰开丹樱的嘴,往里灌入自己的气息。 那双宝石眼陡然睁大,丹樱蜷着尾巴发出几声绷弦般的呜咽。 过于激烈的香气逼得丹樱止不住地痉挛发抖,陷入癫狂之中的身体开启了防御模式,两侧獠牙由此分泌出毒素。 茯芍愣了下,她只是想要丹樱、想要用香气令她沉沦,不想竟然还有意外之喜。 她立刻伸手将丹樱的嘴巴撑开,蛇信触上了她的獠牙。 这蛇毒并不像陌奚那样厉害,会令她头晕眼花,且味道清甜爽口,是美味的蜜桃香。 “唔芍姐姐”茯芍的手指顶在丹樱口中,她合不上嘴巴,颌骨发酸,发出微弱地抗议。 丹樱的力气比茯芍小了太多,何况陷在那诡异的香气中,她全身骨头酥软打颤,只能任由茯芍摆布。 “还有吗”茯芍抬头,舔掉了她留下的泪,品尝之后发现眼泪并不含有自己喜欢的味道,便不再多尝,“你还能分泌毒液吗” 丹樱困顿地望着她,意识已然模糊,失神地重复她的话语“毒” “对,毒液。”茯芍回头,蛇信碰了碰她的獠牙,兴奋道,“我们交换。” 陌奚不在,她可以一次性吃个够 重重结界隔绝的地下密室里,丹樱陷在甜蜜的香气中,被迫分泌着蛇毒。 直到她的毒腺肿胀、獠牙酸涩,茯芍才勉强放过她。 丹樱红着眼要泡水,茯芍抱着她去了后院,看见了一块嵌在花园里的水池。 池边围了一圈照明的夜明珠,并不黑暗。 茯芍在夜明珠的照耀下,清楚地看见了池子里的情形。 池水是猩红色的。 池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甜,不是血,像是仿照血调配出来的气味。 茯芍顿足在这片血池前,察觉到她的疑惑,丹樱抚上了茯芍的胸口,纤指柔若无骨。 “姐姐勿疑,”她说,“只是一点染料和香薰而已。” 茯芍这才入水。 进入水池,丹樱依旧搂着茯芍,无力地攀附在她身上。 她有些忌惮茯芍的气息了,那香气过于激烈,丹樱自负精通各类奇毒也有些吃不消。 可她舍不得,被刺激得手指发抖也舍不得离开,疲倦地依偎在茯芍怀里。 察觉到茯芍的目光又看向了自己的嘴巴,丹樱恹恹道,“芍姐姐,放过我吧” 被看穿心思 ,茯芍心虚地别过眼去。 过了会儿1212,她又忍耐不住好奇,问“为什么有的蛇毒是甜的,有的是苦的” “毒性不同,成效也不同。”丹樱绵绵开口,提不起太多力气,“丹毒是特别的,只有我们一族的蛇毒才这么甜。” 她的语气带着点引诱,软软媚媚,“芍姐姐喜欢,等我恢复了,日日产给你喝。” “我也不是很急。”茯芍想到了件事,“对了,你还有个弟弟,是么” 丹樱一顿,蹙眉娇嗔,“芍姐姐有我还不够吗” “我只是问问而已。” “没什么可问的。”丹樱撇了撇嘴,流出厌恶,“那就是个劣等种,除了血什么也不喜欢,成天弄得脏兮兮的,看着就讨厌,芍姐姐可千万别去找他。” 茯芍看着身下荡漾的血色池水,觉得丹樱并没有资格嫌弃自己弟弟的爱好。 她还是对丹尹有所好奇。 “蛇王很信任他么” 能成为监察组的监察长,丹尹必是蛇王的心腹。 听了这话,丹樱完全确定了茯芍不知道陌奚的身份。 她点头,哼笑道,“一丘之貉,当然信任了。” 茯芍惊讶她的用词“你不是喜欢蛇王的么” “那是从前。”丹樱抬手吻上茯芍耳垂,甜腻地笑道,“现在,人家只想芍姐姐。” 茯芍摆手,“我不能让你产卵。” “那又如何。”丹樱不甚在意。 不仅丹樱不在乎,世上的蛇都不在乎,他们产卵、繁衍,一是顺应本能,二是为了发展壮大自己的势力。 丹樱早已不会被发青期支配,作为既定的下任家主,她也不须用自己的身体来发展势力。 少女抬起手,雪白的肌肤上滑落缕缕血水,爱恋地抚上茯芍的脸。 “我不需要后代,我只要芍姐姐。” 茯芍震惊地看着她。 虽然暂不明白自己的存在和丹樱养育后代之间有什么冲突,但她还是十分动容。 “别这样,”她轻声劝阻道,“你喜欢我,只是受了气息的影响。” “是呀。”丹樱承认不讳,“我从来没有闻过这样好闻的香味。” “芍姐姐芍姐姐”她低吟着,手指向下,将濡湿的血水涂抹在茯芍身上,直至拉住她的手,引到自己眼角处。 “揉一揉,”她呢喃着,双眸痴迷地望着她,“揉一揉我的毒腺,我会为芍姐姐分泌更多、更甜美的蛇毒。” 茯芍一顿。 她陡然想起有那么两次,自己无意间擦过陌奚的眼角后,陌奚的身体出现了短暂的僵硬。 原来眼角是毒蛇的毒腺所在。 她立即双手捧住丹樱的面颊,指腹画着圈揉压着她的眼尾。 不消片刻,那薄薄的雪肤之下渗出一层薄红,熟悉的桃香泄露了出来。 茯芍蛇瞳微束,在丹樱细密的低喘间捏住了她 的獠牙。 “芍姐姐” 那条粉黑相间的蛇尾崩溃地搅动了起来,将满池猩红搅得浑浊破碎。 aheiahei 玖偣aiddot行宫 王。” 昏暗的大殿中,礼官跪地呈报,“一切准备停当,请王登台血祭。” 他跪拜之向,是层叠的纱幔。 大殿寂静无声,唯有纱幔后传来些许异响。 那是蛇类游动的摩擦声,冰冷、黏腻,又漫长。 纱幔微动,礼官将头埋得更低,蛇腹摩擦地面的声响由远及近,最终经过了他的身旁。 礼官的呼吸屏住了,每一寸蛇鳞摩擦地面的声音都能让他渗出一点冷汗。 他祈求着这条巨尾快点从自己身边过去,可事不遂心愿,那鳞尾非但不走,反而停了下来。 “抬头。” 有声音响起,宛如玉石相碰,铮铮动听。 礼官颤巍巍地抬起头,对上蛇王如沐春风的笑。 “别害怕。”俊美妖冶的脸匿在昏暗的夜色中,蛇王温声开口,“我从未罚过你,何必如此惶恐。” 温柔的嗓音令礼官更加惊恐,他掩盖不住身体的颤抖,猛地磕头,“不、不敢。” 隐约间,伏地的礼官听见了一声叹息。 蛇尾最终从他身边游走了。 陌奚想,果然如此,除了茯芍,世间再没有谁会用饱含欣悦的目光注视他、热烈得盛满欢喜。 四天了,她也差不多要从那些灵玉中回神了。 大殿之外,冷然的皓月悬于空中。 远处,是一方白玉祭台,台下数万妖卒,台上束缚着玖偣国旧王一族。 “吾王永寿” 当陌奚显露身形,台下数万妖卒齐身下跪,手握戈戟,口中高呼“吾王永寿” 声海浩荡,陌奚自倥偬戎马间徐徐游过。 他走上了祭台,一旁的淮溢礼官呈上礼器,陌奚抬手取下祭祀用的骨刀。 冷月睥睨下,刀面折出凶光。 他游行上前,靠近了被绑在柱上的玖偣旧王,旧王身旁是王后、王子王孙和一众玖偣王眷。 所有玖偣旧王族,无一例外,各个面如死灰,寒颤发抖。 落刀之际,陌奚倏尔想到了什么,偏斜了身子,瞥向紧挨着旧王的王后。 王后瑟瑟发抖地回望他。 陌奚弯下腰,如瀑的墨色长发自身侧滑落。 “王后。”他轻声念着,靠近了对方,“你爱你的王么” 王后的脸色顿时古怪起来,有恐惧,有错愕,又有两分看见活命希望的亮光。 “不”她立刻嘶喊了出来,“我不爱他久仰蛇王威名,我爱您、爱您啊王上” 一旁的旧王惊怒眦目,万没有想到相伴两千年余年的结发伴侣会就此背叛他。 他怒不可遏,咬碎了牙咒骂“贱妇” 陌奚勾唇,翠色的瞳孔里流露点点愉悦。 他用骨刀挑起王后的下巴,“我要知道你到底有多爱我。” 王后立刻仰面,眨巴着一双媚眼,爱恋成狂地望向陌奚,柔情似水地呢喃,“大王” 陌奚盯着王后的双眼,他看了好一会儿,终是遗憾地摇头。 不对,这是比丹樱还要劣质的眼神,只有扭曲的贪欲,廉价无用。 他复又看向其他女眷,眸色温柔,饱含鼓励。 顷刻间,娇声软语响遍了祭台,每一句都缠绵深情。 “大王,我爱您”“王上,我也爱您”“我爱您,我做梦都想得到您的垂怜” 陌奚抬手。 “嘘”他叹道,“罢了。” 他早该明白的,绝世无双、独一无二的,才配叫做珍宝。 骨刀落下,王后的头滚落至陌奚脚边。 鲜血霎时间在洁白的玉石上迸溅开来,祭台下传来兵卒的欢呼。 陌奚移步,将刀对准了一旁的玖偣旧王。 刀锋贴在了旧王的颈侧,突然间,一只蓝翅蝴蝶飞上了祭台。 陌奚回眸,越过一众兵卒,见夜色中,那只泛着幽蓝荧光的蝴蝶朝自己翩翩飞来。 蝴蝶落于陌奚肩侧,化为一阵齑粉,将携带的消息传给了陌奚 「茯小姐独自离开了蛇城,不知所踪」 嗤 骨刀偏斜,本该横断脖颈的刀刃斜挑向上。 玖偣王小半个脸还连在脖子上,截面露出红白的脑花,另外一半则骤然滚落,和王后的头碰在了一起。 两颗头颅睁着三只眼睛,溅了陌奚一身殷红血腥。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三十三章 “主人。” 雪婆自送出那只信蝶后便自觉跪在院口,四肢着地请罪。 陌奚从玉辇中游下,他伫立在雪婆身前,没有半字责怪,然投下的阴影便足以令老蛇汗如雨下。 她低着头,颤巍巍地呈上一封信。 “是、是小姐派妖送来的。” 陌奚接过。 他扫了眼里面的内容,字迹和茯芍房中挂的字没有差别,写信时残留的妖气也是茯芍的气息,再没有其他异味。 信中写明了她为一块灵玉和丹樱大打出手,因不敌丹樱、被她算计,受了重伤,暂且离开蛇城,去外疗伤了。 笔触很仓促,的确是匆忙之间赶写的,符合信中的情境。 这是封无懈可击的辞信。 陌奚捏着信纸,缓缓瞌眸。 刹那间,蛇王的神识笼罩了整个蛇城,如飓风一般卷所有沟渠缝隙。 毫无遮掩的磅礴识海令全城妖族窒息了起来。 识海所过,万民跪地,惶恐臣服。 陌奚没有看见茯芍,她或许的确不在城里了。 他找到信中所提的那名妖,传话于她 「丹樱,来见我」 言毕,陌奚收敛神识,转身回辇,朝蛇宫而去。 丹宅之中,丹樱如其他城民一般,恭敬地跪伏着。 她听见了那声传唤,换作从前,自己必会欣喜若狂,可这一次她心中再无半点波澜。 目光下移,她望向了自己蛇尾下的地面。 那里藏着她最美丽的珍宝。 “梳妆。” 待蛇王的神识收敛,丹樱便也起身,走向镜前。 她要维持从前的模样,不能让蛇王发觉任何异样。 丹樱并没有整日和茯芍待在一起,茯芍身上的香气太盛,她需要提前把身上的气味散掉。 陌奚回来的速度比她预计地快了许多,丹樱眉宇间有些阴郁,握扇的手也不由得收紧。 别的都好说,只怕身上留下了她自己嗅不到的残香。 浮舟落下,丹樱又一次回到了这座熟悉的蛇宫。 空气中是冰冷的死气,宫中进进出出妖仆无数,却没有半点声息。每一个留在蛇宫里的妖都像是死尸,面无表情,麻木无绪。 低等的妖只是工具,工具不该吵闹,只有具备强大实力的妖才有资格说话、有资格笑闹。 丹樱用合拢的折扇轻掩口鼻,有了外面的蛇做对比,茯芍身上的香气更加充满吸引力。 她从来没有闻到过任何一种香可与之媲美,不似花果、不似蜜液,而是一种难以言述的勃勃生机。 那是“活”的香气。 见过了那样的美好后,丹樱愈发不舍得放弃。 宫中侍从们恭敬地引她入内,不敢有丝毫怠慢。 丹樱虽遭蛇王厌弃、被赶出了蛇宫,可她背后还 有丹族。 丹尹留在宫里,丹樱便是既定的下任家主。 脱去副刑司的身份,她本身的实力、她的性格以及手中的丹族依旧令绝大多数妖族感到恐惧。 “王。” 步入奢华冰冷的宫殿,丹樱眼底爆发出惊人的炽热,她跪了下去,并不低头,红眸直勾勾地盯着纱幔后的蛇影,满目皆是痴迷。 温凉的声音自帷幔后传来,“丹樱,过得还好么。” “不好,一点儿都不好”丹樱提裙,急促地朝前膝行,“樱想回到您的身边。” 帷幔后传来低低的笑。 笑声之后,却不再继续方才的话题。 “我听说,你和一条雌蛇打了一架。” 丹樱皱眉,目露嫌弃,却又带着一点惊疑。 “是那条不知来历的野蛇,觊觎我的灵玉。” “你伤了她” “自然。”丹樱仰头,露出一点讨好的笑,“丹樱是王一手调教出来的刀,绝不会败在一条野蛇手里。” “很好。”这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是更加轻柔了些,“那么,她现在在哪儿” 丹樱摇头,羞耻地咬了咬下唇。 “丹樱无能,让她跑了。” 陌奚漠然地审视着蛇姬脸上的表情。 丹樱说得不错,她是他调教了千年的利刃,精通拷问、擅长各类刑术。 如果茯芍真的落在了丹樱手里,这一天的工夫,足够丹樱套出所有信息,也必然明白了茯芍和自己的关系。 她既然知道茯芍是他的蛇,却还敢知情不报,那只有一个原因 她被茯芍的气息俘获了。 陌奚轻点扶手,思忖着要不要连接丹樱的识海,搜刮她的记忆。 既然敢来见他,必是做了万全的准备。 搜刮记忆是高级官员们的常例,她在刑司干了千年,不会料不到这一点。 思及此,陌奚道,“不必自责。你,回去吧。” 丹樱暗惊,蛇王居然没有要求她开放识海 难道他真的相信了自己的说辞 “王”她心中犹疑,面上却露出了痛苦的痴色,“王,我会找到她的,求您再给丹樱一次机会,让丹樱留在蛇宫吧” 陌奚没有说话,他抬了手,一股阴冷的煞气登时将丹樱打出了殿外,一路滚下了台阶。 她伏在阶下,呕出一口血来,却顾不上擦拭,双眸含怨地凝望着殿里,久久不肯离去。 “哎呀。” 倏尔,有清朗的笑声传来。 丹樱回眸,余光中扫见一白衣少年朝自己走来。 少年一头粉发编成长长的蝎辫垂在身后,身量纤瘦,雪白的肤色、红宝石般的眼睛和丹樱如出一辙。 他轻快地朝着丹樱走来,身下不是长尾,而是一双人类的腿。 蛇宫之中,只有王能肆意舒尾。 “ 我说哪里来的香味,那双人类的脚来到丹樱面前站定,“原来,是我的好姐姐。” 他蹲在丹樱面前,遮住了背后的日光。 那根长长的蝎尾辫垂下,发尾在地上轻晃。 少年抬手,抚上丹樱的面颊,沾染了她嘴角的鲜血。 “姐姐” 拇指骤然向后擦去,将那道鲜血在丹樱脸上涂抹拉长,轻薄如刃的指甲亦由此划出一道血痕。 少年收手,舔舐着拇指上的血液。 “又去王跟前发青了么。”他将手指上的鲜血卷入口中,咯咯甜笑,“怎么回事啊,明明是蛇,为什么和母猫一样月月都会发青呢。” 丹樱反手甩了他一巴掌。 她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浮尘,厌恶地扫了眼地上的少年。 少年还蹲在地上,脸被她打偏去了一边,精致的面颊上留下了血色的掌印。 等到丹樱整理完衣裙,他才转过头来,仰头笑道,“好过分啊姐姐,颧骨都被你打碎了。” 丹樱捏着折扇,嫌恶地挡住了自己的口鼻。 她转身踏上了浮舟,脸上的那道纤细如发的血痕却迟迟没有愈合,反而渐渐向外腐烂蔓延。 台阶下,少年笑眯眯地目送浮舟离去,他伸出粉白的长信,将指甲里最后一丝蛇血舔尽。 丹樱顺利地回到了丹宅,脸色却愈发凝重。 蛇王反常的反应让她摸不准他的态度。 她料到这八成是试探,他们相处近一千五百年,正如丹樱了解陌奚一样,陌奚更了解她。 他是故意的,故意让她惊疑,等着她自乱阵脚,露出破绽。 丹樱绝不会掉以轻心。 此时最好的处理办法是三个月内不去见茯芍,三个月后,等陌奚彻底打消疑心,她才能没有顾虑。 城中并不安全,整个蛇城遍布监察组的耳目,但丹樱也不能把茯芍送出城外。 一旦自己出城探望茯芍,途中绝逃不掉陌奚的监视。 此时应该静观其变。 她能等,茯芍却等不了。 地下遍布结界,固然可以关住茯芍,但时间一长,茯芍撞击出口必然会发出异响,一旦吸引了监察组的注意,茯芍的存在就再也瞒不住。 即便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不可能瞒天过海,茯芍迟早还是会离开,但真到了这一步,丹樱心中着实不甘。 她不甘心,要眼睁睁地放弃这样好的宝贝,将她拱手与人。 嫉妒如虫蚁啃噬着她,让她烦闷、让她焦躁。 去了外面一趟,呼吸了其他蛇妖身上的腥臭味,丹樱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到茯芍身边,用她的气息洗刷掉自己体内体外的浊气。 眼角一抽,一阵灼痛传来。 丹樱路过镜子时往里一瞥,自己半边脸都溃烂了起来。 “嘶”她目色愈发阴沉,恨恨地撑在镜前。 那条疯狗。 当丹 樱在地上祛毒疗伤之时,茯芍正偷偷摸摸地把玩丹樱的藏品。 除了灵玉uu,丹樱还有很多珍贵的玉石。茯芍像是掉进了米缸的老鼠,彻底乐不思蜀了起来。 反正她已经给雪婆送了信,说明自己要在朋友家暂住几日。 姐姐看起来暂时没有要用到她的地方,那她就好好在这儿玩一阵子。 丹樱的藏品很多,摆放得都很随意,茯芍替她心疼,把所有东西都擦拭了一遍,珍而重之地摆上了架子。 地下密室没有昼夜,美玉环伺之间,茯芍不知不觉忘了时间。 等她把每一块玉石裴翠都爱抚过去后,才意识到丹樱已经很久没有下来了。 丹樱走时告诉她,蛇王召见,她不得不去办些事,说不准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她是遇到什么麻烦了么 茯芍有点担心。 在暗无天日的地下,茯芍不清楚外面过了几日,或许七八日、或许半个月,总之时间不短了。 茯芍答应了丹樱,保证在她回来之前都耐心等待着。 可万一丹樱已经死了呢 以丹樱的修为,要她亲自去办的事情绝不简单; 再说蛇王睚眦必报,已经杀了不知多少同族,她可以容忍小蛇的挑衅,蛇王却未必。丹樱触怒过他,他肯定不会给丹樱派什么好差事。 茯芍又等了一日,还是不见丹樱的踪影。 她等不及了,试探着叩了叩门。 无有回应,她便开始撞击。 刚碰撞了一下,密室的门就开启了。 “芍姐姐救我” 一声惊慌失措的声音自门外传来,下一刻,轻盈的桃花扑入她怀中。 茯芍一惊,就见丹樱仰头,满脸泪痕地望着她,“他要杀我” “谁” “是陌奚”那双雪玉一样的小手紧紧抓着茯芍,像是抓着唯一的浮木。 娇俏的少女哭求道,“他知道我伤了姐姐,现在满城找我索命。” “那都是误会。”茯芍拍拍她的后背,安抚道,“你别怕,我会和她解释。” 她心中温暖,还以为陌奚不会为了她冲撞丹族,没想到姐姐竟真的如此顾念她。 他真好。 “真的”丹樱一喜,接着又蹙眉摇头,绝望道,“不,不会的。芍姐姐只能护我一阵子,一旦芍姐姐走了,他还是会对我下手我和他共事了千年有余,对他再了解不过。” “芍姐姐、芍姐姐”她啜泣起来,搂着茯芍的脖颈,哭得梨花带雨,“我好害怕我死了倒也没什么关系,反正活了两千年也活够了但丹族还有那么多小蛇要倚仗我而生存。” “一旦我倒下,那些心怀不轨的外族就会像蝗虫一样,把我们的小蛇吞噬干净那些还未出壳的孩子们,都还来不及看一眼外面的世界,就要成为别人的腹中之餐了” 事关那么多小蛇的生命,尤其还有尚 未破壳的蛇崽,茯芍立刻严肃起来。 “你放心,陌奚姐姐不是不讲道理的妖,我一定会拦住她的。” “真的吗”丹樱抬眸,剔透的红眸被泪水润泽后,更加通透,也更加惹人怜惜。 “当然。”茯芍保证。 她能活下来,全靠父亲庇佑,如今她长大了,也一定会尽力庇佑其他未破壳的蛇崽。 丹樱破涕为笑。 她投入茯芍怀中,噙着泪,软声道,“多谢芍姐姐。我的性命、孩子们的性命,就都仰仗你了。” 茯芍从来没有被谁这样全心全意地依靠过,她胸口涨热,又见丹樱小心翼翼地扯了扯她的袖子,忐忑道,“芍姐姐,其实还有一件事” “嗯” “我”丹樱贝齿轻咬下唇,惴惴不安地开口,“我因太想和姐姐在一起了,所以撒了一个小谎。” 不等茯芍询问她撒了什么谎,丹樱就又哭了起来,“芍姐姐,你不会怪我的对不对我把这里的灵玉全都送给你,你原谅我好不好” 茯芍刚要开口,熟悉的蛇息便自远处传来。 轰 紧闭的门洞受到重创,偌大的地下密室都震颤起来,架子上的玉器瓷器叮当作响。 茯芍大惊,她的美石丹樱的美石不丹樱已经答应了要送给她的美石 “芍姐姐”与此同时,她怀中的丹樱面色惨白地颤抖起来,比架子上的骨瓷、琉璃更加脆弱,轻轻一碰就要破碎,惊恐到了极点。 “芍姐姐,他来了” 茯芍将她往身后藏去,在第一道撞击之下,遍布结界的石洞赫然坼裂崩塌 石块飞溅,有天光从破口处倾泻下来。 光影之间,优雅如兰的身影缓缓游来。 茯芍抬眸,看见陌奚站在洞口,展眉舒眼,冲她伸手 “芍儿,我来接你了。” 茯芍吞咽了下唾沫。 陌奚还是那样的温柔,可不知为何,她竟生出了两分怯意。 她仔细回想了一遍前因后果,自己并没有对不起陌奚的地方,没道理要怕他。 “姐姐”确定自己没做错事,茯芍上前几步,搭上了陌奚的手。 陌奚弯眸,反手和她十指相扣,欲要离去,茯芍却立定不动。 察觉到阻力,陌奚回眸,耐心地询问,“嗯” 他身上又泄出那隐秘的危险感,但茯芍执意留下,看向了暗室之中孤苦无依的少女。 顺着她的目光,陌奚自然看见了在场的第三者。 他露出浓淡合宜的笑容,偏头询问茯芍“这位是” 他当然认识丹樱,问的这句话,是要知道茯芍和她的关系。 茯芍松开了陌奚的手,跑去了丹樱身边。 手上一空,陌奚五指拢捻,指腹上徒留一点残触。 他看着茯芍弃他而去,将丹樱推向前,郑重介绍“姐姐,这是我、是我们可爱珍贵的新妹妹” 陌奚眼角微挑,看向丹樱。 那虚伪的毒蛇睁着一双可怜的红眼,紧紧依偎在茯芍身侧,怯弱地看向他,道了一句“见过姐姐。” 陌奚勾唇,杀意如沸水腾升。 “芍儿,”他再度伸手,声音微凉,不疾不徐,“过来。”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三十四章 “芍儿,过来。” 陌奚的声音愈发温柔,丹樱却打了个寒颤。 任何一个了解蛇王的妖都会忍不住立刻跪下求饶,一千五百年的习惯烙印在丹樱骨头里,令她本能地想要跪拜。 但丹樱没有动。 就像过去千年那样,不论多少次受尽陌奚蛇毒的折磨、最终又被他捏断心骨心脉,可她依旧爱他。 她从来不惧死亡。 蛇妖的寿命漫长乏味,她需要闪闪发亮的宝物点缀这无穷无尽的黑暗。 从前能够照亮黑暗的至宝是陌奚,如今是茯芍。 和陌奚作对,丹樱做好了死无全尸的准备。 她咬着唇,躲在茯芍身后,无辜又可怜。 茯芍并不知道陌奚已在极怒的边缘,他叫她过去,她便又过去了。 冰凉如玉的手一把攥住了她的皓腕,把她往前拖行了几寸。 陌奚另只手环在她的腰上,将她全然禁锢在自己怀里。 他低下头,笑得没有温度,“芍儿,可还记得回巢” 茯芍以为他怪她离开太久,而她也的确外出太久了,于是点头,“我本来也打算今天回去的。” 陌奚勾唇,没有说话,揽着她离开。 “芍姐姐”丹樱忽而出声,茯芍扭头望去,就见密室里的蛇姬巴巴地望着她,“那就说好了,我晚点亲自把灵玉送到你府上。” 想到了刚才匆忙应下的事,茯芍点了点头,“好呀,我等你。” 她来不及问丹樱到底撒了什么小谎,但这么多极品灵玉,什么小谎她都可以原谅。 话刚出口,茯芍腰肢一痛,被陌奚的手臂箍得越紧。 他余光后瞥,扫向丹樱,微微一笑,“你,很好。” 丹樱咬牙,指甲陷入掌心,却没有后退、跪下。 两妖离开了密道,玉辇就停在院中,四周却不见丹族的奴仆。 离开丹宅,回去的路上,茯芍忍不住好奇。 “姐姐,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陌奚将她的散发勾至耳后,“气息。” “蛇城那么多妖,门才打开了一瞬,姐姐就嗅到了”茯芍震惊,连忙再度确认自己有没有收敛好气息。 陌奚点头,“芍儿的气息,很特别。” 不止是气息,还有她身上的蛇皮腰带和那支点翠发钗。 这两样东西里都注入了他的神识,只要有一丝风泄露出来,他都能立刻锁定茯芍的方位。 茯芍一早就想问这事了。她凑近了陌奚,盯着他的眼睛,“姐姐,所有蛇都喜欢我的味道,你为什么毫无影响” “嗯谁说我毫无影响” “难道不是吗”即便是此时,那双翠眸里也没有半分浑浊,清明如水,无有杂念。 陌奚摇头,“当然有,否则,我怎么会日夜不休地寻你。” 他说着,叹了口气,“芍儿 ,为何要骗我” 骗茯芍不解,我不是写信回去,说过几天就回来吗 16想看江枫愁眠写的玉蛇引第三十四章吗请记住本站域名 她的确回得晚了,但和“骗”有什么关系。 陌奚翻出一封信来,“可是这封” 茯芍看见信封上的字迹,点了点头。 陌奚将信交给她,茯芍拆开,通读一遍后惊愕不已,“不,这不是我不对,这的确是我的字。” 她低下头,用蛇信舔了舔信纸,愈加震惊,“上面残留的气息也是我的我、我什么时候写了这样的信” 陌奚无奈笑叹,“我就知道会是如此。” 茯芍茫然,“什么意思” “芍儿,我同你说过,外面的世界很危险,要时刻跟在我身边。你忘了爷爷临终时同你说过的话了么。” “哪句” “要提防人类,也不能对同族太过放心啊。”陌奚语重心长,余光瞥向远处的丹宅,“这封信,出自丹樱的手笔。” 茯芍微愣。 原来丹樱口中所说的“小谎”是指这个。 陌奚上身微仰,靠着软垫,淡漠道,“她并非表面那样可亲,司掌刑司千年有余,所用手段层出不穷。芍儿,若今日我的修为在她之下、找不到你,又或是我轻易信了这封信,往后你我就再无相见之日了。” “不会的,姐姐。”茯芍说,“我不会一辈子被她囚着的,真到那个地步,我就是爆丹也不会让她如意。” “姐姐,你别把她想得那么坏。”茯芍捧住了陌奚的手,“丹樱她只是受了我气息的影响,就像我看见了好玉,也会不择手段地将其留下。这是情不自禁,蛇之常情。” 陌奚蹙眉,“芍儿” “对不起姐姐,给你添了麻烦。”茯芍索性坐到陌奚身侧,牵着他的手,磨蹭他的脸颊,“我保证我和丹樱以后都再也不会给你惹事了,你就原谅我们吧,好不好” 陌奚脸色淡淡,没有回话。 茯芍锲而不舍地蹭他,拖长了音调,摇晃着陌奚的手,“好姐姐,你最好了,美蛇姐姐,求求你啦。” 她确实有点不高兴丹樱篡改她的书信,但丹樱已经赔过罪了,还把那么珍贵的灵玉都给了她。 这一世的茯芍不具备人类的认知,她并不觉得丹樱做得有什么不妥。 就像当初她想留下陌奚一样,如果陌奚真的打算独自离开韶山,那她也会想方设法地把他强行留下。 只不过因为丹樱冒犯的对象是她,所以茯芍才生出了一点怨念来。 单就行为本身而言,丹樱没有任何错处,茯芍甚至很惊奇她是如何模仿出自己的笔迹和妖气的。 茯芍不懈余力地献媚,陌奚终是叹息。 他揉了揉茯芍的脑袋,妥协,“下不为例。” 茯芍点头如捣蒜,又讨好地去舔陌奚的上颚,“那姐姐答应我,这件事就过去了,不再找丹樱的麻烦,好么” 陌奚弯眸,“这是 她教你的话” “不是。”茯芍退开了一些,诚挚道,“只是我觉得,她也不容易。” “又要照顾一个家族的小蛇,又要忍受外面的非议,最可怜的是,她爱了蛇王一辈子,最后却差点被蛇王所杀。她已经很难了,我们就别再落井下石了。” 陌奚眸色渐冷,唇畔的笑意却越来越浓。 “芍儿,你才和她相处了多久,就这样心疼她” “她真的很可爱呀。”茯芍一脸向往道,“如果我有妹妹,一定不会比她更可爱了。蛇王怎么能不喜欢她呢” “哦她都做了什么,让芍儿这样念念不忘” “她会按摩。”那酥酥麻麻的感觉历历在目,茯芍舒服得眯起眼来,“她的蛇毒也很甜,鳞片也很细腻,而且还会撒娇,像是一朵精致的小桃花。” 陌奚捏住茯芍的下颚,盯着她的眼,“你吃了她的毒” “对呀。”茯芍舔了舔嘴角,“水蜜桃一样。” 陌奚敛眸,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茯芍的下唇,像是在为她擦拭什么脏污。 他料到了茯芍会勾搭其他雄性,可没有料到,连雌蛇也需要提防。 觊觎茯芍的虫子们自然不必多说,他会处置,但对于茯芍,他是否太宽容了一些,以至于稍离开几日,她就肆无忌惮地投入它妖怀抱。 惩罚的念头刚一升起,一双温凉的柔荑便覆上了陌奚眼角。 陌奚一怔,就见茯芍侧身而坐,双手揉着他的眼尾,不怀好意地笑,“姐姐,你的毒腺也在这里么” 酸胀感顿时直冲天灵,桃花眼眼尾泛出了薄红。 陌奚闭了闭眼,喉结微滚。 他握住茯芍的手,缓慢而绝情地摘下,喑哑地开口,“这也是她教给你的” 茯芍嗯了一声,偏头去舔陌奚的嘴角,想让他张口,看看自己有没有揉出毒液来。 陌奚抿着唇,别过脸去。 “芍儿。”他叹息般道,“别这样。” “别这样”这三个字死死扼住了丹樱的脖子,令她在心骨断裂、心脉破碎中痛不欲生了百年有余。 可茯芍并不知情,她只觉得说这话时的姐姐分外妩媚妖娆。 她缠着陌奚,尾巴勾绞着他,双臂揽着他的胸腹,下巴搁在陌奚的肩头,亮晶晶地凝视他泛红的脸颊。 “丹樱的毒虽然好吃,但不像姐姐那样,让我神魂颠倒。” “姐姐”她在他耳畔呵气,“给我嘛。” 茯芍不懂禁欲,她喜欢什么就要做什么,非要做到满足为止不可。 陌奚气息加重,他闭上眼,全部精力都用在了和本能抗争上,再无暇分神思考如何惩罚这条花心的雌蛇。 视觉陷入黑暗,耳畔的呵气、空中隐秘的香甜便愈发鲜明。 他想起茯芍所说的画面。 这些他不在的日子里,丹樱是如何在密室中爱抚茯芍的身体、又是如何恬不知耻地用蛇毒 讨得她的欢心。 那乳臭未干的丹毒如何与他相比尝过了他的蛇毒,茯芍再也不可能看得上其他毒蛇。 只有他、只有他的毒才能让她念念不忘、魂牵梦萦。 是了,这不是败给本能,是为了惩罚她,为了让她沉溺在自己的毒液中,饱受求而不得的痛苦。 他没有失控,他很清醒,这只是对茯芍惩罚而已。 陌奚霍然睁眸,翠瞳中闪过一丝猩红。 他回首盯向茯芍,在茯芍期待的目光中,涩然道,“真是喜欢撒娇。” 语毕,修长的手指猛地扣住了茯芍的后脑,将她死死控在掌中。 下唇一麻,獠牙刺破了茯芍的唇瓣,还未来得及感受痛苦,甜蜜的蛇毒便涌入其中,麻痹了感官,带来顶级的快慰。 茯芍瞳孔微缩,很快便软在了陌奚怀里。 翦水秋瞳中再也装不下它影,只余陌奚。 直到獠牙拔出,她依旧双眸涣散,快乐得尾尖抽搐。 玉辇停下,回到了熟悉的院落。 茯芍尚未回神,无骨地依靠着陌奚,沉浸在余韵当中,懒洋洋地磨蹭陌奚的胸口,“姐姐,抱。” 陌奚勾唇,因丹樱而起的怒意稍稍散去。 也罢,起码她还分得清主次,知道哪里才是她真正的巢。 茯芍又回到了她的院子。 院中的气息改变了,她被陌奚放到床上时,张口询问“晓音晓琴呢她们是谁” 茯芍口中的“她们”指的是两道陌生的气息。 陌奚将她放下,双手撑着她身侧的玉榻,将她拢在身下。 “晓音晓琴修为太浅,不方便照顾你。她们是我新找来的大妖。” “大妖”茯芍一愣,“她们很贵吧” 她还记得所有大妖都是贵族,贵族也可以当奴婢使唤么 “是,很贵。所以芍儿不可以再单独离开了,你一天不使唤她们,我就要白出一天的钱。” “姐姐,我也用不着奴仆。”茯芍说,“你把她们辞了吧,我以前也没有使唤丫头,不也这么过来了么。” 她自己都还要变成人脚才能上街呢,哪里配使唤贵族。 “芍儿,”陌奚弯眸,翠瞳里噙着笑,“经过这一回,你在我这里已经没有信誉可言了。” 茯芍理亏。 “我是一时大意,”她小声狡辩,“我都已经绞断丹樱的肋骨了,她又扔出了张奇怪的符咒来,然后我才” 她说不下去了,丧气道,“好吧,是我不小心。” “乖。”冰冷的手压在了她的头上,带着同样冰凉的笑意,“安分些,别再让我担心。” “那我要做什么呢”茯芍在他的手掌下抬头,“我好不容易出韶山了,不想再待在房里独自修炼,那太闷了。” “谁说是独自,”陌奚坐在了她身旁,覆上了茯芍的手背,“芍儿还有我。” “姐姐不出去了么” “嗯,暂时告一段落。” 茯芍把尾巴收上了床榻,询问道,“我还不知道姐姐这段时间去做了什么呢。” “没什么,都是些无聊的工作。” “说说嘛。”茯芍期待道,“对姐姐来说是无聊,对我来说全都是新鲜事。” 陌奚眸光微移,“倒也不错。好吧,我捡有趣的部分给芍儿讲讲。” 茯芍连连点头,“嗯嗯。” 太阳西落,世间陷入黑暗。 死寂了数日的别苑终于又升起了憧憧灯火。 透光的窗纸照应出房内交缠的蛇影,巨影诡魅,惊人骇目,时不时又有悦耳的说笑传出。 “真的那王后真的马上就说她爱蛇王了” “我听说狐狸对伴侣无比忠诚,原来不过如此。” “好姐姐,下次再有祭祀,你也带我去看吧” 那声音清灵动听,像是一股泉水注入了枯山,慢慢将这座死气沉沉的宅院滋养得活了过来。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三十五章 这一世的茯芍没有受过人类的调教,听到血祭内容时,并不会像个人类似的发出指责。 狐狸是大蛇的食物,她对处理食物的方法没有任何意见,只是在“淮溢士卒分食狐血狐肉”那一段里听得饿了起来。 算算时间,从陌奚第一次带给她灵玉起,她就再没有吃过东西,足有小半月长了。 这也是上一世的茯芍不会做出的举动。 修士讲究六根清净,热衷辟谷,上一世的茯芍自入琮泷门后就没有进过食。 妖族不屑这样的清高,陌奚亦不列外。 那时出于求偶的礼仪,他也曾为茯芍献上过猎物,却被茯芍一脸为难地拒绝了。 她拒绝他的心意,为了投入人类的怀抱。 而今,当她抱着他的胳膊,舔着嘴巴问蛇城有没有卖狐狸肉时,陌奚不由得愉悦起来。 再不必为了茯芍去忍受人类的道德观,使他心情稍霁,即刻吩咐雪婆去给茯芍买鲜活的狐崽。 “慢一点。” 在茯芍咬断狐崽脖子的时候,陌奚挽起一方白帕,替她擦拭流下的鲜血。 他教会了茯芍如何用人类的方式进食,看着她用人的牙舌品尝血肉。 邪妖化为人形,绝大多是因为从众,但陌奚不同。 他化出最完美的人皮,掌握人类推崇的文化、礼仪,再将其用血污覆盖,把他们的文明一一辱没。 人类崇尚辟谷,他就用人类的口舌咀嚼腥臭的血肉; 人类崇尚礼教,他就用温文尔雅的举止虐杀掳夺。 他是人类最口诛笔伐的那一类妖,是蛊惑人心、霍乱世间、颠覆纲常的邪祟之首。 如今,他把自己的喜好传给茯芍,看着那明眸善睐的仙蛇满口荤腥,染上污浊。 茯芍随口吃掉了五六只小狐狸,进食之后正要为自己施清洁术,柔软的素帕便已覆上了她的嘴角。 这同样是人类的清洁方式,是礼教开化的证明,如今用来擦拭茹毛饮血后的痕迹。 陌奚眯眸,满足地微笑。 茯芍不反对,但她觉得很麻烦。手帕擦拭哪有清洁术来得便利。 可感受着脸上温柔的力度,她说不出拒绝的话来,乖乖仰着脸让他动作。 察觉到她的配合,陌奚眸中的笑意越浓,夸赞“好乖。” 茯芍觉得他在把自己当作小宝宝对待。 姐姐真擅长照顾小蛇。 茯芍等他擦完自己的脸,又被他牵着手,一根一根地擦拭手指。 那方白帕已被染红一半,在陌奚低头清理的时候,茯芍瞥见窗外已近天明。 她嘀咕,“不知道丹樱什么时候来。” 陌奚抬眸,看向了她。 “她说了要亲自把灵玉送过来的。”茯芍以为陌奚忘记了,提醒他道,“姐姐,需要和雪婆说一声吗” 方才升起的那点愉悦顿时消散了。 陌奚很清楚,别的蛇妖绝不会像自己这样克制,尤其是丹樱。 千年来,无论他如何管教她、训练她,她始终没有痛感似的,用那黏腻且充满低俗欲望的眼神盯着他。 那是条沟壑难填、欲望缠身的劣等蛇妖,在嗅到茯芍的气息后,可想而知,会做出何等卑俗的行径。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丹樱做了什么呢。 她会扒在茯芍身上,像条肉虫一样,毫无节制地扭腰摆尾,在茯芍身上发泄低贱的瘾欲,痴癫地流出黏稠蛇毒。 陌奚有点想叹气了。 这些劣等种族,生而卑贱,即便开智,也和爬虫无有区别。 他颔首,“好,我会和雪婆说。” “那以后我可以请丹樱来家玩吗”茯芍得寸进尺地打蛇上棍。 陌奚哼笑。 他哪里不懂,丹樱亲自送货上门,为的就是这一条。 茯芍时常和她见面,他顾忌着茯芍,自然也就不会取她性命。 “芍儿,我不喜欢她。”陌奚收回手帕,“我与她之间,有过许多旧怨。” 他不在乎丹樱,他在乎的是茯芍的态度。 这话并不意外,茯芍已然觉出了陌奚对丹樱的冷淡,几次对上,他都对丹樱不冷不热。 她内心当然是偏向陌奚的,可丹樱是她交往到的第二个同类,桃花似的惹人怜爱。 她有点舍弃不下。 “那那我以后去外面见她。”她说。 陌奚轻声问“如果我还是不允呢。” “姐姐,我分得清谁才是最重要的,绝不会和她联合起来害你。”茯芍说,“再说了,我替你和她交好,你也能和丹族交好,不是么。” 陌奚敛眸。 这话称得上冷漠绝情。 茯芍并不在乎他和丹樱之间到底有什么旧怨,问也不问。她喜欢他,可也仅仅只是喜欢而已,不会为了他放弃自己的喜恶。 他是茯芍储物器里最美的一块灵玉,她最珍爱的是他,但绝不会就此放弃收集其他美玉。一旦有更好的玉出现,她也随时有可能拿他去换。 眼前的是一条货真价实的蛇妖,不再是上一世那个选择孱弱雄性的女人。 陌奚该宽慰,可胸中只余怨毒。 沈枋庭,他是如何把一条贪婪、自私的蛇驯化成满眼只有他的女人的 真是漂亮的手段。 “好吧。”他笑着应了,“不过芍儿要我退让忍耐,总得弥补点什么。” 茯芍觉得这个条件也不过分,于是点头,“姐姐说,只要我办得到。” 陌奚低头,伏在她耳边低语,“我想要蛇王的王玺。芍儿,能为我取来么。” 他随口说着,茯芍却被吓了一跳。 窃取王玺,往往代表着改天换地。 “姐姐,你”她错愕地看向陌奚,陌奚抬起食指抵在唇前,“嘘” “不是那 么严重的事,只是有一批货要运出国。如今盘查得厉害,往返边界需要蛇王亲批。你把王玺拿来,我盖了印,马上送还。” “蛇王十分熟悉我的气息,除我以外,城中再无修为高于芍儿的人选了。故而只能劳烦你。” 茯芍听了,觉得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事。 “我尚不如姐姐,蛇王修为高我许多,入宫的瞬间就会被他发现的。” “别担心。”陌奚对她道,“我打探到了消息,蛇王自玖偣回宫以来,常常沉睡不醒,必是受了重伤。芍儿只需避开宫中的大妖就能取到王玺。” 茯芍眨了眨眼。 她直觉陌奚没有陷害她的意思,但蛇王毕竟是四千年的大蛇,蛇宫也必然守卫森严,她不确定自己能否全身而退。 尚在考虑,就听陌奚笑道,“王玺摆在蛇王寝宫的桌上,那块玉剔透如冰,世所罕见,芍儿一看便能辨认出来。” “好吧,”茯芍拍了拍胸口,“包在我身上。” 她打不过蛇王,逃走总还是没有问题的。 出来这么久,她也想看看传说中的蛇宫到底是何模样绝不只是为了看王玺 陌奚笑道,“好,那我就在护宫河外接应。” 巢穴已经准备就绪,是时候把他的雌蛇带回去了。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有件事不得不做。 陌奚调动内丹,墨色的内丹之上漂浮着万千丝线。 他勾起其中一股,揉弦般拨弄。 一声凄啸从丹宅中暴起。 轰然之间,贲美侈靡的建筑被一条长尾扫坍,化为破碎的残垣。 丹樱伏在房中,疼得满地打滚,蛇尾如钢鞭,扫过之处石块栋梁折毁一片。 “呃啊”她仰颈尖啸,美眸猩红可怖,与那鲜艳得几欲滴血的红眸相比,她的脸色惨白得透灰,额角的青筋凸凸跳动,脖颈两侧的血管呈现出诡异的黑色,如蛛网一般爬上了双颊。 “大人”远处奴仆成群,跪倒在地,瑟瑟发抖着,又不敢擅离。 不动还有可能逃过一劫,一旦动起来被丹樱捕捉到,下场唯死而已。 痛、好痛 整整两百年了,这熟悉的剧痛又回到了她的身上,且比从前更加难忍。 丹樱血瞳中爆发出强烈的恨意,精致的脸上狰狞凶恶。 淮溢中所有大妖都被陌奚种下了蛇毒,此后他不仅能在千里之外掌控他们的生死,还能随时让他们品尝经脉寸断、血肉焚烧的痛意。 这不是丹樱第一次受苦,在陌奚身边,任何不完美之处都会引发他的不满。 以前她将这份痛苦视为饴糖,心甘情愿地承受陌奚赐予的一切感受。 可如今,她恨透了那条毒蛇。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但凡她早出生一千年、但凡她有一战之力,她又何须受此耻辱,畏首畏尾地将至宝拱手相让 陌奚、陌奚 一声狂啸震荡开去,方圆十里鸟雀寒颤,众妖生畏。 不到半刻钟的时间,丹樱全身的衣衫都被冷汗浸湿,那汗水呈艳丽的粉色,汗液中一半是自毛孔渗出的蛇血。 少女的头颅在人面和蛇首间来回变换,最终退回原形,化作一条巨大的长蛇。 它张开血盆大口,一口便吞掉了七八奴仆,用其血肉修补自己。 凌迟般的剧痛之下,丹樱思绪迟缓。她大口吞噬着食物,奋力撞击石壁发泄痛苦。 这些都不够,远不能缓解陌奚蛇毒之苦。 混沌之间,她倏尔记起了什么,猛地转身朝地下游去。 香、香 她记得那让她浑身舒爽、飘若云端的香气。 巨蛇急促地冲入密室。 茯芍走不过半日,密室中还残留着她的余香。 丹樱嘶吼着扑上了那块玉榻,疯狂吐信,不放过上面的任何一点残香。 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芍姐姐好香 红宝石的蛇瞳束成一线,瞳周一圈猩红,已然陷入癫狂。 当她将半个玉榻舔舐完毕,那圈猩红竟淡化了一半。 丹樱动作一顿,从令她神魂颠倒的香气中抬首。 不是错觉她真的不痛了 全身血管经脉扭结成结的痛苦减轻了大半,剩下的余痛足可忍耐。 丹樱一怔,继而蓦地冲入那方血池。 她钻入池中,浑身浸泡在血水里,低头狂饮池中凉水。 这方血池被茯芍泡过几回,丹樱在水下找到了两根棕色的发丝。 她如获至宝,将其吞入腹中。 顷刻间,疼痛如潮褪去,内丹之中种下的墨色蛇毒微不可察地去除了半丝。 哗 丹樱破水而出,蛇首入水,出水时已是人面娇颜。 她雪白的指尖上缠绕着一根青丝。 望着那纤细的发丝,丹樱眸色晦暗不明,半晌,甜蜜如银铃的笑声传遍了整个地下。 她放肆而猖獗地大笑着,甜美的五官微微扭曲,带着痴怔与冷戾。 陌奚丹樱五指收拢,将那根仅剩的发丝死死攥在掌心。 从今以后,她再不必受他掌控了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三十六章 青天白日,在这个阳光灿烂的正午,茯芍一席白裙潜入了蛇宫。 黑夜并不影响蛇类的感官,他们不靠光线视察外界,靠的是温度和气味,夜晚只会令蛇妖更加敏锐。 虽然人类的话本子里,潜行都选在夜晚,但茯芍没有照搬照抄,按照自己的理解改选了正午。 临近夏日,正午时分有了点暑气,正是蛇妖们昏昏欲睡的时候。 茯芍跨过了那条横在“贵族区”与蛇宫之间的护宫河。 她打着伞走上了桥,宫门之外并无禁制,谁都走得,因此茯芍走得正大光明。 两架马车先后经过她身旁,赶马的马夫疑惑地看了眼这个徒步走在桥上的平民,茯芍冲他们点头致意,坦坦荡荡,回家一样。 如果蛇宫里住的不是小心眼的蛇王,而是她父母那样的领主,茯芍还会更大方一些。 父母留下的手札上记载了无数次被族人挑战的经历。他们从不像蛇王那样将挑战者杀死,反而会嘉奖对方的勇气。 若蛇王也是个仁主,茯芍早就去挑战他了。 可惜不是。 蛇王不是仁君,茯芍心中倒也没有太多惧意。她知道自己应该畏惧那条城府极深的雄蛇,但她毕竟没有尝过失败的滋味。 破壳以来,她就是韶山的霸主,从不知晓什么叫做臣服、什么叫做怯弱。 此次窃玉,茯芍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黄玉一族属土,有塑玉之术,更有一门绝技名为化玉。 蛇宫中宝玉极多,单那王玺就是极品美玉,茯芍想好了,如果土遁不掉,她就找块玉石躲进去,躲上几个月再伺机离开。 理论上来说,此行不算凶险。 她来到宫门下,透过伞沿仰望巍峨的宫城。 城门上刻着一个繁复古老的蛇字,字涂红漆,传来森冷的腥气。 茯芍伸了伸蛇信,分析出了那红漆的成分。 她在宫墙下定定地站了会儿,这里没有守卫,宫门紧闭着,设有重重结界,只有被蛇王种下蛇毒的权贵们和宫仆才能从此通过,用不着守卫一一盘查看守。 茯芍打着伞,找了处阴影站着。 不过多时,她等到了一辆进宫的马车。 车帘坠着玉环,车顶镶嵌灵玉。 外面的世界到处都是玉石,给了茯芍很大的便利。 黄影一晃,在马车驶下长桥的瞬间,宫门外打着伞的蛇姬不见了。 无人发现的车厢顶部,那华美的灵玉中闪过一道微光,接着又恢复了平常。 宫门打开,马车驶入阴冷的黑白宫群。 群宫后方,中正之位处,黑瓦白墙的大殿里散发着浓浓的血腥。 “王。” 重物拖行的声音自殿外传来,咚的一声,那重物砸在了殿内。 一抹浓厚的血迹顺着台阶直入殿中。 粉发蝎辫的少年松手,把一头千年大 妖扔在了脚边。 潺潺血水自大妖身下渗出,少年的脸颊、双手和白色的窄袖劲装上皆沾满了血色。 他咧嘴,露出尖利的獠牙,脸上有一对可爱的梨涡。 “我又抓到对您不敬的家伙了。” 大殿之中挂满了鲛绡,末端曳地,缎面凹折处莹着华彩。 重重叠叠的鲛绡之后,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息。 丹尹,别用我做借口。” “冤枉。”少年无辜地蹙眉,脚尖踢了踢不成形状的肉团,“他真的对您不敬,说您四千多年不找配偶,是走火入魔,修得阳痿。” 帷幔后没有回应。 丹尹偏了偏头,笑出可爱的梨涡,“难道是真的” 冰冷的煞气破纱而出,直至打上丹尹,两旁的帷幔才延迟荡起。 砰少年迅速旋身,回转之后,他捂着手肘,只被削掉了半条小臂。 “好疼”那双宝石般的眼里氤氲起了水雾,像是小狗一样可怜兮兮,“您弄疼我了。” 声音传来,和颜悦色“将秽物带走。” “您今天心情很好。”丹尹没有听话离开,任由断臂处鲜血泉涌,浸湿白衣,“有什么有趣的事么。” “别让我厌烦,丹尹。” “好吧好吧。”少年无谓地耸肩,他松开捂着断臂的手,这一会儿的工夫,断口处已经开始愈合。 他用完好的那只手拽住地上大妖的后领,又将它拖了出去。 走出大殿,外头刺眼的阳光晃得少年眯了眯眼。 他回头扫了眼身后。 不对,不对劲。 尖利的獠牙探出嘴唇,丹尹弯眸笑了起来。 今天一定有什么有趣的好事要发生。 茯芍跟着马车顺利进了宫。 车子往偏远处驶去,并没有去见蛇王。 车夫等车厢中的大人下车后,便熟门熟路地去了马厩,那里还有几辆车,几个车夫一边喂着各类坐骑,一边闲聊,等着到了时候再去接自家主子。 茯芍等了一会儿,觉得在此停留无多益处,悄然离开了灵玉。 她跟着马车一路过来,发现宫里所有蛇妖,不论修为高低,皆是用人类双脚行走。 茯芍便也变幻出人脚混入其中。 陌奚给她看过蛇宫行舆图。 宫门打开之时,茯芍一眼瞥见了蛇王的寝宫。 她在林荫小道上悄无声息地快步走着,越往中央,四周的宫仆巡卫越多。 茯芍为自己施加了一层隐身罩,仲妖看不见她,大妖看过她之后,脑中会迅速模糊她的长相、容貌,在短时间内将她遗忘。 除了蛇王,蛇宫里值得茯芍留意的,唯有丹樱的弟弟丹尹。 只要不碰上他,这蛇宫对茯芍来说不过是无人之境而已。 她很快看见了矗立在玉阶之上的蛇王寝殿。 这 是整座蛇宫最大的宫殿,据陌奚说,它是根据蛇王的真身大小而建造的,比茯芍的小楼要气派太多,也阴冷太多。 此处完全背阴,正午的阳光亦透不进分毫。 相隔甚远,茯芍便能嗅到了湿冷的寒气。 这是一个能令蛇感到安心的地方,但不是令蛇舒适的最佳选择,茯芍还是更喜欢自己的阳光小楼。 她伏在树后,伸出蛇信,隔着二里的距离收集四周信息。 蛇王的地盘上,茯芍不敢放出神识,感受震动的蛇尾又收了起来,只能依靠嗅觉小心观察。 玉阶前的小广场上,时不时有巡卫经过,守卫煞是森严,每一队都有一只千年大妖领队。 蛇王若是真的病重,那身为他的心腹亲信、蛇宫中唯一的顶级大妖,丹尹八成是会守在蛇王身侧的。 茯芍等待着,想看看丹尹会不会出现。 “嘿。”倏地,一只手拍在了茯芍肩上。 茯芍猛地回头,行踪暴露,她当即伸手欲拧断身后人的脖颈。 然而对方反应极快,后退两步,一仰上身竟避开了她的指尖。 “嘘”在茯芍接第二招的时候,对方笑眯眯地比了个手势,“我不是坏妖,你是谁呀。” 茯芍眯眸,光影斑驳的柳荫下,站在她面前的是一纤瘦的少年,皮肤雪白,双眸血红,一头樱花色的粉发编成了长辫,垂在身前。 他穿着一身从头白到脚的窄袖劲装,看着清爽又干净,和天上初夏的阳光正好适配。 茯芍认了出来,“丹尹。” “哦你认识我”那少年绽开一个甜甜的笑,他笑起来时露出一点獠牙尖尖和两个浅浅的小梨涡。 “可我却不认识你。”他摩挲着下巴,颇有兴致地打量茯芍,“我从没有见过你,你是哪里来的妖” 茯芍并没有把自己和丹樱关系拖出来。 丹樱在提起自己这个弟弟时,语气满含厌恶,想来姐弟俩关系并不融洽,报丹樱的名号或许无用。 “我刚来蛇城。”茯芍拿出自己一开始就准备好的借口,“听说千年以上的妖可以领爵,特来觐见蛇王。” 有点郁闷,怎么一上来就碰见了丹尹,这下子窃玉就难办多了。 “啊,好像是有这么条规则来着。”丹尹点点头,红色的眼眸弯起,清透透的,挤出血水似的艳丽。 “不过爵位有限,所以最近又添了个条件” 少年手腕一翻,两柄环首爪刀握于掌间,雪白纤细的十指逐一律动,爪刀飞转,划出数圈暗沉的刀影。 “新晋者必须先杀死旧贵族。” 那弯起的双眼骤然睁大,瞳孔竖成细线,“你运气真好,我可是个公爵。” 少年五官在一瞬间被嗜血的狂热所扭曲,语调亢奋失真,再不复方才的清爽可爱。 茯芍立即遁入脚下的青石板中,消失在了丹尹眼前。 爪刀削来之际,茯芍没有感受到 刀风,亦没有看见刀光,那足有小臂长的特制爪刀暗沉乌黑,没有一点反光。 她心下一沉,自知此行极难成功,但丹尹并没有召集巡卫,她便想试试能否在暴露之前将其制服。 迅速确定了方略,茯芍在现身之前于四周布下隐身结界,将自己和丹尹隔绝在内,免得吸引来更多卫兵。 她自丹尹身后的石砖突出,蛇尾缠腰,双手抱向丹尹头颅。 丹尹反应力惊人,茯芍出现的刹那,他便疾速转身,避开袭来蛇尾的同时,自侧翼朝着茯芍冲去。 那身白色劲装在阳光下反出刺眼锦光,他的双眼睁大到了一种略微诡异的程度,獠牙露出唇外,随时准备毒杀猎物。 弯曲的爪刀横切而来,无声无息,唯有杀气横冲直撞,毫无收敛。 茯芍俯身躲过,双开刃的弯刀在她头顶削过,横切不成顺势反手下撩,以更强的力道朝茯芍后颈刺去,中间无有一丝停顿浪费。 茯芍第一次感受到了真切的妖族杀意。 丹樱没有骗她,当时街上,她的确只是想给她个教训。 爪刀自上刺下,茯芍正欲遁入地中,另一把爪刀突然上撩划来。两把刀一上一下将她截在中央。 茯芍无处可避。 电光火石之间,她身上长出了厚实的玉鳞。 呛两把利刃刺在鳞片之上,割出白色的划痕,空中扬起细微的鳞粉。 没有见血,丹尹眸中划过讶色,下一刻,茯芍蛮横地扭身,在双刀之间咬向丹尹的脖颈。 丹尹闪身后跃,轻巧地蹲在了柳树枝上。 附着玉铠的蛇尾随即扫向树干,丹尹食指插于刀环之间,四指律动,爪刀舞出刀影,稍一调整,在大树倒地的瞬间如花豹扑羚一般扑下,左脚踏向茯芍后脊。 他很适应这双人类的腿脚。 茯芍上身避开,丹尹擦着她的肩膀,落在了黄玉蛇尾之间的空隙中。 他完全不在乎自己落入了一条巨蛇的蛇尾里,反握着爪刀,翻身旋横切向茯芍的胸颈。 茯芍上身闪避,下尾紧收,绞住丹尹的双腿。 少年的双腿灵敏得过分,在蛇尾收缩的瞬间点地后撤,反客为主地踩去了蛇尾之上。 圆滑的蛇尾扭摆不息,像是簸动的海浪,丹尹立于浪上如履平地,动作竟毫不受阻。 左脚踏下,他一脚跺在了蛇脊连接肋骨的关节处,看似纤瘦的身形下是可怖的万钧之力。 茯芍吃痛,发出一声恫吓。 “咦。”丹尹看着并未扭曲变形的蛇尾,新奇道,不应该呀。” 这一脚,竟连一根骨头都没有踩碎。 他不信邪似的双刀反握,刀尖重重刺向一块蛇鳞。 两尖扎入鳞片间隙,一左一右挟住蛇鳞,猛地往上一撬 一块黄玉鳞被整片挖出。 与此同时,茯芍的尾尖勾上了丹尹的细腰,将他狠狠甩了出去,砸向了大树。 砰 百年老树没有倒下,茯芍甩尾的力道之大,令丹尹全身嵌入了树干之中。 少年轻咳一声,唇角流下一丝鲜血。 他抬眸望向茯芍,姿态狼狈,却笑容灿烂,得意地冲着茯芍晃了晃指尖。 他双指之间夹着一块带血的黄玉鳞。 是战利品,是挑衅的笑。 茯芍微恼,巨尾横扫而去。 白影晃过,上一刻还咳血的丹尹转眼间自树中闪离。 茯芍蛇尾抽在老树上,如利斧斩下,劈出光滑整齐的断面,古树轰然倒地。 丹尹面朝着茯芍点地后跃,两指一屈,将鳞片握于掌心,忽而之间,他收敛了嬉笑,面色微凝。 他发出一声疑惑的鼻音,伸出蛇信舔上了蛇鳞根部的血。 当蛇信卷着那点残血回到口中时,丹尹的神色彻底变了。 他眼角上挑,血色的蛇瞳收缩至极限,呼吸粗重了起来,一股恐怖的狂热自他体内涌现,直勾勾地盯向了茯芍。 茯芍在那双眼中看见了熟悉的神情。 贪婪、渴欲、掠夺,与一丝扭曲了的杀意。 “你是什么东西。”丹尹兴奋了起来,足下一顿,停在了原地,不再后退。 “我从没有吃过这么美味的血。” 回答他的是势如破竹的玉伞。茯芍右手一伸,隔空取出黄玉骨伞,伞尖如枪,朝丹尹胸腹迅疾刺去。 丹尹脚下不动,仅仅侧身,爪刀内旋,扣在了伞上,将其逼停。 玉伞受到阻力,出现了短暂的停顿,仅是一瞬间便又强行突破了爪刀,冲势不可挡。 丹尹毫不犹豫地外旋收刀,大跳跃开。 交手几个回合,双方心中都有了度量。 同样是三千年修为,丹尹的反应速度、敏捷度胜于茯芍,而茯芍的防御、力量则胜于他。 如此制衡,一时难分高下。 他一路后跃,茯芍穷追不舍。 丹尹停于树上,她便扫断树干;落于地面,便抽坼地砖。 行踪暴露,她不能放过丹尹。 “回答我呀。”丹尹被追得无处下脚,只能不断变更方位,嘴上执着地询问,“为什么你的血那么美味。” 如此被动,他脸上的笑容却愈加浓烈,看着茯芍的目光也隐有癫狂之色。 茯芍没有理睬,只是不断吐信,捕捉他的身形轨迹,寻找拉近距离的时机。 又一次近身交手之后,丹尹猛地拉开距离,蹲伏在树枝上,左手扯下一旁的柳叶,叶子扇形排开,嫩叶在他掌间镀上了金属的冷光。 飞叶钉射,张张瞄准茯芍的眼睛。 茯芍手中罗伞一撑,叮叮当当几声之后,飞叶坠于地下。 她以伞为盾,速度不减,蛇尾扬起,树挨即倒。 丹尹再度失去了落脚点,短短一会儿的工夫,结界之内土地皲裂,石块散落,树木更是无一幸 免地断折倒下,被茯芍破坏了七七八八。 丹尹落在幸存的平地上,手中爪刀蠢蠢欲动地翻折舞花。 茯芍目光凛冽,她有预感,丹尹的下一步会做什么。 “真可惜,你的鳞太厚了。”不出所料,少年惋惜地开口,“不过没关系,我马上就会把它们一片片拔干净。” 他露齿一笑。 下一瞬,桃花瓣似的嘴向后裂开,嘴角一路裂至太阳穴处,诡异至极。 颌骨张开,一股汹涌的红雾从少年喉中喷出。 血色的浓雾顿时扩散开去,茯芍当即捂鼻,可为时已晚。 她嗅到了一股糜烂的甜味。 和丹樱成熟饱满的蜜桃香气不同,丹尹的毒熟过了头,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 茯芍晃了晃身子,几息之后,绵软地卧倒在地。 她眼睑沉重得无法睁开,只勉强撑出一条缝隙。 模糊的视野中走来一双人类的脚,皮肤白皙若雪,腕侧踝骨突出,漂亮得像是少女的足。 丹尹蹲了下来,粉色的发梢在茯芍眼前微微晃动着。 伸出食指,他戳了戳茯芍的脸。 茯芍双手撑地,想要支起身子却摔回了丹尹脚前,不死心地蠕动着长尾。 “别挣扎啦,即便是蛇王也不能完全免疫丹毒,越是动作,毒素蔓延得就越快。”少年抚摸宠物一般,顺着她的肩颈往后拂去。 茯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央求他,“别、别拔我的鳞片” “没问题。”丹尹爽快地同意了,“那我拿一截你的尾巴行吗” 茯芍沉默着,像是在憎恨。 丹尹好整以暇地等她做出选择。 然而下一刻,那缓慢蠕动着的蛇尾倏地暴起,绞住了他的身体 粗大的长尾将丹尹密不透风地缠住,茯芍脸上的虚弱一扫而空,冷愠地盯着怀中的丹尹。 “当然不行” 如此骤变令丹尹脸上划过一丝错愕。 可紧接着,身处巨蛇困境的他不仅不害怕,反而还振奋地笑了起来,如同看见了顶级珍馐,灼热无比。 少年喉结滚动,食欲和杀意直白地展露在茯芍面前。 他用眼睛贪婪地扫视她每一寸肌理,蛇信疯狂伸吐、口鼻大口嗅闻着她身周的空气。 “果然特别。”胸腔受到压迫,他无法说出完整的句子,唯有满脸的痴狂愈发清晰,也愈发惊人。 茯芍稍一用力,便听见了骨头断裂的声响。 丹尹阖眸,昏死在了她的尾中。 茯芍没有松开他,她收缩蛇尾,加倍用力,直至绞碎了丹尹的肩胛、肋骨、髋骨,乃至脚掌才稍稍放松。 到了这个地步,即便是装死,也没有反抗之力了。 茯芍把尾巴收了回去,变出人脚,拖着半死的丹尹,把他丢进了草丛里。 “狂妄的小家伙。”茯芍俯视着被草叶掩埋的少年,“念你年幼,且饶你一命。” 今日致胜,多亏了丹尹对黄玉的不了解,若非如此,还不知要纠缠到什么时候去。 茯芍正要离开,又发现地上的丹尹实在是有些凄惨。 雪白的衣服沾满了泥土不说,全身的骨头几乎都被她绞碎了,隔着衣服都能看出身体不正常的扭曲。 茯芍想起父母的手札,每次打败挑战者后,他们都会为其疗伤,以免失去一名兼具勇气和实力的族人。 茯芍现在没空帮丹尹疗伤,想了想,从储物器里翻找出一小块蜂蜜塞进了丹尹的嘴巴,摸了摸他的粉发。 好吧,安慰一下。 祝他茁壮成长,成为蛇族栋梁。 处理好了一切,茯芍拍拍裙上的浮尘,加强此间的隐身结界,随后迈步,再无顾忌地朝蛇王寝宫而去。 寝宫之内 盘踞于黑暗中的巨蛇将这场厮杀收入眼底。 从茯芍进入宫门的瞬间,他的神识便落在了她的身上,看着她一步步朝自己靠近。 直到丹尹出现,拍了茯芍的肩膀,舔舐她的蛇鳞,又抚过她的肌肤肩颈。 湿冷的寒风拂过,昏暗的寝殿内鲛绡荡扬,片刻之后才悠悠旋回落地。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三十七章 整个蛇宫、乃至整个蛇城,唯一和茯芍同级别的妖已经被解决,她心里松快了些,可看着近在咫尺的寝宫大门,一时又有些紧张。 蛇王,天下众蛇唯一的王。 茯芍的心绪难免复杂。 一方面,在蛇王的带领下,蛇族占领了不少领土,单就蛇城而言,也是欣欣向荣。 他不是仁君,至少是一位明君,带领了蛇族走向繁荣。 可另一方面,他的某些做法又让茯芍难以苟同。 整体而言,茯芍对蛇王是心怀期待的。 头领即是标杆、是归宿,她没有自己的小族群,孤身入世,总会想见一见自己一族的大头领是何模样。 厚重的大门紧闭着,茯芍加重了身上的隐身罩,彻底隔绝自己的气息身形,化作细绳般的小蛇,悄无声息地从门缝中钻了进去。 屋外是明媚耀眼的阳光,屋内却暗昧冰凉。 殿内挂着层层的鲛绡,覆海上镶嵌着夜明珠。 空间太大,微弱的荧光无法照亮全局,只够让珍贵的鲛绡折出朦胧的华彩。 茯芍没有直接看见蛇王,如释重负的同时又有些隐秘的遗憾。 她顺着柱子攀上了房顶横梁,小心翼翼地吐信,警惕观察四周。 她感受到了沉重的蛇息。 在层叠的鲛绡帷幔之后,有某种庞然大物存在着。 那气息中透露出的信息实在过于庞然。它和这偌大的黪黩融为一体,分不清这屋内是因为无光而黑暗,还是因为它的存在而无有光明。 茯芍倾听了一会儿,确认气息绵长均匀后,悄悄往旁边游去。 她找到了蛇王的案牍,正如陌奚所言,茯芍一眼便看见了蛇王的王玺。 那是一块飘花的玻璃种翡翠,四方的翡翠遗世独立在这昏沉沉的室内。 翡翠通透如冰,绿色的片状飘花形成山脉、浮云的图案,小小的一块王玺,当真凝聚了天下壮景。 茯芍屏住了呼吸,拉长蛇身,上端环在梁上,尾巴卷住了王玺,慢慢将其勾了上来。 她把王玺卷在怀里,欢喜地用蛇信碰了碰冰凉的玉石,恋恋不舍地收入储物器内,将陌奚准备好的假玺放了过去。 王玺到手,她该离开了。 游出一段距离后,茯芍纠结地回头看了眼鲛绡。 难得来一趟或许也是最后一次来了,她还没有见到那传说之中天下独绝的一品灵玉榻呢。 再者,她也还没见过蛇王是何模样呢。 茯芍决定过去看一眼,只一眼,看了就走。 她贴着房梁,伏身潜行,悄悄游过了帷幔。 她不敢靠近,刚过帷幔便停了下来,往下顾盼。 这一探头,下方的情形令茯芍震撼得忘了吐信。 大,广博无涯。 一条浩瀚如深渊的苍青墨蛇卧在房梁之下。 它身上的每一张鳞 片都大如蒲扇,昏暗的室内,苍墨蛇鳞上流动着伴彩,似珍珠,也似孔雀羽毛般的虹色,在夜明珠地轻抚下,华丽胜过鲛绡。 他慵懒地蜿蜒于玉榻。 长二丈二、宽一丈半的玉榻只勉强承起了三分之一的蛇身,余下的长尾如墨河飞瀑,自榻上淌去地下。 在这冲击性的庞大之美中,那方玉榻都显得小家子气了起来。 茯芍身体发软,竟真有一种下方是无尽深渊的错觉。 四千年的蛇,实在是美。 和其他靠吸收灵玉、他人妖丹而提升上来的妖不同,蛇王是货真价实的巨蛇,四千年韶光凝聚一束,岁月之美,浩浩荡荡,看得茯芍心驰神往。 见识到蛇王的庞然后,她更不敢多留,转身欲走,霍然间,那巨蛇抬首。 硕大的蛇首自体内抽出,冰冷的视线精准锁定了梁上的茯芍。 一股浩瀚无垠的冷息霎时罩住了她,压得她全身僵冷,无法动弹。 茯芍大惊,极力从这威压之中夺取身体主权。她匆忙逃窜,然而一扭头便撞上了一堵透明的结界墙。 走不掉了。 苍墨长尾朝房上抽来,横梁被抽断砸下,茯芍咬牙,混在断木里,顺势掉落。 她看准方向,扑向玉榻的一角,暂时躲进了玉石当中。 温凉安逸的玉安抚了她,外面的巨蛇偏头,困惑地吐了吐信子。 过了一会儿,他怎么也找不到入侵者,便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又怠懒地趴回了玉榻。 茯芍松了口气。 一千年的差距委实不小。 面对丹樱丹尹,她毫无惧意,哪怕姐弟俩一起攻来,她都不会退缩;可方才仅只是被蛇王看上一眼,她便全身发麻,根本提不起斗志。 是四千年的实力么,还是王者的威压 茯芍不清楚。 她惴惴不安地躲在玉榻里,感玉之感,承玉之受。 因此,当蛇王在玉榻上游动蛇躯、调整睡姿时,茯芍便也清晰地感受到了他的腹鳞、感受到他正一寸寸摩擦着自己的体表。 她有点惊慌,又有点心悸。 出生以来,茯芍从未近距离接触过雄蛇她接触的第一条雄蛇还是方才的丹尹,但在茯芍眼里,那还只是条小蛇呢。 此刻压在她身上的是天下蛇主,是一条强壮博大的雄性。 茯芍低下头,心里不断默念“他天生绝育、他天生绝育、他天生绝育”。 念了几十遍后,那点躁动才寂灭了下去。 没有人说过蛇王是否真的不能生育,但他四千多岁还没有和雌过尾,连丹樱那朵可爱的小桃花都拒绝了他多少指定有点毛病。 加上那谨慎多疑的性格,说不定他还会在交尾之前给雌蛇种下自己的蛇毒。 茯芍觉得,自己还是不招惹为好。 蛇王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茯芍待在他身下,有点发愁。 现在出去风险太大,她得等到蛇王离开这座寝殿,再想法儿偷偷溜走。 可他什么时候才会出去呢 也不知道他到底受了什么伤,什么伤才能伤到四千年的大蛇 冰冷的蛇息喷洒在玉榻上,也喷洒在茯芍身上。她始终屏气,不敢呼吸,就也闻不到蛇王的味道。 吐了吐信子,茯芍突然发现蛇王,和陌奚很像。 他们色泽相近、岁数相仿,就连瞳孔的颜色都一般无二,只是在某些细节方面,蛇王要比陌奚更富有魅力。 茯芍有了个猜测。 莫非他们其实是血亲 难怪陌奚只是个商人,却丝毫不惧丹族的势力,谈及蛇王时的口吻也甚为随意。 但她偏偏说自己没有亲族了难道是和蛇王关系不好么 不管如何,自己捡到的大姐姐有可能是蛇族公主,这种桥段只有话本中才有。 茯芍迫不及待地想去找陌奚确认,但身上的蛇王还不知道要睡到什么时候。 该不会直接睡上几年吧 茯芍隐入玉榻的瞬间,陌奚落在她身上的神识被立刻斩断。 两妖有千年的实力差距,他竟依旧找寻不到。 如果不是茯芍提前告知了计划,他恐怕真的以为她已然逃走。 黄玉一族太过玄妙。丹尹作为他麾下的利刃,处决了不知多少大妖,对上初次下山的茯芍,竟输得一败涂地。 这固然有丹尹大意的原因在,但无论他如何小心,毒蛇对上无毒蛇,一旦蛇毒不起效用,便只剩下了落败的结局。 上一世中情毒的沈枋庭、这一世的丹毒这绝非巧合可言。 茯芍确有百毒不侵之能,她的鳞甲如铠,坚韧程度丝毫不亚于他。 陌奚觉出了些棘手。 这一世的茯芍完美得没有弱点,假以时日,恐怕真有夺取王位的力量。 这些都不重要。 让陌奚觉得厌烦的是,短短半个时辰的工夫,盯上茯芍的苍蝇便又多了一只。 他走了三日,便多了个丹樱;今日茯芍刚一入宫,便又吸引了丹尹。 丹尹。 他尝到了茯芍的血液那连他都险些沉溺的珍馐,猎食者嗅到这样的鲜血,岂会就此罢手。 陌奚缠绕着身下的灵玉榻,蛇腹缓缓摩挲着玉石表面,随后将其圈入怀中。 他开始厌烦了。 神识放开,笼罩了蛇宫,冰冷的蛇息朝着丹尹昏厥之处逼去,蹿过草木,来到了茯芍“埋葬”丹尹之处。 没有。 有明显压痕的草地上只留下了点点血迹,并无蛇存在的迹象。 陌奚漠然地审度着这片草地,片刻后,收回了神识,凝神探向自己的蛇丹。 在蛇丹上缠绕的数百黑丝中,他找到了牵着丹尹的那一股,自中间挑断。 细如发丝的黑线就此崩断。 陌奚的心情却没有回暖。 他想茯芍抱着他,软软地喊他姐姐; 想要茯芍绞缠他6,勒令他不许离开; 更想让茯芍那张月中谪仙般的脸上涂满鎏金般的蛇毒,露出属于妖姬的痴媚。 而不是和其他雄蛇嬉戏打闹,又或者警惕戒备地躲着他。 陌奚游下了玉榻,离开之时,尾尖有意无意地在玉榻上轻轻搔刮。 鲛绡微漾,晃出迷离的彩光。 巨蛇逐渐缩小,待到二丈长时,上身化出了人类的皮囊。 从陌奚动作开始,茯芍就紧张了起来。 她起先以为蛇王发现了自己,随着对方的走远,她意识到,蛇王要离开了。 茯芍大喜过望,不错眼地盯着他。 她看着蛇王化出人形,可他背对着她,她只能看见对方身后披着一头如瀑的乌发。 姐姐的头发虽也是黑色,但带着点卷儿,和丹樱类似,眼前蛇王的长发纤细笔直,行走之间,折出滢滢水光,一直垂至膝上。 他披着一件月白长袍,松松散散,宽大的袖口上,藏青绲边如波缓晃。 那如水的青丝、宽大的长袍,勾勒出一卷淡雅寂寥的画。 殿门在陌奚面前打开,茯芍来时是午后,此时已新月初上。 黪澹的月光洒在蛇王身上,他前面是无人的玉阶,身后是空旷的大殿,一切都那么孤独凄凉。 茯芍突然有种错觉,她终于走出了韶山,可蛇王却一生都被困在无人的王殿里,眼里照不进方寸生息。 “王”殿外有侍卫惊慌赶来,跪在阶下,“前花园有打斗的痕迹,丹尹大人不知所踪。” 茯芍心口一紧,糟了,她的隐身罩居然被这些妖精识破了 她再无暇伤春悲秋,只屏气凝神地注意蛇王的反应。 蛇王轻轻地嗯了一声,下一刻,一道春风般和煦的声音响起,“我知道了。” 茯芍一愣,这声音温柔轻缓,如饮暖酒,使人舒心,丝毫没有蛇类的阴寒冷厉。 总觉得蛇王还挺温柔的,并不像自己想象得那样专横残暴、阴森可怖。 “王,是否下令去城外搜寻” “不必。”月光中,蛇王微微一叹,“不见了,就罢了召集国中勇士,三日后,选拔新任宫卫,我会亲自到场。” 那声叹息太浅,听得茯芍揪心了起来。 她望着残月下的孤王,又开始想先前的问题。 也不知道他到底受了什么伤 蛇王推开殿门之后就离去了,茯芍趁机溜出了蛇宫。 陌奚一直等着她,回到别苑后,她把王玺取了出来,递给陌奚时稍犹豫了一下。 “姐姐,真的只是运一点货么” 陌奚很意外茯芍这句话背后所指的想法。 是见过了蛇王的真身,知道了害怕,不想惹上事端;还是别的什 么 心下回转,他点头,“当然,芍儿是怕了” “倒也不是”茯芍抿了抿唇,又多问了一句“姐姐运的是什么货” 陌奚笑了起来,“如今才问,是否有些迟了” 茯芍满目复杂。 陌奚搂过茯芍后颈,让她抵在自己颈窝,小声低语“只是几车灵果。如今各处关隘查得严,审批时间太长,怕果子坏了,才不得已出此下策。” “好吧。”茯芍把王玺递了出去,郑重其事地严肃道,“我相信姐姐。” 不管蛇王如何,姐姐对她好是不争的事实。 她到底是要优先姐姐的。 陌奚收下了王玺,“自然,我不会辜负芍儿的心意。” 茯芍又对陌奚说,“我今天遇上丹樱的弟弟了。” “听说了。”陌奚随手将王玺收入储物器,“丹尹失踪,宫里乱了一阵子。” “他怎么会失踪呢”茯芍有点担心那条小蛇,“我打伤后把他放在了草丛中,不至于找不到呀。” “或许是逃走疗伤,又或许是途经的妖杀了。”陌奚不甚在意。 茯芍一怔,“杀了” “一颗三千年的妖丹躺在路边,总会有妖心生邪念。” “可蛇宫里大多都是蛇妖,大家都是同族呀”丹尹还是郡公,是监察长,更是蛇王心腹,那些妖是怎么敢这么做 陌奚微笑着,抚过茯芍的面颊,“芍儿,胜者才是我们的同胞,败者只是食物和养料。” 茯芍愣愣地看着那双温柔的翠眸。 她当然知道,有些蛇会猎食其他蛇类,只是黄玉不会这样做。 眼前的翠瞳和今天锁定她的那双蛇瞳重叠在一起,叫茯芍想起了那冷月下的孤王。 “这么说蛇王重伤期间,宫中守卫繁多,那些妖并非是在保护他,而是在伺机吞噬他” 陌奚弯眸,没有反驳。 茯芍攥着心口的布料,“难怪他要掌控所有权贵,还要杀了挑战王权的妖。” 外面的世界,和黄玉一族有太多不一样。 茯芍的父母不会杀死挑战者,而挑战者所求只为证明自己的实力,亦不会蓄意杀死旧王。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还要容忍那些妖待在宫里为什么不把他们赶出去” “越是胆怯,就越是可欺。”陌奚道,“他表现得色厉内荏,就会引来更多的杀意。” 茯芍喃喃,“可他并不像大家以为的那样无所畏惧。” 陌奚挑眉,“哦” “我进到蛇王的寝宫,里面帷幔重重,漆黑一片。”茯芍蹙眉,“他是害怕的,所以才会躲在黑暗里、藏在帷幔后。” 陌奚的蛇瞳微微收缩,又很快恢复。 陌奚的笑意淡了,但茯芍没有察觉,兀自说着“自信且强大的蛇是不会惧怕阳光的,更不必躲躲藏藏。” “我父母的巢穴也 就是我们在韶山住的那栋小楼,建立在高山之巅,直面旭日,无有阻挡,因为他们坦荡无畏,不会惧怕区区阳光。” 她说着,不好意思地笑了。 你看,我在韶山就从来不打伞,出来以后才提伞上街,就是因为心里还有点发慌。” 陌奚垂眸。 他的理智拦下了他扭断茯芍脖子的动作。 但凡说出这话的不是茯芍,而是另外的妖,早已成为一堆腐肉。 可说这话的是茯芍,是太过珍贵的琼玉。 陌奚忍耐了杀意,良久,提了提嘴角,“或许确如你所说的那样。” “肯定是我说的那样”茯芍坚定道,“受了重伤,还被一群如狼似虎的妖团团围住,是条蛇都得害怕,换我早就逃走了,他还能镇静地待在深宫里,真是了不起。” 陌奚一顿,心中的郁气散去几分,化作一丝淡笑。 他睨着茯芍,“芍儿入宫一趟,对蛇王改观不少” 这正是他引她入宫的目的,没想到效果超出预计的好。 “我以前想得太简单了。”茯芍叹了口气,“外面的世界真的有很多不一样。” “对了姐姐,”她拉了拉陌奚的袖子,“你知道蛇王到底受了什么伤么” “这等秘辛不会有妖知道。蛇王既然是从玖偣回来后闭门不出的,想来无非是战场上受的伤。” 听到蛇王是为了蛇族而战才受的伤,茯芍对他的改观更上一层。 “我要去见他”她说,“黄玉内丹可解百毒、治百病,我要帮他疗伤。” 陌奚摇头,“芍儿有这份心就够了,蛇王多疑,绝不会让外妖的内丹进入自己体内,你这么做,反而会引来猜忌。” 这的确是个难题。 茯芍在房中踱步游动,沉吟道,“我出来时,听蛇王说三日后要召集国中勇士比武,遴选前百名进入蛇宫,魁首还能向他提一个愿望。” 她目光灼灼地看向陌奚,“只要我成为魁首,不就可以要求他吞下我的内丹了么当着众妖的面,他总不至于露怯吧。” 陌奚哑然。 他为茯芍准备的愿望是那张灵玉榻。 他引她入宫,知晓她必会去看那张玉榻,看完之后念念不忘,便会想方设法得到它。 那场比武,是为了“蛇王”和茯芍第二次的见面。 “为何”陌奚甚至忘记了惯有的笑,他蹙起眉,表露出疑问,“芍儿,你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地给一条陌生蛇治疗你看中那条雄蛇了” 他承认他化出真身是有诱惑茯芍的心思,可这点诱惑,就值得她舍身冒险么 茯芍不是不知道“蛇王”的恶名,入城以来,他没和她少说过才是。 她已不是琮泷门的仙子,如今身处蛇城,雄蛇多如草芥,并不稀奇,何必舍近求远 陌奚不明白。 他盯着茯芍,想要知道她的想法。 茯芍却是更加惊讶地回视他,“这还有为什么无论如何,他现在都是蛇的王、是我们的仰仗。” 陌奚笑了“仰仗” 茯芍没有读出那笑中的轻慢,只认真地答道“他是我的王呀,我当然要尽全力守护他。” 陌奚未曾见过茯芍父母的风姿,但她此时的眼神,已足够耀眼。 同样的一轮月,照在她的身上却像是柔和的纱,无有丝毫的寂冷。 她无所畏惧,坦坦荡荡。 若是其他人对着陌奚说这话,他只会一笑而过,觉得虚伪得粗糙。 但说这话的是茯芍,是真的曾为守护他人而主动献祭自己的蛇姬。 她言出必行。 喉结微滚。 和以往不同,这一次,陌奚的毒牙没有分泌颓靡甜腻的蛇毒,那些毒灌入了他的心脉,令他心口一片酸麻。 她说得没错,他的确是在害怕。 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三十八章 “咳咳” 细微的呛咳声自暗处响起,密室门被打开,却没有多少亮光就此涌入,屋内依旧暗不见指。 “看来还没死。”门口的少女持扇掩鼻,挡住一室浓重的血腥气。 房间深处,靠墙角而坐的少年吃吃地笑着,他的笑和咳混杂在一起,胸膛每一次细微震颤都会令口鼻涌出新一股的血来。 那身白衣已污浊不堪,凝固的、未凝固的血大片涂染在衣上,编织整齐的蝎辫也毛毛糙糙,随时会彻底散架。 他刮过自己的嘴角,抬头舔舐手上沾染的鲜血,猩红的蛇信顺着小臂内侧舔过腕骨,又舔上根骨突出的指节。 少年半眯着眼,目光迷离,享受着自己的血液。 丹樱脸上的嫌恶愈发明显。 “不够、不够”丹尹呓语般,将十指一根根细致地舔净后犹不满足,“你给我吃了什么好东西,现在连我自己的血都不能满足我了。” 丹樱收起折扇,“感恩戴德吧,要不是我,你早就死在外面,被那些妖撕成碎片了。” 丹尹听不到她说话似的,突然直起腰,来回摸索自己的衣裳,“我的鳞片,我的鳞片呢” 他翻找了一阵,倏地锁定了丹樱,“你偷了我的鳞片。” “闭嘴。”丹樱皱眉,精致可爱的脸上一片烦躁,“你的鳞我嫌恶心还不够,拿那种东西做什么。” “不是我身上的鳞,”丹尹不满道,“是我手里的鳞片。” 丹樱嗤笑,“你的东西,来问我谁知道你说的是什么。” 丹尹眨了眨眼,眼中的杀意散去了些,化为执拗的茫然。 “你真的没见到那我的鳞片去哪儿了” 横隔着屋子,黑暗中,两双如出一辙的血色红眸一上一下对视着。 丹樱没有回话,只冷冷地俯视他。 丹族的妖捡到了从宫中逃出来的丹尹,带到了她的面前。 彼时他全身的骨头都碎了,身体各处不自然地凹陷、突出。在他逃离蛇宫的途中,碎骨又划破了内脏,体内大量出血,只剩下一口气还在。 这不是丹尹头一回这么狼狈,在蛇宫里生存本就如临深渊,偏偏他又是个喜欢招惹麻烦的性格,不把自己折腾死就浑身发痒,每隔十几年都得半死一回才舒服。 如同丹樱不能没有宝物,对丹尹而言,过于漫长的生命里,唯有鲜血和刺激才能让他不至于无聊得发疯。 丹樱本不想管他,在思考把他制成傀儡,还是直接杀了剖丹之间时,瞥见了丹尹指缝间漏出的一点黄。 他没了意识,手里还死死抓握着什么。 丹樱凑近一看,竟是茯芍的蛇鳞。 那一刻,丹樱改变了想法。 她强行掰开了他的手指,取出了那张鳞片,自己吃了一半,又将另一半塞进丹尹口中喂下。 丹尹见到了茯芍,他触碰了她,以陌奚的性格极有可 能会杀了他。 在她无法独自抗衡陌奚的时候,分散陌奚注意的同盟越多越好。 果不其然,喂下半片蛇鳞不久,昏死中的丹尹就抽搐了起来,全身经脉贲张,如小蛇在皮下剧烈扭动。 丹樱熟悉这样的症状,这是陌奚在动他们妖丹里蛇毒。 他要杀了他。 那半片鳞片不足以消除所有蛇毒,只勉强保下了丹尹一命。 顶级大妖的生命力顽强得恶心,丹樱将丹尹丢去了城外,不出五日他便醒转了过来。 “我说了,我不知道。既然醒了,就给我滚。”丹樱侧身离开,“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丹尹叫住了她,“她在哪儿”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丹樱却是听懂了。 她顿足,粉唇勾起讥讽的笑,“当然是在胜者身下。” 丹尹啊了一声,自言自语地说“那我得回宫找她。” 百里外的蛇城熙熙攘攘,自蛇王发布诏令后,淮溢的妖精便聚集到了蛇城之中,争夺那一百个入宫名额。 谁都知道蛇王喜怒无常、嗜血滥杀,待在蛇宫堪称是虎口拔牙。 但对于平民而言,虎口中的残羹肉渣极具诱惑,陌奚指缝中漏出的一点涓流便足以令他们扶摇直上。 喜怒无常,喜在怒前,蛇王也常有心情好的时候。 他会突然为受众妖欺辱的奴隶赐爵; 会在杀死一众侍从后,随手把他们的内丹赐给身边的妖。 进入蛇宫,是一场危险和机遇并存的豪赌,贪婪嗜血的邪妖们酷爱这种刀尖舔血的赌博,嗅到一点血腥气便趋之若鹜。 诏令一下,各地应响。 仅仅三天,报名比试的妖便超过了一千,其中还有茯芍。 她又一次进入了蛇宫,这一次陌奚亲自送她入内。 透过车窗,望着远处巍峨冷峻的宫殿,茯芍陡然想起了件事来。 “姐姐,”她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道,“你其实是公主,对吧” 陌奚抬眸,看着她期待的神色,不由得笑了。 “不,我并非公主,也非蛇王的亲族。” “但你和蛇王真的很像” 陌奚偏头,“像么那芍儿觉得我和他谁更合眼” 茯芍顿了顿,然后抱住陌奚的胳膊,“当然是姐姐啦。” 陌奚听出了那细微的停顿,低低地笑了起来,抚上茯芍的侧脸,“芍儿,在撒谎。” 茯芍心虚地别过眼,还没想好要怎么找补,陌奚便捻着她的发梢,轻笑着问“蛇王就这样合芍儿的心意么,只是看了一眼,就偏向了他。” “其实我都没有看见蛇王的人脸。”被彻底戳破后,茯芍直接摊牌,不再负隅顽抗,“但他的真身着实雄伟。明明鳞片的颜色并不鲜艳,也没有蛇纹,可上面附着着一层晕彩,看着真是美极了。” 陌奚眸色一暗 。 的确,他的蛇鳞并不出彩,那鳞色是为了躲藏隐蔽、苟且偷生用的。 暗沉的颜色,懦弱又无趣。 也正因如此,他才能蛰伏到四千岁,将那些色泽华丽、鳞纹张扬的蛇碾在尾下。 陌奚从不为自己的鳞色自卑,但今日,即便茯芍口中的话皆是褒奖,也令陌奚生出一股阴郁来。 他想起了丹家姐弟,想起了红蓝珊瑚、银环、香蛇和金光闪闪的睫毛蝰。 蛇对颜色并不敏感,但相较于暗沉的墨绿,那些拥有鲜艳色彩的蛇也还是更加吸引雌性的注目。 陌奚轻点着扶手,心口的阴郁逐渐转换为冷戾。 不一样了。 他清醒地意识到,自茯芍窃玉回来的那一晚之后,他对茯芍的感情变得不一样了。 他更加在意茯芍的一举一动,更加排斥其他蛇妖的气息,也更迫切地希望茯芍能像对待沈枋庭那样对待自己。 在韶山时,这样的想法还只是出于兴味和占有欲,如今却有所不同 他目光落在身旁的蛇姬身上,见她频繁地伸吐蛇信,对四周环境有些紧张,遂柔声出言道,“芍儿,还是回去吧,受着伤的蛇攻击性极强,何况还是阴晴不定的蛇王。上一回,他未必没有发现你,此时进宫是自投罗网。” 他字字句句为她着想,翠眸却冰凉地盯紧了她,像是匕首抵住了她的咽喉,一旦那里吐出他不满意的字句就会立刻斩下。 可也或许,他并不像听见让他太满意的话。 那些话太过甜蜜,使他无所适从,随后便会陷入紊乱。 陌奚不允许失控。 “姐姐你说什么呢,都快到了。”在陌奚冷淡的审视下,茯芍肃然道,“我也知道蛇王的脾气可能不是很好,如果有机会取而代之,我一定不会放过。但他只要在王位上一天,就是毋庸置疑的王。 “人类、外族都对我们虎视眈眈,蛇天生没有手足,必须更加团结才行。 “姐姐,我们是大妖,应该肩负起大妖的责任来,不能因为贪生怕死就畏缩不前。” 陌奚眯起了双眸。 “就因为他是王若他要取你蛇丹,你也双手奉上” 茯芍纠结道,“我还不是很了解他。如果他真是明君,能带领蛇族走向昌盛,那我愿意给他反正我也打不过他,要是打得过,那我就是蛇王了,不必听命于他。” 陌奚敛下眼睑。 这不是他想要的回答,可也不是他不想要的。 他的心情变得更加烦乱,生出了躁气。 在理清楚自己的变化之前,陌奚先搂紧了蛇姬的柳腰,令她更紧密地贴紧自己,直至双方肋骨相碰。 “芍儿,”他下巴抵着茯芍的发顶,沉沉吐息,“别这么善良。” 这一刻,在万千复杂的情绪中,唯有一条清晰可见 嫉妒。 他嫉恨起了那条“蛇王”,如果蛇王并非他,而是别的蛇,她也会不惜一切代价地守护它。 上一世的茯芍,就是这样愚蠢地奉上了自己的生命,成为了他人的补药。 当她献祭的对象是人类时,陌奚觉得她愚不可及; 经过了这一世的接触、看过了那晚她对蛇王流露的怜惜之后,如今,陌奚只要一想到她会向别的雄蛇献出忠诚,獠牙便痒得刺痛,想要饮血,想要撕咬。 “别这样,芍儿,别这样”他一下又一下地轻抚她的长发,呢喃低语着,不知说给谁听。 茯芍以为那是陌奚对她的怜惜,想让她多为自己着想。 可抱着她的并非善解人意的姐姐,而是一条恶贯满盈的毒蛇。 他的轻颤,是对假想敌的嫉恨,是满腔妒火所燃烧出的杀戮欲望。 那天林中,她赠他千丝菊,抱着他软声撒娇说 「姐姐,喜欢我吧,好不好不是报恩,是喜欢,要喜欢我才行。」 这句话,原原本本地出现在了陌奚脑中。 他扣紧了茯芍的后颈,蛇信钻入她的发中,汲取她的馨香。 喜欢他。 不是喜欢蛇王,要喜欢他才行啊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三十九章 从玉辇中下来,茯芍嗅到了十分庞杂的气味。 偌大的校场上站满了各个种族的妖,她提裙下辇,对陌奚挥手告别,“姐姐去忙吧,不用担心,我会为蛇族争光的” 陌奚好笑地应了,“不要勉强。” 茯芍嗯嗯了两声,没有把话放在心上。 她加入了场上的妖族,蛇信摆动嗅闻。 乌泱泱的一千多号妖站在一起十分壮观,但她仔细辨别之后,发现修为最高者也不过千岁,不值得她紧张。 “啊”一声轻呼响起,有东西撞上了茯芍的背后。 茯芍察觉到了,是无害小蛇的气息,她没有闪开,免得对方扑空摔倒。 扭头,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丫头扑到了自己身后。 “抱、抱歉。”她瑟缩着道歉,后方传来嗤笑,“哎呦,真不好意思,我以为来这里的都是平民,没想到竟有位尊贵的贵族大人。不小心踩到了您的尾巴,您不会生气吧” 小丫头低着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把自己的尾巴收了回去,变成了人脚。 茯芍瞥见了她尾巴的颜色,由黑红白三种鲜明的色泽组成,是典型的毒蛇颜色,华丽妖娆,只是一瞥便让茯芍惊艳。 她又看向那几个冷嘲热讽的妖,领头的也是蛇。 这不是一场种族争斗,只是一群小蛇崽子们在打闹,茯芍便没有多加插手。 她本觉得事不关己,可身后的小家伙低着头,没有声息地落下泪来。 蛇不会哭,只有难过到了极点,才会触发人类的泪腺闸口。 “她是蛇,你们也是蛇。”茯芍不忍心,“这个场合上我们的敌人是外族,不是同类。” “关你什么事” 对面的蛇妖挑眉,本要连着茯芍一起教训,可定睛一看,发现茯芍的修为深不可测,便悻悻闭了嘴,带着身旁的妖离开了。 茯芍低头看向面前的小丫头,“他们走了。” 小丫头怯怯地抬眸,露出一双湿漉漉的黑眸。 那眼神可怜又清纯,像一头初生的小鹿,没有一点毒蛇的样子。 “谢谢您”她嗫语着,又低下了头。 茯芍微讶,“你是贵族” “我、我的祖母是一位县候。” 茯芍来了一段时间,通过陌奚了解了外面的规则。 县候是最低一等的爵位,三代之内如果没有建树,到第四代就会降为平民。 这条小蛇已经是他们家的第三代了。 “所以你是来这里建功立业的”她问。 小姑娘点了点头。 茯芍看出了她的修为,她才不过五百岁,刚刚跨入仲妖的行列,实际年龄只低不高。 敢来蛇宫的妖精们都非泛泛之辈,在这个广场上,她几乎是修为最浅的那一批妖了。 茯芍替她难过,如果她指望靠这一场比试保住家业,那大概是没有希 望。 “肃静”一道浑厚的钟磬声自前方传来,钟声浑厚威严,将场上的一切杂音尽数镇压。 茯芍抬首,见有几位银甲黑披风的妖卫走来。 他们手中托着王诏,代替蛇王向众妖发令。 “此乃乌木玄域。”为首妖将指向身旁的秘境石,“你们将和五百军士一同进入秘境。比试不限时辰,直至剩下一百位,便算结束。” “秘境当中,各妖以百年为计数,猎杀五百年者记五分,猎杀千年者记十分。最终留下的一百名按照分数高低排名,前十甲任百夫长,前三甲任千夫长,魁首赐县候爵。” “王上会亲自视察乌木玄域中的情况。”那银甲大妖冷冷地后退一步,让出了秘境通道,“祝各位平步青云。” 最后一句满是讽刺,像是看一群不自量力的乞丐,充斥着居高临下的轻蔑。 骤然之间,五百名银甲军士涌入校场。 和报名的千名散妖相比,他们身上的气势截然不同,冰冷、肃杀感扑面而来。 银甲军迅速包围了广场,将一众散妖圈在了中央。 场上顿时有不少妖变了脸色,生出了退意。 “我、我放弃”东侧扬起一道惊慌的男声,随后便见一只头上长着触角的妖精跑出了银甲的包围圈。 他的脚刚往外迈出了一步,下一刻,便响起刀剑出鞘的嗡鸣。 哧 鲜血迸溅,染红了最近军士的银甲,红色的血液自泛着银光的铠甲上滴落。 那位银甲军收刀回鞘,他的脚边倒下了一具尚未僵硬的尸体。 “我说了,”台上的妖将冷嗤一声,“乌木玄域已经开启,要么胜,要么死,没有第三个选择。” 场上死寂。 茯芍察觉到身边的小丫头惊恐至极,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这场比试比茯芍想象得激烈,她皱了皱眉,回头看去,小姑娘已是满脸惨白,双唇失血。 “别怕。”她安慰道,“死了一只虫而已。”被杀的又不是蛇。 “是我没有害怕。”她只是手脚控制不住地发抖,并非害、害怕。 真可怜,为了保护自己的家,她勇敢地挺身而出。这是一条多么可爱、多么坚强的小蛇呀。 她遂向对方递出了邀请,“如果你愿意,可以跟着我,我会保护你。” 小姑娘唰的抬头,不错眼地盯着她。 “我会保护你。”茯芍又重复了一遍,“不过你的实力不足以担任宫中护卫,所以你得答应我,比试结束之后必须放弃护卫的名额。” 她不忍心这样的小蛇死去,但如果让她留在宫中担任守卫,那便是对蛇王的安全不负责。 小姑娘又惊又疑地望着她,不住地伸吐蛇信,似乎是在分析她到底可不可信。 想到方才她出言袒护自己的行为,酪杏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小心地往茯芍身边靠近了一些。 “谢谢您 我、我同意放弃。” 茯芍弯眸,摸了摸她的双丫髻。 在她的手落下之时,她清晰感受到了酪杏的恐惧。 像是害怕被她打似的,她瑟缩了一下。 黑白红的鳞色实在是美,明知她害怕,茯芍也忍不住摸她。她从没见过这么美的蛇妖。 收回手后,她问“我叫茯芍,你叫什么” 小丫头低着头说:“我叫酪杏。乳酪的酪,杏子的杏。” “听起来真美味。” 酪杏立即往后退了两步,湿漉漉的黑眸睁大了,惊弓之鸟一般警惕。 “我是说你的名字,不是说你。”茯芍连忙解释,“我不吃蛇。” 酪杏低下头,低眉顺眼地应和,“是、是” 茯芍察觉自己有点吓到她了,便转移了话题,“看你的蛇尾,你是珊瑚蛇吗” “不。”酪杏双手绞握在身前,低落地开口,道,“我只是奶蛇。” 后两个字的语气近乎羞耻,仿佛是个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单是说出口就叫她十分难堪。 “奶蛇”茯芍从未听说过这样的蛇。 “是的,我们一族生长在边陲乡下,所以您才没有听说过。” 她的手指绞得更紧了,语气也愈发自卑。 茯芍偏头,“这有什么关系,我也是边陲乡下来的,这里的蛇也都没有听说过我。” “您也是”酪杏诧异地抬头,意识到这样的目光或许会冒犯茯芍后,马上又低垂下去。 “对。”茯芍还想安慰她几句,叫她自信一些,可进入乌木玄域的队伍已经排到了她们。 “抓紧我。”她伸出手来,让酪杏牵住自己,“不然可能会传散。” “好、好的。”小丫头受宠若惊地牵住了她的手,刚一相挨,立刻被茯芍紧紧握住。 肌肤相触,酪杏颤了一下,紧抿着唇,忍住这陌生的感触。 守在入口处的银甲兵扫了一眼两妖相握的手,倒也没说什么。 单打独斗也好,成群结队也好,他们并不在乎。 茯芍带着酪杏穿过了入口的传送屏。 轻微的眩晕之后,眼前的环境骤然改变。 乌木玄域是一片巨大的古老森林,此间多生一种瘦长乌黑的高木,称作乌木。 茯芍和酪杏所传之处亦生长了许多乌木,乌木高八丈有余,顶天立地,粗却不过人类大腿。 诸多高瘦的乌木耸立在湿软的泥土中,遮蔽了天光,如牢狱丛棘,将被投入进来的一千五百名妖监禁在内。 茯芍伸吐了几下蛇信后,了解了四周情况,被她牵着的酪杏还在惊慌地不断吐信。 茯芍探查出远处有一片沼泽地,便领着酪杏往那儿走去。 有沼泽的地方就会有活物聚集。 她的目标是接近蛇王,为了取得魁首,就必须尽可能多的获取积分。 “茯大人”走了两 步,身后传来颤巍巍的轻响,“我们是要去哪里” 陡然进入陌生的环境,酪杏害怕极了。 比起四处走动,她此时迫切地想找一个洞穴、一片枯叶钻进去,把自己彻底藏起来。 不用这么客气。”茯芍回头对她说,“你就叫我,嗯芍姐姐好了。” “好的,”小奶蛇从善如流,低低地唤了声,“芍姐姐。” 茯芍很得意,现在她是两条蛇的“芍姐姐”了。 外面的世界可真好。 “芍姐姐,我们”酪杏正要询问,倏尔间被茯芍一把向后拽去。 在她站稳身形、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之前,酪杏听见了一道贪婪嗜血的哈气。 像是猫虎张嘴的声音。 她惊惧地吐信,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一头环眼豹从树上虎踔扑下,瞄准了酪杏原本的位置。 他厚实的手掌前是弯曲尖锐的利爪,大张着的豹口里探出一对镰刀似的虎牙,腥臭味从那张血盆大口里扑出。 酪杏顿时化作小蛇,拼命往枯叶下钻去。 可还不等她把自己的尾巴收入叶下,一条黄玉般的长尾蓦地从地上鞭起,尾尖狠戾地抽上了豹头。 砰 这一鞭不仅将豹妖抽开,更是直接砸烂了他的头颅。 豹头支离破碎,头骨的右半边裂开,流出红白的脑花。 丰润饱满的黄玉蛇尾在枯枝烂叶中优雅游动着,尾尖回到了茯芍口前。 茯芍浅尝一口尖端上的残血。 吃惯了陌奚家的食物后,她对这种品质的肉不是很感兴趣了。 她回过头,精准地望向地上的一片枯叶,“小杏,你饿么” 酪杏已是呆若木鸡。 她傻傻地看着茯芍,即便一早知晓对方的修为比自己高,可茯芍的态度太过随和,大妖们是绝不会对一条刚五百年的蛇妖那么亲切的,因此酪杏判断茯芍的修为在八百岁左右,万没有想到她竟如此强悍。 好半晌,在茯芍发出疑惑的鼻音后,她才回神,连忙从叶子下爬出来,化回人形。 看着脑袋碎了一半的豹妖,酪杏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茯大芍姐姐,你不吞噬他的妖丹么” “妖丹”茯芍后知后觉地点头,“对呀,我还没有剖过妖丹呢” 她饶有兴趣地上前,指尖隔空一划,豹妖的腹部便被无形的刀刃剖开,流出恶臭的肠子和更多的血来。 韶山没有妖,茯芍还是第一次取妖丹。 她在一堆血肉里找到了一颗樱桃大的丹珠,只有她蛇丹的三分之一不到。 这是一头九百年修为的豹妖。 茯芍隔空将妖丹取出,又用清洁术洗了洗,捏在指间对光看了一会儿 她习惯性地当成了玉石赏鉴。 赏鉴完毕,她张口把那颗妖丹扔进了嘴里。 一股浓 郁的膻味爆开,茯芍感觉自己这一口吃掉了一百只羊。 她缩起脸,倒也不难吃,只是有点想念陌奚那甜甜凉凉的蛇丹了。 那强烈的膻味汇聚到她的丹田里,一点点往她的内丹里融合,半刻钟后,茯芍察觉到自己的修为增长了三十年。 她暗暗心惊,一颗近九百年的妖丹才能三十年的修为,未免太贵。 按照丹樱所说,丹田能够承载的妖力是有上限的。 丹樱两千二百岁的身体最多可以额外吸收八百年的修为,不知道自己又能额外吸收多少。 茯芍舍不得用灵玉,但并不介意用吞噬其他妖类的方法提高自己的修为。 谁会嫌弃修为高呢 如果其他妖丹的吸收效果也和这头豹妖一样,在三十抽一左右 茯芍陡然一怔。 也就是说,只要杀死三四十头仲妖,她就可以获取近千年的妖力,成为一头接近四千年修为的顶级巨妖 茯芍吐了吐信,神色有些变了。 在蛇城,杀死其他妖族会被官府逮捕、受到刑罚的惩治,但在这方乌木玄域里,杀戮是合理正常、是得到蛇王支持的行为。 更幸运的是,此次报名的会试者,等级最高的也不过千年而已。 这里没有茯芍的天敌,整片森林都是她的猎场。 水镜之中,蛇姬脸上的神情明明灭灭,惊喜交加。 一根苍青墨色的蛇尾掠过,尾尖轻柔地触上了镜中蛇姬的面颊,将镜面划出浅浅涟漪。 蛇尾描摹着茯芍的倒影,半晌抽离,回到了主体身前。 水滴自暗色的鳞片上滑落,经过晶莹的水珠稀释,蛇鳞在水间折出一点玉石的隐绿。 陌奚卧在榻上,双眸盯着镜中的倩影,启唇含住了自己的尾尖,吸吮残留的水液。 既然舍不得灵玉,那么这份聘礼,希望她能够满意。 不知觉间,一缕金色粘液顺着尾尖流下,扭曲地爬过蛇鳞,涔滴在地。 一声喟叹,蛇尾在这抹叹息间垂落,恹恹地滑淌而下。 陌奚抬手,小臂抵在额间。 他闭着眼,眼角渗出瑰丽的薄红,愈多的毒液自他口中溢出,金灿灿盘踞了他的脖颈、前胸,室内升起浓烈的冷甜。 「他是我的王呀,我当然要尽力守护他。」 喉结微滚,陌奚失神地望着绘满了彩墨的覆海。 还没有结束么 上一次离开她去玖偣时,时间似乎并没有像现在这样慢。 江枫愁眠向你推荐他的其他作品 希望你也喜欢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第四十章 嘎啦。 一声干脆利落的声响,茯芍熟练地拧断一头猕猴妖的脖子,又从他丹田里找出内丹吃掉。 她已经吃了二十七颗内丹,低于六百年修为的,茯芍嫌味道不好,直接给了酪杏。 酪杏跟了茯芍三天,从一开始的胆战心惊、一遇到危险便钻地,到现在,已经可以镇定自若地躲到树后,等茯芍料理完毕之后,再快乐地跑出来了。 “芍姐姐”她兴奋得双颊扑红,看着一地尸体,崇拜道,“你好厉害。” 茯芍一摊手,两颗小妖丹在她莹白的掌心里晃动,“给你啦。” 酪杏连连摆手,“不用了芍姐姐,我已经吃不下了。” 她才不过五百年的道行,这三天借着茯芍的光,已经涨了百余年修为,现在就是再给她妖丹,她也吸收不掉了。 酪杏从家乡来到蛇城时,做好了有去无回的打算。 她是家里的老幺,因内向文静,比其他兄妹更静得下心,所以修行较快,家族因此给予了厚望,将她送入了蛇城。 可她只会入定,并不擅长厮杀搏斗。 当听见比试规则时,酪杏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她回不去了。 这想法在看见那名试图离开、却被斩杀的虫妖时升至顶峰。 像她这样的奶蛇,除了伪装成珊瑚蛇以外,再没有别的本领,祖母能获得爵位,也是阴差阳错。 本该封爵的一条珊瑚蛇出意外死了,正好祖母经过,登记官便误将她认成了那条珊瑚蛇,他们酪氏一族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得了个县候。 名不副实,德不配位。 不管是她,还是整个酪氏,都没有妖把他们放在眼里。 这种感觉在进入蛇宫后更加明显。 厉害的妖实在是太多了,她这样的无毒小蛇,除了成为别的妖的口粮,再无其他出路。 就是这个时候,茯芍出现了。 撞上茯芍的瞬间,酪杏几乎以为自己的死期将至。 对方虽是平民,可实力远在她之上。大妖的性情从来算不上和善,或许有和善的大妖,但那绝不会是蛇妖。 酪杏害怕得说不出话来,预料中的暴风雨却并未出现。 那条大蛇阻止了嘲笑她的妖、拉住了她的手,一路保护着她,还大方地赐给她妖丹,令她短短三日便获得了百余年修为,相当于一块一品灵玉 酪杏感激得不知如何是好,她没有可以回报茯芍的东西呀。 “好吧。”见酪杏吃饱了,茯芍便自己收了起来。 经过三天的狩猎,她的丹田微微发热。 茯芍觉得自己还能再吸收一点妖丹,可她不敢冒险,也并不贪心。 这场比试为她带来的提升够多了,她决定就此打住,以防出现意外。 她带着酪杏离开了那片尸地,血腥气会引来更多的敌人。 走出一段时间后, 茯芍坐在了树下,对酪杏道,“我调息一会儿,你不要走远。” 酪杏忙不迭是地点头,“放心吧芍姐姐,我会尽全力替你护法的。” 她没有可以回报茯芍的东西,只能尽己所能地对她好,将这份感恩放在心里。 茯芍笑了笑,又摸了摸酪杏的头。 和有恃无恐、天生擅长撒娇的丹樱不同,这样乖巧秀气的妹妹也很可爱。她也喜欢。 如今再被茯芍摸头,酪杏已不会惊恐。她红着脸,羞赧地等她摸完,一双湿漉漉的小鹿眼濡慕地望着她。 茯芍忍不住捏了捏她带着点婴儿肥的面颊。 “比试之后你要去哪儿”她问酪杏。 酪杏想了想,“应该是回家。” “这样啊” 察觉到茯芍有些失望,酪杏马上说道,“芍姐姐有什么吩咐吗” “吩咐谈不上,”茯芍摆手,“只是觉得你很可爱,想把你留在身边。既然你要回家,那就算了吧。” 茯芍理解家人的重要性,她现在已经不在韶山了,外面有无数的小蛇,没必要强留酪杏。 熟料酪杏却激动了起来。 “我愿意”她绷紧了音调,低声说,“我愿意留在芍姐姐身边” “可是你家”“没关系,我给他们写信,他们会同意的” 她的眼睛不再像小鹿了,像是一条小狗,十足欢喜地仰望着她。 茯芍的心化了,用尾巴缠住了酪杏的一截花尾,怜爱地说“既然如此,你就跟着我吧,我会罩着你的。” 丹樱有自己的家族,别苑里的蛇都归属陌奚。 严格意义上来说,酪杏是茯芍拥有的第一条小蛇,是她自己的小蛇 酪杏红着脸任由茯芍松松地卷着自己。 茯芍又摸了摸她的脸,像是领主接纳了一位外来者那样,在她身上留下自己的气息后,便专心调息了。 她在短时间内吸收了太多不同种族的妖气,驳杂的气息在丹田内游摆,稍显混乱,她需要时间规整收纳。 三天吞了二十七枚妖丹,这二十七枚妖丹蕴含了七百年左右的修为。 等茯芍将其全部吸收、纳为己用,她的修为便能窜升至三千七百年。 茯芍有意避开了参加比试的几名千年大妖。 她是来献医的,没有做护卫的打算,得把厉害的妖给蛇王留下来。 以茯芍的修为而言,想要避免冲突并不困难。 她整理好混沌的丹田,姑且把妖气一一归纳,接下来便是缓慢的吸收,或几个月,或半年,这些妖气便会彻底成为她的修为。 在她睁开眼的时候,上空恰好传来一声,“比试结束,乌木玄域即将关闭,请所有妖前往北部秘境口出境。” “走吧。”茯芍起身,冲着酪杏招手,“可以回去了。” 不过三天半的时间,一千五百名妖顷刻间便只剩下了百名。 酪杏将茯芍贴得更紧了,如果没有茯芍在,真不知道她会死在谁的肚子里。 比试结束的那一刻,杀戮就被禁止。 两妖顺利地出了秘境,回到了最开始的广场上。 来时乌泱泱的广场此时只剩下寥寥百妖,散妖只有三成,更多的还是军士。 留下来的妖无一例外的血气冲天,眉眼、嘴角处处流露着或冷酷,或贪婪的凶光。 这正是酪杏最害怕的模样。 她低下了头去,不安地摆动着蛇信。 酪杏的存在太过显眼,像是狼群里混入一头洁白的小羊。 她们从妖群之间穿过,数十双视线锁定了酪杏,眼神露骨直白,完全将她视为食物看待。 茯芍察觉了四围的敌意,更察觉了酪杏的恐惧。 她一把搂住酪杏的腰,对着周围窥伺她的大妖们亮出獠牙,竖眼耸鼻,发出一声强有力的恫吓。 茯芍的气质同样与众不同,她洁净、清逸、不染纤尘,可她的纯洁并非羊入狼群,而是鹤立鸡群。 高大的仙鹤一抬脚就能踹死三四只鸡。 看出了她的不好惹,周围妖悻悻移开目光,酪杏扑进了茯芍怀里,菟丝花缠绕巨树一般,可怜兮兮地依靠着她。 茯芍有点飘飘然了。她像是一个真正的领主那样,成为了小蛇的依靠。 她带着酪杏去了外围,体贴地为她布下结界,隔绝了外面那些充满攻击型的浊气。 酪杏感激地望了眼茯芍,茯芍下巴微抬,得意得冒泡泡。 最初发布王诏的妖将再次出现在了广场上。 他用一双倨傲的眼扫过场上众人,自茯芍来到蛇城以来,她见过的所有官兵都长了一双目中无人的眼,仿佛天生高出其他妖一等似的。 这并非“仿佛”,军中士卒听命于蛇王,他们是蛇王的“爪牙”,有着非同一般的实力和权限,淮溢是蛇王的淮溢,但各处的实际管理者却是这些官兵。 “你们通过了比试,有幸成为卫军的一员。明晚子时点卯,超出子时一刻者视为弃权,不再录用。” 这句话之后,几天前还对官兵面露不满的散妖们纷纷换上了一张脸皮一张和这位妖将一般无二的脸,充满了居高临下。 他们毫无阻碍地融入了那份倨傲中,在转换身份的过程中不需要半分缓冲。 茯芍不在乎这些,她盯着妖将手中的卷轴,只关心自己的排名多少。 妖将扯开那卷卷轴,报出了前十甲的名字,当念到最后一个时,妖将冷傲的表情终于出现了细微的变化。 “头甲茯芍,261分。”这个分数比第二名高出整整百分,相差了一头千年大妖的量 报名参加护卫比试的妖中鲜少有大妖,毕竟大妖只需要向蛇王献上忠心便能成为权贵,用不着从小卒做起。 茯芍的分数让妖将皱了皱眉,他半眯着细长的眼睛,阴冷地打量了一眼茯芍,衡量她会是自己未来的对手还是 上级官长。 确认自己得到冠军后,茯芍松了口气。 她花费了点时间用来整理丹田,有点担心自己积分不够,如今知晓结果,终于可以放下心来。 “干得不错贱畜们。”妖将判断不出茯芍的实力,烦躁地合上卷轴,“前十甲随我来榜首,蛇王在寝殿接见你,自己过去领赏吧。” 茯芍一动,她身后的酪杏便无措起来。 茯芍捏了把她软软的脸蛋,也没问酪杏喜不喜欢被摸作为领主,她保护了酪杏,酪杏理应纳税。 “别怕,你先去我家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茯芍把别苑的地址告诉了酪杏,酪杏怯怯地点头,站在原地目送茯芍离开。 茯芍已来过一回寝宫,这次更加轻车熟路。 这一次寝殿的大门敞开着,里面的主人正等待着她的到来。 茯芍抬脚走上台阶,想起上一次见到的如深渊般的巨蛇,心中渐渐生出一丝忐忑。 她是有些期待和那条美丽的雄蛇见面的,可又担心蛇王认出了她的气息,将她就地革杀。 感受了一下前所未有充盈的丹田,茯芍这才小心翼翼地迈上了台阶。 她嗅到了一股偏甜的水生植木香,一股类似芙蕖、荷莲的清香。 潜入时为了隐藏气息,茯芍用了龟息法,没有嗅到蛇王的气味,这是她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了他的气息。 那是和陌奚的甜腻截然不同的清雅,分明是气味,却让她恍惚四周漾开了澹澹水波,如入莲池,幽静沁凉。 步入其中,殿中垂落的重重鲛绡都被束了起来,撩开束着的帷幔之后,是一尾华美的苍青墨河。 飞瀑有虹,蛇王的尾上亦有伴彩鳞光流转。 顺着迤逦的墨河向上,茯芍第一次看见了蛇王的正貌。 她有片刻的恍神。 神祇。 这一词汇跃然胸间,茯芍看过人类修士对于神的描绘,书中所描写神的词汇,皆适用于眼前的蛇妖。 那是一张完美无缺的脸,冷白如玉,无有瑕疵,一双翠眸清亮如竹叶雨露,通透晶莹。 脸上五官妖冶淡漠,可因双眸里揉了两分缱绻温柔,便不再冷硬,而显现出神的仁慈悲悯。 即便蛇并非视觉类动物,茯芍也依旧被眼前的雄蛇所惊艳。 他套着单薄的长袍,墨发、蛇尾都和袍上的霜白色截然相反,偏偏又是如此适宜,仿佛除了最纯净的白,再没有什么颜色能匹配他的绝尘。 踏入殿内,沁脾的水生植木气越浓了,里面藏匿的那一丝甜也愈发明显。 茯芍从惊艳中回神,可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她该跪下吗 她刚一屈膝,那白玉榻上的美人蛇便开了口,声音一如她所想的温和优雅。 “告诉我,你想要何种嘉奖” 他并不在乎她是跪是站,茯芍便又打直了膝盖。 “王。”她微微低头,表达 自己的敬意,“我希望您能接受我的小小冒犯之举。” 她等着对方询问“冒犯”的内容。 然而几息之后,蛇王什么也没有问。 他只是抬手,美如冷玉的手自广袖中探出,示意她抬头。 “过来。”他说。 茯芍一愣,这一句、这一语气,和陌奚竟有八分相似。 她朝前走去,穿过一帘又一帘的鲛绡帐,终于,她的脚停在了墨绿的蛇尾旁。 “恕我冒昧。”茯芍听陌奚说过,蛇王很讨厌别的妖的气息,厌恶到不愿吞下他人的内丹提升功力。 她有些惴惴,或许蛇王并没有想到她要做的是什么 思及此,茯芍一边寻找最近能够藏身遁匿的玉石,做好抽身准备;一边再度提醒蛇王,“我真的要做很冒昧的事哦。” 那双偏狭长的桃花眼荡起了点点笑意。 近距离之下,那笑美得目眩神迷。 蛇王并没有把茯芍的提醒放在心上,他往后靠去,慵懒地偏头,肩上青丝滑落。 “请。” 他一副任君采撷的慷慨模样,茯芍也不再畏缩。 她又往前了几步,贴近了蛇王,随即俯身,扶住了他的下巴。 入手的温度和白玉无差,只是更加柔软细腻。 她压着蛇王的下颚,迫使他张开嘴,接着便将自己的蛇丹喂了进去。 黄玉的蛇丹有片刻暴露在空气中,霎时间,清凉的水气被芬芳馥郁的奇香卷起,两种气息缠绵拉扯,最终融为一体。 茯芍一边用蛇丹抚慰蛇王的血肉,一边警惕他反悔暴怒。 可自始至终,雄蛇只是懒淡地倚着墙,温顺地任由她用自己的内丹寸寸碾过自己的五脏六腑。 足两炷香的时间,他们维持着这一姿势,谁都没有动作。 两炷香后,茯芍收回了蛇丹,面露纠结之色。 果然是重伤。 “这就是你想要的么。”蛇王弯眸,“为我疗伤” 茯芍点头,惊疑地凝视蛇王的表情。 他外表云淡风轻,根本看不出体内有多么糟糕。 “这与你没有好处。”蛇王说。 “这与我当然有好处。”茯芍反驳,“一个强壮、睿智的王,对整个蛇族都有好处。” 在出现比现任蛇王更加优秀的新王之前,王的身体状态十分关键,不能有失。 蛇王温和仁慈地注视着她,“换一个吧。” 茯芍一惊,“真的吗您要给我两个愿望” 陌奚眉眼含笑,蛇尾自玉榻上游过,露出尾下璀璨的玉光。 他已经准备好的礼物,就一定要送到对方手中。 “对,什么都可以,我都会答应你。”他说。 “好。”茯芍也高兴地笑了,“那我希望您能再给我三次冒犯的机会。” 陌奚一顿,“什么” “您的蛇 胆全碎了。”前一刻还高兴的蛇姬此时蹙起了眉,忧心忡忡道,“胆汁浸入了血液,流得全身都是。凭我的能力无法一次性修复,至少还要三次才能彻底治愈。我还得冒犯您三次才行。” 陌奚恍惚了一瞬。 “你真的只要这个”他又问了一次。 茯芍点头,琥珀瞳像是一蹙纯粹的火,干干净净地燃烧着。 陌奚瞌眸,发出一声浅浅的叹息。 他设置这场比试,让茯芍提高修为,以免日后再被丹尹那种雄妖肆意纠缠;二来也是为了用这张灵玉榻讨好茯芍,建立起她和“蛇王”的关系桥梁。 茯芍并不按他所想,她想要的是为蛇王疗伤。 陌奚自然是无恙的,“蛇王重伤”只是引茯芍入宫窃玉的一个说辞,使她安心而已。 到了这一步,他只能自己制造出该有的“重伤”。 他太久没有重伤了,一时忘了分寸,不小心超出了茯芍治愈能力的范畴。 “这不是一个愿望,”他说,“是三个了。” 茯芍抿出一抹不好意思的笑。 陌奚改变了想法,拟定出新的计划。 “我可以答应。”纤长的眼睫掀起,蛇王的唇畔噙着笑意,“只要你成为王庭医师,随时都可以为我疗伤。” 茯芍啊了一声,“不必如此,您以后再要受伤传唤我就行,我能来就来,但也不一定一直待在这里。” 听了这话,那神祇般完美的脸上露出一丝遗憾。 “好吧。”他僝僽喃语,“我还想着也罢,是那些小蛇没有福气。” 茯芍一顿,竖起了耳朵,“什么小蛇” “一些可怜的小家伙们而已,它们脾气不太好,没有医师愿意帮助它们,每年都死伤不少。”陌奚摆手,不欲多谈,“算了,随他们去吧。” “等、等等”茯芍连忙抓住了他的手,“王庭医师以后还可以辞职的吗” 蛇王惊讶地看着她,疑惑她的态度转变。 “当然,谁也不能强迫一名尊贵的医师。” 既能随时脱身,茯芍便一口应下,“我愿意,只是未必能够成功。” 蛇王弯眸,露出温柔的浅笑,“我替那些孩子们由衷感谢您。多谢了。” 第四十一章 短短四天工夫,茯芍得到了七百年修为,又领了个王庭医师的衔。 蛇类天生擅长医术,但凡能化妖的蛇精,多少了解一些草药。 稀奇的是,在蛇之国、这个医术最为发达的国度里,宫中竟只有两名医师,茯芍是第三位。 她本以为自己得住在宫里,去了医堂一看,才知道原来宫中并没有医师的住处。 那两名医师轮流排班,一个白天,一个晚上,时辰到了就要出宫回自己的住宅。 一黑一白的轮班因茯芍的加入而打破,三条蛇合计了一下,原来的排班不变,只是夜间多了个茯芍。 “王上从不召见我等,你既是他钦定的医师,就专负责王上。”最年长的老医师对茯芍说,“子时请脉,若王上没有别的吩咐,你就在医师院歇息,其他患者依旧由我们负责。” “那怎么行。”茯芍见他言行迟缓,不由得想起了爷爷,“食君禄,忠君事,该医师干的活儿就该我干,何况闲着也是闲着嘛。” 两名医师见她修为不俗、又是蛇王亲自送来的,还以为不好相处,没想到如此通情达理,纷纷松了口气。 “也好。”他们不多推却,“只是你刚来宫里,尚不熟悉这边的情况,还是得有人带着。头一个月就先按之前说的办吧。” 茯芍点点头,应道,“好吧。” 正如两位老医师所言,蛇王不从召见医师,医师院也就建在了远离蛇王的角落。 一间小小的院子,主屋是医师问诊的地方,东厢接待一些重伤患者,西厢是药库,院子后还有一大片药圃,种植市面上难以寻到的灵草。 茯芍的内丹有治百病、解百毒之效,可她本身并不精通医术,水平只在普通蛇妖该有的程度。 两位医师知道了她的情况后,找了一些医书,让她慢慢看,并让自己的药童带茯芍去药房认药。 三千年蛇妖的嗅觉非同一般,形状、气味再相似的草药,茯芍都能辨别出来。一天的工夫就把药房里的药记了大半。 她见两名医师都配有药童,询问之后便盘算着把酪杏也带进宫中、放在跟前。 在蛇宫里待了一天一夜,回到陌奚的别苑时,茯芍竟有点想念了。 她迈入门内,刚喊了一声“姐姐”,雪婆便出现在了面前。 “茯小姐您回来了。”她冲着茯芍行礼。 “姐姐呢”茯芍问。 “主人暂时离开了,过几日便回来。” 茯芍点了点头,想起陌奚应该是去处理那批要用王玺运送的货了。 “有谁来找我吗”茯芍又问了句。 “有的。”雪婆取出一份花笺,精致的信笺上印着桃花暗纹,散发出若有若无的果香。 “丹宅送来了一封信。” 茯芍惊喜道,“是丹樱的信。”信上问茯芍什么时候方便,她来送密室里的灵玉。 “雪婆,我先去回信了, 这些日子辛苦你看家。”她挥了挥手中的信,快步往自己的厢房走去。 雪婆俯首送她离开。 当茯芍步入通往厢房的画廊时,远远的,便看见对廊上镂雕施清洁咒的酪杏。 她在进门时就感知到了酪杏的气息,因而没有再向雪婆询问她的情况。 小杏”茯芍出口唤她。这条小奶蛇是如此的美丽,只是看见她,就让茯芍心情好了起来。 听见声音,酪杏立刻望了过来。她放下手中的活儿,哒哒哒地朝茯芍提裙奔来。 “芍姐姐,你回来了” 小丫头满心满眼都是欢喜,茯芍很享受被小蛇喜欢的感觉,尤其是这样漂亮的小蛇。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等酪杏来到自己身前时,才摸了摸她的发髻。 “还习惯这里吗” 酪杏点头,“姐姐家的蛇都很厉害,雪婆也很照顾我。” 她知道茯芍厉害,万没有想到就连茯芍家的奴仆都是千年左右的大妖,自己在这里,连当奴都不配。 酪杏不免有些失落。 茯芍摆手,“这里不是我的家,是我姐姐的家,这里的蛇也不是我的蛇,是姐姐的蛇。只有你”她又在酪杏脸上收税了,“只有你是我的。” 酪杏一滞,旋即双颊浮出了羞粉。 她微微低头,小声说“嗯,我是芍姐姐的” 茯芍对这个回答满意得不行。她拉起酪杏的手,“走吧,回屋。” 进屋之后,她向酪杏说了以后要带她去医师院上任的事,酪杏不假思索的应下了,只是有些担忧。 “芍姐姐,我听说蛇王的性格反复无常,亲近者十有九陨。他今天和和气气地同你说话,明天说不定就会” 她抿了抿唇,隐下未尽之语,期艾道,“还是别去的好。” 茯芍从前也是这么想的。 直到今日见了王面,她才意识到,这些话或许是讹传也未可知。 她对酪杏说“小杏,何止是蛇王阴晴不定、冷血残暴,世人、外族都是这么评价我们的。可我们果真如此么” “我们从不会突然翻脸,捕食以外,攻击之前必有警示。” “他们觉得我们冷酷无常,不过是因为我们没有手足、不得已伏在地上,那些人、那些妖不屑于低头注视我们,随意践踏我们的身体、无视我们的警告。” 茯芍语重心长“我们已经吃够了被误解的苦了,怎么能再误解自己的同族呢。” 酪杏呆呆地看向茯芍,良久,羞愧地嗫语,“对不起芍姐姐,是我轻率了。” “不,”茯芍摇头,“其实我没资格说这话。” 从前的她也轻信了谣言,误解了蛇王。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以后她再不会通过他人之口去识人了即便是陌奚姐姐,他所看见的蛇王也未必全面,更未必和自己看到的一样。 “以后你跟我一起在宫里,亲眼见过 蛇王之后,就知道了。” 酪杏并不是很想亲眼见到蛇王,就算蛇王并不像传说中那样可怕,但对她来说,任何大妖都是天敌,除茯芍以外,不可能再有大妖这样好。 可茯芍这样说了,她便只能点点头,乖巧地应下。 茯芍摸了摸她的发髻,坐下来开始给丹樱回信。 她喜欢小蛇,也喜欢灵玉,现在有一条小蛇要带着很多灵玉来见她这世上再没什么比这更美好的事情了。 信笺寄出,茯芍等着丹樱上门。 丹樱不负她的期待,第二天一早就拜访了茯芍。 奢华的琉璃浮舟乘着曦光落在别苑前,将将落地,一只持扇的柔荑便撩开珠帘,传出一声笑凌凌、甜腻腻的声响 “芍姐姐” 甜美精致的蛇姬如枝头桃花,轻盈烂漫地扑入茯芍怀中。 “芍姐姐”她娇声昵着茯芍,“你去哪里了,丹樱好想你。” 不等茯芍回答,丹樱倏地抬眸,伸着粉白的信子紧盯着她。 “芍姐姐,你的修为” 茯芍拉了拉她,“进屋说。” 她带着丹樱去到了自己屋里。 路过庭院时,丹樱抬扇掩住了口鼻。 好浓烈的甜味,陌奚的雌身审美真是俗气得不堪入目。 她快游两步,贴近了茯芍,想用她的气味替换体内腻人的甜,可茯芍收敛着气息从前丹樱便很难嗅到,如今茯芍修为暴涨,丹樱更是一点儿也闻不到了。 她有些不满,这份不满,在穿过画廊、抵达茯芍厢房时,攀升到了顶峰。 一条梳着双丫髻的小蛇从茯芍的房中踏出,手里抱着茯芍的衣裙。 见到了茯芍,她小声而雀跃地唤了句,“芍姐姐。” 丹樱蛇瞳微竖。 什么东西。 她持扇的指骨用力,上身贴紧茯芍的后背,两条雪臂自后环上了茯芍的腰,微微探出头来。 少女眨巴着一双宝石眼,好奇地看向酪杏,“芍姐姐,那是什么” 酪杏这才注意到茯芍身后有外蛇。 她伸出蛇信,迅速打量了一下丹樱。 精致的衣裙、华贵的发饰、艳丽的蛇尾,以及深不可测的修为这是一条各方各面都碾压她的贵族大妖。 她立即低下了头去,作谦卑状,因见到茯芍而露出的笑意也就此散尽。 茯芍站在两妖之间,替她们介绍彼此,“这是酪杏,一条奶蛇,是我的蛇。” “酪杏,这是丹樱,丹族的少东家,比你大一千七百岁。” 酪杏瞄了眼茯芍,见她面带鼓励之色,遂鼓起勇气开了口,“见过丹” “芍姐姐偏心”酪杏微若蚊吟的声音立刻被一声甜腻的娇嗔掩盖。 丹樱抱着茯芍的胳膊,仰面望着她,“为什么我是丹族的蛇,她就是你的蛇” 茯芍虽不通世故,可也知晓丹樱 和酪杏是不同的。 前者甜美可爱的笑容下是勃勃的野心,并不轻易甘居人下,故而她将丹樱视为独立的个体。 酪杏不一样,她是需要庇护的小蛇,树叶、洞穴,她尚需外物保护,不能自立。 “不是吗”茯芍疑惑地反问。 丹樱不悦地鼓了鼓面颊,“芍姐姐,你真是一点诚意都没有。我可是带着一个储物器的灵玉来的,至少在交货之前哄哄人家嘛。” 她作势要走,被茯芍拉住手腕,“不行,你说好要给我的。” 丹樱抬起持扇的手,纤纤玉手上佩戴着一枚储物骨戒,“那芍姐姐说点好听的,我就把东西给你。” 茯芍的眼睛亮了,盯着那装满灵玉的戒指挪不开目光。 “好吧,”她妥协了,“你想听什么” “嗯”丹樱收回手,“就说我最喜欢丹樱了。” 茯芍直勾勾地盯着她的手,毫不犹豫地重复“我最喜欢丹樱了” 少女顿时眉眼欢喜。 她再度抱住茯芍的胳膊,“丹樱也最喜欢芍姐姐了。走,芍姐姐进屋验货吧。” 她抱着她往前游去,和酪杏擦肩而过时,肩膀有意无意地撞了上去。 酪杏面色一白,三千年修为的大妖哪怕只是轻轻一碰,都能要她半条命。 她向后趔趄,捂着被撞的肩膀,一抬眸,对上了丹樱讥讽冷冽的余光。 她唇角噙着甜甜的笑,转头对她启唇,无声吐字 滚。 陌奚也就罢了,这又是哪来的爬虫,区区五百年修为的村姑,也配和她一样喊“芍姐姐”。 茯芍被丹樱拉入厢房,她想叫酪杏也进来,刚一转头,身旁的丹樱便道,“芍姐姐看看,这是你要的东西么” 储物戒焕发出妖光,她摘下戒指放在桌上。 下一刻,屋中空地上堆满了灵玉,玉石表面那特殊的火彩照相辉映,照得满屋生华。 其中,最瞩目的要数那方巨大的春色二品灵玉榻。 温和的紫粉色如堆叠的落英,一瞬间便吸引了茯芍的全副注意。 “啊”她发出一声陶醉的低呼,心驰神往地扑上那块灵玉。 自从在丹樱那儿睡过这张玉榻后,其他的玉榻再也无法令她安眠。 她的大美石,好久不见了。 丹樱弯眸,看着茯芍在玉堆里摸摸这个、看看那个,挨个和阔别几日的灵玉们叙旧,把门外的土蛇抛之脑后,再也顾及不上了。 莫说是酪杏,即便是陌奚也不曾能够从玉里分走茯芍的注意力。 酪杏无措地在外面站着,她想要回屋寻找茯芍,一把折扇挡在了她眼前。 “愣着干什么”矜傲的贵族少女冷着脸,语气含笑,“上茶这种事,还要主子教你不成。” 酪杏一怔,越过丹樱望向了里间的茯芍,在看见满屋灵玉后,她稍一晃神,双眸彻底灰败下去。 这么多的灵玉,就是年近千岁的酪家老祖母都未曾见过。 她做梦都不敢奢求的东西,这位贵女随手便能取出无数。 纵然她和丹樱都是贵族,酪杏亦是家中的天之骄子,可贵族和贵族是不同的,在这位真正的千金小姐面前,她根本抬不起头。 “是。”酪杏涩然道,“我这就去。” 丹樱嗤笑。 她俯下身,贴近酪杏,一手撑开折扇,半遮住自己的唇,传音到了她耳中。 “你在摆脸给谁看让你泡个茶,委屈你了不成” 酪杏慌忙摇头,“不、不敢” “罢了,看着就让我倒胃口。”丹樱直起腰背,眼角上挑,“这里不需要你了,有多远给我滚多远。” 要不是茯芍在身后,她早就毒烂了这条蛇的皮。 何况,茯芍身边总得要有奴仆伺候。 楚楚可怜的酪杏固然让她厌烦,但陌奚的蛇更让她忌惮。 望着酪杏摇摇欲坠地离开,丹樱回身,蛇尾带上了房门,将门内的一切与外界隔绝,只供她一蛇欣赏。 “芍姐姐”她化作一抔桃花溪,绵软地自后搂住了茯芍的肩颈,蛇信擦着她的耳廓,“这些玉,还喜欢么” 茯芍爱不释手地摸着一块巴掌大的一品灵玉,发出一声满足的“恩”。 “这里还有。”搭着她肩膀的皓腕一翻,一块巴掌大的一品灵玉出现在了丹樱掌中。 茯芍睁眸,终于分了一丝视线给丹樱,惊喜道,“你新收的” 她记住了丹樱密室里的每一块玉,这一块并不在其列,是她不曾见过的模样。 茯芍伸手就要拿来看,丹樱旋身而离,裙摆转出绚烂的弧,灵巧地从茯芍手下躲开。 “不行姐姐,我们说好了的。我把密室里的玉给你,你就原谅我撒的那个小谎。”她晃了晃手中的灵玉,“这一块,可不在我们的约定之中。” “那我买”茯芍想也不想道,“你花多少钱买的,我出双倍。” 丹樱掩唇,“芍姐姐,我不缺钱。” “那你想要什么” 少女偏头,头上珠钗流苏随之晃出迷醉的光晕。 她说“我想要芍姐姐的两片蛇鳞。” 茯芍微讶“只是这样” “对,只是这样。”丹樱一手拿玉,一手冲她伸来,“姐姐给我鳞,我给姐姐玉。” “这容易。”茯芍不假思索,往自己蛇尾上一掰。 两片根部带血的黄玉鳞立刻掰了下来,她放到丹樱的手中,期待道,“可以了么” “芍姐姐爽快。”丹樱发出一声餍足的呜咽,果然将那块灵玉给了茯芍。 茯芍双手捧玉,珍而重之地拂过表面,嘴角止不住地笑,“这没什么,你要是还有这样的好玉,我都愿意用蛇鳞来换” 她身上有数千张鳞片,拔掉一些无伤大雅,可这样的宝玉亿万年也难 得一见,怎么想都是她赚。 “人家才舍不得呢。”丹樱蹙眉,折下腰来,抱住茯芍的腰,低头舔舐她拔鳞处的伤口。 顶级大妖具备顶级的修复能力,这么一点小伤口,在丹樱伸出蛇信时已经凝固止血,即将愈合。 她没有舔到血珠,可只是那一丝血气,便令丹樱气血暴涨,目眩神迷。 她五指用力,死死扣着茯芍腰上的衣裳才不至于软倒在地。 “香、好香,芍姐姐,你为什么更香了” 丹樱飞速伸吐蛇信,不断重复舔舐的动作,全身如步禁一般挂在茯芍身下,眼眶湿润发红,与之相反,扒着茯芍衣裳的双手却用力到青白,如同死死抓着岸上行人的水鬼一般,癫狂、病态。 未长出鳞片的蛇皮被舔得麻痒,在极致诱惑的馨香中,丹樱的獠牙控制不住地溢出毒液。 蛇信沾染了口中的蛇毒,没有蛇鳞保护的蛇皮相对脆弱,被丹毒腐蚀得麻痒发烫。 茯芍不自在地扭了下腰,“因为我修为增长了吧。” 丹樱抬眸,那双宝石眼被欢愉的泪水所洇染,如被暴雨蹂躏过的桃花花瓣。 她思绪混沌,双眸涣散,含糊地发出一个鼻音“嗯” “我去参加王宫卫兵的选拔了。”茯芍向她解释道,“吸收了好多妖丹。” 这一句话令惝恍中的丹樱骤然醒神。 “你说什么”她一把扣住茯芍的手腕,紧紧地盯着她,“芍姐姐,你说你去了哪里” “蛇宫呀。”茯芍说,“蛇王遴选宫中侍卫,我就报名参加了。” 丹樱不可置信“你想当蛇王的侍卫” “不,我是为了第一名的奖励去的。”事关蛇王的隐疾,茯芍没有细说。 丹樱松了口气,继而笑了起来,“我就说芍姐姐怎么会给别人当侍卫呢。” “不过我成为了王庭医师,以后每晚都要去宫里当值。” 茯芍的下一句话又令丹樱的笑容凝固。 狡诈的雄蛇,一面想要光明正大的勾引茯芍,一面又舍不得自己雌身所取得的好感 陌奚,几千年来装得一副不染情欲的圣人模样,如今竟比勾栏里的雄蛇还要下作 丹樱气得毒牙发疼,可她向来习惯忍耐。 她能为了陌奚忍耐一千五百年,就能为了更加完美、更加珍贵的茯芍付出更多耐心。 “原来是这样”少女双手合扇,崇拜地望着茯芍,“芍姐姐好厉害,取得了魁首,还成为了第三位王庭医师丹樱好高兴,这么大的喜事,理当庆祝一番” 茯芍本不觉得有什么,被可爱的小蛇一夸,反而有点羞涩。 “不是我厉害,只是参赛者基本都在千年以下,我总不能输给他们呢。” “芍姐姐就不要自谦了。”丹樱扬起笑脸,“双喜临门,必须庆贺。”她拉住茯芍的手,雪白柔软的五指稍一律动,便钻入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 “今天丹樱做东,请姐姐好好玩玩。” 茯芍不想出门,她更想待在家里看灵玉,遂道,算了吧,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19江枫愁眠的作品玉蛇引最新章节由全网首发更新,域名 丹樱充耳不闻,自顾自地说“姐姐知道,芳鳞楼么” “芳龄楼” “鳞片的鳞。”少女抬扇掩唇,“那里的雄蛇舞风情妖娆,最受城中雌蛇的喜欢。姐姐来蛇城这么久,就不想去看看么” 雄蛇舞茯芍精神一振,“好呀好呀,我还从来没见过蛇妖的舞。” “我就知道姐姐会喜欢。”丹樱甜甜地笑道,“走,我带姐姐去玩儿。” 陌奚,他喜欢端着这幅高不可攀的清高就端着吧。 茯芍可不是从前的她,她如此完美、如此珍贵,天生就是蛇妖们膜拜求取的对象。 雄蛇就该有雄蛇的样子,想要求偶,就好好跪下乞求雌蛇的应允。 待她引茯芍见过听话、顺从的雄蛇后,陌奚那些所谓的矜持,就都会变成没有自知之明的傲慢。 丹樱手中的折扇往上移了两分,遮住淬了毒的笑意。 她真是期待,今天子夜,心心念念等待茯芍为自己问诊的陌奚,在嗅到她身上数条雄蛇的气味时,会是何种表情。 房门推开,正要外出的两妖碰上晒衣服回来的酪杏。 酪杏在看见丹樱的瞬间,眸中闪过一丝惧意。 她记着丹樱的警告,连忙低下头去。 “小杏”茯芍却叫住了她,“走,出去玩” 酪杏诧异地抬眸,丹樱亦是不满地嗔道,“芍姐姐” “怎么了”茯芍不解,“看雄蛇不能带酪杏一起吗她也是雌蛇呀。” 丹樱一滞,恼怒地睨了眼无措的酪杏,面上纠结道,“浮舟坐不下那么多蛇。” “不会。”茯芍冲着酪杏招手,“小杏,变回小蛇,圈住我的手腕。” 酪杏瞟了眼冷冷盯着她的丹樱,又看向温和望着自己的茯芍。 片刻,她沉默地化为小蛇,在丹樱阴戾的视线下缠住了茯芍的手腕,化为一条斑斓的镯子。 丹樱的确可怕,但酪杏始终记得 她是芍姐姐的蛇,是芍姐姐的东西。 第四十二章 琉璃浮舟朝着蛇城一隅飞去,丹樱将侍女先派了过去,包下整座芳鳞楼。 青天白日,本已歇息了的雄蛇们立刻梳妆打扮,恭迎贵客。 当浮舟落地,茯芍踏出舟外时,便见一座六角楼阁前,两列雄蛇双膝跪地,塌腰叩首 “恭迎贵主。” 分明只是群仲妖小妖,茯芍却被震得退了半步。 这场景实在是震撼,千秋各异的雄蛇皆跪伏在她脚下。 最初的冲击之后,茯芍亢奋了起来,探出蛇信,嗅闻一众雄蛇的气味。 不算好,也不算坏。但头一次来,茯芍热情高涨,倍感新奇。 “贵主。”离她最近的雄蛇柔声开口,道,“宴会已准备停当,请准许奴为您引路。” 茯芍无所适从,向一旁的丹樱求助。 和她相比,丹樱面无波澜,已见惯了这等风浪。 她是爱陌奚,爱到愿意为他折下身段,但在陌奚不回应她的那些岁月里,丹樱也不可能像个女人一样为他守身如玉,只是不和其他雄蛇结道罢了。 在蛇妖的眼中,这等做法已算得上痴情。 丹樱淡淡瞥过茯芍腕上的小蛇,黑白红的颜色过于醒目,只是一瞥就能刺进她的眼里。 碍眼。 “走吧芍姐姐。”丹樱贴着茯芍同行,由那位雄蛇引她们进入芳鳞楼。 茯芍扭头,看了眼跪在两旁的雄蛇们,迟疑道,“他们” “都是些一流货色。”丹樱道,“芍姐姐不必在意。” 她顿了下,“莫非姐姐有相中的” 她似是很不理解茯芍为何要为这种品相的雄蛇驻足。 茯芍一惊,传音给丹樱,“当着人家的面呢”怎么能这样说话。 丹樱笑了,竟透出点无奈,“芍姐姐,你是顶级的雌蛇呀。” 这种一三流的雄蛇,能见到她们都是天大的荣耀了,哪有她们对这些低等雄蛇客气的道理 引导的雄蛇妖立在一旁,恭顺道,“丹樱大人说的没错,这位贵主,您不必在意。能够见到顶级雌蛇的天颜,我等雄奴已是感恩不尽。” 他听不见茯芍传音的内容,光看她的形容就知道这位面生的雌蛇有些不适应这样的场合。 茯芍听了这话,不由得打量起这位低眉顺眼的蛇妖。 这是条九百岁的雄蛇,皮相比周围跪着的蛇妖要年长一些,看着如同人类三十岁的模样。 不年轻,但自有一股成熟的风韵。 注意到茯芍的视线,他稍稍抬头,冲她微笑。 “贵主,请。” 他侧身走在前方,没有贵主的允许,任何蛇妖都不得化出蛇尾,这里的雄蛇亦是如此,平日里只能用人腿行走。 即便是人腿,他们亦能走出妩媚的风情。 游入芳鳞楼,里面的一切都让茯芍大开眼界。 楼中花 灯盏盏、美轮美奂,入门是一汪巨大的圆形金池,池水如鎏金,空中悬浮的花灯在金池中印出模糊花影,灯火交辉,水面碎金般灿亮无比。 金池四周设有浮石,以灵玉催动,站在上面便能升空。 雄蛇带着一蛇升入顶部阁楼,整层顶楼皆是一间巨大的雅间,茯芍和丹樱坐于正中央的软塌上,此处可览全楼之景。 软榻两侧亦跪着四名雄蛇,容貌各异,风情万种,皆着纯白衣袍,只在腰上勒一金色腰环,掐出精壮的劲腰。 茯芍刚刚落座,她那一侧的两名雄蛇便立刻动作,一蛇跪在她膝旁揉尾,一蛇走至后方捏肩。 茯芍喜欢按摩,韶山里从没有谁能给她按摩,出来以后也只有丹樱对她做过。 两妖的力道有点小,但对于仲妖来说已算优秀,茯芍并不强求。 还未享受半刻,忽然间,有清凌凌的铃音响起。 茯芍蛇信一颤,就见底下金池摇晃。 哗水声起,五条赤裸上身的雄蛇妖自水下破出。 他们未着片缕,双臂带着蛇形金钏,腰上配着环带,身下是粗壮靓丽的鳞尾,上身是精实强健的人躯。 完美的躯体上画有图纹,牡丹、芍药、绣球菊这些盛美的花卉由赤金染料勾勒,恣意地描绘在年轻强壮的身体上,花叶贯穿人皮和蛇尾。 池水为妖娆的身段镀上了一层漉湿的水光,在暖色花灯的照拂下,蛇鳞和人皮散发着魅惑的光泽,皮上的赤金繁花也因此璀璨生辉。 茯芍震惊地看着底下扭身摆尾的雄蛇们,不仅为他们的风采,更是因为“这是千年的雄蛇他们怎么没有去当贵族”竟在这里供妖亵玩。 丹樱哼笑一声,“因为,赐给他们千年修为的妖,不许他们离开这里。” 茯芍看向她。 丹樱弯眸,身子一歪,躺在了茯芍腿上,“芍姐姐,好看么” 茯芍看向游戏金池的五条雄蛇,诚实地点头,“好看。” “不对”左手被执起,少女定定地望着她,“丹樱是问,丹樱好看么。” 茯芍一低头,撞进那双红宝石眼中。 她们距离极近,那双眼里只有她的身影。 茯芍点头,“好看” “芍姐姐没有诚意。”丹樱不满地偏头,手指向后攀去,抚过她的小臂,拉着她的手上前,含进了自己的嘴里。 柔软温凉的蛇信缠绕着茯芍的食指,她半张着嘴,獠牙若有若无地剐蹭着茯芍。 少女玉雕般的面颊上泛起陶醉的酡红,她痴迷地吞吐、舔舐着,渴望茯芍的气息。 粉色的长尾延展开去,不知不觉间围住了这方软榻,将这里打造成了只属于她们的领域。 清冷的铃音变得暧昧,丝竹也低靡了起来。 金池迷眼,花灯绚烂,雄蛇们相互碰撞着,肉体强壮,神态却妖媚如丝。 他们舞动着、搏斗着、讨好着仰望上方强大的 顶级雌蛇,乞求这场舞蹈能换来她们的一个视线。 那些赤金色的花卉相互挤压、磨蹭,雄蛇的气息攀升至顶楼,每一股都恰到好处,不会让雌蛇感到威胁,又充斥着年轻、热情和鲜活的滋味。 ▔想看江枫愁眠写的玉蛇引第四十二章吗请记住域名 粉晶般的蛇尾绕过软榻,来到茯芍的另一侧,细长的尾尖攀上了茯芍的侧颊。 丹樱枕着她的腿,迷蒙地舔咬茯芍的手指,尾尖摩擦着她的嘴角,在她微微启唇时,灵敏地钻入口腔,勾刮着舌牙、内壁。 乐声彻底靡乱,美好的桃花香气铺散开来。 粗大的五条雄蛇尾上,花斑纹路妖冶迷人,茯芍含着丹樱的蛇尾,觉得自己有些醉了。 她放松下来,往后靠去,触及的却并非靠背,而是丹樱的尾。 它悄然地占据了茯芍身周每一寸空间。 蜜桃果香钻入茯芍的犁鼻器,她垂眸,看见丹樱吐出了她的食指,复又咬上了她自己的左手。 顷刻,她从口中抽出手来,雪白的指间缠湲着涓涓毒液。 丹樱弯眸,冲茯芍甜甜地笑,将流满毒液的手送去了茯芍唇前。 茯芍嗅到了上面馥郁的果甜,这气味娇蛮地盖过了五条雄蛇的气息,不仅不亚于经过特殊调教的雄蛇,且格外诱人美味。 送到嘴边的珍馐怎能浪费。 茯芍偏头,就着丹樱的手开始舔食。 丹樱吃吃地笑了起来,另只手拔掉头上的发钗,一头海藻般的粉色卷发铺散开来。 她挺起细软的腰肢,坐于茯芍腿上,贴着她的面颊,落下细细密密的吻。 每一朵吻都是桃花飘落的力度,轻柔芬芳,惹人怜爱。 临近子时,茯芍该去宫里当差了。 丹樱的浮舟径直将她送去宫门前,她歉疚地环着茯芍的腰肢,“本该去问候姐姐的同僚,可蛇王不准我再进入蛇宫,只能作罢。” 不仅是不能进入蛇宫,丹樱根本就不该和茯芍有所接触。 她跟了陌奚上千年,再了解不过他的脾气。 茯芍阻止不了陌奚,他会抹杀一切觊觎他宝物的东西在这一点上,他们倒是兴趣相投。 即便拿到了茯芍的蛇鳞、脱离了内丹里的毒丝控制,陌奚也有别的办法杀死她。 蛇城之内遍布蛇王的耳目,他的神识足以笼罩整座城市。 求生的唯一方法就是彻底远离茯芍,离得远远的,此生都不再靠近。 在品尝过了茯芍的美好之后,这样的选择比死更让丹樱痛苦。 她做不到。 既然瞒不住,那就开诚布公,打开天窗说亮话。 当然,这事不必由她亲口说出,自会有蠢货替她去陌奚面前宣战,帮她拖延转移陌奚的注意。 茯芍没想到丹樱还打算和自己同僚打招呼,她不由得惊叹,“丹樱,你可真贴心。” 丹樱道,“芍姐姐的事,我都会上心。” 她扑进茯芍的 怀里,并排坐着的,那纤细的腰肢扭转到人类无法做到的曲度。 “姐姐今日玩得尽兴吗”她问。 想起方才的几个时辰,茯芍不由得生出潮红并非羞赧,而是被滋润得红光满面。 一开始雄蛇只是在楼下比舞,不知何时他们上了楼,围绕着茯芍亲吻她的蛇尾、膜拜她的发丝、指尖。 数条硕长的蛇尾交互交缠摩擦着,分不清谁是谁,她沉溺在那无微不至的爱抚当中,一晃眼竟就到了子夜。 她点点头,“很有趣。” 丹樱弯眸,雪塑般的食指在茯芍胸口漫无目的地爱抚,“丹樱让姐姐尽了兴,难道不该得到些嘉奖么” “你想要什么”茯芍问。 “姐姐想给丹樱什么”她狡黠反问。 茯芍沉吟道,“你地下的宝玩已经够多了,我只能给你黄金。” “人家怎么会要这么俗气的东西。”丹樱呵笑了声,那支点在茯芍胸口的食指上移,覆上茯芍的下颚。 她凑到她的耳边,呢喃低语“我想要的,是芍姐姐的庇护。” 茯芍不解地看向她。 这声呢喃蜻蜓点水,一触即分。丹樱坐回了原位,显出两分正色。 “芍姐姐今非昔比,是临近四千年的大妖了,而我才堪堪三千年而已。”她蹙眉委屈地说,“姐姐是知道的,我被蛇王厌弃,万一遇上点什么事儿,都无强者可依。” 茯芍明白了。 她侧身,双手托起丹樱的左手。 丹樱将戴来的骨戒储物器留给了她,现在那只手上素白空荡,没了饰物。 月光被茯芍牵引入舟,凝于丹樱的无名指上。 光华环绕着丹樱的手指,片刻之后,一枚细细的玉戒显出实形。 茯芍说:“这里有我的神丝,若有危险,你便喊我的名字,我会立刻赶来。” 话音刚落,她便被少女扑了满怀。 “芍姐姐”自茯芍的视角望去,只能看见一头桃花般的秀发,“丹樱好高兴,从来没有谁愿意保护丹樱,姐姐是第一个说这话的妖。” 茯芍不解,“你不是丹族的少主么” 偌大的家族,竟没有妖保护少主 丹樱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磨蹭着茯芍的肩颈。 那双宝石眼里晦涩无光,寡淡少情,和她口中的感动割裂鲜明。 今日虽是她的设计,为了用茯芍制衡陌奚,但这句话并非虚言。 从小到大,从未有谁愿意给她一方荫庇,即便只是口头上的言语。 当然,她也不需要这样的言语。 丹樱静静依偎着强大的雌蛇,汲取她身上的气息,直到浮舟将停。 “就到这里吧。”茯芍拍了拍丹樱的肩膀,心情愉悦地走下浮舟,对丹樱挥手致意。 丹樱从舷窗里探出头来,对着茯芍笑道,“姐姐何时累了,再找丹樱一起玩儿呀。” “好 。”茯芍应了,目送她离去,自己也往宫内走去。 当值的第一晚,茯芍有些雀跃。 她惦记着蛇王和她说的“小蛇们”,不知道蛇宫里的小蛇和韶山里的有什么不同,来之前特地给孩子们准备了几只幼兔做见面礼。 在去见孩子们之前,茯芍的首要职责是给蛇王疗伤。 她治病不需要去医师院取药,茯芍打算直接去寝殿见王。 她弯腰把手腕上缠着的小蛇放下来,酪杏落地便化作人形。 出门到现在,酪杏一直乖乖地扮演一条手镯,叫茯芍险些都把她忘了。 这一会儿准备去见蛇王了,她才记得酪杏害怕大蛇。带她一起去,万一御前失仪惹恼蛇王就麻烦了。 “小杏,我要先去谒见蛇王,你去医师院等我。” 酪杏点头,还是忍不住提醒,“芍姐姐,你要小心。” 茯芍颔首,“别担心,我马上回来。” 一妖分别,茯芍熟练地找去了寝殿,寝殿的门依旧敞开着,殿内散发出明亮的光色。 除之前的夜明珠外,覆海里增加了六块耀眼的灵玉,玉光堪比明月,把屋里照得透亮。 茯芍迈入门槛之前,门口的巡卫提醒她,“王在汤阁沐浴,穿过左侧的内门走到底就是。” 茯芍按照巡卫所言,穿过寝宫,找到了他口中的“汤阁”。 自远处看,汤阁像一块发光的琥珀琉璃。 伸吐蛇信,茯芍捕捉到温暖的潮气。 她稍整理了下衣裙,没有敛息,故意放出脚步声,提醒蛇王自己已到。 没有制止,茯芍便走了进去。 穿过一段上升的甬道,四周空气更加潮热,她听见了潺潺流水声,是水下落的声音,但比山涧飞漱的声音要温润缓和。 甬道尽头是一排高大华美的刺绣屏风,屏风之后,传来蛇的气息,清雅如莲,又掺几缕游丝般细微的甜。 茯芍感知到,蛇王就在那里。 她停下来,隔着屏风开口,“王,茯芍求见。” 屏风后有水声传来,却没有回应。 刚刚在芳鳞楼听了许久雄蛇戏水的声音,这会儿的水声,让茯芍心神摇曳,不免又想起了今天经历的种种游戏。 “王”她试探地再度开口。 片刻之后,终于有了答应。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见长安花。” 环佩相击般的声里携着凉薄的笑意,这声音如一股凉水,顷刻间荡涤了茯芍脑中的旖旎。 屏风后水声渐响,笑意也愈发浓郁,吐字徐缓,字字揶揄。 “状元郎,好风雅。” 茯芍茫然,半息之后才意识到,自己身上的气味太杂了。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下,“王,您认得这些气味也去过芳鳞楼” 这话一出,屏风后淅沥的水声止了,空气寂静。 第四十三章 短暂的沉寂之后,温和的笑声响起,未及光顾,只是久仰大名。” 蛇王的声音恢复了平常,“进来吧。” 茯芍依言绕过屏风。屏风之后,是偌大的玉池。 白玉池周铸着狰狞的鎏金蛇首,温泉活水自蛇首獠牙间涌出,灌入池内,水声圆润好听。 一条硕大粗健的苍墨蛇尾盘踞水下,池水清亮,但热气袅袅,雾霭模糊了水下蛇影。 浓郁的墨色被水洇开,透出一点顶级帝王绿的玉绿,鳞上虹彩熠熠。 蛇王没有赤身,他披着墨色的长褙,除了一对锁骨再没有裸露其他皮肤。 那头纤直的乌发垂散着,唯鬓旁两束被一青玉簪挽在身后。即便在流水之中,三千青丝也未漂散失控,柔顺地贴合着主人。 俊美的脸上神色淡淡,直到茯芍靠近、蛇王抬眸看向她时,唇畔才展露一点温和。 袅袅白雾、澹澹泉水间,卧着人身蛇尾的妖。 这一幕像是场人间绮梦,茯芍恍惚以为自己误入了何处仙境。 妖族并不缺乏妖娆美丽者,可这样的神圣却世所罕见。 哪怕刚刚赏过满园春色,茯芍依旧为蛇王的美而惊艳。 她在蛇王身旁的池岸上跪坐下来,轻声提醒“王,请张嘴,我要进行第二次治疗了。” 蛇王侧首,望向她,闲聊般问起,“有趣么” 茯芍眨巴眼,不解其意。 “芳鳞楼。” 这三个字从蛇王口中吐出后,茯芍立刻就笑了。快乐的笑。 “很有趣。”她大大方方地承认,敏感地察觉到了什么之后,保证道,“王您要是不喜欢这些的气味,我以后来之前会清理好自己。” 以后 陌奚眸色微暗。 “这样不好。”他柔声道,“像你这样珍贵的雌蛇,不该用别人用过的东西。” 茯芍惊讶“难不成还有没交尾过的雄蛇天下会有这样的”她的话戛然而止,猛地想起,眼前就是一位。 陌奚勾了勾唇角,笑而不语。 “夜里凉,要下来驱驱寒么。”他没有追究她未尽的话,转而发出了邀请。 茯芍从没有泡过温泉,心中十分向往,但好歹记得面前的是蛇族的王。 她假意矜持,“不行,我怎么能玷污王的水域。” 蛇王轻笑出声,脸上的淡漠就此尽除。 “下来吧。”他说,“我更不能忍受其他雄蛇的气息。” 茯芍一噎,这才明白蛇王请她下水的真正用意果如陌奚所言,蛇王相当排斥别的妖的气味。 “那、那冒犯了。”她走远了一点,踏入池中,把自己泡了进去。 温热的水流涌来,将她从头到脚一一熨帖。 水中有一股特别的味道,茯芍在书里看过,这是硫磺的气味,说不上好坏,有点特别。 被暖洋洋的水流抚慰着,茯芍舒服得眯眼,想让蛇尾也出来透透气。 但这是王域,不是韶山,她不能随心所欲。 茯芍谨小慎微地缩在水池一角,不敢真的在蛇王的水域里放松。 墨色的蛇尾就在她膝前,随晃动的水流沉浮,在雾气下若隐若现。 化形之后,这条蛇尾比茯芍粗上半圈,慵懒随性地霸占了大半玉池,墨色的鳞被水润泽,如雨花石沁水,透出了微弱的绿意。 蛇王没有再管她,手肘撑着玉池池沿,支着鬓角,昏昏然打起了瞌睡。 茯芍看着他,想起了陌奚。 初次进入蛇城的路途中,陌奚也是这样打瞌睡的。 两者的气息、容貌截然不同,可这一刻,他们的身影却毫厘不差地重叠在了一起。 茯芍疑惑,姐姐真的不是王族么怎么看他都和蛇王有一点渊源关系。 想起陌奚,茯芍又忍不住往蛇王的嘴唇看去。 不知道蛇王的蛇毒是什么味道 她喝了不少丹樱的蛇毒,现在呼吸之间都是蜜桃的滋味。 茯芍心里有点怪异,身旁是丹樱痴恋千年的雄蛇,而自己又带着一腔丹樱的气息而来她有种作为容器的微妙感。 这感觉越想越奇怪,叫茯芍一时忘了回避,视线长时间地停留在了蛇王脸上。 少顷,黑色的睫翼抬起,露出其下光辉的翠瞳。 “嗯”雄蛇从假寐中苏醒,发出浅浅的鼻音,询问茯芍注视他的原因。 茯芍慌忙挪开视线,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多么冒犯。 紧盯对方,这和挑衅无异。 可蛇王并无怒色,只是有点疑惑地看着她而已。 茯芍后怕得心跳抬升,连忙低头,表达自己的敬意。 “请您息怒,我、我不是故意冒犯您的。” 自己现在并非蛇王对手,茯芍不会逞强,该服软就服软。 “我知道。有没有杀意我还辨的出来。” 他如此通情达理,倒让茯芍有些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愧疚。毕竟不久之前,她还认定蛇王是个小心眼的暴君。 这样好说话的蛇王,让她有些按捺不住好奇。 “您应该也嗅出来了,”茯芍指了指自己的嘴巴,“我刚见过您的旧部,丹樱。” 蛇王嗯了一声,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您讨厌她的气味么”见他没有不悦,茯芍便继续往下问。 陌奚淡然道,“我并不在意别妖的气味。” 茯芍一顿,讷讷点头,将自己的气息收敛得更紧了些。 “过来吧,”蛇王冲她颔首,“可以开始治疗了。” 茯芍应了声好。 她从池中站起,身上的薄裙湿透,紧密地贴在皮肤上,其下身姿一览无遗。 蛇姬破水而行,腿根露出水面,迈动时带起了哗哗流水。 陌奚蛇瞳 微竖,随后恢复泰然,除了水下的手指蜷起又松开了一次外,没有半点异样。 茯芍淌水走到了蛇王身旁,行走时小心避开了底下的王尾。 她低声道了句,“我要开始了。” 细碎的吐息落在陌奚眼睫上,睫翼不堪负重地颤了颤,流露出微乎其微的脆弱。 陌奚倏尔别过头,在茯芍迷惘的视线中,他轻声开口,道,“是,我不喜欢。” 茯芍愣了下,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是,他不喜欢丹樱的气息。 茯芍下意识问了出口,“为什么”丹樱多好闻呀。 她随即意识到,臣民是没有反问王的权力的她真是太大意了,堪堪两刻钟的时间,也不知道到底冒犯了蛇王多少次。 茯芍还欠缺韶山之外的常识,不太适应外面的环境。 好在蛇王再度宽恕了这一无礼之举。 他说“没有原因。” 怎么会没有,当然有原因。 因为她看他的眼神里充斥着廉价卑俗的欲望; 因为她爱的只是蛇王,不是他陌奚; 因为她不是值得携手渡过漫长妖生的伴侣,一旦他衰退、重伤,或是有更强大的雄蛇出现,丹樱会毫不犹豫地抛弃他、杀了他,取出他的蛇丹,或是自己享用,或是拿去讨好新的霸主。 她不值得信任。 蛇、妖族、人类都不值得信任,他们被低级的本能支配,弱小又丑陋,让他觉得可笑且恶心。 陌奚没有再多说话,他张开嘴,示意茯芍开始治疗,忍耐着她口中浓郁的丹樱烙印。 蜜桃香霸道的盘踞横行,在陌奚面前嚣张地宣布自己的主权。 尽管是雌蛇的气息,可这份挑衅过于狂妄,刺激到了陌奚的毒腺。 他的毒牙发痒,想分泌出更加浓烈的蛇毒覆盖掉其他蛇的味道,让茯芍从里到外只余他的气息。 但,太早了。 又一次,陌奚熟练地压制住本能,无视身体叫嚣的不满。 还远远不到时候,尚需忍耐。 茯芍低头,将黄玉蛇丹渡进蛇王口里,视线不受控制地在他毒牙上停留了半息。 还是好奇。 陌奚瞌眸,他可以在茯芍面前闭上眼睛,不是因为他的实力强于她,失去视觉也无关紧要;而是因为他知道,茯芍可以相信,他能在茯芍面前稍稍放松身心。 黄玉蛇丹,一如既往的甜美,香得他指尖打颤。 可惜今天这抹香气中掺了浑浊的杂气。 陌奚皱起了眉。 不止是丹樱,他还嗅到了无数条孱弱、低贱的雄蛇。 陌奚不会向本能臣服,但他毕竟是一条雄蛇,殷切地渴望能得到中意雌蛇的回应。 他捕捉住那缕微末的浊气,一点一滴撕开揉碎,细细品尝着里面的信息。 她看了什么、触碰了什么、吞食了什么 芳鳞楼。 那些把戏他又不是不会。 无视强烈的香甜,陌奚执着于那一丝浊气,一遍又一遍地不放过任何一缕信息。 他嗅到一条千年草蛇吻过茯芍的发梢;嗅到一条银环蛇搔首弄姿、释放出求偶的气息;亦嗅到丹樱吸吮茯芍指尖、舔舐她的面颊,诱惑她吃下自己的毒液。 陌奚眉心逐渐紧锁,待到极致时忽而展眉舒唇,勾起了和煦的笑意。 罢了,何必作茧自缚,徒添不快。 神识涌入丹田,他找到内丹上系着丹樱的那一道墨丝。 轻轻一勾,墨丝断裂消散,不复存焉。 陌奚心下微叹。 他有些怀念在韶山的时光,那时世上只有他们二蛇,茯芍只与他为伴。 滴答 一滴温热的水液落在了陌奚脸上。 他睁眸上望,茯芍正全力控制蛇丹,为他清理体内的胆汁,没有注意到有残存的温泉水液顺着她的云鬓落了下来。 陌奚动了动喉结,想为她理发更衣,蛇王的身份却成为了阻碍。 他不着痕迹地前倾,拉近了和她的距离。 这远远不够,他想要的是将内丹送入茯芍的体内,扎根她的丹田;想要和她交换唾沫血液;想要与她日夜绞缠,并骨同穴。 这些事,现在的蛇王还做不了;能做这些的“陌奚姐姐”又令他觉得有些难堪。 捏造雌身时,他根本没有多加考虑,只想着快速魅惑陌生地界的雄蛇。 如今回首,那皮囊和气息都俗气得令他皱眉。 他毕竟是雄蛇,有了爱慕的雌蛇后,便会在意自己的容貌,不肯有丝毫的瑕疵。 蛇尾摇曳,自水中屈起一截,墨鳞水光潋滟。 陌奚想知道,在茯芍眼中,玉池中的自己,和金池中的雄蛇,到底谁更美。 呼heihei”他脸色晦暗不明时,茯芍呼出口气,完成了治疗,收回了自己的内丹。 她睁眸的刹那,陌奚换上了温和的面色。 “好了,”茯芍有点疲倦,可还是感到高兴,“王体内的胆汁都肃清了,蛇胆的破口也已凝结,也许不需要三次,下一回就能基本痊愈。” “多谢。”陌奚感激地冲她点头,“劳烦你为我费心。” “别这么说,”茯芍起身退开,“王康健,蛇族才能康健。这是我应该做的” 她离开玉池,去了岸上。 她浑身湿透,陌奚正要出声,茯芍便自己掸了掸双袖。 指尖妖力闪过,她身上的水液蒸发殆尽,衣裙又恢复了干爽。没有要陌奚插手帮助的余地。 “今日治疗完毕,我就先退下了。”她躬身致意,离开了汤阁。 陌奚望着她毫无留恋的背影,那在水下娆娆律动的蛇尾蓦地停了,铅一样沉入池底,一动都懒得动。 空气中只剩下注水的声响,气氛归于沉寂。 良久,陌奚叹 息一声,再度凝聚体内妖气,将堪堪凝结的蛇胆碾碎划烂。 他倚着玉池岸,望着水中自己模糊的倒影,任由剧毒的胆汁侵入全身经脉,双眸怔然。 他已色衰了么 这份怔然在嗅到一丝熟悉的气息后骤然打破。 陌奚自水中起身,流水从蛇尾上落下,他稍抬食指,全身的水痕便消失无踪。 转入寝宫,出侧门的那一刻,陌奚眯眸,看见了本不该出现在这世上的东西。 大殿门口,粉色蝎辫的白衣少年单膝跪着。 “丹尹。”陌奚放缓了速度,双眸锁定在那纤细的少年身上,一字一句地念出了他的名字。 丹尹一笑,露出獠牙,浑然不觉。 王,干嘛这么看我。难道您终于觉醒了龙阳之好么。” 话音刚落,一道煞气穿堂而过,兀地绞住了丹尹的脖子,将他吊离地面,死死收束 前一眼还在二十丈之外的陌奚陡然出现在了丹尹面前,悄然无声。 他审视着被吊至半空的少年,见他面色红紫、双脚踢蹬,痛苦不似作假,这才拧起了双眉。 “你没有死。”陌奚沉声,语气分不出是肯定还是疑问。 “咳咳”丹尹抓着脖子上的煞气,千年的实力差距,令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挣脱蛇王的桎梏。 他不明白陌奚为何会勃然大怒,就算明白,此时的他也无法开口言语。 那精致的脸蛋变得通红发紫,少年的眼珠也逐渐往上翻去。 陌奚冷眼看着,没有丝毫怜惜,反而愈加大了力。 直到最后一刻,丹尹的气息几乎要绝尽之时,陌奚才收回了煞气。 一声重响,丹尹自半空摔落,他抚着喉咙,整段脖子都被勒出了血痕,颈椎也有些移位变形。 只差一点点,他就要死在陌奚手里。 陌奚立于他身前,面无表情地俯视瘫软的雄蛇,身上杀气不敛,强势而汹涌地镇压着丹尹,令他五体投地。 这是极致的羞辱,任何雄蛇都无法忍受这样的压制。 “王”跟了陌奚千年有余的丹尹早已习惯了他的手段,没有抵抗,顺从地趴在地上。 他咳了一阵,缓过了一口气,只是原本明媚的少年音变得喑哑。 他问“丹尹做错了什么” “这话该我问你。”陌奚道,“丹尹,你做了些什么” “丹尹不明白。” 陌奚微笑,冰冷地凝睇他的后脑。 “我挑断了你的毒丝。”他柔声问“你为什么还活着呢,丹尹。” 丹尹一怔,蛇瞳收缩至极。 陌奚没有错过他此刻的情绪。 “看来,我们之间有些误会需要解除。”他的声音愈发温柔,像是亲切仁厚的兄长,正耐心调教劣弟。 “丹尹,告诉我,这些天都发生了什么。” 丹尹一颤,不等他发出半点声音,数股儿臂粗细的妖气自陌奚身后窜出,蝗虫啃麦一般,凶恶地扑入丹尹的头颅,侵入他的识海,强行提取记忆。 江枫愁眠向你推荐他的其他作品 希望你也喜欢 第四十四章 “芍姐姐” 茯芍从蛇王处回到医师院,刚踏入院门,就听见了一声绵软的呼唤。 酪杏从药房里跑出,去到茯芍面前,伸出蛇信关心她的情况。 “我没事。”茯芍捏了捏酪杏的圆脸,随时随地征税,“蛇王没对我做什么,他还请我一起泡了温泉水。” 酪杏上上下下探查过后,才收回蛇信,相信了茯芍说的话。 “茯大人。”主屋里走出值班的老医师,他身后立着个背药箱的妖童,一老一小朝茯芍走来。 “我要去检查蛇田的情况,茯大人现在一起去看看么。” “蛇田”茯芍头一次听说。 老医师点点头,在前方带路,“茯大人跟我来吧。” 他们一路往北,穿过多重小径,听见了密密麻麻的蛇声。 又是几个折回,老医师终于停下,他们来到了刑司署前。 茯芍抬头,纯黑色的匾额上用朱砂写着大字刑 这块匾、这片区域都给人以阴冷森然之感。 和蛇宫宫门一样,这里院前没有守卫,刑司不需要看门犬,署衙里的恶犬就足够多了。 老医师抬步入内,茯芍随行在后,他们绕过主楼,从小道横穿过一片诡异的树林。 园林中假山植被繁多,这些假山过于高耸,植被也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腐味,色泽暗沉,毫无生机绿意。 茯芍路过一座漆黑暗沉的假山,瞥见石上刻着低级结界符文。 是用以隔绝气味的咒术。 密集的蛇声越来越响,嘶嘶的吐信声和窸窣的摩擦声不绝于耳,回荡在整座园林之间。 成千上万的声响织成熙攘的一片,如纱网般密不透风地罩住了园林,听久了竟连蛇妖都有些头晕胸闷。 一刻钟后,他们走出了这片园林,可压抑不减反增,道路尽头的景象令人触目惊心。 那是一方灰色的石坑,约两亩,深二丈半,石壁光滑如卵。 这样大的一个石坑,没有用来做荷塘花池,没有用来储物囤积,而是投放了蛇。 密密麻麻的毒蛇,数以万计。 各色鳞光交缠叠绕,小者不过手指粗细,大者亦不过儿臂,对于任何一条蛇妖而言,这里的蛇都小得不值一提,可当数万条这样的蛇聚集一处时,所带来的震撼无与伦比。 它们缠绕着、躁动着,在听见有脚步声靠近后,立刻竖起蛇首,拼命地往石坑壁上扑咬,掀起一股狂热的蛇潮。 腥臭味传来,原来林中镌刻的结界是为了阻挡这数万蛇息。可即便咒术刻得铺天盖地,气味还是不能完全遮蔽,站在石坑岸上尚能嗅到隐约臭气。 酪杏面色一白,后退两步;茯芍低呼一声,走上前去。 “茯大人”老医师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制止她向前。 茯芍激动扭头,“方大人,这里由我接手吗” 原来 这就是她要照顾的小蛇好多、好多,整片韶山二千年里的蛇加起来也未必有这么多。 “是的。”老医师双眉紧皱,肃然道,茯大人,这些蛇虽未开智,但被喂了秘药。它们没有惧意,只有填不尽的食欲。即便是蛇妖靠近他们,也会被撕成碎片,你绝对不能触碰这些蛇。” “可是它们才这么一丁点大,这么小、这么可爱,能造成什么伤害” “它们的毒不亚于千年毒蛇妖,咬上一口非同小可。”老医师严肃道,“站去我身后,千万不要超过石碑的位置。” 茯芍这才注意到,在老医师的身后、距离石坑半尺远处,立有一座不起眼的石碑,上书“蛇田”二字。 不等茯芍过问超过石碑会如何,下一瞬,一条剧毒膨颈蛇倏地弹射而起,自底下堆积的蛇海中、爬过众蛇的背,朝着石坑上方蹿来 它大张着蛇口,尖利的毒牙超过半指长,整个蛇首都跃出了石坑,因着力点不够,嘶鸣着又摔了下去。 见到天敌,酪杏惊惧地差点变回原形,她这样无毒的小奶蛇,正是膨颈蛇等顶级猎手的食物之一。 “芍姐姐”她贴近了茯芍,寻求庇护的同时,也扯了扯茯芍的裙子,寒颤道,“我们后、后退一点吧。” 茯芍没有动,她感知到了酪杏的恐惧,这是刻在奶蛇本能里的惧意,和修为高低没有关系。 可怜的小奶蛇,又低着头到处找可以藏身的落叶了。 她急需一个黑暗的环境。 茯芍拉开衣襟,“别怕,到我怀里来。” 酪杏错愕地抬眸,惊慌失措的小鹿眼里闪烁着心动,片刻,恐惧战胜了羞怯,她道了声谢后便化为原型,飞快地游进茯芍的衣襟里。 刚一进入,酪杏便有些愣怔。 她嗅到了一股微不可察的香。 自从认识茯芍以来,她从没有闻到过茯芍的气息。 衣服上兴许是沾染到了一点,极淡,唯有深入其中时才能嗅到。 奶蛇的蛇信呆呆地吐在外面,忘了收回去。 许久之后,酪杏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她居然在偷偷舔芍姐姐的衣服,实在是太龌龊、太冒犯她了。 小蛇羞耻地卷了卷尾巴,愧怍地反省自己,但被那股残香香得迷迷糊糊,晕头转向。 真的好香、好好闻呀 冰凉的小蛇在衣中扭动了几下,细软的身子随着茯芍浅浅的呼吸一起伏动,乖顺可人。 茯芍合上衣襟,又去看那蛇田。 她不明白老医师为什么要用戒备、嫌恶的眼神望着一群未开智的小蛇。 他也是蛇,还是医者,难道没有发现这石坑里的孩子们状态不好、急需治疗么 对着老医师严肃的面孔,茯芍应了声好,心里却盘算着一会儿自己要来好好看看。 她没有那么脆弱,被咬两口也没关系。 见她不再想着上前,方医师才松了口气。 他不知道茯芍到底是什么来历,可这蛇田,又名化骨之地,是用来处理刑司尸体的地方,就是千年大妖来此,也会加倍小心。 被投来此处的“尸体”皆是死在刑司拷问、虐杀里的妖。身上往往掺杂了很多东西,或是蛊,或是毒,五花八门,霍病百出。 刑司研制的毒蛊非同小可,连千年大妖都难以消受,何况是这里的蛇,因此,及时清理被感染的蛇就成了一项必要工作。 老医师往石坑一侧投出一包药粉。 药粉落地,上一刻还朝他们扑咬卷席的蛇潮立刻涌去了药粉处,只有二二十条动作迟缓,还停留在原地。 老医师盯着留下的那几条蛇,不需他说,身旁的药童凝出火焰,将其杀死。 “这是做什么”茯芍惊呼。 “这些病了。”老医师解释道,“我们每日都要过来清理一下病蛇,以免疾病扩散,坏了整片蛇田。” “它们为什么会生病” “刑部和囚狱里每天都会产生很多废尸,以仲妖的妖力不能完全处理干净,便切割一下投入这里。”老医师说,“我们药房里的蛇毒,有一部分也靠这里的毒蛇分泌。” “我们又不是秃鹫野狗。”茯芍说。 绝大部分蛇只吃活物,不碰尸体腐肉。 “它们被喂食了秘药,不挑死活,带血的东西都会吞吃。” “好歹为它们治病呀。” 医师摇头,“它们体内的毒素太杂乱了,何况要治愈就得先接触到它们。别看这些病蛇现在懒洋洋地趴在坑底,一旦恢复,它们就会不分敌我地进行攻击。没必要为几条凡蛇花费力气。” 茯芍皱了皱眉。 看方医师的态度,或许其他医师也不在意这些小蛇的死活。 难怪蛇族中医术高明者繁多,蛇王却要请她一个外行留在宫中为小蛇看病。 这宫里的医师,徒有医术,却不剩多少仁心。 等坑底的病蛇都被烧死后,方医师退了回来,对茯芍道,“大体流程就是如此。王将照顾蛇田差事交给了你,茯大人以后每夜记得来一趟就行。药粉我会给你。” 他们离开了刑司,茯芍走出几步,回头后望时,石坑里的小蛇们还拼命往药粉处钻。 如此做法,相比于病死,或许被活活挤死的蛇才占大多数。 茯芍回到医师院后犹不展眉,沉思着解决蛇田的办法。 “芍姐姐,我们不回去吗”晨光出现,茯芍的值班时间结束,一同夜班的方医师离宫了,酪杏也等着她回去。 “小杏,你留在这里。”茯芍起身,“我要再去蛇田看看。” 茯芍再度到了蛇田。 白日的蛇不像夜晚那样活跃,可石坑里的蛇在听到坑上的响动后,再度扑啸而来,和夜间没有分别。 医师说过,它们只吃带血的东西,因而不会吞食没有伤口的同类,也不会吃任何健康完好的活物。 之所以群 情激愤,只是因为长久以来尸体都自此处抛下,因此一听见坑上有动静,它们便习惯性跑来迎接食物,并非是对坑上的行妖怀抱杀意。 茯芍本只是来看看它们夜晚白日有何不同,这会儿看见底下一张张大张着的蛇口,忍不住从储物器里掏出两只特地带来的兔子扔了下去。 真可爱。 她想,难怪鸟类会昼夜不停地为幼鸟捕食。 这些小家伙们挨在一起嗷嗷待哺的模样,叫茯芍心生怜爱,忍不住投喂。 兔子落入坑中,饥饿的群蛇却不理睬。 两只兔子在蛇堆上滚了几圈,一根毛都没伤到,跌跌撞撞地跑去角落里躲藏了起来。 茯芍奇怪地观察了一会儿,没有一条蛇对兔子感兴趣,依旧疯狂地对着她吐信。 想起老医师的话,茯芍又取出一只兔子,这一次她用指尖划破了兔子的体表,暗红的兔血就此渗出。 嗅到血气,石坑中的蛇群爆发出了更强烈的震颤。 茯芍松手,破了皮的兔子顿时淹没在了蛇群中,转眼便被一条王蛇缠住吞下。 茯芍微讶,不知那所谓的秘药到底是什么,竟然完全抹除了蛇的本能,使它们只对血感兴趣。 如果是这样 茯芍思忖着,往前两步,站到石坑边缘。 底下蛇潮涌动,数万张蛇口对准了她,伸缩着蛇信,露出森白的獠牙。 茯芍突破了最后一重隔绝气味的结界。 石坑之中,蛇的排泄物、尸体的腐臭扭曲结节,所形成的强烈恶臭顿时直冲上空。 她凝望着它们,倏尔提裙,纵身跃下,落在了它们后方的空地上。 果不其然,没有一条蛇转头攻向她。 刚刚落地,茯芍的脸色就变了。 她的静态视力一般,站在上面还没有发觉,此时脚下一层泥泞绵软的触感。 她低头,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蛇尿蛇粪铺满了坑底,厚厚一层,没过脚踝,几乎形成沼泽地。 冲鼻的巨臭冲击着她的犁鼻器,茯芍想要敛息,可为了获取这里的信息,又不能不嗅闻味道。 她的脸色几度转变,最后苦着脸伸出蛇信。 这里的环境实在糟糕,不仅是脏,而且乱。 密密麻麻的蛇群里全都是无法同穴的蛇类,它们不该住在一起,必须分窝才行。 茯芍撸起袖子,开始改造这片蛇田。 她首先取出了老医师给的药粉,往蛇田西侧投去。 顷刻间,数万条蛇躁动地扑向西处,茯芍趁机把空出来的东半边布下结界,暂且将它们隔绝在西边。 以茯芍如今的修为,竟要连施五次清洁术,才堪堪将东半边堆积的屎尿处理完毕。 露出的石壁泛黄,时间太久,屎尿侵入了内里,已无法根除。 她没有着急处理西边的脏污,打量着姑且干净的东边,思索如何分穴,使所有蛇都能安居在一个坑里。 有的蛇可以混养,有的则不行。 糟糕的是,石坑里全都是不适合混养的品种。 不知是因为投放时就投放了这些,还是因为不合理的混养,使性格温顺的小蛇死在了斗争当中。 剩下的,都不是省油的灯。 茯芍擅长土系术法,正当她准备建造万蛇居时,坑外忽有脚步传来。 那脚步声在蛇田的石碑前停下,过了许久,久到茯芍以为来者会就此静静离开时,石坑上传来一句沉缓的发问 “你在做什么” 第四十五章 茯芍仰头,石坑之上立着一道清瘦的人影。 一条雄蛇,穿着青色长衫,手中抱着书册,正拧眉困惑地打量她。 “你是谁”茯芍反问。 她感觉到,对方的修为已濒临三千年,是一条即将突破顶级大妖瓶颈的蛇。 晓音晓琴没有和她提到过这号人物。 对方抚了抚鼻梁上的奇怪片状玻璃,“我是刑司总司秦睿,你是什么蛇” 刑司总司听着像是统管整个刑司的妖。 那么这里就算是他的辖区领地。 想了想,茯芍还是给领主一点面子,从坑底回到了岸上。 衣袂翻飞间,茯芍立在了秦睿面前。 秦睿的长相斯文俊秀,长衫携书,和书中描写的书生一模一样,只是过于俊俏,带一分蛇妖的阴柔邪气。 “我是茯芍。”茯芍向领主通报了姓名,“刚入宫的医师,来负责这片蛇田里的小蛇。” 说完,她凑近了一点,盯着秦睿脸上的两片玻璃问“这是什么” 秦睿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是叆叇。” “叆叇浓厚的云雾” “是。”秦睿道,“它确有拨云见日之效,能加强我们一族的视力。” 他顿了顿,继而取下脸上的叆叇,交给茯芍,“要试试么。” 茯芍接了过来,学着他的样子戴去了脸上。 她的视线透过那两片玻璃,轻微的一点眩晕之后,整个世界骤然清晰了起来 她能看见草叶的脉络、地面的土砾,一切事物都前所未有的清晰。 “真是个厉害的法宝。”茯芍震惊,“不需要将妖气凝于双目就能获得如此眼力。” 秦睿冲她伸手,示意她还回来。 茯芍喜欢这件法宝,但毕竟是领主的东西,遂摘下还给了他。 “我听说过您。”秦睿微微低头,“这一次比试的魁首、蛇王钦点的顶级大妖。” 他戴回爱戴,又道,“茯大人,您的实力不容置疑,但这里非比寻常,您只需站在上面,不必深入。” “我正想问你一些事。”茯芍道,“为什么要用同族来处理废物,用狗岂不是更好” 秦睿摇头,“它们不是用来处理废物的。”他停顿了一下,省略了前因,没有展开细说,“后来数量增多,慢慢才演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这里的环境根本不适合它们居住。”茯芍不管之前发生了什么,她只在乎之后的事,“它们的情况不好,必须分开。” “恐怕不行。” 秦睿看着清瘦颀长,一脸斯文,但在面对修为高于自己的茯芍时,无有半点怯意,自始至终不卑不亢,甚至还有些厌倦之色。 “茯大人,如今石坑里的已称不上是蛇了。它们丧失了蛇的行为能力,放出去会不分缘由地主动袭击百姓。对于绝大多数妖而言,它们的毒液足以致 命。” “就是因为你们不分窝控制,导致这里的蛇相互媾和,数量才会越来越多。” 秦睿点了点头,“是的,所以我们每年会来清理一次,保证数量不至于过于膨胀。” 茯芍的脸色冷了下来。 处理病蛇便罢了,把好好的蛇也清理掉,这无异于自断手脚。 “秦总司,你也是蛇。”她重声提醒。 秦睿愣了愣,没有理解这句话和他先前说的有什么联系。 过了一会儿,他才明白茯芍在说什么。 雄蛇绽出了一抹浅浅的笑意,这笑容将他脸上的阴郁厌倦冲淡,焕发出少许容光。 他颇有点无奈地开口,道,“茯大人,我们不是狗,也不是猴子。” 对蛇而言,群体、同胞,都无关紧要。 茯芍的脸色更冷。 她不明白,为什么外面的蛇都不在乎同伴。 他们是同类,是一个族群,蛇族已经饱受外患了,人类鄙夷他们、各族算计他们,他们自己为什么还不团结一致。 她看出秦睿对小蛇们的冷漠,他也并非真的担心小蛇们跑出去咬伤其他妖,只是觉得惹出骚乱后会连累到他。 “既然你不在乎它们,那我可以从这里带一些蛇回去么”茯芍问。 “请便。”秦睿颔首,“只是带走之前需到书办那里做一登记。” 茯芍没有问题了,转身又跳进了石坑里,继续思考如何布局。 秦睿站在上面,灰色的瞳孔透过叆叇看着底下的雌蛇。 他驻足观望了片刻,接着转身离去,不再劝她远离。 五万条蛇,只有区区两亩地,想要增大蛇居空间,只能在垂直方向上下工夫。 茯芍打算建造一些蜂巢一样的居所,又怕给了这些小蛇可以攀爬的高度,它们就会跳出石坑,游去外面。 毒蛇并不会主动伤人,但它们已经失去了理智,放任出去确实危险。 茯芍沉吟着,双手结印,对准脚下。 轰 四周大地震动起来,整个石坑不断往下沉去。 这一动静引来了刑司中的妖,他们赶到蛇田,赫然瞧见肮脏腥臭的毒蛇田里立着个雌性。 “修士”有妖惊疑。 那雌性看不出妖的特征,倒有一股女修士的气质,白裙素衫、仙姿逸貌,周遭的气息洁净如玉。 “哪有修士敢跑来这里。” “妖也不敢来这儿啊,她干啥呢。” “好臭太臭了,不行,我得敛息。” 石坑之上,仲妖捂着鼻子议论纷纷,看着石坑一沉再沉,往下陷了将近一引。 正当众妖以为结束时,忽地,又一声重响,平整的石坑底部凹下去了几道弯曲的宽槽。 这些槽宽一丈半至两丈,深度只有两尺,蜿蜿蜒蜒地均匀布在坑底。 做完这些,茯芍把隔在东西之间的结界撤了,如 法炮制将西半边的堆积物也清理干净。 岸上众妖惊愕地看着她清理蛇田。 “她该不会是要安置这些疯蛇吧” “那她才是疯了。” 但臭味去除总是好事,众妖终于得以呼吸。 “我早就说了要么把它们处理掉,要么定期清洁一下。隔着这么大个园子,每天都能闻到这股臭味。”有妖开始抱怨,“我都被熏臭了。” “谁说不是呢,因为这股味道,都没雌性理我了。” 身边的妖嗤笑道,“谁清理你去” “我才不去,脏死了,那些疯蛇又那么毒,我可不想被咬一口。” “那你说个什么劲儿。” “这是找来专门清理蛇田的妖真漂亮,这活儿也太糟蹋她了” 茯芍还在继续。 石坑整体下沉了十丈,这十丈的高度是茯芍要用来做蛇居。 如果现有的高度上建立“蜂巢”会让小蛇们爬出去,那么只要把石坑加深就行了。 她在光滑的石壁上引出便于攀爬的凹凸面以及杆子,每隔一段距离便凿出或大或小的洞穴。 平滑的石壁顿时变成了类蜂窝状,仅壁上凿的洞,便能容纳两万条蛇。 地面处,茯芍又引出一座座假山、一棵棵玉树。 假山中的石洞,枝条茂密的玉树,这些都可为蛇隐蔽身形的去处。 茯芍大肆挥洒着土属性的法力,建筑了蛇窝,又往遍布坑底的宽槽里注入清水。 她挥袖之间造山掘河,前一日还恶臭腌臜的石坑顷刻之间改天换地。 众妖目瞪口呆地看着她施展法力,“这些疯蛇有新的用场了” “没听说啊。” “那为什么住得这么好” 不仅布局精美,所用材料也不菲。那假山用的是透闪、灵璧,玉树用的岫岩、阳起。 如此环境,除了密度过大外,和权贵们爱宠的居住条件无有区别。 不停变动的环境使蛇群躁动了一会儿,喂了秘药的它们失去了畏惧情绪,并没有被茯芍的动作吓到。 但攀爬缠绕的本能,还是让它们在找到着力点后飞速爬了上去。 茯芍回眸,看着自己造出来的石洞山树上爬满了小蛇,河里也游摆着蛇尾,心情终于舒畅起来。 半数蛇躲进了洞穴里,看不见身影,大幅利用垂直空间后,石坑里看着清静了不少,再不像之前那样一大团乱麻。 茯芍没有止步,这样的居住条件还是不像话。 长期压抑的生活使这些蛇的状态并不如意,全靠秘药保持着机体亢奋。 茯芍伸出蛇信,细细探查小蛇们的状态。 除了排泄物残留的臭味外,空气中另有一股恶臭。 那是病气的味道。 几乎所有蛇的嘴里都溃烂了,亦有半数的蛇腹部长出了霉斑。 茯芍找出几条状态格外差的 蛇,准备带回医师院重点调养。 她伸手去捉蛇时,小蛇们暴躁地转头咬她。 坑上有妖疾呼“危险放下” 这声提醒并非出于关心,而是在见识到了茯芍的法力之后,意识到她或许是一位大人物。 茯芍充耳不闻,皮肤上有黄玉鳞闪过,毒蛇森白的獠牙狠狠咬下,没有咬穿茯芍的皮,倒把自己两个牙尖尖给崩断了。 茯芍大惊,“你看看你,多冒失呀” 坑上众妖望着孤身深入蛇田的茯芍,陷入沉默。 或许,最冒失的不是那条毒蛇呢。 “小淘气。”茯芍点了点它的蛇吻,把它往自己胳膊上放去,“自己盘紧。”接着便去拉下一条蛇。 她挑选了十条病得最厉害的,带回去试水。 当茯芍纵身跃出石坑时,围着看热爱的众妖纷纷如潮褪去,敬佩又复杂地看着茯芍。 她的头颈、双臂,整个上身都被蛇缠绕着。 过于亢奋的蛇死死绞着她的脖子,又一遍遍咬吞她的皮肤,还有的钻进了她发间,把她的发髻当做窝来盘踞。 诡异 即便是妖,满身疯蛇的造型也过于诡异了。 尤其她身上的还是被秘药喂养过的毒蛇,那牙上的蛇毒,足以让千年大妖痛上两三日。 茯芍顶着一身毒蛇往前走,每走一步,两边的妖就退后三步,唯恐被她身上的蛇咬到。 茯芍不喜欢他们那看异类一样的视线。 这些小蛇的确变得不像蛇了,可将它们变成不伦不类的怪物的,不正是眼前这些妖么,如今他们倒要反过来惧怕自己的造物。 “呵。”她嗤道,“孬种。” 随即安抚性地摸了摸拼命咬她耳垂的响尾蛇,柔声道,“可怜的小东西,别怕。” 响尾蛇暴怒地转头咬上茯芍的手指,一口气将食指吞进了大半。 众妖沉默地退让。 或许会害怕的,其实是他们呢 茯芍没有管自己被吞掉的食指,仰头看了看天空。 初夏未时,阳光曝晒着大地,灼烤着万物。她可以忍受这样的日光,但身上的小蛇们不喜欢,它们还病着,岌岌可危。 茯芍把自己被响尾蛇咬住的食指抽了出来,抽得小心翼翼,免得摩擦到响尾蛇溃烂的口腔。 她打起自己的黄玉骨伞,顶着满身毒蛇往医师院走去。 刚走出刑司,身上的十条蛇就开始混乱了。 它们咬不动茯芍,扭动着、闹腾着,要从茯芍身上下来,去找其他猎物。 茯芍手忙脚乱,拉住这条,那条又要跑;拉住那条,这条又要溜。 她在原地东倒西斜,乱得快要和自己打起来,根本无法同时稳住十条过于兴奋的蛇。 绝望的忙乱之中,茯芍想起了父母养育孩子的手札日记。 果然无奈。 她控制不住,挫败地认了输。 “好吧好吧,你们这些不消停的小家伙”茯芍微恼,“我知道了乖乖听话,听话的孩子会有奖励,不然就没有” 她刺破了自己的食指,指腹上涌出一颗血珠。 刹那间,乱舞的群蛇蓦地僵停。 它们转过头,十双蛇眼齐刷刷盯向了茯芍的手指,所透出的目光贪婪癫狂至极。 终于安静了,茯芍呼了口气。 瞬息的僵停后,她身上十条剧毒蛇疯狂朝着她的指尖涌去,将茯芍的胳膊密不透风地缠紧。 伤口太小,在第一对獠牙刺下之前,茯芍的手指已然痊愈,先到的蛇只舔到了皮肤外面的那一滴血。 即便只剩下一点血的气味,剩下的蛇也依旧陷入了狂乱,盲目地涌向附着残血的地方。 不管如何,总之它们都待在了自己身上,茯芍让出那条胳膊任由小蛇争夺,另只手替它们打伞,得以继续前行。 她穿过一座花园,马上就是医师院。 倏地,一股浓重的血气自假山之后涌入了茯芍的口中。 她脚步一顿,伸了下蛇信。 是她闻过的气味。 茯芍现在有个王廷医师的头衔,遇到患者便走了过去。 靠近假山,刚一绕过,一把漆黑的爪刀就横割过茯芍脖颈。 她没有躲,认得这把武器,知道它伤不到自己。 锵 弯刀割过蛇姬白皙的皮肤,却发出了金石相碰的锐鸣。 茯芍侧眸,看见斜倚着假山,捂着喉咙的少年。 他的脸色惨白,捂着喉咙的指缝下透出乌黑的伤痕,嘴角溢着血。 四目相对,少年放下了举着爪刀的手,刀却没有收回去。 “是你呀。”他弯起一双红宝石似的眼眸,长长的蝎辫随着动作晃了晃,丝毫不在意身上的状况,悠闲地同她寒暄,“取得爵位了么” 茯芍盯着他的喉咙,原本清朗的声音有些不自然的沙哑。 “你的颈骨裂了,”茯芍直白地道出少年的现状,“动脉也有破损。你伤得不轻。” 少年吃吃地低笑,咳出更多血来。 血液洒落,星星点点地开在了那身白衣上。 他无力地倚着假山,“你的修为倒是暴涨了一截。” “怎么办呢,人家这会儿是真的打不过你了。”丹尹扬起精致可爱的脸来,脸上是人畜无害的笑,“你要杀了我还是吃了我” 他的笑容明媚灿烂,拇指刮过嘴角,将鲜血舔回口中。 “吃了我吧。”少年仰头,双目迷离地舔着指腹,略有含糊道,“我的味道还不错呢,杀了不吃太浪费了。” 茯芍承认他说得没错。 足足三千年修为的顶级大妖,杀了不吃确实浪费。 但她并没有对同族落井下石的想法,何况这还是她认识的蛇。 “别吃手了,你现在该去医师院接受治疗。”茯芍挺起胸,颇为光荣地介绍自己的新头衔“正好,我就是一名王廷医师。” 江枫愁眠向你推荐他的其他作品 希望你也喜欢 第四十六章 茯芍左半身缠满了毒蛇,右半身架着一条半死的毒蛇妖,终于回到了医师院。 当差的第一天,她就主动加值了一天,招待了很多病患。 她的那份俸禄,蛇王发得物超所值。 酪杏等了半天,好不容易等到茯芍,刚要上前,就看见了她满身毒蛇。 酪杏 她一时不知该进该退,呆在了原地。 所幸茯芍没有让她接手的意思,自己去了东厢安置重患。 东厢设了几张床,被屏风隔成了一间间简陋的小室,她把丹尹扔在最里面一间床上。 虽然他笑得一脸灿烂,没有半点郁郁之色,但茯芍还是善解蛇意的让他待在了最黑暗的里间。 她放下丹尹就去处理身上的小蛇。 医师院没有专门安顿凡蛇的地方,联想宫中妖族对蛇田里的蛇的态度,或许医师院从一开始就没有治疗凡畜的想法。 茯芍只得再度调动法力,凝出十个带孔透气的玉箱,把蛇单独关进箱子里。 她合上盖子,回到丹尹身边,优先处理他的病情。 在茯芍安置那十条小蛇时,丹尹就懒懒地靠着墙角看着她动作。 茯芍走来,他歪了歪头,“都是些废蛇,你要拿它们做什么” “它们只是生病了,不是废蛇。”茯芍纠正,“我会治好它们。” 丹尹嗤笑一声,“秘药的毒不解,就算治好了,放回去不过几天也还会是这样。” “那我就解秘药的毒。”茯芍说。 “然后呢。”丹尹耸肩,“一条凡蛇也就几年的寿命,你大费周章地救它们,或许明年它们就死了。” 茯芍不喜欢他这蔑视蛇生的态度,“在你眼里它们是活不过冬的秋蝉,命短得不值一提。在我眼里,你也不过是条才活了两千年的小蛇,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寿终。” 丹尹讶然,“难道你活了不止两千年” 茯芍轻咳一声,故作漫不经心地开口“当然,我已经快二千岁了。”其实是两千八百岁。 丹尹发出感兴趣的鼻音,双腿盘坐,抱着脚踝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年龄比我大的雌蛇。这么算起来,我应该叫你姐姐姐姐,说不准你是全天下最老的雌蛇了。” “是最年长,不是最老。”茯芍再次纠正。 “都一样了。”少年笑眯眯地看着她,“为什么这么年长的姐姐要来当医师呢,以你的能耐,随便混个将军统领不好么” “这是我能选择的吗”茯芍很惊讶,“王见了我,让我来当医师,我就来了。” 族群内的分工向来是由头领决定的,茯芍没想到臣民还有拒绝的资格。 听了这话,丹尹偏头想了想,“王的确独裁专横,脾气又差,最讨厌别人忤逆他。” 他点点头,认可了茯芍,“也是,要是姐姐一开始就顶撞王的话,下场恐怕比 我还惨。” “那是当然,如果所有妖都随心所欲、只做喜欢的差事,那族群岂不乱套。”在这一点上,茯芍不认为陌奚有错。 没有哪头狼愿意当哨兵,同伴大快朵颐,自己却只能在一旁望风警戒。 但若族中没有哨兵,那这支狼群很快就会覆灭。 “倒是你。”茯芍纳闷道,“你不是监察长,专门负责纠察说王坏话的妖的么。怎么自己却在背后诋毁王上” 丹尹眨了眨眼,然后恍然大悟“对哦。” 茯芍也不知道他在“对哦”个什么,伸手推了推他的肩,“张开嘴,我要治疗你了。” 丹尹疑惑地“嗯”了一声,不明白为什么治脖子要张嘴,但还是乖乖照做了。 他“啊”了一声,以为茯芍要亲手喂他吃药,就听蛇姬鬓旁步摇晃响,击出泠泠珠声。 下一刻,雌蛇倾身,一手搭着他的肩膀,嘴唇贴近了他。 黄玉蛇丹浮出,传入了丹尹口中。 蛇丹入口,那双晶亮的红宝石瞳倏地竖成极细的细线。 少年骤然伸手环抱住茯芍,将她猛地扯入怀中。 他覆上了茯芍的唇,蛇信贪婪地探入她的口内,凶猛地搜刮她的唾液。像是一头天性残暴的幼虎,牢牢控着母亲的腹部,以撕咬的架势疯狂吸吮虎乳,把母亲咬得鲜血淋漓也不松口。 这样霸道强势的幼崽,往往更能存活。 茯芍向后挣扎,腰上的双臂却死死禁锢着她。 他伸手抱她,不是出于任何旖旎、梦幻的缘由,只是为了防止她挣脱。 终于,吃痛的母亲低吼一声,站起来给了不知轻重的小老虎一巴掌,这场血腥的哺乳才算结束。 茯芍怒视着床上的少年,他被她一巴掌打得躺倒。 碎发晃动,他没有丝毫的羞愤,只是转头,自黑暗中亮着一双血红色的眼,炽热灼灼地盯着她。 “好香好香”少年颤抖着,从肩膀到十指控制不住地战栗抽搐。 他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小腹,病态地上下摸索,狂热地感知体内的黄玉蛇丹,过了会儿,一口咬住了右臂。 刺啦一声,少年蓦地甩头,蝎辫划出狠戾的弧。 他撕咬下了自己的衣袖,连同里面的皮肉。 血腥气顿时涌现,席卷了整个东厢。 像是渴极了的难民,他急促地凑到胳膊上吮舔流出的血液,表情如痴如醉,吸食五石散般飘飘欲仙。 茯芍错愕地看着这一幕,半晌才缓过神问“你在干什么” “你闻不到么,哈”丹尹迷醉道,“我的血变得好香。” “是因为我在用蛇丹修补你的伤口”茯芍按住他,不让他啃咬自己的肉,“住嘴,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这样下去治个没完了” 丹尹避开茯芍,扭头试图咬另一侧胳膊。 茯芍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辫子她想要抓后颈, 在看见他脖颈上乌红的伤痕后临时改了方向。 她抓着那根蝎辫往后扯去,把他扯得抬起下巴。 丹尹陷在极度的渴望中,顾不上和她对打,只是幻出自己的蛇尾,尾尖绕过茯芍,伸到自己嘴里,然后狠狠咬下。 “住口住口”茯芍拉住他的尾巴,往后扯去。 咔的一声轻响,丹尹牙齿咬空,磕出一声响来,可见下口之狠、力道之大。 他满不在乎地放弃了尾尖,鼓起另一段尾来顶级大蛇的蛇身极长,他有的是地方可以咬。 茯芍又去按那一截。刚刚按下,另一截又涌了起来。 按下葫芦浮起瓢,短短半个时辰内,她被两种小蛇闹腾得好不狼狈,没有生育经验的雌蛇立刻暴躁了起来。 “”她怒了,“给我安分一点你可不是没有开智的小蛇,我不会对你那么温柔” 丹尹并不听话,趁着茯芍发怒,立刻找到空隙撕咬自己的粉尾,一口下去,血肉迸溅,蛇鳞翻卷。 他毫无痛觉一般,只魔怔兴奋地舔舐伤口下的血肉。 茯芍沉默片刻,双手抱住丹尹的脑袋,强行令他抬头看向自己。 四目相对,丹尹眼里全是水雾,犹溺在血肉的滋味里。 “我说了”茯芍盯着他,一字一句“给我安分一点,小混蛋” 砰的一声重响,她给了少年一记重重的头槌。 双额相撞,强悍的黄玉蛇毫发无损,少年却是被砸得昏厥了过去。 东厢终于安静,波浪似涌动的蛇尾也终于绵软地垂在一旁,再不捣乱。 昏睡中的丹尹看着乖巧可爱极了,玉娃娃般惹人怜爱。 茯芍拍了拍手,本该用手刀劈晕他,可少年的脖子烂得一塌糊涂,根本无处下手。 没了丹尹作乱,茯芍很快用蛇丹治好了他身上的伤。 收回蛇丹,看着面色苍白的少年,茯芍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蛇城之内,是谁把丹尹伤成这样 她心中已有了答案。 茯芍抿了抿唇,神色几经变化,最后从储物器里掏出一块蜂蜜,熟练地塞进了少年嘴里。 算了,也怪可怜的,二天两头受伤。 她留丹尹在这儿睡觉,自己回到十个玉箱之前,打开了其中一个。 “斯哈”盖子刚一打开,一声凶猛的蛇鸣便蹿了出来。 膨颈王蛇鼓着脖颈,张大了蛇吻对着茯芍发动攻击。 茯芍闪也不闪,两指便掐住了它的头颈。 有了顽石在前的丹尹,这条膨颈王蛇就显得好控制多了。 茯芍掐着它的脖颈,另只手掰开了它的嘴,往里探去。 儿臂粗的小蛇,从蛇吻到喉咙,全都成了糜状,散发出病态的臭气。 她一一检查了十条蛇,腹部的霉斑和口中的溃烂看着可怖,但并不难治。茯芍叫来酪杏,让她去药房配药。 这样常见的蛇类疾病,不需要高明的医师来aaa看最新章节aaa完整章节,任何蛇妖都会治,茯芍也不例外,何况医师院已有成方。 麻烦的是那秘药 给十条蛇喂了药,茯芍去找当值的老医师了解所谓的“秘药”到底是何来历。 老医师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小小的瓷瓶。 “这便是了。”他双手托着,极其慎微地交到茯芍手中,确认茯芍抓住了,才缓缓松开手去。 “这是刑司总司秦大人研制的。” 茯芍今天见到了那位秦大人,问“他研制这个做什么” “不知。”老医师摇头,“秦大人还有从前的那位副司都擅长制毒,这秘药听说是得到了王上的准许。” “有配方吗” 老医师摇头。 “那我能带回去看看么”茯芍问。 “可以。不过千万小心,不要沾到了药液。” 茯芍点点头,表示知道。 她回到东厢,丹尹还未转醒。 她守着他,一边拨开秘药的盖子,嗅闻里面的药液。 盖子拔开,一股冲鼻的味道扑面而来。 不过拇指大小的瓷瓶里,所装的药液却让茯芍产生了两分忌惮。 盖上盖,她忽而觉得身体微微发热,心跳也有些快。 茯芍惊疑不定,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连她都深受影响,不过嗅闻一口,就开始有些躁动。 “芍姐姐。”门帘掀开,酪杏拥着夜色而来,她小声提醒道,“快要子时了。” 茯芍一怔,自己这一晃神居然过了那么久。 她连忙把瓷瓶收入储物器,走出了东厢,准备去为蛇王做第二次治疗。 今晚蛇王没有去汤阁,照旧卧在寝殿里。 灵玉灿亮,寝殿亮如白昼,两旁的鲛绡却放了下来,又变成了茯芍潜宫窃玉时的那副模样。 重重鲛绡相叠,朦胧暗昧,茯芍只能看见模糊的蛇影。 “王。”她立在纱前通报姓名,“茯芍求见。” 薆薆重纱之后,苍墨色的蛇尾动了动,尾尖似有些无力,翘起两分后又绵绵地跌回了地上。 茯芍看不真切,墨尾自玉榻上逶迤流下,被如梦似幻的鲛绡阻隔,纱后的一切都像是镜花水月。 一串压抑着的咳嗽传出了帷幔,片刻才有了恹恹地回应,“进来。” 茯芍疑惑,今晚的蛇王好像有些不对劲。 她依言上前,抬手挑起鲛绡,这纱幔上附着结界,纱外是寻常的夜色,纱内是清新好闻的水莲香气。 这一结界可比蛇田旁的要高明太多。 凉水般的气息随着茯芍的走动在空中荡漾出涟漪。 茯芍不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她也不知道为何,仿佛自己动作稍大一点,就会破坏这一池的静谧。 穿过二道鲛绡,她终于看见了纱后的蛇王,霍然知晓了蛇王异样的原因。 宽大的白玉榻上,蛇王趴伏在软枕之上,玉簪挽起的墨发凌乱散落,露出一角后颈。 他的呼吸异常粗重,身体温度微高,皮肤透着病态的薄红。 和前几次见面时的模样都不同,眼前的雄蛇展露出一股十分危险的脆弱。他病得更重了。 危险的不是蛇王,而是茯芍。 茯芍后退了半步,顷刻之间,毛骨悚然感遍传全身,令她僵硬难行。 眼前的是万蛇之王,是凌驾于一切蛇的至高存在。 王,绝不会示弱,更不会允许任何人窥见自己脆弱的模样。 不好她后知后觉地明白为何殿里的鲛绡会被放下。 她要被灭口了么 正当茯芍寒毛直竖时,趴着的蛇王撑起了上身。 他起得很费力,两丈多的蛇尾化作软水,无法用力。 靠着双臂,他堪堪支起上身。 雄蛇回眸,脸上一片潮红。 那双翠瞳里迷蒙无神,好一会儿才聚焦看清了茯芍。 “卿。”他的声音不复清润,是干渴到极致的嘶哑,“我有些难受。” 茯芍顿在原地。 理智告诉她,看见了王狼狈失态的一面,她极有可能在治愈蛇王后,被蛇王反手除去。 可感情推动着她向前。 这是蛇族的王,是蛇族的风帆、导向,族群不能没有首领王需要她、王在呼唤她,她怎能背弃。 可是、可是她才刚刚离开韶山,还没来得及看过外面的山河光景 但蛇王为何会突然重病难道是她先前的治疗出了差错既如此,她责无旁贷,不能不管。 不对若是因为她的治疗导致蛇王病情恶化,那她必死无疑,必须马上逃命 她纠结得有些久了,蛇王支撑不住,手臂一颤,跌落了回去。 他身上的宽袍滑落,露出半边昳丽的锁骨。 他喘息着,羞耻地蜷起了五指,紧紧抿唇,遏制失态的喘息。 维持这这一姿势,蛇王缓了片刻,复又望向茯芍,无声地哀求 求她,别让他继续难堪下去。,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找书加书可加qq群952868558 第四十七章 做出这样的举动,对雄性来说并不容易。 刻在本能里的求偶方式,是尽可能向雌性展现自己强大、完美的一面,任何不完美的状态出现在雌性面前,都会令雄性蒙羞。 但陌奚向来不屑于本能。 他压下示弱而产生的莫大耻辱感,强行悖逆本能而行。 这样的状态也并非全是演戏,第二次捏碎了自己的蛇胆后,胆汁流进血液,造成了一场不小的灾难。 此时的病态,两分是假,还有八分是真。 雄性的本能想要遮掩虚弱,陌奚的身体知道,他可以忍耐,可以伪装,足可以为了求得茯芍的青眼和强者对战,他还远远不到油尽灯枯之时。 可他只是黯然瞌眸,眼角因巨大的痛楚而泛出潮红,毫不掩饰、刻意扩大了这份虚弱。 半垂的眼睑下,陌奚指尖微动,于悄然间拢紧了茯芍身后的鲛绡。 结界关闭,从没有就此退出的选项。 他紧盯着对面的蛇姬,等待她的动作,不放过她每一个呼吸起伏。 “王” 脚步响起,茯芍终是无法违抗黄玉一族的本能。 她来到蛇王身边,扶住了他,让他依靠着自己,吐出蛇丹喂他服下。 蛇王不一定要是眼前的这条雄蛇,茯芍心中始终有一份称王称霸的野望。 但不能是现在。 在现任蛇王病重的时候发起王位挑战绝不可取,这意味着决出的新任蛇王未必真的比前任要强。 投机取巧获得的冕号是一大危害。 新王弱于旧王,接下来,要么新王被其他强者杀死,要么导致整个族群衰退。 蛇王所患并非不治之症,也不会留下旧伤,他还有崛起的机会。茯芍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夺取王位,其他蛇也不行。 新王必须具备打败全盛状态的旧王的实力,如此才可以保证蛇族走在昌盛的道路上。 “您的蛇胆”内丹探查到陌奚体内的状况,茯芍不可置信地惊呼,“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昨天分明已经愈合了” 靠在蛇姬光洁的颈窝间,陌奚指尖微捻,鲛绡由此松散。 他并不允许茯芍后退,尽态极妍、摇尾乞怜,可当茯芍真的朝他走来时,他却有些迷茫。 他没有回答,茯芍也顾不上追问,凝神控制着黄玉丹,使其熨过蛇王的五脏六腑、奇经八脉。 这一次的治疗时间比前两次都要长,等茯芍好不容易肃清破漏的胆汁后,月已东移。 她一扭头,嘴唇堪堪擦过蛇王的眉。他倚着她的肩窝,半拢眼睑,将睡未睡。 那乌发斜插的鬓角还残留着几点冷汗,呼吸倒是平稳了下来。 茯芍松了口气,将蛇丹收回了自己体内。 吞下内丹时,她蓦地想起了医师院里的丹尹。 丹尹吃下她内丹后,直接陷入了癫狂。 蛇王已吞 过三次她的内丹,却从未表露出任何异状。 不止蛇王如此,陌奚也是。 难道说四千年是一个大坎,跨过四千年的蛇便不会再受她气息的影响 茯芍沉思着,她没有动,身上的蛇王也就没有起来,沉沉的睡着。 听陌奚说,蛇王十有八九是被玖偣旧王族所伤,可她又听说,玖偣的旧王只是一位三千八百年的狐妖。 千年是个大瓶颈,跨过之后便有质的飞跃,以蛇王的修为和心计,怎么会在玖偣旧王手里吃这样大亏 从前的茯芍不明白,如今稍作思考,便忍不住叹气。 这大抵和族群的态度有关。 王也好,其他蛇也好,他们蛇族内部没有任何团结可言,维持秩序全靠蛇王暴力镇压,一旦蛇王式微,族群便是一盘散沙、各自为营。 但狐族犬类的族群相当善于协同作战。 狐王之下有将臣、有子嗣,那么多大妖一拥而上,即便蛇王跨过了四千年门槛也讨不了好。 茯芍扭头,看向眉眼舒展,倚着她安逸沉睡的王。 他身上的月白色宽袍铺散开来,混着那股浅淡的水莲气息,使他看着不像是蛇,倒像是哪片清池里的木精花妖。 这张脸完美得无可挑剔,肤质如璧,茯芍不得不承认蛇王身为妖、身为雄性的魅力,何况他并非花瓶草包,有着凌驾众蛇的实力,受伤也是为了扩大蛇族的领地。 几次相处,茯芍对蛇王大为改观,唾弃自己从前的人云亦云。 她不忍打扰一名为族群而战伤的王,挺着腰坐着,撑住他,让他好好休息。 直到月落东山,茯芍才小心翼翼地转身抱住蛇王的肩膀,试图将他扶去软枕上。 刚一动作,那双翠眸倏地睁开,精准锐利地锁定住了茯芍的脸。 茯芍一怔,很快,在她感觉到尴尬之前,翠眸中的厉色便冰雪消融,化为潺潺温水。 “抱歉”蛇王扶着额角,自己坐了起来,“又劳烦卿了。” 他从茯芍身上离去,那水莲的香气也抽离了大半。 茯芍吐了吐蛇信,卷着空中的莲气回到了嘴里做出这个举动之后,她身体一僵,后知后觉有点冒犯。 掩饰性的,茯芍低头起身,“王已无大碍,那我先行告退。”她并不了解蛇王,不知道他是真的宽容,还是只是暂时没有反应过来。 等他意识到自己狼狈的一面被外蛇看见后,说不定会恼羞成怒地杀了她 茯芍一边后退一边盘算着自己能不能请假回家一段时间,等蛇王忘记这一茬儿了再回来。 “卿。” 在她退出鲛绡之前,清润的声音唤住了她。 茯芍心中警铃大作,抬眸戒备地盯着榻上的蛇王。 蛇王却没有看她。 他侧身撑着榻,另只手屈指虚掩唇畔,侧脸流露着一丝赧色。 顿了顿,他难以启齿地开口,道,“今日 之事,能否不要宣扬出去” 茯芍一愣。 13江枫愁眠的作品玉蛇引最新章节由全网首发更新,域名13来看最新章节完整章节 这是不追究她的意思 她忙不迭是地应道,“当然我绝不会告诉任何妖。” 蛇王这才回眸看向她。 流过玉榻的苍墨蛇尾不安地卷了卷,他犹是掩唇,犹是赧然,欲言又止地看向茯芍的双腿。 茯芍不解其意,跟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哪里不对吗 好半晌,她听见蛇王轻轻说“卿已为近臣,可我,却还未见过卿的真身。” 经过今日,茯芍立刻从外臣变成了近臣。 她说“那我幻回原型给您看。” 蛇王望向她的脚,“让我看看你的尾就好。” 茯芍应了,把黄玉蛇尾放了出来。 莹玼的玉尾将余下的空间霸占,略细蛇王半圈,可附着于上的玉鳞光润矜贵,可与近处那张天下绝无的一品灵玉榻争辉。 茯芍敏锐地察觉到,蛇王的蛇瞳有细微的收束。 如果是别的雄蛇,她或许会有些自得,但眼前是四千年来无一后妃的蛇王。 茯芍知道自知之明怎么写,他大概只是没见过这样的尾巴,感觉新鲜而已。 顷刻,蛇王赞叹道,“真是名贵不可方”他的话戛然而止,似乎是觉得冒然评论雌蛇的容貌太过轻浮,便没有继续下去。 茯芍给他看过了自己的模样,便要将尾收回。 权贵在宫外可以用尾游行,但在宫里,除了蛇王以外的任何蛇都不被允许露尾。 茯芍正要告辞,又被蛇王叫住。 “卿。”她抬头,见蛇王冲她微笑,“治疗一宿,你累了,此后就用蛇尾行走吧。” 茯芍微讶,“但” 蛇王制止了她接下来的话。 他道,“卿于我有救命之恩。” 茯芍彻底呆住。 蛇王不仅不专横,而且竟会知恩图报 他哪里像外界谣传的那样残酷分明是天下第二好的好蛇第一好的是渡给她妖气、带她走出韶山的陌奚。 “是、是。”她太过惊讶,说话都有些结巴了起来,“那我就先回去了,您好好休养。” 蛇王和煦地笑着,目送她穿过帷幔、离开寝殿。 没了人腿,那条黄玉蛇尾伸出裙摆,在光可鉴人的云石地上如一条玉溪蜿蜒流去。 蛇姬的腰肢随着蛇尾扭动,青柳扶风、妩媚婀娜。 陌奚抿唇,吞咽着口中甜腻的蛇毒。 好香香得他险些失控。 只是今天的香气中,又出现了不该存在的污秽。 陌奚斜眸,眸色寒凉。 本该消失的蛇又活了过来,在丹尹的识海里,陌奚知道了他脱离自己掌控的原因 他吃了茯芍的鳞片。 丹尹没有吞吃鳞片的记忆,但陌奚从他和丹樱的对话里发现了端倪。 对话中那张消失的鳞片,是丹尹身上唯一的变数。 躁郁之气腾升而起,陌奚想剖开他的肚子,把那片鳞找回来,可鳞片早已融入了丹尹的血肉。 他烦闷无比,忌恨生出强烈的摧毁欲,使破裂的蛇胆进一步恶化蔓延。 痛苦将他唤醒,陌奚猛地感受到了一股恐惧。 他控制自己,也控制着身边的一切。 如今却有东西脱离了他的掌控、再也不受他的挟制,这对陌奚而言是极其恐怖的讯号。 恐怖的不是一条三千年的蛇,而是脱轨的失控感。 意识到这一点后,他即刻涌出抹除变故的杀意。 偏偏,那变故是茯芍。 他还舍不得。 但失控的恐惧令他根骨生寒、坐立不安。 陌奚想,既然如此,他就将这一选择交给茯芍。 他在茯芍面前从不吝于讲述蛇王的卑劣,他也知道茯芍有称王的野心。 今日他就把机会摆到她面前。 经过乌木玄域的一场狩猎,茯芍的修为有了大幅提升,可以杀死病重的蛇王。 当茯芍进入鲛绡时,陌奚分辨不清自己是喜是怒。 他盼望着茯芍露出丹樱、丹尹以及其他妖魔那样贪婪的獠牙,如此,他便能心安理得地杀了她,结束这场变故。 可他又渴求着,渴望茯芍爱抚他、治愈他,像爱沈枋庭那样爱他。 茯芍的选择,令陌奚受宠若惊。 比起欢喜,更多的是惊错和迷茫。 从未有谁这样对待他。 他也好,其他蛇妖也罢,任何蛇在发现重伤的妖之后,要么杀了取丹,要么惊恐躲避,即便是伴侣之间也少有雌性倾力救助雄性的情况,何况“蛇王”并非茯芍的伴侣,只是个见过几面的生蛇而已。 茯芍的反应无例可依,陌奚不知所措,心绪说不清、道不明。 寝殿外朝日升起,隔着层层鲛绡,夏日的温度也还是过于灼热了。 一缕璀璨的金色毒液从陌奚唇角溢出,湲然涔落,滴在了月白长袍上,洇染绽开,小小一朵,像是那束苦麦菜。 毒腺肿痛,陌奚垂头,指尖轻抚着茯芍坐过的玉榻一角。 那张脸上不见半点杀意,反而怅然若失,流露出两分哀伤。 她的身上、她的蛇丹里又有了丹尹的味道 蛇毒滴滴答答地坠下,清雅的水莲香气被甜腻的蛇毒搅得浑浊艳靡。 到最后,陌奚放弃了吞咽,任由毒液分泌,堕至苍墨色的尾上。 他漠然地看着自己附着了黏腻金丝的蛇尾。 和丹尹相比,这条尾巴的鳞色暗沉乏味,也不再年轻。 茯芍回到医师院,首先去察看了丹尹。 她以为丹尹会跑,可踏门之后,茯芍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床上、无聊晃腿的少年。 “我的血不好喝了。”见了她, 少年第一句话就满含指责,目光也十足幽怨。 茯芍说“这证明你恢复平常,可以走了。” 丹尹不满地哼唧,舔了舔嘴,aaadquo又是这样,把我打晕之后给一块蜂蜜,哄孩子一样。来看最新章节完整章节” “你在我眼里就是孩子。”茯芍说,“我修炼成人形时,你都不在这世上呢。” 丹尹轻巧地跳下了床,走出屏风后,看见了茯芍裙下露出的蛇尾。 “宫里不可以露出尾巴。”他好心提醒。 “是王特许的。”茯芍骄傲道,“因为我立下了汗马功劳。” “什么汗马功劳” “你不需要知道。” 丹尹眨巴了下眼睛,突然捂着脖子吃吃地笑了起来。 他终于明白蛇王为什么想杀了他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还以为那条雄蛇这辈子都不会发青了。 那个高高在上、薄情寡欲的陌奚居然也会发青、也会生出“爱慕”这样的情绪。 这可真是让他兴奋不已。 这么有趣的事,他怎么能不插一脚。 “姐姐”丹尹倏地凑前,贴近了茯芍的脸,直勾勾地盯着她“你喜欢什么样的雄蛇” 过于近的距离令茯芍感到不适,她往后退了几寸,“你问这个做什么” “还能是为什么。”少年甜甜地笑了起来,“当然是因为我想追求姐姐呀。” 他执起茯芍的手,自衣摆处伸进了自己的上衣。 “姐姐,丹蛇虽然体型纤细、力量孱弱,但我不一样。”他露出一边的獠牙,“我的腰力不输于其他雄蛇。” 茯芍的手掌触到了矫健光洁的腰腹。 丹尹没有夸大,他的腰腹力量的确不亚于其他三千年的雄蛇。 肌线分明的劲腰充满暗示性地摆动着,一如蛇舞的前调,在皓白胜雪的衣下极尽放荡。 与这妖艳的动作相反,少年脸上的笑容灿如骄阳。 茯芍又摸了摸,彻底验货之后点头,说“好吧。” “反正目前也没有其他雄蛇找我,”她爽快地答应了,“那今年秋天我们就一起交尾吧。” 这句话后,丹尹却是笑容一滞。 过了会儿,他有些呆愣地张嘴“啊”,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找书加书可加qq群952868558 第四十八章 茯芍拧眉,“怎么,你又不想了” 丹尹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姐姐看清楚了,我可是丹尹,丹、尹你真的要我交尾么,产下蛇蛋的那种” 茯芍后知后觉地意识道,“对哦你自己看起来都还是个不靠谱的孩子,怎么能承担父亲的重担呢。” “父亲,还有重担”丹尹露出些困惑来。 “父亲当然有很重的担子。”茯芍严肃道,“我们一族的雄蛇是要抚育后代的。” 丹尹更加困惑了,“蛇,抚育后代” 他捏着下巴细细思索了一番,“好像的确听说过有的雌蛇会不吃不喝地照顾幼蛇一个月,姐姐你是那样的种族” 说着,他笑了起来,“好吧,姐姐是特别的,我愿意和你一起不吃不喝照顾蛇蛋一个月。” “一个月”茯芍拔高了声音,诧异道,“想什么呢,当然是要照顾一辈子啊一个月顶什么用,一个月的小蛇连鹰都打不过,还不如不照顾呢。” 丹尹像见了雄黄似地看着她。 半晌,他吐出一句“姐姐,你还真是特别。” “这些都不重要。”他斩断了育儿责任的分摊话题,再度向茯芍申明,“姐姐听说过我的事么。姐姐这么香,交配的时候,我会忍不住把你吃掉的。” 这不是调情,是真真意义上的“吃掉”。 丹尹是吃过雌蛇的雄蛇。 在极度的快感下,他情不自禁地把和自己交尾的雌蛇撕成肉段,一截一截地吃了下去。 这件事后,再没有雌蛇敢和他交尾。 “这很重要”茯芍也重申自己的观点。 “不,我的事才更重要”丹尹说。 茯芍嗤笑一声,撸起袖子,把莹白的手臂放到丹尹面前,“好吧,你来吃吃看。” 丹尹没有客气,张口就咬了下去。 锵 他瞳孔微缩,捂着自己的嘴后退了两步,愁苦地皱起了眉。 茯芍鄙夷道,“幼稚的小家伙,你根本做不了父亲。” 她没有族人,因此对于未来的伴侣、未来的孩子有很多展望。 丹尹的身体固然符合她的审美,但心智上不适合成为她孩子的父亲。 “不过今年我也没有产卵的打算,”茯芍说,“我们可以交尾,临时作伴,不生蛋。” “那你想和谁生蛋”丹尹问,“王么” 茯芍坦然点头,“那当然好呀。” 蛇王请她留下的理由中,有一条是为了照顾蛇田里的小蛇他是一位重视小蛇的雄蛇,不论这份重视是否出于爱心,至少也是重视了,他不像那些利用小蛇、又鄙视它们的妖那样,蛇王在提到那些小蛇时的用词相当温柔,态度也十分可亲。 就这点来看,他比丹尹更适合当父亲。 “不过他又不会同意。” 丹尹饶有兴味地问“姐姐 怎么知道他不会同意呢” “这还用说。他四千多岁了都没有和雌蛇交过尾,连丹樱那样可爱的雌蛇他都不感兴趣ツツ来看最新章节完整章节,怎么可能会和我生蛋呢。” 茯芍说罢,倏地警惕地看向了丹尹,“我可不是在诋毁王,我的意思是呃,我配不上他。” 她不觉得自己配不上蛇王,但茯芍记得,眼前的少年是监察组的监察长,专门抓捕非议蛇王的妖。 他是在故意套她的话 丹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牙也不痛了,抱着肚子前仰后合地笑。 “你笑什么”茯芍纳闷道。 “没、没什么”丹尹颤抖着,“对,姐姐你说的没错,王怎么可能会和雌蛇交尾他嗅到蛇发青的气息就恶心。” 那双宝石眼笑眯眯地看向茯芍,意味深长道,“姐姐可千万小心,别在发青的时候靠近他。” 茯芍不由感叹“真是暴殄天物啊。” 那么有魅力的雄蛇,偏偏天生绝欲,不然她怎么着也得和天下最强的蛇交尾一回。 丹尹捂住着嘴,噗嗤噗嗤笑个不停,身侧的蝎尾辫轻慢愉快地晃荡着。 茯芍感到莫名其妙。 她从储物器里取出了那瓶秘药,打断了他的笑,“对了,你之前说过,这些小蛇被喂了秘药,什么是秘药” 丹尹又笑了会儿,等笑够了才慢吞吞地说“不知道,我只听说,里面的药引来自蛇王的毒。” “蛇王的毒”自打第一次见到蛇王,茯芍就很想尝尝他的毒是什么滋味。 她咽了口口水,期待地问“他的毒是什么样的” “不知道。”丹尹还是这一句。 茯芍惊讶道,“你跟了他一千多年,难道从未见过王用蛇毒” “王和我们不同。”丹尹道,“毒蛇只有一种蛇毒,我们虽擅长制毒,可以把配置出来的毒注入毒腺中,但从外部注毒的过程可不轻松,一旦和自己的本源蛇毒发生冲突,那就是非死即伤。 “且毒腺的容量有限,一次性装不了多少,注入的毒用完之后又得再次注入反正麻烦得很,没有多少毒蛇会这样干。” “王不一样。他可以把调配出来的毒种入自己的内丹,此后想用,就从内丹调动配制。”丹尹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就我见过的王用过的毒,少说也有三四十种了,谁知道哪一种是他的本源蛇毒。” 茯芍自己不是毒蛇,对同类中的另一支颇感兴趣。 她问“那我可以直接去问王么” 丹尹露出一侧的毒牙,“当然了,王不会拒绝任何妖的提问,只要不是太过冗长的长篇大论,他都会耐心听完。” 茯芍刚展颜,就听丹尹接着道,“不过嘛,听完之后他答不答、生不生气就不一定了。” 茯芍复杂地看了眼丹尹。 “你就是那个对他说长篇大论的妖么。”这么一长串,说了跟没说一样。 “不不不, ”丹尹晃了晃自己的蝎辫,aaadquo我只是偶尔说点无用的废话来看最新章节完整章节,并不长篇。” 茯芍意外不已,没想到丹尹也是有自知之明的蛇妖。 “芍姐姐。”怯弱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门框处探出酪杏的半个脑袋。 她扶着门,确认了厢房里安全后,才谨慎地直线走到茯芍身边。 “芍姐姐,”她取出两个瓷瓶,“该是第二次上药了。” 茯芍颔首,正要接过,却见酪杏如临大敌地戒备着丹尹,眸中全是食草动物般的懦意。 这样不行。 茯芍越过瓷瓶,直接握住了酪杏的手。 “小杏,我有点事儿,你来给孩子们上药好么。” “我”酪杏的黑眸一下子睁大了,“芍姐姐,我、我恐怕” “没关系。”茯芍包裹着酪杏的双手,指尖闪过一丝玉光。 下一刻,酪杏只觉双手温热,她低头一看,有一层黄玉蛇鳞附着在了她的手上。 那玉鳞并非实体,而是幻影,闪现之后便销匿隐于皮下。 “我把我的能力分给你,”茯芍松手,“放心去吧,它们的牙齿咬不动你。” 酪杏还是踌躇。 那十条蛇皆是他们一族自古以来的天敌,何况还经过了秘药调教,连千年大妖都对蛇田里的蛇避讳不及。 可茯芍充满鼓励地看着她,酪杏无论如何都无法拒绝这样的茯芍。 她横了心,点头,“好,芍姐姐,我这就去。” 那双琥珀眼顿时流露出欣慰的笑,酪杏溺在这笑意中,晕晕乎乎,连恐惧都消散了大半。 她鼓起勇气,去了玉箱处,茯芍就站在原地看着。 一旁的丹尹抱胸,像是最开始那样打量着她,“姐姐你,还真是与众不同。” “你说过一次了。”茯芍道,双眸盯着酪杏。 丹尹偏头,不理解她为什么要在这些没用的废物身上花费精力。 他看着酪杏小心翼翼地打开玉盒,里面的毒蛇窜出的瞬间,茯芍先一步酪杏惊慌起来,等酪杏稳住双手,掐住毒蛇的脖颈后,她又代替酪杏狠狠松了口气。 等酪杏磕磕绊绊地上完药、把蛇放回盒中,茯芍的脸上便也露出了笑容。 “芍姐姐,”酪杏转身,黑眸锃亮,“我做完一条了” “做得好”茯芍比她还要高兴,“你以后就是不怕毒蛇的奶蛇了” “嗯”酪杏欣喜地颔首,用力抿唇压住上扬的嘴角,免得自己太得意忘形,“多亏了芍姐姐的法力,我才不会被咬。” 丹尹撇嘴。 不怕毒蛇的奶蛇真是好笑。 他想让茯芍的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正要开口,倏地瞳孔一竖,脑中划过尖锐的刺痛。 丹尹不动声色地撑住身后的床,低着头,捱过那阵剧烈的痛。 片刻之后,他抬眸,对着茯芍道,“姐姐” 这一声又甜又腻, 茯芍看向他,他冲着她咧嘴笑,“我先走了,今天谢谢你救了我。之前说的话算数,秋天我会第一个来找姐姐的。” 茯芍不置可否道,“暂定吧。” 丹尹弯了弯眉眼,化作一片绯雾消失在了原地。 他径直传送到了蛇王的寝宫。 传唤他的蛇王已等待多时了。 陌奚在丹尹身上嗅到了极其细微的香气。 茯芍敛息之后,修为低于她的妖便无法闻到她的气息,随着她修为上涨,陌奚所能闻到的那部分也淡了近半。 即便如此,他还是在丹尹身上捕捉到了一丝奇香。 茯芍从他身边离开不过半个时辰。 她的身上有丹尹浓郁的气味,血的气味、雄性的气味;他因此召丹尹而来,却又在丹尹身上嗅到了茯芍。 陌奚展眉,本就糟糕的心情更差一层。 他问“丹尹,何故缺勤” 丹尹单膝跪地,粉色的蝎尾鞭盘踞身侧,那瑰丽的颜色落入陌奚眼中分外碍眼。 少年无奈地蹙眉,“王,我差点就被您杀死了,当然会缺勤了。” “啊,”陌奚像是才记起来这回事似的,目光落在丹尹颈间,“那么,我赐你的印记呢” 才半天的工夫,乌黑的脖子恢复了洁白,错位的颈骨也复了位。 “说来您可能不相信,”少年勾唇,露出恶劣的毒牙,“我在半路被一位仙女救了。她治好了我,我以身相许,仙女觉得我长得好看就答应了。” 他抬头,露出明媚的笑,眸中噙有两分天真的嗔色,“王,我们正谈生蛋的事情呢,您这个时候叫我,未免太不解风情了。” 江枫愁眠向你推荐他的其他作品 , , , 希望你也喜欢,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找书加书可加qq群952868558 第四十九章 刹那间,暴戾的煞气狠狠罩住了丹尹,自四面八方推挤,仅是一息,少年全身的骨头便齐齐错位断裂。 他被碾在地上,呕出鲜血,那血液里有更加浓郁的香气。 陌奚长长地叹息。 他缓慢地朝丹尹走来,抬手虚罩在了少年头上,提取他的记忆。 “我说过了,丹尹”蛇王的脸上再没有半分温和之色,翠瞳冰凉薄情,自高处投下冷寂的视线。 “别让我厌烦。” 咔啦几声碎响,丹尹呕出更多的稠血,全身骨头无一不被折碎。 这样的惨状,没有令陌奚开怀。 他冷睇着不成人形的丹尹,透过他,看见了另一个人 沈枋庭。 不论他如何出手,那个人类总是能死里逃生; 不论沈枋庭伤成何样,只要他回到茯芍身边,下一次见面时必又是完好如初,不见半点病色。 陌奚沉默地盯着头颅破碎、人脸歪斜的丹尹,继而转身,长尾缓曳,一言不发地回到了雌蛇曾停留过的玉榻中。 当最后一抹尾尖隐匿,宫殿深处传出幽幽低吟。 “秦睿” 灰色的妖光闪过,颀长的身影凭空出现在大殿中。 来者乌发青衫,白俊斯文的脸上架着一副叆叇,他俯身低头,“王。” 行过礼,秦睿才瞥了眼脚旁支离破碎的丹尹。 “你见过她了。”深处的声音将秦睿的目光拉回,他收回视线,盯着自己的脚尖,默认了蛇王的话。 “感觉如何”蛇王的声音含笑,像是闲话家常。 秦睿抿紧了薄唇,叆叇后灰色的眼里浮出疲惫。 他迟迟没有答话,直到蛇王哂笑,放过了他。 “她是贵客,在你地盘上行走,别为难她。此外若她问起蛇田里的秘药,不要告诉她。” 秦睿终于发出了个声音,“是。” “多少时候了”蛇王的声音带着揶揄,“哦,快半个字了。难为你待了那么久,回去休息罢。” 这话一出,秦睿紧绷的脸上瞬间松懈了下来。他道了一声告退,顷刻之间便消失在了空中,不留片影。 而蛇王冰冷的蛇息又再度降临在了丹尹身上。 虽然碍眼,但也还有可用之处 回到自己巢穴后,青松似的雄蛇顿时瘫坐在椅里。 秦睿摘下脸上的叆叇,捏了捏鼻梁,筋疲力尽。 他下意识要为自己施清洁咒,捏诀之前,动作一顿,将手上的叆叇搁去桌上。 灰色的瞳孔望着那副叆叇,眸中情绪错综复杂。 良久,秦睿伸手,将那副叆叇拎起,凑到了嘴前。 灰色的蛇信探出,在脚架上小心舔舐了一下,随即飞速回到了口中。 秦睿抿了抿唇,紧锁眉心,细细尝着上面残留的芳香。 奇特的 滋味。 月亮第二次落下,茯芍首次值班宣告结束。 她带着酪杏回到了别苑,雪婆在门口等候,双方见了面,不等雪婆请安问候,茯芍便问“姐姐回来了吗” 雪婆摇头,“不曾。” 茯芍顿露失望。 她总觉得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陌奚了。 “我可以给姐姐传信么”她又问。 雪婆迟疑道,“主人没有传信回来,我也不知他现在何处。” 茯芍更失望了。 她安排小杏回屋休息,自己也躺上床,抱着丹樱给她的灵玉睡了一会儿。 从去蛇宫窃玉开始,茯芍便没有睡过,这一觉她睡得有点沉,直到小杏叩门叫她,她才迷迷糊糊地爬了起来。 睡了整整一个白日,茯芍的精神并不太好,反而更加困倦。 她打着哈欠和小杏入宫当差,照旧是她去给蛇王请脉,小杏去给那十条蛇上药。 今天的蛇王状态良好,茯芍巩固了他的蛇胆后便收回了内丹。 张嘴吞丹之时,她趁势偷偷打了个哈欠。 “卿日里没有睡好么”蛇王发现了,倚着软枕关切道。 茯芍哈欠僵在半路,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最后还是作罢了。 她小声道歉,“对不起王,我御前失仪了。” 她不知道蛇宫里的规矩怎么样,韶山里的史书上写,在皇帝面前打哈欠算是失仪,会被记录下来扣月俸。 茯芍不在乎那点俸禄,但没想到自己在领到月俸之前,就要被扣掉一次钱。 蛇王不甚在意地笑了笑,目光指向茯芍泛红的眼,“是昨夜为我治伤耗费了太多心神了么我的伤已经无碍,卿今晚便回去好好歇息吧。” 茯芍摇头,“多谢王上厚意,但我现在回去了也休息不好,还是算了。” “这是为何” 蛇王的语气太过随意,神色也十分温和,总是让茯芍想起陌奚。 在这熟稔的对话中,她不留神把话说了出来。 “我姐姐走了。”她蹙眉,叹气道,“她去了外地经商,一直没有回来,不和她缠缠的话,我就睡不安稳。” 说着,她又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反正已经要被扣钱了,蛇王也没有不悦,茯芍就放任自己随便失仪。 陌奚一顿,没想到竟是这个原因。 “没有蛇的身体像姐姐那样粗壮顺滑。”茯芍忧愁道,“除了姐姐,其他蛇对我来说都太细了,没办法尽兴。” 酪杏那样柔弱的小蛇,她真怕自己梦中一个不注意就把她绞断了。 陌奚垂眸,“如此并非长局。商者常年在外,令姐一日不回,卿便一日不得安寝;一年不回,卿便一年都无法安睡了么。” 茯芍愣住了,陡然想起雪婆和晓音晓琴都说过,陌奚很少回别苑,一年也未必有一天住下。 她蓦地惊觉 姐姐这是在委婉地和她道别了么。 他带她出了韶山,帮她熟悉了外面的世界,又给了她一处落脚居住的宅子,如今她又有了一份差事。 他觉得可以放心了,便不再管她了 茯芍的心情一下子低落下来,巨大的孤独感和抛弃感笼罩了她。 她那样喜欢陌奚,日日戴着他的蛇皮,但陌奚并不将视为她一同生活的同伴。 如果不是在蛇王面前,茯芍真想用尾巴卷住自己,把头埋进身体里。 “别哭。” 冰凉的手指拭过她的眼,茯芍一怔,这才发现自己的眼睛有点潮。 “我没哭”她慌忙退开,羞窘地为自己争辩,“蛇不会哭,我只是有点困而已。” 蛇王收回手,眉展眼舒,“那就好。方才的话是我冒昧了,卿别往心里去。” 他似乎有些歉疚,“令姐回来之前,卿若无法安枕,可去汤阁小憩。那里的温泉水有安神之效。” 茯芍惊得困意全无,“那怎么行,那是您的水域,我怎么能使用。” 蛇王笑道,“卿与我有救命之恩,这点小事就不必推辞了吧。” 茯芍定定地盯着他,半晌,喃喃“王,您和我姐姐好像” 救命之恩当初陌奚也是这样对她说的。 只是恩情,还完便了结了。 她的眸色黯淡了两分。 陌奚蹙眉,事到如今把自己的身份告诉茯芍也无妨,可今日从丹尹神识中提取到的记忆又让他有所顾虑。 茯芍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丹尹的求偶。 这无可厚非,那是她生命中得到的第一个求偶邀请。 茯芍挑剔自己后代的父亲,但并不挑剔雄性床伴,三千年的雄蛇也好,两千年的雄蛇也罢,只要对方的外貌合她心意,都能成为她的临时伴侣。 她喜欢所有蛇,但对待丹尹的态度比对待丹樱、酪杏稍显随意。 这份随意来自于雌雄之间的地位差距。 一个是被追求者,一个是追求者,雌蛇眼中,雌性才是真正平等的同类,雄性的地位要略低半阶。 向茯芍坦白自己的身份,固然可以使他们的距离顺理成章地更近一步,却也会就此出现微妙的阶级差距。 当茯芍认识足够多的蛇妖后,“第一个遇到的蛇妖”的这一特殊性会被慢慢冲淡。 到了那时,他在茯芍眼中和其他雄蛇再无分别,充其量只是“更强大”“更讨喜”一点的雄性而已。 强大温柔的“陌奚姐姐”是值得她崇拜、学习和憧憬的对象; 但强大温柔的蛇王,只是个优质的雄性,是发青期的首选对象,是可供挑选的物品。 别说是独立自主的茯芍,即便是扭捏作态的丹樱,看他的眼神里也多是占有,而非柔情蜜意。 那是打量橱窗里昂贵宝石的眼神,是势要将喜欢的东西弄到手的偏执欲。 丹樱不经意间的言行、以及周围的那些窃窃私语,都无时不刻地在提醒陌奚aaadashaaadash 被那样优秀的雌蛇追求是多么至高无上的荣耀来看最新章节完整章节,即便是王,他也未免有些不知好歹了。 陌奚再是厌弃雌身的媚俗容貌,也无法下定决心舍弃那份被茯芍仰慕的尊荣。 如今她对着蛇王尚有畏惧和尊重,可一旦被她知晓自己的心意,她便会无所畏惧。 陌奚当然希望茯芍能更放肆地靠近,可他不想被茯芍用看货物的眼神打量自己。 比起那样的眼神,他宁愿是疏远的敬意。 陌奚最终还是没有坦言身份,他避开了茯芍若有所思的目光,转移了话题。 “我听说了一件事。”他开口,语气随和,像是乘便一提。 “嗯” 俊美的蛇王支着下巴,弯眸看着她,“丹尹找我炫耀,说自己今年秋天有了雌性。” 茯芍睁眸,蓦地双脸火烧。 为什么丹尹要把这种事摆到蛇王面前 啊,那个小家伙真是太不成熟稳重了,绝对不能让他成为自己孩子的父亲。 她羞愤难掩,支支吾吾道,“是、是的,污了王的耳。” “原来真有此事。”蛇王叹了一声,摇头道,“卿,他欺瞒了你。城中没有雌蛇愿意和他交尾,其中并非没有原因。” “没有雌蛇愿意和他交尾”茯芍惊疑,“为什么他好歹也是顶级大妖呀。” 蛇王敛眸,片刻轻声吐字,“因为他残杀了和自己交尾的雌性。” 茯芍一震。 难怪丹尹说,他可能会忍不住吃了她 “这也”她被惊得说不出话来,好半晌才讷讷道,“这也太骇人听闻了。” 若说雌蛇交尾后吃掉雄蛇,那并不稀奇;可一条雄蛇,居然吃了和自己交尾的雌蛇如此骇闻,史册未见。 茯芍皱了起眉。 她倒是不担心丹尹会吃了自己,他的小牙根本啃不动她的皮。 只是有着如此污点的雄性,茯芍不得不生出排斥之心。 “这样的话,我得考虑考虑了”她一脸纠结,“可是再有两三个月就是立秋,除他以外,再没有雄性邀请我。” 如果有的选,她当然会拒绝丹尹,但她根本没有第二条选项。 事实当然并非如此,如晓音晓琴所言,茯芍这般的顶级雌蛇,只要挥挥手就会有数不尽的雄蛇等待宠幸。 可身为雌蛇,茯芍完全没有主动出击的观念,她的脑中不具备自己可以邀请雄蛇的想法,习惯性等着雄性靠近自己。 “这件事上我已责罚了他,命他回穴思过。” 看着蛇姬脸上的纠结,蛇王没有点破新的路径,只是安慰道,“城中雄蛇修为皆远不如卿,他们有自知之明,不敢冒犯你。” “卿,”他状似无意地提议,“若卿有难处,我亦可以效劳。” 陌奚的呼吸微微滞涩,袖中十指蜷握成拳,静等着茯芍的回应。 上一世,他从未在茯芍面前如此忐忑,向来是游刃有余;如今却不得不用舌尖顶住毒牙的注射孔,那里已是一片狼藉。 听了这话,茯芍震惊地睁大了双眼。 旋即,她无奈地笑了起来,“王,您是我的王,救您是我义不容辞的义务,我绝不会挟恩图报,您也不必觉得自己亏欠我,总是想方设法地补偿。” 她起身,对着陌奚行了一礼。 “我好歹也是三千多年的修为了,不会太受发青期影响。没有雄蛇就没有吧,今年没有就明年,总会有的。”那双琥珀的眼眸明朗清亮,她说得落落大方,不甚在意。 陌奚蜷握着的手指缓缓松开了。 指尖冰凉。 他回眸,偏倚着软枕,青丝瀑泻,流转着泠泠水光。 “是。”他笑了笑,“卿所言,甚是。恕我唐突了。” 江枫愁眠向你推荐他的其他作品 , , , 希望你也喜欢,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找书加书可加qq群952868558 第五十章 茯芍治疗完蛇王,回去看她的小蛇。 上了三道药后,它们腹部的霉斑和口中的溃烂都已痊愈。 见药起效,茯芍带着酪杏一同去了蛇田。 看着大变样的蛇田,酪杏吃了一惊,在得知这些都是茯芍做的后,她欲言又止,五味杂陈。 从来没有大妖会这样重视弱者,茯芍不仅爱护她,连这些未开智的凡蛇都爱护有加。 她从没有见过茯芍这样的蛇,在乡下的时候没有,来了蛇城后亦不曾听闻。 整治过的蛇田里窟穴错落,各类假山、玉树矗立其间。 蛇缠绕藏匿其中,露在外面的数量已不足千余条。 茯芍把第一批带回去的十条蛇放了,玉箱一开,病体初愈的小家伙们龙精虎猛地冲了出去,找到石壁上的洞穴和中央的假山盘踞了起来。 被喂了秘药后,它们失去了畏惧心,但蛇的生活习性还残留了薄薄一层,本能地往喜欢的地方里钻。 茯芍撸起袖子,“小杏,开始吧” 酪杏蹲在地上,打开药箱,对茯芍点头,“好的芍姐姐。” 茯芍抬手布下结界,将两亩大小的石坑分割成十块区域。 她往每个区域里逐一投掷吸引蛇的药粉。 等这一区域内的蛇全部出洞后,她一条一条地将它们拎起来,察看外表,掰开嘴巴。 简略作出诊断,再将蛇扔给身后的酪杏,由酪杏对症下药。 这一晚上,两妖配合默契,给两个区域近一万条蛇上了药。 此后的几天里她们一直重复着这样的工作。 给凡蛇上药,需要将医师院里的成方进行稀释。 妖气凝练的灵药太过猛烈,会灼伤凡蛇的肌体;而稀释过后,药效又未必满足。 因此第一遍上药后,两妖又马不停蹄地上第二道。 绝大多数蛇所患的是常见的疾病,但总有些患有杂症。这些特殊的病蛇就要挑出来,带回医师院,分门别类地对症研究。 近半个月的忙碌,等初步摆治好蛇田里的五万条蛇后,别说是酪杏,就连茯芍都忍不住一屁股坐在了坑底。 太繁琐了。 “小杏,接着。”解决了大头,茯芍从储物器里取出一头活鹿扔给呼呼喘气的酪杏。 一出储物器,小鹿便慌不择路地四处逃窜。 酪杏一把抓住它的脖颈,将其扑倒在地,折断了它的鹿首。 她压在四蹄乱蹬的鹿身上,直到鹿不再挣扎,彻底死去,便抱住新鲜的鹿尸,趴在地上,卸掉下颚骨,慢慢吞了进去。 宫廷比试以来,因茯芍没有进食,酪杏也没有吃过东西。 这还是她这半个月头一次进食。 感受着胃部撑大的满足,酪杏瞥见茯芍只是坐在地上闭眼休憩。“芍姐姐,你不吃吗” 茯芍睁眸看向她,摇了摇头,“不用,我还不饿。” 酪杏愣愣地舔掉嘴角的鹿血。 如此说来,这头鹿是茯芍特地为她准备的 酪杏顿时手足无措起来。 她、她只是一条身无长处的小奶蛇,万没有想到茯芍竟会特地为她准备食物 酪杏想说自己其实也不饿,让茯芍以后不必为她费心,但她已然把整头鹿吞吃殆尽了,再说这话,不仅没有半点说服力,还会辜负茯芍的好心。 这样的好意,让她心口酸软,惴惴不安。 茯芍今日是有备而来,她发现自从自己接手蛇田后,刑司就再没有往里投入尸体。 这当然是好事,可也意味着这些小蛇没了食物来源。 她惦记这件事,昨天特地让雪婆采买了几十头鹿。 分给酪杏一头,剩下还有三十头,正好一个区域三头。 从布下结界开始,茯芍就再也没有撤掉。 这里的蛇太多太杂,不适合放在一起尤其是雌雄同居,会令蛇田中的蛇越来越多。 茯芍在第二次上药时,和酪杏做了初步归类,暂且将雌雄分隔在不同的结界里。 她取出一头鹿,这些小蛇可没办法吞吃这样的庞然大物,茯芍按住鹿首,不顾鹿的疯狂挣扎,干脆利落地拔下了鹿头。 尸首分离,滚烫的血液顿时喷涌而出,倾洒了大片石地。 嗅到血腥味的小蛇们游出了洞穴,贪婪疯狂地朝茯芍扑来。 “等等、等等”茯芍用法力罩住了自己和鹿尸,在蜂拥的蛇群中隔出一块空地。 她高举着那颗还在抽搐的鹿头,鹿血顺着五指流满整条手臂。 “都乖乖的,等我处理好你们再吃。” 说着,她双手包裹住鹿首,十指稍一压挤 咔啦一声碎响,坚硬的颅骨被她握爆抓烂,变成了一块块连骨带肉、脑浆四溢的碎块。 “走”茯芍将两手的碎块朝四面丢出,前一刻还拥着她的小蛇们立刻追着鹿肉而去,拼命争夺着新鲜的血肉。 和腐烂病坏的尸体相比,这样鲜活的鹿肉简直如瑶池鲜果,是它们从未品尝过的美味。 茯芍继续分割着剩下的鹿尸,她的十指削铁如泥,轻松地把骨肉分割成适合这些小蛇入口的大小,然后一把把丢出去。 扬臂之处,蛇群趋之若鹜,指哪儿打哪儿的感觉让茯芍倍感新奇。 自己带来的食物很受欢迎,这令她前所未有的满足,比自己吃独食有趣多了。 茯芍暗暗打算承包这些小蛇的口粮,以后每旬都来亲自投喂。 酪杏正惶恐着盘算自己能为茯芍做些什么,见了茯芍的动作,立即主动上前,“芍姐姐,我去喂其他区域的蛇吧。” 只是切割骨肉的活儿,她也能做的。 茯芍没有拒绝,小家伙儿们都饿坏了,等不及地要吃肉,多个帮手就多一份效率。 她分出九头鹿给酪杏,让她去西边的结界里投喂,自己也加 快了手下割肉的速度。 小蛇们吃得很起劲,它们如此捧场,茯芍相当开心,半个月以来给它们上药的疲倦就此清空。 撕完最后一条鹿腿,她跳出石坑,欣赏了会儿坑中吃得满嘴鲜血的小蛇,心里十分满意。 对嘛,这样才算是蛇,一直吃腐肉像什么样子。 蛇的眼睛能迅速捕捉到活动的物什和动物的体温,却对静止的东西很不敏感如此天赋,就是为了吃鲜活的活物的。 她既然接手了这里,以后这些小家伙们就不必再吃一口腐肉,每一顿都要是新鲜的好肉才行。 茯芍刚立下这样的决心,便嗅到了一股恶臭难掩的气味。 她扭头,盯着通往蛇田的小径。 过了一会儿,几辆盖着白布的板车推来。 板车被压得死沉,白布隆起了模糊的轮廓,随着车子的靠近,那臭味越来越刺鼻冲天。 酪杏连忙屏息,只觉得多闻一口自己都会把还未消化的鹿吐出来。 推车的几个妖看见了蛇田前的茯芍,连忙停了下来。 “茯大人,您”他们的目光错愕地落在茯芍身上。 向来洁净若仙的茯芍满身血污,双手猩红,指缝被血液填满;皎皎月纱裙吸饱了鹿血,滴滴答答地往下落,将裙下的土地染得黑红。 如此模样,叫见惯了丹尹和各级大妖的三头仲妖打了个冷战,惊恐地僵在了原地。 不管茯芍多么清雅出尘,他们始终记得,她是一条修为超过千年的蛇妖。 既是蛇妖,就不可能不冷血残暴。 见茯芍对他们皱眉,三头仲妖膝盖一软,当场跪了下去,忙不迭是地磕头求饶,“茯大人饶命”“茯大人饶命啊” 茯芍被他们的反应惊到,顾不上难闻的臭味,连连摆手,“不,别怕,这是食物的血,你们快起来。” 听了这话,三妖不仅没有安心,反而更加恐惧。 食物的血谁是食物 全天下只要是修为低于茯芍的,不都是她的食物么 可在蛇宫中生存,他们太了解这宫里的大人们的脾性了。 不管是蛇王还是丹尹那个疯子,这些大人们喜欢被人敬畏,却又讨厌唯唯诺诺的弱者。 不露怯尚还有一线生机,一旦表现得过于懦弱,就是真的必死无疑。 他们心中如何害怕,在茯芍要求他们起身时,也只得通通咽下,乖乖地站了起来。 茯芍指了指他们身前的板车,问“这是什么,好臭。” 方才分肉,她化出了长长的利甲。 此时伸出的食指上长甲如锥,两滴稠血从甲缝里坠下,啪嗒一声砸在了地上,溅开血花。 三头仲妖瑟瑟发抖,重足而立,总觉得砸落在地的不止是血,还会是他们的头颅。 他们牙齿打颤地回话“是、是是要处理的尸体。” 茯芍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你们 又要喂小蛇吃有病的腐尸” 三名仲妖又想跪下磕头,aaadquo茯大人来♂看最新章节♂完整章节,这是、这是一直以来的规矩,不投放到这里,扔出去稍有不慎就会令城中染病。” “规矩”茯芍拧眉,“王的规矩” “那、那倒不是。只是历来如此这些尸体里的蛊虫、病气只要有一点机会就会肆虐开来,我等修为低浅,实在没法将尸体处理得完全干净。” “不是王的规矩就好办。”茯芍上前,鲜血淋漓的手虚覆上白布,向他们确认“只要让尸体彻底消失就行了” “是、是。” 茯芍五指一拧,呈利爪状。 下一瞬,白布连同着底下的十数具尸体皆被粉化成沙粒。 黄色的沙土扑簌簌地流下板车,落在了地上,被风一吹,却没有半点尘齑扬起。 茯芍五指进一步收紧,亿兆沙粒在她掌下归拢汇集,不断夯实凝聚。 不消片刻,松散的黄沙凝成了一颗鸟蛋大小的珠子。 茯芍抬手,那珠子落入她掌心,圆滚光滑。 “喏,”她上前将珠子交给仲妖,“拿去吧,找个盒子收着就行。以后还有尸体就来医师院找我,绝对不许再去祸害小蛇了,知道么” 仲妖点头哈腰连连应承,“是、是,多谢茯大人。” 他们走后,酪杏来到了茯芍身旁,双手托起茯芍右手,奶黄色的妖芒在她掌心流动着。 她认认真真地给茯芍施了清洁咒,将她身上的血污悉数去除。 茯芍弯了弯嘴角,道了句,“谢谢小杏。” 酪杏抬眸,仰望着茯芍,两人的身高差距不大,可那双小鹿眼里的敬仰之情溢于言表。 芍姐姐,真的和别的妖都不同,她是真心爱护她们这样弱小的小蛇的 她不明白,终于压抑不住问了出来“芍姐姐,你为什么要对我、对那些凡蛇这样好” “我们这样的蛇,算不得是您的同类,您的同类该是蛇樱丹尹那些大人才是。” 茯芍微讶,很意外她会这样想。 对着那双欲说还休的水眸,她忍不住又去她脸上收税。 “是了,你们算不得我的同类。” 在酪杏失落的目光中,茯芍补全了后半句,“我已经不小了,和你们不在同一辈。” “蛇樱丹樱和我会先一步离开,你们才是蛇族的未来,是我族的希望。” 茯芍顺着酪杏的脸颊,抚上了她的头顶。 “我也是无毒蛇,也是从蚯蚓一样的大小长起来的。你的路还长着呢,总有一天,你也会变得和我、丹樱丹尹,乃至和蛇王一样强大。” 她抚上自己的胸口,“引领小蛇,正是我们这些大蛇的责任,我自然要对你好。等你长大了,也要对其他小蛇好。我们一族才能生生不息” 酪杏怔怔地望着茯芍。 她会像蛇王、像芍姐姐一样强 这句话高高地漂浮在空中,比云更轻、比风更散,酪杏抓不住它。 眸光微闪,她有许多话想要说,最后只是红着眼眶点头,“好。” 她永远不会比芍姐姐更强大,但若是芍姐姐的心愿,那她会尽己所能地对其他小蛇好,像是芍姐姐对她那样。 茯芍转身,“走吧,天亮了,回家。” 一抹紫灰色的亮光自天边探出,缓慢地挤走了黪黩的黑夜。 酪杏跟着茯芍朝宫外走去,当她们走出蛇宫时,她迟疑地扭头。 她看见这片宏伟的宫阙被晨曦照得熠熠生辉,瓦片皆镀上了金光。 盛夏的朝阳带着干燥的暖意,将将洒落宫群,把蛇宫的森冷感一一尽除。 “小杏”察觉到她的落后,茯芍回头,在前面唤了她一声。 酪杏很快回正身形,跟在了茯芍身后,亦步亦趋地随着她走。 她低着头,地上的黄玉蛇尾名贵无俦。 酪杏蓦地发觉,阳光下的宫瓦和芍姐姐的鳞片一样,一样金光灿烂,一样美不胜收。 她抿唇,攥着身前的裙绲,目光始终不离茯芍的蛇尾。 什么蛇王酪杏想,蛇宫的主人、万蛇之王理当是芍姐姐才对,她只认她做君王。 江枫愁眠向你推荐他的其他作品 , , , 希望你也喜欢,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找书加书可加qq群952868558 第五十一章 大半个月下来,得益于茯芍和酪杏的辛勤劳动,不仅蛇田大变了模样,就连蛇田里的五万条蛇都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干巴、长霉的蛇皮经过两次上药,如今已顺光溜滑; 蛇喉里的烂肉也都长好,即便小蛇们张嘴嘶吼,空气中也没有那股让人不悦的病气了。 尚有不少蛇患病复杂,留在医师院特殊养护,但有灵药和顶级大蛇的加持,痊愈也就是这几天的工夫而已。 茯芍和酪杏去采买了一些木植装点了蛇田,她将藤蔓类的植物缠在假山、玉树上,盖住了石坑璧上的各个洞口;将细小的绿萍洒进坑底的水渠,随它们在水里生长。 天气越来越热,蛇田却无有遮蔽,栽种绿植可以为石坑降温,也能制造更多的荫凉。 原本众妖避之不及的恶臭之处,如今竟如御花园一般美轮美奂,成了一处赏心悦目的景点。 刑司众妖闻讯赶来,一睹新蛇田的景象。 “魔神,这还是之前的那个臭粪坑么”来看过的妖无一不喃喃这句话。 “真好啊,有山有树有水的,我都想下去逛逛了。” “这些疯蛇撞了什么大运,住得比御花园还要精致。”有妖酸溜溜地开口。 “可不是么,也不知道这些蛇对茯大人有什么用,竟要这样悉心地亲手照料。” “平平心,被大妖盯上能是什么好事,我宁愿住地下土窝也不想惹到他们的注意。” “那倒也是。” 在一众艳羡的啧啧称奇中,一抹青色的身影立在了角落。 很快便有妖注意到他,田边众妖连忙躬身低头,敬畏道,“秦总司。” 秦睿推了推鼻梁上的叆叇,余光又扫了眼改天换地的蛇田,没有说话,转身离去了。 他走之后,其余妖面面相觑,小声议论道,“秦大人是不是生气了” “他不是向来这个样子么” “总觉得有点不一样这些蛇都是秦大人引入的,茯大人算是改动了他的东西吧。” “嚯哟,上次有个新来的,不知死活给秦大人添了水,秦大人站起来就把杯子扔出了窗外,来来回回施了好几次清洁咒。” “你们说,他和茯大人会不会打起来” 众妖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见了幸灾乐祸。 茯芍把眼下能为蛇田做的事都做了,最紧要的一步却迟迟没有进展。 秘药。 她又一次拿出了那个瓷瓶,对着小小的瓶子发起呆。 秘药一日不解,那些小蛇就一日不是真正的蛇,而是被药性支配的小怪物。 它们对眼前乱窜的老鼠视而不见,只会吃带血东西不论那东西是什么,即便是带血的石头它们也照吃不误。 茯芍拿到这瓶秘药后,曾给丹樱写过信,问她是否知情。 丹樱曾是刑部的副司,或许了解一二。 让茯芍失望的是,丹樱给出的回答和丹尹一样来看最新章节完整章节,都对此药知之了了,只听说是根据蛇王的某种蛇毒做的药引。 如此一来,知道秘药隐情的就只有两位,一是蛇王本尊,二便是将它研制出来的刑司总司秦睿。 茯芍已为蛇王请脉了半月有余,每次请脉,不可避免地随口聊上两句;而秦睿除了第一次见面的几句对话之外,茯芍再未和他有过接触。 和蛇王说话似乎更为容易。 但茯芍始终没有忘记,那看似随和的皮囊之下是众蛇之王,是集权力和实力于一体的庞然大物。 蛇王既请她来治疗蛇田里的小蛇,就不会不知道里面的蛇饱受秘药苦扰。 但自她接手蛇田之后,蛇王从不提起秘药相关的事宜,这份避而不谈或许就已表明了蛇王的态度。 他似乎并不打算将小蛇们身上的秘药去除。 诚然,单就秘药本身而言,并不会损害小蛇们的健康,可茯芍总觉得这药很不吉利 “不吉利”这三个字从一头妖口中道出,未免有些好笑,但茯芍光闻着瓷瓶里的药气就胸闷心慌。 这种感觉就像是人类看见了咧嘴笑的纸扎人一样,细想后瘆得发凉。 蛇王对秘药的态度过于暧昧,茯芍并不想去龙头锯角。 她还是选择了秦睿,至少秦睿的修为在她之下。 这天晚上,茯芍给蛇王请脉后,便去了刑司。 为了照顾蛇田里的小蛇,她几乎每天都会来刑司,可每次都是走小径绕行,这是茯芍头一次步入刑司的主楼。 三层重檐的青瓦楼,四角倒立狰狞的鸱吻。六扇门大敞开着,阳光斜照入内,把门槛后的黑石板砖打出金白一角。 茯芍谨慎地游过门槛,眼前是一扇厚重的水墨屏,横栏整个大堂,只两侧有可以容身行走的小道。 屏风外靠墙两侧放着几张圈椅,供妖坐等。 茯芍绕过屏风,在屏风后看见了八张梨花木桌,桌子两两摆放,桌上是重山般的文书,桌后坐着书办、丞倅们。 这些妖吏或是眉头紧锁,或是奋笔疾书,他们被埋在那些书山之间,脸上看不见半点笑,和死人的表情一样。 忙碌的妖吏们没有注意到有妖入内,就算注意到了,也不会抬头理会。 来这里的不是闲妖,有什么事自会去办,用不着他们招呼。 当茯芍出声,说了句“请问”之后,沉浸在繁琐工作当中的八名妖吏猝然抬头,齐刷刷地望了过来。 茯芍被一双双眼睛盯得有些不自在,定了定神,道,“请问,秦睿大人在么。” 这句话一出,妖吏们麻木的眼中顿时爆出精光。 来了来了秦大人不去找她,她自己找来了 立刻有书办热情道,“秦大人在三楼,目下正好有空。” 他说得热情,却没有要为茯芍带路的意思。 热闹谁都喜欢看,前提是不波及到自己。 茯芍点点头,踏上了一旁的楼梯,走了两阶,底下的书办忽又开口,道,“茯大人,您上去后在前厅坐等即可,不必敲门,秦大人会出来的。” 于心而言,他们并不想把这事儿告诉茯芍,更想看见雌蛇茫然不知将秦睿激怒的场景。 无奈秦睿下过严令,要求他们将这一规则告诉所有上楼找他的妖。 要是茯芍无知无觉地闯入,她会不会有事尚未可知,但他们一定会死得相当惨烈。 茯芍记住了这话,上到三楼,果然看见楼梯口有一间雅致的前厅。 台阶正对着的是一块红檀嵌汉白玉的板壁,两侧红檀架子镂花雕叶,汉白玉上的石纹流畅写意,天然形成山水图纹。 板壁前是两尊宽大的圈椅,两旁亦各有两对圈椅,侧壁上挂着长卷画轴。 空间虽小,布置得却是讲究文雅。 茯芍仰头看了会儿那上面的画,未等多久,板壁后便走出了一抹清瘦斯文的身影。 “茯大人。”秦睿一身藏青色的长衫,对着她拢袖行礼。 “秦大人。”茯芍也学着他的腔调,斯斯文文地行了礼。 她的目光首先落在秦睿那对叆叇上,每次看都觉得十分稀奇。 “茯大人请。”秦睿侧身,邀她进入板壁之后。 茯芍没有擅自闯入,却是被主人邀请了进去。若是下面的妖吏在此,定然已是目瞪口呆、惊掉了下巴。 自秦睿入宫以来,从未邀请过妖进入他的巢穴,他也从不参与任何聚会,更不会踏入别人的私人领地。 审讯对象外,秦睿唯一会主动去见的,只有蛇王。 每次谒见,哪怕只是和蛇王待了短短半刻钟,秦睿都会显得身心俱疲。 他会两眼无神地在椅子上瘫坐几个时辰,期间反复为自己施加清洁咒。 这些事情茯芍一概不知。 她丝毫没察觉出秦睿有什么异常,毕竟他们上一次的接触十分平和,顶多是秦睿问她讨要叆叇的动作有点强硬罢了。 她顺应秦睿的邀请,游入板壁后属于他的私蛇领地。 空气中有一股特殊的气味,如同檀香和墨香的混合体,气味很淡。 这是秦睿的气息。 茯芍的修为高于他数百年,秦睿的敛息对她并不奏效。 但他身上的气味极淡,几近于无,这并非敛息的缘故,只是单纯的淡薄。 即便是在这他待了上千年的房间里,气味依旧只有零星一点。 茯芍觉得很奇怪,又不好多问。 她吐信打量着这间房,整个三楼除了楼梯口的那一点接待小厅外,其余全部是秦睿的房间。 房间不特别大,从底下的面积来看,展现在茯芍眼前的只是一部分,另有其他房间在她看不见的地方。 此处四面墙上摆满了通顶的书卷,对门窗下是一张巨大的柳木桌。除此以外,再无它物,一张多余的凳子都没有并没有宾客 落座的地方。 秦睿也察觉到了这一问题。 两妖立在房内,望着房中少得可怜的物件,一前一后陷入短暂沉默。 “稍等。”秦睿开口,抬手之间,有木灵显现,凝成了一张四方凳。 他挽袖再道,aaadquo请。来看最新章节完整章节” 茯芍看着那对于人形还算宽敞的椅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粗大的蛇尾,长有二丈。 秦睿顺着她的视线落在了那条庞大的黄玉尾上,空气间又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片刻之后,玉光一闪,蛇尾化为人腿,茯芍走到秦睿为她打造的凳子前坐下,掖了掖裙角“哈哈,多谢秦大人。” 不知是否错觉,茯芍从雄蛇灰色的瞳孔里看到了一丝心力憔悴的疲惫。 他出来迎她时还未有这股疲态,短短两句话的工夫,突然变得怠倦了起来。 倦怠之中,甚至隐含一丝绝望的崩溃。 秦睿推了推叆叇,遮住了这股倦意,强撑着走到书桌后坐下,没有寒暄,单刀直入地问“茯大人,是为秘药而来” 茯芍微讶,“秦大人知道” “恕我回绝。”秦睿毫不留情道,“茯大人,有些事并非你所想象的那般。我只能说,此事若成,必将利好蛇族。” 利好蛇族 那种不吉利的药和偌大的蛇族有什么关联 茯芍一对娥眉蹙了起来。 “秦大人一丁一点都不能透露么”她不死心。 秦睿叹了口气,眉宇间的疲态变得明显了起来。 他虽然累,可还记得蛇王的吩咐“我不知道茯大人有没有获悉此事的权限,您若好奇,不妨直接去问王上。” 茯芍当然知道自己可以直接去问蛇王,她就没这个胆量才来找秦睿的。 “事关宫中秘辛,我真的可以去问么” 秦睿灰色的眼睛透过叆叇,毫无生机地瞥了眼茯芍的双脚。 “但去无妨。” 茯芍打着伞从刑司离开了。 此时深夜,没有日光,她却依旧撑着那把黄玉骨伞。 这等修为的蛇早就不怕曝晒,她躲在遮蔽物下,只是为了稳定心绪,获取一点安全感。 抓紧了伞柄,茯芍深呼吸了两口,打好了腹稿,转向前往蛇王寝殿。 不想,她好不容易鼓起了勇气,蛇王却不在殿里,不知去了何处。 一鼓作气,再而竭。茯芍的勇气扑哧一下散了。 这一晚,无功而返,还被杀了壮心。 第二晚照旧要去请脉,这一回茯芍倒是见到了蛇王,可被昨晚那一打岔,她又开始有些犹豫。 本来只是些小蛇的事情,如今却变成了事关整个族群的大事,茯芍不敢想背后到底牵连了多少关系。 连丹尹都对此毫不知情,她和蛇王相识不过半月有余,哪有这样深厚的君臣情分。 茯芍心不在焉地用蛇丹排查了 一遍蛇王的身体,除了头几日治疗蛇胆外来。看最新章节。完整章节,平日里的蛇王根本不会有恙。 她草草了事,收回蛇丹,正要起身告退,殿外有小童托盘走来。 小童沉默恭敬地行至玉榻前,将托盘上的两个玉碗放下,接着又消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茯芍余光一瞥,看见碗里是玫红色的汤饮,那颜色瑰丽如洇水扶桑,盛在薄如蝉翼的青玉碗中,赏心悦目。 “卿。”更胜青玉的手指端起了其中一碗,送到了茯芍面前,“我近来没什么胃口,卿陪我同饮一碗罢。” 茯芍双手接过了玉碗,入手一片冰凉。 她看向蛇王,蛇王斜倚着玉榻,端起了另一碗,有一搭没一搭地啜着,看着是没什么胃口。 茯芍有胃口 她嗅到了一股酸酸甜甜的好滋味。 粉白的蛇信吐出,尖端沾了点汁液回来,茯芍品尝之后立刻抱着碗咕咚咕咚地饮。 有点像梅子,却比她在韶山吃过的梅美味数倍,冰冰凉凉的一碗,不仅消了暑气,还把她喝开胃了。 等玉碗空了、舔过嘴巴,她才记起要谢恩的事来。 “多谢王上赏赐。” 蛇王弯眸,就着她的感谢将碗中余下的汤汁一口饮了。 他随手放下碗,十指交叉搁在腹前,“卿心情不佳,是因为令姐还未回府么” 这极其恐怖的观察力惊到了茯芍,茯芍吓得打了个嗝。 第二次御前失仪,她慌乱地瞄向蛇王,蛇王别过头,屈指虚掩着唇,肩膀耸颤了一下。 倒没有提扣俸禄的事儿。 他不提,茯芍就当什么也没发生。 她讷讷道,“姐姐的确还没回来我有心情不佳吗” 陌奚眸光微转。 原来不是为了他 “除令姐之外,还有令卿烦扰之事”他道,“不妨说出来,看我能否为卿解忧。” 蛇王倒是有解忧的能力,只是茯芍没这个胆量。 她抿了下唇珠,“也没有什么” “私事”蛇王问。 茯芍从没有需要撒谎的状况过,当蛇王问出这句话时,她一下子不知如何回应。 “我明白了。”看出她的为难,在她开口之前,蛇王便善解人意道,“既是不能诉之于口的事,便不必勉强。若有任何难处,我都愿意鼎力相助。” 他的目光温和坦然,茯芍有一瞬的晃神。 她曾在韶山捡到过一些残信遗本,那些遗留的信笺当中,有相当一部分记载了他们受到领主的帮助。 她的父母在那些文字里亲和耐心、无所不能,是全族最值得信赖的支柱。 茯芍没有见过那等景象,可眼前的蛇王,或许就是当年她父亲的模样。 既如此,身为他的臣民,自己是否也能像族人求助她父母那样去求问蛇王 茯芍迟疑着,试探性地开口“王,您先前命我去给蛇田里 的小蛇们看病,如今业已成功,蛇田之中再无一条病蛇。” 陌奚点头,“我有所耳闻。卿之举驰誉宫中,宫仆皆言,如今的蛇田比之御花园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就是谬赞了”茯芍不好意思地捋了捋鬓发。 “不。”陌奚笑道,“昨日卿走后,我去观瞻了一番。诚如所言,并非虚传。如此精美的园林,想来打造不易,实在是有劳卿了。” “只是我凑巧擅长土属性的法术而已。”茯芍被称赞得得意起来,旋即又想起自己的目的,于是赶忙把话题扯回。 “既是王命,自当用力。”茯芍屏气,小心翼翼道,“只是” “嗯” 茯芍余光飞扫,先找到了可以遁匿离开的玉石,接着才道,“只是田中的小蛇们依旧受秘药支配。秘药一日不除,它们就一日不得安宁。” 说完,她身体重心已往玉石方向偏去,双瞳紧盯这陌奚的手尾,随时准备逃离。 “秘药”可蛇王脸上并无半分晦涩之意,他只是疑惑“秦睿没有同卿说么” 茯芍摇头,“他让我来问您。” 蛇王微仰上身,倚着后面的软靠,半张脸匿于承尘的阴影之中。 “卿这几日心神不宁,皆是为了秘药一事” 茯芍敏锐地察觉出气氛有点低沉了。 她嗯了一声,愈做好了逃匿的准备。 蛇王倏地一哂,眉宇间流露两分颓靡的孤寂。 这份死气沉沉的孤独,比之茯芍窃玉那晚,见他孑然立于冷月之下时更加浓重两分。 他开口,淡淡道,“为何不问” 茯芍一愣。 不等她回答,蛇王兀自勾唇,眸光移去一旁,自嘲道,“是我忘了你也从未去过汤阁。” 茯芍眼皮一跳,半匿在阴影之下的蛇王又回到了自己最初见他时的模样。 寂寥漠然,无情无绪。 不知何处来的一条小蛇,在茯芍心脏上轻咬了一口,让她觉得有些酸刺。 她低下头来,无言以对,垂下的目光正好看见了自己刚才准备逃脱的玉石。 他知道了她不信任他、她在防备他。 他不再称她为“卿”了。,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找书加书可加qq群952868558 第五十二章 疗伤并非长久之计,伤情多次反复,不说茯芍会不会起疑,时间一久,也会在她心中留下孱弱不堪的印象。 因此在第二次划烂蛇胆之前,陌奚便思考了下一招拉近距离的棋。 下一步的目标,该是“亲近”。 每日诊脉只能让茯芍和他达到“熟识”的地步。 蛇族向来多疑,茯芍再如何天真,终究也还是蛇,不会真的在短时间内对有能力杀死自己的邪妖敞开心怀。 日久难以生情,必须攻心。 这一击,正击在了茯芍的痛处。 她比谁都不喜欢孤独的滋味。 仅是窃玉那晚的一瞥,就让她对“孤独的蛇王”生出了怜惜,这样的情绪陌奚不会放过。 他拿捏着尺度。 凭借自己目前在茯芍心中的印象,他可以玩一点欲擒故纵,但身为雄蛇,尤其是一条令茯芍心怀忌惮的雄蛇,这份欲擒故纵不能过头。 这件事必须当场了结。 一旦迁延时日,他好不容易捏造出的那点愧疚立刻会变质成为“尴尬”。 “是我忘了”他匿在承尘的冷影中,恹恹自嘲,“你也从未去过汤阁。” 茯芍小声辩解“是因为我不想冒犯您。” 陌奚敷衍地嗯了一声。 神色淡淡,显然不信。 茯芍无措地站着。 瞥见一旁的两个青玉碗,蛇王的碗底里还残留着一圈玫红。 汤阁是王域,而这则是王膳。 她陡然升起一股错愕 莫非,蛇王对她是特殊的 她本以为蛇王生性如此,对待所有臣民都是这样宽厚,如今想来,莫非种种一切都是他的有意示好 城中的蛇在提起蛇王时,从未有过褒赞,不论是得他重用的丹尹,还是和他同等实力的陌奚,所有妖在提起蛇王时,从未有过亲昵、敬佩。 是因为蛇王果真嗜杀残暴,是非不分么 那张俊美的脸上蒙着一层灰冷,前一刻他还在冲她微笑、关心她的家事,此时却已懒淡疏离。 蛇王实力深不可测,即便有心示好,也没有妖敢和他称兄道弟。 那份真心一次次被妖推拒,长此以往,如何能够不身受孤寂。 茯芍想,自己的大胆献医,或许令寂寥已久的蛇王看到了一丝希望。 在她第二次坚定地留下为他疗伤后,他也许是觉得,终于找到了个不惧怕他的妖,可以同她交往。 于是,便有了允许她露出蛇尾、邀请她共享热汤。 他以为自己终于有了朋友。 直到今天,当他知道她和其他妖一样,都在畏惧他、忌惮他后,那份赤忱之心又一次错付了。 茯芍羞愧难言。 是她太过迟钝,没有察觉到蛇王的心意,还以为他向来亲切仁厚,对谁都是一个样。 “我是说 真的。”她硬着头皮逞强,“真的是怕冒犯您才没有去汤阁,况且这些日子我忙于蛇田,也没有心思泡汤。您若不介意,那我明晚可以用它么” 蛇王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缓和了许多,只是还有两分矜持。 他并不拿乔,顺着台阶就往下走,“当然。” “那秘药的事,”茯芍小心翼翼地问,“秦大人说事关整个蛇族,这等秘辛是我一个新入宫的可以问的么” 蛇王叹道,“卿亦是蛇。” 他脸上还是没什么笑意,可又称呼她为“卿”了。 茯芍松了口气。 她看见蛇王冲她抬手,那只手修如玉竹,冷白的皮肤下看得见根骨,每一次看蛇王的手,茯芍的目光都会有所迟滞,总以为自己看见了一尊完美的玉。 她读懂了蛇王的暗示,前游些许,靠近了他。 待她立定,玉榻前的鲛绡便落了,薄薄的轻纱拢合,将室内的光景、气息全部遮蔽。 茯芍嗅到了那股清雅好闻的水莲香气。 蛇王召她近身,又布下结界,便是要说一些重要的事。 茯芍竖耳倾听。 “卿知道,如今天下分裂割据,今年淮溢刚刚平定西边患邻,可除玖偣以外,还有八处妖国虎视眈眈,中原更有人类修士视我等为死敌。” 蛇王抬起的那只手在空中随意勾划,指尖妖光为墨,说话间便在半空中画出了一副天下舆图。 “八座妖国中,唯我蛇妖一族惧怕烈日。更不提人类,他们向来日出而作、伴阳而生。” 说到这里,茯芍已然顿悟。 “被喂了秘药的小蛇没有畏惧心,炎炎酷暑之下,只要嗅到一点血腥就会出洞觅食。”她蹙眉,“王,你要把这药用到我们蛇族的战士身上” 蛇王颔首,“只是还有缺陷,尚在改进。” 秘药改善了蛇类在阳光下疲懒的情况,弊端也十分明显。 嗅到血腥气,固然可以使他们更加亢奋地杀敌,同时也会造成敌我不分的混乱。 一旦己方的伤亡更重,被秘药影响的蛇妖就会盲目地扑向自己身边流血的同伴。 果然是事关全族,茯芍不由得思索起来有什么办法让那份狂热的战意只对准外敌呢 她还不知道秘药到底是什么成分,遂问“听说药引来自您的蛇毒” 陌奚点头。 他微微启唇,食指抚过一侧獠牙,牵出一抹暗绿色的毒气至空中。 “此毒名为紫水。”他道,“吸入后会嗜血若渴。若超过半日喝不到血,中毒者便会从自己身上寻找血液。” 茯芍想到了什么,脸色突然古怪起来,她问“丹尹是中毒了么” 蛇王一愣,忽而掩唇喘笑。 “不、不”他有心压抑,笑声像是断了线的珠串一般,一颗颗地往下掉,并不连贯。 茯芍不明缘由地看着他笑,起先觉得莫名,不知道自己 的话有什么可笑的,看着看着,她忽而耳尖发热,觉得蛇王长得实在漂亮,开怀之时,像是一株随风轻颤的水莲花。 蛇王好一会儿才止住了声,将笑意封在了眼里,答了一句“他是天生的。” 茯芍啊了一声,也不知该说什么。 她有些忌惮,又有些跃跃欲试地盯着空中那缕毒丝。 紫水的毒效听着实在骇人,可根据她的某些经验,越是可怖的蛇毒,吃起来就越是美味。 注意到她的目光,蛇王冲她笑了笑。 茯芍也冲他笑了笑。 然后那只完美的手就在空中挥了挥,当着她的面把毒丝挥散了。 茯芍的笑容消失了。 蛇王还在笑。 茯芍觉得,蛇王还是有些恶劣和残酷的。 aaadquo那么,来看最新章节完整章节”她木然地接着询问“秘药里还有什么吗” “其余的成分皆是为了制衡紫水,将它控制在安全可用的限度下。” 秦睿控制的很好,连普通的小蛇都不会因此受伤,放到蛇妖身上,这份嗜血的效果就会更弱。 “这类药也不只是我们在配。”蛇王支着头,点了点空中的舆图一角,“北方妖国樟勍,从王族到国民,多是狮虎豹猫一类,他们军中便流传着一种由荆芥、木天蓼等制成的药剂,效果十分出众。” “荆芥、木天蓼”茯芍想了想,“我读过书,书上说猫很喜欢这些草,闻到后会陷入亢奋,但再之后就会开始犯困。” “不错,他们改善了后劲不足的弊病。” 茯芍被提醒了。 她眸光微转,突然开口“王上,我有一种香,有和荆芥之于猫的异曲同工之效” 陌奚眸色微沉。 用秘药拉近距离的计划,是在茯芍入宫后便有的,那时候他认为这一计划还算可用。 但那一晚,在他故意示弱、试探茯芍的心意之后,他对茯芍的感觉又一次变了。 陌奚并不想让那些肮脏低贱的妖畜嗅到她的气息。 连他都不能光明正大地拥有她,那些劣等种何敢肖想。 他不情愿。理智却知道,这是吸引茯芍注意力的好方法。 又一次,雄性的占有欲本能和理智产生了冲突。 陌奚张口,在执行计划瞬间,一些污秽的画面充斥了他的脑海 他真的要继续么。 她的香气会钻入那些恶臭、粗俗的下等妖体内,变成他们的一部分。 那些蝼蚁会用丑陋的爪子捧着吃空的药瓶,如痴如醉地舔舐着她的残液,幻想着她的身体。 陌奚瞳孔收束,无法控制的杀意在胸口升腾窜动。 不。他绝不准许。 “王”陌奚没有立刻回应,茯芍马上故态复萌,缩回壳里,“是我僭越了么” 理智回笼,陌奚一怔。 他方才在想什么他竟被低级的占有欲掌控,差点沦为一只 没有脑子的爬虫。 分享茯芍的气息的确令他感到不适,但如今的他连和茯芍交尾的资格都没有。 在达到目的之前,哪来的闲情逸致去管其他。 陌奚瞌眸,自己何时变得主次不分了 “不。”他顺势露出沉思,“我只是在想,并没有哪种香能令所有蛇类都趋于亢奋才是。” “您不怪我僭越就好。”茯芍放心了,“说来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我也不确定是不是对所有蛇都起效,但就我知道的,竹叶青和丹蛇都抗拒不了这股味道。” “我很难向您展示,您修为太高,不受这味道的影响。” “卿说的是什么” 茯芍指向自己“我。” 四目相对,蛇王脸上有片刻的讶然。 “我没有说笑”茯芍连忙道,“您要是不信,可以找个蛇妖过来,我当场演示给您看。” 陌奚应该说好,然后在茯芍演示之后表露出惊喜,称她为蛇族的功臣,留她下来一同研制新药。 等药研制完毕,他又可带她去军中检验成果,此后便顺理成章地引她同协军政事务。 如此一来,他不仅可以制造出更多更长远的相处机会,还能在茯芍心中竖立起勤政爱民的领主形象。 那是她喜欢的形象。 他已规划好了后续,沿着这条路走,他们早晚会建立起伴侣关系并非临时伴侣,而是比肩携手的俦侣。 可当茯芍让他带一条蛇过来做示范时,陌奚立即想起了那天,他自宫中回来,入门便见两条青蛇一脸痴态地缠绕在她身上。 那两条青蛇,脸上充斥着恶心的情欲,口中蛇毒混着涎水,滴滴答答地流个不停。 陌奚体内的本能从未如此强大过。 那情绪并不激烈,相反还算得上温和。可就是这样绵软的情绪,像是被水浸烂的一叠纸蒙在了陌奚的口鼻间,堵死了他的呼吸。 他微微张口,有些透不过气。 “王”茯芍发现蛇王又在走神了不,不是走神,他的瞳孔有细微的涣散,嘴巴微张着,正在用口呼吸。 “王,您身体不适”作为蛇王的医师,她当即上前扶住陌奚的胸口,偏头送上了自己的内丹。 她俯身的瞬间,手腕倏地一凉。 陌奚扣着她的手,眼睫半垂。 “我没有不信。”他低声道,“我只是惊讶,卿身为顶级雌蛇,居然愿意把自己的气味分给那些不过将将化形的低等妖畜。” 他呢喃着“是否,太奢侈了些。” 茯芍眨眼,“可这百利而无一害呀。” 陌奚沉默。 这是他第一次在茯芍面前说出尖酸刻薄的话语。 这种贬低自己族人的话语绝不该在茯芍面前道出,可他却没有控制住。 为什么 此刻的本能反应并不强烈,他却还是失控了 不,这句 话出现得太不合时宜,除了降低自己在茯芍心中的形象来。看最新章节。完整章节,没有任何好处。 不管是理智还是本能,都不会愿意折损茯芍的好感。既如此,他到底是为了什么而说出这句话的 陌奚蓦地松开了茯芍的手腕。 被蒙住口鼻的窒息感愈发沉重。 不是理智,也不是本能,一种超出他认知之外的东西控制了他、支配了他,令他失去了自我。 未知的恐惧笼罩了陌奚,他从未如此惶恐。 他的异常愈发明显,茯芍也愈发担心了起来。 在陌奚松手的瞬间,她压住他的下巴,将自己的内丹喂了进去。 陌奚挣扎起来,恐惧状态下的蛇抗拒进食,哪怕是极品珍馐也不会令它们张嘴。 他需要独处来整理自己的情况。 混乱状态下的陌奚偏首躲避,表达抗拒。 这一偏头,令他的獠牙擦过了茯芍的嘴唇。 刹那间,血珠涌现。 一颗圆润的血珠顺着茯芍的下巴,落在了他的蛇尾上。 极度甜美的血腥气蔓延开来,陌奚瞳孔竖起,定定地盯着眼前的唇瓣。 靡艳饱满的唇瓣上,那些殷红的鲜血不像是被刻意刺破的,倒像是盈满唇瓣后情不自禁渗出来似的。 茯芍唔了一声,下意识去舔自己嘴巴上的血,舔了两下,困惑自语“咦,怎么不能愈合” 这样的小伤口按理转眼间就会愈合,可她都舔过了,居然还没有恢复,且接连不断往外流淌。 “抱歉”眼前的雄蛇突然开口,那双翠眸里倒映着她的血唇,血色在瞳中压出了一痕红。 茯芍看见蛇王的喉结动了动,下一刻,她被扣住后脑,朝前带去。 美如神祇的妖低头,含住了她的下唇。 她惊了一下,旋即意识到蛇王的獠牙有毒,他现在是在为自己祛毒。 茯芍正要道谢,突然信尖舔到了一点甜意。 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味道 陌奚姐姐的蛇毒 她惊疑不定地盯向蛇王,蛇王半敛着眼睑,长长的睫翼挡住了她的视线。 茯芍想要推开他询问,却在抬手触到他的胸膛时,感受到那具身体正在不停发抖。 陌奚绝望地阖眸。 越来越多的蛇毒冲出了獠牙,狂暴地占满他的口腔后,又贪婪地涌向茯芍口中。 他吞咽不及、无法遏制,所有的一切都崩坍瓦解。 失控感引发了他的自我厌弃和暴戾的摧毁欲。 他想要推开茯芍他甚至想要杀了她,将这个一而再再而三摧毁自己控制力的存在彻底抹除。 可那未知的存在再度支配了他。 不论他心里如何想,他的身体始终抱着她。 肌肤血肉、他的一切感官都激动不已,它们狂喜地颤栗、极乐地抽搐。 茯芍的血、茯芍的蛇丹都在他的体内,而 茯芍亦被他囚在怀里,只属于他。 毒腺酸痒,分泌出一股又一股的蜜液,过于甜腻的味道连他都忍不住作呕。 他不敢去看茯芍的眼睛,亦不敢就此将她推开 一旦后退,堆积过剩的毒液便会奔涌流出,将他弄得满身狼藉、一塌糊涂。 许久,又或是片刻,这令陌奚跋前疐后的僵局里出现了变动。 一条柔软的蛇信试探着伸入了他的口中。 陌奚一颤。 滑腻的柔荑抱住了他的腰、抚上了他的鬓角。 茯芍尝到了自己喜欢的味道,这是陌奚姐姐吝于给她的极品美味。 蛇王有那么多,姐姐不在,她偷偷浅尝几口又何妨。 沉溺在那甜蜜的滋味里,茯芍理直气壮地想是蛇王让她别客气、拿他当好朋友的;也是蛇王主动抱她、主动分泌的毒液。 她吃一点,他不会生气的。 应该不会的。 都流到了地上了,多浪费啊。 茯芍才舔了一下,抱着她的雄蛇便不堪负重似地仰倒了下去。 他躺在洁白的灵玉上,身后墨发泼洒,眼尾毒腺肿胀嫣红。 口中秘密被发现,他不再遮掩,松开了她,难堪地抬臂挡住自己的眉眼,自暴自弃地任由毒牙分泌蛇毒。 甜腻的金色蜜液里蕴藏着醇厚的酒香,香气包裹了茯芍。 她看着越来越多金液自蛇王口中淌下,形成诡异的水纹,淌去了他的长发、衣襟和身下的玉榻。 蛇王没有阻止的意思,茯芍便得寸进尺地趴在他身上,掰开他的下颌,大口大口地吞吃他的蛇毒。 两口下去,那对琥珀色的眼眸里就氤氲了水雾,潋滟又迟钝。 她醉了。 甜美的味道、璀璨的色泽皆是用来迷惑人心的伪装,可这到底不是蜜,而是毒。 陌奚从未让茯芍一次性喝过这么多的蛇毒。 她身体发热,脑袋晕乎乎的,这种眩晕不难受,反而很舒服。 黄玉的体质和毒素进行着抗衡,将绝大部分毒性抵消,留下来的那一丝残毒麻痹了茯芍的神经,让她觉得酥酥麻麻,美妙绝伦。 “唔”她扒着蛇王不放手,索取更多的毒液。 迷离的醉态之中,她忘记了尊卑,只觉得尾巴十分空虚,想要缠点什么 蛇尾尖尖勾了勾,找到了另一条蛇尾。 名贵的玉尾自发缠了上去,随即收紧、绞死。 陌奚无声地抽搦,他扭过头去,又被茯芍强硬地掰回来,霸道地继续汲取口中蛇毒。,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找书加书可加qq群952868558 第五十四章 茯芍自己露出了马脚,回到房间,她只好一五一十地把这段时间的事情都告诉陌奚。 清醒状态下,她不像梦里那样狡猾,不仅没有把责任推到蛇王身上,还做出了深刻的自我反省。 “我其实一开始没想喝那么多”她罚站似的,低着头、绞着手,“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错过这次就没有下次了,所以就没有忍住,情不自禁多饮了两口。” 陌奚又想笑了。 但这一会儿不行,他绷着脸,冷淡地睇着茯芍。 茯芍被他这严肃的表情唬住,大气都不敢出,讨好地去拉他的衣角,“姐姐,我这不是什么事都没有么,你别担心,那些毒真的不会伤到我。” “我知道。”陌奚淡淡道,“你是快四千年修为的大蛇了,用不着我来说教。” 茯芍听着,总觉得这语气怪怪的,不大对劲。 她茫然地询问“姐姐,你是在生气” “没有,怎会。” 茯芍确定了,就是在生气。 她不知所措着,没有谁教过她如何去讨好一条蛇。 雌蛇从来不需要讨好谁,何况以她的修为、她的地位来看,这世上根本就不存在需要茯芍讨好的对象。 茯芍唯一能想到的讨好方式就是送食物,可陌奚现在不缺食物。 这样的局面令她无可奈何,产生了强烈的不适应。 她不喜欢现在的状况,不喜欢陌奚这样对她。 “姐姐、姐姐,别这样对我。” 茯芍没有任何技巧可使,只能用最直接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感受,她抱住了陌奚,和他贴近,试图以肌肤相贴来挤走横在他们之间的间隙。 “我喜欢你,也需要你,茯芍不能没有姐姐在身旁。” 陌奚身体微绷。 一股灭顶的热浪席卷了他,令他天灵发麻,牙尖痛痒。 这是“蛇王”得不到的荣宠。 像是茯芍脑中没有讨好的技巧一样,面对中意的雌蛇,雄蛇脑中也不存在摆谱、拿乔。 “芍儿”陌奚突然感受到了一股悲伤,他环紧怀中娇躯,放空了双眸,“你不知道,我有多么在乎你” 他愈发地在乎茯芍。 以至于越来越不敢向她坦明自己的身份。 如果她知道了他只是一条雄蛇,还会这么在乎他的心绪么。 不会的。 她只会像对待丹尹那样,绞碎他全身的骨头后,敷衍地撒一块蜂蜜就算作补偿。 “我也在乎姐姐。”茯芍抬头,蛇信一下又一下地舔吻他的下颚侧脸,读取他这些天外出时遇到的信息。 和从前一样,陌奚身上的气息模糊淡薄,难以分析出有效的情报。 嘶嘶吐信的间隙里,茯芍低落地说“你走了好久,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陌奚瞌眸,这同样是蛇王不可能听见的话语。 掌握生育权的雌性,在夫妻关系里拥有绝对的主权,即使蛇王有朝一日成为了茯芍的知己、爱侣,她也并不会产生被抛弃的忧虑。 他们之中只有他,只有他会囿于患得患失的囚笼之中。 咽下这些纷扰的心绪,陌奚拍了拍茯芍的背,“我带了点东西,看看喜不喜欢。” 他的语气恢复到了平常的温柔,茯芍眼睛一亮,知道这是原谅自己了,趁热打铁地谄媚“姐姐买的,我肯定喜欢。” “可不是”陌奚勾唇,一边将礼物从储物器中取出,放到桌子上,一边道,“我一路惦记着芍儿,所以买了这些,芍儿方才说想我,这些日子里又为我准备了些什么呢。” 茯芍闭嘴。 沉思良久,她心虚道,“我给姐姐买了好吃的小鹿。” 喂完小蛇后还剩下了一头。 陌奚失笑,“芍儿有心了。” 茯芍羞愧难当。 陌奚没有再逗弄她,侧过身,让出了桌前的空间,“来。” 桌上摆着几支锦盒木匣,这样精致的盒子里装的绝非凡物,茯芍被吸引了注意,拿起最前面的细长紫檀木盒打开。 里面是一支金银镶玉簪,和田玉雕花,花枝上交缠着赤金白银掐出的两条小蛇,二蛇蛇吻大张、露出獠牙,争夺花蕊,动作神态惟妙惟肖,玉质温润,水头在二分到三分之间。 茯芍拿起来就没有放下了,抬头看向陌奚“这和城里的簪子不一样。” “这是芙梃花。” “芙梃”茯芍记得,“西南妖国、蟒蚺居住的国家,是不是就叫芙梃” “对,这是他们的国花,只在芙梃国内生长。”陌奚望着茯芍手中的发簪,缱绻微笑,“沿街看到,不由得想起了芍儿。” 他对着簪子,脸上流露出回忆的思念,那神情姿态仿佛真的外出经商了一回,又是真的在异国他乡的街道上看见了这么一样物件、然后想起了同音的茯芍。 茯芍心中感念,也愈发惭愧。 她也想念过姐姐,可只是单纯的一想,转眼之后就抛去一边,继续忙手上的事了。 想起自己之前还误会陌奚要和自己划清界限,觉得他一点儿都不在乎自己,如今方知,她才是那个不重视这段感情的妖。 陌奚带来的礼物不算多,但每一样都精美非常,满载异域风情,是城中不常见的样式。 他知道茯芍喜欢玉,所买之物皆镶石嵌玉,甚至还将芙梃特产的玉石原石全都搜罗了过来。 “姐姐,”看过所有礼物之后,茯芍转身,忐忑地扫了陌奚一眼,磕磕绊绊道,“对不起其实我根本没有为你准备礼物,这半个月来都在宫中忙碌,所以也没有一直在想你” 她配不上陌奚这番深情厚谊。 “我知道。”陌奚摇头,拇指压上了茯芍的唇,“芍儿有想做的事情了,忙是应该的。” “姐姐” “嘘。”陌奚低 头,抵着蛇姬光洁的额头,微微敛眸,“我知道,芍儿不是忘恩负义的妖,这些我都知道,只是喜新厌旧是常情。我离巢在外,偶尔也会担心芍儿会不会有新的朋友、会不会就此把我忘了” “当然不会”茯芍不假思索地立誓,“姐姐是不一样的,我忘了谁也不会忘了姐姐” 她这才明白,为什么性格温和的陌奚会对一条小奶蛇表现得那么不客气,原是她让他没了信心。 “真的” “真的” “那么,和丹樱相比呢” “丹樱是很可爱,”茯芍环住了陌奚的脖颈,黏糊糊地嗅他,“但还是姐姐更加重要。” 再怎么说,陌奚才是她认识的第一条蛇妖。 陌奚弯眸,满意地笑了。 这天午后,骄阳炙烤着大地,被凉荫遮蔽的厢房中,两条色彩迥异的蛇尾再度纠缠在了一起。 在茯芍看来,这是一场久别重逢,是阔别已久的安眠。 对陌奚来说,却是重温昨夜的鸳梦。 用雌身来见茯芍,并没有想象得那样满足,反而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暗昧。 从前他没有用雄蛇的身份和茯芍相处过,如今有了,便不免处处对比两种身份带来的差异。 “陌奚姐姐”是特殊的,那么“蛇王”呢 陌奚垂下目光,看着抱着自己腰甜甜睡去的雌蛇,脸色晦暗不明。 他要的可不仅仅是特殊而已。 陌奚好不容易回来,茯芍不想离开他,觉得自己亏欠陌奚良多,得好好补偿才是。 偏她又答应了蛇王,今晚要去汤阁。 所幸陌奚今晚也有生意上的事情要去处理,茯芍这才松了口气。 在韶山的时候一条蛇都没有,她觉得孤独难忍;没想到出来之后蛇妖太多了也是个麻烦。 她得好好规划一下自己的蛇情网了,不能再出现这样的冲突。 茯芍第二次踏入了汤阁。 知道她今天要来,蛇王不在寝殿里等她诊脉,直接去了汤阁守候,大有一副盯梢的架势,唯恐她又要爽约。 正好,茯芍也有话想和蛇王密谈。 水汽袅袅的阁楼之上,越过华贵精美的屏风刺绣,茯芍找到了蛇王。 她如约而至,蛇王眼里流露出和煦。 这幅表情令茯芍想起了从前的自己,那时的她也是如此,不需要陌奚做什么,只要见到陌奚就会心满意足,雀跃高兴;而一旦陌奚离开了自己的视线,便会焦躁紧张,心情不快。 蛇王看着高贵神圣,原来也只是个渴望同伴的妖而已。只是碍于他过分强大的实力,其他妖才不敢和他交心。 茯芍承认,自己此时也还远不到敢和蛇王推心置腹的境界,但她既然知道了蛇王的心意,就会尽己所能的满足,至少多陪他说说话还是可以做到的。 “王。”她在屏风前行礼致意。 “私下不必多礼。”蛇王抬手,邀她过去,“卿请随意。” 茯芍犹豫了一下,依言去到了蛇王身边。 她反手撑着玉池岸,将长尾浸入了水中。 温暖的水流永远不会让蛇生厌,茯芍享受地眯眸,如果不是蛇王的领地,那她一定得想办法占有这里,她可以整个冬天都不离开温泉水半步。 等茯芍全身下水、在池底坐下后,蛇王伸出蛇信,若有所思,“卿今日心情甚好。” “对”茯芍捧着红润的双腮,“姐姐回来了,他没有想抛弃我,给我带了好多珠宝首饰,我们缠了半个白天” 陌奚笑道,“如此,卿终于可以安枕了。” “不,还有一件大事悬而未决。”茯芍转身,正色道,“王,昨天说的秘药一事,我的提案您还没有答复。” 陌奚沉默。 昨晚已经失控了一次,今天不论如何都要将计划扳回正轨。 他笑了一声,似敬佩又似叹息,“卿之胸襟辽于沧海,令我感佩之至。若卿之法果有成效,那是蛇族之幸,届时我将设置功禄台,赐卿九旒冕,封卿为王爵。” 茯芍心里咯噔了一下。 王爵、贵族她记得,所有贵族在分封之前都要向蛇王敞开内丹,让蛇王在自己的内丹中种下他的蛇毒。 可以说,茯芍最初对蛇王的坏印象就来自这里。 以她的立场,自然是代入被分封者,一想到自己的命脉被别人握着,她就说不出的毛骨悚然,连带着对那未见面的蛇王也忌惮了起来。 可她昨天在蛇王身上发现了一个秘密。 思及此,茯芍小心翼翼地询问“王,听说您会在所有贵族内丹中种下自己的蛇毒。确有此事吗” 陌奚展眉,“那是对待旁人。我相信卿,我病危时卿都没有下手,那种手段不必用到卿身上。” “呃我还有别的问题。”茯芍支支吾吾地开口,余光飞速瞥了蛇王一眼,“您所有的蛇毒,都可以种到别人的内丹里么” 陌奚“嗯”了一声,疑惑她为什么要这么问。 茯芍红着脸扭捏道,“就是、就是我想知道,如果把昨天晚上那种甜甜的蛇毒种到我的内丹里,我以后也能像您这样分泌出蛇毒么” 话音刚落,她就听见了熟悉的笑。 玉珠落盘似的,清泠泠,水涔涔。这是茯芍第三次看见蛇王这样笑了,他平日里也是含情带笑的,可这样的笑,比他任何时候都要美丽,都要夺目。 她呆呆地看着,视线无法移开半寸。 蛇王的真身、蛇王幻化出来的人皮,以及他的气味都是一等一的极品,天生对雌蛇充满诱惑力。 望着水雾缭绕下的雄蛇,茯芍万分遗憾,要是邀请她交尾的是蛇王而不是丹尹就好了 这个念头出来之后,把她吓了一跳。 自己有点过于得意忘形了。 “不可以。”蛇王笑吟吟地粉碎了她自力更生的梦想,这三个字一出,茯芍再生不出半分绮念,也顾不上去欣赏蛇王的美貌了。 “卿是无毒蛇,没有注射孔,也没有毒腺,如何产毒呢。”蛇王道,“若卿喜欢,问我来讨也是一样的。” “不行。”茯芍蔫哒哒地说,“姐姐不喜欢我吃毒。我今天答应了她,再也不会吃您的蛇毒了。” 陌奚意味深长地睨着她,“你只是答应了他不再吃我的毒,若是别处有,依旧不会放过” “对”茯芍点头,压低了声音道,“您千万不要说出去哦。” 陌奚嗯了一声,“好,我会守口如瓶,绝不外传。” 得到保证,茯芍开心地摆尾,蛇王看着就是一副信守承诺的长相。 他强大、美丽、温柔、亲切待下、知恩图报,还是一位心系小蛇和族群的明君。 这样的蛇,确实值得深交,他们或许真的会成为好友。,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找书加书可加qq群952868558 第五十五章 丹宅地下 “没有、没有、没有” 丹樱将架上的盒子挨个打开,随即砸去地上。 所有匣子全部开开,地面已是一片狼藉、无处下脚。 丹樱指甲死死陷入掌心,胸口因怒极而深深起伏着,宝石红眸一片恨意。 她的蛇鳞不见了。 从茯芍身上换来的两片蛇鳞,一片她当天便吞吃入腹,彻底拔除了蛇丹上的王毒,脱离了陌奚的掌控。 另一片被她设下重重咒术储存了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茯芍成为王廷医师,至今已近两旬。 那宫里仿佛有什么幻阵迷住了她似的,令她每日不休地往宫里跑。 丹樱写信约了她数回,都被她推拒,每次都说有事要忙。 想也知道,定是陌奚使了手段。 她太久没有见到茯芍了,茯芍的气味、茯芍的鳞尾都让她思念如狂。 茯芍、茯芍aaaheiaaahei她独一无一的宝物,却不能时时缠于她的尾下 爱而不得的焦躁逼疯了丹樱,她实在无法撑持下去,便想着取出那片蛇鳞来聊以慰藉。 可是,不见了aaadashaaadash她的鳞片不见了 aaadquo你是在找这个来看最新章节完整章节” 干净开朗的声音自丹樱身后传来,她猛地回身,就见身着白衣劲装的少年倚着密室的入口,指尖夹着一片黄玉鳞,笑眯眯地望着他。 “原来是你。”丹樱咬牙,恨恨道,“还给我小畜生” “还”丹尹眉梢一挑,“好啊,你先把我的鳞片还给我,这一片就还给你。” 丹樱眯眸,冷冷地盯着他。 这眼神吓不到丹尹,他抱胸回视,“怎么,承认了我的鳞片果然是被你偷走的。身为姐姐,怎么能偷弟弟的东西呢。” 丹樱没有和他废话的打算,在丹尹话音未落之前,粉色的长尾骤然厉扫,以疾风之势抽在了丹尹持鳞的手腕上。 丹尹吃痛,低呼一声,指尖鳞片掉落,握着腕骨缩起了身子。 丹樱尾尖卷住黄玉鳞,带回身前,迅速将其吞下,不给他抢夺的机会。 吞下鳞片,丹樱露出胜者的冷笑。 在她的蔑视之中,捂着手腕的丹尹缓缓直起身来。 他咧嘴露出毒牙和梨涡,“怎么样姐姐,我的鳞片好吃么” 丹樱脸色骤变。 她猝然弯腰,捂着自己的喉咙对地干呕,可不论怎么呕都吐不出来那块鳞片,像是彻底融化在了她的血里。 “里面不仅注入了我的心头血,还有你最最最喜欢的蛇王的头发哦。”丹尹提步,蹲在了伏地呕吐的丹樱面前,托着脸颊甜甜地冲她笑,“怎么样,我可是在濒死之际替你捡来的,是不是感动坏了” “你”丹樱撑着地,额上冷汗密布,一双美眸恨得溢血般盯着丹尹,“我要杀了你” 吃下蛇王身体的一部分,此后蛇王便能随 时感应到她的位置。 这并非毒素,乃是咒术来看最新章节完整章节,即便是茯芍的血肉也无力解除。 她还奇怪,为什么蛇王发现丹尹还活着后没有将他杀死,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 他知道黄玉鳞的效用了。 为了重新控制住她,让丹尹骗她吃下自己的头发,他饶了丹尹一命。 而那片丢失的黄玉鳞,想也知道是被丹尹吞噬了。 “啊,好可怕。”丹尹惊呼着,旋即又笑,“但芍姐姐还在等着和我交尾呢,要是我出了事的话,她会很着急的。” 丹樱瞳孔骤缩,顾不上催吐,一把拽住了丹尹的衣襟,“你说什么” 丹尹勾出一抹恶劣的笑,一字一句地重复,道,“我说,我马上就要和芍姐姐交尾了。” 他欣赏着丹樱脸上的惊愕和恼怒,像是在看最有趣的好戏。 啪戴着玉戒的纤手扬起,指尖利爪从少年脸上刮下四道血痕。 鲜血流落,丹尹舔了舔嘴角,往常最喜欢的味道,在尝过茯芍的内丹后,却有些食之无味了。 “你要是真敢这么做,”丹樱提裙起身,目色阴沉发冷,“我会让你永远失去交尾的能力。” “干嘛这么刻薄。”丹尹蹲在地上,仰头望着她,“难道你不想芍姐姐生出小丹蛇么” “呵,”丹樱抚着左手无名指上的玉戒,“真好笑。这种事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肖想了” 丹尹无所谓道,“芍姐姐那么香,别说是交尾了,就是她衣冠楚楚地站在那儿,我都忍不住想吃掉她。” 丹樱厌恶透了。 “我的确希望她能诞下丹蛇,但不是你那肮脏劣等的血脉。”丹樱摆动蛇尾,自丹尹身旁游过,轻啐一句“疯子。” “姐姐,你是不是忘了,你体内的血,和我是一样的。”丹尹刮下自己脸上的血放进嘴里,聊胜于无地舔着,“我可听说了,你今年春天又吃掉了一条雄蛇。” “你也配和我相比”丹樱讥讽道,“下贱的东西,身体血肉能取悦雌蛇、被雌蛇吞吃,该是你们的荣幸。” 丹尹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目露憧憬,“是啊如果非要选择一种死法的话,我也希望自己能在交尾的时候被芍姐姐吃掉。” 说完,他又将话题牵了回去,“但除了我,还有哪条丹蛇能让芍姐姐生出小蛇” “啊”他拖长了语调,明白了什么似的,笑眯眯道,“真遗憾,我的姐姐是条没有的雌蛇呢。” “滚回你的狗窝”丹樱扭身发出尖利的恫吓,凶厉暴涨的妖气令四周摆件家具嗡嗡颤鸣。 “就是因为你的脾气太差,所以王才看不上你。”丹尹起身,动作之间,身后的蝎尾鞭晃出几道妖冶的弧。 他耸肩,“我今天可是特地来找你辞行的,如今哪还有像我这样出门会和姐姐报备的好弟弟。” “是么。”丹樱嫌恶地扭头,“那我衷心祝愿你死在路上。” “别口是心非了姐姐。”丹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知道的,马上这座蛇城就会热闹起来。” 他眸中流转着暗芒,语气却无邪烂漫“再怎么说我们也是同窝出生的亲姊弟总比落到外人手中要好,不是么。” 丹樱睇向他。 两双同出一脉的宝石红眸眼神交汇,眼底是同样的色泽、同样的思量。 密室里沉闷了下来,寂静无声,只有丹毒的气息在空中发酵。 片刻之后,丹樱打开折扇,掩住了口鼻,“比起你,或许外人更好。” “过分,我们可是亲姊弟。”丹尹不满地鼓了鼓脸颊。 丹樱没有再加以理会,径直离开了地下。 丹尹随着她一起离开,出了丹府,一艘巨大的沙船停在空中。 船身玄黑,高耸的桅杆上挂一面白底黑蛇帆旗。 巨船遮天蔽日,所投的阴影遮蔽了大半个丹家宅院,如同一座巨鲸。 丹尹纵身,跃上了半空的浮船。 甲板上有数十持械妖卫单膝跪侯,见到丹尹,纷纷低下了头去。 他身上穿着和卫戍营类似的银甲,只是身后披风一律素白,袍角一侧用银线绣着一团蛇纹。 银色的恶蛇隐于白布,却在阳光底下折射出冰冷的寒光,模样姿态与帆旗上的一般无一。 一身白衣的少年自他们中间穿过,身后蝎尾长鞭漫不经心地摇晃。 他懒懒地道了句,“走吧。” 军船即刻拔锚,朝着西边隆隆驶去。 玖偣、淮溢边界 无人收割的田野里只剩下几座枯黄的草垛,这些草垛被垒得方方正正,挡在了农户的场房前。 草垛顶部有几根枯草被风吹拂,微微颤动。 仔细看去才知道,那不是草,是沙狐耳尖上的绒毛。 几下微颤,紧接着,一对溜黑的眼睛从草垛后冒出,警惕地望向了远处天空上的黑色沙船。 在看见沙船上白底黑蛇的帆旗后,躲在草垛工事后的哨兵立刻转身,跑回了身后的场屋。 “少主”瘦小的沙狐精推开场屋的木门,昏暗的茅草屋里,蹲守戒备的十数狐妖顿时盯了过来。 他们身上衣饰都已风尘仆仆,脸上也布满了惊弓之鸟般的疲惫,唯有腰间的刀剑还算锋利。 这简陋的草屋里,唯有一妖坐着。 那是一只白狐。 他披着一席银灰色的斗篷,酷暑夏日,厚实的斗篷上竟滚了一圈浓墨似的黑狼毛。 此时那兜帽垂在背后,没有盖住他的脸,一头欺霜赛雪的白发由此倾泻,覆盖了狐妖的整个后背,像是覆了一背清雪。 见到沙狐,他淡淡抬眸,露出一对色泽不一的异瞳。 两只狐眼,左瞳赤红,右瞳银白,眼角上挑,带着狐狸特有的一尾浅浅眼线,妩媚风流。 偏偏他气质出尘,即便是仓皇逃命也坐得端庄如钟 。 那风流成了风雅,在一众灰头土脸的近卫当中显得清贵不同。 “什么事”最靠近白狐的一只狐妖疾声询问。 沙狐跪在白狐脚前,aaadquo有淮溢的军船驶过,打黑蛇旗,我在甲板上看见了丹尹来aaa看最新章节aaa完整章节” “什么”“丹尹他怎么会来这里” 场屋内顿时一片嘈杂,直到最先发问的狐妖又问了一遍“你确定没有看错” “千真万确”沙狐点头,肯定道,“白色劲装,粉色蝎辫,一定是他没错” 屋内众妖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 玖偣境内的那两头顶级大妖已经把他们逼上了绝路,好不容易抵达淮溢边境,孰想此时竟又来了一头三千年的大蛇还是以嗜血疯癫著名的丹尹,这一下,他们的行动愈发艰难了。 那狐妖低下头,伏在白狐耳边道,“殿下,陌奚突然加派大妖来此,恐怕是已经知知晓您的存在了。” “他已有戒备,再去淮溢岂非自投罗网不如北行,先投奔樟勍,等淮溢放松警惕了再行不迟。” “是啊,此时入淮溢不可取,还是另择他处。” 屋内一时议论纷纷,良久之后,那端坐着的白狐倏尔起身。 众妖顿时噤声,目光落在了仅存的玖偣王族血脉身上,等待他的定夺。 白狐反手撩起身后兜帽,盖住了一头雪发。 宽大的黑色帽檐下,只露出半张削玉般清冷的下颚。 他开口,嗓音如琴,琤瑽悠奕“全速前往蛇城。” 江枫愁眠向你推荐他的其他作品 , , , 希望你也喜欢,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找书加书可加qq群9528685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