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请息怒》 第一章 “听说毓谨贝勒来了” “帮我看看头上的扁方有没有歪了?” “他才不会注意到你”“谁说不会?上回毓谨贝勒还叫了我的名字” “没错!毓谨贝勒人真好,不管胖瘦美丑,他都是公平对待” 如同往常,能让慈宁宫的宫女掀起一阵騒动的,除了毓谨贝勒,不会再有别人了。她们这么争先恐后的原因,就是希望能够得到比别人更多他的关注目光,就算只是一句赞美、一个微笑,也会让她们乐不可支,这也是在宫中贫乏的生活里头少数的乐趣之一。 爆女们前一刻还在七嘴八舌,不过当她们觑见从长廊那一端走来的颀长身影,不约而同地闭上嘴巴,两眼痴痴地望着他迷人的姿态。 今年二十三岁的毓谨贝勒,体格精瘦结实,一身象徵尊贵的朝袍,将他衬托得格外挺拔好看,胸前的四爪正蟒补服显示着他乡罗贝勒的身分。暖帽下那张俊美出色的脸,粗浓合宜的双眉,衬着漂亮的黝黑瞳眸,风流倜傥的眼神,勾得姑娘家的芳心蠢蠢欲动。笔挺的鼻梁,完美得令人叹息,更不用说那两片嫣红上扬的薄唇,不时的噙着似笑非笑、带点促狭意味的笑意,让她们瞧了心跳也跟着加速。 见他走近,宫女们个个屏息,然后行了个自认最优美的蹲安礼。 “贝勒爷吉祥!” 毓谨早已习惯这种被女人爱慕的眼光,也享受这种虚荣的滋味。 “都起喀吧。”他的嗓音带着优雅的磁性,让宫女们的心都酥了。 “谢贝勒爷!”大家异口同声地说。 其中一名体态丰满的宫女直起身时,不知是两腿真的发软,还是身子不舒服,低呼一声,就这么往前仆倒在地。 “呀”她想着,若要跃上枝头当凤凰,还是要用点心机。 “小心,有没有摔疼了?”毓谨立即上前,纡尊降贵地伸手将她扶起。 “谢、谢贝勒爷,奴婢没事。”那名宫女羞红着脸,才管不了身边其他姐妹脸上露出的不屑鄙夷眼神,谁教她们脸皮子薄,自己可是凭藉着本事,才让贝勒爷注意到她的。 瞧着她脸上别有所图的表情,毓谨怎么可能看不出这些宫女在玩些什么把戏,虽然是心知肚明,但他从不点破,任由她们继续使一些小手段来引起他的注意,一心一意巴望着得到他的青睐,因为女人就是要这样才会有趣,要是故作矜持,扭扭捏捏的可就无聊了。 “要是不舒服,可得多休息,不要累着自己,否则本贝勒可是会心疼的。”他用着关心的口吻交代,果然让那名宫女绽放出欣喜若狂的表情,以为自己就要麻雀变凤凰了。 “是,贝勒爷。”宫女心中又惊又喜。 “还有”毓谨又望向前头一位圆脸宫女,从系在腰带的荷包内取出一样物事,笑吟吟地递给她。“上回你不是说掉了朵簪花,你瞧这个还喜欢吗?美丽的饰物就要配上美人才能相得益彰。” “谢谢贝勒爷,想不到贝勒爷还记得奴婢的事。”这天上掉下来的礼物,让圆脸宫女笑得嘴巴都合不上了,忙不迭地接过那不知比原来的昂贵多少倍的簪花,这下其他姐妹可都得要嫉妒死了。 毓谨俊眸微弯,绽开迷人的笑容。“这是当然了,只要看过的姑娘或听过的名字,本贝勒就不会轻易忘记,要不要一一点名?” 这番话把宫女们逗得心花怒放,不时的掩帕娇笑,只是这样的气氛并没有维持太久,当她们瞅见朝这儿走来的纤细身影,想到这位璇雅格格可是太皇太后跟前的大红人,又是位多罗格格,即便她不会摆架子,还是得收敛些,不敢在她面前过于放肆,纷纷行了个礼,不敢久留。 “贝勒爷是来给太皇太后请安的?”今年十七岁的璇雅有着柔雅白净的脸蛋,以及纤细柔弱的身形,一身淡紫色的旗装将她衬托得端庄娇贵,加上性情又好,让不少贵族子弟想娶她为妻,可惜太皇太后还舍不得把她嫁了。 “如果太皇太后尚未起身,那我改日再来。”毓谨这才想起她是理郡王的遗孤,大约是在八年前,理郡王和他的福晋双双染上痘疮(天花)去世,太皇太后心疼他们唯一的女儿幼年失怙,便把她带进宫来,因为贴心懂事,俨然成了太皇太后身边最不可缺少的人。 这些年来,毓谨就不只一次的听太皇太后夸赞这位璇雅格格是如何娴静温顺,可惜这四个字却是自己最避之唯恐不及的,因为对他来说就和乏善可陈的意思差不多。 璇雅的嗓音清清淡淡地响起。“太皇太后方才用早膳时还在念着贝勒爷,这会儿见到贝勒爷来了,一定很开心。” “那我这就进去跟她老人家请安。”毓谨朝她荡漾着风流迷人的笑意,可惜对方视若无睹,不禁有些自讨没趣,心想这位璇雅格格恐怕是唯一对他的魅力无动于衷的女人了。“格格好像对我有意见。”他忍不住想问。 “贝勒爷为什么这么说?”璇雅有些不解。 “大概是平时习惯姑娘家用着仰慕的眼神看着我,而在格格眼中始终看不到,还真是有点难过,所以才会这么猜想。”他抚心佯叹说道。 璇雅浅浅一哂,只有自己清楚这抹笑带了些讽刺,因为她可不想像那些宫女,被眼前这个男人迷得团团转,随便一哄,就笑得像个没带脑子的女人。“爱慕贝勒爷的女子何其多,不差我一个。” 毓谨挑眉笑睨她一眼。“这你就错了,本贝勒可从来没有嫌过爱慕者太多,要是能再多格格一个,那就更完美了。” “贝勒爷说笑了。”璇雅垂下眼睑,看似窘迫,其实是藏起眸底的轻蔑。 他用摺扇支着好看的下巴,眸光闪了闪。“不知道是不是本贝勒多心了,总觉得格格一直以来,像是透过一层纱在偷偷观察我” 闻言,璇雅心口一跳,以为被发现了,观察别人的一言一行是她的喜好,在宫里不能多话,既然这样,她便用眼睛看、用耳朵听,自然知道不少别人不知道的秘密,看来还是不能小看这个男人,还以为他之所以能成为皇上身边的四大贝勒,是因为姓爱新觉罗的关系,想不到他心思如此敏锐,却一直接兵不动。 “其实格格想看的话,只要说一声,本贝勒一定毫无保留。”毓谨就是喜欢在嘴巴上占点便宜,也想知道璇雅是不是也跟刚才那些宫女一样,听了这话会不会笑得花枝乱颤,明明高兴又故作害羞。 璇雅还是一脸好脾气,纵容他的轻浮话语。“我会记住贝勒爷的话,太皇太后正在里头等着呢,贝勒爷还是先进去吧。” “说得也是,差点忘了今天的来意。”说完,毓谨不禁有些气馁,难道真是他的魅力不够?怎么用在她身上就失灵了? 他迈步进了寝殿,来到啜着人参茶的贵妇跟前,笑吟吟地甩下箭袖,单膝下跪。“臣给太皇太后请安,太皇太后吉祥。”这些年他每隔十天半个月,就会上慈宁宫向太皇太后请安,在辈分上他和皇上是堂兄弟,两人自小就走得近,太皇太后也把他当孙儿一样疼爱。 太皇太后合上杯盖,嗔睨他一眼。“你这小子啥时变得这么多礼了?还是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回太皇太后的话,礼不可废。”毓谨皮皮地笑说。 她哼一声。“得了,你要真的太多礼,我可要担心你是不是病了,快起喀吧,少在那儿演戏。” 毓谨捂着心口呻吟,一副快厥过去的模样,逗得太皇太后又好气又好笑。“老祖宗,您这话真是伤透了我的心,毓谨的孝心可表日月,毫无半点虚假,否则愿遭天打雷劈。” “得了、得了。”太皇太后瞪眼。“你别再耍嘴皮子了,我可不是那些被你甜言蜜语个两句,就忘了自个儿身分的女人,瞧你都多大的人了,说话还这么不正经。” 他来到太皇太后身边,接过她手中的茶碗,帮她搁在几上,语气亲昵得很。“老祖宗要毓谨改,毓谨就改,绝不会有第二句话。” “你要是改得了,就不是本来的你了。”太皇太后算是了解他的,就因为懂得讨自己欢心,老是左一句老祖宗、右一句老祖宗,即便在她面前没规没矩,偏又让人着恼不起来,委实令人又爱又恨。 “老祖宗英明。”他借花献佛地拿起搁在一旁的点心,讨好地笑说:“这世上就数老祖宗最知晓毓谨了。” 太皇太后捻了块饽饽,忍着眼底的笑意,故作严肃地数落。“你这迷汤还是留给未来的福晋,别用在我身上,想想你年纪也不小了,也该有个嫡福晋,让你额娘早点抱孙子。” “老祖宗说得是,不过要挑一个十全十美又合意的对象可就不简单了。”毓谨口里说得轻松,心里却大喊不妙,难怪这两天眼皮直跳,像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似的,难不成是因为太皇太后也想帮他来个指婚?幸好那位蒙古格格已经指给别人,可别又冒出一个,那就头疼了。 听了他的口气,太皇太后先将吃了一口的饽饽搁下,净过了手,才又开口。“既然你也不反对,那么事情就好办了,眼下就有个对象,跟你不论身分或是外貌都极为相配。” “老祖宗指的人是谁?”毓谨唇畔含笑,实际上是严阵以待。 “除了璇雅还有谁,我可舍不得把这么好的丫头许给了别人,当然要留给自己人,也只有她的温柔贤慧脑扑得住你这个花心风流的男人。”她假装没瞧见毓谨僵掉的表情,很得意自己的安排。 “怎么会是她?”毓谨简直是哭笑不得。“我的老祖宗,像毓谨这么风流花心,把她指给我太委屈了,还请老祖宗三思。” 太皇太后哪由得他说不要。“有什么好委屈的?你可别灭了咱们爱新觉罗氏的威风,再说我已经决定了,这是懿旨。” “老祖宗”毓谨一脸欲哭无泪,他向来偏爱的是那些懂得展现风情又妩媚妖娆的女人,像璇雅格格那样拘谨守礼,端庄贤淑,让人开不起玩笑,绝对不是他想要的。“要说爱新觉罗的子孙可不只我一个,还有我大哥,他可是堂堂的恭亲王,至今尚未有福晋,条件可比我好太多了。” 听了毓谨这番话,太皇太后没好气地低哼。“你这小子只有在这时候才会这么贬低自个儿,总而言之就这么说定了,你不要给我讨价还价,能娶到璇雅是你的福气。”她到底见得多识广,知晓像他这样风流花心的男人,一旦专情起来,那么再美的女人也入不了眼,由衷希望璇雅能有个好归宿。 “那她呢?璇雅格格怎么说?”方才在外头见到她,居然连提都没提。 太皇太后横了毓谨一眼。“璇雅可不像你,我说什么她都会听,从小到大都不曾拂逆过我的意思。” 毓谨嘴角抽搐,心想这位璇雅格格还真是听话,一点主见都没有。 “老祖宗,真的一点转园的余地都没有?您就这么狠心?”他还不忘挟着可疑的哽咽,来表达心中的委屈。 “当然没得商量,总之你给我好好的待她。”太皇太后才不上他的当。 看来这桩婚事是拒绝不了,他深深地叹口气。“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你在说什么鬼话?”太皇太后往他的手臂上打了一下,以示惩罚。“璇雅性子温顺,你可别亏待她,不然我饶不得你。” “太皇太后放心吧,我从不虐待女人的,那有违我做人处事的原则。”毓谨对于这点可是要先声明。“既然太皇太后心意已决,臣只有遵旨了。” 太皇太后笑骂一句。“得了,少装着一副被赶鸭子上架的表情,以后你会感谢我的。” “但愿如此。”他心中一叹。 又和太皇太后闲聊了半天,毓谨这才告退,甫踏出门槛,就抓了最近的宫女来问:“璇雅格格呢?” “格格在前头赏花。”宫女指着前头的花园。 赏花?毓谨不由得在心里咕哝,这个季节哪来的花好赏的,火都快烧到眉毛了,那女人还有闲情逸致去做那种无聊的事,心里才想着,便丢下宫女,大步地往花园的方向走去,最终还是要从璇雅身上下手,只要她去跟太皇太后说声不想嫁给他,说不定就可以拒绝掉这桩婚事。 待他终于找到那抹纤影,就坐在湖畔的石椅上,春雪初融的湖面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在璇雅那张原本该是温雅秀气的小脸上,在这一刹那,毓谨突然有一种错觉,那张原本恬静秀美的小脸不再平凡,反而绽放出璀璨的光芒,让他一时之间无法转开眼。 璇雅似乎也察觉到他的视线,缓缓地起身,拉拢了下身上的披风,这才朝他走过来。“贝勒爷是来找我的吗?” 虽是问句,但她的口气听不出一丝讶异,似乎早就猜到他会来找自己,所以才在这儿等他,而他也如璇雅所料的来了。 是他看走眼了吗?毓谨忍住搓揉眼皮的冲动,眼前的璇雅明明就是平常温婉的模样,刚刚怎么会以为她变得耐人寻味,变得不一样了 “你真的想嫁给我?”他也不转弯抹角了。 她就知道是为了指婚的事。“太皇太后的懿旨,我不能不从。”那口气很逆来顺受,让听的人为之气结。 “太皇太后这么疼你,只要你说不想嫁,她一定会重新考虑其他人选。”毓谨再接再厉地游说。 听毓谨这么不想娶自己,璇雅垂下眼睑,掩去眸底的笑意,因为这正合她意,他越不甘愿,对自己就越有利。 “我会努力善尽埃晋的责任,不管贝勒爷以后有多少小妾,甚至马上要立侧福晋,我都不会反对。”她这么说够委曲求全,却惹得面前的男人勃然大怒。 毓谨从来没被这么激怒过,尤其对象还是个女人。“既然你的心胸这么宽大,那就尽管嫁过来吧。”说完便拂袖离去。 十日后 自从毓谨那天从慈宁宫回来之后,心情就不太好,连自己都很意外,仔细深究原因,他并不是因为突然被太皇太后指婚,才会这么闷闷不乐。真正惹自己不开心的罪魁祸首,是太皇太后指给他的对象,那位璇雅格格明明看起来温温弱弱,像是没啥脾气似的,可是怎么跟她说没两句话他就恼火了,或许是太习惯女人的爱慕,却在亲耳听见她说不在意他身边有多少个小妾,显然对他完全无意,也全然不在乎,着实有些不是滋味。 “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让我这么生气过,她绝对是第一个”毓谨还以为自己在女人堆中很吃得开,这回却踢到铁板。 毓谨拉回思绪,还是办正事要紧,先将密函蜡封,然后交给亲信,要他马上送去给好不容易安进顾命大臣尼满府里的眼线,据哈勒玛所言,尼满和日月会似乎有些牵扯,所以得设法找出证据才行。 亲信走了之后,毓谨才从桌后绕出来,不期然的,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和女人的哭声,他的三个小妾梨花带雨地奔了进来。 “贝勒爷听说太皇太后要帮贝勒爷指婚” “贝勒爷有了福晋,就不要咱们姐妹” “贝勒爷是不是不喜欢咱们了?” 三个美得妖娆艳丽的小妾一人抓一条手臂,快把毓谨的臂膀扯下,另一个则是攥着他的衣襟,差点让他喘不过气来。 “你们都知道了?消息真灵通咳”毓谨张开双臂,将三个美妾搂在臂弯中,柔声哄着。“我怎么会不要你们呢?别哭、别哭哭的模样最丑了,本贝勒可不爱看” 一名小妾抽抽噎噎地说:“福晋真的不会把咱们赶出府去?” “听说她很得太皇太后的宠爱,会不会容不下咱们?”另一名小妾也不安地问,尽管她们身分不高,可是至少在府里吃香喝辣,还有婢女伺候,这种日子可把她们惯坏了,吃不了半点苦。 第三个小妾哭得让男人见了都会舍不得。“贝勒爷往后还会再到奴婢的房里吗?奴婢会更尽心尽力地伺候” 毓谨满脸怜惜的拭去她的泪水。“当然会去了,你们可都是本贝勒的爱妾,谁敢把你们赶出府去就是跟我过不去,不要担心,她要是容不下你们,那本贝勒自然也让她得不到半点宠爱。” 这番保证顿时让三个小妾都安心了,只要贝勒爷心里有她们,谅那个新福晋的后台再硬,可也占不了太多便宜。 “好了,你们乖,都先回自个儿的房里去。”他安抚地说。 三位小妾这才破涕为笑,一一离开书房。 “耳根子总算清静了。”毓谨这才大大地吁了口气,转念又想,至少在懿旨正式下来之前,还有点时间,他不想这么妥协认输了,得想办法说服太皇太后收回成命才行。 “备轿!”他大步往外走,朝奴仆吆喝,决定马上进宫。 没过多久,毓谨再度来到了慈宁宫,眼尖地瞧见从寝殿里出来的纤秀女子,其实他并不是嫌弃璇雅的外貌,也不是认为她配不上自己,身为皇族,对婚姻大事本就没有选择权,他早有心理准备,可是真要硬塞给他,还是免不了心生抗拒,不想就这么被迫娶个不喜爱的女人。 在这时候,璇雅也见到他了,她不否认这位毓谨贝勒有着可以让女人神魂颠倒的俊美外表,瞧那些宫女的表情就知道,每回见到他就脸红,两眼盯着猛瞧,活像要把他一口吞了,处心积虑地就是要得到这个男人的注意,可惜她不是那些只看重尊贵身分或好看脸孔的庸俗女子。 “太皇太后这会儿正在歇着,贝勒爷还是晚一点再来。”璇雅可以猜得出他多半又是为了指婚的事来的。 “你还是决定嫁给本贝勒?”毓谨在心中盘算着,试着找出她的把柄或弱点,到时可以用来要胁她拒婚,这样太皇太后那边自然就没话说了。 “这是太皇太后的旨意。”这话的意思就是和她无关。 “撇开太皇太后不说,那么你自己的意思呢?你真想嫁给我?”他两手背在身后,瞧着璇雅一副淡然处之的神情,越看越火。 “就算不是贝勒爷,也会是别人,我相信太皇太后的眼光。”璇雅希望这个说法他能接受,不过看来错了。 毓谨俊脸一沈。“所以不管太皇太后把你指给谁,你都无所谓?”这个女人是真的不会说话,还是故意要气他,只要说句很高兴嫁给他,他听了心里也舒服,自然也会对她好些,偏偏就会说这种不顺耳的话。 “太皇太后的旨意我不得不从。”她还是这句话,只是因为不想让太皇太后不高兴,在她九岁那年失去双亲,是太皇太后让自己有了依靠,为了报答这份恩情,璇雅再怎么不情愿也得忍耐。 “你”毓谨顿时气闷,不过这样也好,她不在意他,那么他也不必把她放在心上,这样才叫公平。“既然是太皇太后的懿旨,那么本贝勒爷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是你最好先认清一件事,虽然你将成为当家主母,不过府里的大小事还是得由我做主,要经过我的同意,你可别自作主张。” 这是在威胁她?璇雅有些恼怒地心忖,不过口气和态度依然表现得平静。“是,我明白贝勒爷的意思。” 见她居然一点都不气不恼,还这么顺从,毓谨反而一肚子的火,可是不想又一次被她激怒,老是落居下风,何况应付女人一向是他最在行的,就不信完全拿她没辙。于是决定改变方式,他只要哄得她晕头转向,乖乖听自己的话,去跟太皇太后说婚事暂缓,那么他就有时间再想其他的办法,好让太皇太后打消指婚的念头。 “既然咱们就要当夫妻了,总要互相了解一下”毓谨眸光含笑,朝璇雅微微的俯下俊脸,朝她频送秋波,散发所向无敌的男性魅力,就不信她真的一点感觉也没有,那他也别混了。“要是早知道太皇太后会把你指给我,这些年来就该好好的相处,培养一下感情。” 璇雅见他凑得好近,可以感受到他身上的男性气息,心跳莫名地漏跳半拍,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和他保持距离,气恼自己居然还是受到影响。 “贝勒爷别这么说,成亲之后有的是时间。”她很快地把持住自己的心,努力不为所动。“璇雅会当个好福晋,尽好自己的本分。” 他扬高唇角,看得出璇雅对自己不是完全没有感觉,更加卖力地施展魅力。 “听到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相信成亲之后,咱们可以相处得很好,不如就从现在开始,我可以直接唤你的名字吗?” “当、当然。”璇雅努力保持平稳的口气,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没让自己脸红,就怕她也会屈服在他的男性魅力之下,成了那些庸俗的女子之一。 毓谨启唇轻唤:“璇雅这名字起得真好。” 听他叫着自己的名字,轻柔的磁性嗓音轻拂过心头,让璇雅轻颤了下,两脚险些软了。“我想太皇太后应该醒了,我进去瞧瞧。” “那就麻烦你了。”毓谨坏坏一笑,看得出她是在找藉口逃离他的身边,看来这招用对了。 璇雅颔了下螓首,马上转身回到寝殿内,她捂着狂跳的心口,明白这跟落荒而逃没两样,真气自己没用,也太高估自己了,以为可以无视他的魅力和调情的功夫,得以全身而退。 她不能动心,特别是这个男人,绝对不能爱上他,不然最后伤心流泪的一定是自己。 待璇雅进去请示过太皇太后,便让毓谨进来请安,她则在一旁冷眼旁观,看着毓谨怎么哄太皇太后开心,让太皇太后笑得合不拢嘴来了。 太皇太后笑到嘴巴都酸了。“你这小子就是这点不好,对每个女人都喜欢来甜言蜜语这一套,哄得她们乖乖的把心给了你,反倒是你自个儿的,却好端端的攥在胸口上,谁也不想给。” “老祖宗太瞧得起我了,是她们没本事,不是我不给。”毓谨力道适中的帮太皇太后槌着肩头,嘴里说得脸不红气不喘,得意得很。 听了,太皇太后一阵笑骂。“可别自食恶果了。” 毓谨自负地回道:“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听着他信心满满的口气,璇雅秀颜倏地一沈,心中又气又恼,真该让这个男人受点教训才是,让他知道女人可不都是愚蠢得任由他玩弄,方才的心动只是不小心,因为不习惯和男人太接近的缘故,如此而已。 “你这话可别说得太满了。”太皇太后意有所指地说。“那么你们之间的婚事就这么说定了,过几日会让内务府正式对外宣布。” “老祖宗”毓谨试着挽回颓势,以往有事只要他哄个两句,太皇太后就不会再坚持,这次却行不通,教他黔驴技穷。 太皇太后自然看得出他想说什么。“不管你说什么都一样,昨儿个我已经请你额娘进宫来,她也赞成你赶紧有个福晋,可以收收心,好了,璇雅,你们年轻人出去聊聊,不用陪我这老太婆。” “是,太皇太后。”璇雅福了下身说。 闻言,毓谨一脸讨好地说:“谁都知道太皇太后是咱们大清第一美女,哪是什么老太婆,我可是第一个反对。” “得了,就知道你这张嘴甜,不过这桩婚事还是没得商量,你要灌多少迷汤都一样。”太皇太后委实好气又好笑,挥了挥戴着黄金镶花指甲套的手。“去、去,你们全都出去。” “毓谨告退。”他只能无奈地接受了。 待璇雅也跟在毓谨身后出去,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不管他再怎么诱惑,怎么善用男性魅力都要下受影响。 “贝勒爷若是有事要先回去也无妨。”她很识大体地说。 毓谨不禁微愠。“你好像急着要赶我走?”这种情况从没发生过,因为女人都想多留他片刻,只有她例外。 “不,只是贝勒爷是皇上身边的人,为了让皇上早日亲政,应该有很多事要忙,可别为了这种小事耽搁了。”璇雅低垂螓首,说得一切像是为他着想。 他忘了原本应该要诱惑她,怒气一下子又被璇雅挑起了。“你还真是贤慧体贴,有你这样的福晋,可真是本贝勒的福气。” “这是我该做的。”听出毓谨口中的嘲弄,她克制着反唇相稽的冲动。 “哼!”他是在讽刺她,可不是在夸奖,她是真的不懂还是装傻?“既然这样,就如你所愿。”说完,毓谨再度拂袖而去,不想再多待片刻。 见他走远了,璇雅这才抬起小脸,露出了抹黠笑,眸底绽放出光彩,原本秀雅的小脸多了几分得意神采。 “格格不该故意把贝勒爷气走,这样以后格格嫁过去可是会失宠的。”贴身侍女喜儿见毓谨离开才走近身边,顾不得尊卑之分,忍不住叨念起主子。 璇雅轻笑一声。“被你看出来了。” “奴婢伺候格格几年了,哪会看不出来?格格真的不该这么做,要是不受贝勒爷的宠爱,格格可是会受委屈的。”喜儿担心得不得了。 “我是会让自己受委屈的人吗?”璇雅似乎不以为意。“就算受宠,又能维持多久,那不如一开始就失宠,大家各过各的,这样日子也好过。”只有这样才能守住自己的心,不用担心爱上他之后会嫉妒、吃醋,尝到心痛的滋味,因为她知道要爱上像毓谨贝勒这样的男人太容易了,所以得更步步为营。 “这样一点都不好”喜儿急得跺脚。 “好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既然无法决定自己的婚姻,至少做到眼不见为净,毓谨贝勒身边有再多的女人她也无所谓,因为没有奢望,自然不会期待。 “格格”喜儿跟在后头,还想打消主子的念头。 璇雅失笑地瞅着贴身侍女着急的模样。“如果你不想跟着我嫁过去,那就继续留在慈宁宫伺候太皇太后。” “奴婢当然要跟着格格了,不然谁来伺候格格” “那就听我的,不准拆我的台,否则就不要你了。”璇雅似真似假地警告。 “是,格格。”喜儿噘着嘴,不情不愿地答应了。 “不过你该担心的人不是我。” “那奴婢该担心谁?”喜儿不明白主子的意思。 “你猜猜看!”她秀眸一转,卖起关子。 其实真正该担心的是那位自以为天下的女人都会爱上他的毓谨贝勒,璇雅倒要瞧瞧他可以忍受她多久,而不气得暴跳如雷,最后把她打入冷宫。 “奴婢猜不出来,格格到底在说谁?”喜儿怎么也想不出来。“格格快跟奴婢说嘛,格格” 璇雅但笑不语,一切的计划都在她的脑袋里,只等着付诸行动。 五日后,内务府的官员奉太皇太后之命前往毓谨的府里传达懿旨,成亲的日子就订在五月中旬,只剩下两个多月的时间可以筹备婚礼事宜,而这桩婚事也很快地传开来了,不少官员赶着上贝勒府来道贺,乘机巴结拢络,毕竟皇上身边的四大贝勒中,就数毓谨的身分最为尊贵,当然不能错过机会。 第二章 立夏 两个多月,一眨眼便过去了。 京城里的百姓都看得出今天迎亲的场面相当盛大尊荣,因为有太皇太后做主,璇雅便以公主出嫁的规格和礼仪进行,为了谨慎起见,还有不少侍卫跟着花轿,好保护新娘子的安全,沿路有不少民众围观,将街道两旁挤得水泄不通。 依照满人的传统,新娘子要由家中兄长护送到男方家中,不过璇雅已经没有其他亲人,便由新郎倌亲自迎娶,就见穿着大红蟒袍的毓谨骑在高大的骏马上,走在队伍的前头,那俊美耀眼的外表惹来不少姑娘的艳羡和叹息,不禁要嫉妒起这位已经备受太皇太后宠爱的格格,还能嫁给这么尊贵英俊的贝勃夫婿,天底下的好事全让她占尽了。 待拜过天地,设宴待客,婚礼的仪式一一完成,到了晚上,璇雅被搀进新房里行合卺之礼。 呀地一声,有人推开新房的门进来。 “见过贝勒爷!” 喜儿的声音让兀自沈思的璇雅回过神来。 “你可以下去了。”毓谨俊脸泛着微醺的酒意,虽然新娘子不是自己喜爱的,但也不想让外头那些因为嫉妒自己能娶到璇雅,故意要来闹洞房好让自己难堪的贵族子弟进房,更不想令璇雅尴尬,那种恶劣的行径不是他会做的,所以拜托伊尔猛罕他们将人全挡在外头。 “奴婢告退。”喜儿觑了主子一眼,这才退出房外,顺手带上门。 毓谨望着坐在炕床上的新娘子,既然入了他的门,就是他的女人,他的福晋,还是该给予应有的尊重,圆房的事自然还是得做,免得太皇太后以为他是故意给璇雅一个下马威,蓄意冷落她了。 于是,他拿起秤杆掀开璇雅头上的红巾,说时迟、那时快,就见她脸色发白的捣住唇,似乎很不舒服,毓谨才要开口问她怎么了,就见璇雅呕地一声,秽物全吐到自己的大红蟒袍上了。 “你”他顿时僵在原地,怎么也没料到他的福晋反而送给自己这份大礼,秽物的酸味让毓谨的眉都皱了。 “贝勒爷息怒我我也不知道会这样”璇雅事先含了片自己最讨厌的黄连,苦到连胃都在翻搅,等毓谨进房,正好全吐了出来。“因为有些不舒服不是故意的贝勒爷别生气” 毓谨瞪着自己一身狼狈,俊眉打了个结。“我没有生气,只是不舒服为什么不早点说出来?” “我以为可以忍过去”璇雅垂下螓首。 “这种事怎么能忍?”他要真在这时候责怪她弄脏了衣服,那会连自己都感到不齿,于是将身上的大红蟒袍脱下,再拧了条湿巾来给她,并亲自倒了杯茶水好让璇雅润喉。“小心烫口。” “多谢贝勒爷。”他的体贴教璇雅心头一窒。 “要不要让总管去找大夫来?”毓谨王动取下她头上的凤冠,好减轻璇雅的负担,让她能舒服些。 见毓谨不但没有如预期中的大发雷霆,继而嫌恶的拂袖离去,反而伺候起她来,璇雅怔愕地抬起螓首,好像有什么东西触动了她的心,又赶紧低下头,心也跟着乱了不成!她不能动摇了,更不能为他动心。 “我大概是这几天太累了,所以头有些晕”她揉着太阳穴。“我不该坏了贝勒爷的兴致,待会儿圆房我可以忍” 闻言,毓谨俊脸一沈,有些不悦。“你把我当作什么样的男人了?本贝勒再怎么喜欢女人,也不会为了私欲无视你身体的不适,真的不用找大夫过来?” “不不用只要歇息一晚就会没事了”璇雅不懂他为什么不生气,这样她要怎么演下去才好。 “那么今晚你就好好的休息。”毓谨点了下头,也相信了她的话,毕竟璇雅的脸色苍白,可不希望她真的病倒了。 “可是这样于礼不合”她呐呐地说。 他只是哼了哼。“那又如何?本贝勒是这座府邸的主子,我说的话才算数,你先歇着,我让人进来帮你更衣。”说完,毓谨便走出新房,见璇雅的陪嫁侍女就在外头,便要她去伺候。 喜儿焦急地进来了。“格格怎么了?贝勒爷说格格不舒服,怎么会突然不舒服了?要不要请大夫?” “我没事。”璇雅口中说着,视线却越过屏风,望着房门的方向,久久收不回来,当她发现自己居然开始在意起毓谨,心头更慌了。 “格格是哪儿不舒服?”喜儿瞥见红袍上的秽物,又是一阵惊呼。“格格吐了?这怎么得了?还是找宫里的御医来瞧瞧” 璇雅又喝了两口茶水,冲淡了喉中的苦味,也让自己的心情镇定下来。“我已经好多了,你别紧张,外头还有别人在吗?” “贝勒爷让那些婢女下去了,要让格格安静地休息。” 她嗯了一声,由着喜儿帮自己换上乾净的便袍。“贝勒爷刚刚是怎么跟你说的?他很生气吗?” “贝勒爷不像生气的样子,反倒相当担心格格的身子,还叮嘱奴婢好生照料,要是格格再不舒服,得赶紧跟他说。”喜儿不由得夸奖。“奴婢觉得贝勒爷真好,格格就别再故意和他作对了。” “你不懂。”璇雅总算明白为什么女人都会爱上毓谨,只消对她们用点心思,自然就让女人掏心掏肺。 “应该是格格不懂才对。”喜儿还想帮毓谨说话。 “你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 “当然是格格这一边,就因为这样才不希望格格让贝勃爷冷落,真的失宠了。”喜儿衷心地说。 这番好书相劝,让璇雅露出一抹苦笑。“要我眼睁睁的看着他左拥右抱,那我宁愿失宠,只要不爱上他就不会伤心难过。” “说不定贝勒爷会爱上格格。”喜儿乐观地说。 璇雅登时失笑。“只有你这傻丫头会这么想,天底下我也只见过死去的阿玛,还有伊尔猛罕贝勒,他们愿意为了自己所爱的女人而死,在这世上再也找不到像他们那样痴情和专一的男子了。” 只不过刚刚的情况似乎跟自己预期的不一样,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还是她不像自己以为的那么了解这个刚成为自己夫婿的男人? “可是格格” 她柔声却又坚持地说:“别再说了,你只要照我的话去做就好。”见喜儿勉为其难地点头答应,璇雅整个人才放松下来,这时才感到疲累。“我要一个人想些事情,你不用在这儿伺候了。” “是。”喜儿捧着需要清洗的新娘红袍,走出了新房。 直到新房内只剩下璇雅一个人,两根大红花烛还燃着喜气的红光,她知道明天开始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得好好计划才行。 翌日 毓谨一早就来到新房关心璇雅的状况,才进内室,就见她的气色还是不太好。“我看还是请御医来瞧瞧比较好。” “多谢贝勒爷,我真的已经好多了。”璇雅佯装虚弱地说,幸好她先在脸上多抹了些粉,看起来没那么红润,才瞒得过他的眼。“可是今晚只怕还是无法伺候贝勒爷,贝勒爷可以到小妾的房里,让她们来服侍。” “你要我去小妾的房里过夜?”他一脸惊讶,以为自己听错了。 “有人伺候贝勒爷,我也可以放心。”她谨守本分地说。 听了,毓谨勃然大怒地起身。“你还真是有心,这么会替本贝勒着想。”她压根儿就不在乎他,居然在成亲的第二天就要他去上小妾的床,这让他生起一把无名火,就只有她可以这么快把自己激怒了。 “贝勒爷息怒。”璇雅有些惶惑地跟着站起身。“我这么说错了吗?贝勒爷为什么要生气?” “没错,我不该生气,应该高兴才对,因为我有个好福晋,其他男人知道了可是会羡慕本贝勒的好运。”他嘲讽地说。“我怎么能让你失望,这会儿就去上她们的床,享受她们的服侍,总比在这儿被你气死的好。” 毓谨咬牙说完,便一脸盛怒地离去,不知怎么,她的柔顺只会让人更火大,他不求璇雅跟其他女人一样,对自己痴迷爱慕,但也不要她做到这种宽容无私的地步,硬是要把他推给别的女人,这会让他以为她根本不要他。 想到这里,他就恨不得抓住璇雅,用力地摇晃,摇掉她脑子里所谓的柔顺、规矩还有礼数,或者乾脆要了她,让她成了他的人,甚至爱上他,这样她就会跟其他女人一样,只会想着要怎么得到他的心,那么就不会再说出会气死他的话了。 他深吸了口气,费了点劲才把怒火按捺下来,不然老是被那个女人激怒也不是办法,终究他和璇雅已经是夫妻了,不可能都不见面,也不说话。 想到这儿,毓谨又往回走,就是不要如她的意,她要他去上小妾的床,他就偏不去,看她能怎么样。 毓谨回到新房门口,才推开一条门缝,就听见从内室传出来的对话声,让生性机敏的他停下推门而入的动作,仔细聆听 “格格老是把贝勒爷气走也不是办法,难道格格真的这么想当个失宠的福晋?”喜儿苦口婆心地问,偏偏主子又固执得很,怎么也劝不听。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罗唆了?”璇雅笑睇贴身侍女一眼。 “奴婢都快急死了,格格还有心情开玩笑?” 她噗哧一笑。“可是我这会儿的心情好得很,他越生气,越不想见到我,我就越开心,他还真以为天底下的女人都会为他神魂颠倒,光是想到这个就觉得可笑,他也未免太自大了。” 在门外的毓谨挑起一道漂亮的眉,要不是确定房内只有她们主仆俩,他还不相信璇雅会说出这种话来,不禁露出兴味盎然的神情,竖起耳朵听下去,就怕漏了只字片语。 喜儿跺了跺脚。“格格,要是贝勒爷以后真的都去那些小妾房里,这可怎么办?格格都还没跟贝勒爷圆房呢,这成何体统?” “你以为我会想跟他圆房?”璇雅搁下茶碗,娇哼一声。“他要是敢碰我,我准一脚喘过去,让他再也不能抱女人。” 毓谨险些爆笑出来,忙用摺扇覆在嘴上,提醒自己不能发出声响,这么有趣的事可是头一回遇上,看来得好好了解一下他的福晋了。 “格格”喜儿快晕倒了。 “别再格格了,再罗唆就把你赶回宫去。”她板起秀颜说。 “谁都想得到贝勒爷的心,就只有格格不要。”喜儿一脸快哭出来的表情。 “我才不想跟那么多女人抢,就跟抢狗骨头一样,何况他那颗心有什么好的,就是送给我我都不要。”璇雅嘴硬地说。 狈骨头?这个形容词还真妙,原来在她眼里,自己是这么不堪,不过天底下有像他这么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狗骨头吗? 思及此,毓谨不怒反笑,捧着憋笑憋到肠子都打结的肚子,连腰都弯了,看来他这个福晋从头到尾都在耍他。既然这样,身为她的夫婿,自然也要奉陪到底,这才叫妇唱夫随。 包想不到的是,璇雅之前的温柔婉约全是装出来的,真正的她和外表完全相反,好强又有个性,还会耍心机,这不就是他一直以来想要的女人吗?既有头脑、 又有胆子跟他斗,而且无视于他的爵位、他的身分,更不把他的人放在眼里,除了璇雅之外没有别人了,让毓谨的心都痒了,这么富有挑战性的对象,当然要奉陪到底,就看最后鹿死谁手。 “奴婢真是说不过格格。”喜儿认输了。 璇雅嗔睨了下她。“别埋怨了,我可是全靠你,要是贝勒爷再来,你就跟他说我身体不适,正在床上歇着。” “奴婢知道了。” 听她们主仆的对话告一段落,毓谨这才无声无息地离开,想着该怎么还以颜色,让璇雅知道他不是“狗骨头”而是值得她争取的男人。 哼!璇雅越是不屑他,他就更要让她爱上自己。 今天晚上,好戏就要上场了,毓谨还真有些迫不及待了。 戌时刚过 毓谨两手背在身后,握在手上的摺扇随着步伐轻点着,当他一派闲适地走向新房,早已想好对策,今晚非留下来过夜不可,可不会再被气跑了。 他在门外遇上了璇雅的贴身侍女喜儿。“福晋的身子好些了吗?”看来那病也是假的,真是连自己都上当了。 “呃格格她说还有些头晕。”喜儿想到主子的交代,只得硬着头皮扯谎。 “要改口叫福晋,不能再唤格格了。”毓谨也猜到她会这么说。 “是。”喜儿连忙点头。 “那我进去瞧瞧。”说着,他便要推门而入。 “贝勃爷”喜儿情急地开口,刻意把声量加大,好让屋里的主子听见。“格格她已经歇着了” “难道本贝勒想进去表达一下关心也不成?”毓谨不悦地斜睨她一眼。 “不奴婢不敢”格格,奴婢尽力了!喜儿在心中叫道。 于是,毓谨迳自推门进去,然后带上房门,再往内室走去。 尚未就寝的璇雅听到外头的对话声,没料到毓谨会在这个时候跑来,还以为他今晚真会在小妾房里过夜。 直到听见脚步声,她想要穿上外袍已经太迟了。 “贝勒爷还没安歇?”她只来得及披上粉紫色绣牡丹马甲,遮掩内衫下的女性曲线,动作刻意放慢地从座椅上起身。 他瞅着她一头青丝垂散在肩头,衬得秀雅的脸蛋更为纤弱,即便在房里依然守礼拘谨,毓谨就是被这副端庄温婉的模样给骗了,只怕连太皇太后都不晓得她的这一面。 “我想过了,咱们昨儿个才刚成亲,要是我就这么到小妾房里,万一让太皇太后知道,那可是会挨一顿骂。” 璇雅有些语塞,因为他说得也是合情合理,一时无法反驳。“我想闺房之事,只要不说出去,太皇太后是不会知道的。” “唉!这可难说了,谁教我是个不够严厉的主子,御下又无方,对府里的奴才向来放纵惯了,难保不会有人嘴巴大,说了出去。”毓谨叹了口气,眼角不时观察她的反应。“所以今晚还是得在这儿过夜才行。” 听了,璇雅小小的抽了口气,努力想着该怎么回应。“贝勒爷要在这儿过夜,我自然不能拒绝”现在该怎么办?要是坚持不让他睡在这儿的话,会不会反倒引起他的怀疑? 毓谨暗笑在心,马上见招拆招。“我知道你身子不适,圆房的事自然往后延,绝不会有半点勉强,只是单纯地睡上一觉,免得让府里的奴才当茶余饭后闲嗑牙的话题,以为福晋刚进门就失宠,我想你也不希望那样吧?” “贝勒爷设想周到。”璇雅真的不明白,他不是不想娶她,为什么还要处处替她着想?是怕对太皇太后无法交代吗?她不想要他的体贴,因为这么下去,怕连自己的心都无法掌控了。 这时毓谨也同样在想,为什么之前都没注意到呢?璇雅跟自己说话时,都会刻意垂下眼睑,原以为是在表现女子该有的温婉含蓄,这会儿才明白那是在掩饰她真正的心思,免得让人识破。 他笑咳一声。“这是当然了,对待女人,本贝勒向来温柔体贴,何况你又是本贝勒的福晋,更不能让你受委屈了。”谁说只有璇雅有本事激怒自己,他也可以如法泡制,反将一罩。 “璇雅谢过贝勒爷。”璇雅几乎咬着牙说,不由得在心中暗骂,好个对待女人向来就是温柔体贴,应该说只要是女人他都爱才对,这样的男人不值得她生气,也不值得她用心。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何况是为了你,更是值得。”毓谨逸出一抹会让女人脸红心跳的笑意。 “那我来伺候贝勒爷就寝。”璇雅心里气得牙痒痒,强迫自己扮演温顺的角色,即便没有抬头,也可以感受到头顶的两道视线,一直盯着自己,让她的面颊不自觉地热了,加上不曾伺候过男人,她解衣的动作显得生涩、慌乱。 他笑睇着璇雅故作温驯顺从的模样,恨不得马上撕破她的假面具,然后将她压在身下,要了她的身子,让璇雅明白欺骗自己的下场,不过这样就没戏唱了,还是再忍耐一下才好玩。 “你身子不舒服,我自个儿来就好。”毓谨从没像现在这样渴望一个女人,尽管猎艳无数,可是却不急着和那些女人有肉体关系,只想先聊聊天,说上几句话,他也是很在乎彼此的心灵是否相通,可惜她们一上他的床,就急着宽衣解带,自己也只好被动地接受,所以外人都以为他喜好女色,可真是冤枉。 璇雅的小手被他握住,仿佛被热水烫到,下意识地抽回去。“多谢贝勒爷的体谅那么贝勒爷要睡内侧还是外侧?” “这算是问题吗?”他脱下袍褂,失笑地问。 “只是想知道贝勒爷平日的习惯,免得夜里睡得不安稳。”她态度温婉地询问他的意见,凡事以他为中心。 “原来如此,你还真是细心,那么我就睡外侧好了。”毓谨可不想让她有逃跑的机会。“不过我睡觉时有个怪癖,那就是得搂着人才睡得着。” 这是哪门子的怪癖?分明是好色!璇雅在心里啐道。 “可是” “可是什么?”毓谨扬起一道眉,想听听看她会怎么应变。 “可是我也有一个毛病,要是睡觉时身边还有别人,可能会把他踢下床去,万一不小心真的那么做了,还请贝勒爷息怒。”她佯装得诚惶诚恐,怕会惹得毓谨生气似的,可惜当事人听了心里更乐。 “那该怎么办?难不成要本贝勒打地铺?”他的笑声险些滚出喉咙。 “怎么能让贝勒爷打地铺,那成何体统”璇雅说到这儿,已经想出个好点子,便去捧了两条锦被过来,其中一条摺成条状,打直放在炕床的中间,隔成了楚河汉界。“这样一人睡一边,就不用担心睡癖的问题,贝勒爷说是不是?” “咳、咳。”毓谨清了清喉咙,掩饰笑声,心想她居然来这一招,摆明了就是不让他碰,只好先顺着她的意思,等她失去防备,接下来就轮到他占上风了。“福晋这个方法不错,那就照你的意思吧。” 璇雅心里很得意自己的应变能力。“谢贝勒爷体谅。”待她上了炕,在内侧躺下,戒备地用锦被将自己裹得密不透风,虽然如此,她还是有些紧张,就怕毓谨会不守承诺,看来自己今晚是不用睡了。 见璇雅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毓谨费了好大的劲才没笑出来,将烛火吹熄了,便也跟着上炕。 “本贝勒还没被女人踢下床过,或许该试一次看看”他像是在自言自语,接着就听到璇雅挪动的声音,似乎想和他保持更大的距离,让毓谨笑得有些无奈,被女人当成毒蛇猛兽还是头一遭。“不过对个身子不舒服的女人出手,又不是本贝勒会做的事。” “贝勒爷如果真的想我也会尽量配合”璇雅说得楚楚可怜,不过毓谨听来却像是在咬牙切齿,恨不得将自己踢下床。 “我只是随口说说罢了,你不要当真,本贝勒可不是那种一天不抱女人就会死的风流胚子。”他自我解嘲地说。 “贝勒爷当然不是了。”她说着违心之论。 毓谨侧过身躯,面向炕床的内侧。“你真的这么想?”他可是很怀疑。 “当、当然。”璇雅在黑暗中假笑。“我相信贝勒爷是个说话算话的人,既然答应了就不会食言。” 她这一招先下手为强,真是堵得他哑口无言,毓谨知道自己遇上对手了,这女人为了不跟他圆房,可真是费尽了心思,殊不知这么一来,他就越想得到她,让她真正成了他的人。 “本贝勒自然会遵守承诺”只不过是暂时。他在心里加了一句。“你快睡吧,保证一夜好眠。” 璇雅可没完全相信他的保证,加上头一回和男人同床共枕,毓谨的存在感又是如此强烈,萦绕在鼻端的男性气息,让她神经紧绷,始终无法放松下来。 一阵窸窸你,璇雅骤然睁开双眼,待觉察睡在另一侧的男人只是翻了个身,警戒的情绪这才稍稍褪去。好半晌后,她的眼皮有些撑不住了,睡意渐渐袭来,意识也开始涣散,最终还是沈沈地睡去了。 不知睡了多久,当第一声鸡鸣响起,毓谨便醒来了,支起上半身,在微弱的光线下觑着睡在身畔的璇雅,看得出她睡得正熟,便悄悄地将隔在中间的锦被拿开,他真的很想当次小人,趁她意志最薄弱时挑逗她、撩拨她,包准她无力抗拒,最后让他得逞了。 不过毓谨还是希望能在璇雅清醒时和她欢爱,那样才有意思,想到这儿,他只能告诉自己要当个君子,虽然他从不认为自己就是。 “嗯”璇雅在睡梦中发出呓语,失去防备的她翻了个身,没了那条锦被挡住,正好就滚进了毓谨的怀中。 他顺势搂住她的纤躯,深深叹了口气,这女人不但喜欢故意气他,这会儿还想要折磨他,才刚说要当个君子,却马上面对这种挑战。 “要是让我吃了,你可不要埋怨” 毓谨闭上眼皮,按捺住被她身上的馨香所挑起的欲望。 “忍耐我要忍耐才行”换作其他女人,他犯不着这么委屈,可是璇雅不同,她不只是他的福晋,而且他更想和她斗智,看她如何化解自己出的难题,那才让他兴奋。 外头的天色渐渐亮了,窗外的鸟叫声叽叽喳喳,把璇雅吵醒了。 “喜儿”她轻唤,一时忘了身在何处,以为还在慈宁宫。 他瞅着璇雅半睡半醒的秀颜,柔唇微启,透着一股似纯真又似妩媚的娇态,让毓谨猛咽了下唾沫,喉结跟着上下滚动,要是他还能忍得住,那么自己就不是真正的男人了。 男性喉头发出一声饥渴的吞咽声,便张嘴覆上璇雅的,那柔软的唇办让他逸出叹息,便加深力道,轻啄慢舔着,灵巧的舌头纯熟的滑进芬芳的齿间,寻找着羞涩的香舌,这滋味比他想像的还要美好。 璇雅被他哄诱得乖乖张口,那种酥酥麻麻的滋味令她身子发热,也让她的神智清醒了些。 “嗯你”当她与毓谨四目相对,他眼中的笑意顿时让璇雅又羞又怒,伸手用力一推,让他整个人都摔到床下。 “哎哟好痛”毓谨唉声连连,虽然已经猜到她会还击,不过没想到她真的舍得这么对待他。 她用袖口抹去唇上的味道,满脸羞愤地怒瞪床下的男人,偏偏又不能马上和他撕破脸,只能把怒火硬生生地压抑下。 “贝勒爷有没有怎么样?我以为因为刚刚作了噩梦,梦见一个登徒子想轻薄我所以才会贝勒爷息怒” 登徒子?这根本是在骂他。先是狗骨头,这会儿又变成登徒子,自己在她心中的评价似乎不太高,毓谨失笑地忖道。 “没关系,我怎么会生气呢?”他才不如她的愿。“只是摔得有点疼” “哪儿疼了?”璇雅不得不下炕,体贴地扶他一把。 “全身都疼”毓谨顺势把全身的重量都靠在她的纤躯上,假装没瞧见她气得磨牙的神情。“尤其是胸口,快帮我揉揉” 你疼死好了!她心里恼怒地斥道。 “这不如我让贝勒爷的那几个小妾过来揉,她们经验丰富,知道怎么伺候才会舒服。”璇雅不承认自己这番话里头挟了嫉妒的口吻。“我这就让人去叫,贝勒爷再忍耐一会儿。” 毓谨斜睨着她笑问:“我怎么好像闻到一股酸味?” “哪来的酸味?” “就是福晋身上的。”他还当真往璇雅的身上嗅了嗅。“不过又很香” 她恨恨地咬牙,差点又要推毓谨一把。“贝勒爷快点起来吧,地上冷,小心待会儿着凉了。” “可是你身上好暖和,这样抱着一点都不冷。”毓谨温热的手掌乘机抚着她的腰臀,凭他的经验,知道她可不像看起来那么纤瘦,想必会让他十分惊喜。 “那、就、好。”璇雅握紧了粉拳。 “福晋好像在咬牙切齿?”他明知故问。 “有吗?贝勒爷大概是方才一摔,还有些糊涂,看错了。”璇雅将他扶到炕上坐下,就马上退开。“既然贝勒爷醒了,我去叫人端洗脸水进来。” 他咳了咳。“那就有劳福晋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她气到快演不下去了。 第三章 待璇雅伺候毓谨盥洗之后,让喜儿把早膳端进房里。 “你吃得太少了”毓谨体贴地帮她布菜,又故意气她。“本贝勒喜欢丰满一点的女人,你真的太瘦了。” 璇雅着恼地虚应。“我一向吃得不多。”他不喜欢最好,她才不稀罕。 “那怎么成?我得把你养得白白胖胖,这样太皇太后见了才会安心,知道我没亏待你。”他自有一套说法。 “我会努力的。”璇雅温驯地回道。 “能娶到你这么听话的福晋,真是本贝勒的福气。”毓谨笑得见牙不见眼,就等着看她能装到什么时候。 “谢贝勒爷夸奖。”直到这时,璇雅心里更纳闷了,据她所知,这男人讨厌太没个性、又没主见,而且太过遵守礼教的女人,偏偏这些自己都符合了,却没有让他觉得厌烦,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毓谨好声好气地说:“咱们都是夫妻了,可还要相处个五、六十年,你就不要这么见外,也不用这么拘束。” “我不能让贝勒爷丢脸了。”她可是在替他着想。 “丢脸就丢脸,我可不在意,何况谁敢取笑本贝勒,又不是不想活了。”毓谨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既然嫁给了我,就是来享福的,你就把宫里的那些规矩全都抛开,在这座府里可以轻松点,本贝勒容许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谢谢贝勒爷。”璇雅狐疑地瞅他一眼,嘴里还是要感激。 看出她眼里的困惑,毓谨咳了一声,掩饰滚在舌尖的笑声,再帮她挟了一口菜。“快用膳吧。”你再怎么装都没用,我可不会再上当了!他笑不可抑地思忖。 “我自己来就好。”璇雅不想他用这么温柔的口气跟自己说话,那会让她气不起来,也无法再嫌恶讨厌他。 不该是这样的,接下来该怎么应付才好? 用过早膳,毓谨有些不情愿地离开,很想整天跟璇雅唇枪舌战,看最后谁是赢家,可惜还有正事得亲自去办,只得暂时休兵。 “格格昨晚是不是和贝勒爷圆房了?”喜儿关上房门回来,高兴地问。 “当然没有。”璇雅脸色微窘。不过想到那个吻,是如何的舔吮自己的唇,还有他的舌头在她口中光是忆起这些就让她浑身发热,居然敢趁她睡觉时偷袭,看她以后还信不信他说的话。 “原来没有。”喜儿好失望。 “你那是什么表情?”她好笑地问。 喜儿叹了口气。“奴婢还以为格格想通了。” “我不想再重复同样的话。”璇雅嘴里这么说,不过心里却是越来越没有信心,就怕自己也会跟那些女人一样渴望得到他的心,得时时想着如何争宠,那会把自己推入痛苦的深渊。 “是。”了解主子的脾气,有时固执得要命,谁劝也没用,喜儿只得把劝告又咽回去。“对了!格格,伺候贝勒爷那几个小妾的婢女说,她们的主子想来拜见福晋,格格见是不见?奴婢以为她们的身分还没有资格来见您。” 闻言,璇雅灵机一动,想到可以激怒毓谨的点子。“贝勒爷共有几个小妾?”只听说有好几个。 “目前是三个,之前就不知道了,虽然奴婢还没看过,不过听府里其他人说一个个长得是美艳妖娆,只要是男人见了都会马上扑过去。”她思心的表情惹得璇雅不禁噗哧一笑。“格格还笑得出来?” “这样贝勒爷就可以少来烦我了。”璇雅娇哼说道。 “格格别嘴硬了,要是贝勒爷真的都不到格格的房里来,格格到时就是哭也没用。”喜儿忍不住又叹口气。“格格要见吗?” 璇雅秀眉一扬。“当然是要让她们来拜见一下我这个福晋了,她们这么懂规矩,自然要见,帮我重新梳妆。” 主子都这么说了,当丫头的只有照办。 笔意让那三个小妾又等了一个时辰,璇雅才准许她们进到花厅来,也瞧得出她们同样经过精心打扮,就是要把她这位新福晋给比下去。 “福晋吉祥!” 三个小妾艳光照人的行了个蹲安礼,都是健美丰满的满族女子,个性大胆又热情,三双美目也很直接地瞧着坐在眼前的新福晋,头上梳着旗头,扁方上缀着绢花和珠翠以及簪花,脚上踩着花盆鞋,加上一身由皇上亲自赏赐的明黄色袍服,这可是只有公主才能穿的颜色,用来彰显尊贵的身分,让人望而生畏,不过她们仗恃着在这座府里有毓谨的宠爱,不把璇雅放在眼里。 璇雅轻轻柔柔地问:“你们都是伺候贝勒爷的?” “是,福晋。”三个小妾异口同声地说。 璇雅一一打量过她们,柔柔一笑。“难怪你们能得到贝勒爷的宠爱,连同是女于的我看了都会心动。” 三位小妾听璇雅这么一夸,可都得意地挺高丰满的胸脯,心想算她识相,要是敢对她们端起福晋的架子,她们姐妹三个可是会向贝勒爷告状,让她往后的日子难过,连见都见不到贝勒爷一面。 “多谢福晋夸奖,贝勒爷可是很疼咱们” “咱们三个可是最受贝勒爷宠爱的” “是啊,他夜里都会轮流到咱们房里过夜,否则还睡不着” 她们还以为这位新福晋是软柿子,很好欺负,于是得意忘形地炫耀,反正有贝勒爷撑腰,才不怕她。 “你们”喜儿在旁边听得脸都绿了,很想替主子斥骂她们一顿。 “也多亏有你们在伺候贝勒爷,我还得谢谢你们。”璇雅柔和的嗓音压过喜儿的,并用眼神示意她不要说话。“何况像贝勒爷这样的男人,只怕夜里都得有人伺候,我的身子向来不好,以后还得劳烦你们。” 小妾们相视一眼,想不到她们都还没示威,这个新福晋就认输了,气焰也就益发高张,嚣张极了。 “福晋既然这么说,那奴婢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奴婢会好好伺候贝勒爷的。” “保证让贝勒爷早上都没力气下床” 璇雅挤出一抹浅笑,两手捏紧了绢帕,不愿承认此时胸口发闷的滋味是嫉妒,她才不会喜欢上那个没有真心的男人,就算他再有魅力,再宠爱一个女人,但又能维持多久,也只是用另一种方式更无情的践踏女人的心罢了。 “既然贝勒爷这么喜爱你们,那么从你们之中挑出一个立为侧福晋,我想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听了璇雅这番话,三个小妾露出惊喜交织的表情,这可是她们最奢望的事,有了名分,可是一辈子的荣华富贵。“就看你们谁有本事抓住贝勒爷的心了,我自然会帮她。” 三个小妾原本是一致炮口对外,联合起来对付这位新福晋,结果这会儿可把彼此当作敌人,打算今晚开始就使出浑身解数,把贝勒爷伺候得更是服服贴贴,再也不会去找其他姐妹。 待她们离去之后,喜儿急得跺着脚。 “格格”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就别说了。”璇雅不想后悔做出这个决定,告诉自己这样是对的。“现在帮我请总管过来,该管的事还是得管。”她可不希望府里的奴仆没规没矩,随意谈论主子的事,得好好整顿才行。 喜儿跺了下脚出去了。 就在当天晚上,毓谨才刚回府,还没坐下来喝口茶,就被三个小妾半路拦截,争着要伺候他,甚至还大打出手。 “你们是怎么回事?”他着恼地低斥,唤来婢女将她们全都拉开。“本贝勒想上谁的房里去,可不是由你们来决定。” “这可是福晋说的,就看谁伺候得好”“这样咱们其中一个就能当上侧福晋了!” “贝勒爷不是常说最爱让奴婢伺候吗?” 毓谨先是一怔,然后沈下俊脸。 “她真的这么说?”见三个小妾都点头了,他怒火更炽,原来她为了惹他不悦,让自己能早点被打入冷宫,还真是用尽心思,娶到这么聪颖又顽固的女人,他不知道该高兴还是生气。 “你们全都回自个儿的房里去,没有本贝勒的命令,谁都不准出来!”说完,他便大步的往新房走去。 这女人还真知道该怎么才能激怒他,毓谨忿然地心忖。 当他绷着俊脸推开房门,就见那个惹火自己的女人恬静地坐在花厅里喝茶,一副以不变应万变的姿态,像是在等他回来发飙,天底下也只有她有本事让自己又恼又气同时还想要征服她,让她爱上自己。 “福晋真是处处为我设想,当真要从她们之中帮我挑个侧福晋?”他话里挟着嘲讽的口吻。 璇雅盈盈地起身。“我以为贝勒爷会很高兴才是。” “你怎么会这么以为?”毓谨哼笑。 她见他一脸恼怒,连忙温声解释道:“看来是我多事了,没想到反而惹贝勒爷不高兴,还请贝勒爷息怒。” “我倒以为福晋是故意的。”老是把贝勒爷息怒挂在嘴边,害他险些又忘了不能被激怒了。 “是贝勒爷多心了,我只是以为贝勒爷既然这样宠爱她们,也会希望我这么做罢了,没料到适得其反”璇雅垂下眼睑,温婉地保证。“以后不会再多事了,还请贝勒爷原谅我这一次。” 毓谨知道她心里可不是真的认错,决定来个反攻。“不过现在冷静一想,不禁要猜福晋是不是在吃她们的醋,才会故意这么做,就是想知道本贝勒对她们有什么打算,福晋真是聪慧过人,居然想出这种法子来试探我。” “贝勒爷误会了”鬼才会吃这种醋!她在心里啐了一句。 他低笑着执起璇雅的小手,那柔腻的触感,教毓谨忍不住摩挲了几下。“福晋这么担心自己会失宠,那我得表现一下自己的诚意,明天就把她们送走,从今以后就专宠福晋一个。” “贝勒爷不能这么做。”璇雅心头一惊,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毓谨将她的手心贴在自己的心口上,语带哄诱。“本贝勒会证明自己现在的心里只有福晋一个,再也没有别的女人。” “你”她小脸一红,倏地将手缩了回去,强作镇定。“贝勒爷这么做太委屈了。”不该这样才对,他应该警告她,教她不要插手干涉小妾的事,而不是不计较,还要为她遣走其他女人。 “为了福晋,一点都不委屈。”毓谨在心里笑得打跌,这下反将她一军,就看璇雅接下来要怎么出招了。 璇雅知道这些都是他平日惯说的甜言蜜语,也就是这样哄着慈宁宫那些宫女还有那三个小妾为他争风吃醋,根本不是真心的,偏偏连自己也心动了。 她真是没用,真是没出息,连自己的心都把持不住。 “那么福晋今晚就好好歇着,我就不打搅了。”这次是他赢了。毓谨真想大笑三声,有自信她最终还是会爱上他的。 毓谨挟着胜利之姿离去,留下一脸懊恼的璇雅。 “为什么他的反应跟我想的不一样?”她喃喃自语。 在一旁从头看到尾的喜儿,可是相当佩服毓谨的处理态度。“格格也听见了,贝勒爷不但不生气,还说往后只宠爱格格一个人,格格就该好好地抓住他的心,别老是想跟他唱反调了。” 对此,璇雅可是半信半疑,这些年来待在太皇太后身边,用旁观者的角度看着毓谨是怎么讨女人欢心,老是听说他身边的小妾一个换过一个,没有人能让他定下心来,这样的男人真能为了自己,从此改头换面,成为一个痴情专一的男人?她真的不相信。 不过她的怀疑到了隔天,又更多添了几分迷惑,因为毓谨真的打算把三个小妾送走,璇雅实在不懂他是什么样的男人,到底是多情还是无情。 “格格,贝勒爷真的把她们都送走了”一直到末时左右,喜儿才喜孜孜地回来报信。“原本一个个还哭得呼天抢地,跪倒在贝勒爷跟前,死也不肯走,不过一听说要去的是格日勒贝勒的府里,马上擦乾眼泪,开开心心地离开了,她们才不管伺候的是哪个男人,只要有权有势就好。” 璇雅一怔。“真的把她们送到格日勒贝勒的府里?” “是啊,格格,奴婢不敢骗您,再说格日勒贝勒的阿玛是科尔沁郡王,额娘还是皇上的亲姑姑,论起身分,可不输给咱们贝勒爷。”说完,她哼了哼。“倒是那几个女人还真是一点节操也没有,根本不值得同情” 不等喜儿把话说完,璇雅便往房外走,她真的不了解自己嫁的这个男人,明明娶她娶得不情不愿,却又为了讨好她将宠爱的小妾遣走,是看在太皇太后的面子上才这么做的吗?那根本没有必要。 当璇雅走向前厅的途中,老远就觑见迎面走来的颀长身影,俊美的脸上挂着笑意,像是等着来跟她讨赏。 “贝勒爷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忍不住想知道。“别因为太皇太后的关系而刻意待我好,这样我会过意不去,再说男人三妻四妾也是正常的事,只要是贝勒爷喜欢的,我也会接受。” 毓谨踱到她面前,挑眉反问:“这真是福晋的肺腑之言?” “当、当然。”璇雅赶紧用质问的口气,指责他的负心薄情,来掩饰心头的悸动。“好歹她们也伺候贝勒爷好一阵子,贝勒爷对她们却完全没有真感情,所以才可以说送走就送走。” 他呵呵笑了。“她们也不是真心爱本贝勒,图的不过是后半辈子的荣华富贵,福晋可别同情错了人,再说我这么做也是为了福晋着想,希望能有更多时间和福晋好好相处,更了解彼此。听了是不是很感动?” 靶动个鬼!她气闷地付道。 璇雅觉得越来越难假装下去,想要好好骂骂这个薄幸郎。“很感谢贝勒爷这么替我着想,只是这么一来,别人只会当我是妒妇,不允许贝勒爷纳妾,只怕连太皇太后,还有婆婆都会不谅解,这让我很为难。” “你嫁的人是我,有事我会扛,你只管安心。”毓谨施展柔情攻势,就是要将她的排斥和推拒打得溃不成军。 “多谢贝勒爷体谅。”她真正想做的是大声对他吼,要他别这么温柔,尽管去左拥右抱,这样自己也好死了心。 毓谨见她一脸沮丧的神情,心里也相当不舍,但这场战争自己非赢不可。“另外有件事,我额娘派人来说想见见你,明天我让人送你去恭亲王府。” “我是该去拜见婆婆,这是身为媳妇应该做的。”璇雅温顺地回答。“那么贝勒爷呢?也会一起回去吗?” 他扬了扬眉,刻意讨好地说:“福晋要是希望我能陪你过去,只要说一声,身为夫婿的我自然是遵命了。” 璇雅隐忍着躁火,温婉体谅地说:“没关系,贝勒爷要是有事,尽管去忙,我一个人去就可以了。” “唉!我也很想陪福晋回去,可惜帮皇上办事才是要务,那么府里的大小事也就一并交给福晋,我这会儿得出门了。”若非万不得已,毓谨并不想回那个家,因为那个家早就不是他的了。 “是,贝勒爷慢走。” 待毓谨离去之后,璇雅回到新房内,面对自己的屡屡失败,心情跟着低落,也不相信自己的计划会出错。 “格格还要继续吗?”喜儿把这些看在眼里,只希望主子能放弃。 “既然都起了头,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璇雅有她自己的做事原则。“我得再好好想想。” 喜儿叹了口气,眼下也只能静观其变了。 翌日上午,璇雅坐上轿子,进了恭亲王府拜见婆婆,老福晋抓着她的手,一直聊到未时才让她走,有个这么亲切和蔼的婆婆是她的福分。 “格格,贝勒爷似乎还没回府。”喜儿去问过总管回来说道。 璇雅嗯了一声,继续低头拟着手上的名单,挥毫的小手不时停下来思索。“喜儿,你还记不记得佛库伦格格多大年纪了?” “格格指的是辅国公鄂硕的女儿佛库伦格格?,奴婢记得已经十五不对,已经十六了,去年太皇太后万寿庆典那天还有见到她,是个活泼好动的姑娘,格格为什么突然问起她?”喜儿凑上前去,可惜不识字,不知道主子在写什么。 “那么再加上她好了”璇雅也把佛库伦记上一笔。“这几位格格应该都是上上之选了,没什么可以让他挑剔才对。” “挑剔什么?”喜儿一脸不解。 “没什么。”她要开始实行新计划。“你去跟总管说一声,要是贝勒爷回府,请他过来一趟。” “是。”喜儿一头雾水地去办了。 等到快到用晚膳的时辰,毓谨才回到府里,知道璇雅有事要找他,还真是惊喜万分,精神霍地大振。 毓谨一进门,便调侃地问:“听说福晋要见我?没想到才分开几个时辰就这么想念我,早知道就别在格日勒那儿逗留太久。” “其实也没什么急事,因为白天去拜见过婆婆,自然要将婆婆的话转达给贝勒爷知道。”璇雅一点都不欣赏他挑惹的言语。 他流露出失望的神情。“我还以为是福晋急着想见到我,所以连袍服都还没换就赶紧来了,原来是这么回事,我炽热的心都冷了一半。” “如果我说想念贝勒爷的话,贝勒爷的心里会不会好过些?”她假装迎合他的话,做个事事以夫婿的意见为意见的好妻子。 毓谨眨着漂亮的眼瞳,不断朝她眉目传情。“当然,我连作梦都会笑,只要福晋的心里有我,那本贝勒就是死而无憾。” 好个死而无憾,这话对多少女人说过了?说起来还真是纯熟。“那么贝勒爷就当我是真的想念你好了。”璇雅磨着牙说。 他揽起眉心,不禁用着怀疑的口吻问:“我总觉得福晋这话说得言不由衷,是本贝勒多心了吗?福晋应该是个心口如一的女子才对嗯,多半真是我听错了。” 璇雅虚与委蛇地道:“贝勒爷大概是累了,喜儿,快点奉茶,还有把晚膳端进来,别让贝勒爷饿着了。” 待喜儿下去之后,毓谨手执摺扇,摄了几下,俊眸灿亮地迎视坐在对面的小女人,不管她出哪一招,他绝对可以迎刀而解。 “我额娘要福晋转达什么话?”他问。 “婆婆说很久没见到贝勒爷了,希望贝勒爷有空能回去坐坐。”璇雅可以听得出话中的思子之情,在这世上还能有至亲的亲人,是件多么幸福的事,让她不得不管这个闲事。 毓谨目光一沈,旋即又笑开了。“只要是福晋开口,我都照办。”他当然会回去探望,只不过心中的结一天没有打开,总还是会有个疙瘩。 “我想婆婆一定会很高兴。”璇雅说到这里,便将手上的名单递给他。“贝勒爷觉得哪位格格比较合你的意?” 他的嘴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瞅着手上的名单。“这是”来了!来了!真教人兴奋啊,就等着她出招。 “贝勒爷该再有个侧福晋,婆婆也赞许我这个决定,夸我有容人的雅量,所以方才列了几个对象,不只是身分,连外貌都能匹配得上贝勒爷。”太皇太后平常还有个嗜好,就是把一些皇亲贵胄的女儿叫来慈宁宫喝茶赏花,这样才能知晓她们的性情、长相,将来好为她们指个额驸,璇雅跟在她身边这么多年,自然也见过这些格格,说上好几回话,更从旁观察过她们。 这一招还真是够狠!今天要是换作其他男人,只怕会乐坏了,可惜他偏不着她的道,毓谨笑不可抑地心忖。 “我来看看。”他状似认真地看起名单,然后执起砚台上的狼毫笔。“丹敏格格嘛美则美矣,不过脾气太大,我可是亲眼看过她掌掴婢女时的狠劲,那位婢女也不过天生反应慢了一点,她就动起手来,在我面前都敢这样,要是真让她进了门,谁知道会在背地里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来,所以她就下必了。”话声方落,便将对方的名字划掉。 璇雅怔了怔。“真有这种事?” “这是能捏造的吗?”毓谨说起谎来脸不红气不喘。“可惜当时只有我在场,她府里的婢女自然不敢传扬出去,还听说她动辄打骂婢女已经是家常便饭。” 闻言,璇雅不禁要怪自己太过轻忽,没完全打探个清楚,还以为知道得够多了,要是真让丹敏格格进门,府里的奴仆可就要活受罪了。“是我的错,原来丹敏格格是那样的人。” “这也不能全怪福晋,是福晋不懂得人心隔肚皮这句话罢了。”毓谨反过来安慰她,再觑着璇雅自责的表情,恨不得将她搂到怀里温存,真是一个傻女人,有颗善良的心,还会替别人着想,让他想待她更好了。 “好了,再看下一个,依兰格格嘛福晋有所不知,我曾经想过要跟端郡王提亲,不过端郡王和他的福晋舍不得这么早嫁女儿,迟迟没有答应,想不到依兰格格居然责骂起亲生父母断了自己的姻缘,如此拂逆不孝的女子,本贝勒能娶吗?” 毓谨这番话问得璇雅哑口无言。 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列出两个人选全让他否决,而且理由正当,难道自己真的识人不清,全都看定了眼?璇雅纳闷地想道。 “贝勒爷说得是,那么佛库伦格格呢?我记得她的个性单纯,总不会有其他两位格格的问题?” 他夸张地叹了口气。“我的福晋,你真要本贝勒娶个孩子?佛库伦格格虽然也有十五、六岁了,不过童心未泯,成天只想着斗蛐蛐,我对连毛都还没长齐的小丫头不感兴趣。” 璇雅秀眸转了转。“她总会长大的,只要贝勒爷多点耐心,再过个两年,就不会这么孩子气了。” “原来在福晋的眼里,本贝勒是这么不堪,只要是女人都行,就连小丫头都不放过?唉!真是伤透我的心了。”毓谨摇头叹道。 她虽然告诉自己,这男人多半又在演戏,可是璇雅想想他说得也对,的确是太牵强了。“我没有那个意思” 毓谨盛怒地质问:“难道本贝勒看起来真有那么来者不拒?要是真如福晋所愿将佛库伦格格娶来做侧福晋,却又无法待她好,岂不是误了她一生,这真是福晋所要的?” “不当然不是。”璇雅经他一说,不禁汗颜,她只顾着达到自己的目的,却没有多为佛库伦格格着想,真是太自私卑鄙了。 “可是你方才那些话摆明了就是,再没有比这个更侮辱人的了。”毓谨说到这里,就把名单给撕了。“你若想要激怒我,真的办到了。”说完,他便悻悻然地走出门外。 还坐在原位的璇雅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她成功地把人气跑了不是吗?她真的惹火他,也许不会在自己身上再多花半点心思了,从此以后可以各过各的生活,这不就是她要的吗? 我该开心才对。璇雅在心里跟自己说,可是心里却好难过,想过去道歉,却又只能坐在位子上,什么也没做,她到底是怎么了? “格格后悔了?”喜儿同情的看着主子。 “我我不后悔。”她听见自己这么说。 “格格别嘴硬了,这么固执只会害了自己” 璇雅听不进喜儿的劝告,原以为毓谨到了晚上会到新房里过夜,结果并没有,她心里不禁有些失落,她怕再也不像刚开始那么胸有成竹,相信自己可以赢得了这场战争,现在她已经失去信心了。 第四章 又过了五天 “格格应该主动去找贝勒爷,要不然再这样下去,贝勒爷真的都不回房了。”喜儿把嘴巴都说破了,还是无法化解主子的决心。 璇雅低头看着总管拿来的帐本,研究府里每月的收支,尽管有朝廷的薪俸,不过还是不能浪费,根本没在注意听她说什么。 “只要格格跟贝勒爷示好,表现出女子的温柔,贝勒爷就不会生气了格格有没有在听?格格!”喜儿都快急死了,真是主子不急,急死她这个贴身侍女。 “有!我有在听。”璇雅的耳朵快被震聋了。 喜儿大着胆子将帐本抢了过去。“格格现在还有心情看这些东西,都已经要失宠了,还管它做什么?” “你再这么唠叨就出去,别在这儿扰乱我的心情。”到底谁才是主子。“你跟着我也不是一天两天,该知道我是不求人的,也从不勉强任何事,贝勒爷不想回房,我又能去把他拖来吗?喜儿,有些事是强迫不得的。” “都怪格格故意把贝勒爷气走,不然格格这几天夜里也不会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喜儿一语道破主子的心事,知道她是嘴巴装得坚强,其实不然。 璇雅一脸怔仲,知道她说对了。“既然已经发生的事,就不需要后悔,否则不就是自打嘴巴了,那就更加可悲。” “可是” “什么时辰了?” 喜儿看了下外头的天色。“应该快申时了。” “晚膳就不用准备,我吃不下。”璇雅把帐本拿回来,如果不找些事来做,只会胡思乱想。“不然陪我到花园散散心好了,我看你比我还需要。” “格格还有心情说笑?” 她噗哧一笑。“不然要哭吗?我可哭不出来。” “格格”喜儿跟在后头,无奈地叫道。 不期然地,当主仆俩才出房门走没多远,正巧觑见也正往这儿走来的颀长身影,璇雅脸上的笑靥顿时敛去,心跳却因他的接近而不由自主的加速,她知道自己已经输了,因为她已经对他动了心。 “贝勒爷回来了。”璇雅让到一旁,温婉地招呼。毓谨实在不晓得拿她怎么办,以为那天故意让她气走了,她会知道反省,会觉得后悔,然后主动来求和,结果几天下来根本一点动静也没有,她似乎还过得很开心,根本不在乎他,这样的小女人教他吃足了苦头。最后他只得亲自走一趟,不想再跟她玩下去了。 “原来福晋知道我不在府里,还以为你对本贝勒的事漠不关心。”他不想用这种讽刺的口吻,但他是真的被气到了。 “我怎么会漠不关心?”璇雅掩下眸光。 “我怎么觉得福晋说这番话有些言不由衷?”他问。 “只怕是贝勒爷误会了。” “那么你为什么不敢直视我的眼?”毓谨凑近她几寸,在她耳畔低声地问。“莫非福晋是在害怕?害怕让我看出你说的话全是在敷衍?” “我不懂贝勒爷的意思。”她心头微微一震。 “你懂。”他一步步地逼近,就是要让璇雅没有退路可走。“你害怕会爱上我,所以想把我推到别的女人怀中,这样你就安全了。” “你”“我说的对不对?”毓谨笑睇着她泛白的秀颜。 “我、我怎么会害怕爱上贝勒爷”璇雅不喜欢这种被看透的感觉,此刻也更像是掉进陷阱里的小动物,等着猎人接近。 他就在等这句话。“既然你这么说,那么就证明给我瞧瞧。” “怎么证明?”话才刚出口,璇雅就被人打横抱起,让她脸色乍变。“你、你要做什么?放我下去!” “首先福晋忘了还欠我一个洞房花烛夜,这会儿看你的精神已经好多了,那么总该还给我了吧。”毓谨抱起浑身僵硬的纤躯。“何况咱们是夫妻了,圆房也是天经地义的事。” 璇雅顿时慌得六神无主,试图挣开他的怀抱。“我我还没准备好贝勒爷先让我下去”事情为什么会失控了?原以为一切掌握在自己手中,可是一眨眼间,就失去了主控权。 “你什么都不用准备,由我来就好。”他咧嘴笑说。 “快放我下去”她真想一拳打掉毓谨那张得逞的笑脸,却只能徒劳无功地抡起粉拳往他胸口打去。 “福晋别把小手打疼了,我可是会心疼的。”毓谨大笑。“想不到福晋还有这么泼辣的一面,真教人看不出来。” “你”她用力晃动手脚,却怎么也摆脱不了他,见着贴身侍女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连忙求救。“喜儿快点救我” “她不敢的。”毓谨横了喜儿一眼,目光透着一丝警告。 “格格”喜儿面有难色地看着主子,以自己的身分哪敢插手,再说这样也好,只要圆了房,坐实了福晋的位子,主子就不会老是想着要怎么和贝勒爷作对,也不用担心会被打入冷宫了。 来到屋前,毓谨一脚踹开房门,抱着璇雅进房,她急急地想了个藉口“现在是白日,只怕不太适合” “夫妻之间恩爱,有谁规定得在夜里才行。”他回头瞟了一眼带上门的喜儿,心想这丫头还算是机伶,值得嘉奖一番。“难不成太皇太后会不许?那改日进宫我再去问问她。” 她被堵得无话可说,当他们进了内室,来到炕床前,见毓谨真的打算跟她圆房,她不禁又急又羞。 “放我下去!你听到没有?” 见状,毓谨佯叹一声。“看来福晋真的很害羞,那我只好先忍一忍,等培养了情绪再说,反正时辰还早,有一整个晚上可以慢慢来。”说完,便让璇雅双脚落地。 “你你别过来”一脱离他的怀抱,她马上跳得远远的,小脸满是羞窘。 “不过去怎么让福晋早点习惯我的亲近呢?”他好整以暇地反问。“我保证会很温柔,让福晋享受到愉悦。” “你这话去对别的女人说吧。”璇雅羞愤地怒视他。 “说得也是,在福晋眼里,本贝勒不过是狗骨头,人人抢着要,就你一个不屑,即便要把人送给你,你还觉得累赘。”毓谨当场揭穿她的伪装,经过几次交手,要对付她就必须杀他个措手不及,否则她还真会跟你一直耗下去。 她震惊地看着他。“你怎么知你居然偷听?!”赫然想起这不就是那天和喜儿的对话,原来他什么都知道了,自己却笨得没早点察觉,他一定在心里取笑她的愚蠢。 “这就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本贝勒怎么也想不到太皇太后口中温婉娴静的璇雅格格,居然会在背后说人不是,还真有些失望。”说完还叹口气。 “这样最好,以后咱们就各过各的日子,互不相干。”璇雅不想承认被他的话给刺伤,兀自嘴硬地说。 毓谨笑叹一声。“你话虽这么说,心里却很难过,因为你已经对我动了心,但又害怕我的宠爱不会太久,所以才急着把我推开,将来就不用担心受到伤害。”这是他深思之后才理出的答案。 “谁说我害怕了?”她昂起秀丽的下巴,既然让毓谨识破,那就不需要再伪装温驯顺从,隐藏真实的自己了。她没必要像在宫里,时时都得谨言慎行,免得惹上大祸,给太皇太后带来麻烦了。 他一步一步的将璇雅逼到墙角。“我说的,因为你担心我很快就会腻了、厌了,所以打从一开始才会这么柔顺听话,因为大家都以为我讨厌缺乏主见、又太温顺的女人,这么一来就会冷落你、疏忽你”璇雅连连后退,他的每一句话都说中自己的心事。 “不过福晋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也太小看男人的好胜心了,如果你跟其他女人一样争风吃醋,表现得想独占我,我反而不会特别在意,偏偏你老是惹恼我,这可就跟别人大相迳庭,让我更想要得到你的心,想知道你爱上我之后会是什么样的表情。”毓谨干脆挑明了,坦白说出自己的目的,等着她接招。 她这才明白自己错在哪里。“我才不会爱上你!” “那么换你来夺走我的心如何?”他一脸笑谴,眼光却又出乎意外的真诚,就这么指着自己的心口对璇雅说。“只要你有本事,尽管来把它抢走,只要能抢得走,从此就属于你一个人的。” “我才不信。”这种见异思迁的男人说的话,鬼才相信。 毓谨使出激将法。“你是对自己没信心?还是认为你没本事?” “谁说我没信心”璇雅才冲口而出,马上就后悔了,恨不得咬住舌尖,瞪着眼前一脸似笑非笑的男人,有些动摇。“你是说真的?” 他一脸委屈地喟叹。“头一回对女人说真话,人家居然不信,真是让人感伤,或许这就是我的报应。” 璇雅秀眸往毓谨一瞪。“少来这一套,我可不会上你的当,你这么做到底有什么目的?” “就知道我的福晋最聪明了。”说着,毓谨又挨了一记瞠瞪,这才正经地说: “因为我也想知道爱上一个女人会是什么滋味,如果对象是你,我愿意试试看。”这是他的肺腑之言。 听了这番话,璇雅恼怒地娇斥:“你把爱当作什么,是可以随便尝试的吗?如果不喜欢就可以两手一摊说不玩了?” “那么你就来教教我,教我怎么爱一个女人。”他一改轻浮的态度,认真地说。“还是你胆子太小,只敢把我推给别的女人,而不愿接受挑战?” 她下巴一扬,眸底绽放出斗志高昂的光彩,让小脸显得益发耀眼动人。“谁说我不敢接受?好,那就看谁先爱上对方,那个人就算输了。” “一言为定。”毓谨从来没有这么快就被女人挑起了欲火,也惊讶于她敢向他挑战的勇气,让他折服,同时又想征服她,更进而想让她爱上自己。这辈子也只有她一个女人,教他光是用想像的就非常期待。“既然咱们达成协议了,那么总该可以继续方才被打断的事。” 璇雅先是一怔,接着才会意过来,小脸火红。“你就不能等改日吗?我今儿个不太方便” 想到要和他做那种亲密的事,身子已经发热,像是有火在烧,那种不安和羞涩让她不知所措,他是体会不出这种心情的,也担心一旦交付了身子,是否还能保有自己的心。 “哪里不方便?”他挑起一道好看的眉梢,半嘲笑半逗弄地说:“是刚好女人每个月都会遇上的那种不方便吗?” “谁在跟你说那个?”她的脸蛋更红了,羞恼地槌他。 “不然是哪个?”毓谨握住她的粉拳,放在唇畔,故意咬了一口。“还是你怕跟我圆房?” “我我才不怕。”话是这么说,可是璇雅无法欺骗自己,她怕和他有过亲密之后,将来又被抛下,就像当年双亲丢下她一样,那样的心痛她不想再经历一次。 “我发誓不会伤害你的”毓谨俯下俊脸,覆上她的嘴。 “真、真的?”他温热的鼻息呼在她的脸上,让她迷乱,也让她脆弱。 “相信我一次我不会让你失望的”他含吮着她的唇办,让上头都沾染了自己的味道。 “我让我想想”璇雅有些迟疑,可是被他的唇舌逗弄着,让她无法集中意志。 “看来我的表现还不够别怕”毓谨已经在亲吻之间脱去了她的马甲和长袍,随着雪白的肌肤一一呈现在自己炽热的目光下,也跟着察觉到璇雅的身子娇颤,让他生起怜爱之心。 “我才不怕”她娇怯地轻哺。 “我的福晋是个勇气十足的女人,相信可以面对各种挑战”他贴着璇雅的唇,笑睇着那正瞪着自己的秀眸。 “你你少得意”璇雅哪会听不出他是在激她。“这会儿你只是暂时占了上风,下回可不一定” “那太好了,本贝勒等你出招。”毓谨呵呵笑着。 “下次我会让你笑不出来呀”她被按在炕床上,迎视着位居上方的男人,正用双着火般的瞳眸盯着自己,虽是笑着,但那目光却让她身子酥软无力。“我我不怕你”“那最好我也不希望你怕我”他唇角微扬,凝视着璇雅晕红的双颊,以及好强的眸子,还有那比自己所能想像的还要丰盈的雪白身子,早已让他亢奋到疼痛。 待毓谨扯去身上的袍褂和内衫、棉裤,精瘦的外表下是健硕的身躯,每一寸的肌理都代表着力量,却又结实完美得恰到好处,看他这么自在坦荡,反倒让她羞窘得转开眼,不敢多看一眼。 “我都不怕你看了,你还这么害羞。”他打趣地说。 璇雅槌他一下。“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这么不知羞” “再用力一点没关系,人家不是打是情、骂是爱,我很乐意让你多打几下”毓谨故意逗她,好让她别太紧绷,这样才能享受到他带给她的愉悦。 “谁跟你打是情、骂是爱?”她真的用力槌他。 “不就是你吗?”他啄着她的小嘴,然后加深这个吻,满意的听着她逸出惊怯的娇喘,不过只有这样却无法让他获得满足,想要狠狠地、用力地要她,但也知道璇雅是初次,得好好的引导和调教,让她往后在床第之间也能跟自己抗衡,那才真的有意思。“喜欢我这样亲你吗?” “嗯”璇雅因他的爱抚而不自觉地拱起身子。 “你好美” 她觉得自己先是融化成一滩水,接着又像在火焰当中,燃烧成一团火球,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除了渴望,随着毓谨的抚摩和吮吸而摆动螓首,再也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 毓谨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嘶,让璇雅成了他的人,只属于他一个。 “好疼”纤躯因这突来的痛楚而僵住,她揽紧秀眉,试着推拒。“你一定是故意的想要乘机报复快出去” 他定住不动,等着璇雅适应自己的存在。“我怎么会故意弄疼你?姑娘家的头一次都会这样何况本贝勒也不是你说的那种小人,做什么要报复?万一你以后都不让我碰就惨了” “可是她们没说会这样”璇雅咬白了唇瓣,似嗔似怨的喃道。 “她们是谁?”他转移她的注意力。 璇雅觑他一眼。“就是那些宫女我常听到她们在说闺房之事,也没人说过会疼” “原来那些宫女私底下都在谈论这种事,难不成她们在宫里还能偷偷跟男人做这档子事?”毓谨也明白宫规虽然森严,可是其实也暗藏秽乱,尤其是宫女和侍卫之间也常传出感情,不过那是绝对不被允许的,所以都要很小心,心想只要不被抓到就没事了。 “我可不会告诉你是哪些宫女。”她横他一眼。 “呵呵。”他低笑两声,惹来璇雅嗔怒的瞪眼。“那么她们有说接下来会怎么样吗?想不想知道?” “我”璇雅喘了一口气。 毓谨低吼的吮住她的小嘴,将璇雅一次又一次的推上愉悦,让她颤抖、让她呻吟,让她爱上这样的亲密 在今天之前,毓谨从来不曾为小妾留下子嗣,但是璇雅不一样,他希望她能有孕,除了她是自己的嫡福晋外,更因为想知道他们会生下什么样的孩子,会不会像她有好强勇敢的个性,以及自己般的迷人聪明这样的孩子将会是他们夫妻俩最大的骄傲。 许久之后,待毓谨搂着玉颊泛满红晕的璇雅,还忍不住诱惑的亲吻着她的眉眼,渐渐从欢爱的余韵中恢复过来。 “还疼吗?”他嗓音嗄哑地问。 “已经没那么疼了”璇雅吐气如兰。 “那么喜欢吗?”毓谨啄着她的嘴角,坏笑着问。 “不喜欢。”她羞恼地侧过身。 毓谨将她的身子扳过来面对自己,亲着她的鼻尖。“可是你却越来越爱我,心越来越软” “我才没有。”她咬牙否认。 他也不点破她的口是心非。“那我可要再接再厉才行先睡一会儿,我只想抱着你就好,什么也不会做。” 璇雅瞅进他的眼底,捉弄中又不忘带着温柔体贴,不禁动摇了,自己真的可以相信他吗?真的可以把心给他?到了最后也不会被他丢弃或践踏? “你再这样看着我,我又会想要了。”毓谨嘿嘿地笑了。 她连忙闭上眼,只听见他富有磁性的笑声,像是在取笑自己,让璇雅心中的不确定越来越小,想着一辈子都能这样相互依偎着,那该有多好? 过不到半刻,璇雅动了动身子,似乎不是很安稳。 “睡不着吗?”毓谨也没什么睡意,睁开眼睛盯着偎在自己臂弯中的小女人。 “被人这样抱着,我实在不习惯。”璇雅也以为自己会累得睡着,或许是思绪太杂乱了,让她迟迟无法入睡,同样的,对毓谨来说也一样,两人的心境在这一刻都有了莫大的转变。 “你放心,我很快就会让你习惯了。”毓谨拉高锦被裹住彼此,突然觉得在她身边睡着的感觉也下错,这是过去不曾有过的情形,即便是最受他宠爱的小妾,他也不曾留下来过夜。 “不准乱来。”她警告。 他大笑。“我什么都没做,至少到明天天亮之前不会。” “还有,不准趁我睡着时偷袭。”璇雅又加了句但书,谁教他有前科。 “我保证就是了。”毓交分嘴一笑。“难道在你的眼里,我就是这么不守承诺的小人?” 璇雅娇哼一声。“你知道就好。” “这话真是太伤我的心了。”他抚胸痛道。 她先是好气又好笑,慢慢地敛去唇畔的那抹笑,即便太阳西下,窗外的天色也暗了,不过在近距离之下,依然可以看清毓谨那张俊美的脸孔,和眸底戏谵又轻佻,有时又分外正经的神色。光是这样看着,璇雅的心便再也硬不起来,她怎么会把自己推到这种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地步呢?想爱又不敢爱,渴望付出又害怕,就像走在悬崖上,随时都会掉下去。 “你说对了,我是胆小,胆小到只敢把你推给别的女人”她终于决定坦然面对自己的心,愿意放手一搏。 毓谨也收起方才玩笑的心情,静静地听着。 “在我九岁那年,额娘突然染上了痘疮,府里的奴仆全都吓坏了,没有人敢接近,宁愿被送回辛者库也不肯进房伺候,就连御医也束手无策,知道接下来只剩下等死了。” 璇雅蜷缩在毓谨的怀中,看着帐顶,回忆着说:“那时阿玛像疯了似的把府里的奴仆侍卫全赶走了,还要婢女把我带得远远的,就怕我也染上了,我哭着不想走,阿玛很生气的把我推开,那是他第一次对我那么凶最后只有他留在府里照顾额娘,然后他也染上了痘疮” “理郡王是为了保护你。”他说。 “我知道,可是我只想跟他们在一起,难道我不是他们唯一的宝贝女儿吗?为什么不带我一起走?”这是璇雅藏在内心多年的话,直到此刻才亲口吐露。 “因为阿玛太爱额娘了,舍不得她走得孤单,所以即便是死亡也坚持要陪着她,可是我也好爱他们,为什么独独抛下我呢?” “因为他们舍不得。”毓谨可以理解理郡王的想法,换作是他也会为了保护子女而这么做。 璇雅涩然一笑。“可是我却觉得被他们遗弃了那时我好害怕,在心里一直问着,阿玛和额娘为什么要抛下我?是不是不爱我了?还是我不乖?直到我渐渐长大之后,能够明白他们当时不得不舍下我的心情,但是在我的内心深处还是很担心会再被自己所爱的人抛下所以你是对的,我是胆小,只能窝在自认最安全的地方,也不愿踏出一步,不过你是无法体会我的感受。” 听完,毓谨心中受到不小的震撼,很想告诉她,他懂,他当然明白,明白那种被至亲的亲人狠心地推开,不准他再回来的滋味。 原来他之所以被璇雅吸引的另一个原因,就是因为他们是那么的相像,他们的心在不知不觉中产生了共鸣。 “这些话我一直放在心里,现在全都说出来,突然变得好轻松。”璇雅释然地笑了,笑声充满了勇气。“从今以后我不会再害怕了,也不会逃避,就算你将来厌倦我,我也不会后侮今天的决定,至少我愿意再去尝试将心交付给别人。” 说到这里,她闭上眼,没多久便睡着了,留下毓谨一脸复杂的想着她的话,璇雅说的每一字一句都打中他的心,其实真正胆小的人是他才对。 这些年来自己总是流连在花丛中,不是因为真的喜好女色的关系,而是想把对亲人的怨气报复在那些女人身上,说是宠爱她们,但是又不愿付出真心,身边一个又一个的女人,其实他早就倦了,想要找个可以让自己安心的女人 毓谨不禁要扪心自问,他真的有能力去爱一个女人吗? 他愿意专宠璇雅一个人,也享受她的陪伴,却又害怕终究还是无法爱上她,只能衷心地希望到时不会伤害到璇雅,惹她伤心流泪,那是他最不愿意发生的。 这种心情就是爱吗?如果不是,那又是什么? 想了许久,他轻轻挪动怀中的纤躯,翻身坐起,下了炕床,穿好袍褂出去,喜儿还在外头听候差遣。 “再让福晋多睡一会儿,晚一点她要是饿醒了,再伺候她用膳。” “是,贝勒爷。”喜儿因毓谨这份体贴而替主子高兴。 在夜色下走着,毓谨头一次正视自己内心那道解不开的结,尽管知道它影响自己甚深,却从来不想去面对它的存在,只有任它越结越深,也许是到了该打开的时候了 第五章 三天后 璇雅支着下巴,忍不住发起呆来。 自从那天两人圆房之后,毓谨夜里都会回房过夜,不过只是拥她入眠,没有再进一步的行为。璇雅可以感觉到他们之间有种微妙的变化,想要更亲近对方,但又不想输了这场战争,自然衍生为一场拉锯战,她无法不去在意自己的枕边人,因为一旦动了情,想再视若无睹真的很难,最后就等谁先投降了。 “格格今天已经是第四次了。”喜儿奉上茶点,偷笑地说。 “什么?”她扬起秀颜。 “格格又在想贝勒爷了对不对?” “谁说的?我才没有在想他。”璇雅脸蛋一红,口是心非地说。“想他做什么?最好他都别来烦我你笑什么?” 喜儿吃吃地笑着。“格格老是爱说反话,奴婢还不知道吗?如今格格和贝勒爷都圆了房,贝勒爷也把那些小妾送走了,谁也不会来跟格格争宠,真是太好了。” “是吗?”她口中低喃,或许和毓谨之间还缺乏信赖,因此璇雅并没有喜儿看得这么乐观。 “那是当然了,奴婢看得出贝勒爷真的很为格格着迷,格格可得再加把劲,牢牢地抓住贝勒爷的心,让他再也看不上别的女人。”喜儿说。 听了,璇雅忍俊不禁地喷笑。“你这军师当得还真是称职,每逃邡提面命的,你都不嫌累吗?” “只要格格过得开心,奴婢再累也没关系。” 璇雅不禁动容了。“幸好这些年来有你在我身边,虽然罗嗦了些,老是在耳边唠叨,不过我真的很高兴。” “只要格格不赶奴婢走就好了。”喜儿呜咽地说。 “那只是吓吓你,我还舍不得赶你走呢。”说完,璇雅又忍不住问道。“贝勒爷回府了吗?” 喜儿擦乾眼泪,摇了摇头。“听总管说好像是哈勒玛贝勒差人来请贝勒爷过府一趟,可能要晚一点才会回来。” “大概是有重要的事吧”璇雅这才想起出嫁之前听到的消息,哈勒玛贝勒的福晋被日月会那些乱党抓走,为了救回心爱的女人,他不顾危险地只身前往,幸好最后平安无事,心底多少有些羡慕,羡慕哈勒玛贝勒的福晋能嫁给一个这么情深义重的好丈夫。“好了,我也有很多事要做,你去把帐房叫过来,帐本上有些帐做得不清不楚,得要他给个交代才行。” “奴婢这就去。”喜儿福了福身走了。 没过多久,帐房胆颤心惊地来了,原来他这些年来都在帐本上暗中做了手脚,乾坤大挪移,污了不少银子,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怎么也没料到会让这个新福晋逮个正着。 璇雅让府里的侍卫将他先关了起来,等待毓谨回来发落,总管也因为失职,遭到连带处分,又将一干相关人等都叫来问话,如此一来,她这个福晋也树立下了威信,让府里的奴仆知道即便贝勒爷不管事,也不能心存侥幸。 直到夜深人静,毓谨才满脸倦意地回来,要不是哈勒玛死命拉着他,不让他走,真想早点回来抱他的女人。谁想看一个男人发疯的样子,只不过是因为怀孕而身子不适,又不是快死了,连御医也说这是正常现象,真不知道在穷紧张个什么劲,要不是他那个福晋开口要他放人,自己这会儿还走不了。 待毓谨踏进大门,却找不到总管,问了小厮,才知道今儿个白天璇雅是如何揪出帐本上一个又一个的漏洞,问得帐房是哑口无言,不得不认罪,接着是杀鸡儆猴,连同在府里一向就狐假虎威的总管也一并惩罚,让大家知道往后谁还敢背着主子搞鬼,可是会有同样的下场。 听完所有经过,他有着为人丈夫的骄傲。 毓谨早就知道自己娶的这个福晋不是一般庸脂俗粉,而是有头脑有思想的女子,就算璇雅骑到他头上,他也会纵容,只为了想知道她有多大的能耐,思及此,便摆了下手,要小厮不必伺候了,然后迫不及待地往寝房走去。 才推开房门,正打着瞌睡的喜儿连忙起身,这才在毓谨的示意下歇息去了。 来到内室,就着烛光欣赏着炕床上的海棠春睡图,因为天气渐热,璇雅身上的内衫襟口敞开了些,露出诱人的锁骨和雪肤,毓谨目光转浓,这几天之所以没有碰她,是担心她的身子还没有恢复,今晚应该可以再让他得逞才对。 想着,毓谨已经动作迅速地脱下身上的袍褂和靴子,旋即溜上炕床,总算可以软玉温香抱满怀了 “哇”他居然被一脚踢下了床。 璇雅听见叫声醒来,纳闷地问:“你躺在地上做什么?” “你该问是谁把我踹下炕的。”毓谨哼了哼道。 她想了一下,总算会意过来了,笑得双肩不停抖动。“我说过不习惯有人睡在身边,会一个不小心把他踢下去的。” “我以为你只是随便说说,想不到居然来真的。”他哀叫两声,一副痛苦的模样。“我的腰好像闪到了,坐不起来” “真的吗?”璇雅赶紧下床,过去搀扶他。“要不要紧?” 毓谨就等她过来,一把将她扑倒在地。“看本贝勒怎么报仇” “你耍诈!”她嗔恼的挝着他的肩头,想推开压住自己的男性身躯,身子因这亲昵的举动而滚烫起来。“快点起来唔”小嘴被结结实实地吻个正着,教璇雅的嗔嚷渐渐变成娇吟,整个人如同化成了一摊春水,由着他予取予求 “福晋,今晚可以了吗?”男性大嘴离开那张被亲得微肿的小嘴,接着含住璇雅的耳垂,煽惑地低语。“不行也得行,箭在弦上,已经不得不发了” 原本璇雅还听不懂他的暗示,直到他牵着她的小手来到那早已性致勃勃的部位,小脸霎时红得快烧起来。 “你要是我说今晚正好碰上女人每个月都会遇着的事,那该怎么办?”她就是不想这么快就顺了他的意。“我可不想扫了贝勒爷的兴。” 闻言,毓谨涎着贼恁兮兮的笑意,望进璇雅充满挑战意味的秀眸中。“真有这么巧的事?让我摸摸是不是真的” “你不要乱来我骗你的不准摸”见他真的伸手就要往自己的腿间探去,璇雅又羞又窘。 毓谨挑眉斜睨。“原来是骗我的,你好大的胆子,可得接受惩罚才行。” “什么惩罚?”她咬着唇问。 “当然是今晚谁也不准睡。”他不怀好意地笑了笑,将璇雅抱上了炕,卸下她身上仅有的衣物。 “你以为自己很神勇吗?”璇雅哭笑不得地瞪着他。 “这句话对男人来说可是一种挑衅,我就让你瞧瞧我有多神勇。”毓谨哼了哼,很乐意接受这种挑战。“看本贝勒的厉害!” 她尖笑着推他,不让他得逞了。 两人就像孩子似的,打打闹闹的,直到玩笑的气氛被情欲的感官所取代,只余肢体的摩擦,喘息和呻吟 “呃”璇雅的指甲掐进男人坚硬的背部肌肉,才得以承受一次又一次巨大而有力的推进。 毓谨睇着身下那张晕红的小脸,在每一次进入那紧窒而湿腻的甬道,欣赏着她的反应,当她露出欢愉的表情,便涌起男人的虚荣心,想要讨好她,让她快乐,继而让她爱上他,虽然知道这招很卑劣,可是除了这个法子,他不知道该怎么让璇雅交出心来。 仔细想想,他可以面对刁钻难缠的敌人,但是一旦面对感情,却束手无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真是枉费别人总是夸他足智多谋,其实他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多聪明、多迷人,那只是用来掩饰他的弱点罢了。 “爱我吗?”他嗄哑地问。 “我才不爱”璇雅低泣一声,倔强地不肯服输。 “好不爱就不爱”毓谨折磨着她,也取悦着她,听着璇雅哭喊着、求饶着,只有在床第之间,自己绝对会是赢家。 这场以爱为名的战争会持续下去,鹿死谁手还不知道。 许久之后 “惩罚还没结束呢!”男人的低笑教女人有些羞恼。 “不准再来了。”他行,她可不行。 毓谨亲着她昏昏欲睡的脸颊,咧嘴坏笑。“福晋这会儿是我床上唯一的女人了,当然要倾注所有才行。” 这次璇雅可听懂他的双关语了,又嗔又瞪,心念一转,便佯装出柔顺可人的模样。“要不要我帮贝勒爷找个小妾来分担?” 他笑咳一声。“不用、不用,我怕福晋再也不让我上这张床,那可就得不偿失,还是维持现状就好了。” 璇雅假笑一声。“贝勒爷别跟我客气,我可是很好商量的。” “我当然不会跟福晋客气了。”毓谨没笨到以为她是在说真的。“从今以后,本贝勒只抱福晋一个女人,对其他的莺莺燕燕不感兴趣。” “少来!”她娇嗔。 “天地为监,我这话全是肺腑之言。”他捧心叹道。 “我信、我信,现在可以睡过去一点了吗?”璇雅推了推他。“全身都是汗,很不舒服” 毓谨马上露出色色的表情。“那咱们来洗个鸳鸯浴,可以增加夫妻之间的情趣,福晋认为如何?是不是很棒?” “一点都不好,谁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她咕哝,斜睨了他一眼。 他干脆更往她的纤躯上磨蹭,故意把汗水都沾到璇雅身上去。“这样黏黏的会更睡不着吧?来洗鸳鸯浴好不好?” “你怎么可以这样?”璇雅着恼地娇吼。“那你就快点答应。” “你好可恶!”她一脸好气又好笑。“好啦、好啦,要洗就洗” “太好了!”毓谨欢呼一声,马上翻身跳下床,捞起棉裤套上,便打着赤脚奔到房门前,开门唤来等在外头伺候的小厮,要他去准备热水。 见毓谨乐得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璇雅却觉得这样孩子气的他比卖弄男性魅力还要让她心动,可以毫无顾忌,不必使上心机的和他打打闹闹。 “到底哪一个才是你?”他让她迷惑。 “你喜欢哪一个?”毓谨站在床前,瞅着将锦被拉到胸口上,只露出因欢爱而益发妩媚的脸蛋,撩拨着他的心。 “都不喜欢。”璇雅才不会承认,不然自己会先输了。 他将才刚套上的棉裤又扯下,想要她的欲望已经很明显了。“好吧,不喜欢就不喜欢,但是你喜欢我碰你吧?热水还要再等一会儿才会送来,既然咱们身上已经都是汗了,再多一点也无妨。” “你你不要过来”她拚命地闪躲,又叫又笑。 “咱们这次可以速战速决。”毓谨扑了上去。 璇雅拗不过他,又被吃得一乾二净,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了,等到热水送来,只能由毓谨将她抱进浴盆中,亲自伺候她沭浴。 “你的肩膀好紧,我来帮你捏捏。”他坐在她的身后,从头到脚都很服务周到。 “我想睡觉”她已经累得眼皮都合上了。 “好,洗完就可以睡了。”毓谨知道自己的贪得无厌把她累坏了。 “你保证?”璇雅往后瞥他一眼,不太放心。 毓谨呵呵一笑。“我保证不会趁你睡着时偷袭你,那有什么意思,不过你要收回之前说过的话,我就等你睡饱有体力了再继续。” “好,我收回就是了,贝勒爷真是神勇,这样总行了吧?”璇雅嗔睨着他,拍开他的毛手。“我自个儿洗就好。” “我很愿意效劳。”他吻着她的颈侧。 “不必了。”她失笑地说。 “这么好的机会怎么可以放弃呢?”毓谨美其名是要帮她洗,其实根本是在吃璇雅的豆腐,让她想打他。 直到水冷了,毓谨才抱起已经睡着的小女人离开浴盆,就怕她着凉了。这么纡尊降贵的伺候女人,这还是他头一遭,却又做得心甘情愿。 “或许我真的比自己想像中的还要喜爱你”一定是这样的,毓谨在睡着之前不禁想着,他愿意为她这朵娇贵又有个性的名花放弃整座花园,为她守身如玉,如果不是动了真情,他是不会这么委屈自个儿的 不!怎么能说委屈?应该说不讨厌、不排斥,甚至是乐在其中。 怀中的小女人动了动,换了个舒适的睡姿,他小心地拥着璇雅,确定不会又被踢下床去,这才安心入睡。 第二天,璇雅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来,这才知道这么晚了。 “都是他害的”她的腿儿连走路都没力气。 喜儿搀着主子到镜台前坐下。“可是格格的气色红润,真的越来越美了,这些可是贝勒爷的功劳。” “谁说的?”璇雅抵死不承认。“你又知道这种事?” “奴婢每天看着格格,还会看不出来吗?一眼就看出格格满脸幸福的模样,心情好自然脸色就好了。”喜儿纯熟地帮主子梳起两把头,眼珠子转了转。“奴婢差点忘了,贝勒爷今儿个一早就吩咐奴才准备马车和打包必要的行囊,说临时要上苏州替皇上办事去,格格知道这件事吗?” 璇雅怔愕片刻。“你确定贝勒爷这么说?” “奴婢听得一清二楚,还以为格格已经知道了。” “既然是要替皇上办事,必定相当重要。”她嘴里虽这么说,心里却有些空空的,想到这么一来,只怕也要好几个月才能再见得到面,他还没走,就觉得自己已经开始思念他了 旋即甩了下螓首,她不许自己变得依赖、黏人,那就不像原本的她了。“昨儿个夜里贝勒爷很晚回房,大概来不及跟我提。” 喜儿想起毓谨的交代,不准她露了口风,所以只能把话咽了回去。“贝勒爷不在府里,格格会很寂寞,不如回慈宁宫住蚌几天好了。” “既然都已经出嫁了,哪能说回去就回去的。”说完,璇雅打起精神,看着头发已经梳好了,便穿上襟口、袖口和裙摆都滚着精致华丽镶边的便袍,然后踩着花盆鞋出了房门。 “奴才见过福晋。”府里的下人正巧过来,现在见了璇雅,可都不敢小看她,连行礼都规规矩矩的照着礼数来。“贝勒爷在前院,要小的请您过去。” 她嗯了一声,往前院去了,还没走近,只见到一辆马车停在那儿,有人忙着喂马吃饲料,有人忙着把行李搬上车厢,似乎打算轻装简行。 “昨夜睡得可好?”见璇雅来了,毓交分着俊美的笑意过来。“看你睡得这么沈,我都舍不得叫你起来了。” 璇雅横他一眼,心想也不知道是谁害的。“听喜儿说你要去苏州?” “昨晚和你忙别的,就忘了跟你说这件事了。”他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回答,如愿的得到一记娇瞪。“本来是哈勒玛要去的,不过他那个福晋有孕在身,又会害喜,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就把他急得团团转,真是没出息,我看他根本就走不开,只好主动接下这个任务了。” “那么贝勒爷一路上小心。”璇雅知道不能要他别去,这是在替皇上办事,是无法推托的,不然会显得太小家子气了。 毓谨凑近她的耳畔,问:“你会不会想念我?” “贝勒爷不在,我才乐得轻松,夜里没有人会吵我睡觉。”她嘴硬地说。 他长长一叹。“你真懂得伤我的心真的一点都不会想?”还是想听听璇雅的真心话。 “只有一点点。”觑了下毓谨期待又怕受伤害的俊脸,璇雅有些心软了。 “这样不够,要很多点才行。”他孩子气地说。 璇雅被他的表情逗笑了。“别闹了!这儿还有别人在,有点当主子的样子行不行?既然是有要事在身,就快点上路吧。” “福晋说得是,我这就走。”毓谨用力点了点头,接着矮了下身,冷不防地将璇雅抱起,直接走向马车。 “你做什么?”她娇呼。“当然连同你一起打包,不然怎么出发?”他回得理所当然。 璇雅愣了愣,才开口问:“你你要带我一起去?” 毓谨将她抱进车厢内,安顿在椅垫上,每个椅垫都用精美的绣布套着,整个车厢布置得十分宽敞舒适,还备了茶几,可以在上头喝茶。 “我可舍不得就这么跟你分开两、三个月,自然要带你一起走了,除非你不想跟我去苏州?”他把问题丢给她。 “我我当然想跟你去。”她坦白地承认了。 “这不就得了。”璇雅愿意坦承面对自己的心意,让他心头大乐。 毓谨也是在今早天快亮时才做出这个决定,他不想在两人的关系好不容易有所进展时被打断,也不想逃避去爱一个人,再说习惯了璇雅的陪伴,少了她可是乏味无趣,也许这趟旅程会有意外的收获也不一定,他把头探出车厢,要负责驾驶马车的两名贴身侍卫准备出发。 待车轮喀啦喀啦地前进,璇雅才想到 “喜儿?喜儿没有跟咱们走” 她才要起身,就被毓谨揽进怀中,低低地笑说:“她不用跟来了,这儿多一个人,可是很杀风景的事,想做些什么都不能做。” “你就只会想到那种事吗?”璇雅一脸羞恼。“喜儿没跟来,谁来伺候我?” 毓谨亲了下她的颊。“当然是为夫的来伺候你了。” “你会梳头吗?”她笑睨他。 他歪着俊首,想了一想。“是从来没帮女人梳过,不过为夫的学习能力很强,只要娘子教一次马上就会。” 璇雅失笑。“我什么时候变成娘子了?” “咱们这回到苏州,自然不能表明真实身分,免得惊动了宫府衙门,坏了本贝勒的正事,所以当然要称福晋为娘子了,娘子,为夫这厢有礼了。”毓谨顽皮地做了个揖,逗得璇雅笑不可抑。 “那么我就称呼贝勒爷为夫君了。”她也玩心大起。 “我喜欢你这么叫。”说着,就嘟起嘴要亲璇雅。 “不可以。” 毓谨像是个在闹别扭的孩子,耍起性子。“为什么?坐在这里头好无聊,当然要找些有趣的事来做。” “先说正经事。”璇雅忍不住想顺着他,这男人就是懂得抓住女人的心思,让她们心软,可是在这之前还是得先把疑惑问清楚。 见她首肯,毓谨马上眼神熠熠。“这可是你自个儿说的,娘子请问。” “咱们这趟去苏州的主要目的是什么?” “这个嘛”毓谨说得摸棱两可。“自然是替皇上办事。”不想让她太操心,有些事别知道比较好。 “不能说吗?还是不信任我?”她笑意淡去了些。 “我怎么会不信任你呢?”毓谨自认绝对没有那个意思。 “真的想知道,告诉你也是无妨,因为哈勒玛发现顾命大臣尼满想利用日月会来造成朝廷不安,好用这藉口说皇上太过年轻,还没有亲政的能力,可惜最重要的证人空一道长给他逃走了,根据种种线索,多半是跑回苏州,只要抓到那人,就能逼得尼满缴还议政权。” 璇雅这才明白这次的任务何其重大。“原来如此,如今穆都哩大人病笔,他的党羽也铲除了,就只剩下两个顾命大臣若他们真是忠贞不二,一心一意只为大清和皇上着想就好,偏偏都存着私心,个个结党营私、骄横无礼,阿克敦大人甚至主宰朝政、坚持圈地。我曾经听皇上忿怒的说过,他对圈地一事相当反感,可惜阻止不了,朝中大臣也多半被阿克敦大人所拢络,每当他来晋见太皇太后,表面上是毕恭毕敬,只不过一踏出了慈宁宫,态度可是傲慢得很,若不是对太皇太后还有些忌惮,只怕连跪拜之礼都免了,这点太皇太后自个儿也很明白,不过眼下只能忍了,就等皇上亲政那一天。” “想不到福晋如此观察入微,为夫真是惊讶。”他表情夸张地说。 “少拍马屁!”她哪听不出这是调侃。 “为夫说的是真话。”毓谨努力摆出正经的表情,不过装不了多久就破功了。“你也不用想太多,就当作这一趟是去玩就好了,沿路上也都有人先打点好,吃住都不用烦恼,光是苏州的美景就够让你看得眼花撩乱了。” “既然此行任务艰钜,就只带两名侍卫,贝勒爷可别过度自信,反倒事倍功半了。”璇雅好言相劝,希望他能采纳。 毓谨呵呵一笑。“替皇上办事我可不敢有半点马虎,天还没亮,就先让一些人出发,那么多人跟在身边太招摇了。” “那就好”小手推开凑来的俊脸,不让他亲。“还有一个问题。” 他像个讨不到糖吃的孩子,闷声问道:“还要问什么?” “咱们要换走水路吗?” 他听了一阵呛咳着。“咳咱们坐马车走官路。” “为什么?走水路不是比较快?”璇雅瞅着他有些困窘的俊脸,猜测地问道:“你该不是会晕船吧?” “谁说本贝勒会晕船?只是觉得踩在陆地上比较安全。”毓谨才不承认自己会有那种可笑的毛病。“你笑什么?” 璇雅背过身,不让他瞧见,见她全身颤动,想也知道在做什么。 “不准再笑了!”他一脸气呼呼的。“我要生气了!” 她这才勉强转回来,还捂着小口,笑得秀颜都胀红了。“不笑就不笑噗”又多知道毓谨一些事,即便是弱点也好,那也是他最真实的一面,让璇雅觉得两人之间的距离比昨天之前更加亲近。 毓谨哼了一声。“嘲笑夫君该当何罪?” “这才不是嘲笑。”她忍笑着说。 “不然是什么?”毓谨哼道。 “我只是突然觉得嫁给贝勒爷似乎没有想像中的糟。”她腼腆地说。 他俊眸瞠大。“这是什么话?那么原本你是怎么想的?” “我以为自己要嫁的是个不学无术、游手好闲、胸无点墨、贪图女色的下流胚子。”璇雅每说一句,毓谨的脸色就越黑,直到她说完,他已经快吐血了。 “你居然把本贝勒瞧得这么扁?” 璇雅昂起下巴,挑衅地问:“难道你不是这样吗?” “当然不是,该办的正事我可是一点都不敢马虎,全都办得妥妥当当,可不是游手好闲、只想当个闲散宗室之人,再说贪图女色也没什么不对,这证明本贝勒是正常的男人,身体健康,没有任何毛病,往后才能给你幸福。”他说得言之有理,连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她听了直瞪眼,不晓得该怎么说他。 “你这样含情脉脉看着我,我心都痒了。”毓谨嘿嘿笑说。 璇雅手心抵着他的胸口,不让他贴得太近,免得一个不注意又被吃乾抹净了。 “谁跟你含情脉脉了?别一直靠过来”话声方落,马车一个颠簸,纤躯便扑进毓谨的怀中,倒像是主动投怀送抱,小脸一阵羞窘。“这不是故意的” “我什么都没说喔。”不过他脸上的笑可不是这么回事。“不过既然老天爷都这么帮我,那咱们就顺着它的意思,不然违背天意可是会遭天谴的。” “我看咱们还是走水路比较快到苏州”璇雅状若无事地喃道。 一听,毓谨头皮发麻。“不好!万万不可!” “可是能节省不少时间,也能早一点把事情办妥了,给皇上交差去。”她抓住他的弱点说。 毓谨嘴角抽搐两下。“其实呃,也没那么急,安全最重要,万一船翻了,那可不得了,皇上也不想咱们把命都送掉了,福晋说是不是?” “是这样吗?”璇雅瞥他一眼。“真的不急?” “不急、真的不急。”毓谨可不想让她瞧见自己吐到脸色惨白的模样,有过一次惨痛经验,他发誓再也不搭船了,尤其是在璇雅面前,那太丢脸了。“娘子,我保证很规矩,不会乱来。” “好吧,就相信夫君一次。”她噗哧一笑。 毓谨呼了口气说:“真不能小看娘子。” “原来夫君一直都小看我了。”璇雅逮着他的语病,故作恍然大悟地说。 他被自个儿的口水噎到。“咳咳为夫的再也不敢了娘子开恩” “呵。”她笑了出来。 马车继续喀啦喀啦地往苏州的方向驶去,嘴里说不急,但除了在沿途的几个驿站歇息之外,毓谨也不敢多做停留,日夜兼程地赶路,比预定的时间还早到达目的地,虽然辛苦,但也在无形之中让他和璇雅之间的感情与日俱增。 第六章 一个月后 苏州人爱品茗,从随处可见的露天茶棚,到文人雅士们爱去的茶馆,便可见一斑了。 “这就是苏州的名茶碧螺春,两位客倌请慢用。”专主茶役的茶博士来到座位旁伺候。 “你可以下去了。”座上的俊美男子头戴瓜皮帽,身上穿的便袍质料皆为上等,很大方地给了几个铜钱打赏。 茶博士眼睛都亮了,看得出这位客倌准是打京城里来的,听他说话的口音,还 有穿着打扮,以及身边的夫人,就是有着不一样的味儿。“多谢客倌,有任何需要尽管叫小的。” “得了。”毓谨扬了扬手上的摺扇,接着执起紫砂茶壶,将碧绿清澈的茶水倒进茶碗,马上嗅到浓郁的香气。“难怪这碧螺春又叫吓煞人香,果然是香得吓煞人,娘子,你先尝尝看。” 璇雅也一改在京城的妆扮,头发梳起了苏州撅,穿起了百橺裙,加上她原本就秀雅纤细,还真像个活脱脱的江南女子。 “是,夫君。”她也很配合地演。 见她啜了一小口,毓谨双目湛湛地开口问:“如何?” “饮时爽口,饮后回甜,果然是好茶。”璇雅温婉地回答,见他还目不转睛的瞅着自己,虽已是夫妻,还是有些羞意,压低嗓子嗔道:“看什么?” 毓谨嘴甜得像沾了蜜似的。“娘子今天这副打扮真是好看,让为夫的我连眨一下眼皮都舍不得。” “这还得感谢夫君买来的新丫头,她的手巧,各种发式都难不倒。”她又啜了一口碧螺春。“不像某人,说会帮我梳头,到了最后还不是找了个丫头来,心里多少有些失望。” “咳、咳。”毓谨让茶水呛到,当然听得出她在抱怨谁了。“是为夫一向太过自负,以为天底下没有事可以难得倒自己,想不到这会儿却被整倒了,还请娘子多多包涵。”说到这儿,他也同样压低嗓音,又加上了一句。“今晚为夫的定会好好伺候娘子,好弥补犯下的错。” 这男人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璇雅小脸倏地通红,娇啐一口。“今儿个晚上你上隔壁房睡去,我想好好歇着。”因为住在客栈毕竟有所不便,于是毓谨先让人租了间僻静的民宅,出入不会太惹人注意。 “真的不要?”他一脸你一定会后悔的表情睨着她,让璇雅羞得恨不得踹他一脚。 “不要就是不要。”她偏不上当。 “唉!”毓谨叹了口气,满是扼腕的语气。“莫非这就叫英雄无用武之地?” 璇雅笑瞪一眼。“这句词是这么用的吗?” “那么有志难伸呢?”他马上虚心求教。 “也不是这么用。”璇雅知道他根本是故意逗她笑的。“快喝你的茶吧。” “是,娘子。”毓谨一副惧内的模样。 就在这时,茶馆夥计的吆喝声又响起,殷勤地领着客人上到二楼来,那是个皮肤黝黑、身形壮硕的男子。 “客倌这边请要喝点什么茶?” 黝黑男子迳自挑了位置,然后点了较为劣等的茶。 “马上来。”势利的夥计撇了撇嘴角,不过也不至于怠慢。 因为坐的位置就刻意选在毓谨的斜对面,黝黑男子抬眼,不着痕迹地朝他看去,然后往桌面轻敲两下,像在传达什么讯息。 正在喝茶的毓谨也瞟了下他,接着搁下茶碗,右手执起桌面上的摺扇,往左手掌心轻打了两下,看似习惯性的动作,却已经跟对方做了回应。 “娘子,待会儿我约了人见面,你先回咱们住的地方。”喝完了茶,他掏出茶钱付了帐,状似优闲地开口,那名黝黑男子也跟着牛嚼牡丹的灌了几杯茶水,随后也跟着他们下楼去了。 璇雅没有多问,只说:“我自个儿坐轿子回去就好了。” “还是让苏纳跟着,不然我不放心。”苏纳是跟着他们到苏州来的其中一名侍卫,贴身保护他多年,也是少数毓谨可以信赖的人。 她嗔笑道:“有什么好不放心的?就连在京城,我也很少出宫,没几个人知道我是谁,何况是在这儿,该小心的是你。” “可是我担心你被拐跑了。”毓谨揽起俊秀好看的眉头,面露忧色。“江南不只多美女,也多才子,随口就能吟诗作对,哪像为夫的胸无点墨,怎么也比不上人家的才情。”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谦虚了?”她失笑地问。 “为夫向来如此。”毓谨免不了自夸一番。 在璇雅好气又好笑的瞠瞪下,两人已经步出茶馆,蹲在一旁休息的轿夫连忙起身,各就各位,毓谨掀起轿帘好让璇雅坐进轿内,而做奴仆打扮的苏纳连忙上前听候主子差遣。 “你先送福晋回去交给依汗,再出来跟我会合。”毓谨低声交代。 苏纳得担起保护主子安危的责任,否则无法跟皇上和太皇太后交代,更别说还有一个恭亲王,他就是有十颗脑袋也不够砍。“那贝勒爷呢?日月会里有不少人认得贝勒爷,还是让属下跟着。” “就是因为他们认得本贝勒,这才有趣,与其去找他们,还不如让他们主动找上门来,这样省事多了。”毓谨俊脸一整。“总之这是命令,对本贝勒来说,福晋的安全最重要,要是她少了一根汗毛,小心你的脑袋。” “嗻。”说着,他只得跟着轿子离开了。 坐在轿内的璇雅透过小窗看着毓谨,俊脸上的表情显得凝肃,这是她从来没见过的,因为他总是表现得漫不经心,笑不离唇,像是天塌下来也无所谓,想必正为了完成此行的任务而烦恼。 璇雅真的很想帮他,希望能为他做点事,为他分忧解劳,哪怕只是一点点忙也好,即便他并不爱她她知道自己输了,因为她已经先爱上他了,或许早在太皇太后指婚不!还要更早,他就已经抓住了她的目光,只是不肯承认她跟那些宫女一样庸俗,只要毓谨到慈宁宫请安,就会忍不住多看一眼,却只能欺骗自己,说那不过是嫌恶鄙视的目光罢了。 接着下来,当她开始想办法让毓谨生厌、进而冷落自己,但却在每一次的交手过招后,就更受他的吸引,享受他给予的宠爱,让他的身影更加深刻地烙印在自己的心中 她心里不由地感到害怕,怕等她亲口承认爱他后,这场比赛是不是就划上句点了?而他是不是就不会再像现在这样,有事没事就搂着她、亲着她,与她斗嘴、故意耍宝逗她笑了? 她好喜欢他孩子气的模样,甚至在床第之间,他的亲吻、他的抚摩、他的每一次进入,都在掠夺她的心,当有天他变得冷淡,对她不再有激情,更不想碰她了,她不知自己能否承受得住? 就是因为不想失去这些,才会害怕说出对他的爱 “原来我是这么的爱他” 在剖析了自己的感情后,璇雅既想哭又想笑,可是她不后悔,不管将来和毓谨之间的发展会起什么样的变化,她都想珍惜此刻的心情。 而此时的毓谨在目送轿子走远之后,这才收回目光,准备办正事了。 “伯罗力。” 那名黝黑男子直到这时才上前。“贝勒爷。” “找到人了?”这名叫伯罗力的男人以及他的几名下属都是哈勒玛的心腹,也是布在苏州的眼线,不过哈勒玛不能来,便由他来差遗。 伯罗力亦步亦趋的跟着毓谨往大街另一头走去。“人曾经在怡香院出现过,加上种种迹象,属下怀疑它是日月会负责联络的堂口。” “用妓院来掩人耳目,倒不稀奇,因为谁也没料到那些自认忠肝义胆的反清复明之上,竟会躲在那些青楼女子的背后。”毓谨用摺扇支着下巴,沈吟地说:“既然这样,本贝勒不去见识见识倒是可惜,不如今晚就走一趟。” 亥时 怡香院,门庭若市,热闹非凡。 毓谨一身月白色织锦袍褂,俊脸上挂着闲适自得的笑意,不疾不徐地踱了进来。虽然同时进来不少位寻欢的客人,老鸨一眼就瞧见他,依她的经验,心想准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出手必定阔绰大方,这头肥丰自然不能放过了。 “公子面生得很,可是第一次来?”老鸨上上下下将毓谨打量个仔细,见对方冲着自己扬起有些轻佻但又无法讨厌的迷人浅笑,年近半百的她也动了凡心,这么俊又有魅力的男人可是少见。 “是啊,所以特地来开开眼界。”他笑弯了眼,老鸨马上勾住毓谨的手臂,急着往里头走,免得让这头肥羊跑了。 老鸨真希望自己能年轻个三十岁,不过这会儿可得使出浑身解数,掏光他的钱袋。“听公子的口音是打京城来的,不知贵姓?” “爱新觉罗。”毓谨似笑非笑地说。 闻言,老鸨先是一怔,接着笑得全身的肉都在抖动,活像听到天大的笑话。“公子真会开玩笑,小心惹上麻烦,不过可真让我印象深刻了。”要真是那些皇族贵胄上门,那才叫自寻死路。 毓谨在心中笑叹,怎么说了实话都没人相信。“那么我就姓艾吧,艾就是艾草的艾了。”汉人的姓氏简单多了。 “艾公子说话真是有趣,要不要找个姑娘来伺候?” “这是当然。”毓谨从袖口内抽出一张事先准备好的银票。“这家钱庄的应该没问题吧?” 她打开一看,点头如捣蒜。“没问题,当然没问题。” “那么这数目够见明月姑娘一面吗?”他可是事先打听过了,只要提起怡香院,便会马上联想到名妓向明月,说她仪态优雅、才艺出众,不是普通妓女,这可勾起了他的兴致,说不定可以从她身上下手。 “够!当然够!”老鸨见钱眼开,连忙亲自领他上楼。 毓谨微笑地跟上去,不期然地,察觉到从二楼射来几道评估、戒备的视线,他下意识地抬头寻找,却没看到有什么可疑的人,不过他相信自己的直觉,看来这间怡香院真的有问题。 只是要见到向明月也不是件简单的事,老鸨好说歹说,把子诩说破了,才得以让毓谨造访妆阁。 “艾公子稍坐片刻,明月姑娘很快就出来招呼了。”说完,老鸨不再打搅,笑吟吟地开门出去了。 门才关上,毓谨敛去笑意,两眼精敏的察看四周的动静,又等了约莫一刻钟,这才听见珠帘被人掀动,传来清脆的声响,他一派潇洒地起身,望向走出来的纤丽女子,在四目相视那一瞬间,他知道向明月也在观察自己。 “明月见过艾公子。”她躬身为礼。 “明月姑娘免礼。”毓谨睇着这位青楼名妓,果真就如同传闻般,气质婉约出众,不似在风尘中打过滚的,看来这个身分八成只是个幌子。不过,看着她,他心里却想着另一个人。 “艾公子请坐。”向明月坐在他的对面,为他斟酒。“听嬷嬷说,艾公子是打京城来的?不知是做何营生?” “只是靠祖先庇荫,就等坐吃山空的那天。”他跟着她绕圈子。 向明月盈盈一笑。“艾公子谦虚了艾公子从方才就一直盯着明月,不过却不像其他来怡香院寻欢的客人,在公子的眼里,明月并没有看见半点邪念。” “明月姑娘观察敏锐,这点就很像她。”毓谨执起酒杯,喝了一口,换作从前的自己,美人在侧,不管这名女子和日月会有没有关系,他岂会放过一亲芳泽的机会,这会儿他却只想聊天喝酒,没有别的念头。 他终于知道大事不妙,清楚地认知到只有璇雅能撩动他的心,教他无时无刻都想碰她,享受和她斗嘴的滋味,光看着她含嗔带怒的模样,他就会心痒难搔。如今再美、再媚的女子对他来说,也只是纯欣赏,他的心已经被璇雅占据了。 “她?是艾公子的心上人?” “是妻子。”毓谨搁下酒杯。 “她跟明月生得很像?”向明月好奇地问。 “不像,只是同样看似温婉纤细,以为她温顺听话,结果不然,有时固执得令人生气;说她胆小,却又怎么都不肯服输,让人不知该拿她怎么办才好。”他叹口气,但其中又饱含着宠溺。 向明月听得痴了。“明月很羡慕艾公子的夫人,因为艾公子真心爱她。”那是每个女人渴望拥有的。 “这是爱吗?”毓谨失笑。 “难道艾公子自己不知道?”她困惑地问。 “男人不说那个字的。”这句话有点像在自欺欺人,毓谨知道他只是不肯老实承认罢了。 “那么艾公子的心呢?只要问自己的心便明白了。”向明月眼底多了一抹沧桑和无奈,因为她深爱的男人眼底、心里只有反清复明大业,为了能与他站在同一条阵线,时时见到他,不得不加入日月会,最后还扮起了妓女的角色,想来真是可悲,但她又甘之如饴。 毓谨一脸似笑非笑,试探地问:“那么明月姑娘呢?这明月又是向着谁?是天上的日月?还是某些人的私心?何况日月早已不是原来的日月,何必强求。” 这话让向明月的脸色变了又变。“明月不懂艾公子的意思。”这男人究竟是谁?绝非普通的富家公子,难不成是满清狗皇帝派来的?可是她也没听说有钦差大臣来到苏州? “就当我随口说说好了。”他可以确定这名女子是日月会的人,多半也是个练家子,既然这样,要再刺激一点才有趣,不然不好玩。“对了,我想找个人,想说明月姑娘人面广,应该可以帮忙打听看看。” “艾公子请说。”她收摄起一时飘远的心思。 “是曾经在京城的白云观当过住持的空一道长,据说有人在怡香院里见过他,所以才想麻烦明月姑娘问问。”毓谨笑睇着她闪过一丝惶恐的神情,饵既然放下,就等鱼儿上钩。 向明月被这单刀直入的问法给呆住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艾公子说笑了,既是出家人,又怎么会上妓院呢?” “天底下多得是假和尚、假道士,他们终归是男人,上妓院也就不足为奇了。”说着,他起身。“我不会让明月姑娘白忙一场的。” “艾公子要回去了?”向明月还在猜测毓谨的真实身分。 毓谨噙着笑说:“过几天会再来拜访。” 当他步出妆阁,一路往楼下走,四周传来的敌意也就越来越明显,看来他也得做好应变才行。 待毓谨踏出怡香院,等在外头的苏纳这才放下心中的大石,主子再不出来,他真要冲进去救人了,有个这么爱玩的主子,心脏真要强一点。 “贝勒爷。”苏纳听候差遣。 他用扇子捂着嘴,打了个呵欠,看似慵懒,好降低有心人的戒心。“先去叫顶轿子,回去再说。” 因为附近就有不少轿夫在等候客人上门,苏纳便叫了其中一顶,让主子坐进去休息,毓谨想着日月会的人也该有行动了。 苏纳贴近轿旁,低声朝里头的主子说道:“后头有人跟踪。” “这是预料中的事。”要是没这么做,毓谨才会失望,既然引蛇出洞了,得想想接下来要怎么玩。 一直到轿子停在宅子前,苏纳付了几个铜钱,让轿夫们走了,负责看家的依汗已经开门出来迎接。 “有人!”依汗也警觉到了,本能地挡在主子身前。 毓谨知道那些乱党就在附近,这么明显的杀气,想不发现都很难。“你们想潜伏在暗处的那些人会不会马上冲出来行剠本贝勒?” “贝勒爷!”苏纳和依汗同时低喊。 主子的话让他们更加警戒提防着,住处一旦曝光,随时都有危险,偏偏这个主子还有心情开玩笑,也只能希望贝勒爷别玩得太过分,把命都给玩掉了,到时无法跟皇上交代。 “你们这些人真是无趣。”看他们穷紧张的反应,毓谨低笑两声。“就算真的要打,咱们也未必会输,我很期待他们现在杀过来。”说着,把摺扇往系在腰际上的扇套一放,开始摩拳擦掌了。 “贝勒爷”苏纳和依汗真想跪下来求主子别玩了。 不期然地,周遭又有了变化,虽然脚步声很轻,不过还是听得出来了不少人,毓谨眉梢先是一挑,接着俊目眯起,似乎猜到是些什么人了。 “梅赫!”他试探地叫道。 “见过贝勒爷。”隐在黑暗中的男子被点到名,不得不现身。 “回去跟你的主子说,我不需要他保护。”这个叫梅赫的是格日勒身边的人。“除了你们几个还有谁?”还真让他猜中了,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总希望有朝一日能被当作大人看待。 “呃还有”梅赫不知道该不该说。 “该不会伊尔猛罕也派人来了?”毓谨一听,额际青筋爆凸。“你们当本贝勒是三岁孩童吗?需要那么多人来保护才成?难道本贝勒这么没用?”虽然自己是四人当中年纪最小的,格日勒他们始终把他当弟弟一样疼爱,可是他并不希望老是要靠他们罩着,那会让他觉得自己能力不够。 “两位贝勒爷只是”梅赫被骂得满头包,不敢再说下去。 “你们都离远一点,别坏了本贝勒的玩兴。”毓谨的脸色还是很难看。 “嗻。” 毓谨恼怒地转身进入宅子。 而藏身在暗处那些企图行刺的乱党,见情势对自己不利,并没有立即展开行动。 “副总舵主,接下来该怎么办?”暗处传来询问声。 “咱们跟他拚了,他可是狗皇帝身边的四大贝勒之一,只要抓到他就可以用来交换赵家兄妹”只要想到赵永昌和赵世芳可能被严刑拷打到不成人样,大家根本按捺不住心中的愤怒,所以当他们之中有人认出这名年轻男子的身分,马上引起騒动,每个都想冲在最前头杀了对方报仇。 “不许冲动!”被称为副总舵主的年轻男子,严峻斥责。 “可是” 氨总舵主下达命令。“回去再说!” 众人只得听命,纷纷离开。 毓谨见寝房里的烛火还亮着,知道房里的人还醒着,先深吸了口气,把心中的不快压下,这才推门进去。 “怎么还没睡?” “我只是不太放心。”璇雅迎上前说道。 这话让他俊脸微怒。“连你也不相信我的能力?” “当然不是。”她惊讶他有这么大的反弹。“怎么了?” 他知道自己反应过度了,那是自己的问题,不关璇雅的事。“没事只不过老是被当作孩子,让我有些沮丧。” 毓谨掀袍坐下,接过璇雅递来的茶水,便把方才在外头的事告诉她。 “我一直都知道你们的感情很好,甚至比亲兄弟还要亲”璇雅试着化解他此刻的不满。“或许就是因为太关心,才会保护过度,何况这一切都是为了皇上,要是贝勒爷有个什么闪失,不但皇上会难过,也会让那些乱党的气焰更加强盛,以为连朝廷都拿他们无可奈何。” 这番话让他的怨气渐渐褪去。“这些我都知道,只是” “只是什么?”璇雅用柔软的语调鼓励他说出来。 “从我两岁左右,听得懂别人在说什么开始,就知道众人总会拿我和大哥来比较,说他如何聪明懂事,性情沈稳冷静,而我太过好动,成天就只晓得玩,不管是骑射或是布库,都不像大哥一学就会,那些大人以为我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总是当着我的面谈论起来”毓谨娓娓道来,这是从来没跟别人说过的事,也在无形中造成了伤害。 她静静地听着,头一回窥见毓谨的内心世界,原以为他做事向来有自信,那却是用多大的汗水和泪水去换来的成果。 “我心里真的很不服气,所以每晚都趁府里的人睡着之后,咬着牙拚命练习,再苦再累也要撑下去,心想总有一天要赢过我大哥,可是不管我怎么努力,每个人夸的都是他,而我永远只是他的弟弟,直到那一年太皇太后希望最疼爱的孙子将来继承皇位,身边总要有可以信任的人,于是从八旗子弟中挑出几个孩子,我和大哥都被选上,说句实话,我并不想离开家、离开额娘,我很害怕,所以想求额娘跟阿玛说,让大哥去就好了” 毓谨自嘲的撇了撇嘴角。“我却在无意间听到阿玛和额娘的对话,阿玛说他已经得到太皇太后的允许,可以在我和大哥之中选一个,而他决定让我去,因为大哥是他的长子,将来要继承亲王的爵位,又是不可缺少的左右手,而我不够稳重,需要更严格的磨练,原以为最疼我宠我的额娘会替我说话,可是她向来就顺阿玛的意思,他说什么她就听,从没说个不字当时我真的好恨,觉得被自己最亲最信任的人背叛了,他们要的只有大哥,在那个家,我是多余的” “所以婆婆才说你很少上恭亲王府去?”璇雅总算懂了,难怪他从来不提自己的亲人,说要回去看婆婆,也是找藉口推托,就是因为心里有了疙瘩,才会无法去面对至亲的亲人。 他淡讽一笑。“她有大哥就好了,要我回去做什么?”不想这么幼稚,可是就是无法化解心中的怨恨。 璇雅试探地问:“你很恨你大哥?” “我、我不该恨吗?”毓谨赌气地回答。 她却看得出他说的不是真话。“其实你并不恨他,反而很崇拜他、尊敬他,可是又有那么一点嫉妒他对不对?” “我做啥要崇拜他、尊敬他?”毓谨打死都不肯承认。 “原来贝勒爷心胸这么狭窄。”璇雅娇哼。 “你说什么?”毓谨不悦地瞪眼。 “我说你心胸狭窄。”她再重复一遍。 “这样说自己的夫君,有违做妻子的本分吧。”他不满地指责。 “那么贝勒爷是希望我跟婆婆一样,不管你说的是对是错,一律附和吗?”璇雅这话让他为之语塞。“如果希望我这么说,也没什么不可以贝勒爷气得好,骂的都对,以后我就不去跟婆婆请安了,从此跟恭亲王府不再往来。” 毓谨见她又装得这么柔顺温驯,让他想气又气不起来,反过来好像真的是自己的错。“好,我承认自己心胸狭窄,这样总行了吧?” “本来就是。”璇雅小声地说。 “要说就大声点。”他咧了咧嘴,将她抓到自己的大腿上。 璇雅娇媚一瞪,当真很柔顺地照着他的意思,大声地说:“本来就是!”“你还真是听话。”毓谨要用吻来惩罚她。 她格格地笑着,想要闪躲,原本嬉闹的心情却在闻到毓谨身上的脂粉香气时僵住了,璇雅认得出这不是自己身上的香味,那么这又是谁的?她的心被根无形的针给刺痛了,身子不能动弹,也无法阻止自己胡思乱想,想着毓谨是不是有了别的女人,想着他们做了什么?那些事是曾经跟她做过的,嫉妒的虫子狠狠地啃咬着璇雅的心脏,痛得她再也受不了。 “怎么了?”毓谨才想吻得更深,却被推开,不解地问。 冷静她必须冷静说不定不是她想的那样。 璇雅从他身上跳起来,只是没想到这嫉妒的滋味会是这么痛、这么令人窒息,像是被砍了好几刀,痛到喘不过气来,她讨厌这样的自己,可是又没办法控制。 “璇雅?” 听他唤着她的闺名,璇雅险些被逼出了泪。“没没事你我去准备热水让你沐浴包衣。” “都这么晚了,我只想眯一会儿,还有很多事要忙。”毓谨盯着背对着自己的纤影。“到底怎么了?谁敢欺负我的福晋,本贝勒砍了他的脑袋。” 璇雅咬了咬唇。“我只是想要你先把身上的脂粉味洗掉” “脂粉味?”他嗅了嗅沾染在袍褂上的味道,准是被那个老鸨害的。“呃不是你想的那样,这是” 她喉头梗了梗,故作轻松地说:“你不用跟我解释这些,我可以理解”她不想听,她现在只想逃避,当作没发生过。 “你要是真能理解,为什么哭?”毓谨强迫她转过身,捧起璇雅逞强的小脸,明明眼眶都红了,还装没事。 “我才没哭。”她不许自己像那些善护的女人,又哭又闹,要他给个交代,那会让人笑话。 “可是你在吃醋。”毓谨点出她这个反应代表什么。“因为你爱上我了,我说的对不对?” 璇雅咬白了唇,似嗔似怨地瞪着他,想否认,但是太迟了,她再也无法伪装下去。 “对,我爱上你了。”她坦白地承认了。 “听你这么说,我真的很高兴。”他低笑。“如果你没爱上我,那就太没眼光了。” 她喷笑一声,又敛去。“你赢了,而我输了。” “你在说什么,当初会那么建议,只是想激出你的本性,并不是真的要看谁输谁赢。”毓谨连忙澄清。“何况我咳咳我也所以算平手好了。”短短一句话却难得地说得吞吞吐吐。 “平手?”璇雅仰着螓首看着他难得窘迫的表情,有所顿悟。“你是说你也爱我?真的吗?” 毓谨清了清喉咙。“要我说出口真的很不好意思,我会害羞。” “这话应该是女人来说吧。”她打他一下。 他哈哈一笑。“说得也是,以前我对每个女人都这么说,爱这个牢说得很自然又很随便,因为我根本不相信她们有什么真心,可是遇到你之后就完了,想要天天看着你,和你说说话,夜里也能抱着你,安心地睡上一觉,只不过对你却很难说出那个字来,那是因为要很谨慎,但太谨慎太正经了我就会浑身不自在,所以咳你知道我的意思就好了。” “你真可恶,非要我先承认才行。”璇雅嗔睨着他啐道。 “应该是可爱才对,怎么会可恶呢?”这话又惹来了几记粉拳。“我承认今晚有上妓院,见了怡香院的名妓明月姑娘,不过是为了办正事,绝对没有乱来,完全是个坐怀不乱的君子。” 璇雅信了他的话。“既是名妓,应该很美吧?”这么问只是单纯的好奇,毕竟能当上名妓也不容易。 “当然还比不上福晋你这样也打我?我说的是真的。”毓谨将她又揽回身上来。“现在本贝勒爷见到再美的女人,都会把她们拿来跟福晋比较,觉得她们没有你来得好看,也没有你聪慧,更没有你让我这么情不自禁,除了你之外,我对她们一点兴趣也没有,你要是不信,咱们现在就到床上,我可以证明。” 她又羞又恼的槌他。“我信!我信!然后呢?” “喝了杯酒就回来了。”毓谨三言两语地带过那时的情形。 “那么事情顺利吗?” “很顺利。”他沈吟地说。 “你千万要小心。”听得出毓谨避重就轻,璇雅也不追根究柢。 毓谨拥紧她,胸口内涨满了从未允许自己有的感情。“我答应你会很小心之前我是有过不少女人,可是从没亏待过她们,我可不像大家想的那么荒唐,那么不负责任,你可要相信我。” “我相信”她想哭,因为他担心她会误会,还特别解释,这份心意让她好感动、好窝心。 他覆上她柔润的小嘴,重重地吻着她,大掌抚弄着璇雅的纤躯,也点燃了彼此身上的火种,喉头吐出难耐的粗喘,将她抱起,让她的双脚环在自己的腰部,即便隔着衣裤,两人已经为这亲密的接触,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 璇雅娇喘地回应着他的抚弄,渴望着与他合而为一,就在毓谨边吻边走向床,不知是谁先扯对方身上的衣物,似乎都迫不及待地想拥有彼此 叩叩 杀风景的敲门声在这时响起了。 床上的两人全都僵住不动,互看一眼,心想到底要怎么办。 “贝、贝勒爷?”房外的苏纳也很害怕会不会打断主子的好事,所以问得很胆颤心惊。 璇雅推了推身上的男人,要他回答。 “真会挑时问”毓谨疼痛不堪地翻身下来,瞪了一眼滚到旁边偷笑的小女人,火气很大。“什么事?” 苏纳听见主子的口气不佳,八成真的坏了好事,吞咽了下唾沫。“属下有要事禀告。” “在外头候着。”他一边咕哝,一边不太甘愿地把便袍又穿回去。 第七章 花了好一会儿时间,苏纳才获准进入寝房。 “贝勒爷、福晋。”他单膝见礼。 璇雅坐在一旁,没有开口,谨守分际。 “起来回话。”毓谨在璇雅身边的凳子上坐下,等他开口。 苏纳在主子杀人似的瞪视下,硬着头皮把话说完。“回贝勒爷,刚才伯罗力让人来通知,已经抓到空一道长了,原来他就躲在怡香院里头,贝勒爷前脚一走,他后脚也跟着离开,恰巧逮个正着。” “人呢?”看来日月会那些人只顾着跟踪自己,却没料到他早就让人暗中监视怡香院,这才不费吹灰之力的抓到人。 “就关在苏州知府衙门的牢里” 直到这时,璇雅才出声打断。“关在苏州知府衙门的大牢?” 毓谨偏头瞅向她略带深思的表情,开口询问璇雅的意见。“有何不妥?”他很乐于倾听她的想法。 “如果我记得没错,现在这位苏州知府是尼满大人一路提拔才有今日,也是他的亲信,当年皇上才刚即位,尼满大人大力推荐这人来担任苏州知府的职缺,说是大力推荐,却是在半胁迫的状况下,皇上这才不得不答应了。”说着,璇雅秀颜微凛,当年皇上才登基,不过八、九岁大,私底下总是亲热的叫她一声姐姐,每当受到三位顾命大臣的侮辱和威胁,也只能躲在自己怀里偷哭,如今皇上长大了,也有了皇帝的架势,她这个姐姐可是相当骄傲。 闻言,毓谨绽出以妻为荣的笑脸。“福晋是想万一把空一道长关在里头,苏州知府会不会为了保护恩师,而企图杀人灭口?” 璇雅点了下螓首。“没错,这么一来不就功亏一篑?” “这点我早有想到,自然不会让他得逞,而且还希望苏州知府能八百里加急,赶紧把这消息送到京城去,让尼满知道,让他急一急,所谓急中有错,本贝勒就等他这个错。”毓谨早就算到这一步了。 她释然一哂。“贝勒爷也想乘机铲除尼满大人的势力,只不过他在苏州为官多年,尽管风评并不好,但江南一带的富商巨贾,甚至大小辟吏,却与他或多或少都有所关连,加上一些旁枝末节,只怕得有壮士断腕的决心。” 毓谨喜形于色,恨不得将她搂过来亲热一番。“福晋这话真是说到了为夫的心坎里去了,民间不是流传一句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的俗语,他这苏州知府俨然就是上皇帝,又干了这么多年,势力早已形成,想要瓦解它的确是需要点时间,不过我更好奇你都待在慈宁宫里,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事?” “不能告诉你。”这些可是从太皇太后和皇上的谈话之间听来的,因为他们信任她,让她在一旁伺候,所以就算身居内宫,可也不是井底之蛙。 “待会儿自有办法逼供。”他坏坏一笑。 “正经点。”璇雅脸蛋一红,小声娇斥,要不是有旁人在,可是会再粉拳伺候。 “是、是,本贝勒这就正经一点。”毓谨清了清喉咙,给苏纳下一道指示。“你传个话给伯罗力,让他跟苏州知府说,本贝勒天亮之后,会去衙门找他喝茶,叫他可别乱跑,还有小心提防犯人自刎。” “嗻。”苏纳退下了。 她忍不住开口问:“你想把人押回京城,只怕会有困难。” “没错,那些乱党准会想尽办法也要把人救走,不过法子我已经想到了,你就不用操这个心。”他已经想好声东击西,只要兵分三路,至少可以拖延对方不少时间,亲了亲璇雅的嘴角。“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咱们睡觉去。” “只准睡觉。”她偎在他胸口。 “我就算想做别的也不成,要是再被打断,我会想宰了那个人。”他叹了口大气。“等咱们回到京城,可以关在房里七天七夜都不要出来小心别打到不该打的地方” “少罗嗦,不是要睡觉?”璇雅红着脸,把他拖上床去,并为他脱去外袍和靴子。“养足了精神才能对付那些乱党。” “为夫遵命。”毓谨等她也躺下来,于是撒娇的将头搁在璇雅肩上,吁叹一声。“你也睡吧,一切的事等天亮再烦恼。” 不需多久,璇雅便知道他已经睡着了,其实他很累,不过总是故作轻松悠哉,一副胜券在握的神态,就是不想让别人瞧见一丝倦态,为的只是要证明自己的能力不输给亲大哥,她心想,他的这个结得想办法解开才行。 璇雅心疼地瞅着他此刻全然放松的表情,也祈求这趟任务真能顺利完成。 等到了天亮,毓谨便亲自走了一趟苏州知府衙门,让依汗留守,宅子前后也加强戒备,没想到辰时才刚过,却来了意外的访客。 “怡香院的明月姑娘?”璇雅怎么也猜不出这位苏州名妓的来意。 新买来的丫头是苏州在地人,自然也听过向明月是谁,可是兴奋得很。“夫人不知道,这明月姑娘不只弹了一手好琴,还是个清倌,好多男人都想为她赎身,不过她都看不上眼,方才奴婢一看,真的美得像仙女一样。” 她淡淡一哂。“那我可得去瞧瞧才行,去请客人到厅里奉茶。”当丫头衔命出去了,侍立一旁的依汗似乎怕出意外,想要阻止。“不打紧,这位明月姑娘既是日月会的人,这会儿敢主动找上门来,我真的很想知道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依汗没再表示意见,只能绷紧神经防止突发状况。 跨进前厅的门槛,两名同样外柔内刚的女子互觑着彼此,虽然有着截然不同的身分,却又不禁互相欣赏,无奈现实太过残酷,只能当作敌人。 “明月姑娘请坐。”璇雅待之以礼。 向明月这才盈盈落坐,陪同而来的婢女则站在身旁,就见向明月细细的打量眼前娴雅娇贵的少妇,态度雍容和善,没有架子和气焰,要不是知道她贵为多罗格格,据说还相当受到太皇太后的宠爱,之后又嫁给了毓谨贝勒,也许真能和她结为闺中密友。 当向明月从同伴口中得知那位艾公子的真实身分,就好恨当时没有想尽办法把人留下,然后在酒里下葯将他迷昏,用他来跟狗皇帝当作交换,便可以将自己所爱的男人救回来。在心急如焚之余,现下她才会私下找上门,想看看是不是有别的法子。 “明月贸然打搅,还请夫人别见怪。”向明月盘算着此刻抓她为人质的胜算有多少,瞥了一眼璇雅身边的男子,八成是侍卫,加上这座宅子里里外外的人,只凭她一个人是没办法,只有找帮手了。 璇雅不动声色地轻哂。“一点都不打搅,我正愁没人可以说话,昨夜才听夫君提起明月姑娘的事,想不到今天就见到了,看来他夸赞得一点都没错。” “明月不敢当,是夫人不嫌弃明月的出身。”她谦虚地回道。“也羡慕夫人的好福气,能嫁给像艾公子这样多情的男子,他虽然与明月面对面,却完全不为所动,心里只念着夫人,古人说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这份情意让明月感动,所以才想与夫人见上一面。” “如果明月姑娘想离开怡香院,也许我能帮点小忙,安排去处。”璇雅听得出她这番话是出自内心,同样都是女人,也能体会她的心情,若能让她脱离日月会,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闻言,向明月摇了摇螓首,幽幽地说:“如今我只求自己所爱的人能平安归来,不管要吃多少苦,我都愿意承受。”只要有她在手上,就能逼毓谨贝勒就范,答应用赵永昌来做交换。 “他怎么了?”璇雅自然顺着她的话问道。 向明月涩然一笑,几欲落下泪来。“他被仇人抓去,也不知是生是死明月失态了,还请夫人见谅,那先告辞了。” 连茶水都还没喝,丫头便又送客人出去了。 “福晋,这女人恐怕是来探路的。”依汗低声的提醒璇雅,要她别着了对方的道。“等贝勒爷回来了,还是得跟他说一声。” “我明白。”璇雅自然知道事情的轻重。 不过璇雅这一等,就等到日落西山。 “哼!那种人也能当官”毓谨才进门,又想到苏州知府那副窝囊怕死的模样,就一肚子的火,大清有这样的官吏,难怪还是无法让那些汉人对朝廷心服口服,非摘了他的顶戴不可。 “难不成苏州知府敢不听贝勒爷的?”璇雅见他义愤填膺,先递了杯茶水给毓谨消消气。 他嗤哼一声。“他敢!这苏州知府仗恃着背后有尼满可以撑腰,居然把吴县、长洲和元和三个知县全都找来,打算给本贝勒来个下马威,结果才说了他们犯下的几项罪证,个个便吓得两腿发软,跪地求饶,想玩就要有本事,要能玩得起,都是一群没用的东西,扫了本贝勒的兴致。” “这样也能气?”璇雅笑睨了下他。 “不玩一下岂不可惜。”毓谨在她的揶揄笑脸下,什么火气也没了。“我把空一道长交给伊尔猛罕和哈勒玛的那些心腹,要他们让其中两名侍卫穿上道袍伪装,然后兵分三路,以最快的速度走水路赶回京城,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这娘子倒的茶就是特别好喝。” 她不由得嗔笑。“多谢夫君夸奖”这才将向明月来访的事告诉他。 “我猜到他们会有行动,只是没想到会派个女流之辈来。”说着,毓谨深深的看着璇雅,欲言又止,就怕她会反对。“我打算在苏州多留一阵子,希望能会一会日月会的总舵主,所以明天想先送你到无锡,那儿有间宅子,你待在那儿,等事情办好就去接你。” “这样贝勒爷就没有后顾之忧了?”璇雅定定地看着他半晌,即便想与他共患难,但也不想成为他的绊脚石,让他分了心。 “对。”毓谨知道她能体谅的。 “好,我去。”她希望他能心无旁骛。 “谢谢你,璇雅。”毓谨不禁动容,因为她了解他、信任他,这比任何事都来得重要。 “你别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璇雅不希望增添他的烦恼。 闻言,毓交分嘴一笑。“我当然相信你的能耐,只是” “只是什么?”璇雅也想知道。 他将璇雅的小手贴在心口上。“只是这种牵肠挂肚的滋味让我很不习惯,也很不好受,告诉我不会有事。” 璇雅眼圈泛红,那是喜悦的心情。“我不会有事的,一定会在无锡等着你,尽管安心去办正事。” 这天夜里的欢爱特别的急切和火热,仿佛要将彼此的热情都燃烧殆尽,好度过接下来分开的那几天,毓谨可以说使尽全力地取悦他爱的女人,让她流下欢愉的泪水,让她不得不求饶 “不要再来了”她嗔嚷着。 “福晋这么快就要投降了?”毓谨吻去她的娇吟,嗄哑地低笑。 “人家又不像你”璇雅咬着唇,连话都说不全。 “不像为夫这么天赋异禀?”他大言不惭地低笑。 “我才没这么说。”璇雅噗哧一笑,粉拳槌向他的肩头。 “这表示为夫的表现还不够” “你别故意扭曲我的意思”璇雅推了推他,可是她的身子像是离不开他似的,有自己的意识,想要索取包多的宠爱,由着身上的男人用更羞人的姿势疼着、怜着,除了低泣和喘息,只能任由摆布。 直到许久之后,毓谨将汗湿的身躯覆向身下的柔软,喘了几口气,这才坏笑地问:“娘子,喜欢刚才那样吗?” “别问这种事。”她嗔恼地啐道。 毓谨知道她这话的意思,俊脸更加得意洋洋,让璇雅想打他。“明天之后要记得想我,梦里也得有我才行。” “你烦不烦?”璇雅将他推开。 他拉起锦被的一角,面露委屈状。“娘子把我利用完了,得到满足之后,这会儿就想一脚把为夫给踢开来?” “你在说什么?”璇雅哭笑不得。 “你想不负责任。”毓谨用锦被拭着眼角控诉她的薄情。 “我哪有这么说?”她觉得他真的很讨打。 “真的?”他露出一只眼问。 明知道他是装的,璇雅偏偏狠不下心来。“当然是真的,以后你你想怎么样都行,这样自粕以了吧?” “嘿嘿,是你自个儿答应的,我可不会客气。”毓谨狡笑着搂紧她。“我还有好多招式没用上。” “你”璇雅又羞又气。“随你就是了。” 得到她的同意,毓谨露出胜利的笑容。“好了,你先睡吧,我还有点事要交代依汗和苏纳他们。”说着就下床将袍褂穿上。 见他出去了,璇雅不禁觉得缘分真的很奇怪,不管怎么抗拒,该你的就是你的,逃也逃不掉,不过她现在很感谢太皇太后,若没有这场指婚,可能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尝试再去爱人、去接受感情。 隔天早上,一行人来到渡口,搭上一艘往来长江三角洲一带载运旅客的无锡快,因为事先跟船家包下整艘船只,因此除了船员,没有外人。 璇雅捣唇偷笑。“你真的确定要坐船?” “这么短的路程不算什么”船才不过驶离渡口没多远,毓谨就俊脸发白,可是说什么都得撑住。“而且这样比较比较快” “要是真的不舒服就到船舱里歇着,不要逞强。”见毓谨当真会晕船,璇雅揉着他的胸口,心也泛疼了。 “我我没事”在心爱的女人面前,毓谨更不能吐。 “那就把这个带在身上”她从荷包里拿出一样物品,是用银打造的颈饰,上头刻有蝠蝠和祥云的装饰,以及长命百岁四个汉字。“这是我出生时,阿玛听说民间都会让孩童戴上长命锁,可以保平安,于是也请人打了一条,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放在身边,现在我把它给你。” 毓谨虽然不信邪,但还是顺了她的意,将长命锁放进皇上御赐的荷包内。“我想最多十天半个月就会去接你了。” 她并不在意需要多久,只要他没事就好。“我知道,其实你让依汗护送我去就好,不必陪我走这一趟。” “我不放心把你交给别人呕”才说到这里,毓谨捂住嘴乾呕一声。“这儿可不比在京城,有太多的变数,我再怎么自负,也不能拿你的性命开玩笑呕我快不行了” “要怎么样才能让你舒服些?”璇雅顺着他的背。 “不如咱们到船舱里做些别的,说不定我就会忘记晕船的事了”话还没说完,胸口就挨了一记粉拳。“我说娘子,为夫已经很不舒服,你还舍得打我?” “因为你该打。”她娇声嗔骂。 “我只说做些别的事,譬如可以下下棋、聊聊天,是你自个儿要想歪,不能怪我”毓谨赶紧撇得一乾二净。 “贝勒爷!”依汗突来的叫声打断他的话,因为嗓音透着紧绷凝肃,让毓谨马上有了警觉。 远处来了一艘载运南北旅客的满江红,因漆以红色,故得此名。那船像是冲着他们而来,在后头紧追不舍,就在两艘船的距离缩短之后,可以看见对方的船上载了些什么人,毓谨很快地将他们打量一遍,最后把目光定在其中一名年约二十七、八岁的男子脸上,依他们站的位置,还有自己的直觉,应该就是带头的。 毓谨笑哼一声,玩心大起,自然也忘了方才还在晕船的事。“看来日月会的人已经等不及了。” “毓谨贝勒。”率先开口的便是那名男子,他就站在船头,两手背在身后,目光如电的望着毓谨,两人就这么较量起来。 他挑了下好看的眉。“如果本贝勒猜得没错,阁下应该就是日月会副总舵主姚星尘。” 姚星尘见他居然一下子道出自己的身分,脸色倏沈,心生怀疑。 “副总舵主想得没错,日月会里的确是出了内奸,这内奸把你的长相、年纪都一五一十的告诉本贝勒,就只差总舵主还是个谜,不知副总舵主可否一解本贝勒的疑惑?”毓谨没想到自己的运气这么好,一下子就猜中,那么当然要故意让他们彼此猜忌,才能坐收渔翁之利。 “休想!”姚星尘低斥。 “火气别这么大,这可是副总舵主先找上门来的。”毓谨好整以暇地笑说。“不知有何指教?” “当然是要你的命!”姚星尘话声未落,便提气一跃,施展轻功,掠向对面的船只,手上的长剑已经出鞘,直刺向毓谨的咽喉。 毓谨先一步将璇雅护在身后,再接过苏纳递来的随身宝剑,然后兴味浓厚的迎敌。“本贝勒倒要瞧瞧副总舵主有多大的本事” 苞在姚星尘身后的几道身影也随后落在甲板上,和苏纳、伊汗以及属下展开激战,船员全都吓得缩在一旁不敢动。 “那贝勒爷就试试看!” 接下姚星尘的挑战书,毓谨手中的剑宛如灵蛇,缠住对方的兵器,他平常是宁可多动脑子,但不表示对武艺有所懈怠。 “副总舵主该知道本贝勒不可能只带着几名侍卫就出门”此刻的河面上就有几艘乌篷船,上头全都是做平民打扮的侍卫,就是为了防范这种事发生,此时正往这儿聚集。 “那又如何?”姚星尘快速地移动脚步,像是故意要将毓谨引开些,让他无法再保护身后的女子。 就在这当口,一缕丽影翩然落在璇雅面前,在璇雅尚未反应过来之前,那人已扣住她的手腕,跃身而起。 毓谨俊脸丕变,大声叫道:“璇雅”才想过去救人,姚星尘的攻势却也没有停止,让他错失机会,只能看着自己所爱的女人被挟持。 直到璇雅惊魂未定的站稳脚步,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另一艘船上,不过更让她讶异的是劫走自己的,居然是怡香院的名妓向明月。 “明月姑娘?”她很快地镇静下来,也猜得出自己已然成了人质,但她不许自己乱了阵脚,这样对眼前的状况并没有帮助。 向明月放开她的手腕,心下不得不佩服璇雅的冷静。 “夫人不!懊称呼你一声福晋,只要福晋愿意跟我配合,我可以担保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为了救赵永昌,她只有这条路可走。 “配合什么?”璇雅退后两步,想着此刻人在船上,的确是无处可逃。 向明月并不怕她会跑。“只要有福晋的协助,就可以请毓谨贝勒用赵永昌来做交换,到时你便可以毫发无伤的回到他身边。” “赵永昌他就是你的心上人?” “没错,还请福晋成全。”向明月诚恳的祈求。 璇雅可以体会她为了所爱的男人愿意做任何牺牲,自己何尝不也一样。“明月姑娘也应该了解,我不能让自己成为人质,好用来威胁所爱的人。” “我只要求交换” “明月姑娘也许认为那不过是区区小事,可是对贝勒爷来说却是相当困难的决定,要他因私忘公,为了救我,不得不放了朝廷钦犯,那等于背叛皇上,我真的做不到。” 说着,璇雅瞅了一眼在对面船上的毓谨,似乎急着想摆脱姚星尘,好过来救她,她与他心灵相通,可以感受到他此时的忧心如焚,那让她的心窝泛起阵阵甜蜜,即便是在这么紧张危急的时刻,也让璇雅不由得扬起唇角。 “再说明月姑娘愿意放了我,那么他们呢?日月会的其他人可愿意?” 这话让向明月一时为之语塞。“我我会说服副总舵主” 她轻摇螓首。“明月姑娘心里也明白那有多困难,你们既然知道我是谁,自然也知道我和太皇太后的关系,必定会善加利用。” “我一定会想办法”向明月试着要让璇雅相信她的保证。 当璇雅再无退路,瞧了瞧后面就只剩下河水,她忽然想起一段记忆,记得还小的时候,阿玛让人在府里盖了座水池,每到炎热的夏天便可以在里头玩水消暑,她因此学会泅水,尽管这么多年没再下水过,她心想,那技能一旦学会,应该不会这么容易就忘记才对。 眼前只有这条路可走了,不管能不能成功,总比她当了人质,被拿来交换朝廷钦犯,让毓谨为难的好,何况谁知道日月会的人会不会再用她来胁迫太皇太后,答应其他更不合理的要求?她不能容许那种事发生,现下的危急也由不得她再犹豫不决,她只能放手一搏了,于是毅然决然地跳下船去。 在那一头的毓谨始终都注意着璇雅的一举一动,见那艘满江红收起帆往回划,离自己越来越远,他心中又急又怒,总以为计划周全,却还是让璇雅受到连累,心下懊悔不已。而当他觑见璇雅义无反顾地转身跳入河中,这一幕令他心神俱碎,只能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璇雅” 姚星尘趁他分了心,舍开毓谨的剑,将手上的剑刺进他的腰腹。 “你真该死!”毓谨皆目欲裂地低咆,也朝对方胸前狠狠划上一剑,当他想再运气,已经心余力绌。 “贝勒爷!”苏纳等人见状,全冲过来。 “撤退!”姚星尘往自己身上点了几个穴,止住了血,接着甩去长剑上的鲜血,朝同伴下令。 就如同来时,只见那些人的足尖宛如蜻蜒点水般在水面上移动,再提气跃回到自己的船上,姚星尘厉声质问向明月,为什么没把人质看好,向明月则是一脸怔忡的望着河面,她能够体会璇雅这么做的原因,因为她们都是为了自己所爱的男人,可以连命都不要,可惜她们永远只能当敌人。 “璇雅放开我我必须去救她”这头的毓谨强忍着痛楚,丢下剑,急着想跳下去救人,却被大夥儿给拦住。 “依汗和其他人已经下去救福晋了,贝勒爷必须先止血”苏纳看着主子身上的月白色锦袍染成一整片沭目惊心的鲜红,连忙要船驶上岸,必须尽快找大夫医治才行。 毓谨捂着腰腹间的伤口,不准自己倒下,璇雅绝不能死,她怎么可以丢下他。“一定要找到她噗”因为方才妄动内力,加上此刻急怒攻心,体内的气血翻腾,他喷出一口鲜血。 璇雅不会死的她不会死 “贝勒爷” 在毓谨晕过去之前,只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 潜在水中的璇雅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活下去。曾经有好几次希望跟着阿玛和额娘一起死去,如今她不想死,她要活着为毓谨生儿育女,和他白头到老 最后她不得不浮上水面呼吸,用力咳了几声,接着听到好几个人叫着福晋,正往她这儿游过来,可是她的身子变得好沈、好重咕噜,她又喝了一口水璇雅的双脚拚命踢着,裙摆却将她往河底拖,直到她的人被几条手臂往上拉 待璇雅被救上一艘苏州的豪门富商用来游览的沙飞船,还不断呛咳着,并打着哆嗦,一件保暖的斗篷适时的裹住她,让她不至于失温。不期然地她听见一个低沈的男性嗓音在说话,觉得有些耳熟,这才将双眼的焦距对准声音的来源。 “去找个丫头来伺候,再准备点姜汤” 她晃了晃,勉强地站稳,也在这时认出这名身材高大的尊贵男子。 “王爷?”璇雅不禁讶然,这个救了自己的男人竟是毓谨的亲大哥恭亲王毓麒,因为太惊讶,她一时还反应不过来。“王爷怎么会在这儿?” 抱亲王偏首望向弟媳,虽然曾在慈宁宫见过她几次,但从来没特别注意过,如今璇雅的身分不同,也算是他的亲人,加上她方才表现出的勇气,自然能得到他关注的目光。“你先到舱房内换上乾爽的衣裳,有什么话待会儿再说。” 说完才要离开,又因璇雅下面的话而停下脚步。 “王爷之所以会在这儿,也是因为放心不下贝勒爷?”她知道自己没有猜错,恭亲王还是很疼爱毓谨这个亲弟弟,只是用自己的方式在保护他。 没有回答璇雅,也不需要解释这么多,恭亲王迳自转身走了,因为他还得去救那个老是爱闹别扭的笨弟弟。 璇雅看着他离去的高大身影,心想他们这对兄弟明明都在意着对方,却都不肯表达出来,只会让心中的结越打越深,希望这次能有转机。 第八章 躺在苏州知府衙门里的毓谨在昏迷了五天之后,虚弱地掀开眼皮,终于醒了过来,先是茫然地看着随侍在侧的两名侍卫,然后璇雅跳进河中的画面再度在脑海中重演,让他胸口大恸,让他发狂。 “璇雅我要去救她她还在水里我要去救她”因为喉咙乾涩,他的声音显得粗嗄,连说话都很困难。 想到璇雅跳河的那一刹那,毓谨的心像被活生生的剜了一个大洞,因为他懂璇雅为什么会这么做,她是不想被那些乱党利用来威胁自己,才会选择跳入河中,可是这么一来,不是也让他痛彻心肺,让他活不下去 “贝勒爷先冷静一点”苏纳劝道。 “贝勒爷快点躺下来,否则伤口又会裂开”依汗上前想要制止他起身的动作。 “滚开!都给我滚开!”毓谨狂怒地挥开他们,身体的痛楚怎么也比不上心像被人挖去,那痛不欲生的滋味。“她怎么可以这样做?她竟敢当着我的面跳下去?她以为自己死了,我还能活着吗?我要去好好的骂骂她就算是在阴曹地府我也要追上” 说到这儿已经气喘吁吁,已经心余力绌,他眼眶湿润了,好气自己也好恨自己,怎么让自己心爱的女人遇上这么可怕的事。“我真是没用我连她都保护不好还能做些什么” “福晋没死!”苏纳见主子真的快疯了,连忙大叫,希望这么说可以让他清醒过来。 “你、你说什么?”毓谨浑身一震,怔怔地瞪着苏纳。 “福晋她还活着!她没死!”依汗也赶紧开口。 “你们敢骗我的话” “属下不敢欺骗贝勒爷。”苏纳和依汗异口同声地回答。 “那么她现在人呢?”毓谨才要坐趄,牵动伤口痛得他是俊脸惨白,不得不咬住牙根,追问到底。“她在哪里?” “呃福晋” “福晋她”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骗我?谁敢说她死了,本贝勒就把他的脑袋砍了”瞪着他们吞吞吐吐的模样,毓谨胸口一窒,不禁嘶声低吼。“福晋真的没死,只不过”依汗又吞吞吐吐起来。 苏纳也点头如捣蒜。“是真的,福晋确实平安无事,咱们也没想到福晋居然还会泅水,大家真的松了口气。” “她会泅水?她真的会泅水?”毓谨这时才笑了开来,眼底还泛着泪光。“呵呵,本贝勒的女人还真是厉害” 直到这时,毓谨才渐渐冷静下来,依他这段日子对璇雅的了解,她的确不会愚蠢到用那种自杀式的行为来摆脱对方的掌握,绝对不会冒着明知可能会溺死的情况下还跳下去,必定是有了把握才会那么做。毓谨真不知道该拿这个既勇敢又大胆的小女人怎么办才好。 “那么现在人呢?快去叫她过来,我要看到她。”没见到人,亲手抱住璇雅,感受到她在自己怀中,他怎么也无法安心。 苏纳和依汗互觎一眼,知道说出真相,只怕主子会更生气。 “福晋她她被带走了。”依汗硬着头皮说。 “被谁带走?”毓谨用力喘着气,怒瞪着他。 “呃是是恭亲王。”苏纳吞咽了下唾沫才说。 他咬牙切齿地问:“再说一遍!” “是恭亲王把福晋带走了。”苏纳回道。 确定自己没有听错,毓谨的俊脸一阵青一阵白,可以说新仇旧恨全都加在一起,让他怒火沸腾。“璇雅是我的女人,他凭什么把她带走?” 想到阿玛在世时,就认定只有大哥这个长子可以倚重,总是嫌自己不够沈稳,不能担起重任,额娘虽然疼爱他,但是也知道将来能依靠的也只有大哥,只有大哥能继承爵位,什么全都是他的,现在居然连自己心爱的女人也要抢,毓谨怎么也吞不下这口气。 依汗咽了咽口水。“属下也不太清楚,就在贝勒爷受伤的那天晚上,福晋还守在贝勒爷的身边掉着眼泪,就怕贝勒爷会熬不过去。” “然后呢?”毓谨哑声地问。 “然后等到大夫确定贝勒爷脉象稳定了,也没有性命危险,王爷就说要把福晋带走福晋当时还频频拭泪,最后不得不跟王爷离开。” 毓谨想到璇雅一定是被迫的,怒气再度升起。“他们现在人在哪里?”他不否认对兄长的感情很复杂,就像璇雅说的,有崇拜、有尊敬,可是还有更多的嫉妒和不甘心,这种感情积压在心里头二十多年,这次要做个彻底的解决。 “此刻恐怕早就离开苏州了,另外王爷还要属下转告贝勒爷”依汗清了清喉咙说。 “转告什么?”毓谨绷声的问。 依汗不敢正视主子的怒眼,低头说:“王爷说有本事的话就去跟他要人。”王爷也真是的,明知道主子的心结,偏偏还要故意惹他。 毓谨几乎要把牙给绷断了,心想这个男人还真会抢功劳,搞到最后,自己的命还得靠他来救,这会儿抢了他心爱的女人,还敢大摇大摆地出言挑衅,真是把自己给瞧扁了。 “走!马上回京!”日月会的这笔烂帐等日后再跟他们算,反正空一道长已经抓到,此行的任务也算完成了。 “可是贝勒爷目前的伤势不宜长途奔波,加上路面颠簸,有碍伤口愈合,还是好了之后再上路,再说福晋在王爷那儿,应该不会有事”苏纳在主子吃人的瞪视下,越说越小声了。 “你们现在就去把漕运总督找来,快点去”毓谨吃力地在依汗的搀扶下,总算站了起来,不是他不信任璇雅,只不过内心深处总是有种恐惧,就怕璇雅突然觉得大哥比他优秀,能力比他强,所以不再爱他了,他无法承受失去璇雅的可能性,他不能没有她。 直到这一刻,毓谨才后悔为什么不肯乾乾脆脆地说出自己有多爱她,就算一辈子跟她在一起也不会腻,说到底全是他无聊的自尊心在作祟,要是能再拥她入怀,他一定要对璇雅说上百遍、千遍。 苏纳捧来一套簇新的蓝色袍褂,伺候他穿上。“经由漕运回京的确是比马车快,也平坦多了,更有充裕的时间让贝勒爷养伤,可是贝勒爷不是不爱搭船”当然不能明说主子会晕船。 “本贝勒爷没那么不济事,顶多让你们打晕了。”为了能早点见到璇雅,毓谨可以忍受晕船之苦,又想昏过去的话应该就不会那么难受了,不过这话可让身旁的两名侍卫脸上滑下三条黑线,要是他们真的敢对主子动手,得先把脖子洗乾净等着被砍。 “你们还愣在那儿做什么?去把漕运总督找来!快去!”毓谨低吼一声,看着躺在掌心上的长命锁,想到璇雅所做所为都是为了自己,连命都不要,就算是要用爬的,他也要爬回京城,把璇雅抢回来。 “嗻。” 不久之后,当漕运总督火烧屁股的从淮安匆匆赶来,在一片兵荒马乱不对!是紧锣密鼓的准备下,船只终于顺利启程,往京城的方向航行。 运河上的船只是借着风力前进,如今再配合上人力撑篙、拉纤,日夜兼程地赶路,只花了十天左右,就在快要累死整船的人时,毓谨回到了京城。 虽然他身上的伤口已经慢慢愈合,但是没有得到充分的休息,让他的气色非常难看,可是他管不了是不是有损自己俊美风流的形象,急着想要见到璇雅,她一天不在他身边,他就是睡也睡不安稳。 接着一行人又换了马车,片刻未歇地直奔恭亲王府。 当王府里的侍卫一眼认出这个直闯大门,像是生了场重病,脸色比雪还白,目光却杀气腾腾的年轻男子是谁,只得乖乖地退到两旁,谁也不敢拦。 毓谨按着腰腹上的伤口,大步往府里头走,他可是凭着不肯服输的意志力才撑到这时候。 “璇雅璇雅”他只想先找到他的女人。 “你回来的速度倒是挺快的。”一抹熟悉的男性身影跨出前厅,双臂环胸的睨着亲弟弟,将毓谨狼狈的模样看在眼底。虽然关心他的身体状况,但是在这之前,得以兄长的身分好好地教训一顿,因为他居然让自己受伤,还让额娘在得知之后哭得很伤心。 “璇雅呢?”毓谨沈下俊脸问。 抱亲王低哼。“想见到她,得先过本王这一关。” “本贝勒正有此意。”他跃跃欲试的折起袖口,毓谨早就想跟他打上一架,好出出心头的怨气。 眼前的状况可让随侍在旁的苏纳和依汗急坏了。 “王爷,咱们贝勒爷的伤才好些” “请王爷手下留情” 毓谨勃然大怒。“你们都给我住口!本贝勒不需要他手下留情” “本王也不会这么做。”话声方落,兄弟俩便赤手空拳的打了起来,至于谁输谁赢,其实不用比,在场旁观的人都很清楚。 三个时辰后 毓谨缓缓的掀开眼皮,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又很没出息的昏倒了,才动了一下,全身就痛得要命,教他忍不住逸出呻吟。 苞着毓谨想起和大哥对打时,被他一拳打中原本就受伤的部位,当场痛得几欲晕死过去,心想他绝对是故意的,明知道伤口就在那里,还迳往那儿挥 咦?他好像漏掉什么事? 对了!就在他快失去意识的那一瞬间,听到大哥叹口气,然后说 “你要记恨到什么时候?什么时候才会长大?” 毓谨撇了撇嘴,当时很想回他,自己老早就长大了。他真不情愿承认听到那话时心里着实感动着,那是种说不出来的温暖,因为他听得出大哥语气中的纵容和疼爱。 “嗯”毓谨才转动了下俊首,正好望进璇雅泛红的眸中,她就守在床畔看顾着他,见他终于醒了,不由得喜极而泣。 “贝勒爷醒了?是不是伤口在痛?让我看看是不是又流血了”璇雅看到他被恭亲王打得晕过去,真是心疼死了。早知道会这样,那天就不该答应恭亲王一起离开的。 之前她在确定毓谨的伤势已经没有大碍后,答应恭亲王先回到京城,无非是想让这对亲兄弟面对面的沟通,解开心中的结,结果这会儿反倒让他伤得更严重了。 总算见到了璇雅,毓谨原本想用力的将她搂进怀中,狠狠地吻她,可是一想到她做了那么胆大妄为的危险举动,吓得自己魂飞魄散,心里就有气,说什么都不要这么快就原谅她。 “不必!”他挥开她伸来的小手,俊脸一撇,不想看她。 璇雅睇着他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轻声问:“你在生气?”从来没被他这么对待过,让她的心有些受伤。 “这不就是你要的吗?”毓谨冷冷一哼,有些赌气。“你不是一直想激怒我,现在你办到了,你真的让我很生气。” “我知道跳进河里的举动太莽撞了,可是当时我以为只能那么做”她眼眶更红了。 “难道你不相信我能把你救回来?”他反问她。 “我错了,下次不会再这么冲动了。”被毓谨一阵抢白,璇雅低下头,软声地道歉,有些害怕他生气的模样。 “还有下次?”这次他可要拿出做丈夫的威严,让她知道以后不能再这么乱来了。“下次你想跳哪里?” “我保证没有下次了。”璇雅咬了咬唇说。 毓谨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模样,想再多气一会儿,又很心疼。“你该相信我有能力救你,不管那些乱党提出什么要求,只要你活着,我都会想办法说服皇上答应,等把你救回来再说。” “我只是不想让你为难”她小声咕哝。 他气呼呼地打断她。“你要是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才为难,你咳咳”毓谨抚胸咳嗽,咳得脸都红了。 “你先别说这么多话,我去倒杯茶来。”璇雅才要起身,就被他叫住。 “不必!你现在给我坐好!”璇雅只得乖乖坐回床沿,低垂螓首,准备听训。 “如果你不信任我的能力,认为我无能,配不上你,现在就说清楚,本贝勒不会强留你下来,到时会请太皇太后再为你安排一门更好的婚事,一个能匹配得上你的男人。”他寒着俊脸说道。 “我、我没有那个意思”她的唇坝诙了抖,知道他真的气坏了。 “可是你的表现就是有那个意思。”毓谨要让璇雅知道他绝对可以保护得了她,为了她,他可以把命都豁出去,就怕下回又发生这种事,璇雅会再做傻事,所以要让她记住这次的教训。 “我以后真的不敢了,你别生气。”她轻拉着他的袖口,撒娇地讨饶。 “我就是要生气。”毓谨从鼻孔哼气。 “那要怎么样你才不生气?”璇雅小心翼翼地问。 “什么都肯做?”他用眼角瞄她一眼。 “嗯。”她点了点螓首。 “好。”毓谨努力不笑出来。“那你亲我一下。” 璇雅脸蛋一红。“哪有人用这种要求的?” “你的意思是不亲?”他瞥她一眼问。 “我我没说不要”她嗫嚅道。 “那就快亲。”毓谨挑起眉,等着她主动献吻。 被他这么盯着看,璇雅就更难为情了,虽然他们是夫妻,也不知欢爱过多少次,但是要她主动,总是会害羞。 最后,璇雅鼓足勇气,凑上前,往他嘴上亲去,不过很快就离开。 “这样可以了吧?” 毓谨扯了下嘴角。“这个吻也太敷衍了,我什么都没感觉到。” “我哪有敷衍?” 他佯哼一声。“怎么没有?我每次亲你都很认真、很用心,哪像你这样随便,刚刚那个不算,重来一次。” “可是” “嗯?!”毓谨故意拉长尾音,像在警告她敢不照做,他会气很久。 璇雅瞠他一眼,又害羞又紧张的舔了舔唇办,在毓谨的凝视下,终于把唇覆了上去,轻啄慢吮,羞涩的舌尖探进他的口中,学着他吻她的方式。 被她这么撩拨,毓谨也动了情,才要伸臂抱住她,加深这个吻,结果忘了身上的伤,马上痛得冒出冷汗。 “唔可恶” “很痛是不是?”她连忙离开,焦急地查看伤口。 “我全身都痛”毓谨趴在她肩上撒起娇。 “我去叫大夫”璇雅心疼的拂去他脸上的汗水。“伤得这么重,为什么不等好了再回来?要是伤口好不了怎么办?” “因为我想你,没有抱着你,我晚上也睡不着”他吸了吸气,假哭。 “对不起。”她听了心里更是愧疚。“早知道那天我就坚持留在苏州,不跟王爷回京了” “等一下!”毓谨终于听到重点,抬起俊首,眯起眼瞪着她。“你是说你是自愿跟我大哥走的?不是他强迫你?” 璇雅僵笑一下,偷瞄着他的反应,见毓谨神色不豫,有些后侮说溜了嘴。“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再避着王爷,兄弟俩可以坐下来好好的谈谈。” “你现在是不是觉得他比我好?”他的醋坛子打翻了,原以为她是被迫才会离开,那毓谨可以把气出在自己的兄长身上,结果不然,这让他很不是滋味。 “你在说些什么?”她横他一眼。 “不然你为什么要跟他走?”毓谨妒火狂燃地质问。“为什么不等我醒过来?难道你不知道我以为你死了,心里有多痛苦?” “我知道” 毓谨火大地低吼。“你根本不知道!我以为我没保护好你,把你害死了,有多相i杀了自己咳咳”“对不起。”璇雅梗声说。 “现在说对不起有用吗?”他怒不可遏地反问。 璇雅泪眼婆娑,不断地跟他陪不是。“我知道错了只是想到你心中的结一天不打开,就会一直挂在心头,连自己的额娘都不想见到贝勒爷要知道还有至亲活在世上是件多么令人开心的事,为什么要被那么一点芥蒂给横在中间?如果换作是我我愿意用一切来交换只希望能再见阿玛和额娘一面然后跟他们说一句我好想他们我真的好想他们” “璇雅”毓谨被她哭得心都乱了,他始终知道理郡王夫妇的死在璇雅心中造成的阴影,只是从来没真正设身处地为她设想过,此刻才后悔刚刚的话太重了,只不过还是得摆出丈夫的威严,要是这么快就原谅她,不再气她,万一下回又说是为他好,然后扔下他,那才会呕。 他决定稍稍气一下,只要一下就好,等她跟他保证不会再犯,那再说原谅她。 “就算是这样,我还是很生气。” “我去叫大夫进来”璇雅轻叹,还是先让他把伤养好再说。 “不必了!我要回自个儿的府里,不想待在这儿。”毓谨下巴一扬,就等她温言软语的跟他道歉,然后两人就可以和好如初。 “那好,我去找苏纳他们送你回去。”她也不高兴了。 他怔怔地看着她。“那你呢?”不跟他回去吗? “王爷邀请我住上几天,可以多陪陪婆婆。”璇雅的脾气也上来了,谁教他刚刚胡乱冤枉她,在他眼里,她是那种见异思迁的女人吗?那她也不必再苦苦哀求他原谅。 “好,那你就留下来!”毓谨火大地吼着,不过一出口就想反悔了,他不是真的要跟她吵架的。 璇雅咬着下唇,委屈地嗔他。“多谢贝勒爷。”说完就出去叫人了。 “璇璇”他想叫住她,可是人已经出去了。“怎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不是照着我想的那么演?” 呜呜,他不想真的跟她冷战啊没一会儿,毓谨在苏纳和依汗的搀扶下又坐上马车,他还不死心地到处张望,就是没看到那个狠心的小女人出来送他,看来她当真不跟他回家,瞬间全身的力气都没了。 回到贝勒府没多久,皇上也已经得到消息,要御医赶紧来瞧瞧毓谨的伤势,就见他无精打采地躺在炕床上,像是真的很严重的样子。 “贝勒爷除了伤口,还有哪儿不舒坦?”御医把过脉,除了虚弱些,还是要问问病人,才能完全了解病况。 “本贝勒的心好痛。”毓谨捂着心口,叹了口气。 “心?”御医听了,赶紧再把一次脉,不敢马虎。“这”怎么也找不到心痛的原因。 依汗轻咳一声,示意御医到一旁说话去。“贝勒爷和福晋吵架了,所以多半只是心病。” “原来如此。”他这才恍然大悟地点头,不过御医最后还是开了葯方子,然后回宫跟皇上覆命去了。 “贝勒爷要不要吃点东西,这样才脑旗点恢复元气。”依汗送御医走后,端了午膳进来劝道。 “我吃不下”他幽幽一叹。 “呃原谅属下多嘴,贝勒爷多哄哄福晋,福晋开心,自然就回来了。”依汗在旁边看了都难过。 毓谨越想越闷。“我只是想假装气她一下,她可以先顺着我,那我就会说不生气了,偏偏那女人就是不肯这么做。” “唉!”依汗也想叹气,主子真是被女人宠坏了,是该受点教训。“贝勒爷说得对,福晋的确不该这么做。”只能假装附和。 “你说该怎么办?”毓谨一脸懊恼。他的女人跟那些庸脂俗粉不同,可是有自己的原则和脾气的,自己不该使出那种烂步数,那是行不通的,这会儿真的尝到苦头了,他真的好想念璇雅,想得他根本无法安心养伤。“她会不会就不回来了?”一想到这个可能性,他就躺不住了。 “贝勒爷不能起来,御医说再乱动,伤口会更难愈合。”依汗看着主子的脸色,不禁有些同情。“贝勒爷何不先跟福晋道歉。” 听了,毓谨只是哼了哼。“这个还要你说吗?问题是该怎么把她骗回来,才能跟她道歉?” 翌日接近午时,璇雅坐着恭亲王府的轿子回到贝勒府。 因为依汗一早便急着来见她,说毓谨昨夜又发高烧,还不肯喝葯,众人都拿他没办法,所以不得不来请她回去。璇雅一听,担心得不得了,哪还有办法继续再跟他冷战下去。 她来到两人居住的寝房,绕过屏风进了内室,就见床上的毓谨脸色苍白,虚弱无力地躺在那儿,再也气不起来。 “贝勒爷”璇雅坐在床沿,伸手想摸摸他的额头烫不烫,结果才刚碰到,就被一双男性臂膀紧紧地搂住,再望进毓谨那双促狭的笑眼,便知道自己上当了。 “你你骗我!” 毓谨嘿嘿一笑。“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想想咱们成亲那天,你不是也装病,还把我骗得团团转。” “快点放手”她不敢挣扎得太大力,就怕弄疼他的伤口。 “不放。”他乘机亲了下她的粉颊。 “你真可恶!”璇雅着恼的啐了一口,还是任由他抱着。 “我爱你!”他使出杀手鐧,这一招保证可以让两人和好。 璇雅一怔,旋即眼眶泛红。“你什么时候不说,偏挑这时间才说,别以为这样我就不生气了。” “我爱你、我爱你”毓谨说了一大串,惹得她又哭又笑。 “够了!”璇雅娇嗔地嚷道。 “还生气吗?”他贼恁兮兮地笑着。 “下次你再随便冤枉我,我就” “你就怎么样?”毓谨吻着她含嗔带怒的嘴角。 “我就一辈子住在恭亲王府里,婆婆可是很欢迎,王爷自然也不会反对。”璇雅要让他知道,她的靠山可是很硬。 “那可不成!你是我的女人,当然得跟我住、跟我睡。”毓谨不正经的手已经开始在她的纤躯上游移。 “你这会儿受了伤,不可以乱来。”璇雅拍掉他的毛手。 “我受伤的地方又不是那里”他可回答得理直气壮。 “总之等你的伤好,我就随你,现在不成。”璇雅好气又好笑,不过为了让他的伤早点痊愈,说什么都不能让他得逞。 “那恐怕还要等个十天半个月。”他像个正在闹别扭的孩子。 “你就先忍一忍。”璇雅柔声哄道。“不然伤口愈合的状况不好,我看了好难受、好心疼。” 毓谨被这温言软语一哄,心头也舒坦多了。“好吧,那你也要保证不再随便扔下我走掉。” “我才舍不得扔下你”她赏他一个吻。 毓谨连忙张嘴衔住,密密地吻着,心爱的女人主动献吻,享受都来不及,其他的事就先别去想。 “在我的伤完全好之前,你每天都要这样亲我。”他乘机索讨,既然不能做想做的事,就勉强用亲吻凑合一下。 “你就会得寸进尺。”她羞恼地瞪眼。 “可是我就只对你得寸进尺。”毓谨坏坏地笑说。 璇雅噗哧一笑。“贝勒爷这句话我可得牢牢的记在心里。”她知道他不是随便说说,而是承诺。 “这还用说,当然要记住。”他可是认真的。 于是,就在璇雅的悉心照料之下,毓谨的伤口也好得特别快,才不过四、五天,就能在府里走动了。 这天午后,格日勒总算拨冗来探病,两人走在园子里,他打量一眼毓谨春风满面的神态,也放心许多。 “看你这模样可不像个受伤的病人,我这趟是白来了。” 毓谨笑睇一眼身边的邪魅男子。“有心爱的女人在身边照顾,我的伤自然好得快了,看到你来,心情也更开心,可惜空一道长到现在连半个字都不肯说,也不吃东西,看来他是有意寻死。” “我当然不会让他就这么死了,他可是还有利用价值。”格日勒冷笑一声。“再说,昨日尼满已经进宫面圣,跟皇上说要告老还乡,也缴还了议政权。” 听完,毓谨先是惊讶,接着便明白了。“我懂了,他是怕落得跟穆都哩一样被抄了家,与其那样,还不如先保命还有财产再说,真不知道该说他狡猾还是窝囊,就这么想溜了。” 榜日勒把玩着拇指上的和阗玉扳指,眼底透着冷酷的笑意。“我可不能让他就这么全身而退,回东北享福去,天底下没有这么便宜的事。” “那就从苏州知府身上下手,尼满和日月会暗中往来的事他可全都知道,这会儿还关在知府衙门的大牢里,我可以派人把他押进京来审问,不怕他不招。”毓谨走得有点累了,在凉亭内的石椅上坐下。 他颔了下首。“就这么办,你快点把伤养好吧。”格日勒说得简单,却又听得出语气中饱含关切之情。“我先回去了。” 待格日勒走后,毓谨独自坐在石椅上沈思,想着跟日月会的帐还没算,再说他做事也不喜欢半途而废,或许过一阵子得再去一趟苏州。 “你在想什么?”璇雅让总管送格日勒出去,然后来到花园。“是坏消息吗?”她以为做了这么多努力,还是无法扳倒尼满。 毓谨微微一笑。“不算是,只是还不够满意。” “你在外头也待了好一会儿,现在就跟我回房躺着。”她伸手扶他,毓谨顺势整个人都靠向她。 “福晋说什么,我都听。” “这样才乖。”璇雅嗔笑。 “当我是小孩子。”他揽住她的纤腰,笑得邪恶。“你看我精神已经好多了,咱们今晚可以来试试。” “才不过几天,不要太逞强了。”她笑睐他一眼。 “只要姿势做对,让我不用太费力,就绝对没有问题的。”毓谨在她耳畔哄诱着,告诉她可以怎么做,就希望璇雅能点个头。 “真的没有问题?” “绝对没有问题。”毓谨目光熠熠。 “是吗?”璇雅状似不经心的往他的伤口按去,马上痛得他龇牙咧嘴。“你瞧,还很痛对不对?我看还是再过一阵子比较妥当。” 他疼到想发笑。“好,现在就先放你一马,等我的伤好了,你就知道本贝勒有多会记恨。” “是,贝勒爷,我会等着。”她爱娇地笑说。 第九章 又过了将近十日 今天终于可以让毓谨得偿所愿了。 “现在是大白天”璇雅在他密密的亲吻中找到空隙说话,红着小脸嗔嚷:“我待会儿有事要出去伊尔猛罕贝勒的福晋要请请我到府里做客我一直很想见她一面”可是身上的男人用灼热的身躯压着她,让她也全身发烫,无法思考。 毓谨哪肯就这么放她走,大掌已经解去璇雅身上的长袍,唇舌在她的锁骨和肩头上又啃又咬。“以后多得是机会,改天再去” “会疼”她攒眉嗔道。 他又亲了亲被咬出齿痕的肌肤,低笑两声。“谁教你让我忍这么久,福晋今晚可别想睡觉” “你的伤好不容易才好”璇雅因他的话而娇颤。 “就是因为好不容易才好,所以得把这阵子的分全都补回来。”毓谨将头埋进她丰盈的胸前,尽情的享用眼前的美食。 叩、叩 “启禀贝勒爷”这回是依汗被推了出来,这个时辰,两位主子关在房里还会有什么事,但又不得不打搅。 璇雅在迷乱中还是听到了声音,推了推他说:“可能是有要紧的事” “别管他!”这个时候要男人打住,可比死还要痛苦。 她娇喘一声,抵在腿间的火热教璇雅屏息。 “奉太皇太后口谕,宣福晋马上进宫”外头的依汗只好又大着胆子,提高嗓门说话。 话一传进璇雅的耳里,马上用力地推开身上的男人,毓谨一个不防,哇地一声,滚下了炕。 “太皇太后要见我?”她嘴里喃着,已经开始把刚脱下的衣物又穿回去,心想太皇太后会突然召她进宫,八成是有什么急事。 毓谨无力地躺在地上,俊脸上的表情好不哀怨。“这会儿连太皇太后也要来跟我抢人,本贝勒真可怜” “你怎么还躺在地上?快点起来。”璇雅穿戴整齐之后,这才把心思放回毓谨身上,蹲下来将他从地上搀起。“我得马上进宫,没事的话应该很快就会回来。” “你还爱我吗?”他像个怨妇般的倚在她的胸前。 “我当然爱你。”璇雅见了他的表情,实在很想笑。 “只爱我一个?” “当然只爱你一个。”璇雅用力颔了下螓首。 “那你要早去早回。”毓谨吸了吸气,叮咛着。 “好,你乖乖地在家等我。”她不禁失笑,这会儿角色是不是颠倒过来了。 “嗯。”他好像变成深闺怨夫了。 待璇雅出门之后,毓谨只好一脸无奈的找别的事来打发时间,因为这阵子都在养伤,格日勒他们把事情都揽了去,所以过得还满清闲的。 毓谨找了上任不久的总管过来陪他下棋,才知道遇上下棋高手,连下了几盘,有输有赢,时间也过得很快,当他注意到天色时已经是酉时了。 “怪了,这么晚了还没回来?”他觉得奇怪,心想太皇太后究竟有什么急事,要把璇雅留到这么晚还不放人。 他左思右想,就是想不出原因,心想那么晚了,也不便差人去问,看来今晚要与璇雅共度良宵的计划只得被迫取消了。 毓谨在炕上翻来覆去了一整夜,决定天亮就进宫一趟,就算是太皇太后也不能跟他抢女人。 慈宁宫 当宫女们知道毓谨贝勒来了,尽管他已经有了嫡福晋,不过还是满怀希望,就盼有朝一日能被他看上,得以占了个侧福晋的缺。 “贝勒爷吉祥!” 那些宫女个个笑得花枝乱颤,就看谁能先吸引毓谨的目光,若是以前,他铁定会纡尊降贵地停下脚步,和她们说上几句话,逗得她们格格娇笑,可是这会儿却只是笔直地走过,像是根本没看到她们。 “贝勒爷是不是病了?” “听说他前阵子受了伤,大概身子还不太舒服?” “一定是这样”她们说什么也不相信一向自命风流潇洒、喜爱女人的毓谨贝勒会转了性,绝对不可能。 而毓谨也确实没注意到她们妆扮得有多花枝招展,只想着马上去跟太皇太后要人,在得到允许之后,他进入寝殿请安。 “毓谨来给老祖宗请安。”他绽出俊美的笑脸,甩下箭袖,上前见礼。“毓谨可是想念老祖宗想念得紧,无奈受了点小伤,连门都出不了,这会儿才刚好,就赶紧来给老祖宗瞧瞧了。” 太皇太后在贴身宫女的搀扶下,坐在华丽的座椅上,语带责备地数落着。“什么小伤?我听说还差点送了命,你这小子真是不小心,可把一干子的人都吓坏了,还不快点起来。” “毓谨知错,老祖宗尽管责罚。”毓谨谄媚地来到她身边,帮太皇太后槌着肩,要让她消消气。 瞅着毓谨那副懂得讨好,又嘴甜,让人委实气不出来的模样,太皇太后老眼一瞪,可不想老是拿他没辙,非得吓吓他不可。 “得了,你大哥都已经惩罚过了,我就原谅你这次。”他们这对兄弟能够和好才是最重要的。 毓谨乾笑一声。“真是什么事都瞒不过老祖宗。”那一架大概已经传得人尽皆知了,虽然和大哥的关系有比过去好一点,不过毓谨还是希望有机会能赢过大哥。 “那是当然。”她接过宫女呈上的人参茶,啜了一口。“你这么一大早跑来请安,是真的想念我,还是为了你那福晋?” 他涎着笑脸,说起谎来都不会脸红。“当然是来看老祖宗了,没有老祖宗就没有今天的毓谨,为了老祖宗,就算是上刀山、下油锅,眼皮也不会眨一下,毓谨很懂得什么叫感恩图报。” “这么肉麻的话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就只有你这小子说得出口。”太皇太后嘴里骂着,可是心里还是很受用,即便只是在哄她也听得舒服。“不过说正经的,我打算留璇雅再住蚌几天。” 听了,毓谨忙不迭地接腔。“老祖宗要是想念璇雅的话,毓谨可以每天带她进宫请安,也不必非把她留在这儿不可。”开什么玩笑,那他这几天不就真的要独守空闺了。 “怎么?我要璇雅留下来住几天,难道也不成吗?”太皇太后状似不经心地瞥了毓谨一眼,也看得出他对璇雅的在意,看来这小子真的动心了,不过这样还是不够,想当初自己可是恩威并施之下才让他娶了璇雅,还是得想个法子整整这个不知感激的小子,让他得到一点教训。 “当然不是了。”他有些急了,心想这太皇太后都把璇雅指给他了,怎么这会儿舍不得,硬要把人留下来。 她不等毓谨把话说完,再度开口。“记得几个月前,我决定把璇雅指给你,你还答应得不情不愿,娶得勉为其难,或许我真的错了,我不该想把这么好的丫头留给自己人,反而误了璇雅的终生。” 毓谨也不能否认当初真的不是心甘情愿,可是现在不同了,这点他可得跟太皇太后说清楚才行。“老祖宗,此一时、彼一时,这会儿毓谨可是心存感激。” “喔。”太皇太后假装惊讶。“你这话的意思是说你喜欢上璇雅了?” 他不太自在的咳了咳。“不敢欺瞒老祖宗,我对璇雅不光只是喜欢而已,而是不能没有她了。” “这这该如何是好?”她佯装为难地喃道。 “怎么了?”毓谨收起玩笑的心情,谨慎地问。 太皇太后瞟他一眼,然后佯叹一声。“还不是上个月翁牛特部郡王哈斯派了人来转达,说他的儿子自从一年前进京见到璇雅之后,就对她一见锺情,整天茶不思、饭不想,到现在还念念不忘,还说不计较璇雅已经嫁过人,愿意娶她为妻。” 听完这番话,毓谨简直不敢相信,上回是一个蒙古格格跑来抢男人,现在换成郡王的儿子要抢他的女人,这翁牛特部是有抢人的习惯和风俗吗?真是岂有此理。 “老祖宗,璇雅已经嫁给我,她是我的福晋,您可千万别答应” 她又慢条斯理的啜了口人参茶,就是要让毓谨急一急,当太皇太后搁下茶碗,这才又开口说话了。“当初哈斯也有跟我稍微提了他儿子对璇雅有意的事,不过我舍不得把璇雅嫁去那么远的地方,所以才故意搁着,不过这会儿对方又提起,我想到你是被迫答应这门婚事,心里不快活,璇雅也很委屈” 毓谨听得出太皇太后当真在考虑让璇雅改嫁,脑子一片空白,连忙曲下膝盖,跪在座椅前的金砖地面上。 “老祖宗,那只是一开始,但之后毓谨就被她的聪敏冷静给收服了,这辈子也只要她一个,您可别为了那个什么翁牛特部郡王的儿子来拆散咱们。” “反正你也不爱璇稚” “我爱她!”毓谨一时忘了太皇太后的身分,再也顾不得其他地心急大吼。“我当然爱璇雅!”他知道太皇太后有权力让他们比离,如果真的到了那个地步, 有谁能帮得了自己。 太皇太后差点笑出来,心想这小子总算肯亲口承认了。“可是哈斯那边我已经答应会考虑看看,要是拒绝了,可对满蒙之间的关系有所损害。” “老祖宗”他的心往下沈,不禁想到伊尔猛罕当时的心情,他是要被迫娶一个不爱的女人,然后让自己所爱的人伤心难过,这会儿自己却是要把心爱的女人让给别的男人,都同样的难以忍受。 他用力磕了两下头,敲得金砖地面都发出了声响,可见得有多用力。“毓谨从来没有求过人,但是这回求您了,求您别这么做,这是要毓谨的命啊老祖宗要毓谨做什么都好,就是别把璇雅嫁给别人” 见毓谨真情流露,又是磕头、又是哀求,可从来没见过他这么低声下气过,还是为了个女人,太皇太后的心也软了,不再捉弄他了。“我也只说会考虑看看,没说一定会答应,瞧你急成这个样子。” “真的吗?”毓谨还是很不安。 “我可从来没看过你这么紧张、这么在意一个人过,看来你真的很爱璇雅,那我又怎么忍心拆散你们。”原本只是想试探一下,结果比她想像的还要满意。“你这小子该感激我将璇雅指给了你。” 毓谨不再有半点玩笑,震慑于太皇太后的威权,伏首表示忠诚。“臣会永远记得太皇太后的恩情。” “得了!瞧你这正经的模样,还真是不习惯,带你的福晋回去吧,可得常让她回来给我瞧瞧。”太皇太后达到目的,自然愿意放人了。 “毓谨告退。”他如释重负的躬身退到门边,便急急地转身走了,自然没瞧见太皇太后此时得意的笑脸,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待毓谨跨出寝殿,在廊下走没几步,就见璇雅从另一头走来,他深深地看着她盈盈走来的姿态,只有他知道那旗装下包裹着一具如何诱人的纤躯。当璇雅望着自己时,眼底会闪动情意,还有唇畔会绽出一抹柔媚的笑意,那是从没对其他男人展现过的风情,只因他是她的男人,而她是他的女人,谁都休想改变这个事实,他绝不允许。 “我听说你来给太皇太后请安了”璇雅走到他跟前,才说到这里,就见毓谨痴痴地看着自己,神色异常凝重,有些反常。“怎么回事?” “没事,咱们回家。”毓谨握住她的小手就要走。 “我得先去跟太皇太后说一声”璇雅小跑步的追上他。 “太皇太后已经答应让我接你回去了。”他可不想让璇雅再待在宫里,万一那个什么郡王又派人来,或是太皇太后反悔了,那可就不妙。 她觑着毓谨的侧脸,严肃到璇雅都快不认得了。“不能跟我说出了什么事吗?”璇雅不相信只是来接她回去这么单纯。 毓谨有些激动地停下脚步,握着她的肩头。“要是太皇太后想把你改嫁给别人,你不会答应的对不对?就算是太皇太后的懿旨,你也会不从的对不对?” “我已经嫁给你了,太皇太后又怎么会要把我嫁给别人?”璇雅一脸失笑,抚着他忧惧的俊脸。“到底怎么了?” 他才把方才在寝殿内和太皇太后的谈话说了一遍。“你说你只爱我一个的,不会再改嫁给别的男人对不对?”毓谨还是很担心她觉得他不够好,不够爱她,所以随时都可以不要他,在心爱的女人面前,他已经学会了谦卑。 “当然不会,这件事我也没听太皇太后提过,至于翁牛特部郡王的儿子”璇雅飞快的找寻脑中的记忆。“我想起来了!大概在一年前他们父子进京,曾经到慈宁宫拜见过太皇太后,当时我的确见过他,也说了几句话,如此而已。” 这下让毓谨更加急了、慌了。“要是他想见你的话,你不准再见他了,听到没有?” 璇雅眼波流转,噗哧一笑,似乎想到什么。“我看太皇太后是故意吓你的。” “故意吓我?” “因为人家早就有正室了,而且也有好几个孩子,夫妻感情相当恩爱,太皇太后又怎么会要我改嫁给他?”璇雅用手绢捂着唇,笑到双肩抖动,眼角都湿了。“所以我才说是太皇太后故意吓你的。” 毓谨嘴角抽搐,怎么也没料到自己会被耍了,不过还是再确定一次。“你真的这么肯定他已经有了正室?”这么一来,太皇太后总不可能要璇雅去当侧室,也就表示他真的上当了。 “当然确定,那时他希望我能挑几块好看的布料,要带回蒙古给他的妻子,可见得夫妻情深。”她十分确定地点头。 直到这一刻,毓谨整个人才放松下来,压在心上的大石也不见了。“太好了,我刚刚都快吓死了心里一直想万一老祖宗真的要你改嫁给别的男人,那我该怎么办?我的心脏都停了,好像又死了一次。” 她听了鼻头酸酸的。“要是真的变成那样,你会怎么做?” “我就带你逃走,能逃多远就逃多远,让所有的人都找不到咱们。”他气呼呼地说,惹得璇雅又哭又笑。 “咱们可以躲到哪里去呢?”他们都很清楚那是不可能的。“何况你也不能放下自己的责任一走了之。” “你说得对,这些我都想过了,所以若是真的到了那个地步,我就跟他单挑,看谁打赢,我当然有信心可以赢他了,要是真的不行那他也得踩过我的尸体才能娶到你。”毓谨正色地说。 璇雅喉头哽咽。“你以为到时我还活得了吗?他也只能娶到我的尸体。”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不过毓谨还是有些疑惑。“只是我不明白太皇太后为什么要这么吓我?” 这点璇雅很快就想到了,毕竟她伺候太皇太后好几年了。“她是想确定你会不会好好待我,怕我被你冷落。贝勒爷会爱我、疼我,一辈子待我好吧?” 闻言,毓谨看了下左右,这会儿是在宫里,没办法为所欲为。“回去之后我再告诉你。”他将嘴巴凑到她耳边,暧昧地低语。 当两人回到府里,才走进大门,毓谨急着要和璇雅进房互诉情衷,但是已经有人在等他回来了。 “贝勒爷奴家好想您” “奴家再也不离开贝勒爷了” “奴家生是贝勒爷的人,死也是贝勒爷的鬼” 三个妖娆娇艳的美人全都想要挤进他的怀中,占据最好的位置,也硬生生地把璇雅给推到一旁。 毓谨怔愕地看着她们,这三个不是被他送走的小妾吗?为什么又跑回来?“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格日勒贝勒说当初只是帮您保管” “他说要贝勒爷自个儿想办法” “咱们姐妹跟定贝勒爷了” “等一下我当初不是跟格日勒这么说的”他张口结舌的瞪着她们。 “那么贝勒爷是怎么跟他说的?”一个听似温温顺顺,但又隐藏着怒火的女嗓不疾不徐地响起。 “璇璇雅你先听我把话说完”毓谨转头看着璇雅凛着秀颜,顿时有种大祸临头的感觉。“我真的是拜托格日勃帮她们安排去处,绝对不是要他什么暂时保管,我不知道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璇雅很柔顺地笑了笑,但那笑却让他头皮发麻了。“真的是这样吗?那为什么格日勒贝勒要将她们送回来这儿?贝勒爷何必说谎,也何必请别人代为保管这三个小妾,我不是那么没有肚量的女人,只要你说一声就好,贝勒爷就把她们留下来伺候吧,这样我也可以过得清静一点。” “不是这样的,璇雅,你要相信我”见璇雅自顾自地走了,毓谨只能在后头拚命解释。“我只要你一个” 她娇哼一声。“我不再相信你的话了。” “璇雅福晋娘子啊!”他赫然想起来了,毓谨重重拍了下自己的脑袋,怎么忘了格日勒最擅长的把戏就是陷害,偏偏想不起来到底什么时候惹到他了?这算什么兄弟,居然这样害他,可是会死人的。“我马上去找格日勒过来对质你一定要相信我是清白的” “走开!”璇雅娇斥。 毓谨在心爱的女人身旁频频打转,只希望璇雅愿意停下来听他解释,看她这次气得不轻,只怕连碰都不会让他碰。 “娘子,为夫真的只爱你一个。” 不管他怎么说,璇雅就是听不进去。 “我可以对天发誓,发毒誓也行” “我不听!” 榜日勒,你要害死我了! “我爱你,为夫只爱娘子一个,可比天上的日月,地上滔滔的江河,福晋要相信我” 呜呜,为什么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难道这是他过去太风流的报应? “璇雅,我现在就去找格日勒,你一定要相信我” 谁来教教他怎么让心爱的女人息怒啊全书完 书后小记: *伊尔猛罕跟芮雪的恋爱故事,请看贝勒爷吉祥系列之一,采花758贝勒不好惹一书。 *哈勒玛跟宝龄的恋爱故事,请看贝勒爷吉祥系列之二,采花767三爷开恩哪一书。 *格日勒跟属于他的有缘人的恋爱故事,请期待贝勒爷吉祥系列之四采花近期福晋多包涵一书。 后记 写了这么多年小说,个人觉得事前找资料做功课是必要,但也是最辛苦的事,写现代故事得把男女工角的职业先做个初步的了解,不用到精通,但要对工作内容有个概念,总不能写出来贻笑大方,所以每次都要想办法找朋友问问看,或是去书店找专门的书来看。至于写古代就更麻烦了,荚普的话还好,只有在口气与用词上不能过于现代,不然会不伦不类;而最困难的就属这次写的清朝系列了,虽然不是第一次写这个朝代,但还是写得战战兢兢。 当然写清朝也没规定得用哪位皇帝的背景时空去设定,就像这次的系列,虽然是以康熙为灵感,康熙要面对鳌拜等四位顾命大臣,书中的少年皇帝也遇到同样的问题,只是多了四位男主角协助。说到这里,就一定要聊到满人的名字,在写大纲时真的让我很头痛,一般大家耳热能详的名字都被其他作者用过了,又不想随便乱 取,毕竟满人取名字都有它的意义,当我把平常收集的相关书籍从书柜里搬下来,重新看过,总算先把伊尔猛罕和哈勒玛给搞定了。 如果把伊尔猛罕翻成汉语就是阎王的意思,想当初一看到这个名字就觉得很适合他,至于哈勒玛,把它翻成汉语便是神刀了,是不是很符合他在故事里的形象?至于这本夫君请息怒的男主角名字就是自己偏爱,因为他姓爱新觉罗,不想用胤字或弘字开头,所以就取自己喜欢的。那么下一本的格日勒呢?因为他有一半蒙古人的血统,在这本书中就有提到,自然就要帮他取蚌蒙古名字比较贴切,把格日勒翻成汉语便是天空。 写到这本已经是系列的第三本了,对故事内容的考究还是满紧张的,就怕被读者抓到错误,虽然作者不是万能,也不是真的学识渊博,只能尽最大的努力,以免误导大家,如果有不甚完善的地方,还请多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