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光艳影》 楔子 十九世纪中叶,大政奉还,年轻的明治天皇亲政,取消幕府制时,单单留下一支拥有皇室血脉,且护政有功的蛇冢一族,并加以封赏。 此后,蛇冢一族一方面从政,一方面投资工商实业,在明治维新成功后,日本国势日强,蛇冢一族在日本境内声势亦是如日中天,纵横政商两界,时至今日已然跃升为日本国内声名权势最为赫的商政财阀集团,且他们的势力正不断的向四方扩散。 不过一百多年来,蛇冢一族却发生过多次几乎灭族的内乱,蛇冢内死伤牺牲的亲信将臣不在少数。 而策谋叛乱的始作俑者,均是双生子中的次子,因此蛇冢一族的族长便立下手谕--从今以后,若再诞生双生子,唯得动用家法私刑,诛处次子,不得留后,不得逆道而行。 自手谕立定后,奇迹的不曾再有双生子诞生过,人人庆幸之余,蛇冢一族也安然度过岁月洪流。但遗传基因终究是个不定数,平静了数十年的蛇冢一族,在即将迈入二十一世纪的今日,再掀风暴 第一章 日本 东京 入夜时分,天色混浊在幽冥与澄昏间,狂风暴雨似的暗潮隐没在暗暗的偌大空间里,轰隆如雷鸣般的引擎声成浪而来,不安的氛围霎时茏罩着四周。 一排的豪华车队缓缓驶人高挂“物影流居”牌匾的大拱门内,车门如涛,一波波地接连着开启,从车队之首中有人小心取出一只婴儿篮,随即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涌进大屋里,登时吓坏了一干仆佣。 今夜适逢蛇冢夫人临盆,蛇冢继承人将于今晚诞生,大伙正兴高采烈准备庆典之余,怎么才不过十多个钟头后,所有入院陪产的人一进门,个个面色凝重地直奔祠堂,看得仆佣们心惊胆战的。 “先生,夫人?!”女仆惊讶地连忙扶住最后进门的蛇冢夫人。 “才刚生产完,怎么不待在医院里修养几天?” “带夫人回房休息。”蛇冢家族的龙头命令道。 “正和正和,求求你,说什么都要保住孩子,他是无辜的啊,答应我求你”蛇冢夫人虚弱地拉着夫婿的手,连声哀求。 蛇冢正和脸色哀愁深凝,柔声安慰着妻子“你放心,好好休息,我会保住咱们的孩子。”语毕,睇了女仆一眼,便头也不回的奔往祠堂。 “夫人,您也该回房休息了。”女仆搀扶住频频回首的蛇冢夫人往房间走去。 而在祠堂里,蛇冢家族里极具分量的大人物全聚集一堂,平日呼风唤雨的政商界菁英人士们卜全都噤若寒蝉。 “怎么会这样?”有人禁不住一室沉闷气氛,低声的开口。“当初夫人产检的结果,不是龙凤胎吗?怎么一临盆,才摆这么大个乌龙,这实在是唉!”数十年不曾出 现的双生子竟然出现了。 “摆乌龙的是那个妇产科主任!真该摘下他日本妇产科权威的头衔,他这个乌龙摆得实在是太大了。当初说什么龙凤胎,咱们才得以吃下定心丸,谁知孩子一出世才摆 道,唉!” “唉!谁救老二的命根子被老大的身体给挡着,难怪产检时会判斯错误。” 大伙在医院内见着两个婴儿相似的五官,以及无法错认的性别器官时,他们差点集体休克,匆匆忙忙将双胞胎抱回府,并解决接下来令人头大的手谕问题。 传族手谕现在摊在众人面前,明黄的绸缎在灯光的照射下闪着令人刺目的色泽。 “都什么年代了,哪还能动用家法私刑,一条活生生的人命,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又有人发表意见。 “我们这一代并不在乎那些禁忌,只是老太爷还活着啊!”何况还是个曾经亲手诛毁自己手足的固执老头。 “如果我说,这孩子我非留下不可呢?”蛇冢正和沉肃尊傲的声音响起。 “只怕这孩子注定往后命运乖舛,不过,若不以蛇冢次子之名留下,双生子的消息我们可以只手遮天,老太爷不会知情的。” “他是我儿子,不以蛇家名义留下成何体统!”蛇冢正和闻言,两道熊熊怒火喷向底下分列两排的族臣们。 “可是大哥,”有人冒死谏言“若让老太爷知悉,事情可就严重了,不只你,我们这些亲臣也会罪状相连。当年你不守‘胎腹连姻’的族规,执意迎取庶民出身又是英日 混血的嫂子时,跟老头已经是闹得水火不容了,如今你实在得再三思量,免得唉!”那人重叹一声,转头瞥了襁褓中的小侄儿一眼,瞧瞧那对承袭嫂子的蓝眼珠,老太爷 肯留下他?难啊,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难道真要我亲手杀了我的亲骨肉,整个家族就能安享太平?”蛇冢正和痛苦的问着众人。 “大哥,你言重了。只是有些事咱们不得不预防,万一将来这小家伙心怀不轨,又摘出内哄,到时你要我们如何面对小辈们的责难,又怎敢去见黄泉下的列祖列宗?” “是啊,大哥,你也要为孩子想想。老头的脾气你是知道的,别忘了,嫂夫人是在何等严密的保护下才能存活至今,你以为老头子会将他们母子俩视若无睹、轻易放过他们吗?”一个连亲弟弟都忍得下心杀掉的人,哪有度量再去包容这对母子。 “想!统统给我动脑筋想,想出个两全齐美的办法来。”蛇冢正和沉声下令道,目光憎恨的看着那早该随先人一同深埋黄土的手谕。 “不如把老二送离日本,愈远愈好,等将来他能独当一面后,老头也早归阴见先了,到时再将他迎回,正式认祖归宗。”提议的人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确信这是最 好的方法。 “可是送走他,这双胞胎另一人要拿谁来顶替?啊,最好是找个女婴,这样刚好符合了原先的龙凤胎。” “还要是今晚出生才行,这才赶得上明早的家族立纹大典。” “对,这个建议可行,不过计划要天衣无缝的进行。” “浩二。”蛇冢正和立即唤来家臣。 “是。”成田浩二恭敬的应了一声。 “即使要把全日本找遍,也要给我找出个可以替代的女婴来。” “是。”成田浩二立刻领命而去。 终于在天将吐白时,成田浩二幸不辱命的带回了所有人的一线生机。 他轻轻拉开襁褓,里面是一名全身尚泛着血丝的女婴,在场众人个个惊疑不已。 “这这娃儿是从哪弄来的?”有人疑问道。有哪个做母亲的肯将怀胎十月、吃足苦头才生下来的婴儿送给他人?” “有钱好办事。”成田浩二据实以告。 “不是每个做母亲的,都能这么舍得。”幽幽凄凄的声音随着和室门扇的开放飘入祠堂里。 “你怎么不在床上休息?”蛇冢正和上前扶着虚弱的娇妻落坐。 “休息?幸好我早来一步,否则,我岂不是错失了与我儿子临别相告的最后机会。” “嫂子,你就放宽心吧。” “决定了吗?要将他送到哪里?”蛇冢夫人轻声询问。 这对眼睛好美,蓝得清澈见底。孩子,是妈害了你,偏偏你的命运连我这个做母亲的也无权替你择定。别怪我,孩子,我会等你,等你回来,再让我看看你这对漂亮的蓝色 眸子。 “那名退出我们科技集团的欧德博士,人还在美国吧?” “欧德?!大哥居然会想到这号人物。”那个视财如命的怪博士早在十年前就退出蛇冢旗下的科技集团。“听说他当起一名神父来了,不过我想那恐怕是个幌子,背地里或许还在钻研挣钱勾当也说不定。” “就把孩子交给他,多塞点钞票给他,堵他的口。倘若孩子出了任何差错,就让他提着项上人头来见我,在孩子长大之前,所有的生活概况均得一一回报。”蛇冢正和迅 速下令“浩二,你跟那家伙交情不错,这件事交由你去处理。” “是。”成田浩二恭敬的领命。 “还有,举凡族首后嗣的传人除了女孩外都得在背上纹烙族腾,即使是次子也不得例外,所以我想先替小儿立纹,日后就靠着这族腾回归蛇冢宗族。” 于是长子起名为“蛇冢冥煌”是日后正式接掌蛇冢家族一切产业的继承人。 次子命名为“蛇冢凌皓”男婴背部被纹烙上湛蓝的家族蛇纹图腾后,隔日便被密的送出日本国境。 至于那名女婴,则由蛇冢夫妇俩共同商议,取名为“贺青” 蛇冢凌皓与贺青两个人,就这样身不由己的注定了互补的命运;一个退离,一个代替,命途交错。 她被带进本该是蛇冢凌皓生存的世界里,而他则被无情的家族诅咒驱离,一道传族手谕同时改变了两人无从选择的人生。 日后,蛇冢正和也不讳言地将这段往事明白告知贺青,那年她不过才六岁,便知道自己是个被亲生父母舍弃的孩子,耳缘上的青蛇纹在在告诫她必须懂得知恩图报。于是,十八岁那年,她便自告奋勇愿替蛇冢家暗地照顾流落在外的小少爷,直至他有独当一面的能力时再将其带回日本认祖归宗,尔后她与蛇冢家再也不相欠,她不愿当个取代的影子,存活在属于别人的世界里。 她想做自己!不是一个取代别人地位的千金小姐,不是朵不堪一击的温室小花,不是活在别人让出的幸福里,她身上流的不是蛇冢家尊贵的血统,何德何能独占这原本就不属于她的疼宠。因此她得摆脱、卸下这一身虚假的名分,回归真实的本质,而最好的方法就是找回她的躯壳蛇冢凌皓。 唯有躯壳的正主儿回属这片世界,她才能卸下一身本就不属于她的光芒,回到平凡却自在的真实的她。影子永远只能活在阴暗的角落,附属光明而生,她不要,贺青要拥有属于自己的光明! 所以她会找到、并带回蛇冢凌皓,唯有这个男人的认祖归宗,才是她摆离虚假世界的解脱。 但在见着了蛇冢凌皓后,贺青才开始觉悟,在她未来的人生里,不会有太多如意事“无奈”将会占据她泰半人生。 除非那只既冷且傲的“银狐”愿意,否则终其一生,她摆脱蛇冢的冀望,只会变成一种虚无的妄想,她的生命只会消耗在这些妄想中,伴同着他的孤傲冷绝直到生命结束的那一刻为止。 她不认为一个会选择杀手当职业的男人,对于家庭能产生多大的归属感,不过她会尽全力。眼看时间已迈入二十六个年头,四季更送了二十六次,若再带不回他,她这道影子迟早会被岁月风化成石。 何况,久病卧榻的蛇冢夫人也没有多少时间再等下去了。 二十分钟过后,银狐终于等到萨杰“关爱”的眼光。 “抱歉,不会耽误你登机的时间吧?”才安静不到一分钟,萨杰怀中的奶娃又不安分了起来。 “凯凯,不行,那是钢笔!不是棒棒糖。”萨杰连忙从儿子口中拿出差点“阵亡”的k金钢笔。 “不会。”银狐冷眼旁观被儿子弄得手忙脚乱的主子,丝毫没有救援的意思。活该,感情用事后总免不了产生累赘,不过依他看,堡里这票男女似乎正争先恐后的想拥有 个累赘来刺激两人生活。 “中东那边都已经安排妥当,你一下飞机就会有一组部队接应。据说这票菁英会随同你住进耶比达将军官邸。这是伊拉克总理的一片心意,一有状况,那些彪形大汉可以保护你全身而退。”后面的几句话,萨杰说得有些不以为然。这个伊国总理究竟清不清楚自己花钱聘请的高手有多大能耐,还需要保护?! “保护?”银狐冷冽的声音里蕴含着无限讥诮。 萨杰闻言咧嘴一笑,俊朗的笑脸与一脸冷凝的银狐截然不同。“这里头有你的各种新身分资料与证件——美方外援特务大使,上头还有柯林顿总统亲笔核准签名,相当珍贵,千万别搞丢。”他边说边挽救沉沦儿子手中已久的纸袋,赶紧递给银狐。 “很幽默。”银狐面无表情地接过一袋重要文件,看也不看地塞进外套内袋。 “什么幽默到你面前都会自动消失。”萨杰咕哝一句整天摆张冷面孔不累吗? 萨杰常想,银狐的本质究竟走在哪条轨道上,他不爱说话,更适当的说法是这小子根本不屑将自己的思绪用语言来表达,他自我的感觉全由他在自己的世界里静静消化。长久下来他会不会忘了自己是个人——一个具有生命现象的人,所以才会连带遗忘了只要是人都该具备的人性。 在这世上少有能让他花费心思去感觉的人事物,除非与他切身相关,或是任务上的需求,否则即使总统在他面前被暗杀,他可能也只是不以为意的转身走人。 或许他身上少了一种叫作“刺激神经”的东西,才会让他的身心不受外力的干扰。但银狐该是有感觉的吧!只是不愿将它与外界分享,才会让他的外表给人过度沉酷的印象。 坐在萨杰怀中的小娃儿蠢动,陡地打断他的思绪,他连忙清了清喉咙说道:“要不要跟其他人打个招呼再走?”明知这无情寡意的小子不会赏脸,但他还是说了出来。 “不用。”银狐提了行李转身就走。 “银狐,试着让大伙有关心你的机会。”萨杰抱着小娃儿走在他身旁,语重心长的说。 “了解就够。” 萨杰在心里叹了口气,转移话题的问:“直接上飞机?” “先去个地方。”语毕,银狐那冷漠的颀长身影便消失在门口。 看来他要去艾德教会。这些年来,银狐仍跟欧德那只老狐狸有所联络,银狐供给金钱,欧德进贡枪械。 银狐啊银狐,我无意留你,落叶终将归根,背离多年,也该够了。萨杰暗忖。 “我们这里可不接受杀手级人物的祷告。”欧德奚落的调侃自银狐身后传来。 银狐缓缓转过身,漠然的脸上找不到丝毫的表情。 慈眉善目的神父手捧圣经,走到他身旁站定。“这回任务的地点?” “中东。” “好家伙,价码不低吧!”和蔼的神父眼睛蓦地一亮“喂,别忘了,还是老规矩,六四分帐,我六你四。”所谓的“老规矩”全由他一人订立,长久以来银狐倒也无任何异议。 二十六年前,蛇冢打探到艾德教会而找上门,原以为他们的科技集团想要他重回组织,想不到那票昏君竟塞给他一个甫出生的男婴。 “欧德,若你还想活着花那些花花绿绿的钞票,相信我们小少主寄养在你这里会相当安全。” 于是短短一夜间,他晋升为富豪级人物,钞票几乎成雪片般飘落他的假圣堂,但前提是,他必须赤手空拳与一名奶娃搏斗,在不准请保母的情况下,他,一个正值壮年、前途无限的三十岁男子就这么含辛茹苦的拉拔一个与自己非亲非故的家伙。 不过气人的是,这小子居然在十四岁那年无故失踪,事情传进蛇冢正和耳里,他差点被剁成肉酱。 “给你两个星期的时间,若找不回我儿子,你就准备一下吧。”蛇冢正和如是交代。 “准准备什么?”他实在不敢看向那对似乎能吞噬自己的鹰眼。 “遗书、棺木,以及一把武士刀。还不给我滚出去找人!”蛇冢正和愤吼道。 就这样,他被人从美国拎回日本受审,再从日本被踹回美国找人,他真后悔结识了蛇冢这个恐怖的家族。 直到两个星期的期限将至,他突然收到一封没贴邮票、没属名寄件人的信件,但却让他欣喜若狂,因为信上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字迹。 他不敢怠慢,立即将此消息禀明蛇冢正和。 “m盟!这个在短期内以惊人速度崛起的组织带走了凌皓?” “那小子小少爷信中是这么写的。”欧德战战兢兢的回答。死小子,算他有良心,还知道通报消息,否则他不敢去想那个要命的“否则” 四年后,兔崽子不改一脸冷面出现,交代了一些事,丢下一张支票,然后就走人。他看了支票上的数字,差点脑溢血,五百万美金?!天! 过没多久,国际间突然出现一名令人闻之丧胆的杀手--冷面杀神,这消息不只令欧德惊讶,同时也令当初决定让他留在m盟的蛇冢正和震得无以复加,堂堂一个皇族后裔竟成了个职业杀手?!为此,蛇冢夫人一病不起,终日以泪洗脸。 蛇冢正和却让他那清艳若冰的影子千金以及她的小侍随他回美国。哼!就凭她,一个十八岁的小姐就能带回蛇冢二少爷? 不过现在想想,那小妞还真行,蛇冢家族里果真是高手如云,就连一名小侍的功夫也不差。这一主一仆竟打入美国纽约黑道聚集地——死城,并将这间餐厅收归所有,连里头最难缠的火爆厨子都甘败下风。 这档事则被列入最高机密,一张巨额支票塞住他的嘴,关于贺青的事,蛇冢家并不想太早让银狐知晓,除非时机成熟,他们俩亲自对上时再由贺青处理。 就这样,他被蛇冢家族正式踢出了阵营,仰赖十四年的托孤寄养费就此断了,最后只赚了一笔遮口费兼遣散费。此后,欧德提供自制的或改造过的枪械给银狐,而银狐则会将任务的酬金与他平分。 “我要的东西呢?”银狐面无表情,一只冷冽蓝瞳闪着不耐烦的看向他。 “等我一会儿。”欧德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他敢以耶稣之名打包票,全世界没几人敢直视银孤那只蓝瞳,漂亮是漂亮,不过就是太阴气森森。 “喏,这些够你打下整个伊拉克。”再出现时,欧德手中多了只银色长箱。 银狐接过箱子,打开密码锁,仔细审视其中排列的枪械。 “噢,差点忘了最重要的宝贝,这是我的得意之作!” “玛丽亚。”欧德递上一本圣经,补充一句“信主得永生。” 银狐冷冷地瞅着他,不知这老家伙又想要什么花样! “打开看看。”欧德等不及让他的天才发明现世了。 银狐翻开圣经,只见一柄长不到十公分的黑色短枪密嵌在纸页里,旁边还嵌有一个约两公分长的弹型瓶,内装黄色液体。 “可别小看它,这一小瓶东西若是弹射出来,‘砰’的一声,整个伊拉克不,恐怕是整个波斯湾都得说拜拜。” 原来是生化毒素。银狐淡然地合上圣经。 “对方是谁?海珊?否则你干啥要我耗费这么大工程。” “你何时变得那么多事?”冷冷的眼朝多事之人冷冷地一扫。 “没没有,好奇嘛!嘿嘿嘿!”欧德干笑几声,缓和气氛。 银狐不再多言,拎起长箱,迳自朝门外走去,绝然的脚步声渐行渐远,阴冷的身影消失在明亮的阳光下。 这死家伙!人才走,欧德立刻犯嘀咕。他究竟是倒了什么楣?才会教他碰上这一号世纪怪胎。 沙岛地阿拉伯 利雅德 中东,一个自古以来始终动荡不安的地区,各国之间的纷争十分频繁,今日这场集中东各国的元首高峰会,最主要商讨的议题是一场即将上演的内乱纷争。 虽然波斯湾战争方休,但野心勃勃的军事家仍对波斯湾这块富饶的土地虎视眈眈,其中以伊拉克的三军将领——耶比达将军最有野心。伊拉克境内不停传出他以私人名义向俄国采购新式武器,并加强各类军事攻击演习的消息。 伊拉克自波斯湾战争后,元气大伤。耶比达将军意图政变的消息一传出,当下震政府高层官员。因为一旦战火又起,中东境内各国必遭受不小的牵连,而首当其冲的是临近的波斯湾四国。 伊国总理立即邀请各个邻国,召开高峰会议商论对策。 由于中东是个极为敏感的战乱区,因而各国均希望在不发动战争、动用武力下,平息伊国内部正在酝酿的叛变。 而最便捷的方式就是暗杀!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耶比达及其同谋,此提案一致赢得各国的热烈喝采,最后他们找上银狐--一个自出道以来未失过手的杀手。 根据搜集而来的资料记载,银狐隶属于美国境内富可敌国的财团组织——m盟。他的工作是负责攫齐资料证据,然后伺机暗杀。 肯花巨额酬金聘请银狐的,不外乎各国政府高层官员、商界人士以及黑道组织。 银狐将雇主所需的各项资料搜齐完毕,证据确凿后,便展开追杀行动。待大功告成后,不需他费神善后,也不需顾及警政单位的调查,雇主自然会压下一切与湮灭证据。 总之,他只负责搜杀——搜齐、暗杀。 若是任务需要掩护身分时,美国华府自会无条件提供相关方面的支援,例如此次,银狐受雇中东公司各国联盟,美方给足了m盟面子,美方外援特务大使,多么响叮当的名号。 召开此次高峰会的会议厅是一幢富丽堂皇的回教式殿堂,庄严而肃穆,会议桌上鲜花、美食、醇酒一应俱全。 十一国高层官员,个个身着传统素白的中东袍服,耐着酷暑炎夏的午后,齐聚在殿堂的二楼。四周烈日光芒透过窗户,射入偌大的厅堂内,刺得人人睁不开双眼,午后的舒懒烘热,惹得人昏昏欲睡。 当沙国主席隆重介绍足足迟到了两小时才出现的贵客时,一群政界大老除了陪笑外,还得装出热情大力的掌声与笑容,实属不易。 接着主席便向银狐一一提报关于整个中东当前局势,以及罪魁祸首——耶比达的相关资料。只见一脸深沉冷凝的银狐始终不发一言,沉默地听着。 另一方面,其他各国的代表们一双眼可也没闲着,打量,探究、分析着这位国际级杀手究竟有几斤几两重。 “怎么也有不穿黑色风衣的杀手吗?”的交头接耳声在最角落处发表观后感。 “你电影看太多了。” “是啊,我怎么看都觉得不像,这小伙子不去当什么模特儿岂不浪费阿拉的美意。” 银狐身穿一件浅灰色衬衫,一条同色系长裤以及同是出自亚曼尼晶牌的西装外套,一点也看不出他具有国际级杀手的身分,就只有那张冷峻的肃颜,流露着杀手具备的沉穆气息。 不过银狐那双眼眸令所有人望而生畏。不必刻意展现冷酷与无情,那双眼瞳根本就不曾有热度存在其中,目前为止,尚无一人有足够的胆量与他对望。 “根据以上资料,可以明白显示耶比达将军叛乱的图谋野心,不过碍于证据不足,因而这次高峰会议最终目的便是想以暗杀解决这号麻烦人物。各位代表如还有异议烦请提出。”主席朗声说道。 伊拉克代表立刻发言道:“我代表敝国总理补述重要发言。” 主席闻言当下脸色有些难看,他刚才最后那句话只不过是客套的场面话,这家伙竟真的发言。“我以为之前我们各国已做好决策了。”他边说边不自在地偷觑银狐一眼,还好,没有任何不耐烦神色攀上冷脸。 “当然,只是敝国总理与各部大臣后来才发现,耶比达将军买通各方重要国防机密,更与敝国境内一票恐怖组织部队暗中来往,若他在一夕间猝死,敝国重要机密文件势必会外流,届时,人死证毁,敝国负担不起如此惨重陨失。因此敝国愿再支付十分之一的酬金,劳烦银狐先生追回各项证物、机要文件与国库公款,并将耶比达将军逮捕交由敝国自行审理。” 叙利亚代表不满的开口说:“之前我们各国召开会议时,为何贵国不事先讲明?”这下可好,各国花了大把钞票却只为了替伊拉克追回机密文件,且耶比达那混球还得交由伊拉克审判,那他们岂不是当了冤大头! “莫非贵国早打好如意算盘,想借由我们资助拨款,所以才留这一手?”伊朗代表不悦的接口质问。 “肯定是这样的。也不想想当初海珊并吞科威特时,把我们这些邻国都拖下水,现在还敢诓我们钱财,整我们冤枉,真是太过分!”约旦代表也忿忿的发言。 “各位,请稍安勿躁。事实上,耶比达将军所买通的机密中属于在场某些国家的就占了半数。”伊拉克代表最后一句话成功地堵住了所有的指责声音。 “你是说,那个蛮头将军若死了,我们也不会太好过?” “没错。” 简短的两个字霎时令现场一片沉寂。 此时主席的脸色可用“铁青”两字来形容。“关于这个问题,哪国代表愿意先发一言?”花钱请个杀手来,竟只为了追回机要文件与逮捕现行犯归案?!这事若传了出去,肯定会贻笑世界政坛。 “那就投票表决,赞成者请举牌。”叙利亚代表提议道。 各国代表们默契极佳地举出代表牌,当定冤大头的国家们只能一脸不情愿地接受这样一个乌龙结果。 “全数赞成。”主席宣布表决结果,接着看向一脸冷凝的银狐道:“银狐先生,既然伊国愿意再多付一笔酬金,那么寻回各国机密文件的差事就劳烦您了。” “无妨。只要你们已取得共识。”差事轻松,又有大笔钞票入帐,他有什么好推的。 普天之下,有谁在得知一笔天价美金即将进帐时,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只除了银狐;更何况他从头到尾就只开这么一次金口,短短一句“金玉良言”就赚进一大笔酬金。各国代表愈想愈不甘心,却又莫可奈何。 第二章 伊拉克 撒尔其堡 “混帐!全都是一群猪!我若不一个个把你们炸得稀巴烂,这把将军椅我就劈了当柴烧!”如雷鸣般的咆哮声响遍整座撒尔其堡。 “将军,请息怒。”军师阿法汗一派沉稳的说。 “我愈想就愈气,竟然找来杀手要对付我,什么狗屁外援特务大使、狗屁军事协议交流!他们当世人全是笨蛋吗?明天那个瘟神一来立刻把他给我轰出伊拉克!”耶比达将军忿忿地跌入镶满宝石的座椅内,一番嘶吼过后,面容颓然惨淡。 “您真是爱说笑,将军。有美方在后支持、中东联盟聘雇的人岂能说轰就轰。”阿法汗笑得僵硬。 “难不成要我铺上红地毯接迎那个瘟神?”面目狰狞的耶比达气得一脸落腮胡差点着火。 “你听我说,将军。”阿法汗语气平和地从容应付一只着火的雄狮。“目前你最好是先按兵不动,这男人我们可得罪不起,至少他并非想取你性命,只要别让他搜齐证据,想逮捕您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我们也可以如法炮制,找个人干掉那个瘟神。”耶比达忿忿道。 阿法汗摇摇头“不行,杀了他就等于得罪m盟集团跟美国政府,他们的势力不容我们轻忽。更何况,银狐从未失过手,他的能耐我们也不能小觑,想杀他恐怕比登天还难。” “难道就没别的办法?”眼看着发达之路被瘟神挡驾,教耶比达如何能甘心? “也不是没有,只是恐怕得费一番心思。” “说说看。” “找个女人来牵制银狐。”阿法汗献计道。 “送个女人给他暖床?!”耶比达不敢置信的说。没搞错吧!阿拉,他的军师居然提出这等鸟对策,炮轰瘟神都来不及了还要倒贴。 “咳,将军,女人的用途很多,不单只是那方面。”阿法汗连忙解释。 “哼!一个女流之辈能有啥用途?”耶比达嗤鼻道。 “若是名身手灵活,智慧与美丽兼具的女人,用途可大了。”阿法汗说着露出一抹狡猾的笑容。 “说话别拐弯抹角,说清楚点。” “美其名是送名佳人伺候,这女人可以监视银狐的行动,等我们私下买通波斯湾四国的油田后,便将所有证据销毁,届时,他们能耐我何。”阿法汗胸有成竹道。 “如果银狐不接受呢?”耶比达提出疑问。 “明的不行,就来暗的,我们的女间谍依然可以暗地里进行任务。” “嗯。”耶比达捻着胡子点点头,这似乎是个不错的法子。“四国的油田只剩哪个没买通?” “只剩巴林。沙乌地阿拉伯派了军队驻守巴林沿岸油田区,想买通恐怕还得费番工夫。等四国的主要油田供应区均买通后,再布下向俄国购置的核子飞弹,然后将消息发布,相信各国一定会一一投降,到时再由将军一举并吞。” “如果美国再来搅局呢?上回海珊攻打科威特就是因为美国加入,最后才杀羽而归。” “将军,您所顾虑的问题,当初海珊入侵科威特时也不是没深思过,但他依然选择攻打科威特,海珊的失败也只能怪他时运不济;更何况,您还有一支敢死部队充当后盾,有了退路,您大可放胆进攻。” 是啊!他差点忘了,中东最大的一支游击队已归他旗下,只是 “那群豺狼不好惹,我们之间的关系也只建立在薄弱的金钱利益上。”对于那些叛忠不定的恐怖分子他仍怀有一份顾忌。 “只要按时喂饱那群豺狼,倒也不怕他们生事。”只要彼此互惠,再薄弱的关系也能长长久久。 “嗯,必要时这群人可以制造暴动威胁政府,他们可是我活命的最后砝码。阿法汗,喂饱他们,让他们多卖命些。” 这时一阵敲门声响起。 “将军,您要的酒送来了,还有您钦点的小妾。”一名身材瘦高的仆人推门而入,奉上一瓶美酒,送上一名侍妾,便弯身行准备离去。 “喂,那个叫什么里的站住。”耶比达出声叫唤。 “阿里。将军。”阿里体贴地第n次呈上自已的名字。 “阿斯克特睡了吗?”耶比达已记不清有多久未曾见到他唯一的孩子。 “睡了,将军。”阿里经不起将军的大嗓门,微按住发生耳鸣的右耳。 “你们两个都下去吧。” “是。” “你你是谁?” 当耶比达被人摇醒时,乍然瞥见在他睡床旁的椅子上坐着一名陌生的女人,当场吓掉他的三魂七魄,连喊声“来人”都喊不出来。 “你你是怎么闯进来的?侍卫呢?”明早的第一件事就是砍掉侍卫的脑袋。 “更正,我可没胆擅闯将军府邸,你的侍卫也没瞧见我。”贺青跷着修长的腿迳自端坐在椅子上说。 “你究竟是谁?有何目的?”他可不会笨到以为这女人是来以身相许的。 “我是女人,而且是身手灵活、智慧与美丽兼具的女人。”贺青像在分析某样产品般的介绍自已“正好是你所需要的那种女人。” “三更半夜你像鬼魅一样的出现,就是为了要推荐自己?”耶比达怀疑的问。 “不然呢?难道我还来找将军聊天不成?”贺青露出坏坏的笑容。 “你凭什么笃定我会需要你?”虽然这女人长得可真清艳标致。 “凭本事。银狐明天便会住进贵堡,你已经没多少时间去找个肯冒险接近死神的女人,更何况,我不要你任何一毛酬金,我的目的只是要接近银狐。将军肯用我,那我们的合作就能各取所需。” “你暗恋那个瘟神?”任何人在听及贺青这番话后,大都会做此猜测。 贺青闻言,当场笑了开来。笑得让耶化达摸不着头绪。 “相信我,将军,在你见过银狐后,就绝不会认为他是个会接受女人暗恋的男人。”  “为何你又肯冒这险耗费心思接近他?” “这些事与你无关。我会帮你监视他的一举一动,但前提是,你得用我,怎么样?” 耶比达思忖半晌,缓缓的问:“我怎么知道你不会反咬我一口?” “很遗憾,将军。”贺青摇着头站起身“看来,我们是达不成共识了,你另谋他人吧。”倩影当下旋身飘向窗户,临 走前她回头又道:“只是别怪我没警告你,普天之下,只要光听银狐名号的人躲都来不及了,谁还有胆受雇于你。” 说罢,长腿已跨上窗棂。 “慢着!”耶比达骤然喊住她。“好,就你了。”能躲过营区严密的守备闯入堡中的人应不会是个泛泛之辈。 艳阳下,黄沙飞扬,红地毯自的撒尔其堡向外延至营区铁门,红地毯两旁排排站着迎宾步队,显然对来人极其重视。 “还真的用红毯迎宾。”耶比达的低吼只有阿法汗听见。 “现在外头有多少人正等着看你笑话,将军,别失了您的风度。”阿法汗劝道。 “我现在能站在这里迎接瘟神就已经很有风度了。”耶比达没好气地扭过头。 说瘟神,瘟神到。一辆加长型凯迪拉克在两辆军用吉普车引道下,缓缓驶入营区。车子在堡前停下,十来位身着军装的壮汉迅捷地跳下吉普车,在堡门外排列成队,豪华房车的车门一开,银狐站在一群深褐肤色人种中,冷白的煞脸立时凝冻窒人的热气。 耶比达上前一步,伸出蒲扇般的大掌“耶比达。伊拉克的陆海空三军全由我掌管。”明显的想让对方明白他权势有多大。 “格司。”银狐报上假名,简短的与对方握个手后,便疾步进堡里。 什么鬼气候! 以往因任务需要,再干热的沙漠区他也曾到过,但那也仅只待个几日,任务一完成便可拍拍屁股走人。 然而此行与以往不同,中东联盟花了一堆钱聘请他,不消他动武动枪,唯一得花费的是“时间”授查证据这种任务他不是没接过,英国女皇也曾聘他搜集某臣相私通外国的证据,但在这种鬼热天里得耗上十天半个月进行搜查任务,实在相当磨损精力与体力。 这是最后一次。银狐发誓,下回再多酬金也别想要他再干这种耗时费力的工作。 昨天的会议上他是着了什么魔才会答应?银狐着实不解。 “你给我看看,他那样一脸心不甘情不愿,好像有多委屈似的。”一走进堡内,耶比达就看见银狐不耐烦的神色,一把无明火再度直窜胸膛。 这小子,老摆副森寒相,给谁看啊!他才不吃那套。 “格司先生,耶比达将军身旁那位是他的幕僚军师阿法汗。” 伊国总理坚持派遣一支受过训练的特种部队护随银狐,以防耶比达叛变,谋杀美国派来的特使,在银狐身边报告的便是特种部队的队长。 “格司先生,一路辛苦了。”深知将军正处于气头上绝难以礼相待,于是阿法汗代替他主子开口“请各位到房间休息,稍晚再替各位设宴洗尘。” “阿里。”阿法汗扬声唤道。 “是。”阿里恭敬的应了一声。 “带贵宾们到房间,不准怠慢了。” “是。”阿里高瘦的身躯始终弯着腰“各位,请随我来。” 待一行人离去后,耶比达憋了一肚子的火气瞬间炸开。 “待会记得提醒我在洗尘宴上一枪把那小子给毙了。” “别动怒,将军,想不想看看我们的利器?”说完,阿法汗便拍了拍双掌。 不一会儿,一名轻盈曼妙的佳人自帘后款款步出。 “你遣人把她改造成这副德行!”耶比达怔怔地看着眼前美艳的女子。女贼一夜之间幻化成凌波仙子,真是美得不可方物。 阿拉真神,瞧礁她那一身白嫩的肌肤,啧啧啧光看就令人欲火难耐。真是,早知道昨夜就该先享用她,结果平白便宜了那个死家伙真是可惜呀。 忍! 贺青巧笑倩兮地抽出陷入魔掌中的玉手,心里却砍杀淫魔一千次。那群不知死活的女佣竟让她套上这身淫荡的薄纱,若不是任务所需她准会杀光这堡里的人,然后咬舍自尽。 为了让银狐点头回到蛇冢家,这些牺牲她也只咬牙撑过去。 银狐的房间被安排在撒尔其堡的最里面,里头的装潢摆设完全符合耶比达庸俗的理念。宽敞的卧室内,足以躺上一支篮球队的大床四周是旖旎色彩浓厚的薄纱,微风吹来,薄纱便会轻缓飘动,可以想见,堡内的房间均是同样鄙俗的摆设。 银狐真是倒足了胃口。 紧蹙的浓眉散发出相当骇人的凛栗,蓝瞳里开始布上阴悒,连一旁的阿里都惊觉出情况不妙。 满室鄙俗的装潢还不足以挑起银狐向来波澜不起的心湖,而令他心情恶劣在于房间内触目可及的女人,身着粗鄙纱龙的女人。 怎么会这样?阿里暗自叫苦,阿法汗是不是把耶比达的所有妻妾都给搬出来招待宾客了,真是吓人。 “格格司先生”阿里惶恐地叫唤着站在门口的贵客,瞧他生根似的站在原地,不打算进去吗? “叫她们滚。”冷森阴寒的语音自银狐唇间飘出。 “将将军的意思是想让她们伺”别又来了,他委实快禁不住贵客三番两次的寒光逼射,当皮条客的又不是他,瞪他也没用嘛! “立刻!”不容置喙的杀气凛凛,阿里没胆再造次。 “统统下去吧。” 那些女人闻言,不禁抱怨连连,跺着步伐一一含恨离开。 “我的房间内,不准那些人再出现。” “是。”阿里尽责地扛进两大箱行李。 “放下。”银狐目光警觉地喝道。 “是。”阿里立刻照办,他也懒得身兼搬运工。 “下去。” “是。”呼,终于可以退场了,伺候这家伙还真是件苦差事,佣人难为啊! “慢着。”银狐忽然唤住阿里。 “还有吩咐?”拜托一次讲完ok? “我待在萨尔其堡的这段期间由你侍奉?” “是的,格司先生。” 银狐锐利的精光将阿里彻底扫视过后,讪谑的神色立刻被隐藏在冷峻下。喷,失败的伪装。 “若非有重要的事,我不喜欢有人来打扰。” “是。属下告退。” 真是个吓人的男人,他的心差点蹦出喉咙了。 拭去一身汗,阿里嘀嘀咕咕地走在长廊上。 “喂,你在念些什么?”一道女声突然响起。 这声音是 “老板噢,别让我再看见沙龙,拜托,一想起刚才的画面我就想吐。”真不懂中东国家的男人怎么会喜欢女人这种不入流的装束。 “你以为我喜欢啊!”贺青结实地赏留加胸口一拳。 “老板,你真要替耶比达监视银狐啊?”留加一把扯下蓬鬈的假发,顺便取出右耳里的窃听器。 “当然不。” “你们昨夜不是协议好了老板,你演反间计喔!”不愧自小服侍左右的留加,一猜便知主子心中的打算。 “只要蛮头将军答应让我留在堡内以利于我们的计划,至于他要求的交易大可敷衍了事,我只管银狐一人,他才是我不辞千里的最终目的。”贺青不在乎的说“蛮头将军被逮是迟早的事,以银狐的行事速度不会让他逍遥太久,最好在这段期间内说动银狐归族,否则一延再延,以夫人的病情看来,恐怕熬不过今年。”最令她担忧的正是此事。 当年师父、叔伯们允诺夫人,当银狐能独当一面时再将他迎回宗族,而今拖延了数年,她再不尽速完成就愧对蛇冢家了。况且,若是银狐再不回归本源,她就永远只能当个影子,永难自由。 “那家伙肯吗?假如他不答应呢?还记得当年欧德那家伙带我们来美国时说的话吗?早在银狐加入m盟后他就背弃了蛇冢家,欧德不可能没跟他提过他的身世,但银狐还是选择了抛亲弃祖。”有谁在得知自己拥有如此显赫的家世背景后,还能毅然决然投身杀手一职。 闻言,贺青不悦的瞪了他一眼“拜托,留加,别在我信心满满时泼我冷水好吗?” 留加说的这些她当然懂,但那又如何?明白与现实是两回事,即使明白要达成这个目的是超乎想像的艰辛,她还是非做不可,难道享要她背着影子干金的嘲讽过一生。 “老板,不是我爱说你,你怎么老爱往死胡同里钻呢?其实你大可过着属于你自己的日子,别去理会‘蛇冢’这名号带给你的负荷,银狐的事就算了吧!他不会跟我们回日本的。”留加这些劝言三不五时会出现,却不曾达成功效过,他的主子是全世界最死心眼的女人。 “那我到底算什么?你告诉我。我没有流着人家名门皇族的血液,却还得假冒身分当个虚假的影子千金。至少,蛇冢家教育了我十八年,我愿意再用一个十八年替蛇冢家带回他们的小少爷,还我一身轻松与洒脱。我不是蛇冢凌皓的影子,我要当个自由人,留加,你能明白吗?应该孤独人世的是我,而不是被送走二十六年的银狐。”说完,贺青便转身离去。 她和他,被由不得他们选择的宿命安排走向对方的轨道上,而今两道平行轨交集了,也该是各自回归正轨的时候。 命运就是这么无奈,注定与选择,半点不由人。 留加独自站在空无一人的长廊上,反复思索主子的话,一颗心也随之无可奈何的往下沉。 佣人也是有尊严、有人格的,何必受人如此糟蹋?站在门外敲了十分钟门的留加无可奈何的想。而令他快敲肿手的正是门里那位让他吃足闭门羹的死家伙。 好,男儿当自强。留加再度抡起拳头往门板敲下去。 “先生、格司先生”留加的叫唤声自门外清晰地飘进银狐耳里。 银狐竭尽所能地让心思集中在电脑萤幕上,可是外面一声大过一声的呼喊偏偏清楚地迥荡在他置身的空间内,嗡吵的杂音似乎打算与他抗衡到底,纵使他刻意用力敲打键盘,也压不过催魂般的叫声。 “英明神武的格司先生,请您开门好吗?格司”未完的呼唤来不及结束在骤然开启的门板。 门内是一脸阴气森森的银狐,他的怒火全写在蓝瞳里,无须任何谴词表达,留加也能读出其中的冰风暴。 “感谢阿拉,您终于肯为下人我开启您深锁已久的门扉,我正” 迸射数道寒剑后,银狐头一甩,用力关上门,打定主意让它继续深锁。 “请等等,格司先生。”留加眼明手快,在房门即将关上之前,瘦高的身躯俐落地闪进银狐所营造出的北极世界。 “嘿真好啊,格司先生,您房里都用不着冷气,自然凉爽哇!”倘若在十分钟内他能全身而退,他影山留加就此改信阿拉真神。 “你耳背?”否则怎会忘却他之前撂下不喜被打扰的警告。银狐坐回桌前,开始“蹂躏”笔记型电脑。 “没有啊,阿里从头到脚都很健康哩!”留加不动声色地凑近电脑,想看看萤幕上的内容。 “没要事报告就即刻滚出去。”银狐向来冷言冷语,无关对方身分崇高或卑微。 唉,看不清楚,放弃算了,反正又不甘他的事。“当然有事呈报。” “说。”忙碌的人依旧头也不回。 这男人分明对他存有戒心,只是不加以拆穿,却放任他站在后头观看,未免也对自已太有自信了吧! “将军请先生及随从人员一同前往大厅,设宴好替诸位洗尘。” “没空。” “将军有令,所有人非到场不可。格司先生,您就别为难我了。”留加真想自背后踹他一脚泄愤,不过气归气,他还是热烈邀请那颗始终背对他的完美头顶。 “目前你只听命于我。”银狐周遭的低气压开始汇聚成形。 “付我薪水的可是将军哩!” 他话声方落,一叠美钞像魔术般出现,被重重地塞进他掌心。 “马上消失。”几近恼火的银狐森冷地命令。 留加毫不赧然地将钞票塞入裤袋里,哈腰谄笑道:“当然,只要格司先生肯出现大厅,小的马上消失给您看。” “啪”的一声,萤幕消失,森寒的背影如妖魅般缓转过身,面容冷酷如昔,双瞳依然清澈湛蓝,但随即一层灰溜蒙上那片冷蓝,银光开始慑人心魂,教人看了发寒;至少被死盯了数分钟之久的留加已开始心惊胆战。 这男人想干嘛?拜托,这种摄魂大法谁受得了。 “你我心知肚明。”沉寂已久的银狐开口道“我不是什么美国外援特务大使,你也不是这里的低等贱民,你我各为所需,别再企图干扰我。”语气里的警告意味相当明显。 “我那”算了,再解释都是多余。“将军准备了盛宴招待,你若不到场,未免也太说不过去,只要你露个脸,我也好交代。” 就说吧,银狐早将他看穿了,这种伪装也只骗得了那些凡夫俗子,至于想骗过银狐这超凡人种,是不可能的事。 唉,老板啊,留加暗自叹了一声,你想说动一块顽石心甘情愿认祖归宗,恐怕比登天还难。 洗尘宴过后,耶比达留下银狐说有要事相谈,双方遂来到将军书房。 “美国自从波斯湾一役后便与我国交恶,现下忽然派出使节来访,不禁令人觉得奇怪。格司先生,您此次来访的目的为何?”耶比达开门见山的问。 “中东危机关系着全球,我方仅代表联合国前来进行访谈,此行仍会访遍中东各国以调停中东内部危机,必要时加以协助,如此而已。” “军事交流又是怎么回事?” “波斯湾四小国向来是所有野心家窥伺的对象,而贵国是最早采取攻势,虽然战火已平息多年,但基于种种考量,将军,身为一个军事家,你应当了解‘军事交流’所涵盖的种种意义,何需我再言明。” 接下来长达二十多分钟的谈话,两人就着波斯湾危机等问题,你来我往迂回式的问答,耶比达的问题敏感尖锐,而银狐只避重就轻地将话题转向。 “所以访问期间仍会暂住贵堡,还希望将军见谅。”银狐的话中,听不出丝毫诚意。 耶比达瞟了阿法汗一眼。这瘟神可真会演戏,把外文使节的角色扮得活灵活现。 “即然如此,就不再打扰您的休息时间。这段期间内,我们必会提供您各方面需求。”阿法汗说道。既然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也就没有再深谈的必要。 银狐不怎么客气地起身,没有任何告退词,头一扭,长腿不疾不徐地跨出门槛。 “接到我送给你的礼物了?还满意吗?”耶比达意有所指的问。 银狐停下脚步,回首瞄睇笑得诡异的两人。 “格司先生,相信你会喜欢的。这段时日有这宝贝陪着,包你夜夜春宵,嘿嘿嘿!”说完,两个奸佞之人迳自笑得猥亵。 甩上门,银狐立刻离开这两个蠢贱之人。 当银狐疾步回房时,终于明白他们口中的“宝贝”所指为何。 “嗨,好久不见。”漾着一抹微笑,贺青端坐窗台上打着招呼。“我不想见你。”银狐环胸倚着门板,口气异常平静,却保持极度疏离。 这女人抛下死城无故出现他面前所为何来? 他眯了眯鹰眼锋芒,原来如此,相当碍眼的企图。 “不想见也得见,我可不是来这度假的。”贺青卸去笑颜以相同的清冷回应。“打从你进门到现在,相信你已读出我的背景与目的,也好,省得我浪费唇舌。” m盟里的四位大将拜萨杰所赐,皆具备读心一术,从方才他睨望的神情,她便知晓银狐正在探她的底。 “别让我说第二遍,离开。”欧德把他的身世一而再,再而三的说给他听,多年来他听腻了,欧德也说烦了,但欧德竟敢瞒骗他,他们竟派了娇贵的千金小姐来盯他。 “他们想见你,迫切地想。” “想见我的人都得付出代价。”银狐不甚在意地爬梳过齐肩的黑发,痛恶自己平静的生活将起风波。 “他们已经付出相当的代价了。”一个母亲花了一生的时间在思念与懊悔上,够了。  “他们所付出的没兑现在我身上。”银狐依然无动于衷。 贺青无力地叹了口气“却加诸在我身上。我在家族里整整代替你十八年,暗中跟随你四处奔走八年,因为你,我只能当个影子,一当就是二十六年。” “当年你我无从选择,而今,你也没得选择,继续当个影子,注定的事就别再更改。”他的生命不需要身世背景来点缀。 “我不要。我不要当你的影子,流着蛇冢血源的人是你不是我。够了,二十六年的时间不算短,我只要自由,只有你回去我才能获得自由。”就这么简单,为何他不愿成全她? “为何我要帮你?”银狐冷睨着她,像在看着被锁在牢笼里的小白鼠的慌恐无助。 “你怎能说得如此毫不在乎?我们被搅和在一个轨道错乱的世界里,我只想还我原本角色,这么小小的心愿有错吗?”为什么没有人肯了解她的无助? “当我的影子有什么不好?”豪门家族的千金是多少女人的梦想,这女人未免也太不知足。 “当然不好!”贺青忽地跳下窗台愤吼“当你才开始稍懂事时便被告知这个残酷事实后,你又如何在不属于自己的世界里活得轻松?告诉你,我无时无刻都想脱离那里,只是”她由激切转为幽凄“没有你,我什么也摆脱不了,没有蛇冢凌皓的存在,贺青永远只能是影子” 银狐移步来到她面前,伸手抬起她的下颚。 “那你就乖乖地当个影子,别再妄想自由,那东西不适合你。” 冰冷的气息拂向贺青白皙的脸颊,她由心底窜上一阵寒冷,不敢置信地望着眼前无情的男人。 “你要我无怨无尤地守在你身后,直到老死?”然后虚缈的笑颜再次攀上素白的脸“为何我要安分?”她一脸挑战地反问。 银狐不愿归属却要她代过?!荒谬的男人。 “你必须,毕竟背负亲恩情义的是你。”他修长的手指抚向她耳缘“你被烙了记号,还痴心妄想逃离,早被注定了一切,你拿什么来跟命运抗衡?” 贺青无力地撒开臻首,拒绝再被碰触,不愿再听进任何奚落话语,她向后退开一步,脱离银狐阴沉的氛围,一颗心霎时跌入无穷无尽的深渊。 “相同的记号,你也有,只是你始终选择逃避与反抗,但你仍叫蛇冢凌皓,你仍是蛇冢后嗣,这些连上天都无法抹煞的事实,你却拚命矢口否定。”说完,她如同一具沧凉的灵魂飘徙而出,留下满室空幽。 这女人的出现,已然意味着他即将永无宁日,她说,她是他的影子,延续着他的一切而存在。 原来,一直有道清风似的影子在他身后相随多年,是他太轻忽,还是她隐匿得太巧妙? 他竟浑然不察自己被暗中监视了八年,整整八年。 第三章 “是。”留加几乎是落荒而逃的奔出银狐房间。 那男人真是有病,如果天下人皆像他一样,火气一上,一个不爽就拿枪轰人,敢情这世界还能住人吗? 以前还挺祟拜那桀傲的家伙,觉得他乱有个性一把的,幸好他及时知错,看清了那混蛋的恶相面目。哼!不干了,他还想再多活几年。 留加愤概的步伐走进花园,践踏一地无辜花草。 不妙,真正的老板来了,一个不会允许他半途而废的老板。不怕,当初说好假装互不相识的。留加提醒自己。 “夫人,你挡着我的去路了。” “得了,你给我放正经点。”贺青一把扯下留加的鸟窝发。 “喂!老板,你想害我穿帮啊!”留加惊恐地夺回假发细心戴上。“被人识破可是会弄出人命的。” “干嘛见我就躲?”这小子行迹可疑。“说,又想搞啥花样?” “老板,你就饶了我吧!让我辞了小侍一职,我实在受不了,三餐都得看那家伙脸色过日子。”留加哀求道。 “想都别想。”贺青毫不留情的一口回绝。“这里只有小侍的身分可供你掩护,辞了它,你还能干嘛?当少爷啊!”“老板,你怎么可以这样!”留加悲痛地捧着遭受剧创的心哀鸣“我为了协助你,不辞劳苦还得扮成这副德行,受尽了各种委屈,还要饱受蛇冢二少爷的冷眼相待,那家伙方才还想拿枪毙了我!噢,我的痛苦你是不会了解的。”说罢,便模仿苦命女掩面而去。快溜吧? “你给我站住!”女老板一把逮着畏罪潜逃的属下“还敢给我装阿信。”她不客气地伸手进留加的裤袋内。 “拜托,老板,你是女人哪,请你有点道德观好不好!哎呀!别乱摸。”一阵挣扎后,留加尽速逃离女魔头的淫威。 “这是什么?”贺青扳着张臭脸举着搜出来的东西问。 “美钞。”死了,留加在心里哀叹一声。 “我知道!”她怒横着张丽颜。 “知道了还问。”阿拉真主,再求你一次,若让他在五分钟后尚完好如初,他留加二话不说,立刻改信回教。 “谁给的?”贺青一记手刀横在他颈项处。 “格格司先生。”他无可奈何的招了。 “你可真行啊,影山留加。”她的部属竟敢收取贿赂,遭受背叛的怒潮涌上心头。 “我要上诉,老大。” “免了,判你死刑。”贺青气急败坏地撩起碍事的裙摆掉头就走。 “老板,你听我说嘛,那家伙怕烦,所以拿钱要我滚蛋,就这样而已。”留加急忙拦下怒火攻心的主子。 “你——” “阿里!”正当贺青想开骂时,一阵稚嫩的童音传来。 主仆俩回首一望。 老天,今天的霉运足以写成一本“留加落难记”留加无奈的想。 “喂,臭阿里,你答应今天带我去池边捉鱼的。”一名小男孩站在两人中间,瞪着留加怨声指责。 “这小不点哪来的?”贺青被忽然冒出的小家伙一身古灵精怪的童颜吸引住。 “蛮头将军的儿子,阿斯克特。”留加被小孩拉扯得微显不耐烦。 “蛮头将军会有这种儿子?”贺青惊讶的说。 小家伙长得机灵可爱,淡褐色皮肤,微鬈的黑发煞是逗人俏皮,只是那只墨绿色眼瞳不像袭自中东人种,他的五官轮廓也比中东孩单来得挺立分明。 “你是谁?”阿斯克特发现陌生的旁观者。 “我?”驾青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对名孩童撒谎。 “青姊姊是我们这国的。”留加急着帮主子撑台。 在孩童的世界里“同国”代表的认同度是“最高级”它可以让人享有贵宾级的礼遇,就像现在。 “青姊姊好漂亮喔!像仙女一样。来,我带你去我的秘密花园。”阿斯克特热情地牵住她的柔荑,优惠新加入的同盟团员。 贺青就这样毫无反抗的被他牵着往外走。 “喂,臭阿里,你跟不跟来啊!”走了几步,阿斯克特回过头吆喝道。 “来了,来了。”留加翻个白眼,暗自无奈的举步跟上。身为一名小侍最令他苦不堪言的就是,在伺候冷大爷之馀还得照顾这号人精,他的大好青春与生命,就全耗在这一大一小身上了。 银狐倚在二楼窗户旁,目光冷然地看着底下的一干人,贺青主仆两人的对谈声并不大,却准确无误地传进他耳里,一对蓝瞳逐渐蒙上沉晦的灰涩。 银狐方踏出浴室,便瞧见贺青坐在他桌前,对着桌上的电萤幕托腮思量,他当场沉煞了俊容。 “啊,你出来了。”贺青闻声转过头,没有被当场逮着的荒措不安,嘴角扬着浅笑瞥望致尺外的寒冽身形。 唔,好养眼。轻浮的哨音自贺青口中悠然传出。他那副体格足以吸引任何女人的眼光,不过小白巾遮住了重点部位,稍嫌遗憾了点。 轻挑的音符方落,贺青又连忙回头盯着电脑“我大约看了一下里面内容,你的速度不慢嘛!看来不用多久便能打道回府了。” 等她再回头,银狐已套上裕袍,准备与她大战三百回合。 “我不管你耍什么手段让耶比达留下你,总之,别再踏进这里,更不准乱动我的私有物。”他的阴悒寒音在三尺之外吐息警告。幽冥使者似乎不耻靠近凡人,刻意保持三大步划分彼此的范围。 “喝你的酒呢?”说完,她又拎起置于桌上的伏特加畅饮。 “也不行。”一个箭步上前,银狐以迅雷之速将电脑关机,夺下酒瓶,又退到三尺外,所有动作一气喝成。 贺青翻个白眼,转身改为跨坐在椅子上,两条藕臂悠哉地摆在椅背上“难道我身上有爱滋病毒,就这么惹你嫌!”她苦笑着瞅他,心中却黯然神伤。 “离开!别再拿我不想听的琐事烦我。” 嫌她烦! 贺青耸耸肩,将发丝拨到耳后“反正你注定要被我烦定了,现在正好,让你先习惯一下个中滋味。”说完,她起身踱至窗前,毫不客气地坐在窗台上,背对着他兀自欣赏 窗外美景。 中东国家的落日景色美轮美奂,澄红彩衣薰染了整片天空,火轮般的夕阳褪去一身刺眼光华,即将挥别白昼往沙漠另一头的地乎线落下,寥寥星子掩不住星辉,慢慢点缀上即将降临的夜空。 漂亮!不管待在世界的任何角落,同样的天空,同样的落日馀辉,也同样的美丽。 “喂,风景不错喔!”贺青晃着长腿看美景看得失神,险些忘了自己正在谁的地盘上放肆,还问了个蠢问题。 “你以为你在做什么?”闷雷般的吼声硬生生地破坏了一室美感。 “看风景。”贺青也应得没好气。 “想看风景回你房间看去。”他不给淑女面子,当场发飙赶人。 “这里视线极佳。喂,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她偏不吃他那套,留加那浑小子贪生怕死,才会落荒而逃。 “随便。”只要这女人不出现他跟前,山洪爆发都是美景。 “你真是白活了。”她叹息道“发生在你周遭的事物你均不在乎地掠过,‘留心体会生命’,这是身为人类最基本的权利,你居然这般轻易地舍弃上天赋予的权利?”对着窗外一片浩瀚大地,她讲得愤慨万分,却始终没回过头。 “你说够了没?废话一堆。”多事。 “还没。我想说的你又不想听,我总不能每次一见面就把‘琐事’再说一遍吧,当然得谈别的事。”贺青不在意的说。 “我不想跟你——”他话未尽,对他了如指掌的贺青已将发言权截了去。 “我知道。你什么都不想,不过很抱歉,你不想而我却得做,我只是在尽我分内之责,必须与你有所交流。交流第一步便是沟通,当然,与你沟通是件相当累人的差事,不然你以为我为何三番两次盯上你,还得看你老兄脸色。”的确,与银狐正面对谈足以耗损掉她一天所需的热量。 不过无妨,若为自由故,生命也可抛。 银狐坐进沙发,一双长腿交叉地放到桌上,点燃一根烟,语气奚落道:“别再傻了。你不是圣人,光凭你便想挽回一切?怎么他们傻你也跟着愚钝。” 是很傻。她凝目望着窗外逐渐拢上的夜色,在心里喟叹一句。 “但是我尽力。”沉默了一会儿,她的声音才从千里外回到现实,并回首看着被烟雾迷蒙了神情的银狐。“我只能尽力替蛇冢家圆梦,一个他们期盼了二十六年的梦,圆了它以换取我要的自由,这是我唯一能做的。” “闭嘴。”他微眯着阴厉的蓝瞳,沉涩的肃冽气息又开始弥漫在他周围。 “看吧,说了你又不爱听。”“蛇冢”这字眼似乎极易引燃他的心火。 贺青回过身子侧倚窗继续欣赏她的夜空。 “我说过,自由不适合你。”冷飒飒的语音不似往常般讪讽,却融合了更多忠告。 窗台上的人儿顿时怔愣了一下。 怎么会?自由的灵魂可以飞到宽广的天堂,可以轻松呼吸,真实存在,不需依附任何躯体维生纵然,会有些孤独,至少可以做回自已不是吗! “为什么?”贺青按捺不住满心疑虑,终究还是让不解脱口而出。她想做自己,有什么不对吗? “造物者赋予生命体灵魂,没了躯体的魂魄即使再悠然自得于天堂人间,也只是一缕飘零的轻烟。”银狐淡淡的说。 就像跟前这烟一样,风一次烟即散,不再具任何意义;好比那些死在他枪下的人,一旦生命结束,他们的魂魄永远只能在宇宙间饱受飘摇之苦。 难道这种流离的自由会是想要的?就说这女人愚蠢,一个娇滴滴的贵族千金不当,却多事的跑到这里与他争论自由的可贵,脑子八成有问题。 “可是,”贺青蓦地跳下窗台,轻烟似地飘到他面前“上天所赐予的每道魂魄皆与本体相契合,只有我跟你不一样,我们原本是两个各不相同的生命体,为何我却得存纳在你的躯壳里,而不能独立存在?为何让我成为一道影子、一抹幽魂,巴望着自由却还得遭受孤零的不堪下场!” 而他,这个无心无情的男人就只会否定她的意念。 “那是你的荣幸。”稳坐胜利者宝座的银狐是一脸的疏漠。“不是每个女人都有这种运气能跟我同年同月同日生,甚至成为我的影子。” 激愤再也压抑不住地一古腊涌上她的心头,贺青怒不可遏的吼道:“鬼话!只因我与你同一天出生,就该倒楣的成为你的影子?对我而言,并不公平。” “上天本来就这么不公平。”他又点燃了根烟,更安适地窝在沙发内,脸上依然是一片漠然。 贺青忿忿的上前一步,清冷的素颜不逊于银狐的凛冽。“就因为不公平,我才要争。与天争、跟你争,无论如何也要争回属于我的自由!” 她的逼近,激起他身上每处迎战神经。 跟他挑战,哼!他向来仁于纵横战场,这女人未免太不自量力了。 熄了烟,银狐从容地站起身,睥睨着才到他肩头的女人,轻嘲讪笑的色逐渐铺上那只蓝色眼眸。 啧,一个轻烟似的女人能有多少强悍的战斗力。 她清楚地看出他目光中的鄙夷,知道此刻的自已就像一个才刚会走路的娃儿向大人挑战赛跑一样可笑。在他自我的眼里,她就是这么可笑。 但长久以来,她为自我、为自由捍卫自己的生命,坚持的生命忠诚,一点都不可笑。 贺青无所无惧地迎望那两道冷然的寒光“就算你把我给看穿了,我依然执着。” 天色渐渐归于阴暗沉静,清冷的月亮从窗口洒进,仿似投射灯一样洒在银狐诡异的身形上,散乱的长,沉白的沧冷脸庞,鹰眼锐利发亮贺青不禁退了一小步,跟前这男人像极了恐布片中鬼上身的男主角。 在这样瞪望下去也没啥意思,算了。 “我回房了。”她才不要当个被鬼追得哇哇叫、满场逃窜的女主角。 高挑的身子才一转开,一只没有温度的大掌正好护握住她纤瘦的皓腕。 “转过来。” 哼!又不是怕了你,转就转。 “当我的影子有什么不好?”迷幻魔音催惑般,四周陡地变成迷蒙的朦胧雾境。 “就是不好。”幸好她尚耳清目明,不受妖魔所诱,相同的问题,她同样决绝。 “很好。”奇幻雾境散去,恶魔依旧骇人。“我倒要看看你拿什么挣脱我的躯壳,别影子当不成倒成了一缕飘荡人间的孤怨幽魂。” 贺青将头一偏,甩开他箝握住的巨掌,羞怒地再瞪他一眼,直想立刻消失在这片奇诡的房间中。 今日一战,元气大伤,得让心境调和顺息再谈。 疾步奔走于长廊上的贺青愈想愈不甘,愈回忆自已的命运愈觉不堪,差点,只是差点,就让蓄积已久的泪水决堤。 上天本来就这么不公平。 那死家伙,净说这种洒狗血的话语刺伤人。 每个辗转难眠的夜晚,她不只一次询问缀满星子的夜空,为什么她会是别人不要的弃儿?为什么又会沦落成别人的影子?为什么都是别人在决定着她的命运? 结果,夜空无语,回答她的偏生还是那句老话--上天本来就这么不公平。 是啊,古往今来,它又何曾对谁公平过。 “老板,你见鬼啦?”拉着阿斯克特自外头进来的留加被贺青凄绝的愁容震住。 “唉,差不多。”她回答得有气无力。 “堡里有鬼?!”阿斯克特惊骇地尖叫。“没错,还记得前几天搬进你们堡内的那位先生吗?”留加故意用阴阳怪气的语调提醒。 “嗯。”阿斯克特惶恐地猛吞口水。 “我偷偷告诉你,那位先生他” “啊——”阿斯克特突然惊声尖叫并捂住耳朵“我不要听,我不要听。”他激动地喊着,奔向驾青一把抱住“好可怕” “你很无聊!”竟然骗一名小孩。正义女神看不过去,出言斥责属下。 留加搔搔那头鸟窝头“嘿,好玩嘛。”小鬼好骗嘛! 真的吗?阿里那臭家伙说的全都是真的吗?格司先生居然是鬼?!太不可思议了,阿拉!他得去查证一下。 于是,阿斯克特拿着一根比他身高还长的木棍,在午夜十二点三十二分的沉静时刻,单枪匹马直捣“传说”中的鬼域。 他轻轻的推开鬼域大门,先亮相的不是打鬼英雄阿斯克特,而是他那根过长的木棍,示威性地将木棍挥舞了几下后,贼溜的脑袋瓜这才探进门口 哎哟,阿拉,这么冷的房间!难怪,整个堡里除了阿里没一个仆人敢伺候格司先生,现在想想,那位格司先生长得还真像西洋片中的冷面僵尸哩! 幽暗的房间内,既阴寒又冷清,除了自窗子洒下的月光照亮窗户附近外,其馀空间全笼罩在一种今人毛骨悚然的黑潮中。 “喝!什么东西摸我?”呼!阿拉,臭老头,老爱在房间内装饰些风一次就飘来飘丢的薄纱,吓死他了,还以为是那种东西。 阿斯克特一双圆滚明亮的大眼骨碌碌地转了几圈,唾液腺正不停地分泌口水滑入喉道,他将木棍提在胸前壮胆,一步一步地朝鬼府深入。 等一下不晓得会不会飞出一大堆蝙蝠?好好恐怖,好刺激喔!等他出去后非得向臭阿里炫耀不可,看他以后还敢不敢笑他是胆小鬼,哼! “啊里,陪我一起睡好不好?”入睡时,他曾向一脸邪恶的阿里央求道。 “不要。哈哈,你怕鬼来找你呀!阿斯克特是胆小鬼,胆小鬼”他嘲讽的恶相瞬时又浮现阿斯克特脑中。 “才才没有,我才不怕!”当时,他是这么悍卫自己的尊严。 “你骗谁啊!分明就怕鬼,瞧你,晚上别不敢下床尿尿喔,嘻!” “阿里是大混蛋,我才不怕鬼,我宁愿叫鬼来陪我睡也不用你这个脏鬼、臭鬼、垃圾鬼来陪我!”就是这句逞一时之快、负气的话害惨了自己。 笨蛋!阿斯克特万分懊恼地回想。 “好啊!有种够胆的话,你今晚就去那位鬼先生房里求他陪你睡呀!如果你能上了他的床,从此我就任你差遣、毫无怨言。不过,嘿,我看你是不敢的啦!鬼先生会吃人喔!” 阿里那个大笨蛋。阿斯克特将牙龈咬得发疼。 咦,鬼先生好像不在房里,出去猎食了吗? 先找张床睡上一晚,明天一早,当阿里在他卧房内见不到他时,再看了他放在桌上的留言后,嘿嘿,死阿里,你注定要伺候我一辈子了! 阿斯克特摸黑探索着,有了,这可不是床柱吗?那床榻就在跟前罗!霎时,一股未知的慌又升上童稚心灵,跟前恍如宇宙黑洞般的幽冥深穴,蕴藏着无限的恐怖幻象,准备吞噬入侵者。 阿斯克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向前踏了一小步,陡地-- “停在那里,别再靠近。”自黑穴幽谷中冷不防地飘出冷凝的男音,立时将本已心惊胆战的小家伙吓得魂飞魄散。 “啊!真的啊!有鬼啊--”阿斯克特的肾上腺素正在急速激增。 他惊骇至极的瞠着大眼,小小的身子拚命地在偌大的房间里四处逃窜。 “啊!有鬼!救命啊!”阿拉快来呀!他快不行了,他快死了,鬼会吃人,他死定了啦 “闭嘴!” 这小鬼非得叫喊得如此凄厉不可吗?打从他溜进他房里,他可是没动过他半根寒毛,更遑论骂吼,这小鬼还敢放声鬼吼鬼叫?活腻了。 “啊!鬼骂人了,好可怕喔——”矮小的身影依然在房内奔跳,一副饱受惊吓的模样。 刺耳的尖叫声频率之高,几乎刺穿银狐的大脑,引发他额际莫名的疼痛。 向来他并不怎么重视睡眠,有些空闲无事的漫漫长夜他会用来思索平日暂放脑后的问题,在这幽静时刻,他会将自己放到心中那方苍广的世界,一一面对被他冷落久时的徵结,一一解决;他惯用这种方式消化积存的问题。 竭至目前整整二十六个寒暑为止,囤放在心中某个角落几乎被他蓄意尘封的心结,一直都只有“蛇冢” 许久未曾想踏临的角落,如今因她的乍然出现,逼得他不得不再涉足原想封闭到底的地域;原本他无心也懒得再去研究早已成定局的罗唆事。 说穿了,蛇冢家族只是群自私自利的人,既然当初狠得下心抛离他,就已注定了今日的结果,无论未来局面如何发展,蛇冢和他,谁都没有后悔的馀地;他不曾后悔自己对蛇冢一族的背离,而他们想力挽狂澜,啧,他连理会都嫌烦。 他甚至早已遗忘了心中尚有块来解严的禁区,以及肩背上那片蓝色固肪。都要怪她,那个女人耳缘上的相似记号,将他沉埋冰山下的记忆,重薪浮跃出禁锢的枷锁。烦! “喂,你要吃我了吗你”见黑洞里的男鬼久久未再出声,阿斯克特畏颤地开口。 “没人要吃你,出去。” 阿斯克特只是名孩子,不懂也不明白处于冥思时刻的银狐最不厉锐,少了平时的冷煞,更少了股威迫感,不再让人惊惶地直想逃之夭夭。 好奇怪。“喂,先生,你到底是人是鬼?”阿斯克特鼓起勇气直接问道。 “像鬼的人。”愈来愈疼的头让他开始胡言乱语,怎么也克制不住,银狐索幸闭上眼安定心。 “呼!那就是人嘛!害我惊吓了老半天。”阿斯克特松了一口气顺着床缘滑了下去,靠着床席地而坐。 “谁准你待着了!”意识到不速之客尚未离开,还不请自来的坐在他床下,银狐体内的所有警觉系统迅速提高。 “这可是我家,我累坏了暂时休息一下又不会干扰到你。凶什么凶?”这位从美国来这里扮鬼吓人的先生很失礼喔! 死阿里,竟敢骗他。嘿,对方既然是人,那要求上他床应该不会是件难事。阿里,你等着瞧,到了明天,你就是我的奴隶了,哈哈哈! 对了,既然他不是鬼,难道正如阿里跟青姊姊所说的,他是 “喂,你真的是中东联盟派来调查我老爸的吗?”他是在无意间听到的。 “想替你老子求情?就凭你?”识讽的语调自银狐牙缝中窜出。 “才不是。老头想权势名利想疯了那是他的事,随你爱怎么查就怎么查,与我无关。”他才不想管大人的事,尤其是死老头,成天只作着他的大头梦,才会害得母亲她 满不在乎的重言迅速在银狐脑中激荡成难得的好奇。 “就算你老子被判了刑你也无所谓!” “随便,反正”阿斯克特沉思了下“生活中有没有这个人存在都一样。”他早就习惯了,老头根本不关心他这唯一的儿子,他的心里永远只有权势与金钱。 “喔!”森寒的语音扬得老高,这小子真能像他说的如此毫不在乎!嗯,挺有思想的小鬼。 “对了,”阿斯克特精突然一振“你的床肯让我睡一晚吗?”现在唯一让他在乎的目标只有一个——让阿里那个大混蛋当他一辈子的奴隶。 “作梦。”床上的人无情回绝。 阿斯克特满是要赢的决心,丝毫容不下“放弃”两字。 “别这么小气嘛,只让我睡一晚而巳,不会太打扰你的。”阿斯克特趴在床头跟头痛欲裂的银狐打着商量。 “你的存在就是打扰,出去。”银狐一把拎起他的衣襟,毫不怜惜地将民族幼苗扔离床五尺远。 他的头痛死了,偏生那个吵翻天的小鬼还在一旁火上加油,没掐死他已算走运。 一阵坚毅的脚步声跑回床头旁,阿斯克特不死心的问:“为什么?只让我睡一晚而已呀!” “不准就不准,滚!”困兽般的低吼臆隐传来,怒声中似乎还夹杂着某种情绪上的压抑,任谁都能听出其中的不对劲。 “喂,先生,你怎么了?”阿斯克特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他一下,想发挥“世界本一家”的同胞爱。 谁知,却惹来银狐下意识的反射动作,仅眨眼的工夫,银狐便将阿斯克特一手压制在大床上,即使对方只是个十岁大的男孩。 “不准碰我。”银狐意哉到自已的失控,爆烈的情绪才逐渐转化为阴寒,但箝制的手依然未曾松开。 “不碰就不碰。喂,你到底怎么了?”虽然看不见跟前正双手掐住他颈子的先生,但他声音真的有些不对劲。 “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阿斯克特善良地问着。 算了。银狐松开手,靠回床头,企图稳住心绪以及那该死的头绪。 “我可以帮你叫医生,你需要吗?”这位先生真是很可怕,而且还很莫名其妙,所以阿斯克特只敢以畏惧的蚊声询问着,生怕一不小心再惹毛他老人家,那可就惨了,他可是有求于人呢! “不用。” “那你要不要——”他话尚未说完便被打断。 “不要!我什么都不要。”他只要他的头不痛,只要这一直在他耳边叽叽喳喳不休的小鬼消失,但他已烦躁得发不出愤怒的吼声。 “噢,那么晚安。”说完,阿斯克特便自动自发地掀开丝被窝进了舒凉的天地,一点危机意识也没有。 什么晚安?他压根没点头准这小鬼爬上他的床,这小鬼是嫌命还太长?噢,该死,他的头好疼! “小鬼,回你旁间去睡。”银狐不客气地推了推躺在身旁的小男孩。 没有回应,四周依然无声,静悄悄。 该死!银狐按开了床头墙壁上的夜灯。 他睡着了?!在他耳边吵了一整夜,这小子竟然还能睡得如此香甜安稳。银狐原本就被头疼整得脸色阴晦的俊脸,当下更颖得凝重。 “喂,醒醒!”他无情地拍着沉睡梦乡的可爱脸蛋,想尽办法要把他给弄醒。 “嗯臭阿里”阿斯克特嘤咛了一声,蜷着身体窝进银狐身侧,小手抱起银狐因错愕而闪避不及的铁臂,摩挲了几下后,继续呼噜噜地睡去。 银狐差点一掌将这只不知死活的兔崽子劈死。 阿里银狐眯着一双冷眼陡地想起,这个叫阿里的家伙正是那个烦人的仆人,那个女人的手下。怎么这一伙人全爱以烦扰他为乐,而这睡死的小鬼为何非得上他的床不可?整得他怒火攻心很有趣吗?混帐! 留加接到一通要命的电话后,他顾不得衣衫不整,假发一抓便冲出了房间,迅速赶往他着实不想再出现的禁地。 然而里头那一幕景象,却教他只想今生就这么绚烂地死去,再也不要醒来,再也不用面对但是他不能。 银狐正坐在床上用他的寒光利眸刺向他,即使他假装视而不见也无从避,因为罪魁祸首正甜蜜地睡在银狐身侧,抱着他紧握成拳的手,流着口水,遇尔还拿脚丫子磨踏银狐几下。 活在人世二十年,留加从来没有像此刻有如此坚定的转生念头,满满的悔恨逐渐堆积在心房。 “我我立刻抱走他”留加连瞥银狐一眼的勇气也无,试弄走这只睡死的八爪章鱼。 “别吵”小家伙还抗议咧!“这里好舒服” 舒服你个大头。“你再不醒来,我们俩都得葬身冰窟了。喂,你可别害我,醒醒”留加努力地把阿斯克特的身子拖离银狐身子两尺,却吵醒了小家伙。 “阿里,你怎么会在这里!天亮了吗!嘿,你看,我上了他的床”炫耀的话语尚未说完,人便被留加抱球危险地带。两人飞也似地溜了。 惊魂未定的留加不敢稍作停留,生怕某人会追杀而至。漫漫的黑夜、无尽的长廊,留加就这么汗如雨下,奋力地奔跑着。 “喂,打赌我赢罗!你要当我一辈子的奴隶!”阿斯克特兴奋的说。 “笨蛋!噢,我真是败给你了。”留加认输,彻彻底底地认输了。这甫自鬼门关转一圈回来的小呆瓜,压根不会知晓,全世界胆敢摸上银狐床缘的,大概全都挤在天堂排队等着投胎哪。 第四章 抛开俗事,银狐忙里偷闲地倚坐在湖畔的树下,阴郁沧凉的眸望向湖面另一端,心思又在不知不觉中漫游天际。 飞巡湖畔一圈的灰鹰以雷电速飞回银狐高举的鹰套上栖息,以它奇锐无比的目光打量着四周景物。 “想不到你也会发现这块人间净土。”贺青悦耳的清脆嗓音他上方传来。 银狐根本懒得抬头观望树上那名鬼祟女人,也不想就此走人,该滚蛋的是她。 “喂,你没经过主人同意便擅门玩别人的禽鸟,似乎很失礼。”贺青横卧在树枝上朝底下闷不吭声的男人说道。 显然灰鹰比她更能吸引银狐,他只愿将目光焦点放在那只灰鹰“娇艳”的庞上。 他们这一伙人待在撒尔其堡里,若时时刻刻都处于备战状态,太耗费体力。因而银狐到了豢养多种禽兽的后山,贺青找到了这片有林有水的清静天堂。 巧合的是,他的“后山”与她的“天堂”刚好比邻,一前一后,只要穿过湖旁的树,便能到达阿斯克特口中的秘密花园。 “你的工作完成了吗?还需要多久?”她一手撑着下巴,闲来没事的问问。一头青丝乱地飞扬在风中,树枝延伸在浅湖上方,她正巧可以从清澈湖面端倒映中的男人。 四周清新安宁,俊男美女这么倚坐湖畔的画面,实为一幅赏心悦目的景象,唯美的风情,绮丽的景致,任谁目睹了都会有道不完的感动。 当然,只要那位俊男肯给点面子,别再摆出阴郁相。 “喂!”贺青终于不满地叹道:“我真该回日本去问问夫人,她在生你们这对兄弟时究竟被降了什么蛊,怎么两人一个样,都懒得与人交谈。” 灰鹰不知是受了什么震动,仓皇地振了几下羽翼,随即飞了开去,仅在四周盘旋,不敢再回到银狐手上。 平稳的湖面被展翅的灰鹰来回赳飞弄得涟漪阵阵,银狐的脸因而显得狰狞。 可以确定的是,她似乎又把他给惹毛了,因为方才一句无心话。 唉,真是难为留加那小子了,伺候这位大爷肯定相当辛苦吧,一个不小心就会触怒他老人家。回头得好好褒奖他一顿,这阵子想必他也过得很辛酸。 其实这也不能怪银狐,沉默少言是天性,加上阴僻性情使然,任谁也起不了与这个男人高谈阔论的兴致。久而久之,熟人对他莫可奈何,生人一见他的冷脸,加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封号,众生只求明哲保身,谁有胆与他结交。渐渐地,人群畏怕他。他则拒绝人群。 太投入于自己思绪中的贺青被突然朝她袭来的黑影吓了一跳,只来得及呼救一声,整个人随即坠入湖里。她原本的宝座被一只使坏的飞禽给侵占了去。 过了一会儿,一双纤细的手臂终于攀上岸,落难佳人头一浮出湖面,便再也忍不住的怒斥跟前面不改色的男人。“听到我求救,你不会伸出援手啊!”这死男人,倚坐在树下纳凉也不肯起身替她解围,真是混蛋至极。 她的手肘抵着岸边,湿漉漉的螓首摇晃地叹息,浸在水中的身子渐凉了起来。 “我该怎么说你呢!麻烦你,尽量让自己表现得像个人,可以吗?就算你我素昧平生,至少在我失足落水时,你也应该行侠仗义相救吧!而不是只坐在原位看着我落水,然后一脸平静地看我还能活着浮出水面对你大吼大驾。”她不甘心地拂去贴住脸颊的发丝“更何况你我还算是相识!” 银狐紧抿已久的唇线终于放了一道缝,但尚未出声又被怒火红颜夺去了发言权。 “你真的是很伤脑筋,我拜托你不要老是以冷然的态度来鄙弃俗事行不行?”她又气又急的眼瞳深切地望入他灰鹰沧漠般的眸中。 霎时,一股无力感涌上她心头,她的关注全然无法进入他的世界,他执意设下心防,她根本走不进他的灵魂深处。 当一个人刻意将自己孤立,离群索居,必然也会筑起巩固难凿的防御,任谁也无法进入。他不在乎身旁的人事物,他的世界只有他孤单一人,以及一片苍广荒茫的冷凉,还有一座几乎要荒芜的孤枯心城。 为何他会选择这种近乎是凄凉的生活模式过日子? 不过看他似乎相当满足现况,没有情感来牵绊生命,银狐处于这个浮乱的人世间却是来去自如。经年累月下来造成他只对自己说话,只用寥寥几句话语敷衍必要时的对答。 “唉。”叹息声开始变得有气无力,她那焕发的艳亮因银狐的冷僻态度而黯淡下来。 她何必一脸要死不活的惨相,她还活着不是吗!真是莫名其妙的女人!银狐被凶得有些心烦焦躁。 贺青撑起身体上了岸,坐在离他数步外阳光适巧照得到的草坪上,开始扭干湿漉的衣衫。 “我叫贺青。”她忽然报上自己的大名,双手依然在忙碌着。“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会花心思去记女人名字的男人,但我要你记得这个名字,或者你早已知晓。” 大概吧!他念得出口的女人名字顶多是“那些人”的女人,那些人包括了:萨杰、幻狼、狂神。毕竟在同个屋檐下,不想记住也难。 “我并没有冠上蛇冢的姓,我会去寻回原本的姓氏。”她瞟视了他一眼,而他的焦距正好停在她身上。“所以你最好乖乖地回到蛇冢家的怀抱,好让我能早点脱离束缚,去寻找自已的根源。” “那是你一相情愿的看法。”银狐淡淡地开口,两道浓眉蹙着不胜其烦的线条。 “因为你从不给人机会,所以一直以来只有我们一头热地等你回头。” 她不愿再强逼着他接受,所谓物极必反,除非他自己肯敞开心门去接纳他所生存的世界,否则任凭她再灌输任何道理也只是枉然。 “怎么你还是不懂?”银狐陡地悒气横生,绝情地俯过头,不屑再看她对执念的热中与痴愚。“任谁都回不了头。欧德只告诉我,他们找来一名女婴顶替我的人生,却没告诉我这位千金竟被派来盯了我八年。但无妨,至少有道影子存在会让我觉得自己还像个人,你不也希望我像个正常人。” “我”贺青被他的话堵得毫无辩驳的机会“我希望你正常,但不希望当你的影子,反正我就是排斥当个影子!”她顿了顿,叹道:“唉!别再提那档子事了,连我都觉得烦心。”说来说去她好像是永远摆脱不了别人命运下的牺牲者似的,想到这种结局她就心伤。 “我无所谓。这是你与他们的故事,我原本就无心参与。”银狐酷酷地仰头望着停息在枝梢上的灰鹰,将它又召回自己手上。 “这只鹰是雄的还是雌的?”她好奇的问。 “雌鹰。” “难怪这么‘小鸟’依人。”她笑笑地垂首搔弄鼻端,因而忽略了银狐的匆匆一瞥。 衣衫也干得差不多了,骄阳晒得她头昏脑胀,加上心头总是萦绕着说不出的沉重,情绪好像舒坦不起来。 “我先走了。”她起身拍掉身上的草屑,掠掠一身轻飘的素衫。 临走前她又牵挂似的望了他一眼。 他就真的那么性好与孤寂为伍吗?浓浓稠稠的热流密实地裹紧了她原本就宽松不下的心房,轻抚着胸口,她觉得快透不过气来了,天底下也只有她会不顾一切接近他,除了任务,或许还有心中那股挥之不去的不舍吧。 银狐总是悄悄地隐藏在人群后,关上心门,然后开始对自己说话,一直以来他都是这样将自已与人群隔离的吗? 捧着满胸口的重石,贺青缓步离开,像是一抹轻烟随着清风渐渐散去无影。 她走了。 空气中盈满关切的分子似乎也随着她而消失,他已听不见她焦杂吟喃的心音,也好,他快被这种幽幽缕缕的音丝铲得密不透风--她的心音里全是他!为什么? 银狐不愿花太多心去解读音波中呢哝诉诰,那不会是他想听的。 他昂然立在朗朗苍穹间,将心魂自冷寂的中远抛向天地,四方之广任其翱游,他陡地想起,当他的心魂回来后该回属何方? 还是心中那片沧凉的荒漠吗? 始终,也只有那一方天地收留着他。 日本 京都 葸郁浓荫的密林深处有着一幢古厝,蔓藤杂枝久未修整,因而攀满了古厝四周,使得华屋更彰显出诡骇氛围。 这幢古厝名为“暮蓉坊”是做为蛇冢家族里不再参与族业的老遭长辈们安享晚年的地方。 “都找到了。”一名身材佝偻瘦削的老者跪坐在走廊上,专心地逗弄玻璃鱼缸内品种特殊的鱼,苍老的沙哑嗓子吐露出的声调颇为耸谲,是那种孩童听了都会以为是“虎怪”般的奇特音轨。 “是。” 他们隐瞒了二十六年好快,贺青那丫头都二十六岁了,只是怎么也想不到全是虚空一场啊! “还等您吩咐。”四名黑衣男人敬畏地趴跪在老人身后。 “嗯,不利于蛇冢家族的或者早不该存活的就一并解决吧!省得我操心。”说完,老人抖颤着仅剩皮包骨的手,挥着逗玩赏鱼用的木针棒遣退四人。 “是。” 和室门被恭敬地合上,同时亦合上古往今来恩仇不断的侯门深怨。 她向来处事低调,待在日本家族里几乎不曾涉及任何聚会或礼宴,接管死城以来她也极少露面,何况她从不和任何黑帮打交道,因此跟前这四名黑衣彪形大汉将她围堵在死巷内,浑身散发着杀气,着实为离奇怪事一桩。 “留加,带阿斯克特先回撒尔其堡。”贺青吩咐道。这四人与她可有过节? “老板你”搞什么,白天出门逛大街也会被突击,光天化日之下哪! “我做事应该不需要向你解释吧。”这四名男子均是东方人,更是令她百思不得其解。 “是。走吧,小鬼。”留加将阿斯克特扛在肩上,一个跃身,蜻蜓点水地奔跳过石墙,再以疾风之速把阿斯克特送回距离不远的萨尔其堡。 “都怪你,没事吵什么逛市街。”留加一只巨掌不客气地击上小男孩的屁股。 “哎哟!我们偷溜出来,怎么还会被人发现?”阿斯克特无辜地抚着小屁股,扁嘴问道。 “笨,那些人是来寻仇的,不跟你多说了,我要去支援我家主子。小鬼,如果在三十分钟内我们还没回堡的话,就赶快去搬救兵。”事情交代完毕,一眨眼,留加已不见影。 “搬谁啊?”阿斯克特对着漫天的黄沙大喊。要教他上哪讨救兵呢?总不好要他派遣一连军队去助阵吧? 另一方面—— “我应当不曾与诸位结怨吧?”贺青以流利的日捂试探地询问。 “失敬了?”带头的男人抽出一把枪,朝她连发数枪。 贺青身手矫健地倾身闪开直逼而来的夺命子弹。 日文!他们使用日文交谈,有人想除掉她?是谁? 四个黑衣人将她团团住,让她进退不得,情急之下只得取出随身捎带的蛇形暗器朝四面八方射出。 “哎呀!”暗器打中两名大汉持枪的手,他们手上的枪因而掉落,贺青立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旋身侧踢,踢掉另外两名男人的手枪。 “来得正是时候。”留加飞身加入战局,抬腿一个回旋踢将地上的枪踢到老远的地方。“老板,怎么那么快就打起来啦!” “唉,我向来处事公平,一人对付两个,自己看着办吧!”语毕,贺青灵活的身影便朝其中两人攻去。 公平!跟前这两位肌肉男高强勇猛又魁梧,再低头瞧瞧,留加不禁暗叹一声,认命吧,反正也好久没活动筋骨了,干场架有益身心健康,上吧! 但过没多久,主仆俩有默契的发现事情不妙,两人同时向后了一大步。 “蛇冢家的物影流派?!”主仆两人相同的震撼,他们是蛇冢家族豢养的武士!这怎么可能? “你们疯啦!贺青小姐也敢攻击!”留加厉斥杀气腾腾的四名彪汉。 “是谁派你们来的?”相形之下,贺青凝重着清冷丽颜,没有任何喝斥责吼,只是神情莫测高深的问出心中疑虑。 “贺青小姐,恕属下冒犯,您的身分在蛇冢家已经曝光,老太爷下了格杀令,你与小少爷非死不可,我们只是奉命行事。” “我父母他们还有叔伯们的现况如何?”糟了!老头知道所有的秘密了,他们以为是瞒天过海的计划居然被深居简出的老太爷识破!这怎么可能?他不是已经不再插手世事了吗?  原来二十六年来,老太爷一直都在暗中调查那晚的天大秘密,原来她一直被怀疑着。 贺青被这消息震骇得当场僵硬如石像。 “老爷夫妇两人还有其他人等都被老太爷严密监视着。”说完,那四人又想上前攻击。 “慢着!”贺青喝住他们“问完我该问的再动手。大少爷呢?他现在人在哪?”唯今之计只有大哥能救得了他们了,整个蛇冢家族里,老太爷他谁也不理、让也不睬,唯独钟爱这位继承人。 “大少爷被老太爷调离日本,目前人应该还在英国。” “什么?”还好留加及时撑着她,否则这一崩溃,她非成了百万碎片不可。 老太爷真想将银狐和她赶尽杀绝? “留加,我完了,不,应该说所有期盼小少爷认归宗的人,我们的希望全完了。”想不到老太爷对于眼中钉存着不拔不快的执念,非逼他们两人走上死路不可。 毁了,一切都毁了,她的自由、她的希望,还有她的梦,以及她牵挂了多年的不舍。他都已经被送到异乡了,为什么老太爷仍然不愿放过这个自出生便受到家族诅咒的可怜人?为什么还要把孤零零的他逼向死地? 此时贺青已站不住脚,虚软的身体再无丝毫抗御的气力与意志。 “老板,你别这样!”留加护主心切的护着失魂落魄的贺青。日本那边发生那么大的事,他们远在中东连丝毫情报都收不到,一点心理准备与退路也没有,这该如何是好? “属下失礼了。”四人立刻展开凌厉厉的攻势。 留加一边得护佐失意难振的贺青,一边还得专心抗敌,纵然身手再好,也难免有些力不从心,况且对方还是出自于同门的物影流派,再加上这四人又是无后顾之忧的死士,攻击力比什么都来得强劲,他实在应付得相当吃力。 “老板,求你赶快振作起来,我们还有任务在身,相信老爷也不希望看见你如此颓丧。” 陡地,四名大汉突然哀号出声,一一跪倒在地,只见他们四人的右膝上血流如注。 就在留加还莫名不知所以然时,遽然响起另一声枪声。 根本没有人来得及上前阻止,只见贺青宛如一道陨落的流星,缓缓地往地面坠去。 “不!不可以,老板?”留加纵身疾速地赶至贺青跟前,在她尚未落地前撑扶住她的身躯。 “对不起,小姐,我们只是奉命行事。”其中一名黑衣人握着枪叩首行礼,然后举枪自尽。 另外三人见任务已达一半,在向贺青行礼后,背起自尽身亡的同伴转身离去。 “青姊姊,青姊姊阿里,我有遵守约定三十分钟未到我就去搬救兵了呀!可是我不知道该找谁好,只好去求格司先生帮忙求了好久他才肯来可是对不起”阿斯克特跪在留加与贺青身侧哭着解释。 留加望见不远处正在收拾枪械的银狐,刚才多亏他那四枪,可是“还是没能赶得及”那该死的一枪正好打入她左胸口,留加伤心的拥住主子。 “笨蛋谁准你哭了”贺青气若游丝的说,勉强撑住笑颜,模糊的焦距拚命地想凝注在有如手足的属下身上。 “对不起,我没遵嘱老爷的教诲,没能保住你”伤心的泪水自加的眼角滑落。 “唉”她轻声地叹息“原来你哭起来那么丑脸上的黑炭妆都花了好好好笑”她漾出一贯的缥缈微笑,胸口的剧疼今她皱起双眉。 “别说了。”从小到大,老板像是永恒不灭的太阳,坚持着执念为希望拚命的燃烧,从来不会让自己脆弱过,她是不坠的恒星啊!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青姊姊” 或许累了,或许她已无能为力,所以只好慢慢地合上眼睑,然后解脱地靠入撑扶她的胸膛,往更深的谷沉入 “老板、老板,别睡你醒醒,你醒过来啊,别睡啊!”留加根本不敢去想失去打小服侍到大的主子后他该怎么办。 此时银狐走近他们身后“若你希望她就这么死去,那你就继续哭下去吧。”不带任何起伏的平板音依然像是来自幽冥地府的夺魂使者。 这没心没肺的男人还有心情调侃伤心欲绝的他?留加不悦的看了他一眼,哽咽道。“老板她她走了。”似乎走得很很安详,但又好像有着那么一丝丝的不甘。 “她休克了。”银狐不容置疑的低沉嗓音更能说服人心。 “你你确定?”突然一道曙光乍出,让灰鹰的天幕再现华光。 “你再拖延下去,我不敢确定。”一个男人婆婆妈妈像什么话,啧,就说这堆人烦。 “真的!太好了。”留加兴奋地想抱起昏厥的主子,谁知抱着她才一起身,他又虚脱得软了双腿,眼看失去知觉的贺青即将滑到地上,幸好银狐及时伸出援手,接捧住那似羽毛般的轻盈身躯。 “我我的腿骨好像”天啊,屋漏偏逢连夜雨。 沉晦的冷眸更显烦郁,胸前的女人尚有一丝细微的气息,得快点急救。 银狐干脆将她抱入怀中,这具女体简直瘦弱得不像话,这样一折就碎的骨架居然能够支撑她二十六年,真是怪事。 “小鬼,扶得动他吗?” 阿斯克特点头如捣蒜“嗯,我可以。”太好了,终于他也能帮上忙。 “喂,银狐,你就把我交给这个小鬼啊?”留加不敢置信地朝着已走远的男人呼救。回应他的仍是一道冷绝的背影。 袅袅白雾,迷迷蒙蒙,遮掩了老人的苍老面容。 “确定死了?”捧起精巧的瓷杯,老人细细品尝香茗甘味,细长的双瞳精光依然犀利。 “子弹射中心脏处,绝难活命。” “你们的腿又是怎么回事!”他们一进主屋他便瞧出他们的跛态。 “中途出现一名陌生男人。插手,我们——” “够了。”老人放下瓷杯,迷烟散去出现一张习于杀戳的肃老面孔。“那个男人相貌如何!” “很英俊,黑长发,身材颀长挺拔。” “这些不重要,眼瞳,我要知道他的眼珠子是不是有如大海般湛蓝!”就像他那屡次死里逃生的媳妇一样。 “这”三人面面相觑,无法确定!“禀爷,当时距离甚远,请原谅属下未能看清。” “他们两人目前都在中东。贺青那娃儿十八岁那年,便在一群不肖子孙的保护下到了美国,目的山是想找回他吧!既然如此,他们俩势必形影不离。去,杀了他,杀了那个不祥之子再回来见我,我要亲眼瞧见他们俩的尸体。” “是。” “慢着,多带点会用枪的人手,听说那小子是个厉害的杀手。”老人补充道。 待一干人散去后,老人来到木柜前,拉开两扇木门,门后有座牌位,老人捻好香,敲了铜钵一声,诡谲的精厉神色又映上苍老的面容。 “亲爱的弟弟,又有你的子孙要到黄泉下陪伴你了,好好的等着吧!” 瞒天过海,只手遮天,哼!全是一群不自量力的笨蛋。 他虽然将近百岁了却不胡涂,确确实实发生过的事纵然再怎么去遮掩,仍然会留下破绽,他们堵得住所有蛇冢亲系们的口,用权势压下医院的相关主管,但大医院里的工作人员何止上千人。 难怪正和不爱贺青那丫头亲近他,每回来到暮蓉坊都只有冥煌一人,尤其是丫头年龄愈长,愈是刻意让他们孙俩疏离,原来贺青那清丽的容貌根本不是承袭于蛇冢家。 他的疑问因而被引发,经过调查才发现原来还有这么个惊人的内幕,他立时将所有同谋者一一召回严加拷问,终于获悉当年被送出境的小子名叫蛇冢凌皓,一切就这么水落石出。 不简单哪,足足瞒了他二十六年。 绝不能再让旧事重演,当年他能亲手杀了自己的弟弟,如今也会不择一切代价消灭不该存留于世的人。这都是命,合该注定好的,蛇冢凌皓的命本来就不该存在。 违逆祖法,天理难容。 蛇冢一族里,他的话就是天理。 第五章 辽远的四方穹冥以它不变的幽暗复拥凡尘,游离人间的灵魂极易迷失在这浩瀚苍幕中。 无星无月的夜黑暗且稠糊,不实际的玄虚色纳收容着漫游其中的飘荡灵魂。 陡地,一道冷光刺射,她不敢再浮沉于空幻的境池里,胸口传来撕裂般的痛楚,影子也有痛觉? “留加”贺青轻声唤道,凄迷的眼眸幽幽转醒“这是哪里?好暗” “折损的灵魂肯回来了?”魔魅的冷光转化成一具实体站在她身旁。 “是你”悬荡的不安终于沉静下来,贺青合上眼,让疲惫的身心重回幻境休憩。 是银狐难得慈悲还是垂怜她的落魄,他救了她,蛇冢家的恩情她又欠了一笔。 唉,她的命途好像只能让蛇冢人牵着走,无论是朝生或向死,总免不了由蛇冢人来替她决定。 “世上的圣人够多了,不差你一个。”银狐本想拿起床柜上的烟来舒畅情绪,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收回手。他漫不经心地爬梳过微乱黑发,长臂顺势搭向床头枕在脑后,舒适地侧过脸端凝起假寐的伊人。 “什么?”她混沌的脑子摸不着他的话意,才睁开眼便被近在咫尺的一双漂亮眼眸给摄住了心魂,过了半晌,她方才移开视线,环顾四周一圈后,终于才真正清醒过来。 “占用了你的床位,抱歉。” 所有的力气能量彷佛被掏空似的,要她起身爬回自己的房间恐怕她会在半路上就咽下最后一口气,还望他能慈悲为怀暂时收留她一晚。 “有差别吗?要你来暖我的床不正是你与耶比达交换目的的协议。”银狐讥诮道。脑子才一清醒,蠢话又开始冒出口,这女人永远在矛盾中求生存。 “拜托你,说话别如此伤人,我可没有寡廉鲜耻地爬上你大爷的床过。”好痛,胸口有股闷热积压着她的喘息,她停了半晌才再次开口“对了,刚才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圣人。?” “就一个连自身都活得虚幻不实的女人而言,你肩上的担子太沉重,想背负圣人的道德恩义、情理天良,也得看本身的能力是否足够。”丧命在自己遵奉二十六年的信仰手中,真是可悲。 “我已经努力让自己活得真实了,别再一味的否定我,行吗?”贺青不悦的回道。突觉有些冷,她想将丝被拉高些,谁知就连这么一个不需太多力气的动作,她都深感软弱无力。 在她放弃的同时,有人好心的伸出援手,银狐替她将丝被拉高。 “谢谢。”她现在一定身处天堂,躺在她身边的是位善良的天使 “没人要你感谢。” 不,是地狱、炼狱,身旁这家伙是冷酷的魔鬼。 “留加他我是指阿里,他没事吧?”她担心的问道。虽然留加功夫底子不错,但对方个个勇猛魁梧,他一个人能抵得过对方四掌已是侥幸。 “腿骨脱臼,处理过应该没事。”那家伙不时拖着一条缠满绷带的腿,一跛一跛的跑来这里烦他,能走能叫的应该没啥大碍。 她闻得到他的气息呢!鼻端下隐隐传来他的气味。萦绕着她四面的冷流能稳定思绪,困意悄然升起 “我困了,晚安。”有他陪着的夜应该可以畅怀安眠吧。 一个发誓这辈子不准再有人用“晚安”两字来敷衍他,那个不知死活的小鬼如此,她也是。 “别睡。”他轻柔敌拍醒她。“睡了整整三天三夜,够了。” “还有事吗?”贺青觉得再不睡,自己又会忆起什么伤人心怀的事,她不愿在疲累时还得伤神,干脆任由睡意将它们带入梦里化成虚无,只可惜有人并不同意她的逃避。 “突击你的人是谁?” 撑不住的眼睑放弃再与意志力搏斗,舒缓地闭上,语句也开始含糊不清“谁是谁?”这床像摇篮一样,很好入梦。 子弹击中的是心脏周围,可不是脑袋,她在装什么迷糊? “那四个日本人,你认识吗?”银狐索性打开床头壁灯,晕黄的光线映照出一朵清艳芙蓉。 什么日本人!她不日本人?!蛇冢,老太爷?!一幕幕的画面开始浮现脑海,散了她满脑的浊重睡意。 她赫然睁亮恐惧的杏眼,紧窒的喉头干涩地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看着面前高深莫测的男人,晶莹的泪水无声无息地夺眶而出。 贺青忽然觉自己失态“对不起。”她想拭泪却力不从心。 银狐哼出悒烦的冷息,认命地接下他打心坎不屑到极点的拭泪工作。 “你在害怕。怕谁?”这女人无畏无惧,天不怕地不怕的气魄他是见识过的。能气定神闲面对狂如猛兽的狂神与之争辩古月的去留,她根本是过了头的勇敢而今,浮现在她眼底的骇异怯色又是怎么回事? “他知道了他不会承认我们的,怎么办?”她连承诺都还来不及达成啊!她能躲得过老太爷的格杀令吗?生病的夫人等得了她带回银狐吗? “‘他’是谁?” “一个极力否定蛇冢凌皓存在的近百岁老人,他也是造成我们偏离原本命运轨道的幕后黑手。”贺青语气幽幽的说。 “这就是你背负二十六年恩德情义所换来的结果?啧。”银狐扬着嘲讽的唇角,微摇着头为她惋惜。 银狐的发梢因摇晃而扫过她玉雕的面容,如同他的讽刺一样刺痛她已然碎裂的心。 人世变幻始终是毫无常理可言,难以预测又闪躲不了它的瞬息万变,这种转化莫测的人生路,一个不小心走错了,也来不及反悔了。 而她走的却是条别人擅自替她安排的命途,何以她连反悔的余地也没有,还得认命的将生死交由他人操纵,去留任人摆布? 这绝非是她选择的人生啊! 不想泪水再次决堤,贺青索性合上眼,将一池不甘的激流紧锁在飘雪的心湖中。 “说话。我想听听你心底的声音。”他更想目睹他的影子宣泄愤怒的模样,满心期待她眼波中被执念簇拥成形、始终刺碍着他的炫亮星芒碎成千万片。 他会耐心地等待影子被嗔怨同化,同化得像他。不再自诩是救世天使,他是恶魔,怎能容得下天使般的影子。 他喜欢这道暗影像他。像他一样,背弃过去。 “放过我吧!”她痛苦的睁开泪光莹莹的沾水眼睫“我没有力气再与任何外力周旋对抗了,让我保留最后一点尊严好吗?”跟前两泓彷若急欲将她吞没的蓝色深潭根本不会将她自翻复的船中救出,倘若她再次不小心失足了,只会被卷进他设下的急涡里,坠入更难自拔的深渊。 她似乎想得太美了,银狐是救了她一命,但并不表示他冷硬的心防肯为她卸下,方才她差点有了不该萌生的错觉。 银狐永远不可能为她卸下心防,永远不!她该有这份认知才对。 蛊魅的澄晕光氲将披散着一头黑发的银狐笼罩在诡邪里,贺青畏颤地转开螓首,不愿再与骇人心骨的阴森冷光抗衡。 将她的闪避收纳眼底,银狐讪讪地嗤笑起来。 她真的快不行了。倘若再由他逗弄下去,这个女人恐怕真的活不过今晚,那可不行,她可是他预备收归所有的影子。 银狐嘴角含着一抹似笑非笑的诡意,瞥犹在自我悲怜的女人一眼,便开始调节方才释放得太过于猛烈的激狂波满,野兽派的野蛮欲念重薪被压抑回心防内。 “喂。” “嗯!”这多愁善感的女人又是哪根筋不对劲! “你想,我们会不会又是同年同月同日死!?”她惴惴不安地等着他的回答,缄默的空间里却只听得到她心跳匆促的奏鸣声。 直到她失望地想放弃得到答案时,身旁终于传来一道不冷不热的低沉语音。 “不会。”凝暗的深夜果真危险,容易让人心不定还有反常,但愿身旁的影子能自觉点,别再企图扰乱他平静无波的荒凉世界。 “是吗?”模糊的水雾淹没了杏眸,她蹙起柳眉强忍着不让它们滑落。“可是看来下回我是非死不可了。”虚浅的轻笑无奈的逸出口。 已然降了温的银狐又被莫名地撩拨出满怀的骚乱。 “不会再有第二次幸运蒙你搭救了。”说完,贺青便合上眼,但晶莹的泪还是抵不住心湖中的酸涩,静静落入他怀里。 无声无息的伊人,悄悄摄取独有的气氲,渴盼能被他的冷光寒风包拥入眠。 --不再会有第二次幸运蒙你搭救了。 这句话好像嵌入银狐的心坎上,成为一道明显易见的心痕。 “那些家伙究竟在搞什么鬼?”耶比达忿忿的说“什么死人特使还有那特种部队,以及那个女人!这些人像鬼魑一样在堡里游来荡去,不晓得在进行什么鬼勾当,把这几枚不定时炸弹留在堡里,谁知道会搞出些什么乱子来。” “格司先生的行踪难测,尤其他根本不带任何助手完全单独行动,一整支特种部队就这么被冷落在堡里确实不怎么妥当,容易滋生乱事。对了,将军,那个女人可曾回报任何消息?”阿法汗探询问道。 “还不都是那些屁话!早知如此,当初也犯不着采用你的鬼提议,我看这女人根本是在敷衍我,她只不过是想利用我们去达成她的目的而已,留她毫无用处。” 说完,耶比达站起身在书房里踱着步,愈想愈气“啪”的一声,突然用力一掌拍在书桌上。 “他们当我是没长眼睛的笨蛋吗?一堆人把萨尔其堡当成什么了,那个该死的特使竟敢在我地盘上光明正大的调查起我的背景,还由不得我生气撵人,另外还得附赠个企图不明的女人随侍左右!去他的,我还真慷慨哩!提供一幢豪宅来供应一干人在暗地里拆我台!滚!叫他们明天一个个给我滚蛋!”一张昂贵的皮椅当场使被怒火中烧的将军大人踹倒在地。 “再忍几天吧,将军。等俄罗斯那批核子武器顺利入境后,您就再也不必受这些窝囊气了,届时,整个中东全是您一个人的天下了。”阿法汗向来知道什么话最能舒坦将军的火爆脾气。 中听的话用来安抚躁怒之人效果极佳,果然,耶比达终于压下满心的怒气。 “对了,阿法汗,那批军购黑款确定没问题吧?”无论如何,他绝不容许任何差错将他的帝国梦击垮。 阿法汗嘿英两声“将军,再怎么来历不明的混浊黑点,只要经过无数次的漂白后,都会变得像处女一样纯然圣洁,这一点,经过多年来的合作,您应该深信不疑才对,何况这笔黑款可是帮你买通四国油田供应区的大功臣哪。” “总理不会临时改变主意让那瘟神干掉我吧?”说来说去,耶比达最担心的还是项上人头的问题。 “数笔军用公款全在您名下,油田也被您控制着,还有数不清的机要密件全握在您手中,这些都是您的保命符,安心吧!再不然,也还有一群恐怖分子供您差遣,总理又能把您怎样?” “但难道就任由那些心怀鬼胎的人在我背后捣蛋?我只要一看到他们就没来由的怒火攻心。想个办法,不然就先弄走那群特种部队,堂堂的将军府邸被政府禁卫军驻守着,想到就教人犯疙瘩。”耶比达不悦道。碍眼的家伙愈少愈好,省得心中老是忐忑不安。 “是,属下会尽力办妥。” “等我事成后,首先把那个瘟神和那女人一并轰出伊拉克,今生今世,他们别想再踏进中东大门一步。”耶比达恨道。他说得出便做得到,管他对方是m盟还是美国政府,统统给他哪边凉快哪送去。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筛下无数个亮艳的光点,徐暖和风迎面扑来,一股謦香气息弥漫着整座秘密花园。 “阿里,你说今天的鱼儿都到哪去了呢?钓了老半天连一尾鱼影子也没瞧见。”阿斯克特双手托腮对着波光潋滟的湖面萌声抱怨着。 留加不理会他无聊的问话,迳自晒着太阳、伸伸懒腰。 阿斯克特顶顶坐在大石上猛打呵欠的留加“喂,阿里,怎么办?青姊姊还是不开心呢。” “我说老板,不如收拾行李,咱们回死城吧。在现在这种内忧外患的情况下还是保住性命要紧喂,老板,你有没有听啊?”留加朝迳自往湖中丢石头的主子喊着,但她只顾着制造更多的连漪无暇理会他的话。 “有。”这湖像极了她的心,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涟漪是她的心情,乱啊。 她云淡风清地扫了伙伴一眼“不是什么事情都能用一走了之来解决。如果你想,就先回去吧,独守阵营的阿福会对你感激不尽的。” 唉,主子宁死也不愿去盔弃甲,身为仆人的他还有胆先溜吗?别瞧扁他了,他可是相当忠心的。 “那你想怎么办?”留加长手捞出一瓶啤酒,用牙齿咬开瓶盖便畅饮了起来。 “听天由命,不是我想怎么办就能怎么办。”如果天命能顺她意,还用得着落得如此凄苦吗?“喂,赏口凉饮喝喝吧。” “喏。”另一瓶玻璃罐顺着抛物线落入贺青手里。 “谢啦!” “女孩子怎么可以这样大口大口喝酒?”自小深受沙文主义教化的阿斯克特瞪大了铜铃眼。 “八股。” “八股。” 主仆俩齐声嘘叹后又继续大口畅饮。 讨厌!他们用他听不懂的语言说他坏话。“死阿里、臭阿里。”小男孩气愤的萌生出撒泼意念,一把扯下留加的假发权当武器,开始攻击他。 “喂,我又招谁惹稚啦?”留加任由他打去,这种蚊子般的力道对他根本不痛不痒。 被他得意洋洋的嘴脸气红了小脸,阿斯克特深深地吸了口气后放声大吼:“留加是大笨蛋!大混蛋!” “死小鬼,谁准你用本名骂我的。”留加不悦的瞪着他,士可杀不可辱,这小鬼得寸进尺得让人想痛揍他一顿。 嘿嘿,生气了,就不信你能摆帅多久。“哈!你脸上的黑炭妆花了喔。”留加真正的长相如何呢?阿斯克特好奇死了。 “有吗?”留加焦急地转头询问唯一信得过的大姊头。 “还好,一样乌黑发亮。”她被这两人的举动逗出轻浅的微笑。 “少侮辱人了!”怎么连老板也拿他当笑话? 阿斯克特放下钓竿,跳到留加坐着的大石上,热情地搂着摆张臭脸的留加。“留加,让我看看你原来的样子好不好?” “想看我玉树临风的面容!就凭你这个小鬼?!哼!门都没有。回去叫你妈把你养大一点再来吧!”啊,糟糕,措辞不当,留加满脸歉意地偷觑猛然停止摇晃他的小男孩。 只见阿斯克特怒目狂侥,墨绿色的眼瞳狠狠地瞪着他。 “告诉过你几次了,我妈死啦!别再拿她来骂我。” “对对不起,我一时忘记。这样好不好,回去后我当马给你骑?”留加连忙讨饶,相当明白小孩的幼小心灵有多脆弱。 “用不着同情我,我习惯了,没关系。”阿斯克特才不甩他,酷酷地蹦回自己的石头,拿起钓竿,理也不理一脸错愕的留加。 “笨蛋!”突然出现的玉掌毫不客气的击上留加的后脑勺。 “哎哟,痛死人了!老板,你谋杀弟子啊!”留加摸着后脑勺抱怨道。 贺青移到小男孩身旁,毫不淑女的一屁股落坐。“想<html><body></body></html> 第六章 “阿斯克特,我可以进来吗?”每当贺青心烦时总爱来找小家伙天南地北的闲扯一通,舒缓心绪。 “怎么,你也窝到这里来啦?”她瞅着直朝她使眼色的留加“你眼球抽筋啊。”她笑骂着前来开门的留加。 没默契的主子。“小家伙不晓得吃错了什么药,怪怪的,你看。”留加敞开大门,让贺青看见房里的景象。 阿斯克特的房间里,触目所及全是一团乱,所有东西几乎全被乾坤大挪移过。 “阿斯克特,你要搬家吗!”贺青走到忙着收拾物品的小男孩身旁,坐在床沿看着他忙碌地打理一切。 “不是搬家。青姊姊,你们也快去整理行李,我带你们抄近路出堡。”阿斯克特爬上桌子,小心翼翼地取下一帧画作,然后开始拆卸画框,只取出画纸,对折后放入行囊。 贺青不解地笑问:“能否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大事?你的模样像在逃难。” 闻言,阿斯克特停住了所有打包动作。一脸正色的站在贺青面前。 “格司先生随行的特种部队被老头赶出堡,一行人被幽禁在营区里,这代表老头的叛变计谋要展开了。而且前几天晚上我问过格司先生,他的回答是快了。” “什么快了?”她仍是一脸的不解,他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堆,还是没切入重点。 “一定是格司先生的调查任务即将达成,总理八成也快下拘捕令逮人了,老头这几天都住在营区,我听到消息,老头派出三分之一的官兵出营,好像是前往四国油田区镇守。所以说,各方人马都准备出击了,我们还要留在这里当炮灰吗?” 阿斯克特话声甫落,贺青已冲出房门,直冲银狐房间。 “小鬼,真的假的?”留加仍是半信半疑。 “爱信不信随你。”收拾行李要紧,阿斯克特懒得跟他鬼扯。 “老板--等等我。”留加追着回去而去。 他来到银孤的房间,只见回去惨白一张素容呆愣在门口。 “老板?” 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留加差点就以二十岁低龄脑溢血当场身亡。 人去楼空,满室荒凉。 那绝情寡意的死人头!要走人也不通报一声,好歹他们主仆俩与他是站在同一阵线上的,这算什么? 空无一物的衣橱门在未合拢的状态下,随着风一张一合,像在嘲讽奚笑着他们的痴傻。 接连下来半个月,中东情势再度陷入继波斯湾危机后的紧张状态。耶比达将军挟着核子武器,一举拿下波斯湾四国的油田区,胁迫威吓各邻近大国。在没有任何战争爆发的情况下,也只有中东会议联盟部长以上官员才知晓情势紧绷,其他平民百姓依旧过着原本的生活。 不过纵使危机四伏,各国仍是按兵不动,他们在等,等候那个拿了他们大把钞票的男人将乱臣贼子缉拿到案。 结果,在某一天的同个时段里,各国均接获银狐所发的电子邮件,上面只交代了寥寥数字。被窃机密已销毁,再等候三日。 自发函那日起,银狐像烟一样消失在偌大的中东世界里,不曾再与任何国家联络过。 所以没有人知道他究竟用了什么通天本领,破坏了耶比达的核子武器,并在三日后将泄了气的耶比达拘捕到案,在没有任何战火爆发,伤亡惨重的情形下,中东十一国近年来的恐怖梦魇终告结束。 伊国三军总司令耶比达将军以叛国罪名起诉,交由伊国的“革命法庭”审理,此时境内的激进派及恐怖组织便于各地策谋暴动,威胁伊国政府放人,整个局面又开始蠢动不安。 最后耶比达将军以叛国、窃取国家机密、盗用公款等不下数十条大大小小罪名起诉,审判结果发布当天,三军总司令部以及撒尔其堡同时爆炸,营区内与堡中军员、办事干员及仆役死伤惨重,据调查乃为恐怖组织不满审理结果,而安装定时炸弹,隔日,伊国政府军以压倒性局面剿平所有的恐怖组织,历经数十日的中东危机才正式宣告落幕。 中东十一国均派代表,欢欢喜喜地目送银狐搭上私人专机,一路恭送他回美国,酬劳也已汇入他名下。 睇望窗外与机身擦奔而过的纯洁白云,银狐的思绪不宁地飘落至高空下的那块土地。这是他不曾有过的情形。通常他因任务得在某个国家待上个把月,离别时也不会有多大的眷恋。 唯独此时此刻。 他的胸臆充塞着怪异的躁乱情绪。 仿佛他抛弃了些什么?又遗漏了些什么? --不会再有第二次幸退蒙你搭救了 如泣如诉的幽音将他的心神拉回与她共枕而眠的那一夜,她的脸,她的眼与泪逐渐堆砌成鲜明清晰的影像浮映出他的心湖中。 无缘无故地,在他沧凉荒城的心境里,飘散着的净是她的自若清风。 嵌于胸坎上的心痕如同那夜,隐隐作痛。 穿云的机身已横越千里远,万里远 “外头一样很乱,想出境恐怕不容易,连那些记者入境都还得等上几天,我们恐怕有得等了。”留加卸去一身伪装,回复成以往的清俊小生,倚在饭店二楼窗口望着底下四处搜索的军队人员,以及四处奔窜的人民。 “不能等,今晚我们就动身。”贺青冷凝的面容在望及坐在床上的小男孩后缓和出柔煦“跟青姊姊一起走好吗?” 阿斯克特拢了拢帽子,摇着头说:“不行。” “小鬼,你又想到什么鬼东西了?”留加不耐烦的问。人小鬼大的烦人精一个。 “我是这个国家的人,我生在这里、长在这里,岂能与你们回美国!不可以。”伊拉克是他的根,怎能说走就走。 “小鬼,府烦你清醒一点好吗?你家没了,老爸坐牢,以你现下举目无亲的落难情况,你不跟我们走,难道还想流落街头不成!”都这种局面了还倔什么倔。 “留加,烦你说话委婉一点行不行?”贺青轻斥道。 她长腿一伸勾了张椅子坐在小男孩面前,尽量以能让十岁男孩明白的话语解说。 “阿斯克特,留加说得没错,你投有家,流离失所的滋味你不会想尝试的,饥饿时没有食物吃,想睡时连一处栖身的角落也没有,你想过那种生活吗?” “我可以我可以去打零工寄宿”阿斯克特原本就没抱着将自己托给别人的冀望,他老早做好往后自已成了孤儿时的最坏打算了。 “哈,一个成天饭来张口、茶来伸手的小王子也懂得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的道理吗?”加嗤讽着不敢苟同他的天真想法,挥了挥手续道:“别逗了,童工耗钱又损力,谁会雇你呀,小弟弟?” “闭嘴,影山留加。”贺青又斥了他一句,伸手抬高埋首自怜的阿斯克特“你才十岁,做不来太多事情,更何况你可以选择过更好的生活,例如跟青姊姊回美国,养活你对我们而言还不成问题。” “老板,既然我说得都没错,你干嘛要我闭嘴!”简直就是忽视他的存在嘛! 贺青瞪了他一眼“要你闭嘴是因为你用辞不当、口气不佳、态度恶劣,服不服?”  “服服服!”留加撇撇嘴,索性倚回窗子旁欣赏风景,省得挨骂。 “青姊姊,其实是我自己不想离开,我怕自己会忍不住想家,我不想麻烦任何人。”小脚不自在地蹋着地板,阿斯克特稍微抬了一眼后又怯怯地低下头。 “不会府烦。青姊姊是真心想接你同住,不忍见你成为另一个悲剧下的牺牲品。”她真的不愿看到这个聪颖小男孩落得如此不堪的下场。 “牺牲品?”阿斯克特不懂的问道。 “在大人们的世界里,小孩子都成了附属品,当大人们经过一番争战后,倒楣的都是小孩子,像你就会成为无辜的牺牲品。青姊姊不想看见阿斯克特流落街头,我希望你能像别的孩子一样健康快乐的成长。” 小男孩圆睁的眼睛眨呀眨,似懂非懂的思维里只将这席话当成往后的依靠承诺。 “真的可以吗!跟你还有留加一起住、一起生活!”他无助的目光自留加身上移回贺青鼓励的脸庞。 “笨蛋。”留加踱回床边挨着阿斯克特坐下“你忘啦!我们打赌过,你若能爬上银狐的床,我便当你一辈子的奴隶,怎么,那么好的条件你不要啦?” “嘻!”一扫阴霾的帅气小脸贼兮兮地笑了起来“我会好好善用你的。”小手义气十足地拍了拍身边已然颓垮的留加。 “是喔,谢谢主子恩典。”留加没好气地赏他脑袋一记爆栗子。 “留加,趁还有些时候,你带阿斯克特去探望一下他父亲,我不方便外出。”经过上一回与老太爷派来的属下交手后,对于她的生死,老太爷必定抱着存疑,以他老人家宁可错杀也不愿放过的性子应会再派人来确定。 “不要,我不想见他。”阿斯克特赌气道。他才不要管那个人的死活,被判死刑是他活该,自作自受。 “阿斯克特,他是你父亲,这是任谁都不能改变的事实,去见他最后一面,别让自己留下任何遗憾。”解不开的父子情仇她无力再插手。 阿斯克特思忖半晌,终于点点头“好,我去,如果你希望我那么做,我愿意听你的。”青姊姊像风一样,总是将他包围在舒服的怀抱里,那感觉像妈妈。比起那个只把他当成畜生的父亲,他宁可将自己的生命交付给这个认真看待他生命的女人。一个会议他联想起母亲的美丽女子。 贺青释怀一笑,在他耳边叮咛道:“你可以像我这样抱抱你父亲,告诉他,你会将自己照顾好。或许他也正期待着与你最后一次会面呢。” “老板,你自己小心点,我们很快就回来。”留加拉起小男孩的手走到房门口又不安地回身交代。 “我会的。阿斯克特的安危有劳你了,保母先生。”贺青调侃道。 “少调侃我了。”留加没好气的说。 门方合上,贺青疲累地躺平身子,闭目养神,片刻后,警觉的感应系统却因跟前骤然晃过的黑影拉起警报,她霍地睁开只眼。 “老太爷派你来的?”贺青冷眼盯立在床前,已然中了她蛇形暗器的黑衣男人。“只有你一人?” 鲜血自男人左胸处慢慢流出,男人依然文风不动。 “其他人正在等着我们。” “什么意思?”只让一人与她交战? “老太爷想见小姐的尸首。”男人冷然道。 “行,用你的命来取。” “属下正有此意。” 只见男人掀开西装外套,露出腰间系绑着的汽油弹,然后引燃 --你想,我们会不会又是同年同月同日死? 不会。 不,她不能死!不能—— “咦,那个方向不是饭店吗?”阿斯克特手指着黑烟窜升的方位。 望着浪密黑烟,留加心中的不安逐渐扩大。 “别管老头了,我们先赶回饭店,走啦!” 围观人群挤满了饭店四周,留加牵着阿斯克特排开众人挤到最前面,只见火舌浓烟肆虐,消防车的水柱根本压制不住狂焚的火焰。 蓦然,熟悉的语言传进他耳朵里 “找到小姐尸首了吗?”一名男声问道。 “趁火势不大,里里外外都找过了,只看见江户的尸体。” “不可能,我们一直守在外面并没看见疑似小姐的女人逃出来。” “大批民众慌慌张张地夺门而出,你们可有仔细过滤?” “这”“该死!” 隐藏在人群中,留加眼尖地循声找到不远处的一群日本男人。 消防车、救护车一辆辆赶至,消防人员、救护人员里外忙得不可开交。 “留加,有个人一直在看我们。”阿斯克特扯着留加的袖子说。 留加回望一眼,那人大概是劫后余生的饭店服务生吧。“别理他。”听那些人的口气,老板应该逃出来了才是,但围观群众这么多,要如何找起? “留加” “我说了别理。” “请问你是影山留加先生吗?”那名服务生上前询问。很年轻的日本男子和一名约莫十岁的本地小男孩,是他们没错吧。 “劫后余生的滋味如何!”热剩剩的浓汤端上桌,阿福忧心忡忡地望着归来的受难者。 “心有余悸。”留加俊秀的面容有着无限哀戚与悲苦。 “小家伙也吓坏了吧?”阿福下巴点了点坐在留加身旁静默不语的阿斯克特。 留加轻抚着小男孩柔软的发丝“是啊,一连串的冲击,我都快疯了,他还能撑到现在算是奇迹。”说完,他替阿斯克特次凉了热汤“别怕,我们安全了,以后就把这里当是自己家。” “谢谢。” “怎么不让老板在那间小诊所里多静养几天,我看她状况不大好。”发生了这种事,他实在为青丫头心疼啊,人生无常,真是苦了她。 “老板不肯。也对,多待一天便多分危险,伊国的局势太乱,能提早出境就提早,面得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更何况老太爷派出来的爪牙还在后头紧迫不舍。” “你们那个什么鬼家族简直在糟蹋人嘛,最无辜倒楣的是青丫头,替他们卖命到最后连自己的小命都得一并赔上,去他的!”阿福怒斥道。大掌“啪”的一声,用力击在桌面上。“要宰就宰他们那位背弃家族的二少爷,干啥要咱们青丫头陪葬,混帐东西!” “老爹,别太激动,小家伙经不起你一再地大吼。”留加看着阿斯克特说道,这小鬼也真够坚强的。 突然想到重要事似的,阿福脸色凝重地拉了把椅子坐下,迟疑了片刻才开口问。“喂,医得好吗?” 留加正在切烤鸡的手停了一下,他镇定地将鸡块喂入小孩口中后,才淡淡地开口“需要一副新的眼角膜才行。” 这趟中东行真是一场噩梦,他是醒了,只怕老板暂时无法自梦魇中解脱。 “叫丫头别再插手蛇冢家的事了,他们家族的恩怨情仇就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别把不相干的人全拖累了。”想到青丫头变得如此失意潦倒,他的心都揪疼了。 “老板不是不相干的人。”留加心里涌上一股无奈, “她之所以情愿将青春耗在蛇冢家,或许让所有背负命运轨道错乱的人一一自由,这才是她真正的心愿,长年来她全心全意所想的也只是这心愿。”相较于主子为了让蛇冢一家团圆而拚命,银狐那家伙的不屑与轻鄙实在令人心寒。 “我我想去陪青姊姊。”阿斯克特不安地啃咬着手指,大叔跟留加说的话他听不懂,他只知道青姊姊现在一定很难过,他想陪在她身边。 留加点点头“嗯,不过别让她太累。” 待小男孩走远后,阿福才又开口“这种打击青丫头能撑过去吗?” “她的意志力向来坚强,只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最令人伤脑筋的还是那家伙,只要他一天不点头,老板就一天不能从这个混乱里自由,加上现在又冒出一堆杀手来搅局,我说老板真是命运凄苦,前有顽石阻碍,后有豺狼追命,她真是全世界最命苦的女人了。” 他从小伺候主子到现在,就属这段岁月最阴霾,主子她她的心似乎动了不该动的情愫,唉! “浑小子,别把咱们丫头说成那副要死死不活的德行,什么落花流水的,小日本鬼子,不知道中国诗词的意思就别胡扯。”青丫头被这小子说得活像弃妇似的! “我说老爹呀唉!”留加纵有满肚子的活,但最后全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 “笨蛋!说话别老是哀声叹气的,你哭谁的丧啊你。”阿福不悦的惊道。 “我想老板,恐怕是对银狐那个冷男动了凡心,据我观察准没错。” “何以见得!”可能吗?青丫头跟银狐!多冷相的组合。 “老板从小就被灌输许多银狐的种种,活到二十六岁,她的生命中也只为一个名为蛇冢凌皓的男人奔忙,记住许多关于他的事,他的去向行、他的善恶惯性,只要是关于这个男人的一切,她都得费神惦记挂怀,一双眼不分季节昼夜只能追寻着他的足迹跑,就像她常自嘲的,她活脱脱是守在银狐身后不离的影子。多可怕,一个女人花了她最璀璨的青春去追寻一个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的男人。”说到这里,留加为贺青的忠贞摇了摇头“如此长久的岁月,银狐的身影全在她脑海中扎了根,一个女人看着一个男人,久而久之会动情也是理所当然的。” “在中东这段时日,银狐跟青丫头两人可有迸出什么火花!” “跟那种阴沉的男人哪来的火花,暖昧的情结倒有一点。”银狐或多或少有将老板放在心上吧,否则老板中弹时他也不会出手相救,慈悲可不是银狐的本性。留加暗忖。 “多暖昧?”阿福追问。 “这个”留加搓着下巴开始回想昔日的种种片段。 “说啊!”急躁的熊掌狠狠拍向留加纤瘦的肩膀。 “我说老爹,你干嘛那么激动?哎呀,想不起来了,反正他们两人,一个是白昼、一个是黑夜,彼此的关系矛盾得不能再矛盾,不是旁人所能理解的。别再追问了,我也想睡了,从下飞机到现在几乎没合过眼。”拖着一身疲累,留加虚脱地推开门想窝回房里补眠 “老板!阿斯克特!你们俩坐在这干什么?”留加惊骇地看着门后紧挨着坐在地板的两人,他方才说的每句话 阿福闻声赶忙跑来。 “这是不是就叫一语惊醒梦中人?” 毫无焦距的眼神定在空洞而遥远的彼端,纵然一片黑暗,彼端处仍是一道锋芒冷光,冷光下是他顶天立地不行的形影。 在那具冷光躯形的背后依旧是道不悔的艳影。 “为什么我们得忍受这种冷风压境的低气压不可呢?”向洛琪喃喃的抱怨声在空气中振动着,引发所有人内心的共鸣。 “只要他一踏进门,所有的热源都会统统消逝无踪,连壁炉上的烈火都禁不住那阵寒风。”另一道埋怨声,语带怒嘲地加人抨击阵容。声音的主人是古月。 “我的天啊,美国寒冷的冬季就令我头大了,这下又有冰风暴入侵尼斯堡,不管,我要先移居加拿大。”等寒流过境后再回营。 “也许那家伙只是心情欠佳。”可能吗?狂神私忖,但除 了这种可能外,天地间再无任何突生事故能将银狐平静无波的寒心搅成激流。 “急冻人会有心情吗?别开玩笑了。”裴翻动着风尚杂志的纸页,对于话题中的男子兴趣缺缺。 “不然就是感觉走调,导致阴阳失调,对,一定是这样。”狂神很确切的做下定论。 “全世界能找出让银狐阴阳失调的东西还真是罕见,能把他搞成这副德行的事不论因素为何,还真是伟大。”古月似褒似贬的口吻又酸又涩。 “你们真该庆幸话题中的男主角此刻击杀的人不是诸位,蜚短流长也不怕让他听见。”幻狼坐在一旁插口道,着实不敢领教这伙人的损人功夫。 “安啦,他不是去俄国暗杀军火贩吗,哪那么快回” “吱”的一声,深夜里突然响起的煞车声颇今人胆战心惊。 对着萤幕玩着电玩的两名小女人陡地停止所有动作,不会吧!玩乐透也没这么神准过。 不一会儿,精致的门板被推开,寒冷的夜风吹进温暖的室内,冷流在偌大的空间里凝结成一股窒人呼息的紧迫。 接着,一道颀长的身影出现于光亮处,牵引着众人试探性的目光,奔散的黑发辐射出骇人的沉郁,冷凝的面容比往常更加森冷。 银狐甩上门板,无视于室内一干男女,迳自步上阶梯,冷傲的背影充斥着无限推拒,禁止任何事物越界逼近他的冷流环围,直到他消失于梯廊尽头隐入黑暗中,空气中的波动流息才恢复原状,温暖的气息再度重回众人怀抱。 “但愿那位军火贩的死相不会太凄惨。”古月喃喃自语。天哪,银狐那种表情真适合演惊悚片,肯定叫好又叫座。 “嗟,摆那种死沉样吓小孩,怪人。咦?我的士兵怎么走丢了?刚才还在这的嘛!”眼看又是一步败棋,狂神惨烈地哀号“老大,我们重来一局可好!”“有始有终,这局我赢定了,你还要继续在垂死边缘挣扎吗?”萨杰不理会他的提议。 “先生,有位小客人来访。”管家恭敬地禀报。 “什么样的小客人!”萨杰讶异的问。 “不清楚来意,是个小男孩。” “绅士们,谁在外头的种啊?”古月贼兮兮地瞟视着在场一干俊伟男子。 “带他进来。” 小客人一走进大厅,立即指明要见方才摆着一张冷硬臭脸回营的银狐。自通报片刻过后,银狐以惊人的速度出现大厅,让厅内的所有人大吃一惊。 慌乱,当它出现在别人身上实在是不足为奇,但倘若是发生在以冷酷深沉闻名的银狐身上,就堪称是不可思议的奇观了。 狂弑而至的银狐双眼映耀出炫人的湛蓝,原本平息的汪洋因诧愕而波涛汹涌。 “你——”猛然收口的银狐不甚愉悦地瞪着蓄意制造出忙碌假象的其他人“跟我来。”莫名不已的小男孩几乎是被拎提着上楼。 “啧啧啧,真是深藏不露。”向洛琪惊讶的叹道。 暗的房间内,萦绕着森冷的气息,银亮的月光在窗前凝成晰亮光华是房内唯一充满亮源的角落,小男孩被安排坐在光环下的窗台上,小脸上净是怯切,面对着隐没黑暗中的俊伟身形,他的压力逐渐扩大。 “你居然还活着。”干扰他数日不得安宁的爆焚影像终于在此刻烟消云散,卸下挂怀,银狐的语态又恢复奚落无情。 “你不问青姊姊的情况吗?”阿斯克特扭绞着手指,内心充满不安,留加还真信任他,要他出马来探银狐口风。 “你能出现在我面前,她应该不会坏到哪去。”她向来最热中于圣人一职,自诩天神四处营救无归的生灵。 真服了那个女人,还真的把这小鬼带回美国,她究竟是疯了还是傻了! “其实在爆炸前我们三人早已离开撒尔其堡了。”那双澄冷的眼睛没人敢正眼直视,阿斯克特明智的选择与光洁的地板应答。 “然后呢?”银狐冷冷的问。反正小鬼事先已整理好行囊,等他老头一垮台便走人。 “我们投宿在饭店里,等混乱平息些后便打算搭机回美国,然后饭店被人纵火听留加说是青姊姊家族里的人想害青姊姊。” “你究竟想说什么?”既然全都安然无事,银狐的失落感瞬间一扫而空,那股灼痛也不至于如此强烈了。 “饭店是因为爆炸起火,当时青姊姊一个人留在房间内” 银狐陡地步出暗影空间,移近阿斯克特,冰削的脸部表情足以将沙漠化作冰海,抑郁的气息流泄出冰雕的字句。 “死了?”简简单单的两个字用来询问一抹生灵的去存。 “才没有!”阿斯克特皱紧眉头急忙否认,狠瞪着诅咒贺青的冷酷男人。 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竟敢持刀折剩他发痛成疾的心痕。 耐性尽失的银狐冷言冷语冲口而出“你究竟是为了什么混帐事找上我?说清楚,立刻!” “留加他说,青姊姊现在会活得很痛苦,只有你能帮她。” 一种称之为惊惶而衍生愤怒的情绪终于被引爆开来。 “够了。我跟你谈不出任何结论,回去!”银狐态度强硬地抱下小男孩,拎小鸡似的丢出门外“自己下楼。”然后不通人情地甩上铜门,将所有人阻隔在他的世界外。 “银狐,你听我说完麻!”阿斯克特在门外叫喊“她瞎了!她的眼睛瞎了!” 唉,还是没有回应,愁苦的稚脸垂头丧气的走下楼梯。他总算见识到了,世上真有冷血动物,可是为什么偏偏会是青姊姊喜欢的人呢?他不懂。 第七章 这种沧凉的感觉,应该是黄昏吧,白昼与黑夜重叠时就是这股浓煞人的愁意。天应该是澄昏的,飞鸟会迫不急待的归巢,然后天暗灯亮夜辉煌。 黑夜啊贺青拢了拢和袍,窗外风吹得凶。 黑是星月灯海的保护色,却是她置身的世界。 风动了,在她周围。她听到了,流动空气中的风声足音。 一只冷白的修长指掌,不着痕迹晃过凝远方枯枝的空洞杏眸“既看不见,又何必盯凝得如此认真。” “是你?”熟悉的低调冷嗓,黑暗彼端的冷芒光束。“是留加让你进来?”自以为体贴的家伙!笨留加。 “他们求我进来。”银狐颀长的躯干倚窗而立,适巧对上她漫无目标的视线。 求?想也是,他难得自动,那三个家伙倒是不停的为她花心思。 “你不怎么高兴。”真难为他了,路程遥远呢。 银狐撇了撇嘴“被人三天两头登门造访,很难高兴起来。”还有一堆成天等着看戏的闲人最是令人不耻。 “是吗?我会叫他们停止这种举动。无意烦你,抱歉。” “该放弃了吧!拿性命来赌自由一点都不划算。”他长手一伸,夺下她正欲人口的酒瓶。“你嗜酒?”剑眉立即拧成不悦。 贺青意兴阑珊地拭去嘴角残存的酒滴“不,只是习惯,还我吧!”微抖的玉掌摊开在半空中。 结果回应她的是窗外玻璃坠地的碎裂声。 “我警告过你,别影子当不成倒成了孤魂,难怪有人拚命求我救你。”那个以往为生命自由而痴狂的女人上哪去了? 贺青只是笑笑地靠着窗台,沉默不语。 “别那样笑,看了碍眼。”那个曾经为执念而努力的女人,似乎正准备爬向冥府等着超生,她这德行跟活死人没什么两样。 “上有天堂神祗,下有地狱冥使,好像都在等着我莅临,我该选哪边才好!”她愁困地将自己埋入双膝“虽然不想这么说,但你胜利了,我不会勉强你认祖归宗,反正也不会有人承认。你还是想着如何保命要紧。” 银狐溢出一声冷笑“真的放弃了?” “不然又能如何?”她没力气也没能力再履行承诺,争取自由,潦倒之余只好选择堕落。“你说对了,我不适合自由。” 很好,这道影子终于像他。他喜欢他的影子像他。 “你会消散吗?像轻烟一样。” “会。因为灵魂放弃了躯壳,你说过的,记得吗!” “那就待在躯壳里,别再妄想外界的自由,安分地当个影子。”由他看守的影子。 “你并不乐于让我缠着,不是吗?” “只要你肯背弃过去,我并不介意灵魂的依附,影子相随。”有了影子存在,会让他觉得自已像人一样有情绪。 “不”她回应得有气无力“我说过不喜欢当影子。” “你连我也打算一并放弃?”哪有影子逃离原型的道理? “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贺青疲累地倒在榻榻米上,长发散了一地。 银狐依稀听见她微弱的心音“你别想求死,我不会准的。” “你说过没了躯体的灵魂像飘零的轻烟,我很好奇,没了灵魂的躯体又像什么?”算了,不懂情爱的男人不会回答这种一体两面的问题,她不敢奢求。“回去吧,银狐,别在我放弃了信念后才想让我与你形影共存,你只是想借由我的落魄来确认自己当初背离蛇冢家是明确的决定。” “跟了我多年,你真的了解我。”正因为她的契合,才会让他想要拥有这道影子。 “别这样,别用收留同是被蛇冢家遗弃的心态对我,别忘了,你也是蛇冢人,你也曾遗弃过我,够了,我受够蛇冢人的收留与抛弃!”她开始焦躁地拉扯一头青丝“拜托,让我自己抛弃自己。”不要再有任何蛇冢人来干预她的命运,永远都不要有。 有种冰冷的东西复住她耳垂,令她没来由的升起一阵战栗,然后她才发现原来那是他的唇舌侵犯。 “来不及了,当你被纹上青蛇腾,当你代替了我,就已注定你我再也扯不清了。”银狐首次认真的审视她耳缘上的青色蛇纹,然后发觉了一件有趣的事。 “你的蛇体形态、蛇身纹路,全是我的缩小板,‘青’是浅蓝色泽,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含意吗?”他含住了她的耳缘,轻啮着蛇形“青蛇取之于蓝蛇腾,他们把你许给了我。”他轻呵着耳语。 不!蛇冢家向来有“胎腹联姻”的习俗,难道师父他们打的是这种念头,难怪夫人经常将她和蛇冢凌视作两小无猜的远景挂在嘴上。“为什么!” “贺青,庆贺着青取之于蓝。真是个人的发现,嗯?”这个笨女人,日日夜夜盼望自由,殊不知那群自私的人根本打算用媳妇身分一辈子套牢她。“来当我的影子吧!自由,还是不适合你。” 上天把她在人世里彻彻底底玩弄了一回。 打从她诞生于人世,便身不由己的牵扯上蛇冢凌皓受诅咒的人生,这一切元素,架构了她人生中的种种无奈,从此她被上天、被人间,给辜负了。 这个世界,除了她对生命始终痴傻外,全都疯了。 “银狐,你究竟跟老板说了什么?”留加愤慨地冲向倚在楼梯处的冷冽男子,却被狂神挡住。 “年轻人,有话好说,别动手动脚的,难看。”狂神魁梧的身体挡在两人中间。 “老板不见了!幸好阿斯克特半夜里吵着想和她睡,谁知房里除了一堆空酒瓶什么也没有?”他整颗心脏都快蹦出胸口,才会不管三更半夜地大闹m盟地盘。 银狐一一扫开碍路人士走向厅门。 “你还想上哪?”留加激愤地大吼。“没把她看牢是你们的失误,人若让我给找着,就是我的,任何人再无权过问。”说完,银狐便甩门而出。 “怎么回事?”萨杰皱着眉问出所有人的疑惑。 “唉,这是个很长的故事。”留加忧心地望向窗外飘雪的暗夜。 故事的起源,也是个阴暗漆黑夜 “小姐,你究竟想上哪?很晚了,我也要休息啊。”计程车司机握着方向盘,一脸的愁眉苦脸,然后一叠钞票成功地让他闭上了抱怨不休的嘴巴。 “开吧!愈远愈好。”贺青对着窗户,发愣的哺语。 “小姐,你是日本人吗?”司机从后照镜瞥了难得一见的东方美人一眼,搭着话题闲聊。 “不知道。”空气中的寒气逼人“下雪了吗?”她摸到了软絮的飘落物。 “是啊。小姐,手别伸出窗外,很危险的。”司机制止着。这女孩怪怪的,会不会是嗑药了,嗯,仔细一闻都是酒味。“小姐,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我送你回去吧。” “不知道”贺青更肆意地伸出双掌,承接落入掌心的白雪“这附近哪里有海就送我去那里吧。” “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去海边做什么?”司机关心的问。 “等人带我走。”她仰起头望着夜空。 司机会错了意,嘀咕道:“原来是私奔啊。” 车子向前又开了数十哩后,车身才缓缓停住。 听见了,浪涛拍岸的声音。贺青打开车门,漫步走向音源处,狂风席卷着她纤弱的身子和衣衫,白雪开始纷吼的飘飞。 “小姐,你自已小心点,前方有悬崖,这里是通往费城的十一号公路,人烟稀少”怎么老是不理人呢?算了,由她去吧!她的情郎应该快到了。 司机发动引擎,倒了车,随即扬长而去。 计程车驶出十一号公路人口,与一辆飞车险些擦撞。来车急忙稳住车身,疾速驶人十一号公路。 “加油啊,小伙子,你的马子正等着你。”半夜三点,女人、飞车、男驾驶,这小子准是东方美人的情郎。 世上真有神吗?贺青仰问苍穹,风雪吹得她衣衫翻飞。 你真的那么忙,芸芸众生你就真的不能一一眷顾?即然如此,又何必让她下凡尘成为你无暇照怀的苦海遗珠。 不知道在这样冷冽的雪夜里,天上会不会有星星? 她好喜欢夜里的海连着天上絮星,这幕景致夜夜让她从梦境中哭着醒来,不过那是在她六岁以前才有的事了,后来也偶尔有几次再梦到那月夜星海世界,一样的景,一样哭着醒。最后一次见,就是今晚。 就是今晚,她也想化成星辰。 梦境中平和宁静的星海,竟在今夜变成激浪狂雪。 逆世的先人会成为永恒星辰,安详地守在夜空,俯瞰着人间的子孙 那本童话书上的结语是这么说的。这殷话在她脑中深烙了二十年,直至今日,她仍旧深信不疑。 因为只有那片数不尽的星点才明白她是谁,才明白她也是一具独立的生命个体,不是别人躯壳里的灵魂,不是别人形体后的影子。就这么简单,她只是希望在这世上,还有人知道她是谁、来门何方,由衷期望她之所以活在这世上是有意义的,而不是为了代替任何人的生命,才让她降临人间。她只是想用自由来拯救白己。 这个小小的心愿,她从小析求到大,但还是略过了等盼着奇迹的她。 天下之大,竟没有一处叫作“家”的港湾来收容飘零孤苦的她。她没有真正的亲人和血浓于水的牵系,没有真正的身世与身分,没有归属依靠,她拥有的一切,全是蛇冢家所赋予的,蛇冢家给了她一个全新的生命。 贺青。甚至在她的生命里灌入了一个与她命运交错的男人。 这个男人,不把她当女人,他只当她是影子,一个代替着他,一个被注定许给他的影子。 影子永远无法对等去爱,影子无体,只是沉默的黑影。 光和影,只能同等共存,匹配不了对等的爱。 她输了,终究她还是斗不过天帝的神法——注定了她永远只能当一道影子,若她挣扎,若她反抗,会立刻神指一点,然后种种残醋的现实会立即呈现,逼得她不得不认命安分。 真的有祖先们在天上照护着她吗!那么就请你们瞒着天 “救我。”她喃念出细弱幽苦的请求。 可是她不知道,空洞失明的双眼看不到浩广的夜幕中,根本没有星星。 没有人救得了盲目祈求的她。 银狐只是倚在一旁的路灯下,静默地观望一道萎靡的艳影。 她,到底是为了什么来人世走这一遭?愈想愈觉得可笑,所以她笑了,笑声由微弱逐渐激狂,狷放的笑夹着浪涛声,益发不可收拾。 银狐冷眼欺近已将崩溃的脱窍灵魂,却被她奔扬的青丝扫得一阵刺疼。 “站在别人背后的感觉不好受吧,摸不清前方人究竟在想什么,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大笑方歇的贺青突然开口说道。 他嗅到了自她身上飘散出的浓烈酒精气味,不自觉地怒横了眼眸。 “我在想我会不会飞?”她的语气飘忽不定“你说,抽离原型的影子会不会飞?”说着,她又扬起一阵脆亮的笑声“你居然会找来?不可思议。” 银狐着实懒得与醉胡涂的女人交谈,于是他静立不动,冷沉的听她的胡言乱语。 “你说我们会不会又是同年同月同日死?”贺青的表情完全被散乱的长发遮住。 “不会。” “当然不会,当然不会。”因为她想早一步先死,她的生命已没有存在下去的意义。 她想成为星子,照亮像她一样被辜负的可怜人。 失去躯体的灵魂是飘零的轻烟,她是轻烟,那他呢? “失去灵魂的躯壳,究竟是什么?”她侧过半边脸追寻着困扰她许久的问题,或许他又会避而不答。 “你没有我想像中坚强。”甚至更脆明,风吹即散的影子,只要他稍一闪,贺青随时会烟消影散,捉不着也留不住,世间难得出现引发他护守念头的感受,只有这道盛影他想留住,因为这影终于像他,背弃过去。 他们拥有相同的过往,他们也共同背弃了过往。他喜欢这样。 “错,我从来不曾坚强过。”她又习惯性的仰起素颜, 仰望夜空“我刚才许了一个愿,天上有星星吗?”湿热的液体开始盈满眼眶。 “什么也没有。”他从不撒谎。 “这样啊,那就没办法了。”贺青苦笑道。 这是她落崖前,最后一句话。 “在我面前,不准轻生。”银狐陡地捏住她细瘦的手臂,紧紧地扣住。 身纽怒在半空中的贺青,往崖上抬望,即使看不见,她依然能够感受那股阻止她落崖的力量有多坚决。 海风狂哀,将她本是敛弱的身子次得东晃西荡,摇摇欲坠。 森冷着脸,银狐急欲将这缕凋落的魂拉上崖岸。 --不会再有第二次幸运蒙你搭救了他的心又被调回往日时空中。 “你的第二次幸运,我会救你,还有你未来的人生,所以在往后,你全部收归我有。”他要定了这道影子,谁也不能阻止。 “我不要。”话声方落,贺青举起另一只腾空的手复住他冰冷的巨掌“你将会变成没有灵魂的躯壳。”接着,用力掰离他的箝扣。 她的身形如同黑缎羽翼在风中飘落,直到没人深不见底的海水里。 苍鹰骰的蓝瞳投注着她沉落的地点,怒焰猝然焚烧。 他不会任由她借死求解脱。 永远不会。 目前的正确位置是天堂?还是地狱? 怎么天堂和地狱一样,一样的黑暗空洞?她睁开只眼了呀,怎么还是一样,冥暗无一物。 瞎眼的幽灵!?可怜又讽刺。 “死亡,似乎是种美好的解脱之道。”一道冷狂陡地在她耳畔响起。 去他的。她八成下了地狱,只有鬼卒才会对投奔无路的魂魄做出奚落的混帐事不对,贺青终于自混沌陷入愕然,她的心脏仍在跳动,她仍有脉搏,有呼吸。 该死,她居然还活着! 活着?!多可怕的动词——对她而言。 “活着真好,不是吗?你的第二次依旧幸运。”刻板沉穆的语调来自不远处的正上方。 刁难的嘲弄。回去棱线分明的唇角扬起些微弧度而后溢出笑声,直到泪水决堤,依旧笑得不能自己。 “知道吗?银狐,你真混蛋得够彻底。我真是受够了你们蛇冢一家与生俱来的劣根性,总爱插手操纵别人的命运以颇示独权感。”贺青拭去因狂笑而大量流泄的泪水“我该替蛇冢家庆幸吗!原来他们流亡在外的二少爷居然也承袭了相同的性子。” 不知感恩报德的女人,不瞧瞧自己一身的狼狈,竟肆无忌惮地嘲笑救命恩人。 “收起你野放的笑,你失控了。”银狐冷声誓告。 “失控?我失控了吗?曾几何时你们允许过我控制自己了?”逐渐干稳的声调蕴藏着怨怼。 “与我无关,从头到尾拉你深陷苦海的主使者并不是我,所以别再用‘你们’这字眼来指控我。”他的声音愈渐靠近,独然的气息已弥漫在她身围,直到一股浅浅的呼息凑近她耳畔“你耳缘上的青蛇,才是控制你命运的黑手。” “一直以来我都以为它是绿色的。”贺青呢哝喃语。 “青蓝两色本来就难以划分彼此,正好比形影之间的难分难离。”管不住的指掌已抚上专属于他的固纹。 “我不愿被你的形体所拘绑,我要脱离你的领域。这个念头,我会永远霸住不放。”什么都投降放弃了,就剩这股残存的自我意识抛不下。 “甭想!你永远无法独活,看看你,这么落拓的影子怎敢渴求脱离原型。”银狐残酷地摧毁她逐一建立的信心。 “把我留在身边对你并没有好处,别忘了,我的危机四伏,杀机重重,纵使自杀死不了,还是会有人要我的命,死是迟早的事。”他实在不必如此一意孤行。 “想取你命,得先撂倒我。”他的语气有着不可忽的坚决。 “他们会,相信我。蛇冢太爷最想扳倒的人正是你,我只不过是个陪葬品。”她的语气轻松自若。 “尼斯堡岂是闲杂人等来去自如的地方,擅闯之徒只有死路一条。” 贺青惊讶的微扬眉“你把我带回尼斯堡?”这男人还真独霸,居然真打算将她扣留。 “嫌弃?”不悦之声肃然扬高。 “岂敢。”只是太受宠若惊。 “别再让我说第二次,不许再轻生。”银狐猛然扣住她柔细的下颚,难以再任由她四处轻摇。 贺青偏过头,避开他的箝制“你是命令我还是恳求我?”何时取人命如探囊取物的银狐也会重起生命的可贵。 “不要试验我的冷残,若让我再目睹你轻生,不用别人,我会亲手取你命。”森寒的手掌掐握着纤细的玉颈,银狐信誓旦旦的说“与其把命交予你自毁或杀手狙杀,不如由我解决还比较快意。” “别告诉我你已嗜命成癣,这可不好,罪孽太深重,会祸遗子孙。” 刚从鬼门关爬出来,贺青只想抛开烦忧好好的休息,谁知才稍移动了下,背部却传来像要被撕裂似的剧疼。 “啊”她禁不住低吟出声。 陡地,她感觉到身子被人抬起而后放下,承迎她身体的不是软床,而是一具宽广的胸膛。 “你你想做什么?我看不见你。”她紧张的僵着身体。 “看了我多年,你还看不腻!”银狐撩起她复背的长发,享受它们在指间滑动的触感。 他的话令她红云羞满容。“以后想看也没得看了。”她喃喃自语,因遗憾而发愁。 “无妨,深记心中就够了。”他开始动手解开她系住和袍的衣带。 “住住手。”贺青被他突如其来的侵袭,惶恐地试图止住行动中的大掌“你愈轨了,银狐。”他疯了吗! “别动。”他轻而易举地一把扯落黑缎和袍。 一道斜纵划过白皙雪背的血痕,今人怵目惊心。 “我的背好痛。”她紧握住丝被,痛得浑身发颤。 “你掉下海时,背部撞上礁石。伤口又裂开了。” “我还有幸活着?!”虽然不明白背部的伤有多严重,但从那么高的地方像自由落体坠海,还能活着真可谓是奇迹。 “m盟不会养一群无用的庸昏。” “我住过医院?等等,从我落海至今,究竟过了几天?” “两星期。” “干嘛不让我继续待在医院?”她感觉背后的胸膛已移开,害她袒露的背部凉飕飕的。 “太危险。”此时他的声音已在数步外,还有某种的杂音,听起来像是在穿衣啊,方才那片胸膛的确是赤裸裸的,赧红又攀上素颜。 待在他身边也不见得有多安全吧,这种阴晴不定的男人,才不好掌握。 “别躺下,等我回来。”下完圣旨,只听见甩门声。 贺青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了,一时之间也说不上来,不对劲的源来自银狐,他好像多了些原本不存在的某种原素,又缺少了些他惯有的孤僻 她只感应到一种变相的蜕演。 就在贺青以为他蓄意丢下血流不止的她直到气绝身亡才打算出面收尸时,房门再度被外力踹开。 “谁?”她委实被突如其来的入侵着骇到了。 “我。”银狐的语气不怎么和悦,甚至有些被引燃的恼怒。 “你去哪?” “找工具。”他走到她身后,制造出许多陌生的声响。 工具?她心生一惊“做什么用!” “用途不少。”她紧张个什么劲,又不会吞了她。大惊小怪的女人。 “你你到底想干啥!” “把你碍事的头发拨开。”他喝斥道。 他这样帮她上药好几回了吧!“我” “又怎么了?”背后传来他不耐烦的冷声。 “就就这样全被你看光了。”不只脸颊,搞不好连头发也被看得染红了。 “无聊。” 接下来的时间里,她怀着未消褪的羞赧任由他换药,一只青葱玉指全扭绞成一团。 她缄默无语,他也懒得再浪费唇舌。 “你哑巴啊。”责难的斥语出自银狐刁僻成疾的薄唇。 “不说话又碍着你了?”无端端的发什么火? “出个声,别诳人以为你痛昏了。”他随意瞟了她侧面一眼。 “还挺着住啊!”她被迫凄楚呻吟。 “对。就是这样。”他开始为她绑上纱布与绷带。 “看我凄惨无比的哀叫会让你比较有折腾人的快感?”变态。 “不,会让门板外头那些个偷听的家伙比较有快感。” 门外闲人闻言迅速做鸟兽散,一刻也不敢多逗留。 她的意见被对方以冷漠驳回。她真不自觉,身为眼残人士哪还有能耐自顾,这可真难为向来深厌琐事缠身的银狐。 “趴着睡。”银狐动作敏捷地替她套上和袍,重新系好腰带,而后像避瘟疫似的离开他的大床,打开门。 “你要去哪?” “一个可以暂时安宁的地方。”说完,门已合上。 冷光,自她的黑暗世界消失无了。 “银狐”别把她独留在这冷寂沉肃的房间里,空旷得让人心寒,失去他留守的房间,纵然有他的气息,他的软床相陪——仍然孤单啊。 “她真的长得很美对不对?” “嗯,姿色一流,身材一流。” 两颗贼溜的脑倾趴在窗台上,两对黑瞳目不转睛的研究房内椅上,被澄色夕阳照出一身明亮的美丽女子,两个小女人低声谈论着她的美好,惋惜着曾经慧黠而如今却无神的瞳眸。 “嘘!你小声点,她在看我们了,我们好像被发现了。”向洛琪被贺青惊疑的情盯得心虚不已。 “小鬼,她只是刚好转向我们这个方向而已,瞧你吓得。”噢,蹲得腿好酸,她们会不会太多此一举了。“我说小琪,贺青她根本看不见我们,蹲得如此辛苦又是何必呢?”古月蚊蚋声的细语只有彼此听得见。 “对哦。”两人开始正大光明地站在阳台上偷窥,还不忘讨论着彼此的感想。 “银狐干嘛‘冰屋藏娇’啊?老把她独自一人闷在大得吓人的冷冻室里,很不健康噢。”古月不赞同的说。那位老兄真是言行如一,他还真不准备将贺青归还,打定主意霸住不放。 “这只证明了一件事,那位清心寡欲的冷大少至少不像我们想像中的无欲无求,幸好,否则他的‘性’趣偏好就不得不令人起疑了。” “错,这只证明那只阴阳怪气的狐狸先生终于到了思春期,想觅偶了。”古月吊儿郎当的说。 “猫在思春时会喵喵叫,狐狸思春时你猜会怎么叫?”向洛琪的脑袋里净是些奇怪想法。 古月配合地扬高英眉,嘴角邪扬“当然是啊呜、啊呜地叫罗。”声音效果完全模仿自月夜狼嗥的怪诡美戚。 “你好滑稽喔,小月,嘻!” “只有玛莎有晶片卡。”恶势力当头,女管家没敢将晶片卡转交他人之手。“贺青,你想出去走走,透透气吗?我们可以陪你,反正银狐人不在。”向洛琪提议道。 贺青摇了摇头“谢谢,这里风很舒凉,空气也不错,犯不着到外头去。”吹风,那里都可以。空气,四处皆有,外面与屋里对她而言皆无差别。 “别这样,贺青,你得珍惜你尚有的感觉,你仍可以用心去感受身边一切,可别将自己关在狭隘心防中了。”古月柔声劝道,她比任何人都不愿看见死气沉沉的贺青。 贺青淡淡一笑“不用担心我,有空帮我到死城看看,让他们放心。”最令她挂怀的还是初来美国的阿斯克特。 “你和银狐的事,我们无能插手,太复杂了,不过你安心待着吧,有任何需要,我们会尽力帮着。”古月搔破了头也想不到贺青与银狐会交集出这等关系。 “有些事你们还是静观吧,帮不了忙的。”而她,也只能静等,等待拨云见日,等待 但求别空等到最后,只是数不尽的遗憾。 她的人生里已有太多太多遗憾。生命的悲剧是遗憾,满身的承诺是遗憾,空爱是遗憾。 第八章 “小姐,听说今晚会有大风雪,窗子就别再开了。”玛莎为身着浴袍的贺青拭干长发。  “谢谢。”贺青回以浅笑“玛莎,我自己可以更衣,你去忙吧,今晚辛苦了。” “可以吗?”玛莎不放心的问。 “没问题的。” “那好,你也早点睡。”关好窗户后,玛莎又伺候了一会儿才离开。 坐在床沿处,贺青伸手摸寻玛莎放在床上的和袍,脱下浴袍后,再缓缓套上柔滑质感的和式罩衫,起身随意系了个活结,熟稔地漫步走至拱窗桌前坐下,推开窗,凉风吹入,吹乱了她一头的青丝。 “嗯,还是冷冷的比较习惯。” 为了方便她用餐,玛莎日日烹调出不同口味的粥品,只是她没什么胃口,只舀了几口进食。 “喝完它,别剩着。”久违的冷若寒冰的声音陡地响起。 “你回来了。”掩不住脱口而出的欣喜,她被冷落了太久。 倚着墙,银狐研析那双无杏眸怎能迸发出欢欣光彩,又竟会如此熠熠明亮,欣喜之色是因为他? “这阵子你将自己藏身何处?”她深悉银狐会不定时消失一段时日,藏在不为人知的地方。 “一个清静的地方。”紊乱已久的灵魂需要沉淀,于是他又回到了冰山一角,去面对那段尘封的过去。 “你该不会去了像北极那种地方吧?”曾经她只查到他消失在相当靠近北极圈的北欧,但地点不明确。 感觉到空气僵凝了一下,贺青连忙补充道:“我乱猜的,没料到会说中。” 她似乎总能捉住他不曾流泄的心思,准确无误。 北极,他的世界,他所深爱的冷寂世界——像他的心境。 那块冰天雪地才是他的依归,阻隔千万纷扰只供他安宁的停憩。但不知为何,这回他站在相同的地方,心绪却无法干静下来,徐缓的清风总会在他孤独时闯进空荡的心防,不给任何抗拒的机会,硬是绕了他一身,将他的思绪拉回北极海岸的另一端,那方陆地上,有这么一个人--她的虚缈易逝,绊住了他的去留,揪紧了他的牵系。 于是,他横越千里,随着清风,回到这块土地,回到她面前。 银狐淡瞟她薄弱的背脊一眼“伤势复原得很慢。”狭长的眼低沉敛着,不轻易泄漏心绪。 贺青搅着已凉透的清粥,漫不经心的应道:“已经结痂了不是吗!” 等等,他才刚回来吧!除非他有透视眼,否则 “你刚才全看见了!我没听见你进门。”她可以感觉到自已的脸上开始发烫。 “谁知道你在想什么。”他一双厉眸横着不快的说。 “你应该知会一声吧。” “房间是我的,需要向谁知会。”银狐沉着一张脸,边说边宽衣解带。 “我不是空气,我不习惯在人前赤裸裸的。”她听察不出银狐目前的正确方位,却被突然朝她侵袭而来的冷凉因子僵化了背脊。 背部有片肉墙抵住她,想也知道那具引人遐思的男体此刻必然赤裸无衣物,她甚至可以感受到他的每处体肌,坚硬而挺拔。她不敢轻举妄动,任由他紧密无间隙地贴合着她。 “你也只能在我面前赤裸裸的。”他的体息盘旋在她鼻端,他耳语般的低吟呵凉了她的耳际,贺青安分地站在银狐与方桌间,一动也不动的。 银狐的“气”是属于那种会沁人肌骨的冷冽,十分危险。 “把粥喝完。”他松开了禁锢她的无形牢笼,走进浴室。 哗啦啦的水声传出后,贺青才逐渐回过神。舀着粥有一口没—口的送进嘴里,突然觉得好像有种冰冰软软的东西飘抚过,她起身绕过方桌,将身子探出窗外,掌心处传来点点的冰凉。 “哇,真的下大风雪了。”她娇呼一声。 好可惜,复盖白雪的山峰最是漂亮,尼斯堡位于山顶,视野更加辽阔,唉,真想看看白雪皑皑的山峰。贺青跃坐上石台,探出身子,兀自发起愣来。 过了半晌,一股热气自后方拢向她,贺青直觉回过身子寻向热源,却不其然地撞进甫出浴的银狐怀里。 “别学人家浪漫。”银狐长手一伸关上敞开的窗扇,被抵在他身前的贺青当下红了素颜。 她几乎是吻上他赤裸的胸膛。呼,脸好像在发烫,她她不是故意的,那不算吻吧,只是贴碰了一下,她又何必暗自慌张。 “我我先睡了。”她速速摸向床,钻进被窝,悸动不已的芳心仍如擂鼓般。 “起来,先别睡。”银狐冰冷的音调在她耳畔响起,大床的另一边沉沉低陷,他的气又将她包围得密不通风了。 银狐只手撑起她欲坐起的身子,眉头不禁微蹙了下,她轻得像羽毛。 “有事?”疑问才出口,银狐已敏捷的替她解了衣带,褪了衣衫。 “玛莎有按时替你换药?” “嗯。”银狐在她背上涂抹药膏吗?凉凉的,很舒服。“还需要再上药吗!” “去疤。”上完药,银狐帮她重薪穿好衣服。 “谢谢。” “背上有药,趴着睡。” “可是”她的语气有些迟疑。之前几晚趴着睡,第二天一觉醒来,四肢百骸无一处不麻痹酸疼,动也动不了,像被坦克碾平的扁尸一样,真是有苦难言。 不过她还是乖乖地卧回原位,心里开始为明早的身体祈祷。 银狐随后也熄了灯上床,动作很轻,似乎不想惊扰到身旁早已闭紧双眸的人。 一整夜,贺青是辗转难眠,首先是双臂开始发麻,接着脖子也变得僵硬,酸疼的螓首左置右摆皆不自在;然后是背脊,保持数个钟头同一姿势后,脊椎开始渴望伸展自由,而她平放的双腿,早已失去知觉。 就是这股痛楚,夜夜扰人清梦。 察觉了贺青不适的悄然骚动,银狐索性将她抱进怀里,让她安适地跺靠着他的胸膛入睡。 “我吵醒你了?”又得烦扰他,可是这样睡果真舒服多了。 “没有。”他压根尚未入眠。一个活生生的女人睡在他床上,她的呼吸、她的气息在他的世界里捣乱,他若还睡得了觉,他就不是男人。 “抱歉,又让你麻烦。”贺青靠着他冰凉的体肤,细声细语的说,修长的双腿想调个舒适的位置而移动 “拜托,不该你乱动的地方就别乱动。”不安分的女人,他痛苦却不改冷硬的低吼。“对对不起。”她的双颊因羞愧而热辣。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只是一时失察,忘了男人的生理机能何其敏感脆弱。 银狐沉默不语,一只猿臂无处伸展,只好交叉置于脑后。 “你的身体冰凉凉的,很冷吗?”贺青突然开口问。她的身体是暖和的,可银狐却丝毫没感染她的温热,难不成他血液真是冰冷的? “一向如此。”他拉起被子盖紧贺青,蓄意保持淡漠。 “说真的,我了解你的一切,却不懂该如何与你共存。一个人永远无法揣测另一个人的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守在你身后,我却时时担忧自己是否会不小心踩到你的痛脚,扰你不高兴,面对这种不安定的局面,我我是真的担心。”她不敢提及任何有关蛇冢一事,生怕她和银狐的关系再度恶劣。 蛇冢家她回不去,求死又死不了,被银狐带回尼斯堡后,她与外界的一切联系全断了,或许这正是他的用意,自始至终,银狐皆打定了主意弃蛇冢如粪土。 “把蛇冢那个世界彻底地从记忆中踢除和遗忘,你会好过些。”银狐难得开口说出蛇冢这个姓氏,只为了安抚她的不安,何时他也变得迟钝? “原来你还念得出这姓氏,我以为你早忘了。”贺青抬起头,一双美丽的眼睛睁得如铜铃,写满了惊奇。 银狐深凝着十公分外的瓜子脸,细细梭巡她精致的肌肤,修长的食指逐渐代替眼,缓缓描着她的眼、鼻、口、颊,陡地,薄唇扬起邪魅般的诡笑。 有人为他准备了一个女人,含苞待放地苦守了他二十六年,只等他的采撷,那他何必再扮演圣人君子。 “我要你,贺青。就在今晚。”说完,银狐坐直起身,顺势将贺青围拥在他的怀中。他负责告知她讯息,至于同不同意由不得她选择,因为他决定了即将发展的程序,就不允许生变。 “别碰我,银狐。”贺青使劲推开箝制住她的铁臂,失去重心地跌坐至床尾,靠着床沿栏杆喘息。 是她太天真了,再冷僻跋扈的男人都会有生理欲望,他仅是想要她的身体,那是一种纯生物本能的性欲发泄,她再不济,也不愿沦落为泄欲的工具。 “你是我的,还需要我提醒吗?要是忘了,没关系,摸摸你耳上的青蛇,想想它所代表的意义;再想不透,就听听自己的心跳,想想是谁让它获得第二次幸运而重生。” “我没忘记!”她无助地攀着桁杆,心慌意乱的说:“银狐,你听我说--” “别说,我不想听。”他只想要她,就这样,她是他的女人,连命都是他的,她还挣扎个什么劲? “你不会想要我的,别自欺欺人了。一个瞎了双眼的女人承受不起你的露水情缘,更何况我做不到,做不到你的彻底,我放不下对我有抚育之恩的蛇冢。虽然我是你的影子,但我毕竟不是你呀,银狐,我无法跟你一样绝情,我还有道德与良知,你不能要我连这些身为人类的根基都一概叛离。”她试以冷静释化他的激狂。 他的影子不像他!不行,他喜欢他的影子像他。 银狐一再逼近,颀长的身躯跪在她身前,他伸手抬起她惶恐的脸“我以为你是爱我的。”他深凝着她无神的灵魂之窗。 “什什么!”贺青不敢置信的惊愕出声。 “从你出现至今,你的表现和态度,让我这么以为。”还有她刻意隐藏的心音。 “我不否认对你动情,但动情与与欲望是两回事。”她移开螓首,拒绝被他触碰。“你是不懂爱的男人,所以请你清醒点,一旦要了我,你只会后悔,然后我会像曾经被你临幸过的女人一样,让你记不起面貌,忆不起姓名,你会把我遗忘在角落,直到我被尘封、消失。” “我破例纵容你,你该知足了。”他的气息聚满了残郁。 “那又怎样,你还是不懂如何与我相处,否则你不会逃开,逃回你的冰天雪地,独留下我一人。”孤僻惯了的银狐终究不懂得与人共处,她太一相情愿了,才会以为他有所改变;若他再不懂爱,注定得一生孤独。 银狐之所以想留她,只因为他对影子产生的拥有欲望,所以试图习惯她的存在,尝试着收敛阴戾表露人性,她是昏了头才会误认他终于像个“人”一个拥有感情的正常人。 “就是不懂,才要学习。”他理所当然的驳回贺青的指控。 他不想再从她嘴里听见任何一件关于他的百般不是,他承认她了,不是吗?他想要他认定的女人,想拥有这个早已注定是他的女人,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有什么不对? 思及此,银狐冰冷的唇瓣蛮横地封住她的吐息。 她还抱怨什么呢?连唇齿皆如此与他完美契合的女人,她是为他而存在这个世界的。 “唔”贺青拚命推拒,但抵抗的小手却被人家一只大掌就给牢牢抓紧,闪避不及的下颚也被人给握了住,仅剩一只瞠瞪的美眸仍犹自挣扎着。 贺青因为诧异而没闭目承迎这挑弄情欲的深吻,银狐也没有,深邃的蓝眸犹如月夜下的大海,光辉激潋、炫亮,他凝视着身下小女人的荒措与生涩。 “你是太震撼还是不想认真?”还没有哪个女人像她这样被狂吻还能神游四方的。 责怪她不投入?当她如梦初醒时才觉自己被移位了,她的背后不再是栏杆,而是舒软的被子。“背上有药,今晚就算了好不好?”她不小心触摸到他光裸的肩臂,吓了一跳,怯生生地缩回手。 结果,贺青讶然的发现,她又被调移位子。这次她在上,而他在下。 “你别吓我,这这个姿势似乎很很不雅。”她抵靠在他的裸胸上,面红耳赤,结结巴巴的说。 如果能选择跳崖自尽来躲开这一幕,她是一千一万个愿意,有哪个女人在告白的当天被强压着献身的! 对于她的抗议,银狐充耳不闻,人的耐性有限,他会比她进入状况。于是他动手解开她的衣衫,热切的索吻,调情兴逗弄,逐渐挑起贺青的欲望。 “银银狐。”她娇喘着呢唤身下忙得不可开交的狂烈男子,但他依然不予理会,她只好双掌捧住他布满欲潮的俊容,让他正视自已“想清楚,别明早后悔了才踹我下床。” “说什么傻话”银狐的语调沙哑干涩“回应我。” 有时间想废话,还不如乖乖地迎合他的索求。 “对不起我” “最后一次。”哪来这么多废话。“一次说完。”散乱的黑发,激狂的神色,粗喘的气息,在在显示出他的自制力已达极限。 “让让我下来,我不喜欢这样。”说这话时,贺青知道自己全身肯定都是火红的,她也知道他狂怒难当,只是有些事还是得明讲,她不愿明早一醒却换来他的不满与冷落。 这回,银狐敛沉着一张黑脸让她躺回床上,并且风度极佳地决定听完她的话,然后就有她受的了。 “我看不见,而且我没自信能取悦你,这种事我懂得并不多,届时满足不了你,我也无能为力。”她爱他,所以害怕,怕自己的生涩无知坏了他的兴致。 “你若是经验丰富,我才要怀疑。说完了?”他艰困地把持住最后一丝自制力的问。 “说完了。” 接着,贺青震骇于两人身无寸缕的体息交触,她不自觉地发起颤来,绷紧神经准备承迎未知的情潮。 “贺青”银狐差点失笑,以往与他上床的女人脸上只会有欢愉的娇色,而她,活像被推上头台似的。 “嗯?”他在叫她?贺青迷迷蒙蒙地睁开双眼,红唇微散。 “放轻松。” “我我尽量。”她柔顺的允诺。 散放温和神采的蓝眸不再充满戾气冷冽,笑意轻扬的唇吻上她,缓缓柔化她灿艳的娇媚。 要个女人要到心疼,这还是头一遭,向来坚固的冰防崩碎了一地,冰层之下竟是温热的泉源,鱼欢其中。 鱼欢、愉欢,净是云雨巫山。 他想他很满足,满足于形与影交契的密合。 渐渐地,贺青学会了习惯。 习惯四周总是永无止境的黑暗,习惯他总会在夜深人静时拥着她入睡,直到晨曦从窗缝透入,她慢慢苏醒,他才缓缓睡去,也习惯了他的沉默寡言。 有些时候,她坐在藤椅上,吹着窗外凉风,不言不语,无思无绪,只是静静地坐着、任由时间流逝,任由外界的风雨声在她耳畔纷纷扰扰。而他则沉默的坐在一旁,望着、想着、分析着,贺青的清冷虚淡与他的孤冷阴僻,究竟是交融在哪个点上;两个沉默夕对的人甚至可以就这么虚度光阴直至日升月落。 自从一夜激狂后,银狐更是将共存的决心贯彻到底,她看不见,却可以深切地察觉他就存在于她的生活中心内,时时刻刻。正常状态下他鲜少出声,却总是在她又吃不下东西,身上衣服过于单薄或有任何问题发生时,提出警告、命令、限制或任何她所需的相关支援。 当她嘴角噙着粥粒时,会有人无声无息地替她拭去;在向晚时分,风次得凉劲些、她的肩上定会凭空多出件带有他气息的外衣;纵使她在躺椅上睡着,醒来时,身下绝对是舒适的床铺,身旁也必会是他收纳的胸膛;更甚者,总在入浴后会骤然多出一双帮忙的手,让她羞地手忙脚乱。 银狐是真的认定了与她生活的诺言,即使耗上他大半的工作时间也不以为意,她想。 这男人冷凝飘忽的性格实在难以捉摸,且愈来愈趋离她原本所了解的范围,她突然有股冲动,好想看看他,思念起他的一切,那双凛蓝的漂亮眸子是否依旧清冽?想念他犹如庚魅般的颀长身影,想念他长发披散的冷峻模样她得努力挽留住即将淡化的影像,她不愿就此遗忘了她深爱男人的模样。 她不明白,何以驻留心湖多年的形影会如此轻易虚化?是因为她无法记录的眼?她好希望银狐那双向来不屑存纳任何人的眼瞳里有她这道凋弱的影子驻于其中。 “还是一样没食欲,你才喝了几口。”淡淡的冷柔嗓音适时地为寂静空间填入声响。 “不饿。”进食只是种生活行为,而近来她恐慌地体察到生活乏味,她和银狐两人在这封闭空间里两两相望,一日度过一日,这种关系究竟算什么? “与我共存真那么痛苦!”银狐板着张森脸问道,接过她手中的瓷碗“你的样子像在等死。” “你言重了,我无意让你有这种错觉,只是我会思考,或许太忘我而忽略了你。” “告诉我,你想要的生活。”若能让她别再像具行尸走肉,他会尽量继续纵容。 “自由。”无光彩而幽暗的眸子霎时进出熠烁星点。“但这不能光靠你给予,有些部分必须由我亲身寻访。” “若我放你自由,你会飘零到何处?是回死城继续苟活,或是回日本受死?”他不能放任她迷失人间,她不比往日坚强甚至更易碎。 “银狐。”她的一声轻唤,唤动了他的心魂。 “说,我在听。” “我想到阳台上,看星星。”她转移话题的说。 银狐依言将她抱到阳台上,两人仰躺在藤椅上,凝望着夜空。 “今晚的星星多不多?”她安适地被圈在他身前,贪婪地吸取他专属的气息。 “还好。”银狐不忍告诉她天上只有一颗北极星,难得她有这等兴致,不再空灵得有如一缕幽魂。 “有人告诉我一个故事,天上的每颗星星都是逝者的化身,他们会留守在夜空里,照怀眷顾尚留人间的后代,只要你诚心向他们祈求,心愿便能成真。”贺青边说边指着夜空,天真地希望身下的男人体会她的心境。 “别告诉我你经常做这种蠢事。”银狐忽然忆起她投身大海那晚,她也问过他天上有星星吗?“那晚你许了什么愿望?” “世界大同。”她压根不想告诉她,银狐只会嘲讽她的思想。 银狐原本柔和的脸宠当下黑了一半“你脑子正不正常,为了世界大同跳崖?!”别想唬他。 “不会。”他意兴阑珊地否决她的提议。 “为何你能如此绝情?我一直不懂。”她的手与他的缠绕着。 银狐沉默不语,贺青直觉地想转头听察他的动静,却被他制止。 “我已经忘了当时自己几岁,只记得某一天无意中从镜子里看见背上满布的蓝色图腾,我登时愣住了,欧德这才告诉我关于我的身世。听完了以后,我觉得很可悲,可悲自己竟对这样的身世毫无感觉,没有人能指责我背离家族的不是,是他们先将我舍弃的。”他说着反手握住她的柔荑“我不是绝情,而是超然处之,我对他们没有感觉。” “所以才能毫不在乎。” “或许。” “可是夫人她很想你,甚至一病不起,只求见你一面,这才是我最大的困扰。”贺青老实地说。“况且当初他们会那样做也是情非得已。” “别再自欺欺人了。”银狐不屑的嗤笑一声“他们若真有心,说什么都会留下我,权势当头,他们不得不做出取舍,那是人性的弱点。一个婴孩无选择的能力,但他们有,他们只是做了选择,选择把我放弃。”他突然伸手拭去她眼角一颗泪珠“你哭了?为什么?” “你说这些话时却将自己置身事外,这是你的生命和故事,可是你却没将自己摆入故事里。银狐,你真的打算一生都孤单一人吗?” “影子会陪我终老至死。你会吗?”他让她做选择。 “我会。” 他就知道答案绝对是肯定的,否则他不会给她有选择的机会,只因他爱听她对他的承诺,那会让他舒坦。 “我什么都可以不在乎,但我在乎我们的未来。” 万籁之下,他宣告道,而她迷惘了。 恍恍惚惚中,贺青觉得有人在注视着她,会是谁!不是银狐,他的视线会慑人体肌,何况周围没有他的气,于是,她醒来,睁开双眼——眼前依旧一片黑暗。 “你醒了,我一直不敢吵醒你。”一双嫩滑的小手抚上她光洁的额间“还是有点烫,我去叫他来。”说着,便急忙跑开。 “阿斯克特。”贺青飞快拉住他,不敢相信她挂心的小男孩儿会出现。“你怎么来了?我以为银狐断绝我们来往了。” “今早我一张开眼,就看见银狐,然后就在这儿了。”银狐开车的速度好恐怖,害他一下车便吐得唏哩哗啦。“对了,前几天店里来了好多陌生人,其中有一个长得跟银狐好像,我真不敢相信。除了一双不同颜色的眼珠子外,他们几乎一模一样,我都看傻了。” “大哥来了?!他们人呢?”贺青紧张地追问,不料,沉重的晕眩感再次来,吹了一晚冷风,果真着了凉。 “你不舒服吗?我去叫银狐过来,你等我。”俐落的小身影跳下床,却再次被贺青拦住。 “不要,不要叫他来,我还好,只是有点累。他们呢?有没有说些什么?” “他们好像还留在美国,他们用我听不懂的语言在交谈,对不起,我只会英文。”阿斯克特一脸抱歉的说。 “那是日文,没关系。”大哥是来找她的吧!那么日本那边,相信大哥自会安顿,她可以释怀了。 “你是不是很想我?”阿斯克特忽然满脸通红的问。 “当然,怎么这么问?” “你刚才在睡梦中喊我的名字。”害他好感动。 “是吗?”她不知道有这回事,迷乱的梦境她根本记不住,但银狐却明白她的思念之心。 “你生病了,他刚才喂你吃了药,叫我别吵醒你,让你好好休息。呃,青姊姊”喋喋不休的小嘴突然住了口。 “有什么话就说吧。”小鬼头又在想些什么? “他对你可好?” 这孩子的心思向来细密,让他看出了她与银狐之间矛盾交杂的紊乱情感了。 “你说呢?”她笑着反问。不太想回答银狐与她之间无所谓好与不好的问题,而她也没有答案。 “他那双冷冰冰的蓝眼睛看着你时会发亮。”阿斯克特描述方才亲眼所见的事实。“像有波浪的蓝色大海一样漂亮。”让他看呆了呢! 是这样吗? 不知是哪个相拥成眠的夜,她先睡了。睡得胡里胡涂,本想陪他在晨曦时一同入睡,谁知他的心跳像会催人入眠似的,如上他独有的气,以及时常环绕他周围的冷凉流风,让她昏昏沉沉的睡着,可是她还是听到了。 她听到银狐冷冽的嗓音说道:“你是艳影,存在于我的冷光下;也是灵魂,安守在我的躯体内。没有灵魂的身躯是不曾遇见你的身躯,一个没有影子、像人的夜鬼。而你要我当人,当像蛇冢凌皓这样一个正常人,但我还是银狐,不是你希望的正常人,正常人的道德心性我没有,只有想要你,是我唯一像人的欲念。我曾尝试让自己像人一样正常,这才明白自己不习惯。这样子的我,你仍会深爱不移吗?” 她一字不漏地将他的表白听进心坎里,然后,迷醉了 “你是因为发烧,所以才会脸红?”她像热水一烫便红透的虾子。 “我脸红了吗?” “要不要我去叫银狐来?”阿斯克特微惊地张大了小嘴,这个男人怎么老是神出鬼没,才说到他,便即刻出现了,好神喔。他是担心青姊姊的病,所以才出现的吗? 不过他干嘛倚在门边,不打算让青姊姊知道吗?唉,大人的世界真难懂,算了,他还得帮忙传话呢。 “青姊姊,留加要我问你,未来有什么打算?”他在被银狐拎走之前,留加借了点时间交代他几句话。 “打算?我?” “嗯,他们说,不管你作何决定,都会义无反顾支持到底。”冷,右边那道冷飕飕的视线一直在虐待他。 银狐在乎的未来,她能有所期待吗? 沉默思忖了许久,贺青再度飘落的声音幽幽淡淡“那个未来远了。”远得令她忧心忡忡,毫无信心,银狐的心意像空气一样,虽然存在却无声无息,她没信心去规划自己的未来。 何况,上帝从不应允她的期许,但愿上帝不能的,星星能,夜幕下的星海世界是她唯一的梦,但求星子们能照怀她的心愿。 又又发生了什么事?阿斯克特有些骇然的想。怎么银狐的脸色变得这么吓人,他想杀人吗?否则环胸的双臂为何会被指掌狠狠的握紧,蓝色的眼睛像要吃人似的,啊,他要走了 “砰”的一声,门板被甩得发出巨响。 “怎么回事!”贺青被吓得不轻。 “银狐走了。”阿斯克特莫名其妙地看着门板,回死城后,一定要问问留加,银狐的怪异反应代表什么?他活像是吞了几百吨的炸弹一样。 “银狐有来过?”怎么她完全察觉不出他的气与流风。 “才来不久,一直站在门边,听完你的话后脸色大变,好像气走了。”他们有说错什么话惹得他不高兴吗?嗯,留加说得一点都没错,银狐是个阴阳怪气的别扭男人。 “陪我睡一会儿好吗?留下来吃晚饭,我再请m盟里的人送你回死城。”贺青失落地躺回床上,搂着小毛头,嘴边泛起落寞的笑。“以后你可以常到这里来陪我。” 他动怒,是因为她对未来的观感?还是她对他所在乎的未来产生失意与无奈? 她给了银狐一切,心与爱还有贞节,却不敢保证给得了他未来。他别只是一味地要她付出,他的心与爱呢?始终,银狐仅给了她一个无言的肯定——他只要她。 对于茫然的未来,她是连想都不敢想。 第九章 银狐又逃开避而不见了。 偌大的房间里里,没有他的气息与流风,贺青抚着房门,这是他最后一次待过的地方,她努力地感受他的气息,一颗芳心凉煞了,他又丢下她独自远去,再一次抛离了她。 她痛彻心扉地抵着冰冷门板,敏锐地发觉门没上锁,大概是玛莎忘了上密码锁。 贺青不假思索地拉开门把,才一踏出房门,便立即感受到一道自然风次拂而来,好舒服。 倚靠着墙走着,风往哪来,她便往哪走,走下阶梯后循着风的来处走去。走了好一会儿,她的手碰触到一道门,门两旁各有一扇窗,窗户是开着的,风便是由这儿飘入城楼。 贺青缓缓地摸索出门把的位置,然后打开门锁、拉开门,沁冷的风与自然的清香扑鼻而来,她毫无目的地的缓步走着,吸嗅着大自然清新的气息,却不觉自己已走进一块人人惧畏的地域。 “我没看错吧?”位于尼斯堡主楼的三楼厅室内,一伙人优闲怡然地啜饮下午茶,发出呼声的是坐在窗边逗弄儿子的向洛琪。 “她她天啊!”捧着掌上型电玩的古月当场从窗台上摔了下来。 “你是见鬼啦!”狂神赶来护驾,搂起古月后不禁叫道;“那个女人不要命了吗?” “喂,是我。”萨杰拨通了银狐随身的手机“你人在哪?”这小子一早回堡后便不知躲到哪个角落。 “后园石屋里。”话筒里传来阴侧侧的回答。 “正好。贺青现在正安适地坐在你的园子内,身边正巧围着你那一群大大小小的黑豹,若你有空,不妨出来”萨杰话尚未说完,电话便已被切。这家伙的礼貌愈来愈差劲,竟然挂他电话。 “他怎么说?”幻狼望着萨杰不以为然的表情好奇的问。 萨杰悠哉地踱至窗前“没说什么。”说完,抱起他的小凯凯,眺望坐在豹群里的贺青,噙在嘴边的笑纹愈扬愈大。 冷风吹,落叶飞,贺青舒服地倚着大树,闭目养息。 “谁让你出来的?” 压抑怒火的走调寒音闯进了她的宁静世界。 他回来了!“我让自己出来。”再待在房里迟早会闷死人。 “若你想到外头来透透气,告诉我便成。”言下之意,就是他会很愿意提供服务。 “你忙得不见影。”贺青尽量让口吻听起来自然平稳些,不见埋怨的意味。 “有我陪着,你也不见得多快乐。”银狐不悦的咕哝一句。 “我可以照顾自己。” “是吗?能将自己照顾到豹群堆里还浑然不觉,我该钦佩你吗?”银狐丝柔的低嘲轻语,让她的娇颜升起红潮。 “这是后园那个住着一群黑豹的后园?” “你是反应迟钝还是关傻了?”适才他正在清理黑豹们的石屋,因此所有黑豹全待在园子里。 “它们没将我生吞活剥?”贺青惊讶的问。她曾经晃点过那六只黑豹哪!它们真不记恨? “你身上有我的味道,它们不会攻击你。”银狐说着走进宠物们休憩的范围内,将置身其中的贺青拦腰抱起。 “下回再带你出来,现在先回房。”他独裁地决定她的去留,清理完石屋还有麻舍,他忙,却不愿她落单。 “我还想多待一会儿,这里的空气很新鲜。”好不容易才出来,她不愿这么快就回房。显然她的话又令他不爽快了,贺青感应到上方降下一股森愠,凛寒气流拂向她的发鬓。 “你的嗅觉有问题,若你再仔细一闻,就会发现弥漫着动物排泄物味道的空气,一点都不新鲜。”莫非她把嗅觉也给闷坏了? 经银狐这一说,味道真的有些怪怪的。贺青心想。 突然,银狐的手机又铃铃作响,他腾出一只手接听,往城楼走去的步伐依旧沉稳。 “是是我。”话筒传来欧德诚惶诚恐的支吾声,显然拨这通电话绝非他本意。 “我还不缺货。”说完,银狐立刻切断电话。扳倒耶比达的那笔钱足够老家伙挥霍到死,他竟敢还来烦他。 手机铃声再次响起,急如催命索铃,但他不予理会,任由它响个不停。 “你不接,它会一直响下去。”好吵,贺青不禁微蹙起柳眉。 “让它响。”只要他不接,对方自然会放弃。 “可是它震得我头昏。”她脑子里净是手机高频率的铃声在迥荡着。 银狐按下通话钮,怒气尚未爆出口,对方已先声夺人。 “死小子,不准再挂我电话!有人要见你,可不可以出来一趟?”欧德的大嗓门连贺青也听得一清二楚。 “不可以。”银狐语气森冷的拒绝。谈交易找萨杰,经由萨杰评定交易水准后,再派他出马,十几年的老规矩了,怎么老家伙突然健忘。 “我管你可不可以。日本来了重量级人物,你懒得理会人家,但他们终究还是找上门来,你自己看着办吧。我可惹不起他们,来势汹汹啊,我说你呀可——” “一会儿到。”随即切断通讯。 银狐望着怀中一脸茫然的贺青,脸色逐渐冷凝。 即然这女人断不了恩义,何不由他代劳,他们的未来不再会有任何拖累与干预了。 世间少有事物能引发银狐彻底的痛恶厌憎。 跟前恍如搁置着一面明镜,望着镜中的男人,银狐终于明白何以每回他立于镜前,便无端升出一股毁灭冲动的困惑。此刻,他的阴郁开始漫天升华。 一模一样的外表下有着迥异的个性,唯一能从外表辨别两人的仅能靠色泽不同的眼眸。 “我始终很纳闷,那个与我是双生兄弟的人究竟是何模样。”蛇冢冥煌淡淡的开口。 蛇冢冥煌,一个全身散发着尊傲贵气的天之骄子,蛇冢家的继承人。在蛇冢这样一个显赫威扬的家族,培育出来的人自是拥有他难掩其身的光华,而银狐的阴冷沉郁却淡释了那道光华。 “那对兄弟在干嘛?有必要瞧得这么仔细吗?还不都是一个样,回去照照镜子不就得了。两个大块头杵在一起,让人看了就刺眼。”欧德边向老友成田浩二发牢骚,边打量仍在瞪着彼此的兄弟。 “不一样。”成田浩二不以为然的说。欧德人老,眼睛也跟着昏花吗?谁都瞧出大少爷与二少爷截然不同的气势。“大少爷利锐沉稳,二少爷则较阴僻孤绝,两人同样傲群出色却不会是同一类人。” “这倒是。”欧德抚撑着下巴频频点头“那小子,成天死冷着一张脸,五岁是那副死样子,十岁还是那德行,现在都二十好几的人了,天生的死模样恐怕是救不回来了。”平白辜负了上帝的一番美意,一张俊脸就这么被浪费,可惜呀。 “你太失礼了,欧德。”身为蛇冢家的家臣,成田浩二当下萌生出护主的强烈意识。 而在另一边互相对峙的兄弟 “别这么一相情愿,你的‘胞弟’永远不会是我。”银狐冷然回道。跟前这个男人曾与他在腹中共同度过十个月,他们同型同体直到降临人间,但是他被选择送离。 “你在抗议是吗?向谁抗议?命运!流放你的人!或者是我!”蛇冢冥煌举步向前,缩短了兄弟两人打一照面便在无形中出现阻隔的鸿沟,唇线扬起一抹有深意却没笑意的弧度“命运真不公平是吗?我只早你两分钟出现人世,所以你便注定远离家园,我可悲的小弟,你在怪我,嗯?”他邪讽的话语犹如利刃,刺人银狐愕然的脑子,划过他动荡的心湖。 真有趣,一只既冷且残的小豹子,他的弟弟啊! 他和他,两人的命运决定在两分钟之差的时间中,这要怪谁呢?老天愚弄着所有降世灵魂的脆弱人生,只能感叹蛇冢凌皓也被给摆弄了一道。 “闷着不出声是什么意思?说话!让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蛇冢冥煌说着伸出厚实的大掌覆住了银狐柔顺的发顶 而后,兄弟两人同时僵化。 这个莫名其妙的男人竟然碰了他!情绪低劣到无以复加的银狐立刻转身走人,片刻也不愿多留。今生今世别想他再亲自面见任何蛇冢人,他和贺青从此与蛇冢家无关。 “你又想逃。”背后的喝言喊不住银狐决绝的脚步。 “你跟贺青真想要背弃蛇冢一辈子,别忘了你们身上的记号。” 银狐的身影没入冬阳的耀芒下,缓缓消失在众人中。 “结果还是一样,连个屁也没谈成。”欧德撇撇嘴。 “都怪你,小时候没妥善开导二少爷,还不小心让他加入m盟那个怪组织当杀手,你这个神父满身都是罪孽。”成田浩二不悦的数落着,然后转而询问年轻的主子, “少爷,要不先回日本,老爷、夫人以及一干叔伯们全等你解围呢!贺青小姐有二少爷照料着,老太爷派来的死士们不足为惧,蛇冢家族的危机才是当务之急啊!”幸好他私逃出境将大少爷找回,否则不知蛇冢家族会乱到什么地步。 追根究底,蛇冢家的传族手谕害惨了后代子孙,双生蛇嗣的诅咒,他要亲手打碎。蛇冢冥煌作下决定。 日本京都 “放过他们吧!这是全新的世代,老祖宗的遗训不适用在现今,怎么您还是看不透!”蛇冢冥煌一身黑色和服,捺着性子陪老太爷对弈。 “那是因为你们这些小辈不曾目睹过当年的种种悲剧,可怕啊!手足相残、泯灭人性,只要我活着一天就不允许旧事重演。”蛇冢太爷固执的说。 “我和您不同,至少我无法手刃亲手足。忘了吧,远古种种只是巧合,世上不会有这么多巧合。” “你见过凌皓那孩子了,贺青丫头跟他在一起?”这些不肖子孙总爱瞒着他偷偷摸摸的。 “他们的命运本来就相连。他是不会回来认祖归宗的,您大可放心,否则他也不会二十几年来完全对这个家族不闻不问。”蛇冢冥煌收回了几颗黑棋,发现老太爷正失神的望着远方。 “那孩子的势力很强大,若他有心叛变,会是我们蛇冢家的灾难。” “您真该亲自见见他,届时您就会发现所有的担心全是多余。”蛇冢冥煌不想再浪费唇舌改造老人家根深蒂固的旧思想“蛇冢一族自古以来的悲剧够多了,他已经被放逐异乡,您却仍苦苦相逼,对安享天年的您而言,太多的杀戳并非好事。”他捧起一旁的香茗端至老太爷跟前, “您是您那一辈唯一仅存的人,所以我尊敬您,别再插手族内之事,好好安享您的晚年。”说完,他将瓷杯置入老人手中。 “你的意思是要收回我的参事权利。”老太爷顿时慌了手脚,神色骤变,手上的瓷杯也翻落桌上。 “不敢。只是我以为当您迁入暮蓉坊后就该有所觉,已经改朝换代了,不是吗?现今的蛇冢家由我掌控,这是我的时代,一切由我定是与非。”蛇冢冥煌站起身,低头看着脸色苍白的老太爷“与世无争才不会树敌,想想从您进暮蓉坊以来,有几位孙儿来来探视过您了?” “你也可以不用来了。”老太爷怒气冲冲的说。 “也只有我会来。您真该庆幸我母亲能屡次从您手中死里逃生,否则,哪来的蛇冢冥煌为您老敬孝。” “你要怎么做?” “别再过问我会怎么做,您没资格了。”蛇冢冥煌走到房门处停下脚步“我到英国访查期间,您冷冻了所有叔伯们的参事权又借机收取政治献金,这件事我已经压下来了,那笔为数不少的钱,您就留着养老用吧。”说完,瞟睨了老人家最后一眼,他拉开木门,举步走了出去。 不久后,蛇冢太爷猝死于心肌梗塞,同年,蛇冢正和正式隐退,迁入暮蓉坊安老度日,不过,他的退休岁月相较于他父亲,可温馨怡然多了。 “回来了。”贺青轻声说道。在银狐那种似能穿透人心的视线注下,她再贪眠也非醒不可。 “我一直在想,自己应该是开心的。”银狐轻柔的俯向贺青,为了不压到她,他以双臂支撑着自身重量。 这么近,近到贺青几乎以为他想吻她,但银狐只是蜻蜓点水似的轻触她唇瓣,低沉的嗓音才缓缓吐息而出。她屏息着等待,等待今晚的不寻常,等待他即将脱口出人意表的话。 “或许我真的不习惯爱人,不过他把你许给了我,任我再如何鄙弃那个家族,我还是无法鄙弃你。有个人可以住进我心底,让我时时刻刻挂怀着,我不得不承认,有个人可以想念的惑觉并不坏。” 曾经他百思不解过,堡里那三个男人为何非得娶个女人来捣乱生活,如今,他顿悟了。 “你不好奇今天我去见了谁?” “如果你肯说。” “那个你念念不忘的家族,来了个与我长相相似的男人。”想起当时情景,银狐又是一把心火燃起。 “嗯。”这代表日本那里的家族危机终于可以解除了,大哥不会容许老太爷兴风作浪。 “就只有这样,我还以为你会兴奋得手舞足蹈。”他望入她的眼瞳里解读她的心音。 贺青轻轻地笑开怀“何必兴奋,我没脸再回去那个原本就不属于我的家族了,所以才会选择以死做归途,而你却要了我的命,该怎么说呢?我狼狈透顶,就算回去,见了谁都抬不起头,尤其是一向视我如己出的师父与夫人。”不晓得夫人的病情如何,未能完成诺言,她真是惭愧。 “不要把我跟他们扯在一块。” “有时候我发觉你相当任性。” 闻言,银狐不禁拉长了一张俊容“这种形容词我不喜欢。”她是故意激他吗? “震撼吗?你跟他除了眼珠子外一概像得不分轩轾。”当年她也有不小的震撼,却分析不出何以跟前有着一双蓝色深邃眼瞳的男子,竟能带给她心乱如此的冲击,这张脸庞她并不陌生啊,为何跟大哥在一起时,没有这种感觉。 十八岁的少女,没爱过,才会不解个中滋味,八年后这才意会,只觉当初有些可笑。 她兀自沉溺于初相见的回忆里,倩容柔媚得令人迷醉,偏生银狐不解风情,剑眉倒竖,蓝眸生怒,一手勾起她晶莹无瑕的下巴“你爱我,是因为他,因为这张脸?”原本美丽的蓝色眼睛闪着危险的讯息。“你也曾爱过他?” “我没这么滥情好吗?”他把她当什么了,谁说长得一样她就都得爱上,这突来的飞醋吃得无一丝道理。 “难讲,你与他共同生活的年数远胜我。”银狐反驳道。 若非不想惹他更加生气,否则她会失笑,这个男人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他不知道,因为他比八年前的她更不了解“个中滋味” “我的眼睛只看着你,一颗心也只为你跳动。够了,银狐,让女方示爱到这种地步,可有失淑女风范。”她知道自己又脸红了,只怪她爱上的男人不懂爱,不习惯爱人也不了解被爱。 银狐柔化了脸上的冷峻,只手撑着额头分担了一些重量给她。“我想这样看着你,我的重量会不会让你难受?”他高硕的身躯几乎盖复住她全身,他撑着头,欣赏她的明丽。 “不会。”却会让她脸红心跳。 他另一只手开始在她身上肆无忌惮地上下来回。 “其实比较撼动我的是两分钟之差的消息。”两分钟之内定终身,他不否认这项突来的告知令他难受。 “记得你说过的话吗?上天本来就不公平,大哥只是比较幸运。”她伸手轻抚他的手臂,希望让他好受些。 “如果命运对换,现在让你爱着的人,会是他,而不是我。”虽说人生矛盾,却也有它一定的顺序轨道在运转。 “幸好不是他,爱他可不比爱你轻松。”贺青浅浅地笑道,缩回原本抚着他的手,赶忙挡下正抚向她衣内的冷凉大掌。 “爱我,让你吃苦头了?”他的手指改为描画她的丽容。 “无所谓吃苦头的问题,这种五味杂陈的感受只能意 会不能言传。自古以来多少人在爱情里寻找答案,结果还是问号,爱情永远没有答案,没有解答的问题,在作答时就会慌乱。对,就是那一股窒息般的慌乱。”不懂爱的男人能懂她话中之意吗? “可是我喜欢你爱我。”他只需要并且满足于这个答案。 贺青呵呵发笑“那就够啦!”真的够吗?天知道。 “你从不要求我爱你,为什么?”他的蓝色瞳眸似海洋般幽深且清澈。“因为我没有信心你对我的情感足以让我向你开口求一份爱。”因此她仍需有所保留。 “你对我没信心,还是对自己?” “都有。” 她的话令银狐心生怜惜,忘我的吻上诱惑他已久的红唇。 “我要你陪着我到天涯海角。”他眼神一凛,语气依然温柔似风。 “我能选择吗?”她是否不顾一切地往他设下的漩涡里跳? “不,你没得选择。”因为他已决定,而他向来不会让决定变成后悔。 从那暮冬的最后一晚,便再也没有人见过他们。 他们两人消失在融雪的最后一天冬夜里,就像轻烟一样的平空消逝。 三个月,可以让世间人事全非,可以让遗憾终身萦绕心头。 戏未落幕,偏偏还是有人熬不到曲终人散。就在他们两人消失的那晚,日本下了场入冬以来最大的暴风雪,蛇冢家族的丧祭仪式便在狂风大雪中举行。 一个母亲盼了一辈子,等到魂断人生尽头末路,等到的只是满心的懊悔与遗憾。 这份憾,终也成为贺青心中无法抹灭的心伤。 这里是个极冷、极寒的冰漠之地,北方吹来的风凛冽且狂,不过贺青很温暖,暖源来自于银狐的体息,窝在他怀中,一件毛毡复着相拥而坐的两人,再冷劣的气候也不足以为惧。 “北挪威没有我想像中的冷。”她的话甫出口,续续的咳嗽声便一再响起。 “回去吧,近来你的状况不太好。”裹在长大衣下的伊人微颤,银狐位拢背上的毛毡,并将她圈紧免受风寒。 “只是水土不服,我想多待一会儿。”冰寒冷凉的四方天地,原来就是他长年自我放逐的僻静之地。 这些日子以来,银狐带她走遍了整个北挪威,每到一个地方,他会一一告知她所有的景色,她则细细聆听他口中的冷地之美。 银狐早在挪威北部的亨墨菲斯——一个地处于北极圈内的城市——购置了一栋别墅,原来当全世界都寻不到他行踪时,他老兄竟是独自一人窝在他的北极世界里,远离人群。 “天色暗了,还是回屋子里。”银狐温柔地扶起有些虚弱的贺青,才碰着她,银狐的浓眉立即深锁“头晕不晕?” 怀中佳人螓首微摇。 “耳鸣呢?”持续发烧不是好现象。 贺青轻瘦的身子被他轻而易举的抱离地面“想不想吐?” “只想睡。”他的胸膛向来是她安眠的好处。 身体似乎愈来愈沉愈重倦意也愈来愈深,她真的困了 贺青安然舒适的合上眼,心思却忍不住紧挂着所有她抛离的人事。她想念日淅枯瘦的蛇冢夫人,她是否仍躺在病榻上,痴痴地遥望远方,等待她回去,等她带回她心爱的儿子,回到她身边,陪她走完人生最后的日子,让她得以安详地步向死亡。 她还在盼,还在等吗?她也同样在等,等待他的真心降临,让她有足够的信心用爱来索求他每件事,但可怜的夫人啊,您微弱的生命之火等得到那时候吗? “为什么哭?”银狐看着自她眼角垂落的冷泉,心痕又龟裂了,泄出炽热的流体,揪紧地发疼。 张开水雾迷蒙的杏眸,贺青任泪水溃堤成灾而不加掩饰,停不住的泪水一再滑落。“当一个背弃过去的女人,我一定会后悔。” 好多陌生的声音在她耳边急促响着,别墅不会这般热络,银狐不喜欢太亮的地方,这里却有着白光投射,还有刺鼻的药水味。奇怪,他们不是待在银狐的别墅吗! 那么,这又是哪里? 她好累、好疲倦,像是与千万人拔河竞赛,她想奔往另一片美丽世界,却被阵阵刺痛拉回原来的黑暗里。强光?哪来的强光呢?她能感觉到光影晃动,这怎么可能? 贺青费尽了所有力气挣脱黑暗,撑开久合酸涩的眼睑。 首先进入眼瞳里的是一双绿色的眼睛!绿色的眼珠子正瞧着她,接着她往上瞟了一眼,这般轻易的动作,像扯动什么似的刺痛着,她看见了一头银灰色的头发,虽然有些模糊,但她百分百确定那是头发没错,因为她看见了! 绿眼珠的主人渐渐远离了她,开始拿起一旁的工具一次又一次地折磨虚弱的她,光是他手上那个小手电筒,在她双眼间来回照射着就今她极度不舒服。 对方又开口说话了,但她听不懂,不过看得出这位白衣老者兴高采烈,有什么好事发生吗? 白衣老者转身不晓得做些什么,她的视线很模糊,咦?又来了两个身穿绿衣服的女人,其中一个拿了根针狠狠地刺了她一下,还好,像蚊子叮;另一个比较狠,用针刺了她还不放手,居然用奇怪的东西将针固定在她的手腕上,然后一种不知名的液体经由针尖流进她体内,引来她一阵哆嗦。 “恭喜你,你好勇敢。”一个绿衣绿帽的女人俯过身来,在她脸颊边亲了一下。 你是谁?贺青想问问不出口,喉头似有东西梗住了她,就像四周密密麻麻的机器围住她一样。 白衣老者又凑近她身边,用手指撑开她的眼皮,滴入几滴冰凉凉的液体,接着,她听到一阵哔哔作响的声音,很急促,事情好像很糟糕,因为老者的脸垮下来了,一群身着绿衣服的人一齐涌向她。混乱中,她听见了那个熟悉的声音,却说着她陌生的语言,他好像很急躁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事,她不知道,因为四周又暗下来,她又躲回那个黑漆漆的地方,等待光明再现。 “没事,她只是太虚弱,肺炎刚好立刻接受眼角膜移植手术,她的身体有些承受不住,只是暂时休克,我们会处理。”白衣老者招来一名护士“你先带这位先生去休息。” “跟我保证,她会没事。”银狐一把揪住老者的衣襟,咆哮道。 “她会没事。”老者保证道。 银狐被拉出了接护病房,隔着一道玻璃窗注视着里头一切。 “他究竟要向他保证几次才会安心?”老者一边急救,一边抱怨道。 “的确是有些危险啊,她才刚从挪威医院治好肺炎,又立刻转院到我们这边进行眼角膜手术,挺折腾人的不是吗?” “有什么办法,眼角膜只有一副,有十个病患抢着用,虽然是大老板旗下主管先抢购,还是得照排定的时间来。” 一干医护人员开始笑闹、闲话家常,伫立窗边的银狐凛寒着一张削瘦面容,开始计划该怎么整治这些庸医。记得提醒一下幻狼,德国的m盟附属医院得多来巡视几趟,免得这些庸医们老当家里没大人了。 为什么要痛醒她,而不是叫醒她?她又被狠刺了一回。 贺青终于睁开眼睛,正式迎接久违的光明。 绿衣绿帽的护士对她笑了笑,收起针筒退出病房。 触目所及净是些不知名的仪器,老是在她耳边哗哔作响的怪东西她也看见了,原来颜色可以这么美好。 一张熟悉但又陌生的男性面孔出现在她跟前。 而贺青却仍在记忆的版图中搜寻银狐的面貌,他看起来好惨,双眼布满血丝,原已冷白的府色此时更显苍白,在散落黑发的包拢下,本就清峻的轮廓更是消瘦,胡渣大刺刺地盘踞了他有型的下颚记忆中的俊冷银狐从没这般潦倒过。 “你的表情彷佛在告诉我患了不治之症般的愁苦。”她好生心疼地抚着印象中的五官面容,能看着他、摸着他,真好。 “我昏睡了多久?”她如梦乍醒,却已恍如隔世。 “久得让我以为你一辈子再也不想醒来。”他的声音听来干干涩涩的。 “谢谢你带我来挪威动眼角膜手术。”天大的喜令她心中漾满感激与幸福。 “这里是德国,m盟的附属医院。”他的目光深深凝视着她“我的心脏好累。” 这种形容词也只有他这种缺乏表达能力的男人才说得出口。 “你的模样好像刚历劫归来一样。”贺青伸出插着针尖的手,轻抚着他柔顺的黑发。 “历劫归来的人是你。”四只眼睛近距离地胶着住彼此,再也分不清你我。 “我想再看着你,但我好累,好想睡”说出最后一字,她已再次坠入梦中。 银狐守在一旁,待她传出规律的呼吸声后,他替她拉拢被子,静悄悄地退出病房。关上病房门的同时,远处走廊上,等待许久的一行人这才起身,个个面露凝重之色。 待银狐一走近,一记雷霆万钓的拳头立即又猛又狠地击上银狐的俊脸。 他神情自若地拭去嘴边的血渍,不卑不亢地面对一群伟岸的男人。“这拳你我算扯平。”森肃的寒音凝冻空气中的烈怒分子。 “你这算什么!没事学人私奔隐居,吓吓大伙很过瘾吗!当初我对待古月都没你对待贺青来得混帐!”说着,狂神另一拳又想朝他挥去。 “够了,狂。”幻狼及时稳住怒火冲天的火爆男子。“在外人面前,别闹出兄弟阋墙。”但沉着的人不见得就有好脾性,银狐这小子欠他一拳,先记着,日后再讨回来。 “你们不觉得关于‘兄弟’两字的认知,我才是最清楚的人。”现场就属蛇冢冥熄最为郁怒。 “幻狼。”萨杰唤回两名隐怒的彪猛男子,只给那对亲兄弟一个空间,他们自家的纷乱由他们自行解决,局外人终究是无权插手。 “很遗憾从没有人教过你逃避不是解决之道,让我告诉你,你逃得了,因为对于蛇冢你根本无心,贺青却不行。她得回日本面对一切,这是她代替蛇冢凌皓立足家族二十六年应负的责任。”蛇冢冥煌抑止住满腹的狂怒,保持绝佳的好风范,以免失手揍死唯一的亲手足。 “她必须跟我回去。”蛇冢冥煌不容他反驳地要人。 “她注定是我的。”银狐压根没有让贺青回日本的打算,若是可能,他会限制贺青永远不许再踏上那块版图,谁知道这满怀恩义良知的笨女人回日本后会不会又重蹈复辙?好不容易她终于放弃过去,随他天涯漂泊,他不容许有人将她带走。 “除非你心甘情愿承认了!蛇冢凌皓,否则贺青不是你的,她是许给蛇冢二少爷,而不是银狐,你最好认清这点。”蛇冢冥煌举步越过银狐,直奔病房。 病房门口处,银狐以身阻拦,凌厉的目光下波涛汹涌,他的立场根本没有反驳的余地。 “你的任性与一意孤行只会害她懊悔一生。”蛇冢冥煌再次告警,横过长臂直接探向门把。 银狐一手挡住对方肩头,心湖翻滚出激烈的惊慌,他正在失去她吗?这种若有所失的感觉并不好受。 “给我,把她的一生都给我。”生平第一次,银狐错愕的警觉自己饱受威胁。 “要一个女人,必须要得理所当然。”蛇冢冥煌一双狭长黑眸直直地射入翻剩汹涌的蓝瞳中。“她,是你的谁?回答我,给我一个你要她的理由。” 银狐眼中蒙上一片灰潮,一个简单的问题几乎平了两汛如海的深潭,流动的波光潮水风化成石,回答不出的慌乱令他窒息。 “等你想清楚了,再以一个男人的立场来将她要回,从此,贺青的一生都会是银狐所拥有。”说完,蛇冢冥煌扭开门把走了进去。 病床上,贺青已睁亮杏眸坐着等候。该来的终究会来。 两架各标示着斗大私人航号的喷射客机,两方势均力敌的财阀,机身大刺刺地停放在停机坪上。 蛇冢一行人,包括蛇冢冥煌、贺青,以及随行人员,个个身着黑衣丧服挂孝,在医院告别后,两方人马自行带开,一对飞雁便被硬生生的分开。 候机室一角的圆桌,坐着三个闲适啜饮的男人。 “我说,自落地玻墒窗俯瞰出去的风景真有这般吸引人?”狂神故作一脸纳闷状,手指勾着杯耳,凉凉地嘲讽在窗前伫立已久的雕像。 幻狼偏过头随意瞧了动也不动的人影一眼,耸耸肩灌入一口苦涩的黑咖啡后,才开口说道:“这样才有美感吧。” “可怜的家伙,还真让他动了真情。”说完,萨杰起身来到银狐身边,陪他一同目送底下那群正朝客机走去的人影。“他们要回日本了。” “等他们那架铁马起飞后,我们也得飞回纽约了。”狂神走向银狐另一边说道。 “咦?你们看。”幻狼的迟疑自银狐身后传出,手指着窗外地上的人影。 “喂,死家伙,人家在看你哪!”狂神顶了顶僵成石像的银狐,比当事者还热络急切。 银狐的眉宇之间拧成解不开的死结,依然沉默不语。 “拜托,既然要站在这里目送佳人离开,你好歹也挥挥手道别一下,又不会少块肉。你看,人家在对你笑了。”狂神恨不得将银狐直接丢出窗外还比较快捷些。 银狐的蓝眸陡地浮现惆怅,但依然保持缄默。 “幻狼,她说了什么?刚才她的嘴皮真有掀动过,还是我眼花?”狂神欺近落地窗,底下一回黑影已逐一进入机舱。 我等你。她是这么说的。 难道,他也得尝尝五味杂陈的滋味,在没有答案的情爱里寻求解答。 我等你银狐的心上,出现了第二道心痕,更深、更疼。 第十章 一切都结束了。 感谢师父的真心谅解,纵然蛇冢凌皓不愿认归宗,他仍然愿意还她自由。她贺青只是蛇冢家收容的孤雏,不再是替代蛇冢凌的影子千金,她终于可以做自己。 托成田浩二帮忙,贺青终于追寻到了真正属于自己的身世,她心满意足地将它藏在底下,再也不提起,至少明白自己并不是孤孤单单地降临人间,至少有人知道生她那人现在过得很好、很幸福,这就够了,她们两人从此不会再有交集。 她叫贺青,一个真真实实的个体,一个自由的生命,可以用真切的身份与形体匹配同等的爱。 她在等,等爱降临。 “小姐,这是老爷要是拿来给你补身子的,还有这个,大少爷交代一定要送过来。小姐,你看看还缺些什么?”成田浩二语气恭敬的问。 一间小小的房子里,堆满各式各样蛇冢家为她添置的日常用品,大至家具,小至柴米油盐,以及许许多多的补品。 “成田先生,替我转达师父跟大少爷,谢谢他们。不过麻烦你,还是把这些都载回去吧。”贺青无奈地望着窗外两部货车上尚未卸尽的箱子,头开始痛了起来。 她搬出物影流居定居北海道,就是想过着属于自己的生活,不再依靠蛇冢家的任何支援。 “这么巴不得与我们撇清关系吗!丫头。”蛇冢正和在蛇冢冥煌的陪同下,出现在狭窄的房子内。 “师父!大哥!”贺青讶异的看着两人。 “就这么点大的房子,还是在荒郊野外,怎么能住人?走,跟师父回去,不住物影流居,那来暮蓉坊陪我也成。”体态依旧雄健的蛇冢正和拉了贺青的手就往外走。 “师父?” “爸!” 蛇冢正和悻悻然的撇嘴瞪眼,这才放开贺青的手。 夏风吹得风铃发出清脆的智声,小小的厅室内,四方矮桌上,四个各怀心思的人各占一方。 “丫头,有空多到我那儿陪陪我。”蛇冢正和眼里显视孤独,瞥了身旁儿子一眼,抱怨道:“这小子成天忙得不见人影,早忘了他还有个老爸。” “我前天才去看过您。”蛇冢冥煌端着一张沉峻面容提醒道。 “那天像什么话!我都还没审你,你还敢跟我拿乔,我真想把你们这两个孽子给活活掐死。”蛇冢正和不悦道。 这一说,贺青才看到蛇冢冥煌右下颚居然有块浅紫色的淤痕,大概是师父赏的吧!师父向来不主张严爱的教育,倒是十分相信“铁的纪律”大哥从小被体罚惯了,她却时常看得胆战心惊。 “我说丫头,你一个人住我还是放心不下,把留加叫回来伺候你。”蛇冢正和决定的说。 贺青摇摇头“留加得照顾纽约的餐馆,而且他还得照顾一位小孩,我自己一个人没问题的。”昨天留加还在电话那头哇哇大叫,似乎被阿斯克特整得相当凄惨,不过阿福倒是满意极了有小毛头的作伴。 “算了算了,反正也待不了多久。这间房子跟咱们家厕所一般大小,台风一来就吹了。”蛇冢正和打量四周的目光极度鄙夷。 闻言,贺青差点忍俊不住,师父还是这么有精神,讲话还是这么恶毒。 “对了,丫头,这个你收下。”蛇冢正和自怀里取出一个织工精致的锦囊。“你师母临终前要我交给你。” “给我?”她接过锦囊,素手缓缓解开金丝细绳,轻轻倒出里头的东西,然后,她一脸惊讶的看着掌心上的东西。 “走吧,逆子,送我回京都,然后你就可以滚回东京了。”蛇冢正和起身,温柔地拍抚依然愣坐在榻榻米上的贺青“丫头,我回京都罗。” 贺青回过“嗯,师父慢走。” “有事记得找我。”蛇冢冥煌回头叮咛一句。 “嗯,我会的,再见。” 待他们走后,贺青仍望着那对青、蓝色的镶金戒指发愣。在阳光照射下,青蓝两色互相辉映,华彩色光极为炫目。 为何独独相中这幢空屋充当栖身之地? 因为它近海,只要走上十步路,浅崖下便是广阔的大海。夜晚时,只要她仰头观看,夜幕中蜿蜒的银河好不壮观,星海连成一色之景,不再只是梦境,它真实存在,就呈现在她跟前。 贺青曲膝坐在浅崖上,手上拎着一瓶海尼根举酒敬星月。 “谢谢你们,救了我。”她高高地举起酒瓶,轻轻低语, “我的愿望实现了。”星河点点,仿若赞许着她的谢辞。 “还差一个。”她突然想起某事“你们还在看着我吗?那么,就请你们再允诺我最后一次。” 她话声方落,头顶上的那片天突然被一道暗影遮掩,一双似大海般的蓝眸比天际繁星更熠动闪烁的出现在她跟前。 “这么灵验。”贺青讷讷地低喃,不敢相信眼睛所看到的。 “你又想轻薄生命。”银狐漂亮的薄唇合着,凌锐的视线逼近她,两人一坐一站的望着彼此。 “不,从今以后,我会热爱生命。”贺青再也忍不住地笑开怀。银狐来了,他真的来了,她终于等到他了。 银狐看痴了笑颜,心痕得到高度的抚慰,慢慢愈合。 “难得看你笑得真实,不再像轻烟般易逝。”她的欢欣,是因为他的出现? “我现在是全宇宙最最幸福的女人了。” “何以见得?”他夺走她的酒瓶,落坐到她身旁,仰头畅饮,夏夜南风自海面次向陆地,吹乱了他的黑发,几乎遮住他一张冷白俊容。 好想念这张冷沉的面容,好想念他孤僻冷凝的气息,好想窝在他的气息内静默的休憩。 “我一直在等你。”这一个月来,他想透彻了吗?要她的理由。 “你也只能等我。”银狐意兴阑珊地扫视周围景物,然后发出嗤笑般的哼声,又是星河又是海,这女人又在为人浪漫了。“这回许的是什么愿?” “已经实现啦!”原来他仍记得她曾告诉他的故事。 “咦?”贺青终于察觉了不对劲“怎么你也有?”她伸出食指轻柔地抚向银狐唇角的青紫色淤伤。 “啧,别碰。”他侧开脸,郁怒之色闪过蓝瞳,一堆混帐东西! 短短一个月下来,更加坚定他对“人性”的不耻态度,尼斯堡里那群混球成天幸灾乐祸地拿他当笑话看不打紧,他远走他乡图个清静总可以,于是他又回到了挪威——他的心灵净土,左思右想,反复思量,关于那个爱情的答案。愈想胸口愈是紧窒,两道伤势不一的心痕又开始作祟似的裂开,流出温热的黏稠血水。 有风的地方,他便会想起她。风的虚幻,像她;风的舒凉,也像她。他冥想思忖了许多解题答案,但想来想去,还是只想她。 “你是不是见过大哥了?”她的心湖冷不防地激荡了一回,她的目光紧紧地瞅着他,看得银狐有些不自在。 “见过了。”那又怎样,无端端还得陪人干上一架,真不知他是招谁惹谁了。 “你们干麻打架?”雎然不当兄弟也犯不着一见面就拳脚相向,难怪师父会说被这两个孽子给活活气死。嗯,这么说 她的一双美眸陡地映耀出灿烂光芒。 “你也见过师父!”天啊!银狐见到了两个他誓死也不愿再相见的蛇冢人,她好生讶异,还有些许感动。 “嗯。”一点芝麻绿豆小事也能让她如此感动,啧,真是个笨女人! 他千里迢迢飞抵东京,扑了个空,原来那个像他的男人在京都,无妨,既然他心意已决要定了贺青,再跋涉一趟也无谓,偏偏好死不死,像极了的三个男人就在京都碰上了。 “有什么感觉?”贺青好奇的问。例如骨肉连心的那种激昂情绪,应该多少会有些吧?像她就有,乍见到她的生母时,她几乎无法动弹地隐身窗柱后,观望着他们一家四口和乐融融的情景。 “没感觉。”银狐冷淡的回了一句。风这么大,她不会多披件外衣吗?他干脆脱下风衣,不甚温柔地为她披上。 “怎么可能?”她不敢置信的叫道。虽然早明了他一颗心是冷硬无情出了名的,但怎么连遇上直系血亲,他都还能一脸无所谓与不在乎。 “怎么不能。”他横扫她一眼“我是来要人可不是来认亲的,你最好给我搞清楚。” “你用什么理由说服大哥,要他说出我人在北海道?”贺青不禁猜测着兄弟两人大打出手的原因。 “我要的人是你,想听我的答案和理由是你一人专属的权利,还轮不到他。”他的承诺永远只说给她听。 “我想,我大慨知道你们打架的真正原因了。”银狐这种倔硬的脾气绝对有惹怒大哥的可能。贺青肯定的想。 “你家老头告诉我你在这。”她的体重似乎跟时间成反比的消退,盈弱的藕臂他只消一掌便能捏握住。 为了确定自已的的观察无误,银狐撑起她的腰肢,不禁蹙起眉头,接着一个迅捷的提抱,她便轻轻松松地落人他胸怀里,安安稳稳的坐着。 “你想学人羽化成仙啊!”他轻声骂了一句。右眉却高高地扬着探刺“还是为我茶不思、饭不想?”他的声音原本就属于森沉冷调,若再刻意加入挑逗诱魅的音符,便像极了妖邪的呢喃幻音。 若不是太熟悉银狐的一切思绪轨道运转模式,贺青会以为他故意制造旖色奇想催化情愫,可惜不,他只是用他天生的寒冽嗓音询问出恋侣间的甜言蜜语,如此而巳,但是相当难得了,她作梦都该偷笑。 “吃不多倒是真的。” “这么想我。”男人的满足感疾速窜升顶点。“你怎么会如此爱我?”他着实想不透,不过他喜欢这样。 贺青在他的凝视下,只觉整个人热辣辣烫。她的狂爱被他赤裸裸地说穿,除了羞涩外,她难再有其他反应。 “我曾问过你,为何从不要求我爱你?现在你有信心了吗?”失去她的感觉比杀了他还难过,他不愿再尝试一次。 她为他爬梳过被海风次乱的长发,看着眼前这张深爱的面容,她淡笑着摇头“还没有。” “没有——”银狐闻言立时大吼。他极少扯开喉咙吼人,只因他的冷冽蓝眸向来可以达到慑人的功效,如今,这不知好歹的女人再一次破了他的纪录。 “我都做到这种地步了,你居然还敢对我没有信心。”他必须紧紧地扣住她薄弱的肩头,否则难保他不会因气愤而将她推落崖底以泄怨懑。 贺青只手捧住他的俊容“你得先告诉我,我是你的谁?给我一个你要我的理由。” “非得要我承诺才算数!”银狐拉长了俊脸,冷冷的问。 “不是逼你承诺,我必须知道在你心底究竟是如何看待我,让我清楚你对我的感觉,好让我有信心向你开口,求得一份爱。” “你呢?为何爱我?”他不答反问。 “从我六岁被纹上青蛇那天起,便开始对蛇冢凌皓这个人有感觉,就像颗种子一样埋进心田。十八岁那年第一次见到你,孩提时的感觉悄悄地产生变化,种子开始发出嫩芽,经过八年的光阴,等我意会到时,嫩芽已经茁壮成一发不可收抬的情愫。我动心了,不再满足当你的影子,我渴望你的关注,一个男人对女人的关注,贪婪着你的爱。” 她的表白,一字一句地融解他心中坚固的冰墙,整个胸腔像暖炉一样烘热。 “告诉我你呢?” “千千万万的女人里,我不懂为何只有你进得了我禁锢的心门,但我喜欢你存在我的心城里。唯有把你当成影子我才能不受威胁,我不乐于承认自己会沦陷在一个女人手上。当我开始萌生想要你的念头时,影子,成为我理所当然拥有你的最好借口。贺青,如果爱我让你幸福,我希望你留在我身边,让你的幸福成为我的幸福。”他的眼坚定而不悔。 “你终于肯把我当女人看待,不再是透明易逝的灵魂和依附光明生存的影子。这两者都不自由,只有自由的女人个体才能爱人与被爱,很高兴你终于看透了这点。”贺青脸上洋溢的笑中闪着点点泪光。 “我爱你。你愿意爱我吗?”她圈住他脖子,笑得相当灿烂。 “愿意。”银狐习惯性的以食指描绘她的五官轮廓,指腹来回逗留在她红唇间摩挲,最后情难白禁地覆上两片柔蜜红唇。 思及她曾被带离他身边,他慌乱激狂地热吻游移到她耳畔,急切地喃道:“别再轻易离开我。”他舔舐着专属于他的蛇形纹。 “除非你放手。”贪恋他的爱呵,一个不懂爱为何物的男人因她而爱,过去纵然曾经历干山万水之苦也值得了。 银狐捧住她清丽娇妍的艳容,深深地将贺青这个女人、这个名字嵌进他心痕愈合的位置上,成为永生永世的烙印。 “放不开了,再也放不开手了。”他着魔似的吟哺出誓言。 深吻一路往下探,眼看就要收不住势子,陡地—— “这是什么东西!”他单手勾起垂挂于她锁骨上的坠子“哪来的!”贺青没有佩戴任何饰物的习惯,平空出现的项炼相当离奇。 迷迷蒙蒙地回归现实,贺青娇羞地看向勾挂在他指关节上的两只戒环。 “夫人送的。”她从他指中取回戒环“很漂亮对不对?”她喜滋滋地询问激情冷却的男人。 “哪里漂亮了!”若她喜欢,他可以为她购任何价值连城的高级首饰,只消她开口。 “你看,这是我们两个人的颜色呢,夫人真是用心良苦。”她说着,双手解下项链,取其中一只镶金蓝戒“喏,你戴戴看合不合适。” “不用,你戴着。”他抱起她朝屋子走去。 贺青失望地将两只戒指套回链子,重新戴回颈项上。 “你就住在这间如厕所一般大小的破屋等我来接你?”银狐的脸上迅速浮现一抹鄙夷“台风一来,这间贫民窟就被吹倒了。” 贺青噗哧一声笑了出来。还真是父子天性,连形容词都用得极其相似,她又乐得合不拢嘴。 “笑什么?”他放下贺青时问。 “没什么。”她不敢讲,省得又惹他不高兴。“你别站着,坐下来,你人高马大的,光站在我就觉得氧气就被你一人吸光了。”她喝了口白开水,醒醒脑,虽然那瓶海尼根几乎是被他一人喝光的。 “明天回纽约。”他坐回她身侧,对她的容貌百看不厌。 “这么快?” “舍不得?”他不地微眯了双眼。 是啊。“哪有?”她口是心非的回了一句。 “说谎。”银狐突然偷袭,倾身轻咬住她的耳垂。 “啊好痒。”贺青缩着脖子求饶。 “嗯,你的身上没有我的味道了。”他搔扰她的颈窝,喃喃的说。 她频频退后,他节节逼近,直到她退至在榻榻米上,而他则抵在她身上。 “你似乎意图不轨喔。”她瞧出他眼里的汹涌欲潮。 “正是。”他低头封住了她正要放出口的话,不让她再有机会东拉西扯转移他的注意。他吻得她意乱情迷,薄唇抵住她的。“我喜欢在你身上闻出我的味道。”说完,舌尖轻舔一下她的嘴角,挑逗意味浓厚。 “那很暖昧。”贺青觉得自己连寒毛都发烫了,天啊!银狐的眼睛眨也不眨,邪惑似的望人她故作镇定的黑瞳里“暧昧才欢愉。” “啊,门没关。”她扭动身体,试脱离魔爪。 “你怕什么?”其实他想说的是,又不是第一次,你怕什么? “别太久,还不大习惯。”尤其今晚的他又那么那么激狂昂烈。 “我会让你习惯。”他开始为伊人轻解罗衫。 “就在这里?”不会吧? “谁教你住这么破烂的房子。” “走走五步路就到房间了。”她臊红了双颊,敏惑的禁不起他的撩拨。 “来不及了”他迅速脱光了自已的衣物“嘘,别说话。” 就说不习惯吧,她全身上下无一处不酸痛。 “回去得把你喂胖一点,差点以为弄坏你了。”银狐吻着她光裸的肩膀,笑看她一脸凄惨的倦容。 “你”贺青无力批斗他了,乖乖地趴在他身旁。 “别这样子,我并没有对你施暴。”他好笑道。瞧她一副疲累的模样,彷佛他适才有多粗暴似的。 “但是你很需索无度。”她半撑起身子,转过头指控侧躺在她身旁的男人,同时,首次在亮光下目睹他背上的蓝色剩,一时之间,她看得痴愣不已。 “天啊,真的跟我的纹路一模一样。”她不能自己的伸出手,探抚向在他背上的蛇形纹。 “再摸下去,待会你会更累。”银狐出声警告。 警告立即收效。她乖乖地收回小手。 “真的明天就走?’’那意味着她来不及跟师父道别了。 “难道放机长一人留在飞机上啊。”他说着伸出手整理她凌乱的青丝。 “搭你们m盟的私人飞机啊?”惊人的财力,还有专机接送。 “快速便捷。” “银狐,我”贺青一脸迟疑的看着他,她得想出婉转一点的句子来才行,这是有求于人应有的礼貌。 “有话就说。”他把她娇弱的身子拢向自己,发现只要他轻轻一碰,她的雪肌玉肤便会立即染上一层淡淡的红晕,看得他又心猿意马起来。 “我想,我应该可以自由出入日本吧!”话才出了口,她便察觉他僵凝片刻的不安。“我的意思是,倘若日本这里出了状况,我当然得义无反顾回来尽心力,毕竟我是蛇家家养大的嘛。” “除非老头去世,你可以回来送终。”让她常往日本跑,那他岂不是要饱受威胁,不干。 她贴近他,抗议道:“你太不人道了。” 银狐细细品味着她的清艳脱俗,对于她的责难置若罔闻。 她一丝不挂地趴在他胸前争取自身的权益,完全无暇顾及身下男人的细微反应,慌急之余,她又扯出一堆长篇大论,讲解他早已听腻的恩情义理。 他的眼瞳已布满深不可测的欲潮,待她惊恐事态不妙时,喋喋不休的小口已被封住。 “三次,让我一年回来三次。”这是最保守的估计了。 “作梦。”他神智尚清醒,想让他答应,门都没有。 她双掌抵在他肩膀上“要不然两次也好。” 他瞪了她一眼,理都不理,迳自肆意在她身上游移。 “喂。”贺青急忙拦下那只挑逗的大掌,态度比欲火熊烈的男人更坚决。“征询你的同意是尊重你,我不希望三天两头为这件事争吵。” “做完再说。” “不行。”别想蒙混她。 “一次。”他忍无可忍地低吼。“一次太少了。”她立刻抗议。 “就一次,没得商量,要不要随便你。”他扣住她不安分的双手,他已在崩溃边缘。 “好吧!就一次。”她委屈地应允。 隔天,贺青被抱着上飞机,一路睡回纽约。 而银狐,他二十六年来的笑容都没当天多,虽仍不改疏漠的神色,却是神采飞扬。 抱得美人归,堪称人生第一大乐事。 穿云的机身奔往另一片天地,奔向他在乎的未来。 关于未来,他忍俊不住又笑了,满心期待。 尾声 尼斯堡一年一度的尼斯家族大祭典礼上,便成就了银狐与贺青这对佳偶良缘。 欧德自告奋勇要主持证婚,但,谁理他呀。 祝祷的重任由欧德一人孤单单地诵读着,底下一群人径自拆封据说是由日本运抵的超大件贺礼--一个高达两公尺半的巨大箱子。 新娘子一听是蛇冢家寄来的厚重大礼,惊喜之余,便丢下新郎一人,飞也似的奔下台阶,催促着身穿黑色礼服却手握锯刀的狂神再接再励,就在木箱被锯开时,里头的“厚礼”还真是让在场众人瞠目结舌,久久不能言语。 而大伙也都极有默契地将探究的视线瞥向依然伫立在台阶上的新郎,只见新郎泛着铁青的脸庞上积满了愤怒火光,一双漂亮的蓝眼珠差点瞪跳出来,旁观亲众面面相觑之余,不禁开始同情起即将乐极生悲的新娘子。 新郎抿着薄唇,疾速步下阶梯,拥着新娘子拾级而上,为她套上一枚情定终身的钻戒。 而后,夫妇两人如影随形,生活幸福美满又安康。 话说在婚礼上,由日本寄抵的厚礼——一座雕有蛇形图腾,并列上“蛇冢凌皓,蛇冢贺青,姻缘天定共白首”的宝贵石雕,就在当天被新郎倌炸得四分五裂,价值连城的硕大猫眼原石当场碎成片片。 此举哭坏了新娘子,看傻了所有观众。 不久的将来,尼斯堡内又多出了数不清的争吵声,纷闹声,以及永无止境的欢笑声。 这些声音终年飘扬在尼斯堡上空,缭绕不去 故事就这么结束了吗? 当然不。 “天哪!”女人们的叫声几乎震动整座尼斯堡。 “贺青你”“银狐,该恭喜你还是同情你呢?”男人们的声音里满是幸灾乐祸。 “怎么?是双胞胎。” 双胞胎,多么可怕的多产性遗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