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古堆》 第1章 神秘的络腮胡 卷首语:据《长丰县志》记载:“朱家集离散孤堆,俗称李三孤堆,位于朱家集南约3华里。据考证此为楚幽王熊悍之墓。 柯岩手捧着《无字碑》睡着了。 柯岩特别喜欢这本书,认为这是迄今为止他读到的最好的一本关于探宝的书。 《无字碑》说的是在ah的寿县境内,有一座李三古堆,相传是楚怀王的坟墓。由于年代的久远,这座坆墓早已湮灭,只剩下了一个黄士堆。 在上个世纪二三十年代,李三古堆经历了一场空前的浩劫。为了保护古堆,保护古代文明,许多仁人志士,有志青年献出了宝贵的生命,却依然没有阻止住那场浩劫的发生。 哪为什么又叫李三古堆呢? 又传有一个叫李三的人,是朱家集镇东头的一个铁匠。有一天他晚上做梦,梦到离镇三华里地方有宝藏,只要开挖,就会荣华富贵一辈子。 李三心想,有这样的好事,何不前往一探?若果梦中所言,也不用整天辛苦打铁,也可以过上有钱人的日子了 于是,天还未亮的时候,李三趁着无人之机,提了一把十字镐头,一个人偷偷地出了镇子。 走了大约三华里地,来到一座小丘前。 这地方李三熟悉。他打铁打成的成品一一镢头哇,镐头哇什么的,总有一部分要挑到四面八方的乡下去卖;而小丘前有一条小道,成了他从镇里到乡下来来回回的一条主要通道。 他到小丘前,心想:这哪有什么宝藏?纯粹的一个土堆而已!自己从这里来来回回过,也不曾碰到什么宝,看到什么藏;自己活了三十几岁,也不曾听说过此处埋有宝藏。 正这么想着,鬼使神差似的,他提着十字镐,径直来到小丘的东南头,抡起镐头就挖起来。 挖了约抽一袋烟的功夫,觉着手下的镐头触着什么坚硬的东西了,于是就想:莫非真有宝藏?如是,此真乃神灵护佑的结果! 于是他抖擞精神,不几就挖出一块长方形的硬梆梆的东西。 借着微熹的晨光,李三仔细一瞅,妈吔!这哪是什么宝?分明是一块大型石头! 这块石头很规则:长方形,长约三米,宽约两米,两面皆平整;但长的一头有规则的凹形,凹形的突出部分有两条蛇形饰物,饰物相对兀立,中间是一个圆圆的球状物体。 长的另一头则方方正正,用手一摸,头上似凿有凹槽。 李三就很失望:石头肯定不是宝贝。他手脚并用,将黄土回笼,重新把那块石头埋住。 但他挖到石头的事情,没跟任何人讲,包括自已老婆李倪氏。 有一天,李三在铁匠铺里“铿铿锵锵”打铁,有一个满脸长着络腮胡子的中年人进来,一进来就拿出一张图纸,说是按照图纸给他打三十把成品,价格好商量。 李三的这个铁匠铺是个夫妻铺,夫妻二人对打铁都内行。因此并没有什么掌钳啦,司锤啦之分,谁站在那边谁就干哪边的活。 但络腮胡子找的是掌柜李三,而非他的娘子一一此时李三正在掌钳。 李三的老婆探头看那图纸,发现那上面画的样子很新鲜,就问:“当家的,是什么呀?!” 李三看了一下老婆,又看了一下络腮胡子,说:“不知道!从来没见过。” 络腮胡子有点霸道地说:”掌柜的,你打不打吧?给句痛快话,要不,我找过一家。” 李三的老婆脑瓜子比李三好使些,这时接过话头:“哟!这位大哥,我们没说不打呀?我们只是问一问,听说东边山里出了盗墓贼,上面有明文规定,见了盗墓贼要举报,不举报要坐班房。你说说我们能不小心点嘛!” “算了,我们不打了!”络腮胡子抓起图纸欲走。 李三的老婆伸手拦住:“别呀,大哥。既然来了,就是看得起我家李三,岂有不打的道理?” 说着,还故意用手捏了络腮胡子一下。 络腮胡子愣了愣,似有所悟,很快就松了手,图纸被李三老婆拿在了手中。 李三惊愕地看着老婆的举动,心想:不好!要出事了! 老婆李倪氏虽然好强,但从来没有做过不经俩人商量就擅自作主并开始行动的事。 果然,络腮胡子说:“那好,这位大嫂,既然是你作的主,那以后我们就找你。听着,三天后我们再来看样品,若打得好,价格由你说,三十把的任务非你莫属!” 李三老婆很爽快地应承下来:“这位大哥,就按你说的办。若三天后你来看样品不中意,就算我们白忙活。” “那不行!三天后我来看样品不合格,你得赔我们的时间损失费。”络腮胡子说。 “行,总不会让你吃亏的!”李三老婆话外有话地说。 络腮胡子扔下图纸走了。 李三直埋怨老婆:“玉霞,你也忒大胆了。你知道这图上画的是啥吗?” “是啥?难不成是鬼画符1?”倪玉霞不屑地说。 “我的姑奶奶,它就是鬼画符,你惹祸上身了?”李三急煞白了脸说。 “你还没说,它到底是啥么?”倪玉霞听丈夫这样说,也紧张了。 “玉霞,它是洛阳铲2!”李三气急败坏地说。 “啊!洛阳铲?”倪玉霞听后也大吃一惊。 洛阳铲是一种特制的铲,是盗墓用的特制工具。 据说,发明这种铲的,是河南洛阳的人,也姓李。至于洛阳铲,仅是听说过而已。 “我的妈吔,原来他们是盗墓贼?!”倪玉霞总算明白络腮胡子的神秘状。 洛阳铲李三夫妇没打过。不仅没打过,甚至连见都没见过。可李三怎么说它就是洛阳铲呢?他其实也是蒙的。他为什么会这么蒙呢,是他从络腮胡子的神态中猜来的。 却不料,还被李三蒙中了:这确实是洛阳铲。 摊开图纸,李三就琢磨开了。 图纸中显示的是一个半圆筒形装置。宽仅2寸,宽成u字半圆形。铲上部可装长管。 但虽然看似半圆,其实形状是不圆也不扁。最关键是成型时弧度的打造。 整个铲长20至40厘米,直径5至20厘米,虽然体形不大,但制作起来肯定很麻烦。李三看那个u字半圆形就知道。 李三是个肯钻研的人,越是显示深奥,他越感兴趣。 “怎么样,三天能把样品做出来吗?”倪玉霞问。 李三白了老婆一眼,不冷不热地说:“试试看吧!”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注1本意是指胡乱画的。在这里指魔咒,不吉祥。 注2洛阳铲据传为中国河南洛阳附近农村的李鸭子于20世纪初发明。1923年前后,马坡村村民李鸭子来到他家附近一个叫孟津的地方赶集,转了一会儿,他便蹲在路边休息。李鸭子平日里以盗墓为生,所以他经常想的也是有关盗墓的问题。这时,他看到离他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包子铺,卖包子的人正准备在地上打一个小洞,他在地上打洞的工具引起了李鸭子的兴趣。因为他看到,这个东西每往地下戳一下,就能带起很多土。盗墓经验丰富的李鸭子马上意识到,这东西要比平时使用的铁锨更容易探到古墓,于是他受到启发,比照着那个工具做了个纸样,找到一个铁匠照纸样做了实物,第一把洛阳铲就这样诞生了。据考证,打造出第一把洛阳铲的铁匠叫做陈印娃,现已故去。 洛阳铲也是由各种不同材料所制成的,最主要的金属是铜,其次还有精铁、铅。比例为7:2:1.最终将明矾涂抹使其更坚固。 第2章 女人心 络腮胡子走后,李三才说出图纸上画的就是盗墓用的洛阳铲,并且说这种铲看似简单,却工艺复杂。 于是倪玉霞才知道是盗墓贼找上门来了。 李三夫妇是手艺人,知道答应了人家的事,就一定要办到,不然的话,失了信,吃亏的还是自己。 而且他们还知道,得罪了盗墓贼,与得罪了土匪无异。因为但凡走上盗墓这行的,都不是善良之辈,特别是这种集群的团伙?络腮胡子口里说的“我们、我们”,李三夫妇都听得明白。 李三在仔细琢磨了图纸后,准备三天做出一个样品来。 李三说:“做这种事,只能晚上做。可晚上做虽然人家看不见,但听得见,这却如何是好?” 倪玉霞说:“粗坯可以在白天做,粗坯一般很少有人看出来。” 又说:“我们这个地方,盗墓是冷门,没几个人愿意做;即或做了,也不光彩。” “虽说是冷门,你就不怕有识货的?真要知道我们为别人打盗墓工具,报到镇上县上,不死都会蜕层皮。”李三总是担心。 倪玉霞却很决断,她说:“就这么定了,白天打粗坯,关门打烊后再干餐把饭的功夫,现在就开始打样品,看看三天能完成么!” 李三无法,只得应允。况且他觉得老婆考虑得周全,白天打粗坯,打烊后再干一会儿,也不会影响周围人家的生活,周围的人只会认为铁匠铺最近生意多了,晚上要加班呐。 于是,李三夫妇在白天于打的铁具中夹杂着打那把洛阳铲的粗坯。 然而,铁匠铺是个人来人往的地方:有来订打铁具的,有来取订打的铁具的,还有来搞铁具推销的,更多的,则是到铁匠铺玩儿的。 到铁匠铺来玩儿的人确实很多,李三夫妇热情好客,凡来玩儿的,从来都是热热情情、客客气气的。有时候来玩儿的人挤得他们干不成活,他们也不恼! 来玩儿的人大都是本镇人。本镇人种田的极少,大多是生意人。生意人要做生意,他们是不会来的。 除了生意人,还有就是一些没有事做,但生活无忧,因而被人们称做游手好闲的那样的人。 来铁匠铺玩儿的人基本上就是这类人。 朱家集是个大镇子,人口逾千。那个时候,镇上一样有饭馆、酒馆、茶馆,还有戏馆、说书馆、妓馆等等。可这些个馆那些个馆并不是所有人都上得起的。他们没处去玩儿,只好到铁匠铺来凑热闹。 除了这个之外,凑热闹的人似乎也与铁匠娘子有关一一他们都喜欢看倪玉霞卓约的风婆。 铁匠铺人多口杂,李三夫妇光怕会露馅,总是小心加小心,白天把洛阳铲的粗坯藏在隐蔽处,人少的时候就拿出来敲打几下。 自然有人问这劳什子是干什么的?李三夫妇就说是山里人挖药材用的铲子,山里有些药材大,根须深……你还别说,倒是蒙混过去。 到了第2天,样品到了打磨的工序。这是个细致活,如那个u状,要细细地磨、细细地磨…… 三天的时间自然很快就过去,洛阳铲也打成了。 第3天的晚上,络腮胡子如期而至。他一来就先盯着倪玉霞看,好像要看出什么名堂似的。 李三最见不得有人这样看自己的老婆,于是他干咳几声,以示警告。 然而络腮胡并不理会,依然盯着倪玉霞看。 倪玉霞被看得不好意思,心里骂道:好你个色魔,真不会挑时候,嘴里就说:“这位大哥是来看样品的吧,请这边来。” 络腮胡跟着倪玉霞往里边的一间屋走去。李三欲跟着,倪玉霞就吩咐:“当家的,把铺子拾掇拾掇哈!” 李三无法,只得忍着气,一声不吭地拾掇起铺子来了。 进了那间屋,络腮胡随手把门闩上,猛地一下将倪玉霞从后面拦腰抱住,将那满是胡茬的脸贴上女人的嫩脸,而那张嘴呢,就呼哧呼哧在女人的脖颈子上乱啃。 倪玉霞佯装大惊:“你干什么?干什么嘛!……”双手使劲剥络腮胡箍着的手。 络腮胡是男人呀,而且是那种有蛮力的男人,倪玉霞哪能剥得开? 且慢!先不要小瞧倪玉霞是女流之辈,只见她双手一使劲,络腮胡疼得呲牙咧嘴,但却不敢声张。 “大哥,看你猴急的。我男人在外间呐!”倪玉霞捉住络腮胡的两只手,将络腮胡像捉只小鸡一样捉到面前。 如此力大无比的女人,络腮胡闯荡江湖还是第一次遇见,当即就矮了几分! “你想玩我是吧?但得先答应我的条件!”倪玉霞说。 “什、什么条件?……”络腮胡瞪着眼问。 倪玉霞说:“大哥,我知道你们是干什么的了。但是得让我们也参加。” 络腮胡大惊:“你知道我们是干什么的啦?” “这铲是什么铲?”倪玉霞拿起那把样品铲,说,“别以为我们不知道,这叫洛阳铲,盗墓的工具。我说得没错吧?” “你瞎说,没有的事!”络腮胡矢口抵赖,“这是山里挖药材的铲子,凭什么说是盗墓的工具?” “大哥,还是答应我们吧!我们保证不会说出去。”倪玉霞换过一种口吻,用最温柔的感情攻势来冲击络腮胡的防线。 只见络腮胡子欲火攻心,他向前一扑,将倪玉霞扑倒在她身后的木柜上…… 他们风雨雷电了一会,俩人同时有点累了,俱靠在了木柜上。 “怎么样了哈,大哥?”倪玉霞挽过一只手来,揉着络腮胡子的脖颈,问。 络腮胡子说:“大妹子,我答应了还不行,得我们老大答应才行。” “当然。但是你得引荐引荐哇!”倪玉霞说,“可是那样,你就吃不成独食了。”说着还向络腮胡子送了一个媚眼。 络腮胡子咽了口唾沫,像是狠下决心似的说:“成,我回去就与老大说,不,不不,我要老大答应就是了。” “这还差不多!”倪玉霞斜睨着他,说着说着笑了。 “可是你千万别说出去!知道吗?”络腮胡很不放心。 “你把心放进肚子里去吧!我是谁呀?”倪玉霞说。 他们在里间耽误的时间也许太久,李三在外间发话了:“呔,看样东西要这么久吗?怕是做都做得出来了吧!” “来了,来了,”倪玉霞应着,又低声对络腮胡说,“你出去与我男人可别讨价还价哈!” 说着将裤子在腰间“悉悉窣窣”揉了一阵。 “可是大妹子,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络腮胡余犹未尽地说。 “呃,我不也不晓得你的名字吗?这重要吗?”倪玉霞笑着说。 第3章 约法三章 送走了络腮胡,李三质问老婆:“你们在里间干了什么事?为什么用了那么长的时间?” 倪玉霞说:“没干什么呀,就是商量这批货的价钱。死络腮胡是个吝啬鬼,死活不肯往我说的价码上靠。” “你撒谎!他不是说价格由我们定么?”李三阴沉着脸说:“噢,我知道了,他不靠,所以你就往他身上靠?你个狐狸精!” 倪玉霞嗔怒道:“放你娘的狗屁!你见你老婆往他身上靠了哇?嗯!……” 李三认真地说:“明人不做暗事!你若没做,脱下裤子让我检查检查。” 倪玉霞说:“脱就脱,若没有呢,你今晚跪狭凳到天亮!” “若有呢?”李三逼问。 “任你处置!这总可以了吧?”倪玉霞说。 于是李三欲扒下老婆的裤子以检查其贞洁。 那个时候,男女的裤子都极简单,都是直筒裤,裤头也没襻,一根带子箍在腰上,裤头往带子里捏巴捏巴就成。 李三伸手就去扯老婆的裤头,扯了几下,就是扯不下来。 李三急了,心想:“中邪了,平时跟老婆要那个,一扯就扯开了,今儿这是碰到鬼了?” 李三一抬头,发现老婆双手叉着腰,正乐儿呢! “你使诈!”李三严正地警告。 “我没使诈!”倪玉霞摇头说。 “你把手拿开!”李三说。 “拿开就拿开。”倪玉霞说。 李三见老婆把手拿开,伸手一扯,“噗嗤!”倪玉霞的裤子落在了脚脖子上。 那个时候的人也没什么讲究,就是一条裤,按季节有单裤、夹裤、棉裤。不像现在的人,内裤哇,衬裤哇,罩裤哇什么的名目繁多。 现在正是穿单裤的时候,所以倪玉霞那薄薄的裤子堆在脚脖子上也不高。 李三极迅速地蹲下身子,极仔细地检查老婆的裤裆里来。 倪玉霞抱着双手,一脸自信的样儿,一任丈夫的检查。 “查到了!查到了!这下你没什么可抵赖的吧?”李三突然高兴地说。 倪玉霞大吃一惊,忙俯下身去,却看见丈夫一手的血。 “血?哎呀,不好啦!不好啦!来红啦!”倪玉霞按着肚子蹲着。 李三顿时明白过来,自言自语地说:“怎么就不是呐!怎么就见红了呐!” “你还傻傻着呐!快去灶间拿草木灰呀!”倪玉霞叫道,“记着,拿新鲜的哈,新鲜的干净!” 李三老老实实飞快地去了。 倪玉霞在心里忖道:这络腮胡真好运气! 又是三天后,络腮胡又来了。 这次来的时候不是晚间,是白天,准确些说是白天的上昼;来的也不是络腮胡一个人。 “老大,这就是我给你物色的好帮手,叫李三,这是李三的女人,叫……”络腮胡向身后的那个人介绍。 李三赶紧答:“倪玉霞!” 身后的那个人长得挺秀气,白白净净,也年青,顶多二十多岁。 他听了络腮胡的介绍,很热情地伸出手来:“欢迎李哥加入到我们的队伍里来。” 李三一脸懵逼的样子。他听不懂年青人的话,只得拿眼看定老婆。 “当家的,这位小哥是说我们的铲子打得好,希望我们继续努力!”倪玉霞说。 “对,大嫂说得对!”少老大说,“今天来呢,一来是互相认识认识,二来呢也是给你们提要求。” 李三还是一脸懵逼的样子。 倪玉霞却笑着说:“多谢老大的成全。可我们只会打铲子,您看……” “会打铲子就足够了!”少老大看来心情不错,“不过,兄弟归兄弟,铲子的价钱还是按你们跟罗宋商量的一样,分文不少。” 噢,原来络腮胡叫罗宋。 少老大说完,对跟在身后的那个人努了一下嘴,说:“李哥、李嫂,三十把的定金在此。请点验。” 李三明白过来了,人家是来交定金来了,这下可算发了个小财了。 那个人赶紧过来。一过来就递上一个包裹,手一松,包裹开了,露出白花花的银子。 哇塞!这么多的银子还是第一次见,李三的眼花了。他心想:那晚的梦有几分真,掘宝不成,送宝却是真。唔,看来还是神灵护佑来了喂! 李三欲伸手去点验,老婆的手比他的快,己经掂在手上了:“瞧您说的,这哪要点验?老大太客气了!” 又说:“各位兄弟,您们和我家的先聊着,我去街上买点菜来,中午您们就在铺子里吃饭吧!” 少老大说:“吃饭就免了吧!人多目标大,要吃也应是晚间。好了,李哥李嫂,定金你们也拿了,我就提点要求,希望你们照着去做。” 倪玉霞就停下往外迈的脚,开始认真听了。 “这第一呢,打这种铁具你们也不要多问有什么用处,打时最好隐秘点!日后交接货物就这位罗宋兄弟。” “这第二呢,既然铁具需要隐秘点,我们的行踪,包据我们来你们这儿都不能告诉其他人。” “这第三呢,就是给你们的好处费,也不能告诉任何人,更不能计较多少。有什么紧急事,罗宋兄弟会来通知你们。” 络腮胡见少老大说完了,就严厉地说:“老大说的话你们夫妇俩都听明白了没?听明白了,就要照着去做。如果违反了,等待的将是严厉的处罚!” 直到现在,李三还不明白:收了定金就是收了定金,还有什么“好处费”?你们的事是见不得人的事,我们晓得隐蔽点,不然被官府知道了,我们也没有好果子吃!可是为何违反了还会受处罚? 但这些话他没有说出来,只是闷在肚子里。 临走时,少老大对李三说:“李哥,活计呢尽量快点,我们正等着用呢!到时挖到了无字碑,也有你们的功劳!” 李三喏喏答应。 那个时候,少老大说的话李三也没听明白,对于“无字碑”,更不能与自已联系起来。 但是他却听明白了,络腮胡和他的少老大会运用这批洛阳铲,去挖什么无字碑。 并且他还知道,少老大对所谓的“无字碑”寄于很大的希望。不然,他不会说“挖到了无字碑,也有你们的功劳”这样的话。 少老大他们走了,李三提心吊胆地问老婆倪玉霞,他们的胆子也忒大了,竟敢白天来交定金!若是被不怀好意的人盯上,他们罪有应得,牵连到我们,那我们就划不来啰! 倪玉霞正就着柜子在点银子,她一遍遍地点,不厌其烦。丈夫李三说的话,她硬是没听见。 “不要点了,你不是说不会有错吗?还点?烦不烦?”李三气急败坏,因为凭他的经验,他觉得有大祸临头。 倪玉霞说:“老公,天下本无事,杞人自忧之,你就不会说点高兴的事儿?!” 老婆阻止他说不吉利的事,下意识地认为老婆背着自已与络腮胡有什么勾当。 在上午的那些人来之前,他怀疑老婆倪玉霞与络腮胡肯定不干净;现在他们走了,他更是怀疑老婆倪玉霞除了不干净,还有不可告他的勾当!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们打的洛阳铲一把把被络腮胡取走。而每次络腮胡来,都会在里间屋里叽叽咕咕好一阵儿。 每当此时,李三就很想冲进去,来个捉贼捉赃,捉奸捉双。可是他却没有那个勇气! 第4章 有关无字碑的传说 有一天,络腮胡又来取洛阳铲,来后照例又在里间与倪玉霞叽叽咕咕。 这次,络腮胡走后,倪玉霞却满面春风。 李三问老婆:“为什么事如此高兴?” 倪玉霞说:“不为什么?就是高兴。” 李三深知老婆的脾气禀性,他当然不相信她说的话。 但倪玉霞不告诉他,他也没辙,只得扯起炉来工作,只要工作起来,他才能支使倪玉霞,想法治治倪玉霞。 果然,倪玉霞过来了,但她站在司锤的位置上。 李三用铁钳在冒着火苗子的炉膛里夹起一块洛阳铲的粗坯子,放在铁砧上。 他是左手执钳,右手握一把小锤。一一掌钳师傅一般都这样。 小锤起什么作用?有人会答:当然是敲打的作用了。但只答对了一半。 实际上,小锤在敲打上起的作用比较小,主要是起指挥的作用,相当于指挥员手中的令旗。 倪玉霞擎着大锤在等待。当丈夫把夹着的炽红的铁块放上铁砧时,她就抡起了铁锤。 她抡锤的姿势很优美,比起一些男人要优美。 她穿着薄薄的紧身小褂,却勾勒出她壮硕的身体曲线,可与布兰妮媲美! 这也许就是铁匠铺为什么有很多玩儿的人的原因所在吧! “铛铛……”李三的小锤在铁坯子上敲了两下,意即在此处敲打。 倪玉霞就抡起大锤照着那地方一顿猛砸!一锤、两锤、三锤……足足敲了十几锤。 在一个地方砸十几锤,这种情况出现过,但不多见。一般是所选的铁料质量有问题,或者就是铁烧得没到火候。 但倪玉霞砸了十几锤,李三并没换锤的意思,而是将小锤在铁砧的候令区轻轻敲。这就意味着倪玉霞一直要用力砸下去。 倪玉霞砸了二三十锤,累得是大汗淋漓,才见李三将小锤往候令区一顿,倪玉霞方停下手来。 李三将粗坯子往水桶里一伸,就见一阵蓝色的青烟飘起,并且传来“滋滋滋”、“咕咕咕”冷却的声音。 倪玉霞脸上淌着汗,伸手就去大衣襟里掏手帕。谁知随着手帕抽出来的,却是一锭白花花的银子。 银子落地的声音很清脆,很悦耳,却也很快吸引了李三的眼球。 “玉霞,哪来的银锭?”李三愕然道。 倪玉霞脸色红红的,知道搪塞不了,乃说:“是络腮胡给的!” 听了此话,李三的脑袋就“嗡”了一下:妈吔,狐狸精做起钱色交易来了喂!我的脑袋上戴起一个硕大无朋的绿帽子了喂! 但他不敢向老婆发火,从来不敢! 李三只是痛苦地蹲下身子,双手抱着头,以无比沉痛的语气说:“玉霞,你怎么能做这种事?我李三是没本事,但我有这门手艺,有这铺子,我们饿不着!” 倪玉霞见李三如此模样,倒是心里很过意不去。她挨近丈夫,有点慌神地说: “当家的,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没有卖过肉(潜台词:卖肉不收钱)。” 李三当然不相信老婆的话。他质问她:“玉霞呐,不要闭着眼睛说瞎话,我问你,那你这银锭是哪来的?” “哪来的?不就是分红嘛!也就是少老大说的‘好处费’!”倪玉霞说得明白。 这下李三把个眼珠子瞪得有牛卵子大。李三不傻:唉呀,这个挨千刀的胆子还忒大了哈,竟敢参与盗墓贼的分红?这不是找死吗? 李三是痛恨老婆与别人做人肉生意,但比起参与盗墓贼的分红,那只是小事一桩,因为他戴的只是一顶绿帽子,可参与分红,弄不好就得脑袋搬家。 李三说:“玉霞呐,我是管不了你了!看在多年夫妻的份上,你莫牵连我。我们离婚吧?” 离婚是我们现代人的词,在古代,离婚叫“休”妻。李三要“休”了倪玉霞。 现代人离婚要有离婚理由,比如什么双方“性格不合”、“没有感情”,或者一方有婚外恋,即“出轨”、“小三”等等。 而在古代,休妻牵涉的面小,只是女方一方,不关乎男方半点。比如说李三要休倪玉霞,理由就是妻子倪玉霞与贼为伍,他不甘受其累,所以休了倪玉霞。 但是李三没有想到的是,他即或休了倪玉霞,他还是脱不了干系。为什么这么说呢? 明摆着的:倪玉霞的与贼为伍,根子在他的手艺和铺子,如果要不受牵连,只得舍了他的手艺和铺子。 而舍了他的手艺和铺子,这同样等于是要了他的命。他是万万不能的! 于是休妻一说,就自然搁置下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李三夫妇打的洛阳铲己然完成。李三希望那些盗墓贼不要再来打扰他们了。 丈夫如此的态度,令倪玉霞心存愧疚。她觉得是自已的贪念,才造成丈夫的恐惧和不安。但她同时又心存侥幸,总认为丈夫是杞人忧天。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有关无字碑的消息就传开了。 关于无字碑,坊间有不少传闻和说法,归纳起来有这么几点: 1 、无字碑是一块石碑,相传为古代君王的坟茔门户。之所以碑上不刻字,是因为怕身后有人惦记坟茔中的随葬品。 2、确有无字碑,史书上都有记载。但它并非古代帝王的陵寝,而是古代某江洋大盗埋葬之处。之所以不以文字留世,是恐仇家的报复。 3、并无无字碑,史书上记载的其实是有字碑,只是由于年代的久远,风雨的侵蚀,碑文所存无几。 4、不管是无字碑还是有字碑,都跟地底下的巨大财富有关。有的还传说,碑下面埋藏的不是死人,而是宝藏。 5、无字碑已引起世人的极大关注,历朝历代都以找到无字碑为荣。因为找到了无字碑,就等于找大了巨额财富,许多的盗墓贼由此应运而生,他们几乎天天都在觊觎无字碑。 6、历朝历代的官府也都在找无字碑。因为地下的宝藏乃国家财富,所以官府严禁坊间任何人或任何集团染指,均制定了严厉的惩罚措施。 这些传闻和说法,当然也流进了李三的耳朵里。只是一开始并没有引起他的注意,以为那与自己无关,所以就没有引起他的非分之想。 及至他做了一个梦(在无字碑上,不知有多少人做过梦),并且有了那晚的行动,并且挖到了那块巨石。 那块石头是不是就是无字碑?这已经成为李三心中的一块石头。他动了再次去一探究竟的欲望。 可是就在此时,倪玉霞从络腮胡的嘴里听说,少老大带着手下已挖到了无字碑。 但这消息严禁外传,否则逐出队伍。 李三听说络腮胡一伙找到了无字碑,说明自己心里惦记的那块石头已无价值,心中的那点念想瞬间熄灭。 但李三的这个秘密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倪玉霞不知道,其他人就更不知道了。 第5章 又在哪儿呢? 光阴荏苒,日月如梭,转眼间一年过去了。 这一天的晚上,络腮胡和少老大他们来了。 这是很少有的。他们第一次来,倪玉霞要留他们吃中饭,他们婉拒了。 李三记得,少老大说要吃饭也是晚间一一晚间没人知道。 可是直到把三十把洛阳铲全打完,他们(除罗宋)也没再露面,更别说吃饭了。 这次来,罗宋首先与倪玉霞一嘀咕,倪玉霞挽着个篮子要出门去。 自然,李三不敢干涉,(自从络腮胡罗宋在他家出现,这种情况也出现了)只得小心地陪着少老大。 少老大整个人没有前次来时光鲜,好像很压抑,脸上含着霜。 李三将少老大引进里间,在大柜子上摆上茶水、瓜果招待。 少老大一声不响地坐着,不时呷一口茶,至于瓜果,半点不碰。 他的随从就没那么客气,瓜子嗑得满地都是。 络腮胡罗宋也没碰,甚至没见他碰茶水。 见少老大沉郁的样子,李三知趣地走开了。 李三呆在外间拾掇铺子,夜色罩上大地的时候,见老婆倪玉霞还没转来,就没关门。 “妈的,怎么就不是呢?我查了史书,书上就是那样描述的哇!”少老大沉痛地说。 “老大,是不是鉴定的那个人故意耍我们,是他胡诌不是,好自已独吞。”络腮胡罗宋分析说。 “不可能!不可能!……那是我的老师,我们情同父子!”少老大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 “老大,人心隔肚皮,亲生父子都有可能,何况是师生关系。”一个弟兄说。 “是啊!是啊!”人们附和。 可是少老大始终不肯相信。 少老大说:“老师说了,真的无字碑上有两只小龙,中间有个大珍珠。这叫‘二龙戏珠'!” 少老大还说:“湖北有处也出现过此种古物,如果在这里发现了无字碑,至少说明这里就是楚国的地域。” 罗宋说:“老大,如果这个不是,那就得重新寻找线索,就又得费时费工。那我们的生活都成问题。” “没事,把我那份拿出来,先支撑一会儿。我就不相信,偌大的皖中会无迹可循。”少老大说。 “那我那份也拿出来。”罗宋说。 “你拿出来?那你的老婆孩子喝西北风哇!”少老大说。 里间的谈话,一句不拉全让外间的李三听着了。 由此他才明白了,盗墓这个行当,也是辛苦备尝,经常饥饱无定,还担着坐牢、杀头的风险;若要成功,凭的全是运气。 转过来一想,他们落到出现了温饱危机,竟是跟无字碑有关系。 也即是说,先前他们挖到的无字碑是假的。 几十个人白忙活了一场。 那么,真的又在哪儿呢? 无字碑最重要的标志是“二龙戏珠”。这使李三想到了他挖到的那块石头,想到那块石头上的那些饰物。 可是有一句话他漏掉了,就是这个少老大还有老师,还是会鉴定古物的老师。 若是把这句话咂摸透了,他还会把少老大、络腮胡罗宋叫做盗墓贼吗? 这天晚上,少老大是在李三的铁匠铺吃的晚饭。 倪玉霞看出了少老大心情不好,买了很多好菜招待少老大。少老大对此很感动。 少老大还喝了点酒,(倪玉霞私下向络腮胡罗宋打听,少老大平时很少喝酒)他称赞倪玉霞的菜做得好吃。 临走时他对李三和倪玉霞说:“大哥、大嫂,感谢你们的鼎力相助!还是那句话,如果成功,有你们的功劳。” 少老大他们走了后,李三一直在想他们的谈话。莫不是自已挖到的那块石头才是真的无字碑呢?如若是,则那个梦是真的:那个古堆下面有宝藏? 他还是没把石头的事告诉老婆倪玉霞。 这天晚上他又独自去了那个小丘,找到那个地方后,他开始挖了起来。 这一晚有朦胧的月光,把大地照得一片迷茫。晚风在轻轻地吹,周围一片静籁…… 李三很快把那块石头挖了出来。 这次他专找那个标志:“二龙戏珠”,他掰着石头看,头上确实有类似飞龙似的饰物,还有圆球。只可惜石头有了腐蚀,一切并不清晰可辨。 李三还是将那块石头埋了。 李三的反常举动早已引起了倪玉霞的怀疑,这一晚,她跟踪了他。由此,丈夫李三的行踪全在她的掌握之中。 倪玉霞想告诉罗宋,因此就一直在等罗宋露面。然而越想罗宋,罗宋越不露面。真正是急煞人啰! 那个时候倪玉霞跟罗宋并没产生真正的感情。从年龄上来讲,罗宋大倪玉霞至少十五六岁。如此大的年龄差距,是当时的人们也是倪玉霞自己所无法接受的。 倪玉霞需要的是两样:一样是罗宋为她引荐加入团伙(这是第一重要的);二样是……,当她第一眼看到络腮胡罗宋就觉得他在那方面一定是强的,她就有一种想尝试的强烈欲望。 果然,第一次罗宋的战法就把李三彻底比下去了。罗宋有他独特的优势:强壮与野蛮。 而这一点李三逊色不少,李三虽是打铁的,可是人却很斯文。 尽管她喜欢罗宋,可却不愿意和他在一起,她想象不出,她对于那种飘忽不定的生活能够忍受多久。 而且她对李三是有感情的,尽管他在某些方面有缺陷。但人无完人,不能要求丈夫什么都对自己的味口。 还有,人活在世上,柴米油盐酱醋才是最重要的,而这一切,李三是一个合格的丈夫。 对不起,扯远了! 倪玉霞等不来罗宋,就想着瞒着丈夫也去看那块大石一一那晚她站在离丈夫几丈远的地方,模模糊糊看到那好像是块大石。丈夫个子不算矮,但身材单薄,如果是大石,他根本挪不动。 她只是远远地看着,看着丈夫用手去探那块大石。 那个时候她想没想也去看一看呢?说实话,她有那个冲动,她去看那块大石,相信李三至多只会责备她几句。 可是她控制住了自己。 这缘由连她自已也说不清楚。反正她觉得如果自己插手其中,李三又会吓得不轻,就如同当初她加入盗墓团伙一样。 不过倪玉霞有点奇怪:丈夫什么时候有这么一个秘密呢?他为什么一定要瞒着自己呢? 哦,她想起来了! 曾经,络腮胡罗宋告诉她寻找无字碑的事。而第二次少老大来就是因为他们所找的那个无字碑是假的。 真的无字碑又在哪儿呢? 第6章 李三古堆的由来 倪玉霞想:说不定丈夫李三保守秘密的那块石头就是无字石碑。于是她就想将这个秘密告诉络腮胡罗宋。 倪玉霞是这样想的:如果那块大石真的就是无字石碑,丈夫李三是不会让它现身凡间的。因为丈夫是个胆小怕事的人。 少老大急于找到无字碑,不就是因为无字碑值钱么!如果丈夫将秘密公诸于世,这块大石首先就会落入少老大的手里,到时,丈夫就会认为,他自己无疑成了盗墓贼了。 如果由自己交于少老大,丈夫李三便没有这种原罪感! 在这里,不管是李三还是倪玉霞,他们都犯了一个错误,那就是他们把无字石碑当作一个孤立的现象来看待。 他们没有想到,那块大石(抑或是无字碑)出现在那个小丘意味着什么?一一石头是不会自已跑到那里去的。 通常情况下,有碑必有墓!有墓就有故事!无字碑有故事!树了无字碑的墓更有故事! “当家的,现时铺子里也不忙,我好久没有回娘家了,我想回娘家住几天,我想我爹和娘了。”倪玉霞使了个金蝉蜕壳之计,好安安静静去见那块大石。 李三自然不知老婆的计谋,听到她要回娘家,高兴地问道:“玉霞,要不要我同你去,路上也有个伴?” 李三这是言不由衷的话。 “不用。你又不会想我的爹和娘。”倪玉霞知道丈夫在说乖巧话,干脆拒绝了。 这下李三更高兴了。没有老婆的束缚,他就像得了大赦一样! 其实老婆倪玉霞的娘家也不远,离朱家集不会超过五里。也即是说,她娘家在藏有大石的小丘那边,再过两里地光景的地方。 倪玉霞告别丈夫,挽了一个小包袱就出了家门。小铁匠铺是在镇东,出了东门就是去东边的大道。不几,倪玉霞就走在去东边的大道上了。 其时,大道上人不多,越往东走人越少。走到小丘前时,就只剩下倪玉霞一个人了。 大道在小丘前分了岔,一条顺着小丘的边缘伸向东南,一条往左拐,拐向另一个小丘,一条往右拐,拐向正南,那儿有清一色的大小不一的山丘。 自然,大道在小丘前由一条大道变成了三条小道。倪玉霞走上了中间通往东南的那条小道。 来到小丘的东南方,发现这里的阳光光照足,太阳直直地射下来,大地腾起了一阵阵紫烟;这里的小丘上有些植被,但不是很茂盛。倪玉霞钻了进去,来到丈夫李三藏有秘密的地方。 那天晚上,丈夫李三就在这块地方抛开了泥土,她就站在那边约两丈远的地方。她当时是隐在一丛树叶下,屏住呼吸向这边窥视的。 倪玉霞解开肩上的小包袱,从里面掏出一把小铁锹。 这种小铁锹也是特制的,但并不是盗墓贼的专利品。 比如说人们在很小的空间挖洞穴一一菜窖、薯窖之类,多是使用这种小铁锹的。 新挖的土很松爽,小铁锹顺利地往下挖着。 倪玉霞是干惯了体力活的女人,她不停地挖,累了,倚在坑沿上就歇会儿,不几,终于挖到了那块大石头了。 大石头是褚青的颜色,长方形,它很规矩地躺在地上。倪玉霞也不知它是不是就是无字碑,仔细打量后,她双手扳住一头,一使劲,咦,大石头被她竖起来了。 倪玉霞用手抚着石面,发现它很光滑,真的没有字的痕迹。再看大石的上头,似是人工凿成的图案,看形状就是两条小龙。 还有中间,有一圆球。倪玉霞看过草台班子演的徽剧和黄梅戏,依稀记得有这么个情节一一三个人:两人演小龙,一人托着颗大珍珠逗着小龙。 这不是如少老大描述的“二龙戏珠”吗? 倪玉霞很兴奋: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哇! 她决定去找少老大或罗宋。 她仍旧将大石头掩埋好,并抱了一些枯枝败叶撒在上面。不知底细的人,是不晓得此处被人挖过,更不晓得在这地下埋有那块罕见的无字碑。 倪玉霞到了娘家,见了爹娘。 娘问:“霞呀,你不在铺子里好好做营生,你跑娘家来做啥哩?是不是跟三儿拌嘴了呀!” 爹说:“霞呀,你可不能跟三儿拌嘴哇,三儿是老实人呐!” 倪玉霞说:“爹呀,娘呀,你们放宽心,我没跟三儿吵架。现在是淡季,活儿不多,我们歇几天。” “歇几天呐?铺子里怎能停几天呐?”爹娘同时问。 “不歇几天,今儿个住一宿,明天就回去。”倪玉霞不想跟父母亲纠缠,改了口风说。 晚上躺在床上,倪玉霞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尽是那块石头。 好容易在天快亮时迷胡过去,却突然被一阵激烈的敲门声吵醒: “大爹,大爹,不好啦,,不好啦,土匪来啦!” 倪玉霞听去,敲门的是三叔的儿子,小名叫狗娃。 这东边的大山里确实有一伙土匪,但却很少往西边来。 爹娘都起来了。倪玉霞也起来了。 “狗娃,那土匪要干啥呐?”倪玉霞问。 狗娃见是堂姐,就答:“姐呀,他们让村里人都去场上集合,不去的恐怕要杀头。” “好了,狗娃,你先去吧,我和我爹娘一会就去。”倪玉霞吩咐狗娃。 “那快点去吧!去晚了恐怕要杀头!”狗娃边走边说。 “知道了!”倪玉霞答。 倪玉霞和爹娘到场上的时候,场上已经站了许多人。有十几个骑马的威风凛凛地站在那头的一棵大檞树下。 “乡亲们,不要害怕,我们不是土匪,我们是上面派下来的考古工作队。”领头的一人说。 “考古工作队,做啥的?”场上人互相打听,场面闹哄哄的。 领头的说:“我们把大家集合起来,只有一件事,大家见没见过无字碑。有见过的,说出来,或者献出来,政府有大大的奖金!” 无字碑很有可能有人听说过,但见没见过呢?倪玉霞不敢肯定。如果有人见过,这说明,西山上的那块石头就不是无字碑。所以她静静地听着。 “只听说过,没有见过!”有人高声说。 “是哇,只听说过,没有见过!”众人大声附和。 “大家伙都好好想想看,有没有很特别的石头,比如说很规则,很光滑……”领头的启发大家。 当即有十几个人举了手,说“有!” 倪玉霞听后,就在心里笑。 倪玉霞本来想今天就去找络腮胡罗宋和少老大,听到很多人说有异样的石头,就想见识见识。因为不确定丈夫埋藏的那块是不是无字碑,所以见见这些石头还是很有必要的。 上午那些石头全摆在场上。倪玉霞去看,却看出那些石头基本上属手两类:一类是从坟茔地里搬来的碑石,一类是从河套里搬来的水石。 碑石基本上都可以排除,因为那上面都有字,即使有些没有字,也多多少少留有字的痕迹。 水石要复杂些!水石油光水滑,但不太规则,符合无字碑的条件很少,但也不排除那块无字碑被山洪冲下河的可能。 因为一冲下河,磨损程度就很大,与原样迥然不同也不足为怪。所以考古队的人从中选了几块,用车子送到城里去了。 突然,倪玉霞在考古队的那些人中发现了一张似曾相识的脸,仔细一看,他记起来了,他不就是那晚随少老大在她家吃饭的小王吗?他怎么是考古队的人呐? 小王也发现了她。小王跑过来问:“大嫂,您怎么在这里?” 倪玉霞直犯迷胡,脑子里想着考古队一一盗墓贼……考古队一一盗墓贼…… “这是我娘家!”倪玉霞告诉小王说,“你怎么在这里,少老大呢?” “走,大嫂,我领您去见我们老大。”小王欢快地说。 在一座小树林里,倪玉霞见着了少老大柯岩,原来他并不是盗墓贼,而是考古队队长。 接下来的事情非常简单,柯岩听说了李三隐藏了一块奇石,就和倪玉霞到小丘上去看,结果发现那才是真的无字碑石。 这块碑石当即被运走了。 上级部门给了李三一笔丰厚的奖金,考古界还把那个小丘命名为“李三古堆”一一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第7章 惊梦 柯岩一觉醒来,眼前却面目全非。他喊他家的保姆红姨,却唤来了一个叫小王的年轻人,而且自已还成了所谓的“队长”。 “队长,您醒啦!得了无字碑可把您给乐坏了,几日来忙了这样忙那样,可真把您累坏了,您这一觉可睡了有些时辰了。”小王欣喜地说。 得了无字碑?什么无字碑?难道是指《无字碑》这本书么?是啊,自已是特喜欢这本书的,睡觉前不还捧在手里读着么! 柯岩下意识地在身边摸,想摸着《无字碑》继续看,或妥妥地放好,却发现自已睡在木板床上,墙壁上的窗棂子被风吹得格格作响。 他可从来没睡过木板床,从小到大,他都是睡宽大的席梦思床。 而且,他住的房子虽说不是什么高档别墅之类,可父亲是副部级,分得的房子自然不会差,哪有格格作响的窗户? 哦,对了,听父亲讲,爷爷睡过木板床;不仅是木板床,爷爷还睡过牛棚哩! 这是什么情况?自己本是bj大学历史系的毕业生,按照他父母亲的意愿,他要继续读研,然后是读硕,读博……一路读下去。可是偏偏,自己怎么到了这么一个地方? 柯岩的父亲是个老革命,爷爷是个老老革命。柯岩的父亲抗美援朝参加志愿军,然后上大学,然后一直在国外当大使。 父亲当大使,母亲就当了大使夫人,随父亲一直住在国外。只有他一个人和红姨留在国内,留在这幢房子里。 而柯岩的爷爷却是红军出身,抗战时在新四军二师当团长,抗战胜利前夕在一次战斗中壮烈牺牲。 红姨并非他的亲姨,但从他懂事起,红姨就在他们家。据说红姨年轻时还随父母亲到过国外,服侍过父母亲。后来自已大了,要读书了,红姨才自告奋勇留下来照顾他。 留下来的红姨既当爹来又当妈。 记得刚入幼儿园时,老师问红姨,你孩子几岁啦?那时红姨才二十出头,她被问得脸上扯起了红布。 这个老师太粗心,她也不算算,就算自已四五岁,红姨也不可能十五六岁就当妈吧! 粗心的人总是粗心,一个月后,要开家长会,这位老师又问红姨,明天呢是你来还是你先生来?红姨没做声,第二天还是红姨去。 按照规定,父母亲的身份是保密性的。所以打从幼儿园起,红姨就成为他唯一的家长。而当别人误解她的时候,红姨还不能申辩,只是暗暗地承受。 所以,红姨是他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而今,他喊红姨,红姨却一直不出现。 于是他就对小王说:“你们怎么搞的,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把我弄到这么个破地方来!你们是什么人?我是不是被你们绑架了?我的红姨呢?” 小王才被问得一愣一愣的呢!他不明白队长睡了一觉,何以变了一个人耶?无字碑有那么大的魔力,硬是让人变了样? 说得也是哈,自从接受了寻找“无字碑”的任务,队长是没日没夜地干,人己瘦了一圈。 “队长,您才莫名其妙呢?这是朱家集,是李大哥的铁匠铺子。几天前我们得的那块石头真的是无字碑,古县长打电话来,说您的老师已到寿县来了。可当时您在睡觉,我们就没有惊动您!”小王说。 到这时柯岩才明白了,原来自已穿越了,从二十一世纪穿越到二十世纪,差不多穿越了整整一个世纪了。 完了,完了,我的读研梦没了,读硕梦没了,读博梦也没了。我怎么这么倒霉哇! 到此时,柯岩认命了!也罢,我们的父辈、祖辈所经历的血与火的生活,自已也能亲自尝一尝,不也是一种荣幸吗?自已读了那么多的书,在考古学上一定能够用得上的。 他爬起来,到处找了找,硬是没找到。 “队长,您找什么呢?”小王问。 “我的书呢?我的《无字碑》呢?”柯岩问道。 “什么书哇?无字碑在县上躺着呢!”小王答。 小王这一说,说得柯岩哑然失笑!哟嗬,自己的思维定式还在二十一世纪,一时硬是适应不过来哈! 柯岩跟着小王到了临时队部,见到了络腮胡罗宋及其他的队员们。 刚才一路走来,柯岩以自已睡过了头,头昏脑胀为由,重新打听了一遍自已的队员。 所以他一进来,看到那个大个子满脸胡须,他就知道那就是络腮胡罗宋。 而且还知道,罗宋是他的铁哥们,搭档,没有罗宋,这个队将一盘散沙。 因为他身为队长,考虑最多的不是队里的事,而是寻找无字碑的事。 换句话说,在考古队没有找到无字碑之前,柯岩满脑子就是无字碑。 进了屋里,他跟大伙儿打了个招呼,然后不无歉意地说:“对不起了,睡过了头。” 谁知大家说:“没关系哇!队长辛苦啦!” 柯岩把目光盯住络腮胡,罗宋说:“老大,得到了无字碑,大家出力又吃苦,你一直睡着,我就作主,今晚在鸿宾楼摆上几桌。现在时间已经过了,还去不去?” “当然去了!订好的桌子,不去就是失信。为什么不去?”柯岩这样答着。 众人皆欢呼。 可是柯岩搜捜自己的衣兜,不无歉意地说.“钱呢?” 因为他平时从来不兜钱,一切费用,都是红姨包办。 “嗐,你兜里哪里有钱?走吧,尽管去好啰!”罗宋推着柯岩说。 “诶,不是还有李大哥李大嫂吗?一并带上吧!”柯岩从小王的嘴里好几次提到李哥、李嫂,所以他这样说。 “队长,这您就别操心了,罗哥早就想到了,哈哈!”众人竟放肆地笑。 但众人的这种笑,在柯岩听来,有一种别有用心的意思。 罗宋红了红脸,坦白说:“队长,确实早跟他们说了,这个时候,他们恐怕等急了!” “那走吧!还愣着干什么呢!”柯岩说。 众人拥着柯岩往鸿宾楼走。 鸿宾楼,是镇里最大的酒楼。它坐落在镇中的十字街头,位置优越,历来生意兴隆。 此时正是民国时期,经过十来年的所谓建设,其基本政权已初步建立并逐步完善起来了。 但是柯岩的这支考古队尽管是由南京中央政府委派,因为是和文物与死人打交道,各级政府并不怎么重视。 又由于考古队的经费由中央财政支出,与地方上无瓜葛,所以各级政府都把它晾在一边,己经到了不闻不问的地步。 加上蒋介石虽然建立了民国,但依然战争不断。下拨给考古队的经费不仅不及时,还要大打折扣。 考古队受到经费的羁绊,许多时候寸步维艰。所以队长柯岩不得不采纳管事罗宋的建议,在基本不损害国家利益的前提下,适当搞一点文物走私的买卖。 这次他们考古队接受的任务是寻找传说中的无字碑,具体指导他们考察的是燕京大学的教授蔡廷祥?他也是柯岩的老师。 所以,他们就借考古之名,对一些不太出名的古墓进行发掘,发掘出的古物通过变卖获取利润,以解燃眉之急! 这就有了文章开头的叙述,有了与李三夫妇的交集。 现在的柯岩并不知道考古队还有其阴暗的一面。他认为作为中央派出来的一支考古科研队,应该严格按照科学的精神和方法来从事考古工作,岂能够做那种偷鸡摸狗的勾当? 感触最深的是李三。 原来他一直防着的并不是盗墓贼,而是考古队。由于有考古队,他挖着的那块石头才被当作宝贝运去了县上,听说还要运往南京。 更想不到的是,他不仅得了一笔丰厚的奖金,发现无字碑的那个小丘后来还被考古界命名为李三古堆,这是多么荣耀的事啊! 可是李三哪里知道,在这种“荣耀”后面,却发生多少鲜为人知的故事哇! 他对老婆倪玉霞瞒着他与少老大和罗宋暗通款曲,把他的秘密公诸于世很不满。 虽然无字碑是到了考古队手里,但如果到了盗匪手里呢?如果少老大冒充考古队呢?那后果不堪设想! 老婆倪玉霞却很兴奋,完全不顾及他的感受。直到现在,她都没有向他解释过一句她为什么要这么做的理由? 而且她还跟踪他。不然,她怎么知道无字碑在那个小丘上呢? 今下午倪玉霞对他说,考古队为了庆祝获得无字碑,在鸿宾搂设宴,邀请我们也参加。 李三本来不想去,又怕老婆向他发火。考古队邀请他们,还不是罗宋那家伙通知的倪玉霞。他们经常在一起鬼混,看来这日子是没法过下去了。 鸿宾楼他们从没来过,更别说吃饭了。而当他们走进鸿宾楼,酒店经理亲自到大门口迎接。李三现在是名人么!发现无字碑的小丘不就被命名为“李三古堆”么! 经理说:你们夫妻俩坐下等,考古队还没有来,你们就先喝点茶,吃点点心吧! 于是,他们就坐下等。老婆倪玉霞几次欲与他说话,他把头扭向一边,就是不搭理她。 可是等啊等啊,等了好久,却一直不见考古队的人出现。李三坐不住了,他在想,这又是倪玉霞这娘们捣的鬼,或许罗宋就那么一说,她就信以为真了呢! 李三站起来要走,经理拦住他说:“李老板,请稍安勿躁,考古队肯定会来,许是被什么事耽搁了。” 就这样,到很晚,那个少老大和罗宋及考古队的人才出现。 第8章 宴请 考古队因为成功地找到了无字碑,罗宋作主在镇上的鸿宾搂摆上几桌庆贺庆贺。 因为队长睡过了头,队员们不忍心叫醒他,所以等柯岩醒来时天色己经很晚了。 待到他们赶到鸿宾楼,李三夫妇已等得不耐烦了。 亏得酒楼经理上来安慰,李三夫妇才留了下来。 因为酒桌上只有李三夫妇在,所以柯岩很容易认出,特意与他们打了招呼。 连罗宋他们都不知道此少老大柯岩不是彼少老大柯岩,加上李三夫妇实际接触少老大的机会并不多,所以并没觉出有什么异样! 考古队有三四十人,罗宋安排了三桌。少老大柯岩、罗宋和李三夫妇被安排在一桌,小王和其他队员被安排在另两桌。 酒楼经理见客人已到,吩咐迅速上菜。 因为其他客人大多吃完己撤席,故整个酒楼还在用餐的不多,酒楼服务员便有多人前来传菜,不一会儿,菜就上齐了。 正待开席,突然酒楼伙计高喊:唐镇长到! 唐镇长,哪个唐镇长?大家面面相觑。 少老大柯岩用眼询问罗宋,意思是你请了镇长为何不跟我说?谁知罗宋摇了摇头,表示否定! 罗宋没有请,那就是这位叫唐明友的镇长不请自来啰!少老大柯岩立即示意罗宋去迎接一下。 虽然他们没有交集,但人家毕竟是地方父母官。况且来的都是客么! 罗宋会意,立刻就去了。 他们是中央派来的考古队,论级别,最起码是县级单位,肯定比他唐镇长高,所以,罗宋去迎接也应该是合适的。 可是罗宋会意错了。少老大柯岩于这种场合并不习惯。 穿越前,他很少出席这样的宴会,即使有,比如说父亲的老战友请他吃饭,他和阿姨去就是了。去时都是阿姨应付场面。 这个唐镇长来,他也没想自已出面,何况对方只是一个小小的镇长。 罗宋走到门前,见一个穿中山装的五十多岁、己经秃顶的男人走了进来,就拱手说道:“您就是唐镇长?欢迎!欢迎!” “不好意思哈!考古队来到鄙镇,我作为本地的父母官,却没有过问一下,尽尽地主之谊,实在抱歉!”唐镇长也拱着手说。 “这样吧,柯队长,难得你们来得这么齐,今晚的这顿饭,算是我给你们的接风、庆功酒宴。”唐镇长又说。 “对不起,唐镇长,鄙人不是柯队长,鄙人叫罗宋,是考古队的管事。柯队长在那边恭候您。”罗宋纠正着,并把手往那边扬了扬。 “知道您来,他让我来迎接您。”罗宋又说,“至于这顿饭,本来就是我们内部一次很普通的聚餐,所以不好意思邀请您镇长大人。还望海涵!” “海涵啥呀,给你们接风和庆功都是应当的呀!莫推辞了。”唐镇长说着唤来了酒楼经理,吩咐他拣好的再上几道菜! 酒楼经理自然不敢怠慢,立即让后厨照做。 罗宋不好再说什么,他到柯岩身边告知此事。并引柯岩去与唐明友见面。 这边唐明友与考古队员见面。 大家听说本镇的镇长来,除了队长柯岩,都认为是请来的客人,就都表示出很恭敬的样子。 罗宋将柯岩引到唐明友面前,向他介绍了柯岩: “唐镇长,这位就是中央考古队队长柯岩柯先生。” 姓唐的镇长一看,见这位柯先生乃一白面书生,遂有轻视之意。但由于官场惯势,他言不由衷地说: “柯队长青年才俊,风流倜傥,为党国栋梁之才,唐某有幸结识柯队长,实乃三生有幸!” 原来的柯岩于此种场合还能够应付自如,现在的柯岩却完全不能胜任,他脸色红红地站在那里,竟不知所措。 罗宋也很惊讶,只得替柯岩回答。 “唐镇长,不好意思哈,我们柯队长最近偶感风寒,身体不适,不愿开口与人说话,还请海涵!” “哦,原来如此!那请柯队长上坐,时间不早了,我们尽快开席。”唐镇长说着对柯岩拱了拱手,然后向大家打招呼。 “各位,我刚才已与你们的罗宋先生商量过了,今天晚上的宴会算是我们镇政府替各位的接风与庆功宴。希望大家能吃得高兴,喝得痛快!”唐镇长舞着两手说。 众人听后,一时觉得莫名其妙:考古队的庆功宴,怎么变成了他们镇政府的接风庆功宴呐!考古队在此工作多时,与他们当地政府并没任何联系,今日半路里杀出个程咬金,到底是福还是祸呢? 这时柯岩倒是头脑清醒了,他看着突然出现的唐明友,看着不断上来的美味佳肴,高声宣布道: “各位兄弟,既然唐镇长如此看得起我们,那就开吃,不醉不归!” 面对刚才还说不愿开口说话的这位柯队长如此中气十足的话语,唐明友一愣,旋即附和他的话,说: “请各位开吃,开吃,不醉不归。” 这个时候,餐桌上的气氛才开始轻松热闹起来。 但还是有人高兴不起来,谁?就是李三夫妇。 唐明友是新集镇的父母官,是他们可望而不可及的人物。 在平时,他们见了唐明友会弯着走,实在弯不开,也要毕恭毕敬垂首而立。即使这样,也难得换来唐明友的一瞥。 而现在,唐明友设宴招待考古队,自己也成了座上宾,这让他们如坐针毡。 他们跟考古队接触了一年有余,彼此之间有了交往,如果赴他们的宴,还有点心安理得。可是…… “老公,我们快点吃,吃完赶紧走!”倪玉霞小声对李三说。 “老婆,我不想吃了。我们开溜吧!”李三小声回答倪玉霞的话。 “走什么?吃你们的,喝你们的,不吃白不吃!”李三夫妇的话被罗宋听见,罗宋正告他们说。 罗宋是挨着倪玉霞坐的,而李三也是挨着倪玉霞坐的。 换句话说,倪玉霞的两边坐着的是与她发生关系的俩男人一一一个是她的丈夫李三,一个是她的情人罗宋。 李三还是小声地对倪玉霞说:“玉霞,姓罗的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他可以拍拍屁股走人,可我们还得在朱家集镇生活下去呢!” 俩人正说着话,唐明友举起酒杯对大家说:“考古队的朋友们,我们作为东道主,有什么不周到地方还请各位原谅!今天,现在,请允许我代表朱家集镇的父老乡亲们敬大家一杯,诸位请干杯!” 唐明友说完,仰脖子一饮而尽。 少老大柯岩适应能力强,刚才的尴尬已经没有了。他站起来举起杯,对着大家伙说:“弟兄们,承蒙唐大镇长看得起,我们干!”说话他也一饮而尽。 “谢谢!谢谢柯队长!朋友们,请干杯!”唐朋友举杯对大家说。 “干!”“干!”……大家边说边举起杯子,同时一饮而尽。 唐明友继续他的即席表演一一对于一群毫无交集的人,他现在在做的就是即席表演,是做给别人看的。 “朋友们,感谢大家能看得起我唐某。接下来的这杯酒我要特意敬你们的队长柯先生。是他带领你们风餐露宿,几尽辛劳找到了无字碑。来,柯队长,我先干,您随意!”说着,唐明友又一仰脖子干了。 柯岩站起来,笑着说:“唐镇长为我们说了大实话,我们为了寻找无字碑,吃了太多的苦,遭了太多的罪。想到我们很多时候吃不上喝不上,我们就觉得唐镇长话暖人心!可惜呀,这种话来得太晚了。如果当我们遭遇困难的时候,能听到这样的话,那就是及时雨哇!” 这话引起了人们的一阵笑声。 “不过呢,亡羊补牢,犹或为晚矣!我们今后还要多多仰仗唐大镇长呢!为此,本队长谢谢唐大镇长了。我干!”说着一饮而尽。 柯岩的举动引起人们热烈的掌声。 柯岩的话说得唐明友脸上青一阵红一阵。这个白皮书生,看起来像一颗嫩葱,其实是一株大蒜,既老又辣! 他干咳几声,歉意地说:“柯队长批评得对,我们确实做得不够。不过请放心,今后,我们会在工作上大力支持你们,为你们排忧解难!” “嗯,这第三杯酒呢,我要敬李三夫妇。”唐明友再次举杯说,“李三夫妇是我们朱家集镇的子民,却为我们朱家集镇乃至整个寿县做出了榜样。特别是李三,他为发现无字碑作出了很大的贡献!” 唐明友的话一说完,又一次引起人们的热烈掌声! 柯岩说:“唐镇长此话说得太对了!无字碑的发现,应该归功于李三,没有李三,就没有无字碑,没有无字碑,也就没有李三古堆!” 全场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 李三夫妇被窘得满脸彤红。说实话,他们从来没经过这样的阵势!就是泼辣的倪玉霞,也蔫了。 “说几句话呀!”罗宋捅了捅倪玉霞,怂恿着她说。 唐明友举着酒杯来到李三夫妇面前,两眼直视他们:“来,干杯!” “唐镇长,我们干!”倪玉霞倒不怕,举起杯来一口喝完。 李三本来就战战兢兢,见镇长大人亲自来到面前,看了那双眼睛,手抖抖举了几次都没到嘴边,酒却全撒了。 第9章 遽变 宴会还没有进行到一半,突然警哨遽起。 参加宴请的考古队员们还有李三夫妇,本来心中就很不踏实,除了李三夫妇有那种如坐针毡的感觉外,考古队的队员们都觉得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不知是祸还是福? 可是一年多来,队员们确实太辛苦了,他们迫切需要放松放松。所以当队长柯岩宣布“开吃”后,整个宴席上的气氛才逐渐活跃起来。 然而就在此时,形势遽变! 开初,人们并没在意,遽起的警哨声并没影响大家欢乐的情绪。但是随着警哨声的逼近,人们看到了一群荷枪实弹的警察冲了进来,一下就把宴会厅围了起来。 此时,正是唐明友举着杯子站在李三的面前,而李三战兢兢地把酒洒了一地的时候。 警察冲进来的一刹那间,倪玉霞明显看到唐明友脸上泛起的一丝冷笑!她的心里一阵慌悚。 “你们要干什么?”唐明友貌似愤怒地质问冲进来的警察,“你们有没有搞错,这是本镇长特意设下的为立下赫赫功劳的中央考古队进行接风、庆功的喜宴,你们为何要冲进来?” 为首的一个警察,可能是个头,他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说:“镇长大人,我是县警察署的陈布林警长。接到群众举报,你面前的这个所谓考古队其实是一伙货真价实的盗墓贼。他们打着考古队的旗号,公开或者秘密地进行盗窃和走私文物的活动!” 唐明友冷笑着说:“你们有没有搞错,他们是中央考古队,他们找到了无字碑!你们说他们是盗墓贼,有何证据?” 陈布林也冷笑着说:“证据,证据多了去呢!你看,这是他们盗窃的专用工具一一洛阳铲,而且他们有专门打制这种铲的铁匠铺,就是城东李三铁匠铺。” “嚄!一把洛阳铲能说明什么问题?盗墓贼可以拿它来盗墓,考古队也可以拿它来考古呀!”唐明友轻蔑地说。 “好哇,洛阳铲不是证据,但无字碑是证据吧?”陈布林说。 无字碑?考古队员们听后一愣:无字碑?无字碑怎么啦! “无字碑不是在县上么,听说不日要运往南京!”唐明友说。 “镇长大人,这便是这个所谓的中央考古队设置的混淆视听的幌子。”陈布林说。 “警长先生,此话怎讲?”唐明友以不信任的口吻问。 陈布林解释说:“镇长大人,不错,上面是准备将这块无字碑运往京城。可是就在无字碑将运未运之际,这块石头却不翼而飞了!” “啊!……”在场的人包括柯岩在内都震惊了。 “你是说,考古队釆用非法手段将无字碑转移走。他们这种欲盖弥彰的把戏就是为了非法攫取无字碑?”唐明友的语气软下来了。 “唔?……”陈布林摊了摊手。 “诬陷!纯粹的诬陷!我们人在朱家集,怎么接触到无字碑呀?嗯!”柯岩愤怒地说道。 “是啊,是啊,无字碑不见了,为什么找我们?难道我们找到宝物,还有保护宝物的责任?”考古队的队员们纷纷责问。 “无可奉告!”陈布林耸了耸肩说。 “你们想怎么样?”柯岩厉声责问。 “怎么样?队长先生,鄙人奉命将盗墓贼捉拿归案。这是逮捕令!”陈布林将一张盖有大印的纸交于唐明友。 唐朋友接过一看,瞥了一眼柯岩,气愤地背着手离开了宴会厅,嘴里说:“不可思议,真是不可思议!” 这时轮到李三抱怨了。李三说:“我说有大祸临头吧,你不信。怎么样,这下信了吧?”这话明显是说给他老婆倪玉霞听的。 “我们走!等下跟着我逃出去。”倪玉霞低声说。她的话刚好够她身边的俩男人听到。 只见她悄悄地拿起身边的一只盘子,一挥手,盘子飞向头顶上悬着的大灯。就听“哐啷!”一声,大灯爆炸,大厅内一片漆黑。 “走!”倪玉霞一手挟住一个男人,就像将两片树叶一样挟在腋下,飞快地往酒楼外跑。 李三和罗宋都是高个子男人,尽管李三痩,体重绝对超过了一百斤,而罗宋呢,他的体重当在一百五六十斤呢。 如此重量的两个男人,倪玉霞竟能轻而易举地挟出来?可见她的膂力有多大! 挟出来后,李三松了一口气,他对倪玉霞说:“老婆,朱家集我们是呆不下去了,我们回家收拾东西,赶在警察前离开铁匠铺。” 而罗宋则叫苦不迭:“倪玉霞,你把队长害苦了。我不在,队长他不知怎么办!” “管得了他?反正你不能落入这些警察的手里。”倪玉霞说。 罗宋一听,觉得也有道理,因为很多盗墓和走私的事情都是他带着人干的,他不在,柯岩还可以往他的身上推。 李三夫妇和罗宋回到城东铁匠铺,李三对老婆倪玉霞带着罗宋非常地不满,但他不敢声张,只有把气窝在肚子里。 而罗宋似乎也有自知之明,他对倪玉霞说:“我得走了!我还有很多事要做。我们后会有期!” 却说大厅里灯光一黑,大厅里立刻混乱一片。但是考古队员们并没有乱跑,他们是一个整体,没有柯队长命令,他们不会跑。 况且他们也知道,就算你跑,你能跑到哪里去呢?再说,他们为什么要跑,就算真丢了无字碑,又关他们什么事呢? 不多久,酒楼经理着人换上了新的灯泡,大厅里又亮如白昼。 可是陈布林一检查,发现跑了三个人:李三夫妇、罗宋。 但这三人是怎么跑的,陈布林的手下一点不知。他们说,有人砸了厅上的大灯,就只听见有风声“飒飒”刮过。 陈布林听罢,觉着这三人不平常。如此诡秘和迅疾的行动,三人中必定有武林高手存在。 他立即分了一个小队去城东铁匠铺拘捕。临走时,他叮嘱带队的小队长:注意安全! 那个小队去了城东,却扑了一个空一一那里已人走铺空。 “柯队长,这个逃走的罗宋是什么人?他为什么要逃走?难道是畏罪潜逃吗?”陈布林问柯岩。 “我怎么知道他逃走了?就不会是你们故意砸破大灯泡,再行暗中逮捕之事呢?”柯岩嘲讽似地说。 “我们是例行公事,岂会用那种下三滥的手段?”陈布林说,“对不起了,带走!” 这一晚,柯岩及全体考古队员被关在镇公署的一间房子里。 小王过来与柯岩说:“队长,你觉没觉出今天晚上的所谓接风哇庆功哇一开始就充满诡异?” “你为什么这样说?”柯岩正在思考今天发生的事。这是他穿越到民国时期仅仅几小时后发生的事。 小王说,整个宴会好像是谁导演好的一般。你看唐明友和陈布林看似唇枪舌剑,实则像商量好的一样,一唱一和,配合默契! 柯岩点了点头,说:“你的分析很有道理!唐明友和陈布林一定是串通好的。他们听说我们在鸿宾楼聚餐,就先让唐明友来稳住我们,好让陈布林不费吹灰之力逮捕我们。” 小王说:“队长,他们对我们的所作所为似乎了如指掌,你看,我们会被怎么处理呢!” 其实柯岩那里知道。不要说他刚穿越过来,就是他的前身也未必知道,这些混蛋接下来会采取什么样的行动啊! 小王说,队长,罗管事跑了也是好事,你可把许多事一推二五六推给罗管事好了。 第10章 包藏祸心 柯岩在被羁押期间,仔细回味一下此次受宴请的过程,发现机巧太多,而且有许多明显人为的痕迹。 后来事实上发生的事,证实了柯岩他们的猜测是对的。 这确实是一些人的处心积虑与包藏祸心。 柯岩读到的后人对有关无字碑失窃的研究文章,对制造者制造这次失窃事件的目的、动机以及过程都有过比较详尽的叙述。 简单地说,就是某些人基于无字碑带来的连锁效应,为了各自的切身利益,策划了这次的无字碑失窃事件。 一个古堆,于这些人有什么切身利益? 这是他们从考古家那里得来的信息: 1、那个埋藏无字碑的小丘被专家命名为“李三古堆”,这说明小丘很不简单。2、无字碑为什么无字,它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故事? 如果无字碑的秘密被公开,李三古堆就会身价百倍!如果这个李三古堆特别有价值,国家就会加以保护。 这就是所谓的连锁效应。 于是他们将无字碑偷偷地藏了起来,不让考古专家继续研究,当然也让上面和社会忽视李三古堆的存在。 所以无字碑的失踪,只在社会上掀起一层微澜,过后便销声匿迹了。 当初无字碑的被发现,李三古堆成了人们热门的话题,但很快随着无字碑的失踪而被人们渐渐淡忘,只剩下李三古堆这个名字了。 制造者是些什么人呢?这些人又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这很好理解:无字碑既然是在李三古堆上出现,这说明什么?说明李三古堆真的就是一座古墓! 而既然是古墓,则里面肯定有古物,古代人放进古墓的物件,那怕在当时只是一个盘子,一把瓦壶,到现在都是宝物。 问题是这是一座什么样的古墓?这决定着这座古墓的价值! 那么这座古墓到底有多古?无字碑传递了什么信息?考古家们情绪亢奋,都想据此扬名立万。所以他们把眼睛均盯着无字碑、盯着李三古堆。 但是当时谁也没有料到,这座古墓(乃至周围的墓群一一周围是墓群均是后来被锁定)竟然与楚国联系起来。 有点历史知识的人都知道战国七雄中有一个楚国。楚国建国距今已经有三千多年的历史了。 楚国是战国七雄里面存在时间最长的,一共892年。 楚国的祖先在商朝的时候就开始崛起了,不过一直受到商朝压迫,所以不断地南迁。 周文王、周武王时期楚国的祖先帮助周朝灭商。 公元前1115年,周成王封楚人首领熊绎为子爵,建立楚国。 公元前223年,秦军攻破楚都寿春,楚国灭亡。楚国是秦灭六国里面最难灭的。 但楚国在楚地,一般认为是今hub省全域。可考古界对于楚国全域的界定并没有统一的认识。 无字碑却破解了这一难题:寿县及寿县周边几县,当时正是战国时楚国的势力范围1。这便突破了楚国乃湖北全域为楚地的界定。 由于无字碑有着这样重要的价值信息,打它主意的人自然为数不少。无字碑下的李三古堆更是如此。 楚考烈王二十二年从ah省fy市迁都至寿县2,因此这座古墓的历史含金量就增加了无可估量的厚重感。 而那块无字碑正是了解楚文化的一个切口。 国民政府派遣考古队到寿县来,就是为了寻找这块无字碑。如今无字碑被找到,它不仅成了轰动一时的新闻事件,关心无字碑和李三古堆的人也趋之若鹜。 但是现在竟说无字碑失踪,并且迁怒于考古队。一一有人指控考古队在寻找无字碑的过程中,涉嫌盗挖和倒卖古文物。 甚至有人异想天开进行联想:考古队既然会盗卖文物,那在寻找到无字碑后,不就会用卑劣的手段暗中攫取无字碑吗? 柯岩他们在朱家集镇住了一晚,第二天即被陈布林解到了寿县县署。 在这里他见到了蔡廷祥。他是柯岩的老师,可柯岩并不认识他! 然而蔡廷祥表面上与柯岩很热情,骨子里却透出一股冷漠,这让柯岩感到迷惘:这又是一种什么情况?是自己的错觉,还是里面隐藏着玄机? 但他很快释然:一个老师,对自己的学生被人们诟骂,内心能好受吗?可是柯岩反映的情况又是事实:考古队当时确实遇到了生存危机! 县长古沛然也来见他,希望他能谈点感想:作为一个政府官员知法犯法,是法律所不容;而作为一个科学工作者,被金钱所腐蚀,更是有损科学家的名声。 这两点都说得冠冕堂皇,足以令当事人汗颜。 而柯岩并没经历这些事,所以他采取的态度是一口否认:这是造谣、污蔑、诽谤,考古队绝没有做过这种事。 县长古沛然见柯岩冥顽不化,痛惜地摊了摊手,表示无能为力! 原来不管是蔡廷祥也好,还是古沛然也好,是希望柯岩能承认错误,以解除司法追究。想不到柯岩这么不配合。 结果是,柯岩和考古队被押回南京,送上法庭。但由于罗宋潜逃,又找不到考古队藏匿无字碑的证据,故法庭裁定:考古队队员免于诉讼,考古队队长监禁一年零六个月。 就这样,考古队自然而然遭遣散,他们各奔东西,各自谋生。 于是柯岩自穿越以来,未干半事,未立寸功,就身陷囹圄。他愈想愈生气,愈生气愈觉着其中有猫腻! 身陷囹圄中的柯岩想起了一件事:蔡廷祥来见柯岩,谈到无字碑,柯岩问无字碑是什么样,从无字碑上发现了什么? 因为柯岩确实没有见过无字碑,连无字碑是什么样都不知道,这应该是顺理成章。 但柯岩这样问老师,老师应该感到吃惊:你怎么连无字碑是什么样也不知道?你什么意思? 可是蔡廷祥并未表示出任何的意思,倒是很仔细地向他讲述了他从无字碑身上读到的信息。 蔡廷祥谈到了这可能是一座战国时的古墓,理由是,古碑的碑首上雕刻的那个“双龙戏珠”,这样的图饰在以前出土的战国时代的古墓中出现过。 而且蔡廷祥还透露出一个信息:这座墓可能是楚墓! 楚墓?蔡廷祥确实了不起,在那个时候就得出这么一个结论(那怕是猜测),这需要厚重的知识和非凡的联想! 而柯岩,他作为二十一世纪的大学生,他当然知道其中的答案了。 至于为什么是无字碑,蔡廷祥摇摇头说,有待考正。 柯岩在大学里所学到的就是这位国学大师后来的研究成果:无字碑上为什么无字? 就在无字碑被发现旋即又失踪后不久,有人在报刊上发表了一篇文章,说无字碑本身具有重大的研究价值,呼吁全社会重视无字碑,重新寻找无字碑。并且正告将无字碑窃为已有的人,无字碑不是属于某个人,而是属于国家和人民。 柯岩在监狱里读到了这篇文章,隐隐觉着它的作者就是蔡廷祥,为蔡廷祥的爱国精神感动。 至于无字碑是怎样被盗、怎样失踪的报道却一直没有看到。 连坊间也没有流传。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注1荆楚是指古域包括现今湖北全域及其周围,现指hub省。 商代,中原人就以荆楚来称呼江汉地区的南方地区和南方部族,荆楚部族在与北方商王朝的对峙中也吸收了先进的商文化,为自身发展创造了有利的条件。 荆楚部族兴起于楚,也称荆楚。楚人由长江流域三苗部落发展而来。荆楚文化是中华民族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她源远流长,博大精深,具有鲜明的地域特色和巨大的经济文化开发价值。楚文化、荆楚文化同属一个概念,均指楚人、楚国创造而长期沉淀的文化实体和形态。历史上荆、楚不分,荆、楚或荆楚、楚荆作为一种特定的称谓,已沿袭三千多年。 注2当时也叫寿春。 第11章 痕迹 那未,事情的真相又是怎样的呢? 且听我细细说来。 就在考古队将无字碑用马车运到县署后,古沛然立即打电话到省府,省府又打电话到南京,南京即刻通知蔡廷祥。 蔡廷祥,1890年生,河北保定人,燕京大学历史系主任、教授;国学大师,考古学者,对古建筑的研究有很深的造诣。 此刻蔡廷祥还在山西的太原,参加太原的一个古建筑学术会议。听到发现了无字碑,会也不开,直接从太原飞往南京。 因为当时ah的省会是安庆,尽管这座己做了282年省会1的城市很有名,但南京与安庆间并没有空中通道。 而且寿县又是在皖中,因此,蔡廷祥只得从南京坐船到全椒,再坐马车到长丰,一路颠簸,吃尽了苦头,但他还是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寿县。 无字碑在史书上仅仅出现过一次,说它在ah的寿县,其主要的标志就是“双龙戏珠”。这种造型出现在墓碑上极为罕见,只有出土的战国时文物才有。 如果无字碑上真的有“双龙戏珠”,则可以断定它是战国时期的产物。但它到底是属于战国时那个国家的呢,无字碑或许能够给出准确答案。 为了找到无字碑,他派自已最得力的弟子柯岩带领一支考察队前往寿县。历经一年多,现在终于有了结果了。 寿县县长古沛然知道着名学者蔡廷祥亲来寿县,立即到驿站上迎接。 看到蔡廷祥一行人坐着马车,一路风尘仆仆,古沛然拱着双手道: “蔡大师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在下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蔡廷祥不喜欢古沛然的虚情假意,就说:“古县长,鄙人辛苦点不算什么,只要无字碑安然无恙就行。” “蔡大师,您尽管放心,无字碑好好儿在县衙里躺着呢!只等着您的大驾光临呐!”古沛然讨好似地说。 “古县长,我这是大驾吗?差一点就徒步了。“蔡廷祥指着马车幽默地说。 这一说,令古沛然尴尬地笑了笑。因为他可是坐着福特小轿车来的。 然而一听说无字碑安然无恙,蔡廷祥脸上还是有了些喜色:”无字碑没事那就好。辛苦你了,古县长。” “请,蔡大师。”古沛然客气地把蔡廷祥往自已的福特小汽车上让。 蔡廷祥谦让了一下,就和助手钻进了小轿车。 寿县不愧为古县城,那高大的古城墙2巍然屹立,依然展示着昔日的庄严。 蔡廷祥并不是第一次到寿县来。五年前,为了研究古城墙3,他率队到寿县来考察。当然那个时候的县长并不是古沛然。 据史料记载,寿县古城墙始建于宋,自北宋熙宁年间(1068年)至南宋嘉定12年(1220年),历时150余年,几经反复而建成。后又经明15次、清14次修葺和完善,终形成今日之规模。 南宋宁宗12年(1206年)建康都统许俊重筑,墙砖面亦常见“建康许都统造”字样。 明正统二年(1437年),夏六月朔日,西北风大作,巨浪冲击,城垣坍塌七百九十八丈,泊岸六千六百五十余尺,楼橹木石一时荡尽,淫雨既久,官厅、廪宇、营房等类十坏八九。 明嘉靖十七年(1538年),御史杨瞻创建,即于城墙外侧壁脚处加筑一周高3米、宽约8米的护城御水石岸,其内口与城墙根基联为一体,外口则以条石叠砌壁立护城河沿。 明万历元年(1573年)大修。张梦蟾有记曰:“寿州城下故瓮涵,盖泄市圃中潴水”,“一在城西南,地势峭峻,近塞弗通,东北并西北者,则今存也。”今存二涵,一在东北,一在西北,系砖石结构之圆筒状坝墙,称为“月坝”,与城墙等高,创自清乾隆二十年(公元1755年),知州刘焕。 清同治十三年(1874年)重修。 光绪十年(1884年)四月和三十三年三月重修,立有“崇墉障流”(吴中钱禄曾题)和“金汤巩固”(莘庵彭城孙题)两楷书石刻。其不易淤塞,主要原因在于“月坝”型优于平地设涵。当城外水涨高于涵洞出水口高度时,月坝内水平跟着升高而不能倒灌城内。 在考察期间,这些古建筑曾经留下了蔡廷祥的足迹。 如果无字碑能证明它是战国时期的产物,那这些古建筑就不是900年的历史,而应该有几千年的历史痕迹了。 他们到了寿县县衙。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注1ah最初的省会并不是合肥,而是另一座带有“安”字的城市,安庆,外地人很少了解过这个城市,但它却在ah的历史中有着非常重要的历史意义,曾经也是做了ah省省会282年,ah省的“安”字也是取自于安庆。如今的安庆是ah境内一个很普通的地级市,但以前可是ah第一大城市,比合肥还要发达,ah的名称就是安庆和徽州的组合。 注2?寿县古城墙,位于ah省hn市寿县,始建于宋,重建于北宋熙宁年间(1068-1077年),明清时曾多次修葺,已历经900多年。 寿县城墙有四门,东门称为宾阳,南称为通淝,西门称为定湖,北门称为靖淮。而四门的瓮城也依然保存。寿县城墙作为宋至清代古建筑,同时也是凝聚了古代劳动人民智慧与力量结晶的标志性建筑。于2001年6月,被国务院批准为第五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并于2012年,被列入中国世界文化遗产预备名单“中国明清城墙”项目。 注3中国着名古城墙:1、南京明城墙,包括明朝京师应天府(南京)的宫城、皇城、京城和外郭城四重城墙,今多指保存完好的京城城墙,是世界最长、规模最大、保存原真性最好的古代城垣。2、开封城墙,位于hen省kf市,始建于唐代,是中国现存第二大古代城垣建筑。开封城墙全长14.4千米,是中国现存的仅次于南京城的古城墙。3、西安城墙景区,国家五星级旅游景区,是以西安古城墙为主题,集护城河、环城林带(包括城河外沿)、顺城路四位一体的环城风景区。4、荆州城墙,位于hub省jz市荆州区。荆州,依巴蜀之险,据江湖之会,为历代兵家必争之地,秦灭楚后为历代封王置府的重镇。荆州城始建于东汉,原为土城,南宋始建砖城,元初拆除,明初又建,明末被毁。5、襄阳城墙,位于现xy市襄城区境内,起初筑于汉初(具体年代无考),屡经整修(从城墙砖上有“邓城”,“太平兴国”、“岳”、“光绪”等字样可证),略呈正方形。其东南隅有仲宣楼(俗称会仙楼)、魁星楼,西南隅有狮子楼,西北隅有夫人城,体现了明代的汉族建筑风格和规划思想。6、大同古城墙,位于dt市中心区域,是我国现存较为完整的一座古代城垣建筑。大同城筑邑历史悠久,早在作为北魏拓跋氏的都城时就已经修筑有规模宏大的城池。现存城墙是明代大将军徐达在汉、魏、唐、辽、金、元旧城基础上于明洪武五年增筑而成。7、寿县古城墙(见上)8、榆林城墙,指的是明代为九边重镇之一延绥镇驻地榆林的城墙,属于名胜古迹、古城墙。9、平遥城墙,位于sx省中部的平遥县,是中国现存最完好的四座古城墙之一。10、曲阜明故城墙,位于曲阜市区,是为护卫孔庙而建的城垣式建筑。始建于明正德八年。11、汀州古城墙,位于fj高官汀县汀州镇。汀州古城墙始建于唐大历四年,至明清时期,汀州古城墙总长为5000多米,设有12个城门。12、台州府城墙,又称江南长城、江南八达岭,全长6000余米,现存5000余米,东起揽胜门,沿北固山山脊逶迤至烟霞阁,于山岩陡壁中建成。13、兴城城墙,始建于明宣德三年(1428年),兴城古城现仅存宁远内城,经多次修缮,基本保持原貌。是我国现存最完整的一座明代古城。14、肇庆古城墙,是一座体现宋代汉族建筑风格的标志性建筑。位于zq市区旧城区,周长2800米。15、崇武城墙,位于fj省惠安县南70里濒海的尖岬上,是中国保存较完好的古代滨海石城城墙之一。 第12章 痉挛 古沛然将蔡廷祥接到了县府,己经是上午十点多钟了。 县府里还不错,居然有一幢古建筑的客房。古沛然亲自安排蔡廷祥和他的助手住进了最好的两间房。 古沛然说:“蔡大师,鄙县就这么个条件,委屈您了。” 蔡廷祥看了看,知道这是那儿了。五年前他也是住在这里面,五年过去了,这幢古建筑还是完好无损。 五年的时间当然不算长,像这样的建筑,往少里说也有几百年的历史。 五年前他主要是考察古城墙,当时他住在这里面,就很想对这里的古建筑来一番考察。 只可惜,五年来,他到处奔波,忙得团团转,竟然抽不出时间来考察中国的古建筑。 直到上个月,他收到学生梁思成1的一封信,信中提到他和妻子要回国搞中国古建筑的研究,说是他父亲梁启超的愿望,他父亲寄给他一本《营造法式》的影印本。 《营造法式》刊行于北宋崇宁二年(1103年),由将作监2李诫奉旨编修,原本是为了推出工程标准,杜绝贪污浪费,却也因此保留下中国营造的规则与智慧。 不料,仅仅十四年后,帝王便拱手让出汴梁,许多令人惊羡的技艺和美学,落进原木的裂隙间。 历经千年,《营造法式》中记录的规则消磨在一代又一代工匠的口口相授中,流沙般渐次散佚,终被遗忘。 1919年,《营造法式》突然重现人间。 作为北方政府总代表,朱启钤南下议和,却在江南图书馆意外地发现了失传已久的《营造法式》。 朱启钤做过交通总长和内务总长,主持过紫禁城的修缮与改造,对营造格外感兴趣,立刻意识到这部着作的独特价值。 他发现的《营造法式》是钱塘丁氏家族的钞本,其间错误疏漏很多,绘图也较简陋。 此后,藏书家陶湘将“丁本”《营造法式》与《四库全书》及民间钞本比对校勘,推出“陶本”《营造法式》。 陶本《营造法式》刚出版不久,梁启超就把它寄给长子梁思成,希望梁思成不要只关注西洋建筑,也应当反顾中国传统。 梁思成在给他的信中说:“父亲的礼物把我引向一条反顾东方的路。我想起刚到宾大读书时,建筑史教授阿尔弗莱德·古米尔曾问我中国建筑史的情况,我才突然意识到,中国从来就没有一部建筑史,并且,我们中国人从来就不认为建筑是一门艺术。此刻,仿若从天而降的《营造法式》或许能帮助我回答这个问题,我也因此更加迫切地想要追溯中国的营造传统。” 蔡廷祥看着古建筑,想着梁思成,这样对古沛然说:“古县长,能够住进这样的屋子里,我应该感到荣幸。同时也应该感到骄傲。” 古沛然对蔡廷祥的话不理解,住这种旧屋子还感到荣幸、感到骄傲,不知道这老教授到底是怎么想的! 蔡廷祥看到古沛然茫然的样子,在心里笑了一下。他不能要求所有人都像自己一样有考古癖哈! “那就好!那就好!嗯,您老先歇歇,待会我们去吃饭。”古沛然说。 “不,古县长,还是先看看无字碑吧!”蔡廷祥说 古沛然愣了一下,心里想:这个老头心真急,难道无字碑真像人们传说的那样是无价之宝吗? 古沛然将蔡廷祥带进县府边上的一幢房子里。 古沛然说,这幢房子是个闲置房,里面只放了一些杂物。 蔡廷祥看了看,房子里杂物不多,摆放也不杂乱,只是光线大昏暗。 地下果然躺着一块长方形大石头,可是因为光线太暗,看不真切。 蔡廷祥俯下身子,伸手摸了摸,然后说:“古县长,我们县里用电吗?” 因为五年前,他记得寿县是不通电的。 “用啊!”古沛然说,突然他明白过来了,“看我净糊涂,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行,我一会儿就吩咐下去,保证您下午能正常工作。” “灯泡装亮一点的,再搬一张能够办公的桌子。其它的,我的助手会去做的。”蔡廷祥见到了无字碑,特别兴奋,话语也明快了许多。 “放心吧,我立刻吩咐下去。”古沛然说。 “这个房间的锁匙我们得掌握,以利于我们进出方便,也是为了安全起见。”蔡廷祥说。 古沛然一听,脸上的肌肉明显地痉挛了一下。但很快他就对身边的手下说:“行!小左,把钥匙给这位小先生。” 小左将手里的钥匙给了蔡廷祥的助手。 “古县长,已经很麻烦你了。你去忙吧!”蔡廷祥说。 “好,待会我们去吃饭。”古沛然说。 蔡廷祥回到住处,心里很激动。 他刚刚摸了那块大石头,石面上明显没有字,石首也有“双龙戏珠”的饰物。虽然他没法摸到背面,但他几乎可以肯定,这就是无字石碑。 “小何,下午就可以仔细地观察了,你要做好记录,任何一个细节都不可漏过。”蔡廷祥交待助手何兆洋说。 “放心吧,我会的。”何兆洋认真地回答。 何兆洋是个十八岁不到的年青人,他还在读大二,跟在蔡廷祥身边己经有些时间。他跟着老师学到了不少的东西。 何兆洋跟蔡廷祥说:“老师,有一个问题我不知道当提不当提?” “有问题只管提。”蔡廷祥说。 “我觉得无字碑应尽快运往南京,这样保险,也便于研究。”何兆洋说。 “这是当然!”蔡廷祥说,“但总得辨别真伪吧!像上次一样,如果是块假的呢!” “就怕我们辨出真伪,有人会打它的主意呐!”何兆洋说。 蔡廷祥一听,皱了皱眉头说:“小何,你怎么有如此想法,难道你发现了什么?” 何兆洋说:“老师,那倒没有!不过,我总觉得这位古县长太过于热情。他一直陪着我们,几乎是寸步不离。” 蔡廷祥听后,笑了:“小何呀小何,你这个小家伙,古县长热情待我们不好吗?难道你喜欢我们在这里坐冷板凳?” 说得何兆洋不好意思的笑了。 不过,何兆洋的话,蔡廷祥是听进去了。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注1梁思成(1901年4月20日—1972年1月9日),籍贯广东新会,生于日本东京,毕生致力于中国古代建筑的研究和保护,是建筑历史学家、建筑教育家和建筑师,被誉为中国近代建筑之父。梁思成曾任中央研究院院士(1948年)、中国科学院哲学社会科学学部委员,人民英雄纪念碑兴建委员会设计处处长,参与了人民英雄纪念碑、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徽等作品的设计。 注2将作监,也叫掌判监事,将作监,读音jiāng zuo jiān,古代官署名,掌管宫室建筑、金玉珠翠、犀象宝贝和精美器皿的制作与纱罗缎匹的刺绣及各种异样器用打造的官署。一般设有:监二人,从三品;少监二人,从四品下。掌土木工匠之政,总左校、右校、中校、甄官等署,百工等监。大明、兴庆、上阳宫,中书、门下、六军仗舍、闲厩,谓之内作;郊庙、城门、省、寺、台、监、十六卫、东宫、王府诸廨,谓之外作。自十月距二月,休冶功;自冬至距九月,休土功。凡治宫庙,太常择日以闻。 第13章 诡异 蔡廷祥不得不承认:自己在阴沟里翻了船。 他的助手何兆洋曾经提醒过他,他也在心里作了防范,但最终还是出事了。 上午小何接过小左的钥匙,古沛然就带着小左走了。蔡廷祥见钥匙己掌握,心中的一块石头才落了地。 反思起来,即便小何怀疑县长古沛然有问题,但也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而且,从自已见到无字碑到无字碑失踪,中间仅仅隔了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 当他们锁好房门,回到住处,才说上几句话,就听见“笃笃笃”敲门的声音,那个小左又过来了。 小左是来装电灯的。他做事很麻利,不仅带来了电线、灯泡,还搬来了一张小办公桌一一完全是按照蔡廷祥的要求做的。 小何跟着小左做完了牵线,安装电灯的事,就到了吃午饭的时间。 当小何锁好小平房的门回到住处,见古沛然正与蔡大师聊天一一显然他们正在等他。 这次古沛然是来请蔡廷祥他俩人去吃饭的。 本来吃饭这样的小事,古沛然打发一个手下通知即可,可古沛然却自已来请,足见他的热情和真诚。 但这样难道也要遭到指责? 在县府的小食堂里,古沛然歉意地对蔡廷祥说:“大师,中午就随便对付对付,晚上我给你们接风洗尘。” 在中午的饭桌上,古沛然连一个字都没提及无字碑。 回想起来,他一直都没主动提及无字碑,似乎他对无字碑无一点兴趣,他陪伴蔡廷祥完全是出于对大师的尊重。 午饭后,蔡廷祥略作休息,然后就带着助手小何前往那座小平房,要对无字碑作进一步的甄别和研究。 然而打开小平房,他们傻眼了:地上根本没有那块大石头;拉亮电灯,见原先躺着石头的地方只有一个石印子。 可是房门好好儿的,四面的门窗也好好儿的。房里的杂物也没见挪动的痕迹。 蔡廷祥派何兆洋赶紧去找县长古沛然,古沛然听后不相信,大白天的怎么会失踪?那又不是一种随手可拿的物件? 他立即赶了过来。 古沛然到了现场,脸色铁青,默言不语。 蔡廷祥质问:“这是怎么回事?” 那意思显然是对古沛然的不满。 那块石头起码有二三百斤重,不是什么人都能够轻易搬得动的。 而且,窃者没留下一丝痕迹,那块石头竟不翼而飞! 这事充满了诡异! 古沛然对蔡廷祥的质问无言以对,他吩咐身边的人说:“去把陈布林叫来。” 陈布林是县警察署的警长,擅长侦破稀奇古怪的案件。 陈布林来了。 这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警官,有着伟岸的身材和帅气的脸庞。 他听了古沛然和蔡廷祥对失窃物在小平房放着的描述,立即封锁了现场。 他一个人对现场进行了勘察,从门窗的完整程度来看,窃者从这两处搬走石头的可能性不大。 他又找来一把铁锹,当着众人的面在石头放着的地方扒开,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这真是匪夷所思! 难道那块石头自己会变?变成风,变成小鸟,变成空气,变成……? 这时古沛然问蔡廷祥:“大师,难道那块大石真的是无字碑?” 蔡廷祥答:“自然不假!” 蔡廷祥的回答令助手小何很不安,他弄不懂老师为什么要这样回答。 “哪是什么朝代的呢?”古沛然又问。 “这就不好说了。”蔡廷祥说,“这正是我要继续研究的方面。” “它为什么是无字碑呢?有什么故事呢?”古沛然一改以前的漠然,变得热心,有韧劲,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式。 “唔!……”蔡廷祥摊了摊手,表示无可奉告。 蔡廷祥很是遗憾,自己朝思暮想的无字碑,仅仅是接触了一下就如昙花一现,在自己的眼鼻子底下消失了。 蔡廷祥同时也感到很窝囊,考古队千辛万苦找来的无字碑,竟然会玩失踪?早知如此,先就要下令采取保护措施! 但是现在一切都悔之晚矣! 古沛然安慰他:“大师,先别着急,我令陈布林继续侦查,一定要把无字碑重新找到。您想呀,那又不是一个小物件,可随拿随放。除非把物件埋在地下永远不拿出来。” 晚上,古沛然要给蔡廷祥接风洗尘,蔡廷祥气不打一处来,他语气生硬地说: “古县长,你说我还有心情去吃喝吗?拉倒吧!” 蔡廷祥把自已关在那座古建筑的房子里静静地思考。助手小何神秘地对他说: “老师,您看这是什么?” 下午,何兆洋对蔡廷祥说:“老师,无字碑丢了,没什么事了,我想去街面上走走。” 蔡廷祥心里正烦着呐,听小何说要去上街,挥挥手让他去了。 无字碑神秘失踪了,他想凭记忆将自己接触无字碑的情况写下来,形成文字材料,好歹也给考古界一个交代。 而这种状况,正需要安静。 现在看小何神秘的样子,就问:“小何,什么东西?” 何兆洋正把几张照片放在桌子上。 蔡廷祥拿起照片一看,不禁吃惊地叫起来:“无字碑?……你是怎么弄到的?难道……” 小何腼腆地说:“上午我就有心了。小左来找我拿钥匙开门的时候,我就带上了相机。我们把电灯安上了,小左就走了,我就仔细观察起无字碑来了。我确信它就是无字碑,因此我就把它拍下来了。” 小何是从不同的角度拍摄的无字碑一一正面,碑首,碑尾,两侧,在电灯光下,这些画面很清哳,可以说是纤毫毕现。 唯一遗憾的是,背面没有拍下来。 但这已经足够了。 碑的正面没有文字,其它地方也没出现文字,无字碑的立意成立。加上碑首的“双龙戏珠”,这正是那块传说中的无字碑。 “小何,真得谢谢你呀!”蔡廷祥激动地把何兆洋拥进怀里! 尽管实物消失了,但有了这些照片,还是可以得出一些研究成果来的。至少,这座无字碑,与以前出土的战国时期的一些文物一样,属于同一时期。 “老师,您为什么跟古县长说这正是无字碑?这不正中他们的圈套吗?”何兆洋说。 “小何呀,我想来想去,无字碑为什么会失踪,这跟有些人的贪婪有关。以前就有研究可以证明,这个寿县,乃至周围的地域,属于战国七雄之一的楚国领域。无字碑再一次证明了它。”蔡廷祥说。 “老师,既如此,就更不能将这么重要的信息公布出来啰!”何兆洋直言不讳地说。 不得不说,何兆洋虽然年纪青青,但思想敏锐,办事牢靠,是个下可多得的人才。 不过,在这件事上,他有他的想法,这是无字碑的失踪警醒了他,让他作出的决定。 “不,我要让寿县的古物贴上国家的标签,我要让全社会都来保护它们。”蔡廷祥说。 他进一步说:“先不说是什么人盗走了无字碑,单从盗走无字碑的行为来看,就不是一般人所为。无字碑的出现,证明那个古堆一定是座战国时期的古墓。这可是国家的宝贵财富呀!” 何兆洋一点就通:“哦,您是说盗无字碑的人,最终的目的是觊觎古堆里的那个古墓哇!” “对!这些人为了一已私欲,置国家利益而不顾,他们就是一伙盗贼!一伙败类!” “那无字碑到底是什么人窃走了呢?”何兆洋问。 第14章 发布会上 何兆洋问:“老师,盗走无字碑的到底是什么人呐?” 蔡廷祥说:“小何,你怀疑古沛然是对的。我不信世上有什么神仙鬼怪。像无字碑那样的物件,没有事先的精心策划,决难做到如此天衣无缝的地步。” 何兆洋说:“是啊,老师,古沛然让陈布林去追查无字碑,这分明是贼喊捉贼。我看他们本就是一丘之貉。您看呢,接下来他们还不定会做出什么离奇的事来呢!” “我决定了,回去以后,我们把声势造大来,使这些贪婪者,败类也有一些畏惧感。”蔡廷祥说,“我会向有关部门建议,以法律的形式将无字碑古墓命名为李三古堆。” “李三古堆?这名字好哇!”何兆洋说,“确实,要说功劳最大的,应该属李三。我看还应给他—笔丰厚的奖金。” “对!无字碑失踪了,但是并不能阻止我们对古墓的研究,只是现在还不能大张旗鼓地展开。”蔡廷祥说,“目前国家战乱不断,政府未必会下力气对一座古墓进行发掘和研究。” “老师,我明白了,您是想用法律的形式将李三古墓保护下来!”何兆洋说,“我们的力量微乎其微,看来也只能釆取这种办法了。” 蔡廷祥喟叹道:“无字碑失踪了,这也只是一种亡羊补牢的做法。但愿能起点作用。” 无字碑失踪后的第三天,古沛然召集各有关部门听取陈布林对无字碑失踪调查的发布会,蔡廷祥和何兆洋被邀参加。 发布会搞得很隆重,不仅有各方人士参加,还从省城请来了多家报纸的记者。 发布会上,陈布林对调查无字碑失踪的来龙去脉作了详尽的报告。 陈布林说,根据对现场的勘测,寿县警方首先把侦查方向转到盗墓贼身上。 陈布林说,小平房门窗完好无损,但无字碑重至少二三百斤,它不会凭空消失,应该还是从大门运出。 大门是锁着,但盗窃者却轻而易举地打开了锁,打开锁的就是这种特制的钢丝。(陈布林当场出示了那种钢丝。) 然后,他们把无字碑抬到门前的马车上,光天化日之下堂而皇之地运出了城。 陈布林说,尽管他们选择中午人们都在吃午饭的时候,但他们的行动还是被街坊邻居看到了。 陈布林传唤了三位证人出来作证,说无字碑失踪那天,他们亲眼看到有一辆马车从县府旁的小巷子出来。有一个还说,马车从他身边经过,他亲眼看见马车上装的是一块大石头。 无字碑失踪的过程清楚了,但盗走无字碑的是什么人呢?大家聚精会神听着。 陈布林继续发布报告:我们顺着一些目击者提供的线索,追查到朱家集。大家都知道,朱家集离县城仅六十华里不到,它正是发现无字碑的地方。 但是线索到了朱家集就断了。问遍了朱家集镇民,他们均说不知道。 不过奇怪的是,这里驻着的正是发现无字碑的中央考古队。 考古队发现无字碑后,当即就将无字碑运到了县城。古县长第一时间将获得无字碑的事报告了省府,省府报告了南京。 南京就派了着名考古学家蔡先生来到寿县,准备对无字碑作深入的研究。 可是就在此时,无字碑失踪了。 在场听取报告的人,都觉得无字碑的失踪与考古队有关,更是欲知真相,在全神贯注听着。会场安静极了,几乎连一根针掉地上都听得着。 陈布林继续说道:“既然线索是在朱家集断的,我们就集中在朱家集展开侦查,却发现了考古队的秘密。” 蔡廷祥听着,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矛头竟然指向了柯岩的考古队,这话从何说起? 旁边的何兆洋小声说:“老师,我就估计他们会做出离奇的事来!” 果然,陈布林说出了惊人的秘密来。 “我们将目光投向盗墓贼是对的。因为盗墓贼贪得无厌,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而考古队就是一伙盗墓贼。他们打着考古的名义,做着盗墓的勾当。他们把盗窃得来的文物转手出卖给文物贩子、文物黑市,以牟取暴利,再坐地分赃!” 这时有记者站出来问:“陈警官,你们这样诋毁考古队,可有证据?” 陈布林不慌不忙地说:“这位记者先生,我们是执法者,当然重证据了。” 说着,他从身后拿出一把铁铲,举着问:“女士们,先生们,朋友们,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 大家似乎是都没见过,有人试着说:铁铲呗! 陈布林说,太对了,这是铁铲,却是一种特制的铁铲,叫洛阳铲。 有人惊呼:“天呐,洛阳铲,这不是盗墓用的铲子么?是盗墓贼的必备工具!” 陈布林说:“说得完全对,这是盗墓贼专用的洛阳铲。但是目前这种铲在我们寿县还是没见过!” “那这是哪儿来的呢?”陈布林自问自答,“这便是从考古队拿来的。考古队几乎人人一把。” 有人说:“目前这种铲子还不多见,考古队为什么拥有这么多的铲子呢?” 陈布林说:“问得太对了!考古队为了这批铲子,竟然勾结朱家集铁匠李三,专门仿制打造,考古队给予李三丰厚的酬金。” “啊,竟有此事?”会场惊呼。 “那李三呢?找李三来问问!”有人不相信,当场要求对质。 “非常遗憾,当我们去抓捕李犯时,他和他的老婆李倪氏,还有考古队的管事罗宋逃走了。”陈布林说。 “嘘!这说来说去还是虚的!”有人高声说。 “女士们、先生们、朋友们,稍安勿躁,稍安勿躁。”陈布林挥着手说,“我们已依照法律程序将考古队羁押,除一人逃逸外,现全部押在县衙,不日将押往南京候审。” 这时有记者问:“陈警官,你们仅凭几把洛阳铲就说考古队是盗墓贼,这也太武断了吧?说不定人家正是用洛阳铲来进行考古的呢?” “对呀!洛阳铲好用么!”众人附和。 “各位是说考古队盗卖古物是无中生有是吧?我们讯问了考古队的队员,他们说是由于经费不足,偶尔变卖了些!”陈布林说。 说到这里,陈布林从桌子底子拿出了几样古物,其样子都是怪模怪样的。 陈布林指着古物说:“大家看,这便是从考古队的仓库里发现的。据考古队有人交代,他们不时会挖到一些这样的古物,基本上都是卖掉了。” “小何呀,柯岩他们就在县府,我们并不知道,古沛然怎么能这样做?”蔡廷祥气愤地说。 “老师,等下我去与他们交涉,我们抗议他们的行为。”何兆洋安慰着老师说。 案情发布会结束后,蔡廷祥找到古沛然,揭露他们把矛头指向考古队是为了转移视线,最终达到不可告人目的的行为。 古沛然听后,恼羞成怒。他说:“蔡大师,我们完全是按照司法程序办事,怎么是转移视线呢?考古队倒卖文物是铁板上钉钉的事实,岂是随便能抹杀掉的呢?” “你们诬陷柯岩他们盗窃了无字碑,你们找到了无字碑吗?”蔡廷祥质问。 “你若要藏一样东西,会随便让别人发现的吗?”古沛然反唇相讥。 “我听说你们对考古队已经实施了严刑逼供,你们依然什么都没得到。”蔡廷祥说。 “没有得到不等于他们没有倒卖文物,没有盗窃无字碑。”古沛然说。 当晚,蔡廷祥就见到了考古队队长柯岩。 从柯岩的嘴里他听到了由于经费无着,曾经变卖过一些古物的事实。但那块无字碑确是古沛然对考古队的栽赃、陷害。 第15章 真相 无字碑失踪事件在人们生活中风传了一段时间后,便销声匿迹了。 无字碑到底去了哪里?不得而知。 一个月后,蔡廷祥带着助手何兆洋回到了bj。不久,报纸上登出了对无字碑发现与失踪的报道。也登出了有关部门对寿县无名小丘命名为李三古堆的决定。 这个决定一宣布,时任ah省政府主席陈调元,淮南行署专员金子丘立即视察了寿县李三古堆,并责成寿县县长古沛然,新家集镇镇长唐明友加强对李三古堆的保护工作,防止盗墓贼的破坏。 古沛然对省府主席和行署专员的指示自然是言听计从,表示一定保护好李三古堆。 “古县长,我们折腾了这么久,费尽心机,却得到这样的一个结果,真是得不偿失!”在古沛然的家里,陈布林这样抱怨着。 新家集镇镇长唐明友也说:“是啊,我们把脏水泼向考古队,不就是要把考古队赶走吗?现在倒好,考古队是赶走了,李三古堆却要保护起来了。” “蔡廷祥这家伙真厉害,他没得到无字碑,却用这么个手段来束缚我们。”陈布林说,“我听说考古队到了南京屌事没有,只是考古队长坐了一年半的监房。” 古沛然笑了笑,说:“我说你们啦,脑子太不开窍了。原来我们只想要块无字碑,现在把整个李三古堆都送给了我们,你们居然还不高兴?!” “送给了我们?”陈布林和唐明友一愣,解不透其中的意思,只得疑惑地看定古沛然。 古沛然见他们的样子,笑得更欢了:“哈哈哈,连这个都悟不透,蠢货!” “哦,您是说我们可以对李三古堆这个……”陈布林和唐明友似乎明白了。 “咦,你们理解错了。”古沛然赶紧纠正说。 “李三古堆绝对是不能动的!它现在是国宝,是受法律保护的。难道你们想犯法吗?”古沛然说。 “唉吔!……”陈布林和唐明友像两个泄了气的皮球。 “我说你们笨还真笨!”古沛然轻蔑地说。 “怎么讲?”陈唐二人等着县长指点迷津。 “我们寿县历来盗墓成风,虽然所盗之墓都是些普通的墓,但古物也不少。还有文物贩子和倒卖文物的黑市场,他们可是财源滚滚啦!”古沛然说。 “对对……对对对……”陈、唐二人茅塞顿开,“打击文物贩子,收缴一切文物。唔,这可是无本生利的事么!” “这东西本来就是无本生利的事么!”古沛然笑着说。 “诶,县长,还有一个无本生利的地方。”唐明友说。 “什么地方?”古沛然感兴趣地问。 “老百姓手里。”唐明友说。 “老百姓手里?”陈布林问,“难道发现老百姓盗了墓?” 唐明友解释说:“不是!在我们那儿,农民们在种庄稼时,往往会捡到一些奇形怪状的东西。据说这就是古文物。文物贩子多是从他们手中获得。” “有具体线索吗?”古沛然问。 “有!前些时我听说有一个叫扶桥村的村民在挖圹泥时,挖到了一个大家伙。因为在烂淤泥里,结果十几个人都抬不起,目前还在泥圹里杵着呢。”唐明友说。 “哪是个什么大家伙呢?”古沛然又问。 “据坊间传,似是大鼎之类。”唐明友答。 “说到大家伙,县长,那块无字碑该怎么处理?现在无字碑经过蔡廷祥一宣传,已成无价之宝了。”陈布林说。 古沛然说:“无字碑还不能动,至少现在不能动。它虽然能卖个好价钱,可它也是一个烫手的山芋。如果急于处理,一旦事情败露,我们都没有好下场!” “这倒是!这倒是!”陈、唐二人连连点头。 “那就让它在地底下继续沉睡下去,我们还是先做其他的事情吧!”陈布林说。 很快,寿县成立了一个专门机构,叫做“寿县文物保护委员会”,简称“文保会”。由古沛然亲任会长。 同时,成立县“文物缉私总队”,由陈布林任缉私队总队长。各乡镇成立“文物缉私队”。 古沛然指示陈布林和唐明友,把那个大家伙捞上来,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县长作了指示,陈布林和唐明友亲临现场。 结果捞上来一看,还真是一个大鼎。经专家鉴定,叫铸客大鼎。鼎上有十二个字1,至今还没人能辨认出来。 铸客大鼎三足,通高113厘米,口径93厘米,重约400公斤,圆口平唇、圆底、修耳、蹄足、耳饰斜方格云纹,腹饰蟠虺纹,犀首纹膝。 这是个楚大鼎,比起中国第一大鼎司母戊方鼎2并不逊色多少。 陈布林将大鼎用马车运到县城,古沛林看了后,就暗地里指示陈布林将大鼎卖掉。 陈布林派心腹孙子清暗中物色文物贩子。文物贩子都以此鼎体积过大,重量过重而不敢伸手。 陈布林把这种情况报告给古沛然,古沛然无法,就命人将大鼎抬至县府大门口,任凭风吹日晒雨淋,再也不去管它了。 寿县发现楚大鼎的事也传到了蔡廷祥的耳朵里,蔡廷祥即派助手何兆洋来寿县观鼎。 何兆洋抵达寿县后,即发现该鼎弃至门外,遂向蔡廷祥报告此事。蔡即指示何兆洋亲自押鼎至安庆,将楚大鼎藏于省博物馆内。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注1在这件大鼎的顶口处刻有12字铭文,分别是“铸客为集脀、造脀、鸣腋脀为之”,对于古代文字的研究从来就未停止,以迄今为止的研究成果来看,却依然无法理解这句话的含义,其中的铸客是指工匠,作为手艺人在当时地位还是非常高的,被当作宾客看待。可铸客后面的这些字又是什么意思呢?80多年的时间里一直困扰着专家,对此,恐怕只能寄希望于以后的考古探索了。 注2司母戊方鼎,是迄今为止发现最早的商代青铜器!!商后母戊鼎,又称司母戊鼎、司母戊大方鼎,是商后期(约前十四世纪至前十一世纪)铸品,于1939年出土于hen省ay市武官村,现藏于中国国家博物馆《古代中国》基本陈列展厅内。 商后母戊鼎高133厘米、口长110厘米、口宽79厘米,重832.84千克;器厚立耳,折沿,腹部呈长方形,下承四柱足。器腹四转角、上下缘中部、足上部均置扉棱。“商后母戊鼎”器身与四足为整体铸造,鼎耳则是在鼎身铸成之后再装范浇铸而成。商后母戊鼎,形制巨大,雄伟庄严,工艺精巧;鼎身四周铸有精巧的盘龙纹和饕餮纹,增加了文物本身的威武凝重之感。足上铸的蝉纹,图案表现蝉体,线条清晰。腹内壁铸有“后母戊”三字,字体笔势雄健,形体丰腴,笔划的起止多显峰露芒,间用肥笔。 商后母戊鼎是已知中国古代最重的青铜器;商后母戊鼎的铸造,充分说明商代后期的青铜铸造不仅规模宏大,而且组织严密,分工细致,足以代表高度发达的商代青铜文化;2002年1月18日,被国家文物局作为国家一级文物被列入《首批禁止出境展览文物目录》。 弟16章光头老六 鼎最早出现在哪个时期?它们有哪些种类和用途? 关于“鼎”的来历,可以追溯到远至4000多年前的夏禹神话时代! 传说夏禹曾收九牧之金铸九鼎于荆山之下,以象征九州,并在上面镌刻魑魅魍魉的图形,让人们警惕,防止被其伤害。 这应该是关于鼎的最早的记载!! 其实,最早的鼎是黏土烧制的陶鼎,后来才有了用青铜铸造的铜鼎。 鼎是中国古代重要的青铜器种之一,是用以烹煮肉和盛贮肉类的器具。 三代及秦汉延续两千多年,鼎一直是最常见和最神秘的礼器。 自从有了禹铸九鼎的传说,鼎就从一般的炊器而发展为传国重器。 国灭则鼎迁,夏朝灭,商朝兴,九鼎迁于商都亳(bo)京;商朝灭,周朝兴,九鼎又迁于周都镐(hào)京。 历商至周,都把定都或建立王朝称为“定鼎”。 中国历史博物馆收藏的“司母戊”大方鼎就是商代晚期的青铜鼎。 它长方、四足,高133厘米,重875公斤,是现存最大的商代青铜器。 鼎腹内有“司母戊”三字,是商王为祭祀他的母亲戊而铸造的。 它证明我国商代已是高度发达的青铜时代。 清代出土的大盂鼎、大克鼎、毛公鼎和颂鼎等都是西周时期的着名青铜器。 关于“鼎”的来历及作用,归纳起来就是:鼎本来是古代的“烹饪之器”,有三足圆鼎,也有四足方鼎。最早的鼎是黏土烧制的陶鼎。 而且鼎是一种古人用来蒸煮食物的器物,风行于商周时代。 后来才演变成有像征意义的国之重器,因而其身价才倍增! 而寿县的这件楚大鼎,距今也有两千多年的历史了。 古沛然手里不仅有楚大鼎,还有几十件体积较大的青铜器,都和楚大鼎一样,是文物贩子不愿染指的器皿。 何兆洋将楚大鼎运至当时的ah省府安庆,这几十件青铜器也一并运到。 古沛然忍痛献出了这些大件古物,却意外地收获了一个好名声:清廉。 很快,古沛然升任淮南专署专员,因收藏楚大鼎而升官了。 继任寿县县长的是唐明友。 而陈布林早已是警署署长了。 “唐兄,现在是出手无字碑的时候了。”陈布林对唐明友说。 唐明友不解,问:“为什么?” 陈布林说:“这不明摆着吗,在淮南,我们兄弟可是一手遮天,谁还敢管咱们呢!” 唐明友点着头说:“也是!但这事还得古兄定夺。” 于是他们请示古沛然。 古沛然说:“理论上可以这么说,这实际上是怎样呢?你们悄悄地进行,先放出风声,看看社会反应如何,再来决定!” 陈布林笑着说:“古大哥就是谨慎,这犯得着吗?” 唐明友却赞成:“陈老弟,我觉得大哥的考虑是对的。小心使得万年船。我们就照大哥的指示办,先放出风去,看看情况再说。” 陈布林也严肃起来。他在地上走了几个来回,停下来说:“二哥,不如我们来个移花接木。” “此话怎讲,老弟,快说说。”唐明友催着说。 “那个络腮胡罗宋不是逃逸在外吗?他本来就背着个盗窃无字碑的骂名,我们就以他的名义放出风去,一样可以试出结果!”陈布林说。 唐明友听了后,树起大姆指,说:“高,高,实在是高!” 他们就这样决定了! 陈布林找到孙子清,对他如此这般一说,孙子清兴高采烈地执行去了。 却说李三和倪玉霞逃出了朱家集,先在倪玉霞的娘家躲了几天。风声过后,他们想回朱家集,却回不了了。 那块无字碑确实是失踪了,坊间传得沸沸扬扬。如果这个时候回去,照样会成为陈布林砧板上的肉。 “当家的,我们离开寿县,走远点。凭着我们的手艺,到那儿都饿不死!”倪玉霞说。 李三正在往这方面想,但去哪儿呢?却没想好。 走远了,人生地不熟的,难;走近来,还是怕陈布林的魔爪。 见李三拿不定主意,倪玉霞又说:“当家的,不如我们去八公山,那里隔得不远,又不属于寿县管。” 倪玉霞的话启发了李三。 李三考虑了一下说:“八公山还是太远,不如我们向东走,去长丰县。那里离朱家集不远,又是另一个县。” 倪玉霞见丈夫终于拿定主意,就确定下来了。 为了路途的安全,俩人决定把一些积蓄和值钱的东西放在倪玉霞的父母亲手里,等在那边站稳脚跟了,再回来取。 春天里,他们挑着家什就出发。原来从他们住的朱家镇到长丰县城并不远,跟去寿县城差不多,也是五六十里的路程。 这天他们起了个早,夫妻二人迎着和熙的春风就上路了。 夫妻二人一个人一担,李三挑得重些,一头铁砧,一头风箱。倪玉霞挑得轻些,一头箩筐,筐里放着一些什物,锅啦碗的,一头是那个大锤和小锤,还有铁钳什么的。 一路上春风骀荡,人也觉得特别有精神。所以虽然担压肩头,也不觉得十分累;若真的走累了,搁至路边歇一歇,喝口水,擦一擦汗。 这样,黄昏时分,就走到了长丰城边。 在家里他们就合计好了:不进县城,在城边找幢房子做铺子就行。 他们并没到过长丰县城,可是长丰县城下,还真有这么一个地方:一条街。 “一条街”离长丰城池也就四五百米,原来是一块荒地,后来变成一条街,都是从别处逃难逃过来的人开辟的营生之地。 见了这么一个地方,所以他们到了城边,就搁下担子了。 既是一条街,摆各种摊子的都有。李三转了一圈,发现就是没有打铁的。 李三回来与老婆一说,倪玉霞就决定在这儿讨生活了。 可惜城边并没有房屋,别人都是自己临时搭的房子:木板房,草寮,泥巴房,五花八门。 问有没有闲置房,回说有一间,主人是对老夫妻,年前死了,房子被老六收着。若要住进去,须找老六问去。 看着渐渐消失的晚霞,李三夫妇挑着担子就去找老六。 倒不远,不几他们来到老六家门口,正好老六在家。 老六是个光头,年纪大约在五十开外。听了李三的诉求,老六眯着一只眼就说: “老姬的房子是我收着,你是长住呢还是短歇?” 李三说,我们打算在这里谋生,当然是长住。 老六说:“既是长住,你就拿二十块大洋吧,我让街坊邻居作个见证,若日后老姬家有人来,可以作证房子你买下了。” “啥?二十块大洋?杀猪吧!”李三瞪圆了眼。二十块大洋,做都可做出一幢像样的房子来呢! “不要?嫌贵?那你走哇!走哇!”老六轻蔑地说,“在这城边住,还想捡便宜?哼!” 这时旁边有人发话了:这位师傅,二十大洋贵是贵了点,但你要晓得算啰,房子,地方,关键还是地方! 倪玉霞早就看了:这个地方虽不是在城门口的大道边,隔大道也就几十米远,做个铁匠铺,倒是挺合适的。 贵点不要紧,会赚转来的。倒是有一点很重要,交了钱,这房子真的就是自己的吗? “这位老伯,您说他怎么要这多钱呢?”倪玉霞问身边一位上了年纪的人。 “老六也不易!俩老人仙逝,是他为俩人送的终,这年头,什么都贵,他为此还欠了一屁股债呢!”老人说。 傍边一人搭了腔:“是哇,本来他们非亲非故,这光头老六可是大慈大悲之人呐!” 倪玉霞一听,明白了。她当即拍板,买下了。 第17章 风声 李三夫妇正式在长乐县城边落下户来了。 老六的确是个好人,他请街坊邻居有头有脸的人吃了个饭,与李三签下了买卖合同。 因此,在合同上签字的除了买卖双方,最多的就是中间人,大约有十来个。 老六当着众人的面说,姬老伯卖房这二十两银子,除去安葬费用外,有多余的他会存下来,有朝一日他的家人寻了来,给他的家人,他是不会侵吞的。 可是人们粗约算了一下,安葬两位老人,这些钱可能多不了。因为老六在办丧事的时候,办得还是蛮隆重的。 合同签了,这使李三夫妇彻底的放下了心。 “老婆,别的都无可挑剔,唯独有一样,这心里嗝嗝的。”住下来后,李三对倪玉霞说。 倪玉霞不知李三心里想什么,于是就问:“什么事心里嗝嗝的?” 李三说:“房子差点、破点在其次,两个人在这里面过世了,你不觉得瘆得慌?” 倪玉霞说:“这有啥!哪有住房里不老人的?邻居说,俩老人都是七十多岁高龄,有福之人呐!我们住着,只会沾福气,不会有晦气呐!” 李三一听,才不说什么话。但他对倪玉霞说的话,心底里并不完全同意。 拾掇好了后,铁匠铺正式挂牌营业了。 出乎意料之外,铁匠铺的生意一开始就格外红火。 究其原因,是这一带没有一家铁匠铺,人们要使用铁器家伙,还要进城到铁器店去购买。 铁器店卖的是成品,可由于品种不齐全、还有工艺和质量的问题,很多人都不愿直接买成品,都愿来铁匠铺定做。 加上李三夫妇的绝佳手艺,以及做生意的态度,一传十,十传百,铁匠铺的生意不一天比一天红才怪呢! 不过,与老家朱家集相比还是不一样。不说别的,就是那纯属玩儿的人,在这里是看不到的。 城外的这一条街,讨生活的没一个吃闲饭的。他(她)们各有各的事,都在忙着,哪有闲工夫来看你打铁? 但是离李三的铁匠铺不远的地方有一家茶铺,它是在大道边上,人员流动量大,因此,在那里面喝茶聊天的人不少。 一天,有两个人相约来到铁匠铺取货。他们都是附近村子的农民。俩人以前就认识。 “老庚哇,现在外面传得贼响,那无字碑又出现了。你猜卖者是谁?”一位这样对另一位说。 老庚是指年龄一样的人,起码是同一年生的。 “无字碑?当年不是玩失踪了吗?到底是谁偷了无字碑呢?”另一位说。 “谁卖就是谁偷了呗!” “那你听到是谁在卖呐?” “还有谁,不就是当年考古队的管事罗宋。” “罗宋?当年跑了的那个?” “唔,正是!” “老庚,这消息是从哪儿传出来的?是真是假?” “茶铺里天天都在传,看来假不了!” 这些话,一字不拉地全传进李三夫妇的耳朵里。当时他们都没作声,装着完全与他们没有关系的样子。 到了晚上,夫妻二人就争吵开了。 “白天二人的话你听到了吗?无字碑最后还真是被你那心上人偷去了呢!”李三一想起络腮胡罗宋,气就不打一处来。 白天的话倪玉霞也听得一清二楚。难道无字碑真的是罗宋偷了,现在又要卖了?而对于丈夫的指责,她竟一点反驳的勇气也没有。 李三继续数落:“玉霞,你没有话说了吧?从我第一眼见那屌人起,我就知道他不是只好鸟!坑蒙拐骗,哼,亏你削尖脑袋往人家怀里钻。” 丈夫的数落,倪玉霞终于受不了了。她柳眉倒竖,来了个河东狮吼: “放你娘的狗屁!你见着罗宋偷啦?卖啦?也许人们传的是假的呢?我告诉你,说罗宋偷了无字碑,打死我都不相信!” 见倪玉霞还是生了气,李三闭嘴了。他知道她的脾气,**了她,她会扔下大锤几天不干活的。 可是无风不起浪,人们说得有鼻子有眼,你不相信也得相信! “无字碑老抵钱了,听说那络腮胡罗宋想要十万大洋,一般人家根本买不起。” 一天,又有人在他们铺子里议论。 “一般人要那劳什子干啥?吃又吃不得,用又用不着,还晦气!” “你不晓得,那些古董有哪些是吃得用得的?但那是宝贝,无价之宝!人们收藏它,总有收藏的道理。” “那是有钱人的事,不关我们平民百姓。我们关心这些事,才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是呐!是呐!” 又过了一段时间,就没再听到人们对无字碑的议论声了。而最后罗宋把无字碑卖没卖,也没个结果出来。 但李三和倪玉霞心里总是搁着这件事,一心想弄个明白。 想弄明白的还有一个人。谁?那就是人们风传的偷者兼卖者,那个络腮胡罗宋。 那次,罗宋由倪玉霞帮着逃出了鸿宾酒楼,先是跟着倪玉霞到了城东的铁匠铺,后来他与他们夫妇俩就分开了。 罗宋打听到考古队都被陈布林押到县上去了,想着自已跟考古队的缘分也尽了,就离开了寿县,回到老家双河口。 老婆、孩子一见他回去,高兴地就一齐拥上去,团团把他包围起来。 他把自已得的那份薪酬交给妻子,告诉她,他在家的时间不会很多,住个两三夜就会走。 他的老婆不知他在外面犯了事,这次是逃着跑回家来的。 其实罗宋犯了什么事,他是被人诬陷的,整个考古队都是被人诬陷的。 他们考古队为了工作,不得已才做了一些不应该做的事,可是与找到无字碑比较起来,这些事就不会成其为事。 可是现在古沛然和陈布林他们诬陷他们偷了无字碑,这罪过就大了。这罪名如若成立,整个考古队都得蹲大狱! 不行,我得回寿县去,我得去搞清楚,为什么古沛然他们要害他们。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罗宋在家呆了两三天,告别了妻儿,重又回到了寿县。 本来他想去找倪玉霞,一来他和玉霞有感情,二来玉霞有功夫,他找玉霞去帮忙,可能弄清事情的真相会容易多了。 于是他先到了朱家集,找到铁匠铺,却见铁匠铺己封了,隔着门缝往里瞧,铁砧铁炉都拆了。 李三夫妇到哪里去了呢?他又不便去打听,生怕自己被人发觉被抓,到那时,则什么事也做不成了。 这样,他独自一人到了县城。 罗宋对县城说熟悉也熟悉,说陌生也陌生。 罗宋不经常去县城。屈指算起来,也只两次。 一次是随考古队从南京到的县城。那次他们住在客栈,队长柯岩特意放了一天假,带他们去看寿县的古城墙。 寿县的古城墙乃中国七大古城墙之一,值得一看。 游完古城墙,罗宋得出的印象是,寿县的古城墙很特别:一面是城墙,一面是草坪斜坡。 他问队长柯岩,城墙外侧为什么是斜坡? 柯岩是科学家,他懂的东西可多哩! 柯岩在城墙上指点说:看到那条河了么,春夏之交,洪水泛滥,这斜坡就可挡住洪水,卫护城市的安宁。 第二次就是他们获得了无字碑,柯岩队长让他套一辆马车,与小王一起将无字碑运往县里,亲手交到了县长古沛然手里。 然而当他进入县城,却意外地碰见了一个人。 第18章 暗探 罗宋进了寿县城,在县府门前的大街上,找了一个茶摊坐下来。 茶摊上己经有一个人在喝茶,看他的神态,应该是很悠闲。 这人穿一身藏青色长袍,戴一顶宽沿礼帽,一副玳瑁眼镜,长髯齐胸。 他把一双手很随便地端着茶碗。 但正因为如此,倒很难看出他的实际年龄。 说他是老者吧,那人手的肤色细润;说他不是老者吧,长髯又是怎么回事? 正当他在瞎捉摸的时候,那人说话了:“不要瞎去捉摸别人,自已呢毫无遮挡,不想过早成为人家的阶下囚么就别当一回事!” 罗宋听后大惊:这人的穿着打扮很陌生,可他的声音却似乎有点熟悉。 这人是谁呢? 不管他是谁,他说的话却很有意思!而且,他分明也是在提醒自已。 “你……”他正想追问,那人却己经起身,离开了茶摊。 那人临离开时,将茶资搁在了桌子上。 罗宋很想跟上那人,可转眼一看,那人己在眼前消失了。 回到住处,他左思右想,猜不透刚才那人是谁? 但是他再次出去时,就稍微改扮了一下。 他想他的最大特征便是那副络腮胡子,如果他把胡子处理掉,相信没谁会认出他是谁! 处理胡子不需要别人,他去商店买了副剃须刀,先用剪刀把胡须剪短,然后用剃须刀将胡须全剃掉。 做完后,他拿镜子照了照自已,霍,镜子里的人是谁呢?他自已都不认识自己了。 这个效果很令他满意。 他再次来到那个茶摊。 他到茶摊来,是想观察县府的情况。那个叫陈布林的警长就在这里面办公,还有那个叫古沛然的县长。 他们联合起来诬陷考古队意欲何为,说穿了,不就是想把那副无字碑据为已有么! 无字碑虽然只是块石碑,其价值不是用金钱来衡量的。以前他常听队长柯岩这样说。 他己经知道了,考古队被迫召回了南京,终止了继续对李三古堆的考察,却要接受没完没了的调查。考古队最终的结局会是如何呢?谁也不清楚。 他观察了几回,确定那天他和小王送无字碑就是在县府左边的那条小胡同里。他记得小胡同的尽头是一座小平房。 他决定晚上去那个小平房看看。 无字碑不是普通的物件,它那么重,想要移动一个地方,并且隐藏起来并非易事。 这天的晚上,天很黑。他换上一身夜行衣,带上手电,来到那条小胡同里。 大门紧锁着,他就试图从窗子进去。可是窗子也紧闭着。 他围着小平房转了一圈,找不到进去的办法。 突然他一抬头,乐了。 原来有一棵树,长在小平房的后面,几乎挨着小平房。 他迅速地爬上树,沿着伸向小平房的枝桠,顺利地落到小平房上。 他知道,这种小平房,结构非常简单,基本上就是一层檩条,几根横梁。 他落在小平房上,揭开几行瓦,就现出了几根檩条。 他用匕首撬开几根檩条,便出现了一个洞。 漆黑的夜晚,那洞显得深?、神秘。 应该还有一些横梁。 他用手电筒向黑洞照去,果然就照到了一根横梁。 他轻轻地探下双脚,踩在了那根横梁上。 他一只手攀住檩条的边缘,一只手握住手电筒向房内照去,发现小平房里除了堆了一些杂物,其余地方空荡荡的。 可是横梁与地面还有丈把高,他不会武功,这样的高度都难住了他。 他用手电筒继续照着,发现邻墙的地方靠着一辆大板车架子。如果自已能挪到墙边,即可以从板车架子上爬下去。 他将手电筒衔在嘴里,双手并用挪到了墙边。 他利用板车架子下到了地面。 他用手电筒照着地面,没有发现无字碑的影子。可是他记得,那天几人从马车上抬下的那块无字碑,就是放在这个平房中间的地上的。 他站在平房中间,蹲下身子,用手电筒极仔细地观察。他试图发现那块石碑放在地上的痕迹。 可是地上经过了打扫,并且泥土是松的。 难道无字碑就埋在这平房的地底下? 他看到杂物中间有铁锹,他就拿了一把,使劲地铲了起来。 他不知这是事发当日陈布林为勘察地下挖的。他铲着铲着,不几他就铲到了硬土层。 罗宋很失望。 但他确信,这里就是无字碑曾经的存放地点。 很显然。无字碑后来被人挪动了,或者说又被藏起来了。 他用手电筒在杂物中间仔细查找,没有!这说明无字碑被转移了。 没有查到无字碑,罗宋按原路返回。 回到房顶,他小心地将檩条和屋瓦复原,这才回到地面。 罗宋的第一次暗探收获不大。接下来,他不知如何做才好。 但他不甘心,就一直呆在县城里。 正值梅雨季节,淫雨连绵。罗宋的活动受到一定的限制。 这时传来消息,考古队自动解散,柯岩队长因涉嫌倒卖文物,判刑一年零六个月。其他队员免于起诉。 罗宋还想弄清那块无字碑的下落。他不是侦探,不懂得从何下手,只是不时出现在县府前的那个茶摊上。 他有好几次看见古沛然和陈布林出入县府大门,古沛然基本上是坐他的黑色小轿车,而陈布林大多时骑的是高头大马。 由于罗宋剃掉了络腮胡,所以陈布林有好几次经过茶摊,都没注意到他。 这一天,天气晴朗,罗宋再一次来到茶摊,却见那个既陌生又熟悉的老者又来喝茶了。 他想进一步观察,以便弄清老者的真实身份。 于是他在茶摊前坐了下来。 谁知刚坐下,老者就低声对他说:“古城墙上见。” 这声音竟一点都不陌生。可见前次他的声音伪装过。 老者说完就起身走了。 罗宋不敢怠慢,立刻就尾随而去。 登上古城墙,但见城墙外侧烟波浩淼,连日的大雨使城外的那条瓦埠河成了汪洋泽国。 城外波涛汹涌,城内呢,却祥和安静,丝毫未受城外洪水的干扰。 曾经,柯岩给他们讲述过寿县的古城墙。 寿县古城“金汤永固”的故事给罗宋他们印象最深。 坐落在ah八公山下淮河和淝河岸边的寿县古城,因地处洼地,常遇水灾。历史上,有文字记载的特大洪灾,就有一百多次。 但神奇的是,这座古城却从无内涝之忧。 古城不被淹没的秘密,除了其高大的城墙外,最重要的是,它拥有一整套行之有效的防洪系统。 为避免内涝,当时的寿县先民在城内四角开挖出四个内河的蓄水塘。 当雨天城里积水过多时,水就会被引流到蓄水塘,经由涵洞排到城外。 同时,为解决城外洪水倒灌的问题,古城人还设计了月坝。 当城外的水位低于城内,涵洞的木塞子就会打开,水就排到了城外。 当城外洪水高于城内的水位,涵洞的木塞子就会封堵起来,防止洪水的倒灌。 就是靠着这样一整套防洪系统,寿县在天灾面前一直金汤永固。 然而,建造这样一座坚固宏伟的城,却非易事。 北宋熙宁年间,为避战火和水患,寿县人决定在原有土城墙的基础上,重新建造一道能够永保子孙安宁的城墙。 想要筑造一道牢固的城墙,仅有城砖远远不够,还需要大量作为黏合剂的糯米汁和高黏度的内夯土才行。 但寿县当地并不产糯米和黏土,是降低要求还是继续坚持,古城人采取不二选择。 没有糯米,现在就开始种糯稻。夯土黏度不够,那就利用水路从河南往这里运黏土。 一船稻米一船土,春种秋收,舟船往复,工匠们从黑发少年变成了白发老人,穷尽一生,再将修筑任务交给下一代。 就这样过了150多年,历经了八位皇帝,数十任州官,一道全长7147米,高9米,底宽22米,顶宽10米的牢固城墙终于落成。 古城人用150年建造了一座城,而后世子孙又用了800年去守护这座城。 每次洪水过后,当地的居民就会将它再次加固,精心维护。史料记载,明清时期的修缮就有29次之多。 罗宋知道,柯岩讲的这个故事,便是五年前他随老师蔡廷祥在古城考察古城墙的真实体验。 那时他还是一个大二学生。 第19章 失约 罗宋登上古城墙,看到城外的画面惊呆了。 他在城里住着,只觉得下雨的时间很长,下雨了去外面不方便,却没想到下雨导致城外洪水泛滥。 在一个矢垛前,他看到了那位神秘的“老者”。他也正在注视着城外。 他走上前去。 老者将脸转向他。 “队长,怎么是你?”罗宋惊喜地叫起来。 “嘘!……”尽管城墙顶上没人,但柯岩还是严厉地制止了他。 老者已不是老者,老者恢复了本来面目,变成了他所熟悉的那个人了。 “你不是被判了吗?难道后来改判了?”罗宋问柯岩。 “我压根就没有随考古队返回南京。”柯岩说。 “什么?你一直在寿县?这怎么可能呢?”罗宋不相信,以为柯岩在开玩笑。 然而柯岩并不是开玩笑,他告诉了罗宋他所遭遇到的怪事情。 “那天我睡下之后,朦胧中看见我的老师蔡廷祥来了。”柯岩叙述着。 “老师把我带出镇子,来到发现无字碑的那座小山上。“ ”老师对我说,小柯哇,无字碑在这里出现,它说明这个地方的地底下有秘密,你接下来的任务就是发掘这座小山,弄清地底下的秘密。” “我相信,这座小山下的秘密一旦公诸于世。将会推动我们在对战国时代诸多方面的研究进程。” 老师说完就走了。就如同他来时一样不声不响,瞬间就无影无踪。 罗宋说:“队长,你那天确实睡了很久,我们去鸿宾楼吃饭己是很晚。” “谁说我跟你们去了鸿宾楼,我一直睡在小山上,直到第二天东方发白。”柯岩说。 “啊,这怎么可能?你分明跟我们去了鸿宾楼……”罗宋将那晚发生的事重新叙述了一遍。 谁知柯岩摇了摇头说:“我没有经历这些事。我在小山上一觉睡到大天亮。后来我回到镇上,就听到考古队出事了。” “那你为什么不现身,这样这团迷雾就可以解开。”罗宋说。 “没用的,如果我现身,陈布林那些人还不把我们视为妖魔鬼怪!?我想我们这样子,也许就是上苍的安排。既然是上苍的安排,为什么非要去拂逆它呢?”柯岩说。 说的也是哈!罗宋在心里道。 于是他们说到另一人,那个正在牢房里艰难度日的“柯岩”。 罗宋说:“那天我也觉着奇怪,你平时虽然也不愿与官场打交道,但当你面临官场的那套时,你会侃侃而谈,从容应对。可是那位老弟,面对唐明友,竟窘得像个小孩子一样。” “确也难为他了!”柯岩说,“我知道,既是上苍的安排,他代替我,一定会比我做得更好!” “看样子就知道他聪明过人!”罗宋跟柯岩说了那晚他后来的表现。 柯岩点了点头,说:“我一直在查无字碑的下落,就是查不到。按理说,那么大的一块石碑,要藏好它也应留下些痕迹。” 罗宋也把自己查找的情况说了一遍。 两人都觉着:这是一个精心的策划。 “接下来怎么办呢?”罗宋问,“无字碑可以断定是古沛然他们藏起来了。” 柯岩点了点头。 不几,他才说:“现在查找无字碑倒不是当务之急!当务之急是发掘李三古堆。这样可以解开很多的科学谜团。” 但他们都知道:考古队都解散了,他俩都成了黑人一一一个被通缉,一个被代替,要想发掘李三古堆,无异于异想天开。 “好在老师采取了一系列保护措施,短期内他们还不会把李三古堆怎么样?”柯岩说。 “这次我听说县里成立了什么文物保护委员会,还有什么打击文物走私的缉私队。”罗宋说,“但就这些人的德性,他们能保护好吗?” “有舆论压着呢,相信他们也不敢太胡作非为。”柯岩尽量往好处想。 “但愿吧!”罗宋勉强点着头。 “罗宋哇,你不是问接下来怎么办呢?”柯岩说,“想不想跟我去一个地方?” “大少爷,你去哪,我就去哪!”罗宋立即表态。 “好,看城外的洪水己在退了,明后天就可以出去了?”柯岩说,“你把胡子刮了,走在大街上也没谁认出你来了。” 罗宋也说:“不错,那个陈布林在我面前来来回回走了几次,硬是没认出来。” “还是要当心点。”柯岩说,“譬如说我吧,陈布林肯定不认识我,但我还是很谨慎的!” “我会的,队长。”罗宋说。 “以后还是不要喊我做队长,考古队的队长正在蹲监狱!”柯岩说,“我也会改名字,你以后就叫我柯川吧!” “柯川?这个名字好哇!唔,为什么一定要改名字呢?同名同姓的不是很多吗?“罗宋说。 沉默了一会,他否定了自己的话:”我以后就叫你柯川大少爷吧!” 俩人约定了再次会面的时间、地点,就在城墙上分了手,各自回了自己的住处。 第二天天没亮,罗宋还在熟睡,猛听见一阵“嘭嘭嘭”的打门声。 罗宋心里一凛,一种不祥之感袭上心头。他一个鲤鱼打挺起来,挟起小包欲跑。 这时打门声己停止,有一个尖利的声音在叫:“搜,把这个小客栈翻个遍也要找出来!” 罗宋心想:糟啦!莫不是自己的行踪暴露了,陈布林来抓自已来啦?不行,我不能就这样束手待毙! 他迅速来到门后,却听见杂乱的脚步声由远而近。不好,大门肯定是被封死了。绝不能走大门! 罗宋退回去,退到了床边。因床挨着窗户,他要从窗户逃出去。 他打开窗子,发现窗子外面有人。在蒙蒙的晨光下,那人端着枪的剪影很清楚。 他迅速把窗户门关上。 完啦!完啦!被堵在屋子里了,出不去了! 正在他犹豫之际,房间门“嗵!”的一下被撞开了。有一只手电筒“唰”地打过来,剌得他睁不开眼睛。 “出来!”传来一声吆喝声。 “你们要干什么?”罗宋硬着头皮走过去。 “你想逃走?”手电筒一直照着他的脸,声音生硬而蛮横。 “什么呀,天已亮啦,我趁早起来,要赶路呀!”罗宋也不知自已该怎回答,顺口就溜了出来。 “你,姓名?”罗宋看到来者正一手举着手电筒,一手举着一张照片,那照片明显被放大。 “我?我叫刘一书。”罗宋明白过来,外面的人是来抓人,但不是抓自己。不然,来者照着他的脸,却问他的姓名? “登记簿上有一个刘一书。”后面的黑影里有人这样说。 罗宋不傻,登记住店肯定不用真名。 “走!下一个!”来者收了手电筒,退出了房间。 一场虚惊! 但罗宋一直不知道,这些人抓的是不是自已?是不是自已剃了胡须,换了模样他们没认出来? 可吃过早饭,他经过大堂的时候,却听人们在议论,昨晚的人是抓共产党。 共产党?共产党是什么人? 罗宋按照约定时间,到约定地点去与柯川会合,却不料一直等到太阳落山,依然没见柯川前来。 第20章 暗号 罗宋依约按时到小南门与柯川大少爷见面,准备一同去一个地方。 这个地方是哪里,罗宋并没详细询问,但他觉得柯川大少爷带他去的地方一准没错。 就如同他当时到考古队,他也是在柯川大少爷一问之下就答应了的。而到了考古队,他就觉得考古队不错,柯川大少爷没有骗他。 其实他与柯川(没改名字前他叫柯岩)大少爷的缘源颇深。 他们同是ah凤台人,但地位悬殊。柯家为名门望族,罗家则是平头百姓一个。罗宋父亲是柯家的管账先生,罗宋出生却在柯家。 罗宋九岁的时候,柯家添了一个男丁,柯家老爷给他取名柯岩(柯老爷解释过:山石为坚)。 柯岩逐渐长大,柯老爷就让罗宋陪伴儿子。柯岩玩耍他陪着,柯岩吃饭他陪着,柯岩睡觉他也陪着。 有一天,柯岩要进柯氏家族办的私塾读书,按族规私塾只能柯氏子弟才能入内,罗宋陪不成了。 可是这柯家少爷没了罗宋陪伴,死活不进祠堂(私塾设在祠堂里)。柯家老爷没法,只得为儿子破了一次例。 柯岩读到十四岁,要出凤台去南京,罗宋也不陪了。结果,柯岩读了南京转北平,二十二岁那年大学毕业。 而罗宋呢,则娶妻生子成家立业。不过即使这样,罗宋也没离开柯家,而是在柯家帮助打理生意上的事。 去年,也是这个时候,柯岩从京城(南京)回到凤台,这是他大学毕业后首次回家。柯老爷非常高兴,让罗宋陪伴。 柯岩大学毕业被老师蔡廷祥看中,留在身边搞科学研究。这次让他独挡一面,率领一支考察队进驻寿县。 据说寿县是春秋战国时楚国的都城,考察队进驻寿县是为了寻找一块无字碑,说只要找到这块碑,就能够打通通往春秋战国的通道。 凤台与寿县同属淮南地区,而且地理位置隔得不太远,临走时,柯岩问罗宋,想不想跟他出去工作? 罗宋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罗宋没读过书,要说读过书,也只是在陪少爷读书的那几年,他靠着自己的勤奋和悟性,学得一些东西。 可就是这些东西,帮了他的大忙。因为大少爷柯岩相信他,让他做了考察队的管事,实际便是管理后勤的后勤主任。 但他这个后勤主任却不好当。 开初,南京方面还能及时地拨出经费,罗宋巧妙安排大伙的生活。 后来就不行了,南京方面不仅不能及时下拨经费,甚至出现了克扣现象。 不过罗宋很能干,尽管如此,他依然将几十人的柴米油盐,打点得井井有条。 他用了什么法子呢? 原来,他结识了一个叫朱旭初的人,又通过朱旭初,结识了一批文物贩子。 一次他经过古玩市场,看到地上摆了许多古董,许多的人在古玩市场转来转去,不几,那些古董都被那些转来转去的人买走了。 他就得到一个启发:考古队经常挖到这样的东西,何不也去换些钱来用耶? 但考古队有明文规定:考古人员不得倒卖文物。 有了这个规定,所以大家都不懂得珍惜,把那些古董随便乱扔。 于是他从市场回来对柯岩说,想拿一些文物去换钱。柯岩不同意,说不能坏了考古队的规矩。 但是后来经常揭不开锅,科硏任务又特别重,罗宋背着柯岩与文物贩子做了几笔交易,这才解决了生活问题。 经费奇缺,考古队陷入困境柯岩很清楚,可是地方政府又不闻不问,对于罗宋的行为,柯岩后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就为某些人图谋不轨找到了把柄。 无字碑被无意发现后,包括柯岩在内的整个考古队,都没有想到有人在打无字碑的主意,都没有采取防范措施。 他们将无字碑随便往县上一送,让一些不法之徒有可乘之机。这才酿成了悲剧一一无字碑失踪,考古队解散,柯岩获狱,李三古堆无法进一步发掘、研究。 这是一个沉痛的教训。这说明柯岩也包括自已是多么地不成熟哇! 可是,这次,柯岩(川)为什么会失约呢?他要带自己去的地方到底是什么地方呢? 罗宋闷闷不乐地回到了客栈。 这天晚上,睡到半夜,突然听到有响动,侧耳细听,有人在叩动窗户。 他一骨碌爬起来,悄悄地挨近窗户,问道:“谁?” 外面答道:“我,柯川。” 是少老板!罗宋心里一喜,麻利地打开窗户。 只见柯川站在窗下,对他说:“收拾东西跟我走。” 罗宋一听,明白了。他提起一个小包袱(只几件换洗衣服),攀着窗沿跳到了外面。 这个客栈是个小四合院的样子,窗子外面即是草坪。现在他们站在草坪上,却要想办法出去。 他们都没有出声,生怕惊动客栈里的人。 只见柯川牵了牵他的手,把他引到一棵树下。 罗宋明白了,他把小包袱牢牢系于身上,抱着树“噌、噌、噌”就往树上爬。 他们上了房,轻轻地踩着瓦楞子来到外檐。外檐下靠着一架木梯。 这架木梯是柯川竖好的,他正是从木梯上的房顶。现在他们顺着木梯来到客栈的外面。 柯川把木梯撤了下来,藏于草丛中。 他对罗宋只说了一个字:“走!”就在前面带路,其余的,啥也没解释。 罗宋已经习惯了,他紧紧地跟了上去。 柯川带着罗宋一路急走,天快亮的时候,估摸着已走出二三十里地,回头望,古老的寿县城再也看不见了。 柯川带着他只走小道,饿了,就去农户家买一点饭吃,渴了,就喝小溪里的水。 就这样,他们风餐露宿往西疾走。走了多少路,不知道!翻过多少山,不知道!涉过多少河,也不知道! 这一天,他们来到一座高山下。 远远看去,这山好高!山是褚色的,有半截山头被一圈白云包围着。 柯川看了罗宋一眼,问道:“累不累?” 罗宋说:“大少爷,你不累,我怎么会累呢?” 这话很实在。虽然他们都习惯于野外生活,但柯川毕竟是少爷出身,而罗宋一直是柯家的长工,粗活干惯了。 “那就好!等下我们要进山,路上会遇到人,你不必紧张!”柯川叮嘱。 罗宋点了点头,就说:“少老大,我听你的!我不紧张。” 心里都在嘀咕:“大少爷为何要叮嘱我这些,好像我是三岁小孩似的!” 他们继续走。 走了不久,他们来到山跟下。这里有几幢草寮。 罗宋不知它是干什么的,就问:“大少爷,这是啥?” “茶寮!”柯川一边答,一边扬了扬下颚,“唔!……” 罗宋顺着柯川下颚扬起的方向看去,发现那里扯着一个幌子,上面有几个草体字: “飞龙茶寮” 其中那个“寮”字他不认识,但刚才听柯川说过,他记住了它的读音。但啥叫“茶寮”,他不太明白。 柯川带着他顺着挂幌子的那扇门进去,就有一个小二模样的人迎了出来,口里喊道: “客官来了!里面请!” 柯川带着罗宋进了一幢草寮。 这幢草寮里很宽敞。迎头的地方摆了一个高柜,有一位年轻少妇端坐在柜台里面。 她梳着刘海,脑后挽个髻,鹅蛋脸,皮肤白皙,直鼻梁,好一个美人坯子。 罗宋看直了眼。这时他想起了倪玉霞。 也许是柯川了解罗宋的德性,他轻轻地咳嗽了一声,以示警告! 罗宋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只看到自已的脚尖。 “掌柜的,有普洱茶吗?”柯川问。 “有!还是今年的新茶呢!”少妇答。 “你就是柯川同志!哎呀,我们等你等了好久了呀!”少妇惊喜地叫起来。 罗宋不明白,柯川与少妇的对话,其实就是接头暗号。 第21章 当红军 罗宋听到那少妇喊大少爷的名字后面还加了个“同志”二字,不晓得“同志”是啥意思? “你就是秦少敏同志!”大少爷也这样喊。 哦,这个美丽少妇原来叫秦少敏。 “对呀,柯川同志,十几天前,特委就通知我们说你要来,我们可是翘首以盼呀!”秦少敏说。 “对不起,有些事被耽搁了。”柯川说。 “没关系!走,我们去见战士们。”秦少敏边说边从柜台里走出来。 罗宋这才看清了她是个高挑个子女人,身材匀称,只是比倪玉霞单薄点。 “哦,我来介绍一下。”柯川指着罗宋对秦少敏说,“秦政委,这个是罗宋,我的兄弟。” 又指着秦少敏对罗宋说:“这是秦政委,以后你可要好好听秦政委的话呀!” 罗宋说:“放心吧,大少爷,我会的!”但他嘴里是这么说,心里又在嘀咕: “怎么这女人又叫秦政委,取这么多名字干嘛呀?” 他不晓得“政委”不是名字,而是一种职务。 “哦,罗宋?欢迎你呀,罗宋同志!”秦少敏伸出手来要与罗宋握。 罗宋很拘谨,他是结过婚的人,与女人也拉过手,却从没与女人握手。 他见秦少敏伸出手来,以为是拉手,想表示亲热,但大少爷在旁边,他可没这个贼胆,所以迟迟不伸出手来。 秦少敏见如此,笑了笑,把手收回去。 “不好意思哈,这个罗宋还不习惯!”柯川见状忙向秦少敏解释。 秦少敏还是笑了笑,意思是:不用说了,不习惯不奇怪。 罗宋傻眼了,心想:原来大少爷允许我与眼前这个漂亮女人拉手哇? 这个憨宝,他就喜欢想入非非。 “小张,你在这里守柜台。”秦政委对一位年轻人叫道。 “是,秦政委!”姓张的年轻人跑过来,挺胸立正道。 这一点倒不陌生,考古队里有些年轻人有时也这样回答队长的话。 大少爷柯川和秦少敏走出茶寮,并排往山上走,罗宋就跟在他们的后面。 “诶,柯队长,你这个罗宋兄弟以前是干什么的呀?”路上,秦少敏突然问柯川。 柯川说:“秦政委,不怕您笑话,他父亲是我家的账房先生,他本人在我家干杂活。他虽然没读过书,但认得一些字,也很能干,所以在考古队里我就让他当管事。” “管事?”秦少敏一愣,旋即又明白了,“是不是负责一日三餐?” “就是!”柯川点头,“杂七杂八的都归他管。” “那好哇,我们队部里正缺一个管后勤的呢,那就让罗宋管后勤吧?”秦少敏说。 “可以!”柯川表态了,“这事到了驻地我来跟他说。” “唔,就这样决定了。”秦少敏高兴地说。 罗宋在后面听到了,以为又是一支考古队,他还是做考古队的管事。 走了约一里路,却碰到了两个背枪的人。这两个人都穿着制服,戴着帽子。 制服的衣领子上缀有两面小红旗,帽子上缀一红五角星。但制服的颜色却不同。 罗宋想,这是些什么人呢?怎么从来没见过?他们会对大少爷和秦少敏构成威胁么?他紧紧地盯着那两个背枪的人。 谁知走到跟前,那俩人“啪!”地一个立正,口里喊道:“政委好!” “小江,小陈呀,是你们站岗,有什么情况没有哇?”秦政委走近前问道。 “没有。一切正常!” “好!小江小陈,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新来的柯队长。”秦少敏指着柯川说。 “队长好!” “你们辛苦了!”柯川说,说着伸过手去。 “队长辛苦!”两战士与大少爷握手。 罗宋这才明白了:原来伸出手来是握手,握手是一种礼仪,表示友好、友谊,并非亲热,就如同见面拱手,撮揖一样。 但是罗宋还是有点纳闷了:这应该不是考古队,考古队从来不背枪一一至少他以前呆的考古队是如此。 瞅了一个空子,他问柯川:“大少爷,他们都是些什么人呐?” “红军!穷苦人自己的军队。”柯川说,“以后你就是红军战士啦!” “啊!我当兵啦?完啦完啦,以后回不了家了!”罗宋在心里急了。 罗宋对当兵的含义是模糊的。他的父亲常给他说:“好汉不当兵,好铁不打钉”。至于什么兵,他就更是糊涂。 他第一次听大少爷讲红军是穷苦人自己的军队。对这样的解释他同样觉着茫然。 这又是为什么呢? 他心里又在犯嘀咕:既然红军是穷苦人自已的军队,那大少爷并不是穷苦人。他为什么要参加红军呢? 如果红军真是穷苦人自已的军队,那大少爷参加红军,不就是在帮穷人了? 大少爷心里装着穷人他相信,大少爷帮助穷人他也相信。 可是大少爷帮了穷人去打富人,这怎么可能呢?譬如说,有朝一日,他带领部队去打自已的父亲,可能吗? 到了驻地,已是黄昏时分。血红的晚霞正涂抹在天空,发出绚烂的光彩。 罗宋看去,红军的驻地是山中的一个小集镇,中间有一条东西贯通的鹅卵石铺就的街道。 红军和镇里的老百姓住在一起,看起来很和谐。因为他从老百姓的脸上看出来。 “马大爷,您到放羊哈!”不宽的街面,一位老人驱赶着一群羊正走着,秦政委赶上前与赶羊人打招呼。 “嗬,是秦政委呀!您好哇!有一阵子没见了哈!”马大爷似乎与秦政委很熟悉。他们说话随便,毫无拘束、生分! “是啊,是啊,我到接柯队长。”秦少敏说着指了大少爷一下,“哎,马大爷,这位就是新来的柯队长。” “哦!柯队长好!”马大爷打着招呼。 “大爷好!”大少爷忙回答。 队部设在镇子的中心,临街的一幢大房子里,有十几级石阶上去。大门口有一对大石狮,呲牙咧嘴,让人看了心里发毛。 他们在队部住了下来。 这一晚没有事。听秦政委吩咐,他和大少爷旅途劳顿,需要歇息。 然而住下来后,大少爷严肃地给他上了一课!上课时间足足一个小时。 大少爷与他约法三章: 1、现在我们加入的是革命的队伍,共产党的队伍,所以以后要处处跟着共产党走,不能跟党有二心! 2、革命队伍里都是同志,没有高低贵贱之分。要团结身边同志,做好本职工作,有什么思想疙瘩解不开直接找他。 3、以后不许喊他大少爷,叫名字,或者叫队长。 这三条,前两条可能容易做到,第三条很难做到,因为他喊惯了! “喊惯了也要改!不改关禁闭!”大少爷喊道。 关禁闭当时他没弄太明白,但是意思还是知道一点点,那就是惩戒。所以他就一直记在心里。 罗宋在红军部队里是管事,即管后勤的,叫事务长。有人说过,职务相当于排长。 自然,罗宋所在的这支部队叫第三支队,也叫飞虎山支队。 一个支队有多少人,他不清楚,反正他负责的是支队部的后勤保障,有三十多人,基本上与在考古队差不多。 罗宋有上级,但不是柯川,而是支队的后勤部长,这应该是他的顶头上司。 不过,他在部队的工作比在考古队好做得多了。 这并不是说红军部队钱多粮多,而是指它是供给制,每人每天吃、喝多少是固定的量,官兵都一样。 他只要去后勤部领取就可以了,不必像在考古队那样还要自己想法子变出钱来搞生话。 如此,他觉得还是红军部队好。 第22章 罗宋变了 罗宋参加红军后,暂时忘记了倪玉霞。然而,无字碑的失踪,却是他心扉上抹不掉的一道刻痕。 罗宋在红军部队中的工作还是蛮顺手的。当时,支队接连打了几个大胜仗,缴获颇多。这是他的大少爷接手这支部队后,所开创的新局面。 正像秦少敏政委说的那样,柯川少爷不愧是知识分子,见多识广,虽然不是军校出身,但懂得打仗。 不过在这段时间里,罗宋觉得最重要的,是在红军中学到了很多的东西。 譬如说第一天见秦政委,他把政委也理解成名字。后来他明白了,政委是红军中的一种职务。在他们支队,秦政委可是和大少爷柯川平起平坐的哟! 再譬如说他对“同志”的理解,在红军中,在革命队伍中,“同志”是一种崇高的称呼。听到“同志”二字,会倍感亲切,且有一种互相信赖感! 还有,以前他对待女人总有一种低俗的理解,现在他明白了,那是一种流氓思想,与革命队伍里高尚的感情观、道德观是格格不入的。 秋天到了的时候,部队的战斗更加频繁。 有一天,他的部队要进行一次远程奔袭战,战场是二百多里路外的三门坑。 三门坑是敌人盘踞的一个据点,易守难攻。它就像一颗毒钉,揳在根据地的大门口,红军决定拔掉它。 指挥部把这个任务交给飞虎山支队。支队长柯川仔细分析敌情,认为用远程奔袭的战法,能够消灭敌人。 柯川认为,对付敌人的坚固堡垒,隐蔽地接近敌人,出其不意,攻其不备,速战速决是上策。 战斗前,柯川专门找到罗宋,要罗宋准备三百人、至少要维持三天的干粮。 因为在长途奔袭途中,不允许停下来弄饭吃,只能吃干粮。 三百人三天的干粮,这不是个小数目。若按每人每天一斤半的分量,三百人就四百多斤,三天就一千多斤。 弄这么多的干粮,于他还是第一次碰到;平时,他每天只需要负责三四十人的需求,而今却要增加近十倍。 本来这是他顶头上司、支队后勤部长的责任,但听说后勤部长生重病,住进了红军医院去了。 所以柯川就把任务交给了他。 接受任务后,罗宋就找自己的手下,包括炊事班一干人突击到附近村子去采购粮食,然后发动全镇子的大娘、媳妇,连夜磨面做干粮。 本地人喜欢吃一种煎饼,其原材料很简单,葱、面和食盐,所以俗称葱饼。 这种葱饼好吃,吃时只需用水浸泡几分钟,它就会酥软。 不仅如此,它还好保存,且保存的时间比较久。 罗宋发动全镇子的大娘和媳妇都来做,一晚上就做好了。 天亮的时候,各个连队的事务长就接到通知,到支队部领取干粮。 结果,这次长途奔袭很成功,支队用极小的代价就取得战斗的胜利。 这次战斗的胜利,提高了红军的影响,鼓舞了人民胜利的信心,并且大大地震撼了敌人。 在总结此次战斗时,秦少敏政委多次提到后勤保障做得好,点名表扬了罗宋。 柯川也好高兴,战斗结束后,部队返回营地,他用缴获的战利品:酒和罐头奖励了罗宋。 但是柯川对罗宋在后勤工作上的表现还不满足,他想让他在其他方面也作出成绩。 奔袭战过去不久,柯川把罗宋叫到支队部,问他想不想去搞侦察。 柯川说他要亲自去阳池县侦察敌情,想让罗宋也去,就不知罗宋敢不敢去。 红军的根据地要扩大,上级决定打下阳池县,将东西两块根据地联接起来。 罗宋知道自已搞侦察没经验,但他想起那次在寿县寻找无字碑,最后不也全身而退了吗! 于是他鼓足勇气说:“支队长,我敢!” 罗宋还是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寿县那次找无字碑,又没有什么人阻拦他,他只要做到不被人发现就行。 但此次跟着柯川去搞侦察,是在敌人的心脏活动,不仅要过敌人的封锁线,还要时刻提防敌人设下的机关陷井。 罗宋没有经验,他能行吗? 秦少敏政委这样对柯川说。 可柯川还是带着罗宋出发了。 他俩人乔装扮成主仆二人。柯川穿一身质地很好的藏青色长袍,戴一顶宽边礼帽。罗宋一身短打扮,拎一只皮箱。 阳池县是在飞虎山的西北方,两人出了山走上了通往阳池的大道。 他们是上半晌从根据地出发的,中途曾经歇了一会儿,吃了一点儿干粮。 干粮还是葱饼,有一条小溪就在大道边流淌,他们就选上这条小溪。 小溪的水很清澈,很诱人。罗宋从布口袋里掏了两个饼子,扬手一掷,饼子落进小溪里,溅起了几朵小花。 小溪的水不急。它们在石缝里乱钻,不时发出一些细微的声响。葱饼就随着溪水往下流,不时地撞着溪中的油光石,那样子活泼而调皮。 几分钟后,两个葱饼恰好流到了他们的面前。罗宋伸手一捞,葱饼还滴着清亮的水呢! 罗宋将其中的一个葱饼递给柯川,说:“尝尝,浸酥了没?” 柯川对罗宋的做法很感兴趣,接过葱饼用手一掰,竟是渲软渲软,仿佛还有一层热气冒出。 他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感觉味道香喷喷,更是勾起了食欲。 一个葱饼起码有半斤重。柯川掰下三分之一,递给了罗宋。 罗宋不要,柯川就一直举着。罗宋没法,只得接过去。 “大少爷,你得吃饱,不必省给我。”罗宋不好意思地说。 柯川笑着说:“没事,我饭量小,吃得饱!” 说着,柯川就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罗宋把葱饼一卷,变成了一个大卷饼,“拤巴拤巴”就吃了起来。 柯川一看,自己才吃了两三口,罗宋已把葱饼吃完了,正咂巴着嘴呢! 柯川知道罗宋饭量大,就说:“罗宋哇,吃不饱就再吃一个呗!” 罗宋说:“大少爷,我吃饱了。”说着,拾掇起东西来了。 柯川边吃边问:“罗宋哇,想嫂子和狗剩不?” 狗剩是罗宋儿子的小名。 罗宋一听,红了脸。但在大少爷面前。他并不掩饰什么,他点点头。 柯川又问:“罗宋哇,参加红军,你后悔不?” 罗宋说:“不后悔!我还在想参加晚了呢!不然的话,也不会做出那些荒唐事了!” 柯川听了,一愣。在考古队,他曾听手下讲罗宋与倪玉霞的闲话。 但他当时的工作确实太忙了,他一心扑在寻找无字碑了,忙得竟没时间过问此事。 现在听罗宋一说,方相信此事是真的。 于是他说:“罗宋哇,你是有家室的人,要懂得自重!不错,倪玉霞是个不错的女人,虽然自私了点,但她识大体。无字碑的发现,如果没有她,恐怕一直会沉睡在那座小山上。” 一提到倪玉霞,罗宋的脸就像被扯上了红布。这个女人,是他一生的痛。为什么会这样,他自已也说不清道不明。 “支队长,你不用说了,我懂!我再也不会想着她了!”罗宋苦涩地说。 柯川知道罗宋变了! 第23章 应急科长 一年后,柯岩从监狱里被释放了出来。 这一年里,柯岩在监狱里没白白度过。他读了很多书,古今中外的名着:巜窦娥冤》1、《西厢记》2、《牡丹亭》3、《三国演义》4、巜水浒传》5、巜红与黑》6、巜欧也妮.葛朗台》7等等。 在监狱里,那个在寿县就与他见过面的蔡廷祥首先来看过他。据说蔡大师是他的前身的老师,他穿越过来后,他就成了蔡大师的学生。 后来,他在考古队里的同事,还有他的同学,不断地有人来看他,对他的遭遇深表同情。同时,也会发表一些对当局腐败无能的言论。 而这些书便是他的那些同事、同学带给他的。 事实上,他并不完全认识这些同事、同学。 对同事而言,他们之间的接触,仅仅是从鸿宾楼参加所谓的宴请开始,到被陈布林解到县衙为止。其间不会超过一天的时间。 而对同学而言,则完全是些生面孔。(后来他才明白,原来他们都是自已爷爷的同学) 到了县衙,那个陈布林说为了避免串供,要把他和队员们分开关押。 结果,他们就分开关押了。考古队的队员们关在一个大房间里,柯岩一个人被关押在一个小房间里。 而在这个小房间里,蔡廷祥和古沛然先后去看望了他。 而所谓的“同学”,则是受蔡廷祥的授意来的。他们都是蔡廷祥的学生,“他”的“同学”。 然而,经过了一年多的接触,这些“同事”、“同学”就都很熟悉了。 同事中的那个小王,叫王一博,他是nj市人,父亲是京城警察厅长,叫王庭桢。 如果按照二十一世纪的叫法,王一博是“干部子弟”或“官二代”8。 本来,按照指控,考古队捣卖古文物属知法犯法,“无字碑失踪”又有重大嫌疑,判个十年八年那都不在话下。 小王的父亲在此事中发挥着举足轻重的作用。法院最后放过了考古队员,只判处考古队长坐一年半的牢狱。 这个结果蔡廷祥能接受,柯岩也能接受一一不就是一年半么。毕竟总得有人出来替人受过嘛! 而同学中有一个叫伊红中的人,他在市党部工作。有人说他有很深的政治背景,可他觉得他与伊红中还挺有缘分,挺划得来。 从监狱中出来后,由蔡廷祥出面周旋,想让他回到科学院。但遭到各方势力的抵制,他们的理由是:判过刑的人不能重入科研队伍。 还是小王的父亲收留了柯岩,让他到警察厅谋了一个科长的职位。这个科叫应急科。 这个科长的级别虽然没有考古队长的高,但它有实权,是肥缺,多少人想要还要不到呢! 蔡廷祥很无奈,一个高徒却改行当了警察,这是不是对现实社会的一种讽刺? 王厅长和蔡廷祥是朋友,王厅长告诉蔡大师,你的高徒当了警察未必是坏事,应急科可以打击文物领域的犯罪活动! 王厅长是个很有作为的人,他对柯岩说,他很早就想在警察厅成立一个应急科,专门对付突发事件。而柯岩就是这个应急科的科长。 他还把他的儿子王一博调到应急科。 从此,他就过起了“上班族”的生活了。 俗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柯岩无端地蒙受灾难,已是很倒楣的了,现在灾难已过,想必后面必定是坦途。 有一天,柯岩没坐人力车,而是步行去上班。走到大街上,只见乌泱泱的人群把整条大街都塞满了。 这些人穿着破烂,篷头垢面,原来都是河南、ah的难民。 近来他看报纸,看到全国各地均发生大规模的自然灾害,水灾、旱灾、蝗灾,陕西、山西、河南、ah为最甚。 现在,灾民涌进首都街头,堵塞交通,实为民国以来的一大事件。 果然,第二天,首都报纸《民国日报》就以醒目大字标题报道灾民涌进南京城的消息。 柯岩这天无法正常上班,被堵在街头进退维谷,直到出动大批警力予以疏通,他才回到家中。 事实上大量灾民涌入京城,严重干扰了首都公民的正常生活。很多的人上不了班,购不了物。人们生活陷入混乱之中。 柯岩回想穿越前的中国。在他有限的记忆中,他记得的自然灾害就有1998年的特大洪水、汶川大地震和“非典”。 在现代人类,自然灾难很多还是不可控的。比如上面列举的三例。 但是,由于新中国政府应急措施得力,全国人民齐心协力,“一方有难,八方支援”,灾难很快就过去了,灾区人们能够较快回到幸福的生活中。 可反观旧中国呢,人民本就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遇到灾难,更如雪上加霜。他们背井离乡,流离失所,以致赤地千里,饿殍遍野。 这天,厅长把柯岩叫去,告诉他,有人举报,淮南一带由于自然灾害严重,灾民为了生存,竟去盗窃古墓,现在己经威胁到李三古堆等古墓群了。 李三古堆等古墓群是政府明令保护的古代墓群,现在有人举报,当局不能坐视不管,可是有着清官声誉的淮南专员古沛然却有点束手无策。 王厅长希望应急科紧急出动,去淮南地区狠刹盗墓风,收缴赃物,打击犯罪行为,保护古墓。 柯岩领受任务后,当晚就带着人马出发了。 在路上,柯岩问王一博:“小王,这次去淮南,你爸交待了什么没有?” 王一博说:“别的没有交待,就是让我们注意安全!” 柯岩第一次接受这样的任务,心里没有?。可是除了小王,他也没有其他的人可商量的呀! “要是能找到当初考古队的人就好哇,比如说那个罗宋。”小王说。 柯岩己经清楚前身与罗宋的关系,小王说这话的目的,其实也是在向他试探罗宋的下落。 于是他说:“罗宋呀,他才不会回寿县呐,他害怕了!” “你一定知道他在哪儿啰?”小王问道。 “我没有他的消息!兴许是回老家去了吧!”柯岩说。 小王又说:“除了罗宋,还有就是李三和倪玉霞,他们比罗宋更熟悉当地民情。” “那好,我们一去就去找他们。”柯岩说。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注1《窦娥冤》是我国古代悲剧代表作。 注2《西厢记》是我国古典戏剧之现实主义杰作。 注3《牡丹亭》是汤显祖的代表作,我国戏曲史上最着名的浪漫主义杰作。 注4《三国演义》是我国章回小说的开山之作。 注5《水浒传》是对后世影响巨大的现实主义与浪漫主义相结合的优秀作品。 注6《红与黑》是司汤达代表作,标志着批判现实主义文学的正式开端。 注7《欧也妮·葛朗台》是巴尔扎克代表作。 注8官二代泛指官员子女,是一个随着中国大陆的经济和社会之现代化进而产生的群体及名词。广义的官二代泛指政府及国家企事部门官员的子女,是中性词;狭义的官二代专指一类凭借上一代在官场或公务领域的关系进行权力腐败(以权谋私)的人,是贬义词。官二代权力腐败的表现有通过行政权力干预法律的正常执行、违法后逃避正常的法律制裁,或是利用父辈的权利以不正当手段就学、就业或成为公务员。 第24章 奉命出征 其实,这次寿县之行,不止柯岩心里没底,大家心里都没底。 他们这支队伍,名义上是警察,以前却没一个人干过警察,更不用说上过警察学校了。 如果说有点警察霸气,只有王一博了。王一博生在警察世家,他父亲是警察,他爷爷是警察,他太爷爷也是警察。 不过,他太爷爷那时不叫警察,叫捕快。开始叫警察应该是他爷爷手里的事。 柯岩饱读诗书,涉猎广泛,见多识广。他虽然没当过警察,却晓得警察的演变史。 警察的叫法是舶来品,外国人发明的。中国古代除了“捕快”,你知道古代警察还叫啥? 没穿越前,柯岩看bj的警察叔叔有多威风。大檐帽一戴,比将军还威武雄壮。 人们的想象力超丰富,在网络江湖里,警察叔叔强势崛起。 比如骑电动车逆行被拦了,警察叔叔让发朋友圈集20个赞,宣传交规的方式够独特呀。 又比如,有个网友整天发布违法信息,网警连续警告一个月“请立即删除”,搞得网友不敢上线了。 现代警察叔叔,耿直又有点皮,古代的警察,有这么可爱吗? 在我国,“警察”这词最早出现在清代末期。在这之前,类似警察的岗位也不少,像捕快,捕头,仵作,衙差。 这类衙役算基层公务员,表面威风实际惨。柯岩看过不少老照片衙差,他们的形象简直就是乞丐! 那时候的警察没有地位,他们干的是贱业,没正式工资,靠“工食银”,也就是餐补过日子。 他们三代之内禁止参加科举,婚配禁止高攀。都头武松厉害吧?别人给他介绍对象,你猜姑娘家啥身份? 衙役工作范围广,比如拿贼、破案、催租税、维护治安等,有时候还要当官员老爷们的“背锅侠”。 这类人群地位低、工资少、活还多,搁谁都会消极怠工吧?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衙役们办公时,就索要车费鞋袜费、饭费茶水钱等。 所以那个时候的警察名声并不怎么的! 衙役也有“临时工”,比如库丁、民壮等,当差结束恢复平民身份。 这些都是普通警察,古代也有特警,叫“禁军”,负责皇室安保。 别以为禁军都是粗人,比如周朝看重出身,大臣诸侯家的娃,才有资格当禁军。 不过这并不是说,这种职业地位很高。实际上,这种规定心机深,皇室是拿他们当人质,确保下属不造反。 秦朝特警有卫尉、郎中令、中尉等,人数多、纪律强,按说皇帝更安全,可惜那个“警察局长”赵高野心大,连领导秦二世都敢害。 古代有交警吗?没有!只有类似职位,比如驾部郎中,管轿子、车乘等。 还有“驿丞”管驿站,安排送信人休息和换马。 而衙门小吏管理牛、马等。《西游记》里的孙悟空当过“弼马温”,实际就是这种角色。 要说古今警察两者的区别,那太多了。古代衙役人人都不想当,一般是混混痞子吃不上饭了,才跑去应聘的,门槛低得很。 咱们现代的警察要招考,你没两把刷子,还入不得职了呢! 还有啊,假如你在古代质疑警察,只怕会挨板子,因为这是蔑视衙门权威呀。 所以,咱们能平安活在二十一世纪,有一群为人民服务的警察护航,真的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 王一博爷爷是清末bj的警察,应该是中国最早的现代警察了。 巡警部,清代官署名。光绪二十八年(1902),创立工巡局,内城试办。三十一年(1905年),以办有成效,加以推广,乃改工巡局为巡警部。 巡警部的建立,是清政府为了维护其摇摇欲坠的反动统治,统一控制和领导全国的警察机构而设立的。 它是清政府的中央警察机关,也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全国性的专职警察机构。 不是警察的人变成了警察,警服一穿,照样慑人。所以尽管柯岩他们心里没底,但并不惧怕。心里想的还是:老百姓见了咱们咋样? 柯岩的“同学”当中,有一个叫伊红中的,在市党部工作。 临出发前,伊红中约他吃饭。 他们虽是同学,茶饭交往还是第一次。 当然并不是柯岩当了警察科长,伊红中才请他吃饭的。 伊红中以前曾多次邀请过,但柯岩都借各种理由婉拒了。 这次他答应老“同学”的邀请,自己也不知是为了什么? 伊红中比柯岩大一岁,所以他与柯岩称呼总唤“柯岩老弟”。 宴请期间,伊红中问到柯岩这趟差事是干什么? 柯岩没有隐瞒,因为它并非有什么秘密。 伊红中说:“学弟呀,我是听人说你要出差,可不知去做什么?这下好了,只不过是去维持一下秩序,将不会有什么危险,放心去吧!” 柯岩确实还是太嫩,他不该把自已的行动目的说出来,哪怕是自已的学长。 他怎地忘了,那里可有一块不翼而飞的无字碑没有下落,还有当初欲置他与考古队于死地的陈布林和古沛然呢! 但柯岩不愧为柯岩,他是饱读诗书的饱学之士,虽然从来没当过警察,但是寿县之行应该怎么做,他的头脑还是清醒的。 首先,他把自已的队伍分成两拨,一拨到县城,一拨到朱家集。 再次,他吩咐弟兄们都穿便衣,不公开身份,即秘密行事。 他让小王带一拨,直奔朱家集,交代他先找到李三夫妇。因为有人敢盗李三古墓,很可能会去李三那儿打洛阳铲。 他自已带一拨,到寿县城里去,暗中观察各方动静,以期抽丝剥茧,找出事情真相。 话分两头,先说王一博。 王一博带着手下从全椒登车(马车,那时候很少汽车),一路颠簸到达长丰城。 当然他不知道当年逃出鸿宾楼的李三夫妇会隐在长丰城外的一条街讨生活。 他如果知道了,就不会那么快去朱家集了。他会先见李三夫妇,如是,也许结局会不一样。 王一博到达朱家集,找了几个原先有交往的熟人,一问,他们没一个知道李三夫妇去了哪里! 王一博到了朱家集,李三夫妇没打听到,倒惊动了很多的人。 没有李三夫妇的下落,王一博就想去李三古堆看一看,是否真如传说的那样,盗墓贼已经对古墓动手了。 结果,这一天他们来到李三古堆,发现它己面目全非。 从远处看,这个小丘还是郁郁葱葱,与两年前没有两样,可是当你走近前去,可以看到小丘上已是千疮百孔了。 “妈的!政府不是明令禁止吗?怎么倒成了盗墓贼的天下了?”一位叫韦唯的警员说。 “王哥,是奇怪呐,上面不仅有明令禁止,县乡两级还成立了保护机构。县里面有叫什么古文物保护委员会,镇上有什么古文物缉查队。他们干吗去啦?”一位叫江小波的警员说。 “谁知道呢?”王一博走近小丘,仔细观察起那些疮孔来了。 第25章 千疮百孔 王一博和他的队员们来到李三古堆前,发现古堆早己被盗墓贼挖得千疮百孔。 其实,早在李三发现无字碑之前,就已经有盗墓贼光顾了这个古堆。 只不过那时候他们还处在秘密盗挖阶段,洞口隐蔽,盗洞不深,因而不仔细看,是发现不了的。 古墓被挖出无字碑,并被命名为李三古堆后,盗墓贼就像闻着腥味的猫一样,蜂拥而至,前来盗墓者趋之若鹜。 最早来古堆盗墓的是朱家集的朱旭初、庞子平。这两人是表兄弟。他们都是附近村子里人。 朱旭初是朱家集人,离古堆三里左右,庞子平是庞家墩人,就在古堆山下。 六月的时候,有一天天气突变,狂风暴起,电闪雷鸣;接着下起了倾盆大雨。 大雨整整下了一整天,从早晨下到晚上,从未停歇。 一时间,古堆下的小河小溪暴满,四周围顿成一片泽国。 洪水退后,庞子平去自己的田里干活,却发现了很多奇形怪状的东西。他就把它们捡回家。 家里人还是第一次见,并不认识这是啥玩意儿,于是庞子平就找来自己的表兄朱旭初,问他认识不认识。 朱旭初本就是一个游手好闲之徒,平日里常做些鸡鸣狗盗之事,而盗墓就是其中之一。 当时他发现那些东西里面有鼎、壶、簋、镐等青铜器,还有带钩、镜、车马饰具等,非常高兴,就让表弟带他到现场去看。 结果他看到离田边不远的那个小丘坍塌了丈余,那些东西就是从小丘上冲入田中的。 但当时这些东西的价值还不知道,朱旭初将那些东西卖给古董贩子,获利并不多。 可是有总比没有强。朱旭初和庞子平就顺着坍塌的地方往里挖,结果又挖到不少。 这次被古董商收走后,获利甚丰。 俩人偷偷挖掘,从此一发而不可收拾。 无字碑被发现后,小丘被命名为李三古堆,属于国家保护对象。 镇里就有文物缉私队,一旦被缉私队晓得,不仅古董会被收缴,还得蹲班房。 俩人觉得还在坍塌的地方挖,容易被发现,于是就把坍塌地方封了,想办法另外找入口。 朱旭初对庞子平说:“另外找入口离不开洛阳铲,原来李三夫妇打过洛阳铲,可无字碑失踪后,他们怕受牵连,现在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没有洛阳铲,他们没办法只得用普通工具挖。结果挖了几次都是无功而返。 “旭哥,看来还是得去找李三呐!我们这样挖,工程大,太容易被发现。”庞子平说。 于是两人就去找李三,找了很多地方都没有找到。 朱旭初说:“这个李三,看来是离开了寿县,到别的县去了。” “哪还找吗?不如到河南去买两把过来,还撇脱些!”庞子平说。 朱旭初说:“现在风声很紧,这种东西不好买,即使买到了,也不容易带过来。不如还是去找李三,价钱贵些也划得来。” 俩人便又去找。他们往北找,找到八公山1,也没找到;找到和县,还是没找到。 接着又往东找,找遍整个长丰城,同样没找到。 他们怏怏而回。 突然有一天,庞子平跑到朱家集找到朱旭初说:“旭哥,我打听到了,长丰城外有个地方叫一条街,就在长丰西城下。有一个铁匠打铁很出名,不知是不是李三?” 长丰城他们刚去过,就是忽略了那个什么一条街。朱旭初听罢,立马说道:“不管是不是,长丰县城离我们又不远,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于是他们连夜出发,带足银两,就往长丰城赶。 找到长丰城外一条街,一打听,还真有个铁匠铺,而且是一男一女的夫妻店。 他们连忙前往。 庞子平不认识李三,但朱旭初认识。他们一个镇子住着,李三铁匠铺又那么出名。 “哟嗬,李大哥,我总算找到你们了。”朱旭初见到李三高兴地说。 果然是李三夫妇。此时倪玉霞掌钳,李三抡锤,正在“叮叮铛铛”打一把镢头。 朱旭初的出现,李三夫妇很吃惊,但他们并没放下手中的活,似乎他们并不认识,或者是并没听到朱旭初的话一样。 这是因为这个朱旭初名声太臭了。他的出现绝非好事。 直到这一轮铁打完,夫妇俩才停下手中的活。 朱旭初以为李三没听见,重新打招呼。 李三停下手中的大锤,招呼道:“呃,是朱家兄弟呀!你找我,是有什么事了吗?” 朱旭初就把李三拉到一边,说了打洛阳铲的事。 李三听后大惊,一边把个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一边往外推朱旭初:“说什么呢!走走走,不要耽误我干活。” 直接把他俩人推出了铁匠铺。 倪玉霞见李三如此对待朱旭初,已猜到为什么了。她说:“狗日的真的在打古堆的主意?” “玉霞,看来这个地方呆不下去了!”李三看了一眼老婆说。 “我去与他们说!”倪玉霞舍不得离开,这好不容易打开局面。 “你怎么说?除非你答应给他们打洛阳铲!”李三一针见血地说。 倪玉霞咬着嘴唇说:“事到事边来吧!”说完就追出去了。 朱旭初被李三逐出铁匠铺后,恼羞成怒。他本想当场发作,可一想这是个陌生之地,贸然发作,吃了亏怎么办?强忍下去了。 可是他不甘心,和庞子平进了茶铺,想商量商量对策。 茶铺老板见他们进来,吩附小二给他们泡茶。谁知刚泡好茶,就见倪玉霞一脚踏进来了。 朱旭初见倪玉霞进来,以为事情有了转圜的机会,遂拿眼定定地看着倪玉霞。 倪玉霞也拿眼看定朱旭初,说:“朱旭初,你跟李三说的我都知道了!但是我们是不会答应的。不过你放心,我们也不会去告发你们的。” 朱旭初冷笑着说:“倪玉霞,你告发我们什么?我们又做了什么?” 倪玉霞也冷笑着说:“姓朱的,你以为你做的事我们都不知道!无字碑没被发现前,你就开始盗挖古堆的宝物了。我就不明白了,唐明友怎还留着你呢!” “你!……”朱旭初听罢,顿时怒不起来了。 在朱家镇,朱旭初最怕的人就是这个倪玉霞。 倪玉霞人长得漂亮,在朱家镇的姑娘小媳妇中是首屈一指。刚嫁过来,朱旭初就盯上了。 有一天,朱旭初趁李三出去买货,闯进了铁匠铺。 他见倪玉霞一个人躺在内屋的床上睡觉,淫念顿起,饿虎扑食般就扑了上去。 倪玉霞一惊,用手抵住朱旭初的身子,怒喝道:“你要干什么?” “宝贝,想死我了!”朱旭初伸手就去扯倪玉霞的衣服。 “放你娘的狗屁!”倪玉霞一用力,朱旭初的胸前就火烧火燎起来。 朱旭初这才知道这女人的厉害。从此再也不敢去惹她了。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注1八公山,山名,在ah省hn市和县西北。相传汉淮南王刘安曾与八公登此山﹐故名。东晋太元八年公元383年,淝水之战﹐谢玄大败前秦苻坚兵,坚登寿阳城﹐望八公山上草木﹐以为皆晋兵﹐即此。参阅《资治通鉴·晋孝武帝太元八年》。又相传有八位仙人下棋饮酒于此﹐故名。宋开禧间更名杀狐冈。参阅清顾祖禹《读史方舆纪要.江南十一.和州》。 第26章 意外收获 却说柯岩等秘密进到寿春城,就发现了异常的情况。 古沛然因为楚大鼎升到了淮南行署专员的位子,寿县县长就由唐明友担任。陈布林则升任县警察署长。 柯岩到达寿春城的第二天,就和楚文明去了古玩世场。 他为什么要从古玩市场做起呢?这是因为古玩市场是个窗口,通过这个窗口,或许可以了解到他所要了解到的情况。 由于上面对古文物采取强制保护措施,自然,寿县的古玩市场遭到了冲击。 古玩市场还有买卖,但大多的古董都是明清及民国时期的。据说,县文保会贴出告示,不许在古玩市场出现元朝以前的古物,一经出现即被没收。 问谁来没收?答曰是文物缉私队。 柯岩问楚文明:所有文物中有没有元朝以前的。 楚文明说没有。 楚文明是蔡廷祥推荐来的鉴宝专家,是科学院的青年考古学者。 原来,王厅长组建的这支应急队伍就是蔡廷祥的主意,以警察厅的名义前往寿县,不会引起人们的怀疑。 所以,由应急科组成的这支特遣队,其成份是以考古人员和警察人员组成。不过由于是新组建,成员之间互相并不清楚。只有柯岩和王一博掌握他们各自的秘密。 柯岩和楚文明的出现,引起了古玩界的关注。他们被误认为是文物走私的大佬。 柯岩他们下塌的地方恰好是鸿宾楼。 这天他们刚吃完晚饭回到下榻的地方,就听到“笃笃笃”敲门的声音。 队员滕青去开门。 滕青问:“你们找谁?有何贵干?” 来人礼貌地说:“我们找柯先生。我们是来谈生意的!” 柯岩心想,够快的哈,这就浮出水面来了。他让滕青带他们进去。 来人是用一块青色粗布包裹的一只物件。当他把包裹布松开,他们看到,这是一只青铜器,具体年代,是真是假,要仔细察看才可知晓。 柯岩在穿越前,曾经看过《国宝大案录》系列纪录片。有一集内容主要涉及ah“青铜帝国”走私案。 该纪录片将公安系统跨省跨地域与犯罪分子斗智斗勇,追回国家文物,挽回国家财产重大损失的故事,加以纪录片式的影像存档,集结出一部公安系统保护国宝的历史。 此创意用案件警醒观众,以提高全社会的文物保护意识和法制意识,确实值得点赞。 柯岩还记得它的主要内容:2008年3月31日,随着文物贩子王凯被押上合肥中院刑事审判庭,曾轰动全国的2002年“3·25”文物大案至此宣布“收官”。 不过此时他想到的并不是这个大案本身,尽管这个大案的主角就是寿县人,文物也是从寿县出土的。 他想到的是这个大案主角的一种特别鉴宝法。此法在他所喜欢的《无字碑》探宝书中不止一次出现过。 这个家伙认为青铜器真伪鉴定的重中之重应是四个方面:皮壳、重量、锈色和人。 柯岩理解,所谓皮壳是指古物的外部形状,而所谓的锈色则是指外表的颜色。人,则是指持古物的人,但关于这一点,柯岩颇费了点脑筋。 柯岩在穿越前本是一个学生,对古物的接触甚少,仅是喜欢而已。 可现在真的出现了一件古物,并且还有持古物的人活生生站在面前。 而他的身份己不是一个学生,而是考古专家。一一上午在古玩市场问楚文明的那句话,事实上暴露了他的真面目。 还好,楚文明并没窥破,于是,他不用在这方面担心。 不过,这就逼得他去面对现实一一他是一个货真价实的专家,而不是一个刚毕业的学生。 于是,他决定运用那个特别鉴宝法来鉴别眼前这件青铜器的真伪。 楚文明因为他是领导,是蔡大师特别器重的人。所以,他没开口,他是不会动手看宝的。 柯岩深知这一点。 但他也没急,而是徐徐打量眼前的持宝人。 这个持宝人穿着一般,脸色灰暗,眼睛凹陷,目光阴鸷。从他手上的肤色看,虽粗糙但无裂痕。 由此,柯岩断定,这人是个文物二贩子。也即是说,这件古董,并不是他亲自挖掘得来的,他是从别人手里顺来的。 而且,这个人不是普通的文物贩子,而是一个长期靠走私文物的惯犯。 看完了人,柯岩才拿起器皿,在手里掂了掂,觉得它的重量应是这类器皿该有的重量。 他把器皿放在电灯光下反复看了看,又用指甲抠了枢它身上的锈迹,这才把它放下。 “这位先生,请问这个物件是怎样得来的呢?”柯岩问。 文物贩子对古董的真伪很重视,但对古董的来源同样重视。 原因是多方面的,比如说赃物,国家重点保护文物,轻则被收缴,重则蹲班房。 当然,很多古物是探不清来源的,因为持有者会编造种种虚假信息来掩盖真相。 来人并不紧张,顺口回答:“我是从我村里的田二苟手里买来的。据他说是在田里捡到的。” 寿县这个地方捡古物很常见,这说明这个人没有说谎。既然是捡来的,真伪就不用辨了。 而从重量和锈色看,柯岩基本可以断定它与无字碑的年代相差无己。 柯岩将青铜器拿给楚文明看。 楚文明接过青铜器,先翻着看了一遍,然后从衣兜里掏出放大镜,将青铜器放在灯下认真地观察。 楚文明显然不是运用那种土法子来鉴宝。 中国正统正宗的青铜器专家学者鉴定青铜器,往往是从器形、纹饰、铭文、铸造方法(成份)等方面入手。 到了二十世纪未和二十一世纪初,有与时俱进者甚至借助于高科技——碳14、热释光等技术进行鉴定。 但是,就是这些方法,也有一定的局限性。至少,在实践中这些方法有很多靠不住的时候。 柯岩在有些文章中读到,如今的青铜器制作,做伪者解决诸如器形、纹饰、铭文、铸造方法(成份)这类问题已不是难题。 一般而言,做伪者都会比照书本图案,去铸造相似的器物。人工设计不行,可用电脑设计,电脑设计不行,可以从真器上翻模出来,那样,器形、纹饰一定过关。 还有铭文的辨识。真正古代的青铜器,绝大多数是没用铭文的。即便偶尔有少数铜器有铭文,也仅限于“xx作器”及容量单位之类的简单铭文。长篇记事铭文非常罕见。 铭文问题亦非当今做伪者所重要关心的。若必须铸铭文之类的工艺,做伪者可以仿造同期其它真器上的铭文将人名之类略做调整,有些甚至是全文照搬。 至于铸造方法,做伪者在制作铜胚(半成品)时,能采用的方法也是和古人一样——陶范法、蜡模法。 如果你想通过范线、铸痕以及铜、锡、铅成份比之类去寻找真伪的蛛丝马迹,其实也是徒劳。 而比较看重的碳14测定,有心而为的青铜器做伪者,已经有效的解决了此类难题。 他们将仿制的青铜器放在x光射线下照上几次,就能有效骗过碳14年代测定。 x光可以使碳14变化。比较着名的案例:美国x大学博物馆购买了一批仿制青铜器。当时这批铜器在美国都顺利通过了碳14检测——年代三千年左右。 事后,美国方面百思不得其解,这种青铜器是如何能逃过碳14年代测定呢? 后来,他们才发现,这批仿制的青铜器首先由中国大陆卖到香港,香港再卖到台湾,台湾再卖到美国。这样运输过程中经过六次海关,而海关的x光机每照射一次,铜器的年份就增加几百年。 经过六次照射,该批铜器自然就成了几千年前的文物了!看来,碳14年代测定也靠不住。 至于近几年兴起的热释光技术,其主要手段是成份分析法。有多年青铜器鉴定经验的人都知道,现在的仿古青铜器也是按照一定比例的铜、锡、铅等金属铸成。 更有一种仿制青铜器的手段是,将出土的古代残损的铜器碎片,或者是无工艺,价值不高的素面的青铜器重新熔化,然后再铸造成同时代的价值高的青铜器。 第27章 故弄玄虚 楚文明将青铜器放好,用下胲向柯岩点了几下。 他鉴定的结果与柯岩的相同一一这是二千多年前战国时期的青铜器,属于国家一级保护文物。 柯岩和楚文明在鉴定的时候,来人一直在盯着,神情专注,一看就知是老辣的文物贩子。 柯岩问:“先生贵姓?” 来人答:“免贵姓曾。” “呃,曾先生,请问您手上有多少这样的古董?如果很多,我们可不可以另择时间看看?”柯岩又问。 “当然可以。只是这一只您还没叫盘子1呢?”来人说。 “这一只下蛋2嘛,是明末的青铜器,不过是高仿3,在市场上价格不会很高。”柯岩故意压低价码,反正这个姓曾的并不识货。 “哼哼,你耍我是吧?这可是生玩4,并不是爬山头5,你耍我不辨真伪?你要知道,我是花钱请行家鉴定了的,这是战国时期的黄货6。”谁知那人听罢,立马叫了起来。 “嘘!……”楚文明赶紧制止,“大家小声点,这是在酒楼里。” 他的话让来人赶紧噤声,只是表示受了奚落的样子。 柯岩“哼”了一声,说:“行家?哪有那么多行家?告诉你,这件仿制品也有几百年的历史了,足以乱真。我猜你根本没说实话,你不是收得农人的,十有八九是从别的同行手里趸来的。” 柯岩本是故弄玄虚,弄懵来人,所以就胡说一气。 不巧的是,来人的眼变直了。因为他的这件东西真的是从别的文物贩子那儿趸来的。 “曾先生,你说不清古物的来处,纵使你是真货,我们也是不敢收的。”楚文明说。 “那算了!买卖不成仁义在!打搅了,对不起!”姓曾的还是礼貌地说,边说边要将青铜器收起来。 “你认为你还能跑得了吗?”柯岩眼一瞪,突然变脸说,“徐刚、滕青,拿下!” 这一突然变化,让气氛骤然凝重起来。 徐刚、滕青将姓曾的扭住。 这一变化来得太突然,姓曾的像受到了晴天霹雳。 “你们是……”姓曾的脸色煞白,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 “我们是文物缉私队的!”柯岩明白地告诉他。 “啊!……”来人彻底地崩溃了。 这真是一个意外的收获。 以前只是听说寿县有春秋战国时期的青铜器。这次真的见着了。可它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呢? 是不是从李三古堆呢? 柯岩和楚文明商量着:这件古物是个突破口,顺着这个突破口就会找到它的出处。 他们突击审讯了姓曾的文物贩子,在他那里又获得了十几件战国时期的青铜器,有鬲、甗、簠、敦、壶及几种鸟兽尊等。 不过这些东西柯岩是叫不出名字来的,只有楚文明知道。 但此种情况柯岩又不能表现出来,他是蔡大师的高足,是楚文明的师哥,是有名的专家,哪有说不出名字的道理?! 但是追踪下去,收获却不大,除了几件不太起眼的古物有出处外,其他的都找不到它们的源头。 也就是说这些古物是经过很多人的手传来传去的。谁也说不清最先是从哪儿传出来的。 那几件不太起眼的古物最后追踪到朱家集的朱旭初身上,是他卖出来的东西。 柯岩他们追到了朱家集,当场拘押了朱旭初。 朱旭初招出了庞子平,但他们一口咬定这些东西都是大水过后检到的,还带柯岩他们到了李三古堆坍塌的现场。 在朱家集柯岩与王一博会合了。王一博将勘察李三古堆及周围古堆的情况介绍给柯岩听。 柯岩和楚文明亲到李三古堆察看,见李三古堆确被挖得千疮百孔,心里很气愤。 让他们震惊的是,造成李三古堆千疮百孔的重要原因,竟是去年的一次大规模的盗墓。 有一个叫张子清的盗墓大佬与朱旭初、庞子平勾结,组织一百多人,挖了一个月(据说还从河南请了墓师)。盗墓贼从李三古堆盗得三四百件古物。 但李三古堆到底挖到什么程度,因为现场大部被毁(很多大坑被回填),所以根本不好说。 柯岩对楚光明说:“看来应该敦促上级部门早点对李三古堆进行发掘研究,否则就会后悔莫及!” 楚光明说:“学兄,难啊!国家一直战乱不断,尤其是日本人对我国的侵略日益加剧,政府那顾得上地下的死人古物呐!” 作为一位文物科研工作者,楚光明说到这儿总免不了痛心疾首。 柯岩的特遣队到寿县来了的消息,终究还是被唐明友和陈布林晓得了。他们不知道柯岩到底掌握了多少情况,所以急于要找到特遣队。 而且,他们恐慌的不仅仅是那块无字碑,(他们以为特遣队是为追踪无字碑而来),还有去年组织的那次盗墓,尽管作了防范。 去年,他们为了抛出无字碑,听从了古沛然的主意,先放出风去,摸摸民情民意,以确定能不能出手。 结果全县哗然。 几乎每天都有人跑到县府反映络腮胡的踪迹,甚至有些不明底细的人见到蓄有络腮胡的人,就作为嫌疑人扭送到各级衙门,出现了很多令人啼笑皆非的闹剧。 这可见人们对无字碑的关心,对络腮胡的痛恨。这种状况,吓得唐明友和陈布林再也不敢提出售无字碑的事了。 “唐兄,亏得古专员出的这个主意,不然的话,贸然出手,泄露天机,那便会灾祸降临。”陈布林心有余悸地说。 唐明友也说:“是呀,这么大的动静,确实很难做到神不知鬼不觉。而且,确实也很难找到合适的买主。” “我以为,古兄出的这个主意有好也有坏。这好呢,让我们看清了形势,这块无字碑无论如何卖不得;这坏呢,就是即使真要卖,再也没有买家敢露脸了。”陈布林懊恼地说。 唐明友说:“说的也是哈!不过,由于我们控制了古玩市场,那些年代久远、货真价实的东西被迫转入了地下,你们缉私队却大显身手了。算算,一年多来,你们收获了多少呢!” 除了无字碑,再就是去年的那次盗挖。 陈布林说:“可是现在上边派了人来,对我们可是大不利呢!原来我们与那些顶尖走私犯心照不宣,现在他们得处处提防呐!” “陈老弟呀,可要注意啰,不要被什么特遣队抓住把柄!到时候可是不好收场啰!”唐明友提醒陈布林。 “唐兄,我让张子清到外地去躲躲了。“陈布林想了想说,”我看还是把这个消息报告古专员吧!他站得高,看得远。” 唐明友说:“还真凑巧,明天古专员会来寿县开救灾会,到时我们正好告诉他。” 这时,陈布林的手下来报告,柯岩的特遣队抓了朱旭初,朱旭初又供出了庞子平。 陈布林听罢,脸色顿时由红变白,又由白变青,最后变成紫茄子一样的颜色了。 唐明友见状,知道不妙,遂问道:“怎么啦!出什么事啦?” 陈布林就把柯岩拘押朱旭初、庞子平的事告诉了唐明友。 “原来特遣队在朱家集!”唐明友的脸也在迅速变化着。 朱旭初是盗墓贼,唐明友在朱家集镇当镇长时就清楚。 去年无字碑卖不成,唐明友与陈布林合计:秘密盗挖李三古堆。 陈布林指示张子清,与朱旭初联系,秘密盗挖李三古墓。 朱旭初由于在李三夫妇那里碰了钉子,正愁无法继续盗挖李三古堆,听到有人请,高兴地接受了。 陈布林由孙子清出面,允诺提供洛阳铲及其他盗墓用的工具。 现在,如果这件事被柯岩的特遣队晓得,那后果可想而知!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注1叫盘子:行话,指开价。 注2下蛋:行话,指复制品。 注3高仿:行话,指做旧做得好。 注4生玩:行话,指新出土的文物。 注5爬山头:行话,把损坏的古玩修补好。 注6黄货:这里指青铜器。 第28章 没有悬念的悬念 朱旭初和庞子平找到了李三夫妇,先遭李三拒绝,后又被倪玉霞怒怼了一顿,只得灰溜溜离开了一条街。 回到朱家集之后,他们计划往河南洛阳走一趟。干什么?自然是购买洛阳铲了。 然而就在他们要动身的时候,孙子清找他们来了。 孙子清是灞桥人,灞桥离扶桥(扶桥出了楚大鼎)不远,可是离朱家集却很远。 孙子清又是怎样认识朱旭初的呢?这其实一点也不奇怪。孙子清与朱旭初一样,同属游手好闲之辈。 但是,孙子清比之朱旭初更是个人物,他不仅入道早(加入盗墓行列),知道很多盗墓行话和黑话,甚至他还摇身一变,变成了警察巡长。 扶桥不是发现了楚大鼎了吗?孙子清和朱旭初都跑去看。但当时他们都不知道那个陷在泥塘里的大家伙是楚大鼎,以为只是一个普通的物件。 正是当时人们不识宝,古沛然才把它抛在外面。 不过孙子清和朱旭初就是在那次认识的。他们臭味相投,一拍即合。 所以当唐明友指示陈布林秘密联系朱旭初盗挖李三古堆,陈布林将联系的任务交给孙子清时,孙子清毫不费力地就找到了朱旭初。 孙子清当然不可能打出唐明友和陈布林的旗号了。他是以自己是大老板的身份出现。 孙子清自诩大老板,朱旭初不太相信。原因就在扶桥会面上。 孙子清在扶桥可没表现出大老板的气象来。他与朱旭初住一样的小客栈,吃一样的粗茶淡饭。而且和他一样地抠门。 甚至有几次,还是朱旭初替他买的单。 如此一个小人物,还要装成大老板,可笑! 但是朱旭初听了孙子清的来意,就有些把不准了。 原来孙子清一来就问朱旭初还在不在干老本行?朱旭初就把自已欲往河南洛阳的事告诉了他。 谁知孙子清听后,笑着告诉他:“朱兄,不必去了,洛阳铲的事包在我身上。你只要负责挖,一应工具,缺什么我提供什么。” 朱旭初这才相信孙子清的话。因为拥有洛阳铲,并且数量可观,这本身就了不得。 听了孙子清的话,见有这样好的事,朱旭初动心了。但当时县上对文物管得很严,尤其是对李三古堆的控制。况且朱家集就有文物缉私队。 所以虽然孙子清可提供工具,朱旭初还是有些怕。 孙子清就拍着胸脯子说:“朱兄,你放一百个心,我有意找你,就有办法摆平一切!这么跟你说吧,你挖出来的物件,我都收购。价格的事,只会高不会低。” 朱旭初就答应下来了。 第二天,孙子清果然用马车送来了洛阳铲等工具,他和庞子平就纠集了十几个人开始盗挖。 孙子清没有食言,不仅提供洛阳铲等工具,盗挖行动还非常顺利。原先他们忌惮缉私队,晚上偷偷挖,后来见没事,白天也去挖。 只是他们盗挖的经验还是有限,像李三古堆这样的古墓(由于有无字碑,人们对李三古堆是否古墓似乎没有悬念)是不容易啃得动的。 没有挖到有用的东西,孙子清也很着急,就汇报给唐明友和陈布林。 陈布林听后,亲自跑到朱家集,秘密地去李三古堆察看,见盗挖的工程确实不小,朱旭初是尽力了。 回到县城,陈布林对唐明友说:“唐兄,我怀疑蔡廷祥是搞错了。那块无字碑没那么玄乎,李三古堆根本不是什么古墓!” 唐明友对李三古墓自然不陌生。当年他还在朱家镇当镇长的时候,曾不止一次去过。 唐明友说:“陈老弟呀,无字碑确实是在李三古堆上发现的,应该不会错呀!不过你说得也有道理,那样挖都没有,也许真的是我们自作多情了。” 可是当朱旭初新开了一个口子后,居然挖到了两件稀世宝贝:一只鬲,一个尊。经行家鉴定,是战国时期产品,属国家一级保护文物。 仅此两件宝物,当时每件售价就一万大洋,唐明友和陈布林拿了大头,孙子清、朱旭初等拿了小头。 自然唐明友、陈布林拿的大头是与古沛然平分。 不管是拿了大头还是小头,都深深剌激了他们的中枢神经。据说,朱旭初手底下的最不起眼的人都分到了三块大洋。真是不可思议。 可惜的是,除了得了那两件宝物后,又长时期陷于沉默! 朱旭初对孙子清说:“孙老板,我还是不耽误你了吧,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孙子清赶忙拦住说:“别、别呀!你们辛苦了我知道,但不能打退堂鼓呀!再说,要请也是你的事呀!这样吧,你请的人我来付钱!” 这孙子清确实善解人意!帮朱旭初解决了大问题。朱旭初就对孙子清说: “孙老板,实话对您说吧,我们这旮旯对挖墓是不在行的,在行的是河南人。既然您有这方面的要求,不妨让我去河南走一趟。” 孙子清一听到河南去请师傅,一时不好回答。不是他不想,是他没有这个权力,他得回去向陈布林汇报。 于是他说:“朱兄哇,去河南的事不要着急,你在家作准备,我向道上的人了解一下,若可行,你就去,如何?” 朱旭初听后,也觉得有道理,就点头同意了。 这边朱旭初一面在等待孙子清的回话,一面就作些准备。 庞子平却说:“表哥,你真的要去河南哇?你想过没有,那孙子清虽说是大老板,但请师傅到我们这里来,被发现了怎么办?这事是不是闹大了哇?” 朱旭初说:“不怕!孙子清肯定衙门里有人!难道你没有看出来吗,我们这么捣腾,镇里的缉私队却充耳不闻,这难道不很说明问题吗!” 庞子平一听,就不再说什么了。 那边孙子清真的去找陈布林了。 他把目前盗墓的情况一摆,就说:“大哥,这李三古堆确实不是一般的古墓,朱旭初他们嚼不烂,不如去请一个懂行的来作指导,如何?” 陈布林一听,没有即刻回答。这事非同小可,必须征得老大老二的意见,方可行动。 于是陈布林先找到唐明友,把孙子清的话说给他听。 唐明友的想法也和陈布林的一样,他做不了主,一定要古专员拍板。 于是陈布林就打电话到古沛然。 古沛然说,这事可行,但一定要把自已撇清。他问陈布林,那个孙子清是否可靠? 陈布林就对古沛然说:“大哥,我知道了!” 于是陈布林就交代孙子清如何如何做,如何如何做。 孙子清点着头回到了朱家集。 孙子清回到朱家集,找到朱旭初就说: “朱兄,请师傅的事可行,但一定要保守秘密,千万不可泄露,一旦泄露,我们就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了。” 朱旭初一听说去河南的事可行,就赶忙说:“孙老板,这事我早就合计好了,我请的人是我的一个远房亲戚,他在这方面很在行。他到我们这边来,就是来走亲戚的!” 孙子清一听,才知道这个朱旭初有些道行,于是就让他去了。 去时给了他足够的盘缠,言明,请来的人,只要找出了黄货,决不亏待。 朱旭初仍然让庞子平与他同往,有个伴,路上有些什么事也可照应。 朱旭初前脚走,后脚就有人跟着。 朱旭初是忒机灵的人,后面有人跟着,他不可能不知道。可他不晓得跟他的人是何方神圣,所以他假装没发觉。与庞子平依然走他们的路。 第29章 阴差阳错 朱旭初和庞子平在前面走,发觉有人在后面跟,却假装不知道,依然往前走。 朱旭初是个鬼精鬼精的人,他倒要看看后面跟着的是什么人。 可是走了一段路,突然前面出现一个卡子,卡子上有五六个身穿黑色制服的人。 这又是个什么情况?朱旭初的脑子在快速转着。 他们若无其事地走了过去。 路上人不算很多,不几就轮到了他俩。 俩人刚走近,卡子上的黑兵就命令他们站好、接受检查。 两个黑兵往他们面前一站,冰冷的目光扫了过来,他们不寒而栗。 就见黑兵分工明确,一个检查包袱,一个搜身。 俩人的东西不多,小包袱里包着的是几件换洗衣服,一些干粮。 可是俩人身上有东西。朱旭初的身上有张子清给的盘缠;庞子平身上有一件古物。一一这是上次盗挖李三古堆时他有意藏下来的。 当时由于它的体积很小,出土时被一层泥巴裹住,可是他火眼金睛,看准那是一个古物。 而且,凭直觉他觉出它的希罕。于是,鬼使神差,他用铁锹轻轻一拨,它就滚到一丛茅草中去了。 因为他家就在古堆的下面,进出古堆十分方便,他趁朱旭初他们离开古堆后,一个人偷偷溜回现场,在茅草中找着了它。 他用刷子清洗掉古物身上的锈迹,就出现了一只精巧的器皿。 这是一只非常罕见的西周龙纹小铜罍。 铜罍一般都很大。唯独这只很特别。 该罍通高仅10.8cm,口径4.4cm,重量0.36kg。 该罍小口,有盖,上饰一周四组高浮雕夔龙间涡纹,肩部有两耳衔双环,上腹部饰兽面纹,下腹部为蝉纹。 该罍造型小巧精致,尤其是纹饰精美,高浮雕纹饰大方而庄重。 庞子平感觉到:它为西周铜罍中的精品。 这次他为什么要带上它呢?不仅是因为它小,好?带,还有下面这两个原因: 第一,因为这只小铜罍是他瞒着同行私藏起来的,已犯道规,若在寿县出手,极易为同行知晓。 第二,在寿县,古物都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所控制,古物再抵钱,也卖不出一个好价钱。 可是要搜身,这只小铜罍就有可能被搜去。 庞子平没经过世面,不会伪装,不会掩饰,此刻他吓得面如土色,脖颈处青筋暴起,脸上冷汗淋漓。 他捂着肚子痛苦地蹲下地去。 他的样子把朱旭初吓了一跳:“怎么啦?表弟,你这是怎么啦?” 庞子平痛苦地哼出声来:“表哥,我肚疼,疼……” 黑兵见状,只得将包袱还给朱旭初,让他把庞子平搀到一边去。 庞子平哼着对朱旭初说:“旭哥,带我去医院,我吃不住劲了!哎哟!哎哟!……” 朱旭初一听,不敢耽误,背起庞子平就往医院的方向跑。 到了医院,医生一检查,确诊为急性阑尾炎。 医生说,幸好送来的及时,不然有生命危险。 庞子平知道医生是夸大其辞,他在打了针吃了药之后,很快恢复了正常。 但如此一来,俩人却躲过了黑兵的搜身。不能不说是因祸得福。 这个卡设的是干什么的?朱旭初过后想想:黑色制服是警察,莫非是文物缉私队? 朱旭初在过了卡后,几次回头看,发现跟踪他们的人消失了。 所以他断定:那个卡子一定是缉私队设的。而跟踪他们的人,也是缉私队的。 跟踪他们的人见过了卡子,以为平安无事,于是就撤了跟踪。 妈的!幸亏庞子平得了急病!朱旭初在心里说。 一个星期后,朱旭初和庞子平到了洛阳,找到了他们的远房亲戚肖闻新。 肖闻新一听他们的来意,很是惊讶:河南才是古物大省,遍地皆宝,ah有什么? 在他有限的知识里,他不相信他们的话,所以表示不愿意去。 这个远房亲戚,其实于朱旭初疏些,于庞子平亲些。庞子平带那个小铜罍在身上,就是想借此机会托他这个亲戚卖掉。 背着朱旭初,庞子平把小铜罍拿给肖闻新看。 肖闻新拿起来一瞧,不禁大吃一惊:这是西周的小铜罍呀!而且这么小巧精致的小铜罍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贤侄,这是哪来的?”肖闻新问道。 “表叔,这就是我们那儿的李三古堆出土的。”庞子平答,并把挖掘的情况仔细说给肖闻新听。 肖闻新这才相信了他俩人的话:寿县真的有宝。 结果,肖闻新用一千两银子买下了庞子平的小铜罍。 这让庞子平激动万分,他要求肖闻新将银子换成银票。 他根本没有想到,这个小物件竟然卖了这么多钱。如果在寿县卖,能卖五十大洋就不错了。 由于小铜罍,肖闻新立马答应跟朱旭初俩人去寿县,并且即日启程。 肖闻新态度的转变,令朱旭初产生了怀疑:一定是庞子平在后面做了手脚。 但做了什么手脚呢?他无从揣测。不过他相信,他会在肖闻新的嘴里扣出来的。 见肖闻新答应了同去寿县,朱旭初就在酒店里摆下一桌酒,谈谈具体的条件。 既是去帮忙盗宝,一色开销当然是邀请方负责,每日还得付工钱。 朱旭初根据张子清的嘱咐,特别强调如果挖到宝,每日的工钱可以翻倍。 这是道上的规矩,不几就落实下来了。 再说朱旭初走后,张子清就在朱家镇等。 傍晚时分,有人跟他汇报,朱旭初他们过了卡子。并细述他们过卡的情况。 张子清听后,狐疑地问道:“他们当时怎么样哇?搜身了没有哇?他们是真生病还是假生病哇?” 手下说:“据卡上的人说,是真生病。我到医院问过,庞子平得的是急性阑尾炎。” “真巧哇!”张子清自言自语地说。 原来跟踪朱旭初和庞子平以及设卡都是张子清一手安排的,其目的有两个:一是检查他俩有无将古物带往洛阳出售;二是对他俩敲毃警钟,缉私队一直在缉私呐! 难道他俩在演戏?如果是在演戏,那他们演戏的技巧也太高啦! 这世上的事还真是凑巧的多,肖闻新、朱旭初、庞子平在往ah寿县赶的途中,阴差阳错竟然碰到了曾经认识的人! 从洛阳往返寿县,中间有一段路要经过柯川的地盘。由于当时红军主力长征,只留下柯川的支队在原地坚持游击战争。 朱旭初和庞子安去的时候走的是一条弯路,现在包括肖闻新在内都急着往寿县赶,所以他们就抄了一条近道。 而这条近道就是在红军的游击区内。 他们被红军误认是白军的探子,红军将他们带到飞虎山柯川的支队部驻地。 “报告柯司令,我们抓到了三个可疑的人。我们怀疑他们是白军的探子。”连长彭立波报告。 “把他们带进来!”柯川吩咐。 那次柯川带着罗宋去阳池县侦察,整个过程很顺利。 从阳池回来后,柯川根据亲身侦察的情况,制定作战计划,很快打下了阳池县城。 后来国民党反动派对红军根据地发动了第四次大围剿,红军与敌人进行了浴血拼杀。 为了保存实力,红军主力跳出根据地,转移到外线作战。 在红军主力转移时,柯川支队奉命留下来阻击敌人,并坚持根据地的斗争,等待红军主力打回来。 一年多来,柯川带领这支部队时而分时而合地打击敌人,取得了一系列胜利,最终保存了下来。 而罗宋也由一个管伙食的事务长,变成了一个侦察队长。 彭立波将朱旭初三人带进支队部。出乎柯川意料之外的是,三人中居然有两人是他认识的。 原来,当初考古队在朱家集一带考察,听得最多的就是朱旭初和庞子平的名字。乡亲们说,他俩人不是好鸟,是盗墓贼。 柯川叫来罗宋,想让他来见见这两个人,世界上长得相像的人很多,不要因为看走了眼,放过了真正的奸细。 罗宋站在窗外一看,确定是。因为当时罗宋为了考古队的生计,有些文物就是通过朱旭初转手卖掉的。 但是不管是柯川,还是罗宋,都没有认他们。 柯川问那个陌生人去干什么?陌生人答,他是朱、庞的亲戚,随他们去寿县玩儿。 他瞒过了是去寿县做墓师的真实身份。 柯川把他们放了。 第30章 三生有幸 朱旭初等三人继续往东走。 他们三人起初很害怕。因为他们谁都没见过红军,也不知红军是什么样的军队。 但比起国民党的军队来,他们觉得红军待人和气,讲道理!这不,听说他们只是串亲戚的,就放了他们。 有一个姓彭的连长送他们出山,沿途给他们做宣传,说红军是穷人的队伍,红军是为穷苦人打天下的! 这是他们头一次认识红军。 走在路上,朱旭初问庞子平:“表弟,你不觉得那个什么司令很眼熟么?” 庞子平早就觉着那个司令眼熟,他一进房门见了那人就觉出来了,只是不敢确定。 庞子平憋了很久,一直不敢相信:怎么考古队长当起了红军司令了? 如今见表哥问及,就说:“旭哥,你说那个司令像谁?” “考古队的柯队长。”朱旭初直言不讳,说,“表弟,你难道一点也没看出来么?” “我也看出来了,但不敢确定,毕竟我与他打交道很少很少。”庞子平实话实说。 因为当时罗宋是站在窗外看的朱旭初他们,所以他们没有看到罗宋。否则他们现在没有这么纠结。 朱旭初也不相信:“表弟,仅是相像的人罢了!” 朱旭初说,考古队被召回了南京,听说考古队因为卖了古董,吃了官司。 庞子平说,可不是么,听说有人指控考古队私藏了那块无字碑。 “那是扯淡呢!无字碑己经运到了县上,咋还能怪考古队呢?”朱旭初说。 “是啊,这显然是有人跟考古队过不去!”庞子平说。 “我听张子清讲,那个考古队长被判了一年零六个月。”朱旭初冷笑着,“你说冤不冤?!” “他判了刑,咋还会去当红军司令?”庞子平说。 “就是!”朱旭初也不相信,实际上等于否定了那人就是考古队长。 他们一路走,一路就这样有一沓没一沓的说着话,把个肖闻新晾到了一边。 可是他们的话把肖闻新吓得不轻。 “两位贤侄,怎么你们那儿有考古队?完了完了,你们和政府跄茬儿1,哪还有好果子吃?” 朱旭初一见这个墓师表叔一副怂样,生怕他打退堂鼓,忙劝解着说:“叔哇,没事!考古队早滚球了!” “真的还是假的哇?你们可别害表叔。”肖闻新说。 “真的!”朱旭初和庞子平不约而同地说。 不几,朱旭初笑着对肖闻新说:“真的,表叔!我们哪会害您呀!您到了我那儿就会知道,我们白天都敢插杆儿2呢!” 两位表侄的表白打消了肖闻新的顾虑。 他们继续往东走。 他们日夜兼程。沿途可看到老多的灾民往南逃。 回到寿县,朱旭初把肖闻新安排在自已的家里住,叮嘱老婆好生侍候。 朱旭初对庞子平说:“表弟呀,你赶紧回去,看看李三古堆有什么变化没有?” 庞子平直愣愣地看着他,不明白朱旭初话的意思,心想:一个古堆会起什么变化? 朱旭初有些生气地说:“表弟呀,你真笨,连这都明白不过来?我是让你去看看,我们走的这些日子,有没有别的人支锅3?” 庞子平明白过来了,忙说:“是是是,我这就去!” 肖闻新见状,就说:“子平是个老实人!” 朱旭初把嘴巴一翘,鼻子里“哼”了一声说: “他老实?他是老实里拆出来的!” 肖闻新一听,脸色一红,随即尴尬地干笑了一下。 “只不过是一个小件儿!”肖闻新以为朱旭初知道庞子平变卖小铜罍的事,就想为庞子平撇清,“他说这是他自已捡到的物件。” “小铜罍?那可是极品!”朱旭初不费吹灰之力就探得了庞子平的秘密,心里非常高兴。 但是对于庞子平说小铜罍是捡到的,他表示怀疑。 朱旭初想,如果这个小铜罍是表弟吃私4,被倒斗元良们5知道,其结果就是成地仙6,这是极其残酷的处罚。 但作为自已表弟,是吃私他也不会去说的。 肖闻新怕朱旭初会找庞子平的茬,于是就说:“可是贤侄哇,不瞒你说,若没有子平这个小铜罍,打死我也不会到你这里来凑热闹!” 朱旭初自然知道肖闻新在极力维护庞子平。 “哦,听表叔您这样说,子平他还有功啰!”朱旭初哈哈笑着说。 朱旭初让肖闻新在他家休息,他要去跟他的兄弟商量商量,什么时候倒斗(盗墓)。 肖闻新却急着要去认眼7,踩点8。 朱旭初就告诉他,这次不须认眼,就那么一个古堆,明摆着的呢!也不须踩点,无字碑己经说明了一切。 肖闻新听罢,这才把那急切的心情抑了回去。 其实朱旭初哪是去商量,他是去汇报,向张子清汇报:倒斗的师傅到了。至于何时动手,是张子清说了算。 在盗墓行里,盗墓贼管墓并不叫墓,一般叫钉子、冢子、墩子、蘑菇、馒头、坑、堆或者洞。 这种种叫法一般也是示古墓的地理位置及形状等来确定。比如说朱旭初他们就把李三古堆叫做蘑菇。 而“?”则分水火,火洞是指那些没被挖过,陪葬品保存完好,能卖上价的墓;水洞是指那些密封不好,渗了水,刨出来的物件卖不上价的墓。 张子清、朱旭初乃至古沛然、唐明友他们则都把李山古堆示为火洞,并对盗挖寄于厚望。 张子清听了朱旭初的汇报,立即打电话到陈布林。 陈布林想都没想,在电话里兴奋地叫:“动手!动手!免得夜长梦多!” 张子清得了军令状,忙通知朱旭初。 那一天,朱旭初带上肖闻新来到庞家墩庞子平家,与早在庞家的张子清见面。 张子清见肖闻新这个河南“墓师”生得肥头大耳,满身的异相,首先在心里予以了认可。他热情地拱着双手说:“辛苦您了,肖老先生!” 从朱旭初和庞子平的嘴里,肖闻新知道了他们的大老板即是眼前的这个张子清。 张子清不仅财大气粗,而且黑白两道通吃。就是这个被政府明文禁止盗挖的李三古堆,他都敢明目张胆地“支锅”。 而且,镇里就有缉私队,对张子清的支锅却充耳不闻。你说这位张老板面子大不大? 肖闻新就是佩服这样的人,先前的顾虑烟消云散。 他也拱着双手说:“能为张大老板效劳,肖某三生有幸!”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注1跄茬儿:河南方言,对着干的意思。 注2插杆儿:盗墓黑话,指盗墓。也指白天盗墓。 注3支锅:盗墓黑话,指组织队伍盗墓。 注4吃私:盗墓黑话,私藏、私呑黄货(黄货里的金子叫地鼠,银子叫地龙,铜钱叫地蛇,水晶叫傲客,玉器叫山根,花瓶叫长颈,瓷器叫硬片,香炉叫宝鸭,手镯叫金铜箍,珍珠叫混球子,书画碑帖叫软片)。 注5倒斗元良:盗墓同伙。 注6成地仙:盗墓黑话:活埋。 注7认眼:盗墓黑话,找墓。 注8踩点:盗墓黑话,踩盘子。 第31章 小巫见大巫 张子清在庞家墩庞子平家里见到了河南墓师肖闻新,双方进行了一场别开生面的对话,把朱旭初和庞子平也听傻了。 实话实说,朱旭初和庞子平入行有些资历,但基本都是小打小闹,与外界的交流非常有限。 所以听了他们的对话,就有一种小巫见大巫的感觉。 一见面,张子清就拱着双手说:“辛苦你了,肖先生。” 肖闻新也拱着双手说:“张大元良1,能为你效劳,可谓三生有幸!” 张子清听了,脸色一红。他虽然倒卖古玩,但他从不参加盗墓。他认为那不仅是力气活,也损阴德。 所以,肖闻新称他大老板,他高兴,称他大元良,他不高兴。 不过,因为张子清要依靠墓师来打开李三古堆的墓门,他没有把这种不高兴表露出来,而是很谦虚地把双手又一拱,说: “肖大元良,肖老先生,您是山上搬柴山下烧火2?” 肖闻新浅然一笑:“就算是吧!” 张子清也笑了:“此话怎讲?” 肖闻新说:“不是搬了柴就能烧火3。” 张子清点头:“也是!也是!” “敢问这位顶上元良,在何方分过山甲4?” “鹧鸪5,豫鄂陕晋,就是没到过皖境。” “敢问肖大元良,拆解得几道丘门?6” “见招拆招,无有定数。” “好!” 对话过后,他们就往李三古堆上走。 前面介绍过,这庞家墩就在李三古堆的小山下,相距也仅半里之遥。他们上山,跨几步即到,既方便又隐蔽。 站在庞子平家屋后的坝子上,即可看到李三古堆。此时他们看去,古堆就像一只巨大的蘑菇,亭亭玉立着。 古堆的周边也有一些小丘,都不是很大。在空蒙的天光映衬下,它们影影绰绰,虚无缥渺…… 有意思的是,其中有两座小丘,与李三古堆恰好形成一个好看的三角形。 他们一行四人,从庞家出发。出发前,张子清吩咐:路上若是碰到村里人,由庞子平出面应付。 “喂,子平呀,去干啥呐?”在村口,一个五十开外的老汉问道。 “哦,三叔,这是我的两个远方亲戚,想到李三古堆看看。”庞子平说。 李三古堆虽是国家圈定的保护对象,但人们想去看看,在当时还是允许的。 “嗬嗬……”老汉讪笑。老汉知道,即使明知庞子平要干坏事,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们是从当年坍塌的地方上的山。 当年坍塌的地方,现在已经长满了蕨柴和芭茅。而在这些蕨柴和芭茅中,有一条小道隐约可见。 为了帮助肖闻新了解李三古堆,张子清让庞子平介绍了当年坍塌的情况和古物出土的情况。 他们继续往山上走。 在山上茂盛的植被中,他们不时看到一些坑洞,这些坑洞深浅不一,大小各异。 很显然,这是包括朱旭初、庞子平一类盗墓贼的杰作。 来到小丘的西边,那个三岔道口的地方,他们停下来歇了歇。 在这短暂的歇息时间,张子清和肖闻新进行了又一番对话。 “敢问肖大元良,现在我们基本上分山甲,放鹞子了,你能辨出是水洞呢还是火洞?”张子清问肖闻新。 “分山甲,放鹞子”是普通的盗墓行话,朱旭初和庞子平都知道,本意是从古至今,也有做从上到下,从前到后之意。 而“水洞”,“火洞”俱是指坟墓。火洞是指那些没被挖过,陪葬品保存完好,能卖上价的墓;水洞是指那些密封不好,渗了水,刨出来的物件卖不上价的墓。 张子清问话的意思是,我们已经把李三古堆看了个遍了,你是大墓师,能看出是什么墓吗? 肖闻新回答的话对于朱旭初和庞子平就显深奥了。 “解丘门,多曾登宝殿,无处觅龙楼。”肖闻新说。 张子清颔首频频点头。 这是什么意思呢? 它的大意就是,不懂风水,自己找不到龙楼宝殿,即使经过古墓也未必能发现,只能做针尖活,必须知道准确的目标才能倒。 龙楼,指高耸入云的山峰为龙楼;宝殿,雄伟平整的山岭为宝殿。龙楼宝殿合在一起,就是特指陪葬品奢华的超大型古墓。 肖闻新的前一句是贬低别人,说不懂得风水的人,是看不到大墓的;看不到大墓,只能做些皮毛活,空忙碌一场。 后一句话是抬高自已。意思是我已经从龙楼宝殿看到了这是一座罕见的大墓了。 “肖大元良,那就请您踩个点吧!”张子清说。 张子清的意思是说,你去看看,这洞该开在那儿呢? 肖闻新摇了摇头,说:“应找到庙头才可确定。” “庙头”很费解,行话里似乎没有,所以连张子清也茫然地看着肖闻新。 确实,这是肖闻新自创的,属于小范围的行话,实际上是指坟头或石碑。 看到张子清他们迷惑的样子,肖闻新说: “你们不是找到了一块无字碑吗?我想到发现无字碑的地方去看看。” 张子清恍如明白了,原来所谓的“庙头”实际上指的是碑石。通过碑石的方位观风水,能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于是,张子清就带着肖闻新顺着折向东南的小道绕到小丘的东南,来到李三发现无字石碑的地方。 在一簇灌木丛下,有一个长方形的土坑,这就是那块无字碑被发掘了的地方。 考古队将无字碑挖出来后,有人提议将土坑填了。但被柯岩制止。 柯岩说,不用填了,以后再找它就不用费劲了。 当时柯岩想到的是,无字碑被发现,接下来就是发掘古堆做科研了。谁知事与愿违! 这是小丘的正南方,肖闻新不愧是风水大师,他绕着土坑走了几个来回,不时朝前后左右观望。 未几,他站下,对张子清他们说: “你们看,当时的坟头是坐西北向东南,这是最上乘的座向。” 那时肖闻新并没用罗盘之类的器具测量,仅用肉眼,就测出了坟墓的座向,不能不令人佩服。 随后,肖闻新根据坟头的座向,测定古墓的中枢,从而确定盗挖的位置。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注1元良:盗墓行话,指尊称同行。 注2盗墓行话:套口话,是不是祖上传下来的手艺。 注3意思:任何手艺都不是一成不变的,都离不开创新。 注4盗墓行话:都是在哪盗墓?活动范围在什么地方? 注5鹧鸪:盗墓行话,各处都去,也做四面八方、五湖四海之意。 注6盗墓行话:最拿手的是破解什么朝代的古墓机关? 注7寿县朱家集镇(今划属长丰县杨公镇)境内的“离散古堆”,当地人俗称李三古堆,上世纪二三十年代考古报道中多称“李三孤堆”。 在李三古堆东北约5公里处有“大古堆”,其封土比原来的李三古堆还要高大;在李三古堆西北约5公里处有“小古堆”。 李三古堆——大古堆——小古堆,这三座墓分别坐落在一个巨大的等腰三角形的三个角上,这是楚人的一种葬俗,还是无意中形成的“葬三角”,目前考古、民俗专家仍未揭开其中谜团。 第32章 第一次浩劫 张子清依靠朱旭初、庞子平请来的河南墓师肖闻新,对李三古堆进行了第一次大规模的盗掘。 肖闻新根据无字碑提供的坟茔座向,确定了其中枢位置。 然后,他又根据中枢位置,判断出两条墓道,它们分别位于东北和西北,墓道的底宽约有丈余。 于是他向张子清建议:先围着古堆挖一圈,挖出墓壁,再来寻找墓道,只有找到墓道,才能打开墓室。 围着古堆挖一圈,这动静未免太大,张子清不敢作主。 他对肖闻新说:“肖老先生,你的规划太大,容我考虑考虑,三天后我们再见面。” 肖闻新说:“张大老板,大是大点,却可保万无一失。” 朱旭初和庞子平也认为围着古堆挖一圈不仅动静大,而且工程及耗时都大。 虽然有张子清罩着,惊动了缉私队和周围的乡亲们,其结果会怎样?不得而知! 张子清亲自跑回寿县城,向陈布林作详细报告。 自然,这么大的事,陈布林也不敢作主,他带着张子清去见唐明友。 唐明友听了张子清的报告后,认为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有河南墓师的具体指导,古墓一定可以打开。 但他老奸巨猾,他才不会亲自出马呢!他把此事上报到专署,请专员古沛然定夺。 古沛然听后就说:“让张子清去做吧,与我们毫不相干。” 唐明友听明白了,这就是说可以干,但必须由张子清出面,今后有什么问题,由张子清兜着。 但唐明友知道,若是将古沛然的原话告诉陈布林和张子清,他们未必会干,特别是张子清。 于是他跟陈布林说:“陈老弟,你去跟张子清说,就按河南墓师说的挖,若是有人问起来,就说上面允许挖。” 陈布林一听,心领神会。他对张子清说: “子清呀,己经跟专署打过招呼了,你大胆去做吧,有什么问题不用你出面。你只要负责把里面的东西掏出来就可以了。” 但是叮嘱了一句:“东西掏出来后,你不可擅自作主。若有违背,今后有什么事,上面是不会管的。” 张子清一听,明白了。于是,他回到庞家墩,与朱旭初和肖闻新商量具体的做法。 当时没有挖掘机,全部是手工操作。这么大的工程,人少了无济于事。合计来合计去,他们计划招一百五十人。 后来觉得一百五十人也不够,又增加了二十人。 招人要付工钱,还须购买必备的工具,如铁锹、铁钎、砍斧、铁凿子和铁锤等。 这需一大笔启动资金,单是张子清一人承担,他承担不起。 于是他再次跑到县上找陈布林。陈布林挪用警署资金,给张子清免除了后顾之忧。 朱旭初和庞子平负责招人,由于有报酬,结果很快招到了一百多人。 这次“倒斗1”是从九月开始,挖了一个多月,还没见墓壁,却在挖的过程中不时有古物出现。而这些古物尽数被张子清收缴。 张子清奸诈无比,挖掘过程中一出现古物,他就让陈布林在警署中调拨十几人,换上便衣,充当保镖。 张子清宣布,如果发现有人私呑古物,不论大小,古物上缴,罚工钱三天,严重者按道上规矩做“成地仙”2。 一个多月后,还没有挖到墓壁,只得了古物三百多件:鼎、壶、簋、镐等青铜器,还有带钩、镜、车马饰具等。 张子清有些不耐烦了。他对肖闻新说:“肖大元良,肖老先生,你是不是崩漏3了?” 肖闻新也慌了,这么古怪的墓他还是第一次碰到。按道理来说,挖了一个月,怎么着也应该挖到墓壁。除非真的是看走眼了。 但这些已经挖出来的古物又怎么解释?思来想去,肖闻新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它是一座古墓,但古墓早已“崩盘”4了。 他把自已的结论说给张子清听。 张子清一听有道理。之所以挖不到墓壁,是墓壁已坍塌了,化为泥土了,所以墓室里面的古物就流散得到处都是。庞子平遇到的山洪冲下古物的事就很好解释了。 张子清下令停止了挖掘,鸣金收兵了。 这次虽然没能如愿,但收获还是可观。三百多件古物,大的有几百斤重,小的只几寸,但都是货真价实的战国时期的器物。 张子清把这些古物如数送到陈布林面前,陈布林很高兴。他通过特殊渠道,将古物悉数销售,竟获利十几万块大洋。除去开销,纯赚上十万,分给了古沛然和唐明友一人一份。 为了感谢或拉拢张子清,陈布林给了他一万元。 这是李三古堆第一次遭遇到的浩劫。 从此以后,李三古堆已没原来亭亭玉立的模样,它千疮百孔,像一个满脸皱褶的老人了。 此次盗挖李三古堆,其影响十分恶劣。消息传到蔡廷祥的耳朵里,蔡廷祥心急如焚。 他向有关部门呼吁,救救中华文明!救救李三古堆! 可是他的呼吁没有得到应有的回应。政府忙于打内战,哪有闲适来管一座古墓。 当然也有良心未泯之人,如王庭桢。 蔡廷祥和王庭桢是老朋友,虽然志趣不同,但王庭桢很支持蔡廷祥。蔡庭祥对寿县古墓群采取多方面的保护措施,他是全力支持的。 在向多方呼吁无果之际,蔡廷祥找到了王庭桢,希望王庭桢能派出人员去干预盗墓一事。 于是王庭桢派出了应急科长柯岩,由他全权处理这件事。 柯岩到了寿县,盗掘李三古堆事件已过去半年多。时间也已过到第二年的春天。 当然,这次浩劫的内幕,柯岩他们并不了解。但老百姓中流传的诸如聘请了河南墓师以及获得几百件古物的事实,他们自然是晓得了。 楚文明说:“队长,我们收缴的那些青铜器,我估计就是李三古堆中出土的!” 柯岩点了点头。 不过他还是说:“文明呐,这毕竟还是猜测,不足为凭。若在李三古堆上获得,如无字碑那样,那才是可信的。” 楚文明痛惜地说:“政府无能!连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都办不到,实在是科学研究领域的悲哀!” 柯岩赞同他说的话,同时又想,要说为什么国民党会失天下,而共产党能得天下耶! 不过那时候柯岩经历的是国民党的统治,知道国民党上下腐败,李三古堆遭遇到浩劫是其必然的结果。 正当陈布林在千方百计寻找柯岩的特遣队时,猛听到手下讲柯岩的特遣队拘捕了朱旭初和庞子平,他们就坐不住了。 原来,一听到南京派出了一支特遣队,来调查寿县盗挖李三古墓的情况,陈布林就指示张子清躲了起来。 可他万万没想到,特遣队动作如此之快,使他来不及对朱旭初采取措施,朱旭初就被控制起来了。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注1倒斗:北方盗墓行话,即盗墓。 注2成地仙:盗墓黑话:活埋。 注3崩漏:盗墓行话:看走眼了。 注4崩盘:盗墓行话:坍塌,陷落,不完整。 第33章 追捕张子清 柯岩顺着青铜器的线索,查到了朱家集的朱旭初身上。 结果发现,这个朱旭初是盗挖李三古堆的组织者之一。那姓曾的文物贩子收购的青铜器,很可能来自朱旭初手中。 据当地群众反映,去年九月份对李三古堆的盗挖行为,就是这个朱旭初与一个叫张子清的大文物贩子共同组织的。 不仅如此,为了实施大规模的盗挖,他们还去河南洛阳聘请了高级“墓师”来指导盗墓。 据收集的确切信息,此次盗墓,张子清和朱旭初共获得三百多件古物。 这些挖出来的东西有的体型硕大,重达几百斤,且多为古朴青铜器物,上面雕饰龙纹、神兽,件件都是精品! 那这些盗挖出来的几百件古物最后流向了那里呢? 审讯朱旭初、庞子平,两人皆说这些古物全部为张子清运走,至于运到那里去了,他们并不清楚! “你们难道没有坐地分赃?”柯岩厉声问道。 “没有!我们这次领的全是现金,一件古物都没有粘过手。”朱旭初和庞子平都这样说。 看来欲查出真相,必须先逮住张子清。 柯岩和王一博、楚文明商量,准备分头行动:柯岩率一个小组追捕张子清;王一博率一个小组追查那三百多件文物的去向;楚文明率一个小组在朱家集查清盗墓的情况(着重查清去年古墓被损的程度)。 而这一切,追捕张子清成了关键。 柯岩准备带上朱旭初,因为朱旭初认识张子清,并且多少了解一些张的行动轨迹。 谁知就在当天晚上,关押朱旭初和庞子平的地方遭到不明身份人员的袭击,朱、庞在袭击中死亡。 朱旭初、庞子平被拘押后,关在镇公所的一座小房子里。 柯岩的特遣队到达朱家集后,即亮明自已的身份。镇长刘耀文就把他们安排在镇公所住了下来。 朱、庞遭袭的整个过程是这样的:因为朱、庞是特大盗墓团伙的嫌疑人,柯岩派专人负责看守。 这天的晚上,上半夜轮到徐刚和滕青看守,下半夜轮到韦唯和江小波看守。 事情出在下半夜。 刚交子时,韦唯和江小波就来换班了。 两人都是二十郎当岁的小伙子,睡意浓,平时一觉睡到大天亮,不到时候唤不醒。 他们来接岗,睡眼惺忪。徐刚年长些,临走时还不忘嘱咐了一句:“警醒些,看好啰!” 两人答应着,神经末梢都紧张起来。 大约站了个把钟头,两人的瞌睡虫又上来了。两人的眼皮子直打架,未几,两个人倚着墙壁耷下了脑袋。江小波还发出轻微的鼾声。 突然,一条黑影从旁边的胡同里窜出来,伸手就点在他们的脖颈上。动作之快,一看就知不是等闲之辈。 这个黑影麻利地打开了小屋的铁锁,掏出随身带着的手电筒。 原来朱、庞二人都在酣睡,这个黑影举起匕首,很轻松地一人一刀,刀刀刺中要害。朱、庞二人只是挣扎了几下,就死了。 第二天天亮,韦唯、江小波两人还在沉睡,柯岩起得早,过来看看,却发现朱旭初和庞子平死在小房子里了。 就见朱旭初和庞子平是被匕首捅死的,捅的部位在前胸,凶手很专业,均是一刀致命! 而韦唯和江小波被点了穴,一直到上午才醒过来。 这个事件的发生,其教训太深刻。柯岩感受颇深。 当时组队的时候不太重视作为特别警察的专业技能,组队后也没有组织必要的训练。 以致于出现在站岗时熟睡,让对手有机可乘的恶性事件。 也就是说,这是一支没有多少战斗力的队伍。 然而很明显,一支没有战斗力的队伍是对付不了如此穷凶极恶的对手的。 因为稍有头脑的人都意识到,朱旭初和庞子平是被人灭口的。 谁有这个能量,张子清吗? 但查了张子清本人,却看不出他有这个能量。 张子清实际上只是县警署一个普通的巡长,据县警署的陈布林反映,这个张子清经常不在县衙,若问他,他就说是在查案。 可是经询问警署的警员,都说张子清与陈布林过从甚密。 这不是很蹊跷的事吗? 柯岩带着徐刚和滕青到了灞桥1。当地人说张子清在县衙当差,已经有好几年没回来了。 那这个张子清会去哪儿呢? 在灞桥没有见着张子清,柯岩只得去了寿县城。 这次他直接找了唐明友。 “唐县长,在你的辖区内出现了大规模的盗挖李三古堆的犯罪行为,你不觉得你失职吗?”柯岩一见面就一针见血地指出。 唐明友与柯岩也算是老相识了,尽管这个柯岩是后来替补来的,与他熟识的柯岩并不是同一人。他们之间的见面,说到底,仅是几个小时而已。 他对柯岩的指责很生气。他耸了耸肩说:“柯队长,请你不要这么说,几个小蟊贼盗墓,我哪能都知道哇!” 柯岩冷笑一声说:“几个小蟊贼?说得轻巧!我问你,唐县长,组织一百多人盗挖,历时一个来月,获取三百多件古物是小蟊贼吗?” 这一问,问得唐明友是哑口无言。 “还有,真正组织盗挖李三古堆的就是你们县署的巡长张子清,难道你会不清楚!”柯岩提高了声音。 唐明友一听,忙摆着手说:“不清楚!我不清楚!那是陈布林的事!”他想推到陈布林的身上去。 “好!你不清楚是吧!我就原原本本把你的话汇报到中央去。”柯岩说。 这话才让唐明友的威风矮了下去。 唐明友换上了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说:“柯队长,你批评得对,我犯了官僚主义的错误,请允许我加于弥补。” “你怎么弥补呢?”柯岩以不信任的口吻说。 “你说,你说让我怎么做就怎么做?”唐明友生怕柯岩不相信他。 “朱旭初和庞子平死了,你不知道吗?”柯岩直击要害。 “啊,死啦?怎么死的?”唐明友故作惊讶地问道。 “在朱家镇,被人杀死的!”柯岩说。 “怎么会被人杀死呢?莫不是畏罪自杀吧?”唐明友说。 “畏罪自杀?哼哼,你真会说!”柯岩当即点破他,“唐县长,朱旭初和庞子平被关在小屋里,门口有岗哨,胸前却是用刀捅的,请问,刀就何来?这也是自杀吗?” 唐明友再一次被问得哑口无言。 “还有此事?我找陈布林问问。”唐明友急于找援军,所以不等柯岩反应,就拔起了桌上的电话来。 “陈署长吗,请到我这里来一趟。”唐明友搁下电话,就坐了下去。 不一会儿,陈布林就来了。 陈布林一见柯岩,愣了一下。想当初是他出面抓的柯岩和考古队,按照习惯说法,他们可是死对头了。 “嗬嗬,柯队长呀,幸会!幸会!”陈布林的迟疑仅是一瞬间。他边说边伸出手来。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注1在ah寿县境内,也叫瓦埠桥。 第34章 特种训练 柯岩见陈布林伸出手来,故意端起了茶杯。 柯岩在心里骂道:“笑里藏刀的家伙,总有一天你会犯在我的手里!” 陈布林碰了一个软钉子,讪讪地收回了手,心里也在骂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有你哭的一天。” 他们两个人算是结下仇了。一年零六个的牢狱之灾,都是拜这位同行所赐。 既是同行,今后还不定什么时候会见面,那就一定有好戏看了! 见两个人像斗架的公鸡互不相让,唐明友解围似地问道: “陈署长,听说朱家集镇的朱旭初和庞子平死了,是被人谋杀的,这事你知道吗?” “县长大人,知道。我正在调查此案,我想调查清楚了再来向你汇报。”陈布林说。 “你说说看,是谋杀吗?”唐明友问。 “是他杀!但是不是谋杀,目前尚不敢下结论。”陈布林说。 “这有什么不一样吗?”唐明友问。 “大凡谋杀,不是为钱,就是为仇。”陈布林说,“可是朱旭初和庞子平有钱吗?没有!如果说有仇,也只能是他们同伙的仇。” “你是说是盗墓贼内讧,自相残杀?”唐明友问。 “有这个可能!”陈布林回答得很圆滑。 “你陈署长可真会联想!就像当年你联想考古队卖了古董就会将无字碑攫为己有一样!”柯岩冷笑着说,“我问你,我们拘押了朱旭初和庞子平,他的同伙会在我们手里来报仇么?” 陈布林被问住了,只得自圆其说:“我是说有这个可能么!” “不!完全没这个可能!”柯岩一针见血地指出,“这纯粹是蓄意谋杀,是为了杀人灭口!” 陈布林像是抓住了一根稻草,立即反问:“柯队长,谁蓄意谋杀?谁杀人灭口?” 随后又答:“只有那个张子清,如果要说有,也是他在蓄意谋杀,杀人灭口。” “对呀!张子清长期与他们合作,结下冤仇不足为奇。他会对他们下手,倒是顺理成章的事!”唐明友立即附和道。 柯岩说:“张子清有这么大的能耐,能明目张胆地组织大量人力物力盗挖李三古堆?又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在特遣队手里杀人?” “哪又怎么样?如果不是张子清而另有其人,你去把他抓来呀!你抓了他来,一问不就全明白了吗?”陈布林阴笑着说。 这是明目张胆的挑衅。柯岩他们人生地不熟,知道他们不可能找到张子清。 而柯岩也知道自己找不到张子清,只能把憋屈气往肚里咽。 从县府里出来,柯岩和徐刚、滕青又回到了朱家集。此时,王一博也回来了。 在情况汇总的时候,王一博和自已一样,几乎是空手而归。 楚文明倒是有些收获。 楚文明说:“经过大量走访(主要是那些参加了盗挖的农民),我已经弄清楚了,那个河南墓师想沿着古堆的四周挖到墓壁,然后找到墓道。” “他们挖了一个月,应该是找到墓道了吧?”王一博问。 楚文明笑了笑,说:“没有!” “没有?挖了一个月也没有挖到墓壁?”柯岩也觉意外。 柯岩想:这个墓师很高明,他先找墓壁,再找墓道,找到了墓壁,墓道就容易找多了。 “对!”楚文明肯定地说,“他们挖了一个月也没挖到墓壁,以为墓壁完全崩塌了。” “哦,原来是这样!”王一博说,“墓壁崩塌,里面的陪葬品就会流散出来,怪不得他们获得了三百多件呢!” 柯岩感慨地说:“可惜呀,这么多的出土文物,该有多大的研究价值呀!怎么样?那些古物真的不晓得流向了何方?” 柯岩最后将头扭向王一博。 王一博摇了摇头,说:“我怀疑,在这个寿县,有一股巨大的势力左右着文物市场。他们一定和县外省外的文物贩子相勾结,将大量的文物捣卖出去。” 柯岩点了点头。这已经是不争的事实。但你却对此无可奈何。 停了一下,柯岩问楚文明:“你对那个河南墓师的崩盘论怎么看?难道李三古堆就这些古物?” 楚文明知道柯岩在试探他,就说:“可能是吧!” 停了一会儿,又加了一句:“加上民间检到的,历年盗墓贼盗着的,估计也差不多了。” 到此为止,特遣队这次的任务也可以告一段落了。 只是朱旭初、庞子初的被杀案一直得不到侦破。这让柯岩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自己本身就是警察,却无法抓到凶手。把案子移交给寿县警方,却像上演了一幕钟馗打鬼的把戏,没有打到鬼,自己倒被鬼打着了。 他决心回去以后,重新整顿队伍,早日结束这种憋屈的局面。 三月里,特遣队回到了南京。 回到南京之后,柯岩详细汇报了此次寿县之行,毫不隐瞒地谈到寿县县长唐明友和警署署长陈布林的问题。 王庭桢听后,说:“你们的怀疑有道理,但没有证据就是没道理。你不是说你有想法吗?说出来我听听。” 柯岩就把自已要整顿和训练队伍的事说出来。 王庭桢听了他的想法后,当即表示支持。 “你们应急科要有战斗力,要培养各方面的人才。这样,今年有特种学校毕业的学生,我向你们科倾斜,多给你拔几名。当然更重要的是你自已打铁自身要硬才好!” 柯岩很激动,厅长的支持就是他最大的动力!他当即表态:“放心吧,厅长。到时候请你检阅。” 柯岩通过在卫戌区的同学,在特务团请了一个军官来做教练,他一定要将自已的团队训练成一支特战队。 他自己带头,要求全体成员都要参加训练,从最基本的队列,到复杂的野营、潜伏、奔袭,都要练好。 穿越前,他曾经进行过军训,高中,大学,所以他的基本功很扎实。 由于大家并不知道他是个穿越者,所以都认为他训练超刻苦,都以他为榜样。训练成绩普遍看好。 教官也表扬他,让他的学员都来学习他。 学习结束后,进行了严格的考核。因为集训前,柯岩就宣布过,考核不过关者请出应急科。 由于他的带头作用,结果,考核结束,全部过关。 六月,应急科分到三名大学生,都是特种学校毕业的佼佼者。 三名大学生中还有一名女性,名叫柳曼。二十二岁,高挑个子,鹅蛋脸,柳叶眉,明眸皓齿。 王厅长介绍说,柳曼擅长的东西很多,比如电讯、射击、侦探等等。 柯岩听了好高兴。他想起了那桩朱旭初和庞子平遭谋杀的案子,如果当时有一个懂侦探的,也不会让陈布林嚣张。 第35章 神仙眷侣 柯岩从寿县回到南京,就邀楚文明去见蔡廷祥。 尽管蔡廷祥并不是自已真正的老师,但他照样敬重他,崇拜他。 可是一打听,蔡大师并不在南京,他和着名学者梁思成夫妇去了山西。 梁思成是国学大师梁启超1的大儿子,考古学家,建筑学家。梁思成的妻子叫林徽因,同样热爱建筑,研究建筑。两人意趣相投。 还是在十年前,正在美国读书的梁思成收到父亲梁启超寄来的一本“天书”《营造法式》,如获至宝。 正是这本《营造法式》,把他夫妇俩引到了研究古建筑的漫漫征途。 在人们眼里,梁思成和林徽因是民国学人中的神仙眷侣。这对着名的建筑学家,为保护中国古建筑而奔走的故事,对很多人而言,也是耳熟能详。 而蔡大师是梁思成的老师,也即是说梁思成也是柯岩(实际是他爷爷)和楚文明的学兄。梁思成在美国给蔡大师写信,希望回国能和老师一起为保护祖国古建筑贡献出一份力。 这次他们就是偕同前往山西寻找古建筑的。 这是他们宏伟计划中的第一步。而这个宏伟计划却与一个日本人的“挑衅”有关。 此事说来话长。 1930年6月,日本建筑学家伊东忠太的“挑衅”,如同平地惊雷,令中国建筑界五味杂陈。 伊东忠太是应邀到中国营造学社演讲,他提出从文献和遗物两方面研究中国建筑,并建议两国学者合作。 但他强调,中国学者应当以调查、研究文献为主,而对中国古建筑遗存的研究,则应由日本学者代劳。 一石激起千层浪。 中国营造学社成立于那年的三个月前,创办人正是《营造法式》的发现者朱启钤。 朱启钤坚信,《营造法式》不仅是工匠的技术指南,更承载着丰富的文化意义:国家贫弱,士人对西学趋之若鹜,对自身的传统却视若无睹,甚至弃之如敝屣。 更为吊诡的是,中国古建筑的风貌,反而吸引着海外建筑学家纷至沓来,不断研究甚至竞相模仿。 因此,朱启钤深感这门“数千年之专门绝学”的重要性,而要传承“绝学”,不仅要依靠工匠,士大夫也责无旁贷。 伊东忠太的态度当然令中国学人颇为尴尬,但是,不容否认的是,他揭示的正是中国建筑界的症结所在。 ——自古以来,建筑在中国都被视为工匠之技,不受重视,而学者们习惯于钻研古籍,皓首穷经,不愿亦不屑进行田野考察。 在《中国营造学社汇刊》创刊号上,史学家瞿兑之发表了一篇纪念李诫的文章,希望学界从六个方向研究中国营造: 训诂解释、考据、考察制作流程、考察材料、社会经济状况和外来文化影响。 他的论述代表了中国学界研究古建筑的态度和取向,而他倡导的这六个方向其实正符合伊东忠太对中国学者的界定——“以调查、研究文献为主”。 与之形成鲜明对照的,是日本学者的探索与研究方法。 关野贞、大村西崖、常盘大定等人的足迹遍及中国各地,伊东忠太更是如此。 因此上,无论年龄、思想还是实践,伊东忠太都是亚洲建筑史界的先行者。 他还是“建筑”这个译名的命名者。 早在1894年他就提议把英语中的architecture一词翻译为“建筑”。 1902年,梁思成一岁时,伊东忠太已经开始了为期三年,横跨中国、印度、土耳其和欧洲的考察之旅,并在四十六摄氏度的高温中重新发现了被遗忘多年的云冈石窟。 等到1931年梁思成加入中国营造学社时,伊东忠太已经给自己长达二十多年的调查与研究理清了头绪,出版了《支那建筑史》。 从某种程度上说,当时对中国古建筑遗存的调查与记录,乃至对中国建筑史的总结与书写,确实都是由日本学者代劳的。 中国古建筑遗存的状况同样堪忧。日本不乏千年以上的木构建筑,其建造时间相当于中国的隋唐时期,而鉴真和尚东渡在日本留下的招提寺更被视为国宝。 相形之下,20世纪初偌大的中国,却找不到一处幸存的唐代木构。 不幸的是,基于多年的考察,关野贞宣称,在日本还有三十多座建筑的历史长达一千年至一千三百年。 而中国和朝鲜都不存在一千年以上的木构建筑。 这个判断同样刺痛着中国学人,可是,他们似乎无从反驳,只能感叹世事无常。 在日本人的“挑衅”下,中国学人将纷纷研究从“纸上”转向“地上”,通过实地的田野考察,找寻中国大地上存留的古代建筑,而梁思成与林徽因正是其中的重要代表。 蔡大师正是梁思成夫妇的坚决支持者和重要的参予者。 这次,他们就是前往山西寻找唐代建筑。 蔡大师们的山西之行,一直到这年的十月份才结束。 十月底的一天,蔡大师和梁思成夫妇一行回到了南京。而这个时候,柯岩的军训队训练也圆满结束。 知道蔡大师回到南京,柯岩就和楚文明去看望他。 在蔡大师的家里,他们见到了蔡廷祥。 蔡廷祥明显地消瘦了许多,可见山西之行进行的并不怎么顺利。一问,在山西的考察果然无功而返。 于是两个学生就安慰老师,说下次他们再陪老师深入山西,一定会有所发现。 蔡廷祥询问他俩寿县之行的结果,那座李三古堆现在怎么样了哇?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注1梁启超(1873年2月23日—1929年1月19日),字卓如,一字任甫,号任公,又号饮冰室主人、饮冰子、哀时客、中国之新民、自由斋主人。gd省广州府新会县熊子乡茶坑村(今gd省jm市新会区茶坑村)人。清朝光绪年间举人,中国近代思想家、政治家、教育家、史学家、文学家,戊戌变法(百日维新)领袖之一、中国近代维新派、新法家代表人物。幼年时从师学习,八岁学为文,九岁能缀千言,17岁中举。后从师于康有为,成为资产阶级改良派的宣传家。维新变法前,与康有为一起联合各省举人发动“公车上书”运动,此后先后领导bj和上海的强学会,又与黄遵宪一起办《时务报》,任长沙时务学堂的主讲,并着《变法通议》为变法做宣传。 戊戌变法失败后,与康有为一起流亡日本,政治思想上逐渐走向保守,但是他是近代文学革命运动的理论倡导者。逃亡日本后,梁启超在《饮冰室合集》《夏威夷游记》中继续推广“诗界革命”,批判了以往那种诗中运用新名词以表新意的做法。在海外推动君主立宪。辛亥革命之后一度入袁世凯政府,担任司法总长;之后对袁世凯称帝、张勋复辟等严词抨击,并加入段祺瑞政府。他倡导新文化运动,支持五四运动。其着作合编为《饮冰室合集》。 1929年1月19日,梁启超在bj协和医院溘然长逝,终年56岁。 第36章 救救李三古堆 蔡廷祥心系李三古堆,一见面就向柯岩和楚文明询问李三古堆的情况。 柯岩和楚文明相继向蔡廷祥详细汇报。 柯岩说:“李三古堆的现状堪忧,虽然国家和政府己明文禁止对李三古堆的盗挖,将其列入保护的行列,但有些盗墓贼仍然我行我素,而地方政府明显监管不力!” 不客气地讲,柯岩的寿县之行也是不成功的。除了有柯岩自身的那些感觉外,最重要的,是他没有看透唐明友和陈布林他们的真正嘴脸,乃认为是监管不力! 楚文明说:“现在李三古堆千疮百孔,尤其是一年前的那场浩劫,李三古堆己濒临崩溃的边缘。” 楚文明说,老师,这不是危言耸听,不信您问学兄。 蔡廷祥有些激动地说:“我能不相信么!无字碑都会在自己的眼鼻子底下不翼而飞,我还能奢望他们把一座古墓保护好?” 蔡廷祥指的“他们”明显就是指古沛然、唐明友之流。 又说:“现在政府只热衷于打内战,那有时间和精力来过问一座古墓?” 楚文明沉痛地说:“老师,如果不采取坚决措施,这座大型古墓真的会毁于一旦。” 楚文明说着,递给蔡廷祥一沓资料。 柯岩看傻眼了:想不到这个楚文明做了这么多的工作。自己让他负责调查李三古堆遭破坏的情况,他不但调查清楚了,而且形成了文字资料。 蔡廷祥接过资料,很认真地看了起来。 楚文明是个有心人,他不仅将李三古堆的现状形成了文字资料,他还拍摄了照片。 蔡廷祥粗略地浏览了一遍之后,用手掂了掂,又问道:“文明,你对那个墓师提出的崩盘说有什么看法?” 这是柯岩在朱家集就提出来的问题。蔡大师再次提出,柯岩就等着看楚文明的回答。 楚文明看了一眼柯岩,然后谨慎地说:“老师,关于这个问题,学兄也提起过。不过我不太好回答。” “没关系!又不是要你下结论,仅是看法而已!”蔡廷祥鼓励楚文明说。 楚文明又看了柯岩一眼,然后字斟句酌地说: “我个人觉得所谓的崩盘是站不住脚的。这是一座有着两千多年历史的古墓,墓师主张通过挖墓壁找墓道的方法是对的,问题是现在他们那样挖是对的么?” 柯岩听明白了,楚文明一开始就己经意识到墓师对墓壁的位置看错了。 蔡廷祥鼓励楚文明继续说下去。 楚文明说:“很明显,古墓落成的时候应该离地面有一定的距离。也就是说墓穴会低于地面。再加上时间的推移,墓穴很可能会下沉。” 这其实是一个常识问题!不过就是这么个常识问题,对于像李三古堆这样的古墓也常常会包含许多不确定的因素。 蔡廷祥点了点头说:“你分析的很有道理。按照他们现在的挖法,自然是挖不到墓壁的。” 蔡廷祥扭头问柯岩:“小柯,你看呢?” 说实话,当时柯岩问楚文明同样问题的时候,隐约就有一种怀疑的感觉,对于当时楚文明的回答,他在心里就觉着楚文明在敷衍。 果然如此。 柯岩答:“老师,我以为文明的分析是对的。但是从目前掌握的资料来看,我对文明的下沉说有不同的看法。” 蔡廷祥很感兴趣地说:“小柯,说下去,墓穴怎么没有下沉呢?” 柯岩清了清嗓子,说:“老师,我是从已经出土的这些文物来考虑的。很明显,如果墓穴下沉,就不可能有那么多古物让山洪冲刷出来,张子清也不可能获得三百多件古物。” “唔!有道理!有道理!”蔡廷祥频频点头。 这回轮到楚文明傻眼了:哎呀,学兄不愧是学兄,不要看他平时不动声色,可心里明镜一般呐! 楚文明说:“老师,李三古堆的神秘面纱己经撩开了,它已经证明了无字碑传递出来的信息。虽然我们还没有直接证据证明那就是一座楚墓,但完全可以相信它是战国时期的古墓。” 柯岩也说:“我们从一个文物贩子手中没收了一件青铜器,我们认为它就是楚器。因为没法确定它是否是从李三古堆出土的,所以我们还不能给李三古堆下结论。” 楚文明拿出那个青铜器,放在了蔡廷祥的面前。 眼前的这个青铜器己经被楚文明擦拭得鉴光明亮,显现出无穷的魅力。蔡廷祥爱惜地端起它来,仔细地观察起来。 “小柯、小楚,你们没有看走眼,这是一件楚器,距今己经有三千多年的历史了。哎,这如果是李三古堆出土的那多好哇!”蔡廷祥说。 柯岩说:“是啊,张子清在李三古堆获得三百多件古物,可是这家伙不仅人消失了,连三百多件古物也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蔡廷祥愤愤地说:“这就是现状,中国古文化研究的现状哇!” 楚文明用期待的目光看定蔡廷祥,说:“老师,救救李三古堆吧!您去与政府说说,请允许立即发掘李三古堆吧!” 柯岩也说:“是啊,李三古堆现在就像是一位珠光宝气的贵夫人,人人都在觊觎它,都想把它攫为己有!” 看到两位学生渴望的眼神,蔡廷祥重重地点了点头。 其实,蔡廷祥的心中何尝不充满着渴望。尽管他要研究的领域太多,可是无字碑给他的诱惑太大了。现在他己经失去了无字碑,他不能再失去李三古堆了。 然而,当柯岩和楚文明再次去蔡廷样家的时候,蔡廷祥告诉他们,他向有关部门打了报告,得到的回复是:国府不予批准。 这一天,柯岩和楚文明到夫子庙古玩市场去,目的是想看看李三古堆出土的文物有没有现身首都市场。 这次同行的加了一个人,谁?就是刚分配来的大学生柳曼。 柯岩为何让柳曼去逛古玩市场耶?其实很简单,要想侦破一些文物大案,不熟悉文物知识是不行的。 南京的夫子庙古玩市场是中国十大着名市场之一。 柯岩在穿越前,曾经不止一次涉足过这个地方。 并不是他特别喜欢古董,而是他父亲的一个老战友在夫子庙当工商局局长,出于对他的关心,每年都会接他来玩一玩。 工商局的门口就是夫子庙的古玩摊。他没事就会到古玩摊前去玩。 一来二去,他就对夫子庙及夫子庙的古玩熟悉了。 夫子庙始建于东晋咸康三年(337年),立太学于秦淮河南岸。 北宋景佑元年(1034年),移东晋学宫于秦淮河北。 南宋建炎年间遭兵火焚毁,1139年重建,称建康府学。 元朝改为集庆路学。 明初改为国子学,后改为应天府学,咸丰年间再次毁于兵火,1869年重建。 夫子庙四毁五建,最后一次破坏于1937年侵华日寇的炮火中,1984年后陆续修葺复建。 到柯岩逛夫子庙古玩市场的时候,已然到了二十一世纪初叶。 那时候的夫子庙或夫子庙古玩市场都发生了巨大变化。 第37章 又被堵死了 现在的南京夫子庙己经今非昔比,原来零散的古玩摊,现在变成了古玩城。只有周末才有很多商贩在此设摊。 在柯岩的印象中,夫子庙的古董市场与艳俗的旅游工艺品混杂在一起,有时候实在难分伯仲。 商城中拥有古玩艺术收藏品店、画廊、拍卖厅、精品展厅等,把古玩收藏、古玩鉴赏、古玩拍卖、古玩研究、书画艺术等元素融为一体。 可以这么说,夫子庙是南京最具规模、最具特色的古玩交易商城,同时也是江苏地区最优秀的古玩与收藏品集散地之一。 与二十一世纪初叶相比,二十世纪三十年代的夫子庙及夫子庙古玩市场就显得相当寒酸: 灰旧的六角或八角的屋顶,逼仄的街道,拥挤的流来流去的人群,加上一些腔调各异的叫卖声和古玩行话、黑话……充斥在整个夫子庙。 他们在古玩摊前停留下来。 这里的古玩摊基本上属于两种形式,一种是把古玩置于门板上,上面铺上古旧的印花布;另一种是直接把印花布或苇席铺于地上,然后摆上古玩。 “队长,看来你还有此雅兴哈!”柳曼被柯岩拉来夫子庙,本来心就不快,现在又直接被带到古玩摊,心就更不快一一她对黑不拉几的古玩实在一点兴趣都没有。 柯岩说:“谈不上有雅兴,仅是工作使然!” “工作?古玩就是我们的工作?”看来柳曼并不理解柯岩的良苦用心。 柯岩说:“不错,这个时候我们的工作对象就是古玩。” 俩人正说着,突然楚文明拉了柯岩的衣襟一下。 柯岩顺着楚文明下胲摆动的方向看去,那块地上摆了一圈的青铜器,足有上十个。 再看这些青铜器的颜色与众不同,看样子都挺新鲜。他们已经接触了不少的古文物,感觉它们像是刚出土似的。 己有几个顾客蹲在古玩前仔细端详,还有些在与老板对话。 “你想吃仙丹1?”老板说。 “我怕吃药2!”顾客说。 “我也是掮做3,只要你运气好,漏掉4也不是不可能哇!”老板说。 这些话柳曼一句也听不懂,就问柯岩:“队长,他们在说什么呀?” 柯岩说:“做买卖么,无非就是讨价还价。” 楚文明已挤上前去,他拿起一个青铜器,朝着他?了?眼睛。 柯岩也挤了过去,一看,这只青铜器怎么这么面熟哇! 突然他记起来了,没收姓曾的那只青铜器不就是这个样子的吗? 柯岩对那老板喊道:“老板,今日生意如何?” “我还没开张呢!”老板答。 柯岩说:“那好,我来给你开冲5。” “那感情好哇!”老板高兴地答。 “那你盘子6多少?”柯岩问。 “五块。”老板伸出五指撮了撮。 “才五块,不贵呀!”柳曼小声说。 楚文明告诉她:“小柳,行话里块就是一百元,五块就是五百元。” “哇噻!原来是这样哇!”柳曼讶然道。 柯岩说:“你这是做旧。” 老板说:“拉倒吧,这全是生玩。” 柳曼倒听出兴趣来了。她问楚文明,“做旧”又是什么意思呢?“生玩”又是什么意思呢? 楚文明耐心地跟她解释:“做旧就是把新品做成旧品,以假乱真,混淆视听;而生玩就是最新出土的文物。” “哦,这样哇!真逗!”柳曼笑出声来。 这只青铜器应该和姓曾手里的青铜器属于同一类型,这个摊主上的其他青铜器估计也应是属于同一类。 而这么多的古物放在一起卖,唯一的解释,就是它是同一时间在同一地点出土的。 五百块大洋一件,这应该是很便宜的买卖。可见不管是原来的卖主还是现在的卖主,都是个二逼货(外行)。 楚文明真想都买下来,可是自己哪有那么多钱呀!他只得咽了口唾沫,打消了念头。 柯岩也看出来是真货,也是苦于囊中羞涩,恋恋不舍地放弃了。 他们的窘迫状引得摊主连发“哼”声,待他们走后,竟在口里骂道:“穷酸鬼,还来逛古玩摊敲锒头7。” 柳曼见状,在心里责备柯岩:逛什么古玩摊么?自取其辱! 然而她不知道,柯岩他们本就不是来买古玩的,他们这样做,竟是做给摊主看的。 果然,摊主对他们并没起疑心。 他们逛遍了夫子庙的整个古玩摊,发现只有这个摊主有这种古玩。 “怎么样?有把握吗?”柯岩问楚文明。 “应该不会差到那里去。”楚文明信心满满地说,“纵使不是从李三古堆出来的,也应该是从寿县出来的。” “那好,我们去跟厅长说。”柯岩当即拍板。 “怎么,都是违禁品吗?”柳曼觉出此行的重要性了。 “你说呢?柳曼。”柯岩笑着对她说。 回到厅里,柯岩向王厅长汇报了此事。王厅长一听与寿县李三古堆的盗墓案有关,立即批准逮捕入案。 第二天,柯岩带着王一博、柳曼,还有徐刚、滕青前往夫子庙,找到了那个摊主,出示了逮捕令,将摊主拘押,并将那些青铜器悉数收缴。 那个摊主直喊冤枉,说那些东西都是帮人家代销的。他只在里面收些劳务费。 柯岩把审讯的任务交给了柳曼。他想让柳曼在实践中得到锻炼。 柳曼很高兴,按受任务后,她和王一博一起审讯了摊主。 柳曼审,王一博记,柳曼审一句,王一博记一句。 “姓名?”柳曼问。 “顾长兴。”摊主答。 “职业?” “自由职业者。” “年龄?” “57岁。” 审讯中,柳曼先把当事人的行为与所违法程度挂钩,使他知道自己处于怎样的境地。 按照当时的法律法规,顾长兴犯了销赃罪、盗窃国家一级文物罪,要判十年以上、直至无期的徒刑。 顾长兴听后,吓得瑟瑟发抖。 接着她让当事人积极配合执法机关工作,争取宽大处理。 这种刚柔相济的做法很有成效。 顾长兴交代:这些古物是一个叫曾凯的文物贩子放在他手里销售的。曾凯与他达成协议,每件文物都标上了价格,他按照价格,每卖掉一件古物收取百分之十的回扣,多卖多得。 问到曾凯是什么人,家住哪里?顾长兴说,他是南城人,好像也在政府里做事,还是一个什么长。 柯岩亲自调来卷宗,发现还真有这么一个人,在南城的教育局当局长。 柯岩派徐刚立即带人前去抓捕,结果赶去后,发现这个叫曾凯的局长在家中自杀身亡。 这条路又被堵死了。 “妈的,犯罪分子警觉得很,就像有人跟在我们身边似的,每一次都赶在了我们前面。”柯岩对楚文明说。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注1吃仙丹:低价买进价值高的古玩。 注2吃药:指买进假货。 注3掮做:指替别人销售。 注4漏掉:指好东西以极低的价钱卖掉。 注5开冲:做第一笔生意。 注6盘子:开价。 注7敲锒头:古玩生意人经常用语,指谈生意。 第38章 真假莫辨 柯岩的特遣队刚离开朱家集回南京,朱家集镇的镇长刘耀文就报告了唐明友。 “陈老弟呀,那个柯岩又灰溜溜地滚回南京去了。”唐明友哈哈笑着对陈布林说。 “?,那些个娃娃,还想跟我们斗?真是不自量力!”陈布林轻蔑地说。 “还是你陈老弟应对得力!要是让他们逮住张子清。我们都会吃不了兜着走。”唐明友带着称赞的口吻说。 “就他们的二杆子水平,还逮人呐,做梦去吧!”陈布林还是一副不屑的腔调。 “嗳,不过陈老弟,你有些事也做得不妥。你不应该杀了朱旭初和庞子平呐!”唐明友往陈布林傲慢的气焰上泼了瓢冷水。 “为什么?”陈布林说,“不杀他们,他们胡说八道怎么办?” “胡说八道?陈老弟呀,他俩知道张子清多少?不知道吧!他俩连张子清都不清楚,又怎会知道我们?”唐明友说。 “这……”陈布林语塞。 “既然构不成威胁,你何必要痛下杀手呐?!”唐明友说,“要不然那柯岩也不会找上门来兴师问罪了!” “这……这……好像是我考虑不周!我当时只想让张子清安全脱身,别的我还真没想多少!”陈布林承认。 “好啦,你也不必自责了,一切都过去了。”唐明友说,“不过张子清还是不要露面的好。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么!” “这个我知道。”陈布林说。 停了一会,陈布林说:“唐县长,倒是有两个人不得不防!” “哪两个人?”唐明友问。 “李三夫妇。”陈布林说。 “此话怎讲?”唐明友问,“他们是打铁的,又不知道我们的事,有什么可防的?” “上次挖李三古堆,那个肖墓师想探测墓壁的深度,张子清不是借了十几把洛阳铲吗?”陈布林说。 “对呀!”唐明友说,“这有什么,不就是几把洛阳铲吗?” “唐兄,这下就是你思虑不周了。你想,这批洛阳铲是李三夫妇为考古队打的,他们认识这些洛阳铲。”陈布林说。 “那又怎么样?难道他们想在这上面做文章?”唐明友问道。 “不是他们做文章,而是柯岩晓得了会做文章。你想哈,这批洛阳铲是我们从考古队手里没收下来的,现在居然出现在挖掘现场,他们一查不就查到我们头上来了么!”陈布林说。 “对呀!我还真没想到呢!”唐明友恍如明白了,“不过,陈老弟,你就确信李三夫妇到过挖掘现场?如果到过,那可怎么办呢?” “只有封住李三夫妇的嘴,叫他们不可乱说。如果他们不听,就干脆一一”陈布林说。 唐朋友想了想,说:“老弟呀,不妥!再也不能干杀人的事了。这样吧,陈署长,如果今后有人问起洛阳铲的事,你就推说不知道,都是张子清一手干的。” “那我干脆让张子清去与李三夫妇谈,我们当作什么都不知道!”陈布林说。 “可以!”唐明友同意,“如果李三夫妇执迷不悟,再想办法对付他们!” 还别说哈,李三还真到过挖掘现场。 朱旭初和庞子平来一条街找李三,商量为他们打洛阳铲的事。被李三和倪玉霞拒绝了。 原以为朱、庞两人被拒绝后不死心,还会来纠缠,谁知倪玉霞一出马,朱、庞再也没来一条街。 由于天灾一一先是水灾,后是旱灾,连富庶的寿县逃难的人也多了起来。 李三的父母亲遣人捎来话,说他们的日子没法过,已经揭不开锅了。而倪玉霞的父母亲也捎来信,他们己在动用他们留在那儿的积蓄,不然逃不过关哩! 李三得到父母的信,就与老婆倪玉霞商量,说自己一定要回家一趟,顺便也看看岳父岳母,给他们都捎些钱去。 倪玉霞就答应了。本来她也想跟着一起去,因为她也想老爹老娘了。无奈总得有一个人守着店。没办法,只得让李三一个人回去。 李三的老家是李家庄,在朱家集的北边,靠近庞家墩,回去要经过李三古堆。 那天,他走到李三古堆边,觉着古堆上有异样。他在长丰城边的一条街,是没听到有人在挖李三古堆的事。可是朱家集镇的人都知道。 当时李三听到异动,就悄悄地靠近有响声的地方。隔着树丛,他听到了挖掘的声音。 不好,有盗墓贼!而这些盗墓贼胆子也忒大,竟敢在青天白日下盗挖,真是胆大包天。 李三围着古堆走了一遭,却发现盗挖的人还不少。 李三也多少晓得一些盗墓行话,知道这是大型的“支锅”!他愤怒地想:谁有这么大的能耐? 他继续走着,发现自己村里也有人参加了。于是他走上前去询问。 “李有财,你咋在干这事呢?”李三对一个二十出头的后生招呼着。 被唤作李有财的后生一见是李三,就扔下铁锹跑了过来。 “是三哥哇!你来干什么,不是也想来赚俩钱吧?”李有财说。 “有财哇,你说的是什么话,谁雇你啦?”李三问。 “你不知道哇,是上面允许挖的,有一百多人呐,参加挖的每人每天五元钱。”李有财答。 “上面让挖的?”李三疑惑地问:“谁说的?” “都这么说。哦,领头的好像是县上的人,叫张子清,都喊他张老板。”李有财说。 又补充了一句:“我们地方上是朱旭初和庞子平牵头。我们的工钱就是找他们拿。” “朱旭初,庞子平,怪不得他们再也没去一条街了,原来在这里当工头。”李三想。 但李三对李有财说的“上面让挖”的话还是将信将疑。 突然他看见旁边就放着一把洛阳铲,就拿起来看。 看了许久,他问李有财:“这铲子是你们自带的还是上面发的?” 李有财说:“三哥,我们哪有这玩意儿?自然是上面发的!” 这把洛阳铲是自已为考古队打的,他认得。当时打的时候,他做了一个印记,每把都有,极好认的。 这是铁匠行里一种传统做法,但凡是有一些名气的铁匠师傅都会打上一个印记,有的干脆打上自己的名号。比如说着名的“张小泉菜刀”。 “三哥,不光是洛阳铲,还有其他的工具,一应都是上面发下来的。不信,你问问他们。”李有财指着另外几个人说。 到这时李三才相信了“上面让挖”的话。 也是哈!如果不是上面让挖,谁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做?如果不是上面让挖,这些洛阳铲怎么会出现? 不过,李三回到家,却听到另一种声音:这是那个叫张子清的自已在挖,他出资纠集一帮人为他盗宝,挖出的宝物都用车运走了! 这两种声音使他真假莫辨。后来他回到一条街,将李三古堆的事讲给老婆倪玉霞听,倪玉霞也将信将疑。 倪玉霞说:“当家的,镇里有镇长,还有文物缉私队,如果是私人盗挖,他们不可能不知道,也不可能不干涉。反之,知道了不加干涉,这就是上面允许的呗!” 李三觉得老婆说得有道理! 第39章 扬长而去 李三夫妇依然打铁,李三古堆被挖的事渐渐的也就忘了。 后来他又一次经过李三古堆,特意绕到古堆上去看,发现古堆被挖得千疮百孔,惨不忍睹! 坊间传,李三古堆挖了一个来月,挖出三百多件宝物。这些宝物,大的有几百斤重,小的只有拇指那么大。 奇怪的是,这些宝物,最终却不知运到哪里去了。就像那块无字碑一样,在人间蒸发了。 后来又听说,上面派人来调查挖掘李三古堆的事,说李三古堆系盗挖。 盗挖李三古堆的人打着“上面让挖”的幌子,瞒过了大大小小的官员,也瞒过了所有关心李三古堆的人。 这个打着“上面让挖”幌子的人,为了盗挖李三古堆,竟然跑到河南请来墓师指导。可谓手眼通天! 上面下来人调查,可是什么也没查到。那个叫张子清的老板畏罪潜逃了,抓到的工头朱旭初和庞子平却死了。 朱旭初和庞子平的死,有人说是自杀,畏罪自杀;有人说是他杀,为灭口被杀。 更有传闻,那个张子清老板本是警长,却知法犯法。为了逃脱惩罚,竟残忍地杀害了知情人朱旭初和庞子平! 反正莫衷一是,聚讼纷纭。 有一天,一个穿戴考究,风度翩翩的人来到李氏铁匠铺,一来就自我介绍: “李师傅,我叫张子清,是寿县警署的巡长。” “哦,张巡长,你找我有什么事?”李三一听是警察署的,头皮一麻。 “噢,是这样的,我想打几把洛阳铲,不知你可否愿意?”张子清说。 李三一听,吓了一跳。又一个来打洛阳铲的? 来打洛阳铲的没一个好东西! 上次朱旭初和庞子平来打洛阳铲,被他撵走了。 他摇着头说:“长官,我不会打洛阳铲,从来也没有打过!” 张子清微微一笑,说:“我实话跟你说吧,我借的是警署的洛阳铲,而警署的洛阳铲又是收缴原考古队的,考古队的洛阳铲正是你们铁匠铺打的。这下你该明白了吧!” “这……这……”李三像被人当众剥光了衣服一样难堪!他窘得不知说什么好! “这样,我也不要你打很多,我损坏了几把,你就打几把。”张子清说。 “这……这……长官,几年前打的东西,我……我早忘了!”李三结结巴巴地说。 “没关系,到时我拿一把来你仿照,这总可以了吧!”张子清还是和颜悦色地说。 张子清说完,也不等李三答应,就走出了铁匠铺。 这个不速之客,让李三像个泥菩萨一样呆立了好久。 其时他老婆倪玉霞刚好有事出去,张子清刚走,倪玉霞就回来了。 看到丈夫呆若木鸡的样子,倪玉霞嗔骂了一句: “喂,当家的,大白天碰到什么鬼呀!像电线杆子一样杵着!” 边说还边推搡着丈夫的身子。 老婆的推搡让李三如大梦方醒。他说:“老婆,刚才来了一个人,要打洛阳铲。” “谁?又是朱旭初?”倪玉霞瞪圆了眼,“喂,当家的,朱旭初不是死了吗?!” “不是朱旭初,是张子清!”李三像吃了蛇胆一样皱着眉头说。 “什么?张子清?哪个张子清?”倪玉霞也傻了眼,“天呐,难道是那个畏罪潜逃的张子清?” “十有八九是!……”李三有点颠头耸脑,“……他自已说他是警署巡长张子清。” “老公,你不用慌,你慢慢地说,原原本本地说。”倪玉霞镇静下来,也想让丈夫镇静下来。 李三镇静下来了。 李三说,他一来,先自我介绍,然后就要我打洛阳铲,他说他借了警署的洛阳铲,损坏了几把,他要把损坏的赔给警署。 “这个狗日的,他那里是借?分明是利用便利偷了洛阳铲!”倪玉霞气愤地说。 “不打,就是不打,看他能把我们怎么样!”倪玉霞一副不屑的样子。末了还狠狠地加了一句:“这个杀人犯!” 看到妻子一副剽悍的样子,李三忧心忡忡地说: “老婆,咱们不可逞能哈!张子清,那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鬼!你不要看他穿得人模狗样,内心里肮脏的很呐!” 倪玉霞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说:“哼!可倒要看看他的三头六臂!” 大约过了两三天,有两个人真的拿着一把洛阳铲来了。一来就将洛阳铲往李三面前一顿,说:“五把!” 李三拿起洛阳铲一看,发现这把洛阳铲不是自已打的,那上面没有自已留下的印记。 “这位老板,你弄错了,我们只打普通的镢头、锤子、钳子什么的,你拿来的这玩意儿,我们没打过!”李三硬着头皮说。 “没打过?笑话,这难道不是你打的嘛?”俩人中的其中一个翻着眼皮子说。 “老板,你确实弄错了。我打的家伙我自已哪能不晓得?”李三说。 一边说,一边随手拿起一件成品:“您看,老板,我自己打的东西都有这个印记,喏,这个镢头,这个钳子……可你这个,没有!” 另一个把眼睛一瞪,蛮横地说:“不是你打的又何妨?这不拿来样品了么,依葫芦画瓢就是了!” 一旁的倪玉霞早己忍无可忍了。 “呔!说什么呢!不是我们打的东西我们不打!是谁打的找谁去呀!别在我这里浪费时间,我们陪不起!”倪玉霞的语调很冲。 “嗬,你还吼上啦!实话告诉你们吧,这铲打也得打,不打也得打!”来人恼羞成怒,言语更是火药味十足。 李三生怕老婆得罪了这两个瘟神,就放低声音说:“两位老总,这样吧,您们回去以后跟那位张长官说,我们是真的打不了!还请他另请高明!实在是对不起啦!对不起!” 来的两人还是强硬的态度:“不行!说好的不打不行!十天后,我们来取。” 说完,扬长而去。 那两人走了之后,李三夫妇面面相覰。 倪玉霞说:“当家的,不是你用言语压着,我早就跟他们干上了!” 李三说:“你能怎样么?你还能动手把人家打出去?” 倪玉霞说:“哪又怎么样?逼急了,我会把他们一个个扔出去!” 李三说:“你尽逞能,你没看到我看到,他们腰里都掖着枪呐!” 这下倪玉霞吓着了,她惊讶地说:“我的妈呀!真的掖着枪了?” 其实呀,李三夫妇确实也只是一对平头百姓,就说是倪玉霞,虽然是有些力气,碰到刀哇枪的,先自矮了半截。 倪玉霞说:“当家的,这可怎么办呢?这地方可是呆不下去了!你不给他打,显然过不了关。你若给他打,又违背了自己的良心。” 李三咬着牙说:“老婆,惹不起还躲不起呀!走,我们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好不容易有了个地方,接下来又到哪里去呢?”倪玉霞心有不甘地说。 “我们到正阳关去,我的师兄在那里,我们找他去!”李三好像胸有成竹地说。 第40章 中了圈套 李三说的这个正阳关镇1,是在什么地方呢? 正阳关,位于寿县城西南三十公里淮河、颍河、淠河三水交汇处,素有“七十二水通正阳”之称。 正阳关古称“颍尾、羊石”,历史悠久,早在东周中期,已初具雏形。明成化元年(公元1465年)在此设立税关,正阳关因此而闻名。 特殊的地理位置,使正阳成为舟楫繁忙、物阜民丰的商品集散地和闻名遐迩的“淮上重镇”。 正阳关还是属于寿县境域,虽然离县城较远,但因是水陆交通枢纽,故繁华热闹并不亚于寿春城。 李三的师兄叫甘牯子,从朱家集师从李三的父亲,师满之后,就一直是在正阳这地方谋生。 原先李三的父亲还跟着李三夫妻住在朱家集镇的铁匠铺里,甘牯子每逢年节还会去拜会师父。 可是后来李三的父母亲因为年事已高,已经帮不了什么忙了,就回到了李家庄安度晚年。因为交通的原因,甘牯子才来往得少些。 还是在张子清光临一条街之后,李三就在心里想着换一个地方。 他当时想,这个张子清绝不是等闲之辈,他一个人能大张旗鼓地“支锅”盗挖李三古堆,没有一些本事决难做到。 而这样的人想做某件事是一定要做到的。坊间的传言绝不可能是空穴来风,而且有许多传言己被事实证明了。 但到那儿去呢?事实上,到那儿去都很难躲过张子清的魔爪。 最后他选中正阳关,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因为他有个师兄在那儿,他们可以得到师兄的照应。 正当他们准备动身去正阳关的时候,突然传来噩耗,李三年事已高的父母亲因为疾病和饥饿,在家中去世。 李三夫妇闻此恶耗,双双奔回家中料理丧事。 那年头灾荒一个接一个,己经有许多人因为灾荒离开人世。荒野中的坟茔一座接一座,李三的父母亲只是其中之一罢了! 由于李三的父母亲同时离世,故李三想为父母建一座合坟。 按照风俗,建合坟要选一黄道吉日。还要选地址。 本来父母是不可能一起走的,应该有先有后。如果那样,想要把父母合葬在一起,就要牵扯到迁移墓地了。 然而现在李三不用考虑这些因素,就可以将父母亲合葬在一起。 黄道吉日选好后,就要选一块合适的墓地,而墓地地势是至关重要的。古习有好的地势就有好的地运和龙脉之说,这样的墓地才能够给后世子孙带来好的运势。 正处灾荒年月,人们饭都吃不饱,还有心思去注意这些。 可李三却想将父母的合葬办得风光些。 于是他请来风水师给他父母看地。这个风水师给看的地是村南的一个土冈上。 这个土冈地势较高,一看确实是块不错的地。 可是村里的老人说这块地不好,下面可能有古。 有古的地方不能葬坟,这也是风俗。 风水师说没有,他敢打保证。 在这种时候,风水师的话比村里老人的话有灵验。李三于是去请八仙来挖墓穴。 李家庄村子小,人不多,为了活命,这不多的人也逃荒去了。 风水师见一个村子凑不齐一桌八仙,就自告奋勇对李三说,他可以帮他找八仙,价钱不会好贵。 结果,风水师给李三找来了八仙。 风水师对李三说,按照习俗,挖墓穴时除了八仙和风水师,其他的人都不能在场。 这是不是风俗,李三也没去过问。 李三听从风水师的话,除了第一天动土时他到过土冈,其余时间就再也没有到土冈上去。也吩咐亲朋好友不要到土冈上去。 墓穴很难挖,挖了几天都没成功。李三问风水师到底怎么回事?风水师说挖到了硬层,所以很难挖。 但风水师说挖到硬层的地最好,请李三稍安勿躁。 到了第五天中午,八仙和风水师都没回来吃饭。赶去土冈上一看,哪有人的踪影,土冈上只留下一个几丈宽的大坑。 李三一看,知道中了风水师的圈套。风水师和那些所谓的八仙借给他父母亲挖墓穴的机会,成功盗挖了一座古墓。从古墓里出土的古物不知有多少。 李三夫妇一看,知道事情非同小可。知底细者知是风水师所为,不知底细者还以为是李三内外勾结,盗窃古墓。 倪玉霞让李三赶紧去找风水师,让风水师把古物上交。但是找到风水师的村子,村人言,风水师一年前就不在村里了。 这一下,李三只得草草安葬父母亲,合葬的愿望也成为泡影。 安葬好后,李三夫妇逃也似地离开了李家庄。 回到一条街,正打算往西南的正阳关走,张子清的人就找上门来了。 这次来的不是两人,而是十几人。领头的就是上次那个说话很横的人,叫马强。 “打好了吧?我们来取货。”马强说。 “老总,实在对不起,我父母亲双双饿死,我们去家里料理了后事,没有时间打铁呐!”李三据实相告,希望他们能收回成命,不打洛阳铲了。 马强看李三夫妇戴着孝,知道李三说的是真话,却没有丝毫原谅的意思! 马强说:“你家死人了我不管,我只管要五把洛阳铲。” 倪玉霞知道想取得这些人的宽容无异于与虎谋皮。反正自己要换一个地方谋生,索性先答应下来,到时再说。 于是倪玉霞说:“这位老总,要么这样,十日后你们来拿。这次实在是对不起,不是我们不愿为你们效力,而确实是家中出了变故!” 马强见李三确实没打洛阳铲,今天怎么也拿不到货,于是顺水推舟说: “就原谅你们这一回。记住,十日之后,如果还没拿到货,你们知道是什么结果!”马强恶很狠地说。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注1正阳关镇,又名正阳关,系中华八大名关之一,古称颍尾,阳石,羊市、羊石城等,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古镇,早在东周中期已具雏形。《左传》鲁昭公十二年(公元前530年)有“楚子狩于州来,次于颍尾”记载,以此计算,正阳关镇已有2530多年历史;又据明嘉靖29年(公元1550年)出版的《寿州志》载“东正阳镇,州南六十里,古名羊市,汉昭烈筑城屯兵于此”。据此正阳关至今已有1780余年的筑城史。 正阳关在宋代名为“来远镇”,是寿州下辖的重要市镇,南宋时是宋金边界贸易口岸。明代,朝廷见河南的正阳县是收取商人、船民赋税的好地方,就于明成化元年六月(公元1465年)在此设立收钞大关,直属户部管理,称之为“银正阳”,或“东正阳”。“正阳关”即因此得名。 解放前安正铁路的落马,即安庆到正阳关的铁路,直接导致了正阳关的没落,应水而生应水而落,正阳关在全国八大关中可谓是最命运多舛的一个,也是目前区划建制为镇的仅有的一个中华民关。 第41章 初到正阳关 倪玉霞知道很难甩掉张子清爪牙马强的纠缠,假装先答应下来。 马强他们走后,李三直埋怨老婆:“你就不要答应他们。这下可好,我们要失信了!” “那是些什么人呐?你还对他们守信用?从张子清一出现,我就知道他们想控制我们。你以为他们是真的打铲哈?要祸害我们才是真!”倪玉霞说。 “你知道还要答应他们,这正好让他们抓住把柄,到时候恐怕我们想三张嘴也说不清。”李三说。 “车到山前必有路,水到桥下自然直。事到事边来吧!”倪玉霞宽慰着丈夫。 第二天,他们收拾家什,辞别了光头老六和左邻右舍,往西南方向去了。 临走时,光头老六问他们要到哪里去,他们回答说要回朱家镇去。他们把房子的钥匙交给了光头老六,请他帮忙照顾一下。 光头老六满口答应下来了。 从长丰城的一条街到正阳关去,有百多里路,他们在路上走了两天,于黄昏时分才到达正阳关镇。 甘牯子知道他们要来,但不知道他们具体来的时间。 这次甘牯子也参加了师父母的葬礼,李三告诉了他在长丰呆不下去,要到正阳关去的打算,甘牯子答应了。 现在见他们来了,感觉他们真的在长丰难于呆下去,不然也不会这么急着就到正阳来。 甘牯子的铁匠铺挨着正阳码头。甘牯子原本的老房子只有一个前厅,铁匠铺是沿着前厅向外搭的一座便房,除了摆下一些铁匠用具之外,并没有空余地方。 铁匠铺的生意蛮好,甘牯子另聘了两个徒弟。两个徒弟也很勤快。 甘牯子是个老实秉份的人,从不多惹一事,不多得罪一人,人称“面团”。如今见师弟被逼,知道师弟惹了不应惹之人,心里就很是担心。 在李家庄,当师弟跟他提出要去正阳关时,他本想拒绝,但看到师弟刚失去父母亲,又于心不忍!他在那种复杂的环境下,才答应的师弟。 “师弟呀,你这几天暂且在我的铺子里呆着,等找到了合适的地方,你们再搬过去。”甘牯子这样对李三说。 李三知道师兄地方也不宽敞,不想麻烦师兄,就说: “师兄,我只把家什儿放在你的铺子里,我们自已找铺子去。” “那怎么行呢?你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不如你们安心在我这里住一晚,明日我就带你们去找铺子。”甘牯子说。 见师兄真心实意,且天色已晚,李三才决定住下来。 师兄的媳妇要比师兄胆大些,为人也大方些,见师弟、弟媳来了,挺热情地招待他们。 晚上,她就做了许多的菜招待李三夫妇。 正阳关这地方物阜人丰,并不是虚言,看饭桌上的菜肴就可见一斑。 尤其是,这里的水路四通八达,水鲜就很具特色。 像饭桌上的五六个菜,就有三四个是鱼呀虾的。 再加上嫂子的烹饪手艺绝佳,李三吃得津津有味。 甘史氏一见师弟喜欢吃自已做的鱼,递眼色让丈夫夹一些到师弟碗中,以表示师兄对师弟的爱抚。 甘牯子没有夹,只是一个劲地劝师弟和师弟媳妇多吃点、多吃点。 李三是喜欢吃鱼,但他本是个拘谨的人,平时不随便吃人家的东西,做客呢也是守着一份客气。 不过今天是在师兄家里,而师兄、嫂又很是热情,他就没有那么客气! 相比之下,倪玉霞平时要随便一点,但今日里是头一次跟师兄师嫂吃饭,她却很拘谨,基本上没动什么筷子。 甘史氏见状,以为自已做的菜不合弟妹的口味,于是搓着手很过意不去地说:“弟妹呀,都是嫂子不好,让你打饿肚呀!” 李三看了老婆一眼,又看了嫂子一眼,就说:“嫂子,没事,她喜欢吃你做的菜。” 随后对老婆说:“玉霞,吃么,莫辜负了师兄师嫂的一片心意。” 倪玉霞笑了起来,说:“不是啦,大哥大嫂,许是走长了路,有点累着了。没关系,我吃,我吃。” 说着就去夹菜。 看着倪玉霞吃了起来,甘史氏才开心地笑了。 甘牯子两口子育有一男一女两个子女。儿子七岁,女儿九岁。 他们家教很严,这对儿女也很听话,有客人来家吃饭,甘牯子不允许小孩子上桌,只在厨房里吃。 李三夫妇还在吃的时候,姐弟俩就吃完了。他们跑出屋去,要去街上找小伙伴们玩。 “去吧,去吧,只是要早点回来。”甘牯子挥手道。 李三夫妇看着两个孩子欢快的远去,脸上现出羡慕的表情。 “我说三儿呀,你们结婚也有些年了吧,为什么不要个孩子呢?”师兄甘牯子关切地问道。 李三脸一红,支吾着欲言又止。 他们早就想要一个孩子,无奈一直不如愿。到医院检查了身体,问题出在李三身上。 但倪玉霞并不责怪丈夫,反而劝他:“没事,你先吃着药,等好了,我们再要孩子不是更好吗?!” 见李三脸红,师兄意识到什么了,便再也不提这方面的事了。 一夜无事。 第二天,甘牯子让两个徒弟在家工作,自己就带着师弟夫妇俩去找铺子。 甘史氏对丈夫说:“当家的,就你和师弟去吧,弟妹才刚来,让她在家休息休息么!” 甘牯子用眼征求李三的意见,李三又征求老婆的意见。倪玉霞说: “大哥,大嫂,不啦!我正想去看看正阳城,听说比寿春城小不了多少。” 而李三知道,如果玉霞不去,有合适的也定不下来,因为他根本作不了主。 听了玉霞的话,甘史氏便不再坚持。 于是三人往街上走。 铁匠铺不能设在镇中心繁华地段。究其原因,三个人都是打铁出身,自然晓得其中缘由。 中心繁华地段皆人员密集地方,虽然热闹,有时也需闹中取静,特别是那些有钱人,基本都聚集在镇街中心。 若是有一铁匠铺成日“叮叮铛铛”响着,你想,他们会答应。 再者,需打铁者,都是劳动阶级,不劳动的人,打铁干嘛! 所以,铁匠铺一般都会建在大路头,方便好找。 所以,甘牯子就带着李三夫妇沿着镇子的周边走。 前面说,正阳关是个水陆两用码头,交通便利,四通八达。因此,能够建铺子的地方很多。 可是一圈下来,他们发现,凡是通衢之处皆设有铁匠铺,有的还不止一家。 他们一外乡人,突然插了进去,这合适吗? 同行是冤家。竞争太残酷。李三夫妇深知这一点。 结果,一圈下来,他们没有找到合适的。 甘牯子抱歉似地对师弟说:“三儿,林大树多,树多鸟多。今日且寻到这儿,明天最寻找。我就不信,偌大的正阳镇,还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地方?” 李三忙宽慰师兄说:“大哥,不碍事的。我们不着急!” 倪玉霞也说:“大哥,设铺子是大事,不能仓促行事,设得不好,重来就得不偿失了。” 甘牯子连连点头。 三人往家回转。 第42章 西正阳 李三夫妇第一天找铺子没找着,第二天就接着找。 第二天他们没要师兄陪着。师兄要干活,不能老陪着。况且,昨日转了一天,整个镇子基本上也熟了。 还有更重要的,没有师兄陪着,就没有那么多的束缚。他们可以随心所欲,想去哪就去哪,只要是自已认为需要去的地方,都可去。 但是他们找了一上午,依旧没有找到合适的地方。 他们在一个摊子上买了午饭吃。 这个饭摊子正是在河边,河边是一个大埠头。河面很宽。极目望去,只能看到对面隐隐约约的岸影。 大埠头不远的地方耸立着一座雄峙的建筑,上面有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望淮楼”。 有人告诉他们,这里便是淮河、颍河、淠河三河交汇的地方一一正阳关河面。 望淮楼上观风景,别有一番风味。这是一栋上下四间,砖木结构的阁楼式建筑,是当时军政要人、达官贵人和市井小民聚集的场所。 怪不得河面停泊着大大小小的船只,还有不少的舢板在河面上穿梭往来。 地理记载:正阳关地处东经116°30\\',北纬32°24\\',地处淮河、颍河、淠河三水交汇处,位于淮河南岸。 淮河1是一条西南一一东北走向的河流,不仅是ah省境内主要河流,也是中国“七大主要河流”之一。 正阳关上通沿淮重镇三河尖,下达淮河第一大港蚌埠。扼守淮、颍、淠三水之咽喉,是淮河中游重要水运枢纽,有“七十二水通正阳”之说。 正阳关地理位置十分优越,既得水运之利,又擅舟楫之便,商贩辐辏,市场繁荣,自古就是淮河中游重要货物集散地。 李三看着河面,忽而突发奇想:河对岸是个什么模样呢? 他把他的想法告诉了倪玉霞。 倪玉霞说:“你想去对岸看看也无妨,坐轮渡去就行。我己观察清楚了,从大埠头坐船过去,大约点一炷香的功夫便会回来。” 说话间,正好有一艘渡轮靠上了大埠头。 “走!我们过去。”李三拉着倪玉霞就往河埠头走下去。 这个河埠头确实大,十几级的条石石埠一直通到河面。可以断定,河水里的石埠子一定还不少。 从河埠头的地方望出,河面更加辽阔,满眼只看到水在一漾一漾;水面很清澈,并没有那些脏兮兮的白腻子。 这一段河面叫什么?是不是应该还是叫淮河? 他们上了船。 这是那种大型的机帆船,每一次至少可以容下几十人。 站在船上,感觉又不一样。河面上的风很大,“呼呼呼……”吹得人们的衣襟乱摆……吹得人心里沁凉沁凉。 河面上的那些船,在岸上看,似乎是泊住不动的;现在看,他们都在行驶。从船的吃水程度,可判断船的装载有重有轻。 他们虽然没说话,但兴奋之意溢出言表。 这是近来很难得的心情。 他们胯下的渡轮在前进,船尾翻出一层白色的浪花,有无数的白羽毛鸟儿围着浪花飞舞。 有人告诉他们,飞鸟叫河鸥,它们在寻找翻出来的小鱼小虾吃。 河面上穿梭的小舢板,原来都是打鱼的。 这是一种中间宽两头尖的小船,它们穿梭在碧波之上。渔人们站立船头,不时撒下网去。撒网的姿势轻盈而优美! 船过了河心,可以清楚看到对岸的岸影,都是一色的青翠。间或有些红墙白瓦点缀在其中。 不几,船靠岸了。 北岸也有一个埠头,只不过没有南岸的大。船上放下两座跳板,旅客们一边上一边下,秩序井然。 上了埠头,有一条大道直通远方。埠头上有不少房子,他们一看,俱是做买卖的小店,南货北货2什么都有。 于是他们顺着店铺往里走。 店铺俱是沿着大道两边排列,大约有半里长。他们看到的是,除了卖南北货的之外,还有鱼行、木材行、古玩行,铁器行等。 唯独没有铁匠铺。 看完了,他们坐到埠头上来商量。 “当家的,南岸铁匠铺太多,虽然市面繁华,但多则优胜劣汰。我们初来乍到,没有根基,很难站住脚跟。”倪玉霞提出自己的看法。 “可是这个地方虽然店铺蛮多,顾客多不多,实难预料。”李三不无担心。 “既是店铺多,总有生存下去的理由。最重要的是,这里没有铁匠铺。”倪玉霞的倾向很明显。 李三说:“玉霞,你去买点吃的来,顺便问问,这里赶集不?” 刚吃过午饭,又卖吃的?可倪玉霞就是倪玉霞,她顿时明白了,马上站起身,向那些店铺走去。 她走过两三个店,见一卖食品的,她问: “大嫂,这是什么饼呀?” “哦,这个呀,这是我们这里的特产,叫葱饼。”大嫂说。 “葱饼?”倪玉霞还是第一次听到这名字,看那黄灿灿,油腻腻的样子,她咽了一口唾沫。 “你是河南正阳关的吧,河南的没吃过。”大嫂说,“这饼原先我们河北也没有,是近几年从豫北传过来的。好吃极了!” “那就给我来两个。”倪玉霞说。 “好!”大嫂拿出两张白净的纸,先折成一个喇叭状,将饼放了进去。 “大妹子,你是临时吃,还是要拿回家去呢?”大嫂问。 倪玊霞答:“临时吃。” “那好,临时吃我就不封口。”大嫂说着将饼递给她。 趁着大嫂在包第二个时,倪玉霞问:“大嫂,你们这里赶集吗?” “赶啊!我们这里是逢双赶集,一个月有好多呢!二、四、六、八、十,你算算,多少个集。”大嫂说。 “那人多么?”倪玉霞又问。 “多哇!这十里八乡的人,都喜欢赶这个集。”大嫂说,“当然比不了你们东正阳。” “这集有名字吗?”倪玉霞又问。 “大妹子呀,听你的口音你就不是本地人。你没听过东正阳、西正阳吗?河南称东正阳,河北称西正阳。”大嫂说。 倪玉霞听大嫂的口音也于自已的不同,但她并没有语言地域化的概念,她只知道听得懂听不懂两种。 其实,正阳关这个地方的语言属于本省中原官话信蚌片,为山东鲁西南方言遗留。语音方面同ah皖北地区接近,同县内周边地区以及寿春镇的江淮官话差异较大。 但由于正阳关东、南、北三面都与说江淮话的地区接壤,故明显受到附近的江淮官话少量影响。与皖北方言霍邱、颍上、凤台、淮南接近。 整体上,大范围正阳关与本县其他很多地区一样,由于本地历史上来自山东鲁南的移民较多,无论词汇还是语音上面都保留了很多山东鲁南地区的特点。 倪玉霞从大嫂的嘴里知道,这个地方叫“西正阳”。 倪玉霞付了钱,端着两个葱饼来到李三的身边。 “当家的,打听清楚了。这个地方叫西正阳,逢双赶集,十日四个街,一个月十二个街。”倪玉霞说。 “这是什么饼?怪诱人的。”李三看着老婆手里端着的饼,问道。 “当家的,这叫葱饼。快吃吧,看看到底好吃不。”倪玊霞说。 “这饼这么大,我们掰开来吃。”李三说。 “行!把这个留下来,等会我还去买几个,送给大哥作礼物。我们来了,也要表表心意!”倪玉霞说。 “唔!”李三边吃边说道,“玉霞,虽然这里圩日多,但建铁匠铺还得仔细斟酌。” “行,回去以后征求大哥的意见吧!”倪玉霞这次很豁达。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注1淮河:淮河,古称淮水,与长江、黄河、济水并称“四渎”,当代已被列为我国七大江河之一。淮河发源于hen省桐柏县桐柏山太白顶西北侧河谷,干流流经湖北、河南、ah、江苏四省,于js省yz市三江营入江,流域地跨湖北、河南、ah、江苏、山东五省。以废黄河为界,分成淮河和沂沭泗河两大水系。淮河干流全长约为1000千米,流域面积约为27万平方千米,其中沂沭泗流域面积约为8万平方千米。 淮河发源于hen省桐柏山区,由西向东,流经河南、ah、江苏三省,干流在江苏扬州三江营入长江,全长约1000公里。淮河下游主要有入江水道、入海水道、苏北灌溉总渠和分淮入沂四条出路。沂沭泗河水系位于淮河东北部,由沂河、沭河、泗河组成,均发源于沂蒙山区,主要流经山东、江苏两省,经新沭河、新沂河东流入海。 注2南北货是一个汉语词汇,其意思是指货品的产地,产于南方或北方则称为南货或北货。例如河北的小红枣,山东乌枣,江西莲子,福建桂圆等,有时还加以季节作为前缀。 第43章 假定“靠山” 李三夫妇打算把铁匠铺建在正阳关的对岸一一西正阳。 他们的理由是,西正阳和一条街一样,没有铁匠铺,如果他们建成了,属于独家经营。 他们在一条街很是吃香,原因就是独家买卖,加上他们的独家手艺,良好的服务态度。他们想在西正阳再铸辉煌。 夫妻二人决定,回去与师兄商量。毕竟自已只是外来客,乍来一个地方见识有限。 倪玉霞买了十几个葱饼,足有五六斤重。 回到师兄铺子,将葱饼送到大嫂手中。 大嫂很是意外,问道:“玉霞妹妹,这是啥?” 敢情她没见过。 “这是河对岸西正阳的葱饼,是那儿的特产,蛮好吃的!”倪玉霞说。 “葱饼?确实还是第一次见到。”甘史氏实打实地说。 甘牯子说:“少见多怪!” 倪玉霞问:“大哥你吃过?” “我吃过!但有回数。这饼只有西正阳有。他们说是他们的特产,其实是近几年从河南那边传过来的。”师兄说。 “那你吃一个,看看是你说的那种么?”大嫂递一个到丈夫手中。 恰巧他们的一双儿女进来了,望着黄灿灿的葱饼,他们都想吃。 甘史氏给了他们一人一个,然后对李三夫妇说:“你们也吃啊!” 倪玉霞忙说:“不啦,我们吃过啦!这是专门买给你们吃的!大嫂,你也吃呀!” 他们确实没吃过,甘史氏也掰了一块吃起来。 “唔,是这个!这便是西正阳人说的他们的特产。”甘牯子边吃边说,“味道还真不错!” 甘牯子的那对儿女吃得更香甜。 “姐姐,好吃!”弟弟先吃完了,咂着嘴巴说。 女孩子一般吃得慢。姐姐闻听,忙掰下一块给了弟弟。 “谢谢姐姐!”弟弟又香甜地吃起来。 倪玉霞羡慕地望着那姐弟俩。 李三的脸上讪讪的。 晚上,吃完晚饭,李三就把一天找铺子的事向师兄说。 师兄吸着旱烟袋,听完师弟的话,就说: “三儿哇,你和弟妹的意思我明白。行,赶明儿我托人去西正阳打听打听!” 见师弟夫妇有点迷惑的样儿,甘牯子就解释说: “三儿哇,你们不知道,我们和西正阳的人虽然只隔了一条淮河,可却像两个地方的人一样。” “这是为什么呢?”倪玉霞问。 “具体为什么我也说不上来。总之有一点就是东正阳的人有点瞧不起西正阳的人。而西正阳因为东正阳人傲慢,也就不服东正阳人。”甘牯子说。 李三听笑了。觉得这在现实生活中,此种情况司空见惯,毫不为奇。 甘牯子说:“三儿呀,我请一个熟人到西正阳问问,那块地方开个铁匠铺好不好!” 李三也觉得师兄考虑周全。确实,一个地方一直没有铁匠铺,是否有啥原因呐? 第二天,师兄真的请人过河去西正阳打听。 请的这个人是师兄的舅舅,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头。 师兄的舅舅有个远房亲戚就住在西正阳,但却从不来往。 师兄的舅舅说,我们东正阳不屑去西正阳,也为有西正阳的亲戚而感觉羞愧。这次我去我这个远房亲戚家,他一定会很觉意外。 果然,师兄的舅舅坐船过河去,远房亲戚惊愕地叫起来: “哎呀,这不是大表哥么?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师兄的舅舅(师兄的那对儿女喊舅舅爷)说:“什么风?东风!现在是什么年代了,民国二十几年了。还守着老皇历?!” 远房亲戚说:“老哥,正是!这什么年代呀!淮河两岸皆兄弟,是吧!” 结果,舅舅爷打听清楚了。 原来,西正阳街道上有打铁铺,并且不止一家一一街东头一家,街西头一家。 俗话说:同行是冤家! 又说:生意人人能做,各有窍面不同。 两家的手艺差不多,价格也差不多,只是态度上有些差距。 街西的叫诸葛存,复姓,单名一个存。手下有两徒,一名姚一名周。 诸葛存性情暴躁,一言不合就发火。 特别对两个徒儿,动不动就骂,两个徒儿被他骂怕了。 顾客来了,诸葛存接待,因为说话太冲,有的顾客受不了,跑了。 古人言:顾客是上帝,顾客是衣食父母。 上帝能得罪?衣食父母能得罪? 结果,很多顾客宁愿多走几步路,跑到街东去了。 看着顾客跑到东边去了,诸葛存这才着急了。 他要俩徒弟到街面上去拉生意。此法还真有效,给拉回了不少顾客。 然而好景不长,俩徒弟到街面上再也拉不回客了。 究其原因,原来不少顾客绕道去街东铁匠铺。 诸葛存眼看生意每况愈下,只得以降低价格来招俫顾客。 此招一出,果然生色不少,不仅老主顾被拉了回来,连新顾客也增了不少。 街东的掌柜也不傻,你降价他也降价。结果可想而知。 这一对同行斗了两三年,斗到激烈处,双方大打出手。最后,竟双双离开西正阳。 “舅舅,如果现在有人开个铁匠铺,您看会有人出来反对么?”甘牯子问。 “西正阳街上只两大姓,一姓刘,一姓诸葛,有人戏谑这是刘备与诸葛亮的后嗣,故才水火不相容。”舅舅说。 李三赶忙纠正:“舅舅爷(李三随师兄的子女称呼,显示尊重),刘备和诸葛亮是一家,怎会水火不相容耶?” 舅舅爷哈哈笑着说:“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诸葛亮替刘备打江山,在诸葛亮来说对刘备可能是心甘情愿,但到了他们的后代子孙,他们还能和平相处吗?!” 倪玉霞觉得这个舅爷是个风趣之人,说话很有意思。确实,诸葛的后代会说:“得瑟什么?不是我们诸葛家族打下江山,你们还不知啥样呢?” 但却扯远了。 甘牯子说:“舅舅,你的意思是说如果不是刘与诸葛两家开铺就不要紧了?” “哎咦,大姓不行,小姓就更不行了。”舅舅爷说。 “那外姓人呐?”倪玉霞听出名堂来了。 “外姓人?……”舅舅故意沉吟说,“外姓人行是行,却要有靠山。你们有靠山么?” “靠山?……”甘牯子摇了摇头。 李三就想:建一个铺子还这么复杂?算了,不建到西正阳去了。 一旁的甘史氏插话了:“舅舅,我姑姑的儿子是县上的官,他算不算靠山?” 甘牯子一听,并不清楚姑姑有个儿子在县上做官啦?遂问道:“姑姑的儿子,谁呀?” “不是亲姑姑,是我大爷的女儿。”甘史氏说。 “也蛮亲。”舅舅爷说,“是谁呢?” “叫唐明友,县太爷!”甘史氏说。 “唐明友?唐镇长?怎么成了县太爷了呢?”这下轮到李三傻眼了,唐明友给他夫妇敬酒的情景还历历在目。 早知是这么个关系,我也不会太紧张,酒也不会全洒了!李三心想。 倪玉霞也许消息比他灵一些。倪玉霞说:“我知道,唐镇长去年升了县长了!” 在李三夫妇的印象里,唐明友是个好官,当年,县上的警察来抓柯队长他们,他还与警察理论来着。 有了这层关系,他们的情绪就活跃起来了。特别是这位县太爷曾经在朱家镇当过官,认识李三和倪玉霞,真要有事,提一下李三的名字,他就会晓得的! 第44章 李三的作派 李三找到了唐县长这个靠山,就打算在西正阳开一家铁匠铺。 李三对找靠山开初并不十分在意,都是凭本事吃饭,谁离开谁还不要活了?! 但听了舅舅爷的一番话,又觉茅塞顿开:“对呀,西正阳是个什么地方?就说诸葛与刘,那简直就是一个战场!” 舅舅见大家都赞成,进一步说,光有县太爷当靠山还不够,在西正阳,还得有一个准靠山,李三的靠山需要这个准靠山传递。 什么意思呢?就是在西正阳必须有一个能够罩得了李三的人。你想哈,县太爷在县上,且公务繁忙,如果真有事,远水解不了近渴。 倪玉霞插了一句:“是啊,西正阳还不是寿县的地界。” 对嘛比!舅舅爷说,若是西正阳有一个能够罩得了李三的人,纵然有事,也可以先解一下“近渴”,再慢慢等这个“远水”。 就目前而言,西正阳解“近渴”的这个人,应该就是我那个远房亲戚了。 如果真有事,到时不管我那个亲戚能不能罩得了李三,但是只要一抬出县太爷来,对方吓都会被吓死。 这意思说得忒清楚,大家明白!所以无须多说。 于是最后敲定:李三由刘三江(舅舅的远房亲戚叫刘双江)介绍到西正阳开铁匠铺,刘双江会把县太爷唐明友与李三的这层关系在西正阳悄悄传开。 这叫舆论先开路! 晚上睡在床上,两口子还是睡不着。李三很奇怪,以往老婆玉霞凡事都抢先,今日却是很少听到她发言。 他问:“玉霞呐,想什么呢?该不会是后悔了吧?” “后悔什么?” “后悔去西正阳哇!” 一阵儿沉默。 不几,倪玉霞说:“不是找不到合适的地方嘛!西正阳,情况蛮复杂的。那个舅舅爷,他的远房亲戚,靠得住么?” 李三说:“我也不知道。世道炎凉,况且又处在连续的大灾年,谁家都不容易,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帮咱们。” “先也不要想那么多了,事到事边来吧!”倪玉霞说。 “诶,玉霞,我问你个事。”突然李三坐起来说。 “什么事?你问吧!”倪玉霞也坐了起来,一只手撑在床板上。 此时房间里并不全黑,码头上的路灯有些微弱的光线射了进来。 亵衣,就是内衣。现代的人们晚上睡觉有特制的内衣,也叫睡衣。内衣不分男女,都可以拥有。 但亵衣却专指女子的内衣。它不分白天晚上这种场合的,一般穿在身上,直到要换洗的时候为止。 古代女子的内衣最早被称为“亵衣”。过腰、胸、肩等分别系带,是为了在流动中达到不同的‘塑身修形’效果。 袋口的拼接处,必须绣上小幅图案来遮住线的结点,保持画面完整,这便是所谓“触景生情”。 这些图案汇聚了绣、缝、贴、补、缀、盘、滚等几十种工艺,用以表达不同的主题。 所以说,古代女性的“亵衣”简直就是一件艺术品。 中国古代汉族女子内衣在造型理念上,强调在内衣的方寸之间通过巧妙分割来塑形修身。 在款式结构的经营中注重平面形态的不同分割与布局,在奇巧的方寸分割中体现独到的创意理念,达到平中出奇、平中出神、平中生韵。 古代女子内衣的制式既具有合乎人体装束的自然属性又与习俗礼仪的社会属性相对应。它所包含的“因人定制”、“因题定性”、“因俗定款”等一系列制式特征,充分体现着古代女子内衣文化的深邃广奥。 它从外形设计到具体的某一细节,均明晰地折射着当时的社会文化与表现。它在款式艺术的创造法则中既有长短宽窄的穿插,又有厚薄动静的变化。 中国古代女子内衣的款式结构有“前后覆绕式”与“前胸单片式”两种,从目前的研究来看,款式有长方形、正方形、菱形、如意形、扇形、三角形、仿动植物形态等数大类。 中国二十世纪三十年代的妇女相对于古代女子来说,解放了不少,亵衣已不那么讲究了。 但还是喜欢穿“亵衣”。 而倪玉霞喜欢穿长方形对襟的那种,这可能与她壮硕的体形有关。 倪玉霞起先不清楚丈夫的用意,以为他是要自己重视他即将提出的问题。因此,坐姿端正,这样不会分散精力。 于是她端坐在床上,等待丈夫的问话。 “当家的,你不是有话问么,怎么又睡了?”倪玉霞推着李三说。 “不问了!明天再说。睡觉!”李三闷声闷气地说。 “你这个人,一惊一乍的,真是……”倪玉霞挨着丈夫睡下了。 第二天没事。师兄的舅舅过河到西正阳去了。他是去把昨天商量的结果告诉刘双江,让刘双江好有所准备。 李三是个闲不住的人,没事他就帮师兄。 “大哥,今天你多休息休息,让我来替你些累。”李三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沬说。 “三儿,你不休息休息呀?这跑了几天!”甘牯子关心地说。 “这几天又没干活。不累!”李三说。 “那好吧!你掌钳,教教我这两个徒儿。”甘牯子指示说。 又把头转向两个徒儿,说:“你们两个小崽子,听着,我师弟的手艺绝了,你们好好学。” “是!师父!”两个徒儿齐声答。 李三拿起火钳,将半成品放进烘炉里。 由于他是夫妻店,习惯于将原料放过烘炉里就开始拉风箱。 可是,师兄这里有两徒弟,他们配合默契。如果师父在掌钳,一个徒弟抡大锤,另一个徒弟就拉风箱。 所以,李三将原料一一一块半成品镢头放进烘炉里,这个徒弟就拉开了风箱。李三白做了个拉风箱的架式。 李三见有徒弟拉风箱,自己倒没有事似地站在砧子前,自嘲地笑笑。 对面的那个举大锤的徒弟一双眼睛净盯住李三,他盯李三干什么呢?他盯李三的一举一动。 这是他师父甘牯子告诉他们的。他师父说,一个好徒弟首先要做到“三勤”:眼勤、手勤、脚勤。 所谓眼勤,就是看师父的一举一动。大凡一个师傅在干活时,他的神情会全部融入活儿中,从最初的选料,到粗坯锻打,再到精心加工,最后回火淬火,一气呵成。 这一个过程,徒弟都应仔细看,不可漏过一个环节和细节。所以,有的徒弟出师后,简直就是师傅劳动的翻版。 可是这次他们失望了。 李三在那里站着没事,就没事找事:拾掇工具。将小锤放在自已认为称手的地方,将火钳摆好。 其实他们的师父甘牯子这个时候就会静静地站在炉前,做什么?观察火候,并不时地对风箱手(拉风箱的徒弟)发出一系列指示:强一一弱,强一一弱。 李三不是这样。 第45章 西正阳的老宅 李三这个时候本来是在拉风箱。他也不用刻意去观察火候。他只要用眼瞄一下火苗子,就知道粗坯炼成的程度。 现在徒弟在拉风箱,他觉得徒弟拉得很好。 只不过…… 关键的时候到了,李三还是让徒弟歇一会儿,他自已来拉。 显然,徒弟拉他不放心。或者说,他还不习惯在别人拉风箱的情说下判断火候。 不过这个程序徒弟显然没做过一一或者换句话说师傅是不可能拉风箱的。但是李三让徒弟走开,徒弟不敢不走开。 这个时候拉风箱,纯粹靠经验,李三拉的是三长一短。两个徒弟都看出来了。 一会儿,炉膛里的火苗子一蹿一蹿,像欢快的马驹儿。火苗子的头上呈金蓝色。 李三极迅速地用铁钳子夹起粗坯,粗坯初夹起时像一个红缨球一一耀眼,美丽! 他夹着粗坯在铁砧上一顿,用小锤往红缨球上一点,举大锤的徒弟便狠狠地砸下去,一锤、一锤…… 砸了一通之后,李三用小锤往砧边一磕。 这是铁匠行里规定的动作,说明工作告一段落。 徒弟见状停了大锤。但不离开,而是边擦汗边仍用眼睛看着。 身后的那个徒弟也一样。 只见李三在砧上将小锤“叮叮叮”又磕了三下。这三下不知是什么意思,两个徒弟没有看懂,因为他的师父甘牯子似乎没有这样的动作。 李三磕了三下之后,将手中的小锤不停地砸那块粗坯,一边砸一边翻面,一边翻面一边砸,这边砸砸,那边砸砸。 奇怪的是,这样砸了之后,那块粗坯在不断地起变化,不几,一张秀丽的镢头就打好了。 接下来是回火。 回火是根据镢头锻打的程度,做一些修正、补充,使成品渐臻完美。 最后一道工序是淬火。 这道工序和回火一样是关键中的关键。比如镢头,打得美观是一方面,但坚固、耐用,是另一方面。 有的铁器外观美丽,但不经久耐用,挖土的时候,稍一碰到硬物,便现缺口。 这种情况。有经验者知道,有两方面原因,一是原材料问题,二便是淬火的问题。 有时候,有好的原材料,淬火没过关,也会出现上述的情况。 但是,打铁时这种淬火和回火技术,其实全凭实践经验,一般人很难从别人的实践中看出来,而要靠自己亲身体验。 准确些说,打铁者要根据铁器的大小、形状来定;各种铁器,虽然外型制作十分精美,但是如果师傅的淬火或回火的技术不过关,制作的铁器也是很不耐用或者根本就不能用。 民间俗语说的好:铁匠技术高不高,淬火回火第一道,淬火回火掌握好,手中铁器可变宝。 李三将铁器淬火后,就放到一边晾着去了。 …… 这一天,李三一共打了三样铁器,分别是镢头,菜刀,还有一把火钳。 巧的是,有一个顾客恰好选中了这三样铁器:镢头、菜刀和火钳。 甘牯子的两徒中,有一个是个有心人,他将李三打的三样铁器做上记号;他亲眼看到那个顾客一次性买走了这三样铁器。 同时买走同一位师傅打的铁器,似乎有一点神奇:在众多的铁器中,他为什么偏偏选上这三样? 傍晚的时候,舅舅爷从西正阳回来了。 他红光满面。 也许喝了不少的酒,特别地兴奋;也许人逢喜事精神爽一一他完成了外甥甘牯子交给的任务。 第二天,甘牯子特意歇了一天的业一一仅留甘史氏在家看铺子(有顾客来买铁器)。 其余的由舅舅爷带着,甘牯子的两个徒弟一人挑一个担子,李三夫妇、甘牯子都跟着,往河埠头走去。 一行人过了河,舅舅爷径直往刘双江家中带。 刘双江的房屋在村子的东头,隔河埠头很近。 都是说好了的,刘双江在房前迎着。 “贤侄呀,这位就是李三,这是他的婆娘,这位是我的外甥,这两位后生呢,是我外甥的徒弟。”舅舅爷对着刘双江一一介绍。 “欢迎!欢迎!”刘双江四十几岁年纪,国字脸,高欢骨,眉宇上有一颗黑痣。 “麻烦你了!”李三很有礼貌地说。 “不麻烦!不麻烦!”刘双江瞥了一眼倪玉霞,豪爽地说,“我们都是自家人,不是自家人不进自家门。客道话不要说。” 这个刘双江还是很能说的哈! 进了刘家门,发现这是一座很大很古老的徽派建筑1。 徽派建筑源在皖南,像皖中出现这种建筑并不奇怪。毕竟从地理渊源来说,它们隔得并不远。但这座刘氏建筑明显是衰落了。 原先可能是一座完整的建筑,但现在只剩下两进。 古代徽州建筑在成型的过程中,受到独特的地理环境和人文观念的影响,显示出较鲜明的区域特色。 它在造型,功能,装饰,结构诸多方面自成一格。 明中叶以后,随着徽州缙绅和商业集团势力的崛起,徽派园林和宅居建筑亦同步跨出徽州本土,在江南江北各大城镇扎根落户,如江苏的扬州,金陵,浙江的杭州,金华,江西的jdz等地,全部都是徽式建筑相对密集的城镇。 “徽派建筑”是中国古代社会后期成熟的一大古建流派,它的工艺特征和造型风格主要体现在民居,祠庙,牌坊和园林等建筑实物中。 作为设计和实施者,江南民间的“徽州帮”匠师集团对这一流派的形成起了重要作用。 “徽派建筑”风格最为鲜明的是中国传统民居,它集中地反映了徽州的山地特征,风水意愿和地域美饰倾向。 徽式宅居结构多为多进院落式集居形式(小型者以三合院式为多),一般坐北朝南,倚山面水,讲求风水价值。 布局以中轴线对称分列,面阔三间,中为厅堂,两侧为室,厅堂前方称天井,采光通风,院落相套,造就出纵深自足型家族生存空间。 民居外观整体性和美感很强,高墙封闭,马头翘角,墙线错落有致,黑瓦白墙,色彩典雅大方。 在装饰方面,徽州宅居的“三雕”之美令人叹为观止,青砖门罩,石雕漏窗,木雕楹柱与建筑物融为一体,使建筑精美如诗,堪称徽式宅居的一大特色。 这座刘氏古宅,虽然仅存两进,但还能看出昔日整个建筑的深邃广大来。 现在住在这座古宅里的除了刘双江,还有三户,俱为刘姓。 不过据刘双江讲,这四户人家虽然均姓刘,但却不是同一族。或许很有可能,几百年前他们是同一族。 因为族谱流失,又没续修新谱,故他们也就以年纪论资排辈,互相称呼。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注1徽式建筑是中国传统建筑最重要的流派之一,其源于东阳建筑,徽派建筑作为徽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历来为中外建筑大师所推崇。 徽派建筑并非特指ah建筑,主要流行于徽州六县与严州大部以及周边徽语区(如ah旌德、石台,江西浮梁、德兴等)。以砖、木、石为原料,以木构架为主。梁架多用料硕大,且注重装饰。还广泛采用砖、木、石雕,表现出高超的装饰艺术水平。 徽派建筑与其地区传统民居都有共同的特点,聚族而居,坐北朝南,注重内采光;以木梁承重,以砖、石、土砌护墙;以堂屋为中心,以雕梁画栋和装饰屋顶、檐口见长。 徽派建筑集徽州山川风景之灵气,融传统风俗文化之精华,风格独特,结构严谨,雕镂精湛,不论是村镇规划构思,还是平面及空间处理、建筑雕刻艺术的综合运用都充分体现了鲜明的地方特色。尤以民居、祠堂和牌坊最为典型,被誉为徽州古建三绝,为中外建筑界所重视和叹服。 第46章 “醉三鲜” “三叔,来客人啦?”一位二十来岁的男子问刘双江。 “哦,对啦,这是你叔公的侄子,你的表叔、表婶。”刘双江指着甘牯子,李三夫妇介绍道。 “叔公,表叔、表婶,你们好!”来人客气地问候,“我叫刘旺五。” “哦,你好,你好……” 除了两位徒弟,众人一齐客气地回答。 舅舅爷虽然来过两回,可还没有与刘双江的邻居们接触,更没有攀过亲戚了。如今见刘旺五主动来搭讪,很有可能刘双江己经在宣传“靠山”说了。 但是这种宣传最终的效果有多大,还是一个未知数。为何这般说呢?因为这西正阳不属寿县管辖,而属颍上县。 而刘旺五的主动搭讪,也许并不包含其他的信息,只是很普通很普通的人之常情罢了! 安顿下来后,甘牯子带着徒弟就要往回返,被刘双江拦住了。 “老表你这是咋的嘛,是嫌你老哥寒酸是不?好歹也得在我家吃了饭走。”刘双江说。 倪玉霞因为此行完全是为自己的事,故她对着丈夫的耳朵咬了几句。于是就听到李三说: “今天难得大家专门抽时间来到西正阳,我谢谢各位。刘大哥又能接纳我们,今后肯定会少不了叨扰。所以今天的这顿饭,理应我俩口子请。”李三说。 刘双江连说使不得,使不得,但口气里己带有明显的敷衍。 甘牯子不愿让师弟掏这个钱,坚持着要带徒弟走。 舅舅爷一看这样不好,这会给“靠山”说蒙上一层阴影。 所以他以年长的身份说:“今天是李三大侄子值得高兴的日子,为了庆祝这个日子,还是由李三夫妇表示表示吧!” 他说这话的弦外之音就是,我已经为他俩口子的事跑了几天了,不要说报酬,一餐饭那是肯定要请的! 李三夫妇忙表示:应该的!应该的! 甘牯子见舅舅执意要吃这餐饭,就说:“舅舅,今日还是算了吧,师弟八字还没一撇,他要做的事还多着呢!哪一天师弟把铁匠铺做起来了,我们再来吃也不迟!” 舅舅爷听后,脸上就有些挂不住。但甘牯子是自已的亲外甥,又发不得火,所以只得干笑了两声。 事实上这么多人去吃一顿饭,并不是小事,甘牯子完全是为师弟着想。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收是很难收的。 倪玉霞说:“诚蒙大家看得起,今天一定要赏个脸。刘大哥,你带路,找一家合适的馆子,我们吃饭去。” 李三忙附和:“正是!正是!”表现的十分诚恳。 甘牯子见如此,觉得自已扯横于理上不合,等下不如自已买单,以尽地主之谊。 “好哇,好哇,那就去吧!去吧!”甘牯子挥挥手说。 于是,刘双江带路,找了一家小饭馆,进去。 “哟,双江兄弟,今儿个是什么风把你们刮来啦?”小饭馆的老板娘是个三十几岁的女人。虽然穿着一般,但整洁,干净,显得十分精干利索。 “翠红妹子,东风!”刘双江笑着对老板娘说,“这是我在东正阳的几位亲戚,你店里有些什么特色菜呀,拿出来让他们尝尝!” “哦,有的,有的。你放心,保准错不了!”老板娘高兴地说。 这个小饭馆很小,只排了三四张桌子。而且,小饭馆里除了老板娘,就只一位小姑娘作帮手? 李三一看,觉得这位双江兄弟办事不太靠谱。自己这六七个人吃饭,饭啦菜地总不能少,她们俩个人,这要弄多久才会弄好? 正这么想着,老板娘端着茶杯,提着茶壶出来了。 她麻利地在一张八仙桌上布好了茶,对刘双江说:“双江大哥,请招呼客人们喝茶。您们稍等,我去整饭去!” 刘双江挥着手说:“去吧,去吧,加点儿劲哈!” “放心!放心!保您的客人们满意!”老板娘翠红款款地进后厨去了。 这边,舅舅爷一个人坐上首,刘双江和甘姑子打下座,李三夫妇和两位徒弟坐两边。 他们边喝茶边嗑瓜子儿。 甘牯子记着师弟的事,于是就问:“表哥,你物色的铁匠铺位子在哪里?” 刘双江说:“贤弟呀,铁匠铺的位子是现成的,就是原来街东刘记铁匠铺。” 李三听说在原址上设铺,很高兴。因为原址上设铺有两大好处:一、顾客不须打听,听说铁匠铺重新开张,很快便能找来。二,可以节省很多成本。 “敢问大哥,那有些什么条件么?”李三问。 “并没有什么条件。”刘双江说,“原来的主人是刘旺五的四叔,他们后来搬到流沙镇上去了,好几年都没回来。” 倪玉霞说:“那也要有个落实,不要吃了面来讲麦子!” 甘牯子点头说:“对对!表哥,不妨请得旺五表侄来。” “好,当面鼓对过面锣,签下个合同,大家都照合同做,于各方都好。”舅舅爷也赞成。 于是,刘双江就回老宅去叫刘旺五。 刘双江走后,甘牯子问舅舅,说:“舅舅,双江兄弟办事牢靠不?到时不要让我师弟吃逼酒1呢!” 李三也说:“是啊,办事就要讲方寸,该怎样就怎样!” “等下我会紧问双江。”舅舅爷表态! 一会儿,刘双江就带着刘旺五来了。 刘旺五一来,座位就来了个小调整:刘双江与舅舅爷坐上首,刘旺五与甘牯子坐下首。 茶过三巡,老板娘就派小姑娘来收拾茶具。看样子是要上菜啦! 果然,老板娘翠红端着一个大托盘就出来了。 托盘里有五六个菜,一壶酒,菜除了两个冷盘,真余均是热菜,有的正冒着腾腾热气。 老板娘笑吟吟地说:“双江兄弟,各位客官,你们先吃着,还有两个菜,即刻就来。” 刘双江说:“不忙!不忙!”言外之意就是弄好些! 老板娘依然笑吟吟地说:“放心,保管你们吃得满意!” 倪玉霞很欣赏老板娘的办事风格:忙而不乱,急中求稳!她把目光投在了己上桌的几道菜上,却叫不出几个名字来。 刘双江介绍其中的三道菜为“醉三鲜”。 这第一道菜,是爆炒蚬子(俗称鲜子),这是东西正阳的一道传统小吃。除了李三夫妇,其他的人都知道。 因为除了饭馆酒店有这种小吃,平常人家里也会做,只不过味道有高低罢了。 这种叫蚬子的小动物,产于东西正阳附近的淮河河道中,不同于沿海或国外的那种,其形状如蚌,壳狭长,肉多而嫩,生活在淡水中。 这种蚬子无论红烧、清炖,均是鲜香美味。而辣椒爆炒,其味道更属上乘。 老板娘翠红的爆炒蚬子,其色、香、味俱佳,一看就令人垂涎三尺。 这第二道菜是卤鳭[diāo]子。 鳭[diāo]子是一种水陆两栖的候鸟,卤鳭子味道香鲜,外皮软嫩,骨骼脆酥,历来十分受人欢迎。 第三道菜:蒿子2丸。蒿子丸带汤,清香味重,蒿蓼味轻,具有一种独特的药香气,一年四季都可食。春季吃蒿芽、蒿头,夏季吃蒿苔,秋、冬吃蒿根。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注1逼酒:意指不利的形势。 注2蒿子(hāo zi),植物类,可食用,常用于配料。为一年生草本,高达1.5m,全株黄绿色。茎直立呈圆柱形,多分枝,表面黄绿色或棕黄色,具纵棱线,质略硬,易折断,断面中部有髓;叶互生,暗绿色或棕绿色,卷缩易碎,完整者展平后为三回羽状深裂,裂片及小裂片矩圆形或长椭圆形,两顼披短毛。 第47章 落户西正阳 因为酒壶在刘双江手中,所以他执壶筛酒。 在座的人里面,不乏喝酒的人,男士当不说,就是倪玉霞,酒量也蛮深。 如果都往兴致上喝,恐怕要喝上几壶,光酒钱就可观。 所以在喝酒上,甘牯子等人就显得拘谨。 不过,李三夫妇并没有为省几个酒钱而故意不喝。实在是因为初到一个地方,风土人情并不熟悉,所以他们以不胜酒力为名,只像征性地点了点盅。 甘牯子和两个徒弟都是好酒量,甘牯子借口不会喝酒,说只喝茶;两个徒弟自然不敢逾越,都喝茶了。 李三知道师兄有酒量,就说:“大哥,你不是喝酒吗?满上!满上!” 甘牯子摇着手说:“师弟呀,大哥我早把酒戒了。因为我喝酒净误事,你大嫂逼着我戒掉了。” 剩下的只有舅舅爷、刘双江、刘旺五三人筛满了。 一般来说,做东的人就是第一个站起来敬酒的人。所以李三和倪玉霞站了起来。 李三端起酒杯礼貌地说:“舅舅爷,表哥表侄,师兄师侄,我和玉霞敬各位一杯,感谢大家的鼎力相助!来,干杯!” 大家纷纷举着杯子,包括喝茶的甘牯子师徒三人,像征性地碰了碰,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开始吃菜了。刘双江说,这“醉三鲜”,是趁热吃才美味,凉了味道就差远啰! “醉三鲜”,确实名不虚传。大家竟吃得津津有味。 吃到一定的时候,甘牯子向李三眨了眨眼。 李三夫妇站起来专门敬了刘旺五。 李三说:“旺五贤侄,我先敬你一杯。听双江大哥说,原来的铁匠铺是你四叔开的。我现在想把它重新开起来,讨一碗饭吃。” 刘旺五说:“表叔表婶,实不相瞒,我那个四叔也不是亲的,只是他在这里的时候,我们两家走得最近。他临走的时候,并没交待我什么,可见他是不想回来了。” 甘牯子说:“既是这样,还请贤侄成全我师弟,我们一定会记你的好,不会亏待你们的!” 刘旺五说:“双江叔己跟我说了。那个铁匠铺反正一直闲着。闲着也是闲着,表叔想要,拿去就是了。” 舅舅爷说:“这是一定的,我和双江可以证明。”但他话锋一转,说,“旺五哇,办个契约,今后你四叔回来也有个交代。” “又不收取什么,不必办契约吧?”刘旺五说。 刘双江说:“旺五哇,正是不收什么,才更需履个手续,有凭有证,才可证明你没收一分一毫,经济上与你无干。” 刘旺五也是个直肠子的人,听大家都这样说,就点头同意。 刘双江让翠红拿来纸墨笔砚,刘双江有点文化,平时专门给人家写点这写点那,收取一点好处费,赚一杯酒喝。 那契约是这样写的: 契约 兹有四叔刘叔华闲置铁匠铺一座,无偿借给李三使用。何时四叔刘叔华回来,想要归还铁匠铺,则毫无疑问当归还。 空口无凭,特立此约! 立约人:甲:刘旺五;乙:李三 证明人:刘双江胡汉骞 民国二十四年四月吉日立 下面还说明:此契约一式贰份,甲乙双方一人一份。 完后,刘旺五和李三等人均打了手印,并各执一份。 “真的是大感谢了,太感谢了。”李三激动地大声说。 “来,我再敬你一杯!”李三举起酒盅,对刘旺五说。 然后,李三又与舅舅爷和刘双江各敬了一杯。 甘牯子见师弟顺利地获得了铁匠铺的使用权,也非常高兴,觉得这刘姓叔侄乃通情达理之人。 最后结算的时候,甘牯子也没与师弟争买单的事。因为在酒桌上签了契约,这顿饭就算是祝贺宴,再去抢买单显然不合适。 饭后,甘牯子和两个徒弟就帮师弟夫妇拾掇铁匠铺。 铁匠铺在镇东头,紧挨着河埠头。一共有两间房。 刘双江和刘旺五告诉说:刘叔华开铁匠铺的时候,因为他住在老宅里,这两间房分别是铁匠铺子和杂物间,晚上或歇业的时候,把门一锁就走了。 甘牯子说:“师弟吔,你只能将杂物间改成住的地方,挤是挤了点,可也没办法。” 李三说:“还不错,有了一个栖身的地方,比露宿街头可要强多了。” 他说着,再次对刘双江和刘旺五表示感谢。 见李三他们很满意,刘双江和刘旺五就离开了。 剩下的几个人,除了舅舅爷,就动起手来,打扫的打扫,摆放的摆放,忙到下半晌,才基本安顿了下来。 见时辰不早,甘牯子就对舅舅说:“我们走吧,不然太晚会没渡船的。” “好,走吧!”舅舅爷说。 李三和倪玉霞还想留他们吃晚饭,因为过渡的原因,只得作罢。 在送他们过渡时,李三真诚地说:“舅舅爷,师兄,下次记得来玩哈!” 送走了他们,李三夫妇回到了铁匠铺。 望着夕阳下的铁匠铺,李三和倪玉霞终于舒出了一口气。 第二天,一清早,李三就早早将“李记铁匠铺”的招牌挂在门扉上。 这个铁匠铺,除了住的地方逼仄了点,工作的地方还是蛮宽敞。除了摆放下一副铁砧,一架风箱,汲水的铁桶等外,还有些空隙。 李三早已升起了火,正在一下一下拉风箱,作工作前的准备。 倪玉霞在准备早饭。她将一个铁鼎罐放在炉子上,李三拉着风箱,火苗子己一蹿一蹿。 这天正好赶集,倪玉霞就在集市上买了些米和蔬菜,见鱼既新鲜又便宜,她就买了一条一斤多的淮王鱼。 淮王鱼是淮河三大名鱼之一。 俗话说“走千走万不如淮河两岸”。生在依山傍水、物产丰富的寿县,作为一名吃货真的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倪玉霞知道淮河三大名鱼。 第一种叫戈丫鱼。 作为寿县人,怎能没吃过戈牙鱼呢?味道鲜美的戈牙鱼是很多寿县人的最爱。 戈牙鱼的做法有很多种,而倪玉霞特喜欢红烧的戈牙鱼。 由于戈牙鱼的嘴上有毒刺,在烹饪的过程中极容易伤到手指,所以处理的时候要格外小心。 烧戈牙鱼时加入各种佐料,这样烧出来的戈牙鱼,吃着真是麻辣鲜香十分过瘾。 淮河里的鳜鱼,俗称季花鱼,是一种名贵的鱼类。 作为和戈牙鱼同样的肉食性鱼类,鳜鱼性凶猛,幼鱼喜食鱼虾,成鱼以食鱼类为主,并且鳜鱼的食量可比戈牙鱼大多了。 鳜鱼味道极其鲜美,乡间有“淮河季花盖世鲜,清蒸红烧诱神仙”之说。 食用鳜鱼具有补气益脾的滋补功效。鳜鱼富含各种营养成分,肉质细嫩,极易消化。对儿童、老人及体弱、脾胃消化功能不佳的人来说,吃鳜鱼既能补虚,又不必担心消化困难。 第三就是淮王鱼。 淮王鱼主要产于寿县正阳关至凤台黑龙潭段。这种以王自称的鱼,居然性格极其的刚烈。 在普通状态下,它的通体大多呈现青灰色,但是在缺氧的状态下,它会全身充血,朝红色方向变化。缺氧程度越高,充血范围就越大。甚至鲜血还会从鱼鳍处流出来。 这种“淮王鱼”有“鲜、嫩、滑、爽”四大特点。它清蒸、白煮、红烧、片炒无不美妙。 倪玉霞喜欢清蒸,她认为清蒸更佳,肉质有如豆腐般细腻,汁水如鸡汤般鲜美,真是别具风味。 第48章 通缉令 李三夫妇正式在西正阳镇安顿下来了。 西正阳东街的铁匠铺重新开张了,这消息不胫而走。 西正阳的东西街铁匠暗中较劲,最后双双撤铺远走他乡,把个西正阳的铁匠行业平白毁掉。 从此好多年都成空白。虽然镇上新添了两家铁器店,专卖成品,但还是给人们的生活带来诸多不便。 这是因为这些个成品远远满足不了人们的需求。主要还是存在质量方面的问题。 西正阳东街的铁匠铺是重新开张了,但是人们依然担心,西正阳东街的铁匠铺会不会开得持久? 原因很简单,西正阳镇东西街刘姓、诸葛姓内斗由来已久,虽事隔多年,但一家恢复,另家会不会忌恨? 不过后来人们终于知道,在西正阳东街重新开张铁匠铺的并不是刘姓,也不是诸葛姓,乃是一外姓一一李姓。铁匠铺就叫“李记铁匠铺”。 而且据说这李记老板是寿县人,与当今寿县县长还是“丝瓜亲戚”1。 随着时间的推移,各种信息在坊间传来传去,倒是蛮热闹。而这些信息有些是实实在在的,有些可能是捕风捉影。 比如说“李记铁匠铺”是夫妻铺,夫妻都会打铁,且都是打铁师傅。夫妻二人打铁的技术不分伯仲,这在西正阳也算是佳话一则! 比如说李记铁匠铺那个女掌柜,不仅打铁技术好,人也长得标致!人们说,如果不打铁,那其实就是美西施一个! 这些都是亲眼看得见的。这也是对“李记铁匠铺”的赞誉。 有了这些信息传播,“李记铁匠铺”的生意日渐红火。人们纷至沓来,不管是逢圩日还是不逢圩日,铁匠铺门口总是人影憧憧,络绎不绝。 据说,这往来不息的人并非全是顾客,很大一部分纯粹是来一睹老板娘的芳容一一有些是借着要打铁器而来,有些却是明目张胆的来啰! 但也有负面的信息。 比如说那个与寿县县长是“丝瓜之亲”的说法就站不住脚。你想哈,既是与县长是亲戚,那为啥在寿县不好谋生,非要到颍上县来谋生呐?! 自然引得人们的猜测。 于是有人说,李氏夫妇是逃难来的。你没看他们说话,根本不是我们淮河人。叽哩呱啦,连说带比划才能听清。 关于这一点,本书有关章节曾经介绍过:这淮河两岸人,虽然地理环境相似,但语言环境却不同。 简单些说,东西正阳的人说话受河南人的影响多些,属于皖西语系;而寿县人说话受山东人的影响多些,属淮南语系。 “逃难”说还不一定产生负面,这年头,灾难涟涟,有几个不处在逃难之中?除非那些达官贵人,土豪劣绅! 但这里的“逃难”,更有另一层含义,那就是与“落难”同义。 李氏夫妇在家乡得罪了权贵,为躲避报复,遂踏上的“逃难”之旅。 而且这种“落难”,连县长亲戚都爱莫能助!实际上李氏夫妇皆属背井离乡之人! 这样的人还是值得同情的! 还有,李氏夫妇的铁器真的打得好:美观大方,经久耐用。 比如说同是一把锅铲,有的人打得笨里笨气不说,使用起来还非常不灵话,容易“翻跟斗”。 而李记锅铲,轻巧灵便,结实耐用。 再比如菜刀,有的人打得较美观,可是常生锈,不锋利,真正是“看得漂亮用得窝囊”! 而李记菜刀,不管是什么用途的刀,都是既美观又锋利,且经久耐用。 货比三家。李记铁器深受人们的欢迎和喜爱! 有了这种种因素,李氏夫妇在西正阳就有了好的口碑。 闲话少说。我们还是来聊聊张子清吧! 张子清躲了一阵子,见柯岩的特遣队返回南京之后,又像冬眠的蛇一样复苏了。 他按照陈布林的旨意,先找李氏夫妇。要堵他们的嘴,最好的办法是让他们死心踏地跟着自己走。 所以张子清处心积虑,半引诱半恐吓要李三答应打洛阳铲。只有他们打了洛阳铲,他就可以牵着他们的鼻子走。 然而,李三夫妇却来了个“惹不起还躲不起”,三十六计走为上,摆脱了他的纠缠和控制。 陈布林对张子清很不满意:一个李三都摆不平,还想干大事?他告诫张子清,如果柯岩找到了李三,李三把洛阳铲的事一说,我们都没有好日子过。 张子清答应陈布林,他会让手下继续寻找李氏夫妇,直到找到了为止。 就在此时,朱家集镇镇长刘耀文向县长唐明友汇报了一件事,说李三为了安葬父母亲,请了风水师寻找合葬的地,被风水师骗了。 那个风水师纠集“八仙”打着给李三父母亲起坟的幌子,盗挖了一座古墓,盗得的古物被悉数卷走! 唐明友一听,立即找来陈布林,要他彻查此事。 陈布林听后,连说妙!妙! 唐明友被他说糊涂了:什么妙哇妙?又被人家挖了一座古墓,还说妙? 陈布林说:“我的县长大人,人家帮你把宝挖出来了,还不好?” 停了一下,他又说:“我会派人去追查那个风水师的。不过,我要变变。” 唐明友问:“你舞神扮鬼,怎么变?” 陈布林说:“我总觉得李三夫妇是危险分子,我们一定要把他们严密控制起来。不然,我们终究会被他夫妻俩祸害!” “你就讲你想到什么办法了吧?”唐明友没有陈布林那么多的花花肠子。 陈布林神秘地说:“那个风水师不是李三请来的吗?好!我就说是李三借给父母亲起坟,盗挖了古墓,我可以张贴通缉令通缉他们!” “布林啦,刘镇长说李三是受害者,你这样不是颠倒黑白了吗?”唐明友说。 “嗐!你管得了哪多?谁叫他们对我们有妨害呢!”陈布林阴险地说。 就这样,陈布林在全县范围内下了通缉令,悬赏缉拿两名涉盗掘古墓葬嫌疑人李三、倪玉霞。 通缉令是这样写的: ah省淮南公署寿县警方正在侦办一起省督盗掘古墓葬案件,犯罪嫌疑人李三、倪玉霞现在逃。 李三,男,汉族,1904年10月27日出生,户籍地:ah省寿县朱家集镇李家村。 倪玉霞,女,汉族,1908年5月10日出生,户籍地:ah省寿县朱家集镇李家村。 两人系夫妻。 该两犯罪嫌疑人于今年5月28日纠集胡汉生等人,以帮李某已故父母亲寻找墓地为名,盗挖古墓一座,全部文物被洗劫一空。 对发现线索的举报人、协助缉捕有功的集体或个人,每抓获1名犯罪嫌疑人,县府将给予法币1万元奖励。 当时此通缉令贴满了城镇乡村,大街小巷也随处可见。并且还贴到了周边各县,像长丰、颍上都贴上了。 长丰一条街的人一见这张通缉令,对于李三夫妇的急匆匆离开,这才恍然大悟! 光头老六说:“这个李三,原来是犯了案子。可惜!” 但是大多数接触过李三夫妇的人,都对李三夫妇是盗墓贼持怀疑态度。他们说:李三夫妇不是那样的人!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注1“丝瓜”的谐音是“思挂”,能够引起思挂的亲戚一般是近亲。 第49章 祸从天降 对李三夫妇的通缉令贴得到处都是。人们有点惊讶,以往不断听到过有古墓被盗墓贼盗挖,也没见发过通缉令耶? 于是得出两种猜测:一是上面对古墓的保护力度加大了;二是这个李三和他的老婆一定是最大的盗墓贼,不然怎么只会通缉他们呢? 说不定呀,去年大规模盗挖李三古堆,总头子很有可能就是这两个人,而张子清也是受他们的指使去干的。不然为什么不通缉张子清,而去通缉他们呢?! 哦,明白了,这个李三不就是发现无字碑的那个么?当年这个李三可是大出风头哩呃!那个古堆不就是以他的名字命名的么!据说,国家为此还奖给了他一大笔钱呐! 这可真应了那句古话,叫做“人心不足蛇吞象”。这个李三竟然丧心病狂盗挖古墓,这样的人,是应该对他们绳之以法! 但是这一切,当事人还蒙在鼓里呐! 不是西正阳所属的颍上县也贴了通缉令吗?贴了,但不像寿县的那么多。整个西正阳街,也是在不起眼的地方贴上了一张。 而这一张通缉令,并没有引起人们的注意。 真正引起人们注意的是来自东正阳的通缉令,而其中的两人对此格外上了心。 这一天,刘旺五到东正阳去赶集。他一早就坐渡轮到了正阳关的码头,上了岸,就直奔甘牯子的铁匠铺。 自从因李三夫妇结识了甘牯子,刘旺五隔三差五就会去东正阳,去东正阳的哪儿呢?去甘记铁匠铺呀! 甘牯子由于刘旺五帮了师弟李三,对刘旺五是另眼相待。每次到铺子里来,甘牯子都热情接待,并留刘旺五吃饭。 久了,刘旺五便成了甘牯子家的常客。甘牯子倒很希望刘旺五来,刘旺五一来,他便会打听师弟李三的情况。 从刘旺五的嘴里,他听到了师弟生意很好,也听到了坊间有关对师弟的议论。他非常担心那个张子清会找到师弟,毕竟西正阳离寿县不是很远。 师弟李三为什么会亡命逃难耶?真实的情况师弟李三已经一五一十告诉过他。师弟得罪的不是普通的人,而是寿县衙门里的人。 那个张子清,本就是衙门里的人。他找师弟李三,按弟媳倪玉霞的说法,张子清要李三打洛阳铲只是托辞,真正目的是想控制李三。 张子清为什么要控制师弟?里面肯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而师弟中了风水师的圈套那件事,他当时就在李家村,他清楚那件事的来龙去脉。 师弟李三认为:若是有人借风水师盗墓这件事说事,他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所以他选择了继续逃亡。 现在师弟在西正阳落下了脚,并不就进了安全的港湾。不错,他知道师弟夫妇最终选择了西正阳,一是离他这个师兄近些,二也是考虑西正阳是颍上县的地盘。 但是,祸事还是来了。 昨天,甘史氏上菜市场买菜,拿回了一张很大的纸,甘牯子一看,却是一张通缉令。 甘史氏说:“当家的,外面人都在风传,这张纸上的人犯了事,官府到处在抓他们。我看这两人的相片有些眼熟,仔细瞧,这不是师弟两口子么?!所以我就拿回了一张。” 甘牯子从老婆手里接过来一看,当即吓了一跳,通缉令上的相片果真是师弟夫妇。 可惜通缉令上的字他不认识几个,不知道什么意思,于是他就到街上去,想要弄清通缉令上到底写的是啥? 结果,在人们的议论中,他听清了,有人真拿风水师盗墓来说事了。师弟夫妇被省里确定为风水师盗墓的主犯,要捉拿归案! 据说协助捉拿归案的人可获得不少的赏钱! 这下真让师弟不幸言中,有人还真拿风水师盗墓来说事了。而且,说事的不是别人,恰恰是官府。 甘牯子知道情况后,心里火烧火燎。他想第一时间去告诉师弟,西正阳呆不住,还要逃! 所以,如果今天刘旺五不来,甘牯子也要过河去找师弟。 这一次刘旺五来,甘牯子急着问他师弟的事,他很想知道西正阳人是否知道通缉令上的事。 “贤侄呀,你李三表叔没事吧?”甘牯子一见面,就问刘旺五他师弟的事。 “很好呀!怎么啦?表叔!”刘旺五答。 敢情他还不知道通缉令的事。 甘牯子有些踌躇,跟刘旺五说不说通缉令的事呢?不说,刘旺五早晚会知道。为什么呢?大街上不是贴得到处都是么,他一走出去,就会发现的啊! 所以,甘牯子对刘旺五说:“贤侄,我也不用瞒你了,你李三表叔出事啦!” “啊?出什么事啦?”刘旺五惊讶地问道。 甘牯子从身上掏出那张通缉令。他以为刘旺五识字,所以就说:“喏,贤侄你看。” 刘旺五也不识字,比甘牯子还惨,目不识丁。但他也认出了通缉令上的相片。他惊呼道: “表叔,这不是小表叔他们俩口子吗?” “是啊!你小表叔遭奸人诬陷了!”甘牯子说。 “啊,是吗?”刘旺五说,“表叔,不是说小表叔有亲威是寿县的县长嘛,咋还会发生这样的事?” “贤侄呐,坊间不是传言么,诬陷你小表叔的人很卑鄙,恐怕连县长都无能为力!”甘牯子说。 “表叔,那咋办呢?”刘旺五眼巴巴地问。 “贤侄呀,你也不用上街了,赶紧往回转,去告诉你小表叔,叫他们赶紧逃!”甘牯子说。 “好!我这就去。”刘旺五说。 “贤侄呀,这个你拿着,是我送你的,权当上了一回街。”甘牯子把一大包柿饼递给了刘旺五。 “哦,还有,你把这张纸给你李叔,他认识字,他晓得发生了什么!”甘牯子补充着。 “噢,知道了!”刘旺五接过柿饼和通缉令,走出了甘记铁匠铺。 刘旺五不敢怠慢,出了甘记铁匠铺,就往埠头上走去。 此时的渡口上人如潮涌,刘旺五一看,那么多的人里面大部分是逃难的人。奇怪的是,有往东的,也有往西的。 刘旺五心里想:他们到底要逃往何处呢? 刘旺五好不容易挤上船,过了河,顺着埠子往上走。 “旺五呐,你去逛东正阳也不与我去,真是的。” 刘旺五快要走到埠尽头时,突然听到有人叫他。 刘旺五抬眼看去,却看到他的三叔刘双江立在不远处。 “哦,三叔哇!”刘旺五走了过去。 “你去逛东正阳,咋这么早就转回来哩?”刘双江问。 刘旺五想起自已要做的事,忙说:“三叔呐,我有事,先走了!” 刘旺五为什么不把通缉令的事与刘双江说呐? 这是因为最近他听街坊有风言风语,说这刘双江想打倪玉霞的主意呐!有人看见他趁李三不在铺里的时候,对倪玉霞动手动脚呐! 倪玉霞是美人坯子,想打她主意的人盖了去了。想不到他这个三叔也有此歪念想? 第50章 祸起萧墙 刘旺五本想告诉刘双江通缉令的事,但一想到街坊邻舍对这位三叔的诟语,他隐忍下来了。 “我,我买了我娘喜欢吃的柿饼,就回来了。”刘旺五平时不喜欢撒谎,所以一撒谎就脸红。 刘双江看刘旺五慌慌张张的样儿,顿时心生疑窦。 “旺五呐,我都看出来了,你在撒谎!这柿饼咱们西正阳就有卖,你还跑到东正阳去买!魂掉嘛呢?”刘双江一语戳破了刘旺五的谎言。 刘旺五还不笨。他说:“我娘说,东正阳的柿饼比我们西正阳的新鲜,好吃。所以我就去东正阳买了。” 刘双江见刘旺五口袋里鼓鼓囊囊的,就问:“旺五呐,袋子里藏了啥?莫不是顺手牵羊顺来的吧?” “三叔,你乱说,我哪会么!”刘旺五最怕人家冤枉他了,“喏,是这个!” 他把那张通缉令从袋里拿出来,还不忘补了一句:“牯子表叔让带的。” 刘双江接过通缉令,边展开边问:“这是啥?带给谁?” “你看么!” 刘双江一看,大吃一惊,连忙问:“旺五,这是东正阳揭来的?” 刘旺五老实交代:“我不知道。我一去,牯子表叔就把它拿给我,让我立马赶回交给李三表叔。” “交给我。”刘双江折巴折巴,将通缉令塞进自己的衣兜里,然后说,“旺五呐,这事对谁也不能说,说了会死人的!” “我,我不会去说。”刘旺五见通缉令被三叔收了,觉得牯子表叔交待的事没办好。 于是他说:“三叔,牯子表叔是让我亲手交给李三表叔的。” “你傻啊,难道我不会交给他。”刘双江说。末了,又加了一句:“放心,我这就去拿给他。” 刘旺五这才放了心。他想,尽管三叔被人说成不正经,但在此事上,他还不至于做出不齿的事儿来吧! 刘旺五其实不晓得,当初让李三夫妇到西正阳来,舅舅爷是让他这个三叔来做李三的“准靠山”的。如果晓得了,他对于刘双江即将做出的事,都会认为是有损刘姓阴德! 刘双江对于倪玉霞觊觎己久,从李三他们一踏进他的视野里,他瞥见倪玉霞的第一眼起,这个女人就像烙子一样烙进他的脑海里。 倪玉霞健壮的体魄,丰腴的体态,姣好的面容,在他来说,简直就是天外来的神仙。 刘双江本是刘姓家族的没落弟子。在他的记忆里,小时候他家曾有的辉煌,他是有印象的。然而那些鲜有的印象,也因时光的流逝而渐渐淡了,没有了。 倪玉霞的出现,让他在淡忘的记忆中弹出一朵火花,他记忆中就有这么一个富态的女人。 而今这个依稀中的女人却活生生地来到他的面前。 自从李三夫妇来到之后,去李记铁匠铺成了他的必修课。只要有空他就会去,如果没空,他会挤出空来。 他去铁匠铺纯粹是为了看倪玉霞的,只要没看到倪玉霞,他的心里就空落落的。 但是他很高明,他看倪玉霞是绝对不会让人觉得他是在看倪玉霞。当他站在铁匠铺的某个位置,你会发现他毫无表情地看着某个地方,可他眼睛的余光一刻也没从倪玉霞身上移开。 每天如此!天天如此! 让他的非份之想变成实际行动是在某一天,李三去很远的乡下给顾客送货去了。 那一天他算准了李三会很早出门的。所以他也很早就去了李记铁匠铺。 他去时,倪玉霞刚好开铺子门,慵懒的样子表明她是刚从床上起来。 “哟,三哥,这么早哇!”倪玉霞很意外,也很吃惊。 “三弟不是更早吗?”刘双江不请自进,一进去就坐进一把椅子里。 “哦,他呀,今天去送货,路远,才起了个早。”倪玉霞虽然觉得将丈夫的行踪暴露出来似有不妥,但又觉得如果说假话被对方晓得了更不妥。毕竟这是在人家的地盘上,对方是他们的“准靠山”嘛! 其时刘双江坐在一把靠背椅上,眼睛盯着铺子的外面。却用眼睛的余光盯着倪玉霞。 倪玉霞对刘双江的早来似乎感到蹊跷,她故意在铁匠铺里整理东西,一边整理一边观察刘双江的举动。 她看到刘双江仍和平常一样,两眼看定了一个方向,久久地,似在沉思的样子。 于是,她觉得还是自己多心了。她拾掇好铺子,快步走进卧室,准备拿东西出来做早饭。 铁匠铺子的墙壁只砌了半人高,外面可以看到里面,里面也可以看到外面。 平时做饭要等到铁匠炉燃着后,煮饭做菜都在铁炉上,既方便又快当。 如果不打铁(也有不打铁的日子),做饭就得另起炉灶。像今天这样。 倪玉霞进里间,是去拿食物,外间逼仄,有些食物又必得放进里间。 然而,倪玉霞万万没想到,她前脚进了里间,刘双江后脚就跟进来了。 “三哥,你想干什么?”倪玉霞吃惊地望着刘双江。 刘双江淫邪地望着倪玉霞,整个脸庞都变形了。这让倪玉霞大感意外。真看不出哇,平时一本正经的一个人,怎么现在是这么一副德性?! “干什么?你难道看不出来么?我是多么地喜欢你!我一天没看见你,魂都没了。”刘双江流着涎水说。 “三哥,不能啊!我们可是亲戚!”倪玉霞说。 “正因为是亲戚,才会亲上加亲哇!弟妹,你只要从了我,以后在西正阳这一亩三分地上,你就踏踏实实发财吧!”刘双江说。 刘双江并不仅是说说,他用双手箍住倪玉霞的身子,鼻子不停地嗅着倪玉霞的发香、肤香。 倪玉霞用手掰着刘双江双手,嘴里恳求道:“不行啊,三哥,这里人来人往,让人撞见了,我家李三还怎样做人呐!” “那有什么,这事只有我们俩知道,别人哪会知道?再说了,我又下会白疼你!”刘双江的嘴拱上倪玉霞的嫩脸了。 倪玉霞赶紧将脸扭向一边,同时一用力,双手将刘双江的两只手从身上拉开。 “真的不行啊,三哥,我敬重你是个响当当的男人,我不会把今天的事告诉李三的!你走吧!”倪玉霞说。 刘双江哪肯罢休,他又凑上前去,欲重新将倪玉霞搂进怀里。 倪玉霞正色地说:“姓刘的,不看僧面看佛面,看你今后怎么面对舅舅爷。” “我一一呸!”刘三江听后跺了一下脚,说,“那个老不死的,你以为我不晓得,他是为了你们才肯踏进西正阳的!哼!” “那你就不怕我的堂叔县长?”倪玉霞想抬出那个“靠山”来压这个“准靠山”。 谁知刘双江听后哈哈大笑:“啊弟妹,你的什么堂哥县长!那是你的堂哥么?那是甘史氏的堂哥!他会管你?!哈哈!哈哈哈哈!” 倪玉霞听到这里,这才看清了刘双江骨子里是个什么东西! 人道是江湖险恶,今天这事不赶快平息,若让外面人知道,她和丈夫还有脸再在这西正阳呆吗? 于是她来了个缓兵之计,她说:“三哥,你的心思我明白,可是今天不行,我正来红呢!” 第51章 祸不单行 那一天,倪玉霞见刘双江仍在纠缠不清,意恐有人来铁匠铺,于是她借故说来了身子,才打消了刘双江的淫邪欲望。 但是刘双江既已捅破了这层窗户纸,却是一发而不可收拾。 刘双江仍然每天到铁匠铺里来,来了还如先前一样,眼睛直视着某个地方,而眼睛的余光却罩着倪玉霞,尽管这样很累很累,他却似乎乐在其中。。 刘双江一来,倪玉霞浑身就起鸡皮疙瘩。刘双江来了,那双眼睛虽然没有盯着她,但她已经开始感受到了一一从刘双江那双眼睛里迸射出的贪婪目光。 她如芒刺在背。 而李三只要一离开铁匠铺,刘双江都会来纠缠。 这个时候,倪玉霞就不敢离开铺子走进卧室。因为铺子里外都看得见,人来人往,刘双江没有太多机会。 那么倪玉霞为什么没发作?按照她的脾气秉性,她不愿意做的事,如果你强加于她,那是没有好果子吃的。 答案也是明白的。 她和丈夫从朱家集被撵到了一条街,又从一条街撵到了西正阳。如果在西正阳又站不住脚,接下来又可去哪儿呢? 每每想到这儿,她就心中酸楚、不寒而栗。所以她只能委屈求全,虚以委蛇。 她只有一个愿望,希望守住自已的底线:不让刘双江得逞。 她没有把刘双江纠缠她的事告诉丈夫李三,她知道丈夫若知道她正在受人欺负,他会拼命的。到时候她和刘双江的事闹得风是风雨是雨,没有事也会变成有事,那他们夫妇俩还能在西正阳呆下去吗? 丈夫李三不是一个喂喂诺诺的人吗?想当初她和罗宋如胶似漆,他不是忍气吞声么? 其实答案也是明白的:她和罗宋,那是她有情他有意!李三对于老婆愿意的事,从来只是自认晦气! 而对于倪玉霞的虚以委蛇的做法,刘双江从不满,到愠怒……终于让李三识破了。 晚上,睡在床上,李三质问倪玉霞:“你跟刘双江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有人在我后面指指点点?” 倪玉霞说:“什么怎么回事?我们根本没有事。你不要听信外面的传言!” “传言?哼,你是什么人我还不知道?当年你跟那罗宋……唉!”李三说着说着突然不说下去了。 倪玉霞知道罗宋的事伤了丈夫的心,但这次李三却误会了她,以为这次又是她自愿的!可是这次她什么都没给刘双江,她在为丈夫守住最后的防线而努力。 “当家的,你不要这样么?你不要这样!真的,我跟那刘双江真的什么也没发生过!” 看到丈夫痛苦的样子,倪玉霞抱住李三,真诚地说。 “是他纠缠你?”李三隔着一层雾似地看老婆。 倪玉霞只得点了点头。 丈夫相信了。 其实李三对于倪玉霞始终是相信的。倪玉霞与罗宋之间,有时候表现出来的幸福的样子,让他觉着自己配不上倪玉霞。 “这个狗日的!”李三低声骂道。 “当家的,你不用管,我会处理好的,请你相信我,我是不会让他得逞的。”倪玉霞说。 倪玉霞虽然这么说,但心中却没有底。毕竟“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罗宋的事,已经够丈夫烦恼的了,如果刘双江的事她没处理好,她觉得更对不住丈夫了。 一想到罗宋,她觉得还有一个秘密没有告诉丈夫。 那天,她正在铺子里拾掇,却感觉到有一个人站在了铺门前。她以为又是刘双江,所以迟迟没有抬起头来。 那人站了一会儿,便离开了。过了好久,倪玉霞才抬起头来。 其时街面上来往的行人并不是很多。而且她已经感受到了,刚才站在铺门前的人决不是刘双江。 她往铺子外望去,发现在去往河埠头的那边,有一个人的背影非常熟悉。 她吃了一惊。 这个人的背影极像早已遗忘的罗宋的背影。 然而她苦涩地笑了笑,罗宋已经离开她三年了。当年她一手挟一个将罗宋和李三救出了鸿宾楼,她和李三逃出朱家集,过后罗宋就销声匿迹了! 罗宋在寿县,不,倪玉霞听罗宋说过,他是凤台人,和考古队长都是凤台人。就算罗宋不在寿县,也不至于在西正阳出现。 那个酷似罗宋的人走了,走下河埠头去了。如果她当时去追,她是完全可以追上他的! 可是她没有。 她只是自嘲地笑笑,苦涩中掺杂着一种思念,思念中混和着的是淡淡的惆怅! 可是在她的心底深处,那个背影被深深地烙下了;在潜意识里,那断定那个人一定是罗宋。 日子在不紧不慢中流逝,就像不远处淮河里的水也在不紧不慢地流淌一样。 刘双江一觉醒来,发现身边的婆娘已经起去了。 阳光已经从高高的窗棂子里射了进来。这种老宅,高深莫测,不像普通百姓的平房,站在房间里,伸手可顶着楼板。 可是刘双江讨厌这种高深的房子。置身其中,倒好像置身在冰窖里一样。 在这幢两进的古宅里,刘双江是唯一的无业游民。他无儿无女,除了靠老婆每天摆一个地摊做做小生意,他基本上靠变卖祖上的家产过日子。 他起床后,走到后天井里打上一套太极拳,老婆的早餐就摆上了餐桌。他洗漱完毕,坐在桌前用过早餐,便伸了个懒腰,一步三摇踱出了老宅。 沿途有人跟他打招呼,待他走过去后,却在他的背后点点戳戳: “败家子,看他那个穷酸样,还摆啥谱!” 刘双江一摇三摆上了三级台阶,来到大街上。 街那边不远就是李氏铁匠铺,他要横过大街才能到铺子门前。但是这几日里那倪玉霞更刁,李三不在铺里的时候,她坐在铁匠铺子里一动也不动。 若是李三在铺子里,她会长久地呆在里间,竟让他用眼的余光去窥视的机会也没有! 这真是他妈妈的! 这一天,刘双江吃过早餐,照样一步三摇踱出古宅,穿过林阴小道,上了三级台阶。他望见了对面的李氏铁匠铺了。 倪玉霞的刻意回避,让他无可奈何。而且这个女人,只能软化,不可硬来。为什么呢? 明眼人都知道,倪玉霞是个女强人,并且,闯荡江湖,阅历与胆识不是一般人所能望其项背。 更主要的是,打铁的生活,使她变成了一个铁娘子。这一点,刘双江深有体会。 那一天,他近了倪玉霞的身,这也是他唯一的一次近这女人的身。他用双手箍住倪玉霞的身子,脸就想凑过去。 可是,只一下子,仅仅一瞬间,他的双手就被她的手剥开,那力量大得惊人!他的脸自然凑不上去,而他的手很长时间都是麻酥酥的。 这样的女人,只有征服她的心,让她慑服于他,才能得到她。 刘双江站在街的这边看对面,发现倪玉霞又在招俫顾客。他没有像往日那样踱过去,而是拐向了河埠头。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连他自己也不知道。鬼似神差般,他来到了河埠头。 这个时候,河埠头早已是一派繁忙热闹的景象。刚到埠头上,就见刘旺五急匆匆上得埠头来。 …… 刘双江怀里揣着那张通缉令,如获至宝。 “看你还能逃出我的手掌心?哼哼,你是守住你的贞操呢,还是保住你的命?!”刘双江在心里恶狠狠的说。 刘双江很快来到铁匠铺,恰好见李三不在铺里,顾客也剩不多了。 第52章 阴险的招术 刘双江进了铁匠铺,照例坐进了那把靠背椅。 倪玉霞见刘双江进来,打了一个招呼:“三哥早!” 刘双江不吱声,这是少有的。搁在往日,刘双江会首先招呼:“三弟、弟妹好,吃过饭了吗?” 若是发现李三不在铺里,他会打听:“三弟又去送货啦?” 眼下,最后一个顾客走了,铁匠铺子里安静下来了。 可倪玉霞照样站在铺门口,那里摆了一张门板,门板上放着打制好的铁器,什么都有,供顾客选购。 刘双江发话了:“倪玉霞,你过来!” 直呼其名,这更是希罕。 可是倪玉霞依旧坐着没动。 “倪玉霞,你不要得瑟,有你哭的时候!”刘双江冷冷地说。 “什么事?你说吧!我听着呢!”倪玉霞不卑不亢地说。 “你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刘双江骂了一句,起身走至倪玉霞身边。 “三哥,你不要乱来哈!大庭广众之下,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呐!”倪玉霞发出警告。 “哼!你要脸还是要命,自己选吧!”刘双江掏出那张通缉令,在倪玉霞面前摇晃了几下。 倪玉霞不屑一顾。 她根本想不到那是一张通缉令,是通缉她和她的丈夫的。上头还有协助捉拿他们夫妇的大额奖金呐! 她只是嘲笑刘三江,黔驴技穷,又玩出什么幺蛾子来? “你不看是吧?好,你不看我来念给你听。”刘双江煞有介事地念了起来。 ah省淮南公署寿县警方正在侦办一起省督盗掘古墓葬案件,犯罪嫌疑人李三、倪玉霞现在逃。 李三,男,汉族,1904年10月27日出生,户籍地:ah省寿县朱家集镇李家村。 倪玉霞,女,汉族,1908年5月10日出生,户籍地:ah省寿县朱家集镇李家村。 两人系夫妻。 该两犯罪嫌疑人于今年5月28日纠集胡汉生等人,以帮李某已故父母亲寻找墓地为名,盗挖古墓一座,全部文物被洗劫一空。 对发现线索的举报人、协助缉捕有功的集体或个人,每抓获1名犯罪嫌疑人,县府将给予法币1万元奖励。 倪玉霞听罢,如雷击顶。她站起来一把夺过刘双江手里的那张纸,急急地看起来。 看毕,她脸色苍白,脑袋嗡嗡作响,整个人感觉天旋地转。 刘双江一把抱住她,就往里间退,边退边说:“别急,别急,我一得到这张纸,第一时间就来告诉你。没关系,只要我不说,没人知道你俩在西正阳。” 他把倪玉霞放在床上,双手就飞快地去解倪玉霞的钮扣,不几就露出那件红色的亵衣,亵衣里是两只鼓鼓的@子。 刘双江急不可耐,伸手就去扯倪玉霞的裤子。可是扯了几下,那裤子楞是扯不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呢?倪玉霞不是穿的直筒裤,腰间只一条布带箍着吗? 原来倪玉霞为防备有一天刘双江使蛮,非要占有她的时候,她故意将裤头缝上两根布带,做成一条背带裤。 这样,刘双江怎么撕扯,倪玉霞的裤子总是扯不下来。 刘双江的激烈撕扯,将倪玉霞从恍惚中催醒了过来。她也不管不顾什么后果,抡起巴掌向刘双江搧去。 “姓刘的,你也太过份了。你不是人,你是畜牲!”倪玉霞悲恸地哭了。 “你这个王八蛋,竟然想出这么个阴招来占有我,你、你休想!”倪玉霞边哭边愤怒地喊道。 倪玉霞强撑着酥软的身子,将上衣的扣子扣好。 刘双江被倪玉霞一巴掌搧得眼冒金星,脸上火辣辣地疼了起来。 倪玉霞的手是打铁的手,又是在愤怒之中,没有把他的牙齿打掉就是好的了。 却原来,倪玉霞急火攻心,她浑身酥软得已没多少力气了。要不然的话,刘双江的半爿脸就要到地下去找了! 刘双江还不死心,这好不容易到手的鸭子,岂能让它飞了?! 他腆着脸说:“倪玉霞,你不相信,你以为我故意唬弄你?你睁开眼瞧瞧,这可是公家的大印!我有吗?” 刘双江故意将通缉令展开,现出那颗大印来。 “滚!你给我滚!……”倪玉霞竭斯底地叫着,往外轰刘双江。 恰巧刘旺五到铁匠铺来了。他是不放心刘双江,也不放心倪玉霞。他听到里面声音不对,就大声叫起来:“表婶,表婶,你怎么啦!” 刘双江一听刘旺五在外面叫,只得悻悻地走出了里间。 “三叔,表婶怎么啦?”刘旺五看到刘双江肿着的半爿脸,问道。 “她看了那张通缉令,吓晕了!”刘双江边走出去边说。 “啊呵呵!……”里屋传来倪玉霞嚎啕的哭声。 刘旺五听到哭声,又不便进去,急得在外间铺子里团团转! 恰好李三到送货回来,看见此情此景,赶紧进去看望老婆。就见倪玉霞伏在床边哭泣。她头发蓬乱,但没见撕掳的痕迹。 李三知这时问老婆绝对问不出什么,只得来到外间铁铺子里问刘旺五。 刘旺五就把刚才看到的情况讲给李三听。 “我来的时候,铺里没人,不几就听到表婶在里面哭,我三叔就从里面走出来。” 李三听得刘双江从里间出来,肯定是欺负了倪玉霞,起身就往外走。 刘旺五一把拉住他,问他:“表叔,你去干什么?” “干什么,我去把他的夜壶拧下来当球踢!”李三怒气冲冲地说。 “表叔,你不能去!”刘旺五拦住李三道。 屋里的倪玉霞听到动静,就喊道:“当家的,你进来!” 倪玉霞不知那张通缉令是刘旺五受李三师兄的委托来送于他们的。但刘旺五不同于刘双江,所以倪玉霞没有一点怪刘旺五的意思。 李三听到老婆叫,就撇下刘旺五径直往里间去。进了里间,见倪玉霞己停止了哭泣,就问事情的原尾。 倪玉霞把那张通缉令推到丈夫的面前。 “这是什么?”李三好奇地问。 “你看么!”倪玉霞说,“当家的,不得了哇!塌天了哇!” 此时李三已经看起那张纸来了。他是认得一些字,不多。这份通缉令不仅有些字生僻,且语句文诌诌的,李三看不下来。 “这里好像提到我们?”李三问老婆。 倪玉霞说:“你担心的那件事果然发生了。” 李三不解,忙问:“哪件事?” 倪玉霞就答:“那个姓胡的风水师盗挖古墓的事。寿县的警方把责任全推到我们身上,说我们是主事者,要把我们捉去坐牢。” “啊!这是真的?”李三傻眼了。 这时刘旺五听到他们在谈论通缉令的事,忙进里间来。 刘旺五说:“表叔表婶,这是真的。这张通缉令是牯子表叔拿给我的。他要我赶紧送给你们。” “到底是怎么回事?旺五,你说说。”李三一看事态严重,忙让刘旺五详细说一遍。 刘旺五才把自己一早去东正阳赶集,在牯子表叔处吃的早饭,牯子表叔让自己不要耽搁,赶紧把通缉令拿给你们的事说了一遍。 “我师兄咋说?”李三问。 “他没说,只是讲你们看了就晓得怎样做了。”刘旺五说。 此时倪玉霞完全缓过劲来了。她问刘旺五:“旺五,师兄让你带信,哪这张纸怎么到刘双江的手里呢?” 第53章 钻进了一张大网 倪玉霞遭受到刘双江野蛮的撕掳,身心受到极大的创伤。 而那份通缉令给她的打击更大。她不知道接下来该怎样去面对。 还好,丈夫李三及时回来了。 当听到刘旺五说刘双江是在河埠头在他手里抢去的通缉令,这才知道这个刘双江阴险狡诈,为了达到目的不惜趁人之危,落井下石。 刘旺五走后,李三夫妇开始商量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师兄说让我们自己拿主意。”李三说。 “看起来这些个通缉令只是在寿县的范围内,只要我们这里没人告发,估计近期可以无忧。”李三又说。 “我打算把些订货打完,人家是交了押金的,不可言而无信。”李三接着说,“还有些欠账也可收一收,收得多少是多少。” 倪玉霞一直没说话,她在想刘双江的话。 刘双江说整个西正阳只有他知道他们的事。这话不可信。 虽然他们在西正阳用的是假名字,丈夫叫李田,自已叫王芬,真正晓得他们名字的只有刘双江和刘旺五。 刘旺五人实在,不可虑。要防的就是刘双江。从这个角度去分析,刘双江的话又可信。 刘双江的目的就是占有她,他达到了目的自然不会去告发他们。 然而,这样行吗?这样不行。她不能为了刘双江不告发他们而做违心的事。她答应了丈夫不再给他戴绿帽子。 可是刘双江的野心丈夫李三是不清楚的。今天发生的事,她没告诉丈夫,丈夫李三也是不清楚的。然而丈夫说的话就是想继续在西正阳呆下去。 不错,他们可以走,可是走到哪里去呢? 寿县是不能回去了,要走只能走得更远些!现在可是大灾年,兵荒马乱! “嗳,你倒是说话呀!”李三催着倪玉霞问。 “还是赶紧走吧!免得夜长梦多。我们去河南,远远地躲!”倪玉霞一想到刘双江对自己的侵犯,身上就打起了寒症。 “那好!一个礼拜,我们就走。”李三说。 倪玉霞却在心里想,一个礼拜,应该如何应对刘双江呢!那样的人,你不给他点甜头,他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看到丈夫决定留下来,倪玉霞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这一天,刘双江没再到铁匠铺里来。 刘双江不到铺子里来,倪玉霞心里虚得慌。她真不知道刘双江接下来会怎样?告发他们吗?那是轻而易举的事。 但是第二天刘双江又如期而至。他像根本没发生过什么似的与李三夫妇打招呼: “三弟,弟妹,早哇!” 李三一见刘双江,气就不打一处来。虽然老婆没说刘双江昨天的事,但以刘双江的德性,他可以肯定,这家伙一定对玉霞动手动脚过了。 但李三一想到自已背着的官司,也隐忍了,只是装作没听见,不作声。 倪玉霞却笑着答应道:“早哇,三哥!” 如此过了三天,倒是风平浪静。西正阳似乎没有通缉令一说似的。 他们抓紧时间打订货,订货打完后,李三就去收账。 倪玉霞想,这刘双江绝对没死心,丈夫去收账的时候,刘双江一定会出现。 这一天,倪玉霞对丈夫说:“还剩下最后几把铁铲,我想让旺五来拉拉风箱,我可以多打几把出来。” 李三一听,好主意!有一个专门拉风箱的人,活儿肯定干得快些。 于是他就去请旺五去了。 这是倪玉霞的缓兵之计,有旺五在铺子里,想那刘双江再要使坏,他也应有所忌惮。 果然,李三出去收账去了,刘双江又出现在铁匠铺子里了。但是他看到了旺五,就知道倪玉霞打的是什么主意了。 “旺五呐,去帮我买包烟来。”刘双江想支开刘旺五。 “三叔呐,你没看我正在忙着吗?你自己又没事,你自已去买吧!”刘旺五没好气地说。 “我忘记了嘛呢!又不远,你快去快回。喏,这是钱,有多的给你!”刘双江说。 倪玉霞知道刘旺五不去不行,遂颔首道:“去吧!歇一下不要紧的。” 刘旺五前脚刚走,刘双江就蹭到倪玉霞的身旁。 “怎么样?想好了吗!”刘双江边说边伸出手去探倪玉霞的胸脯子。 倪玉霞用手拉开刘双江的手,说:“这外面人来人往,别人看见了多不好。” “那就到里间去吧,里间没人看见。”刘双江见倪玉霞松了口,忙紧着说。 “三哥,旺五一会就回来。”倪玉霞说。 “那就晚上。晚上谁也看不见。”刘双江出主意说。 “不行呐,晚上我丈夫在家。”倪玉霞说。 “那……”刘双江还想说。 “旺五回来啦!来,拉风箱!”倪玉霞回到铁砧前。 刘双江知道倪玉霞纯粹应付了事。可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一个星期很快过去了。李三该打的订货都打完了。该收的欠款也基本上收上来了。 再有人来打订货,李三答应着,但不收押金。这样即便自已走了,也毫无牵挂。 这期间,甘牯子来过一次。他催他们快走,走得远远的,永远也莫回来。 李三就说出自己的打算。他说:“一个星期很快就要过去了,应该没事的。” 一个礼拜终于过去了。倪玉霞因为要走,就跟丈夫说这个铁匠铺干脆拿给刘旺五,包括里面的一应家什。 倪玉霞说:“铁匠铺子反正是他四叔的,我们这些家什又不能搬走,一齐留给他。我看这后生对打铁还蛮有兴趣!” 李三说:“那就到临走的时候告诉他吧!告诉早了,恐生变故。” 倪玉霞说:“还有那些生活用品,也一并留给他。” “对!我们只要带上盘缠和换洗衣服即可。”李三赞成。 最后一天的夜里,夫妇俩早早睡下,准备半夜子时离开。 可是他们却睡不着。因为心里有事,睡不着也是正常的。 他们瞪着眼睛听河埠头传来的河风的呼啸声,竟渐渐地睡过去了! “开门!开门!”突然传来“呯呯”的打门声,两人激灵一下,从床上翻身下来。 “不好!来抓我们了!”李三第一个念头就告诉了他。 此时,倪玉霞反而镇静下来了。 “莫慌,听听动静!” 前门撞得山响。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被包围了,乖乖出来自首吧!”一个声音高叫着。 “顽抗到底,只有死路一条!”另一个声音也在叫着。 “走!跟我走!”倪玉霞听着后面没有动静。 后面就是山,只要进了山,任何人也奈何不了他们了。 倪玉霞背起一个包袱,将另一个包袱捆在丈夫腰上。然后她悄悄打开后面的窗棂子,轻轻地跳出去。 倪玉霞跳出窗子,抬头看暗夜的天空闪烁的几颗星星,忙招呼丈夫出来。 忽然,不知从那里撒下的一张大网,大网把她和刚刚出来的丈夫罩了个正着。 第54想攀高枝?没门! 李三夫妇正准备离开西正阳的当天晚上,突然遭到了警方的围捕。 一个礼拜就被发现了,夫妇俩心理都明白,他们是被人出卖了。 但因为事先已有心理准备,所以俩人并没有慌乱。 自然不会束手就擒,他们准备 趁机突出去。 倪玉霞缺乏经验,她认为前门撞门撞得急,后面肯定空虚。谁知正好中了人家的声东击西之计。 当她偕同丈夫李三从后窗跳出,结果正中圈套,被一张大网牢牢网住。 可怜玉霞空有一身力气,也动弹不得。 对付两个普通老百姓(即使是盗墓贼)也用不着如此大费周章,从这里也可推测到,警方是熟悉李氏夫妇的人,知道倪玉霞不好对付。 李三夫妇被抓,现场有不少群众围观,皆是西正阳街上的居民。而刘双江和刘旺五也在其中。 “三叔,李三表叔是不是你告的密?”刘旺五问刘双江。 刘双江阴险地一笑,说:“不知好歹的东西,活该!” “你这叫卑鄙!你丢尽了我们刘姓祖宗的脸了!”刘旺五愤怒地说。 “你说什么?小兔崽子!”刘双江气得举起拳头要揍刘旺五。 刘旺五吓得跑了。 警方将李三夫妇从水路连夜解往寿县城了。 甘牯子第二天即得到李三夫妇被警方抓了的消息。 那是刘旺五给报的信。 第二天天刚明,刘旺五就赶到东正阳,告诉甘牯子李三夫妇被抓的消息! “大表叔,三表叔被抓了。是我三叔告的密。他领着警察包围了铁匠铺。三表婶想从后窗逃,结果被一张大网网住了。”刘旺五说。 甘牯子痛心疾首,他说:“是我害了师弟。遇人不淑,托人不忠!” 甘史氏说:“你这个师弟也真是的,得了消息为什么不跑哇!” 甘牯子说:“我到西正阳催过他。可师弟为人太忠厚,他认为不能失信,坚持要把全部定货打完。” “现在怎么办呢?”甘史氏说,“问题是李三兄弟是被冤枉的!” “诶,老婆,你不是说寿县的唐县长是你的姐夫吗?何不去找找他,向他反映情况,盗挖古墓与李三无关!”甘牯子说。 当初与舅舅商量,舅舅出了个“假定靠山”的点子。刘双江的事,看来应该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了。 但若唐县长肯帮忙,不也证明舅舅不是枉费心机么! 刘明江那个王八蛋做了禽兽不如的事,甘牯子已经觉得对不起三弟了。 甘史氏说:“那要去找我堂姐。可是要去总得带见面礼哈!堂姐夫是大官,礼轻了人家不受用,礼重了我们又送不起!” 这倒是事实!现在的社会,黑暗透顶,到哪里去找清官呐! “要不你要你伯母出面,只要澄清了事实,那古墓真不是三弟指使挖的,不就完了吗?”甘牯子说。 甘史氏一听也对,伯母为亲侄女的事,找女婿说点事,举手之劳而已,应该会帮忙的。 而见自已的伯母,不须提太重的礼物,倒是有土特产最好。 于是甘史氏问丈夫:“哎,当家的,我们正阳关什么东西最出名?” 甘牯子见老婆问正阳关出名的东西,就答:可多了。可是它能帮上忙吗? 甘牯子说,我们正阳关悠久的历史、灿烂的文化和繁荣的商贸孕育出众多的民间艺术形式。这些民间艺术宛如一幅动人心魄的美丽画卷,给人以无限美好的艺术享受。 其中最着名、最精彩、最能体现正阳民间艺术魅力的,当推“抬阁”“肘阁”,被誉为“沿淮民间艺术二绝”。 甘牯子问老婆:“你是想请你伯母来正阳关看抬阁?” “请她看戏她不一定会来。要是有什么特产,小吃什么的话,送一点有名的东西,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甘史氏说。 甘牯子说:“名优特产品有:正阳绣品,肖氏瓜子、成氏麻油、蒿子、蚬子、召鸟子,淮王鱼等,农产品有优质小麦、水稻、大豆等。” 甘史氏见丈夫像背书一样,遂笑着说:“当家的,我伯母已然是官眷了,有身份。我看这样吧,从你所说的特产品之中挑选几样,她能接受,我们又买得起的,如何?” “行!”甘牯子很爽快,“你说要哪样?我去买。” “唔,正阳绣品高档,有气派,我伯母肯定喜欢。在吃的方面么,对,就送正阳出产的大米!好吗?” “正阳绣品属高档产品,价格显然不菲。正阳出产的大米优质,做出来的大米饭喷香。行,听你的,就选这两样吧!”甘牯子拍板表态。 正在他们商量妥定的时候,忽然两个孩子跑进来,大声嚷叫:“哒哒,妈咪,街上来红军了。红军叔叔好英武,红军姐姐好漂亮耶!” “红军?这么多年没听到,现在又来了?”甘牯子仿佛记得,那年寿县城边的瓦埠湖暴动,暴动队伍就打着红军游击队的旗号! 他跑到街上一看,果真是。街上秩序井然,人们喜气洋洋。听说只有国民党的镇长,商会会长跑了。 甘牯子想叫救人的事,于是立即去购买绣品。大米太沉,不好携带,最后还是放弃,改为买西正阳的葱饼。 准备齐当,当下甘牯子就将铺子交于两个徒弟,将一双儿女交于自已在正阳城里的妹妹,孩子的姑姑带几天。 而自己呢,则租了一头小毛驴当脚力,让老婆甘史氏坐上去,将绣品、葱饼打成包裹缚于毛驴上,自已就牵着小毛驴上路了。 出正阳关镇门的时候,有红军的岗哨,他们问了一下去做啥,听说是串亲戚,就放行了。 甘史氏的娘家在芍陂。距寿县城约十五华里。芍陂也是很有名的地方,历史悠久。 早在公元前600年以前,在淮河支流淠河和东淝河之间洼地周围,圈堤蓄水,即古代水利工程芍陂。经历代维修扩建,堤周长在一百里至三百里之间变化。 甘史氏就是芍陂附近史家楼人。 夫妻俩是大清早动的身,四五十里路程,到下半晌才到。 路上随时可见逃难的灾民,他们衣着褴褛,面露菜色,瘦骨嶙峋。像他俩穿着整洁,又骑着小毛驴的很是少见。 到了史家楼,甘史氏拜见了父母亲,甘牯子拜见了岳父母。 还好,甘史氏的娘家因为不时有甘牯子的照应,日子基本能过下去,比起大多数的村里人,算是幸运的了。 当然,村里也有富户,比如甘史氏的大伯一家,自已田地不多,却因有个儿子是国军团长、女婿当了县太爷,那是风光无限。 他们这次就是来求大伯大妈的。所以一到史家楼,甘史氏就和丈夫甘牯子去拜访大伯大妈。 甘史氏的父母对于女儿女婿的到来很觉意外,见他们还买来了绣品,以为是孝敬他们的,就在心里说: 这年头还敢这么奢侈?不如多买些粮食,那才是根本哇! 可是见女儿女婿却是拿那绣品去送人,而且送的还是吃穿不愁的老大,心里就不舒服了。 “闺女吔,难道你们想攀高枝?我告诉你,他们一家眼睛都是长在头顶的呐!你有事求他们,没门!”甘史氏的父亲说。 甘史氏说:“那是您的看法,不一定准。”又说:“哒哒1呐,我去求求看,或许可以的么!” 她把要求的原因都说于俩老听,并且着重讲了李三师弟是被冤枉的。 女婿甘牯子的师父师母双双离世,甘史氏的父母亲都是知道的。也知道李三有孝道,想给父母合坟。后来又出变故,合坟没有成功,却原来里面还隐藏着这大的秘密哇! “可怜的三儿,怪倒霉的呀!”俩老感叹万分,也就不怪女儿女婿“攀高枝”了。 “原来是牯子姑爷的师弟呀,那快去!快去!”俩老说。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注1ah方言:指父亲。 第55章 史家楼 史家楼在芍陂地区是一个大村子,大概有一百多户人家。因为它坐落在八公山南麓,所以也叫八公史家楼。 这是一个很有历史韵味的地方。 淝水之战,发生于公元383年,是南北方分离后的第一场大战,也是历史上着名的以少胜多战争。 参战者是当时统一北方的前秦天王苻坚,和以谢家为首的东晋王朝。 历史上的南北朝时期,南朝是以公元420年刘裕篡东晋建立南朝宋开始;北朝是从公元386年开始。 淝水之战爆发的时候属于东晋五胡十六国时期,但是当时苻坚已经统一了北方。 苻坚是一位有雄才伟略的皇帝,在兵强马壮,后勤有保障的情况下,开始了他一统北方的霸主之路。 苻坚先后向北吞并了鲜卑拓跋氏的代国,向西兼并前凉,远征西域。将前燕等几个割据的小国灭掉,基本上统一了北方。 在后面拓跋家统一北方之前,苻坚曾经短暂的统一过北方。让五胡乱华之后的北方再度恢复生机。 一位有雄心的君主,肯定不甘心统一北方地区,他要做到南北方大一统。但是当时的谋臣王猛一直在阻拦他。 王猛给他分析,虽然现在前秦的国力是比东晋强,但你刚刚才统一北方,民心还需安抚,主要是先巩固好自己的政权,这时候攻打东晋,时机不成熟,加上东晋有长江天险,易守难攻。 王猛死后,苻坚还隐忍了几年,后终于隐忍不住,觉得时机成熟了,就派遣征南大将军苻丕,率领七万大军进犯襄阳,同时让大军分三路合围襄阳。 当时投入在襄阳的兵力就有十几万,此举让东晋朝廷大为震惊。 东晋是门阀士族建立的朝廷,皇帝手中其实没什么实权,当时东晋王朝主要掌握在谢氏、桓氏两大家族手中。 为了应对苻坚的进犯,东晋朝廷任命桓冲的儿子桓嗣为江州刺史。谢安举荐侄子谢玄为兖州刺史、戍卫北方领土。 早在公元373年,苻坚占领东晋的益州和梁州的时候,谢家就在淮南江北地区招募士兵选拔良将,组成了北府军。 谢家在东晋的几个大佬,主要以谢安、谢石和侄子谢玄为主。 在公元383年8月,苻坚亲自率领步兵、骑兵等多个兵种,共计九十万大军从长安南下,又命梓潼太守裴元略率水师七万从巴蜀顺流东下,一同进攻东晋,总兵力加起来上百万。 历史记载这次壮举:“前后千里,旗鼓相望。东西万里,水陆齐进”。 “投鞭断流”这个成语典故就来自这场战役,当时率领百万大军的苻坚骄狂地宣称:“以吾之众旅,投鞭于江,足断其流”。后来就成了成语“投鞭断流”。 当苻坚大军压境,东晋王朝面临生死存亡之际。东晋以谢安为首的主战派决定与苻坚决一死战。随即任命谢石为征讨大都督,谢玄为大军先锋,叔侄两人率领这几年训练出来的八万北府兵沿淮河西上,迎击苻坚主力。 桓冲则率领十万大军驻扎在长江中游,目的是阻止苻坚的巴蜀军顺江东下。威胁到都城建康。 这一战也是决定东晋存亡和前途的战役。 苻坚的弟弟苻融率领前锋部队攻打寿阳,晋军寿阳守将徐元喜战败被俘。 同一时间,秦军大将慕容垂部攻占了郧城。晋军大将胡彬奉命率水军驰援寿阳,胡彬在半路上得知寿阳已被苻融攻破的消息后,只好退守硖石。 胡彬原本是要在硖石防守,好与谢石、谢玄的大军会合。但苻融攻破寿阳后乘机攻打硖石。 苻融的部将梁成则率兵五万,截断淮河交通,阻断了胡彬的退路。前后路都被阻断的胡彬,只能孤军困守硖石。 胡彬写信向谢石求救,信使被苻融捉住,得知晋军兵少粮缺的消息后,苻融立刻向苻坚报告了晋军的情况。 苻坚得到情报后,为了防止胡彬带领的晋军突围。把大军留在项城,亲率几千骑兵赶到寿阳,并让原东晋襄阳守将朱序前去劝谢石投降。 谁知朱序见到谢石后,把秦军主力还没有集结完毕的信息告诉了谢石,并说如果等苻坚大军集结完毕,那么将没有战胜的可能。 谢石得到情报后,立马集结北府兵,准备集中兵力先攻打苻坚的先锋部队,首战就要先挫其锐气,那么就有机会战胜苻坚的百万大军。 原本谢石的计划是坚守不战,等秦军锋芒过后再出手反击。但是现在得到了朱序的情报,立马就做出了战略部署,决定转守为攻,主动出击。 谢玄立即派谴勇将刘牢之率精兵五千袭击被秦军占领的洛涧。淝水之战由此揭开了序幕。 当时秦将梁成率领五万大军在洛涧边驻扎防止胡彬突围。刘牢之悄悄来到以后,根据现场分兵一部迂回到秦军阵后,断其退路,自己则率领剩下的士兵强渡洛水,突袭梁成的大本营。 面对突然出现的晋军,秦军顿时惊慌失措,被刘牢之一路杀溃,主将梁成和他的弟弟梁云也在交战中战死。五千人的精锐部队突袭五万人的部队,秦军大败,一战下来损失了将近两万人。 这次突袭洛涧取得大捷,也鼓舞了晋军的士气。谢石立即挥军水陆并进,直抵淝水东岸,在八公山边扎下大营,与寿阳隔岸对峙。 苻坚听说晋军来到对岸后,就登上了寿阳城楼,一眼望去,只见对岸晋军布阵整齐。把八公山上的草木,也误认为是晋兵。 当然也有刚刚战败的影响吧,毕竟五千人打败了自己五万人,心里顿时就慌了。 苻坚对他弟弟苻融说:“此亦劲敌,何谓弱也”?这也是成语“草木皆兵”由来。 秦军紧挨着淝水西岸布阵,谢石领导的晋军无法渡河,双方只能隔岸对峙。苻坚是一点都不慌,因为越拖对他越有利,这样他的大军就能集结完毕。 然而谢家叔侄俩肯定是拖不起的,于是谢玄干脆派使者去见苻坚,采用激将法逼秦军早点与自己决战。 谢玄的使者一过去就对苻坚说,你们大军深入,无非就是想速战速决,但是你们逼进淝水而不选择渡河作战,你们是准备打算打持久战,这不是速战的样子。 使者说,如果你们的阵地往后移一点,我们晋兵渡过河来,和你们一决雌雄,这样岂不是更好。 这时秦军诸将都反对,只有一心求战的苻坚认为可以将计就计。 苻坚心里想的是,我大军渡河死伤肯定惨重,那就等你们过河吧,北方最强的就是骑兵,等晋兵一来,他带领铁骑直接冲杀。这样直接就把晋军的有生力量消灭了。 于是苻坚豪爽的答应了谢玄的要求,开始指挥秦军后撤。 看到秦兵后撤,谢玄就知道苻坚中计,他认为,秦军刚经历大败士气低落,大军后撤队形必然散乱,正可击之。 谢玄直接率领八千多骑兵,趁机渡过淝水,还没等秦军缓过神来,晋兵已经杀到,大军瞬间失去了控制。 接着假投降的朱序在秦军阵后大叫,秦兵败矣!秦兵败矣! 后面的秦兵信以为真,都转身逃跑了。苻融见大军混乱,再不稳住阵脚,秦军必败无疑,随即上马前去阻止。 但是那里能稳得住,自己的战马都被溃逃的士兵冲倒,落马的苻融被后面追杀上来的晋军当场斩杀。 晋兵大喊苻融战死的消息,本来就混乱的秦军得知主帅阵亡,彻底崩溃了。 本来后军部队被朱序扰乱了军心,在看前锋部队的溃败,后军部队也加速溃逃,全军开始向北败退。 秦军在溃逃的路上,看见远处山上郁郁葱葱的树木被风吹得簌簌作响,高度紧张的前秦士兵以为那是晋军的追兵,就更加的拼命逃窜。 这也是成语“风声鹤唳”的由来。苻坚本人也中箭负伤,单枪匹马逃回洛阳。 第56章 史老太太进城 却说甘牯子夫妇为了救李三、倪玉霞,欲请史清明的夫人欧阳倩文出面说情,请寿县县长唐明友放了李三夫妇。 甘史氏的大伯史清明是出了名的“妻管严”,在家中地位极低,基本没有什么发言权。权力完全落到史夫人欧阳倩文的手里。 欧阳倩文知道甘史氏的来意后,起初想拒绝,但史清明以少有的决绝态度替侄女说话,说侄女从不找他帮忙,现在来找,是她心里有她这个大伯。 史清明的亲情情结迫使欧阳倩文改变态度,答应甘史氏去寿春一趟,找县长女婿唐明友为李三求情。 欧阳倩文对甘史氏说:“闺女,你们放心地回去吧,李三夫妇真是冤枉的话,很快就会放回家。” 甘牯子夫妇听后,满心欢喜,认为还是路子上有人好,自已算是找对人了。 甘牯子夫妇回到正阳关,静候欧阳倩文的佳音。 欧阳倩文第二天套上马车,带上丫环,果真进了寿春城。 城门口站岗的军警不认识这位县长大人的岳母老泰水1,不让她进城,说是上峰有令,现在共匪残余猖獗,大别山的红军有向东发展的趋势,寿春城乃皖中进入皖西的门户,要格外加强防范。 欧阳倩文可是见过世面的人,她可不怕你什么兵爷,也不管什么红军白军。她来了个河东师吼: “放你娘的狗屁!你不知道我是谁吗?把你们的县长给我叫来!” 那些军警也不是吃素的。尤其是驻军,那是刘镇华的部队,骄横无比,甚至连地方长官都看不上眼。 驻军连长呵叱道:“县长怎么啦?县长就了不起啦!还高官呢!不准进就是不准进,耽误了剿共大事你担待得起吗?!” 把个欧阳倩文气得像大热天的癞蛤蟆,一鼓一鼓地捯着气。 欧阳倩文的丫环有点胆识,她嚷道:“你们不认县太爷,难道也不认国军团长吗?我家大少爷就在蚌埠,他是中校团长呐!” 抬出了驻军团长,这才把守城的军警威风打掉了。 原来寿县驻军与蚌埠驻军本就是一支部队,都是属于刘镇华的第三十一集团军。 “什么?你家大少爷是蚌埠驻军团长?报上名字来,我们得核实,核实了才允许进!”连长说。 正闹腾呢,警署署长陈布林恰巧路过,一问情况,才知是县长岳母大人来了,不禁大吃一惊。 因为他清楚这位兄长的岳母是有名的“母老虎”,如果不尽快让她进,他的兄长唐明友一定没好日子过。 陈布林是认识欧阳倩文的,他上前敬了个军礼说:“老夫人,唐县长让我来接您老人家。” 欧阳倩文一见是女婿手下的陈署长,脾气再也忍不住了。她大声叫着陈布林的名字,哭天抢地吼起来: “陈布林哇,你们这是什么破衙门哇,连我都拒之城外。你去问问唐明友,他这个县长是怎么当的啊!” “老夫人,您莫见怪!这些军爷是最近才调防过来的,他们不仅不认识您,连县长大人都没见过呢!” 陈布林绝顶聪明,谎称自已就是唐明友派来接她的。又说驻军是才调防的,给那位连长台阶下。 那位连长自然也不傻。见警署署长认识老太太,又听说是县长大人派来接老太太的,忙改口说: “对不起,老人家,是我的不对!是我的不对!” “哼!一句对不起就完事啦!我要我家海澄撤了你的职!”欧阳倩文还是怒气冲冲地嚷道。 史海澄可能就是她的儿子,那个国军中校团长。 陈布林笑着说:“行,行,撤了他的职。”说着还向那个连长眨了眨眼睛。 那连长赶忙向手下喊道:“放行!送老夫人!” 欧阳倩文缩回脑袋,放下帘子,跟在陈布林的战马后面往城里去。 到了县署,恰好唐明友从外面回来,风尘仆仆的样子。陈友林忙招呼:“县长大人,您的泰水大人我接回来了。” 唐明友本没让陈布林去接人,此时听了,惊讶地问道:“布林,泰水,什么泰水?” 唐明友的思想显然没有跟上趟。他虽然知道“泰山”“泰水”这些词的含义,可他没一点思想准备呀! 及至看到欧阳倩文从马车上下来,他才恍如明白了,原来陈布林在为他打掩护。可是这个老太太,她这个时候进城又是为哪般呢? 唐明友赶紧迎上前去,甜甜地叫了一声: “妈,您来啦!累坏了吧!” “明友,你怎么知道我要来,还派布林去接我?”欧阳倩文疑惑地问道。因为她看到唐明友明显也是从外面回来的。 “妈,我能掐会算啦!我算定您会来看您的宝贝外甥女啦!”唐明友的脑袋瓜子变得聪明灵光,他调侃起丈母娘来了。 “瞎嚼,还能掐会算呢!”欧阳倩文嗔怒地说。刚才城门口的不快也瞬间消失。 唐明友的府邸就在县衙边上,当年蒋介石视察淮河来到寿县,先到正阳关,再到寿春城,下榻的地方就是那座府邸。 当然,那个时候唐明友还是寿县县府的一个刚从大学毕业的小职员,连蒋介石的影子都没见着。那个时候蒋来寿春的消息是封锁的,是蒋走后才传开的。 蒋走后,发生一件重大的事,就是县长曹云鹏被撤职,换上了傅肇红。 据传,民国17年秋,蒋介石视察淮河来到寿县正阳关,召见县长曹运鹏,询问政事。 曹未能应对,唯诺诺而已,蒋深为不满。 次日,蒋由当地商会会长牛幼丞,缙绅代表皮寿山等人陪同,县保安大队长袁少仪率警卫前护后拥,步出西门,沿淮堤巡视。 蒋问及“哪七十二道水汇正阳?”。皮寿山从容为之解答。蒋颔首称是,云:“皮老先生很有学问”。 蒋离寿时电令省主席管鹏,撤去曹运鹏县长职务。 当时的ah省主席管鹏,是寿县正阳关附近的菱角嘴人。家乡小事,竟然惊动蒋介石?曹云鹏是管的人,但蒋的指示,管鹏不得不办。 更换后的县长是黄埔一期的傅肇红。明眼人一看,就知是蒋介石在排除异己。 当年蒋介石到寿县时,反蒋空气十分浓厚,为巩固他在寿县的政治地位,才换上自已的人。 而傅某到寿县后,确实和曹前县长大不相同。他一方面以县长兼指委监视县指委的行动。一方面大修汽车路及扩大正阳通蚌埠航行的航道。 由此可见,曹运鹏的被撤,实因当时寿县地区反蒋氛围浓厚,鄂、豫、皖外围的寿县正阳关,如此重要的交通枢纽,蒋介石放心不下。 至于民间所传,曹县长回答不上蒋的询问,实在是好事者的杜撰而已。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注1宋朝文人庄绰编写过一部《鸡肋编》,记述史迹旧闻、各地风土、传闻琐事,颇有历史价值。《鸡肋编》记载:“俗人以泰山有丈人观,遂谓妻母为泰水。”这就是说,人们将岳父尊称为泰山,将岳母尊称为“泰水” 第57章 感恩戴德 唐明友接欧阳倩文进唐公馆,欧阳倩文的女儿史兰芬见母亲来到,大喜过望。 她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见到母亲了。女儿雅雯已跟她提过好几次:想见外婆,想见外婆……。 可是唐明友现在急于想知道的是,丈母娘来寿春城到底是为哪桩事? 这是因为他知道,老太太是个很挑剔的人,仗着自已的儿子在国军里面当团长,以前很有点不把他这个女婿放在眼里。 直到他后来当了镇长,接着又当了县长,这种情况才有所改变。 那么她这次怎么会自已跑到寿春城里来了? 唐明友的女儿唐雅雯今年已经三岁了,看到外婆就要外婆抱。唐明友就对妻子史兰芬说:“兰芬,妈坐马车累了,还是让她好好休息吧!” 史兰芬于是带着女儿出去了,屋子里只剩下老太太。 欧阳倩文见了外甥女后,就把女婿唐明友叫进房间里去。 “明友哇,听说你们抓了李三夫妇?这到底是为什么呀?”欧阳倩文对自已的女婿也不拐弯抹角。 唐明友一听,才知道老太太是为李三夫妇的事来。 “妈,是抓了李三夫妇,他们是盗墓贼,怎么,这有什么不妥吗?”唐明友不知这老太太与李三是什么关系,所以急着问。 “李三夫妇是铁匠,他们怎么是盗墓贼呢?一定是你们弄错了。”欧阳倩文急着说。 “妈,你不知道,这李三可不是您老想像的那样老实秉份。他勾结阴阳师以安葬父母亲为名,真的盗挖了一座古墓,所有古物被洗劫一空!”唐明友说。 “明友,可是我听说的并不是这样。我听说的是那个阴阳师坑了李三,是他打着给李三父母亲选坟造坟的幌子盗的墓,与李三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他是受害者。你作为父母官,可得明察秋毫哇!”欧阳倩文说。 “妈,这事是布林一手经办的。没有事实,布林也不会将李三夫妇拘了来。我看您就别操这份心了。”唐明友劝着岳母。 “做事要凭着天地良心!”欧阳倩文说,“况且李三是牯子师父的儿子。牯子的师父母连遭不幸,你们现在又把他们的儿子媳妇抓来坐牢,这事也做得太绝了!这样会遭报应的。” 唐明友听老太太如此说,脸上就挂不住了,就在心里说:“这个可恶的老太太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我遭报应你会落得什么好?我遭了报应,你女儿就有好日子过?真是的!” 可是嘴里却说:“妈,看您说的,我们可是秉公执法,绝无循私枉法之举。不过,我听您的意思是要我对李三网开一面?” “人家本来就是无辜者,受害者,谈不上网开一面。你也不想想,李三的父母双亲都死了,这个时候还会有心事去盗墓?!你们做错了事,要向人家赔礼道歉!”欧阳倩文却丝毫不领情,硬说女婿做错了。 唐明友不得不承认,老太太不仅强悍,还霸气十足。她的话就像一面照妖镜,照出了他的五脏六腑! “行了,行了,您老人家这是咸吃萝卜淡操心!我去过问一下还不行吗?真要是我们做错了,我们会放人的!”唐明友说。 “你去吧,现在就去!我要在你这里蹲下来。我要看着你办完这件事才走!”欧阳倩文说。 对于老太太的霸气,唐明友也拿她没办法。他只得灰溜溜走出去了,去与陈布林商讨对策了。 唐明友和陈布林心里何尝不清楚李三夫妇是冤枉的?可是如果不把李三夫妇控制起来,他们的日子就不好过了!因为他们心里都明白:柯岩是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在南京的眼线传来消息,柯岩在南京一刻也没消停着,已经查到了李三古堆出土的大量文物。他们一定会继续查下去。 “陈老弟,你可能不知道,我那个岳母是个认死理的人!你想想法子,怎么摆平这件事吧!”唐明友无奈地对陈布林说。 “佑人1兄,这还不好办?咱们来个障眼法:捉放曹。你这个泰水总不会和李三住一起吧!”陈布林说。 唐明友不明白,问道:“此话怎讲?明白说来。” “咱们当着你泰水的面放了李三夫妇,等李三夫妇回去的路上,又将他们密捕回来。我们的目的不就是控制李三夫妇吗?”陈布林说。 “麻是麻烦了点,但也不失为一个万全之策,一来可以把老太太请走,二来也可堵住舆论的嘴。这样吧,你即刻去办。”唐明友说。 “不过我有一定的顾虑,就是那个倪玉霞,她可是个不好对付的角色。上次围捕她,她上当了,才钻进了我们预先布下的大网。”陈布林说。 “有什么好怕的!她一个妇道人家,赤手空拳,还对付不了?去吧!去吧!”唐明友挥着手说,“不过,陈署长,捉放的时候秘密点,我可不想闹得满城风雨。” “你放心吧!”陈布林心里有数。 “我明天去见一见李三夫妇,做给老太太看的。”唐明友说。 却说李三和倪玉霞被围捕之后,连夜就被解到寿春城,也没问什么,即投进了大牢。 李三好后悔,后悔当初没有听从师兄的话,及时离开西正阳。 “玉霞,这一定是有人告了密,否则,陈布林怎么那么清楚我们的情况?”李三说。 倪玉霞没有说话,只在心里苦:这不是秃头上的虱子一一明摆的吗?那个刘双江真不是个东西! 她很内疚,觉得是自已连累了丈夫。因为如果刘双江不看中自已,或者自己顺从了刘双江,也不至于发生这多的事! 可是话又说回来,人长得标致难道是罪过吗?人活得有尊严难道是罪过吗?倪玉霞的心里特别特别恨刘双江。 他们被关进牢房,没人过问,每天吃了睡,睡了吃,跟猪一样。 这一天,吃过早饭,狱卒来通知他们,说有人要见他们,快跟他走。 来到一个小房子里,就见一个人背着手站在那里。李三和倪玉霞几乎同时认出来这个人是谁了。 “唐县长!” 他们虽然仅接触过一次,但在李三夫妇的心里却印象深刻。特别是李三,当初还是镇长的唐明友向他们敬酒,自己抖抖地将酒洒了一地的情景依然恍如昨日。 唐明友微笑地对李三夫妇说:“你们受惊了!“ 停了一下,又说:”没事了,你们可以走了。” 李三和倪玉霞都不相信,以为是自已的耳朵听错了:我们可以走了? “闹了一些误会,这都是那个阴阳师搞的鬼!不过,你们以后也要精明些啰!” 唐明友像是老朋友一样,一会儿抚慰,一会儿开导,把个李三夫妇感动得差点要跪下叩头谢恩了。 他们哪里想到,唐明友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一一没安好心呐!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注1唐明友字佑人。 第58章 又遭“打劫” 李三夫妇被放出来的时候,欧阳倩文在女儿兰芬的陪伴下,正站在唐公馆门前的台阶上,亲眼看到他们离开。 老太太为什么不亲自接见一下李三夫妇呢?她就是这么一个人:虽然强悍、霸气,但却低调,尤其不希望人家的回报。 所以李三夫妇并不知道自己被放出来乃是欧阳倩文施加压力的结果,他们感恩的是唐明友。 欧阳倩文当天上午坐马车又回史家楼了。 女儿和外甥女都舍不得她走,唐明友也假惺惺地挽留她,都被她婉言拒绝了。 却说李三夫妇被放了出来,心里都有一种如释重负之感:他们从此不用东躲xz,颠沛流离地过日子了。 夫妇两人决定回到自已的老家朱家集镇去,重开那里的铁匠铺,重过以前虽然艰辛但却安心的日子了。 从寿春城到朱家集有60来里路,他们没有盘缠一一所有的盘缠都在那一晚被黑兵们抢走了,现在连换洗的衣服也没有。 没有盘缠,既坐不了车,又租不起牲口,只得开动自己的两条腿,攒劲往家赶。 他们想回到家后,向亲戚朋友借一些钱,把铁匠铺重新开张,勉强渡过眼前的难关。他们相信,凭着自已的努力,是一定会重新把铁匠铺闹红火的。 至于西正阳,那里一切都是现成的,李三倒是想去,无奈倪玉霞是一百个不愿回去。 倪玉霞不愿回去,李三当然顺从了她。 他们年轻,徒步走路并不觉着累,主要是心情愉悦,像小鸟一样,有一种脱离樊笼的自由自在的感觉。 从寿春城到朱家集镇,一路都是丘陵地带,山不甚高,植被也不甚密。 他们并不认识路,但是古话说得好:路在口中。 他们一路走一路问,渴了就喝路边的溪水,饿了,就摘几颗野果子吃。 到了下午,他们就走到朱家集镇的地界了。 他们真的是普通的老百姓,身后一直有人跟着,他们竟浑然不知。 走到一座幽深的小山谷中,忽然脚下的地上“腾”地被拉起两根粗绳。他们猝不及防,被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打劫!”在摔倒的同时,他们的下意识里蹦出这么个词。 就见十几个黑衣蒙面人一拥而上,将李三夫妇按住,用绳子捆了个结结实实。 “好汉,我们就是普通过路人,身上一毛钱也没有哇!”李三说。 “少费话!”一个头目模样的人向手下一努嘴,说,“搜!” 这些家伙将李三身上搜了个遍,待要搜倪玉霞时,倪玉霞把眼一瞪,喊道:“你敢!” 那头目围着倪玉霞转了一圈,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哈哈,这女人长得不赖,带回去给大当家的当押寨夫人,大当家一定会喜欢,说不定还会奖励我们呐!” 他说完喊一声:“走起!”带头往前走。 娄罗们推搡着李三夫妇跟了上去。 看官这下可给搞胡涂了吧?两个刚从牢房放出来的人,身上有值钱的东西吗?没有!可为什么还会遭到抢劫呢? 前面已经作了交待,这是陈布林的新版“捉放曹”。而正是这一布局,使柯岩追踪李三古堆被盗案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那么,“劫”李三夫妇的人真的是土匪吗?不是,他们都是陈布林的手下,他们装扮成土匪,成功地转移了人们的视线。 李三夫妇被推进了一辆马车,半夜,马车进了寿春城,李三夫妇仍然回到牢房里。 “当家的,我觉着我们被骗了!”倪玉霞心眼活,她觉出了不对劲。 “什么被骗了?那伙人说他们是土匪,可这里是什么地方?哪家土匪呢?”李三说。 “不对,土匪有把大寨扎在平原上的么!你注意到没,我们被绑后,没有上过一座山。”倪玉霞分析说。 “对呀!我怎么没想到这层呢?”李三点头说。 “还有,我觉得这里的房子跟我们在寿春城里的牢房差不多!”倪玉霞继续说。 “你是说我们又回到了寿春城里来了?”李三吃惊地说。 “这里面肯定有蹊跷!”倪玉霞说,“我一直觉得很奇怪,把我们抓了来,连一句话都没有问,一直就这么关着。我怀疑说我们是盗墓主谋是假,关起我们来才是真。” “玉霞,这又是为什么呢?”李三问。 “我也猜不透哇!按说是因为我们替考古队打过洛阳铲,但这事儿不是早就翻篇儿了么!”倪玉霞说,“除了这件事,再就是张子清逼我们打洛阳铲的事?可这件事又能说明了什么呢?” “不知道!”李三说,“但这事儿唐县长肯定不知道。他知道了就好了。唐县长是个好人!” 对于丈夫的话,倪玉霞没表示什么。 再说甘牯子和甘史氏回到正阳关,就一直在等着李三夫妇的消息。 几天后,从史家楼传来话,李三夫妇已从县牢里放出来了。李三夫妇被放了出来,是史老夫人亲眼所见。 按说李三师弟被放了出来,他们夫妻俩应该会立即回西正阳。可是又是几天过去了,依然不见师弟俩口子的踪影。 难道他们因为刘双江的缘故而选择放弃西正阳的铁匠铺了吗? 甘牯子听刘旺五说,刘双江为什么会出卖师弟夫妻俩,是因为刘双江看玉霞漂亮,想打玉霞的歪主意,玉霞不从的缘故。 所以师弟放弃西正阳也合乎情理。 不过,即使这样,按照师弟的性格,他也会到正阳关来,至少也会捎个信来。甘牯子想。 甘牯子把疑虑告诉甘史氏,甘史氏说,不如你到史家楼再去见见伯母,看师弟他们是否真的被放出来了。如果放了,就直接去朱家集李家村看看,还有长丰的一条街。我觉得如果真被放了出来,这些地方他们都可能去。 甘牯子认为老婆说得对。于是就去找师弟。但是他改变了顺序,他想先去朱家集,那里有师弟自己的铁匠铺。现在师弟洗刷了身上的嫌疑,他可以重新堂堂正正打铁了。 然而甘牯子到了朱家集,师弟没在那儿,又到李家村和一条街也没有。师弟会去哪儿呢?难道压根就没有被放出来? 甘牯子又赶到史家楼,他的岳父岳母说:“放出去了,你伯母亲眼看着的。她从寿春城一回来就告诉了我们,让我们捎信给你们。” “那师弟夫妇会去哪儿呢?他为什么连信都不给一个到我呢?”甘牯子说。 “人放出去了这是千真万确的事。至于你师弟夫妇会去哪儿,确实难于说准。我想他可能是外面还有仇人,他们担心有人还会找碴子,继续躲开去了。”甘牯子的岳父说。 就这样,甘牯子没有找着师弟夫妇,又回到了正阳关。 回到正阳关,甘牯子总觉得师弟俩口子一定会来找他们,至少会有信息来。可是一个月过去了,还是没有他们的半点消息。师弟夫妇就好像是人间蒸发了似的。 可就在这一个月里,正阳关及正阳关周边地区却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件。 第59章 似曾相识的面孔 这几年,ah发生了连续的自然灾害,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外出逃难的人越来越多。没去逃难的,不少也被饿死、病死。 蒋介石国民党政府腐败无能,对内,他们根本不管不顾劳动人民的死活,一心打内战,全力围剿中国工农红军。 而对于日本帝国义的侵略,蒋介石却采取“攘外必先安内”的国策,放弃东三省那片大好河山,容忍日本帝国主义的疯狂挑衅和蚕食。 为了对付共产党,当时在正阳关除驻有寿县一个警察大队外,还驻有国民党军一个营。 在一个镇的区域内驻扎这么多的武装力量,唯一的解释就是正阳关是淮南地区政治、军事、经济、文化的中心,具有重要战略意义。 几年前蒋介石就视察了这个地方,现在中国共产党领导的革命力量不断增强,而正阳关又处于如此重要的地位,所以国民党对正阳关当然更加重视了。 在正阳关镇南大街中段东侧,一间临街门面房的后墙上,钉有一块不起眼的“马家行”的木牌,下面墙上镶着一块石碑,上写“中共交通站正阳分站遗址”。 这面墙上的这块石碑,如果不在意,与普通砌墙的石头没有多少区别。 穿越前,有一年的春节前夕,柯岩陪同妈妈来到正阳关,参加“ah省红色传奇研讨会”,亲身体验父辈祖辈在革命战争年代的传奇经历。 1929年冬,中共中央在ah设立一个交通中站,设在肥东县埠北头的一家杂货店里。 交通站先后由陈士英、陈明远任站长,中站下设寿县正阳关、舒城山七里河、潜山皖河和六安思姑潭晁油坊四个分站。 正阳关交通分站站长是当时的皖北中心县高官吕乐昌,中央交通员李和则经常往返上海与正阳关之间,执行革命任务。 吕乐昌在正阳关南大街马家行租用一间房子,开了一个香烟铺作为分站的联络处。 当时,在国民党严密封锁下,通往苏区和中央的交通异常困难。 吕乐昌想方设法,曾经护送过舒传贤、方英等六安中心县委、皖西北特委的主要负责人往返于上海等地。 还护送过沈泽民等鄂、豫、皖省委领导人及工作人员安全的进入苏区。 交通站提供情报,红军飞虎山支队远程奔袭并占领正阳关,获得了大量的食盐、西药、布匹、煤油、纸张、粮食等急需物资。 这些珍贵的历史资料都被收入《寿县革命史话》黄山书社1995年12月第一版这本书里。 而这本书就是当年研讨会的主要文件资料汇编之一。 中央交通站分站为什么设在正阳关?这是为了加强与鄂、豫、皖苏区的联系专门设立的。 正阳关紧邻大别山,水运便利,区位明显。对于这个码头,共产党重视,国民党更是不断加强防控。 国统时,这里是淮南地区政治、军事、经济、文化的中心。当时,通往大别山苏区的交通异常困难,正阳关处于苏区与白区的交界沿线,国民党驻防了大批军队,并设置密如蛛网的盘查哨。 派往苏区的交通进不去又出不来,在这种情况下,设立正阳关交通分站就成为必然。当时交通分站的主要任务是: 一、为中央和苏区收集皖北地区军事、政治、经济情报。二、为中央和苏区之间传递文件,接应和护送人员。 早在1927年省临委就决定六安为第三暴动区,包括寿县、霍山等县。1930年2月中央指示三省17县划为鄂、豫、皖边特区,寿县为其中之一。 ah土地革命战争的烈火,首先在大别山燃烧起来,而这些暴动组织者和领导人,有不少都是寿县早期党组织培养和派出的。 1929年至1930年,寿县党组织奉中共中央指示,先后派出大批骨干力量去金寨支持革命斗争。 作为环绕鄂、豫、皖的寿县,皖北中心县委管辖皖北地区的寿县、霍邱、颍上、阜阳、涡阳、蒙城、亳州、太和、凤台,和豫南的息县、潢川、固始、新蔡等,与苏区紧紧接壤。 这一次,是柯岩和柳曼以情侣的身份秘密进入寿县。他们首先来到正阳关。 柯岩认为,要揭开李三古堆被盗挖的神秘面纱,张子清是一个关键人物。 然而张子清一直逍遥法外,他的背后没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支撑,是不可能做到的。 而且,据了解,就在他的特遣队撤往南京之后,这个张子清便迅速地浮出水面,进行公开活动了。 据线人报告,张子清找了李三夫妇,目的不明。但稍后不久,李三夫妇就离开了长丰一条街。坊间流传,李三此举,乃张子清逼迫所致。 这次柯岩他们直接进入正阳关,是有消息证实张子清就隐藏在正阳关。 而且柯岩还知道,李三夫妇从长丰的一条街逃到正阳关投奔他的师兄甘牯子,最后李三夫妇在西正阳落户开了一家铁匠铺。 然而,当柯岩和柳曼到达正阳关,却听到李三夫妇已被寿县警方抓捕归案的消息。 当时,他们已经从四处张贴的告示中,知道寿县警方是以主谋盗挖古墓的罪名来通缉李三夫妇的。 柯岩派出王一博、韦唯、江小波直接去李家村调查此事,得到的却是:李三是受害者,是他请的风水师(阴阳师)捣的鬼。而且盗挖的那只是一座普通的古墓。 这就奇怪了!李三夫妇为什么会受到追查?退一万步讲,就是李三真的是盗挖古墓的主谋,以那座墓的规模和价值,远没有一年前被盗挖的李三古堆严重。 一年前发生的盗墓案,寿县警方缄口不言,偏偏在一座不起眼的古墓上大做文章?背后的猫腻是什么? 自从朱旭初、庞子平在自已的眼鼻子底下遭杀人灭口后,柯岩就一直在想:什么人要这样做?他们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掩盖什么? 当时的柯岩当然不知道,表面平静的正阳关将要发生什么大事。 他和柳曼登上望淮楼,眺望淮河里舟楫竞渡、樯帆相连的景象,不由感叹:这里确实是富人的天堂,穷人的地狱! 正当他和柳曼要走下望淮楼时,却突然发现一个似曾相识的面孔在他面前晃了一下,随后便消失不见了。 第60章 神不知鬼不觉 柯岩看到的那个似曾相识的面孔就是罗宋。 也是哈,柯岩与罗宋,严格起来说,只有几个子钟头的见面,从柯岩睡醒到鸿宾楼罗宋在倪玉霞的帮助下逃走的短暂时间。 柯岩对罗宋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可是罗宋对柯岩却没有这种感觉啰! 为什么?因为罗宋知道:柯岩与柯川本是同一人,只不过一个是本身,一个是穿越者(一个是祖父,一个是孙子)。柯川始终与罗宋在一起,罗宋岂有不认识之理?! 现在有一个与柯川相像的人出现,罗宋哪能认不出来?一一当然,也有另外,长得相像的人不是也有吗? 罗宋不是飞虎山支队的红军侦察队长吗?他怎么会在正阳关? 这就是本章要记叙的战争年代那段难忘的红色传奇了。 上章介绍过,寿县及寿县周围各县在第二次国内革命战争时期积蓄着很大的革命力量,除了派出人员直接参加大别山的武装斗争,还曾经爆发了着名的瓦埠暴动。 民国20年(1931年)春,寿县瓦埠镇一带贫苦农民一千余人,在中共皖北中心县委领导下,举行了震惊江淮的“瓦埠暴动”。 1931年3月29日深夜,暴动队伍从四面八方云集瓦埠街东南泰山庙,成立“皖北红军游击大队”。 3月30日早晨,暴动队伍涌向瓦埠街,在望春园酒馆门前树起镰刀锤子红旗,逮捕地主豪绅10多人,缴获长短枪130多支。 31日,发动周围贫苦农民3400多人,打开方家小楼地主粮仓,分取粮食200多石(约5万斤)。 1931年4月1日,杨家庙、杜师娘冈一带的“联庄会”(地主武装)1500多人攻击暴动队伍。 暴动队伍连夜离开瓦埠,占领张嘴子一带三个大村庄,国民党县自卫大队亦匆匆赶到与其它反动武装一起,重重包围张嘴子,双方发生激烈交战。 在突围中,红军游击队第二中队战士手持大刀,冲向敌阵,英勇拼杀,中队长戚连雨与17名战士壮烈牺牲。其余暴动队伍仍在敌人包围之中,情况十分危急。 中共瓦埠区委立即设法从开明士绅家借得步枪20多支,子弹2000余发,打着小甸集“联庄会”旗号,冲进包围圈,掩护游击队夜间顺利突围。 瓦埠暴动虽然失败了,但它对当时的革命形势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那次暴动,分散了敌人一部分兵力,声援了红军击退国民党向鄂豫皖苏区的第三次“围剿”,打击了封建地主豪绅的势力,锻炼了革命群众。 那次暴动,也是党领导的寿县人民革命由经济斗争发展成为武装斗争的转折点。 而罗宋此次前来正阳关,是与红军的一次重大军事行动有关。 一个月前,鄂豫皖省委收到中央交通站正阳分站吕乐昌派人送来的情报,国民党第十一军不久将要到正阳关驻防。 鄂豫皖省委认为这是一个好机会,决定派出红军主力部队抢在国民党第十一军前头占领正阳关,夺取那里的红军急需的物资。 省委把这个艰巨任务交给飞虎山支队。 飞虎山支队支队长柯川,政治委员秦少敏接受任务后,立即派出侦察队作为先遣队潜入正阳关,与地下交通站接头,并负责接应红军主力攻城。 罗宋率领侦察队从根据地出发,几天后到达颖上县的淠河。然后将侦察队化整为零,悄悄进入正阳关。 在正阳关南大街马家行,吕乐昌利用这个香烟铺坚持地下斗争已经有几年了。 其实这个香烟铺就是中共皖北中心县委的地下交通站,吕乐昌既是中心县高官,又是交通站站长,国民党十一军要来正阳关驻防的消息就是他传递到鄂豫皖省委的。 吕乐昌知道红军先遣队已经出发,那几天他都在接头地点等待。 按照事先的计划,先遣队进入正阳关后,即转入隐蔽。 他们的接头地点选在望淮楼。所以那几天,吕乐昌都在望淮楼上转来转去,准备与先遣队领导接头,然后一同做好迎接大部队攻城的准备工作。 罗宋是在西正阳过的淮河,那天他偶然看到离河埠头不远有一家铁匠铺,他就想过去问问过河的情况。 罗宋为了侦察的方便,早就蓄起了大胡子了。所以那天倪玉霞看到的背影还真是罗宋的。 罗宋走近铁匠铺,发现铁匠铺里的两人正是李三和倪玉霞。 开初他还不相信,以为是自已看花了眼睛,或是产生的幻觉:他俩人怎么会在西正阳? 可是越走近越看清楚了:铁匠铺里的人正是李三和倪玉霞。 罗宋立即止步。他清楚,在这个地方被他俩认出来,绝不是好事,搞得不好,是会破坏整个军事行动计划的。 所以,他马上向右转,直接去了埠头。 因为那天正是赶集,街上人来人往,铁匠铺前也挤了很多人,他的反常举动,并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 可是,那个时候,倪玉霞偏偏抬起了头,她看到了罗宋远去的背影。 那个背影却深深地刻进倪玉霞的脑幕上,好久都挥之不去。 原以为到正阳关来,并没人认识自已,然而一到西正阳,就碰上了李三夫妇俩。可他们为何到西正阳来了呢?这里面一定有原因。 还不止于此,罗宋登上望淮楼,想与地下党接头,却不料又撞见了柯岩。 柯岩用眼定定地看他(他的络腮胡太惹眼了),他赶紧钻进人群中去了。 罗宋与吕乐昌是第二天才接上头的。 罗宋向吕乐昌汇报了先遣队进军正阳关的情况。 原来,先遣队从根据地出发,冒雨疾行军,先到六安曹大巷,然后又赶往马头集。 在马头集连夜乘船,顺淠河而下,在西正阳下船。 先遣队共有100多人,每人腰插短枪,便衣打扮。 进正阳关前,战士们有的化妆成卖柴的、卖菜的、卖鸡蛋的,还有装作“逃荒”的,分别进入正阳关。 吕乐昌听后,大大地夸赞了他们,说他们是神兵天将,在不知不觉间就进入了正阳关。 接下来,吕乐昌和罗宋研究了正阳关及周边地域的敌情。 吕乐昌拿出一张敌军布防图,这是吕乐昌及地下工作人员经过千辛万苦得来的情报,吕乐昌都把它绘在这张布防图上。 正阳关镇有敌人正规军一个营,一个警察大队,还有就是地主武装一一民团。 经过研究,决定红军主力攻城的时候,先遣队负责监视并相机打掉敌军的营部,吕乐昌带领骨干分子负责清除城里的障碍,以保证大部队顺利攻城。 第61章 红旗插上正阳关 这年初夏,已经到了麦子金黄的时节,此时,人们最关心的是天气,所谓:“湿了老鸹毛,麦子水中捞”。 眼看就要开镰了,雨水却稠密起来,接连下了好几场大雨,人们在焦心中盼着天晴,把家里能卖的拿到街上卖几个钱,再去置办夏收的农具和物品。 正阳关的几个城门洞里,大清早就出现匆匆进城的忙碌身影。 原来,这年的古历四月初六傍晚,红军飞虎山支队先派出了一个先遣队,冒雨疾行军,从六安曹大巷出发赶往马头集,连夜乘船,顺淠河而下,为后面大部队进入正阳关扫清障碍。 先遣队共有100多人,队长就是支队侦察队队长,人称“络腮胡”的罗宋。 先遣队到达西正阳后,化整为零,准备第二天一早秘密进入正阳关。 战士们每人腰插短枪,便衣打扮,有的化妆成卖柴的,有的化妆成卖菜的,有的化妆成卖鸡蛋的,还有的装作“逃荒”的……他们神不知鬼不觉全部进了正阳关。 红军飞虎山支队在支队长柯川、政治委员秦少敏的率领下,从六安出发,经木厂、马头集、隐贤集、迎河集,打垮陈调元沿途设防的军队,经过一天一夜的行军作战,随后赶到正阳关与先遣队会合。 初七一大早,人们突然发现,正阳关街头出现了许多稚气未脱的年轻人,他们吃力地挑着柴禾担子和蔬菜担子,混在进城的人群中来到街上,沿途叫卖,那口音听起来也不像本地人。 此时,坊间有关红军要攻占正阳关的消息早已暗中流传,有人听说国民党正阳关警察大队大队长俞禹门、商务会长牛幼臣等事先得到消息,已登船潜逃蚌埠等地,只留下少量人员例行防守。 而驻军马营长听到红军攻打正阳关的消息,也无心恋战,竟悄悄地撤出了正阳关。 侦察队长罗宋率领先遣队顺利占领驻军的营部。接下来他们要解决的是警察大队和地方民团的武装。 警察大队长和商会会长跑了。警察大队就在副队长的指挥下,在河堤上架着三挺重机枪,表面上是封锁河面,实际不过是虚张声势。 令人奇怪的是,那天市场上卖柴的、卖菜的,个个“蛮不讲理,漫天要价”,明明只值一吊钱的柴禾,却偏要开价三吊钱,甚至问价之后,不依不饶,强买强卖,与顾客发生纠纷。 原来,这是先遣队长罗宋的计谋,他要战士们故意拖延时间,等候大部队的到来。 同时,让战士们在南大街采取吵架等过激行为来吸引过路人围观,惊动警察队和民团,造成北大街敌人力量空虚。 正闹得不可开交时,忽听从北门方向传来几声清脆的枪声,这是暗地配合的正阳关地下党发出的行动信号。 听到信号,只见刚才那些卖柴卖菜的年轻人,迅速从柴禾里或菜篮子里掏出藏枪,把警察和民团队员缴械控制起来。 这时,淮堤上的敌机枪手,远远看到清河口方向红军的大批船队,顺流而下,早已无心恋战,一枪未放,弃械逃窜。 先遣队与刚刚到达的大部队里应外合,仅仅几十分钟就结束了战斗。 红军没伤一兵一卒,不费吹灰之力就占领了正阳关,将红旗插上了望淮楼。 红军在支队长柯川、政委秦少敏的带领下占领正阳关之后,支队部就临时设在北大街东侧的广嗣宫巷里的福音堂。 这是柯岩参加“红色传奇研讨会”时,听到过的那一段革命前辈的光辉战斗历史。 准确些说,飞虎山支队长柯川就是他的爷爷,他亲生父亲的亲生父亲。 穿越后的柯岩和他的搭档柳曼当时就在正阳关,亲身感受了那个大事件的发生。并且,他看到了那个与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一一红军支队长柯川。 中午时分的正阳关,北大街上仍然有熙熙攘攘的人群。参加研讨会的人员在讲解员的带领下,拐进街东侧的一条狭窄的巷道。 正是中午时分,家家正在炒菜做饭,那香味悠长扑鼻。 当人们的眼里出现一条狭长的铺着整齐方砖的小道,那含有包浆的青石板看上去有些年头,从石板缝里很倔强的伸出来的野草小花,伴着柯岩他们一路向前。 一栋古色古香的、砖木结构的、小巧玲珑的两层小楼,赫然出现在面前,这就是爷爷的临时指挥部一一正阳关福音堂。 长条青石砌成的坚固的墙基,上面是坚实的青砖,木板门,格子窗,由于门前场院狭小,又有树枝遮挡,人们无法拍摄小楼全景。 不过抬头的瞬间,柯岩突然被二楼木板墙上窗玻璃的返光震慑到了,他仿佛看见那上面还晃动着爷爷他们当年走动的身影。 讲解员告诉他们,福音堂两层小楼是正阳关镇上现存为数不多的民国建筑。1982年,寿县人民政府将这里定为县级文物保护单位。 那个时候,柯川自然不清楚还有一对年轻男女在调查李三古堆被盗挖的事,在追踪那个潜伏起来的首犯张子清。 红军入城后,首先贴出巜中国工农红军飞虎山支队布告》:“此次本军北上,所到之处,望风披靡,人民拥护,秋毫无犯,鸡犬不惊。公买公卖,分富济贫。有顽抗者,以军法从治”。 安民告示贴出后,正阳关万人空巷,周围几十里路的劳苦大众,奔走相告,闻讯赶集。 红军在火神庙内召开了群众大会,宣传红军政策,号召拥苏拥红,揭露帝国主义罪行,控诉了土豪劣绅的罪恶,动员劳苦大众参加红军。 柯岩就是那时候看见爷爷威风凛凛坐在大会主席台上作报告的样子。他的旁边,还坐着一位英姿飒爽的女红军。 柯岩知道,这位女红军就是自己的奶奶。 会后,红军指挥部组成了一支专门打土豪分财物的队伍。 他们首先把镇上荣升、裕丰等十余家大粮行囤积的百万石粮食分给了饥民,然后又没收了地主、资本家、商霸等所有的物资。 最后,又在正阳关周围的农村张家圩子、朱家堆坊、大西圩子等地斗地主、打恶霸,开仓放粮。 一天半时间的分粮济贫斗争,正阳关百余家商店和资本家的物资,已经通通被没收干净。 同时还逮捕了作恶多端、民愤极大的绅士毛瑞堂、国民党ah省寿县公安局科长马庚云以及资本家、商霸等七十余人,押往苏区。 这年的古历四月初八下午,为了支援苏区的革命斗争,工农劳苦大众把食盐、西药、布匹、粮食等装了三十多船,沿淮而上,开往苏区。 初九天刚拂晓,人们敲锣打鼓汇聚街头,欢送红军。 而柯岩带着柳曼夹在欢送的人群中,他有几次看到那个似曾相识的面孔,确认这个人就是罗宋,才晓得这个罗宋随自己的爷爷参加了红军。 第62章 另辟蹊径 柯岩在正阳关并没有查到张子清。有关张子清在正阳关的消息可能是虚假的;或者,张子清狡兔三窟,他又从正阳关跑到别的地方去了。 看到柯岩焦急的样子,柳曼就说:“科长,张子清一向狡猾,又有保护伞罩着,不容易得手。我看不如从李三身上下手,看看李三为何会受到寿县警方的通缉。通过他的线索,或许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柯岩想了想,同意了柳曼的说法。 “唔,那我们可以直接去寿春城,找到李三夫妇问一问。”柯岩说道。 “科长,事情应该没那么简单。”柳曼意味深长地说,“我们应当弄清楚,这个李三夫妇,他们在一条街生活得好好的,何以要跑到这正阳关来,而且偏偏还选择了西正阳。” “当年,李三夫妇参予了考古队的活动,虽然不是主动的,但与考古队的交集还是很多。所以当考古队受到诬陷时,他们也受牵连了。”柯岩说。 “这个我知道,你曾经给我讲过。李三夫妇到一条街去,就是为躲避这种牵连。”柳曼说。 “我听说哇,李三夫妇从一条街再次避走,直接原因就是通缉上说的那件事:盗墓的主谋。这件事一博已然调查清楚了,根本没有这么回事,事实上他是受害者。”柯岩说。 “不是还有张子清的原因吗?”柳曼问。 “对!王一博在调查李三盗墓这件事时,专门去一条街了解过。那个张子清和他的手下确实去找过李三夫妇,据说为了打洛阳铲。就是不知道这张子清为什么还要打洛阳铲,难道他们还在准备继续盗挖李三古堆么?!”柯岩说。 “唔,这事还真的只有当事人知道。”柳曼说。 绕来绕去,还是绕回来了:不找到张子清和李三夫妇,李三古堆被盗挖的内幕永远都无法揭开,那些珍贵的文物最后流向了哪里,最终会成为一个谜! 所以柯岩决定从李三夫妇在正阳关的活动轨迹着手,看看能不能发现一些有价值的线索。 这一天,俩人坐渡轮过了淮河,来到了那个铁匠铺。 铁匠铺的门锁着,这说明有人在照料这个铁匠铺。必须找到这个人,弄清他们之间的关系。 有人指点,李三夫妇是从一个叫刘旺五的年青人手里接过的铁匠铺子。现在李三夫妇被警方抓走,也是这个刘旺五在继续照料着铺子。 很快,他们找到刘旺五。 可能是经过刘双江那事,刘旺五表现得很谨慎。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打听李师傅?”刘旺五以不信任的口吻问。 柯岩本想亮明自已的身份,但考虑到李三夫妇是被警方带走的,这个刘旺五会不会对他们也产生敌意? 遂改变了主意。 “哦,我们是李师傅的亲戚,他是我的表叔。我们找他是有事求他。”柯岩说。 “亲戚?表亲?”刘旺五有点不相信。李三夫妇到西正阳来,就是表亲介绍来的。说什么李师傅有县上的县长罩着呢!可是结果怎样?李师傅夫妇不还是被警方抓走了吗? 刘旺五不愿意谈到刘双江。出卖李三夫妇的事,这个人让刘旺五想起来就觉得恶心! “他们不在!被警方抓走了!你们难道不知道?”刘旺五说。 “那他们是怎样到这里来的呢?”柯岩和颜悦色地问。 “我不知道,你们去找李师傅的师兄吧!他就在东正阳,也是开铁匠铺的。”刘旺五说。 看到刘旺五确实不想说,他们也就没再难为他。 于是柯岩和柳曼又回到东正阳,他们找到了甘牯子。 甘牯子对柯岩和柳曼的身份表示怀疑。他不像刘旺五,可以随便用一种亲戚关系来唬弄。他对师弟李三,包括弟媳倪玉霞都是知根知底! 柳曼说:“科长,为了打消甘师傅的顾虑,我们要避开寿县警方这种敏感关系。不如直接亮明身份!” “见机行事吧!”柯岩说。 谁知甘牯子说出来的话让柯岩和柳曼大吃一惊。 甘牯子说:“俩位,我也不知你们找我师弟究为何事?警方逮捕他们纯粹是个误会!我师弟没有盗挖古墓,更不是盗挖古墓的主谋。我师弟已被警方无罪释放了!” “什么?己经释放了?”柯岩不无怀疑地说,“你怎么知道他们被无罪释放?难道他来找过你?” 甘牯子不相信他们,当然不会把他去找史夫人帮忙求情的事说出来了。 “有人捎信来,说我师弟是冤枉的,警方已无罪释放。”甘牯子说。 “那他们现在在哪儿?”柳曼问。 既然李三夫妇已被放了出来,那只要找到他们不就可以了吗? “不知道!他们没有到东正阳来。兴许是回西正阳了吧!”甘牯子说。 甘牯子也没说实话,他交待过 刘旺五,李三夫妇一回到西正阳,第一时间就要通知他。 刘旺五并没来通知他,显然师弟李三夫妇并没有回西正阳。 因为柯岩和柳曼刚从西正阳回来,他们自然不会再到西正阳去。 柯岩决定去朱家集和一条街找李三夫妇。他和柳曼都认为,李三夫妇一旦被释放出来,除了西正阳,能去的、会去的地方只有这几个。 于是他们从东正阳又赶到朱家集,还去了李家庄、一条街,其结果自然和甘牯子的一样,没有李三夫妇的下落。 “李三夫妇被无罪释放的消息是假的。”柯岩说,“我不相信陈布林会做那种徒劳的事,这里面一定有名堂。” 柳曼也说:“是呀,陈布林不会无缘无故把李三夫妇抓起来。还摆出那么大的阵仗:全县通缉。抓起来后,也不会无罪释放。” “哪到那里去找李三夫妇呢?”柳曼问,“张子清找不到,李三夫妇也没下落,这些事情难道真有那么复杂么!” “这回你总该认识到它的严重性了吧!”柯岩笑着对柳曼说。 “还真是的!”柳曼承认。 但是柳曼仍然认为,找李三夫妇要比找张子清容易些,应该还是把找李三夫妇作为重点。 “这样吧,咱们兵分两路,一路寻找李三夫妇,一路去与王一博他们汇合,看他们有什么收获。”柯岩说。 柳曼同意。 鉴于柯岩在寿县境内是个熟悉的面孔,容易被陈布林他们识破,柳曼自告奋勇去找李三夫妇。 柯岩叮嘱柳曼一切小心,他自已就去找王一博。 他们都避开了直接去找唐明友和陈布林,原想着暗地里调查比直接冲突好,没想到他们的一举一动皆在唐、陈的掌握之中。 第63章 巧遇 柳曼还是第一次单独行动。 她对寿县这个地方确实不熟,但她一点也不害怕。 与柯岩分手之后,她一个人来到了朱家集镇。 她认为李三夫妇被放出来的消息不可能是空穴来风,问题的关键是现在这个李三夫妇会到哪里去? 她分析:如果李三夫妇真的被陈布林释放了,李三夫妇应该不会再躲着,他们很可能去的地方只三个,即朱家集镇、一条街,还有就是西正阳。 然而这些地方他们都没有出现,则只有两种情况,一种是他们根本没被放出来,一种是虽然被放出来了,但他们觉得危险仍在,他们还是躲着。 而能给他们造成危险的,除了警方,只有那个张子清了。 柳曼再到朱家镇来,是抱着碰碰运气的想法。因为李三夫妇毕竟是朱家集镇人。 她来到镇外的一个茶寮,选了一个位子坐了下来。 朱家集镇也和许多的古镇一样,都建有镇门。朱家集镇虽然不是一个很大的镇子,但也拥有两个镇门一一有一条东西走向的大道穿过镇子,就形成了东西两座镇门。 现在柳曼是在东门外。 今天恰好是赶集的日子。 灾荒年月,老百姓的日子都过得凄惨,但赶集的人们并不见少。这原因也是极明显的。就是人们靠赶集来变卖物品,维持最低的生活水准。 有一对猎人,看年龄可能是父子俩,他们挑着猎物一一山鸡、野兔、斑鸠,林林总总有十几种,就是没有大家伙。 时间还早,他们来到茶寮。 柳曼推测,这一定不是附近的猎人,他们可能走了蛮长的路,不然不会来到茶寮歇脚。 父子俩坐下后,向掌柜的要了两碗茶水。 然后,就见他们掏出干粮就着茶水吃了起来。 那干粮可能很难吃,他们咬下一口,嚼了很久,才艰难地咽下去。 “大大,这饼子太难吃了。吃了肚胀。”孩子苦着眉头说。 被喊做“大大”的中年男人说:“凤子,灾荒年月,还能有点吃的就不错了。这是你娘用米糠和树叶苦心做出来的。吃吧吃吧,等下卖了这些货,我给你买碗粥喝。” 父子的对话让一旁的柳曼听了心酸。她看那小孩,顶多也就十一二岁的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就承受如此艰难的生活负担! “诶,大大,我们这些货能卖多少钱?”孩子真诚地问父亲。 “灾荒年月,许多人都揭不开锅了,那有钱来买野物。买的人都是饭店,或者有钱人。可是他们个个抠得很。”父亲嚼着树叶饼子说。 “大大,这些货保存下来不容易,要是那天被土匪抢了去,那才冤啦!”孩子说。 “那天幸亏你机灵,及早地发现了土匪,不然不仅这些野物会没了,人也有危险!你看他们连过路的普通人都抢,没有钱就抢人。”父亲说。 “他们抢人干什么呢?”孩子问。 “干什么,不是为他们干活,就是逼他们为匪。”父亲答。 “那那个叔叔和阿姨怪倒霉的!”孩子说。 “你知道那俩人是干什么的么?” “大大,您认识他们?”孩子问。 “认识,他们是铁匠,大大在他们手里打过装野猪的铁夹子,他们就是这朱家集上人。”父亲说。 柳曼注意了:铁匠被土匪抓了?又是一男一女,莫不是李三夫妇? 据柯岩介绍,不错,朱家集镇上有几家铁匠铺,但夫妻铺子只李三夫妇。 于是柳曼站起来,走向父子俩。 “大叔,您好哇?”柳曼打着招呼说。 “你是?……”那中年男子狐疑地问。 “我是过路的!”柳曼说。 “你有什么事吗?”中年男子问。 “我想问一个事,您要如实的告诉我。”柳曼说。 “问事?什么事?“中年男子说,”姑娘,我也不是本地人,对这里并不熟悉,你还是去问别人吧,我们要去卖货了。去晚了,就没人要了。” “这些野物您准备卖多少钱呐?”柳曼问。 这好不容易听到一些关于李三夫妇的消息,她岂的错过? “怎么?你想要?”中年男子打量着柳曼,见她不像普通人,就问。 “您只要能回答我提出的问题,没问题,这些野物我都买了。”柳曼说。 “你问吧,只要我知道,统统都会告诉你。”中年男子说。 “很好!”柳曼坐了下来。 “您刚才说被土匪抢劫的事是真的?”柳曼问。 “当然是真的了。”孩子嘴快,他看到一个漂亮的姐姐来问他们,心里好高兴。 “那些土匪还是我发现的呢!当时我们正要下山回家,就听到大道上传来枪响。”孩子又说。 “土匪抢的真是一男一女?大叔,您认识他们?”柳曼又问。 “你问的是他们呀!”中年男子掏口旱烟袋来抽烟。 “他们是这朱家集镇上的李铁匠和他的老婆,两个好人呐!”中年男子装上烟末,用火柴划着,点燃了旱烟装,又“吧哒”了几口说。 “那些士匪又是哪里的呢?”柳曼问。 “我们这个寿县虽然大山不多,但土匪倒不少。我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哪里的。”中年男子说。 “你能带我到出事地点去嘛?”柳曼问。 稍顷,她又说:“哦,您的这些野物我全要了,给您二百块钱,够么?” “姑娘,用不了那么多。你要全要,就给五十吧,这年头没好价钱。”中年男子说。 柳曼把二百块钱全塞给中年男子,说:“大叔,您拿着,算你们带我去出事地点的酬劳!” “这怎么行?”中年男子推脱着说,“带路哪要钱呐!” “您就收下吧!大叔。”柳曼恳切地说,“我知道你们不容易!” 中年男子收下了钱,指着那些野物对柳曼说:“姑娘,那这……” “你们跟我走吧!”柳曼说。 柳曼带着他们进了镇子,来到镇上最大的一家饭馆。 来到柜台前,她对掌柜的耳言了几句,掌柜的就点着头,吩咐伙计把那些野物全收了。 原来这个饭店是柯岩收买了的一个线人开的,掌柜的就是那个线人。 中年男子见柳曼出手大方,又手眼通天,知道不是等闲之辈,就很规矩地跟着她,尽心尽力地帮着她。 “大叔,我们先吃饭,吃完了饭就出发。”柳曼说。 “不不不,你已经给了我很多了,我不能再让你破费了。”中年男子忙推脱。 “嗨咦,你答应帮我忙!我感谢你们是应该的。”柳曼真诚地说。 伙计端上来稀饭和馒头,还有一些咸菜什么的。 “吃吧,吃吧,小弟弟。”柳曼摸着那孩子的头说。 稀饭和馒头,多诱人的食物。孩子咽着口水看着,却不动手。 中年男子哽咽着说:“姑娘,你真是好人啦!我孩子已有几年没吃过馒头哇!” 柳曼首先坐下来,她拉着小弟弟坐到自己的身边,又招呼大叔也坐下。 “吃吧吃吧,多吃些!吃饱了再带些回去给你娘吃!”柳曼抓了几个馒头塞到小孩的手上。 第64章 寿县卧龙山 吃过早饭,柳曼亲自给打了一个包裹,将十几二十个馒头打了进去。 她让小孩背着包裹。 他们出了朱家集的镇子。 “大叔,不好意思,我还没有问您贵姓呢?您的儿子又叫什么?”走在路上,柳曼问道。 中年男子答:“我姓彭,叫彭明生,大家呼我一杆枪。这个是我闺女,今年十五岁了,因为没得好吃,才长这么个个儿。” “闺女?还真没有看出来哈!”柳曼高兴地说。 “那你叫什么名字呀?”柳曼转脸又向小孩问道。 “姐姐,我叫凤兰,人家喊我凤妹子。”孩子兴奋地说。 “哦,凤妹子!好听的名字呀!”柳曼摸着凤妹子的脸蛋说,“那你为什么打扮成一个男孩呢?” “我大大让我做男孩。”彭凤兰眨着眼睛说。 柳曼发现,凤妹子很喜欢眨眼睛,尤其是在说话的时候,她的长长的眼睫毛一闪一闪的,平添了许多的俊气和灵气。 “姑娘,不瞒你说哈,女孩子在外头抛头露面总是不安全!”彭明生说。 “噢,我明白了!”柳曼笑道。 “姑娘,您怎么称呼?您为什么打听李师傅的事,难道他是您的亲戚?”彭明生问道。 “大叔,我姓柳,叫柳曼。不错,李师傅是我的一位远房亲戚,这次我特意来找他,却一直没有找到。”柳曼说。 “哦,原来是这样。”彭明生说,“看你也不是乡下人,你到这儿来,可得注意安全呐!” 柳曼说:“大叔,您放心,我会注意的!” 突然,柳曼又问彭明生:“彭大叔,刚才您说大家都叫您一杆枪,啥意思啊?” 彭凤兰不待父亲回答,抢着说:“姐姐,是说我大大的枪法好,百步穿杨。在我们那个地方,打猎的人很多,就数我大大的枪法最好。” “太好啦!”柳曼不由得赞出了声。 他们一路边走边说着话,很快就到了出事地点。 这个地方是吕山与朱家集交界的地方,山峰环伺,人烟稀少,是猎人们经常光顾的地方。 柳曼问彭明生:“大叔,这个地方叫什么名字?” “这个地方嘛,……这座山叫公牛山,那座山叫猫儿山。这个峡谷嘛,就叫公牛谷。”彭明生看着山和谷介绍道。 柳曼边听边点着头,仔细观察起山势来。 公牛山与猫儿山,一南一北两个山头,中间一条峡谷。山虽然不是很高,却很陡峭;植被很厚,长着均是墨青墨青的青?树,令人很有一种阴森森的感觉。 这确实是一个劫道的所在。 彭明生说:“柳姑娘,当时我和凤妹子就站在那边的山峁上,看到李师傅俩口子被土匪们围住的。” 根据彭明生的描述,李三夫妇被土匪截住,应该是从县城里放出来那次。他们空着双手,只是想早点回到家中。 这个两山之间的一段峡谷,在寿县,这样的地势不是很多,这说明土匪们是经过了充分准备了的。 但是非常奇怪,这是一条官道,来来往往的人一定很多。土匪要打劫,为什么单单选上身无分文,赤手空拳的李三夫妇呢? 彭明生说:“我和凤妹子躲在山峁上,亲耳听到李师傅俩人说他们没有钱,连换洗衣服都没有这样的话呢!” 打劫两个这样的人,估计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山水之间也! 而土匪们的所谓“酒”,指的是钱财,“山水之间”指的则是李三夫妇。 换句话说,土匪们不是为劫钱财,为的就是截住李三夫妇。 那么问题来了,土匪们为什么要截住李三夫妇?这只能去问劫道的土匪们了。 彭明生说,寿县境内有三股土匪,分别在卧龙山、馒头山和八公山。其中八公山在城北,卧龙山在城东,馒头山在城南。 彭明生说,劫持李师傅的应该不是八公山的土匪,他们离这个公牛峡谷太远了。 彭明生的言外之意就是,他们不是卧龙山的土匪就是馒头山的土匪。 柳曼赞成彭明生的分析。 “彭大叔,谢谢您领我到这个地方来。这样吧,您带凤妹子回家去吧!如果以后有事,我会来找你们。”柳曼对彭明生说。 “那你呢?该不会去找土匪吧?”彭明生问柳曼。 “我么,我也回去,回去告诉我的亲戚们,让他们想法去救李三夫妇。”柳曼说。 “这还差不多。”彭明生生怕柳曼会去找土匪,那样就太危险了。 临分手时,凤妹子对柳曼依依不舍。柳曼就说:“凤妹妹,以后我们可能还会有再见面的一天,你等着吧!” “真的!”凤妹子带着良好的期望与柳曼告别。 柳曼和柯岩不是刻意要找李三夫妇的么?现在晓得他们在那儿,岂能轻易放弃?! 别了彭明生父女,柳曼就往东走。刚才她看了地图,卧龙山在东边约四五十华里的地方。那是东部大山,莽莽苍苍几十里。 为什么这座山叫卧龙山?有人解释与三国时的诸葛亮有关联。诸葛亮不就别号“卧龙”先生吗? 说诸葛亮曾经登过此山,所以后人把这座山叫做卧龙山。 其实全国在多处地方有卧龙山,说都与诸葛亮有关联。比较有名的除了ah寿县的这座卧龙山外,还有四川梓潼的卧龙山。 无独有偶,四川梓潼的卧龙山和寿县的卧龙山一样,其关联人物并不是诸葛亮,而是诸葛乔,两座山上都有诸葛乔墓。 诸葛乔是何许人也?喜欢三国的人知道他是诸葛瑾的儿子,因为诸葛亮没子嗣,过继在诸葛亮名下,在世时是诸葛亮的粮草官。可惜在二十五岁时死去了。 所以这两处地方叫卧龙山,其实是牵强附会了。 真正的卧龙山在河南的南阳,三国时的“刘备三顾茅庐”,“隆中对”,就发生在那里。 卧龙山上有座卧龙岗,《三国演义》里头介绍:卧龙岗南濒白水,北障紫峰,遥连嵩岳,山水相依,景留四时。 这里讲的卧龙岗,又称南阳武侯祠。始建于魏晋,盛于唐宋,距今有1800多年历史。 相传它是三国时期着名政治家、思想家、军事家诸葛亮躬耕隐居之地,汉昭烈帝刘备三顾茅庐发生地,同时也是明朝朝廷钦定的祭祀诸葛亮的地方。 至于寿县的这个地方与诸葛亮有没关系,那是历史学家的事。 非常不幸的是,在二十世纪三四十年代,寿县的这座卧龙山却成了土匪出没的地方。 柳曼就是奔的这个地方。 第65章 卧龙山的传说 卧龙山确实是莽莽苍苍的一架大山。 柳曼曾经看过一篇有关诸葛亮的传奇故事,似乎讲的就是这个寿县卧龙山。 据传说,诸葛亮的家住在?座?脚下。离他家不远有?条河,河岸上有棵?槐树精,河中有个蛤蟆精。 它俩都想霸占那座?,为此经常打架?殴,争个不休,可是谁也战胜不了谁。 蛤蟆精见诸葛亮总是腰带上插着一本书来这架山里砍柴,有时还边?边看书,就在诸葛亮?上打起了主意。 它把???抖变了个胖??,?过来对诸葛亮说:“你怎么不去砍那棵?槐树呢?” 诸葛亮看了胖女人一眼,又看了老槐树一眼,说:“那是有主家的,我怎么能砍?家的树呢?” 胖??把圆圆??的眼睛转动了?下?说:“我看你很喜欢看书,你愿意得到天书吗? 诸葛亮问:“天书?我当然愿意。哪有?” 胖??说:“你围着那棵?槐树左转三圈,右转三圈,就会出来个?头?。他问你要什么,你就说要三本天书。” 她是想,只要?头?没有了天书,她就可以取胜了。 诸葛亮想:我为什么不去试试呢,真要能得到天书那该多好啊。 于是,他就按照胖??说的做了。果然出来个?头问他:“你在这?转悠什么?” “我想要你那三本天书。”诸葛亮答。 ?头??听,他怎么知道我有天书呢?……嗯,准是那个癞蛤蟆告诉他的。 他想治我,嗨嗨,没门儿! 于是他说:“你要它有什么??你?看不懂。” “我能看懂。”诸葛亮很有信心地说。 ?头??想了想说:“这样吧,我把天书给你,但你必须在河边那块?头上左踢三脚,右踢三脚。你踢完后就会出来?个蛤蟆。你捉住它,给它开了膛。它肚??有颗红珍珠。你把那珍珠吃了,就成了仙?,也就能看懂天书了。” 诸葛亮想:这可是个好事,当下就答应说:“?。” 第?天他就这样做了。 可是,当他抓住蛤蟆开膛的时候,把那颗红珍珠碰两半了。红珍珠?半掉在地上?刻钻进地?去了。 因为他只吃了那另?半红珍珠,所以成了半仙,因?对那三本天书也不能全看懂。 ?天,他和伙伴们?块玩耍时说:“我会让这?草地着?。” ?伙都说:“我们不信。” 他说:“不信,你们看着!” 于是,他念念有词地说了?句话,??忽然着起来了。 伙伴们惊恐地喊道:“快弄灭吧,烧着麦地了!” 他也着急地说:“可我只会放火不会灭火呀!” 结果???快熟的麦?都被烧光了。 官府把他抓去审问,他怕暴露天书,就说:“我只说了?句,‘我能让草地着?’,可我也没有点?呀!我也不知道那?是怎么着起来的。” 审问他的?问:“你当时嘴?嘟囔了些什么?” 诸葛亮说:“我把嘴咕弄了?下,是骗着他们玩呢。” 官府审问了半天也没有审出个结果来,就把他关进了牢房。 他母亲听说他进了?狱,就急急忙忙地去看他。?见?她就哭着说:“你??的年纪就遭这不幸,谁知什么时候才能出来哟?” 他见母亲哭得很伤?,就说:“娘,你不要难过,我能出去。???五那天你在院?放个?缸,?边装满?,然后你在左边敲三下,右边敲三下,孩?就回去了。” 母亲说:“你瞎说什么呀!” 诸葛亮说:“娘,不是瞎说,是真的。” 母亲还是不相信,说:“你要真能回家那敢情好了。” 诸葛亮说:“?真能回去。” 诸葛亮让母亲相信他。 到了???五那天,狱中的?们都赏?喝酒去了。 诸葛亮?稻草拧了个草绳?,对看守说:“你给我把门打开,不然我要让蛇咬你!” 看守不理他。他?刻把草绳?变成了?蛇。那蛇张着?嘴对着看守。 看守?看,吓得浑?哆嗦,赶紧把门打开了。 那条蛇?刻?变成了?条龙。诸葛亮坐在了龙背上,那龙腾空?起飞?了。 他母亲呢,在院?放了个?缸,缸?倒满了?,她在左边敲了三下,却忘了在右边也敲三下,结果那条龙飞到?座?上不?了。 后来那座?就被?们叫成卧龙?了。 ah寿县离河南南阳不是很远,也许这个传奇是真的。说不定诸葛亮的祖籍就在寿春城,后来才到南阳去的呢。 不然,人们为什么把这架山叫做卧龙山?又为什么与诸葛亮联系起来? 听说,这山里头有许多三国时的遗迹,什么“饮马池”、“孔明泉”、“诸葛乔之墓”等等。 柳曼一边想着李三夫妇,一边想着诸葛故事。边走边想来到卧龙山下。 柳曼来到卧龙山下,抬头望,却见这卧龙山虽然不高,却极险峻。 迎着她的就是一堵笔立悬崖,上面的植被很少,露出褚褐色的岩石,嵯峨峥嵘。 这么大这么险的一架山,匪巢在哪儿呢?为此她曾问过彭明生。 彭明生说,他也从来没上过卧龙山,只是听说卧龙山上有座卧龙寺,是为纪念诸葛孔明建造的,距今已有一千多年了。 莫非匪巢设在卧龙寺里?柳曼想。 那就去卧龙寺吧! 柳曼就顺着一条石板道往山上走。 这条石板道的石板是清一色的青灰色条石,每块足有五六尺宽。可能由于踩踏的人多,条石的中间部位凹凸有致,有些齿痕还相当深。 柳曼就想,这座卧龙寺一定有它曾经的辉煌,但现在既然有土匪的踪迹,估计也凋败冷落了。连年的灾荒,人们哪有心情来光顾呀! 她边走边想,边想边观看眼前的风景。 走了约里许,就见石板道的两边出现了无数的岔道。岔道很小,且全部是泥巴小路。 就见一个樵夫挑着一担干柴,呼闪呼闪地走了过来。 近前一看,原来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 老者上了石板道,将干柴靠在一座崖下的石壁上,自己坐在一旁的一块大石上休息。 柳曼走了过去,见老人瘦削的脸庞上皱纹纵横。手上的皮肤粗糙,像松树的树皮皴裂着。这一定是长年辛苦劳作的结果。 柳曼很有礼貌地问道:“老伯,请问去卧龙寺是这条路吗?” 老者听了她的话,露出惊愕的神色:“你去卧龙寺?” 第66章 偏向虎山行 樵夫听到柳曼要上卧龙山上的卧龙寺,立时露出惊愕的神色: “姑娘,你要去卧龙寺?” 柳曼见状,忙问:“老伯,对,我要去卧龙寺,怎么啦,有什么不妥么?” 樵夫告诉柳曼:“姑娘,你知道卧龙寺现在没有香火了,你去那儿,到底是为了啥事么?” 柳曼故意惊问:“什么,卧龙寺没有香火?不可能吧?我们那儿人都说香火还蛮旺呐!没有香火哪是什么时候的事?” 樵夫说:“没有香火已经好些年了。这几年灾难连连,饭都吃不饱,饿死了许多的人,有几个人还会去烧香磕头呐?” 柳曼现出失望的神色,问:“老伯,那现在寺里有啥哩?” 樵夫四处张望了一下,才紧张地告诉了她:“姑娘,你赶紧走吧,那卧龙寺里已被一伙强人占住了,已经没有人敢上去呐!” “哦,原来是这样!”柳曼明白了,卧龙山土匪旳老巢果然在卧龙寺。真可惜了诸葛孔明的名声! 樵夫歇够了,挑起干柴继续走了。临走时还不忘深深地瞥了柳曼一眼。 “谢谢啦哈!老伯。”柳曼礼貌地说。 现在怎么办呢?老伯的意思很明显,山上的土匪不好惹,何况你还是一个女孩子家?! 但是柳曼毕竟是柳曼。她可不怕土匪!她不仅不怕,还有一种想见识见识的冲动!更主要的是,她要弄清楚劫持李三夫妇的是不是这股土匪。 但是,就这样顺着石板道走上去未必妥当,谁知道土匪们有没有安设了望哨? 也即是说,若要进土匪老巢,必须隐蔽接近,暴露自己,等于是送给土匪砧板上的肉! 于是柳曼离了石板道,走上了一条羊肠小道。 这条道曲里拐弯地伸进山中。越往里走,道路越崎岖,有的地方简直看不着路。 特别是在大树下和溪水边,很难觅寻路的痕迹,它们俱被树叶或水渍掩盖了。 在一处断崖处,柳曼颇费了些周折。 原来这座断崖的裂罅大宽,徒步很难跨过去。于是有人就伐断了一棵大树,横卧在裂罅上。行人若要过断崖,须从大树身上跨过去。 可能是这条小路太过偏僻,或者是太过险要,故走的人太少;抑或是,这座独木桥年代太久远,风侵雨蚀,已然腐朽。 总之,在柳曼看来,要过这座独木桥,必须冒着极大的风险! 但可先试试,不试怎么知道它的牢固程度。 可是你不能自己走上去,若是承受不起呐?岂不自己葬送了自己! 她环顾左右,瞅准了一块大石头。她搬起来,准确地砸向桥身。 就听“哗啦!”一下,那座“独木桥”断了,断茬“轰隆隆”坠入罅隙中去了。 “这可咋办呢?”柳曼看着断崖发了一会儿呆。 这时夕阳的余晖正照在断崖上,发出柔和的光芒。 柳曼想,如果不能及时的通过断崖,那就只能原地宿营,待明早再找过去的路径;或者返回去还是从石板大道上去。 柳曼抬眼看头上,断崖对面有一棵青竹的竹梢伸了过来,在离她几尺高的地方摇头摆尾。 “有啦!”柳曼心中一喜,忙腾地跃起,想抓住竹梢。 可是她跳了几次,都没成功。那竹梢还是太高了些! 她想了想,就在地上捡了一个带有钩叉的树枝,想利用树枝的钩叉将竹梢勾住。 这一次,她成功了,树枝的长度弥补了她跳跃时高度的不足;而那个钩叉,恰好勾住了竹梢。 为了防止竹梢反弹,她慢慢地将竹梢往自己身下拉,她将竹梢拉到自己的手中,这才丢掉钩叉,用双手握住竹梢。 竹梢在她的拉扯下慢慢地低垂,形成一个巨大的弓形。此时,她已经将青竹拉到了极限,她双脚一蹬,身子随着竹子的弹力离了地面,倏地一下跃过了断崖。 柳曼敏捷地松开双手,并迅速将双手张开,于是她像一只蒲公英轻盈地落在了地上,安然无恙! 过了断崖,她继续朝前走去。 然而她走着走着,脚下已没有路了。眼前看到的都是密密匝匝的树木。 现在绝不能退回去,必须趁着天还没黑迅速走出密林,找到路径,找到卧龙寺。 于是她就拣树的缝隙往前钻,钻了有上十分钟光景,竟然钻出了密林,来到一个空旷的所在。 这个地方估摸有几十亩面积,从周围仍是密扎扎的树木可以看出,原先这地方和周围一样,都是树木。 之所以变得空旷起来,很有可能这里发生了火灾。大火把这个地方烧着了。 柳曼附身仔细察看,发现果真有烧烬的树桩。于是她想,造成这个地方起火的原因不论是自然的或者是人为的,火熄的原因一定是一场突发的暴雨,将无情的大火浇灭了。 她着急起来。 如果这种推测成立,那么周围应该还是密林,她想要马上走出去找着卧龙寺的愿望变得渺茫起来。 那自己非得在这个地方宿上一夜不可。 她沿着空旷的地域边缘往前走,希望能找到一条通往外面的路。 还好,运气并不太坏,她看到密林中隐约出现了一条路,一条比刚才要宽的路。 她掏出指南针,确定那条路是向西北方向(她判断卧龙寺是在西北方向),于是她顺着那条路往前走。 走了大约十几步,突然传来一声枪响,“呯!”随着枪声,头顶上纷纷落下一些树叶子。 柳曼一惊,身子作出本能的反应。她一跳,跳到一棵大树下,大树的阴影完全遮住了她。 “什么情况?” 柳曼迅速判断,是不是有人发现了她,刚才的枪声是对她发出的警告! 然而她刚蹲下,就见一头野兽“嗷嗷”地奔了过来,刚到她的面前就倒下了,嘴里还在发出痛苦的“哼哼”声。 几乎是同时,又有一串脚步声由远及近。可以听出,这是人的脚步声。 不几,就见几个人影奔到了跟前。 “大哥,在这里,在这里。”有一个人发出惊喜的叫声。 有人附下身子,说:“打中了!打中了!大哥,是个大家伙,还在哼哼着呢。” “冬枣,你要注意呢,负伤的野兽最凶猛,不要伤着自已。”一个声音在说。 那个人听罢赶紧站起身来。 “铛铛!”又是两声枪响。 “卟卟!……” 这两枪明显是打在野兽的身上。 有人吩咐:“冬枣,现在可以去看看,这头畜性死了没有。” “是!大哥。”一人答应。 柳曼屏住呼息。她判断:这一定是卧龙山的土匪。那个被唤做大哥的说不定就是匪首。 看起来他们奔的不是自己,而是那头野兽。并且可以断定,这些土匪是在狩猎。因为这么大的野兽不可能是偶尔发现的。 果然,被称做“冬枣”的在检查了之后,报告说: “大哥,这家伙是真的死了!” “大哥,守了几天,到底还是把这家伙守到了。”又一个声音说。 “唔,大毛,去通知弟兄们,把这个家伙抬回去,开膛破肚,晚上炖一锅,吃个新鲜的。”一个声音说。 “好呐!”那个叫大毛的应着。 第67章 夜探卧龙寺 柳曼因为离路太近,简直就在那伙人的眼鼻子底下。她只得屏息凝视,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可能是因为所获猎物太大,那个被叫做大哥的人吩咐大毛去通知增加人手来搬。 大毛去了。 柳曼的面前至少还有两人:那个被叫做大哥的和那个被唤做冬枣的人。 柳曼现在的处境非常危险,她随时有被对方发现的可能。而从刚刚他们的对话中,柳曼可以确定,他们肯定是卧龙山上的土匪。 “大哥,我们去找个地方来休息休息。”冬枣的声音。 “也好,火烧疤里好休息,去火烧疤吧!走!”大哥的声音。 果真是两人。 “火烧疤”即是自已刚才呆过的那个空旷的地方。火烧疤显然是一个比喻,把那块火烧的地方比喻成人体上伤好后留下的疤痕。 就听“悉窣悉窣”的声音远去。 柳曼松了一口气。 柳曼想:趁那俩人走远,必须马上离开。否则又要呆好长的时间。 而且,在这个地方,随时都有被发现的可能。 柳曼从树后转了出来,借着微弱的亮光,发现地上躺着的是一头野猪,足足有四五百斤重。 三个人敢对一头几百斤重的野猪狩猎,说明他们都不是等闲之辈。柳曼心想。 她开始顺着小路往林外走。 柳曼边走边想,我得测出卧龙寺还有多远,趁土匪们搬运野猪之际,摸进卧龙寺以探究竟。最好是找一个土匪问问,李三夫妇是否在卧龙寺。 顺着通往林外的路往前走,大约走了里许,就看见前面有人打着火把对着她走来。 柳曼是个聪颖之人。她由此断定,卧龙寺离自已不会超过三里。 看着火把渐渐走近,她踅进树林中,隐了起来。 来了十几二十几人,他们打着火把,急匆匆走着,边走边大声地说着话。言语中忍不住对野猪肉的诱惑之情。 待这些人过去后,柳曼旋即从树丛中走了出来。 这时天色已晚,大地漆黑一片。周围陷入沉静之中,甚至连进窝的小鸟小虫也因为一天的忙碌,而缄口不语。 柳曼顾不得这些,她快步往前走,她必须赶在这伙人回来之前打听并救出李三夫妇。 柳曼是经过特种训练的人,这样的夜晚,这样的山路,怎么能难住她呢?! 半小时不到,她就走出了林子,来到一个开阔的地界。 这里没有林木的遮蔽,可以看出很远的地方。这时隐匿的星星陆陆续续出来了许多,星光照耀下的大地渐次分明起来。 就见有一宏伟的建筑盘踞在一座山冈上,夜色中看去,竟像一只大虎的样子。 “这就是卧龙寺?” 柳曼走近去。 冈下,有一条小溪在汩汩地流着,星光下,小溪里的水不时泛出银光。 一座小桥横卧在小溪上。星光下,可以看得出小桥两边护栏上雕刻着小狮子。 过了小桥,接下来的就是清一色的石头台阶。 这伙土匪是警惕性太差,还是因为都去搬运野猪了?这山下竟然连一个岗哨也没有。 柳曼顺着台阶拾级而上,很快来到寺门前。 寺门前杵着一个人影,柳曼知道,这一定是哨兵。她径直朝哨兵走去。 “什么人?”传来哨兵的吆喝声。 “自已人!”柳曼瓮着声音说。 “你怎么又回来啦?不去帮着扛野猪啦?”哨兵听了是自已人,把柳曼误认为是刚去搬运野猪的同伙。 看来土匪们对打着一头大野猪都显出莫大的兴奋。 “大哥吩咐我来帮着烧水。”柳曼撒了一个谎。这是迎合土匪们想尽快吃到野猪肉的心理。 “是吗?那快进去。”哨兵说。 哨兵的话音一说完,柳曼就走到他的面前。 “不许动,别作声,作声就捅死你!”柳曼手握尖刀,刀尖顶着对方的胸前。 土匪手持的是一杆枪,见对方突然用尖刀顶着他,吓得“咣铛!”一下,手中的枪跌落地上。 “大爷,饶命!大爷,饶命!”土匪抖颤着身子说。 柳曼抿住嘴差点笑了,她心想,这些个土匪,胆子这么小,这么怕死,也就是打家劫舍、祸害百姓的本事。 “饶命可以,但你得如实回答我的话。如果你不老实,欺骗我,我就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柳曼将尖刀用劲顶了顶。 “我如实,如实……”土匪吓得更是鸡啄米,生怕被尖刀捅了。 柳曼说:“我问你,你叫什么名字?你们一共有多少人?你们大当家的是谁,叫什么名字?” “回大爷,我……我叫穆青,外号青瓜。我……我们一共有三十几人。大当家叫彭一虎,江湖上人称一只虎。”穆青结结巴巴回答。 “你们大当家的在吕山与朱家集交界的公牛谷是否劫持了一男一女两个人?”柳曼问到了正题。 “公牛谷,一男一女?……没听说过呀!我们要干活,都是一起行动。没听说劫道的事呀!”穆青说。 “小子吔,你不说实话!”柳曼将尖刀顶了顶。 穆青吓得浑身哆嗦起来:“大爷,好汉,我……我没撒谎呀!你不知道,我们大当家从不劫道。” “不劫道?土匪不劫道?谁信呢?你还会说不打家劫舍了呐!你还说你们是喝西北风长大的呐!”柳曼用尖刀又顶了顶。 “哎吔,我说的全是实话哩,我们是打家劫舍,可全是打劫有钱人的啦!不信你到四处问问。”穆青说。 “当真没有?”柳曼说,“你能带我去里面查看么?” “这、这……不行哇,这要被大当家的知道了,我带生人进寺内,我就没命啦!”穆青哭丧着脸说。 “废话少说,带还是不带?”柳曼吓唬他。 穆青被逼得没法,就带着柳曼进了寺门。 这穆青虽然是胆子小,怕死,可也懂得算账呀!如果此时不带眼前的人去,眼前的人就会捅了他。 就是大哥知道他带生人进寺,要杀了他,好歹他能多活一些时辰,比起现在就死,不还是划得来些了么! 于是他带柳曼进了寺门。 “大爷,好汉,你可要快点哈!你不能去伙房,我们有几个兄弟在那里忙活呐!”穆青生怕带柳曼进寺庙的事被同伙发现,所以他求着柳曼。 这下柳曼明白了,这个一只虎手下的三十几人,现在除了伙房里几个忙活的土匪外,就只剩下这个哨兵穆青了。 “青瓜,这要看你听话不!只要你听话,让我查完你们所有的地方就行。”柳曼下了紧箍咒。 穆青不说话了,带着柳曼一间房一间房看过去。 房间太多,大约走了三四十分钟,穆青带着柳曼才把所有房间都查遍了(青瓜说的,还包括柴房),什么也没发现。 看来真的不是这股土匪所为。 但是柳曼坚持要去伙房看看。 黑暗中,穆青的脸色一寒,想阻止又不敢。只得央求道: “大爷,好汉,你在窗外看就可以了。求你了!” 柳曼默认了。她来到伙房边,隔着窗子往里瞅,这一瞅不打紧,她瞅着一个又高又壮实的女人。 “倪玉霞!……” 虽然柳曼不认识倪玉霞,但是柯岩给她介绍过,特别描述了倪玉霞的身材和长相。 第68章 你不是倪玉霞? 柳曼看到了伙房里有一个壮实的高高大大的女人,确定那就是倪玉霞。 “青瓜呐,你就骗我吧!我问你,那里面的女人是谁?她是不是叫倪玉霞?!”柳曼冷笑着说。 “倪玉霞?不是,她是……”穆青刚想解释,突然就见无数的人围拢过来。 原来,彭一虎和手下将野猪搬回来,就搁在山下的那条小溪边,准备就在那儿将野猪开膛破肚,收拾干净。 火把把小溪边照得如同白昼。在这里收拾野猪,确实是既方便又干净。 彭一虎吩咐:“大毛,冬枣,你们俩去伙房把滚水挑来,这头野猪大,多挑些!” “是!大哥。”大毛和冬枣齐声说。 他们都是年轻后生,蹦蹦跳跳就往台阶上跑去了。 可是一到寺门口,却不见哨兵青瓜。这个大毛警惕性高,他知道青瓜虽然胆小、怕死,可特别守规矩。 大毛就对冬枣说:“出问题了!冬枣,快去告诉大当家,青瓜不见了。” 冬枣一听,赶紧跑下山去。他对着彭一虎耳语几句,彭一虎把眼一瞪,叫道:“什么,有人掳走了青瓜?!” 彭一虎赶紧吩咐:“老郑,你和猴子留下,护着猎物。注意周围动静,有人进山了。” 又喊道:“其余人拿上家伙跟我杀进寺去。” 当时彭一虎断定,有人袭击了哨兵,杀进了寺里,伙房里的兄弟们或许已遭了殃。 众人一听,晓得事态严重,遂拿起武器,跟着彭一虎往台阶上奔。 到了寺门口,大毛迎着。 彭一虎询问里面情况,大毛说:“大哥,里面毫无动静。莫不是冤家对头得手了?” “知道是什么人干的吗?”彭一虎问。 “不知道。”大毛说。 “妈的!我们从五角亭就安了眼线,一直到老营,他们是怎么进来的呢?”冬枣说。 冬枣说的老营很有可能就是这座卧龙寺。 “他们一定不是走的大道。看来我们的篱笆还是没扎牢哇!”彭一虎说。 “哪怎么办呢?”大毛问。 众人都等待着大当家的决定。 彭一虎说:“走,进去,先救出你们嫂子,再行定夺。” “是,救出嫂子!”众人齐呼。 进了寺门,彭一虎让大家悄然摸索着往里走。他惦记着伙房,因为自己的老婆在伙房,所以他率领人马首先朝伙房围裹而去。 此时正是柳曼隔着窗子看伙房里的人的时候。当她发现有一个人长得跟倪玉霞一样壮实高大,认为那就是倪玉霞。 柳曼冷笑地质问青瓜为什么要骗她时,彭一虎带着手下把她围住了。 彭一虎见青瓜尚在,顿时怒火中烧:“青瓜,你不在门口站岗,你跑伙房来做什么?” 青瓜被大当家抓了个现行,脸立刻煞白:“完了,完了,我把陌生人带进寺里来了,大当家还不剁了我。” “大当家,她、她……”青瓜指着柳曼,是想在大当家面前把自已掰扯清楚:不是我的错,是她的错! 可是他掰扯不清楚,而且越掰扯越觉得还是自已的错,所以说话就说不囫囵了。 “她是谁?你怎么把她带进寺里面来?”彭一虎厉声问道。 “她、她……她要找、找人。”青瓜还是结结巴巴,语无伦次,“我……我……要我……我……” 彭一虎不耐烦了。他对手下人说:“大毛,冬枣,把她拿下!” 拿下的当然是柳曼了。柳曼手握尖刀,刀尖始终抵住青瓜的身子。不捉拿柳曼才怪呐! “是!”大毛、冬枣捋了捋袖子,就向柳曼扑去。 柳曼见两人扑来,舍了青瓜,将刀收了,插进刀套里。 这柳曼的作派才奇怪哩,有人来攻击她,她还将武器收起来,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柳曼这样做自然有她这样做的道理: 第一,她看这些土匪并不是凶神恶煞之徒。就说青瓜吧,胆子是小,怕死,但不奸诈。 还有什么大毛、冬枣,包括彭一虎,都不是青面獠牙。 其实她知道,有许多穷苦老百姓都有不得已的原因才落草为寇,比如梁山水浒中人。 第二,她刚才看见里面的倪玉霞满面春风,没有一点被彭一虎们欺负的样子。 她就想,这李三夫妇在这里与彭一虎相处融洽,自己何必要与他们为敌呢? 况且,现在她自已独身一人,若是不慎伤害到他们,他们定会拼命,那自已也难于逃脱。 而自已只要从李三夫妇口中问清楚他们为什么遭通缉,以及与张子清的瓜葛,从而理清李三古堆重大盗挖案的详情就可以呀! 现在柳曼摆出一副徒手格斗的架势,单等大毛、冬枣上来。 大毛、冬枣都有些拳脚功夫。他们欺对方是个姑娘家,多少有点轻视的样子。又加上对方把刀也收起来了,更是有恃无恐! 大毛、冬枣都和柳曼仿佛年纪,看柳曼拉开的那个架势,就决定两面夹击。 大毛向冬枣使了个眼色,俩人一左一右向柳曼扑去。 可是他们扑了个空,柳曼身形一拧躲开了,他们“噔噔噔”扑到伙房的墙面上。 外面的动静自然惊动了伙房里的人,他们都涌到了外面。 “嫂子,这姑娘是谁呀?为什么到这里来耶?”一个年轻姑娘问。 被称为嫂子的就是柳曼看到的那个高高大大的女人。柳曼认定她就是倪玉霞。 “不认识!”高大女人说。 这边大毛和冬枣被柳曼撩得火起,他们迅速转身,对准柳曼就来了个泰山压顶。 谁知他们刚一移步,柳曼就地一蹲,右腿一伸,从右往左扫去,“卟、卟”,大毛和冬枣重重地摔在地上,摔了个狗啃泥! “嗨咦!”彭一虎恼火地一拍大腿,“没用的东西!大家闪开,我来。” “一虎,休得胡来!”高大女人发话了,“你们堂堂男子汉,与一个姑娘家较劲,臊不臊得慌?唵!” 其实这个女人一眼就看出了,这个姑娘本事了得,那架式,那动作……他们里面没一个是对手。 大毛、冬枣输了还不要紧,若是大当家的输了,那可折大面子了。 听了高大女人的话,土匪们自动让出一条道来。 彭一虎见高大女人走过来,也退到一边去了。 “姑娘,请问尊姓大名!”高大女人双手一拱道。 柳曼没回答高大女人的询问,而是反问着:“你就是倪玉霞?” 高大女人一拧眉毛,倒吸了一口气。她沉默了一会儿,依旧问道: “哎,姑娘,你找倪玉霞?” 柳曼点了点头,说:“还有李三。” “你不认识他们,又因何找他们?而且找到这里来了?”高大女人问。 “我听说他们被你们掳来了,我是来救他们的。”柳曼说,“哦,敢情你不是倪玉霞?” “你说什么?玉霞被人掳了?”高大女人听了竟着急起来,“她和李三都被人掳了?” 柳曼从高大女人的话中和神情中看出端倪了。她问道:“看来你不是倪玉霞,但你显然认识倪玉霞。” 第69章 形势急转直下 柳曼说得对,这个高个女人不仅认识倪玉霞,而且与倪玉霞有着非同一般的关系。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既然你来找玉霞,又不认识她,这里面一定有隐情!“高个女人说。 看来形势急转直下,柳曼已觉出他们之间再不是敌对关系了。于是她告诉了高个女人。 柳曼说:“大姐,我叫柳曼。我是有事找李三夫妇的。听说他们被土匪绑架了。我就是来救他们的!” ”柳姑娘,既然你是来救玉霞的,来,到我们聚义厅去坐,我们好好聊聊。”高个女人说。 柳曼说:“大姐,你先说你是谁吧?然后我才能跟你走。” 高个女人说:“我是倪玉霞的姐姐,我叫倪海霞。大当家是我的丈夫,他叫彭一虎。我们是彭家墩人。” “哦,原来你是倪玉霞的姐姐。那么你一定晓得倪玉霞的事啰?”柳曼问。 “她出事了?哎呀,她的事我们还真不知道呐!”倪海霞说,“走,我们去聚义厅,你详细给我讲讲,好妹妹。” 这不奇怪,土匪么,他们很少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城镇的大街小巷贴了那么多的通缉令,他们未必看见了。 柳曼想。 还有,看来这倪海霞在这卧龙山上很有威信。 你看哈,她对大当家彭一虎一说: “一虎,快带弟兄们把野猪扒拉出来,我要请这位姑娘吃野猪肉。” 彭一虎就带着弟兄们去了。 彭一虎听柳曼说,她是专为连襟李三和小姨子倪玉霞的事,来卧龙山找他们的,心里就很感慨。 一个姑娘家,为了素不相识的人,冒着危险深入险境,纵使她有自己的目的,也是值得敬佩的。 何况,她所救的人是自己的亲人。 彭一虎抱着拳说:“柳姑娘,刚才多有得罪,祈谅!你就跟我老婆去聚义厅吧,你们好好聊聊。” 说完,也不等柳曼的回应,带着手下到山下去了。 柳曼跟着倪海霞往大雄宝殿走。倪海霞说,聚义厅就设在大雄宝殿,原先信男信女们焚香祷祝的地方。 “大姐,那李三夫妇真的不在你这儿?”柳曼仍不相信,边走边问。 “我骗你个嘛呢!”倪海霞说,“她是我的妹妹。可是我们十多年没有来往了。” “就因为你做了土匪?”柳曼问。 倪海霞点了点头。 “死妮子不晓得我们的苦衷,非要和我们断绝关系!还不让我接济我们的父母亲,说是不干净的钱,用了会折寿。搞得我与父母亲也断绝了来往。”倪海霞说。 “难道李父李母去世你也不知道?”柳曼不相信。 “什么,李三父母去世了,什么时候的事?”倪海霞闻听大惊。 柳曼告诉了她:“就是他俩出事前几个月。” “玉霞这死妮子,这么大的事也不来通知我。我恨死她了!” “哦,原来是这样。真是疾恶如仇!”柳曼心里对倪玉霞的了解又深了一层。 柳曼想,造成姐妹骨肉分离就是倪海霞上山为匪。 柳曼问:“大姐,你有什么苦衷,闹到非要上山落草为寇?” “唉,说来话长啦!”倪海霞说,“我和一虎都是穷苦人家出身,一虎在本村大地主彭阎王家扛长工,我在他家做佣人。”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柳曼心想。 “可是那个彭阎王是个色魔,他欺负的姑娘媳妇不止一个两个。”倪海霞说。 “他看到我年轻有几分姿色,就把魔爪伸向我。我不从,彭阎王就唆使手下把我捆起来要强暴我。“ ”幸亏一虎及时赶到,他杀死了彭阎王和他的手下,才救下了我。” “哦,明白了。从此你们就亡命天涯,落草为寇!”柳曼说。 “对!哦,到了!柳姑娘,请!”倪海霞将手一摆,说。 柳曼抬眼看去,在明亮的星光照耀下,发现从迎着寺门的是一座高大宏伟的建筑。 刚才和青瓜在查寻的时候,由于着急,并没认真看。况且当时的星光也没有现在这般灿烂! 星光下,这座大雄宝殿显得神秘莫测。虽看不到它的真实面目,但那些跃起的翘檐飞角,在圣洁的月光下,似乎在发出某种灵光。 她曾经看过一份资料,说ah的很多地方的建筑都建得富丽堂皇,形成了自己独特的建筑艺术一一徽派艺术。 徽派建筑不仅是指民居建筑,更能体现的还是宗祠、寺庙建筑。 很显然,这座卧龙寺正是徽派建筑的典型代表。 柳曼进了大雄宝殿。 里面倒是金碧辉煌。 刚才查寻的时候也进过这座大雄宝殿,可惜当时并没点亮蜡烛,里面黑古隆冬,她看了一下就出去了。 现在大雄宝殿1内插满了蜡烛,照得大殿如同白昼。 所以柳曼看到,大殿中供奉着一尊大雄菩萨。在大雄菩萨右前方建有一个高2米、直径1米多的瓶式藏经宝塔。 大殿中,除了释迦牟尼雕像,还有几十尊雕塑佛像在殿侧排列,它们各具形态,具有浓郁的生活气息。 坐下来后,柳曼就提出了一个问题。 “大姐,卧龙寺很久没了香火了,可你们怎么还能点上这么多的蜡烛呀?”柳曼问。 “你有所不知,我们兄弟中有会做蜡烛的。我们用的蜡烛都是自己做的。”倪海霞说,“这方面我们的原材料很多,牛脂哇,白腊哇……” “哦!……”柳曼说,“那肯定可以出售了?” “出售?”倪海霞说,“没想过。我们只满足自已的需求。” “这太可惜了。要知道,蜡烛的需求量多大呀!蜡烛市场肯定蛮火啰!”柳曼咂着嘴说。 “柳姑娘,我们已经有快一年没有去打家劫舍了。我们想靠自己的双手来维持生活。”倪海霞说。 “真的假的?”柳曼惊讶地问。 联想到青瓜所说的他们从来不劫道,她觉得有点冤枉彭一虎和倪海霞他们了。 “柳姑娘,我们原先只针对富裕人家,穷苦人家从来不碰。但这样也就结下了冤仇。这些有钱人都有家丁什么的,因此双方的争斗就很激烈,就有死伤!”倪海霞说。 “所以你们的聚啸山林,与别人就不一样。”柳曼说,“这是好事呀!这说明你们洗心革面,已经不是土匪了。但你们还聚在一起,没有矛盾吗?” “我们聚在一起就有力量,别人就不敢欺负我们。我们开荒种地,围捕狩猎,基本做到自给自足!”倪海霞说。 “这样做是对的!但恐怕官府是会干涉的。你们也要作好准备。”柳曼说。 “柳姑娘你说得太对了!”倪海霞说,“前不久县府就下了一个通知,让我们交这种税那种税,被我们挡了回去。” “那这种情况在前几年有没有呢?”柳曼问。 “有!那时他们出兵剿,剿了几次。”倪玉霞说,“我们就跟他们打,打不过就钻山林,让他们找不着。” 柳曼听了特别兴奋。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原来,柳曼虽然是警察,但她还有另一个秘密身份。 柳曼把李三夫妇的事详细说给了倪海霞听。 “这么说,三儿和玉霞一定在馒头山。”倪海霞说。 “对,我要去馒头山救他们。”柳曼说。 “妹妹,我跟你去!”倪海霞说。 “哪太好啦!”柳曼高兴他说。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注1“大雄”为佛的德号,大者,是包含万有的意思;雄者,是摄伏群魔的意思。因为释迦牟尼佛具足圆觉智慧,能雄镇大千世界,因此佛弟子尊称他为大雄。“宝殿”的宝,是指佛法僧三宝。宝殿即佛法僧居住之地。 第70章 情系卧龙寺 柳曼与倪海霞正说着话,青瓜跑了进来。 “夫人,大当家让我来通知你们去吃饭。”青瓜报告说。 他报告的时候还不忘怯怯地看了柳曼一眼。 柳曼含笑对着他。 “好,你下去吧!”倪海霞吩咐。 “是!夫人。”青瓜小跑着走了。 关于李三夫妇的事,倪海霞又询问了许多。可以这么说,这么些年来,倪海霞不知道倪玉霞所发生的任何一件事。 这种状况并不奇怪。倪海霞夫妇因为杀了人亡命天涯,最后在卧龙山落草为寇,其间经历了官兵多次围剿。虽然十余年过去,他们并没被剿灭,可是与外界的交往基本上也断绝了。 柳曼将自己知道的有关李三夫妇的事统统告诉了倪海霞,包括李三发现无字碑,李三夫妇离开朱家集去一条街,又到西正阳,到遭通缉,最后到遭土匪绑架,等等。 “柳姑娘,天亮就出发,一定要救出玉霞。”倪海霞说。 那天晚上的菜肴很丰盛,是柳曼有生以来吃得最丰盛也最有特色的一顿饭。 以野猪肉为主菜,有红烧野猪肉,小炒野猪肉,卤野猪头肉,炒肥肠,清炖猪脚,小炒猪肝。 除了这些,还有不少卧龙山里的土特产:香菇、木耳、黄花菜,嫩笋。 鱼类也不少:黄鳝、泥鳅、鲤鱼、鲫鱼等,大都是新鲜的。 还有特色小吃:八公山豆腐、淮河蒜泥、寿县腌扁豆……真是风味杂陈,香气四溢。 倪海霞显然已简单把柳曼以及李三夫妇的情况与彭一虎说了。故彭一虎对柳曼非常地客气。特别是当得知柳曼搭救李三夫妇,竟是为了保护李三古堆。他心里更是佩服。 柳曼说了:李三古堆承载着中华民族几千年的文化与文明,里面的文物不是以价格能衡量的。保护文物是中华炎黄子孙应尽的义务和责任。 但是柳曼没有把李三夫妇为什么会遭土匪绑架的怀疑说与倪海霞夫妇听。 因此,他们只知道柳曼是考古队的人。 柳曼就在卧龙寺里休息了一晚。 第二天一大早,倪海霞就来敲柳曼的门。 柳曼早已起来,正要出门洗漱。见倪海霞一大早就来找她,知海霞为寻找妹妹心里着急。 “柳妹妹,我已和一虎商量了,由我全力协助你寻找李三夫妇。天涯海角我也陪你去。”倪海霞说。 “那太好了,海姐,有了你的协助,不管对手把李三夫妇藏于何处,我们都能找到。”柳曼高兴地说。 “我已吩咐厨房做早餐,我们吃了饭就走。”倪海霞说完就忙去了。 倪海霞走了,柳曼就拿着牙膏牙刷和毛巾到卧龙寺的后面洗漱。 这是倪海霞告诉她的:出寺院后门,上一个高冈,高冈上有一个深潭,潭边有一池蓄水,你可以到那去盥洗。 迎着轻风,享受着清鲜空气,柳曼出了寺后门,沿着石板道往山冈上走。 昨晚夜色降临,没来得及好好看看卧龙山和卧龙寺。 来之前,她研究过地图,知道这卧龙山距寿春城约七八十里,距淮南城更近些,约四五十里。 卧龙山在淮南的群山峰峦中并不算太高,海拔四五百米而已!但它方圆几十里,主峰卧龙殿,峭壁千仞,山色奇秀。 其实卧龙山在淝水之战的古战场东淝河畔,也是八公山山脉的东麓。 这里层峦叠嶂,葱葱郁郁。而在群山环抱中,有一个天然大盆地,内有一个天然湖一一卧龙湖。 现在柳曼站在卧龙寺后的高冈上举目环眺,但见峭岩耸立,群山绕湖,万木献翠,百草斗芳,湖光山色,交相辉映,真叫人如痴如迷,心旷神怡。 其中有一条石板路从山下迤逦而上,在峰林中飘拂,时隐时现,它就像一根飘带,飘哇飘,飘上了卧龙寺。 而卧龙寺呢,它坐北朝南,就偎依在卧龙殿的怀抱里。 卧龙寺主要由一门、五院、八殿、三洞、七塔组成。整个建筑按照卧龙山的自然地形,错落有致地建造在半山腰的一个平台上。 其殿宇楼亭布局合理,大小佛塔错落有致。 坐北向南的大殿将寺内分为两个院落,大雄宝殿建在下院的花石崖下,大殿为三间明柱殿堂,顶拱五脊六兽,起挑飞檐,雕梁画栋。 文殊殿建在上院开阔平坦的石崖上。殿内莲花台上供有一尊高约1米多的文殊木雕像,此像全用木雕贴套,造型精湛,是艺术之精华。 大殿左右各建中型砖塔一座,左塔旁建有金刚殿一座,分上下两层。在金刚殿左边有菩萨殿,坐南向北,建在开阔平台上。 大殿中供奉着一尊托净瓶拂柳枝的观世音菩萨。在平台前方建有高10多米、直径3米多的瓶式藏经宝塔,临塔俯瞰,十里山川尽收眼底。 宝塔巍峨高大,扪星摩云,是卧龙寺的标志。卧龙寺所有建筑一律雕梁画栋,斗拱飞檐。全寺近百尊雕塑佛像各具形态,具有浓郁的生活气息。 彭一虎和倪海霞将聚义厅建在大雄宝殿,其用心也良苦也! 想想昨夜让青瓜带路去寻人,又只走了多少地方?如果不是倪海霞保证李三夫妇不在卧龙寺,单凭自己去找,找得着么? 柳曼看了许久,便继续前行。 行了约十分钟,转过一个弯,老远就听见有“轰隆、轰隆”的声音。 渐行渐近,轰隆声愈响!不几,见一架硕大的瀑布挂在石壁之上。 “哇!真美呀!” 柳曼被瀑布的雄浑和壮丽吸引了。这是她第一次所见到的自然界瀑布。 行至瀑前,就见瀑水自高而下,跌进深潭,堆起千层雪沫。 溅起的雪沫四散飘洒,将整个深潭罩于其中,更显神秘莫测。 溅起的雪沫通过一座石槽,流进一个四方的石池里,晶莹剔透! 但是非常奇怪,石池里的水只见进不见出。难道池底部有流水的口子? 她正捉摸间,恰巧青瓜来挑水。 青瓜见了柳曼,脸上还是红红的。 也许他想起昨晚她用尖刀抵住他身子的事,觉得这个小姐姐很可怕。 倒是柳曼很豁达,她见了青瓜,倍感亲切。她也没看青瓜红红的脸,不晓得青瓜的难为情。 “青瓜,你来啦!”柳曼亲切地打招呼。 “哦,是你呀!”青瓜放下木桶,红着脸说。 “嗨咦,青瓜弟弟,昨天晚上的事,姐给你赔礼了!”柳曼说。 “你,你……我……”柳曼的话肯定让青瓜措手不及。 “你什么,我什么,我们是不打不相识,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亲弟弟,我就是你的亲姐姐。怎么样?”柳曼和蔼而又认真地说。 “姐姐?……”这亲情的浪潮来得既突然又快捷,青瓜一时承受不了。他只是喃喃着说。 柳曼拿起木桶舀满水,说:“怎么?你不愿意?你不愿意不要紧,反正我认你这个弟弟!” 柳曼的话句句实在暖人心。青瓜终于经不住感情浪潮的冲击,他颤动着嘴唇叫了一句: “姐姐!” 昨晚在与倪海霞的交谈中,柳曼已得知青瓜、大毛、冬枣等都是孤儿,他们都需要爱的滋润。 “嗳!这就对了!”柳曼扳着青瓜的肩头说,“青瓜呐,你去告诉大毛、冬枣他们,他们都是我的弟弟,如果他们都肯认我做姐姐,那么我就是你们的姐姐。” “姐,我去说,我现在就去说。”青瓜颤抖着声音说。 第71章 “包打一面”和江湖黑话 吃过早饭,柳曼就和倪海霞出发了。 说是出发,也不全对。起码对柳曼来说是如此。柳曼从山外进卧龙山来找人,没找着,现在却要从卧龙山去馒头山,只能说是换了个地方。 这次肯定不是走小道,而是走石板铺就的官道,就是柳曼站在山冈上看到的那条飘拂着的时隐时现的带子。 还有,她们也不徒步,而是换上了战马;战马的速度快,这样可以很快到达馒头山。 馒头山在朱家集镇西南,与邻县交界的地方。从卧龙山到馒头山去,可能有上百里的路程。 馒头山的土匪头子叫杨彪,绰号“快枪杨彪”。以出枪快,枪法准而名扬江湖。 说到江湖名号,我们眼前的这位卧龙山的押寨夫人倪海霞也有,叫“包打一面”。 什么意思呢?简单点说,就是能够独挡一面。 这是今早上柳曼从青瓜嘴里听来的一个故事。 话说那一年,官军围剿卧龙山。 彭一虎在卧龙山落草后,官军即围剿了好几次。可是每次都无功而返。不是说他们力量强大,而是他们会躲藏。他们明知自己的弱小,因此不会拿着鸡蛋去碰石头。 那一次,官军设了一个局,想一揽子解决卧龙山的匪患! 官军用了“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计谋。首先派出一支十多人的小分队,从彭一虎容易忽视的地方秘密地接近卧龙寺。 就像柳曼这次一样。 结果让他们得逞了。 那一次,官军从正面发动强攻,不料正当彭一虎全力对付官军进攻时,那支秘密小分队冷不防从后背杀出。 这种腹背受敌的情势令彭一虎手脚无措。 这时倪海霞站出来了。 “当家的,你在这里顶着,我去对付他们。”倪海霞说。 “你多带几个人去!”彭一虎担心夫人的安全,这样叮嘱她。 “不用!我一个人去会会他们。”倪海霞揽过自己的战马“混江龙”,对着敌人直冲过去。 这后面偷袭的小分队正躲在一条棱坎上射击,猛然间看到从斜刺里跳出一匹战马,他们举枪就打。 可是那马的速度太快了,他们还没有来得及扣动板机,那马已飞到眼前。 只见倪海霞把缰绳扣在马鞍上,手擎双枪,左右开弓,弹无虚发。 她来回只冲了几个会合,十几个敌兵就全被她解决了。 解决了后顾之忧的倪海霞后来又留下来断后,她骑着战马,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死在她枪下和马蹄下的敌人不在少数。 这一次,她掩护丈夫成功突围,她因此也得了一个“包打一面”的名号。 午后下半晌的时候,她们来到馒头山下。早有人飞报快枪杨彪。 这个馒头山,在淮南可是数一数二的雄峻大山,与名字实难相符。 “快枪杨彪”是比“一只虎彭一虎”更早些进入绿林行业的人。他在淮南的名号最为响亮,官府围捕几次都没有成功,反而越做越大。 这里面最主要的一个原因还是因为他占尽地利。有几次是他在形势不利的情况下,翻过山去,进入邻县地界,从而得于逃脱。 不过由于馒头山与卧龙山相距甚远,他们没有交集过。 尤其是因为彭一虎从来不劫道,两股势力没有交恶的理由,因而互不来往。 那么倪海霞为什么也会怀疑到馒头山呢? 因为馒头山最擅长劫道,南来的北往的,只要被他瞄上了,就别想逃脱。因此“快枪杨彪”的名声最不好。 柳曼怀疑馒头山,是因为馒头山离公牛谷不远,他完全有可能“打劫”李三夫妇。 不过既然李三夫妇身无分文,他还要劫持他们,是偶然,还是有隐情,个中缘由只有找到“快枪杨彪”才可知道。 但是倪海霞和柳曼对于馒头山之行心里都没有底,这里面除了与“快枪杨彪”从未打过交道外,与他的名声也大有关系。 倪海霞清楚,她们一来到馒头山下,就等于是闯山了,“快枪杨彪”很快就会知道。 果然,来到一棵大板栗树下,就听见头上有异响。倪海霞机敏过人,她喊了一声:“快跑!”双腿一夹马肚,“混江龙”嘶鸣一声,蹿出一丈开外。 柳曼也非常警觉,她与倪海霞是并辔而行,她也听到了头上的异动,所以她几乎是和倪海霞同时驱动战马,在一丈外停了下来。 她们勒转战马,就见大板栗树下吊着一张大网。 如果她们没有及时跑开,恐怕是已经被罩进大网,悬挂于树底下了。 不过这馒头山的人太狂妄,连骑马的人也敢网?就不怕把他的大网也捅破了? 这是一个下马威! 一着不成,又来了一着,只听锣声一响,无数的人就围裹而来,把她俩围在垓心。 一个头目模样的人高声叫道:“挑什么万?1道个万?2” 倪海霞在马上双手一拱,说:“我是遮天万3l,淮南一只虎4。” 头目说:“何以晒至5?” 倪海霞又双上一拱,说:“在下要面见瓢把儿6!” 柳曼对这些土匪黑话一句都听不懂,只得静静地看着。 的确,在社会生活中,有一些我们不懂或者感觉神秘的“语言”和“文字”,比如符号、图语、咒语、占卜语、人体语、江湖语…… 但是,当我们了解了它们的起源、构成、作用、表意和内涵以后,我们就会恍然大悟。 原来神秘语言并不神秘,我们不仅能懂,而且有的时候会经常有意无意地运用于我们的日常生活中。 因为它原本就是中华文化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那个头目听了后,将手压了压,手下都把枪和刀收了起来。 那头目用双手一拱,说道:“请吧!” 倪海霞对柳曼说:“柳姑娘,下马。”说着,右脚一抬,轻盈地下了马。 柳曼也下了马。 倪海霞说:“柳姑娘,别怕,一切有我呢?” 柳曼点着头。 头目一挥手,立时跑出几个年轻土匪,他们从倪海霞和柳曼手里接过马缰绳。 有两个土匪转到她们身后,一人手里攥着一块长方形黑布。 头目说:“对不起,这是我们的规矩。” 两个土匪把她们的眼睛蒙上了。 “起!”头目一声喊。 两个土匪一人塞一根木棍到她们手中,然后牵着她们走。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注1叫什么名字? 注2报上名号。 注3指姓彭。彭是遮天万。 注4指“一只虎”彭一虎名号。 注5指有什么事在白天来到。 注6指“快枪杨彪。” 第72章 “快枪杨彪”的排场 柳曼和倪海霞被两个土匪牵着手往山上走。 柳曼虽然被蒙着眼,无法看到周围的一切,但是周围的响声她却听得见。她就是从这些响声中判断周围的事物。 一路上,土匪们叽叽喳喳的声音不绝于耳。淮南话本身就很难听懂,又加上土匪们大多说的是黑话,柳曼连估带猜,也难弄懂多少意思。 谚云:“江湖话走遍天下,黑咕语寸步难行。”可见江湖语是流行于全国各地三教九流、各行各业,覆盖面极广的一种通用隐语,是中国汉语中的社会方言。 它的一个最大特点就在于它的群体性和隐秘性。除了江湖中人和少数专家、学者之外,一般人是难以通晓的,行家称之为“春点”或“切口”1。 江湖上讲究八大门,即金、皮、彩、挂、平、团、调、柳。 “金”指算命看相的;“皮”指行医卖药的;“彩”指耍魔术变戏法的;“挂”指习武练拳的(故称“挂子行”);“平”指说评书相声的;“团”指乞丐、卖唱的;“调”指搭棚子吹、拉、弹、唱的;“柳”指唱传统戏的。 在八大门中,“挂子行”位列第四。虽然地位较低,然而江湖语却多出自社会贤达及文化名人之手,有着极其深厚的文化内涵。 而土匪们大多数人都把自己归类于“挂子行”。 由于历史的原因,江湖语作为一种特殊的语言,不仅丰富了中国的语言文化,而且在冷兵器的特殊年代,对于武林人士的思想沟通、技艺交流、走镖护院,甚至对于发展一方经济均发挥过特殊的作用。 老一代武林前辈对江湖春点极其珍视,不肯轻传。谚云:“能送十吊钱,不教一趟拳;能送一锭金,不吐半句春。” 行话、黑话是拦路虎,有时候话比拳还重要。 举个例子,譬如说,你是看家护院的,晚上看到房顶上有个人,那人说:“好美一池水。” 如果你答不上来,近期必然出事;如果你懂得这是一句试探软硬的黑话(江湖上称院子叫做“池子”,“好美一池水”意为这个院子里有不少钱财,可以来抢),此时,只要正确应对就可以避免一场灾难。 如果碰到这种情况,正确的回答是,贼说:“好美一池水。”你应回答:“水里没有鱼(意即这个院子里没有多余的钱财让你拿)。” 贼又说:“水里鱼不少(意为院子里钱财不少,我有足够的能力在这里抢很多东西)。”你又答:“鱼身上有刺(意为即使有多余的钱财,因为我有高超的武功,有我在这里看护,你是拿不上的)。” 这样,贼人一听就“扯活了”(意为跑了)。 “你昨天到寻豆儿寻到了没有哇?” “当然寻到了,还是一个大@子的。” “搞定了吧!” “嗐,莫提了,原来她是吃飘子钱的老合。” “是嘛!嘻嘻嘻……” 这是身边两个土匪的对话,柳曼听不懂。不知“豆儿”、“大@子”、“吃瓢子钱的老合”是啥意思。 不过,柳曼虽然听不懂,可从土匪们的语气中却能估摸个大概。 这俩土匪是在议论一个女人,女人是个漂亮姑娘,但女人却出乎意料之外是个狠角色,他栽在女人的手里了。 除了人的说话声,一路上,不时能听到一些水流声,有的弱,有的强。可以判断出这条上山的路,基本上是傍着一条小溪走的。 走了大半天,出了一身汗,人也累得够呛。感觉到了一个坪上,就听头目说歇一会儿。 这时风大起来了。一会儿,风就把身上的汗吹干了。由此,柳曼就断定,这一定是个山口,是山口上的一块坪地。 一路上,倪海霞与柳曼基本上没说话。可能倪海霞也和她一样,在静静地研究周围的动静。 歇了一会儿,又开始走。 这时就听倪海霞说:“柳姑娘,我觉得这个快枪杨彪决非善类,你是一个姑娘家,长得太漂亮,你要注意。我寻思,今天你就做我旳随从,他们才不敢打你的主意。” 柳曼听后,就说:“大姐,我听你的,我们只是找人,不与他们发生冲突,估计他们也不敢拿我们怎么样。” “唔,等下由我来应付姓杨的。我是寿县人,说话方便。你一个外乡人,一说话就会引起怀疑。”倪海霞说。 “好!”柳曼觉得倪海霞考虑问题很周到,怪不得她一路都在沉默,原来她一直在考虑如何对付快枪杨彪啦! 终于到了杨彪的老营。倪海霞和柳曼被押进聚义厅。 杨彪的手下把眼罩除下,就见这是个非常宽敞非常气派的大厅。 看得出,这个大厅是专门建造的,不似卧龙山是借卧龙寺的大雄宝殿来做的聚义厅。 柳曼看去,这个大厅建造非常奇特:它的中间是并排九根栋柱,每排三根;每排栋柱分别支撑着三根人字形斜梁。 人字形斜梁是由很规则的斜木支撑,分担着房顶檩条和屋瓦的重量,使得整个建筑非常结实、实用。 柳曼还观察到,在大厅的回廊上,还建造了四个暗房,每个角都有,不经意很容易被忽视。 这些暗房都有格子窗,估计那就是方便观察和射击之用。 换句话说,大厅里的一切时刻处在回廊暗房间里的监视和控制之下。 再看大厅,正面墙上镶着一架浮雕,图案是一只展翅高飞的云鵰,那圆鼓鼓的眼珠子和弯弯的嘴喙,极夸张地显现出它的威猛与凶残。 云鵰下摆着一个用虎皮铺着的太师椅,上面端坐着一个头发很长,似男非男,似女非女的大块头,柳曼想,他很可能就是“快枪杨彪。” 太师椅前面有一个三级台阶,台阶下才是大厅,有一张长方形大桌,上面并没铺任何饰物,因此可以看出是由上等的檀木拼成。 长方形大桌两边分别摆上六张太师椅,说明除了杨彪,底下便是各大小头目的座位,真是等级分明。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注1春点,又称「春典」或「唇典」,是一种特殊的语言讯号,江湖中人彼此联系的一种特殊手段。亦称隐语、行话、市语、方语、怯口、春点、黑话等,是民间社会各种集团或群体出于各自文化习俗与交际需要,而创制的一些以遁辞隐义、谲譬指事为特征的隐语。在三教九流社会中,礼节;行李包袱的捆扎和放置方位;茶具、餐具的摆设;个人的行、止、坐、立姿态相互辅用,都表达着主、客双方一定的心愿与意图。但这些还很不够,最终仍需要透过隐语来彻底表达双方的意思。 第73章 锋芒毕露 “来者可是包打一面?” 柳曼正观察着,突然传来一个深沉阴冷的声音。 倪海霞也许从没被人蒙过眼睛,她被解下黑布后,还在不停地揉眼睛。听到问,才停止揉动,双手一拱道: “鄙人正是包打一面,请问上首坐着的可否杨总瓢把儿?” “哦,久仰久仰!听说一只虎从不别梁子1,现在更是连砸窑2也不做了,道上樱桃子3鹰爪孙4踩盘子5?”深沉的声音愈加阴冷了。 这声音刚落,就见从屏风后面鱼贯地走出两排人来,一直走到大长条桌边,坐进了太师椅。 这还不算,又从屏风后面钻出两排荷枪实弹的匪兵,站在大小头目的后面,不停地“嗬嗨!”着。 杨彪的那些话柳曼一点都听不懂,心里暗暗着急,不知现在已金盆洗手的倪海霞是否听得懂?要是听不懂,结果可就惨了。 谁知这些话倪海霞听得懂,来之前她作了充分准备。她的丈夫彭一虎告诉她,这个杨彪年轻时曾经在东北的黑道上呆过很多年,他回到中原后,与他打过交道的人,都说他说一口的东北黑话,让你不听也得听。 杨彪的话是这样的:听说彭大当家的从不劫道,近来连打劫也不做了,道上有传说你们已归顺官府了,这次莫不是替官府来搞侦察的吧(即探子)? 就见倪海霞微微一笑,她朗声说道:“我们卧龙山跟鹰爪孙势同水火,何谈归顺?又怎说是来踩盘子的呢?我今儿来,是来讨回一锅烂6三夫妇,他们被你们绑架了,就在公牛谷。” “你血口喷人!”长条桌边有一个年轻后生站起来,指着倪海霞道,“你从哪里听来的我们在公牛谷别梁子了?唵!” 这句话柳曼听懂了,他说的是没有在公牛谷劫道,说他们在公牛谷劫道是对他们的诬蔑! “我,我看到你们在公牛谷劫道,而且劫的是一男一女两个人。男的是我们大当家的连襟,叫李三,女的就是我大姐的亲妹妹,叫倪玉霞。”柳曼说。 “包打一面,说话者为何人?”杨彪阴沉着脸说。 “杨总瓢把子,她叫柳曼,是我的随从,也是我的闺蜜!”倪海霞口齿清楚地答。 “柳曼?好俊的朵花子,我喜欢!”杨彪突然改变腔调,一副轻佻的样子,“谢谢你包打一面给我送的礼物。你回吧!代我问一只虎好!” “你敢!”倪海霞一脸凛然地说,“柳曼是我的闺蜜,好姐妹,你敢动她一根毫毛试试!” “包打一面,不用急么!俗话说,有礼不在言高!你到我馒头山来,作为线上朋友,我很高兴。但是她诬陷了我,就得受惩罚!”杨彪指着柳曼振振有词地说。 “她怎的诬陷了你?她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劫道的是你们馒头山,还讲要我的亲妹子做你的押寨夫人!在座的哪位兄弟做的?敢做不敢当呀?”倪海霞正气凛然地说。 杨彪闻听,拿眼扫着长条桌边的大小头目。倪海霞言之凿凿的话,让他心里发毛。 他是个老土匪,最忌恨的是手下背着他做事还不让他晓得! 扫视了二三分钟,大小头目没一个站起申辩的。于是他说: “包打一面,我念你是响当当的女中豪杰,我才对你客气!但你却敢明目张胆地诬陷我!此账怎算?” “杨总瓢把子,我倪海霞也敬您是堂堂七尺男儿,敢做敢当!可是您如果纵容您的手下,任其胡作非为,那休怪我们不客气!”倪海霞毫不示弱。 杨彪说:“那好,你的随从不是亲眼看到吗?你让她指认出来呀!她指认出来了,我决不姑息!我说话算话。” 这下轮到柳曼着急了。真正看到现场的人是彭明生父女俩,她之所以没有抬出彭明生父女俩来,是怕土匪们今后报复他们。 可是现在却要指认出来,就麻烦了。关键是彭明生也说不出那个土匪头目姓甚名谁,只是说了个大体特征! “杨大当家,我当然会指认了,但是李三夫妇就在您的山寨里,还需要指认吗?把他们叫来一问不就有答案了吗?”柳曼说。 一个大厅的人都为柳曼的大胆而震惊!因为他们谁也没看过,在众目睽睽之下,大庭广众之中,敢于这样跟他们的大当家说话! 杨彪是久经江湖的人,什么样的人没见过,白道黑道。柳曼话语一出,杨彪就看出来了,此人并非倪海霞随从,她的身份非常可疑! 他是个城府很深的人。他不敢得罪“包打一面”倪海霞,但却可以对付这个柳曼。何况她又是长得那么可人的一个“朵花儿”! “这样吧,大妹子,你要我交出你想要的人一一你的妹妹和妹夫,我实在交不出。可是你的跟班又说她亲眼看见。我看不如这样,今晚你俩人在敞寨休息一晚,我过问底下一下,明天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案,好吗?”杨彪与倪海霞说。 杨彪为了自己的利益,没有逼着柳曼认人。他有顾虑,若是柳曼真的指认出来,他就陷入被动了,这样,今后怎样在江湖上立足?所以,他只有先暂时退后一步。 “可以,杨大哥,但愿你能把背着你干活的人找出来。我等着!”倪海霞拱着手说。 这样一个结局,在场的人都始料未及,同时也都松了一口气。 只有一个人如芒刺在背,坐卧不安。这个人不是别人,就是那个站起来人说话的年轻人。 这个人叫许其琮,在山寨里也是一个小头目。 但他实际上是陈布林安插在馒头山的眼线。陈布林实施的“捉放曹”把戏,把地点选在了公牛谷。而执行这个计划的人就是许其琮。 许其琮带着他手下的人埋伏在公牛谷,得手后,就把李三夫妇转交给张子清。张子清当天晚上又用马车把李三夫妇转移到县监狱。 只不过是换了一间牢房而已! 这天的晚上,天气不太好。倪海霞与柳曼被安排在山寨的客栈里。但两人都睡不着。 白天看杨彪锋芒毕露的样子,倪海霞就担心杨彪可能真的不晓得李三夫妇的事,也许真的是他的手下瞒着他干的。 所以今天晚上,她必须要找到李三夫妇。否则杨彪明天一耍赖,她可能就再也见不到妹妹倪玉霞了。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注1别梁子,江湖黑话,指劫道。 注2砸窑,江湖黑话,指打家劫舍。 注3樱桃子:江湖黑话,原指口,引申为传说。 注4鹰瓜孙:江湖黑话,指官府。 注5踩盘子:江湖黑话,指搞侦察。 注6一锅烂:指姓李。 第74章 在土匪窝里行走 倪海霞与柳曼都清楚,今晚上没有将李三夫妇找到,到了天亮,杨彪就会理直气壮地说,他们没有劫持李三夫妇,说李三夫妇为他们所劫,这纯粹是对他们的诬陷! 倪海霞说:“柳姑娘,我们分头行动,你南我北,在寨中会面,不见不散。” 倪海霞说,杨彪的这个双虎寨分南北两寨,杨彪俩兄弟分居南北两寨,杨虎居南寨,杨彪居北寨。 杨虎是杨彪的哥哥,在杨彪还在东北的深山老林里当胡子的时候,杨虎就在淮南的馒头山拉起了一彪人马,过上了刀口舔血的日子。 杨虎这人脾气很暴躁,动不动就打人,杀人,所以他树敌太多。 那一年快到除夕的时候,杨虎的一个仇家找上门来,在他的身上砍了三刀。这三刀都可致命。 然而奇怪的是,杨虎竟奇迹般地活下来了。 只不过命是保住了,但基本成了个傻子,连吃几碗饭都不晓得。 这样的人还能当大当家的吗?有人就想废了他,另选贤能上位。 只不过想做贤能者大多,故一直迟迟未决。 恰在此时,杨彪从东北回来了。杨彪为什么回来?当时说法不一。据说听杨彪说过,东北冰天雪地我们南方人不适合。 杨彪回来,顺理成章成为新的老大,从此以后,这支土匪队伍的名声愈来愈响亮了。 倪海霞打开一个包裹,里面是几件黑色的衣服。 柳曼知道,这是夜行衣。这个倪海霞不愧在黑道上行走多年,经验丰富,且有胆有识。 倪海霞说:“这杨彪不会不派人监视我们,现在我们睡觉,到子夜时再行动!” 于是她们早早睡了。 到了子夜时分,她们换上了夜行衣。 门口肯定有岗哨,倪海霞悄悄地打开门,见黑暗中传来轻微的呼噜声。原来哨兵睡着了。 她和柳曼巧妙地避开岗哨。 出了屋子便分开了。按照约定,柳曼朝南,倪海霞往北。 由于她们上馒头山是蒙着眼睛,所以她们对杨彪的寨子一无所知。现在她们要找人,一切都要凭自己的努力。 对于这样的行动,柳曼异常兴奋。在土匪窝里行走,她虽然经验不多,但也不是第一次。 倪海霞叮嘱过她,只要不伤害杨彪的人,你怎么做都行。 但是与倪海霞分开后,她却有点不知所措。这里的建筑物比卧龙寺还多,虽然没有卧龙寺的高大宏伟,但这些自建的房屋五花八门,该从何下手呢? 这时是月底,下弦月出来了,朦胧的月光照得大寨一片迷蒙。 她依据月亮的位置,辨了辨方向。于是,她向一幢高一些的房子走去。 走近前去,发现这幢房子门前布有岗哨,这说明这幢房子的重要。要么是重要土匪头目住的地方,要么是物资重地。 柳曼决定进去看看。 柳曼先仔细观察房子的周围,看好退路,然后拾起一块小石子,轻轻地投了过去。 此举是试探哨兵的反应。见响声过后,哨兵依然毫无动静,柳曼就知道,这个哨兵也睡着了。 她迅速接近房屋,隐入黑影里,伸手推了推门,发现门是虚掩着的,她一闪身,就进了屋子。 屋子里黑古隆冬,伸手不见五指。柳曼身上带有手电,是一只小型的军用手电。 她掏出来,拧亮,发现房子里的结构非常特别:一条甬道通往前去,两边全是用木板镶就的墙壁。 柳曼侧着耳朵附在板壁上听,什么都没听见。这说明里面并没住着人,否则,凡是板壁是一定可以听到里面的动静的,因为板壁的隔音性能差。 柳曼一直往前走,一边走一边想,这房子里有什么呢?值得安岗放哨? 这时就听见有骂骂咧咧的声音传来。 “这个牛头,又睡死了觉,怎么还没来换岗?” 原来骂骂咧咧的声音来自身后。 柳曼赶紧闪进一个角落里,见一个人举着火篾子1,拖着枪边骂边往里走来。 柳曼想,这个人可能是门前站岗的那个哨兵,他刚才也在睡觉,现在睡醒了,觉着要换岗了。 土匪们没有纪律性,也就没有时间观念,这样的队伍有什么战斗力,只是欺负老百姓而已! 柳曼现在不能动,里面有土匪会出来。不过她想,莫非这里面关着的是土匪们绑来的所谓肉票,所以才派人看守着? 想到这里,心里就有一种莫名的兴奋。如果是真的,则李三夫妇一定在里面。 里面又出来一个土匪。也许刚才那个土匪骂了他,他到现在还在鸣不平:又不是我故意睡过头不接岗,你自己睡着了不来要换岗,怪得谁呢! 这个土匪从柳曼面前走过去了,柳曼继续往里走。走不多远看见一个床铺,床铺上睡着一个土匪。 柳曼不敢靠近前去,她想这应该就是刚刚换岗的土匪,他应该没这么快睡着。 谁知没过一会儿,就传来鼾声,而且越来越响亮。 柳曼偷着笑了一下,就又往里走。来到那个床铺边,发现床铺紧挨着一堵板壁,板壁上有一块木门,木门上有锁。 这里面是些什么东西呢?看来只有打开锁来才能弄清楚。 眼前的这个土匪是和衣睡着的,钥匙在他身上?不忙,先看看其他地方?可是除了床铺,并没别的什么可以放钥匙的地方。 突然,她的手电照着板壁上的一个地方,那里有一个钉子,钉子上就挂着一把钥匙。 柳曼心中一喜,伸手就要去拿,却突然听到一个声音:“你谁呀?” 柳曼吓了一跳:不好,这土匪醒了,这下麻烦了,倘若这土匪叫起来,你还能继续查下去吗? 柳曼屏住呼吸。她在飞快地想对策。她在想,如果土匪发现了她,她首先要堵住他的嘴,他若再反抗,就将他击昏。 谁知却是一场虚惊,就听那土匪吧了几下嘴,复发出响亮的鼾声,像扯风箱似的:“霍一一霍一一嗬……” 柳曼迅速摘下钥匙,打开了锁。 她进了门。用手电筒一照,里面放满了各种物资,大多是粮食。 柳曼一直往前走,发现这个仓库很大,里面堆满了全是物资。 柳曼一直走到头,又发现了个小门,但这个小门没上锁。她推开门进去,发现里面全是武器弹药。 她数了数,光枪支就有十多梱,全部用稻草包着,放在木箱上。估计那些木箱里不是子弹就是手榴弹。 而在一个角落里,柳曼还看到一挺轻机枪。 这个杨彪,果然不同凡响,竟然搞了这么多武器。 突然,柳曼想起来了,她刚才进来的甬道两边应该都是房间,这个放武器弹药的只是其中的一间,哪另一间呢?里面放着的是什么? 柳曼想着,就踅转身,来到另一边。 刚才有些匆忙,竟然没发现板壁上同样有一扇小门,同样也没上锁。 她打开门去,发现里面还是军火。这里的家伙更蝎虎,竟然还有一挺重机枪和两门掷弹筒! “这些武器是从哪里搞来的呢?”柳曼想,“莫非这个杨彪不仅打家劫舍,还做军火生意?他又是跟谁在做军火生意?” 可以看得出,这幢房子是杨彪的物资仓库,怪不得派了哨兵。 她从那幢房子出来,见那个哨兵竟然躲到背风的地方睡觉去了。 柳曼就在心里笑,这样的设防,等于虚设! 柳曼又走了不少地方,没有见到李三夫妇。偌大的一个南寨子,找不到藏有肉票的地方。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注1火篾子:用竹蔑蘸上猪油的一种照明用具。 第75章 午夜惊魂 正当柳曼查遍了南寨所有的房子,毫无收获之际,突然“嘎嘎一一嘣!嘎嘎一一嘣!”枪声大作起来。 这枪声在午夜响起,格外地凄厉、恐惧,惊人魂魄! 柳曼侧耳细听,枪声来自二里路开外。 “不好!难道是倪海霞被杨彪的人发现了?”柳曼想。 她迅速向北寨靠拢。 她刚到一个小冈上,就听见枪声中夹杂的喊叫声: “弟兄们,追上去,不要被他跑了!” “糟糕!果真被杨彪的人发现?”柳曼加快了脚步。 刚走了几步,她停了下来。 “不对!被追的人应该不是倪海霞。倪海霞说过,只要不伤害杨彪的人,可以放心的去做。也就是说,即或倪海霞被发现了,她也是不会跑的。”柳曼在心里想着。 “对!绝对不是倪海霞!”柳曼坚定了自己的想法,立即转身,朝自己住的房子走去。 按照约定,她们应在寨中汇合,不见不散。 但现在形势发生了变化,不能在寨中等。于是她踅转身朝自已住的房子走去。 回到房里,倪海霞还没回来。这时她后悔起来了。 刚才真应该前去探个究竟,万一是倪海霞呢!她可以帮她。她帮了她,也可趁此机会脱身。 有没有这种可能,倪海霞找到了李三夫妇,怕杨彪加害他们,趁夜逃脱。 果真是这样,她刚才就应该追上去,帮助他们还有自己一起逃走。 正在柳曼胡思乱想时,突然听到了动静一一有人进屋来了。 “谁?”柳曼发出一声喝问。 “我,倪海霞。”黑暗中有个声音答道。 “倪海霞!”说明自己刚才判断没错。 就见穿着一身夜行衣的倪海霞走到跟前。 “大姐,外面的枪声是怎么回事?”柳曼问。 “我也不清楚!开初我还以为是你暴露了呢!”倪海霞说。 “怎么样,柳姑娘,找到了李三和玉霞了吗?”倪海霞问。 “没有!”柳曼说。她把她查找的情况叙述了一遍。 “没有?”倪海霞说,“这怎么可能?难道杨彪把他俩人秘密地藏起来了?” “大姐,这个杨彪有些奇怪,我在南寨,根本没看见有劫持的人。”柳曼说。 “看来劫持的人都关在北寨。”倪海霞说。 “你看见?有多少?”柳曼问道。 “大概五六个吧!可就是没有三儿和玉霞。”倪海霞说。 “这还真不好办呢!看来他们要么是在刻意隐瞒,要么压根就不是他们干的!”柳曼说。 柳曼没有把查到军火的事告诉倪海霞,她有她的想法。 倪海霞说:“天亮再说吧!也许真的是冤枉了杨彪呐!” 天亮以后,杨彪突然来了。 “大妹子呀,昨天晚上睡得还行吧?”杨彪关心地问倪海霞。 “唔,还行。”倪海霞说。 “那就好!这样日后见到彭兄我还有个交代。”杨彪说。 “多谢你的好意。只不过我妹妹的事查得怎么样了哇?”倪海霞说。 “我查了。确实有人参予了公牛谷劫道。但是非常可惜,所劫的人被不明身份的人带走了。”杨彪说。 “什么?不明身份的人?我说杨大哥,你不会是骗三岁小孩吧?你的人参与了劫道,还不明身份?”倪海霞叫了起来,她认为杨彪在骗她。 “你听我说,大妹子。当时在公牛谷劫道的是我的手下小头目带着人干的,但我手下弟兄并不知这个小头目另有目的。他们在猫儿眼就将劫的俩人转给了另一伙人。”杨彪说。 “那把那个小头目抓来问一问不就清楚了么?”倪海霞说。 杨彪说:“大妹子,我派人去抓啦!谁知他闻讯跑啦!你没听半夜枪声!” “这个人是谁?你告诉我,我去找他。”倪海霞明确地说。 杨彪说:“大妹子,我来就是来告诉你,他叫许其琮,就是昨天梗着脖子说话的那个。我当时就纳闷了,别的人都不为所动,他那么冲动地站起来说话,原来是心里有鬼呀!” 停了一下,杨彪又说:“我最不能容忍我的手下背着我干事!你不去找他,我也会去找他。” 柳曼说:“杨大当家,我们可以问问当时参予劫道的弟兄们么?” 倪海霞醒悟似地说:“对对,我要问问这些兄弟!” “可以!”杨彪很爽快,说,“我就知道你会问,我把几个人都带来了。” 都带来了?柳曼吃了一惊,在心里说:这个杨彪倒底是个啥人呐?是善解人意?还是另有目的? 杨彪让手下把那几人叫了进来。 一共有五人。他们吓得战战兢兢的,眼都不敢抬。 杨彪说:“大妹子,我出去。我在场,他们害怕。我不在场,你就尽量地问吧!” 倪海霞点了点头。 问的结果,与彭明生父女俩所述倒是一致,这说明劫道确实是他们做的。他们没有说谎。 关键是将李三夫妇转手的事不好证明,因为这只是他们的一面之词。 柳曼说:“各位兄弟,你们能不能具体说说那些人在跟许其琮说话时的情况。” “许其琮和他们像是约定好的一样,到了猫儿眼,他们早在等候。但他们之间没有说话。许其琮与对方打了个手势,那些人就将肉票带走了。” 肉票就是李三夫妇。 这个李三和他的老婆倪玉霞刚被寿县警方放出来,马上又被截走,这里面肯定有某种联系。或者有没有这种可能,就是寿县警方释放李三夫妇是假,想要把李三夫妇继续关押才是真! 那它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其中到底有些什么隐情呢! 柳曼没有把自已的怀疑说与倪海霞听,只是隐隐觉得这事没那末容易弄明白,因为有人刻意在隐瞒或者是回避什么。 联想到张子清的逍遥法外,柳曼觉得,这个许其琮也不是那末好找到,说不定也会像张子清那样人间蒸发。 在杨彪的这些手下嘴里,没有问出多少有价值的线索。而关于许其琮,杨彪说他是半年前入的伙,自己看他蛮机灵,让他当了一个小头目。自己这是看走了眼。 说这话的时候,杨彪多少有点自责。 倪海霞决定去找许其琮。现在是,只有找到许其琮,才能晓得李三夫妇关押在那儿,也才能救出他们俩。 她们要走,杨彪要送她们。这次没有蒙黑布,似乎杨彪对倪海霞已经有了十分的好感。 送至山口,杨彪对倪海霞说:“大妹子,我就送到这里。从这个山口到山脚,还有很多的岗哨,不过你请放心,他们不会拦阻。” 倪海霞对杨彪的殷情始终保持缄默。她心里不快,沉默不语情有可原。而杨彪似乎对此毫不介意。 要分手了,杨彪说:“大妹子,这个许其琮我也会派人去寻找,我得清理门户!如果我找到了他,我会把他交给你,由你发落。如果你找到了他,不必交给我,你可以自行处置,就算是替我清理门户。” 倪海霞说:“杨大当家,我对许其琮不感兴趣。我要的是我的妹妹和妹夫。” 第76章 “把他引过来” 柳曼和倪海霞离了馒头山,就往北边走。在杨彪那里,知道许其琮是扶桥人,因此想去扶桥碰碰运气。 扶桥在寿县城的东南方,隔朱家集镇约四十里路远。她们先到了朱家集镇,落脚在那家最大的饭馆里。 倪海霞当然不晓得此处是柯岩的一个秘密据点,与南京警方有直接关系;若晓得,打死她都不会住。 “佟经理,我们要到扶桥去,请你安排一个既认识张子清,又认识许其琮的人,与我同行。”柳曼支开了倪海霞,对饭馆经理佟之生说。 “行!我们在灞桥和扶桥都有基层组织,我通知他们就是了。”佟之生说。 第二天,柳曼就和倪海霞往扶桥去。 扶桥因为当年出了一个楚大鼎而闻名于世,人们都知道扶桥在历史上的地位,又加上扶桥是瓦埠湖的一个码头,交通便利。因此,这个地方的经济有了发展,许多的生意人都选择在此处做生意。 柳曼和倪海霞她们身份不同,但在沿途的关卡上都得隐藏,原因是她们的真实身份都不能被外人知晓。 因此上,柳曼扮成一个教书先生,倪海霞则扮成一个农家大嫂。 但两个截然不同的身份是不能结伴而行的。于是,她们拉开了一定的距离,柳曼走在前,倪海霞走在后。 从朱家集镇出来后,为了符合各自的身份,柳曼的手里多了一个小提箱;倪海霞手里挎着一个篮子,头上箍了条酱色毛巾。 一路上都很顺利。下半晌,她们到了扶桥镇。 她们落歇的地方是佟之生联系好了的。所以一住下来,客栈掌柜的就对柳曼说,这个人就跟着你,他姓乔,叫乔淮生。 “有张一清和许其琮的照片吗?”柳曼问乔淮生。 “没有!”乔淮生说。 “你是怎样认识他俩人的?”柳曼问。 “嗐,其实他俩人都是县警署的人。张一清在警队的时候,许其琮就是他的手下。而我也在警队干过。”乔淮生说。 “哦,原来如此!”柳曼明白了:李三夫妇的放与抓,果真是陈布林策划的一个阴谋。 必须尽快抓住张一清和许其琮,揭露这个阴谋。 但她还不能把这些情况告诉倪海霞。她如果告诉了倪海霞,倪海霞就会猜到自己的身份,那样对即将采取的行动不利。 乔淮生说:“这个许其琮是陈布林派到土匪杨彪那里去做卧底的。这次因为你们去暴露了他的卧底身份,我估计他一定是返回县上去了,至手张子清,他很早就辞去警队巡长的职务,改做古董生意了。” 柳曼问:“张子清盗挖李三古堆的事,是不是与陈布林有关联。” “这个尚不清楚!不过张子清在李三古堆大张其鼓地进行盗挖,县府和陈布林应该是晓得的。”乔淮生说。 “可是没有证据证明他们之间有关联,你就治不了他的罪。”柳曼无奈地说。 突然柳曼又问乔淮生:“你知道李三夫妇为什么会被警方通缉,后来放出来又是怎么一回事?” 乔淮生说:“李三夫妇被警方通缉,确实是因为李三请的风水师挖掘古墓的事引起的。至于李三是否主谋,一时很难说清。后来又被警方放出来,据说是因为唐明友的岳母找唐明友说情,唐明友碍于岳母的面子,才要陈布林放了李三夫妇的。” “说情?能不能具体说说。”这又是一个新情况,柳曼觉得事情越来越复杂,但也越来越趋于明朗了。 “我也不知道唐明友的岳母是谁?但只是听说要唐的岳母说情的是李三的师兄,叫甘牯子,甘牯子的老婆是唐明友岳母的亲侄女,与唐明友是瓜葛亲戚。”乔淮生说。 事情又拐回到甘牯子。那天柳曼和柯岩去找甘牯子,显然甘牯子隐瞒了说情这一细节,其结果是让他们走了一个大弯路。 如果当时直接去找唐的岳母,了解李三夫妇被释放的情况,也许事情没有现在复杂。柳曼想。 不过也不一定。柳曼又想,若当时知道释放李三夫妇的事,如果你去找唐明友或者陈布林要人,唐、陈一定会说:人已经放了,至于到哪里去了,就不是我们的事了。 想了一下,柳曼觉得若要找到李三夫妇,了解事情的真相,现在找许其琮还是更直接的办法,找到了许其琮,就会知道带走李三夫妇的是什么人,也就能找到李三夫妇。 在扶桥,他们没有找到许其琮。柳曼与倪海霞商量,决定往寿春城去。乔淮生说许其琮肯定归了队,只有到县城去才能找到许其琮。 于是,他们三人就到了寿春城。 对于寿春城,柳曼与乔淮生都熟悉,唯独就是倪海霞不熟悉,她犯事后就潜逃在外,那还有来县城的机会? 柳曼就对倪海霞说:“大姐,你最好不要在寿县城里露面,寿县警方有你们的案底,尽管你们已经金盆洗手,若被发现也会受干涉的。” 倪海霞说:“我知道。可是我不出去,又怎地找到我妹妹呢?” “这个你请放心,有我和乔淮生去找,估计完全可以找到的,只要晓得李三和玉霞在那儿,我第一时间告诉你。”柳曼劝慰着倪海霞说。 柳曼主要还是依靠乔淮生去找。乔淮生原在警队呆过,认识的人多,如果许其琮归了队,是很容易知道的。 但是一天下来,乔淮生来给柳曼汇报,许其琮并没归队,也不知他去了哪里? 这正应了柳曼最初的估计,寻找许其琮与寻找张子清一样,将是艰难的过程。 柳曼突然觉得这样找是徒劳的,有人刻意要隐瞒,一定会做常人之外的事。必须用超常手段也许能破解这个困局,变被动为主动。 这一天晚上,待客栈里的人已熟睡之后,柳曼悄悄地出了客栈,来到县警署,她想找到警方有关李三夫妇结案的报告。 柳曼穿着夜行衣,她想警署里一定有警卫,她要避开警卫。 此时,她想起了在土匪杨彪的物资仓库里,那些哨兵都睡过去的事,她想,这警察也不是正规军,他们也有可能在打瞌睡! 来到大门口,柳曼躲在一个角落里,向大门前窥视,却发现大门口的岗哨正提着枪在来回蹀踱着。 “把他引过来!”柳曼在心里说。 她从地上拾起一粒小石子,向着左首的地方扔去。 “咣当!”小石子发出轻响,但在静谧的深夜里却发出格外的响声。 “谁?”哨兵听到响声,赶紧踱了过来。 到了有响声的地方,哨兵左看看,右看看,什么也没看见,只得悻悻地说:“活见鬼,一定是某只野猫。” 然而就在此时,柳曼真像一只狸猫一样溜进了警署大门。 第77章 发现了蛛丝马迹 柳曼像狸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溜进了县警署的办公楼,刚转过一个屋角,却见前面的一间房内露出了灯光。 谁这么晚了还没休息?怪不得前门的岗哨还那么精神了。 她不敢麻痹,谁知这里面布没布岗哨?她小心地往前凑。 她不敢走前面,溜到房后的窗子下。还好,窗子没有拉上窗帘,并且有半爿窗门是开着的。 里面有人在谈话。她不敢伸出头去,怕被里面的人发现,所以她倚在窗下,先认真地听。 “布林哇,许其琮怎么回事?你不是安排他去杨匪那儿卧底吗?怎么又撤回来了?”这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唐兄,这便是今晚这么晚请您来商议的事。事情不妙哇!”这同样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怎么啦?发生什么重大事情了吗?”被称为唐兄的人说。 柳曼猜测,这个被称为唐兄的人十有八九就是县长唐明友,而另一个便是陈布林。 “您刚才说的许其琮,他是在杨彪的馒头山做卧底,可是暴露了,他赶紧撤出来了。”陈布林说。 “因什么事暴露了呢?你不是说他在馒头山干得不错,杨彪给了他一个小头目了吗?”唐明友说。 “是啊,本来干得不错。但前几天有两个女人上了馒头山,把他给暴露了。”陈布林说。 “两个女人,什么样的女人?她们去干什么?”唐明友说。 “据许其琮讲,这两个人是卧龙山彭一虎的人,领头的是彭一虎的女人,江湖名号包打一面的倪海霞。另一个说是倪的随从,但许其琮讲,此人的身份十分可疑!”陈布林说。 “包打一面?倪海霞?她上馒头山去干什么?”唐明友惊讶地说,”他们不是从不来往么,怎么,现在两股土匪合二为一了?” “不是!许其琮讲,倪海霞上馒头山是找人。”陈布林说。 “找人?找什么人?还会牵连到许其琮?”唐明友不明白地问。 “哎呀,真是阴魂不散了哇,倪海霞找的人就是李三夫妇,”陈布林说。 唐明友一听,明显地跳了起来:“什么?找李三夫妇?她跟李三夫妇什么关系?” “嗐,我的老兄呐,”陈布林叫了起来,“你没看那名字呀,一个倪玉霞,一个倪海霞,她们是姊妹俩呐!” “啊,倪玉霞和包打一面是亲姊妹?怎以前没听说过呢!”唐明友有点气急败坏了。 “完啦!完啦!这个包打一面可不是善茬!可是怎么又牵扯到许其琮的卧底身份了呢?”唐明友的口吻明显不满意。 陈布林说:“唐兄,也是我考虑不周,更是许其琮沉不住气,暴露了自己。”说着他与唐明友窃窃私语起来。 他们的私语声柳曼自然是听不到。 妈的!这个陈布林,关键时候还来这一套,莫非他己觉得有人在偷听? 可是柳曼笑了起来,她想,不管你耍什么花招,我知道李三夫妇一定是在你的手里。所以你才会大喊“大事不妙!大事不妙!”哇。 你这个陈布林真缺德,竟然玩起一边放一边捉的把戏!还有那个唐明友,连岳母大人都敢骗! 可见李三夫妇一定是掌握了他们的什么证据,他们怕暴露,才揪住李三夫妇不放。 可是他们把李三夫妇关在哪儿呢? 柳曼离了县警署,回到小客栈。 倪海霞问:“柳姑娘,这趟出去有什么收获?打听到许其琮的消息了么?” 柳曼说:“大姐,现在找许其琮已不重要了。现在要找到你妹妹妹夫被关在哪里?” “怎么,你打听到他们的消息了?”倪海霞有点激动地问道。 柳曼就把夜闯警察署的经过叙述了一遍。 “啊,当着面放人,背着人捉人,这就是当今的县长哇!什么东西?哼!”倪海霞气愤地说。 “大姐,时间不早了,我们休息吧!明天让乔淮生去打听清楚!已经知道李三夫妇又被陈布林关押起来,这下目标小了,要找他们也容易多了!”柳曼对倪海霞说。 倪海霞听从了柳曼的话。 第二天,柳曼就让乔淮生去警署打听。 乔淮生知道,这要打听些事,就要找到合适的人。比如说职务、级别,与老板的关系等等。 中午,乔淮生以叙旧为名,在迎宾来酒馆订了一桌菜,请了巡长罗时丰,还有几个铁哥们吃饭。 罗时丰是接张子清的班当上的巡长的。张子清辞去巡长时表示,他不愿守着一棵树上吊死,他要去重操旧业,做古董生意了。 原来,张子清在没参加警队的时候,就是在黑白两道上小有名气的混混了。 “乔子呐,你不是也跟着张子清混了吧?”罗时丰瞅着一桌子菜这样对乔淮生说。 “罗哥,我算老几呀,张哥能看上咱?我就跟着村里的几个哥们混混,嗐,这年头,兵荒马乱的,这买卖也不好做啰!”乔淮生说。 “行,你小子不管发了还是落魄了,能想着哥们就好。你们说是不是呀?”罗时丰说。 “是呀,是呀,乔哥就是豪爽!”大伙说。 “哥们,我可不像张哥那样发大财,略备薄酒,不成敬意,还望各位海涵!”乔淮生说。 “别说那些见外话,咱们兄弟可不是酒肉朋友,大家义字当先,能聚一块就是好哥们!”罗时丰说。 “对对!义字当先,能聚一块就是好哥们!”大家附和。 于是大家喝起酒来。 柳曼和倪海霞在邻桌吃饭,耳朵却在听这边。 她们俩人又打扮了一下,都扮成阔气的有钱人太太。 “罗哥,你跟张哥走得近,你能不能帮我引荐引荐,让我跟着张哥混,下次,我请你们吃大餐!”酒过三巡,乔淮生有点醉了,就趁着酒气说。 “乔哥,你快别提张子清那家伙了,你不晓得罗哥最不待见他呐!”大伙说。 “是吗?怪我多嘴!我该死!我该死!”乔淮生赶紧认错。 罗时丰皱着眉头说:“算啦算啦!多大的事啦!还喝酒不啦?” “喝!当然喝!哥们,大家共敬罗哥一杯。来!”乔淮生举起酒杯。 “说起来呀,这个张子清是托了李三的福啰!李三发现了无字碑,却让张子清捡了个大便宜,自已却流落天涯!天道不公哇!”这时有个哥们许是喝高了,酒精在起作用,他发起牢骚来了。 “李三夫妇是不抵,除了得了那些奖金,任什么也没落下,李三古堆却成了人们觊觎不已的地方。”另一个哥们说。 “听说这李三夫妇被无罪释放,却被一伙土匪截了去,莫不是还让他夫妇打洛阳铲?”有一个哥们说。 这时罗时丰说:“你们懂个屁,李三夫妇还在……” 突然他停住嘴,醉眼惺忪地看着大家,把手挥了挥:“算了,算了,今儿个就喝到这儿吧!” 起身歪歪扭扭脚步不稳地走出酒馆了。 众弟兄赶紧追出去扶住了他。 第78章 说漏了半句嘴 罗时丰的半句话让柳曼和倪海霞听进去了。 回到小客栈,三人坐下来合计,罗时丰留下的那半句话是什么意思? “李三夫妇还在……” “我认为应该还在陈布林的手里。”乔淮生说。 柳曼说:“这应该是肯定的!关键是他们把李三夫妇关押在哪里?” “可不可以直接向陈布林或唐明友要人呢?就以南京警方的身份?”乔淮生说。 柳曼一看乔淮生暴露了自己的身份,有点无奈地看了倪海霞一眼。 倪海霞却佯装不知,心里却说:“妹子,其实你的身份我已经猜到了,却不知你竟是南京的警察。” 柳曼只得如实告诉倪海霞:“大姐,我就是来调查李三古堆被盗挖这件事的。李三古堆盗挖可能牵涉到很多的人。” “我看出来了!”倪海霞说。 柳曼为了回答乔淮生的话,就说:“以南京警份找寿县警方,这个我也想过了。但恐怕是没用,他们会以已经将李三夫妇释放为借口,拒绝我们的要求。” 倪海霞不是一个笨女人。听了他们的谈话,这下才完全明白了:妹妹和妹夫是知道了官府的什么秘密,才屡遭暗算。 而柳曼为了能够见到妹妹和妹夫,就是想得到这种秘密。刚才这个乔淮生不是说了么,柳曼是南京警方的人。一一原来柳曼是警察! 天呐!自己是和警察在一起!她用异样的目光看定柳曼,觉得柳曼既熟悉又陌生。 是啊,一个土匪婆与一个警察厮守在一起,这在黑白两道上绝无仅有。但柳曼是那样地坦荡无私,她倪海霞又能说什么呢? “大姐,我认为罗时丰的那句话应是:李三夫妇还在牢房中。”柳曼说。 倪海霞点了点头,说:“罗时丰酒后吐真言,说漏了半句话,我也觉得我妹妹就在县衙的牢房中。” “好,大姐,今晚我们夜闯县监狱。如何?”柳曼问倪海霞。 “闯监狱?行吗?”倪海霞犹豫了。 乔淮生也表示怀疑:“柳警官,县监狱戒备森严,不容易进去,即或进去了,也不容易出来。此事还是得从长计议。” 倪海霞点了点头。 柳曼无奈,只得作罢。 话说李三和倪玉霞被一伙身份不明的人带到一处地方,重新关押起来。 倪玉霞怀疑,现在他们被关押的地方和以前关押的地方差不多。尽管那些看守是穿的便衣,但行动坐卧,言谈举止和以前的警察相差无几。 于是倪玉霞就对丈夫说:“当家的,我觉得我们还是被关进牢房来了。” 李三对此感到不解:“不会吧,县长大人还会玩弄咱们?!老婆,你想多了。我们是被土匪逮住了。” “我们又没钱,家中一贫如洗,土匪劫我们为哪般么?”倪玉霞说,“还有,逮住了我们,又没人过问,这不和先前一样么!” 老婆说得没错!但李三又能说什么呢! 吃了睡,睡了吃,就这样日复一日,李三和倪玉霞过着寡淡无味的日子。 直到有一天,有一个人影在倪玉霞面前一闪,才打破了这种生不如死的生活。 那天,照例有人送饭来。 这牢房里的伙食也太差了,霉米饭,无盐无油的青菜,吃起来都会作呕。但李三和玉霞都是吃惯苦的人,他们尚能忍受下去。 这天有人送饭来。来人低沉着声音说:“吃饭喽!”还用铁勺在木桶上磕了磕。 两只碗伸了进来,倪玉霞觉得那饭与往日不一样。 送饭的人走了,倪玉霞把饭端过来。 “当家的,我觉得刚才那个人像罗宋!”倪玉霞对李三说。 李三拿眼瞪她,口里痛苦地说:“玉霞呐,你心里始终装了个罗宋!你见鬼了吧?这是牢房。你又说起他,也不考虑考虑我的感受。” 倪玉霞脸色红红的。凭心而论,丈夫说得对,她心里有罗宋。在西正阳,有一天她看见一个背影像罗宋,晚上她想与丈夫说,被丈夫粗鲁地打断了。 倪玉霞不好意思地说:“当家的,你误会了,刚才那人真的是罗宋。那声音,还有他特意磕木桶的动作。诶,当家的,莫不是那罗宋当了看守了。” 李三没好气地说:“玉霞呐,管他当了什么!求求你,以后莫提他,好吗?” “好吧!”倪玉霞理解丈夫,她答应丈夫。 “咦,今天的饭不一样呐!当家的,你看,还有肉!”倪玉霞端起碗,却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地欢声叫起来。 李三看了一眼,发现饭菜真的与往餐的不一样。他愣了愣,像有些解脱的样子说: “老婆呐,老话说得好,断头饭,断头饭,这说明我们的日子过到头了。” 倪玉霞大吃一惊:“当家的,你是说,吃了这顿饭,我们就得死?” 突然她醒悟过来了:原来是自己死期将至,才会发生刚才的错觉,才会想到那人是罗宋! “是什么人这么恶,非要置我们以死地呀?我们碍着谁啦,呜呜呜……”倪玉霞说着说着哭起来了。 李三倒很平静,他幽幽地说:“老婆,啥也别说了,这都是命中注定的!谁让我做了那个梦,又谁让我得了那块无字碑呢!这是命哇!” 李三说完这些,绝望地望着倪玉霞,口里喃喃地说:“玉霞,老婆,也许你是对的!你不应该死,这不关你的事,当初你跟罗宋跑了就好啰!” 倪玉霞镇静下来了,她说:“当家的,说什么呢?不就是个死吗!既然是命中注定的,我就陪你死!吃饭!要死也不做饿死鬼!” 倪玉霞端起碗来,发现碗里的白米饭喷香喷香,与往日里霉气扑鼻的霉米饭有天壤之别喽! “吃吧吃吧,吃了好上路。”倪玉霞把另一碗饭端给丈夫。 她大口地吃起来。刚吃了几口,她停住了,感觉嘴里像是吃到了一个异物。 她吐出来,原来是一个白纸团。 “咦,这是什么?”倪玉霞放下饭碗,将白纸团慢慢剥开,展平。 就见纸上有一行字: 你们在牢里好好呆着,今晚上我们来救你们。一一罗宋 “哎,当家的,你看,真的是罗宋呃!他会来救我们出去!”倪玉霞欣喜地说。 李三听罢,浑身一震。他一把夺过纸条,凑到眼前看了起来。 他虽然识字不多,但纸条上的字也完全认识。 李三欣慰地坐下来,他揽过倪玉霞的身子,动情地说: “老婆,玉霞,罗宋果真会救你出去,我死也瞑目了。” “不是,我们都会被救出去。这上面不是写清楚了吗,是我们。”倪玉霞赶紧纠正说。 “快别说了,罗宋心里有你,他为了你,敢于到牢房里来救你。玉霞,我真没用,我没有好好待你,还连累了你……”李三痛苦地说。 “说什么呢!”倪玉霞赶紧捂住丈夫的嘴,“当家的,不许你说你没用的话!我觉得你是天底下最好的男人!” “真的?”李三紧紧地搂住倪玉霞。 “真的!”倪玉霞也紧紧搂住丈夫。 他们就这样互相搂着,让时光从他们的身边慢慢流过。 第79章 劫狱二重唱 罗宋不是在飞虎山吗?怎么到了寿春城呢? 这还要说到几个月前,红军攻取正阳关。 那一次,罗宋作为先遣队长在西正阳巧遇李三和倪玉霞,当时为了执行任务,罗宋釆取回避,没有前去相认。 到了东正阳后,在大街小巷,他看到通缉李三夫妇的通缉令。当时他很诧异,东正阳贴满通缉令,西正阳的李三夫妇照常打铁,难道他们不怕吗? 当时执行任务很紧急,没空去管这样的事。待到红军攻下了正阳关,再去过问这件事,才发现,寿县警方拘捕了李三夫妇,连夜解到寿春城去了。 罗宋后悔,后悔没有及时通知倪玉霞。李三夫妇肯定不知道被通缉的事,所以他们才没有防备。罗宋想,是自己的过错,才导致李三夫妇被拘捕。 对于通缉令上所说,李三夫妇是盗挖古墓的主谋,别人不敢说,李三和倪玉霞他却敢保证,他们绝不是那样的人。 联想到当初考古队被诬陷、柯岩锒铛入狱的事,罗宋几乎可以肯定,这又是寿县警方的诬陷之举。 罗宋随大部队返回飞虎山根据地后,将李三夫妇的情况向柯川和秦少敏作了汇报。 柯川和秦少敏很重视。尤其是柯川,他知道李三夫妇的为人。并且,他很早就想让李三夫妇来加入红军,凭着他们的手艺,为红军打造武器一定行。 于是他与政委秦少敏商量,决定派罗宋带人去寿县把李三夫妇救出来。 罗宋接受了任务,带上五名战士就出发了。 寿春城他很熟悉。当年为查找无字碑,他在县府内独往独来。那时他完全凭一腔热血在查找。 现在的罗宋,已今非昔比了,无论从经验,胆识,还有武艺都比那时强大得多了。 几乎是在柯岩与柳曼追查李三夫妇下落的同时,罗宋在寿春城进行了一系列的秘密行动。 但是他们的行动可谓一波三折。 开初,罗宋打听到李三夫妇关押的地方,正要商量如何营救时,却在第二天听到李三夫妇被寿县警方释放的消息。 罗宋很高兴,他知道,李三和倪玉霞被释放后,很可能去的地方就是朱家集镇或者西正阳,那时他还不晓得,李三夫妇为了避难,还到过长丰的一条街谋生。 但当他赶到朱家集镇时,与甘牯子和柯岩柳曼一样,却没见着李三夫妇。派人去西正阳,也没见着。多方打听,这李三夫妇自从离开寿县城后,却是一点踪影也没有。 后来罗宋从李有财那里听说李三夫妇曾经到过长丰一条街,他又派人去一条街,照样没见着。 故此,罗宋分析,这李三夫妇被释放的消息是假的。很有可能是寿县警方故意施放的烟幕弹,目的是掩盖某种企图。 因而,罗宋把注意力完全放在寿春城,放在警方和监狱里。 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努力,罗宋终于知道李三夫妇被关押的地方。并且还知道,李三夫妇真的被释放过一次,不过他们很快又被抓捕回来,关在了另一间牢房里。 为了接近李三夫妇的牢房,罗宋买通了监狱长,混进了监狱,成了一名伙夫,利用送饭的机会,秘密传信到李三夫妇。 他计划在这天的晚上将李三夫妇救了出去。 无独有偶,正当罗宋欲营救李三夫妇时,柳曼也查到了寿春城。为了弄清李三夫妇的确切位置,柳曼想独闯监狱。 柳曼受过特种训练,区区一个监狱那放在她的眼里。 这天的晚上,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柳曼来到监狱的外墙。 白天她侦察清楚了,这个外墙下有一棵大树,有一股枝桠正好伸向监狱的围墙。可能是因为围墙上竖着电网,警方才不经意。 而柳曼正想利用这股枝桠接近围墙。 现在她正好站在大树下。只见她抱住树身,“蹭蹭蹭蹭”几下就上了树。她在黑暗中攀着枝垭,很快接近了围墙。 她用双腿夹住枝桠,身子往前倾,双手刚好够着铁丝网。她举着电剪,“咔嚓!咔嚓!”不几下就剪断了铁丝网,弄出一段空墙来。 此时,她站在围墙上。 柳曼在围墙上看去,整座监狱像一座坟墓,黑森森,阴惨惨。 她跳下围墙,穿过几幢房,拣有灯光的地方走。 监狱里的灯光也不明亮,晃晃的如同鬼火。柳曼想捉一个活口,问清楚李三夫妇关押的地方。 于是,她向一幢房子走去。 “什么人?口令!”哨兵发现了她,端起枪一声吆喝。 “你瞎了狗眼不是,连我都没看清啦!”柳曼骂道。 柳曼的动作太快了,骂声刚停,人已到跟前。 “你是、是谁?……”哨兵刚问,一柄尖刀就抵住胸口,刀尖透进衣服扎着肉,生疼生疼。 “要命就乖乖听话,告诉我,李三夫妇关在哪,不说实话,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柳曼说。 “李三夫妇,什么李三夫妇?”哨兵愣了片刻,突然说,“哦,李三夫妇,他们不是被放出去了吗?” “是被放出去了,可是又被你们弄回来了。他们关在哪?”柳曼说。 “哎呀,女大侠,这个李三夫妇原先是关在这里面,可是后来他们被关在哪儿,我确实不知道哇!”哨兵弄清了意思,哭丧着脸说。 “胡说!你们监狱里难道还有另外关人的牢房?”柳曼厉声说。 一下把哨兵说醒了:“大侠,有,有,这是a区,还有个b区,是关押普通犯人的地方。” “在哪?指给我看,要是假的,要你的命!”柳曼将尖刀抵了抵。 “不敢啦,大侠。”哨兵战兢兢地说,“顺着左边的那条道,走三幢房子,有一个门进去就是。” “所说不虚?”柳曼紧问一句。 “大侠,那儿是b区,至于李三夫妇是不是关在那儿,我确实不知道哇!”哨兵几乎要哭出声来。 看来这个哨兵没有说假话,a区没有,只有b区了。 “算你识相!”柳曼伸出手一挥,击中哨兵的后脑勺,“休息休息吧!” 她像狸猫一样向左边拐去。 罗宋也是在这一晚采取的行动。 他白天已经安排好一切,单等夜晚的到来。柳曼在a区时,他和队员们已经潜进了b区。 a区关的是政治犯,看守严多了。b区关的是刑事犯,看守相对松些。 罗宋他们进去后,哨兵大多在打瞌睡。李三夫妇被关在最里面的一间号子里,他们悄悄地进去,打开一把把锁,开了一爿爿门。 但是在值班室,值班小头目仍没睡,有几个人还在打牌。 不能耽搁了,罗宋一使手势,五个队员就像饿虎捕食一样扑向狱警。“咔嚓咔嚓”一阵乱刀飞舞,几个狱警就见了阎王。 罗宋让队员们守住值班室,他一个人进了里间。来到李三夫妇被关押的地方,隔着铁门,见他俩正等着。 罗宋对李三夫妇说:“你们都别作声,跟着我就是了。” 一见到罗宋,倪玉霞止不住一阵的怦怦心跳。“这是真的?罗宋,你来救我们了。这不是做梦吧?” 随着一阵悉悉窣窣的开锁声,门开了,罗宋站在门口了。 “罗宋,真的是你!”倪玉霞不管不顾地扑向罗宋。 罗宋接住倪玉霞,对李三说:“李哥,莫出声,跟着我,我们走。” 他将倪玉霞推向李三,只说了一句话:“跟着我,我们走。” 李三扶着倪玉霞,说:“玉霞,听罗宋的,先出去再说。” 第80章 冲出监狱 罗宋解决了值班室的狱兵,进了里间关押李三夫妇的地方,将李三夫妇带了出来。 “小江、小邱,你们在前面,遇到阻拦,坚决消灭。”罗宋命令。 “是!队长。”小江、小邱一人一支冲锋枪,手指扣在板机上,时刻准备搂火。 “小甘、小田,你俩断后。”罗宋又吩咐。 “是!” “小曲,你和我扶着李师傅夫妇。他们体弱行动恐有不便!” “是!” “行动!”罗宋喊一声。 小江、小邱在前面开道,可能那些瞌睡的狱兵被惊醒了,就听“啪啪”的枪声响了。这自然是醒了的狱兵被冲锋枪点名了。 “李哥、玉霞,动作要快!”罗宋在催促。 枪声惊动了狱方,只听哨声遽起,并传来呜呜的警报声,夹杂着人的吼叫:“有人劫狱了!有人劫狱了!” 这边罗宋护着李三夫妇到了b区门口,就见无数的狱兵围了过来,一串串子弹封住了大门。 “小甘、小田、小曲,将他们驱回去。”罗宋喊道。 “是!”小甘、小田、小曲三支冲锋对准围上来的敌人一阵猛扫。这些狱兵哪经过这样的阵势,只一下,就被迫往后退缩。 “走!”罗宋催着李三走。 此时的倪玉霞已经从感情的旋涡中解脱了出来。她知道丈夫在狱中被折磨得够呛,如此剧烈的奔跑,他肯定跟不上趟。 她大吼一声,将丈夫背在背上,又对罗宋说:“罗宋,你只管快跑,我跟得上。” 罗宋一见,喜出望外,想起那年她挟起他和李三逃离鸿宾楼,他知道她行。 于是罗宋对着小田他们一声喊:“撤!”自己手里的枪就响了。 他是在掩护小田他们撤。 罗宋他们一口气跑到了大街上。 大街上停着一辆马车,是罗宋白天就准备好的。车把式也是自己的同志,见罗宋他们来了,他立即帮助李三夫妇上车。 这时各位队员都跟上来了。 罗宋见一切顺利,很觉意外。他问小田:“志中,敌人退回去了?” 田志中说:“队长,我也纳闷呢?打着打着,敌人不追我们了。但枪声仍没停,似是往别处去了。” “有人帮我们?”罗宋问。 “别管了,大家上车,我们走!”车把式着急地说。 “好!我们走!”罗宋自然觉得这里不安全,遂吩咐队员们。 车夫坐上车辕,将马车赶了起来。“得儿!得儿!……”马车带着他们跑出城去。 却说柳曼正欲潜进b区寻找李三夫妇,却听里面“啪啪”几声枪响。她迅速找地方隐藏起来。 就见有两人手持冲锋枪冲了出来。他们遇见狱兵就用冲锋枪点名。凡是阻挡他们的狱兵都被打倒了。 “有人劫狱?”柳曼第一反应。 “这里是普通犯人的牢房,这是什么情况?”柳曼飞快地想,“难道是劫李三夫妇?可又是谁呢?倪海霞?不对!不是她!” 柳曼见两人已经冲出了监狱的大门,紧接着又看见几人出现。在这几人中,她看到一个长得像倪海霞一样的高大女人。 “倪玉霞!哇塞,真的有人在救李三夫妇呐!”柳曼高兴地说。 找得你好辛苦呀!柳曼心想。 然而,枪声也惊动了狱方,只听凄厉的汽笛在监狱上空汇响,警哨声此起彼伏。 “有人劫狱了!有人劫狱了!”呼喊声响了起来,整个世界嗡嗡嗡嗡的。 就见有人“卟卟卟”往这里赶,很明显,这些狱兵应该是a区的守卫,a区历来是重点警戒对象,狱兵多且素质较高,看来劫狱者将面临危险境地。 果然,狱兵趁着劫狱者还没完全出来,迅速封锁b区大门,企图堵住劫狱者。 柳曼本能地想冲上去帮忙,刚要动身,一只手拍了她的肩膀一下。柳曼一激灵,回头一看,立时叫起来: “柯岩,怎么是你?你怎么来了?” “我再不来,恐怕你就捅了马蜂窝了。”柯岩说。 “没那么严重吧?你看这些人,不照样杀他个人仰马翻了么!”柳曼指着劫狱者说。 “你还说呢?人家那是什么,整个的一个突击队,全是冲锋枪。”柯岩说。 现在他们看见那些劫狱者已冲出了监狱大门,就要冲到大街上去了。但是敌人却像蝗虫一样,黑压压一遍。 “科长,帮一把吧,他们劫的就是李三夫妇。”柳曼说。 “帮肯定要帮的。”柯岩说,“来,我们把狱兵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柯岩抽出短枪,这是一把崭新锃亮的白郎宁手枪,是柳曼送给他的。柳曼送他枪时说,这是她父亲送给她的。她父亲可是国军的高级军官。 柯岩穿越前会打枪,那是军训时学的。但只是个半吊子。穿越过来后,他觉得再不把枪练好,恐怕就要被时代淘汰了。 所以在进行特种训练时,他是下了一番苦功的。现在的他,论枪法,不用说是百步穿杨,最起码能够做到枪枪到位,弹无虚发。 柳曼就不用说了。她使的是一支左轮手枪。她将枪晃了晃,子弹就上膛了。 两人两把枪,又是短距离,直打得那些狱兵惑头颠脑!最初他们竟然不晓得子弹从何而来。等到他们晓得了,十几个同伴已见上帝去了。 他们只得调转枪口,因为后面的危险更大。 看着那些狱兵舍了劫狱者,专事攻击他们,柯岩说了一声:“走!”引着狱兵就往一条巷子里钻。 柳曼跟在柯岩的后面特别兴奋。自从军校毕业后,她渴望投入血与火的战斗,她渴望接受最严酷的挑战! 打着打着,俩人都觉得劫狱者已脱离了危险,才往黑夜里一钻,悄无声息的撤走了。 觉得安全了,俩人才停下来。柳曼问柯岩:“科长,你怎么知道我的情况?” 柯岩喜欢在柳曼面前开玩笑:“我能掐会算哩哇!我晓得你到了寿春城,冒冒失失的会去闯监狱呀!” 柳曼知道柯岩在取笑她,就说:“我的科长喂,如果那些人不出现,我就成功了我。” 柯岩还在开玩笑:“小柳呀,那些人不出现,你恐怕就与倪玉霞去作伴了。哈哈,哈哈哈哈!……” “去你的!”柳曼打了他一下,也笑了。 “诶,你知道劫走李三夫妇的是什么人呐?这么精干的队伍!这么厉害的武器!还有,这么牛逼的战力!”突然柳曼问柯岩。 “罗宋!红军的队伍!”柯岩肯定地说。 “嗐!我们不是看过红军吗?在正阳关,难道你忘了么?”柯岩说。 柳曼说:“我怎么会忘?可是,红军为什么会救李三夫妇呢?而且,他们又怎么会知道李三夫妇在寿春城的牢房里呐?” “嗐,你真是贵人多忘事!我不是跟你讲了吗,罗宋,还有一个柯川,他们与李三夫妇很熟。当年我们考古队的洛阳铲就是李三夫妇打的。”柯岩说。 “哦,是哈!”柳曼想起来了,柯岩真的给她讲过考古队和李三夫妇。 “可是我还是不明白,就算你们以前认识,可这次……”柳曼说。 “李三夫妇是在西正阳被陈布林抓走的,当时这个罗宋就在正阳关,这还不明白吗?唔!”柯岩笑着说。 “可惜呀,我们还是不能从李三夫妇那里了解情况。”柳曼说。 第81章 治不了他们的罪? 柳曼惋惜地说,还是不能从李三夫妇那里得到有关李三古堆被盗挖的秘密,以及李三夫妇之所以被警方拘押的原因? 柯岩说,不用再查了,我已经查清楚了。 “你怎么就查清楚了呢?李三夫妇为什么被警方拘押?李三古堆被盗挖的真正内幕是什么?那几百件古物最后流向哪里?你都查清楚了?”柳曼问。 “八九不离十吧!”柯岩说,“但是却定不了他们的罪。” “能不能具体说说,你是怎么查清楚的?难道你与李三夫妇见面了?”柳曼说。 柯岩说:“我并没见着李三夫妇,在你发现李三夫妇之前,我也并不知他们在寿春的监狱里。我是在一个偶然的机会在李三的老家李家村见到李三打的洛阳铲想到的。” “洛阳铲?洛阳铲能说明什么问题?”柳曼不解,遂问道。 “我看到那把洛阳铲上有明显的记号,是打制时烙上去的。这是一把用废了的洛阳铲。当时我跟王一博他们都在李家村,王一博证实,李三夫妇为考古队打制的三十把洛阳铲,都有这样的印记。”柯岩说。 “你身为队长,难道你不知道?”柳曼问。 柯岩一愣,为自己露出破绽而脸红。但他马上接口说:“我没留意,我当时一门儿心思完全放在寻找无字碑上,并没去留心洛阳铲上这样的印记。” “唔!……”柳曼若有所思。这样的解释还合情合理。柳曼被忽悠过去了。 “这把用废了的洛阳铲是在一个叫李有财的年青人家里发现的。当时我和一博他们都在调查李三古堆被盗挖的情况,李家村有不少人参加了盗挖,李有财就是其中的一个。”柯岩说。 “李有财说什么啦?”柳曼很感兴趣。 “李有财说,他们盗挖的时候,张子清就运来了几十把洛阳铲,都是有这个记号的。那天李三路过李三古堆,发现了自己打制的洛阳铲正用于盗墓,他很生气。”柯岩说。 “那末说,李三夫妇正是李有财出卖的了?”柳曼问。 “那倒不一定。但是李三到过盗挖现场,张子清肯定晓得。”柯岩说,“关键是这批洛阳铲是陈布林当年从考古队里缴去的,现在居然出现在盗挖现场?” “哦,我明白了。陈布林他们是怕李三把洛阳铲的事告诉我们?他才千方百计要控制李三夫妇。对,一定是这样。”柳曼恍然大悟,“陈布林他们才是李三古堆盗挖的真正主谋!” “是呀,陈布林和唐明友他们做贼心虚,他们怕李三夫妇对他们不利,才千方百计想控制他们。可是李三夫妇不买他们的账,结果他们就把李三夫妇抓起来。”柯岩证实。 柳曼说:“那几百件文物就一定是在陈布林的手里,张子清只不过是个马前卒。这怎么治不了他们的罪呢?” “治不了。”柯岩说,“我去找过唐明友和陈布林,你听他们咋说?” “咋说?难道抵赖不成?”柳曼气愤地问。 “还真被你猜对了,他们矢口否认。他们说,洛阳铲的事是张子清一手张罗的。他借曾经当过警长的关系,找到仓库保管员提出去的。你看一推二五六。”柯岩说。 “那找张子清和那个保管员哪?”柳曼说。 “没用的?这两个人到底还在不在世上都两说。你还记得朱旭初和庞子平么!”柯岩说。 “卑鄙!真卑鄙!”柳曼怒火填膺。 “柳曼,还有更卑鄙的呢!那些文物,查来查去都走进了死胡同,有关联的人,不是玩失踪,搞人间蒸发,就是自杀、被杀。”柯岩说。 “就让这些人逍遥法外?”柳曼喊道。 “定不了他们的罪,你又能怎样?要知道,他们不是孤立的,都有复杂的社会背景。说穿了,他们都有保护伞。”柯岩说。 停了一下,柯岩又说:“我已跟厅里联系过了,厅长的意思是我们先撤回去。现在局势不稳,日本人在华北又挑起战事。看来,中日一战在所难免!” “嗐,我是于心不甘啦!”柳曼谓叹道。 “还有,我的老师蔡廷祥打来电报,让我和楚文明、王一博跟他去山西一趟。”柯岩又说。 “去山西干什么?”柳曼问。 “当今的考古界很重视古代建筑学,梁思成和林徽因夫妇致力于古建筑研究,他们和蔡老师已去过山西几次,寻找古建筑,可是都无功而返。这次再去,肯定还是去寻找古建筑的。”柯岩说。 柳曼对古文物本不感什么兴趣,听说去寻找什么古建筑,更是兴味索然。 “哦,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南京?”柳曼心里记着另一件事,就想留下来。 “这已是凌晨了。”柯岩看了一下表,说,“明天,明天就回去。” 柳曼说:“科长,这次我还是得倪玉霞的姐姐倪海霞帮助。她处在那样的地位,不方便自己回去,我想去送送她,这样才安心些!” “你是不打算同我们回南京去了?”柯岩说,“也罢,你一个人独往独来惯了,你去吧!但你不会也去落草为寇了吧!” 这后一句话,柯岩又在开玩笑。 柳曼正色地说:“倪海霞曾经是匪,但现在已经金盘洗手了。我这次去呀,真得好好看看,看他们真的还是假的弃恶从善了。” 柯岩说:“你不是说他们落草为寇是有原因的么?” 她刚才是讲过彭一虎还有杨彪的事。她说:“柯岩,正因为他们的逼上梁山,所以我才觉得他们改邪归正有基础。” 她不敢说出自己心中的想法,因为柯岩毕竟还不是自己的同志。 第二天,柯岩带着先遣队返回了南京,只柳曼一人陪伴倪海霞去了卧龙山。 “柳姑娘,你真的看到我妹妹他们被人救走啦!”与柯岩分手后,柳曼回到了小客栈。 关于有人劫狱的事,第二天全城就传得沸沸扬扬。倪海霞一猜,就知道柳曼知道此事,说不定她还参予了呢? 一问,让她瞠目结舌的是,昨晚的劫狱竟是不明身份的人救走了自己的妹妹和妹夫。(柳曼没有告诉倪海霞,劫狱的是红军) 柳曼明确地告诉倪海霞,有一个和你长得非常像的女人就在那些人之中,你说是不是你的亲妹妹?! 倪海霞相信了,但她却想知道是谁救走了她的妹妹。 柳曼摇头说:“大姐,这我就不清楚了。那些人很勇猛,直打得那些狱兵缩头缩脑,眼巴巴看到那些人把你妹妹和妹夫救走了。” 柳曼当然没把自己和柯岩将狱兵引开的事说出来了。 自己的妹妹和妹夫被不明身份的人救走,必定有其复杂的背景,说明妹妹妹夫都不是等闲之人。 她们姊妹十几年没有交往,妹妹他们已变成什么人,倪海霞真不敢确定。 但从他们遭受一连串的变故来看,他们一定不是孤立的。这倒使做为姐姐的她感到释然和欣慰。 而且,有一点可以确定,当年自己和丈夫被迫逼上梁山,落草为匪,玉霞听后,毅然断绝了姐妹情。所以他们不可能去做于人不齿的事。 第82章 到底是谁劫的狱? 离开寿春城之前,柳曼来到悦来茶庄,第一次与寿县的地下党组织接上了关系。 寿县的地下党组织早在大革命时期就存在。虽然由于国民党反动派的白色恐怖,地下党组织有起有落,但仍有一大批优秀的共产党员坚持在寿县这片厚重的土地上。 悦来茶庄是皖西北特委领导下的一个交通站,负责人姓袁。他对柳曼的到来很重视,因为柳曼的联络暗号,只有较高一级的人员才拥有。 虽然由于纪律的关系,老袁不清楚柳曼的公开身份和在党内的身份,但柳曼提供的情报,确实很有价值。 所以老袁表示他会立即向上级汇报,他说,估计上级会批准你的计划,并且会给予你全力支持。他要柳曼三日后在老鸹峰的联络点等候进一步指示。 老袁之所以这样说,其实他就是皖西北特委领导下的皖北中心县高官,领导皖北地区的地下斗争。 老袁对于柳曼主动请缨,去做通彭一虎的工作,使这股武装能够成为我党领导下的武装力量极为重视。根据柳曼的报告,他同意柳曼的看法,彭一虎的这支武装完全可以改造成我党领导下的武装力量。 第二天,柳曼即随倪海霞返回卧龙山。 彭一虎听了夫人的汇报,对于李三夫妇的被人救走很感兴趣。他说: “夫人,小妹和妹夫会结交些什么人呐,会有如此大的能量,能够从监狱里把人捞出去?可惜这只是传说,你又没有亲眼看见。” 倪海霞说:“大当家,我是没有亲眼所见,但柳姑娘看到了哇!柳姑娘到了寿春城后,得到小妹可能在县监牢的消息,连夜就想去闯监。倒是我没那个胆量。” 倪海霞就把当时的情况介绍了一番。 彭一虎说:“夫人的考虑是对的,贸然行事往往事与愿违!” 倪海霞却兴致勃勃地说,可是柳姑娘却去了,一个人就去了。你说这个鬼y头胆大不胆大?她一去,正好撞见了有人在劫狱,亲眼看着小妹妹夫他们被救走。 彭一虎很是惊诧。他说:“真的!这也太巧了些啦!” 倪海霞问:“你什么意思?莫非你认为柳姑娘晓得劫狱的事?那不可能,当时如果我答应了去闯监,我不也看见了吗?难道我也晓得劫狱?!” 彭一虎点头同意夫人的分析,觉得这也许仅是机缘巧合的事。 “夫人,那你分析分析,是什么人救走了小妹和妹夫呢?”彭一虎很好奇地问。 倪海霞说:“大当家,说不准。按照柳姑娘的说法,因为李三和玉霞帮助考古队找到了无字碑,而无字碑又离奇失踪,警方就诬陷是考古队藏起了无字碑,结果李三夫妇也受到了牵连。” “噢?原来如此!”彭一虎沉吟地说,“怪不得柳姑娘要找李三和小妹了。可是……” “可是什么?”倪海霞问丈夫,“你又想说什么?” “可是我却觉得不仅仅如此,可能还有更深一层的原因。不然,柳姑娘也不会这么卖力地去营救三儿他俩人。”彭一虎又说。 “这个我也想过。确实,考古队不会因为三儿参予了他们的事就舍命救他们,一定还有更重要的原因。”倪海霞也说。 “现今柳姑娘不还在我们这里么,你问问她么?”彭一虎说。 “我问了,柳姑娘说,三儿知道是谁主谋挖李三古堆的事。柳姑娘救三儿他们,就是要从三儿那里弄清是谁主使盗挖的李三古堆。”倪海霞说。 “可是现在三儿他们被人救走了,她不是还问不到么!难道她放弃了?”彭一虎问。 “是啊,好像三儿被人家救走了,柳姑娘确实是没先前着急了。”倪海霞说。 “这就说明柳姑娘知道是谁救走了三儿和小妹。”彭一虎进一步分析说。 “是这么个理哈!”倪海霞同意丈夫的说法。 “你去问问呗,不抓紧时间问,改天她走了,你就问不着了!那我们就一直会不晓得小妹他们在哪儿了。”彭一虎说。 倪海霞说:“你放心,柳姑娘说了,她觉得我们这儿很好玩,要在这里多住些日子。” “你答应了?”彭一虎问。 “我当然答应了。她能在这儿陪我,我求之不得呐!”倪海霞说。 隔一天,也就是第三日,柳曼要去老鸹峰取组织的回信。 老鸹峰是卧龙山对面的一座山峰,地图上标示为海拔三百余米。老袁说,老鸹峰上有一座废弃的雷公庙,交通会把信件放在雷公庙的石板底下,到时你亲自去取。 去老鸹峰必须找个理由,昨天晚上柳曼就想好了,她可以带青瓜装着去打猎。反正也不远,来回不会超过十华里。 头天晚饭的时候,柳曼即与倪海霞说了。倪海霞一听柳曼要去打猎,自然满口答应,还问要不要她陪同去? 柳曼当即说:“大姐你很忙,我不敢劳你大驾。你就让青瓜同我去吧!他熟悉路,也熟悉哪儿有猎物,对吧?” 倪海霞一听,当时就叫来穆青,让他明天陪柳曼去打猎。 穆青就是青瓜。穆青听后,很是高兴。他已认了柳曼为姐姐,也同大毛、冬枣说了,大毛、冬枣都愿意认柳曼为姐姐。 这一天的清早,柳曼起得特别早。可是打开房门一看,青瓜比她起得更早,只见他一身猎人装束:鸟铳、弯弓,腰里还别了一把柴刀。 柳曼诧异地问:“青弟吔,枪几好!你不拿枪拿鸟铳为哪般么?” 青瓜说:“姐,你不懂,打鸟之类的,鸟铳最好,不伤猎物。打兽类才用枪最好。” “哦,还是青弟想得周到。行,你用鸟铳,我用枪。”柳曼边说边拍了拍腰间的左轮手枪。 “姐,打猎么,最好用长枪。你去跟夫人要支长枪呗!”青瓜说。 “哦,我明白了。若是遇到大野兽,就得使用长枪!”柳曼说。 于是她跑到倪海霞那里要了一支长枪,还有十几发子弹。 柳曼知道,彭一虎的手里武器装备很差,像这种步枪不多,子弹也缺乏,柳曼去向倪海霞拿,实际是很给她面子了。 当下他们就出发。 他们从那条石板道走下去,一直到山脚,然后才转向老鸹峰。 可是柳曼晓得,你不能直接去老鸹峰,那样会引起怀疑的。就是身边的青瓜,现在也不能让他知道。 所以他们到了五里亭,就往左拐。青瓜说,那边有座茅草山,山上的野鸡最多。我们先去茅草山打几只野**! 柳曼就说,太好啦!野鸡肉最香。中午的时候,我们就烧一只野鸡做午餐吧! 青瓜说,那是必须的。我盐啦辣椒粉啦都带来了,保管姐吃得满嘴是油! “哈哈哈哈!”柳曼就开心地大笑。 第83章 烈士的后代 太阳暖暖地照着,初冬的天气很干燥。茅草早已卷缩了叶片,风一吹,悉悉窣窣地响。 果真是一座茅山,山上除了一些棘枣,全是茅草,展眼望去,黄澄澄的,像是熟透了的小麦。 茅草有齐胸深。青瓜说,打猎要有猎狗,它们会将野鸡从草丛中撵出来。现在我们没有猎狗,等下我就去草丛中驱赶,姐你来打。 青瓜把鸟统给了柳曼,他自己就捡一根木棍,跑向了山的深处。 果然,不大一会儿,这里“篷”飞起一只野鸡,那儿“篷”飞起一只野鸡。 可是青瓜忘了,他的这个柳曼姐是不会打鸟铳的。所以,柳曼看着一只只忽起忽落的野鸡,只是干着急。 青瓜见隔个好一会儿,还没听到枪响,忙喊:“姐,打呀!打呀!” 柳曼一急,扔下鸟铳,从腰间拔出左轮手枪,“叭!叭叭!叭叭叭叭!”一连开了五六枪,几乎是弹无虚发,茅草上空飘着好些片羽毛。 “哇,打中了,打中了,姐,真是好枪法!”青瓜见打中了好几只野鸡,高兴地在茅草丛中寻找。 青瓜在草丛中一共找寻出了六只野鸡,只只都肥敦敦的。可是他把野鸡凑到眼前一看,大多数野鸡都被打了个大窟窿,鲜血淋漓。 “姐,你没用鸟铳?”青瓜狐疑地问。 柳曼红着脸说:“青瓜,那玩意儿我还没用过。” “噢,姐,这子弹伤了的不好吃。这样,我们去山的那一边,你去驱赶,我拿弓箭来射。怎么样?” “弓箭?我也会。你拿弓箭给我,你还去驱赶。”柳曼伸出手去,要过来青瓜的弓箭。 可惜刚才的枪声,已惊动了野鸡,它们大多钻进深草丛里,不肯再飞出来了。 柳曼执着弓箭围着茅草丛跑了几个来回,都没见野鸡飞起来。 “呜呼!呜呼!”青瓜撅起屁股驱赶,嘴里还发出声响。 “卟哧!……”有一只野鸡经不起恫吓,终于飞起来了。 柳曼看见,举起弓箭,弦响箭出,不偏不倚,射中野鸡。 中了箭的野鸡在地上扑腾着。青瓜一个虎扑,扑着野鸡。捉起一看,原来箭射中野鸡的一只翅膀。怪不得它在拼命挣扎呐! 一共打着了七只野鸡,每只最少有三四斤重。 他们来到山脚下。 打猎的时间最容易过,一抬头,冬阳已至头顶了。 柳曼说,青弟,找一个地方歇歇脚,顺便弄午饭吃。你看,天正午了。 “姐,跟我来,这山脚下好歇息!”青瓜招呼着。 原来,山脚下正好有一条小溪,溪水响着淙淙的声音。 柳曼跟着青瓜顺着一条羊肠小道下到山脚,却见眼面前还杵着一架山。 这架山与茅草山中间仅仅隔着这条小溪。 “青弟,这架山是什么山?”柳曼问。她是担心离老鸹峰越来越远了。 “这架山叫老鸹峰。这架山上有野兽,等下下午我们就上老鸹峰去。”青瓜说。 “去老鸹峰上干什么?”柳曼故意问。 “打野兽哇!譬如说麂子,黄羊……”青瓜说。 “哦,……”柳曼抬头望山。 哟嗬,这架山就是老鸹峰,看来从茅草山去老鸹峰是抄了近道了。 “姐,我们就在这里野餐吧!”青瓜说,“这里有水有柴。你歇着,我去捡些干柴来,咱们烤野鸡吃。” “那好吧。青弟,我去方便一下,顺便也探探兽路,看下午能不能打得一只野兽到。”柳曼说。 “行,姐你去吧!但是要注意安全哈!”青瓜说。 “你放心,有这个呢!”柳曼拍了拍腰间的手枪。 青瓜就去捡干柴了。 柳曼顺着一条看起来是路的小道往老鸹峰爬去。但是爬了一段的距离,她发现路没有了。仔细一看,原来所谓的路钻进一簇棘刺里去了。 柳曼哑然失笑,原来自己找的路,是野兽走出来的路。 她没法,只得退回去,另择上去的路。 她重新回到山脚,见青瓜捡柴尚没回来,于是又向前走了走,结果发现,果真有一条路通向山上。 这一条路不像刚才的那条,这条路的路面有人工修成的台阶模样。这种台阶虽然不似石板道那么规则,但人走上去却不会滑下来。 柳曼就顺着这条路往上走。尽管山坡很陡,可路是斜着上的,感觉并不陡。走了不远,来到一转角处,发现路转了向,开始左拐了。 原来这条路很特别,它是采用“之”字形的路线,将陡坡拉平。怪不得上起来时并不觉着陡了。 “之”字形走完,这就到山顶了。老远就看到一座大石壁,石壁上有三个禾斛大的字:“雷公庙”。 雷公庙就建在那座大石壁下,依据地形摆了几幢房屋。这些房屋很特别,一色是青石垒的墙,上面只盖了一些茅草或杉皮。 但是很明显,这座雷公庙是衰败了,不仅没有香火,连房屋也坍塌了。那些茅草和杉皮上长出了一些黑色的或白色的菌菇。 柳曼到处走了走,确信没有其他人,她才仔细观察起那些石板来。 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她发现有两块平整的石板叠压着,上面放了一块圆石。 老袁说了,为了便于寻找,石板上搁一圆石的便是。 柳曼将圆石拿下来,扳起石板,发现了一张纸。 这张纸就是组织给柳曼的回信,也即是指示。 回信的大抵意思是说,组织上研究了你所提出的改造彭一虎武装的建议,认为彭属于那种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的类型,只要工作到位,是可以完全改造成为人民的武装的。 回信同时又指出,人的思想工作是长期的,不能有急功近利的想法,要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特别要重视注意对彭一虎和倪海霞的思想教育工作,这是整个改造的关键。 回信规定了新的联络方式:信鸽传递。 信鸽传递显然比现在这样子的要好。而且山里面有鸽子很正常,绝对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从雷公庙下来,见青瓜已经在烤野鸡了。野鸡在火苗的舔燎下,已在“滋滋”地冒油了。 冒油的野鸡散发出一股香味,勾起了柳曼的食欲。但是青瓜告诉她,野鸡即使冒油了也还不能吃,一定要等到鸡身变成焦黄为止。 青瓜还告诉她:这只野鸡就是你用箭射杀的那只,它全身没伤子弹,味道肯定不一样。 青瓜见柳曼下来,还问道:“姐,你难道上了雷公庙?” 柳曼据实回答:“我顺着那条山路上去,发现那路很特别,竟是一个之字形。我走到了之字的尽头,突然就见到了那座毁弃了的雷公庙。” 青瓜说:“那座雷公庙听说很灵验,几年前还有香火。但是那年瓦埠湖暴动后,暴动队员最终撤往雷公庙,却遭到官兵的围剿,那庙就是被炮轰坍的。” 柳曼很震惊:瓦埠湖暴动很有名的,虽然后来失败了,但暴动的精神却永不败。 柳曼更加震惊的是,青瓜怎么知道瓦埠湖暴动? 她问青瓜,你怎么知道瓦埠湖暴动?青瓜答:他爷爷告诉他的。因为在那次暴动中,他的父亲母亲都被打死了。 哦,原来,青瓜之所以成为孤儿,竟是与瓦埠湖暴动有关。也即是说,青瓜是革命烈士的后代。 那么,大毛、冬枣呢? 第84章 干净利落的突围战 穆青带柳曼去打猎,柳曼的目的是去老鸹峰的雷公庙取回上级的指示,却发现穆青原来是革命烈士的后代。 瓦埠湖暴动,前面的章节已经介绍过,这里就不赘述。但是柳曼要搞清楚的是,彭一虎和倪海霞当时是否参加了暴动了呢?如果参加了,则他们就是革命保存下来的力量。 不过柳曼很快否定了这种可能。其理由有二:一,如果彭一虎参加了瓦埠湖暴动,上级不可能不知道;二,彭家墩并不在瓦埠湖地区,彭一虎参加暴动的可能性很小。 而且,依间来推算,那时彭一虎已经上山落草了,他不可能参加暴动 但是有一个潜在的事实,证明彭一虎与瓦埠湖暴动有关,即穆青他们为何被彭一虎收留。 有一天,柳曼问及瓦埠湖暴动的事,倪海霞说,他们都是被官府逼上梁山的穷苦人,后来他们有一部分人退向了老鸹峰,遭到官府的围捕,都死了。 这就清楚了,瓦埠湖暴动时,彭一虎与倪海霞占山为王已经有很多年了,他们与官府斗,所以他们就同情瓦埠湖暴动的人,收养他们的子女,不是不可能。 这月的某天,彭一虎收到眼线的情报,寿县保安团和警察大队要围攻卧龙山。个中原因是因为彭一虎的人劫狱,救走了李三夫妇。 不过寿县警方围剿卧龙山的理由并不是这么说的。因为李三夫妇已然被释放了,再搬出李三夫妇来,无疑于不打自招,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们的理由很简单,就是卧龙山是匪山,必欲剿之而后快! 但内情却传得沸沸扬扬。 彭一虎说:“这个唐明友和陈布林还是把屎盆子扣在了我们的头上。也罢,他们要来围剿我们,还需要找理由吗?” 倪海霞就来找柳曼。她来的目的是让柳曼快点离开卧龙山,以免受其累。可柳曼却说,卧龙山正遭难,我怎么能袖手旁观呢?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 原来,柳曼也接到上级送来的情报:据内线消息,寿县县府和警署把劫狱事件与彭一虎联系起来,彭一虎与李三为连襟关系,倪海霞与倪玉霞是亲姊妹,他们劫狱顺理成章。只不过对外不这么宣称罢了! 看到柳曼要留下来与他们共渡难关,倪海霞很感动。而事实上,柳曼已走不了,因为保安团与警察大队把卧龙山围住了。 这次唐明友比任何时候都下了血本。保安团一个连上百人,警察大队几十人,对付卧龙山彭一虎的手下三四十人,那还不是绰绰有余。 柳曼说,硬拼肯定不是上策,不要说你们的武器装备太差,就是旗鼓相当,人家的人数是你的好几倍呀! 彭一虎与倪海霞商量,决定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 走是确定了,但是怎么样走又产生了分歧。彭一虎认为全力向一个方向打出去,倪海霞主张兵分两路,一路掩护另一路突围。 具体来说,大当家率领大多数人从老鸹峰突围,因为那里与卧龙山最近,最容易突出去。而倪海霞率少数人从另一个方向突围,目的是吸引官兵的注意力,以掩护大当家的突围。 柳曼倾向于倪海霞的主张。她也认为不能把宝押在一个方向,如果一个方向突不出去,则可能全军覆没。有了一个方向的牵制,就可减轻另一个方向的压力,突围的胜算就大些。 彭一虎见柳曼也赞成倪海霞的主意,就要与夫人换位子。他说夫人带着大家从老鸹峰突围,他带几个人来吸引牵制官兵。 结果两个人争来争去,一时难于解决。 现在时间就是胜利。柳曼为两口子的爱情而感动,但不能再耽搁了,应该趁官兵立足未稳,部署不周突出去,晚了就被动了。 柳曼说:“两位当家的,要我说你们都在一路,另一路我带着青瓜、大毛、冬枣,我们突出去,来牵制吸引官兵。” 彭一虎和倪海霞都露出惊诧的目光。 柳曼又说:“不过,彭大哥,倪大姐,突围方向得更改,主要突围方向应是正面,也就是那天我上山的那条道。那里可以隐蔽地接近山口,你们在黄昏前到达山口,待我这边一打响,你们就从正面突出去。” 倪海霞说:“大妹子,你是想从老鸹峰出去?不错,老鸹峰与茅草山隔得不远,官兵也有可能设为重点防御地方。这样这一路就很危险。你不能去!” “别争了。我那天打猎熟悉这条路。放心吧,我们人少,随便往那里一蹲,就躲过去了,不会有事的!”柳曼说。 青瓜、大毛和冬枣都愿意同柳曼去。 最后就这样决定了:彭一虎和倪海霞率领主力往山口隐蔽行动,黄昏时突围;柳曼带青瓜、大毛、冬枣从老鸹峰突围,黄昏时开始行动。 由于两个突围方向隔得太远,联络不便,为了能协同动作,柳曼说,天气麻麻眼就开始。 决定了之后,又确定了汇合地点,就立即行动。 因为正面突围路途远,又难走,故柳曼看着彭一虎和倪海霞走了才离开卧龙寺。 柳曼他们迅速来到五里亭,往左拐进了茅草山。 他们伏在厚厚的茅草丛中,拿眼往对面的老鸹峰看,果然看到老鸹峰上有官兵埋伏,机枪的枪口黑洞洞地对着小溪。 青瓜说:“姐,这怎么过去?我们一现身,就是机枪口里的食了。” “别怕,青瓜、大毛、冬枣,你们都莫怕,到时看姐的。”柳曼给他们打气。 突然有一只野鸡傻乎呼地往柳曼怀里钻,它还以为那是一个暖乎乎的被窝呢!柳曼欣喜地捉住它,把它贴向怀中。 “咯咯咯……咯咯咯……”野鸡发出一连串的叫声,很享受的样子。 青瓜他们看到柳曼如此,都很紧张,他们不知道这个小姐姐在这个时候还有心事玩儿,惊动了对面的官兵,他们即刻会被机枪打成筛子呢! 那知柳曼不仅没放那只野鸡,还将野鸡举过头顶,野鸡挣扎着。她一松手,野鸡“卟”地一声飞走了。 这是一只野公鸡,漂亮的红冠子像戴了一顶红帽子,长长的尾巴金光灿烂。野鸡带着“嘎嘎”的啸声落到对面的草丛中去了。 就见对岸的人有动静了。有一个人高声叫道:“野鸡,野鸡,好漂亮的一只野鸡!” 随着声音,一伙人一一至少有上十人一一就跳了起来,向野鸡飞落的地方扑去。 “行动!”柳曼发一声喊,带头冲下小溪。 只见她手一挥,一把尖刀飞向敌机枪手。敌机枪手手一撒,歪倒在机枪旁。 柳曼奋勇地冲上山去,一手攥住那挺机枪,动作之快,令人目不暇接,跟在后面的青瓜、大毛和冬枣,还没来得看清,那机枪就响了。 “哒哒哒、哒哒哒……”清脆的机枪声打破了黄昏时的宁静。 柳曼一梭子打出去,十几个敌兵就横七竖八躺在了地上。算算时问,前后不会超过五分钟。 青瓜、大毛、冬枣见敌人躺了一地,都不相信自己的眼晴。青瓜踢了地下的尸体几脚,说:“嗨!还真死了!” “青弟,大毛,冬枣,打扫战场,把能带的都带走!”柳曼喊。 “好咧!”几个小伙子欢呼着,忙捡开了枪支弹药!每个人身上都挂了四五支步枪,还有不少的子弹带。 “走!”柳曼一声招呼,几个人隐入黑暗中。 第85章 这个姐姐肚子里真有货色 柳曼和穆青、大毛、冬枣突破了保安团的封锁线,迅速来到汇合地点,见彭一虎他们还没有到。 大毛担心地说:“青瓜、冬枣,我们是不是去迎迎大哥大嫂他们。” 青瓜将眼睛转向柳曼。 柳曼说:“时间还早,我们还是等会儿,说不定大当家他们就来了。” 大毛听后,才不作声。 冬枣特别喜欢缴获的这些枪,他这把摆摆,那把弄弄,真个是爱不释手。 柳曼问:“冬枣,你这么喜欢枪,都会玩吗?” 这些枪都是些国产枪,“汉阳造”、“江南造”,只有两支好些的七九式步枪1。 冬枣老老实实地说,他们只有为数不多的汉阳造和江南造,还没见过这种步枪呢? 冬枣指着那两支七九式步枪。 大毛和青瓜也说,我们也没见过。 柳曼就告诉他们:这两支是七九式步枪,是在汉阳造的基础上改进而来的,而汉阳造也是仿照德国7.92毫米步枪改制而来的。它比老式“汉阳造”更先进,是目前中国军队的主要常规武器。 青瓜、大毛、冬枣都很认真地听着。因为他们都是第一次听这些事,就觉着很新鲜。 他们都在心里说:这位小姐姐不仅打仗厉害,还知道不少的东西呐! 趁着彭一虎他们还没到,柳曼索性给他们讲开了。 柳曼说:这种七九式步枪也是德军的主要装备。这种枪主要优点是威力大。它的伤口进去的眼小,出来的眼大,能带出一块肉,所以杀伤力大。 但这种枪的缺点也很明显,就是整个枪短,不利于拼剌刀,而且射程不远,有效射击距离只有150米。 只不过中国生产的新式“中正式”步枪数量有限,远远满足不了部队的装备和作战需求。中国军队仍有半数左右士兵配不上这种枪。 柳曼说,保安团能配备这种枪,这是很少有的。 青瓜他们听了,都想拥有这样的一支枪。 柳曼又说,此外,由于枪少兵多,除中央军外,川军、滇军、西北军等不少地方军队根本配发不上足够的七九式步枪,大量使用的是清末生产的这种老式“汉阳造”。 柳曼拿起一支老式“汉阳造”讲解道:这种步枪是漏夹弹匣,很容易卡夹。 又拿起一支步枪说,这是清光绪年间江南制造厂仿德国毛瑟枪制造的“江南造”步枪。 这种枪由于使用时间太长,保养不足,膛线磨没了,打出的子弹都是拐弯的,瞄准设施也因磨损严重而难以使用。 青瓜说:“姐,那你手里的这挺机关枪又怎样了呢?” 柳曼说:“这款轻机枪可是宝贵啰!” 大毛一听,来劲了:“姐,说说看,它怎么是宝贝了哇!” 柳曼一看手表,说,大当家的快到了,还是以后我再给你们讲吧! 大毛他们余犹未尽,都想接着听下去。大毛说:“姐,不要紧的,大哥来了也无妨!” 柳曼见他们渴望的样子,就简要地叙述了一遍。 这种机枪的名字叫捷克式zb-26型轻机枪。捷克和德国一样,都是一个国家的名字,在欧洲。 该机枪由捷克枪械设计师哈力克1923年设计,1926年正式批量生产列装,定名为zb-26型轻机枪,曾大量出口中国。 捷克式zb-26轻机枪在世界枪械史上具有重要地位,是利用发射药燃烧后产生的气体,推动枪机进行半自动或自动击发。 该枪口径为7.9毫米,有效射程为900米,实际射速为每分钟240发;弹匣内装弹数为20发,采取自动装弹的方式。 由于捷克式弹道极佳,被誉为战斗中射击最为精准的轻机枪,基本可做到瞄准哪儿就打到哪儿。 它采用7.9毫米子弹,中弹者非死既是重伤,杀伤力大大超过其它机枪。 同时,它还具有优良的持续射击性能,对枪管采取气冷的冷却方式,还可通过迅速更换发热的枪管,确保持续不停的射击能力,射击一二个小时也很难出现卡壳和炸膛等现象。 而且这种枪射击精度无大的变化;枪身重仅9公斤,便于携带随步兵前进,及时提供火力支援并躲避敌军的炮击。 它的结构简单,便于仿造和维修,从20世纪30年代起,捷克式在中国的仿造和购买数超过12万挺。所以目前中国军队普遍使用这种轻机枪。 柳曼说,它的缺陷是装弹量过小,二十发的装弹量意味着七八次点射就会射光弹夹,更换时必然造成火力中断;采用上方装弹,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射手的视线及射击准确性。 青瓜,大毛和冬枣都听入迷了。 哇塞,这个姐姐的肚子里货色真多!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彭一虎的询问声:“大毛,你们回来了吗?” 大毛赶紧答:“大哥,我们早来了。” 随即就见彭一虎闯了进来。 “你们早到了?怎么这么快?”彭一虎有点吃惊地说。 低头一瞧地上的枪支弹药,更是惊讶万分。 “大毛,这是那里来的?”彭一虎指着枪支弹药问道。 “大哥,是我们缴获保安团的。”冬枣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抢着说。 “缴获保安团的?这么说你们与保安团接火了?”彭一虎又问道。 柳曼说:“怎么,大当家的,你是不相信了哈?!” 青瓜说:“我们到达茅草山时,就看见保安团的人占据了对面的老鸹峰,我们伏在茅草中观察,发现保安团至少有十几二十几个人,还有一挺机关枪。” “就这样冲过去了?”这说话的是倪海霞,她晚一步进来。 “不是,当时柳姐姐捉了一只野鸡,她用野鸡去引诱官兵。野鸡飞过去了,正好飞进官兵的埋伏圈,于是那些官兵就抢抓野鸡,我们就趁势冲过去。”青瓜介绍说。 大毛说:“当时柳姐姐冲在最前面,我们亲眼看到她用飞刀杀了敌人的机枪手。” “那个机枪手正看同伴抓野鸡呐,想不到一柄尖刀飞来,他就死了。”青瓜说。 冬枣说:“你们没看见,就见柳姐姐一个虎跳,抢到了这挺机关枪。她端起机关枪就扫射,只几分钟就把那些官兵打倒了。” 倪海霞听后,拍着柳曼的肩头说:“大妹子,真有你的!不是青瓜他们说,我可不会相信呐!你可堪为战神呐!” “哪是什么战神?就那几个保安兵,瞿,还战神呐!”柳曼不屑地自嘲地说。 彭一虎感触地说:“从来都是我们挨打,这回呀,也让那些保安团尝尝挨打的滋味了。” “诶,你们这边怎样?没有遇到麻烦吧?”柳曼一直想问正面突围的情况,等了好久才有机会。 倪海霞说:“我们也是早到了山口上,隐蔽在树丛里。到了黄昏的时候,正准备冲过去,却发现那些兵撤走了。” 彭一虎说:“如此说来,正是你的动了手,保安团才认为我们是从老鸹峰突围的,就撤了这边的人马。” 柳曼高兴地问:“这么说你们不费一枪一弹,就出来了?” “正是!正是呀!”彭、倪夫妇齐声答。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注1中国军队的七九式步枪中国从清末起,由汉阳兵工厂仿造德国7.92毫米口径步枪即毛瑟枪,研制出其改进型——“汉阳造”。1935年南京政府根据德国顾问建议,以德式kar98毛瑟步枪为标准统一全军,除在国外购买少量,在国内仿造并批量生产,并命名为“中正式”步枪。因口径与“汉阳造”相同,被通称为七九式步枪。 第86章 新生出发地 保安团对卧龙山的报复性围剿以失败而告终。 唐明友与陈布林这下吃了个哑巴亏,没有围住彭一虎不说,还损失了十几的人枪,其中还包括一挺轻机枪。 这种情况在以前各次对卧龙山“一只虎”的围剿中是没有的。这说明这支土匪武装已然成气候了。 据保安团报告,彭一虎是从老鸹峰方向突围,他们选择的突围方向正是保安团重点防御地区,然而他们却轻而易举地成功突围了。 从现场的情况来看,似乎防御的一方(保安团)没有察觉彭匪的攻击就被击毙,并且完全是机枪射击的结果。也就是说彭匪早已拥有轻机枪了,这是匪夷所思的事。 加上此次保安团失去的一挺机关枪,可以断定,彭匪手中至少有两挺轻机枪了。 这不能不引起足够的重视。 唐明友对保安团齐营长说:“你们能不能再进行一次打击?不然的话,让他们坐大,那以后就更不可剿灭它了。” 齐营长答:“不是不可以,而是要加大力度。卧龙山那么大,就凭我们区区一个连,或者一个营,加上警察大队也只几百号人,围得住么?!” 这是明摆着的事实。唐明友不是不清楚,而是现在只有这么大的力量,你有什么办法。 然而陈布林却来了个火上浇油,他说:“唐兄,这个彭一虎果真是今非昔比了。你看哈,敢于从监狱里把李三夫妇救出去,这本身就很说明问题。这次又成功突围,并且给我们以重创,这是很可怕的呀!” 陈布林的话击中了唐明友的要害。在他的管辖范围内,杨彪,彭一虎已成心腹之患了,杨彪不敢惹,现在连彭一虎也不敢惹吗? 唐明友下定决心,一定要灭了彭一虎。 他给古沛然打电话,请求将国军的史团调来。 史团就是他的大舅子史保国当团长的部队,是正规部队,历来驻防蚌埠。 古沛然请示省府,又与驻军长官刘镇华商量,同意古沛然的请求,史团入寿围剿彭一虎。 唐明友很高兴,还是古沛然了解他啦!不仅要灭彭一虎,还要将杨彪一并解决掉! 当然啰,对于杨彪,他赞成收编。 这消息很快由内线传出。组织上通知柳曼:为了保存这支武装,应采取坚决的措施:隐蔽精干,化整为零。 具体的做法是:彭一虎和倪海霞以及几个烈士后代由组织护送前往飞虎山根据地,在那里接受培训。其余的隐蔽起来,或者找关系安排在一些地方部门工作。 组织上要求柳曼做好彭一虎和倪海霞的思想工作,一定要安全妥当地把他们送往根据地。 国军史团进入寿县,唐明友进行了大张旗鼓的宣传。他的用意很明显,就是在声势上压倒彭一虎和杨彪,最好是让他们知难而退。 彭一虎和倪海霞一得到消息,就来找柳曼商量(他们现在猜到柳曼是什么人了)。 柳曼问:“两位大当家有什么想法呢?” 彭一虎实话实说:“柳姑娘,这种阵势是从来没有过的,我们只有躲。可是官府这么强大的围剿,又能躲到那里去呢?” 倪海霞说:“是哇,唐明友这是要赶尽杀绝哇!为了弟兄们,还是请柳姑娘指条明路。” 柳曼故意用激将法,她说:“两位当家的,你们就这么相信我?” 彭一虎看了倪海霞一眼,没有做声。倒是倪海霞说:“大妹子,我们知道你是什么人!我们不相信你还去相信谁?!” 柳曼趁热打铁:“你说了还不算,我要大当家的亲口说。” 彭一虎现在是心急如焚。谁能够化解眼前的危机,他就会听谁的。 彭一虎听了柳曼的话,抬眼看了柳曼一眼,说:“柳姑娘有什么办法只管说,我听就是了。” 柳曼说:“那好,那我就说了哈!你们不是想知道是谁救了李三夫妇吗?我现在就告诉你们,是红军,是飞虎山的红军。” “红军?飞虎山的红军?”彭一虎和倪海霞都吃惊地望着柳曼,满眼都是疑惑。 他们都听说过红军,而且也知道红军是共产党领导的队伍。几个月前,红军打下正阳关,威名远扬,他们也知道。 “小妹和三儿真的在飞虎山?”倪海霞问,“我们能不能也去飞虎山?” 彭一虎说:“我们去飞虎山做什么?再说,我们也不认识去飞虎山的路呀!” 柳曼说:“彭大哥,你可要想好哇?” “我不想去!”彭一虎说。 倪海霞把眼一瞪:“你不想去,你去哪呀?去蹲唐明友的大牢,是吗?” 柳曼笑而不语。 隔了一会,柳曼说:“彭一虎,你听着,你们被逼上梁山,情有可原,可是十几年来,你又得到了什么?除了落了个骂名,再就是政府没完没了的围剿。到现在,你们连生存都成问题。这是为什么?” 彭一虎被问得一愣一愣。虽然这些话不好听,但却是事实。 为什么?彭一虎也想知道答案,所以就拿眼定定地看着柳曼。 柳曼说的是大实话:“因为你们的眼睛只看着手下的这些人,而没有看到还有很多很多受压迫的人。你们的力量太小了,小到只要有些力量的人都可围剿你们。” 倪海霞听了后如醍醐灌顶:十几年来,他们基本上没有发展,除了半路里收了几个孤儿。他们的武器装备还是原始的,大刀、长矛……你说,这样怎能跟人家斗? “好啦!所以我就希望你们能走出去看看,看看人家是怎么做的!看了之后,你们也就会想到应该怎么做。”柳曼说。 “好吧!我听你的,也去飞虎山。”彭一虎终于想通了。 倪海霞看到丈夫转过了弯来,非常高兴。她说:“大妹子,我们明天就出发,问路也要问得去。” 柳曼说:“那要你们问路?到时候有人会把你们送去的。” “真的!”这太出乎他俩的意料之外了。 可是彭一虎沉黙起来了。 柳曼见状,就说:“我知道你们的顾虑。放心!你们带青瓜几个孩子去根据地,余下的我会带去南京,他们暂时可以在考古队里做事。如果今后你们要发展,这些人都可以回来。” 彭一虎这才放下心来。 让剩下的人去考古队,这只是一句托辞。考古队早遣散了,哪里还有考古队? 那么,柳曼想将余下的人遣去哪儿呢? 组织上说,离卧龙山东南约百里的地方有共产党领导的一支游击队,余下的这十多二十人可以去那儿。 而且柳曼还想好了,彭一虎手下有个老宋,此人实诚沉稳,在卧龙山也有一定的威望,就让他带队去投奔游击队。 为此,柳曼特地找老宋谈了话。 老宋听后,很是激动。说实在的,他特别佩服柳曼,他们接触的时间不长,可柳曼的所作所为,让他们大开眼界。 “柳姑娘,放心吧,我知道你们是干什么的。我和弟兄们会好好在游击队里干!”老宋认真地说。 第二天,柳曼接到组织上的通知,彭一虎和倪海霞他们去扶桥集中,到时有人来接他们去飞虎山。 第87章 在公牛山打尖 彭一虎和倪海霞要走了,突然青瓜找到柳曼说:“姐,我想跟着你。” 柳曼一听,疑惑地问:“青弟呐,你为什么不愿去根据地呐?你知道吗,到了根据地,可以学到很多的东西呀!” 青瓜执拗地说:“不,姐,我就跟着你。” 柳曼没办法,只得临时让一个叫张小强的人顶上青瓜的名。 彭一虎一行七人(彭一虎和他的随从小豆子,倪海霞和她的随从如意,加上大毛、冬枣和张小强)从卧龙山到扶桥去。乔淮生接着。 倪海霞认识乔淮生,见了他,心就放下一半。她告诉丈夫,这位乔兄弟曾经陪她们去到寿春城里打探三儿他们的消息。 彭一虎听罢点了点头,觉得这个柳曼是值得信任的,因而对前面要走的路充满了信心。 却说柳曼送走了彭一虎和倪海霞等人,就和青瓜带着老宋等二十余人下了卧龙山。 这时候围剿卧龙山的国军前哨部队已经到达卧龙山脚下,他们不知道那支缓缓走着的小队伍,就是要与之开战的卧龙山彭匪。 他们以为就是一群老百姓,或者去赶集,或者去找活干,或者干脆就是难民。 他们若是知道,是会加于拦截。区区十几二十个人,就会像一群羔羊一样驯服地跟着他们,任他们宰割。 可是他们万万没有意料到,面对大军的围剿,而从容不迫,甚至看到大军升起的尘埃还安之若素的人竟然就是他们围剿的对象。 柳曼带着这支小队伍往公牛山去。 冬日的山野,有一种篷松的感觉。许多的杂草蔫巴着,落尽了最后一粒种子,来和冬风竞争。树叶子依依不舍地离开枝干,在风中瑟缩着,发出悉悉窣窣的声响。 他们这些人都是徒手,平时用惯了的那些武器一一大刀哇,梭标哇,步枪哇,还有缴获的那挺轻机枪,都被密封好,藏在大雄宝殿的基座下。 柳曼跟他们说,等以后你们羽毛丰满了,再来取它们,到时候就可以大干一场了。 但是柳曼是这样说,此行东去,路途遥远,不知要经过多少关卡。携带武器是过不了卡的。 其实呢,柳曼有一件未了的心愿,她想带他们去完成。但现在她不能跟他们说,她如果跟他们说了,他们害怕了怎么办?! 到达公牛山,找着彭明生的家,恰巧彭明生打猎刚回来。 彭明生很惊讶,自己只是向柳曼指了一下家的具体方位,这位柳姑娘就找了来,而且还带来一帮子的人。 “大叔,您好!真的来打搅你了哈,你不会介意吧?”柳曼向彭明生问好,并说出歉意的话。 “哪里的话?进门就是客,不是看得起我,你们还不会来哩!”彭明生也客气地说。 见这些人里面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彭明生就在心里忖道:莫非是考古队的人? 柳曼见彭明生心中疑惑,就指着老宋他们说:“彭大叔,这是考古队的宋大叔,这些都是考古队的人呐!” 彭明生赶紧点头说:“我知道!我知道!” 柳曼从身上拿出一些钱来,交于彭明生手中,并说:“大叔,我们出来匆忙,没有预备下粮菜,今天这顿饭就在你家吃,有什么就吃什么!怎么样?” 彭明生推开柳曼的手,说:“柳姑娘,你这是什么话,进门就是客,还说啥钱啦什么的?” 柳曼诚恳地说:“大叔,这不是一两个人。再说我们有规矩,你就拿着吧!”说着,把钱给塞到彭明生的手里。 彭明生只得接着,嘴里还不停地说:“这怎么好?这怎么好?” 没有看到凤兰,柳曼就问:“大叔,凤妹子到哪去了?” “昨天打到一只肥山羊,她送一点羊肉去她的外婆家去了。”彭明生说。 “那大婶呢?”柳曼又问。那天她听凤妹说,她的母亲从来不出门,以为她是在家操持家务。 彭明生讪讪地说:“你大婶在里屋呐!不瞒你说,你大婶眼睛不好,所以不好出来见你们。” 眼睛不好,可还要干活? “哦,是这样哇?”柳曼一听,明白了,原来凤妹子说的她母亲从不出门,是因为眼睛不好的缘故哇! 这时候她责怪起自己来了:你怎么这么粗心大意!这二十几人的伙食,你让人家怎么做得出来? 柳曼就吩咐:“秀儿,你和冬兰去帮大叔,大婶的眼睛不好,饭就你们做哈!” 秀儿就是那天在厨房里与倪海霞一起忙活的人。她早听明白了,于是拉着身边的一位姑娘去了灶间。 柳曼找到彭明生,对他说:“大叔,实在对不起,我不知道大婶有眼疾。这样,你只要拿出米和菜,该干什么,我们队里的姑娘们都会去做。” 彭明生说:“这真不好意思哈!今天恰巧凤妹子不在家。以往的饭菜都是她弄的。” “是我不好,给你添麻烦了!”柳曼再次歉意地说。 “这有啥,其实平时如果凤妹子不在家,也是我做饭的。还有,我老婆她也是可以帮一帮的。”彭明生说。 “大叔您别说了!”柳曼的眼睛已湿润了。 秀儿她们做饭,老宋就领着几人在帮彭明生劈柴。另外一些小伙子就到山上去捡干柴。反正没一个闲着的。 这也是柳曼看中彭一虎这些人的原因。 她逐一排查了,彭一虎手下的这些人百分之百是穷苦农家出身,有些是得罪了乡绅跑来投奔卧龙山的,有的是没吃没穿流落到卧龙山的。 而且柳曼不只是排查,她还看实际。 彭一虎金盆洗手后,这些人在一起开荒种地,狩猎伐木,竟做起了自产自销、自力更生的营生。 这样的人,稍加指引,就能走上革命的道路。 秀儿、冬兰在做饭,老宋他们在劈菜,小小的彭家小院里热闹起来了。 彭明生的邻居就问彭明生,你家的那些人都是干什么的呢? 彭明生就神秘地告诉他们,是考古队的,领头的是一个姑娘家。 考古队,这些乡亲们知道,因为考古队曾经发现了无字碑。 于是乡亲们就对这些人投来羡慕的目光。他们哪里想到,这些人曾经是卧龙山的土匪耶?! 柳曼心里想着彭大婶,趁着大家都在忙活的时候,柳曼就进了里间。 里间内光线幽暗,柳曼站在间门口立了很久,才适应了里间的环境。 她见一位中年妇人坐在床前的一把竹椅上,手里在捻着什么。 “大婶,你好哇?”柳曼站在大婶面前,蹲下了身子。 她才发现,大婶的手里捻的是羊毛线。 “你是……”彭大婶迟疑地问。 “我是考古队的,我叫柳曼,我和凤妹子是好姐妹。”柳曼的嘴甜甜的,让人听了好舒服。 “哦,我听凤妹子那y头说了。你还送那么多的馒头给我们。真谢谢你了哈!”彭大婶说。 “那没什么。真的!”柳曼说。 停了一下,她又问:“大婶,你的眼睛是什么时候看不见的呢?” “姑娘,已经有三年了。”彭大婶幽幽地说。 “三年了?也没请个医生?”柳曼问。 “请医生?不行哇,家里穷,请不起医生的!”彭大婶如实说。 “你记得是怎样引起的吗?”柳曼又问。 “怎么引起的?发烧引起的。”彭大婶说,“有一次我吃了一种野菜,就发烧,后来就看不清了。” “吃了野菜就发烧?莫非是食物中毒引起的视觉不清。”柳曼想。 可她不是医生,不能准确地判断出。但是她想,回到南京去后,她一定要去咨询一下医生。 第88章 一桩未了的心愿 柳曼带青瓜老宋他们在公牛山彭明生处吃了中饭,就接着赶路。她要在天黑前赶到馒头山。 从公牛山到馒头山的路只有柳曼一人走过,青瓜、老宋只是跟着,他们都以为是走东南的方向,却不料走到西南来了。 黄昏的时候,这一小队人来到了馒头山下。柳曼这才说出自己的打算:今晚劫了馒头山杨彪的军火。 青瓜、老宋等大吃一惊:我们没带武器,赤手空拳,怎样劫呀? 柳曼说:“不需你们动手,到时你们只要搬便是了。” 听了柳曼的话,大家将信将疑,但想到柳曼从不做没把握的事,因而信大于疑。 柳曼说,我们先在这里歇息,这里离馒头山的主寨还很远,等到酉时我们再上去,怎么样? 都到这个地步了,看来这位大小姐早有谋算,并且是胸有成竹的样子了,哪还能怎么样呢? 这种想法,不独老宋有,青瓜有,秀儿、冬兰他们都有。 于是大家都点着头,说:“一切听柳姑娘的。” 天完全黑下来了。天黑后照例有一阵特别黑的时候。 过了一会儿,不知是天已不怎么黑,还是人的眼睛适应了黑,反正周围的景物都可见一个个轮廓了。 “走!”柳曼招呼一声,带头就往山上爬去。 他们走的是北坡。 那天柳曼和倪海霞从山上下来,走的就是这条路。 她发现,这条路因为隐秘,沿途只设了两个哨卡。柳曼都暗记下来了。 走了约一顿饭的功夫,柳曼让大家停下来。她对老宋说:“老宋,你和大家停在这里,千万莫弄出声响,待我去解决哨卡。” 老宋在黑暗中点了点头。 柳曼又对穆青说:“青弟,你跟我上去。” 青瓜也点了点头。 “走!”柳曼手碰了青瓜一下,就轻移脚步往上爬了。 山很陡,柳曼手脚并用往上走,青瓜也照样子跟着。 不几,夜幕中隐约见一个小亭子,青瓜看去,有点像卧龙山的五里亭。 在依稀的夜色中,就见有一个人影在亭中晃动着。 柳曼从身上掏出一把飞刀,也没比划,“嗖”地一声就甩了出去,只听黑暗中传来“呃”的一声。 柳曼说:“青弟,上去看看情况。” “哦。”穆青就上去了。 不几,就传来青瓜的声音:“姐,没人!” 柳曼上去。其实她知道,那个哨兵已死了,被飞刀扎死了。她之所以让青瓜先上去,也是为了练练他的胆量。 柳曼上到凉亭里,对青瓜说,去叫老宋他们上来。 青瓜很兴奋,他下去了,不几,就和老宋他们上来了。 青瓜愿意跟着柳曼,是他总觉得他的这位小姐姐神通广大,她想要办的事,没有她办不成的。 “你们怕不怕?有怕的就留在这儿。”见大家都上来了,柳曼故意问大家。 “老大,我们不怕。”众人说。 “老大”?柳曼听后一愣。这是他们第一次这样叫她,不约而同地叫她。这或者就是在心里认可她。可她却不适应。 “还是叫我的名字吧!我做不了你们的老大。”柳曼说。 “不!你就是我们的老大!”众人再一次齐声说。 柳曼说:“大家既然不怕,就跟着我继续上去。还有一个岗哨,解决了这个岗哨,就可以进寨子了。” “是!”众人答。 还是柳曼和青瓜在前,老宋他们在后,相距五六步远。 柳曼记得,这个卡子设在路的两边,用石头垒起的两座碉堡,每座碉堡里有三至五人,有一挺机关枪。 而在碉堡的前面约一丈左右是环形工事。环形工事屏障着碉堡,而碉堡又护卫着环形工事,两者相得益彰。 实际上,这里便是主寨的前沿阵地。 两座碉堡,只有一座一座来了。只是这样一来,就会担心若向一个碉堡下手,可会否惊动另一个碉堡里的人了? 但也没有办法,因为每一座碉堡,一个人起码要对付三五个土匪了。她身后的这些人,都没有谁能完成这样的任务。 柳曼让青瓜伏在地上,她一个人上去。 她像狸猫一样贴近碉堡前的环形工事,她得先解决工事里的土匪,然后才能进碉堡。 她将那把锋利的尖刀攥在手中。 她伏在工事外,侧耳谛听了一会儿,黑暗中是死一般的沉静。 她一翻身,身子轻盈地落进环形工事里,发现两个哨兵都在睡州府。她手一伸,一刀一个,结果了两个匪徒。 她正要进碉堡,就见一个人影飞了进来。柳曼以为是土匪,伸手一刀,直刺过去。 那人一躲,同时攥着她的手腕,轻声说:“老大,是我,秀儿。” “秀儿?”柳曼一惊一喜:这么好的身手,真是深藏不露,看来自己是小瞧了彭一虎的手下了。 “我负责一个。”秀儿说着,翻出工事,朝左边工事蹿去。 总算有帮手了!柳曼快活地想。她忙进碉堡,她想先控制一个碉堡,然后可以支援秀儿。 碉堡里有半个班的土匪,守着一挺机枪。但现在已到亥时,冬天夜长,已到睡觉的时候了。 碉堡里的土匪也睡了。柳曼很轻松地解决了他们。 一会儿,她从碉堡里出来,就见左边的碉堡里传出打斗声。 柳曼一惊:秀儿出事了。 她飞也似地跑过去,就见碉堡里有灯光,有两个土匪摁着秀儿。 再一看,环形工事里倒着两具尸体。看来秀儿解决环形工事的土匪后,是在碉堡内出的事! “哟嗬,送上门来的娘们,还挺水灵的呢!但不知是不是小雏呢!来,弟兄们摁着,我检查检查。”一个土匪说着,弯腰就去扯秀儿的裤子。 秀儿挣扎着,一脚踹向那个要检查的土匪。 那个土匪被踹得一趔趄,一头磕着墙壁了。 “哎呀!哎呀!他妈的,这小娘们性子烈哈,我喜欢。”被踹的土匪起身又扑上来。 说时迟,那时快,柳曼一挥手,一柄飞刀带着哨音扎进了土匪的心脏,他歪了歪倒下了。 “不好,他们有同伙。”摁着秀儿的俩土匪说。 这俩笨蛋,这时才想起对方的同伙来了,早干什么去啦! 就见柳曼举着左轮手枪,枪口对着土匪的脑壳。 土匪乖乖地放开秀儿。柳曼问:“秀儿,你没什么事吧?” “老大,我没事!” 秀儿从地上捡起短刀,一挥手,两个土匪的喉咙被割破。 原来,秀儿解决了环形工事里的土匪,一推碉堡门,却发现里面灯光通明,原来三个土匪都没有睡。 秀儿想退出碉堡,可是一想,不行,你若退出碉堡,那些人就会追着打,这样势必会惊动整个寨子,那老大的计划便会落空。 所以,她迎着三人就上去。 三个土匪见进来一个漂亮娘们,手里举着一把短刀,直奔他们而来。 三个男的对付一个女的,渐渐占了上风。又相持了一会儿,秀儿终于不敌,被土匪摁住了。 这个时侯土匪被秀儿的美貌搞得神魂颠倒,他们竟忘记问她是什么人?深更半夜到碉堡来干什么? 这时青瓜也进来了。青瓜一见两座碉堡都占住了,早就通知了老宋,所以老宋他们都上来了。 第89章 心系华厦文明 接下来,柳曼吩咐老宋说:“老宋,分两个会打机枪的守住碉堡,其余的跟我去搬枪支弹药。” “好!”老宋说着就点了两个年龄比较大的去碉堡上去了。 然后,柳曼对大家说:“咱们现在分分组,尽量缩小目标,一句话,最后能不能成功,就在于隐蔽进去,隐蔽出来,明白吗?” “明白!”大家齐答。 柳曼就分开工了。 柳曼让秀儿带一个组,老宋带一个组,她自己带一个组,这样每个组便只有六七人。 最后柳曼说,子时准时行动,顺序是我在前面,秀儿第二,老宋第三,要跟紧,不可掉队。 “是!”大家都有点兴奋,但却很紧张。 黑吃黑,以前只是听说过,从没干过。而到土匪窝里去抢劫,毕竟这样冒险的事儿他们还是头一次碰到。 柳曼看了一下手表,见子时已到,她就招了一下手,一行人就鱼贯进入寨子。 这个北坡恰好在南北两寨的结合部,柳曼没费多大劲便找到那座大房子。 她走在最前面,身后紧跟着的就是青瓜。这次她没那么客气,她看到大房子前的那个岗哨,手一挥,飞刀直取那人性命。 然后她拧亮手电筒,快步走进里面,找到另一个睡觉的哨兵,也结果了。 她用手电筒里外都照了一下,见一切正常,就对青瓜说,让大家按顺序进来,不可弄出声响。 青瓜出去了。 首先进来的是秀儿组,柳曼让她尽量拣大个儿的搬,先搬那两挺轻机枪吧,还有机枪子弹。 然而秀儿看中的还有掷弹筒,虽然不知那是啥玩意儿,但想一定是好东西,就想去搬。 柳曼制止了她。柳曼说:“秀儿,光那两个掷弹筒就要几个人,还要搬炮弹,没有炮弹光弹筒有什么用?” 结果秀儿组扛走了两挺轻机枪,还有用箱子装的子弹以及手榴弹。 老宋组进来了,柳曼就让他们搬那些梱扎好的步枪。步枪有上十捆,他们没搬完,还留下几捆,他就让自己队里的人搬。 柳曼吩咐其余的人多搬弹药。于是剩下的人每人就扛一箱子弹或手榴弹。 至于那挺重机枪,还有两门掷弹简便只有忍痛割爱了。 他们沿路返回,回到了碉堡处,但是也没有丝毫停留,柳曼命令他们迅速下山, 最后是守碉堡的两人撤了下来,他们一人扛一挺机关枪,很快跟上了队伍。 这次行动非常顺利,也非常成功。共得步枪三十八支,机枪四挺,手榴弹上十箱,子弹三千多发。 这些枪支弹药放在一个山洞里,因为怕参加行动的人嘴巴不严,泄露出去,就让大家摸黑进出。 所以大家都不知这个山洞在什么位置,有些什么特征。第二天他们走在向东南的方向时,便再也记不起山洞到底在哪儿了。 这事只有彭明生一人知道。柳曼让他提供一个隐秘的场所,他就提供了那个山洞。 柳曼交待彭明生,一定要看好这些武器,以备将来有用。 彭明生答应了。 他是实在人,答应了人家的事,就一定会信守诺言,看护好它。 柳曼的这个心愿终于完成了。 之后,老宋他们去了游击队,只有青瓜仍跟着她。 这年的年底,他们回到了南京。 却说柯岩从寿县回到了南京,向王庭桢厅长汇报了这次追查李三古堆被盗挖,以及那些珍贵文物的流向的结果。 果然不出柯岩所料,上峰以证据不足为由,免去了对唐明友和陈布林的司法追究责任。 蔡廷祥对李三古堆的被盗挖一直耿耿于怀。他的一些好友劝他放开些。他们说,这个社会就是这样地黑暗、腐败,个人的努力又有多少作用? 蔡廷祥说:“流水不腐,户枢不蠹。” 蔡廷祥是个老学究,一生钻在古纸堆里,但他说的话却堪称经典,柯岩表示理解。 蔡大师的意思是中国就是像唐明友、陈布林这样的“腐水”“蛀虫”太多了。 柯岩回到南京不久,蔡廷祥就率西北考察团出发了。他们的目的地就是山西五台山。 这次柯岩、楚文明、王一博都参加了考察团。 何兆洋作为蔡迋祥的助手,他除了协助蔡迋祥搞科学研究外,还负责与各研究人员的信息联系。 在河南郑州,考察团汇齐了这次考察的重量级人物梁思成和林徽因。 说到梁思成和林徽因,前面有关章节作过介绍。 在中国古建筑领城里,唐朝,仍是梁思成的执念所在。未能发现唐代木构建筑,让他一直耿耿于怀。 有一次在给林徽因的一封信中,他写道,但凡有一点关于唐朝的痕迹,“则一步一磕头也要去的!” 这次他们再度启程,第四次前往山西,寻找梦寐中的唐朝。 短短五年之间,蔡廷祥、梁思成等人一直在各地奔波,考察了一百九十个县市,二千七百三十八处建筑,绘制了一千八百九十八张测绘图。 梁思成重点调查了京郊、河北、山西一带的古建筑,参与了杭州六和塔与曲阜孔庙的修葺计划。 蔡廷祥虽是文献部主任,也并未放弃田野考察,最初聚焦于北平与河北周边,后来又走访了河南、山东、江苏和陕西等地。 此外,两人还联手拟出了故宫文渊阁、景山万春亭的修复计划。 但梁思成从未忘记自己的夙愿。 四年前抵达大同时,他就深信,在华严寺和善化寺的一些建筑细节中,一定潜藏着唐代的痕迹。 他猜测,有一些与《营造法式》规则不符的细节,或许就是残留下来的唐代手法。只是,这一切还只能停留于猜测。 山西赵城县的女娲庙,曾让他心存幻想,因为庙志宣称它是唐朝天宝六年重修的。 然而,仅仅看一眼正殿的斗拱,蔡廷祥、梁思成一行就已经知道,它的建造年代不会早于元末明初。 而在赵城兴唐寺,这个也号称的唐代建筑,尽管需要绕很长的路进山,他们还是决定前往探查一番。 他们一路走了十三个小时,中途又在霍山的山神庙中借宿了一晚,次日才终于抵达兴唐寺。 可惜,他们所见到的,却只是几座清式的小殿和西洋式的门面,古建筑早已被拆除殆尽。 但是这次与往常任何一次都不同。这一次,他们有了新的线索。 在法国汉学家伯希和的《敦煌石窟图录》中,莫高窟61窟的佛龛背后,有一面巨幅壁画《五台山图》。 这幅巨幅壁画长13.45米、高3.42米。在它的空间里描绘了唐代五台山的寺庙群,从河北镇州到山西五台山,数百里山川、寺庙、风土、民情,历历在目。 而其中有一座寺庙,名为“大佛光之寺”,根据壁画上呈现的方位来判断,它应该不在五台山的中心地带。 于是,考察团从太原到东冶,换了骡车以后,没有进入寺庙云集的台怀镇,而是向北走,沿着偏僻的山间小路向南台外围一路搜寻。 终于,二十多棵古松沉默地迎接他们,单是看一眼佛光寺的斗拱,就带给他们极大的震撼。 它“巨大、有力、简单,出檐深远”,他们下意识地想到蓟县独乐寺观音阁——那是他们曾经寻访过的最古老的木构建筑。 柯岩、楚文明和王一博都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古建筑考察。他们都为这些古建筑的博大精深所吸引。 佛光寺大殿中的佛像,与敦煌石窟中的塑像相仿,他们深信,这些应该都是晚唐的塑像。 在庄严的佛像群里,角落处有一尊小小的女子像,一副世俗装扮,与周遭的环境格格不入。 僧人告诉他们,那是邪恶的武则天。 他们只是付之一笑。这种说法是不是牵强附会?只有通过考察才能确定。 第90章 神秘的面纱 第二天,他们开始勘察建筑的每个角落。 在蔡廷祥、梁思成夫妇的具体指导、参与下,考察团开始考察,他们从斗拱、梁枋到平暗、石雕柱础一一斟酌、比对,认为俱都显示出晚唐的建筑风格。 梁思成说,最让他震惊的是屋顶梁架的做法,这样的梁架只在唐代壁画中有过描绘,而在多年的考察历程中,他从未见过。 蒙着面罩,在厚厚的积尘上,柯岩他们借助手电筒的微光开始测绘、拍摄。 几千只蝙蝠一齐扑扇着翅膀,驱逐着这些不速之客,顶棚积了千年的浮土纷纷落下,横梁上陈列着蝙蝠干瘪的尸体,挡住了他们的视线。 黑暗中,数以万计的臭虫从横木中探头张望,钻进他们的衣襟。 几个小时后,到檐下呼吸几口新鲜空气,他们才发现遭到了臭虫叮咬,还有无数只臭虫已经钻进睡袋和笔记本里。 有大量的蛛丝马迹显示着这应该是一座唐代建筑,但他们仍然期望能找到更直接的证据。 第三天,林徽因在一根梁下发现了淡淡的墨迹,它被尘土覆盖,又被后世涂抹的淡赭色涂层遮蔽,难以辨识。 她在空中努力变换着身形,试图分辨梁上记录的官职和人名,终于,她发现了这样一行字:“佛殿主上都送供女弟子宁公遇。” 她猛地想起曾在殿外的石经幢上看到过一些关于官职的记录,决定重新读一读经幢上的文字。 “小柯,你去殿外看一看石经幢,上面是否有一行字。”林徽因在架上对柯岩喊道。 “好嘞!”柯岩愉快地答应着。 一会儿,柯岩果真跑来对林徽因喊道:“林老师,石经幢上果真有一行字。” 林徽因赶紧从架上下来。 在经幢上,她发现了一行相仿的字——“女弟佛殿主宁公遇”。 经幢是唐朝大中十一年立的,那一年是公元857年。 佛光寺的真实历史,终于揭开了它神秘的面纱。 直到此刻,他们这才领悟到,那尊坐在角落里的世俗女子像,并不是武则天,而是宁公遇。 把供养人安置在佛像下的角落,在敦煌壁画中也屡见不鲜。 虽然佛光寺已是晚唐风格,并且梁思成根据其规模断言,在晚唐它也并不是一流的寺庙,但它毕竟给他的想象画出了一个全貌:“斗拱雄大,出檐深远”。 他尤为兴奋地感叹,佛光寺云集了唐代的绘画、书法、雕塑和建筑于一体。 “此四者一已称绝,而四艺集于一殿更属海内无双”。 他从来不吝于用最华美庄严的字句来描述他发现的建筑——他心中的建筑。 其实,关于佛光寺的考察,十二年前,关野贞1曾经见过佛光寺的照片。 当时,关野贞和常盘大定一起辑录《支那佛教史迹》,收录了日本僧人小野玄妙和太原美丽兴照相馆为佛光寺拍摄的九张照片。 可惜,他们关注的是大殿里的三尊佛像,认为它们是“五台山中唯一杰作”,却对建筑几乎视而不见,并且断言,“佛光寺之寺院规模、伽蓝并不雄伟”。 最终,是田野考察(即考察团的考察)澄清了历史的真相。 考察团一行拊掌欢呼,忘了连日来的劳顿与疲惫。 他们只看见,一千年后的夕阳残照,如约倾覆在这座被遗忘的建筑上。 它来自遥远的盛世大唐,而它所象征的繁华喧嚣,原本就敌不过光阴积下的一粒微尘。 这次考察,对于穿越过来的柯岩也是一种震撼。他本是学历史的,中华民族几千年的厚重历史文化,无不闪烁着金灿灿的光芒。 然而,这些厚重历史文化的积淀,离不开历代的发掘和再现,离不开像蔡廷祥、梁思成、林徽因这样的大师们辛勤汗水的付出。 考察间隙中,柯岩以日记的形式向柳曼讲述了他在这一段时期内的生活及感受。 某一天的日记是这样写的:“清晨,阳光透过树隙投射在大殿铁灰色的屋脊上,发出圣洁的光芒。林徽因老师坐上吊架。当吊架升至屋脊的时候,她辗转着身子,终于在梁下发现了一行字。而这行字与殿外石径幢上的一行字共同印证了一个伟大的事实:这是一千多年前晚唐时的建筑。” 他在写这些文字的时候,却没有想到,柳曼正带领卧龙山的弟兄们作了一次大胆的远程奔袭,将杨彪弹药库的弹药掳走十之六七。 而这一晚,也是国军史团完成对卧龙山包围的时候。 第二天天明,史团对卧龙山正式展开进攻。史团的三个步兵营,一个特务营,一个炮兵连全体上阵。 这是史保国团长的打法,这叫“四面楚歌”,目的是让卧龙山的土匪无处遁逃。 果然是出奇的顺利,国军部队没遇着丁点抵抗,就会师卧龙寺。 然而,卧龙山是一座空山,卧龙寺是一座空寺。那些所谓的土匪不知上天了,还是遁地了,反正连一个影子都没看见。 史保国团长大失所望,原本想大大地赢一把,却不料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把失望变成不满,又把不满撒向他的妹夫县长唐明友。他怪唐明友自以为是,将史团要来寿县剿匪的事大肆宣传。 他认为,这次不是剿匪,而是吓匪。卧龙山的土匪不知吓得躲到哪个旮旯里去了。 史保国对唐明友吼道:“明友哇明友,你是真傻还是假傻。这土匪没剿灭,终究是祸患。我不能总是守着你这一亩三分地。我们走了,他们可就要回来了。你说,到时你怎么办?” 面对大舅哥的气急败坏,唐明友赔着笑脸说:“大哥,你们不能走!杨彪还没有剿灭呢!你得接着剿哇!” 史保国诧然:“杨彪?当初并没说剿杨彪哇!我听说这杨彪盘踞在一个‘两不管’的地方,像只泥鳅。你打他,他往邻县跑,你说我怎么剿他?” 唐明友说:“大哥,就是因为他难剿,所以要大哥您出面哇!您是大军所指,所向无敌。” 这些话令史保国听了心里舒服。刚才那些话,本就是气话,是大舅哥说给妹夫的气话,目的也就是发泄发泄。 于是史保国从卧龙山撤下人马,转旗向西南,戟指馒头山。 史保国还是唱他的拿手好戏:“四面楚歌”。他的部队是正规部队,没有疆域的限制,那里有匪他就往那剿。 还是全军出动,不留预备队。四个营分东南西北,炮兵连一直向馒头山的北侧推进,在离杨彪大营不远旳北山麓安营扎寨。 这正规军不愧为正规军,只一夜的功夫,全体参战部队一律到位,一千多人像一千多只老虎,只等天亮上阵显威。 史保国很有军事头脑,同时也是吸取卧龙山的教训。在没有开始他这次的行动之前,他召集作战会议,命令各营扎牢防线,谁放跑了土匪,军法从事。 此言一出,四个营长还不舍命向前,出手凌厉。 天刚放明的时候,史团就开始进攻了。史保国命令炮兵连猛轰杨彪大营,他要先来个下马威。 一时间,炮声隆隆,震耳欲聋,硝烟与乳白色的岚气融合在一起,变成了雾,变成了云,在山间、林梢飘荡。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注1关野贞(1868年1月9日-1935年7月29日),日本建筑史家、东大教授。 第91章 高压下的招安 馒头山的杨彪正在走“背”字运啰。 先是“包打一面”带着手下打上门来索人,发现手下背着自己与不明身份之人勾结,结果得罪了“一只虎”彭一虎。 后来,他的弹药库遭袭,十之六七的军火莫名其妙地被人掳走。 现在,国民党的正规军正围住馒头山,围得如铁桶一般。 国军围剿,杨彪照例召集大小头目聚在一起商议对策。 杨彪坐在上首铺着虎皮的一把特制红木椅上,他的旁边本来有一个位子,那是给原大当家现二当家杨虎预备下的。 不过由于杨虎的身体原因,这位子一直空着,所以它实际就是一个摆设。 其他的几个当家的都坐在下面的长条桌边。 “报告,东南西北均发现了官军。”一喽罗跑进聚义厅喊道。 不一会,又一喽罗跑进来报告:“不好啦,官军把大炮架在北山脚下来啦!” 一时间,大厅里紧张极了。 “大当家的,怎么办呢?这个唐明友,明显是要把我们赶尽杀绝。”三当家白行之说, 这是明摆着的。以往官军历次围剿,都是从一处或几处发动的进攻。像这样四面围着打,尚属首次。 “打吧,与他们拼个鱼死网破!”四当家崔政安捋起袖子表态。 “对,跟他们打,大不了同归于尽!”五当家廖大毛也大声附和。 三当家白行之讥讽地说:“老四、老五,你们也不掂量掂量,肖团多少人马我们多少人马?再说,我们的武器弹药现在又有多少?拿什么跟人家拼?” “这……”老四老五语塞了。 “还有,馒头山的地形本来就不怎么样,以往历次我们主要靠往邻县撤,现在史团四面围住,我们撤得了吗?”白行之又说。 许多人点头。 “打不赢我们就躲,以往不都是这样吗?”有人提议。 “三当家的说了,四面都是官军,你往哪里躲?”有人说。 结果是官军云集,而杨匪内部对此莫衷一是。 “听大当家的,大当家肯定有办法。”众人说。 杨彪坐在上首的大红木虎皮椅上,微眯着双眼,一副神闲气定的样子,哪有半点走“背”字运的迹像? “大当家,您倒是说呀?到底儿怎么办?”四当家是个急性子,他催着杨彪说。 “是呀,大当家的,早作决断哇!”众人说。 杨彪这才睁开眼,说:“你们都说完了,是吧?那好,众弟兄听令:” 一见“听令”,大小头目刷地一下站了起来。 却原来,大当家的让大家出谋献策是假,撩起大家的情绪才是真! “三当家,你护着二当家的往外突,一定要保证他的安全。”杨彪说。 “遵令!”三当家白行之拱着手接令。 “老四,你护着家眷,不能拉下一个。”杨彪又说。 “是!”崔政安答应。 “老五,你和众头目跟着我,咱们一齐往外突。”杨彪再说。 “明白啦!”廖大毛举了举手说。 “好!”杨彪站起来,说,“各位弟兄,山不转水转,水不转人转。官军转到我们馒头山来了,那我们也转!” “去哪?”众人齐声问。 “卧龙山!”杨彪说,“带上大家伙,咱们与官军能个大换防。午夜三时举暗线1。” “是!”众人齐声答。 “大哥,要不要派人留客住2?”三当家白行之问。 “不用!我们没有后路!”杨彪说。 没有后路就是孤注一掷,前进者生,落后者死! 聚义厅的大小头目都明白啦! “好,大家都去准备吧!” 杨彪把手一挥,大小头目离开聚义厅。 大厅里只剩下杨彪一人。 一个人悄悄走了进来,站在他的面前,低着头,一副恭顺的样子。 “来啦!”杨彪点了一下头,说,“请坐!” “不敢当,在下站惯了。”来人有些卑怯地说。 “叫你坐你就坐,啰嗦什么?”杨彪有些生气地说。 “是,大当家。”来人坐下去了。 “是唐大县长让你来的?”杨彪没换姿势,依旧半眯着眼睛问道。 “是,大当家。”来人答。 “谈谈你们的条件吧?”杨彪说。 “只要放下武器,接受改编,保证你的人马不编散。”来人说。 “那我呢?总得有点好处吧?”杨彪说。 “您为保安团副团长兼第一营营长。”来人答。 “不!”杨彪斩钉截铁地说,“我要保安团团长兼一营营长。” “还有,”杨彪继续说,“今晚我们必须突出去,目标卧龙山。” “行,我马上报告唐县长。”来人答。 子时时分,史保国也来到馒头山北麓的团指挥所,随同他征战的还有寿县县长唐明友,县警署署长陈布林。 刚坐下,各营派人来报告,已全部到达指定位置,并严密封锁之。 史保国强调,扎牢防线,天明候令进攻! 他来到大地图前。参谋长指给他看整个防线。 馒头山并不大,比起卧龙山小多了。但它比卧龙山似乎还要险,四面均是壁立的悬崖峭壁,只有北坡较缓。 看着看着,史保国突然说:“明友哇,说说你来的目的。” 史保国对这位妹夫县长始终是居高临下的样子,陈布林看不下去了。 陈布林与史保国从小玩到大,光屁股的事可说一大箩。 “史团长,县长大人想招安杨彪。”陈布林有意抬高唐明友的身份。 “什么?”史保国一听,暴跳如雷。 “你们搞什么把戏,拿我的部队当猴耍是吧?”史保国盯着唐明友说,“唐明友,你要我剿灭杨彪,我来啦!我现在把匪巢围个水泄不通,你又要招安?” “史团长,你听我说,杨彪是悍匪,是不会轻易被招安的,必须借您的虎威,逼他就范!”唐明友到此时才和盘托出他的想法。 史保国说:“既是悍匪,消灭它就是了,可为什么一定要招安呢?你到底图他什么?” “图他有一定战斗力呀!”唐明友也不隐瞒,说,“这些人家都对共产党有刻骨仇恨,用他们来对付共产党,即使现在付出一些代价,也是值得的。” 史保国断然拒绝:“不行,这些人会不会跟着你去打共产党还两说,但他们杀人越货、涂炭乡闾、恶迹斑斑,这样的悍匪一定要剿灭,绝不能手软。” 两人正争论着,机要员进来交给唐明友一封电文。 原来唐明友不仅人来随军督战,还随身带了电台。 史保国对妹夫这种阳奉阴违的做法十分反感。他扭过头去,一脸不屑的样子。 唐明友看着电文,皱起了眉头。 陈布林一看,接过电文,匆匆一瞥,即递给了史保国。 史保国看后又跳了起来:“什么,你们已派人去谈判了?嗨咦!” 陈布林说:“保国,事实上明友早已派人去做杨彪的工作了。让你出马,是想让他彻底臣服。可是这杨彪也太猖狂了,竟然要保安团长的位子。” “你们原先许了他什么官?”史保国对此并不太在意。他们不在一个系统,互不牵连,他才不会去管这些呢! “保安团副团长兼一营营长。”陈布林替唐明友说。 “我说是么,这些人哪会真心招安?”史保国逮着理了,他斩钉截铁地说,“打!坚决消灭他们。” 但是电报上没写杨彪将在午夜三时突围,目标卧龙山。是疏忽?还是故意隐瞒?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注1暗线:土匪黑话,即指纠集大股人马半夜行动。 注2留客住:土匪黑话,即断路。 第92章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唐明友背着史保国与陈布林商量,要不要满足杨彪的欲望? 陈布林说:“佑人兄,不能答应。杨彪为团长,那现任团长怎么办。而且,我们寿县保安团有六百多人,杨彪只有二百来人,他凭什么当这个团长?” “布林呐,是不是你想当这个团长?”唐明友与陈布林说话从不拐弯子,他以前问过陈布林,陈布林以行军打仗不适宜他而婉拒。 保安团长和警察署长在地方政府中是平起平坐的职务,但保安团长的权力却要大得多。 陈布林说:“佑人兄,非也!布林只是实话实说。” “那就好!”唐明友说,“我请示一下古专员,请他定夺。” 陈布林知道,其实招安杨彪的人马,最初还是古沛然的主意。古沛然在寿县当县长时,就有意收编杨彪。 “可是你大舅哥这里怎么办呢?凭心而论,保国兄的做法也无可厚非,军人么,战功毕竟是最要紧的,哪怕是剿匪。”陈布林说。 “事到事边来吧!万一他不听,抬出古专员来总可以吧!”唐明友说。 可是令史保国和唐明友他们绝没想到的是,杨彪竟然在午夜三时倾巢突围。他们打了史保国一个措手不及。 看官会问,不是杨彪告诉了那个人他要在午夜三时突围么?并且还告诉了他目的地是卧龙山?那人既然是唐明友手下的人,为何没有把这等重要的情报告诉唐明友? 问得对!确实是告诉了那个人。 哪那个人是谁呢? 其实那个人大家都能猜到,他就是许其琮。 许其琮那晚不是跑了吗?他怎么又回来了呢? 那晚许其琮是跑了,但不是他闻讯仓皇出逃的,而是受了杨彪的授意故意跑的。这里面的名堂当时连许其琮也不晓得。 许其琮跑回寿春城,陈布林将他藏了起来。李三夫妇被人救走后,陈布林觉得藏起许其琮已没必要,就要他仍回馒头山。 不过许其琮回到馒头山,杨彪并没让他呆在山上,而是在寿春城找了个地方,让他正式充当唐明友与他之间的联络人。 原来,许其琮是唐明友派到杨彪手下做卧底是事实,但不久就被杨彪发现了。杨彪不知是出于何种目的,不仅没杀许其琮,还给了他一个小头目干了。 结果,许其琮就做了双面间谍:表面是在杨彪处做卧底,实则把唐明友屡次出剿馒头山的计划透露给杨彪。 杨彪一直想拉拢彭一虎,可彭一虎一直都不给他机会。尽管彭一虎的实力不如杨彪的三分之一,但彭一虎从不劫道,还打富济贫,彭的口碑在老百姓中比杨彪的要好。 俗话说:等得久自然有。这次竟然让杨彪等来了一个机会,那就是“包打一面”带着随从上山来要人。杨彪有了一次与彭一虎直接对话的机会。 许其琮带人去公牛谷劫持李三夫妇,是杨彪要他去的,说许其琮瞒着他去劫道,并将李三夫妇转交给不明身份的人纯属无稽之谈。 那一天,馒头山来了一个神秘的人,那人要求见杨彪。 那人被带到了杨彪面前,自称是张子清。张子清转达了唐明友和陈布林的口信,让杨彪派出人去劫了李三夫妇。 杨彪问:“张警长,为什么你不可以自己去,非要我出手呢?愿闻其详。” 张子清就把李三夫妇的情况介绍给了杨彪,着重介绍了史老夫人向唐明友求情,陈布林要“捉放曹”的情况。 杨彪点头说明白。 于是杨彪就派许其琮去公牛谷劫了李三夫妇,并把他们交给张子清,造成李三夫妇被土匪劫了的事实。 这是杨彪与唐明友第一次正儿八经地合作。 但是在倪海霞面前,他必须撇清自己,他想到了许其琮,他要许其琮扮演一个背主的角色,以换取倪海霞的信任。 结果,这些目的他都达到了。 然而令杨彪没想到的是,由于他答应招安(收编)的态度暧昧,唐明友就请来他的大舅哥,中央军的史团来施压。 中央军的史团来寿县的目的主要是剿灭一只虎的武装,当初并没把杨彪列入其中。谁知一只虎的武装销声匿迹,唐明友才想出一个高招:用史团来配合收编“快枪杨彪”。 这杨彪哪是那末好压服的?他见唐明友跟他玩阴的,他就陪他玩。 正好,他把他的要求正儿八经提出来:保安团长兼一营营长。 那么,杨彪为什么将自己的突围计划告诉许其琮呢?他就不怕许其琮告诉唐明友?哪他还能逃脱吗? 原来他不怕。 许其琮的那个报务员早已被他收买了,许其琮让他发的杨彪突围计划的电文让报务员压下来了。 所以史保国和唐明友只晓得杨彪提的收编条件,却不知杨彪午夜三时突围的事。 不过许其琮还是上了杨彪的当,杨彪实际上是在考察许其琮。而许其琮的行为,让杨彪看清了:这个人跟他不可能一条心! 这使得杨彪对他起了杀心。 杨彪的突围战是在午夜三时正式打响。 史保国的四面包围看起来声势浩大,但实际上也有弱点,那就是容易被各个击破。 一个方向只一个营,也没有预备队,接战的实际只一个营;而且,史团长又下了严令,谁放跑了杨彪,军法从事,所以各部都只会管好自己,不会去管别人。 一个营也有三百多人,实力也不小。然而像杨彪这样的悍匪,那就不一定了。 当时杨彪和他的五当家廖大毛在前面。杨彪手持双枪,是那种大镜面的金鸡满槽十响匣子枪。 杨彪所持的这两把匣子枪十分罕见,市面上根本看不到。 首先它的枪把就很特别,一般枪把都是硬木做的。而这两把枪的枪把不是木做的,而是用牛筋做的。牛逼吗? 它为什么叫大镜面的金鸡满槽十响驳壳枪呢?它是有来历的。 原来,这款驳壳枪最初是生产厂家为某国海军专门定制生产的。 以前厂家生产的驳壳枪的枪匣上都有凹槽、铭文、商标,其机锤为海螺性。 给某国海军生产时,它作了一些修订,主要是以前的机锤是海螺形,现在改为一个圆环,称作“大环”机锤,或“圆眼”机锤。 尤其是在机匣表面上,不知是应顾客的要求,还是厂家出于怎样的想法,这枪的机匣表面,没有凹槽,没有铭文,没有商标,光光的就是一整块平面。 枪的左侧是如此,右侧同样也是如此,那些凹槽、铭文、商标,什么都没有了。 不仅什么也没有,机匣两侧还打磨得十分光滑,在某种条件下,能发出镜子一般的反光。 就因为机匣两侧光亮平整,如镜子一般,这枪来到中国后,便有了一个俗称——大镜面。 据说这款枪厂家为某国海军生产了5000支后,又生产了2万支,全部销往我们中国。 也就是说,杨彪手持的两支大镜面匣子枪,就是两万支里面的其中两支。 这两支枪的烤蓝很新,杨彪与人说他买来就是原装货,不知是真是假?反正杨彪十分喜欢它们,时不时拿出来玩弄一番,多少也有炫耀的意思。 此时他手持双枪冲在前面…… 第93章 摸不准命脉 杨彪一手抡着一支大镜面金鸡满糟十响驳壳枪冲在最前面。 杨彪有个特点,就是每遇紧急情况都是身先士卒。这也是让他的弟兄们佩服他的地方。 当时他是这样安排的:他带着廖大毛和大小骨干在前面开路,白行之护着杨虎紧跟,然后是崔政安护着家眷随后。 杨彪对于他这个同胞哥哥特别看重。严格起来说,这支土匪武装是他的这个同胞哥哥一手建起的,手下大小头目都是唯杨虎马头是瞻。杨彪对其是陌生的。 但是经过几年的努力,这种状况正在悄然发生变化,大家对待杨彪已经和对待杨虎一样的言听计从了。这是杨彪锲而不舍努力奋斗的结果。 杨彪选择的是向东突围。淡淡的月色下,他带领全寨三百余人(其中家眷三十余人)疾步行进在通往国军封锁线的道路上,秩序井然。 这作为一支土匪部队,实属难得。 馒头山的东西南北不仅杨彪熟悉,杨彪的手下也熟悉。他们奔的就是一个叫杨梅林的地方。 杨梅林是馒头山的东部屏障。它虽然只是一个不大的村子,但村中人已经被杨虎“匪化”了。 现在史团的一营占据了它,并以此建立防线,单等天明就杀上馒头山。 但史团并不知杨梅林被“匪化”的情况,以为还是一些普通的老百姓。他们派人安抚老百姓,让他们不用惊慌,天亮就可见分晓。 一营长赵启刚是一个从士兵成长起来的军官,作战经验丰富。虽然面对的仅是土匪,但他不敢掉以轻心。 他将三个连成扇形组成防线,防的是土匪突围。面对国军的重兵围剿,赵营长认为土匪选择的唯一办法就是趁夜突围。 所以他对三个连长说:一旦发现有土匪突围,三个连要互相策应,主动寻敌,切忌孤军作战。 而赵营长自己则率领特务排据守村中,警卫班形影不离左右。 杨彪到达杨梅林,掏出望远镜观察村内情况。 以前杨虎当家时,从不使用望远镜。那个时候。杨虎每决定做一事时,决不事先打商量,而且很多时候是杨虎一时兴起,心血来潮去做的,完全是一副土匪作派。 杨彪接手后,其作法大相径庭。杨彪凡事与几位当家商量,每遇大事,更是召集大小头目出谋献策,就像此次遭到官军重兵围剿一样。 这样的做法自然赢得民心。久而久之,大家就更相信他了。也更忠诚于他了。 而对于杨彪的一些嗜好,大家同样惊羡。 譬如说他对他的大镜面金鸡满槽十响驳壳双枪爱不释手,一块纯金打造的金怀表一一海鸥南士陀飞轮怀表钟爱有加,再就是他正在使用的望远镜一一德国徕卡望远镜,他视为珍宝。 手下人戏谑说这是大当家杨彪的“三件宝”,就像吃饭穿衣一样少不了。 杨彪举起望远镜,发现月色下的整个村子超奇地安静。这说明杨梅林村的“村民们”已作好了充分的准备。 他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廖大毛说:“老五,准备冲锋。但切记,只顾往前冲,不可恋战,目标卧龙山。” “好嘞!大哥。”廖大毛摩拳擦掌。 而赵营长的正规军也不愧为正规军,他们伏在有利地形后,全神贯注地盯视着前方。 长官说了,今晚是关键,土匪的存亡,只看今晚,大家要克服一切困难,尽心尽力,立功的时刻到了。 所以,尽管时至深夜,但官兵们照例精神抖擞,抗不住瞌睡的人,就咬一口生姜,生姜的辛辣味刺得瞌睡虫都跑了。 午夜三时差一分,杨彪收起怀表,阖上盖子,把它装进上衣口袋里。他轻轻地喊出两个字:开始! 就见他在跃起身子的同时伸出双手:“啪!一一啪啪!啪一一啪啪!” 廖大毛紧随其后,他大喊:“弟兄们,冲啊!” 身后的大小头目,众多兄弟发出鬼怪式的嚎叫:“哎呀呀!冲哇!冲哇!” 十几支由轻机枪和冲锋枪组成的突击队在这种鬼怪式嚎叫声中冲进村子。 与此同时,村子里突然发一声喊:“摘瓢儿把子1啦!摘瓢儿把子啦!” 敲锣的:“咣咣一一咣咣咣!……” 打鼓的:“嗵嗵嗵!一一嗵嗵嗵!……” 整个村庄乱成一锅粥。 赵营的士兵搅得慌了手脚,一迟疑,就见土匪们冲到了跟前。正要举枪,却被暴风骤雨般的子弹扫倒了一大片。 顿时,被土匪冲开了一个口子。而口子一旦被冲破,则像决堤的洪水,想阻挡根本阻挡不了。 就这样,慌悚之中,一营让土匪突出去了。 好在赵营长反应快,他命令一二连迅速合围过来。 就这样,一营把白行之和崔政安的后路人马截住了。 廖大毛谨记杨彪的话,带着手下一路往前狂奔,一下子狂奔二三十里,方才停了下来。 这一战,杨彪的大部(全是精锐)突破了国军的包围圈,只有五六十人被赵启刚截去了。 史保国一听,大发雷霆:“赵启刚,你怎么守的,竟让杨彪的主力跑了!你截住的这些人有什么用?有什么用?” 赵启刚哭丧着脸说:“团座,那个村子的老百姓就是土匪,我们上当了。” 史保国把脸扭向唐明友,意思是问:怎么没听你说嘞? 唐明友又把脸扭向陈布林,陈布林说:“佑人兄,我也不知道呐,这事您得去问保安团长去。” 是啊!陈布林不管剿匪的事,问他当然不合适啰! 放跑了杨彪,不独史保国脸上挂不住,唐明友尤甚! 唐明友本来想让史团给杨彪施压,好让他心服口服地投他。谁知这样一来,事与愿违,不但没能压服他,还让他有了讨价还价的本钱。 陈布林说:“佑人兄,好在我们手里有一个杨虎,还有众多土匪家眷,正可以要挟杨彪。” 唐明友误:“不行啊,这些人本来是杨彪的累赘,现在只会成为我们的包袱。我们不仅不能拿他们当筹码,反而还要帮他照顾这些人,他妈的,这个杨彪,真是贼精贼精。” 史保国说:“放心,我的人正在快速侦察,一旦锁定他们的位置,我马上指挥部队实施新的包围。我就不相信,不就是一伙土匪么,他还能成精不成!” 却说杨彪带着手下蹿到了猫儿山,前面就是公牛谷了。这时天已大亮。土匪们经过急跑,早已累得东倒西歪。 如果这个时候,史团要是追上来,那捉这些土匪还不像捉猪一样? 可是他们不知土匪跑向东南,要去卧龙山。他们以为土匪会像头几次一样,翻过县界到邻县去哩! “报告!南面没发现土匪的踪迹。”侦察员向史保国报告。 史保国判断,虽然杨匪是从杨梅林突出包围,但这可能是杨彪实施的障眼法。他的目的地是在南边而不是北边,因而他让侦察排把重点放在南边的捜索上。 “报告,杨匪正在公牛谷一带实施抢劫。”侦察员又报告。 “公牛谷?东南方?这个杨彪到底要干什么?”史保国和唐明友不约而同地互相探询着。 这还真有点摸不准杨匪的命脉了! 第94章 这匪还怎么剿? 史保国一听杨匪正在公牛谷一带打劫,命令一营赵启刚立即冲过去缠住,他率大部队随后就到。 从馒头山到公牛谷有四十多里地,赵启刚昨夜吃了杨彪的亏,又被团长训了一顿,心里正窝着火。 一接到命令,他就向勤务兵伸出手去:“地图!” 敢情他不知道这个公牛谷在哪个方向。 也是,赵启刚是湖南人,他行伍上十年,还没到过寿县呐,更没在寿县剿过匪。 但他知道这个寿县。首先因为他的团长是寿县人。还有,寿县名气大,春秋战国楚国的都城就在寿县。 不仅如此,寿县境内有楚王陵,最有名的便是李三古堆,相传是楚幽王熊悍的陵墓。 更为离奇的是,李三古堆的墓碑是无字碑。 它为什么是无字碑?说法不一。 有的说是熊悍不想让后人晓得他,想免遭打扰;也有的说,熊悍生前就树敌不少,恐死后有人报复他,他才设了无字碑。 有一种说法更离奇,说李三古堆根本不是帝王墓,而是一个江洋大盗的坟墓。他为了不让人们找到他,才立下无字碑。 听到营长说要地图,勤务兵赶紧从挎包里掏出地图来,交于营长手中。 赵启刚摊开地图(寿县地图),找到了公牛山(公牛谷),原来它在东南方向,离卧龙山也不算很远。 赵启刚嘀咕着:这个杨彪,他为何跑到公牛山去呢?莫非他要去卧龙山? 他收起地图,交于勤务兵,就对营副文在保说,通知特务排,作全营的先头部队,负责侦察杨匪的行踪。部队急行军赶至公牛山。 “是!”营副文在保赶紧去了。 营部副官问:“营长,那这个村子的村民怎么办?要我说,他们都是土匪,杀了算了。” 赵启刚想了一下,说:“算了,饶他们一回,下次再碰上,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是!”营部副官命令把村人放了。 赵启刚骑上马,与警卫班一起追赶部队。马快,一忽儿就追上了。 可是赶到公牛谷,却发现杨匪洗劫了几个村子,又跑了。 赵启刚问村人,知道土匪跑哪儿去了吗? 村人答:不知道,他们抢完东西就跑。 赵启刚就想,从地图上看,寿县境内能够藏二三百人武装的地方不多,其中卧龙山是一个。 莫非这杨彪要去卧龙山? 很有这个可能。 因为昨天他们到过卧龙山,觉得比杨彪占据的馒头山可险多了。 于是他命令部队向卧龙山前进。 刚走了没几里,特务排长就来报告:“杨匪进了卧龙山。” 果真如此!赵启刚庆幸没有判断错,这样既少走了冤枉路,又赢得了时间。 他命令部队加快行军速度,一定要在天黑前赶到卧龙山。 却说杨彪一口气跑到公牛谷,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廖大毛就说:“大哥,就在这里边歇息边弄饭吃,吃了饭再去卧龙山吧?” 杨彪说:“来不及了。现在正是做早饭的时候,叫弟兄们进村子,遇到什么吃什么,莫去讲究。” 廖大毛听明白了,又问:“大哥,吃的喝的用的都扔在了馒头山,这……” “这还用我教吗?闯啃1啊!”杨彪说,“但是要注意,太沉了的不要,影响紧滑2。我估计,一旦官兵弄清了方向,很快就会追上来的。所以我们要快点进入卧龙山,准备与官兵交火。” 廖大毛一听,明白了。他带着土匪就拥进附近村子,先是索现成吃的,稀粥,红薯……见着什么吃什么。 土匪们跑了几十里路,又累又饿,有了首领的许可,哪还不闹翻天啦!公牛山周围十几个村子,就这样被洗劫一空。 廖大毛闯进一有钱人家里,见饭桌上刚端上的早饭菜,他用枪指着那家的主人,说:“快点,用饭篮将它们装了,跟我走。” 那家的主人见阵势不对,战战兢兢地收拾好,提着饭篮跟在廖大毛的后面。 到了村东,就见杨彪正握着双枪在瞅着呢! 原来廖大毛是弄饭给杨彪吃。 “大哥,只弄到这些,将就点哈!”廖大毛揭开饭篮盖,将菜端至杨彪的面前,又给他盛了一碗饭。 “蛮好!五弟,你也吃!”杨彪扬了一下下颚说。 “大哥先吃,大哥先吃。”廖大毛恭敬地说。 “一起吃吧,没关系!等下饭菜凉了,就不好吃了!”杨彪说。 于是廖大毛也吃起来。 吃完了饭,杨彪让那家的主人拾掇饭篮走了。 杨彪打着饱嗝说:“老五呐,去看看弟兄们都吃完了吗?吃完了我们走。” 尽管是在逃生路上,有几个胆大的小崽子3还是睡了人家的女人。 当赵启刚的部队赶到公牛谷时,在一些村子里揪出了十几个落单的土匪,这些人十有八九是在糟蹋人家姑娘媳妇,少数几个在睡大觉。 赵启刚吩咐部下:把他们都砍了! 营副官就带了几个兵,拉着这十几个土匪来到村前的小溪边,一个一个砍了。 小溪的水不大,此时完全变成了一条血溪,十几颗头颅就滚在小溪里,血水在头颅下流动。 赵启刚营在夜幕挂上大地的时候终于赶到了卧龙山的山口,把杨彪的人马堵在卧龙山里。 占了卧龙山山口,赵启刚就派了一个通讯兵,火速去找史团长报告。 这是因为他不知道史团长现在在什么位置。他们虽是正规军,可是营一级单位尚未配置电台,通讯联络还得靠人力,非常不方便。 还是赵启刚运气好。他派出的通讯兵只跑了不到二十里,就遇见了大部队,有人把他带到团长史保国面前。 通讯员向史团长报告了一营已将杨匪堵在了卧龙山。 “这个家伙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哈!卧龙山可不比馒头山,它地形复杂,易守难攻,杨匪人马众多,武器精良,占据卧龙山,看来这家伙更难剿了!”史保国在心里忖道。 听完一营通讯员的报告,史保国即令其他三个营向卧龙山的东南北三个方向开进,再次包围卧龙山。 他自己率警卫排继续向一营靠拢。 史保国心情一直不太好,自从踏上寿县的路就不太好。 他少小就离开了家乡,先在寿县城里读中学,后来离开寿春城到了安庆(那时的省会是安庆)。再后来他到了广州入黄埔军校。 毕业后他当见习排长参加北伐,从广东一直打到ah。后来就在家乡蚌埠驻扎了下来。 年前,飞虎山的红军突然远程奔袭正阳关,上峰急令驻蚌埠的他前去堵截。刚要开拔,又闻红军在正阳关仅停留两天一晚就撤回去了。他的团才没去成。 他失去了一次与红军较量的机会。 可是这次却是以剿匪的名义进入的寿县。 要剿匪就剿匪呗!可是他的那个妹夫唐明友想收编杨彪,现在却只是拿他的部队作一种施压的工具,他心里就不舒服。 这匪还怎么剿?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注1闯啃:土匪黑话,指进村抢劫。 注2紧滑:土匪黑话,恐后有追捕,速逃。 注3指小土匪。 第95章 山头变换大王旗 杨彪蹿进卧龙山,就在卧龙山与史保国和唐明友对着干。 杨彪心里窃喜:自己的累赘已变成唐明友的包袱,自己现在是一身轻! 他将廖大毛召了来,附在他的耳边如此这般一说,廖大毛激动的差点跳起来。 杨彪给他说了什么呢?以致他激动万分? 原来杨彪说:“老五呐,现在老二,老三,老四都被史保国掳去了,日后你就是老二,啊!” “老五嗳,现在你就行使老二的权力,代我好好带部队打仗。从今往后,我们也学国军的编排,将弟兄们编为一个团,我当团长,你就是副团长。“ ”我们这个团暂编两个营,每个营编两个连,每个连编两个排,每个排编两个班,每个班七至八人。” “你去物色营长、连长、排长,一定要选能力强,敢打硬拼的,能忠心我们的人。” 对廖大毛如此信任,你说这廖大毛能不万分激动?! 杨彪最后对廖大毛说:“老五呐,动作要快,今天晚上就要将部队编成,天明就要交火,到时我检阅。如何?” “是,大哥!不,是,团长!”廖大毛激动的有些语无论次,但他觉得自己一定能把大哥吩咐的事做好。 廖大毛先将自己的手下头目选为营长、连长、排长,将原老二、老三、老四的手下选为副营长、副连长、副排长,然后将所有的弟兄混编,二百多人一下子就编好了。 这样的编排,自然有许多人不服,特别是那些选为副职的人,原先就是有名的“炮头1”。 但廖大毛仗着有杨彪的庇护,有恃无恐,他才不会去管他们服不服呢! 子夜时分,廖大毛将部队编排好了,就请杨彪去检阅。 杨彪来到大雄宝殿原“一只虎”的聚义厅,见两营人马分列而立。 每一列前面那个是营长,第二个就是营副。 杨彪见两个营长都是廖大毛的手下,就将第二列的正副营长调个位,营长改为副营长,副营长改为营长。 原来第二列副营长是老二杨虎的手下,人称“草上飞”的曹日金,他在杨虎没成残疾时,是仅次于杨虎的一个头目。现在杨彪把曹日金扶了正,队列里就响起一阵欢呼声。 还有两个连长也换了位,也引起部队不小的骚动。 杨彪虽然没参与编排,但他心里明镜般。现在经他这样一调整,二当家手下的有一人当上了营长,一人当上了副连长;三当家手下的有一人当上了副营长,一人当上了连长;四当家手下的有一人当上了连长,一人当上了副连长。 这种权力的分配表面上已经违背了当初杨彪委派廖大毛对部队进行编组的初衷,表现着一种折衷调和的色彩,但实际上大大加强了对杨彪的忠心,而无意间削弱了廖大毛的威信。 现在看来,四当家崔政安的势力最弱,仅是一个连长,一个副连长的职位。 但是且慢,杨彪还有后一手。 待他调整了之后,他进行了即兴演讲: “弟兄们,我们从馒头山跳到这卧龙山,是从一个狗窝跑进一个宝殿。你们看,我们现在就站在宝殿里。你们说好不好?” “好!”众弟兄一片欢声。 “但是,我们能不能拥有这个宝殿,还得看大家的本事,看大家的决心。你们都知道,我们是被人家撵着来的,天明之后,这些人又会来撵咱们,你们说,答不答应?” “不答应!不答应!……”众弟兄一声声吼。 “好!现在我宣布,我们的部队正式成为卧龙山靖卫团,我当团长,老五为副团长,余汉中为参谋长。” 余汉中就是四当家手下的人,原来大当家早就考虑好了。 刚才还愤愤不平的老四手下,现在明显活跃起来了:原来大当家的还是看中我们四当家的人哈! 就这样,老四的势力现在变得仅次于老五的了。 杨彪最后说:“众位兄弟,既然大家都同心协力,现在我宣布:睡觉,养足精神明天与史团干!” “好!好!”队伍士气一下子高涨起来。 在卧龙山脚下,赵启刚将团长史保国迎进了临时指挥所。 史保国风尘仆仆,连续几日的鞍马劳顿,他的外表虽已显疲惫,但还是保持着军人旺盛的精神状态。 他在赵启刚的陪同下,来到铺在一张大八仙桌上的大地图前,审视眼前的卧龙山。 “团座,让我带一支突击队,趁杨匪立足未稳,连夜攻上卧龙寺,活捉杨彪。”赵启刚说。 “不行,卧龙山的地形很特别,它就像是一只洗澡盆,四面高凸,中间凹陷。若从正面攻进去,沿途会受到高处火力的俯射。”史保国说。 赵启刚说:“团座,我想避开正面,从盆沿上隐蔽前行,这样出其不意,直捣卧龙寺。” 史保国说:“你做不到。这些地方虽然避开了大道,但多是一些羊肠小道,有些纯粹是野兽踩踏出来的路,晚上进去,会像进入迷宫,极其危险。” 赵启刚觉得团长说得有道理。晚上进入卧龙山真是不可能。但他总是不甘心。“要是有个向导就好啦!那样白天上去,同样可以做到出其不意。” 史保国对赵启刚说:“启刚,暂取守势吧,等天明到来再做定夺。” 史保国此话,赵启刚没听出来。晚上不好进攻,白天还不行?这不像史团长风格呀! 他不知道其中的隐情,也捉摸不透团长话的意思:你让我缠住杨彪,不就是围歼他么?可为什么天亮还不抓紧进攻? 子时时分,各营俱来报告,他们已经顺利到达目的地,对卧龙山形成了包围之势。 史保国对各营的命令均是暂取守势,待天明定夺。 “团座,现在既已围定,您去休息吧!”赵启刚对史保国说。 “好吧!”史保国说。他们疲惫,土匪也疲惫,土匪的目的是占据卧龙山,断断然不可能有趁夜突围的道理。 但是他心里仍是不舒服,他的心思赵启刚看不透,又不能与他们说明,那样军心就散了,还打什么仗? 其实史保国在等唐明友的电报。馒头山杨匪突围后,唐明友和陈布林就回寿春城去了。临走时唐明友对史保国说: “大哥,您费心围住他就是了!结果怎样,一切等专暑的决定,好吗?” 史保国已知上峰的意思,所以他没做声,顾自带着警卫排走了。 而唐明友和陈布林押着杨虎等回寿县城去。 然而赵启刚一心要打上卧龙山,活捉杨彪。他暗地里派营副官去附近村子里找个向导来,他想天一亮,就组成一支突击队,隐蔽接近卧龙寺。 营副官亲自带人到村子里去。他敲开一家人家的大门,出来开门的是一个五十开外的男人。 而这个男人竟然是那天柳曼问路的那个樵夫。这也算是找对人了,因为这个男人整年靠在卧龙山上砍柴卖为生,他对卧龙山的每条小道都是熟悉的。 营副官说明来意,并从身上掏出两块大洋,作为他带路的酬劳。 那个樵夫答应了。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注1炮头:土匪黑话,指神枪手,有本事的人。 第96章 尺蠖之曲 天亮后,卧龙山渐渐从云雾中露出真面目来了。 昨天晚上,得知廖大毛已将岗哨、巡逻哨一一安排妥贴,杨彪让手下睡觉去了。 他一个人回到了原先彭一虎夫妇住的房间一一“禅房1” 杨彪的老婆在崔政安护卫的家眷队里,一起被史团掳走了。 所以他踏进房间,就觉得冷清。不过他并不是一个喜好女色的人,老婆不在,他并不感觉孤单。何况他的这个老婆还是从东北带回来的,姿色平平。 杨彪与人说,他的老婆是地地道道东北长白山上挖参人的女儿,那一年他们抢了那个挖参人,顺便也把他的女儿给抢了。后来这个女人就成了他的老婆。 也许是抢来的女人不值钱,这个女人不仅逆来顺受,还一直没生养,倒是养得白白胖胖,像个瓷娃娃。 有人劝杨彪另娶一房,以续香火,可杨彪摇头拒绝了。他的理由是:“命中注定七分福,枉求得来不满十。” 杨彪进了房间,没有女人的气息,却并不代表没有人。 他刚在一把古色古香的禅椅上坐下,就从里间走出一个人来。 “来啦?”杨彪并没抬头,甚至连眼皮子也没抬一下,问道。 “来啦。大当家的有何吩咐?”来人恭敬站着,有些诚惶诚恐的样子。 “该你出发了。”杨彪点了一支香烟说,“你去告诉唐明友,就说我的手下已经改为靖卫团了。他不是让我跟着他打共产党吗?我现在改主意了,不要保安团长的职位,就要靖卫团长的职位。” “还有,我的人马就驻卧龙山,给养由县衙按保安团待遇发放,每十日送一次。” “是!大当家,我现在就去。”那人说完,匆匆走了。 这个人就是许其琮。 许其琮警察出身,又在土匪中混了几年,他身上持有特别通行证,所以他进出就自由得很。 他骑一匹快马,上半晌的时候就赶到了寿春城,见到了唐明友。 唐明友一听杨彪只当靖卫团的团长,窃喜不已:这个家伙终于自己撤下樊篱,自愿归顺了。这正是史团施压的结果。 他立即向古沛然汇报,古沛然当即拍板:成交! 得到上峰的回复,他立刻打电报到史保国,让他停止进攻,部队撤出卧龙山区,到寿春城休整。 本来军队行动的事,他一个地方官作不了主,可史保国是他的大舅哥,偶尔越一下级也无不可。 唐明友一面打电报至史团,一面就派陈布林和许其琮作为收编全权代表与杨彪进行谈判,形成文件,一面又派人护送杨部被俘人员前往卧龙山。 他这样紧锣密鼓地做,是怕他的大舅哥违背他的意愿,全力攻打卧龙山。以杨彪区区二百多人,怎能挡住史团一千多人的进攻呢? 如果让史团消灭了杨彪,则寿县就少了一支现成的武装,这将是一个不小的损失。 还真让他预计到了。天亮后,见唐明友还没有电报来,史保国就下令发动总攻。 而赵启刚则在天刚麻麻亮的时候,就带领一支四十多人的突击队,全部配备冲锋枪,由向导领着,进入了卧龙山。 他们走的恰好是那天柳曼走的路。 史保国命令炮兵连推进到山口内,对着卧龙寺就轰击开了。 炮兵连的六门大炮,有四门是迫击炮,两门是山炮。这其中的两门山炮是法国制造的施耐德1919式75毫米山炮2。 该炮性能一般,最大射程为9.6公里。在法国陆军的战斗编制中,一般是装备给炮兵营使用,用来支援团级单位作战使用。 该炮重677公斤,同样能够由马匹等牲畜进行拖拽机动。 由于该炮射程远,史保国就命令炮兵连长,这两门炮专门负责打卧龙寺,而其它几门迫击炮就负责轰击所有的火力点。 轰击整整持续了三十分钟,这是这支部队自北伐以后第一次正儿八经的实弹射击,所有的参战人员情绪高涨,斗志昂扬。 炮击过后,轮到步兵冲锋。史保国这才晓得赵启刚带了一支突击队进了卧龙山。 当时还没接到唐明友的电报,为赵启刚的主动作为而欣慰。 为了配合赵启刚,他命令各个营加紧进攻。他认为,纵使杨彪占尽了地利,但他只有不足三百人,他能应付得过来吗? 果然,各营来报告,都向前推进了一二里。对卧龙山的包围圈是愈来愈小了。 然而就在此时,杨彪却来了个反制动作。他用掷弹筒和重机枪专门对付正面国军的进攻,而用少量兵力牵制东、北面的国军部队。 如此一来,正面进攻的部队受阻,竟然形成胶着状态。 正打得难解难分的时候,唐明友的电报来了。 史保国正想调整部署,忽接此电报,不得已停下了手。但是他却通知不了赵启刚。按时间估算,赵启刚应该会很快到达卧龙寺。 现在他很担心赵启刚,因为没了其他方向的牵制,杨彪就会倾全力对付他,那赵启刚就危险了。 但是杨彪是没有电台的,没有电台就无法通知杨彪。不行,为赵启刚的安全,我这里还不能停止进攻。 于是他一面派人去通知赵启刚回撤,一面把唐明友的电报压了下来,仍然督促各部抓紧进攻。 唐明友以为他的大舅哥接到他的电报就会停止进攻。却不料出了这个变故。但他在寿春城里,他根本不晓得实际情况。 杨彪一看也傻了眼,这史保国看来是不会听唐明友的,他围住了自己,是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他又是唐明友的大舅哥,他不听话唐明友也没辙。 于是他对廖大毛说,告诉弟兄们,打起十二万分的情神,坚决抗住国军的进攻,只有抗住了国军的进攻,我们的日子才会好过。 廖大毛亲自跑到前沿阵地去督战。跟随他的全是他的心腹之士,一色的冲锋枪。而这些枪都是杨彪当老大后不知从哪儿搞来的。 战斗在继续,双方均有了一定的伤亡。 正午时分,赵启刚在卧龙寺前的那条小道上出现,可是他没能达到目的。因为他看到卧龙寺前戒备森严,也不知这杨彪究竟有多少人马。 到了地方,打是必然的。两边一交火,赵启刚就发现,杨彪的火力要强似自己。加上已经失去了最佳突击时间,他觉得自己没得胜算。 这时,传令兵找到了赵启刚,传达了团长的命令。于是,他主动撤了。 史保国见赵启刚回来,才命令各部停止进攻。 正此时,陈布林到达卧龙山。他跟史保国说了杨彪的事,让史保国将部队开进寿春城,他和佑人兄一定会好好谢谢他。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注1寺院中出家人睡觉的地方,一般都称为“寮房”,也称“僧舍”,“僧寮”,“僧房”。有一种比较特殊的情况,就是方丈或者辈分地位道德很高的高僧,他们住单独的房间,起居禅坐都在这个房间,那么有时就可以称这个寮房为“禅房”。 注2该炮最大的问题是进口数量太少,主要是在抗战爆发前,广东军队通过洋行从法国进口过一批,全部装备给炮兵第九团使用。后期因为零件和战损,数量减少,因此逐渐沦落到二线位置。 第97章 一缕香气随风飘去 杨彪是在午后才见陈布林来,身后跟着许其琮。 据统计,从早晨至中午,双方陆续对打了好几个钟头,互有伤亡,而杨彪的伤亡要大些,他的主要损失是在国军的那场炮击中。 “陈署长,那个史保国还真打呀?我不过就是要求提高了些,他致于这么往死里打么?”杨彪气愤地说。 杨彪与陈布林,虽然俩人并没谋过面,但关于收编的事,俩人显然不止一次交集过。所以说呀,他们彼此并不陌生。 “杨团长,你再使性子,兄弟我是爱莫能助了。你知道吗,我和唐县长在史团长面前说了多少好话?”陈布林尽量往自己脸上贴金。 “这个我知道,我是不会亏待你俩人的。”杨彪说。 “喏,这是委任状,刚刚制成的,还热乎着呢!”陈布林拿出一卷委任状,“除了您的名字是石印的,其他都空着,你自己填去吧!” 委任状 兹委任杨彪为寿县人民靖卫团团长。 特颁此令! 中华民国寿县县长唐明友 某年某月某日 接过委任状,看到那颗鲜红的大印,杨彪心中狂喜不止,但在表面上却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他在心里说:从东北到中原,几年来惨淡经营,不异于唐僧西天取经,今日里总算修成正果。 委任状是给了,但陈布林代表县府给他约法四章: 一、既然是寿县人民自己的武装,就得为寿县人民做事,维护社会的稳定和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 二、今后一切行动听从于民国政府,清政廉明,杜绝一切扰民行为。若有违犯,县府有权干涉,并视情节轻重施于惩罚。 三、靖卫团待遇按保安团待遇发放,每月十日前到位。 四、靖卫团暂时驻扎卧龙山。 陈布林带着许其琮走了。临走时陈布林握着杨彪的手,弦外有音地说:“杨兄,请好自为之!” 送走了陈布林,杨彪即召集几大当家的开会(被史团截获的几十人已安全遣返),具体商量靖卫团今后的生存大计。 杨彪说:“你们几位当家人都留在团部,但是位置会有所变化。老五在此次行动中立了大功,他是当仁不让的副团长。” 又说:“老二身体状况不好,就不要安位子了,按副职享受俸禄吧!老三当团里的参谋长,老四当后勤部长。曹日金呢,就当团部的副官长。” 曹日金本是崔政安的手下,把他的参谋长位子让给崔政安,他不会有意见,可是给了白行之,他就老大不高兴了! 其实白行之和崔政安都有意见。廖大毛成了老二,他们气得胡子乱抖。但也没办法,谁叫自己成了史保国的俘虏呢! 杨彪说:“各位兄弟,我们已经接受政府改编,有了约法四章,今后就按章程办。如有违反,本团长将严惩不贷。” 还说:“我们现在力量尚弱,要想在这个弱肉强食的社会立足,就得扩大我们的武装。” 他指着一堆还没有填充的委任状说:“县府给了我们这个条件,就看我们自己的本事了。” 白行之说:“老大,现在是灾年,灾民极多,想扩充还不容易?关键是根据约法四章,我们不能打家劫舍,拿什么去养活他们?” 崔政安说:“不是政府会养我们的么,按时送给养,天下尽好事呀!” 白行之说:“巜约法四章》上规定按保安团待遇发放,不知包不包括人数的限制在内?” “保安团据说有六百多人,我们才二百多,要达到那个规模也是蛮好的么!”崔政安说。 杨彪说:“关于扩充的事,从长计议,从长计议。但是目前的两个营必须维持,总人数至少要达到五百。至于经费么,我会去县府争取,你们不用担心!” 议事会后,杨彪回到他那间卧室,他的老婆迎着。 他的老婆叫钟淑珍。 “怎么样?还顺利吧?”钟淑珍问。 “哪会不顺利?一切水到渠成。”杨彪说。 “哦,那就好!”钟淑珍赞了一句。 “老婆,这次你受苦了!让我来犒劳犒劳你!”杨彪说着就要将钟淑珍搂进怀里。 “你敢!”钟淑珍正告他,“我是有主的人了,你就不怕我男人把你灭了?” “可是你答应过我,我如果正式成为民国政府的人,你就……”杨彪据理力争。 “现在还不行,离我们的目的还远着呢!”钟淑珍说,“现在你就要派人着手进行勘察,画出图纸,我会交给a先生的。如果你成功了,我可以满足你的要求。” 杨彪露出失望的神态,满心的欢喜突然变成冰窖。但他无可奈何,只得狠狠地剜了她一眼。 杨彪走出了禅房,来到隔壁的一个小房间。 这里原先是寺庙接待女客人的地方,叫“女客堂”1。彭一虎时把这些房间给了秀儿几个姑娘住。 现在这里也住着几个女性,但她们都不是姑娘,实际上是杨彪为那些单身土匪准备的,类似于妓院或婊子行的那种。 他现在去的这个小房间里住着一个叫兰花的女子,这个女子专门服侍他一个人。这事钟淑珍是知道的。 但钟淑珍从不管杨彪这样的事,外界人只以为钟淑珍这样的女人懦弱。她不会生养,有人撺掇杨彪娶过一个,这兰花就是合适的人选。 殊不知,原来杨彪在钟淑珍那里碰了钉子后才去找的兰花呀! 进了房间,兰花欣喜地扑过来,帮他脱衣解带,并顺势倒进他的怀中。 “当家的,听说您当了团长啦!”兰花伸出白嫩的小手,葱花般的指尖轻轻划过杨彪的脸。 杨彪的眼前出现幻觉,他把兰花当成钟淑珍了。他把嘴巴埋进兰花的脖颈窝,拼命的拱着,直拱得兰花娇喘吁吁。 兰花捧起杨彪的脸,娇媚地说:“当家的,我听说您封了好多官,你也封我一个官呗!” 兰花的话让杨彪遽然回到现实中来。定睛一看,眼前的人并不是钟淑珍。他一把推开了兰花。 兰花一愣,突然嚎啕大哭起来:“哇呀呀,我不想活了!你个没良心的,亏我服侍了你这么多年,求你一个官做有这么难吗?呜呜!” 杨彪经她这么一哭一闹,瞬间又变了一个人似的。他蹲下身,重新将兰花拥入怀里,轻轻地问道: “小宝贝,你想当个什么官呀?” 兰花被他的反复无常震骇住了。凭几年与他的相处,她感觉到他即将要干些什么了。 她轻轻地语无伦次地说着:“不是,当家的,不是,我,我只是高兴,和你、你闹着玩的!……” 然而一切都晚了!她的话还没说完,一柄匕首就插进她的肚腹,她眼翻了翻,一缕香气随风飘去。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注1接待客人时用的地方叫客堂,接待女眷的叫“女客堂”。通常一般在大雄宝殿(或过天王殿)的右侧,也可以说在天王殿和大殿之间。接待客人时用的客房叫寮房,或者专门供在家人住的叫居士林,但一般只有大的寺院才有居士林.另外还有供在家人住很高级的客房叫上客堂. 第98章 西辞正阳关 淮水出桐柏,流至颍寿,夹淮而东,有正阳关。“长淮三面八百里,七十二水归正阳”1。 正阳关历史悠久,人文荟萃,因得淮、淠、颍等众水之利,明代成化元年(公元1465年)在此设收钞大关。 此后,帆船竞至,商贾沓来,繁华富庶,素有“小上海”2之称,是鄂、豫、皖三省二十四县商品集散中心,所谓“富人的天堂,穷人的地狱”。 淮河,淠河和颍河分别发源于桐柏山,大别山,和伏牛山。浩浩荡荡曲曲湾湾奔流到此,孕生出肥沃富蔗的淠东平原。公元前360年,魏国开凿鸿沟运河工程,下游连颍入淮,此处所说的“颍”即正阳关。 李三和倪玉霞在罗宋等的帮助下,于第二日正午时分到达正阳关。 罗宋本来打算直接过淮河去西正阳,可李三却一定要与师兄告个别。故此,临时决定在正阳关吃中饭。 吕乐昌根据罗宋的汇报,判断寿县警方还没这么快弄清是谁劫的狱,李三夫妇现在何方? 因为当罗宋往外撤的时候,有人引开了敌人,敌人舍了他们而去追引开者,这就使劫狱事件趋于复杂化。 所以,吕乐昌也同意他们在正阳关作短暂停留。 但是李三夫妇不能去甘牯子的铁匠铺,不仅李三夫妇有危险之虞,还会连累甘牯子。 后来罗宋想出一个办法:让甘牯子到西门外的城墙下等候,到时李三夫妇化装成游客前往。 吕乐昌同意这个办法,着人去甘牯子的铁匠铺通知甘牯子。 甘牯子听到师弟夫妇还活着,丢下钳子就去了。 正阳关的西门和北门一样,是正阳关的热闹之处。它虽然没有客轮,但大部分的货轮都在西门码头停泊。 老远就可看见西门城楼3,上面题字:西映长庚。而走过城门洞,于浩淼淮水一瞥中,回眸却见城门楼上也有题字,叫“淮流管钥”。 甘牯子来到码头上,站在一个高墩旁等候李三夫妇的出现。 甘牯子是从史老太太口中知道李三夫妇没有被放出来,还关在县城的大牢里。 那是有一天,唐明友参加一个宴会返回家中。 那天他喝得酩酊大醉,一回来就胡言乱语。史兰芬帮他脱衣服和鞋袜,他一直在说李三夫妇的事,说李三夫妇想逃出他的手掌心,没门。 李三夫妇不是被放出去了吗?丈夫何出此言?一定是酒喝多了胡说八道。史兰芬想。 第二天,史兰芬问丈夫:“明友,你昨天咋喝了那么多的酒,整夜里发酒风,说酒话。” 唐明友一听,大惊失色。他问道:“兰芬,我说什么酒活啦?” “说什么?你说李三夫妇想逃出你的手掌心,没门!你咋跟李三夫妇这大的仇恨耶?!”史兰芬说。 唐明友当即急扯白脸了:“我没说,我怎么会说李三夫妇呢?他们不是早就被放出去了吗?” 又过了几天,娘家的y环小翠奉她母亲之命来送年糕。这是土特产,是用粘米掺糯米做成的,兰芬从小就喜欢吃,每年她母亲欧阳倩文都要打发家人送些来与女儿吃。 小翠来了,谈到牯子姐夫到史家楼几回了,都是询问李三夫妇是真放了还是假放了,怎么一直没见着他们人呢?找了好多地方都没找到。他们会去的地方都找了。 史兰芬听了后,想起那晚丈夫酒后说的话,莫不是这李三夫妇并没有放出去耶?如果放出去了,怎么就见着人呐! 史兰芬把自己的怀疑告诉了小翠,要小翠告诉她的母亲:这李三夫妇真不是又被警方抓起来了吧。 小翠回到史家楼,把姑娘的话告诉了史老太太。史老太太叹了一口气,说:我这个女婿太让我失望了! 史老太太着人往东正阳传话,告诉甘牯子,李三夫妇八成又被警方抓起来了,恐怕凶多吉少,让他不用再去找他们了。 …… 甘牯子正想着,就见一男一女朝码头上走来。因为隔得远,他没看出是三儿俩口子。 刚才有人捎话来,说李三夫妇还活着,想找机会见一面,他当时啥也没考虑,扔下铁钳就跑来了。现在想想,这事也太突然了。 师弟俩口子既然是被警方重新抓起来了,又怎么会那么容易就出来了呢?莫不是有其他什么名堂? “师兄!” 传来一个声音。甘牯子闻声抬眼一看,见果真是化装成游客的师弟李三,还有弟妹倪玉霞。 “师弟!三儿!”甘牯子激动地一把攥紧李三的双臂,生怕他会跑掉了似的。 “师兄,我们要走了,走得远远的,从此可能就再也见不到面了。”李三嘶哑着声音说。 “师弟,你们着真又被警方抓起来啦?”甘牯子着急地问,“那这次又是怎么出来的呢?” “师兄,有人在陷害我们,要我们坐一辈子的牢。”李三酸楚地说,“这次是有人把我们从牢里捞出来,所以我们夫妻俩要远走高飞。我哒哒他们,你能每年的清明去给他们烧张纸吗?” “师兄,还有我的家人,一直没我的音讯,烦劳你也去传个信,就说我和李三走了,让他们照顾好自己,我不能在他们面前尽孝了。”倪玉霞也酸楚地说。 甘牯子流出了眼泪。师弟连遭不测,他作为师兄也爱莫能助。对于俩人的嘱托,他又能说什么呢? 他们就站在淮河边上,远处是浩淼的河水,水上航行的船只;近处呢,他们的脚下,就是澎湃的波涛,被风吹起来,不时“嘭”一声撞击着石岸。 “师弟,放心去吧!……你们嘱托的事,我一定办到。……”甘牯子难受地几乎说不下去了。 最后,他深沉地说:“师弟,一路山高水险,你们要学会照顾自己。如有可能,就回来看看我这个师兄。” “师兄,我们会照顾好自己的。”李三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说,“只要有可能,我就会回来看师兄。”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注1“七十二水归正阳”:正阳关位于淮河上中游,淮河,史河,沣河,汲河,淠河,颍河等十大水系及这些水系的支流河汇入正阳,总为七十二水,故谓之。 注2自明代成化元年设立收钞关以来,这里一直是淮河中游的商贸大镇。道光二十年又设立淮北督销正阳关盐厘总局,负责将淮盐销往大别山区南五县(今六安、霍邱、固始、商城和潢川)。光绪十三年(1887)年德国传教士骨贝德礼在正阳关东门建立福音总堂。1907年正阳关又成立皖北商务总会,江西、浙江、山西等计15个省的会馆接连兴建。英国、俄国、德国等国的公司也慕名而来,相继开张。真是舟车四达,物盛人众,帆船竞至,商贾沓来,繁华可及上海滩。 注3现在的正阳关没有西门。在抗日战争年代,从淮南过来一条鬼子炮艇,从淮河上向城门楼猛烈轰击,炸毁了西门。 第99章 一路向西行 李三、倪玉霞跟着罗宋他们渡过淮河,继续往西而去。 离开正阳关的时候,李三和倪玉霞心中都有点酸楚。特别是沿着埠头往下走的时候,这种酸楚尤为强烈。 登上渡轮,望着满眼的银波,连樯的舟楫和翻飞的白鸥,他们在心里默念着: “再见了,寿县!再见了,家乡!” 先前他们曾经过渡到西正阳,那时绝没有这种感觉。而这次呢,为什么有这种感觉? 哦,这便是背井离乡的感觉哇! 他俩不约而同地看了一眼身边的罗宋,不知道他当初离开家乡的时候,有没有这样的感觉? “玉霞,你觉得罗宋是干什么的呢?他们那些人都是干什么的呢?” 还是在寿春城的时候,当罗宋出现在他们的面前,说着要救出他们去的话的时候,这个问题就一直出现在李三的脑海里。 “当家的,先不管罗宋是干什么的,出去再说。”倪玉霞也考虑过这个问题,她当时是这样回答丈夫的问。 “听他说是柯队长派他来的,哪柯队长现在又是干什么的呢?”李三又问。 “你问我?我问谁?”倪玉霞说。 “问罗宋哇?”李三说。 “你不会自己问啦!好像不认识似的。”倪玉霞飞红了脸。 “你俩在嘀咕着什么呢?鬼鬼祟祟的。”罗宋站在不远处问。 “哦,罗宋呐,我俩想问,我们到底去哪?”倪玉霞似乎有意回避罗宋,李三只得自己出面问。 “为了你们的安全,自然是要离开寿县了。柯队长在飞虎山,我们去那儿!”罗宋说。 “很远吗?”李三又问。 “说远也远,说不远也近。”罗宋说,“你们没听说过红军吗?我们现在奔的就是那里!” “红军?”李三说,“咋没听说过,我们还看过呢!去年,红军不是到过正阳关么?” 罗宋高兴地说:“是呀,红军是到过正阳关呀!那就是柯司令的部队呀!我当时就在正阳关啦!”他没说还到过他的铁匠铺呐! 可惜,他们忙于打铁,竟然没有过河去东正阳,没有亲眼看看柯司令。而柯司令来去都是坐的大轮船。 那次之后,关于红军,在人们的嘴里就听得多了起来。但是对于红军,他们知道的还是太少。 于是一路上,罗宋就跟他们讲起了红军,讲起了他当年参加红军的情形。 于是,他们知道了红军是共产党领导的军队,红军是穷苦老百姓自己的军队,红军是为穷苦人打天下的军队。 这样的相处,这样的交谈,李三对于罗宋的芥蒂在一点点消失。特别在看到罗宋有意在疏离玉霞,他就觉得罗宋变了,罗宋已不是先前的那个罗宋了。 而玉霞呢?她似乎也在疏远罗宋;越到后来,他们的关系简直是冷若冰霜。 李三当然高兴啰!但心里又有点不忍!两个大活人,这样活着多累哇! 过西正阳的时候,李三特意看了看曾经的李记铁匠铺。 铁匠铺已然关了,老远的就见门上一把锁。他很想走近些去看,但出发前罗宋交代过:要小心,千万不要暴露自己。 他隐忍了! 接下来就走水路,在颍河1的一个埠头下船。 船是一条中型船,足可以容下他们这些人。船老大似乎与罗宋他们很熟,罗宋与他打了一声招呼,船就开了。 在陆路上,罗宋的人是没带武器的。那些武器也不知用什么样的办法运走的。反正他们过了无数关卡,到了要坐船了,那些武器被陆续装上了船。 现在,坐上船了,罗宋就让大家把武器弹药全拿出来。 他说:“这一路上并不太平,白狗子的河防军时不时会上船检查。我们各人藏好自己的武器,遇到紧急情况也好应付。” 看到这种情况,李三心里就“别别”乱跳。我的妈呀,这要是被发现了,又是一场死拼,像在寿春城的监狱里那样死拼。这子弹是不长眼的!哇呀呀,这可咋办呢? 李三拿眼看老婆,发现老婆很平静。并且,他发现她对那些武器很感兴趣,看了又看,就差点去摸了。 不过转念一想,这也不奇怪。玉霞的胆子从来就比他的大,何况又经历了这么多的事?然而,到了红军部队里,自己不同样要拿枪吗? 他想象不出自己拿枪时的样子,玉霞拿枪时的样子。而拿了枪就要杀人,哇呀呀,杀人多恐怖哇! 这样想着,他就很后悔,后悔跟着罗宋继续西行。 瞅着一个机会,他附在玉霞的耳朵边说:“玉霞,我怕,我还是下去吧!反正这已经离寿县很远了,离唐明友和陈布林很远了。” 倪玉霞吃惊地说:“当家的,你不去飞虎山了?罗宋说,是柯司令请你去的,不然的话,人家咋就会舍命救你呢?” 说得是实情。 “不是!玉霞,我看到这些东西就怕,怕得要命!我怕到了那边,这也干不了,那也不敢干,丢死人了!”李三实话实说。 倪玉霞小声地对李三说:“当家的,我听罗宋与他手下的人说,咱们去飞虎山,还是干老本行。你不会连这个也不愿干了吧!” “拉倒吧!还干老本行,骗谁呢?”李三说,“红军部队里又不要镢头、铁锹,还干老本行,我是三岁小孩呀!” 关于这一点,倪玉霞也拿不准了。有道理呀,我们只会打农民用的铁器家伙,连刀都没打过。柯司令要他们干老本行,确实有点不靠谱。 但李三从此打消了半路下船的念头。 “队长,这走了一天的路,饭也没吃一口,咱们还是停船靠岸休息休息,吃点东西吧!”一个手下对罗宋说。 “不行!我们这么多人下船,目标太大。”罗宋断然拒绝。 停了一下,他又说:“这样吧,派一个人去买吃的,多买点,省得下次又去买。” 结果,有一个叫小余的去了。 罗宋是队长,这一路上他的手下都这么叫着,不叫名不叫姓,就这么叫着,叫得既实在又亲切。 队长是多大的官?李三自然不晓得。但从罗宋在他手下人心目中的位置,就可说明,不论多大的官,能够得到大家的认同,就是好样的。 当夜幕罩上大地的时候,小余挑了一担食品到船上。 他们吃了饭。 这一晚他们就宿在船上。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注1颍河,古称颍水,相传因纪念春秋郑人颍考叔而得名。其主要支流为沙河,因此也被称为沙河或沙颍河。颍河属淮河的支流。发源於hen省登封县嵩山,经zk市、ah省fy市,在寿县正阳关(颍上县沫河口)注入淮河,为淮河最大的支流。全长620公里。流域范围北抵黄河南堤,西北邻黄河支流伊、洛河,西南与汉水水系的唐白河流域分界,南与洪汝河、谷河、润河地区接壤,东北与涡河、西淝河水系相邻。 颍河是淮河流域历史上航运、农业灌溉的重要水源,也是洪涝灾害严重的河流,历史上屡有治理,建国后修建了昭平台水库、孤石滩水库等大量的水利设施。沙颍河航道亦被列入ah省“两干三支”骨干航道网的一支。2011年底,阜阳船闸重建完成,沙颍河航道实现全线贯通。 第100章 走进根据地 第二天,他们继续西行。 沿途遇到很多的关卡,罗宋他们都巧妙地通过了,真不知他们使用了什么魔法?如果让自己走,自己可能寸步难行,李三想。 因为这船是溯水而上,所以行驶不快。在路上走了好几日,才在一个叫化成集的地方泊了岸。 下了船,上了岸,罗宋对李三夫妇说:“你们可以放心了,这一带就是根据地的边缘区了,一般不会有危险。” 果然,他们徒步走了半日,就看见了一架莽莽苍苍的山,比寿县任何一架山都要高大,雄伟。 罗宋告诉他们,这架山就是飞虎山,柯司令就在那里候着你们呢! 李三和倪玉霞听后,不约而同地相互看了一眼,那意思是说:这便是我们将要开始生活的地方? 再走了一会儿,就碰见了红军的岗哨。罗宋他们一出现,岗哨上的红军战士就高呼:“罗队长,你们回来了?” 到了跟前,罗宋就问:“张矮子,是你们站岗哇?怎么样,我走的这些日子,家里都还好吧?” 被叫做张矮子的战士答道:“报告罗队长,家里一切安好!” “有什么特别重要的喜事没有?”罗宋又问道。 张矮子摸着脑壳说:“有哇,两个。” “哪两个,快说来听听!”罗宋高兴地催问。 “第一个,我们政委生了小红军了。”张矮子说。 “是吗?男的还是女的?”罗宋显然是知道政委要生孩子的事了。 “是个y头片子。”张矮子说。 边上一位红军战士插嘴道:“y头片子怎么啦?你这是典型的大男子主义,重男轻女!” 罗宋也说:“矮子,你这思想是不对,典型的封建主义!以后可不能这样说哈!” “嘿嘿,说顺溜了!”张矮子不好意思起来了。 “第二个呢?”罗宋又问。 “柯司令率领一大队驰援五团,在梨树沟打了一个大胜仗,消灭了白狗子一个营三百多人,缴获很多没武器弹药。”张矮子说。 “是吗?太好了!真可以说是双喜临门啦!”罗宋激动地说。 张矮子叫张振飞,今年才十八岁,却是个老红军。因他十四岁就参加了红军,是红小鬼出身。 张矮子其实并不矮,中等身材,长得很结实。 他见了李三夫妇,就问罗宋:“队长,你们这次接的就是他们?” 罗宋说:“是呀!来,我跟大伙儿介绍一下,这是李三师傅,这位女同志呢,是李三师傅的爱人,叫倪玉霞。” 李三夫妇只是笑,因为他们听得懂“师傅”,却听不懂“爱人”。 只听哨卡上的红军战士喊:“李师傅好,李师母好。” 李三夫妇赶紧点着头说:“好,好,……” 告别了哨卡,一行人继续往山中走。路上又碰着了一个巡逻队,队长也认识罗宋。他们又说了会儿话。 李三和倪玉霞并排走。他边走边问倪玉霞:“这根据地原来是在山里呀!莫不是像你姐夫姐姐的卧龙山那样耶?” 倪玉霞听后叫了起来:“呸!你说的是什么话?怎会像他们?他们纯粹是土匪!” “小声点,我的姑奶奶!”李三怕被罗宋他们听见,惹来麻烦,于是赶紧制止倪玉霞。 “不是就不是,怕什么?”倪玉霞还是可着嗓子喊。 李三说:“玉霞,我听说姐夫姐姐金盆洗手了,你还不待见他们,没道理么!” “狗改不了吃屎!金盆洗手?就你相信它?”倪玉霞说,“你看看这儿,红军士兵红五星红领章,多威风!这是土匪能比得了的吗?” “哪他们怎么也是在山里呐?”李三问。 “这……”倪玉霞一下被问住了。 这是他们踏进根据地的第一次争论。 他们的争论声惊动了罗宋。他本来是在前面走,这时闻声放慢脚步,与李三并肩而行。 “争什么呢?什么土匪不土匪的?”罗宋问道。 “哦,不是,不是,你听差了。”李三知道自己说错了,像柯川队长那样的好人怎么会是土匪呢?他连忙遮掩说,“玉霞说她的姐夫姐姐已经金盆洗手了,若是能加入红军,那才好呢!” “玉霞的姐夫姐姐在卧龙山?怎么没听玉霞说起过?”罗宋问。 倪玉霞说:“我与她们好多年没有来往了,有什么好说的。” 罗宋小声地对李三说:“李师傅,不过见了柯司令,玉霞姐和姐夫的事还是得向柯司令说明白。” “为什么?”李三问。 罗宋说:“重要的家庭成员都得向组织上交待清楚。这是对组织负责,也是对自己负责。” 这些话不仅李三不懂,连倪玉霞也不懂。 罗宋也不坚持:“好啦,以后你们在根据地待久了,自然就明白了。” 下半晌,他们终于到达山中小镇一一飞虎镇,进了设在镇中的支队司令部。 “报告柯司令,任务完成,请求归队。”在司令部里,罗宋向一位高个子的红军敬礼报告。 高个红军是背向着大门的,所以看不清他的脸。 听了罗宋的报告,高个红军转过身来,笑嗬嗬地说: “嗬,是罗宋啊?李师傅夫妇来啦?” “柯队长?真的是柯队长?” 李三和倪玉霞都认出来了。 几年不见,柯队长还是那样斯文,不过更加威风:红领章,红帽徽,腰间扎着宽皮带,皮带上别着小手枪。 “柯队长!”他们叫。 罗宋纠正他们:“他现在是司令了。叫柯司令!” “噢噢,柯司令好!”倪玉霞反应快些。 “柯司令。”李三也改口道。 “都一样,都一样。”柯川伸出双手,先握住李三的手,说,“李哥路上辛苦了!” 又握住倪玉霞的手:“李嫂,几年没见,你还是老样子。” 还是倪玉霞爽快:“那能呢!柯司令,您才真的没变呢。” “岁月无情,没变是不可能的。哈哈!”柯川笑着说。 “真是不好意思哈,本来秦政委也要来看你们,可是她刚生了娃,不太方便。改日吧!改日她一定会见你们。”柯川依旧笑着说。 “秦政委?秦政委是什么人?我们认识吗?”李三夫妇都有点莫名其妙,只能眼睁睁看着,不好说话。 还是罗宋看出端倪来了。他小声对他们说:“秦政委是我们的政委,也是柯司令的夫人。她是我们这里的领导,当然会来看你们的了。” 哦,原来是这样哇! 于是倪玉霞说:“柯司令,柯夫人正在坐月子,不能乱动哩!赶明儿我去看她!” “对对,让玉霞去看望秦政委。”李三也不知那来的机灵,赶紧附和地说。 又说了一会儿话,李三夫妇就告别柯司令出了司令部。 自然还是由罗宋领着。罗宋的那些手下已经回队里去了。 “李哥,李嫂,我领你们去住的地方。你们就算安顿下来了。刚才柯司令交待我,你们歇几天,完后就给你们分配工作。”罗宋说。 罗宋领李三和倪玉霞顺着小街往西走,在一个小院落前停了下来。 “这里原来也住着一家人,为了你们,他们搬走了。”罗宋指着房子对李三俩人说,“以后这就是你们的家。” 又加了一句:“我等下让我的勤务兵送被子及生活用品来。” “多谢啦!”李三说。 第101章 红军修械所 几天后,李三和倪玉霞被正式分配到红军修械所工作,俩人均担任修械所的技术员,享受干部待遇。 修械所的工作主要是修理被损坏的枪支,还有就是打制一些刀具之类,以弥补红军武器的不足。 当时,红军武器的主要来源是战场缴获,其次是购买。但囿于根据地的财力,这种购买力极其有限。 早在鄂豫皖红军创建时期,红军就成立了修械所。那个时期的修械所就在尝试仿造武器:枪支,子弹,手榴弹等。 比较有名的就是鄂豫皖军委兵工厂1。这是红军鼎盛时期红军自己的兵工厂。 除了军委总部兵工厂之外,各部均成立了修械所。 1928年,在开辟鄂豫皖根据地过程中,为了适应武装斗争的需要,党和红军就在柴山堡初创了军事工业。 开始,党组织派出铁匠出身的党员在柴山堡串连铁匠、铜匠、银匠组成修械小组,为红军修理枪支,制造大刀、长矛和“撇把枪”。 1929年春,修械组扩大为修械所。 1930年1月,鄂豫边特委将郭家河乡麻布、陡山河乡陈冲等几个修械所集中迁往柴山保佛尔寺,命名为鄂豫边区军事委员会兵工厂。 4月,工厂又改名为鄂豫皖边区军事委员会兵工厂。全厂共有职工60多名,厂长熊明灼,党支部书记阮德成。 当时,根据地迅猛发展,革命胜利捷报频传,红军队伍不断壮大。只修配零件,制造“撇把枪”已不能满足战争对军火的需要,上级要求尽快生产长枪和子弹。 在敌人严密封锁、既缺技术设备、又缺原材料的艰苦生产条件下,工人们克服种种困难,忘我劳动,长枪子弹等仿制成功,大批量投入生产。 所需生产原料,有根据地人民捐献的破铁器,有红军袭击铁路拆卸的钢轨和战场上收集的破损武器零件,有的则是采购队冒着生命危险到敌战区秘密采购的。 一批批枪支弹药源源不断地送到战场,为红军粉碎敌人“围剿”和扩大根据地斗争,发挥了巨大作用。 1931年4月上旬,国民党军队对鄂豫皖革命根据地发动了第二次“围剿”,鄂豫皖军委兵工厂被迫从河南境内迁到hub省黄安县紫云区熊家嘴。 接着,建在hen省新县黄谷畈的红军造枪局与黄安县席家岗的红军修械所与鄂豫皖军委兵工厂合并,从此工厂规模扩大,职工达300余人。 1932年4月,蒋介石调集30万兵力,对鄂豫皖苏区进行第四次“围剿”。 鄂豫皖军委兵工厂从湖北黄安县熊家嘴迁回hen省新县柴山保王湾村。 同年7月,进犯苏区的国民党军队,凭借优势兵力,步步紧逼,形势十分严峻,兵工厂奉命解散,青年工人跟随主力部队西撤,其它人员分散参加游击队;笨重设备埋藏,轻便工具带走。 到8月底,鄂豫皖军委兵工厂解散完毕。 鄂豫皖军委兵工厂,先后受鄂豫边革命军事委员会和鄂豫皖革命军事委员会领导。组织机构和主要领导健全。 兵工厂实行厂长负责制,分工明确,各负其责。 总务组负责文书、财会、后勤,工务组负责生产管理,组织员主要在党支部领导下分管职工思想政治工作,宣传员是在党支部领导下分管职工文化教育工作,保卫员在党支部领导下分管安全保卫工作,另外还有枪弹车间,修械车间,造坯车间。 鄂豫皖军委兵工厂生产条件简陋。所需钢、铁、铜、锡、药等原材料,均是通过各种渠道,自己想办法解决的。 兵工厂生产主要军械产品有仿汉阳造步枪800余支、来福枪、八响枪、撅把子枪4000余支、复装子弹211万发、麻尾手榴弹等余枚;试制主要军械产品为机枪;修理的主要军械产品有枪支余支,迫击炮若干门,还参与修理过一架飞机。 在生产中,工厂很重视质量管理。 首先是实行“分包”责任制,即分厂向总厂承包,分厂再把生产任务下到车间,车间下到班组,班组落实到人。 其次,对各种产品的质量提出了明确的要求和规定。 再次就是勤于检查,合理调度,严格检验。对入库、出库、保管等各环节也有具体要求。 鄂豫皖军委兵工厂按部队管理,出操点名,按照作息,考勤奖惩,都有具体制度。生产每天按8小时安排,任务紧急时,加班加点,星期天也不休息。 工人工资分为三个等级,一级月薪12元(红军时期钱币),二级10元,三级8元。党、团、工会组织生活很活跃,职工经常学政治、学文化,阶级觉悟和生产热情很高。 佛尔寺兵工厂在将近四年的时间内,制造了一千多支“撇把枪”和数百支长枪,生产出大量大刀、长矛、子弹、马尾弹等武器,修理的枪支不计其数,有力地支援了根据地的军事斗争,为革命做出了应有的贡献。 红军主力西撤后,留在苏区坚持武装斗争的红军武装,在新的鄂豫皖省委领导下,不断打击敌人,取得了一个又一个胜利。 同时,为了适应斗争形势的需要,各地又相继恢复成立了修械所。 飞虎山根据地,在几年前就成立了修械所,陆续寻找到一批当时遣散隐蔽的修理技术人才。 经过几年的努力,飞虎山修械所已具一定的规模。 到李三夫妇进修械所的时候,修械所已经在仿制长枪了。 修械所长姓金,叫金前雷,是河南伏牛山中人。他也是铁匠出身,已经有五十多岁了,一生从没结过婚。 他很喜欢李三,闲适的时候就与李三侃他过去的事。李三也爱听。 金前雷以前在红二十五军呆过,曾经是红二十五军最早的修械工人。 “开初,修械所只我们从伏牛山去的两个人和金寨县三门镇的一个工人,以后又添了一个住在彭家寨的彭铁匠。“ ”开始,我们的主要任务是修理枪支。彭家寨的红军游击队人数也不多,只有李队长带的一个特务队。由于没有工具,也没有原料,我们就跟着部队一边打仗,一边找材料,打一仗搞一些材料和工具。“ ”有了材料和工具,我们就开始修枪。当时有很多枪支需要修理,可是型号太复杂。例如步枪吧,有七响后盾,还有八拉式,子弹的铅头部分比较大,这些武器早该淘汰了。“ ”可是由于皖西地方部队和一些土匪队伍中使用的是这些落后武器,我们红军游击队的武器都是缴获他们的,因此大部用这些武器进行战斗。“ ”而且就连这样的武器也还不是每个红军战士都有的,有些战士还得拿大刀、长矛、铁杈去打仗。所以我们修好一支枪,就会起相当大的作用。“ ”因此,凡是部队送来要修理的枪支,我们都抓紧时间进行抢修。即使不会修的,也摸索着修。修理好一批武器,就立即送回部队。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注1鄂豫皖军委兵工厂旧址,是鄂豫皖革命根据地旧址群的重要组成部分,位于新县陈店乡高湾村。原名“佛尔寺”,系砖木结构的寺庙建筑形式,座北朝南,四面环山,门前一片开阔地,古木参天。 旧址原有房屋15间,分前后两排,每排五间,与东西两侧耳房构成一座四合大院,占地面积1050平方米。1933年,旧址前排房屋和后排的隔扇门窗被敌烧毁,只剩正殿五间宽大高敞的青砖灰瓦通屋,经几次维修得以保存。1963年,被hen省人民政府公布为省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第102章 月光下的梦呓 金前雷给李三讲他经历的往事,尽是与修械所有关。 李三问:“大叔,那你是怎样到飞虎山来的呢?” 金前雷喟叹道:“三儿呀,我们红军是几起几落呀!你是不知道的,我们红军多的时候哇,有几万人马呐!就说我们红二十五军吧,它也有上万人呢!” 李三自然不晓得。他问:“大叔,那这么多的红军现在到底到哪儿去了呢?” 金前雷说:“蒋介石国民党不让我们红军存在呀,他们派大军发动反革命围剿,红四方面军和红二十五军先后西征,据说现在已经到达陕北去了。” “哦,西征!”李三重复着。 “主力红军西征后,我因为年纪的原因,被留了下来。二年前,柯司令把我从游击队要回来,恢复了修械所,并让我负责修械所。三儿呀,你们两口子来了,增加力量了。”金前雷说。 “大叔,可我们什么也不会,就只会打农具和家具呀!”李三咂巴着嘴说。 “慢慢来吧,你的手艺不错!柯司令就这样说过。”金前雷说。 飞虎山的这个修械所,设在飞虎崖的一个山洞里。山洞是一个天然山洞,洞口开在一座大石后面,那座大石就像一爿门,挡住了山洞,人不到跟前去发现不了,所以很隐秘。 李三和玉霞每天吃过早饭去修械所上班,傍晚下班回家,中午饭就在修械所里吃。 起先,李三夫妇学着打大片刀。大片刀有各种型号,因人喜欢而已。有的喜欢轻便灵巧的,有的喜欢笨重有力的。 但是李三打的大片刀,不管是轻便的还是笨重的,人都喜欢。好像是李三在刀具上加上了灵气似的,它会随着主人的意愿行事。 大片刀对于中国军人来说,不论是红军还是白军都挺重视。这主要是因为中国武器落后所致。战场上,最后解决战斗的往往离不开短兵相接。 所以,中国军人通常在长短枪之外,还会装备一柄大片刀,将它背在背上,白刃格斗的时候就用它面对敌人进行搏杀。 罗宋就拥有李三打的一款大片刀。这是李三为罗宋特意定制的。它的刀锋比别的长约一公分,刀背略厚一公分,整个刀重量比一般的稍重0.5千克。 此刀锋利无比,削铁如泥。有一次罗宋带侦察队侦察敌情时,被敌人发现。敌人仗着人多,竟疯狂地围裹而来。 眼见得自己的战士将被敌人包围。关键时刻,罗宋果断决定,部队快撤,他一个人留下来阻挡敌人。 罗宋伏在一堵高墈下,用一挺轻机枪和一把冲锋枪对付冲上来的白狗子。敌人“嗷嗷嗷”地往上冲,死在罗宋枪口下的不计其数。 后来,机枪和冲锋枪的子弹都告罄,罗宋毅然地抡起大片刀,冲入敌阵。 非常奇怪,这柄大片刀带着啸音,“嚓、嚓、嚓……”只见人头落地,密集的敌群遇刀必开,敌人被杀得哭爹喊娘,狼狈逃蹿。 这次掩蔽战,罗宋凭一己之力,硬是从敌群中冲出包围,全身而退。 此后,罗宋将此刀视为珍宝,与它是形影不离。 由于罗宋是支队的侦察队长,都住在蜜蜂街上(飞虎镇),与李三夫妇是低头不见抬头见,因为倪玉霞的原因,所以双方都很尴尬。 不仅是李三,就是罗宋与倪玉霞也是如此。罗宋在柯川面前是作过承诺的,自己对于倪玉霞的感情已然成为过去,他一定会处理好与倪玉霞的关系。 倒是倪玉霞似乎是放不下。三年来,没有罗宋的音讯,她只能在心里思念,在梦里相逢。然而现在,罗宋活生生就在自己的面前,她做不到不去想他,接近他。 但是罗宋很明显在回避她、疏远她,从寿县监狱里救他们起就在有意回避她、疏远她。 当时,倪玉霞一见到罗宋,情不自禁地就扑上去,被罗宋巧妙地推向李三。在那一刻,她的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很痛! 从寿县到正阳关,再到化成集,再到飞虎山,一路上罗宋都在回避着她,与她保持一定的距离。这一点,李三是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一天的晚上,李三因为白天太累,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到了半夜,李三被一阵嘤嘤的哭声惊醒。他吓了一跳。发生了什么事?他一个鲤鱼打挺起来。 这时正是月中,月亮的清辉流银般从窗户上射了进来,照在床上,照在倪玉霞的身上。 房间里只他夫妻二人,那哭声显然是妻子倪玉霞发出的。 玉霞还没睡?她又为何而哭泣?他凑到妻子的面前,想去问个明白,却发现妻子还在酣睡之中。 难道是自己的错觉,或者,刚才自己是在做梦,哭声是自己梦中的幻觉? “唔唔唔……” 谁知酣睡中的倪玉霞却发出了哭声。 李三凑近一看,月色下,她的脸上泪痕纵横,想来不止哭了一次。也即是说,自己听到的哭声既不是错觉也不是幻觉。 是什么让她如此伤心,竟然在梦中哭泣? “唔唔唔……你为什么不理我,唔唔……我有那么可怕吗?唔唔唔唔……” 倪玉霞在梦中发出呓语!说完又嘤嘤地哭了。 “这是什么情况?”李三怔怔地坐在那里,让月光浸泡着他的身体。 “这一定与罗宋有关!” 看来倪玉霞背地里去找过罗宋,对于罗宋的冷漠,她质问过罗宋。这符合倪玉霞的性格。李三想。 但是李三的心被深深地刺痛了。 原本随着时间的推移,玉霞与罗宋的感情已然成为过去了。而且玉霞也亲口跟他说过,她与罗宋是再也不可能了。 看着睡梦中玉霞痛苦的表情,李三喟叹一声,倒头睡下,但却是瞪着眼睛迎来的天明。 第二天,他见到罗宋就缄口不言了。 “李大哥,早哇!” 罗宋牵着战马,全副武装,那柄大片刀背在背上,刀柄系着的红绸带很是醒目。 看到李三没有吭声,跟在后面的倪玉霞就说: “罗大哥,你这是要去执行任务哇!” 罗宋瞅了她一下,点点头说:“柯司令命令我们去侦察敌情。” “是不是又要打仗?”倪玉霞问。 但罗宋已骑上战马,战马啸啸地跑起来了。 甩给倪玉霞的是一声“驾!”印在清晨空旷的天际里。 李三看着倪玉霞茫然若失的样子,心里也有点过意不去。 李三和倪玉霞到了修械所,发现倪玉霞一整天都心神不宁,当时他在掌钳打一柄大片刀,有几次她都没有跟上节拍,打错了。 “算了,你歇一会儿吧!”李三将刀坯重新放进火炉里,呼呼地拉起风箱。 “小马,你来司锤。”李三喊一年青人,这是他新带的一个徒弟。 “哦,来了,师傅!”小马奔到大锤前,把大锤攥在手里,“师母,你妥妥地休息去吧,我能行!” 看来这小马乐意跟李三夫妇学艺呐! 倪玉霞笑了一下,果真下去休息了。 第103章 她变了一个人 倪玉霞并不真的去休息。 她走出了修械所,沿着石埠往虎崖下走,哨兵见是修械所的倪大姐,便没过问。 倪玉霞到了镇子里,径直往镇中的支队部走去。 支队司令部的大门口站着双岗,任何进司令部的人都要看证件。一一当然除了熟悉的人。 倪玉霞很少到司令部里来,所以哨兵拦着她要证件。 倪玉霞的证件随身带着,见哨兵要证件,就拿了出来给哨兵。 哨兵看了,就问:“这位同志,请问你进司令部有什么事?” 倪玉霞说:“我找柯司令。” 哨兵说:“对不起,柯司令正在开会,你走吧!” 谁知里面却传出一个声音:“谁找我呀?” 随着声音,从里面走出一位红军军官。 “报告司令,是这位同志要找您,”哨兵指着一旁站着的倪玉霞对红军军官说。 “哦,是李嫂。”来人正是柯川,柯司令。 “你找我有什么事?”柯川问。 倪玉霞见了柯司令,就问:“柯司令,是不是您派罗宋出去执行任务去了?” “是呀!怎么啦?”柯川狐疑地问。 “没什么!”倪玉霞听了柯川的话,眼皮子立即耷拉下来。 “他是一个人去,还是……”倪玉霞欲言又止。 柯川说:“当然不止一个人了。你有什么事?是不是你担心他?放心,他又不是第一次出去执行任务。” 关于罗宋与倪玉霞,同志们中间有些议论。但大多反映的是这个倪玉霞过份关心罗宋。 他问了罗宋,罗宋极力否认,他说他几乎就没与倪玉霞说过什么话,何谈关心耶? 但是这次柯川从倪玉霞焦急的表情中,他看出来了,确实是倪玉霞在关心罗宋。 按理说,同志间的互相关心并没有什么!但像她的这种担心,似乎就超出了同志的范畴,而变得还有点神经兮兮了。 倪玉霞对柯川说:“柯司令,不知怎地,我有一种预感:罗宋有危险!” 柯川听罢,沉吟了一下,就说:“倪玉霞同志,你对同志的关心,这种心情可以理解,但不可妄加揣测,这样会影响自己的工作。回去吧,罗宋会没事的!侦察队的同志会没事的!” 倪玉霞在柯川的劝说下走了。 望着倪玉霞的背影,柯川摇了摇头,在心里说:“看来同志们说的是真的!罗宋回来后,有必要敲打敲打他。” 倪玉霞回到修械所,整日里无精打采。李三不知其故,以为她生病了,就问:“玉霞,你是不是不舒服?下班后,我同你去医疗所看看。” “没事!我没病,用不着去医疗所。”倪玉霞拒绝了。 黄昏,下班后回到家中的倪玉霞一直心神不宁,她的耳朵一直在谛听外面的动静;做晚饭时,也在听着。 她们住的小院子的外面就是那条唯一的穿镇而过的卵石铺就的大道,如果侦察队的同志回来,一定会从她的院门前经过,她也一定会知道他们回来的动静! 可是一直到很晚,外面都很平静。倪玉霞的心里愈来愈不安。 李三终于看出来了,倪玉霞是在为罗宋担心,整个一天都在为罗宋担心。 他的心里就很不好受。还说与罗宋没有纠葛呐,你看,整日里魂不守舍,没有事也得有事! “你不用担心,罗宋又不是第一次出去执行任务。况且,他不是一个人呐!”李三尽管心里不好受,但看到她着急的样子,不得不劝说起来。 倪玉霞不无歉意地看了李三一眼,口里幽幽地说:“我的眼皮子一天都在跳,我有一种预感,罗宋有危险!” 一直到第二天,第三天,倪玉霞都没听到罗宋和侦察队的消息。 倪玉霞逢人就打听,但人们众说纷纭。有人说,罗队长出去执行任务都是秘密,别人怎么会知道?有人说,罗队长有时执行任务有十天半月的,说不准哇! 有一天,倪玉霞偶然遇见了侦察队里的小邱,喜出望外。 “小邱,你们执行任务回来啦?”倪玉霞急急地问。 小邱很吃惊,说:“李嫂,我们执行任务早就回来了,柯司令根据我们侦察的情况,采取突然袭击的办法,一举歼灭了那股敌人,并且胜利地返回了根据地。” “那你们罗队长呢?怎么没见他?也没见你们侦察队的同志?”倪玉霞又问。 小邱听罢,迟迟疑疑地说:“李嫂,我们侦察队换地方了。我们不驻镇里了。至于罗队长么,他……” 小邱欲言又止的样子令倪玉霞更加着急起来。 “小邱,你们罗队长他到底怎么样了哇?你倒是快说呀?” “罗队长他负了伤,现在总部医院治疗。”小邱支支吾吾地说。 倪玉霞听罢大惊。“什么?你们队长负伤了,伤得重不重哇?现在怎么样了哇?” 倪玉霞预感的事还是应验了。她发出一连串的急问。 小邱说:“李嫂,我们队长这次伤得不轻,要不是他那把刀好,恐怕……” “总部医院在哪儿哇?”倪玉霞想去看罗宋,她向小邱打听总部医院的地址。 可是小邱也说不上来。小邱说,总部医院是秘密的,就像我们的修械所一样,也是秘密的。 倪玉霞无奈,只得打消了去探望罗宋的念头。 从此以后,倪玉霞变得少言寡语,也从来没见她有过一个笑脸了。过去的那个活泼爽快的倪玉霞一下子变没啦! 感觉这种变化的莫过于李三。他们是夫妻,朝夕相处,彼此自然是再熟悉不过了。 变化最大的除了她的性格,还有对生活的态度,她变得很随意。以前什么事都是她说了算,现在什么事都是李三说了算。 晚上,李三要跟她亲热时,她也很随意,李三要她怎样她就怎样,从来不推三阻四。 但是令李三瞠目结舌的是:倪玉霞在学习打枪,骑马,一有空余时间就学。 而且,她还拜了当地的一个老者为师,学习武术。据说那个老者曾经在嵩山少林寺的后厨呆过,有一身的真功夫。 十月的一天,倪玉霞正在小院子里练习拿顶。她头朝下,双手撑地,身子笔直地竖着,纹丝不动。 她的师傅告诉她,拿顶是练武之人的基本功,从小就开始练才行。你这种年龄恐怕是练不了的了! 可是倪玉霞也练,她高大的身躯,竖起就像一爿门。开初她竖不起,一竖就倒。她不气馁,坚持练;后来她能竖起来,却不得直。她继续坚持练。 经过勤学苦练,现在,她不仅竖得笔直,还能做各种高难度动作:一字形、八字形、丁字形……哇塞,她的师傅见了,直夸倪玉霞不仅吃得苦,悟性也高。 正当倪玉霞在拿大顶的时候,门口传来说话声: “是这里吗?” “应该是吧,管理员说是一个临街独立小院,这附近就它是!” “那叫一声呗!” “玉霞,玉霞,姐看你来了。”又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响了。 随着声音,就见一个女子倒着身子走了进来。 但是,听到声音,倪玉霞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第104章 身轻如燕好身手 倪玉霞正在小院子里拿大顶,有人喊叫着进来了。 李三正在厨房里做早饭,听到喊声,忙跑了出来。 却是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 李三首先将嘴张成一个“o”字形。 因为他认识他们。可又下敢相认。在潜意识里,他相信,他们绝对不可能在这个地方出现。 李三只得看拿大顶的倪玉霞。 倪玉霞同样很吃惊。她停止了拿大顶,很轻松地站了起来,又很轻松地拍了拍手,然后又很轻松地揉了揉眼。 她看定眼前的两个人。 李三捅了捅倪玉霞的胳膊肘:“玉霞,你姐、姐夫!” 倪玉霞将头使劲地甩了甩,然后开口说话了:“当家的,这里好像不是卧龙山耶?” 李三肯定地说:“不是!这里是飞虎山。” “那怎么有土匪了哩?”倪玉霞说,“不好,快去告诉柯司令,土匪到飞虎山来了。” “玉霞,不是,先相认,再去报告也不迟!”李三说。 “说什么呢?”这时又进来一个人,这个人他们也认识,叫乔淮生,他是扶桥人,与李三有点瓜葛亲戚。 乔淮生说:“李三,倪玉霞,不要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你的这位亲姐姐和亲姐夫,现在也和你们一样,是一名光荣的红军战士了。” “啊!”倪玉霞和李三不约而同地啊了一声。 “玉霞,是真的!”倪海霞点着头,“我和你姐夫来投奔革命了。我们早不做土匪了。” “事实上他们早已经金盆洗手、弃暗投明了。”乔准生再次证明。 “姐姐,姐夫。”倪玉霞听罢,才亲切地喊了起来。 李三也喊:“姐姐,姐夫。” “嗳!”倪海霞和彭一虎齐声答。 李三说:“我说是嘛,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不然怎么会来飞虎山呐!” “是啊,三儿说得对,以后我们还是一家人。”彭一虎也欣喜地说。 “姐姐,姐夫,你们是什么时候来飞虎山的?路上顺利吗?”倪玉霞高兴地问。 “我们昨天刚到,是乔兄弟一路带着我们来的。”倪海霞说。 “我们一路西行,有乔兄弟带着,倒也挺顺利的。”彭一虎说。 “姐姐!”倪玉霞终于扑向了倪海霞。 “玉儿!”倪海霞将妹妹拥进怀里。 十几年了,她们互不相认,互不往来,想不到他们在飞虎山再次相认,这得感谢革命,感谢红军啦! “爸爸妈妈他们都好吗?”倪玉霞问。她因为走得匆忙,没来得与家人们见面,心中一直牵挂着。 “临来前,我和你姐夫专门去看望了两位老人家,给了他们一点钱。他们都还好。”倪海霞说。 “乔兄,原来你早就参加了革命?”这边李三问乔淮生。乔淮生是他姑母的侄子。 “也不很早,比你早一点点。”乔淮生伸出小指风趣地说。 这话说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姐呀,你怎么知道我们在飞虎山呢?”那边倪玉霞疑惑他问。 “嗐,说来话长,以后我会慢慢告诉你。”停了一下,倪海霞还是说了,“有一个叫柳曼的南京警察一直是在找你们,希望找到你们来弄清盗挖李三古堆的真相。” “哦,她怎么知道我们李三清楚唐明友、陈布林在背后指使张子清盗挖李三古堆的?”倪玉霞说。 一阵沉默。 里间屋太小,李三就将条凳搬到小院里,大家就在小院里热烈地交谈起来。 “柳曼查到你和三儿被唐明友和陈布林关在县监狱里,怀疑这里面有鬼。因此我们追到寿春城。那天晚上,柳曼也想去监狱把你们救出来!”倪海霞说,“那天乔兄弟也在。” “姐,那个柳曼是南京警察,她为什么奈何不了唐明友和陈布林呢?”倪玉霞问。 乔淮生答:“他们缺乏有力的证据!” 李三说:“洛阳铲就是证据!洛阳铲本是考古队用来考古的,被陈布林收缴了,却拿给张一清去盗墓。我在古墓的盗挖现场看到了那些洛阳铲。” “是啊,柯岩、柳曼他们缺少的就是这样的证据啊!”乔准生说。 “看来,我还得回去控告唐明友和陈布林,他们才是真正的盗墓贼!”李三气愤地说。 “这是国民党的腐败,他们官官相护,你控告也是枉然的!”乔淮生说,“所以我们才要革命,才要打倒国民党反动派。” 姐姐倪海霞的到来,令倪玉霞的脸上有了几天笑容。后来姐姐姐夫去总部参加培训班学习,他们就又分开了。 但是却一直没有罗宋的消息,也没有见到侦察队里的人。有人说罗宋还在总部医院里,他捡回了一条命。有人说侦察队这次损失不小,柯司令准备重组侦察队。 这年的年底,形势徒然紧张起来,敌人的又一次大规模围剿开始了。飞虎山根据地面临严峻的考验。 柯司令已经奉命率领主力部队跳到外线去作战。留在根据地内的只一个大队。 为了保卫修械所,上级在修械所保卫组的基础上成立了保卫队。鉴于倪玉霞有武功底子,能骑马打枪,又有一些文化,上级任命她为保卫队队长。 李三的徒弟马丙生正式接替了倪玉霞的工作,专事擂大锤,成为李三的搭档。倪玉霞正式脱离铁匠行业,成了一名红军保卫人员。 一天,彭立波大队长给倪玉霞送来一个消息,有一股白军将袭击飞虎镇,重点目标是修械所,命令倪玉霞作好迎敌的准备,保护修械所。 得到白狗子要来的消息,飞虎镇的党政各机关已经分散转移,老百姓也躲进了深山。金前雷和李三他们撤进了修械所。 倪玉霞的保卫队在修械所的外围布置了好几道警戒线,他们密切注视敌军的动向。 白狗子袭击飞虎镇扑了个空,他们发现整个镇子是个空镇。就把矛头指向修械所。 显然,敌人是知道红军的修械所在飞虎山。但飞虎山群峰环伺,他们却不知修械所的具体位置,只得采取搜山的办法。 倪玉霞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她深知自己肩负的重任:保卫修械所,那里不仅有几十名工人,还有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机械设备。 为了预防万一,金所长让李三他们将那些重要设备掩藏起来,人员作好随时撤离的准备。 白狗子搜山开始后,倪玉霞没有被动防御,而是采取主动进攻的办法,袭扰和迷惑敌人。 首先她组成几个游击组,每组两三人,到飞虎崖周边的山头放冷枪,以吸引敌人的注意力。 然后她亲自带领一班人,潜进飞虎镇,袭击敌人的指挥部。 这次开进飞虎镇的是敌军的一个团,团部就扎在原支队部的那幢大房子里。 白狗子开进飞虎镇后,镇子里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 但是倪玉霞熟悉飞虎镇,她带领手下很顺利地潜进镇子,来到那幢大房子前。 她对手下兄弟说:“等下我摸进去打开大门,你们就冲进去,用手榴弹招呼敌人。” 倪玉霞手下的这七八个弟兄都是她精心挑选出来的,个个有几下功夫。他们听了队长的话,都表示明白。 倪玉霞站在大房子后,这里有一棵柿子树。别看她身材高大,但身形敏捷。只见她“噌噌噌”几下就上到树顶,然后从树顶上轻轻一跃落在了屋后檐上,竟然没发出声响。 第105章 政委投了反对票 倪玉霞从杮树上轻松地落在房子的后檐上,竟然悄然无声,敌人的巡逻兵就从树下走过,也没有发现她。 倪玉霞来到后檐适当位置,蹲下。她附耳在瓦片上听了听,没有听到任何动静,就伸手揭开几片瓦。 就见冬夜的天空浑蒙浑蒙的,照得瓦楞子上,模糊不清。为了保险起见,她再次附耳听了听,听到屋子里一片鼾声。 这下她放心了。她从身上抽出一柄匕首,撬开两根椽子,屋顶就显出一个洞。 她探头往洞里望了望,里面黑吉隆冬的什么也看不见。但是凭经验,这种房子应该是两层,有横木连接。 于是她用手撑在屋椽上,将整个身子悬起来,双脚试探着底下的横木。 果然,她探着了,不仅有横木,还有楼板。她轻轻地立在楼板上。 她立在楼板上,半个身子还露在屋外,这可见她选择的部位非常的恰到好处。 既有楼板,就有楼口,还有楼梯。倪玉霞摸索着往前檐走。估计是走到了前檐的第一、二根竖柱间,她停下来。 按照这种木质结构的房屋,这个地方应该设个楼口,楼口通常备有一架木梯,供人上下使用。 倪玉霞用手摸了摸,摸到了楼口,还摸到了木梯。 这就对了!一一倪玉霞迅速下到房间里。 按照本地人的习俗,这间房子叫前间,住的是一家人的家主。这幢房子为司令部的时候,这间房子住的是警卫连几位领导。柯司令和秦政委住在家中。 现在这幢房屋为敌人的团部,估计这间房间应该住的是敌人的指挥官。 她摸到床边,果然听到男人的鼾声。她仔细听了听,除了男人的鼾声外,竟然还有一个较弱的呼息声。她探出手去,摸着的竟然是女人的头发。 妈的,打仗还带着婆娘。倪玉霞在心里骂了一句:“臊驴!” 倪玉霞立在床前,寻思着怎样结果床上的这对男女。那男的该死,可女的罪不该死!对,杀死男的就可以了。 于是,她伸出一只手去,探着鼾声就捂了上去。 那男人一捂即醒。由于窒息难耐,他就用双手去掰捂住他嘴和鼻的手。 可是那手就像是一座铁墩子,牢牢地揿住他的嘴和鼻,他挣扎了一会儿,终于无望地放弃了。结果一缕真气从他的脑际飘逝了。 男人激烈地挣扎自然惊醒了身边的女人。女人见男人扒拉着双手,嘴里唔里哇啦,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就问:“团座,您怎么啦?您怎么啦?” 问了几声,可能是发觉情况不对劲,她一个鲤鱼打挺起来,厉声喝问:“谁?你要干什么?” 这女人一边说话,那手掌就横扫过来。 “哟嗬,原来不是男人的婆娘,是个练家子。”倪玉霞心想。 倪玉霞是用一只手捂住男人的嘴和鼻,另一只手伸着,自然也是为了对付那女的。现在见女的一掌扫过来,她本能地将伸着的手迎了上去。 “呯!”掌与胳膊相碰,那掌被震得弹了回去,同时传来女人轻微的“哎哟!”声。 女人显然恼羞成怒,她的另一只手又横扫过来,掌声带着啸音,可见是用了十成力。 倪玉霞伸手接住这一掌,一用劲,把女人从被窝里提溜出来。女人想挣出手来,竟是不能够,握住她的手似铁钳般,她“哎哟哎哟”乱叫。 “不叫你死,你偏要寻死!那就成全你。”一掌劈了过去,劈向女人的胸前。 女人“哼”了一声,锉在床上。 倪玉霞一摸女人的身子,发现她竟是赤条条一丝不挂。她伸手揭起被子,盖在了两人身上。 此时倪玉霞紧张起来。为什么呢?因为刚才的打斗,肯定会惊动其他的敌人。 可是她过虑了。这种房子密封性能很好,房间里的打斗声,竟然没有传出去。外间的敌人毫无察觉。 有了刚才的教训,倪玉霞决定打开门,让自己的队员进来。一来可以增加力量,二来对他们也是一种锻炼。 前门肯定有岗哨,那就打开后门吧! 现在倪玉霞是从前门摸到后门去,没走几步,就听到一声吆喝声:“谁?” 声音响处,有一个人就站了起来,在黑暗中拦住了她的去路。 倪玉霞不能作声,她是女人,一作声就暴露了。 她伸出双手一掐,正好掐住那人的脖子,一用力,那人双脚双手撒了撒,就像一坨泥一样摊了下去。 这声音惊动了屋子里的人。有人高喊:“有刺客!”也有人咋呼:“抓活的,莫让他跑啦!” 倪玉霞也顾不得许多,她将一双手舞动得呼呼生风,挡她者死,阻她者亡! 屋内的打斗声吆喝声呐喊声惊动了屋外的人,就听见有人围裹而来,还听到高喊声:“保护团座!”“保护电台!”…… 倪玉霞想:这下不好办了,自已倒无所谓,关键是那几个队员,他们都没有什么战斗经验,让敌人围住,就很难脱身了。 想到这里,她不敢恋战,从身上掏出两颗手榴弹,往大堂里一扔,自己趁机跑出了后门。 “小丁,小田,你们跟我往外冲!”倪玉霞喊着,抡着双枪就往外冲去。 小丁、小田他们听到倪玉霞喊,一齐从隐蔽处跑出来,跟在倪玉霞的后面往外突。 有一支敌兵追着他们打,而大部分敌兵则朝大屋围去。可能是敌人判断,大屋内还有红军,而大屋内有他们的团座和电台,所以他们必领先保护团座和电台。 追在后面的这支敌兵由于不熟悉地形,渐渐地找不着目标了。追进一条小巷,他们自认不安全,就撤回去了。 倪玉霞带着手下突出镇子,清点了一下人数,自己损失了三人,另有两人负了伤。 尽管有伤亡,但此战却大收奇效:敌人撤兵了! 原来倪玉霞在大屋里杀死的有两个重要人物,一个是敌团长,另一个是机要室主任。当然,还炸死了多名白军军官。据说,连电台也被炸毁了。 敌人撤兵以后不久,跳到外线作战的主力部队在柯司令的率领下,反击尚在根据地内的敌人,迫使敌人全部撤出根据地。 此次反围剿,由于红军坚持正确的作战方针,根据地人民实行严密的坚壁清野,留守部队巧妙地打击敌人,敌人没捞到便宜,反而损兵折将。 这次反围剿,也使柯川司令对倪玉霞刮目相看。由于罗宋的伤还没好,柯川司令就想把倪玉霞从修械所保卫队长的岗位调往支队侦察队,暂时代理队长。 修械所是连级单位,修理所的保卫队充其量只是排级。而支队侦察队往小里说也应该是营级,将倪玉霞一下调往侦察队,不太合适。 然而这还不是主要的。主要的还有她和罗宋的关系。将她调往侦察队,待罗宋伤好归队,岂不是把俩人推到了一起? 所以在党委商量是否调倪玉霞去侦察队的会议上,秦少敏政委投了反对票。她从柯川嘴里知道罗宋与倪玉霞的情况,恐这样做会毁了两个军事人才。 柯川最后还是听从了政委的意见,没有将倪玉霞调往侦察队。 但是,柯川司令还是把倪玉霞调出了修械所,让她在警卫连当了一名副连长,职务上升了一级。 这样,李三在修械所,倪玉霞在警卫连,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就少多了。 第106章 只手生擒焦仲礼 倪玉霞头天晚上就和丈夫李三商量好,今天去秦政委家看小宝宝。 来到飞虎山,歇了两天,倪玉霞就信守自己的诺言一一去看望生娃后的秦政委。 罗宋告诉她,他之所以带人去寿县监狱把她夫妻俩救出来,完全是奉柯司令和秦政委的命令才去救的。 所以无论如何,她和李三都应该去感谢柯司令和秦政委。更何况,刚来飞虎山的那一天,她和李三在柯司令面前许诺过,要去看望生娃的秦政委。 飞虎镇的街叫蜜蜂街,是飞虎山九山十八寨赶集的地方。 这个地方是根据地的中心区域,环境较安定。像刚刚过去的那样的围剿比较少。因而,蜜蜂街的经济很活跃,各种物资都有。 头一次去秦政委家,总要买点礼品吧!但他们从寿县的监狱里出来,身无分文。这可如何是好呢? 还是罗宋想得周到,他亲自到后勤部帮他们把这个月的津贴预支了出来,派勤务兵连同被子等生活用品送于他们手中。 倪玉霞和李三好高兴,觉得这红军就是好,没做事就有钱得。 他们去街上转了一圈,买回来了鸡蛋、面条和红糖。 李三让玉霞快给秦政委送去,可玉霞偏要李三陪她去。李三说,你去看的是生娃的秦政委,我去不合适。 倪玉霞却说,一人去显不出诚意,人家认为我们不懂礼数。 李三听罢,没法,只得俩人同去了。 到了秦政委家,恰好柯司令在家。柯司令见李三夫妇来了,就将他们介绍给夫人秦少敏。 秦少敏听后,热情地说:“李三同志,玉霞同志,早就听我家老柯说起过你们。欢迎,欢迎,欢迎你们参加革命,参加红军。请坐!请坐!” 来到飞虎山,就听别人议论,这秦政委和柯司令一样,是大知识分子。不仅是大知识分子,还是老革命。 秦少敏二十七八岁年纪,穿一身打了补钉的红军服装。她身材苗条,鹅蛋形的脸庞,柳叶眉,直鼻梁,整个看上去让人感觉端庄、高雅。 倪玉霞听人介绍过,秦少敏是大学生出身,很早就参加了共产党,曾经参加了着名的黄麻起义。后受党的委派,前来飞虎山组建红军游击队,创建根据地。 柯川受党的派遣,到飞虎山担任游击队长。后游击队改称支队,柯川任支队长,秦少敏担任政治委员。 柯川与秦少敏结合后,当年就生下一个儿子,眼前的这个小女孩,已是他们的第二个孩子了。 他们的儿子并不在跟前,知情者说,为了全身心地投身革命斗争,孩子满月后就送走了。但送往何处,则是保密性的。 这个女儿也可能会是这样。 小宝宝还躺在襁褓里,脸蛋红嘟嘟的。倪玉霞很喜欢孩子,可惜自己比秦政委年龄还要大,却一直没有生养,这让她感觉自卑。 倪玉霞将小宝宝捧在胸前,用脸去贴小宝宝的脸,小宝宝竟然对着她笑了笑。 李三见倪玉霞与孩子甜腻腻的样子,脸上很不自在。 他当然不是反对玉霞喜欢孩子,他只是觉得自己无用,不能满足妻子的愿望。 回到家后,李三一直都不敢说话,生怕玉霞说他。 但是玉霞却很理解丈夫,她一直都不提孩子的事。 这次再去,李三就问倪玉霞: “玉霞,柯司令的女儿许是会笑了吧?”。 “那是自然,那天我去亲她,她就笑了。”倪玉霞说。 可是这天的下午,倪玉霞突然接到命令,柯司令要率领部队去漳溪。那里有一支白军队伍正在骚扰老百姓。柯司令要去消灭那股敌人。 柯司令点名要倪玉霞带一个班随他前往。 此时,李三正在修械所上班,倪玉霞也没法告诉他,就随队出发了。 倪玉霞骑着高头大马,警卫班一色的骑兵,他们紧紧地跟在柯司令的后面。 路上,有人告诉倪玉霞,这次带着白狗子骚扰老百姓的人姓焦,叫焦仲礼,他原是飞虎山支队的副参谋长,因根据地条件艰苦,他受不了,就当了叛徒,跑到国民党那里去了。 头次白军围剿我根据地,重点寻找我修械所,据说就是这家伙告的密,要不是你把他们的团长杀死了,迫使他们撤了兵,不然的话,修械所很可能遭殃。 倪玉霞一听,在心里嘀咕开了:还有这等事!这真如古话说的哈,人上七八,七股八叉!革命队伍中也有经不住考验的人哈?! 这个叛徒跑到国民党那里去,专门与根据地人民作对,不止一次袭击根据地,柯司令和根据地的人民恨死他了。 可是焦仲礼有一班人跟着他,其势如日上中天。他也自恃有靠山,一天比一天猖狂。 这次闻知那焦仲礼又来捣乱,柯司令亲自出马,目的是不是很明显哇? 这些话倪玉霞都记在了心里了。 正午时分,部队离漳溪尚有五六里路,侦察员就来报告,焦仲礼烧了老百姓的房子,还抓走了几十个青壮年,现在正在返回白区的路上。 柯川一听,立即命令倪玉霞率警卫班前去截住焦仲礼,他率领部队随后就到。 柯川说,焦仲礼押着人质,他们肯定走不快,你赶上去,选择一个有利地形,一定能够截住他。 倪玉霞接受任务后,拨马便走,警卫班紧紧跟上。 从漳溪去瓮城的主要大道只有一条,叫瓮漳大道,两边没有高山峻岭,一色的丘陵。倪玉霞带着警卫班选了一个既隐蔽又便于骑兵出击的地方隐藏起来。 下半晌的时候,了望哨发现,从漳溪方向来了一队人马,大约有一二百人。 倪玉霞就判断,这一定是焦仲礼。焦仲礼当然没有那么多人马,那里面有被抓的青壮年老百姓。 倪玉霞想这怎么截住呢?打又不能打,怕误伤了老百姓,可是不打,又如何拦得住? 渐渐地,焦仲礼带着人马进入他们的埋伏地点。 可是大道仅仅是擦着这座山丘而过,焦仲礼带着人马要拐出山丘了。 眼见得焦仲礼就要从他们眼鼻子底下溜走,倪玉霞还没想出办法。 骑兵班里有人认得焦仲礼,就指给倪玉霞看。 倪玉霞接过战士手里的一支步枪,对着那个越走越远的焦仲礼瞄准。 其时尚有三四百米,太远了。这超出了此种步枪的有效射击范围。 倪玉霞无奈地放下枪,揽过马缰绳,一纵,上了马背。 警卫班的战士们一见,不知这位副连长要做什么,只得纷纷上马,跟着冲出去。 倪玉霞的马快,它斜刺里冲出去,马蹄敲击的响声如一阵鼓点:哒哒哒哒哒!…… 此时倪玉霞手握大片刀,藏身于马的一侧,正在行进中的焦仲礼及手下只看到一匹马往他们冲来,却没看到倪玉霞人。 他们开初都没在意,以为仅是一匹惊马而已。马直朝他们冲来,他们纷纷躲避。 就在此时,倪玉霞从马的一侧现出身来,她平推大片刀,就听见一颗颗人头“仆仆”滚落的声音! 倪玉霞的马快,一忽儿就跑到焦仲礼身边。 焦仲礼被眼前的情景惊得目瞪口呆。他刚想有所动作,倪玉霞已到眼前。 焦仲礼骑的也是马,他想跑,可是晚了一步,倪玉霞早将马缰绳扣于鞍桥上;此时,她一手提刀,一手就伸了出来,把焦仲礼像揪一只小鸡一样揪过马去。 那些乡亲们见有人杀白狗子,纷纷蹲下身子去。 后面上十匹战马骤然而至,卷起的尘土遮天蔽日,正不知来了多少红军。那些白军士兵纷纷跪地举枪投降。 第107章 从铁匠到军工精英 倪玉霞只手生擒焦仲礼,这让红军和白军士兵都瞠目结舌,称之为女神下凡。 稍后赶到战场的柯川,对于倪玉霞的神举,简直有点不敢相信,但警卫班的战士们描述的那个情景,又让他不得不信: “倪连长一手握着大片刀,一手把焦仲礼按在鞍桥上,焦仲礼瞪着两只死鱼眼,只有喘气的份,毫无挣扎的力!” 此次战斗,参战的只有倪玉霞和一个班,但是手刃敌人一十六名,活捉焦仲礼以下一百o五人。 当然,后来参战的除了那一个班,还有被焦仲礼抓走的几十个青壮乡亲。他们看见白军跪地举枪投降,都勇敢地跑上前去,缴下敌人的枪,并自动担负看押俘虏的任务。 值得一提的是,这几十个青壮年乡亲,经此一战竟有一多半参加了红军,并且成为倪玉霞的战士。 有人问这些参军的乡亲:你们为什么参加红军?又为什么非要到倪玉霞手下当兵? 他们却异口同声:“倪连长救了我们。倪连长是大侠!” 而那个焦仲礼被押回根据地,经报请上级批准,飞虎山支队将其公开处决。 从此,倪玉霞名声大震。根据地都知道倪玉霞夜闯敌军司令部和生擒叛徒焦仲礼的事。 柯司令将倪玉霞由副转正,正式成为支队警卫连连长。 而李三在修械所里也不示弱,他在金前雷的支持下仿制成功了一款步枪一一李-恩菲尔德步枪1。 李-恩菲尔德步枪的特点在采用由迈克.怀特·李发明的旋转后拉式枪机和盒形可卸式弹匣,后端闭锁的旋转后拉式枪机,装填子弹速度比较快;安装固定式盒型双排容量10发弹匣装弹(弹匣虽可拆卸,只是为维护或损坏更换方便,在使用中弹匣不拆卸,子弹通过机匣顶部抛壳口(装弹口)填装),提高了持续火力,是实战中射速最快的旋转后拉式枪机步枪之一,而且具有可靠、枪机行程短、操作方便的优点。 李-恩菲尔德步枪在中国俗名“英七七”步枪2,当时红军中已经拥有了这种步枪。 红军战士英七七用得多了,为什么口碑反而差了呢,真实情况不是枪的问题,而是子弹的特殊性。 因为中国自从清末到30年代,在长达近半个世纪的时间里,用得最多的是德式步枪,无论是毛瑟98k、汉阳造以及原型88式委员会步枪,它们都是7.92毫米口径。 这种子弹各派势力都有,而英七七的子弹与德式步枪不通用,而红军的弹药靠缴获,英七七步枪保有量少,子弹不好搞,所以影响了英七七高射速优点的发挥, 李三就是用这种步枪进行仿制,想解决这种步枪量少和子弹缺乏的问题。 但是非常可惜的是,由于原材料的匮乏,以及缺少精密仪器,英制李·恩菲尔德步枪的仿制仅处于粗坯阶段。 最后李三只完成了三支李.恩菲尔德步枪的仿制,以及大约几百发子弹的仿制。这都是李三靠纯手工打造出来的,堪称绝制。 这三支步枪后来由倪玉霞试射成功,被装备在倪玉霞的警卫连里。 尽管如此,李三能仿制枪械,其名也远扬。 后来,李三和修械所的同志们利用现有条件,致力于复制子弹的工作。 原先枪械修理所,主要是修理损坏的枪械。后来随着弹药消耗量的激增,李三开始捉摸制造子弹。 然而由于缺乏原材料和技术设备,制造子弹谈何容易! 子弹是由四个部分组成:弹壳、弹头、底火和发射药。其中弹壳部分最难制造,只有铜才能制造弹壳,生铁、熟铁都不行,很容易炸膛。 此外,没有专业的机械设备,手工作坊也很难制造出底火台。 所以,当时最好的办法就是生产复装子弹,把发射过的子弹壳儿重新清洗、切边儿,再装上自制的弹头火药和底火。 不过即便这样,也只能翻造步枪子弹,翻造不了机枪子弹,所以红军时期,我们的战士在战场上没有命令是不准随便打机枪的。 弹壳儿主要从战场上捡回来,也发动老乡去收集,捡回去集中上交修械所。 但弹壳打过两次就不能再复装了,因为从战场上捡回来的弹壳,大都因为火药燃烧而膨胀变形甚至破裂。 为了使这些子弹壳能满足复装的要求,李三和金前雷主要采用两种办法: 第一是制造简易手动冲床,将膨胀的弹壳冲压收缩成合格弹壳。第二是召集铜匠、银匠去焊接弹壳上的裂痕。 由于铜、锡焊的不牢固,因此,只有用白银去焊接缝隙,这样弹壳才能经受住火药发射时的爆炸冲击力。 子弹头也是有讲究的,它由弹头壳儿和弹头芯两部分组成。 铁不能做弹头,因为太硬,发射时会损伤膛线。铅、锡又太软,发射出去后,在火药、燃气的高温高压下很容易变软。 铜的软硬度正合适,被火药燃气推进枪管时,柔韧性使其在通胀后仍能与枪管膛线契合。弹道性能也能满足要求。 可最初用铜弹头复装的子弹仍不达标,打出了枪膛就横着走,打不准也打不远,还损伤膛线。 这又是为什么呢? 李三又是经过无数次的研究后才发现是弹头手工加工的不圆润,大小不一造成的。 为此修械所开始制作标准的弹头模型,再加上严格的检查,合格率才大为提升。 底火又称“火帽”,就是子弹壳底部中心一个火柴头大小制品,内装激发药(主要是雷汞)。 由于没有专业设备,无法制造雷汞,所以李三就把火柴头粉和火柴药纸上刮下来的红磷混合起来,沾到底火处晒干晒干,就可以使用了。 复装子弹虽然是“二手货”,但在那个弹药匮乏的年代也是弥足珍贵的,而且还为部队立下了大功,曾逼得围剿根据地的国民党军出高价从老百姓手里收购子弹壳,以断绝红军复装弹壳的来源。 虽然复装子弹精度差,射程又不远,但复装子弹飞行弹道不正,打到人身上会产生很大的创口,而且弹头质量也不好,击中以后容易破碎,中枪者一般很难医治。 因此白军士兵很担心会受这种子弹的创伤,作战时缩头缩脑。这也算是无心插柳的结果。 李三就是在这样的条件下复制子弹,大大缓解了弹药不足的矛盾。 后来,由于身体诸方面的原因,金前雷向柯司令申请,免去自己修械所长的职务,由李三来担任。 柯川司令批准了金前雷同志的请求,任命李三为修械所所长。 很不幸的是,金前雷,作为红军时期第一批军工骨干,半年后因病去世,享年仅55岁。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注1李-恩菲尔德(lee-enfield)的全称是李-恩菲尔德短步枪(short magazine lee-enfield,“smle”)步枪是由恩菲尔德皇家兵工厂生产的枪管和“李”式枪机机构结合而成的,英军1895年装备。口径0.303英寸(7.7毫米),当时使用柯达无烟药,腐蚀性较大,连续射击二百枪左右就需要更换枪管。 注2英制李·恩菲尔德步枪,因为口径7.7毫米,在我国俗称英七七步枪,该枪1895年量产,弹匣容量10发,枪口初速738米\/秒,训练有素的老兵一分钟可打出30发子弹,成为当时射速最快的栓动步枪。但是这么好的武器,却在红军中口碑一般。 第108章 师出有名救荒盗墓 民国年间,盗墓的原因五花八门。有一起由头是——救荒。这件事情,发生于ah省寿县境内。 有历史的地方肯定有宝,寿县就是这样;而有宝的地方,盗墓贼肯定就多,寿县也是这样。 民国年间,ah寿县一带发生了不少盗墓活动,除了本书说到的张子清、朱旭初、庞子安盗墓外,影响最大的还有这次的“救荒盗墓”以及抗战开始的“李品仙盗墓”。 还有…… 救荒盗墓的发起者名义上是乡绅之流,实则是当时的县长唐明友、县警署署长陈布林,以及他们的幕后“保护伞”古沛然。 就像张子清盗墓一样,都是在他们的授意之下,只不过这次的名头看似冠冕堂皇些罢了! 在寿县,最让民国盗墓贼感兴趣的,是境内分布广泛的楚文化遗址。 楚人东徙,楚国最后一个都城便在寿县境内。楚王及其王室成员死后,均葬于寿春的东南远郊。 这里东至大古堆集,西至瓦埠湖,南至庄墓桥,北至赖山集,在其百余平方公里的范围内,古冢比较集中,是楚王及贵族墓葬区。 而着名的“李三古堆”就在其中。 除了有名的李三古堆,附近还有“赵家古堆”、“斗笠古堆”,另有几个较大的古堆已陷入瓦埠湖中,一些中、小土冢大多已经夷为耕地…… 此即《越绝书》(卷二)所谓,“寿春东凫陵亢者,古诸侯王所葬也。” 古沛然、唐明友熟读古史,是深知他们祖上冒青烟,在这么一个地方做了官,这是上天的眷顾,不盗白不盗,不得白不得。 但是民国虽然懦弱,却也懂得敬祖慕宗,对于祖国的千年文明,也制定出了一系列的保护措施。 所以古沛然之流,于不敢明目张胆之际,巧使暗计,巧立名目,以蔽天下人耳目。 寿县朱家集镇(今划属长丰县杨公镇)境内的李三古堆,当地人俗称“离散古堆”,上世纪二三十年代考古报道中多称“李三孤堆”。 在李三古堆东北约5公里处有一个“大古堆”,其封土比原来的李三古堆还要高大;而在李三古堆西北约5公里有一个“小古堆”。 李三古堆——大古堆——小古堆,这三座墓分别坐落在一个巨大的等腰三角形的三个角上。 这是楚人的一种葬俗,还是无意中形成的“葬三角”1,目前考古、民俗专家仍未揭开其中谜团。 李三夫妇被不明身份的人救走后,唐明友、陈布林开初以为是卧龙山“一只虎”彭一虎所为,理由是查李三为彭一虎的连襟,倪玉霞系“包打一面”倪海霞的亲妹妹。 所以有派保安团一个营进剿卧龙山之事。 可是那次却被彭一虎们成功突围。不仅成功突围,还用机枪射杀了保安团十几名官兵,缴去一挺机枪和十几支长枪及弹药。 这是一个十分严重的事件。 这令唐明友和陈布林们不敢小觑彭一虎。 为了免除后患,唐明友将彭一虎的情况上报行署,请求派国军史保国团进寿主剿,以安地方。 上峰予以批准。史团开进寿县。可是彭一虎得知消息遁逃,下落不明。 其时,柯岩的先遣队仍在寿县境内追查张子清盗墓案。唐明友与陈布林得知李三夫妇并没落入柯岩的手中,方才放下了心。 柯岩以在李三古堆盗挖现场找到洛阳铲,而这批洛阳铲乃警方收缴考古队之物为名,进县衙找到唐明友,质问唐是否知道张子清盗墓?唐明友坚称此乃张子清个人行为,与县府无关,云云。 因而,柯岩等人再次无功而返,回了南京。 从此,唐明友、陈布林等更是变本加厉,他们在继续打李三古堆的主意。 时值ah境内灾荒连连,先是淮河流域发生大水灾,寿县一带灾情尤重;继而又发生旱灾,大量灾民饥寒交迫、背井离乡,百姓身陷水深火热之中。 有灾荒就有救荒,然政府正在打内战,而救荒的范围又大,于是乎,有人就想到了盗墓。 据说当时提出盗墓救荒者,乃 朱家集国民党联保主任朱文新及保长汪三荃,他们找到当时的朱家集镇镇长刘耀文。 朱、汪说李三古堆决不是一个寻常的古堆,既然有人能盗挖出三百多件古物,其中必定还有埋藏,主张将那古堆继续开挖。 民国文物市场当时已兴起,“古董值钱”大家都知道。如果挖出古物卖得了钱,不就可以作为“救灾”之用吗? “救灾”怎么会想起挖李三古堆? 朱、汪明析原委:当地农民在兴修水利、犁田耙地时每每就会发现古物,不时有零星古物出现。 最大的一次在民国十二年(1923年),当地农民在古堆附近农田犁田耙地时,发现不少鼎、壶、簋、镐等青铜器,还有带钩、镜、车马饰具等。 这些古物被古董商收走后,获利甚丰。 刘耀文正苦于无救荒良策,听了朱、汪二人的建议,觉得不妨试试。但他作不了主,于是将此建议上报县署。 县署鉴于当前救荒形势严峻,也觉得利用先人之物以解百姓之苦道理上可以说得过去,但却为民国法律之不允,遂搁置不提。 然乡闾中乡绅们的请愿书一封一封飞往县署,令县署头疼。后实在难于应付,县署就撂下一句话:此乃民众之意也! 意思即是说,这是老百姓的无奈之举,县署不能做违法之事,但是你们基层的干部们看着办吧!把盗墓救荒与民主民生联系起来了。 于是朱文新和汪三荃就组织老百姓开会,讨论盗墓救荒之事。 会上言明,此举仅是为救荒着想,是无奈之举,所得款项,全部用来救荒,决不食言。 朱文新和汪三荃说,盗挖古墓,有损阴德,我们要设坛祭祀,以祈祖先恕罪! 当时朱家集镇乡民都被鼓动起来,人人都像打了鸡血一样地冲动,摩拳擦掌。 这次他们鼓动了三百多乡民,开进李三古堆。 开挖的那天,朱文新和汪三荃在李三古堆前摆放案桌,摆上三牲,焚香祷告,三百多乡民乌泱泱跪了一地,场面庄严肃穆。 虽然朱旭初、庞子平这两个当年的参与者死了,但上次参与盗挖的人还大有人在,于是他们沿着当年挖掘的方向进行开挖。 本次盗挖从当年农历3月19日开始,共挖了92天。挖到阴历5月22日,开始现宝,出土青铜器物。 接着,越挖越多,除了大批青铜器,还有其它零星石器,据说不下4000多件,大的青铜器每件重达数百斤。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注1关于“葬三角”,有人认为其中的一堆是袁氏孤堆,墓主是东汉末年,公元197年在寿春称帝的袁术。袁术打败了雄踞徐州的吕布后,又遭曹操击败,退到潜山。公元199年,袁术死后葬于寿春东南远郊。 经权威学者郭沫若考证,“葬三角”中的李三古堆,就是楚幽王熊悍的墓葬,距离寿县有25公里,在朱家集东南约1.5公里远的地方。此古墓在民国二十七年(1938年)被军阀李品仙彻底盗毁(详见《民国盗墓史·内幕卷》相关章节),但李并不是首盗。 第109章 欲壑难填 这次救荒盗墓,比之前次参加人数更多,规模更大,时间更长,所得古物更多。 此时,蔡廷祥带着考察团正在山西进行古建筑的考察,柯岩、楚文明、王一博等都随团考察。 最先将此消息传送出去的是朱家集镇的佟之生。他将消息送至地下党寿县中心县委,然后消息辗转到达南京。而到达柳曼手中的时候李三古堆的盗挖己进行一月有余。 王庭桢厅长接到这一消息后,立即派柳曼率领应急科赶至寿县,督促寿县县府和寿县警方制止盗挖行动,阻止古物外流。 可是柳曼等人赶到李三古堆盗挖现场时,发现根本无法制止。几百人围着李三古堆挖的挖,运土的运土,盗挖现场一片混乱繁忙景象。 柳曼找到县府唐明友,掏出南京警察厅王庭桢厅长的指令,要求唐明友立即出面制止盗挖行为。 唐明友对这个小丫头片子爱理不理,对王厅长的指令置若罔闻,气得柳曼拍桌子大叫。 柳曼去找寿县警方陈布林,要求寿县警方出动警力干预盗挖。 陈布林两手一摊说:“老百姓自发组织的,声势浩大,谁能制止得了?” 又说:“这次挖掘古堆,完全是为救荒。地底下的那些古物真能救下老百姓的命,那也是物尽其用!” 柳曼说:“可这是千年古墓哇,是关乎到祖国文明传承的大事哇,你们这样毫无意义的挖掘,只能满足少数人的私欲,还说什么物尽其用?” 陈布林嘲讽地说:“老百姓都快要饿死了,不挖墓,你去救济他们啦!你送给他们吃,送给他们穿,送给他们用,他们还会去挖吗?” 听了陈布林的话,柳曼气得七窍生烟。她明白,仅凭他们几个人的努力,是说服不了寿县县府的,更无法制止李三古堆的盗挖行动。 于是她赶回南京,向王庭桢厅长汇报了。 随着盗挖进程,不断有古物出现,朱文新、汪三荃将这些古物装走,和上次张子清盗挖时一样,这些古物不知运向了哪里! 寿县盗挖古墓的消息很快传开了。 寿县出土了大量古物,据说有4000多件。此消息很快让上海、北平的古董商获悉,他们纷纷来到了寿县收宝。 寿县的盗宝活动因此越传越远,越传越厉害,在国内外闹出了很大的动静,包括《北平晨报》在内,一时“报章竞载,寰海喧腾”。 王庭桢厅长一面向国府报告寿县盗挖李三古堆之事,一面敦促蔡廷祥返程赴寿。 他意识到,在上峰没下力阻止盗挖行动时,对挖掘出来的古物进行追缴与研究也不失为一补救措施。 蔡廷祥接到王庭桢的信息后,立即带领柯岩等返回南京。 回到南京后,他立即组织专家前往寿县,并要柯岩率先遣队先行到寿县追缴古物。 其时柳曼和应急科人员正在朱家集,但是他们没有能力收缴那些古物,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古物被运走。 柯岩率领先遣队与柳曼汇合,强行阻止对李三古堆的盗挖。由此,警方与盗挖队伍发生对峙,局面一时紧张起来。 迫于舆论压力,地方政府不得不出面干预,追缴所盗文物,并以“ah省政府”的名义,明令禁止继续开掘,封闭掘开的墓室洞口。 此次盗掘方被制止。因而,墓未完全掘尽,墓内遗物没有全部取出。 蔡廷祥一面组织人力对此次盗掘李三古堆进行了调查,一面组织专家对追缴的古物进行研究,写成了《寿县楚墓被盗挖调查报告》。 据当时参与挖掘的农民对蔡廷祥讲述,挖开后看到—— “坑内中间为一大木堆,东西长一丈二三尺,南北宽约六七尺,均系四棱大木密密排比,现出者已深八尺,尚未及底,或有撺,或无撺,木缝排比极紧严,取出不易,仅去其三,一面黑漆具花纹,一面红漆之木板,即系夹于两大木间者。木堆西南、西北两角包以锡块,四面周以木头分间,式同箱笼,大小相差甚微,长与木堆相仿,宽度仅及其半,盖已腐朽,底部全系大木平铺,间隔不过二指,从木缝下探有黑泥,其下似仍为大木,南面箱子贰个,平列并有口门,内藏铜缸、铜锅等件。西面箱子贰个,亦系平列,石牛八座及其他石器多贮其中。东面箱子贰个非并列,略向南北错开,贴近木堆之箱古物最多,大部铜器所自出。其东者遗物未全取出,大体铜器已现形,惜被虚土坍压;兼以禁令再掘?出土古物又须悉数呈缴,工人遂听其埋藏无意取出。北面箱子木墙毕现,未见遗物,似贮存衣服等类易腐物件,亦未到底。” 值得注意的是,此次盗挖,还挖出了斧、铲、锯、凿等数十件工具。专家们推测,这些工具可能是当年筑墓、做椁时的工匠的遗物,而不可能是随葬品;但也不会是盗墓工具,因为四周并不见盗洞。 蔡廷祥的专家们对古物的研究,再次证明当初对无字碑的推测:这是楚王陵墓,并初步确定为楚幽王熊悍1之墓。 虽然盗墓被制止了,但李三古堆下面还有宝物一事,弄得四乡八邻人都知道了,盗墓贼自然更是不会忘记。 而且参予挖掘的人里面,不乏盗墓惯犯,他们在封闭洞口之后,做梦都想重新盗挖。 同时它也就为大军阀李品仙盗挖李三古堆埋下了隐患。 也为…… 果不其然,稍后不久,李三古堆又被盗掘,据传挖出文物数百件。 这次盗挖没有留下什么痕迹,估计就是那些曾参与挖掘的盗墓贼所为。 这次盗墓规模虽小,但着名的“曾姬无恤壶”,推测就是此次盗墓事件中,从楚王墓中出土的。但是,这一次也没有挖到楚王的棺材。 此次救荒盗墓,虽然后来由于有地方政府出面制止和南京警方及考古界的介入,收缴及追缴了一些古物,但大部分古物已流向了市场。 而卖得的钱,则多数流进了唐明友、陈布林之流的腰包,真正用于救荒的少之又少。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注1楚幽王(前268年―前228年),芈姓,熊氏,名悍(年表名悼),楚考烈王之子,一说是春申君之私生子,战国时期楚国国君。幽王十年(前228年)三月,幽王卒,同母弟熊犹代立,是为楚哀王。 注2曾姬无恤壶也称“曾姬无恤壶”或“无匹壶”。民国年间出土于ah寿县李山古(孤)堆楚幽王墓,当时就引起了我国史学界的关注,因为,在中国的历史上并没有曾国的记载。 后来,曾国的遗物不断在湖北、河南一带出土,特别是湖北随县曾侯乙墓的发掘,终于证实了曾国在春秋时期的存在。 曾姬无恤壶,同型两件,属一对。护身高124厘米,口径32厘米,底径36厘米,各有铭文39字,据专家考证为楚宣王(公元前369—公元前340年)所铸。 第110章 关于楚幽王的传说 穿越前,柯岩在大学学的是历史,有关李三古堆和楚幽王的研究文章,以蔡廷祥的为最多。这原因即是他和他的团队接触寿县楚文物最多。 蔡廷祥为此曾感慨地对柯岩说(当然是穿越后的柯岩了):“若我们自己能组织挖掘,这一段历史会更加清晰,中华文明又可添浓笔重彩的一笔。” 带着这样的遗憾,蔡廷祥与柯岩、柳曼他们回到了南京。他和他的团队准备潜心研究,扎扎实实搞出一些成果来。 可惜国难来了。1937年,卢沟桥的炮声,打破了蔡廷祥的美梦。那一年,他被迫撤向重庆。 所以,有关这方面的研究,是蔡廷祥及他的团队建国之后才出成果的。 楚国是战国时代国土面积最大的一个国家,立国久远,实力雄厚,一直以来都是最有希望统一中国的诸侯国之一。 即使只经过了昙花一现的吴起变法,楚国的国力也有了不小的飞跃。《史记》上说吴起变法后的楚国,“南平百越,北并陈蔡,却三晋,西伐秦。诸侯患楚之强”。 可见,如果当时吴起变法成功的话,那统一天下的是否秦国那就不一定了。 很遗憾的是,楚悼王死后,旧贵族联合起来,将吴起射杀,楚国的崛起之路戛然而止。 此后的楚国一直没有大的起色,军政大权掌握在昭、景、屈三大家族手中,体制一直比较落后。 所以,历史学家韩非曾说:“楚不用吴起而削乱,秦行商君而富强。”确实是一针见血的评价。 一个不争的事实:在古代,成吉思汗领导下的半奴隶制的蒙古,灭掉了封建化程度很高的宋朝。 所以说,在许多情况下,体制的落后有时候并不是什么大事儿,最重要的是政通人和。 而楚国长期以来最缺的也就是政通人和。 在楚国内部,长期以来各个大家族互相牵制,利益纠葛不断。 一代昏君楚怀王继位后,楚国内部更变得糟糕透顶,在政治、军事、外交上一再失误,楚国从吴起时积累起来的优势丧失殆尽。 秦国崛起后,楚国和齐国是东方最强大的两个国家。有一段时期,齐、楚联合制秦,取得了一定成效。 但张仪到楚国游说后,昏庸的楚怀王被张仪骗得团团转,竟然下令与齐国绝交。 当楚怀王明白自己被张仪骗了之后,他不是设法弥补与齐国的关系,而是兴兵攻秦。 其结果是楚军大败,白白丢失了六百里的国土,富庶的汉中郡也被秦国夺去。 楚怀王恼羞成怒,头脑一热,竟倾全国之兵与秦国决战,结果再一次一败涂地,楚国国力被严重削弱。 在政治上,楚王更是昏庸。 楚怀王身边不是没有贤人,屈原就是其中的代表。 但屈原的经历想必大家都知道,怀王听信谗言不用屈原,屈原最终投江自尽。怀王身边的人才,遭遇大抵如此。 怀王以后,楚国在政治上并无多大起色,贵族依旧腐败,国王依旧昏庸。而此时的秦国却在昭王统治下蒸蒸日上。 秦、楚多次发生战争,楚国大多是失败方。公元前278年,白起攻下了楚国首都郢,焚毁了楚国先王的陵墓,楚国被迫迁都于陈。 此后,趁合纵的机会,楚国收复了部分失地,但国力已经大不如前。 楚考烈王时期,楚国曾一度复兴。但这与楚考烈王基本无关,而与当时楚国的实际统治者春申君有关。 春申君是战国四公子之一,当时他和赵国的平原君、齐国的孟尝君、魏国的信陵君被并称为战国四公子。 当然战国四公子虽然对各自国家的发展作出了有益的贡献,但他们本质上是各国的旧贵族势力,是不利于加强中央集权的一股势力。 战国四公子中,以信陵君最贤,春申君最奢。《史记春申君列传》曾这样写道:“吾适楚,观春申君故城,宫室盛矣哉。” 说的是司马迁见到春申君晚年修建的住宅时,已经是汉武帝时期,距离春申君生活的年代已经一个多世纪了,但司马迁仍然看到了保存较完好的宫殿,依然还觉得宫殿盖得太奢侈了。 由此也可见楚国贵族的腐败非一般国家的贵族可比。 楚考烈王的执政能力几乎为零,而且因为没有生育能力,没有太子,而被野心家染指,演绎出一段惊心动魄的宫廷政变记。 因此后,楚国的大权都集中在了春申君手里。在当时,只要一个国家有了明君加集权的组合,就能变得强大。 反观楚国呢,因为没有实现明君加集权的组合,而是转移了,成了春申君加集权,这有些类似于吕不韦在秦国的专权。 因此,楚国一时也变得比较强大。 虽然春申君让楚国再次有了起色,但春申君在执政期间犯了两大错误,这两大错误在葬送了春申君的同时,也葬送了楚国的未来。 当时春申君手下有一个门客叫李园,他贪图荣华富贵,把自己的妹妹献给春申君,希望能受到重用。 李园的妹妹非常漂亮,春申君就把他纳为妾。当李园得知妹妹怀孕后,就建议春申君把她献给楚王,这样,将来继位的就会是他的儿子,他就能长久地保住自己的相国地位。 春申君听后觉得这个主意很不错,就找机会将这位小妾送给了楚考烈王。 到了产期,李园的妹妹生了一个儿子,楚考烈王高兴得不得了,就把这个儿子立为太子。 李园的妹妹也母以子贵,被立为王后,李园一下子就成了王亲国戚,自然也就受到重用了。 李园受到重用后,势力逐渐壮大,但他担心春申君会泄露天机,就准备派人刺杀春申君。 可是春申君手下门客众多,有人看穿了李园的阴谋,就告诫春申君应该有所防范,但春申君没有听他的劝告。 这个门客见春申君不听,就知道春申君离死不远了,为了防备自己受到连累,他就逃走了。 这个门客走了十几天后,楚考烈王就驾崩了。 春申君入宫奔丧,被李园派人刺杀了,还被满门抄斩。 春申君虽然死了,但他的儿子却登上了王位,这就是熊悍,史称楚幽王。 此后的楚国内忧外患:内部政局不稳,权力争夺激烈;外部秦国不断进攻,蚕食楚国大片领土。 秦王嬴政九年,楚幽王去世,其同母弟弟继位,是为楚哀王。 不久,楚哀王被其兄负刍杀死,负刍自立为王。 此时,秦国已灭掉了韩魏,燕赵只剩残余势力,秦王认为灭楚的时机已到。 公元前226年,秦王派王贲对楚国进行试探性攻击,王贲顺利拿下楚国十余座城市。秦王觉得楚国没有想象中强大,便决定兴兵对楚国进行最后一击。 在探讨对楚作战问题时,秦国内部发生了分歧。 分歧有两个,一个是到底先打楚国还是先打燕国,另一个就是兵力问题。 秦国大将李信认为,“楚地广,齐地狭,楚人勇,齐人胆怯,请先从事于易”。 但李斯和秦王早就定下了灭六国的战略方针,因此李信的意见未被采纳。 秦王说打哪就打哪,这是毫无疑问的,但在灭楚需要多少兵力的问题上,李信和王翦有不同的看法。 老将王翦认为,楚国地大,人口众多,地形复杂,若灭楚,必须倾全国之兵。 但年轻的将领李信却认为,灭楚国有二十万秦军就足够了。秦王对李信自信的回答十分赞赏,而对王翦却不太满意。 结果二十万秦军就把楚国灭亡了。 第111章 对有关无字碑的考证 关于对无字碑的考证,柯岩也读到了蔡大师的考证文章。 蔡大师的文章是以李三古堆无字碑与历史上曾经出现的无字碑串将起来进行考察的。 无字碑,也称白碑或通俗的称没字碑,指无字的石碑,为碑刻中的一种很独特的现象。 无字碑的出现多由于一些主观或客观的历史原因,比如因为墓主的好与不好无法言说,比如最初带有预留性质而最终没有完成,也可能原先有字,因为一些自然和人为的原因变成无字等等。 无字碑并非毫无价值,相反,像乾陵的无字碑和有来历的碑刻,往往给人提供联想的空间和思考的平台。 自古道:“人过留名,雁过留声。”多少人为了留名,费尽心机自己树碑立传。那无处不见的墓志铭,可谓应有尽有。 然而在历史上却有三块无字碑,正因其无字,所以特别引人注目。 文章列举的就是这三块无字碑:战国时李三古堆楚幽王熊悍无字碑,唐代乾陵武则天无字碑,宋代南京秦桧无字碑。 最着名的两块无字碑一为乾陵武则夫的无字碑,二为南京秦桧无字碑。 武则天死前立了一块无字碑,没人知道缘由。 历来才能出众者,在所作所为上都会有一些让常人难以理解的行为,尤其是那些一国之君,他们的想法和大局观都不能用常规逻辑去推测。 武则天作为中国历史上唯一一位女皇帝,她的辉煌事迹可谓是震烁古今中外。 而身为一代女帝,武则天所做的事情也经常会让人有些捉摸不透,了解武则天历史的人都知道,她的墓前一直立着一块无字碑。 这块碑困扰着无数代考古学家,他们没有依据合理的推断出这个无字碑的寓意,蔡大师依据自己的考察,提出了自己的观点。 武则天与历史上其他掌权的女性不一样,类如刘邦的妻子吕雉、孝庄太后等,都是掌控着皇帝然后进行摄政,而武则天则是直接自封皇帝,直接进行执政。 武则天在小时候就有着极大的野心,想要掌控权力,从小就凭借着绝美的容颜被纳入宫中,侍奉当时的天子。 随着年龄不断增长,身材渐渐成熟,倾国倾城的面容渐渐媚现于世,唐太宗李世民是第一个被媚倒的人,他直接将武则天封为五品人才,同时赐号武媚。 从那时开始,武则天便运营起了自己的后宫生涯,也因此有了历史当中赫赫有名的“武媚娘”。 武则天早年的经历也是颇为坎坷,在入后宫没多久,李世民便病逝。 根据历朝历代的皇室规矩,如果皇帝驾崩,后宫当中没有子嗣的妃子要么选择陪葬,要么就进入道观中当尼姑。 对于一般女子来说,进入道观当尼姑不需要太多的勇气,可对于享受过荣华富贵、纸醉金迷的后妃们来说,远离世俗是一件比死还折磨的事情。 所以进入道观潜修的后妃,都是内心有着极高觉悟的,武则天便是其中之一。 根据武则天的所作所为,可以推断出武则天进入道观并不是准备远离红尘世俗,武则天在道观中潜修没多久,便与前来道观祭奠先辈的唐高宗李治纠缠在了一起。 据说武则天在李世民在世时,就与李治有着纠葛不清的关系,抓住机会的武则天,成功让李治将自己带回了后宫。 当时李治的身边已经有一位皇后了(王皇后),随着武则天的到来,王皇后在她的精心布局下渐渐失宠。 后来武则天甚至亲手杀死自己的亲生女儿,以此来污蔑打击王皇后,并使自己成功坐上皇后的宝座。 在李治驾崩后,武则天早年布下的局势渐渐显露出来,她假意扶持儿子继位,将朝廷上下各个势力尽数拉拢之时,便将自己的废物儿子给踹开,公然称帝。 武则天的称帝之路上流淌着无数鲜血,这也变成了后人对其墓前无字碑的猜想。 有专家认为无字碑的寓意,可能标志着忏悔。 虽说武则天是中国历史上唯一一位女皇帝,但古时候的社会毕竟封建思想盛行,武则天即便有着众官支持和投靠,她立下的一些政策仍旧受到民众的不满和抗议。 古代人都以男尊女卑的思想为主,现在一个女性突然成为了皇帝,必然会引起世人谩骂和唾弃。 武则天为了让世人平息心中的怨气,在墓前立下一块无字碑,对自己的所作所为进行忏悔,表示自己愿意抹去生前所有的成就,并且对唐朝李氏表示歉意,希望世人可以原谅自己。 除了忏悔的寓意外,专家还提出了另外一种猜测,同时也是与第一种截然相反的猜测。 武则天一生都在追逐名利,在自己掌握权力后,所做的事情却比历来皇帝都要有成效,改进的政策也是更加的亲民。 出于自己内心的骄傲,武则天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同时还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自豪,死后在墓前将自己的成就刻在墓碑上会显得太过张扬,于是就一个字都不写,低调的展现自己的那份孤傲。 蔡大师则认为,武则天年轻时的一些作为确实过于激进,但老年后又在思考自己的所作所为,于是想立一块无字碑,让后人对她的作为去进行评说。 这种观点是迄今为止支持力最高的一种观点。 第二块无字碑就是南京秦桧无字碑。 在离牛首山不远的长江边,有座没有碑文的“秽墓”,据传这是南宋初年臭名昭着的奸相秦桧之墓。 秦桧世居建康,并被宋高宗封为“建康郡王”,死后埋葬在南京西南郊和牧龙镇牧牛亭,当年墓上“丰碑屹立,不镌一字”,据说是因为无人为其撰碑文。 宋将孟珙路过秦桧墓时,命令军士在其墓上拉屎倒尿。其墓成为有名的“臭塚”,后人称其为“秽墓”,这便是闻名的南京秦桧墓。 秦桧是妇孺皆知的大奸臣,他残害岳飞,干尽了坏事,老百姓用各种方式方法诅咒和鞭挞他。 但蔡大师认为,他的无字碑不会是像武则天的那样,由自己设计。所以,应该是在他死后,人们“奉送”给他的。 秦桧66岁病死后,其家人请了不少人为其撰写碑文,由于他“阴险如崖阱,深阻竟叵测”,“晚年残忍太甚,数兴大狱,而又喜谀佞,不避形迹”,“一时忠臣良将,不避形迹”(《宋史·本传》),所以没有一人为秦桧撰写碑文,于是只好立一块没有碑文的无字碑。 所以无字,当是人们觉得他确实无颜以对世人,更是无字可写。 而李三古堆的这块无字碑,因为一直湮灭于土中,发现后又如昙花一现,一时很难说明其中缘由。 蔡大师依据当时对无字碑的匆匆一瞥,和何兆洋拍下的照片,以及考古界对战国时期楚国历史的考察成果,推测出无字碑的出现,当是与熊悍的出身与他面对的危难处境有关。 当时为了争王位,熊悍的同父异母兄弟之间明争暗斗了好几年,虽然在熊悍死后成功地将王位传给了同母的弟弟,但不久还是被异母兄长夺去了,还白白搭上了同母弟弟的性命。 所以熊悍生前就预示到自己死后可能遭受不测,为了不给对手机会,因此立了这块无字碑。 第112章 不可预测的旅程 柯岩依据对寿县唐明友和陈布林的了解,又听了柳曼的汇报,认定唐明友和陈布林不仅有指使张子清盗墓,还以救荒为名指使朱文新等聚众盗墓敛财的嫌疑,遂决定对唐明友和陈布林提起公诉。 但要起诉,一定要有有力的证据。这次救荒盗墓唐、陈可以推出民众来,可那张子清盗墓他就推脱不了。 这其实仍然回到了原点:抓住张子清,一切真相大白;如果仅凭推测,你是奈何不了他们的。 是啊,这次救荒盗墓,仍然抓不住唐明友陈布林之流的狐狸尾巴。为何不能抓住?因为肇事者以救荒为名,理由冠冕堂皇,唐、陈对他们充其量最多也就是监管不力。 他把这个想法向王庭桢作了汇报。 王庭桢早就想治治唐明友了,唐明友竟敢藐示他,对上峰的命令阳奉阴违。听了柯岩的汇报,他当即给予了支持。 但鉴于前两次柯岩他们无功而返,王庭桢告诫柯岩:打蛇要打七寸,七寸是要害,但首先要找准这个七寸,而要找准这个七寸,就不能过早地惊动蛇,否则蛇会把七寸部位隐藏起来,让你毫无下手的机会,从而前功尽弃。 王厅长的话,柯岩当然明白。于是他决定和柳曼俩人去寿县,隐蔽行踪。人少目标小,相信这次成功的把握会大些。 对于柯岩的这个决定,王庭桢点头同意了。 于是柯岩和柳曼商量行动方案,一致认为,俩人都是寿县警方的熟面孔,尤其是柯岩。再次入寿,化好妆是关键。 对于柯岩来说,化装并不擅长。但柳曼是科班出身,三捣古两捣古,神了,柯岩变成了一个五十来岁的小老头了:皮肤松松垮垮,眼袋耷耷拉拉,头髪灰灰白白…… 然而柳曼告诉柯岩,做到形似并不难,难的是做到神似:说话、走路,一句话,行动坐卧都得是一个小老头的样子。 为此,柯岩把自己关在家里闭门修炼,总算有了些收获。 而柳曼呢,她化妆成一个中年妇女,柳岩的太太。 那天她到科里走了一遭,科里的人硬是没把她认出来。 那天她穿一件银灰色旗袍,手挎一个小提包一一典型的小市民打扮。 “您找谁?”王一博问道。 “你这里是应急科吧?我找柯岩。”柳曼说。 “找我们科长?你是他什么人?有什么事要找他?”王一博问。 “我是他妈,我找他就是想告诉他,家里的水道堵塞了,用不了水了。”柳曼故意绷着脸说。 这时楚文明过来了,他是知道柯岩的母亲并不在南京,于是就说:“老人家,您说的是凤台的老家吧?您是想儿子了吧?” 楚文明的意思是说,您老人家想儿子了,才编出这么个理由到南京来。 王一博说:“老人家,我们科长在家里,走,我带您去!” 楚文明听王一博说,赶紧将王一博扯到一边,小声说:“一博,你不是知道科长在家做什么么?你带她去,吓着了她怎么办?” “这……那老人家怎么办?”王一博自然知道柯岩马上会去执行任务,正在做准备。但是他母亲来了,怎么办?于是他问楚文明。 “先把她安排进招待所,待科长执行完任务后,我们再送老人家去见科长。”楚文明说。 看来只有如此了。 于是王一博对她说:“老人家,真不巧,柯科长执行任务去了,还有几天才能回来。您先在招待所住几天,等柯科长回来再来接您,怎样?” “那好吧!”柳曼答应了,却在心里窃笑。 他们安排柳曼住在招待所,派了一个叫丽坤的女孩去照顾她。可是上午去的招待所,下午那丽坤就慌张地跑来对王一博说: “王副科长,不好啦,不好啦,柯科长的母亲不见啦!柯科长的母亲不见啦!” “什么?柯科长的母亲不见啦?”王一博听后大吃一惊,心想,莫不是这老太太神经有问题?他让科里的同仁紧急出动寻找“柯老太太”。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傍晚的时候,又有一个自称是柯岩父亲的人找了来,说你们不用找了,他的老婆(就是柯老太太)已回去了。 说完就走了。 王一博们感到蹊跷,赶紧去找柯岩,想问他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你的父母亲都赶到南京来? 然而,找到柯岩的住处,却发现大门是铁将军守着,柯岩显然已经出发了。 “王哥,柯老爷子走的时候,我看那背影挺像柯科长。”江小波说。 “父子俩相像的很多!这说明他一定是柯岩的父亲。”韦唯说。 王一博的心里却疑惑不止。 却说已经被安排进警察厅招待所的柳曼,趁着人们不注意的时候,溜出了大门。 她直接来到火车站,就在火车站上等待柯岩的到来。 原来他们化好妆,就想去证实一下效果。他们相约回科里,只要科里的人没认出来,他们就大功告成了。 柳曼坐在火车的候车室里,一边四处张望,假装等人,一边观察周围的情况。 就见那柯岩从外面匆匆忙忙走进来,也四处张望着。 柳曼摇着手向他喊:“喂,老赵,赵大年,这里呐!” 柯岩叫赵大年? 柯岩一听,赶紧走过来:“密司李,原来你在这里?让我一阵好找。” 柳曼叫李瑞英。 “嘻嘻,找急了吧?怎样?他们认出你了吗?”柳曼问道。 “我不比你。我只打了个踅级1就赶快离开,生怕他们认出来。”柯岩老老实实地说。 “你呀,你呀,对自己硬是没信心!”柳曼抱怨地说。 他们重新坐了下来。 这次他们选择了一条比较远的进寿路线:先乘车到蚌埠,然后坐轮船沿淮河溯河而上。 而他们扮演的是一对去寿县旅游的南京游客。寿县是一个历史古城,有许多可以游玩的地方一一古城墙,八公山淝水之战古战场,卧龙山卧龙寺,七十二水入正阳的望淮楼等等等等。 当然还有许多的民风民俗:抬阁、肘阁,被誉为“沿淮民间艺术二绝”;寿县的特色小吃有寿州豆腐脑、寿县大救驾、羊头肉、牛肉汤、羊肉汤、糍糕等等。 而寿县的铁匠铺别具一格。 柳曼去买了两瓶水,塞了一瓶到柯岩手里。 从他们汇合在一起的时候起,他们就是俩口子,而且是结婚几十年的老夫老妻。夫妻恩爱,“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比海深”。而柳曼就得充当好一个贤内助的角色。 当然,柯岩也要配合好。 “呜一一”列车进站了。 京浦线上,南京是首都,是大站,列车停留的时间自然要长些。 “旅客们,从上海到北平的列车已经进站了,本次列车在南京站停留五分钟,请各位旅客做好进站上车的准备。” “旅客们,请排好队验票进站上车。” 柯岩和柳曼站起身,走向排队的行列。 上车的人蛮多,三四分钟后,他们才上了车,找到了自己的座位。 因为他们是旅游,携带的行李不多,仅是一些换洗衣服而已。而且,既是夫妻,一应物品理应在一起。所以,他们只一个行李箱。 柯岩把行李箱放置在头顶上的行李架上。 他们面对面坐了下来,开始了不可预测的旅程。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注1踅级:方言,指时间极短。 第113章 “将就着睡呗!” 柯岩和柳曼上了上海至北平的列车,他们要在蚌埠站下车。 蚌埠站虽是个小站,可它地处淮南,历来是个交通枢纽。 柯岩没有被穿越前,对蚌埠站是非常熟悉的,因为差不多每年他都要走几个来回,而蚌埠站即是中转站。 ah有座百年老站,当年家喻户晓,如今,渐渐被淡忘。如果有人问你:ah有哪些知名的火车站,你会想到哪些站点呢? 关于这个问题,柯岩曾经问过许多朋友。大多数朋友,给出的答案,往往都是:合肥南站、芜湖站、蚌埠南站、黄山北站、阜阳西站等等。 诚然,这些车站,在ah,确实很有名。但是,他们却忽略一座百年老站——蚌埠火车站。 蚌埠火车站的历史,最早可以追溯到1911年。 彼时,一条由天津通往南京浦口的铁路干线,路过蚌埠,在蚌埠设一个站点,它,就是蚌埠站。 而这条铁路干线,就是当年赫赫有名的津浦铁路。 津浦铁路,改变了许多城市的命运,其中,就包括蚌埠。蚌埠,也因此被称为:火车拉来的城市。 而从1911年算起,到现在,蚌埠站已经有100多年的历史了! 因此,说它是百年老站,一点都不为过! 当年的蚌埠站,不仅是京沪铁路上的一个中间站,同时,还是淮南铁路的起始站,路过ah的许多铁路,都经过蚌埠站! 当年,合肥人坐火车去南京,甚至也要借道蚌埠。可见,当年的蚌埠站,有多么牛! 当年的蚌埠站,还是ah省内第一个铁路口岸站,说它是ah第一站,甚至一点都不为过。 其实,这座百年老站,并非一成不变!这100多年来,也经历了数次大修大改。 柯岩记得,最早的蚌埠站的外立面是一座堡垒式的建筑,给人以一种厚重感。 而给他记忆犹新的是2006年改造的蚌埠站,“蚌埠”二字的中间是个“u”型,u型里面有个圆球。 这样的蚌埠站外立面,曾是一代人的记忆,当年,许多人外出上学,打工,都路过蚌埠站。 2019年蚌埠站又重新改造,改造后的蚌埠站,也就是我们现在看到的蚌埠站外立面。 相较于过去,现在的外立面,看上去更整洁更利落一些。 只可惜,现在的蚌埠站,风光不再。无论是知名度,还是繁忙程度,都不如从前。 不过,有一点他觉得挺好的。那就是:当许多老站已经退出历史舞台的时候,蚌埠站,这座百年老站,依然还在发挥着作用,为大伙儿带来乘车便利! 或许,这就是百年老站的魅力所在吧。 然而二十世纪三十年代,柯岩和柳曼看到的是灰暗的蚌埠火车站。 有人记得,这座蚌埠站建于1909年,1912年1月1日正式通车。 蚌埠站营运之初,只是几间砖瓦平房和大席棚。建站通车初期,每周仅试运行两趟旅客列车,客运量很少。 由于蚌埠站处在南段徐州至浦口之间,无论南来北往的火车,按那时的车速,当晚只能到达蚌埠,车头需在此添煤加水,旅客下车在此住宿。 于是,蚌埠又成了津浦铁路的重要“宿站“。 此时的蚌埠站,仅有两股道,六个人,票房东西向,面朝北,青砖平房,红色波形瓦,一字排列着四间平房。 东首那间是售票房,正面有砖垛子隔成三个门洞,方便旅客出入。进站后是个小院子,里面还有一、二等乘客的候车室,候车室里仅设几排硬木椅子,没有沙发。 下车旅客经过站房东侧席棚子搭成的出口处。从外面还可以看到给火车加水的水塔。它高高地耸立着,比起那座灰暗的外观面,这座水塔倒成了火车站的标志。 站房东边,有个简陋的花园,用木栅栏围着,还可看到乘客翻越天桥上车的情形。 车站门前那块场地,市民叫它为“杂拉地”,满地铺着鹅卵石。上下车的旅客每天不太多,而这里却是很热闹。 好多个小摊子,就地摆个瓦锅腔子,放个小案桌子,炸油条、炸糖糕,那油锅里的香油味,飘得真远,让人没到跟前早就闻到了。 走动的小生意也不少,推独轮车卖布的、扛草把子卖冰糖球的、卖茶叶鸡蛋、卖香干臭干的;手提大瓦壶卖茶水的……他(她)们在人窝里钻来挤去。 柳曼兴致很高,她去摊上买来上十个茶叶鸡蛋,用手绢兜着。 车站进出有些戴“红帽子”的人,专为旅客装卸和搬运行李货物。那红帽子很像太阳帽,作为搬运行业标记,虽然后来并不天天戴在头上,但依然能揽了站上的活。 他们与站上警务人员很熟,有些走私的人,不好出站,也就花钱请“红帽子”进出站搬运,好混过关。 他们是傍晚时分下的火车,暮色苍茫中,蚌埠火车站站牌、站内景、站牌中文拼音标识为peng pu分外醒目。 当时蚌埠城市的规模也不大,对于从都市南京来的他们来说,简直是寒酸。 他们找了一家比较大的客栈,这主要是考虑他们的身份一一在灾荒年代仍然可以外出观光旅游,在当时的中国,一定是中产阶级以上。 但是在登记的时候,俩人却纠结了一会儿。 那个服务员很傻冒。她问:“请问您们要几间房?” 柯岩回头望了望柳曼,即回答说:“两间。” “有身份证吗?”服务员见柳曼不悦的样子,又问。 “有。”柯岩把两张身份证递了过去。 “既是夫妻,为什么还要两间房?”服务员诧异地问道。 “不是你问我们要几间房吗?我还以为在你们店里住,都是一人一间房呐!”柯岩调侃地说。 “哦,很对不起!是我的错。”服务员赶紧道歉。但是她却不忘说明了一下,“您这位太太太显年轻,太漂亮了。” “是嘛?谢谢你的夸奖。其实我们的实际年龄相差没超过八岁。”柯岩还是用调侃的语调说。 “是么?您太幸福了!”服务员夸赞道。 进了客房,发现里面只一张双人床。于是柳曼就说:“科长,你怎么那么快就答应只要一个房间呐?” “我有什么办法,她查我们的身份证,这身份证是假的,你叫李瑞英,我叫……”柯岩迟疑了一下,他还不习惯他的新名字。 “你叫赵大年。”还是柳曼替他回答。 “对对,我叫赵大年。”柯岩赶紧说,“宋朝皇姓,过大年!唔,这名字其实很好记。” “可是你竟没有记住。”柳曼略带讥讽地说。 “还是回到眼前的现实吧!”柯岩说,“小曼,你刚才问什么?” 柳曼脸一红,她没有说话,只是用下胲点了那张双人床一下。 柯岩环顾四周,发现这张床占据了房间的大部空间,里面除了一张小桌子,两个小凳子,什么也没了。 而且,更重要的是,床上用品也是共用的,一床垫被,一床盖被,两个枕头还是连在一起放置床头。 或许柳曼一进房门就发现了这些,所以她才那样问。 柯岩哑然失笑。 “怎么办?”柯岩故意皱着眉头问。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将就着睡呗!”柳曼平静地说。 第114章 无眠之夜 柯岩和柳曼一早就起了床。 其实柳曼一晚都没合眼,在她二十年的岁月里,从忆事起,她可是第一次与一个男子合榻而卧。 她可是一直瞪着眼,并且将身子尽量往外挪。她不敢睡觉,一来生怕身边的男子会压过来,二来也怕自己一翻身掉下床去。 可是身边的这个男子却很有定力。他一上床,钻进被子不久就传来鼾声,这鼾声从小到大,后来竟像音乐一样地催人昏昏欲睡。 这可是奇怪的事情。小时候,她经常听母亲抱怨,说父亲喜欢打呼噜,呼噜打得山响,吵得她整夜整夜地睡不了觉。 而柯岩的呼噜却像催眠曲,似乎在告诉她快快入眠吧,呼噜世界里真是种享受哇! 然而柳曼坚持着瞪着眼,竭力抵抗着呼噜的诱惑。 她感觉到,尽管柯岩睡得很香,可却一直是规矩地卧着,与她保持相当的距离。柳曼尽管没测量,却也感觉,他们两人之间完全可以钻进一个第三者。 而且她感觉到,柯岩一直是一个姿势睡到天亮。 快天亮的时候,柳曼实在撑不住,这才眯起眼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柳曼瞪着眼睡在床上,思想却像脱缰的野马,一整夜,这匹野马纵横捭阖,独往独来。 身边的这个男人,她从一进警察厅就喜欢上了他。他年纪青青就当上考古队长,应急科长,虽然官不大,却是要有相当的实力才能胜任呐! 听说他在当考古队长时,因为得罪了当地势力,被冤枉而致锒铛入狱,在监狱里度过一年多的时光。 但他没有颓丧。出狱后,他无法再呆在科学院,结果上峰竟安排他进入警察队伍,并且当上了应急科的科长。 这说明,上峰是认可他的,深知他的被锒铛入狱是受冤枉的结果。 也说明,人很多的时候是无奈的,尽管知道真理在自己手中,但却左右不了自己的命运,这是多么悲哀的事情呀! 而对于柳曼来说,当然不是因为他乖戾的命运,她同情他;更不是因为他当上队长、科长她才喜欢上他。 能力只是一个方面,她看重的是他的人品! 柯岩无论是在考古队,还是在应急科,都是同事们公认的“小老大”。他虽然年轻,但却是大家的主心骨。他温和善良,睿智豁达,又善解人意。这样的人,哪个女子不喜欢他? 可是不知怎地,她喜欢他,却又不敢爱他。这是因为她觉得这个男人太不寻常,不寻常的有点可怕。 比如说,他对一些事物的先知先觉,就有点不可思议。 那天在正阳关,他们可谓是第一次看到的红军。作为一个在组织里的人,她看到自己的队伍,当然会高兴得不得了。只不过她是在尽量压制这种感情,目的是不让身边的这位男人窥破。 这是因为这位男人是国民党的警察小头目,虽然他不反对革命,但不代表他同情共产党,同情红军。 可是,她错了!柯岩对红军,对红军的到来却一点都不吃惊。不仅不吃惊,甚至有点早已心仪而终得身临其境那种样子。 特别是当看到飞虎山支队支队长柯川和政治委员秦少敏坐在主席台上,柯岩的眼睛发亮,神情勃发,仿佛那是自己久违的亲人一般…… 这当然不奇怪。柯岩在穿越前,是熟悉自己的爷爷和奶奶的。只不过这种熟悉仅是在别人的嘴里,还有文章里听来的、看来的有关爷爷奶奶的故事。 严格起来说,柯岩的父亲,那位当大使的父亲,他也很少看到爷爷和奶奶,因为他在父母亲的身边仅仅呆了一个月。满月后的他就被送回凤台老家,由柯岩的太爷爷和太奶奶带大。 穿越后,柯岩竟然能在正阳关看到自己的爷爷奶奶,亲身感受到那段非凡的历史,你说柯岩能不激动么? 诚然,柯岩也在极力抑制住自己,为的也是不能让身边的这个女孩子窥破他穿越者的身份。 不止是在正阳关看到红军,还有,据柯岩的老师蔡廷祥透露,柯岩的智力比前有了空前的发展,对于许多不可知的事,他似乎能未卜先知。 比如说那块无字碑,他硬说是唐明友与陈布林私藏起来了,他们才是最大的窃贼。 而对于无字碑的来历,他却说出是李三古堆的主人熊悍惧怕其兄的报复而在生前刻意设立的这样的话,而这正是蔡大师研究无字碑的方向。 后来蔡廷祥考查的结果,完全证明柯岩的预言是正确的。他只是自己的学生,却走在了自己的前面,这能不令人感觉不可思议吗? 等等等等。 “醒啦!”柳曼揉了揉眼,却听到柯岩的一声问候。 柳曼睁开眼,她看到柯岩挽着袖子,白衬衣领翻在毛衣的外面,一条白毛巾搭在肩头,双手端着一个洋瓷脸盆。 “刷牙洗脸吧!都给你预备下了。”柯岩边说边将洋瓷脸盆放在一个木架上。 “谢谢!”柳曼起来了,她穿上了上衣外套。 昨晚她没有脱长裤,只把上衣外套脱了睡觉,明眼人一看,她真的是将就着睡的。 “你怎起得这末早?你平时都是起得这么早的吗?”柳曼穿好衣服,走到脸盆架前,边拿起手巾边问柯岩道。 “我也没起多早。”柯岩说,“我是被屋外的鸟鸣声惊醒的。我起来时,看见你睡得正香,我就没敢叫醒你。” 身在大城市生活惯的人,不相信能听到鸟叫声。柳曼以为柯岩在哄骗她。可是她刚拿起毛巾,就听到外面真的传来鸟叫的声音。 城市里能听到鸟叫声,这出乎柳曼的意料之外。但鸟叫声是确凿存在着的。柳曼异常高兴,她迅速拧干毛巾,一边将毛巾敷在脸上,一边就奔窗前。一一原来鸟叫声来自后窗。 这个客栈有个椭圆形的院子,在院子里主人栽了好些树木,有两只画眉鸟在一棵树上跳来跳去,边跳边叽叽喳喳嘻戏,好自在哟! 柳曼满心欢喜,她伫立窗前,一直看到那对画眉鸟尽兴飞走,她才不无遗憾地离开窗台,可是洋瓷盆里的水已凉了。 柯岩说:“柳曼,请注意你的身份。” 其时,柯岩早已安静地靠着床头,手里拿了一本书在读着。柳曼晾好毛巾,来到柯岩身边,说:“这是在房子里,我自有分寸。” “你进入角色快,我可是做不到。”柯岩很实在地说,一边说一边把书本合上。 于是,柳曼看到了,那书的封面很新颖,很吸引人。 “这是一本什么书?考古的?小说?还是……”柳曼从柯岩手中接过书来。 “无字碑,侦探小说,怪有意思的!”柯岩不紧不慢地说。 “无字碑,不对呀,这封面上分明是《吞噬》呀?”柳曼不解其意。 柯岩解释:“吞噬了无字碑呀!作者围绕着无字碑展开故事情节,跌宕起伏,引人入胜。” “是嘛?”柳曼翻了翻,一股墨香袭来,沁入肺腑。“新买的?你怎么知道它的故事?” “以前看过。这本是在南京新买的。”柯岩说。 第115章 楚头吴尾话钟离 吃过早饭,柯岩和柳曼没有急于离开蚌埠。 不是他们不想早点去寿县,而是考虑他们既是旅游者,在蚌埠不能不去看一下。否则容易暴露自己真正的目的。 蚌埠也和寿县一样,历史韵味浓厚。 蚌埠古称“钟离”,是春秋战国时的方国1。 柯岩在大学是学历史的,没穿越前,他就曾拜读过关于钟离国名与姓氏等方面的文章,对钟离国的历史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在2007年,bb市双墩村和凤阳县卞庄分别发现了两个墓葬,经辨别,两处均隶属于此地最早的方国——钟离国。 从地域结构来说,当时的钟离国疆域远远超过了蚌埠区域本身。据墓葬内出土的青铜器铭文所载,双墩墓的主人名曰“钟离君柏”,也即是说是钟离国的国君,叫柏。 而卞庄墓的主人则为“孙钟离君柏之季子康”,也即当时钟离国的国君“柏”的小儿子“康”。 钟离国起源于山东,世系不详。春秋中晚期迁于淮河,故城在今凤阳临淮关东。 钟离国国君柏葬在双墩,其季子康葬在钟离故城北。蚌埠自春秋至明洪武年,一直是钟离国、钟离县属地。 百家姓中“钟离”作为一个古老的姓氏,其来源于国名。 历史上姓钟离的名人不少,如着名的“八仙”之一“汉钟离”本名钟离权,项羽手下有大将钟离眛,据传为中国古代四大丑女之一的钟离春等。 因为在古代文献中“语焉不详”,传说中的钟离国始于何时、终于何处,一直未有定论。 凤阳卞庄春秋墓和蚌埠双墩春秋1号墓的发掘,揭开了钟离国历史的一角,证明在春秋时期,蚌埠地区一度是钟离国的属地。 钟离,亦为终犁、终黎、童丽,赢姓,是协助大禹治水的伯益的后代,初封于山东。 古代史籍中有关钟离国的零星记载有: 《左传·成公十五年》即公元前 576年:冬十一月,鲁国偕晋国、齐国、宋国、卫国、郑国、邾国等,与吴国在钟离会盟。 《左传·昭公四年》即公元前 538年,楚国在钟离筑城防御吴国,这时钟离国已成楚国的附庸。 《左传·昭公二十三年》即公元前 519年,吴国攻打楚国的州来(今凤台一带),吴楚在钟离境内大战一场。 《汉书·地理志》记“九江郡”有钟离县,注为“钟离子国”。 《水经注》:“(淮水)又东过钟离县北。”注明了钟离县的位置在淮水南岸。郦道元注:“《世本》曰:钟离,赢姓也。应劭曰:县故钟离子国也,楚灭之以为县。” 让后人印象深刻的还是《史记·楚世家》的记载:吴之边邑卑梁与楚边邑钟离小童争桑,两家交怒相攻,灭卑梁人。卑梁大夫怒,发邑兵攻钟离。楚王闻之怒,发国兵灭卑梁。吴王闻之大怒,亦发兵,遂灭钟离、居巢。 因为两个小孩争夺桑叶,引起两家大人械斗,在械斗中卑梁人吃了亏被打败;卑梁城的长官“怒”,派城管去攻打钟离城复仇;楚王得到消息“闻之怒”,派正规军出战,打垮了卑梁城管、剿灭了卑梁城;吴王“闻之大怒”,两国大战由此开始,最终的结局是吴国获胜,钟离、居巢均被摧毁。 这是一个典型的因小忿而步步升级成两国大战的案例。 “小儿争桑”事件发生在吴攻州来的第二年,钟离自此属吴。至公元前473年,越王勾践灭吴,钟离属越。数年后,越国又把钟离归还给楚国,直至楚灭。 有学者认为,历史上的“钟离”分指三地,分别是钟离国故地、一迁地和再迁地。 钟离国故地在今山东枣庄峄城,后迁于州来之西,再迁至今ah凤阳、蚌埠一带。 后来楚灭州来之西的钟离国,以其地置钟离邑。由于钟离国的迁徙,相继留下了钟离故地、钟离邑、钟离城等“钟离”之名,形成了多个“钟离”并存的局面。 考古学家在清理研究文物时,发现多件青铜器上有铭文“童丽”字样,先秦时期“童丽”通钟离,该墓应与钟离国有关。 其中有一件镈钟上有30字,其中有“童丽公柏之季子康”等字样,古代兄弟排行的次序为“伯、仲、叔、季”,伯是老大,季为老小,“季子康”就是名叫康的小儿子。 考古人员由此确定:该墓是钟离国君柏的小儿子的墓葬。 而钟离国君柏的墓葬,就是蚌埠双墩1号春秋墓。 双墩1号墓出土的9个青铜镈钟上,正面都铸有“惟王正月初吉丁亥童丽君柏作其行钟童丽金”等字样,这是确认钟离君柏与其季子康父子关系的关键物证。 两墓在墓型、葬制、出土器物等方面,也都非常相似。 卞庄季子康墓原墓封土颓塌,地表为农田,墓地迹象很不明显,发现时已被大型施工机械铲挖至墓穴中。 双墩钟离君柏墓封土高大,高出地表约9米,封土底径超过60米,形制更为巨大。两墓墓口均为圆形,季子康墓墓口朝向正南方的钟离城方向;双墩1号墓墓口朝向正东偏南,也是指向钟离城。两墓都有多人殉葬,墓道都比较短,墓壁均以白土涂护,多种遗迹现象都较为一致。 梳理一下钟离国的历史脉络:先祖可以追溯到大禹时代的伯益,和秦始皇是本家,原封于今山东枣庄峄城;西周初年,东夷徐、奄等17国叛乱,钟离也是叛国之一,被周人逐出封地,被迫与同族的徐、群舒、英、六等难兄难弟南迁于淮河流域;之后,淮水南岸才出现钟离城,与蚌埠有了联系。 有文字记载的钟离国传了五代,而这五代中,柏的时代应是国力鼎盛时期。 双墩1号墓墓室中心柏的身边有一支青铜戈,上面刻有“童丽公柏获徐人”,该件戈原铸铭文为“徐子白司此之元戈”;另一件青铜戟原铸“徐王容取吉金自作其元用戈”,说明钟离国曾与徐国打过仗,钟离战胜,缴获了徐王用的兵器。 可以想见,柏能打败势力更大的徐国,能在双墩营造多座豪华大墓,其实力当不容小觑。 但是,柏之后可能钟离国就走向衰落。为数不多的记载都发生在这一时期,钟离国先后被楚、吴、越占领,最后归楚。 柯岩和柳曼特意到涂山禹王宫2盘桓了一日。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注1方国,指古代的联合城邦制国。根据近年来学者们的研究认为,商王朝时期的国家是一种古国与方国的联合体,有的学者把这种联合体称为“方国联盟”。苏秉琦先生对“古国”和“方国”的定义是:“古国指高于部落以上的、稳定的、独立的政治实体,即早期城邦式的原始国家,红山文化在距今五千年以前,率先跨入邦国阶段”。邦国时代以后是方国时代,古代中国发展到方国阶段大约在距今四千年前。” 注2涂山禹王宫位于ah省bb市怀远县涂山山顶,为古涂山国所在地,也是大禹娶妻及第一次大会诸侯的地方。最高峰凤凰顶,海拔338.7米。禹王宫距今已有2000多年历史,是祭祀禹与启母涂山氏女的庙宇。涂山之上,有座石像,叫“启母石”,也叫“望夫石”。 第116章 “先去探探路” 涂山就在蚌埠的郊区。 柯岩在与柳曼游玩禹王宫时,并没有把钟离国的故事讲给柳曼听,更不会去讲双墩与卞庄的古墓,因为在当时,这两座千年古墓尚在沉睡中。 但他却讲了大禹和禹王宫,讲了大禹治水的故事。 禹王宫,俗称禹庙,或题为“有夏皇祖之庙”。它始建于汉高祖十二年(公元前195年)。 相传汉高祖刘邦统军镇压英布,路经涂山,游览了大禹遗迹,为使后人永远怀念大禹治水之功,于是下令在涂山之巅建造禹庙。 唐代时,禹王宫就已有道士居住。据载,武则天天授三年(692年),有一位李慎羽道长,从长安引进石榴种植于当地。 明代对禹王宫进行了两次大规模的扩建。清乾隆年间又进行了两次大的维修。后因历史沧桑,殿宇大都已倾圮。 大禹治水的故事柳曼知道,在学校读书时,教科书上有大禹治水的课文。但是禹王宫她却不清楚,现在游历此地,又加柯岩的介绍,对禹王宫的了解才多起来。 然而现在的禹王宫是颓败了,由于荒馑与战乱,宫里早已没了香火,游人也稀少。 禹王宫坐北朝南,建筑按八卦方位排列,共有五进。 第一进九间房屋,中五间等高,覆以黄色琉璃瓦屋面;山门为三间,两边有客房。 第二进为崇德院,有拜厅三间,旧时为官吏朝觐禹王,置祭祀物品及休息的地方。原厅内挂有苏辙?、岳飞、黄庭坚等人的诗画,今已不存,惟东西墙壁嵌有数通碑记。 东侧清静道院内有三官殿一座。殿前原有钟鼓楼各一幢,已毁。 西侧纯阳道院内有吕祖殿一座,殿内原有明代木雕吕洞宾像,今已不存。 殿北东壁间嵌有苏轼书《涂山诗》石刻。 第三进是禹王殿,为歇山顶式建筑,屋面原为绿色琉璃瓦,今覆以青瓦。殿内正中奉祀禹王像,皋陶、伯益配祀左右。殿内还悬有木刻诗画数轴及楹联多幅。 殿前东侧有明万历二十四年( 1596年)所建香亭一座,西侧有清乾隆二十九年(1764年)重修庙碑一通。 大殿东侧原建有慈航殿,今已不存,只长满蒿草。西侧为长春道院,建有邱祖殿。 院西侧原建有苍龙阁,为两层木架结构,上层为藏经楼和历代禹王宫住持居室,下层为历代文人墨客下榻之处。 阁前现有一株垂乳银杏,雌雄同株,生机盎然,结果无核,堪称一绝。 第四进为启母殿,奉祀禹之妻启之母━━涂山氏女。已毁于清末。 殿前有两棵古银杏树,树内又生出楮树,其枝丫盘蜒如龙,宋代文学家黄庭坚赞为“老树参天欲化龙”。 第五进为上下两层的殿堂,上层为玉皇殿,下层为玄武殿。殿西侧原有碧霞元君殿,已毁于地震,今残垣断壁尚存。 俩人边走边看,柯岩就像是柳曼的导游,边走边讲解。 令柳曼吃惊的是,柯岩对禹王宫的历史了如指掌,哪些殿宇建于何时,又毁于何时,他基本都清楚。怪不得他会当考古队长呐! 涂山气候宜人,山中怪石嶙峋,清静幽雅,古迹名泉,分布其间。 历代有诸多文人墨客来此观光揽胜,如三国时的曹操父子、唐时的柳宗元、宋代的欧阳修、苏轼、黄庭坚、朱熹、狄仁杰、宋濂、邓石如等,他们留下了众多赞美涂山和歌咏大禹功德的壮丽篇章,为涂山增色不少。 游历了禹王庙,第二天俩人坐上轮船,溯水而上。 他们在游玩的同时,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更没有忘记自己的目的。 柳曼作为受过专门训练的特工,她更是留意周围的动静。 还是在蚌埠火车站,她就发现一些形迹可疑之人。但她和柯岩没有理睬他们,装作什么也没看见一般。 可是这些人在进了蚌埠城,就销声匿迹了。到他们游玩禹王庙时,这些人都没有出现。 是他们妆化得好,瞒过了这些人的眼睛?还是…… 不过不管怎么说,都不正常。 他们这种感觉是对的。因为他们要来寿县的消息,在他们没有出发之前就已经由南京传到了寿县。 可见南京唐、陈的眼线很活跃,这是柯岩他们绝对没想到的。 在寿春城里,陈布林对唐明友说:“佑人兄,南京传来消息,柯岩和柳曼奉王庭桢的命令将再次来寿县,继续查找两次盗挖李三古堆之事,我们可不要掉以轻心呀!” 唐明友不以为然,说:“他们折腾来折腾去,有什么结果?尤其是救荒盗墓,法不责众么!他们还想咸鱼翻身?” 陈布林说:“佑人兄,救荒盗墓是由朱文新和汪三荃负责的,他们都是地方豪绅。可以不足虑!但张子清还是我们的软肋,不可不防。” 唐明友说:“布林呐,张子清已经脱离警局,听说一直在古董界混,混得还不错。你有什么想法尽管说。” 陈布林说:“我想我们还是得采取对付李三夫妇的办法来对付张子清,或者干脆像对待朱旭初和庞子平那样,更稳妥些。” “用对付李三夫妇的办法?那办法不是失败了吗?对待柯岩的质问,幸亏我们巧言应付过去了。”唐明友心有余悸地说。 他想起柯岩拿那些洛阳铲来说事的情景,现在还浑身不自在。 “李三夫妇因为有个倪海霞和彭一虎,才让他们救出去。可张子清却没什么背景,将他控制在我们手中,将万无一失。”陈布林说。 “可张子清也不是盏省油的灯!他当过警长,又有一些武功,你们可要当心呐!”唐明友提醒道。 “这个你放心。我的话想必那张子清会听。毕竟我们在一起共事十多年。”陈布林说。 “但愿如些吧!”唐明友说,“只是要密切注意柯岩和柳曼的行踪,不能让他们有所收获。” “放心好了,我们的人会一直跟踪他们的!”陈布林很有把握地说。 “唔,你办事,我放心!”唐明友说。 柯岩和柳曼到达寿县的时候是下午三时左右。沿途他们看到政府的河防军将沿河的要点都严密把守着,不知防的是谁。 还是在南京的时候,时局就发生了变化,东北军西北军在陕西的剿共遇到了困难,迫使中央军入陕。而东北军和西北军又害怕中央军入陕。 而此时,日本军队继占东三省后,又占华北多地,并似有向华北腹地侵犯之迹象。 所以东北军的总司令张学良和西北军的总司令杨虎城就想联共抗日。并且,两位总司令还恳请蒋总司令放弃剿共共同抗日。 这些情况,柯岩是清楚的,柳曼不清楚。但柯岩是不会去说的。他有他的想法,就是在时局没发生根本变化前,想法将张子清抓获。 他们下榻在寿县的一个宾馆里,而这个宾馆竟是和县府是一条街。 他们依旧只要了一间房。 有了前两个晚上的经历,柳曼再也不设防了。她知道柯岩是个怎样的人,所以她换上了睡衣,安安稳稳睡觉了。 躺在床上,柯岩对柳曼说:“柳曼,明天我们怎么做,你有想法吗?” “既然是游客,肯定要出去走走。只是去哪儿呢?”柳曼问。 柯岩说:“柳曼,你忘了张子清是捣古古董的么?我们明天先去古玩市场,看看行情再说。” 柳曼想了想,说:“行,先去探探路。” 第117章 小佛像 睡到半夜的时候,柳曼做了一个梦,她梦见发大水了,周围一片汪洋,她在水中挣扎。远处漂来一截木头,她紧紧地抱住了它。 “柳曼,醒醒,柳曼,醒醒。”柯岩尽力挣脱着柳曼的手,他脸涨得彤红。 原来柳曼在梦中抓住的不是一截木头,而是柯岩。 在猛烈的挣脱中,柳曼醒了。 柳曼见自己紧紧地箍住柯岩,尴尬地松开了手。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柳曼说。 “说什么呢?你是做噩梦了。”柯岩说,“这样,我还是打个地铺吧。” “不行,天气寒冷,你会冻着的。”柳曼说。 “我用下面的垫被,你用上面的盖被,应该行。”柯岩说。 他起身就要搬被子。 柳曼一看,也只好如此了。 他们分床而卧。 然而天气是太冷了。柳曼蜷缩在被子里,勉强能睡。可是她想到柯岩,他只有一床垫被,垫被薄不说,还狭小,而且又在地上。 不行,不能这样自私!她猛地掀开被子,拉亮电灯,见柯岩蜷缩在被子里,全身都在发抖。 “岩哥,你不能这样,你会冻坏的。你冻坏了,我们还怎么完成任务?”柳曼哭着说。 “没事!我能撑得住!”柯岩牙齿打着格格说。 “不行,起来,我们一起睡!”柳曼不容分说,撩起柯岩身上的被子,把它铺到床上,又不容分说地把柯岩塞进被子,然后她钻进被子,紧紧抱住还在瑟瑟发抖的柯岩身子。 “使不得,使不得,柳曼!”柯岩挣扎着说。 “岩哥,我已经抱了你,不在乎抱第二次,第三次了。”柳曼说。 “你会后悔的!”柯岩说。 “我后什么悔?我情愿。”柳曼说,“再说,你有那么可怕吗?” 说着,把柯岩抱得更紧了。 俩人的体温渐渐融合在一起了,柯岩冰凉的身子渐渐复苏了,然后是两人的体温变成了热流,流遍了两个人的身子了。 “柳曼,这下可以了。我不能再占有你的体温了。”柯岩在柳曼的怀里挣扎着说。 “说什么呢?你占有了我的体温,我不也占有了你的体温了吗?我们彼此占有,还分你我干吗?嘻嘻!”柳曼松开箍着柯岩的手,轻轻地笑了。 “睡吧,还有个把钟头天就会亮了,我们有重要的事去做呢!”柳曼像个小姐姐一样哄着柯岩说。 至此之后,他们之间更像夫妻了。有许多亲昵的动作在无意间就做出来了。它们瞒过了陈布林的手下,躲过了他们无数次的毒手。 第二天,气温更低。从河道里刮来的风,飒飒地响。 寿县的古玩市场在郊区的报恩寺,也是在淮河边上。其中有一家楚玉阁非常有名。 楚玉阁的老板为一女性,姓萧,道上称萧美人。但据圈内人士称,楚玉阁真正的老板另有其人,萧美人只是一个代理人。 柯岩和柳曼冒着寒冷踏进古玩市场,就有几双眼睛在盯着他们。 他们先在地摊前徜徉了一会儿,不时把玩一两件古董。 对于古董,柳曼一向不感兴趣。也许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缘故吧,柳曼在柯岩和楚文明等的影响下,渐渐地也能看懂一些古董。所以她说出来的话,完全不是外行话。 柯岩就不同了,他的“皮、量、色、人”四字鉴宝法还真神了,他运用这个鉴宝法,在古董界树起了一标旗帜。 有人找他鉴宝,他偶尔会去应付一下。但后来找他鉴宝的人越来越多了,他就回避了。这原因很简单,如果不是公家人,他完全可以靠鉴宝这一行当来发家致富了。 他的不轻易给人鉴宝,使得他更趋神秘。因此,请他鉴宝的人更是趋之若鹜。到后来,能请到他去鉴宝,那得很大的“面子”呐! 没有几个人见过他的真容。因为鉴宝并不需要面对面,你可以拿古董请他鉴定,他鉴定完了你又拿走,如此而已! 但是现在的柯岩变成了五十多岁的赵大年了。他满脸的连鬓胡,古铜色的脸庞,给人一种饱经沧桑之感。 眼前是一尊小佛像,柯岩拿起来。这尊小佛像浑身金黄,很惹眼,但柯岩一看,这是民国初年的仿制品,是唬弄那些外行的。 “先生,这尊小佛像怎么卖?”柯岩问卖主。 卖主是个金鱼眼,两眼向外明显凸起。 “这可是春秋战国时的器物,您看好啰,挺贵的。”金鱼眼故意吊胃口。 此时已有几个人围拢来,都觉得小佛像可爱,都想听听对它的评价。 “是不是春秋战国时的器物,你也说不准,你就说你想卖个什么价吧!”柯岩有点漫不经心地说。 “一根条子。”金鱼眼见柯岩大方,伸出一根手指头。 哇塞!一根条子?一旁的人大惊失色,这个数字显然大大超出了人们的想象。 柯岩听罢,放下小佛像,看了一眼柳曼,起身就走。 “你也太小瞧人了!以为我们是冤大头哩!”柳曼嘀咕一句。 “是呀,漫天要价,亏他说得出口。”有人附和道。 金鱼眼听了后,不仅不恼,还起身笑嘻嘻地拦住柯岩。 “哎呀呀,老先生莫走,买卖不成仁义在么!您总得给句实诚话呗!”金鱼眼有点巴结地说。 有许多的古董贩子,自己并不懂宝,于是千方百计想去弄清古董的价值,所以一旦遇到他认为有鉴宝能力的,都想探探虚实。 柯岩知道这位卖主心中的小九九,于是说道:“我是空子1,并不是合子2,你拦住我有何用?” 谁知金鱼眼一听,肃然起敬。能够说出流利的江湖行话的就不是等闲之辈。 “哎,老先生,老先生,还望您开开金口,道个万3哈。”金鱼眼恳求说。 柯岩笑了笑说:“你这件做旧4并不是老仿5。” 金鱼眼大惊失色,知道对方是个高手,遂假装生气地说:“愿买就买,不要贬损人唦!”说完回到了座位上去了。 傍边的人面面相觑:“什么价?没有出价么?” “这是仿制品,并且是民国后的仿制品。”有人说。 “哇塞!差距这么大耶?是得小心点呐!”又有人说。 “只看莫买,慢慢熟悉。我就不信学不到手!”另一个说。 “是哇,是哇,积小流成小溪,汇百川成大河。总是日积月累才好。”最后一个说。 听了他们的对话,柯岩善意地看了他们一眼,就挽着柳曼的手朝楚玉阁走去。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注1空子:江湖行话,外行。 注2合子:江湖行话,同行。 注3道个万:江湖行话,本意是指报上名号。此处指报个价钱。 注4做旧:把新品做成旧品。 注5老仿:民国以前的仿品。 第118章 以假乱真的仿品 这边柯岩与柳曼一走,金鱼眼就用下颌点了一下,他身后的一个胖子就往柯岩与柳曼的方向走去了。 柳曼问柯岩:“那么精致的一个小佛像,你咋知道是仿品,并且还是民国以后的仿品呢?” 柯岩说:“历朝历代,在民间出现了许多仿家能手,有些仿品,连专家都会看走眼。” “哪你怎么就肯定是民国后的仿品呢?”柳曼又问。 柯岩说:“因为它的颜色。它的颜色太亮。你想哈,两千多年前的真品还有那么亮的颜色么?年代愈久的颜色愈旧。” 唔,有道理!柳曼听后频频点头。 这令她想起他们应急科曾经接手的一个案子,想起那个案子的主人翁万庆生。 在淮南地区,有一位六旬老人是个仿古高手,他凭借着高超的“仿造”技术,成为暴发户,他仿造出来的产品远销国外,因此差点被警察抓起来。 这位六旬老人名叫万庆生,出生于淮南一个叫紫云阁的小村庄,祖辈世代都是农民,靠着种地为生。 有一天,万庆生在自己院子里干农活,翻土的时候挖出了一个香炉,他仔细地端详了一番,认定这个香炉应该是一件年代悠久的青铜器。 万庆生之所以这么肯定,主要是因为他知道准南是楚国的古都所在地,有青铜器流传下来也是情理之中,于是他就把这个香炉清洗干净,打算卖掉换点钱用。 之后这个香炉果然卖了很高的价钱,万庆生非常的开心,同时心里也产生了一个想法,他想学习古玩知识,以后靠这个赚取比种地强百倍的钱。 他有此种想法,是很大胆的。作为一个农民,在那个时代,应该也是个例。 于是,万庆生只要有时间,就会去古玩市场观察文物。虽然他没什么文化,但是却肯用心钻研,在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后,它不仅把每一件文物的样子都记在脑子里,而且他更加的肯定,文物是非常赚钱的行当。 他在古玩市场,亲自看到有买卖做成,虽然那些买卖基本处于半公开状态,但是他从人们的脸上看出了端倪。 为了验证自己的学习效果,万庆生在自家找了一个破旧的铜镜,他决定把这个铜镜修补一下,没准能卖个好价钱。 这便是他最初的想法与尝试。 但是万庆生的技术有限,于是他就找到村里的胡银匠,两人经过商量后,开始对铜镜进行修复。 经过一段时间的修复,铜镜几乎恢复了原来的面貌。万庆生先让懂行的人帮忙鉴定了一番,得知这个铜镜价值不菲,于是他就找到文物贩子,把铜镜卖了一个不错的价钱。 尝到了甜头的万庆生就格外留意那些古玩意儿了。 经过香炉和铜镜这两件事后,万庆生赚了不少钱,但是他也知道古玩意不好找,自己也不可能总是那么幸运,能够捡到古物。 有人告诉他,到旧物市场去淘吧!但是他知道,到旧物市场去,可要化很大的本钱不说,还担很大的风险。 万庆生左思右想,终于想到了一个好办法,他决定自己仿制青铜器,这样也可以赚到钱了。 因为之前在古玩市场待了很长时间,他记下了各种造型的青铜器,于是他就在家研究仿制青铜器。 世上无难事,只要有心人。万庆生仿古,功夫不负苦心人,经过一段时间的刻苦钻研,万庆生终于制造出了一件可以以假乱真的青铜器。 他在卖掉这件青铜器的时候,就告诉买家这是假的,就是一件仿制的艺术品,买家非常满意,给了万庆生一个合理的价格。 后来,万庆生的生意越来越好,找他做生意的人越来越多,他自己一个人根本做不过来,所以当村里人来问他找活干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将仿造青铜器的技术传授给他们,并带着村里人一起做仿制品。 在万庆生的带领下,紫云阁村仿制的青铜器在古董圈名气越来越大,找他们买青铜器的人也越来越多,甚至连外国人也来买他们的青铜器。 也正是因为这一次的国外订单,差点让万庆生被柯岩他们抓起来,因此仿古第一村的称号也随之传播开来。 当时,万庆生把做好的仿制青铜器发往国外,但是在过海关的时候,海关看到这些青铜器怀疑是不是有人走私文物,于是就请来专家鉴定,看看这些青铜器是不是真的。 专家鉴定之后,告诉海关,这些青铜器都是真的,属于历史文物。海关当时就报了警,请警察协助调查此事。 结果此事惊动了南京警方,王庭桢就把它交给了柯岩的应急科。 柯岩为此专门成立了专案组,经过一番调查之后,专案组顺藤摸瓜,最终找到了万庆生。 当警察来到万庆生的家里时,老人还挺惊讶的,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突然找到了自己。 警察对万庆生进行了询问,问他是不是偷盗文物,然后向海外走私,万庆生一头雾水的回答说:“没有啊,这话从何说起啊?” 见万庆生不承认,警察就拿出了青铜器的照片给他看,问他认不认识照片上的青铜器。 谁知万庆生看了之后,很干脆地答到:“认识啊,这些都是我做的。” 这下连警察也懵了,他们问道:“这些都是文物,怎么可能是你做的呢?” 万庆生见警察不信,于是又说道:“这真是我做的,库房里还有一堆呢,不信我带你们去看看!” 于是警察便跟着万庆生来到库房,果然看到了满地摆放的青铜器。 警察把事情的原委告诉了万庆生,万庆生也把自己的事情告诉了警察,双方这才知道,一切都是误会,只能怪万庆生仿制的青铜器太逼真了,就连专家都误判成真的了。 经过这件事后,万庆生老人火了、他仿制的青铜器也火了、而紫云阁这个仿古第一村也火了。 但是半年后,万庆生却无故失踪,仿古第一村里稍有名气的人也一齐失踪。有人说是被黑道的人请去仿古了,有人干脆说是被黑道的人灭了。 却说柯岩与柳曼往楚玉阁的方向走,就见有人跟在身后。 柯岩以为是古玩喜好者,想跟着自己长长见识。但是走了一段路后,他看出来了,跟着的人躲躲闪闪,明显是一些不怀好意之徒。 而柳曼则附在他耳边说:“岩哥,有人跟踪,看来有大事要发生。” 柯岩说:“小曼,不慌,先看看再说。” 于是他们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继续往前走,并且又在地摊前看了几件古物。但是这次他们没有说话,仅是看看而已。 第119章 楚玉阁的主人 楚玉阁内,大掌柜萧美人正从暖暖的被窝里爬起来。 天气寒冷,她一般很少出门,每天要睡到上午九、十点钟。 此时,她拖着慵懒的步子,走进了客厅。 刚才在金鱼眼那里出现的那个矮个胖子,见萧美人出来,马上站了起来。 “什么事呀,猫仔!”萧美人拖着长音问道。 原来那个矮个胖子叫猫仔。 “禀老板,金鱼眼让我来报告您,有一对男女来到报恩寺,估计会来楚玉阁。”猫仔报告。 “一对男女?是否就是南京来的那俩警察?”萧美人挑着眼角角问道。 “应该不是。那俩警察弟兄们都见过。而这对男女却不认识。而且,年龄也不对。俩警察都是二十郎当岁,而这对男女起码有三四十岁,其中那个男的应该有五十开外了。”猫仔说得跟仔细。 “唔,听你的意思,他们是夫妻?男的比女的大许多?女的比男的小许多,还忒漂亮?”萧美人自以为聪明地说。 “是的!老板。”猫仔答。 “唔?是吗?”萧美人乜斜着眼睛问猫仔。 猫仔一看,醒悟了。他赶紧加了一句:“不过,她哪比得上老板您漂亮!差远了!” 萧美人一听,笑了:“这还差不多!” 猫仔瞪着两只玻璃眼,贪婪地注视着萧美人的胸脯子。现在是冬天,萧美人穿着很厚的毛线衣。若是夏天,她的胸脯子就挺得老高,像两座厚实的山。不过,尽管是穿了毛线衣,那里依然很有性感,给他无限的遐想空间。 “猫仔,来古玩市场的人很多,金鱼眼怎就偏偏看上了那对夫妻呐?”萧美人不解地问猫仔。 “禀老板,那俩人忒厉害呐!尤其是那个男的,好像是道上的高手。”猫仔把在小摊上发生的事跟萧美人学说了一遍。 “会说两句江湖行话就是高手?哈哈,真是笑话。”萧美人讥讽地说,“你们也太大惊小怪了!” “不是,我,……老板,金鱼眼是这么说的。”猫仔一看老板不高兴了,忙抬出金鱼眼来。 “好了,不是说等下他们会来楚玉阁么!这两个人你们不用管了,盯着那俩警察,他们若会来报恩寺,第一时间通知我。”萧美人说。 “是,老板。”猫仔一听,颠儿颠儿去了。 猫仔走后,萧美人复进了里间。她对着床上仍在睡觉的一个男人说: “当家的,没什么大事,就是从南京来了俩人,是一对夫妻。男的五十多岁,女的三十多岁。男的会说江湖行话,金鱼眼他们就以为他是高手。嘻嘻,真是笑死人了!” 卧在床上的男人坐了起来,将身子靠在席梦思床的头上,闭目养了一会儿神。听萧美人说完之后,他问道: “确定是南京来的?” 萧美人说:“没错!金鱼眼从龙哥那儿得到消息,这俩人是从南京来的,在蚌埠下的火车,还在禹王庙玩了一天。” 男人说:“千万不能大意!我虽然没有直接与柯岩和柳曼打过交道,但我听林哥说过,这俩人都不是等闲之辈。” “我听猫仔说,等下这俩人会来楚玉阁,你亲眼看看不就得了吗?”萧美人似乎听惯了男人疑神疑鬼的话,就提醒他说。 “好吧!这俩人来了,要第一时间告诉我。我会在老地方观察他们。”那男人交待说。 “你就放心吧,如果他们会来,由我出面应付他们,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保管你看个够,捉摸个够。”萧美人说着,蹭到男人的身边,将身子挨了过去。 男人一把揽过萧美人的身子,拥进怀里,然后美美地在她白嫩的脸上吮了一口。 “去吧!时候不早了!顾客也得上门了。”男人推开萧美人,在她后面说,“我也要起来,作作准备。” 萧美人有些不情愿地说:“当家的,什么时候你能出山就好了,省得我一个妇道人家与人周旋!” 男人知道女人有怨气,起身就说:“美人呐,这日子不远了。林哥说,等这阵子风声过了,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出来了。” 萧美人悉悉窣窣穿起衣服来了。萧美人保养得很好,三十好几的人还是那么鲜嫩,像一朵常开不败的塑料花。这与她冷热时的穿戴不无关系。换句话说,她对季节的变换很敏感,从来不持应付的态度。 穿戴好了,这才重新出去。可是这次去的不是客厅,而是大堂。 楚玉阁是一座新建筑物,整个古玩市场,除了地摊,有门面的不下十家。而楚玉阁鹤立鸡群,非常气派。 楚玉阁作为一家古玩店,设计者就充分考虑到它的“古”韵味。 这是一座仿古建筑,有人说是仿照春秋时,也有人说是仿照唐代。但据专家说,这是一个混合体,除了几角飞檐和歇山式墙垛外,民国的成分较多些。 但不管怎样,外观面还是古色古香,让人联想到古董,古玩之类。 萧美人来到大堂,问经理见没见一对夫妻来过?大堂经理向她努了努嘴,小声说: “老板,那俩人来了一会儿了。他们看得很仔细,没准是个灌大顶1。” “唔,小心伺候!”萧美人因为听过猫仔的介绍,同意了这种说法。 “是!老板。”大堂经理小声回答。 如果说,古玩店作为古玩、古董交易的场所,楚玉阁的外观面有种古韵味,那末店铺内部肯定充满文化气息和历史感。 当时,楚玉阁的主人在装修上,要求围绕着“古”字做文章,不能太过随意,要讲究精致。 他说,进店的人都是对古玩感兴趣的人,如果店铺装修风格他们喜欢的话,容易吸引消费者进店。 当时这位楚玉阁的主人面对三种风格供他选择。 第一种,中式风格 这个是比较常见的一种装修风格,里面蕴含着中国文化的博大精深,历史悠久,也符合中国人的传统观念。 比如在室内摆放书画、匾幅、屏风、古玩、各种瓷器等,进去之后也能身临其境,不仅能去看自己喜欢的古玩,还能追求一种修身养性的生活。 都是有历史文化气息在背后的支持,使这种中式风格的装修设计完美的将历史元素一一呈现出来。 第二种,中式古典风格 古典风也是中式风格的延伸,可以以传统的家具及中式园林式建筑、色彩等设计外型为代表。 选择中式壁挂既增强了空间的通透感,又能起到点睛的作用,给人一种传统的视觉美感。 还可在天花板与门窗上下点功夫,其特征是简朴、对称,具有高审美和社会地位意味。 最能体现其风格的便是我们中国所特有的中国红,一抹中国红便能很好地代表了中式古典风格。 第三种,欧式复古风格 油画色调的风光、复古的西洋小楼,到处都是惊喜,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神秘,这也决定了欧式复古风的独特之处。 在装修中营造一种神秘、时尚的氛围,只要有一些欧式装修的符号在里面就可以,可利用颜色、细节烘托气氛,过于花哨也许会与复古欧式装修的宁静和谐相冲突。 经过比较,楚玉阁的主人选择了第二种风格:中式古典风格。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注1灌大顶:江湖行话,指职业技能高。 第120章 镇店之宝一一飞卢 楚玉阁建成后,楚玉阁成为报恩寺的又一仿古建筑,也成了寿春城的又一道靓丽风景。 但是,非常不幸的是,楚玉阁建成后,楚玉阁的主人却离奇死亡。 当时,正当盛年的楚玉阁主人忽然得了一种怪病,全身奇痒难忍,找遍上海、南京、北平的皮肤科医生都没治好,而且其痒愈来愈烈。 最后,这位男子实在无法面对未来漫长的难耐岁月,从十五层楼的楼顶跳下,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由于建造楚玉阁,楚玉阁的主人已经欠下了债,又加上辗转治病,花费不菲,结果到他结束生命之时,他已债台高筑,只剩下这座楚玉阁。 这时有一个人伸出了手,盘下了这座楚玉阁,替楚玉阁的主人还清了所有负债。而这个人也就成为楚玉阁新的主人。 楚玉阁新的主人接手楚玉阁后,楚玉阁就正式成了一座古玩店,规摸还不小呐!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楚玉阁的新主人竟然是一位姓萧的妙龄少妇。她三十出头年纪,皮肤白皙,身材曼妙,人们送她一个雅号:萧美人。 此时,萧美人听大堂经理说南京来的那对男女早已到了楚玉阁,立即回转里屋,告诉了当家的男人。 “我知道了。你带他们到客厅里坐,好生招待,好生周旋。其余的,你什么也不用管。”那男人说。 萧美人抱怨地说:“当家的,你又疑神疑鬼。真是的!” 那男人生气地说:“你啰嗦什么?叫你怎么做就怎么做!还想不想坐在这个位子上了!?” 萧美人听罢,乖乖地又走出去了。她款款地走近柯岩和柳曼身边,热情洋溢地说:“二位贵客,真不好意思,怠慢了!” 柯岩和柳曼循声望去,见一个打扮妖冶的女子走了过来。柯岩有点迷惑地说:“你是……?” “噢,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楚玉阁的老板萧思思。见二位看得仔细,我想给您们作个向导,可减少您们很多的时间,如何?”萧美人诚恳地说。 “哦,你就是萧美人?”柯岩说,“刚才看了贵店的介绍,知道你是此店的老板。可是我们不敢浪费你的时间。我们到贵店来,只是随便看看。” “没关系的唦,进了本店就是客人啦!能够为二位服务,是本店的荣幸!更是我本人的荣幸!”萧美人很客气地说。 “真的不用!我们只是随意看看。”柯岩重申着。 “天气寒冷,那要不要到客厅去喝点茶,暖暖身子?请一一”萧美人换过一个理由。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柳曼说话了:“老赵,萧老板如此客气,咱们不赏脸就说不过去了。啊,是这样吧?好,请前面带路。” 这后半句话是对萧思思说的。 萧美人听罢欣喜地说:“感谢赏光!感谢赏光!二位,请这边来。” 萧美人边说着,边扭动着腰肢带他们到了客厅。 客厅里暖洋洋的,这在没有制冷设备的当时,是很难得的。柯岩在心里想。 分宾主坐下后,就有一个年青女子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里是一套精致的茶具,柯岩数了数,一共是八只杯子,一把紫砂壶。这把壶和这些杯子造型都很独特。 紫砂壶的造型是一匹马,马尾上翘成为天然的壶把;马嘶鸣,相信那即是壶口。 而那八只茶杯,通体黑亮,光鉴照人,造型却有点像古代的酒樽,长方形,两头翘起。 柯岩眼前一亮,这不就是传说中的茶具珍品一一飞卢吗? 飞卢据说是楚王宫里的东西,但它不是出土文物,它很早就被流落民间,产生了很多的传奇故事。千百年来关于飞卢的去向,史学界也众说纷纭。眼前的飞卢,却不知是真是假,抑或,就是被流落民间的那只? 萧美人很麻利地在柯岩和柳曼面前各放了一只杯子,然后端起茶壶续上了茶水。柯岩看到,那马口果真就是壶口。 萧美人彬彬有礼地一探手: “二位,请!” 柳曼对茶具不感兴趣,也不去考虑是否什么“飞卢”,她只觉得口渴,端起茶杯啜了一口。 就觉一丝温热的暖流沁入肺腑,让人觉得神清气爽。 她又接连啜下几口,结果满口喷香。 “好茶!”柳曼由衷地赞了一句。 “这位姐姐,承蒙谬赞。这是本地名茶,产自八公山巅。此茶叶要清晨太阳未出之时,由未出阁的妙龄女子采摘,故名曰‘承露茶’。”萧美人自豪地介绍。 “嗬,原来还有此来历,真正难得,真正难得呀!”柳曼更加高兴起来。 见柳曼如此高兴,萧美人当然不失时机了。“敢问姐姐如何称呼?” 柳曼见萧思思一口一个姐姐地叫着,心想,论扮相还不知谁是姐姐呢!但她喜欢这种效果,于是就说: “萧老板,鄙人姓殷,叫殷桃。你叫我的名字就可以了。” 萧美人又问:“哪请问这位先生的尊姓大名?” 柯岩一直在研究飞卢,他端着茶杯左看看右看看,但看不出什么名堂。 柳曼一看,忙替柯岩遮掩。 “我家先生免尊姓赵,他也没有什么大名,他叫赵大年,挺俗气的一名字。”柳曼的直爽表露出来了。 “哦,赵先生,殷小姐,请多饮几杯。”萧美人很高兴,端起茶壶为他们又续上茶水。 “谢谢!谢谢萧老板!”柳曼说。 “请问先生小姐,您们是从哪里来呀?”萧美人似乎是漫不经心地问。 “我们从南京来。我们都是公职,难得此次同时休假,所以我们就来淮河流域,这里我们没来过呐!”柳曼说。 一听说他们纯是旅游,萧美人的脸上略显失望。 然而柳曼的话锋一转,却又传来令她兴奋的信息:“我家先生从小就喜欢古董,也最喜欢逛古玩市场。这不,他对你的茶具也感兴趣起来了。” “噢,太好啦!敝店所有的东西都向您们开放。”萧美人说,“只是这套茶具,它是我的镇店之宝!” “哦,萧老板你误会了!我家先生虽然喜欢古玩,但不轻易出手。不怕萧老板笑话,我们公职人员只几个薪水,囊中羞涩呀!”柳曼实打实地说。 “嗳,谦虚了!姐姐谦虚了!”萧美人赶紧说,“公家人清廉自律,我们都晓得!这样,赵先生但凡看上敝店什么,我可以打折优惠!” “谢谢,谢谢萧老板。”柳曼这次没把口子封死。 “唔!确实不错!这个飞卢我看货真价实,不愧为镇店之宝,难得!难得!”柯岩这时才把眼前的这套茶具研究完。 萧美人一惊:哇塞,这个赵大年好厉害呀,他一眼就看出来这套茶具就是传说中的飞卢呀! 飞卢确实有许多的仿制品。但这套茶具却是正宗的楚国宫用物,据说还是楚王特别喜欢的御物。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因为在楚玉阁还有一些国家禁止买卖的青铜器,如果被此人晓得了,那可就大祸临头了。 所以萧美人就不考虑生意上的事了。不能因小失大!她在心里想。由是,她想尽快把这对夫妻打发走。 第121章 权与谋 萧美人见赵大年确实是古玩行当里的高手,担心会触及到自己店里的利益,于是就有打发他们走的念头。 可是她却不敢擅自作主。她知道这个时候她的当家的肯定躲在暗壁里,在观察着这对夫妻呐! 柯岩和柳曼又坐了会儿,就起身告辞。萧美人假意挽留了一番,就送他们出去。 临走时柯岩对萧思思说:“萧老板,诚蒙你的热情接待,我们下次到贵店来,一定淘点东西回去。” 萧美人已没先前的热情,只是很机械地说:“欢迎二位下次光临。” 柯岩和柳曼走了,那个男人从里间出来了。 客厅与里间卧室的中间有一个隔层,不大,仅能容下一二人而已。 当初设计这样的隔层到底有何用意,现在已无法确定。但是现在的这个隔层,新主人却作了改装。 新主人在面对客厅的一面墙壁上掏出了一个小洞,通过小洞可以窥视客厅的各个方向。 原来,他在小洞里安装了一个多棱镜,想看那个方向,将镜头推到那个方向即可。 萧美人将柯岩和柳曼带进客厅,这个男人就站在隔层的小洞前,通过多棱镜了解客厅的情况。 这个男人是谁呢?这个男人其实就是柯岩和柳曼一直想找的张子清。 张子清是灞桥人,家中原有一房妻室,其妻为他生了一儿一女。他的父母亲也健在。现在他的妻子佟休珍就在老家灞桥为他服侍爹娘,抚育儿女。 张子清每年总会回灞桥几次,看望父母和儿女,也与结发妻子尽尽丈夫的义务。 张子清与萧思思却是暗中结合,人们只知道萧思思有男人,却从来都没见过这个男人,连陈布林都不知道萧美人的男人就是张子清。 那个时候可以一夫多妻,萧美人成了张子清的二房,即以楚玉阁老板的身份在楚玉阁呆了下来。 而张子清呢,一直是在幕后操纵着一切。不要小看了张子清,以为他只是陈布林的一个工具,一个为陈布林、唐明友,乃至古沛然谋财的工具。 非也! 张子清一直是以盗墓贼和古董商人的双重身份出现。在没有加入警队前,也即在没有认识陈布林之前,他已经是很活跃的古董商人了。 他活跃在盗墓行和古董行,深知要在古董行做大,直接盗墓是最稳妥的办法。所以虽然他盗墓不亲自动手,却有办法组织人力去动手。 无字碑被发现后,李三古堆成了人们觊觎的目标,张子清当然不例外。但是由于李三古堆的名气,想动手却不是件容易的事。 一个偶然的场合,他知道了古沛然他们的心思,原来他们同样在惦记的李三古堆。 那一天,他去找陈布林。 陈布林刚升了署长不久,见张子清来了,就问他有何事? 那个时候,张子清进入警界才不到一个月,却已是警长了,他分管的区域就是朱家集镇。 张子清向陈布林报告:朱家集镇的朱旭初和庞子平有盗挖李三古堆的嫌疑。 张子清以为陈布林听后会勃然大怒,并将朱旭初和庞子平抓来。可是出乎意料之外,陈布林连惊讶的表示都没有。 其时县长唐明友就坐在离陈布林不远的一张沙发上。因为县长也是新来的,张子清并不认识他,而陈布林也没作介绍,所以张子清就忽略了。 陈布林对朱旭初和庞子平并不陌生,他们是朱家集镇挂了号的盗墓贼。 陈布林详细询问了朱旭初和庞子平的盗墓情况,指示张子清密切注意朱旭初和庞子平,但不可打草惊蛇,只在暗中监视。 张子清一听就明白了,心中不免大喜。自己正愁找不到下嘴的机会呐,想不到陈布林却帮了他的大忙。 张子清当然明白,陈布林的暗中监视目的是为什么?堂堂的一个警察署长,也打这样的歪主意,这下不由让他想起与陈布林的初识。 张子清与陈布林的交集是在一次古董拍卖会上。那时候张子清是龚世安的鉴宝师,颇有点名气。他凭着自己的鉴宝技能,背着龚世安做过不少买卖,自然肥了自己的口袋。 那一次陈布林拿了一个青铜器来卖,正是张子清接待的。那时龚世安就坐在旁边,那个青铜器陈布林一提进来他就看出是真品,就看张子清怎样估价。 张子清看出是真品,却故意说是仿制品,给的价格极低。龚世安在一旁点着头,以为陈布林会卖。可是陈布林一听是仿品,提起就走。 这样的事多了去了。龚世安也没怎么在意。但是私底下,这件真品却落入张子清的囊中。 原来,张子清与陈布林面对面坐着的时候,张子清一面向陈布林谈鉴定结果,一面用脚踢着陈布林,示意他在这里卖不到好价钱,应另寻买家。 陈布林醒悟,提着青铜器就走了。 后来张子清来找陈布林,用高价买走了那个青铜器。 龚世安何许人也?龚世安即前面提到的建造楚玉阁的主人,他是寿县第一大古董商人。他赚了钱就去造楚玉阁。 后来他得了一种怪病,有人说他遭到了小人的暗算,他是在浴盆里洗澡时被人放进了蟾蜍毒素。 这种毒素闻时很香,可一旦沾上了皮肤就会奇痒难忍,并且无药可治。 有人怀疑是张子清所为,但却没有真凭实据,此事不了了之。 龚世安走了,楚玉阁也易手他人,张子清没路可走,就去找陈布林。 陈布林因为张子清鉴宝,早已称兄道弟地与张子清交往着。现在见张子清来找自己,就把他收进警署,并给了一警长职让张子清当。 实际上张子清哪是无路可走?楚玉阁就是他暗中盘下来的。只不过他玩了一个李代桃僵的把戏,他让萧美人充当楚玉阁的老板,他只在暗地里操纵着。 张子清暗中操作楚玉阁只有他和萧美人知道,其他人无人知晓,包括陈布林。 张子清得到了陈布林的暗示,就对朱旭初和庞子平网开一面,并不去干预他们盗墓的事。 后来他在陈布林那里知道,县长也想让朱旭初和庞子平盗挖李三古墓,陈布林还问张子清敢不敢领着朱旭初和庞子平干?一切县府全力支持。 张子清本就是盗墓贼,哪有不敢干之理?于是陈布林就让他退出警署,这样上上下下好撇脱。 这便发生了第一次大规模公开盗挖李三古墓的事情。 顺便说一下,盗墓过程中,张子清可不是只得了陈布林给他的那一点点好处。他是鉴宝师,那些古物是无价之宝,他一目了然。所以他随便截留下几件古物,也能发大财。 萧美人担心的楚玉阁里保存的好些个青铜器就是李三古堆出土的无价之宝。 见张子清从里间出来,萧美人就说: “清哥,那人可能会要一两件东西,可是我却不敢久留!那个叫赵大年的太厉害了,他连我们的镇店之宝一一飞卢都看出来了。他们究竟是什么人呐?” 张子清说:“这两个人是什么来头,我也说不准。你打发他们走是对的。关键时刻你能把得住就好,也不枉我把你放在这个位子。” 萧美人得到当家的夸奖,心里很高兴,口里却说:“还不是跟着清哥学的。” 第122章 张子清外逃 张子清对萧美人说的话也是半真半假。 他在隔间里通过对柯岩和柳曼的观察,开初并没发现什么问题。 他不认识柯岩和柳曼,只知道俩人都是二十郎当岁的年轻人。但是他也知道人是可以伪装的,比如说柯岩和柳曼,他们就可以伪装成现在的这个样子。 但伪装毕竟还是装出来的,而装出来的东西必定有破绽。张子清假设客厅里的那对男女就是柯岩和柳曼伪装的,他要发现他们的破绽。 可是他失望了。自始至终,那对男女都在自然的状态中,竟没有露出丝毫的破绽。 直到俩人起身离开,他都没有发现一点。 可是,张子清没有死心,他的两只眼睛依然在盯着他俩。 令他震憾不已的是,他在那个叫赵大年的迈步跨越门槛时看出了破绽。 楚玉阁的门槛都很高,需要大幅度抬起脚步才能跨过去。但是张子清却看到,赵大年竟毫不费力、轻轻松松地跨了过去。 赵大年已五十多岁了,他能吗? 这个年龄段的人,动作多少有点迟钝,不会像二十郎当岁那样雀跃!即使要跨过去,也要作一个努力。 张子清吩咐手下的人,着重调查这俩人。 然而就在此时,陈布林来找他。 陈布林找他不是在报恩寺,而是在望湖楼。这是他们经常接头的地方。 这个地方已远离淮河,濒临瓦埠湖。但因为瓦埠湖是通淮河的,所以瓦埠湖说是淮河的一部分也不过份。 陈布林不经常找张子清。每当找张子清,必定有大事。 果然,陈布林告诉他,南京的朋友来信了,柯岩和柳青已经离开南京往寿县来了。这次来的目标就是找到你张子清,可能来翻第一次大规模盗挖李三古堆的老账。 陈布林让张子清躲一躲,最好是远离寿县到外地去避一避风头,等风险过后再回来。 说着这样的话时,陈布林从身上的衣兜里掏出一张前往北平的火车票,意思是他必须立即动身离开寿县。 张子清接过陈布林手里的火车票,语气里充满感激地说:“谢谢大哥,大哥的恩德小弟子清没齿难忘!” 张子清离开陈布林后,秘密地回到楚玉阁。 离开陈布林他一直在想:去不去北平呢?如若不去,陈布林是不会放过他的。毕竟他的存在关乎着陈布林,还有唐明友甚至是古沛然的前途甚至是性命。 他此时想起了朱旭初和庞子平,周身不寒而栗。 思考再三,他决定还是去。但他不能坐陈布林给他安排的车次。他让手下给他改签另一个车次的火车。 他要走了,也许这次在外呆的时间要长久些了。他嘱咐萧思思守好楚玉阁,他出外几天就会回来。 然后,他坐车去了灞桥,见了父母妻子儿女,住了一宿后,从灞桥坐船直接去蚌埠。 果然不出张子清所料,陈布林没有看到张子清坐他订好的车次去北平,就着人来找他。可是怎么也找不着。 两天后,手下才向他报告:“张子清坐上三〇二号列车离开蚌埠北上了。” 陈布林对张子清擅改北上日程非常不满意。这说明这个张子清已不服他的安排了。那么把宝押在一个不听话的人手里岂不太危险。 他去找唐明友,恰巧古沛然也在。 古沛然到寿县来,是来通知唐明友,南京出大事了!严格地说是蒋介石出大事了。 原来,十二月十二日蒋委员长一行在西安被东北军西北军的总司令扣留,史称“西安事变”,亦称“双十二事变。” 古沛然到寿县来,就是来告诉唐明友要有应付突发事件的准备。 听了陈布林的报告,古沛然责备陈布林道:“布林啦,你做事怎么这么不小心啦!像张子清这样的人你还信任他?太幼稚了!” 陈布林与古沛然共事多年,深知他的老谋深算和心狠手辣。他当即表示:“请大哥二哥放心,我知道怎么做了!” 却说柯岩与柳曼从楚玉阁出来就回了下榻的旅馆。 柯岩问:“小曼,你嗅到什么气味么?” 柳曼惊问:“岩哥,难道你嗅着气味了?” “我当然嗅着气味了。而且,我还嗅到张子清的气味了。”柯岩高兴地说。 “真的!那说来听听。”柳曼感兴趣地催促着。柯岩没有经过特种训练,他又是怎样“嗅”着这种气味的呢?! 然而柯岩却卖起关子来了。柯岩说:“柳大侠,你不要一味问我,你是科班出身,难道你会空手而回?” 柳曼骄傲地说:“我当然不会。可是你不要只会咋呼,其实什么都没发现。” 柳曼的反将法凑了效,柯岩急扯白脸地说:“谁只会咋呼?我在楚玉阁的橱窗里就发现了李三古堆出土的青铜器,只是当时我没有声张。” “嘻嘻,上当了吧?”柳曼笑着说,“还卖关子呢?这不全说出来了吗?” 柯岩听后一愣,一想,还真是上当了呢!他把柳曼揽进怀里,满心喜欢地说: “张子清是盗挖李三古堆的元凶,楚玉阁摆下青铜器不足为奇,可摆下李三古堆出土的青铜器就奇了。” “唔,不错,只有张子清才有李三古堆出土的青铜器,他以为没人能认得出来,所以胆大妄为起来了。”柳曼分析说。 “完全正确!如果陈布林和唐明友参与其中,他们手里的东西绝不会卖给楚玉阁,他们没有这么笨,笨到还把赃物放在眼鼻子底下。他们的东西早已远销外地了。”柯岩说。 柯岩继续说:“还有那套飞卢,据我所知,它已经在江湖上失踪好长时间了,这次突然就在楚玉阁出现,太出人意料之外了。” “楚玉阁的疑点太多。”柳曼说,“我发现就在我们在萧思思的陪同下坐在客厅里的时候,有人在偷窥我们。” 这下轮到柯岩惊讶了。柯岩问:“你怎么知道,难道你看见他们了?那你为什么不嚷嚷出来?也让他们好看!” 柳曼不紧不慢地说:“当时我一坐下,就觉得有一种芒刺在背的感觉。当我拿起杯子品茶的时候,故意转动着杯子观察,还真发现了玄机。” “品茶的时候?怎么我没发现呐?”柯岩不解地问。 柳曼没理柯岩的疑问,顾自说道: “我在茶杯上发现了反光。后来我仔细观察,发现反光来自身后的墙壁。我敢肯定,那里肯定装上了多棱镜。” “多棱镜?乖乖,连这你都能想象出来?”柯岩叫道,“唔,有道理,转动多棱镜,不管那个方向都看得到,亏这个家伙想得出来!” “我看十有八九,窥视的人就是张子清,他在观察我们的真实身份。”柳曼说。 柯岩说:“该用个什么办法让他现身才好。” 然而第二天,眼线来报告,张子清去了灞桥。 灞桥是张子清的老家,原来他是回老家了。 柯岩说:“走,我们就在他的老家截住他。” “好,我们走!”柳曼也说,并立即动手收拾起东西来了。 然而当他们赶到灞桥的时候,眼线又告诉他们,张子清坐船去蚌埠火车站了,可能听到什么风声,他要躲到外地去了。 柯岩和柳曼又赶往蚌埠火车站去了。 第123章 厕所里的凶杀案 闻听着张子清已离开灞桥老家前往蚌埠火车站,柯岩和柳曼就追到了蚌埠火车站。 但是柯岩和柳曼的行动却同时受到两股势力的关注。 张子清刚到蚌埠,他的手下就向他报告,那个赵大年和殷桃去了灞桥。 这才知道,原来那对中年夫妻还真是柯岩和柳曼乔妆改扮的。果真是不一般哈,差点蒙混了他的眼睛。 而陈布林的手下也向陈布林报告,有两个中年人在追踪张子清。 陈布林非常紧张。他判定那两个中年人一定就是南京警方的人,说不定就是柯岩与柳曼,是他们装扮成中年人。 怎么办?现在必须立即解决张子清,否则只要张子清落入柯岩的手里,他们就要受到法律的制裁。 陈布林派出两队人马,一队解决张子清,另一队专门对付柯岩与柳曼。 这时候他有点后悔。古沛然批评得对,对张子清这样的人太过于相信了,以致于出现现在这样的结果。 而且他应该有所警惕,张子清这几年一真是神龙见头不见尾,不是有个接头的地方,你连他在哪儿都不知道,更不知道他在干些什么? 现在是“亡羊补牢,犹或晚矣!”他想了想,亲自带着一班人去半道上堵截张子清。 却说张子清来到蚌埠,听了手下的报告后,他知道事态严重了。 几年来,他东躲xz,过着老鼠一样的生活,但却很侥幸,每次都让他顺利过关。 不是自己运气好,实在是自己运筹帷幄的结果。挖了李三古堆,他大发了一笔横财,于是他就用钱豢养了一批死士。 这些死士平时是他的千里眼和顺风耳,风声紧时又是他的保护神。 这不,此时他的身边就有两个保镖。他们一个叫黄忠,一个叫赵云一一这两个名字是他叫的,他让他们每人都忘记自己的真实姓名。 楚玉阁是他的大本营,报恩寺及古玩市场是他的根据地,几年来他大多隐匿此地,不管外面怎样地喧天喧地,他稳坐钓鱼台,过着安逸的生活。 自然,他能够稳坐中军帐,说实话与陈布林的保护分不开。有几次南京警方查到了他的踪迹,都是陈布林及时通知他才躲了过去。 但是这次不一样。也许陈布林有了准确的消息,在寿县范围内他已不安全了,必须躲到外地去。 然而,他对于陈布林也不是一味地相信,不,从来就不是。从盗挖李三古堆开始就不是。不然他也不会私藏下那末多的青铜器。 事实上,他脑子里一直有朱旭初和庞子平的阴影,他知道朱旭初和庞子平是陈布林灭的口。 陈布林为了保住自己的秘密,可以毫不犹豫地杀了他们。那么有朝一日,他不是照样可以毫不犹豫地杀了他吗?! 所以他像防柯岩一样地防着陈布林。 这次也一样,他没有按照陈布林的安排北上,防的也是陈布林的半道截杀。 他带着黄忠和赵云回了灞桥,晚上和结发妻子佟休珍睡在一起。 实际上他还是很感谢佟休珍的。佟休珍不仅为他生了一对儿女,还尽心尽力地侍奉他年迈的父母亲。 他和佟休珍完成了男女功课后,搂着佟休珍说: “休珍,我这次要到很远的地方去办事,可能一时不能回来看望父母亲和你们,你要多费心了。” 丈夫张子清以前也说过此种话,这次又说,她也没在意。事实上丈夫一年回来的时间也就是那末几次,她已然习惯了。 也许是一种预感,张子清搂着佟休珍的时间长了些,这让佟休珍感觉很意外。她原本以为,丈夫这样做,很有可能和她还会来一次。 然而没有。天还没有太亮的时候,张子清没有惊动父母亲和一双儿女,告别了妻子佟休珍,带着黄忠和赵云就离开了灞桥。 张子清已经习惯了这种担惊受怕的生活,所以在离开生养他的灞桥村时,他望了望天上不时眨着眼睛的寒星和微熹晨光中的不甚分明的屋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在蚌埠上了去北平的火车,刚坐下,他就觉着有人在盯着他。 他问身边的黄忠和赵云,对面的人是不是自己人? 黄忠和赵云一看,摇了摇头。 不是自己的人,只能是陈布林的人。而对于柯岩和柳曼,他相信他们还没有这么快就调动了人马! 原来陈布林一直在派人监视自己。此时,朱旭初庞子平的影子又在他脑海中出现了。 于是他怒从心中起,恶从胆边生。他对黄忠使了个眼色,黄忠会意,就离了座位往对面走去。 对面恰好有一个空位子,他就坐了上去。 “先生,这儿有人,他上厕所去了。”对面的那个人说。 “是你的同伴吗?对不起,我不知道,冒昧了!”黄忠说。 “没关系!”那个人看着黄忠离开。 黄忠知道他们是两个人,于是他去了厕所。 厕所里的那个人刚开了厕所门要出来,黄忠一把推开门,将对方逼回厕所去。黄忠顺手把厕所门关上。 厕所本身就那么大,两个人一进去,就塞满了整个空间。 “你要干什么?”那个人知道不妙,就想先发制人,威吓黄忠。 黄忠眼疾手快,他一边伸出双手向那人的脖颈使去,一面说:“干什么,就干这个。” 黄忠卡住那人的脖子,那人用双手去掰黄忠的手,可哪里掰得开,那双手竟像铁钳般,箍得那人喘不了气。 那人是个瘦个子,尽管拼命挣扎,手脚并用,还是敌不过黄忠。 黄忠的力气真大,他把那瘦个子举了起来,瘦个子很快停止了挣扎,像一条死狗一样地挂在黄忠的双手间。 黄忠确信瘦个子已死,才把他放下,然后自己很快离开了厕所。 黄忠并没马上走,他站在两节车厢的结合部,等待刚才那个与他对过话的人。 果然,那个人见同伴上厕所久久不回,心知有异,就离了座位,去厕所找他。 那个人刚一推开厕所门,黄忠就用同样办法将其逼进去了。那人一看同伴死在厕所里,本能地大叫:“杀……” “杀”字还没喊出口,一柄锋利的匕首就插进他的胸膛,匕首准确地直击心脏,那人发出短暂的一个“啊”声,就倒在了同伴的尸体上。 黄忠一瞬间连杀两人,可见他的本事了得了! 黄忠杀了人后,若无其事地回到张子清身边,向张子清竖起了大拇指,表示已经干掉了对方。 张子清很满意。 但是杀人的事很快暴露。 有旅客去上厕所,厕所门老是打不开,呼唤里面的人,又毫无音息。于是喊来了列车员,又来了乘警。 终于把门弄开,却原来有两具尸体堵在了厕所里。乘警检查死者,发现一个是扼杀,一个是刀杀,两人死亡的时间都不太久,因为尸体还是温热的。 杀人的时间不长,凶手肯定还在车厢里。乘警们立即封锁车厢,不许有一人走动。 张子清一看东窗事发,忙附耳小声向黄忠说,要他乘机混了出去。他们可以在下一站汇齐。 黄忠会意,站了起来。 第124章 目标难于锁定 黄忠站了起来,举着手说:“警察先生,我有情况要反映。” 警察一听,见一旅客赤手空拳要反映情况,示意他把手巴在脑后走过来。 黄忠双手巴住脑袋走到警察身边,突然双手左右开弓,“叭,叭……”,将警察分别拍到一边,他乘机跑向另一节车厢。 警察吃了亏,上了当,起身就向黄忠追去。 黄忠这一闹,车厢里顿时大乱,人们呼着喊着,往外挤着。赵云护着张子清迅速离开座位,挤进另一节车厢。 黄忠敏捷地在车厢里跑着,不几便甩掉了警察。他躲进厕所里,迅速换好妆。出厕所的时候,他已经变成了一个老态龙钟的老者。 黄忠环顾四周,没发现什么异常,便安心地在一个空位上坐了下来。他假装打盹,但目光却不时扫过四周。 有一对中年夫妇,在离他三四排的地方吃着零食,那男的年纪要大些,约有五十几岁,女的显年轻,也有三十好几,四十挨边。 俩人感情很好,那男的在看报纸,女的就将零食塞进他的嘴里。所以他只要用嘴嚼动食物,眼睛并没离开报纸。 按照约定,他和他的老板张子清要在下一站徐州汇齐。也即是说,张子清又一次改变了行程。 突然,黄忠的脑海里闪出了一种不祥。 在蚌埠等候上车的时候,他曾经听到有人向老板张子清报告,有一对中年男女去了灞桥,而这对中年男女却与南京警方有关系。 难道那对中年男女是南京的警察? 他这么想着的时候,就打算离开这节车厢。他往回走,他想自己已然换妆,不必顾忌暴露的可能。 可是他到了另一车厢,发现车厢里也有一对中年男女。虽然装束不同,但他想起南京警察,他觉出还是充满危险。 在下一站徐州下车之前,他不敢再节外生枝,惹出麻烦。况且那一对中年男女在车厢内,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能有所动作。 他继续转移车厢,不期转到刚才他呆着的车厢里。 这节车厢现在人不多,很安静。估计大家是跑了又回来的,或者这些人知道跑是没有用留下来的。人们都静静地坐在座位上,似乎不久之前并没发生过凶杀事件。 连黄忠自己也认为自己是产生了错觉一一自己在这节车厢的厕所里并没杀过人。 还好,这节车厢里没有中年男女的影子。他安心地坐了下来。一直到列车到达下一站徐州站,他都没挪动过地方。 却说陈布林听了古沛然的话后,下决心要除掉张子清。他亲自出马带了一班人也到了蚌埠的下一站徐州站。 他得到手下报告,张子清坐的320次列车是直快,一般的小站是不停的。所以他判断,张子清为了甩掉他派出去的监视,很有可能半途下车。 但是很快手下来报告,监视张子清的两人已被杀,张子清不知去向。 “笨蛋!真正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陈布林在心里骂道。 而在此时,他才觉出了张子清的能量。果真是以前小看了张子清。也是哈,张子清能把盗挖李三古堆这么大的事做好,能是庸人之辈么? 有人说,张子清在盗挖李三古堆的过程中,隐瞒并侵吞了很多古物,而这些古物都是经过他精心挑选的顶尖的宝贝。 这么一个人还能留他到现在,真是自己的失策!陈布林想。此时他很是后悔。 其实他早就想向张子清动手了,像动朱旭初和庞子平那样地干掉张子清。可是唐明友不同意!唐明友有些书生气十足,对于这等事,他哪能听他的? 如果中途拦截不了张子清,张子清自然成了尾大不掉的隐患,要想再轻而易举除掉他已然不可能了。 现在后悔是不是晚了?! 所以他命令手下,务必重新找到张子清。一经发现,不必请示,立即格杀勿论。 这是一张大网,估计张子清是很难逃得脱的。 这样布置下去之后,陈布林就在徐州等着手下截杀张子清的结果。 不过,他在等着手下截杀张子清的结果的同时,也没有忘记等待对付柯岩和柳曼的结果。 对于南京的这两位同行,那个柯岩是老熟人了。 柯岩在坐了一年半的牢狱之后,不仅没有将其打倒,还直接成为他们的克星一一柯岩从出狱以来,他任职的应急科,几乎专门做针对他们的事情。 这里面有蔡廷祥的作用,更主要有王庭桢的作用。 按照隶属关系,王庭桢若是要刻意对付他陈布林,那是非常容易的事。但是他有唐明友和古沛然罩着,王庭桢照样有顾虑。 不过要动王庭桢的手下,他陈布林同样有顾虑。 但是现在陈布林却管不了那末多了,已经犯有两条人命在身的他,若是被打倒,只有死路一条。 而那个柳曼,据说是在特警学校毕业的高材生。陈布林虽然与此人没有直接打交道,但此人一直对李三夫妇的关心,他是清楚明白的。 而对李三夫妇关心,不就是想得到李三夫妇在盗挖李三古堆上对他们的指控的证据吗? 可见,这个柳曼与柯岩一样是对他们威胁极大的人。 那末自己要阻止柯岩柳曼得到张子清能成功吗? 突然他心生一个恶念:这两人对他们威胁如此之大,何不连他们也一并收拾?就算此次没有灭掉张子清,如果灭掉了柯岩和柳曼,不也缓解了对他们的危害么?! 对,无毒不丈夫!对陈布林来说,杀一个朱旭初和庞子平是杀,再杀一个柯岩和柳曼同样是杀。 想到这里,他命令负责对付柯岩和柳曼的罗时丰,实施对柯岩和柳曼的格杀令。 罗时丰是诛杀朱旭初和庞子平的具体执行者,所以如果陈布林倒台了,最早顶罪的就是他。陈布林是署长,路子上人多,他能够保住命,唯独他罗时丰不能! 接到陈布林的命令,他立即组织人马对柯岩和柳曼的截杀。 可是柯岩和柳曼都改了妆,令他们一时很难掌握两人的行踪。直到手下确定两人追踪张子清也上了320列车,他们才追到了一个叫合浦的小站。 但是320列车并不在合浦停留,于是罗时丰就闯进站长办公室,以追击逃犯为名强迫列车在合浦站停一分钟,让他们上车。 合浦站长慑于警察的威严,通过与总站的联络,同意在合浦站停留一分钟。这样,罗时丰一伙人就上了320列车。 柯岩和柳曼化装成一对中年夫妇,罗时丰首先要找到目标。他们都没有与柯岩和柳曼打过交道,所以一时很难锁定目标。 其时正是张子清的手下黄忠乔装改扮成老者,发现一对中年夫妇正在吃零食,立即起身离开车厢的时候。 他们几乎是前后脚的功夫。黄忠走后,罗时丰也发现了那对中年夫妇。为了确定目标,罗时丰示意手下靠上前去。 可是手下发现,这对中年夫妇根本就不是柯岩和柳曼。因为那个中年男人是一个残疾人,拐杖就靠在身边。 罗时丰只得继续寻找柯岩和柳曼。 第125章 追捕① 却说柯岩和柳曼从寿春城追到灞桥,又从灞桥追到蚌埠,320次列车差一分钟就到启动时间了。 柯岩向列车员出示警官证,说是执行紧急任务,请求配合。列车员破例让他们上了火车。 他们是从最后一节车厢上的火车,为了寻找张子清,他们只得一节车厢一节车厢的找过去。 柯岩和柳曼从线人那里了解到,张子清并不是一个人,在他的身边就有俩人,看样子是他的保镖。 而从在报国寺的古玩市场以及楚玉阁了解的情况看,这个张子清已经拥有一个庞大的团伙了。怪不得这几年对他的追踪屡屡落空。 此时陈布林的手下先他们一步盯上了张子清。 陈布林的手下这时接到的指令是,跟踪张子清,看张子清最后会在哪儿落脚。 可是没想到的是,张子清及时地发现跟踪他的人,并且采取极端措施一一肉体消灭。两个跟踪张子清的手下死于非命。 这个时候的柯岩和柳曼就看到被警察追击的黄忠,听到了前面车厢里出现的命案:“有两个不明身份的人被凶手杀死在厕所里。而被追的这个人具有重大的嫌疑。” 此时的柯岩和柳曼已经换回了本相,他们商量着分开来行动:一人跟着嫌疑男子,一人去继续寻找张子清。 柯岩说,列车上发生的命案十有八九与张子清有关。种种迹象表明,陈布林的手下也在跟踪张子清。 柳曼说,岩哥,你盯着这个被警察追击的人,我去寻找张子清。 柯岩从身上拿出一张放大了的照片,告诉柳曼,你不认识张子清,照片上的这个人就是。 柳曼有超强的记忆力,她看了一眼,就把张子清的外貌特征记住了。她把照片还给了柯岩,就向前面的车厢继续找去。 先说柯岩盯梢的黄忠(当然柯岩并不晓得他叫黄忠)进了厕所,出来的时候就变成一老态龙钟的老者。此人就坐进他身边的一个空座位上。 柯岩看去,此人虽然是匆忙化的妆,但不明底细的人是看不出他是化妆了的。不过由于他们隔得太近,他还是闻到了一些混和着强性胶水的气味。 此人一坐下来,就低下头佯装打瞌睡,可是柯岩分明看到他那一双眼睛不时瞄一眼,不时瞄一眼四周。 柯岩明显地感到此人在关注一对中年夫妻了。因为他看到他的目光投向中年夫妻身上的频率明显增加了。 柯岩何等聪明,他从那对中年夫妻联想到自己也曾扮过这样的角色,此人特别关注中年夫妻,是不是与自己有关? 柯岩在心里笑了一下,猜测此人接下来会做点什么? 他看到此人(即黄忠)离开了座位,往前一个车厢走去。 柯岩跟了上去。可能黄忠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中年夫妻的身上,而对于中年夫妻以外的,注意的就比较少。所以对于柯岩的跟踪,黄忠并没在意。 黄忠在前面的一个车厢里并没停留,又继续往前走。柯岩注意到了,这个车厢里也坐有一对中年夫妻。他在心里更加肯定了自己的判断。 黄忠在一个人数很少的车厢里坐了下来。这令柯岩很吃惊。 据人们对发生的凶杀案的描述,凶杀发生的现场应该就在这一节车厢的厕所里。而现在这一节车厢里人数寥寥无几,恰也可作为对它的佐证。 这令柯岩一时产生了怀疑:此人如此笃定,还能是杀人嫌疑犯么?自己跟踪此人,还有没有价值呢? 但是令柯岩坚定下来的是,甭管此人是否凶犯,他化妆却是事实,他见着中年夫妻就躲避也是事实。 仅此两项,柯岩都觉得此人可疑,就值得跟踪。还有,此人只对中年夫妻设防,对自己不设防,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呢! 这样想着,柯岩就在离黄忠稍远的地方,拣了个座位坐下来了。 再说柳曼一直往前走,差不多走了两三节车厢,就被警察拦住了。 柳曼站立的车厢人很多,都在议论刚刚发生的凶案: “听说就在前一节车厢,有两个不明身份的人死在厕所里。据警官讲,这两人死亡的时间相差不久,一个是被活活卡死的,一个是被活活捅死的。” “这一定是经过专门训练的杀手干的。其手法娴熟,手段残忍,非一般人所能做到的。” “听说死者身上还有枪,死者的身份就可疑!” “这一定是黑道上的仇杀,黑吃黑,死的都是屈死鬼,冤枉鬼,却又怪谁呢?” “哎呀呀,杀手太猖狂了,杀了人还把警察都打倒了,就从我们这节车厢跑了的。据说,此人说没就没了,连警察都拿他没法。” “这是什么世道哟!” 站在过道里的警察听到这边的议论,就赶过来干涉: “不准乱嚼舌根,案子还没破,你们知道什么?扰乱民心!” 柳曼听了后,虽然还不能确定就是与自己追捕的张子清有关,但在这趟320列车上,有张子清及他的手下,还有陈布林的手下,发生这样的事,就一定与他们有关系。 当然,也就与自己有关系。 大约过了半个钟头,戒严解除了,警察也撤走了。人们虽然不愿再回到那节发生过凶杀案的车厢,但有坐的地方总比站着强。 于是,陆续地,就有人进了那一节车厢坐了下来。 柳曼穿过这一节车厢,继续往前走。可是她走遍所有车厢,均没有发现张子清。 然而,她在寻找的过程中,却发现了许多形迹可疑的人。 柳曼没有寻找到张子清,就见许多的人像没头的苍蝇一样乱蹿,而另一些人却盯着这些乱蹿的人,不时发出一两声冷笑。 这又是一种什么情况?柳曼一时没有弄明白。 乱蹿的人显然也在寻找什么人,没有寻找到,这才变成乱蹿的人。而自己在车厢里走来走去,不也会被人看成是乱蹿的人么?! 那冷笑的人呢?他们又是什么人呐? 看起来,他们显然在幸灾乐祸。 幸什么灾乐什么祸? 刚刚不是发生凶杀案了么,被杀的人就是遭到了灾祸,又加上没找到要找的人,心里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这样,乱蹿的一方和冷笑的一方壁垒分明,其结果不也分明了么! 柳曼这么一分析,就觉着呆在这里相当危险。你想哈,现在双方都在一种对峙的状态下,只要那一方沉不住气,就是一种火拼。 柳曼决定离开这里,与柯岩汇合。她总觉得那儿不得劲,似有一种被人耍弄的感觉。 谁知她刚想走开,就听火车“呜”地一声吼叫,接着又听到“咣当咣当”的声音。原来是列车快要到达徐州车站了。 “旅客们,从南京开往北平的320列车快要到达徐州站了,有要在徐州下车的旅客请拿好行李准备下车。本次列车在徐州停留三分钟。” 列车播音员很刻板的声音响了起来,车厢里起了一片骚动。 列车播音员播了一遍又一遍。 这是很关键的时刻。尽管柳曼不知道张子清会在徐州下车,但鉴于列车上剑拔弩张的双方阵势,张子清很有可能就l在这几节车厢里。自己何以急着离开呢? 第126章 追捕② 列车播音员的播音响了一遍又一遍。 320次列车“咣当咣当”地驶进徐州站,像一头经过长途跋涉的老牛一样喘着粗气。 三分钟的上下车时间,站台上的警察和列车上的警察都在催促:请抓紧时间上下车!请抓紧时间上下车! 此时,柳曼来得车门口,装着要下车的样子。实际上,她是想看看下车的旅客中有没有张子清。 突然,从列车长室走出来两个人。前面的一人戴着宽边礼帽和雪白大口罩,帽子和口罩将整着头脸差不多全遮住,只留出两只嘀溜溜转动的眼晴。 后面的那人一身短打扮,双手提着两只大皮箱,一看就知道是前面走着的人的跟班。 就是那双眼睛,令柳曼一惊。 这双眼睛多像照片上的那双哇!虽然照片上的眼睛是静止的,而眼前一闪而过的眼睛是动态的,但她立即将两双眼睛联系了起来。 哎呀,原来这个张子清躲在列车长室里了,怪不得自己找不着。 她提起了箱子,立即跟在他们身后下车。 可是她刚到车门口,从后面伸出一只手拽住了她的后衣领,由于对方用力过大,她被勒得眼冒金星。 一旁的警察大叫:“你怎么搞的,到底是上还是下?” 柳曼恼怒地一回头,见一张恐怖的脸发出一声冷笑:“柳女士,我盯你多时了,想跑?” 柳曼不想与那人纠缠,她现在要追的是张子清。 于是她随手一甩,“卟嗵!”那人仰脸倒在警察脚下,“哎哟!哎哟!”地叫了起来。 柳曼一个翻滚,从列车上翻到站台上。抬眼一看,列车门业已关上,列车正在呼哧呼哧启动。 柳曼站起来寻找戴宽边礼帽和短打扮的两人,竟然踪迹全无。 她恼恨起刚才的那个家伙,如果不是他捣乱,她完全可以跟上那两个人。 突然她醒悟了:那个家伙阻止她下车,应该就是张子清一伙的! 但是又一想,那个家伙认出了自己,是张子清的手下似是不可能的,因为张子清的手下不可能认识自己。 那就应该是陈布林的手下。陈布林肯定派出了人马来跟踪柯岩和自己。 不错,这正是罗时丰的手下。他们认识柳曼。 现在恼恨有什么用?目标已然从她视线中溜掉了。 她茫然四顾。 此时她想起了柯岩,他跟踪的那个嫌疑人到底怎么样了哇? 这时站台上空无一人。 柳曼拾起小皮箱,朝出站口走去。 现在无法联系到柯岩,但应想方设法告诉柯岩,张子清在徐州下车了一一她坚信自己的眼睛没有看错,那个戴礼帽和口罩的人就是张子清。 一想到张子清,她的神情顿时勃发起来。自己追捕的不就是张子清吗?那还犹豫什么,去找哇!哪怕找遍天涯海角,也要把张子清找出来。 想到这里,柳曼把大衣裹了裹,提着小皮箱快步朝出站口走去。 出站口排着长长的队伍,有警察和便衣人员对旅客进行严格的检查。 这很好理解。此次列车上发生了命案,检查是必须的。但她不知道,陈布林的人马也夹在了检查队伍中。 突然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她一看到这个身影,一颗心就差点蹦到了喉咙口;张嘴差点就叫了起来。 那个身影也看到她了。他们迅速交换了一下眼色,就离开队列,往一个角落里走去。 “岩哥,你跟踪的那个人呢?”柳曼问柯岩。 “就在队列里。我估计他能混出去。我们只要跟着他,就能找到张子清。”柯岩说。 “你这么肯定,是不是有什么线索?”柳曼问道。 “已经有多人与这家伙接过头。我估计他就是张子清身边的重要保镖。”柯岩答。 “那我们跟上他,省得弄丢了。”柳曼说。 “不慌,检查的很严格,很仔细,一时半会还不会完。我们偷出去,在外面等这个家伙。”柯岩说。 柳曼不解,为什么要偷出去呢? 柯岩说:“柳曼,我觉得陈布林的人已经在检查站了。我们从站口出去,会有麻烦的。” 柳曼明白了。想到刚下车时候的事,她同意了柯岩的判断和处理意见。 两人巧妙地翻到站外,就来到车站的外面。他们躲在一棵大树下,利用树身的掩护观察着出站口。 由于黄忠打扮特别,柯岩就指给柳曼看,要她也注意这个目标。 果然不出柯岩所料,黄忠顺利地从检查站出来了。他一出来,径直就朝城东走去。 令柯岩和柳曼不解的是,张子清是怎么摆脱检查混出来的呢? 黄忠在前面走,柯岩和柳曼就在后面跟。这样走了一段路,黄忠丝毫没察觉,也许他的思维定势仍然在中年男女的身上,其他的他还没来得及顾上。 但是长久地这样跟下去也不是办法,若是他发现后面有人跟踪不去与张子清汇合怎么办? 于是俩人互相使了个眼色,就拉开了距离,柯岩仍然跟在黄忠的身后,柳曼赶去前头截住黄忠。 他们欲先把黄忠控制在手里,再去寻找张子清,这样更稳当些。 柯岩与黄忠始终保持在二十米左右的距离,黄忠走快点,他也走快点,黄忠走慢点,他也走慢点。 这样跟跟停停,停停跟跟,果然被黄忠察觉了。再笨的猎物也有清醒的时候,也许黄忠回想起,他身后的这个人在列车上就在跟踪他。 于是他惊慌地奔跑起来。明显地,他想甩掉柯岩。 可是跑着跑着,在一个转弯处,不期突然伸出了一条腿,他被绊了个大趔趄。还好他保持了重心的稳定,没有摔倒。 黄忠感觉脑后有一阵风袭来,他本能地躲避着,整个身子像陀螺一样旋转起来,躲过了身后的攻击。 当他转过头去时,发现攻击他的是一位年青漂亮的姑娘。 黄忠马上意识自已危险的处境。对方是两个人,而自己是一个人。一个人要对付两个人,搁在别人的身上,肯定会胆怯。 但是黄忠不会。漫说只是两人,更多些他也不怕。 黄忠显然欺对方是个姑娘家,他一个猛虎掏心,伸手就磕向柳曼的前胸。 柳曼高耸的前胸就要受到沉重的攻击。然而柳曼没让黄忠得逞,她在黄忠的手掌快要抵着前胸时,巧妙地一滑而过,一只手反扣住黄忠的后颈,一使劲,黄忠向后倒去。 黄忠做梦也没想到,柳曼的擒拿格斗是如此厉害,自己几乎是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 这样不到三个回合,柳曼就将黄忠降伏。 当柯岩赶到的时候,就见黄忠一只手撑住地,身子半卧在地上,柳曼双手攥住黄忠的一只手,一只膝盖顶住黄忠的腰部。 黄忠在柳曼的压迫下竟动弹不得,只额头淌出豆大的汗珠。 柯岩立即掏出手铐,将黄忠铐了起来。 他们当即对黄忠进行了审讯。 当问到张子清时,黄忠开始矢口抵赖,一口咬定他不认识什么张子清或李子清。 柯岩是审讯的高手,他用假定法逼得黄忠现出了原形。 柯岩说,你受张子清的指使杀了跟踪张子清的寿县俩警察。你知道的,杀了警察是没有活命的。可是如果你不是主谋,只是奉命行事,其罪可缓,从轻处理。 第127章 追捕③ 柯岩见黄忠矢口抵赖,就用计将黄忠的心理防线摧毁。 黄忠以为自己杀人的事警方己完全掌握,于是在柯岩的追问下,交代了事情的全部经过。 黄忠本名叫黄仕中,今年三十五岁,东北人,曾经当过张作霖的卫士,张作霖死后,因受长官的排挤,流落到关内。 后来他来到淮南,本想去参加史保国的中央军,但史保国因为他是旧军人,虽有一身武艺,也不愿收留。 后来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他认识了张子清。 此时张子清因为盗挖李三古堆,正在遭受南京警方柯岩先遣队的追捕,尽管有寿县警察署长陈布林的庇护,也时刻处在危险之中。 因为他有钱,就想自己物色一些人做眼线和保镖。 张子清见黄仕中有一身武艺,又当过卫士,如获至宝,化重金将他留下,和另一个叫赵士城的人共同做他的贴身卫士。 张子清将他们改成黄忠和赵云,要他们忠心于自己,说他不会亏待他们的。 黄仕中和赵士成就留了下来,正式成了张子清的贴身保镖。 柳曼问那个赵士成以前是干什么的?黄忠说,赵士成是本他人,他曾是红枪会的小头目,很早就与张子清认识,后来他不当小头目,专门跟了张子清。 柯岩说:“黄仕中,要想减轻罪恶,就必须脱离张子清。张子清是警方要找的罪犯,你跟着他只有死路一条。” 柳曼说:“黄仕中,你带我们找到张子清,戴罪立功,我们帮你减轻罪责。如果你不配合,你就只能替张子清顶罪,枪毙!” 黄忠说:“张子清对我不薄,我不能背叛他。” 柯岩说:“黄仕中,你难道还没看清楚,张子清支使你去杀人,他自己和赵云跑了。他纯粹是拿你做牺牲品!” 在柯岩和柳曼的开导下,黄仕中终于答应带着去找张子清。 黄仕中说,张子清让他去城东的关公庙找他,至于下一步他会去哪,张子清并没告诉过他。 黄仕中把他们带到关公庙附近,可是他最终死活不肯与张子清见面。柯岩只得将他铐在一间屋子里。 这时已是薄暮时分,柯岩和柳曼持枪悄悄接近关公庙。 柯岩和柳曼分析,张子清在列车上收买了列车长,让张子清藏匿在其工作室里,逃过了警察的视线;同样,张子清也可以收买检查人员,混出站口。 由此可见,张子清身边人不会太多。而且,他的那些手下为了迷惑陈布林,只能还在320的列车上,造成张子清继续北上的假象。 柯岩和柳曼的分析是对的。张子清将手下都放在列车上,就是为了迷惑陈布林和他们俩人。 可是因为柯岩从一上车就撞见了黄忠,接着柳曼又发现了下车的张子清,所以柯岩和柳曼能一路追捕而来。 此时的张子清就是在等待黄忠。这一方面他并不清楚柳曼已发现了他,另一方面他觉得非常需要黄忠的保护。 这个被唤做赵云的只是人机灵点,对他是百分之百的忠心。可武艺上却平平。因此上,张子清依赖的还就是黄忠。 在列车上,他狠心地给陈布林来了个下马威,杀了他的两个手下,就彻底地与陈布林闹掰了。 事情已经很明朗了,陈布林派手下对付自己,明摆着是不相信他了。既然如此,自己只有先下手为强了。 其实他在徐州下车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事。他的根基还太浅了。浅到如果离开了寿县报国寺那一亩三分地,他便无可适从了。 张子清想,如果去了北平,人生地不熟,他还真不知怎办呢?而陈布林的眼线却多,就他知道的,比如在南京,陈布林的眼线就不少。 因此上,如果去了北平,最终还不是要受陈布林的摆布。这是张子清极不愿意做的事情。 “大哥,这黄忠还没来,莫不是出纰漏了?”赵士成问张子清。 张子清觉得黄忠也该来了。凭着黄忠的本事,他摆脱警察的追捕还不是小菜一碟。 “不会吧?他那么机灵的一个人。”张子清说,“这样,你去迎迎,” 赵士成一听,就往关公庙前走去。 刚跨出庙门,就见柯岩和柳曼从左右两边逼近庙门。赵云本能地大喊:“大哥,快跑!” 张子清本就是警觉之人,听到情况不对,撒y子就往边门跑。 来到关公庙,张子清就察看了地形,知道这座关公庙除了大门,两边还有边门。此时听到赵云喊,他就直奔边门逃去。 柯岩一个健步控制住了赵士成,柳曼则迅速奔进庙门,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很显然,赵云的一声喊,张子清就闻讯跑掉了。 柳曼没有停留,就顺着边门追了出去。暮色苍茫中,就见前面有个黑影在狂奔。柳曼当即扣动了扳机。 枪声在郊外很清脆。随着枪响,前面的黑影倒下去了。 柳曼迅速追了上去,一把按住正在挣扎的张子清。 柳曼的这一枪击中了张子清的左腿,他疼得呲牙咧嘴。刚想掏出手枪,不期对方迅速赶到,他要反抗,已经失去了最佳的时机。 张子清被生擒! 柳曼给张子清戴上了手铐。 柯岩和柳曼将张子清和赵士成、黄仕中一齐押往徐州警察局,请求徐州警方协助,将罪犯安全地押往南京。 这是因为陈布林插手了此事。陈布林之所以插手此事,还不是想将张子清杀人灭口,以保全自己。如果知道自己已生擒了张子清,还不知他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呢! 后来的事实证明,就在柯岩和柳曼缉拿张子清等人时,陈布林正守在徐州站等待手下的结果。当听到张子清下落不明时,陈布林气得暴跳如雷。 说实在的,不管是黄忠还是张子清和赵云,以及柯岩、柳曼,都是从陈布林的眼鼻子底下过去的。 张子清买通车站工作人员,从小门出的车站,而柯岩和柳曼,则是跳墙出的车站。只有黄忠乔妆改扮,堂而皇之从检查口出的车站。 等到陈布林知道柯岩和柳曼已经将张子清缉拿归案,已是半月之后的事了。徐州警方一看是南京首都警方在办案,哪有不协助之理! 由此也知道,320列车上的凶杀案乃张子清几人所为,柯岩和柳曼可谓为铁路警方帮了个大忙。 张子清等人被押解到南京就被秘密关押。柯岩对王庭桢厅长讲,南京城里乃至南京警方都有陈布林的眼线,张子清被缉拿之事必须保密。 王庭桢批准秘密关押,着专人为张子清疗伤。 半个月后,张子清盗挖李三古堆内情真相大白。唐明友、陈布林均被撤职查办。 只古沛然因为捐了楚大鼎,又没有真凭实据证明与盗挖李三古堆有关,故免于问责。 陈布林、罗时丰因为朱旭初和庞子平被杀案锒铛入狱,被判有期徒刑十五年。 而张子清因为盗挖李三古堆墓被判有期徒刑五年,指使黄忠杀害寿县警察被判死刑,盗窃盗卖国家一级文物一一楚国青铜器且数量极大被判十年,数罪并罚,被判死刑,缓期二年执行,所得赃款充公。 黄忠被判十年监禁。 至此,第一次大规模盗挖李三古堆案落下帷幕。 第128章 “影子一号” 深蓝的天空中挂着一轮金黄的圆月,下面是一望无际的丘陵地带,间或一两座长满植被的土堆极醒目地杵在天地之间,静静地让风吹过。 进入秋天以来,这一片广袤的土地上便没有平静过。深邃的天空中,不时有明亮的灯光刺穿过。而在那个年代,平明百姓是不可能拥有这种照明灯的。 杨彪坐在禅房的一把太师椅上,面前的茶几上搁着他的大镜面驳壳枪,脑后的屋柱上挂着他的德国徕卡望远镜。 杨彪掏出海鸥南士陀飞轮金怀表,一看时间,哟,凌晨三点了,该是影子组归队的时间了。 钟淑珍坐在他的对面。她穿着半透明的睡衣,把身体的曲线若有若无地透露出来。她好像是刚从被窝里爬起来的,周身还带有温馨的香气。 杨彪不时瞄一眼她,喉咙里就叽咕一声。自从兰花走后,他有很久没近女色了。兰花是一个本地女子,是他从东北来到中原后,他所接触的唯一一位女性。 钟淑珍在晚上的这个时候会如期从内室走出来,坐在他的对面,完成她既定的工作。 如果满意,她会向杨彪送上一个媚眼或一个飞吻,然后扭着腰肢回到内室继续睡觉。 而每到这个时候,杨彪就会艰难地咽一口唾沫,无可奈何地看着那个尤物在眼皮子底下消失。 “呸!他奶奶的,真煎人!”杨彪愤怒之下偶尔会做出这个动作,说出这样的话。 里间的钟淑珍知不知道他不晓得,他只是一时的发作而已! 自从这支由杨虎拉起的土匪队伍从馒头山蹦到卧龙山,挂起了寿县靖卫团的招牌,杨彪就按照与唐明友县长的约定,再也不干杀人越货,打家劫舍的勾当了。 起初,那些土匪整日闲得没事,又不能出去抢劫,糟蹋女人,就把全副精力放在寨子里的那些女人身上。结果,僧多粥少,没有一天没发生争抢的事情。 这令杨彪非常恼火。杨彪对钟淑珍说,你说怎么办?要不你去跟他们说说。 钟淑珍也火了。她明知道杨彪这是在泄私愤,于是就反唇相讥:“我要是去跟他们说说,恐怕第一个争抢的就是你了。” 杨彪笑着说:“我才不会呢!人都说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我还是等那葡萄自己送上门来呐!” 钟淑珍一听,娇嗔着说:“别那么自信。现在是大好的机会,却不见你付诸行动耶?!” 杨彪乜斜着看了钟淑珍一眼,第一次没有申辩。 结果,杨彪请许其琮出面,与寿县城里的迎春楼签下合同,迎春楼的女子每半月赴卧龙山一次,暂时解决了争抢问题。 “报告团长,我们回来了。这次我们测量了‘葬三角’,喏,这是图纸。” 杨彪知道,这是他的影子组回来了,这是他的影子组长在汇报情况。 而这种汇报非常特别,影子组长站在禅房外。禅房的墙壁上开了一个五寸见长的小洞,并做了个小门。 平时小洞门关着,汇报的时候,小洞门便拉开,所以听汇报的人可以清楚地听到外面的声音。 这个小洞太小,外面的影子组长是看不到里面的,尤其是看不到磁娃娃一样的钟淑珍。 此时,影子组长说完,从小洞里伸进一张图纸来。 这张图纸被钟淑珍接过去了。她匆匆地扫了一眼,说:“当家的,这是什么玩意?唬弄谁呀!晚上看得清,看得准?哄三岁小孩吧!咹!” 说着,她把图纸甩给了杨彪。 杨彪摊开图纸,看了看,觉得是不行。 影子组长在禅房外嗫嚅地说:“报告夫人,晚上确实看不准,所以……所以……” “好啦,你辛苦了,回去吧!接下来怎么做,听命令吧!”杨彪不耐烦地说。 “是,团长。”影子组长退出去了。 影子组长走了后,钟淑珍就说:“山田君,亏你还是靖卫团长呐,连这点小事都办不了,你还想让我服侍你?哼!” 说完拂袖而去。 钟淑珍走进内室去后,杨彪点燃一支雪茄烟,抽了几口;又站起来,来到寿县地图前,注目良久。 要想得到准确的“葬三角”切面图,只有白天做才行。可是这一带除了集中的春秋战国墓葬群之外(可能还有汉明时期的古墓群),并没有什么铁石矿之类的地质矿藏,因而若组织探测,即会被视为盗墓贼。 杨彪苦苦思索终不得其果。最后还是钟淑珍提醒了他。 钟淑珍说:“山田君,你的人马也得练练了,不要老是一些乌合之众。帝国拿给你的可是白花花的银子,你可不能不知道心疼呀!” 杨彪说:“美惠子,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不要把这支队伍往帝国身上靠,你要明白,除了我们几个人,他们可都是地地道道的中国人。你想让中国人帮你办事,那可要看是什么事。倘若一旦他们知道我们的身份,恐怕我们就活到头了。” 钟淑珍说:“怎么,山田君,你怕啦?” “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这是事实。你看现在中国人是怎样恨我们。我们占领了他们的东三省,又在上海跟他们开战,现在又蚕食华北。哼哼,听说中国的西安事变,就是东北军西北军的将领们逼着蒋介石要中国政府跟我们宣战。”杨彪说。 杨彪与钟淑珍说来说去,把看官都说胡涂了。 其实,杨彪和钟淑珍都是日本人,而且都是日本特务。 杨彪其实叫山田凉介,日本大坂人。早年就加入日本陆军的特务组织,在中国东北的关东军里服役。 大家都知道土肥原贤二,他是统领日本陆军特务的机关长,也是特务头子,主要在中国领土占领区,负责管理为战争服务的间谍和情报组织。 三十年代初期,土肥原贤二为了侵略中国的需要,曾派遣不少的特务化装进入中国内陆,从事测绘,勘探的工作。 这些工作的目的主要是弄清某个地区或城市的地形地物地理方面的情况,特别是中国的矿产资源和古文物资源的情况。 淮河流域的寿县被列入他们的计划之中,这里是楚文化的发祥地之一,是楚国以及汉唐明等朝代古墓群集中的地方。 山田凉介即是派往寿县的日本特务头子。 为了能顺利潜入中原地区,取得合法身份,日本特务机关找到了杨虎杨彪的资料,知道杨彪在东北军里当兵,其兄杨虎在寿县是土匪头子,因而策划了一个“李代桃僵”的计划。 日本特务机关首先设计将杨虎打成重伤并失忆,然后由山田凉介冒充杨彪潜入寿县的馒头山,成了大当家。而真的杨彪则遭到日本特务的杀害。 潜入寿县的日本特务组织叫“影子一号”,山田凉介并不是主要负责人,主要负责人是川口美惠,妮称美惠子,中文名字叫钟淑珍。 钟淑珍就是那个磁娃娃女人。 “影子一号”为了能取得合法地位,将杨虎的土匪队伍变成了国民党的地方武装一一靖卫团,他们想利用靖卫团来达到完成任务的目的。 勘测“葬三角”只是其中的一项任务,而更重要的任务便是组建一支能够为帝国服务的武装队伍。 第129章 “葬三角” 山田凉介为何对川口美惠子求而不得,还对她无可奈何呢?此事说来话长。 据说山田凉介与川口美惠子的“影子一号”组合,也是特务头子土肥原贤二的锦囊妙计。 有人说这个川口美惠子其实不叫川口美惠子,而叫土肥原美惠,乃土肥原的爱女。之所以派到中原的影子特别队负责,是因为土肥原贤二对楚墓葬特别感兴趣,认为楚墓中的国宝当居中国首位。 因此,土肥原贤二派其爱女前往中原他才放心。 可是他又不愿白白地把女儿送给山田凉介享用,他在他们南下中原时,假意将爱女与关东军名将板桓征四郎之子完婚,企图用婚姻来羁绊山田凉介。 而山田凉介在看美惠子第一眼时,就被这个绝代美女惊呆了一一美惠子绝对是日本古代仕女的翻版。山田凉介有了为美惠子赴汤蹈火而不辞的豪情与决心。 还有人说这个川口美惠子其实就是土肥原的情人,山田凉介是知道这层关系的。所以山田凉介才只有欣赏的份,而绝无占有的可能,否则将死无葬身之地。 当然,除非美惠子自愿。 土肥原就是用美惠子这张王牌来牵制山田凉介,让其死心塌地为他服务。 这些传言似乎不无道理,原因就是几年来山田与美惠子之间都是那种若即若离的关系。却让外人以为他们夫妻不睦,美惠子(钟淑珍)是一个极普通的女人。 不过美惠子扔下了一句承诺:只要完成了任务,她愿以身相许。 那末这个“影子特别行动队”的具体任务又是什么呢? 关于无字碑,关于李三古堆,以及所谓的“葬三角”,其发现的过程及重大价值,当时中国各大报纸均予以了披露。土肥原贤二自然看到过。 寿春城作为春秋战国时楚国的最后一座都城,其商业的繁华和文化的繁华都是显而易见的。土肥原是个中国通,熟悉中国的历史。在中国几千年的历史长河中,他知道寿县这个地方除了楚古墓群,汉唐明等朝代都有墓葬。 也就是说,土肥原贤二觊觎的也是像李三古堆这样的墓葬,凯觎墓葬内的古物。 所以他要搞清楚这个大型古墓群的位置,最好是古墓的结构。这便是“影子特别行动队”的任务。 按理说这是别国的古墓,不是日本能插手就能插手的。而且说日本不远可也不近,他想插手还真的插不上。 可是中国有句古话,叫做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日本人惦记中国的古墓,它时时刻刻都想将古墓里的古物据为己有。 要说那个时候日本军国主义就有侵略中国的野心绝对是没错的。土肥原贤二要勘察寿县的这个大型古墓群,就如同他们勘测南京城等等一样,都是为不久的将来来中国侵略掠夺作准备的。 这里有必要讲讲土肥原贤二及他的日军第十四师团。 当时土肥原的第十四师团驻在东北,为关东军的主力部队。土肥原贤二是关东军的大特务头子,除了把手伸向了中国其他地方,也伸向了中原的寿县。 1937年7月卢沟桥事件后,日本开始全面侵略中国。当时第14师团被部署在华北,渡过了永定河南下,参加了保定会战和太原会战。 而在徐州会战中,作为合围徐州的策应部队,第14师团在师团长土肥原贤二的指挥下,切断了陇海线,在兰封和商丘拿桂永清和黄杰开了刀,把薛岳狠狠摆了一道。 这个时候土肥原贤二多想把兵开进淮河流域,实现多年的梦想哇! 可是事以愿违,他没有继续南下,而是奉命回到华北驻军。1939年末至1940年初回国休整,土肥原贤二也调离了十四师团。 虽然土肥原最终没到过寿县,但他的计划却照样付诸实施,在日军占领寿县的几年过程中,对楚古墓群以及汉唐明的墓葬进行了疯狂的盗挖。 而山田凉介就是急先锋。 川口美惠子深知肩负的重任,所以基于山田凉介对她的垂涎,她才撂下了蛊惑山田心灵的那句话。 就因为这句话,使得山田凉介对川口美惠子是既爱又恨,整日里魂牵梦思,甚至颇有点神魂颠倒。 如今,对于川口美惠子的不满和讥讽,山田凉介在苦想良策加以弥补。 这一天,他亲自去了寿春城,面见了县长唐明友。 他向县长唐明友提了一个让唐明友心惊肉跳的要求,他的靖卫团要从卧龙山西移朱家集,在那里练兵。 杨彪的理由是,共产党红军曾经打下过正阳关,瓦埠湖也曾暴发过农民起义。所以靖卫团开到朱家集,既可防西又可防东,同时也可在那练兵。 唐明友还不知道杨彪的胡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李三古堆两次被大规模盗挖,所得的古董海去了。这名声早就高山上拴喇叭一一响得远呐!你说能不揪人心? 土匪本身就是贼。杨彪到朱家集去,那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于山水之间也”。而杨彪的这个“山水之间”就是李三古堆这样的古墓葬啦! 唐明友拿“约法四章”来搪塞杨彪,称共产党的武装在寿东南频繁活动,大有向西蔓延之势,卧龙山乃军事重地,杨彪责任重大,不可轻动。 杨彪在唐明友那里碰了一鼻子的灰,只得悻悻地从县府出来,找到许其琮,把气一股脑儿地撒在许其琮的身上。 许其琮现在是杨彪与唐明友之间的联络官,按说进县府找唐明友,应先与许其琮联系,然后许其琮去与唐明友接洽。 可是杨彪直接去了县府,碰了钉子后才能找他,还把他当出气筒。许其琮一脸的不快,只是碍于情面他没有发作。 许其琮的不快杨彪看到了,他心一惊。这才想到这是在中国的地盘。虽然许其琮并不知晓他的真实身份,但“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个道理他还是懂得的。 多年来,虽然这个许其琮与他不是一条心,但他还是得感谢他为他做过的一切。 是嘛,为了能使自己成为中国政府里面的人,他煞费苦心,与钟淑珍没少在一起磋商。虽然他很喜欢与钟淑珍在一起,但想不出法子也是一件揪心的事。 后来许其琮来了。许其琮作为卧底确实水平不高。他来后第三天就被他识破了。 那天他在寨里闲逛,见许其琮从一片桃树林里走出来,边走还边往回看。 杨彪就心想,这家伙刚来就勾搭上那个女人耶?就往桃树林里钻。 待许其琮走后,他走进桃树林,却发现桃树林里根本没人,更没女人。 这家伙到桃树林来捣古什么呢?他就用心地看,却从一棵歪脖子桃树下发现了秘密。 歪脖子桃树下有一个洞,有一块平整的石块似是人为拾掇成的模样。他用脚一挑,那石块歪到一边,就见一个小包现出来。 杨彪弯腰拾起来,掏出里面的东西。原来是一张字条,上面只有四个字:“成功到达。” 这许其琮到底是何许人也?他有什么目的?这对杨彪来说是至关重要的。 杨彪并没惊动许其琮。 后来,每次许其琮将情报塞至树洞里,杨彪都知其内容。却发现,许其琮是唐明友派来的卧底,其目的便是策反收编这支土匪队伍。 中国有句古话,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正愁找不到契口,如此一来,岂不正中下怀?! 所以他很快将许其琮提为一个小队长。 第130章 欲擒故纵 许其琮的到来,解决了杨彪一个大问题。 “山田君,你的运气来了,你可要好好把握哦!”川口美惠子在听完山田凉介的介绍后,用少有的灿烂笑容迎着他。 山田凉介自然清楚,将这支土匪武装改变成国民党的地方部队,并不是件容易的事,首先要过好他们自身这一关。 土匪们都野惯了,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走下山去的。 而不改变成国民党的地方部队,在很多方面是限制了自由。在中国与日本一样,土匪们是见不得阳光的。如此,则完成既定任务恐怕就要大打折扣了。 “美惠子,机会是来了,但不可操之过激。我们先散布一些消息出去,试试反应如何。”山田凉介看着美惠子的漂亮脸蛋,深沉地说。 美惠子很欣赏山田凉介的这种神态。这是一个成熟男人该有的神态。 “你看着办吧,我相信你!山田君。”美惠子妩媚地一笑。 当时在馒头山的土匪们当中就出现了政府要收编他们的言论。有人反映是许其琮最先说的,说许其琮是先跟某某某讲的,说得有鼻子有眼。 其实这便是杨彪的试探。 结果引起了轩然大波。几大当家的纷纷到大当家的面前,要求处决许其琮。 许其琮当时着实紧张了一回。其实他根本没说。初来乍到,并没探明情况就亮出底牌,那不是找死吗?他许其琮还没有笨到自寻死路的地步! 可是竟然有人反映是自己说出去的,这不是栽赃陷害吗?不行,我得申辩!不然,死到临头都还不清楚是怎么死的,那可真成了冤大头了。 许其琮硬着头皮就去找杨彪,说自己根本没说过招安的话,请大当家的明察。 那天他走进议事厅(聚义厅),本来只想跟大当家杨彪一人说。因为在许其琮的感觉中,觉得大当家这人还不错,挺欣赏他的。 比如说,他来到馒头山的时间不长,大当家就让他当了一个小队长。 小队长官不大,也就二十来人,比正规军的一个排还要少得多。但大小也是一个官,受人尊重着咧! 据说,这是大当家亲自任命的。大当家曾当着几位当家的面夸许其琮此人聪明机敏,是个管事的料。 大当家看中的人那个敢说半个“不”字。他们都不知道个中缘由(连许其琮自己也不知道)。纵然有许多人不服,也无可奈何。 可是走进议事厅,却发现三当家、四当家、五当家的都在。(二当家杨虎是个废人,他不会出席这种场合) “哦,你来啦!”杨彪和气地问许其琮,“许小队长,你来有什么事么?” 许其琮见三当家白行之、四当家崔政安、五当家廖大毛都用不友好的目光盯着他,他紧张的浑身起鸡皮疙瘩。 但他还是用结结巴巴的语言表达他想说的话: “大当家,各位当家的,我、我没有说过、说过招、招安的话。我、我可以与某某某对、对质。如果是、是我说的,任凭您们处、处置。” “嗬,你来得正好。刚才几位当家的正在议论此事,都听到是你说的。你愿意对质,就去把那位兄弟叫来吧!”杨彪以少有的善解人意的语气说。 “是!大当家!”许其琮答应毕就跑出去叫那位叫马壮壮的兄弟了。 可是找遍全寨子,也没找到马壮壮,后来有人告诉他,马壮壮出外踩点去了,三五天不会转来。 许其琮硬着头皮回到议事厅。因为耽误的时间太长了,除了大当家的在,其他几位当家的都走了。 许其琮觉得这次难逃一劫。要知道,鼓吹招安(政府收编),那可犯了死罪。谁都知道,土匪与官府从来是水火不相容。 然而他虚惊了一场,大当家杨彪非但没处罚他,连招安的意思都没说。只是问了问他小队的事,就让他出去了。 过后一想,他似乎悟出点什么? 这马壮壮出去踩点的事,大当家应该知道的呀!不仅仅是大当家,其他几位当家的可能都知道,可他们为什么没点破呢?还要他去找马壮壮来对质?是不是他们赞成招安呀? 他这样一想,觉得事情很蹊跷。所以,他及时把这一信息告诉了陈布林,陈布林又告诉了唐明友。 唐明友就指示陈布林,告诉许其琮,可以摊开来与杨彪谈了。不过先得试探试探,看看杨彪的真实态度。 陈布林有点不相信,馒头山的土匪历来狂妄至极,怎么会愿意政府改编呢?自从那个叫杨彪的执掌馒头山,这支土匪武装几乎就没有受到过较重的打击,似乎还有愈来愈兴旺之趋势。 在过去几次受到沉重打击下,馒头山的土匪都不愿政府改编,现在谈改编,不会是有诈吧? 陈布林把以上疑惑说给唐明友听,唐明友就说: “布林呐,正因为事发突然,所以我们才要先试探,你说是吧!” 陈布林与许其琮联系时,就让许其琮先试探杨彪,确定杨彪的态度后,才正式与杨彪谈改编事宜。 陈布林的指示自然落入杨彪的手中。 杨彪与钟淑珍商量,决定采用“欲擒故纵”之计,让唐明友和陈布林猜不透他们的真实用意。 川口美惠子很赞成山田凉介的做法,觉得这个山田太有才了。因为按照山田此计,唐明友和陈布林怎么也看不到他们的“庐山真面目”,而馒头山的这些人也会心服口服。 有一天,许其琮对杨彪说:“大当家,老大让我们出次面,帮他们截两个人。” 许其琮已经和杨彪摊牌了。 杨彪说:“我就知道招安的事是你说的。不过你放心,我不会治你的罪的,不仅不会治罪,你还有功。” 许其琮对于“招安”一事始于他莫口难辩。但既然杨彪表态了,他也就没必要去澄清了。不过杨彪说的是真是假,当时还不好判断。 然而杨彪下面说的话却不无道理。杨彪说: “许老弟呀,你可以去给老大说,我们馒头山之所以愿意接受政府收编,是因为我们不愿再过刀口舔血的日子了。我们的子孙后代也想堂堂正正做人,而不是被人骂做是土匪了。” 他还说:“我知道我哥杨虎拉起这点家底不容易,但是为了山寨弟兄的前途计,如果政府能善待我们,我们愿意招安。” 许其琮将杨彪的话转达给了唐明友和陈布林,唐又汇报给了古沛然,古沛然指示,可以谈。这样,双方便开始正式接触。 而对于许其琮要杨彪帮忙的话,杨彪是这样说的。 杨彪问:“许老弟,老大让帮忙是在考验我们么?区区两个人还用我们动手?” 许其琮说:“大哥,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只知道这俩人对老大很重要。他们不方便出面,仅此而已!” 杨彪说:“我明白了。那就请老弟你辛苦一趟,去公牛谷把那俩人劫了。至于最后怎样,你就按老大吩咐的做吧!但要注意,不能让手下人知道真实情况,否则会惹麻烦的。毕竟我们的招安八字还没一撇么!” “老大”指的是县府,具体是指唐明友。 他们要截的人就是李三夫妇。 “明白。”许其琮答应着,当即带着手下就出发了。 第131章 看不透的大当家 杨彪的“欲擒故纵”之计圆满成功,不仅将馒头山的土匪武装改编成靖卫团,还将巢穴从馒头山移到了卧龙山。 卧龙山比之馒头山离寿县东南的楚墓群近了一大截。这不是一个简单的距离缩短,而是标志着他们离计划的实施近了一大步。 但是楚墓群是个敏感区域,公开活动还是会受到指责。而唐明友那个该死的“约法四章”更是像条紧箍咒,箍得他不得不偷偷摸摸行事。 然而有些事情偷偷摸摸是做不成的。杨彪组织的夜间勘察行动,达不到既定目的,白白浪费时间。 现在他去找唐明友,就是想打破那个“约法四章”的桎梏,能够进到“葬三角”去,进行勘察,绘成图册。 唐明友没有给他这个机会,看官都知,除了唐有私心外,并不能说明他在真心保护古墓群。 杨彪来找许其琮,原本只是发发牢骚而已。杨彪清楚,许其琮在唐明友和陈布林那儿也没有什么说话的权力,他来找他又有什么用? 这是因为许其琮在唐明友与杨彪之间只是起着联络的作用。就是现在,许其琮也只是靖卫团的一个联络副官而已。 回想一下,双方最初开始接触的时候,陈布林派出的人竟然是张子清。杨彪鬼得很,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他让马壮壮与张子清谈。 这个马壮壮就是风传的与许其琮谈招安的人。 这个马壮壮何许人也?他怎么就成了馒头山的谈判代表耶? 其实马壮壮是没资格当谈判代表的。马壮壮是杨彪的警卫队长,原是杨虎的贴身保镖,杨虎残废后,杨彪就要马壮壮跟了他。 一个警卫队长怎么能做代表呢?馒头山那么多的当家的去哪儿啦? 这完全是川口美惠子的主意。她对馒头山的几大当家很不放心。 开初,几大当家的对收编均持反对态度,尤以三当家白行之为最盛。 三当家白行之在杨彪没来之前是杨虎的二当家,其手下人马也仅次于杨虎。 但是后来出了变故,杨虎成了废人,山寨就准备让白行之来做大当家。 可就在白行之准备上任之时,杨彪却来了。杨彪手里虽然没有人马,但杨彪是杨虎的亲弟弟,杨虎手下的人都愿意投到杨彪门下,于是乎杨彪一下子成为了老大。 杨彪回来,仍然给杨虎一个位子。这样,白行之实际便成了三当家。 这个落差也太大了。因此也深深地刺激了白行之。 可是这个杨彪太会做人了,他虽然位居老大,可太多的事都放给了白行之去做。 渐渐地,白行之放松了对杨彪的敌意。随着杨彪在山寨地位的日益巩固,白行之只得接受了现实:当一个三当家。 而对于杨虎,白行之和崔政安曾背地里议论过:如果他没废,山寨会怎么样?跟着他,每天过着刀口上舔血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哇? 但是一个不争的现实却摆在了面前: 自从杨彪来了,他们的生活彻底地翻了个儿了。他们照常抢劫、劫道,但明显地减少了。 然而他们的日子却比以前的好过多了。不仅是生活,连武器装备也鸟枪换炮了。 有时候他们也嘀咕:这大当家的用什么法术,从哪弄来的这么些玩意儿呢? 而对于官府的清剿,杨彪总能及时躲避,即使是在危险时刻,他也能化险为夷。 这样,他们的生活中少了许多的血腥,山寨里有了些许的温馨。 而这一切是怎么来的?他们很茫然。但是有一点却不容置疑:这是杨彪带来的。如果没有杨彪,就没有眼前的一切。 “老三哇,山寨现在很兴旺,有人鼓吹招安论,你说大当家的能答应吗?”白行之问崔政安。 “二哥,”崔政安小声地说,“我听说谈招安的其实就是大当家。” “什么?”白行之听后吓了一跳,“老三哇,你胡说!这话要是传到大当家的耳朵里,有你好受的。” “真的!二哥,我不骗你。”崔政安并不害怕,他说出了原因。 我们山寨已不像以前那样频繁地进行抢劫、劫道了,但是山寨的开销却有增无减。老大为此颇费了脑筋。他甚至开始向一些富户赊借了。 但是赊借是要还的,如果不还,落下了恶名不说,以后再也没人会赊借了。 与土匪们谈赊借,这从我们这行来说,实在是一个大笑话。但是大当家却想把它变成现实,那就是接受政府的招安,让政府能养活我们。 “三弟哪,你这话是真是假?我看老大绝没有这方面的意思耶?!”白行之有点急了。 白行之反对招安,第一觉得对不起杨虎。当初他们几个结义兄弟举事的时候,是发过誓的。如今扬虎废了,他们就去招安? 第二是现在的山寨能给弟兄们一个生活的场所,何必还去折腾呢?梁山好汉的下场,是历来土匪们的训诫。梁山好汉是如此,何况他们?! 不过,如果这招安之事是大当家情愿的,怎么办?你能阻止吗? 白行之在听了崔政安的一席话后,倒是想了不少。 “老四喂,你对招安怎么看?你愿意吗?”白行之去问五当家廖大毛。 廖大毛是个直肠子、炮筒子。他盯着白行之看了许久,才说:“二哥,什么招安不招安?我们都听大哥的,屌事也没有。” 他说的大哥自然不是杨虎,而是杨彪。 白行之碰了个钉子,一个人灰溜溜地向隅独坐去了。 很明显,山寨已经彻底属于杨彪的了。许多人,包括自己的结义兄弟都唯杨彪的马头是瞻,完全不把他这个昔日的二当家放在眼里了! 也罢!凭心而论,杨彪待他并不薄,不仅不薄,还事事顺着,照顾他的情绪,让他履行实际上二当家的职责。 还是随波逐流吧! 于是,白行之等待大当家的面谈,他也准备放弃自己的想法,迎合大当家。 可是好奇怪,大当家的对于招安一事只字不提。有一次在议事的时候,他偶尔提及:现在寨子里弟兄们还在谈论招安,这事怎么处理? 四当家五当家听后面面相觑,都不言语,尤其是廖大毛。这是很少有的。 大当家杨彪听后,见状挥了一下手说:“嗐,让他们去议论吧!天塌不下来!” 这个月的中旬,探子向白行之报告,县衙的唐明友从蚌埠借来了国民党的正规军史保国团,准备剿匪。 白行之一听,赶紧去找杨彪报告此事。 杨彪似乎早就知道一样。他笑着说:“白兄,不必忧虑,此番史团进寿,是为了对付彭一虎。听说彭一虎在保安营的清剿中不仅重创保安营,而且顺利脱离危险。他们居然还拥有重武器,不知是真是假?” 白行之看杨彪虽然表面上不太管事,但全局了然于胸,这便是杨彪与众不同的地方。 可是没过几天,白行之的手下又来报告:“一只虎的人马藏匿起来了,现在史团的全部人马直扑我们馒头山。” 白行之大惊,赶紧去报告大当家杨彪。 第132章 望而却步是青楼 杨彪找到许其琮,本不想抱什么希望能在他那儿找到什么办法,却不料,许其琮桌上的一本书提醒了他。 这是一本线装书,看来年代不浅。因为从发黄的纸张和磨损来看应该是这样的。 这本书叫巜葬经》,是专门讲风水与占卜的。 “许老弟,你怎么看这样的书?难道你对八卦很感兴趣?”杨彪很疑惑,许其琮怎么会看这样的书,他到底是个什么人呐? 许其琮却说:“杨团长,你误会了,这自然不是我看的书。这是前任房客落在这里的,我看着挺好奇,随便翻了翻。” “一个瞎子?”杨彪以为是个算命先生,而算命先生就一定是瞎子。 “不,他是一位风水师,在这一带挺有名的。”许其琮说。 山田凉介虽说是个中国通,但毕竟不是中国人,对于中国的许多东西并不了解。但听许其琮说风水与墓葬很有关系,于是就想会会这个风水师。 听到杨彪说想见那风水师,许其琮有点为难地说:“团长,这却难耶。我只是听客栈老板说他是一位风水师,至于他从何处来又到何处去了,概不知晓哇!” 杨彪面露愠色,有点讥讽地说:“我说许副官,本团长从不求人,你难道连这件小事也办不到?” 许其琮一看,忙说:“团长息怒,您如果非要见,我去打探一下便是了。” 杨彪说:“快去吧,我就在此等候。” 许其琮赶紧去了。 许其琮走后,杨彪就拿起桌上的那本《葬经》翻了起来。 占山之法,势为难、形次之,方又次之。形如仰刀。凶祸伏逃。形如卧剑诛夷逼僭。形如横几。子灭孙死。形如覆舟。女病男囚。形如灰襄灾舍焚仓。形如投算。百事昏乱。形如乱衣。垢女**。形如植冠,永昌且欢。形如覆釜、其巅可富。形如负垄,有垄中峙。法葬其止,王侯崛起。 杨彪认识汉文,但这种古汉文却不甚了了,他不知说的是啥,就翻了过去。 夫葬以左为青龙。右为白虎。前为朱雀。后为玄武。玄武垂头。朱雀翔舞。青龙蜿蜒。白虎驯俯。形势反此。法当破死。故虎蹲谓之卸尸。龙踞谓之嫉主。玄武不垂者拒尸。朱雀不舞者腾去。经曰,势止形昂,前涧后冈。龙首之藏。鼻颡吉昌,角目灭亡。耳致侯王,唇死兵伤,宛其中蓄,谓之龙腹,其脐深曲,必后世福,伤其胸肋。朝穴暮哭。 这说的是啥呀,杨彪皱起了眉头,把书仍扔回桌上去。 坐了一会儿,很觉无聊,就走出客栈。马壮壮问:“大哥,您这是要去哪?咱们不回山耶?” 杨彪看了他一眼,有些郁闷地说:“壮壮,许副官不知啥时才能转来,不如我们去街上逛逛。” 逛寿春城?这是马壮壮多少年的夙愿,他都不敢想了。这次跟了大当家的出来,也没想到能逛寿春城耶! “我们都去?”马壮壮环顾了一下左右,他带的五六个兄弟听说能逛县城,都在偷着乐。 “你带俩兄弟留下,其余跟我走。”杨彪吩咐。 马壮壮傻眼了,敢情大当家留下的是他呀!他嗫嚅地说了一句:“大哥,我留下做啥么?” 杨彪说:“等许副官。如果许副官找人有消息,立即告诉我。明白吗?” “明白!”马壮壮无法,只得应允。 杨彪几人来到大街上。 寿县城的大街,如果从上面往下俯瞰,它是一个“井”字形,四门就开在“井”字的横头竖头的开口上,非常庄严。 所以,进了城,要向右拐或向左拐才能到达大街上。 许其琮居住的这个小客栈是在东城的一条小巷道里,隔大街大约有五十米左右。 街上有警察在巡逻。由于他们靖卫团还没有定制的制服,官兵们穿得都是便服,其形状和颜色五花八门。 杨彪穿的是当时时髦的长袍马褂。他平时不穿这个,这次是为了到寿春城里来,又是来见县太爷,川口美惠子要他穿的。 他穿长袍马褂不太舒服,有一种被捆绑的感觉。他平时喜欢穿宽松的衣服,如他们大和民族的服装。当然,他已经有好几年没穿自己民族的服装了。 杨彪走在大街上,人们以为这是那儿的老爷,身后跟了四五个跟班,一定是个财大气粗的主。杨彪朝周围看了看,又朝自己身后看了看,不禁哑然失笑:妈哟!这还真别具一格耶? 路过一家门面颇靓的店,门前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很是热闹。 这是啥店,生意这样好? 他的贴身警卫里有个叫徐禄的,小声告诉他:“团长,这是妓院,也就是婊子行。我们山寨里与这家店有约,刚才我看到有几个姐姐熟悉的身影了。” “你小子这么熟悉,是不是经常玩她们耶?”杨彪一听说是婊子行,就想起被自己杀死的那个兰花。 徐禄忙辩:“不不,团长,我只是偶尔为之,那几个女子经常去我们山寨,又是我负责保护她们的,所以比较熟悉。” 杨彪抬头一看,见店楣上果然有三个斗大的字:怡春楼。 徐禄斗胆问了一句:“团长,您难得出山进城一趟,不如我护着您进去消遣一回?反正我们都不会说,夫人不会知道的。” 杨彪已经好久没近女色了,每天总见美惠子窈窕的身子,只有垂涎的份。听了徐禄的话,心里就痒痒起来。 “走,到里面去包一间,但不可暴露我们的身份。唔,你就说我是关老爷,到此是来做古玩生意的。”杨彪嘱咐徐禄。 “明白!包在我身上。”徐禄点头,回头对三个手下说,“今儿个老爷要去散散心,你们小心伺候,不得有半点疏忽。” “是!”三个手下答应着,就手按驳壳枪,跟在杨彪和徐禄的身后往里边走。 “哎哟,这位爷,欢迎光临!”老鸨用令人肉麻的口吻对进来的杨彪说。 杨彪不说话,只是冷眼看着老鸨,一副居高临下的架势。 杨彪(山田凉介)逛中国窑子,始于东北。那是土肥原贤二为了他们能够熟悉中国的三教九流而特意设置的一个实习科目。换句话说,是他们特务工作的需要。 山田凉介在日本是没有机会或者可能去青楼的。而且在日本,妓院一类并不叫“青楼”,而叫“游廊”,青楼女子也叫游女。 日本青楼里的妓女也有等级之分,最高等级的就是花魁,随后是游女,而花魁还会被尊称为“太夫”。 山田凉介没机会去青楼,却听说过,尤其是对于青楼中的花魁,那应该是可望而不可及。 日本的“花魁”比之中国的来,究竟有何不同?听来确实会令人瞠目结舌。 中国享受花魁的方式比较简单直接,就是谁有钱,谁有权,谁给的价码高谁就可以得到花魁。 但是日本选择花魁的方式就复杂多了。山田凉介在没有成为日本军人前,听着青楼中花魁的名字都会望而却步。 第133章 心里像抽空了似的 众所周知,中国古代用来“风花雪月”、最讨风流浪子喜爱的地方叫做“青楼”或者是“勾栏”。 在青楼或者是勾栏中都是一些苦命的女子,她们或许是走投无路自己投奔青楼,也可能是被人拐卖犹如货品般被售卖到青楼。 无论是什么原因,这些女子一旦到了“青楼”便身不由己了。 中国的青楼文化其实由来已久,从春秋开始,齐国国相管仲就设立这一行业。 但其实刚刚开始的青楼是一处极其风雅的地方,这些女子卖艺不卖身,许多文人喜欢来到此地和这些女子产生一种暧昧又微妙的关系,文人将这种女子视为“红颜知己”,并以此流连忘返。 而在那时青楼中的女子的挑选资格也是十分的严苛,不仅仅要肤白貌美,还必须家世清白,在进入青楼之后还需要学习琴棋书画,懂得如何取悦和讨好客人。 而其中最受客人喜欢的,就是“花魁”了。 当时的青楼被作为古代的高级风雅之地,大多数青楼女子的文学造诣都比较高。直到明清之后,青楼的意味才真正的变味,变成了大众印象中的“妓院”或曰“窑子”。 中国的文化传入日本,其中就包含着青搂文化。 但是和中国青楼选花魁的方式一样,日本的花魁也需要通过一番选举,并且其过程的复杂程度比之中国有过之而无不及。 游廊里的管理者会判断她是否能为游廊赚到钱,如果可以,那么游廊就会请最好的老师来教导花魁,教她们茶艺歌舞和礼仪谈吐,吃住也是最精细的。 当然在花魁未迎客之前的投资是游廊垫付的,等到花魁开始迎客,这些花销都会从她们的盈利中扣除。 再说到日本花魁是如何选择她的客人的?由于花魁需要学习茶道和歌舞,所以轻易不会和客人见面。 如果客人想要和花魁见上一面,甚至想要有更深层次的发展,就需要花费一大番功夫了。 游廊里的管理者也就是我们经常叫的老鸨,会对想要见花魁的人测试一番,而这个测试被叫做“扬屋测试”。 “扬屋测试”其实就是老鸨对于客人财力的一种评估。 首先花魁需要身穿20公斤左右华美的衣服,脚上穿着高达五至六寸且价格高昂的木屐,从游廊开始,走到一座名叫“扬屋”的茶屋。 客人在花魁行走的时候可以观察是否有自己喜欢的花魁,如果有,那么这些客人就要通过在游廊消费价格高昂的“茶点”和“酒水”,又或者是其他方式来展现出自己的财力。 这时候老鸨就会观察你,然后挑选等价位的花魁为你服务。 得到老鸨认可之后,客人才会有资格在花魁的眼前出现,如果这位客人可以达到花魁的标准,而且花魁同样愿意,那么花魁就会和客人见一面,如果不愿意,花魁同样有资格拒绝见面。 在第一次见面之后,花魁并不会和客人过夜,如果客人可以再次在游廊中挥金如土表达自己对于花魁的诚意,同时花魁也在第一次交谈中对客人满意,那么他们就可以进行第二次见面了,否则客人也就没有和花魁进一步发展的机会。 第二次花魁同样不会和客人过夜,同样的流程直到第三次见面之后,两人稍微熟悉之后客人才能留宿。 除去这些繁琐的手续,更特别的是当客人与花魁在一起之后,客人便不能再与其他妓女发生关系。 但是花魁却不受限制,仍旧可以和其他客人交往,同时如果客人想要和花魁解除关系还需要花费一大笔的钱财。 山田凉介从东北到中原来,由于每天钻深山,被政府的军队撵得鸡飞狗跳,那有机会逛窑子呢? 但是他却知道,东北的逛窑子方式与他老家北海道大不一样,就是一般的妓女(游女),也有不同。中国东北的却是简单得多了,那么不知这中原有什么不同? 所以他盯着老鸨只是不做声,老鸨被他盯得心里发毛。老鸨心想:今儿个怎么啦?来了尊凶神耶!? 徐禄打破了尴尬,他高声对老鸨说:“听着,这是我们关老爷,到这里来做古玩生意的。伺候好了,好处少不了你的。” 我的乖乖,做古玩生意的这么牛?有管家,外带几个保镖,怡春楼开业来头次见到。老鸨显然见多识广,她怀疑这几人的身份。 老鸨诚惶诚恐地说:“客官,雅间请,我这就把我们这里的角儿唤来,供老爷挑选。” 说完颠儿颠儿去了。 山田凉介被带到一个房间里。 这是一个什么房间呐?整个布局花里胡哨,抬眼可见光身子的女子朝着你媚笑,勾起你的淫欲。房间很大,除了这边的一圈沙发,沙发前摆着茶几,在那边还摆着一张大床。 那张大床极具诱惑力,半透明的幔帐低垂,绣花被绣花枕若影若现。比之他和美惠子住的房间不知要奢侈多少倍。 但是美惠孑与他同房不同铺,他们中间隔着一道屏风,他就像现在这样看那张大床,想像着大床上的那个美丽女人。 徐禄见大当家的盯着那边看,就咽了口唾沫,说:“大当家,我和弟兄们在外守着,你尽情玩,尽情享受。” 山田凉介觉得中原的窑子更简单,随便咋呼一下,什么名角儿就能搞到手。而他的家乡北海道呢? 于是他说:“徐禄呐,咱今天也没带多少银子吔!不要等下把我们轰出去耶!算了,不玩了,我们出去。” 徐禄吃惊地说:“别介啊,老大,没银子没关系,咱们有这个……”他拍了拍腰间的驳壳枪。 “有你个头喂!你忘了约法四章了么?”山田凉介完全醒悟了:不要小不忍乱大谋哇!“走,给些钱到老鸨,省得她说三道四。” 徐禄虽然有些不甘心,但见杨彪动真格的了,只得鸡啄米似地点着头,要去找老鸨。 正待出去,老鸨却领着三四个姑娘进来了,一进来就嗲声嗲气地说:“老爷,人我可给您带来了,随您挑,随您挑!” 山田凉介一看,这些人哪有美慧子漂亮,就是兰花,她们也差一大截,心中就产生了厌恶之感,把个眉头皱成一坨乌屎! 徐禄见了,忙嚷道:“什么角儿?麻雀了吧?似这样子的还来伺候俺老爷?快滚!”说着,把一坨钱扔给老鸨。 老鸨吃了一吓,还没回过味儿来,就见山田凉介梗着脖子往外走。她脑袋嗡了一下,心想:莫不是遇上找碴儿的呀! 可是又一想,找碴儿的哪能给钱?边想边噤着声看山田凉介走出房门去。 这边山田凉介也在边走边想:“妈的!若是在北海道,自己也能这样吗?” 一直到山田凉介走出了怡春楼,老鸨及她的手下人都只是噤若寒蝉一一他们觉得面子丢大了。 山田凉介站在怡春楼前,回首望去,他觉得心里像抽空了似的。 徐禄咂着嘴巴说:“大当家,这下折大了,连姑娘的呵气都没闻到,白丢了那些钱。” 山田凉介说:“你想去你就去。” “不敢!不敢!”徐禄忙说。 第134章 “难道他有病?” 杨彪(山田凉介)出了怡春楼,不知不觉来到东城的城墙下,但见高大的城墙巍峨耸立,就有登上去的欲望。 忽然想起出来也有一段时间了,许其琮找的风水先生怎么样了哇? 于是他打消登城墙的念头,心里想,以后还是会有机会的,一定会有机会的。 遂掉头往小客栈的方向走。 他们这么着在大街上走来走去,早已惊动了陈布林手下的那些警察。 “你们是什么人?光天化日之下带着枪闲逛?还逛窑子?”警察的巡逻队截住他们问。 徐禄他们久居山隅,没见过阵势,见警察拦住,土匪的本性便暴露出来了。 “什么什么人,老子是卧龙山的!”徐禄“刷”地掏出枪来,咋呼着说。 警察一时没反应过来,不知卧龙山已归顺了政府,以为还是一只虎盘踞在那儿。 “土匪!弟兄们,操家伙!”巡逻队长一声喊,巡逻队一起将背着的枪端于手中。 “嗯嗯,怎么啦?你们这是怎么啦?”杨彪可不怕,漫说他是特别训练出来的人,就是一个普通的人,现在也是靖卫团团长啦! “什么怎么啦不怎么啦?把他们枪下了,统统抓起来,送到县署去。”巡逻队长下命令。 巡逻队也就七八个人,平时只会巡巡逻,欺压欺压老百姓;而杨彪却有五个,且都是悍匪,真要是动起手来,未必是对手。 杨彪可不傻,他知道如果在寿春城的大街上动起手来,影响可不好。于是他制止住了徐禄。 “徐队长,把枪放下,都是自家兄弟,不要伤了和气。”杨彪说。 “自家兄弟,嘿嘿,谁和土匪是自家兄弟?笑话!”巡逻队长不买账,讥讽地说。 杨彪可不是随便会激起来的。他黑着脸说:“你们陈署长难道没有跟你说起过,卧龙山现在是靖卫团在驻扎吗?我就是靖卫团长杨彪。” 巡逻队长说:“你是靖卫团长更好,大白天逛窑子,有伤风化。带走!” 敢情这巡逻队长是知道有靖卫团的呀!但是靖卫团出现在寿春城里,恐怕是首次,所以巡逻队长并没引起特别的注意,还是要带走杨彪他们。 杨彪见巡逻队长是个蛮不讲理的家伙,便说:“好吧,我随你们去。”说着交出了自己的大镜面驳壳枪。 徐禄他们也交出了手中的枪。 巡逻队押着缴械了的杨彪一行,得意洋洋地走在大街上。 大街上人们指指点点,像看一出西洋镜一样。 杨彪后悔了,没想到自己的一念之差,竟引来了不能容忍的耻辱!让中国人押着自己,这不是有损大日本帝国的威严吗?! 可是他只能忍着。 恰好陈布林从街那头走来,一见杨彪被押着,大吃一惊。 “邝麻子,你怎么把杨团长请来了呢?发生了什么事?”陈布林喝住巡逻队长。 巡逻队长一见是县警署署长,忙报告说:“报告署长,我们在街上巡逻,发现这几个人带着枪,形迹可疑,所以我们就把他们抓起来了。” “混蛋!邝麻子,你不知道他就是杨团长吗?胡闹!赶紧把人放了。”陈布林当即命令。 巡逻队长一见陈署长发火了,知道捅大漏子了,赶紧吩咐手下放人了。 说实话,杨彪对于这个陈布林却没什么好感,尽管他们交往不浅。 “杨团长没事吧?是我的手下不懂事,我会严厉地处罚他们的。”陈布林好言好语安抚杨彪说。 “没什么,不知者不罪么!”杨彪不冷不热地说,“可是我们的枪呢?” 陈布林一听,见杨彪他们的枪还在巡逻队手里,忙说:“邝麻子,还不把枪还给杨团长他们。” 巡逻队长邝麻子让手下把枪还给了徐禄他们。 陈布林说:“杨团长,时候也不早了,我去醉仙楼摆一桌,顺便也给杨团长压压惊。” “不麻烦陈署长了,兄弟我还有事。后会有期!”杨彪拒绝了陈布林的邀请,拱了拱手,顾自走了。 对于杨彪的桀骜不驯,陈布林早就领教过了。现在见杨彪还是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心里很是不快,但也只能隐忍不发。 “这个快枪杨彪,走着瞧!”陈布林在心里骂道。 却说那个老鸨见杨彪带着人扬长而去,就苦着脸说:“墩子,快去打听打听,这是何方瘟神,敢于藐视怡春搂!” 墩子是怡春楼的保镖,长得矮墩墩的,所以浑名“墩子”。 他听了以后,就要出怡春搂。 妓女里有人接话说:“妈妈,不用去打听了,他们是卧龙山的!” 有人附和:“对,妈妈,他们就是卧龙山的。那个黑炭头叫徐禄,我认识他,每次我们去卧龙山,都是他领人站的岗。” “卧龙山?哎呀,他们怎么不认人哩!好歹也与他们有些交往,就这么不给面子?”老鸨叫起来。 卧龙山与怡春楼有生意上的往来,一直都是许其琮在牵线搭桥,所以老鸨不认识杨彪杨团长,或者说杨彪杨团长不认识老鸨均不足为奇。 有个姐妹附在老鸨耳边说刚才那个人是谁。老鸨吃惊地叫起来:“哎呦呦,他就是土匪头子杨彪哇!完了,完了,得罪了这尊瘟神,以后哪还有好日子过?!” 这时又有人说:“老板,没事的!县府与他们约法四章,他们只在卧龙山,不会到寿春城里来呐!” 老鸨听了这句话,半信自疑。为了慎重起见,她马上去县府找靠山探虚实。 老鸨的靠山就是陈布林。或者换句话说,是陈布林开的这家妓院,当然公开亮相的是老鸨。 陈布林刚回到警署,正准备回家,见老鸨进来,知是与杨彪有关。他也想知道杨彪在怡春楼的情况,所以就耐心地等待着老鸨进来。 “陈署长,您可要为我做主哇,那杨彪太欺负人了!”老鸨一进门就哭丧着脸说。 陈布林和气地问:“大妹子呀,杨彪怎么你啦?你生这么大的气!” “陈哥,今日上午那杨彪到了怡春楼,冒充什么古玩商人,要玩我们楼里最漂亮的姑娘。我把最好的几位带给他挑,他却嫌她们都不漂亮,立马走人了。您说他怎么能这样,这不等于砸了我们怡春楼么?!”老鸨向陈布林哭诉道。 陈布林听罢吃惊地问:“什么,他一个都没看上?立马走人了?” “是呀!这不气死人么!”老鸨顿着脚说。 “慢着,你、你就让他这么走了?”陈布林照样吃惊地问。 “他倒是扔下一点钱,扬长而去。”老鸨据实说道。 陈布林在心里思忖开了:又逛窑子,又不碰窑姐,他心里在想什么?他到底是个什么人呐? 陈布林打发走了老鸨,没有急着下班,而是来到县府唐明友处,来见唐明友。 “布林呐,你还没有下班?有事吗?”唐明友正要离开办公室,他这样问道。 “杨彪从你这儿走后,去了怡春楼。”陈布林说。 “这有什么奇怪的?土匪么!”唐明友蔑视地说。 “问题是,他没玩女人就走了。”陈布林阴沉地说。 唐明友也吃惊了。 “什么?他没玩就走了?哪他去怡春楼干什么?” “我听其琮说,他一个月前杀死了一个叫兰花的姑娘。”陈布林说。 “啊,不错,这个我知道呀!”唐明友说。 “他家里倒是有婆娘。”陈布林阴沉着脸说。 “哎呀呀,你倒是直说哇!别卖关子唦!”唐明友急了。 陈布林说:“他不玩妓女!” “啊,难道他有病?”唐明友还是不解地说。 第135章 拜见风水师 回到小客栈,许其琮已回来正等着。 马壮壮胆怯地对杨彪说:“团座,许副官一回来,我就去找您。可是找了一圈都没找到。我真笨!” “没事。”杨彪心里正堵着气,按说本没好言语,但他却忍住了没发火,还平静地说了“没事”两个字。 说起来也是,你又没告诉去哪儿找,这偌大的寿县城,没找着还能怨谁? 这使马壮壮一颗悬着的心落下来了。 今天一天都不顺,杨彪的心里十分地不好受。 好在许其琮给他带来了好消息,那个风水师打听到了,目前正住在肖家洼,据说那里有一家人家老了1人,请了他去看坟。 “走,我们去找他。”杨彪对许其琮说。 “已经晌午了,现在就去?”许其琮问。 杨彪考虑了一下,就说:“那就吃了晌午饭去吧。走,我们吃饭去。” 小客栈是只供住宿而不供饭食的,许其琮就带着一帮人奔了一家小酒馆,要了一张大圆桌,可以容得下他们七八人。 因为要办事,杨彪令大家都莫喝酒,免得误事。所以尽管徐禄几人谗得要命,也不敢违拗半句。 吃过午饭,杨彪对马壮壮和徐禄说:“马队长,你跟我和许副官去,徐禄你们留下来就蹲在小客栈里,那儿也不能去。明白吗?” 杨彪继续说:“还有,我们去的人把枪携好,不要露在外面,省得吓着了人家。” 徐禄嘀咕着:“不让我们去,就该让我们喝酒。这下倒好,闹闲荒呐!” 马壮壮怕徐禄惹杨彪发火,就狠狠地瞪了徐禄一眼。 谁知杨彪却说:“徐绿哇,不就是一顿酒吗?只要这次把事办得妥妥的,管你们喝个够。” “真的?”徐禄还傻呼呼地追问了一句。 马壮壮却捏着一把汗,生怕杨彪发起火来。 他们的这个大当家发起火来是非常凶非常狠的,那个兰花就是惹恼了杨彪被杀死的。看来这个徐禄是不想活了。 还好,杨彪没有发火。 “当然是真的!”杨彪亳不犹豫地说。 徐禄带着几人留在许其琮的房间里,杨彪三人就向肖家洼走去。 肖家洼是寿县城近郊,在西北方。因此处地形低洼,易受洪涝灾害,所以人工围起许多的围堰。 它们跟寿县城一样,洪水泛滥的时候,堰外洪波汹涌,堰内人们安居乐业。 而居住在堰内的村子多以姓氏命名,如肖家洼、李家洼、王家洼等。 他们到肖家洼的时候,那个风水师刚好从外面回来。闻听到杨彪是慕名而来,非常高兴。 这个风水师有点与众不同。怎么个不同法? 首先是长相,有点异类。长形脸,像马脸,脸色似黑铁;两耳垂肩,耳垂很厚,像一个小锤。 其次是穿着,很古怪。一袭长衫拖地,上面有一些古怪的图案,有人说是伏羲女娲图2,有人说是八卦图,有人说什么图也不是,就是一些糊涂涂。 最后是言谈举止,有点夸张。 风水师喜欢托一罗盘,言必谈风水。 罗盘,又叫罗经仪,也叫指南针,是用于风水探测的工具,理气宗派常用的操作工具。 罗盘主要由位于盘中央的磁针和一系列同心圆圈组成,每一个圆圈都代表着中国古人对于宇宙大系统中某一个层次信息的理解。 中国古人认为,人的气场受宇宙的气场控制,人与宇宙和谐就是吉,人与宇宙不和谐就是凶。 于是,他们凭着经验把宇宙中各个层次的信息,如天上的星宿、地上以五行为代表的万事万物、天干地支等,全部放在罗盘上。 风水师则通过磁针的转动,寻找最适合特定人或特定事的方位或时间。 尽管风水学中没有提到“磁场”的概念,但是罗盘上各圈层之间所讲究的方向、方位、间隔的配合,却暗含了“磁场”的规律。 罗盘是风水师的工具,可以说是风水师的饭碗。 每个师父都会在临终前才会把最重要的衣钵及秘诀,传于喜爱的得力弟子门生。 罗盘也是上师传承法物之一。师父传法与弟子衣钵,就证明把毕生的心血及期望与满盘托负交给了弟子,通常在江湖业界中称为将饭碗交给了弟子,希望能继续遗志及发扬光大。 除了罗盘,风水师还有一把拂尘。 所以杨彪他们看到,风水师左手托罗盘,右手持拂尘,口中念念有词。念的是什么,他们中没有一个能听懂。 而说到拂尘,人们就会想到得道高人,世外神仙,比如太上老君,太乙真人,八仙中的吕洞宾,皆以拂尘壮其神威,仙风道骨油然而生。 这位风水师大概其用意也在此吧! 不过杨彪知道,在中国,武术博大精深,就连不起眼的一柄拂尘,也是一种奇门兵器, 比如在武当派武功中,拂尘即是其中一种。 俗话说:“手拿拂尘不是凡人”。这个风水师肯定也不是凡人? 先不管他是不是凡人,看看他能不能为我所用。杨彪心里忖着。 “敢问老先生贵姓?”杨彪将双手一拱。这个中国礼仪场中的动作可谓司空见惯,但杨彪足足学了半天才学会。 《尔雅·释诂》郭璞注曰:“两手合持为拱。”段玉裁《说文解字注·手部》曰:“谓沓其手,右手在内,左手在外。男之吉拜尚左,女之吉拜尚右。凶拜反是。九拜必皆拱手”。? 拱手礼有捧手、抱拳等基本手型。 捧手。捧是拱手礼的基本手型。《辞源》释义:“捧手,犹拱手,表示敬佩。” 而抱拳,则是一只手虚握,另一只手抱住。 可在日本,第一次见面通常只是鞠躬。但是鞠躬也不简单,视见面的人年龄,辈份,身份,地位不同而论。 人们认为传统日本见面礼节便是鞠躬。其实握手也是传统礼节之一,许多日本人握手后便紧随着鞠上一躬。 鞠躬时注意要把手放在腿上,双膝要并拢。鞠躬的程度和时间长短看对方的身份和辈分,辈分身份高则腰弯得更低些。 当你遇见熟人,不论是在哪里都要鞠躬。同辈之间点头也可作为一次简单的鞠躬。对上司的鞠躬则要尤为注意。 在日本,人们见面时不喜欢拥抱、接吻或任何别的亲密身体接触,握手已是他们所能做的最大限度。 即使是认识多年,日本人也互不用名称呼(尤其妇女)。(例外的是青年人,在非正式场合,他们在好朋友之间会使用名来称呼)当你与地位高的人谈话时,要使用不带姓的衔头。比如“社长……”等。 风水师因为双手已占满,他只是深深地一弯腰,声音宏亮地说道:“鄙人免贵姓蒋。” 杨彪听后一惊:这个风水师不称“贫道”,而称“鄙人”,这里面有什么讲究? 其实杨彪不知,在中国,道家子弟是神职人员,而风水师不是。 道教是中国土生土长的一种宗教,初步形成于上古轩辕黄帝(前2717—前2599年)时期,正式建立于东汉末年祖天师张陵(34年—156年)立教,以黄帝为始祖、老子为道祖、张陵为教祖。 风水先生的主要工作就是择日挑地看风水,讲究的是一种天人合一,人与自然的和谐发展。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注1老了:即死了。用“老了”代替“死了”,避免说“死”字,是图吉利。 注2伏羲女娲图:《伏羲女娲图》是唐代一位佚名作者所画(公元618~907年)用绢本设色而成的,纵长220厘米,横长116.5厘米。该图描绘的是伏羲女娲相拥交媾的景象,表现了中国古代神话传说中的人类始祖的形象以及未知的宗教含义。 风水师可能取的是图的下身蛇尾相交部。此交合七段,为同类绢画中交合最长的一幅,尾部粗长内勾,蛇尾以红、黑线勾边点线,内涂白彩。画幅上下以墨线勾绘日月星辰,象征整个天体在宇宙中不断运行。 第136章 潜心钻研风水学 “久闻蒋大师大名,如雷灌耳。今日得见,深感三生有幸。”杨彪(山田凉介)学着中国官场上的做法,看起来有点不伦不类,但在许其琮他们看来,还真是难为他了。 一个常年钻深山的土匪,只知道劫道和抢劫,要他说官场上的话,摆官场上的谱,等于是活受罪。 然而他们不清楚的是,觉得杨彪别扭的不是他的土匪本性,而是他的日本人身份。一一一个日本人的行为举止很多时候还是有破绽的。 “那里,那里。敢问先生找我有什么事么?”蒋有礼恭敬地问道。 “哦,我是来还书的。大师,这本《葬经》是您的吧?”杨彪突然从身上抽出一本书来,这令许其琮也颇感意外。 杨彪什么时候收起的这本书来?他是一点都不知道。他要用这本书敲开与蒋有礼交往的大门,其用心亦良苦耶! “书?你什么时候借过我的书?”蒋有礼接过杨彪递过来的书,问道。 “噢,这本《葬经》我已遗失多日了,它怎么在你的手里呐?”蒋有礼看了书的封面颇觉意外地说。 “噢,蒋大师,是这样的,您曾落歇的那个小客栈,恰巧我也住上了。我在桌上发现了这本书。我们老板听说是您落下的,就来还您了。”许其琮解释道。 “哦,原来是这样。我说我的书怎样突然不见了,敢情是落在客栈里了哇!”蒋有礼说,“感谢!感谢!感谢你们将它送来。” “没什么!物归原主本来就是应当之举,何况它是大师的心爱之物呢!”杨彪学着大多数人的应酬样子应酬道。 “请问这位先生,你找鄙人,莫不是单为还一本书吧?有什么事,快请说。”蒋有礼道。 “唔,是这样的,听说您在风水学这方面造谐颇深,为此,我特意来请教一二。”杨彪说。 说着,递上一个钱袋,说:“大师,学习要交学资,此为我的学资,请莫嫌少。” “不好吧!俗话说‘无功不受禄’,我怎么能收你的学资呢!”蒋有礼推让着,可眼睛里却放出贪婪的光来。 “您教了我不就有功了吗?区区薄资,不足挂齿!快收下,快收下。”杨彪表现出至真至诚的样子说。 “哦,那好吧,恭敬不如从命。不过,造诣深不敢当,风水方面嘛只是略知一二,大家信得过我,找我的人多而已!”蒋有礼终于接过钱袋,掂了掂,收下了。 蒋有礼于是在肖家洼给杨彪讲了一通风水,讲了怎样看坟,建宅,讲述中多少带有炫耀的成份。 蒋有礼讲的这些甚是枯燥无味,许其琮和马壮壮听了不一会儿就厌倦了。然而杨彪却似是听得津津有味。 许其琮不解,杨彪何以对风水学这般感兴趣?难道他不当靖卫团长,而去做风水先生? 自然,风水先生自由多了。想去哪就去那,而且吃香的喝辣的,每次都被尊为上宾。 相比之下,靖卫团却是苦差事。每天训练、站岗、巡逻不说,遇有情况,还得冒着危险去拼命。 然而许其琮却觉得,杨彪的用意似乎并不在此。哪他究竟为了哪般呢? 杨彪听了蒋有礼讲了一通风水后,还到县图书馆借了许多有关风水方面的书。他在许其琮的隔壁要了一间房,住下来似有潜心钻研的趋向了。 许其琮乘杨彪不备,去了一趟县府,向唐明友和陈布林汇报了杨彪的行踪。 唐明友和陈布林都表示很诧异:这杨彪搭错哪根筋,要向风水先生学风水,钻研风水学? “管他呢!只要他不闹事不扰民即可。”唐明友这样对陈布林说。 陈布林因为杨彪藐视他,胸有块垒。他说:“佑人兄,不能这么纵着他。他这是不务正业。” 唐明友知道陈布林对杨彪的桀骜不驯有看法,就答道:“好吧,抽空的时候我去敲敲他。” 陈布林晓得唐明友其实是怕了杨彪,不然也不会处心积虑地要招安他。唐明友这样回答他,明显地是敷衍了事。 许其琮去了县府的事自然瞒不了杨彪,但他装着不知道,依旧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研究着他的风水学。 那天,蒋有礼给他推荐的书籍中,有清代文人袁枚辑录的巜子不语》,恰巧图书馆里有这本书,他就借了来。 这本书有盗墓贼用风水盗墓的内容,将风水盗墓上升到一个较高的层次。 清代文人袁枚辑录的《子不语》(卷9)中“掘冢奇报”故事主角朱某,就是靠占卜盗墓而发家致富的: “杭州朱某,以发冢起家,聚其徒六七人,每深夜昏黑,便持锄四出。嫌所掘老多枯骨,少金银,乃设乩盘,预卜其藏。” 杨彪看到此处,眼睛发亮:这不就是自己千方百计要寻找的办法吗? 以前想靠勘察弄清“葬三角”的具体情况,因为怕招摇,遂改为晚上进行。可晚上行不通,其效果大打折扣。 于是杨彪就想盗墓者为什么会想到使用这种特殊手段来指导盗墓?也许是因盗墓有时也得靠碰运气吧! 实际上,“占卜”与“风水”过去一直是相提并论的。古代风水先生在选择墓穴时叫“卜择”。 前面提到的那本《葬经》就称,“葬者,藏也,欲人之弗得见也。” 又有“卜其宅兆,而安厝之”之语。 这种把占卜与风水结合起来的“点穴”手段,为历朝皇家使用。《隋书》(卷78)便有这样的文字,“及献皇后崩,上令吉卜择葬所”。 《葬经》的作者据说是东晋时的郭璞。郭璞就是一位既擅风水,又懂占卜堪舆的高人。 有史称,“璞好经术,博学有高才,而讷于言论,词赋为中兴之冠。好古文奇字,妙于阴阳算历。有郭公者,客居河东,精于卜筮,璞从之受业。” 《晋书·郭璞传》(卷72)记载,郭璞母亲去世后,将其“卜葬地于暨阳”。 这个地方紧靠水边,不过百步之遥。当时人看了都说离水太近了。 谁知郭璞回答:“无碍,当即为陆矣。” 果然不久以后,此地被河水带来的泥沙淤积成沙滩,郭母墓的方圆十来里都变成了桑田,因而成了风水宝地。 南北朝时间宋会稽太守张裕家的祖坟就是郭璞看的。 《南史·张裕传》(卷31)记载,郭璞当时看了两处,一处是“年过百岁,位至三司,而子孙不蕃”,还有一处是“年几减半,位裁卿校,而累世贵显”。 祖上选择了后者,张裕因祖坟风水好,当上了大官。 从郭璞的选择风水宝地的记录可知,占卜被用来盗墓,在古人看来是颇有道理的。 杨彪就是从这些文献轶事中揣知风水与盗墓的关系,竟是不亦乐乎。 有一则轶事,引起了杨彪的深思: 郭璞不只会相墓地,还会相墓测病。 当时扬州有一个叫顾球的高官,其姐姐一病不起,长达40年。顾请郭璞到家占卜,卜得“大过”卦,称“大过卦者义不嘉,冢墓枯杨无英华。振动游魂见龙车,身被重累婴妖邪。法由斩祀杀灵蛇,非己之咎先人瑕。” 顾家的祖坟不好,连墓树都枯黄了,姐姐还有病。原来是顾家祖上杀过一条大蛇。 后来,顾家依言给蛇烧了纸,祭祀一番后,顾姐姐的病真好了。 研读了一段时间的风水之后,这一天,杨彪又找到蒋有礼,说: “大师,我觉得风水学很有意思。要么让我跟您几次吧!一来向您学习,二来展示展示自己所学……放心,我喜欢看风水,不为赚钱,仅为兴趣,不知大师可允否?” 杨彪说完后,和第一次见面一样将一个钱袋递于蒋有礼。 第137章 暗忖 蒋有礼答应杨彪的要求,跟着自己去看风水。 快到冬至的时候,当地的有钱人都兴在这个节令搬迁或修补祖坟。所以每年的这个时候,是蒋有礼最忙碌的时候。 杨彪就跟了蒋有礼去了。 自然是他一个人去。他将马壮壮等人遣回卧龙山去,嘱咐马壮壮去与廖大毛说,让其与白行之和崔政安好好管理部队,不得有丝毫闪失。 杨彪跟随蒋有礼去的第一个人家,为八公山的代家。 代家是八公山地区的名门望族,代老爷今年整70了,但依然活得很健康,家道兴旺,儿孙满堂。 按理他应该知足了。可他还想长寿,还想家道更加发达。 他有了这份心思,夜里就有梦来。而且梦还真与他的心里对应着。 代老爷的太祖托人捎话来,他最近经常闹头疼,疼起来的时候满地打滚。原先有时间和精力护佑子孙,现在疼得不得了,自顾不暇了。 代老爷的曾祖父也对他说,他的眼睛近来瞎了,什么也看不见了,有人就冒充自己的子孙,来讹诈他。他因为眼睛看不见,已上过几回当了。 于是就请了风水先生去看风水,看他家的祖坟到底妨碍在哪儿,怎样才能消灾弭祸。 蒋有礼带着杨彪去的时候,代老爷就问蒋有礼:“蒋大师,我请的是您,这位先生是……” 代老爷眼睛望定杨彪。 蒋有礼知道代老爷问话的意思,无非是请一个是一个的酬劳,多出的那个怎么办? 杨彪也知其意,他就说:“代老爷,我是来跟蒋大师学习的,我并不要你的工钱,只要管口饭吃即可。” 代老爷一听,脸上才露出笑来。他说:“这位杨伙计,没什么好招待,你可不要见怪哈。” 杨彪不知如何回答,以为连饭代老爷也不管了,于是就说:“没事,我到镇上的饭馆里去吃。” 蒋有礼不但不知杨彪没理解清代老爷的意思,而且还觉得杨彪不开窍,连东家的客气话都听不出来,东家答应了管饭,他却要去镇上买饭吃。 但同时他又觉得这杨彪乃实在之人。 却又不知道杨彪对中国的语言理解有限。 代老爷亲自领着风水师来到他家的祖茔。 蒋有礼一看,这个地方是个风水宝地,之所以有那么些个梦来缠绕,完全是姓代的想得太多了的缘故。 正所谓“事从心来”。 祖茔没事本来看后吱一声就可以了。 可是那样一来,不就赚不到钱了吗? 不仅赚不到钱,恐怕连饭都没得吃。 结果就见蒋有礼煞有介事地看了起来。 只见他放下拂尘,双手端起罗盘,站在代老爷的太祖坟前,口中念念有词起来: 占山之法,势为难,形次之,方又次之。 形如仰刀,凶祸伏逃;形如卧剑,诛夷逼僭;形如横几,子灭孙死;形如覆舟,女病男囚;形如灰襄,灾舍焚仓;形如投算,百事昏乱;形如乱衣,垢女**;形如植冠,永昌且欢;形如覆釜,其巅可富;形如负垄,有垄中峙,法葬其止,王侯崛起。 代老爷听罢,突然恭敬肃穆起来。他用虔诚的目光看定风水师,觉得他念出的每一句话,都是在与先人和神灵交流。 杨彪听罢,开初没听甚明白,渐渐地,他听出来了,蒋大师念的就是巜葬经》上的话。大意是什么样的地形才是风水宝地。 只见蒋有礼将罗盘一转,口中又一次念念有词起来: 形如燕东,法葬其凹,胙土分茅。形如侧垒,后冈远来,前应曲回。 九棘三槐,如万马,自天而下;其葬王者,势如巨浪、重岭叠障,千乘之葬;势如降龙,水遥云从,爵禄三公;势如重屋,茂草乔木、开府建国;势如惊蛇,屈曲徐斜、灭国亡家;势如戈予,兵死形囚;势如流水,生人皆鬼。 夫葬势与形顺者吉。势兴形逆者凶。势凶形吉。百福希一。势吉形凶祸不旋日。 杨彪知道蒋有礼在胡扯。但他不揭穿他,也装出恭敬的样子,目不转睛地看着蒋有礼。 代老爷见蒋大师看完了,也念完了,就满怀期待地问道: “大师,咋样,这里的风水还可以么?” 蒋有礼没有即刻回答代老爷的话,他收了罗盘,又举起拂尘,佯装在每座坟茔上扫了扫,然后就说: “代老爷,这里本是块风水宝地,但有两样东西是阻碍。若不驱除,若干年后会犯主凶,家道会衰落。” 代老爷一听,很是紧张。他请风水先生的目的,就是唯恐日后家运会有阻碍。于是他恭敬地问道: “仙师,如何化解,愿闻其详。” 杨彪因为蒋有礼念的全是葬经上的词,心想你能变出什么幺蛾子? 谁知蒋有礼收起罗盘,拿起拂尘,似有打道回府的迹像。 这下急坏了代老爷。他将蒋有礼请到一边,恭敬地问道:“仙师有话直言,我定有重谢!” 蒋有礼微闭眼神,一副凝神贯注的神态,倏忽,才睁开眼睑,说:“回吧,准备法事吧!” 杨彪一听,疑惑了:还要做法事?这蒋大师还会做法事? 法事就在代府的大厅里举行。据说这幢老宅就是代老爷的太祖爷兴建的,已经有几百年的历史了。 法事现场其实布置挺简单:一张四方小桌,上面摆了个香炉,旁边放着蒋有礼的两件宝一一罗盘和拂尘。 大约是子时时分,待代家家人们都歇了,蒋有礼才作起法来。 作法时要求不能有旁人在场,否则会不灵验。所以现场只能风水师一人。 而这样一来,谁知道风水师做了些什么?鬼画符也未必! 然而这次既然蒋有礼答应了杨彪,杨彪希望他能带着自己。杨彪想。 结果,没等杨彪开口,蒋有礼就说: “杨先生和东家,你们都可以在现场,但是不能说话,不能有任何动静。” 杨彪满口答应:“大师,您放心吧,学生谨遵教诲!” 杨彪说的是阿谀奉承的话,因为他要一个效果,就是自己能成为一个风水师,这样才能方便自己的行动。 而要得到这个效果,杨彪不惜委身屈下,认了蒋有礼为老师,让自己甘愿做一学生。 但是他从心里深处是鄙夷蒋有礼的,就因为蒋有礼所念念有词的巜葬经》里的那些话。 代老爷听完蒋有礼的话,却有点诚惶诚恐。 说实话,他也很想在现场观看,自己花了银子,风水师是不是忽悠自己呢? 然而,作法现场按说是不能有旁人的,否则就不灵验。这照样让自己的银子白花。 两相权衡之后,他对蒋有礼说:“大师,我看还是按照老规矩来吧!我就不到现场了。” 又对杨彪说:“这位小兄弟,你也不用在现场了。” 这东家说了话,杨彪就没理由再坚持了。俗话说得好,做事不依东,着累也无功。 杨彪还想说什么,蒋有礼只得无奈地向杨彪摊了摊手。 杨彪在心里骂道:“好一个狡猾的驴蹄子,竟使这种阴招来搪塞我。看我怎么戳穿你!” 杨彪在心里说,这完全是蒋有礼使的鬼把戏,他假装答应让自己和东家在现场,却又与东家说不能有人在现场,否则就不灵验。 东家肯定会照着他的话做。 他就理所当然被撇开了。 第138章 蒋有礼做法事 杨彪为东家的话,暗忖蒋有礼在使坏,想撇开自己,他好糊弄东家。 但是又一想,自己与蒋有礼并无妨碍,他犯不着如此下作。 再说,自己也不一定非要在现场不可。自己想跟蒋有礼学风水,只是假借其名,并不是真的想学看什么风水。 这样一想,他释然了!他对东家笑了笑,心里却在骂道: “傻鳖!” 杨彪关注风水学后,经过研习,知道中国的道士与风水师走得很近。但是两者却是不同的流派。不过严格起来说,风水并不能算一个流派。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在人们普遍的认知里,道士与风水师是差不多的。那么,它们难道有什么不同吗? 现在他才知道,自然有不同。 首先是它们的发展历史不同:道教是中国土生土长的一种宗教,初步形成于上古轩辕黄帝(前2717—前2599年)时期,正式建立于东汉末年祖天师张陵(34年—156年)立教,以黄帝为始祖、老子为道祖、张陵为教祖。 而风水先生的主要工作就是择日挑地看风水,讲究的是一种天人合一,人与自然的和谐发展。 其次是信仰不同。道教以“道”为最高信仰,道士乃信奉道教教义并修习道术的教徒的通称。 直到隋唐时期,道士及相应的称谓如道人、羽士、羽客、羽人、黄冠等,才逐渐成为道教神职人员的专称。 而风水先生呢,相传始于先秦时期,隐于邙山上清宫的道教始祖老子李耳,昔日曾有两名弟子,他们于风水学方面有不同常人的造诣。 这两名弟子,一名鬼谷仙师、俗名王栩,一名九天玄女、俗名钟静,两位仙长俱通堪舆。 在中国几千年的历史长河中,道士作为博大精深道教文化的主要传播者和形象代言人,又要以一些带有神秘色彩的方式,吸引教众,布道传教,为其宗教尽职尽力。 而风水先生就没有这种义务。 杨彪记得,小时候也常听父辈讲占卜,做占卜的事。不过,第一是因为当时自己年龄小,不谙世故;第二也因为日本对于风水的依赖并不十分强烈(日本的风水乃是中国传过去的)。所以迄今为止,印象并不深。 从风水的内容上来看,日本的“家相”和中国的阳宅风水有所差别。 日本的“家相”内容除了通常的住宅方位吉凶、室内方位吉凶等问题以外,往往和手相、面相等内容相结合。 比方说,人们在出门时,起程的日期和方位的吉凶判断也是家相的主要内容。出发前,通常要先选定吉日和吉方,然后前往。 在日本,当人们建造房屋时,需要请家相师(风水师)做的工作主要包括选定地基、选择开工日期、净化宅基等几个步骤。 因此说,家乡风水师的地位并不高,远没有中国的这样受到推崇。 日本人对鬼门线相当重视,在鬼门线上不设门、不建厕。除了这一禁忌之外,日本住宅的北面一般不设窗户。 在日本的方位观念中,东南90度的整个方位一般被认为是最吉祥的区域,这一区域称为“风门”。 另外的几个方位:北方为休门,东方为疾门,南方为景门、东北为鬼门、西北为天门、西南为病门。 通常,东北-西南一线被称为是凶线,西北-东南一线被称为是吉线,其他方位则各有吉凶。 杨彪还了解到,风水师只看风水,不做法事;做法事是道士的事。 但是现在看到蒋有礼也做起了法事,就想知道他是如何做的。难道仅仅也只是为了糊弄才做的么?而且,糊弄也应有糊弄的本事,不然,西洋镜戳穿了,还有人来请么? 杨彪表面答应了不到现场,但他哪有心甘?他知道蒋有礼是在子时作法,于是他在未到子时时就悄悄地从床上爬起来。 中国的这种木板房他已经相当熟悉了。他看好了,他住的是代家的西厢房,西厢房一般是做客房用。 杨彪攀着门框爬到楼板上,再慢慢地朝中堂摸去。 四周围已是一片寂静,人们早已进入梦乡。杨彪的动作是极慢的极慢的,他生怕碰着什么东西而发出声响。 他很小心,但在最后接近中堂的时候,他的脚还是踢着了一个什么东西。 “喀噔!”声音在深夜里很响,且传得很远。 “什么响声?”是东家代老爷的声音。 显然,他没有睡,他在守着中堂的门口,他要防备有人闯进中堂。 “小伍子,去看看,哪儿发出的响声。”这是代老爷的声音。 “是!老爷。”小伍子是代家的长工,他听到老爷的吩咐声,边答应边走了起来。 杨彪生怕小伍子爬上二楼,他一上二楼,他躲都不好躲。 耳听着小伍子在爬楼梯了,杨彪心生一计,他赶忙学了一声猫叫。 “喵!……”猫叫声在深夜里也很响很响。 “喵喵!……”又传来猫叫声。 “老爷,是猫叫的声音,在楼上。”小伍子明显地停了爬楼梯,并且声音又回到中堂门口去了。 “哦,星猫叫?那就莫去管它。”代老爷说。 深夜里整栋建筑又归于平静。 子时一到,蒋有礼的法事就开始了。 杨彪已经挪到中堂的楼上,有亮光射到楼板上来。他蹲下身子,双手扑在楼板上,将眼睛对准楼板的缝隙。 楼板的缝隙虽小,但透过缝隙却看到很大一部分中堂内的地方。而且在楼上看,居高临下,看得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只见中堂内,蒋有礼点上两支粗大的红蜡烛;又拈起几根檀香,凑至蜡烛上点燃,插进香炉里。 于是,香炉里檀香的烟气袅袅地升腾着,发出氤氲的香气;不几,檀香的烟气就笼罩在中堂上,愈聚愈浓,将蒋有礼完全置于烟气里。 这时候去看蒋有礼却不甚分明,依稀中,见蒋有礼拿着拂尘,作颠狂状,手舞足蹈,一会儿原地旋动,一会儿围着小方桌旋动,一会儿又冲着东南西北方向旋动。 烟气里,就见有一条银龙在腾飞。银龙的角、须异常分明。杨彪看后大吃一惊,脑袋嗡地一响,一个匍匐,栽在楼板上。 待杨彪醒来,已是鸡叫三遍了。中堂里的法事已然做完,四周围一片寂静。 杨彪甩了甩头发,发现自己伏在楼板上已有些时候了。他不明白,自己何以会晕倒在楼板上。 他坐在楼板上静默了一会儿,努力回忆刚才发生的事。他不懂自己看到的那条银龙是真实的还是幻觉。 第二天,蒋有礼睡到很晏才起来。杨彪去看他的时候,发现他并无异样,还和先前无二。 大约是上半晌的时候,小伍子领着几个长工从外面回来了。小伍子一回来,就将一只戟和一支箭呈了上来。 代老爷双眼放出光来。他向蒋有礼表达出了无比的虔诚和感谢。 原来,昨晚的法事进行很顺利,诸多的神仙被邀请到位。而关于代家太祖和曾祖的痛疾,竟是一只戟和一支箭在作祟。 代家的太祖爷得的头痛欲裂的那种怪病,竟是那一只戟在作祟,那只戟主射他的头,他才头痛欲裂。 而代家的曾祖爷眼睛瞎了,竟是那一支箭在作祟,那支箭主射他的眼睛,将他的眼晴射瞎了。 而这只戟和这支箭就埋在代家祖茔的前面的山洼里。必须把它们挖出来,代家太祖和曾祖才能摆脱疾病的缠绕,代家的家运才会更加昌盛, 蒋有礼将作法的结果告诉了代老爷,代老爷天明派人去挖,果然挖出了一只戟和一支箭。 这一下,蒋有礼更是名声大震。 第139章 深夜里的会唔 杨彪对蒋有礼的做法心存疑窦,却又不得不佩服:这个中国人,简直是个怪物。 杨彪对那只戟和那支箭首先质疑,认为世界上哪有这等事一一真的有可以预知地底下的事?而且看那只戟和箭,均已腐蚀生锈得不成样子,应该是很有点历史的了。 杨彪瞅了一个空子,跑到蒋有礼所说的那个山洼里。 他站在半山腰往西北望,那里正是代家祖茔的方向。这说明蒋有礼做法事时所指的方向就是东南方,是代家所谓坟脉出问题的地方。 而在山洼里,果真有掘动的痕迹。这说明真的从这里挖出的戟和箭。 他怀疑是蒋有礼买通了代府的那个仆人小五子,小五子是从别的地方检来的戟和箭冒充的也不尽然。因为只要糊弄过代老爷,小五子即可得到好处呀! 可是小五子是代老爷的心腹,些许小利是撼动不了他的。况且随小五子去的不止小五子一个,还有其他的人。小五子根本没有作弊的机会。 而蒋有礼在中堂做法事时,杨彪是亲眼看到的。那两条龙摇头摆尾的样子,如今想来还是活灵活现。 他没法理解这些,心想:看来在中国,风水学并不是简单地看看风水,里面学问深奥着呐! 这一天,风水师蒋有礼又接到一个邀请,为一家祖上遴选新址搬迁祖坟。 因为搬迁祖坟按照本地风俗,一定要在冬至这一天完成。所以时间特别紧。 选址是件大事。当蒋有礼带着杨彪赶到主家的时候,离冬至只剩下不到一个星期。 巧得很,这家人竟是在瓦埠湖边。杨彪清楚,瓦埠湖即是在楚墓葬群的范围之内。 这家人为什么要迁祖坟,原因是这家人的祖坟安在瓦埠湖边上,而瓦埠湖的水域面积在一年年扩大,这家人的祖坟面临着被湖水吞噬的危险。所以这家人要迁走祖坟。 更加巧的是,这家人要把祖坟迁至“葬三角”区域。 从瓦埠湖到“葬三角”地区并不近,足有三四十里地。 为什么要把祖坟迁那么远?据这家人讲,原先他家祖坟离瓦埠湖也很远,可是瓦埠湖逐年扩大,就成现在这样子了。所以如果不迁远点,今后可能还要迁。 杨彪心里窃喜:终于有机会光明正大地接触“葬三角”了。 因为杨彪同时发现,打着勘察的旗号会受到百姓和官方的干涉,而打着民间寻找墓址的幌子似乎还可行。 杨彪有了这个发现后,抽了一个空子回了一趟卧龙寺,他要他的手下紧急出动,就在白天打起寻找墓址的幌子,深入到“葬三角”地区去,将那几座古墓探个清楚,测个明白。 杨彪回卧龙寺是在晚上,也是不想让别人发现他回了卧龙山,更不能让唐明友和陈布林知道他究竟在做什么。 所以尽管他是卧龙山的大当家、靖卫团的团长,他还得像贼一样躲过岗哨和巡逻队。 不过他是什么人,关东军的高级特务,躲避几个人还不是小菜一碟?何况卧龙山的警戒他非常熟悉,哪里有岗哨,巡逻队经过的时间,他都清清楚楚。 他很轻松地来到禅房前,轻轻地叩动了门扉。 敲了两遍,均无回应。想来这美惠子是睡死了。 杨彪移步窗前,伸手叩动着窗户:“笃笃,笃笃笃……” 里面有响动了。 “谁?”里面传出女人的声音,一一杨彪听出是美惠子的声音。 “我,山田凉介。”杨彪尽量把嘴贴紧窗户,生怕声音响了,里面的人没听见,倒让外面的人听见了。 里面的人听见了,就见两爿窗户“哗啦!”一声被打开了。 “快进吧!”美惠子探头看了一下杨彪身后,看见只杨彪一人,就说道。 杨彪攀上窗台,“哧溜!”一下跳进了美惠子卧室。 秋凉如水。杨彪的身子冰冷如铁。然而美惠子的卧房里很温馨。杨彪抽动着鼻翼美美地吸了两口。 “你这个时候回来,是找到办法了?”美惠愕然地看着杨彪,问道。 “是,少佐阁下,我找到了进‘葬三角’的办法了。”杨彪显然有些得意地说,“请把灯点燃,我们来合计合计。” 美惠子“叭哒”打燃了打火机,一下子,屋子里亮堂了。 杨彪惊呆了,他双目定定地看住美惠子,喉咙里不时“咕咚!”一声,喉结在上下蠕动。 原来,灯光下,美惠子穿着u领的半透明睡衣,两座高耸的富士山大部分显露出来。胯下那一袭白绸衣,两条美腿若隐若现。 “瞧你那德性!”美惠子娇羞地披上了一件外套,将两边的衣襟拉起,遮住了光溜溜的胸脯子。 在这个时候,杨彪都不敢越雷池半步。尽管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了怡春楼面见那些青楼女子的情景,当时他想到的就是眼前的这个尤物。 他咽了一口唾液,将目光收回,把自己的行踪与美惠子说了一遍。 “慢点!”美惠子感兴趣了。她说:“山田君,两个事细细说来。一,民间勘查坟址之事;二,那个蒋有礼做法之事。先说一后说二。” 这个美惠子可不是个花瓶,只好看没才能,她干练,睿智,且决断。除了她有土肥原那样的靠山,这也是杨彪甘心服从她领导的主要原因。 杨彪也简洁地说:“少佐阁下,我发现,中国民间寻找墓址比较随便,只要与当地的山主联系好了即可。如果没有山主,甚至连这一道手续都可以免了。” “说说你的具体打算?”美惠子说。 杨彪说:“令鸠山君和小川君跟着我们进入‘葬三角’地区,实施勘察。进去之后,我设法引开蒋有礼,或者干脆威逼他为我们所用。” “山田君,给你看份电报,你就知道该怎么做了。”美惠子松开手,弯腰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递给了杨彪。 在这个过程中,杨彪直接看到美惠子裸露的胸脯,没一丝的遮掩,这让他久旱的淫欲受到强烈的撞击。他再一次狠狠地呑咽下一口唾液。 他竭力抑制住了自己,迅速把电报看完。 电报的大意是:大日本皇军于本年七月七日以来成功地发动对中国京津地区的军事行动,不久的将来将继续扩大态势,占领中国更多的地区。 “哇塞!对中国的战争终于全面展开了!我们卧薪尝胆几年终于盼到头了。”杨彪欢呼着。 “嘘!……山田君,镇静!”美惠子适时地制止了他的狂妄举动,“所以我们的任务要抓紧完成,好让上峰决策。” “哦……”杨彪意识到了,赶紧噤声。夜深人静,自己这样做确实大跌身份,尤其是在美惠子面前。 “哪第二件事呢,究竟是怎么回事?”美惠子又问。 杨彪把蒋有礼做法事的过程详细讲给美惠子听,还把那只戟和那支箭的事也讲给美惠子听。当然,他讲了对这些事的怀疑。 美惠子自然猜不透其中奥秘,只是凭经验、想当然地说:“这可能是那个叫蒋有礼的人的障眼法,就像很多魔术大师一样,玩起魔术来活灵活现、出神入化。” 杨彪点了点头说:“美惠子,这个我知道。但是这件事让我想起中国历史上的有名人物诸葛亮。《三国演义》里的设七星坛借东风,就不能用魔术师的手法来衡量。” 美惠子赞成道:“山田君,你的想法很好。关于这件事以后我们抽时间再讨论。现在我们就去做第一件事……” 她看了一下表说:“山田君,你休息片刻,我去通知鸠山君和小川君,凌晨三点动身吧!” 杨彪阻止她说:“不啦!美惠子你还是睡你的觉,我汇齐他们就出发,你就等着我们的好消息吧!” 美惠子听罢,感动地说:“山田君,辛苦你了!” “辛苦点没关系,只要你信守诺言。”杨彪剜了她一眼说。 “你去吧!我会的。”美惠子红着脸向外推杨彪。 第140章 隐藏的秘密 杨彪见美惠子羞涩的样子,心中愈像揣着一只小猫一样,抓抓挠挠,痒痒的难于忍受。 可是他已经跨出了窗户,双脚站在窗外的砖头上了。 “快走吧!等着你回来。”美惠子送了一个媚眼,口里甜甜地说。 媚眼杨彪看不见,但甜甜的话儿他听得出来。 杨彪豪情万丈,甩开大步往前走。 他先找到鸠山。然后让鸠山去找小川,说好汇合地点后,他快速离开卧龙寺。 可是在转角处,他发现一个人影一闪。他追了过去,可那个人影却又不见了。 “难道被盯上了?”杨彪心想。 管他呢?只要完成任务就成。杨彪转而又想,他想起电报上的事。嘿嘿,不久的将来,这淮河流域也会像东三省一样,被大日本皇军征服,整个中国都会被大日本皇军征服。 他向汇合地点走去。 这个人影竟然是马壮壮。 马壮壮怎么会盯着杨彪?他是杨彪的贴身保镖,警卫队的队长,只是暂时被杨彪支使回卧龙山的。他怎么会盯着大当家? 马壮壮当然不是故意盯杨彪的梢。马壮壮是查岗时发现一个人影从禅房里出来,他才跟踪的。 靖卫团团部(即卧龙寺)的警戒一向是他的警卫队负责。现在不像做土匪时的样子了,一色都是军事化一一有明岗暗哨、有流动哨,还有巡逻队。 所以他和副队长徐禄每天晚上都要查哨。两人轮流,一个上半夜一个下半夜(徐禄还有负责外围警戒的任务)。今天轮到他的下半夜。 大当家的不在家,禅房里只大当家的夫人钟淑珍一人住着,莫不是有人与钟淑珍私通? 但这似乎是不可能的。平时这钟淑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日里难得照一下面,所以她捂得像颗豆芽一样。她怎么会去勾引男人呢? 莫不是大当家的回来啦?耐不住寂寞回来啦? 这倒有可能。 据徐禄讲,那次在寿春城,明明大当家提出的去逛怡春楼,可是到了怡春楼,见了那些名角,大当家的还是说她们长得不好看,硬是从怡春楼里撤出来了。 哦,那就一定是大当家。只有大当家才敢进禅房,也只有大当家的回来那钟淑珍才敢开门。 噢,还是不对。这个人影是从禅房的窗子里跳出来的一一他查岗路过禅房,恰巧亲眼看到一个人影从窗子里跳出来。如果是大当家回来,至于从窗户进出吗? 应该不是大当家。 谁有这么大的胆,敢去大当家的禅房,去与大当家的夫人幽会?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么?! 马壮壮就是这样子想,才跟了杨彪的。 但是没跟多远,马壮壮就被前面的人影发现了。那人旋即来了个反跟踪,马壮壮不想惹麻烦,就抽个空子撤了。 马壮壮回到住处,愈想愈不对劲,觉得自己没有尽到职责。自己是负责保卫团部安全的,面对可疑之人,岂有撤了的道理? 他这人藏不住事,就去找白行之汇报。 杨彪没从东北回寿县来,白行之是馒头山的二当家,深受大当家杨虎的器重。 当时他是大当家杨虎的贴身保镖,然而那次抢劫,大当家却没让他跟着。是机缘巧合,还是大当家的知道会出事? 那次,就是二当家白行之带着他们冒死从对手手里抢出大当家的。大当家杨虎当年负重伤致残,差一点二当家就成了大当家了。 马壮壮虽然跟了杨彪,但他还是很信任白行之。杨彪把二当家的位子给了廖大毛,他心里就不舒服。 按实际情况算,廖大毛比他马壮壮还晚入的伙,他怎么有资格做老二呢? “你怀疑那人就是大当家?”白行之听了马壮壮的汇报,有些不相信地说。 “不是大当家谁有这个胆?”马壮壮说出自己的理由。 白行之想了一下就说:“壮壮,这事你不要告诉第三人,否则会招来杀身之祸!但是为了大当家,你可以安排一个暗哨,专门盯着禅房。” 马壮壮疑惑地说:“二爷,你认为那人不是大当家?哎呀呀,这可怎么办呢?倘若大当家问起来,我又怎么说呢?” 白行之说:“傻瓜,你不会推你不知道么!” “可是在大当家的房前安暗哨,这事大当家会不会……”马壮壮心里还是没底。 “你就说完全是为大当家着想。”白行之怂恿着说,“如果他责怪你,你就说是我安排的。这总可以了吧?!” “那好吧,我就安一个暗哨。”马壮壮这才答应下来了。 白行之这样做,自有他的目的。他早就对杨彪不满了,可是碍于大势,他不得不委屈求全。 他原是杨虎的二当家。可以这么说,当初拉杆子的时候,就是他与杨虎牵头。杨虎与他结义兄弟,歃血为盟,开始过起刀口舔血的生活。 有一次打劫,大当家杨虎冲在前头。可是刚进那大户人家的院子,就被一群人围住了。显然,对方是有准备的。 按说像这样的打劫,不会出什么纰漏,原因就是他们在行动前都严格保密,只有几个当家的才知道行动时间,地点。怎么会惊动对方呢? 令人吃惊的是,这家大户人家的保镖个个本事了得。杨虎也算是江湖上的一条好汉,智谋和武艺都可圈可点。然而在那些保镖的围攻下,竟毫无招架之力,更不要说还手了。 结果,杨虎被打成重伤。不是白行之领着弟兄们冲进去硬是把杨虎抢出来,可能杨虎就会被活活打死的了。 这事发生后,白行之去那个大户人家暗访,却发现一个秘密,原来那家决算不上大户。如果要算,那也是没落大户。 而且,更为重要的是,这家人没养保镖,连下人都没有请。 那那些护卫是从哪来的呢?想去问那家的主人,邻居说,都死了,一家五口全部被杀死了。 毫无疑问,有人拿这家人做事,诱惑了他们,将杨彪打成重伤;为了掩盖真相,又将这家人灭口,目的估计奔的就是杨虎。 而恰在这时,杨虎的兄弟,在东北当绺子的杨彪回来了。 杨虎有个兄弟叫杨彪,很小的时候跟人去了东北,据说当了绺子。但是白行之并不认识这个杨彪。 杨彪一回来,顺理成章接了杨虎的班。白行之愈想愈不对劲,总觉得这里面有些什么隐情。 但是没有证据,怀疑也是白搭。又加上这杨彪一回来,很快就显露出才气与霸气,他们这支土匪队伍愈来愈发达。 现在竟成了吃官家饭的地方武装,大家过上平静安逸的日子了。大家都对杨彪感恩戴德。 但是白行之心中的那个疙瘩始终没有解开。 这个秘密他曾经跟三当家崔政安说过,两人还合计着一同去解开这个谜。但现在崔政安见杨彪如日上中天,早已改主意了。 崔政安对白行之说:“二哥,看来我们是疑神疑鬼了。大哥的事纯属意外。” 可是近来白行之发现,杨虎的病情似有好转,只是碍于什么,杨虎隐而不发,依旧疯癫傻逼! 有一天,趁着没人在场,(杨彪以照顾杨虎为名专门派了一男一女跟着他)白行之试探了杨虎一下: “大哥,你能听见我说话么?” 谁知杨虎白了他一眼,就又疯癫起来了。 第141章 各怀心机 杨虎白了白行之一眼,却深深地震动了白行之。 这是自从杨虎成为废人以来,白行之看到的他的第一个反应。 而这个反应是什么意思呢?是听到了白行之的问候,还是一种无意识的举动? 白行之捉摸了许久,不得要领。 白行之很想去与崔政安说,可他觉得崔政安不可靠。去与廖大毛说,那更是不可能。 如果说崔政安已倒向了杨彪,那么,廖大毛早就与杨彪沆瀣一气。与廖大毛说,还不如自己把自己送到杨彪的砧板上去。 马壮壮来汇报昨夜从禅房的窗户溜出了一个人影,白行之就判定,这人一定是杨彪。 但他不能与马壮壮说,一来因为马壮壮是杨彪的警卫队长,二来马壮壮年轻不懂事,向他说及杨虎的事,他张扬出去怎么办? 但是他可以借马壮壮的手,监视杨彪,从中得到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事实上,杨彪身上的疑点是很多的。 第一,他为什么从东北回来,仅仅如他所说,东北气候恶劣,他不习惯吗? 第二,他一当上大当家就改变了以往的很多做法。尤其是他能轻松地获得很多物资,大到枪支弹药,小到食品布帛。 第三,他一回到馒头山,就一门心思想招安,没经多大波折,最终顺顺利利招了安。 这次,他又去学看风水,不知葫芦里卖的是啥药? 一句话,这个人的思维和做派令人不可思议。 正这么想着,马壮壮又来报告,说昨夜范文举和曾秋平出山了。岗哨问他们去干什么,他们说是奉团长的命令出去执行任务。 马壮壮说:“团长并不在军中,他们怎么奉的命令?莫非昨夜团长真的回来了?” 这范文举和曾秋平都是杨彪来后入伙的人,而且听他们的口音并不是本地人。据他们自己介绍,都是东北流亡的难民,走投无路才投来的。 听了马壮壮的报告,白行之哓得自己的判断是对的:从禅房窗子里出来的人是杨彪。 问题是,杨彪为什么要这么做?范文举与曾秋平又去执行什么任务? “二爷,莫不是范、曾这两人又是去运军需物资了?”马壮壮这样对白行之说。 对呀,以往有什么军需物资一一武器弹药,食品布匹什么的,都是这两人去运的。 白行之说:“壮壮,把这两人出去的事向廖副团长和崔副团长汇报一下,看他们怎么说。” 马壮壮听罢,就去了。 不一会儿,马壮壮又转回来了。 白行之问他:“汇报啦?他们什么态度?” 马壮壮说:“他们听了都不相信,他们说,团长不在军中,他们到哪里去听团长的命令?” “哪他们有什么说法?”白行之暗喜,马壮壮显然没有与廖大毛和崔政安说禅房黑影的事,不然不会这样说。 “五爷说要追查,这两人到底去干什么了?四爷没表态,但他明显倾向五爷的说法。”马壮壮说。 “那就去追查吧!派出人去,要不真是无法无天了。出了什么事,团长回来怎么交代?”白行之来了个火上浇油,说。 白行之要借这件事掀起一点波浪,看看杨彪的反应如何?当然,顺便也看看崔政安和廖大毛的态度。 吃过早饭,他往团部去,路上碰到参谋长余汉中,却见余汉中手里捏着一张纸。 余汉中一见白行之,就说道:“白副团长,我正要去找您呢!” 余汉中是崔政安的人,但对他还蛮尊敬。听了余汉中的话,白行之问道: “余参谋长,找我所为何事?” “诺,上峰来命令了,让我们去剿匪。”余汉中将手中的那张纸递给了白行之。 “剿匪?……”白行之下意识的颤抖了一下身子。虽然接受招安了,但他一听到“剿匪”二字,身子总会哆嗦一下。 以前当土匪时,防的就是被官府围剿。所以每次听到官府围剿的消息,浑身就不自在,就要使出浑身解数去摆脱围剿。 “据情报称,共产党的红军游击队过来了,正在寿县东南的吴山庙活动。唐县长命令我们靖卫团配合保安团和警察署出兵围剿。”余汉中说。 “啊,真要去剿共产党呀!”白行之吐了吐舌头。共产党他显然是知道的,也知道不好惹。 “你通知了廖副团长和崔副团长了么?”白行之问余汉中。 “我是先来报告您的。”余汉中说,“不过我已经派人去通知他们了。” “唔,走,去团部。”白行之对余汉中说。 白行之对余汉中对他的尊重心存感激。余汉中是崔政安的人,他这样做,实际上还是把自己当成二当家的来敬着。 招安之后,杨彪撤了那张虎皮大椅,在殿上摆一长方形桌子,两边置长条椅。桌子上铺上军用毯,除团长本人坐于上首外,与会者分列两旁。 这便是靖卫团的作战会议室,其派场不亚于史保国的正规军。而这样的布置,也让靖卫团的大小官佐刮目相看。 在长方形条桌边坐下后,白行之和余汉中就安静地等着廖大毛和崔政安。 按照现行的职务,白行之是排在廖大毛的后面。而在长方形条桌的座位是与廖大毛面对面,即廖大毛坐于杨彪的右首,他白行之坐于杨彪的左首,然后是崔政安为右,余汉中为左。 所以白行之和余汉中是挨着坐于长条桌的左边的。 但是今天团长不在,团长的位子不知有没有人坐? 不一会儿,廖大毛和崔政安以及曹日金进来了。 余汉中将那纸命令置于上首,几人进来后,白行之和余汉中都冷漠地看着他们。 廖大毛还是坐在他原来的位子上。他看了一下命令,把它交给一旁的崔政安。 然后廖大毛说:“二哥、三哥,命令上要我们明天一定要赶到指定地点,现在团长不在,你们说我们应该怎么办?” 白行之和崔政安都你看我我看你,就是不表态。 廖大毛见他们都不表态,就说:“二哥三哥,不如这样,部队一面开拔,一面去催团长归队。” 白行之说:“剿匪行动乃正事,他一个团长丢了正事去学看什么风水,简直不像话。” 崔政安说:“四弟,二哥说得对,军机大事,主官不在,这仗还怎么打?胜败谁负责?” 廖大毛无奈地说:“我已经派出人去寻找团长了。他也没说在哪儿,估计找到得费时日。” “那就按兵不动。上峰若是问起来,就说在等团长。”白行之说。 “二哥,这不好吧!耽误了军机大事谁负责,是要杀头的。况且团长把部队交给了我们,不能因为他不在而不执行命令呀!”廖大毛说。 “既如此,那你就指挥呗,我们执行就是了。”白行之说。 “是呀,四弟,既然你现在是第一副团长,团长不在,非你莫属了。”崔政安也说。 白行之和崔政安如此说,是因为此次军事行动乃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谁也不想负责任。所以他们干脆推给廖大毛。 而廖大毛呢,等的就是他们的这句话。 于是廖大毛就说:“既然二位哥哥看得起,就按我刚才说的那样做,部队午前出发,具体行动方案余参谋长拟出来,一小时后,召开全团连以上主官会议。” 这时白行之说:“廖副团长,部队开拔后,老营也要留守,不如我和三弟留下来吧!” 这正中廖大毛的下怀。廖大毛想的就是白、崔给自己的桎梏。没有他们俩人在军中,部队更好指挥。 廖大毛批准:“好吧,两位哥哥年纪也大了,就不要随军作战了。老营就拜托二位了。” 结果,马壮壮的警卫队被留了下来。 第142章 他决定自己亲自来做 靖卫团接到命令去“剿匪”,这可急坏了钟淑珍。 她千算万算,没有算到靖卫团真的有军事行动。 刚吃过早饭,她安插在团部的渡边三郎就来向她禀报,靖卫团要去寿县东南的吴山庙围剿红军游击队。 渡边三郎在这里叫郭德丕,是团部的一个参谋。在这支武装里,陆陆续续,山田凉介安排进了十几人,在各个部门工作,目的是监视中国人,特别是监视那些有异志的中国人。 但是现在,山田凉介召走了鸠山和小川,如果要去参加军事行动,像渡边这样的人又得走几个。因为这支武装中不能没有自己人在里面。 所以她担心的是留在自己身边的人,不能太少,太少自己的安全得不到保障,遇到突发事件更是不好应对。 但是没办法,一个萝卜一个坑,个个萝卜要发挥它的作用。有时候,还要视情况而定,必要时拆东墙补西墙。 她马上交待渡边,要他注意白行之和崔政安的动向,团长不在,不要被他们把部队拐跑了。 但是后来听说部队由廖大毛带,午前就出发,还派了人去寻找团长。而白行之和崔政安都留了下来,名曰留守老营。 他们去找团长,可不是那么好找的。惟有白行之和崔政安要留下来,这川口美惠子(钟淑珍)就思忖开了,她觉得他们留下来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莫不是他们发现了什么? 今天可是关键的时刻,山田凉介要打着选墓址的幌子接近葬三角,获取葬三角的第一手资料,以便不久的将来采取行动。 可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唐明友要靖卫团配合保安团出剿红军游击队。这样,部队走了,那老营就空了。 由于她的特殊身份,她不便出面干涉部队内部的事务。历来,她都是以一个逆来顺受的女人面目示人,不可能反常地插手军事。 又何况,廖大毛他们并不知道自己这些人的真正身份。白行之和崔政安留下来了,部队那边有廖大毛带着却正可放心了。 所以现在她要防的就是留在老营的白行之和崔政安。她要渡边想方设法留在老营,专门盯着白行之和崔政安。 渡边接到美惠子的指示,在靖卫团出发前的十几分钟,渡边吃了一粒药丸,立时整个人就发起烧来,说胡话,口吐白沫,满地打滚。 廖大毛不得不让这个郭德丕参谋留在了老营。 部队出发时,白行之和崔政安去送行。临别时他俩人对廖大毛说: “四弟,尽快找到团长,以后有事好说话。到了前线,多长个心眼,我们是配合保安团,不是主力。明白吗?” 两位哥哥的话很暖心,廖大毛点着头答应了。 那边靖卫团一走,这边白行之就嘱咐马壮壮,在各个哨卡上布好哨,对进出卧龙山的人严加盘查。 马壮壮的警卫队只有三十来人,卧龙山这么大,要都布上哨,谈何容易,所以他只在几个主要的地方布了哨,而把重点放进卧龙寺。 马壮壮与徐禄分了工,他负责寺内警戒,徐禄负责外围的警戒,如遇特殊情况,来不及通知,他们可打信号弹保持联系。 他们这样做有必要吗?自从他们这支土匪武装改编成了靖卫团,“一只虎”彭一虎的武装又销声匿迹,附近并没有什么危害他们的力量,他们怕什么? 其实,他们怕的还是彭一虎。彭一虎在国军重兵围剿下销声匿迹,不代表永远不回来。自己占了人家的老巢,彭一虎还不会趁此良机夺回去。 所以他们时刻警惕着。 不过对于白行之来说,他这样做,除了防备彭一虎,似乎还有不一样的目的。 但到底是什么?他自己一时也无法说清楚。 白行之很想与杨虎再说上几句话,无奈杨虎身边的那一男一女总是形影不离,要找说话的机会太难了。 杨虎身边的这一男一女,不管是白行之还是崔政安,都知道是杨彪安插的,名义上是照顾保护杨虎,实际上是监视杨虎。尽管杨虎是个废人。 白行之想弄清楚的,就是现在杨彪不在营里,这一男一女向谁负责? 这一天,白行之在大雄宝殿遇见了杨虎。出于对昔日大当家的关心,他询问了那个照顾杨虎生活起居的女人沈香英。 沈香英四十来岁,圆脸,性格内向,好像没看见过她与人说过话。 “这位大姐,你护理大当家也有时日了,他吃得怎样?睡得怎样哇?”白行之问道。 沈香英好像是很不情愿回答,她白了白行之一眼,讷讷地许久说不出话来。 白行之很气恼:自己好歹是个副团长,当年的二当家,她就这么不待见?她宠的是谁的势? 白行之见她不回答,气恼归气恼,也只能是把她当成是一个哑巴。于是,他就将目光投向杨虎。 其时杨虎倒像个小孩子一样,手里举着一根小竹筒儿,小竹筒里装满了水,他对着小竹筒吹一下,就有一颗泡花被吹起来,他就大笑。 快五十的人了,竟像一个孩子一样追着泡花跑,看了让人心酸。 白行之问那个叫喻文平的男人,男人说,我只负责他的安全,吃睡他不管。意思是他也不知道。 白行之见俩人嘴巴都很严,根本问不出什么,就打消了想从杨虎身上获得信息的念头。 好像是廖大毛带着靖卫团走后的第三天吧,马壮壮来向白行之汇报,那个叫范文举的和那个叫曾秋平的回来了,带回了一车的大米白面。 “那杨团长回来了么?”白行之问道。 “我问了他们,他们说不知道,他们没见过团长。”马壮壮说。 白行之对此是将信将疑。 “壮壮,禅房那边有什心动静没有?”白行之又问道。 “没有。二爷,现在人手不够,我已经撤了那暗哨了。”马壮壮说。 白行之不能责备马壮壮,毕竟马壮壮不是自己的人。而且,在禅房外安暗哨,确实不是明智之举。于是他没说什么。 “壮壮,你知道杨虎大当家的情况么?比如说吃呀喝的,现在状况怎样?”白行之在喻文平和沈香英处问不到情况,就想在马社壮这里问到。 “我也不清楚。那个喻文平简直是个凶煞,他只对团长一人负责。”马壮壮说。 “那团长不在军中呢?他们又向谁负责?”白行之问。 马壮壮摇了摇头,表示不清楚。 一个废人,杨彪还派人看得这么紧,这是不是不正常?名曰保护,实则软禁。 因为杨虎是很少出来,出来就是那个样子,谁也接近不了。 一直以来,杨虎身上藏着秘密,只是苦于没办法解开。除了杨虎本人废了之外,杨彪派人严加看管是其主要原因。 还有,杨虎致残的那次打劫成为悬案,那些突然冒出来的打手到底是什么人?白行之和崔政安都查了很久,一点蛛丝马迹均没有。 但是明摆着,那次的打劫是有人布下的一个陷阱,布陷阱的人目的很明确,就是将杨虎变成废人。哪将杨虎变成废人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突然,白行之有了灵感:难道将杨虎变成废人就是想取代杨虎? 白行之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我的妈呀,难道制造陷阱的就是杨彪? 一直以来,这个想法折磨着他,令他寝食难安。 趁着杨彪不在卧龙寺,趁着部队远离卧龙山,白行之准备冒一次险。但他对周围的人都不信任,包括崔政安和马壮壮。他决定自己亲自来做。 第143章 黑暗里并不寂寞 白行之决定趁杨彪不在卧龙寺,而靖卫团离开卧龙山之际,亲自去杨虎住的地方看一看。 他为什么一定要去杨虎的住处看一看呢? 这是因为那天他问杨虎,杨虎白了他一眼。他想弄清杨虎白他那一眼的真正用意。 杨虎在没有变成废人之前,一直没有结婚,自然也就没有子嗣。那时他们几个结义兄弟倒是想给他弄一个女的来做押寨夫人,凭着当时的实力,他们完全做得到。 可是杨虎不肯。杨虎说:“要什么押寨夫人,我们过的是刀口舔血的日子,不要害了人家。” 所以一直以来,馒头山上从来没有女性。有女性是杨彪来后的事。杨彪不仅自己带了个长白山姑娘钟淑珍,还抢来一些女子供弟兄们享用。 此举大得弟兄们的心,认为新任大当家就是好。加上杨彪来后抢劫的次数明显少了,而生活的来源反而多了,因此,对新任大当家就更加信任了。 尤其是接受政府的招安以后,大家伙过起安稳的日子不说,老百姓对他们还刮目相看。因此,整个队伍对杨彪简直是感恩戴德起来。 杨虎在馒头山的时候,只带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照顾他的饮食起居,两人既是兄弟,更形同父子。 这个孩子叫罗初兴。他是个孤儿,是杨虎在路上捡来的。可惜在那次抢劫中,他跟在杨虎的后面,第一个遭到杀害。 据目击者称,罗初兴是被乱枪打死的。当时杨虎看到罗初兴被杀,愤怒得像一只猛虎,要为小初兴报仇。 杨虎被废之后,杨彪来了。杨彪一来就拨了一男一女两人来照顾自己的兄长。杨彪这样做,自然赢得弟兄们的心,认为只有亲兄弟才会这样做。 那年,白行之带领弟兄们杀进大户人家,救出了危难中的大当家杨虎,回到了馒头山。白行之立即延医救治杨虎。 无奈伤得太重,杨虎七天七夜没有醒来。医生说,杨虎伤及中枢,侥幸救活,也只是一具僵尸。 白行之和崔政安以及廖大毛都催医生极力抢救,救活大当家,即使成为植物人,也比死了强。 在医生的全力抢救下,杨虎的命是保住了,但却不会说话,没有意识。后来手脚恢复了知觉,却依然没有恢复记忆。 杨彪来了之后,看到自己的兄长成了废人,伤心地落了泪。 后来,杨彪就自己请医生为兄长治疗,杨虎不仅会下床走路,还会自己端碗吃饭,自己大小便。 弟兄们都说是杨彪的功劳,如果不是亲兄弟,大当家杨虎还得一辈子躺在床上,一直到死。 杨虎恢复了行动,而智商却一直没得到恢复。医生说,杨虎的大脑一片空白,是一张白纸,没有留下任何东西。 所以那天杨虎的那个白眼,让白行之有了一探究竟的欲望。 从馒头山到卧龙山,杨彪都是将兄长单独安置在一个小房子里。杨彪宣布,为了他哥哥杨虎的治疗和休息,任何人不准接近他,包括白行之他哥哥的这些结义兄弟。 杨彪宣布这些决定时,弟兄们都能接受,也都认为杨彪的良苦用心是为了自己的哥哥。久而久之,大家也就习以为常了。 可是后来杨虎恢复了行动自由,杨彪还是不允许弟兄们接近他,包括他的结义兄弟。渐渐地,就引起了一些非议。 白行之一直想知道杨虎的近况,是不是杨虎恢复了意识,有了一些记忆?他想那个白眼可能就是证明。 既然明里不能与杨虎相见,那就暗中见见吧!这便是白行之现在想做的事。 这一天的晚上,快交子时的时候,突然在杨虎住的小楼一一藏经阁的窗户外,一个黑影贴着缝隙在向里窥视。 藏经阁在二楼,故名思义,是卧龙寺内藏经书的地方。原来只一间房,杨彪占据卧龙寺后,为了方便将藏经阁隔开,变一间为里外两间。 其里间是杨虎和那个叫沈香英的女人睡的。这一间比较大,里面放了两张单人床,杨虎和沈香英各睡一张。沈香英也睡在里面,目的是方便照顾杨虎。 而外间则是那个叫喻文平的住的。他的主要职责就是保护杨虎的安全。 黑影呆着的地方正是里间的窗户。 现在是子夜时分,是人们酣睡的时候,这个黑衣人能看见什么? 然而且慢,黑衣人通过窗户缝隙看到的是里面点着蜡烛,很明亮。而且他看到了三个人:杨虎、喻文平和沈香英。 他们三人都没有睡觉。 只见杨虎跪在地上,身上只穿一件白色衬衣,浑身冷得发抖。沈香英双手叉腰,怒视着跪在地上的杨虎。而喻文平则抱着双手漠然地注视着。 这是个什么情况?黑衣人身子明显一凛:“他们怎么能这样对待以前的大当家,杨彪的哥哥?这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么!?” “姓杨的,你给我听好了,不要仗着你是杨团长的哥哥,我们就不敢动你。你这个死鬼,我们伺候厌了,你怎么不早点死呢!啊?”沈香英一副凶巴巴的样子,这样训着杨虎。 杨虎低着脑壳,一副木然的样子。看起来,他经受这样的折磨是家常便饭,不止一次了。 黑衣人很是气愤:“这对狗男女,还有蛇蝎一样的心肠,亏得杨彪还特别信任他们。应该把这种情况告诉杨彪。” 黑衣人正想离开,不料那杨虎却说话了。 “求求你们放了我吧,我不要你们的伺候。你们让我去死吧!我活在这世上还有什么用!呜呜呜……”杨虎说着说着哭了。 杨虎会说话?杨虎恢复了正常?黑衣人激动地差点喊出来。就在这时,一个人一把扯住他,同时发出声音:“二哥,危险!” 这个人拉了黑衣人就跑。 然而就在他们跑的时候,又有一个人影在远处一闪。 看来这黑暗中并不寂寞。 黑衣人听到声音,听话地跟着那个人跑,他们跳下小楼,一直往前跑。 这动静自然惊动了那个“保镖”喻文平。喻文平从屋里追出来,见有两个黑影一闪不见了,本能地就追。可是追出去了很远,最后还是没追上。 这边,确定了安全之后,两个黑影才停了下来。 “三弟,怎么是你?”白行之对于拉他的人,虽然看不清,但那声音是熟悉的。停下来后,他惊异地问道。 “我还要问您呢?您去藏经阁做什么?”崔政安问。 “我……我……我那天碰到大哥,趁没旁人,我问了他,他白了我一眼。我就知道大哥恢复记忆了。今晚,我就是想去瞅个究竟……”白行之说。 “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崔政安说。 俩人来到白行之的住处,白行之一看,崔政安和自己一样,也是一副夜行人模样:黑布蒙脸,黑衣黑裤。 “三弟,你怎么知道我在那里?你跟踪我?”白行之问道。 “二哥,我盯着那个小楼好久了。我知道大哥病好了,却在受着非人的折磨。”崔政安说。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白行之埋怨结义兄弟。 “我告诉您,您能相信我吗?“崔政安说。停了一下,他又说,”二哥,我们现在还不能在一起。在一起有危险。” “什么意思?难道杨彪不晓得他哥哥的病已好啦?”白行之说。 “这正是问题的关键!”崔政安严肃地说。 第144章 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 就在白行之和崔政安在谈论他们的老大杨虎恢复了记忆的时候,钟淑珍(川口美惠子)的卧室里也聚了几个人。 那个装病留在老营的参谋郭德丕(渡边)正在向钟淑珍汇报。 “报告少佐,您要我盯着白行之和崔政安已经有结果了。两个人留在老营真的有其目的,那就是想和杨虎联系上。” “具体说说。”钟淑珍穿着睡衣,只是在睡衣上面披了一件军大衣。 “崔政安在靖卫团一走就去了藏经楼,一连好几个晚上都在向屋子里窥探,我都没有惊动他。而白行之今天晚上也去了,他隔着窗子往里窥视,我想他肯定是看到杨虎了。最后他们汇合在一起,待佐藤君去追时,他们逃了。”郭德丕详细介绍说。 “如此看来,开初他们并没有联合起来一起行动?”钟淑珍问。 “从这几天的跟踪看,他们没有碰头,应该是这样的!”郭德丕说。 “哪今天晚上的事如何解释?”钟淑珍不满地问道。 “应该是无意中碰到的,巧合。”郭德丕说。 “不!崔政安知道白行之一定会去藏经楼,他在等他。对,一定是他在等白行之!”钟淑珍说,“你可不要小看了支那人,他们狡猾着呢!” “是!少佐。”郭德丕赶紧答。 钟淑珍将脸转向身边的一个人,问道:“佐藤君,你们没有暴露身份吧!“ “没有!我们一直是按照您的指示行事的。不管是杨虎,还是其他什么人,都看不出葫芦里装的是什么药!”那个叫佐藤的回答。 钟淑珍点着头说:”这样很好!这是我们的秘密,目前一定要严格保密。在我大日本皇军还没有横扫中国内陆大地的时候,我们的身份绝不能暴露,否则,我们将会死无葬身之地!明白吗?” “明白!少佐阁下。”佐藤(喻文平)垂手站立,恭敬地回答着。 “佐藤君,那个杨虎对杨彪的态度怎样?”钟淑珍又问。 “由于山田阁下在杨虎恢复记忆后并没有露面,所以杨虎真的以为是他的兄弟杨彪回来了。我们在折磨他的时候,他一直是在盼望他的兄弟杨彪来救他。”佐藤又说。 “唔,我们要彻底摧毁他的意志,让他完全臣服在我们的脚下,永远不得翻身。”钟淑珍说。 “少佐,我有一事不明白,不知当讲不当讲?”渡边说。 渡边的军衔是上尉,与美惠子相差不大,所以他与美惠子说活,底气就足了些。 “你问吧,渡边上尉。”钟淑珍和气地说。 渡边说:“少佐,杨虎就是一颗定时炸弹,为什么还要留着他呢?” “杨虎是杨彪的亲哥哥,把他留下,就能控制这股人马。这是很明白的事情啦!”钟淑珍说。言外之意是,你渡边怎么连这个也不懂? “那是当初,现在我们站稳了脚跟,那还要他做保护伞?”渡边有点揶揄地说,“尤其是这个杨虎病已好了,恢复记忆了,他识破了我们的身份怎么办?” “怎么办?好办!”钟淑珍说,“他要是真不老实,就给他制造制造,让他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佐藤这时答话了:“少佐阁下,我们按您的吩咐,已经在做了。” “唔,做得好!”钟淑珍冷笑着说,“白行之和崔政安想咸鱼翻身,可能吗?” 钟淑珍的话引得在场的人发出一片轻笑声。 “不过白行之和崔政安已经知道了杨虎的事,这两个人就只能让他们闭口了。”钟淑珍说。 “是!明白!”渡边和佐藤都答。 “这事还是让渡边君去办吧。切记,办得干净点,不要横生技节,否则是很麻烦的。毕竟这是在中国的土地上。”钟淑珍叮嘱。 “放心吧,小菜一碟。”渡边自负地说。 渡边走了后,美惠子对佐藤(喻文平)说:“这个渡边狂妄自大,说不定会坏事。佐藤君,杨虎那边有香子(沈香英)看着,不会有什么大的问题。你去帮助渡边,一定要做得干净利落。明白吗?” “哈依!”佐藤为美惠子看得起自己高兴地叫道。 这边,白行之和崔政安还不知道危险已经临近,还在讨论杨彪为什么派那么两个人来保护、照顾亲哥杨虎。 崔政安认为,杨彪遇人不淑,那俩人厌倦了照顾杨虎的差事,竟然折磨起杨虎来了。 崔政安对白行之说,待杨彪回来,一定要告诉他,让他把那两人撤了,最好让我们结义兄弟来照顾,可能还要好些。 白行之对这件事也看不透,只得附和着崔政安。 他们没有看透杨彪的假身份,都在认为折磨杨虎仅是那个叫喻文平的和那个叫沈香英的个别行为,所以他们没有将杨虎的事告诉马壮壮和徐禄,也没有加强防范。 但是在崔政安走了之后,白行之冷静下来又想了想,总觉得那儿不对头。 作为两个下属,那个叫喻文平的和那个叫沈香英的,难道会无视上司的存在么? 他们那样折磨杨彪的哥哥,就不怕杨彪有朝一日知道他们的所作所为了么?按照杨彪的做派,他一定会像杀兰花一样,杀了那一对男女。 这样子想了之后,白行之觉得那喻文平和沈香英的所作所为有悖常理。但却猜不透其中的缘由。 天亮之后,吃过早饭,白行之去找崔政安,把自己的疑惑告诉了他。崔政安认为二哥分析得对。 “这些人背着杨彪折磨他的哥哥,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撑腰。可这个人是谁呢?”崔政安说。 “在卧龙山,目前除了杨彪自己,恐怕还没有谁有这大的胆子。”白行之本来想说。 可是他看着崔政安一脸迷惑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噎了回去。 白行之为什么不说出来呢?是怕说出来后崔政安会不相信? 于是崔政安建议,既然喻文平和沈香英是瞒着杨彪做出的伤天害理的事,不如把大哥杨虎抢出来。这样,即使杨彪回来,也不会责怪他们。 这正中白行之的下怀。白行之想的既然与崔政安想的不一样,那他就要想出切实可行的办法来。现在正是好时机,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 按照白行之的逻辑推理,白行之认为喻文平和沈香英折磨杨虎一定是得到了杨彪的默许。 但是他不敢把这个推理结果告诉崔政安。因为若告诉了崔政安,崔政安慑于杨彪的淫威,他是不敢去救杨虎的。 而且,白行之还想好了下一步棋。 把杨虎抢出来之后,就立马离开卧龙山,仍然回馒头山去。只要有杨虎在,那些昔日的兄弟就都会来归附,何愁大旗不举。到时如果杨彪要报复,也不怕! 所以听到崔政安的建议,白行之佯装思考了一番后,表态:“行,我们让马壮壮的警卫队去抢。抢了后直接去馒头山。” 崔政安不解地问:“二哥,为什么还要去馒头山?” 白行之说:“三弟耶,情况不明呐,我总怀疑喻文平他们敢于折磨大哥,一定不止他们在忌恨大哥。在杨彪兄弟还没回来之前,我们还是避其锋芒吧!” 崔政安似有所悟:“对对对,敢于对大哥动手,背后肯定有一股势力。” 于是,他们遣人去通知马壮壮和徐禄。 第145章 一场风波暂时平息了 白行之和崔政安商量着要把杨虎从喻文平和沈香英手里抢出来,重回馒头山去,他们决定让马壮壮的警卫队来执行。 俩人对马壮壮和徐禄都很信任。马壮壮在杨虎没成废人前,是杨虎的贴身保镖。虽然后来成了杨彪的人,但如果是去救杨虎,他一定会舍命向前的。 而徐禄一直是跟着马壮壮的,他们是要好的兄弟。 一会儿,马壮壮和徐禄就赶过来了。 俩人一听昔日大当家杨虎现在所处的境遇,非常气愤,二话没说,就要带着警卫队前往藏经搂。 白行之对马壮壮说:“且慢!壮壮,先让徐禄去召集人,你留下,我有话对你说。” 又对徐禄说:“徐禄,你小心点,没抢人之前,不可声张,恐有居心叵测的人会阻止你们。” 徐禄说:“二爷,你放心,我会注意的。” “行!你去吧!”白行之挥了一下手,让徐禄走。 徐禄先去了,去召集人马去了。 这边白行之对马壮壮说:“壮壮,你听好了,你们抢了人之后,直接去馒头山。我们会在那儿等你们。” 马壮壮惊讶地问:“二爷,为什么还要去馒头山?杨团长知道吗?” 崔政安说:“壮壮,你也不想想,光一个喻文平和一个沈香英就能虐待咱大爷?必定还有其他的人。所以我们要格外小心!” 白行之说:“如果杨团长回来了,他知道他的亲哥被虐待,又知道我们是因为这个原因抢了他哥,他是会感谢我们这样做的。” 马壮壮似乎明白了,就点着头说:“行,二爷三爷,我抢出人来就去馒头山。” 马壮壮走了,崔政安却有点不放心,他说:“二哥,我们把宝押在马壮壮身上,要是他不拼命去抢怎么办?” 白行之却说:“三弟,古话说得好,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既然用了他,就要相信他。” 崔政安一听,只好安下心来了。 却说马壮壮从白行之那里出来,心里一直在嘀咕:“喻文平和沈香英都是杨团长亲自点的将,要他们来保护和服侍大爷的,怎么会去虐待大爷呢?不行,我得先问清楚,如果真是,再动手抢也不迟。” 来到大雄宝殿,马壮壮见徐禄已把人集合好了,正在等着他。 徐禄说:“壮哥,人我已集齐了,只十多人。够不够,不够我从我那儿调。” 警卫队三十多人,有一小半是放在外围,一多半在卧龙寺。徐禄说的不够要调,就是调外围的人。 马壮壮说:“徐禄,十多人足够。我们先礼后兵,让他们放人。不放就动手。” 徐禄说:“好咧。弟兄们,听到了吧,咱们去把大爷从喻文平那小子手里抢出来。” “抢出来!抢出来!”警卫队的人群情激昂。 “走!”马壮壮一声令下,十几人“轰”地一下就往东边走。 藏经楼是在大雄宝殿的东面。去藏经搂要从禅房门前过。钟淑珍站在窗前,隔着窗帘看到这些人往东走去,她冷笑一声,用日语说道: “自ら死を求める.自杀する.(作死!)” 马壮壮和徐禄领着人直奔藏经楼,却发现喻文平守在楼上,有一挺轻机枪的枪口对着楼下。 马壮壮一看,对方明显做了准备。看来崔三爷说得对,不是一二人对大爷不敬,他们确实有一股势力。 “你们是什么人?到这里来做什么?”喻文平双手叉着腰,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 马壮壮一见,眼里冒着火。他大叫道:“姓喻的,听说你们虐待、折磨我家大爷。我奉二爷三爷命令,来接大爷出去。” 喻文轩一脸不屑地说:“马队长,你不要听白行之和崔政安那两老王八瞎咧咧。大当家在我们这里好着呐!” “好不好待我们上去与大当家的见一面,如果大当家的说好,我们立马撤人,如果大当家的说不好,那就对不起了,我们可要动武了。”马壮壮说。 “你敢!如果踏上楼梯半步,格杀勿论!”喻文平叫道。 马壮壮一听,肺都气炸了。他把手一挥,大吼道:“弟兄们,上,踏平它!” 手下人一听,“噌噌噌”就往楼梯上爬。由于楼梯过于狭窄,十几人就像穿成的一串蚂蚱,只看到头部在蠕动。 刚爬了十几级,突然,“嘎嘎嘎……”机枪响了。 机枪的枪管吐着蓝烟和火舌,正在爬着的警卫队员像喝醉了酒的醉汉一样,东倒西歪地仆倒在楼梯上,前面的人将后面的人压倒。整个楼梯上的人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瞬间崩溃。 枪声一响,徐禄就躲进角落里。 马壮壮一看,明白了。 马壮壮喊道:“徐禄,是不是你小子做的好事?” 徐禄喊道:“壮哥,有人拿你当枪使,你醒醒吧!” 原来是徐禄这小子出卖了他们。他趁着集合队伍的机会,把抢人的事告诉了喻文平,所以喻文平才作好了充分的准备。 马壮壮一看,自己的手下只在眨眼间就被机枪点了名。他怒吼一声,伸手一枪,将楼上的喻文平击中。 但是非常遗憾的是,几乎是同时,徐禄的枪也响了,马壮壮当场被徐禄击倒。 再说白行之和崔政安在马壮壮走之后,就动身去馒头山。 可是当他们刚走出卧龙寺的大门,就被郭德丕拦住了。 “二位这是要去哪里呀?”郭德丕阴阳怪气地问道。 “郭参谋,我们去哪儿,难道还要向你汇报吗?”崔政安恼怒也说。 “哪你要向它汇报吗?”郭德丕亮出手枪,枪口对准崔政安。 白行之大惊道:“姓郭的,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就干这个……”话未说完,“呯!”枪响了,白行之被打了个趔趄,倒在了寺门外。 崔政安正欲掏枪,可是他没来得及,郭德丕的枪再次响了,崔政安被击倒在离白行之不远的地方。 枪声引来了警卫队的人。警卫队的人一见郭德丕枪杀了他们的二当家三当家,就一齐朝郭德丕开火。 郭德丕猝不及防,被当场打死在寺门口。 警卫队剩下的人听说马队长和徐队附带人去抢杨虎大当家,也一齐涌向藏经楼。 可是一到藏经楼前,就发现队长马壮壮已被打死,队友们也死的死,伤的伤。唯独徐禄没有见。 只见团长夫人钟淑珍掂着枪,怒气冲冲地站在二楼的楼梯口,旁边站着吊着胳膊的喻文平。 警卫队的人平时很少见到团长夫人,更没见过拿着枪杀气腾腾的这个团长夫人。 他们只是听说,团长夫人是个老实巴交的东北长白山姑娘,他的丈夫就在隔壁养个二奶,她都敢怒而不敢言。 可是现在……这还是原来的团长夫人吗? “弟兄们,你们不要听信谗言,说我们虐待大爷。大爷是我们团长的亲哥,我们爱护他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去虐待、折磨他?”钟淑珍站在楼梯口喊道。 “弟兄们,有人借团长不在有意挑起事端,说我们虐特大爷是假,谋反返回馒头山才是真。弟兄们,难道现在的日子不好,非要过刀口舔血的日子吗?”钟淑珍又喊道。 这时徐禄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他叫道:“夫人,我们不愿再做土匪!不愿再过刀口舔血的日子!” 警卫队的人也喊:“对!我们不!” “那好,弟兄们,你们各回各的岗位,听从徐队长的指挥,该干啥还干啥。明白吗?”钟淑珍喊道。 “明白!”弟兄们散了。 一场风波暂时平息了。 第146章 扑朔迷离的内讧 当人们蜂拥着前往藏经楼时,白行之渐渐从昏迷中苏醒。 郭德丕的那一枪正打在他的左胸上。本来是致命的一击。可是他事先有所防备,他在胸前衣兜里经常搁着两块银元,子弹穿过银元入肉不深。 他睁开眼第一个就看到崔政安躺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一动不动。 “三弟,三弟……”他叫了几声,没有回音。 于是他艰难地站了起来。这一下,他又看见了离崔政安不远的郭德丕。 他走向崔政安和郭德丕,发现他们俩人都死了。 崔政安是谁打死的?应该是郭德丕。因为他看到郭德丕用枪指着崔政安,才惊叫一声,引得郭德丕开枪把自己打翻的。 可是这个郭德丕又是谁打死的呢? 他向四周逡巡了一遍,却没见一个人影。 刚才肯定发生了什么事!这个郭德丕躺在这儿,他开枪打了自己,又打了崔政安,后来接下来又是有人打了他…… 突然他记起了马壮壮他们去抢杨虎,他们抢出来了么? 按照力量对比,喻文平只有两人,且沈香英还是一个女人,不用抢,吓都会把喻文平他们吓死,杨虎不就在马壮壮的手里么! 于是他忍着伤口的疼痛,仍然往寺前的台阶下走去。 马壮壮会将杨虎带往馒头山,如果见不到他,他又会将杨虎带回来的。所以他必须赶去馒头山。 然而当他来到那条小溪边,突然又听寺门口人声嘈杂起来,有一个声音略高些: “徐队长,没有见到二爷。” 徐禄的声音:“小乙,刚才你看到白行之在哪里?” “就在这里,和他们躺在一起。”那个被叫做小乙的说。 徐禄的声音:“小乙,郭德丕是不是你们打死的?” “徐队长,他打死了二爷和三爷,所以弟兄们才开的枪。”小乙说。 “什么二爷三爷,他们是毁我们好日子的王八蛋。”徐禄骂道,“算了,打死了郭德丕就打死了,可是白行之却跑了。” 有一个声音说:“徐队长,他肯定负了伤,你看他躺着的地方有血迹。一定跑不远。” “可是他会去哪儿呢?”又一个声音问。 “他一定是躲起来了,躲进寺里面去了。”有一个声音说。 “不对!他们到寺门前来干什么?莫不是想出山?”徐禄的声音。 白行之一听,赶紧隐进溪边的草丛里。 从寺门前往小溪边看是看不到小溪的全部。但是如果他们顺着台阶下到小溪边,他就躲不了了。 “走,到寺里去搜查,团长夫人还在等消息呐!”徐禄的声音。 停了一会儿,寺门前没了动静。白行之觉得徐禄他们进寺搜寻他去了。 “好一个白眼狼!妈的,太相信这个徐禄了。”白行之在心里骂着徐禄,“马壮壮八成是凶多吉少!” 现在必须马上离开卧龙山。按刚才徐禄的话来说,是杨彪的女人那个叫钟淑珍的出面阻止马壮壮抢杨虎的。 杨彪的女人隐藏得也太深了。她平时就是一个瓷娃娃,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个这样的傻女人。 可是现在…… 如此说来,这钟淑珍是早就注意他和崔政安了,不然也不会有郭德丕截杀他和崔政安的事发生。 郭德丕和喻文平都是杨彪来后才入伙的,很明显,这些人与杨彪显然都有着扯不清的关系。 而现在徐禄又倒向了钟淑珍,钟淑珍派人在四处捜查他,他在卧龙山还能存身吗? 只可惜自己的手下全都被廖大毛带走了,自己现在可是光杆司令了。白行之痛若地想。 “二爷,您怎么在这里?”突然一个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哎呀,您还负了伤。刚才的那些枪响莫不是打您的吧?” 白行之一看,认出原来是伙房里做饭的柴老七。 他们之间的关系还不错,平时他也很照顾柴老七,尤其是柴老七母亲生病时,他还给过他两块大洋呐! “老七,三当家被他们打死了,我也差点死在他们手里。我回不去了。他们把大当家的软禁起来。我们全完了。”白行之有点语无伦次地说。 柴老七吃惊地问道:“二爷,他们?他们是谁呀?” 白行之说:“老七,你先别问他们是谁?到时你就会明白的。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你先帮我藏起来。晚了他们就来了。” 柴老七明白了。他说:“二爷,你放心,有我在,他们搜不到您的。来,前面有一间草房,是堆放杂物的,您先躲进去,晚上我再来想法把您送出山去。” 白行之在柴老七的帮助下躲进了草房,隐在杂物中。 柴老七是到山下买菜回来碰到白行之的。他感念白行之平时对他的好,所以将白行之藏好后,就背着背篓往卧龙寺里去。 他很想找一个人问问。可是一想到自己帮助了白行之,按照白行之自己说的,白行之已成了卧龙寺,不,很可能是整个卧龙山不受欢迎的人了。这样想着,他很快就放弃了。 柴老七进了卧龙寺,进了伙房,心里都在想送白行之出山的事。 柴老七心想,我不能掺杂在他们里面,我得想法子将二爷送出山去。如果我去问他们,他们要自己做什么事怎么办? 进了伙房,放下菜篓,师傅何得顺问他买了什么菜,柴老七回答了何得顺,就洗起菜来。 何得顺也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柴老七告诉他,三当家崔政安被人打死在寺门前,何得顺惊得像害牙疼似的。 “小七子呀,出大事了!我们怎么办?”何得顺是个没主见的人,听说死了一个三当家就吓得不行,若是知道死了更多的人,那还不会被吓死? 柴老七知道师傅是个胆小怕事的人,于是就说:“什么‘我们怎么办?',这关我们什么事?我们只是做饭的。他们难道不要吃饭了吗?” 正说着话,徐禄领着一班人到伙房搜查来了。 很显然,徐禄没有搜到白行之。 “何老头,有人进伙房了吗?”徐禄一进门就问何得顺。 何得顺因为刚才听柴老七说崔政安被打死在寺门前,现在又见在搜查白行之,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柴老七说:“徐队长,你知道我师傅是个胆小怕事的人,你可别吓他。你吓他,中午没饭吃怎么办?” 徐禄黑着脸说:“小七子,你师傅胆小,你不胆小就可以了。我问你,有人进伙房了吗?” 柴老七说:“我也不晓得呀,我刚买菜回来,这不,我才洗了这一点呐!” 听说柴老七是买菜回来,徐禄眼睛一亮。他问道:“小七呀,你回来的路上见着什么人么?” 柴老七说:“没有哇!连岗哨都没有。” 伙房就这么大,徐禄他们看了一下就离开了。 这时柴老七才清楚了白行之说的“他们”是谁,原来就是大当家杨虎的亲弟弟杨彪那些人呐! 可是杨彪团长不在老营哇,听说他也没去带部队,他去学看什么风水去了。有这样的团长吗?他知道老营现在发生的事吗? 柴老七边洗菜边胡思乱想。 第147章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钟淑珍听徐禄汇报说,警卫队的人打死了郭德丕,她牙齿就咬得格格作响。 徐禄不知道郭德丕是日本人,更不知道钟淑珍也是日本人,所以他向钟淑珍汇报郭德丕死亡的事,一点惋惜或自责的意思都没有。 不过钟淑珍咬牙切齿的样子他弄不明白,只是以为她害牙疼。这么漂亮的女人害牙疼,怪令人怜惜的了。 钟淑珍不愧是关东军老资格特工,她听了徐禄的汇报后,表面平静,其实正怒火中烧。 而当钟淑珍发现了徐禄的异样,马上明白了自己的失态,她就赶紧来个大换脸一一她真的用手捂了捂腮帮子,并歉意地笑了笑。 但是在内心深处,她却在激烈地抗拒着:报复!报复!……不是她强忍着,她当时就会敲掉警卫队几个,甚至包括眼前的这个徐禄。 尽管现在在卧龙山她手里的影子队只有七八人,她也不怕。因为他们的身份并没有暴露。 不错,警卫队的人,包括这个徐禄,他们都是中国人,只有郭德丕是她的同胞一一她的渡边君。 所以尽管失去了渡边,现在她只有忍着,也只能忍着。中国不是有句古话么,叫做“小不忍则乱大谋。” 而自己的大谋,目前来说,就是“葬三角”。 马壮壮死了,马壮壮是被徐禄打死的。 徐禄够心狠手辣的了!一一这徐禄为了争正队长的位子,不惜打死了自己的好兄弟马壮壮。 当然,这与自己的掏心战术有很大的关系。 还是在靖卫团开拔之初,钟淑珍知道了警卫队随白行之和崔政安留守老营之后,钟淑珍就遣郭德丕召来了徐禄。 她曾经听山田凉介说过,警卫队长马壮壮原是杨虎的人,这人对自己还算忠心。但又说,据他观察,与忠心杨虎相比,这人并不一定可靠。 所以他想去物色一个可以替代马壮壮的人。找来找去,这个人就是徐禄。 然而这时的徐禄正在卧龙山的外围负责警戒,可不太一会儿,郭德丕就引着徐禄来了。 怎么来得这么快?钟淑珍问郭德丕。郭德丕就告诉她,这徐禄正从外围赶到。我问过他了:怎么还么巧,有事找你,你就来了。 徐禄见状,忙说道:“我恰好有事找马队长商量,所以从外围赶来,不期你们找我有事!” “哦,很好!”钟淑珍潇洒地说道。 钟淑珍看去,徐禄瘦高的个子,尖头猴腮,行为猥琐。钟淑珍就想,这山田凉介怎么选一个这样的人?实在有失身份。 徐禄是个老土匪,他进了禅房,很随意地走到了钟淑珍的跟前。 这令钟淑珍对徐禄更是不屑。但她说出的话却很暖人:“徐禄,团长平时总提起你,说你是个忠心之人。他说以后是要提拔你当警卫队长,今后就永远跟在团长身边。“ 钟淑珍虽然不看重徐禄,但她懂得欲用之,必先与之的道理。所以她拣好听的话说给徐禄听。她期望能获得这位警卫队副队长的好感。 徐禄听说是团长夫人召见,想起人们对这位东北姑娘的评价,开初并不以为然。他跟着郭德丕很随意地走进禅房,却被钟淑珍的美貌惊住了。 钟淑珍皮肤白皙,像个瓷娃娃,粉红的脸蛋仿佛搽了胭脂。尤其是那胸脯挺得老高,丰臀瘦腿,让人不时泛起非份之想。 徐禄平时只是听人们议论过这个团长夫人,却很少照面,特别是像如今这样子的正面相对。 徐禄看后,就疑是天女下凡。 咦嗨!怪不得团长见了怡春楼的头牌也扭头就走,原来他有这么国色天香的老婆哈! 可是人们却把她说得一文不值。 眼下见钟淑珍其人,听钟淑珍说出的话,思想才跟进了现实。 “不管人们说什么话,团长夫人毕竟是团长夫人。团长夫人说的话还是有份量的。”想到这里,他挺胸恭立起来。 只听钟淑珍话锋一转,说:”不过,马壮壮过去是团长大哥的贴身保镖,不仅得团长大哥意,也得白副团长和崔副团长意。所以你要好好表现,要超过马队长,团长才好提拔你。现如今老营只有你们警卫队的力量,你可要多出些力哟!” 徐禄弯了弯腰,一副谄媚的样子,口中说:“请团长夫人放心,我一定竭尽全力,愿效犬马之劳。” “好!”钟淑珍装出很满意他的答复的样子,又说,“徐禄呐,你想过没有,白、崔两位副团长不去前线,却自愿留在老营,我怕他们或许有什么想法。” 这句话说得不甚明白,但是徐禄却听出了意思。在馒头山所有的人当中,徐禄并不隶属于谁的手下。如果硬要划分的话,他应该是杨虎的手下。 这是因为他从一入伙进馒头山,就在马壮壮手下当一小娄罗。马壮壮后来成为杨虎的贴身保镖,徐禄就自然到了大当家手下。 当时徐禄是这样回答钟淑珍的。他说:“夫人请放心,有什么情况我会在第一时间报告您。” 钟淑珍面带喜色:“徐队长,你不必报告我,你只要报告郭参谋。团长就是让郭参谋坐镇团部,在团部负责的。” 这句话连徐禄也知道是假的。团长很久不在团里,他去学看什么风水去了,他并不晓得靖卫团要执行军事任务,他怎么让郭参谋在团部负责? 况且团部负责的应是白、崔两位副团长,郭德丕算哪根葱呀! 然而徐禄还是认真而坚决地回答:“是!我报告给郭参谋。” 从钟淑珍那儿出来后,当徐禄听到白行之和崔政安有事找他和马壮壮,他立马就赶了过去。 还真如钟淑珍所料,白行之和崔政安有动作了。 不过令徐禄没想到的是,他们要抢的竟然是昔日的大当家,现今的大当家杨彪的亲大哥杨虎。 为什么要抢杨虎?杨虎不是派专人服侍着吗? 白行之说,大当家杨虎遭奸人折磨、虐待,已经有些时日了。这些人趁着杨团长不在团里,更是变本加厉。大当家已是一个废人,他们这样做,大当家之命休矣。 当时听了白、崔两人的话后,马、徐都表示不明白:“怎么会出现这样的事呢?杨虎大当家被折磨、虐待,此事是真是假?” 白行之和崔政安就把他们夜闯藏经搂,亲耳听见、亲眼看见的情况叙述一遍。 对于昔日的大当家,徐禄没有什么好感觉,原因是他大普通了,普通的人人都把他当作路边的一棵草。他当这副队长,也是新的大当家杨彪来了之后才做成的。 因此,他对抢什么杨虎根本就不感兴趣,但却表现得比什么人都义愤填膺。这便是那个瓷娃娃的团长夫人让他开的窍。 徐禄听到这个消息,自然要第一时间去报告郭德丕。不过怎么脱身呢?因为身边有马壮壮队长,他不能明着去找郭德丕呀! 但他很快在心里窃喜。为什么呢? 白行之瞎指挥,为徐禄无意间创造了条件:徐禄去召集人马,马壮壮还要听候进一步的指示。 这徐禄就是趁召集人马的机会,第一时间把消息传给了郭德丕。郭德丕又报告给钟淑珍。 钟淑珍获得情报后,一面告诉郭德丕(渡边)盯紧白行之和崔政安。 一面又指示喻文平(佐藤)作好迎战的准备。 她自己呢,就坐阵禅房,听取胜利的消息! 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死了一个崔政安,跑了一个白行之,却搭上了一个郭德丕。 最后她对徐禄说:“郭德丕死就死球了。但这事是缘白行之而起,一定要抓住白行之,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放心吧!夫人。”徐禄内心十分激动。警卫队长的座位坐稳了。 第148章 怪圈 钟淑珍让徐禄带着警卫队的人去捜查白行之。徐禄却无奈地说:“夫人,白行之是副团长,警卫队又刚死了队长和兄弟,他们就怕不会听。” 钟淑珍说:“有什么不会听?你是队长啊!” 言外之意,就是要徐禄施行起队长的权威。 可是徐禄却想:马壮壮死了,队长的位子自然而然落到了我徐禄的手里,用不着你假惺惺施恩! 于是徐禄说:“夫人,警卫队的人都很听马壮壮的话,有许多人与马壮壮是从小玩到大的兄弟。而马壮壮很听白行之的话。” 言外之意,你不要拿队长的高帽子来要挟我,我没有那么笨。 钟淑珍再一次埋怨杨彪看错了人,选了这么一个混蛋徐禄来替换马壮壮。 但她此时只得忍着,却在不经意间使出了杀手锏。 “徐队长,据喻文平说,马壮壮并不是他杀的,恐怕弟兄们会找你这副队长要个说法。” 徐禄一听,脸上马上变了颜色,心里说:“这娘们,别看表面老老实实,其实忒狠!” 马壮壮死的时候,因为没有谁注意到,徐禄当然可以矢口抵赖。但如果钟淑珍他们不支持他,他很难说清楚! 因为当时局面很混乱,马壮壮指挥手下往二楼冲,结果冲上去的弟兄非死即伤。 所以对马壮壮的死,只有徐禄的一面之词:队长是被机枪打中的。 但是也有人听说,马壮壮是被徐禄打死的。徐禄就在马壮壮的后面,他打死马壮壮只须吹灰之力。 而且徐禄有动机一一徐禄想坐队长的位子,才趁乱打死了马壮壮。 这话传到徐禄的耳朵里,徐禄当然知道那些风是怎么吹出来的了,心里就更害怕那个瓷娃娃般的女人。 徐禄在弟兄们面前赌咒发誓,他说他和马壮壮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他怎么会打死亲兄弟呢?如果是他打死了壮哥,他必会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他还说,各位兄弟,如果你们发现真是我打死了壮哥,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就这样,马壮壮的死,成了一个谜,谁也说不清道不明。 不过,还是有几个弟兄要去找喻文平,他们要替马壮壮报仇。 然而,这次被徐禄拦下了。 徐禄知道钟淑珍的厉害,只有按照钟淑珍的意愿办事:搜查白行之。 于是徐禄说:“各位兄弟,壮哥的仇不是不报,而是时候未到。但是现在,我们得先弄清找谁报仇。” “当然是找喻文平了,是他指挥手下杀了壮哥和很多兄弟。”弟兄们相信了徐禄的话,但却异口同声地说这账应算在喻文平身上。 可是徐禄却说:“弟兄们,其实我们都上当受骗了。据团长夫人讲,大当家杨虎的病情有了明显的好转。这是与喻文平、沈香英的精心照顾分不开。说他们折磨、虐待大当家,可能吗?” “噢,你是说二当家三当家是别有用心啰?”有人恍如明白。 徐禄说:“大当家杨虎和团长杨彪是亲兄弟,喻文平和沈香英都是团长亲自选定的人,对他们格外放心,他们怎么会对大当家无端折磨和虐待呢?!” “那二当家、三当家到底要干什么呢?”众人费力猜测,“他们为什么让我们去抢杨虎大当家呐?”。 徐禄却慢条斯理地说:“干什么?这不是秃头上的虱子一一明摆着么!” 众人不解,问道:“那是什么?徐队长?” 只几个回合,警卫队的弟兄就都相信了徐禄,并接受了他的领导。 徐禄说:“他们想让我们回到以前的日子。” “哦,明白了,他们是想重新落草,聚啸山林。可要我们去抢大当家杨虎还是说不通哇!”有人乃是不解。 “杨虎是一面大旗呀!有了这面大旗,就可招徕众多兄弟;没有杨虎,谁来跟他俩凑热闹哇!”徐禄仍是慢悠悠地说。 “不是说杨虎大当家已经成废人了吗?他有多少作用?”又有人发问。 “嗐,这就是你不懂了。”徐禄用有点奚落的口吻说,“馒头山是杨虎大当家的地盘,只要他在馒头山,甭管理不理事,照样虎虎生威。” “唔,如此看来,马队长的死,其责任是不能归罪于喻文平,应该算在白行之的身上。”有人开窍似地说。 “这就对了。”徐禄推心置腹地说,“你们想想,如果白行之和崔政安不让马队长去抢大当家杨虎,怎么会发生冲突事件呢?” 有人顶了徐禄一句:“徐禄,你既然知道,当时为何不劝阻呢?” 徐禄的眼皮子跳了跳,他盯了说话的人一眼,突然笑着说:“我还真的不知道呢!若我知道,我断断然不会带着弟兄们去的。我相信马哥也不知道,我们都以为白行之说的是真的。” 他又说:“这些情况,我是听了团长夫人的话,才知道的。团长和团长夫人自然比我们了解全面,他们的话应该不会错。” “二当家三当家也是哈,他们在靖卫团里,总觉得大权旁落。比如说四当家的,职务就比他俩人高,他们心里就不舒服!”有人分析说。 “但是要让我们再回到以前,那是万万做不到的,兄弟们没几个会跟他们去的。”有人说。 “对!没几个会跟他们去的。”许多的人附和。 就这样,警卫队的人思想上转了一大圈,都同意去搜查白行之了。 徐禄见警卫队已经被他摆平,心里长舒了一口气。 可是他带着人将寺内旮旮旯旯搜了个遍,白行之的踪迹全无。 “莫不是他没进寺,而是出了寺?对,白行之不是傻瓜,崔政安死了,他还敢往寺里躲?”徐禄在心里说。 正在他欲带着弟兄们出寺搜查的时候,他看见了柴老七从外面回来了。 他问柴老七:“老七,你从外面进山来,可否碰到白副团长。” 徐禄欺柴老七不了解情况,又知他与白行之关系好,遂这样问道。 “白副团长?”柴老七听后一愣,随即马上摇头,“徐队长,没有碰到。” 可是徐禄却从柴老七的那一愣中看出了端倪,但他不动声色。 “哦,没碰到。”徐禄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而是带着人往寺外捜去。 柴老七将白行之藏于寺下的柴草屋内,心里总是不得安宁。他后悔将白行之藏在那么一个地方,那里太惹眼了,徐禄出寺没准直接会搜查柴草房。 可是现在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而徐禄已经带人往寺下去了。 他很想去寺下看一看,看白行之二当家是不是被徐禄搜去了。 可是本能告诉他:你不能去看,你一去看,不就等于告诉了徐禄了吗?你不就犯了“此地无银三百两”的错误了么!? 一直等到天黑,警卫队的人陆陆续续回来了,也没有听到他们搜到了白行之二当家的消息。 难道他们没有搜查那间柴草屋?柴老七心想。 他试着问一个平时不错的弟兄:“你们去搜查二当家,有结果吗?” “搜查个屁,连人家的影子也没见着。”那位兄弟说。 “路边的那间柴草房也没有?还是没进去搜?”柴老七问道。 “嗐,一下去就搜它,屌也没有。那是在路边,哪能不搜呢?”那位兄弟说。 第149章 死里欲逃生 钟淑珍对于徐禄的搜查很是关心,不时派人去讯问徐禄。 她为什么会如此关心呢?因为她不能确定这个白行之到底知道多少杨虎的秘密,更不能确定白行之知道他们多少秘密? 如果不是出于对卧龙寺的安全考虑,她就要派出在身边的影子队员去搜查。可是她们本来人手就不够,若影子队去了,她就得唱空城计了。 她不是中国古代三国时的诸葛亮,她是不敢唱空城计的。 所以她将她的影子队牢牢掌握在手中,防止老营生变,而把希望还是寄托于警卫队,寄托于那个她十分讨厌但又离不开的徐禄。 然而一直到天黑,等来的还是没有抓住白行之的消息。 白行之作为老土匪头子,肯定有非比寻常的本事。但他负了伤,且伤得不轻,他能躲到哪里去呢? 这一点,不独钟淑珍疑惑,连柴老七也疑惑:徐禄他们捜查了柴草屋,却没有搜到,难道是白老当家换了地方? 这还真让柴老七猜对了,白行之待柴老七走后,即离开了柴草屋。 不是他不相信柴老七,而是他也看出了柴草间就在路边,它那么显眼,却是极不安全的。柴老七提议他躲进柴草间,他照办了,他想他如果拒绝了,那柴老七还得为他再想办法。 他不想让柴老七太为难。在卧龙山,他应该比柴老七对各个方面的情况了解得更多些。 现在有两个地方供他选择:一个是卧龙寺后山的瀑布,瀑布下面有一个天然溶洞,这个溶洞有一条秘道通往山外。 这是他无意中发现的。 那天他闲着没事,就围着卧龙寺瞎转,转着,转着,刚好转到那块瀑布下。 馒头山虽然山势雄峻,却没这样的瀑布。据说有人探测过,这块瀑布是瓦埠湖的源头之一。 他立在瀑布前研究了许久,突然心血来潮,想看看瀑布后面是个什么样子一一如果有孙悟空在花果山那样的奇遇,岂不是美事一桩。 他移步瀑布一侧,见乱花飞玉迷蒙一片。顾不得湿了衣衫,他一头钻了进去,却发现里面是一个“凹”字形。 他顺着凹字形一路走下去,竟然走出了卧龙山。 他不敢声张。如此隐秘的所在,愈人少知道愈好。 而这么隐秘的地方,估计彭一虎在卧龙山的时候,也只是一两人才知道,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轻易使用的。 另一个地方是迅速往西走,进入那片原始森林。 这两个地方,第一个是最便捷、安全的了。可惜以自己现在的条件,是到达不了后山的。 路途远且不说,主要是在前往后山的途中没有一点遮挡,完全暴露在人们的视线中,沿途的岗哨,巡逻的士兵,都可以看见他。 还有自己负伤了,行动多有不便,走这么远的路,体力肯定支撑不住。 而第二个,却离自己最近,它就在卧龙寺的西南边,那里有一条道直接通往那片森林。据说,那片原始森林是彭一虎狩猎的好场所。 但是,这片森林进去容易出来难,尤其是负了伤的自己。 其他的地方,都是不必考虑的。 两权相衡取其轻,他最后还是选择了迅速进入森林。 现在在卧龙寺的警卫队都被调往寺内搜查自己,寺外没有岗哨。于是,他从柴草间出来,迅速找到那条小路,往森林深处走去。 为什么?因为徐禄在卧龙寺里没有搜寻到自己,必定会向寺外展开搜索。 白行之走进森林,也是凑巧,他也走进了那块被野火烧毁的旷地。(这块旷地柳曼也曾光临过。) 由于伤口剧痛,他没法再往前走,就在旷地的边缘,选了一处有大石的地方坐了下来。 这里背靠密林,面对旷地,视野宽阔,既适合隐藏,又便于观察;如果情况紧急,他可以迅速撤进密林。 现在白行之最需要的是治疗和食物。但没有人知道他的行踪。唯一了解一些他情况的便是柴老七。可柴老七发现自己没在柴草间,他会找到自己吗? 按照自己对柴老七的了解,他相信柴老七不会放弃对自己的帮助。而凭着柴老七的机智和聪明,相信他很有可能辨明自己会隐进这片森林。 所以白行之一面竭力忍受着伤痛的折磨,一面紧盯着旷地的方向,希望柴老七能出现。 整整的一个下午过去了,夜幕很快笼罩了大地。森林里变得幽暗起来了。森林里很静,静得连鸟兽的动静都没有。 白行之还是早上吃了一点东西,现在是又疼又饿。 但他知道,即或是柴老七想帮助他,也要知道他在什地方。柴老七还要面对徐禄他们的盘查、监视,最终能否找到他,确实是个未知数。 在这段时间里,白行之只有毫无希望的等,边等边想这些天来发生的事。 在他的潜意识里,他总觉得他们这支土匪武装非常特别。 自从杨彪一出现,不,不止是杨彪出现,可以追溯到更早些,应该是杨虎遭到不明身份的人的袭击开始,这支武装便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他感觉到,整个事情像是精心设计好了似的,又有一双推手,在推着事情按设计好的方向进行。 他忘不了大哥杨虎的那个白眼,更忘不了大哥杨虎在沈香英的折磨下所说的那些话。 喻文平和沈香英折磨、虐待杨虎,难道杨彪夫妇真不知道?喻文平和沈香英又为什么要折磨、虐待杨虎呢? 这一个个迷团迷惑了他,使他无法释然。而现在,不仅大哥杨虎在受折磨、受虐待,自己也成了他们捉拿的逃犯,被逼躲进原始森林。 面对着这一切,是不是自己一开始就做错了? 不错,不仅是自己觉着事情蹊跷,还有三弟崔政安,他也觉出什么问题来了。而在这支武装队伍里,还有没有人觉出了什么来了呢? 可惜,由于他们屈从了杨彪的淫威,从一开始,他们就独划自家船,没有商量,没有深入的研究和策划,致使抢人计划失败,还白白搭进了崔政安和马壮壮等五六位兄弟的性命。 换言之,如果他们一开始就联手,恐不致于落到现在的地步。 不过,现在后悔也晚了,整个卧龙山在家的兄弟都会认为他和崔政安是不怀好意之徒,而喻文平和沈香英却会被看成是好人。 目今唯一能够做的,就是尽快逃出卧龙山,找到自己的手下,再作打算。 话说柴老七一直呆在厨房里,吃晚饭的时候,听到弟兄们的议论,知道形势对白老当家的愈来愈不利。大家都在谴责白老当家,说他为了重坐第二把交椅,不惜搞窝里斗,白白牺牲弟兄们的性命…… 这些弟兄们已经把白老当家的看作是敌人,必欲除之而后快! 所以柴老七在想怎样帮助白老当家逃离卧龙山。因为只有他知道白老当家的行踪,也只有他才能帮助白老当家逃离卧龙山。 他先预备下一些金疮药,然后又预备下一些干粮。这样准备妥当后,他就想这白老当家离开柴草屋,最有可能去的地方会是哪儿呢? 以白老当家现在的身体状况,他极有可能躲进那片原始森林里;但如果躲进去了,没有外援,则生还的可能性很小。 因为他知道,那座原始森林方圆几十里,除了打猎的、或者采药的,是很少有人进得去而又能出得来的! 晚饭过后,他一直在厨房里忙乎着。师傅对他说:“老七呐,做完了就去休息,今天到山外赶集,怪累的。” 柴老七答:“师傅呐,我会的,我拾掇好了这些,就会去休息的。” 他故意慢吞吞地收拾着,一直捱到亥时时分,估计人们已入睡了,才熄了厨房里的灯,将准备的那些什物背在背上,悄悄地摸出了卧龙寺。 第150章 密林深处 柴老七出了卧龙寺,就向右拐,准备通过那条小道前往原始森林。 白天里没有搜查到白行之,徐禄打算明天接着捜。他向钟淑珍说明晚上不继续搜查的理由,主要有下面三个: 一是天已黑,警卫队人手少,晚上的警戒却不容松懈;二是晚上搜寻,效果不佳,白天也没搜到,何况是晚上;第三是,白行之负了伤,他也不可能走远,当然更不可能走出卧龙山。 钟淑珍听后,竟然点头同意了。 柴老七刚一转过弯,就见淡淡的月色下杵着一个黑影,仔细一瞧,却是一个岗哨。 柴老七一惊:这里平时并没安岗设哨,怎么今晚就有了呢? 他迅速隐入黑暗中。他想岗哨也有倦怠的时候;等他倦怠了,要移动了,再想办法通过去。 可是那家伙却像钉在哨位上一样,不肯移动一步。柴老七等了足足有抽一袋烟的功夫,那人竟没动一下。 柴老七等得不耐烦了,就从地上摸了一块小石子,往远处抛去。 “咚!”小石子在远处发出一声响,沉闷而喑哑。哨兵立时发出一声喊:“谁?干什么的?” 柴老七看见,那家伙显然草木皆兵了。他端着枪的样子也依稀可辨。 “走哇!去看看呀!”柴老七在心里喊。因为他的目的就是要引开哨兵,让自己有机会通过去。 然而他失望了,那哨兵一声吆喝之后,并没动弹,而且,手里的枪也分明放下了。 “这个该死的。”柴老七在心里骂着。 他又摸起一块更大些的石头,照样一抛。 “咕咚!”这下的响声更大了。 “谁?……”哨兵闻之又一声喝问,“妈的!什么鬼东西!” 他边叫边嘀咕,边嘀咕边朝响声处走去。 哨兵走到响声处,侧耳听了听,却没听出什么来。 “他妈妈的,见鬼了!”边说边往回走,要回到哨位上去了。 柴老七趁机跑了过去。 然而让柴老七料想不到的是,就在他通过哨位之后,有一个人影一闪,竟也跟踪在后通过了哨位。而柴老七却浑然不知。 柴老七不知后面跟了人,却暗自庆幸闯过了哨卡。他一直往密林深处走。 在确定了安全因素之后,柴老七边走边小声喊道:“二爷,二爷,我是老七,我是老七,听到请答应,听到请答应。” 因那条小道通往旷地,柴老七边走边喊接近了旷地。 柴老七的叫喊声,白行之自然听到。但是他不敢贸然答应。不是他不相信柴老七,而是他要辨明柴老七后面是否有尾巴。 白行之是老土匪,这点儿警觉还是有的。 柴老七边喊边继续往前走。他心里很着急,这已经在林子里走了很久了,怎么还没有白老当家的回应?莫不是他压根就没有躲进密林里来? 快走到旷地的边缘了,仍然没有白老当家的回应。 柴老七站下了。 “一定是白老当家的没有选择进入森林?”柴老七想,“可是他会去哪里呢?” 柴老七实在想不出白老当家的去处,他准备往回走,去别的地方碰碰运气。 正当他准备往回走时,突然在一座大石下,一个声音在叫他。 “小七,小七。” 这声音既熟悉又陌生。 但是他马上听出来了,这是白老当家的声音。 柴老七欣喜地奔了过去。 “二爷,真的是您?可把您找到了!”柴老七好高兴,他一把抓住白行之的手。 “二爷,您的声音怎变了?您怎么样了哇?”柴老七慌急急地问。 “我冷!小七。”白行之有气无力地说。 柴老七听罢,二话没说从身上脱下外套,披在了白行之的身上。 白行之冷得牙齿打着“咯咯”,可能是伤势严重的缘故。柴老七一拭白行之的额头,哎呀,果然烫得很。 “二爷,您在发高烧。这样下去不行呀!您的伤得治疗,否则耽搁久了会出危险的。”柴老七说。 “没事。你带了药和食物了吗?”白行之咬着牙说。 “噢!您不说我还忘了呢!”柴老七拍了拍脑袋,憨厚地说。 他解开随身带着的包裹,拿出里面的金疮药和食物。 “小七,没有别人知道你来吧?”白行之问。 “没有,我避开了岗哨。”柴老七就把刚才过岗哨的经过叙说一遍。 白行之听罢,才放下心来。 “咱们再往里走走,然后燃一堆火,我给您把伤口清洗一下,涂上金疮药。要出山么,还得等天明。”柴老七说。 白行之很感动,他说:“小七呐,真的是太谢谢你了。如果没了你的帮助,这次我怕是过不了这个坎了。” “二爷,快别说了,你帮我的时候,我连声谢都来不及了。”柴老七说,“况且您为的是大爷。” 白行之说:“小七呐,你记住,你大爷正在遭罪呐,这是我亲眼看见,亲耳听见的事实呐!” 他把在藏经楼看到的情形,还有听到的杨虎说的话告诉了柴老七。 柴老七很惊讶,却没有悟出更深刻的道理。 他们就又往森林深处走了走,确信这里已经很安全了,才停下来。 在淡淡的月色下,他们笼起了一堆火。森林里干柴极多,而柴老七又带了火柴。所以他们很快借着篝火暖和了身子。 “二爷,我这就给您处理伤口。”柴老七将火烧旺些。 他将白行之的内衣撕开,发现那个弹头已经嵌进肉里,奇怪的是弹头还夹着一个银元。 “哇塞!二爷,是这个银元救了您的命,不然,这颗子弹就穿进胸膛了。”柴老七惊喜地说。 “是呐,命不该绝呀!想你三爷,可能就是没有银元挡住,所以他命丧黄泉。”白行之喟叹道。 “郭德丕这龟儿子枪法够准的哈,专打要害部位呐!”柴老七愤愤地说,“我听说崔三爷也是被击中的心脏。” “这么近的距离,郭德丕又是早有准备,不打要害打什么?!”白行之说。 “他怎么就敢对您们下手呐?胆子够肥的啦!”柴老七说。 “杨彪带来的这十几人都不是等闲之辈,我猜他们并不是现在跟的团长,他们大多是东北人,恐怕在东北就是杨团长的手下。”白行之说。 “唔,说得有道理。要不怎么平时只看团长的眼色行事了!而且,他们基本上不与我们弟兄们来往。”柴老七有些醒悟地说。 “这次团长不在老营,你知道他们是听谁的来着?”白行之问道。 “听说是团长夫人。”柴老七说。他把警卫队弟兄在吃饭时说的话讲给白行之听。 白行之所后吃了一惊:“团长夫人?钟淑珍?” 这个女人怎么会露面?白行之在心里说。 白行之与这个女人接触不多,因为她太普通了,她就像路边的一棵小草,没有人去注意她这棵小草。 记得那次从馒头山突围,老营的老弱妇孺都由他和崔政安领着,后来人竟全数被唐明友和陈布林掳去。 那次是他们损失最严重的一次,除了杨彪和廖大毛率主力突出包围去了卧龙山,老营和钟淑珍以及他们几个当家的都做了人家的俘虏。 就是在那一次,他看那钟淑珍也只是个普通的女子。他看她总是不说话,愁着眉头苦着脸,一副郁郁寡欢,任人宰割的模样儿。 这次居然是她出的面,这太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了。 但白行之没有把这层意思说出来。 由于弹头入肉不深,柴老七很快处理好了伤口,敷上了金疮药,包扎好。 白行之早已吃了柴老七带来的食物,如今伤口得到了包扎,他的精神明显好多了。 第151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白行之在柴老七的帮助下,得到了食物和救治,精神状况明显好多了。 他们商定好等天明再往山下走,因为晚上想走出这片森林,那是不敢想象的。听人说,就是白天想走进来或走出去,那也要鼓起非凡的勇气。 “小七呀,你先睡会儿吧,看这天也到子时了吧!”白行之对柴老七说。 “不,二爷,您睡觉,我望着点。”柴老七说。 白行之说:“小七,你年轻,正是需要睡觉的时候。睡吧,睡吧,我望着点就行。” 在这个密林里,他们俩人,一次只能让一人睡觉,一人要望哨。不独要防备敌人袭击,还要防备野兽袭击。 但是柴老七却坚持让白行之睡。他说:“二爷,正因为我年轻,我才挺得住。而您呢,年纪大了,又有伤在身。您还是睡会儿吧!” 在柴老七的坚持下,白行之在火堆边睡下了。 柴老七是伙夫,没有配枪,但他在厨房里把切菜的菜刀携了一把在身上。柴老七虽然不懂军事,但却学了几年拳脚功夫,两三个人近不了身。 深秋的夜晚,已经很寒冷了,而在这密林里更为寒冷。所以柴老七不时将干柴投入火堆,并且不停地拨弄着,让火烧得更旺些。 这是一片空地,约有十几丈宽。在密林里有这么一块空地,却是有点不可思议。如果是遭野火焚烧,不至于只烧这么宽。像刚才他们呆着的那片旷地。 他正这么忖着,突然听到周围有异样的响动。展眼一看,我的天呐,密林中有无数的萤火虫在晃动着,它们围着这片空地,围着这个火堆,在愈逼愈近…… “二爷,二爷,快醒醒,快醒醒。”柴老七骇然地叫着白行之。 白行之其实只是处在假寐的状态,所以柴老七的第一声叫,他就把眼睛睁开了,并且一跃而坐起了身子。 “怎么啦?小七?”白行之问道。 “二爷,您看……”柴老七用手往密林里一指,说,“您看,哪是什么?” 白行之一看,脸上瞬间煞白。“坏了,我们被人发现了。” “二爷,那白晃晃的究竟是什么?”柴老七紧张极了,骇怕极了。老人讲的鬼火大概就是这样子了吧! 白行之镇静下来了。能够找到这里面来,只有一种解释,就是柴老七被人跟踪了;只是由于柴老七年少不谙事,才没有发现身后有尾巴。 “小七,不用怕,那是手电筒的光。”白行之告诉柴老七,那不是鬼火,是人火,是人打着鬼火包围上来了。 “手电筒闪光?人火?”柴老七听说过手电筒,知道是照明的工具,但从没用过,甚至,连见都没有见过。 继而,他又明白了,这些人是因他而来,换句话说,是他把这些人带了来。 “二爷,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柴老七喃喃地说。 “小七,这不关你的事。他们是奔我而来。你赶紧走开,躲到暗处去,天明即回去。啊!”白行之这样对柴老七说。 “我不,我要和您在一起。您到哪我到哪!”柴老七不肯离开白行之。 “不行!你必须走,躲开他们,躲得远远的。”白行之坚块地说,“小七,你拣着空隙钻出去,你能行!” 眼看着白色的手电筒光愈逼愈近,白行之推着柴老七往暗处走。 “二爷……”柴老七绝望地喊道,“都怪我,我……” “小七,不怪你。你要好好地活下去。”白行之把柴老七推进黑暗里,重又坐回火堆旁。 他往火堆里又投了些干柴,火星一跳,火光又亮了起来了。 有无数人的脚步响至跟前,白行之没有抬眼,因为他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他只是依然不停地拨弄着火堆里的干柴,挑起了无数的小星星。 “哟嗬,二爷,好自在呀!柴老七呢?”徐禄手里掂着枪,他在火堆前蹲了下来。 “什么柴老七柴老八,我没见着。”白行之生硬地说。 “你没见着?哼哼,我们就是顺着他走的踪迹找来的。柴老七这小子太嫩了,他撒谎都不会,还说没碰见二爷你。嗬嗬,我明里不识破他,暗里却盯紧他哩!”徐禄颇为得意地说。 “他走了,他将东西捎给我,早就走了。”白行之知道骗不了徐禄,就推脱着说。 “走了?走得了和尚,走不了庙,我们慢慢等着他。”徐禄阴险地说。 徐禄站起身,沿着火堆转了一圈。他看到了柴老七给白行之带的食物,还有清洗白行之伤口的纱布。 突然他叫了起来:“二爷,你不要诓我了。告诉你,他并没有走远。弟兄们,搜!谅他也逃不掉。”徐禄挥着驳壳枪说。 “嗷!”手下呼啦一下全散开了。 趁着众人散开的机会,白行之问徐禄:“徐禄,跟着你的都是警卫队的人?” 徐禄一听,愣了一下,说道:“你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停了停,他还是说了:“二爷,不全是,夫人也另派了人。” 白行之就不再说了。 “你什么意思么?”徐禄说,“你想另拉杆子走就是了,为啥要拉上大爷?他和现任团长是亲兄弟,你说他会跟你走吗?何况他又是残疾!” 白行之费力地说:“徐禄,你也是这支队伍里的老资格了。以前我们没发现你的才能,是我们不识才。但希望你今后把眼睛睁大些!” “以前你们对我怎样我不计较,但是你却要如实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去抢老大?”徐禄说。 白行之说:“老大有秘密。我去抢他,就是想知道这个秘密。” 正说着话,搜查的队员陆续回来人了。 “队长,没见人。” “队长,人没见!” “没见有人,队长。” “队长,没见到人!” 这小子还行哈,溜得够快的!徐禄在心里说。 谢天谢地,总算混出去了!白行之轻出了一口气。 “走吧,二爷!”徐禄一挥驳壳枪,催着白行之上路。 白行之说:“徐禄,希望你能记住我给你说的话。” 徐禄一惊,他看了一下身边的人,有点气急败坏地说:“你给我说什么了?真是的!” 徐禄把白行之押回了卧龙寺。他没有交给钟淑珍,只是派了手下看住。他交待看守的手下说:“警醒点,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靠近来。” 却说躲在暗处的柴老七眼巴巴地看着徐禄将白行之带走,痛苦地低下了头。 “我真笨,有人在后面跟踪竟然没发觉,真该死!”柴老七狠狠地骂着自己。 “不行,我一定要把白老当家的救出去。不为别的,就为他在密林里说过的那些话。”柴老七在心里想。 于是他尾随着徐禄他们而去。 徐禄将白行之关在作为聚义厅的大雄宝殿里,自己就准备去向钟淑珍汇报。可又一想,此时离天亮也只个把时辰,还是等天亮再说吧! 于是他向左拐,拐进禅房边的一幢房子,那里就是山寨里女人的住处,杨彪杨团长给它起了一个雅致的名字:芳斋。 可是刚走到芳斋边,就见几个黑影围裹而来。他本能地去掏枪,觉着一个硬家伙顶住了他的腰眼,并且有一个人发出沉沉的低叱声: “别动!动就打死你!” “别别,好汉,饶命!”徐禄不晓得这是何人,但显然不是山寨里的人。 “走!”身后的人敏捷地从他身上抽出驳壳枪,推着他就往大雄宝殿走去。 刚才徐禄从大雄宝殿出来时还只两个手下押着白行之,现在见大雄宝殿上灯火通明。有一个大汉端坐在上面的主席位上,威风凛凛。 让他惊诧不已的是,钟淑珍和她身边的几个人也被押在里面。钟淑珍一副苦瓜脸相,让人很难与几个小时前还威风十足的团长夫人联系起来。 这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 第152章 抗日救亡 倪玉霞刚想继续查哨,见秦少敏政委从街西的牌楼下向司令部方向走来。她迎上前去,向对方打招呼:“秦大姐,开完会啦?” 秦少敏是到镇西的秦家祠堂开“抗日救亡动员大会”。这是自去年西安事变以来,召集的最大规模的群众大会。 去年的年底,鄂豫皖的形势突然变得异常严峻起来。不独周围的国民党围剿军调动频繁,天上还有大批飞机来来回回飞过。 丈夫李三好久没有回家住,这天却回来了。吃过晚饭,倪玉霞查了第一遍岗,就回了家。 躺在床上,她对丈夫李三说:“当家的,你们那儿听到消息没,白军与红军要打大仗了,据说就在黄河的那边。” “自然听到过。秦政委到我们所里作形势报告,说是西安发生了事变,东北军和西北军的总司令将蒋介石扣押起来了。”李三说。 “什么,活捉蒋介石?就是白军的那个总头子?”倪玉霞吃惊不小。 “国民党都叫他蒋委员长。”李三说,“我们红军叫他蒋光头。” “怎么,这个蒋介石是个光头?”倪玉霞饶有兴趣的问道。 “八成是吧!不然大家怎么叫他蒋光头耶!”李三说。。 倪玉霞往李三身边凑了凑,把嘴附在丈夫的耳朵边说:“说说,秦大姐还讲了什么?” 李三白了老婆一眼,说:“玉霞,秦政委年纪比你要小,你怎么也喊人家大姐耶?” “嗐,人家是大领导,我这是尊重她呐!再说,大家都叫她秦大姐,不是叫得亲切吗?”倪玉霞说。 “就是你有理!”李三伸手刮了老婆的鼻子一下。 “嘻嘻!……”倪玉霞笑了。 “秦政委在会上说,修械所要加把劲,多修枪,多造枪,多造子弹,支援前方作战。”李三说。 …… 倪玉霞等着丈夫继续说,等了好久,也没等到。 “就这些呀?”倪玉霞失望地问。 “这还少哇?”李三说,“我们修械所取消了休假,我们轮流着休息。今天晚上轮到的我。” “怪不得你今天回来了呢!”倪玉霞拨弄着丈夫的头发说。 今晚有月亮,月色迷离,发出圣洁的光芒。月光透进窗棂,照在床上,同样迷迷离离。 李三用肘子顶了一下老婆,倪玉霞知道他想干什么,却幽幽地说:“三儿,今夜不行呐,我正来红了。” “啊?嗨!”李三失望地叫了一声,把脸扭向一边。 “哧!”见此情景,倪玉霞轻笑了一声。 这个老实人呐!倪玉霞喟叹。 倪玉霞不忍。“诓你的呢!”倪玉霞用手拧着李三的耳朵说。 ”不要老想着往家里跑,你是所长,要起带头作用。”倪玉霞积极配合丈夫,却也不忘叮嘱他。 …… “倪连长,你在干啥?”秦少敏见倪玉霞挎着双枪,问道。 “报告政委,我在查哨。”倪玉霞大声说。 “哦!”秦少敏“哦”了一声,才回答刚才倪玉霞的问话,“玉霞,我会开完了。诶,玉霞,你对抗日救亡是怎样认识的呢?” “抗日救亡?”倪玉霞摸着后脑勺说,“嗐,不就是打小日本鬼子的么!” 秦少敏点了点头,说:“不错。日本鬼子侵略我们中国,我们要打它。不打它,中国就会被日本人霸占去,我们就亡国了;亡了国,我们都成亡国奴了。” “大姐,日本人是啥人?他为什么要侵略我们呐?”倪玉霞问。 “走,我们到司令部去,我详细给你讲讲。”秦少敏为了讲清楚,向倪玉霞发出了邀请。 “啊,那敢情好!”倪玉霞欢叫一声,说,“我正愁怎么向战士们去说呢!这下好了,可以现买现卖了。” 秦少敏笑着把倪玉霞拉到了司令部。 司令部里有参谋在值班,看见秦少敏进来,忙报告说:“报告政委,参谋池中城正在值班。” “池参谋,有什么情况吗?”秦少敏问。 “报告政委,刚才柯司令来电话,询问有没有上级的电报。”池参谋答。 “哪有没有呢?”秦少敏问。 “报告政委,我询问了机要室,他们说暂时还没有。”池参谋说。 “好!你继续工作吧!”秦少敏挥了一下手,说。 “是!政委。”池中城答应着,又附在地图上看着。 “来,玉霞。”秦少敏把倪玉霞拉到了五十万分地图前,说,“能看懂地图吗?” 倪玉霞瞅了瞅,摇了摇头。 “先要确定方向。诺,这下面是南,上面是北,右手是东,左手是西。”秦少敏站在地图前,指出地图说。 “噢,政委,这个好记。”倪玉霞说,“日本人在哪?” 秦少敏说:“玉霞呐,这幅图是我们中国地图,没有日本。”她指着地图的一个方位说,“日本在这个地方,这个地方是大洋,日本是大洋里的一个小国,其组成部分是无数小岛,所以日本也叫东瀛,或叫岛国。” “喔,他们那么小,而我们这么大!”倪玉霞盯视良久,说,“政委,他们那么小,怎还敢欺负我们耶?” “这就是我们的悲哀呀!”秦少敏凝视良久说。 “一个泱泱大国受一个蕞尔小国的侵略,这说得过去吗?所以现在我们主要的任务不是打内战,而是外御其侮。西安事变就是要迫使国民党变内战为抗日,实行国共第二次合作,联合起来,共同抗日。”秦少敏又说。 “和国民党联合起来抗日?那国民党会同意吗?”倪玉霞叫了起来。 “所以我们大家都要行动起来,积极开展抗日宣传,开展救亡运动。国民党不同意也得同意,因为这是大势所趋,人心所向。”秦少敏说。 “那日本人现在在哪?让我去会会他。”倪玉霞天真地说。 秦少敏说:“日本人仗着有先进武器,现在既占了沿海的中国地方,比如台湾、冲绳,还占领了东三省,又占了华北很大地方,连上海也开战了。” 倪玉霞随着秦少敏的指挥棒看着、看着,眼里冒着火。 “这些个小日本,太猖狂了!”倪玉霞喊道,“政委,我这就去集合警卫连,把这些情况向同志们说说。” “好!要加强宣传和教育,要提高我们的民族自信心。当然,更要提高我们的实战能力。”秦少敏说。 这一天,柯川和秦少敏收到军部和省委的电报,要柯川去参加与国民党派出的代表的谈判。地点是在岳西县九河沟。 从飞虎山到九河沟有几百里路,如何保证路上的安全,是飞虎山红军根据地党政军共同关心的问题。 “还是让倪玉霞去吧!带上警卫连,沿途遇着情况,比较有把握一些。”在支队党委会上,秦少敏提议。 “警卫连要担任支队部的整个警戒,不能抽掉。即使要抽,也不能全抽。”柯川说。 “还是让罗宋带侦察队前往。侦察队战力强,罗宋又有经验。”参谋长田干说。 “要我说,这次谈判是大事,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让罗宋和倪玉霞共同去护送。”支队政治主任余明亮说。 柯川一听,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咳,不行,不行!万万不行。” 此时,秦少敏表态了。她说:“这次就让他们去吧!罗宋带侦察队一个分队,作前锋;倪玉霞带一个排保护谈判代表。” 会上就这样决定了。 第153章 身履险境 柯川带着倪玉霞和一个排的警卫启程去岳西县。而罗宋已先一日动身作前导,从飞虎山根据地出发了。 倪玉霞在动身前,特意去了一趟修械所。近一段时间里,李三都是吃住在所里。他听了倪玉霞的话,工作第一,所以轮到他休息,他都呆在所里不回家。 倪玉霞是来告诉丈夫,她要出远门,保护柯司令去与国民党谈判,路上可能有危险。 但又告诉丈夫,不必惦记,她完全可以保护好柯司令,也完全可以照顾好自己。 李三问,与国民党谈判?同去的都有谁?这次为何要走这么远? 倪玉霞本来不想告诉李三,这次护送柯司令去开会,由于任务艰巨,罗宋也去。可是她想了想,还是告诉了他。 李三听后倒没说什么!大家都是出生入死的人,你还去想那些低级趣味的东西?况且,现在的罗宋已今非昔比,他明显地在疏远玉霞呐! 他只是叮嘱老婆:“玉霞,这一路山高水长,你要保护好柯司令,可也要保护好自己。” 倪玉霞说:“当家的,放心吧,这又不是第一次出去执行任务。比这更艰巨的任务也做过呐!” 这话说得不假,李三听后赞成。比如说那次活捉叛徒焦仲礼,就是惊险无比。 从地图上看,岳西县属皖西,在大别山南端,这里是红军和白军双方斗争的缓冲地带,所以国共双方都同意选择岳西作为谈判地点。 一路上大部分都是在游击区里行走,环境很复杂。 这支小队伍开头走了一天,就走出了根据地的区域。接下来一路上都是在游击区里行走,环境很复杂。 这天,罗宋派人来与倪玉霞联系,说前面就是白区,是卫立煌的138师的地盘。 罗宋要倪玉霞提高警惕,防止敌人的突然袭击,确保柯司令的安全。 倪玉霞心里没有底,就让柯司令跟着自己。 柯川笑着说:“玉霞同志,提高警惕是必要的,但也不要搞得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啦。” 柯川告诉同志们,现在全国的形势有利于抗战,有利于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形成,所以国民党要使坏,首先要掂量掂量。 他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倪玉霞他们虽然听过秦政委的多次形势报告,但还是似懂非懂。 1937年7月7日夜,日本侵略军在北平西南的卢沟桥附近,突然向中国驻军进攻,中国官兵奋起抵抗。中华民族全面抗战由此爆发。 实际上,1936年12月西安事变后,中国共产党以民族利益为重,力促停止内战、共同抗日,推动了第二次国共合作。 1937年5月,长期与中央失去联系的鄂豫皖边区党和红军派人到西安,得到中央代表林伯渠、红军总政治部主任王稼祥的指示和中共关于国共合作抗日的文件精神。 7月14日,红二十八军领导人决定与国民党豫鄂皖边区督办卫立煌将军举行停战谈判。 为此,这位领导人致信卫立煌:“我奉我党中央停止内战、枪口对外、国共合作、团结抗日的指示,向你提出:(1)接信后凡驻我附近的国民党兵立即撤退;(2)双方派出代表进行谈判”。 7月18日,这位领导人化名李守义,以红二十八军政治部主任的身份与卫立煌的代表商谈正式谈判的有关事宜。 这位领导人在商谈时机智地提出了举行停战谈判的三个先决条件: 第一,为创造一个停战谈判的和平气氛,包围红军驻地的国民党军队必须后撤10公里;第二,鉴于谈判在岳西县城举行,必须确保红军谈判代表的人身安全;第三,此次谈判只是局部停战谈判,涉及的一切重大问题应由国共两党中央解决。 这位领导人强调,只有这三个先决条件得到确认和实施后,方能派出代表谈判。 此时的卫立煌刚刚经历了一场人生蝶变,思想有了很大的转变。 西安事变发生时,他正住在西安最豪华的西京招待所,半夜里当他被一阵枪声和嘈杂声惊醒之后,便和住在招待所里的二十多名国民党要员一起成了杨虎城的俘虏。 他原以为像他这样一个和红军打仗最多、最狠、积仇最深的人,肯定是凶多吉少。然而,当西安事变在中国共产党的努力下得以和平解决时,他却意外地和其他国民党要员一起平安地回到了南京。 回到南京以后,他回想起自己在西安事变中的惊险经历,以及张学良的谈话和中共方面的意见,不禁感慨万千,从而意识到抗日救国确实是全国人民的共同要求,不抗日就要沦为民族的千古罪人。 共产党对他这样的人能不念旧恶,毫无侵犯,使他下决心放弃内战,与共产党携手抗日。 所以,当他接到红二十八军领导人的信后,便以积极的态度来寻求和红军进行停止内战、共同抗日的谈判。 经过不懈努力,双方决定选派代表在岳西九河举行正式谈判。 这次柯川前往岳西县九河沟,就是奉二十八军领导人的命令,作为红军谈判代表之一参加。 然而并不是所有的国民党将领都像卫立煌一样,在民族存亡之际能深明大义,抗日救国。 当柯川他们进到大别山南麓国军138师防区时,突然遭到国民党军的拦截。 柯川他们都穿着红军的服装,为了显示红军的军威,秦少敏政委指示后勤部将家底捜出来,让倪玉霞警卫排都换上干净的军装。武器装备也是最好的。 老远,骑在马上的倪玉霞就看见前面有国民党军布下的岗哨。 “司令,前面有岗哨,要不要打招呼。”倪玉霞向柯川报告。 柯川显然也看到了,他举起胸前的望远镜。 “不要慌,我们慢慢走,看他们如何动作。”柯川边观察边说。 队伍仍然不紧不慢往前走。 “喂,站住!你们是哪部分的?”岗哨那边发出喝问。 “我们是路过的红军,是奉命护送红军代表去岳西谈判的。”池中城参谋回答。 一听是红军,哨卡里呼啦一下冲出了两队国民党兵,他们向柯川的小队伍围裹而来。 一霎那,国民党兵就将红军围在当中。 “哈哈,‘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红军,眼前就是我们要找的红军。弟兄们,缴了他们的枪!”一个小头目喊道。 倪玉霞拍马向前,她手执马鞭一指小头目,大声说:“你敢!你算老几,叫你们的长官过来,我们柯司令要见。” “哟嗬!好大的口气,我们这里没有长官,我就是长官。”小头目摇着脑袋说。 “我告诉你,小子呐,我们是奉命与你们卫立煌总司令的代表谈判的。这是我们的柯司令。你敢挡我们的道,活腻了你!” “咦嗨!你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小娘们?告诉你,我们团长不同意和红军谈判。”小头目盛气凌人地说。 “那好,那我就让你同意!”倪玉霞一拢缰绳,枣红马一蹿,倪玉霞轻舒猿手,将小头目提溜到马上。 这一连串动作迅如闪电,国民党兵硬是没看过来,而那个小头目更是一点防备也没有。 “祖奶奶饶命!祖奶奶饶命!”小头目伏在马上双手乱划,双脚乱蹬,杀猪样叫。 包围的国民党兵这才醒悟过来:“他们的排长被掳了!” “叫你的手下让开!”倪玉霞喝道。 “祖奶奶,您放下我来!您放下我来!”小头目求饶。 倪玉霞像提一件衣服一样将小头目放下马来。 小头目脸都吓白了。他嗫嚅地说:“请问祖奶奶,您是……” 倪玉霞亮声说:“飞虎山倪玉霞!” “啊!您就是倪大侠!”小头目听罢,纳头便拜,“久闻大侠大名,如雷贯耳!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请大侠手下留情,手下留情!” 原来那焦仲礼就是投降的第138师,被倪玉霞活捉时是该师的中校团副。焦仲礼被倪玉霞活捉并被红军处决,震动了138师上下。 他们顺利过了哨卡。 7月底,鄂豫皖边区国共双方经过数轮谈判,在岳西县九河沟签订了停战协议书, 第154章 作别西天的彩霞 倪玉霞这次保护柯川司令参加谈判有功,被军部嘉奖。同时被嘉奖的还有罗宋等人。 罗宋率领侦察分队化装成便衣,一路上将国民党军及地方武装的动向了解清楚,然后报告给柯司令,好让他决策。 而李三这一段时间潜心钻研,反复实验,终于发明了一款最新式的地雷一一子母雷。 这种雷有上下两个引火装置,上一个是明的,下一个是暗的,如果只注意上面忽视了下面,就会被下面的炸了,造成伤亡。 设计这种雷的目的是为了对付敌方工兵的探雷器。敌方工兵探到雷并没关系,若敌方在取雷时,因为不知为子母雷,就会忽视下面的装置,从而引爆造成损失,这是令敌方很感头疼的事。 如果对方一旦踩着这种子母雷,那更是威力无比。因为一个雷拥有两个雷的杀伤力。 这种子母雷向各根据地推广,很得红军各部的好评。为此,军部同样为李三颁发了军功章。 这一天,一年前前往红军总部学习的彭一虎和倪海霞回到了飞虎山根据地。同时回来的还有冬枣、大毛等几人。 形势发展很快。这个时候鄂豫皖各地区的红军和白军基本上没发生战斗。按照谈判协定,两军处于休战状态。 但是红军是吃过国民党军亏的。就是在停战协议签订后,还不时传来国民党地方武装袭击红军和游击队的事件。 所以,尽管表面上局势平和,但于平和中却满布危机。 组织上传来消息,寿县的保安团、警察署以及靖卫团就在继续围剿寿东南的红军游击队。组织上指示彭一虎夫妇尽快赶回寿县,协助寿东南游击队粉碎敌人的围剿。 一年前,在国民党史保国团重兵围剿下,彭一虎的农民武装被迫化整为零。除了彭一虎夫妇带了几个战士来到飞虎山根据地,其他队员就奉命加入到了寿东南红军游击队中去了。 因此组织上决定,彭一虎回到寿县后,即可恢复他的武装,与寿东南游击队一道,坚持寿东南的游击战争,迎接抗日高潮的到来。 为了打开寿东南的斗争局面,考虑到彭一虎夫妇搞武装斗争都是新手,组织上决定派乔淮生担任彭一虎部的政治指导员,负责政工工作。 乔淮生是老地下党员,曾经在寿县县高官吕其昌手下工作多年,参加过有名的瓦埠湖暴动。 乔淮生在正阳关等候彭一虎夫妇他们。 一年前彭一虎他们从寿县到飞虎山来就是乔淮生作的向导,但现在乔淮生人在寿县,不可能来接。故柯川司令就命令罗宋走一趟,将彭一虎几人安全护送到正阳关。 “老柯,罗宋走了,我们马上要向七里坪集结就少了一个得力干部。”秦少敏对柯川说。 秦少敏说的向七里坪集结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7月底,鄂豫皖边区国共双方经过数轮谈判,在岳西县九河沟签订了停战协议书,从而使中国共产党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纲领在鄂豫皖边区得以实现,成为南方八省中最早实现区域性国共合作抗日的地区。 8月上旬,红二十八军领导人发布抗日命令:“当此国难日亟、民族危亡之际,凡本部同仁愿意抗日者,一律到黄安县1七里坪集中”。 黄安县是着名的黄麻起义的发祥地,七里坪曾是黄麻起义的中心区域。选择七里坪集结、改编,是综合各方面情况决定的。 “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呀!现在日本侵略者正在向南京逼进,我们改编后就是东进抗日,而淮河流域将和长江流域一样,成为抗日的主战场。”柯川说。 “这个我知道。”秦少敏承认,柯川是从未来斗争的角度考虑的,是很具前瞻性的考虑。 “这次集结,我们要全盘考虑,争取拿出一个妥善周全的方案来。”柯川说,“至于罗宋走了,不是还有倪玉霞嘛!” 看来柯川对倪玉霞是相当倚重的。 在送罗宋出发的时候,柯川对罗宗说:“你这次就跟着彭一虎夫妇去,把把关。你也是具有多年斗争经验的老同志了,希望你能够将他们带好。你走后,我们也要走了,离开这块战斗了好几年的革命根据地。我们在抗日的战场上再见面。” 罗宋有些失落地说:“少爷,我往东,你往西,我们还会碰到一起吗?” “怎么?这是你的想法?”柯川吃惊地问道。停了一下,他笑着说,“罗宋呐,只要有缘份,我想是会碰到一起来的。” 吃过早饭,罗宋就和彭一虎夫妇离开了蜜蜂街。 昨天听柯司令说,红军要往湖北黄安的七里坪集结、整编,将离开这个战斗了几年的地方,心里多有不舍。 记得当初他跟着柯川少爷从寿县往西走,心里多有忐忑。但那时并没想许多,所谓的忐忑只是怕自己做不好,连累了少爷。 但是,他却从来不害怕,因为他相信大少爷不会带错地方,跟着大少爷保准没有错。所以他们来到飞虎山这个地方,从此开启了新的生活征程。 在飞虎山的这几年里,尽管斗争环境极端艰苦,但大家抱成一个团,克服了难于想象的困难,终于熬了过来。 而就罗宋而言,他却从一个懵懂的普通人,成长为一个有着理想和信念的红军基层指挥员。 昨天,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去找了倪玉霞。自从倪玉霞来到飞虎山,他选择的便是躲、躲、躲,丝毫也不顾及倪玉霞的感受。 他的这种态度,有时候连李三也看不下去了。有几次,他对罗宋说,玉霞找你不是为了别的,而是为了你和同志们舍生忘死解救了我们。她是想报恩。 昨天罗宋主动找到倪玉霞,这太出乎倪玉霞的意料之外了。 他们相约来到镇子前面的小溪边。 小溪是在蜜蜂峰的山脚下,蜜蜂峰是飞虎山中的一个小山包,如果把飞虎山当作一朵盛开的鲜花,那么这个小山包就是盛开鲜花中的一只小蜜蜂。蜜蜂峰与蜜蜂街即由此得名。 此时,西天的晚霞正火焰般照在蜜蜂峰上,照在小溪里。他们在霞气里伫立着,身子就浸在彩霞里。 “我明天就要走啦!和你姐姐夫一道回寿县去。我这一走,柯司令和秦政委的安全就交给你了。”罗宋说。 倪玉霞不屑地说:“罗宋,我以为你有什么留恋的话要对我说呢!原来就为这呀!你放心,没有你罗宋,我们一样会顺利到达集结地。” 罗宋被倪玉霞的话噎得半天喘不匀气来。是啊,二年来,由于他的生硬态度,己然到了不近人情的地步,给倪玉霞造成了莫大的伤害。 “不是,玉霞,我们从此一别,不知啥时才能再见面。”罗宋有点酸楚地说。 倪玉霞听后,扬起了头。她认真他看了罗宋一眼,口气幽幽地说:“我想跟着我姐和姐夫同回寿县,但我不敢去柯司令那儿提。我怕他尅我。” “警卫连离不开你。支队部的安全也离不开你。”罗宋实诚地说,“本来柯司令是让我将你姐和姐夫送到正阳关就往回赶,但考虑到他们搞武装还是第一次,就要我帮他们一把。” “罗宋,有你去我就放心。虽然他们坐了培训班,但实战经验缺乏。你可要多指点指点她们呀!”倪玉霞也实诚地说。 “这个你放心!我会竭尽全力去做的。”罗宋说。 停了一下,罗宋又问:“玉霞,部队集结,不知李三同志会不会走?” 倪玉霞说:“还没听说呢!他们有许多笨重的家伙,估计会走不了。” 不过倪玉霞又说:“柯司令舍不得三儿他们,也许会走。” 停了良久,倪玉霞说:“罗宋,我们还会再见面的。我听柯司令说,我们改编成功后,就要东进,也有可能就是你现在要去的地方!” 罗宋点了点头。 两人在燃烧的彩霞里平静地作别。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注1解放以后改名“红安县”。 第155章 猛虎掏心 罗宋与倪玉霞平静地告别。他们将一个往东,一个往西。 晚上,夜深人静,倪玉霞还在瞪着眼看着从窗棂子外射进来的月光。 丈夫李三仍然住在修械所里没有回家来住。 她在回想傍晚时与罗宋的会面。 她看到罗宋来邀她,真是心潮翻滚。二年来,她曾无数次想着与罗宋重修旧好,但罗宋却不给她机会,一点机会也不给。 她怨恨过罗宋,怨他寡情寡义,恨他不近人情。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在革命队伍里所受的教育愈来愈多,也就愈来愈多地理解和原谅着罗宋。 尤其是去年罗宋负重伤,她更加想明白了:罗宋已然不是以前的罗宋,罗宋首先是一个革命战士,其次他才有亲人、朋友。 罗宋负伤后,她与罗宋再次见面是在一次反围剿的奔袭作战中。罗宋领导侦察队作前导,而倪玉霞指挥先遣队搞穿插。 先遣队只有三四十人,可却肩负重要使命:使用猛虎捣心战术,想方设法端掉敌军的指挥部。 为了缩短穿插时间,给敌人一个措手不及,倪玉霞选择一条近道。而这条近道却十分难走,中间还要涉过一条湍急的母猪河。 但是先遣队却走了这条道。 先遣队走到半路,突遇狂风暴雨。而战士们并没有停下前进的脚步,他们继续顶风冒雨前进。 当他们走到母猪河边,发现河水猛涨。原来不宽的河流,一下子宽了两三倍。 这母猪河平时交通就一座木头搭就的便桥,也就两三丈长。现在呢,洪水早就把桥冲得无踪无影了。就见河面上的水一个漩涡接着一个漩涡翻滚着。 “连长,怎么办?”战士们纷纷问倪玉霞。 “不要慌!我看看。”倪玉霞掏出望远镜观察。 结果她发现,在原来便桥的上游约四五十米的地方停了一只小船。 “走!”倪玉霞喜出望外。她带着战士们直奔上游而去。 原来真的是一条小船。船主将它牢牢地绑在一棵大树上。可能原先水不大,船离岸并不远。现在水大了,河面宽了,那条船就在大树下飘荡着。 “连长,这么大的水,有船也难渡哇!”有战士提出疑问。 确实,现在的河水汹涌湍急,如何硬要过,还不知会漂到什么地方去了呢! 突然有一个战士喊道:“连长,哪是什么?” 大家伙循声望去,莫名其妙。什么是什么?一惊一乍的,讨厌! 于是大家伙不满地瞅着那个战士笑。 可是倪玉霞却看出来了:原来大树身上捆了一根绳子,而这根绳子似乎是连着河对岸去了。 “小丁,你过去看看,如果真是连接起来的绳子,说明是上天眷顾我们的。”倪玉霞对一战士说。 小丁遵令踩着齐腰深的水走到大树下,发现那绳子还好好儿地捆绑在树身上。 小丁用手提起绳子,发现是一根很粗跟粗的棕绳。“哇噻!原来这里有一条绳桥哇!” “连长,这里有一条绳桥。”小丁朝倪玉霞喊。 倪玉霞明白了,这一定是有人预先准备好的,要过河去,坐小船攀粗绳,就能够过得去。 倪玉霞对战士们喊道:“同志们,我们分三次过,一次十来人。我先来。” 说着,她推着小船往大树下走。 一会儿,十几个战士上了船。倪玉霞就让战士们攥着绳子,大家同心协力,小船快速向河中划去。 由于绳子被人攥起,绳子没了阻力,因此小船的速度还是很快。只十几分钟,小船就划到了对岸。 原来,对岸也有一棵大树,绳子绑于大树上。 大家纷纷上了岸。 倪玉霞对他们说:“你们待命,提高警惕!我返回去。” 上岸的战士有说:“连长,还是我回去吧!” 几个战士都说同样的话。倪玉霞就笑着说:“马后炮!行了,把劲攥足等下用。都照我的话做,明白吗?” “明白!”众战士齐声说。 倪玉霞力气大,尽管小船在水中受阻太大,但还是顺利地回到起点。 第二批、第三批都照此办理,都很顺利。 过了河的战士们欢呼着:“哎呀呀,我们连长是上天的福星下凡,而我们都是托连长的福哇!” 倪玉霞也纳闷:说是托上天的福,那是扯淡。可这明明是有人事先设计好的,而且像知道自己要走这里!可这又是谁呢? 先遣队继续前进,她的心中却疑窦丛生。 当先遣队冒雨赶到突击地点,敌人还在睡大觉呢!先遣队一个突击,就冲进了敌军司令部,活捉了敌军司令以下十几人,捣毁了敌军的司令部,缴获了电台一部。 由于先遣队的果敢行动,打乱了敌人的围剿计划,敌人被迫从根据地周围撤兵。 当倪玉霞押着十几个敌军官欲撤退时,收到了柯司令的命令,让她迅速与侦察队汇合,迅速撤回根据地。 而这个送命令的人竟然是罗宋。 罗宋是侦察队长,让他亲自来送命令,可见形势已是十万火急。 不过罗宋什么也没告诉她。他带着先遣队与自己的部队合兵一处,就来到一架大山里。 “小余,有什么情况?”罗宋问一个战士。 这个战士倪玉霞认识。那年去寿县劫狱,他就在其中。听说现在他已经是分队长了。 “报告队长,敌人知道我们捣毁了他们的司令部,恼羞成怒,非要把先遣队找出来不可。”小余说。 “唔,这不奇怪。把他们的少将师长也活捉了,他们能不急吗?”罗宋说,“我们就在这里隐蔽,让他们去找吧!他们找累了,自然也就撤了!” 说得战士们都笑了。 “小余,把那几个家伙看好了。让先遣队的同志们好好休息,他们太辛苦了!”罗宋吩咐。 “是,队长。”小余立即去了。 “母猪河的船和绳索是不是你留下的?”突然倪玉霞冷不丁地问道。 罗宋看了倪玉霞一眼,平静地说:“我的职责就是为指挥员提供准确的情报,还有为兄弟部队尽可能提供方便。” “可是没有母猪河的船和绳索,我们奔袭不可能成功,至少没有现在这么成功!”倪玉霞说。 “不要那么夸张!你们在困难面前什么时候退缩过?帮了一点小忙,不要挂在心上哈!”罗宋严肃的脸上露出少有的一点笑! “你的伤怎么样?都好利索了吧?”倪玉霞话锋一转。 罗宋知道自己负重伤急坏了倪玉霞,听说倪玉霞差点要到总部医院去看望自己,后来听说总部医院很难找才作罢。 “你给我看看。”倪玉霞急着说。 罗宋怕倪玉霞来掀自己的衣服,主动露出伤口来给倪玉霞看。 “一个伤疤而已,有什么好看的?!”罗宋说。 倪玉霞看到罗宋的右肋一个拳头大的疤,心疼地直眨眼睛。 看到旁边还有众多的战士,倪玉霞不好有过多的表示。 现在倪玉霞回想起这段往事,心中同样充满了温馨。 第156章 只捞到了几只小虾米 却说罗宋带了彭一虎和倪海霞一行十余人离了飞虎山,顺颖河而下,不几日就来到西阳关地界。 可是这时候的西阳关却不平静。有一支类似特务组织的名字叫水上缉私队的,在水陆各个交通要道设卡安哨,检查过往行人。 罗宋一打听,这个缉私队的头目叫刘双江,是个没落户子弟,平日里游手好闲,不务正业。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搭上了政府这班车,竟然堂而皇之地当起缉私队长来了。 罗宋把了解的情况向彭一虎和倪海霞一说,倪海霞就讲: “这个刘双江我知道,玉霞跟我提起过。他本来是李三师兄甘牯子舅舅的一个远房亲戚,可是李三夫妇在西正阳打铁,结果就是他向寿县警方告的密,李三夫妇才啷当入狱。” 罗宋说:“我听说这个缉私队不是简单缉缉私了事,而是有其他的使命。有人亲眼看到他们将他们认为是我党工作的人员带走。所以我们要提高警惕。” 彭一虎说:“这马上就要踏上寿县的地界了,谅他也不敢太胡作非为了。” “话不能这样说。”罗宋分析情况,“虽说国共第二次合作已然形成,但由于蒋介石一开始执行的是北抚南剿政策。后来,经过我党努力,这种局面才开始扭转。现在我们鄂豫皖边区与国民党也签订了共同抗日的协议,可这里是红军根据地的边缘区,国民党玩弄阴谋是完全可能的。” 倪海霞说:“罗队长说得对!我们不能掉以轻心。罗队长,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呢?” 罗宋说:“为了安全起见,我建议你们暂时在这里住下来,待我到东正阳去,找到地下党的同志,由他们决定我们什么时候过淮河。” 倪海霞说:“这样最好!那你要不要和谁一起去?比如说冬枣或大毛,你一个人去不保险,万一出了意外情况,连个报信的也没有!” 罗宋说:“我一个人去最好。我对东西正阳都不陌生,我完全可以应付得过来。再说,人多目标大,反而危险因素多。” 结果,就这样决定了,罗宋一个人先到正阳关去,找地下党的同志了。 彭一虎夫妇和冬枣、大毛他们就隐在颖河边上的一个小村子里,放好警戒,等候罗宋的消息。 罗宋是一身生意人打扮:一袭长衫,手提一只小皮箱,头戴一顶宽边礼帽。他还配上了一副墨镜,别有一番派头。 这是一个小码头。之所以说它小,是相对于东西正阳那样的码头而言。东西正阳的码头除了货轮,还有专门的客轮。而这样的码头,几乎没有可以称得上客轮的停靠。 原来,在这个码头停靠和上岸的,基本上是到西正阳转道,或过河去东正阳,或往北转颖上等。 罗宋也在这个码头上的岸。 刚一登岸,就见码头上两排便衣如临大敌。有一个四十来岁的方脸大汉端坐于一把藤椅上。有一个娄罗专门为他打着伞。 这个方脸大汉也罩着一副大墨镜,口里叼着烟卷,不时喷出一口烟气。 罗宋虽然不认识刘双江,但猜这家伙一定就是刘双江。 来到便衣们面前,便衣问道:“干什么的呢?” 罗宋回答:“做生意的。” “做什么生意?” “这可不一定,逮着什么做什么!” “不会是违禁品吧?” “哪敢呢!” 问了几句,便衣们也没问出什么破绽,便放行了。 “慢着!” 突然一个声音响起,就见那个方脸大汉从藤椅上站了起来,冲着这边喊道。 罗宋装做没听见,顾自住前走。 “慢着!那个戴礼帽的,叫你呢?你耳朵聋啦!” 罗宋这才停住步,冷眼看着愈走愈近的方脸大汉。 “戴礼帽的,我们刘双江刘队长叫你呢?”一个便衣嚷道。 原来这个方脸大汉果真就是刘双江。 “叫我?”罗宋像才知道的那样不解地问道,“叫我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不能叫你吗?”刘双江摘下墨镜,对罗宋说,“你也把墨镜摘下来。” 罗宋把墨镜摘下来。 刘双江瞪着眼说:“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笑话,我第一次从西边到正阳来做生意,我们怎么见过面啰?”罗宋笑着说。 “噢,你第一次从西边来,是从飞虎山来的吧?”刘双江居心叵测地道。 罗宋冷静地道:“我不是。我是三江口人,三江口离飞虎山远着呢!” “这么说你是知道飞虎山的了?”刘双江眯着眼问道。 “飞虎山?那可是大名鼎鼎,谁人不知,谁人不哓哇!”罗宋说,“怎么,知道飞虎山就不行吗?可如果从颖河上游来的人,没有谁不晓得飞虎山的。不信你问问。” 这时码头上已聚拢了好些人,他们都是从颖河上游顺水而下来的。于是纷纷证实: “没错,我们都知道飞虎山,那是红军的根据地。就在前不久国民政府与红军签下共同抗日的协议,红军也要成为国军了。” “听说日本人正在攻打上海,上海离我们可不远。哎呀呀,我们可得当心呐!” “那是政府的事,于我们普通老百姓何干?” “也不能这么说,抗日是大事,如果你不抗日他不抗日,中国就要亡国啦!” “就是么!不是有句古话么: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刘双江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结果,气得脸上白一阵紫一阵。 “好啦!好啦!谁叫你们说这些来的?唵!滚滚……”刘双江扎撒着双手,也赖得再盘问罗宋了。 罗宋讥嘲地笑笑,顺着人流走了。 刘双江没讨到一点便宜,没好气地回到藤椅上坐下,“呼哧呼哧”生闷气。 这刘双江怎么混上个缉私队长呢?这个人物今后还会出现,所以笔者在此作些介绍。 这个刘双江被国民政府看上,起因还是他帮着抓住了李三夫妇,他去领赏金时,唐明友和陈布林接见了他。从此他就成为唐、陈的一爪牙。 这个缉私队,名义上是在西正阳地界,其实它是寿县警方的下属单位。它并不是为缉私,而是为抓共党嫌疑。 不是国共第二次合作了吗?为啥还在抓共党? 其实,合作是合作抗日,现在不还没抗日嘛,那就更得抓共党! 还有,国共合作,越往上越讲,越往下越不讲。而这些地方上的牛鬼蛇神,有几个赞成合作抗日的呢? 看官可能会有些糊涂。不是唐明友和陈布林均因李三古堆盗挖一事,被革职查办了吗?怎么还在逍遥法外? 这其实是日本人帮了他们的忙。法院已经判了案,唐、陈之流也已经接到了判决书。可就在此时,淞沪战役打响了。南京方面为了应付战事,很多与战事无关的事情通通搁置一边。 最主要的还是,古沛然仍然是淮南专署的专员,他以战时人才篑乏,下了一道命令,命令唐、陈在职务前加一“代”字,戴罪立功。为了平定社会舆论,着其各罚出一笔巨款,上交国库,支援抗战。 就这样,唐明友和陈布林依然呆在县府的衙门里,行使着自己的职权。可怜柯岩和柳曼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依然没有将唐、陈扳倒,只是捞到了几只小虾米。 第157章 行动方案确定之后 却说罗宋上了岸,来到西正阳的大街上,发现有人跟踪。罗宋以为是刘双江的手下,就想找个地方教训教训他。 前面就是李三和倪玉霞曾经的李记铁匠铺,可老远就看到大门上是铁将军守门一一一言不发。 罗宋装作找地方小解,就弯进铁匠铺的后面。果然,那人也跟了进来。 “小子呐,你敢跟踪,找死!”罗宋轻舒猿臂,把那人像老鹰捉小鸡一样揽到面前。 “罗队长,是我!”那人却直接喊罗宋。看来是熟悉的人。 然而罗宋一看,这人十七八岁年纪,自己并不认识呀!于是他喝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何知道我?” 那人这才说:“哦,罗队长,你可能是不认识我,可是我认识你。我叫刘旺五。李三和倪玉霞是我表叔表婶。” “噢?李三夫妇的表侄。唔,听说是有这么回事!李三夫妇来西正阳,就得到过刘旺五(还有刘双江)的帮助,不然还来不了。”罗宋心里想。 “你认识他们与我有什么相干?我不认识什么李三李四的,我想你是认错人了!”罗宋并没有马上承认这层关系。他是侦察队长,自然警惕性高。 刘旺五说:“罗队长,其实认识你与我李三表叔并没关系。我认识你是在那年红军来正阳关的时候,你带着队伍在大街上巡逻,我和我的伙伴们跟在你们的后面。” 这下倒让罗宋回想起来了,当时确实有一些十五六岁的半大孩子跟着他们,替他们做宣传。可能其中就有这个刘旺五。 “我记得那些孩子有好几个跟红军走了,你当时为什么又没有跟去呢?”罗宋问。 刘旺五听罢,垂下了眼睑。他嗫嚅地说:“罗队长,我当时忒想去。可我家里有老母亲,她六十多岁了,身体又不好。” 明白了。罗宋点了点头。 “那你今天是有事吗?”罗宋问。 “罗队长,我想跟着你去,我不想呆在这里。”刘旺五说。 “为什么?你不要照顾你母亲吗?”罗宋诧异地问道。 “刘双江当上了缉私队长,天天要拉我入伙。我不答应他,他就找我落壳1,我实在忍受不了他了。”刘旺五讲出了原因。 “他拉你入伙去做些什么呢?”罗宋问。 “做什么?到处去找共产党,不管是不是,先抓起来再说。”刘旺五说。 罗宋想起刚才码头上的事,觉得这个刘双江太可恶了。 罗宋相信了刘旺五,只是现在不能带他走。于是他说:“旺五呐,你想参加红军很好,但目前你必须做好一件事,去刘双江的缉私队里谋一份差事。” 刘旺五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唔,我不去!我不去!我一见到他们就恶心,浑身起鸡皮疙瘩。” “旺五呐,你不是想参加红军吗?这就是参加红军后做的第一件事。今后有什么事,我会派人来联系你。”罗宋说,“不过切记,不要暴露自己,明白吗?” 刘旺五一听,马上就说:“罗队长,这么说你同意我参加红军了?” 罗宋点了点头。 “去吧!你时刻要记着:你是红军。”罗宋说。 刘旺五说:“罗队长,我会的。” 刘旺五走了,罗宋这才继续往埠头上走去。 他坐客轮过了淮河,在望淮楼下的那条小弄堂里找到一个极不醒目的门面:“吕记杂货铺”。这里便是地下党的交通站。 罗宋见到了交通站的负责人,也是县委的负责人一一吕其昌书记。 罗宋将彭一虎夫妇的情况简单介绍了一下,吕其昌就说: “罗宋同志,目前斗争形势极端复杂,彭一虎夫妇俩要尽快赶往卧龙山。据情报称,杨彪的靖卫团被派往寿东南,卧龙山只有三四十人的警卫队。他们正好趁此机会打过去,一来可以收复卧龙山,二来也可缓解吴山庙的压力,这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吕书记,那他们打着什么旗号去呢?”罗宋说。 “什么旗号?现在这样的形势,绝不能打我党的旗号。还是让他打原来的旗号吧!”吕其昌说。 “我明白了。”罗宋答。 罗宋把刘旺五的情况介绍给了吕其昌。吕其昌就说:“由于斗争形势复杂多变,我们很少直接发展新成员。像刘旺五这样的年青人,组织上一定会严格考察的。” 吕其昌还说:“罗宋同志,配给彭一虎同志的乔淮生同志因为有事不能到位,请把这些信息传给彭一虎同志。” 罗宋在吕其昌处得到指示,连夜返回颖河边。为了安全起见,罗宋让彭一虎一行十余人分成两三批上岸。而每一批都有一个地下党的同志接应。 这样,他们到了东正阳。 从东正阳到卧龙山还有一百多里路,罗宋让彭一虎带着人马立即出发,在明天天亮前一定要拿下卧龙山。 彭一虎和倪海霞商量,走平时极少走的秘道,可以收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这条秘道就是白行之发现的瀑布的那条,彭一虎极少用,所以他们不必担心有人会知晓。 关于卧龙山,罗宋在当考古队员时到过,但不怎么熟悉。所以对彭一虎和倪海霞制定的方案,他没法提出意见。 这是他们参加红军后第一次组织的军事行动,包插吕其昌书记在内的主要成员,都寄希望于行动的成功。 所以当罗宋和彭一虎带着队员们出发的时候,吕其昌站在镇外的一个高冈上往东南眺望。 在正阳关东的一座小桃树林里,倪海霞和海棠、海红、海英三位女将带了十几匹战马在等候彭一虎。 昨夜研究好行动方案,倪海霞就离开了正阳关。她在前往飞虎山之前,让海棠、海红和海英去了桃花山。那里是她的好姐妹九天玄女的山寨。 倪海霞到了桃花山,见了九天玄女,俩人非常高兴。 九天玄女是名号,真名叫谢婉莹。 “海姐,总算把你盼来了,我还以为你把妹妹我忘了呢!”谢婉莹说。 倪海霞说:“莹妹,忘了谁也不会忘了你呀!怎样,你这里一切都好吧?” “海姐,托您的福,都好。”谢婉莹挽住倪海霞的手,把她往大殿上请。 “我不在,那几个小蹄子没有给你添麻烦吧?”大殿上,分宾主坐下后,倪海霞问道。 “海棠几姊妹好能呐,您没在的时候,她们天天练骑马打枪,现在仨姑娘已成神枪手了。”谢婉莹说。 “是嘛?那还不是妹妹你有好调教!”倪海霞说。 “嘻嘻!”谢婉莹并不否认。 “这次回来打算怎么做?要不要我帮忙呢?”谢婉莹问。 “莹妹,你也不是外人,我就告诉你。我们今天就要去把那卧龙山夺回来。”倪海霞说。 “夺卧龙山?你知不知道,那儿现在是快枪杨彪在那块?!”谢婉莹说。 “莹妹,你有所不知,现在杨彪的靖卫团被抽去吴山庙围剿红军去了。家里人不多。”倪海霞说。 “要不要我跟你们去?”谢婉莹说。 “不用辛苦你啦,莹妹。我带走海棠三位姑娘即可。”倪海霞说,“不过,我还要向你借十几匹战马,我们想天亮前夺回卧龙山。” “好嘞!”谢婉莹很爽快。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注1落壳:方言:指麻烦。 第158章 从哪儿冒出了一些孙猴子 这个时候的卧龙山,远远望去,它似乎正安静地躺在天穹之下。 然而实际上,它却极不平静。除了这儿响一枪,那儿响一枪,还不时传出嘈杂的声音,令人毛骨竦然。 大约寅时左右,不知从哪里冒出了一群人,他们分工细致,动作迅速,不大会儿就控制住了整个卧龙山。 这群人将卧龙山上杨团的人都绑到了大雄宝殿。果然,除了一些眷属,杨彪靖卫团的人不多,也就二十几人。 “报告虎爷,全山都搜遍了,杨彪的人马全在这儿了。”冬枣进来报告。 “杨彪怎么就这么些人?其他人到哪里去了?”坐在上首的正是一只虎彭一虎。他问道。 “报告虎爷,听他们人说他们的大部队全部开往吴山庙剿红军去了。这是留守老营的警卫队,还有三当家,四当家。”冬枣又报告说。 彭一虎说:“冬枣,传令下去,各部守好各个关卡,防止杨彪的反扑。” 冬枣高声答应着:“好咧!遵令!” 彭一虎又说:“大毛,请三当家、四当家大殿上坐。” “是,虎爷!”大毛去请白行之了。 此时,钟淑珍正在人群中仔细观察着彭一虎。 从东北到中原,她耳朵里听得最多的便是两只虎:杨虎和彭一虎。除了杨虎被他们迅速打倒外,这个彭一虎却一直逍遥在外。而这次,隐匿了一年多之后,他却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一冒出来就给她来了个下马威。 原来,马壮壮的手下强行要抢走杨虎,钟淑珍化了很大力气才摆平了这件事。她命令徐禄全力捜捕白行之。而徐禄却另有打算。 刚刚消停了一会,却听到喻文平气急败坏来报告:“不好啦!夫人,有一股不明身份的人打进了卧龙山了。” “那日?”慌急之中,钟淑珍也顾不了那么多了,直接用日语讲话了。 “这伙身份不明的人,很熟悉地形,一来就将卧龙山的重要关卡占据了。我们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喻文平说。 “慌什么?你和沈香英赶紧藏起来,千万不要把杨虎弄丢了。”钟淑珍说。 “是!少佐。”喻文平说。 “看这样子,应该是彭一虎的突然袭击。完啦完啦!你们能不能躲过去还不得一定呢!”钟淑珍在心里说。 “我去啦!”喻文平赶紧去了。 “哎呦呦,二当家,多有得罪!多有得罪!”彭一虎见白行之来到,站起来迎了过来。 白行之本来抱着必死之心。也是哈,自己策划抢杨虎的事彻底惹恼了团长夫人,郭德丕敢对自己和崔政安下手,正是这个女人下的命令。所以千万不要小瞧了这个钟淑珍。 然而一回到卧龙寺,却遭遇另一股不明身份人的袭击。他又觉得有生存下去的可能。 这股不明身份的人竟然是彭一虎。按照他们平时的相处法则,彭一虎是不会为难他们的。 不过也不一定,毕竟是自己的人占了人家的地盘。 后来他在人群中也看到了钟淑珍灰头土脸地站在眷属中,知道她分明也是被彭一虎掳了。 “虎爷,行之不敢!”白行之双手垂立,尽管他胸前的伤口在隐隐作痛。 “诶,白爷,有什么不敢!占我山寨者又不是你白老弟,是杨彪那小子做的。唔,今天我把本属于我的东西抢了回来,这便是遂天意!哈哈哈哈……”彭一虎说。 “来来,快请坐!快请坐!”彭一虎礼貌对待白行之,倒使杨团里的人惊疑万分。 “三当家呢?”彭一虎问到崔政安。 “他死了。就在卧龙寺的大门前。我侥幸逃过,但也伤得不轻。”白行之本来不想告诉彭一虎他们内部的事,想了想,还是告诉了。 “哦,还有这等事?”彭一虎一听,故意沉吟道。 白行之不想失去这个机会,所以他对彭一虎说:“虎兄,看在我们兄弟的交情上,请你放了我们吧!我们还回馒头山去,再也不与你们为敌了。” 彭一虎说:“白兄,你去可以,可是这些人还要等杨彪来。” “如此,行之多谢虎兄网开一面。不过我还有个不情之情,不知当讲不当讲?”白行之说。 “请讲!”彭一虎点头道。 “我大哥杨虎已经恢复记忆,我想带他回馒头山。”白行之说。 彭一虎不相信:“什么?杨虎好了?”想了想,说,“既然好了,就让他跟着你去吧!” 他这随口一说,却急坏了钟淑珍。 “那好吧,白兄,你可以带杨兄走。” 可是人群里有人报告:“虎爷,我们没有见到杨虎哇!” 白行之一听,顿时发懵了:难道钟淑珍早有防备,把他们转移了? 彭一虎只得对白行之说:“白兄,不好意思哈,你们的人把杨大当家给藏起来了!” “虎兄,我请求再搜查一次,可以吗?”白行之见钟淑珍没出面,说明她也左右不了局势,于是向彭一虎提出要求。 彭一虎要的是杨团内部不和,见白行之执意要找到杨虎,做个人情岂不好?他点头同意了。 “冬枣,领着白爷去搜吧!”彭一虎吩咐冬枣。 “是!走吧!”冬枣催促着。 可是捜遍了一切可能藏匿人的地方,毫无结果。杨虎像人间蒸发了似的,不见影踪。 “虎爷,多谢您的大恩大德,兄弟我告辞了。日后若有用得着我白行之的地方,请通知一声。”天快亮的时候,白行之来向彭一虎辞行。 “白兄,你有伤在身,行动不便,身边没一个人怎么行呢?”彭一虎说,“不如安心到这里,容后再作定夺。” 白行之刚才借捜查之机看了一下彭一虎的手下,其实人数不多。他就想,等杨彪一回来,彭一虎未必是对手。自己不待此时赶紧逃命,更待何时? 所以他婉拒了彭一虎的挽留,自己出寺门去了。 刚走上台阶,朦胧中一个人影站了起来。 “二爷,我在此等候多时了。”是柴老七的声音。 “你没逃?哎呀,你怎么这样不开窍呢?要是被抓住了怎么办?”白行之抱怨着柴老七说。 “我刚才混在人群中听了彭大当家的话,知道他会放了你,我就来这儿等你了。”柴老七说。 “难得你这么赤诚,我们走吧!”白行之感动地说。 白行之在柴老七的搀扶下,一步一捱地下了卧龙山,径往馒头山去了。 天亮了! 天亮后的卧龙山显得更加雄伟。那一面画着一只虎的帅旗高挂在峰顶上,显示着卧龙山又换主人了。 “彭兄,应该对这些人甄别一下,看哪些是原杨虎的手下,哪些是杨彪的手下。”罗宋对彭一虎建议道。 “罗队长,你有什么想法?”倪海霞说。 刚才在杨彪的那些手下面前,罗宋和倪海霞均没出面。就是要让人们觉得此次袭击只是彭一虎个人听为。 “刚才听了白行之的话,觉得这杨虎和杨彪之间隔阂太深。我们要在此站下足跟,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很关键。”罗宋说。 彭一虎说:“我让冬枣和大毛去问了,这些人除了眷属,就是警卫队的人。有七八个女子,既不是眷属,又不是警卫队的,后来才问清楚了,那是杨彪抢来的良家女子。” “这个杨彪,狼心狗肺!”倪海霞骂道。 “我听说杨彪的老婆也在里面?”罗宋问。 “我注意到了,那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小女人!”彭一虎说。 第159章 双手平端重机枪 却说倪玉霞接到通知,护送支队机关人员向七里坪集中。 停战协定签订之后,红二十八军领导人在岳西县鹞落坪召开红二十八军和皖鄂边区特委干部会议,再次宣传党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纲领,传达岳西停战谈判新达成的协议,着重研究向七里坪集中问题。 这位领导人告诚全体同志,虽然停战协议签了字,但要提高警惕,严防国民党内的极端分子利用停战后的和平心理,搞突然袭击。 关于向七里坪集中的路线问题,有的领导同志不同意按照国民党指定的路线走,认为那样太危险。这种提议引起了与会者的共鸣。 为确保部队安全,会议重新确定了从皖西到七里坪的行军路线。决定飞虎山的行军路线由飞虎山支队自己设置,不必报告特委和军部。 会议还决定派人分赴各地,向红二十八军所属部队地方武装和便衣队宣传国共合作、共同抗日,通知他们到七里坪一带集中。 柯川回到飞虎山,向支队党委汇报了鹞落坪会议精神。柯川和秦少敏就向七里坪集中的路线反复征求干部战士的意见,最后形成共识: 部队从飞虎山出发,经东冈岭,神龛垅至骑马峰,到黄安的七里坪。 这一条路线完全摆脱了国民党确定的路线。 “军首长的决定是正确的!让我们自己拟定集中路线,既是对我们的巨大信任,又是对我们的巨大保护。”柯川感慨地说。 秦少敏也说:“是呀!现在形势很微妙,任何的一点疏漏都可能招致巨大的损失。军首长把自主权交还给我们,我们一定要做好。” 柯川说,军首长认为部队行动最好是化整为零,这样可以避免因目标过大引起的危险。秦少敏同意了这种按排,但是主张行动时不能太过于分散,那样可能会遭敌各个击破,同样有危险。 经过讨论,飞虎山支队以中队为单位,一二三大队分为九个中队单位,加上机关、后勤共十一个单位。 行军序列为一二大队为左翼,三大队为右翼,机关、后勤跟在右翼三大队的后面。 柯川对三大队队长彭立波说:“右翼战力全靠你的三大队,你们一定要提高警惕!” 彭大队长说:“请司令放心,我一定精心部署兵力,确保万无一失。” 柯川又说:“我和你大姐都在机关队里,有情况立即告诉我们。” “是!”彭立波警礼后离去。 柯川找来侦察队副队长滕青,对他说:“小滕,此次西移,侦察队肩负重要责任。部队是否安全到达目的地,关键是看你们侦察队的侦察。你们就是整个部队的耳朵和眼睛。” 滕青说:“司令,要是罗队长在就好了,我……” 柯川看了滕青一眼,说:“鸟总是要练硬自己的翅膀才能高飞远翔的。你不能老是仰仗队长,今后你也会成为队长的。” 滕青青春的脸庞上红晖泛起,他坚定地说:“司令,保证完成任务!” 八月上旬的一天,飞虎山支队离开了飞虎山,向黄安进发。 还是在谈判一开始,柯川就在思考修械所的事。他很想将修械所保存下来。可是他也知道,失去了支队的保护,修械所的保存将成为一句空话。 后来,他到岳西参加了与国民党代表的谈判,见到了军领导,军领导告诉他,可以将修械所撤往黄安。军部将根据形势,在那里设立留守机关,作为我们的大后方。 所以,李三的修械所也在向西撤离的队伍里。不过,为了安全起见,修械所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设备,基本上都扔在了飞虎山了。 李三对徒弟马丙生说:“太可惜了!这些都是宝贝哇!没有这些东西,我们拿什么来造枪和子弹?” 有人对李三说:“所长,你去与柯司令说说,让我们把这些东西捎上吧!我们保证不拉后腿。” 李三苦着眉头说:“说了也无用。你知道我们的大部队都得化整为零吗?只有忍痛割爱了!” 最后李三说:“同志们把它们坚壁得好一些,待到了新地方,我们想法再来把它们取走。” 飞虎山支队离开蜜蜂街的时候,所有的老百姓都来送行。他们中有许多人知道:红军走了,再也不可能回来了。 当然,经过抗日救亡的宣传,老百姓也知道,红军是去抗日打鬼子的,日本人已经打进中国了,只有把他们打出去,人们才不会做亡国奴。 倪玉霞带着警卫连,保护着机关和后勤走在三大队的后面。 为了尽快赶去七里坪,支队政治部下发通知,所有机关人员一律轻装。但规点每人带足干粮。因为在行军途中是不开伙的。 倪玉霞和警卫连也一样,除了枪和子弹,就是背包和干粮。 第一天的行军还算顺利。只是在黄昏的时候,侦察队的一名侦察员赶来报告:“倪连长,左前方的方家祠堂有国民党的地方武装。” 倪玉霞一听,立即和侦察员赶到左前方,结果发现,那里的土围子后面确实埋伏着众多的人马。 警卫连的战士说:“连长,还是先下手为强,灭了他们,我们好宿营。” “乱弹琴!他们并没攻击我们,我们为什么要攻击他们。继续监视他们,部队快速前进。”倪玉霞命令。 这事传到柯川和秦少敏的耳朵里,秦少敏就对柯川说:“老柯呀,看来这玉霞进步不小哇!” 柯川也为倪玉霞高兴。他也说:“玉霞有你这位老师言传身教,她不进步也得进步哇!” 说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然而愈接近黄安地界,形势陡然变得严峻起来。 滕青的侦察队不断送来情报,国民党的第一o三师驻扎在黄安,有一个加强营正扎在七里坪。 而且,更为严峻的是,国民党军正在通往七里坪的各个关卡要道修筑阵地,似有伏击我军的迹象。 各种情报正在源源不断地汇齐到支队部,柯川和秦少敏以及支队的其他几位领导人一面密切注视敌情,一面小声地研究情况。 原来,红军在进驻七里坪之时,国民党武汉行营派极端反动的专员程汝怀,在七里坪设“鸿门宴”,明里邀请红军领导人及随员赴宴,暗中却在七里坪及附近大量构筑工事,企图以其优势兵力,先逮捕红军领导人,再围歼到达七里坪附近的红军。 地下党的同志及时送来情报。柯川和秦少敏将情况汇报到军部,军部立即采取措施,命令柯川带领警卫队赴“宴”,军部将指挥红军主力在七里坪外围进行包围,如若国民党敢于图谋不轨,红军坚决反击。 接到命令后,大家都在为柯司令的安全担心。柯川笑着说:“你们不要那么悲观吧?不就是鸿门宴么!古代的人都敢去赴,何况我们现代人呢!” 秦少敏说:“军部的命令说得很明白,组织强有力的警卫队。我看还是让倪玉霞和警卫连去吧!带上最好的武器装备,不要让程汝怀小瞧了我们。” 倪玉霞接到命令,立即着手准备。她从三大队借来了一挺九二重机枪。彭立波问她:“倪大姐,你要这重武器有啥用,这得几人抬呀!” 倪玉霞笑了笑,说:“小彭呀,你莫管,我自然用得上!”说着,她就两手将重机枪一端,直接端出门去了。 她的举动把彭立波和周围的战士吓了一大跳:“我的妈呀,这重机枪往少里说也有一百多斤重,还有子弹,可能不会少于一百三十斤呐!” 一百三十斤凭双手平端着,神力吧!可倪玉霞却轻松自如,倒像是拎了一根烧火棍一样。 第160章 鸿门宴 倪玉霞带着警卫连欲与柯川司令同赴“鸿门宴”一一与国民党专员程汝怀在七里坪的谈判。 不是与国民党达成协议,红军到七里坪集中进行改编么?怎么到了七里坪又要谈判?谈什么判?这国民党又出的是什么幺蛾子? 其实,在与共产党进行合作的这一问题上,国民党当局一直是极不情愿的。但是大势所趋,国民党当局不情愿也不行。历史的车轮推着它往合作的道路上跑! 尽管如此,总有些居心巨测的人,想逆潮流而动。这个程汝怀,就是国民党中坚持反共的死硬分子。 此时的程汝怀为鄂东行署专员兼黄安县县长,七里坪即为黄安县的一个镇。而此时的黄安县除了有中央军第一o三师驻防,程汝怀的地方武装也不少。 七里坪要成为红军驻扎的地方,国民党的军队及地方武装就得撤走。而这些军队和地方武装在黄安鱼肉人民惯了,哪想轻易离开。 程汝怀就想破坏已经形成的协议。可是协议是他的上峰武汉行营与红军签下的,他就摆起了地头蛇的架子:我是黄安的父母官,你也得和我也谈一谈吧? 于是,他想了一个歪主意:设下“鸿门宴”,引红军领导人赴宴,在宴会上扣押,并设重兵围剿赶来集结的红军,妄图消灭红军。 这是一着狠棋。因为如果红军领导人不去赴宴,程汝怀就会诬陷红军自动放弃七里坪地区。如果去了,很有可能就会遭到毒手。 在这种情况下,柯川被任命为谈判代表,赴七里坪与程汝怀谈判。 在前往七里坪之前,秦少敏接见了倪玉霞。秦少敏直截了当地说:“玉霞同志,这次派你去保护柯川同志,你得有牺牲的思想准备!” 倪玉霞说:“秦政委,啥也不用说了。有我在,就有柯司令在。就是我牺牲了,我也要我的战友们护着柯司令出来。” 秦少敏说:“沉着冷静,胆大心细,相信你能出色完成这次任务!” “请政委放心吧!我用我的生命担保,坚决完成任务!”倪玉霞像宣誓似地喊道。 出发的这天,军部派了参谋长前来送行。参谋长对柯川说:“柯司令,你放心的去吧!军首长已作好了充分的准备,只要一有异动,红军就会对七里坪发起攻击!” 柯川感谢军首长的信任,他催动战马,在猎猎的红旗前导下,他带着警卫连出发了。 却说程汝怀也早早地从黄安县城来到七里坪,七里坪的镇长曹乙安接着。 “老曹哇,怎么没见关营长耶?此次和共党谈判,关营长是关键呐!”程汝怀说。 曹乙安知道程县长对红军进驻七里坪不怀好意,就说:“关子庆已经把七里坪严密封锁,今天是只管进不管出,程专员要不要去看看。” 程汝怀摆着专员的谱说:“我先见见你们,自然要去实地看看了。不然,我还不放心呐!” 到了镇政府,见墙壁上还有红军苏维埃时期的遗物,程汝怀不悦地说: “老曹哇,你们怎么还对红军心慈手软?这些东西要彻底铲除,决不能有丝毫的存在。” “是!专员。等下我就找人清除掉。”曹乙安赶紧答。 一会儿,关营长即跑步来到。 “程专员,卑职奉命防守七里坪,一只苍蝇都休想从镇子里飞出去。”关子庆向程汝怀敬礼报告。 关子庆的这个营是一个加强营,七个连的人马,相当于一个小团。而且,这个营负责的只是镇内,镇的外围还有保安团和民团。正可谓是森严壁垒,固若金汤! “老曹喂,你怎么搞的,我问了关营长,关营长就到。那刘团长和侯团总呐?你这人真是的!”程汝怀对曹乙安不满起来。 曹乙安委屈地说:“专员呐,这你就冤枉死我了。我只是一个小小的镇长,我怎么有权通知刘团长和侯团总呐?” 这话说得也是,按级别,他们这些人起码都是同级。而且,保安团还是县上的,应该比他这个镇长要高一级,他会听镇长的吗? 程汝怀说:“快别说丧气话了,你是七里坪的父母官,在这一亩三分地上,谁还不给你面子?真是!” 话说到这份上,曹乙安也没啥说的。他派出通信员去通知保安团长和民团团总来开会。 保安团和民团都驻在镇外,等通知到他们,可能得大半天。程汝怀于是说:“小关呐,趁着刘、侯二位没来,我们还是去看看你们的防御吧!” 程汝怀、曹乙安就在关子庆的陪同下出了镇政府。 镇政府是镇上的唯一公房一一湘鄂会馆,是清未黄安籍生意人集资建造的徽派建筑,专供湖南湖北两省生意人住宿之用。可见当时两湖和ah在经济上的往来何其频繁。 七里坪还是苏维埃时期的革命中心,着名的黄麻起义就是发生在这里。当时这个会馆就成为起义的总指挥部。 现在的七里坪已经从那个年代又走过几年了。而今又迎来了一个历史的节点,有一支红色劲旅将在这儿诞生。 可是程汝怀却要竭力阻止它! “报告,红军柯司令到。”当程汝怀还没走出东街,关子庆的值星官就来向关子庆报告。 “什么?来得这么快?他们居然来得这么快?”程汝怀和曹乙安一听,面面相觑起来。 按照他们的估计,红军知道七里坪有重兵防守,是不敢来的。即或他们要来,也要先与国民党上层施加压力,让其促成七里坪方面让步。 他们没有想到的是,红军竟然直接找上门来了,而且来得这样快,这样突然。 “专员,还去看不看呢?”曹乙安无奈地对程汝怀说。 “人家都来了,还去看个屁呀!回吧!”程汝怀恶狠狠地说,“我倒要看看这个所谓的柯司令是什么三头六臂。” 曹乙安说:“专员,听说这个柯川就是与行营谈判的代表,想来是个厉害角色!” 程汝怀看了一下关子安,说:“小关呐,到时可别手软呐,该是你建立奇功的时候了。” 关子安赶紧表态:“程专员,在下一切听从您的指挥!” “好!到时看我摔杯为号!”程汝怀说。 曹乙安解释,那位柯司令来了,肯定要奉上茶水,程专员手里就有茶杯。到时…… “明白!”关子安营长愉快地答应了。 “关营长,你去准备吧!”程汝怀挥了一下手,一副踌躇满志的样子。 “去,让他们进来!”程汝怀很随意地吩咐那军官说。 “不是……!”那军官嗫嚅着,站在那里没动。 “不是什么?”程汝怀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倪大侠……”军官呢喃着。 “倪大侠?”关子安听了一惊。 却说柯川带着倪玉霞的警卫队,一色的新军衣新装备,把个国民党兵的眼睛都看傻了。 围了几年,剿了几年的大别山红军,竟然还是这样铠甲鲜明,兵强马壮?! 他们甚至连拦住问话的勇气都没有。 “呔,国军兄弟,我们是红军柯川支队,这是我们支队司令柯川。快去报告你们长官,就说我们柯司令来接管七里坪了!” 倪玉霞端坐在高大枣红马上,她身上交叉地披挂上两条重机枪子弹链,双手握住九二重机枪的枪柄,是那样地威风凛凛! 有人认识倪玉霞,结果惊呼:“哇噻!不得了啦!倪大侠来啦,飞天大侠来啦,我们要当心啦!” “快去报告长官,不要惹倪大侠发火。一旦倪大侠发火,我们都会没命的!” 有个军官骑马往镇上飞奔而去。 看到柯川款款地从街那头走来,程汝怀问曹乙安:“乙安,倪大侠是谁?” 曹乙安脸色苍白,他抖颤着嘴唇说:“这位倪大侠叫倪玉霞,是柯川手下的一员虎将。她虽然是位女性,可是她只身一人杀死陶鸿章(上校团长),生擒焦仲礼(中校副团长),捣毁指挥部(少将师长)……” “啊!是她?”看来这程汝怀是知道倪玉霞的,只见他的脸色变得黯然起来。 第161章 东进!东进! 进驻七里坪之时,国民党武汉行营派极端反动的专员程汝怀,在七里坪设“鸿门宴”,明里邀请柯川赴宴,暗中却在七里坪及附近大量构筑工事,企图以其优势兵力,先逮捕柯川,再围歼到达七里坪附近的红军。 地下党的同志及时送来情报。红二十八军领导人分析,如果去赴宴,很可能遭毒手,如果不去,对方则可以借口红军不要七里坪,撕毁原订协议。 面对这场斗争,红军采取积极对策:军首长指挥部队在外面做接应,柯川带领挑选出来的红军战士组成警卫队,前去“赴宴”。 程汝怀还没等来保安团长和民团团总,就见柯川司令从街东缓缓走来。他和曹乙安都认出了柯川身边并辔走着的那位红军女将一一名闻遐迩的倪玉霞。 就见倪玉霞身披两条子弹带,重机枪平端至胸前,目光如矩,脸若寒霜。 他们都听说过这位女侠力大无穷,就她能双手平端重机枪就可见一斑。俩人都在心里重重地吸了一口气。 “久闻柯川司令大名,如雷贯耳。认识您真乃三生有幸。”程汝怀不愧久经官场,在这种剑拔弩张的情势下,他居然笑得出口。 “那里,程专员乃是黄安的父母官,我们按照与贵党签下的协议,欲借七里坪这块风水宝地集结人马,再东进抗日。希望贵党能遵守协议,予以方便。”柯川不卑不亢地说。 “好说,好说。柯司令,请!”程汝怀热情地将柯川往镇政府(湘鄂会馆)里面请。 关子安带了一伙人早已控制住会馆的各个角落。可是他没想到,正当程汝怀将柯川往台阶上引时,倪玉霞和警卫连将会馆围得是里三层外三层。倪玉霞更是一步跨上台阶,双手平端着九二重机枪把住了门口。 在经过倪玉霞身边时,程汝怀身子哆嗦地看了她一眼。这一眼,恐怕他一生一世都会忘不了。 由于倪玉霞机智地控制了宴会厅,使对方慑于自身安危而未敢施以毒手,从而避免了一场可能发生的破坏停战协议的流血事件。 程汝怀的阴谋失败后,国民党武汉行营致函红军,表示遵守停战协议,欢迎红军进驻七里坪。不久国民党一〇三师所部撤出,红二十八军领导人率部进驻七里坪。 红军开始进驻七里坪,经过多方联系的红二十八军各部队纷纷走出山林,前往七里坪或宣化店1。 经过几年残酷战斗的红二十八军,此时只剩三个团(实际是营)、一个手枪团(实际是连)及所属便衣队(侦察队)共约千人。在七里坪地区经过充实、补充,迅速壮大到3000多人。 1938年3月8日,新四军四支队在七里坪西门外河滩上隆重地举行东进誓师大会,开赴皖东抗日前线。这支部队后来在抗日战争中发展壮大成为新四军的一个主力师,为民族解放建立了卓越功勋。 改编后,飞虎山支队(柯川支队)成为四支队的八团。柯川为团长,秦少敏为政治部主任(政治委员),田干为参谋长。八团是四支队的主力团。 这一天,秦少敏对倪玉霞说,上级给我们团补充的新兵就要到了,要倪玉霞去迎接一下。 八团驻在离七里坪五六里远的浩溪。倪玉霞接到去支队部接新兵的任务,就同滕青侦察队的章文生一共前往。 罗宋随姐夫彭一虎、姐姐倪海霞去了寿县,侦察队就滕青当队长。这是飞虎山支队整编后,柯川团长宣布的。也即是说侦察队仍是部队的一个单独单位,相当于营级。 “倪连长,我听滕队长说,我们八团有了新的发展,己经有近千人了。”章文生问倪玉霞。 章文生是红军离开蜜蜂街时,章大娘送到柯司令面前的。章大娘就是柯川夫妇的房东大娘。章大娘希望自己的儿子在部队里有出息。 倪玉霞和丈夫李三经常会去章大娘家见柯川夫妇,因此,常常与章文生照面。 章文生只有十五六岁,在家是母亲的心尖尖肉。之所以他被母亲送来司令部,是因为他的母亲认为跟着柯司令一定会有出息。 由于这层关系,倪玉霞与章文生很熟悉。听了章文生的话,倪玉霞就说:“文生呐,部队要去抗日,不发展怎么行?我听说日本鬼子凶得很,他们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我们人少了吃不住劲呐!” “玉霞姐,我听说日本鬼子不是人,是鬼变的。是真的吗?”章文生问。 “我也没有见过日本人,也不晓得是不是鬼变的。若是,那鬼成为鬼之前,肯定也是人呐!”倪玉霞说。 俩人边走边说着话,很快就进了七里坪,来到镇子西边的秦家祠堂。 恰好看见支队高司令和他们柯团长从祠堂里出来。高司令一见倪玉霞,便高兴地喊道:“玉霞同志,你是来找你们团长的吗?” 柯川也笑着望着倪玉霞。 倪玉霞见了高司令,忙敬礼道:“报告高司令,我是奉命来司令部接新兵的。” “哦嗬!接新兵?怎么只接到一个。”高司令以为倪玉霞接的是章文生,所以这么说。 倪玉霞涨红了脸说:“不是!高司令,这位是章文生,已经入伍半年了。我是和他一起来接新兵的。” “哦,是我错了!是我错了!对不起!哈哈哈哈哈!”高司令很开心地笑了。 倪玉霞平时听说高司令很严肃,大家都有点怕他。可是今天一见,满不是那么回事么! “好了,好了。”柯团长显然怕耽误高司令的工作,他对倪玉霞说,“玉霞同志,接新兵去找后勤部,你去问一问吧!” 倪玉霞也意识到什么,所以赶紧敬礼说:“高司令,柯团长,我们去了。” “真是一位好大姐呀!”背后传来高司令的感叹声。 看来,高司令对倪玉霞已经相当熟悉了。 后来还是秦少敏告诉她,高司令很想把她留在七里坪,在留守处担任警卫工作。后来见柯川舍不得,遂放弃了。 原来,李三也被留在了七里坪,着手恢复修械所。当时,除了飞虎山有修械所,还有几个地方也有修械所,只不过规模都比较小。 李三奉命担任留守处的修械所长,在新四军四支队没有东进前,由倪玉霞带着人马将坚壁在飞虎山的那些设备运到了七里坪来了。 “当家的,我是不能留在七里坪了,从此以后,我们天各一方。我不在你身边,你可得照顾好自己。” 当确定李三留下来,倪玉霞要东进了,躺在床上,倪玉霞有点不舍地对丈夫说。 李三更为不舍。这些年来,虽然他们也是离多聚少,比起在寿县时的日子紧张多了。但是总还是经常能见着面的。 “玉霞,我们都已经是革命战士了,你总还是‘当家的,当家的’叫个不停。现在我们哪有家呀,你东进了,家就更不存在了。”李三嘟着嘴说。 倪玉霞听罢,“腾”地一下坐起身来。她把丈夫提溜起来,生气地说: “好你个李三,发什么牢骚?什么家不存在了?唵!我东进了,我还是你的老婆不?是你的老婆,就是一家人,走到那里都是一家人。是一家人就有一个家!有一个家心里就有一份念想。” 李三知道自己说错了。他本来就怕老婆发火,自己错了更怕老婆发火。 “我说说还不行吗?”李三自言自语道。 “说说也不行。日本鬼子有什么可怕的?不要看他们现在凶得很,我们中国这么大,人口这么多,打个一年两年再来看,看他们还凶不?”倪玉霞说。 李三受到鼓舞。他说:“一年两年不算久,打完了日本鬼子,我们还回朱家集打铁去。” “这就对了么!”倪玉霞高兴了,她抱着丈夫美美地亲了一口。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注1红军另一个集结地点是宣化店。 第162章 第一次遇见日本兵 新四军第四支队是最早开赴抗日前线的新四军部队。 柯川的团是四支队的先遣队,四月份与支队主力在金寨附近的流波汇合后,先遣队继续东进。 第四支队高司令对柯川说:“你们先遣队继续东进,很有可能就遇上日本人。你要慎重接敌,打好第一仗。不打则已,打则必胜。” 柯川说:“司令放心吧,慎重初战的道理我们都懂。您就等着我们的胜利消息吧!” 高司令拍了拍柯川的肩膀,很信任地点着头。 柯川喊来滕青,对他说:“滕队长,你们侦察队打前站,对我们东进道路上百里以内,不,二百里以内的各种情况细致侦察,随时报告侦察结果。” 一旁的秦少敏插进嘴来。她说:“小滕呀,你们侦察要多长个心眼。日本人不同于国民党,也不同于国民党的地主武装。你们在侦察的时候要善于摸规律,找特点。” 滕青听罢,表示一定按两位领导的话去做。 滕青的侦察队撒出去了。但是柯川却总是很不放心。他对夫人秦少敏说:“高司令让我们慎重初战,看来第一手情报很重要。我想让倪玉霞出去侦察一下,如何?” 秦少敏也有同感,就点头同意了。 秦少敏对倪玉霞说:“你去巢湖方向侦察一下,看有没有战机打日本人一下。” 倪玉霞听说去侦察日本人,很兴奋。她只带了一个人,章文生。 章文生初生牛犊不怕虎,听说是对日本人侦察,很高兴地答应下来了。 但是柯川不同意章文生去。章文生本来分在侦察队,柯川以章文生年小把他调到司令部当勤务兵。大家都晓得柯川是怕章文生有闪失,毕竟他要对章大娘负责。 秦少敏却说:“文生跟着玉霞去应该不会有危险,刚好还是一次锻炼。爱护一个人就是要让这个人长本事,只要有本事,才能更安全。” 这样的道理柯川自然明白。但是章文生还只是个孩子,让他去担此风险,柯川很是不忍。 然而章文生却缠住柯川说:“柯团长,让我去吧!我跟着玉霞姐姐去,您就放心吧!” 倪玉霞也说:“柯团长放心吧,文生会听我的话的。” 柯川被缠得没法,又听夫人也同意让章文生去,遂叮嘱章文生:“说好啦哈,一切听从玉霞同志指挥,不可乱来。” 秦少敏也笑着叮嘱道:“文生呐,出去执行任务要一切行动听指挥。尤其是你没有经验,就一切得听你玉霞姐的。” “是!”章文生稚气而又响亮地回答。 倪玉霞带着章文生往巢湖方向走,他们化装成难民,穿着破烂的衣服,玉霞脸上还抹上了盔底灰。这一打扮,倪玉霞和章文生就成了母子俩。 这个时候日军已经占领南京,在南京大屠杀后,正气焰嚣张地往西、往北赶,鬼子的下一个目标即是武汉和徐州。 沿途有一拨一拨的国民党军队从前线溃败下来。他们看到倪玉霞俩人往东赶,善意的提醒:日本人正是从东边来,你们还往东边去,不是找死吗? 这一天,倪玉霞俩人来到一座大山前,倪玉霞问一个山民:“此地是什么地方?它离巢湖有多远?” 山民见是逃难的人,就说:“这座山叫银屏山,山对面就是巢湖。巢湖那儿来了日本人。” 一听山对面就是巢湖,而巢湖已经被日本人占了,倪玉霞就想去巢湖。 她告别了乡亲,带着章文生就转到山前来。 这银屏山好大,看上去有几十里,因为山中有山,山外似乎也有山。而山前却一马平川,有一条河流绕着银屏山转。 他们走进了山前的一个村子。 这个村子不大,玉霞看去,在林木扶疏中,约有十多幢房屋隐在林木里。可是村子里没有人。玉霞隔着林木看村里,村里一片寂静。 这里的人都到哪里去了?倪玉霞心想。 她正要进村去,却听村里响起了一串脚步声。倪玉霞赶紧将章文生往自己身边拉,让自己的身子挡住他。 就听见那一串脚步声急匆匆向村子外面赶去。 恰在此时,后面响起了呐喊声:“花娘の逃げないで(日语:花姑娘的别跑)” 倪玉霞一听,还以为这里的人说话自己听不懂。可是听秦政委说,这里属长江流域,隔自己的老家淮河流域并不太远,可话却为何这么难听呢? 章文生也听不懂。他对倪玉霞说:“姐,呜里哇啦,这说的是啥鸟话呀?” 章文生在这样说的时候,呜里哇啦的声音愈叫愈近。 倪玉霞赶紧说:“别作声,他们跑近了,看看是什么人?” 就见有一个年轻女子“卟踏卟踏”往村外跑,边跑还边慌张地往后看。 后面显然有几个人,倪玉霞听得出,这些人的脚步声沉重得多。 “花姑娘的,别跑!” 这句话勉强能听懂。花姑娘?莫不是前面那位年轻女子姓花?别跑,就是不要跑。 隔着一些树木,倪玉霞看到几个人穿着黄制服,手中端着枪,他们一齐往村子外面追去。 “这是些什么人呐?”倪玉霞心里想。 “姐,刚才是几个当兵的追一位大姐。八成是没安好心!我们要不要管?”章文生说。 “当兵的追老百姓,可恨!”倪玉霞说,“可是我们是去侦察日本人,没时间管他们呐!” 他们走进村子。 却老远听到鸡飞狗跳声。 “嘎嘎嘎!……哟西!”几个穿黄皮子的兵正在捉鸡。鸡不时飞了起来,黄皮子兵左扑右翦,忙得团团转。 “姐,这是啥兵哩?不像是国民党兵唦!”章文生说。 “你知道啥,国民党兵也是这德性。“倪玉霞说。 “不是!他们的穿着不一样。”章文生解释。 ”是呀!莫不是日本兵?”倪玉霞一看,不对劲,国民党兵是青天白日帽徽1,可眼前的是五角星。哎呀,日本兵帽子上就是五角星,还是穿黄皮子呀! 不错,听秦大姐介绍过,日本兵最突出的特征就是头上所戴的战斗帽,这种战斗帽两侧和后部加装了几块黄色的布帘2,显得滑稽可笑。 而眼前的这几个兵正是这种装束。 村外有几人转了回来。捉鸡的见了,就喊:“花姑娘的没有追到?ばか!ばか!(笨蛋!笨蛋!)” 转回来的几人回敬:“你们捉不到鸡,ばか!ばか!” 还真是日本兵。 章文生见了,掏出驳壳枪来就要打。倪玉霞制止了他。 “不可莽撞!我们的目的是侦察,要弄清楚这些日本兵是从哪里来的?是经常来,还是偶尔来。” 这些日本兵折腾了一上午,抢了好些东西,银屏山下几个村庄被他们弄得乌烟瘴气。快晌午的时候,他们才挑着鸡鸭鹅,坐上汽艇走了。 怪不得村子里没人呢!敢情他们全是躲日本兵呐! 倪玉霞看到日本兵这么嚣张,肺都气炸了。要不是肩负侦察的责任,她真想敲这些鬼子兵一下。 日本兵走后,倪玉霞带着章文生又走了几个村子。村人们反映,这些日本兵是驻巢湖的日本兵,他们几乎每天都要跑到这一带来骚扰、抢劫……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注1新四军的帽徽上也是青天白日徽章,但由于部队急于东进,很多部队基本上还是穿的便装。 注2日本兵战斗帽上的布帘被当时的中国人戏称为“屁帘”。这些布帘是纯属装饰,还是有什么特别作用呢?其实作用还是很大的。比如说冬天挡风,夏季防止蚊虫叮咬等等。 e \\ \\ 第163章 第一战① 倪玉霞将在银屏山了解到的巢湖日军动向汇报给柯川。柯川结合滕青侦察队掌握的情况,准备对巢湖日军实施第一次打击。他将战斗设想上报到支队部。 柯川一面等待支队部的指示,一面与秦少敏、田干几个团领导拟定战斗计划。他是这样想的,只要支队批准这次行动,他立即上报战斗计划。 可是一连两天,支队部都没有动静。参谋长田干说:“怎么,高司令难道不准备打这一仗?” 秦少敏也说:“这第一仗是要好好捉摸捉摸,因为它毕竟影响大呀!” 柯川说:“司令不是叮嘱我们慎重初战吗!虽然我们觉得万无一失,但还是耐心等待吧!” 一个小时后,支队部来指示了,却是让八团放弃打击巢湖日军的计划,部队立即向北,准备进入淮河流域。 高司令在指示中详细说明,鉴于九团已经在银屏山地区展开,你们侦察到的情况支队部已经转给了九团。你们的战斗设想很好,但目前这个设想可以由九团去实现。 高司令说:目前日军已经占了淮南,正在那里疯狂地掠夺我们的煤炭资源,屠杀我们的同胞。八团的任务就是继续东进,想法楔入淮南地区,在那里打开抗日局面。 他还说:据侦察:寿县的东南地区已为日军占领,桂军的几个师已退至寿西南地区,你们如果能够分出一部兵力楔入寿东南并创造一块根据地出来,将对今后我们在皖中皖东的抗日形势产生积极的影响。 看完司令的指示信,田干不无惋惜地说:“煮熟的鸭子飞了。” 秦少敏批评道:“快别这样说了,让兄弟部队去完成不也很好么!我们预先侦察到这个敌情也是对兄弟部队打击敌人的一种支持嘛!” 柯川说:“没有什么可惋惜的,想打日本鬼子还怕没有机会么!我们一面继续东进,一面继续派出人去侦察。” 大家都同意柯川的这种安排。 根据支队部的指示,八团立即转旗向北,向着淮河流域挺进。 柯川对倪玉霞说:“倪连长,你还是带着文生去摸情况。你们头次的任务完成得很好,这次同样不要让我们失望喔!” 倪玉霞表示:“团长请放心,我一定圆满完成任务。” 对于倪玉霞的自信,柯川是信任的。 三天后,传来九团在银屏山前的蒋家河口伏击日军胜利的消息。这虽然是一次不大的战斗,却震动了日军,振奋了新四军。连蒋委员长都发电予以嘉奖。可见影响之大。 日军自南京西来一直如入无人之境,受到新四军的打击,肯定恼羞成怒。但是当时新四军还很不起眼,日军很是不屑一顾。 柯川说:“日军骄横无比。骄兵必败,我们就是要借他的骄纵心理打一个比蒋家河口更大的战斗,以扬我军威。” 倪玉霞果然不负众望,她带着文生在县城通往曹庄的大道上蹲守,整整蹲了三天,有了重大发现。 原来曹庄是一个大镇子,是一个三岔口,即有三条大道经过。日军为了继续西进,在曹庄设了一个大据点,派了一个中队的兵力驻扎在据点里。 当时日军的一个中队有三四百人,这三四百人的给养就全靠县城运送。日军每五天或七天要运一次给养,大约有两辆军车运货物,一辆军车做保护,也就是一个小队的兵力吧。 获此情报,柯川站在地图前狠狠地说:“吃掉它!” 秦少敏、田干、余明亮都赞成打敌人的伏击。 可是问题来了,从县城到曹庄去均一马平川,没有伏击的地方。而且,战斗一打响,若不能及时解决战斗,曹庄和县城的日军在半个钟头就能赶到。 “走,我们亲自去看一看。”柯川对旁边的作战股长池中城说。 于是柯川和田干、池中城就在倪玉霞的带领下来到从县城到曹庄的大道上。 他们在大道上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柯川就问倪玉霞:“倪连长,那个岔路有一条通往山里,可通到什么地方?” 倪玉霞说:“那个山里有好几个村庄,这条道最终也是通往曹庄。” 柯川笑了。“走,我们沿着山里的那一条道走一转。” 几人骑马拐上了通山里的道。 这条道虽然没有大道宽,但照样可以过汽车,只是路程起码要远三分之一。 “团长,你是想将日军逼上这条山道?唔,这条道上打伏击的地方就海去了。”池中城说。 田干说:“只要用炸药将中途那座桥一炸,敌人不改道也得改道。” 柯川说,不能炸,炸就暴露了我们的意图了。要让日军毫无防备之心,你们说该怎么办? “那座桥是座木桥,早已朽烂不堪,只要做些手脚,就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垮掉。”倪玉霞仔细观察过那桥,所以她说。 刚才在那座桥上,柯川也仔细观察过。柯川说: “现在正是梅雨季节,雨水多。我们用倪连长的办法做些手脚,又加上山洪一冲,这桥就没法过了。” 但这些都是假设。这个方案还是具有一定的依赖性,不完全可靠。柯川想还有没有更妥当的办法呢? 回到驻地,柯川就依据第一个方案派人去蹲守,结果发现日军早已对那座桥加强了戒备,有几个日本兵乒乓乒乓在桥上敲打了一阵,过后一看,原来日军是将桥加固了。 这一天,柯川正在想办法,倪玉霞闯进来,对柯川说:“团长,我有办法将日军引进山道。” 柯川一听,问是什么办法?倪玉霞就将那天在银屏山日本兵追姑娘的事说了一遍。 柯川很失望,认为是开玩笑:“你是说你们装成花姑娘引日军上钩?” 他摇头对倪玉霞说:“不行,不行。那次是日军少数人的行动,这次是敌人一个小队,他们不一定会上当。” “试试看呗!不试怎么晓得?”倪玉霞坚持。 谁知柯川将倪玉霞的计划在几个团领导面前一说,大家竟然都同意试一试。 柯川点着他们道:“你们啦,黔驴技穷了吧!这样的点子都采纳!” 秦少敏说:“这叫死马当作活马医!” “不就是试试呗!不行另想办法。”田干说。 倪玉霞急了,她说:“诸位领导,日本人见了女人,那是巴下得撕碎了吃了。他们一定会上钩。” 最后还是决定试试。 柯川对秦少敏和田干说:“虽然只是试试,但也要实打实。伏击、警戒、打援,一样不能少。” 于是柯川让田干带一营警戒县城方向,余明亮带二营警戒曹庄方向,他自己和池中城带着三营在仙女岭伏击敌人,秦少敏率警卫连做预备队。 侦察队依然侦察。 第二天正是日军运送物资的时候。部队天没亮就出发了。柯川到了仙女岭后,让通讯员通知秦少敏预备队就在仙女岭的岭背待命。 倪玉霞和章文生是最后一批离开驻地往县城方向走。他们都是年轻妇女的打扮,其中倪玉霞的脑后还盘了一个髻,纯粹的一个小媳妇儿模样。 而章文生呢,让他男扮女妆他不愿意,倪玉霞就说,你不装女的就莫去。章文生才愿意男扮女妆。章文生妆成一个少女模样:扎两条羊角辫,穿一身小红袄,胸前窝两团棉花,顿时丰满无比。 上午九点来钟,老远就有东北边尘头骤起,汽车的喇叭声隐隐传来。 倪玉霞向章文生说:“文生,等下我们要装着追得无路可走的样子。如果敌人追得急,我们就分开来跑。如果追得不急,就要等一等,不要让他们失去目标。” 章文生说:“大姐,我记住了。” 倪玉霞问:“文生,你怕不怕?” 章文生说:“大姐,跑不怕,就怕鬼子的子弹。” 第164章 第一战② 倪玉霞问章文生怕不怕。章文生说怕鬼子的子弹。倪玉霞就说,只要你给他们希望,他们是不会开枪的。 章文生回答:“哦,我晓得了。” 正说话间,几辆鬼子军车就开近了。滚滚尘埃中,鬼子车头的日本旗时隐时现。 倪玉霞和章文生就坐在岔路口的一块大石上休息,不时用手帕擦着脸。一一但俩人的眼睛一刻也没离开鬼子的军车。 车子开到岔路口,突然来了个紧急刹车。有一个鬼子探出车门,叽哩咕噜叫:“喂,花姑娘的,快快地过来!(日语)” 倪玉霞说:“文生,跑!” 章文生一听,撒开脚y子就跑起来。倪玉霞一看鬼子已下了车,先是一个,后来有好几个。 倪玉霞眼看着鬼子追过来,挽起包袱也开始跑。不过她没有急跑,她装出很害怕的样儿,边跑还边往后面看。 有四五个鬼子跑过来了,阳光下刺刀闪着亮光。这些鬼子兵很能跑,一下子就追到后面来了。 倪玉霞见文生在前面跑了一截,似乎是惦记着她,他突然停下来了,并且朝这边大喊:“姐,快跑,快跑哇!” 倪玉霞装出跑不动的样子,对着文生喊:“文文,莫管姐,快跑!” 有一个鬼子跑得最快,就在她的身后两三步远。这家伙边跑边咋呼:“花姑娘的,别跑!(花娘の逃げないで)” 倪玉霞回过头去,她看见这是一个矮墩墩的满脸胡子的日本兵。看到这张脸,她记起了李三给她讲的黑李鬼的模样。她“呀!”地一下,将手中的包袱甩了过去。 这个包袱里只有一只驳壳枪,可是倪玉霞的力气大,一甩,竟将胡子兵甩了一个大趔趄。 胡子兵疼得呜哩哇啦乱叫,后面的见了,跑得更快了。 就在胡子兵疼得乱叫的时候,倪玉霞攥着包袱已跑出了一大截。她拿眼瞅岔路口的鬼子军车,竟然转向开进山道上来了。 倪玉霞判断:这些鬼子兵是看四五个同伴还捉不住两个花姑娘,他们明显是来帮忙的。现在的关键是要把鬼子的军车往仙女岭领。 想到这里,倪玉霞朝章文生大喊:“文文,可劲跑,往仙女岭跑,不要停留。” 章文生显然也看到鬼子的军车开过来了。但他显然也没跑不过车轱辘的意识,还是用原来的速度跑。 倪玉霞跑起来就像刮起的一阵风,一忽儿就追上了章文生。 “文生,让你可劲跑,你咋还慢吞吞的呐?等下你能跑过汽车轮子?”倪玉霞催促着章文生说。 可不是么!鬼子的军车开过来,把那几个鬼子也捎上车。汽车“轰隆轰隆”就开过来了。 这下糟啦,章文生明显跑不快,拿出吃奶的力气还是离后面的汽车愈来愈近。倪玉霞自己还可以,可她要拉着文生一块儿跑。 鬼子的军车开过来了,“嘎”的一声停了下来。这时就从车上下来十几个鬼子兵,他们呼喊着向倪玉霞俩人冲来。 倪玉霞一看,不好,若是被他们包围了,就只有束手就擒的份。她拉着章文生跑到一处高崖下,一只手挟起小文生,一个凌空腾起,跃上了高崖。 “文文,我们分开跑,你往仙女岭山后跑,去找秦大姐。”倪玉霞对章文生说。 “姐,那你呢?”章文生问。 “傻瓜,我还要引着鬼子往仙女岭开。听话,你快跑。”倪玉霞边说边推着章文生跑。 然而就在他们说话的当儿,有几个鬼子已上到高崖上来了。 “花姑娘的,厉害厉害的!”鬼子兵显然被倪玉霞跃上高崖觉得不可思议,所以他们以战斗姿态接近倪玉霞。 章文生已跑下高崖,朝仙女岭的后山跑去。可是有两个鬼子兵也紧跟着追了上去。 看来鬼子兵是舍不得章文生跑,一个如花似玉的小雏,眼看就要到手了,岂有放弃之理! 倪玉霞一看不妙,文生哪能跑过鬼子?她从地上抓起两粒石子,一扬手,向俩鬼子抛去。 那俩鬼子正跑得高兴,突然脑后受到重重的一击,一个前仆,双双仆倒地上。 这边好几个鬼子已向倪玉霞围裹而来。当然他们并没意识到这个花姑娘刚才的举动已使两个同伴命丧黄泉了。 有一个年轻的鬼子心太急,他双手一扑,想扑倒倪玉霞。谁知倪玉霞用手一挡,竟把他挡翻了。 “八格!八格!”年轻鬼子坐在地上大骂起来。 有一个鬼子端起枪来,被另一个鬼子拦住了。 “八格,花姑娘的,不要伤害!”鬼子站在原地向倪玉霞招手,“你的,不用害怕,跟我们享福去。” “我不!我不!……不要过来!你们不要过来!……”倪玉霞装出极端害怕的样儿,扭头就往后跑。 她是沿着大道跑的,鬼子一点也没在意。而停在大道上的鬼子军车,有一个军官模样的人开始骂了: “八格!死了死了的!” 他不知是骂花姑娘,还是骂自己的士兵。反正骂完,他就手一挥,“开路的有!”军车又开动了。 现在分了两拨,一拨是四五个鬼子追着倪玉霞在岭上跑,一拨是日军三辆军车“轰隆轰隆”往前开。 前面就是仙女岭,倪玉霞非常高兴:总算把鬼子们引过来了。 追赶倪玉霞的鬼子似乎开始醒悟过来。他们明显感觉出前面的这个花姑娘不同寻常。他们叽哩哇啦一阵之后,均停止了追击,而是不约而同地举起了手中的枪。 “呯、呯、呯……”子弹呼啸着在倪玉霞身边飞舞。 倪玉霞为了吸引鬼子,她没有选择躲避,而像是完全懵了似的只顾往前拼命跑。 妈的,难道鬼子兵都是臭枪法? 非也! 原来鬼子兵并不是真打倪玉霞,追了这么久,他们并没放弃生擒花姑娘的想法。他们打枪,只是吓唬吓唬对方而已。 可是前面的这个花姑娘可能是因为太害怕了,她连躲都不知道躲,只是一味地往前跑……跑…… 大道上的鬼子军官将三辆车停在仙女岭下。鬼子军官指着岭上跑着的倪玉霞,咆哮起来:“去,截住她,把她带到我这里来。” 从车上又下来上十个鬼子兵,他们奋勇跑上岭,要截住倪玉霞的去路。 可是他们做梦也没想到,刚跑到岭脚下,“呯呯呯……”猛烈的子弹就射过来了。“轰轰轰”,手榴弹就炸开了。 “那你!”鬼子军官瞬间一愣,随即骂上了,“八格牙噜!中国人狡猾狡猾的!” 抡起指挥刀,指挥剩下的鬼子兵就往岭上冲。 “玉霞,快躲避!玉霞,快躲避!”柯川在埋伏地点看到倪玉霞仍在跑,急得大叫。 倪玉霞醒悟过来了,一个侧翻滚,滚进一座石壁下。 她这个地方也算是个制高点,离柯团长埋伏的地方也就四五百米。 “团长,没事!”倪玉霞伏在石壁下,大声回答。 倪玉霞放眼往石壁下看,追她的几个鬼子兵改变了做法一一伏在地上向仙女岭方向射击。 “妈的,这群日本猪还懂得互相策应哈!”倪玉霞明白了鬼子兵的意图。 倪玉霞从包袱里掏出驳壳枪一一这是一支烧蓝很好的驳壳枪,是倪玉霞缴获一位国民党军官的配枪一一枪里恰好有一匣满满的子弹。 倪玉霞就伏在石壁下,瞄准了一个鬼子兵。 “呯!” 子弹不偏不倚钻进鬼子的脑袋,那家伙身子一挺,一命呜呼了! 不到十分钟,石壁下的四个鬼子全被倪玉霞报销了。 这场战斗,前后不到半小时。一一柯川的伏击完全成功,以无一人伤亡的代价击毁日车军车三辆,击毙日军少尉军官以下三十六人(其中倪玉霞击毙六名),缴获两卡车军用物资。 值得一提的是,日军到傍晚时分才知道他们三辆军车被劫,随车官兵无一生还。 第165章 关于南京保卫战① 民国二十六年(1937年)12月1日,日军大本营下达“大陆第8号令”,命令华中方面军与海军协同,兵分三路,攻占南京。 蒋介石任命唐生智为首都卫戍部队司令长官,部署南京保卫战。 12月8日,日军占领了南京的所有外围阵地,形成了对南京的三面包围。 12月9日,日本侵略军松井司令官向南京城内空投了"投降劝告书“,要求中国军队在12月10日以前投降。 但中国军队没有理会日军的”投降劝告书“,仍然坚持顽强抵抗。于是日军在12月10日对南京城发动了总攻。 到12月12日为止的3天激战中,日军伤亡人数多达7200余人(死2600人,负伤4600人),但仍没有能够突入南京城内。 日军恼羞成怒,除加紧进攻外,还继续增调援兵。 经过激战,因敌我力量对比太过悬殊,南京各城门先后被日军攻陷,中国守军节节抵抗,牺牲无数。 12日,唐生智奉蒋介石命令,下达守军撤退令。守军各部因撤退失序,多数滞留城内,被日军大量屠杀,损失惨重。 12月13日,南京沦陷,日军开始了惨绝人寰的南京大屠杀。 关于南京保卫战,穿越前,柯岩这个bj大学历史系的高材生,是知道的非常清楚的。而对于后世对这一段屈辱历史的褒贬,他也有自己的见解。 说实话,中华民族上下五千年,在这条浩浩长河里,像八国联军火烧圆明园、日本侵略中国这些历史墨点,给中华文明带来的是永远抹不掉的阴暗。但却也给我们后人以永远的警醒。 国弱就会民穷,民穷就会被动挨打!这是颠扑不破的铁律。我们总说国富民强,只有国家富裕了人民才会强大;国家强大了人民才会过上富裕生活。 二十世纪三四十年代是中国最黑暗,却又是最璀璨的时间节点。日本帝国主义侵略中国,中国人民进行了不屈不挠的抗日战争。 而南京保卫战,也像淞沪战役、武汉会战、长沙保卫战一样,载入了中国人民抗日战争的光辉史册。 南京保卫战是在怎样的战争背景下进行的呢?让我们先来了解一下吧! 淞沪会战末期,日军从杭州湾登陆,对上海进行翼侧包围。 中国第三战区为避免上海作战部队两面受敌和为巩固首都,下令该地中国军队向南京外围既设阵地转移。 日军遂于1937年11月12日占领上海,随即又乘胜西进,企图一举攻占南京,以迫使中国政府屈服。 日军攻占上海后,由于第10军并未遭到中国军队的坚强抗击,部队伤亡甚少,于是乘胜西进,不愿遵守参谋本部所规定的作战地域限制线,于11月15日夜决定“以军主力独立果断地向南京追击”。 当参谋本部致电令其停止前进时,“华中方面军”向大本营提出意见,强烈要求“攻占南京”。 在此情况下,参谋本部不得不重新修订其作战计划。 事实上,“七七事变”中日战争开始以来,英、美等国虽然并未对中国的抗战进行实际的支援,但相互的贸易仍在进行,特别是德国仍与中国进行军火贸易,苏联在签订《中苏互不侵犯条约》后更积极支援中国武器装备等。 1937年11月初,日本在内阁中成立了一个第四委员会,专门研究是否宣战的问题。最后结论是“宣战对日本方面不利”,决定仍维持不宣而战的局面。 由于战局的不断扩大并有向长期化发展的可能,11月16日日本内阁会议决定:废除只适用于战时的《战时大本营令》,重新制订一个既适用于战时,也适用于“事变之际,按期需要可得设置大本营”的《大本营令》,规定“陆、海军大臣既作为国务大臣参加内阁,又作为统帅部之一员置身大本营,负责两者之间的紧密联系”。 1937年11月18日,大本营以军令第1号命令公布了《大本营令》。大本营于20日设置完毕。11月24日召开了第一次大本营御前会议,通过了对中国的作战计划预案。 对侵华日军当局与大本营存在的这一矛盾,大本营终于屈服于侵华日军当局的意图,11月24日以“大陆第5号”命令“废除以‘临命’第600号指示的华中方面军作战地境”界限。 大本营并预告“华中方面军”参谋长:“本部有坚强决心攻占南京。” “华中方面军”当日即制定了《第二期作战计划大纲》,进行攻占南京的准备。 12月1日,大本营正式下达“大陆第8号”命令,命“华中方面军司令官与海军协同,攻占敌国首都南京”。 同时下达了“华中方面军”战斗序列令。 12月2日,大本营免去松井石根大将在“上海派遣军”的兼职,任命朝香宫鸠彦王中将继任“上海派遣军”司令官。 对于日本军国主义侵略中国的狼子野心,早在1932年1月28日的上海事变中就已给国人以警醒。 从那时起,中国方面在开始拟制国防计划的同时就考虑首都的防守问题。 中国参谋本部判断,一旦中日战争再度在沪爆发,日军必将在其航空兵掩护下,以陆军沿京沪铁路、海军溯长江向南京进攻。 1932年12月,在参谋本部内成立了城塞组,由参谋次长贺耀祖兼任主任。 城塞组在德国顾问指导下,开始整修长江沿岸的江阴、镇江、江宁等各要塞,并准备在南京以东构筑国防工事。 但由于当时国民政府主要致力于“安内”,所以随着《淞沪停战协定》的生效,拟订的防御计划未能贯彻执行,拟筑的国防工事亦未能完成。 1935年夏,华北事变发生,接着又出现一场使华北脱离中央的所谓“华北自治运动”,使国民政府对日本的蚕食侵略政策有了深一步的认识,开始积极地进行抗战的准备工作。 1936年2月蒋介石令张治中负责在京沪间主要防御方向上构筑了吴福线和锡澄线两道国防工事线,组成南京外卫线防御阵地。 而在南京地区,则构筑了外围和复廓两道阵地: 沿大胜关、牛首山、方山、淳化镇、青龙山、栖霞山至乌龙山要塞之线为内卫线的外围阵地。 以南京城垣为内廓,环城以雨花台、孝陵卫、紫金山至幕府山要塞炮台之线为外廓。以上构成复廓阵地。 在城内北极阁、清凉山等高地则筑成坚固的核心据点。 当淞沪战场日军大批增援部队由张华浜、川沙强行登陆后,面对日军由守势作战转为强大攻势作战的情况,中国大本营不得不认真考虑首都的防御问题。 1937年9月2日,中国大本营一方面责成军事委员会执行部与南京警备司令部迅速修整南京地区工事及制订防御计划;一方面责成第三战区派军修整、加强吴福线、锡澄线工事,以备淞沪作战部队在“万不得已时,则退守后方既设阵地,作韧强之抵抗”,以“巩固首都。” 日军在杭州湾登陆后,统帅部感到事态严重,开始重视南京的防守问题。 11月中旬,蒋介石在南京连续召开了三次高级幕僚会议。 而在次日晚的第三次会议上蒋介石明确表示同意唐生智的建议,决定“短期固守”,预期守1至2个月。 固守南京的方针确定之后,统帅部采取了一系列的战略、战役措施。 11月20日,唐生智发布戒严令,南京地区进入战时状态。 第166章 关于南京保卫战② 日军第10军遵照方面军的命令,部署第114师团沿溧阳、溧水公路向南京南部方向攻击前进;第6师团沿广德、洪兰埠公路,在第114师团后,也向南京南部方向攻击前进。 而国崎支队沿广德、郎溪公路进占太平(当涂),尔后渡江迂回至浦口附近,切断南京守军北退之路;第18师团经宣城向芜湖进攻,切断南京守军西退之路。 从12月3日至6日,经过4天的战斗,日军正面的第18师团、第9师团突破守军第83军及第66军的警戒、前进阵地,占领了句容,进至句容以西的黄梅、土桥及湖熟镇一带,并有一部兵力由右翼深入到孟塘、大胡山附近。 第114师团突破了守军第72军及第74军的警戒、前进阵地,占领了溧水,进至溧水以北之秣陵关、陆朗镇及江宁镇一带。 此时,日军右翼的天谷支队和第13师团正向镇江、靖江进攻中,左翼的第6师团正向秣陵关前进中,国崎支队和第18师团正向当涂、宣城进攻中。 12月6日下午,南京卫戍司令长官部发现日军迫近第一线阵地,其第16师团一部已渗入至汤山镇左侧后的胡塘、大胡山附近,遂急令第36师速派1个步兵团进占麒麟门附近阵地,以掩护第66军侧背,并阻止该敌继续渗入。 又令在镇江的第71军、在镇江及东昌街一带的第83军迅速向南京转移,以增强南京的防守力量;规定第71军转移后,镇江要塞由第103师代师长戴之奇指挥。 同时令第2军团(第10军)刚刚抵达南京栖霞山附近的第41师推进至龙潭、乌鸦山地区,以掩护第71军及第83军转进,并保持与镇江的联系。 由于南京已成围城,即将变为战场,蒋介石于当晚召集少将以上军官开会,于7日晨5时45分乘飞机离开南京,飞赴江西,转武汉统帅部。 12月7日,日“华中方面军”下令,于当日开始向南京外围第一线防御阵地进攻。 日军突破第一线阵地后,继续向南京城复廓阵地攻击;集中到达战场的全部炮兵火力,用以摧毁并夺取城垣。 日军松井石根司令官从空中投函唐生智劝降。唐生智不予理睬,继续命令各部队“应以与阵地共存亡之决心尽力固守,决不许轻弃寸土。” 于是松井石根规定“上海派遣军”负责攻击东北面的中山门、太平门、和平门,第10军负责攻击西南面的共和门、中华门、水西门。城内两军作战地区分界线为共和门—公园路—中正街—汉中路。 12月7日,日军在炮兵及航空兵强大火力支援下开始向第一线主阵地带发起全面猛攻。 南京卫戍司令长官部将从镇江刚刚撤回的第71军控置于第74军和第66军结合部后方的高桥门一带,同时令第66军以一部兵力从汤山镇由南向北、第41师以一部兵力从射乌龙山由北向南、第36师预备2团配属战车连(欠1排)从麒麟门由西向东,对突入胡塘、大胡山附近之敌实施合击。 但由于日军后续部队已从突破口投入战斗,第66军汤山镇阵地和第41师栖霞山阵地均遭日军猛烈攻击,因而三面合击的企图无法实现,转以第36师的预备2团在东流以西、以南一带抗击已占领复兴桥日军的进攻。 12月8日,原在湖州地区的日军第6师团亦以强行军赶至秣陵镇以西地区,在第114师团左翼展开,参加了进攻南京外围阵地的作战。 南京外围第一线阵地经过两日一夜的激烈战斗,各主要防御地段上的工事多已被日军炮兵及航空兵火力摧毁,守军伤亡惨重。 当日下午,日军在坦克引导下先后攻占了汤山镇、淳化镇等重要据点。与此同时,日军右翼第13师团的第26旅团沼田支队已击退第57军的第111师,占领靖江,天谷支队已攻入镇江,日军左翼国崎支队已进至当涂附近。 南京卫戍司令长官部鉴于上述情况,为集中兵力固守南京,一方面下令第一线阵地守军退守复廓阵地;一方面命镇江的第103师、第112师及其附近的第82军迅速撤至南京。 8日下午,第2军团的第48师已运抵南京,第83军的第156师也撤至南京,其第154师仍在撤退途中。 16时,南京卫戍司令长官部下达了“卫参作字第28号”命令,对复廓阵地的防守进行部署。 同时还令宪兵教导2团防守水西门至汉中门城垣阵地及城外上新河河堤阵地,令宪兵第2团防守城内清凉山,令宪兵第10团防守城内明故宫飞机场。 南京外围第一线阵地被突破后,守军撤退仓促,缺乏有效的掩护措施,日军乘势尾随,跟踪追击,以致有些复廓阵地尚未占领稳固,即为日军突破。 至9日拂晓,日“上海派遣军”第16师团进至麒麟门、苍波门一带;第9师团进至光华门外,占领了大校场及通光营房;第10军的第114师团进至雨花台南;第6师团进至雨花台西,其左翼一部占领大胜关。 中国军队第60军退至大水关、燕子矶一带整顿;第74军退至水西门内外,改任城垣守备。 日军一方面进行攻城准备,如部署炮兵进入阵地,坦克集中于待机地域以及选定入城路线等;一方面用飞机向城中投撒日“华中方面军”司令官松井石根致中国守军的最后通牒,进行劝降。 唐生智对松井的最后通牒置之不理,并于当日下达了“卫参作字第36号”命令作为回答,以“破釜沉舟”的精神背水死战。 9日当天,突入至光华门外的日军第9师团部队,在高桥门阵地炮兵火力直接支援下猛攻光华门外工兵学校第87师第260旅防守阵地及教导总队防守阵地,10时左右攻占了工兵学校。 下午,坦克及炮兵火力曾3次攻击城门,并有少数日军突入城内。 卫戍司令部急调控置于清凉山的宪兵教导2团预备队一部增援光华门,同时令第87师进行反击。 第87师副师长陈颐鼎指挥第261旅一部和第259旅一部分由通济门和天堂村向敌军侧背实施合击,激战约数小时,经多次反复肉搏,终将迫近光华门的日军击退,恢复了工兵学校的阵地,暂时稳定了局势。 但已突入城中的少数日军仍潜伏于光华门城门洞中。日第10军的国崎支队当晚占领了当涂。 12月10日,日军见中国军队拒绝投降,遂向雨花台、通济门、光华门、紫金山第3峰等阵地发起全面进攻,战况较9日更为激烈。 特别是城东南方面,因复廓阵地已基本丧失,日军直接进攻城垣,所以形势尤为严峻。 卫戍司令部急令第83军的第156师增援光华门、通济门城垣的守备,并于城内各要点赶筑准备巷战的预备工事,同时将第66军由大水关、燕子矶调入城内,部署于中山门及玄武门内构筑工事,准备巷战。 另以刚刚由镇江撤入南京城内的第103师及第112师由教导总队总队长桂永清指挥,负责中山门附近城垣及紫金山阵地的守备。 当夜,第156师选派小分队坠城而下,将潜伏城门洞中的少数日军全部歼灭。 雨花台方面,日军2个师团主力和步、炮、坦克及航空兵协同攻击,将第88师右翼第一线阵地全部摧毁。国军残部退守第二线阵地。 当晚,日军第18师团占领了芜湖。 12月11日,日军第16师团猛攻紫金山南北的中国军队阵地。 紫金山及其以南地区,教导总队坚决抗击。激战终日,日军毫无进展,惟其右翼部队攻占了第2军团防守的杨坊山、银孔山阵地,进至尧化门附近。 日“上海派遣军”为使其第16师团进攻容易及适时切断守军的东退道路,又从正在镇江等船渡江的第13师团中调山田支队,从第16师团右翼加入战斗,向乌龙山、幕府山炮台进攻。 日军第10军的第114师团及第6师团主力继续攻击雨花台。第88师的第二线阵地又被摧毁,守军被迫据守核心阵地。 日军第114师团右翼部队开始攻击中华门,城门被炮火击毁。少数日军一度突入城内,但被第88师据守城垣的部队歼灭。 日军第6师团左翼部队之一部沿长江东岸北进,在上新河击退宪兵教导2团的1个营,占领了水西门。 第167章 关于南京保卫战③ 日军国崎支队在当涂北慈湖附近渡过长江,沿西岸北进,向浦口运动。 占领芜湖的日军第18师团因转用于杭州方面,不再参加进攻南京的作战。 武汉大本营对南京的战况极为关注,每日均有询问及指示的电报。 当发现撤至南京部队的战斗力及士气已远不如淞沪作战,南京外围主阵地带仅防守两三天即告失守,而复廓阵地立足未稳即在主要方向上又被敌突破、迫逼城垣时深感形势严峻。 当得知当涂附近已有日军渡江时,更感局势危急。 为避免南京守军被敌围歼,蒋介石于11日中午考虑令南京守军撤退,遂令时在江北的顾祝同以电话转告唐生智。 顾要唐当晚渡江北上,令守军相机突围。 唐生智由于自己曾力主固守,若突然先行撤走,怕今后责任难负,因而要求必须先向守军将领传达清楚最高统帅的意图后方能撤离。 当晚,蒋介石致电唐生智:“如情势不能久持时,可相机撤退,以图整理而期反攻。” 唐生智于当夜与罗卓英、刘兴两副司令长官及周参谋长研究后,决定于14日夜开始撤退。遂于12日凌晨2时许召集参谋人员制订撤退计划及命令。 12月12日自拂晓起,日军即集中炮兵及航空兵火力对复廓阵地及城垣发动猛攻。 城南方面,战斗至10时前后,雨花台阵地被日军攻占。 防守该地的第88师第264旅残部因中华门城门已经堵死,无法退入城中,遂在敌火力下作横向移动,沿护城河绕城北进,伤亡甚大。 日军占领雨花台后,居高临下,加强了对中华门的火力袭击。 第88师第262旅部分官兵坚守城垣阵地,奋力阻击;第88师师长孙元良率师直属队及第262旅一部兵力擅自向下关退却,企图渡江北撤,在挹江门内被第36师师长宋希濂劝阻,仍返回中华门作战。 城东方面,日军第16师团仍在孝陵卫西山及紫金山一带激战。 “上海派遣军”因第9师团在光华门一带遭守军反击后顿兵城外,毫无进展,于11日命控制于苏州附近的机动部队第3师团迅速前进;于12日晨令第9师团停止进攻,进行整顿,令第3师团由第9师团左翼加入战斗,向城垣进攻。 中午前后,在日军猛烈炮火轰击下,中华门及其以西城垣数处倒塌,一部日军在炮火掩护下由缺口突入城内。 第88师遂即撤走。当时中华门内大批居民为逃避炮击和日军,纷纷向城北部难民区逃跑,与溃退的散兵拥挤在街道上,城中秩序开始陷于混乱。 卫戍司令部为了有计划、有组织地实施撤退,于14时指示第36师负责维持城中及下关的秩序。 但此时日军第6师团一部已突入至中华门内,第16师团及第3师团已逼近中山门及光华门,第6师团左翼旅已逼近水西门。 守军第2军团退至乌龙山,教导总队退至紫金山,第74军派人去三汊河架设浮桥,企图渡江撤退至浦口,被第36师制止,南京守军已开始呈动摇态势。 唐生智等决定改在当夜撤退。蒋介石虽然致电唐生智,令其在不能持久时相机撤退,但总从政治方面考虑较多,希望能多守一段时间,因而在12日又以致函形式致电唐生智、罗卓英及刘兴,提出他自己的企望。 12月12日17时,卫戍司令部召集师以上将领开会,布置撤退行动。 唐生智首先简要地说明当前战况,询问大家是否还能继续坚守。与会将领无一人发言。唐生智遂出示蒋介石命守军相继撤退的电令,即由参谋长周斓分发了参谋处已油印好的撤退命令及突围计划。 卫戍司令部突围计划的基本精神是大部由正面突围,一部随司令部由下关渡江。 但在书面命令分发后,唐生智又下达了口头指示,规定第87师、第88师、第74军及教导总队“如不能全部突围,有轮渡时可过江,向滁州集结”。 这就大大降低了命令的严肃性,也为不执行命令制造了借口,以致计划中规定的由正面突围的部队,除广东部队第66军及第83军之大部按命令实施突围外,其余各军、师均未按命令执行。 有口头指示为依据的部队,必然一起拥向敌人尚未到达的下关,以便迅速、安全地渡江北撤;许多未接到撤退命令的部队因发现友军撤退而撤退。 而虽接到命令却并不知道撤退计划详情的旅、团长们也都认为上级既然要军队撤退,在下关必然已准备好大量渡江工具,因而亦皆拥向下关。 自行决定由下关渡江的军、师长大多未按命令规定的时间开始撤退,而是在散会后立即部署部队撤退。 有的单位在接到命令前即已撤走。 如卫戍司令部第2军团负责固守乌龙山要塞以掩护其他部队撤退和突围,应最后撤退,但徐源泉于12日下午即率其第41师和第48师从周家沙和黄泥荡码头乘坐其预先控制于该处的民船最早渡至江北,经ah去江西整顿。 乌龙山要塞部队在徐源泉部撤走后,也于当晚毁炮撤去江北。 有的将领只向所属部队打撤退电话,或回去安排一下撤退事宜就脱离部队,先行到达下关,随同卫戍司令部及第36师乘渡船先到江北。 如第71军军长王敬久、该军第87师师长沈发藻等根本未回指挥所;教导总队队长桂永清回到富贵山地下室指挥所后告知幕僚撤退任务,即留参谋长邱清泉处理文件等,自己单独先去下关。 其第2旅旅长胡启儒得知撤退消息较早,不等会议结束,即以奉命去下关与第36师联系为由,电话通知其第3团团长代行旅长职责,独自先去下关。 由于城中各部队多沿中山路向下关撤退,而挹江门左右两门洞已经堵塞,仅中间一门可以通行,各部争先抢过,互不相让,不少人因挤倒而被踩死。 如教导总队第1旅第2团团长谢承瑞,在光华门阵地上曾英勇地抗击日军多次冲击,却在挹江门门洞内被拥挤的人群踩死。 有的将领,如第83军第156师师长李江见城门无法挤过,就从门东侧用绑腿布悬吊下城出走。 下关情况更为混乱,各部队均已失去掌握,各自争先抢渡。由于船少人多,有的船因超载而沉没。大部官兵无船可乘,纷纷拆取门板等物制造木筏渡江,其中有些人因水势汹涌、不善驾驭而丧生。 因乌龙山要塞守军撤走,原停泊于草鞋峡、三台洞(燕子矶南)的“文天祥”鱼雷快艇中队也于12日夜驰去大通。 12月13日拂晓,日军山田支队未经战斗即占领了乌龙山;日海军舰艇通过封锁线到达下关江面,日军第16师团一部亦乘舟艇进至八卦洲附近江面。 大量正在渡江的中国军队官兵被日海军及第16师团的火力和舰艇的冲撞所杀伤。宪兵副司令萧山令即死于半渡之中。 与此同时,日军各师已分由中山门、光华门、中华门、水西门等处进入南京城内;原在镇江的天谷支队已渡过长江,正向扬州前进中;国崎支队已至江浦,正向浦口前进中。已渡至江北的中国军队沿津浦路向徐州方向撤退。 12月14日,根据中国大本营的指示,唐生智在临淮关宣布南京卫戍司令长官部撤销,撤至江北的卫戍军部队改隶第三战区。南京保卫战基本结束。 第168章 临危受命 柯岩和柳曼回到南京后不到半年,淞沪战役即已打响。 而在这半年中,他们主要是为李三古堆盗墓案与寿县县长唐明友、县警察署署长陈布林对薄公堂。在人证物证面前,唐、陈百口难辩,因而受到法律的制裁。 可是正当柯岩、柳曼为在声张正义方面有些作为而感到高兴的时候,日本人的铁蹄将他们的这种心情碾得粉碎。 他们被马上动员起来,投入到共赴国难的潮流中去。 当上海战斗正酣时,日本鬼子的飞机每天都对南京城狂轰滥炸。这个时候,柯岩他们用极大的精力帮助市民们防空。 后来,他们又奉令组织民众开始修筑南京的外围阵地和复廓阵地,为保卫首都作准备。 他们吃住在阵地上,饿了,就吃一点由城内送来的饭团充饥;渴了,就寻河流喝一顿水;困了,就在阵地上眯一会儿眼。 淞沪战役末期,最高统帅部已经在为保卫南京作准备了。 根据后人对南京保卫战时期的研究资料,穿越前的柯岩就了解到南京保卫战时的警察们的战斗生活情况。 保卫战前夕,南京的警察系统由内政部警政司、中央警官学校和首都警察厅组成,号称南京警界的“三驾马车”。 这“三驾马车”由蒋介石本人直接指挥,主官由老蒋亲点批准,各级警官由黄埔军校早期学生和从外国留学回来的学生担任,其中一些为蒋的侍从亲信,一些为中统、军统的特工人员。南京警察系统人员精练,素质相对较高。 “九一八”事变后,南京警察系统进入战备状态,多次破获日军间谍案、侦破不少大案要案。 比如抗战初期,南京政府内部最高层发生了一起重大间谍案――黄浚案。 黄浚,字秋岳,福建人,民国初年曾留学日本,期间结识了一些极力主张侵华的日本人,回国后曾在bj军阀政府中任职。 他熟悉政坛史事,能诗会文,又善于吹牛拍马,很得上司梁鸿志的赏识。 bj政府后,他随风转舵,又混入南京国民政府行政院任职,并得到院长的信任,被任命为行政院机要秘书。 1937年夏,他的儿子黄晟从日本留学回国后,他通过各种关系,将黄晟安排在外交部工作。 这父子俩臭味相投,一起与日本特务机关挂上了钩。他们利用职务方便,拉拢一部分人,组成了以他们父子为首的卖国小团体,在日本驻南京总领事日谍首脑须磨的指使下,大肆搜集中国的军事政治等情报。 他们相继制造了江阴要塞泄密案、冯玉祥、张治中屡遭空袭案等大案。 在战争全面爆发前期,南京警察系统对城内所有交通工具进行了登记管制,以作为战时之用,并协助南京守备部队训练新军。 他们还组建战地服务团,抽调警察到参与军工企业生产,派遣警官护送国宝转运等工作。 从1937年8月15日起,淞沪会战最激烈的时候,日军派出大量飞机轰炸南京,日军空袭南京达160余次,城内大量民房被毁,居民大量被炸身亡。 南京警察奔走各处积极参与了城内的防空工作,将商业区密集区人口疏散进防空洞等工作。 在淞沪会战期间,未雨绸缪的南京警察系统便开始组织民工在紫金山、雨花台、淳化、中华门一带挖掘壕沟,修建工事,以抵御即将到来的日军侵略。 1937年11月26日,蒋介石在南京中山陵园对南京警察做了最后一次训话,要求警察们“维持后方治安,保护全市民众,协助军队,坚守勿屈”。 按照当时的作战防御,南京内城最后一道防御就有警察总队、宪兵部队承担。由于警备司令、防空司令兼宪兵司令谷正伦因病滞留武汉不回,城内警察指挥由副司令萧山令少将负责。 穿越后的柯岩亲身参加了南京保卫战的全过程,对当时的生活感同身受。 这一天,柯岩走进了首都警察厅长王庭桢的办公室。 王庭桢因为年事已高,且身体体弱多病,蒋委员长劝他退居二线,给萧山令当当副手。可王庭桢是个坐不住的人,他虽然只当副手,但依然忘我工作。 王厅长首先表扬了柯岩和应急科在战争爆发后所作出的努力,勉励他们继续工作。 柯岩知道王厅长是个不轻易表扬人的人,知道他有事,于是就直截了当地说:“厅座,有什么任务就下命令吧,应急科全体保证全力以赴!” “很好!”王庭桢就喜欢柯岩的这种干练的作风。 他笑着说,“小柯,据可靠情报,日军为了窃取南京城内的布防情况,多次派遣特工进入南京城,但均被我们破获。他们贼心不死,最近又派遣了一支代号叫‘影子’的特务队潜进了南京。你和柳曼就带着应急科专门侦破此案,并将他们一网打尽。” “影子队?”柯岩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名字,所以重复着。 “对,影子队。”王庭桢说,“据有的情报渠道汇来的情况,这支‘影子队’早几年就为日本关东军特高课所派遣。可他们的任务一直无从知晓。这次关东军特高课派他们遣入南京,是因为以前他们派遣的几个特务队都被我们侦破,消灭。” 柯岩有些不解:以前的日本特务队都被侦破,那为什么不让他们继续侦破呢? 王庭桢解释说:“小柯呀,经过几次较量,日本人对我们的这些人员都很熟悉。所以这次我派你们去,也是为了出其不意啦!” “我明白了,厅座。”柯岩朗声说。 王庭桢从抽届里拿出一些资料,对柯岩说:“小柯呀,这里有一些影子队的资料和照片,你带回去研究一下。然后你去市党部找这个人接头,他会告诉你影子队的一些行踪。” 柯岩接过资料和照片,眼睛迅速瞥了一下市党部要接头的那个人的名字。他的眼皮子跳了一下。 “是他?” “怎么,你们认识?”王庭桢见状问道。 “厅座,我们曾经是同学。”柯岩据实汇报。 “哦?这么巧!看来此行非你莫属!”王庭桢有些意外地说。 回到科里,柯岩立即找来柳曼和王一博、楚文明,对他们说:“我们换任务了。” 柳曼问:“我们换什么任务了?” “抓日本特务。”柯岩简单地将任务说了一遍,然后将那些资料和相片让各位传阅。 柳曼是先看相片后看资料的。她在看相片时,秀眉就皱了起来了。及至看完资料,她的眉头就皱成了个疙瘩。 柳曼的神情自然瞒不过柯岩。 “怎么啦,发现什么端倪了么?”柯岩问。 柳曼手里捏着一张照片,极其懊恼地说:“这个人我好像在哪儿看见过。可到底在那儿呢?” 柯岩说:“柳曼,世上相像的人很多,他是日本人,你怎么会看过呢!” 柳曼一听,觉得有道理,就没有再往深里想了。 待大家看过资料和相片后,柯岩就说:“等下我和柳曼去市党部走一趟,完后我们再细致分工。一博和文明你们回科里,给大家透透信息,但得嘱咐大家一定要保密。” 几人分开后,柯岩和柳曼就往市党部走。 “岩哥,去市党部做啥?难道市党部有日本特务?”柳曼边走边问柯岩道。 “胡扯!市党部怎么会有日本特务呢?”柯岩说,“我们去找他一一伊红中。” “伊红中?此人名字倒像是听过。噢,对了,他不是你的同学吗?”柳曼很快想起来了。 “还是你的脑子转得快!”柯岩听罢赞了一句,然后就说,“就是没想到他竟然还是中统。” “听说中统、军统破了好些大案、要案,原来还是你这位同学的杰作哇!”柳曼有点意外地说。 “不过我听说这个伊红中却是与寿县县长唐明友有扯不清的关系。对此人你最好提防点。”柯岩说。 柳曼问:“岩哥,难道你听到什么风声了么?” 柯岩压低声音说:“唐明友和陈布林依然还是坐在原来的位子上,只不过在前面加了一个‘代’字而已。” “啊,还有这等事?”柳曼惊得嘴巴张成一个“〇”字了。 “是古沛然……”柯岩就把知道的唐明友和陈布林的情况简单地说与柳曼听。 “真是该死!……”柳曼的右拳使劲打进左手掌心里。 是啊,他们费尽千辛万苦,冒着生命危险追捕张子清,想不到最后是这个结果。 第169章 蛛丝马迹 柯岩和柳曼走进市党部。 市党部有一个机构叫做党务调查处,它成立于1935年。一年后它改为中央执行委员会调查统计局,对外简称“中统”。 穿越前,柯岩对中统的历史自然了如指掌。 中统局的全称为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会调查统计局,是抗日战争时期发展起来的国民党特务机关。它和“军统”都是蒋介石实行***独裁统治的重要工具。 中统局在国民党各省、市、县党部都建有分支机构,以党政机关、文化团体和大中学校为活动重点,特务活动遍及全国。 他们网络党羽、特务的手段和对中国共产党的破坏活动无所不用其极。他们捕风捉影,乱抓乱捕,制造了许多冤狱。 中统局特务组织的原始机构是国民党中央组织部内的党务调查科,它成立于1928年2月。 在1928年—1931年这段时间内,陈立夫、张道藩、吴大钧、叶秀峰、徐恩曾先后担任调查科主任一职。 1930年徐恩曾继任后,开始了他对中统特务系统长达15年的直接领导,直到1945年2月,蒋介石突然下手令,免去他“本兼各职,永不录用”,由叶秀峰继任。 调查科最初分设采访、整理两个股,各设总干事一人,下设干事、助理干事若干人。 1930年夏为了加强对付共产党的力量,调查科内又增设了一个“特务组”,除一般特务活动仍由采访股负责外,举凡对共产党的调查研究、密谋策划以及被认为属于最机密的情报搜集、破坏指导统由该组负责。 该组的负责人由调查科采访股的得力干事顾建中担任。 1930年夏,该科也增设了一个“言文组”,其任务是负责搜集各省市的报章杂志、各种进步刊物以及国外的华文刊物,分门别类加以剪贴,逐日送科主任转部长参阅。 该组由整理股干事刘清源负责。 1932年秘密成立“特工总部”,地点设在南京道署街今瞻园路132号瞻园内。 该部迄1938年撤销之时止,前后共七年时间。 特工总部是一个完全秘密的组织。它成立后即在各省、市、县和国民党特别党部内陆续建立了下属机构“特务室”,在上海、南京等重要地方还设立了秘密“行动区”。 1934年,蒋介石为统一特务组织,在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内设立调查统计局(这与后来以戴笠为首的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是两码事),以贺耀祖为局长,陈立夫为副局长。 调查统计局下设3个处:一处为党务处,徐恩曾任处长;二处为军警处,戴笠任处长;三处为邮电检查处,丁默任处长。 1935年,国民党中央机关扩编,党务调查科改为国民党中央组织委员会党务调查处。 调查科和党务调查处均设于南京丁家桥国民党中央党部大楼内,在二楼西南角两间房子内办公。 中国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会调查统计局于1938年成立,至1947年前后历时9年。 在这9年中,其组织之庞杂,人员之众多,罪恶之重大较其他各阶段为甚。 中统局开始设于湖北汉口的黄陂路,后迁到重庆储奇门药材公会大楼楼上。 1939年7月始迁到中山二路川东师范。1946年迁到南京道署街(即今瞻园路)。 中统局成立后,原特工总部宣告结束。 1947年4月中统局改头换面,历称中央党员通讯局(简称党通局)。 1949年2月,国民政府党通局划归内政部领导,改称内政部调查局,简称内调局。 国民党败退宝岛台湾后,于1954年10月,又将内调局改组为“司法行政部调查局”。 “柯岩老弟,欢迎,欢迎。”伊红中见到柯岩非常热情。 柯岩与伊红中握手后,把身边的柳曼介绍给伊红中: “伊兄,这位是我们科的副科长,中央警校毕业的高材生柳曼。” “噢,柳副科长,非常高兴能认识您!”伊红中从厚厚的镜片后审视眼前这位美丽的女子,同时伸过手去。 柳曼不无讥讽地说:“伊主任,你的办公室倒是很简陋哈!怎么没见一件古董耶?” 却也没有伸出手去。 伊红中的公开职务为党务调查处办公室主任,实际是特工总部内的一名处长,此时专门负责对日谍的侦破。 柯岩在心里暗笑:“这个鬼女子,她还在为唐明友和陈布林的事耿耿于怀呢!” 伊红中听后一愣,随即尴尬地一笑,说:“柳副科长真会开玩笑!”边说过顺势将伸出的手一摆,口里说道:“二位请坐。” 分宾主坐下后,伊红中再也没说客气话。他把掌握的有关“影子队”的情况介绍给柯岩和柳曼。 “到目前为止,我们只掌握了这些。他们是纯粹的中国通,估计在中国生活的年份不会短。”伊红中说。 “你们怎么晓得的他们已经潜入南京的呢?”柯岩问。他的意思是想知道这些人有些什么特征没有。 “俗话说:人过留迹,雁过留声。影子队再狡猾,不可能不留下一些蛛丝马迹。”伊红中也说不出其所以然,只能说一些冠冕堂皇的话。 柳曼在鼻子里“哼”了一声,心里说:“这不是等于没说吗!” 从市党部出来,柳曼说:“你这个同学就是一个党棍,也不知怎地就在他的手里能破大案、要案?” 柯岩说:“看来是他手下能人不少。” 走了一段路,柳曼问柯岩:“岩哥,你想从哪儿入手呢?” “要想知道城市的布防,不外乎两个渠道。”柯岩说。 “哪两个渠道,说来听听。”柳曼明明知道,却故意问。 柯岩说:“一是实地勘察,一是窃取布防图。” “唔,有道理。”柳曼笑着点头道。 停了一下,她又说:“岩哥,我认为影子队这两种渠道都可能会走。” “窃取布防图可不是易事,首先要晓得图纸的存放处,然后才能下手。而对于实地勘察,似乎容易些。你说呢?”柯岩问柳曼。 “对头啰!”柳曼还是笑着说。 “你这个鬼女子,鬼精鬼精地,你故意套我呢!”柯岩窥破了柳曼的鬼把戏,扬起手来。 柳曼咯咯笑着跑开。 “不过虽然知道影子队将要何为,但也得想出具体对策,否则也无济于事。”柯岩说。 柳曼点着头,一本正经起来,脑子里在飞快地转动着。 回到科里,他们仔细研究了行动方案,决定采取双管齐下的办法,守株待兔,从中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具体安排是:柯岩和柳曼带一个组,对一些重要军事设施进行监视;王一博和楚文明带一个组,对存放布防图的档案室进行布控。 考虑到重要的军事设施较多,在人员安排上,柯岩和柳曼这一组的人数明显要多。 这一天,柳曼带青瓜去一处军事设施蹲守。她找了一块最好观察的地方一一市邮政大楼的最高层,这里视野开阔,可观察之目标清晰。 青瓜自从跟了柳曼来南京,柳曼即安排他进应急科。 进了应急科,柳曼又安排他去速成学校读了半年书,完后又到警察学校受训一年。战争打响后,所有的正常活动都停止了,青瓜回到了应急科。 “姐,这有用吗?特务还能那样笨,到这里来让你发现?”青瓜手里捏着望远镜,信心不足地说。 “穆青呐,你得有耐心!学了一年多,应该有长进啦!”柳曼半批评半教导地说。 柳曼自己也举着望远镜在观察。她边观察边对青瓜说:“穆青呐,你看仔细了,那段城墙上有三个岗,间隔距离均在五百米左右。看清了吗?” 青瓜举着望远镜说:“这我早就看到了,这有什么意思么?” “你要看他们的站姿,动作……”柳曼开导他。 结果,蹲守观察了一天,什么收获也没有,俩人都累得手疼脖子酸。 但是青瓜再也没说什么。他对于柳曼说的话是绝对的信任和服从的。 第二天,他们照常蹲守,照常观察。 “姐,你看那个岗哨,他在做什么?”正观察着,突然青瓜叫起来。 “嘘!把镜头调近来,进行远距离拍照。”柳曼吩咐穆青。 “好咧!”青瓜精神振奋。这么快就有收获,他太高兴了。 “走,将他控制起来。”拍完照,柳曼吩咐穆青。 第170章 顺藤摸瓜 柳曼和穆青下了邮电大楼,来到驻军副官处,出示了证件。 “我们是查日谍案的,已经有所发现,请允许我们进入军事设施。”柳曼说。 副官处的一名副官看完证件后,很客气地让他们进去。 他们站在离那个岗哨不远的地方,借着城垛的掩蔽监视着,看到他仍在偷偷地画着,有巡逻队走过就装出一本正经站岗的样子。 一会儿,可能是他画完了,或者觉着可能要换岗了,他悄悄地离开了。 “姐,要不要拦住他?”青瓜问。 “不用,跟着他就是了。”柳曼说。 这个人走到僻静处,很快地除掉了身上的军装,换上了便装,然后混出警戒线,溶入人群中。 柳曼和青瓜悄悄地跟着,跟到一个地方,那人进了一幢建筑。 “那人进去了,怎么办?”青瓜着急地问。 “等等,他还会出现的。”柳曼很自信地说。 “姐,你怎么知道?”青瓜不解地问。 “这是一幢商业大楼,没有后门。”柳曼解释着。 果然,不久那人又出来了,只不过又换了装。 “咦,这人倒像一只百变虫耶?”青瓜说,“怎么又换装啦!” 柳曼说:“这有什么奇怪的!要不怎么叫影子队呢!” 最后,他们跟踪到北城的一幢废弃建筑里,再也没看见那人出来了。 柳曼让青瓜盯着,自己回到了厅里。 柯岩听取了柳曼的汇报,指着地图说:“可以确定,这幢废弃建筑便是他们的临时据点。” 他告诉柳曼,有多处重点军事设施都发现了可疑人,最后都被跟踪到这里。 “那收网吧,不要让日特将情报传了出去。”柳曼建议说。 “唔!虽说这些地方都经过了伪装,但还是不能让敌人知道设施里的情况。所以我们可以收网。”柯岩说。 停了一下,他又说:“但是根据现在掌握的情况,目前这个据点里可能不是它的全部。你说是不是现在收网呢?” 柳曼思索了一下,发表了自己的看法:“既然从外表上看不透我们的设施,那就不怕他们把情报送出去。所以我以为还是以监视为好,看看能不能掌握得更多些。” “我也是这样想。”柯岩也发表了自己的意见,“不过不是被动的监视,而要主动地接近敌人。” “怎么接近?”柳曼不知柯岩葫芦里卖的是啥药,所以很想知道。 “我截住了一个影子队员,经过审讯,他交代了一些情况。我想冒充他进入他们的据点。”柯岩说明。 “不行,这样做太冒险了。”柳曼断然反对。 她必须反对。一来对于这支影子队他们知之甚少,二来冒充他们的队员首先必须会说日语。 可是柯岩的理由却非常充足,这又出乎柳曼的意料之外。 柯岩说:“柳曼,我通过对这个叫福田浩二的影子队员的讯问,基本掌握了他们内部的情况。这个影子队大约有十五六人,潜入南京城里的有上十人。令人不可思议的是,他们原先竟然在淮南的寿县。” “在寿县?”柳曼大为惊讶,“他们在寿县干什么呀?” “这个福田浩二一直是潜伏在寿县城里,他以开茶楼做掩护。但基本上还是蛰居休眠。所以他也不清楚他们在寿县的任务是什么?”柯岩说。 “这么说这次潜入南京,他还是第一次正儿八经在执行任务了?”柳曼问。 “是的!”柯岩肯定地答。 “这也就是说,除了他的上司,其他的人很有可能都不认识他。”柳曼推断。 “他说他的上司是位女性,见过几次面,却不是很熟悉。”柯岩说。 “那你会日语吗?”柳曼将关键的一点提了出来。 “我会。”柯岩很快回答,“我在大学里头选修的外语就是日语。而且这个福田浩二是横滨人,我甚至还能说上一些横滨的方言。” 这令柳曼对柯岩的认识又深了一层。她以前就有许多感觉,感到这个柯岩有太多不为她所知道的方面。 她不知道柯岩其实是个穿越者。 不过柳曼还是很担心,假如有人认识福田浩二呢?岂不是自己把自己送进虎穴? 柯岩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为了彻底铲除这个影子队,我认为值得冒一次险。” 柳曼不得不承认,柯岩为打入影子队内部,是作了很多努力的。她没有理由继续反对。 “岩哥,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呢?”柳曼不无遗憾地说。 “你什么也不用做,你只要守住他们不让他们逃跑就可以了。”柯岩说。 “那好吧!”柳曼终于同意了。 “不用担心,我会全须全尾回来的。你等着。”柯岩将柳曼抱了抱,边抱边说。 话说这次受命派遣潜入南京城的正是川口美惠子的影子队。这是因为前两次派出的人马都被南京警方破获了。这次是第三次。 战争爆发前,日军特务机关就把手伸进了南京,所以南京城的地理形势,他们早已了然于胸。 但是战争爆发后,南京警方加强了管制,那些特务人员纷纷落入警方之手。而他们想要的城市布防图因为一变再变,他们想要的新的布防图搞了几次却一直无法搞到。 随着淞沪战役的结束,日军亟需尽快得到南京城的布防图,这时才想起在寿县有一支肩负特别任务的影子队。 日军华中方面军迅速与日本关东军的特务头子土肥原贤二联系,这样,川口美惠子的影子队被派遣潜入南京。 但是土肥原贤二没有答应让美惠子亲自带队,只答应让山田凉介率队潜入。 这样,川口美惠子仍旧呆在靖卫团里,而山田凉介即率队向南京进发。 影子队本来人员就有限,这次要进南京城,美惠子让山田带上十个人。她这个人怕死,身边总要有几人陪着。结果,她让山田连寿县城里的福田浩二也带上了。 寿县城里还有秘密人员,这一点连山田凉介都不知道,他心里觉得很不痛快。所以到了南京,他连谁是福田浩二也懒得管。 山田凉介为了尽快搞到布防图,也采取了两条腿走路的方式,派他认为最有能耐的谷河子去窃取布防图,余下的人全部派去勘察“现场”,搜集第一手资料。 而他自己呢,则呆在临时据点里,将收集到的情报汇总,准备上报。 本来呢,他只要搞到布防图就算完成了任务。但山田凉介这人有个特点,就是喜欢别出心裁。布防图只是一张图纸,哪里有现场勘察得来的真实可靠?! 他派出去的人员陆陆续续回来了,独独那个福田浩二还没见面,他心里就骂道:“好一个扶不起的阿斗,似这样子磨磨蹭蹭,能搞到什么有价值的情报?” 正念叨着,有人报告:“报告少佐,福田浩二回来了。” 山田凉介就让福田浩二进来。他瞅了福田浩二足有一分钟,才说:“你就是福田浩二?” “报告少佐,我就是福田浩二!”柯岩用日语回答。 “你是横滨人?”听了柯岩的回答后,山田凉介问道。 “是!少佐阁下。”柯岩大声回答。 “你那里的情况怎样?”山田凉介问道。 柯岩把事先准备的一份图纸呈给了山田凉介。 山田凉介将柯岩呈上的图纸贴在地图的位置上,根据这份图纸显示的内容,山田凉介自言自语着: “中国人狡猾狡猾的,似这样可是真假莫辨啦!” 原来福田浩二画的是一处重炮阵地,那大炮的炮管杵得老高老高。 “福田君,你看这个重炮阵地是真还是假?”山田凉介不相信中国有如此威力无比的重炮。 “报告少佐,我抵近侦察过,是真的。”柯岩回答。但实际上那是一个假重炮阵地,阵地上的那些大炮都是用木头仿制的,不到跟前辨不出真假来。 “哟西!福田君,你的功劳大大的!”山田凉介由衷地说。 “不敢当,这是福田浩二的职责。”柯岩谦虚地说。 谁知就是这句话,让山田凉介翻了脸。 第171章 风云突变 山田凉介说:“福田君,搞到这么重要的情报,你的功劳大大的!” 冒充福田浩二的柯岩怎么也没想到,他的回答会引起对方的怀疑。 柯岩当即回答:“不敢当,这是福田浩二的职责。” 山田凉介当时听了就心一寒。他什么也没有再说,只是点头让柯岩下去。 山田凉介的神态变化之快,也引起了柯岩的警觉。 因为山田凉介穿的是便服,所以柯岩不知道此人是影子队的副队长,少佐军衔。他只听福田浩二说,他的上司是位女性,是个少佐。但眼前显然不是那个少佐。 这就是说,刚才的那人是福田浩二的另一个上司,只不过他们之间很有可能互不认识。不然他绝对不会问:“你就是福田浩二”这样的话。 互不认识也不奇怪,特务系统有许多这种情况,为了保密和安全,没有必要,互相之间并不往来。 但长官对手下也不认识,这种情况却是很少见。 对方神态变化之快,柯岩知道出问题了。可是问题出在哪儿呢?柯岩转动脑子飞快地想。 不好!这个人可能要溜。柯岩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回答引起了他的怀疑。 想想也是,他的回答并不是日本军人所特有的那种。不是说在穿越前他就是个全能的人。比如说二战日本军人的特点他就知之甚少。 不过穿越过来后,在战争没爆发前,他还是研究过日本军人。刚才也是大意,他的回答,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种中国官场的味道。 看来这个日本特务并不是个等闲之辈,如此机警而又敏感的人,实在是可怕得很。 对,问题一定是出在这儿。柯岩想到这里,急忙退了出来。这样做,一来是他自己处于危险的漩涡之中,二来也怕这些日本特务溜了。 柯岩一出来就碰上柳曼,敢情这个鬼女子一直是放心不下柯岩。 “怎么啦?出了什么变故么?”柳曼见柯岩这么快就出来了,很是惊讶。 “快,冲进去。他们可能要跑。”柯岩有点气极败坏,他恨不得马上将那些影子队员抓起来。 柳曼一听,明白了。她一个急转身,对呆在一旁的青瓜说:“发讯号,攻进去。” 原来柳曼按照柯岩的要求,与宪兵团取得了联系,宪兵团派重兵包围了这幢废弃建筑,所以听到讯号,宪兵们迅速出击,只几分子钟就控制住了整座建筑。 由于突击迅速,结果从这幢废弃建筑里抓住了五个影子队员。经过突击审讯,发现整个影子队有五人漏网。 也就是说,潜入南京城的影子队共有十人,由一名少佐带领,少佐叫山田凉介。 五人漏网,这次行动就不能算成功。而且,日本特务捜集到的情报,很有可能由漏网的人而传递了出去。 更为严重的是,经过核对,漏网的人里面就有影子队的副队长山田凉介。柯岩经过推测,确定,这个山田凉介即是对他产生怀疑的那个人。 到最后,这五个人全部查明了。影子队一共九人,由一个叫山田凉介的少佐带队。但这五个人也包括福田浩二,所以说,漏网的不是五人,而是四人。 一天后,王一博报告,他们守株待免,抓获了一名企图潜入总指挥部机要室的嫌疑犯。经过审讯,这人叫谷河子,也是影子队的队员。 也就是说,此次行动,敌影子队漏网三人,分别是山田凉介、鸠山和小川。而后两人均是山田凉介的心腹之士。 后来才知道,山田凉介等三人是从废弃建筑的地下秘道逃出去的。而这个秘道竟是日本早年潜入南京的特工人员挖成的。此次影子队遁逃就是借用从他们的手里接过来的秘道而成功脱逃的。 山田凉介回到他的上司处,把获取的情报交了出去。此情报上交到日军参谋本部,参谋本部经过分析研究,认为它虽然有许多真假莫辨的成份,但还是有一定的参考价值的。遂给了山田凉介及影子队以口头嘉奖。 山田凉介因为谷河子被擒(他寄希望于谷河子,他认为没有谷河子做不到的事),未能获得南京城防图而心犹不甘。 更因为他的影子队在很短的时间里就被中国警方侦破,差点全军覆没而心疼不已。他想,凭他的智慧和谋略,其结果不应该是这样的呀! 这边柯岩也在自责:怎么就没想到这个山田凉介会狡兔三窟呢!他怪自己太大意,以致让山田凉介逃脱。 柳曼却说,这事怎么能怪你呢!你冒着生命危险深入虎穴,当发现日特有溜的迹象时,又果断地下令出击。 而且,敌人获得的情报,有真有假,真假难辨,可以给他们的分析、判断带来错觉。 果然,当日军攻城时,他们因为情报的缘故,牺牲很大。故攻下南京城之后,他们为了报复,屠杀了很多的中国士兵(有不少是被迫放下武器的)。 破获日特影子队之后,日军对南京的进攻加剧,南京的形势日趋紧张。此时,南京城里警察重新组编。 1937的南京是中国的首都,国民政府所在地,南京的警察部队的规模自然也是一支不容小觑的武装力量。 南京保卫战前夕,首都南京的警察部队共计6000余人,下设八个大队、特务队、保安队和水上警察部队。 在侵华日军大兵压境之际,蒋介石在中山陵召集战之实力。十一月二十六日,蒋介石召集警察厅各单位长官训话。 蒋介在讲话的大体内容如下:“此次我国为维持世界正义,保障民族生存而抗战,首都南京为总理陵寝所在,守斯土者,更应尽抗御。警察人员虽与军队性质不同,但维持后方治安,保护全市民众,实为责任所在,在此时期,尤须协助军队,坚守勿屈,是所厚望”。 通过以上蒋介石的训话,由此可以看出,国民政府为了打赢南京保卫战,集合所有武装力量,准备迎接日军的进攻,然而,让蒋介石没想到的是警察部队的表现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他们甚至比军队还要能打! 12月1日,南京保卫战打响后,警察部队归唐生智全权指挥,为了便于指挥,派宪兵副司令萧山令兼任警厅厅长(因身体原因,王庭桢退居后位),并擢升第一警察局局长方超为副厅长。 6000多名警察,全副武装与军队战斗在最前线,日军发动总攻后,首要目标是大校场,警察部队与105师共同抗敌,三次打退日军的进攻。此时的机场已经被日军炮火重创,警察部队不得已随军退守光华门。 警察部队配合军队与日军在光华门进行惨烈的激战,最后付出了伤亡惨重的代价。但是在唐生智命令撤退时,这些警察竟然依旧誓死守卫疆土不肯下火线,在大军撤退的情况下,还一度击退日军进攻。 最终,警察部队在弹尽粮绝的情况下,才不甘心的撤退,他们的英勇表现赢得了军队的赞扬和尊敬! 南京保卫战结束后,据警察厅统计伤亡数据,南京6000多人的警察部队,竟然牺牲了百分之七十多,也就是说6000多人的警察部队,最后还不到2000人存活下来,大多数警察牺牲在了战场上,警察厅的这组统计数据令人心碎。 由此可见,南京保卫战中,警察部队在国破家亡之际,与日军浴血奋战付出了伤亡惨重的代价,他们虽然只是警察,但他们人人都有一颗与侵略者血战到底的决心,他们值得世人的尊敬和缅怀。 南京保卫战开始后,应急科被编入第三大队,为第六中队,中队长是柯岩,副中队长是柳曼和王一博。 战斗中,柯岩派王一博带了两位警员专门负责老厅长王庭桢的安全。他对王一博说:“一博,你最好劝你父亲先期撤出南京。他撤出南京没人会讲闲话的。” 可是王一博说:“我劝了我父亲,可是没有用。他坚持留在南京城里,死也不愿出城。而且他不用我们保护,他把身边所有的护卫都赶去打仗。我也没办法。” 经过两天的巷战,柯岩的中队死伤十之六七,最后仅剩下柯岩、柳曼、王一博、楚文明和青瓜等二十几人。 第172章 突围,突围 在南京守卫部队奉命突围的时候,警察部队是最后一批突围的人员。 南京保卫战打响时,城内留守的政务警察有4000余人,保安警察有1700余人,总数约6000人。 萧山令在南京各部机关撤走之后,立刻设立指挥部,对留守南京的警察进行改组。 萧山令从留守的6000人中,挑选出2000余人组建成8个警察大队,扩充3个大队的保安警察。他将这6000人部署在内城之中,成为保卫南京的最后一支武装力量。 1937年12月,日军纠集8个师团、2个支队及海陆空军约30万人兵分三路进攻南京。日军来势汹汹,一路攻下汤山、淳化、秣陵关、板桥等地,大举将南京合围。 日军从东南突出位置的光华门发起进攻,萧山令指挥保安警察第三大队第八中队协同守军阻击日军,在光华门给予日军重创。激战到最后,整个第八中队全部阵亡。 第八中队全部阵亡后,萧山令又命令第六中队增援光华门。这个第六中队就是柯岩的中队。 日军在飞机、大炮和坦克的掩护下猛冲光华门,第六中队配合守城官兵与日军来回拉锯厮杀四五次,最后终于将日军赶出光华门。 第六中队在火烧光华门内的日军时,遭到日军疯狂反扑,第六中队死伤过半。 12月12日,打得最惨烈的教导总队在紫金山、雨花台与日军反复冲杀,虽然他们给予了日军极大杀伤,但日军源源不断增兵,弹尽援绝的教导总队不得不撤出雨花台、紫金山阵地。 日军攻陷紫金山、雨花台后,继续向南京城区深入。 12月11日,南京卫戍司令唐生智下令撤退,通知下发之后唐生智随即带着亲信先行撤到江北。 此时,萧山令的6000警察和大部分守军,还在城内与日军进行激烈厮杀。胶着的战况已经接近白热化,打得难解难分,军警正坚守阵地待援。 12月13日,日军攻陷光华门、中华门、水西门,耀武扬威的日军坦克、骑兵队沿着雨花路、升州路向nj市中心挺进。 此时的南京,大部队已经溃散,众人皆自顾逃命。但还有数百名南京警察和一部守军在小营、汉西门和清凉山附近以机枪、步枪与日军继续激战,他们甚至用警用机枪打下了一架日军飞机。 这个时候柯岩没有忘记王庭桢。他亲自带着手下赶往警厅,却发现老厅长用配枪朝着自己的太阳穴开枪,用终结生命来表明自己对祖国的坚贞。 南京已经陷落,无法继续作战。为保全部下性命,萧山令一边组织抵抗,一边携带南京警察厅关防大印和4万元经费向下关撤退。 此时他身边只有400名警察,他率领警察们节节抵抗,收拢溃兵一直退到了下关。 由于南京卫戍司令长官唐生智曾下令要与南京共存亡,焚毁了渡江船只,剩下的船只又没有接到唐生智命令接应,所以都集结在浦口。因此当溃兵撤到江边时,进退无路,秩序极度混乱。 萧山令命令柯岩在江边组织溃兵捆扎圆木渡江,利用门板扎筏子等办法自救。 13日凌晨,日军军舰抵达江面,对渡江的人群进行扫射,对江面进行封锁。日军步兵部分多路向江边冲来,对聚拢在江边的军民进行围杀。 萧山令指挥宪兵和警察在江边阻击日军,掩护军警撤退。 萧山令和他的弟兄们,拖着精疲力尽的身躯在煤炭港齐腰深的水里与日军激战。 激战五个多小时后,大批日军开始对萧山令和他的警察部队进行水陆围剿,站在水中指挥的萧山令不愿被俘受辱,和王庭桢厅长一样举枪自尽殉国。 萧山令牺牲时,随身携带“首都警察厅关防”大印从此不知去向。萧山令壮烈牺牲后,当局将他追赠为陆军中将。 战后,突围到武汉的南京警察总队汪业洪等人回忆,当时萧山令将军率领他们与日军在南京激战,在守卫阵地和撤退到下关的途中有2000多人战死,被日军俘虏遇害的有1000余人,阵亡的中级以上警官有100余人。 这3000余名警察无论是阵亡还是被俘牺牲,他们都是好样的,他们战斗到最后一刻,都是值得尊敬的英雄。 南京保卫战,萧山令、王庭桢和3000余名警察弟兄战死,他们是不折不扣的抗日英雄。他们用牺牲兑现了最后的承诺,他们的名字和事迹值得后人铭记。他们都是英雄,后人不会忘记他们。 南京突围战中,柯岩他们最后也与箫山令冲散了。 他们冲到下关的一个小汊湾,却发现了一条小船。经过了几天的作战,他们中队就只剩下最后这十几人了。可是即使是这十几人,这条小船也容不下。 柳曼非常着急。她对柯岩说:“柯队长,你带着王一博、楚文明和青瓜走吧,我们留下来再想办法。” 王一博却说:“柳曼,你跟着队长走,我跟他们留下来。” 楚文明和青瓜都想留下来。 这种关键时刻能够舍生忘死的精神着实令人感动。 柯岩说:“我们只剩这些同仁,不能再分开了。这样,会水的我们推着小船,不会水的坐进船里。” 结果,最后是柳曼、青瓜和楚文明不会水,他们坐进小船。 柯岩和王一博各自带了四五人拥在小船两边。 考虑到江面上有日军的军舰,柯岩说:“天黑下来我们行动。大家记住,互相照顾,抓紧船舷。特别是船到中流的时候,尤其要抓紧。” 黑夜来临的时候,这条小船离开了小汊湾,向长江中划去。 日军巡逻艇己经开始在长江上游弋,探照灯在江面上划来划去。 柯岩指挥小船巧妙地在惊涛骇浪中航行。遇到日军巡逻艇上的探照灯,就让船里的人伏在船上,以避免被发现。 船到中流的时候,小船开始乱蹿起来,几次三番,几次三番差点颠覆过去。柯岩和王一博等人死命扳住船舷,不让小船倾覆。 有一个叫靳支兴的警员,被水冲激得精疲力尽,他对柯岩说:“柯队长,我坚持不了了,还是你们走吧,我就不奉陪了。”说着就要松开手。 柯岩一听,立即腾出一只手来抓住靳支兴,并且鼓励他说:“好兄弟,咬紧牙关,坚持就是胜利。只有坚持,前面的努力才不会白白浪费。” 柯岩用一只手扳住船舷,一只手死命抓住靳支兴,淌过了中流。 小船在江中航行了好几个钟头。到黎明时分,终于划到了对岸。 柳曼带着楚文明和青瓜去前面侦察敌情。因为日军有舰艇,且已占领了芜湖,所以不知道在北边会不会驻扎兵力。他们不敢大意。 柯岩和大家上了岸。正是江水冰冷的时节,大家都冻得瑟瑟发抖。有人提议烧一堆火,可是被柯岩制止了。敌情不明,烧火引来鬼子怎么办。 柯岩让大家拧干衣服上的水,又让大家紧紧地靠在一起,互相用体温来抵御寒冷。 半个钟头后,柳曼几人回来了,告诉说没有敌情。柳曼还向老百姓买了十几身衣服,让大家换上。 柯岩问柳曼:“你向老乡们问了有没有过江的人呐?” 柳曼说:“岩哥,我问了。他们说只听到江上有枪炮响,可没看到有人过江来。” 楚文明分析:“我们是从离下关很远的地方过的江,过江时肯定不会是直线,所以我们离南京可能也是很远了。” 柯岩同意楚文明的分析,他说:“我们可能在南京长江的下游了。我们去找第三战区的部队,请求他们的帮助。” 王一博说:“这一带既是下游,很可能会遇上日本鬼子。要小心才是。” “不错,我们应尽快离开这个地方,继续往西去。”柯岩说。 就这样,天亮以后,柯岩带着从南京突围出来的十几人继续往西走。 第173章 “葬三角”魅影① 却说山田凉介回到朱家集,被川口美惠子骂了一个狗血淋头,扬言要请求上级撤了他副队长的职,遣回总部。原因是他带的影子队上十人的帝国精英,却大部分让支那人围裹而去。 后来是她的上司出面为山田凉介陈情,川口美惠子才罢休。她的上司说,虽然山田凉介此次未能完成全部任务,但他获取的第一手资料还是有一定的参考价值,参谋本部肯定了这一点。 至于损失的帝国精英,第一不能完全怪山田凉介,第二为圣战而献身,是每个帝国军人的荣誉。 有人说,川口美惠子敢于这样对待山田凉介,完全是宠得土肥原贤二的势。因为他们一正一副,同是少佐军衔,她有什么资格这样做? 也有人说,上司出面为山田凉介陈情,其实不仅是由于他的南京之行,还由于他出色地完成了影子队在寿县的任务一一勘察“葬三角”。 更为离奇的是,有小道消息说,川口美惠子的这个上司,还不是别人,而正是土肥原贤二。 此消息自然不知是真是假。总之如此一来,川口美惠子才放下身份,与山田凉介恢复了以前的状态。 看官可能会有些迷胡,杨彪的靖卫团不是在卧龙山吗?怎么又蹦到朱家集去了呢? 原来,靖卫团奉县府唐明友县长的命令,去吴山庙围剿红军游击队。而这个时候,恰逢杨彪不在团里,围剿之事后来由副团长廖大毛带着靖卫团去了。 此时的山田凉介正与影子队的队员跋涉在“葬三角”的丘陵地带。他们胁迫风水师蒋有礼,要他为他们勘察“葬三角”作掩护。 蒋有礼最初自然不晓得杨彪的真实身份,他以为杨彪几人真是来协助他选墓址的。 那一天,杨彪乘着夜色回了一趟卧龙山,天明就带着范文举(鸠山)、曾秋平(小川)来到蒋有礼的面前。 蒋有礼愕然地看着杨彪,用吃惊的口吻问道:“你……这……” 杨彪阴鸷地一笑,说:“哦,蒋大师,忘了跟你说,这是我的两个朋友,他们听说我在跟你学看风水,也来凑热闹。” “他们也来学看风水?”蒋有礼更加吃惊。这俗话说,同行是冤家,我收你做学徒,这已经是拿自己的饭碗开玩笑,怎么你又带了两个来耶? 蒋有礼的话杨彪自然明白,但却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杨彪说:“大师哇,他们两个也跟我一样,只是玩玩而已,并非真学什么看风水。其实风水有什么好看的,无非是借此消磨时间罢了。” 杨彪说的话更让蒋有礼瞠目结舌。你想哇,灾荒年代,人人为生存着愁,你和你的朋友还有闲情逸致找消遣。你们是些什么人呐? 蒋有礼久闯江湖,见多识广,觉出了里面大有玄机。本来么,杨彪来找他学看风水,他就万分疑惑。一个做生意的人,丢了生意不做,跑来学看风水,这不是怪事一桩么! 蒋有礼感觉危险临近,遂想甩掉杨彪,于是就对那位请他择墓地的东家说:“老谭呐,我的罗盘坏了,需要去县城修理。你和我这位杨先生先到处看看,看中了那块,等我回来定夺。” 那位谭财主乍听犯了愁,“让我自己看,我还请你个风水先生做什么?” 但又一想:罗盘坏了,风水师可能也看不准。没有罗盘,纵使看了,也不见得好。只有等罗盘修好了,才能继续。 于是他就说:“大师耶,既是这样,不如我们都回去,等你的罗盘修好了,我们再来。” 杨彪一听急了,这好不容易进入了“葬三角”,怎能回去呢?不行,必须阻止他们的行动。 “大师耶,谭先生耶,你们稍安勿躁!罗盘坏了,还有比罗盘更好的东西,我的两个朋友都带来了。”杨彪说。 蒋有礼一惊:还有比罗盘更好的东西,那不就是测量仪么!可是他们怎么有那些个东西? 谭财主不知虚实,问道:“杨先生呐,可是真的?” 杨彪笑眯眯地点着头,命范文举和曾秋平拿出测量仪来。 只见曾秋平从背上解下一个类似伞套的布套,那里面有个三角架,范文举又从一个盒子里搬出一台有镜面的机器,将机器安装上了三角架。 杨彪对蒋有礼说:“大师,你看看,是不是比你那罗盘看得远,看得清晰?” 一旁的谭财主一听比罗盘好用,就凑到机器前去看。 “杨先生,啥也看不清呀!”谭财主着急地说。 “谭先生,要先调好焦距才能看。”曾秋平指着机器上的那几个黑色的旋钮说, 蒋有礼像是抓住了理,说:“谭东家,我只信我的罗盘,别的,你就另请高明吧!” 谭财主听出了弦外之音,他赶紧说:“别别,我还是相信大师您。好,就听你的,你赶紧回县城去,修好了罗盘就赶紧回来。” 蒋有礼一听,就对杨彪说:“杨先生,还是先辛苦你们,带着谭东家好好看看,我去去就来。” 杨彪说:“谭先生,你不懂可以原谅,蒋大师不懂就说不过去了。这其实就是罗盘。只不过蒋大师的是揣在手里,而我朋友的是装在三角架上。” 谭财主一听,明白了,他们这是在比本事呐!今儿个我偏要看出个所以然来。 “谭先生,不信你试试?!”杨彪怂恿着说。 谭财主看了蒋有礼一眼,见蒋有礼已把脸转向别处去了,遂谢绝道:“杨先生,你知道我是个外行,看了也看不懂。” 蒋有礼也说:“杨先生,我只会用罗盘,你那玩意儿是洋玩意儿,我不会。” “不要紧,看不懂可要我这位朋友告诉你们。”杨彪指着曾秋平说。 其实蒋有礼作为有名的风水师何尚不晓得这个测量仪? 测量仪又叫经纬仪1,它与罗盘都是供测量用的。当然,它们还是有区别的。 其主要区别就是经纬仪更精确,而罗盘仪是为了方便,省事才用的。当为了得到精确的数据的时候还是用经纬仪为好。 经纬仪是测量工作中的主要测角仪器。由望远镜、水平度盘、竖直度盘、水准器、基座等组成。 测量时,将经纬仪安置在三脚架上,用垂球或光学对点器将仪器中心对准地面测站点上,用水准器将仪器定平,用望远镜瞄准测量目标,用水平度盘和竖直度盘测定水平角和竖直角。 而自己使用的罗盘也叫罗盘仪2。尽管用途一致,但自己看风水不必要求过分精确,只要能看清几层地形3即可。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注1经纬仪,测量水平角和竖直角的仪器。是根据测角原理设计的。目前最常用的是光学经纬仪。按精度分为精密经纬仪和普通经纬仪;按读数设备可分为光学经纬仪和游标经纬仪;按轴系构造分为复测经纬仪和方向经纬仪。此外,有可自动按编码穿孔记录度盘读数的编码度盘经纬仪;可连续自动瞄准空中目标的自动跟踪经纬仪;利用陀螺定向原理迅速独立测定地面点方位的陀螺经纬仪和激光经纬仪;具有经纬仪、子午仪和天顶仪三种作用的供天文观测的全能经纬仪;将摄影机与经纬仪结合一起供地面摄影测量用的摄影经纬仪等。 注2罗盘仪,利用磁针确定磁方位的简便仪器。用以测定地面上直线的磁方位角或磁象限角。磁方位角是从地面上某点的磁子午线北端起顺时针量至目标方向的水平角。角值0°~360°。根据测站上两直线的磁方位角,可以推算出两直线所夹的水平角。磁象限角是从磁子午线的北端或南端起量至目标方向的锐角,角值自0°~90°,某直线的磁象限角须注明北东、北西、南东或南西,以表示该直线的方位。罗盘仪由罗盘盒、照准装置、磁针组成,构造简单,使用方便,但精度较低。常用于测定独立测区的近似起始方向,以及路线勘测、地质普查、森林普查中的测量工作。 使用罗盘仪进行测量时,附近不能有任何铁器,并要避免高压线,否则磁针会发生偏转,影响测量结果。必须等待磁针静止才能读数,读数完毕应将磁针固定以免磁针的顶针被磨损。若磁针摆动相当长时间还不能静止,这表明仪器使用太久,磁针的磁性不足,应进行充磁。 注3罗盘种类就分三元、三合、综合等,层数分几十层。第一层是天池,即太极,或谓天地。第二层是八卦。或为先天八卦,或为后天八卦。第三层是九星。第四层是天星。第五层是地纪二十四位…… 第174章 “葬三角”魅影② 蒋有礼毕竟是个风水师,看出这个杨彪以及杨彪的所谓朋友均非善类,于是就有摆脱他们的念头。 然而,他的计划被杨彪识破,杨彪把他和谭财主一并堵在了“葬三角”。 杨彪并不要他们做什么,他们只要乖乖地呆在原地,不要过问他们的事就可以了。 “大师,您还是先让我们看风水吧,有什么不懂的地方,我们再向您请教,如何?”杨彪很客气地对蒋有礼说。 “那好吧,既然你有先进的家什,你就看吧!只是辛苦你们了!”蒋有礼也客气地说。 “小意思!大师请休息,但不可走远,以免我们要请教时找不到您!”杨彪说。 这些话虽然说得客气、冠冕堂皇,但蒋有礼明白,这实际就是对他的警告:不可轻举妄动,当心性命难保。 蒋有礼比谭财主经过风雨见过世面,自然晓得个中滋味,所以他老老实实地呆着,连谭财主看也不看一眼。 谭财主却抱怨蒋有礼:“大师,我信不过你的徒弟,纵使他有好的罗盘,我也不相信他。他才跟了你几天呐?” 蒋有礼依旧把脑袋插进裤裆里,理也不理谭财主。可他在心里却说,我的徒弟?我什么徒弟?他会给你选墓地?你就美吧! 谭财主看蒋有礼不理他,心急地捶着手,说:“嗨!早知如此,我当初就不应该请你!” 蒋有礼见谭财主唠叨不休,很不耐烦。但他还是插着头不吭声,只是还在心里说:“你不请我我谢天谢地!可是现在任什么都晚了。” 蒋有礼感觉危险越来越临近,却又不敢与谭财主说。他们都是五十多岁的人了,哪是他们三人的对手? 蒋有礼的这种感觉,从杨彪带来两个所谓的“朋友”时就有了,所以他才想尽快摆脱掉。 杨彪要范文举看着蒋有礼和谭财主,自己和曾秋平去勘察葬三角。 不过他却是这样对蒋有礼说:“大师,我让我这位朋友陪着你们,省得你们寂寞,有什么事尽可吩咐他去做。” “诚蒙关照,谢谢!”蒋有礼毕恭毕敬地说。 谭财主却叫起来:“大师,你什么意思你,难道你真的放心让你的徒弟去做?” “嗐,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看一座墓地吗?”杨彪说。 一句话噎得谭财主说不出话来。 杨彪带着曾秋平首先来到李三古堆前,见李三古堆已被挖得千疮百孔。古堆的南北两面均有一个大坑,大坑里积满了水。 “少佐,这怎么勘测呀?该从哪儿动手呐?”曾秋平(小川)问道。 “不许呼少佐和团座,应该叫先生,或师父。”杨彪正色地警告说。 “哈依!” “你怎么搞的?忘了跟你的嘱咐了?”杨彪怒了,狠狠地搧了曾秋平(小川)一个耳光。 曾秋平被打得像个陀螺一样转着,用手捂着腮帮子,嘴里却说:“是,师父。” “从南边开始,四面都要测,要拍摄成画面。”杨彪吩咐。 “是!师父。”曾秋平支好三角架,开始勘察。 可是他在测的时候,总会受到大的干扰,使他测不下去。 “怎么搞的,难道下面有矿物质,是矿物质产生了磁场,磁场强度大,才产生了干扰?”杨彪问。 杨彪虽然也晓得一些物理方面的知识,但曾秋平是物理系的大学生出身,他懂得更多。 “是的,师父。”曾秋平肯定。 但他又说:“师父,我们这种测量仪有一个装置,除了矿物质,如果地底下有大量的金银珠宝,也会产生干扰。” 杨彪明白了,这种仪器1其实就是专门用来勘察地下宝物的。 “那你?(にほんご)”杨彪(山田凉介)这次高兴得自己都忘了自己说的话,用了日语来回答。当他明白过来的时候,他机警地四处张望了一遍。 “什么?你是说大量的金银财宝?我的天呐,听说这个古堆已经出土了大量古物,却很少挖到金银类。哟(西)……”他又差点说出日语了。 他要曾秋平简单介绍一下这个装置。 曾秋平说,这个装置的原理其实也很简单,它利用的是金属线圈中通入高频电流,这相当于一个能产生磁场的空心线圈。 假如在这个空心线圈内或者附近出现金属物体,那么这些交变的磁场就会在金属上感应出涡流,这些涡流会影响空心线圈中的磁场,此时监测这些磁场的变化,就能感知附近是否有金属物体出现了! “太好了!把这点记上去。”杨彪指示曾秋平。 曾秋平将它记进勘察笔记里了。 谁知记好之后,曾秋平又说:“尽管原理非常简单,但也很现实,因为这种装置确实能找到金属,但要记住这是金属而不是宝贝,而绝大部分时候都以为找到了地下宝贝,比如在一个拆迁的古城区内,你以为可能是一个金元宝,或者银元宝,再不济也得是个银币,或者找个古钱币凑数也可以,但你兴冲冲挖开一大堆泥土,最后却发现是个几十年前的铁罐子,甚至仅是个铁瓶盖,又或者是枚生锈的大铁钉等等!” “唔,这种事情在这旮旯是不存在的。”杨彪肯定地说。 这一天,他们将李三古堆测了个遍,收获匪浅。 回到蒋有礼与谭财主呆着的地方,杨彪说:“大师,东家,我们忙活了一天,也没找到一个好地方。不如这样,今天我们回去,明天再来哈。” 蒋有礼知道他在说谎,所以仍是不吭声,谭财主却说:“杨先生,大师是有名的风水师,岂是你那个三角家伙可以代替。我看为了慎重起见,明儿还是让大师去把那个罗盘修好。” 杨彪被谭财主说得眼皮子一跳一跳。他晓得这中国人有时候就是一根筋,你怎么说他们都不会相信。而如果回到村子里去,变数极大,自己是很难控制的。 他拉下脸来,说:“二位,你们始终不相信我们的能力,那也没有办法。这样,咱们也不用回去了,就在这里过夜,明儿我们继续。” 谭财主首先叫起苦来:“不行呐!我的家人如果看到我没回去,是会着急的。” 杨彪说:“那也没办法,从这里到你家有几十里路,来回多耽误时间呀!” 蒋有礼没再说什么,只有谭财主在那里急得团团转,却也不知自己应该怎么办。 突然杨彪由测量仪想到了利用罗盘来勘察古墓之事2,遂想起了蒋有礼。 蒋有礼是有名的风水师,但不知他会不会运用罗盘来勘察古墓。 于是,他想晚上来问问蒋有礼。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注1一般所谓的寻宝仪其实指的就是金属探测器,比如大家感兴趣的地下金器或者银器以及青铜器,又或者铜钱古币等等,都是金属物件,因此寻宝仪用金属探测器来担任是名副其实的! 日本那时就在测量仪上装上了此种装置,足可以看出日本的科技实力。 注2尽管风水学中没有提到有“磁场”的概念,但是罗盘上各圈层之间所讲究的方向、方位、间隔的配合,却暗含了“磁场”的规律。罗盘的发明和应用是人类对宇宙、社会和人生的奥秘不断探索的结果。罗盘上逐渐增多的圈层和日益复杂的指针系统,代表了人类不断积累的实践经验。当然,这些经验是否全面和正确还有待于进一步研究,但是罗盘上所标示的信息却蕴含了大量古老的中国智慧。 第175章 “葬三角”魅影③ 蒋有礼一听杨彪说要在外过夜,心里恨道:“这个杨彪真是疯了。这样的天气露宿野外,你们二十郎当岁撑得住,可我和谭财主五十多岁的人了,能和你们比吗?” 可他依旧缄口不语。 谭财主倒是说了,但杨彪并不理会。 杨彪遣范文举到朱家集去买食物,曾秋平架帐篷。 帐篷是现成的,把折叠的架子一支,帐篷就起来了。只是暮色苍茫中也看不清是什么颜色。 蒋有礼想:杨彪带来两人,倒是做了充分准备,他们好像料到要到野外过夜。可他们摆弄测量仪到底要干什么? 帐篷搭好了,杨彪请蒋有礼和谭财主进帐篷。蒋有礼发现,帐篷里竟然挂着一盏风灯。 风灯放射出桔黄的光线,此时蒋有礼看那帐篷还是看不清颜色,只觉着好像是铁灰色似的。 趁着范文举去朱家集还没回来,杨彪走到蒋有礼面前,礼貌地说:“大师呐,我有一事想求教于你。” 蒋有礼微闭双眼,像是在打坐似的。听到杨彪问,才极不情愿地回答: “杨先生,求教的话就莫说了,有什么事你吩咐在下好啰!” 杨彪认真地说:“大师,我知道我是得罪你了。但是我讲的也是事实呀!若我们回到东家家里去,来回跑,不是会耽误很多的事吗?” “你不是打算回东家家里么?只是听到东家让我去修理罗盘,你才改变主意的。哼哼,你以为我不晓得,你是怕我跑了。”蒋有礼本想抢白他,又怕剌激他,所以听了杨彪的话,依旧是不说话。 杨彪见蒋有礼不说话,也不管他会不会听,仍然顺着自己的思路说下去。 “我听说凡有名的风水师都会用罗盘来占卜来探出地底下的财宝。大师是最厉害的风水师,不如露两手给我们看看。”杨彪说。 蒋有礼听了吃了一大惊,妈吔,敢情这小子是在打地底下的主意哇!怪不得他神神秘秘的,先是拜我为师学看风水,现在又把我们堵在这荒郊野外,原来是早有预谋的哇! 想到这里,蒋有礼觉着背后有一股股冷气嗖嗖袭来,不由得浑身汗毛管子顿起,如同起了的鸡皮疙瘩。 “杨先生,我也听闻过用罗盘来占卜财运的,但可惜我不会。”蒋有礼不能再沉默了,他直截了当地道。 “再说,你们不是有个测量仪吗。那玩意儿比罗盘精细多了。”蒋有礼又说。 杨彪高兴地说:“大师,你终于承认那个测量仪是更先进的东西了。” 蒋有礼被点得面孔热了起来。他想说几句,又觉得说不清楚。遂闭拢嘴巴仍是不语。 其实关于罗盘,蒋有礼作为一位高级风水师,自然是再熟悉不过了。 多数人认为罗盘主要作用是拿来测方向,测完了就一放。这是一种极其粗浅的认识。 其实罗盘还有其他的很多重要风水作用。比如: 一、安神。把罗盘放在厚的枕头下,能起到镇宅、辟邪、安神的作用,让你睡眠好。放心,它是不会被压坏的。 但要用荞麦皮的枕头放罗盘才管用,像粗布、亚麻、棉的枕头,效果就不好。 老用荞麦皮枕头枕着罗盘睡的人,思维境界特别高。 可以用小一些的罗盘,三寸左右的就行,不必用大的。 二、催桃花。把罗盘竖着拿,让水平仪的油跑到上边,在十五、十六的月圆之夜,拿着它朝向满月,倾斜成30度夹角,心里只想着“吉利”二字,跟月亮说:“情缘情缘请速来。”时间不久,情缘就找你来了。 这是最大的催桃花的工具,是“日月合一”的意思,罗盘为日、满月为月,但必须是满月,取圆缘合位、日月同辉之意。 但必须明白,如果是上弦月,催出来的多是脾气暴躁的人,下弦月催出的多是消沉的人。 罗盘有很多的辟邪、催桃花、催财的功效,这个很多人不知道,一般人也不会用,而蒋有礼知道也是不会说,更不会去随便用。 三、增加财运:一只手托着罗盘,放到胸、腹部的高度,手一边慢慢的转动,一边慢慢抬高到脖子的高度,从下往上过渡,反复的做这个动作,这是增加财运的,叫做“腰缠万贯”。 一只手做完了,再换另一只手,也是同样的动作。任何时间都可以做,天天如此的这样转,就特别好。 但要保证把十字天心线必须调到子午卯酉四正位,这个财才正,否则偏一点就成了偏财。 如果调到了乾坤艮巽(四维),就是横财、暴财,比如盗墓贼盗墓的,但这种财催出来做多少善事都没用,到时一样会倒楣。 四、“打盘”增运。一只手握住罗盘的角,另一只手从旁边进入,敲打罗盘的底部,打底,这是增运之意。但别太使劲。 五、“阴阳转盘”。拿着罗盘顺时针的转,内盘不动、转外盘,倒起来,是帮你去掉晦气,顺时去晦,利于解决麻烦,而且尽量在家里的正中央去做,那儿的气场最硬。 六、踩盘。把它当成体重计,放在地上,光着脚上去踩。踩盘的目的是防止你在路途中遇到劫匪抢劫,“踩”通“采”,盘里的福气都给了你,采盘中的精华之气,防止踏入歧途、遭遇灾祸麻烦。 但不能一家人都踩,而是谁用这盘谁去踩,别人踩就对它不敬了。而且不能轻易的踩,要时间长一些。你跟它混熟了,它才愿意让你踩。 七、抱盘。罗盘还可以像抱书本一样抱着,让天池放到膻中穴的位置(在体前正中线,两乳头连线之中点),这是防止心脏病、血液病,利于健康。 八、“好日当头”。不用时,罗盘放的位置也有用,放得太高、太低都不好,一般是竖着把它放在两个木柜中间的夹缝处,上面用红的套壳一盖,代表“好日当头”,永远有好的日子,一定要露出红色来,如果藏着就不利于好日子出头。 它可以放在客厅、书房,千万别放到卧室。 杨彪这小子不知是出于什么目的,竟讯问起用罗盘来占卜财运的事来? “哦,大师,你莫误会,我也没有别的用意,只是好奇而已。”杨彪看出这蒋有礼疑心太重,遂不再追问下去。 那个叫范文举的去了好久,才挑着一担食物进帐篷来。 “几多钱哇?”杨彪问范文举。 “两个大洋。”范文举学着中国人那样竖起两根手指来说道。 “五个人吃饭吃两个大洋?”蒋有礼吃惊地望着谭财主。他是冤大头。 果然,杨彪对谭财主说:“听清楚了吧,这担子里的食物只要两个大洋,赶紧掏吧!” 谭财主摊开双手,无奈地说:“杨先生,我也不知道会在外面呆很久,更不会知道夜宿野外。我身上哪有大洋耶?只一些散钱。” 杨彪也没认真计较,只是让谭财主记上,回家再拿出来。 吃完了饭,天色是已经很晚的了。杨彪并不隐晦,他说:“大师、东家,为了防止意外,我们三人会轮流守夜。你们年纪大了,晚上就不要起来了。” 谭财主一听让自己睡觉,倒高兴起来了。 蒋有礼心里又一惊:“妈吔,为了防止我们逃跑,竟然还站起岗来了哈!完了完了,这次算是闯到了鬼门关前了。” 谭财主心里很踏实,只一会儿,帐篷里就响起有节奏的呼噜声。 可蒋有礼却是瞪着的眼呆到的天明。 第176章 “葬三角”魅影④ 天将亮的时候,杨彪就轰起了大家:“起来了!起来了!” 蒋有礼一整晚都没合眼,他的精力都放在杨彪三人身上。他清楚他们三人守夜(站岗)的情景。 “老范,该你了。”子夜时分,杨彪来唤那个姓范的接班。 他们可能是三个时辰换一次,因为蒋有礼觉着,在寅时时分,那个姓范的又来叫姓曾的: “小川君,该你了。(日语)” “姓曾的叫川君?”蒋有礼在心里想。 他不知道范文举说的是日语。因为他从来没听说过日语。 姓曾的去帐篷外守夜(站岗),蒋有礼一直在谛听帐篷外的动静。 分分秒前,他实在熬不下去了,才蒙蒙眬眬合上了眼。 但刚刚睡着就被杨彪唤醒。他揉着惺忪的眼睛,想再看一眼帐篷,却发现已经被那个叫“曾川君”的收起来了。 “这么快的动作?”蒋有礼想。 帐篷可是新鲜玩意儿,本地人很少看到。 年前他应一个朋友的邀请,去给一位国军军官家看宅。他去的时候,这位国军军官住的就是帐篷。 敢情这位国军军官是在设在野外的军营里接见他的,他当时看到的帐篷是草绿色的。 国军军官的家叫史家楼,他家在那一带属名门望族。军官的父母亲均健在,父亲叫史清明,母亲叫欧阳倩文。 他看了他家的风水,很好。他给他纠正了几个小地方,是些小修改。军官的父母亲看他实诚,对他说了感谢的话。 有了对帐篷的认识,所以蒋有礼一见杨彪的帐篷,他就分外注意了。 他看杨彪的举止的,就猜杨彪的真实身份,冥冥中感觉,这个杨彪及他的朋友,军人的成分比较多些。 既是军人,那杨彪的作为就值得怀疑。由此,他就一直猜杨彪意欲何为? 昨夜他听到杨彪问起用罗盘占卜探宝的话,就很吃惊。吃惊之余他就想:莫不是这个杨彪在借他风水师的幌子打李三古堆的主意? 李三古堆下面有宝,这不仅是国家有关部门已作定论,坊间两次盗墓也有了明确的注释。 但此种行为是他蒋有礼不齿的:他虽然吃的是阴阳饭,但他始终遵循: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而对于老祖宗的陵寝或遗物,他是尊为禁物,是不来半点的亵渎或不敬。因为他始终认为头上三尺有神明,那种损阴德的事情,只能是自己害自己,到头来必遭报应。 虽然杨彪后来很快收回自己的话,但他对杨彪的认识又深了一层。 早饭又是范文举到朱家集上买来。 因为自己的思维清晰了,蒋有礼的心情反而平静了。为了试探杨彪,他故意说:“东家,这买饭都要杨先生掏腰包,也太说不过去了吧。” 谭财主并不是个刁钻奸猾之人,何况他请的是风水师,是不能有半点怠慢的。若怠慢,人家不认真给你看,吃亏的还是自己。谭财主懂得算这份账。 所以他听了蒋有礼的话后,就说:“大师,你说得对,你们为我做事,应是我付饭钱。可是我身上没带多余的钱,只好回家去拿了。” 杨彪在一旁听后,不明白是蒋有礼的试探,断然说:“不行!东家不能走。你也走不开。” 谭财主说:“杨先生,我又不懂勘舆之事,我呆在这里有啥用?” “有啥用?倘若有人问起我们来:你们在这里干什么?你不在,谁能回答得清?”杨彪有些生气地说。 他说得也是事实。谭财主不吱声了。 蒋有礼却更明白了,杨彪是不会放他们走的,到头来他们只有死路一条。 吃过早饭,杨彪重复昨天的分工:范文举陪着蒋有礼和谭财主,杨彪和曾秋平扛着测量仪去寻墓址。 谭财主也看出来了,寻墓址竟然不要他这个东家在场,这请的是哪家的风水师? 不让自己去,蒋有礼似乎无动于衷。他闭上眼睛,将身子靠在一丛野草上,翘起个二郎腿,悠哉悠哉地晃动起来。 看着杨彪和曾秋平走远了的背影,谭秋平着急地对蒋有礼说: “大师,这都做的是什么事呀,选墓址连你我都不准到场,有这样选墓址的吗?” 蒋有礼微睁开眼,慢言慢语地说:“你是东家,你说了算。” 大师的话说得对呀,我是东家,应该以我为主呀! 于是他对着远去的杨彪喊道:“杨先生,慢点,我要去。” 远处的杨彪并没理他,渐渐走得没影了。 “你去啊,脚长在你自己腿上,真是的。”蒋有礼讥笑着说。 谭财主听罢,就跑了起来,边跑边喊:“杨先生,等等我,等等我。” 谁知被一旁的范文举伸手一拦,谭财主猝不及防,被拦了个倒栽葱:“八嘎!谁让你跑的?” 谭财主平时养尊处优,这一摔,摔得他眼冒金星,躺在地上很久都不得起来。 “哎呦呦,我的腰骨断了!哎呦呦,我的腰骨断了!”谭财主躺在地上叫唤不止。 蒋有礼大声对范文举说:“范先生,东家摔坏了,赶紧送医院哇!” 可那个范文举一点也不买账,他咆哮着说:“八嘎!你的坏了坏了的!”举起手来欲打蒋有礼。 蒋有礼装着万分骇怕的样子,用手护住脑袋说:“莫喊我八哥,我不说就是了哈!” 却说杨彪带着曾秋平,曾秋平扛着测量仪继续昨天的勘察。 “小川君,今天我们去大古堆,它离李三古堆最近。”杨彪对曾秋平说。 “好的。根据‘葬三角’的特点,这个大古堆正好在三角的交汇点上。”曾秋平曾经多次到过葬三角,虽然是夜晚,但关于葬三角的情况,他还是知道一点的。 不几,他们到达大古堆。 这个大古堆1比起李三古堆来,确实大得多。如果讲面积,大概有李三古堆的两三个大。 可能是因为它大,人们才没有把它与李三古堆联系起来。民间对它打主意的才不多。因此,远远看去,它就像一个头戴皇冠,脚踏祥云的行者,休憩在天穹之下。 “小川君,不会搞错吧?这么大一个土堆会是一座古墓?那当初是一个多么浩大的工程哇!”杨彪(山田凉介)有点疑惑地说。 “少佐,是与不是,测量仪一测就知道了。”曾秋平边安三角架边说。 这个大古堆前有条大道,是横着作东西走向的。杨彪考虑大古堆离大道近,遂想要曾秋平将测量仪放在一个较隐蔽的地方使用。 杨彪是什么人?帝国的高级特工。他及时地发现了这个问题。他想回避。然而他晚了一步。 已经是八九点钟的光景了,就听到从大道的那头,一伙伙,一群群的人向这边走来,嘴里叽叽咕咕不停。 这日本人的话,在蒋有礼们听来像鸟语,而中国人的话,在杨彪他们听来就不是鸟语?(他们说的是淮南语) 原来这条大道通两个集市一一往东通瓦埠湖镇,往西通朱家集镇。今天是瓦埠湖逢集,人们是去瓦埠湖赶集。 “咦,这是个什么东西?这些人在这里干什么呢?”有人指着曾秋平手里的三角架说。 “莫不是也像李三古堆一样,有人惦记着呐?”一个说。 有几个人围拢过来,他们质问杨彪:“你们鬼鬼祟祟在这里干什么?” 杨彪自然能够应付:“各位乡亲,我们就是瓦埠湖那边的。我们是风水师,应谭财主的邀请在这里选墓址的。” “选墓址?瓦埠湖?哈哈,骗鬼去吧!”一伙人都讪笑起来了。 “我们真是风水师,不信,我们东家就在那边,你们可以去问问。”杨彪说。 也许是李三古堆的教训太深刻了,人群中就有人喊:“去那边问问,看他说得是否属实。” 有几个年轻人就推着杨彪往前走,来到蒋有礼和谭财主面前。 谭财主正坐在地上,双手使劲按住腰。而蒋有礼则在闭目养神。 人群中似乎有人认识蒋有礼,乍见,也不再问杨彪什么,悄然走了。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注1有的资料上介绍,葬三角的大古堆一一李三古堆一一小古堆被称为“离散古堆”,而有的资料则将葬三角的三个古堆统称为“李三古堆”。本书取第二种解释。 第177章 如愿以偿 杨彪带着曾秋平来到葬三角之一的大古堆。因大古堆前有一条东西贯通的大道,而当日又是逢墟日,有许多当地的赶集的人经过,结果他们被一群人怀疑是盗墓贼。 面对中国人的质疑,杨彪无奈,只得解释是为某人家选墓址的,他的师父就是赫赫有名的风水师蒋有礼。 这群人后来看到了蒋有礼,方才信了他。 这群人走后,杨彪指挥曾秋平即刻进行紧张作业。 杨彪对曾秋平说:“小川君,你仔细测,我用照相机拍照,争取今天搞完。” 他们都以为危机已经过去,再也没有谁能干涉了,所以为了快速便捷,他们选择了用日语交流。 曾秋平问:“少佐,勘察完了大古堆,还剩下一个小古堆。嗳,这小古堆测不测呢?” “不测了。有了李三古堆和大古堆的资料,足以证明地底下所隐藏的秘密。”杨彪说。 “哈依!”曾秋平慨然说道。 这一天他们跑上跑下,累得是气喘吁吁。但他们觉得很快乐,一个个数据证实,大古堆下同样是一座像李三古堆那样的古墓,其规模只能是比李三古堆更大,所藏古物更多。 日薄西山的时候,他们收兵回到宿营地。见到谭财主负伤的样子,就问范文举的原尾,范文举告诉了他,他就责备范文举说: “老范啦,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呢?” 再一看没见蒋有礼,忙惊问道:“老范啦,蒋大师呢?” 范文举说:“他说他内急,要屙屎,我不答应,他就说,我知道你对我不放心。这样,我在屙屎的时候,不停地摇动树枝,这总可以了吧!我觉得这个办法不错,只要树枝还在摇动,就证明他的存在。你看,那树枝还在动呐!” 几人看去,一丈之外,那丛灌木真的有树枝在动。 “去了多久了?”杨彪问。 “约一刻钟。”范文举答。 “也该完了。”杨彪说,“秋平,你去看看。” 曾秋平走近灌木丛,他怕闻到臭味,隔老远就喊道:“蒋大师,完了么,该回去了。” 喊了几声,没一点动静。趋前一看,那有人的影子。 “少佐,没人。”曾秋平大叫。 杨彪闻听,立即跑了过去。 “老范,你上当了。你看,他那是屙屎?”杨彪说。 “啊!……”范文举一看,地上哪有屎。 可是奇怪的是,那灌木丛里的树枝却一直在不紧不慢有规律地摇动。 “这……”范文举手摸后脑勺不知所措。 “嗨咦!你不知道他会蛊术?”杨彪想起蒋有礼作法事的情景,叹息地说。 “哎呀,八嘎!”范文举后悔地捶自己的脑袋。 那边谭财主听说蒋大师跑了,也跑起来。杨彪朝范文举努了一下嘴,范文举会意,几步跑到谭财主身后,一柄锋利的匕首从后背直刺前胸,竟来了个透心凉。 谭财主回头无助地望了一下范文举,痛苦地张着嘴欲说什么,最后是什么也没说成,就瘫下地去了。 “怎么办?还去追那个蒋有礼么?”曾秋平问杨彪。 杨彪看到渐渐坠入西山的血红血红的残阳,心里蒙上了一层阴影。他知道蒋有礼的能量,他脱离了他们的控制,想要再见到他就难了。 范文举说:“少佐,要我说,早就应该结束这两只中国猪的狗命。” 杨彪说:“你懂什么?在我们没有完成对‘葬三角’的勘察之前,他们是我们最好的护身符。” “哈依!”曾秋平和范文举表示明白。 “算了,他虽然对我们很是怀疑,但并不清楚我们的身份,等到他弄清我们的身份,我们已经是这里的统治者了。不过,这次算他命大,下次如果碰到了,就没有这么便宜了。”杨彪说。 “可是这个人呢?到时他家人如果问起来怎办呢?”曾秋平问道。 “蒋有礼都不知道我们的身份,何况这头瘟猪。”杨彪说,“把他扔进陷井里,让他的家人找去吧!” “哈依!”曾秋平和范文举明白,立即照着去做。 处理了谭财主,接下来,杨彪对曾秋平和范文举说:“现在勘察任务已经完成,你两人即刻回卧龙山,将勘察结果交给美惠子。但是,你们不能光着手回去。这样,我在卧龙山前准备了一车粮食,你们连夜将它运进卧龙山。” “哈依!”俩人齐声答。 曾秋平问杨彪:“少佐,那你呢?” 杨彪说:“我现在还不能回去,我得赶到吴山庙去,那支队伍不能丢。” 当下,他们三人分了手,曾秋平和范文举回了卧龙山,杨彪赶往吴山庙。 然而,当杨彪第二天到达吴山庙时,围剿之事业已结束。保安团和警察署在进攻红军游击队时中了埋伏,红军游击队消灭了他们一百余人,然后主动撤出战斗。 这些保安队员和警察回过头去再追击他们时,发现红军竟然无影无踪。 保安团,警察署正欲联络靖卫团重新围剿,却传来唐明友县长让他们火速回营的通知。这样,围剿结束了。 杨彪正欲打道回府,闻得卧龙山被彭一虎袭击,留在卧龙山的眷属和警卫队的人,包括杨淑珍在内统统被彭一虎抓了起来,关进了藏经楼。 杨彪闻听大吃一惊,他问传信的人:“那我大哥呢?” 传信人告知:“我听说老当家的躲了起来,一只虎的人没有搜到。” 杨彪又闻听白行之离了卧龙山,崔政安被当场打死的消息,知道卧龙山出了很大的事,遂火速带着部队返回卧龙山。 只是也不知道白行之是为了抢出杨虎被逼出走,崔政安是被渡边当场打死的事实。传信人并不知卧龙山的事,当然无从告知。 回到卧龙山,杨彪发现彭一虎把住了重要关卡,因为不知彭一虎的实力,遂命令将卧龙山围了起来,准备与“一只虎”开战。 廖大毛对杨彪说:“团座,不能开战啦,夫人与警卫队的人都在‘一只虎’的手里,若开战,玉石俱碎啦!” 一席话说得杨彪想起了瓷娃娃美惠子,美惠子是许下诺言的,勘察完了“葬三角”,她就会以身相许,到时候,他就可以与美惠子承受鱼水之欢啦! 他向往这个时刻已经很久了。然而,这些还在其次,关键的还在于美惠子是不是将鸠山(范文举)和小川(曾秋平)送去的“葬三角”的重要勘察资料上报到总部去了没有。 因为曾秋平和范文举回到卧龙山不久即发生了“一只虎”的袭击事件呀! 权衡一番之后,杨彪就派廖大毛去与“一只虎”谈判,说只要归还被掳人员,他可以不要卧龙山,不与卧龙山作对。 于是廖大毛去了卧龙山见彭一虎。 这时乔淮生尚没到职,罗宋实际负起代替乔淮生的作用。听说保安团等已经撤出吴山庙地区,红军游击队已被解围,就想怎样对付杨彪。 杨彪兵围卧龙山,在大雄宝殿的议事厅里,倪海霞就对彭一虎和罗宋说:“杨彪有二百余人,我们才几十人,兵力众寡悬殊。如果杨彪真要开战,我们恐怕支撑不了多久了。” 彭一虎说:“怕什么,我们占据了重要关卡,他要打进来,还得掂量掂量。” 这次罗宋也说:“不要紧,杨彪不敢与我们开战,他的老婆和众多眷属都在我们手里呐!” 几人正说着话,冬枣进来报告,廖大毛来谈判了。 “罗队长,你还真能掐会算哈,杨彪果然不敢与我们开战。”倪海霞说。 罗宋说:“两位,这次我们可以向杨彪多提一些条件。我听吕书记说,这个杨彪手头好宽,他还能搞到重机枪之类的武器,我们何不趁此机会敲他一把?” 彭一虎当即表态:“行!罗队长,到时我就向廖大毛开口要一挺重机枪,还有长枪和子弹。” 第178章 谈判与收编 廖大毛奉杨彪的命令来与彭一虎谈判。 廖大毛和白行之、崔政安一样,与彭一虎以前都是江湖朋友。 但是廖大毛要见彭一虎却顾虑重重,原因是杨彪要进卧龙山他是积极的支持者。尽管彭一虎当时已离开卧龙山,江湖中人还是会认为他们去占卧龙山是有悖道德的事。 廖大毛对杨彪派他去与彭一虎谈判,心里是虚的。他将此意告知杨彪,希望杨彪能另遣他人。 杨彪说:“廖老弟,你给我算算,除了你能行,还能找得出第二个来吗?” 说得也是实情。白行之走了,听说仍然回了馒头山了,而崔政安却死了。 崔政安是怎么死的?他现在也无法知道。难道是遭袭击时,被彭一虎的人打死的吗? 但他却不晓得,他的大哥杨虎正在受着非人的折磨,白行之和崔政安曾实施过从钟淑珍手里抢出杨虎的计划,可惜行动失败,崔政安死于非命。若晓得,他又会是什么态度呢? 关于靖卫团里内讧的事,彭一虎和罗宋、倪海霞他们也仅是耳闻而已,白行之并没告诉他们多少。但白行之与杨彪之间有矛盾,却是明显的事实,否则白行之不会另立山头,重回馒头山。 “一虎同志,白行之与杨彪之间有矛盾,不知这个廖大毛是个什么角色?我们能不能利用他们之间的矛盾,做一点对我们有用的事呢?”罗宋问。 倪海霞说:“这个廖大毛以前也和白行之、崔政安一样,是杨虎的结义兄弟,江湖上称他们为‘四大罗汉’,他们都听大哥杨虎的,可以说是患难与共。后来杨虎废了,这个廖大毛才跟了杨彪。” 彭一虎说:“我与杨虎的这几个结义兄弟还是说得上话的,等下廖大毛来了,我找机会来问问他。” 他们几人都清楚,未未的抗日是大事,虽然现在的淮南还没见日本人,但他们知道,很快便会见到的,日本人离淮南已经近在咫尺了。 所以,未来能够将这股武装争取过来,抗日的力量不就加强了么? 此时,这便是他们心照不宣的事情。 “报告,靖卫团廖副团长到。”冬枣在门外报告。 “请。”彭一虎吩咐。 一会儿,一个二十四五岁的青年人走进大雄宝殿。他,就是廖大毛。 靖卫团不像保安团和警察署有统一制服(唐明友曾计划给靖卫团设计统一服装,由于某种原因而没能实现),廖大毛还和当土匪时一样,穿一件黑色袍子,着一双黑色皮靴。 “彭兄、彭夫人别来无恙?”廖大毛将手一拱,恭敬地打着招呼。 “嗬,这不是廖老弟吗?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彭一虎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只是欠了欠身,说。 “真不好意思哈!我们冒犯了您们,违反了江湖规矩。但我们并不是故意的,当时我们被史保国撵得无路可走,不得已才进了卧龙山。”廖大毛一上来就说道歉的话,这令彭一虎和倪海霞始料不及。 彭一虎故意摆起了架子。他说:“姓廖的,你说得好轻巧。你们占了我的卧龙山,把它据为己有,一句不得已就能遮掩过去的么?” 廖大毛赶紧说:“彭兄,彭夫人,不是,我们团长说了,彭兄既然回来了,我们自然该走了。” “走就走了呗,为何又把卧龙山围住,是不是想进卧龙山?”彭一虎瞪着眼说。 没筹廖大毛回答,倪海霞接过话头:“廖兄弟,有话坐下来好好说。想当初我们卧龙山与馒头山井水不犯河水,共同对付官军。没事,你坐下来吧!” 倪海霞指着旁边的太师椅说。 廖大毛早已看清,这个彭一虎,江湖规矩一点也没变,他把杨彪布置的那张会议桌撤了,重新恢复他过去的排场。 “谢夫人!”廖大毛赶紧坐下。 “你说吧,你们打算怎么办?”彭一虎也不转弯抹角,而是直截了当地说。 廖大毛就将杨彪的话转达出来,然后说:“彭兄,您们只要把眷属和靖卫团的弟兄归还给我们,我们从此远离卧龙山,以后若有什么要帮忙的请吩咐就是。” “你懂不懂江湖规矩?卧龙山是我的卧龙山,你们霸占了那么久,现在我这是把本来属于自己的东西夺回来,我凭什么要归还你们的人?”彭一虎讥笑地说。 “彭兄,大嫂,你们要我们怎么办,直说吧!”廖大毛看到彭一虎没有放人的意思,生怕完不成任务。 “这还差不多!”彭一虎说,“廖兄弟,你回去以后对杨彪说,要想赎回夫人和手下,拿一挺重机枪和五十支步枪,三千发子弹来换。少一点都甭想。” 倪海霞笑着说:“廖兄弟,你回去以后告诉杨兄弟,夫人与弟兄们均毫发无损,招待得好好的。” 廖大毛听到彭一虎提出的条件确实是狮子大开口,本想拒绝,可看彭一虎强硬的态度,只得说: “彭兄,大嫂,我这就回去禀报杨团长。” “请吧!我们等着。”彭一虎把手一摆。 廖大毛走了。 看到廖大毛出去的背影,罗宋说:“这个廖大毛还是一个性情中人,不是那种龌龊小人。但愿他能说服杨彪答应我们的条件。” “一挺重机枪,这条件是不是太高了些?我听说杨彪曾经丢过一次武器装备,据说可以装备一个排。这次……”倪海霞有些担心地说。 “你尽管放心,杨彪有获得武器的渠道。据小道消息说,他有与军火商交易的嫌疑,不知是真是假?”罗宋说。 “管他是真是假,反正他没满足我们的条件,我是不会放人的。”彭一虎说。 “一只虎”彭一虎袭击卧龙山并扣押杨彪夫人钟淑珍的消息也为唐明友和陈布林知哓。他们本来也有杨彪一样的想法,武力剿灭“一只虎”,却被古沛然阻止了。 “佑人呐,现在国际国内的形势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南边,日本人在进攻上海了,北边,日本人打进山东,我们的日子不好过呐!”古沛然说。 这些唐明友何尝不知道?只是这个彭一虎一直是寿县的心腹大患,他的做法很容易被共产党利用。若是让他坐大,以后就更难对付了。 “‘双十二事变’后,蒋委员长已经同意第二次国共合作抗日了。所以现在民族矛盾更为突出。在南方,共产党的武装也改编成国民革命军新编第四军了。现在是枪口一致对外。”古沛然说。 “您的意思是?”唐明友听出专员的话外之音了,所以他请示处置方略。 “你不是怕他跑到共产党那里去吗?你先下手为强,把他收过来呗!”古沛然说。 “收过来?像收杨彪一样收了过来?”一直没说话的陈布林问道。 “唔!”古沛然点了点头。 “妙妙!如此一来,既消除了隐患,又为我所用,两全其美,何乐不为?哈哈!”唐明友高兴得大笑。 “佑人呐,上面已有扩大武装力量的精神,重在保护地方。我们淮南是煤炭、粮食等的重要生产基地,我们的责任重大呀!”古沛然说。 “请明示具体方略。”唐明友恭肃地问。 “上面已经下了通知,为了防止日军攻入淮河流域,已派遣广西军队进驻。但是广西军毕竟是外地人,保护地方我们还得有自已的武装。我建议你们成立保安司令部,将保安团、靖卫团和彭一虎的武装统一到司令部名下,这样一来可以显示我们地方的实力,二来将来广西军一旦调往他处,我们可以肩负保护地方的责任。” 唐明友一听,才明白刚才古沛然要他收编彭一虎的真正目的。 “好,就按古兄安排的去做。”唐明友表示,“只是这个保安司令由谁来当耶?” “佑人呐,你的大舅哥驻兵淮南,我想请示上峰将他的部队调往寿县,由他兼任保安司令,你看如何?”古沛然说。 第179章 又增添了一圈光环 廖大毛回到营地,向杨彪汇报了与彭一虎谈判的结果:用武器弹药去换回夫人和团里的弟兄。 杨彪听后,起初也觉得这彭一虎是狮子大开口。但转眼反过来一想,又似乎不算什么。因为如果要用估价来算的话,美惠子何止抵一挺重机枪?而在彭一虎手里,却还有好些个影子队员呢。 但这些他不能与廖大毛说。 如果是美惠子在的话,他可以同美惠子商量。现在美惠子不在,他连商量的人都没有。 权衡再三,他只得自己作主,答应彭一虎的条件,用一挺重机枪和三十五支步枪、三千发子弹(其中有一千发重机枪子弹)来赎回被抓的人员。 然而赎回美惠子等人,却还没完,美惠子说:“山田君,杨虎还在卧龙山,怎么办?” 杨彪一听,觉得这事没有做好。杨虎现在倒不重要,因为任务完成了,影子队如果暴露,可以一走了之。可是那里还有自己的同胞:香子和左藤。 他把这层意思告诉美惠子,美惠子却拿出一份电文稿。美惠子说,这是最近收到的一封电文。 “山田君,这个杨虎还不能放弃,他的这支队伍我们要紧紧抓住,这对我们影子队完成新的任务关系极大。”美惠子说。 山田凉介(杨彪)快速阅读完电文,才知道自己刚才的想法很是天真幼稚。 原来,美惠子已把他勘察“葬三角”的重要资料上报到总部,总部认为这些资料真实详细,很有价值。总部表扬了影子队,特别表扬了山田凉介。 但却命令影子队继续留在寿县,以便帝国军队攻取淮河流域(寿县)发挥作用。 他们随即商量如何救回香子和佐藤,还有杨虎。 “他们藏在什么地方?竟然连彭一虎的人都找不到。”山田凉介问道。 “卧龙山地形很复杂,有很多罅隙可以藏人。彭一虎久踞卧龙山,但未必每条罅隙都清楚。”美惠子说。 “那怎么救呢?”山田凉介问。 在美惠子面前,他经常表现出颓智的样子。这还真不是装的。有时他自已也不明白,他的聪明劲哪儿去了呢? 后来他才发现,之所以他会这样,是因为他听惯了美惠子的发号施令。美惠子在他面前总是颐指气使。他已经习惯了。 然而这次美惠子没有发号施令。听了山田凉介的话后,她生气地说:“山田君,你问我,我问谁?” “是不是还拿枪弹去换?”山田凉介问道。他心里想:我们有的是枪弹。 “山田君,你就知道用枪弹交换。虽然我们不缺那东西,可你可知道,我们帝国皇军的铁蹄马上就要踏上这片土地,你就不怕他们拿着那些武器弹药来对对我们耶?!”美惠子一针见血地说。 “这?嗐!我何尝没想过,可是当时是你在一只虎的手里耶!”山田凉介委屈似地说。 “好了,前面的可算翻篇,眼下你得自己想办法。”美惠子想到山田凉介心里在乎的是她的这个“准”夫人,早已原谅他了。 “行!这事交给我,你放心吧!”山田凉介信心十足地说。 当天晚上,天上没有星星,四周迷蒙一片。杨彪(山田凉介)叫上徐禄,还有范文举(鸠山)、曾秋平(小川),一行四人上了卧龙山。 杨彪带上他的“三件宝”:大镜面金鸡满槽十响驳壳双枪,纯金打造的金怀表一一海鸥南士陀飞轮怀表,还有望远镜一一德国徕卡望远镜。 他们很轻松地混过了哨卡,来到卧龙寺外。 卧龙寺静静地躺在卧龙山的怀抱里。杨彪看去,竟是那么美。在他占据卧龙山时,他可没觉出这般美。 此时月亮出来了一一这是下弦月,那两个弯好像就在他的头顶上。 月光似水。他掏出他的俫卡望远镜,对着卧龙寺背后的那座山冈观察起来。 “有没有岗哨,待我去摸了他。”徐禄小声问道。 夜色下看不真切。杨彪轻声地说:“徐队长,你去吧!但动作要轻。我让范文举和曾秋平紧随其后。找到那个地方,由你放哨,他们俩人进去救人。” “明白!”徐禄答应一声,蛇一样迤逦而去。 范文举和曾秋平紧随其后。 月光在轻轻的泻,山风在轻轻地吹。杨彪掏出他的金怀表,见差不多吃一顿饭的功夫过去,就见徐禄在前,喻文平(佐藤)背着杨虎在后,沈香英(香子)护着杨虎,范文举和曾秋平断后,来到杨彪的面前。 “没什么问题吧?”杨彪问。 “没有!一切正常!”徐禄答。 “好!走!”杨彪一挥手,大家簇拥着喻文平飞也似地走去。 他们还是从原路返回。 然而一路上,老当家杨虎像死人一般没有一点气息。 到了宿营地,徐禄看去,老当家面色红润,一脸富态。只是一直处在酣睡中,这一路急跑(中途几人轮换)也没有把他颠醒。 徐禄遂想起白行之说的那些话,弄不懂那些是虚,那些是实。 然而第二天,靖卫团全营上下都知道,团长亲自带人进卧龙山救回老当家等三人。 这种兄弟情义又给山田凉介增添了一圈光环。 是啊,连自己的夫人也只是用武器弹药换,而为了亲哥哥他甘愿冒着生命危险前往。 “哈哈,山田君,你果然行!我心悦诚服!”美惠子由衷地说。 晚上,山田凉介就和美惠子睡到了一张床上。 山田凉介心里很激动,自己苦苦追求的女人,今天终于如愿以偿,拥进自己的怀抱了。 山田凉介一听,很是吃惊。传说中说她是关东军某大将的儿媳,抑或就是土肥原贤二的情妇,难道这一切都是假的? “山田君,你在想什么呢?”美惠子因为山田凉介每次看到她总是垂涎欲滴,以为现在他会饿虎般扑上身来。 “美惠子,我想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山田凉介用下腭轻轻摩挲美惠子的秀发。 “你不是知道了吗?”美惠子仍然是瞪着迷离的双眼说。 “可是我知道的可有三个呀!”山田凉介说。 “那三个呢?说来听听。”美惠子说。 “说出来你不会生气吧?”山田凉介底气不足地说。 “我已是你的女人了,生哪门子气?”美惠子娇嗔地说。 “一个是坂田将军的儿媳,一个是土肥原将军的夫人,一个是土肥原将军的女儿。”山田凉介小心翼翼地说。 “山田君,你竖着耳朵听好了,前两个扯淡,第三个才是真的。”美惠子一本正经地说。 “啊!你竟是导师的女儿?不可能!不可能!”山田凉介赶紧松开美惠子。 “山田君,你难道不想成为我爸爸的乘龙快婿?”美惠子侧起身子,用一只手撑着脑袋,笑吟吟地说。 山田凉介极老实地说:“美惠子,不,少佐,我想!可是……” “没什么可是。这是我自愿的!”美惠子用灿烂而又娇媚的笑脸迎着山田凉介。 山田凉介受宠若惊。他没了刚才的雄心,极小心地挨近美惠子,真像碰一个瓷娃娃一样轻轻地碰了她一下。 美惠子迷茫地说:“怎么啦,山田君,我不美吗?” “美,美,太美了!”山田凉介已经晕了。 “山田君,你上来呀!上来呀!”这次是美惠子在催他。 第180章 各定各的调 杨彪睡过了头,这一天比起往日里来足足晚了三个小时起床。 昨夜里他完成了他一生中一次辉煌的跋涉一一与一个处女神圣交媾。 山田凉介,作为一个帝国特工,他已丧失了自已的初夜权。从日本到中国东北,又从中国东北到中原,可以说,他与无数的女xing交媾过,但这些女性,没有一个是处女。 在他正情绪低落时,她鼓励他:“山田君,你是无畏的英雄,英雄只有冲锋陷阵,不可能畏葸不前!” 她像一只绵羊一样卧在床上,口里喃喃地说:“山田君,我好幸福哦!” 按照双方谈判达成的规定,彭一虎得到武器弹药就得放人。而彭一虎只要放了人,杨彪的部队就必须离开卧龙山。 既然要离开卧龙山,可接下来准备到哪儿去呢?难不成还回馒头山?这已经是不可能的!为什么?因为那里有一个心存异志的白行之呀! 本来按照山田凉介的脾气,他会立马围剿馒头山,消灭这个心存异志的家伙。可被美惠子劝住了。 “山田君,切不可意气用事。白行之对于杨虎只是怀疑,并没真凭实据。所以他现在对我们还不能构成威胁。如果我们去追杀他,倒显得我们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一样。” 想想也是。自己这次亲自夜闯卧龙山救出杨虎,他白行之再怀疑也要打个问号。 “不去馒头山,那去哪儿呢?” 本来这事只要问一下县府,问一下唐明友就可以了。唐明友是县太爷,他会给他找好地方的。但是杨彪偏不问,他偏要藐视他的这个所谓的“上峰”。 杨彪正在和美惠子商量,许其琮来了。 许其琮作为杨团的联络副官,一向是杨彪有事找唐明友让许其琮出面;但这次却恰恰相反,是唐明友有事找杨彪由许其琮出面的。 许其琮向杨彪转达了县府要收编彭一虎部的意图,已经派人去与彭一虎谈判,让杨彪撤围卧龙山。 杨彪一听,火冒三丈。 “姓唐的也太不仗义了。我化了血本才让彭一虎放人,他却要收编彭一虎,岂不是耍我的猴吗?” 说得也是哈,如果早告诉他彭一虎也会被收编,他就不要拿出那么多的武器弹药,其中还包括一挺重机枪。 许其琮见杨彪怒发冲冠,忙劝道:“杨团长息怒!唐县长说了,以后彭部就是我们的友军,你的那些装备就算是支援友军的,肉烂在锅里,也不失为好事呀!” “好个屁!”杨彪在心里喊,“我们是什么友军?我们是敌人。除非你们投降我大日本帝国,为我们的圣战服务,我们才是友军。” 口里却问:“许副官,唐县长准备封彭一虎一个什么官啦?” “唐县长说了,鉴于现在的形势,我们地方上要成立保安总队,由史保国上校兼任保安司令。麾下有三个团,分别为保安一团,二团,三团。”许其琮说。 “请说说具体的。”杨彪一听成立地方保安总队,心里就一动,莫不是为了对方我们帝国皇军? 许其琮说:“团座,以后靖卫团不叫靖卫团,国共第二次合作了,不打共产党了,所以靖卫的名称不合适了。” 杨彪说:“不叫靖卫团,哪叫什么?” 许其琮说:“保安团呀,原来的保安团叫保安一团,我们叫保安二团,彭一虎部叫保安三团。” 杨彪冷笑着说:“就这些虾兵蟹将,也叫三个团?小孩作尿尿玩吧?” “不是。各团都可以招兵买马,由政府下拨经费。”许其琮说。 “你还没有说我们驻哪儿呢?”杨彪对招兵买马不感兴趣,招了兵买了马,不还是中国的军队吗?所以他撇开话题。 许其琮说:“唐县长说了,我们团暂时驻扎朱家集,待保安总队成立后再移往县城。” “朱家集?这不就是‘葬三角’地区吗?想当初我向唐明友要求驻扎朱家集他不肯,不然我也不会去跟蒋有礼学看什么风水了。”杨彪在心里骂道。 许其琮走后,杨彪(山田凉介)对钟淑珍(美惠子)说了移师朱家集的事。他说朱家集就在“葬三角”。 钟淑珍不屑地说:“中国人总喜欢自己卖自己。可惜我们已经不需要了。” 第二天,杨团正式移营朱家集,当然,名称也改为“寿县保安第二团”。 …… 却说彭一虎的武装在寿县县长唐明友眼里,一直是强于杨彪的,这原因当然起于那年他大舅哥对彭一虎的围剿。所以听到古沛然专员说要他收编彭一虎,他就特别高兴。 唐明友欲派陈布林为全权代表进卧龙山与彭一虎谈判。陈布林就说: “唐兄,上次也是我去卧龙山与杨彪谈判,这次又我去,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谈判专家哈!” 唐明友说:“老弟,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你要不是我的亲兄弟,我还不会派你去呢?” 说得陈布林也笑起来。 他们俩个人可算是难兄难弟了。因为盗挖李三古堆受牵连的事,他们吃了官司。要不是日本人打进中国来,古沛然以非常时期,人才匮乏为由,他们免不了遭受牢狱之灾。 唐明友说:“陈老弟,你快去快回,明天你还要和我一起去正阳关迎接李品仙总司令,然后我们在寿县万福楼宴请李总司令呢!” “这么快就来啦?”陈布林吃惊地说。 几天前才知道桂军的第十一集团军进驻寿县,没想到这就来了。 主力部队进驻寿县,加强了保卫力量,自然是好事,然而却也增加了地方上的财政负担。这些年来连年灾荒,老百姓生活太苦,战争一起,老百姓更是不堪重负了。 然而日本人的推进速度很快。为了加强淮河流域的防务,又不得不派主力部队来。故第五战区李宗仁长官特派第十一集团军进驻寿县。 “好吧,我现在就动身,争取下午返回。”陈布林说。 “彭一虎有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只要他不赞成共产党、不倒向共产党就行。”唐明友给陈布林交底。 “这个我知道,你放心吧!”陈布林胸有成竹地说。 “我就知道你行。”唐明友拍了陈布林的肩膀一下。 罗宋和彭一虎、倪海霞知道了唐明友欲收编卧龙山武装的消息,马上与寿县县委取得联系,吕其昌书记迅速作出指示:以农民武装的身份答应收编,以争得最大的军火及物质支持,为即将到来的抗战作准备。 收编时自然要核准人数及武器弹药,吕书记指示,可以扩充人员以壮大实力。他还指示已加入红军游击队的原班人员返回卧龙山归队。 这些工作刻不容缓,所以罗宋让彭一虎分别迅速派出人员去做。经过努力,红军游击队的人员归队了,还在附近新招了一百多人加入进来。 参加红军游击队的人,除了有两人在战斗中牺牲,老宋、秀儿他们都回来了。 而新招的人员中,就有彭明生父女俩。 彭明生一见到老宋,就打听柳曼的情况。彭明生参加进队伍,一来觉得这支队伍可靠,二来就想见柳曼。 老宋说:“老彭呀,我们那年从你家出来,就分手了。这些年也不知她去了何方?” 当陈布林来到卧龙山,走进卧龙寺,见到彭一虎夫妇,就看到不一样的阵势。他就在心里想:这个彭一虎太厉害了,一年多没见,发展规模这么大。若是古专员不收编彭一虎,到时候坐大了,确实会成隐患! 第181章 招兵买马 陈布林走进卧龙寺,进了大雄宝殿,发现彭一虎的手下众多,遂想:这一年多没见,彭一虎与他的手下都去了哪里?莫不是投靠红军去了? 而这可要弄清楚。唐县长交代,只有不是共产党,才可收编。如果是共产党呢,一旦收编,岂不是帮了共产党的大忙? 看到卧龙寺里一片森然,陈布林心里有些发毛。他与这个彭一虎可是从没直接打过交道。而据说这个彭一虎性格暴躁,眼里揉不得一粒沙子。 同是在这座大雄宝殿里,杨彪的排场非常异类,他在史保国那里才见过。而这个彭一虎呢,纯粹的江湖套路:最上面是一张铺有虎皮的太师椅,居高临下,鸟瞰俯视,有种雄霸一方的气势。 两边各摆了两张太师椅,上面分别坐着彭一虎的夫人倪海霞,还有三位头领。 见陈布林进来,彭一虎等没一点表示,陈布林不免皱了一下眉。 “上面坐着的想必就是大名鼎鼎的江湖上号称‘一只虎’的彭一虎彭大侠?”陈布林双手一拱,开口道。 “来者可是县警署的署长陈布林先生?”彭一虎也朗声问道。 不知是这大雄宝殿回音太大,还是因为彭一虎本人说话时中气太足,彭一虎声音嗡嗡的震动屋瓦。 这声音吓得陈布林哆嗦了一下。 “正是鄙人。”陈布林点了一下脑袋说。 “给陈先生赐座。”彭一虎喊道。 听到喊声,冬枣从屏风后转出,手里捧着一张太师椅。 “请坐!”彭一虎欠了欠身子。 “谢谢!”陈布林坐进太师椅。 “请问陈先生到我们卧龙山来有何贵干?”彭一虎问。 陈布林首先问:“彭大侠可闻日寇入侵,攻城夺地,屠杀无辜之事耶?” 彭一虎答:“自然知也!” “很好!”陈布林站起身来,依然问道:“彭大侠又闻‘如果战端一开,就是地无分南北,人无分老幼,无论何人,皆有守土抗战之责任,皆应抱定牺牲一切之决心。’这句话么?” 彭一虎答:“自然闻之,乃蒋委员长之语也!” “很好!”陈布林情绪雀跃起来。他继续说,“鄙人奉唐县长之命来请彭大侠出山抗日,日前县尊已有信函过来,此时不知大侠意下如何?” “本人已收到唐县长的信函。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如果抗日,在下及整个卧龙山愿为先锋。”彭一虎慨然道。 “太好了!难得彭大侠及在座各位以民族大义为重,义薄云天。先前只知道众位好汉久居卧龙山,可最近一年多,你们又到哪里发财去了呐?”陈布林在不经意间转变了话题。 倪海霞站了起来。她不无讥讽地说:“陈署长,你真是健忘!一年前拜史保国团长所赐,我们被逼离开卧龙山。我和我的丈夫不得已投奔了桃花山,是我的好姐妹九天玄女收留了我等。” 陈布林一听,心想,原来这彭一虎蹿至桃花山。一年来闻挑花山那边折腾得厉害,原来不独有九天玄女,还有这“一只虎”和“包打一面”呀! “彭大侠,倪大侠,以前我们均各为其主,我们和史团长才冒犯了大家。现在,大敌当前,请各位摒弃前嫌,共同携手,抵御外侮,如何?”陈布林歉意地问。 “我们大当家的说了: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小日本已打到家门口了,我们能坐视不管而做亡国奴吗?”倪海霞也慨然道。 “说得太好了!”陈布林疑虑尽消。他从衣兜里拿出一份委任状,道:“各位,难得你们一片拳拳报国之心。现在我宣布县府的任命。” “命令:卧龙山原彭一虎的武装改编为寿县保安总队第二团,由彭一虎任团长,倪海霞任副团长。此令寿县县长唐明友中华民国四十九年初夏” 陈布林宣读完毕,即将委任状交于侍立一旁的随从,随从交于彭一虎的手下冬枣,由冬枣交于彭一虎。 彭一虎接过委任奖看了一眼即还给冬枣,挥手让冬枣拿给夫人及其他几位头领过目。 大殿里一片肃穆。 陈布林说:“彭团长,倪副团长,贵部既已改编,请允许在下对贵部进行点验,以便落实贵部的武器装备和各类物资之需,待日寇来了正好御敌。” “陈署长,请!”彭一虎从太师椅上站起身来,将手一摆,诚心诚意地说。 当陈布林在彭一虎和倪海霞及其他几位头领的陪同下走出卧龙寺,来到寺前的大场上,彭部的手下排成四路纵队,宋万成站于队前,向彭一虎报告: “大当家,弟兄们除了各哨卡,站岗巡逻的,全集合在此!” “厨房烧饭的呢?”彭一虎问。 “他们在烧饭呢?”宋万成答。 “多少人呢?”彭一虎问。 “五个。”宋万成答。 “饲养马匹的呢?”彭一虎又问。 “他们在马厩呢!!”宋万成答。 “有几个呢?”彭一彪又问。 “三个。”宋万成答。 “好,归列。”彭一虎头一摆,说。 “是咧!”宋万成颠颠颠跑进队伍里。 “基本的队形队列都不会,还是一帮泥腿子,这样的人能打仗吗?”陈布林眉头紧锁。 “彭团长,看得出,你们新兵不少!”陈布林说。 “陈署长,不是不少,而是很多,三分之二是新兵,你看,连枪都没有。”彭一虎实打实地说。 “我说你咋发展到这么快哟!原来是招兵买马了!”陈布林说。 彭一虎说:“并非我们刻意招募,这不大灾年嘛,无家可归的人多,加上从东北流亡过来的。我们还是挑着人要呐。” “唔!很好。接下来就是加紧训练。”陈布林说,“日本人可是说来就来,留给我们的时间可不多呦!” “这是自然!”彭一虎说。 就在陈布林在卧龙山上与彭一虎见面的时候,杨彪带着手下来到了朱家集地界。 朱家集镇的镇长叫刘耀文,五十多岁年纪。他在唐明友手里接过这个位子已经有好几年了。 杨部移营朱家集,刘耀文可是接到县府唐明友亲自打来的电话:不可慢怠杨部。又告之,杨部先前乃狂匪,若怠之,恐生乱。 所以这个刘耀文见着杨彪诚惶诚恐,不敢有任何拂逆之处。杨彪本心不在此,更无视殷勤还是怠慢,大大咧咧,风风火火。 夜晚与钟淑珍独处的时候,杨彪喟叹道:“亲爱的,早知有今日,当初就不必去学什么狗屁风水,吃苦受累不说,还险些被白行之窥破天机。” “夫君,有道是:天下没有后悔药。再说,早点勘察完‘葬三角’,自有早点的好处呀!”钟淑珍却不同意杨彪的看法。 “现在想怎么办,就怎么办,我真想重新勘察一回。”杨彪说。 “你这是得了勘察狂躁症!”钟淑珍骂他,“山田君呐,若你闲得无聊,也学着人家彭一虎招兵买马呀!” “我才不呢!我给招好了兵,买好了马,到头来他们跟我们皇军对着干,值吗?”杨彪还是那个想法。 “山田君,你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呐,你招的兵买的马,自然一心你用。中国有句古语,叫‘运用之妙,存乎一心’耶!”钟淑珍说。 “那你?”杨彪听了钟淑珍的话,用日语反问。他似茅塞顿开一一他点着头说,“不错,不错,存乎一心,存乎一心呐!” 可是,正当他要招兵买马的时候,却收到了上峰的电令: 着影子队即刻进金陵,窃取城市布防图,帝国皇军攻城前完成,不得有误! 电文指名让山田凉介带队。 “山田君,真不好意思,又让你一个人以身履险。”美惠子(钟淑珍)歉意地说,好像让山田凉介一个人去是她决定的似的。 “没什么!美惠子,亲爱的,如果让你也去,我是会特别担心的。”山田凉介慨然道。 美惠子说:“山田君,具体的人选我已经物色好了,今晚就出发吧!” “是!少佐阁下!”山田凉介用标准的帝国军人的姿势向美惠子敬礼告别。 第182章 李品仙其人 1938年的某天,国民革命军第十一集团军总司令李品仙坐着小火轮,沿淮河顺水而下,在正阳关码头泊船靠岸。 正是春寒料峭的早春,淮河两岸皆是光秃秃的山野,一群群的老鸹绕林盘旋,行动诡秘、乖戾…… 唐明友、陈布林,还有商会会长马步声站在正阳关西的码头上恭候,已有多时了。 就见精瘦精瘦的李品仙,还有微胖的参谋长何宣走出船舱,通过伸向码头的跳板,慢慢走上码头的埠头。 他们的身后,是一大群随从。此时有一个年青人快步走向唐明友他们。 “请问你们是……”年青人问道。 正阳西关的码头只停泊商船,而不停泊客轮,所以码头上只见搬运工人,而见不到旅客的身影。因此,不管是走上埠岸的李品仙、何宣及随从,还是恭候在码头的唐明友、陈布林和马步声,都非常醒目。 看到缓缓走来的李品仙和何宣,唐明友等人自动组成一个欢迎行列。 见年青人询问,唐明友答道: “在下寿县县长唐明友,率属下恭迎李总司令。” 年青人闻罢,“卡”地一个转身,朝李品仙等人跑去。 “报告总司令,寿县县长唐明友偕同属下恭迎总司令。”年青人又是“卡”地一下立正报告。 “唔!”李品仙在鼻子里“唔”了一声,继续住前走。 “李总司令好!李总司令辛苦了!”唐明友趋步向前,来到李品仙面前,将腰弯至九十度,恭敬地问候。 “哦,唐县长辛苦。”李品仙像是礼节性地伸出手与唐明友握,随后把手一摆,介绍了紧随其后的参谋长何宣: “这是集团军参谋长何宣将军。” “何参谋长辛苦!”唐明友照样恭敬地问候。 何宣热情些,他伸出手握着唐明友的手说:“唐县长,今后多有打扰,请多多关照!” “荣幸之至!荣幸之至!”唐明友赶紧说。 唐明友也向李品仙和何宣介绍了陈布林和马步声。 “这位是敝县警察署长陈布林。” “这位是商会会长马步声。” 李品仙和何宣与陈布林、马步声一一握手。 唐明友欲直接将李、何二人接至寿县万福楼,为他们接风洗尘。 李品仙唤那年青人:“余庆生,你随唐县长去,准备好后,再来接我们。” 那个叫余庆生的年青人赶紧立正回答:“是!总司令。” 何参谋长解释:“唐县长,请先行一步,总座还有军务要处理。” “愿听钧命!”唐明友见状,恭敬回答,然后就和陈布林、马步生与余庆生先行往寿县赶。他们将在寿县万福楼为李品仙准备接风洗尘的酒宴。 第十一集团军辖第七、第三十一军和第四十八军三个军共六个师的兵力,是桂系的主力部队。当时驻扎在寿县的除总司令部外,还有第171师。 李品仙(1890年4月22日-1987年3月23日),字鹤龄,广西苍梧人,国民革命军陆军二级上将,保定军校毕业,在老同学唐生智手下从排长升到军长,唐生智兵败瓦解后投靠桂系,靠着和白崇禧的同学关系稳步上升。 抗战时期出任11集团军司令,在黄绍竑出走,廖磊病死后,他在桂系中的排名仅在李宗仁、白崇禧之后。 李品仙治军比较有方,尤其是抗战时期的188及189模范师,即为他一手培植。 李品仙曾任第十战区司令,ah省政府主席,去台湾后任邻长(即街道主任),1987年去世,享年98岁。 作为一位战区司令,他在指挥与日作战中还是功不可没。 据史料称,1937年7月7日,卢沟桥事变爆发,揭开了中国全面抗战的序幕。桂系军队奉命开赴抗日前线,李品仙加上将衔被任命为第十一集团军总司令,下辖第七、三十一、四十八军三个军。 9月中旬,第四十八军由军长韦云淞率领向淞沪战场开拔,参加上海保卫战。 10月初,李品仙在桂林检阅第七、三十一军,作好开赴抗日前线的准备。11月升任第五战区副司令长官仍兼第11集团军总司令,协助李宗仁、白崇禧进行徐州会战的战略部署。 1938年3~4月间,李品仙令第31军在津浦路南段打击日寇,将津浦路南段截成数段,围歼孤立之敌。日寇在北进中已先后损失2000余兵力、战车百余辆。 由于李品仙在津浦路南段正面战场,以防御战拖住了北上之日寇,延缓了日寇南北对进会攻徐州的计划,从而为李宗仁集中第五战区主力在鲁南台儿庄地区围歼日寇创造了有利条件,取得了歼灭日本华北方面精锐部队矾谷、板垣主力一万余人的大捷。 1938年6月下旬,李品仙被任命为武汉防卫军第四兵团司令,下辖6个军14个师1个旅,担负大别山及其以南地区的防守任务。 他上任后,即亲率一班卫兵,不顾敌机轰炸,前往黄梅前线视察,途中其座车遭日机轰炸,幸亏他提前一步下车躲避而幸免于难。 1939年4月,日军集中四个师团一个骑兵旅团发起随枣会战。李品仙协助李宗仁参加战役的具体指挥,亲自率左集团三个军防守桐柏山、大洪山一带。 5月7日,日军陷枣阳,接着又分兵攻新野、唐河、南阳,第五战区乘日军后方补给中断,全力反攻,歼敌3万余人,迫使日军撤退。 李品仙在这次战役中,指挥防守桐柏山、大洪山的部队,从南北两面切断了敌人的后方联络线。 战后,国民党中央统帅部为表彰李品仙在随枣战役中的功绩,特颁授干城勋章一枚,以示奖励。 这个人虽然在抗战中抗击日寇有功,可也残杀过共产党,并且是一个臭名昭着的死硬反共分子。 1927年6月27日,汪精卫向武汉卫戍司令部秘密下达“清共”的命令,李品仙奉命立即指挥军警人员分别出动搜捕共产党员,查封中国共产党机关,解散汉口总工会及农会,收缴湖北总工会纠察队的武器,并将前苏联顾问集中看管准备遣送出境。 李品仙纵容部下在武汉大批屠杀共产党和工农群众,制造白色恐怖。 1939年11月,李品仙接任ah省政府主席,并担任豫鄂皖边区游击总司令、国民党ah省党部主任委员及第二十一集团军总司令。 1940年1月8日,李品仙走马上任,即与cc系合流,迫不及待地指使随其上任的国民党ah省党部委员杨绩荪等人在《皖报》上抛出反动文章,制造舆论,迫害由朱蕴山、章乃器等着名人士倡议成立、共产党员积极参加的ah统战组织“动委会”。 李品仙还亲自出马,于2月1日发表《告动员工作同志书》,下令调全省动委会全体工作团队和各县“动委会”指导员(其中大部是共产党员)到立煌“受训”,企图一网打尽。 2月中旬,李品仙在立煌主持召开ah党政整建大会,通过由其亲自拟订、旨在“清除潜伏机关、部队、学校内从事捣乱,分化抗战力量的异党分子”,“建立坚强的行政组织系统”的《敌后党政整建纲要草案》,强迫军事、行政、教育人员及高中学生必须参加国民党和三青团。 在组织上,李品仙打出“改造省政府机构”的幌子,一面设置党政军总办公厅总揽大权,清洗上层进步分子,一面向省以下各级行政机构开刀,调换各县进步县长,通缉在皖东北与中共合作抗日的第六行政区专员盛子瑾,又相继撤换了第一行政区专员张节、第七行政区专员许道勋、皖南行政公署主任戴戟等人职务。 在军事上,李品仙排斥异己,下令取消ah人民抗日自卫军番号,撤销与新四军彭雪枫部在淮北合作抗日的皖北第十二联防指挥官兼ah人民抗日自卫军第五路指挥余亚农的职务,并下令桂系正规军讨伐余部。 与此同时,他还积极布置兵力,调动军队向东进攻新四军张云逸、罗炳辉部,向西进攻豫鄂边区新四军李先念部,企图挑起大规模武装摩擦事件。 他派主力一部配合皖北行署主任颜仁毅和第五区专员李本一,分三路进攻驻皖东定远县大桥地区的新四军江北指挥部。 他撕毁廖磊原来与叶挺、张云逸谈判达成的协议,下令所部进驻皖中无为县,切断新四军与皖南军部的联系。 他在无为江岸无理扣押从皖南送往江北的新四军军饷7万元及奉调去皖东工作的新四军干部20余人,致使新四军第三支队政治部主任曾昭铭以下干部全部被害。 此外,李品仙还指挥所部4000余人,向驻无为的新四军江北游击纵队突然袭击,使江北游击纵队因寡不敌众,伤亡惨重。 这个人除了积极反共外,另一个遭万古骂名的就是他做了一次大盗墓贼。而所盗之墓就是李三古堆。 第183章 嗜好 李品仙率部入驻寿县,按照战时条例,他在寿县地区的职务最高。 虽然是外乡人,但如此手握重兵的人物,本地人还是惧怕的。何况现在举国上下抗日沸腾,谁敢逆潮流而动?那不是找死吗? 唐明友想巴结李品仙,保住自己的乌纱帽,是从那天在万福楼给李品仙的接风洗尘的宴会上萌发的。 那天,除了李品仙、何宣等及第十一集团军的一些部队主官外,还有中央军的驻军主帅,自己的大舅哥史保国上校等。 史保国因为上次剿匪有功一一成功剿灭“一只虎”(实际是逼走),顺利收编“快枪杨彪”(实际是杨彪的囊中计),晋升为上校。 李品仙没来,他的大舅哥是寿县地区的最高军事长官,然而李品仙一来,史保国的职衔就黯然失色了。 因为一个是上将,一个是上校,这差的就老鼻子远了。上将手下将军不少,校官更是如云了。 李品仙也没把史保国放在眼里,仅是因为他是中央军在寿县的驻军将领才略略点了点头。 看官似乎有些不理解,同是国民革命军,同属第五战区,为什么还分桂军和中央军呢? 熟悉民国历史的人却都知道,蒋介石虽然是国民革命军的统帅,可他的军队却派系林立,他自己就是最大一派的头子。而且,蒋介石热衷于搞派系斗争,时刻想坐收渔翁之利。 比方说刚刚过去不久的“西安事变”,就是蒋介石玩弄派系斗争的结果。 蒋介石解决了两广事变之后,终于腾出了手可以对付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红军了。 老蒋这一次那是信心满满,踌躇满志,他亲自到了西安,指挥张学良和杨虎城,对红军发起致命的攻击。 然而这次围剿红军,蒋介石还是带着私心:无论是东北军、陕军还是工农红军,蒋介石要通过这次围剿把这三家来个一勺烩,最好的结果就是红军被剿灭,东北军和陕军都被打垮,中央军坐收渔翁之利。 可是张学良和杨虎城都不是傻子,老蒋的小算盘他们心里最清楚了。不过这一次,老蒋是把张学良和杨虎城给逼到墙角了。 俗话说“狗急了还会跳墙”,何况张学良和杨虎城手握重兵呢?于是张扬联手,就发动了震惊中外的西安事变。 西安事变一爆发全国都乱了。不过好在西安事变,在中国共产党的全力推动下,最后以和平的方式解决了,蒋介石也放弃了攘外必先安内的国策,宣布一致抗日。 虽然这一回,蒋介石剿灭红军的计划又成了泡影,但是这一次老蒋还不是一无所获。 张学良实在是太年轻,他过高的估计了蒋介石的人品,最后被老蒋给算计了。 在这个尔虞我诈的世界里,你不算计别人,别人可能就会算计你,正所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一一蒋介石把张学良给软禁了。 从此以后,中国的历史就没张学良什么事了,他彻底的成了一个看客。 从这方面来说,张学良是没有继承他父亲的一点基因,败家能败家到他这个程度,那也是人间极品。 张作霖死后,张学良只用了6年时间,就把其父打下的家底赔了个精光,东北没有了,东北军也没有了。 蒋介石就是趁这个机会,瓦解了东北军和陕军,这些部队都被中央给收编了,摇身一变而成了他的中央军了。就这样,东北军和陕军也彻底的离开了中国的历史舞台。 抗战开始了,这是一个极好的契机,全国各派系统一在抗日的大旗下,形成一股浩浩荡荡的洪流。相信在这股洪流的冲击下,他个小日本也蹦哒不了几个回合了。 可惜悲哀的是,就在这场伟大的民族战争中,也还是有不少不和谐的音符,使轰轰烈烈之中有不少的黯然失色! 李品仙看不起史保国,不独有职衔的原因,主要的还是派系的关系。不错,也许李品仙在史保国这个年龄段,不止是上校团长。但是谁能说得准史保国到了李品仙的年纪不会成为上将呢! 李品仙是桂系在皖省的代表,史保国代表的是中央军,虽然史保国被指令接受李品仙的指挥,但史保国同时也要接受他上司的领导。 而且,李品仙现在成了炙手可热的人物,区区一个上校团长那能与之相提并论? 这一点,被善于趋炎附势的唐明友看了个正着。 由于接风洗尘酒宴是唐明友这个地主一手操办的,所以他的东道主座位是挨着李品仙的。 也许是出于礼貌,抑或是官场规则使然,李品仙不时与唐明友说上一两句话。 “唐县长,我听说寿县这个地方有很多的古董,不知是真是假?”一巡酒过后,李品仙突然问。 这问题与唐明友现在脑子里想的是大相径庭,所以有很长的时间怔在那儿,只是用“嗯……嗯……”来应付。 当时他想,李总司令问这话的意思是什么呢?很不巧的是,他竟极敏感地将李品仙的问话与自己曾经有过的“盗墓”官司联系起来。 完了,完了,莫不是这位总司令已经闻知了“李三古堆”盗墓案的始末,故意询问他的么?如是这样,则自己头上的乌纱帽就难保啰! 好在他的窘迫被李品仙手下的幕僚打破。这位据说是李品仙的副官长擎着酒杯来向李品仙敬酒。 “总座,恭喜您入主淮河流域。国家干城,可喜可贺!”副官长是个少将,他举杯祝贺道。 “日寇日蹙,我等只有戮力阻击,惟肝脑涂地,不足以表心志,以谢国人!!”李品仙面向大家举杯铿铿陈辞。 大厅里响起一阵经久不息的掌声。 这边的唐明友却吓得出了一身冷汗,而头上却热汗滚滚。 趁着李品仙接受部下敬酒之机,唐明友赶紧掏出手帕来把汗擦干。 宴会结束后,第二天,他偶然遇见那位在正阳西关码头上询问他的年青人。 那是个少校,听到李品仙叫过他的名字:余庆生。但却不知他的职务。因为尽管胸牌上有,他也不便太靠近去看。 “唐县长好!”年青军官显然已认识他,一见面,他就恭敬问候。 “哦,余少校,你好!”唐明友主动伸出手去与余庆生握,并且问道,“你是李总司令的贴身侍卫,昨夜的酒宴,后来你去哪儿了?” 余庆生举止潇洒,且极富口才:“唐县长,真不好意思,与您落实好酒宴之事后,我就去了淮南见古专员。” 噢,原来是去见古沛然大哥! “余少校,我有一事想请教少校,昨天晚上总司令问到古董之事,不知他是何意?”唐朋友恭敬地问余庆生。 “古董?”余庆生惊讶地问。 唐朋友见状,忙说:“怎么啦?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吧!” “哦,不是。我们总座的嗜好只是喜欢古董,收藏古董,并没有什么特别含义呀!”余庆生解释道。 “哦,原来如此!”唐明友舒出一口气。 回到县府,他找到陈布林,说:“陈老弟,你手边有没有像样的古董?” 陈布林不解他问:“二哥要古董做什么?送人么?” “这还用说,当然是送人了。” “送给谁呀?难不成是李总司令。” “让你猜对了。”唐明友有些得意地说,“你知道李总司令的嗜好是什么吗?爱古董,爱收藏古董。” “你还真的是送的李总司令?”陈布林有些羡慕地说。 “是的!你若有,你也送。”唐明友提醒兄弟说。 “二哥,我手边没有像样的。这样,我去楚玉阁淘两件,你等着。”陈布林说。 “好!快去快回。”唐明友叮嘱。 第184章 投其所好 唐明友从余庆生那里打听到李品仙爱好古董,爱收藏古董,准备投其所好,借以取得李品仙的信任。 他要陈布林也送些古董给李品仙,陈布林心领神会。但他们两人因为李三古堆的官司,被古沛然掏了个家底告罄,现而今一件像样的古董也拿不出来。 陈布林就说:“二哥,你莫急,我去楚玉阁淘两件来,咱们都送予李总司令,如何?” 这是个好办法,唐明友就让陈布林快去快回。 楚玉阁老板萧美人因为张子清坐了班房,每天郁郁寡欢。她是个依赖惯了的人,以前都是张子清罩着,楚玉阁门前才车水马龙,生意兴隆。 因为楚玉阁在报国寺古玩市场最有名,所以到这里来淘古董的太多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只是那时很多人都认识萧美人,独没有把楚玉阁与张子清联系起来,更没有把萧美人与张子清联系起来。 以前陈布林也来楚玉阁,也与萧美人接触。那时张子清就告诉她,你对别人可以动心思,惟有对陈布林不能动心思,不管好的坏的都不能有。 所以尽管以前交往不浅,陈布林却不知萧美人乃张子清的女人。而萧美人呐,竟也不知陈布林是张子清的铁哥们。 张子清入狱后,这种隐秘的关系便迅速打破。 没有约束的萧美人,见陈布林来,马上贴了上去。一来她知道陈布林的署长身份,她要他做靠山;二来她太寂寞了,她要一个男人来填补这种寂寞。 陈布林当然欣而往之。年轻貌美的萧思思早就是他猎艳的对象,只是那时萧思思把自己包裹得像只剌猬,令他无处下口。 现在,萧思思变成了一只孔雀,向他展示的是开屏后的所有美丽。陈布林在楚玉阁流连忘返,几乎把他的原配遗忘干净了。 这样的亲密无间,萧美人再也没什么秘密了。陈布林很快就知道萧思思与张子清的关系。陈布林在心里恨张子清,恨他让自己与萧美人短了起码两年的疯狂。 却说陈布林从县府出来,径直往报国寺去。报国寺在城西的郊区,路途较远,陈布林喜欢骑马,马比汽车来得方便。 马蹄得得,马声啸啸。刚进报国寺,萧美人就被惊动了。 萧美人扭着腰肢,粉红的旗袍裹着圆圆的屁股,一步三颠,边颠边“嗲”着声音叫:“喔,陈爷有日子没来啦!快请进!快请进!” 因为有陈布林罩着,楚玉阁的生意比先前更是红火。而人们也都清楚这萧美人与这位警察署长的特殊关系。 由于以前张子清一直是在幕后,萧美人的生意红火都归结为萧美人一身,现在萧美人生意爆火,却归结于她傍上了权势! “最近生意还好吧?”陈布林当着楚玉阁里顾客的面,不便有亲密举止,但一踏进那个会客厅,他就迫不及待了。 他坐进沙发里,顺势就把萧美人揽进怀里。 “陈爷,我还以为您把思思给忘了呢!”萧思思伸出葱儿一样细嫩的手指,绕着陈布林的脖颈抚摸着。 “宝贝,我忘了谁也不会忘了我的思思。”陈布林边拱边说。 “那今天在这里过夜吧?我去菜场买几个好菜。”萧思思提出自己最关心的事情。 陈布林说:“宝贝,今天不行呐,现在我马上要走。” “为啥?”萧思思“霍”地从陈布林怀里抬起身来,杏眼圆睁,一脸迷惑的样子。 往时,陈布林一来就跌进温柔乡,想赶他走(有时萧思思会佯装)都赶不走。 “宝贝,你听我说,李品仙扎在我们县里了,这是一位大神,要好生供着啦!”陈布林说。 “哦,就是那个大家都在议论的红毛鬼李品仙呀,难不成你这几天不来看我就是为了他?”萧思思问道。 陈布林点着头,却说:“宝贝,千万莫叫红毛鬼,那是对太平天国广西人的蔑称,现在人家是国军,是打曰本鬼子的国军。” “咋啦,叫了他还能杀你?”萧思思嘟着小嘴说。 陈布林吓唬她:“那可说不定,你听说过把广西兵叫狼兵的吗?他们会吃人呐!” “哦,知道了!”萧思思闭着眼睑说,修长的眉毛遮住双眼,显得格外妩媚动人。 一会儿,陈布林扯到了正题。 “宝贝,你去密柜里把那两只从李三古堆里出土的青铜器拿来,我要送人。”陈布林推开萧思思说。 萧思思听了吓了一大跳。那两只青铜器可是楚玉阁的镇阁之宝,岂能轻易拿出?又岂能轻易送人? “咋啦,舍不得?”陈布林问。 “陈爷,你知道的,那是我当家的命。虽然他现在身陷牢狱,但是他总有一天会出来的。到时候他见不到它们,还不撕了我?”萧思思自己舍不得,却偏要拿张子清来做挡箭牌。这女人还太嫩了。 这是因为她的这些话,直接送了张子清的命。 当时陈布林一听,就在心里冷笑着:“张子清,你还能出来,做梦去吧!” “真是妇人之见!”陈布林对萧思思语重心长地说,“这对青铜器是送给李大帅的。你晓得吗,只要李大帅一高兴,直接提拔我,什么没有?再说,这是县长大人点名要的,出的是高价,你也不吃亏。” “陈爷,你把我说糊涂了。一会儿是你,一会儿又是县长大人,这到底是谁送啊?”萧思思说。 “说你笨,你还不承认。”陈布林点着她的鼻尖说,“不是两只吗,我们俩各送一只。” 他们之间亲密的接触,萧思思也知道陈布林和唐明友的关系。这不,连送礼都是两人同时送。 话说到这份儿上,萧思思知道那两只青铜器保不住了。她在心里悲叹道:“子清,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呀!” 萧思思从密柜里拿出两只青铜器,这正是柯岩上次在楚玉阁看到的那两只,是青铜器里的极品,价值连城。 陈布林用绸布将两只青铜器包好,放进两只精致的盒子里。 “宝贝,你放心,这两只失去了,以后会有更多的送还给你。”临走时,陈布林吻着萧思思的额头说。 陈布林拎着两件宝贝走了,萧思思一脸的怅然若失。 陈布林走后,唐明友一直守在县衙里。他不时地盯一下表,心里埋怨陈布林不晓得轻重缓急。 “小张,你去外面看看,陈署长回来了没有?”唐明友对着秘书张甜甜喊。 张甜甜听罢,离开办公桌就往外面走。 刚走出县衙大门,就见陈布林骑马从那头跑来了。她见陈署长手里提了个包裹。 “陈署长,唐县长在等你呢!”张甜甜大声喊。 张甜甜也是一个大美女,陈布林看着心里就舒服。可是张甜甜是唐明友的相好,这俗话说“朋友妻,不可欺”,虽然不是妻,是相好,那也不能欺。所以陈布林就隐忍了。 现在见张甜甜在喊,就回答说:“张甜甜,你去告诉唐县长,我即刻就到。” “晓得了。”张甜甜转身进了大门。 陈布林在县衙前停住马,将马交给站岗的小警察,说:“小马,牵到马厩去,注意喂食呐!” 小马答应着,牵了马走开。 这边陈布林将包裹打开,从中拿出一个盒子,“噔噔噔”,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将盒子锁进保险柜里。 然后复出,提上另一个盒子进了唐明友的办公室。 唐明友见陈布林进来,劈头就问:“搞到了吗?快拿给我看看。” 陈布林说:“二哥,楚玉阁里也没有多少好东西,翻来捯去,只找到一个。” 陈布林将那个精致盒子放在唐明友的面前。 以前呢,唐明友对于古董那是门外汉。但这几年经手的古董多了,与那些古董师接触多了,他自己也能看宝了。 他打开盒子,一双眼睛就变绿了:“哇塞,布林老弟,可真有你的,淘到如此旷世珍宝。哈哈!” 第185章 送礼吃了闭门羹 唐明友对那只青铜器爱不释手。说实在话,盗挖李三古堆时张子清交上来的众多古董里面,没有一件这样的珍品。 由此他相信了坊间流言:张子清把李三古堆出土的所有极品窃为己有了。 “楚玉阁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唐明友怀疑似地说。 唐朋友不知楚玉阁为张子清所开,所以才这样问,陈布林想,自己不是在萧美人身上用足了劲才知道的真相吗! “可能是楚玉阁老板在张子清手里收购的吧!”陈布林自然要找理由骗唐明友。 “就是那个萧美人?”唐明友问。 见陈布林点头,又说:“那是一个绝代美女子。哦,听说老弟你粘上她了?你小子有福气呀!她不是有老公吗?你怎么粘得上?” “张秘书不是有老公吗?你怎么粘得上?”陈布林在心里说。 传说有一次唐明友正在和张甜甜调情,唐明友正把那张大嘴压在张甜甜的小嘴上,被突然闯进来的女儿唐雅雯撞了个正着。 “爸爸,你……”唐雅雯瞪着两只乌黑的大眼珠愤怒地喊道。 “雯雯!……”唐明友见女儿捂着脸跑出去,忙追了过去。 听了唐明友的话,陈布林耸了耸肩,并且不怀好意似地笑了笑。 “噢,萝卜韮菜,各有所爱。哈哈哈哈!”唐明友不禁大笑起来。 “二哥,这件东西淘来不容易,我可是出了高价才在思思手里淘出来的呀!”陈布林趁机说。 “多少钱?”唐明友问。 “这是无价之宝,至少得掏一万大洋吧?!”陈布林说。 唐明友听罢,思忖片刻,说:“打点李品仙,属县府官场行为,好吧,就从县财政里支出吧!你去财务手里把钱支出来。至于送给李品仙么,我看还是我们兄弟俩去,你看呢?” 陈布林说:“不妥,这个青铜器是极品,理应由你这个县长送,这样李总司令才不会觉得有啥咯碍1。” 唐明友问:“你是说把它变作个人行为?可我现在哪有这个能力哟!” “嗐,二哥,你真是死脑筋!县上已经掏了钱,你操那门子心嘞!你送就是啰!”陈布林指点迷津,说。 唐明友觉得还是不太妥。他问陈布林:“布林老弟,不是让你搞两件么,这……?” 陈布林说:“这种东西是孤品,多了就不值钱了。” 唐明友说:“话是这么说,可是这忙碌了一场,到头来你却空着手?” 陈布林表现极交心地说:“二哥,你不要管我,你拿去送大帅,你高升了,总不会忘了小弟,这难道还不够吗?” 唐明友非常感动。他说:“布林老弟,你这话极对!极对!” 就这样,唐明友一个人去给李品仙送礼了。 陈布林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高兴得哼起了小曲。 看官迷糊了:这陈布林不是跟唐明友一样削尖脑袋要去给李品仙送礼吗?可为什么有了像样的礼物却又不送呢? 这陈布林太奸滑,他有他的小九九。 当第一次见到这两个青铜器时,他也是和柯岩一样,在展柜里面。那时萧美人不知它们的价值,就把它们摆出来了。待到张子清发现时,已经晚了。 由此,楚玉阁里有极品青铜器的消息不胫而走,很快为世人所知晓。 后来是张子清授意萧思思,说是她特意买来作镇阁之宝用的。这样才把两件青铜器放进密柜,这样这场风波才渐渐平息下来。 两件青铜器从展柜里消失了,别人也就渐渐淡忘了,可陈布林一直惦记着。粘上了萧思思之后,他千方百计想知道两件青铜器的藏匿之处,最后终于被他晓得了。 那天他从萧思思身上爬起来之后,突然问道:“宝贝,现在兵荒马乱,日本人又在步步逼进。你那两个镇阁之宝可是要藏好啰!” 萧思思还处在极度销魂的亢奋之中。她迷离着双眼说:“陈爷,你放心,我已经锁进密柜里了。” “密柜在哪里?保险不保险?要不要换个地方?”陈布林着急地对着萧思思说。 “你放心!此处只有我一个知道!”萧思思说。 这一次,陈布林略施小技,就让萧思思将两件旷世极品拱手相让。你说他得到了它们,不全呑就谢天谢地,还指望他把另一个去送人? 而且,陈布林官场呆久了,自然晓得像李品仙这种人,贪得无厌,区区一个青铜器就能打发得了? 所以他让唐明友去送一个给李品仙,另一个呢,他就据为己有。 而且,他去送钱给萧思思,拿出的才只有六千,那四千,他自己又独吞了! “陈爷呐,都说那俩个青铜器是无价之宝,怎么只得了这些呢?”萧思思艾怨地说。 陈布林说:“宝贝,现在是战时,又是送给李品仙,白送的多着呢!能够整回这些就不错了” 一句话噎得萧思思只有吞气的份,没有出气的力! 再说唐明友携了那个青铜器去见李品仙,恰好李品仙在指挥三十一军在淮河上与日军北上的部队激战,哪有闲功夫理他哟! 从1937年12月中旬起,南路日军华中方面军指挥第13师团从镇江、南京、芜湖渡江,沿津浦路北上。 1938年1月下旬,日军第13师团主力攻占滁县、来安、明光、池河、藕塘,抵达池河东岸。 日军第13师团另一部攻占扬州后,即进击邵伯、天长一线。 日军第9师团一部攻占裕溪口后,循淮南铁路北进至巢县、全椒一线。 当时中国第5战区的作战部署是:以李品仙之第11集团军和于学忠之第51军,利用淮河、淝河、侩河等地形障碍,阻止沿津浦路北进的日军。 当正面北进日军向明光、池河镇一带进攻时,即为刘士毅所部第31军堵截。 待日军从南京增调援军及重武器继续来犯,其主力被吸引到明光一带时,李品仙急令第31军让开津浦路正面,撤至铁路西侧山区伺机出击。 同时,又令于学忠之第51军增援,由砀山南调至淮河沿岸,阻敌越河北进。 至2月初,定远、临淮关、蚌埠等地相继失守。 2月8日,日军向小蚌埠第51军阵地进攻,被中国守军歼灭500余人。 2月9日,日军强渡淮河。中国守军未能阻止敌军渡河。 中国第5战区急调第27集团军之第59军及第21集团军第7军增援。 2月10日,中国军队于学忠之第51军所属第114师在王庄阵地同日军展开激烈争夺,几经血战阵地失守,中国军队伤亡2000余人。 2月13日,张自忠率第59军抵达淮河流域,在瓦疃集、姚集、固镇、蒙城一线,接替第51军战斗。 于此同时,廖磊2率第21集团军到达合肥、舒城、八斗岭、下塘集之线。 中国军队以第51、59军在淮河北岸节节抵抗;以韦云淞之第48军固守炉桥、洛河一线;刘士毅之第31军和周祖晃之第7军对日军侧背进行袭击。 2月11日,第31军围攻上窑,守军冲人圩内与敌肉搏,敌300余人向考城逃窜,日军被歼100余人。 唐明友在指挥部外面足足等了几个小时,只看到指挥部的人急匆匆进进出出,临战气氛相当紧张。 他见无法见到李品仙,正打算回去,就见余庆生从指挥部里出来。 “余少校!余少校!”唐明友像见了救星一般地喊道。 余庆生闻声回头,看到了唐明友。他跑了过来。 “咦,唐县长,您有事找总司令?可惜今天不行呐,总司令正在指挥池淮阻击战呐!”余庆生说。 “我知道!这件古董,价值连城,请你转交给李帅。就说是我唐明友送的。拜托了!”唐明友说。 “有什么说法吗?”余庆生问。 “你就告诉李帅,这是从李三古堆出土的极品,听说只此一件。”唐明友说。 “李三古堆?……”余庆生重复着这个名字。显示他对这名字是陌生的。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注1咯碍:方言,指麻烦。 注2廖磊(1890—1939),中国国民党抗日爱国将领,字燕农,广西陆川人。1907年入广西陆军小学堂。1911年入湖北陆军第三中学堂。1914年入保定军官学校。1916年毕业后任湖南湘军第1师中尉连附,后渐升任营长、团长。1926年6月,任国民革命军第8军副师长,参加北伐战争。占领武汉后,第8军扩充为4个军,任第36军第1师师长。1927年夏,参加桂唐战争。失败后所部被改编,任第36军军长,参加第二期北伐。1929年1月,第36军缩编为第53师,任师长。3月,蒋介石派唐生智策动旧部李品仙、廖磊脱离桂系。不久廖磊辞职赴香港。11月,李宗仁等组织护党救国军第8路军总司令部,任命廖磊为前敌总指挥部参谋长。1931年1月,任第7军军长,曾率部镇压中共领导的右江起义和兴安、全州等地瑶民起义。1937年抗战爆发,任第21集团军总司令。1938年10月兼ah省政府主席、保安司令、豫鄂皖边区游击兵团总司令。1939年10月因脑溢血病逝于ah立煌(今金寨)县。 第186章 出了一个馊主意 唐明友将青铜器托余少校转交于李品仙总司令,是因为他已经知道了这个余庆生是集团军的交际科长。 交际科隶属后勤部,并不是司令部。但因为许多联络工作需要交际科去做,故而交际科与总司令部的关系还是比较密切的。 加上余庆生是李品仙的小老乡,李品仙非常信任他,许多的事(公事私事)都委托他去办。所以一个小小的交际科长也领少校衔。 从总司令部驻地回来,唐明友将送礼的事说与陈布林听,陈布林听后大惊。 “哎呀,我的二哥,你怎能把这么重要的礼物让人转交呢?万一这人私呑了怎么办?还有,公开地送礼,就有贿赂的嫌疑,到时狐狸没打到,还惹了一身骚!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陈布林一阵数落。 “不会吧?余庆生那人蛮实诚的。”唐明友被陈布林说得心里发毛,但口里还是这样说。 这一夜,唐明友辗转反侧,一夜都没睡好。 虽说这件青铜器自己没花一分钱,但如果青铜器没到李品仙手里,妨碍的可是自己的仕途哇!因为按照陈布林的说法,这件青铜器乃是孤品,目前再也找不到第二件了。 老婆史兰芬见唐明友如此,疑是他因有外遇而彻夜难眠,于是讥笑地说: “你何必要这样折磨自己呢,你去与她同床共枕不就得了。” 上次女儿唐雅雯回到家中,就把她父亲的行为告诉了母亲。小孩并不懂事,她以为她不对母亲说,就对不住母亲。 俗话说:童言无忌。史兰芬听了女儿的话后,非常地伤心。她与唐明友结婚已十年了,女儿也已几岁了,可以说,他们夫妻二人相濡以沫,是周围大家羡慕的那种夫妻。 可是最近一段时间,却不断有关于丈夫的绯闻传进她的耳朵里。起初打死她也不相信,他的丈夫是正经人,是不会有任何轻佻和背叛自己的行为的。 然而女儿的话击毁了她。看来她的丈夫变了,变得让她认识不了他了。 但是史兰芬只是一个普通的女性,她在家相夫教子,面对这种伤心而难堪的事,她也只是无助地坐在家里,以泪洗面。 那天唐明友是揣着一颗惴惴不安的心回的家。 以前每次回家,家中一片温馨,史兰芬迎到门口,接过他的公文包,然后端上一杯热茶。 女儿唐雅雯也会坐进他的兜里来,用白嫩的小手摩娑他的胡髭,或者在他的身边爬来爬去。 可是这天,家中异常凄凉,妻子史兰芬没来迎接,女儿也不知躲到什么地方去了。 唐明友觉得愧对妻子。他小心翼翼地拉燃电灯,眼前的情景吓了他一大跳。 就看见,妻子史兰芬坐在沙发上,满脸的泪水;看她的衣襟,可能这样坐着,这样流泪,不会是一个短时间。 有人说,女人是水做的。看眼前的情景,唐明友相信是真的。史兰芬流了这么久的泪,到他进来的时候,却还看见那眼泪在汹汹地流出。 那天,唐明友破天荒第一次下厨房做饭了。做完后,他小心翼翼地喊老婆吃饭,又从小房间里找出女儿雅雯,让她出来吃饭。 可是这母女俩却像商量好的一样,她们绝食了,一连几天都隐而不见。 从此以后,他的行为收敛了许多。可是,他对张甜甜还是忘不掉,因为他并没让张甜甜离开那间办公室。 现在,面对妻子的讥笑,他能说什么呢?他什么也不能说。 盗挖李三古堆的官司,着实让史家颜面扫地。后来由古沛然出面,免去了牢狱之灾,却让家中一盆如洗。 但如此结果,史兰芬却能坦然面对。生活清苦些没啥,她只希望丈夫从此以后莫出事。 第二天没有任何动静,第三天也没有什么动静……一直到第七天,总司令部依然没什么动静。 唐明友似乎经受不了这样的打击。下午的时候,他走进了陈布林的办公室。 陈布林急着等下班,好去楚玉阁与萧美人鬼混。 见唐明友进来,忙让他坐。 “陈老弟,看来还真让你给说对了,那件古董让那姓余的私吞了。”唐明友翻着白眼仁说。 “我当时说你还不相信。这下心服了吧?”陈布林依旧言辞咻咻地说。 “应该去把它要回来。”唐明友说。 “要回来?怎么要?”陈布林冷笑着说。 唐明友不明白:“怎么啦?” “要是姓余的翻脸不认账呢?你怎么问?”陈布林说,“如果那姓余的倒打一耙,说你诬陷总司令,怕你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照你这么说,那宝贝就这样没了?”唐明友无奈地说。 谁知又过了一天,司令部那边有人来了,而且来的人就是余庆生余少校。 “唐县长,让您久等了。总司令昨天才忙完了战事。”余庆山开门见山地说。 唐明友一见余庆生,忙问道:“余少校,余科长,那件东西李帅喜欢吗?” “喜欢!他喜吹得不得了。”余庆生笑嘻嘻地说。 “这么说你送给李帅了?”唐明友昏头昏脑又问了句。 余庆生惊讶地说:“唐县长,您这是什么话!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岂敢瞒耶?!” “余少校你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唐明友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忙遮掩道,“我是说李帅战事繁忙,他肯定是无暇一顾的。” “这自然是!”余庆生点头,“战事昨晚才歇,我是今天早上才给的总司令。” “哦,明白了。李帅有什么说法没有?” “总司令很是喜欢,他让我来请你过去一叙。”余庆生说。 “真的!”唐明友喜出望外,在心里嗤笑陈布林小肚鸡肠。 唐明友跟在余庆生的后面往总司令部的驻地走。余庆生不愧是从事交际工作的,一边走一边与唐明友说着话,显得十分热络。 “唐县长,您是本地人吧?听说这寿县曾经还是都城,可看这里的建筑,不像哇?”余庆生问唐明友。 “说是都城那是不假。可是因为年代久远,有像样的建筑也早就湮灭了。”唐明友说。 “年代久远?有多远?”余庆生可能对中国的古代史不甚了解,于是感兴趣地问道。 “起码两千多年吧!”唐明友说。 “啊!两千多年,那应该是春秋战国时期了?”余庆生问道。 “是的。就是战国七雄之一的楚国。楚国当时移都寿县。”唐明友说。 说着说着,这就到了总司令部。 余庆生真的与司令部的人很熟悉,沿途哨兵都向他敬礼问好。 余庆生径直将唐明友带进总司令的办公室。 “报告,唐县长到。”余庆生站在门口高声叫道。 随即传来一声:“请进!”余庆生就带着唐明友进了一间房。 这是李品仙的办公室。 第十一集团军驻扎的这个地方,是古代的一个校马场,这里地形开阔,很适应驻扎兵马。 “嗬,唐县长,这边坐,这边坐。”这时的李品仙比起刚来时热情多了。 他一挥手,余庆生退出房间。 “李总司令,您公务繁忙,还抽时间来接见我,真让我感动万分!”唐明友故作惶恐状。 “哎咦!莫客气啦!”李品仙似乎并不喜欢冠冕堂皇,他用浓重的广西口音说。 “谢谢!”唐明友坐了下来。 “我找你来,是想问问李三古堆是什么意思?你送来的那件青铜器,果真是李三古堆出土的?”李品仙并不拐弯抹角,他直截了当问唐明友。 “李总司令,李三古堆是一座楚王陵,相传是楚幽王熊悍的坟墓。南京的考古专家已有表明。但因为没有完全掘开,所以最后的结论还没有下。” “听说从那里面挖出很多宝贝,可否是真?”李品仙又问。 “是真!第一次出土四五百件,第二次出土四千多件。”唐明友说。 “唐县长呀,这次我们第十一集团军来到贵地,是增加了你们不少的负担,但你们给我们准备的也实在太少了。你能不能想些办法呀!”李品仙撇开话题说。 “我们正在想办法。”唐明友一见李品仙说他们准备太少,忙表态。可是听马会长说,第十一集团军得到的物资是最多的了。 “唐县长,日本人很快便会打过来了,到时所有物资都会成为日本人的了。”李品仙直言不讳。 “要不,你们再去挖一次李三古堆吧,那里面价值连城的东西肯定很多。”唐明友为了讨好李品仙,给他出主意道。 “哦?”李品仙表示出了极大的兴趣,“像你送我的那样也有?” “肯定有!”唐明友说。 第187章 第一次踏进“葬三角” 李品仙找唐明友来,表面上是向他询问那件青铜器的事,实则是要询问李三古堆的事。 自从唐明友知道李品仙爱古董,爱收藏古董,他就投其所好,不仅送上一件价值连城的青铜器,还给李品仙出主意:再次盗挖李三古堆,那下面宝贝肯定不少。 李品仙听罢,觉得正合己意。他这个人爱古董,爱收藏古董,决不是附庸风雅,他是实实在在在做这种事。 比方说,他虚心向各位名家学习鉴宝知识;虽是统兵在外,他还带了一位鉴宝专家马之遥在身边。 那天,余庆生急匆匆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裹,对刚刚起床的李品仙说: “总座,寿县县长唐明友给您送来一件古董。因您在指挥作战,不便打扰,故迟之今日才拿给您。” 李品仙边扣钮扣边说:“庆生,你做得对,什么重要的古董也没有抗击日本鬼子重要!” 余庆生笑着将那个包裹放在卧室的柜子上。 “庆生,什么古董?打开看看。”李品仙对余庆生吩咐。 余庆生麻利地解开包裹。 只见一只锃亮的青铜器展现在眼前。 李品仙先是眼前一亮,但马上又一黯:青铜器是几千年前的物件,咋还这么亮?肯定是仿制品! 他奔过去,将青铜器举起来仔细端详。看了一会儿,觉得屋里光线不行,又拿到外面去看,乍看也看不准,就对余庆生说:“庆生呐,去把马师傅请来。” “是!总座。”余庆生听罢立即跑出去了。 马师傅就是李品仙常常带在身边的那个鉴宝专家马之遥一一这是李品仙高薪聘请的人。 不太一会儿,余庆生就带着马之遥进来了。 “大师,您给看看,这是不是真的楚器?”李品仙迫不及待地问道。 马之遥也不作声,顺手拿起青铜器,用手环绕着器皿摸了个遍,再举起来,转着个儿仔细看,就说: “大将军,这是一件很少见的楚国青铜器。以前也出现过,但都不是这种款式。这种款式还是第一次见。” “哦,还有这等事?”李品仙重新拿起青铜器品鉴起来。 马之遥指点:“您看大将军,这件青铜器色泽鲜明、透亮,一看就知道原主人宠爱有加,经常地擦拭,故光鉴照人。” “唔,有道理!我还以为是仿品呢!”李品仙说。 “仿品没有这种气韵。您看这纹理,清晰透彻。如果是仿品,其纹理绝没有这么自然。”马之遥说。 李品仙太高兴了。俗话说,高深莫测是古玩。所以每次跟着马之遥看宝,他都能学到不少的东西。 最后马之遥对着李品仙说:“大将军,这件古物乃极品,价值连城,您有福了。” 又说:“不知这是从哪儿淘来的?据我所知,在湖北的楚墓里出现过这种器皿,可眼下的决不是湖北出土的那种。” 余庆生插话说:“总座,大师,我听唐县长说,这是寿县李三古堆出土的。” 轮到马之遥惊讶了:“什么?李三古堆?就是报纸上炒得沸沸扬扬的李三古堆。” “应该是吧!”余庆生不确定的说。 李品仙让秘书将青铜器收起来,转头对余庆生说:“庆生,你赶紧去请唐县长,我要亲自问问他。” …… 唐明友走后,李品仙叫来了何宣,将李三古堆的事说与他听。 “大哥意欲何为呢?”何宣知道李品仙有想法,遂问道。 “我想让余庆生去朱家集走一转,打听打听情况,看唐明友所言是否确实。”李品仙说。 “然后呢?”何宣笑着。 “如果确实,我们不妨挖挖,看看结果。”李品仙一想到古堆下的宝物,心就痒痒。 “好!就这么办!”何宣热烈响应。 却说余庆生领命前往朱家集,因初来乍到,朱家集在那个方向都不明白,遂来找唐明友。 余庆生善交际,不熟的他也能变成熟的,何况与唐明友打过几次交道,他走县府已是轻车熟路了。 “唐县长,你出的好主意,我们大帅认真了,他要我去李三古堆实地勘察一下,怎么样,给我派个向导吧!”余庆生见了唐明友,单刀直入地说。 唐明友听罢,在心里叫苦连天。我的妈呀,我一说,这李品仙还当真啦?完了,完了,先前的官司还没了结,这又赶着犯,倒透霉呀! 他赶紧撇开自己,说:“余少校,你可千万不要说是我向大帅出的主意。你不知道,这李三古堆是国家明文规定禁止挖掘的,因为它是楚王陵,整个‘葬三角’,不,整个寿东南,东至卧龙山,西至瓦埠湖,都是楚国贵族的墓葬地。” “嗐,说这些有啥用,大帅已经动了心事,你不告诉他,自然有人告诉他。你就不要大帅的关照?”余庆生说。 这话捅到唐明友的心窝里去了。是啊,余庆生说得对,李品仙动了心事的地方,自然有人蜂拥着上。自己已经捷足先登上去了,乍又自动退下来耶? 管他妈妈的,乱世之秋,能够自保,就是大幸!能够腾达,就是撞大运! 想到这里,他狠了狠心,说道:“余少校,真正熟悉李三古堆的是李三夫妇,可惜他们都不在寿县。这样,我就让陈署长给你派个熟悉的人,如何?” 余庆生那晓得这里面的是非曲直,他的任务即是打探李三古堆的具体情况,至于那些恩怨情仇,他管不着,也不愿去管。 “好吧,只要能带路就行。”余庆生说。 结果,陈布林依唐县长吩咐,派了向导,并且派的恰恰就是罗时丰。 罗时丰卷入盗挖李三古堆中由来己久。他虽然是警长,但是对于陈布林他们来说,他也仅是一个小娄罗而已。 本来他也要坐班房,可是唐明友和陈布林都没事,他一个喽啰能有什么事?因此,他还照样当他的警长,还照样吆五喝六。 陈布林对于唐明友向李品仙推荐挖掘李三古堆非常有意见。尽管他知道唐明友只是为了讨好李品仙以谋取仕途顺利,可是拿李三古堆来做筹码,这代价实在也太大了。 自然,他的不满李品仙的行为,并不是为了保护李三古堆,他没有那么高尚。 他不满李品仙的行为,是他认为寿县乃他们的一亩三分地,李三古堆就是他们嘴里的肉,凭什么拱手让给外乡人? 他的这层意思,罗时丰心领神会。所以当陈布林让他作向导,他就在心里默默筹划,怎样阻止余庆生的朱家集之行。 他们是这样想的,如果余庆生能知难而退,那就可能影响李品仙收回成命。 他们一人骑上一匹马,从县城出发,朝着向东南的大道走。 正是早春二月,远远看去,满堤的青草氤氤氲氲,可是走近前去,却什么也看不见,它们像是变戏法似的变没了。 沿堤的柳树上,丝丝缕缕的柳枝,已长出一些绿芽芽,它们在风中互相碰撞着,嬉戏着,像一些多情的少男少女。 余庆生骑在马上,很想与罗时丰聊几句。他搞惯了交际这种工作,善于聊天是他的本能。 然而这位警长却似乎太过于严谨,从开始见面到现在,并没见他笑过,那怕是极有趣的时候。 余庆生策马跟在罗时丰的后面,渐渐看到一些丘陵的影子。 “罗警长,前面是哪里?”余庆生骑在马上问。 罗时丰回答极其简单:“葬三角”。 “何谓‘葬三角’?”余庆生已经不止一次听过这名字,他想问明白。 然而罗时丰并不解释,或者他认为没义务解释。 他们踏进了“葬三角”。 第188章 再探李三古堆 余庆生跟着罗时丰策马进入“葬三角”。 走不多远,罗时丰回过头来对他说:“余少校,进入山间小道,树密桠杈多,请注意马匹。” 余庆生一听,忙答:“你放心吧,罗警长。” 话音未落,突然传出“当当”两声枪响,子弹擦着余庆生的耳轮射过去,将头上的树枝树叶击落不少下来。 罗时丰闻声滚鞍下马,极迅速地隐进一簇树下。 他的敏捷动作,让余庆生这样的正规军人都自愧弗如! “余少校,你没事吧?”罗时丰在那边喊。 “我没事!”余庆生答。 他没有像罗时丰那样滚鞍下马,而是躲进马腹下,在马腹下窥探不明情况。 余庆生虽然从事联络交际工作,但他是军校毕业生,各种技能均属佼佼者。 两声枪响之后,一切复归平静。而经过仔细观察,余庆生并没发现什么异常,好像刚才的枪声并没响过一样。 他翻身坐上马背。 罗时丰从树丛下走出来,一面走向马匹,一面对余庆生说:“余少校,这一带常有土匪出没,我们还是回去吧!” 刚才险些丧命!如果那子弹稍偏了偏,就钻进他脑袋里去了。 “好吧!”余庆生同意。 俩人拨转马头,朝来路退去。 “罗警官,这里离朱家集还有多远?”骑在马上,余庆生问道。 “从这里过去就是‘葬三角’之小古堆,离朱家集还蛮远来呐!”罗时丰说。 “这些土匪是哪儿的呢?我听说寿县境内的土匪都被政府收编了哇?”余庆生说。 “非也,除了收编的,馒头山还有白行之,桃花山还有九天玄女。”罗时丰说。 “哦,朱家集不是有你们的保安团吗?这些人还这么嚣张?”余庆生惊讶道。 “嗐!哪是什么保安团?以前他们就是土匪。‘快枪杨彪’你听说过吧?” “有所耳闻。”余庆生说,“听说他有三件宝,是什么……”余庆生转着脑袋想。 “大镜面金鸡满槽十响驳壳双枪,海鸥南士陀飞轮怀表,德国徕卡望远镜。”罗时丰流利地说了出来。 “霍,还真像那么回事耶?”余庆生说,“我听说这个杨彪虽然接受了改编,但照样桀骜不驯,竟然还跑去学看风水,有这回事吗?” “千真万确!”罗时丰答。 “真是可笑之至!”余庆生笑。 “这个人可笑之处多着呢!”罗时丰感慨着说。 “哪还要他当团长?”余庆生不解地问。 “他是大当家嘛!那支武装是他的嘛!”罗时丰无奈地说。 “也是!”余庆生不好意思地说。 “不过这个人不仅神秘还挺有能耐的。”罗时丰并没讥诮余庆生的意思,他向余庆生解释说。 “哦,愿闻其详?”余庆生问。 “他手上有重武器,还有小钢炮。”罗时丰说。 “是吗?这倒是新鲜。”余庆生惊讶地说。 这回罗时丰说了这么多的话,让余庆生感到高兴。看来罗时丰并不总是那样冷漠,有时候他还是够爽快的。 这第一次去李三古堆,余庆生硬是没有去成。 其实,哪有什么土匪耶,这纯粹是罗时丰秉承陈布林的旨意,派人暗中捣的鬼,以此来阻止余庆生进入“葬三角”,进入李三古堆。 前面讲过,陈布林这样做,是不想李三古堆这块肥肉,让李品仙这种外人攫走。尽管他因变相盗挖李三古堆惹下官司,最后弄了个竹篮打水一场空。 回到寿县城,余庆生并没把遇险的事告诉李品仙。他清楚自己这位总司令的脾气:交代的任务,你要想方设法,不折不扣地去完成,任何强调客观和困难的做法,在这位总司令眼里,只能视为无能。 他倒是去找了唐明友,把遇险的经过告诉了他。 唐明友听后很惊讶,他在心里说:“不可能呀,小古堆虽然离李三古堆较远,可这一带一直鲜有土匪出没,这里本就是葬人的坟场,村庄极少极少,土匪除了盗墓,哪有活干。而土匪却是很少盗墓的。” 但他不能把这层意思说与余庆生听。 他只是说:“少校,你穿着军装太显眼。如今是动乱年代,什么样的人都有,什么样的事情都可能发生。” 一句话提醒了余庆生。他决定乔妆改扮,再探李三古堆。 第二天,余庆生乔装改扮成一个收山货的商人,穿一件细布灰长衫,戴一顶黑礼帽,背一个旧褡裢。 他顺着昨天走过的路走,走了大半晌,才走到昨天遇险的地方。他仔细看了看,这地方极平常,根本不是伏击的佳选地点。 可却出现伏击事件,看来这事很是蹊跷。 他一路走,一路问人。他是广西人,本来说的话很难听懂。可是他这人善于学习,才不长的时间,他就会说不少本地话。 “老乡,你们这里有嘎嘎西鸟马吗(有山货卖吗)?”余庆生问。 “有哇!不知你要贩买些什么?”山民问。 “有什么收什么!皮子,松子,榛子,板栗……药材也要。”余庆生说。 他还轻声问个别人,有古董吗?古董也收。 结果,山民们蜂拥着拿山货来,抢着要他收购。 就是没有卖古董的。询问其原因,才晓得政府禁止民间买卖古董,违者轻则没收,重则罚款,更重者则进班房。 余庆生本来就是拿收购山货做幌子,见这么多的山民抢着卖山货于他,他只得挑剔起来,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弄得山民们只得悻悻地离去。 这一天,他终于走到李三古堆下,那里有一个不大的村子,叫庞家墩。他找了一家落脚的地方住宿下来。 这家原有兄弟二人,哥哥叫庞子平,弟弟叫庞子明。哥哥两年前在朱家集因盗挖李三古堆被人谋害,现在家里只弟弟子明和他的老父亲。 掌灯时分,庞家突然有人来访,也是一个与庞子明仿佛年纪的后生。 可是这个年青人见庞子明家中有陌生人,坐了一会儿,啥也不说就走了。 余庆生问庞子明:“刚才那个人很奇怪,看他的样子,明明是有事找的你,可却一声不吭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庞子明对余庆生说:“这是我的朋友,叫李有财,和那个李三同住李家庄,第一次盗挖李三古堆,他也被雇了去了。” “李三?就是发现无字碑的那个人?”余庆生问。 “正是!”庞子明答。 “噢?你这个朋友参予了第一次盗挖李三古堆?他叫李有财?”余庆生感兴趣的问。 庞子明点了点头。 晚上,余庆生和庞子明挤在一张铺上睡,两人就聊开了。余庆生问庞子明,你的哥哥为哈1就被人谋害了? 庞子明就给他讲了李三古堆的事,讲了为什么叫李三古堆,讲了有许多人惦记着李三古堆,惦记着古堆下面的那些宝藏。 余庆生听了大喜。这么说唐明友说的全是真的。他本想让庞子明详细讲述两次盗挖李三古堆的经过,又恐引起庞子明对他身份的怀疑,反而不好,遂作罢。 第二天,他径直往李家庄去。 昨天晚上他就想好了,今天一定要找到李有财,向他详细了解李三古堆被挖的经过,以便回去向总司令汇报。 他的商人身份一直没有引起当地人的怀疑,却引起美惠子影子队的注意。 自从勘察完“葬三角”后,美惠子也担心有人盗挖葬三角的古墓,尤其是李三古堆和大古堆。 从总部传来的消息,国内考古专家从李三古堆出土的文物和山田凉介提供的勘察资料考证,李三古堆系楚幽王熊悍的王陵,而大古堆很可能是楚国另一位大王楚考烈王熊完(熊悍的父亲)的王陵。据说楚考烈王就是迁都寿县的君王,是死后第一个葬在寿县的君王。 熊完和熊悍都是楚国鼎盛时期的君王,当时国富民强,他们死后,按照当时惯例,其陪葬品海去了。这一点,从李三古堆出土的文物之多就可以佐证。 而且更为重要的是日本学术界有了中国战国七雄之一楚国的研究成果,无疑是对中国的讽刺,对中华文明的讽刺。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则是胜过攫取那些宝藏百倍的豪举,是可以被载之史册的。 所以美惠子交待山田凉介:“利用驻扎朱家集的便利条件,在帝国军队没有到来之前,尽量保护好它们。” “嗨伊!”山田凉介没有得到美惠子之前就言听计从,得到之后,那更是百依百顺。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注1哈:本地方言,什么的意思。 注2楚考烈王(?-公元前238年),芈姓,熊氏,名完(《史记》作元),战国时期楚国君主,楚顷襄王之子,公元前262年-公元前238年在位,共25年。 第189章 访问李有财 余庆生在李三古堆下的庞家墩庞子明家宿了一晚,听说庞子明的朋友李有财盗墓时在场,遂有去访问李有财的念想。 于是,第二天,天一亮,他就朝李家村走去。 李家村在李三古堆的西北边,按照地理位置来说,这里己经是“葬三角”的边缘区了。 李有财跟庞子明不一样,庞子明的哥哥庞子平生前去盗墓,从来不带庞子明去,带了就会遭到他父亲的大骂。 庞父是一个典型的中国农民,勤劳而恪守本份,从来不染指非法暴利的事,尤其反对大儿子盗墓,认为那是有损阴德1的行为,是会遭神鬼共愤的。 果然,庞子平死于非命,庞父和村里人都认为这是因果报应,是罪有应得。所以庞父就愈加训诫小儿子,不许与人去盗墓,去了就打断你的腿。 但是这个李有财却没这些顾忌,他大墓盗不动,就时时会去与人盗一些小墓,得一些不义之财。也常常来与庞子明说,想拉拢他去盗墓。 然而庞子明有了父亲的严厉管束,特别是有了哥哥庞子平的前车之鉴,他始终是拒绝的。 他对李有财说,你去盗墓我不管,再拉我去盗墓我就翻脸,不认你这个朋友了。 所以那晚他到庞子明家里来,并非来邀他去盗墓,而是想告诉他,李三古堆附近经常有可疑人出现,不知是政府的人,还是何方盗贼在打李三古堆的主意。 但是庞子明家有个陌生人,而庞家的亲戚不多,他与庞子明兄弟交往多年,庞家有些什么亲戚他了如指掌,庞家的亲戚里面根本没有这样的人。 而且他从余庆生口音里听出,这个人根本不是本地人,尽管他不时也说些本地方言,但外乡人的口味还是很重的。 李有财坐了一会就走了。他边走边想:近来这一带又不太平了,往年有不太平的时候,十有八九与李三古堆有关系。这次,莫不是又有人来打李三古堆的主意? 李有财走出村庄,刚走到一棵古树下,就见一个人影一闪,闪进树后去了。 “谁?”李有财喝问。 李有财盗墓,练就了一副贼大胆,他当即跑过去,想看看是什么人! 然而他转到树后,却什么也没看见。 什么人这么快的动作? 从树前到树后,三五步的距离,瞬间的事,那个人影怎么就不见了呢? 莫非不是人?是鬼? 李有财的头皮开始发麻起来。 盗墓人贼胆大,却也迷信鬼怪。盗墓时如果出现异样,也是会害怕的。 他扭转身子,再也不去管那个人影,趔趔趄趄快步往李家庄走去。 进了自家的屋子,胸口还在“卟嗵、卟嗵”地跳。 第二天,他起得很晏,刚出屋门,就见一个人堵在了门口。 “你好哇!”来人向他示好。 “是你?”李有财一惊,很快认出他就是昨天在庞子明家看到的那个陌生人。 李有财问:“你有什么事?” “到你屋里谈谈吧!”余庆生将他往屋里赶。 “你是什么人?阿不认识。”李有财慌了,他扳住门框不听。 “我是政府的人。向你调查一些事,请你好好配合。”余庆生将随身携带的证件掏出来在李有财面前晃了晃。 “政府的人?原来政府又来过问李三古堆?”李有财在心里想,“怪不得李三古堆附近有不少可疑的人,原来都是政府的人啦!那政府的人到底要做什么?” 李有财一边想一边退进屋里。 “有什么事,你问吧!”听说是政府的人,李有财更加慌张。 那是因为李三夫妇的缘故。李三夫妇就是为考古队打了洛阳铲,才被政府通缉,至今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听说你参加过李三古堆的挖掘?”余庆生也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问道。 “阿没有。”李有财见问到李三古堆,知道又是来挖线索的。以前就出现过,但李有财总是矢口否认。这次也不例外,他回答得非常干脆。 “你别怕。你只要把挖掘李三古堆的经过详详细细说出来就行。你说得好,我们会奖励你的。”余庆生也不含糊,实打实地说。 李有财一听并不是来问罪的,才打消了顾虑,也不慌张了。 但他曾经遇到过政府的人类似的盘问,知道如何把自己撇清,所以在讲述时,都是用“听说、据说……”这样的话来转述。 “李有财,那次你们挖出多少古物?”余庆生很满意,因为他基本听清了李三古堆的挖掘经过。 “阿不知道哇!”李有财叫道,“阿只是帮忙的,阿那知道?” “那你见过挖出来的古物么?”余庆生又问。 “见过,洋仗2多哩!”李有财答。 “都有些什么样的呢?”余庆生还问。 “满门子都3呢,高的,矮的,大的,小的,洋仗多呢!”李有财连说带比划。 “好,李有财,你今天说的话不许与第二个人说,说了你就有麻烦了,明白吗?”余庆生问完后说。 “阿晓得啰!”李有财答。 离走时,余庆生没有食言,他拿了一些钱作为对李有财的奖励。 可是余庆生前脚刚走,另一个人的后脚就迈进了李有财的屋。 此人穿着保安团的服装,腰间还掖着短枪。 他一进来就恐吓着:“你就是李有财?据线人报告,你盗墓成性,走,跟我去见我们团长!” 李有财懵了:今天这是什么日子哇,碰到两拨这样的人,倒邪霉了! “阿没有盗墓哇!不信你去问村里人。”李有财辩白。 “你还抵赖!你的事就是村里人告诉的。”保安团的人说。 “阿真没有盗墓哇!真的!”李有财叫起屈来。 “好,你盗墓的事先搁下,我问你,刚才从你屋里出去的人是什么人?”保安团的人问。 “什么人?阿哪晓得哇!他说他是政府里的人。对,他还拿一个红的片片晃给我看。”李有财说。 “证件,你看啦?”保安团的人说。 “阿又不认得字,看了也白搭。”李有财答。 “那你对他说些什么呢?”保安团的人又问。 李有财记得余庆生说的话,说:“这位老总,他只是问了李三古堆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人盗挖呀!” “你撒谎!”保安团的人火了,“嗖”地掏出腰间的短枪,枪口指着李有财,“如实回答,说了一句假话,枪子儿崩了你!” 李有财吓得双腿一软,“卟嗵”跪在地上。 他哪见过这个阵仗,一古脑儿如实地说了出来。 那人见问出了真实的情况,便没有再为难李有财。 不过,和余庆生一样,那人也交待李有财把他们谈话的事莫乱说,否则麻烦大大的。 李有财鸡啄米似地应承下来了。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注1有损阴德:首先说,阴德是佛教思想。指暗中做有德于人的事。后指在人世间所做的而在阴间可以记功的好事。有损阴德即指所做的事情使得自己即便有一些阴德,也受到破坏了,因为佛教也是讲究人的前世的,那么前世所带的阴德就是你这世出生时所带的阴德。也有种说法,即一个人的阴德与其在阴间的待遇,转生的待遇等都有莫大的关系。 注2洋仗:寿县方言,特别的意思。 注3满门子都:寿县方言,各种各样的意思。 第190章 各怀各的心思 却说余庆生从李有财屋里出来,径直奔往李三古堆。 现在基本上弄清楚了,此地确实有个“葬三角”,葬三角里有座李三古堆。 虽然对它说法有些不同,比如有人称李三古堆为“葬三角”里的一角(座),也有人说所谓的“葬三角”其实就是李三古堆,把葬三角里的三座古墓统称为“李三古堆”。 但不管怎么说,李三古堆确实存在,也确实是大型古墓,而唐明友所说的李三古堆出土了几千件古物,也确实是真的。 只是,出土了这么多的古物,竟然还没找到墓道,没有进入古墓核心。这多少有些令人费解。 所以现在只要去李三古堆(曾经发现无字碑的地方)实地看一看,就可以打道回府,向李品仙总司令交差了。 此时正是上半晌时分,天气还是无比的好。春风和怡,走在路上,有如在山野间闲庭信步。 这好比现在的余庆生的心情,愉悦、恬静,似乎刚进入葬三角时那惊险一幕烙下的印痕已没有了,消失了。 余庆生是从庞家墩的屋后走上的李三古堆,这恰好是当年张子清在朱旭初、庞子平的向导下,陪着河南墓师肖闻新上李三古堆走过的路。 当年为了找到墓壁,肖闻新向张子清建议:先围着古堆挖一圈,挖出墓壁,再来寻找墓道;只有找到墓道,才能打开墓室;只有打开墓室,才能进到古墓的核心部位一一安葬死者的地方。 结果一百多人围着李三古堆挖,挖了一个多月都没见墓壁。 所以现在余庆生见那古堆的四周已挖成了一个约10丈宽的大圈,周围成了一个个大濠塘,塘里的水估计有一丈多深。 余庆生沿着濠塘的塘沿,围着李三古堆走了一圈,见除了濠塘,古堆上被挖得千疮百孔,并且可见一些半新和新的泥土出现。 这说明这个李三古堆除了有两次大规模的挖掘,平时的盗挖也不断有过,因为那些泥土就是证明。 正当余庆生看完欲离开的时候,忽然闻到空气里有一股异味飘来。他一惊,凭直觉,他感觉不妙,忙从衣兜里掏出手帕捂住嘴巴和鼻子。 他已经够机灵的了,动作够迅速的了,但还是晚了一步,他的脑袋开始胀痛起来,眼睛也开始模糊起来。 而正在此时,就见在他的前面不远处,一个面目峥嵘的人阴森森地对着他冷笑。 “嘿嘿嘿嘿……” 余庆生用顽强的意志和内力(他练过内功)控制住自己,尽管脑袋疼得厉害,但他坚持保持头脑清醒;眼前虽然模糊,也尽量稳定情绪,不让自己失去目标。 那人边冷笑边靠了过来。 可能那人已经肯定了,他散发在空气里的那些毒素已经发生效力了,眼前的这个人已经成为他的掌中之物了。 那人走到余庆生面前,一边冷笑,一边将手探进余庆生的衣兜里,从里面取出一个硬卡片。 当那人的目光落到卡片上,他吃了一惊一一原来它就是余庆生在李有财面前晃过的证件。 证件上赫然写着: 国民革命军第十一集团军总部少校交际科长 “他们到这里来干什么?还乔妆改扮?”那人自言自语,“我是就地解决呢?还是带回去交给组长呢?” 但看到余庆生摇摇晃晃的样子,那人选择了前者:看他走路都不稳,带回去麻烦,不如就地解决。 他停止冷笑,迅速从身上抽出一柄匕首,朝着余庆生的前胸直捅过去。 “卟嗵!” 这是刀锋剌破衣服和肉皮的响声。 然而,这声裂帛的响声,却没把余庆生捅倒,倒下的竟是手持匕首的那个人。 怎么回事? 就见余庆生一手捂着脸,一手握住一柄短剑一一是大家熟悉的国军军官佩戴的中正剑。 原来余庆生用毅力加内力完全控制住了毒素的发作,但为了麻痹对方,他依然佯装中了毒要倒下的样子。他趁对方把注意力集中在证件上,绰刀在手并藏于身后,准备瞅准机会给对方致命一击。 当那人擎着匕首向他剌来的时候,他巧妙地轻移脚步,躲过对方的直刺,迅速在背后给了那人致命的一剑。 那人倒于地上。由于短剑从背后剌中心脏,那人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就死了。 余庆生俯下身子,发现此人原来戴着假面具一一不,应该是一种特制的防毒面罩。 余庆生取下那人的面罩,却是一张陌生面孔一一当然,对余庆生来说,他是陌生面孔,对读者而言,却不是。 其实此人不是别人,就是杨彪(山田凉介)的手下,叫做范文举(鸠山)的那个。 空气中的毒雾已经消散。余庆生围着死者转了一圈。 他在心里捉摸:这是什么人呐?为什么要对自己下毒手,并且采取这么卑劣的手段?那天的伏击是否也是此人所为? 这些天里,在与老百姓的接触中,他不时听到因为李三古堆而出现的一些离奇的传闻,现在看来,这些传闻并非杜撰,而是确有其事。 比方说那块无字碑至今毫无下落,而发现无字碑的人竟然亡命天涯,至今杳无音信。 又比方说,因为盗挖李三古堆,有两个当地人(其中一个就是庞子明的哥哥)莫名其妙地死于非命。 眼前这个人要刺杀自己,可以肯定,这人一定不是个体行为,因为自己与他素不相识,不存在报复杀人。那既是如此,在这李三古堆上,当还是与这个李三古堆有关系的了?! 余庆生疑窦丛生,但却猜不透。既是猜不透,索性不猜了。他想他应该马上离开,因为他从一踏进“葬三角”,危险就如影随形了。 余庆生回到县城,直接向李品仙汇报。他除了汇报李三古堆的情况,同时也汇报了自己在葬三角碰到的危险处境。 听取汇报的时候,参谋长何宣也在场。听完余庆生的汇报,何宣问: “余科长,那里驻有一个保安团,莫不是这个保安团干的?” “难说,那个保安团驻扎的地方离李三古堆不过两三里子路。可是问题是,他们为什么要两次袭击我,而且都是下毒手?”余庆生说。 何宣对李品仙说:“总座,我们要动李三古堆,就要调开那个保安团,省得碍手碍脚。” 李品仙问:“那个保安团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他也想动李三古堆?” 何宣说:“大哥,这不是秃头上的虱子一一明摆着吗?他们要阻止我们,就要让我们知难而退。” “嗤!”李品仙轻蔑地在鼻子里哼了一声,说:“螳臂挡车。一个小小的保安团,找死啊?” 余庆生说:“总座,参座,我听说这个叫杨彪的保安团长挺不简单的,他的保安团里有重机枪和小钢炮呢!” “噢?……”李品仙和何宣都表情愕然。 余庆生就把罗时丰说的话转述出来。 “我也听说了,这个杨彪有个外号,叫‘快枪杨彪’。一是说他出枪快,二是说他有一对好枪,叫什么一一”何宣把脸扭向余庆生。 余庆生赶紧说:“叫‘金鸡满槽十响驳壳双枪’。” 李品仙笑着说:“还真有点牛哈!” “这个人是土匪出身,并且在东北呆过,经历不一般。”何宣说。 “唔,那就灭了他!”李品仙不假思索地说。 “灭了他是下策,容易出问题。不如将他调开,使他失去作用。”何宣说。 “那就打个电话到唐明友,让他去做好了。”李品仙说。 “什么时候干呢?”何宣扯回话题。 “日本人来势凶猛,要干即刻就干。”李品仙说。 “庆生啦,由你负责,带一个运输连,不,带两个运输连去,速战速决。” “是!”余庆生答。 说实话,对于这份差事,余庆生在心里是很不想去的。不是怕危险,而是这种事极不光彩。挖别人家的祖坟,毕竟这种事有损阴德。 可是他不能表示出来。 何宣考虑问题周到,他说:“大哥,两个连是挖掘李三古堆的,就余科长反映的情况,应该再加一个连,这个连是负责安全保卫的。” “行,就这么办!庆生,此事由你全权负责。不过要抓紧,日本人不会给我们太多的时间。”李品仙说。 “明白!”余庆生说完,转身就走。 何宣说:“慢!此事关系重大,为了做好,我派傅笃生协助你。” 傅笃生是何宣的随从副官。何宣这样做,傻子也看得出来,他是不放心余庆生,让傅笃生来监视他。 李品仙也不表示反对,挥了一下手说:“去吧!去吧!” 第191章 角色分配 仙女岭伏击战后,按照支队高司令的命令,八团进至皖中的桐城、舒城之间,相机打击敌人。 柯川命令滕青率侦察队侦察敌情,捕捉战机。 这一天,柯川找到倪玉霞,对她说:“倪连长,接到高司令的通知,支队战地服务团有四名女同志来我们八团慰问演出,你带人去迎一迎。” 倪玉霞问:“团长,她们在哪?”意思是她应去哪里接。 柯川团长拿出一份地图来,说:“倪连长,过来,我告诉你具体位置。” 倪玉霞凑过去,拿眼去看地图。 地图上麻花一片,她一看脑袋就发胀,眼睛就发花。 “妈吔,硬是跟秦大姐的地图不一样呐!”倪玉霞在心里叫起来。 那天在司令部里,秦少敏指着挂在作战室里的大地图给她讲日本国在哪里。 因为是中国地图,虽然没看到日本,但经指点,她知道日本在那个方向。 “喏,倪连长,现在我们在这个位置,这几位女同志现在到了这里。”柯川用红蓝铅笔点着地图说。 “哦,我们这里叫沙窝里,这些女同志在老屋下,这条曲里拐弯的线是什么?”倪玉霞只认识有限的字,却看不懂地图。 柯川很耐心,他告诉倪玉霞,看地图得有步骤,看任何地图,首先是要明确方向。 他说,正常情况下,一张地图都是上北下南,左西右东,如果不是按上北下南绘制的地图,则一定要在适当位置标出正北方向,以便于读图。 倪玉霞觉得团长讲的跟秦大姐讲的差不多,都是要明确方向,可怎地还是看不懂图耶? 她想哇,是啊,自己看不懂地图,那就会耽误很大的事啊!还有,以后队伍壮大了,自己也指挥起战斗来了,不会看地图咋行呢! 于是她两眼直直地看着柯川。 柯川接着说:“其次就要注意比例尺。知道了比例尺,就能够知道实际距离大概是多少。” 这倒是新鲜:一个沙窝里,一个老屋下,一条曲里拐弯的线,咋知道它们之间隔多远? 她聚精会神地听着。 柯川说:“读地图时,除了注意方向之外,还要注意该图的比例尺大小。“ ”打个比方说,一张比例尺为1:(万分之一)的地图,图上1厘米就表示实际距离为100米。一张1:(百万分之一)的地图,图上1厘米就表示实际距离为米(10公里)。若是1:(千万分之一),则图上1厘米就表示实际距离为米(100公里)......依此类推。“ ”了解了比例尺之后,就可以知道图上的1厘米(公分)代表了实际距离是多少米(或多少公里)。” “.比例尺越大,精度越高;比例尺越小,精度就越低。” 柯川问倪玉霞:“听懂了吗?” 倪玉霞使劲眨了眨眼睛,说:“算是懂了吧!” “怎么是算是懂了呢?”柯川皱了皱眉头,随即抽考她:“玉霞,你说这张地图的比例尺是多少?” 倪玉霞脑子还不笨,刚才她听清楚了,就在图下方找,然后说:“团长,是万分之一。” 柯川点了点头说:“对,那你看我们所在的地方到你将要去的地方有多远?” “量直线吗?”倪玉霞拿起标尺来。 柯川点了点头,说:“自然是量直线,弧线怎么量?” 倪玉霞就开始量起来。 可是她量来量去总是量不准。 “看来你还没有完全掌握要领。” 柯川再一次仔细向她讲解看地图的常用方法。 他说,把地图的上边对着正南的方向,然后在地图上找出你现在位置,然后再找到你要去的地方,然后就是用你的手指按着从你的位置出发到目的地之间的路线划过去。 如果不满意,可以再换条线(前提是还有另外的路可以走),选择适合你的路线。然后记住途经的几个重要的路口或者换道的地方,即可以起程了。 倪玉霞又按着柯川讲的试了几遍,果然大有进步。 “团长,你还没有告诉我这条曲里拐弯的线是什么呀?”倪玉霞指着图上说。 “我不是告诉你了吗?”柯川笑着说。 柯川指着地图的右下角图例说:“要看图例。” “图例就是说明文字。图例上说,这样的线代表河流。”柯川又说。 这下倪玉霞豁然开朗了。 “团长,我懂了。比例尺,图例都可以在图上找到。然后定方向,量距离。”倪玉霞说。 “熟练了之后,可以先定方向,再量距离。因为高山、河流、大道等符号各图都很规范,用久了就会知道什么符号代表什么。”柯川尽量说得通俗些。 这下倪玉霞再看图就不觉得麻花一片了。 柯川说,地图的学问深得很,要养成没事就去钻研地图的习惯,久而久之,就能熟能生巧,望一眼就知道自己所要找的东西在哪。 临出发时,柯川对她说:“本来我这张地图可以送给你,可是我也就这一张。我们搞地图也不容易。你还是自己去想办法吧!” “团长,你放心,这次我就要搞到地图。”倪玉霞说。 “说归说,你的这次任务是接人,不要本末倒置哈!”柯川提醒倪玉霞。 倪玉霞调皮地说:“团长,您放心吧,保证完成任务!”说着,敬了个军礼就走了。 “这个倪玉霞!”柯川看到她风风火火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恰好秦少敏从外面进来,看到倪玉霞的背影,问丈夫: “老柯,倪玉霞怎么还没有走?不要耽误时间,让服务团的同志们久等!” “她不会看地图。”柯川苦笑着摇了摇头。 “哦,你在教她看地图?是要教教。玉霞虽然是位女性,可在打仗方面蛮有天赋,今后可是要挑更重的担子的。”秦少敏觉得丈夫做得对。 却说倪玉霞动身去接战地服务团的同志,她这次带的除了章文生,还有一个叫冯玉的女孩子。 冯玉和章文生仿佛年纪。因为八团是完全钻到敌人的心窝里来了,去接战地服务团的这一路上都是敌占区。带上两个不大的孩子便于乔妆改扮。 这不,现在他们三人就妆扮成母子三人:倪玉霞穿上一身海晶蓝的裤褂,虽然朴素,但却干净;脑后盘个大髻,髻上插根锡钗;脚下套一双白底青面的布鞋一一一个地地道道母亲的形象。 而章文生和冯玉均打扮成农家子女的模样。只是在确定身份的时候,俩人起了争执。 倪玉霞想让冯玉做章文生的姐姐,章文生不乐意了。 章文生说:“大姐,冯玉她比我小一个月,凭什么让我叫她姐呢?” 倪玉霞恼了:“文生,你刚才叫我什么?重新叫过。” 章文生愣住了。 是啊,按照角色分配,他应该叫倪玉霞为“妈”,可是她明明是姐一一大姐呀,他一直这样叫着。 “这……这……”章文生支支吾吾起来。 冯玉起哄:“章文生,叫什么?快叫哇!” “这……这……”章文生还是开不了口。 “你不叫是吧!那你就莫去。”倪玉霞严肃她说。 “别……别……嗨……妈!”章文生脸胀得彤红。 “哈!……”冯玉尖声笑起来。 “还有……”倪玉霞没笑,她绷着脸紧追不放,说。 “姐……”章文生声音在喉咙里面喊。 冯玉得了便宜还卖乖。她扳着面孔说:“大声点!我听不见!” “姐,姐,姐,这下总可以了吧!”章文生可不拍冯玉,他冲着冯玉嚷起来。 “行了!尽是小孩子脾气!”倪玉霞批评章文生,“我们是出去执行任务,要在鬼子的眼鼻子底下过,任何的疏忽和不自然,都有可能暴露自己,招来杀身之祸,你明白吗?” 章文生嘟着嘴,一脸委屈的样子。但他显然已经知道自己错了,所以很响亮地回答道:“明白!” 倪玉霞转脸对冯玉说:“还有你,也要像个姐姐的样子。” 冯玉赶紧搂住倪玉霞,将脸贴在她的脸上,嗲声嗲气地说:“妈,我知道了!” “你个鬼丫头。”倪玉霞点着冯玉的额头说。 冯玉的粘乎劲,令章文生看得眼热心跳。 第192章 日军大规模集结 倪玉霞一行三人晓行夜宿,在日军的封锁线上摸索前进。 日军在打下南京和徐州后,下一个目标便是武汉。 根据掌握的情况,目前日军在这一带大规模地集结,准备进攻武汉。 而倪玉霞所不知道的是,她选择的这条路,也是日军多支部队正在通过的路。这不,她所走的这条路的左边和右边,分别有一支日军部队在西进。 相距也仅五六华里。 1938年,由于我国军民上下一心、英勇抗战,粉碎了日军“3个月灭亡中国”的野心,经济资源基础薄弱的日本为了快速解决战争,兵锋直指战略要地——武汉。 武汉地处我国腹地,素有“九省通衢”之称,扼长江东西水道之中心,连南北陆地之要津,是我国重要的水陆交通枢纽。 不仅如此,在1937年,自从国民政府的部分机构由南京迁至武汉后,武汉已经成为了全国军事、政治、经济中心,战略地位极为重要。 为顺利拿下武汉,1938年6月,日本大本营正式制定了武汉作战计划,决定集中2个军、11个精锐师团,约30万人的兵力南下,誓要一举拿下武汉。 海军第3舰队120架各型舰艇机、航空兵团300架各式战机也随队出征,支援陆军作战。 而另一边,国民革命军也深知武汉的重要性,最高统帅部命令海、陆、空三军107个师,总计110万人的部队投入战斗,誓要将日军的铁蹄阻挡在武汉地区。 这一战,国军吸取淞沪会战、南京保卫战的教训,制定了“守武汉而不战于武汉”的防御策略。 即以武汉为中心,在安徽、河南、江西、湖北四省构建防御阵地,由第9战区司令官陈诚统一指挥长江南岸各部,第5战区司令官李宗仁统一指挥长江北岸各部。 一时间,中华大地的铁路线上,无数列搭载着士兵的火车汇集到武汉地区,这些士兵虽然籍贯不同、口音不同,但此时他们却有一个共同的目标:保家卫国。 1938年6月,日军第11军正式向国军发起进攻,震惊世界的武汉会战正式拉开序幕。 6月11日,日军攻占安庆,随后沿长江西进,但位于九江附近的马当要塞阻挡了日军的脚步。 马当要塞是国军长江防线重要的江防要塞,由德国军事顾问设计,国军经营数月、耗资无数,坚固异常,是阻拦日本海军的坚固堡垒。 国民革命军总司令蒋介石也对马当要塞寄予厚望,认为它至少能够阻止日军攻势一个月左右,而这里也将成为武汉会战的序幕。 6月下旬,日军开始向马当要塞发起进攻。 海军首先出动,试图从海上发起进攻,但被国军精心布置的水雷、沉船和人工暗礁阻挡,只能改由陆路迂回进攻。 24日凌晨,日军抓住马当要塞守军防卫松懈的机会,成功攻占数个要塞外围阵地,但却被高度戒备的海军陆战队2大队阻挡。 在总指挥鲍长义的指挥下,2大队顽强抵抗,与数倍于己的敌人浴血奋战,打退了波田支队的三次大规模集团冲锋。 但在抵抗两天后,部队已经损失过半,又不见援兵,粮弹也捉襟见肘,最后被迫撤离阵地。 日军很快便占领马当要塞,随后迅速占领彭泽、湖口、九江等地,将国军东部防线撕开了一个缺口。 7月下旬,日军第2、第11军兵分三路,向驻守武汉防线的国军发起猛攻,战场的规模不断扩大,战斗也进入了更为焦灼的第二阶段。 日军第1路部队是第11军第6师团,他们的任务是沿长江北岸向武汉推进,该部队作为日军战斗力最为强悍的两大师团之一,成为了国军极为难缠的对手。 7月24日,第6师团从安徽潜山出发,相继突破国军第31、第68、第84军防线,于8月4日占领战略要地黄梅。 此地距离屏障武汉的重要门户田家镇要塞仅一步之遥,如果日军继续前进,后果将不堪设想。 因此第5战区代理司令白崇禧,命令28军、84军同时向第6师团发起反攻。 不过,虽然我国军人与敌人浴血奋战,用生命与敌人争夺每一寸土地,但由于日军据险自守,还释放了大量毒气,国军猛攻数日,依然没有取得实质性进展。 见强攻不成,第4兵团绕至敌军后方,成功收复太湖、潜山地区,切断了第6师团的陆上补给线和退路。 随后国军第28军、第68军、第84军,再次向第6师团发起猛攻。 但由于白崇禧低估了敌人的战斗力,且日军第11军海军突破国军防线,从海上为守军运送了大量的粮弹和兵员,国军的进攻并未取得预期的成效。 随后,日军第6师团向国军发起了反攻,双方在黄梅附近的广济城展开了连续数日的血战,战场上喊杀声、枪炮声经久不息,面积不大的阵地上,堆满了两军士兵的尸体。 经过数日奋战,国军损失惨重,预备队全部用尽,被迫撤出广济地区。 但日军第6师团同样损失惨重,被迫于9月上旬停在广济地区休整,进攻暂时告一段落。 而此时,在武汉东北的大别山区,中日双方仍在激烈的交战着,日军第2路部队是第2军,他们的目标是越过大别山,直逼武汉。 不过,受“张鼓峰”1事件影响,部队直到8月22日才从合肥出发,在攻占六安、霍山后,决定兵分两路: 左路第13、16师团穿越大别山北麓,直逼武汉;右路第3、第10师团取道罗阳、信阳,迂回武汉。 但日军的如意算盘注定不能如愿,因为他们将遭遇我国军队最为顽强的抵抗。 9月2日,日军左路部队抵达国军防线要地富金山,国军71军在宋希濂的指挥下,充分利用居高临下的地形封锁公路,让日军寸步难行。 接下来的几天,日军第13师团在飞机、大炮的掩护下,向富金山阵地发起猛攻,但71军上下一心,誓死守卫每一寸土地。 至9月11日,虽然富金山被日军的炮弹炸得漫天大火、遍地硝烟,国军伤亡惨重,71军王牌师36师更是仅剩下800人,但日军却没有前进分毫。 日军无奈,只得命令第16师团协助作战,这令71军压力倍增,被迫放弃阵地,与30军、42军一同防守最后一道防线——小界岭防线,并打退了日军一连数天的猛攻,中日双方形成对峙状态。 而第2军右路部队同样在国军第1军、第46军的浴血奋战下,被阻挡在罗山、信阳一带,无法前进。 就在国军各部苦苦支撑时,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传来:在长江南岸驻守的国军取得了辉煌的大胜。 日军第3路部队是在汉江南岸的第11军、第9、第27、第101、第106师团,他们的目标是沿长江南岸向武汉推进,但部队在南浔铁路一线遭到了国军第1兵团的顽强抵抗,进展缓慢。 9月下旬,心急如焚的第11军军长冈村宁次决定让106师团冒险出击,从国军防线之间穿过,直插战略要地德安,切断武汉守军的补给线和退路。 但孤军深入乃兵家大忌,冈村宁次也将为他的狂妄付出惨痛的代价。 国军第1兵团司令薛岳,在得到情报后将计就计,命令第4、第74军、新编13师、第15师、第91师等,总计10万人的部队在万家岭地区设下“口袋”,誓要让日军有来无回。 9月29日,日军第106师团落入圈套,被陷在象屿一带。国军如同猛虎下山一般全线出击,万家岭战役正式打响。 接下来的几天,万家岭地区十余座山头全部燃起战火,枪声、炮声如狂风暴雨般炸成一片,十几万大军搅在了一起。 战至10月9日,日军106师团余人仅有几百人在师团长松浦淳六郎带领下突出重围,其余全部被围歼,国军取得了辉煌的大胜。 这一战是我国军队唯一一次全歼日本整个师团的战役,沉重打击了日军的嚣张气焰。冈村宁次在战后承认:此是自己最惨痛的失败。 但可惜的是,国军在万家岭地区取得胜利,并不足以扭转整个武汉会战的战局,在双方巨大的装备差距下,国军各个关键地区还是相继失守。 9月29日,日军长江北岸部队攻占田家镇阵地,武汉门户大开。 10月下旬,日军第2军两翼分别突破信阳、罗山防线和小界岭防线,国军大别山防线被敌突破。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注1张鼓峰事件:1938年苏联与日本之间爆发的局部冲突。张鼓峰事件,亦称“哈桑湖事件”。1938年日本军队在张鼓峰发动反苏武装进攻的事件。张鼓峰地区位于图们江左岸,在中朝边境交接处,该地紧靠苏联境内的哈桑湖。1938年7月苏军在张鼓峰及其以北沙草峰构筑工事。是月29日,日本出动其驻朝鲜的军队和关东军发起攻击,一度占领该地区。8月初苏军反击,在图们江和哈桑湖地区南、北夹击日军,激战数日,日军惨败,苏军夺回张鼓峰地区。日本政府遂要求停火,12日双方签订停战协定。此战对日本北犯苏联的计划为一沉重打击。 第193章 智闯关卡 倪玉霞等三人几乎和西进的日军走的是一条平行线。 这是日军三路西进大军中的一路。新四军第四支队是新四军组建后最早东进抗日的部队,他们实际上是迎着西进的日军东进的。 但是在浩浩荡荡的日军西进大军面前,区区一个支队三四千人实在是渺小得很。 所以新四军四支队接到战区的命令,就是对日军西进大军执行牵制任务,侧击或伏击日军,以迟滞日军西进的步伐,为国军大部队布置防御战线赢得时间。 新四军第四支队八团作为先遣队,进到桐城、舒城之间,日军西进部队的前锋已经过去,而后续部队正在源源不断往西开。 倪玉霞接受任务后,她们也是往西走。这是因为那几个新四军女兵所在的老屋下正是在西边。 这一天,母女三人正走着,突然章文生叫了一声:“妈,前面有岗哨。” 这已经两天了,文生和冯玉喊倪玉霞做妈已经喊习惯了。 倪玉霞抬首望去,果见在二三百米处的山嘴前设有一个哨卡。年青人个子高,眼睛尖,竟被他首先发现了。 倪玉霞想:这是什么人设的哨卡呢?不可能是我们新四军。因为我们新四军装备差,人数少,为了避敌锋芒,都是釆取秘密东进的方式。 那么不是国军的其他部队,就一定是日本的部队。而国军的其他部队基本都已西撤,真正在敌后的现在应该不多,且也和新四军一样,准备和日本鬼子打游击战。 既是打游击战,还能大白天设卡安哨?碰到西进的日军部队怎么办?所以说,前面是国军其他部队的可能性也不大。 想到这里,倪玉霞对两个小家伙说:“玉儿,文生,前面的哨卡上可能是日本人,你们提高警惕,机灵点!” 她边说边帮两个年青人整理整理衣裳。 冯玉和章文生一听,马上答道:“知道了!妈!” 三人继续往前走。 在离哨卡五六十米远的地方,倪玉霞看清楚了,还真是日本人设的哨卡。因为哨卡上不仅有日本军人,哨卡上还插着一面日本膏药旗呢! “妈,还往前走吗?”冯玉见真的是日本人,赶紧提醒倪玉霞。 可惜晚了。哨卡那边已经看到她们仨了。 “おまえおらのなにものだ?(喂,你们的,什么人?)”哨兵喝问。 倪玉霞说:“不要心慌!我们不是没有和日本鬼子打过交道,日本鬼子也没什么了不起!不过,等下大家见机行事。” 章文生可是抗日的老兵。一路东进一路走,已经与日本鬼子打过好几次的交道。 可是冯玉却不同,她不要说没和日本人打过交道,就是看这些日本人也仅是远远的那么几回。 “あなたは何をやっているか(你们的,什么的干活?)”哨卡上的哨兵对愈走愈近的三个中国人连声发问。 此时倪玉霞在前,两个年轻人装着害怕的样子,低着头跟在她的身后,一人攥着她的一只衣角。 倪玉霞边颠着身子走着,边哑着声音说:“老总,我和我的儿子、女儿去他们的姥姥家。” 边说,边走到了哨卡前面。 哨卡里至少有上十个日本兵,有一个挎着大洋刀,掖着手枪的日本军官,还有一个穿着便服戴着日军军帽的人,倪玉霞不知他是在日军中做翻译的中国人。 日本人和中国人的肤色是一样的,很难分清。但是那个日本军官(倪玉霞猜是小队长一类角色)让那个中国人翻译倪玉霞说的话。 翻译官叽哩咕噜将倪玉霞的话翻译给日本军官听,日本军官听后笑了: “哟西,外婆的大大的好。你问她,她的娘家的在哪儿?(日语)” 翻译官转脸对倪玉霞说:“太君问你,你的娘家是哪儿?” “噢,长官,我就是东边李家桥人,我娘家离这儿也不远,就在前面的倪家庄。”倪玉霞对翻译官说。 倪玉霞这是瞎编。她心里是这样忖的,日本人现在只是路过,他们哪知道前后左右有些什么村子? 其实倪玉霞判断的并非完全正确。原来这些日本人为了西进大军顺利进军,沿途设了不少的兵站,在兵站里储备充足的粮食弹药等战备物资。 眼下的这个哨卡,就是不远处一处兵站的守卫部队设下的。 不过庆幸的是,这些日本人还真不知道周边有些什么村庄,倪玉霞蒙骗还是成功的。 翻译官把倪玉霞的话翻译给了日军军官。 这个日军军官大约有二十三四岁,脸色很黑,像是烧炭工刚从炭窑里爬出来似的。 他盯住倪玉霞和她的一对儿女看了一会儿,然后就说: “哟西!你的和你的儿子可以走,你的女儿必须留下来陪我们大日本皇军。你的明白?” 日军队长将目光看定翻译官,意思是要翻译官赶紧将他的意思告诉倪玉霞。 翻译官将日军队长的话翻译给倪玉霞听。翻译完后,他用中国话对倪玉霞说:“你也真是,这兵荒马乱的,自己出来不算,还带着两个孩子,真是作孽呀!” 这个中国翻译官还算有些良心。他说的话既是埋怨倪玉霞不该带孩子出来,也在暗示倪玉霞的女儿已经厄运缠身。 倪玉霞听罢也大吃一惊:这帮日本鬼子光天化日之下竟如此丧失人性,要对一个小姑娘下手。 她对翻译官说:“长官,老总,你是不知道,我们为什么会去倪家庄吗?我和我的这对儿女都染上了白癫风,你看我这脸,这脖子,这手……” 她把脸、脖子、手都给翻译官看。 翻译官听罢吓了一跳,忙察看起来。 这一看不打紧,就看到倪玉霞的脸上脖子上手上这儿白一块,那儿白一块,怪瘆人的! 咦,这倪玉霞哪来的白癫风?她做了什么法术? 也就是刚刚,当倪玉霞发现日本人己经设卡安哨,她就在想蒙混过关的招儿。 她将白胶搽在自己脸上、脖子上,结果就摇身一变而成了一个白癫风患者。 翻译官赶紧报告给日军队长。 “那日?什么的白癫风?”日军队长看来不知此病。 翻译官对日军队长说:“就是传染病,会死人的。” 当然他用的是日语。 日军队长一听,立马从衣兜里掏出手帕捂住鼻子,并且挥动手臂说: “八嘎,快快的滚!快快的滚!” 翻译官也往外轰他们:“快走!快走!” 倪玉霞带着章文生和冯玉逃也似地离开了哨卡。 跑了一段路,确信后面没了日本鬼子才停了下来。 “妈,这是什么?您什么时候弄成这样?”冯玉和章文生惊伢他问道。 “这还不快?分分秒的事情?”倪玉霞轻描淡写地说。 她又对两个孩子说:“你们莫笑,脸上也有呐!” “哇噻!”俩年青人用手猛地往自己脸上一摸,竟摸着了白胶。 刚才他们的神经高度紧张,都放在对付日本鬼子身上去了,倪玉霞什么时候给他们也搽了白胶,他们浑然不知。 章文生说:“大姐,你是什么时候帮我们化妆的哇?” “文生,你又忘记了任务了?”倪玉霞嗔怪地说。 章文生这才意识到自己又说错了话,他羞涩地说:“一着急,就忘记了。” 但是倪玉霞这次没有过多批评他。 冯玉也想知道倪玉霞是什么时候做的手脚。 “我叫你们机警点的那会儿呀!”倪玉霞轻轻地一笑说,“我给你们整理衣裳的时候呀!” 章文生和冯玉恍然大悟。 这一次有惊无险,却也提醒了倪玉霞:不能这样傻呼呼地走路,侥幸一次能逃脱,下一次可就不会这么幸运了哈! 第194章 第一次夜行军 倪玉霞闯过日军的重重哨卡,到达了龙河边上的眉山,老屋下就在眉山的脚下。 老屋下是一个仅有十多户人家的小山村,当年这里曾经是红色苏维埃的一个野战医院所在地,据说罗宋就在这所医院里疗过伤。 这个小山村的自然环境相当优美,村子背靠眉山,山上植被很厚,比较大的植物以红枫,绿樟为主,而小些的则以映山红和曼陀罗花为主。 村子的左边是一条丈把宽的小溪,溪中满是大的小的石头,大的有几千斤重,小的只有大拇指大。而不管是大的还是小的,都被大水冲刷得油光可鉴。 小溪里平时水不多,仅是淙淙的泉流,大水一般在夏至以后,所谓的梅雨季节。那时水太大,村子前面部分通常遭水淹。 村子的右边是一条大道。这条大道一头通向眉山深处,一头通向山外。 按照风水的观点,这应该是大吉大利之地。所谓的左青龙,右白虎,又有靠背山,门前地形开阔,交通便利,所有应该有的条件,它都占着了。 四位女战士在这个村子呆了上十天,一直在等待战斗部队的人来接,早已等急了。 有些个性子急的,嚷嚷着自己找部队去。可她们毕竟没有战斗生活经历,说归说,还是没一个敢行动。 四位女战士都是新四军组建时参加的新四军,都是在城里读过洋学堂的知识分子。在支队部一开始参加政治训练班,尔后就走出军营,向老百姓宣传抗日救国,宣传抗日民族统一战线。 这些女战士不甘于呆在支队部,而要求下放到战斗部队中去,说是下部队慰问,实则是要去各团组建战地服务团,将宣传工作向敌后转移。 倪玉霞到了老屋下一看,这四位女战士都是二十出头年纪的年青人,经询问,最大的一个叫范西曼,二十三岁,另外几个分别叫阳韩、常建明、王梓萱,都在二十一二岁年纪。 四位女战士看到接她们的竟然也是一位女同志,心里多少有点失落,而看到随同这位女同志来的还有两位乳臭未干的小家伙,更是满腹疑惑。 倪玉霞问范西曼,你们里面谁会打枪? 回答说都不会。 也就是说她们并没有经过军事训练,连最基本的战斗动作可能都不会,倪玉霞心里不免有些焦急。 倪玉霞有些后悔,来时为了便于行动,只挑了章文生和冯玉。这两个小家伙虽然有良好的军事素养,但战斗经验却不多,尤其是冯玉。 自己带上他们二人,勉强尚行,现在又加上范西曼她们,这回去的一路会出现怎样的情况,真不敢想象。 但是既然来了,总不能打退堂鼓,让范西曼她们回支队部吧?!思虑再三,倪玉霞决定采取昼伏夜行的办法。 她与章文生和冯玉分了工:她自己在前,冯玉和四位女战士居中,章文生压后。 三人又规定,为了安全起见,三人拉开一定的距离。考虑到晚上行动能见度差,又规定每人在左胳膊上缚一条白毛巾。 从眉山出发,第一个夜晚就不平凡。 刚出眉山山口,就看见通往大别山的大道上尽是火把;火把通红,蜿蜒无尽头。火把下,不时传来人喊马嘶的声音。从火把行进的方向上看,这行军的队伍往西开,应该是日军的部队。 “狗娘养的日本鬼子,太猖狂了,竟敢打着火把在我们的土地上耀武扬威地行军。”章文生骂道。 范西曼一听那些火把是日本鬼子在打着,有些不相信。她问:“你叫章文生是吧?我说小弟弟,你怎么认定那就是日本军队呢?” 章文生说:“我们的主力部队早已西撤,去保卫大武汉了。我们一路来的时候,碰到的都是日本鬼子啦!” 范西曼说:“我们新四军不是在东边嘛,你怎么说都西撤了呢?” 冯玉说:“范姐姐,你有所不知,我们新四军是东进了,章文生说的主力部队指的是国军的中央军,还有川军、桂军呀等等。” “哦,原来是这样?”阳韩有些明白了。 倪玉霞从前面传过话来:“不要说话,前面行进的是日军部队。但也不要害怕,晚上他们发现不了我们。” 一听果真是日本军队,大家都噤了声。 一会儿,他们就走到那条火龙边上。 在一个高岗上,倪玉霞让大家停下来。 “同志们,好好看看日本的部队吧,他们是怎样夜行军,有些什么特点。”倪玉霞压低声音说。 大家都朝大道上望去,就见日本鬼子排着两路纵队,有条不紊地向前走着。间或有一两个军官骑着马走在队伍的中间。 “哇塞,这日本人并不凶哇,不像传说中的那样耶?”王梓萱小声说。 “你尽瞎说。”章文生反驳道,“你没看到日本鬼子做坏事的时候了。我们在来的路上,冯玉姐就差点让日本鬼子带走。” 倪玉霞看到这些年轻人迷惘的样子,忙说: “对日本人你们不要抱有任何幻想。南京城日本人的恶行世人皆知。就说眼下的这支日军部队,这是他们长途行军走乏了,没有剩余力气闹腾了。” 说得有道理。范西曼几人频频点头。 约摸过了半个钟头,大道上的部队才过完了。 “走吧,我们可以安静地走路了。”倪玉霞吩咐众人。 “姐,我手痒痒了。我想去抓个日本兵来解解气。”章文生说。 到了眉山,倪玉霞就宣布她们三人的母子关系结束了。不是不要妆扮,而是增加了人员,这种妆扮不起作用,所以行动计划就得改变了。 倪玉霞安慰章文生,说:“文生,见到日本人耀武扬威的样子,我知道你的心里不好受。但是,我们是有任务在身呀!暂时忍下这口气吧!” 冯玉也说:“是啊,文生同志,我们深入敌后,有的是打鬼子的机会。现在我们就是要有真本事,像我们连长这样。” “唔,冯玉这话我爱听。”倪玉霞高兴地说,“同志们,你们已经深入到敌后来了,可以这么说,这里到处都是日本鬼子,随时都可遇到日本鬼子,你们怕不怕呀!” 冯玉和章文生都明白,玉霞姐所指的“你们”,自然指的是范西曼她们了。所以他俩都想听到范西曼她们的反应。 只听范西曼说:“玉霞姐,不,倪连长,我们不怕。临出发前,高司令也问我们怕不怕,我们就说不怕。” “对,我们还向高司令写了保证书呢!我们说,我们要锻炼成新四军中的女金刚。”常建明快活地说。 “嗤嗤……”冯玉在黑暗中笑了。 阳韩问:“冯玉妹妹,你笑什么?笑我们说大话、异想天开?!” “不,不不,”冯玉听后忙止住笑。她说道,“常姐姐的话让我想起了我们倪连长。” “此话怎讲?”范西曼问。 “我们倪连长才有人称她为女金刚转世呐!”章文生说。 “真的?”范西曼惊问,“难道这位玉霞姐姐就是军中传说的那位传奇女侠啰?” “不是她还会是谁!”章文生说。 “啊!真的!太巧了!我们见到真正的英雄了!”范西曼几人欣喜万分,都庆幸自己与倪玉霞的相识。 “嘘!”倪玉霞制止住了她们,并且不无自嘲地说,“啥英雄耶?狗熊差不多!” 说着她自己先自格格地笑起来了。 第195章 “他叫蒋有礼" 倪玉霞带着一支小队伍第一天夜行军就碰到行进中的日本军队。 到天快亮的时候,她们来到了一条河边。 倪玉霞问冯玉:“y头,是不是走错了?按照原路线,这个地方不应该有河呀!” 说着,她摊开了图纸。 还是在团部看地图的时候,柯团长就画好了她们这次执行任务的路线图。 “妈,我去问问老乡吧?”冯玉对倪玉霞已经叫习惯了,不是一时三刻就改得了口的。 “我和你同去。”章文生自告奋勇道。 “去吧!早去早回,注意安全。”倪玉霞叮嘱。 俩人来到一个村庄,敲开一户人家的门。 立时出来一位大嫂。 大嫂问:“你们有事吗?” 俩人齐声问:“大嫂,这个地方叫什么名字?那条河又叫什么河呢?” 大嫂在朦胧的曙色中看了看他俩,俱都是半大的孩子,于是就回答道:“这个地方叫牌楼,河呢,叫燕湾河。” “牌楼?燕湾河?”章文生重复着。 “对!”大嫂答。 “谢谢您,大嫂!”冯玉道。 “不客气!”大嫂道。 冯玉又问:“大嫂,你们这里到过日本人吗?” 大嫂盯住他俩看了一会儿,估计是在判明他们的身份。 “到了,怪多的呢!”大嫂答,“河对面的燕湾何家还驻着一大坨呢!” “噢!谢谢大嫂。”冯玉再次感谢。 俩人别了大嫂,回到倪玉霞的身边,向她汇报了见大嫂的情况。 “燕湾河?牌楼?”倪玉霞自言自语道。 “一定是走岔了。”倪玉霞对冯玉和章文生说,“你们刚才说什么来着,燕湾何家驻扎日军的大部队?” “大嫂是这么说的。”冯玉道。 “要是有地图就好了。”倪玉霞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们在燕湾河边选了个地方宿了下来。 为了安全,他们不进村庄,反正大好晴天,在野外过白天,不会比屋子里差。 这个地方是个河汊子,有很多的水柳长在河堤上。现在水柳都长出很长很长的条条来了,柳条条婀婀娜娜,像一块块布帘子遮住了河身。 倪玉霞选的是一块干燥的河堤,供休憩之用正合适。几个年轻人一看,忒喜欢,认为大姐太有眼光和品位了。 这里离大道和村庄都很远,是个僻静的所在。但是呢,又便于观察,不管往那个方向看去,都一目了然。 还有就是,如果走下去,去到河沿,清凌凌的河水触手可掬,渴了,伸出手即可获得,简直是一种享受。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倪玉霞对范西曼说:“小范同志,你和你的伙伴们由冯玉同志带着,就呆在此处,我和文生去买点吃的。” 范西曼答应着,看了阳韩和王建明常梓萱一眼。 三人也正在看她。 范西曼就说:“大姐,如果有什么行动的话,请一定要带上我们。” “想什么呢?我们是一个整体,有什么行动大家一起来。”倪玉霞严肃地说。 范西曼就不作声了。 倪玉霞和章文生沿着河堤走上了大道。按照大嫂指示的方向,他们往燕湾何家走。 沿途春意盎然,春风在河湾里跑来跑去,恣意妄为。 可是大道上却不见一个人影,现在正是农桑繁忙季节,田畴里也不见一个人影。 但这种反常情况是显而易见的,它与日本人有关。日本人一来,老百姓“跑反”1走了。像大嫂那种待在家的人并不多的。 他们顺着大道一直往前走。走了上十里路,才见一片乌鸦鸦的屋子横在天空之下。 这片屋子建在对岸河边。有一座石桥连接河的两岸。那是座三洞拱形石桥。 渐渐地走近了,才见石桥上设有日军哨卡,不过人数不多,只有两个哨兵。 走近前去,哨兵拦住,用半生不熟的中国话问道: “你的,什么的干活?” “我的,这个镇子上人,从娘家回来。”倪玉霞连说带比划。 哨兵问章文生:“他的什么的干活?” “哦,他是我儿子,跟我到他姥姥家。”倪玉霞说。 原来他们又改了妆,恢复母子的打扮。 哨兵没再说什么,收起枪来,头一摆,说:“过去。” 俩人进了镇子。 这是一个很大的镇子,叫何家镇,有条十字街,临街有很多店铺。 俩人看去,这些店铺名称很特别,都是以姓辅以数字命名。比如“何老三杂货铺”、“何老五茶铺”、“何十八铁匠铺”、甚至还看到“何卅木材铺”。 进了镇子,走过一家家店铺,来到十字街口,这里变得明显地热闹起来,除了店铺,竟然还有摆地摊的。 倪玉霞问一老板:“掌柜的,路上并没什么行人,何以街面上这么热闹?” 老板见她是位五十多岁年纪的大婶,就回答她:“日本人闹的!日本人一来,老百姓都跑光了。我们何家镇很特别,店铺多,跑了一半,留下一半,而留下来的多是照看铺子。” “哦!……”倪玉霞点着头。 老板是个健谈的人。也许几天的封锁,老板一直没找着人说话,如今见有对象,就“叨叨叨”地说起来了。 “日本人一来,大家伙都躲到屋子里,不敢出去。后来日本人找了我的三叔公,他是族长,要我们出来做买卖,恢复正常秩序。”老板说。 老板又问倪玉霞:“这位大嫂,何家镇三千人烟,大是大,但你不是这里人,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你到镇上来做什么呢?” 倪玉霞说:“大兄弟,我是西边牌楼人,我儿子肚子疼,我想带他到镇上的诊所看看。” “哦,看病的呀!”老板明白了,于是热心地说,“何二十正在家,你顺着北街往前走,九十九步地方是他的诊所。” 倪玉霞装出很感激的样子说:“大兄弟,谢谢你啦!”说着就离了十字路口。 “慢着!”那老板又叫住她。 倪玉霞停住脚,回首疑惑不解地看着他。 老板高声告诉她:“大嫂,忘了告诉你,你去何二十诊所看病,看完就回去,不要再往北走了。” 倪玉霞一听,更加迷茫:“为啥?大兄弟。” 老板声音放小了许多:“那里的宗祠里驻有日本兵,还有当大官的。” 这才是倪玉霞想要知道的消息。 “知道了!谢谢大兄弟!”倪玉霞由衷地说。 倪玉霞带着章文生往北街走。 走不多远,她停下脚步。 “怎么啦?妈。”章文生知道出了变故。 倪玉霞并不回答,而是奔了一个烧饼铺。 她对跟在身后的章文生说:“文生,那边有个算命的瞎子,你去算一卦,看看他是不是真的瞎了。” “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么?”章文生疑惑地说。 “有没有关系你算了再说。”倪玉霞说,“你去吧,我就在这里等着。” 说着,她拣了一个座位坐下来。 章文生就去了。 不过抽一袋烟的功夫,章文生回来了。 “咋样?”倪玉霞急着问。 “他是不是真瞎子我不敢肯定,反正那眼睛是眍?进去的。”章文生说。 “还有呢?”倪玉霞又问。 “我看到他褡裢上有个‘蒋’字。”章文生又说。 “他叫蒋有礼。”倪玉霞说。 章文生惊问:“你怎么知道?难道你认识他?” 倪玉霞点了点头。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注1:跑反:旧时指为躲避兵乱或匪患而逃往别处。 第196章 倪玉霞与蒋有礼 倪玉霞不仅认识这个蒋有礼,而且与蒋有礼有些瓜葛亲戚。 那年,倪玉霞的公公婆婆因病在饥荒中双双亡故,丈夫李三想为父母亲合葬,要请风水先生,倪玉霞首先想到的就是这个蒋有礼。 可是那时蒋有礼恰不在家,据说被邻县的一位富户请去做法事去了。听说做法事的有许多家,因此上这蒋有礼半年不归都是有的。 李三父母的丧事是不等人的,没法,就另外请了一位风水先生。 这位风水先生叫伍世英。 谁知另外请的这位风水先生却是一个盗墓贼。他利用给李三父母选墓址的机会,盗挖了一座古墓尔后逃之夭夭,结果让李三夫妇背上了黑锅受到警方通缉。 这事后来被蒋有礼知晓。作为亲戚,他深感有愧,就去找了李三夫妇。 其时李三夫妇已逃到了西正阳,蒋有礼硬是找到西正阳。 蒋有礼向李三夫妇表示歉意,好像李三夫妇的事是他一手造成似的。 当时倪玉霞问他:“表叔,难道那个盗墓贼是你的什么人?” 蒋有礼忙矢口否认:“不不不,我与他毫无瓜葛,仅是认识而已!” 李三问道:“这么说你知道他的消息了?你知道他的消息就告诉我,我要去警察局告他。” 蒋有礼说:“贤表侄郎呀,我并不知道他现在的行踪,若是知道,我早就逮住他来向你请罪了。” 倪玉霞说:“当家的,我这个表叔为人正直,他从来不做有悖德理的事。这不,听到我们上了那盗墓贼的当,就特来看望我们。” “表侄郎呀,我们这一行里的人最参差不齐了,像伍世英那样的人,还有很多。不过你放心,我宁愿饿死,也不会去做盗墓贼。”蒋有礼语调锵锵。 倪玉霞说:“表叔的为人我们大家都知道,放心,我们是不会因为你也是风水先生而迁怒于你的。” “表侄女呀,谢谢你的理解,若日后有那伍世英的消息,我一定告诉你们。”蒋有礼说。 可李三对这位蒋有礼的话却将信将疑。 及至后来,李三夫妇遭人告发被警方拘捕,不是那刘双江自己承认告发之事,李三险些怀疑到蒋有礼的头上去了。 这是因为蒋有礼刻意去寻找过他们呀! “姐,那你见不见这个蒋有礼呢?”章文生问倪玉霞。 “你又忘了!”倪玉霞嗔了章文生一眼。 “错了,错了,又错了。”章文生赶忙承认错误。 “诶咦,算了算了,你反正是调教不好的小牛犊。”倪玉霞说。 “妈、妈,我改还不行吗?”章文生眼巴巴地望着倪玉霞说。 看到他的可怜模样,倪玉霞“扑哧!”一声笑了:“行!行!行!” “两位,你们是要吃些什么吗?”这时掌柜的过来问。 “哦,对不起!只顾说话,把来贵店的目的忘了。”倪玉霞歉意地说。 “没关系的!”掌柜的倒豁达。 “给我们每人拿两个烧饼,一碗豆浆吧!”倪玉霞说。 “好的!好的!”掌柜的忙去张罗。 不几,烧饼和豆浆摆在他们的面前了。 倪玉霞说:“看到这烧饼,让我想起西正阳的葱饼,那味道真是好极了。” 章文生说:“葱饼我没吃过,不知啥味道。不过这烧饼味道还真不错,酥软酥软的。我记得小时候我最喜欢吃如意糕了,这烧饼竟有一些如意糕的味道。” “是么!”倪玉霞听罢,掰了一块放进嘴里,“唔,是不错!是不错。等下我们多买些带回去。” 吃了一会儿饼,喝了一会儿豆浆,倪玉霞才回答章文生刚才的问话。 “见是要见的。他乡遇故知么,何况我们还是远房亲戚。但不能这样去见他。”倪玉霞边思考边说着。 章文生不解地问道:“妈,那又是为什么呀?” “为什么?我这样去见他,还不把他吓得屁滚尿流?!”倪玉霞说。 “哦,对、对、对!”章文生马上明白过来。 “那怎么去见他呢?”章文生又问。 “等下我找个地方换回本相,然后我才去见他。”倪玉霞说出自己的打算。 “那我呢?我不跟着去吗?”章文生又问道。 “你么,你就不要跟着去了吧。你提着烧饼,直接回河边。”倪玉霞说,“她们也许饿坏了。” “那你什么时候回呢?”章文生有些担心。 “我可能会晚点回去,你告诉冯玉,让她们耐心等待。”倪玉霞说。 “哦。”章文生似乎明白些什么了。 俩人商量完毕,倪玉霞就对掌柜的说:“老板,你这烧饼味道还不错。除了刚才我们吃的,你再给我们包十个带回去,好吗?” “好咧!”掌柜的自然特别高兴,不几就又包好了十个烧饼。 倪玉霞付了钱,章文生拎着包,他们往一个僻静处走去。 “你望着点,我去去就来。”倪玉霞吩咐章文生。 “放心吧,我在这里把风。”章文生说。 倪玉霞走进一丛芭茅中。 不几,倪玉霞就出来了。瞬间,就变成了一个娉娉婷婷的青年女子。 “怎么样?不会留下破绽吧?”倪玉霞问章文生。 “没看出来。”章文生老实地说。 “你走吧,最好弯开日军的岗哨。”倪玉霞对章文生说。 “你放心吧,我知道怎么做!”章文生说。 他们分开了。 却说倪玉霞看到的那个瞎子,还真是蒋有礼。蒋有礼从葬三角地区逃出了杨彪的掌控后,就没敢在寿县呆下去。 原来他经过多方打听,才知道他所收的那个所谓“徒弟”,竟是靖卫团的团长。 靖卫团长来学做风水,傻子都晓得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杨彪那小子意在地底下的东西。 现在他知道杨彪的许多秘密,你想,他能容你在寿县呆下去吗? 他先是在八公山躲了一阵子。听说日本人打下了南京,正在朝北边的徐州进攻,他就觉着八公山不安全。 于是他离了八公山,往南边走。 谁知日本人打下徐州后,又脚赶脚地往西攻,听说是去打武汉。 他正准备继续往南走,可还是让日本人赶上了。 他对日本人不了解,看到日本的军队一拨一拨往西开,他再也不敢往前走了。于是,他滞留在这个皖中古镇上。 摆了一上午的卦摊,却不见一个人前来卜卦。 想想也是哈,现在是什么时候,在日本人的刀尖下过日子,谁还有这个闲情逸致哈! 他看看天际,快要到中午了,就想收拾卦摊,明儿个再摆吧! 可是就在此时,他突然觉着有人站在他的卦摊前面来了。 他停了收摊的手,抬眼一瞅,不禁惊叫起来。 “是你?表侄女。” 倪玉霞微笑地对他说:“表叔,您好哇!您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蒋有礼的脑海里也浮现出一连串的问号。因为他的这个表侄女几年前就吃了官司,她在这个地方出现,莫非也是背井离乡的结果? “表侄女,你一直是在这旯旮?”蒋有礼问。 倪玉霞在来的一路上就想好了见了蒋有礼怎么说,因为现在还不能暴露自己,尽管蒋有礼并不会对她构成危害。 见蒋有礼问,倪玉霞点点头说:“是呀,我们在牌楼落脚。” “哦,表侄郎呢?”蒋有礼又问道。 “他呀,正带着徒弟在打铁呐!”倪玉霞说。 “啊,那就好,那就好!”蒋有礼说。 “表叔,您还没有说您为什么会到这儿来。”倪玉霞提高声音说。 “嗐,莫提了,我正在赴你们的后尘,被人撵出了寿县了。”提起离开寿县,蒋有礼至今还心有余悸。 “什么?您得罪什么人了?”倪玉霞吃惊地问。 因为在她的印象里,风水师是香饽饽,谁也不敢得罪。 “瞎,说来话长。”蒋有礼一副穷困潦倒的模样,“表侄女,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正好我也要收摊,不如到我的住处,我详细讲给你听。” “好的!”倪玉霞正想找蒋有礼帮忙,她欣然同意。 第197章 亮明身份 蒋有礼收拾好卦摊,倪玉霞就跟在他的身后。俩人边走边聊。 蒋有礼的卦摊其实很简单,一块印有八卦图的灰布,一个装着卦签的竹筒,还有就是一根手杖。 其中这手杖的作用比较特别,它长八尺,平时都是与那八卦灰布连在一起,走路时,蒋有礼将八卦布卷了卷,它就变成一根手杖探路(他装瞎)。 大多数人认为手杖与八卦布并无任何特别之处,但作为一个风水大师来说,却有很不一样的奥妙在内。 若是摆卦摊呢,蒋有礼就端坐摊后,右手执着手杖,左手举至胸前,颤巍巍似有支撑身体不使倾倒之状,令人生出同情怜悯之感。 这不,现在蒋有礼背着一个褡裢,左手执着那根八卦手杖,“笃笃笃”一路走一路响着。 “表叔,刚才我乍一见您,还真以为您的眼睛失明了呢!”倪玉霞想起自己刚才还派章文生去试探蒋有礼,觉得有点对不起他。 “嗐,乱世之秋,为了自保不得不而为之。”蒋有礼不无内疚地说。 “我晓得!别人以为您这位风水大师过得很风光,其实也很艰难。”倪玉霞推心置腹地说。 “是啊!兵荒马乱,人人自顾不暇,有几个会请看风水的呢?我只得摆摆卦摊,得几个小钱,聊以糊口罢了。”蒋有礼无可奈何地说。 “是啊,是啊,难为您了!”倪玉霞深表同情。 蒋有礼落歇在一家平常人家里。由于付不起房租,他没去住客栈,一位好心的人家收留了他,让他在柴房里占有一席之地。 进了柴房,蒋有礼不无歉意地说:“表侄女,真是对不起,你只能站着了。” 倪玉霞忙说:“表叔,没关系的。这种窘迫的日子我也是经常遇着。” 倪玉霞进门就看到,在柴房的一个角落里铺有一层稻草,那上面放着一卷薄薄的铺盖。 蒋有礼兀自坐在铺盖上,向倪玉霞讲述他被迫离开寿县的原因。 “表叔,您是说那个人是杨彪,是靖卫团长?”倪玉霞听了蒋有礼的讲述,骇然问道。 “是啊!难道你认识他?”蒋有礼也吃惊道。 “我不认识。但听过这个人的名字。”倪玉霞说。 这杨彪的名字在寿西南可是如雷贯耳,馒头山赫赫有名的大土匪头子。据姐姐倪海霞说,他后来被唐明友收编了。 而蒋有礼是寿北人,他不知情情有可原。 “杨彪跟您学看风水,真是新鲜!他真正的目的是什么呢?”倪玉霞问。 “我敢肯定,他的目的就是‘葬三角’地底下的那些宝物。”蒋有礼把杨彪使用测量仪的事也告诉了倪玉霞。 “这个王八蛋,原来他是想做盗墓贼呀!”倪玉霞惊叫起来,“不行,得让政府知道,让政府来治他。他是靖卫团长,他不能不听唐县长的话。” 蒋有礼摇着头说:“贤侄女,没有用的。你听说过官官相护么?杨彪是团长,他离开靖卫团难道那唐明友不晓得?” “是哇!这么大的事作为顶头上司哪能不晓得?!”倪玉霞点着头说。 “这人现在嚣张跋扈得很!恐怕那唐明友也奈何不了他,或者压根就不想管他!”蒋有礼说。 “唔,说得有道理。尤其是现在日本人来了,更是无暇顾及。”倪玉霞点着头说,“不过,如果有机会,我们还是要管的。” “可是我们逃亡在外,怎么让政府知道?我们又怎么管?”蒋有礼无奈地说,“还是随他去吧,我们管不了!” 是啊!蒋有礼说得对,我们对于杨彪的不法之举,已经是鞭长莫及了。但愿有人会站出来,干涉杨彪的行为。 只是倪玉霞和蒋有礼谁都没想到,杨彪还没来得及下手,李品仙却利用驻军寿县的机会,盗挖了李三古墓。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盗挖李三古堆的工作差不多已接近尾声。 “表侄女呀,还有一件事我得告诉你,不然我一辈子都觉得对不住你们。”蒋有礼说。 蒋有礼说的“你们”,显然是指倪玉霞和她的丈夫李三呐! “表叔您言重了!”倪玉霞笑着说,“您说吧,到底是什么事呀?” “就是那伍世英,我打听到了,这个家伙现在投靠了刘双江,当上了侦缉队的一个小队长。”蒋有礼说。 “侦缉队?刘双江?”倪玉霞一头雾水。 因为她压根就没想到,那个经常骚扰她,做梦都想占有她的刘双江会成为侦缉队长?! “表叔,这事已经翻篇了。像您所说的一样,我们暂时管不了他们了,就让他们逍遥去吧!但是我相信,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现在不报,时候未到。”倪玉霞言语锵锵地说。 蒋有礼点着头说:“表侄女呀,你不是平常人,你有大胸怀呀!” 杨彪的事蒋有礼说管不了,然而眼下有一件事倪玉霞却想让蒋有礼管。可是怎么说服他来管耶?却是很费踌躇。 刚才她就想着,这蒋有礼虽说是个风水先生,人品并不坏,现在又被迫流亡在外。若是把他引上革命道路,也不是不可能。 现在正值全民抗战,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加入到抗战的阵营中来。 纵使不能将他成为革命者,但为抗战出一些力还是可能的。 于是,她就想与蒋有礼挑明自己的身份,看看他的态度如何? 站了一会儿,倪玉霞就说:“表叔,我刚才进来,街的左边就有一家小吃店。你还没吃饭吧,走,我请你去那里吃饭。” 蒋有礼今天没开张,身上已无分文,不然,他早就提出要请倪玉霞吃饭了。现在听倪玉霞请他吃饭,脸上就不自然地红了起来,嘴里支支吾各的,说有多尴尬就有多尴尬。 蒋有礼是个最要面子的人,他是有名的风水师,不是说很富有,却也从来没这样落泊过,寒酸过。 倪玉霞说:“表叔,别磨蹭了,好像站在您面前的是生人似的!” 蒋有礼嗫嚅地说:“不是,表侄女,你们也不容易!你不能为我破费。” “嗐,说什么话呢?您是我的表叔,您现在遇到难处,我不帮您谁帮您?吃了饭,收拾东西就跟我走,我们到牌楼去,好么?”倪玉霞实诚地说。 “不啦!大家都不容易。我不能因为自己而牵连了你们。”蒋有礼不肯跟倪玉霞走。 “不去也可以,饭总得吃。我们吃饭去!”倪玉霞再一次催促。 看到表侄女诚心诚意,蒋有礼再也不执拗了。他站起来,颤巍巍跟着倪玉霞出了柴房。 说实话,蒋有礼与倪玉霞虽说只是远房亲戚,但是在平时有限的交往里,蒋有礼是很看重倪玉霞的,觉得她能干,心地善良,很乐意帮助人。 来到那个小吃店里,倪玉霞让蒋有礼坐下,便直接对店老板说:“老板,请给我这个表叔来一份饭菜,菜里多加点肉。” “好咧!您稍等。”店老板见有顾客,很高兴地应酬着。 他这个店也和其他店一样,没了镇外的顾客,生意冷清了许多。 “您呢?这位大嫂!”临走时,店老板不忘问倪玉霞。 “我吃过了。吃过饭后才遇见我的这位表叔。”倪玉霞解释道。 “哦,对不起!我不应该问。”店老板歉意地说。 “没关系!”倪玉霞笑着说,“怪我没说清楚!” 店老板去了,不几就用托盘端出饭菜来。 按照倪玉霞的吩咐,店老板给蒋有礼盛了一碗饭,炒了一个菜,里面果真有不少的猪肉。 蒋有礼一见,一叠连声地说:“表侄女呀,太奢侈了!太奢侈了!” 很明显,蒋有礼这是客气话。因为他在给人家看风水的时候,是不可能只有一个菜,也不可能只这些猪肉的。 “吃吧,吃吧,不够再添。”倪玉霞催促蒋有礼道。 “够了!够了!”蒋有礼连声说。 蒋有礼是斯文人,他细嚼慢咽,吃得是有嗞有味。 “表侄女呀,我很久没有吃过这种饭菜了。”蒋有礼边吃边眼里就有些泪花在闪着。 看到蒋有礼不愿随自己去,就直截了当对他说: “表叔,侄女有一事相求,不知表叔肯帮忙不?” 蒋有礼乍一听有些吃惊,他停止咀嚼的嘴,有些讶然地望着倪玉霞。 “你说吧,什么事?只要我能做到的。”蒋有礼爽快地说。 “我要去做一件事,但必须要有您帮忙,此事才能做成。”倪玉霞坐到蒋有礼的身边,小声地说。 “什么事?”蒋有礼显然对倪玉霞的身份产生了怀疑。 “实话跟您说吧,我和李三早就不打铁了。我们先是参加了红军,现在呢,红军改编为新四军,我现在是新四军的连长,我们李三是修械所的所长。”倪玉霞说。 第198章 徽派宗祠ABC 倪玉霞亮明自己的身份,把个蒋有礼惊得嘴巴张成一个“〇”字,饭菜塞在口里,虽因斯文,饭菜入口不多,竟也是透不出气来。 蒋有礼不愧是见过世面的人,他听了倪玉霞的话后,马上四处张望起来。 “表侄女呀,这事可不得乱说哈,不光是被日本人知晓不得了,就是我们中国人自己,说这种事有时也会倒大霉。”蒋有礼依据自己的经验说。 倪玉霞笑了笑,不置可否。 “你当真是新四军?”蒋有礼问。 “表叔,你认识新四军?”倪玉霞以问代答。 “没有见过!只是听说而已!”蒋有礼说。 “表叔,你听到的新四军怎么样了呢?”为了试探蒋有礼,倪玉霞故意这样问。 “我只知道新四军是抗日的队伍,但是装备很差,所以根本不是日本人的对手。”蒋有礼说。 回答得很实在。 但却有消极的成份。 “不错,我们新四军目前确实弱小,但我们会不断壮大。”倪玉霞给他讲了蒋家河口伏击战和仙女岭伏击战。 蒋有礼听罢更是吃惊,好像在说:“我的妈耶,这新四军还真敢碰日本佬!?” 蒋有礼吃完饭,倪玉霞结了账。蒋有礼就说: “表侄女呀,你说做什么吧?” 倪玉霞见蒋有礼终于答应肯帮忙的了。她也不说话,用眼色示意他跟着自己走。 “表叔,您现在就不要装了,没有谁会注意到您。”来到镇外,倪玉霞诚恳地对蒋有礼说。 蒋有礼把眼睛睁开,倪玉霞就看到蒋有礼深井般的眼眶里滴溜溜滚动的亮眸。 “去哪儿吧?你吩咐就是了!”蒋有礼说。 “何家祠堂。”倪玉霞说。 “何家祠堂?”这话又把蒋有礼吓了一跳。因为他知道,何家祠堂驻扎的就是日本军指挥部。 “表叔,您放心,我不是去拼命,而是去取一张图。”倪玉霞说。 “取一张图?大白天如何取?”蒋有礼不解。 倪玉霞说:“表叔,您有办法的。您把日本人调离祠堂,然后我混进去,不就可以取出来了吗?” 蒋有礼说:“那张图就那么重要?” “自然重要!”倪玉霞答。 “那好吧,我试试看吧!”蒋有礼终于松了口。 “但是有一点,不可伤及无辜,不可使日本人迁怒于老百姓。”倪玉霞提出要求。 蒋有礼为难了,他说:“不伤及无辜可以做到,不使日本人迁怒老百姓不好说。” 倪玉霞点拨:“您下手的地方离镇上人远点不就可以吗?” “那好吧,先去踩踩盘子吧!”蒋有礼说。 “踩盘子”是土匪或盗墓贼的勾当,其实就是搞侦察。蒋有礼完全不屑于干的勾当,为了倪玉霞,他竟然也要干了。 然而倪玉霞听了蒋有礼的话后,不禁笑了。她认识了蒋有礼的另一面。 因为踩盘子就是搞侦察。而对于搞侦察,倪玉霞比较擅长。但蒋有礼是风水大师,他肯定有更妙的手段。 于是俩人往镇北走,远远望去,一幢巨大建筑横卧在太阳底下,一一那便是何家祠堂,典型的徽派祠堂。 徽派祠堂,在全国祠堂文化上独树一帜。 宗祠,这是一个很神秘而又很神圣的地方。它是用来祭祀祖先的场所。在宗祠中族人们都会以最虔诚的心态,最严肃的情感去缅怀先人,拜祭先人。 除了宗祠中所显露出的对祖先的崇拜,对神灵的敬畏,他们的建筑风格也展现了古代的建筑特点;规模越宏大的宗祠,越代表了当时的建筑水平。 而徽派宗祠,更是在全国属领先地位。 它的建筑风格动静结合,对立统一,错落有致;它高大庄严,不仅成为了族人们的精神后盾,还与村庄融为一体,成了村庄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徽派祠堂萌芽于宋、元,而具有宗法意义的徽派宗族祠堂大约出现于明中叶。 明世宗皇帝采纳礼部尚书夏言“臣民冬至日得祭始祖”的建议,使中国古代民间祭祖活动发生重大改革,民间开始大规模修建祠堂。 “相逢哪里通姓名,但问高居何处村?”这是侨居扬州的徽州岩寺人方士席乡祭祖省亲时所写竹枝词中的两句,真实反映了徽州同族而居的社会现实。 徽派祠堂的建筑始于宋代,其数量并不很多,而在明朝中期才开始有大规模的修筑祠堂的风气,此时才多了起来。它总结了前人的经验,其规模才更为宏大。 早期的徽派祠堂因为建立的时间较早,数量也最少,所以成为了宗祠建筑中的凤毛麟角,这也是后世宗祠在建筑时不可不参考的原因所在。 徽派祠堂是整个村庄中最为重要的部分,它不仅与村庄融合为一,更是村庄最核心的部分。 它通常以祠堂为中心,整个村庄慢慢的向周围扩展开来,有序统一,而又各自独立。 祠堂建筑中有三种祠堂,第一种为宗祠,它是祠堂体系中最为重要的祠堂,它供奉的是同姓氏的第一世祖先。 除了宗祠以外,还有支祠和房祠,支祠是仅次于宗祠的为下面的祖先所建的祠堂,房祠在支祠之下,供奉的是有贡献或品德高尚的祖先。 通常,徽派祠堂在选址、空间结构、内部结构上都非常讲究。 徽派建筑十分重视选址,认为住宅风水的好坏与家庭,子孙后代的兴旺直接关联。 最理想的宅基地是左有流水,右有长道,前有宅池,后有丘陵,谓之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兽俱全。 选址选好后再考虑大门的朝向。一般情况下,大门安在整座宅居最前面,并且位于中轴线上,朝向为东、西、北向,不朝南。 为什么不朝南呢?风水认为南向主火大不吉。 当然为规避不利因素,会采取一些补救措施,诸如设立偏门、斜门、假门、样门等千姿百态的门。 在空间角度上,可将祠堂分为廊院式、天井式两大类。廊院式主要是宗祠和少数较大的支祠,多为四合院式,由三进或四进组成。 廊院式以中轴线对称,正门门楼建在中轴线上,并作为祠堂第一进,过仪门为正方形天井(明堂),明堂正中一般为通向正厅的石板道,两侧为连接门楼与正厅的廊庑。 正厅为祠堂的主要建筑,地势高,面积约占整座建筑面积的30%。装饰祠堂的平面布局特征是面阔三间,围绕天井形成三合院布局,即明三间结构。 这种结构的特点是开间面阔与进深尺度基本相等,平面近似正方形,外表高墙封闭,整个结构类似一颗金印,外观造型古朴精致。 祠堂内部结构一般都采用以天井为中心,中轴对称,楼房与院落相套叠的布局模式。 天井就是“通天之井”,实质上是由主体建筑包围出的没有屋顶的空间,安徽人称为明堂,是祠堂的中心点,集排水,采光,通风等实用功能于一体。 天井在仪门与正厅之间,两侧与左右廊庑相连,构成了大约13米的正方形天井。 天井长宽比例为5:1,四面都有屋面向着天井,称四水归堂;由于天井狭小,古厅堂都不设墙,与天井融为一体。 仪门两侧石鼓相对,石狮蹲峙。“狮”与“事”谐音,便以双狮寓意“事事如意”、“事事平安”。 守门的石狮,雄右雌左,雄狮脚下安一绣球,母狮脚下安一幼狮。绣球是权利的象征,幼狮代表子嗣,踩绣球戏幼狮,即表示“子嗣昌盛世代为官”之意。 在举行重大宗族活动时,宗族中上层人物,高龄长辈,贡献突出的家族成员及各家户主,才可由仪门进入,经天井中央由条石铺成的甬道进入正厅。 正厅多为抬梁、穿斗式构架。整个轩顶布满了木雕构件,大到大梁雀替,小到梁脐,基本上都是透雕和浅浮雕。 雕刻内容可分为人物、飞禽、走兽、花卉等方面,主要分布在额枋、梁、隔扇、梁柱、雀替、斜撑、驼峰、斗拱、轩顶等上。 廊庑的前沿柱一律采用方石柱,上架木层架,方砖铺地,是宗族祭祀祖先和决议族中大事的厅堂。 这座何氏宗祠,便是徽派祠堂的典型代表。 它座落在镇北的一座高岗上,其祠堂大门正对着整个何家镇,对着它的后代子孙。 然而现在日本鬼子却将这种神圣的地方辟为自己的指挥部,在里面干着侵略与杀人的勾当。 俩人围着宗祠走了一遭,蒋有礼就说:“玉霞,宗祠的东边有一幢小屋,应该是宗祠储存食品等的地方,我就从这里下手。一来,这地方离祠堂较近,日军有可能倾巢而出;二来,这地方接近树林,可以方便我撤退。” 蒋有礼的变化太大,已经把对倪玉霞的客套淡化了。他直接呼“玉霞”,就显得亲切多了。 而且,从蒋有礼的分析中,倪玉霞看出了这个风水大师不平常的见识。 “好的,就按您说的做!表叔。”倪玉霞也看到了那幢小屋,但没想到可以借用它来做文章。 就见蒋有礼像变戏法似地从褡裢中拿出两把长尺余的桃符1,又拿出一把同样尺许的桃木剑。 他将那块八卦灰布捏巴捏巴,不几,就变成了一个拂尘。他将拂尘抖了抖,又从拂尘里落下那个罗盘。 如果说将伪装的眼睛恢复正常是一种理性的回归,那未拂尘和罗盘的再现,将是一个真正风水大师尊严的回归。 在倪玉霞看来,现在站在眼前的才是真正的蒋有礼。 蒋有礼将罗盘放在一块平地上,定好了方向。将两块桃符置于罗盘之上,然后一手持拂尘,一手持桃木剑。 他对倪玉霞说:“玉霞,你去吧,但愿你马到成功!” 蒋有礼并不知道倪玉霞所取的是什么图,但是他听倪玉霞说过那是很重要的图,他相信了,并且愿意为此而竭尽全力。 这是一个庄严的使命吗? 倪玉霞听罢,一股崇敬之情油然而生。她不明白这种感情的由来缘何而起,但是她明白了,一个靠吃风水和麻相而活命的人,现在却在为完成一个庄严的使命而严阵以待。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注1古代相传有神荼、郁垒二神,能捉百鬼,因此,新年时于门旁设两块桃木板,上面书写二神之名或画上其图像,用于驱鬼避邪。 第199章 “东方魔幻” 倪玉霞挥手告别蒋有礼。她像狸猫一样消失在蒋有礼的视野里,向着既定的目标一一何家祠堂疾行。 约摸抽一装烟的功夫,蒋有礼摇动拂尘,口中念念有词。 就见蒋有礼的面前燃起一些蓝色的火焰,蓝焰升腾着,越升越高,越聚越大,最后聚成一个巨大的蓝色火球。 火球继续滚动着,一会儿,火球裂开,瞬间变成上百个,上千个,就像迸射四散的焰花。而这些火球在迅速变换形状。 在小屋的上空,一头雄狮从天际间摇头晃脑而来,几十头狮子跟在后面,同样是摇头晃脑。 那边八仙过来了。他们是铁拐李、钟离权、张果老、吕洞宾、何仙姑、蓝采和、韩湘子、曹国舅。 明亮的太阳光下,一朵祥云上端坐着一位白发老翁,他正在浅饮低唱,两位小童侍立左右,滑稽可笑。 哟嗬,东边又飞起了两条巨龙,一条赤色,一条黄色一一它们翻卷着,呼啸着,在小屋的上空盘旋、盘旋…… 倪玉霞躲在祠堂外面的一丛修竹后,她目睹了天空中出现的一切。 然后,她看到日军中传来的惊呼:“哇呀呀,何氏祖先显灵了!何氏祖先显灵了。(当然他们呼的是日语)” 一时间,就见无数日军官兵蜂拥而出。他们聚在祠堂门前,一个个翘首观望,边观望边叫喊…… “乌乌卡,乌乌卡……” 倪玉霞忍俊不禁,她欣慰地笑了。 她猫着腰,很顺利地钻进了祠堂。 …… 这一个下午,作为临时军营的何家祠堂,日军a旅团的士兵们有的在训练,有的在执勤,有的在休息。 阳光和熙的照着,没有枪炮声的中国乡镇一片宁静,让人想起和平时期的情景。 突然,东边天空中滚过来一个蓝色的火球。这个火球慢慢地逼近何家宗祠,在一幢小屋的上空盘旋着,翻滚着…… a旅团的军士们,有许多看到这个蓝色火球,以为是那里发来的重型炸弹,都咋呼起来,躲藏起来。 有些胆大的继续观察,却发现那个火球只是在那幢小屋的上空盘旋,又以为“炸弹”是拿小屋作为轰炸目标。 然而他们犯疑了,哪有这样的“炸弹”?在中国哪有这样先进的“武器”? 正在犯疑间,就见那个蓝色火球突然像一朵焰花一样迸射开来,立时就出现了无比壮观的景象。 一时间,狮群,古人物“八仙”,慈祥老人,火龙等次第登场。 “将军阁下,快去看啊,东方魔幻,真正的东方魔幻!” a旅团的参谋长喜之郎一步抢进作战室,大叫着对旅团长牛井少将喊道。 “那日,东方魔幻?真的假的?”牛井次郎瞪着惊疑的眼睛,一副不屑一顾的模样。 “将军,您去了就知道了,晚了就看不见了。”喜之郎就差用手来拉牛井了。 牛井听罢,忙跑出去。 “东方魔幻!东方魔幻!好看的东方魔幻,太美妙了!” 何家祠堂内外一片欢腾,人们吵嚷着,人人呈现一副雀跃之态。 见司令官与参谋长急匆匆跑出祠门,a旅团的军人们纷纷尾随在后。 “哟西!还真是东方魔幻!太美了!”牛井次郎站在何家祠堂门前的台阶上,欣赏着太阳底下最富特色的东方魔幻戏。 倪玉霞就是趁这个机会溜进了祠堂的。 她一进祠堂,就见偌大的祠堂不见一个人影,人们都去观看祠堂前出现的东方魔幻戏去了。 这座祠堂有前后三进,牛井次郎的作战室设在第二进。倪玉霞穿过第一进,来到第二进,迎面就是一幅五千万分之一的大地图。 “这家伙太大,不好携带。”倪玉霞虽然喜欢那幅大地图,但终因太大而放弃。 她把目光放在那张会议桌上,发现那上面搁着好几张五十万分之一的地图。 她用极迅速的动作卷巴卷巴,将这些地图收拢,又往台柱子上一望,发现有很多个装地图的牛皮筒。 她上前拿了两个,背在背上。双手把收拢的地图往腋下一夹,退了出去。 a旅团的官兵们正在忘情地欣赏那无比壮观的东方魔幻之景,突然传来牛井旅团长的命令: “八嘎!我们统统上了中国人的当了。大家各回本位,严加防患,严阵以待。” 于是日军a旅团的官兵们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回到各自的岗位。 倪玉霞顺利从何家祠堂撤出,与蒋有礼会合,然后一同撤出何家镇。 驻在何家镇的是日军西进大军中的牛井旅团,旅团长是牛井次郎少将。 牛井旅团是作为第二梯队暂时滞留在何家镇的。牛井旅团长把司令部安在何家祠堂里。 “东方魔幻”出现之后,看着看着,牛井次郎才觉出味道不对。 他第一个放弃观赏,返回祠堂,见别的没丢失,只发现丢失了好几份五十万分之一的地图。 “八嘎牙路,这中国人坏了、坏了的!”虽然损失不大,但是牛井次郎还是咆哮起来,同时派出捜索小队搜索。 搜索小队搜索了许久,也没有搜索出什么结果。 有人说中国的宗祠与日本的神社有许多相似之处1,即都是安奉和祭祀先人的地方。所以当下就有人对牛井次郎说: “将军阁下,我们占据的这座建筑,是中国的家庙,是神灵居住的地方。是不是我们触犯了神灵,神灵惩戒了我们。” 牛井次郎是个有神论者,他听后非常紧张,后悔自己占据了这座何氏宗祠。 其实日本这个国家是最信神的,它跟中国一样,什么都有神,什么都可以成为神,比如谷神、山神、河神、树神、花神……近来在网文界也有“大神”说。 牛井次郎当即就要搬出祠堂。 然而又有人对他说:“将军阁下,并不是神祉显灵,而是有人使用蛊术。中国民间的风水大师都会蛊术。” 牛井次郎骇然道:“中国竟有如此高超的堪舆2之人?” 对此,牛井次郎将信将疑。 可他们的搜索为什么会毫无结果呢? 原来倪玉霞汇合蒋有礼早已撤出,回到了燕湾河边。 蒋有礼虽然是风水大师,却与地图无缘,他也看不懂地图,见倪玉霞竟然为了几份地图而冒着风险十分不解。 倪玉霞却对他说:“表叔,地图是我们行军打仗的伴侣,有与没有大不一样。” 她对蒋有礼不识图也觉着不可思议:“表叔,您们搞风水的人不用地图,又怎么堪舆呢?” 蒋有礼说:“我们都是现场勘察,实物比地图真实多了。” 这倒是事实。 蒋有礼对于跟着倪玉霞走还是不走仍然是有顾虑,只是碍于面子,他不好明说。 倪玉霞倒像是蒋有礼肚子里的蛔虫似的,知道蒋有礼还没有定下最后的决心,于是就说: “表叔,您还是跟我们走。现在兵荒马乱,路上很不安全。您给我们到了桐城,您找机会再回寿县去。” 蒋有礼就是为躲避杨彪的魔掌才背井离乡的,因此上,他是不会再回寿县,至少是现在。 所以他只得跟着倪玉霞走。 蒋有礼看到这支小队伍里一色的年轻人,有的还是孩子,觉得自己有顾虑也不应该。这些年轻人花一样的年纪,他们尚且不怕危险,你又为什么怕呢? 从此之后,这支队伍里多了一位五十余岁的大叔。冯玉她们也跟倪玉霞一样“表叔、表叔”地叫着。 而章文生则对蒋有礼手里的罗盘很感兴趣,一有时间就缠住蒋有礼讲解罗盘上的知识。 而蒋有礼正愁自己的衣钵后继无人,所以就很认真地教章文生。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注1日本神社民间信仰与中国的庙宇民间信仰有很多相似之处。比如都具有实用主义的特征,见神便拜,不太计较拜的是哪路神仙。你在现在日本神社的堂前,通常都可以看到一个广告栏式的立牌,上面挂着无数写着祈愿的小木板(ema),那些祈祷的愿望和中国人一样,无非是有关生老病死、生育、婚姻、上学、就业等生活方面的,也有的把发财愿望很直白地表达出来的。有些外国人也入乡随俗,所以有一些用英文、中文和韩文写的祈愿板。这种实用主义的信仰,与西方追求心灵净化、超越凡世和摆脱原罪的对超世本体的信仰有很大不同。 注2堪舆即风水。堪,天道;舆,地道。中国传统文化之一。《史记》将堪舆家与五行家并行,本有仰观天象,俯察地理之意,后世以之专称看风水的人曰:“堪舆家”,故堪舆在中国民间亦称之为风水。然或有称“堪舆”不只看风水而已,而应分五部分,曰:罗罗、日课、玄空学、葬法及形家。 第200章 军情紧急 倪玉霞一行往部队驻地沙窝里转回的时候,除了在燕湾河何家镇碰到日军的a旅团外,日军西进的大部队基本上已经过完。 但是在这一线,重要的地方日军都留下了守备部队,以保证后勤供应线的畅通。 这月的中旬,倪玉霞一行回到了团部驻地沙窝里。 倪玉霞向柯川团长汇报了这次接服务团几位女同志的经过,并详细介绍了蒋有礼的情况。 “风水学?他的蛊术真那么神奇。”柯川问道。 “我也不清楚他用的是什么鬼手段,真的有一个蓝火球腾空而起,并且在天空衍变出各种幻像。”倪玉霞细致描述着。 “真不可思议!”柯川也算是见多识广,却也是第一次听到有这样的蛊术。 他亲切接见了蒋有礼,勉励他在部队这个大熔炉里锻造自己,为革命作贡献,为抗日作贡献。 可蒋有礼却说:“我年纪大了,没什么作用了,恐怕会拖部队的后腿。” 他说得也不无道理。在战斗部队里,像他这种年纪的人,其行动是多有不便,于是柯川就安排他在后勤部门工作。 从此,蒋有礼在新四军里呆了下来。 柯川团长特别喜欢倪玉霞手里的那些地图。 “这些地图都是日本人精心绘制的,比国府绘制的地图强多了。”柯川看完地图对政委秦少敏说。 “听说日本人为了侵略我国,早几年就派遣人员进入我国进行测绘。他们化装成中国老百姓,隐于民间,或者伪装成勘探队,绘制了大量的地图。”秦少敏说。 “是啊,他们的狼子野心早已经昭然若揭。”柯川说。 “倪连长,你在这些缴获中挑一张给你自己吧!”柯川对倪玉霞说。 “真的?那我就挑一张。”倪玉霞很高兴团长能允许她拥有地图,尽管这地图是她自己搞到的。 她真的在里面挑了一张。 倪玉霞回到沙窝里的第二天,八团即进行了大关、小关伏击战。 藤青带着侦察队经过仔细侦察,发现日军在大关、小关之间的公路上均有运输车经过。 大关,为桐城重镇,古称北峡雄关,是桐城的北大门。 它距县城二十公里,西北东与舒城、庐江毗邻,高山阻隔。 合(肥)安(庆)路自北向南,两边山峦叠嶂,仅此一路相通,地势险峻,历史上为东吴孙权的控扼之地。 日军在占领舒城后,即在舒城驻扎大量兵力,准备进攻桐城和安庆。 得到藤青的报告,柯川立即带领参谋长田干和各营营长骑马实地考察。 他们勒马立于高山之巅,用望远镜观察。 他们发现在这大关小关之间崇山峻岭之间,有一条公路(安合公路)穿行,其间有许多的伏击地点。柯川遂决定在这里伏击日军。 柯川指着前面的山川说:“将部队隐蔽在这一带的公路旁,南北两面均派出兵力,阻击日军增援。” 大家一看,心中有底了。 回到团部,柯川立即召开作战会议,研究作战方案。 按照柯川的布置,最后决定:一营警戒舒城方向,三营警戒桐城方向,彭立波的二营担任伏击。 根据会议决定,作战科长池中城立即拟定作战方案。 柯川对各营长说:“在这条运输线上,我们要多准备一些点心给日本鬼子。所以我要求你们,开动脑筋,积累经验,为今后更多的战斗打基础。” 各营长心领神会。 秦少敏说:“同志们,敌后作战,没有稳固的根据地,失去了稳固的群众基础,所以我们的战斗要干净利落,切忌拖泥带水。明白吗?” “明白!”各营营长齐声答。 而这一次,倪玉霞接受的任务是警戒保卫团部。 此时,为了适应战斗的需要,团部移至距大关约四十余华里的王元坑。 “姐,你把我调去警卫班吧!”章文生找到倪玉霞,开口就说。 “不行,柯团长吩咐了,你就呆在我和秦政委身边,那儿也不能去。”倪玉霞态度很坚决地说。 章文生想进警卫班,是因为他也想上前线,警卫班是跟着柯团长的,虽然不能与直接上战场相比,但却有机会亲身体验战斗生活。 见在倪玉霞这里行不通,章文生就直接去找秦少敏。 “政委,为什么不让我跟着团长?我也要上前线。”章文生嘟着嘴说。 章文生是在柯川和秦少敏的眼鼻子底下长大的,从唇上流着鼻涕,颔下流着口水,到现在十七岁了,都是这样。所以他在柯川和秦少敏面前,从来都是任性的样子。 “怎么啦,文生,嘴巴上可拴一个油葫芦?”秦少敏故意绷着脸说,“都是革命的需要,要懂得服从命令,听从指挥。” 章文生知道行不通,只得闷闷不乐地顾自走开了。 章文生去找冯玉,以为冯玉也没上前线。冯玉是锄奸科的,执行的是一些特殊的任务。可是对这个科,章文生一开始并不了解。 锄奸科只有三人,科长是徐刚,还有一个叫旷勋旗,这个人很少在团里出现,只听说是个很厉害的角色。 然而冯玉不在科里,连徐刚也不在,找人一打听,原来他们都上了前线。 这样章文生心里就不平衡了。冯玉比他还小一个月,她凭什么能上前线? 就在章文生生闷气的时候,范西曼她们来找他了。 范西曼、阳韩、王建明、常梓萱来到八团,都被分在政治处。 她们来找他,是想让他陪她们上前线慰问主力部队的。 这本来就是章文生求之不得的事,可是他却高兴不起来。 为什么?因为他知道,如果他可以上前线,倪连长是会通知他的。现在没有通知他,就等于不同意他上前线,陪范西曼她们也不行。 “西曼姐,没有玉霞姐的命令,我是不敢随你们行动的。”章文生无奈地说。 “文生,这好办,我们一起去与玉霞姐说去。” 章文生撅着嘴,说:“要去你们去,我不去。我刚才还挨了她一顿尅呢!” 见章文生不敢去,几人都很失望。但章文生做得对,一切行动听指挥,是新四军铁的纪律。 然而没等他们上前线,团部驻地却变成前线了。 王元山是一个小山村,坐落在安合公路一侧。 当时新四军东进抗日,有些反动势力是很仇恨的,他们并不认为打日本鬼子乃民族义举,只是简单地认为新四军是来抢他们的地盘的。 八团来到皖中,早已惊动了当地的反动势力。这些反功势力除了破坏、抵制新四军筹措给养外,还处心积虑赶新四军走。 正当八团主力外出打击日本鬼子的时候,有一股反动武装侦知到团部所在地王元山只有一个人数不超一百的警卫连留守,决定袭击王元山,企图一举消灭八团团部,消灭全体留守人员。 地下党及时掌握了这个情况,马上报告了秦少敏。 秦少敏立即召开作战会议,部署迎击反动武装的进攻。 情报上显示,这股反动地主武装有一千多人,他们熟悉王元山周边环境,要打破他们的进攻,绝非易事。 所以,除了警卫连,团部所有的留守人员都必须拿起武器,投入战斗。 军情紧急,范西曼四人不能上前线慰问,也不无另外地拿起了武器。 第201章 缒下高崖报信去 这股反动地主武装的头目叫裴元理,他的父亲叫裴世充。 裴世充在舒城是首富,家有良田千顷,在舒城、合肥、桐城等城市,光字号就有三十多家。 家大业大,为了保护自己的利益,裴世充建立了自己的私人武装。从最初的护院队,逐渐发展壮大,变成了现在的裴家军。 裴世充很有眼光,认为乱世之秋,有了枪杆子才能保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所以他很早的时候就让自己唯一的儿子裴元理入保定军校学习,后来还出国进入日本的军校深造。 裴元理回国后,裴世充即大肆招兵买马,扩充自己的武装,公开宣布成立裴家军,并让裴元理来做这个裴家军的司令。 日本人来了,裴元理告诉他爹,日本人只是路过,并不会在舒城停留。裴世充就让裴元理让开大道,让日本人过去。 可是新四军来了,裴元理又告诉他爹,新四军来到皖中可不是好事,他可是来抢咱们的地盘的。 于是裴世充命令裴元理,密切注意新四军的动向,阻止新四军的行动和发展。 可是新四军是打日本人的,是得到国民政府认可的,更是符合当前的潮流:全民抗战,枪口一致对外。所以要与新四军开打,裴世充却不得不掂量又掂量。 而且,新四军在人数上与裴家军不相上下,虽然才改编不久,武器弹药没裴家军的好,但是他们的前身却是久经战争考验的中国工农红军。 因此,裴世充告诫裴元理:不到万不得已不得与新四军开战。 这次新四军主力外出作战,只有团部驻扎在王元山,裴元理就认为机会来了,消灭新四军的留守人员,不也是对新四军的一种打击么?! 裴元理去告诉他爹裴世充,裴世充起先也很犹豫。他知道,与新四军作战,社会舆论于己不利。 然而经不住裴元理的再三劝说,裴世充最后也同意了。 所以就有了裴元理袭击王元山新四军留守人员的事件。 对于这个裴世充,支队党组织和地方党组织都有统一的认识,认为他是我们团结抗日的对象,所以在平时出现的一些摩擦中,新四军都尽量忍让,以避免加深矛盾。 而那个裴元理就以为新四军软弱可欺。这次瞅着这个机会,他就想大捞一把。 秦少敏通过分析,觉得这次裴元理汹汹来犯,一定要加以坚决回击,决不能退让。否则,这家伙会得寸进尺,以后就甭想过消停日子了,新四军在皖中就很难站住脚了。 所以她决定,警卫连和留守人员坚决挡住裴家军,派人飞报柯川团长,让他派主力回援。 派出去报告柯川团长的人选秦少敏很费踌躇,主要是因为裴元理已经把王元山给包围了,送信的人很难出去,出去也会很危险。 倪玉霞说:“政委,还是派章文生去吧,这小家伙挺机灵的,跟着我也积累了一些经验。” 秦少敏听了倪玉霞的话,就派了章文生去给柯川送信。 章文生接到任务那是非常高兴,几天的郁闷一扫而光。他觉得现在他才是一个真正的战士,两边都有仗打,他两边都可参加。尤其是要突破敌人的包围,把信安全送到团长手中,更是充满刺激。 秦少敏好似他肚子里的蛔虫,她对章文生说:“你送到了就随主力回来,不可自己单独行动,明白吗?” 章文生像是被兜头泼了一瓢冷水,立即支支吾吾地说:“明白了,政委。” 秦少敏又问:“文生,你准备怎么出去呢?” 章文生说:“政委,我想从北崖下。” “为什么?”秦少敏又问,“你去的方向是南呀,怎么反而走向北呢?” 章文生说:“敌人注意的恰恰是南,至于北呢,可能会放松警戒。” 唔,说得有道理,秦少敏予以了肯定。 秦少敏要倪玉霞亲自送章文生到北崖,帮助章文生突围出去。 倪玉霞听罢,忙答道:“放心吧,政委!我们这就去。” 是夜,夜深人静,倪玉霞和章文生来到北崖。 原来这座北崖是座绝壁,高约百余丈。要突围,秦少敏和倪玉霞都认为敌人在这里肯定防守空虚,所以都同意章文生的行动计划。 果然,站在北崖上,看到王元山外到处都有火光。估计那就是裴元理布置下的封锁线,惟独这座崖下漆黑一片。 天上有淡淡的星光,南风很大,吹得崖头上的山石发出“呜呜”的响声。 倪玉霞从肩头上取下一捆绵绳,将它系于崖头的一棵松树上,然后她让章文生将绳子的另一端捆绑在腰间。 一切完毕,倪玉霞对章文生说: “文生,胆大心细,脚踏崖壁,动作要轻,要稳!到了崖下,将绳子扯三下。如果中途有意外,则晃动绳子三次。清楚了吗?” “放心吧!姐。”章文生已走到悬崖边,他回答倪玉霞说。 倪玉霞手攥绳子,一寸一寸地放着绳子。见章文生已被山壁影吞没了,心里多少有点紧张。 这是因为章文生毕竟只有十七岁,现在团部人手少,只有派他去。可让他单独去完成这样艰巨的任务,实在是有点残忍。 绳子在倪玉霞的手中一寸寸放下,约摸十几分钟,绳子不动了。发生了什么意外?倪玉霞的心怦怦直跳。 她担心章文生在下崖时出意外,比如说下崖时遇到崖壁悬空,文生脚踏不到崖壁。又比如说绳子被卡在岩缝里,上不能上,下不能下,那才是最糟糕的了。 正在她胡思乱想之时,突然感觉绳子被扯了三下,她才嘲笑自己:真是杞人忧天。 按照规定,这是章文生下到崖底发出的信号:扯三下绳子。 这说明章文生已经顺利下到了崖底,自己可以往回收绳子了。 倪玉霞就开始往回收绳子。 不几,绳子就收好了。 却说章文生顺利下到崖底,解开了腰间绳子。 他好高兴,这第一关算是闯过了。他重重地扯动三下绳子,通知了崖上的倪玉霞。 他正想往崖外走,突然改变主意。 他蹲下身子,努力睁大眼睛,待眼睛适应了崖下的黑暗,这才轻移脚步往外走。 他的这个动作帮了他的大忙。 原来,裴无理也想到了这个高崖,派出了哨兵。 如果他惊动了哨兵,那后果不堪设想。 当时是他适时地发现了哨兵。而且,那个哨兵正拄着枪在打盹呢! 章文生跟着倪玉霞已学会了很多本领。此时,只见他抽出柄尖刀,悄没声息地靠了上去,扭住那家伙的脖子,一刀下去,就像杀一只鸡一样。 不几,那个哨兵抽搐了几下,像一滩泥一样瘫下地去了。 解决了敌哨兵,章文生松了一口气。按照通常情况,这崖下不会有第二个哨兵,即使有,也应隔一段距离。 所以章文生继续摸索着前进,不过速度是明显加快了。 这样走了约半个时辰,就看见了火光。原来裴家军为了壮胆,在封锁线上燃起了篝火。篝火把夜空照得彤亮。 章文生轻蔑地一笑:你们这些笨蛋,怎能知道我已经通过了你们所谓的封锁线。 他蹽开大步往南走去了。 第202章 激战王元山① 裴元理对王元山的进攻是在这天的凌晨开始的。 毕业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的裴元理,打仗全部用的是日军的战法:四面围攻。 依据对王元山地理形势的熟悉,裴元理将他的兵力分为四部分,但却轻重分明。 也即是说,他虽是四面围攻,却是有主有次,主次分明。而且他善于虚虚实实,真真假假,让人真假难辨。 王元山的北面是高崖,壁立百丈,按理此处无须安排兵力。但他为了防止八团派人从高崖缒下,往外求援,仍然布置了一个班,安上岗哨。 东边是一溜缓坡,易被攻取,他凌晨发起的进攻就是从东边开始的。 但是且慢!如果你认为他真的是从东边攻取的话,那就大错特错了。 因为他玩的是声东击西之计。 秦少敏是红军游击队长出身,飞虎山游击队就是她一手创建的。在柯川没来飞虎山之前,一直是她当游击队长。 团部从沙窝里一移至王元山,她就带着倪玉霞去看了地形。她发现,王元山的东西两面均是缓坡,易攻难守,而南北两面地形复杂,易守难攻。 尤其是北面,壁立百丈,根本无法攀登。 裴元理来袭,她就让倪玉霞的警卫连守住东西两面,而在南北两面,均只安排了少量兵力。特别是北边高崖,她让倪玉霞仅安排了一个暗哨。 “政委,我给团部留下一个班吧!团部不能没有人啦!”见秦政委把兵力都派出去了,倪玉霞建议着。 “不用,团部除了机要室,其他的人都得拿起武器,参加战斗。”秦少敏说,“还有,你把范西曼那几个女孩子带在身边,如有闪失,拿你是问。” “遵令!”倪玉霞只得带人离开团指挥所。 秦少敏除了关心范西曼那几个女孩子外,还关心着蒋有礼。 蒋有礼这人很特别,他不仅年纪大,还没有一点军事技术,比如使刀哇,打枪哇!一句话,他就是一个累赘。 秦少敏对后勤处长说:“派一个人保护他,让他不要乱跑!” 后勤处长很为难,自己手下的兵本来就少,且于军事素养上都不高,现在还要保护蒋有礼,担子重哇! 秦少敏何尝不知道。但是她还是严肃地对后勤处长说:“老许同志,你要像完成政治任务一样完成它,明白吗?” “明白!” 后勤处长许祥云是一位老同志,是秦少敏组建游击队时负责后勤供给的后勤负责人,他一直是秦少敏的好帮手。 他当即就对身边的通信员小聂说:“子如,你今后就跟在蒋有礼同志后面,寸步不离,明白吗?” “不明白。”小聂是个二十郎当岁的年轻人,他对自己不能参加战斗,而去保护一个毫不相干的瘪老头很是想不通。 “不明白也得明白,执行!”许祥云严肃地说。 “是!”聂子如低着头走了。 清晨的雾岚在山头上、山涧里弥漫着,在太阳没出来之前,这些雾岚还是很厚的,厚得十几步外即看不见人影。 秦少敏带着警卫员辛柏梁赶往东山口,这里的战斗很激烈。 “怎么样?玉霞。”秦少敏一到山口,即询问倪玉霞。 倪玉霞正将耳朵贴在一块山石上。听到政委问,她抬起头来说:“政委,这可恶的雾……什么也看不见,我只能凭声音来判断了。” “那你是怎样判断的呢?”秦少敏颇感兴趣的问道。 倪玉霞虽只是一个女同志,可打起仗来绝不输于男同志。而且,每每,在关键时刻她都有新点子出来。 “裴元理看起来攻得很急,但他们的节奏很慢。我怀疑这东边是佯攻。”倪玉霞说。 秦少敏一来到山口就在侧耳倾听,就听到“啪啪啪”的枪响,还有人的呐喊声。 “这已经攻到很近了,通知部队,作好战斗准备。”秦少敏说。 “是!”倪玉霞见秦政委不同意自己的看法,只得下命令让手下准备战斗。 “冲啊!冲啊!”山下裴元理的攻势越来越紧,不仅声音逼近,子弹打得头顶上的树叶子落下不少。 倪玉霞的阻击线依据地形设为一个弧形,阻击阵地的前面为一开阔地,开阔地的那边是一片小树林。敌人如要进上来,必须经过开阔地,那就势必成为新四军的靶子。 倪玉霞对战士们喊道:“同志们,沉往气,敌人不出现不要开枪。” 这时秦少敏方才醒悟了:倪玉霞说得对,裴元理这是在声东击西。 于是她喊道:“倪连长,赶紧支援西山口去。” 倪玉霞立即命令:“一排长,你在这里指挥,保护好政委。范西曼,你们几个跟我走。” 范西曼、阳韩、王建明、常梓萱立即答应着,跟随在倪玉霞的身后,向西山口跑去。 “注意安全!”秦少敏不忘关照她们。 西山口上,早已炮火连天。裴元理亲自在西山口前督战,战斗异常激烈。 守卫在西山口上的是警卫连副连长张振飞。 张振飞是红小鬼出身,十三岁参加革命,倪玉霞参加革命到达飞虎山的时候,他十八岁,已经是班长了。也就是说,张振飞比倪玉霞早五年参加的革命了。 张振飞奉命带领二排守卫在西山口。天还没有完全亮的时候,负责警戒的战士就发出了敌人进攻的信号,张振飞立即指挥战士们进入阵地。 一开始就不同凡响,裴家军使用的是炮火摧毁。 这裴世充是舒城首富,但在他的儿子裴元理没有回国成为裴家军司令前,裴世充舍不得花钱购买重武器,他的私家武装也仅是一些常规步枪一一老套筒1呀,汉阳造呀什么的。 等到他儿子裴元理回来了,裴元理让父亲购置大量的重型武器,比如马克沁重机枪,比如迫击炮,一共购买了好几挺(门),几乎把裴世充的家底掏空,把个裴世充心疼得牙根“丝丝”作响。 张振飞在红军反围剿战斗中打过大仗,他从一开始就听出了对方至少有两挺重机枪和两门迫击炮投入了战斗。所以他告诫他的战士们,隐蔽好,躲过敌人的炮击。 战士们遵照副连长的命令,躲在战壕里一动不动。但由于他们大多都是新兵,实战经验少,还是因为动作迟缓而有了不小的伤亡。 裴元理指挥士兵冲锋了,这种冲锋也不同寻常。 裴元理采用的是“波浪式”冲锋,即一批被击垮,第二批接着上,不给新四军以喘息的机会。 西山口的地理形势看起来比东山口的要好,但却没有那片开阔地。而这也是裴元理选择声东击西的主要原因。 还有更为主要的是,警卫连不仅人数不多,且武器装备更差,可以说是八团战斗单位里最差的一个单位。 现在面对裴元理如此的进攻,张振飞紧张得额头上直冒冷汗。 但他必须坚持住,且不能将这种紧张显露出来。因为一旦让战士们觉察了,战士们的情绪肯定会受到影响。 所以他端起一支步枪,一边打一边对战士们喊道: “同志们,沉住气,节约子弹,瞄准了敌人再打。” 就这样,张振飞带领战士们击退了裴元理一次又一次的冲锋。西山口完全被硝烟笼罩住,再也分不清那些是雾岚,那些是硝烟了。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注1老套筒是大清国仿制国外最早的步枪,汉阳造是清末和民国仿制的。由于大清国不能生产带来复线的无缝钢管,只有用钢板先刻出来复线之后再将钢板合拢成枪管,为了使枪管在射击时不至于炸开,所以在枪管外又套了一层无缝钢管,老套筒因此得名。 第203章 激战王元山② 裴元理,舒城地方武装一一裴家军司令,保定军校、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毕业。 他瘦高个子,长形脸(文学作品中管这种脸叫驴脸),鼻子有点勾(文学作品里管它叫鹰钩鼻)淡淡的眉毛。此时他站在一个草寮里一一一个用杉木和树叶搭起的棚子,手持望远境,观察着王元山西山口的战斗情形。 听到裴家军来袭,秦少敏率团部火速离了王元山村,退至王元山上,把守住各个山口,准备固守王元山。 而裴元理占领王元山村后,他也不在村里驻扎,而是将指挥所设在王元山的西山口前,指挥部队攻山。 可是现在已经是上半晌时分了,裴家军攻了几次,依然没有攻下来。 “八嘎!”裴元理是中国人,却用日语骂了一句。这是因为他曾留学日本,学着日本军人(他的那些同学)的样。 “他妈妈的!咋这么难攻哩?”他又用中国话骂了一句。 裴元理的参谋长(裴世充管他叫军师)杜仲高说:“司令,我打听到了,保卫新四军团部的虽说只是一个不到百人的警卫连,可带领这百十号人的却大名鼎鼎,她叫倪玉霞,人称赛金刚,又叫倪大侠,在飞虎山一带很有名。” “那日?赛金刚?”裴元理又用日语问了一句。杜仲高不懂日语,两眼发白地看着他。 “什么?赛金刚?听你的意思,她还是个女的啰?”裴元理重新问。 他刚从日本回来不久,他自然不知倪玉霞的事。 “正是!听说她单骑只手生擒焦仲礼!”杜仲高说。 “焦仲礼是何人?”裴元理问道。 “焦仲礼原是红军的参谋长,投靠了国军,在一次与红军的作战中被倪玉霞生擒,被红军判处死刑。”杜仲高介绍道。 “真是个笨蛋!”裴元理骂道。 他们正说着话,被一个手下打断了。 “司令,要不我带队冲一次,我就不信拿不下一个垭口!”一个二十四五岁的粗黑汉子这样对裴元理说。 他叫裴元虎,裴元理的堂弟,绰号裴擒虎。此人有蛮力,但少谋略。 裴元理听裴元虎说要亲自冲锋,不由得看了他一眼。他皱了一下眉头,对裴元虎说: “三弟,你要冲也得作些准备。你去吧!到时听我命令。" “是!司令。”裴元虎兴高采烈地去了。 裴元理喊来炮兵排长(他只拥有两门炮,只得暂且成立炮兵排),对他说:“忠良,你给我打五发炮弹,一定要击中垭口,击中了,我给你请功,要老爷子奖赏你。" 裴忠良是他的堂侄,在侄辈里他年纪最大,也最能干(至少裴元理是这样认定)。 裴家的家谱里是按“一代初富更清明,万世元忠耀物华”的字辈排列,也即是说,裴世充已是裴家的第九代子孙,而裴元理则是第十代,裴忠良是第十一代,以此类推。 如果这些字排完了,就会拟出新的字辈,以保证裴家历史源远流长。 裴忠良只有二十出头,却生得高大威猛。裴元理说,他天生就是干炮兵的料。 “遵令!”裴忠良衔命而去。 十几分钟后,裴元理看到,裴忠良打出的炮弹,颗颗命中垭口。 裴元理高兴的驴脸上泛起红光,深邃的眸子在眼眶子里转动着。他命裴元虎出击。 裴元虎听到命令,即率一个连冲锋。 裴元虎身背一柄大砍刀,手挥两把匣子枪,而匣子枪虽不是杨彪的那种“金鸡满槽十响驳壳双枪”,也是驳壳枪里的较好的那种,匣子里装十发子弹,可以单发,也可以连发。 这种装备在裴家军里也是响当当的。因为那个年代,拥有驳壳枪的人不多,同时拥有两支驳壳枪的人更不多。 裴元虎不愧是“裴擒虎",只见他把手一招,第一个往山口上扑去。 其时,他们尚离谷口有三四百米远,而他们要冲锋的斜坡只有一条道。但由于道路两边并无任何植物,所以显得大道很宽敞。裴元虎就是这样,带着一连人往山口上扑去。 却说王元山的西山口上,张振飞打退了裴元理新一次的进攻,正欲休息休息,倪玉霞赶到了。 “张副连长,情况怎么样?"倪玉霞一来即询问战况。 “大姐,蝎虎。我觉得这西山口才是裴元理旳主攻方向。”张振飞答。 “有道理。政委不放心西山口,才让我来看看。"倪玉霞说。 “伤亡情况如何?”倪玉霞又问。 “牺牲了两个,伤了十多个。”张振飞沉重地说。 “范西曼,带上你的姐妹给伤员包扎。”倪玉霞对跟在后面的范西曼、阳韩等人说。 “是!”范西曼响亮回答,背起药箱带着几个人跑去了。 倪玉霞站在西山口上。她选择的是一块高壁。这是一座断壁,在山口上地势最高。 倪玉霞举起望远镜向垭口下望去,不禁大吃一惊。 “振飞,快,命令同志们撤往垭口后。裴元理又要炮击了。”倪玉霞赶紧吩咐张振飞。 “撤!撤!注意隐蔽!”张振飞因为吃过裴元理炮弹的亏,担心的也是敌人的炮击,所以一听到倪玉霞的话,即下达了命令。 战士们听罢立即迅速撤往垭口后,隐蔽起来。 “咣一一”第一发炮弹飞来,准确命中垭口的掩体。 “咣咣一一"两发连射,垭口上硝烟弥漫。 “咣咣一一”又是两发连射,垭口上的掩体现出了几个大缺口。 “裴元理这个龟儿子,这是把我们往死里逼哇!”张振飞骂道。 “炮击停了,敌人可就要冲锋了。”倪玉霞说。 五发炮弹,五发全击中目标。倪玉霞在心中暗道:“狗日的裴家军,战斗力蛮强啦哈!" “不用怕!这里的坡度虽然平缓,但裴元理要冲上来却不是那么容易的。"倪玉霞说。 “连长,只是我们弹药有限,刚才对付敌人的进攻,已消耗了太多。”张振飞提醒倪玉霞说。 这是个实际问题,倪玉霞皱了皱眉头。 是啊,如果和裴元理拼消耗,肯定拼不过他。该使点什么巧劲呢? 想了想,她对张振飞说:“振飞呐,选两个枪法好的,埋伏在垭口两边,专打敌人的头头。” 张振飞一听,眼睛一亮,夺口而出:“大姐,我怎么就没想到呐!” 随即,他叫道:“云青,你去左边;赵敏,你去右边。麻利点!" “明白!"俩人遵命而去。 倪玉霞喊道:“同志们,我们的援军就要到了,瞄准敌人打,不要浪费子弹。” “是!"传来战士们的应答声。 “连长,我们处理完了伤员的伤口,他们没有什么问题了。"范西曼却回来了,她一回来就对倪玉霞说。 “你们就呆在那里呀,谁叫你们来的?"倪玉霞生气地说。 这几个学生兵,秦少敏可是下了死命令要保护好她们的。 “不,连长,我们也要参加战斗!"范西曼说。 “对,连长,我们也要战斗。"阳韩三人齐声说。 倪玉霞看到她们态度坚决,又望了望愈逼愈近的敌人,只得说:“好吧,你们就跟着我,注意隐蔽。" “是!连长。"四个女兵听后欢快地答道。 “敌人上来了!"有人喊道。 倪玉霞冷眼望去,就见裴家军黑鸦鸦一片布满山坡。 第204章 激战王元山③ 倪玉霞冷眼看着越逼越近的敌人,手里攥着的驳壳枪微微一抖,一颗子弹呼啸而出,击中了一个敌兵的头颅,敌兵往前一仆,被后面紧跟着的同伴一脚踏上。 后面的这个家伙对于踏上一个死人的尸体,在思想上显然没作好准备,以至于他“呀!”的一声惊叫,手中的枪一抬,同时扣动了板机。 他的枪并没有抬得很高,他一扣动板机,子弹就正正地击中前面那个同伴的屁股,打得那个同伴又是一个前仆。 那个同伴因为击中的是屁股,并没当场毙命,却疼得像杀猪一样大叫。 “哎呀呀!哎呀呀!……" 他这一大叫,冲锋的队形立时大乱。 裴擒虎赶紧喝住:“干什么?干什么?想临阵逃命,找死!”说着他枪口一抬,对着一个正要转身逃命的手下就是一枪。 那个家伙一个倒栽葱,倒于地下。 裴元虎大怒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敢退缩逃跑者,这便是下场!" 他这一个杀手锏还真管用,冲锋的队伍又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地掉头往山垭口扑去。 裴擒虎大叫:“弟兄们,杀上垭口,每人赏大洋十块。" 冲锋的队伍一听说有十块大洋,立即精神百倍,更加勇猛地往上冲。 倪玉霞一看,立即大喊一声:“同志们,打!狠狠地打。" 她站在壁石旁,抡起双枪,左一下,右一下,枪枪不落空,弹弹咬人肉。 范西曼、阳韩、王建明、常梓萱四个姑娘家第一次参加这样的战斗,却也是一点都不惧怕。她们卧在离倪玉霞不远的地方,一枪一枪地打着,每打中一个,就互相告之,以此来鼓舞彼此间的斗志。 正打着打着,突然,裴家军潮水般地退下去了。 这是什么情况?正战斗着的新四军战士们人人面面相觑,个个疑惑不解。 “连长,敌人退了!"张振飞马上向倪玉霞报告。 倪玉霞心中正纳闷,刚才的阻击,尽管给了敌人一定的杀伤,但还不能促使他们放弃进攻啦!况且明摆着,他们只要再作一股气,就有可能冲上垭口,自己的处境将相当危险。 她赶紧掏出望远镜,一看,明白了其中奥妙。 原来不是别的,是刚才布下的神枪手起了关键作用,俩人中有一个一枪击中了裴擒虎。这不,在望远镜里,裴擒虎正被手下拖拽着往后跑去。 主将一退,谁还有心思冲,一下子,冲锋的队伍潮水股退下去了。 “嗬,敌人退了!敌人退了!”范西曼几个女孩子高声欢呼起来。 在裴元虎带队冲锋的时候,裴元理一直举着望远镜在观察着。当他看到裴擒虎快要攻上垭口时,他高兴地笑了。 “这个裴擒虎,还真不赖!" 裴元理认为这次攻下王元山,乃三个指头捏田螺一一稳拿。 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正想休息休息。突然杜仲高惊叫道:“司令,不好,我们退下来了!" 裴元理听后浑身一震,情不自禁说起了日本话:“那日?八嘎!死啦死啦的!" 他重又举起望远镜。他这次看到了他极不情愿看到的现实:他那个快冲到垭口的冲锋队伍像决了堤的河水一样溃泻下来了。 “老杜,快去看看,到底儿是个啥情况!裴元虎呢?"裴元理气急败坏地嚷道。 煮熟的鸭子飞了!你说这裴元理能好受得了么?! 然而残酷的事实告诉他,他的手下爱将三弟裴元虎身负重伤,已被送往家中救治去了。 “嗨,损兵折将!真正的损兵折将!我就不明白,我们虽是地方武装,却以一千之众,对付不了百十号人?此乃奇耻大辱,今后我有何面目立于乡梓之地耶!?"裴元理恨得咬牙切齿地说。 他决定加强对王元山的攻击力度。 却说章文生连夜突出裴家军的包围,向着大关小关的方向跑去。 黎明时分,章文生来到安合(安庆至合肥)公路上。 秦大姐告诉他,柯川团长带着部队主力就埋伏在安合公路的大关至小关的公路旁,欲要找到柯团长,就在这一带找。 可是,章文生看去,傻眼了,眼前的整条公路安静极了,它就像一条沉睡不醒的蟒蛇,正在做着超极美梦呢!这哪里有部队主力的影子?! 他登上公路旁的一座较高的山,才发现,东南边不远处有一个大镇子,隐在葱郁的树林里。一一哎咦,难道那便是大关耶?柯川团长难道就在那个大镇子里? 章文生跑下山头,一直往那个大镇子跑去。 “报告团长,发现一个人在公路上跑来跑去,似是在找什么?” 观察哨前来向柯川报告。 还真让章文生猜对了,柯川团长带着主力部队来到安合公路上,就隐蔽在公路两旁,柯川将指挥所就安在大关镇子里。 听到报告,柯川就判断,一个人在公路上跑来跑去,应该不会是敌探,十有八九是自己人,似有什么紧急事情。他立即指示将此人带来。 “文生,怎么是你?发生了什么事?"柯川见带来的人是章文生,疑窦丛生,没等章文生报告,他就吃惊地问道。 “报结团长,裴家军把王元山包围了。秦政委让我来报告团长,请求主力部队支援。"章文生报告说。 “裴家军?裴元理?这个混蛋!”柯川听后骂道。 关于这支裴家军,柯川是很想教训它一下的。虽然现在一切以抗战大局为重,根据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政策,凡是一切愿意抗日的力量,都应团结他们。但是这支裴家军却做了许多不利抗战的事。 首先,在日军进攻的时候,它不抵抗还罢,却故意让开大道,使日军长驱直入,如入无人之境。 其次,它对抗日的新四军则处处刁难,甚至故意挑起事端。尤其是对新四军下乡征粮、购粮的人员进行骚扰和阻挠。 现在,却在光天化日之下,明目张胆地进攻新四军,是可忍,孰不可忍也! “团长,政委说,王元山的守卫力量太薄弱,敌人的兵力大于我军上十倍,恐怕支撑不了多久。"章文生用祈求的声音说。 “小章同志,你下去吧,团长一定会迅速派兵支援的。"参谋长田干对章文生说。 “是!参谋长。"章文生对参谋长行了个军礼退出去了。 “老田,我们伏击日军的计划不可动摇!但支援也是迫在眉睫,这样,三营离王元山最近,你让三营长亲自带一个连支援王元山。你对彭立波说,选择裴元理关键的部位切入,第一波打击就要撼动裴元理。”柯川对田干说。 “明白!"田干立即去办了。 却说裴元理见自己攻打王元山迟迟不见效果,那个声东击西的计划随着时间的推移,早已破产。显然,新四军窥破了他的计谋,已加强了西山口的守卫力量。 还有,据守卫在北崖的部队报告,新四军已派人出去请救兵去了,他们设在崖下的岗哨,被人摸掉了,估计就是新四军去请救兵的人干的。 所以现在只有速战速决,如果没在新四军援兵到达之前拿下西山口,待新四军的援兵来了,不仅再难打下王元山,恐怕自己也会危险。 于是他对参谋长杜仲高说:“传我的命令,炮兵在十分钟之内完成炮击准备,命令三营准备出击,这一次一定要拿下西山口。不得有误!” 杜仲高见裴元理已下决心非要攻打下王元山不可,就提议说:“司令,东山口,南山口,北山口同时攻打,让新四军有限的兵力得不到集中,到时西山口就容易拿下了。” “好!你去办吧!"裴元理同意了。 第205章 激战王元山④ 裴元理加大了对西山口的进攻力度,不仅令炮兵延长炮击时间,而且投入的兵力更多。 他还釆用参谋长杜仲高的建议,在进攻西山口的同时,东、南、北三面一齐攻击,以分散新四军的兵力。 北面是高崖,他也再调了一个班去,准备了很多绳索,作攀爬状。 这一着果真厉害。你就是撒豆成兵,也难撒出这么多人来应对。 “秦政委,情况这么严重,还是考虑怎样突围吧?"在听完东、南、北三面均有敌人进攻的迹像报告后,政治处主任余明亮说。 后勤处主任许祥云赞成:“政委,我们后勤处就仨瓜伍枣,战斗力弱,还是早点突围吧!"他特意望了一下站在远处一脸惊慌的蒋有礼。 秦少敏正在考虑,突围的把握性大不大。就是要突围,白天也显然不行,必须是晚上,所以坚持到晚上是关键。 章文生应该把信送到了柯川手里,从时间上估算,援兵应该很快会到。因此顶住裴元理此次进攻更是关键中的关键。 她考虑一番后,即对警卫员辛柏梁说:“小辛,你赶紧去北崖,告诉在北崖上担任了望的战士说,让他不必为裴家军攀登北崖担心!叫他多准备一些擂木滚石,不时地抛一些下去,扰乱敌人。" 辛柏梁愉快地跑去了。 秦少敏又对坚守南山口的许祥云说:“老许,打起精神来,不要被裴元理的气势汹汹所吓到。另外,保护好蒋有礼还是你的政治任务。" 这时站在远处的蒋有礼走了过来,有礼貌地对秦少敏鞠了一躬,说:“秦政委,您还是让我去我的表侄女那儿吧!求求您了!" 秦少敏又好气又好笑。她对蒋有礼说:“蒋先生,倪玉霞在西山口,那里为裴元理的重点进攻方向,您去很危险。” 谁知蒋有礼偏说:“政委,我不怕!只要是和我的表侄女倪玉霞在一块,我就不怕。" 这话说得有点过份,好像他跟着秦少敏政委就会害怕,秦少敏还保证不了他的安全似的。 秦少敏考虑了一下,竟同意了蒋有礼的请求。 她对聂子如说:“小聂同志,你把蒋先生送到西山口去,交给倪连长。" 聂子如虽然很不情愿,但又想将蒋有礼交于倪玉霞连长,自己就不用再跟着这个糟老头子了,所以他还是极乐意的。 于是他马上报告:“报告政委,我把蒋先生送到西山口,是不是可以回到许主任身边?" 秦少敏知道这个小家伙心思,遂道:“可以!” “是!保证完成任务!”聂子如响亮地回答。 “去吧!”秦少敏挥了挥手。 聂子如和蒋有礼走了。 秦少敏见许祥云回南山口去了,遂望了一眼余明亮,说:“走吧,我们还回东山口。" 我们还是将镜头转回到西山口。 西山口,已被裴元理的炮击炸得面目全非。当然,坚守在阵地上的战士们遵令全都隐蔽在山后。 范西曼问倪玉霞:“倪连长,这裴元理咋有这么多的炮弹呢?他那来这么多的炮弹呢?" 倪玉霞望了一眼满脸硝烟的范西曼说:“小范,我也不清楚。听说他的老子裴世充很有钱,多半是花钱买的。" “他们不拿这些炮弹去打鬼子,偏要来打我们,真正的可恶!"常梓萱说。 “是啊,是啊,这家伙得枪毙才好。"阳韩和王建明附和着说。 倪玉霞笑着说:“同志们,俗话说得好: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没到。” 她的话引得大伙一片笑声。 说话间,炮击戛然而止。 担任警戒的战士报告,裴家军已然冲锋了。 倪玉霞“霍"地站起,她伸头一看,不禁头皮一麻:我的妈呀,这裴元理鬼精鬼精,没有停止炮击,就令手下岀击。现在他的手下已经运动到离山口不足一百米的地方了。 这可不得了,要是自己的火力封不住敌人,则敌人就会蜂拥而上,西山口是保不住的。 倪玉霞赶紧让张振飞召集战士们进入阵地。 “打!坚决地打,狠狠地打,不怕浪费子弹。” 倪玉霞深怪自己的麻痹大意,没有叮嘱警戒的同志注意裴元理耍花招。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倾全力将进攻的敌人打下去,以争取时间,等候援军的到来。 然而她的这种愿望是美好的,但愿望毕竟只是愿望。严酷的事实是,她的火力完全不足于威慑到敌人的前进。 或许是裴元理下了死命令:只进不退,进者生,退者死。所以尽管在冲锋的路上不断有人倒下,不断有人负伤,但裴家军冲锋的队伍仍在前进! 九十米……八十米……六十米…… 裴家军越逼越近,已经可以看到裴家军士兵们脸上的表情了。 那是些扭曲的脸,丑恶的脸一一那是些极度夸张的脸。 阵地上不断传来战士牺牲或负伤的呼喊……张振飞喊道:“连长,跟敌人拼了吧!冲上去!冲上去!" 倪玉霞望了望身边的范西曼几个女战士,见她们也是期待的目光。她们毫无畏惧,表现了作为女战士高尚的精神面貌。 倪玉霞正要将大手一挥,可就在此时,突然阵地前刮起了一股狂风。狂风卷着砂石,很快将裴家军冲锋的队伍裹住。 就见在滚滚风沙中,有不少的身穿盔甲,跨着骏马,手提枪戟的勇士,在左右奔突、横冲直撞。 “哇噻!这是什么?神兵天将!天助我也!”范西曼激动地大叫起来。 倪玉霞赶紧捂住范西曼的嘴巴,小声而又急促地说:“我的姑奶奶,快别说了,天机不可泄露!天机不可泄露!” 一旁的阳韩说:“连长,就是刮一阵大风而已,并没什么天机哩!不要搞得神神叨叨的。" 她们是大学生,科学知识肯定懂。 谁知这一说,把个倪玉霞脸都吓青了。 “哎呀呀,罪过!罪过!亵渎了神灵,这、这……" 几个大学生都面面相觑:倪连长咋还这么迷信耶? ………… 却说彭立波接到命令,即刻带着九连出动。 彭立波的三营被柯川布置在安合公路的北端,是为了防备舒城的日本鬼子的增援。所以他最靠近王元山。 此时已是正午时分,战士们正吃着饭。 听到出发的命令,九连长即刻命令全连撂下饭碗,整装出动了。 这俗话说:救兵如救火。战士们一听说团部被人围攻,恨不得脚下生出一个风火轮。 四十几里路程,半下晌即赶到。彭立波问章文生:裴元理是怎样布置的。章文生说出了裴元理的声东击西之计。 原来临出发时,秦政委就把敌情给他介绍了一番。而在倪玉霞送他临下高崖时,倪玉霞又告诉他,裴元理的四面围攻,极有可能是声东击西,她要章文生报告柯川团长。 此时,滕青也接到柯川团长的命令,协助彭立波营长解救王元山团部之围,所以他派出侦察员来向彭立波报告:裴元理的进攻重点是西山口,裴元理本人就在西山口。 所以,彭立波将九连带到了西山口。 西山口下,即将攻上垭口的裴家军突然被一阵狂风阻住。 这可不是一般的风。因为风中飞沙走石,那沙石尽往人的衣领子里灌,往人的身上撞,裴家军被狂风和沙石刮得趔趔趄趄,摔得鼻青脸肿。 裴元理一看傻了眼:怎么这么倒楣呐!眼看就要大功告成,偏偏刮起了大风? 杜仲高赶紧说:“司令,此乃天神在昭示:新四军是抗日的队伍,我们对新四军用兵,引起了天神共愤!还是赶紧罢手吧!" 而恰在此时,手下向他报告:“司令,新四军的主力已经杀来,离我们不到一华里了。” “那日?不到一华里?八嘎,怎么不早说。撤、撤……"裴元理边说边扔下望远镜,夺路就逃。 第206章 首俘日本兵 新四军八团粉碎了裴家军对王元山的袭击,迫使裴世充和裴元理缩了回去。 对于舒城地方武装袭击新四军的恶性事件,新四军第四支队高司令立即照会战区司令部,指出裴家军这种卑劣的行径,只能是使日本人快,而使抗日的新四军痛。并指出:今后若再有这种针对新四军的敌对行为,新四军四支队将全力回击。 战区司令部立即作出回应:严饬裴氏父子的倒行逆施,令舒城地方政府对裴氏父子严加管束。 同时,战区司令官李宗仁宣布:为了团结一切力量用于抗战,凡第五战区辖内一切地方武装统一编成抗日自卫军。在安徽,统一编成安徽人民抗日自卫军,由李品仙担任自卫军总司令。 因此,在舒城,裴家军改编为安徽人民抗日自卫军第三路军,裴世充为总指挥,裴元理为副总指挥。 却说八团在舒城和桐城的安合公路上设伏,意在袭扰和打击南进和西进的日军,以策应国军主力在武汉地区与日军展开的大规模会战。 1938年6月初,侵华日军第6师团分两路进攻安庆,其中一路坂井支队由合肥南下,安(庆)合(肥)公路上几乎每天都有大量日军行动。 这一天,二营长何佳峻带着全营正埋伏在从大关到小关的公路旁。突然观察哨传来信号,有大股日军正顺公路南下。 何佳峻遂令部队准备战斗。 约摸半个时辰,就见公路上日军成三路纵队鱼贯而来。何佳峻从望远镜里看到,这股日军前后排得竟有几里路长,估计不会少于三千人。 看到如此多的敌人,营长何佳峻只得隐忍着。他通知部队原地休息,静待时机。 不几,观察哨又传来信息,日军一个后卫队约一个排又进入伏击区域。 何佳峻分析,这可能是日军的收容队。此时这个收容队虽然已成孤立之敌,但它与前面行进中的大部队相距并不远。如果开打,前面的日军会很快回援。 没法子,何佳峻只能眼睁睁地看到日军的后卫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走过去。 6月中旬的一天,柯川团长命令2营将伏击阵地设在离公路60至100米的小树林里,并在不远的山岭高处设置了观察所,以观察从舒城方向来的日军动向。 柯川的战略意图仍是打日军的伏击,他将一营摆在桐城方向,警戒由南而北的敌人,将三营摆在舒城方向,阻击可能由北而南增援的敌人。 他告诉二营何佳峻营长,如遇战机,放心打。但必须凌厉果断,速战速决。 下午2时许,观察哨发出信号,距伏击地数里处发现日军的先头部队正由北向南开进。 何佳峻像上次一样,让部队迅速作好战斗准备。 听到命令,2营指战员快速做好战斗准备。不一会,日军成三四路纵队,以分列式行进,有骑兵、炮兵、步兵,约一个师的兵力。 何佳峻营长见敌众我寡,仍不宜动手,就再次让战士们耐心地等待时机,静观敌情变化。战士们眼巴巴望着敌人从眼皮底下大摇大摆走了。 不多时,山上观察员又发出信号,日军远离大部队的一个辎重队正朝二营阵地的伏击圈行进。何佳峻营长果断发出战斗命令。 这又是为什么呢? 原来何营长分析,这次虽然和上次的情况差不多,但这个辎重队却离前面的部队较远,估计是车辆在途中发生过故障,故而隔得远。 还有,因高山阻隔,这边开打,日军的大部队未必听得到;即或听得到,等到他们赶到,这边的战斗也差不多结束了。 再有,柯川团长交待了,两头都有部队盯着,他可以放心打。 因此,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何佳峻营长果断地扣动扳机,顿时,枪声、喊杀声响彻山谷。 可是2营指战员的一阵猛烈射击,弹药就告罄。何营长指挥部队迅速出击,冲下山与敌人短兵相接。 手持梭镖和大刀的战士们英勇拼杀,日军见势,拼命逃窜。 2营指战员那肯放手,七里咯嚓,全歼了这股敌人。 有一个日军可能被手榴弹炸晕,待他醒来时,战斗已然结束。当他睁开眼晴的时候,突然被打扫战场的新四军发现。 新四军战士一见还有一个活着的鬼子,起初一愣,随后就奋不顾身扑了上去,一个、两个……足足有五六个人压在那个日本兵身上。 就这样,八团生俘了一个日本兵。 将日本兵五花大绑后,有一个战士掀掉日本兵的帽子,故意惊诧地说道:“哎呀,日本兵也是人,并不是鬼耶!" 说得大家哈哈大笑。 这时,侦察员又报告,舒城方向又有大批敌军向南开来,南进之敌似也有部分返回,何营长当即命令部队迅速撤出。 这次战斗,一共歼灭日军20余人,生俘日军一人,并缴获了大量的军需品。而新四军伤七人,阵亡2人。 大小关伏击战是新四军4支队八团在安合公路沿线打的第一仗,而且首战告捷,它锻炼和考验了新四军这支新组建的抗日部队,鼓舞了敌后人民的抗战信心和斗志。 据史学家考证,大小关伏击战还创下新四军首次生俘日军的战绩1。 诚然,新四军为配合武汉会战,曾经在安合公路上设伏不止大小关伏击战这次。桐城沦陷后,新四军4支队继续在合安路大关段等地抗击日本侵略者,仅1938年9月,就在大关打了几次伏击战。 据统计,除大小关伏击战后,在安合公路上设伏的还有: 9月19日,4支队特务营一部在大关伏击日军,毙敌4名,夺回一批被日军抢掠的民间物资。 9月29日,4支队直属队又在大关地段设伏,毙敌6名,俘敌3名,毙敌战马10余匹。 白沙岭(现属大关镇大关街与卅铺街之间,206国道合(肥)安(庆)公路东侧)山坡隐蔽,岗陇起伏,公路两侧树密,电话杆架有电线,敌驾车来去,旁若无人。 某日,新四军埋伏于附近山巅,在公路弯曲处伐树拦截,且网以电线。敌兵车至,不能前进,停车取障碍物。新四军伏兵火力迸进,日兵迎枪还击。由于新四军兵少力单,弃之而走。后暴雨倾盆,附近有居民被鬼子屠戮,山深雨大,敌退之,民多幸免。此次伏击,毙敌三人,人们拍手称快。 有一阵子,日兵见新四军久去,日日驾车数辆于大关公路间,新四军星夜由舒城翻岐岭至,伏于公路深谷间,敌军隆然闯入,伏兵万弹齐发,如暴风骤雨。敌人未防备,相率下车,鬼嘶神嚎,进行抵抗,新四军退去,鬼子退转三十里铺。是役,鬼子死伤不少,由于鬼子将死伤者全用车子拉走,未能统计到数字。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注1众所周知,抗战期间俘虏一名日军相当困难,由于日军深受武士道精神毒害,宁愿冲锋自杀也不愿意被俘,所以在战争初期,很少能俘虏到日军。即便在平型关大捷中,八路军也没俘虏到日军,直到1937年11月,八路军在广阳伏击战中才首俘日军。 那么,新四军首俘日军是在哪一战呢?一直以来,学界对新四军首俘日军之战说法不一。有1938年7月新四军在金坛首俘日军之说;有1938年6月28日新四军一支队在镇江竹子岗首俘日军之说;但大多认为新四军首俘日军之战是1938年6月16日桐城大小关伏击战。 新四军权威资料:由新四军战史编辑室出版的《新四军战史》。按战斗时间顺序,1938年5月12日新四军第四支队9团在巢湖蒋家河口伏击日军第六师团坂井支队巢县守备队,全歼日军20余人;1938年6月15日,粟裕率先遣支队进抵南京至镇江间铁路上的下蜀街,破坏铁路一段;1938年6月16日新四军第四支队8团在皖中舒城、桐城间的大关、小关伏击日军,毙日军23人,俘1人。从时间顺序上看,大小关伏击战应为新四军首俘日军之战。 另据《中国抗日战争全景录安徽卷》记载:“1938年6月16日傍晚,当日军一支运输队驶入舒桐公路段的大关和小关时,遭到预先埋伏在公路两侧的新四军第四支队第8团第2营袭击,当场毙伤日军23人,俘虏1人。”(8团1营3营都参加了战斗,其中1营3营负责掩护,2营6连负责主攻。) 第207章 在小底庄 柯岩和柳曼从南京突围时,在煤炭港下游的一个小汊湾找到一只小木船,他们冒着生命危险,依靠这条小船渡过了长江。 过江后,他们欲找驻扎在江北的国军部队,可是国军部队尚未找到,却碰到了日本鬼子。 日本人缘何在江北呢? 作为穿越者的柯岩,他心里是最清楚的。 原来,“七七事变”后,中日战争全面爆发,平津、沪宁相继失陷。 此时,日军希望连接华北与华中战场,向纵深扩大侵略,地处铁路津浦线与陇海线交叉点的徐州成为了焦点。 津浦南线。 1937年12月,日军侵占南京后,第13师团北渡长江,进至安徽池河东岸的藕塘、明光一线。 1938年1月,又向安徽凤阳、蚌埠进攻,欲攻破淮河防线,越河北上。 当时布防于淮河北岸的是第五十一军于学忠部。 为了守住防线,第五战区长官司令部又令张自忠将军率领第五十九军增援。 津浦北线。 拥兵8万的韩复榘不战而退,致使津浦线北大门敞开。华北的日军长驱直入,企图会师台儿庄,打开进入徐州门户。 于是就发生了震惊中外的台儿庄大战。 台儿庄地处苏鲁交界,为山东南大门,也是南下徐州的最后一道屏障。 第五战区司令官李宗仁紧密部署,调集军队保卫台儿庄。从1938年3月开始,在历时1个月的激战中,歼灭日军一万余人,对日军给予了巨大打击。 柯岩和柳曼他们碰到的正是日军第13师团的部队。 在一个叫小底庄的地方,柯岩他们隐蔽地住了下来。 周围全是日本人,他们只得如此。 他们这支二十几人的小队伍,对于下一步的行动目标当时并不明确。 柯岩作为穿越者,他当然清楚他们的去向是哪儿了。 可是对于柳曼,由于她的特殊身份,她是想把这些战友全部带到红色根据地去的。 而她也知道,由于西安事变的和平解决,国共实现了第二次合作,国内统一战线已经形成,红军已改编成八路军、新四军,并相继开赴抗日前线。 然而此时,由于战争,她暂时与组织失去了联系。可是在江北,她却知道有共产党的武装存在,她在从寿县撤回南京的时候,就奉组织的命令,将彭一虎的手下带到了那里的红军游击队里。她还记得秀儿,那个身手不凡的年青姑娘。 “这儿有日本鬼子,我们是不是打他们一下?"柳曼向柯岩建议。 柯岩把两手一摊,无奈地说:“我的殷桃女士,拿什么打?唵?……" 是的,他们只有短枪和匕首,有几枝长家伙,也因南京突围时便于渡江扔掉在长江里了。 “去你的!"柳曼打了他的手一下,说,“活人还能被尿憋死。我这就去弄点武器来,你等着。" 说完,柳曼就要走。 “且慢!"柯岩拦住了她。 “你先不要急么!”柯岩稳住柳曼,又用嘴向王一博那儿努了一下,说,“一博想回南京料理他父亲的后事。他现在情绪很糟糕!” “是啊,一博很难迈过这个坎。可是,现在一博是不可能回去了。因为我们不可能让他一个人回去,而我们刚过江也不可能就转回去。所以,我们还是多劝劝一博,相信在南京的他的亲友会妥善安排好他父亲的后事。"柳曼柔声说。 柯岩说:“王厅长为国捐躯,杀身成仁,是英雄,相信国民政府留在南京的同志也能予以帮助。" 这样子的一来一去几句话,俩人对于如何劝解王一博就达成了共识。 尔后他俩又谈到了楚文明。 柯岩说:“楚文明是文物专家,他的岗位不在战场上,而应在研究室里。所以如果有机会,我们还是要将他送去蔡大师身边,这样对国家的贡献会更大。" 柳曼说:“这样当然好!但是现在战争一起,又去哪儿找这么个安静地方呢!就是蔡大师,也不知在何方颠沛流离呢!" 说得也是啊!就在柳曼说此话的时候,蔡廷祥带着何兆洋正在从武汉赴重庆的客轮上。他们的头上不时出现日本人的飞机,从飞机上投掷的炸弹,在江中掀起巨大的波浪。 柳曼说:“要我说呀,当初就不应该让楚文明进应急科。这不,应急科没了,楚文明也成了应急的人儿了。" 柯岩说:“你不知道,当初让楚文明进应急科,主要还是想让他去鉴定文物。当时寿县的李三古堆真的闹腾得很厉害!而所谓的应急科,很大程度上也是为阻遏李三古堆被疯狂盗挖而设立的。" 柳曼却辩解道:“我怎么会不知道!虽然我来应急科晚了点,但架子车也有两只耳朵呀,我打听打听就什么都知道了。" 这说的也是实情。何况柳曼和楚文明他们一样,在应急科亲身参加了一系列的行动。 柯岩说,柳曼,你刚才想去搞点称手的家伙,你不说,我们也是要去的。日本人就在眼前,看架势,日本人不会少。而且他们过了江,其意图也是明显的! “他们的意图是什么?”柳曼很好奇,在心里说,你和我们一样从南京逃出来,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颠沞流离,你怎么晓得日本人的意图? “我是连估带猜的。"柯岩为了隐瞒自己穿越者的身份,只得这样说。 “连估带猜也要有根据,不然的话,就是胡乱猜测,那样会影响自己的行动的。"柳曼有意贬低柯岩,为的是引出他心中的真实想法。 柯岩一笑,他何尝不清楚柳曼的良苦用心呀! “我当然有根据。"柯岩说,“日本人侵略中国的狼子野心由来已久,他们当然不会甘心只占领平津和沪宁。他们要向中国的纵深侵略,最好的办法就是实现南北贯通。而实现南北贯通,就要打通津浦线。你说,日本人的下一个目标应该是哪里?" 柳曼一点也不傻。她以极快的速度说:“徐州!" “为什么呢?”柯岩有意考她。 就折柳曼继续说:徐州处在津浦铁路和陇海铁路的交汇点上。打下了徐州,则南下可以攻武汉,西进可以窥潼关。你说我说得对吧? 说得太对了。柯岩称赞柳曼道。 “柳曼,你还会说我是胡乱猜测的么?"柯岩有点奚落地对柳曼说。 “嘿嘿嘿嘿嘿……"柳曼不好意思地笑了。 “这样吧,还是由我去弄些家伙儿来。你们都在这小底庄等着。”柳曼说。 “你一个人去我怎么放心呢!不如我们一同去,也好有个照应。"柯岩说。 这一次柳曼态度很坚决,她把个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 “不不,人多目标大,反而容易暴露,被敌人发现。还是我一个人去吧!"柳曼说。 柯岩拗不过柳曼,只得让她一个人去。 柳曼去了。 柳曼走后,柯岩向王一博他们走去。 在应急科,柳曼和王一博都是副科长,就是在南京保卫战中,他们被编为一个队,那他们也是副队长。 所以,但凡研究重要事儿,他们都应在场。可是由于王一博因为父亲王庭桢的事,一直处在悲恸之中。所以大家也都原谅他。 楚文明问柯岩柳曼去做什么去了?柯岩说,她出去活动活动,一会儿就会回来。 楚文明跟着急。他说:“队长,周围全是日本人,你怎么能放心她一个人出去呢!” 王一博也说:“是啊,日本人正甚嚣尘上,若是被他们发现,还有活命吗?!" 大家伙不约而同地向王一博看去。 这是一直处在悲恸情绪中的王一博用正常思维说出的第一句话。 看得出,他已经从失去父亲的阴影中走了出来了。 第208章 踏进魔窟救姐妹 却说柳曼一个人出去。刚走出小底庄,就看见了一队日本兵押着几个年青姑娘过来,她赶紧隐入路边的树丛中。 那几个姑娘吓得瑟瑟发抖,走路趔趔趄趄,几乎是日本兵拖拽着往前走的。 有一个日本兵叽哩咕噜说了一句话,就离了队伍,走向路边的灌木丛。 柳曼本来不懂日语,但跟柯岩学了几天,简单的日语能听懂,也能说上几句。 这个日本兵说的是他要去解手,也就是拉小便。 可是这个日本兵偏向她隐蔽的地方走来。 躲避是来不及了,她只能把身子伏得更低。 糟糕的是,这个日本兵就在她的面前停了下来,也许是尿太急,他边走边把裤扣解开,走到她的面前,就要掏裤裆里那玩意儿。 日本兵的眼睛一直是望着天空的,嘴里吹着口哨,好一副惬意自得的样子。 柳曼没等日本兵把裤裆里那家伙掏出来,突然伸出一只手,将日本兵的双脚揽了过去,而另一只手极准确的伸向他的头部,捂住他的嘴巴,双腿却压向日本兵的腹部一一那里有他的一双手。 这一系列动作刚劲有力,干脆利落,一气呵成。 日本兵显然被这遽然出现的情况吓呆了,他本能的发出惊叫声。可是被对方的一只手掌死死的捂住嘴巴,他发出的也仅仅是“唔、唔"的惊吓声。 而且,对方的手像铁爪,一只手按住双腿,他竟动弹不得;一只手捂住嘴巴,让他窒息难耐。而他自己的手,因为在掏裤裆里的物件,双手被对方用双腿死死压住了。 这情景颇有点像苏皖人杀年猪。 当然,杀年猪时周围有许多瞧热闹的人。 可惜,柳曼边上没一个人。 这样僵持了好几分钟,日本兵停止了挣扎,眼睛开始暴凸起来。腿也不再蹬了。 柳曼从日本兵的尸体上爬了起来,“呸!”,她朝日本兵吐了一口口水。 她再次俯下身子,双手极迅速地将那家伙的衣服剥了下来,穿在自己的身上。又束上皮带,拾起步枪,戴上帽子,转瞬间就变成一个日本兵。 可是她闻到了浓重的尿骚味,低头一瞧,原来是日本兵吓得尿了裤子。刚才她只顾剥衣服,不曾留意,否则她是不会去穿的。 可是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她耽误的时间够久了,她不能再呆下去了。 还有,她的脸太白净,她怕引起日本兵同伴的怀疑,所以她在走出灌木丛前,在地上摸了很多的灰尘搽到自己的脸上。 此时天色向晚,沉沉的暮色开始在天地间弥散开来。 她小跑着追上那一小队日本兵。 “滨田君,怎么才来?”有一个日本兵对着柳曼喊道,口气是明显的不满。 这应该是个小头目。 柳曼尽量哑着嗓子说:“解了个大便,所以久了点。” 倒是没有引起怀疑。 这一队日本兵进了一个大庄子。 这个大庄子是日军一个联队驻扎着。因为在日军没来前,老百姓闻讯都“跑反"逃进山里去了。所以村庄里除了日本人还是日本人。 日军第13师团只是在此地作短暂逗留,而在作短暂逗留时是不强调军纪的。 加上这个联队的联队长是个好色之徒,他派出部下去附近村子找花姑娘,结果一下找到五六个。 联队长一看心花怒放,他挑了两个最年轻漂亮的,打算把其余的赏给身边的官佐。 柳曼跟着那队日本兵进了镇子,趁着不注意的时候,她溜开了。 不过她仍然身穿日军军服,背着日本的三八大盖。她走在庄子里,为的是找出日军的武器弹药库。 在庄子的祠堂前,她停住了脚步。 原来她看到祠堂前戒备森严,有一挺重机枪摆在祠堂大门口,虎视眈眈地注视着前面来来往往的过路人。 过路人都是日本兵,祠堂前的警卫也不会去管,但是也绝不能允许靠近祠堂。 柳曼走祠堂前一过,判断这一定是武器弹药库。 为什么呢? 柳曼想:戒备如此严密的不是指挥部就是弹药库,而指挥部通常都会扯满电线,但这个祠堂没见电线伸进去。 故比她判断这是武器弹药库。 此时天完全黑了。 黑了的天是很好的掩蔽所,柳曼就没有白天那么多的顾忌了。 首先她想到的是那几个姑娘。 “畜生!”她骂了一句,就朝那个联队长住的地方走去。 那个联队长住的地方她知道,刚才送姑娘就是送往他的住处。 这个时候日军可能都在吃晚饭,那几个姑娘很有可能是关在一起。 再晚点可能就不一样了,日本兵本就是衣冠禽兽,从南京传出的消息1就是证明。 联队长住的是庄子里最好的房子,周围并没布置警卫,只在门前有一个。 也许日本人认为,强大的皇军战无不胜,中国人避而远之都来不及,还敢来太岁头上动土? 柳曼观察完周围,就悄悄移到门前,很轻松地解决了那个警卫。 她推开大门,果然就见联队长一个人在用餐,而服侍的竟然就是刚刚抢来的中国姑娘。 联队长看见了推门进来的柳曼,以为是门前的警卫,遂问道:“有什么情况吗?(日语)" “司令部送来一封信,大佐阁下。(日语)"柳曼随便编了个理由。 联队长也没过多想,一边吃着,一边就伸出手来,那意思就是:拿来吧! 可是他等到的不是信件,而是一柄锋利的匕首,还有他被割断的喉管。 这一切发生的极迅速也极短暂,待到鲜血喷到桌上的时候,中国姑娘吓得一声尖叫。 柳曼说了一声:“别怕,我是来救你们的。" 她边说进取下头上的日本帽,就见瀑布般的黑髪飘散开来。 中国姑娘见进来的日本兵竟然是中国人,而且还是个姑娘家,一下子镇定下来。 柳曼问:“她们都关在什么地方?” 那姑娘用手指了指隔壁。 柳曼打开隔壁的门,就见昏黄的灯光下,几个姑娘瑟瑟着蜷缩在一处角落里。 “小芬,有人来救咱们了。快出来!"姑娘喊道。 几个姑娘一下子跑了过来。 “嘘!"柳曼制止她们的激动,说,“姐妹们,你们不要怕,我是国军。我现在就带你们出去。但是记住,这周围全是日本人,你们要想逃出去,就得听我指挥,不可出声,不可乱跑。明白吗?" 几个姑娘连连点头。 “好,咱们走!” 柳曼说完,就在前带路。 出了大门,借着夜色的掩护,柳曼带着几个姑娘巧妙地穿插在日军的巡逻队和岗哨之间。 还好,这些姑娘很听话,虽然行动有些慌乱,但总的来说还算顺利。 人定2时分,她们终于走出了庄子。 “姐妹们,我还有任务,不能继续送你们了。如果你们不敢回家,前面的小底庄没有日军,你们可以去那儿,待天亮后再回家。"柳曼说。 “谢谢您,好妹妹。您是我们的救命恩人,请受我们的一拜。”最先那个与她见面名叫小真的姑娘带头跪下地去。 柳曼不期她们来这一着,星光下见五六个姑娘齐刷刷跪在她面前。她慌悚地扶起小真,口里说:“快别这样!我们都是中国人,见了自己的同胞深陷魔窟,谁都会出手相救。你们快起来,快起来。" 小真,小芬几个姑娘千谢万谢,最后与柳曼告别。 她们听出来了,这个自称国军的姑娘,一定还有更重要的任务要去完成,她们是不能再耽误她的宝贵时间了。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注1指日军占领南京后开始的大屠杀。 注2人定,又名定昏等,指十二时辰之一的亥时。此时夜色已深,人们也已经停止活动,安歇睡眠了。人定也就是人静。 第209章 巧炸弹药库 柳曼与小真小芬等几个姑娘分手后,一个人重新钻进了庄子。 她来到祠堂前。 夜深人静。祠堂前的警卫明显放松了警戒。但见昏黄的电灯光下,两个士兵持枪在走来走去。 而日军的巡逻队每隔上十分钟均会在祠堂前露面。他们看见了祠堂前的岗哨就会很快地过去。 柳曼隐在一个角落里,仔细地观察了一阵后,心中有了行动的方案了。 只见她从腰间抽出两柄飞刀一一是那种薄如蝉翼的飞刀,也不瞄一下,“嗖!"地一声掷了出去,就见祠堂门口的俩哨兵仆地而倒。 趁着日军巡逻队还没出现,柳曼快速奔了过去。 她看见,祠堂前有一圈掩体,有一挺重机枪摆在掩体上,就是白天远远看到的那挺,却原来是一挺“九二式"重机枪。 柳曼迅速扶起那两个被杀的哨兵,用哨兵的三八大盖支撑着他们的尸体。巡逻队如果看见,就会认为哨兵仍然在忠实的执勤呢! 她将飞刀收回,插入腰间。 尔后,柳曼迅速进入祠堂。 她知道,祠堂前有岗哨,祠堂内也应该有岗哨,这么重要的弹药库,不可能就一个岗哨。 基于这样的认识,她摸索着往里走。 这个祠堂有三进。她进入第一进。 就听见如雷的鼾声此起彼伏。从鼾声中柳曼判断出,守卫军火库的不少于一个排。 柳曼没有去管他们。她要管的是哨兵,安插在祠堂内的哨兵。 果然,她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这个抱枪睡觉的哨兵。 她也没等他醒来,一刀结果了他的性命。 没有了哨兵,她可以放心大胆地往里走。 祠堂的第二进就是放置武器弹药的地方。在昏黄的电灯光下,就见各种武器井然有序地排列着,偌大的祠堂内,摆满了各式武器。 柳曼进了祠堂的第三进。这里的武器更邪门,一色的野战山炮,还有迫击炮。 这些东西她们用不上。她退回第二进。 她要找的是那种轻便的、威力无比的冲锋枪。 哇塞!在一个角落里,她看见了心仪的武器一一美国芝加哥冲锋枪。这种被誉为“芝加哥打字机"的冲锋枪有十多把,都是还没开始使用的新枪。 找到了枪,就开始找子弹。一一其实并不用找,子弹箱就在一傍放着。 她估摸着自己能够拿多少。 这时她后悔没能带一个人在身边,至少像青瓜,她应该带在身边。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 她选了三把,每把两个弹匣。她掂了掂,少说也有三四十斤。 她开始往外撤。 她估摸着,门前的岗哨该换岗了。 可是她灵机一动,复又俯下身子,将一箱手榴弹揭开,从里面拿出几颗手榴弹来,揭开盖子,掏出引线,将引线挂在弹药箱上。 如此几下,相信如果弄响,这个弹药库还不炸翻天?! 然后,她循原路回到了祠堂前。 祠堂前的那俩哨兵还是原样的杵在那儿。她笑了一下,很快溶入黑暗中。 天亮前,柳曼回到了小底庄。 敢情柯岩还没睡,他还在等柳曼。 一见柳曼携了三支冲锋枪,柯岩在心里赞叹不已:这个姑娘真了不起! 因为柯岩清楚,像柳曼这样的女英雄,只能在小说中看见。然而,在战争年代,她们确实是出现过一一就像眼下的柳曼。 第二天,一大清早,就看见了一幅壮丽的画面:北边不远处响起轰轰的爆炸声,随着爆炸声而起的是冲天火光,冲天火光把半边天都染红了。 日军第13师团对这次事件讳莫如深。 但是他们心里清楚,杀死他们的一个联队长和众多士兵,都是中国人所为。 然而中国人是一个,还是一伙?他们不敢确定。但他们明显倾向于后者。 只是这个或者一伙中国人的目的令他们费解:中国人意在刺杀日军军官,还是炸毁弹药库。似乎两者都兼而有之! 但杀一个日军军官,毁掉一座弹药库就能阻挡皇军的进攻步伐? 不过同时干成了两件事,并且进退自如,毫无破绽,让人匪夷所思。 随后的事故调查中,他们发现,事发当天,已故的联队长佐佐木大佐派人抢来了几个中国姑娘。但是佐佐木死了,那几个中国姑娘却不见了。 这应该不是一个人所能做得了的。在日军云集的庄子里,能够将五六个毫无军事常识的普通女子带出去,决不是一个人所为。 还有炸弹药库,那更能说明非一人所为。因为要进入戒备森严的弹药库一一弹药库里有一个小队的日军士兵一一他们是怎样进去的,又是怎样出来的呢? 或者,他们在祠堂里又做了些什么呢? 由于整个祠堂(弹药库)全部被炸毁,包括里面的各种武器,也包括在里面执勤的那一小队皇军士兵。所以你无法了解到当时发生的一切。 它们成为了一个谜一一一个永远无法解开的谜。 不过他们完全可以下结论,能够做成这一切的应该是一个非常精悍,但又是非常可怕的特战队。说不定,它就是中国第五战区李宗仁特意派出的一支,旨在摧毁帝国重要军事目标的特战队。 关于这一点,他们已经形成了共识。 于是,第13师团司令官下达特别命令,在所辖地区内搜索并歼灭这支特战队;各部队各单位必须提高一百二十分的警惕,严防这支特战队的渗透和破坏。 柯岩见柳曼回来了,就将早就准备好的热菜热饭端给她吃,吃好后又让她睡上一觉。 柳曼说:“岩,饭可以吃,但觉不可以睡。我这一闹腾,待天明后,日军内部还不知会乱成啥样子了?” “这个我自然明白。但是你若不睡上一觉会挺不住的。你快吃吧,吃完后给你一个小时睡。"柯岩像是早就计算好了一样。 于是柳曼就吃起饭来。她吃得很快,兴许是真饿了。 突然,她停止咀嚼。她问柯岩,你们有没有看到五六个姑娘。 柯岩问:“五六个姑娘?什么情况?" 柳曼就把在大庄救下姑娘的事说与柯岩听。 柯岩听后更加佩服柳曼。 但显然,柯岩并没见那些姑娘。柯岩在小底庄村前都安排了岗哨,如果那些姑娘来到小底庄,他们肯定知道。 “她们或许没有来小底庄?"柯岩说。 柳曼很不放心,那些姑娘都是手无寸铁的老百姓,就是晚上躲过了日本人,白天也会被日本人发现。 不行,我必须找到她们,把她们妥善地安顿好。 她向柯岩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柯岩说:“你放心吃饭,吃完饭放心睡一觉,我这就派王一博和青瓜去找。天亮后我们在蔡徐村汇合。 蔡徐村在孤独峰山脚下,那里似乎已经超过了第13师团的势力范围。 听了柯岩的话后,柳曼信任地点着头。 天亮后,柯岩叫醒了柳曼。 他说:“柳曼,暂时只有这么多的时间睡啰!等到了蔡徐村,如果情况允许,你再补起来吧!" 柳曼嗔了他一眼,说:“岩,我没有那么娇气!” 他们走出了村子。 这时就看到北边日军的军火库被炸的壮观景象。 但他们这些人,就只有柯岩才知道,那幅壮观图画,乃是柳曼的杰作。 第210章 冲破日军的搜索网 柯岩带着从南京突围出来的二十几人,辗转半月有余,到达了秀才埠边的孤独峰前。 日军的第13师团渡长江北上,在藕塘地区的大庄遭到了柳曼的袭击,损失了一位联队长和众多士兵,以致于他们认为国军有一个实力强悍的特战队在与他们作对,遂决定在藕塘的大庄一带实施地毯式搜索。 然而柯岩早就料到日军的这一着。在日军指挥官作出判断前,那天的卯时时分即率领小分队离开了大庄地区。日军的搜索无果。 柯岩他们到达孤独峰前的蔡徐村。令人想不到的是,经柳曼从日军魔窟里营救出来的六位女性竟然也来了。 原来,这几位姑娘与柳曼分开后,因为谁也不认识去小底庄的路,又加上是晚上,就毫无目的地乱走,结果走到另外的一个村子。 她们不敢贸然进村,就在村外的一个小树林里躲了起来,想待天明后再各回各自的家。 可是天明一看,我的妈呀,这个村子竟然驻着日本兵!几个姑娘吓得六神无主,呆在小树林里动也不敢动一下。 日军的搜索开始了。战马的嘶鸣声不时从小树林边擦过。几个姑娘吓得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幸亏王一博和青瓜不久便找到了她们,把她们带到了孤独峰。 “我看到她们离了我们简直寸步难行,便只好将她们带来了。"王一博向柯岩解释着。 “当然要把她们带来了。昨天晚上我不是有要事在身,我是不会让她们担惊受怕一晚上的了。”柳曼说。 “可是将她们带来,她们不是心甘情愿怎么办?那不还要送她们回去?!”柯岩却担心地说。 “放心,一切包在我身上。我呀,一定让她们心甘情愿跟着我们走。"柳曼却说。 “你就那么自信?"柯岩笑着说,“再说你也要考虑一下我们。带着她们,不要说是累赘,起码行动会有诸多不便。" 柳曼不高兴了,她说:“不是什么人一开始就能适应战争。可是不去实际体验体验,你怎么知道她们就不行耶?” 柯岩见柳曼对于带上六个姐妹如此较真,就赶紧说:“柳曼同志,你说得对!就照你说的去做。这样总可以了吧?” 一旁的王一博也笑了。 “既然柳副队长要带,那就带上吧!"王一博说。 “这还差不多!”柳曼轻松地笑了。 接下来他们着重研究了下一步的行动方案:到底去哪? 按理说,他们应该去找从南京突围出来的警察部队。他们的指挥官牺牲了,总有人继任,或许这个单位还存在。 再不济,找到原部队,原部队与其他单位合并了,他们过去,好歹也有个归宿。 可是因为在南京突围时,只是想到突出去,而没有想到突出去后怎么办。现在若要去找,还不等于是盲人瞎马,只能是到处乱蹿。 事实上他们这半个月来就是如此。 基于这种情况,柯岩就说:“我们去找原单位现在恐怕不现实。现在到处是日本人,若是原单位是成建制的,恐怕也撤走了。” 柳曼说:“为什么一定要去找原部队呢?到哪儿不是打日本鬼子?你不是说日军要攻打徐州吗,我们就去徐州。" 王一博说:“去徐州不现实。我看还是找到国军在津浦南线的部队,依靠大部队作战比较稳当。" 王一博说的是事实。面对强大的对手,只有抱成团,才能与对手一搏。单靠他们这些人,是很难有结果的。 柯岩说:“不如我们先到明光去。日军占了藕塘,就一定会占明光,明光一带一定有激烈的战斗。" “唔!明光就在津浦线上,国军在明光一线有坚固的防御阵地,我以为,这个第13师团就是为突破淮河防线作准备的。"柳曼说。 于是他们决定:先到明光去,去找国军的大部队。 他们这个小分队因为增加了六位姑娘,现在快达到三十人了。 果然如柳曼所说,六位姑娘都愿意留下来跟着他们走。并且,她们愿意拜柳曼为师,跟着柳曼学打枪,学武功。 柯岩就说,柳曼,原来我们这些人中只有你这一个女性,现在竟然有七个。也罢,你们就是七仙女吧!你呢,就暂时做她们的大姐吧! 事实上不用柯岩吩咐,她们几人就粘在了一起,每天形影不离。 就这样,日军第13师团在北上,柯岩的这个小分队也在北上。有时候,他们行军的不远处,也有北开的日军部队。 王一博对柯岩说:“队长,这样不行啦,迟早会被日军发现的。他们本找的就是我们,若一发现,还不会缠着我们不脱身。那样,我们就危险了。" “那怎么办?我们又没有飞毛腿,能跑到日军前面去?"柯岩故意说。 “飞毛腿?"柳曼听柯岩说飞毛腿,马上有办法了。她说,她要去搞辆汽车。 柳曼的能耐大家都知道。于是,柯岩就命令大家原地休息。 这次柳曼是带着青瓜去的。 柳曼问青瓜:“青弟,见到日本人不会怕吧?” “怕?啥意思?姐,你不要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我什么时候怕过日本人来着?"青瓜见柳曼这样问,马上叫起来。 现在的穆青可不是几年前在卧龙山的穆青,他见识了许多,学习了许多。尤其是他经过了战争的洗礼一一南京保卫战,那是多么惨烈的战斗哇! 穆青在南京保卫战中,一直是跟在柯岩和柳曼的背后的。而大多的时候,柯岩和柳曼都是冲在最前面的。他们与日军搏杀,有时候白天黑夜都在火线上。由于后勤供应不及时,多数时候,他们饿着肚子在与日军战斗。 这个时候,穆青就学两位队长的样,在硝烟与炮火中,像一只活泼的麂子,往来冲杀,毫不畏惧。 所以他听了柳曼的话,就急眼了。 “行行!我知道我的青弟长能耐了!”柳曼看到了一个争强好胜的穆青了。 俩人都换上了日军的军服了。 他们来到一个三岔路口。 刚在路口停下来,就见南边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我的妈呀,这得要有多少汽车呀!"望着滚滚的尘埃,听着“隆隆"的汽车引擎发出的响声,青瓜讶然道。 “青弟,这么多汽车无从下手,我们先隐蔽,找落单的。”柳曼对穆青说。 俩人迅速隐进树丛中。 不几,汽车就驰至三岔路口。它们没有停留,直接向右拐,风驰电掣般远去了。 “姐,一共三十四辆,车上装的全是日本兵呐!"穆青说。 “姐看见了!"柳曼说,“前面一定有一场恶仗要打!” 穆青点着头说:“我看也是!姐,那我们快点赶上去,跟日本鬼子再见个高低!" “唔!"柳曼说,“现在关键是要搞到汽车,否则就是一句空话。" “哦,说得也是哈!双脚跑不过四个汽车轮子。"穆青说。 突然穆青叫起来:“姐,快看,又是汽车。" 柳曼听罢,抬头一看,从另一条路上响起汽车引擎的声音。 看尘埃,听响声,这是一辆汽车。 柳曼对穆靑说:“青弟,挂袖章。" 穆靑明白了。他们作准备时,带了纠察的袖标。 他们立时变成了两个纠察兵。 柳曼执着小旗,叼着口哨,穆青手执三八大盖,雪亮的刺刀在阳光下闪烁着银光。 汽车愈驶愈近。 果然只是一辆军车。 这应该是刚才那支运输队的车。柳曼想,也许是在路上抛锚了,他们修好才赶过来的。 可是运输队装的是士兵呀! 然而听声音这辆车却像是空车,“咣铛咣铛!……" 兴许是使用了备用的车。柳曼又想。她知道,大军行动,运输单位一般都会有备用车,以保证运输成功。 正想着,汽车驶近了。 柳曼吹响口哨,挥动红旗。 军车在他们面前停下来。 “证件?"柳曼用日语问道,“你们什么的干活?” 车上坐着两个日本兵。一个是驾驶员,另一个可能是副驾驶吧! 日本兵看到是皇军的纠察,赶紧掏出证件,口里说:“我们运送部队上前线!" “为什么只你们?”柳曼边看证件边问。 “汽车抛锚了,我们修好才赶过来。” “下车,我们要检查。" “长官,车上什么也没有,不信您看。" “下车!"柳曼命令道。 两个日本兵只得下了车。 身后的穆靑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挺起三八大盖一个前突,刺刀贯进日本兵的肚腹。 柳曼更是眼疾手快,“喀嚓!"将另一个日本兵的脖子拧断。 他们弄到了一辆车。 就这样,柯岩小分队乘坐这辆车,冲破了日军的搜索网,赶在日军的前面到达了明光前线。 第211章 池淮阻击战① 柯岩为什么判断明光将有激烈战事呢?这是基于他对军情有一个明晰的了解。 1937年12月,日军攻占南京和济南后,急欲打通津浦线,夺取徐州,以取道郑州南下,攻取武汉。 1937年12月中旬,日军第13师团自镇江、南京、芜湖渡江沿津浦线北上,与津浦线北段日军遥相呼应,准备一举攻下徐州。 12月下旬,占领南京的日军第13师团渡江后即攻六合、滁县,沿津浦线北犯,拟攻掠明光、蚌埠等地,并试图直趋徐州。 守卫在津浦线南段的国民党第十一集团军李品仙部、第二十一集团军廖磊部及51军于学忠部,利用既设阵地,在空军支援下,节节予敌阻击,将津浦线南端截成几段,与日军相持于淮河一线。 在李宗仁的指挥下,桂军李品仙部在明光一带与日军展开拼死血战,经过两个月的顽强阻击,日军被阻于淮河南岸,无法北上。 后来,李宗仁曾在其回忆录中写道:“从津浦线南北夹击徐州的敌军,一阻于明光,再挫于临沂,三阻于滕县,最后至台儿庄决战。” 李宗仁将池淮阻击战视作台儿庄战役和徐州会战的重要组成部分,可见其战略意义是不言而喻的。 不过这一切,除了柯岩,柳曼等人是不清楚的。 他们不清楚,事实上,当时的形势是很微妙的。自南京失陷后,国民革命军全部撤往了浙江、安徽等地,淮河一带一度兵力十分空虚。 面对来势汹汹的日军,李宗仁积极调兵遣将,制定作战计划:第五战区主力在津浦线一带陈兵,阻击北上日军于淮河南岸。 随后,李宗仁将驻防海州的李品仙第十一集团军调至津浦线南段的明光地区,与于学忠1等部组成淮南兵团,负责阻击津浦线南段的日军。 在津浦线南段阻击日军的部队大部分是李宗仁的桂系。 这些部队的士兵大部分来自广西农村,忠厚淳朴,在李宗仁的亲自调训下,不仅战斗力较强,而且风纪良好。 所以开赴抗日前线后,士兵们与当地人民之间形成了友善和谐的关系,为日后发动民众,军民合作共同抗击日军2,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根据李宗仁的部署,李品仙3对参加津浦线南段阻击日军的作战部队做了相应部署:于学忠的51军沿淮河北岸构筑防御阵地,并抽调部分兵力在南岸的蚌埠阻敌。 31军主力部队在凤阳、红心铺一带构筑工事,由此从侧面对沿铁路线北进的敌军实施攻击,准备将敌分割为数段后分别予以歼灭。 而日军为攻取徐州,采取南北夹击的战法,即第十一师团沿津浦路北线向徐州攻击前进;第十三师团沿津浦路南线向徐州攻击前进。 守卫津浦南线的是李品仙的第十一集团军。而布置于池河一线的第三十一军,迎击的正是日军第13师团。 根据当前情况,柯岩在研究他们的去向时,毅然决定参加池淮阻击战。 柳曼弄到了一辆汽车,柯岩即率小分队乘车到达明光附近的桃仙镇,在这里找到了国军第31军的部队。 第31军的部队曾经在秀才埠的张公山阻击过日军。只是那个时候柯岩他们还在大庄地区。 据说张公山之战是三十一军军长刘士毅使用的“诱敌深入”之计,即让部队作像征性抵抗,引诱日军至明光的池河地区包围歼灭之。 国军第31军是广西军,军长为刘士毅。而驻扎在桃仙镇的为31军第131旅第809团,他们防守梁家山。 接待他们的是樊登科团长。 樊团长听柯岩说他们是从南京突围出来的警察部队,非常好奇。 因为他看到这支小小的队伍里,竟然有四分之一的女性,还有就是像戴着近视眼镜的楚文明这样的文弱书生,遂对他们的身份表示怀疑,更对他们曾参加南京保卫战表示怀疑。 可是他们的证件却是确凿无疑。 樊登科的态度惹恼了柳曼。 柳曼讥讽地说:“樊团长,你没有参加南京保卫战,就怀疑别人也没参加吗?" 樊登科说:“你这是什心话?参加了就是参加了,没参加就是没参加。你有什么证据吗?" 他的意思是,如果参加了南京保卫战,作战令啦,勋章啦,或者战场缴获啦,等等,都可以作为证明。 由于柯岩的大队直接归总部指挥,作战命令都是口头传达。至于勋章,当时南京指挥部还没来得及颁发呢! 但是战场缴获颇多:三八大盖,王八盒子,指挥刀,等等,但这些并不能完全证明是在南京保卫战中获得的呀! 对身份表示怀疑,于是樊登科就问:“你们直说吧,你们到这里来究竟想干什么?” 柯岩说:“樊团长,我们没有别的要求,就是想和你们一样,参加战斗打鬼子。” “你们?……"樊登科团长迟疑地说。 柳曼冷笑着说:“怎么,连这你也不相信?” 樊登科实事求是地说:“就你们这样儿,悬!……" “哼,你不要门缝里看客人一一把人看扁了!”柳曼气恼地说。 樊登科忙说:“这位小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们人太少,又没有重武器……" “这你放心!我们拿手里的家伙照样揍敌人!"柳曼拍了拍手里的冲锋枪。 “不过即使这样,我也要请示上峰。”樊登科转变态度。 “那就请示呗!"柳曼嘲讽地说。 樊登科真的将柯岩他们的情况向上峰作了汇报。 谁知,第二天,上峰就派人把柯岩和柳曼接到了寿县,说李品仙总司令要接见他们。 柯岩将小分队交付给了王一愽,自己和柳曼就坐车到了寿县。 寿县为第十一集团军总部所在地,柯岩和柳曼到了寿县后才知道。 接见他们的有三个人,其中一个瘦高个子的自我介绍为李品仙,其余两人他们并没做介绍。但据后来有人透露,两人一个是李宗仁,一个是廖磊。 他们询问的竟然是南京保卫战的情况。当然,他们要柯岩和柳曼介绍的是警察部队在南京保卫战中的情况。 其中有一个说4:“俩位请放心,我们并没别的意思,主要是想通过南京保卫战了解日军作战的情况。你们是亲历者,这方面的体验弥足珍贵。" 柯岩和柳曼如实作了汇报。 南京保卫战前夕,首都南京的警察部队共计6000余人,下设八个大队、特务队、保安队和水上警察部队。 在侵华日军大兵压境之际,委员长在中山陵召集战时实力会议。 十一月二十六日,领袖召集警察厅各单位长官训话,柯岩作为大队长参加了这次召见。 委员长训话的大体内容如下:“此次我国为维持世界正义,保障民族生存而抗战,首都南京为总理陵寝所在,守斯土者,更应尽抗御。警察人员虽与军队性质不同,但维持后方治安,保护全市民众,实为责任所在,在此时期,尤须协助军队,坚守勿屈,是所厚望”。 此次训话可以看出,国民政府为了打赢南京保卫战,集结了所有武装力量,准备迎接日军的进攻。 然而,让委员长没想到的是警察部队的表现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他们甚至比军队还要能打! 12月1日,南京保卫战打响后,警察部队归唐生智全权指挥。由于厅长王庭桢年岁已高且身体不好,为了便于指挥,唐派宪兵副司令萧山令兼长警厅,并擢升第一警察局局长方超为副厅长。王退居二线。 6000多名警察,全副武装与军队战斗在最前线,日军发动总攻后,首要目标是大校场,警察部队与105师共同抗敌,三次打退日军的进攻,此时的机场已经被日军炮火重创,警察部队不得已随军队退守光华门。 警察部队配合军队与日军在光华门进行惨烈的激战,最后付出了伤亡惨重的代价,但是在唐生智命令撤退时,这些警察竟然依然誓死守卫疆土不肯下火线,在大军撤退的情况下,还一度击退日军进攻。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注1原东北军的部队。 注2李宗仁将第五战区的地方武装编成几个路军,开展游击战争,足见李的远见卓识。 注3时为第五战区副司令长官兼第十一集团军总司令。 注4是李宗仁。 第212章 池淮阻击战② 柯岩和柳曼参加完李品仙的接见后,俩人来到城里的大街上。 集团军交际科的郑副科长管这次接待。 本来参加完接见后,郑副科长要马上送他们返回明光前线。可是因为郑临时有急事,叮嘱柯岩和柳曼在寿县盘桓一日,他办完事明日即送他们去明光。 此时的寿县也与先前很是不同,战争气氛明显浓了起来。而最具特征的便是城里驻扎的武装力量明显增加。 城里的武装有中央军的史保国团(李品仙的第十一集团军总部虽然设在寿县,但主力部队均布置在津浦路两侧),地方武装保安1、2、3团,还有陈布林的警察部队。 这么多的部队集中在寿县,可见寿县的地理位置有多么重要! 可是一打听,令他们大吃一惊,尤其是柳曼。 原来他们打听到了所谓的保安部队三个团,除了一团为原先县保安部队外,其它两团均是改编而来。其中保安二团竟是由原馒头山的土匪改编的(柳曼印象极深的是土匪头子杨彪,他有“三大件")。 柯岩知道另一个团一一保安三团也是由卧龙山彭一虎的农民武装改编。同时他也知道,柳曼更清楚:彭一虎已经是共产党员了,他显然从飞虎山返回了卧龙山,并且遵从组织安排将卧龙山的武装改编成了保安团。 于是柳曼就很想去卧龙山,去与彭一虎夫妇和秀儿见面。 可是不行,柳曼想:自己现在与组织失去了联系,贸然去找彭一虎,显然有悖组织原则。 可是柯岩却带她来到文正街,找到一条僻静的小巷。 柳曼是搞侦察的,初到一个地方,她对新的环境总要细心观察一番。 她见小巷口钉有一块木板,上面是用红漆写的几个隶书字:柳条胡同。因为年代久远,风吹日晒,那几个字早已变成褚橙色。 他们沿着小巷的石板路往里走,两边的房屋很是逼仄,走在巷子里,总有一种受挤压的感觉。 柳曼颇为感慨地说:“这真是个柳条胡同!好像建胡同的人就是依柳条的样而做的。" 柯岩笑着说:“柳曼你还真是联想丰富!佩服!" 俩人说着话,就来到一个老店铺门前。说是老店铺,这可从墙壁、门楣、窗户的颜色看得出来。 门楣上方篏有一长方形招牌,十足的狂草:吕记杂货铺。 此时老店铺的门开着。柯岩对柳曼说:“你先在这儿等等,我去去就来。" 柳曼见柯岩神神秘秘的样子,就说:“你的亲戚住这儿?我不方便见面是吗?" “没什么不方便的!既然都来了,进来就是了。"突然从里面有个人走了出来,边走还边对他们说道。 柳曼一看,惊叫起来了:“吕书记,怎么是您?您到寿县来啦!" 柯岩笑嘻嘻地说:“吕书记,我受组织委托,带柳曼同志来了。" 这次轮到柳曼惊讶万分。 柯岩说是受组织委托,我的天呐,我的这位队长大哥竟然也是组织里面的人哩?! 而且,他们竟是受一个党组织领导一一吕其昌书记,皖中特高官。 怪不得她对于柯岩总有点似曾相识之感,却原来正是自己的同志呐! “唔,来得正好!快请进!"吕其昌笑着说。 俩人随吕其昌进了杂货铺。 吕其昌向两位年轻人解释道:“革命形势发展很快。原来的工作安排已不能适应发展了的形势,所以组织上在正阳之外又增设了两个分站。寿县就是其中的一个。考虑到我们党现在的中心工作就是宣传抗日,壮大抗日民族统一战线,进行抗日斗争,而寿县区位位置特出,所以特委的摊子就设在了寿县。" 关于皖中的党组织活动,新中国成立后,柯岩作为革命后代,他于这方面关注较多。 那一年他随他的母亲曾经到这寿县参加过一场“弘扬革命精神,继承革命传统"的研讨会,对像他爷爷柯川他们在寿县的革命活动进行探讨和研究。后来汇成了《寿县革命史话》一书。 柯岩记得,此书中曾经翔实地介绍过革命前辈在寿县的革命斗争,其中就有关于设交通站的记叙。 1929年冬,中共中央在安徽设立一个交通中站,设在肥东县埠北头的一家杂货店里。先后由陈士英、陈明远任站长。 中站下设寿县正阳关、舒城山七里河、潜山皖河和六安思姑潭晁油坊四个分站。 正阳关交通分站站长是当时的皖北中心县高官李乐天(就是眼前的这位吕其昌),中央交通员李和则经常往返上海与正阳关。 李乐天在正阳关南大街马家行租用一间房子,开了一个香烟铺作为分站的联络处。 当时,在国民党严密封锁下,通往苏区和中央的交通异常困难。 李乐天想方设法,曾经护送过舒传贤、方英等六安中心县委,还有皖西北特委的主要负责人往返于上海等地。 还护送沈泽民等鄂、豫、皖省委领导人及工作人员安全的进入苏区等。 那一年他的爷爷柯川带领部队占领正阳关,就是正阳交通分站提供的情报。 当时中央交通站分站为什么设在正阳关?这是为了加强与鄂、豫、皖苏区的联系。 正阳关紧邻大别山,水运便利,区位明显。对于这个码头,共产党重视,国民党更是不断加强防控。 国统时,这里是淮南地区政治、军事、经济、文化的中心。当时,通往大别山苏区的交通异常困难,正阳关处于苏区与白区的交界沿线,国民党驻防了大批军队,并设置密如蛛网的盘查哨。 派往苏区的交通进不去又出不来,在这种情况下,设立正阳关交通分站的主要任务是:一为中央和苏区收集皖北地区军事、政治、经济情报。二是为中央和苏区之间传递文件,接应和护送人员。 现在正值抗战,这些当然就成为历史了。 柯岩向吕其昌汇报:“南京保卫战前,我受南京党组织委托,将柳曼等同志带到您这里来。” 吕其昌说:“这个南京的同志已电报告我,我等你们已经很久了。" 又说:“这是组织上对你们新的工作安排。" 柳曼又是一阵激动:原来柯岩带着他们一直往北走,目标便是皖中哇! 柯岩就把他们自南京保卫战开始以后的经过叙述了一遍,指出他们参加完池淮阻击战后可以归队。 吕其昌肯定了他们的工作,作为南京保卫战的亲历者,你们功不可没。虽然我们暂时失利了,但坚持全民抗战,相信抗日战争一定会取得最后的胜利。 不过,这次除了接上组织关系,吕其昌书记还告诉了他们一个不好的消息,就是那个广西军阀李品仙正在大肆盗挖李三古堆。 这消息令柯岩和柳曼瞠目结舌。 当听到吕其昌说李品仙盗挖李三古堆已经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了,柯岩和柳曼几乎同时大喊:“应该阻止他们啦!" 吕其昌摇着头说:“没用的。现在李品仙其势如入中天。他又是津浦南线的军事指挥官。据说他一面指挥抗击日寇,一面派人盗墓。真是可敬又可恨。” “这个混蛋!"柳曼骂道。 还是吕其昌提醒了他们:现在阻止李品仙盗墓已是不可能了,蔡廷祥大师又远在重庆,你们要想办法趁着文物出土搞些研究。 吕其昌告诉他们:组织上已通过渠道把李品仙盗墓的消息透露出去了,届时当有很多的研究人员进入寿县。 柯岩和柳曼自然想到了楚文明。于是他们向吕其昌介绍了楚文明。 “楚文明是专家,是蔡大师的得意弟子。他对李三古堆相当熟悉。"柯岩说。 “那好,我现在就派人到明光前线把楚文明接来,再想办法进入盗挖现场。"吕其昌说。 俩人告辞了吕其昌,返回了集团军总部。 第213章 池淮阻击战③ 柯岩和柳曼与吕其昌告别后,回到了第十一集团军总部:寿县北郊的大校场。 俩人心里都很压抑。国家的宝贵遗产正在遭到洗劫,自己却无能为力。这滋味说有多难受就有多难受。 “岩,听说那李宗仁乃正人君子,他难道也不管管么?"柳曼问道。 “李宗仁也许不知道。"柯岩说,“但纸是包不住火的,迟早他会知道。但即使他知道了,他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唔,是呀,往私里说,李品仙是他的手下,一笔写不出两个李字;往公里说,现在他要倚仗李品仙拦住北上的日军,即使他不满李品仙的作为,此时他也只能忍下一口气。”柳曼说。 “我觉得还是吕书记说得对,抓紧时间搞点研究,让楚文明快点来寿县,变不利因素为有利因素,方为上策。"柯岩说。 “岩,你为什么不要吕书记派去接楚文明的人随我们走?这样有郑副科长陪着,来去也方便呀!"柳曼问道。 “我本想这样做,但看到吕书记并没提这方面的要求,知道他一定有他的渠道。另外还有,如果随郑副科长回寿县,姓郑的一定会盘问楚文明,楚文明是个书呆子,他未必应付得了。"柯岩答道。 “说的也是哈!还是吕书记考虑问题周到。"柳曼说。 柯岩说:“还有哇,你知道这个所谓的交际科是干什么的?名义上是搞联络,搞接待,却不排除搞情报。我听说这个交际科的科长就是具体负责这次盗挖李三古堆的人,他事先可是亲自到李三古堆调查过。” “李品仙初来乍到,他怎么就晓得有个李三古堆呐?”柳曼问。 “还不是唐明友之流告诉他的。我听说这个唐明友为了讨好巴结李品仙,派陈布林专门去楚仙阁萧思思那儿骗来了那对镇阁之宝一一楚国的青铜器,陈布林私吞了一只,另一只由唐明友送于李品仙。” “这些人渣!"柳曼愤怒的说。 第二天,柯岩和柳曼就随郑副科长回明光去。 他们坐的是一辆中吉普,车子在路上跑了十来个小时,从清早出发,傍晚时分才到达桃仙镇。 到达桃仙镇他们宿营的地方,柯岩就与王一博说了此次受接见的情况。他因为也不清楚接见他俩的人里面有李宗仁,遂只提李品仙。 “李品仙他们只询问南京保卫战的经过,对日军的炮火和攻击力问得较多。我想他们也是想多了解了解日军吧!"柯岩说。 “这李品仙也算是个有心人哈!"王一博赞了一句。 “你先别夸他。这家伙一边抗日,一边却去盗挖李三古堆。"柯岩说。 王一博乍一听,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堂堂的国军二级上将,却去干盗墓贼的勾当? 但从柯岩正色的神态看,他相信了! 李品仙毕竟是地方军阀,像那孙殿英一样,那会去管去顾什么千古骂名耶?! “我想让楚文明去寿县,看看能不能搞点研究。”柯岩说。 他当然不可能把吕其昌书记搬出来。因为王一博不是组织里的人。 王一博当即赞成:“好哇!对于文物研究,此乃千载难逢之机!而对于楚文明,也算是专业对口,更是对这位专家的保护。” 但他随即又迟疑起来。他说:“大哥,这边阻击战马上就要打起来了。让楚呆子一个人去,我们能放心么?" 柯岩说:“这个你放心,我在寿县那边有熟人,我们可以把楚文明托付给他,他也会提供方便的。” 王一博一听,马上说:“如此甚好!那让楚文明快点走。若是战斗打响了,会按战场逃跑处理的。" 柯岩说:“我今晚就把他送走。" 王一博说:“大哥,还有那几位姑娘,让她们也在这里打仗是很残忍的事啊!” 柯岩说:“柳曼说让她们锻炼锻炼!再说,我们已经向桂军请求参战,现在又要走一批人,必定惹他们耻笑!" 这倒也是实情。所以王一博不再说了。 吃过晚饭,就有人找了来。来人说明是来接楚文明的。 柯岩和柳曼都知道,这是吕书记安排的人。因为楚文明去寿县的事,就只有吕书记一个人知道。 柯岩和吕书记是有暗号的。果然一对暗号,来人就答上了。 刚才柯岩和王一博说话的当儿,柳曼即去找了楚文明,对他说了赴寿县的事。 所以此时楚文明在柳曼的带领下,就在一旁候着。 楚文明知道寿县发生的事,知道自己这回是肩负重要使命。但对自己能不能完成好,心里是没底的。 好在柳曼说了,到了寿县,会有人全力帮助他的。 但尽管如此,战斗马上就要打响,自己却要离开战友们,心里多有不舍。 他们可是从南京一路冲杀出来的呀,这份战斗情谊是弥足珍贵的! 柯岩知道楚文明的心情,他安慰他说:“楚兄哇,别难过!此次你去寿县任重道远。我们不在你的身边,一切都得你自己定夺。但我们相信你能够做好。" 楚文明与大家告别,跟着来接的人走了。 也就在当天晚上,楚文明走了不久,那位樊登科团长亲自找了来。 “柯老弟,我听说你们善于夜战,火烧军火库、击毙敌联队长是你们干的吧?今晚我和你共同去完成一项任务:将日军引进我们的包围圈,如何?” 樊登科倒是快人快语,柯岩喜欢。 他本来想向樊登科说明火烧军火库、智杀敌大佐都是柳曼所为,但考虑到柳曼对这个樊登科总是针尖对麦芒,没有一句好言语,也没有一个好态度,遂放弃解释。 “好哇,愿意奉陪!咱们什么时候出发?”柯岩高兴地说。 “就现在,即刻。"樊登科全副武装,他特意看了一下一旁的柳曼,“给你五分钟,怎么样?” “嚄!得瑟!"柳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结果小分队三分钟不到即准备完毕。樊登科非常满意。 樊登科带的是一个加强排,已在外面候着,黑夜里看不真切,估计有六七十人。现在加上柯岩的小分队,总数有上百号人了。 但是樊登科的这个加强排火力却很足:一色的轻式机枪和冲锋枪。 柯岩对桂军的战斗力也很清楚。 这个第三十一军军长是刘士毅,那也是桂军当中响当当的一支王牌军了。 广西的桂军打仗不怕死是出了名的,广西这个地方一直以来都有尚武的风气,而且兵员比较充足。 广西的桂军有一个特点,那就是非常重视班长的作用。班长在一支部队当中可以说是兵头,将尾。作用是非常的突出的。 就像眼下的这个加强排,班长、排长都是响当当的战斗兵。 桂军特别重视班长的各种训练,在桂军当中,一支部队里的班长往往都是有着很丰富的实际带兵和作战经验的。因此,桂军基层部队的战斗力是非常强的。 在淞沪会战当中,参战的桂军(即48军)战斗是非常勇猛,顽强,坚韧不拔的。 他们的对手日本人对他们的评价是:中国广西的参战部队火力进攻很猛,他们很善于迂回包围,协同配合攻守得非常好。 同时,机动出击,白刃格斗也都非常熟练,在战斗当中是一个非常难对付的对手。 因此在当时侵华日军对广西的桂军还是有几分畏惧的。 日军据守的据点叫牛角岭,在池河地区,这个牛角岭绝对是个制高点。日军据守牛角岭,对国军的威胁非常大。 樊登科团长就想引诱日军走下牛角岭,使日军失去地利优势。而把它引到桃仙镇的既设阵地上去。 部队伏在牛角岭的山峰下。 樊登科也不与柯岩商量,即下命令:“柯老弟,等下我们悄悄运动上去,来一个短促突击,一口气冲上主峰。" 柯岩心里在想,上面情况不明,短促突击能成么? 他正要提出不同看法,却听柳曼说话了:“姓樊的,你是怎么当上的团长的?咹!上面敌情不明,你一个冲锋,冲不上去怎么办?" 这话说得太重了,柯岩想阻止她已来不及了。 谁知这位樊登科团长不仅没恼,还傻呼呼地问道:“柳队长,哪你说怎么办?" 第214章 池淮阻击战④ 樊登科和柯岩把部队带到牛角岭下,樊登科即对柯岩说:“等下我们悄悄把部队运动上去,子夜时分即发起冲锋,一鼓脑儿冲上山顶。" 柳曼却不同意这种打法,认为樊登科这是瞎打。她言语犀利尖刻,柯岩担心樊登科会受不了。 谁知这位中校团长却傻呼呼地说:“柳队长,哪你说怎么办?" 柳曼不假思索。她说:“我先去上面侦察一下,你们先运动上去,子时时分听到我的信号即往上攻!" “好的,好的,那就有劳柳队长啦!"樊登科的粤语口音很重。 柳曼也不多说话,扯了身边的青瓜一下,俩人即开始向山顶走去。 “记住,三声夜莺叫!"传来柳曼扔下的一句话,而人却已经在很远的地方了。 樊登科忙答道:“你放心!记住啦!" 这边王一博对几位姑娘说:“你们都别怕。第一次参加行动难免会紧张,以后就会习惯了。你们紧紧跟着我,柳曼不在,你们跟着我就可以了。" “是,王副队长。"几位姑娘信任地应道。 这几位姑娘经过柳曼的调教,进步很快。她们不仅学会了使用驳壳枪,还学会了使用轻机枪和冲锋枪。 却说柳曼带着穆青悄悄地接近牛角岭的主峰。 柳曼抬起左手看了一眼戴在手上的夜光表:九点过一刻。也就是说离约定的子时还不到两个小时。 柳曼用手杵了杵穆青,意思是他伏在原地莫动,她一个人上去摸个清楚。 谁知这次穆青偏偏不听她的话,他伸手摸了柳曼的手三下,那意思也很明显,由他去摸第一、二道敌哨,第三道才由柳曼去。 柳曼在暗夜里笑了笑,心想:你个愣头青,你就知道有三道岗?你是敌人的参谋长? 但她还是同意穆青的要求。 “一声蝈蝈叫。"柳曼附在穆青的耳边说。 穆青在黑暗中点了点头,就匍匐着身子开始往上爬。 夜,清冷的夜。一抹银钩开始挂在瓦蓝的天幕上。星星却没出现,也许是月初,还没轮到它们出现吧! 约摸半个时辰,黑夜里传来一声蝈蝈叫。 柳曼在心里笑了一下:浑小子,长能耐啦哈!随即迅速地向上爬去。 快到山顶的时候,就见青瓜在一棵大树下等着。见柳曼上来了,即附在她的耳边说:“姐,第一、二道岗我已经摸掉了,前面估计就是掩体,是你上还是我上?" “当然是我上了。你就在这里等着!”柳曼在心里说着。她用手摸了青瓜的脸一下,意思是他要听她的话。 青瓜听懂了,立即蹲下身子端着枪注视着山顶。 夜静极了。只听见山风漠漠地吹过头顶,还有不知名的小虫在草棵子里叫着。 突然前面不远处传来“卟卟"的两声。青瓜的心一紧:以往柳曼姐动作都是轻捷沉稳,莫非出状况了? 青瓜正要扑上去,就听见静寂的月夜里一声蝈蝈声传来。 青瓜迅速爬上去。 果然前面围着一圈掩体,淡淡的月色下,几个日本兵东倒西歪地卧在掩体里。 “姐,什么情况?"青瓜显然问的是刚才的响声。 “有两个日本兵突然醒来,我为了迅速解决他们,不得不动用飞刀。"柳曼说。 靑瓜附下身子一看,见两个日军胸前果然插着飞刀一一致命一击。 “姐,这里离山顶还有多远?”青瓜问。 “没有多远。刚才我观察过了。"柳曼答。 “那快发讯号,让队长他们冲上来呀!"青瓜说。 “先莫慌,听听动静再说。“柳曼屏息凝听起来。她是担心刚才的响声会惊动敌人。 听了一会儿,柳曼即对青瓜说:“没事!青弟,发讯号。" 青瓜听罢,忙学了三声夜莺叫。 一会儿,樊登科和柯岩先上来了。 俩人见顺利拿下日军前沿,非常高兴。樊登科手一挥,率领加强排就开始向山顶攻击。 于是,牛角岭上就像刚开的爆米花“嘭!"地炸开了一样。一时间,枪声、喊杀声响彻夜空。 柯岩、柳曼和王一博三支冲锋枪开路,小分队跟在他们后面,奋勇向山顶冲去。 牛角岭上有日军一个中队的兵力,遽然间遭到强力攻击,他们慌忙迎战。可是这种暴风式的攻击令他们手脚无措,不到一个时辰即被消灭干净。 樊登科和柯岩一面命令部队打扫战场,一面放出警戒。他们都知道,他们捅了敌人的马蜂窝,敌人就一定会疯狂反扑。 果然,警戒哨向他们报告,左右两边敌人均有移动的迹象。 樊登科和柯岩交换了一下意见,果断地下命令:“撤!" 于是,樊登科和柯岩率领部队在日军尚未完成包围之前撤到了牛角岭下。 此时黎明将至,在依稀的曙色中,他们发现了日军。 樊登科和柯岩也不说话,率领各自的手下向日军展开攻击。 这是最先围裹而来的日军,立足未稳,禁不起中国军队的打击,被冲开了一个缺口。 然而日军那肯罢休,他们追着中国人的屁股打,竟不给一丝喘息的机会。 樊登科冷笑一声:哼!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于是他和柯岩牢牢地吸引住敌人,往桃仙镇外的预设阵地边打边撤。 日军显然是恼羞成怒,他们哪吃过这个亏,不顾一切地就扑了过来。 就这样,池淮阻击战正式打响。 池淮阻击战在一开始并不是日军的进攻,而是中国军队主动攻击的结果。一时间,双方在池河地区打得难解难分。 一方面是迫切北上攻击徐州的日军第13师团,一方面是阻击敌北上的中国军队第31军。还有就是柯岩这支不起眼的小分队。 作为穿越者,柯岩很清楚整个池河阻击战1的过程。 池河镇位于津浦路西侧,距离明光大约27公里,东面山地连绵,西面为起伏较缓的小高地,村路密集,道路纵横。 第31军部署在池河两岸,阻击日军向临淮关进攻。 1月23日,日军增援部队陆续抵达,连续数天对中国守军阵地展开猛烈炮轰,同时冒着大雪兵分三路强渡池河:一路在明光对岸的梁家山、马家岗;一路在桃仙镇;一路则由珠龙桥攻池河镇。 中国守军将士大部分为南方人,非常不适应在严寒大雪天气下作战,但是战士们以高昂的抗日热情奋勇杀敌,击退了敌人的一次次进攻。 从25日起,池河一带的战事越来越激烈,敌军2000多人向我守军梁家山一带阵地发起了猛烈炮击,步兵则在机枪的掩护下在黄昏时分开始强行渡河,驻守此地的809团全体官兵奋起还击,将渡河之敌尽数歼灭。 26日下午14时,日军空军和炮兵联合展开进攻。 日军先是以10余架飞机对池河西岸我守军阵地展开狂轰滥炸,然后炮兵开始轰击。 在敌人密集的炮火袭击下,我守军阵地工事破坏殆尽。 炮火停息后,日军兵分三路同时渡河,一度攻破西岸阵地。 我守军824团虽处劣势,仍浴血奋战,与渡河日军展开多达十几次肉搏,最终于次日在809团协助下,收复了阵地。 与此同时,日军在桃仙镇至池河镇一带展开进攻,战斗相当激烈。 28日,此前被我守军在西街一带击溃的日军转而由马家岗、七里河等地发动进攻,同样遭遇重创。 次日下午14时,日军再次由西街渡口强渡池河,在日军敌机和重炮的联合轰炸下,我守军阵地防御工事已毁坏殆尽,而且第405旅因连日遭遇苦战,战士们极为疲惫,加上伤亡过重,不得已由梁家山向五里墩阵地撤退。 日军以1000余人渡河,占领梁家山阵地后继续向五里墩发动猛攻。 战至下午17时,大王山东北部又有五六百日军向我守军右翼展开迂回,与此同时,铁路以北也出现了千余名敌军,由左翼运动,企图将我五里墩阵地团团包围。 此时,刘士毅已经将全部预备队悉数派上了战场,战士们在内困不堪、外无救援的艰难情况下,仍然顽强阻击。坚持至黄昏时分,我守军才在夜色的掩护下摆脱了敌军的包围,逐次转移至其他阵地。 29日当天,集结在池河镇一带的日军已增至两三千人,这股敌人在飞机坦克的掩护下,向国军阵地发起攻击,激战半日后412旅终因伤亡过大而放弃抵抗,向池河镇西岸转移。 次日,日军对马家岗、桃仙镇一线担任阻击任务的第138师形成了包围态势,138师被迫放弃了东岸阵地,向桑家涧阵地撤退。 第131师奉命在老人仓等地设下埋伏,阻击日军,最终以十倍于敌的伤亡足足坚守了两天之久,掩护了其他部队向西撤退。 从24日战斗打响,到30日结束,历时7天7夜的池河阻击战,我守军以伤亡过半的代价击毙日军近2000人。 至此,池河阻击战结束。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注1池淮阻击战分为池河阻击战和淮河阻击战。 第215章 池淮阻击战⑤ 柯岩率领小分队参加了池河阻击战。 牛角岭突袭战后,柯岩和小分队随樊登科返回了桃仙镇。 日军被吸引到中国军队的包围圈里,吃了很大的亏。后经不断增加兵力,才勉强从国军的包围圈中退了出去。 这时候的日军就像疯了一样,空中、地面,炸弹、炮弹,国军的既设阵地就像犁过的田地一样,几乎没有完整的地方。 樊登科的809团据守在桃仙镇至梁家山一带。由于小分队兵力太少,樊登科并没有给柯岩划分具体防御阵地。 他对柯岩说:“柯队长,你们就作预备队吧!到时候能帮得到忙就帮吧!” 柳曼一听,火了:“你这是什么话?让我们在一旁作观战派么?不错,我们人数是少,但我们的战力你是清楚的。" 柯岩忙说:“柳曼,樊团长这是在爱护我们,你不要好心当作驴肝肺!我们要有自知之明。打突袭我们战力强,守阵地我们就弱。" 王一博也说:“队长说得对,守阵地,我们没有重型武器,很难制住敌人。我们还是听樊团长的,作机动兵力,这样作用会更大些。" “不过,樊团长,"柯岩扭脸对樊登科说,“我们不是做预备队,而是做机动队,哪里需要我们就去那里。" 柳曼听柯岩和王一博都这么说,才不做声了。 樊登科一看柳曼不做声,就说:“行!柯队长,你们就在团部待命,随时作好出击准备。" 不过,他又对柳曼说:“柳队长,你带着这几位姑娘就不要出击了吧?看得出,她们才刚刚入伍不久。" 樊登科这真是那壶不开提那壶。柳曼刚刚平复下来,他又这样说,那柳曼还不爆炸开来。 谁知这次柳曼出奇地平静。她低眉想了一下,就对樊登科说:“行,这次我听你的,这几位姐妹就交给你,你可要给我看好啰!” 几位姑娘都叫起来:“姐,我们要上战场!”“姐,我们不当孬种!" 柳曼动感情地说:“姐妹们,听话,仗有的是打,不在乎这一次。你们确实战场经验不足,这次就跟着樊团长去吧!" 柯岩说:“去吧,去吧,也不是做闲人,帮着后勤做事情,一样是为战争服务。我保证,战役结束后,你们再归队。" 几个姑娘这才跟着樊团长走了。 团部就设在梁家山的半山腰,这里原先有一座古庙,十几年前就荒废了。古庙鼎盛时有很大规模,现在仅剩下几幢破破烂烂的木头房子。 但是这个地方很隐蔽。因为古庙的后面有一座很大的石壁,并且石壁上悬下空,古庙有一半房子是建在悬空的石壁下。古庙的周围俱是茂盛的翠竹,站在石壁上看,不经意是看不出还有庙宇隐在竹林中。 樊登科就命令手下将几间废屋拾掇出来,将作战室、机要室搬了进去。 不过,此地隐蔽无话可说,可光隐蔽还不行。作为一个指挥机关,更重要的还要能便于观察。 于是樊登科又命令在石壁上建一掩蔽部,多置树枝树叶,这样观察就方便多了。 柯岩和柳曼登上石壁,樊登科见他们来了,将手中的望远镜递给了柯岩,并热情地朝柳曼点着头。 柳曼一副凛然的样子,正眼也不瞧人家一眼。 柯岩见柳曼如此模样,也觉出她太过份! 樊登科自讨没趣,只得指点着柯岩看战场的情景。 在望远镜里,柯岩看到,梁家山对面的那些丘陵地带,几乎完全置于战火之中,很多的地方树木在燃烧,土地在燃烧。 突然,一参谋手举话筒报告:“团座,824团阵地告急,旅长命令我团派兵支援。” 樊登科接过话筒,就传来旅长严厉的声音:“樊团长吗,824团告急,你亲自带一个营将日寇逼回去。动作要快!" “是!坚决执行命令!"樊登科撂下电话,喊道:“传令兵,叫一营跟我走,目标九里墩。" 824团防守九里墩,它是去向池河镇的东部屏障。九里墩有失,则可能撼动整个防线! “樊团长,算我们一个!"柯岩朝樊登科喊道。 “走!"樊登科手一举,就要开路走。 “慢!"谁知柳曼又有话了。她说:“樊团长,你走了,这里谁指挥。不要忘了,论军衔,我们柯队长也是中校。你把一营交给他手里,我们一起去援助九里墩。" “可是旅长说了,我要亲自带队。”樊登科很犹豫。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授!"柳曼说,“下决心吧!" 正在此时,旅长又来电话了:“樊登科,派得力干将去,你留下指挥。" 这个旅长也许觉得自己考虑不周,改命令了。 “是!”樊登科红着脸看了一下柳曼,他觉得这柳曼真是不可思议。 柯岩带着小分队下了梁家山。 为了便手指挥,樊登科让柯岩的小分队都换上桂军的服装,樊登科临时指令柯岩为中校副团长,带领一营驰援九里墩。 一营长是个小伙子,他不认识柯岩。但看到柯副团长身边的小分队,一个个不同凡响,觉着他们来者不善。 “报告柯副团长,一营长祁先胜奉命来到。”一营长向柯岩立正报告。 “很好,跟着我,目标九里墩,出发!”柯岩并不多说话,一挥手,带着部队跑步前进。 柳曼、王一博和小分队紧紧跟在柯岩后面。 祁先胜的一营跟在小分队的后面。 十几里路,不大一会儿就赶到了。 柯岩掏出望远镜,仔细观察九里墩的情况。 九里墩是池河岸边的一个不大的村庄,但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因为,面临池河有一个河埠头,而陆地上则交叉着辟有两条大道。 现在他看到日军有一部分已经渡过池河,正在与中国军队争夺阵地,另一部分正在渡河。 救兵如救火。柯岩对柳曼说:“你和王一博带小分队去九里墩,帮助824团恢复既定阵地,我们兜日军的屁股打。” 这一着够狠,柳曼欢快地和王一博带小分队朝九里墩跑去了。 柯岩朝祁先胜招了一下手,大声喊道:“祁营长,集中火力,兜敌人的屁股打。" “是!"祁先胜挥了一下手,带领部队就向渡河的日军扑去。 “哒哒哒哒……" “轰隆!轰隆!……” 枪炮齐鸣!池河岸边卷起一阵飓风,直刮得正在渡河的日军东倒西歪,池河里的水一下子就变红了。 日军遭到尾击,掉转枪口来打。可是他们站在齐腰深的水中,动作快不了,却正好成了岸上国军的活靶子了。 这一股日军遭到中国军队的前后夹击,不一会儿就被歼灭干净。就这样,九里墩之围算是解了。 824团在809团的协助下,成功地驱回了日军,恢复了既定阵地。 柯岩率小分队和祁先胜营回到梁家山,旅长的口头嘉奖也到了。 “樊团长,你好样的!派出去的确是得力干将。我要给你们请功!给那位带队的指挥官请功!”旅长在电话里快活地说。 第216章 池淮阻击战⑥ 池河阻击战结束后,柯岩率小分队随809团撤到了池河西岸。 池河阻击战打得很苦,809团伤亡过半。应该说,中国军人用热血和生命挡住了日军的飞机和大炮! 在津浦南线西侧山区,809团和其他兄弟部队一样进行了短期休整。他们要在这里恢复元气,补充兵源,补充给养和武器弹药。 柯岩和小分队却没有这种福份,他们马不停蹄,继续向北,又参加了淮河阻击战。 和樊登科分别时,樊登科表现得很落寞。 不是为了战事,尽管他的团队付出了巨大的牺牲,仍没有阻止住日本人北上的脚步。可是他们尽力了。他们无愧于中国军人! 他的落寞,竟是为了柳曼。 看得出,尽管柳曼每每与他意见相佐,并且言辞犀利,令他难于接受。可太多的时候,柳曼却是正确的,他对她不得不佩服。 所以这个樊登科,很喜欢和柳曼在一起。和柳曼在一起的时候,虽然他表情拘谨,可明眼人都看得出,他的心里是愉悦的。 现在小分队要走了,而他又不能将小分队挽留下来。小分队虽然小,不属于哪个编制,甚至于不属于他们桂军。可是他们却是在集团军总司令那儿挂了号的了。 樊登科的落寞,柯岩看在眼里。他在心里想:这个樊登科八成昰爱上柳曼了! 然而他心里也清楚一一他相信樊登科心里也清楚:樊登科和柳曼之间是不会有走到一起的一天。 且不说他们以前没有感情基础,就是柳曼对樊登科也有好感,可他们终究不是同路人! 但柳曼是明智的。她也感觉到了樊登科的神情变化。临分手的时候,她一改往日的大小姐脾气,变得亲和多了。 “樊团长,感谢你对我这些姐妹的照顾!也感谢这段时间对我们小分队的照顾。如果有缘分,我们后会有期。"柳曼主动伸出手来与樊登科握手。 樊登科毕竟是团长,他竭力克制住自己的感情。他为柳曼的豁达而心悦诚服。 “后会有期!"樊登科握住柳曼的手,重复着柳曼的话。 淮河阻击战是池河阻击战的延续,有史料将此两次阻击战统称为池淮阻击战,也有各自的名称:池河阻击战和淮河阻击战。 淮河阻击战的发生地是在蚌埠的淮上区小蚌埠镇。当时中日双方在此集结了7万多兵力。 这场战役大小进行了几十次战斗,中日双方军队在此激烈交锋,战场情景无比惨烈。 1938年初,日军继攻占池河东岸的藕塘、明光后,又向安徽凤阳、蚌埠进攻,欲攻破淮河防线,越河北上。 当时布防于淮河北岸的是第五十一军于学忠部。为了守住防线,第五战区长官司令部又令张自忠将军率领第五十九军增援。 淮河阻击战是在安徽境内歼灭日军最多的一场战役。战役一共进行了半月有余,日军曾一度攻占了淮河北岸的防御要地,但是经过反复争夺,国军终于夺回了这些防御要地,将日军阻于淮河一线。 我们将视线再往回移。 从1937年12月中旬起,南路日军华中方面军指挥第13师团从镇江、南京、芜湖渡江,沿津浦路北上。 1938年1月下旬,日军第13师团主力攻占滁县、来安、明光、池河、藕塘,抵达池河东岸。 日军第13师团另一部攻占扬州后,即进击邵伯、天长一线。 日军第9师团一部攻占裕溪口后,循淮南铁路北进至巢县、全椒一线。 中国第5战区的作战部署是:以李品仙之第11集团军和于学忠之第51军,利用淮河、淝河、侩河等地形障碍,阻止沿津浦路北进的日军。 当正面北进日军向明光、池河镇一带进攻时,即为刘士毅所部第31军堵截。 待日军从南京增调援军及重武器继续来犯,其主力被吸引到明光一带时,李品仙急令第31军让开津浦路正面,撤至铁路西侧山区伺机出击。 同时,又以于学忠之第51军增援,由砀山南调至淮河沿岸,阻敌越河北进。 至2月初,定远、临淮关、蚌埠等地相继失守。 2月8日,日军向小蚌埠第51军阵地进攻,被中国守军歼灭500余人。 2月9日,日军强渡淮河。中国守军未能阻止敌军渡河。 中国第5战区急调第27集团军之第59军及第21集团军之第7军增援。 2月10日,中国军队于学忠之第51军所属第114师在王庄阵地同日军展开激烈争夺,几经血战阵地失守,中国军队伤亡2000余人。 2月13日,张自忠率第59军抵达淮河流域,在瓦疃集、姚集、固镇、蒙城一线,接替第51军战斗。 于此同时,廖磊率第21集团军到达合肥、舒城、八斗岭、下塘集之线。 中国军队以第51、59军在淮河北岸节节抵抗;以韦云淞之第48军固守炉桥、洛河一线;刘士毅之第31军和周祖晃之第7军对日军侧背进行袭击。 2月11日,第31军围攻上窑,守军冲人圩内与敌肉搏,敌300余人向考城逃窜,日军被歼100余人。 柯岩的小分队就是在这个时候到达的淮河前线。 “老大,对面就是59军的阵地,我们要不要去联系一下?"王一博问柯岩。 “不用!我们去河北意义不大,应该留在河南,伺机打击敌人,动摇日军的后路。”柯岩说。 又说,现在59军还没有开始收复重要阵地,估计还没作好准备。我们要在59军开始动作的时候,在南面策应他们。 柳曼支持柯岩的这种分析,认为这样做,其实就是对友军的最大帮助。 因为当前的情况是,日军已经有一部分涉过淮河占领了淮北阵地,后续部分准备继续渡河北进。59军接替51军正欲收复失去的阵地。 但她却同意王一博的意见:去与59军取得联系。 柳曼认为:我们小分队虽然小,但我们在河南,则可以构成对日军的威胁,使日军不敢贸然大胆北进。我们与59军取得联系,可以坚定59军收复失去阵地的信心。 于是三人决定由王一博过河去与59军联系。 王一博当晚即渡过淮河,与59军联系去了。 柯岩与柳曼商量小分队要采取什么样的行动,才能从根本上撼动敌人,给敌人以致命的打击。 柯岩对柳曼说:“柳曼,今日我们学学三国演义上的诸葛亮与周瑜怎么样?” 柳曼一听,来劲了。 她说:“行,将字写入掌中,看看我们是不是不谋而合?" 俩人都笑了。 结果,俩人用毛笔在巴掌上写好字,然后头挨着头,将手掌放在一起,同声喊:“开!" 柯岩的大巴掌里写着“斩首"两个字,柳曼的小巴掌里也写着“斩首"两个字。 两个人面对面,同时哈哈大笑起来了。 第217章 池淮阻击战⑦ 为了更有效地配合河北第59军的行动,撼动日军的后援,柯岩与柳曼学三国时周瑜和诸葛亮的做法,将各自的计谋写在自己的手掌心里,看看各人各是什么计,会不会是一样。 写毕,他们肩挨着肩,头挨着头,两只手放在一起,然后打开。他们看到的竟是相同的两个字:“斩首”。 俩人相识一笑。 “两位队长,这才叫不谋而合呐!"一旁的小真羡慕地看着柯岩和柳曼。 小芬叫起来:“岂止是不谋而合,简直是心心相印,心有灵犀一点通呀!” 说得柯若和柳曼都绯红了脸。 “嘻嘻!这下才叫郎才女貌,珠联璧合啦!"几个姑娘哄笑起来。 “去去去,乱嚼舌头。”柳曼往外撵她们。 渡过淮河占领河北重要阵地的是日军山田联队的一个大队约一千余人。 而为了扩大战果,山田联队长正准备继续增兵,支援已经渡河的部队。山田将指挥部就设在河南的临淮镇。 “柳曼,这次我想亲自进临淮镇看看,你就不要与我争了。一博去河南了,家里不能没有人,你就留在家里吧!”柯岩对柳曼说。 “不,咱们俩个都去。家里让穆青照看着就可以了。”谁知柳曼却说。 柯岩很惊讶。听柳曼的口气,她好像对进临淮镇早就想好了似的。 于是他问:“难道你有具体想法?” 柳曼说:“昨天我和青瓜截获的那两个日军通讯兵,我想在他们身上打打主意!” 柯岩觉得柳曼果真胸有成竹,于是就追问道:“请细细说来!” 柳曼说:“那两个通讯兵说,他们是去给山田联队长送信,今天将有一个东京女记者到山田联队来,准备随渡河部队进行战地采访。届时将有一位军官专门负责女记者的安全。” 这情况柯岩知道。当时审讯完后,他就让手下将日军通讯兵看押起来,准备找机会将他们送往战区司令部。 柳曼的意思是,由她冒充女记者,他冒充那位保护她的军官进入临淮镇,进入山田的指挥部。 这个计划很大胆,很理想,但却十分危险,他当时曾想过。不过,考虑到柳曼自身的条件一一她的日语说得并不好,而作为一名战地记者,日语说不好是不行的一一他放弃了。 “这不行!"柯岩断然拒绝。 “为什么不行?请说出理由来。”柳曼反问柯岩。 柯岩就把他的理由说出来。 “密史柯,谁说战地记者只能精通日语呢?"柳曼突然用纯正的英语说了起来。 不错,柳曼在军校选修的就是英语,所以她的英语水平很高。但是一个日本女记者只会英语,却把自己的母语说得半生不熟,道理上还是说不通的。 他把这层意思告诉了柳曼。 柳曼听后,莞尔一笑。她说:-般说来,你的话不无道理。但是有些事情却有特别的一面呀!比如说,这个日本女记者出生在日本,却是在国外长大,她的日语当然说得很蹩脚了。 又比如说这个日本女记者是个混血儿,她的母亲是日本人,父亲却是欧州人…… “行了,行了,柳曼你总是有理。”柯岩从心底里佩服这个鬼女子,认为她不仅人长得漂亮,且心思缜密,任何时候都比别人想得周到。 就这样,柯岩乔妆扮成一个年青英俊的日军军官,他穿着崭新的日军少佐军服,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这打扮不仅帅气还霸气十足;而柳曼则扮成一位时髦的日本战地女记者。她端庄的面容,雍雅的气度,令人艳羡不已。 他们乘坐一辆日军中吉普前往临淮镇侦察。 他们俩人,开车的自然是柯岩。在过哨卡的时候,哨兵向他们要通行证,柯岩扳着脸,一副傲慢的表情。 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通行证,旁若无人地递了过去,整个一副冷峻的神态。 哨兵看罢通行证,立时恭敬地一边将通行证还给柯岩,一边说:“您们请进。" 临淮镇是个不大的镇子。日军攻下临淮镇之前,老百姓都被当地政府疏散了,日本人攻下的是一座空镇子。 所以柯岩开车进镇,一路上只有日本兵,而见不到一个中国人(其实有中国人也只躲在屋里),市面萧条得很。 “你们的联队部在哪?"柯岩傲慢地问站岗的日本兵。 日本兵见柯岩说得一口流利的横滨官话,立时热情地说:“报告少佐阁下,联队司令部在镇中的望淮搂。" 柯岩和柳曼以前曾经到过这个临淮镇,知道有座着名建筑一一望淮楼,而临淮镇的对面就是有名的小蚌埠镇。 问清了地方后,柯岩直接将车子开到了镇中的望淮楼前。 女记者莅临军中,早有人报告了山田联队长。 山田联队长正站在楼前等候。 对于这次进军河北,第13师团师团长极为重视。在召开的全军高级军官会议上,他就宣布:他将指挥皇军渡过淮河,直捣徐州。届时将有战地记者前往,记录下这段光荣的进程,向全世界宣布:皇军是战无不胜的。 昨天有通讯兵前来送信:有一位日本女记者在一位日本军官的陪同下近几日将前来山田联队,进行战地采访,并参加渡河作战。 山田为师团长直接派女记者到他的联队深感荣幸。因为这样一来,他的名字将随着他的军功而被大日本皇军知晓,被日本国民知晓,抑或被全世界知晓。 “大佐阁下,这位便是随军记者水静子小姐。"柯岩立正向山田报告。 山田很高兴,他边伸出手去与柳曼握,边客气地说:“早就听说大记者水静子小姐的芳名,今日得见,荣幸之至!" 柳曼很豁达,她伸出手去让山田握着,嘴里说道:“能亲身经历山田阁下指挥的圣战,本人也是深感荣幸。" 山田很吃惊,因为他听到柳曼说的日语确实很糟糕,听不出她到底是日本哪个地方的人。 他向柯岩投过探询的目光,因为他听到柯岩一口流利的横滨话,半点怀疑也没有。 当然他也没怀疑柳曼,只是感觉好奇。 “哦,山田大佐阁下,这位水静子小姐从小离开日本,去了欧洲,她学的是英语。圣战开始后,她就回国为祖国服务了。"柯岩介绍。 “哎呀,哎呀,静子小姐真乃女中豪杰,巾帼英雄也!佩服!佩服!"山田赞叹地说。 “山田阁下才是帝国之星呢!我有幸与阁下在一起,共同见证一段辉煌的历史,实是我的福份!”柳曼也谄媚地说。 山田是个好大喜功的人,听到一个美女这样欣赏他,顿时心花怒放! “请,请,静子小姐,小野君,请,请!”山田热情地将两人往司令部领。 俩人进了司令部。 山田的司令部里站满了人,有军官,有士兵一一军官自然是各级官佐,而士兵则是保护这些官佐和司令部的。 山田进去后,热情地向他的部下介绍柯岩和柳曼:“各位,现在给大家隆重介绍两位重要的朋友:水静子小姐和小野君。" 在场的军官和士兵都停下手中的话计,庄重地听他们上司讲话。 “各位,这位水静子小姐从东京来,参加我们攻取徐州的战斗。她将用自己的笔和照相机,全程记录下这段光辉的历史。”山田指着柳曼用轻松愉悦的语调介绍道。 “哎呀!战地记者,战地记者真的来了呐!" “真漂亮!这样漂亮的人儿将进入血与火的战场,嘬嘬,太残忍了!" ………… 在场的人什么声音都有,什么表情都出现。 山田继续介绍:“这位小野君是总部的参谋,这次也将全程保护水小姐的安全。水小姐到那儿他跟到那儿。” 听了这个介绍,在场的人表情各异,但嫉妒,艳羡的居多。 柯岩和柳曼被安排在镇上的一家小旅馆里。 由于他们身份特殊,他们将全镇的日军兵力布置,甚至是进攻计划了若指掌。 为了赶在真的女记者到来之前实现“斩首"计划,他们连夜返回了驻地。 第218章 池淮阻击战⑧ 将敌情侦察清楚后,是夜,柯岩和柳曼趁着朦朦夜色,带着小分队出发了。 临出发前,柳曼对小真几位姐妹说:“这次的行动是像孙悟空钻进铁扇公主肚子里一样,充满凶险。我看你们还是不要参加这样的行动吧!" 几个姑娘叫起来:“姐,可不要把我们撇下,我扪一定要像姐姐您一样,练就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胆量。" 柳曼最后只得答应她们同去,但是强调:整个行动过程必须服从命令听指挥。 几个姑娘大声答:“明白!” 这个时候的临淮镇自然是戒备森严。 山田处理完公事,想到水静子那种甜美的样子,就想与她共进晚餐。但是水静子身边有个小野,心里就十分地不舒服,就想支开小野。 可是小野负有保护水静子的责任,他是水静子走到哪里,他必须跟到哪里,否则就是失职。 山田的参谋长藤野知道联队长的心思后,就给他出主意: “大佐,我们分开行动,我找小野研究怎样保护水静子的方案,你找水静子研究随军采访的方案。" 山田一听,心花怒放。 他说:“藤野君,你真是我的好参谋长。你不仅是我军事上的得力助手,也是我生活上的知心朋友。大大的好!大大的好!" 藤野淫笑着说:“大佐,只要你和水静子玩得高兴就好!" 山田心向往之:“一定!一定!"边说那涎水就边流出来了。 于是山田就派传令兵分别去叫小野和水静子。 可是传令兵回来报告:“水静子小姐和小野少佐均不在旅馆里,旅馆经理说他们出去有一会儿了。" 真扫兴! 山田怒气冲冲地对传令兵喊道:“八格!快去找哇!” 临淮镇就那么大,两个传令兵找遍全镇,也没找到。到后来,守卫在镇口的卫兵才证实,俩人已经出镇去了。 水静子和小野出镇去了,山田和藤野也没办法。记者么,无冕之王,她出去,去哪里?干什么?都无须禀告他们。周围都是他们的部队,所以担心是没有必要的。 一直到傍晚,俩人都没有回到镇上来。 看来,这俩人是宿在那支部队的招待所里,或者干脆就宿在某个农家的屋子里了。 这个小野真是艳福不浅啦! 这时山田和藤野还是没有怀疑水静子与小野的身份。有的只是嫉妒和不满。 山田只得暂时熄灭自己的欲火。 吃过晚饭,他们回到作战室,继续研究作战事宜。 前线传来情报,说已经占领中国军队重要阵地的部队不仅再毫无进展,反而有遭中国军队包围的趋势。 “那日?……"山田吃惊地伏在地图上,与参谋长藤野仔细研究起来。 后来才知道,被皇军打残了的中国于学忠的第51军被颇负盛名的中国着名将领张自忠的第59军顶替了。51军撤出去休整了,而这个59军接手了51军的所有阵地了。 包围皇军的必定就是这个第59军。 “大佐阁下,我渡河部队如果没有后援,就会成为一支孤军。在敌人重兵压迫下,是很危险的。我建议连夜发兵,支援已经渡过淮河的我皇军部队,并扩大战果。”藤野说。 “哟西!就这么办!”山田很爽快,他立即让参谋长调一个大队前去。 这时他们想到了水静子。 “八格!水静子不在,她怎么随军行动?咹!"山田咆哮起来。 “也怪我们没有叮嘱,我军随时都要出征,让她不要远离司令部。"藤野实事就是地说。 “嗐!……"山田此时也无可奈何。 子夜时分,有人来报告,水静子回来了。同她回来的除了小野少佐,还有不下二十人的皇军部队。 “这个小野,胆子如此之小,还要动用我的部队保护。”山田冷笑地说。 藤野摊了摊手,表示同意大佐的说法。他用惋惜的口吻说:“只是大佐阁下只得继续忍耐啰!" 这边正说着话,外面有人高喊:水静子小姐到! 山田和藤野同时向门口望去,发现水静子已换上了皇军军服,并且全副武装。 山田正感到疑惑,只见水静子的手微微一抬,一串耀眼的火星就喷了出来。 山田和藤野均预感不妙,正想逃开去,那串火星把他俩全罩住了。 一时间,枪声大作。作战室里的军官和士兵被突而其来的暴风雨刮得像醉汉一样前俯后仰,歪歪扭扭,最后仆倒于地。 山田藤野至死也不明白:那个水静子和小野都是假的,真的还没出现呢! “快,同志们,肃清残敌。然后按照计划向外发展。"柯岩命令道。 小分队以勇猛的动作扫向司令部的角角落落,不到抽一袋烟的功夫,山田司令部的日本人没有一个活口。 这边一打响,敌人的警卫部队就被惊动了。当他们确信司令部遭到袭击,立马向司令部一一望淮楼围裹而来。 看到肃清了望淮楼内的敌人,柯岩和柳曼相互对视了一眼,就带着小分头向外扑去。 按照预定计划,消灭了司令部里的敌人后,为了扩大战果,震动敌人,柯岩和柳曼分别带着人继续向敌攻击。 柯岩带着上十个战士向东打,柳曼带着穆青和小真他们往西打。结果,炒豆般的枪声由望淮楼一直向镇子的东西方向蔓延开来。 打了一阵之后,柯岩和柳曼已经离开很远了。他们都停下来,往天空发射了三颗红色信号弹。 三颗红色信号弹既是彼此联络的信号,也是通知河对岸的第59军,他们的“斩首行动”成功了,他们可以全力向敌人展开攻击了。 三颗红色信号弹升上天空,柯岩和柳曼即摆脱敌人的纠缠,找空子脱离战场。 三颗红色信号弹升上天空,就看见河北的小蚌埠镇及周边地区炮声隆隆,火光冲天。柯岩和柳曼知道,这是第59军在向渡过淮河占领河北我重要阵地的日军发起反攻。 在炮声和火光中,柯岩和柳曼站在岸边,看见日军的渡河部队被59军的炮火拦截,被击中的船和帆燃烧起来,一时间,淮河被火光照得一片明亮。 柯岩和柳曼带着小分队向西撤退。 这次战斗,小分队也损失不小。小真、小芬几个姑娘死了两个,伤了两个,只小真、小芬全须全尾地存活下来了。 连穆青也负了重伤,一颗子弹打进他的肚腹,连肠子都流出来了。 柳曼命令一个战士搀扶着穆青在前面往外撤,自已带领几个战士在后掩护。 敌人像蜜蜂一样“嗡嗡嗡”地飞来,柳曼等人拼命抵住。一直到觉得穆青脱离了危险,柳曼才喊了一声“撤!”,摆脱了敌人! 柯岩这边牺牲也很大,打到最后,他的身边只剩下五六个人了。 然而,他们的“斩首行动”大获全胜:日军进攻淮北的一个联队遭袭击,联队长以下许多官兵丧身在中国的土地上。日军第十三师团进攻徐州遭到重挫,台儿庄战役日军伤亡惨重1。 天亮以后,他们在西边的一棵大树下汇合。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注1在纪念台儿庄大捷七十周年之际,柯岩曾随团访问过淮河阻击战的发生地小蚌埠镇。“淮河阻击战是在安徽境内歼灭日军人数最多的一场战役,地点就位于蚌埠淮上区小蚌埠镇。”马祖培退休前为bb市政协研究室主任,长期致力于蚌埠历史文化研究,“这场战争双方集合兵力7万多人,从2月3日到20日,双方展开的战斗有几十次。最终收复了淮河北岸的防御要地,将日军迟滞于淮河一线,为台儿庄大捷打下了重要基础。” 第219章 敢怒而不敢言 话说杨彪在朱家集好好地呆着,突然接到保安总司令1的一纸命令:日寇进攻在即,为了加强县城的保卫力量,保安二团立即开往寿县县城。 这一命令谁也没想到,它恰恰帮助了日本人。 而这个保安总司令就是第十一集团军总司令李品仙兼着。 换句话说,是李品仙要杨彪离开朱家集的。帮助了日本人的竟是统兵数万的李品仙。 当然这是后话。 那么,李品仙调保安二团到县城,果真是为了加强县城的保卫力量了吗? 非也! 此时日军为了攻取徐州,不管是北上的,还是南下的,都在津浦线上与中国军队苦战着,一时还到不了寿县。 李品仙要杨彪离开朱家集,完全是为了李三古堆。 李品仙自从听从了唐明友的话,盗挖“葬三角”之一的李三古堆,就一直在为此努力着。可是他听负责盗挖李三古堆的交际科长余庆生汇报,李三古堆附近有一股力量在阻止他们挖李三古堆。李品仙和参谋长何畏就怀疑这股力量是杨彪的保安二团。 于是参谋长何畏就对李品仙说:“总座,对付一个杨彪还不好办?调开他就是了。” 李品仙说:“保安团归地方管,那就让唐明友去下命令吧!" 恰此时,战区的命令到了。命令中说,为了适应抗战总的形势,决定地方武装(保安团、民团等)统一编成保安总队、游击纵队,由李品仙兼任寿县等县的保安总司令和游击纵队总司令。 看到命令,何畏笑着说:“总座,真是瞌困来了,就碰到了枕头。这下不用去与唐明友说了,您直接下命令得了。" 就这样,李品仙就一道命令下到了杨彪的手中。 杨彪接到李品仙的命令,立即暴跳如雷:“八嘎!这个广西蛮子,这是要独吞李三古堆下的宝贝呀!" “八嘎!"本是日本人骂人的口头禅,相当于我们中国的国骂“他妈的!”。 以前钟淑珍是禁止她的手下在公开场合叫这个口头禅的。包括杨彪在内的所有影子队员,都能跟好的遵守。 可是因为他们在中国待久了,特别是崔政安死了,白行之跑了,保安二团清静了许多,他们的口头禅就在不经意间蹦出来了,并没引起廖大毛他们的怀疑。于是钟淑珍也就充耳不闻,由着去了。 因为保安二团的人都听惯了,并没有把这句口头禅与日本人联系起来。主要是他们压根没听过日本人的这句口头禅,还以为它也是中国的一句骂人的话。 特别是杨彪在中国东北呆过,很以为是中国东北的一句骂人的话。 当下,一旁的副团长兼参谋长廖大毛大为吃惊:“团座,李品仙在打李三古堆的主意?" 廖大毛本来只是副团长,参谋长是余汉中。而余汉中是崔政安的人。 自从崔政安死,白行之逃,杨彪就觉得保安二团不安全了。让余汉中再当他的参谋长,无疑是在身边埋一颗定时炸弹。所以他找了一个机会,派手下干掉了余汉中。 余汉中一死,杨彪就让廖大毛兼任参谋长。 廖大毛是个马大哈,对任何事情都表现得大大咧咧。这也是杨彪看中他的首要地方。 廖大毛的手下向廖大毛报告:李三古堆附近很不平静。巡逻哨多次发现有人在李三古堆上盘桓,像是在打李三古堆的主意。 现在听杨彪说,打李三古堆的竟然是李品仙。他一时不敢相信:堂堂的国军大将军,怎么会去做盗墓贼呢? “二弟,有些事我没给你讲。我们的手下早就注意到有人在觊觎李三古堆了。前不久,范文举在李三古堆上跟踪一个可疑人,竟然被那个可疑人杀死,尸体被抛在盗挖时留下的罅隙里,我们找了好久才找到。”杨彪说。 廖大毛听罢,骇然道:“大哥,还有这等事?太可怕了。" “我怀疑杀死范文举的人就是李品仙的手下。”杨彪说。 “那我们为什么不去找李品仙说理去?"廖大毛说。 “怎么说?唵!你又没捉住谁?仅是怀疑。"杨彪无奈地说。 说得也是。廖大毛低头不语。 然而这次杨彪却不依不饶:“不行,我们不能接受这样的命令!绝不!" 杨彪采取按兵不动的做法,欲看李品仙怎么办! 早就有人在议论:保安二团驻扎在朱家集,不打李三古堆的主意才不正常呢! 廖大毛也想说这样的话,因为他从杨彪的行为中觉察出来了。 不过,他虽然为土匪出身,但去做盗墓贼,则十分不情愿。不是他不贪财,而是去挖别人的祖坟,有损阴德,要遭报应。 杨彪的按兵不动,惹恼了李品仙。李品仙派交际科科长余庆生来催。 杨彪见一个少校来,不理也不睬! 余庆生可不是吃素的,他严厉地说:“杨团长,现在津浦线吃紧,日寇步步紧逼。在此紧要关头,李大帅调你部去保卫县城,你竟然抗命不遵?你知道后果了吗?” 一旁的廖大毛见此情景,向杨彪使眼色,要杨彪答应率部去县城。 他赶紧对余庆生说:“余长官,我们杨团长是因为唐县长的物资不到位有些想不开,并无抗命的意思,请长官息怒!" 背地里,廖大毛对杨彪说:“大哥,李品仙位高权重,手握重兵,我们若是拂逆了他,他一怒,灭了我们也说不定。我听说这个李品仙就是靠搞窝里斗起家的。" 杨彪听罢,只得敢怒而不敢言了。 钟淑珍也在关心调防的事。 她倒是很豁达。她说:“山田君,这倒是好事,做梦都想不到的好事。" 杨彪不解:我们潜伏于此的真正目的,不就是为了李三古堆,为了葬三角吗?岂能眼睁睁地让这个广西红毛抢夺了去? 钟淑诊诡谲地一笑:“山田君,李三古堆经过两次大规模的盗挖,已经所剩无几了。剩下的,也仅是几根骨头。就让他折腾去吧!而我们真正在乎的是那个大古堆,据说那里埋着的是比李三古堆下埋着的更有钱的皇帝。” “那也不行!‘葬三角'已为我所有,我不允许任何人染指它。李三古堆就是剩下最后一根骨头,也轮不到这个广西老儿捡了去。”杨彪依然按照自己的思路想。 “八嘎!山田君你就是死脑筋,怎么这么不开窍呢!”钟淑珍突然火了,她指着杨彪的鼻子骂。 钟淑珍这一发火,杨彪骤然清醒过来了。自己在这里表面上威风八面,但却不是老大,老大是面前站着的这个瓷娃娃! 于是他马上恭顺地道:“嗨!愿听队长阁下高见!” 钟淑珍马上变脸,她笑道:“山田君,你只知道在我身上下功夫,变着法儿寻刺激。这其实是很简单的事:我们窝在这朱家集,真到了皇军攻打寿县的时候,以寿县坚固的城墙,我们不知需要多少炸弹和炮弹。而如果我们是在寿县城中,则我们就是那些炸弹和炮弹。" 杨彪似乎还是不解:“我们就是炸弹炮弹?这……" 钟淑珍不再解释,只在一旁冷笑不止:“嘿嘿,嘿嘿嘿……"。 在钟淑珍的冷笑声里,杨彪幡然醒悟:“嗨!看我这笨脑筋!对头,我们可以做内应,在皇军攻打寿县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打开城门……哇塞,我们比那些炸弹和炮弹更起作用!" 钟淑珍得意地说:“你总算想明白了!" 杨彪佯装傻笑:“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钟淑珍进一步指出:“山田君,我们容忍李品仙的作为,还有一个作用,那就是只要李品仙贪图李三古堆,就必然分散他的精力,他就不能全心全意全副精力地对付我们皇军。那么,我们进攻徐州的脚步就会加快!他死得就会更惨!” 杨彪伸出大拇指,赞道:“少佐高见!少佐高见!” 就这样,保安二团在杨彪的率领下,离开朱家集前往寿县城。 而就在此时,余庆生和傅笃生率领三个连正式进入李三古堆。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注1抗战开始后,安徽的武装力量按照战区的统一安排,编为野战军、保安总队、游击纵队。其中野战军包括中央军、桂军、东北军等,保安总队包括各县的保安团、保安队,游击纵队(也称第几路军)则由地方武装(民团、大刀会等)组成。 第220章 清明雀儿鸣 余庆生这个集团军的交际科科长,现在竟然带起兵来了。 然而他这个军校生带兵不是去打仗,而是去挖人家的祖坟,想来真是“他妈妈的!" 对于这种苦差事,余庆生显然很不乐意!但这是李帅亲自点的将,虽不乐意,却无可奈何,表面上还得有受宠若惊的味道。 李品仙和何畏都特别看重这次的行动,李品仙派了余庆生来,何畏不放心,又派了自己的随从副官傅笃生,名曰来协助,实则是来监视余庆生的。 何畏此举,李品仙竟然同意。余庆生心里很不是滋味。 外人都说李品仙很看重余庆生,把余庆生放在交际科的位子就是证明。一一交际科是与人打交道的肥差。 为何这么说呢?这是因为,它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是集团军的名片,或者换句话说是他李品仙的名片。 不过就现在这件事看来,非也!余庆生心想:这还不是对他不放心耶?! 心里不乐意,就没有好言语。 傅笃生也是少校,余庆生就对傅笃生说:“傅副官,你就掌握部队,我呢,还是干我的老本行。但凡需要联络的事,我去做;怎样挖掘,组织多少人,你来做。" 傅笃生一听,连连在心里叫苦:我的妈吔,这不把担子全推给了我,你余庆生也是够狡猾的了。 于是他说:“余科长,在这里你是主,我是从,我只是配合你,也一定会配合你。可你要我掌握部队,我哪做得到?你是军校毕业的高材生,带兵对你来说乃小菜一碟。我多做点实际的事,这总可以吧?" 余庆生知道傅笃生是个实在人,听他说的也是事实,遂不再为难他。 三个连三四百人,余庆生让三个连长将部队带开。虽说保安二团离开了朱家集,但这种盗墓的事并不光彩。所以余庆生时时防备着。将三个连带开,遇到意外事可以互相策应。 李三古堆下只一个庞家墩的村子,其它村子离李三古堆都较远。余庆生就将队部和一个连设在庞家墩,另两个连扎在李三古堆的东西两侧。 这样成犄角之势,安全问题应该有保障。 然后他带着傅笃生并三个连长上了李三古堆。 这李三古堆上他曾经来过。听说有个叫李三的铁匠在这个堆的南边发现了一块无字碑,知道这便是李三古堆的来历。而发现无字碑的地方,他也去看过。 至于那块无字碑有否失踪,他没兴趣过问。 并且他也曾在这个古堆上遇到过不明身份人的攻击。他想那天那个攻击他的人却在他的手里丧命,他把那个家伙就扔进了旁边的罅隙里,不知他的主子没见了他是什么滋味?! 不过自从那件事发生后,他心里总不平静。因为他不晓得攻击他的人目的是什么?倘若只是意在阻止自己盗挖李三古堆,你把人家杀死,岂不是罪过! “余少校,你带我们到这么个地方来,到底是为啥哩么?"有一个连长看到李三古堆的四周围均是二三丈的大濠塘,皱着眉头对余庆生说。 到李三古堆来,李品仙嘱咐过余庆生,先不要把盗挖李三古堆的真正意图告诉部队,一来怕部队里有人不愿做这种事,二来也怕有人顺手牵羊拿古堆里的古物。只有到最后时刻,现出宝贝了,才向部队说明,但必须强调纪律,防止有人私藏古物。 余庆生小心翼翼地问:“总座,哪说什么呢?总不能说我们驻扎在这里搞训练吧?” 何畏说:“这样吧,你就说你们要挖战备储存库。时间可能会长些。。” 现在听到问,他就说:“虞连长,你先不要问到这里来做啥,你只要按照我和傅副官的吩咐做就是了。" 又扭头对其他两位连长说:“这是李帅亲自交待的任务,大家要有长期扎下去的准备,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甚至更长的时间。不过请大家放心,给养有保障,生活会无忧。” 几个连长一听,都点头说:“放心吧,既然是李帅下的命令,无条件执行就是了。" 余庆生又指着傅笃生说:“这位傅副官想必大家也认识,他是何参谋长身边的人。也是李帅和参座派来帮助我们完成任务的长官,今后如果我有事不在军中,你们一切听他的,明白吗?” “明白!"几位连长异口同声说。 傅笃生见状赶紧声明说:“各位兄弟,鄙人只是奉命协助余少校的。大家一切都得听从余少校的指挥。当然,如果余少校有事离开了大家,大家尽管找鄙人。鄙人和各位兄弟一起担待。" 几位连长都是上尉,见两个少校这么通情达理,没有官架子,也都高兴地应答下来了。 余庆生指着大濠沟说:“各位兄弟,我和傅副官商量过了,我们先从大濠沟动手。我已经在当地老百姓手中借来了十多部水车,我们先把这大濠沟里的水淘干,然后再作打算。我们三个连一齐上,一个连负责一个方向。怎么样?" 几位连长齐声说:“要得!" 临下古堆时,余庆生又交待大家说:“各位兄弟,虽然大家都在这荒郊野外,见不到什么人。但安全大家要重视。以前我们运输连没有武器,现在全都配备了,可见安全很重要!不管是驻地,还是工作的场所,都要布置警戒。" 几位连长听后,心中都有数了。 余庆生和傅笃生回到庞家墩,庞子明来找余庆生。 余庆生见庞子明来,心里很高兴。对于盗挖李三古堆,朱家集地区的老百姓都有抵触。这是因为尽管挖的李三古堆不能确定是谁家的祖坟,但古墓在这个地区几千年,怎么说都应该与自己的老祖宗有关系。现在见外人来挖它,谁心里能好受的呢? 庞子明来,是来告诉余庆生,他有一个表哥是鉴宝专家,在寿县城里很有名。 原来余庆生心里有个小九九,很想知道他负责挖掘的李三古堆到底有些什么宝贝,所以就托庞子明打听一下谁能识宝。 此时余庆生一听,非常高兴,就让庞子明快快引荐。 庞子明问:“余长官,我这个表哥是史家楼人,离这儿有百多里。你是去史家楼找他呢?还是他到朱家集来?" 余庆生说:“子明,我这里忙得团团转,哪脱得了身?不如你让他到这儿来,我见见他。如何?” 庞子明说:“我这个表哥是个古董迷,他只看古董不看人。余长官手里现在又没有古董,他是不会到这里来的。” 余庆生想想也是。就说:“也好,以后有古董,让他来就是了。" 三个运输连在三个方向装好了十几部水车,命人三班倒,不停时间地往外车水。 那个时候并没有诸如橡皮管子之类的工具往外注水,车出的水要注入小渠,必须有注出的渠道,不然水排不出去,渗透到地下仍起不到作用。 于是余庆生又命令各连修建水渠,一直修到百多米外,流入山下的小河,方可解决问题。 一切安排好后,这才又开始继续车水。可时间却过去二十多天了。 这一天,清早一起来,余庆生就去李三古堆查看车水的情况。 顺着北坡的羊肠小道往山上走,古堆上很静,无数的鸟雀在树丛间跳跃、鸣叫!余庆生心情愉悦。 他很想尽快结束这倒楣的差事。他要向李帅要求,他再也不待在交际科了,他要带兵走上抗日的战场。 第221章 一张大网从天而降 余庆生上得山来,一路走,一路听着雀儿的鸣叫,心里有一种愉悦的感觉。 昨天,总部的都参谋到李三古堆来慰问,送来了一大卡车的米面和鸡鸭鱼肉。余庆生将这些物资全部分到各连,队部仅留极少部分。 部队得到这些慰问品,情绪格外高涨,车水的劲头更大了。 当时盗墓的消息被封锁得很严,除了本地的老百姓知道李三古堆是座古墓,部队根本不知道这个李三古堆是个什么山,车干水来又是做什么。 因为在他们的印象里,坟茔总有坟茔的样子,似这样的一座高大土堆,对士兵们而言,绝对不会把它与一座古茔联系起来。 当然,他们更不知道,有一个叫李三的铁匠在这座土堆上发现过一块无字碑,而这块无字碑却莫名其妙地失踪了。 一一还有,这座李三古堆为什么叫李三古堆,它与“葬三角”又是什么关系? 前方正在打仗,士兵们联系的自然以战事为多。最实际的联系就是,车干这些水,利用现成的坑穴建一个大型的弹药贮存库。 建弹药储备库属高度机密,有这种联系也只是想印正一些小道消息。 当然,既然是高度机密的东西,瞎打听是打听不到的。可不是么,余庆生科长和傅笃生副官守口如瓶。问得急了,他们就说这是军事机密,莫乱打听就是了。 这里离寿县县城不远也不近,约七十华里路程,建弹药库最合适。 士兵们听连长说准备长期驻扎,猜测弹药库建成后,还得修公路,一直修到县城里去。 部队的这种状况,正是余庆生和傅笃生所希望看到的。连来慰问的都参谋都被蒙在鼓里,以为运输部队在这里驻扎,正是在修建大型弹药库。 实际上李品仙和何宣对部队封锁严密,有关盗挖李三古堆的事,除了他们,只余庆生几个相关的人知道。比如说都参谋这样的高级军官也一概不清楚。 都参谋回去将这里的情况汇报给李品仙,称修建弹药库的进度较快,请总座放心。 李品仙听后,挤着眼睛对何宣说:“这个余庆生蛮能干的哈!" 何宣说:“还不是有傅笃生的协助?!” 李品仙指着何宣说:“你呀,你呀……" 当然,所谓封锁消息,仅是对外乡人一一比如广西兵而言。本地的老百姓,对李三古堆知情的人,有很多是不相信李品仙的修建弹药库的鬼话的。 余庆生正走着,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劲。正要观察这种不对劲来自哪里,一张大网从天而降,生生将他网住。 在这一瞬间,余庆生明白了,敢情自己一开始就处在危险的漩涡中。自己是错估了形势,以为保安二团被调走了,他的危险也排除了。 他被网吊了起来,整个身子脚朝上头朝下,憋得他脸通红。他很想改变这种姿势,所以拼命蹬网。但是这种软不拉达的网,纵使他有浑身解数也无能为力。 有两个人来到树下,他们张脸往上望了望,感觉是一副蔑视的摸样。 定睛一看,却是两张丑恶的脸。 余庆生被放了下来。 那俩人让他站了起来。 这时他反而镇静下来了。 他倏然想起了先前也是在这李三古堆上出现的那个袭击者,他的手法比这次的高明,却被他及时地识破了。 然而这次他却栽了跟头。 显然这与他放松了警惕有关。 他镇静下来,是想看清楚袭击他的人是不是上次那样的人。 果然,这次他看到的两张丑恶的脸,同样是两副假面具。 这下他心凉了。 自己杀死了他们的同伙,他们不报仇才怪呢!看来这次自己是在劫难逃了。 他本能地去掏腰间的枪。可惜由于在网中,动作慢了半拍。那俩人当中有一个举起手掌,一掌向他后脑勺砍来。他当即被击晕了。 当余庆生再次醒来的时候,两眼一抹黑;侧耳谛听四周,一片静籁无声;知已是深夜了。也即是说,他从被击晕至现在,起码过去十几个小时了。 从早上到现在,他滴水未沾,粒饭未进,早已经是饥肠辘辘了。 余庆生尽管饥渴难耐,然而他醒来的第一个意念,就是想弄清自己到底在什么地方?劫持自己的到底是什么人?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可是夜却还是死一般地沉静。 他的双手和双脚俱都被结结实实捆绑着。他想摆脱这种捆绑。可捆绑的人手法很专业,没有受过专门训练的人是不会这样捆绑的。 所以他想动弹却不能,他想摆脱捆绑更不能。 他索性不去想摆脱的事了。 他将自己遭劫的事前前后后捋了个遍,希望从中发现一些蛛丝马迹。可是他反复地想,竟然毫无结果。 最后,他索性什么也不想了! 什么都不想的时候,饥饿和焦渴像一条银环蛇一样紧紧箍住了他,使他窒息难忍。 但他以顽强的毅力支撑着。 该是午夜时分了吧!余庆生想。这些人把他劫持过来,却不闻不问,这符合逻辑吗? 门口突然有些动静一一侧耳细听,似乎是有人拿钥匙在窸窸窣窣开锁的声音。 奇怪,门口难道没有放岗?或者开锁的人就是站岗的人? 不一会儿,门“吱呀!”一声开了。有一个人拧亮了手电筒,房屋里顿时明亮起来。 余庆生借着电灯光看出了,这是一间低矮的、狭小的房间,房间里堆满了杂物-一想来这一定是个杂物间。 余庆生又看出了,进来的是三个人,俱都戴着面具,看来这些人压根就不想露出庐山真面目。 其中一个说:“走吧!给你换个地方。" 终于有人说话了。 余庆生问:“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绑架我?你们要把我弄到什么地方去?" “问那么多干什么?去了你就会知道了。"还是那人说。 于是他被松了脚上的绳子。 也许是知道他的能耐,脚上的绳子松了,手上的可一点也没松。而且,似乎是为了防止他逃跑,有一个人竟在后面用绳子牵着他。 由于双手连同胳膊被捆,余庆生走路失去平衡,因而变得踉踉跄跄起来。结果那两人一边扶他的一只肩头,他才不至于跌倒。 踉踉跄跄,跌跌撞撞,一路上,余庆生都在观察周围的环境。他在找自己熟悉的物象。然而他失望了,知道这个地方他没有来过。 大约走了一个时辰,他们才进了一个村庄,在一座高大的房屋前停住。 说话的那个一一余庆生一直注意着,就是在右边扶着他肩头的人,用手电筒照了照大门的两边,像是在确认是否就是那个地方。 余庆生看清了,大门上赫然写着“安徽省寿县保安三团"。 咝!这些人竟然是保安三团的人! 保安三团他知道,而且作为联络官他曾经就部队协同的事找过保安三团,见过保安三团的团长彭一虎,副团长倪海霞。 那么这应该是卧龙山了。哦,对了,这座高大房屋应该是卧龙寺了。 不,不对!卧龙山和卧龙寺他到过一次,其路不是脚下走过的这样。它们要上山,且要走很远的山路。 莫非保安三团调换了防线? 这很有可能! 在他没在集团军总部的时候,保安部队进行了调防。 那么这又是一个什么地方? 第222章 扑朔迷离 却说余庆生的失踪,首先在傅笃生这儿引起爆炸。 一个桂军少校的突然失踪,这可不是小事情。桂军从千里之外的边陲到中原来抗日,这行为被普遍地认为是壮举。 想想当初的两广事变,当事人李宗仁、白崇禧和南粤王陈济棠提出的口号,便是反蒋抗日,遭到蒋介石的镇压。现在果真抗日了,八桂子弟毫不含糊地奔赴抗日的战场。 所以应该说,桂军来到安徽,那是受到安徽人民热情的欢迎、支持和拥戴。安徽人民勒紧裤腰带,节衣缩食也要供应广西子弟兵吃饱穿暖,让他们狠狠地打击日本侵略者。 然而,桂军来到安徽不久,却派出人去挖千年古墓,做出不齿于人类的事情,这多少有点令人失望。 当然,当时这真相除了老百姓,就只有傅笃生心里明镜般。 那些连长和士兵们不明白,以为余庆生的失踪,完全是皖人仇视他们广西人的结果;怪不得余庆生总是对他们嘱咐安全问题,足见余的远见卓识。 傅笃生一面派出人去寻找余庆生,一面上报集团军总部。同时,在部队中加强警戒。他们划分警戒线,言称,不管什么人,只要越过警戒线,一律格杀勿论! 李品仙和何宣接到报告,大吃一惊。 李品仙和何宣因为正在指挥部队在津浦南线节节抗击日军,无暇顾及此事,只得派总部交际科的郑副科长去与唐明友交涉。命令唐明友严查此事,限期释放余庆生,否则,摘了他的乌纱帽不说,还得拿命来还余庆生。 唐明友闻听,吓得六神无主。在他的一亩三分地上竟出现国军军官失踪的事,这事不管从那方面说,自己都脱不了干系。李品仙的命令再严厉,他都必须全力以赴,否则,他在李品仙眼里便彻底臭了,以后便再也没有翻身之日了。 唐明友召来陈布林,对他说了此事。他心惊胆颤地说:“小弟,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你帮帮我吧!” 陈布林本来对桂军盗挖李三古堆不满,怪唐明友当初不该向李品仙献那个臭计,现在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活该! 但唐明友为什么要向李品仙献计,陈布林心里也清楚。正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怪只怪那李品仙贪得无厌,得了楚玉阁的镇阁之宝不说,还想要更多的宝物。 看到唐明友着急的样子,陈布林忙说:“二哥不必着急,小弟这就去办了。我以为,敢于绑架劫持桂军军官的,不会是普通老百姓。杨彪的嫌疑最大。” 唐明友一听陈布林胸有成竹的样子,当即就表示怀疑:“小弟,此话当真?” 陈布林说:“二哥,你还记得不记得瓦埠湖那个报案人谭松韵么?就是那个报他父亲谭财主为迁祖坟随风水先生去葬三角勘察墓址而失踪的案子。” “记得呀,不是查不出来吗?"唐明友说。 “不是查不出来。实则是查来查去,最后是查到杨彪的头上,你抹不开面子而不了了之罢了。"陈布林说。 唐朋友讪讪地说:“小弟,你也只是猜测而已,并无真凭实据。" 陈布林听罢,叫了起来:“唐县长,猜测?嘿嘿,我今天还是说,不管你爱听不爱听,杨彪那人绝对是虎狼之人,值不得信任。" “小弟,你又来了!不是跟你说了么,对待收编过来的土匪武装,第一是信任,第二还是信任。否则,把人家逼急了,还得上山落草,为害百姓。"唐明友说。 陈布林听唐明友如此说,知道劝不拢他。可他还是说了:“唐县长,我还是那句话,杨彪去学看风水,其动机就不纯。就是他和那个财主跟着风水师蒋有礼进的葬三角。" “不是那个蒋有礼也失踪了吗?你说是杨彪谋害了财主,查无证据嘛!"唐明友说。 陈布林见唐明友纯属一根筋,便说:“我的县老爷,你醒醒吧!杨彪从一收编,就提出要驻防朱家集。被你拒绝后,他就去学看风水,去的地方正是葬三角。后来他如愿以偿真的驻扎在朱家集,李品仙要调他来县城,他硬是抗命不遵。" “哦,说来说去,你是说杨彪对李三古堆图谋不轨?可他在朱家集驻扎了那么久,他为什么不动手?"绕来绕去,唐明友总算听明白了,陈布林怀疑杨彪也想盗挖李三古堆。 “对呀!杨彪的真正目的,就是盗挖李三古堆。他虽然在朱家集驻扎了那么久而没动手,肯定是有其原因。现在被李品仙捷足先登,你说他能不急么!?”陈布林说。 “听你如此说,似乎有道理!杨彪一急,就干出了绑架余庆生的勾当。唔,有道理!有道理!"唐明友似乎大彻大悟。 “就是么,凡事都要有动机。杨彪志在李三古堆,那是秃子头上的虱子一一明摆着呢!”陈布林说。 这话说得太对了。想当初他们想盗挖李三古堆,不就变着法儿去做么! 唐明友至此才相信陈布林的话,督促他快快去办。 陈布林揭唐明友的短:“二哥,你不怕杨彪又要上山落草哈?!" “小弟,大事要紧!大事要紧哦!"唐明友急着说。 保安二团驻在城南的瓦厂一带。它原先只四百来人,收编后不断扩充,也只有不足六百人。 杨彪只设了两个营,另有一个警卫队。警卫队负责保护团部。警卫队长就是徐禄。 杨彪任命的两个营长都是原先杨虎的手下。明眼人一看,杨彪是继承其兄杨虎的衣钵。而崔政安一死,白行之一逃,廖大毛又是缺心眼,杨团里很难分出派系来了。 陈布林与杨彪不睦,他赖得去与他纠缠,就遣了罗时丰去杨团探虚实。他自己带了一个助手,到下面去微服私访了。 他心里清楚,杨彪要绑架余庆生,他也不会自己出马,更不会自己出手。他手下有的是人。 听傅笃生报告,余庆生是在李三古堆的北坡失踪的。余庆生清早一起来就往李三古堆上走,没有走到开工的地方就不见了。这说明他失踪的时间、地点都可以确定要来。 陈布林来到李三古堆北坡,顺着那条羊肠小道往上走,发现这段不长的距离树木浓密,且大树高树极多。仔细观察了一会儿,他在一棵高大古树下站住了。 古树上长满了青苔,陈布林让助手爬上树去,看看有什么异常没有。 助手爬上古树,很快告诉陈布林:“署长,在伸向路面的那个大y杈上有绳子勒动的痕迹。 陈布林明白了,那个余庆生肯定是被大网网住,歹徒成功地捕到了余庆生了。 陈布林站在古树下往四处了望了一会儿,微微一笑,然后顺着来路往北坡下走去。 回到县衙,陈布林向唐明友汇报:余庆生是先被大网网住,后顺着北坡下了李三古堆。北坡下有个小村子叫庞家墩,其时天已大亮,村子里人活动的较多,歹徒不可能顺着路走,只能拣隐蔽的地方而行。 也即是说,他们极熟悉李三古堆。而这个时候,歹徒为了控制余庆生,多半是把他击晕后扛着走的。 唐明友觉得陈布林分析得合情合理、丝丝入扣。遂问道:“可以知道是什么人干的吗?" 陈布林说:“二哥,形势不妙哇,从迹像上看,似是卧龙山的人干的!" “什么?彭一虎?彭一虎横插了一杠子?"唐明友大惊失色。 第223章 揣着明白装糊涂 陈布林分析的结果:彭一虎绑架了余庆生。 这可把唐明友吓得不轻。 谁都知道,彭一虎作为土匪别具一格。在收编他的时候,许多的人,包括行署专员古沛然都持反对意见。认为彭一虎的所作所为,很符合共产党的一些做法。 也是他唐明友在古沛然面前据理力争。他说:虽然彭一虎的做法很特别,然而他毕竟没有跑到共产党那里去。而我们收编彭一虎,就是防止他跑向共产党。 古沛然被他的话打动了。古沛然最终同意收编彭一虎。并且,他劝说那些持反对意见的人也一并同意收编彭一虎。 如果说杨彪绑架余庆生,是为了阻止李品仙盗挖李三古堆,是想把李三古堆留给自己,那末,彭一虎难道也在觊觎李三古堆? 不不,这是不可能的。就彭一虎的本质而言,那些利令智昏的人有盗挖李三古堆的可能,唯独彭一虎没这个可能。 哎呀呀,除了杨彪为了一己私利有这个可能,唯一有可能的还有一种人:共产党。 共产党反对一切以不义手段敛取钱财的行为。像李三古堆这样的千年古迹,是国家宝贵的遗产,是属于国家的,而非个人或少数人所能够攫取的。 因此,共产党有可能阻止李品仙盗挖李三古堆。 一想到这里,唐明友就汗颜了。如果是彭一虎绑架的余庆生,唯一的一种解释,就是,彭一虎投靠了共产党;共产党指使彭一虎绑架了余庆生。 “布林呐,你别吓唬二哥,啊!"唐明友眼巴巴地看着陈布林,希望他的分析是错误的。 陈布林心里也不是滋味。 关于李三古堆,他们曾想方设法、绞尽脑汁盗挖过两次,两次虽挖到大量的宝贝,但两次都没有挖到棺材。它就像一个无底洞,深不可测,不知下面还有多少价值连城的宝贝呐! 而就是他们的两次盗挖,均遭到了来自各方面的谴责和攻诘。到最后,柯岩和柳曼还把他们告上了法庭,弄得他们倾家荡产。不是大哥古沛然,恐怕连乌纱帽也吹了。 而这一切,似乎都有共产党的影子在作祟。 因此这次李品仙盗挖,遭到阻碍是不足为奇的。 “二哥,你先别急!不是推测么,至于搞得如此紧张兮兮耶!"陈布林尽量宽慰唐明友。 “退一万步讲,即使真是彭一虎绑架了余庆生,也未必不是好事。阻止住了李品仙,李三古堆不还是我们的吗?"陈布林又说。 唐明友闻听了陈布林的话,吃惊地道:“小弟,你还在惦记着李三古堆呀!你我栽得还不重吗?!" 陈布林阴鸷地一笑,撇了撇嘴,一副很不甘心的样子。 “不过二哥,如果真是彭一虎绑架了余庆生,你更可以放心。因为共产党是不会采取绑架这种手段来阻止李品仙的。"陈布林又分析。” “那她会怎样?"唐明友问。 “怎样?她会发动社会舆论。把气氛造得足足的。这是很厉害的一着。"陈布林说。 唐明友赞成这种说法,心稍宽了些。不管彭一虎是否绑架了余庆生,只要排除他是共产党,一切都好说。 “你是说共产党还不晓得李品仙盗挖李三古堆的事?不然社会舆论早起来了。”唐明友说。 “也不尽然!共产党是什么人?共产党最懂得轻重缓急。”陈布林进一步分析说。 唐明友不明白,问道:“你什么意思?" “李品仙是津浦南线的总指挥,这个时候是最关键的。如果因为阻止李品仙盗挖李三古堆,影响了战事,后果是显而易见的。"陈布林说,“所以我猜即使共产党知道李品仙盗挖李三古堆,也会暂时缓一缓。" “唔,有道理!有道理!"唐明友点头道。 “这个李蛮子,怪不得他有恃无恐!我一提出李三古堆来,他就如获至宝。"唐明友有点自嘲地说。 “二哥,我早就说了,你不应该向李品仙献这个臭计。这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吧!"陈布林借机又挖苦了唐明友一下。 “小弟,这种话你已经说了不止一遍了。可你要晓得,就是送给李品仙的那件无价之宝的楚器,我都说是你从楚玉阁趸来的。你现在还说这样的风凉话,真是的!"唐明友不满地责备陈布林说。 陈布林笑着说:“我不是也着急么!” 唐明友不耐烦也说:“行了,行了,别的话也不要多说了,你现在赶紧去找彭一虎,把余庆生要出来。你跟他说,国军是在备战,建弹药贮存库,不是盗挖古墓。如果干扰了备战,造成损失,是要被杀头的。" “那好吧,我现在就去找彭一虎要人。"陈布林说。 起身走了几步,陈布林又回过头来对唐明友说:“但愿是彭一虎,这样会省去许多麻烦。" “快去吧!快去吧!"唐明友催促道。 当下,陈布林带着助手骑马直奔卧龙山。 保安三团还驻在卧龙山。这是因为卧龙山离瓦埠湖很近。而瓦埠湖在寿县的东北方,与淮河相通。将保安三团布置在卧龙山,进可以直击淮河,退可以固守寿县城。 彭一虎被收编后,陈布林经常来卧龙山,与彭一虎倒是走得很近。这原因只有陈布林清楚,连唐明友都被蒙在鼓里。 这是古沛然交代的。古沛然虽然最终同意收编彭一虎,但不代表他相信彭一虎会跟他们一条心。所以,他指示陈布林,与彭一虎交朋友,一来可以影响他,二来也可监督他。 人是个很复杂的东西。陈布林与杨彪不对劲,与彭一虎倒是合得来。彭一虎身上那种草莽味很对陈布林的味口,不像杨彪,阴阳怪气,目中无人! 来到卧龙山下,岗哨见是陈布林,敬礼道:“署长好!" 陈布林笑着问:“你们团长没出去吧?” 哨兵知道他和团长走得近,隔三岔五来与他们团长唠嗑,就说:“在呢!这会儿呀,肯定在训练场。” “哦!”陈布林听罢,“哦"了一声,打马就往石板路上走。 早有人报告了彭一虎。结果,陈布林走到卧龙寺前的那条小溪边时,就见彭一虎站在卧龙寺前高高的台阶上了。 “小弟,你今天怎么有空来啦?”看着走近的陈布林,彭一虎一拱双手问道。 “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事就来找哥哥呀!”陈布林幽默地说。 进了卧龙寺,在大雄宝殿的议事厅里坐下,彭一虎笑着问道:“小弟,快说说,你找哥哥所为何事?" “大哥,你莫揣着明白装糊涂呐!你难道真不明白小弟所为何事来找你?"陈布林哂笑着说。 “看你说的是什么话!我明白小弟来所为何事,哥哥还不早告诉了你耶!"彭一虎瞪着铜铃眼说。 “啊,你真的不明白?"陈布林心里响起了鼓槌,“我问你,大哥,余庆生是不是在你这里?" 第224章 不是盏省油的灯 “余庆生?哪个余庆生?"彭一虎听陈布林说起余庆生,一时没反应过来。 也是哈,自从保安团纳入保安总指挥部,李品仙兼任保安总司令,余庆生才到过彭一虎的保安三团一次。 而那一次,余庆生纯粹是普通的联络,并没传达什么实质性的任务。 怪不得彭一虎对余庆生没什么印象。 陈布林变脸比翻书还快。刚才与彭一虎还称兄道弟,转眼间就变色道: “好哇你个彭一虎,你还会装傻充愣了哈!你听着,余庆生,第十一集团军总部交际科的科长,两个月前曾奉命到过你部,与你夫妇俩见过面,你不会说你不认识他吧!" “噢,余科长,余少校。"彭一虎在陈布林的点拨下终于想起来了。 他问道:“老弟,你不要这么凶哇!快说说,这个余庆生到底怎么啦?" 陈布林没好气地说:“怎么啦?怎么啦?告诉你,余庆生被人绑架了。是不是你指使手下人干的?" “绑架?我?……"彭一虎更为吃惊,“陈老弟,此话从何说起?那个余少校被人绑架了?几时的事耶?" 陈布林一直在观察彭一虎,发现彭一虎还是那个彭一虎,不会做作,不会虚伪。 于是他平和地说:“大哥,彭团长,是真的,就在前天。" “啊!这是真的?那是什么人绑架了余少校?又为什么要绑架余少校呢?”彭一虎惊讶地问道。 “我就是来问你呀!余少校带着部队在庞家墩的李三古堆上修建弹药储备库,有人不明真相,以为人家要挖李三古堆,就绑架了余少校。"陈布林生气地说,“有迹象表明,就是你彭一虎干的!你竟然不知道?" “陈老弟,陈署长,你这可是冤枉死我了。我团的事,我能不知道?你放心,这事绝对不会出在我的团里,更不是我做的!”彭一虎铁板钉钉地说。 看到彭一虎斩钉截铁的样子,陈布林相信了。与彭一虎接触了这么久,他觉得彭一虎是个实诚的人,他的话应该不虚。 听了彭一虎的话后,陈布林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心想,不是彭一虎,哪会是谁呢?难道真是杨彪? 关于李品仙盗挖李三古堆的事,这个彭一虎很可能不知道。 卧龙山虽然离瓦埠湖不远,但它离葬三角却比较远。有关李品仙盗挖李三古堆的事,外面传得沸沸扬扬,也许还不曾传到彭一虎的耳朵里。 正这时,倪海霞一脚踏进大雄宝殿里来。 “哟,我说是什么贵客来了?原来是陈署长。欢迎!欢迎!"倪海霞笑声朗朗地说。 彭一虎见倪海霞进来,忙叫道:“夫人,今天陈署长不是贵客,他是来咱们团兴师问罪来了。” 倪海霞一听,脸色一寒:“哦,陈署长是来问什么罪来了?” 对于这个“包打一面”,陈布林每次见了心里就怵三分。她不像彭一虎,看脸上就知道内心。这个女人心机多着呢! 以前县保安队和县警署多次围剿过卧龙山,这个倪海霞均表现出非凡的才能。“包打一面”的名号就是在那个时候打出来的。 陈布林见倪海霞进来,马上站起身来,拱着手说:“嫂子别来无恙!你不要听大哥的,我并不是来兴什么师问什么罪,我只是来证实一件事。大哥说了,不是你们做的。我相信。我这就回去交差。” “是真的吗?哪是件什么事呢?"倪海霞问。 陈布林把脸转向彭一虎,示意由彭一虎来说。彭一虎就把余庆生被绑架的事告诉了夫人。 谁知倪海霞并不像彭一虎那样吃惊。不仅不吃惊,反而平静地说:“陈署长,余少校被绑架的事,我现在已经知道了。而且,我还知道,有的人想嫁祸于人,要把绑架余少校的屎盆子扣到我们三团的头上。" 陈布林吃惊地道:“嫂子,你这么快就有消息啦?那请你快说说,这到底是怎么的一回事耶?” 倪海霞望着陈布林着急的样子,却不紧不慢地说:“陈署长,反正这件事与我们卧龙山无关。至于到底是怎么的一回事,你还是去问杨彪吧!" 杨彪?果真是杨彪! 陈布林听了倪海霞的话,再也没要求倪海霞说了。因为他清楚,涉及到两个团关系的事,倪海霞是不会随便说的。那怕她掌握了真凭实据,她也不会随便说的。 陈布林站起身来,说道:“那好吧!既然嫂子不愿说,总有不愿说的道理。我这就回去向唐县长汇报。" 彭一虎挽留:“这么急?陈老弟还是吃了饭再走吧!" “不啦!李品仙那里还在等着要人呐!”陈布林说。还特意望了倪海霞一眼。 倪海霞说:“陈署长,你有公务在身,我们也不便留你。你们好自为之吧!” 陈布林听出倪海霞似乎有弦外之音,却又不敢再问,遂拱了拱手,与彭一虎夫妇告别了。 陈布林回到县衙,将卧龙山之行如实向唐明友汇报。 唐明友听罢,讶然道:“这杨彪有这么傻,敢于公开向李品仙叫板?” 陈布林说:“二哥,恐怕事情没那么简单。听倪海霞的口气,这里面大有文章呐!" 唐明友叹息地说:“这个杨彪,不是盏省油的灯,净给我们惹麻烦。” 陈布林适时提醒唐明友,说:“二哥,不要怪我多嘴,这个杨彪不是善类!你还是多多提防他吧!" 唐明友知道陈布林与杨彪隔阂很深,遂答道:“小弟,先不要说杨彪是不是善类,将余庆生救出来是目前的当务之急!否则,很难向李品仙交差呀!” 陈布林说:“这事只有等罗时丰回来才能够知晓。” 谁知罗时丰却迟迟未归。 罗时丰受陈布林的派遣,要去杨彪团里调查余庆生被人绑架案。 罗时丰现已不是探长,而是城南分局的局长了。城南分局管辖的地方,保安二团驻扎地就在其中。陈布林派罗时丰去调查顺理成章。 而且,朱家集也属城南分局管。余庆生率领三个运输连到李三古堆去,虽然明里没打着是修建战备储备库的旗号,可是也没打着盗挖李三古堆的旗号哇!所以对于余庆生的被绑架,罗时丰本来是抱着静观其变的态度。 于是当陈布林要他早点将余庆生弄出来,罗时丰就问陈布林:“大哥,真弄还是假弄?绑架余庆生,无非就是逼迫姓李的把爪子收回去,这不是好事吗?!" 陈布林当即表态:“老弟,你想得太多了!让你去弄余庆生,你弄出来就是了。” 罗时丰听出来了,对于那个广西蛮子李品仙,不仅是陈布林,就是唐明友都怕得要死。如果自己不努力去做,恐怕到头来没好果子吃。 罗时丰知道陈布林与杨彪不睦,派自己去与杨彪交涉,有两层意思。 这其一呢,是考验自己对他的忠诚。他提拔了自己,自己要知道报恩;其二呢,是对自己的信任。大家都说自己是陈布林的最得力干将,与张子清同为陈布林的左右手。张子清蹲班房去了,自己不出力谁出力? 回到住处,他左思右想,觉得这次的任务不轻。他有陈布林一样的想法,直接去找杨彪,不仅不会有结果,反而会惊动他,要想完成任务,便会难上加难了。 此时,有一个人在他的脑海里浮现,这个人就是徐禄。 第225章 布局 陈布林到卧龙山彭团一趟,亲自与彭一虎交涉,才知道余庆生遭绑架一案与彭一虎无关;倒是从“包打一面"倪海霞嘴里听到,好像是杨彪派手下绑架劫持了余庆生,然后嫁祸于彭团。 但这些只是彭一虎与倪海霞的一面之词,不可不信,也不可全信。 由此可以看出:这个绑架案不简单呐!它像是有人经过精心策划而设下的一个布局。 因此,陈布林就想,派罗时丰去杨团应该是对的。 但是,对于杨彪派手下绑架劫持了余庆生,目前并没有多少真凭实据,若是直接去杨团要人,恐怕人要不回来,还会惹来一身的麻烦。 正像唐明友所说,杨彪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不过这个案子牵涉到李品仙,而李品仙是当今寿县一一不,整个津浦南线的最高指挥官,不破是不行的。 于是他在心里再次抱怨起唐明友来:什么馊主意不会出,偏偏出了个去盗挖李三古堆的馊主意?现在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哇! 想到这里,陈布林暗暗为罗时丰担着心。 果然,罗时丰迟迟未归。 罗时丰到底查得怎么样呢?陈布林很想立即找到罗时丰问一问。可是电话打到城南分局,分局里值班人说,罗时丰并不在分局里。 却说城南分局局长罗时丰接到去杨团调查余庆生绑架一案,他采取的是迂回战术。他不找杨彪,而找杨彪的手下一一警卫队长徐禄。 为什么他不找杨彪而找徐禄呢?原因很简单:找杨彪不仅问不出真情,若是杨彪所为,恐怕还会惹来杀身之祸;而徐禄不会。即使徐禄因为某种原因不会告诉他真相,但起码不会害他。 罗时丰认识徐禄是在一个偶然的机会。 那还是罗时丰在当探长的时候,有一天晚上巡查,发现在望春楼前的地上卧着一个男子。 这个男子正是徐禄。他当时衣衫褴褛,狼狈不堪。询问望春楼的人,告之:因为嫖资告罄,却还要与那个相好纠缠下去,结果他被老鸨叫人揍了一顿,并赶了出来。 当时徐禄喝得酩酊大醉,被老鸨赶出来时站都站不稳,风一吹,酒精发作,摔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当得知这个叫徐禄的人乃卧龙山杨彪的手下,罗时丰遂令身边弟兄将他扶起,并送他到一个小客栈安顿下来。 罗时丰的手下弟兄见探长为了一个嫖客援手很是不解,起初还以为是他的一个什么亲戚。可是半夜徐禄酒醒,服侍他的人一问,徐禄与探长半根屌毛关系都没有,气得服侍他的人“呸呸"吐口水离他而去。 后来徐禄在杨彪的手下崭露头角,当上了警卫队的副队长,尔后又当上了队长,徐禄成了杨彪的红人。此时罗时丰的手下才佩服探长的眼光。 罗时丰决定去找徐禄,他把这个意思告诉了乔淮生(乔淮生本调卧龙山任彭部的党代表,后组织上决定他还是打入县警署为好,遂由罗宋接替乔淮生的工作),有征求他的意见的意思。 乔淮生几乎是和罗时丰同时进的警局,但因为组织上有其他安排,他不久便离开了警局,回扶桥参加秘密工作。后又调到正阳交通站协助吕其昌。 彭一虎回寿县后,组织上拟安排他进彭部任党代表,未上任就改为打进县警署,利用他原先的关系开展地下工作。 乔淮生与罗时丰的关系本一般,柳曼和倪海霞欲营救李三夫妇时,乔淮生找了罗时丰,两人开始走近起来。 乔淮生要回警局,找的也是罗时丰。罗时丰就把他安排在自己的身边,给了一个办公室主任的闲差。 乔淮生听了罗时丰的话后,表示可行。但又说,警暑的人去找徐禄容易引起杨彪的怀疑,必须换过一个人。 罗时丰也考虑到这层意思,就问乔淮生有合适的人选么? 乔淮生就对罗时丰说:“罗哥,许其琮原是杨团的人,杨团并入保安总指挥部后,他的工作也就结束了。后来由陈署长调回警署。你何不去找他。" 罗时丰说:“这个许其琮差点为杨彪所害,是我提醒他加以防备才幸免于难,他应该感谢我。对,就让他去杨团与徐禄联系。" 乔淮生很惊讶。“罗哥,你救了许其琮?这么大的事怎么没听你说呢?" “这事不能张扬,传到杨彪的耳朵里就不好了。"罗时丰说。 “哦,原来是这样。"乔淮生明白了。 关于罗时丰救许其琮之事,罗时丰没说,乔淮生也不再问。 “不过许其琮也是警局的人,他不一样显眼么?"罗时丰还是有顾虑。 乔淮生摇摇头说:“罗哥,那不一样。许其琮本是杨团的人,杨团上下都认识他。他去会会老朋友,杨彪未必会有警觉。况且许其琮现在身份不一般,许多的人巴结还来不及呢!" 罗时丰听罢笑道:“说得也是哈!” 乔淮生说许其琮身份特殊,是因为许其琮现在在警署上班,当了一个稽查科的科长,专查水陆交通,倒是一个肥差。 当乔淮生找到他时,他一脸的不屑。 可不是么,一个分局的办公室主任,那能入他的法眼?不是看他是罗时丰的手下,见不见都说不定。 可是当乔淮生说是罗哥让他来找的他,许其琮马上变脸了。 “乔兄,这么说罗哥找我有事?哎呀呀,你怎么不早说?”许其琮脸上满是笑,“快说说,罗哥找我有什么事?" 乔淮生笑着说:“许老弟,你一副拒人以千里之外的模样,让我怎敢说呢!" 许其琮不好意思起来,他讪笑地说:“我这不是忙吗,整天不是陆上就是水上,烦心死人了!” 但这话让人听了觉得他是在炫耀。 乔淮生故意说:“许老弟这么忙,那我就打道回府,告诉罗哥你很忙就行了。" 说完欲起身要走。 “哎呀呀,乔兄乔兄,恕小弟招待不同,多有得罪,多有得罪!……"许其琮边说边把乔淮生按回座住上。 “那我就说了?"乔淮生收回笑容,一本正经地说,“罗哥现在遇到一点小麻烦,自己不好出面,想请老弟辛苦一趟,去一下杨团,找一个叫徐禄的人,让他来见罗哥。” 许其琮听完笑着说:“就这事?嗐!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这个你放心,我现在就去杨团找徐禄。” 乔淮生说:“许老弟,你千万不可小看这件事。如果是小事,罗哥也不会让你出面。" 许其琮一听,就问道:“传一个话有啥难?那徐禄与我也是兄弟,我去,他不敢不听我的话。 “那你见到杨团长又怎样说呢?”乔淮生故意提起杨彪,是想看看许其琮的反应。 “杨彪?他现在见到我就是孙子了。"许其琮哈哈笑着说,“这小子现在在疯狂走私,水上陆上都干。前几天被我查到一次,扣押下来,他求爷爷告奶奶地巴结我,被我狠狠地涮了他一次。哈哈哈!" 许其琮得意地笑了。 乔淮生听了许其琮的话,心一寒,一种不祥之感袭上心头。 回去后,他把这种感觉说与罗时丰听。罗时丰沉默片刻,才说:“乔兄,你是担心许其琮会遭不测?" 乔淮生说:“许其琮这人太张狂,太锋芒毕露,恐怕……" 乔淮生欲言又止。 “现在也没有别的人选,还是让许其琮去吧!至于他的安危,这就要看他的造化啰!"罗时丰轻描淡写地说。 第226章 风雨夜 却说余庆生被带到一座高房子前,领头的那人用手电筒照了照大门边,就见那上面挂着一块长方形木牌,上面有一行字,正宗的美术体:寿县保安三团团部。 余庆生心中一惊:“原来绑架自己的竟是保安三团的人?!" 可是余庆生却同时觉得这个领头的人在刻意做着什么! 他们没有停留,径直往房屋里面走。 确实是保安团的人,房间里站岗的全都穿着保安团的制服。至于是不是三团,余庆生想看清胸牌,竟因为隔得远,黑夜里实在难于看清。 这座高房子可能是几幢直进,典型的徽派建筑。跨过几个门槛后,余庆生被带到一个房间里。 房间里点着盏汽灯,汽正足,汽灯“滋滋"地响,发出耀眼的光芒。整个房间里照得如同白昼。 汽灯在当时可是个希罕物,属洋玩意儿,余庆生见多识广,也很少见这玩意儿。 保安三团有汽灯,那更是希罕! 余庆生看去,房间里摆着一张长条桌,桌后坐着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人。他也穿着保安团的制服。从肩章上来看,是个中尉。 领头的人指了指桌前的一张靠背椅,说了两个字:“坐下!” 余庆生坐下了。但同时他也看清了,真的是保安三团的人。桌后坐着的是保安三团的特务连副连长,叫武奎英一一他的胸牌上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你是桂军的人,为什么盗挖李三古堆?"桌后的人发出严厉的诘问。 余庆生底气不足地说:“我们并非盗墓,而是奉命修建储备库。" “撒谎!人人都晓得李三古堆是千年古茔,是帝王的灵柩葬埋地,国家是明令保护的。你们会不明白?"中尉声色俱厉地说。 “我、我只是奉命行事。其他的,我一概不知!”余庆生嗫嚅地说。 “看你这样子就不是好鸟!来人,把他拉出去毙了。派人把尸体送给李品仙,看他还敢不敢盗挖李三古堆。"武奎英喊道。 刚才领他进来的那个人说:“武中尉,这不妥吧?你得先征得彭团长的同意,最不济也要征得倪副团长的同意,方才可执行枪毙!" “八嘎!这样的人可不经过团长他们,我就可以作主。来人!拉出去!"武奎英蛮横地喊道。 “八嘎!”余庆生心里一惊:日本人?!只有日本人才会这样说骂人的话。 难道是日本人冒充的保安三团?不对,日本人都在津浦线上,怎么会出现在寿县?而且,看样子这些人分明是中国人。 余庆生被搞糊涂了! 余庆生立即强硬起来。他严厉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敢绑架国军军官?” “什么人?嘿嘿,你眼瞎啦!我们行不改姓,坐不更名,我们就是保安三团的。"武奎英说。 “我问你们为什么绑架国军军官?”余庆生重复道。 “为什么?"武奎英说,“你耳聋啦!因为你们盗挖李三古堆。" 余庆生虽然心中有愧,但为了保命,仍然强硬地辩解:“我不是说了,我们是奉命修建弹药储备库,其他的,你去集团军询问好了!” “算了,算了,我们还是把他交给团长吧!这么大的事,武中尉,你还是不要随便作主的好!"领头的那个说。 武奎英这才挥了一下手说:“行啦!行啦!把他关起来吧!关起来吧!” 说着起身离开桌子走出了房间。 余庆生被押着往外走。又是几道门槛。凭直觉,他们应该是往房屋的外面走。 又是进又是出,他们到底要干什么呢? “他们要把我关到哪里去呢?”余庆生边走边看边想。 刚才进来的时候,天气尚好。这才不多的时间,天气就骤变了:天空像一口倒扣的黑锅,外面伸手不见五指;最糟糕的是,外面竟下起了小雨,冷风也飒飒地刮着……余庆生不禁打了一个寒战。 余庆生被带到一座小屋前。 在黑暗中,余庆生觉得小屋是一座独屋,周围并没有其它的房屋,或者有也隔得很远。 “进去!”有人在后面推了他一把,“老老实实在里面呆着,明天去见我们团长。” 余庆生进了小屋,里面依然黑古隆冬。只是没有风,觉不出寒意。 “大家听着,三班倒,给我看好了。如有闪失,拿你们是问!明白吗?”像是领头的那人发出的话。 “明白!”许多的声音响着。 “看来自己是被严密看押着!"余庆生在心里想。 现在也没有其他办法,只有等天明见到彭一虎再说。余庆生在心里对自己说。 可是他们却说得对,李三古堆是帝王陵寝之地,自己领着人来挖,不仅缺德,还在犯罪。他们如果要对自己采取极端手段,自己也是罪有应得! 想到这里,余庆生觉得自己实在是窝囊。没有死在抗日的战场上,却要死在自己同胞的手中,这是何等的残忍,何等的毫无价值! “当初就不应该答应这趟差事。"余庆生在心里喊道。 他也开始抱怨起李品仙来。堂堂的国军上将,不好好地领兵打仗,偏偏打起这伤天害理的主意来,真是有辱我们广西军人的脸面! 可是现在正是节骨眼上,李品仙正在指挥几个军节节抗击由津浦南线北上的日军。如果这个时候分散了他的注意力,无疑会给战局带来影响。实际上就是间接地帮助了日本人的忙。 因此,余庆生又开始抱怨彭一虎来了:这早不绑架晚不绑架,偏偏战局最吃紧的时候来绑架,这要是传到李帅那儿,又不知是个什么样儿的情景呢!? 想到这儿,他就有逃出去的冲动。因为只有逃出去,才会像什么事儿也没发生过一样,自己回到庞家墩去,李帅那儿不会受影响,千古骂名要背就背吧! 可是看管得这么严密,若要逃出去,肯定要伤人的。伤自己的同胞,这又是他最不情愿做的事儿了。 他就这么着想来想去,不知不觉鸡叫头遍了。 他是个职业军人,又年轻,精力旺盛。在这个时候,他的情绪勃发。他想保安团毕竟是保安团,他们在这时一定会松懈下来。 于是他踮着脚小心翼翼地来到门边(他的双手被绳子缚住,可双脚始终是自由的),侧耳倾听屋外的动静。 外面传来风雨声,一阵紧似一阵。 余庆生着急起来,这怎么好?要在风雨声中听到人的声音,这有多难哇!于是,他屏住气息,凝神贯注一一 不几,他听到了外面时有时无的鼾声。他心一喜,知道外面的岗哨已进入睡州府了。 他利索地除掉手上的绳子(作为一个军校生,这种缚法几乎像没缚一样),双手扳住门边。 门是木制门,是皖中人家普遍使用的那种木门,两扇门有转轴,门上做有横栓。因为门是从外面拉上的,门栓自然没有用上,但外面肯定上了铁锁。 所以,余庆生就想轻轻端起门轴,照样可以钻出去。 于是,他双手扳住其中的一扇门,用力一提,门轴就出了下面的石臼。现在他只要将门轻轻移往一边,人就可以钻出去。 他正要试图这样做,却听到门外有了异动。 不好!许是哨兵醒了。或者有人来换岗了。又或者有人来查哨了。一一总之,他听到了外面传来的动静。 “白爷,睡过去了。"传来一个细小的声音。有一道白光扫过。 “都是苦命的兄弟,将他击昏即可。”又一个细小的声音。 “好的!"细小声音响过,又传来卟的一声。 在听到异动的瞬间,余庆生轻轻把门轴移回石臼。 他卷吧卷吧,将绳子又缚回自己的手上,人靠在一根柱子上(他感觉那是一根柱子),眯上了眼。 刚才听对话,外面最少有俩人,而且是作好充分准备的俩人。 就听窸窸窣窣的一阵响声过后,门被打开了,一道手电光打了进来,直直地打在他的身上。 “白爷,人在这儿,可让我们一阵好找哇!"一个年轻人的声音。 “老七,把他弄醒,我们走。"这是一个上了岁数有些苍老的声音。 余庆生没有动,他在暗中揣测他们到底有多少人。如果仅凭这一老一少,他是完全有制服他们的可能。 但是他失望了,除了他们俩,外面肯定还有不少的人,因为他听到了轻轻移动的脚步声。 第227章 受人之托 余庆生正想破门而出,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人的脚步声;这些脚步声虽然轻微,但在寂静的雨夜里还能听得清楚。 于是,他放弃逃跑的想法,将门轴移回石臼里,并赶紧坐回原地。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这是一个绝佳的脱身时机呀! 古人说得好,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余庆生难道连这个都不明白? 但是余庆生有自己的想法。这个想法缘自那个说“八嘎"的人一一武奎英。 有人进门来了。有一个人打着手电筒,先是满屋子里照了照,然后把光束定在余庆生的身上。 “白爷,就是这个人。看来挺平常的,现在竟还老老实实呆着。"持手电筒的人说。 被称做白爷的人说:“老七,莫管他是什么人,只要是在做抗日的事,就应该救他。” “好的,白爷。"叫老七的人赶紧回答。 余庆生需要重新估量这些进来的人的身份。 一一他们是什么人?总不会是彭团的人。因为如果是彭团的人,他们是绝不会对门口自己的哨兵下手的。 他们要带走自己,说自己是抗日的;抗日的人他们就救,可见对方并不是敌人。 他们判断自己是抗日的,肯定是相信了自己在率领部队修筑弹药储备库,而不是在盗挖李三古堆。 正这么想着,就听那个叫老七的说:“长官,起来走吧!我们白爷来救你出去了。” “白爷?在寿县,还没听说过这个名字呀?"刚才一听“白爷”,余庆生就在心里想。他绞尽脑汁,想了许久,愣是想不出来。 于是他谨慎地问道:“请问老先生的尊姓大名?救命之恩,容在下日后好倍加报答!” 叫老七的立即替白爷答了:“我们白爷就是馒头山大名鼎鼎的大当家。" “报答谈不上!我也是受人之托。"被称做白爷的人拱手说道,“余长官,鄙人乃馒头山白行之。这里不便久留,我们还是赶紧走吧!" “白行之?”这个名字似乎有点耳熟。 哦,想起来了。 有一天,唐明友与他说起了这个白行之,说他原本就是杨团的副团长,收编时是馒头山的三当家。如果要追溯到更远些,杨彪在东北没来中原时,即是杨彪的哥哥杨虎的二当家。 那时余庆生就知道杨团的团长杨彪在东北呆过。 而眼前的这个人因为与杨彪不睦,那一年趁杨彪不在团里时想挟持老当家杨虎重回馒头山。后来被杨彪老婆钟淑珍阻拦,没成功才只得孤身回到馒头山。 当然余庆生并不清楚那里面的是非曲直,甚至连唐明友也不清楚;更难判断白行之为何晓得自己被彭团绑架。 听白行之说是“受人之托",余庆生更是云里雾里。 不过听到白行之让自己尽快离开,他没再犹豫,赶紧跟着白行之往外走。 在门口,果然见十几人在外面警戒;而那个哨兵则倒在门的一边,像熟睡了一样。 他们当夜回到了馒头山。 然而出乎余庆生意料之外的,就是在馒头山他见到了彭一虎的夫人一一那个江湖名号叫“包打一面"的倪海霞。 这就奇怪了!他刚刚从彭团出来,他在彭团没见到彭一虎或倪海霞,却偏偏在馒头山见到了倪海霞。 “余少校,你肯定丈二金刚一一摸不到头脑。我告诉你吧,刚才你呆的地方并不是彭团,而是杨彪苦心布下的一个局:冒充彭团,把绑架你的事栽赃在我们彭团身上。”倪海霞说。 余庆生只到过彭团一次,倪海霞也只一次与这个余庆生见过面,但她一见余庆生,倒像熟朋友一般。 而对于这个美丽端庄的保安团副团长,余庆生也是记忆深刻。 他对着倪海霞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 只是听了倪海霞的话,他在心里想:还有这等事?如果真如倪海霞说的,那杨彪意欲何为呢? 只听倪海霞又说:“杨彪布下的这个局,目前还看不出其真实意图,但是挑起你们桂军与我们保安三团的矛盾则是显而易见。我这就回去向保安总指挥部澄清事实,挽回影响。” 一旁的白行之说:“余少校,倪大侠的手下发现了杨彪的手下绑架了你,一直关心这件事。他们跟踪绑架者到了杨阁庄,却发现绑架者在杨阁庄伪造了保安三团的团部。于是赶紧报告了倪大侠。恰好倪大侠在馒头山,倪大侠这才委托我,把你从杨彪手里救出来。” 哦,感情这才是白行之说的“受人之托"啦。 而听了倪海霞和白行之的话后,余庆生想起了那个领头的故意将手电筒打往门上的挂牌上,当时自己就觉得对方在刻意做作。 可是他有一点不明白,杨彪这样做难道仅是挑起桂军与保安三团之间的矛盾么?如果自己不逃出去,则桂军未必会知道是谁绑架了自己,那杨彪不是白白谋划了一场?! 哎呀!明白了。如果白行之没来救自己,自己也能逃出去一一绑架者其实希望自己逃出去一一绑架者在房子外仅布了一个哨,重兵看守只是虚张声势罢了! 而凭着自己的能耐,他是会很快逃出去的。 这个杨彪,还真是用心良苦哈! “感谢两位大侠的出手相救,余某没齿难忘!"余庆生拱起双手说。 谁知倪海霞听后却说:“值此国难当头之际,惟有抗日救国才是根本。希望余少校多做抗日的事。" 余庆生听后一惊:难道她已知道自己修建弹药储备库是假,盗挖李三古堆才是真? “是啊!我们出手相救余少校,是因为看在余少校抗日的份上。"白行之也说。 余庆生赶紧说:“当然!当然!"心里却羞愧难当。 倪海霞说:“余少校,你还是赶紧回第十一集团军总部去吧!你的失踪,已经有人报告了李总司令,此时他别提有多着急呢!他现在正在指挥十数万大军迎击日本侵略军,你可不能分散他的精力呀!” 倪海霞言辞恳切,更令他感觉无地自容。 余庆生说:“也好,倪副团长,有关杨彪的所作所为,我会禀报李总司令。我们一定会搞个水落石出。" 就这样,余庆生从馒头山回到了寿县城,向李品仙汇报了此次遭绑架的经过。 何宣听后,沉吟片刻,说:“这个杨彪是贼心不死,他还是放不下李三古堆。他以为他绑架了余庆生,我们就会知难而退。" 李品仙在鼻子里“哼"了一声,说:“痴人说梦!他以为他是谁呀!" 余庆生趁此机会赶紧说:“大帅,参座,我看我们还真的要知难而退呐!不是因为杨彪之流,而是那个李三古堆确实是块难啃的骨头。那些大濠塘,没有几个月是淘不干的。" 李品仙听罢却说:“怎么?你要打退堂鼓?你不去,我另派人去。莫说几个月,就是一年,我也要把它淘干。" “小余呀,莫灰心,你不是干得好好的嘛!还是你去吧!啊!”何宣半激励半笼络地说。 “去吧!去吧!还没有你余庆生做不成的事耶!"李品仙挥挥手说。 “至于杨彪那儿,我会派人去查的。跳梁小丑,何足挂齿!"李品仙又补充了一句。 何宣却说:“杨彪没有那么笨,他不会那么容易让人抓住把柄的。” 余庆生恍然大悟:“是呀,那个武奎英,八成是假的。" 他当即把武奎英以及他说的“八嘎"的话禀报给了李品仙和何宣。 何宣说:“这里面水深着呢!不是战事紧急,还真的要认真查一查呢!" 李品仙怕耽误盗挖李三古堆的事,遂说:“庆生呐,你就不要管这事了!你回去后抓紧干。没有干好就别回来。" 想了想,又说:“至于对外对内还要保密,你和傅笃生商量一下,要把它放在军事机密的高度来认识,明白吗?" 余庆生在心里叫苦不迭。 第228章 把眼睛都看直了 却说罗时丰奉陈布林的命令去侦查余庆生绑架案,并救出余庆生。而杨团的嫌疑最大。 罗时丰准备搞迂回战术。他让乔淮生去找许其琮,要许其琮去杨团找徐禄。 许其琮为报罗时丰的救命之恩,慨然前行。他所表现出来的的那种轻狂态度引起乔淮生的担忧。乔准生将这种担忧告诉了罗时丰。 可罗时丰却不以为然。罗时丰要乔淮生去通知许其琮:即刻去杨团一趟,找徐禄。 当天许其琮就去了杨团。 这个杨团从朱家集调回县城,就驻扎在城南。 不过唐明友却没让杨团进城,而是让其驻扎在城外的瓦厂。 瓦厂的规模很大,也很有些历史。瓦厂名不副实,因为鼎盛时期它并不全是烧瓦,而是坛坛罐罐都烧制;虽也是些粗糙的东西,比不上那些艺术品,但于瓦的差距还是相当大的。 所以说,对于瓦厂的叫法,人们一定是沿袭最初时期那样地叫,有一种约定俗成的味道。 不过现在瓦厂连瓦也不烧了,荒毁也有十几年了,那里只剩下些破破烂烂、东倒西歪的旧房子了。 杨团人不多,也有几百号人,把那些旧房子都拾掇出来,竟然住满了。 这种环境令钟淑珍很不满。她不满并不完全是因为住破房子,而是她的目的没有达到。 她的目的很明显,就是开进县城,把守城门,最好是北门。一一因为北门外就是淮河。 于是,为了达到目的,她鼓动杨彪去找唐明友,称既是来加强县城的保卫力量,却不让进城守城门,是信不过杨团,还是…… 杨彪对于钟淑珍的话心领神会。他马上去找了唐明友。 恰巧唐明友在办公室里与驻军团长史保国磋商寿县的防务问题,秘书张甜甜进来向唐明友禀报:“保安二团团长杨彪求见。" 唐明友一听杨彪的名字,偷着看了一眼史保国,见史保国也在看自己,遂对张甜甜说:“张秘书,我正在与史上校商量事情,你请杨彪团长去会客室等待。” “是。县长。”张甜甜嗲着声音离开了。 对于这种娇迷的女人,史保国像是不小心吞下了一只苍蝇一样感觉恶心。很显然,关于妹夫唐明友与这个张甜甜的绯闻,妹妹不与他说,外界自然也会传到他的耳朵里。 史保国的这种态度被唐明友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与张甜甜相好的事,妻子史兰芬一直采取冷措施:不与他吵闹,每回觉得他与张甜甜鬼混后,她就汹汹地流泪,怎么哄都哄她不转。 而史保国又是一个十分严谨的军人,他是容不下像张甜甜这样的女人的。所以如果他去与妹妹他的夫人史兰芬说,他的夫人史兰芬肯定又要伤心流泪一回。 “唐县长,关于县城的防卫,我还是坚持那句话,将保安团布置在县城的外围,城内就用我的部队和警察。"史保国在这种场合从来都是采取公事公办的态度。 他好像知道杨彪来找唐明友的用意似的。 其实将杨彪的保安团安排在城南的瓦厂驻扎就是史保国的主意。史保国对寿县的保安团始终持否定态度。想当年他出兵围剿彭一虎与杨彪,深知这两股土匪武装的狡诈。尤其是对这个杨彪,他总觉得他居心叵测,对改编成保安团别有所图。 对于大舅子的这种态度与安排,唐明友没有表示出异议。虽然日本人正在津浦线上与我军死磕,但离寿县毕竟还远着呢! “您放心,我会按照我们商定的布置与杨彪说的。”唐明友再次表明自己的态度。 史保国走了,唐明友就起身走出办公室,前往会客室。 唐明友边走边在心里揣测杨彪这次来的目的。 杨彪很少来县府,来县府都是提很棘手的问题。比如说上次来就是来提出驻扎朱家集的要求。囿于朱家集与“葬三角"的特殊关系,他没有答应杨彪的要求。 唐明友自信还是比较了解杨彪的。所以这次杨彪来,唐明友就觉得杨彪会提进城驻扎的事情。如果是,他应以什么理由拒绝呢? 他还没有想好,就拐进秘书张甜甜的办公室。 他想静下心来好好想一想。 张甜甜见唐明友进来,惊喜地迎了上去。 “明友,这么快就把那杨彪打发走了?" “瞎嚼!我还没去见他呢?”唐明友回头看了看,见没有人,才在一张沙发上坐了下来。 张甜甜想坐进唐明友的怀里,被唐明友用眼色止住了。 唐明友用嘴努了努外面,张甜甜奔到门口,往走廊里左右张望了一会,回过头来说:“鬼都没有,你怕什么嘛!" 唐明友见愈走愈近的张甜甜,抑制住心中的渴望,说:“没人今天也不行,我得去见杨彪。" 张甜甜卑夷地说:“那你去见啦,怎么跑到我这儿来啦?!" 唐明友苦着脸说:“我不是还没想到拒绝他进城的理由么!” “噢?杨彪想进城?"张甜甜问。 唐明友答:“十有八九是这样!" “那就让他进来呗!不是要加强县城的保卫力量么!"张甜甜不以为然地说。 “真是头发长见识短。"唐明友数落了张甜甜一句。 “哼,我头发长见识短?"张甜甜像是受了莫大委屈似地说,“没想到理由就不要去见他呗!真是!" 看到张甜甜嘟着嘴的模样,唐明友柔声说:“那不行!我不去见他他能走?" “有我呢!你怎么就没想到我?"张甜甜妩媚一笑。 “你?行啊!"唐明友欣喜地说,“可是编个什么理由不去见他呢?" “我就说紧急情况,李品仙找你开会。"张甜甜说。 “哎呀呀,对啊!甜甜,就这么说,你去吧!"唐明友起身高兴地说。 “这下不会说我头髪长见识短吧!"张甜甜嗲着声音说。 “不会!"唐明友说着捧着张甜甜的漂亮脸蛋美美地嘬了一口。 唐明友转回自己的办公室去了。他回到办公室静候张甜甜的佳音。 张甜甜扭着腰肢水蛇般地游进会客室。 她一进门就喊道:“哟,杨团长,真不巧,史上校刚走,唐县长就要到这儿来见您,可是那李品仙派副官来又把唐县长叫走了,说是有紧急事情相商。" 看来张甜甜已然很熟悉这个杨团长了。 杨彪正站在会客室的窗前欣赏窗外的美景。原来会客室的外面辟有一个长方形池塘,池塘边围着一圈杨柳。现在正是早春二月,杨柳萌发出新的嫩芽,风一吹,袅袅娜娜,好看极了。 听到声音,杨彪回头一看,见一个年青女子扭着腰肢娉娉婷婷走进来。女子裹着一件时髦的旗袍,把该凸起的,该凹进的,都明白无遗地显露出来了。 中国的旗袍是杨彪最喜欢的款式之一,他认为可以与大和民族的和服相媲美:一个显示出青春靓丽,一个显示出端庄秀丽。 眼前的这个女子所迸发出来的青春活力,把杨彪的眼睛都看直了。 仔细一瞧,却原来是刚进县府时接待他的县府秘书。所不同的是此时她已经把衣服换了。 原来是张甜甜在见杨彪前换上的旗袍哇! 第229章 和盘托出 杨彪见张甜甜走进来,立即有一种晕晕乎乎的感觉。他甚至把眼前的女子误认为是心肝宝贝、瓷娃娃一般的美惠子。 他差点就要张开双臂将张甜甜拥进怀里。 他使动地晃了晃脑袋,想尽量让自己的头脑变得清醒。 这就是令自己十分厌恶的那个县府秘书张甜甜? “嘻嘻,杨团长,您这样看小女子,是不是觉得小女子我漂亮哇?"张甜甜嗲着声音边走近边说。 “八嘎!你这个あほ(呆子)!你什么样的女人没有看过?你已经有了美惠子,一个中国女子,值得你如此上心?亏你还是帝国的高级特工呐!どろぼう(狗屁)!"此时的杨彪在心里狠狠地骂着自己。 “你是?……"杨彪恢复原状,他以疑惑的口吻问张甜甜,好像他刚才的迷离完全是因为进来的张甜甜是一张陌生的面孔所致。他想以此来掩饰着自己的失态。 “哎呀,杨团长,您真是贵人多忘事呀!只半个时辰的事,您就不认识我啦?”张甜甜已经走到杨彪的面前,她用热辣辣的目光注视着杨彪,高耸的胸脯子在杨彪的眼鼻子底下放肆地晃动着。 杨彪下意识地一个急转身,将脸转向窗外,而让自己的脊背对着张甜甜。 “稳住!山田凉介!不管这个女人施展出多大魅力,你都要稳住,要经得住诱惑!"杨彪在心里自己命令自己。 “哦哦,你就是张秘书,失敬失敬!"杨彪离开窗前,坐到沙发上去了。 张甜甜在心里偷偷地笑着,因为她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你刚才说什么?唐县长有事走啦?"杨彪完全恢复了神志,他有点不满地说,“哦,我的事就不是事啦!" 他这种变守为攻的做法很凑效。张甜甜忙辩解道:“不是啦!原本唐县长是要来看您的,可是一出门却被李总司令的副官堵住啦!他们是要唐县长去开一个重要的会议呀!" 张甜甜又说:“谁不晓得哇,如今在寿县,李帅就是天呐!" 这后一句话把杨彪的火气捅出来了。他气冲冲地起身就往外走,边走边喊道:“你告诉唐县长,我还会来的!" 杨彪夺路而逃。这一逃,也不知道是他真生气了,还是纯粹为躲避张甜甜的诱惑。 身后传来张甜甜嗲声嗲气的声音:“杨团长,慢走哇!" 杨彪回到瓦厂保二团的团部里,仍在呼哧呼哧生闷气: “八嘎!中国人就是坏了坏了的!连漂亮的女人也坏了坏了的!" 杨彪在心里不断喊道。 他难道识破了唐明友的缓兵之计? 副团长廖大毛正从外面回来,一见杨彪正在生闷气,就关心地问道: “团座,什么事惹您生气啦?是不是日本人快要打过来啦?” 杨彪一听,立即像打了鸡血一样亢奋:“你说什么,日本人打过来啦?” 廖大毛一看杨彪兴奋的样子,觉着有点儿莫名其妙;想到刚才他还在生气,遂有些不解地问道:“团座,不是日本人打过来,你生哪门子气哩?" 杨彪看了廖大毛一眼,觉出自己的失态可能会引起廖大毛的怀疑。于是他打着哈哈说:“老廖哇,日本人还远着呢!我们用得着着急么?!" 心里却在笑廖大毛:“靠!1(くそったれ)你这头蠢猪(あほう),我就是日本人。日本人就在你的面前,你却浑然不知!马鹿野郎ばかやろう ba ka ya lo!2” 晚上回到美惠子的身边,心里还在忿忿不平。美惠子见了,就问他,是不是今天去见唐明友不顺利? 杨彪就把日里见唐明友的经过说了一遍,然后说:“中国人死啦死啦的,唐明友竟敢捉弄起我来耶!" 钟淑珍赞成杨彪的看法。她说:“山田君,你的猜测是对的,唐明友,不,整个寿县指挥中枢,或许都不赞成保安团进驻县城。" 钟淑珍列举了寿县保安武装的驻防位置:保安一团驻在八公山下,保安三团驻在卧龙山,连同自己的保安二团,都只是侧应寿县县城的意思。 “唐明友拒绝我们进城,是不是窥破了我们的企图耶?"杨彪担心地问道。 “那可不一定!"钟淑珍分析说,“你看保一团保三团,它们都不是在城外么!如果按地理位置来说,还是我们保二团最靠近县城的了。” “那就心甘情愿让唐明友捉弄?”杨彪心中的忿气还没释放出来。 “当然不是!"钟淑珍肯定地说,“不管李品仙真的还是假的召开会议,我们都不能轻轻松松让他指挥中国军队阻击我们北上的大日本皇军。” “少佐阁下,难道你已经有了好想法?"杨彪高兴起来了。 “正是!他不让我们进城,我们就制造一些麻烦,让唐明友李品仙之流不得安生。"钟淑珍恶狠狠地说。 “愿闻其详?”杨彪雀跃起来。 钟淑珍说:“目前李品仙的软肋便是李三古堆。尽管李品仙捣鼓李三古堆向外界宣称是在建立战备物资储备库,但仍有不少人怀疑他是在盗挖这座古代王陵。所以我们要在他的软肋上踹上一脚,让他不堪重负!这样,势必影响这位指挥官的指挥,大大有利于我们大日本帝国。山田君,明白吗?" “我明白!"杨彪慨然说道。 “你就说吧,我们准备怎么做吧!"杨彪加了一句。 “想办法把那个负责盗挖李三古堆的余庆生绑架劫持过来。余庆生是李品仙的心腹,绑架了他,李品仙才会被触动。"钟淑珍说。 “对,已经确定,就是这家伙在李三古堆上杀死了我们的鸠山君。我恨不得吃其肉,寝其皮。"杨彪喊道。 钟淑珍却告诫他:“山田君,中国有句古话,叫‘小不忍则乱大谋'。还有一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这样,我们先把他弄来再说。" “这还不好办,我派影子队出动,秒秒钟的事。"杨彪说。 “不,这次我们不必完全动用影子队,让那个警卫队长徐禄带队去吧,我们的影子队参予其中。"钟淑珍说。 “怎么让徐禄去呢?这家伙看你的样子总是色迷迷的。”杨彪不满地说。 “怎么啦?山田君,你吃醋啦?"钟淑珍笑道,“他不是你一手栽培出来的么?” “八格牙路!中国人统统地狼心狗肺!他竟敢打我的女人的主意?找死!"杨彪恶狠狠她说。 “放心!没那么严重!"钟淑珍却劝导他,“再说,我哪能给你戴绿帽子耶!?倒是你,山田君,当心县府里的那个小妖精把你的魂摄去了。” 杨彪一听,在心里惊道:“乖乖,我在县府的事她怎么知道?难道她有千里眼,顺风耳?她是有所指,还是仅是猜测?" 于是他赶紧表白:“亲爱的,你也放心!什么样的女人也没我的美惠子好!" “真的吗?"钟淑珍讪然一笑,“山田君,你的事我不管,也不会去管。我还真希望你能睡了那个中国娘们呐!" “不敢!不敢!山田不敢!"杨彪吓得脸都白了。 钟淑珍显然不想在这方面浪费时间,看到杨彪的宭态,莞尔一笑。她接过刚才的话题说: “山田君,这次我们来个一箭双鵰,既触动了李品仙,又离间了彭一虎。" 说着,她把她的计划和盘托出。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注1注2都是日本人骂人的话。马鹿野郎ばかやろう ba ka ya lo,日本人骂人的话,蠢蛋的意思。山田凉介反复骂着“蠢猪,蠢蛋",足见他对中国人的仇恨。 第230章 秋后算账 却说许其琮到了杨团,并没见着徐禄本人。 讯问知情者,告之:徐禄前几天就带人出去执行任务去了。 许其琮问:“他去执行的什么任务?" 不知是现在的许其琮已不是杨团的人,还是知情者实际上并不知情,只听他说:“至于执行什么任务,岂是我等能知晓?你要我说,委实难于奉告。” 许其琮就不想再打听。他知道,若再问其他人,其结果还不是一样? 许其琮也算是杨团的老人了,在馒头山时就上了山。不过那时他是负有使命的,就是县府想招安馒头山的土匪武装,派他去就是是去做卧底的。 然而他做卧底出奇的顺利,不到半年,他就完成使命,馒头山的土匪武装被改编成国民政府的地方武装一一先是靖卫团,主要任务是对付共产党;后是保安团,国共第二次合作后,主要任务是对付日本人。 馒头山的土匪武装被成功收编后,许其琮是有功之人。县府先是给了他一个联络副官的职衔,让他负责联络事宜:县府有事找杨团,或杨团有事找县府,都得去找他。双方对他信任有加。 后来杨团编入了保安总指挥部,联络副官撤销,唐明友就让陈布林出面,让他当上了稽查科长。此时,那权力就大了去了。 他当联络副官时,县府唐县长若想找靖卫团,首先找的就是他。 那时交通不够方便,虽然隔得并不很远,若联络起来还是很困难;有了许其琮,唐明友掌握靖卫团这支武装就方便多了。 许其琮的成功,并不是他有多能耐,而是他碰到了一个特殊的人物一一杨彪。 说是机缘巧合,倒是有那么一回事。但是直到现在,真正的原因还只是杨彪一人(应加上钟淑珍)知道,其他的人(包括唐明友)都被蒙在鼓里。 杨彪从东北到中原来,更是负有重要使命的。他以杨虎兄弟杨彪的身份出现,却是一个精心设下的圈套(这一点,本书前面已经作过介绍)。 杨虎肯定认识自己的兄弟,于是乎在一次抢劫中,杨虎被打成重伤,成了植物人。此杨彪是不是彼杨彪,只有天知道。 “杨彪"来了,接替了其兄的位子,当上了馒头山的大当家,而杨虎则变成二当家。 许其琮来馒头山做卧底,恰好杨彪也想来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借招安之名完成自己角色的转换。于是顺理成章地成了许其琮拉拢的对象。 那时的杨彪根基并不稳固。他是借“兄长”的势力当家的,除了兄长杨虎变成了个二当家外,馒头山上还有三、四、五好几个当家的。这些当家的手里各有自己的人马。 但是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杨彪在馒头山成了说一不二的人物,几大当家的和众多兄弟都愿意跟着他。 据说自杨彪来了后,土匪中的家常便饭一一打家劫舍却很少去做,但弟兄们的生活依然过得很滋润。 事实上,与其说是许其琮在拉拢杨彪,倒不如说是杨彪在拉拢许其琮一一当然是杨彪知道了许其琮的身份后。 杨彪在拉拢许其琮时,坦露了自己的心思。许其琮听后欣喜万分,马上报告了陈布林和唐明友。 陈布林和唐明友都想知道杨彪的真正目的,要许其琮仔细观察,精心考察。结果许其琮以为杨彪正像他向其他人表白的那样:他厌倦了土匪生活;他想过一种新的生活;他想带领弟兄们都过一种新的生活。 许其琮哪有不相信的道理。他不遗余力地在馒头山与县府之间牵线搭桥。可以说是酸甜苦辣咸都有。 不独是许其琮相信,到后来,陈布林、唐明友乃至古沛然都相信了杨彪说的话。 于是,招安杨彪的事就紧锣密鼓地做起来了。 只是杨彪要价太高一一他竟要保安团长的位子。 这点县府是万万不能答应。于是,唐明友不得不以军事威慑的手段,借助妻兄的力量,收编才最后得以成功。 结果是,许其琮如愿以偿,唐明友如愿以偿。一一殊不知,杨彪更是如愿以偿。 那么对于有功之臣许其琮,杨彪为什么要痛下杀手呢?答案也跟简单一一许其琮知道他不少秘密。只要许其琮说起了招安的整个过程,有心人一琢磨,杨彪的狐狸尾巴就会露出来。 就在杨彪派人欲下手的时候,却被罗时丰发现并及时制止了。 那是一天的黄昏,罗时丰巡逻恰好到了许其琮住的小客栈的胡同里。许其琮在警署,和罗时丰就是好朋友。知道老朋友就住在附近,罗时丰就想去许处坐一坐。 可是刚转过一栋房子,罗时丰就见一个人鬼鬼祟祟地立在许其琮客栈的窗子前,掏出腰间的家伙就要打。 罗时丰来不得多想,他断喝一声:“什么人敢在这里撒野!" 那人闻声哆嗦一下,头一缩慌忙逃走。 屋里的许其琮听到外面的动静,跑出来见是罗时丰,惊问为的何事?罗时丰向窗子努了努嘴。 俩人一同来到窗前,见那人慌急中扔下的一支撸子枪。掰开枪机,里面是压上了的满满的子弹。 这是什么人呐? “许兄,莫不是你得罪了什么人?仇家找上门来耶?"罗时丰问。 “没有哇?我谁也没有得罪哇?”许其琮急辩。 俩人想了个遍,竟是找不着答案。 “罗兄,救命之恩,胜过再生父母。"许其琮对着罗时丰纳头便拜。 也许许其琮压根就没想到自己的危险来自哪里?抑或是他对那段卧底经历并没觉出有什么不妥,他要长久保持下去而不想去破坏。所以对那段历史,他始终三缄其口。因此上,那段历史真实的一面便被瞒得死死的。 这便是杨彪后来放弃了对许其琮的追杀的真正原因。 直到许其琮最终还是在罗时丰那里知道了要刺杀他的那个人的来历,一一当时那个人并没跑掉,而是被罗时丰的手下堵在巷子里生擒活捉了。 那个人招出了幕后指使人一一竟是杨彪! 可是许其琮一直不明白杨彪为何要杀他? 那件事过后,许其琮对杨彪只是表面和气,背地里却加强了防备。 倒是罗时丰问过他:“杨彪为什么要对你下毒手?难道他有什么把柄被你攥着?" “没有哇!我们相处一直不错哇!"许其琮百思不得其解。 一一事实上,以许其琮的智慧,他是窥不破杨彪的“天机”的。这一点,倒是杨彪高估了许其琮了。 不过,杨团纳入保安总指挥部后,许其琮还是离开了杨团。有人说许其琮不愿再呆在杨团,也有人说是杨彪不要许其琮再呆在杨团。 总算是“友好"地分了手。一一罗时丰就曾经对许其琮说过这样的话。 听说最近俩人的关系又紧张起来了。 这次不是为当年的那些陈谷子烂芝麻。这次是为了走私。 战争一起,影子队在国内获得补给反而难了起来,一来交通阻塞,二来军队的补给是重点。因此上,美惠子的上峰只得令其自己解决。 美惠子将上峰的命令给杨彪看。 杨彪想在美惠子面前露一手。他说,要获得丰厚的收入,走私是最便利也是最实效的办法。 事实上,国民党的地方武装哪个不走私?! 这次杨彪搞了宗大买卖。他从大别山搞来一大批山货,足足装了三只大船。 山货虽然赚钱,但利润还是有限,远远满足不了杨彪的胃口。 但杨彪于山货中却夹带着大量的烟土,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他准备将这些东西坐地销售,赚取高额利润。 可是这三只货船在西正阳被刘双江的缉私队扣留,刘双江一定要检查货物。 双方僵持不下,于是乎:一方报告杨彪,一方报告许其琮。结果杨彪与许其琮在西正阳见了面。 按说他们是老“朋友”了。老朋友见面应该亲热才是,解决问题应该顺利才是。 不过,此时的许其琮已不是在杨彪手下当联络副官那么简单的了。因为傻子都晓得,杨彪的货不让刘双江检查,明摆着是些什么东西的了。 他们之间本来就有积怨,这次许其琮想来个秋后算账。 然而杨彪一见到许其琮,劈脸就是一句:“许其琮,你怎么搞的?我的货你也要查。” 第231章 隔山打牛 杨彪一见许其琮,劈头就质问起来:“许其琮,你竟敢查我的货?" 杨彪的蛮横态度让许其琮很恼火。 但他还是笑着对杨彪说:“杨团长,稍安勿躁!所有的货都要检查,岂止杨团长您?再说,您的货如果不违法,岂怕查耶?" 许其琮的绵里藏针令杨彪突然想到,现在的许其琮已不是当年自己的联络副官了。现在的许其琮是陈布林手下的得力干将,而自己与陈布林的微妙关系谁都清楚得很。 于是他的口气突然变得缓和了下来。他说:“许科长,不看僧面看佛面,你也不要做得太绝情了吧!都是一些山货,有什么好查的?" 许其琮依然微笑着说:“杨团长,既是山货,查一查又有何妨?例行公事,例行公事么!” 杨彪见许其琮没有一丝回旋的余地,心中的火气又腾地一下烧起来了。 “那好吧!既是例行公事,我打电话向唐县长说。”杨彪搬出唐明友,希望许其琮能知难而退。 谁知许其琮却轻松一笑:“请吧!"说着,把手一伸,做了个邀请的姿势。 俩人来到正阳关刘双江1的办公室,“噜噜噜",许其琮亲自摇通了县府的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县长办公室,请问您找谁?” 许其琮知道这是县长的秘书张甜甜,遂把话筒往杨彪手里一塞,诡秘地一笑:“杨团长,通了!” 那时杨彪对县长的秘书张甜甜并不熟悉,只是听说那是位大美女,是县长的相好。他接过话筒,瓮声瓮气地说:“我找唐县长。" 也许是他的声音使对方产生了怀疑,抑或是在与县长交往的人群里,对方从来没听过这样的声音。于是对方发出讯问: “不好意思!请问你与县长有约吗?" “没有。"杨彪老老实实地说。 “哎呀呀,县长忙得很!这样吧,您告诉我您的姓名,职务,要找县长的原因,我把你要找他的事告诉他,你下午再打电话来吧!"对方耐心而委婉地说。 “我是杨彪!我要找唐县长!"尽管对方的话音很好听,但这种敷衍塞责的话还是把杨彪惹毛了。 张甜甜正把听筒捂在耳朵上,杨彪的话把她的耳膜都差点震破了,她撂下电话慌急急地喊道:“一个疯子!纯粹的一个疯子!" 此时唐明友正在看一份文件,听到张甜甜连声喊疯子,愕然地看着她,那意思是说,怎么啦,谁是疯子呀? 张甜甜愤怒地说:“什么狗屁团长,既粗鲁又野蛮!哼!” 因为刚才唐明友一直在看文件,杨彪与张甜甜的通话他没认真听,看到张甜甜愤怒的样子,忙问:“甜甜,什么狗屁团长?哪个团长?" 张甜甜余怒未休,她嘟着嘴说:“还有谁?那个学看风水的大土匪呗!" 唐明友一听,大吃一惊:“什么?杨彪?杨彪打来的电话?哎呀,你怎么不早说。” 唐明友一边埋怨张甜甜,一边奔到电话机旁拿起了电话。 那边的杨彪仍然握着话筒,由于张甜甜并没挂断电话,而只是把听筒撂在一边,所以,张甜甜的话差不多都传到杨彪的耳朵里。把个杨彪气得像伏天里的蛤蟆,一鼓一鼓的。 “是杨团长吗?我是唐明友。请问你找我有何事?"唐明友赶紧问道。 说实话,他对这个杨彪最觉头疼。平时,这个杨彪不是催着要什么什么的职衔,就是要求增加粮饷。而就在前不久的移防问题上,他差点就要抗命不遵,惹得他在李品仙那儿没少挨骂。 杨彪一听是唐明友,赶紧说:“唐县长,我是杨彪。我有一批货被许其琮扣了。我们部队人多,县府给的经费总是入不敷出。扣了我们的货,您让我们喝西北风去啊!” 这些话挟风裹棒,句句敲在点子上,唐明友不答应放行也得答应了吧! 谁知唐明友一听,哈哈一笑:“哈哈,杨团长,我以为是什么大事了!不就是三船货物么,有什么大不了的。你让他们查一查,履行一下手续么!咹!” 杨彪一听,口气硬了起来:“唐县长,你也要他们查哈?那好,赶明儿弟兄们饿急了,又要去打家劫舍我可管不了。" 唐明友说:“杨团长,你这是什么话?过关检查乃是李帅的决定,事关党国大业,谁敢违拗?!咹!” 杨彪一听唐明友并不买账,反而抬出个李品仙来,直气得七窍生烟。 结果最后查下来,许其琮扣了两船,放行了一船。 按说三船都有违禁物品,何以只扣两船,放行一船耶?这不明摆着是唐明友的主意么! 回到瓦厂,杨彪当着钟淑珍的面便骂开了: “八嘎!这明明是唐明友的诡计,却偏要冠冕堂皇推到李品仙身上,气死我了!" 钟淑珍说:“山田君,这本是意料中事!唐明友借这个关检,不知发了多少横财!中国官员,有哪一个不贪财?不敛财?" 但从此,杨彪和许其琮所结下的梁子就从桌子下面浮到了桌子上面来了。 许其琮到杨团来找徐禄,自然惊动了杨彪。 影子队员小川(曾秋平)来报告许其琮找徐禄的事。 听了小川的报告,杨彪对钟淑珍说:“少佐阁下,这许其琮点着名要找徐禄,莫不是他们已经发现了我们绑架了余庆生耶?" 钟淑珍说:“余庆生失踪了,这么大的事,那李品仙还不紧催着唐明友破案。哼哼,我倒要看看,中国的警察有几分能耐!” 杨彪疑惑地问:“少佐阁下,这与许其琮有何瓜葛,他为什么来找徐禄?" 钟淑珍轻视地一笑。她揉着自己葱花般的手指头说:“这是中国的警察在玩空手道。他们明里不敢来咱们这里查,派了个毫不相干的许其琮来,是想让我们放松警惕。山田君,你不是一直想除掉这个许其琮么?送上门来的货,不要白不要。" 杨彪听后,阴沉地一笑,说:“此话正合吾意!怎样,现在就动手?" 钟淑珍妩媚一笑,她用葱花般的手指往杨彪的额头上一戳,说:“傻瓜!难道你想招来中国的警察?许其琮在我们这里死掉,这不分明在告诉陈布林‘此地无银三百两,隔壁阿二不曾偷'么!” 这话说得杨彪简直有点无地自容。是啊,在钟淑珍的面前,他总是犯如此低级的错误,想来真有点可笑之至! 钟淑珍指点迷津。她晃着那张粉脸说:“中国人有很多的计谋。有一招叫‘隔山打牛’,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杨彪虽然也是中国通,但这个“隔山打牛"的故事他还真不晓得。 钟淑珍解释:据说这是中国一种极厉害的武功,就是离开着一段距离就能把对手击倒。当然这里虚夸的成份多。但它却告诉我们,有时你做了什么事,却让别人找不到是谁做的。你不妨也可借用这种击法,让中国警察无功而返。 “明白!"杨彪慨然答道,眼中布满凶光,让人见了不寒而栗。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注1西正阳和正阳关本是两个县的属地,李品仙来到寿县,就把西正阳划到了寿县,所以,刘双江的缉私队队部就设在了正阳关。 第232章 许其琮之死① 杨彪本来不想去与许其琮相见,派人直接去干掉许其琮就是了。但听了钟淑珍的“隔山打牛”,他临时改变了想法。 他离开了钟淑珍,就找手下来问:许其琮在哪里?手下告诉他,许其琮没见着徐禄,已经在往外走了。 杨彪就吩咐手下,将许其琮带到团部来。而他自己呢,则信步往外走去。 杨彪这人一向蛮横怪了。别看现在许其琮是稽查科长,许多人巴结他。但在杨彪眼里,许其琮还是他的联络副官,他对许其琮一向就吆喝怪了。 但是,上次许其琮扣了他两船货,加上以前的恩怨1,他从心底里就直恨许其琮,时不时地想置人家于死地。 然而,没走多远,他就在瓦厂的一座废窑前碰到了正往外走的许其琮。 “听说许大科长莅临本团,真让本团篷筚生辉。怎么,不去团部坐坐,这就要走?”杨彪阴阳怪气地说。 “哦,是杨团长啊!我有事找徐禄,可是他不在。我不想打扰杨兄,所以就没想去贵团部。不想在这里与杨兄相遇?也好,杨兄是团长,总该知道徐禄去哪儿了吧?"许其琮连解释带讯问道。 “徐禄么,我当然知道了。哦,他前些天带了一些人去了彭团。想着今明两天就要回来了吧!"杨彪倒爽快,他告诉了许其琮徐禄的行踪。 “啊,徐禄去了彭团?正好我有事去彭团,这下倒是两全其美了。"许其琮见了杨彪,总是怀揣十分警惕。他听了杨彪的话,故作欣喜地说。 “哈哈,两全其美!真正的两全其美哇!"杨彪大笑起来。 许其琮毕竟与杨彪相处多年,知道他不少鲜为人知的癖好。他听了杨彪的笑声,头皮一麻,一种不祥之感油然而生。 “好吧,既然许大科长急着要走,那本团长也就不留你了。可是你知道彭团的位置吗?他们现在不在卧龙山,而是在杨阁庄。”杨彪突然说。 彭团调防了?没听说呀?许其琮在心里说。 杨阁庄在什么地方?它在桃花山的附近,那里是九天玄女的地盘,彭团怎么会调去那里呢? 许其琮将信将疑。 “哦,既然徐禄在彭团,而我又有事去彭团,我这就去杨阁庄。杨兄,我就不打搅你了,咱们就此作别,再见!"许其琮想尽快摆脱杨彪。 “也好,咱们后会有期。”杨彪也就不再挽留,让许其琮走了。 许其琮前脚刚走出瓦厂,后脚杨彪就唤过小川(曾秋平)来:“你跟着他,找机会唔……"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明白!”曾秋平说罢,蛇一样地游了开去。 许其琮已经从杨彪的大笑中觉出了危险临近。 对于土匪出身的杨彪,一语不合便会杀人的,何况自己已和他结下了怨仇。那两船货确实是他奉唐县长之命扣了下来的。当时,按他的意思是要全部扣下来,因为杨彪也太为所欲为了,三只船里面至少藏了几百斤毒品。 然而,唐县长却放行一船,这说明唐县长是允许杨彪去贩卖那些毒品,去危害老百姓的。这一点,是许其琮怎么也想不通的。 在杨团没有见着徐禄,许其琮觉着很对不起罗时丰。 但是这个时候他却在想罗时丰,他自己为什么不亲自到杨团来,是不是他觉着到杨团来有危险?他却将这种危险让自己来顶? 乔淮生倒是说过,罗时丰去杨团会引起杨彪的怀疑,这是不是就意味着他们知道杨彪绑架了余庆生,只要一涉及到余庆生的事,没一个可能活不来? 要是这样,他罗时丰也未免太损了! 突然许其琮想到,这个徐禄此时不在团里,难道是他带人绑架了余庆生。徐禄是杨彪的警卫队长,要绑架余庆生,徐禄是最合适的人选。 这样一想,许其琮头上冒出冷汗。我的妈呀,如果是徐禄带人绑架了余庆生,你找上门去,岂不是去送死耶?那徐禄也不是什么善良之辈,背地里有人说,那次发生在卧龙山的抢杨虎事件,有人亲眼所见,就是这个徐禄开枪打死了马壮壮。 想到这里,许其琮停下了脚步。 他本来是想去杨阁庄一一他不相信杨彪的话,却想不出杨彪为什么要骗他?所以他觉得彭团调防杨阁庄也是正常的一一现在他觉着不能去找徐禄,他应该回警署,回他的稽查科。只要回到署里,他才是安全的。 却说乔淮生看着许其琮走出城门,去杨团找徐禄去了,心里的那个担忧总是挥之不去。 许其琮虽然是国民党的缉私科长,组织上却想争取他为抗日多做点事情。因为他的位置特殊,有许多的抗日物资可以通过他运往正在前线浴血奋战的新四军将士。所以组织上把这个任务交给了他。 然而乔淮生与许其琮没有什么过多的交往,这次让罗时丰要许其琮去杨团见徐禄,就是想借此机会多接触接触许其琮。 在与许其琮接触的过程中,他觉得这个人对抗日还是有热情的,所以通过他转送一些抗日物资去前线完全有可能。 但是许其琮这个人头脑比较简单,遇事容易冲动,他去杨团能对付得了杨彪吗? 还有那个徐禄,许其琮与他的关系表面上很好,但实际上怎么样,只有他俩清楚。一句话,徐禄会听许其琮的吗? 想到这里,他后悔把许其琮推出去。 见许其琮出城去了,他回到局里向罗时丰作了汇报。 罗时丰就在局里等着徐禄。 乔淮生坐了一会儿,总觉着很不放心,就对罗时丰说,他想出去办点事儿。罗时丰答应了,让他快去快回,余庆生的案子还等着他一起商量呢! 乔淮生走出城门的时候,已经是许其琮离开了杨团的时候。 如果是许其琮去了杨阁庄,或许乔淮生是碰不上许其琮,因为杨阁庄在西南方向,与县城隔着几十公里的路程呢! 乔淮生想去杨团接出许其琮。他想杨彪要对许其琮不利,也不会在营房里动手的。 瓦厂与县城南关并没多远,顶多十几华里。可就在这十几华里,却地形复杂一一这里丘陵纵横交错,植被厚得遮天蔽日。 如果有人在这里对许其琮下手,许其琮是防不胜防的。 乔准生加快了步伐。 突然,他看到前面一棵大树上吊着一个东西。他迅速从腰间拔出枪来。趋步上前,仔细一看,大树上正吊着一个人。 这个人被吊得好高,离地面足足有两丈来高。所以说从树下无法看清死者的脸。 他又往树身上看,见树身上也没有绳子之类缚着,可见缚绳子的人是在树冠上下的手。 乔淮生警惕地观察四周,见周围并无异象,遂将手枪插回腰间。他抱着树,蹭蹭蹭,上到了树冠。 还真是,一根绳子缚在了一个树杈上。 乔准生将绳子解开,迅速将那人放下地去。他自己又哧溜一下下得树来。 那人头朝下,一动不动地卧在地上。 乔淮生的心里一惊,一种不祥罩上了头顶:莫不是许其琮已遭不测。 突然,他的脑海里掠过许其琮衣服的影子,刚才出城去,许其琮的衣服颜色就是这样的。 警署里的人很多都穿便服,尤其是稽查科,为了办案方便,是很少穿警服的。 乔淮生将那人扳转身来,一看,果真是许其琮。一探他的鼻息,早就全无了。 再摸他的身子,身子还是软的,这说明他刚死不久。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注1其实以前是杨彪担心许其琮会揭他的老底,然而很可惜的是,许其琮压根就没想到那一层。所以他的担心是多余的。但是他的这种担心却无时无刻不在折磨他,久而久之,便成了心病。 第233章 许其琮之死② 乔淮生扳过死者的身子,一看,果然是许其琮。 经过仔细察看,乔淮生推断出许其琮的死因: 许其琮正走在大树下,突然一个绳套从树上飞来,不偏不倚箍住了许其琮的脖子。 许其琮本能地去掰脖子上的绳子,可是那绳子却越箍越紧,箍得他喘不过气来。 同时,他被迅速地吊起,双脚离开了地面。 他在悬空挣扎。 可是越挣扎那绳子勒得越紧,不几,他就命丧黄泉,魂归太虚了。 在他生命的最后一息里,他才想到:杨彪是个恶魔,是人类社会里少有的恶魔! 乔淮生不敢迟疑,他迅速地撤出凶杀现场,回到局里,报告了罗时丰。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怕凶手还在附近,凶手还会对他逞凶。 罗时丰不敢相信:青天白日之下,许其琮被人杀死在旷野? 他带着人马火速赶到现场,却什么也没看到一一许其琮的尸体也不见了。 但是罗时丰通过勘察,还是发现了乔淮生所报告的许其琮被杀过程中的蛛丝马迹。 顺着这些蛛丝马迹,罗时丰想快速侦破此案:到底是谁杀害了许其琮? 因为不能凭想象和推测来确定凶手。一定要找到真凭实据才行。 罗时丰命令手下搜索这片山林,却没有找到死者的尸体。 根据乔淮生对死者死因的推测,有人提出了质疑。 疑点一:凶手守株待兔,他是知道许其琮会从大树下经过?可是这么细的绳子,从丈多高的大树上抛下,能准确套住目标吗? 疑点二:许其琮来到树下,如果他停住或者坐下来休息,或有可能被凶手套住,但这种偶然性的几率太小,小得几乎不可思议! 罗时丰对这些质疑没有表示任何意见。 回到局里,罗时丰始终凝重着脸。 是啊,余庆生的案子没有破,又发生了许其琮的凶杀案,这如何向上峰交代?而且,这两个案子很有可能又是互相关联的,或者准确些说,作案者为同一伙人。 乔淮生问他:“罗兄,我看你表情凝重,心事浩浩,你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发现?" 罗时丰没有回答乔淮生,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一本书,翻到其中的一页,指点着说:“乔兄,你手中的那根绳子,是不是与这根相似?” 乔淮生看了看,点头说:“有点像。” 乔淮生当时将吊死许其琮的那根绳子藏在了身上。一一那根绳子的颜色是透明的,只有一根香那末粗,他从许其琮脖子上解下来,团吧团吧就塞进自己的衣兜里。 乔淮生回到局里报告罗时丰时,就把那根绳子拿了出来交给了罗时丰,罗时丰当时就仔细看了看。 此时,罗时丰把那根绳子放在了桌子上。 确实,这是一种特制的、颜色透明的绳子,透明得挂在空中若不经意去看,是很难发现的。 书上介绍的是日本特工使用空手道功夫时携带的一种工具,叫“索命箍”。空手道讲究的是不靠任何兵器(冷兵器)而取胜对方。日本特工使用索命箍,本身就违背了空手道精神。 这种绳子的材料是特制的,好似于不久后出现的尼龙绳1,但似乎比尼龙绳还要软,还要精细。 “日本人?"乔淮生看罢,惊问道。 “对,日本人!"罗时丰肯定地说。 “这么说凶手并不是杨彪。可日本人为什么要对许其琮下手呢?"乔淮生疑惑地问。 是呀,一个小小的缉私科长,怎么会招来日本特工?他们意欲何为? 还有,不远的津浦线中日正在酣战,这个时候日本特工突然出现在这里,对一个缉私科长痛下杀手,这可能吗? 然而罗时丰却分析说:“许其琮是缉私科长,日本人已经在淮河上走私物品了。想来是许其琮得罪了日本人,损害了日本人的利益,这才招来杀身之祸!" 但这种解释多少有点牵强附会。 乔淮生摸着那根透明的绳子道:“罗局长,我不明白,这么轻这么软的绳子能在高处准确地箍住许其琮,难道许其琮当时是根木桩吗?" 罗时丰说:“这就要看持绳人的功力有多深了。其实,内力深厚的人都可以做到。他们能把绳子通过内力变成一把剑,一个铁箍。而许其琮就是遇到的这样的高手。” 乔淮生听后,心中对许其琮当时的处境才予以理解。 “怎么办,这个案子还破不破?"乔淮生问罗时丰。 “怎么破?你到哪里去找凶手耶?"罗时丰摊了摊手说。 乔淮生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再一次地责备起自己来了:如果不是自己向罗时丰推荐许其琮去杨团找徐禄,何至于发生这样的事? 突然一个疑惑又升上乔淮生的脑海:日本特工怎么会知道许其琮在那儿出现? 第二天,陈布林传来消息:余庆生已经被人救出来了,现在已经返回了庞家墩,继续领着部队施工了。 罗时丰问:“署长,是什么人绑了余庆生?又是什么人救的他呢?" 陈布林在电话那边说:“解救余庆生的是彭团的倪海霞,是她的手下发现余庆生遭绑架,倪海霞又委托白行之出的手。至于是什么人绑架了余庆生,据倪海霞说是杨彪所为。可就是缺乏有力证据。” 许其琮的死,罗时丰在第一时间就报告了陈布林和唐明友。他当然是说是日本特工作的案了。陈布林和唐明友都很吃惊,日本人已经在寿县出现了?! 电话那头,陈布林又说:“李大帅对余庆生绑架案非常重视,已经派出了专案组专查此案。你对许其琮的案子比较熟悉,很有可能两个案子都是日本特工所为,唐县长希望你能与专案组合作,早日侦破它们。" 罗时丰表态:“行!暑长,我一定不辜负您和县长的期望!"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注120世纪30年代,哈佛大学的科学家华莱士卡罗瑟斯受雇于杜邦公司,对合成材料和聚合物进行研究。1939年,卡罗瑟斯发明了纤维6-6,这就是我们称之为“尼龙”的东西。杜邦公司敏锐地意识到可以用尼龙替代丝织物。他们试验性地生产了一些尼龙用品,3小时之内,4000双尼龙丝袜就卖光了。当年底,这些丝袜展示在纽约世界博览会上。第二年,400万双棕色的尼龙长袜两天之内卖完,销售总额达900万美元。 尼龙的作用,当然不仅仅限于丝袜。美军使用的降落伞和绳索,本来大多是用从日本进口的丝织原料制成。珍珠港事件后,美日开战,美军当然不能再用日本丝织物。但尼龙开始广泛用于军事用途。 尼龙被用来制作滑翔机的牵引绳、防弹衣、鞋带、蚊帐、吊床,还有降落伞,甚至连后来美国宇航员阿姆斯特朗插在月球上的旗子,都是尼龙做的! 为什么尼龙会突然如此广泛地运用呢?因为这是一种热塑聚合物,牢固、坚硬并且耐用。它比有机织物更耐阳光、耐风干,而且由于它是合成的,对霉菌、昆虫和真菌都有抵抗性,同时也防水,干得也快。 诺曼底登陆期间,空降部队大量使用尼龙降落伞,世界空运组织的滑翔机牵引绳用的也是尼龙绳,尼龙的强度、弹性、重量和抗霉性经受住了考验。 第234章 欲探虚实 罗时丰把上峰要城南分局协助专案组破获余庆生绑架案和许其琮凶杀案的决定说与乔淮生听;同时宣布,城南分局由办公室主任乔淮生挂牌,成立一个协调小组,乔淮生当这个协调小组的组长。 协调小组很精干,除了组长乔淮生,就两个组员,一男一女,男的叫李和平,女的叫赵丽颖,俱都是二十郎当岁的生瓜蛋。 别看他们都是生瓜蛋,但却在刑侦方面很有起色;近几年他们跟着罗时丰,曾经破过几起大案。所以在城南分局,李和平与赵丽颖小有名气。 乔淮生对于罗时丰突然宣布让自己去负责与上峰派来的专案组的协调工作,觉得有点意外。 因为无论是在刑侦技术还是在协调能力上,自己都远远不及罗时丰。那罗时丰为何自己不出面,反而偏要让他这个半路出家的来出面呢? 要知道,作为一名警察,出人投地的机会不会很多;而像破获余庆生绑架案,再加上许其琮凶杀案这样的大案,若成功,则一定会引起社会的轰动,因而得到上峰的嘉奖,增加自己的知名度。罗时丰不会笨得连这一点都不懂吧? 答案是否定的。乔淮生敢保证,罗时丰一定另有想法。而最好的解释,就是他想自己去将这两个案子查个水落石出。 这符合罗时丰的性格。 就在乔淮生在等待专案组到来的时候,罗时丰却不见了,接连几天都没见罗时丰来上班。 询问局里的人,竟然没有一个知道罗时丰去了哪里。 有人说他是去署里开会了吧?有人说他是休假去了吧?还有人说……都是很没有把握的猜测。 也是哈,连他这个办公室主任都不晓得,别人哪能晓得? 突然乔淮生记起了罗时丰曾经问过他的一句话:“许其琮到底找到了徐禄没有哇?” 对呀,这句话很关键。但记得当时自己并没回答,因为自己也不知道许其琮到底找没找到徐禄。 看来,还是应该找到徐禄。 找没找到徐禄,一般大体会出现这么一些情况:若找到,徐禄至今仍没出现,这说明徐禄不买账,不肯出来见罗时丰;若没找到,许其琮出了这么大的事,那徐禄现在肯定也知道了,而一旦知道了,他肯定也会想办法来找罗时丰。 从徐禄与罗时丰的关系来看,第一种情况似不可能。也即是说,徐禄不可能不买罗时丰的账。由此推测,许其琮一定是没找到徐禄,他在回城的路上就遭人暗算了。 现在想来,八成罗时丰去找徐禄去了。但罗时丰绝对不会像许其琮那样直接去杨团找人。虽然从许其琮的被害迹象上看,杀害许其琮的似乎是日本人,与杨彪无关,但罗时丰的迂回战术并没有错,他应该还会继续采取这种战术。 想到这里,他就找到李和平和赵丽颖,对他俩说:“小李,小赵,现在我们要出任务。这样,小李跟我去与罗局长会合,小赵在局里继续等专案组。” 两个年青人都很惊讶:终于有罗局长的消息啰? 李和平问:“乔主任,罗局长到底去做什么去了?莫不是他一个人去查案去了吧?" 乔淮生不好回答李和平,只得用模棱两可的话支吾过去:“也许是吧!” 而赵丽颖却嘟着嘴说:“等等等,我都等厌烦了。这专案组啥时候下来?还来不来呢?” 李和平也挺有情绪。他心有不悦的说:“来不来还两说呢!” “别说愤气话,听从指挥才是正道理。”乔淮生批评两个年青人道。 “是是是,我留下来等就是了。”赵丽颖心有不甘地答应下来。 当下,乔淮生就带着小李子到了瓦厂。 乔淮生带着李和平自然也没直接进杨团,而是围着瓦厂转悠着。 瓦厂的规模很大,从外面看,黑压压一片全是房子。还有几座高耸入云的大烟囱一一那是烧制陶器之类大窑的烟囱呢!从这也可看出瓦厂曾经的辉煌。 李和平不解地问道:“乔主任,罗局长在哪里?我们不是去与罗局长会合吗?” 乔淮生原先判断罗时丰应该在瓦厂的外面,想方设法与徐禄见面。可是转悠了一圈,并没碰着罗时丰,这说明自己的判断有误。所以面对李和平的质疑,他只得搪塞道: “罗局长让我们先在这里等一等。" “哦,我明白了。许科长是在去了杨团后被人谋害在半道上,因此上,这杨团绝对逃不掉干系。这样,让我以城南分局的名义进一趟杨团,欲探探虚实怎样?"李和平建议着。 乔准生想了想,觉得这样也好。正面接触一下杨彪,看看此人态度如何,也不是坏事。于是,就答应了。 乔淮生说:“也行,你就以了解许其琮被害前在杨团呆过的经过为由前去吧!" “可以直接找杨彪吗?”李和平问。 “当然可以。找他的时候,注意观察他的反应。”乔淮生叮嘱道。 “这是自然。”李和平嫌乔淮生啰嗦。他跟着罗时丰时,罗时丰是从不说这种多余的话。 可乔淮生还不放心。年轻人不懂事,多交待几句话提醒提醒吧! “小李,我就在这里等,半个钟头,最多四十分钟你就要出来。明白吗?" 李和平听后在心里嘀咕:“办案还要规定时间?新鲜!"嘴里却说:“明白了!" 李和平走了,乔淮生心里有点忐忑不安。这是自己第一次以一个负责人的身份调动人马办案,不会办砸了吧?他焦急地等待李和平出来。 李和平可不这样。他一点也不急。他来到大门口一一瓦厂因为规模很大,还建有一个大牌楼,两边均设有围墙,倒像一个坚固的土围子。 此时还是上半晌时分,也就是九点多十点不到的时间吧。老远就见大门口两个团兵持枪守在门口。 他们见一个后生来到,一个团兵把枪一横,厉声喝道:“什么人?口令!” 李和平在心里嘲笑:什么屌兵?青天白日里要人家的口令。嘴里却说:“兄弟,我是警察署城南分局的李和平,到贵团来是想了解一下许其琮在贵团的一些情况。希望能给予方便。诺,这是我的证件。” 团兵之一接过证件看了看,问道:“许其琮,就是那个被人吊死在大树上的那个?听说此人是到过本团,据说是找警卫队长徐禄,没找着就走了。” 李和平听说许其琮没找到徐禄,就问道:“这位大哥,那徐禄去了哪儿呢?" 团兵说:“徐禄出去执行任务去了。诶,你问这个干什么?” 李和平解释说:“哦,因为许其琮找徐禄有事,回去就遭人谋害了。” “许其琮为什么找徐队长,我们不知道。"团兵说。 李和平说:“大哥,我了解的这个许其琮,他原来也是贵团的人呀,你们难道不认识他吗?" 团兵说:“我们是新来的,不认识。既是有事,那你就进吧!”说着把证件还给了李和平。 李和平边接过证件边随口问道:“你们杨团长在吗?我想先拜会拜会你们的杨团长,找他了解了解情况。" 团兵说:“年轻人,我们团长在不在我们当兵的怎么知道?还是你自己找去吧!" “嗬,不好意思啦!"把证件放进口袋,李和平歉意地说,“谢谢大哥哈!”说着走了进去。 李和平对这个瓦厂并不陌生,知道它大抵分为生活区和生产区两部分。而就在前不久,他随罗局长及局里同仁到过这个瓦厂里,帮助保安二团收拾房子好驻扎下来。 但是待进了大牌楼,却不知往哪儿走,因为他不晓得保安二团的团部设在哪里。 第235章 徐禄失踪了 也是巧合,李和平刚进去,正愁该怎么走,却见杨彪骑马从里面出来。 保安二团的团长李和平以前并不认识,不过杨彪这名字却如雷贯耳。 一一杨彪被县府收编前是馒头山的大土匪头子; 还有这个大土匪头子有三件宝:大镜面金鸡满槽十响驳壳双枪,海鸥南士陀飞轮怀表,德国徕卡望远镜; 而他在收编后野性难驯,不当团长而去学做什么风水先生,更是给人茶余饭后留下了笑资。 其实他认识杨彪也是从保安二团移防到城南的时候开始的。 记得当时县长唐明友亲自给罗时丰局长打来电话,称保安二团将驻扎城南外,地点就在瓦厂,要城南分局派人去收拾一下,并到时顺便迎接迎接。 县长的电话罗局长不敢不听,乃集合全分局人马到瓦厂,打扫了整整一天还只是草草了事了而已。 傍晚的时候,瓦厂的大牌楼前传来“咴咴"的战马啸叫声,罗时丰局长闻声知道保安二团到了,遂带着手下到门前列队欢迎。 谁知到门前一看,却把鼻子都气歪了。 这是怎么回事呢? 原来,杨彪的部队狼狈不堪,队不成队,伍不成伍,从朱家集至县城南仅六七十里的路程,这支队伍从早晨走到下午,稀稀拉拉不说,竟然有三分之一的掉队人员。 罗时丰做了个样子就带着手下打道回府了。从他的表情上看,他对保安二团是蔑视的。对杨彪怎样,估计自然也没什么好印象。 而李和平就是在那次认识的杨彪。 那次杨彪好威风哦!(看得出他一向这样的威风)别看他把队伍带得稀里哗啦,他自己绝对是大将军的那种:高大的东洋马一一据说他的队伍升为保安团之后,他特意搞来了这匹马一一腰插双枪,胸前佩着望远镜,挂在胸前左上角衣兜里的表链子熠熠闪光。 这便是盛传的杨彪酷爱的“三大宝"哇! 喔,不!应该是“四大宝"一一除了那三件宝贝之外,应加上那匹高大的东洋马了。 “你就是罗局长?辛苦弟兄们了!”杨彪拱着双手对罗时丰说。 “不敢当!奉命办事,理所应当,谈不上辛苦不辛苦。"罗时丰也拱了拱手,但态度却极冷淡。 虽然一个县里的警察分局局长官不大,但在寿县,罗时丰的名气却不小。因此,罗时丰冷淡的态度,只令杨彪也觉索然无味,就是不敢发火。 不过,李和平认识杨彪,却想杨彪未必会认识自己。所以此时见杨彪骑马出来,他即拦住去路,恭敬地打了个敬礼,说: “请问杨团长,我有事能找您吗?" 杨彪闻听,勒住战马,见马下一个小警察在与他说话。 “你是谁?找我有什么事?"杨彪倒还算和气地问道。 “我是警察署城南分局的李和平。是为许其琮的案子来的。我听说许其琮生前到过贵团,我奉命到贵团来做个调查,望杨团长能给予方便。”李和平简单而有条理地说,并从口袋里掏出证件欲给杨彪看。 “许其琮?你是来调查许其琮的案子?哎呀呀,我这个老朋友死得苦哇!你们一定要尽快破案,帮我老朋友报仇哇!"谁知杨彪一听许其琮的名字,马上从高大战马上跳下来,并且紧紧握住李和平的手急急地说。 这令李和平很觉意外。 “我们会的!"李和平回答得很肯定。 “走,去团部。有什么事,只要我知道的,我都会统统告诉你。"杨彪并没有看李和平的证件,倒像是老熟人一般领着他往瓦厂的里边走。 到得团部门前,杨彪的勤务兵接过杨彪手里东洋马的马缰绳,拴到拴马桩上去了。 杨彪领着李和平进了团部,团部里并没有很多的人,李和平看去,见只一个人坐在里面打瞌盹。 李和平曾跟着罗时丰到过中央军史保国的团部,那才叫个警卫森严呐!一进去就有一种极其肃杀的气氛。 哪像杨彪的这个团部,清冷得倒像是一座土地庙。 那个打瞌盹的人被惊醒了,他睁开眼来。 “哦,是团座回来啦?”那人打了个哈欠说。 “嗯,在路上碰到了这个小李子。"杨彪指着李和平说。 “小李子?警察?"那人不解地询问。 “廖副团长,这位就是来调查许科长案的李警官。反正你也闲得无事,不如与李警官分析分析许科长被杀的案子。"杨彪向那人介绍了李和平。 廖副团长,应该是保安二团的副团长廖大毛。李和平听了杨彪的话后,在心里说。 廖大毛听了杨彪的话,却敷衍着说:“大哥,别折煞我了,我那是分析案子的料!” 说着即往外就走了。 “李警官,别介意哈,廖副团长就是这么的一个人。"杨彪笑着说。 李和平也跟着笑了笑。 “杨团长,许其琮原来是您团里的人,这次是因何事而来贵团的耶?"李和平也不拐弯抹角,但却故意隐瞒许其琮找徐禄的事,他想看看杨彪的反应如何。 “李警官,许科长到鄙团来我并不晓得,我与许科长也是后来才遇上的。当时他到我团来,并不是找我,而是找我旳警卫队长徐禄。这是我的手下报告给我的。我知道我的警卫队长出任务去了,他肯定找不到,就出去与他说,想问问他找徐禄有何事。结果在瓦厂的大门口遇见了他。" 杨彪说得很清楚,且有条有理,似乎没有任何隐瞒的地方。 李和平问:“杨团长,这么说,许其琮在被害前,你是唯一接触过他的人了。那你们之间曾经说了些什么?” 杨彪答:“李警官,我是不是唯一接触过他的人却不好说。当时我问他找徐禄有啥事,他支吾着不肯说。我便告诉他徐禄去彭团了,让他去彭团找。他当时表示立即去彭团。” “可他并没去彭团,而是回县城啦!”李和平想提醒他,许其琮就是在回去的路上被人杀害的呀! “是呀!当时他并没去彭团找徐禄。我听到他被人谋害的消息十分的震惊,我不相信许科长会出现在那儿!”杨彪说。 在杨彪这儿实在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李和平心里很失望。他隐隐觉得:许其琮的死确实与杨彪没有关系。正像已经掌握的线索:许其琮是为日本人所害。 李和平不愧为刑侦方面的青年才俊,只见他话锋一转,问道: “杨团长,请问您的警卫队队长徐禄到彭团执行的是什么任务?” 杨彪听罢,略略迟疑了一下,才说:“李警官,本来这事我不必回答你,因为这是军事机密。但为了你能尽快破案,我还是告诉你:徐队长带人是去彭团与‘一杆枪’彭明生切磋武艺,时间大约一个星期。” “切磋武艺?这倒是新鲜。"李和平在心里说。 “哦,是这样。那他现在也应该归队了哇!杨团长,我能不能见见他呢?”李和平说。 杨彪问:“徐队长并没与许科长见面,他与许科长的案子无关,你有必要见他吗?" 李和平却说:“杨团长,当然有必要。许其琮来贵团找的就是徐禄,虽然未曾谋面,但他们之间肯定有事要沟通。我得去问问他,这与破案或许大有帮助。” “哦,说得有理。”杨彪点着头说。 可是他马上为难起来。踌躇了片刻,才咬了咬牙对李和平说:“李警官,我杨彪近些日子正走背字运哩!老朋友许其琮不明不白死了不说,我的警卫队长徐禄又无端失踪了!我刚才出去就是想去找找他呐!” “徐禄失踪了?"李和平听罢大吃一惊。他敏锐地感觉到:这里面有名堂,大有名堂! 第236章 “悬取首”与“索命箍” 余庆生遭绑架的那天夜里碰到的那个领头的人,其实就是徐禄。 徐禄接受了杨彪交给的任务:明里去彭团与“一杆枪”彭明生切磋武艺,暗里绑架余庆生去杨阁庄的假彭团团部,以此来离间彭团与县府及上峰的关系,嫁祸彭一虎。 对于这种龌龊的行为,徐禄不置可否。他知道杨彪与彭一虎一直是面和心不和,杨彪厌恶彭一虎,暗中作梗并不是第一次。 所以他就作为一次任务来完成,无所谓积极不积极。 而那个审问余庆生的人,即说“八嘎"的那个人就是曾秋平,他是影子队的骨干成员,许其琮就是他杀害的。 那天曾秋平接受杨彪(山田凉介)的指令:除掉许其琮。当许其琮与杨彪分手后,他就一直在暗中跟踪许其琮,找机会在路上动手。 他以为许其琮会去杨阁庄,因为他们的头已经告诉了许其琮,彭团已经调防到了杨阁庄。 而从那时起,曾秋平就知道,他们的头杨彪就等于是宣布了许其琮的死刑。 这又是为什么呢? 原因很简单,他们的头是不会把一个假的彭团团部地址告诉许其琮的,那不等于是自己拆穿了自己的把戏吗? 所以许其琮必须死! 谁知许其琮并没有去杨阁庄,而是选择了回城。 从瓦厂到城南关,也就十几里的路程。这十几里路程地形十分复杂。一色的丘陵,凸凹不平。而且这些丘陵上有很厚的植被。 曾秋平却很熟悉这里的地形。虽然调防过来才不久,可是钟淑珍命令他对瓦厂周边的环境作深入细致的勘查。所以,他知道从瓦厂去县城仅此一条道。 许其琮在路上走,对于随后跟踪的曾秋平一点也没察觉。也是哈,许其琮没有经过特种训练,他哪能察觉得了?! 就连曾秋平赶在他的前面去了,他也没发觉呐! 曾秋平很快超越了许其琮。他在路上选择了一棵大树。这棵树树叶浓密,枝桠纵横。他伏在浓密的树叶里,静静地等待着许其琮的到来。 曾秋平的轻功很厉害。这是棵两丈多高的大树,他双脚点住树身,蹭蹭蹭地就上去了,竟如履平地。 曾秋平不仅轻功厉害,他还有一手绝活,叫“悬取首”。 什么叫“悬取首"?顾名思义,即悬空就把人的脑袋取去了。 他用一根细若游丝般的丝线一一当然它是特制的一一直接套住目标的头,实施击杀。 那天他蹲在树上,像姜太公钓鱼那样,投下那根特制丝线。而且他也没用“鱼钩",他的鱼钩就是丝线的顶端有一个特制的圆圈,这个圆圈叫“索命箍"。 当然许其琮没那么笨,自己将头往圆圈里面伸。而是曾秋平使用内力,直接将丝线套住许其琮的头。 那天,许其琮走到树下,他走得很快。 那根要他命的“索命箍”,他自然没有看见。 然而曾秋平的动作更快。他运足内力,就见那根细线直挺挺地竖了起来一一它毫不费力极其准确地套进了许其琮的脖颈里。 许其琮毫无防备。待到他发觉后,他已无法挣脱,不一会就魂归太虚、命赴黄泉了。 许其琮就是这样被曾秋平杀害的。 曾秋平杀害许其琮后,本想将“索命箍”解下来,将许其琮的尸体处理了。可是也就在此时,他听到一声枪响,“哗一一”,子弹直接打到他的头顶上。 曾秋平害怕了,遂不待解下许其琮脖颈上的丝线,落荒而逃。 所以,当乔淮生找到许其琮后,才发现许其琮是被人活活勒死的。他取下了许其琮脖子上的丝线。 罗时丰是破过大案的人,他在一本杂志上看到过这种杀人的工具,叫“索命箍",这种杀人手法叫“悬取首"。而且,他还知道,这种工具和手法只有日本特工使用过。 这个时候的保安二团,不,整个寿县各阶层(包括县长唐明友,警察署长陈布林)都不知道保安二团里面隐藏着日本特务。 自然,廖大毛、徐禄他们也不知道。 有的人有所察觉,比如白行之和崔政安,可是他们也没往日本人那儿想。 但是,实际上,美惠子和山田凉介他们还是有不少的迹象都可表明:杨彪等人与他们有诸多的不同。一一不止是说“八嘎"。 那为何没一个人窥破呢?甚至,连怀疑也没有吗? 这不能不说是一种悲哀! 究其原因,主要是“杨彪"有一块保护皮一一杨虎的弟弟。 还有,他们都在东北呆过,东北离中原那么远,生活习俗大不相同。所以那些有异的地方,均被他们普遍认为是东北的生活习俗所致。 再有,他们尚没与日本人接触,不清楚“八嘎"乃日本人骂人的口头禅。但是余庆生,他接触过日本人,研究过日本人,知道日本人的一些习惯。所以他乍一听到有人说“八嘎",即引起高度警觉。 这次徐禄奉命出去执行任务,其实他早就离开了保安团。 按照美惠子(钟淑珍)的策划,此次行动要达到一箭双雕的效果:即既绑架了余庆生,给李品仙一股压力,又栽赃了彭一虎,让彭团在唐明友眼中变城一坨臭狗屎。 徐禄带着几个人到卧龙山明里是与一杆枪彭明生切磋武艺,暗地里则兵分两路:一路负责绑架余庆生,一路则到杨阁庄筹建假彭团团部。 但是他们的行动最终还是引起了“包打一面"倪海霞的警觉。凤妹子报告说,徐禄等人日里与他们练武,晚上则出去了,其行踪很是诡秘。于是,倪海霞派人跟踪了徐禄。 结果余庆生被白行之救走,小川一手伪造的彭团团部也被揭穿。美惠子策划的这场阴谋最终以失败而告结束。 听到余庆生被人救走,而不是自己逃走,美惠子知道事情败露,即指示杨彪赶紧撤回人马。 但是随着许其琮的被杀,杨团成了最可疑之对象。不仅是城南分局派出了干员,总指挥部派出的调查组也到了寿县。 为了防止泄露,美惠子让杨彪将参加此次行动的人悉数藏匿起来。 所以杨团上下都认为徐禄等人一直是在外执行任务。 参加行动的人除了徐禄等人,还有曾秋平(小川)几个影子队的人。 徐禄表面上是这次行动的负责人,但他指挥不了曾秋平等人。 他们不是他警卫队的人,在平时,他们也只听杨彪和钟淑珍的话,连副团长廖大毛他们也不放在眼里。 所以,徐禄带着参加行动的人隐匿在一个叫筲箕窝的小山村时,只呆了两天就出事了。 这个小山村只五户人家,分散住在两边的山梁上。有一条小溪从山顶流向山谷,五户人家就依山傍水建屋立舍。 也是依靠这条小溪,村民就在山坡上开出一块块坡地,种些农作物,过起刀耕火种的日子。 这一天,住在窝下的徐禄手下来向徐禄报告:小溪里发现一具女人尸体,全身一丝不挂,其状惨不忍睹! 徐禄闻讯赶去看,发现这个女人似是窝上那个屋里的女主人,遂知道曾秋平闯祸了。 曾秋平和那几个人就住在窝上的那幢屋里。 那幢屋里住着一个叫关冬生的山民,他和他的婆娘还有两个娃守着一些坡地过日子。 曾秋平一到筲箕窝,就占住那幢房子不走了。 如此看来,他是看上关冬生的婆娘了。 可为什么要把人杀死?这样也太过份了吧? 手下告诉他,曾秋平原先就想霸占那婆娘,经常瞅空子对她动手动脚,可每次都遭到那婆娘的拒绝。惹得曾秋平性起,吩咐手下守住房子不让关冬生和孩子靠近,他来个霸王硬上弓。 婆娘不是曾秋平的对手,几经撕掳,终被曾秋平强暴。 但女人仇恨的目光,令曾秋平不寒而栗。 “那关冬生难道会容忍曾秋平强暴自己的女人?"徐禄问手下。 “自然不容忍!"手下说,“看到自己的女人被围在屋里,他暴怒得像一头狮子。可是不管怎么冲,也冲不过曾秋平布下的防线。” “所以只有眼巴巴看到自己的女人遭凌辱。"徐禄说:“这样的事,只有曾秋平他们才做得出。太可恶了!" “还不止于此呢,那女人被关在屋里,让他的弟兄们轮流上,直到把那女人折磨得奄奄一息,最后把那女人往溪中一抛。所以说,那女人最后是被淹死的!" 第237章 身份不明的人 徐禄听到这里,就对手下说:“曾秋平惹下大祸了。这里的山民不是善茬,他杀死了关冬生的婆娘,关冬生一定会想方设法报仇的。” “那怎么办?队长,会不会殃及我们?"手下着急地问。 “是啊,队长,要不要通知曾秋平快跑?"一个手下说。 “快跑?嘿嘿,曾秋平是啥人,你们难道不知道?他会怕关冬生?”又一个手下说。 “也不能这么说。俗话讲得好,过山虎缠不过地头蛇。何况这是杀妻之恨,关冬生会拼命的。"还有一个手下说。 “曾秋平能不能脱身关我们屁事!他们又不是我们警卫队里的人。依我看,我们还是快走吧!我听说这一带曾经有红军游击队活动。红军与老百姓亲如一家,关冬生出了这大的事,若是被游击队的人知道,恐怕我们都走不出大山。"又有一个手下说。 “啊?红军游击队?我的妈呀!要真的碰上他们,我们可要倒霉啰。一年前的事大家难道忘了?” 一年前他们靖卫团奉命围剿红军游击队,却被红军游击队打了个落花流水。徐禄他们没有去,可是这个人去了,所以他记忆深刻。 “现在的红军可不叫红军,而叫新四军,也属于我们国民政府武装力量序列,是正宗的国民革命军,按说不会对我们怎么样吧?"又有一个手下持不同意见。 “那是在对待抗日的问题上,我们可以算作友军。但是现在曾秋平可是祸害了老百姓,那就两说了。”另一个人说。 大家纷纷点头,表示同意这种说法。 徐禄拦住大家继续议论。他说:“兄弟们,我们是要走。但走前也要跟曾秋平打个招呼,这样在团长面前也有个交代,毕竟曾秋平是团长眼前的红人。这样,你们就在这里等,我到上面去走一趟。他们听呢,我们一起走,他们不听呢,我们这些人走。" 大家都同意徐禄的安排,所以待徐禄走后,他们就在原地等。 然而他们等了将近半个小时,徐禄没等着,却等来了一伙身份不明的人。 这伙人多,行动诡秘,一来就把他们包围并且缴了他们的械,让他们猝不及防。 这伙人的穿着打扮与他们无异,都是便装。他们奉命冒充彭团的人,又去劫持余庆生,有时候穿保安团的衣服,有时候穿的是便装。这样的打扮,完全是看需要。可是这伙人显然不是他们的同伙,因为他们互不认识。 “排长,就是这些人杀死了关冬生的妻子。他们和住在关冬生家里的那几人是一伙的。"其中有一个年轻后生这样对他们的头说。 完了,听这语气,看他们说的话,这伙身份不明的人显然是红军游击队,也即是新四军,是关冬生请来帮忙报仇的人。徐禄的手下一听就明白了。 他们之中也有见过世面的、胆子大的人。当即,有一个叫侯山的人就申辩说: “长官,看来你们是为关冬生的仇而来的。可是天地良心,这事完全与我们无关,那是曾秋平干的。你们要找就去找曾秋平去吧!" 一句话还没说完,就有一伙人将曾秋平等人扭送进来了。 “报告余排长,我们将祸害关冬生老婆的凶手捉住了。这些人喝得酩酊大醉,正在睡州府里做春秋大梦哩!"一名战士当即报告。 “好,押着他们回团部,给关冬生同志申冤报仇。"那个被唤作余排长的说。 “慢,余赣波同志,这个人要交给我,他涉嫌绑架了国军军官余庆生和谋杀缉私科长许其琮,我要带回总部审讯。"这时有一个女的说了话。 她指着在一边耷拉着脑袋的曾秋平,说。 徐禄的手下这才看清楚了,原来在这伙人当中,还有一个女扮男装的年轻女人。她长着一张白皙漂亮的脸。 而就是这张脸,使侯山一下想起她是谁了。 “是,柳曼同志。柯团长临行前交待过,让我们全力配合您的工作。"余赣波说,“况且,是您一直在追踪杨团的这些人,我们只不过是协助您将他们缉拿归案而已。" 徐禄的手下听后个个目瞪口呆:“我的妈呀,原来自己做的不光彩的事一直有人在盯着。自己还以为天知地知无人知呐!简直是自欺欺人啦!" 看到柳曼欲将曾秋平带走,侯山斗胆走到她面前,小声对她说:“这位女侠,我见过您,您和‘包打一面'到过馒头山。" “包打一面”就是倪海霞呀! 柳曼愕然:“这么说你们真是杨彪的人?是杨彪让你们绑架余庆生,然后嫁祸于彭团?” 侯山点了点头。他拉了柳曼一下,说:“柳大侠,借一步说话。” 柳曼让余赣波看住曾秋平,就随侯山往一边走去。 曾秋平瞪着狼一样的眼睛恶狠狠地望着侯山那边。 “什么事?你说吧!”柳曼停住脚,说。 “曾秋平是杨团长的身边人,很有些儿本事,您得防着点。"侯山说。 柳曼看了一眼侯山,知道并无恶意,因此就说:“谢谢!我会的。" 柳曼押着曾秋平回总部去了。 余赣波押着侯山等人也往他们的团部走。 这里得交代一下,否则读者朋友会一头雾水:这个柳曼为何突然在新四军里冒出来?她不是和柯岩及小分队在蚌埠前线么?那个余赣波又是什么人?他提到的柯团长是柯川吗?难道柯团到了寿县境内? 且听我一一道来。 原来柳曼和柯岩的小分队在参加完池淮阻击战后,离开淮河流域,准备到长江的中游一一无为县和舒城、桐城、庐江地区寻找新四军,这是因为他们听到新四军第四支队就在这一带坚持抗日斗争。 具体地说,他们投奔的是新四军第八团,即柯川指挥的团。之所以要这样,这是因为穿越过来的柯岩想和爷爷奶奶并肩作战,一起打鬼子。 当然柳曼她们并不知其意。 把小分队全部带往新四军是柳曼和柯岩的共同心愿。由于他们在小分队的影响力,他们的意见很快为小分队全体成员所接受。 然而,正当他们要动身的时候,李品仙的那个交际科杜副科长来了,点名要柳曼去设在寿县的总部报到,说是要破获一起大案。 柳曼是警校毕业的高材生,想来这李品仙早已有所耳闻,也许就是上次请柯岩和柳曼到寿县汇报听到的。 李品仙调兵,柳曼可以去也可以不去,因为她不归李管辖。 柳曼询问柯岩:是去呢还是不去? 柯岩思索良久,遂对柳曼说:“曼,你还是去吧!破案是你的强项,否则李品仙也不会点名让你去。还有,外界不是风传李品仙在盗挖李三古堆吗,你去后正好了解一下,顺便去找找楚文明。日本人已经在徐州集结,虽然他们此次与我军交战损失惨重1,但正因为这点,他们会更疯狂。预测:日本人下一个重点攻击目标是武汉,我们将去的地区很快便会成为日占区,而寿县,包括整个淮河流域都会被日军占领。到时候我们再汇合,一起打击日本侵略者。” 这样,柳曼就与柯岩分别,跟着杜副科长前往寿县李品仙的总部。而柯岩则带着小分队直奔皖中。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注1指徐州会战,亦称台儿庄大捷,日军在此战中伤亡一万余人。 第238章 可馨的人儿 李品仙和何宣听了余庆生的汇报,深感事态严重。 也许日本人的魔爪早就伸进了淮河流域,一一不,在中国,哪儿没有日本人的魔影? 他们决定成立一个专案组,专门侦破余庆生绑架案。 可是由谁来领衔呢?李品仙颇费踌躇。他们军中不乏破案人才,但在寿县,人生地不熟,他们显然难于胜任。 还是何宣说了,他知道一个人,这个人原是老友王庭桢的手下,警校毕业的高材生,侦破、擒拿、格斗都是好手。 李品仙一听,有些失望:“参谋长,你这不是等于白说了么?南京已经沦陷,你到哪里去找此人呐?!" 何宣诡秘地一笑:“总司令,此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李品仙见罢,就批评何宣:“什么时候,还故弄玄虚?快说吧,他到底是谁?” “她就是头次到我们这里来汇报南京保卫战情况的柳曼,现在正在蚌埠前线。"何宣不慌不忙地说。 “是她?那个丫头?”李品仙有点不相信地问道。 “正是她。”何宣肯定道,“不要看她那么年轻,可厉害着呐!你也许不晓得,唐明友就曾经栽在她的手里。” “噢,还有此事?你倒是说说。”李品仙感兴趣的催道。 待何宣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说,李品仙沉默了。他的头上立刻罩上一层阴影。 何宣像是李品仙肚里的蛔虫,他轻蔑地一笑,说:“总座放心,我们可是金字招牌,谅她也不敢怎么样!" 是啊,他们去盗挖李三古堆,却昰打得修建战备储备库的旗号! 然而专案组还没正式成立,唐明友又来汇报,他们警署的缉私科长被人谋杀了,据说这位科长就是被日本特务谋害的,因为在案发现场发现了凶手使用的“索命箍"。 “索命箍"?两位将军还是第一次听到这名字。 唐明友依据罗时丰的描述,给李、何二人学说了一遍。 他说,据介绍,索命箍是日本特工在使用空手道时随身携带的一种暗器,专门用来击杀目标。 李品仙听后发火了:这日本人太嚣张了!必须尽快把他们消灭掉。 他们派交际科的副科长杜仲高带着信函到了蚌埠,找到了柳曼。 柳曼到了寿县,见了李品仙与何宣。 虽然上次李品仙见过柳曼,但因为当时有李宗仁和廖磊在,他不敢正眼看柳曼。 这次不一样,他可是把柳曼从上到下看了个遍。 李品仙见柳曼长得像一朵花,满心里喜欢。这么可馨的美人儿,他还是很少见到。就想:若是能把她抱进怀里,该是多么开心的事儿呀! 何宣背地里却对他说:你可不能打她的主意,她可是名花有主。小心把命折了。 李品仙这才收回贪婪的目光。 “小柳哇,你可得尽快破案啦!因为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呀!日本人很快便会溯水而上,西击武汉,整个淮河流域将沦于敌手。"李品仙这样对柳曼说。 柳曼是绝对聪明的人,再次见到李品仙,她从李品仙的目光里读出了他的不怀好意。 听了李品仙的话,她不卑不亢地说:“两位将军,我尽力而为!” 这次柳曼没带任何人,连冬瓜也没带。她让冬瓜跟着柯岩往皖中去了。 既是专案组,李品仙还是让何宣给她配了俩助手。还给了她调兵的权力,说,只要是需要,她可以调动寿县境内任何支部队。 柳曼要查案,却没有想到要从陈布林的警察手中获取什么信息,她对他们太没信心了。她对俩助手说:我们分分工,你俩去城南分局找罗时丰,看他们有什么进展。我呢,就去杨团,它的嫌疑最大。 其实呢,柳曼去杨团是假。她才没有那么笨呢!她先到了庞家墩,直接找到了案件的主人公之一一一余庆生。 余庆生看了柳曼的介绍信,有点不太相信柳曼的能力。一个二十出头的黄毛y头,她有什么能耐侦破此案。 但怀疑归怀疑,他还是一五一十,详详细细将他遭绑架的经过叙说了一遍。并且,他还把自己当时的感受、判断讲了出来,以供柳曼参考。 柳曼从余庆生的叙说中觉得他是一个正直的人,靠得上谱的人。加上他对整个事件的判断,她觉得,如果让余庆生来协助破案,肯定会不错的。 “你真的听到那个审问你的人喊‘八嘎'?"柳曼也很重视这个线索。 余庆生是广西人,他把中原话听岔了,这没有什么奇怪的。 但是余庆生却很肯定:他没有听岔,那人确确实实喊的是“八嘎!” “你们真的在修战备储备库吗?"也不知怎的,柳曼自己也不清楚自己会问出这句话。 余庆生警惕起来。他问:“柳曼女士,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外界风传你们修储备库的地方是座千年古墓,是不适合修战备储备库的。"柳曼从余庆生的紧张中读出了答案。 党组织的判断是不会错的,这一点,柳曼坚信不移。但愿楚文明会有所收获。 “对不起!卑人只是奉命行事,其它的,我们不好过问,也不便过问,这是军事机密。也希望你不要过问。”余庆生柔中有刚地说。 柳曼浅然一笑:“希望余少校多做对抗日有益的事。" 这句不经意说的话,却让余庆生腾地红了脸。他竭力掩饰自己,说:“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离开了余庆生,柳曼很想去李三古堆上看一看。但又一想,不妥!不要说余庆生到处设了岗哨,进不去;就是进去了,恐怕也看不到真的一面。若按时间估算,两个来月过去了,也该挖到棺椁了。 柳曼放弃了去李三古堆的想法。她来到了杨阁庄。 据余庆生介绍,杨阁庄便是杨彪设立假彭团的地方。现在去看,肯定是人去房空,杨彪会命人撤去假彭团的一切,你去了也是白搭。 但是柳曼还是来到了杨阁庄。 杨阁庄是一个大庄子,有近百户人家。柳曼在庄子里走,却没遇见几个人。一问,才知道青壮年大都参加了当地的武装一一红枪会,少许的在田间做农活,在村中的呢,多半是老人和小孩。 而问到不久前有没有一支部队在庄子里驻扎过?回答都是摇头。 这就奇怪了!要说杨彪的手下做事很隐秘,但要不露一些痕迹是不可能的。那么,为什么杨阁庄的人不知道呢? 柳曼是从庄前进的,一直就往庄后走。 来到庄后,柳曼看到,在靠近庄后树林边缘的地方,立有三幢孤立的房屋。房屋与房屋之间的间隔很大。 这三幢孤立的房屋引起了柳曼的注意。 柳曼围着三幢房屋转了几圈,结果发现,三幢房屋之间原先是有房屋相连的,如同庄中其它房屋的排列一样。之所以成为现在的样子,十有八九是遭到了灾难,而最大的可能便是火灾。 由于年代久远,火灾的痕迹留下的很少。若不仔细看,三幢房屋墙上留下的黑渍是很难发现的。 而且,柳曼认真地想了想,三幢房屋没毁于火焚,皆是因为它们四扇都是砖墙。 三幢房屋都没人住。甚至在靠西边的那幢,房屋高大,造型轩昂,然而,也是没人住。 柳曼不知道,曾秋平就是在这幢空房子里设立的假彭团团部,那天夜晚徐禄刻意用手电筒照着的,就是这幢房子的门脸。 柳曼已经在寿县呆了不短的时间了,她知道这里的人们夜晚没有串门的习惯,天一黑即关门,一家人围在一起独处。 柳曼这才明白,为什么杨彪的手下选择杨阁庄,这几幢房屋所处的确实是不错的位置。 第239章 在公牛谷 柳曼找到了徐禄、曾秋平绑架余庆生和伪造“彭团团部”的证据,现在就剩下将这些人缉拿归案,让杨彪在事实面前乖乖认罪。 可是徐禄和曾秋平玩人间蒸发,十几人竟然杳无踪影。 柳曼知道,这事是杨彪干的。他把徐禄他们藏匿起来了。他这样做,就是让柳曼无法对号入座,他可以一推六二五,把自己摘个干干净净。 一定要把徐禄他们找到! 这一天,柳曼上了卧龙山,她是来找倪海霞来了。 柳曼分析,倪海霞的手下既然能发现徐禄他们的诡秘行为,现在也一定知道徐禄他们在那里藏匿。 果然,柳曼在卧龙寺前的那条小溪边一见倪海霞,倪海霞就热情地招呼起来。 “哎呀,柳大妹子,听说是你在破案,我就晓得你一定会来找我。这还真让我估对了。” 倪海霞抱着柳曼打了个圈圈。 “海霞姐,是我想你来了!”柳曼饶起舌来。 “嚄,你还会想我?你想的是柯大少爷吧?哈哈,哈哈哈哈!"倪海霞敞亮地笑起来。 柳曼红了红脸,她推着倪海霞说:“海霞姐,你好没良心,我到山上来看你你还不知足呀!” 倪海霞笑得眼里噙着泪花。她捉住柳曼的一双手,动情地说:“知足!知足!我太知足了!" 倪海霞拥着柳曼往卧龙寺里走。 在上台阶的时候,柳曼问:“姐,姐夫呢?" “你姐夫呀,八成在练兵场。他说了,要练成精兵强将,再好好跟日本佬儿干几仗。”倪海霞说。 “对,日本人很快便会西来,这里将会变成敌后,我们是要有足够的思想准备哇!"柳曼说。 “喔,听说你们从南京城里突围出来,就在津浦线上跟鬼子干,太了不起了!"倪海霞问柳曼。 “日本人其实并不可怕,他还不是仗着他那些先进武器飞扬跋扈,耀武扬威?不过,姐夫这样做是对的。只要把兵练好了,才能和日本鬼子一决高下。"柳曼说。 “对!就是这个意思!”倪海霞说。 她们进了卧龙寺,在大雄宝殿里坐下。 “案子进展得怎么样?是不是遇到难题了?"倪海霞快人快语。 “听说杨彪的警卫队长徐禄在作案的时候一直是在你们这里,白天与你们在一起,晚上再出去,然后又嫁祸于你们,真是费尽心机呀!"柳曼说。 “是呀!这个徐禄胆大包天,他每天晚上都是从那条秘道下的山,他以为能够瞒过我们。可是凤妹子精得很,第二天她就发现了他们的行踪并且一直跟踪着。"倪海霞说。 “那她现在也晓得他们藏在那里了?"柳曼问。 “自然晓得。他们就藏匿在吕山和猫儿山交界的公牛谷,那里山高林密,极其隐秘。"倪海霞说。 “怪不得找不到他们,原来他们藏在那里呀!”柳曼说,“我现在就要去把他们抓起来。" “要不要我们帮忙?”倪海霞问。 “不用!"柳曼说,“杨彪绑架余庆生,伪造你们的团部,目的是嫁祸于你们,想让你们在李品仙那里威风扫地,他们坐收渔翁之利。其实就绑架余庆生而言,这个案子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如果你们派人出面,反而让杨彪抓住把柄,加剧你们之间的矛盾,好为他自己开脱。那样反而不美。" 倪海霞点头说:“不错!这个杨彪太狡猾了。" 柳曼说:“来之前,我在寿县城里见过吕书记,他说新四军第四支队的独立团已经来到寿东南地区,我可以找他们帮忙。” “那也好。"倪海霞说,“不过柳曼,你即使抓住徐禄,徐禄承认是杨彪让他带人干的,也治不了杨彪的罪。" 柳曼说:“当然不仅仅是破绑架案,而是通过绑架案找到杀害许其琮的凶手,而这个人就是涉嫌的日本特务,这才是此案的关键。" “有线索吗?”倪海霞问。 “有!"柳曼说,“徐禄那些人里面有个叫曾秋平的,这个人不仅参予了绑架余庆生,还有谋杀许其琮的嫌疑。如果此人就是那个日本特务,那他是一个人呢,还是有同伙呢?” “是够复杂的哈!”倪海霞说。 当天,柳曼离开了卧龙山,前往公牛谷。 在公牛谷,柳曼又找到了凤妹子。倪海霞派凤妹子跟踪徐禄他们,凤妹子就一个人跟在徐禄他们的背后。 公牛谷这一带曾经是凤妹子和父亲一杆枪彭明生经常狩猎的地方,自然是再熟悉不过了。所以她一直跟踪在徐禄他们背后,徐禄他们竟然毫无所知。 “凤妹子,他们都藏在公牛谷么?”柳曼问彭凤兰。 算起来有两年不见,彭凤兰已然长成一个大姑娘了。柳曼看去,凤妹子像一颗熟透了的樱桃,一捏就要捏出水来了。尤其是那对大奶子,紧绷绷的怕要把衣服都顶破了。 听说彭凤兰已说了个婆家,不久就要出嫁了。可是又听说彭凤兰不同意,她说不打走小日本,她就不结婚。 “柳曼姐,是您?您怎么到这里来了?"彭凤兰一见到柳曼就惊叫起来。 “我是来把徐禄他们缉拿归案,你们的倪副团长告诉我你在负责跟踪监视他们。"柳曼说。 “绑架那个国军军官就是徐禄他们干的。我一直跟在他们的后面。他们还伪造了我们的团部,妄图通过余庆生来嫁祸于我们。我们救出了余庆生,才挫败了杨彪的阴谋。”凤妹子说。 “这个我知道,所以才来这里找你的。”柳曼说。 “柳曼姐,公牛谷是个总称,在这个谷中还有些小山谷。而徐禄藏身的地方就是其中的一个,叫牛婆斜(读qia)。”彭凤兰介绍说,“他们就住在牛婆斜两边的山上,有几个人住在小溪的上游,徐禄几人住在下游,相隔有一华里路左右。” “还够麻烦的哈!”柳曼皱着眉头说。 柳曼明白,徐禄他们有十几个人,且都是些亡命之徒,如果没有一下子制服他们,让他们溜了,再想找到他们就难了。 思忖了一会,柳曼就对彭凤兰说:“凤妹子吔,你还继续监视着他们,我去找倪玉霞。她的部队就在上奠寺,我去请她帮忙。” “倪玉霞?就是我们倪副团长的妹妹?听说她已经是新四军的连长了?"彭凤兰并不认识倪玉霞,但听倪海霞说她和她的丈夫因为李三古堆被唐明友和陈布林逼得走投无路,最后才投奔红军的。 “听吕书记说,是这样的。"柳曼也不清楚倪玉霞的情况,也是听吕其昌书记简单介绍的。 柳曼要往寿东南去,临走时从身上解下一个小包袱交于彭凤兰,并对她说:“凤妹子,这是几副中草药,是专治你母亲眼睛的。这是一个古方子,是去年我在南京一个老中医那里要来的。那个老中医说,你母亲的眼疾并不是先天失明,可以治好。” 彭凤兰惊喜地叫起来:“真的?我妈妈的眼病可以治好?" 柳曼点着头。她说:“两年来我一直记着你母亲的这件事,把这个古方子随身带着。可是一直没有机会。这次来到寿县,我想一定要找到你们,把你母亲的眼睛治好,让她老人家重见光明。我从寿县城里照方子给抓了这几副药,你回去给你母亲煎了吃了。" “柳曼姐,你不是到过卧龙山吗?你为什么不交给我爸爸?"彭凤兰问。 “你爸爸出去执行任务去了,有些时间才能回去。我这不是来找你吗,我就带来交给你了。"柳曼说。 “哦,是这样哇!我这就回去一一"彭凤兰接过药来,突然又迟疑了,“姐,我现在还不能走,这里……" “你尽管回家去吧!这么个隐秘的地方,徐禄他们一时是不会走的。"柳曼说。 第240章 出其不意 柳曼所说的下奠寺在寿东南方向,靠近邻县长丰的地方。八团作为新四军第四支队的先遣部队,已经在皖中转战多时了1。 根据军部的指示,第四支队要继续东进,深入敌后。所以八团来了个大分家:由柯川团长率领警卫连和二营一个连北上,至寿东南开展游击战争。这些部队经过扩充,很快组建成独立团。柯川任独立团团长兼政治委员。 由原八团副团长、参谋长率领主力东进,仍保留八团的建制。 而秦少敏则调往支队部任职。 这时有消息传来,日军在占领徐州后,即兵分数路向西攻击。由蚌埠西进的日军则准备溯水而上,攻击凤台、寿县。 柯川奉命率独立团在寿东南展开,作迎击日军的准备。 由于独立团是支新组建的部队,得不到国民政府的承认,因此,一切装备和给养都得自己筹措。 这便是柯川为什么在寿县出现的原因。 当柳曼在下奠寺找到柯川的时候,柯川正准备带一支侦察队深入到淮南一线去,侦察日军的动向。 柯川并不认识柳曼,但却知道柯岩。当柯川从柳曼嘴里知道,自己的这个替身将来寿东南,他手里还有一支二十来人久经战火考验的小分队,心里非常高兴。 而对于自己的这个替身是自己的孙子,他穿越到了抗日战争中来,将与自己并肩战斗,自然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 当柳曼乍一见到柯川时,她惊讶这位团长与自己的恋人柯岩是那么相似,如果忽略年龄的差异,他们简直是从一个模子里铸造出来的一样。 柳曼向柯川说明来意,柯川知道是组织上派她来搬兵的,很是支持。他找来倪玉霞,让她派出一个排跟随柳曼去公牛谷。 而倪玉霞也不认识柳曼。当年柳曼为解救倪玉霞,和玉霞的姐姐海霞到监狱里劫狱,却阴差阳错,碰上罗宋带人抢先一步,将倪玉霞夫妇救了出去。 过后,倪玉霞和李三就跟随罗宋到飞虎山去了,从此开始革命的生涯。 倪玉霞与柳曼一直是没有见过面。 这次两人相见,倪玉霞知道了柳曼当年为自己的事所作的努力,非常感动。而当她从柳曼那里了解到,现在姐姐虽然还在卧龙山,她的部队成了保安团,却明白这支武装是我党的武装,更是非常高兴。 倪玉霞现在已经是副营长。听了柯川的命令,即让张振飞连长调一个排跟随柳曼去。 柳曼没有在下奠寺停留,她带着余赣波及一个排急行军来到了公牛山。 彭凤兰在公牛谷等着她。 柳曼问彭凤兰:“你没回家里去吗?" 彭凤兰答:“姐,我每天回去一趟,煎好了药,服侍我妈喝下,就又赶回来。" “有什么变化吗?"柳曼问。她自然是问的徐禄那些人。 “有!出大事了。"彭凤兰骇然道。 “出什么大事啦?"柳曼惊讶地问,她以为徐禄他们跑了。 “徐禄的人害死了关冬生的老婆,关冬生准备与徐禄的人拼命。"彭凤兰简单介绍了一下这几日里发生的事。 “这些衣冠禽兽!”柳曼听罢,愤然道。 柳曼向彭凤兰询问了关冬生家周围的地形地貌,决定出其不意地解决徐禄这伙人。 她吩咐彭凤兰:凤妹子,想法找到关冬生,叫他不要冒险,作无谓牺牲。因为徐禄这些人都是些亡命之徒。 彭凤兰答应着去了。 柳曼对余赣波说:“余排长,根据凤兰同志的介绍,我们来了解一下牛婆斜的情况。一一牛婆斜即是徐禄他们隐匿的山谷。" 柳曼让大家围拢来,她用根树枝在地上画起来,边画边说。 余赣波招呼战士们围了过来。 “关冬生家所处的那条小山沟东西走向,东高西低,有一条小溪从东至西顺势流下,老乡们的房屋依溪而居。关冬生家在上溪头,杀害关冬生妻子的恶徒就住在上溪头关冬生的家里。这恶徒叫曾秋平,连他的手下一共三人。徐禄在下溪头,距上溪头约五百来米。徐禄约有十来人。现在我们分分工,副排长带领一班去上溪头,余排长和我带两个班去下溪头。我们悄悄接近,速战速决。" “是!"余赣波立即发布命令:一班由高副排长带领攻击上溪头;二班三班由我和柳同志带领,攻击下溪头,出发! 余赣波原是罗宋的手下,属于侦察队的人。罗宋离开飞虎山后,余赣波当了班长,红军改编成新四军,余赣波成了新四军的班长。独立团成立后,需要大量干部,余赣波被提升为排长。 他们悄悄地向牛婆斜围裹而去。 出其不意,柳曼与部队将徐禄的手下一网打尽。 但是非常遗憾,徐禄却不在其中。 询问侯山等人,才知道半个小时前,徐禄去找曾秋平去了。可能是在去的路上发现有人偷袭,溜了。 余赣波问柳曼:“柳同志,要不要对周围展开搜索。" 柳曼思忖了一下,说:“算了,徐禄不傻,看到我们来了,还不跑没影了。" “那这些人怎么办呢?“余赣波指着侯山他们说。 “我把曾秋平带走,这些人你暂时押回上奠寺去,严加看管。尤其是跟着曾秋平的这俩人,他们是曾秋平害死关冬生妻子的帮凶,一定不能放过。我回到寿县城即会派人把他们押回第十一集团军总部去。"柳曼说。 于是,余赣波带着一排人押着侯山他们往寿东南走,柳曼独自一人押着曾秋平往寿县城中去。 柳曼为什么不让余赣波带部队将徐禄手下这些人押往寿县城呢? 这主要是柳曼考虑到柯川的独立团并没有得到国民党的承认,国民党会刁难的。同时,自己没去找国民党的部队协助缉拿徐禄等人,而去找共产党的部队帮忙,让李品仙他们知道,也会暴露自己的身份。 还有更主要的,徐禄跑了,徐禄是此案中的关键人物,徐禄绑架了余庆生,这是铁板上钉钉的事实。但徐禄参与杀害许其琮吗?如果参与了,徐禄的身份也值得怀疑。 考虑到这些,柳曼才让余赣波将候山等人(里面还有两个影子队员)押回上奠寺,自己一人押曾秋平回寿县城。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注年5月至10月,首先进抵华中抗日前线的新四军四支队,大力开展敌后抗日游击战争,英勇顽强地打击日军,配合正面战场的“武汉会战”,连续展开28场战斗,连战连捷,毙伤敌940余人,俘虏日军8人,击毁敌军车156辆,为打开江北抗战局面和创建皖中皖东抗日根据地奠定基础。 摘自《这段光荣历史,不能忘却——记红二十八军的改编及新四军四支队的抗日》 第241章 “你就这么相信他” 有人说徐禄不简单,他能掐会算,知道柳曼带部队来捉拿他们,他借口去上溪头找曾秋平,自己却悄悄溜了。 也有人说他只是运气好,他刚走出下溪头,就发现了柳曼他们,看到柳曼他们人多势众,他悄悄溜了,逃过了一劫。 其实徐禄当时走出下溪头,正要去上溪头,却意外发现悄悄包围过来的柳曼他们。 因为这些人没穿新四军服装,穿的是便装,他不晓得是什么人。但团长杨彪让他们藏匿起来,说明他们绑架余庆生,嫁祸彭团的行动失败了。 为了弄清来者的身份,他并没马上溜走。看到柳曼他们人多势众,知道于自己不利,却不知是何方神圣,于是就想闹个明白。 徐禄悄悄地躲在屋子旁边的芭茅丛里,透过缝隙朝屋子里张望。 皖西山中的这种房子一般建造十分简单,低矮不说,其建筑材料也十分简陋。比如说房子的墙壁下半部大多用山石垒,泥土筑,上半部则用茅梗织就,茅梗上最多用泥巴糊一糊。 茅梗容易腐朽,泥巴也容易掉落,年代久了,就现出许多豁口。 当徐禄往屋子里张望时,就发现侯山他们俱被缴械。于是他就想联合上溪头的曾秋平来救侯山。 谁知正要走出茅丛,却又发现曾秋平及手下也被押到下溪头来了。 这才知道,这伙身份不明的人是作好了充分的准备,他们兵分两路,每一路都是绝对的优势。而且他们行动隐秘,一看就知训练有素。 徐禄遂觉大势已去。 他本想马上离开,可是屋内传来的话却令他震惊。 那是一个年青女人的话,这个女人女扮男妆,看来是这伙身份不明人的头头。 女人说:许其琮死了!曾秋平涉嫌杀死了许其琮!她要带走曾秋平。 看那架势,他们应是两个不同单位的人,起码,他们不在同一地方。可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呢? 柳曼的话令徐禄震惊,这说明到目前为止,徐禄都不知道许其琮死了,而且是在找过他之后死的。 徐禄与许其琮算不算朋友?就连他俩自己都说不清楚。但有一点,不管是在馒头山,还是在卧龙山,徐禄与许其琮都走得很近。 车子都有两只耳朵,何况人乎?徐禄从手下那里应该听到有关许其琮的消息。可是很可惜,他们参与这次行动的人一一除了曾秋平一一压根就没回去过。 曾秋平是团长身边的红人,大多的时候,曾秋平是不听他的,也可以不听他的。比如此次行动,表面说徐禄是最高指挥官,但很多时候,是曾秋平在说了算,徐禄也要仰他鼻息。 那天绑架了余庆生,曾秋平假装审问了一番,余庆生一被押走,他就回瓦厂去了。直到要躲藏起来,他才回到他们中间(躲藏的命令也是他口头传达的)。 可即使回来了,他也不和他们在一起,而是和他的两个手下住在了上溪头。 所以说,曾秋平有杀死许其琮的时间。徐禄在心里想。 可曾秋平为什么要杀死许其琮呢? 这是徐禄迫切需要弄明白的问题。 因此,徐禄听到许其琮死亡的消息,马上离开下溪头。 他要去弄清这一切。 然而他没有回杨团。 他知道,他的手下被不明身份的人抓去,他失踪,杨彪及全团上下立刻都会知道。而抓他们的人十有八九是上峰派来的人。如今全部被抓,只他一人逃脱,却是怎么也说不清楚的事,那杨彪能原谅他吗? 他没有去处,只得上了馒头山,找白行之。 白行之见徐禄来,并不吃惊,仿佛他早知道他要来似的。 倒是老七对他很仇恨。老七对白行之说:“白爷,徐禄这样的人,您就不应该收留。您还记得那年他带人追咱们吗?要不是‘一只虎’收复了卧龙山,我们一定会成为杨彪的刀下之鬼。" 白行之听后一笑,说:“小七呐,凡事还是大度一些才好。徐禄虽有错,但他也是我们馒头山的人。再说那次,他也是奉命行事,他并没有为难我们。" 老七说:“白爷,您就是菩萨心肠。您忘了徐禄杀了马壮壮吗?为了取代马壮壮,他连自己的兄弟都杀。” 白行之说:“小七呐,这事虽然传得很广,却不知是真是假。按我对徐禄的了解,他还不至于做出这样的事。" 老七急了,他说:“白爷,人们都这样传,徐禄自己也不否认。您还为他辩护!" 看到老七急了,白行之才不再与老七理论。他怕他们的话被徐禄听去,增加徐禄的防备。 徐禄暂时在馒头山住了下来。他对白行之说:“谢谢白爷不计前嫌容下我,我徐禄永远不忘白爷恩德。但我还是想出山去,我要弄清许其琮真正的死因。” 白行之说:“徐禄呐,你没来之前,我从倪海霞口里了解到,杀死许其琮的其实是日本人,因为凶手用的是日本特工特有的‘索命箍'。” 徐禄听后惊讶地问:“‘索命箍',没听说过有这种东西呀!" 白行之摇了摇头,说:“我也没有听说过。诶,徐禄呐,倪海霞还说,那个曾秋平嫌疑最大,由你们绑架的那个国军军官余庆生曾说,曾秋平审问他时说了‘八嘎',八嘎即日本人骂人的话。” 徐禄听后,释了一口气。他告诉白行之,曾秋平是杨团长从东北带来的人,东北人接触日本人多,所以他们学会了日本人这句骂人的话。 白行之觉得徐禄的解释有点牵强附会,但自己也无言以对。他问徐禄,他与他们在一起一年多,并没听谁说过这句话呀?" 徐禄辩解道:“对,他们说这句话是在您走后才开始的。但我知道,您在的时候,曾秋平也是背地里经常说这句话。" 白行之把自己知道的有关许其琮被害的情况一五一十讲给徐禄听。 徐禄从白行之嘴里听到许其琮还是到瓦厂找自己,没找到,回去的路上才被人谋害的,他心里就很不舒服。他下意识的感觉到,许其琮既然是曾秋平杀害的,就一定与杨彪有关。 许其琮与杨彪不睦由来已久,但却不知他们之间因何不睦。他和许其琮在一起的时候,他曾经盘问过许其琮,可是连许其琮自己也说不清楚其中的缘由。 看到徐禄对许其琮的死很上心,白行之就说:“徐禄呐,我还听说,许其琮去杨团找你,其实是受人之托。" 徐禄听后,吃惊道:“受人之托?受谁人托?" 白行之道:“罗时丰!” 徐禄一听是罗时丰,觉得许其琮之死不简单。他告辞了白行之,立即下山,他要去见罗时丰。 对于罗时丰要许其琮到杨团去找自己,徐禄不猜都知道,罗时丰是为余庆生的绑架案才找自己的。 可是令他想不通的是,绑架余庆生,是想嫁祸彭团,此行动失败,为什么还要加害许其琮? 带着诸多的疑惑,他立即进了寿春城。 他在罗时丰的寓所里见到了罗时丰。 罗时丰很惊讶,心想:“总部专案组的柳曼在抓捕徐禄等人时,徐禄的手下全部落网,独徐禄在逃。要换作别人,躲还来不及,还敢进城来找自己?” 徐禄说:“罗局长,我知道你们找的是我,我现在来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罗时丰说:“徐禄呐,总部专案组的柳少校说,抓不抓你现在已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查清是谁杀死了许其琮?为什么要杀死许其琮?" 徐禄说:“罗局长,我也正想弄清楚,所以我来找您了。" “就不怕我把你抓起来?"罗时丰半开玩笑的说。 “您要抓起我来,行!但不是现在。您让我去查清是谁杀死了许其琮,为什么要杀死许其琮吧!查清后,我自己会回来。"徐禄说。 罗时丰答应了徐禄。 徐禄一走,乔淮生从里间走出来。 原来,徐禄没来前,罗时丰和乔淮生正在讨论许其琮的案子。听到徐禄来了,乔淮生才躲进里间的。 “罗兄,你怎么放他走耶?徐禄那里肯定有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你不能放他走!" “乔老弟呀,我见徐禄为了许其琮的案子心急如焚,我想我们难破许其琮案,徐禄或许容易。再说,总部专案组的柳少校也放弃了徐禄,我们难道不能吗?再说,徐禄终究会回来,这一点我相信他。”罗时丰说。 “你就这么相信他?”乔淮生说。 第242章 夜色迷蒙 “我相信徐禄自己还会回来。"罗时丰对乔淮生说。 “你就这么相信他?"乔淮生问。 “我相信他。”罗时丰很肯定地答。 彼时徐禄从罗时丰那里出来,也不停留,即刻出了城。 他一路走,一路都在用眼的余光扫视着四周围。他担心有人跟踪他。 现在要找他的人多了去了。 一一比如说他的团长杨彪。自己执行任务失败,连手下也悉数被抓,目前杨彪最恨的便是自己,抓他去,把他剁成肉泥都很有可能。 还有总部专案组的那个柳曼少校,罗时丰说她已不把自己当作主要目标,可自己毕竟是绑架案的主要执行人,不抓他没道理。 就是罗时丰,表面上他同意了自己的请求,但抓住了自己,他就可以去上峰那儿邀功请赏;他虽然救过自己,可这次未必会放他一马。 他边走边想,边走边观察。走了一段路,还好,到目前为止并没发现跟踪者。 出了城,前面就是一色的丘陵地带,植被很厚,到处一片绿色,绿色在阳光下泛着白光。 听罗时丰描述过,许其琮遇害的地方有一棵歪脖子大樟树,树冠向路面倾斜;又无端地生出一些横枝;那横枝很粗大,从下面看上去,像是一座座断桥。凶手就是站在其中的一座断桥上,抛出“索命箍",要了许其琮的命。 罗时丰还给他看了“索命箍"一一不过不是原物。罗时丰说,原物已上交专案组一一给他看的是图片,就是给乔淮生看的那幅图片。 徐禄看去,所谓的“索命箍",其实就是一个用细线做成的绳套。 不过这种细线却极少见。 见鬼!这样的绳套能套住人?徐禄当时看了后,觉得简直不可思议。 罗时丰问他:“徐禄,你见过这种东西吗?" 徐禄想了很久,最终摇了摇头。 “曾秋平那里也没见过?"罗时丰提示他。 徐禄仍是摇了摇头。 当时就令罗时丰很失望。 离城走了差不多五六里路,徐禄就看见路边果真有一棵大香樟树。 香樟树这种树种很特别,它特别喜欢横生枝节,而且枝上又长枝。成年的香樟树矮墩墩的,像倒卧在地上一样。 这棵香樟树正值茂年时期,它枝繁叶茂,满树葱茏,有一根抱围粗的横枝,竟然伸到路中间来了。 徐禄仔细观察了一番,发现正如罗时丰说的那样,凶手就是隐在这根横枝的浓密枝叶里,伺机下的手。 此时正值当午,强烈的阳光从树叶的罅隙中直射下来,地上就现出斑斑驳驳的日影。 突然他突发奇想:如果那个凶手躲在树上,他的影子也会投到地上么?如果投到地上,那许其琮也一定会有所察觉。 为了验证这个想法,他利索地爬上树,站在那根横枝上。 他俯身往下望,发现自己的身影被投到地上,竟是墨黑一片,比周围的树叶子要大得多。 于是他就想,许其琮那天要么没出太阳,要么不是正午。 可惜,他在这方面的信息太少了。 徐禄在这棵歪脖子大香樟树下盘桓了许久,方才离开。 傍晚时分,他来到瓦厂附近。瓦厂很大,他转到自己警卫队住宿的地方。 但他没有进去。他也不想进去。他的警卫队现在只有三十来人在家,他带出的那些人全部被柳曼掳走(他从罗时丰那里听到,在牛婆斜突袭他的女人叫柳曼)。他不想再去惊动他们。 这个时候暮色渐渐染上大地,天地间瞬间就黑了下来。也不知怎的,鬼使神差,徐禄竟朝杨彪住的那幢房子走去。 杨彪从东北回来,继承兄长杨虎的衣钵(杨虎虽然没死,但跟死了又有什么区别?)做起了他们的老大。不过虽然杨彪对他不错,后来还提拔他当了警卫队的队长,但他总觉着他们之间隔了一层什么似的。 这种感觉由来已久,好像杨彪回到中原,来到馒头山就有。 而且,这种感觉并不是没有依据。比如说杨彪让他当警卫队长,却又要他把马壮壮除掉。杨彪的话说得冠冕堂皇。杨彪说,马壮壮不死,你怎么有队长当? 那次杨彪跟着风水师去学看风水不在团里,白行之借机召集马壮壮他们,让他们抢出大当家杨虎。白行之的理由很充足,他说大当家早已恢复记忆,他告诉他他正在受难。所以我们要抢出大当家。 那次行动,徐禄自然参加了。有一个叫郭德丕的人,他和曾秋平一样都是团长身边的人,他告诉徐禄,此次正是除掉马壮壮的好时机。 徐禄和马壮壮是好兄弟,尽管有时他们之间会产生些矛盾,但要他去除掉马壮壮,他做不到。不过,杨团长的话也有道理,不除掉马壮壮,他可没法当队长。 所以在私欲的鼓动下,他竟对着郭德丕点了点头。 可是临到终了,他还是放弃了。当马壮壮率领警卫队冲击大当家杨虎居住的那座小楼时,却遭到猛烈火力的拦截,警卫队当即伤亡了好几个人。 郭德丕在后面喊:“徐副队长,动手啊!" 他听后,果真举起了枪,把枪对准马壮壮。 此时马壮壮也冲到了楼梯下,位置极佳,只要他扣动板机,马壮壮必死无疑。 然而他终究下不了手,手上的枪垂了下来。 可是他背后的枪却响了,他看到马壮壮倒在了楼梯下。 他愤怒地回过头去,看见了郭德丕狰狞的面孔。 事件过后就传出了他徐禄打死了马壮壮的谣言。他欲找郭德丕对质,可郭德丕却在寺门口被警卫队的人打死了。 死无对证!他又不好诬赖其他人,只得背起黑锅,三缄其口。 杨彪没有食言,提拔他当了警卫队长。 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说起杨彪这个人,徐禄总觉得看不透。有时候觉得他是他们的老大,有时候又觉得不是。 作为老大,杨彪时时替弟兄们着想。比如说他在馒头山做起老大,却不经常派出人去踩盘子,不踩盘子,自然无法去干活。于是整个山寨就面临饥荒。杨彪就绞尽脑汁,从别的地方弄来粮食。 这些粮食据说有些是花钱买的,但大部分是有钱人送的。不动干戈,就有人送来粮食,这在馒头山是绝无仅有的事。 杨彪这个人很超脱。他不太计较个人的得失,除了他心爱的“三大件":大镜面金鸡满槽十响驳壳双枪,海鸥南士陀飞轮怀表,德国徕卡望远镜。后来又加上东洋马,生活上倒是很随便,有啥穿啥,有啥吃啥。 即使他的夫人,那个瓷娃娃般的钟淑珍,也不怎么奢侈,平时跟他们吃得差不多。 可是他淘气起来,却像是三岁小孩。最能说明此方面的,莫过于他去学看风水。他一去就是个多月,连剿匪也找不到他的影子。 就是这么一个人,县府对他竟是放任自流,不加任何管束。许其琮曾经跟他说过,唐县长只要杨彪的部队不去祸害老百姓,他就会去烧高香。 所以很多时候,对于杨彪,县长大人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以致于助长了杨彪唯我独尊、独来独往的脾性。绑架国军军官,嫁祸于彭团,应该就是县长大人放任自流的结果。 夜色越来越浓,这应该是夜幕降临后最黑暗的一段时刻。此时徐禄已经来到杨彪住处的窗外。 杨彪从东北回中原,竟然带上了一个年青漂亮的老婆。可是在馒头山,他却不待见这个老婆,自己在山寨的女人中选了一个年青姑娘,他把她安排在自己的隔壁。奇怪的是,那个瓷娃娃般的钟淑珍竟然睁一只眼闲一只眼,让丈夫胡作非为。 然而就是这个钟淑珍,也不知她用了什么手段,让丈夫不仅不玩青楼里的漂亮女人,还逼迫丈夫杀死了那个跟了他两年的姑娘,从此与自己举案齐眉,琴瑟和谐。 你说这个女人可怕不可怕? 第243章 走向深渊 徐禄站在杨彪房子的窗下,想起了团长的夫人钟淑珍。 这是一个可怕的女人! 然而这个可怕的女人又是一个可爱的女人。 她是一个瓷娃娃般的女人,什么时候看到她,都会引起他心灵上的颤动。 但是钟淑珍是老大的女人,是团长的夫人,他是不敢有丝毫的非份之想的。否则,不仅有悖于道德,也会使自己身陷万劫不复之地,是没有好结果的。 这个女人,她在来到馒头山的最初两年,人们是很难见到她的尊容的。她深居简出,不管山寨里发生什么事,她都不管不问。 加上杨彪另外有了女人,以至于人们几乎忘记了她的存在。 不过就是这个女人,尽管把自己狠的一面隐藏的那么深,但终究还是有露出她峥嵘的时候。 人们认识她的隐藏着的另一面,莫过于那次“抢杨虎”事件。 过后知道,事件发生后,自始至终都是她在指挥。她的深思熟虑,她的杀伐果断,使城府颇深的白行之也很快败下阵去。 就是这个瓷娃娃般的女人,这次使崔政安和马壮壮及众多警卫队的弟兄死于非命,白行之也遭追捕。要不是一只虎彭一虎打上卧龙山,指不定还会有更多的人丧命! 从此以后,这个瓷娃娃般的女人从后台走上前台,扮演了一个非比寻常的角色。 关于这一点,徐禄比别人更有资格说话。 “抢杨虎"事件过去后,徐禄被提拔为警卫队长,开始有更多的机会接触杨彪,也接触这个瓷娃娃般的女人。 警卫队长的职位跟重要,杨彪经常会让他去做些很隐秘的事情,(比如像这次绑架国军军官的事)过后要向杨彪作详细汇报。 作汇报时却搞得很神秘:通常是在杨彪的卧室一一卧室的墙壁上有一个小窗,不到一尺见方,窗上有个小门,门是活动的。 杨彪在卧室里听取汇报,若觉得可行,杨彪会“嗯"一声,啪哒把窗户关上;若觉得不行,杨彪就会从里面传出一个小纸条,小纸条上就是写上的新的命令。 起先徐禄觉得老大这是脱了裤子放屁一一多此一举,后来见杨彪身边的人,比如郭德丕、曾秋平等也是这样子汇报,这才想起,听取汇报的可能还有其他人,而其他人,莫过于就是团长身边那个瓷娃娃般的女人。 这一点,还真被他徐禄猜着了。 那一次,徐禄执行任务回来,站在团长的窗前作汇报。汇报完毕,却从里面传出一个女人瓷质般的声音:徐禄,你的任务完成得很好。你去吧! 妈吔,这不是团长夫人钟淑珍的声音吗?这声音虽然听得少,但在他徐禄来说,却如天籁之音,是那样地刻骨铭心,什么时候听,都会引起浑身发颤,热血贲涌。 过后才晓得,团长被县府紧急召见去参加军事会议去了。 团长的夫人参予了团里诸多的决策,这一点,恐怕连副团长廖大毛都不知道,而他徐禄知道。 不过徐禄没往多里想,也不想往多里想。钟淑珍是个厉害女人,帮助丈夫想一些事,做一些事并不为过。过去在山寨,就有夫妻同掌家门的惯例。 所以,徐禄从不把这个发现告诉任何人,当然也包括许其琮。 正在想着,忽然远处传来脚步声:踏、踏、踏…… 这声音很有节奏,一听便知这是巡逻队过来了。 现在要躲已来不及了。因为只要你一动,就完全暴露在巡逻队的面前。徐禄不假思索地用手推着杨彪的窗户,一推,窗户就开了。 现在他唯一的办法就是钻进窗户,不然就会被巡逻队发现。 他手按窗沿,略一使劲,“哧溜!”钻进了窗户。 他回首去瞧,外面,巡逻队已“踏、踏、踏”走远了。 他想马上钻出窗户,因为他同样知道,他的行为若是被杨彪发现,那是比巡逻队发现更为糟糕的事呐! 正想钻出窗户,却听见里面传出“哗哗一一哗哗一一"撩水的声音,同时,一股茉莉花的清香扑鼻而来。 身不由己,他听着哗哗的撩水声,闻着扑鼻的茉莉花清香,轻移脚步往里走。 里面,有一个小间。 瓦厂的房子很多,徐禄知道团长占了瓦厂最大最宽敞的一幢房子,但他却从来没有进过这幢房子。 这个小间,像是后来隔开来的。 小间里的电灯很亮。于是徐禄就看见小间的中间放着一个长条形澡盆,像农村杀猪的那样的腰子盆,只不过这种澡盆的四沿比平常的腰子盆要高些。 其实徐禄不晓得,这是一种特制的澡盆。它的原材料是橡皮的,有充气装置,用时充起气来,它就是一个澡盆,用毕把气消掉,它就是一块橡皮。 就见钟淑珍仰身躺在腰子盆里,不时用手往胸脯子上撩水,那对高耸的小山在水里忽隐忽现…… “日语(山田君,怎么这么快就回来啦?!)”这是钟淑珍嗲着的声音。 徐禄一听,这叽哩咕鲁说的啥呀? 但他只顾看沐浴中的钟淑珍,并没去体味这句话的含义。 也许钟淑珍觉出有什么不对劲。 “什么人?"传来钟淑珍的吆喝声。 就见钟淑珍一个鲤鱼打挺起来,赤条条的身子在徐禄面前一览无遗。 徐禄一下惊呆了:世上还有这么完美的玉体? 也许是隔着雾水,也许是因为徐禄站在阴影里,只见赤裸身子的钟淑珍手一抬,徐禄本能地一缩,就听“铛!"的一声,一把匕首带着啸声扎在了身后的屋梁上。 徐禄马上意识到了危险,他顾不得再看钟淑珍,立即来了个缩地遁,一蹦蹦到了窗子下。 他以极迅速的动作蹿出窗台,可惜还是晚了半拍,钟淑珍的第二把匕首已到,他的肩头还是被扎着了。 徐禄从窗台上滚到窗外的地上。此时他的意识还清醒,他顾不了疼痛,撒开脚y子就往外面跑。 他是警卫队长,深知这个地方戒备森严,不要说有巡逻队之类的,就是杨彪身边的那些人,一个个都不是善茬。 果然,有不少人影在暗中晃动。 徐禄还没有跑出瓦厂,就昏了过去一一他倒在了一个角落里。 这时有一个人奔了过来,极迅速地把徐禄架起,跑出了瓦厂。 此时的钟淑珍已穿上了衣服,她的身边站着喻文平(佐藤)沈香英(香子)。 “队长阁下,什么人如此胆大妄为,竟敢闯进您的卧室?"喻文平着急地问。 “没有看清人。但从他翻出窗户的样子,此人应该是徐禄。"钟淑珍平静地说。 感情她对徐禄研究得是那样透彻。 “徐禄,这个王八蛋,我早就看出他心怀异志,不安好心。小姐,我这就去除掉他。"喻文平说。 “你去吧!他中了我的毒刀,谅他也跑不远!”钟淑珍恶狠狠地说。 喻文平很快地出去了。 “香子,山田回来了么?”钟淑珍问一旁的沈香英。 “夫人,山田君还没回来。"沈香英答。 “这个山田,看来真的被县府的那个女秘书给迷住了!"钟淑珍气恼地说。 突然她像想起了什么,问沈香英:“香子,那个杨虎怎么样了?我们英勇的大日本皇军就要过来了,该让这个讨厌鬼上西天了。" “我们的军队要来了?太好啦!我可过厌了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了。"沈香英雀跃地说。 “快了!已经打下凤台了。”钟淑珍快乐地说。 也许沈香英不了解凤台,于是问道:“小姐,凤台在哪里?" 钟淑珍手指着地图,对沈香英说:“看看,这是淮河,这里是寿春,寿春的北边就是凤台。" “呀,近在咫尺呀!"沈香英也快乐地说。 “今天山田君又去会那个狐狸精,想通过狐狸精去说通唐明友,让我们去防守北门。"钟淑珍带着期待的神情说。 “好是好,可让山田君动真格的,恐怕对小姐您不利呀!"沈香英提醒钟淑珍说。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为了帝国的事业,牺牲一点也是应该的。"钟淑珍肃穆地说,“何况山田君只是在逢场作戏,他不会动真情的。" 说得沈香英也笑了起来。 第244章 心生一计 救走徐禄的是什么人呢? 是柳曼。 其实柳曼一直跟在徐禄的后面,从他一离开罗时丰就跟踪了他,只是徐禄没察觉而已! 不过后来柳曼又发现,除了自己在跟踪徐禄外,至少还有两拨人在跟踪。而徐禄依旧浑然不知。 这也难怪,徐禄只是警卫队长,军事方面强些,而对于这种跟踪与反跟踪,恐怕就要略逊一筹了。 柳曼为什么不立即逮捕徐禄,反而去跟踪他呢?这还得从曾秋平说起。 曾秋平涉嫌日特的事,基本上可以成立。因为他在杀害许其琮的时候,有一个猎人在离大香樟树不远的地方,目睹了曾秋平行凶的整个过程。 当时,这个猎人本想出面制止,无奈曾秋平的动作极快,行凶杀人的手段前所未见,只分分钟的事,受害者就停止了挣扎。 猎人还是发出了警告。他对着那棵大香樟树放了一鸟铳,曾秋平闻声立马落荒而逃。 曾秋平逃走后,猎人怕受到牵连,也走了。所以当乔淮生赶到树下时,并没发现任何人。 乔淮生放下许其琮后,将那个索命箍收好,就回警局报告了罗时丰。可是当乔淮生带着罗时丰来到大樟树下时,却不见了许其琮的尸体。 原来逃走的曾秋平突然记起了那个“索命箍”,就返回去寻找。看到躺在地上的许其琮,索命箍却不见了。 曾秋平大惊,背起许其琮就走。他想没有了许其琮的尸体,索命箍就只是个索命箍,而变得毫无意义了。 曾秋平选了一个积水坑,将许其琮的尸体抛了下去。为了防止尸体膨胀浮了起来,事先他用绳子将尸体与一块石头缚在一起,“咚!”的一声扔进了积水坑。 曾秋平做完这一切后,就赶回去复命。 虽然丢失了“索命箍",但干净利落地处理了许其琮的尸体,钟淑珍和杨彪都没有太责备曾秋平。 杨彪让曾秋平火速赶了回去,通知徐禄他们立马躲藏起来。 柳曼的专案组来到寿县城南分局,柳曼听取了罗时丰和乔淮生的汇报。然后,她独自一人去了庞家墩,找到了余庆生。 在余庆生那里了解到,他遭绑架后并没有受到虐待,而且,即使倪海霞不出手相救,他也有太多逃脱的机会。所以说杨彪借绑架他来嫁祸彭一虎,应该是真的。至于杨彪绑架他还有其他目的,目前尚不明朗。 柳曼可不这样认为。她严肃地对余庆生说:余少校,眼前正是中日双方打得难解难分的时候,杨彪的行为,客观上起到了撼动中方指挥中枢的作用。要知道,你余庆生可是李总司令的手上爱将。加上你现在正在做的事情,恐怕在李总司令那儿,可能并不逊色津浦线上的作战呢! 柳曼的这一番话,说得余庆生是又惊又怕。 惊的是果如柳曼所言,那杨彪也太阴险了。 事实上,李品仙因为他的被绑架,已经被分散精力了。也就是说,杨彪借绑架他,已经达到目的了。 如此说来,那这个杨彪也太可怕了。 而怕的呢,就更多了。除了杨彪这个人可怕外,自己做的事,本来就是见不得人的事,偏要打上备战的愰子,怎叫他的心灵受得了? 而眼前的这个柳曼呢,她似乎窥破了其中的奥秘,这使他如同坐在烧红了的铁砧上似地难受。 柳曼在向李品仙汇报案情进展的时候,把自己的见解也一并汇报了。 李品仙听后,阴着脸说:“告诉唐明友,把这个杨彪抓起来枪毙得了!" 何宣说:“这个杨彪实在是太可恶。据唐明友汇报,杨彪对绑架余庆生先是矢口否认,后来却来个一百八十度转弯,满口承认是自己做的。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你猜他怎说?" “他怎说?总不会说他这样做是做着玩吧!"李品仙没好气地说。 “差不多!”何宣说,“这个杨彪就是个无赖!他说他看彭团越来越受到上峰的青眛,心里就不痛快。绑架余庆生,嫁祸彭一虎,就是给彭一虎不痛快!" “这个狗日的!"李品仙骂了一句,却再也不提枪毙的事儿了。 柳曼见状,只得叹了口气。 余庆生绑架案似乎就此尘埃落定。 李品仙对柳曼说:“小柳耶,你做得很好,我会在李老总那儿为你请功的。我这里庙太小,你还是那儿来回那儿去吧!” 柳曼吃惊道:“总司令,日特的事不查了?许其琮的案子不查了?” 李品仙看了一眼何宣,不作声。 “哦,总司令,日特的事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柳少校,这个许其琮的案子,不是怀疑是日特做的吗?两案合并,或许会事半功倍。"何宣说。 柳曼拿眼看定李品仙。 李品仙看着柳曼漂亮的脸蛋,咽了口唾沫说:“柳少校,就按参谋长的话去做吧 " “是!"柳曼挺胸敬了个军礼出去了。 身后传来李品仙无可奈何的一句话:“真他奶奶的!" “馋坏了吧?”何宣猥亵地说。 随后柳曼就把重点放在许其琮被害一案上。 柳曼来到许其琮的遇害地点,她反复勘查,终于有了新发现。 原来,在香樟树上,有一处疤痕,却是新的疤痕。她反复察看,确定这不是普通的疤痕,疤痕里面一定有名堂。 于是她用匕首小心翼翼地撬开木屑,果然看到了里面的铁子儿。她把它们挖出来,确定这是鸟铳使用的子弹。 柳曼根据疤痕的位置,确定放铳的人站立的方向,以及离香樟树的距离。她惊喜地发现,这个人在这样的距离朝树上开枪,决不是为了打鸟,因为就是最大的鸟,这个位置和距离都是打不到的。 那么,这个猎人(持鸟铳的人)朝树上开枪一定是发现了什么。因为猎人不会无端地朝树上开枪。 发现了什么?只有找到这个猎人才能弄明白。 于是柳曼就在城郊访查开了。 在城郊打猎的并不多。除了一些狩猎爱好者,真正靠打猎为生的只有一人,叫耿秋山。 谁知找到了耿秋山本人,他很痛快地说出了那天他亲眼目睹的事。 “我当时是想制止的,那个人走到树下,突然就被吊了起来。我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那人就死了。"耿秋山描述着。 “你看到凶手了么?"柳曼问。 “隔得太远,只看到一个影子隐在树上。"耿秋山说。 “于是你才朝那家伙开了一枪?"柳曼说。 “是的!”耿秋山说。 这虽然是个突破口,可是杀害许其琮的就是曾秋平还是缺乏有力的证据,仅凭怀疑就确定曾秋平是凶手,是不妥当的。要是当时耿秋山看清了曾秋平的真面目就好了。 突然柳曼灵机一动,她想到了一个办法,可以证明曾秋平是否凶手,于是她再次找到耿秋山,对他如此这般一说,耿秋山欣然答应了。 柳曼把耿秋平带到城南分局,让罗时丰好生招待。 她又从总部拘押所里将曾秋平提了出来,秘密关押在城南分局。 总部拘押所戒备森严,可以无虑,但城南分局就不同,保密是最要紧的。 在审讯室里,柳曼让专案组的两位同事担任助审和记录,让李和平和赵丽颖押着曾秋平。 这个阵势并非装腔作势,而是考虑到曾秋平不是一般的对手。如果他是日特分子,他应该是一个高手,这从杀害许其琮的手法中便可以看出来。 曾秋平见了这个阵势,表面上装着镇静,却不免露出一丝惊慌。 柳曼身着国军少校军服,戴着一副墨镜。她坐在主审席上,一直在暗中观察这个曾秋平。 曾秋平的故作镇静,让柳曼相信了他就是日本特务。但接下来露出的那丝惊慌,使柳曼对他的身份产生了怀疑。 这是为什么呢? 这是因为,像曾秋平这样的日本特务,什么阵势没有见过?故作镇静,以逃避制裁,是他们的拿手好戏。但怎么又会露出一丝惊慌呢?这不符合他们的性格呀? 第245章 丢卒保车 在审讯室里,柳曼一直在仔细观察曾秋平。 曾秋平偶尔露出的一丝惊慌,让柳曼险些对他的身份产生了怀疑。 然而这种怀疑转瞬即逝。她在心里恨恨地骂道:“狡猾的家伙,休要瞒天过海!" 柳曼开始审讯了。 她拿出那个索命箍,晃了晃,然后问曾秋平:“曾秋平,你认识它吗?” 曾秋平仔细地看了看,然后摇了摇头:“没见过。不认识。" 柳曼厉声说:“曾秋平!你说谎!这东西本来就是你的,你还说不认识!你曾经用它杀死了许其琮,就在城南的那棵大樟树上。" 曾秋平哭丧看脸说:“长官,冤枉啊!我一直跟着徐队长,我……" 柳曼知道曾秋平想转移目标,就追着问:“曾秋平,你就说这个索命箍是不是你的吧?你是不是用这个索命箍杀死了许其琮吧?” 曾秋平瞪着两只死鱼眼,说:“长官,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柳曼严厉地说,“曾秋平,你听着!你在用这个索命箍杀死许其琮的时候,有人看见了你,并朝你开了一枪。” 不容曾秋平狡辩,柳曼高声喊:“传证人!" 乔淮生亲自领着耿秋山出现在审讯室里。 一见耿秋山,曾秋平明显地慌张起来。 原来,保安二团从朱家集调防至瓦厂后,曾秋平曾奉美惠子之命熟悉那条从瓦厂到城南关的大道,以及大道周边的环境,曾经多次碰到过这个猎人耿秋山。那时候,曾秋平有时扮成樵夫,有时扮作采药人。所以说,耿秋山应该是熟悉他的。 耿秋山一见曾秋平,就大声喊起来:“不错,就是他!这个人经常在城南出现,我已经看过他多次了。他有时扮成打柴人,有时扮成采药人。原来他是杀人犯!” “长官,冤枉啊!冤枉啊!我一直跟着徐队长,我没有见过这个人,我更不是杀人犯!"曾秋平大声狡辩。 柳曼问耿秋山:“耿师傅,你亲眼看到他行凶杀人么?” 耿秋山说:“我亲眼看到,这个人蹲在树上,就是用这个绳套杀害了一个过路人。” 耿秋山没见曾秋平,还不能确定树上隐着的那人就是曾秋平,如今见到他,他确信那天树上蹲着的就是这个曾秋平。 “你看到他在杀人,你做了些什么?”柳曼又问。 “我看到那人被他吊死了,就朝他开了一枪,打没打中我不知道。"耿秋山说。 “他胡说!他胡说!”曾秋平尽管暴跳如雷,但情绪明显低落下来。 “曾秋平,在人证物证面前休得抵赖!"柳曼说,“你不仅杀害了许其琮,还强奸杀害了关佟氏。你不仅杀人,你还参予组织了绑架国军军官的行动。你老实交代,绑架国军军官,杀害警官许其琮是受谁的指派?” “我没有!我冤枉!"曾秋平瘫坐在被审席上。 但是这次审讯只是坐实了曾秋平绑架、杀人(曾秋平在事实面前不得不低头认罪),而还不能证明他就是日本特务。 “曾秋平,你说你在东北呆过,你怎么认识的杨彪?你们很早就认识吗?" 在另一次审讯曾秋平的时候,柳曼这样地问曾秋平。 谁知曾秋平说:“我是在东北呆过,并且在日本人开办的煤矿上做过工。但我不认识杨彪团长。我认识他是在这寿县。那时我从东北流亡到中原,走投无路才上了馒头山。" “那你为什么会说‘八嘎’?"柳曼单刀直入。 曾秋平并不否认。他说:“‘八嘎’是跟日本人学的。我在日本人开办的煤矿上做工,日本人见了我们总喊‘八嘎',久而久之,我们才知道这是日本人骂人的话,于是就学会了。" 会说“八嘎",就认定他是日本特务,这理由怎么说都有点牵强附会。但是使用“索命箍",则只有日本特工才有,由此,就可以定曾秋平日本特务的罪。 不过柳曼并不急于结案。因为她觉得,定一个罪名容易,而知道曾秋平这人的底细却难。曾秋平是个死硬分子,他怎么会说出自己的真名字呢?! 而且,她还隐隐觉得,这曾秋平并不会是孤立的一个人,他可能是日军某个特务组织的一分子。那末,日本特务的这个组织叫什么?有些什么人?他们潜伏中国的目的又是什么?这一连串的问题,你又知道多少呢? 所以抓住了曾秋平,柳曼的心里并不轻松。由于徐州会战已结束,日本人开始了西攻,她的这种心情更为沉重。 柳曼秘密将曾秋平押回总部拘押所,嘱咐严加看管。 她回到了城南分局,找到了乔淮生。 组织上已经将乔淮生的情况介绍给了柳曼,所以柳曼知道了乔淮生的身份。组织上这样做,也是希望俩人能联手。 就这样,柳曼的专案组与乔淮生的协调组才正式开始了合作。 柳曼对乔淮生说,我在南京的时候,曾经成功地破获了一起日军特工企图窃取南京城防图的案件。当时捕获的日军特工招认,他们竟是日军潜伏在寿县的特务组织,叫影子队。可惜关手影子队的具体情况到目前为止还一无所知。因为那次日军影子队的主要骨干都漏网了。 “影子队?在寿县,还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耶?"乔淮生说。 “日军的这个组织看来在寿县呆的时间不短,而且隐蔽得相当好。这次这个曾秋平可能是个突破口。"柳曼说。 “对,我也觉得这个曾秋平不简单。他隐藏在保安二团里,一定大有名堂!"乔淮生赞成柳曼的分折。 “老乔,原来我认为那个徐禄仅是绑架余庆生的执行负责人,现在看起来是错了。他很有可能知道曾秋平的事。所以我现在必须找到他。"柳曼涚。 “徐禄这人我并不怎么熟悉,他是杨彪的警卫队长,肯定有他过人的地方,不然杨彪也不会用他。"乔淮生说。 柳曼点点头说:“就说这次吧,就他一个人逃脱了。他好像事先知道我们要去似的。” “这个人会回保安二团吗?如果回,也会被杨彪藏起来。"乔淮生说。 “唔!"柳曼说,“老乔,杨彪真的是杨虎的弟弟吗?在保安二团里,有什么人认识杨彪呢?" “杨虎是有个弟弟叫杨彪,少年时就去了东北。但包括白行之、崔政安在内,竟没一人认识杨彪。只有杨虎自己。可惜杨虎失去了记忆,已是一个废人了!"乔淮生说。 “杨彪的情况是蛮复杂的哈!”柳曼若有所思。 在一次碰头会上,李和平汇报了一个新情况:鉴于日军已经攻下凤台,即将溯河而上,攻击寿县,近日城里发现了日军特工频繁活动。就在昨天,史保国的特工人员成功捕获了一名日本特工。这名日本特工企图窃取国军的城防图。 柳曼急问:“这名日本特工招认了没有?他是不是影子队的人?" “影子队?好像不是这个组织。”李和平说。 “小李,你今天再到史团去,问问具体情况。”柳曼说。 “是!"李和平答应。 正当柳曼欲去找徐禄的时候,唐明友带着杨彪来找柳曼来了。 杨彪是代表保安二团来向柳曼表明态度的。杨彪说他听唐县长说那个曾秋平杀死了许其琮,因为许其琮曾经是保安二团的联络副官,多少也算是保安二团的人,而曾秋平也是保安二团的人,所以说这应该是保安二团的私事,应由保安二团处理。 柳曼听罢很是吃惊:“私事?你们是这样认为的?"柳曼把脸转向唐明友。 唐明友与柳曼是老对手了。他本来不想来,但杨彪非要他来不可。唐明友无法,只得随杨彪来了。 “这……这……当然一切还是听柳少校的了。”唐明友硬着头皮说。 “唐县长,杨团长,曾秋平杀害许其琮绝对不是私事,曾秋平涉嫌日军特务,喏,这便是证据。"柳曼从抽屉里拿出那个“索命箍”,她紧紧地盯住杨彪。 “啊!是这样?那真的对不起!柳少校,我收回我刚才的话。你们咋查就咋查。你要我们配合我们积极配合。”杨彪立即表态。 杨彪这种一百八十度的转弯,不仅柳曼吃惊,连唐明友也吃惊。 “杨团长,这才是对的么!”唐明友对杨彪的表态很赞赏。 第246章 渐渐浮出水面 柳曼正欲去寻徐禄,不期唐明友带着杨彪找来了。 杨彪听说曾秋平涉嫌日特的事,表示愿意配合总部专案组的工作,不仅收回带走曾秋平的诉求,而且表示若曾秋平真是日本特务的话,自己一定全力配合专案组对曾秋平的调查。 杨彪的这一表态,立即得到包括县长在内诸多人的好评。 看官一定会迷糊,这杨彪不也是日本人吗?他不救曾秋平(小川)也罢,反而要协助调查曾秋平?岂不会调查到自己的头上。 其实,这是美惠子(钟淑珍)的缓兵之计。 杨彪不知从什么渠道了解到李品仙在李宗仁手里要来了一个侦探高手,专门调查余庆生遭绑架和许其琮被杀的案件。 所以当余庆生被不明身份的人解救出去后,他就火速报告了美惠子。 美惠子当即指示,赶在专案组到来之前将徐禄等参加行动的人藏匿起来。 由于徐禄他们白天打着在彭团切磋武艺的幌子,晚上才实施的绑架行动(绑架余庆生选在那天的清晨,余庆生在去李三古堆的路上),故徐禄他们藏匿起来并不会引起多少怀疑。 可是总部专案组的那个柳曼很是了得,她没费多大劲就找到了徐禄他们藏匿的地方,并把他们全部捕获(仅徐禄逃逸)。 这一着把美惠子和山田凉介打了个措手不及。 美惠子大为吃惊。中国特工的办事能力这么强,难道又遇到了克星? 但她并不惊慌。她命令山田凉介,迅速查清柳曼的背景,必要时先除掉柳曼。 山田凉介遵令立即展开调查,这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为什么? 原来这个柳曼,乃是自己的死对头。当年在南京,山田凉介带着影子队执行弄清中国人南京城的布防情况的任务,本来蛮顺利的,临近终了的时候出的纰漏:有中国特工化装成他的影子队员。因此,他的影子队差点全军复没。 而那些中国特工里就有这个柳曼。当时她和一个叫柯岩的人,率领手下,几乎把他的影子队连锅端。不是他长了个心眼,事先找好了退路,他和他的骨干们(这其中就有小川)再也不能回寿县了。 “怎么办?这柳曼手里掌握着那个‘索命箍’,他们会很快定小川的罪的。"山田凉介忧虑地对美惠子说。 “唔,这是个问题!"美惠子阴沉地说。几年来,他们有了杨虎这个护身符,一直是稳稳当当,隐蔽得很好。 “这个小川也真是,做事这么不谨慎。小川暴露了,他们会很快查到我们头上来的。我们要作好撤离的准备。"美惠子说。 “亲爱的,我派人去干掉柳曼,让他们混乱一阵子。皇军已经攻下凤台了,离我们也不远了。这个时候撤离,岂不是便宜了中国人?!"山田凉介着急地说。 “山田君,我也是这样想的。"美惠子深思熟虑地说,“寿县城墙坚固异常,易守难攻。上峰命我们影子队,在皇军攻打寿县的时候,想法打开城门,配合我军攻城。现在只有牺牲小川,丢卒保车。" “牺性小川?"山田凉介吃惊地说,“亲爱的,我们的战友牺牲太多了,鸠山,渡边,现在又是小川,咝……"他像害牙疼似地捂住腮帮子。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山田君,中国有句古话,叫做‘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我们牺牲小川,是为帝国的事业着想,相信小川君也能理解。"美惠子说。 山田知道,美惠子的命令是不能违拗的。而事实也是,不牺牲小川,他们都得完蛋。因为在皇军没来之前,他们还是弱小势力。 意见统一后,美惠子当即指示山田凉介:去找唐明友,让他带着去见柳曼,借机表明自己的态度,这样可以不显山不露水。 这才有了前面山田凉介与柳曼的直接接触。 山田认出了柳曼,那么柳曼认出了山田么? 当年在南京,柯岩化装成日军特工,见过这个山田。可惜不是柳曼。如果是,柳曼一定会认出来。 山田认出柳曼,是因为柳曼随倪海霞到过馒头山。 不过那时的山田一身土匪装束:匣子枪,望远镜,与现在穿着保安团服装的杨彪很是不一样。 但是柳曼的眼睛很犀利,她觉得这个杨彪不仅是在馒头山见过的那个杨彪,似乎在其他场合也见过,只是一时联想不起来。 在馒头山见过的杨彪,当时在南京出现,柳曼也应该有所联想,只是可能因为当时情况太紧急,山田化装得好,所以没有任何察觉。 唐明友和杨彪走了,柳曼目送着俩人出了房门,心里却觉得遗漏些了什么。 柳曼与乔淮生分析,徐禄会去哪儿落脚呢?乔淮生说,他可能会回团里,杨彪还会把他藏起来。柳曼却说不一定,徐禄没把任务完成好,还把个小川搭了进去,杨彪一定会恨徐禄。因此说,徐禄不一定回杨团。 乔淮生问,柳曼同志,听你的意思,你是怀疑上杨彪啰? 柳曼答,这个杨彪难道不值得怀疑吗?如果曾秋平是日本特务的话,杨彪不可能没一点察觉。 道理上是这样的。但如果杨彪值得怀疑,则整个保安二团都值得怀疑。那事情就复杂多了。乔淮生说。 柳曼说,淮生同志,我们来个假设:如果杨彪也是日本特务,曾秋平只是他的手下,则很多事情就可以解释清楚了。 乔淮生听后摇了摇头。他说,杨彪是杨虎的弟弟,他们分开虽然有些年了,但杨彪离开家乡去东北时年龄尚小,他怎么就成了日本特务了呢? 柳曼的分析更离奇:你确定杨彪就是杨虎的亲弟弟耶? 乔淮生说,柳曼同志,罗时丰虽然不是自己的同志,但他对杨彪一直持有不同的看法,不若去找找他。 柳曼当即表示:淮生同志,我会的。 然而就在第二天,乔淮生来告诉柳曼:徐禄来了,来找罗时丰来了。 柳曼听后问道:淮生同志,知道他是从哪儿来的么? 乔淮生回答:徐禄自己说,他从馒头山来。 “他从馒头山来?白行之在馒头山,难道他去投奔白行之了么?"柳曼很惊讶,她调查过这个白行之,徐禄曾经带着手下追捕过白行之。他怎么会去投奔白行之呢? 柳曼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关于这一点,乔淮生也听说过,所以柳曼的惊讶,他也有同感。 “要不要让罗时丰把他扣起来?"乔淮生问。 柳曼很快回答:不,你让罗时丰与徐禄讲,就说我已经放弃他了。 乔淮生听柳曼如此说,立即心领神会。 徐禄从罗时丰处出来,柳曼就远远地跟在后面。 还没出城,柳曼即发现,至少有两拨人也在跟踪徐禄。 其中有一拨人是两人,他们都是便衣打扮,但他们的跟踪技术很笨拙。柳曼分析,这应该是罗时丰的手下。 罗时丰派手下跟踪徐禄可以理解,罗时丰自己想破案,他跟踪徐禄很自然。 而另一拨人只一人,从这个人的跟踪技术上看,他应该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人。 应该解除这两拨人对徐禄的跟踪,否则与自己不利。 在城南关的哨卡上,她写了一个条子交给岗哨,嘱他送给罗时丰局长。 不几,那两个跟踪的人就消失了。 出了城南关,走进丘陵地带,柳曼悄悄超过前面那个跟踪人。 在一丛灌木下,柳曼伸出猿手,一只手轻轻地将那个跟踪人揽了过来,另一只手就捂住那人的鼻子。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她的手上戴着手套,手套里涂上药物,一经捂住,手底下人便昏迷了过去。 柳曼迅速检查了跟踪人,发现他的衣兜里有一本保安二团的通行证。他的名字叫喻文平。 柳曼不知道,这个喻文平也是日本人,叫佐藤一一而且,他与另一个日本女人香子(沈香英)共同看管杨虎一一若知道,她一定会想方设法撬开他的嘴。那样,真相便会大白于天下。 很明显,这应该是杨彪派出的人。 杨彪派出的人当然不能再跟踪徐禄下去了。 于是,她将喻文平缚好藏于一隐秘处,准备在完成跟踪任务后,再来放这个喻文平。 可是这个喻文平很有些本事,柳曼走后,他于昏迷中醒了过来,竟自己弄断绳子,跑回团里去了。 柳曼继续跟踪徐禄。徐禄虽为警卫队长,可惜,他身后发生的这些事,他浑然不知。 徐禄在那棵歪脖子大香樟树下盘桓了许久。这个地方,柳曼像篦梳子一样篦了好多遍,她当然是再熟悉不过了。所以她看到徐禄爬上爬下,觉得有点不耐烦了。 第247章 “他们是日……” 柳曼跟踪徐禄,于黄昏时分到了瓦厂。 瓦厂很大,徐禄七绕八绕,绕到东南角。 这时夜幕完全扯上大地,周围的景色全変成黑呼呼的一片了。 突然徐禄疾行起来。 凭着直觉,柳曼知道徐禄已进瓦厂了。 她努力睁大眼睛,才模模糊糊看清,脚下是一条街道,街道两边俱是高高低低的房屋,街道可能一直通向里面。 为了不失去目标,柳曼只有冒着被对方发现的风险,缩短与徐禄的距离。 见徐禄加快了速度,柳曼也疾行起来。 徐禄在前面停了下来,柳曼寻了一个角落,也停了下来。 也就一条街道。 现在他们的位置:一个在街的那一边,一个在街的这一边。 他们隔得很近,但是因为夜色太浓,若要彼此看清,也要作很大的努力。 柳曼在揣测徐禄想干什么? 突然在街道的那头,传来“踏、踏、踏……"的脚步声。 这种脚步声虽然不算齐整,但也可以判断出,是许多的脚步踏出的声音。 应该是保安二团的巡逻队。 柳曼站立的是一个角落,巡逻队肯定看不到。 正在一分神间,柳曼发现徐禄不见了。 失去了目标,柳曼着急起来。 她立即全神贯注,希望能看到徐禄重现。 她在等的时候,脑瓜子在飞快地旋转: 刚才徐禄站立的位置,巡逻队一眼便可看清,徐禄不傻,显然躲起来了。 但是他是往哪儿躲的呢? 自己一直盯着,以徐禄的位置,往左往右躲,都可能被巡逻队发现。只有往前躲。而前面恰有一爿窗,所以徐禄最有可能是往前躲的一一徐禄是躲进窗里去了。 这样判断之后,柳曼的心才平静下来了。 因为躲进窗里去,他必定会回到窗外来。 她决定就在这个角落里,等待徐禄的重现。 巡逻队走过去了。 柳曼在心里计算着时间。 “嘀嗒一一嘀嗒一一嘀嗒……" 可是在规定的时间,徐禄没有出现。 糟糕!徐禄不会再从窗户返回,他显然要从别的地方走出去了。 而且,徐禄一开始就是有意选择的那个窗户,抑或,那儿原本就是徐禄的家。到了自己家里,他还有从窗户进出的必要么? 嗨咦!你蠢到家了。 柳曼自己责备起自己来了。 接下来怎么办?要不要也从窗户进去? 就在柳曼左右权衡的时候,从徐禄消失的方向传来异常的动静。 柳曼精神为之一振。 此时的天地间比刚才要明朗些,那些房屋的轮廓可以隐隐约约看出来了。 她刚想离开街角向前靠近,就见一个人影从那个她一直盯着的窗户里跌了出来。 那个人影跌跌撞撞往自己这边跑。 就听有无数的脚步声向这边响来。 那个人影跑了一段路,终于跌倒了。 柳曼立即奔了过去,架起那人就跑。 顺着刚才来的方向,柳曼架着那人跑出了瓦厂。 此时瓦厂里已经沸腾起来了。人声,脚步声嘈嘈杂杂。火把的亮光把夜空也照亮了。 柳曼不敢停留。她清楚地知道,瓦厂里的人声、脚步声,以及明亮的火把,俱是与自己架着的这人有关。 柳曼架着这人跑向旷野。 在确定已经安全了后,柳曼将那人放了下来。 此时天地间已经很明朗了。借着微熹的天光,柳曼扳起那人的脸一看,果然是徐禄。 柳曼本不认识徐禄,但跟踪了一路,不认识也变得认识了。 但见徐禄喘着粗气,明显地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柳曼检查徐禄全身,才发现在徐禄的右肩胛处有一柄匕首插着。 她迅速地将匕首抽出。 这是一柄薄如蝉羽的特制匕首,柳曼在军校里学习时就知道,通常这种匕首是浸过剧毒的。 从徐禄的症状来看,像是中过很深的毒的样子。 在徐禄从窗子里跌出来,到跌跌撞撞跑了这么久,徐禄显然已经超过了最佳解毒期了。 柳曼伸出大拇指捺住徐禄鼻子的下方,希望能迟缓毒气的爆发。 不几,徐禄缓出了一口气。 柳曼问:“徐禄,你怎么样啦?" 徐禄有气无力地说:“我知道你是柳曼,我告诉你,他们是日……"一句话未完,就咽气了。 徐禄临终的这句话,柳曼听得一清二楚:那幢房子里的人是日本人。 那幢房子里是不是住着日本人?一时无法确定。但保安二团里有日本人,这已是铁板钉钉的事实。联想到曾秋平已有日特嫌疑,可以肯定,保安二团不干净;至少说明,在保安二团里还隐藏着日本特务。 必须尽快拔掉这颗毒瘤! 必须立即向总部报告,让总部派出部队收拾保安二团。 然而从瓦厂到李品仙的总部必须从城南穿过整座城市才能到达城北,这样既费时又费力,所以她不能去总部汇报。 柳曼想起李品仙的话:必要时,你有权可以调动在寿县的任何一支部队。 对,自己调动部队。 兵贵神速! 既已惊动了日本特务,那就必须防止他们狗急跳墙。 想到这里,她迅速离开瓦厂,去寻找国军驻寿县的部队。 这个时候她不可能再去找新四军,也不可能去找保安三团,尽管保安三团也是我党掌握的部队。 为什么? 这是因为他们都隔得远,鞭长莫及。 她现在只有去找国军驻寿县的部队一一史保国团,这是目今唯一驻防寿县的国军主力部队。 而且,史保国团就驻在寿县城内。 他们离这个瓦厂最近。 这个时候她后悔没有带着两个助手。如果带着助手,她们可以分好工:监视的监视,报信的报信…… 现在她只有放弃监视,一个人往城里去。 夜色迷离。她遁着那条唯一的大道往北走。 她走得很快。寂静的夜晚,只听到她沙沙沙的脚步声。 然而柳曼毕竟是柳曼,她无心去欣赏周围美丽的夜景,神经末梢却在捕捉来自身边远远近近的任何信息。 走到那棵歪脖子香樟树下,柳曼本能地抽出腰间的勃郎宁手枪。 她警惕地一步一步往前走着。 突然,她觉着有一根细丝撞着眼睑,顿时她的脑海里就浮现出许其琮的面影。她冷笑一声,伸手一枪,“啪!"枪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脆,响亮! 随着枪声,就有一个物件从树上掉下地来,发出“噗!"地声响。 柳曼毫不迟疑,一个龙翔潭底,躲进路边的灌木丛里。 就见有无数的影子聚拢来,他们围着香樟树警戒。 其中有一个走到香樟树下,发问:“八嘎!为什么不用‘索命箍’?而用枪?" 说的是日语。 柳曼跟着柯岩学日语,这些话勉强能听懂。 又是日本人?看来为数还不少。柳曼浑身打了个寒颤。 “难道这便是潜伏在寿县多年的日军特务影子队?"柳曼在心里说。 “报告长官,佐藤君正是用的‘索命箍’。"一个人用日语报告说。 “那日?"被称作长官的发出惊问,他掏出手电筒,拧亮,一照,立即惊呼起来:“八嘎!佐藤死了!快,往四处搜索,估计他们没有跑远!” 柳曼这才知道,刚才自己击中的正是在树上使用“索命箍"要取她性命的人,叫佐藤。当然她不知道,这个佐藤的中文名字叫喻文平,是杨彪安排监视和折磨杨虎的人。 看来这个特务队里使用“索命箍"的人不少。如果不是自己警觉,恐怕已经和许其琮一样命赴黄泉了。 还没等对方动作,柳曼轻蔑地一笑,像蛇一样无声地游开了。 “笨蛋!想跟我斗,你们日本佬儿还嫩了点!”柳曼直趋寿县城。 第248章 失而复得的包袱 却说楚文明跟着一个上了年纪的老者从驻地出发,前往寿县。楚文明没这方面的经历,不晓得老者是我党的地下交通员。 他们先是走旱路,然后是走水路。有一条不宽的河流呈现在面前。他们坐上了船,是那种单篷的小木船。 整条船上也就他们仨。老交通员显然与船老大很熟,他们一路上没完没了地唠嗑,时间便在这种唠嗑中无声无息地流去。 楚文明是北方人,他根本听不懂他们说的话,但是他不寂寞,坐累了,就躺在船板上看书,倒也蛮惬意。 船到目的地,却是淮河的上游。老交通员说,他们要在此上岸,然后坐上更大的船,往下游走。 于是他们告别了船老大,登上了岸。 这是一个比较大的乡村集镇,由于它临河而居,所以显得格外繁华。河埠头的顶上建有一座高大建筑,斗大的三个字“望淮搂"就嵌在临河的这一面,老远即看到。站在河埠头上,但见宽阔的淮河里千帆竞发,一派繁华景象。 楚文明很感慨,不远的津浦线中国军队正在顽强抵抗日本侵略者,战火把天空都烧红了。而在这淮河上,还是一派和平的景象。 这个乡村集镇便是正阳关。楚文明知道“七十二水归正阳”的典故,自己刚才只是走了其中的一水罢了。 楚文明并不是第一次接触到淮河。在应急科,楚文明跟着柯岩和柳曼,还有王一博曾经不止一次到寿县,见到了淮河。 他是考古专家,是蔡廷祥的得意门生。他几次到寿县均与古董有关。而此次,也不例外。 正阳关离寿县城也就七八十里的路程,这是走旱路;若走水路,更近,只四五十里。 其实到了正阳关,楚文明一个人也可以去寿县城。虽然正阳关他从没来过,但只是一个县域,不管是旱路还是水路,对也会对过去的。 老交通员却不管这些。他的任务就是毫发无损地将楚文明送到吕其昌手里。 于是,他们在河埠头换上更大的船,然后顺水而下,四五十里的路程,两三个时辰便到了。 寿县城的北门正对淮河。 楚文明站在甲板上,抬首望,但见寿县城墙高大巍峨,城墙上倒是戒备森严,与正阳关的气氛截然不同。 楚文明知道,寿县城墙,是中国为数不多的古城墙之一。那一年,老师蔡廷祥来此考察古城墙,那时他才读大学一年级,无缘随老师考察,让他惋惜了好一阵子。 不过,老师给他们讲了寿县古城墙,给了他们如临其境的印象。为此,他们阅读了大量有关寿县古城墙的资料(包括老师整理出来的考察文章),使他们的认知更进了一步。 近几年,特别是进了警察厅应急科,他不止一次到过寿县,登上过寿县城墙,但因他的每次主要任务不是城墙,所以总是匆匆而过,成为一个过客。 这次又来到寿县,而且是站在北门的淮河上观察,真的有一种别一样的感觉。 历史上的寿县古城被称为“金汤永固”。 然而楚文明知道,这种称谓仅仅只是它在洪涝面前。 这座坐落在安徽八公山下淮河和淝河岸边的寿县古城,因地处洼地,常遇水灾。历史上,有文字记载的特大洪灾,就有130多次。 但神奇的是,这座古城却从无内涝之忧。 这得益于高大的城墙。 其实,古城不被淹没的秘密,除了其高大的城墙外,最重要的是,它拥有一整套行之有效的防洪系统。 为避免内涝,当时的寿县先民在城内四角开挖出四个内河的蓄水塘。 当雨天城里积水过多时,水就会被引流到蓄水塘,经由涵洞排到城外。 同时,为解决城外洪水倒灌的问题,古城人还设计了月坝。 当城外的水位低于城内,涵洞的木塞子就会打开,水就排到了城外;当城外洪水高于城内的水位,涵洞的木塞子就会封堵起来,防止洪水的倒灌。 就是靠着这样一整套防洪系统,寿县在天灾面前一直金汤永固。 除了有“金汤永固"的称谓,寿县城还有“铁打的寿州城”之说。 北宋熙宁年间,为避战火和水患,寿县人决定在原有土城墙的基础上,重新建造一道能够永保子孙安宁的城墙。 想要筑造一道牢固的城墙,仅有城砖远远不够,还需要大量作为黏合剂的糯米汁和高黏度的内夯土才行。 但寿县当地并不产糯米和黏土,是降低要求还是继续坚持,古城人早有选择。 没有糯米,现在就开始种糯稻。夯土黏度不够,那就利用水路从河南往这里运黏土。 一船稻米一船土,春种秋收,舟船往复,工匠们从黑发少年变成了白发老人,穷尽一生,再将修筑任务交给下一代。 就这样过了150多年,历经了八位皇帝,数十任州官,一道全长7147米,高9米,底宽22米,顶宽10米的牢固城墙终于落成。 还不止于此,古城人用150年建造了一座城,而后世子孙又用了800年去守护这座城。 每次洪水过后,当地的居民就会将它再次加固,精心维护。史料记载,明清时期的修缮就有29次之多。 “年轻人,别看呆了。"突然老交通员用调侃的口吻笑着说。 楚文明闻罢,收回思绪。他对着老人笑了一下。 “是不是要靠岸啦?"楚文明问道。 “对啰!"老交通员笑道。 看到老人慈祥的面容,楚文明将手里的包袱往肩上一背。 “年轻人,得有思想准备,等下可能会受到检查。你带的东西……”老人提醒着他。 楚文明一听,望了一下城墙上戒备森严的样子,心里“格登"了一下。 因为他的包袱里不仅有鉴定古董的工具,像显微镜之类的,还有一支手枪。 “把包袱给我吧!"老交通员善意地说。 楚文明思考了一下,同意了。 这并不容易,那些鉴定古董的工具是他的吃饭本钱。虽然在大多的情况下,鉴定古物靠的是阅历,经验而并非工具,然而一个鉴宝专家没有这些工具也是不可思议的。 老人说:“你在前,我在后。" 下了船,上了岸,沿着几十级台阶往上走。 这里虽然没有高大的“望淮楼",但却有两个出入的石门洞,左边的进,右边的出。 他们走的是右边。 果然,有荷枪实弹的士兵在两个门洞里检查。 而头上的高大城墙上,国军士兵持枪巡逻,重机枪的枪口对着河面。 楚文明因为没带东西,所以顺利地过了哨卡。 楚文明担心老人,后悔刚才将包袱给了他。若真因包袱出了问题,连累了老人,他会不安一辈子的。 然而当他过了哨卡回头望,都发现老人肩上并没有自己的那个包袱。 难道老人扔掉了自己的包袱吗? 扔就扔掉了吧,只要人平安。楚文明在心里想。 于是他停了下来,等候老人。 老人来到跟前,诡秘地一笑:“走吧!不要东张西望。" 楚文明被老人的模样搞糊涂了,却也只得跟在老人的身后,继续往城内走。 老人带着他径直往东门去。 到了地方,楚文明才看清了,这是一座酒楼,叫鸿运楼。 有人接着,把他们带进酒楼。 进了一个房间,楚文明一看门扉上的牌子:经理室,知道房间的主人是什么人了。 一见他们进去,那个经理就走出来迎接:“来啦?一路上辛苦了!” 奇怪,这句问候的话在楚文明听来,并不是冲着老人说的,倒好像是冲着他说的。 他只得礼貌地点了点头。 还有更奇怪的,他的那个包袱好端端的放在了经理的办公桌上。 第249章 不期而遇 楚文明跟着老交通员来到鸿运楼酒楼,吕其昌接着。 鸿运楼酒楼乃我党为了工作便利而开设的一个据点。此时,我党的中心工作便是抗日,便是开展广泛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 楚文明自然不认识吕其昌,不知他现在是中共皖西地高官。国共开始了第二次合作,但是国民党与共产党只合作抗日,其它的,似乎还是老样子。 不过,即使楚文明不完全清楚,但从交通员和吕其昌身上,他还是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他们的亲切随和,凡事先想着别人,事事为别人着想的品格,很像传说中的共产党人。 这次他从池淮前线过来,由于走得匆忙,他对即将进行的工作还不十分明晰,好像又和李三古堆有牵连,自己呢,将在眼前这位才谋面的人的领导下进行工作。 吕其昌是个很开朗的人,五十来岁,老成稳健。他对送他来的老人说:“老游同志,你的任务完成得很好。谢谢!” 原来护送他来的人姓游。 老游谦虚地说:“老吕同志,这是我的份内工作,谈不上谢。" 又对楚文明说:“年轻人,好好干吧!你一定行!" 楚文明赶紧握住老游的手,诚恳地说:“谢谢老伯,我会努力干的,您放心吧!" 老游走了。 吕其昌简单介绍了一下李三古堆的情况: 桂军李品仙部驻守淮南地区,李品仙看中了李三古堆里的金银财宝,派了三个连,由一个叫余庆生的少校领着去挖掘。不过目前还处在排大濠塘的水的阶段。 楚文明有点不明白:李三古堆属国家保护的古墓,为什么不加以阻止呢? 吕其昌说:“阻止不了。因为李品仙打着修建战备储备库的愰子。" 楚文明明白了,这些地方军阀,为了一己私利,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呢?"楚文明问道。 “你的任务主要是对李三古堆出土的文物进行研究。考虑到我们可能很难得到有价值的文物,我们正在想办法派人打进余庆生的部队里去。" 楚文明说:“吕老板,不如我去。这样可以减少中间转圜环节,节省时间。" 吕其昌断然说:“不不,你去不合适。你一介文弱书生,一去就会让人看出来。" 楚文明说:“吕老板,这你就小瞧了我了。好歹我在警察部队里干了几年,我还参加了南京保卫战呐!我跟着我们的队长、副队长也与日寇浴血拼杀过。" 吕其昌讶然地说:“是呀,我倒忘记了这一些。好,既如此,我物色一个人跟你打进余庆生的部队里去。" 楚文明很高兴也很期待这样的安排。 吕其昌要楚文明先在酒楼里呆了下来。 吕其昌说,要打进余庆生的部队中不容易,你得先历练历练。 楚文明知道所谓的历练,就是要掌握打进余部的本事。自己以前是拿笔杆子的,用的是显微镜之类,后来拿枪杆子,用的也是显微镜之类。可是在酒楼,他能干些什么呢? 吕其昌把他带到厨房。 吕其昌对着其中一中年人说:“老何,以后他跟你,一个星期后应有模有样,怎样?” “行啊!"叫老何的愉快地答应了。 吕其昌盯着楚文明的眼镜,皱了皱眉头:“这玩意儿怎么办呢?哪有戴眼镜的伙夫?" 楚文明一进厨房就犯了愁。他不是怕做伙夫,而是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不像。自己一千多度的近视,没眼镜寸步难行。 老何笑着对吕其昌说:“伙夫戴个眼镜确实不像。但可以伪装一下,就说他正在害眼病,见不得阳光,所以配了副眼镜。" 吕其昌和楚文明听后,舒了一口气。 至此,楚文明跟着老何就在厨房里忙开了。 却说余庆生甩不掉差事,只得重回庞家墩。 傅笃生很惊讶他的回来,问道:“老余,你这搞的是什么名堂?什么人敢绑架国军军官?” 余庆生没好气地说:“老傅喂,这倒楣事,任何人都敢。不信,赶明儿你单独出去走走?" 傅笃生说:“我可不敢!我没有你运气好,有人会救你。" “拉倒吧!这种事不遇到就是烧高香了!"余庆生说。 “见到总座和参座怎么说,是不是打道回府呀?"傅笃生用半开玩笑的口吻问道。 “你说呢?”余庆生也用半开玩笑的口吻对傅笃生说,“总座先莫管,你认为参座会吗?” 傅笃生是参谋长何宣的人,所以余庆生才这样说。 “哎呀!我早知道这倒霉差事想甩也甩不掉哟!"傅笃生叹了一口气道。 “不仅甩不掉,还要加快步伐呐!"余庆生向傅笃生传达了李品仙和何宣的指示。 “挖人家的祖坟,缺德哟!"傅笃生无可奈何地说。 “水车得怎么样?”余庆生问道。 “你不在这里的时候,我让他们停下来了。"傅笃生答。 “什么?停下来了?完了完了,这濠塘里的水不涨才怪哩!”余庆生懊恼地说。 “我们大家都说这次会撤回去呐!”傅笃生说。 余庆生跑到古堆上,果然见几个大壕塘里的水满盈盈的,先前的努力几乎白费了。 余庆生气急败坏。他找来几个连长,对他们说:“各位兄弟,总座给了我四十天时间,我给你们三十天,三十天之后,这几座大壕塘必须干。如果没干,军法从事!明白吗?” “明白!"几个连长因为余庆生把车水上升到执行军法的高度,连忙表态。 有一个连长好奇地问:“长官,车干水后怎么办,是否运来钢筋水泥耶?" 他们都以为淘干大壕塘的水,为的是建战备储备库。而建战备储备库,离了钢筋水泥肯定做不成。 余庆生听后脸红了红。他说:“这位兄弟,后面的事不是你关心的。或许总座会派工兵营来耶!" 这说的也是实情。他们只是运输连,他们哪会建储备库哟! 于是,李三古堆上恢复了往日的喧闹,好几架大水车“咕咕咕"往外车水。为了赶进度,士兵们肩担手提,没有一个闲着的。 为了鼓舞士气,余庆生对傅笃生说:“老傅喂,你和总务去朱家集走一趟,多买些猪肉鸡肉和米面回来。弟兄们实在太辛苦了,得犒劳犒劳他们。" 傅笃生说:“生活标准是定死的,你哪来的多余的钱呐?” 余庆生小声地说:“老傅,我借的。等挖到了宝,我们拿一些去换钱,把借的还了不就得了。" 傅笃生反应过来了。他说:“老兄,好主意!你怎么不早说。” 他望了望古堆,有些底气不足地说:“这荒山野地,就是不一定能挖到宝。如果挖不到宝,那借的钱咋还呢!” 余庆生说:“你放心,我问过周围的老百姓,他们都说有宝。几年前,他们就挖了,得了几千件宝,卖了老鼻子的钱呐!" 傅笃生这才放下心来。他和总务兰如升带了几个人去了朱家集,置办了很多的食物。 得到了犒劳的官兵们士气更加高昂,进度明显加快了。 这一天,兰如升来向余庆生汇报,说三连有意见,我们这几个人不能揩三连的油。 余庆生听罢,没听明白:什么揩三连的油?三连有什么油值得他们揩? 兰如升忙解释:“我们队部不是缺炊事兵吗?就在三连搭伙。三连就说我们揩他们的油。” 余庆生听了,又好气又好笑。为什么呢?因为他们队部这几个人都是军官标准,可能管账的没按标准配给三连,故他们才有意见。 “那你说怎么办呢?"余庆生问兰如升。 “余少校,只有我们自己开伙啰!”兰如升说。 “自己开伙,那不要去雇请做饭的来。"余庆生说。 “余少校,雇请得付工钱,你不是对县府熟吗,让唐县长拨一个过来帮帮忙呗!"兰如升给余庆生献计道。 说得有道理。余庆生没怎么考虑就答应了。 于是这一天余庆生就到县城里去,不期在路上遇见了倪海霞。 第250章 打进内部 余庆生去县城,路上巧遇倪海霞。倪海霞热情地向他打招呼。 原来倪海霞到保安总指挥部开防务会议,会罢回卧龙山去。 倪海霞骑着一匹高头大马,上身没有穿军装,穿的是一件酱色皮夹克,下身才是保安团的黄色制服,显出精精神神、威风凛凛的样子。 余庆生现在不敢一个人行动,不管去那儿都得一个小兵做警卫。 “哟嗬,这不是余少校吗?怎么,也带起了警卫兵来啦!”老远,倪海霞就认出了余庆生。 余庆生一看,说话的原来是倪海霞。 对于这位救命恩人,余庆生总是心存感激,但也多少存有愧疚!而这种愧疚就来自他现在正在做的事。 “哟嗬,这不是倪副团长吗?真是巧啦,在这县城里遇见。”余庆生也热情地说道。 倪海霞下得马来,她把马缰绳递给了身后跟着的凤妹子彭凤兰。 “大兄弟,你我有缘,还是不要叫倪副团长了,叫大姐。这样亲切些。"倪海霞这样纠正余庆生的话。 他们之间仅仅只有两次的见面,两次的交往,按道理彼此还不是很熟。但是倪海霞的话,在余庆生听来,并不感到突兀,相反,倒有一种很贴切、很亲切的味道。 余庆生心里乐意,脸上就露出笑来。在寿县,他真正佩服的人不多,彭一虎夫妇则在其中。 “承蒙大姐抬爱。小弟见过大姐。"余庆生略显羞涩地拱着双手施礼。 “大兄弟,你还是见外了吧。我们之间,不必拘礼。好吗?"倪海霞笑着说。 “大姐!"余庆生亲切地喊道。 “嗯!"倪海霞高兴地答应一声。 俩人并肩往前走。 “庆生呐,你进城所为何事呢?”倪海霞问。 余庆生就把想去县城找唐县长要俩弄饭的人的事说出来。 “嗐!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呐!还犯得上去惊动县长?!我知道,兄弟你那儿任务重,人手紧。这样,庆生呐,我的炊事班有十几个人,我从我的炊事班里给你拔两个人就是了。他们干活吃饭,其余的,你啥都不要管。"倪海霞说。 还有这样的好事?余庆生听罢高兴得差点笑出声来。 “大姐,此话当真?"余庆生生怕倪海霞反悔,就紧盯了一句。 “大姐的话当然当真!"倪海霞说,“这样,明天,唔,就明天,我亲自把他们送来。"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放心,我会把手艺最好的兄弟给送来。" “大姐,真的谢谢您了!"余庆生赶紧说。 余庆生就再没去找唐明友,而是别了倪海霞回庞家墩去了。 见余庆生这么快就转回,总务兰如升惊讶地道:“余少校,你这么快就搞定啦?倒像是叫自己家里人一样顺溜耶?” 余庆生就把路遇卧龙山保安二团的副团长倪海霞的事说出来。 一旁的傅笃生说:“余少校,这事不妥吧?我们这里是军事重地,你请外人进来,泄密了怎么办?" 因为盗挖古墓只有他和余庆生晓得,连总务也不晓得,故傅笃生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道。 “这事我想过了。这新来的人呢只在庞家墩弄饭,又不要送到工地上去,有何不妥?"余庆生说。 兰如升也说:“是哩,是哩,总是弄我们这十几个人的饭,而我们都是在这块吃,哪会泄什么密哟!" 这一说,傅笃生就不再坚持己见了。 余庆生心里乐滋滋的,此次请炊事员,很有点“想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的味道。 倪海霞果不爽约,第二天就亲自送了俩人来。 这俩人很特别,一胖一瘦,一老一少。胖的即是老的,瘦的则是少的。 但也不是很胖、很瘦、很老、很少。 而是在瘦的面前,胖的显得胖,在少的面前,老的显得老。 其实呢,胖的也就一百四五十斤,瘦的也有一百一二十斤;老的四十开外,五十挨边,少的二十四五岁的样子。 这俩人我不说出来,看官朋友也完全可以猜出来,他们一个是老何,另一个便是楚文明。 楚文明戴副眼镜,因为他长得高,单薄的身体,就给人以文文弱弱的感觉。 可是老何不同,老何理了个平头,寸寸长的头发黑漆漆的。加上他比楚文明起码矮一个头,所以显得墩墩实实的。 余庆生对倪海霞亲自送两人来,很是高兴,觉得他这个大姐果真是个实在人,他交这个大姐是交对了。 他自然不晓得倪海霞是共产党,更不知道整个保安三团都是掌握在共产党人的手里。 原来吕其昌就打入余庆生部队内部的事,早已通知各有关方面,倪海霞与余庆生熟悉,自然在通知之列。吕其昌让倪海霞关注这件事,适当的时候让老何、楚文明打进余部。 说来也是凑巧,俗话说“无巧不成书"嘛,昨天她开会,正碰上余庆生去找唐明友交涉炊事员的事。 倪海霞与余庆生分手后,她没有立即回卧龙山,而是拐进东街,进了鸿运酒楼。 她向吕其昌汇报,吕其昌觉得此乃千载难逢之机,遂让老何和楚文明跟了倪海霞走。 俩人换上了保安团的服装,就跟着倪海霞走了。自然,他们来到了卧龙山。 第二天,由倪海霞亲自领着,他们到了庞家墩。 余庆生对他这个大姐倪海霞还是信任的。可傅笃生却对老何和楚文明产生了怀疑,或者确切些说,是对楚文明产生了怀疑。他怎么看都觉着这个年轻人不像个会做饭的。 他对余庆生和总务兰如升说出了他的怀疑。 余庆生就来问倪海霞。 倪海霞解释:“庆生呐,这个林一明(事先作了安排,楚文明改名林一明)本来是不戴眼镜的。可是他老是闹眼病,一闹眼病就要戴上眼镜。” 她又说:“庆生呐,他会不会做饭,一试,不就试出来了么!?" 几个人一听,觉得很对。当即就要老何和楚文明做起中饭来。 灶台、炊具是现成的,农家都有。于是老何和楚文明撸起袖子就干起来了。 楚文明原先是不会做饭做菜的,但经过老何手把手地教,已经学得像模像样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当下俩人就分了工,一个淘米煮饭,一个洗菜烹饪。考虑到这第一顿饭应该让余庆生他们留下好印象,所以由老何主烹饪,楚文明负责煮饭。 煮饭相对来说容易些。那个时候农村里使用的多是鼎罐。而这户农家,他使用的却是一件楚器一一一只三只脚的青铜器,楚文明一眼就看出来了。 对于这种青铜器,楚文明是再熟悉不过了。这种鼎罐的受热过程比起那些瓦罐来要快得多,因此上,器皿里的水不能加得太多。 俩人在忙活,傅笃生在一旁看着。总务兰如升觉得无聊,早走开了。 余庆生见傅笃生疑疑惑惑的样子,在鼻子里哼了一声,就陪着倪海霞到一边说话去了。 老何和楚文明做事很投入,傅笃生在边上看,渐渐的那疑惑也消散了。不几,也走开了。 约摸两个时辰的光景,灶间就飘来饭菜的香味。老何和楚文明一人端着饭罐,一人挎着菜篮出现在堂屋里。 “好香!"众人抽动鼻翼,嚷道。 老何布上菜盘,竟是三荤一素:红烧鲫鱼,辣椒炒肉,鸡蛋卷,还有炒韮菜。 楚文明揭开鼎罐,一粒粒白米饭像受检阅的士兵整齐排列,阵阵香味飘溢出来,沁人脾腑。 “好香!"人们再次赞叹。 大家都争相盛饭吃起来。余庆生首先给倪海霞盛了一碗,夹了好些菜到她的碗里。 倪海霞连声说:“庆生呐,你们多吃些,他们做的饭菜,我是吃得多呐!" 余庆生说:“大姐,你晚上留下来,我让总务去村子里捉只鸡来,为大姐接风洗尘。” 倪海霞拒绝:“不啦!昨天的防务会议还没向部队传达呐!改天吧,改天再来兄弟这儿。” 有人问及日本人打到哪了?倪海霞脸色凝重地说:“狗入的日本鬼子正要往我们这边来呐!" 第251章 盗挖古堆 经过近一个月不停的淘,李三古堆上三个大濠塘终于淘干了。 接下来怎么办?余庆生与傅笃生商量:现在水淘干了,按照我们以前宣传时的进程,现在应是以大壕塘为基础,继续掏挖山体,以建造战备储备库。 但这些都是虚的,掏挖山体真正的目的是挖古墓。那又怎样向部队说明呢? “只有告诉部队真正的目的。听说挖宝大家还不嗷嗷叫?”傅笃生主张公开秘密。 余庆生摇头。他说:“不能这么早就公开,我担心部队会乱。不仅不能公开,还要约束部队,凡挖得古物者,一律上缴,否则军法从事。” 傅笃生听后,觉得余庆生说得对。 意见统一后,余庆生找来三个连长,对他们说:“各位兄弟,前一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接下来呢,按照规划,便是将三个大濠塘连成一片,然后将整个山体掏空。为了安全稳妥起见,我们开掘一条隧道进去,然后向周围扩展。” 有一位姓杜的连长说:“余少校,我听老百姓说,这个古堆是座古墓,三个大濠塘便是以前盗挖古墓形成的。上峰咋找这么个地方建战备储备库呢?" 余庆生说:“杜连长,老百姓的话不可不听,也不可全听。至于为什么找这么个地方建战备储备库,可能是考虑它地处偏僻,地形复杂的原因吧!" 傅笃生说:“杜连长,你只管挖,至于为什么找这么个地方,那是上峰的事,你就不要咸吃萝卜淡操心了。" 余庆生说:“不过刚才杜连长倒是说到了一件事,应引起大家注意。我也听老百姓说过,这个古堆是座古墓,曾经挖出过不少古物。果真如此,我们在挖掘时,难免也会挖到。你们说挖到了怎么办呢?” 一个连长说:“这还不好办,谁挖到了谁得呗!” 另一个连长说:“不妥!那样会发生争抢的。发生争抢,部队就会乱。那样是很危险的。" 杜连长说:“挖到了应该统一上缴,不可私吞。要上升到军纪的高度来办。" 余庆生见三个连长就有两个连长主张上缴,遂总结道:“我和傅少校也商量过,也主张上缴。不管多少,都交到队部来,做好登记。若今后能卖到钱,就给部队改善伙食。大家说怎么样?" 三个连长(包括那个主张谁挖到谁得的连长)都说这样好。这是因为他们并不知道古物值多少钱,没有这方面的意识,只听能给部队改善伙食,就乐意了。 “好吧,大家回去开好会,看那个连会做得好。"余庆生说。 接下来怎么挖,余庆生颇费踌躇。他和傅笃生都不是内行,贸然行事,可能会吃力不讨好。但他们都知道,三个大濠塘便是当初盗挖古墓时留下的,这说明沿着三个大濠塘继续挖进去,很有可能挖到墓室。 所以余庆生就选了一处往里挖。 然而却遇到了麻烦。 濠塘里的泥土经过长时期浸泡,像糊羹一样,根本无法挖掘。清理了几天,毫无效果。 傅笃生对余庆生说:“余少校,这样下去不行呐!得另外想个办法。" 余庆生说:“另外的办法就是舍了这些大濠塘,从别处去挖,或许可行。” 余庆生又找来三位连长,问他们可有办法。 杜连长说:“余少校,顺着山坡往下挖,挖到与濠塘持平的程度,再向四周护展,这样不仅躲过了濠塘里的淤泥,速度也会加快。” 有一位连长反对。他说:“余少校,我们建战备储备库的目的,是隐蔽地不被敌方发现。若从山坡上挖,那目标太显眼了。" 余庆生在心里赞成这位连长的话。认为这位连长是个合格的军人。可惜情况并不如他所想的那样,白白糟踏了他的智商。 讨论来讨论去,还只能从山坡上往下挖,才能继续干下去。于是余庆生拍板:就从上往下挖。 从上往下挖,受挖面积有限,干活的人员不能太多,于是余庆生就将三个连轮流上。 这个李三古堆呀,确实不平常。以前有人在山坡下捡到古物,怀疑是下大雨随水冲下去的,可见古物多吧! 可那是在山脚。 余庆生他们在山坡上往下挖,才挖了不到一丈,竟然也挖到了古物,这便令人费解了。 挖到的是一个铜铎1。这个铜铎有尺许长,约五六寸宽,周体锈迹斑斑。 当然他们都不知道这是一个铜铎,更不知道铜铎是干什么的;但他们开过会,凡挖到的东西都得上缴,不管值钱不值钱,值多少钱。 他们把这个东西带到庞家墩,随便往一间屋子里扔。余庆生对上缴的古物却很重视,他让总务做好登记。 总务见是一个锈迹斑斑的东西,就说:“余少校,这就是宝哇?我爷要!” 他的话意思就是卖不到钱,没人要。 楚文明拿起来看。知道这是一个铜铎,开初他也确定不了这是啥时期的古物,就对总务说:“长官,既是古物,就一定可以卖钱。不如我去洗洗,然后拿到集市上去试一试。" 总务征求余庆生的意见。余庆生点了点头。 楚文明把铜铎洗干净,见它确实是春秋至汉朝时期的乐器。他随手用石头敲了一下,就发出悦耳的声音。 总务让楚文明拿到集市上去卖,竟然卖到了钱。总务很高兴,告诉余庆生,余庆生也很高兴。 这件事马上在部队中传开了,大家就很经心。后来陆陆续续挖到一些,他们都认为是古物(其实有许多是变色的泥巴和石头),都交到队部来。 上缴来的东西多了,总务就交给楚文明清洗、然后登记、保管。因此上,楚文明于做饭外又多了一份差事:保管文物。 这是楚文明求之不得的。 这一天,倪海霞又来到庞家墩。这是她应余庆生所邀,特此来做客的。当然也是来看楚文明的。 吕其昌将楚文明交给倪海霞,交代她好生照顾,倪海霞自然不敢怠慢!于是她就来到了余庆生这里。 余庆生见倪海霞来,非常高兴。他交代总务,这次一定要好生款待他这位大姐。他嘱咐带林之明(楚文明)去,拿几件古物去卖钱。 总务就带楚文明去了。去时让楚文明挑了几件古董。 这次他们去的是邻县的一个集镇,叫文塔,是个大镇子。这里比去朱家集远几里,但文塔这个镇子上最近设了一个古董行,专门收古董。 总务不识古董,楚文明识古董却装着不识古董。那个古董商见楚文明递上来的古董,开出买白菜一样的价,气得楚文明拉着总务就要走。 总务以为古董商给的蛮高,见楚文明拉他,极不情愿地离开古董行。 后来楚文明把那几件古董卖给一文物贩子,竟比古董行多卖十几倍的钱。 “林之明,你怎么知道古董行给少了呢?”得了好多钱,总务忒高兴,就问楚文明。 楚文明解释:“上尉,我们以前一个铜器就卖那些钱,这些比那个铜器多多了。" 说得总务笑了:“对对,对对对!” 他们在镇上买了鸡鸭鹅,做了一顿丰盛的饭菜招待倪海霞。 偏静的地方,倪海霞问楚文明和老何:“现在他们挖到什么程度了?" “听说挖了差不多一丈深,挖不下去了。"老何说。 “为什么?"倪海霞问。 “说是挖到了石头,整整一层的石头。"老何说。 “你怎么看?”倪海霞问楚文明。 “没见到现场,不好说。"楚文明答。 “莫去管它,挖不下去才好呢!”倪海霞说。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1铜铎:古时候的乐器。 第252章 奇怪的白胶泥 余庆生邀请倪海霞来做客,只是出于一种礼节。 我们中国是一个最讲礼数的国度。倪海霞急余庆生之所急,亲自送了俩伙夫来,按照礼数,余庆生应该主动表示感谢。 这便有了那一个邀请。 然而傅笃生却有自己的看法。 那次倪海霞走后,傅笃生就跟他说了:“余少校,你的这种做法不好。你在彭团请来了两个伙夫,我就觉得不妥。但是,你以他们只在庞家墩,不去古堆上为由勉强说服了我。可现在又要邀请倪海霞来做客,她窥破了我们的秘密怎么办?" 余庆生心里觉得傅笃生说得对,但嘴上却说:“傅少校,你多虑了。我这个姐姐一直以为我们在挖战备储备库,否则她也不会支援我们俩个人。” 傅笃生说:“如果她那天心血来潮,想去工地上看看,你答应不答应?” “这……”余庆生一时语塞。 傅笃生心里何尝不清楚,余庆生邀请倪海霞只是出于礼节。所以看到余庆生窘迫的样子,就换了一种口吻说:“余少校,邀请了一次就可以了。下次,一定要找理由拒绝。" 余庆生点头说:“没有下次了。纸是包不住火的。我们做的事迟早会被外界知晓,我还有何脸面去见我这个姐姐耶?" 此话说得傅笃生也讪讪的。 是啊,这么个鬼差事,既辱脸面又损阴德,倒八辈子大霉呐! 还好,这次倪海霞来,并没提去工地上看看的要求,甚至,有关他们修建战备储备库的事问也没问一句。 想想也是,倪海霞是什么人,保安团的副团长,中校身份,她是知道军事机密不能随便打听的道理的。 可是他们的挖掘工作又遇到麻烦了。 他们从山坡上往下挖,挖到一丈多的时候,却挖出了许多白胶泥。而这些白胶泥一到上面来就变硬,硬得像石头一样。 后来,连地底下的白胶泥也挖不动了。它们就像一块铁石板一样,一镐下去,只是一个黑点点。 有人嘀咕:“妈的,见了鬼了,我们开始不是挖得好好的吗,为何现在又挖不动了?" “这些白胶泥一经风就变硬。可是下面的风也不晓得是打哪儿来的。” 余庆生明知道这跟古墓有关,却不敢说出来。这些白胶泥的出现,说不定是自己挖对了,古墓的墓室已离得不远了。 可是怎样破这道难关呢?他也束手无策。 他回了一趟寿县城,向李品仙禀报了白胶泥的情况。李品仙召来那鉴宝师马之遥,让他跟余庆生去李三古堆一趟。 马之遥早就向往李三古堆,以前是没有机会,现在有机会他怎么会推辞呢? 他立马跟着余庆生往庞家墩去。 到了庞家墩,马之遥连水都没喝一口,又直奔李三古堆。 李三古堆就在庞家墩的上面,出了村子,抬脚就到。马之遥兴致勃勃,他边走边问余庆生:“余少校,你知道这个寿县有个‘葬三角’吗?” 余庆生虽然为了李三古堆的事特意调查过古堆周边的老百姓,但关于“葬三角”的事,他还是没有听说过,故对于马之遥的问话就无从回答。 他摇了摇头。 马之遥就自己说开了: 寿县是春秋战国时楚国的首都,那时候叫寿春。楚国的许多君王离世后都葬在城东南远郊。这其中有三座墓葬得非常特别,它像个直角三角形,我们脚下的这个就在三角形的顶点上。这种墓葬形式非常特别,所以历史上人们习惯称它为“葬三角”。 当然,这只是考古界的一种说法,并非来自民间。所以民间是不知道“葬三角”这种称谓的。民间只知道有三个古堆,俗称“离散古堆"。后来有个叫李三的人在这个古堆上发现了一块“无字碑",考古界才把这个古堆命名叫“李三古堆”。 余庆生还是第一次听马之遥如此说。马之遥是鉴宝专家,他见多识广,他的话自然很具权威性。 不过余庆生对于马之遥说的所谓“葬三角"是一点兴趣也没有。他对于盗挖李三古堆完全是抱着“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命令”这种态度。他完全是在执行李品仙的命令。 说话间就到了挖掘地点。 今天恰好轮到杜连挖掘。杜连长一见一个佩少将军衔的大官来了,赶紧挺胸敬礼道: “报告长官,运输营三连连长见过长官。" 马之遥并不是军人,李品仙为了遮人耳目,让马之遥在军中好出入,遂授于马之遥参议职领少将衔。 参议在军中是文官、闲官,并不负具体责任,做具体的事,但地位并不低。 而马之遥这种参议就是鉴定古董,所以他对军队的礼节近似白痴。 这不,马之遥听到一军官向他喊报告,竟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好。 余庆生见状,及时解了围。他挥了一下手说:“马将军不拘小节,你可以放松放松。待马将军有了好主意,我们再接着往下挖。” 杜连长听罢就退到一边去了。 马之遥附身看了看洞口,发现洞口仅一丈宽窄,就皱着眉头说:“余少校,这洞口太小,应该挖个两三丈,看有效果没有。" 余庆生说:“马师爷,现在的问题不是洞口大小,而是这些白胶泥。" 余庆生说着往旁边那堆白色泥土努了一下嘴。 马师爷是长官部官员对马之遥的称呼,因为他们都知道马之遥并不是军人,当然也不知道他是个古董商,因此,就仿照江湖叫法,称马之遥为师爷。 对于这种称呼马之遥很满意。因为他觉得,师爷的地位肯定比什么狗屁参议要高。师爷只有一个,而参议是一抓一大把。 而李品仙呢,他才不会去计较人们喊马之遥什么,他计较的是马之遥让他进宝的多少。 马之遥走到那些白色的泥土面前,使劲掰了掰,掰不动;俯下身子用鼻子闻了闻,说道:“这不是泥土,这是糯米粉。” “糯米粉?……"余庆生惊道,“不会吧,这要多少糯米呀!" 他用镐头敲下一块,放在鼻子下面闻,闻得好像是有那么一股馊糯米的气味。 但是他对于这些白色泥土即是糯米却不敢苟同。 “怎么办吧?"余庆生说。 马之遥很兴奋。挖到了白胶泥,这说明离古墓的墓室不远。他告诉余庆生,接着往下挖,拓宽坑道口往下挖,在白色泥土没有变硬前一直往下挖。 余庆生虽然觉得马之遥想得有些过于简单,但在没有别的办法之前,只得硬着头皮按照马之遥的办法去做。 余庆生让杜连长增派人手,将洞口掀大。而到了有白胶泥的地方,不停手,加劲挖。 马之遥在庞家墩过不惯,看到挖掘工作进程很慢,遂回寿县城里去了。 马之遥回到李品仙身边,李品仙向他询问挖掘得怎么样,马之遥不敢隐瞒,遂说了白胶泥乃糯米粉的事。 “糯米粉?有什么说法吗?"李品仙不解地问道。 何宣说:“我倒是听说古代的人为了防止有人盗挖,在墓室的周围用糯米堆砌。糯米冷却后,其状像我们现代的水泥。” 马之遥频频点头,说:“参谋长所言极是!根据以往的经验,一般说来,挖到了糯米粉,即说明古墓的墓室就在前面。" “哦!……”李品仙听了异常兴奋,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 这边余庆生为了证实那些白胶泥是否糯米,包了一些带回庞家墩,让楚文明放在锅里熬。 楚文明听说挖到了白胶泥,明白是怎么回事。而白胶泥放在锅里煮,并没有糯米的酥软,相反,它沉淀在锅底,用锅铲都铲不动。 余庆生讥笑马之遥:什么糯米?扯淡!明明是石灰粉么! 但楚文明并没告诉他:其实它就是糯米粉掺了石灰粉,一遇风就变硬! 第253章 神秘的白木条 余庆生按照马之遥给的办法,增派人手,拓宽工作面,以期解决白胶泥难挖的问题。 这是因为白胶泥一遇风即变硬,所以只有在没变硬前快速挖掘。 你还别说,用这个办法,挖出的白胶泥愈来愈多。 这样一直不停地挖下去,一班累着了,另一班顶上去。一连几天,挖了有十几丈宽,十几丈深,那些白胶泥总算是挖完了。 但是,白胶泥挖完了,新的问题又来了。 白胶泥挖完了,前面却又出现一大片的白木条。挖掘的士兵惊呼:“妈吔,这是一个什么鬼地方,不是白胶泥,就是白木条,莫不是到了阎王殿呐?!" 杜连长说:“比阎王殿还阎王殿。弟兄们,你们要小心,最好莫乱摸。" 一句话说得士兵们寒毛管子竖起来,浑身起鸡皮疙瘩。 可不是吗!这地底下怎么有白胶泥还好理解,而出现白木条就奇怪了。这显然是有人放进去的!可是什么人放进去的?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士兵们议论纷纷。有些人就问连长杜义清:“连长,你说的比阎王殿还阎王殿 嗨意思啦?莫不是你几有事瞒着我们啦?” 杜连长知道这座土丘叫李三古堆,乃是一座千年古茔。他们挖这座古茔明里说是为了备战,可暗里为何,猜也能猜到。因为李大帅是啥人,谁又不清楚哩?可上峰刻意强调修建战备储备库,用意明摆着嘛! 于是杜义清故意虎着脸,说:“瞎嚼!我们有嗨事瞒着你们哩?不懂不要乱猜。我去禀告余长官和傅长官。" 杜连长叫来了余庆生和傅笃生。 余庆生和傅笃生自然知道出现白木条的缘由,可他们只能装作不知道。 自然,他们晓得这些白木条与古墓有关,却不晓得这些白木条是做什么用的。 余庆生情不自禁地伸手一摸,觉得它有些软。 此时虽是中午,可是洞中的能见度却很低,他隐约看见刚才摸的地方凹了进去。索性用手再使些劲,谁知白木条上竟出现一个深坑。 余庆生大惊:我的妈吔,这又是什么怪现象?他想看清楚洞里面的情景,遂命人点燃一个火把。 可是火把刚点燃,就见“嘭!"的一声,周围全燃了!余庆生惊呼:“快熄灭!快熄灭!" 众人七手八脚,才把火把熄了。一摸头发和胡子,烧得卷了起来,发出腥味。 “快撤!快撤!”余庆生忙下命令。 回到地面上,众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一个个成了灰猴似的!大家面面相觑,哭笑不得! 余庆生很懊恼。刚才是他打的火把,不是丢得快,差点就成了火人了。 傅笃生从余庆生手里接下那根白木条,拿在手里,梆梆硬。他使劲将木条摔向地上,却发出“铿锵"的一声类似金属的脆响。 余庆生骇然想,他刚才在洞里摸、掐木条,明明是软的么,现在怎么变成硬的呢?而且,硬的像铁条耶!? 有人找来一把锋利的锯子,“喀喀喀……",费了好大的劲,才把木条锯断。 余庆生隐约觉得,那些白胶泥和白木条正在预示:古墓己经被他们打开了。 他同时又觉得,现在是应该向部队公开秘密的时候了。 他向傅笃生递了一个眼色。俩人走向一僻静处。 他把这个想法告诉傅笃生,谁知一向主张公开秘密的傅笃生却说:“余兄,我以为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这样,我们把部队布置在外围,挑选出二三十个骨干,先把白木条取出来。然后再相机行事。” 不得不承认,傅笃生的这个想法很稳妥。余庆生接受了。 洞里不能打火把,这可能与里面氧气不足有关。余庆生决定不用火把,改作手电筒。 他到集团军总部要来了几十个手电筒,凡下洞中的人手一个。 余庆生找来三个连长,对他们说出了古墓的事。他强调:这是李帅和参座要做的事,各位兄弟要好自为之。 三个连长闻听后并没表现出惊讶。杜义清连长说,其实他们早就猜到了,到现在才晓得那不是傻子? 于是决定:为公平起见,每连选十个人,这些人一定要可靠,可以是班排干部。 但是每个参予进去的人,一定要遵守李帅制定的纪律,凡是洞中的东西,不计大小,不论轻重,一律上缴,不可私藏、私呑,否则军法从事。 三个连长对此没有异议。 余庆生把部队撤出了洞口,他让三个连还是成品字形围着古堆驻扎,暂时揠旗息鼓。留在洞口上的是三连的一个班,由杜义清连长亲自带着。 有人主张把白木条拿去烧火,看看它到底是什么木头。 被余庆生拦住了。 余庆生严肃地说:“各位兄弟,难道忘记了我们的纪律么?不计大小,不论轻重,一律上缴。请各位兄弟谨记!谨记!" 军中无戏言!大家也不想出事,就默然走开了。 而那两截白木条很快转到楚文明的手里。 原来,余庆生为了日后能顺顺利利向李品仙交差,命令总务兰如升专管登记造册,保管出土的文物。而兰如升又把保管的任务交给了老何和楚文明。 楚文明将白木条翻来覆去仔细端详,确定白木条乃是木质材料做成的。但究竟是什么木,因为没有化验器具,一时无法辨明。 根据余庆生在洞中和洞外白木条的变化的讲述,楚文明又琢磨木条为什么会有时变软有时变硬呢?这可能与环境有关。 他推测:白木条的本色并不一定是白色的,这种白色是后来人工涂上去的。这种白色是一种涂料,它能起着保护木条不受腐蚀的作用的。而这种白木条则起着隔潮和隔热的作用。至于木条在洞中与洞外的变化,就是因为冷热起了变化。 一句话,这些白木条就像是一种防腐剂,如同白胶泥一样,都是起隔潮和隔热的作用,它们共同控制着里面的温度。 楚文明还觉得,余庆生的看法是对的,这些白胶泥和白木条的出现,预示着古墓的门已被他们打开。 楚文明很悲哀。一座千年古墓,就这样被一伙兵们打开了。接着的不是研究,而是某些个人据为己有。而自己,眼瞅着却无能为力。 余庆生带着人又下去了,他们将把那些白木条全部搬上来。而白木条的背后,又会出现些什么呢? 楚文明很想到现场去看看。 他把这个想法告诉了老何。 老何摇着头说:“年轻人,这是不现实的。他们只有三十来人,你只要在现场上一出现,马上就会被发现,到时你连现在的这个机会也会失去。这是得不偿失的事啊!” 楚文明一听很有道理,只得作罢。 第254章 千年王陵今重现 为了避免动静太大,余庆生和傅笃生选了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 余庆生将部队重新布置:一连二连守住古堆的外围,三连从挖掘现场一直排到庞家墩,以保证挖掘出来的古物的安全。 然后他和傅笃生率领杜义清等三十人再次下到了洞底。 这时他们每人手里都有一个大号手电筒。这些手电筒打出来的亮光使得周围明如白昼。 到了有白木条的地方,这下才彻底看清楚了,这些白木条全都是三丈来长、两尺来方的木条,足有数百根之多。 白木条的颜色呈板栗色,堆成约两米高、大小不等的十字方格。白木条包裹的中间,有一口看起来很大的棺材,它静静地躺在那里。那棺材似乎还发出一种熠熠的光彩。 大家都屏住呼吸,紧张地注视着那副棺材。 大家似乎都在想:难道这便是几千年前的那个姓熊的楚王睡的棺材?他们几个月辛辛苦苦的努力就是为了得到它?…… 大家似乎都在心底里发出这样的询问:都说挖人家的祖坟会倒八辈子大霉?都说那棺材是纯金打造的?都说…… 这些想法,这些询问,奇奇怪怪,惑头颠脑…… 当然他们只是下级军官,从小又远离中原,对于楚器的价值还只是一些道听途说极模糊的认识。 注视片刻,余庆生说:“大家都不用紧张,更不用害怕。按照我们事先的安排,大家动手先将白木条运出去。千万注意,牢记大帅的训诫。" 于是大家就动起手来。 一根白木条有几十斤重,为了节省时间,余庆生让大家排成两行,从工作面一直排到洞顶,再安排人在上面接应。 而这些白木条又用传递的办法运到了庞家墩。 余庆生事先选好一间房子贮存此物。总务兰如升用一块小木板,用打“正"字的方式作出统计。 老何和楚文明都被叫来帮忙。 白木条搬完了,兰如升一数“正”字,计九百五十根。楚文明一见这数字,立刻想到“九五之尊"这个词。敢情在两千年前,古代的君王就用“九五"来替代最高的地位。 在洞底,白木条搬完后,大家想直奔棺材,都想看看那棺材是不是纯金打造?那个几千年前的古人是个啥样子? 余庆生见大家跃跃欲试,忙拦住说:“且慢!听说这个楚王立了个无字碑。他为什么要立无字碑?我想可能是不想让后人晓得他的身份。而既是刻意隐瞒,他的墓穴中会不会设有机关呢?所以我们大家要时刻提防。" 大家一听,觉得有道理,当即吓得像泥菩萨一般呆立原地,动也不敢动一下。 杜义清说:“长官,那要怎样才能晓得有没有机关呢?” 有人用手电筒照了照,说:“棺材周围好像有许多东西围着,难道那就是机关?” 其实大家都看到了棺材周围放置的那些东西,那可是老鼻子的多了。 大家都没有把握,都萌发了退意。 有人说:“这里的东西可能很值钱,但得到了又能怎么样?还不是要全数上缴。为了这些东西而丧了命,值得吗?就是这些东西都归自己,没有命去享受又有什么用呢?” 一席话说得大伙心灰意懒,一个个移动脚步就往后退。 余庆生说:“莫在这里蛊惑人心。我们都是大帅的兵,为大帅做点事也是应该的。说不定这事做成后,大帅一高兴,给各位升上那么一两级,皆有可能。” 这个运输部队本归集团军后勤部管,余庆生是交际科长,八杆子打不着。所以这些人听了余庆生的话,都嗤之以鼻。 有人讥讽地说:“余长官,大帅高兴,是你给他做了这件好事,该升官也是你,哪会论到我们的身上来。哈,大家说是吧?” “对!对!哪有我们的份!"很多人附和。 杜义清来给余庆生解围,杜义清说:“各位弟兄,快别说那些没用的话了。还是快点想办法解决当前的问题吧!” 杜义清在运输营这些下级军官里头蛮有些威望,当下大家都停止斗嘴,变得安静起来了。 余庆生在心里想:如果自己不出面,是没有任何人出面的。但这确实是冒险的事!因此而丧命是不值得的。不如还是先上去再想办法。 这时一个叫邓金的排长站了出来。他说:“余长官,傅长官,我愿意去试试。但是我有个条件。" 傅笃生一直在一旁着急,但他也不愿去冒险。现在见有人肯出来,忙问:“邓少尉,你说,你有什么条件?只要是在我俩的职权范围之内。" “我要在这些东西里面拿一样我自己想要的东西。"邓金说。 余庆生听后连忙摇头,他说:“别的什么都可以考虑,唯独这里面的东西,一样都动不得。动了,我们在李帅那里交不了差。" 邓金说:“那你们去吧,我不去了。" 傅笃生来到余庆生身边,附在他耳朵上说:“余少校,不如先答应,还不晓得有命拿没有呢?" 余庆生看了傅笃生一眼,就对邓金说:“老弟,你可想好啰哈!要改主意现在还来得及!"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邓金豪气地说。 “傻冒!明知去送死,偏要去送死。活腻了吧!"有人嘀咕。 只见邓金擎起身边的一根白木条(邓金的膂力大得惊人)向棺材周围的那些东西桶去,就听到发出“噼啪噼啪"的响声。 大家一听,赶紧伏倒在地,生怕被暗器射中。 邓金端着白木条,围着棺材一路捅去。 余庆生等人伏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起来吧!屌事也没有!”只听邓金在喊道。 余庆生听罢首先站了起来,他看见邓金将棺材周围捅了个遍,人还是好好儿的。这说明这座坟茔里并没设任何机关。 想想也是哈,几千年前的人可能还不会设机关,设机关应该是后来人做的事,后来人的坟墓被盗墓贼盗怕了,因而就做起了机关来了。 不过这个姓熊的楚王还是多心了不是,他怕人家来挖他的坟,竟立了块无字碑,想逃过一劫。可惜的是,还是没想到,两千多年后,人们还是掘了他的坟,把他的陪葬品一扫而光,让他的尸骨暴露荒野。 看到邓金没事,余庆生就招呼大家起来。 众人在余庆生的招呼声中慢慢站起来了。 正要去看那副棺材,谁知突然之间黑了下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人们像炸了锅一般喧闹起来了。 “妈呀,鬼吹灯!真正的鬼吹灯!”众人惊骇地叫起来。 杜义清骂道:“打乱话!鬼吹的是油灯,我们可是电灯!鬼吹得了?” 余庆生解释:“从一开始到现在一直都在用手电,可能是电池耗完了。不过不要紧,没有手电照样看得清。努,你们看一一" 众人镇定下来,都朝前看。 原来,在木条的下面有一些宝石,小砖头那么大。刚才只顾打手电,没有发现它们还能发出光来。 众人看去,邓金一路扫着的全是他们隔着白木条看到的东西,大大小小,形状各异。 见到宝物,众人纷纷下手去拿,很快便拿到了很大的铜碗、铜瓢以及样子怪异叫不出名字的铜器。 有些铜器的个头很大,也非常的重,一个人的力量不足以拿得动。 余庆生就吩咐:互相协作,能搬得动的都得搬走。 第255章 巴不得破坏规矩 搬了好长时间,挨着棺材的这边,宝物已全部运走。余庆生和傅笃生来到棺材旁。 就见:挨着棺材旁,有三个巨大的铜鼎,每个少说也有二三百斤重,鼎的脚上有浮雕的龙头,四周也有龙头。棺材两侧,有两个巨大的灯台,也是铜制,每个也有百十斤重,一个人拿不起来。 正中位置,有一张铜桌,上面放着一把宝剑。宝剑长有三尺,剑柄上也有浮雕的龙。 余庆生拿起宝剑,擦去剑身上的泥土,宝剑发出耀目的光彩,就觉得,此剑非普通宝剑可以比拟。 他对傅笃生说:“这把宝剑是希罕之物,大帅一定喜欢。"说着把宝剑交给身后的勤务兵。 宝剑旁边,有一颗颜色非常鲜艳的翡翠球,上面雕刻有龙纹。这颗翡翠球也罕见,它的直径约有一尺左右。 傅笃生喜欢,用手去拿,才发现翡翠球已经从中间裂开,成两爿了。 因为电池耗完了,大家早把手电筒扔了,周围完全黑暗,但所有的铜器和宝石,在黑暗中发出点点亮光。这些亮光聚拢起来,不用手电居然也能看清周遭的一切。 仔细看,众人这才知道棺材的颜色其实是朱红色的。 这口棺材长约九尺,高有三尺,宽有三尺,通体雕刻着龙等神物的图案。 现在就等着启动棺盖。 众人均以为棺材被封了盖,余庆生让大家仔仔细细寻找,发现居然没有封钉。于是合力推开盖子。 众人看去,里面的尸体已经变为白骨,只头发和长袍尚在,长袍上绣着龙纹和各式花纹。 有人手快,伸手去扯,长袍和骸骨立即变为粉状。 棺材内部为白色,很干净,并未受到任何污染。令人感到奇怪的是,墓穴之中只有内棺,而没有外椁。 余庆生知道,古代帝王的陵墓之中,都是有椁有棺。而椁据说还有好几层,最里面的一层才是棺材。 然而这座古墓里面却只有棺而没有椁。 这又到底是为什么呢? 至于是什么原因,不得而知,恐怕也只有当时主持安葬的人晓得。 它就像无字碑一样,让人猜不透。 几个人试着搬了一下棺材,感觉重量有三四百斤。 众人合力将其搬到了外面,又把能拿的东西全部拿走。 有人认为下面一定还有更多的宝贝,于是又奋力挖了一丈深,结果并没有发现有其他的古物,加之马上就要天亮了,于是赶紧停止挖掘。 余庆生把三连撤回庞家墩。 庞家墩,忙坏了兰如升和老何、楚文明。 余庆生严令:所有古物,不论大小,不计轻重,都要登记在册,妥善保管。 兰如升和老何、楚文明就做这种事。 兰如升以为楚文明懂得些,就让他编号,老何去贴,他自己就将编好的宝物登记在册。 这项工作繁顼而细致,几人忙得不亦乐乎。 在登记时,兰如升耍了个小心眼,他对楚文明说:“小林,我们还是老规矩,选些去集市上卖。这些不能登记,登记了就拿不出来了。" 现在兰如升越来越喜欢楚文明,也越来越喜欢与楚文明做事了。因为每次和楚文明去变卖古物,楚文明都能卖个好价钱。 兰如升的话正中楚文明的下怀。楚文明见余庆生严令古物逐个登记在册,正愁拿不出古物,拿不出古物,你怎么研究呢! 楚文明会意地点着头。他是行家,一眼就能看出那些古物的价值。 楚文明一共遴选出三十来件,件件是极品。楚文明将这些遴选出来的古物放进另一间屋子里。 可惜不能有大件。 那把宝剑楚文明想留下,被兰如升制止了。 兰如升说:“小林吔,这把宝剑是希罕之物,大帅肯定喜欢。余少校要亲手交给大帅。” 当天,兰如升就要楚文明去变卖。 “小林吔,夜长梦多。你一个人去,你的目标小,快去快回。"兰如升交代楚文明。 又说:“你就以买菜的名义去,这样没人会注意你的。" 平日里买菜,因为买得多,都要赶个马车什么的。 楚文明知道兰如升想独吞这些古物,而自己也想趁早把这些古物运出去,最好是运到重庆,交到老师蔡廷祥的手里。 所以吃过早饭,他就赶着马车出发了。 马车上就装着那三十来件古物。 因为都是些小件,所以放在马车上并不起眼。 他赶马车出村的时候,正好碰到余庆生和傅笃生。 “你去赶集?"余庆生随口问。 楚文明心里有点着慌。毕竟偷偷摸摸干这种事,于他还是头一回。 他生怕余庆生他们会发现古物,那样枪毙十回都不为过。 “嗯,兰长官让我多买点菜犒劳长官和弟兄们。”楚文明心虚地说。 “去哪儿呢?"余庆生又问。 “双和集,今天正好那儿逢集。"楚文明答。 “哦,你的眼晴怎么样?还流泪么?"余庆生记起倪海霞说过,这个林之明是因害眼病才戴上的眼镜,于是关心地问道。 “哦,好多了。谢谢长官!"楚文明还算机灵,及时回答上来。否则,一定会引起余庆生和傅笃生的怀疑,那可就糟啦! “你去吧!路上不太平,警醒些!”余庆生说。 双和集在桃花山那边,那里有九天玄女谢婉莹的土匪武装。 楚文明赶着马车走了。 “这个老兰也真是,怎么让一个伙夫单独去买菜呢?"傅笃生抱怨地说。 “他正在清点古物,没空!我让他将先登记的清出来运走。"余庆生说。 “一共得了多少?"傅笃生问。 “总有几千件吧。走,我们去看看。"余庆生说。 古物登记的地方在村东。他们住村东走。 “老余,邓金的那件古物兑现不?要不要他拿出来?"傅笃生说。 邓金在完成“探险"任务后,即在那些古物中拿上了一件。他知道他们当兵打仗,要携带方便,所以就挑了一块小巧玲珑的璞玉。 “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怎能收回呢?好在,他拿走的那件并没上登记册。”余庆生说。 “你说,到了寿春城,大帅会分些我们么?"傅笃生问了一个极其重要而又敏感的问题。 “说不准哇!诶,老傅,不如这样,我们也像邓金一样,拿一点。"余庆生看了看四周,小声地说。 傅笃生当然同意了。辛苦了一场,不要到头来什么也没捞着。 “可是都登记在册了,动不了。"傅笃生担心地说。 “还没有那么快。原来有小林帮着,现在小林去买菜去了,就只老何一个人帮着,而老何还要做饭。"余庆生说。 傅笃生点着头。 到了堆放古物的地方,见兰如升正在忙着,余庆生与他打了个招呼,就进屋去了。 长官进屋子,兰如升不好说什么,就低着头与老何一起继续登记。 不一会,余庆生和傅笃生从屋子里出来了。他们的手里各提着一个包裹。 余庆生对兰如升说:“我和傅副官今儿个押第一车古物去寿春城,这几件小玩意儿是我们俩人的晋见礼,你就不用登记了。" “好的!"兰如升因为自己也捞了些,他巴不得他们破坏规矩呐,就顺水推舟地说,“选几件好的。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 “不用!"余庆生说,“这已经是破了规矩了。" 余庆生和傅笃生拿的是铜铎(古代的一种乐器,这东西黄灿灿的,轻轻一弹即会发出悦耳的响声),一共六个,他们每人三个。 当时他们都不清楚它们的价值。余庆生后来把三个铜铎分别变卖,计得黄金四十两。而傅笃生呢,变卖后整整买了三套大宅院。 第256章 瓜葛关系① 却说楚文明赶着马车出了村子,顺着大道就往西走。 双和集在桃花山下,离朱家集有十五六里地的光景。它的西北边,则是闻名遐迩的正阳关。 这个双和集,楚文明跟着兰如升曾经到过两回,集市的规模比正阳关要小,可比朱家集要大。 这个地方据说有一股土匪武装,为首的是个女子,江湖名号叫“九天玄女",真正的名字叫谢婉莹。 过去,寿县境内有三股土匪武装,分别是馒头山杨虎,卧龙山彭一虎,桃花山谢婉莹。前两股近两年俱被政府先后收编了,独桃花山这股,那个“九天玄女"谢婉莹死活都不答应政府收编。 如果按土匪形成的时间来看,三股土匪武装分别为:馒头山杨虎,卧龙山彭一虎,桃花山谢婉莹。 而实际上,“九天玄女"的出现,仅是近几年的事。 据说“九天玄女"谢婉莹不答应政府收编,竟与县长唐明友有很大的关系。 过去,政府也曾派兵围剿过,但这个“九天玄女"特善变,你去剿她,她无影踪;你不去剿她,她活灵活现在桃花山一带出没。 历史上,但凡土匪武装之间都有利益关系,为了利益,他们可以成为敌人,也可以成为朋友。 而这个谢婉莹与卧龙山的倪海霞则是结拜姐妹。倪海霞去投红军的事,只有谢婉莹一个人知道,而谢婉莹却可以为倪海霞的身份守口如瓶。可见她们是铁姐妹。 唐明友在倪海霞被收编后,让她去做她结拜姐妹谢婉莹的工作;倪海霞去了,结果还是没成功。 谢婉莹说:“海霞姐,人各有志,不可强求。你回去以后对唐明友说,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我没有为难他,他却屡屡为难我。小心遭报应。" 倪海霞如实把她的话传回唐明友,唐明友听后羞愧难当。 这又是为何呢? 原来这唐明友与谢婉莹还有不为多数人知的瓜葛关系。 一个县长,一个土匪头子,怎么扯得上瓜葛呢? 这话还得追根溯源,从两家的关系入手。 原来谢婉莹还不是其真名,谢婉莹是她出道后起的名字。实际上她的真名叫郝梦玲。 在寿县,唐、郝两家均是名门望族。唐家在唐家圩,郝家在双和集。 因为是邻里乡亲,两家世代交好。传到唐明友和郝梦玲的父亲这一代,两家更是亲密无间。 唐明友的父亲和郝梦玲的父亲仿佛年纪,结婚生子也差不多时间。 这一年,两人的夫人都怀孕了。两人就商量:不如结成儿女亲家,亲上加亲。 于是指腹为婚:“若是一方为男,一方为女,双方结为夫妻;若是一方为男,另一方亦为男,双方结拜为异姓兄弟;若是一方为女,另一方亦为女,双方则结成异姓姊妹。 十月怀胎,两家的夫人双双临盆。两家都很重视。孩子呱呱落地后,如愿以偿,他们一个生子,一个生女。 逝者如斯夫!时间在悄然流逝,两个小孩也在悄然长大。 两家指腹为婚的事,渐渐也为两个孩子知晓。因为两家交好,两个孩子从小玩在一起,可谓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那时还是皇帝坐天下,郝、唐两家都在朝廷做官,都吃的是朝廷俸禄。 就在两家孩子都懂得卿卿我我的年龄,突然郝家出了变故。 这变故出的还不小:郝家的当家人,也就是郝梦玲的爹被作为乱党头子锒铛入狱,不久处于极刑;还被株连九族,郝家被满门抄斩。 幸得出事时郝梦玲在唐家,躲过了一劫。然而唐明友的爹因为怕受牵连,不仅不想日后让爱子唐明友与郝梦玲结秦晋之好,还把郝梦玲送出了唐家。 被送出唐家的郝梦玲举目无亲,无家可归,被迫流入荒野。 彭一虎和倪海霞在卧龙山落草为寇。为了壮大自己,遂广交天下朋友。所以与馒头山的杨虎也有交情。 有一天,倪海霞路过桃花山,闻得此山有一个奇人,乃一女子,江湖名号“九天玄女",遂前去拜访。 这奇女子不是别人,正是郝梦玲。 不过那时郝梦玲并不叫郝梦玲,而叫谢婉莹。 为什么改名字呢?其中的酸甜苦辣只有郝梦玲自己知道。 郝梦玲被迫离开唐家后,颠沛流离,苦不堪言。 那一晚她宿在一座古庙里。 半夜她做了一个梦。而这个梦很古怪。 一个白衣飘飘的老者,拄着一根丈多长的拐杖,拐杖的头上站着一只白色的鹳顶鹤。 老者说:“上苍知晓你正在蒙难,但你不必灰心,你只要照着我的话去做,厄运会很快结束。" “大师,有何教诲,您老尽管说,我遵命就是了。"郝梦玲闻听,忙下跪讨教。 “天亮后你往北走,那里有座八公山。八公山上有座麻衣庵,你找这个庵的庵主,她会教你一切。"老者说完,倏然消失。 郝梦玲听罢,正想答谢,一抬头,老人已不见踪影。 郝梦玲谨记白衣老人的教诲,天亮后即走出破庙,就往北走。 “八公山,八公山……”她一路走一路默念着这个名字。 她不认识路,便一边乞讨,一边问路。 这一天,有人指点,前面那座山就是八公山。 其实八公山她是知道的。 很小父亲就给她讲很多中华典故,这其中就有“八公山上,草木皆兵”。 历史上着名的“淝水之战"就是发生在这里。 由此,她不仅知道八公山,而且知道八公山就在离他们家乡不远的地方一一淮河与淝河交汇的地方,那个典故里的主人公就是他们的祖先。 郝梦玲上了八公山,找到了那个麻衣庵。 庵主是个长相奇特的怪人,乍一见,就把她吓坏了。可是她是白衣老人托梦介绍的,应该是可信赖之人。于是她壮着胆子上前施礼道: “弟子郝梦玲拜见师父!" 庵主叫白香玉,乃麻衣鬼相,奇丑无比。可是听说她年轻时却是有名的美女。 美女变丑女,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生就的身坯子,怎么能说变就变呐? “来啦?……”白香玉仿佛知道郝梦玲会来似的,这样问道。 “弟子奉白衣大仙所嘱,特地前来拜见师父!"郝梦玲冰雪聪明,她又是深深地一拜。 “行啦,以后你就在庵里帮着我吧!"白香玉让郝梦玲起来。 从此,郝梦玲结束了颠沛流离的日子,就在麻衣庵里生存了下来。 “父亲,不知梦玲妹妹怎样了啊!当初您就不该送她走。"越来越长大的唐明友不时责备父亲。 父亲喟然长叹!虽然已经改朝换代了,他不必顾忌会受牵连。然而,当初的指腹为婚再也不能继续了。 这又是为什么呢?难道爱子唐明友已经不喜欢郝家小姐了么? 非也!我们从唐明友对父亲的诘问中就可感到,唐明友在话中除了担心,更多的是一种失落一一一种对爱情的失落。 而唐明友的父亲心里却清楚:在两个截然不同的环境下生活的人,难道还能走到一起来吗?! 一年后,唐明友的父亲给儿子说了一门亲事,当年两个年轻人就结了婚。 唐明友的父亲给儿子说合的这门亲,完全符合当时社会的择偶标准:门当户对。 史家楼虽然离唐家圩远些,可这史家却是寿县县里为数不多的名门望族,比之鼎盛时期的郝家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唐明友呢?因为仅是指腹为婚,尽管小的时候他和郝梦玲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但却没有那种刻骨铭心的爱。所以呀,他顺从了父亲的安排。 然而结了婚之后,他才感到,他的心中还有那个不知流落何乡的郝梦玲。 不能说他的妻子史兰芬不贤惠! 不,他的妻子绝对是那种贤妻良母型的。她相夫教子,孝敬父母。可以说,唐明友的成功里面有一半是他妻子的。 可是爱情这种东西,有时候绝对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妻子越是贤惠,他的心中越是感到某种失落。 唐明友得知郝梦玲的消息,则是几年之后的事了。 那一年,他从朱家集镇长的位子刚刚升上县长,就听到他的治下新出了一个靠打家劫舍的土匪。而且这个土匪竟然是位女性。 状纸纷至沓来。唐明友一看,诉状人俱都是有钱人家,连一家穷苦人家都没有。 又一个彭一虎哇! 经多方打听,始知这位女性土匪叫谢婉莹,起了个喧天架地的名号叫“九天玄女"。 唐明友轻蔑地一笑,在心里骂道:“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看我怎么收拾你!” 他当即让保安团长派出一个排,出剿桃花山。 然而保安团到了桃花山,却连“九天玄女"的影子都没见着。 保安团长向他汇报。他冷笑一声:“毕竟是女流之辈,禁不住收拾!” 保安团长也说:“望风而逃。” 第257章 瓜葛关系② 唐明友知道这个女土匪经常活动的地方就叫桃花山。而桃花山就在双和集的西边。 可是最初他并没有将这个女土匪与郝梦玲联系起来。 唐明友出兵围剿了一次,未果。诉状照样似雪片飞到他的办公桌上来。他大怒,决定亲自出马,他要踏平桃花山。 那一次,他坐着小轿车到了双和集。那时他的父亲还在世,他的父亲派人来找他,说是有重要事要告诉他。 那次保安团出动了一个连,把个不大的桃花山围得是铁桶一般。 保安团长亲自带队(你想,县长来了,你个团长坐得住?),他夸下海口,不活捉“九天玄女",决不收兵。 他这话既是说给老百姓听的,更是说给县长听了。 可是老百姓听了却不以为然。问其原因,回说:“‘九天玄女’只打劫富人,对于穷人,不仅不打劫,还时常帮衬穷苦人呐!” 而县长听了,却对这次的围剿寄以厚望。 有了团长亲自带队,唐明友信心满满。听了父亲派人来,交待团长几句,就坐车离了双和集,赶往老家唐家圩了。 然而车子快要驶出镇口的时候,他从敞开的窗玻璃后看到,有一个他久违的身影一闪,闪进人群中去了。 “梦玲?"他在心里惊问。 他真想让司机停下车来,他要追上去看个究竟。 可是碍于自己的身份,他自然没有这样做。 他回到家中。 老父亲告诉他:“明儿,你知道吗,你围剿旳桃花山女土匪,你知道她是谁吗?" “是谁?”唐明友一听,似有一种不祥升上头顶。因为,父亲从没用这样的语气与他说过话。 老父亲颤巍巍从兜里掏出张照片,递给儿子。 “这便是桃花山那土匪。" 唐明友接过照片,见照片上是一个秀丽端庄的女孩子,但服饰却异样,不是普通人穿的那样。 “父亲,这是……"唐明友不解地问道。 “呃,这便是桃花山的女土匪?"唐明友又补问了一句。 父亲点了点头,说:“这张照片是一个好心人交给我的。他对我当年那样处理与郝家的关系表示理解,但却想让我找回这个妹y崽。” “您是说她就是梦玲?”唐明友不相信地说。 “你仔细看看,你仔细看看就能看出来了。"老父亲点着照片说。 唐明友认真地看了起来。这一看,还真的看出端倪来了。 他立时想起刚才在镇门口看到的那个背影。照片毕竟是照片,与实际有差距。照片上他要仔细看,才能看出当年与他生活在一起的那个人;而真实的那个人,他看一眼便能认出来。 “父亲,不会吧?梦玲怎么会去做土匪呢?”唐明友不相信这是事实,于是对父亲说,“我听说这个女土匪叫谢婉莹,怎么会是郝梦玲呢?” “我也不想这是事实,可传信的这人说,谢婉莹就是郝梦玲,这是千真万确的呀!”父亲几近绝望地说。 郝家兄弟的事,后来才知道,所谓乱党头子是有人栽赃陷害。而且,当时遭陷害的可是一大批的人呐! 郝家兄弟出了事,尽管是他为了避嫌才出此下策,可多年来他一直心怀愧疚;尤其是在对待郝家唯一的血脉上,他的心灵一辈子都不得安宁。如今自己残光烛照,他希望能把郝小姐找回来。 父亲的这个心愿,作为儿子的唐明友能够理解。于是他劝导父亲: “父亲,那个传信人一定是以讹传讹,您可别相信他。” 为了证明自己的话对头,他把刚才出镇门口看到的那个人影说给父亲听。 “那个人才像玲妹。您放心,既然她在双和集出现,我一定会把她找出来。"唐明友在老父亲面前信誓旦旦地说。 老父亲相信了儿子的话,如释重负般地舒出了一口气。 唐明友安抚了老父亲,又驱车返回双和集,他要亲耳倾听保安团长对收复桃花山,活捉谢婉莹的汇报。 然而一回到双和集,他就看到保安团长哭丧着的脸。见了县长,保安团长满口疑惑地说: “县长,活见鬼了!我们出其不意围了桃花山,围得铁桶一般。可以这么说,桃花山连只苍蝇也休想飞进飞出。可是搜遍整座桃花山,连个人毛也没有见呐!” 唐明友失望地说:“搜仔细了哇?要晓得,这股土匪泥鳅一样滑。" 保安团长说:“县长,我又调了一个连。我们用梳篦子一样的方法,把个桃花山篦了一遍又一遍。" 唐明友听罢,突然就想起在镇门口看到的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也不清楚自己怎么会突然想到她。 “莫不是谢婉莹真的就是郝梦玲?!"唐明友在心里惊问。 这次围剿桃花山,尽管自己亲自出马,保安团出动了两个连,但依然无功而返。 回到县衙,他找来陈布林,拿出父亲给的照片,说: “布林呀,你帮我看看,照片上的女子穿的到底是啥衣服呐?” 陈布林拿起照片仔细看,他也确定不了! “二哥,这种穿戴,我压根就没有看过。" 唐明友说:“快去查查,查清了再来告诉我!" “发生了什么事?”陈布林见唐明友着急,莫名其妙,遂问道。 “嗐!你先别问发生了什么事!你先把这个女子调查清楚再说。"唐明友没好气地说。 “特别要查清,她是干什么的!”唐明友又强调。 陈布林见唐明友真着急了,也不敢再问,拿了照片就走出了县长办公室。 回到署里,他召集手下张子清和罗时丰来分折。 两人拿着照片左右端详,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地方。 张子清不耐烦地问:“大哥,一张照片能说明什么?没有其他的事我走了哈!” 说着,真的就走出去了。 “这个家伙,又不知去泡哪个妞?!"陈布林骂了一句。 罗时丰说:“署长,不知您想了解哪一方面的情况?" “还有哪方面?衣服,衣服,这个女子到底是干什么的?”陈布林还在为刚刚走了的张子清生气。 罗时丰这才明白,原来署长是要知道照片上女子的身份。 罗时丰说:“署长,您还记得不,八公山上的麻衣庵?" 一句话说得陈布林眼睛一亮,哇噻!原来照片上的这个女子是麻衣庵的。 可是他的眼前马上一暗:“小罗,那座麻衣庵不是被毁了么?" “是被毁了。可能这个女子以前在庵里呆过。"罗时丰说。 “唔,对对!”陈布林点着头说。 “那就去找以前在庵里呆过的人。"陈布林说,“小罗,这事你去办。一定要弄清楚,唵!” “是!"罗时丰接下了任务。 罗时丰很能干,第二天就来向陈布林汇报。 罗时丰说:“这个女子叫郝梦玲,就是本县双和集桃花山人。她的父亲便是‘十二月党人’的郝鹏举。这女子是郝家唯一的幸存者。" “这个郝梦玲无家可归,被八公山麻衣庵白香玉收为弟子。后来白香玉也被仇家所害,从此这个郝梦玲就失踪了。” 陈布林将罗时丰调查的结果汇报给了唐明友,唐明友这才相信了父亲的话:桃花山的土匪头子真的是郝梦玲,尽管她现在改名叫谢婉莹。 而且,由于郝梦玲学了麻衣相术,她以及她的手下经常改变装束。加上她不时劫富济贫,深得穷苦老百姓的庇护。 从此,唐明友才对桃花山的“九天玄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心想招安谢婉莹。 第258章 哑巴吃黄连 楚文明赶着马车径直往桃花山的方向走。桃花山在双和集的西边,往桃花山方向走并没有错。 可奇怪的是,经过双和集他却没停留下来,而是继续往桃花山走。 楚文明不是去赶双和集吗?他搞的是啥名堂耶? 噢,难道他不怕“九天玄女"?或者他干脆与“九天玄女"有约? 还真让你猜对了! 不过不是楚文明与“九天玄女”有约的。楚文明又不认识“九天玄女",他们之间怎么能有约的呢? 那就是说他不怕“九天玄女”啰! 昨天,老何悄悄告诉他:老家来人了,明天将货带到桃花山去,交给那边来接货的人。 说着就把如何如何接货说与楚文明听。 楚文明听罢,一颗心悬了起来:怎么还要跟九天玄女打交道? 楚文明问:“那我怎么办?东西丢了,兰如升还不扒了我的皮!” 老何说:“你回来也不打紧,土匪抢了你的东西,你又打不过他们,没丢命就是祖宗坐得高啰!" 楚文明还是担心地说:“兰如升明里不敢怎样,暗里肯定会不罢休。" “唔,说的也是。"老何点着头说,“不过那些古董是兰如升暗地里截留下来的,如今没见了,他也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再说,盗挖了李三古堆,这些部队的任务也算完成了,他们也要走了。" 楚文明听老何如此说,才把一颗悬着的心放下去了。 可是今天临到出发时,老何又悄悄告诉他,老家改主意了,你也不要回来了,就带着这些古董去重庆,直接交给你的老师蔡庭祥,你就和他们好好研究吧! 楚文明一听,喜不自禁! 这真是天大的好事!只可惜有更多的出土文物将流失,可能永远也追不回来了,特别是那些大件古物,其研究价值不会比这几十件小物件小。 由此他觉得十分遗憾:当时要拿些大件的才好呢! 可是这是极不现实的哩! 半晌午时分,楚文明的马车一进入山道,在一个转弯处,就听到一声锣响,立时就有二三十个手持各种家什的女子跳出,将楚文明团团围了起来。 为首的一个俊俏女子,年纪约有三十几岁。只见她一身的红衣红袍,看去十分显眼。而更为显眼的,还是在红袍上束了一根黄色牛皮带,牛皮带上套着一个黑色枪套,枪套里裹着一支小手枪,手枪的枪柄有一截露在了外面。凭经验,楚文明判断那是一支左轮手枪。 “这真是不伦不类一一既像古代女将,又拿着现代武器。真是别出心裁!" 楚文明在心里说。 他正在这么想着,却听一声断喝:“呔!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钱!” 楚文明一听懵了:不是说友好交货么?怎么这么凶?难道她们不是说好的那一伙?那个红妆女子不是九天玄女? 他的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就听众女子齐声吆喝:“哪路蟊贼,敢趟我桃花山!?" 原来果真是九天玄女! 楚文明从来没有经过如此阵势,心里开始着慌起来:妈吔!现在怎么办?车上可是费尽心思搞到的楚国珍品呐! 面对红妆女子和众人的吆喝,楚文明尽力鼓起勇气来。 他结结巴巴地说:“好……好汉!我乃一……一过路人,赶着马……马车去买菜……" “去买菜?买菜应该去双和集呀,怎么跑进山里来了?"红妆女子讥笑着说。 “哈哈哈哈!……"众女子放肆地大笑起来。 不待楚文明申辩,红妆女子又一声断喝:“姐妹们,带走!” 听了红妆女子的话,众女子顿时分成两拨:一拨赶马车,一拨就推着楚文明往前走。 此时,有许多赶集的老百姓被堵在路上,奇怪的是他们对九天玄女并不惧怕,而是站在那里围观。有几个愣头小子为了看得更清楚,竟爬到树上去了。 楚文明就想:这九天玄女是个什么土匪?这里的老百姓是些什么老百姓? 围观的老百姓亲眼目睹了桃花山九天玄女率领手下抢劫了一过路人一一过路人赶着的一辆马车。 老百姓在心里嘀咕:都说九天玄女不抢劫老百姓,可看那赶车的把式并不是有钱人呐! 于是,立时就传开了:桃花山九天玄女抢了一辆马车,那马车是富人的,那马车值一些钱,那马更值钱! 庞家墩离双和集也就二十来里,这消息没过多久就传过来了,传进了兰如升的耳朵里。 到了傍晚,楚文明也没有回来。兰如升心里着急起来:我的妈吔,被抢的果真是自己费尽心机截下的宝贝哩! 可是这些宝贝是他瞒着余庆生截下来的,他自然不能说。若是即使今后泄露出来了,他也不能承认,打死也不能承认。因为他可以一推六二五,推给林之明(楚文明)。否则,李帅是会要他的脑袋的。 他马上报告了余庆生。 余庆生一听,疑窦丛生:九天玄女抢一辆马车?这可能吗? 他问兰如升:“兰上尉,你如实告诉我,你是不是瞒着我去卖古董?" 兰如升闪烁其词:“长官,先前还有几件古董,我让林之明拿到镇上去变卖,好多买些吃的东西回来。谁知就出事了!” “先前的?"余庆生愈发怀疑,“不会是这次的吧?要晓得,这次的,李帅下了死令:不准少一件,否则军法从事。" “说得好听!你和傅笃生还不是拿了?!”兰如升在心里讥笑着说。 但嘴里却矢口否认:“不不,余少校,没有的事,除了先前的那几件,我让林之明去变卖,并没有其它的。真的,不信你去查!" 见兰如升猴急的样儿,余庆生的疑心更重。 兰如升当时惑记了,没有想到余庆生真的去查了。 兰如升忘记了林之明是“包打一面”倪海霞带来的人,而倪海霞救过余庆生的命,他们姐弟相称。余庆生一问倪海霞,真相就会大白于天下。 这是因为倪海霞与那“九天玄女”也是结拜姊妹,林之明落到九天玄女的手里,屌事也会没有。 但那些宝贝若是被九天玄女供了出来,告诉了倪海霞,倪海霞又告诉了余庆生,我的妈呀,那就死到临头了。 不过兰如升抱着侥幸心理:“九天玄女没那么傻,白白得到的宝贝她会说出来。她说出来被余庆生要回去怎么办?对!九天玄女绝对不会说出来的。” 这时他希望林之明(楚文明)不要回来,永远不要回来。他怕林之明一回来,遭到余庆生的盘问就完了一一林之明孱弱的样子,是经不起盘问的。 但是兰如升的担心是多余的,直到所有古物被运走,部队班师回营,余庆生都没再找兰如升。 却说楚文明被九天玄女的手下推推搡搡离开了大道,那辆马车跟在他的后面,他偷眼瞄了几回马车上的那些宝贝! 离开了大道,后面的女子停上了推搡,她们变得安静起来。 这时红妆女子赶了过来,很歉意地说话了:“楚先生,对不起,让你受惊了。" 说着,教姐妹们头前走了。 那些女子很听话,当即就走到了楚文明的前面。她们走山路如履平地,一忽儿就走没影了。 只剩下红妆女子。 马车也不见了。 楚文明着急起来。 “大姐,您就是九天玄女?我的马车呢?" “对,我就是九天玄女,我叫谢婉莹。" “谢婉莹?好美的名字!怎么就当起土匪来了耶?” 楚文明在心里说。 “您放心,您的东西都在,我们这就往正阳关去,我大姐正在那儿等着我们呢!" 谢婉莹说。 “你大姐?谁呀?"楚文明问道。 “去了您就知道了!"谢婉莹说。 第259章 山大王当保镖 走了一段山路,路面又变得宽敞平坦起来了。 老远,楚文明看到了一辆马车。 走近一看,却不是刚才自己赶的那辆一一那辆马车没有篷,而这辆有。 谢婉莹将楚文明引到马车前,对他说:“楚先生,您的东西都在马车上,您过去清点一下,若没错,我们继续赶路。” 楚文明掀开篷帘,见一个大的包裹搁在车板上,仔细一瞧,正是装那些楚器的包裹。 楚文明心急火燎地打开包裹,见正是那些楚器一一虽然仅仅两天的时间,可是那些楚器已深深地印在他的脑海里,像烙铁烙上去的一样。 他一件一件地清点着,没错,一件也不少,都在。 他如释重负般地松了一口气。 他放下帘子,对谢婉莹点了一下头,说了声:“谢谢!" 谢婉莹微笑着说:“那好,我们继续走。" 又伸出一只手,礼貌地说:“楚先生,为了安全起见,我们坐马车。请!" 楚文明爬上马车。 不几,谢婉莹也上了马车。 马车的位子有限,他们又是并排坐着的,几乎是身子挨着身子。 和一个女人这么近距离地坐着还是第一次,这令楚文明浑身不自在。 但他却不敢动一动。因为他若动一下,谢婉莹身上的热流就会传过来,搅得他耳热心跳! 但是路却有不平坦的地方,引得马车起了颠簸;车子一颠簸起来,他们就靠在了一起。甚至,有几次,楚文明栽倒在了谢婉莹的怀里,立时就觉得那怀里很酥软。 却把楚文明闹了个满堂红。每一次他都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而谢婉莹呢,不管车子怎么颠簸,她都坐得笔直,好像是用钉子钉住在车板上一样。 对于楚文明的道歉,她也不言语,只是无声地笑笑。 这难道就是刚才那个威风凛凛的红妆女子吗? 对于这个闻名遐迩的山大王,楚文明感觉很陌生;潜意识里,他觉得她倒像是传说中的观世音。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他也惊异万分。 傍晚时分,车到正阳关。 个把月前,楚文明从七十二水之一的苇湾来到正阳关,却因为行色匆匆,未能在正阳关停留。 如今却来到了正阳关。 马车穿过繁华的街道,在一个铺子门前停了下来。 车把式欲去搀谢婉莹下车,被谢婉莹谢绝。 谢婉莹敏捷地从马车上跳下来,动作轻盈如燕。 “楚先生很少坐马车,你去搀他一下吧!”谢婉莹吩咐车把式说。 楚文明在车把式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楚文明于暮色苍茫中看到,这是一个姓甘的师傅开的铁匠铺,因为铺子前的柱子上分明挂着一块牌子:甘记铁匠铺。 噢,原来是到了甘牯子的铁匠铺。 然而楚文明并不知道甘牯子何许人也!他与那个叫李三的是同门师兄弟,李三的老婆倪玉霞又是倪海霞的同胞姐妹。 “楚先生,一路辛苦了。" 传来一声问候声。 随着声音,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楚文明的眼帘。 一个美丽端庄的中年妇女从铁匠铺里走出来。 楚文明定睛一看,他认出来了,这个熟悉的身影乃是保安三团的副团长,领他进余庆生部队的倪海霞。 “不辛苦,倪副团长!”楚文明礼貌地点着头说。 哦,原来谢婉莹所说的大姐即是这位倪副团长呀! 过后才晓得,九天玄女和包打一面是结拜姐妹。 “老吕让我来迎一下你。"倪海霞说。 她又指着红妆女子说:“这位是我的好姐妹,桃花山的大当家谢婉莹。这次,将由她亲自护送你去重庆。” 楚文明一听,立即升起一个意念:山大王当保镖?!脑子里就“轰”的一声响。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听到谢婉莹护送会是这种反应。 “哦,谢谢!”楚文明在听到老何说上面让自己护送楚器去重庆就心里没底:千里迢迢,关隘重重,该怎么样去完成这个使命呢? 现在听说由谢婉莹护送,心里还是没有底。 不是怀疑她的能力,而是怀疑她的身份。 她难道真是一个山大王吗? 倪海霞倒是从楚文明的脸上读出了他的疑惑。 “楚先生,你尽管放心,谢当家既是我的好姐妹,就应该是可靠可信赖之人!值此民族危亡之际,她护送你到了重庆还会回来。到时我们一同抗击日本鬼子。" 谢婉莹站在一旁微笑。 楚文明赶紧表态:“倪大姐,我不是怀疑谢当家的为人。我是担心,此去重庆她熟么?" 此时谢婉莹说话了:“楚先生,这下你就有所不知了,我往返重庆,至少不会少于十遭。” “啊!……”又轮到楚文明惊讶地张着嘴。 倪海霞证实:“没错,当年婉莹跟着她的师父白大师不止一次上过峨眉山呢!” 一个男人出来与倪海霞打招呼:“大姐,晚饭做好了,我们吃饭吧!" 这个男人便是甘牯子。 几年的光景,甘牯子脸上多了许多的皱纹,背也有些驼了。他的老婆甘史氏也一样,明显觉出生活的重压留在她身上的印迹。 “大哥大姐,你们好哇!”直到现在,谢婉莹才有机会与甘牯子夫妇打招呼。 “谢大当家,托您的福,我们还好!”甘史氏回答谢婉莹的问候。 甘牯子只在一边憨憨地笑。 楚文明明白,他们的关系都非同一般。 倪海霞说:“对,吃饭,楚先生和婉莹妹子可是连中午饭都没吃呢!” 他们进了里间。 突然有两个看起来只有十多岁的孩子在外间往里探头探脑。 倪海霞赶紧招呼:“大宝,秀妮,来,来吃饭。" 这是甘牯子和甘史氏的两个孩子。男孩子叫大宝,女孩子叫秀妮。 “不啦,就让他俩在外间吃。"甘史氏说。 两个孩子听话地呆在外间。 中午饭没有吃,楚文明还真饿了。 但他还是吃得很慢。 谢婉莹也是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不时了他一眼。 甘牯子问倪海霞:“大姐,你难得来一回,可有李三兄弟和玉霞妹子的消息?” 倪海霞见问,忙摇头:“抗战开始后,就没有他们的消息了。" “可是我听说罗宋兄弟就在你的部队里,他是和李三兄弟他们在一起的,他也不知道?” 楚文明对于他们提到的这几个人的名字都听过,有的还很熟悉。比如说那个罗宋,据柯岩说,他原是考古队的管事。而李三夫妇就更不同了,着名的李三古堆就是以李三的名字命名的。 只是他们从没谋过面。 倪海霞说:“抗战前,他们是在一起。抗战后,他们就分开了。就是罗宋,他也早已不在卧龙山了。" “罗宋我见过,前几天还跟着旺五到过我的铁匠铺。"甘牯子说。 “哦,是吗?” 对手罗宋的事,倪海霞似乎显得并不热心。罗宋离了卧龙山,遵照吕书记的指示工作,她不便多打听。 吃过饭,倪海霞便对楚文明说:“楚先生,船票是明天九点钟的,你们可以安心在这里歇一晚,明天清晨动身去码头。具体怎么做,一切听婉莹的安排。” 又对婉莹说:“为了一路的安全,我建议你们扮成夫妻,这样不会惹人注意,方便行程。” 谢婉莹没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楚文明。 楚文明将眼镜往上推了推,沉默了许久,然后才像下定决心似地说:“好吧!只是谢小姐必须换妆。" “那是自然,既是夫妻,郎才女貌总得匹配。”倪海霞说。 楚文明急了:“不是,她那装束,不伦不类,我是担心……” 谢婉莹莞尔一笑,说:“你放心吧,我知道怎么做。" 倪海霞也说:“是啊,你就放心吧,婉莹有资格乔妆打扮!" 倪海霞于当晚回了卧龙山。 楚文明和谢婉莹就在甘牯子的铁匠铺里宿了下来。 第260章 乔妆改扮 一夜无话。 第二天,像变戏法似的,谢婉莹变成了一个珠光宝气的少妇。 她来到楚文明住的房间,扔给了他一套西服,对着他嫣然一笑:“换上吧,我亲爱的先生。" 那举止,那口吻,活脱脱一个贵妇人。 楚文明简直不敢想象,这一夜之间,她去哪儿弄来的这么些东西? 还有更让他不敢想象的:那些楚器被装进了两个大皮箱;临走时,谢婉莹又扔给了他一个去重庆的特别通行证。 楚文明知道,大皮箱在当时可是希罕物,一般小县城是没有销售的;而特别通行证,通常只有在国民党的党部才开得到。 但他不敢多问。昨晚倪海霞临走时撂下的那句谢婉莹“有资格……"的话,令他重新审视眼前的这个谢婉莹。 楚文明要提那两只大皮箱(其实他哪里提得动),被谢婉莹温柔地制止了。 谢婉莹轻声笑着说:“我的先生,哪有大老板自己拎皮箱的?!” 楚文明讶然:自己这就变成了大老板了? 但他一瞅自己身上笔挺的西装,不禁哑然失笑。 想想也是,他们要假扮夫妻,谢婉莹是阔太太,他顺理成章应是大老板。 可是大老板得有钱呐!自己口袋里布挨布一一分文全无呀! 哦,不对,自己有钱,那就是原定给部队买菜的钱。为了这些楚器,他做了一个知识分子不该做的事:贪污公款。 也许,没有谁会怨恨他。因为他们都相信那个伙夫林之明遭了匪劫,命能否保住都难说,还说什么买菜钱不买菜钱?! 可是,这些钱却安然无恙地躺在他的贴身衣兜里。 然而这些钱却不能动一一它可是士兵们的血汗钱呐!他想找个机会将这些钱转还给余庆生。尽管他也知道,部队马上就要离开李三古堆了,余庆生也将和这些部队分开了。 他正这么想着,就见谢婉莹从手提包里掏出一本支票,支票上面赫然盖着自己的大印,还有自己银行的名称:中国银行重庆楚氏分行。 我的妈吔,一夜之间,自己果然由一介书生变成了一个大老板、一个拥有自己的银行的有钱人呐! 自己是大老板。自己不能拎皮箱。楚文明缩回伸出的手,从谢婉莹手里接过那本支票,想揣进自己的西装口袋里。 谢婉莹又是轻声地微笑了一下,她对着一个木凳努了一下嘴。 顺着谢婉莹努嘴的方向,楚文明这又看见,那个木凳上放着一个黑色的鳄鱼皮皮包。 楚文明知道谢婉莹的意思是:那本支票应该放进鳄鱼皮皮包里。 楚文明讪然一笑:看来自己应该找到自己的角色本位呐! 把支票本放进鳄鱼皮包,楚文明抻了抻领带(他很少戴领带),挟起了皮包。 “唔!……"谢婉莹欣赏地看着他,很开心地笑了笑。好像由她亲自导演的戏马上要开场了似的。 谢婉莹看了看手表,对楚文明说:“我们走吧!” 她向外打了个响指,立时,一个仆人模样的人走了进来,躬身问道:“老爷,太太,是去码头吗?” 得到肯定的回答,他拎起了两个大皮箱。 这两个大皮箱可不轻呐!可他却像拎两只空箱一样。楚文明甚至怀疑那皮箱里是否装有楚器。 他真后悔刚才缩回了伸出去拎皮箱的手。 楚文明本能地瞅了瞅谢婉莹,意思是:可靠吗? 谢婉莹笑着说:“放心吧!保证不会出一点差错。” 这谢婉莹尤其善解人意,她知道楚文明不放心这些楚器,就命仆人打开箱子,让楚文明重新检查了一下这些楚器。 检查完毕,楚文明不好意思地对着谢婉莹笑了笑,以此来表示自己的歉意。 谢婉莹嫣然一笑,那意思是:我理解! 他们手挽手出了甘记铁匠铺。 甘牯子夫妇没有出来送。 有一辆敞篷马车停在了铺子门口。 这辆马车装饰豪华,楚文明坐上去感觉非常舒适。 车把式就是那个仆人。 他们并排坐着,并没有昨日的拥挤逼仄之感。 清晨的大街上,冷冷清清。只有他们的“得得"马蹄声。 他们迅速往码头赶去。 来到城北,老远就望到那座“望淮楼"。它矗立在清晨的天宇下,显得格外巍峨、雄伟…… 他们从南面登上望淮楼,举目眺望,但见脚下宽阔的淮河上雾气腾腾,有许多的大船隐在浓雾中。 望淮楼上有一座专供有钱人休憩、观赏的凉亭,他们坐了进去。 立时,有人给他们端来了茶具。 楚文明看去,这是一套精致的仿古茶具,而仿的却恰恰是楚器的样式。由是,他就想,这寿县不愧是古楚的都城,文化底蕴就是厚重。 “先生、小姐,请慢用!"服务员在茶具里倒上了茶水,操着浓重的江淮普通话礼貌地说。 谢婉莹从手提包里拿出一张钞票,随口说:“不用找了!" “谢谢太太!”服务员毕恭毕敬地接过钞票,退下去了。 “出手这么大方?”楚文明在心里想。这一路上关山阻隔,千里迢迢,又值战火烽起,要用钱的地方多着呢,谢婉莹哪有那么多的钱? 刚倒上的茶冒出腾腾热气,有一股清香扑鼻而来。楚文明喝茶的历史有限,可也闻到这是茉莉花茶的香味。 他端上茶杯,美美地呷了一口。 而谢婉莹呢,她端坐在那儿,压根就没动! 此时太阳升起来了。 码头上顿时热闹起来。 再看淮河里,竟是千帆竞发,一幅繁忙的景象。 由是楚文明又想起不远的津浦线上,中日两国军队的激烈交锋。而眼前的这幅景象,也将会因日本侵略者的铁蹄而遭到毁灭。 “各位旅客,008号客轮马上就要启航,请各位旅客抓紧时间验票登船。" 突然码头上的高音喇叭响起了女播音员带有职业性的广播。 谢婉莹轻声地说:“走吧!" 他们从望淮楼北面下到了河埠头。 那个仆人拎着两个大皮箱走在了前面。 谁知到了河埠头上,却见黑衣警察们排成两行,专门检查过往人员的随行行李。 楚文明的心一紧,紧张地对谢婉莹说:“糟糕,缉私队要搜查!我们的货……” “没事!你放心好了。"谢婉莹仍然是轻声地说。 看到谢婉莹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楚文明遂想起了口袋里的那张特别通行证。 “对!有护身符呢!怕什么?”楚文明给自己壮胆。 他们向警察们走去。 不远的地方,一把大藤椅上坐着一个头戴大礼帽,罩着一幅宽边墨镜,嘴里叼着烟卷,翘着二郎腿的家伙。 这个人就是缉私队长刘双江。几年不见,他可是变得肥头大耳、大腹便便的了。 楚文明和谢婉莹手挽手走向警察。 仆人拎着皮箱走在了前面。 警察们见楚文明和谢婉莹的派头,客气地躬了一下身子,说: “老爷,太太,可有特别通行证?" 楚文明也不答话,傲慢地从西装口袋里掏出那张特别通行证,举到警察们的面前。 警察们检查了特别通行证,却坚持要检查两只大皮箱。 “这位老爷、太太,例行公事!例行公事嘛!" 楚文明看了谢婉莹一眼,脸上略显紧张。 谁知谢婉莹轻启朱唇,不无蔑视地说:“请吧!” 她让仆人打开了大皮箱。 楚文明心里着急,表面上却要装出不动声色。 警察们凑上前去,却看见箱子里尽是些化装品和金银珠宝,却没一件楚器。 楚文明惊得差点叫出声来。 “有没有违禁品耶?”谢婉莹不无嘲讽地说。 “失礼了!失礼了!"警察们连忙道歉。 “慢着!"那边刘双江发话了。 他向站在一旁的一个年轻警察说道:“小五呐,把那两个有钱人叫过来。” 这个小五便是刘旺五。他是刘双江的隔房堂侄,也是罗宋要他打进缉私队的人。 刘旺五将楚文明和谢婉莹叫到了刘双江面前。 刘双江却不客气,他也不管你是不是有钱人,一副居高临下、盛气凌人的样子。 “去哪儿呢?”刘双江扣着手指甲问。 楚文明答:“重庆。" “做什么的呢?" “开银行的。" “那挺有钱啰?” “不敢!" “既然有钱,也不表示表示?" “为何?" “你不是要过路么?" 第261章 突兀而起的旋风 缉私队长刘双江听到楚文明说是开银行的,就说:“你也不表示表示?” 楚文明装作不懂,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刘双江轻蔑地说:“你不是要过路么!" “土匪!”楚文明不情愿地掏出那个支票本,刷刷刷写上一个数字。 刘双江接过支票,讥笑地说:“楚氏有限公司,一万元,钱倒不少,可是我去哪儿领去?去重庆?呵呵!” 楚文明说:“我们各地都有分支,这次我们就是到寿县来建立分支的,你可以直接到寿县的分支上支取。" “好!我收下了。"刘双江把支票塞进口袋,却伸出一只手去欲捏谢婉莹粉嫩的脸蛋。 “这位太太好水灵哟!但我看你倒像极了桃花山的九天玄女耶?” 楚文明听罢心中又一惊:怎么,这个家伙倒是看出了谢婉莹的真实身份!?他是不是唬人的呢? “放肆!”谢婉莹一巴掌打掉了刘双江伸出来的咸猪手,怒不可遏地喝道。 刘双江哪肯罢休,他握住那只被打疼的手,对他的手下喊道:“她是九天玄女,快快,把她捉起来,把她捉起来!" 警察们一拥而上。 码头上顿时起了一阵骚动。 突然起了一阵旋风,把刘双江卷了起来。旋风打着旋儿,愈旋愈高,不几就旋到了淮河的上空。 “啊呀!……”人们先是惊恐地叫起来,当看到刘双江被风卷着像只陀螺旋转的样子,高兴得手舞足蹈,“哈哈,快看!快看呀!" 这是哪来的旋风? 哦,这个季节是有旋风,而且有强劲的旋风。史载,这个季节的旋风能把马车卷上天。 据说有一年一个老板装了一车鱼去卖,路上碰上旋风,一车鱼都被卷上了天,结果,天上就下起了鱼雨。 这阵突兀而起的旋风,把众人看得着迷。 倏忽,旋风却又不旋了。“卟嗵!"就见刘双江像一只秤砣一样从空中栽下来,栽入淮河中。 “哈哈哈哈!报应!真是天大的报应!"众人发出一片欢呼声! 然而,有关这阵旋风的谜只有谢婉莹一个人知道。 却说余庆生听了兰如升的报告:林之明在去双和集买菜的路上被桃花山的土匪九天玄女掳去了。 余庆生不相信九天玄女会为一辆马车大打出手,他怀疑兰如升伙同林之明背着他私藏楚器,就跑到倪海霞那儿去问究竟。 倪海霞与九天玄女谢婉莹是结拜姐妹,早已不是什么秘密,连县长唐明友都曾托倪海霞去招安谢婉莹呢。 现在谢婉莹掳了林之明,他不问倪海霞问谁? 倪海霞见余庆生来问,自然是胸中有数。她对余庆生说:“兄弟,我这就去桃花山把林之明和马车要回来。马车是你们的,可林之明却是我的兄弟,你不来找我,我也要去找谢婉莹。" “不是。大姐,我的意思是你得问清楚谢婉莹真的只是为了一辆马车而掳了林之明,还是有其他的原因?”余庆生着急地想要表明自己的来意。 倪海霞当然清楚余庆生的来意,但她却装作一点都不知道的样子。 “大兄弟,你什么意思?我愣是听不明白耶?"倪海霞问。 “哦,没什么!林之明是您推荐去的,出了这档孑事,却还要您亲自出马,小弟我心里过意不去哇!"余庆生换了话题说。 这余庆生怎么又换话题了?他难道不想知道原本想知道的缘由? 这是他不好说呀!你想呀,要是倪海霞问起他哪来的楚器?他怎么回答?难道他能说,是他们盗挖了李三古堆得到的呀!先前的修建战备储备库的谎言不就不言自破了么! 到这个时候,余庆生才意识到自己此行是何等愚蠢,愚蠢至极! 所以他赶紧转换话题。 “大姐,我们部队就要停止修建任务,回总部去了。我这次来呢,就是想告知您,林之明和老何的任务也完成了,可以回来了。只是林之明现在落到了九天玄女的手里,还得麻烦您出面要回来呀!” “你们不修战备储备库呀?那以前的努力不是白白地浪费了吗?" “我们也不十分清楚,听说是与时局有关。日本人占领津浦线,就会加大侵略步伐。日军下一个打击目标很可能是武汉,届时,大批的日军就可能溯淮河而上,西攻武汉。所以这里将沦为敌手。修战备储备库显然不合适了。" “哦,原来如此!" 余庆生从保安三团回到庞家墩,即投入紧张的运送那些获得的古物的工作中。 李品仙听说打开了古墓的墓室,获得了大量的楚器和金银珠宝,非常高兴。他和何宣即刻进行分赃。 何宣说,大哥,我就要那副棺材,余下的,你分三分之一给我吧! 李品仙好高兴。那副棺材听说是纯金的,价值连城,但毕竟是晦气的东西,何宣要,就给他吧!而自己将拥有三分之二的财宝,自己可是发大财了。 所以他按照余庆生登记册上所给出的数字,给了何宣三分之一的古物,自己的呢,准备让副官黄少伯把它们运去香港,香港他有自已很多房子,足以储存这些宝贝! 黄少伯是李品仙的亲信,李品仙嘱咐黄少伯,运到香港后,派兵日夜守护,绝不能出一点差错。 这一天,黄少伯来到朱家集(余庆生已把古物运到了朱家集),余庆生将李品仙欲得的古物移交给了黄少伯。 “余少校,我听说总座是要你来押送这些古物,你怎么就不干了呢?"黄少伯问余庆生。 “长官,我哪有资格做呢?总座信任的人是你。”余庆生说。 这黄少伯是中校,用一个中校来做押送工作,足见古物在李品仙心中的份量。 “扯淡!这次你为总座立了这么大的功劳,总座感谢你还来不及呢!怎么会不信任你?我听说呀,你小子想去前线打日本鬼子,是吧!" 余庆生做了这一档子事,早就有口难言,心中积了很多的酸楚。现在那些盗挖得来的古物已被李品仙和何宣瓜分个干干净净,却连一点都没分给自己。要不是他长了一个心眼,在兰如升还没登记前拿了六个铜铎,他和傅笃生各分了三个,不然,自己辛苦一场,甚至差点把命也搭上,却没得一点回报,哪有多惨哇! 听到黄少伯说自己想去前线,苦笑了一下,说:“我倒是想去哇,可是总座不答应哇!总座让你去香港,让我去的是我们老家广西。" 黄少伯诧异地问:“余老弟,让你回广西?做什么?” 余庆生说:“还不是为了那些白木条!听说这些白木条也很值钱,总座想运回他的老家苍梧。这不,这种差事就落在我的头上。” “白木条?三丈长的白木条?我听说这东西忒坚硬,用锯子都锯不断,你怎么运?”黄少伯是见过那些白木条的,知道它们都有几丈长,故此这样说。 何宣也没闲着。而且,他不像李品仙那样实力雄厚,可以为所欲为1。他知道这种事情一旦被揭发,就会落下把柄,影响仕途。由是当晚就命令傅笃生把他得到的宝物悉数运回湖南益阳他的老家。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注1李品仙假借修建战备储备库盗挖李三古堆一事虽然保密,但还是不胫而走,各地报纸纷纷报道,搞得李品仙极为难堪。陈诚,方治等桂系政敌,趁机对桂系大肆攻击,让桂系头目李宗仁、白崇禧大为光火,连发电报责问李品仙。而李品仙则摆出一副一问三不知的姿态,不理会李、白二位大佬的电报。并且让人把古墓中的那些白木条弄来,锯成两截后,派亲信辗转运到信阳,再通过火车运到桂林,交给广西绥靖公署,嘱绥靖公署适当时候再运回他的老家苍梧。绥靖公署将白木条暂存在铁佛寺。抗战胜利后,听说那些木条都被人给倒卖了,获利巨大。 第262章 柳曼的推测 1938年的仲夏,新四军四支队八团一部进入安徽淮河流域。 此时,日军西进的大军差不多全部过完,但沿途均留下数量不等的部队,来保证前方军队的需求,如粮草,武器弹药的供应补充,以及后方的安全。 换句话说,武汉会战开始后,中原地区差不多全部沦为敌手。而新四军就在此时奉命东进,在敌占区与敌人展开血战,以配合国军主力部队在武汉外围的作战1。 为了适应敌后抗战的新形势,四支队高司令命令各部缩小规模,化整为零,进行独立自主的游击战争。 用高司令的话说,就是四支队应该“像孙悟空钻进铁扇公主的肚子里那样,腾挪闪跳,让日军日夜不得安宁。" 由此,八团来了个大分家。柯川团长勇挑重担,仅率领一个多连一百五六十人的武装进入寿东南地区,开展游击战争。 柯川来到寿东南,即收编了几支地方武装,组成了独立团。这其中就有彭一虎的国民党寿县保安第三团和谢婉莹的桃花山武装。 独立团由柯川担任团长,吕其昌担任政委,彭一虎担任副团长,何佳峻担任参谋长。 独立团下辖两个营:一营和二营。一营营长何佳峻兼,副营长是倪玉霞(实际在指挥的是倪玉霞);二营营长倪海霞,副营长是谢婉莹。 后来从南京突围出来,又参加了池淮阻击战的柯岩,还有完成任务的柳曼带着小分队(王一博因为他父亲的关系被何宣留在了第十一集团军总部)加入独立团,遂组成第三营,由柯岩担任营长,柳曼担任副营长。 但是独立团仍然是一个小团,六七百人。 而一营是以倪玉霞的警卫连为主,加上新参军的战士组成。 二营即是彭一虎部队,加上桃花山的武装;谢婉莹的人数本来就不多,仅三五十人而已。 按说彭一虎的部队人数不会少,可怎么缩为不到一个营呢?原因是它参加了第一次的寿县保卫战2,伤亡很大。 柯川将独立团团部扎在上奠寺。 上奠寺位于寿县与邻县长丰县的交界处。上奠寺曾经是大革命时期红军游击队的为数不多的几个根据地之一,群众基础较好。 此时,寿县已经沦入敌手,占领寿县的日军头目即是原保安二团的团长杨彪(山田凉介),还有日军特务头目土肥原美惠子(影子队队长)。 时间回溯到一个月前一一1938年的6月初。 当柳曼从徐禄口中得知杨彪等人均是日本特务时,印证了对杨彪等人的猜测,由此她推测这个保安二团里面隐藏着日谍整个“影子队"。 柳曼遂决定去联络史保国的部队来消灭这支由日本特务控制的寿县保安武装部队。 她这样做,是因为当初在接受破获余庆生绑架案和许其琮凶杀案的任务时,第十一集团军总司令兼安徽保安总司令的李品仙曾交给她尚方宝剑:必要时,可调动寿县境内任何一支国军部队。 所以柳曼决定回寿县城找史保国。 史保国团担任寿县城的防务,而南门就有史保国的一个营。 但是在从瓦厂回寿县城的路上,柳曼却遭到了像许其琮所遭遇到的一样的突然袭击。幸亏她机智灵活,及时发现并躲过了日特的暗算。 驻防在南门的是史团的特务营,营长叫田成功。他看了柳曼的证件后,对柳曼肃然起敬;但当听到要调动他的部队,却又不敢擅自作主,于是打电话请示史保国。 可惜,当时史保国并不在团部,这便耽误了时间。 等到田成功和柳曼带领部队包围瓦厂时,山田凉介和美惠子已率领保安二团离了瓦厂,去向不明。 柳曼分析:杨彪等人为了逃避,很有可能将部队重新拉回山里。 正当柳曼率领特务营欲寻找保安二团时, 却传来日军攻击寿县城的消息,特务营被史保国召回,火速回防南门。 此时的柳曼才明白:杨彪带着保安二团不是撤往山里,而是去了北门。因为很有可能影子队的任务之一就是为日军攻占寿县作内应(起码现在是这样)。因此,目前在寿县,最大的敌人还不是日军,而是这支打着中国军队旗号,由日军特务控制的保安二团。 因为保安团是中国军队,它能迷惑我方,在关键时刻能给我方一个冷不防,让我方付出惨重代价。 所以找到它,并立即瓦解它,是目前的重中之重。 根据已掌握的情况,这个保安二团的团长杨彪是日本人,除了他,在保安二团里,尚有其他的日本人,他们共同在执行一项特别任务,但到底是什么任务,目前尚不可知。 这就是一直以来像谜一样的日军“影子队"。 保安二团是唐明友竭力收编的馒头山土匪武装,杨彪是日本人,与唐明友有没有瓜葛?如来有瓜葛,则在目前这种情况下,寿县的形势岌岌可危。 必须及时报告李品仙、史保国。 但柳曼的联络手段有限,她只能先报告史保国,由史保国转告李品仙。 史保国也很震惊,保安二团竟是由日本特务操纵控制的中国武装,幸亏自己一直坚持不让保安部队进入城区,否则麻烦就大了去了。 他虽然不十分看好他那个妹夫,但却相信唐明友不会与日特狼狈为奸,他很可能是一时失察。不过他认为柳曼对由杨彪劫持的保安二团去向的推测是对的。 史保国让柳曼用自己的电话亲自报告李品仙。李品仙听后,也很震惊,立即通知有关各部,密切关注保安二团的去向,一经发现,作叛军处理。 李品仙这样的安排,应该是及时的,有力的。但柳曼心里还是放心不下。她要亲自找到这支部队,并想法瓦解它,使它失去战斗力。再不济,也要削弱影子队的危害性! 因为她相信,影子队数量有限,而从徐禄的身上,可以肯定,整个保安二团都是受了日特的蒙蔽,他们不可能全部听日本人的安排。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年,由于我国军民上下一心、英勇抗战,粉碎了日军“3个月灭亡中国”的野心,经济资源基础薄弱的日本为了快速解决战争,兵锋直指战略要地——武汉。 武汉地处我国腹地,素有“九省通衢”之称,扼长江东西水道之中心,连南北陆地之要津,是我国重要的水陆交通枢纽。 不仅如此,在1937年,自从国民政府的部分机构由南京迁至武汉后,这里已经成为了全国军事、政治、经济中心,战略地位极为重要。 为顺利拿下武汉,1938年6月,日本大本营正式制定了武汉作战的计划,决定集中2个军、11个精锐师团,约30万人的兵力南下,誓要一举拿下武汉。 海军第3舰队120架各型舰艇、航空兵团300架各式战机也随队出征,支援陆军作战。 而另一边,国军也深知武汉的重要性,命令海、陆、空三军107个师,总计110万的国军投入战斗,誓要将日军的铁蹄阻挡在武汉地区。 这一战,国军吸取淞沪会战、南京保卫战的教训,制定了“守武汉而不战于武汉”的防御策略,即以武汉为中心,在安徽、河南、江西、湖北四省构建防御阵地,由第9战区司令官陈诚统一指挥长江南岸各部,第5战区司令官李宗仁统一指挥北岸各部。 年5月,徐州失守,蚌埠、凤阳相继沦陷,侵华日军为将华北、华东占领区连成一片,遂全力以赴向华中腹地推进,准备攻打武汉。寿县、正阳两地控淮河咽喉,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1938年6月日军兵犯寿县,中央军史保国团与桂军一部死守寿县,进行艰苦卓绝的寿县保卫战。 第263章 诡秘的行动 柳曼的推测是对的。 徐禄的突然出现,打乱了美惠子的“鸦天狗”计划。 什么是“鸦天狗"计划,怎么取这么一个怪名字。 乌鸦与天狗是两种不同的动物,但却是两种最能互相包容互相依存的动物。美惠子把她的行动计划命名为鸦天狗,是不是有其特殊的含义,可能只有美惠子自己知道。 昨天,美惠子收到来自大本营的电报,电报称:皇军锋芒所指所向披靡,现在正指向战略要地安徽寿县,影子队须全力配合皇军攻取寿县城。 这便是为什么影子队在完成了勘察“葬三角"的任务后,仍然没有撤离寿县的原因所在。 这真是振奋人心的消息,美惠子及全体影子队员等待这个消息等得太辛苦了! 早就听说徐州会战后,皇军兵分三路向西进攻,欲攻取华中名城一一武汉。其中中路大军沿淮河流域西攻,已经攻下淮南、凤台了,很快便会攻打寿县。 美惠子接到电报后,立即与山田凉介商量,如何切实有力地执行大本营的命令:配合皇军攻取寿县城。 寿县县城地处险隘:它一面临江,三面高峻突兀之山环伺,如城东平山头、城西蘑菇岭等等;且有高大坚固之城墙阻挡。日军认为该城易守难攻,需要有内应协助方为上乘。 为了配合皇军攻取寿县城,美惠子决定让山田凉介利用其特殊身份前往县府打探消息,并派影子队员搜集中国军队防御部署(本来杨彪有此能力,但史保国不相信地方武装,重大防务不让地方武装参予)。 可就在这关键时刻,徐禄窥破了他们的天机:他们是日本人! 美惠子们感到,他们的画皮将很快被撕下,他们将在寿县无立锥之地。 因此,在徐禄逃逸之后,美惠子一面派出影子队全力追捕徐禄,一面作出应急的准备。 大约晚八点来钟,杨彪从县府开会回来了。 杨彪是去县府参加一个会议,大约开到晚上七点左右会议才散。 杨彪一离开会场,史保国的命令就到了:立即拘捕杨彪,他是日本特务。 唐明友大惊,立即遣人追捕。 然而杨彪的行踪一向诡秘,他出了县府便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让人无从知晓。 唐明友派出去的人空手而回。 这令唐明友既震惊又无奈。此时他想,杨彪竟然是日本特务!? 回想先前发生在杨彪身上的种种怪异事情,现在似乎都可以得到合情合理的解释了! 唐明友深知杨彪事件自己脱不了干系,遂找来陈布林,寻求解脱办法。 “二哥,只有去找李品仙了。”陈布林考虑良久说。 “找他?找古专员不行吗?”唐明友对于去找李品仙心里多少有点发怵。 “不行啦!出了杨彪这档子事,上面若是追究起来,大哥也难逃其咎!”陈布林说。 是啊,当初招安馒头山,古沛然是点了头的。 “唉!……"唐明友颓然地按住自己的脑袋。 陈布林劝道:“二哥,不碍事的,你送给李品仙楚玉阁的镇阁之宝,又给了他一个李三古堆。他不会那么绝情。他会帮助你的。" 听了陈布林的话,唐明友只得硬着头皮去找李品仙。 其时李品仙已经将指挥部移出了寿县。 早在三天前,李品仙得到情报:西进日军中路大军已攻下离寿县仅三十里的田家庵,三十军和四十八军正在与日军苦战。 李品仙得了李三古堆,听说还有两座古墓,就想再来一次故技重施。可是日军来了,他自知不是对手,不得不放弃,赶紧将指挥部往西移。 唐明友只得通过电话去求李品仙。 还是陈布林把住了李品仙的脉搏,果然,李品仙责备了唐明友几句,就网开一面了。 “唐县长,杨彪的事,柳曼说很复杂,你焉能看透。现在既然这样,你还是竭尽全力协助史保国把寿县城守好吧!"李品仙说。 “是!总司令!”唐明友学着军人的样子回答。 放下电话,唐明友松了一口气,那颗悬着的心才放下来了。 这边,美惠子对走进房间的山田凉介说:“山田君,徐禄这小子贼心不死,竟然偷看我洗澡,被我用毒刀击中,估计活不了多久了。" 杨彪一进瓦厂,就听到手下报告:徐禄来了,又走了。 对于徐禄的能耐,他是清楚的;但他同时也清楚美惠子的能耐。所以听了手下的报告,他只是轻蔑地一笑,在心里说:自己找死!活该! “我知道了。除掉了徐禄,正好解除了执行‘鸦天狗'计划的后顾之忧。”杨彪欣欣然说。 “不!"美惠子没有杨彪那样的好心情,“徐禄有人接应。不是偶然,可能是徐禄事先安排。不然现在不会见不着他。" “你是说他已经把他发现我们的秘密告诉了接应他的人了?"杨彪问。 “难道不会吗?”美惠子反问道。 “如是这样,我们岂不完全暴露了。先前他们就已经在怀疑咱们,被我们巧妙应付过去了,却牺牲了一个佐藤。”杨彪喟然道。 “为了帝国的事业,有些事是不得不而为之,但却有价值。我们就不要自责了。”美惠子宽慰杨彪说。 “哪现在怎么办呢?"杨彪问。 美惠子决然地说:“我们走!马上,立刻!" 杨彪一听,犹豫地说:“现在就走?怎么走?" 杨彪的意思昰部队行动得有命令才行。 “就说是接到了上峰命令:日军攻击县城,我们赶去北门支援。”美惠子胸有成竹地说。 “好!就这么办!"杨彪兴奋地说。 杨彪立即赶到团部,正值廖大毛值班。 杨彪大声说:“廖副团长,立即集合部队出发,我们要赶去北门。" 廖大毛不解地问道:“团座,去北门?没有接到命令呀!” 他的意思是说,我一直在团部值班,并没接到上峰的任何命令呀! 杨彪说:“我刚才在会上亲自接受的:日军攻击北门,令我们团火速增援。" “哦,好的!"廖大毛听到是团长接到的命令,遂不再说了,赶紧出去集合部队去了。 半个小时后,部队集合好了,廖大毛请杨彪讲话。 杨彪站在队前,煞有介事地说:“弟兄们,刚刚接到上峰的命令:日军攻击北门,保二团赶紧增援。考虑到事情紧急,部队立即出动,病号及家属留在原地。现在我命令:立即出发!” 其时美惠子化装成士兵混在队伍里,还有那个照顾杨虎的香子(沈香英)。 十几天前,美惠子让香子彻底解决杨虎。 原来是,皇军大军圧境,他们觉得杨虎已经没有其利用价值了,皇军就要来了,再也不用躲躲闪闪地生活了,这里将是大日本皇军的天下了。 香子接令后,用一条丝绢亲手缢死了杨虎一一那个曾经的馒头山叱咤风云的大当家。 杨彪让部队往东绕,东边是瓦埠湖。 廖大毛感觉不对头。他对杨彪说:“团座,支援北门应该从城中穿过去,这样既省时间速度又快,怎还从东绕着走呢?” 杨彪不悦地说:“兵贵神速不假,但你听说过出其不意吗?从城中穿过去,是可以省时间争速度,但却不能出其不意,明白吗?" 廖大毛虽然觉得杨彪的话于增援北门的行动,说得有点牵强附会,但一向唯杨彪马头是瞻的他再也不言语了,一直跟着部队往东走。 参谋长曹日金看出问题来了。 余汉中被杨彪暗中杀害后,让曹日金当上了参谋长。 余汉中是崔政安的人,杨彪都不放过他,又怎么能容忍杨虎的手下呢? 这便是杨彪的手腕。崔政安被当作叛逆者处决了,跟着崔政安的余汉中自然难逃一死。而在别人眼里,曹日金是杨彪兄长杨虎的人,杨彪不用他用谁? 可是曹日金却不是一个好糊弄的人,杨彪也深知这一点。曹日金在江湖上有名号,叫“草上飞",并不是浪得虚名!所以对待曹日金,杨彪都是用的三只眼。 曹日金看杨彪今晚的行动有点不正常,就多了一个心眼。听了杨彪与廖大毛的对话,他的这种感觉更强烈了。 部队继续往北走。 第264章 逃逸 杨彪带着保二团绕到东城。东城离瓦埠湖不远。 对于杨彪的舍近求远,不独廖大毛不解,参谋长曹日金也不解,团里许多的军官都不解。 廖大毛依赖杨彪惯了,所以他问了一次杨彪就不再问了。可曹日金却不同,他把自己的看法与几位营级军官说了,惹得军官们纷纷议论。 曹日金的举动,被乔妆改办的美惠子看在了眼里。她派影子队员宫本暗中监视曹日金。 曹日金不愧为“草上飞",他不仅发现有人在监视他,他还发现了乔妆改办的钟淑珍和沈香英。 曹日金心想:团长杨彪不是宣布家属仍然留守在瓦厂吗?她怎么也参加了行动?还有那个沈香英,她是专门负责照顾老大当家杨虎的,难道老大当家的也在队伍里? 曹日金非常兴奋,几年来,他很少见到老大当家,即或偶尔见到了,看到老大当家疯疯癫癫的样子,心里就格外难受。 “抢杨虎事件"发生后,他就再也没见过老大当家的了。似乎老大当家的已经在人间消失了。但是大家都清楚,老大当家被他兄弟照顾,不仅活着,而且还活得好好的呢! 于是曹日金就想在队伍里发现老大当家。 他是参谋长,他利用自己的身份在队伍里找了个遍,可惜没有见到老大当家。 这时他才在心里笑自己:你想老大当家的想疯了吧?以他那样的体质,能适合行军和打仗吗? 于是他的心里就结了个疙瘩:照顾老大当家的人都出来了,谁在家里照顾老大当家哇! 他做梦也没想到,老大当家已经被美惠子下令杀死了;更没想到,老大当家几年来被美惠子他们折磨得已不成人形,即使不被杀死,也是废柴一根,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突然他觉得有点不对劲,团长将家属都带在身边,并且似乎不想让弟兄们晓得,这难道是去打仗吗?这分明是去躲避什么嘛! 联想到团长的舍近求远,他对这次的行动产生了怀疑。 杨彪选择走瓦埠湖一线,也是一种冒险的举动。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城东平山头一带就有桂军部队驻守,如果要继续往北门去,平山头这一关就得过。 在决定走那里之前,杨彪问过美惠子。 因为徐禄的突然出现,美惠子担心自己被中国人包饺子,所以一心想早点摆脱中国人,于是她说:“先不管这些,到时候见机行事就是了!” 说话间就到了平山头。 平山头是寿县东面的一带丘陵的总称,也是寿县城的东部屏障。平山头的脚下即是瓦埠湖。站在平山头上往东望,就是一片浩淼的湖水一眼望不到边。 平山头一带驻扎的是桂军的一个营,这个营防守的则是整个瓦埠湖。 国军这样布防,是充分考虑到日军的先进装备一一日军西攻走淮河流域,一定是舰艇开路。日军欺负中国军队海军力量薄弱,而在中国的内河,中国军队根本没有海军力量。 而寿县正在淮河边上,日军进攻寿县,一定会利用淮河从北边进攻。 而瓦埠湖呢?因为它与淮河相通,故而要防止日军进入瓦埠湖,利用瓦埠湖从东面进攻寿县。 所以平山头各个山头的工事俱都是面对瓦埠湖而挖的。 “站住!哪个部分的?” 在平山头脚下,桂军的第一个哨卡发出了喝问声。 保二团是成二路纵队往前开的,杨彪派了一个尖兵班走在前面,桂军哨卡发现的就是保二团的尖兵班。 按理说,保二团还在寿县境内行走,又没有敌情,完全不用派尖兵班。然而杨彪心虚,他却派了,足见他对眼前的处境担忧至极。 保二团毕竟是中国的部队,自己及影子队隐身在这支队伍里,靠的就是中国部队的牌子。一旦中国人窥破了他们的底细,揭了这个牌子,他们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而逃走的徐禄,因为有接应,不管他是死是活,皆有将他们底细揭穿的可能。因此,他处处小心谨慎。 可是保二团毕竟是土匪武装改编而来,又没有像保三团那样经过严格的训练。这也是杨彪居心叵测的结果。杨彪不训练部队,并不是他不懂军事,而是他不想让中国的部队变得强大。 “别别……我们、我们是保安二团,奉命增援北门。" 尖兵班的班长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看到对面桂军杀气腾腾的样子,吓得结结巴巴回答。 “保安二团?增援北门?扯蛋!北门怎么啦?" 原来日军此时并没在北门出现,美惠子接到大本营的指令是要她的影子队在日军进攻时作内应。可是美惠子为了逃命,她要杨彪在部队出发时宣布的却是日军在攻击北门,保二团奉命增援。 桂军对他们的行动产生了怀疑是不可避免的。 杨彪赶到尖兵班,他当然知道其中隐情。他高声喊道: “桂军兄弟听着,我是保二团团长杨彪,我部奉上峰命令,前去北门执行任务。请贵部放开一条路,让我们过去。” 杨彪避开了“增援北门"这个敏感话题,改为“执行任务”。 桂军哨卡见一个军官骑着高头大马,全副武装,知道来头不小,遂答道: “不行!我们得核实。核实清楚了,你们才能够过去。" “放你妈的狗屁!在寿县,谁不知我杨彪的名子。耽误了军情,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杨彪在高头大马上大骂着。他要施展威风吓退这些广西侉子。 桂军不是中央军,虽然对方仅是地方保安团,桂军再强悍,也有“强龙不压地头蛇”那种感觉。 果然,杨彪的凛凛威风,真的吓着了桂军士兵。对方敛声沉默起来。 过了一会儿,哨卡那儿才又传出声音:“那好吧,既然你们有任务,过去就是了。" 保二团通过哨卡。 进到中国军队控制的地域,杨彪有点不安起来。他来到乔妆改办的美惠子身边,悄声问道:“如果我们暴露了,中国人一围怎么办?" 美惠子责备他:“山田君,你怎么这么沉不住气?放心,一旦出现那种情况,我自有办法。" 却说柳曼在史保国的特务营回防之后,没有放弃对杨彪等人的追捕。她在乔淮生的协助下,将罗时丰的城南分局发动起来,投入了对杨彪等人的追捕中。 “罗局长,杨彪很有可能就是早年潜伏在寿县境内的间谍,应该有一个规模不小的组织。这个组织在寿县的任务究竟是什么,目前还不得而知!但是,日军进攻寿县在即,要防止他们里应外合,却是至关重要的。”柳曼对罗时丰说。 “你放心,抓捕日特也是我们的份内之事。你就说要我们怎么办吧?我们全力以赴!"罗时丰表态。 “那好,你们除了留下值班看家的,全部拿上武器跟我走。"柳曼说。 城南分局也就十多个人,这些人除了巡巡逻,解决一些民事纠纷,真正有战斗力的不多。 但就这样,罗时丰也没有退缩,他让乔淮生带着一个人留在局里,其余人都出动,协助柳曼对杨彪等人的追捕。 “罗局长,你认为杨彪会往哪儿去?”柳曼问。 其时他们并不知道杨彪等人要去北门。罗时丰分析说:“柳少校,如果杨彪等人仅仅只是想逃避追捕,我猜他们会往南走,那里是山区,回旋的余地大。但是我又想,现在日本人抬脚就可到寿县来,却要防备他们暗中挖我们的墙脚。" 柳曼赞道:“说得好极了!我猜他们会往北走。日军不进攻寿县还好,一旦进攻寿县,北门就是首选。杨彪一定会往北门去。” “可是他们是不敢走城里,最有可能是绕着瓦埠湖去北门。”罗时丰说。 “对,我们住东追!"柳曼说。 “好!”罗时丰很是支持。 第265章 金蝉脱壳 杨彪心虚,他担心的事还是出现了。 在平山头的第二道哨卡上,他们被桂军拦住了。 “站住!你们是什么部队?到底要去哪里?”哨卡依然发出吆喝声。 这是很少出现的事情。通常情况下,经过了第一道哨卡的验证,后面的哨卡会马虎些,甚至会自动放行。 保二团的尖兵班长有了在第一道哨卡的经验,就高声地回答:“我们是保二团,奉命去北门执行任务。” “保二团?北门?”哨卡上的哨兵连续反问。 “是的,我们就是保二团,我们团长叫杨彪。"尖兵班长补充说。 哨卡上沉默了,哨兵没有说可以通过,也没有说不可以通过。 正在此时,杨彪又赶了过来。 这次他没有骑着他那匹高头大马。他徒步。 但是他手里提着的是他那两把大镜面金鸡满槽十响驳壳枪,徕卡望远镜挂在胸前,那怀表链子在日光下熠熠闪光。 士兵们看到他的这副摸样,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他们意识到真的要打仗了。 “什么情况?为什么停下来?"杨彪问尖兵班长。 “桂军的第二道哨卡。我说我们是保二团,团长就是您。可他们不作答,好像是不相信。"尖兵班长回答。 “他奶奶的,耽误了军情上峰会要我的脑袋。桂军这么不讲理,郝班长,去通知副团长和参谋长,桂军不让路,部队准备冲过去。"杨彪恶狠狠地说。 “是!"尖兵班郝班长答应一声就跑去了。 刚才杨彪借机又和美惠子交换了意见。美惠子说,要准备打仗,桂军如果阻拦坚决冲过去。 杨彪深知保二团的实力。他说:“桂军虽说只一个营,可是人数比我们这个团还多,战斗力更强,硬冲行么?” 美惠子说:“傻瓜,桂军是一个营不假,但它要守很多的阵地,势必兵力分散,我们面对的仅是一个班,一个排,最多一个连,有什么可怕的?!” 杨彪一听美惠子说得很对,就直接奔前面来了。 临走前,美惠子用眼睛向杨彪打着哑谜。杨彪一见,心里有底了。 一会儿,廖大毛和曹日金都来了。 杨彪对他俩说:“这些广西侉子蛮会欺负人哈,不给他们一点颜色瞧瞧,他们还不晓得马王爷几只眼呐!” 廖大毛有点抱怨地说:“团座,我们走这条路本身就不妥,桂军为了自身的安全,提高警惕并没有错。” 曹日金说:“不能与桂军发生冲突。桂军武器装备好,跟他们作对是会吃亏的。不如派代表过去,说明原因,最好是拿出上峰的命令来,他们总不会拿上峰的命令开玩笑吧!” 杨彪像不认识似地瞪着廖大毛和曹日金,觉得他们变化太大。平时里很温顺的他们关键时刻却唱对台戏? “妈拉个巴子?我是在会上接受的口头命令,拿什么给他们看?唵!”杨彪火了。 廖大毛一见杨彪发火,马上意识到自己错了。于是缄口不再言语。曹日金还想辩护几句,看到杨彪瞪着自己,也低下了头。 “我的话你们没听明白吗?上啊!”杨彪挥舞着驳壳双枪严厉地喊着。 廖大毛从机枪手手里抢过一支轻机枪,对一营长喊道:“靳东明,跟我上!" 说着,机枪一抬,“哒哒哒!"一梭子子弹就射了出去! 一营长靳东明听到部队要冲桂军的哨卡,也不想后果如何,带看部队就跟着廖大毛冲,他边冲还边呐喊:“杀呀杀……” 一伙子人也跟着呐喊起来:“杀啊!杀啊!……” 廖大毛端着轻机枪冲在最前面,冲到哨卡前,却发现哨卡上空无一人。 咦,这到底演的是什么鬼把戏? 正在诧异间,突然听到头顶上‘,“呜……呜呜……”的响声。 廖大毛实战经验不多,不知道这种响声是什么。抬头一看,他吓乌了脸。 他回头对着一营长靳东明大喊:“卧倒!"自己却没动弹。 靳东明傻呼呼地站着,他似乎没听明白廖大毛的话,身后的部队也都停在原地。 一发炮弹在哨卡上爆炸,炸起的弹片击中了廖大毛。廖大毛“哎呀!"一声,倒在了哨卡上。 靳东明一看,顿时明白了,赶紧挥手让部队卧倒。 炮弹一发接一发砸向哨卡,顿时,哨卡上炮声隆隆,硝烟弥漫。 曹日金冒着炮火跑到靳东明身边,向靳东明吼道:“东明,你不明白吗?这是桂军的炮火,桂军把我们当成敌人了。还不快撤!” 靳东明一头雾水:“这……团座他……"。 “先不管这些,撤下去再说,晚了,大家就都会撂在这儿了。”曹日金继续吼道。 靳东明带着部队撤下去了。 曹日金冒着生命危险跑到廖大毛身边,看到廖大毛浑身是血地躺在那儿,显然是炸晕过去了。 曹日金将廖大毛背下了哨卡。 可是这一顿炮弹,保二团至少死伤了十几人,包括副团长廖大毛。 此时的保二团正挤在一条山沟沟里。他们不去想想眼前的处境,他们为什么会遭到桂军的攻击,却在一起议论纷纷。 “狗日的桂军,怎么打起我们来了?"士兵们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是我们先打的他们。”有士兵这样解释, “妈的,怎么中国人打起中国人来啦?"士兵们愤愤不平。 “是团长让我们冲。”有士兵喊道。 “团长呢?怎么不见团长?"有士兵惊呼。 一语提醒了大家。大家一听,纷纷扭头去寻找团长。 却不见团长杨彪的影子。 刚才团长就站在那块巨石上,向副团长和参谋长下达的冲击哨卡的命令。现在怎么不见了? 大家正狐疑间,却听见两边山头响起雷鸣般的喊声: “缴枪不杀!缴枪不杀!” 随着喊声,就见桂军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出现在山头上,黑呼呼的机枪口对着他们的脑袋,距他们站立的地方不会超过五十米。 “下面的叛军听着,把枪扔下,把手挙起来!" 桂军发出威严的命令。 保二团的士兵们却像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什么?叛军?他们成了叛军。 曹日金喊道:“桂军兄弟们,你们最好是把嘴巴放干净点,谁是叛军?我们是保二团,奉上峰命令去北门执行任务。日本人在进攻北门了。” 上面的桂军喊道:“你们就是叛军!上峰命令我们就地消灭你们!识相的,赶紧扔下枪投降!” 曹日金听后,立即意识到发生了变故。他高声对部队喊道:“保二团的弟兄们,现在团长不见了,副团长负了重伤,我命令:大家放下枪,举起手来。" 靳东明说:“参谋长,不能放下枪!放下枪就意味着死亡!” 曹日金一脸寒霜。他痛苦地说:“东明,我们是被人出卖了!不放下枪才是死亡!” 保二团哪见过这个阵势,听了曹日金的话,一个个乖乖地放下了枪,把双手举起来。 桂军下来把他们押走了。 可是他们始终是一头雾水。 背地里,靳东明问曹日金:“参谋长,咱们咋就成了叛军呢!那团长到底去哪儿了呢!" 曹日金说:“东明,出大事了!我们能不能活命还两说。" “啊!……”靳东明大惊。 “我刚才听说,好像咱们团长有问题,说他是日本特务!”曹日金说。 “什么?日本特务!这些人还真会想!真会说!"靳东明喊道。 “不许喧哗!"桂军出来阻止。 曹日金小声对靳东明说:“东明,先不用吃惊。看来有些事我们根本想不到!" 曹日金说得对,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杨彪趁着廖大毛和曹日金领着部队冲锋的时候,悄悄溜了。 当时部队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到了哨卡方向,杨彪溜走谁也不知道。 杨彪汇齐美惠子及影子队其他成员,抄近路直奔北门而去。 “你们就互相残杀吧!我就不奉陪了!"杨彪阴险地一笑。 第266章 第一次寿县保卫战① 1938年6月,日军继攻占淮南、凤台1后,西攻寿县。寿县军民进行了顽强的第一次寿县保卫战。 李品仙盗挖了李三古堆,获得了一大批古物,心里高兴得不得了,从此对唐明友另眼相看。 此时的李品仙位高权重,他实际上已经成了安徽王。所以在错综复杂的权力斗争中,唐明友的县太爷位子愈坐愈稳。 经过马之遥的鉴定,从李三古堆里出土的古物件件是珍品,其中有些是从来不曾看到过的极品,比如曾姬无恤壶等2,喜得李品仙连连嘬嘴。 李品仙尝到了盗挖古墓的甜头,就准备再干一票。他问唐明友可否还有像李三古堆那样的古墓。 于是唐明友说出了“葬三角"。唐明友对李品仙说:“大帅,那个大古堆据说是楚庄王3的坟墓,历史上楚庄王为春秋战国五霸之一,陪葬品肯定少不了。” 李品仙一听,更是高兴得不得了。尽管他对中原文化知之甚少,但他却也晓得,楚庄王是这个已经挖出的楚王的老祖宗,他们之间有几百年的历史空间。 于是他与何宣商量,准备再次组织部队动手去盗挖大古堆。 然而何宣却给他泼了瓢冷水。 何宣说:“大哥,恐怕没有机会了。” “为何?”李品仙诧异地问。 “日本鬼子!”何宣指着五十万分之一的军用地图,说,“最新情报,日军西进的部队正在向我们推进,我三十军和四十八军正与日军激烈交战。日军其前锋部队已逼近田家庵。" 何宣用手指重重在地图的一个点上敲了一下。 李品仙俯首一看,那个点正是田家庵,距寿县仅三十里。 “妈的!这个小日本鬼子!……”李品仙恨恨地骂道,一副欲罢不能的样子。 但他却很无奈。 他在津浦线上与日本人较量过,知道自己打不过日本人,只得打消了继续盗挖大古堆的念头,命令总部撤出寿县,退到淮水边的颖上。 徐州沦陷后,日军窥伺中原,继续分两路从华北、华东西攻武汉。这其中的一路就是经安徽、河南南下,攻击华中重镇一一武汉。 所以安徽和河南成为日军攻击的重点。 尤其是河南,它是北路攻汉的必经之路。 闻听到日军已打到了距寿县仅三十华里的田家庵,李品仙不得不打消了继续盗挖“葬三角"之一的大古堆的念头,将指挥部西移。 临行前,李品仙叫来史保国和唐明友,嘱咐他们守好寿县。他此举除了守护好寿县外,有没有还要盗挖古堆的私念在里头,不得而知。 史保国和唐明友满口答应。这说明他们对日本人知道的并不多。 当然啰,按照一般的情况,一个县城的防务,有这么些武装力量存在,应该算是蛮强的了。 此时在寿县城里有史保国的一个团,他们虽然隶属于中央军序列,但却由桂军李品仙节制。 这个团有四个营,一千三四百人,武器装备也蛮好。 此外,在城里还有陈布林的警察,好几百人啦。 不仅如此,为了守好寿县,李品仙还安排了桂军一个营把守城外的东平山高地,防止日军从瓦埠湖攻击寿县。 李品仙让唐明友把地方部队一一保安团一团、二团、三团分别布置在寿县的外围一一八公山,瓦厂,卧龙山,加强了保护寿县的力量。 李品仙任命史保国为保卫寿县的总指挥,统一指挥寿县境内的武装力量。 李品仙说:“史上校,寿县就交给你了。现如今,日军抬脚就到,你们可要做好充分的准备哇!” 史保国临危受命,他挺着胸脯子,以军人特有的姿势表态说:“请总司令放心,我史保国发誓:人在城在!城亡人亡!” 李品仙抚慰地说:“日军锋芒正锐,为了预防万一,你还是先把党政机关撤出城去吧!" “遵令!"史保国仍然挺着胸脯子回答。 “这事,唐县长,你就为史上校多分分忧吧!"李品仙又把头扭向唐明友,对唐明友说。 “是!大帅!”唐明友响亮地答。 一旁的何宣笑了笑,觉得他的这位大哥太偏袒唐明友了。 李品仙走了,史保国即召开一系列的会议,部署保卫寿县的具体步骤。 对于保安二团要进城参加守城防务,史保国把守很严。 他对他的妹夫唐明友说:“唐县长,保安二团驻扎瓦厂是李帅的命令,我等不好更改。你去对杨彪说,瓦厂的地理位置也很重要,它东可以向瓦埠湖出击,西可以支援西门。你让他做好准备,驻守待命!” 唐明友对他的这位大舅哥很是配合,他当即表态:“总指挥,您放心,我会按照您的意思去与杨彪说的。” 听说自己的儿子被任命为守卫寿县的总指挥,欧阳倩文从史家楼专门进了一次城。 欧阳倩文对丈夫说:“老头子,我们的儿子被上峰任命为守城的总指挥,我去看看,为澄儿打打气。" 史保国原名叫史海澄,史海澄这个名字是史保国的父母给起的,而史保国这个名字是史保国自己取的,表明自己保卫祖国的决心。 对于儿子此举,欧阳倩文夫妇并没觉着是对他们的忤逆,相反,他们都支持儿子的行为。他们认为:值此国难当头,就应该舍身保国。 史保国的父亲叫史清明,他听了老伴的话后,就说:“好哇!我与你同行。” 欧阳倩文不同意,她说:“澄儿不会允许你进城的。你腿脚不方便,还是呆在家里好。" 原来史清明患腰间盘突出病,导致双腿瘫痪,行动靠轮椅。 “唉!这双腿哇!”史清明听罢,叹了一口气。 他听从了夫人的话,没再坚持进城。 史老夫人吩咐y头小翠:“小翠耶,你去告诉老马套车。哦,对了,把去年收成的花生带上一袋给澄儿。” 史清明说:“明友也在寿县城里协助澄儿抗敌,也给他捎一袋去。" 欧阳倩文因为李三夫妇的事,对她的这个县长女婿一直是耿耿于怀。 但是此一时彼一时,时时不同;山一重,水一重,万水千山也!听了丈夫的话后,她想了想,就吩咐小翠说:“对,也给芬y头送一袋去。" 她虽然送了,但是要送还是送给女儿,而不说送给女婿。 史清明微微一笑,也不予以点破。 不几,小翠进来向欧阳倩文禀报,马车套好了,花生也装好了。 “好,走!"欧阳倩文说。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注1:1938年5月底,日军沿着淮河溯河而上进行作战。6月初在凤台县城东边与中国守军发生激烈交战后强行登陆。随后直扑凤台县城,并与中国军队展开了激烈的巷战,最终占领了凤台。 注2曾姬无恤壶,同型两件,属一对。护身高124厘米,口径32厘米,底径36厘米,各有铭文39字,据专家考证为楚宣王(公元前369—公元前340年)所铸。 注3楚庄王(?-公元前591年),别名熊旅,又称荆庄王,芈姓,熊氏,名旅(一作侣、吕),楚穆王之子,春秋时期楚国国君,在位23年,春秋五霸之一。 公元前613年,穆王去世,不满20岁的熊旅即位。三年后,他重用伍举、苏从等忠直之臣,攻灭庸国,使楚国的势力向西北扩展。并任用孙叔敖为令尹,发展经济,充实国力。公元前597年,楚国在邲之战中大获全胜,声威大振。楚庄王采取联齐制晋的战略,使晋国长期在北方与齐国疲于奔命。公元前591年秋天,楚庄王病逝。 第267章 第一次寿县保卫战② 史老夫人进了城,吩咐老马驾车直奔史保国的指挥部。 史保国的指挥部设在城北,一段高城墙的底下。 史老夫人是从西门进的城,问清了路,车子一拐,马车径直就往北门驶去。 整个寿县城防都是史保国的部队在守着。所以史老夫人一进城,电话就打到了指挥部。史保国闻知大吃一惊,在心里说道:这个时候,老太太还进城? 一见面,史保国就对母亲说:“妈,您这不是添乱吗?日本人时刻都会对寿县城发动进攻,您来,我不还得派人保护您吗?" 欧阳倩文说:“澄儿,越是在这个时候,妈越要来。你肩负着保家卫国的重任,我来,就是来给你打打气,加加油哇!" 史保国听母亲如此说,心里很激动。他庄重地表态:“妈吔,澄儿明白。澄儿已经抱着舍身取义的决心,决不会给父老乡亲们丢脸。妈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欧阳倩文信赖地说:“妈放心!妈当然放心!妈知道澄儿一心为国,心系百姓。我说澄儿呀,你也请放心,我看了你就会立即回乡下去的。” 史保国听了,虽然觉着母亲这个时候是不该进城,但心里还是被母亲的话说得暖融融的。 欧阳倩文在城里呆了两天,看了儿子又看了女儿。 唐明友见老丈母娘来,也是又急又怕。但他不敢责备老太太,只得在老婆史兰芬面前抱怨:“这老太太也真是,这是什么时候,还往城里跑?” 史兰芬因为丈夫与张甜甜不清不楚,感情上总是对丈夫存在着芥蒂。但她同时又是一个懦弱内向的人,她不会对丈夫发火,只会瞪着幽怨的眼睛独自流泪。 听了丈夫埋怨的话,史兰芬替母亲作解释:“日本人来了,恐怕以后的日子消停不了了,见面的机会也是少之又少了。" 唐明友本来近日就要率领县里的党政机关撤离寿县。史老夫人一来,他也不敢离开寿县城了。他怕老太太说他在大敌当前却当缩头乌龟。 然而风声是越来越紧了。 史保国告诉母亲,日本人已经从田家庵过来,即日即会攻打寿县城。从淮南和凤台的情况看,日本人在进攻前,总会派飞机对县城来个狂轰滥炸。妈您得快走。 史兰芬也劝母亲,为了您的安全,您得快走。 于是,欧阳倩文就告别了儿子和女儿,坐着马车返回史家楼去。 还真被儿子说着了,史老夫人还没出城,日本人的飞机就出现在头顶。 日军的几架轰炸机,在没有战斗机的保护下飞到了寿县城的上空,开始往下面扔炸弹。 日军轰炸机还是有轰炸目标的,县府首当其冲,还有城墙(尤其是北城墙,城墙下是守军指挥部)、兵营,以及重要的军事设施。 杨彪曾无数次到过史保国的这个指挥部开过会,因此进攻寿县城的日军自然知道它。所以摧毁它,应该是日军轰炸机轰炸的主要目标之一。 只是寿县城的城墙太厚,日军轰炸机炸了几个来回,却收效甚微。 当得知杨彪是日本特务,还有日军的一个叫“影子队”的特务组织就隐在保二团里,史保国心里很不是滋味一一感情日本人很早就把魔爪伸进了寿县城。 由此,史保国对目前的形势颇感担忧。 由于城防军没有防空能力,日机肆无忌惮地狂轰滥炸,整个寿县城被笼罩在一片浓浓的烟火之中。 老百姓没有防空意识,日机一来,炸弹一响,街上的行人就恐慌起来。警察们大喊:隐蔽!隐蔽!然而居民们却像无头的苍蝇那样到处乱蹿。 史老夫人坐的马车恰好到达城西。飞机掠过他们头顶时,他们还不晓得这是日本人的飞机。好在儿子保国机灵,他算定母亲还没出城,一个电话打到城西的守军指挥官手里,嘱他赶紧保护一辆马车出城。 城西的这个指挥官就是一营长文在保(文在保原是一营的副营长,营长赵启刚升任副团长,他被任命为营长),他听团长说史老夫人还在城里,大吃一惊,立刻吩咐手下前去寻找。 好在像史老夫人乘坐的那样的马车不多,不几,手下就发现了那驾马车。 日本人的轰炸机主要轰炸的是北门,所以文在保要手下保护史老夫人火速出城。 史老夫人的马车刚一出城门,有日军的一架轰炸机就飞到了西门,扔下了两颗炸弹,把城墙上的矢垛炸坍了一个角。 文在保目送着史老夫人的马车离了县城,顺着寿正大道(寿县至正阳关的大道)渐行渐远,一颗心才放进肚子里去。 文在保向史保国报告:“报告团座,老夫人已安然离了县城,返回乡下去了。” 史保国在电话里说:“很好!接下来就是打好仗。文营长,你得关注正阳关方向,当心鬼子搞迂回。” 正阳关和寿县一样都是至关重要的战略要地,史保国意识到这一点,所以他特别关照文在保。 “团座您放心,我派出的警戒线离正阳关只有五里地。" 正阳关不在史保国的防卫范围以内,李品仙在正阳关布置了桂军的一个营,还有民军的一些武装。 但正阳关地理位置很重要,战前史保国就将正阳关方向规划了进去。所以此时他特别提醒一营长。 “很好!"史保国对文在保表示满意。 指挥部里,史保国对赵启刚说:“问一下临河观察站,有日军的动向没有?" 前面说了,史保国的这个指挥部设在北门的墙头下,而北门正对着淮河。日本人的轰炸机一出现,史保国就知道日军要对寿县城进攻了。 “报告团座,我刚刚问了,日军还没有出现。”赵启刚报告说。 这不太正常!史保国在心里忖道:难道日军在等待什么? 突然他想起了杨彪,还有那支“影子队”。 他叫来情报科长邓成伦,嘱他一定要想法找到杨彪和“影子队"。 “是!"邓成伦立即回答。 情报科长刚要走,被史保国拦住了。 史保国对邓成伦说:“噢,忘了告诉你,总部的柳曼少校正在全力追踪杨彪,你可以找到她,双双联手对付杨彪,一定要彻底打掉这伙日特分子。” “明白!"情报科长表情凝重,他急匆匆走了。 史保国登上了城墙。 他举起了望远镜。 日机轰炸后的城市满目疮痍,滚滚浓烟还笼罩在城市的上空。 他与县长通过电话,为了全力对付日本人的进攻,他让地方政府妥善处理轰炸后的所有事宜,安抚好老百姓。 原定是妹夫唐明友带着党政机关撤出寿县城,可妹夫却表示要留下来帮助他,妹夫说他已让副县长带着党政机关撤走了。 对于妹夫唐明友的这个决定,史保国很感动。他在心里想:毕竟是自己人,关键时刻还是起作用的。 所以日机一轰炸,他便打电话到妹夫,请他负责善后工作。 如今在望远镜里,他看到许多穿黑制服的警察和穿便装的工作人员奔走在大街上。 他很满意。 他将望远镜的镜头移向北面。诚然,他首先看到了巍峨的八公山。 八公山承载着太多的历史,着名的“淝水之战",让八公山在历史的长河中像一颗耀眼的星星,发出灿烂夺目的光彩。 他将镜头下移,无疑,他看到了宽阔的淮河。 在阳光下,淮河像一条美丽的玉带,没有喧嚣,它静静地流淌着,显得格外的温柔。这与刚刚过去的轰炸是多么的格格不入哇! 往日,他喜欢站在城墙上眺望。淮河里,是一派繁忙的景象,各种船只往来穿梭,汽笛声,纤夫们激越高亢的号子声此起彼伏,煞是热闹。 但是,自从日本人的铁蹄践踏着我们的国土,特别是自从徐州会战后日军西侵,淮河上开始冷落起来了。 今天,日机的轰炸,使得往日繁华的河面上一片萧条,那些大小船只都不见了,汽笛声、高亢激越的纤夫们的号子声也敛声匿迹了。 突然,他的镜头里出现异常恐怖的一幕:阳光下,十几艘大小船只突然排列在河面上,太阳旗极醒目地迎风飘荡,黑魆魆的炮口对着寿春城。 “报告团座,观察哨发现了日本鬼子的舰艇。”几乎是同一时间,作战参谋向他报告。 史保国放下望远镜,平静地说道:“命令各部,准备迎战!” “是!”作战参谋应声而去。 第268章 第一次寿县保卫战③ “咣当!”第一发炮弹向城墙射来。 “咣当!咣当!”接连又有几发炮弹射了过来。 这些炮弹起先是漫无目的,似乎并没有准确目标:它们有的落在墙垛上,有的越过墙垛落进城里去,还有的没碰着城墙就落下了。 这种杂乱无章,一般人会讥笑:这日本人太笨了,笨到连炮都打不准了,哪还怕他个屌耶?! 然而史保国却清楚,这是日本人在试炮,在试炮的过程中,随着不断的校正诸元,接下来就应该是暴风骤雨一一那是异常可怕的。 所以他立即命令城墙上的士兵赶紧隐蔽,只留观察哨继续观察。 果然,几发炮弹过后,落在城墙上的就愈来愈多了起来。 副团长赵启刚劝史保国:“团座,这城墙上太危险,您还是下去吧!” 史保国听了后,就说:“我知道危险,但我必须看清楚,日本人接下来要怎样?毕竟于我们团来说,这是第一次与日本人交锋。” 这是实情。 史保国部一直驻守在淮南一线,津浦路中国军队与日军激烈交锋,这个团也没有被派上去,为的就是留有足够力量来保卫皖西,尤其是保卫寿县、正阳关这样的交通要道。 根据战前的敌情通报,日本人打仗惯用三板斧:飞机和大炮开路,士兵冲锋,迂回包抄。 所以史保国很想验证一下。 此时他们躲在一个最大的墙垛后。赵启刚听了史保国的话,便不再说什么!他也举起了望远镜。 炮击持续了足足有三十分钟,城墙上落满了炮弹。放眼望去,城墙上已满目疮痍,有不少的地方被炮弹轰开了几个豁口,在弥漫的烟火里,显得特别丑陋而恐怖。 在日军的炮弹延伸射击之时,史保国站起身来,对着赵启刚说:“看这阵势,日本人要进攻了。命令土兵们立即作好战斗准备。" “是!团座!”赵启刚回答着,赶紧下到指挥部下达命令去了。 日军的炮火一延伸,史保国在望远镜里就看到日军驱舰直进,逼近城下。 史保国让赵启刚下达第二道命令,放日本鬼子进来,听命令开打。 这是因为史保国看到,敌人炮火虽然延伸了,但舰船上的重机枪、轻机枪还有迫击炮却在发挥威力。 这个时候如果开打,必然会付出很大的伤亡作代价。所以史保国想将敌人放近来打,让敌人的火力发挥不了作用。 敌人的舰艇越逼越近,已经可以听到日军士兵们“嗷嗷嗷"的叫声。 此时,国军士兵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他们很着急:怎么还不打呀? 可是一直没有听到开打的命令,他们只有干着急的份! 日军的第一艘船靠上了码头,日军的士兵从船上鱼贯而出。 史保国下令:“开打!" 史保国在码头上安上了两个地堡,日军一登上码头,就见从地堡里吐出两条猩红的火舌,刚登上码头上的日军就像扭秧歌似地纷纷倒地。 日军受到这致命的一击,恼羞成怒。日军指挥官撤回冲锋的士兵,利用舰船上的现有武器一一重机枪、轻机枪1,舰载炮等进行火力打击。 日军的其他舰船继续开进,逼近城下,却遭到国军士兵来自各个方向的猛烈打击。 由于寿县城墙高大坚固,包括飞机、大炮的摧毁,都没有将城墙轰坍。所以日军虽然逼近墙下,但也无力攻上岸去。 由于中国军队的火力压制,加上有坚固城墙作盾牌,包括日军的“特二式内火艇”2在内的所有舰艇都无法靠近登陆。 日军的第一次进攻被迫停止,日军指挥官无奈撤回进攻的舰艇,仍想用飞机大炮轰击。 晌午时分,日军的轰炸机再次光临寿县城的上空,目标重点在北城墙。 轰炸机轮番俯冲、轰炸,北城墙以及城墙根下的建筑再次陷入浓浓的烟火之中。 为了使轰炸产生更大的效果,日军飞行员将飞机飞得很低,有的差不多掠着城墙飞过去,投下的炸弹既快捷又准确。 这可把史保国和士兵们气坏了。史保国命令士兵们选择有利地形还击。 一时间,重机枪,轻机枪,还有步枪,都对着天空打去。 日军飞行员难道不怕死吗?不,他们怕死!之所以他们飞得很低,是欺负中国的军队没有防空能力。 果不其然,国军还击,当即就有一架轰炸机被击中。那架轰炸机被打得一头撞在城墙上,把城墙撞开一个巨大的豁口。 轰炸机栽在城墙下,当即燃起了熊熊大火一一这便是寿县保卫战中,中国军队首次击落的日军轰炸机。 日军飞行员一看有同伴葬身城墙下,吓得赶紧拉起机身,脱离中国军队的火力射击范围进行俯冲、投弹。 诚然,国军也遭到重大损失:城墙让日机撞开一个巨大的豁口不说,在这场以劣势装备对付日机的作战中,至少有二三十人牺牲和负伤。 日机轰炸完毕,日军的指挥官并不给中国军人以喘息的机会一一日军的大炮又对着古城墙轰开了。 只见,无数的炮弹不停点地轰击城墙,这些炮弹非常准确。城头上完全被炮火笼罩住了,竟不留一点缝隙。 当然,在日军大炮轰击之前,史保国命令部队赶紧隐蔽起来了。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注1(1)大正三年式重机枪。看到这支枪的外形,相信大家都会想到九二式重机枪,但实际上它是九二式重机枪的前身,为大正三年式,以法国一战期间哈奇开斯m1914重机枪为蓝图设计,采用30发保弹板共弹,发射6.5x50毫米有板弹药,每分钟理论射速500发,最大射程4000米,枪管长度737毫米,全枪长度1198毫米,重量55千克,当年这种机枪大量装备日本海军陆战队,但由于作战效率很低,射击之前需要事先在弹板上涂润滑油,还有就是6.5毫米弹药威力不足的问题,后来被更加完善的7.7毫米九二式重机枪所取代。 (2)大正十一式轻机枪:大正十一式轻机枪,是日本军队二战期间大量采用的一种机枪,基本上每个步兵班,或者海军陆战队班组都会装备一挺,该型号在上世纪20年代初期研制,最独特的部分是采用30发弹斗供弹,并设计在枪身左侧,所以这也迫使将照门和准星设计在偏右的位置上,为了能正常的操作,枪托角度也向左侧偏移,也因为这个特点有了“歪把子”机枪的绰号。十一式发射6.5x50毫米有板步枪弹,战斗时直接使用5发桥夹装填到弹斗中,每分钟理论射速500发,实际战斗射速120发,有效射程600米,虽然大正十一式的这些设计很独特,但性能并不是特别优越,在进入40年代后,已经被更好的96式6.5毫米轻机枪,或99式7.7毫米轻机枪所取代。 注2特二式内火艇:特二式内火艇,意思就是“特殊2型内燃机艇”的简称,也叫做“卡米”2式水陆两用坦克,这种战车日本早在20年代末期就开始研发,主要用于登陆作战,30年代初期设计出了样车进行测试,进入二战后,特二式内火艇开始装备日本海军陆战队,其最独特的地方,就是车头和车尾带部分安装了船体式浮箱,且带有螺旋桨推进器,在登陆后也可以将其拆卸,作为常规的陆地坦克使用。 该车的动力系统搭载一台直列6缸风冷柴油发动机,最大功率115马力,陆地最高行进速度每小时37公里,水面最高行驶速度每小时9.5公里,车身装甲厚度为12毫米,武器部分为一门1式37毫米战车炮,辅助武器为2挺7.7毫米机枪,炮塔上还安装了了望塔和方形换气筒,这便于在水面上进行战斗,虽然这种战车的外形很怪异,但特二式内火艇却是现代水陆两栖坦克的鼻祖,当年日本大约生产了180多辆,全部都装备了海军陆战队,特别是在后来的太平洋战争中被广泛使用。 第269章 第一次寿县保卫战④ 却说柳曼为了瓦解保安二团,解除或者削弱其对战局的危害,决定继续追踪保安二团,以期消灭杨彪及他的“影子队”。 她将此决定报告了史保国,得到了史保国的支持。 史保国当即向柳曼表态,他也会派出人手去寻找保安二团。 柳曼的决定也得到了党组织的支持,吕其昌调任新四军四支队独立团政委后,由佟之生负责寿县县委的工作。 佟之生指示乔淮生,全力配合柳曼。 所以乔淮生就对柳曼说:“柳曼同志,罗时丰虽然是陈布林的人,但此人生性耿直,又有丰富的破案经验,对日特更是嫉恶如仇,如果与他联手去对付狡猾的杨彪,一定行。” 其实现在的柳曼确实感到势单力薄,她甚至后悔自己怎么连青瓜都没有带上?! 虽然为了破获余庆生绑架案和许其琮凶杀案,李品仙给她配有专门的小组,可自从接受任务后,她基本上没有与专案组的其他俩人在一起。 何况,余庆生和许其琮的案子被破获后,专案组就被李品仙解散了。 甚至,李品仙已经下了“逐客令",让柳曼那里来回那里去。 只是由于柳曼的坚持,李品仙才同意继续追踪日特分子,可是却没有再派出人手。 因此说,目前,柳曼实际上是孤身一人。 而乔淮生曾经奉罗时丰的命令,带领一个小组协助柳曼,然而任务结束后,这个小组也撤回去了。 所以听了乔淮生的话,柳曼就去找到罗时丰,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罗时丰听罢,二话没说,当即答应亲率手下随柳曼行动。 因此,现在柳曼的身边已经有上十个人了,像李和平、赵丽颖等都在其中。 不过,包括柳曼、罗时丰在内,对于杨彪及“影子队"的情况还是知之甚少。 这是因为杨彪这伙日特分子隐藏得极深。 当年,城府颇深,很有阅历的白行之,曾经怀疑过杨彪的身份,但也仅是怀疑,并没有将杨彪往日本特务的身上想。 可以肯定,像白行之、廖大毛、曹日金那样的人都不知道杨彪的真正底细,何况其他的人? 这一点,从徐禄的身上就可证实。(徐禄到死时方才意识到杨彪等是日本特务。) 事实上,连柳曼和罗时丰也仅是怀疑过。 当然,从时间上来看,柳曼接触杨彪可能较之罗时丰要早一些。 那一年,柳曼跟着倪海霞到过馒头山,那是她第一次见到杨彪。但关于杨彪,从此之后只是闻听得多,实际接触就少了。 罗时丰有所不同。自从杨彪被县府收编后,他与这个杨彪的交集就多了起来。尤其是他的顶头上司陈布林与杨彪不睦,陈布林要与杨彪打交道,派他去的时候就多了起来。 虽然柳曼和罗时丰俩人都对杨彪的来历产生过怀疑一一柳曼从杨彪可以搞到重武器,怀疑此杨彪并不是彼杨彪;罗时丰从杨彪乖张的举动,甚至向陈布林建议过:派人去东北了解了解杨彪。 只是柳曼很快离开了寿县,回南京去了;而 由于东北沦陷,罗时丰的东北之行也成了泡影。 所以,如今知道杨彪乃日特分子,俩人就后悔不已!心想以前的那些怀疑其实很有道理,只是他们都没有深究下去,让杨彪之流逍遥法外,才酿成今天这种被动的局面。 因此上,俩人都觉得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然而要挖掉杨彪及“影子队”这个毒瘤,彻底揭开杨彪等人的神秘面纱,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也因此上,他们觉得应全力以赴。 柳曼和罗时丰就是怀着这样的心理,而投入到对保二团的追踪中。 在追踪的方向上,他们的意见倒是一致,就是往东追。因为两人都认为,杨彪及他的“影子队"已成惊弓之鸟,他们是不敢走城中去冒险的。 由于李品仙已经下令将“保二团"视为叛军,追至平山头,就从桂军口中知道了保二团的行踪:他们过了第一道哨卡。 柳曼有些担心。她对罗时丰说:“罗局长,按照时间估算,这个时候,他们可能已通过第二道哨卡,很快便会接近北门了。” 罗时丰却分析说:“从桂军的口中已经知道,上峰已将保二团定为叛军,也许保二团通不过哨卡。” 柳曼点头道:“也对,但愿保二团还没来得及过第二道哨卡。我们加劲往前追!” 追至桂军的第二道哨卡,一问,保二团果然被桂军拦下了,还发生了战斗,有了伤亡。可是杨彪却不见了。 柳曼和罗时丰想从曹日金的口中了解情况。 当柳曼告诉曹日金,杨彪是日本人时,惊得曹日金是目瞪口呆:杨彪是日本人?这怎么可能呢?他是大当家杨虎的亲兄弟,什么时候变成了日本人? 柳曼问:“曹日金,难道你们这些年就没有一丝察觉?不止是杨彪,在你们保二团里可是有一个完整的日特组织,叫‘影子队’。” “影子队?"曹日金更是像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罗时丰冷冷地问曹日金:“你是杨虎的亲信,难道杨虎没有告诉你,这个杨彪不是他的亲兄弟?" 曹日金如梦方醒:是呀,这个杨彪既是日本人,那他一定不是大当家的亲兄弟! 曹日金痛苦地说:“柳少校,罗局长,自从假杨彪来到后,我们从没与大当家说过话。以前在馒头山,杨彪还给大当家安排了一个座位,可是大当家总像木偶人一样,啥也不说。到后来,就很难见到他的面了。大当家成残废了,杨彪对大当家好,我们怎会怀疑他的嘛!" 柳曼说:“现在可以肯定,这个假杨彪来到中原来冒充杨虎的亲弟弟,本身就是一个大阴谋。但具体是个什么情况,只有等抓住了杨彪才能知道。” 罗时丰问曹日金:“你清楚杨彪带走了多少人?" 他和柳曼交换过意见,杨彪带走的人一定就是影子队。 曹日金说:“你们没来前,我和靳东明查了查,杨彪带走的都是在团部各个机关里的人,有十二个。” 这就对了。影子队以前的人数可能不止这么多,但几年来已经损失了不少,眼下剩下的可能就是这么多。 不过这些人的能量也是不可小觑。柳曼跟罗时丰讲了影子队在南京的事,她担心杨彪他们赶去北门,就是想与进攻寿县城的日军里应外合。 “罗局长,我们一定要尽快找到这支影子队,阻止他们的行动。”柳曼说。 罗时丰对他的手下说:“弟兄们,目前我们追踪的杨彪他们,是一伙穷凶极恶的日特分子,大家要十二分小心。现在我们分开来找,一定要找到这支影子队。李和平,赵丽颖,你们俩跟着柳少校。" “是!局长。"李和平和赵丽颖赶紧表示。 “唉咦,不要谈虎色变!"柳曼说,“不过,大家小心没有错!咱们往北门赶吧!” 恰在此时,史保国派出的情报科长也带人找了来。 于是柳曼、罗时丰和邓成伦各率一个小组向城中扑去。 第270章 第一次寿县保卫战⑤ 却说杨彪趁廖大毛带着部队冲击桂军哨卡之机,自己悄悄溜了。 他汇齐了美惠子等影子队员,直接向城中扑去。 为了缩小目标,他们分成了好几个小组。 这些影子队员都有各自为战的本领,所以他们一分散,就像水一样渗进了城市的各个角落。 但他们的目标都很明确,那就是北门。 山田凉介和川口美惠子在向北门运动的时候,正是上午十点钟左右。而这个时候,也正是日军对着城墙进行第二轮轰炸和炮击的时候。 山田凉介和川口美惠子躲在一个空处,看到帝国的飞机在头顶上盘旋、俯冲,听到不断传来的炸弹爆炸声,心里是何等亢奋与激动。 飞机轰炸后,紧接着又听到大炮的轰鸣,心里更是像锅里沸腾的水在肆意地翻滚,想抑制住都难。 “山田君,这就是我们帝国的飞机和大炮,中国再大,也经不住这样的轰击,也得在它们的轰击中趴下!” 在炸弹和炮弹的呼啸声中,在脚下的土地不停地颤抖中,美惠子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眉飞色舞地对杨彪说道。 “是啊,是啊,它们多像一曲曲美妙的音乐,正以无可比拟的旋律,在几千年古国的上空缠绵萦绕!”山田凉介情不自禁地抱住了美惠子的身子,醺醺然像喝了太多的烈酒一样不能自持。 是啊,几年来,他们为了帝国的事业,蛰伏在中国中原的这一隅,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稍不留意,便会暴露自己,葬送自己。 几年来,他们费尽心机,终于探查清楚了“葬三角”的秘密。他们现在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而这个东风,正是帝国的军队的到来。 他们认为,只要帝国的军队一到,这里便是他们的天下,他们可以为所欲为,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了。 只可惜那座着名的李三古堆被中国的地方军阀李品仙洗劫一空了。“葬三角”中,现在只剩下那个大古堆和那个小古堆了。 而据可靠消息,李品仙在盗挖了李三古堆后,又想盗挖大古堆。只是闻到帝国的军队越逼越近,才迫不得已放弃,往西边逃之夭夭了。 现在好了,帝国的军队如期而至,他们就要做这块土地上的主人了,再也不用躲躲藏藏,战战兢兢了。而葬三角剩下的那两个角,就成了他们的囊中之物了!这难道不是他们梦寐以求的结果吗?! “山田君,帝国军队这样凌厉的攻势,我看中国人早就被打趴下了,不用内应他们也能攻下寿县城。接下来就是考虑如何对付那个大古堆了。” 美惠子毕竟是女流之辈,她把战局看得过于轻巧。她心里想的更多的是像李三古堆中被挖出的数不清的宝贝。 “对!这是我梦寐以求的事,看来马上就要实现了!哈哈哈!"山田凉介狂妄地叫道。 不过,山田凉介毕竟与中国人多次交锋过,对于战局的理解,他深知其中的艰难卓绝。 “美惠子,亲爱的,帝国的军队确实是摧枯拉朽,从上海打到南京,从东北打到华北,又从华北打到中原!但是中国虽然贫穷落后,中国人可不好对付!去年在南京,明明我们就要大功告成,可突然间形势逆转,我们……" 山田凉介对这段屈辱的历史记忆犹新,到现在他心底还在冒凉气呢! “あなたは愚かな豚です!(你是一头蠢猪!)"美惠子禁不住用日语骂道。 因为山田凉介的那次失败,让她也蒙羞万分。“无往不胜的影子队",在日军谍界那是高山上拴喇叭一一响得高!她是影子队长,她的手下遭遇滑铁卢,她能脱得了干系?所以,到现在每每谈及她还余怒未消! 山田凉介早已听惯了美惠子的责骂,他从不反驳,总是羞愧地低下头。尽管那次失败上峰并没处罚他,但在他的心里却总是蒙着一层阴影,永远也无法消除。 今天,无论如何他要完成内应的任务。他要通过这次的成功挽回丢失已久的面子。 山田凉介暗暗地在心里说。 “好啦!不提过去那些不愉快的事了。山田君,你还是把心思放在眼下的任务上来。这次可不能再让上峰失望了。"还是美惠子从不快中摆脱了出来,她半安抚半激励地对山田凉介说。 “はい(哈咿)!"山田凉介毕恭毕敬地立正应道。 寿县北门外的淮河上,日军指挥官中村右一一拳砸在面前的作战地图上。 第二次对寿县城的轰炸与炮击,县城,尤其是北城墙遭到毁灭性的摧残。县城内大火弥漫,老百姓呼天号地。而北城墙坍塌了无数的缺口,守卫城墙上的史保国部士兵伤亡严重。 中村右一手举望远镜,他显然对眼前的战况非常满意。 他一拳砸下去,对参谋长松山吼道:“いきます!する!(全体出击!进攻!)" “哈咿!”松山把信号旗一招,全体舰艇破浪而行,很快逼近城墙下。 城墙上是死一般沉寂。 中村右一非常高兴,命令部队立即登陆。 听到命令,就见有几辆水陆两用坦克靠上码头,迅速向城墙根推进。这些坦克边推进边射击,其势汹汹。 与此同时,各舰推出小舢板,或者搭好跳板,士兵们跳上舢板和跳板,鼓噪登岸。 一时间,寿县城北门下麇集着无数的日军士兵,他们有的用火力封锁城头,有的用手榴弹炸门。 而日军的重装备:坦克、装甲车、大炮等,都被推出舰船,欲向岸头靠拢。 这些东西一旦上了岸,其威力肯定大了去了。 突然,城头上出现了无数的中国军人,“打!"随着一声令下,暴风骤雨般的枪弹射向城下。顿时,城下的日军成了活靶子。 再看那几辆已经登岸的水陆两用坦克却被早已布下的雷区缠住了,“轰轰轰……“,不几,这几辆坦克歪歪斜斜地僵卧在那里,动弹不了了。 国军的大炮也发言了。炮弹呼啸着掠过城墙,准确地落进登陆的日军中,那些笨重的坦克,装甲车,大炮等,有不少中炮沉入水中。 指挥舰上的中村右一一看这样一幅画面,顿时脸色变得发黄,发紫,发黑。他的手哆嗦着,望远镜几次差点失落坠地。 松山说:“大佐阁下,中国人狡猾狡猾的。他们先是示弱于我们,让我们相信他们已无战力,现在却来了个后发制人!" “八嘎牙路!中国人死了死了的!“中村气急败坏,口中大骂不止。 “现在怎么办?中国军队这么密集的火力,我们的损失太大了。"松山伤心地说。 “撤!撤回舰上!命令各舰集中余下的火力,掩护部队撤退!"中村嚎道。 “可是那些重装备怎么办?这却无力撤回了!"松山道。 “先不管它,只有把部队撤下来。等我们占领寿县城,再去理会。”中村无可奈何地说。 “哈咿!”松山答应说。 日军对寿县城攻了两次,可以说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尽管对寿县城和中国军队进行了毁灭性的打击,可是仍没攻了进去。 中村眼巴巴地看着久攻不下的寿县城头上仍悬挂着的中国军旗帜,咬牙切齿地说:“松山君,不是说帝国在寿县城里有内应吗?内应在哪里?” “据大本营通报,帝国的‘影子队’暴露了,正在遭到中国警方的全力追捕,指望他们,可能会失望至极!"松山禀告道。 “什么‘影子队’,一群饭桶!"中村骂道。 “大佐阁下,北门攻不进,不如还用老办法:两翼迂回,让中国守军顾头不顾腚。"松山献策,这样对主帅说。 “松山君,我正有此意。命令:舰艇分左中右三队,右路溯河而上,攻击正阳关;左路顺水而下,挺进瓦埠湖;中路继续攻打北门。"中村用手指敲着地图说。 “哈咿!"松山愉快地应着。 “告诉各路指挥官,攻下正阳关和瓦埠湖,再两面夹攻寿县城。谁先进城,谁记头功。"中村又道。 “哈咿!"松山快步离去。 d 第271章 第一次寿县保卫战⑥ 正当中日两军在寿县北门鏖战正酣的时候,山田凉介、川口美惠子的“影子队”和柳曼、罗时丰带领的人马几乎同时到达北城墙根下。 影子队为了缩小目标,顺利赶到北门,采取了化整为零的做法。由于他们都有各自为战的本领,所以他们都很顺利地从城东赶到城北,而且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就在北门下汇齐了。 而柳曼他们虽然也是划分的小组,但他们不必顾忌有人拦阻,遇到关卡或巡逻队,掏出证件来就行。所以,尽管他们比影子队晚许久往北门赶,因为缩短了许多的时间,还是比较快的赶到了北门。 从城东到城北的一路上,柳曼几个小组硬是没有追踪到影子队的一点踪迹,但是他们坚信,影子队的目的地一定是北门。 不过,当他们赶到北门的时候,北门由于受到战火的摧残,已经变得满目疮痍了。 “帝国军队在这个时候还没攻进城,可见其战况之激烈,中国人之顽强。山田君,现在正是需要我们的时候,你准备用什么方法去打开城门?”美惠子看到中国守军防守严密,不无忧虑地问山田凉介。 山田凉介伏在一座断垣后,正举着他的徕卡望远镜在仔细观察北城门。 “这个史保国真是根硬刺,帝国皇军这样子地重创他,他依然能用密集的兵力来保卫北门。”山田凉介边观察边说。 “可是山田君,这个史保国将这么多的兵力放在北城门内,却有点费解,难道他要等皇军攻破北门再与之厮杀吗?”美惠子问。 “美惠子,亲爱的,史保国将这么多的兵力放在门内,目的并不是与皇军厮杀,而是对付我们!"山田凉介说。 “对付我们?"美惠子惊讶道,“难道史保国知道咱们要来取他的北门?" “对!”山田凉介肯定地回答着。 山田凉介放下徕卡望远镜,有点沮丧地说:“川口君,你难道忘了徐禄,他已经知道了我们的秘密,并且已经将这个秘密通过接应他的人传到了史保国的耳朵里。所以重兵防守北门内,一点也不奇怪。” 美惠子点着头说:“很对!怪不得史保国布置了这么多的兵力在城门内。" 山田凉介说:“还有,不仅北门内有重兵把守,那个柳曼知道了我们的情况,是不会放过我们的。她是李品仙派出的人,能量不容小觑。我担心她可能已经跟踪我们到了这里。” 川口美惠子说:“山田君,如此,我们便要迅速拿下北门,否则腹肯受敌,这个任务是很难完成的。" 山田凉介懊恼地说:“目前这个任务确实很难完成。如果我们不露馅,有整个保二团,纵使战斗力再差,对付眼前的敌人还是绰绰有余。可惜啦!" “不要说那些没用的啦!中国人就是中国人,我们就是我们,我们能指望中国人?”美惠子揶揄地说。 “说得也是!"山田凉介自嘲地笑了一下。 “好啦,组织进攻吧!”美惠子用命令的口吻对山田凉介说。 “强攻?”山田凉介瞪着眼睛看着美惠子,得到肯定的答复,便气急败坏地说,“强攻就是全军复没,以后再也没有影子队了。” “不强攻?哪你能有什么办法?要知道,多拖一分钟就要多付出一份代价。"美惠子说。 “我知道!”山田凉介扭头对身后喊,“藤野,火力掩护,柳下,出击!” “嗨咦!”立刻有两个人应声道。 “打!”藤野一声叫,上十支驳壳枪对着门洞内就打了起来,听声音,其中还有一挺轻机枪呐!好家伙,一时间直打得门洞内尘土飞扬,硝烟弥漫。 随着声音,一个影子“嗖”一下从眼前掠了过去。 美惠子知道,这个影子就是柳下。 柳下是整个影子队里本领最好的人,他不仅柔术超群1,忍术2更是绝顶。 柳下曾经下苦功练习了中国的轻功,因为轻功是忍术的基本功之一。 中国的轻功堪为世界武术的一绝,那种飞担走壁,爬山涉水如履平地的功夫是每个忍者心向往之的最爱。经过练习,柳下的轻功已经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唔,原来山田君早已胸有成竹,安排了像柳下这样的高手,何愁城门不破?!”美惠子在心里窃喜不已。 山田凉介的这一招还真起了作用,只是一瞬间的事,门洞里就沉寂下来了。 美惠子举起望远镜,她发现,布置在北门内的那些支那兵只剩下寥寥无几。一一这是刚才藤野他们的功劳。如果此时柳下及时出手,那所剩的那些支那兵马上就会销声匿迹。 “藤野,冲上去,协助柳下打开城门!”山田凉介再次命令。 “哈咦!”藤野头一低,冲了出去。 然而就在这关键的时刻,突然在山田他们的背后,一股强大的火力似山洪暴发般卷来,山田的手下一个个像树叶子一样被打得飘了起来。 山田回首一看,吓得顿时脸煞白。他明白,身后的这些人正是他所担心的一一那个叫柳曼的带着人来了。 山田凉介没有迟疑,拉起美惠子就跑。 刚跑出几十米远,就听“轰隆!轰隆!"传来手榴弹的爆炸声。 “山田君,完了,我们完不成任务了,就等着上军事法庭吧!”川口美惠子痛苦地说。 山田凉介宽慰着美惠子说:“未必!还有柳下呢!” 这也是事实!如果柳下能及时赶到北门下,凭他的能耐,对付剩下的那些中国士兵并打开城门,就像是三个指头捏田螺一一稳拿! 可是就在此时,只见藤野跌跌撞撞而来,他满身硝烟,浑身是血。 “两位少佐,我们完了!"藤野脸歪扭着,表情极其痛苦。 山田凉介和川口美惠子一见藤野,几乎是同时惊骇地问道:“藤野君,怎么啦?柳下呢?" “柳下死了,和一个中国女子格斗时死了!"藤野绝望地说。 “中国女子?柳曼?”山田骇然道。 原来,柳曼和罗时丰、邓成伦一到北门,就发现了山田和影子队。他们立即展开攻击。 他们分成两组:柳曼率一组直插北城门下,罗时丰和邓成伦从背后向山田进攻。 当柳曼到达北城门下时,正巧柳下来到。柳下太厉害了,七里喀嚓,他一双大掌虎虎生风,当即就撩下了五六个国军士兵。 柳下下手太狠,掌掌要了对方的性命。李和平和赵丽颖见了,就要冲上前去。 柳曼一伸手拦住他俩,并把他们挡在身后。 柳下冷冷一笑,一掌劈来,如泰山压顶。柳曼轻轻一闪,闪至一旁。 谁知柳下手法变化极快,让人目不暇接,他一掌扑空后,又一掌游蛇般袭来。这次他袭的是对方的腰部,如果被他袭到,轻则重伤,重则毙命。 然而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柳曼腾起身子,如行云流水般,轻轻地从柳下的掌上掠过,落在十步开外的地方。 柳下大惊:如此上乘的轻功,这是遇到对手了! 轮到柳曼进攻了。 李和平和赵丽颖看到,刚才柳曼还在离柳下十几步远的地方,一眨眼间,就看到她站在了柳下的身后了。 柳下意识到自己的危险,正要摆脱,却觉头顶挨了重重一击。他眼睛一翻,一缕真气离他而去。 “啊呀!……”美惠子听罢,大叫一声,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 “美惠子,亲爱的,中国有句古话,叫做‘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的任务还在后头呢!”山田凉介赶紧扶住美惠子,安慰着他的瓷娃娃说。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注1日本柔术是一种古老的日本武术,在日本广义的指徒手的武术,又可以指中心精神是避免对方的攻击力量,并转化为制服敌人的技术,被古代的武士们将它发扬光大,创造“柔术”,意为“以柔克刚”之术。柔术据说是起源自古代战场上的厮杀,当时的战斗是穿着铠甲来进行的,最初是类似相扑的二人插手合抱的形式,后来随着技术发展,出现拧手腕、肘关节、倒身摔等。又有许多不同的流派,各种流派着重在不同的技巧(如:抛、摔、锚定、锁等)。现代的柔道和合气道均演变自柔术。 注2忍术,又名隐术,即隐身术,为日本古代武道中一颗隐秘武技的明珠,起初为日本古武道中使用暗器和伏击的一种战术。忍术同空手道一样,均与中国武术、佛法有些渊源。忍术最初源于日本传统格斗术的一种(刺杀术),后吸收中国《孙子兵法》、《六韬》等理念,融神道教、佛教中的相关心法与秘技,在长期修行与刻苦磨练中独自发展,最终形成忍术。和中国刺客的暗杀术一样,是一种伏击战术,后经南北朝的演变完善,形成今天的样子。忍者家族世代秘传,外界则很难知其详貌。 第272章 第一次寿县保卫战⑦ 史保国成功地将进攻寿县的日军挡在了北城墙外。 望着高大坚固的城墙,日军指挥官决定改变策略,变一路进攻为多路进攻。 中村右一下令一部舰艇向正阳关开进,攻取正阳关;一部向瓦埠湖开进,进取平山头,然后从陆路分别攻击寿县的东门和西门。 中村右一企图三管齐下,拿下寿县城。 话分两头,各表一枝。 却说进攻正阳关的是日军中佐鬼塚大队长。他率领手下近千人,驾着六艘舰艇浩浩荡荡逆水而上,不几便到了正阳关。 鬼塚大队长在指挥舰上举着望远镜观察正阳关,发现这座千年古镇雄踞在淮河边,同样有高大坚固的城墙;而那座写着“望淮楼"三字的建筑,更像一只雄狮蹲着,令人望而生畏。 此时镇守在正阳关的是桂军的一个营,营长叫田罕。 说来也是巧,这个营正是桂军第三十一军的809团,团长正是樊登科。 不过樊登科本人并不在寿县境内,而是在颖上。他奉上峰的命令扼守豫皖边,目的是防范日军西进豫省,同时也负有保卫第十一集团军总部的职责。 在津浦线上,他曾经与柯岩和柳曼并肩战斗,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他还爱着柳曼。 但是他不知道柳曼现在正在寿县与日特影子队作殊死搏斗。他若知道,还不知会怎样惦记着呢? 日军进攻正阳关是早晚的事。这是因为正阳关区域位置特殊。 “淮水出桐柏,流至颍寿,夹淮而东,有正阳关。‘长淮三面八百里,七十二水归正阳'”,正是正阳关地域位置重要的写照。 闻得日军来攻,田罕登上望淮楼。 宽阔的河面上,但见日军舰艇一字儿摆开,黑魆魆的炮口虎视眈眈地对着正阳关。 田罕眉头紧锁,他知道,一场恶战就要开始了。 田罕本不怕,广西士兵历来被称为狼兵!可是在津浦线,他这个营多次与日军尘战,消耗很大。现在营里虽然经过补充,人员和装备都较齐全,但所补之人皆是新兵。新兵没有经过训练,其战力肯定要大打折扣。 为了弥补这个缺陷,田罕决定采取先发制人的战法。他命令炮兵连立即向敌人开炮。 为了加强正阳关的防卫能力,团长樊登科特意将炮兵连拨给了田罕。 为什么要先发制人呢? 田罕是这样想的:淮河地域宽阔,回旋的余地很大,而北门和西门均面临淮河,倘若日军不仅从北门进攻,还从西门进攻,能阻止住日军吗? 基于这种考虑,他决定采取先发制人的办法。 田罕将炮兵连布置在北门与西门之间,可以直接打击进攻北门或西门的敌人。 当下,几门大炮一齐对着停泊在北门外的敌人轰击。 这是一种野战大炮,叫苏罗通机关炮。 抗战初期,桂军成立了两个炮兵营,所购买的大炮是瑞士苏罗通战车防御炮。一个炮兵营给了46军,一个炮兵营给了31军。 战争进行了一年多,桂军深感炮兵的重要。于是,各军都扩大了炮兵的规模,基本上一个师就有一个炮兵营。 苏罗通机关炮名义上是由瑞士苏罗通公司制造的武器,但实际上苏罗通公司是二战前德国为了规避凡尔赛条约,由莱茵金属公司在瑞士设立的一家子公司制造的。 苏罗通机关炮对于当时极度缺乏防空与反坦克火力的中国军队来说可是为数不多的可以同时威胁日军飞机,坦克装甲车,步兵乃至还有一定攻坚能力的武器。 苏罗通野战大炮可以发射两种炮弹,一种叫穿甲弹,是专打日军坦克的,可以打穿一公分厚的钢板;一种是打日军重机枪的,日本人的机枪阵地最怕这种炮。 田罕命令炮兵开炮,几发炮弹过后,田罕从望远镜里发现有一艘日舰起了火。 也许是这种先发制人的做法凑了效,日军遭到创伤,当即就分散开来,其一部后撤,企图脱离中国炮兵的打击范围,一部绕到正阳关的西门,准备从西边攻击正阳关。 大家知道,正阳关与寿县城不同,正阳关的北门与西门均临水,且都筑有码头,日本人想来个两面夹击,攻取正阳关。 这是田罕最忌讳的。 西门的码头不但没有北门的长,而且很平缓。不像北门。北门外有十八级的河埠头,河埠头连接着码头,地形较复杂;西门没有河埠头,西门外即是码头。 看到日军分出一部兵力去攻正阳关的西门,田营长赶紧打电话到西门守将。 镇守在西门的是营附李子维,是他带着的三连。 西门地形不利于防御,事先田罕就在码头上筑有野战工事,有一个排的官兵据守着工事。 另外,田罕高度重视城墙的防御作用,在墙头上广设机枪掩体。他告诫李子维,若遇敌人炮击,应想方设法保护这些掩体。 保护城墙上的掩体,这却有点强人所难。谁都晓得日本人的大炮厉害,日本人的大炮一响,直接受打击的便是这些掩体。 为此,战前李子维率领部队做假掩体,而隐藏真正的掩体。若敌人冲锋时,真正的掩体便会发挥作用。 当日军在西门前摆开阵势欲发动进攻时,李子维命令部队躲避。 就见日舰上数炮齐发,炮弹准确地落在西门前的工事掩体里,直炸得那些掩体底儿朝天。 尔后,日军的大炮抬高,又轰击城墙。 可是城墙上的掩体都是假掩体。真正的掩体在假掩体的下面。 原来李子维在城墙上凿开不少暗洞,这些暗洞便成了机枪掩体。 日军轰炸了许久,见墙头上的那些掩体也基本瘫痪,便驱舰靠上码头,不几,便发动了进攻。 日军士兵嗷嗷嗷叫着往码头上冲,本以为不费吹灰之力就可冲上码头,冲进西门,殊不知,从城墙上那些隐藏的掩体里发出猩红的火舌:“嘟嘟嘟……嘟嘟嘟……",日军进攻的士兵就像醉汉一样跌跌撞撞,仆倒地上。 看到城墙上那些暗藏的吐着猩红火舌的火力点,日军指挥官恼羞成怒。“强击击!”日军指挥官把指挥刀抡了个囫囵圆,日军的大炮再次发出淫威。 然而这种炮击效果极小。因为角度问题,大炮根本击不中目标,只是徒费炮弹。 日军指挥官把情况汇报到鬼塚,鬼塚又汇报到中村右一,请求飞机支援。 很快,日军的轰炸机便出现在正阳关上空。 日机俯冲轰炸,也是肆无忌惮。 可是桂军的这种苏罗通大炮还有向空中发射炮弹的功能。当日机轰炸西门时,田罕命令苏罗通大炮开火。当即就有两架日军轰炸机被击中起火,拖着长烟坠入淮河中。 战斗进入白热化。 当轰炸机轰炸完毕,日军便再次发动进攻。 日军指挥官有了第一次进攻的教训,变得谨慎起来了。只见两艘水陆两用坦克开上了码头。日军士兵紧跟在坦克后。 日军的坦克先是对着西门外的那些工事进行火力打击,迫使中国士兵撤回城去,然后驱车直趋城下。 李子维对于日军坦克的进攻多少有点束手无策。 他请求营长命令炮兵连攻击这些坦克,却传来炮兵弹药告罄的消息。 他又两次组织士兵炸毁两辆坦克,结果均未成功。 李子维眼看敌坦克逼近镇门,只得组织交叉火力对付敌坦克后的日军士兵。 敌坦克最终撞开镇门,日军蜂拥攻入西门。 西门失守。 第273章 第一次寿县保卫战⑧ 再来看看中村右一派往瓦埠湖的部队。 这支部队人数与鬼塚大队差不多,八九百人而已,也是一个大队的规模1。 根据资料,抗战初期,日军的一个标准的步兵中队为181人,包括一个19人的中队部:有中队长,执行官,3个军士,4个卫生员,军官的勤务兵,司号员,8个通信员;3个54人的小队,共181人。 一个中队配有步枪139支,轻机枪9挺,掷弹筒9具。有时会加强2-4挺重机枪甚至1-2门90迫击炮或九二步兵炮(由大队拆解支援到中队)。 一个大队有三到四个中队不等,有时因战斗任务的需要,会增加一些中队。所以一般一个大队为六七百人或八九百人。 但是,中村右一的这支部队属于海军陆战队,情况应该稍有不同。 这个大队的大队长叫猪口圣明。 这名字有点怪。 也是哈,说到日本人的姓名,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中国有百家姓,赵钱孙李……两个字以上的姓占少数。而日本人的姓氏似乎都很怪,比如土肥原,比如山本,藤野等等。 怪就怪在这些姓氏都与某些物象有关,比如山木,山本,山田,就有山这种物象;再比如松本,松木,松田,就有松树这种物象。 这还不算,还有更奇怪的,比如上面说到的猪口圣明,按照日本的姓名分法,猪口是姓,圣明是名。 现如今在网上,我们常常看到中国网友们收集的各种奇怪的日本姓名,或是调侃,或是娱乐。“我孙子智美”、“肛门强”、“我妻真二”、“猪鼻千寻”、“gui头直树”等等。 这就不仅奇怪,简直是奇葩了! 为何日本人的名字如此奇葩?到底这些人的父母是怎么取名的? 如果要了解一个国家的姓氏文化,我们必须要从这个国家的历史去寻找原因。 日本在弥生时代(与中国秦汉同时)时,文明程度还很低,人们只有名,而没有姓。 直到公元4世纪,大和国建立了日本历史上第一个专制政权,才从原始状态中走出来。此时中国文化开始影响日本,姓氏制度也在这一时期进入了日本。 当时日本统治者为了“别贵贱”,建立阶级统治,于是给贵族们“赐”了姓。 根据记载:“氏名是根据该氏族在朝廷中担任的职务或该氏族居住、管辖的地方命名的。例如,在朝廷中主管祭祀的部门叫忌部,管理忌部的氏族便称为忌部氏,而出云氏、近江氏则是统治出云、近江地方的氏族。日本古代的‘姓’是赐与氏的称号,以表示该氏的社会政治地位。姓有几十种,它类似爵位,是世袭的。各姓之间等级分明。例如:臣、连、君、直等。”2 值得一提的是,作为最高统治者的天皇,从古至今都没有姓,而只有名。而且皇室成员取名字,男的必须有“仁”字,女孩则是有“子”字。诸如我们熟悉的“裕仁”、“德仁”、“爱子”等等。 这是因为日本人认为,天皇是天照大神在人间的象征,不需要使用世间的姓。 此外,皇室成员还会以“某某宫”作为称呼,像南京大屠杀元凶之一的朝香宫鸠彦就是如此。天皇的内亲王(公主)出嫁后,则会随夫姓。 由于古代皇帝一般妻妾众多,天皇的子孙也日益增加。为了节省皇室开支,一些远房亲戚就被天皇下放到地方,并赐予了姓,成为国家的贵族。像“源氏”、“平氏”、“橘氏”、“藤原氏”等等。其中源氏和平氏是平安时代日本着名的贵族世家。 而贵族同样也会出现大量的旁系子孙,由此一些姓诞生了很多分支。以“藤原氏”为例,他们就分出了“近藤”、“伊藤”、“远藤”、“加藤”等等我们熟悉的姓氏。 在古代时期只有贵族和武士才能拥有姓氏,因此总体来看,古代的日本姓名还是很正常的。像德川、织田、上杉、阿倍、吉备等等。 明治维新后,日本开始了近代化改革,先是封建等级制度被废除,贵族、武士失去了原来的地位。接着天皇下令,全国的老百姓都可以给自己起姓氏。 尽管得到了允许,可是很多人还不习惯给名字加上姓氏,响应者寥寥无几。 可国家要进行改革,需要建立现代的户籍、税收、兵役等等制度,而有了姓氏才能更好地管理。 可以想象假如民众都没有姓,就会出现n多的大郎、次郎,从而给管理带来混乱。 于是在1875年,日本颁布了《平民苗字必称令》,规定“凡国民,必须取姓”,强制推行。 当时日本九成以上的人都是平民,都有名无姓。更要命的是,当时明治维新刚起步,这些人又几乎都没文化,识字率非常低。为了完成登记任务,只能随意取姓,这样一来,一些奇葩姓氏就此出现了。 有的人看到什么就以什么为姓,比如住在山区,就有“山下”、“山田”等等。 有的住在渡口,就出现“渡边”、“新渡户”等等;而家附近有竹林的,就有了“竹内”、“竹下”等等;住在山谷的就有“长谷”、“方谷”等等。 此外,“松下”、“仓井”、“中田”、“小野”大体也属于这类。 还有的是以看到的动物为姓,像什么“牛田”、“熊田”、“猪口”、“有马”等等。 也是这类姓氏导致了奇葩现象的出现。尤其是有的人的姓氏中还出现了“猪”和“龟”之类。 当然龟在中国文化中一直是吉祥的标志,只是在俗文化的演变中,才逐渐变得不雅,比如说“龟儿子"、“缩头乌龟"等。 而在日本文化中,龟的文化象征一直没变,因此以“龟”为姓并不奇葩,只是中国俗文化的误读而已。 生活的地名也成为近代日本姓氏的重要来源,比如“江户川”、“长谷川”就是日本着名河流,以此为姓并无什么不妥。 着名的“我孙子”姓,其实并非因为亲属的关系,而是源于日本千叶县的我孙子市,同样也是以地名的姓氏。如果理解这点,就不会觉得这个姓氏奇葩了。 此外“我妻”、“吾妻”等等姓氏很有可能也是这种情况,比如日本有个“吾妻岛”,日俄战争时期日军一艘装甲巡洋舰就叫“吾妻号”。 还有一部分人是以职业为姓,像农民就有“稻谷”、“稻本”,养花的姓“菊川”,看门的姓“门卫”,养猪的姓“猪饲”、“猪口”、“猪鼻”等等。 其中我们熟悉的“犬养”也并不是认狗作父的意思,而是这个姓氏的开创者是养狗的。 而一些有点文化的百姓,就以历史名人的姓氏为姓,于是就出现了丰臣、平、德川、北条、伊达等等姓。 不过,他们与这些着名历史人物毫无血缘关系。 扯远了哈! 却说这位猪口中佐也是率领的五六艘舰艇进入的瓦埠湖。 瓦埠湖是一个内湖,它虽通淮河,但其水源并非来自淮河,而是由瓦埠湖(沿湖)、东淝河和陡涧河等注入。 由淮河进入瓦埠湖的口子不算宽,仅300米左右。很显然,这里有中国军队防守。 但是入口的地理形势却不佳,全是淤泥式的矮小丘陵。李品仙只是象征性地在这里放了一个连。 猪口少佐是位心气很高的指挥官,他也不管你险或不险,劈头就给了一顿炮弹。 他把五六艘舰艇一字儿摆开,“强击击!……”一顿炮弹就暴风雨般砸了过去。 一时间丘陵上烈焰炙腾,硝烟弥漫。 守军似乎没见过这种阵势,慌遽间就撤了。 就这样,猪口率领部队很轻松地进入了瓦埠湖。 瓦埠湖与寿县城之间重要的屏障就是平山头。当时桂军就是驻守在平山头、二十里店、赖山集一线。 守在这一线的是桂军一个营,营长叫覃岩松。 虽在同一个县驻守,这个营却不是809团的,甚至连军都不是。这个营属于46军。 还是那个川岛美惠子说得对,桂军虽是一个营,由于防守的地方太多,所以兵力相当分散,一个阵地就一个班,或者一个排。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注1日军最小的战术单位是分队,相当于中国军队的班和北洋军的棚。每个分队13人,包括分队长、4名机枪射手和8名步枪兵。有轻机枪一挺,编制四人(组长、射手、两名携弹药的副射手),这四人配备自卫手枪,在战斗中有时也携带步枪(机枪射手除外);八名步枪兵,每人一支单发步枪。特别加强的部队中,加强班会多配置一个两人携带的掷弹筒(由排掷弹筒班,拆解一个组,支援到班)。 日军的一个小队,稍稍大于中国军队的排和北洋军的排,一般由7人小队部、三个13人分队和一个装备三个掷弹筒的8人掷弹筒分队构成,共54人。加强配置时,每个分队15人,加强一个掷弹筒,整个小队62人(把其它排的掷弹筒班,支援过来)。而在抗战中期及后期,日军为了应付中国的游击战,日军还曾有另一种小队编制:每小队6个分队,每分队8人,只有3个分队配置机枪,加正副小队长,全小队54人。 注2摘自《论日本的姓氏文化》。 第274章 第一次寿县保卫战⑨ 却说中村右一派往瓦埠湖的猪口大队顺利进到了瓦埠湖,桂军营长覃岩松迎战。 这里有必要介绍一下瓦埠湖。 瓦埠湖,是安徽省淮河流域最大的湖泊,位于寿县城东南,纵横涉及现长丰县、hn市2个行政区域:长丰县占30%,hn市占70%(其中寿县占65%)。它北起寿县城附近的五里闸,南至邢铺,全长60公里,水面最宽6000米,最窄处只有300米,流域总面积4200平方公里。 此湖原系东淝河下游河段,在沿河(亦称瓦埠河)注入的部位,两岸低陷,积水而成。 清光绪《寿州志》载:“(沿河)过庄墓桥西行,至瓦埠街下十五里注淝,其南北滨悉卑下,每遇水涨,数十里皆成巨浸,殆《郦注》所称‘水积为阳湖’者也。” 这样大的一个湖泊,猪口中佐所率的舰队浩浩荡荡,在一览无余的湖面上很是扎眼。 瓦埠湖西岸最高的山叫平山头,故名思义它不是一座很高的山,最高处海拔大约在三十米左右。 平山头不是指某座孤立的山,而是湖西岸边无数丘陵的总称,制高点叫平山头。 覃岩松在平山头一带构筑了防御工事。 但他这个营防守的地方太多了,故在平山头一线的防御力量并不是很强。 猪口中佐似乎很是藐视中国军队。由于湖区很多地方均是淤泥地,颇难立足,惟平山头一带土质坚硬,易为登陆,所以他选择了平山头。 覃岩松在望远镜里看到日寇直奔平山头而来,赶紧通知部队作好战斗准备。 猪口中佐让舰队停泊在平山头前的湖面上,也是一字儿摆开。 但他这次好像是要故意炫耀一下,他没有让舰炮立即开火,而是只将黑魆魆的大炮管口对着平山头。 覃岩松一看日军将平山头作为主攻方向,忙打电话到总指挥史保国团长,请求支援。 前面说过,史保国受命统一指挥寿县境内的武装力量,可李品仙却把正阳关划开了,真不晓得这个总司令是出于什么考虑。 面对覃岩松的请求,史保国告诉覃岩松:“日军进犯瓦埠湖的只一支部队,你可以适当收缩兵力,重点加强平山头的防御力量。” 史保国还说,覃营长你放心打,必要的时候,我会将保三团调过来,加强你的防御力量。 覃岩松一听,马上调整部署,将平山头两翼的阵地收缩,集中到平山头主阵地上来。 史保国说的保三团,即驻守在卧龙山的彭一虎部。卧龙山在寿东南方向,距瓦埠湖不足二十华里,距寿县城也仅五六十华里,是寿县城在寿东南方向的一大屏障。 保三团驻守在卧龙山,不仅自身可以独挡一面,它还是一支机动力量,即西可以叩击城南、城西关,东可以援助平山头。 和保三团一样,保二团部署在瓦厂,其战略目的也是如此。只可惜保二团被杨彪给拉黑了,现在正作为叛军,被史保国羁押着。 下午四点钟左右,猪口中佐发动了对平山头的攻击。 日军的部队虽然在进攻北门的时候遭到中国军队的顽强抵抗,有了很大的消耗,但日本人的机械化程度高,可以随时得到补充。 猪口中佐为什么将舰艇一字儿摆开而不立即进攻呢?不是他善良,而是他其实就是在等待补充一一补充粮食、弹药。 得到补充的猪口中佐立即向中国军队发起了猛攻。 猪口釆取的还是日军的老战法:大炮开道。一时间,平山头上落满了炮弹。 桂军四十六军的这个营也在津浦线上与日军作过战,深知日军炮火的厉害。所以日军的大炮一响,指挥官便命令士兵隐蔽。 炮击足足持续了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后,日舰的大炮延伸射击,猪口便驱兵大进,舰船直接抵近湖岸,水陆两用坦克像乌龟一样朝岸边爬行。 日军坦克的厉害,想必桂军领教过。所以覃岩松命令手下想法干掉敌坦克。 可是桂军的这个营并没配备可打坦克的大炮,要干掉敌坦克,只得用笨重的老办法:炸药包。 一个班长带着三个士兵夹着炸药包埋伏在岸边的草丛中,专等爬上岸来的敌坦克。 敌坦克似乎有所警觉。它们在上岸前对着登陆的区域进行地毯式炮击,几个士兵猝不及防,俱被炮火击中,光荣献身。 覃岩松见状,惋惜地咂着嘴。他命令士兵放敌坦克上岸,然后再伺机对敌坦克进行爆破。 只见日军有三辆坦克驶近岸边,不几,它们上了岸,卸掉在水中行动的装具,边炮击边朝平山头开来。 日军的这种坦克果然厉害,它一上岸,就用宽宽的履带碾压一切,无论是淤泥地,还是荆棘遍布的乱石岗,它都轻松地趟过了。 有一个桂军士兵匍匐着前进,他一手夹着炸药包,一手快速地扒地,一下一下,就这样,很快接近第一辆坦克。 这辆坦克的驾驶员似乎感觉到了自己的危险,他拼命地反抗一一他先是用机枪猛扫,无奈对手已进入他火力的死角,扫射根本不起作用;继而又想利用自己庞大的身躯碾压,企图用这种方法碾碎对手。 只见他将坦克的身躯作三百六十度快速旋转,并且愈旋愈快,如果对手此时想靠近坦克实施爆破,一定会被活活碾压致死。 桂军的那个士兵可能很有经验,一到敌坦克前,便敏捷地跳进一个弹坑,并把自己很好地隐蔽起来。 所以说,日军的坦克徒劳了一阵,根本没有伤着对手。 而桂军士兵呢,他瞅准一个机会,一个鱼跃,跃到了坦克跟前。为了防止被碾压,他伏倒在地,双手推出炸药包,推至坦克的履带之下,又迅速地拉燃导火索。 几乎是同时,他敏捷地一翻滚,翻出去一丈开外。就听“轰”地一声巨响,那辆坦克的履带被炸断了。 三辆敌坦克被打掉了一辆。 另两辆敌坦克在继续前行。 日军的坦克不仅有小炮,还有轻重机枪。“轰、轰、轰……”“哒哒哒……”一时间,直打得平山头上尘土骤起,柴屑乱舞。 覃岩松对一连长说:“白上尉,给那位打掉坦克的士兵记一大功。另两辆坦克也交给你们了。" “放心吧!营长。这几辆坦克我们全包了!”一连长快活地说。 就见有几个小组朝敌坦克逼进。 然而敌坦克学精了。由于步兵没有及时跟上去,孤军深入的坦克很容易遭到对方的打击。所以这第二辆第三辆坦克成一路纵队,第二辆坦克可以得到第三辆坦克的火力掩护。 果然,当桂军士兵出现在日军坦克前,尽管已进入敌火力死角,却遭到敌第三辆坦克机关枪的射击,有两个小组的士兵被打中,倒在了地上。 一连长眼里冒着火,他命令机枪手对着敌坦克扫射,以掩护爆破队员逼近敌坦克。 就在日军坦克与中国士兵对峙时,猪口指挥着步兵也登上了岸。 这些士兵皆训练有素,他们分成两拨:一拨在前面冲,一拨选择有利地形在后面掩护。 很快地,这些士兵追上了前面的坦克。 一连长一见,后悔莫及!他知道,他已经失去了打掉敌军坦克的最佳良机。 这是为什么呢? 这是因为现在日军进攻的态势乃是最佳组合:坦克开道,步兵跟进! “一连长,组织交叉火力,专门对付坦克后的步兵。”覃岩松命令白木林。 一连长白木林心里本就窝着一肚火,听到营长的命令,立即组织部队从侧面打击敌人。 日军士兵仗着前面有坦克开道,一下子就来劲啦!他们躲在坦克后面,弓着身子,边射击边前进,进攻速度明显加快。 第275章 利剑出击 日军对平山头的进攻明显占了上风。 一连长白木林清楚,不打掉敌人的坦克,阵地会被很快突破。 但是他已经派出了好几个爆破小组,专门去对付日军的坦克,无奈这些被派出去的士兵竟一个都没有回来。 “连长,让我去吧!我去会会这些个龟儿子。”一排长常龙请求出战。 常龙是个战斗英雄,在津浦线上,常龙曾经带领部队奉命阻击敌人而坚守三天三夜,为大部队的主攻赢得了时间。 但是现在的这种情形,是那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其绪果就是会葬送常龙,因此,白木林眉头紧锁着,显然是极不愿意。 “连长,再见了!" 谁知常龙不待白木林批准,一个鹞子翻身,手夹炸药包翻出了战壕。 “你?……嗐!"白木林想制止却来不及了。 “嗵!嗵通!……哒哒!哒哒哒……"坦克发出的炮弹和子弹雨点般泼来。 “机枪掩护!”白木林只得下达命令。 那些机枪正在侧射敌人,听到命令,立即调整方向,向敌人的坦克扫射。 白木林用眼睛盯住常龙。 只见常龙像一只麂子一样,在坦克的火力扫射下弹跳闪躲,很快接近前面那辆坦克。 突然常龙一个倒栽葱,炸药包从胁下飞出,飞出去了很远。 “嗐!……"白木林的一只拳头砸在壕墙上,砸出了血都不知道疼。 敌人的坦克继续向阵地逼近。 敌人的坦克后面是汹涌前行的日军,显然,侧射火力没有根本撼动敌人。 白木林痛苦地下达命令:撤,撤向第二道防线。 “哗啦!”一下,士兵们撤出战壕,撤向第二道防线。 白木林是最后一个撤出的阵地。 可就在他刚刚转身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声剧烈的声响。他扭头看去,日军跑在前面的那辆坦克正停在那里,在燃起冲天的大火。 “常龙!好兄弟!”白木林明白是怎么回事,眼眶里噙满了泪水,心里如倒海翻江般。 原来,当常龙快要接近敌坦克时,不知从何飞来的子弹击中了他的胸脯,他被打得飞了起来,手中的炸药包也飞了出去。 但是他的意识却很清楚,那就是他一定要炸了敌人的坦克。 他凭着惊人的毅力,忍受着巨大的痛苦,挣扎着向前爬行。 他首先要找到那个炸药包。 他费了很大的努力,终于把炸药包找到。然而,就在他爬行的一路上,鲜血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此时,敌人的坦克正轰隆轰隆驶近。他仰面朝天,将炸药包放在自己的胸前,拉燃了导火索。 坦克轰隆隆从他身上开过,他笑了,笑得特别灿烂!…… 日军进攻寿县城的那一天,倪海霞早早来到司令部。 不是她会掐能算,几天来,总指挥部每天都会派通讯员送来战情通报。 通报上说,徐州会战结束后,敌寇正分兵向西攻击前进,前锋已抵xx镇。 又说,蚌埠、凤台相继失守,日军正奔寿县而来。 她的丈夫一一保三团团长彭一虎却一直呆在司令部里,半步都不敢离开,连饭都是勤务兵给他打来。 “老彭,怎么样?总指挥有没有指示?”倪海霞一脚踏进大雄宝殿,就急着询问丈夫。 “总指挥昨天说,最近日寇就会搞大动作,他让我们枕戈待旦。”彭一虎看着妻子的脸说。 “我看也是!凤台已经被日军攻陷几天了,说不准今天就会来犯我们。”倪海霞边说边来到地图前。 “你说日本鬼子会怎样侵犯我们?听说日本鬼子有舰船,它会不会驶进瓦埠湖?”倪海霞边看地图边说。 “听与日本人较量过的人说,日本鬼子善于搞迂回包围。你听说的他们会进瓦埠湖,十有八九是有这个可能!”彭一虎敲着地图说。 “我们的位置,东西皆可机动,我们要做好机动的准备呀!”倪海霞说。 “那是自然!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们一定要做得更好,这样才能让老百姓对我们放心。"彭一虎慨然道。 “就是!"倪海霞热血沸腾。 俩人正这么说着,“叮铃铃!"突然电话铃声急促地响了起来。 彭一虎拿起话筒。 “彭一虎吗?日军今天来犯我们了,现正陈兵在城北淮河上。你部作好充分准备,等候我的命令。” 话筒里传来史保国洪钟般的声音。 “日军来犯?"彭一虎听罢身子一激灵。 尽管早有思想准备,但乍一听到这个消息,彭一虎的心底里还是难于平静。 “是!总指挥!"彭一虎赶紧答。 那边“咔嗒!"放下了电话。 “到底还是来了!”话筒里的声音很响,倪海霞一字不落听清楚了。 “通知部队,取消任何休假,外出人员一律归队。”彭一虎对倪海霞说。 “好!我这就去!”倪海霞转身欲走。 “慢!”彭一虎招手止住了她,“还是让各营连长来吧!” “知道了!”倪海霞走了出去。 日本人进犯寿县城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卧龙山的角角落落。除了必要的岗哨,保安第三团全体集中在卧龙寺外的大坪上了。 各营连长齐聚在大雄宝殿,等着听候团长的命令。 彭一虎一直将目光在地图上扫来扫去。营连长们一看团长凝重的神情,都噤声自动围在地图旁。 “弟兄们,日寇来犯寿县城,总指挥命令我们作好随时参战的准备。”彭一虎沉静地说。 “我们的方向呢?”倪海霞觉得有必要让部队知道。 其实这个问题并不是问题。当初将保安三个团放在城外,目的是保证在战时有充足的机动力量。保三团在卧龙山,离东面瓦埠湖不远,支援东门责无旁贷。而保二团在瓦厂,支援西门和南门的机率最大。 然而就在刚才,彭一虎和倪海霞却听到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保二团叛变了!杨彪是日本特务! 关于杨彪,彭一虎夫妇结识他已经有些年了。早些年结识杨虎,后来杨虎遭了黑手,紧接着杨彪来了,伳们的交往就开始了。 但是尽管他们觉得杨彪匪性十足,性格乖张,有许多的做法令人匪夷所思,但是从没想过他是日本人,是特务。 倪海霞曾经听过柳曼对杨彪的评价。柳曼说杨彪能呼风唤雨,非一般土匪所能比拟,简直就是一只变色龙。但倪海霞也从来没有把杨彪与日本特务联系起来。 现实是严峻的!现在不独是杨彪被揭开了画皮,(据说保二团里隐藏着整整一个日特组织一一影子队),就是整个保二团,也被拉黑了。 保二团的事,彭一虎和倪海霞已经取得共识,即在部队中不公开他们的事,以免影响军心。 “各位兄弟,虽说总指挥还没下命令让我们去哪里,但是我们团要做好同时支援东门和西门的准备。"彭一虎紧接倪海霞的话头说。 “大哥,团长,瓦厂不是有保二团吗?他们离西门比我们近,应该是他们去西门。”一营长宋万成说。 “保二团有其他的任务!"彭一虎瓮声道。 倪海霞说:“根据目前的情况,我们团两个营可能要分开来,分别去支援东门和西门。" “分开!”营连长们听后,都禁不住吸了一口气。 果然,午后,史保国就来了命令:保三团分作两路,一路去瓦埠湖,一路去正阳关。 彭一虎与倪海霞商量后,决定由彭一虎带一营去正阳关,倪海霞带二营去瓦埠湖。 保三团顿时像两支利箭,分别向正阳关和瓦埠湖方向射去! 第276章 严峻的形势 史保国站在城墙上,脸上凝霜。 日军指挥官中村右一在淮河上向寿县城北门进攻,从早晨攻到上午,没讨到半点便宜,还损了兵折了将。 中村右一恼羞成怒,遂采取迂回作战的方针,兵分三路来夺寿县城。 “团座,您一整天都在这城墙上指挥,可是枪弹不长眼,为了您的安全,您还是回到指挥所去吧!”副团长赵启刚看到漫天横飞的枪弹,再一次劝说着史保国。 可是史保国压根就没有去听,他的望远镜几乎就没有离开过眼眶边。 “启刚,正阳关和瓦埠湖那边怎么样了?”史保国举着望远镜边看边问。 “报告团座,刚刚传来消息,日寇进犯正阳关,和我们这里一样,日寇遭到我军在北门的顽强抵抗,被迫转攻西门。”赵启刚报告。 “什么?日军这么快就转攻正阳关西门?"史保国惊问。 正阳关的西门毫无遮挡,很难挡往日军凌厉的攻势。史保国很担心,不知守军现在的情况如何?他要赵启刚加强与正阳关的密切联系,有情况及时汇报。 正阳关不在寿县城的防御范围内,这是犯了兵家之大忌。因为它使原本互相关联的两座要隘变成了各自独立的两个孤点。 为此,史保国在李品仙面前据理力争过,可李品仙却对史保国的意见很不以为然。 李品仙冠冕堂皇地说:“史上校,一个寿县城已经够你忙乎的了。我把正阳关从你的防线上划了出来,是为了减轻你的压力,让你全力以赴对付日军对寿县城的进攻。" “可是总司令,如果日军攻破正阳关,则直接威胁到寿县城西门啦!"史保国是个秉份之人,他把心里想的直截了当说了出来。 李品仙脸色一凛,说:“史上校,此话怎讲,难道划入你的防卫范围,你就能保证正阳关安然无恙?” 史保国被说得哑口无言。 李品仙转而用温和的语气说:“史上校,你大可不必担心,正阳关与寿县城之间有六七十华里的路程,其间丘陵起伏,沟壑纵横,就是日军破了正阳关,我们也能节节抗击日军对寿县城的进犯,也有消灭日军的机会。” 说得史保国无言以对。 关于李品仙为什么会如此安排,当时就有几种猜测。 一种猜测是李品仙这样做,是不想让史保国部立下大功。因为史部隶属中央军,史部立了功长的是老蒋的脸,而非桂军。 一种猜测是李品仙不想让史保国有更大的指挥权,将正阳关的防御从寿县的防线中划走,直接削弱的是史保国的指挥权。而防守正阳关的主要是桂军,他不想让史保国指挥更多的自己的部下,以防止中央军在桂军手中捞取更多的资本。 还有一种猜测就是李品仙在怀疑史保国的指挥能力。一个寿县城就够他应付的了(还有瓦埠湖),如果再加上正阳关方向,恐怕史保国会顾此失彼,处处被动。 史保国对于李品仙的如此安排,虽然据理力争过,但最后的定局他也毫无怨言地接受了。他专注于寿县城与瓦埠湖方面的防御,力求将防御做到滴水不漏。 当然在正阳关方向,他也留了一手,就是在离正阳关不远处设下了哨卡。如果日军进犯正阳关,或一旦正阳关无法支撑,他要第一个获得信息。他让哨卡密切关注正阳关方向的战况。 而在寿县城的西门,他也部署了适当的兵力。除了一营,还有保二团。一一虽然这个保二团是驻扎在城南郊,却是可以随时支援西门的一支力量。 但是世事难料,在日寇进犯时,保二团却出事了。 因此,史保国必须重新调整部署。 赵启刚继续报告道:“团座,瓦埠湖方向,日军的猪口大队已经逼**山头。但是,奇怪的是,他们并没有立即展开攻击。" 史保国说:“这不奇怪,这是日军在等待补给。日军在对我北门的进攻中消耗很大,所以他们需要得到补给。而日军在获得补给后,就会立即发动对平山头的进攻。” “哦,原来如此!”赵启刚恍然大悟。 “平山头是我们在城东方向唯一的屏障,失去了平山头,日军将长驱直入东门。东门一破,就只能与日军展开巷战。到那时,我们就被动了!”史保国说。 “唔!是的!”赵启刚忙点头说,“日军攻破第二道防线,很快会攻打第三道防线。然而第二道防线也守不住,第三道防线就更不可指望了。" 第三道防线是在平山头脚下,那是一个村庄,叫平山村。赵启刚的意思是平山村地理形势没有平山头好,不易坚守。 “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史保国尽管对战局不利于己担忧,但他还是抖擞精神,竭力运筹。 他对赵启刚说:“还有城里的老百姓,城一旦被日军攻破,按照日军在南京城的德行,他们可就要遭殃了。所以,启刚,我们必须尽最大努力打赢这一场仗!” “是!”赵启刚被史保国坚定的决心所感染。 午后时分,日军新一轮进攻又被守军粉碎了。 史保国见北门外的日军暂无进攻的迹象,遂与赵启刚下了城头,回到了城墙下的指挥所。 “现在保三团增援西门和瓦埠湖的部队到了哪里?”史保国问一直守候在电话机旁的团参谋长宋国中。 参谋长宋国中指着地图说:“报告团座,彭一虎率领一营到达西门前正寿大道的猫咀崖。而倪海霞带着二营已到平山头脚下,他们都在等候您的命令。” “好!"史保国点头道。 他来到地图前,凝视起来。 “目前正阳关和瓦埠湖两边的形势都很严峻,原先我们有两个团做后援,现在只一个团,仅两营人马1。启刚,你去告诉唐明友,我们要做最坏的打算。从现在开始,动员老百姓撤离县城。让他切实做好这方面的工作。”史保国对赵启刚说。 “好!我这就去!"赵启刚说罢立即走出指挥所,朝县府方向走去。 史保国又对宋国中说:“参谋长,立即派出通讯兵,分别通知彭一虎和倪海霞,在猫咀崖和平山头脚下抢挖、加固工事,准备迎战。” “是!"参谋长宋国中也立即走出指挥所,去派通讯兵了。 却说赵启刚走出指挥所,来到大街上。大街上到处是烟火,到处是残垣断壁。 街上没有行人,整座城市死一般沉寂。空气中除了烟气,就是肉体被烧焦而发出的腥臭味。这些腥臭味,可能来自人类,也可能是来自兽类一一猪狗牛羊等。 县府里也一片狼藉。机关人员都撤出了城去了,偌大的县府冷清清,令人觉出阴森恐怖。 日军的一枚炸弹击中了县府的屋顶,炸弹把屋顶掀开了一个大洞,浓烟从大洞里滚出来,又弥漫开去了,呛得人直想流眼泪。 在县长办公室里,赵启刚找到了唐明友。 看起来唐明友的气色蛮好。他见赵启刚进来,有点吃惊。他心里想:赵启刚身为副团长,不去协助大舅子打仗,来县府所为何事?莫不是日军突破了北门? “唐县长,怎么就你一个人?其他的人都撤走了?"赵启刚很吃惊。疏散老百姓的工作是项复杂繁重的工作,手下没有人,又怎样去动员老百姓呢? “赵副团长,县府里还有五六人。你有什么事?目前战况如何?"唐明友问道。 赵启明简单介绍了一下战况,也把史总指挥的意思说与唐明友听。 “目前日军兵分三路来犯我寿县城。总指挥的意思是我们要作最坏的打算。他让你动员老百姓撤出城去。"赵启刚说。 唐明友一听,心中一凛。他知道大舅子史保国是个刚强的汉子,如果不是形势所迫,他不会出自下策。 唐明友对赵启刚说:“放心吧,我们会把老百姓动员好的。这项工作,陈署长的警察可以发挥作用。” 赵启刚临走时,唐明友问保二团的情况。保二团是他一手收编过来的,现在出了这档子事,他难辞其咎。 赵启刚说:“由于柳少校的努力,日特影子队基本被消灭,但其骨干人员却漏网。而保二团正在一个个甄别,目前还没有结果。” 甄别保二团史保国没有交给唐明友,一来怕唐明友误事,二来主要的还是让唐明友避嫌。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注1保安二团三团每个团都只是两个营编制。 第277章 猫咀崖阻击战 正阳关西门失守的消息第一时间就传到了史保国耳朵里。 史保国清楚,正阳关西门一失守,正阳关就危矣!而正阳关一失守,寿县城的西门就成了日军的下一个目标。 果不其然,日军占领正阳关西门,就以极迅速的动作往东穿插,妄图切断北门守军的退路。 要不是田罕行动果断,命令部队采取猛打猛冲的战术,赶在日军的前面撤出北门,险些就退不出去了。 日军的目标不仅是占领正阳关,还要占领寿春城。所以日军一占领正阳关,除派出一部兵力追击田罕,主力迅速东进,沿着正寿大道往东攻击前进。 史保国命令保三团在猫咀崖阻击日军。 猫咀崖是史保国在李品仙将正阳关划出寿县的防御范围后,布置在正寿大道上的第一道防线。由于李品仙作出的决定较晚,所以它并没有来得及构筑防御阵地。所谓的防线完全是虚的。 彭一虎率领保三团一营一到达猫咀崖,就带领部队迅速抢挖工事。彭一虎对一营长宋万成说:“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告诉战士们,把战壕挖深点。鬼子的炮火猛,不要一顿炮弹工事就没法用了。” 宋万成说:“大哥,俺明白!” 猫咀崖上清一色的红粘土石砬子,-镐下去只有-个白点点。可是战士们凭着顽强的意志,硬是在崖上挖出了一条五六十米长的战壕来。 这条战壕深两米,宽两米,彭一虎虽然野战经验不多,但他还是让战士们在壕壁上挖了好些个猫耳洞,以备躲藏。 日军占领正阳关,沿正寿大道迅速东击,进犯寿县城的西门。 但日军在猫咀崖遭到中国军队的顽强阻击。 一开始战斗就异常激烈。 日军按照老战法,大炮先行。一顿炮击,整整三十分钟,猫咀崖上落满了炮弹,炮弹掀起的泥土,几乎把战壕填平了。 保三团是第一次与日军交锋,自然没见过如此猛烈的炮火。但是彭一虎和倪海霞听过柳曼讲述的在津浦线上与日军交战的情形,因此还是有一些理性的认识。 当日军的炮击一开始,彭一虎就让宋万成带领部队撤了。炮击一停止,又命令部队迅速归位。 所以说日军的炮击并没给保三团造成大的伤亡。 然而工事却毁了。 炮击一停止,日军就开始冲锋了。 日军真蝎虎!它以坦克作前导,士兵跟在坦克后面。两辆坦克一前一后,轰隆轰隆向猫咀崖开来,碾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彭一虎一看傻了眼,工事没了,还得对付敌人的坦克,这仗还怎么打? 彭明生凑了过来,说:“团长,只有撤至两侧,打敌坦克后的步兵,消灭了敌人的步兵,再来收拾敌人的坦克。" 彭明生是猎人出身,自然晓得如何对付凶猛的野兽。 彭一虎一听,觉得这倒是一个不错的办法。他没有犹豫,一挥手部队撤至两侧,战士们利用地形地物对着敌坦克后的步兵就打了起来。 这个保三团不像保二团,保二团杨彪居心叵测,他根本不训练部队,即或训练,也是挂羊头卖狗肉,做做样子而已。 保三团虽然是受国民党指挥,但它完全是按共产党的一套来管理部队。彭一虎和倪海霞都在红军根据地里受过训,军政素质都得到了提升,加上开初有罗宋的指导,这支部队通过严格的军政训练,其战斗力还是相当不错的。 彭一虎团的武器装备显然没有保二团的好,但是上次柳曼到卧龙山,就让彭明生把当年弄到杨彪手里藏在山洞里的那些武器弹药取了出来,武装了保三团。加上县府下发的,应该说,打一次阻击战还是不成问题的。 彭一虎组织了两挺轻机枪,从两侧横扫鬼子兵,一时间,鬼子兵就像倒伏的稻禾一样仆倒尘埃。 日军的指挥官一看眼前的这支中国阻击部队不仅强悍,且战术灵活,大为惊讶。要知道,从徐州一路西攻,中国军队大多望风披靡,没见他们就逃没影了。纵使有迎战的,皇军一顿炮弹轰出,多半也会撤退。 正在日军指挥官嗟乎的时候,冲锋的部队就退了下来。一清查,三成人员竟去了两成。 带队冲锋的日军军官说,支那军人坏啦坏啦的,他们不仅前面布置了人,两边也布置了人。我们只顾前面,没提防两边。再加上我们失去了坦克的保护,完全暴露在支那人的枪口下,所以吃了大亏。 日军指挥官疑惑地说:“那日,进攻前我用望远镜观察过,两侧并没见支那军布有兵力呀?” 日军指挥官再次举起望远镜,当确定两侧有支那军时,他大吼一声: “炮兵,给我轰击两侧,地毯式轰击!” 这下可惨了! 彭明生有对付猛兽的经验,但却没有对付战争的经验。连彭一虎也一样。 看到日寇被打得人仰马翻,大家觉得过瘾极了。看到日寇潮水般退了下去,有的士兵竟欢呼起来: “哦嗬,我们打赢了!我们打赢了!” 彭一虎毕竟是彭一虎,他觉得这样很危险,就制止部下说:“趴下!趴下!日本鬼子不会善罢甘休!” 话音刚落,日军的炮弹就呼啸而至。 彭一虎刚才尝过日军的炮弹,他大喊道:“快跑,往崖顶上跑。” 应该说,这些战士的素质不差,听到团长的喊声,反应还蛮快!呼啦啦就往岗子上跑。 可是人的两条腿是跑不过炮弹的,在轰隆隆的爆炸声中,许多的战士纷纷倒下了。 再来看日军的那两辆坦克,它竟开过了猫咀崖,正停在东边崖下调过头来向崖上炮击。 也怪彭一虎一时疏忽,他在命令部队向两侧运动时,没有派出专门人员1去对付敌人的这两辆坦克。 就在日军的炮弹射向猫咀崖山谷的两侧时,日军的步兵再次出动,日军士兵“嗷嗷嗷”冲向崖顶。 彭一虎被日军炮弹撵得到处躲藏,毫无还手之力。原先坚守在崖顶的战士,也被日军压下了崖顶。 眼看着日军潮水般涌向崖顶,自己鞭长莫及,彭一虎只得挥手喊道:“撤!撤!撤往史家山!”…… 却说在瓦埠湖方向,倪海霞接到总指挥的命令,阻击日军于平山村以东。 日军突破桂军防守的寿县城以东的屏障一一平山头防线,继续向城东门逼******山村在平山头脚下,距寿县城东门仅二十余华里。在这里,史保国设置了第三道防线。 桂军营长覃岩松在第一道防线瓦埠湖畔抗击日寇不支后退往第二道防线平山头上。 一连长白木林亲眼看到一排长常龙炸毁了一辆敌坦克,自己却血染沙场,但即便如此,仍阻挡不了日军的猛烈进攻,被迫退守第二道防线。 但是平山头其实也不险峻,日军在大炮和坦克的掩护下,很快突破这第二道防线。 覃岩松营经过两次血战,人员损失过半。他的上司,第四十六军军长韦云淞命令他撤出战斗,往南转移。 史保国闻知覃岩松营撤离战场,当即电告李品仙。谁知李品仙告诉他,以当前情势,寿县很难守住,要史保国在适当时候也撤出寿春城。 副团长赵启刚说:“团座,怎么办?猫咀崖方向,彭一虎抵挡不住日军的进攻,损失很大,已被迫放弃阵地,转到第二道防线史家山了。要是史家山失守,日军会很快到达西门。” 现在的形势更为严峻,寿春城已三面受敌。而守军力量有限,即或全部打光,也很难守住城池。 而最要命的是,城中的老百姓不愿离开城里,唐明友和陈布林好说歹说,也只有一小部分人员愿意转移出城去。 “一定要动员老百姓全部转移出城去。”史保国为自己不能保护古城和老百姓,心中异常焦急与痛苦。 “团座,你下命令吧!我们与日寇血战到底!”参谋长宋国中请求道。 “对!我们与日本鬼子拼了吧!"赵启刚也请求道。 史保国大手一挥,截断了他俩的话:“参谋长,马上接通东门和西门,我要与两位营长通话。启刚,你再去联系唐明友,要他今晚无论如何要让老百姓全都转移出城。” “是!”“是!”宋国中与赵启刚齐声回答。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注1保三团在训练时,并没有进行过打坦克的训练。所以,这里所说的“专门人员”其实并不准确。后来在新四军里,彭一虎他们也是在实战中才学会了怎样打敌人的坦克。 第278章 柳曼来了 倪海霞在寿春城东边的平山头下第三道防线上,听到桂军覃岩松营撤离了战场,非常震惊。 起初她非常气愤,认为桂军这是惧敌,是逃跑! 但是后来她听说了,桂军覃岩松营在第一、二道防线上与日寇血拼,已经元气大伤,他们是不得已而撤下战场的。 因此,她对二营的战士们讲:“弟兄们,桂军兄弟们打了整整一天,将日本鬼子迟滞在平山头以东,但却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他们撤下去休整了,现在该轮到我们了。" 她继续讲:“弟兄们,养兵千日,用在一朝,现在该轮到我们为国尽忠了,你们说,光荣不光荣?” “光荣!”战士们齐声喊。 “对!无比光荣!”倪海霞慨然道。 她指着脚下的土地,用更加铿锵的语气说:“弟兄们,我们要用我们的热血,甚至生命来扞卫祖国的尊严!这片土地就是我们最好的归宿!” 她的话让战士们热血沸腾,人人摩拳擦掌,个个气冲霄汉。 她把指挥所扎在村子的中央。 此时,已经入夜了,夜幕把周围的一切遮得严严实实。 日军占领了平山头,随时都可能冲下山来。为了防止日军夜袭,倪海霞派出侦察队,抵近日军营寨警戒。一有风吹草动,部队随时可以投入战斗。 她又让各连轮流休息,养精蓄锐,准备明日大战。 平山村位于平山头西山脚下,有一条丈把宽的小河由南而北沿山脚流过。 这是条季节河。无雨或少雨季节,河里只有裸露的石头,即使有水,也是在石头底下流淌。 可现在正是梅雨季节,河里的水满盈盈的不说,从上游漂流下来的各色杂物,把个河面塞得满满当当、严严实实。 倪海霞一来到平山头山下,就到这条河边视察。她发现,虽然第三道防线没有平山头上的险峻,但这条河却是一道不错的屏障,最起码是现在的这个时候。 此时夜幕降临了,警戒部队传来讯息:暂时没有发现日军有进攻的迹像。 倪海霞想:日军之所以没马上进攻第三道防线,恐怕也是忌惮这条河吧!? 倪海霞刚回到临时指挥所,彭凤兰就来报告:柳曼姐来了。 柳曼来了?这让倪海霞欣喜万分。 原来柳曼和罗时丰在北门城墙下截住了企图打开北门以迎接攻城日军的日军影子队并将其消灭。可惜让杨彪和钟淑珍溜了。 后来柳曼和罗时丰展开搜索,杨彪和钟淑珍等几个骨干人物竟像人间蒸发,再也找不见了。 倪海霞马上迎了出去,就见暮色苍茫中一个亭亭玉立的身影在对着她笑。 “小曼!”倪海霞张开双臂迎了上去。 “大姐!”柳曼一下扑进倪海霞的怀里。 她们相拥着走进临时指挥所里。 “怎么样?抓住杨彪了吗?”倪海霞着急的问。 柳曼摇了摇头,说:“这家伙像泥鳅一样滑,让他给跑了!” 柳曼就把在北城门下与影子队的战斗经过讲述了一遍。 “我们刚好赶到,去晚了一步,险些他们就得逞了。”柳曼说。 “这个该死的杨彪还真是日本人?”倪海霞问。 “还真是!”柳曼答,“起初我就怀疑过,他那么容易搞到武器和食品,正常吗?后来徐禄证实了,他们真是日本人。” “那他日本名叫什么呢?他不是还有个婆娘吗?难道那婆娘也是日本人?”倪海霞又问。 “据我们擒获的那个叫喻文平(佐藤)的交代,杨彪真实的名字叫山田凉介,他的老婆叫川口美惠子。"柳曼说。 “山田凉介?川口美惠子?"倪海霞很惊讶,“那杨虎的兄弟呢?” 柳曼简单地说:“日军特务机关搞了个李代桃僵的把戏,用山田凉介冒充杨彪,而真的杨彪早就被山田凉介杀死了。” “这个阴险残忍的日本鬼子!"倪海霞骂道,“原来他是打着杨虎的旗号在馒头山立下的足哇!那他们在寿县想干什么呢?为啥要隐藏几年呐?” 柳曼说:“那个叫佐藤的也交代了,大姐你还真想不到,他们竟了为了‘葬三角’而来。" “什么?为了葬三角?什么意思?”倪海霞大惑不解。 “葬三角里有我们大量的国宝哇,日本人对此垂涎三尺,早就想攫为己有。这些影子队就是为了这个才早早来到我国的。”柳曼说。 “哦,明白了!日本鬼子之所以侵略我们,就是来霸占我们的领土,掠夺我们的财富,其中就包围这些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倪海霞说。 “对头!”柳曼点头说。 “简直卑鄙无耻至极!”倪海霞气愤填膺地说。 大家的心里都很不平静。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侦察队就传来讯息:日军在作进攻前的准备,大炮已褪去了炮衣,坦克也发动了。 昨天晚上,倪海霞就想请柳曼来代替自己指挥,因为柳曼与日本鬼子打过仗,有丰富的作战经验。 但是被柳曼婉拒了。 柳曼说:“大姐,临阵换将乃兵家之大忌。我可以当你的参谋长,但不可越俎代庖。" 柳曼又说:“日本人仗着自己武器装备先进,一定是大炮、坦克开路,这是我们要重点防备的。大姐,你准备怎样安排兵力呐?" 倪海霞说:“因为有一条河,我准备把部队摆在河这边,三个连一字儿摆开,阻击开始后,那里形势危急,就往那儿增援。” “唔,这样不好。把三个连都摆出来,敌人炮击怎么办?只能做无谓的牺牲。我以为,河沿上摆一个连即可,另两个连待命。另外,在部队中选出一些优秀战士,组成突击队,专门对付日军的坦克和大炮。"柳曼说。 “对付日军的坦克和大炮?”倪海霞很不解。但她相信柳曼,所以就在营里挑了上十个弟兄,让秀儿当了这个突击队的队长。 当早晨的雾岚还弥漫在空中的时候,“咣当!"就听日军的炮弹打过来了。 日军的炮击并不分点儿,整个村庄都是它的目标。不一会儿,村庄里就大火熊熊,硝烟弥漫。连临时指挥所里也燃起了大火。幸好柳曼早就有预见,让倪海霞将全村老百姓转移出去,指挥所也移到了村外。 日军的炮架在平山头上,居高临下,其威力大得惊人。柳曼说,不能让日军的大炮大发淫威,秀儿,你带几个人去摸了日军的大炮吧! 秀儿听了,马上带着突击队过河去了。 彭凤兰也想去,柳曼阻止说,凤妹子,你不能去,你还有更重要的任务呢! 日军炮击过后,坦克就出现了。日军的坦克是从南山嘴绕过来的,到了河边,坦克兵鼓捣了一会儿,就见坦克冲进小河里了。 还好,日军只一辆坦克。 日军的坦克冲进小河,就变成了一艘小型舰船。 倪海霞不知坦克还会划水,就询问柳曼。 柳曼告诉倪海霞,这是一辆水陆两用坦克。如果在陆上,坦克就会卸去在水中的装置,反之,如果要在水中,坦克就会装上在水中的装置。 “小曼,哪怎样对付这样的铁家伙呢?"倪海霞问。 “不忙,让它上岸吧,上了岸再收拾它也不迟。”柳曼胸有成竹地说。 倪海霞听后,就将目光盯住河对岸,暂且不去管河中的坦克了。 河对岸,日军的步兵已经运动到山脚下,每个步兵的肩上还肩着一些黑呼呼的东西。 柳曼见日军的步兵肩着东西,立马就对倪海霞说:“倪副团长,快,集中火力,让弟兄们对着对岸扫射!” 倪海霞问:“小曼,这又是为啥子事嘛?" “大姐,你看到没,日本人准备做掩体呢!要真让他们做成,我们就被动了。"柳曼说。 “原来是这样啊!”倪海霞不得不佩服起柳曼来。 倪海霞向部队下达射击的命令,顿时,机枪、步枪一起向着河对岸射去。 第279章 起用保二团 尽管战场形势对自己十分不利,但史保国还是沉着冷静,想方没法要将战局扭转。 他打电话到一营长文在保,让他派出人马增援史家山。 史家山就是在史家楼西南边十多里的地方,正寿大道要穿过史家山。 史家楼是史保国的出生地,少时他经常去爬史家山,所以他对史家山非常熟悉。 战前,史保国就考虑到,如果日军占领了正阳关,一定会沿正寿大道东击寿春城的西门,所以当他得知李品仙将正阳关从寿县城的整个防御体系中划出去了之后,他就想在正寿大道上构筑两道防线一一猫咀崖、史家山防线。 只可惜,由于时间紧迫,他的这种构想在战前只完成了一半一一史家山防线大体完工。 然而,猫咀崖防线还仅停留在图纸上。 结果,猫咀崖防线不堪一击,彭一虎部退入第二道防线。 而当日军突破猫咀崖防线,彭一虎部退至史家山防线时,史保国命令文在保火速增援彭一虎。 这是因为保三团是地方部队,且在猫咀崖受到重创,它的战力是有限的。 文在保接到总指挥增援史家山防线的命令后,即派副营长乐东平率一个连驰援。 东面,覃岩松部脱离战场,战局形势雪上加霜。倪海霞率一营人虽然赶到了第三道防线一一平山村防线,但倪海霞并不是一个合格的战场指挥员。 恰好柳曼少校出现在指挥部里,史保国便命令柳曼少校前往平山村前线协助倪海霞指挥。 “总指挥,日军进攻我寿县城虽然有一个联队,但他们兵分三路,兵力自然也分散。战局没有你估计的那么糟糕吧!” 寿县县长唐明友因为在动员老百姓转移出城方面遇到阻力,有相当一部分人不愿意转移出城,遂赶到指挥部向史保国诉说。 史保国面对自己的这个妹夫,心里愤怒得差点暴发。 是啊,日军要夺寿春城,目前的这种局面本在意料之中,但是如果保二团不出问题,战局可能就不是这样。而保二团你唐明友要负主要责任哇。 “你懂什么?"史保国呵诉妹夫,“你做的好事!一个保二团,让我差点乱了阵脚。你知罪吗?" 唐明友心里何尝不清楚,原本保二团是大舅子手上的一颗棋子,是要放到战场起作用的。现在倒好,不仅不能派往战场,还得派兵看守他们。这账,谁不会算啦! 所以听了大舅子的话,唐明友羞愧地低下了头。 赵启刚则比较同情唐明友,认为他这个县长当得也是够窝囊的。老百姓不相信他这个县长,任凭你磨烂嘴,他们就是不愿背井离乡。 还有那个保二团,经过审讯,不管是副团长、参谋长,还是下面士兵,俱都不晓得杨彪是日本人,是特务。 更为可笑的是,杨彪及影子队有时在情急中用日语骂人,他们不仅没察觉,有的人还认为好玩,也跟着学会了。 就比如那句日本人骂人的口头禅“八嘎牙路",保二团里几乎人人听过,可就是不把它与日本人联系起来。 “团座,经过政治处对保二团成员的突击审讯,大体弄清了,他们都与杨彪没有关系。换句话说,他们眼中的杨彪就是大当家杨虎的亲弟弟,是他们的新当家人。”赵启刚对史保国说。 “你的意思是……”史保国皱着眉头说。 赵启刚试探着说:“团座,我的意思是可不可以重新起用他们……” “不会出纰漏?"史保国问。 “应该不会!”赵启刚说,“保二团的副团长廖大毛负了重伤,眼下正在医院治疗。目前保二团是参谋长负责。我与参谋长曹日金交谈过,他说他曾怀疑过杨彪的身份,可是杨彪是杨虎亲弟弟,这身份太特殊了。” 这种说法应该说得过去。山田凉介利用杨彪的身份,在馒头山隐伏下来。馒头山的那些人都是一些普通老百姓,他们能识破日本特务精心设下的诡计?! “好吧!那就让曹日金带着保二团去找日本鬼子吧!”史保国松了口。 “去东门?”赵启刚问。 “不,让他们直接去平山村,接受柳曼的指挥。”史保国说。 “团座,您是说让柳曼做平山村的指挥官?”赵启刚问道。 “倪海霞和曹日金都没有战场指挥经历,还是柳曼靠得住!”史保国说。 “是!”赵启刚高兴地说,“我这就去下命令。” “慢!"史保国往赵启刚的高兴劲上泼了瓢冷水,“启刚,你亲自去与柳曼说,保二团虽说经过甄别没问题,但也要时刻提防,防止那里面还有隐藏的日特分子。俗话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哇!" “明白了,团座!”赵启刚赶紧去了。 “团座,保二团去了平山村,这城东的力量增强了,城西的是不是也得加强?”参谋长宋国中说。 “保二团并没有多少战斗力。你想啊,杨彪既然是日本特务,他会好好地训练中国的部队?!”史保国轻蔑地说。 “说的也是!”宋国中笑了。 “不过,城西的力量确实需要加强。”史保国盯住地图沉思起来,“这样吧,让城南的特务营抽出一个连去增援西门。” “好嘞!”宋国中赶忙往城南打电话。 “噜噜噜!"宋国中拨通了城南的电话。 “田营长吗?团座命令你营抽出一个连去增援西门。"宋国中对着话筒喊。 “现在?”电话里传来田成功的声音。 “自然是现在,立刻,马上!”史保国抢过宋国中手中的话筒,吼道,“田成功,不要以为你们那儿太平无事哈,你给我听着,日寇马上会围城,你要给我守住南门,明白吗?" “明白!团座!”田成功在电话那头响亮地回答。 却说赵启刚出了指挥部,骑上马带了几个卫士就往东城跑。因为保二团被缴械后就羁押在东城。 漆黑的夜,漆黑的天空,这座不大的城市死一般沉寂。昏黄的路灯照着昏黄的街道,让人心里感觉着凉飕飕的。 而这种沉寂让赵启刚心里很不安。因为按照计划,老百姓今晚必须全部撤出城去,撤往南部山区。可老百姓却不愿撤离。除了他们不愿背井离乡,颠沛流离外,很重要的一条,是他们仿效老祖宗的做法,认为不需要撤离。 众所周知,寿州县城历史上常遭水患,最严重的年份,大水围城数日,水位距城垛仅尺许1。但人们很少撤城。现今,老百姓认为,日本人再厉害,也不会比洪水更厉害。 而这种沉寂,便是老百姓不愿撤离的最好证明。 赵启刚在一座高大门楼下下了马,将缰绳抛于卫士,就“噔噔噔”快步上了台阶。 值班的卫士见是副团长来了,赶紧持枪肃立。 “有什么情况吗?”赵启刚问。 “报告副团长,一切正常。”卫士赶紧回答。 “你去把保二团的参谋长曹日金叫来。"赵启刚吩咐。 “就他一个人吗?"卫士问。 “对!就他一个人。”赵启刚答。 “是!”卫士进去了。 原来,这是寿州城里一家大财主的宅第,中日战争开始后,这个大财主一家躲到安庆去了。保二团被缴械后,即被解送到这座大宅第里关押。 几分钟的时间,卫士押着曹日金到来。 曹日金一见赵启刚,非常恐慌。 他们之间是认识的。日寇犯寿前,史保国曾召开一系列的军事会议,凡是驻寿武装力量的指挥官均须参加。保二团也不例外。 当然,这些军事会议,有时是军事主官参加,有时也有参谋长参加。而杨彪总是随心所欲,他不愿参加时就让他这个参谋长代替。 但不管是那个级别的军事会议,赵启刚都一定到场,并且主持会议的时间极多。因此上,他和赵启刚之间就相当熟悉的了。 赵启刚一见曹日金慌张的模样,知道他没有从杨彪的阴影下走出来,便马上安慰他。 “老曹哇,你们经过甄别,已经解禁了。"赵启刚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说。 曹日金乍一听,怀疑地看着赵启刚。 “真的!”赵启刚肯定地说。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注1据文献记载,明朝时寿州城遭遇大洪水12次,其中“决城”3次,分别为永乐七年(1409年)、正统二年(1437年)、嘉靖四十五年(1566年)。清朝时,遭遇大洪水20次,其中顺治六年(1649年)最为危急,“大水围城,不及垛口尺许”,而城池终得保全。民国时的1931年夏季,阴雨连绵,淮淝暴涨,在北门城墙上可伸手洗衣。 第280章 秀儿得手了 赵启刚带着保二团趁着夜色往平山村赶,在黎明时分到达了平山前线。 保二团的到来,令倪海霞大吃一惊:不是说杨彪是日本特务吗?为什么还让保二团上前线? 她用目光看定柳曼。 柳曼倒很冷静,她问赵启刚:“都查清楚了?” 赵启刚说:“杨彪及影子队都是日本人,并且都是杨彪来馒头山后加入的外地人。目前的保二团,这些人都是本地人。” “难道没有本地人被杨彪收买了的呢?”柳曼严肃地问。 赵启刚说:“要说收买,最有可能的是团里的廖大毛、曹日金。可是没有他们被收买的证据。况且,廖大毛身负重伤还躺在医院里。而曹日金呢,保二团的士兵一致说,他是杨虎的人,杨彪总是防着他。” “那普通士兵里面难道就不可能有被收买的吗?”柳曼还是不放心。 “目前还没发现。不过,我们团座说了要加于防范,毕竟日特是狡猾的、奸诈的。”赵启刚说。 应该说,柳曼是打心底里不赞成启用保二团的。杨彪经营这支武装多年,尽管他及影子队与中国人格格不入,却不能排除他用特殊手段策反中国人。 但是目前战场形势危急,日寇三面临城,史保国正在用人之际。而正因为危l急时刻,不能对保二团人员进行更深入的甄别,所以重新启用这支武装,在史保国说来,其实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而当赵启刚宣布总指挥的决定,由柳曼统一指挥保二团、保三团时,柳曼的心情很不平静。她不是史保国团的人,更不是保二团保三团的人,她没有责任和义务呆在平山前线。 但是她又为史保国如此信任自己而深受感动。是啊,抗日救国,是每个炎黄子孙的责任和义务,何况她柳曼?! 最终,她接受了这个决定。 赵启刚走了,柳曼分别单独找了倪海霞与曹日金。 对于倪海霞来说,她很高兴柳曼能做前线指挥官。在柳曼来到平山村后,她就巴望柳曼能带着他们打仗,可当时被柳曼婉言拒绝了。当然她的理由也很充分。 现在好了,上峰宣布柳曼为前线指挥官,柳曼可以名正言顺指挥部队了。 柳曼找了曹日金。 柳曼认不认识曹日金?不得而知。可曹日金却认识柳曼。 杨虎没有致残前,曹日金是杨虎的卫士头目。杨虎出事的那天,杨虎只带了一个保镖在身边,曹日金、马壮壮等都没有跟随。 这令曹日金自责了一辈子。 他想如果那次大当家的把他们都带上,说不定大当家会全身而退。 曹日金认识柳曼,是那年柳曼跟着倪海霞到过馒头山。当时曹日金还是卫士头目,将倪海霞她们引上馒头山的便是他。 当然,他只是一个小头目,未必能引起柳曼的注意。 果然,当柳曼一见曹日金,就只觉得此人似曾相识,究竟在哪儿见过,一时还真想不起来。 柳曼见曹日金很谨慎。这并不奇怪。曹日金刚从阶下囚还回自由身,他不谨慎不行。但没想到,当她说到好像见过曹日金时,曹日金就跟她说了馒头山,说了她和倪大当家。 柳曼阅人无数,似乎天生就有一双洞察人的火眼金睛。一番言语过后,她觉得曹日金可以信赖。 曹日金向她介绍了两个营长:靳东明、晁平。 柳曼问:“这俩位营长能无条件听你的吗?” 曹日金说:“靳东明能,晁平差一点。” 柳曼心中有数了。 随后她召见了靳东明和晁平。 她让曹日金率保二团做预备队,在村后的小树林里待命。 曹日金请求率部在第一线战斗,说要用实际行动来证明自己是地地道道的中国人,与杨彪他们不共戴天。 靳东明和晁平也齐声请求。 这倒出乎柳曼的意料之外。 原先她以为他们毕竟是土匪出身,畏惧日本人并不奇怪。现在看来,他们已经觉得与狼同穴,狼狈为奸在客观上造成的恶果,因而极力去弥补。 她安慰他们说:“几位兄弟,杨彪是杨彪,你们是你们,大家千万不要因为杨彪而背上沉重的思想包袱。我让你们在小树林里待命,是想让大家平复一下自己的情绪,关键时候能更好的杀敌!” 几句话说得三个男子汉热泪盈眶。 是啊,当他们第一次听到杨彪等人是日本特务时,他们如同听到晴天响了一个霹雳。以前他们只觉得杨彪等人霸道,他们都是看杨彪他们的脸色行事、过日子,几曾想到杨彪他们是披着羊皮的狼,是日本鬼子? 随后,他们被关押起来了。他们从此跌入了深渊,以为一辈子也翻不了身了。他们没有奢求,只要能保住性命就行。 现在,他们还回自由身,他们除了感激,再就是赎罪! 柳曼让倪海霞打掉了日军在河对岸建立掩体的企图,迫使日军退回到山上去了。 可是日军的那辆水陆两用坦克见步兵没有跟上来,只在小河中游弋,并没有上岸的打算。 柳曼对倪海霞说,选几个水性好的,靠近了用手榴弹炸。 倪海霞就让凤妹子在五连选。 人员选好了之后,柳曼召见了他们。 柳曼说:“你们游到敌坦克前,想法登上顶去,坦克上有个盖,可以揭开来。你们揭开盖来,把拧燃了的手榴弹塞进去,再盖上盖子,你们就往水里跳。” 柳曼特别叮嘱一句:“注意!要立即跳,晚了就会搭上性命。” 几个人欢天喜地去了。 可是几个人刚下水,山头上日军的炮弹又打过来了。 这是今早日军第二波炮击。不知是对小河里那辆水陆两用坦克的命运担着忧,还是对刚才在河岸边遭到支那军打击的报复,反正小河的西岸上,还有小河里落满了炮弹。 “这可恶的鬼子大炮,它好像知道我们要去炸它的坦克似的。”倪海霞站在柳曼身边,愤愤地说。 “这辆坦克原先是想保护步兵建立东岸前进阵地的,不成想被我们破坏了!现在恐怕要缩回去了。”柳曼在望远镜里望着说。 果然,坦克在大炮的掩护下,驶回了东岸,正准备上岸。 “嗨!……”倪海霞遗憾地用手砸着手。 “这秀儿这么久还没采取行动耶?”柳曼似在自言自语着。 正说着话,就听平山头上响起暴风骤雨般的枪声,紧接着,又响起沉闷的物体爆炸声。 “霍,秀儿得手了!”柳曼一声赞叹,脸上笑容可掬。 “什么?秀儿得手了?"倪海霞似乎有点不太相信。 还别说,真的是秀儿得手了。 原来,秀儿带着突击队,趁着雾岚爬上了平山顶。 平山顶上有一块草坪,约半亩左右,日军拉上来的大炮就安在这块草坪上,大约有七八尊。 大炮刚发射过炮弹,炮管还是滚烫的呢! 就见炮手们正在料理大炮一一擦拭炮身的、搬运炮弹壳的……等等。 平山头上的植被不算很厚,秀儿他们隐在灌木丛中,把那些大炮看得一清二楚。 秀儿对她的队员们说:“分成两组,一组炸炮,一组掩护。行动!" 手一挥,几个队员似离弦的箭,射向不远处的炮兵阵地。 “打!”秀儿一声喊,机枪、冲锋枪迸射出炽烈的枪弹,如暴风骤雨般。 炸炮的那组旋风般冲进炮阵地,他们先是扔了一阵手榴弹,然后扑向大炮,把手榴弹、炸药包塞进炮膛。 “轰一一轰一一轰一一” 一尊尊大炮被炸得飞上了天。 “撤!”秀儿高喊着。 可是鬼子的反应也快。秀儿喊声未落,密集的枪弹便射了过来,当即就有几个战士仆倒在地。 秀儿喊:“快,不要恋战!” 第281章 想到了一个办法 进攻瓦埠湖的日军指挥官是猪口圣明,他费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折了许多的人马,才把支那军布置在瓦埠湖方向的一、二道防线打了下来。 猪口圣明打累了,打算休息一晚,准备第二天攻进东门,与中村右一和鬼冢二郎会攻寿春城。 夕阳衔山的时候,他派出侦察兵往县城方向侦察。 侦察兵去后,他又让炮兵中队将炮架在平山头山顶上,那里刚好有块平展展的草坪。 那是个理想的炮兵阵地。草坪上只有草,而无其他植物。 关键是它居高临下,视角良好,可以将炮火发挥得淋漓尽致。 暮色苍茫时,侦察兵侦察回来了。 侦察兵汇报说,这平山头脚下有一条小河,河宽一丈多,河里水满盈盈的。 河对岸有个小村庄,村庄里有支那军驻扎。 听了侦察兵的汇报,猪口圣明顾虑的是山脚下的那条小河,河面虽然不宽,但是水流湍急,不能徒涉。 这可能会影响第二天的行动。 如果有坦克就好了。那种水陆两用坦克可以做桥墩,只要把它们往小河里一摆,浮桥便会很轻松搞定。 然而联队的坦克大部分丢在北城门下,拨给他大队的几辆坦克,也在进攻瓦埠湖和平山头的战斗中被支那军击毁,目前仅仅剩下一辆了。 基于这种情况,猪口中佐就让唯独的那辆坦克趁黑夜运动到小河边,隐蔽起来,派一个小队保护这辆坦克。 他这样做的目的是,天亮后由这辆坦克开道,工兵小队架设桥梁(浮桥)。 但是问题来了。如要架设浮桥,就必须建立一个桥头堡,以掩护工兵小队架桥。 他估计,河对岸的那个叫平山村的村子很可能是支那军的第三道防线。 既是一道防线,就一定布置有足够的兵力,一个连?一个营?抑或是一个团? 这样想着,他才觉着自己那些侦察兵是饭桶,连对方的兵力都没有搞清楚就回来汇报。 估计他们并没有过河去,仅仅只是站在河东岸远远望着对面有支那兵而已。 又想,支那人为什么在这里建立防线,显然倚仗的,无非就是那一条小河。 然而他在鼻子里哼了一声,在心里轻蔑地说道:平山头这个制高点都在我的掌控之中,还会怕你条小河?你那是螳臂挡车! 心情并没被那几个饭桶侦察兵破坏。 这一夜,他睡了个好觉。 天刚蒙蒙亮,猪口圣明就站在平山头顶上,举起望远镜观察起来了。 由于雾岚的原因,他观察得很是吃力。 不过尽管视野不算好,他还是看清楚了,一切如侦察兵所说的那样一一河流像一条银环蛇一样;那个村庄像一些蚂蚊蜷卧着。 他心里有数了。 他让大炮和坦克作好准备。 令他没想到的是,他的一举一动,全在支那人的掌控之中一一有一支人数不多的中国侦察队就隐蔽在他附近,将他的行动看得一清二楚。 早晨六点钟,他让大炮发了言。 他对炮兵中队长说:“不必修正诸元,你对着山下尽管轰。” 炮兵中队长正愁雾大,能见度不好,影响精准率。听了中佐的话,乐得一蹦三尺高。 炮击足足持续了二十分钟。 就在炮击的同时,猪口圣明令部队立即准备建立桥头堡,以掩护工兵小队架设浮桥。 炮击一停,坦克就出动。 猪口圣明叫那辆坦克的驾驶员换上水上装置,准备让它做先锋,为工兵小队开道。 可是没想到的是,对岸的支那军使用密集火力阻止他建立桥头堡。 虽然支那军的那些火力仅限于机关枪与冲锋枪,但是那种绵密的程度还是让他吃惊不小。 他必须重新审视面前的对手。 桥头堡做不成,工兵无法架桥;没有桥,部队难于渡过河;过不了河,会师于寿春城的计划就会泡汤。 这可急坏了猪口圣明。 他命令炮兵中队再次向支那军开炮。 他要让支那军在他的炮击中趴了下去。 再说那秀儿带着一部分突击队员潜过了平山河,利用树丛的掩护,躲过日军的岗哨,来到了距平山头顶约五十米的地方。 他们与早在这里埋伏的几个侦察队员汇合在一起。秀儿传达倪副团长的口头命令:侦察队与突击队合二为一组成突击队,秀儿为队长,执行摧毁敌炮兵阵地的艰巨任务。 此时正值日军第二波炮击完毕,炮手们正在保养大炮。他们对中国突击队的到来竟毫无察觉。 秀儿就是抓住这个契机,向日军炮兵阵地发动突然袭击。 不几,这个炮兵阵地就被彻底摧毁。 可是日军也不是吃素的。守卫炮兵阵地的日军见自己的炮兵阵地被摧毁,像疯狗一样咬住秀儿他们不放。 这是在日军的窠巢里,不几,日军就愈聚愈多。 秀儿喊:“铁头,分散突围!” “是!秀姐!”铁头答。 突击队员向不同的方向跑去。 枪林弹雨中,不少突击队员中弹倒下。 秀儿是往东南方向跑的,几次与死神擦肩而过。跑哇跑哇,不停地跑,直跑到后面没了枪声为止。 她终于突了出去。 损失了大炮,丢了大皇军的脸不说,还直接影响下一步的军事行动。猪口圣明像一只被猎人打疼了的狼,在临时指挥所里打圈圈。 他麻着头皮给中村右一发去电报,请求再拨一些山炮来。 中村右一直接把猪口圣明骂了个狗血喷头,但还是在一个小时后用汽艇把山炮给他运过来了。 半响午时分,炮兵中队又要开始炮击了。 这一次猪口中佐吼道:“打准点!再打准点!” 炮弹纷纷落进河对岸支那军的掩体里。 在平山头半山腰,猪口圣明又组织了十几挺轻重机枪,掩护工兵小队架设浮桥。 那辆爬上河东岸的坦克再次窜入水中,为工兵小队开道。 只见坦克顶上站着几个士兵,士兵手里牵着两根绳子,绳子上拴着橡皮舟,他们的任务就是将绳子拉直,使橡皮舟连成一条线,再在橡皮舟上铺木板。 再看河对岸,保三团的五连在坚守阵地。 五连已经有了很大伤亡,因为它不仅受到平山头山顶上炮火的威胁,它还受到半山腰那些轻重机枪的威胁。 但五连又不能示弱,因为日军在拼命架桥。若是让日军把桥架成,日军就会蜂拥过桥,到那时要保第三道防线就是一句空话了。 柳曼的指挥所设在一座高墈下,离小河不足三百米。此时,柳曼在望远镜里看到,日军的攻势在不断加强。而那座浮桥也快架到了河心。 形势异常严峻。 原以为炸掉了日军的炮阵地,日军的战力会弱许多,谁料想日军这么快就得到了补充。 也是哈,日军的舰艇走水路畅通无阻,不快才怪呢! 保三团没有火炮,甚至连那种小炮都没有。调保二团上来,保二团有小钢炮,然而打开炮弹箱,里面的炮弹因为受了潮却都成了哑弹。气得曹日金直骂杨彪是畜牲。 这是因为炮班归杨彪直接掌握,谁也不许染指。谁知这个杨彪包藏着这样的祸心哇! 眼看着日军将浮桥一寸寸铺向西岸,我方的火力根本压不住日军,柳曼心急如焚。 突然她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办法。 她叫来了曹日金和靳东明、晁平,对他们如此这般一说,三人纷纷点头 柳曼想到了一个什么办法呢?她的这个办法有用吗? 第282章 茫茫然以对 看到日军铺桥的速度不断加快,柳曼焦虑万分。 日军麇集在对面平山头的半山腰,明显是要在浮桥架通后发起攻击。 突然,她想到一个办法。 她找来曹日金,在他耳边如此这般一说,曹日金就频频点头。 保二团这支部队,因为使用仓促,史保国总指挥还来不及对它的领导层进行调整。而柳曼呢,她只是暂时指挥他们,没有权力对他们的领导层进行调整。 好在曹日金在团里有这个威望,他完全可以指挥得动这支部队。 曹日金回到小树林里,对靳东明和晁平说:“柳少校让我们两翼迂回,打击日本鬼子的侧翼,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以减轻正面的压力。” 他又说:“我们分别隐蔽接敌,以我的信号为准开始攻击。” 晁平说:“平山河水流湍急,过河可能需要些时间。我们一个南一个北,你怎么发信号呢?" 这倒是个实际问题。 靳东明说:“要求统一行动似乎有些困难。不如谁先过河谁先动手。” 最后决定:过了河后即投入战斗,同时打一发红色信号弹通知对方。 曹日金说:“老晁,我随一营行动,你就多担待些!” 晁平没有吭声,只是点了点头。 行动开始了。 这也就可以看到一支部队的战力如何。行动前,尽管曹日金在士兵们中间作了动员,但平时军事素质极差的部队,行动起来就稀稀拉拉。一支二百来人的队伍,拉了足足有一华里多长。 晁平皱着眉头,这样的队伍怎么去打日本鬼子? 他找来三个连长,对他们说:“队伍稀稀拉拉,这怎么能打仗。你们要约束好自己的手下,一级压一级。否则,只是去送死!” 连长们听后,赶紧去找排长,排长又去找班长。 就这样,保二团的二营来到平山河的上游,找了一个浅水滩,涉过了平山河。 “营长,我们真的去打日本人啦?”四连长丁大牙问。 丁大牙大名丁阿强,因有两颗向外突出的大门牙,故而得了个诨名“丁大牙"。 丁大牙是杨虎起家时的老兄弟,要论资格,比晁平还要老。所以他称晁平一句营长,算是高看他了。 不过晁平资格虽然没有丁大牙老,可是他在弟兄们面前比丁大牙有威信。而且杨虎当大当家时,也很是倚重他。 “不去打日本鬼子,我们过河来干啥?”晁平冷冷地说。 “日本人我们又不熟悉,我们惹他干什么?”丁大牙不屑地说。 本来晁平想说,杨彪就是日本人,你难道对他不熟悉?但他忍住了。 “你怎么有这种奇怪的想法?你还是不是中国人?”晁平盯住丁大牙,这样问。 晁平不是善茬,几年来,他也没有看透杨彪,还以为杨彪是大当家的亲兄弟。而这个丁大牙,他与杨彪又是什么关系呢? 他也有跟柳曼一样的看法,除了日特影孑队,就没有谁被杨彪收买了? “嗬嗬,算我没说。”丁大牙赶忙自己给自己打圆场。 是啊,现在人人都想与杨彪撇清关系,丁大牙也是。 部队来到平山头的南麓,这里还没见着日本人。 出现这种情况,可能有两个原因。一是晁平他们为了寻找浅一点的地方过河,走过了头。二是日军把兵力都集中在平山村对面,无暇顾及南麓。 正在晁平思忖的时候,就见天空中升起了一颗红色信号弹。大家看去,那是在平山河的下游,平山头的北麓。 五连长孙大财说:“营长,哪是什么?” 晁平说:“那是参谋长和一营到了北麓,已经向日本鬼子发动攻击了!” “那我们还不快点?”六连长甘水平说。 “没见到日本人,我们去打谁呀?”孙大财讥讽地说。 “走!”晁平一招手,带头登上平山头的南山坡。 他们一阵急走。 猛然间,“哒哒哒!”一串清脆的机枪子弹射了过来,子弹从晁平的耳轮边擦过,正正打在他身边的勤务兵身上。 勤务兵当场殒命。 “卧倒!”晁平发一声喊,迅速扑倒在地。 身后的士兵似乎没听明白,还在东张西望。 又一串子弹打来,当即打倒了好几个。 晁平心急火燎,他的脸歪曲着,眼睛里冒出火来。 “孙大财,你他妈的冲啊!”晁平怒吼着。 说完抬起手中的信号枪,“啪!”一颗红色信号弹升上天空。 “弟兄们冲啊!”孙大财抡起枪打出来一梭子弹,自己却没动。 六连长甘水平在晁平的左侧,他端着一挺轻机枪,立时就打了起来。 六连跟在连长后面,都端着枪打了起来。 这种乱兵上阵,自然对日军构不成威胁,反而给日军有反击的机会。 “强击击!"百米外日军指挥官把军刀一轮,同时发出射击的口令。 就见日军的子弹泼水般打来,保二团的士兵一片片倒下。 晁平傻眼了,似这样子下去,他的这些兵能扛多久? “营长,你看丁大牙他……"就在此时,有一个士兵喊道。 晁平抬眼看去,丁大牙竟做了逃兵,一个人慌不择路往山下跑。 晁平心里一喜:这家伙总是倚老卖老,从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真不是个玩意儿!看我今儿个怎么收拾他。 他把冲锋枪一顺,“哗哗……”整整一梭子子弹统统打进丁大牙的身躯里。 接着高喊:“看哪个还想跑?还敢跑?丁大牙便是下场!” 人们一看丁大牙四仰八叉躺在那儿,都噤了声。 然而他们被日军压制在半山腰,竟半点都动弹不得。 再说正面,日军终于把浮桥架好了。 立时,平山头顶上的大炮打得更欢,半山腰的轻重机枪也吼得更带劲。鬼子的步兵蜂拥着往浮桥上跑,边跑边射击。 “凤妹子,你带几个姐妹找有利地形,专打鬼子的机枪手和军官。”柳曼对身旁的彭凤兰说。 彭凤兰想跟着秀儿去炸鬼子的大炮,被柳曼留了下来,说是有更重要的事儿让她去做。却原来是搞狙击呀! 彭凤兰听罢柳曼的吩咐,立刻带上珠儿几个女战士伏在高高的土墈后向敌人射击。 这几个都是猎户的女儿,像凤妹子一样,有百步穿杨的本领。 柳曼又对倪海霞说,将五连替换下来,让六连上去。告诉六连长,多组织侧射火力,这样既能躲过日军的大炮,又能更好地杀伤敌人。 保三团的二营(一营由彭一虎带着)是由倪海霞兼任的营长,倪海霞既是副团长,又是二营长。听了柳曼的话,倪海霞立即调兵遣将去了。 架好浮桥的日军争光恐后过桥,但是遭到中国军队的顽强抵抗。特别是中国军队的那些狙击手,专拣日军的轻重机枪手和指挥官打。 还有,中国军队利用侧射火力,更是对日军的步兵形成杀伤力。 这一下更加惹恼了猪口圣明。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占据有利地形,又有重型武器,却会在一条小河边遭到铩羽。 看来,对面这个中国指挥官不简单啦!在强大的皇军进攻面前,他指挥得却是有板有眼。 然而猪口圣明更不知道,这个有板有眼的中国指挥官竟然还是一位二十几岁的女性。 正当猪口圣明嗟叹不已的时候,北山麓突然升起了一颗红色信号弹,而随着红色信号弹的升起,激烈的枪弹声,喊杀声卷地而起! “那日?什么的情况?”猪口圣明瞪着狐疑的眼睛,看定参谋长松山。 松山也瞪着茫然的眼睛,他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第283章 欣慰地笑了 猪口圣明听到北山麓传来激烈的枪声与喊杀声,狐疑地看定参谋长松山一郎:“那日,什么的情况?" 松山也不知所以然,瞠目以对。 恰此时,作战参谋跑过来,对猪口圣明禀告道:“报告少佐阁下,支那军在下游渡过了平山河,向我军发起了猛烈攻击。" “那日,支那军在下游?他们有多少人?”猪口圣明惊问。 “很多!"作战参谋答。 “很多?很多是多少?"猪口圣明不满意地盯住作战参谋。这些个蠢货,总是拿些模棱两可的话来糊弄我。 “从声音上来判断,至少有三四百人!”作战参谋看出了中佐的不满,改口说。 “啊?……”猪口圣明把个嘴巴张成一个“〇”字。 三四百人?这可能吗? 原先以为,对面的支那军充其量是一个营。可是现在这些迂回攻击他的就有三四百人,我的天呐,如若情况属实,那将如何是好?因为他带的虽然是一个大队,但在频繁的战斗,这个大队伤亡极大,战力大损。 八嘎牙路,看来是小瞧了支那人啰! 正面正在强渡平山河,猪口圣明不得不从正面抽出兵力来应付这个突然发生的情况。 然而,还没有等到猪口圣明喘出一口气,从南麓响起同样激烈的枪声。 “报告少佐,南麓也发现支那军。人数也在三四百。”作战参谋又跑来报告。 猪口圣明瞬间懵逼了。 他走到地图前,用手在图上量了量。 “少佐阁下,支那军是不是想抄我们的后路?我们是不是撤往湖边?”松山担心后路被堵,遂向猪口圣明建议。 这一下大大刺激了猪口圣明,他大声吼道:“八嘎,皇军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传我的命令,暂停渡河,全力消灭已过河的支那军。” 大日本皇军只有进攻,没有撤退。 “哈依!”松山参谋长立即执行命令。 却说曹日金带着靳东明的一营过了平山河,到达平山头的北麓。 “我们一起攻击,造成声势,把日军的注意力吸引过来。"曹日金对靳东明说。 “往前冲吗?"靳东明问。 “那是当然!不打疼日本鬼子,他们不会乖乖地听我们指挥。"曹日金说。 “可是,我们……"靳东明讷讷地说,“好!我听你的!" 曹日金知道靳东明的意思。 他们把部队一字儿摆开。 “弟兄们,曹大哥的意思是,我们要震摄敌人。等下一发信号弹,我们就杀上去,有多大声喊多大声。明白吗?”靳东明喊道。 “明白!”队伍里响起稀稀拉拉的声音。 保二团这个一营也只二百来人,从士兵们的动作上来看,比那个二营稍微要好一点。不过,如果跟日本人真刀真枪的干,是个什么样子就不好说了。曹日金、靳东明何尝不晓得这一点。 曹日金举起了手里的信号枪。 “啪!"一颗红色信号弹腾空而起。 “冲啊!"曹日金带头冲了出去。 “冲啊!冲啊!"靳东明紧跟其后,也冲了出去。 “冲啊!冲啊!冲……“士兵们一齐往前冲,边冲边打枪,边打枪边大声呐喊。 这声势确实够大的哟! 猪口圣明为了尽快渡过河,夺取支那军的第三道防线,把主要兵力集中在正面。而在两翼只放了警戒哨。 警戒哨发现汹汹逼来的支那军,不敢怠慢,立即用机枪封锁住支那军的前进道路。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猛烈的火力射向曹日金他们。当即就有一批士兵倒下。 曹日金一愣,这才晓得日军火力强大不是子虚乌有。 他当即让部队卧倒。 “东明,找有利地形隐蔽射击。”曹日金还算明白,不能傻呼呼的当日本人的活靶子。 靳东明朝士兵们喊:卧倒,卧倒…… 士兵伏在地上,胡乱地打枪,也不知那里有日本人,还是没有日本人。 打了一会儿,见日军没有动静了,以为日军被他们打跑了,就纷纷站起来。 曹日金江湖名号“草上飞",他虽然从没打过仗,可他阅历深,军事上的事多少晓得一些。 他对靳东明说:“东明,我们闯到敌人的窝里来了。要防备敌人反扑。告诉弟兄们,占领制高点,找好有利地形。” 语音未落,就听“哗哗哗……”,又一阵子弹雨点般袭来。 “快!快!……”曹日金往旁边的一座山包一指。 士兵们就往山上冲。 可是冲上去的不足三分之一。 曹日金拖过一挺机枪,对靳东明喊:“靳营长,我掩护你,快去把那些兄弟带上来!" 靳东明又下去了。 这次日军的兵力明显加强了。 机枪在疯狂地扫射,“咚!……"炮弹打过来,在小山上爆炸…… 保二团哪见过这个阵势,顿时手忙脚乱,有些人害怕得连枪栓都拉不开。 “弟兄们,不要怕!你怕反而会送命!”曹日金边打机枪边高喊。 有些士兵听了曹日金的话,又噼哩啪啦打起枪来。 再看南麓,晁平起先碰到的也是日军的警戒哨。他们一冲,竟然将日军警戒哨打跑了。 但是他们没有经验,以为日本人不经打,就麻痹起来。 没过十分钟,就看见日本人冲了过来。日本人边冲过打枪,口里还不停地“叽哩呱啦”叫。 “打!打!……"晁平朝几个连长喊。 可是士兵们一见日本人来势凶猛,吓得转身就跑,也不管不顾丁大牙是什么样的下场。 这下晁平傻了眼,自己快成光杆司令了,无奈,只得也跟着跑。 柳曼拿望远镜紧紧地盯住对面。 尽管六连拼命挡住敌人,还从两侧威慑敌人,但日军凭借火力的优势,仍然在向河这边冲。 还有那辆坦克也上了岸。坦克顶上站着几个日本兵,坦克一上岸,他们就卸掉了坦克上的水上装置,让坦克变回了陆上作战的样子。 柳曼一看,大惊失色。如果让这辆坦克投入作战,后果不堪设想。 她向一个战士手中要过一支步枪,又抓起一个炸药包,从土墈下翻上棱坎,又往前蹿了一百来米。 她举起枪,“铛、铛……”几枪,就把那几个日军士兵送去了阎王殿了。。 她又想亲自去炸了那辆坦克,不想被一双手拦住了。 柳曼回头一看,却是倪海霞。 原来倪海霞见柳曼翻上了土墈,也跟着翻了上去。她亲眼见着柳曼敲掉了好几个日本鬼子,在心里称赞柳曼枪法好。 她也看出那辆坦克的作用一一如果日军过了 浮桥,与坦克协同合作,恐怕麻烦就大了。 所以一看柳曼要亲自去炸坦克,就赶忙拦住了她。 “曼妹,让我去吧!" 说着,就抱起炸药包弓腰向敌坦克跑去。 “大姐,回来,危险!”柳曼大惊。可是想制止却来不及了。 敌坦克发现了倪海霞,又是打炮又是扫机枪。 “嗐!……”柳曼一见,知道倪海霞凶多吉少。倪海霞从没打过坦克,她知道怎样接近坦克吗? “凤妹子,掩护大姐!”无奈,她只得朝凤妹子喊道。 她自己也举起了步枪。 可是拿步枪去打敌人的坦克,说有多可笑就有多可笑。 柳曼泄气地放下抢来。 此时,倪海霞已经跑出去一百多米了。 坦克上的机关枪不断地向倪海霞射击,倪海霞左跳右跳,在竭力躲避着子弹。 突然,倪海霞一个趔趄,仆倒在地。 “哎呀!"柳曼不由自主地叫出声来。 她正要冲出去救下倪海霞,却见倪海霞又倏地站立起来。然而柳曼一看,倪海霞站立起来的地方却是离坦克不远。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原来倪海霞的仆倒在地,是故意给敌人设的障眼法。她在敌人放松了对她的射击后,迅速向坦克翻滚而去。 等到敌人发现她重新站起来时,她已经进到敌人火力的死角,奈何不了她了。 于是倪海霞果断地将炸药包拉燃,极迅速极准确地塞进坦克履带下。 “轰!"的一声,那辆坦克变成了一堆废铁了。 此情此景,令柳曼欣慰地笑了。 第284章 血战史家山 却说彭一虎率保三团一营退到第二道防线一一史家山防线。 他清查了一下人数,第一次与日寇的交锋,他的部队几乎折了一半。而这一半差不多全是在那场遽然而起的炮击中丧的生。 他懊悔极了。 不过在懊悔的同时,他也进一步认识了日本鬼子。 退到史家山防线后,他发现,这里比猫咀崖要好得多。猫咀崖与其说是一道防线,不如说是一个普通地名。 这是因为崖上并没挖一寸战壕。 而史家山,则是一座名副其实的防线,工事和交通壕纵横交错。 当然也有不足,就是工事挖得浅了些,且没有防炮洞。 当然,也许当初挖的时候,是按照教科书的要求挖的。然而,这个要求显然不符合今天战争的实际情况。 于是,彭一虎让部队抓紧整修工事,特别是挖猫耳洞。 尽管他知道,在日军大炮轰击时,小小的猫耳洞发挥的作用很有限,因为一炮下来,整个工事都会崩上天,猫耳洞也不能幸免。 但是有总比没有要好。 刚挖好猫儿洞,侦察兵就来报告,日军沿正寿大道来了。 彭一虎让大家做好准备。 不几,日军的大炮就打上山来。 “轰!轰!……咣当!"炮弹炸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彭一虎让大家隐蔽。 也许是日军吃过中国军队的苦头,炮击花费了整整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后,再看史家山阵地,那些工事差不多被轰平了。 这就是战争哇! 日军的炮火一延伸,彭一虎就命令宋万成带领部队进入野战工事。 战争教乖了人,现在战士们不须督促,自己会修补毁坏了的工事了。 “大哥,鬼子上来了。”宋万成一声喊。 “把鬼子放近来打!"彭一虎说。 “听我的命令。”彭一虎补了一句。 “是!”宋万成大声答。 又向战士们喊道:“大家都听清了吗?” “听清楚了!"战士们齐声回答。 然而彭一虎下这个决心是要有足够勇气的。因为,把敌人放近了打,如果自己的火力压不住,那敌人便会很容易冲上阵地,那岂不是很危险?! 但是,不把敌人放近了打,就要有充足的弹药。可是,他们在猫咀崖的阻击战中,弹药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 他们退到第二道防线,却没有得到一丁点的补充。所以,彭一虎只得让战士们放近了打,以增加命中率,节约子弹。 日军的这次攻击,是作了充分的准备的。这是因为他们打攻击正阳关起,就不断地与中国军队交锋,花费了时间不说,还付出了相当的代价。 这大大地惹恼了日军指挥官。大日本帝国皇军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一个小小的寿县城,还这么难对付?所以鬼塚中佐加大了进攻的力度。他希望尽快将部队推到寿县城下。 进攻史家山阵地,鬼塚使用了一个小队。 这是一个成建制的小队,满编满员。他们战斗力旺盛,弹药充足。 还有,他们有大炮和轻重机枪做后盾。 所以,他们对攻取面前的这个阵地信心满满。 日军小队长麻田冲在这支部队的最前面。这是一个非常特殊的现象。因为日军的指挥原则并没有让指挥官带头冲锋的要求。相反,为了战斗的胜利,指挥官应该在后面督战。 然而鬼塚对麻田的做法大加赞赏:“麻田君,这才是大日本皇军的武士道精神!你的大大的好!” 麻田带着他的小队边打枪边冲锋,没有遇到任何抵抗,速度竟快得惊人。不几,就冲到离支那军阵地不足五六十米远的地方。 一时间,麻田疑惑起来:莫不是前面阵地没有中国军人?抑或,刚才的炮击,中国军人已被全部报销? 正在麻田踌躇的当儿,突然传出一声喊:“打!”这声音如同晴天霹雳,就在头顶上炸响。 随着喊声,就见无数的枪弹,雨点般泼来,麻田及冲在最前面的士兵被打得飘了起来。 “八嘎!……"麻田在生命即将消失之际,还不忘骂出一句来。 日军的第一次冲锋,就这样被打了下去。 鬼塚中佐对于麻田的死深感惋惜。同时也激发出他对支那军的刻骨仇恨。 他迅速组织了第二次冲锋。 这一次他改变策略,没等炮火延伸,即命令第二梯队冲锋。 这一次彭一虎愣是没有撤赢。他没有想到,当鬼子第一波进攻的队伍溃败的时候,鬼塚就命令炮兵开炮。所以,彭一虎的部队只有伏在早已被打坍了的战壕里,承受着日军猛烈炮火打击的份了。 “鬼子上来了!"在日军“轰隆隆”的炮击中,了望哨发出呼喊。 彭一虎一看,日军的第二波冲击不仅来得猛,还来得迅速。这是彭一虎始料未及的。 “弟兄们,上刺刀!" 彭一虎一看自己无论如何都压不下冲锋的日军,唯一的办法就是白刃格斗。所以他发出一声喊。 宋万成第一个响应:“弟兄们,上刺刀,跟鬼子拼了!” “喀嚓嚓……”传来一阵钢铁撞击的响声。 “上!”彭一虎第一个跳出战壕。紧接着,宋万成、彭明生,无数的战士跳出战壕。 他们迎着冲锋的日军压下去,如排山倒海。不几,战场上就响起惊天动地的呐喊声,刺刀相碰的“格格”声,以及刺刀刺入肉体的“卟卟”声,间杂着还有痛苦的呻吟声…… 这一阵厮杀,直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日军的第二波攻击,以中国军队的胜利结束。日军除了少数人落荒而逃外,其余的都躺在史家山上。 望着逃回来的士兵,鬼塚如万箭锥心。他强忍住怒火,将指挥刀弹出刀鞘,猛然举起,竭斯底里地吼道:“进攻!进攻!全线进攻!” 鬼塚彻底地疯了。 彭一虎全身是血,但这血不是自己的,而是日本鬼子的。 彭一虎抡的是一把长柄鬼头大刀,这种刀刀刃薄,刀背厚,彭一虎舞动起来如长蛇缠水,密不透风,碰着它的立即被开膛破肚,身首异处,死在他刀下的不计其数。 “回撤!"望着日军败退下去的身影,彭一虎打了一个唿啸,下达撤回阵地的命令! “大哥,团长,我们就剩这些人了。"撤回阵地后,一营长宋万成痛苦地喊道。 彭一虎站在战壕里,听了宋万成的话,心中“格噔!”一下,一股鲜血夺口而出,洒在还在燃烧的土地上。 其实,他刚才在喊“回撤”的那一瞬间,就发现自己活着的战士寥寥无几。但那时他顾不得多想。因为,日军的大炮很快便会对着脚下的土地轰击。 “弟兄们,我们打退了日寇两次的进攻,我们值了!"彭一虎举起长柄大刀吼道。 “值了!值了!"响起战士们的喊声。 然而就在此时,在日军进攻的路上,又传来潮水般的喊杀声。 “彭团长,鬼子又进攻了!”彭明生站在一块大石上,看到山下不远处愈滚愈近的尘埃,对彭一虎说。 “弟兄们,我们的身后就是县城,就是老百姓,我们能答应鬼子去糟踏他们吗?"彭一虎喊道。 “不能!不能!"响起战士们愤怒的吼声。 “进入阵地!”彭一虎发一声喊。 话音未落,就听日军的大炮再一次的铺天盖地袭来。很快,史家山上也再一次被战火和硝烟笼罩住了。 然而也就在此时,文在保派出的支援部队到了。 文在保派出的是一个加强排,五六十人,由一位副连长率领。 他们一到,即投入了战斗。但是这些人并不能挡住日军的凌厉攻势,只一个回合,这些人就消耗大半了。 那位副连长一看,害怕了。他招呼也不打一个,“撤!”就带着剩下的人撤下山去了。 史团支援的人一撤,日军趁隙蜂拥而上。宋万成和彭明生一看不妙,架起彭一虎就往边上撤。 史家山防线就这样被日军攻破了。 第285章 巧遇田中 日军是6月4日凌晨攻进寿县城的。 日军首先破的是南门。 这有点出乎意料之外。 为什么是南门耶?攻克南门又是一支什么样的日军部队呢? 我们大家都知道,寿县城的城墙高大坚固。可是寿县人的祖先最初筑城并非防兵匪,而是防洪水。因为是防洪水,所以四城皆高大坚固。 这日本人对寿县城的城墙了如指掌,此乃日特影子队的功劳也。影子队对寿县城城墙和四座城门的长、高、宽,以及结构、建筑材料等,都有详尽的了解,有具体的数字或图示。 不过,攻击寿县城南门并不是说日军的指挥官有多高明,某种程度上来说,它只是出自一个偶然。 日军攻破正阳关,鬼塚不是派了一支部队去追击田罕吗? 经过与日军的恶战,田罕这个营仅剩百余人,而且伤兵居多。 田罕从正阳关撤出来,按照计划撤往南部山区。追击的日军也跟着到了南部山区。 可是日军看到连绵起伏的高山,却不敢再追了。 他们停了下来。 没有追到中国的军队,他们准备原路返回。 然而,他们走岔了道。也即是说,他们迷路了。 迷路的日军怎么也找不到回正阳关的路,只得硬着头皮往前走,结果走向了东南。 他们往东南方向走了半天,竟然走进了葬三角地区。 在这里,他们碰到了亡命的山田凉介和川口美惠子几人。 这山田凉介和川口美惠子怎么会在葬三角?他们不是在北门吗? 是的,他们是在北门。他们准备打开北门接应攻城的日军部队,可是这个图谋却被柳曼带人粉碎了。 影子队差不多全军覆没,山田凉介和美惠子跑得快,才没落入柳曼的手中。 可是柳曼和罗时丰穷追不舍,有几次差点让柳曼的人发现并擒获。 这让山田凉介和川口美惠子心惊肉跳。 后来,山田凉介和美惠子好不容易摆脱了柳曼的追捕。 可是城里到处都是中国的军警,山田凉介感到在城里极不安全,就要带着美惠子他们出城。 美惠子不肯。美惠子说:我们的任务没有完成,怎么能出城呢? 这个时候山田凉介并不认为他们内应的任务没完成,因为这个任务于他们来说不是主要任务,他们的主要任务是葬三角。 山田凉介对美惠子如是说。 这样,美惠子在他的劝说下才出的城。 出了城后要到哪里去?美惠子问。 山田对美惠子说,我们还回瓦厂,现在没有比瓦厂更安全的地方了。那个中国娘们柳曼太可恶。我们要躲过柳曼的追捕,只有去瓦厂。我们去瓦厂,柳曼绝对想不到,她以为我们还在城里呐!我们就在瓦厂等待皇军打下寿县城吧! 此时的美惠子说有多沮丧就有多沮丧。不仅做内应的任务没完成,还差不多折了整个影子队。而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拜那个中国女子柳曼所赐。 啊,算了,事已至此,没有他法,也只得听从山田凉介的安排了。美惠子的心里怅怅的。 他们是从西门出的城。 出了城之后,他们就拣偏僻小道走。因为瓦厂在正东南,要去瓦厂,须弯很大的一个弯。 沿途倒很安静。现在正打仗,除了隐隐传来的枪炮声,城外几乎没有活动的人。 这样才好。 可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他们撞到了那支日军部队。 日军部队的指挥官叫田中义子,是个中尉。他走岔了道,很想找个中国人问问。可是一路上,竟然连一个中国人都没见着。 他见着了山田一行,喜出望外,以为总算见着了中国人。 当然,开初田中义子并不晓得碰着的是自己的同胞。他拦下他们后,心中甚是疑惑。 为什么呢?这是因为中国人见了皇军总是害怕得要死,可眼前的这几个人丝毫不怕。不仅不怕,还有些惊奇的样子。 这大大地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你们的不用害怕!”田中义子生怕这几个中国人会跑,于是安抚着说。 碰到皇军,山田凉介和美惠子都很高兴。可是他们是做特务工作的,遇事总得转几个弯儿。他们怀疑这支部队是假的皇军。 可是又一想:不是皇军是不可能的,难不成是中国军队假装的?可是中国军队假装皇军做什么? 看到田中义子开了口,山田凉介就用日语回答道:“你是哪支部队?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田中又吃了一惊。他按住挎在腰间的指挥刀,恶冲冲地问道:“你们的什么人?为什么会说日本话?” 这下山田凉介确认此乃皇军,就笑着说:“我们是影子队,奉命迎接大日本帝国军队进寿县城。” 田中义子因为官阶太低,不能知道影子队的事,遂惊愕地望定山田凉介。 “那日?影子队?”田中义子反问。 这时美惠子从身上掏出证件递给田中义子,田中义子接过一看,立即“啪!"的一个立正:“报告少佐,我们是中村联队。我叫田中义子。我们要返回正阳关。” “返回正阳关?”山田凉介一听,与美惠子面面相觑,那意思是说回正阳关,怎么走到这儿来了? 后来经过询问,才知道他们迷路了。 山田凉介仔细打量着这支迷路的同胞队伍,见他们的人数虽然不足百人,但武器装备却很好,弹药也充足。他就与美惠子商量。 “川口少佐,既然田中君到了这里,我看我们可以带着他们进攻南门。” 美惠子心里也有这个想法,就看田中义子答应不答应了。 美惠子说:“南门的守军也是一个营,叫特务营,田中君人不满一百,不知他肯不肯去。” 山田凉介说:“我们可以跟他说,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立大功的好机会。如此说,他肯定会去。” “那好吧,那你就去与田中君说。”美惠子把牌打给山田。 山田凉介就去说了。 “那日?这里离正阳关很远,离寿县城很近?”田中义子没听明白。 “是的!”山田凉介肯定地说,“所以我们请你率领你的部队攻击南门。” “唔,不……不……,我没有接到攻击南门的命令,我要返回正阳关。”田中义子把个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 山田凉介微微一笑,说道:“田中君,你返回正阳关的心情我们理解,军人么,是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可是从这里到正阳关,少说也有百多里,等你回到正阳关,说不定你的兄弟部队已经打下寿县城了。再者说,你回正阳关的目的是什么,还不是向东进攻寿县城。与其弯这么远的路,你还不如现在就进攻寿县城的南门,此乃立大功的极好机会,难道田中君不去把握?” 一席话说得田中义子挠耳抓腮。看得出,他被山田的一席话打动了,然而顾虑的还是没有接到命令。 川口美惠子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她不愧为影子队的队长,看问题,想问题都比一般人要高明些。 她让香子架起电台,向军部发报,请军部直接向中村右一大佐发报,要中村右一命令田中义子攻打寿县城的南门。 “少佐阁下,您为什么不直接与中村大佐取得联系,偏要转一个这么大的弯呢?”山田凉介问。 “山田君,你连这个都不懂?”美惠子轻蔑地说,“我哪有与中村联队联络的密码耶?” 山田凉介一拍脑门,自嘲地说:“我真笨,怎么连这个常识都忘记了?” 转这么一个大弯是费了不少的时间,等到中村给田中的命令下来,已经是这天的傍晚时分了。 中村给田中的命令,不仅是命令他率部进攻南门,而且整个行动必须听从山田凉介少佐的指挥。 “山田少佐阁下,田中愿为您效劳!"田中义子向山田凉介鞠了一躬。 山田凉介摆摆手说:“田中君,都是为圣战效劳。我们共同努力。” 看着天色向晚,山田凉介与美惠子商量,决定部队趁着夜色潜入瓦厂,先饱餐一顿,然后休息,子夜时分向城南进发。 他把这个计划告诉田中,要田中约束好部队,做到愈隐秘愈好。 “田中君,你们也累了一天了,好好休息一下,午夜行动。” “嗨!"田中义子啪的双脚并拢,恭敬应答,“少佐阁下请放心,我们一切行动听指挥。” 第286章 偷袭南门① 山田凉介和川口美惠子带着田中部队趁着夜色悄悄地潜入瓦厂。 现在的瓦厂里只有一些留守的军官家属,战乱时期,一到晚上,她们足不出户,早早地歇息了。可以说,她们处在一个极端闭塞的环境中。 所以,关于她们的男人们遭遇到什么样的命运,她们一概不知。 同样,这支日军部队进入瓦厂,她们也一点没有觉察。 山田凉介一进瓦厂,就命令藤野把守住大门,不能让任何一人进出瓦厂。 然后,他把田中带到团部,而把那些士兵安进了一幢大房子,这幢大房子原先住着徐禄的警卫队。 就这样,这支日军部队就像水一样渗透进来,神不知鬼不觉地潜伏在寿县城的南门外。 “山田君,为了能顺利拿下南门,我们可以将田中部队换上保安团的制服伪装成保安团。”川口美惠子美滋滋地对山田凉介说。 “川口君,您的这个主意正合吾意。保安团的制服是现成的,我们现在就可以拿出来。”山田凉介煞有介事地说。 原来,县府对收编的保安二团三团都有扩编的计划,制服早就运往了各团。只是这个山田凉介居心叵测,他没有按计划扩编,所以就多出了许多制服。山田凉介说保安团的制服是现成的话一点不假。 “好,香子,你负责把制服给山本君送去。”川口美惠子吩咐着。 山本是田中的副手,他与士兵们同住在大房子里。 “哈依!”香子答应一声,赶紧去了。 “可是,川口君,您想以假乱真进入寿县城,这主意高妙是高妙,却有些不合时宜。因为换上保安团服装并不难,难的是即使换上了保安团的服装,我们也不能顺利通过南门进入城中。”山田凉介在美惠子喜孜孜的兴头上泼了一瓢凉水。 “这又是为什么?”川口美惠子不解地问道。 “为什么?您难道忘了,保安二团因为我们的缘故,已经被李品仙划入了另类,我们还能打着保二团的旗号?保三团离瓦埠湖近,肯定被派去瓦埠湖了,它们是不可能在南门出现的!”山田凉介说。 “哦,也是哈!除了保二团保三团,保一团布防在八公山……”美惠子听罢山田凉介的话,果然扫兴得很,她无奈地说道,“照你的意思,保安团的服装换上也是多余的了?到时候这南门还非得强攻不可了?!” “那倒不一定。”山田凉介摇晃着脑袋说,“穿上保安团服装与不穿保安团服装还是有很大区别。穿上保安团服装起码能迷惑中国守军。因为他们绝对想不到我们是大日本皇军部队。而只要他们能让我们靠近南门一步,就成功了一半。” “哦嗬,说得也是。”美惠子频频点着头。 “田中君,你说呢?”山田凉介扭头又问田中义子。 他们的交谈显然用的全是日本语言。 田中是个典型的日本职业军人,是天皇陛下忠实的奴仆。他管理他的部队时,他就是天皇陛下的忠实代表,他受别人管理时,他就效忠于天皇陛下的忠实代表1。 本来么,山田凉介不是他的长官,可是他的联队长中村右一大佐委任山田凉介指挥他的部队,毫无疑问,他成了山田凉介的属下。 而既然成为了山田凉介的属下,就得无条件地效忠于山田凉介。因为在他的思想观念里,效忠长官,就是效忠天皇陛下2。 “嗨咦!”田中义子弯腰垂立,“一切唯长官之命是从(ちょうかん长官は)!” 山田凉介是搞情报工作的,没有那么多的清规戒律,看到田中义子垂手恭立的样子,觉得很有意思,不免多看了他几眼。 子夜时分,这支部队在山田凉介的带领下(美惠子虽然是影子队长,但明显的,她不在这支部队的指挥序列里)悄悄向寿县城南门进发。 美惠子身穿保安团士兵服装,很听话地跟在山田凉介身后,一改往日颐指气使的做派,这令山田凉介非常满意,时不时地瞅她一眼。 而山田凉介呢,自然是复活了的杨彪一个:大镜面金鸡满槽十响驳壳双枪撇在腰间;海鸥南士陀飞轮怀表放在右上衣口袋里,一条链带金光闪闪,熠熠生辉;胸前挎着望远镜一一德国徕卡望远镜。 唯一遗憾的是,他没有骑上那匹东洋大白马。那马在平山头就给桂军缴去了。 从瓦厂到南门外,尽管是黑夜,十几里的路程也很快走完了。 前面就是寿县城的南门一一山田凉介、美惠子以及藤野、香子都不止一次在黑夜中窥视过的地方,他们一点也不陌生。 “田中君,前面就是寿县城的南门。”山田凉介指着前方黑魆魆的影子对田中义子说。 “哟西!"田中义子好高兴,这么快就来到寿县城下,这是他做梦也想不到的。 “田中君,等下待我们影子队解决了守门的哨兵,打开城门,你们就直接往里冲,先消灭南门守军,然后向纵深发展,夺取西门和东门,再会师北门。”山田凉介给田中详细讲述着自己的计划。 “嗨咦!”田中义子异常兴奋,他对着山田凉介躬身答道。 黑暗中山田凉介抬了抬手,从胸前口袋里摸出那块怀表,见时针正指向“3”字,他就对美惠子说: “美惠子,你就不要跟去了,我和藤野去就行。” 田中义子不清楚影子队,不晓得影子队是干什么的,当然他也不敢乱打听。但看到这个所谓的影子队拢共才四个人,其中就有两个少佐,觉得很不可思议。 听了山田凉介的话,川口美惠子翻了他一个白眼,说:“什么话,如此关键的时刻,你让我站在一边看热闹,真是笑话!” 山田凉介忙解释:“不不,美惠子,亲爱的,夜间行动,充满着危险,我让香子跟着你,你就留在后面。" “少废话!走!”美惠子显然极为不满,她用无庸反驳的语气说完,带头就隐入黑暗中。 山田凉介唯恐美惠子有什么闪失,急忙跟了上去。 藤野、香子紧随其后。 田中义子借着微熹旳天光向城头望去,发现那一片黑影竟把半爿天都遮起来了,此时他的心里就想起了白天他所见到的北城墙高大威猛的样子。 他让山本通知部队:作好战斗准备。 却说山田凉介和美惠子几人借着夜色的掩护靠近城门,躲进一个旮旯里。 山田凉介对南门太热悉了。 以前他为保二团团长时,几乎每天都要过往南门几次,不是办事,就是开会。所以呀,他对南门有些什么工事呀,火力配置呀,兵力布置呀什么的,都烂熟于心。 南门前垒起了几道掩体,中间空出一条路,路上用松?木做成的栅栏。白天,进出的人们被挡在栅栏前,待到验明身份,才搬开栅栏放他(或她)们过去。 而守军士兵就蹲在工事里,全副武装,荷枪实弹,如临大敌。 守军在工事里架上机关枪,还有迫击炮等等,临战气氛相当地浓。 很显然,守军是想在南门外组织第一道防线,阻挡前来攻击的敌人。 而每到夜晚,守军就将在城门外的部队撤回城里,关上城门,仅剩城头上的岗哨;一有敌情,守军就会在第一时间进入工事作战。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注1《军人敕谕》是明治天皇1882年颁布的,第一条要求就是“至诚不悖”:“对天皇陛下,以及天皇陛下的代表——长官,要正心诚意,五体投地,献身尽心,绝对服从,彻底牺牲。” 注2日军部队中,中队是最小的战斗单位,也是兵营生活的家庭。“中队长被称为父亲,特务曹长(准尉)被称为母亲。”一个中队中,大家被分为几个班,称为内务班。一个下士官管理一个班,负责枪支武器的整理、军营生活杂事,以及最重要的——在班上进行《军人敕谕》的讲习。 第287章 偷袭南门② 山田凉介和川口美惠子等四人伏在城墙跟下,借着微弱的天光窥探着南门,很快发现,守军与往日有很大的不同:那些工事里全是支那兵。 川口美惠子附在山田凉介耳边说:“山田君,支那兵防守严密,应想法解决门洞里的岗哨,打开城门。” 山田凉介在黑暗中点了点头。 他拍了拍藤野的肩膀,示意他行动。 藤野一声不吭,一个鲤鱼跳龙门,翻进了野战工事里。 他巧妙地躲过支那军的巡逻兵,很快接近门洞。 门洞里站着俩哨兵,一边一个。 藤野知道,为了达到神不知鬼不觉的效果,必须在同一时间里干掉俩哨兵。 只见他从腰间抽出两柄薄如蝉羽的飞刀,绰刀在手,一使劲,两柄刀同时从手中飞出,不偏不倚贯进俩哨兵的肚腹,俩哨兵哼都来不及哼一声就仆倒于地。 藤野正要进行下一步动作时,山田凉介和美惠子、香子上来了。 山田打了一个手势,四人一齐扑进门洞里。 南门的城门居然是虚掩着的。四人一阵狂喜。 他们进了城门。 那知城门里也遍布野战工事,情势跟以前竟大不一样。 也是哈,仗已经打了一天一晚了,中日双方都到了身衰力竭的临界点,有这种情况不足为奇。 山田凉介正在思谋下一步的行动,突然黑暗中传来一声断喝:“口令?” 他们哪知道什么口令?迟疑间,一梭子子弹就射将过来。 他们赶紧躲了起来。 “糟糕!我们被发现了。怎么办?”藤野像一只哈巴狗一样趴在地上说。 “不要慌!我们守着这爿门,等待着田中君的到来。”川口美惠子说。 山田凉介接过话头:“川口君说得对,我们把住城门,一切都有了。田中君听到枪声,一定会发动攻击。我们就在这里等田中君吧!" 可是就在他们正说着话的当儿,就听枪声似暴雨般打来。 更为糟糕的是,这种枪声不仅在城内,而且在城外都有。它们在逐渐逐渐向门洞内移近。 很显然,城内城外都发现有人渗透进来了。 “藤野君,你和香子敌住城内的敌人,我和川口君敌住城外的敌人,一定不能让这爿门落入支那人手里。” “哈依!”四人迅速地分开。 镇守南门的是史保国团的特务营,营长田成功。 在谋划城市防务时,史保国颇费了一番脑筋。他的团是个比较大的团,共有四个营,兵力一千四百有余。不过即使有这么多的兵力,却因为整座城有四座城门,每座城门分配下来仍嫌兵力单薄。 他把最强的兵力布置在西、北、东门,即西门一营,北门三营、东门二营。因为这三门最易受到敌人的攻击。而南门呢,受敌攻击的可能性要小些。因此,他把特务营布置在南门。 之所以把特务营布置在南门,是因为特务营虽说也是三个连编制,但兵力不满三百,且因为特务营平时执行的大多是一些特殊的任务,武器装备以轻武器为主,所以战力相对来讲要弱些。 田成功下午接到团长史保国的命令,速派一个连增援西门,同时史团长还告诫他,提高警惕,严防死守,如有闪失,军法从事。 接此命令后,田成功除派出一个连去了西门,还将剩下的人马分作三处,城头、城外与城内。 他是想若真有敌人来犯,先将敌人阻于城外,若敌攻破城门,可在城内加以消灭。而城头上的兵力,则既可支援城外,也可支援城内。 还有一点,若敌人占了西、北、东三门,从城中来夺南门,则南门内的野战工事就可以挡住敌人,以保证南门不落入敌手。 他这样地安排兵力,还是人们普遍的那个想法:寿县城其他三门都可能受到敌人攻击,唯独南门受攻击的可能性较小。 正是这种麻痹思想,使他丢掉了南门,自己也血染沙场。 当黑夜里传来第一声枪响,田成功就奔上城墙。 当他登上城头,发现枪声仅在城门洞里展开。在枪弹的曳光里,他看到城外城内的阵地并没丢失。 “范排长,这是怎么回事?"田成功奇怪地问范泽云。 “报告营长,是有人偷袭南门。偷袭者被我们的兄弟堵在门洞里。”范泽云率一个排奉命镇守城头。他向田成功报告。 “告诉一连长,迅速解决偷袭者,一定要坚守阵地,防止敌人的突然袭击。"田成功在了解情况后,命令身边的作战参谋说。 “是!”作战参谋马上下得城去。 却说伪装成保安团的田中部队听到城里打响了第一枪,立即向城门逼近。 但他们没有打枪,而还是静悄悄地向前运动。 不过不管他们如何隐秘,终究还是被守军发现。 “站住!你们是哪部分的?”哨兵发出讯问。 他竟没有索要对方的口令。 原来他于淡淡的天光中,依稀看到对方的服装很像是保安团的,遂以为保安团是来协助他们守门的。 田中走在最前面,他持着一支冲锋枪。听了哨兵的喝问,却一直没有吭声。 他也不便吭声,因为他不会华语。 哨兵拉响枪栓,“喀嚓!”一声,同时喊道: “站住,不站住我就开枪啦!” 然而就在这转瞬即逝的时间里,田中已走到离哨兵很近的距离了。 “八嘎牙路!”田中一声骂,手一抬,手中的冲锋枪响了,把个哨兵打得飞了起来。 这一突然的变故,使哨兵身后的守军大吃一惊。 “有敌人!”守军里传来惊呼的声音。 可是他们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就遭遇到从未遭遇过的猛烈火力的打击! “强击击!”田中抡着指挥刀,声嘶力竭地喊道。 你别看日军不到百人,可是一投入战斗就形成了一股可怕的力量。他们冲进野战工事里,远距离射击,近距离拚刺刀,肉搏,不到十分钟,竟然像赶羊般地将守军赶到门洞里。 门洞里,山田凉介和川口美惠子两支枪顶住打,竟然打得密不透风,把被田中撵来的中国士兵打得就像飘零的秋叶一样,纷纷落下。 田成功做梦也没有想到,进入门洞里的竟然是杨彪及他的影子队,那支突然冒出来的部队是日军。他更没想到,他还没有展开兵力,就让日军轻而易举占了南门。 继南门失陷之后,西门、东门也相继失陷。彭一虎在史家山防线遭到日军的重创,文在保派来的援军也没能阻止住鬼塚的攻击,被迫退到正寿大道的一侧。 傍晚时分,日军兵临西门城下,立即发动了对西门的猛烈攻击。大炮,坦克轮番上,西门瞬间陷入了战火硝烟中。 由于保二团的溃败,日军猪口少佐集中全力攻打保三团。日军在重武器的掩护下,成功地渡过了平山河,突破了平山村防线,直趋寿县城的东门。 六月四日清晨,随着南门的失陷,东门、西门也相继被日军占领。 山田凉介指挥田中部队猛力向城中穿插,由于他熟悉寿县城,进攻如摧枯拉朽,东门和西门的中国守军经不住日军的前后夹击,被迫放弃抵抗突围。 史保国坚守的北门是最后沦陷的。六月四日上午十时许,日军三路进攻的队伍逼近北门,北门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地。 赵启刚对史保国说:“团座,我们突围吧!保一团在八公山下,我们住那儿突围,他们会接应我们的。” 史保国说:“启刚,你带着部队突围,我留下来掩护。” 赵启刚说:“不!我留下,您突围。这支部队不能没有您!” 史保国坚定地说:“赵启刚,这是命令!马上突围。" 参谋长宋保中知道史保国抱着必死的决心,也自愿留了下来。 史保国却不同意。他说:“保中,你没有必要留下来!你还是和启刚一起率部突围吧!" “团座,保重!"赵启刚和宋保中见劝不动史保国,只得含泪告别,率领残部向东北方向突围。 第一次寿县保卫战落下帷幕。 第288章 屠戮 日军攻破寿春城,立即开始大规模的屠戮。 攻占寿春城的日军指挥官中村右一一来到史保国的指挥部,就下令搜查史保国。他声称对于史保国,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原因就是这个史保国太不给他面子了,不仅阻击了他一天一夜他才进入寿春城,而且还让他损失了许多兵将以及武器装备。 而说到武器装备,光坦克就损失了好几辆,甚至还有飞机(他当然不清楚正阳关的守军并不在史保国的指挥范围内)。 这是日军自西进以来,在一个小小的县城里所遭遇到的最顽强的抵抗,怎不让中村右一怀恨于心呢! 就是在这北门,当中村右一集中四路人马齐聚围攻时,仍遭到了史保国的拼命搏杀。 当时,他在望远镜里真真切切地看到,有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国青年军人怀抱一挺轻机枪在疯狂扫射,那子弹像泼水一样地向城墙下泼来,皇军的士兵纷纷倒下。 有人指给他看,那个青年军人就是史保国。当时他就恨得真想把他一口吞下去。 他很快调来两门大炮,他要轰死史保国。 日本在军国主义操纵下,早已经变为一个睚眦必报的国家。而在军国主义思想熏陶下的这些皇军军官们,更是这种思想的忠实实践者。这在南京,在中国的许多地方表现得淋漓尽致。它本是一个侵略者,却容不得被侵略者的丝毫反抗,一遇反抗,它便怒火中烧,兽性大发。 其实这也不难理解,一个强盗,你还奢望他会讲什么仁义道德?如是那样,那就不是强盗了! “报告大佐阁下,史保国没有找到。”情报官佐佐木少佐报告。 “那日?死活的都没有?"中村右一惊问道。 当得到肯定的答案后,中村右一大怒道:“去,扩大捜索规模,凡县长以下政府机关工作人员,军警漏网人员,还有伤员皆在搜查之列。如遇反抗,一律格杀勿论,就地枪决!” “哈依!”佐佐木立马去了。 这史保国不是在城墙上掩护部队突围的吗?他最后的结局如何?为什么中村右一搜索无果呢? 不独是中村右一疑惑,读者朋友也可能疑惑吧? 却说佐佐木指挥部队对全城进行大规模捜查。他虽然只是一个情报官,本没有调动部队的权力。可大佐已经下了命令,那么,各部队哪有不执行的道理?! 于是,寿县城的大街小巷窜满了穿着黄皮的日本兵,他们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挨家挨户地搜查。一时间,整个寿春城被日本人闹得鸡飞狗跳。 由于日军是四面破城,此时,城里尚有一些来不及撤出城去的中国士兵(包括警察),而以伤兵为多。 这些人隐匿在民房里,想躲过白天,晚上再想法突出去。 可是现在却遭遇到日军地毯式大规模的搜查。 看到敌人嚣张跋扈的样子,中国军人(只要能拿得动枪的)开始与日军展开巷战。顿时,枪声又在不大的寿县城响了起来。 可是这些人的反抗是有限的,不几,他们都倒在了日军的枪口下。 这些人的反抗引起了日本人更大的仇恨与杀戳,他们将老百姓赶出房子,赶到空旷处集中。然后逼迫老百姓指认谁是支那军人。老百姓说“没有、没有",结果他们就从人群里扯出许多他们自以为是的人。 而这些人以青壮年为最多。 日军将这些人押出城,在城外的荒丘上用机枪扫射。 或者押出北门,在码头上屠杀。杀完将尸体抛入淮河里。顿时淮河水被染红了一半。 他们还烧房子。他们认为房子里还隐匿着中国军人。烧了房子就是报复中国军人。 顿时,千年古城火光冲天,哀嚎遍地。 敌人的屠戮持续了整整一天,直到夜晚还没有停止。 据战后统计,日军在占领寿县城后,在不到一天的时间里,共屠杀无辜老百姓一千余人,烧毁房屋百余间,掠夺财富无以计数。 就在日军烧杀抢掠时,山田凉介和川口美惠子在原史保国的指挥部里见到了中村右一。 “大佐阁下,您不能这样做。您这样做,只能激起支那人更顽强的抵抗。”山田凉介说。 “那日?”中村右一乍听后,吃惊地望着眼前的这个陆军少佐,一股恼怒之情显露无遗。 还没有那个下级官佐敢这样与他说话,敢于直接批评他的所作所为,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啦! “你的是皇军军官吗?为什么帮着支那人说话?”中村右一说话的音阶起码提高了八个分贝。 “大佐阁下,史保国是阻击了皇军一天一夜,我们是损失了许多皇军士兵。但是,这账要算在史保国身上,而不要算在中国老百姓身上。恕在下直言,史保国部充其量只有一千余人,他们在战斗中伤亡惨重,可是战斗结束后,死于我们皇军之手的就超过千人。您说,这些人能全部是中国军人吗?”山田凉介丝毫不畏惧,他直言坦陈。 “八嘎!你的坏啦坏啦的!”中村右一仿佛被揭了老底,咆哮不已。他一手按在指挥刀的刀柄上,浑身颤抖不止。 中村的参谋长松山中佐生怕中村大佐因一时冲动做出过激举动,从而铸成大错。因为眼前的这一男一女两位少佐可不是凡人,他们可是大名鼎鼎的影子队正副队长。 而且,据说这个美惠子还是土肥原将军的爱女。土肥原将军可是日本军界叱咤风云的人物,他现在正率领帝国第十四师团进入河南作战1。得罪了他们,后果不堪设想。 看官疑惑了,难道这个山田凉介已经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了? 非也!山田凉介带着田中部队最先攻下了南门,然后兵分两路,协助鬼塚中佐和猪口中佐攻下了东西两门。 后来,三个佐级军官挥师北门,将北门守军围在北城墙上,双方展开激烈的交锋。 这时,北门终于被中村右一突破。中村右一在北门下第一次见到山田凉介。 中村右一当时很欣赏山田凉介,说山田凉介在此次夺寿战斗中功不可没。 那他为什么要站出来指责中村右一? 其实这并不是山田凉介的意思,一一他才不会在意杀了多少中国人呐!一一而是川口美惠子的意思。 而川口美惠子则是秉承土肥原贤二的秘密指令:皇军占领寿县城,必须争取对寿县城的统治权。 哦,这下才明白了,原来他们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于“葬三角”也! 因为,只有成为寿县城的实际统治者,他们才可以随心所欲地盗挖葬三角的大型古墓,他们几年的努力才不会白费。 “大佐阁下,请息怒!”松山按住中村右一的左手,附在他的耳畔轻轻地说,“您难道忘了皇军的这个影子队是干什么的吗?在寿县,他们可是第一功臣!” 中村右一听罢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他朝山田凉介翻了个白眼,鼻子里哼了一声,悻悻地拂袖而去。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注1土肥原贤二本来想率领第十四师团南下徐州作战,一举占领淮河流域,以实现他多年的梦想。可是随着战局的发展,他没有遂心如愿。徐州会战时,他的第十四师团只是作为帝国的后备部队,警戒河南方面。武汉会战开始,他奉命率部进攻河南。 第289章 脱险 史保国在寿县城即将沦陷的紧要关头,不是选择生,而是选择死。 正像他跟他母亲诀别时说的那样,他要舍身取义。 他命令赵启刚和宋保中率部突围,他自己则留下来掩护。 跟着史保国留下来的是他的警卫排。 史保国对赵启刚说:“把机枪和冲锋枪多留下些来吧!再把手榴弹也多留一些下来。” 这是因为警卫排短武器多。 赵启刚把好几挺轻机枪、一些冲锋枪和手榴弹留了下来。他们含泪与史保国诀别,往东北方向突围而去。 东北方向即是八公山1,保一团防守在那里。 部队突围走了后,史保国庄重地对他的警卫排士兵们说:“弟兄们,我们留下来阻击敌人,掩护大部队突围,是九死一生,你们怕不怕?” 警卫排不足四十人,用这些人来阻击日军的三面围攻,大家都知道是个什么结果。 听了团长的话,他们纷纷表示:“不怕!跟着团座您,我们什么都不怕!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好!”史保国赞赏似地说,“好男儿血染沙场是莫大的荣光!我们为保卫国家而死,死得其所!" “死得其所!死得其所!”城墙上响起弟兄们高亢的声音。 就这样,他们以微弱的力量,抗击着十几倍于己的敌人。 史保国身先士卒,他抱着一挺轻机枪,不断地变换位置打击敌人。枪管打红了,他换过一挺。死在他枪口下的日本兵不计其数。 突然敌人打炮了,炮弹似蝗虫般飞上城墙,在城墙上炸开,警卫排的士兵们有不少中炮倒下。 可是他们没有一个孬种。那个地方空缺出来位置,就有人马上顶上去。 “团座,我们打退鬼子好几次进攻了,我们现在只剩下十几个人了。”警卫排长余小乐跑过来对史保国说。 “我们还有多少弹药?”史保国边打边问。 “就是手里的了。”余小乐答。 史保国说:“我们再拖一段时间,好让大部队走远点。把手里的子弹打光吧,完后我们与敌人拼刺刀!” “可是团长,我们想保护您突出重围。”余小乐眼巴巴地哀求史保国。 史保国认真地看了他一眼,慈祥地说道:“我理解你们的心情。可是四下里都是敌人,我们往哪突?……” 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听空中“日一一”的一声传来,史保国赶紧扑倒在余小乐的身上。 这是一枚九二炮弹,炮弹带着啸音落在距史保国十几米的地方,把坚固的城墙炸了一个大窟窿。 余小乐从史保国身下爬了起来,看见自己的团长浑身是血,吓得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团长,团长,您醒l醒!您醒醒!……” 原来炮弹炸起的弹片飞了起来,如果不是史保国,倒下的应该是余小乐。 再看史保国,他因为是脸朝下伏在余小乐身上,背上和肩胛上嵌了好几块弹片,血流如注。好在脑袋和胸部没受到伤害。但人已经昏过去了。 “不行,团长为救我才身重伤,我得把团长背下去。”余小乐想。 可是团长是个大个子,而余小乐个头小,搬了几下,根本搬他不动。 正在余小乐束手无策时,突然传来一个声音:“这位兄弟,负伤的是史保国团长吧?” 余小乐闻声抬起头来,却看到了一个身着便装的大姐。大姐手里握着双枪,腰间束一根皮带,脚上是一双高筒黑皮靴。 再看脸,却是一张陌生的面孔。 虽然余小乐没立即回答大姐的话,但这位大姐都很快地说:“兄弟,我来背这位团长,你们掩护。” 说着她蹲下身子,极麻利地背起了史保国。 此时,日军还在不停地进攻,子弹、弹片还在“啾啾啾”地满天飞舞。 “跟我来!”大姐对余小乐吩咐一句,背着史保国就往东北方向跑去。 大姐虽然背着团长史保国,却健步如飞,余小乐等五六个年轻士兵几乎是小跑才能跟得上。 然而就在这时,日军爬上了城墙,而且东西两头都有爬上来的日军。 “兄弟,你们敌住后面的鬼子。”大姐喊。 余小乐带着五六个手下,一顿冲锋枪扫射,消灭了后面的敌人。 大姐扯过一个阵亡士兵的绑腿,三下两下将史保国缚于自己身上。然后又见她从腰间抽出双枪一一两把枪都是二十响的驳壳枪,“哗一一”一下,“哗一一”一下,前面的鬼子就被她消灭个干净。 “快!……”大姐一声喊。 五六个人簇拥着大姐往前跑。 他们下了城墙,也往八公山方向跑去。 八公山距寿县城北不过五六华里。这里是寿县城的东北屏障,史保国把保一团布置在这里,进可以支援寿县城,退可以牢牢守住这个堡垒。 中村右一也晓得八公山的重要性,所以攻击寿县城的战斗一打响,他就派了一个中队去对付保一团。 所以保一团想去增援史保国却一直被鬼子阻住了去路。 不过,由于保一团占据有利地形,鬼子的这个中队也吃不下保一团,双方形成僵持状态。 赵启刚和宋保中率领突围部队接近鬼子防线,一顿手榴弹扔了过去,就炸开了一条血路,加上有保一团的接应,这支突围部队终于摆脱了敌人,进入了八公山。 赵启刚和宋保中的突围部队一进八公山,赵启刚就要宋保中掌握部队,他要杀回去营救史保国。 宋保中很忧虑,他对赵启刚说:“鬼子守在山前,要过去谈何容易!" 但是赵启刚一定要去。他拿了一支冲锋枪,一支驳壳枪,还有五六颗手榴弹。 赵启刚来到鬼子的封锁线前,发现鬼子防守得更加严密。看来要想过去,还真的不容易呐! 就在赵启刚思忖着如何突过去的时候,突然在鬼子的后面响起炒豆般的枪声,这枪声愈响愈近,不一会儿就来到山前。 赵启刚望去,在上山的路上,一个人背着一个人飞一般地跑上山来。后面就是紧追不舍的鬼子兵。而那个背人的人还不时回过头去还击敌人。 赵启刚跟吃惊,因为他看到了那个背人的人竟然是一个年轻女人。 但赵启刚没有迟疑,他隐在一座山崖下,端起冲锋枪就向后面追赶的鬼子兵扫去。 也许是因为那个闯封锁线的人动作太快,或者是见有接应的人,鬼子兵竟然缩回去了。 “那日,史保国被人救走了!" 当佐佐木最终获悉在支那军大部队突围的后面,还有一小股人马也突出了重围,而且,据描述,这后一小股人马十有八九就是史保国他们。为此,他及时地报告了中村右一。 中村右一听罢,简真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背着一个人突出重围?这可能吗?他瞪着死鱼一般的眼睛,像泥菩萨一样,一动也不动。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注1八公山,八公山位于淮河南岸,绵延30余公里,峰峦数百,距寿县城北2.5公里,故当地称之为北山。又因南临淝水,北濒淮河,峰峦错峙,向为兵家必争之地。西汉淮南王刘安都寿春,刘安笃好神仙黄白之术,宾客甚众,其中苏飞、李尚、左吴、因由、雷被、伍被、毛周、晋昌八人才高,称之“八公”。八公聚此炼丹,丹药方成,刘安因被告谋反畏罪自杀,除雷被一人外均被诛戮。后传武帝派宗正前往捕解,刘安吞服丹药与八公携手升天,余药鸡犬啄食亦随之升天。有典故谓之“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从此山因八公得名。 第290章 她是谁? 负了重伤的史保国是被一个女子救走,女子背负着他一路拚杀,颇有点当年长坂坡赵子龙的壮举。最后,女子杀进了八公山。 八公山是一个历史积淀太多的地方。 纵观人类社会的发展,八公山扮演了十分醒目的角色,留下了鲜明的历史刻痕。 早在新石器时代,八公山下便有人类生息、繁衍,留下了最早的人类社会遗迹。 舜帝南巡,在此教人稼穑;大禹治水,在此鞭劈硖石,三过家门而不入。 夏商之际,淮夷人在此崛起,与夏商王朝所代表的中原文明经历了长达千余年的对话,并在对话中融合。 春秋战国时期,州来子国、下蔡侯国以及楚国先后在此设都,八公山成为天然屏障。 汉王朝一统天下之后,建淮南国。淮南王刘安礼贤下士,江淮间名士纷纷来到淮南王麾下。 他们谈古论今,畅叙汉初由乱而治的文治武功,总结了汉初治国理念,编纂而成千古奇书《淮南子》。 刘安与门客经常在八公山上吟诗赋对,创作了许多不朽名篇。 刘安好道而钟情于黄白之术1,与苏非、李尚、田由、毛被、晋昌、雷被、伍被、左吴等“八公”在山上制卤炼丹,于炼制丹药的过程中偶成豆腐,遂创制了千古美食。 而八公山的成名与这个刘安有很大的关系。 虽然,西汉初年,两代淮南王刘长与刘安最终均因“谋反”而遭厄运,但是,刘安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历史故事却传唱千古,八公山因此而名扬四海,淮南注定要在汉初的历史天空辉煌一时。 东汉末年,天下大乱,豪杰并起。袁术据寿春而称帝,曹操兴兵讨伐,袁术与董卓旧将吕布合纵联横,然终究难逃覆亡的命运。 八公山又一次见证了历史的血雨腥风。 东晋时期,天下纷争,北方少数民族起兵南侵,北人南迁,江淮间侨置大量郡县。 东晋太元八年(公元383年),前秦苻坚兴兵南下,纠集八十万之众,号称百万,进逼寿阳。 谢玄、谢石率领东晋八万精兵驻守八公山,与前秦对峙。 这便是着名的淝水之战。 经过淝水之战,东晋以少胜多,前秦兵溃将逃,苻坚身中流矢而病亡,前秦因此国灭。 而这一以少胜多的着名战例名垂青史。 “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成语故事,将八公山之名历代传唱,经久不衰。 接下来是盛唐的大一统,八公山一派承平气象。…… 随着盛唐的没落,历史进入五代十国时期,干戈再起,纷争不息。北方的后周与南方的南唐,围绕寿州城的争夺,又一次在八公山下展开较量。 后周显德二年十二月,世宗柴荣兵伐南唐。次年正月,乘胜围困南唐重镇寿州。 南唐刘仁赡坚守州城,后周久困寿州。周世宗两度亲征,在八公山下扎营。 南唐援兵于八公山修筑连珠寨为阵地,与后周对峙。 显德四年,周世宗派遣殿前都指挥使赵匡胤进攻连珠寨,大破南唐,寿州城终因久困而告破。 南宋时期,淮河流域成为宋、金对峙的前沿,宋、金围绕寿州的争夺从未停息。八公山下战火熊熊。 宋高宗绍兴元年至三十二年,以及宁宗、理宗、度宗、恭宗时期,宋与金、元的战争多次在八公山下展开。 此均皆因八公山扼控寿、颍二州以及淮、淝二水,为淮河流域一处重要屏障。北伐者得之,开封、洛阳扬鞭可及;南征者得之,则饮马可至长江。 元代定都于大都(bj),为畅通天下漕运,修复京杭大运河。寿州作为区域政治经济文化中心的地位日渐式微,八公山麓的战火硝烟才趋于平息。 朱明王朝定都南京后,建中都城,凤阳设府,沿淮尽皆朱明皇帝的故土,为南直隶所辖。 朱明一代,沿淮相对承平,八公山下,兵革不兴,生产力水平得到恢复和发展。寿州城一时百业俱兴,八公山草木为之繁盛。 辛亥革命武昌首义,淮上革命军一举光复寿州。它拉开了近代八公山战事的序幕。淮上革命军分兵三路抗击清军。 民国二年,倪嗣冲奉袁世凯所命率部由颍州进攻寿州,淮上革命军在八公山与倪嗣冲激战十余日,终因寡不敌众而败退合肥。 淮上军浴血奋战,八公山初次见证了近代战争的惨烈。 而此次日寇入侵寿县城,中国军队拼死抵抗。中国军人为了保家卫国,经历了两天一夜的尘战。 尽管在此过程中,由于一些特殊原因,留有遗憾,但仍给敌以重创,显示出中华儿女英勇不屈之本色。 话说当时赵启刚并不知道女子救起的那个人就是史保国,他若知道了肯定不会再去寿县城了。 赵启刚阻住了在后追击的鬼子兵,眼看到女子已脱离险境,遂罢了手。 趁着鬼子兵往回缩的时候,赵启刚巧妙地通过了鬼子的封锁线。 他一路急跑,到了寿县城。 此时日军正在城中疯狂,城墙上一片沉寂。赵启刚登上城墙一看,战后的城墙上一片狼藉,哪里还有史团长的影子?城墙上横七竖八倒卧着阵亡将士的尸体,有自己部下的尸体,也有日本鬼子的尸体。 可以想见,当时的战斗是何等激烈而残酷。 团长史保国哪去了?莫不是刚才女子背负的就是团长史保国? 赵启刚心里一阵激动。 是有这种可能!你看哈,城墙上没有发现史保国,也没有发现余小乐。这说明团长他们最终是突围了。 赵启刚为什么会有此种联想?还因为在城北,与日军搏杀的只有他们团,而突围后留下来的也只有团长他们。 他循着自己曾经率部突围的路线向八公山转回。他发现一路上都有余小乐警卫排战死的士兵。 而在八公山前,在距离鬼子封锁线很近的地方,他发现了余小乐的尸体。余小乐是头部中弹牺牲。 赵启刚更加坚信,那个女子背上背着的就是他们的团长史保国。 可是那位女子怎么解释?她是谁呢? 若果真是那女子救了团长,那真是他们的大恩人啦!于是,他急切地需要返回八公山去。他不仅要找到团长史保国,他还要找到那位传奇女子。 于是他瞅准一个机会,偷偷地潜过了日军的封锁线。 他先回到自己的部队,问宋保中:有一个年轻女子背着团长来了么? 然而宋保中却回答:“没有。我们在等你的消息呢?” 赵启刚抓了抓头皮,一副怅然若失的模样。他将自己进寿县城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宋保中。 宋保中听后也同意赵启刚的分析,认为那女子背着的可能就是史保国。 “老赵,难道余小乐警卫排全部阵亡了。”宋保中问。 宋保中是想,如果团长负了重伤,余小乐他们准知道。 可是赵启刚却难过地说:“警卫排是全部阵亡了。除了在城墙上战死的,从城北到八公山的一路上都有警卫排弟兄战斗过的痕迹,他们的死显然是为掩护团长。余小乐是到了八公山前才牺牲的。他的死不就是告诉了我们,团长是奔八公山来的吗?!” 团长史保国在八公山是确凿无疑的了,可到底在什么地方呢?他十有八九负伤了,而且伤得不轻。可现在又怎么样了呢? 俩人达成共识:一定要尽快找到那位年轻女子。通过找到那位女子,再找到他们的团长。 赵启刚和宋保中决定先去保一团看一看。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注1即金丹术、炼丹术。 第291章 不能忘掉 上奠寺这个地方有着光荣的革命传统。 柯岩在穿越前就熟悉发生在1931年间的瓦埠暴动。 上奠寺,今又叫做上奠市、上店市,隶属寿县瓦埠镇管辖,南连小甸(店)集,北接瓦埠街,是一处热闹繁华的集镇。面北左侧街道有小学一一国吕小学。 那一年,是瓦埠暴动八十周年。hn市委在寿县城召开纪念活动,柯岩和母亲都应邀参加。 1931年3月27日,中共巡视员高中林(原名方运炽,亦名方英1)到寿县,在这里召开寿(县)、凤(台)、阜(阳)三县联席会议,宣布成立皖北中心县委。 并以寿县正阳关为皖北中心县委根据地,管理寿县、凤台、阜阳、颍上、太和、沈丘、固始、新蔡、息县共9个县的工作。 会议将要结束时,瓦埠党支部书记王汉平报告:寿县县长张相昆带七八十军警到了瓦埠。 会议认为,这是夺取敌人武器,发动游击战争的极好机会,遂决定缴县政府的枪。 为此,中心县委成立了特别行动委员会,选举出书记曹鼎,委员杨盟山、魏化祥等为该委员会领导人,由薛骞负责军事指挥。 特别行动委员会研究决定,计划先捉双庙区区长路奎汉,缴保卫(安)团和地主豪绅的枪支,然后再缴县政府张相昆武装的枪。 3月29日夜,起义队伍在瓦埠泰山庙集中。由于负责军事指挥的薛骞贪生怕死,迟迟不敢行动;又因叛徒泄密,双庙区区长路奎汉逃往寿县县城,保安团成员纷纷潜逃。 起义队伍适时发起追击,但在追击时仅缴获两支枪。 特别委员会召开紧急会议。经会议研究,决定继续起义。同时撤销薛骞的指挥职务,成立皖北红军游击大队,方和平任大队长,宋天觉任副大队长,曹鼎任政治委员,魏化祥任参谋长。 游击大队下设三个中队,戚连雨、杨守先、孟宪钦等任中队干部。 1931年3月30日,3400多名起义队员涌向瓦埠街,在望春园馆店门口竖起了镰刀斧头大旗,逮捕了10多名地主豪绅,一些未被捉住的地主豪绅则纷纷前来缴械。 与此同时,中心县委还发动群众没收地主家的粮食,一时间,革命运动搞得风起云涌、红红火火,震动了淮河流域。 这次起义共缴获长短枪130余支,收粮200余石。 起义震惊了附近的地主武装联庄会,他们纷纷联合起来,向皖北红军游击大队发起进攻。 游击大队在劣势的情况下,为缓和矛盾,把逮捕起来的地主豪绅全部释放。 敌人见状,气焰更加嚣张。寿县县长张相昆和县自卫大队大队长袁少义带着县大队直奔瓦埠镇压。 游击大队昼夜坚守三面靠水的张嘴子,英勇奋战,打退了敌人多次进攻,但因敌众我寡,无法突围。 瓦埠支部便在鲁城召开紧急会议,决定以私人关系向一些开明的地主士绅借枪支子弹,以“小甸集联庄会”的旗号,从圩子的东边“袭击”,掩护游击队夜间突围。 突围出来的游击队将化整为零,各回原地。并派宋德渊送信通知游击队负责人。 不料宋德渊在送信途中被敌人捉住,宋坚贞不屈,敌人查不出证据,便放他回鲁城。 接着瓦埠支部又派曹云峙化装成货郎担,把信送到游击队手里。 傍晚时分,游击大队见圩子东边出现“小甸集联庄会”的旗帜信号后,顺利突出重围。 游击大队突围后,敌人恼羞成怒,放火烧毁了张家嘴一带几个村庄的数百间民房。 在这次起义中,第二中队队长戚连雨及17名游击队员英勇牺牲。 现在柯川带着部队就到了上奠寺。 上奠寺这个地方柯川也不陌生。由于上奠寺也在“葬三角"的范围之内,当年他带领考古队曾不止一次到过上奠寺,因此比较熟悉上奠寺。 柯川现在手里仅仅只有两个连,两百来人。所以他在这里迫切需要扩充兵源。 他得到了地方党组织的支持,不到一个月,就新招了一百余人。于是,他将这些人组成新四军第四支队独立团。他兼任团长和政委。 独立团下设两个营,一营和二营。虽说只两个营,然由于干部奇缺,营长的人选还是没有着落。 没办法,一营只得由他自己兼任营长,倪玉霞任副营长;二营由参谋长何佳峻兼任营长,副营长呢,暂时就空缺。 事实上,由于自己的全副精力要放在全团的身上,故一营实际是由倪玉霞在指挥,而何佳峻呢,他把主要精力也放在二营身上。 那一天,有个叫柳曼的姑娘奉组织的指示来他的独立团搬兵,得知柯岩(自己的替身)正在赶往皖中,于是日夜盼望柯岩快点到来。 也就在那一天,他带着一支十几人的侦察队到淮南前线去侦察。 他们来到一个叫草洼里的村庄。 日军沿淮河西进,在攻下凤台后,正欲继续沿河西进,下一个目标就是寿县。 凤台是他的老家,现在日本人已占领了他的老家,不知年迈的父母亲和家中亲人而今怎么样了?还有罗宋一家又怎么样了?他真想渡过河去看一看啊! 日军占领凤台后,只在河北驻扎,在河南还没见日本兵。可是他知道,这种状况会很快转变。随着日寇西侵,河南一定会出现日军的部队。 然而在草洼里,他却听到一个惊人的消息:日军为了攻取凤台城,出动了好几批轰炸机,直接炸死了成百上千的中国平民,其中不乏老人和儿童。 柯川一拳砸在桌子上,愤怒地喊道:“这笔血债一定要日本鬼子加倍偿还!” 从草洼里回到上奠寺后,他派人去河对岸打听日军轰炸凤台城的情况。结果去的人回来说,他的父母亲及家人安好,只罗宋的老婆和儿子在日军的大规模轰炸中丧生。 这个情况他必须告诉罗宋。可是现在罗宋自从随彭一虎夫妇返回卧龙山,就一直没有归队。上次听柳曼说,罗宋并不在卧龙山,而是被组织派去正阳关去了。 恰此时,支队转来省委的指示信,皖中中心县高官吕其昌拟调任独立团任政治委员,让独立团派一个得力的人去迎接。 于是,柯川找来倪玉霞,将省委的指示信拿与她看,然后说: “玉霞同志,由你去接吕政委吧!喏,这是地址。" 倪玉霞一看,说道:“怎么,吕政委在寿县城?” “对,为了扩大抗日民族统一战线,中心县委机关从正阳关搬到了寿县城。”柯川说。 “好,我这就出发。"倪玉霞说。 柯川说:“根据目前的局势,日寇很有可能在近期发动对寿县城的进攻。所以你必须赶在日寇进攻前,将吕政委接出县城。另外,你走后,部队将转移到造甲店去。你可以将吕政委直接带到造甲店去。” 造甲店也在寿县境内,紧挨着长丰县。 “明白!”倪玉霞转身欲走。 “慢!”突然柯川又叫住了倪玉霞。 倪玉霞不知还有何事,赶紧站住。 只见柯川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交于倪玉霞,同时说: “玉霞同志,麻烦你把这封信交于吕书记,让他托地下交通转走这封信。” 倪玉霞不知这是一封什么信,就拿眼看了一下信封,这一看不打紧,她打了一个激棱。 原来信封上写着“罗宋亲启"。 “罗宋?”倪玉霞用狐疑的目光看定柯川。 一直以来,倪玉霞都在关注罗宋。以前她问过秦政委,可秦少敏的每次回答都是躲躲闪闪,并没告诉她罗宋的具体情况。 秦政委调往支队部后,她也问过柯川。柯川的回答是,罗宋离他们并不远,具体的,他说他也不清楚。 “呃,我也是最近才听说,罗宋在正阳关搞地下工作。”柯川忙解释。 “正阳关?搞地下工作?”倪玉霞自言自语着。 其实一直以来,秦少敏和柯川他们都对她与罗宋的关系讳莫如深。以前她和罗宋在一起的时候,罗宋总是竭力躲着她,这可见两位领导没少给罗宋敲警钟。这令她心里一直苦涩着。 而倪玉霞心里明白,她一直不能忘掉的,除了李三,就是这个罗宋。 “罗宋他到底怎么啦?您要写信于他?”倪玉霞是绝顶聪明的女子,她问柯川。 柯川只得把罗宋家中的情况说了出来。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注1方英(1906年-1932年10月),男,汉族,原名方运炽,化名高中林,安徽寿县人。他历任第三国际东方特派员、中共中央巡视员、中共安徽省高官(未到职)、中共中央鄂豫皖分局委员、皖西北特高官、皖西道高官等职。他是独山暴动、瓦埠暴动的组织者和领导人,皖西北革命根据地创建者之一。 第292章 潜入寿县城 “什么?罗宋的老婆和孩子都死啦?”倪玉霞听罢柯川的讲述,非常吃惊地问道。 “这可恶的日本鬼子!看我怎么收拾他们!”倪玉霞咬牙切齿地说。 倪玉霞接过团长手里的信,一把塞进胸前的衣兜里,然后迈开大步朝前走去。 这次倪玉霞虽然只是去接一个人,但是一点儿也不轻松。因为她去的地方马上就要打大仗,能不能顺利接着还两说。 她换上了便装,一个人上路了。 柯川团长说了,这次就她一个人去,一个人虽然势单力薄,但这是去接人,又不是去打仗。人少目标小,来回更方便。 一听到她要去执行任务,章文生和冯玉就想跟着去。后来听说此次只能一个人去,俩小家伙就表现出很失望。 但倪玉霞没理睬他们,换好衣服招呼也不打,独自一人就出门了。 她背上背的是一个蓝色的包袱,软古囊当的,一看就是换洗衣物之类。但是倪玉霞清楚,衣物里面却包裹着她两把大镜面驳壳枪,还有五六个弹夹。 这几年打仗,把她打聪明了。对于军人,武器是第二生命,她使用的枪换了一茬又一茬,她尽量将枪换成在她来说是最好的了。 诚然,她的枪不是上面发的(第一支枪除外),而是自己在战场上的缴获。现在她使用的这两把大镜面驳壳枪就是上次王元山战斗中缴获裴元理的。 裴元理的爹有钱,裴元理想买什么样的枪都行,而这种大镜面驳壳枪就是他特意让他爹买的。 当然,当时缴获了这两把枪,她并不认识那是什么枪,只是觉得与众不同,很养眼罢了。 谁知柯川团长见了,眼睛却一亮,说这是很罕见的枪,市面上很难买到。 柯川团长说此话时秦少敏也在场,还有柯团长的警卫员常海。 秦少敏知道丈夫很少有夸赞的言语,不管是对人还是对物。丈夫夸赞这两支枪,这是很少见的,足见这两支枪不平常。 丈夫见多识广,肚子里装的东西可多呢!于是她就让丈夫讲讲这两支枪。 柯川团长起初不想讲,后来在秦少敏的坚持下,柯川团长才讲开了。 柯川团长说这种枪叫大镜面驳壳枪,是德国造原装的产品。 大镜面是驳壳枪中的一种,而且是比较少见的一种。 柯川团长拿起放在桌子上的其中一支驳壳枪来,指着枪的表面说:“这枪的机匣表面,没有凹槽,没有铭文,没有商标,光光的就是一整块平面。” 柯川团长说,这种枪叫毛瑟c96手枪,但这种枪不是毛瑟手枪的最初样式,更不是一贯的样式。 毛瑟c96手枪问世后,最初的批量生产型,是这个模样一一 他拿出警卫员常海的佩枪。 常海的佩枪也是一款与倪玉霞缴获的大镜面同样式的驳壳枪,不过稍有不同。 “这是枪的左侧面。机匣表面,扳机正上方开有一个几何形状的凹槽,握把上方也有一个环形槽。” 柯川指着常海使用的驳壳枪说。 “枪的右侧面呢,扳机上方开有和左侧一模一样的凹槽,握把上方也有一个凹槽,但和左侧不一样,它不是环形槽,而是一个矩形槽。" 柯川仔细指点着说。 众人看去,果然是。 “开出这些凹槽据说是为了减重,也有说纯粹就是个装饰。”柯川团长继续说,“这枪的机锤,是一个向中心一层层凸起的铁疙瘩。根据形状,有称‘圆锥’机锤的,也有称‘海螺’机锤的。" 柯川说,这种枪也有一种说法。话说1899年,意大利海军向毛瑟厂定购5000支驳壳枪。这批驳壳枪的样式与前相比,已经有了较大的改变。 “该枪的机锤,已经不是原先的‘海螺’形,而改变为一个圆环,称作‘大环’机锤,或‘圆眼'机锤。" 柯川团长说:“我想说的重点不在机锤,而在机匣表面的样子。不知是应意大利的要求,还是毛瑟厂出于怎样的想法,这枪的机匣表面,没有凹槽,没有铭文,没有商标,光光的就是一整块平面。” 他指着大镜面说:“枪的左侧是如此,再看右侧,右侧同样也是光光的一块平面,凹槽、铭文、商标,也是什么都没有。" “不仅什么也没有,机匣两侧还打磨得十分光滑,在某种条件下,能发出镜子一般的反光。" “就因为机匣两侧光亮平整,如镜子一般,这枪来到中国后,便有了一个俗称——大镜面。" 这时秦少敏插话了。秦少敏说:“不是给意大利海军定制的吗,怎么会来到中国呢?" 柯川团长作了解释: 原来,毛瑟厂在完成了意大利5000支合同的生产后,没有立即下马,而是又继续生产了一批,作为商品销售。这批商业用品出品不多,大约支左右,几乎全部卖到了中国。 柯川团长最后说: 除了机匣表面与众不同,该大镜面驳壳枪和以前各型驳壳枪相比,诸元参数没啥不一样,也是10发固定弹仓,也是半自动发射,枪管长也是140毫米,口径也是7.63毫米。 还说: 又过了很短的几年,到了1902年,大镜面的生产终止,毛瑟手枪又有了新型号。那就是 该型驳壳枪采用了新的机锤,俗称“小环”机锤,也称“麻雀头”机锤,左右两侧又有了凹槽,又有了铭文。 1902年版的驳壳枪并不是毛瑟手枪的最终型号。该枪自1896年诞生,到1937年停产,前前后后有几十个款式。 但所有各型,机匣两侧都有凹槽,后来又增加了铭文和商标。 但像1899年版那种机匣两侧什么都没有的,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也就是说,大镜面仅在1899~1902年生产了那支左右。 或者换句话说,只有1899~1902年生产的那支左右的驳壳枪,没有凹槽,没有铭文,没有商标,才可以称作大镜面。 毛瑟厂在这之前和在这之后生产的其他型号的驳壳枪,都不是大镜面。 这便是这种大镜面驳壳枪的稀罕之处。 这次围绕着倪玉霞缴获的两支驳壳枪,令在场的人大大地开了一次眼界。同时也令大家发出同一感慨:柯川团长懂得真多呀! 连秦少敏也对丈夫看了一眼又一眼,那目光里蕴含的东西太多、太多了。 走了大半天,估摸着寿县城快到了。 可是老远就看到寿县城的上空火光一片。 这日里都可以看到火光,凭着她多年的战争经验,她知道,柯川团长担心的战事果然在寿县城发生了。 其实这个时候,日寇的大炮和轰炸机早已将城市轰炸了一遍又一遍,整座城市都在颤栗、呻吟。 她很想找个人问问。 可是路上行人断绝,走了好几里都是这种样子。 直到快到南门,才见有仨仨俩俩的人从城里面出来。 她一问,才知道真的在打仗。这些从城里出来的人是逃难的,或者准确些说,是县府动员老百姓避难的。这些避难的人说,日本人一清早就开始攻打北门。日本人有军舰,后来又去攻打瓦埠湖和正阳关了。 倪玉霞经过了几年战争的锤炼,对战争已经有了些初步的认识。尤其,她跟日本人死磕过,知道日本鬼子这是搞的两翼迂回。 看来县城是很难保住了。 守卫南门的国军对老百姓是只准出,不准进。而且,看得出来,老百姓很多都不愿离开城里的家。傍晚的时候,南门就开始封了。 倪玉霞急着去见吕其昌,见南门不得进,只好绕着城走。 虽然寿春城的城墙高大,但岂能难住倪玉霞?天色是渐渐黑了下来,暮色苍茫中,倪玉霞找了个僻静的地方,翻墙潜入了寿县城。 可是她不知道,危险恰恰出现在南门。 第293章 意外 倪玉霞趁着夜色潜入了寿县城,来到了位于城东北角的太乙路,柯川团长给的地址:鸿运酒楼,就在这条路上。 可是她一到地方,傻眼了,因为这一条路离北门不远,竟被日军的大炮和飞机炸得一塌糊涂,哪里还找得到鸿运酒楼耶? 借着闪烁不定的火光,倪玉霞看到:街道上倒卧着横七竖八的尸体,从衣着上来看,有军人的,有警察的,更多的是老百姓的。 显然,这些人十有八九是在躲避轰炸和炮击时丧的命。 这一意外的情况,让久经沙场的倪玉霞也震惊不已。 怎么办?看来这个地方的人都撤离了,即使没撤离,也可能葬身火海了。 于是,她沿着街道走了几个来回,希望能见着活着的人。 然而令她万分失望,除了那些死尸,一个活的也没有看见。 这个时候,差不多已过子夜时分,整个北城非常安静,安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想想也是哈,周围不见一个活人,只有木头燃烧时发出的毕毕剥剥的声音,和晚风吹来吹去的呛人的腥焦味,以及忽明忽暗的火光一一那火光像鬼火。 “总不能就这样回去复命唦!起码应该晓得吕其昌同志是生还是死吧!"倪玉霞在心里想。 不行,我得再找找。 应该先找到鸿运酒楼,酒楼炸塌了,废墟还存在。对,或许这个中心站的同志们正被堵在废墟里,在等着救援呢!也或许,他们早就离开了鸿运酒楼,参加到抵抗日寇侵略的战斗中去了呐! 对,应该是后者! 在这条路的中心位置,她停下来了。这里有一座高大建筑,虽然整个楼顶被炮火掀掉,甚至二楼也坍塌了,但还依稀可以看出它并不是一幢住宅楼,而十有八九就是她要找的鸿运酒楼。 然而经过仔细观察,倪玉霞确信,这里同样没有生命的迹象,除了烈火与硝烟,再就是遍地的瓦砾,还有空气中弥漫的浓重的腥焦味。 倪玉霞拿下背在背上的蓝色包袱,从中取出那两支大镜面的驳壳枪,又将子弹匣装进口袋里。 她把那条蓝色包巾往腰间一束,顿时变成了一圈腰带。她将其中的一支驳壳枪往腰间一插,将另一支驳壳枪提于手中。 此时她准备往北城走。 经过一天的战斗,北城还没丢失,还在中国军队的手里。倪玉霞觉得这些国军兄弟真是好样的。 倪玉霞虽然是寿县人,但长得这么大,她都很少来县城里,所以她对这个城市并不熟悉。 她顺着太乙路走,忽然听到前面人声嘈杂,其中有一个声音在高喊:“不好啦!日本人从南门进来啦!破城啦!” 什么?日本人攻破了南门?扯淡!自己刚从南门进的城!这一定是有人造的谣!目的是扰乱军心!说不定这就是日本特务搞的鬼把戏! 她也没多想,迎着那些嘈杂的声音就跑去。 却原来,这些人是跑向的城中心。 在明灭不定的火光中,倪玉霞看清了,这些人都是北门的守军,大约有一个排的兵力。 这些人很有可能是去阻击进城的日本鬼子的。 可是还没跑到城中心,就看见对面来了一拨人。 那一拨人一见这边的人,不问青红皂白,开枪就打! 看来还真是日本鬼子!看来刚才的消息并不是空穴来风。 日本鬼子来到城中心,这说明东西两门也已沦陷!很显然,接下来日本人要来围攻北门。 北门的守军摆开阵势就与日本人打在一起。 倪玉霞也选了一个位置,与对面的鬼子兵对打起来。 打着打着,却觉得不对劲。隐约间,看见对面的人穿的是国民党保安团的服装。 “不要打了,对面是自己人。"倪玉霞停止射击,扭头喊道。 话音未落,却听对面有人发出一声喊:“强击击!(とつげき)" 这下把倪玉霞闹糊涂了:保安团怎么忽然间变成了日本人?! 离她不远有个中国士兵对她喊:“他们是保二团,是叛军!你打呀!打呀!" 保二团是叛军?倪玉霞还是没闹明白。但对面明显是日本人,刚才那一声喊,正是日军指挥官在叫:进攻!冲锋!因为她在与日本鬼子交战的战场上经常听到过这种叫声呐! 她抡起双枪又开始射击。由于对方人多,且拥挤在街道上,她的射击效果棒极了。相信,有时候一颗子弹不止打倒一个敌人。 敌军受到重创,也许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不妙,乃骂道:“八嘎牙路!散开!散开!隐蔽!隐蔽!" 听声音,还是刚才那个喊冲锋的指挥官。 倪玉霞循着声音给了一枪,就听到传来“哎哟!”的一声惨叫。 霎时,对方停止了射击。 双方形成了对峙! 不几,天光微熹,周围的景物渐次清晰。 倪玉霞心里惦记着任务,正想趁着黎明前的夜色悄然离开,却见从北门飞跑来一人,边跑边大声喊:“七排长,团长命令收缩兵力,固守北门。" “是!"七排长答,“一班掩护,其余撤!" 倪玉霞借着朦胧的曙色往四周一睃巡,见对面的日本人正在向两边迂回,遂喊道: “七排长,你们都撤,我来掩护!” 也许那位七(或漆)排长听到是个女人的声音,愣了一下,喊道:“你是何人?为什么在这里?” “排长,她刚才和我们一起打鬼子!枪法可准哩!”这是那个离倪玉霞最近的士兵在叫着。 “好!拜托了!全体都有,回北门!”七排长果断一挥手,带着手下向北门跑去。 面对着中国军队的撤离,对面的敌人没有选择立即追击。这令倪玉霞很是费解。 而实际上,敌人没有立即追击是因为刚才倪玉霞的那一枪,正正打在田中义子的头上。这个田中义子腿脚一蹬,见他的天照大神去了。 这一伙人,正是山田凉介和川口美惠子他们。他们攻下了南门,又分兵马不停蹄地攻打东门与西门。 东门和西门外,鬼塚和猪口恰好也到,他们里应外合,也很快地占领东西两门。 东西两门一占领,鬼塚和猪口就与山田凉介商议:一齐出动,包围北门,全歼支那军,夺取寿县城。 山田凉介正巴不得呐!他让田中义子率队顺着城中心的大道直插北门,不期想在路上遭到支那军的拦截。 北门的守军异常凶悍,仅仅对射了一阵儿,田中义子就为天皇陛下玉碎了。 田中的死,无疑给山田凉介当头一棒。他让田中的副手山本次郎顶替田中,继续指挥作战。 一看到对面的支那军已撤回,山本次郎就要率队追击,被山田凉介拦住了。 “山田君,支那军只留下一个班,为什么不立即压上去?”美惠子也不理解山田凉介,以为他害怕了。 山田凉介指着愈来愈亮的天色说:“不要急,待鬼冢和猪口君到了位置,再压上去也不迟!” 这边倪玉霞见日军迟迟不行动,心里就想开了:国军团长收缩兵力,固守北门的部署也该完成了,自己可以撤了!自己本有任务,应该去完成自己的任务才对。 这样想着,她悄悄地脱离了战斗。 可是她也不知往哪儿去。 第294章 相救 6月4日黎明时分,日军几乎完全控制了寿县县城,仅剩下北门还在中国军队的手中。 北门的门洞里就是史保国的指挥部。史保国在这个指挥部里指挥部队与日寇血战了两天一夜,给了进攻的敌人以沉重的打击。 史保国在北城的部队,此时他的手里包括团部警卫排,也只剩下不到二百人。而日军四面围攻,北门明显地已成为一个孤点了。 对于日军先破南门,史保国和赵启刚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因为据他们的情报,没有哪一支日军是被派往南门的。 可是后来得到的消息,令他们喟然长叹。 那个日特影子队,他们妄图打开北门以接应进攻北门的日军中村右一联队,结果被柳曼粉碎了。 山田凉介和川口美惠子侥幸从柳曼手下逃脱。可是他们逃出城后却巧遇迷路的另一股日军一一田中义子中队。 这股日军在山田凉介和川口美惠子的带领下袭击了南门,田成功的特务营(有一个连被派去增援西门)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日军包了饺子。 这股日军袭取南门后,迅速兵分两路,分别攻击东门与西门。 而此时东门与西门的两个营正在与城外进攻的日军苦战,哪能料到从城里面杀出来的日军?结果措手不及,东门与西门相继失守。 原来从瓦埠湖进攻的猪口大队分别击垮了涉过平山河的保二团两个营,然后全力突破了国军设在平山村的第三道防线。 保三团的一个营经过半天的苦战,损失惨重。 面对汹涌而来的敌人,为了给保三团留下些种子,柳曼不得不让倪海霞率部退至两侧。这样猪口大队得于长驱直入进攻东门。 而在西边,突破正阳关的鬼塚大队,除分出一个中队追击田罕的桂军外,自己亲率主力沿正寿大道攻击前进,先后突破了中国军队设置的猫咀崖和史家山两道防线,然后直趋西门。 猪口大队和鬼塚大队几乎是同时攻击东门和西门,也几乎是同时得到山田凉介指挥的田中中队的帮助。守军敌不住日军的前后夹击,被迫放弃阵地撤出城去。 到了此时,史保国知道,城是保不住了。因此果断决定,由赵启刚和宋保中带领北门剩下的部队向八公山方向突围,他自己则率领警卫排留下来阻击敌人,以掩护部队突出重围。 赵启刚和宋保中都争着要留下来,被史保国断然拒绝。无奈之下,赵启刚和宋保中率领部队开始了突围。 史保国为什么要选择向八公山方向突围呢?这是因为一来八公山重峦叠嶂,山势险要;二来那儿有保安一团接应。 倪玉霞再次来到太乙路,希望能得到吕其昌同志的消息。可是还是未能如愿。 这时候,她看到日军已经把北门完全包围,北门守军面临着全军覆没的危险。看到这种情形,倪玉霞觉得自己不可能不管。 她爬上了城墙。 她手里握着的就是那两支大镜面的驳壳枪。此时日军已然开始了对史保国的攻击,日军的火力特别猛烈,不仅有轻重机枪,还有重炮。一时间,北门城墙(史保国放弃了城门洞,将兵力撤至城墙上)上整个笼罩在炮火与硝烟里。 倪玉霞爬上城墙的时候,正是赵启刚和宋保中率队突围的时候。日军看到中国军突围,一面用密集的火力封锁拦截,一面派出部队攀爬城墙。 倪玉霞躲在一个矢垛后,双枪齐出,朝着爬城的日军开火。 突然,不远处有一个负伤的国军士兵朝她喊:“大姐,快去帮帮我们团长。” 倪玉霞一惊,心想,难道那个国军的什么史团长留下来阻击敌人了? 她奔到那个士兵身边,见士兵伤得很重,一块弹片划破了他的肚腹,肠子溜出了一大截。头上,身上也多处受伤,血肉模糊。 “小兄弟,你怎么样?”倪玉霞在他面前蹲下来,关切地问道。 士兵艰难地说:“大姐,我见过你,昨天晚上你跟我们一起打过鬼子。” 哦,倪玉霞想起来了,这个士兵原来就是昨晚上在中心街阻击日军并招呼过她的那个小兄弟。 “小兄弟,来,我帮你包扎伤口!”倪玉霞伸出手去握住士兵的手。 士兵脸色白得像一张纸,他呼吸急促,艰难地说:“不……不用了!我……我、我的伤太重,我恐……怕……过不了……多久了!倒是我、我们团长,他……还在那边的城墙上。你……快去……看……看他吧!” 正在这时,又一顿炮弹铺天盖地打上城墙来。 倪玉霞没有想到,日军联队长中村右一大佐此时正站在史保国的指挥部,竭斯底里地吼叫:“给我轰,我要把史保国轰死在城墙上!” 一阵掀天架地的炮击之后,北门城墙上又一次落满了炮弹。倪玉霞一看,北城墙被轰坍了好多块。 正在此时,那位小兄弟的手从她的手里滑了开去。 倪玉霞一看,小兄弟的头歪向一边。他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倪玉霞心里一阵难过,她费力地站了起来。 炮击过后,日军攀着木梯正蜂拥登城。而北城墙上却一片沉寂。 小兄弟弥留前的话促使倪玉霞赶紧奔了过去,她一眼看到了身负重伤的史保国。 史保国身下压着一个小军官,很明显,史保国是为保护这个小军官才负的伤。 小军官很想去救自己的团长,无奈他搬不动。 倪玉霞奔到他们的跟前,问小军官道:“这就是你们的团长吧?” 没等小军官说话,她就背起史保国往城墙东侧跑,边跑边扭头喊:“跟上!跟上!” 小军官就是警卫排长余小乐。 余小乐见一个大姐来救他们的团长,心里一阵激动。他朝剩下的几个士兵喊:“小程,小叶,跟我来,保护团长冲出去。” “是!”城墙上仅剩的几个士兵跟着余小乐跑了起来。 可是沿途都遭到了日军的拦截,在通往八公山的路上也一样。然而倪玉霞毫不畏惧。 由于她把史保国绑在了自己的身上,她可以腾出双手来使枪。 大镜面双枪被倪玉霞使用得出神入化,死在她枪下的鬼子兵无以计数。 这换做别人是绝对不能做到的。背负着一百几十斤的一个人,还能在枪林弹雨中健步如飞吗? 一路上,余小乐几个人几乎是小跑着紧跟在她的身后,使她无后顾之忧。 可是突破八公山日军封锁线后,后面竟没见了余小乐他们。又跑了一段路,还是没有。倪玉霞就知道,余小乐他们已经凶多吉少了! 倪玉霞从来没到过八公山,她之所以背着史保国进八公山,完全是看到史保国的部队突围的方向就是八公山。 可是进了八公山,她却不知如何走了。 八公山方圆几十里,大道小路犬牙交错。 她原本是要把史保国交给他突围出去的部队,却不晓得他部队在哪儿。 又跑了一段路,就看见青树翠竹间一抹红墙隐隐约约。 她跑了过去,却原来是一座道观。 道观里有一老一少两位女子。老的已然六十开外,双鬓斑白,显然是观主;少的正是如花年纪,看得出是徒儿。 师徒俩看到倪玉霞背着一位身负重伤的军人进来,愕然地张开着嘴巴。 她们的这种表情显示出有两个意思,一个是一个高大魁梧的男人,你一个女子竟然能背得动?!第二个是你怎么往道观里领这个重伤员呢? 倪玉霞可不管她们是几个意思,她放下史保国,急促地对观主说:“这位师父,您快救救这位团长吧,晚了,他就会没命的。" 谁料观主面露难色,她双手合十道:“度人无量天尊!这位施主,本道只会净化人的灵魂,对于治疗枪伤却无能为力。请原谅!” 倪玉霞一听傻了眼,心想,是呀,道士不就是相面算命的么,像自己的表叔蒋有礼一样,自己怎么把她当成郎中了呢?岂不是笑话? 于是倪玉霞说:“这位师父,这位团长是打鬼子的英雄,你们暂且好生看护他,我去去就来。” 说着,就欲往外走。 “慢着!"谁料观主又叫住了她。 “这位施主,本观虽没治过枪伤,但却略知伤理。你是去寻找大夫的吧?也好,我先用草药给这位壮士敷之,给他止血消炎,希望你早去早回。"观主又说。 倪玉霞一听,心里稍安。她拱了一下手,说了一句“拜托!"就走出门去了。 第295章 飞天女妖 倪玉霞为给史保国找医生,出了道观门就想去找史保国的部队。 因为史保国的部队隶属国民党的中央军,编制健全,部队里肯定有卫生队,卫生队里有军医。 而且,找到了史保国的部队,正可以告诉他们现在史保国在哪里,自己正可以抽身出来,去做自己的事。 她不知道,史团的副团长赵启刚正在四处寻找史保国。 赵启刚还独身一人到靖淮门城楼上找过史保国。 而且,赵启刚根据现场的状况,以及从寿县城到八公山一路上余小乐警卫排战斗的情况,赵启刚确定史保国已经被人救进了八公山。 只是,这个救史保国的人(绝不止一个)最终把史保国藏在了何处?! 倪玉霞去找史保国的部队应是明智之举,因为找到它可能非常便当。 但是,倪玉霞又一想,史保国的部队伤亡惨重,卫生队突没突出来还两说。而史保国的伤势严重,需要尽快得到救治!不然就有性命之虞。 这俗话说得好,救命如救火,是片刻都耽搁不得的。 因此,她又改变了主意往城里去。她想城里有医院,医院里有医生。往城里去把握大些。 此时正是上半响时分,虽然战斗已然结束,可是在经过山门的时候,却突然发现日寇增加了部队,八公山被日军重兵围住。 原来中村右一占领寿县城后,一面在城里大肆捜捕国民党党政军工作人员和史保国部队的伤员,并以此为由,杀害手无寸铁的无辜百姓,制造暴行;一面调兵于八公山下,准备进攻八公山。 八公山有中国的地方部队一一寿县保安一团,难道中村右一要围剿这支地方部队? 其实非也! 单是一个保一团,中村右一是会不予理睬的。 原因有两个:一、他认为那既是一支地方部队,就没有多少战斗力。因此对他构不成威胁;二、即使在刚刚过去的战斗中,保一团都是取守势,在战斗最酣的时候,也没有向城中实施支援;现在皇军占领了寿县城,它就更不敢轻举妄动了。 中村右一在意的还是史保国的突围部队,还有史保国这个人。因为在进攻寿县城的过程中,这个史保国及他的部队给帝国军队造成的损失实在是太大了。而目前,他们可都在八公山。 当然中村右一也可能知道,突进八公山的只是史保国的一部分部队。 但只要史保国在八公山就足够了。 这可见中村右一是怎样地仇视史保国了。 在山口,倪玉霞只看到日军的部队,却没有看到保一团。 很显然,保一团缩进了八公山了。 八公山方圆几十里,群峦叠嶂,缩进了八公山,日军能奈他何?! “狗入的日本鬼子,动作够快的哈!"倪玉霞恨恨地骂道。 因为她想等下请到了医生,但要进入八公山,恐怕又要费一些周折了! 可是倪玉霞不怕! 她也没有怕的事儿! 倪玉霞偷过了日军的封锁线。 倪玉霞从小到大虽然很少进城,但县医院还是知道的。县医院在城中心,所以一进县城,她就往城中心走。 可是她刚一进城,就碰上日本鬼子在挨家换户的搜人,一群群的老百姓被押着往城中心走去。 当然她还听到不断传来的激烈的枪声。 她不知道这正是还没来得及撤出城去的中国军人或者是伤员在与搜查的鬼子拼命厮杀。 她循着枪声跑去。 这仍然是那条太乙路。 路上依然是她昨夜看到的情景。 来到了太乙路,看到了那座坍塌的鸿运酒楼,她才突然想起了自己的任务一一接吕其昌同志去独立团。 哎呀,糟糕,刚才还想着呢,现在竟然把这事忘了?倪玉霞不由得在心里“格登”一下。 现在怎么办?是接着找吕政委,还是赶紧找医生? 倪玉霞颇费踌躇。 最后她还是决定了:先找医生,让医生去八公山,完后再去找吕政委。 她是这样想的:吕政委是个革命斗争经验非常丰富的老同志,他知道怎样保护自己。 而且她也有一种预感:或许,吕政委自己已经去了寿东南了。 倪玉霞这样想着,腿就开始往城中心迈了。 然而也就在此时,她被日本鬼子发现了。 这是日军的一队巡逻兵。 巡逻兵一发现倪玉霞开枪就打。 原来倪玉霞手握双枪,他们不打才怪呐! 倪玉霞忒机灵,不等鬼子开枪,一个鹞子翻身,翻到一堵断墙后。 也许是倪玉霞在刚刚过去的行动中让日军惊恐万分,日军在开枪的同时,嘴里叽哩瓜啦乱叫:“パワーパフガールズ!パワーパフガールズ!……1" 倪玉霞看见日本兵,并没理会他们叫什么,而是用眼睛的余光往周围扫视一圈。 她发现周围除了废墟还是废墟,并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 日本兵边开枪边咋呼边冲了过来。 倪玉霞冷笑一声,双手一伸,啪啪!两颗子弹射出,撂倒了两个鬼子兵。 她现在不敢甩开膀子打了,她得节约子弹。所以她用两个点射,报销了两个敌人。她也想以此来震慑敌人。 谁知鬼子兵是属蚂蟥的,粘住了就不得脱,还是不管不顾快速冲来。 倪玉霞不敢恋战,打出两枪后,就势来个缩地遁。她翻出两丈开外,利用残垣断壁的遮掩,迅速甩脱了敌人。 鬼子兵冲到断墙边,一望,哪有小女妖的身影?气得破口大骂:“八嘎牙路!女妖的坏啦坏啦的有!" 把倪玉霞看做是女妖,缘于他们的指挥官中村右一。 当中村右一第一次听到有个中国女子背负着一个成年男子却可以健步如飞与帝国士兵作战,最后顺利突进八公山时,中村右一大惊,夺口而出:パワーパフガールズ!パワーパフガールズ! 由此,倪玉霞就得了个雅号:飞天女妖! 令中村右一万万没想到的是,那个飞天女妖背负的正是他一心想找到的中国军人史保国。他若是知道了,还不知会怎样地暴跳如雷呐! 现在这个飞天女妖再次在寿县城里出现,该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景? 一时间,日军的部队传遍了“飞天女妖”的消息。中村右一更是把活捉飞天女妖的命令下达给全部队每个士兵。 当倪玉霞重新出现在寿县城里,她根本不知道这些情况,也就根本不清楚自己所面临的危险处境。 倪玉霞继续往城中心走。 走完太乙路,来到宾阳门通往城中心的箭道巷2,从这里去医院是抄近道。 不几,她就看到了一座巍峨的古建筑一一千年孔庙。倪玉霞记得,那座县医院离孔庙不远,孔庙在西大街靠近十字路的地方,而县医院在十字路口。 想必这就到了县医院了? 果不其然,当她看到在树荫深处有一堵青砖绿瓦的建筑时,心想:对,那就是县医院。 倪玉霞正要靠上去,却发现那座医院完全被日军把持着。 因为她看到医院的周围,前门后门均有日本兵站岗放哨的身影。 这如何是好? 大白天要躲过岗哨混进医院简直不可能。倪玉霞把周遭看了个遍,眉头顿时皱成个疙瘩。 突然她抬头往上看,不禁乐了:地上不行,我何不从树上走?! 原来这寿春古城古树参天,但凡是空地之处,上面均生长着枝繁叶茂的古树,整座城市完全被绿荫笼盖。 她打定主意,选定一条路线,便双脚一踮,施展轻功,轻轻落在一棵树的横枝上。 然后她像猿猴一般,腾挪闪跳,从这棵树跳到那棵树,从这股桠跃到那股桠,迅速向医院逼近。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注1这句日语的翻译是:女飞人,飞天小女妖。 注2寿县古城东西南北四条大街(路),除此通衢就不能叫街了,可以叫巷或巷的分支:“拐”。寿县古城格局“三街六巷七十二拐头”。也有另外,比如“官亭街”、“棋盘街”、“状元街”、“紫城街”,那也许是指它们相对独立,或者是指它们以商业为主的“市”。从布局来看,寿县古城,以四条大街(路)为座标,轮廓是分明的。在寿州城走夜路只要能摸到十字街口,就能摸对路线。 第296章 在医院里 倪玉霞利用树枝树叶的掩护,迅速潜进了县医院。 显然,县医院已被日军接管,不大的医院,不管是院内院外,到处都是站立着的荷枪实弹的鬼子兵。 这个县医院的创办者其实并不是中国人,而是美国的一个叫仲碧如的女士,她于1920年来到这座千年古城创办了这所医院,当时叫春华医院,是一座基督教会医院。 她创办了这所医院,自己并不出任院长,而是在最初让一个意大利人叫德克森的主持,多年后,这个医院才真正转到中国人的手里,由一个叫杨济宁的中国人任院长。 春华医院是座两层建筑,它完全摈弃了徽派的建筑风格,是纯西方式的;它座北朝南,玻璃窗户,屋顶上开了好几个气窗。 如果说它还保留了一些中国徽派建筑的风味的话,就是在大门前竖了两根立柱,作为医院的门楼,门楼上是用琉璃瓦铺盖的“山”字形屋檐。 对着大门的是一条宽阔的甬道,青砖铺地;甬道两边则生长着许多参天的古树。夏日里,树荫蔽日,显得格外幽静而凉爽。 仲碧如女士为什么把医院叫做春华医院?据说这位美国人绝对是个中国通,对中国文化颇有研究。 “春发其华,秋收其实,有始有极,爰登其质。” 这个典故出自巜后汉书》第五十二卷。我的天呀,咱们中华民族渊源流长的历史文化影响有多深远呐!连这个美国人都知道引经据典,给医院起这么个美丽绝伦的名字! 可是现在战争却给它蒙上了巨大的阴影,可是拜日本这个所谓现代文明国家的恩赐。 倪玉霞瞅着一个机会,徒手击毙了一个大个子日本兵。她把日本兵拖到一隐蔽处,剥下他的衣服并给自己换上。 瞬间,倪玉霞变成了一个女鬼子兵。 她径直往护士值班室走去。 还好,值班室里没有鬼子兵,有两位漂亮的中国女护士小姐端坐在那里一一她们都俯首低眉,一副亦惊亦恐的神态。 两个女护士见一个女鬼子进来,惊恐地站了起来,垂手而立,连正眼都不敢瞧一下进来的倪玉霞。空气中陡然变得压抑起来。 还是倪玉霞打破僵局,她小声地委婉地说:“别怕!我不是日本人,我是中国人!你们知道吗?史保国团长在刚刚过去的战斗中负了重伤,急需救治。请问小姐,你们医院医术最高的人是谁?我想请他去救史团长。” 两个女护士起初不相信站在眼前的这个女鬼子是中国人假扮,但听她一口流利的中国话,而且是地地道道的寿县本地中国话,她们相信了。 显然,史保国团长她们很熟悉,也很景仰。听了倪玉霞的话,她们就说: “我们医院医术最好的是邡家华医生。可是现在日本人封锁很严,邡家华医生怎么能走出去的呢?!” 倪玉霞说:“这个不用你们管!你们只要去把邡家华医生叫到这里来就行。” 其实这个时候倪玉霞说这个话有点过头,因为她并没想好如果请到了医生,又该怎样去八公山的办法! 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看一步再走一步。 而现在她急切想见到那个邡家华医生。 两个护士交换了一下眼色,其中一个就去了。 不几,那个护士就带着一个身穿白大褂的男医生进来了。 显然,护士把刚才的情况介绍给了男医生,所以男医生进了屋见了身穿鬼子服的倪玉霞并没表示出惊讶或害怕的样子。 “请问你找我?”男医生直截了当地问道。 “您就是邡医生?”倪玉霞以问作答。当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她就把刚才的话重说一遍。 “史保国团长是被炮弹炸伤的,身上有多处弹片,弹片还嵌在肉里。目前他躺在八公山的一座道观里!”倪玉霞补充道。 “噢,您就是那位救史团长的飞天女妖?哎呀!还真有其人其事哇!”叫邡家华的医生惊奇地说。 “飞天女妖?”倪玉霞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古怪的名字,因此很茫然地看定邡家华。 邡家华见倪玉霞一脸懵逼的样子,遂道:“这位女侠,你知不知道?你背负伤者,只身突出日军的重围的行为震惊了日本人。日本人把你叫做是飞天女妖。而飞天女妖在日本被认为是本领高强的神灵鬼怪,她的真实名字叫雪姬。” “雪姬?”倪玉霞更是一头雾水。 两位护士在一旁证实:“对对!这件事不仅是在日本人里面风传,在我们中国人里面也是议论纷纷。哎呀!原来飞天女妖就是指的你呀?!原来你救走的那个伤者正是史保国团长呀?!” 俩护士的话明显带有惊奇与惊羡的成份! 倪玉霞听罢,不禁恍然大悟。想起刚才碰到的日本兵,一见面就将她往死里打,原来她已经在日本人那里挂上了号了! 她笑了笑,很是不以为然。 “嚄!啥飞天女妖?净扯蛋!鬼子兵最是欺软怕硬,只要你强硬,鬼子兵就是软包蛋!”倪玉霞轻蔑地说。 这话说得太好啦!俩护士听了后哧哧地笑,一改刚才俯首低眉的模样。 邡家华笑着说:“闹了半天,原来真的有飞天女妖哇!诶吔,倒是忘了请问您的尊姓大名呐?" “我叫倪玉霞!”倪玉霞大方地自我介绍。 “倪……玉……霞……”俩护士认真地记下她的名字。 “这位是邡医生,哪你俩呢,叫什么名字呢?”倪玉霞也笑着问那两位护士。 “我叫吴琼,她叫陈立。”一位女护士介绍道。 “噢,吴琼,陈立。我记住了!”倪玉霞很高兴地说。 “看来你们都是有良知的中国人!”倪玉霞赞了一句,“邡医生,你就说愿不愿意跟我去救史团长吧?” 邝家华一本正经地说:“这位女侠,哦,倪女侠,史团长是抗日的英雄,他带领部下与武装到牙齿的日本鬼子血战了两天一夜,大长了我们中国人的志气,大灭了日本人的威风!这样的人,焉能不救?!” “好!那就快走吧!”倪玉霞见邡医生很爽快,很高兴地说。 可是邡家华却面露难色。他说:“倪女侠,你也看到小鬼子将这座医院封锁得极严,就是防备有我们中国的伤员来治疗,更莫说是走出去救治伤员了!” 倪玉霞说:“我们换装,换成日本人的模样,如何?" 吴琼皱着眉摇着头说:“那不行!沿途遇到日本人的盘问,我们不会说日语,岂不露馅了?!” 邡家华说:“我倒觉得这个办法值得一试。至于说日语么,我会!" “对对!我们倒忘了,邡大夫可是留学日本的东京帝国医科大学的高材生呐!"陈立赶紧说。 一听陈立的话,吴琼的脸上如云开见日。 “真是太好啦!那快做准备吧!”倪玉霞满心欢喜。 邡家华吩咐俩护士准备器械与药品,因为按照倪玉霞对史团长伤势的描述,史团长的伤势确实很重,到时肯定需要动手术。 邡家华对倪玉霞说:“日军已经往八公山增了兵,我们可以冒充日本军医前往八公山巡医治疗!” “你真是一个好大夫!我替史保国及他的兄弟们谢谢你!”倪玉霞对邡家华的爱国热忱和举动由衷地称赞。 邡家华谦虚地说:“救死扶伤是医生的天职!更何况史保国团长是抗日的英雄!” 不几,俩护士收拾停当。 但是搞几套日本军服却成了难点。 倪玉霞附在邡家华耳边如此这般一说,邡家华就频频点头。 邡家华走出护士值班室,来到走廊里日军士兵的面前,对其中一个军官模样的说道: “太君,我们院长请您前去商量事情!” “那日?在哪里?”日军军官问道。 他们都是说的日语。 “就在前面。在护士值班室里。"邡家华继续用日语说道,边说还边用手往前指了指。 “哟西!走吧!”日军军官示意邡家华前头带路。 恰好这个日军军官带有两个卫兵。 邡家华拿眼的余光瞥见,亦喜亦忧。 喜的是人数刚好。忧的是倪玉霞一人要对付三个鬼子兵,她能行吗? 第297章 混出城门 说话间就到了护士值班室门口。 邡家华礼貌地一伸手,嘴里说道:“太君,どうぞ!(太君,请吧!)” 房间里,吴琼与陈立早隐藏好,只有倪玉霞站在房间的中心。她在静静地等待。 日军军官一进门,第一眼就看到身着皇军军服的倪玉霞。 由于倪玉霞是背对着门的,他还没看清屋里的军人是男的还是女的呐! “你是?……”日军军官狐疑地问。 因为刚才那个穿白大褂的医生一直说的是流利的日语,并说是院长在找他。 于是此时在他的潜意识里就认为这个医院的院长已换作是皇军的人了,或者连那个医生也是。 不然他为什么会说日语?又为什么说是院长在找他? 如今一见穿着军服的倪玉霞,就想当然以为是皇军院长。 然而他又觉得有些不妥。 哪些不妥呢? 医院的院长起码是个少佐,而眼前的军人穿的是普通士兵布质的军装。 “我是……"还没等他往深里想,倪玉霞闻言一转身,极迅速地将一只手轻轻地搭在军官的肩上。 就是这样一个华丽转身,日军军官惊得是把个嘴巴张成一个“〇”字。 但是他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就觉颈部一麻,整个人变成了一个木偶,一动也不能动了。 由于长官并没有什么吩咐,跟在军官身后的俩卫兵也只是静静地站着,甚至连枪也还挂在肩头上。 可是倪玉霞用同样的手法极迅速地制服了他俩人。 邡家华一脚踏进来,原以为房间里一定是血溅满地,一片狼藉,谁知却看到三具木乃伊。 吴琼和陈立一直是躲在壁橱后观察,刚才倪玉霞制服仨鬼子的情景她们自始至终在看着呢,所以看得一清二楚。 她们真是开了眼界,甚至看得有点目瞪口呆:我的妈呀,一瞬间的事,三个鬼子没一点反抗,都乖乖地束手就擒了,真不愧为“飞天女妖",也不知她是使用的何种法术? 看到邡医生进来,吴琼和陈立也现身了。她们走到三个鬼子面前,用手杵了杵,谁知一杵仨个鬼子即倒。 “快,剥下他们的衣服!”倪玉霞吩咐。 几人七手八脚动了起来,不几就剥下鬼子的衣服来了。 三个鬼子的衣服都不太合身,鬼子军官的邡家华穿上有点紧,俩卫兵的吴琼、陈立穿上有点松。但也只能凑合着了。 “这几个鬼子怎么办?”邡家华问。 “先把他们绑起来,塞进后面的壁橱里。"倪玉霞说。 “他们是不是都死了?”吴琼望着直挺挺卧在地上的仨鬼子说。 “没有。他们只是失去知觉。”倪玉霞说。 陈立拿手探了探一个鬼子的鼻息,说:“不对!没有声息,八成是死了!” 倪玉霞笑了笑,却没向她们解释自己刚才只是点了鬼子的穴而已。 “管他们死没死呢!按倪大侠的吩咐去做。动作要快。”邡家华也担心时间久了被鬼子发觉,遂催促吴琼和陈立道。 吴琼和陈立这才动起手来。 壁橱是平时放置药品器械的地方,倒是隐蔽。刚才吴琼陈立就是躲在里面的。 大伙七手八脚动了起来,把仨鬼子捆绑得如三只粽子一般。末了倪玉霞还给仨鬼子的嘴里塞进了破布。 吴琼和陈立试着想两人抬一具,结果试了两次都没有抬起来。 倪玉霞笑着说:“吴琼,陈立,你们是娇小姐,哪里干过这样的活?就莫浪费气力了。” 边说着话,倪玉霞那手就伸出去了。 倪玉霞力气大,竟像捏三只粽子一样,把仨鬼子塞进壁橱里。 这下把俩小姐又一次看得目瞪口呆。当然还包括邡家华。 几分钟后,几人出了护士值班室,往医院外面走。 邡家华穿得是日军军官的军服,他又会说日本话,自然被倪玉霞安排走在前面。 倪玉霞在日军军装上套上白大褂,扮作是日军军医,吴琼和陈立也在日军军装上套上白大褂,不过她们的身份仍然是护士,各人肩上挎着一个药包。 这支小队伍从医院里出来,站岗的鬼子兵并没阻拦。不仅没阻拦,甚至连问都没问一下。 这是为什么呢? 原来那个日军军官是个小队长,少尉军衔。这些日本兵都是刚才那个日军小队长的兵。 换句话说,接管这个医院警戒的就是这个日军小队。 刚才长官与邡家华的对话,他们都听见了。也亲眼看到他们去了护士办公室里。 现在这支小队伍从护士办公室出来,以为他们原先就是在办公室里的。而他们的长官没有出来,肯定还在与院长商量事情呐! 邡家华的肩章是小队长,是与他们的长官同级别的。至于这个长官是干什么的,出去又去做什么事,这就不是他们该管的了。 所以沿途的哨兵对这支小队伍都持枪行注目礼。没有阻拦和盘问一点也不奇怪。 邡家华在日本国呆过,知道一些日军内的规矩。他昂首阔步地走着,并不理会他们。 倪玉霞她们学邡家华的样,也一副旁若无人的样子。然而除了倪玉霞,其实吴琼和陈立心里却在打着鼓。 出了医院的大门楼,顺着甬道,来到医院的大门口,才有哨兵问:去干什么? 邡家华告诉哨兵:他们是去巡医的巡医小组。 哨兵放行了。 来到十字街口,倪玉霞就对邡家华说:“邡医生,我们走宾阳门,然后左拐向北去八公山。" 邡家华说:“走宾阳门弯远了。应该走靖淮门往东转,那样近多了。" “我知道从靖淮门出要近。但那是直接去八公山的路,日军封锁自然要严密得多!”倪玉霞说。 邡家华一听,就不做声了。 这位倪大侠考虑事情周密,不能只图远近。何况日军的指挥部设在北门,那更是戒备森严。 于是他们就顺着大街往东走。这寿县城也就那么大,不一会儿,就来到宾阳门下。 宾阳门照例有日军的警戒。大战过后,日军到了一个新地方,环境陌生,所以警惕性高着呢! 这支小队伍一走近城门,就被哨卡上的哨兵拦住了。 守卫东门的大约有一个班的日军。 “你们什么的干活?去哪里?"一个哨兵发出诘问。 “八嘎!我们是干什么的你难道没看见?”邡家华傲慢地说。 “证件!”哨兵并不买账,可能是觉得对方的官职太小。 邡家华有些不情愿地掏衣兜。 他没有经验,没防着鬼子会查证件,所以他兜里有没有证件,他完全不知道。 倪玉霞几人急得没办法,又不能说话。因为一说话就会露馅。 倪玉霞在衣兜里倒是掏到了一个证件,可是一看上面写的是一等兵佐藤浩二,像片也是男的。她不敢拿出来。 还好,邡家华掏摸了一会儿,终于掏出了一个卡片。邡家华看了一下,才极不情愿地递给了哨兵。 哨兵接过卡片,只是瞄了一眼,并没仔细看。 “小岛一郎。哦,小岛少尉。”哨兵自言自语着,“小岛长官,是你们接管的医院?” 哨兵真多事,又问道。 “怎么?我们不能接管?”邡家华故意生气地说。 哨兵仍继续追问:“那你们不呆在医院,这又是去哪里?” “我们奉命巡医,这是去八公山。”邡家华没有说假话。 “去八公山?怎么走这儿?”哨兵知道八公山有皇军部队,但还是疑惑地说。 “怎么?这里不能去八公山?”邡家华讥笑着说。 哨兵没话说了,把证件还给邡家华,把手一摆,说道: “对不起,例行公事。请吧!” 邡家华接过证件,塞进口袋里,没再理会哨兵,径直往前走。 一个小队长带着一个巡医小组,而巡医小组看得出是由一个医生,两个护士组成。这没有什么可怀疑的。 该怀疑的倒是所谓的巡医组,以前似乎没听说过呀! 哨兵望着远去的那支小队伍,若有所思。 他把这个想法告诉了同伴。 同伴说,以前没听说,并不代表现在没有。况且那个少尉一口流利的日本话,有什么可值得怀疑的?不过那个少尉的衣服倒是穿紧了点。 有同伴开玩笑似地说,别人作战瘦了,可那家伙却胖了。 引得哨卡上一片笑声。 最后,同伴都讥笑他:莫杞人忧天了,站好我们的岗吧! 第298章 三岔口 “巡医组"过了宾阳门不久,突然哨卡上的电话机叮铃铃地响起来,声音急促而又响亮。 “着火啦还是怎的?这么急!”哨兵烦躁地不情愿地拿起话筒。 电话里传来一个高嗓门:“东门,东门,有一个自称是巡医组的往你们方向去了,他们是抵抗分子。截住他们!截住他们!……" 哨兵听罢大惊失色!他撂下电话就大叫道:“报告军曹,巡医组的有问题,上峰命令快追!" “那日?巡医组?就是刚才过去的巡医组?”哨卡的军曹1想弄清情况,问道。 军曹便是东门关卡的最高指挥官。 “我说有问题吧?这还真有问题了!”刚才负责检查邡医生“巡医组"的那个叫藤中的哨兵说。 “渡边君,你带几人守门,其余的跟我去追!”军曹川崎弄清了情况,发布命令了。 “哈咿!”叫渡边的立正受命。 “哈咿!”众士兵齐声应答。 川崎军曹领着八九个士兵,从城墙下的拴马桩上解开战马的缰绳,纵身跃上马背。 原来日军早有准备,能够及时地应付突发事件。 川崎军曹带走了哨卡的一大半人马,剩下的可就紧张了。 渡边说:“小川君,赶紧把路障围起来,可不能再出差错了。” 渡边是上等兵,除了伍长,是仅次于军曹的阶级。况且刚刚军曹命令由他负责守卡,他的话就是命令。 “哈咿!”叫小川的二等兵赶紧招呼剩下来的军士设置起路障来了。 这作为路障的材料也是现成的:鹿砦,拒马,铁蒺藜等。 现在刚打完仗,行人早已断绝。所以这些路障要拦截的便是那些所谓的抵抗分子。 却说川崎军曹带领手下近十骑往城外追去,不几就追到一个三岔路口。 藤中对川崎军曹说:“川崎君,那个冒充小岛的中国人说是去八公山,所以应该向左拐!" 川崎军曹说:“藤中君,冒充者说是去八公山,却有可能并不是真的去八公山。哪有冒牌货说真话的道理?你说呢?" 这种推理没有错!所以藤中不敢肯定,只得拿眼看定眼下的三条路:这个三岔口,往前一直走即是瓦埠湖,往右拐直通城南,而往左拐才是八公山方向。 “真是活见鬼!上峰并没有说这个‘巡医组’具体是去干什么的!让我们好为难!"川崎军曹抱怨着说。 藤中实事求是地说:“这也不能怪上峰,是我们没有问清楚!” 停了停,他又说:“联队指挥部不是通报了么,会不会与那个飞天女妖有关系?果真有关系,则这些人很有可能会去八公山。” “那日,飞天女妖?”川崎军曹听后一哆嗦,明显地感到惧怕,“为什么飞天女妖会去八公山?” “你难道忘了?通报上说飞天女妖很可能把一个重要人物救进了八公山。”藤中说。 对于藤中的这种说法,川崎很不以为然。 “不不,飞天女妖只是独来独往的一个人,可现在却是四个人,显然不是飞天女妖!”川崎军曹分析说。 但他的这种分析多少带有侥幸的成份:我没有这么倒霉!我不会碰上飞天女妖! “那你说怎么办吧?我们不能在这里白白浪费时间。”藤中提醒川崎说。 川崎军曹此时没法,只得硬着头皮说:“这样吧,我们分开来追吧,他们只有四个人,其中就有三个女的。我们每组三个人,可以对付得了。” “好吧!"为了不使抵抗分子漏网,为了完成上峰截住抵抗分子的任务,藤中他们也只得同意分兵。 不过他们同时也觉得,分兵即会削弱自身的力量,于追击不利。可他们都是受过武士道精神熏陶的人,他们并不怎么理会这种感觉。 川崎将手下分成三组,并指定了临时负责人。 “川崎君,去八公山的可能性大些。你看……"藤中再次重申自己的看法。 “好吧,我这一组去八公山。"川崎军曹说。 他这一组连他有四人,在三个追击小组中力量是最强的。 “哈咿!"听到川崎军曹自告奋勇往北,其他两组分别向东、向南跑去。 “走!”川崎军曹一挥马鞭,带头往八公山方向追去。 这条去八公山的路并不是大路,可能是由于行人不多的缘故,这条路显得荒僻。 路不宽,且路旁长满了灌木。这些灌木的枝条有不少竟伸到路中央来了。 而为了躲避那些枝条,川崎他们不敢快速驱马,以避免枝条打伤马眼。这样,速度就明显地快不了。 这样的路一直到了城北,才有所改善。 很显然,这条路在城北与通往八公山的大道融合在一起了。 而到了城北的大道,也没有追到那个所谓的“巡医组”,川崎军曹心里犯嘀咕了:难道他们已经进八公山了? 但他却坚决地予以了否定:不可能!我的马再慢,也不会比他们两条腿走路要慢。唯一的解释,他们不是去的八公山。 这样一想,他心中释然不少。 然而正当他刚一踏上城北的大道,就感觉气氛很不一般。 因为大道上满是皇军的部队,部队踏起的灰尘遮天蔽日。 而他的长官猪口圣明少佐正伫马路口。 猪口圣明见川崎军曹一露头,劈头就问: “川崎君,你们见到了那个‘巡医组’了吗?” 猪口圣明的出现,令川崎军曹猝不及防。 “那日?什么的情况?”川崎军曹在心里问。 川峙驱马往猪口圣明面前跑去。 “报告少佐阁下,我们从东门一直追到此地,并没有看到有什么巡医组。”川崎稳住心情报告说。 “”那日?你们就这几个人?"猪口圣明不关心那个所谓的巡医组,却关心起他的这几个手下来了。 “报告少佐阁下,我们哨卡一共十人追击抵抗分子。但到了城东的三岔路口,我们不得不分兵追击。所以我们这一路就这几个人。”川崎军曹低着脑袋说。 “八嘎!川崎君,你太糊涂了!你知道那个所谓的巡医组都有谁吗?飞天女妖你不是没听说过吧?”猪口圣明气急败坏地说。 飞天女妖?果真是飞天女妖? 川崎军曹心里五味杂陈。在三岔路口,当藤中说到飞天女妖,他还有点不太相信,总以为自己不可能碰到飞天女妖。可是现在他的如慈父般的猪口长官明确告诉他,他听追击的所谓巡医组,里面就有飞天女妖。 我的妈呀! 传说飞天女妖能腾云驾雾,本领超群;她使双枪,枪法娴熟,说打你左眼,不会打你右眼;她力大无穷,负上一二百斤重物,能飞檐走壁,如履平地…… 川崎军曹正在遐想着,猪口少佐告诉他:川崎君,飞天女妖由大队围剿,你立即返回哨卡去,站好你的岗,放好你的哨。 川崎军曹一听,正中下怀。 这又是为什么呢? 这不是秃头上的虱子一一明摆着么?这个川崎军曹惧怕飞天女妖,早有退意,如今长官命令他返回东门执勤,他就如获大赦一般,不高兴才怪呢! 看官,你道是那猪口圣明为何会在北门出现?且听我慢慢道来。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注1军曹:日军的军阶之一,即中士。 第299章 山田发难 原来,倪玉霞和邡家华他们一离开春华医院,就被日本人发觉了。 准确些说,发现倪玉霞他们的是山田凉介和川口美惠子。 山田凉介和川口美惠子不满意中村右一的所作所为,直陈其厉害关系,搞得中村右一很是狼狈。 山田凉介和川口美惠子的以下犯上,深深地刺痛了中村右一的心。 但是中村右一又怎能想到,山田凉介他们这么袒护中国人,倒不是因为他们同情中国人,而是他们奉上峰旨令,要取得在寿县的实际统治权,为日后完成盗挖古堆的任务铺好道路。 对于上峰的指令,山田凉介和川口美惠子心领神会。 几年来,他们影子队秘密潜入寿县城,韬光养晦,几经磨难,为的不就是“葬三角”吗? 而今大功即将告成,他们不能眼巴巴地看着到口的肥肉落入别人之口,那怕这个别人是自己的同胞兄弟! 所以他们要对中村右一发难。 中村右一虽然不明就里,但对山田凉介和川口美惠子的骄狂之态免不了大动肝火一一自己一个堂堂的帝国大佐,岂容两个少佐藐视?! 所以中村右一欲给山田和川口一点颜色瞧瞧。 不过他的这种想法却被参谋长松山中佐劝住。 松山中佐对中村右一说道:“大佐阁下,这个山田凉介和川口美惠子是有背景的人,传说中的关东军影子队你知道是谁吗?就是这对夫妇及他们的手下!他们潜伏寿县多年,但他们的目的至今却还是一个谜!" 中村右一不以为然。他说:“松山君,他们的目的不就是在帝国军队攻取寿县城时作内应吗?你还别说,这个任务他们完成得非常好!要不是他们带着田中部队计赚南门,恐怕寿县城至今还在鏖战中呐!按理说我应该感谢他们才对!” 松山一郎把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 “大佐阁下,您说的也是!”他首先对中村右一的话给予了肯定,继而又说出否定的理由,“大佐阁下,山田凉介和川口美惠子的事情绝没有做个内应这么简单。试问,中国的大城市何其多也,可为什么别的城市,帝国不安内应,偏偏寿县要安内应呐?!" 中村右一闻听微微一震,似醍醐灌顶:对呀!一个小小的寿县城,是不会特意安排内应的。 中村右一听从松山的劝告,对山田凉介和川口美惠子采取宽容态度,对他们的行为采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就在此时,倪玉霞出现了。 还在中村右一初进寿县城时,他就打算灭了史保国,以报攻城时的一箭之仇。 当他得知史保国还在北门城墙上负隅顽抗时,他冷笑一声,命令炮兵不计代价向城墙上轰击,同时命令部队搭云梯爬上城墙,企图全歼史保国的中国守军。 可是后来,史保国决定让部队突围,他自己则主动留下来掩护突围。 这是战后他才了解到的,当时他完全不知情。他若是知道情况,不管花什么代价,他也要活捉史保国。 然而史保国却玩人间蒸发:城墙上找不到他的影子,城墙下也找不到他的影子,他消失得无影无踪。 还是手下来报告:今日上午,有一个中国女子背负着一个中国男子下了城墙,往八公山方向突围而去;突围时,女子的后面有为数不多的支那兵负责掩护。 于是中村右一断定,那个背负着的中国男子应该就是史保国。 但是,中村右一对那个中国女子直呼不可思议,给了她一个“飞天女妖"的称号。 然而时间仅仅过去不到一个小时,手下又来报告:那个中国女子又出现了,她依旧手持双枪,死在她枪口下的帝国士兵不在少数! 于是中村右一给全部队下达通缉令,凡有见到“飞天女妖”者,就地击毙!若能生擒其人,连升三级! 中村右一的参谋长松山中佐对中村右一说:“大佐阁下,这个中国女子来去突兀,一定有其渊源。山田凉介和川口美惠子在寿县多年,不如找他们来问问,看他们能知否?” 中村右一虽然不太待见山田凉介和川口美惠子,但觉得松山的建议很有道理。中国不是有句古话么,叫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于是中村右一着人找来山田凉介和川口美惠子。 山田凉介和川口美惠子听罢,讶然道:“‘飞天女妖’?不知道哇!我们只知道正阳关附近有座桃花山,桃花山上有个土匪头子叫‘九天玄女’,但此人如今已销声匿迹多时了。” 没有问到飞天女妖的真实情况,中村右一和松山一郎都认为是山田和川口故意隐瞒的结果,于是也就自认倒霉,并不打算深究下去了。 山田凉介和川口美惠子从中村右一的目光中都看出了对自己的失望,还有失望中的鄙夷。但他们也没有辩解,而是想去会会这个“飞天女妖"。 日军攻下寿县城后,山田凉介在原来的警署衙门盘踞下来。他把川口美惠子以及影子队都安排进了这个地方。 说来也是惭愧,如今的影子队除了他和川口美惠子,就只剩下两个队员一一藤野和香子。他把这层意思告诉了川口美惠子,语气中满是伤感。 谁知川口美惠子听后诡秘地一笑,说:“山田君,你不必悲伤!为了帝国的事业,我们的勇士献身那是无比光荣的。我们现在虽然人数少,但后继者还是可以做到召之即来的。” 山田凉介听后,品出了其中的味道:我的妈呀,后继者可以召之即来?莫非川口美惠子还留了一手? 突然他想起一年前的南京之行,川口美惠子不是从别的地方调了人了吗? 于是他明白了,除了他们,也许在这寿县城里,还隐藏着别的影子队员。 可是他搞不懂的是,以前把一些影子队员安插在中国民间情有可原,而现在还有这个必要吗? 但他没有开口问川口美惠子,因为他了解川口美惠子的性格:能让他知道的事,她一定会对他说;她不对他说,自有不对他说的道理。 “美惠子,亲爱的,您说这位所谓的‘飞天女妖’重返寿县城究竟是为了什么?难道她不晓得皇军已成了此地的实际统治者吗?”山田凉介已经把心思放回眼下的事情上来。 “山田君,这个中国女子重返城中,十有八九还是因为史保国。史保国既然是被中国女子救出,毫无疑问是他身负重伤,‘飞天女妖'肯定是进城找药来了。”川口美惠子说。 “有道理!走,咱们这就去医院看看。”山田凉介说。 也就是倪玉霞和邡家华前脚走出春华医院时,后脚山田凉介和川口美惠子就进了春华医院了。 他们是便装打扮,所以没有引起警卫的注意。他们直接走进医院的护士值班室。 护士值班室没有人,这引起他们的警觉。于是他们直接找到院长,亮明自己的身份。 院长一看是两个日本人,顿时慌了。当得知他们的来意,赶紧着人去找值班的护士。 结果,除了值班护士找不见外,还有值班医生也找不见。 最后,他们却在护士值班室的壁橱里找到了小岛少尉及两个随从,这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山田凉介和川口美惠子把情况报告给了中村右一,中村右一命令猪口圣明全力捜捕那个所谓的“巡医组"。于是才有了猪口圣明突然出现在城北大道上的一幕。 第300章 卖了一个关子 却说倪玉霞和邡家华一行四人出了宾阳门,顺着东去的大道,来到三岔路口往左拐,进入一条偏僻的小道。 他们几人都知道这条小道。而且除了倪玉霞,战前邡家华和吴琼、陈立都曾在假期中郊游过,不止一次走过这条小道。所以他们很熟悉小道。 一进入小道,倪玉霞就让邡家华他们换回本相。原因是城外没有日军,他们穿着日军衣服很有可能招来同胞的攻击。 倪玉霞的这个决定无疑是正确的。当时虽然日军占领了县城,但县城周围仍然有中国武装在活动。这些武装有撤出城去的史团和陈布林的警察部队,还有民间武装。 可不是么,就在倪玉霞他们换衣服时,在路旁的灌木丛里,有好几双眼睛在盯着他们呐! 换好了装,倪玉霞他们继续赶路。 吴琼和陈立年轻缺乏锻炼,她们每人各背一个大药包,磕磕绊绊,狼狈极了。倪玉霞就从她们肩上接过药包,一边一个,挎在自己的膀子上。 这样走了一段路。 突然倪玉霞让大家停了下来。 众人不解,拿眼看着倪玉霞,意思是说:为什么停下来? 谁知倪玉霞一招手,低声说:“不要说话,快跟我隐蔽!”说着拉着吴琼和陈立的手躲进了路边的灌木丛里。 邡家华不知就里,听了倪玉霞的话,也在后面跟着。 几人刚在灌木丛中隐藏下来,就听“得、得、得……”的马蹄声一路响来。 原来是倪玉霞听到有人骑马沿路而来。 倪玉霞告诉邡家华他们说,在这种时刻,能骑马的一定是日本人。 果然,当骑者从他们面前经过时,他们从树枝的缝隙中看到,他们真是日本人。 他们看到,来者一共四骑,四骑上的日本兵都荷枪实弹,处于高度戒备状态。 连吴琼、陈立都感觉到,这些日本兵肯定与她们这些人有关。 于是大家都佩服倪玉霞的机警。 “玉霞姐,您怎么就知道日本人在后面呢?”吴琼问道。 倪玉霞莞尔一笑,一本正经地说:“我有地心感应啦,马蹄的声音传进我的耳朵里了。” 陈立听后,恍然大悟道:“哇塞,怪不得我没有听到耶!” 倪玉霞看到陈立当真了,才解释道:“你们没有经过训练,当然听不到了。干我们这一行的,就是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明白吗?” 几人听了,打心眼里佩服倪玉霞。 倪玉霞又说:“日本鬼子就在我们的后面,这说明我们已经暴露了,再也不能走城北大道去八公山了。” “为什么?”三人几乎同时问。 “为什么?"倪玉霞见他们三人狐疑的样子,就把自己从八公山出来时看到日军增兵的情况说了说。 “日本人既已重兵围困八公山,封锁早已形成。现在又知道我们要进入八公山,这种封锁只会加强不会削弱。不仅城北的大道会封锁,就连我们脚下这片区域恐怕也在他们的封锁范围之内。” “哪怎么办呢?好不容易出了城,如果在这个地方被困住,那才叫窝囊呢!”吴琼说。 “只有赶紧离开这片区域,另外找小路进入八公山。你们有谁知道有进山的小路吗?”倪玉霞问。 邡家华询问两位姑娘,吴琼和陈立都回说不知道。 “走!再往前走走,说不定会有去八公山的路。”倪玉霞说。 于是四人又回到小路上。 他们继续往前走。 走了不到一百米,几人发现前面的拐弯处有一个穿着破烂的樵夫,守着一担柴坐在路边的石头上休息。 倪玉霞看见在心里一惊:这个时候,这个人还有心思打柴? 你看他泰然自若的样子,好像战争与他毫无相干。 渐渐走近,倪玉霞试着问:“这位老哥,向您打听一下,有没有进入八公山的小路?” 樵夫四十上下年纪,一副憨厚朴实的样子。听了倪玉霞的话,他立即回答:“有!就从这条路往右走,穿过一个田垅,就是八公山的南麓了。” 还有这样的捷径?倪玉霞有点不相信。但又看不出这人有撒谎的样子。 倪玉霞决定走一走。她谢了那位樵夫,领着邡家华他们拐入羊肠小道。 然而倪玉霞越走越感觉到不对劲。不是路不对劲,而是觉得那个樵夫不对劲,那个樵夫好像特意在那儿等他们似地。 她怀着这种疑惑继续走,走了大约十几二十分钟,眼前果然出现了一个田垅。 她看去,小路穿过田垅,那头是一片丘陵,而丘陵的那一边就是一座山,山上有很厚的植被。 大家都相信,那一座山肯定就是八公山。 大家的情绪顿时高涨起来。 然而倪玉霞心里的那个想法却越来越强烈:是谁在暗中相助? 当然她没有把这种想法向同伴说了出来。因为说了出来他们也不懂。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给她帮助的人,真说不准是什么人! 他们继续走,过了田垅,过了丘陵,到了山的脚下。 为了安全起见,倪玉霞让邡家华仨人走在后面,她走在前面。 不远处有一片竹林。倪玉霞看到,在翠翠的竹林里,有一爿红瓦显了出来,格外醒目。倪玉霞快步走了过去,她看到的是一幢小屋。小屋的墙是用土坯垒成的,屋顶却盖着红瓦。 这是一座农家小屋。因为她看到用竹篱笆围成的小院里,一只母鸡带着一群小鸡正在欢快地觅食。而在小院里的竹竿上,则晾晒着几件破旧的衣服。 除了鸡们,小院里静悄悄的,并不见小屋主人的踪影。倪玉霞很想向小屋主人问清楚,那座道观在哪里?路该怎么走? 正此时,从屋后转出三个人,但却不是小屋的主人,因为这三人都是军人一一国军军人。 倪玉霞警惕地盯视着他们,身子却慢慢向屋墙后移。 “这位大嫂,不用紧张,我们是特意来接你们的。"来人中有一个年纪稍大一点的说。 倪玉霞一听,立即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怎么知道我们要来?” 年长一点的军人说:“这位大姐,我是史保国团的,我叫赵启刚。我知道是您救了我们团长,又知道您这是去城里的医院请来了大夫来了。” 一席话说得倪玉霞如丈二金刚一一摸不着头脑:敢情有人把自己的行踪摸得一清二楚!怪不得她总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一样!而那个樵夫十有八九就是这人安排的! 那这个人是谁呀? 赵启刚?倪玉霞没和史团打过交道,自然不认识史团的人。 倒是在后面的邡家华,他惊奇地叫起来:“是赵副团长?哎呀,总算见到你们了!” 而且吴琼和陈立似乎都对赵启刚很熟。 赵启刚奔了过来,紧紧地握住邡医生的手:“真是太好了!我们团长有救了!” 倪玉霞打消了顾虑。她问赵启刚:“你们找到了史保国?" “大姐,您走后,我们找到了道观。听观主说,您是去请大夫去了。我们猜您是进城了。”赵启刚说。 倪玉霞问:“史团长的伤势如何?” 赵启刚说:“我们找到团长的时候,他还在昏迷中,但他身上的伤都得到了处理,血止住了。除了弹片还嵌在肉里,伤情都得到了控制。这全得道观的观主呀!” 倪玉霞听后,总算松了一口气。 她回头对邡家华说:“你快去给史团长做手术,早做早好。” “那你呢?你不去啦?"听倪玉霞的口气,邡家华说。 “我已经把你们请来了,也有人来接你们了,我的任务也就完成了。接下来我得去做我自己的事情了。”倪玉霞说。 吴琼叫起来:“大姐,感情您不是史团的人呀?” 邡家华和陈立都表现出不可思议的样儿。 这时赵启刚走了过来。他低声对倪玉霞说:“这位大姐,能不能借一步说话呐?” 倪玉霞很好奇,他们初次相识,难道有什么秘密可言。 但她还是跟着赵启刚走到了一边。 “大姐,有一个人想见你,就在我们团里。”赵启刚压低声音说。 看到赵启刚神秘兮兮的样子,倪玉霞笑了:“赵副团长,好像我并不很熟悉你们团吧!有什么人想见我?” 赵启刚卖了一个关子,也是笑着说:“大姐,你去了就晓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