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霜寒十四州》 楔子 流云孤剑 众鸟高飞尽,孤云独去闲。 云孤闲就像那高天上独去的孤云一般,所以他是云孤闲,他当然也住在孤云里, 孤云山庄就如其名。坐落在万里青山中,云白的建筑,远远地望去,也正恰似一片孤云飘在青天。 云孤闲很喜欢云,云的洁白,云的髙渺。所以他自己也像云,像云一样高渺。他更像是孤云,所以是显得孤高。 于洛抖去剑上的血滴,看了一眼伏尸脚下的人,他知道自己又可以清闲一阵了。 看着手中的雪亮长剑,于洛不禁傲然一笑,他相信能比他的剑快的人并不多。作为一个杀手,凭着自己迅疾的剑法,他还没有失手过,也因为他的剑快,所以被人赠与了“疾风剑”的名号。 将自己的长剑归鞘,于洛整了整自己的青衣向回走去。走过一段路,蓦地,他脚步停了下来,脸上笑容也僵住,额上渗出了冷汗。在他的右前方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写着“孤云山庄”四个字。碑上站着一个人,白衣若云,气势逼人。 孤云山庄界内,杀人者死!这是江湖上一个不成文的规则。 于洛看着那人,勉强一笑,道:“云庄主?” 云孤闲闻言转过头,但却没有看他一眼,而是盯着他手中的剑,目光中似乎绽放出光芒,缓缓道:“你也用剑?很好,出剑吧!”语毕,从石碑上跃了下来。 于洛脸上的冷汗几乎滴落,他自信但不自负。若论剑术,当今只怕没有谁能比得上眼前的这个男子。 同时,于洛也知道,他没有选择,唯有出剑。 寒光冷冽,于洛的剑出鞘了,灿烂而迅疾,带着逼人的寒气向着云孤闲刺去。这时,一片更为灿烂的光芒后发先至!绚烂的光芒如流云一般划过,带来一股杀气,森冷无比。 那长剑一瞬间便已穿过于洛的剑光,于洛的剑气便如冰雪遇到阳光般的消融。 流云孤剑! “唰!”一声长剑归鞘的声音传出,云孤闲与于洛已变换了位置。 于洛喉头滚动却再难说出一句话,颈上的那一丝血线阻断了一切,包括了他的生命。 云孤闲轻轻一叹,眼中的孤寂似乎已更深。云孤闲离去,没有回头,甚至从始至终都没有将目光放在于洛的身上,最多只在他的剑上而已。 于洛倒地,鲜血才始流出,初时是一个人,现在还是一个人,只不过人已死,留下的是充满悔恨、不甘和留恋的眼神...; 楔子 月光寒 清秋,冷月,孤亭。 今天正逢十五,八月十五。一轮满月洒下清光,笼罩大地。一座山,一角亭,一个人,两杯酒。 白云天站在亭中,看着这一轮皎洁明月,手中握着他的剑,白色的剑。 “青天有月来几时,我今停杯一问之。人攀明月不可得,月行却与人相随...” 一声长叹,白云天眼中流露出深深地悲痛与哀伤:“明月虽已旧,人事却已非。月如知我意,何不唤我回?” 楼江遥望着月下的孤亭,依稀可见那亭中消瘦的身影。他记得七天前的那封信,上面的十一个字。 八月十五亥时,观月亭一战! 楼江当下加快了脚步,他并不知道对方是谁,也不需要知道。江湖中人从来不惧挑战,决斗中生死无悔。因为他们中间并无恩怨,只有胜负。胜者生,负者死! 白云天听着厅外的脚步声,转过头,看向来人。 楼江走入亭中,看着眼前的人,黑衣,白剑。他对这样一个人并无印象,于是问道:“阁下何人?” “白云天。” 楼江闻言,心中一震,道:“相思明月剑?” “是。” 楼江很惊讶,没有想到眼前这个人就是极富盛名的“相思明月剑”白云天。 他握刀的手,更紧了。 白云天端起酒杯,做出一个请的手势,道:“请。” 楼江则端起了另一杯酒,而后回礼,两人一饮而尽。 白云天放下酒杯,率先出了亭子,立在月光下。楼江随后而出,站在了他的对面。 空气猛然一寒,一把雪亮的刀出现在月光下,楼江的手中。月光寒,刀光更寒。 白云天看着那把刀,一柄弯刀,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芒,白云天眼中的悲伤似乎淡了一些,道:“好,好刀”。 银色的月光,银色的刀光,相互映照着。 秋风吹起两人的衣衫,楼江动了。 楼江始一出手就尽了全力,面对这样一个人,他不敢有所保留。一柄弯刀,角度刁转,却刀刀致命。 这就是楼江的刀,“索命弯刀”。这样的刁钻的刀法令人防不胜防。 转瞬间,楼江便已攻出了七十二招,招招致命。白云天并未还一招,但楼江的刀明明是要划过他的喉咙的,却落了空。看着要刺入他的心脏,却从他胸前滑了过去。 楼江刀法变化已完,收招,又回到了原地,在他的对面,白云天也还好好的站在原地,剑在手中,剑未出鞘。 见此,楼江额上冷汗沁出,心沉了下去,手心的冷汗已浸湿了刀柄。 此时,却闻白云天轻轻一叹,目光似乎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悲痛,哀伤,似乎更深。就在楼江手中弯刀微动,再要出招的时候,白云天动了。 灿烂的剑光,好似另一轮明月升起,森冷的剑气一瞬间蔓延开来。 一道剑光,在两人间一闪而过,撞在楼江的身上,光芒激荡。 白云天已出现在楼江身后,剑已归鞘,就如明月已经落下。 明月千里寄相思,这是他的剑法。 楼江转过身,目光中留露出惊讶与不信,似乎不相信他的剑竟如此的快。在他的眉心处有这一点猩红,那是白云天的剑留下的,而后,他倒了下去,再无声息。 白云天仰天一声长叹,目光中的悲伤愈发的深了。 “清风入罗帐,罗帐起飘扬。抬头望明月,寄情千里光。你为何不让我随你而去?你可知道,活着的我只有悲伤。” 白云天离去,头也不回。 夜空中,明月依旧,在这个世上却永远的少了一个人,或许不是一个... 第一章 春花秋月 烟花三月,春光一片明丽,正是草长莺飞,百花争艳的时候。 一阵带着桃花芬香的春风正吹过大地,拂过江边客栈的小楼,投入一江春水的怀抱里,一江绿水在春风中荡起一圈圈涟漪。 一双飞燕刚刚从桃花林里飞出来,落在小楼的朱红栏杆上,喃喃低语。这暖日的春风,和煦而温柔,就像是情人的呼吸,在这温煦的春风里行走,与行人来说,本身也是一件极其享受的事情。 流云客栈就坐落在这一江绿水北边,也是渡口,流云渡。上官秋月站在客栈的小楼上,青丝飞舞,宛若轻云飘荡,十六七岁,正是少女活泼的年纪。她举手向南方眺望,鸿雁驾着春风,排成字向北飞归,青山连绵,碧水荡漾。十四年来,这她是第一次出来。 凌乱的马蹄声传来,一双飞燕从栏杆上惊起,又重新飞回桃花林中。六匹马,六个带着黑色斗篷的人到达客栈门前,下马。客栈的小二自然慌忙的去招呼。 那六个人进来后,随便找了一处空桌坐下,这六个黑衣人要了些酒菜,不再言语。 赵尘是坐在客栈靠窗的位置的,窗外是桃林、流水。嗅着桃花的芳香,品着清酒,这也是一件很享受的事情。他回头看着这六个人,剑眉微皱,直觉告诉他这六个人并非一般过客。 “小姐,该下去用餐了。”一个中年人从楼里走出,对上官秋月施礼道。 “嗯,知道了,就去。”上官秋月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楼外的美景,而后随着那个中年人进入楼中。 上官秋月和中年人走下楼,顿时引来众人的目光。无他,只因上官秋月姣好的容颜。可以想象,将来必是倾国之姿。上官秋月随行的除了那个中年人外,还有两男一女,饭菜已经摆上桌,只待上官秋月下来。 随着上官秋月的出现,那六个穿黑色斗篷的人开始切切私语,似乎在商讨着什么。声音很低,恍惚之间,赵尘似乎听到了“主上叮嘱...”“...务必成功!” 那个中年男人似乎也注意到了六个人的异常,有意无意的望总是有意无意的瞥一眼他们。 赵尘七岁离家到了山上,期间八年未曾下山,对人事还不太了解。但是凭着直觉,他知道一定会有事情发生,六个人的目标应该就是上官秋月一行人。 许久,六个人起身,突然弹起,点点寒星自斗篷中射出,目标正是上官秋月!而上官秋月身旁的四人显然不是弱手,长剑出鞘,挡下了那些暗器。中年男人劲气激荡,硬生生的逼回了数点寒芒。 六个人自不是凡俗,轻易地便躲了开去,一些无辜的人便遭受了无妄之灾。中者顷刻之间毙命,显然这些暗器都是喂了剧毒的,见血封喉。 六把长刀泛着寒光出鞘,六人一齐向着上官秋月五人杀去,同时,上官秋月一个纵身,绣足轻点,便已跳到了另一处地方,其他四人也躲开。他们所坐的桌凳则被劈的粉碎。 一时之间,客栈之中便乱了起来,客人,老板,杂役都躲了起来,或逃了出去,以免受池鱼之殃。 两男一女各自拦下了一人,那个中年男人则对上了两人,剩下的一人则对上官秋月紧追不舍,毕竟她才是六人的目标。 上官秋月只会轻功,故而她一直在借着轻功躲避,并不与那人相抗。但却并没有出客栈,毕竟谁也不知道客站外面是否还有着人。毕竟未知的,才是可怕的。 尽管上官秋月一直在躲避着,但是那个人却难以追到,这样的年纪,却有如此高绝的轻功,实在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赵尘自然在旁观,看着上官秋月所施展的轻功,不禁动容,与其说是武功,不如说是舞功。因为其每一个动作都非常的优美,若凌风而舞。可谓: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体迅飞凫,飘忽若神。凌波微步,罗袜生尘。动无常则,若危若安。进止难期,若往若还。 赵尘不由得痴了,他正少年,他才十九。 知者心中无不惊异,上官秋月所施展的正是名传天下的《洛神舞》,神妙异常,传为洛神梦传,故名之。 纵使其轻功神妙非常,无奈地域有限,上官秋月可活动的范围还是愈来愈小。加上内力损耗,险些被长刀撩到。只见其身躯轻摆,足尖在地上轻轻一点,便向着反方向退去,一个腾跃便到了窗上,刚好就是赵尘旁边。 赵尘一直没动,就坐在这里,这样一个少年并不会太引人注意。追杀上官秋月的那个黑衣人自然也并未在意,手中长刀带着凌厉的杀气向着上官秋月而去,赵尘也在其内。 这时,赵尘的剑出鞘了! 一道如雪的剑光后发先至,同时动的还有那一身白衣的少年。瞬间,赵尘便已到达了那人的身后,手中剑光凛冽,而在赵尘身旁的上官秋月更是深切的感受到了那刺骨的寒意,只是简单地一撩一刺,却在瞬间洞穿了那黑衣人的喉咙。 那人的刀距上官秋月还有半尺,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嘭!”那人倒在了地上,喉咙处的鲜血喷射而出,好似一朵艳丽的花绽开在众人面前。这是赵尘第一次杀人,所以他并没有回头看,他也来不及回头看。 双方的人都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想到会有这样一个变故。 这时,剩余五人皆全力出手,各自逼退对手,其中三人则借力向着上官秋月这个方向而来,三把刀,带着杀气的三把刀片刻间已到面前。 赵尘面色不变,手中长剑微转,一个上撩,若雪的剑光,冷冽且迅疾。接连三下,一一点在三把刀的刀尖,将其震开。挽过一个剑花,紧接着一式燕子抄水,外人只见一道剑光掠过三个黑衣人的咽喉,三人身形刹那止住,而后倒地,鲜血喷溅,皆被一剑封喉! 一切都在瞬间发生,余下两人瞳孔微缩,而后毫不迟疑的窜逃了出去,中年人携两男追了出去,客栈中到处是松气之音。 未几,却见赵尘猛然转身,剑锋直指向上官秋月,而留下的那名女子正在休息,哪里想到会有这种变故?惊叫道:“小姐!!!” 看着距自己脖颈仅半寸的剑锋,上官秋月能清楚地感觉到那寒冷的剑气侵入了自己的肌肤。在她的背后,一个黑衣人被这柄长剑刺穿了咽喉... 而赵尘胃里已是翻滚难受,脸色苍白,几乎忍不住要呕吐出来。 翌日,赵尘苍白着脸色,要离开流云客栈。 “多谢少侠仗义相助!敢问少侠名讳?”客栈外,中年男子对赵尘抱拳道。 “在下赵尘。”赵尘反手还礼,而后翻身上马。 “少侠救命之恩,秋月来日定当厚报!”上官秋月对着赵尘说道 赵尘回头看了一眼。催促着马儿绝尘而去。 第二章 剑气书香 江南的三月,繁花似锦,落英缤纷,风光一片明媚秀丽,桃李芳香随着春风四处飘浮。而北方的三月却还是冬寒料峭,桃花都还没有完全开放,只有那青青的杨柳显示着春的到来,梅花也才谢去不久。 这是一处庄园,坐落在一潭清水旁边,刘江驾着马停在了这里,连同那起伏不定的心绪都一起平静了下来。 那一池春水如镜,潭边的垂柳透着绿意映在水中,几树梅花的花期才过,慵懒的伸展着枝叶,还缀着些许的残瓣,将落未落。这真是“柳垂江上影,梅谢雪中枝”的完美诠释,刘江心下微微叹息,只怕也只有这庄园的主人才有如此的闲情逸致吧! 刘江打马靠近了庄园的大门,庄门并不算阔气,相反,透露出更多的是朴素。他抬头便见到了门上的楹联。 “独立三边静,轻生一剑知。” 这庄园主人的功绩以及威势也只有这句话更能体现吧。 “剑气书香” 还有什么比这个词更能形容这庄园主人的风采呢? 刘江下马,步行来到门前,他是第一次到这儿来。刘江刚想让守门的仆役进去通报,没想到那仆役却已主动迎了出来,并且询问道:“先生贵姓?可是要到这庄园里来?” 刘江心中诧异,答道:“姓刘,正是到这里来拜访...” 未待刘江说完,那仆役似有意似无意的打断了他:“刘先生请,请进!” 刘江终于已忍不住问道:“你莫非知道我是谁?是来干什么的?” 那仆役答道:“不,不知道。” 刘江心中讶异更甚,道:“那你竟也不通报一声,直接就让我进去么?” 那人似乎早已经料到刘江会有这么一问,回答道:“老爷吩咐过,远来是客,不论是谁来到这里拜访,一路风尘仆仆,本就当直接请入庄内,饮一杯酒,品一盏茶,何须通报?小人也只是遵从老爷的吩咐罢了。” 刘江一怔,那守门的仆役便已从他手中接过了马缰,将马儿安置好,对刘江道:“刘先生请随我来。”刘江将心中的念头压下,便随着那仆役进入了庄中。 他将刘江带到了庄园中的一处别院里,院内一个看上去大约五六十岁的老人正在认真地修剪着花木。 “赵管事。”那仆役喊道。 老人闻言,抬头看到了两人,便放下了手中的活儿,问道:“什么事?” “这位刘先生是来拜访老爷的。” 赵管事闻言看了刘江一眼,道:“哦,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那人应了一声,便退了出去。 那赵管事又打量了刘江一眼,说到:“看先生服装打扮,似乎不是平常人家。” 刘江闻言点了点头,道:“老人家好眼力,实不相瞒,在下是奉陛下之命前来拜访胜王殿下的。” “这样,先生是现在去,还是先饮杯茶?” “事不宜迟,还劳烦老人家帮忙引见。” “引见不敢当,这本就是老朽份内之事,先生随我来吧。”语毕,赵管事便带着刘江出了别院,往庄内而去。 一路上只见亭台水榭,画栋雕栏,假山异石,更有清流缓缓,山水园林透漏着自然的气息,行走其间,心神清净。刘江随着赵管事转了几转,来到一处小水潭边,潭边一所小亭坐立,亭中一中年男子正坐在其间,背对着这里,闲读着书,喝着清酒。 赵管事带着刘江近前,对那中年男子说到:“老爷,这位刘先生是来找你的。” 中年男子转过身来,看了看刘江,说到:“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是。”赵管事便转身走了。 “刘江见过胜王殿下。”刘江上前施礼。 那中年男子放下手中的书卷,仔细看了刘江一眼,淡淡的说到:“这里没有什么胜王,只有赵胜。” 刘江闻言,道:“殿下一日为胜王,便永是胜王,更何况殿下的威名依然震慑着周边强虏,‘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曾当百万师’的威名如今依然...” 赵胜未待刘江说完,便打断了他:“你应当知道,现在的赵胜已不是当年的赵胜了。你今天来有什么事,说吧。” 刘江微微一叹,答道:“陛下想见见您,他老人家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了。” 赵胜闻言,端起酒杯,轻抿了一口,又叹息一声,道:“他是要我去么?” “正是。”刘江答道。 “我有多少年没去过了?十年?”赵胜似是自语。“也罢,陛下既然有命,赵胜自当前去。” 刘江闻言大喜,道:“陛下若是见了你,一定很高兴。” “来人!”赵胜忽然喊道。 随着赵胜话音落下,从水池旁的假山后面忽的就转出了一个人。那人的衣服和周围的环境极为相似,不细看便难以发觉,他对赵胜行礼道:“老爷有什么吩咐。” “尘儿多久能到?” “不出意外,明日就应到了。” “嗯,你去找赵管家,让他准备接下。” “是。”那人答完话边退了回去,消失不见。 赵胜没有理会刘江惊讶的目光,对他说到:“你先在这里住下,待小儿回来,休息几日,再一并过去好了。” “王爷你既然这么说,我当然是没什么意见的,也刚好可以见见公子的风姿。” 刘江已随赵胜到了他的书房,一进房间刘江就看到了房中的一幅对联“风云三尺剑,坐卧一床书”这是前人名句。 在对联旁边自然是书架,诸子百家,诗词歌赋之类皆有。 刘江心中喟叹:“昔日仗剑纵横无敌的胜王难道真的就成为文士了么?”面上不禁有些许波动。 似已明了刘江心中的想法,赵胜道:“当你翻开一本经典,嗅着书香,让自己的思想随着古圣先贤的思想,一起倘佯在这天地之间,想象着他们的绝世风姿,诵读着他们的高论妙言,再体味着诗情画意,与仗剑厮杀相较,这实在是一种清闲而绝妙的享受啊...” 刘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也许什么也不必说,因为人总是会变得,赵胜也是人,所以并没有什么奇怪的。 第三章 流水八年间 夜,凉如水。虫鸣一阵阵的传来,赵胜就坐在他的书房里,书桌前,一个黑衣人笔直的站立着。 “尘儿自青山回来,一路上可还顺利?可曾遇到波折?”赵胜开口问道。 “出门在外,遇到些事情自然是难免的,少爷一路千里归来,当然也不会例外。不过遇到的事情与一般 行客并无差别。只是,他在流云渡的时候杀了人。”那人回答到。 “为什么杀人?” “受到波及,出于自卫,和救人,少爷才出手的。少爷的剑,快、准、狠!只用了三招便杀了四人。事 后他呕吐了一个晚上。” “他杀的是什么人?” “无情的人。” “哦?” “那些人都是杀手,专业的杀手。” “也许...有的时候并不需要杀人。”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杀人与被杀之间总要做出选择,这点老爷您是明白的。更何况,少爷他刚入江 湖,少爷的剑法本又是杀人的剑法,长剑出手,岂非难免就是要伤人的。” 赵胜抬起头,左手扶着下颌,看着房梁,右手的食指轻轻的敲击着书桌,没有说话,而那人就站在那里 ,动也不动。 过了一会儿,赵胜说到:“小林,这些天你也辛苦了,先回去好好休息休息吧!” “老爷言重了,小林告退!”这叫小林的说完,对着赵胜略一拱手,便缓缓的退了出去,并关上了房门 。 赵胜拿了本书,却并没有翻开,对着烛光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窗外的夜风轻轻地吹了起来,窗户 上的纸破了一小块儿,随着风吹“呼啦呼啦”的响着。 风透过破了的洞口吹进了书房里,摇曳着烛光。 “吱呀!”这时门突然打开了。 一个娴静典雅的女子走了进来,她的手里提着一件貂裘,转身关上房门,赵胜看着她,脸上露出了笑容 。她慢慢的走到了他的身边,他的身后。 她将手中的貂裘披在了赵胜的身上,赵胜便顺势握着了她的手,轻声道:“夫人,夜里天凉,你怎么还 到这里来?” 柳红袖闻言微微一笑,道:“你连你自己都照顾不了,怎么还有心思管我?” 赵胜唯有苦笑。 这时,柳红袖从书桌上拿起了一张纸,走到了有破洞的窗户前,从窗台上拿起了浆糊,将破洞糊了起来 。 赵胜站了起来,走到柳红袖的身后,轻轻地揽着她的腰,说到:“这些事你可以让下人来做,不需要你亲自动手的。” 她依偎在他的怀里,轻声说到:“有什么关系呢?更何况我已经习惯了。尘儿是不是要回来了?他已经 离开七年九个月零十三天了。”说到这,她美眸中浸出了泪水。 赵胜将柳红袖的身子转了过来,拭去她眼角的泪水,轻声说:“明天,尘儿大概就能到家了” 她闻言抬起头问到:“真的吗?” “嗯...” 赵尘停下了马,因为他看到了那一池清潭。清潭边的杨柳,梅花还都很熟悉,除了年岁大了一些,似乎 没有什么变化。 他又催马,马扬蹄飞奔,已至庄前。他的面前便是他的家,他已离开了八年。这八年他待在青山,几乎不问世事,期间苦乐恐怕也不是一言可尽的吧!此刻回来,已到了家门,他却又有些不敢进去,也许这就是近乡情更怯吧。 赵尘下马,看着庄门出神。那守门的人自然看见了他,他看着这个少年站在门前发呆,心中不解,这个 少年一出现就望着这儿出神,他上前去问道:“这位公子,你也是来拜访的?里面请吧!” 仆役的话使赵尘飘飞的思绪转了回来,他张口道:“我是...” 然而,他刚开口,还未来得及说完便被打断了。 赵管事已从庄里走了出来,说到:“少爷你终于回来了,老爷和夫人等你好些天了。” 仆役愣了,赵尘也愣住了。赵尘不明白,他才刚回来,赵管事就出来了,竟有这么巧的事?他更不明白 ,他离开家时是十一岁,现在已经十九,而赵管事竟看到他就一眼认出了他。 “少爷请随我来,老爷正等着你呢。”赵管事的话让赵尘暂时将疑问放下,毕竟他已回到了家,其他的 事已不太重要。他将马交给了守门的下人,跟着赵管事进去了。那守门人良久才反应改过来,长出一口气 ,喃喃道?:“竟然是少爷回来了...” 赵胜坐在屋里,喝着清茶,刘江坐在他的旁边,他们闲谈着。赵管事一脸喜悦的走了进来,道:“老爷 ,少爷回来了!” 赵胜闻言,“腾”的站起身来,问到:“真的?”赵管事没有回答,因为他已不必回答,赵尘已经走了 进来。 赵胜看着进来的少年,剑眉星目,虽然有很大的变化,但是也依稀有小时候的模样。赵胜不禁轻轻唤了 一声:“尘儿...” 看着满脸激动之色的赵胜,赵尘鼻子一酸,喉中哽住,道:“父亲...是,我...我回来了...”这时赵管 家已退了出去,只有赵胜,刘江和赵尘。 赵胜看着赵尘,良久才又说到:“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他说完突然转过头,向里屋喊道:“红袖,红袖,你快出来,尘儿已回来了!” 柳红袖是跑出来的,她出现的第一眼便已看到了站在庭中的白衣少年。她快步走上前去,眼里泛着泪水 ,将赵尘揽在怀里,抚摸着他的头口中道:“尘儿,尘儿,你回来了,也长大了。” 赵尘几乎痛哭出来,他眼里留着泪水,说到:“娘,是...我回来了...” 刘江也已悄悄地退了出去,这种场合,他一个外人实在不适合再继续待在这里。 时光如流水,转眼便是八年,而今他们母子团聚,自然很多话要说,所以之后的一整天,赵尘都和他的母亲在一起,诉说着这些年来的经历,与生活,有的有趣,有的惊险。时间就这样到了晚上,晚上的时间赵尘便待在了赵胜的书房里。 赵胜也对他这些年来的生活进行了询问,不过多在武功修行方面。赵尘自然是一一回答,并将一些遇到 的问题说了出来,受到赵胜的指点,一些问题自然迎刃而解。整整一个晚上,赵尘就待在书房里,陪伴他的是这清凉的夜,这溢香的书。 第四章 宁静的夜 春夜,幽静而清凉,赵尘一个人待在赵胜的书房里,翻着书架上的书籍。他对兵书尤其感兴趣,他认为,这是智慧的体现。窗外一道黑影忽闪而过,了无声息。 这时一阵风起,透过窗子吹进了屋里,赵尘不禁觉得身上有些寒意,于是他起身来到窗前,准备把窗户关上。然而他刚把手伸出去,还没来得及碰到窗户,变故陡生。 一道锋锐之气裹着寒意,自窗外扑面而来,此刻赵尘的身子探出窗外半个,闪避已是不及。当下把头就顺势往下一勾。那道锐气就擦着他都头皮划过,冲断了他的头巾,他的发髻便一时散乱开来。而后,赵尘双手在窗台上顺势一拍,便借着这冲力窜到了窗外,与那道黑影擦身而过,黑影进入了入书房里,赵尘则到了屋外。 那人一击不中,便也就顺势躲在了屋里,似乎已不肯主动出来。 赵尘理了理被扰乱的心绪,实际上,他远比想象的要稳重得多,尽管他只有十九岁。随后,他慢步走到窗前,轻的没有脚步声,又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丢在了书房门的方位。 随着砰地一声石头落地,房中也传出了动静,正是不出所料,屋里的人将注意力转到了门那里。而赵尘则趁着这个机会一个闪身,由窗子窜进了屋中,很快站定。 那人果然已在门边,穿着一身夜行衣。手中拿着一柄短剑,剑长一尺八寸,见赵尘闪身进入了屋里,当下手中锋锐一转,脚下一纵剑锋便已向赵尘刺来,书房毕竟空间有限,更何况赵尘还背靠着书桌,闪避已是太难。赵尘则顺势自书桌上拿起一支笔,笔锋向着剑锋迎了过去。两相接触,一时之间狼毫乱飞,而那剑势则被这一击之力撞开,从赵尘的胸前划过。 黑衣人剑势稍微收住,便回锋斩向赵尘的喉咙,赵尘手中笔杆一扬挡在了前面。笔杆毕竟是木质,与铁剑相比自然不堪一击,两者接触之下,便已被削为两段。不过赵尘爷也借着这迟缓的一下险险的避开,同时一掌拍在了那人的胸前位置。黑衣人闷哼一身,却借着赵尘这一击之力窜了出去,在窗外一个鹞子翻身便掠上了屋顶,待赵尘出屋追赶,已是不及。赵尘望着夜空,风吹起他披开的头发,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便又转身回到了书房里。 黑衣人在庄园的房顶上几个腾跃,便已经快要出了庄园,但是,当他到达的时候,猛然发现,在庄园的出口处,一个五六十岁的老人正站在那里,背对着他。老人看上去有些瘦弱,似乎不禁风,而且还发出了两声咳嗽。他转过身来,却是赵管事。 赵管事看着那个黑衣人,轻声说道:“朋友远道而来,又在府中隐伏了许久,想必辛苦,不如留下来让老朽陪你喝几杯酒怎么样?何必急着要走呢?” 那人自然是不会搭话的,手中的短剑早已指向了赵管事,一尺长的剑刃杀气凌然,寒光逼人。赵管事见状,似乎微微叹了一口气,但是手上动作却是不慢。身形一动避过剑锋,指掌反转之间便已向黑衣人的脉门扣去。黑衣人见状也不含糊,另一只手便向赵管事的胸前拍去。 此刻赵管事由于在一开始躲着黑衣人的剑锋,所以这个时候他唯有收手自救,两者对击了一掌,黑衣人借力跳开,绝不恋战。赵管事却随之脚下一纵,竟然就接近了那黑衣人,那黑衣人显然没有想到这个看上去羸弱的老人竟然有这么高绝的武功,眼看就要被追上。 正在这时,只听“咻”的一破空声传来,一点寒芒袭向了赵管事。赵管事心中一惊,在空中一个鹞子翻身避了过去,寒芒击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那黑衣人则借此机会几个腾跃,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赵管事只得摇摇头,叹了口气,便转身回去了。夜又重归了宁静,就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 某处。 一个白衣男子站在台阶上,面向墙壁,时不时的发出几声咳嗽,在台阶的下面站着一个黑衣人。白衣男子背对着他,没有转身,问到:“你回来了。” “是的,我回来了” “咳咳咳...怎么样?你发现了什么吗?” “我去过了剑香园,到赵胜的书房中,并且见到了一个人,还交了手。” “不...咳咳..不是赵胜?” “绝不是,那是个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 赵胜绝对不会是个十七岁的少年,所以少年就绝不会是赵胜。 “是以前见过的什么人吗?” “没有,以前从来没见过,赵胜府里这样的人很少,如果见过,一定不会忘记。而且他庄园中的管家竟也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如果不是暗中有人相助了一把,我可能就回不来了。” “想必那个少年是.咳咳咳..他的孩子吧,昔年有疾,被他送出去医治了。他的府里有很多好手我也知道,咳咳...像你这样的却没有几个,不过,他的管家是个高手,这点倒很是出乎我的意料呢。” “主上,这次的行动我们是否还要按原计划...去做呢?” “当然,赵胜几乎不出庄园,这是为数不多的机会,而且这次姜环肯定会出去迎接他,我们可以把他们一起杀了。” “分开岂不更好?而且...” “你不必说了...咳咳咳!这些我都知道,再说,赵胜已经不是以前的赵胜,似乎武功没有进步。这就是很好的机会,你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 “嗯..是。主上也注意身体。”说完便转身走了出去。 那白衣男子长叹了口气,自语到:“我毕竟是下不了手的,不然有何必等到今天?但是就这样我却更加的痛苦,或许只有这样才能解脱,唉...一切就看天意吧..咳咳!咳咳咳咳...” 这听上去撕心的咳嗽声在这寂静的夜里传出了很远,很远... 第五章 刺客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向大地,这是新的一天。 赵管事正在大堂里向赵胜禀报着昨天晚上发生的事,说着那个夜行人。赵胜听完并没有说什么,似乎已经习惯了,他挥了挥手,示意赵管事他已知晓。赵管事见状便也退了出去,事实上,赵胜的确已经习惯了,这些年来到这个庄园里来的不速之客又何止一二?又有哪个他不知晓呢?他不说不是因为他不知道,而是因为他不想说,也不必说。 赵管事离开刚一会儿,赵尘也来到了这里,他是问了下人们才知道赵胜的去处的,毕竟他刚回来。 看到他来,赵胜笑了笑,说到:“尘儿你来了,来,坐下,陪我喝杯茶。” “是,父亲。”赵尘答到,然后他就在赵胜的旁边坐了下来,也端起了桌上的茶。 “你刚回来,有很多地方怕是不习惯吧?昨天晚上休息的还好吗?” “我倒是没有什么不习惯的,只是昨天晚上...”赵尘正要将昨晚的事告诉赵胜,然而,他刚开一个头,便被赵胜阻止了。 赵胜似乎知道他要说什么一般,挥手笑了笑,道:“你不必说,昨晚的事我已知道,这并没有什么,你也不用担心。” “父亲,我看那个人似乎是有意要找你的,只是他没想到,他到了书房的时候没有遇到你,却遇上了我。看那个人的武艺似乎不俗,而且进退果断,不像是一般的人,不知道他什么来头,为什么到这儿刺探。” 赵胜听完,端起了桌上的茶盏,轻抿了一口,笑了笑说到:“你小子想的到还挺多,他自然是为了看看现在的我成了什么样子,是不是还是以前我,至于是什么人,其实又何止一个?这些日后自然会知晓的。” 赵尘闻言,讪讪一笑:“原来父亲您早就知道了啊。”而后也端起了茶盏喝了起来。 “你今年已经十九了吧?你在那里应当是是很少出去的,你这个年纪也该出去转转的。刚好几天前京城的一位朋友来让我去京城,你就和我一起去吧。” “是,父亲。” “你才回来两天,这却又要离开,你母亲她...” 赵尘闻言,默然不语,才刚团聚,又要分别,也许相聚的本身就是为了离别吧! 柳红袖是个聪明的女子,尽管她对她的孩子有千般的不舍,但是她更知道什么是重要的,她的孩子应该做什么。她明白,家固然是一个人心中温暖的港湾,但是,倘若一个人总是待在家里的话,那么家便会成为这个人一生的羁绊。 尤其是像赵尘这样的少年,这样的年纪本就该是在外历练的年纪,家外的天地才更广阔,对于英姿勃发的少年们来说,这样广阔的天地才会让他们更好的成长。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第二天早上,他们便简单的收拾了一些东西,便向京城去了。赵胜的这所庄园并不在京畿之中,而是在紧邻京畿的嵊州,到京城大概有着一两日的路程。当年修建的时候,赵胜似乎已经想好了,他当年辞去一切,只要这一座庄园,皇帝没有办法就只好按照他的意思将庄园建在了嵊州。那门上的楹联其实也不是赵胜想要弄上去的。 当他们到达京城的时候,已是第二天的晚上,这个时候,皇城已经禁止人出入。他们便在城中的客栈中 住了下来,刘江便借着这个时间将消息通过特殊渠道传进了宫里,这其实也是他早已计算好的,因为不管是快走还是慢走,都要留宿,而他就能趁着这个时间把消息传回去。 所以当第二天,赵胜他们往皇城去的时候,已有人出来迎接。 在齐国的军士心中,胜王赵胜一直是一个传奇,从地方驻军,到皇城禁卫军,无不如此。他们心中对赵胜无比崇敬,每个人都希冀成为胜王赵胜一样的人,哪怕只是十之一二。 因此,当得知胜王将要来到的时候,他们心中实在难以平静。他们都是后来入伍的军士,并没有见过那个“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曾当百万师”的传奇男人,只是听闻事迹而已。而今日,岂非正是机会? 赵胜自然不知道这些,其实就算是知道也不会有什么。那些禁卫军士没有谁见过赵胜,但是他们知道礼部侍郎刘江,他们也知道刘江去做什么了。所以,当他们看到刘江三人来的时候,便知道三人里面必定有赵胜。于是,他们齐刷刷的拱手行礼,高喊:“恭迎胜王!” 赵胜没有什么表示,赵尘则心中惊讶不已,他没有想到他的父亲竟有这样的影响力。这时也终于到了宫门前,宫门前旌旗招展,黄龙飞舞,确是皇帝亲自出来迎接。 刘江急急上前一步,拜到:“臣刘江拜见皇上,太子殿下。” 赵胜也行礼,道:“赵胜拜见陛下,殿下。”赵尘则也跟着俯身行礼,同时也稍微的抬起头,看向宫门前。 龙辇下立着三个人,一个看着气色不太好老人,两个青年。右边一个扶着老人。左边一个则面色苍白,用手巾捂着口,时不时的传出咳嗽声,这人显然身有痼疾。 “爱卿不必多礼,平身吧。”那老人看见赵胜,气色似乎一时好了许多。 “谢皇上。”刘江和赵胜起身,赵尘也跟着站直了身体,这时赵胜走到了皇帝的身边,刘江则与赵尘走在了一处,向赵尘介绍着。 那个老人自然就是当今的齐国皇帝姜环,扶着他的那个年轻人是当今太子,姜明,由于姜环身体条件不好,姜明已经监国。另一个则是三皇子姜旷,从小身体就不好,咳嗽已是顽疾,但是琴棋书画无所不精,三教九流无有不晓。 赵尘点头,表示知晓,而后他们便要准备去宫里。这个时候,赵尘却瞥见几个卫兵交换了一个眼色,紧接着各自抽出了腰间的长剑。赵尘刚要喊“小心”,然而还没有喊出来,是书吧雪亮的寒光宝剑便已斩向了姜环,以及卫兵。一时之间,卫兵十去其二。 还没待卫兵们有所反应,长剑以及刺客已经到达了姜环身边。十数把长剑剑气如霜杀向姜环,姜环面色不变。这时,在他身边的赵胜扬手抽出了姜明腰间的佩剑,长剑若青龙出水,将最前面的一人一剑斩杀。而后回转剑锋,将上前之人一一击退。 这时,一个黑衣人突然仗剑杀入,剑锋直指赵胜,凌厉之极,寒意刺骨。 第六章 残剑独立忆当年 那人那剑是从侧面突然切入的,时机把握的恰好,此时赵胜一剑出毕,正旧力方去,新力未生的时候。长剑携破空之威势直入人中,完全出乎意料。此时赵胜已经难以顾及到姜环。然而,更出乎意料的是,那长剑剑锋忽而转向了赵胜。 感觉到颈后的锋锐之气,赵胜没有转头,他也已来不及转头。于是他顺势向前走了一步,剑刃擦着他的后颈而过,几根发丝悠悠飘落,躲过了这一剑。 赵胜长剑回锋,头都不转便已将姜环护在其中,倏忽之间,两人手中长剑已交击十数次,往来之间,赵胜始终不离姜环三步之外。其五步之间却是无人可近,一众贼人虽挥舞着兵器意欲靠近,赵胜当前,他们却也奈何不得。 此刻场面纷乱,众臣早已退到人群之后,以免祸及己身,只有少数依然在高呼着“护驾,护驾”。并和卫军一块儿与刺客缠斗着。由于民风尚武,所以文官并不弱,刘江也早已擎剑杀入,赵尘自然不会只做看客,长剑所过,剑剑封喉。 此时的赵胜,长剑斜指,目光睥睨,将姜环父子三人始终护在其中。那黑衣人始终找不到可乘之机,其实姜明并非文弱之辈,只是此刻手无寸铁,无奈只好和他父弟在一起,也能稍作照看,姜旷止不住的咳嗽传出,让人心中更增焦急。不过,两方势均力敌,一时陷入胶着状态。 黑衣人自知不能长久如此,必须速决,不然皇城禁卫军赶到,纵使其武功高强,脱身也是麻烦事。这个时候,黑衣人后退一步,远离赵胜五步之外,他已料定赵胜为了保护姜环三人必然不会追出,事实自然不会出其意料。赵胜见他退开,当下仗剑立在三人之前,不动如松。 然而,就在黑衣人才刚退去,周围的刺客突然从怀中掏出短弩来,箭上弦对准了赵胜三人。黑衣人冷笑一声,说到:“胜王果然名不虚传,不知凭王爷两只手能不能抵得住这百只利箭?放!” 只听“咻咻”之声不绝于耳,惊呼四起! “父亲!” “陛下!” 所有人没有想到,刺客手里竟然还有弩箭,那泛着淡蓝光芒的箭锋显然已喂过毒药。当弩箭射出去的那一刻,大多数人不禁闭上了眼睛,似乎不愿看到惨剧的发生。赵尘则是感到他的心似乎被狠狠锤了一记,但是下一个瞬间,他就愣在了那里。 闭上眼的人只听到了一声金属交击的声音,同时似乎有什么断裂,当他们睁开眼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这一切,有些老臣甚至还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 赵胜还好好的还站在那里,剑还在他手中,长剑已断。后面的三人也好好的站在那,周围则是满地的弩箭,已尽数折断,显然未伤及到赵胜分毫。 奇迹!没有看到的人心中惊呼。 神乎其技!这是黑衣人心中的想法。剑断下的那截正在他的身后,他现在还心有余悸,他在想如果刚才的那灿烂的一剑是全力对他,他能不能挡得住?如果不是赵胜手中长剑折断,他是否还活着? 绝对挡不住!那一剑几乎已没有人能挡下!如果长剑不断,断的就是他自己的命。这是他给自己的回答。 “咳!咳!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将所有人的神思都拉了回来,那黑衣人一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而后一个纵身想要进入人群之中,就在这时,一道雪亮的剑光从人群中突起,黑衣人心中一惊,这一剑的凌厉程度太强,已无法抵挡。 所有人都以为黑衣人已必死,他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但是他没有死,另一道剑光出现当下了那必杀的一剑。 趁此机会,黑衣人已经进入人群,再要寻找时已经不见了身影,显然人群中还有人接应。 赵尘收剑,望向人群,救人的人与被救的人已了无踪影,他轻轻念了句:“是他。”左右的人都惊讶的看着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少年的剑法如此凌厉。 同时,那些刺客也逃走,除了射出弩箭的那些人。所有人都奇怪,为什么他们不走? 一个人不走,无非是两种情况,一是他自己不想走,再是他已走不了。这些人显然不会是第一种情况。 他们的念头还没放下,这些人却已倒下。他们喉咙处的那一丝血线,和其中喷出的鲜血向已无声的说出他们不走的原因。 人已死,而死人是不会走的。 赵胜掷断剑于地,转身拱手道:“让陛下受惊了。” 姜环微微上前,扶起赵胜,笑道:“爱卿风采,犹似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 此时,形势已稳,众人皆整理神色,刘江讶异的看着赵尘,说到:“公子的剑法竟如此凌厉,风采不减王爷。” 赵尘轻笑道:“大人谬赞了。” 刘江笑道:“公子谦虚了。” 却见众人中一中年人上前一步拜倒,是御史大夫王道岩,只听其说到:“今胜王新至便有贼人惊驾而来,其中想必不无关系吧?臣斗胆将胜王暂将收押,待事情水落石出,再行处置不迟。” “哈哈哈哈!”话音刚落,便听见一阵爽朗的笑声。只见一白衣少年,正漫步而出,笑道:“贼人一至诸位如鼠之避猫,今贼人新退,大人出而谤有功,义正言辞,不知是何道理?” 王道岩闻言,一声冷哼,拂袖怒道:“黄口小儿,知道什么!” 赵尘微微一笑:“只是非。” 这时姜环笑道:“赵爱卿绝无害朕之心,否则根本不必用这种手段。” 从始至终,赵胜始终笑着,未有一言一语。 “此处风寒甚紧,陛下身体多有不适,此处非交谈之地,臣请回殿。”说话之人是当朝丞相李子修。 姜环微笑点头,同时看向赵尘,问赵胜道:“这位少年,英勇了得,不知是何人?” 赵胜答道:“却是犬子。” 姜环闻言,哈哈笑道:“果真是虎父无犬子,英雄出少年啊!” “咳!咳!咳!”这时,姜旷一阵咳嗽。 姜明施礼:“父皇,三弟体弱,我们先回宫吧!” 姜环看了姜旷一眼,微不可闻的叹息一声,道:“好,回去吧。” 第七章 实在难寻 赵尘随众人入宫,才进入宫门,远望大殿巍峨矗立,飞檐画角,鎏金铜铃风中摇动。宫殿屋顶是金黄琉璃瓦,在日光下金光闪闪,灼灼辉光,甚是夺目,身处之中,只觉金碧辉煌,气势恢宏。 宫殿楼阁左右竖着的青雀黄龙旗随风飘荡,若是常时,多有卫兵把守,今日由于皇帝遇刺,大都出来护驾了。不过已有守卫陆陆续续的回去,所以尚能见到卫士执长枪肃立,锋锐的长枪闪烁着寒光,再有腰挂长剑,颇有一番威势。赵尘还是第一次进入皇宫中,不禁心中嗟叹:“果然不愧是皇宫禁地,守卫甚是森严。” 此时,齐国众臣齐聚文华殿,除了少数几个人之外,都在交头接耳的议论着这次皇帝遇刺事件,赵尘自然也在大殿之中,就在他的父亲身边。 此刻,皇帝姜环还未上殿来,赵胜也在等待,他是没有说话几人。 “皇帝驾到!” 传令官的呼喊,让热闹的大殿一时之间安静下来,大家各自肃立,等着皇帝上殿。 姜环在姜明的搀扶下,缓缓走上了大殿中央,那九层丹墀上威严的金龙座,他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坐上这个宝座。年老体病的他,已无力再主持国事,皇帝不主政,自然是太子主持,姜明早已监国。姜环心里明白,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坐上自己面前的椅座。 待姜环坐好,姜明便侍立一旁,殿中也响起了洪亮的喊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 “谢陛下!” “今日卯时朕于皇城门前遇刺的事情,诸位爱卿有何见第?” “禀陛下,臣已命人查看过禁军军卫,发现恰有数十人失踪,现在不明去向。”已有人率先启奏初步调查状况。 “陛下,臣依旧认为此事赵胜有重大嫌疑。”御史大夫紧接着出列说到。 “朕不是已经说过,赵爱卿如有朕之心,朕不会活到现在。”姜环言语之中已有愠怒之意。 “陛下息怒,臣以为,赵胜虽无弑君之心,但却有其他的想法,比如为令公子立威,也未可知。” 刘江闻言,立刻上前道:“臣以为此为无稽之谈,胜王为人光明磊落,世所共知,况且这种事情也不是一时能够安排好的而臣此番前往剑香园时,赵尘学艺尚未归,胜王先前又不知我会去,何有故意安排之说?” “刘大人请注意言辞,当年他辞去爵位之时,就不再是胜王了,再说他神通广大,这种看似不可能的事,他能不能完成也难说的很。臣请陛下将赵胜下狱追查!”赵尘闻言,微微嘲笑。 “吕句延你!”刘江怒目而视。 “好了!赵爱卿你有什么看法?”姜环出言。 “禀陛下,微臣仰无愧于天,俯无怍于地,行无愧于心。而且我也无意安排赵尘的生活,其他没什么说的。”赵胜微微一笑,淡然道。 而后,姜环又简单的问了问其他人的看法,随后便宣布散朝了。 赵尘初一入朝堂,就已察其勾心斗角,心中便已生出了许多厌恶之感。 姜环正做在龙椅上,他已脱去了帝王冕,换下了五爪金龙袍,他的面前是书案,书案的前面是赵胜,赵胜的身边是赵尘和刘江。姜环的身边也有人,右边是姜明,左边是姜旷。 这里只有他们六个人,没有其他的人,人都已被姜环屏退。 “你多大了?”姜环问,他问的自然是赵尘。 “十九。” “好,好,好!”姜环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然后说:“果然是少年英雄!” “我是少年,却不是英雄。” “哦?你不想做?”姜环疑惑。 “对,我不是,英雄通常比较容易死,我不想死,所以我不想做英雄。” “说得好!那么你对刺客有什么看法?”姜环笑了,他觉得他似乎看见了赵胜年轻时的影子。 赵胜不想做英雄,却偏偏成了英雄?赵尘也不想做,那他是不是也会成为英雄?这恐怕只有以后才知道。 “那些刺客的尸体是不是还在?”赵尘没有回答,却问道。 “自然在。”回答的是刘江。 “禁卫军里面是不是有人认识他们?”赵尘又问。 “你为什么这样问?”姜旷这个时候突然问到。 “刺客是从禁卫军里杀出来的,似乎是刺客扮成了禁卫军,但也可能是禁卫军变成了刺客。”赵尘回答说。 姜环本来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也许他并不像看上去的那么老糊涂了。他说:“刘江,你去查查看。” “是!”刘江应了一声,随后便退了出去。 “你是说,是大臣里的人要刺杀我们?”姜明忍不住发问。 “也有可能是宫里的。” “如果是,他为什么这么做?”姜明一问出去,就已经知道,他根本不必问的。 “你们自然已经知道了。”赵尘说。 是的他们都已经知道,自然是为了权力。 “当然,也有可能是背后有人要他这么做。”赵尘又突然说道。 “有人?谁?”姜旷问出了他们心里的疑问。 “一个国家的皇帝和太子突然被刺杀了,那么这个国家会不会乱?如果这个国家乱了是不是就已经不能抵挡他国的进攻?” 他们不笨,所以他们就又明白了。 “分析的好!实在是太好了!爱卿你觉得呢?”这次姜环问的是赵胜。 “实在很好!”赵胜的回答很简单。 姜环又回头问赵尘:“如果一个人把这件事查出来,那么这个人会不会成为这个国家的英雄?” “会。”赵尘的回答也很简单。 “如果朕把这件事交给你查,你会不会去查?”姜环又问。 “会!”赵尘的回答依旧简单。 “你不是不想做英雄么?那你为什么又愿意去查?” “因为我父亲的清白,也因为我的清白。” “朕能不能交给他查?”姜环回头突然问赵胜。 “只要他愿意。”赵胜的回答依然很简单,却很有用。 “那朕就交给你查。”姜环对赵尘说。 “遵命!” 刘江的调查并不简单,所以当他调查完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并不是刺客装扮成禁卫军,而是禁卫军变成了刺客。 虽然这已清楚,但是想要查出来这背后的人,却并不是那么的容易,因为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什么有效的线索。 刘江此刻正与赵尘在一起,而赵胜正陪伴着老皇帝。刘江不禁问:“吕句延是不是和这件事有关系呢?” 赵尘轻笑道:“如果他真的有关系,他就不会那么做了。正是因为和他没有关系,他才敢借机行事。” 最有可能,却恰恰是最不可能的,人生是不是也是这样? 第八章 美人如玉剑如虹 赵尘在想谁要刺杀皇帝及太子,到底是齐国宫内之人,还是齐国之外的?无论是哪方,总要有个理由。而赵尘经过一系列的调查,但是却并没有查到什么极度可疑的人。 负责掌管宫廷禁军的长官是郎中令,而郎中令在事发的第三天,当在去进行询问时,却发现郎中令已被毒死府中,明显是杀人灭口。 赵尘明白,郎中令必然知晓幕后人是谁,事发后故意隐瞒,而对方显然怕泄密,因此将之灭口。 这么一来,线索更加难寻,赵尘自然不会忽略来自于齐国之外的因素,但是,边塞来来往往众多商旅,找到线索的机会可谓渺茫。 一阵咳嗽声自赵尘身后传来,拉回了赵尘的思绪。 赵尘转身,行礼道:“赵尘拜见殿下!”来人正是三皇子,姜旷。 姜旷一手掩口咳嗽,一手对着赵尘摆了摆,随后道:“赵尘兄弟不必多礼。” 赵尘笑道:“殿下寻我可是有事?” “正如赵兄弟所言,却是有些许小事。”姜旷也笑着说。 此刻,赵尘已在姜旷的府中。 他们之间隔着一张酒桌,桌上摆是陈年佳酿,而阵阵的酒香,缭绕期间。 姜旷举杯对赵尘笑道:“不曾想,赵兄弟竟然也如此能饮。” 赵尘也举杯,道:“先年在山上随师学艺,山中人少,师父及其友人间时常饮酒为乐,聊以排遣。我耳目渲染,亦染此习。” “原来如此!”言语之间,两人杯中佳酿已经尽入口中。 “恕我直言,殿下体有暗疾,应不宜饮酒,何以...”赵尘不禁问道。 姜旷闻言,唯有苦笑:“一个人寂寞的时候,尽管周围很热闹,也绝对不会属于他,快乐是别人的,唯有寂寞是自己的。对于像我这种,处于人群之中却只有孤独与寂寞的人,一切都是虚幻的,只有酒入喉的感觉才是最真实的。喝酒也许会让我的病更重,但如果没有酒,我几乎不能度过这些日子。” 说完,姜旷长身而起,操起另一边琴案上的琴,不禁轻抚起来,声调低沉悲凉。 赵尘心中已怔住,他实在想不到姜旷心中竟然这般愁苦。 也许正是因为心里愁苦,才寄情于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吧。 两个人边喝边聊,姜旷也没有想到,赵尘竟然懂得音律,所知也颇为广阔。所谓酒逢知己千杯少,更何况两人聊得又投机,所以当赵尘出来的时候,已是入夜,入夜已深。 正是春凉夏暑,交替的时节,赵尘被这夜风一吹,酒意便已去了大半。 月微明,虫也微鸣。 赵尘刚要走,一道黑影突然从他眼前的殿顶上掠过。借着微微月光赵尘已随后跟上,只觉这黑影的身形甚是熟悉。脑中转过,发现正是那天在剑香园窥探的那个黑衣人,一样的夜晚,不一样的地点,相对的两个人再次相遇,似也要交锋。 两人在宫殿里穿梭,赵尘与那黑衣人始终保持着一个距离,这倒不是因为赵尘,相反,是那黑衣人故意这么做的。 现在看来他从赵尘面前过,绝不是偶然,而是有意为之,似乎是要带他去什么地方。 赵尘并不知道他要带他去哪里,也不知道那地方是不是危险,但是他想知道。更何况,这个黑衣人又与刺杀皇帝的人是有关系。所以无论是什么地方,他都要去,因为必须去。 去了是不是能回来?只有去了才知道。 琼楼玉宇飞快的从两人脚下流过,京城是背靠着山的,玉泉山,玉泉山的一个支段就在皇城里,所以玉泉山上也有着宫殿。 那黑衣人上了玉泉山,进入了其中的一座宫殿,赵尘没有犹豫,也跟了进去。因为赵尘的注意力在黑衣人的身上,所以他没有看到这座宫殿的名字,如果他看到了,也许他就不会进去。如果他不进去,也许就不会发生后来的事。 但是他没有看到,所以他进去了,所以也就有了后来事,一些也算有趣的事。 这座宫殿叫华清宫,里面有着华清池。 当赵尘追进去的时候,却失去了那黑衣人的踪影,赵尘经过殿内的空地,来到了深处。在赵尘眼前的是一片帷幕重重,罗帐昏灯。而其中影影绰绰,正有一人在其中。这个夜晚,不是明月夜,所以看得并不真切,更何况中间还隔着罗帐。 要想知道里面的是什么人,唯有进去一看,人对待未知的事物通常是小心谨慎的对待,赵尘在伸手要掀开第一层罗幕的时候,另一只手已经握上了剑柄。 他走过一层层的罗幕,那被昏黄的灯笼光芒映照出的身影已越来越清晰,赵尘发现,这并不是刚才的黑衣人,不是刚才的那个人,那这会是谁? 为了不惊扰到人,赵尘的脚步很轻,落地无声,就在这个时候,那个人影突然一跃,只听“扑通”一声,然后是水花四溅的声音。听到这个声音,赵尘下意识的一步跨了出去,但是当他跨出去的时候,他就已经后悔了,因为他想起了这是什么地方。 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 华清宫里华清池,是一处温泉,是值寒天气王公贵族常来洗浴的地方。似这种时候,浴洗者,多宫中女眷。 温泉水气氤氲,其中一人影落落可见,如绸缎般披散开着的长发,苗条的身影,如玉的肌肤。 听闻有人声,她瞬间便把身子缩进了水中,回头喝道:“什么人?!敢擅闯华清宫,窥视本宫沐浴!” 眉如远山,眼似横波,在她转过身的一刹那,那美丽的容颜,使赵尘已怔住。随后的喝声,让赵尘回过神来,立即低头转身,退了回去,口中道:“在下至此实非无意之举,还请见谅。” 背后并无人答话,只听到一阵悉簌,显然是在穿衣服。赵尘心中苦笑,脚下不敢停留,便想要先走躲过,免得被人误做淫贼,否则,岂不麻烦? 只是,赵尘虽然想避过,奈何当他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时,主动权已经不在他手上。 “淫贼!哪里走!”果然,身后的一声怒喝让赵尘不得不停下应对那背后寒意刺骨的凌厉一剑。 这时,原本遮月的薄云仿佛被这一剑的剑气冲散,月光趁机洒落下来。虽不甚明亮,却也足以视物。 赵尘转身,手中长剑背手一当,剑未出鞘,只一推,将那剑锋推开去。同时一个纵掠,退后数步。这一瞬间,也让他看清了那人面目,秀眉如画,眸似点漆,光彩照人。 这女子一击不中,手中长剑回转,虚晃一个剑花赵尘翻身躲避,却见她身体顺着剑势回转,衣发随之飘起。 因为刚入浴,满头青丝还是湿的,散发着一股清香,还没有来得及穿齐整的衣服,随着她的每一次出剑,都会露出如玉的藕臂,下方的裙摆也微微飘动,显出赤裸的玉足,显然是因为追得急,没有穿上鞋子。 那女子一个转身,借力一个腾跃,一招“鲤鱼跃龙门”,长剑直取赵尘眉心。赵尘脚下不敢怠慢,仰头后退躲避,渐近后方帷幕,见此正欲蹲伏躲过,那女子却又紧接着变招。 长剑借鱼跃龙门之势,剑气如虹,一招流星赶月,便要取赵尘性命。此刻赵尘正避无可避,唯长剑出鞘,三尺青锋一声轻吟,便迎上了那流星赶月。 “叮!” 长剑交击,剑气四溢,片片布幕飘荡而起。那女子又见不中,不觉有些气急,银牙紧咬,又使出一招“灵猫捕鼠”,取赵尘双足。赵尘屈腕提剑,剑法变格为洗,一式“迎风拂尘”,荡开长剑,同时也借这相冲之力,弹身而起,意在脱身。 见赵尘又躲了开去,那女子更趁赵尘在空中之时,长剑一个上撩,赵尘长剑相迎,又借力将身形送出一分。那女子见赵尘欲走,不信心下气急,秀足一点,一招长虹贯日,携锋锐之气,逼迫而来。 赵尘见此,心下不禁叫到:“来得好!”当下长剑剑势一转,双手横剑于胸前,意贯剑身,那女子长剑剑锋正击在赵尘剑脊之上。赵尘借这一剑之威,在空中连续几个翻转,已经走远。 而那女子则被反力推向下方,带稳住身形,哪里还见赵尘踪影?不禁懊恼,怒道一声“可恶”。 新月又隐云中,随着女子的离开,一切又归平静,只有那散乱的帷幕在无声的诉说着刚才的交锋。 第九章 万俟莫起 赵尘走出了那女子的视线,心下不由苦笑,原本只是为了追人,不曾想竟然遇到了这种事情。 此番风波过后,欲再寻那黑衣人,哪里还能够找到?也许这正是黑衣人想要的,借此脱身。只是赵尘不明白,明明是那黑衣人自己故意放慢速度,让他跟去,为什么到了华清宫又逃走了呢? “难道,他就是为了引我到华清宫看那女子沐浴?”赵尘心下忖道,不过随即他便否定了这个可笑的猜测。 赵尘摇了摇头,甩开之前的一切,他告诉自己先不要去想这些事了,夜已深极,正该是休息一下的时候了。 而在姜旷处喝的陈年佳酿的酒劲这个时候竟然又上了来,赵尘感到头有些晕乎了,不禁感叹:“果然是陈年的好酒,隔了这许久,竟然还有酒力。” 酒意和困意一起涌来,让赵尘只得抛开脑中的各种念头,几个腾跃,便到达了姜环为他安排的住处,准备休息了。 万俟莫起万万没有想到,在华清池里沐浴的那位公主竟然是她,没有意外的,她斥退了所有的卫兵,让他们全部都早早回去休息了。而她自己在那里沐浴,万俟莫起看到是她时就知道,自己的计划已经是失败了。 但是他实在不甘心,他希望她能将赵尘拿下,然后缚送皇帝。虽然与赵尘交过手他自己也知道,这个几乎是不可能的。人总有侥幸心理,所以,他还抱着一丝侥幸。 当赵尘借力走脱,他只能无奈的接受这个现实。 但是,万俟莫起会放弃自己的计划么?不可能!他当然不能任由赵尘调查。 看着赵尘走进屋子里,然后借着酒意躺下,睡熟之后,万俟莫起就轻轻地撬开窗户,钻了进来,取出随身短剑,对着床上的赵尘一剑刺了下去。 “嘶!” 声如裂帛,万俟莫起不禁暗道:“不好!”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再来的,老朋友。”果然,身后传来了少年爽朗的笑声。 万俟莫起知道,自己太小看这个少年了,他起身“呵呵”一笑,说到:“看来,是我太低估你了。‘老朋友’这三个字只怕不对吧。”说着,转过身来,短剑微收看着赵尘。 “你刺杀皇帝,有什么目的?”赵尘问道。 万俟莫起闻言,一声冷笑:“你觉得我会不会告诉你?废话少说,你出手吧!” “如果加上刚才的追逐,你我这是第四次交手了吧?”赵尘微微一叹,长剑刹那间出鞘,直取万俟莫起的咽喉。 同时,万俟莫起短剑流转,一下挡住,一时之间,房屋之中剑光飞舞。正所谓“一寸短一寸险”,敢于使用短兵的人,通常武艺不俗,万俟莫起当然也是。 赵尘的长剑始终无法穿过他的重重剑幕,赵尘固然剑法超绝,一时之间也难有寸功。 这个时候,万俟莫起身子一个翻转,手中短剑回环,荡开赵尘长剑,紧接着脚尖在房梁上一个借力,便向着赵尘扑来,当下赵尘也不含糊,长剑一声轻吟,便迎了上去。 剑锋一瞬相触,谁知这万俟莫起,突然将短剑斜洗,借着相触之力反而相反方向去了,手中短剑剑锋向后,破开窗子,跳了出去。 赵尘未有丝毫犹豫,一个纵身追了出去。这次双方已经不似先前那样刻意的一追一随。赵尘是真的要留住他,因为他知道,这个人就是事情的关键。所以他绝不能让他走,这次他是一真的追,所以万俟莫起也是真的在逃,没有其他想法。 赵尘的轻功很好,所以已渐渐的接近了万俟莫起,万俟莫起自己也感觉得到,身后长剑的那种锋锐的寒气,仿佛追他就是一把出鞘的利剑,而不是一个人,一个少年。 万俟莫起心中想到,若是假以时日,恐怕这少年难逢敌手。 赵尘长剑背后,双脚聚力,猛地一个腾跃,瞬间接近了万俟莫起,长剑剑锋流转,灿烂而至。万俟莫起感受到身后的动静,心中大惊,不敢怠慢,不在飞逃,只得转身执剑相迎。 金铁交击,一时之间厉芒闪动,剑气带着寒气四散溢开来。万俟莫起心中惊讶,他发现这少年的剑法招招都是致人于死地的,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招式,简单,实用,快捷! 万俟莫起忖道:“这少年年纪不大,剑术竟如此之善,不知师承何处。”而此刻二人早已经出了皇城,到了玉泉山边,万俟莫起边打边退,进入了树林中之中。 一时之间,树枝嫩叶被剑气“簌簌”削下。万俟莫起往林中闪躲,为的就是迟缓赵尘的进攻,以求脱身。但是令他意外的是,赵尘的剑势锋锐无比,杀气十足,稍有树枝当道,早被削落了去。而林中所憩飞鸟也,早已被这种动静惊走了, 只见那长剑寒光映映,锐气逼人,就算是碗口粗细的树木,也被一剑斩断,万俟莫起越打越惊,他的武功也实为不弱,不然也不会被命做这事。 赵尘山中修习剑法数载,虽苦练有成,但总缺少了一种气势,流云渡上出手救上官秋月是他第一次杀人,也是那次之后,他的剑法在迅捷凌厉,之上更添一丝杀气。 “你且住手!我有话说。”万俟莫起突然一声大喝。 万俟莫起的这一声大喝,实在出乎赵尘的预料,但是赵尘还是停了手,他要听听看,这神秘的人想说什么。 万俟莫起见赵尘真的停了手,心中稍稍松了口气,收剑道:“看你小小年纪,武艺不俗,不如投靠我主,待我主将兵平了天下,包你前程似锦,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赵尘闻言,长剑斜指,问道:“你先告诉我你是谁?你背后的人又是谁?” 万俟莫起说着这些话,不过是缓兵之计,这些日子来,他暗中观察,早已清楚了赵尘的为人,他是不可能答应的。此刻,万俟莫起短剑已换了方位,他回答道:“本人姓万俟,名莫起。” 赵尘听得一愣,万俟莫起见果然不出意料,几乎所有的人听到他的名字,都会愣一下,他知道这正是机会! 短剑一瞬出手,赵尘猝不及防,手中长剑一提一洗,借力一个转身,长剑势若雷霆,虽是后手而发,却一点也不慢于万俟莫起。 这个时候,万俟莫起突然收势,身形几个闪动,便向来时的方向要走,赵尘自然不会让他遂了心意,一式流星赶月,势必要拦下他。 万俟莫起身子一转,手中短剑脱手而出,同时“咔嚓”一声,周围的树木粗枝都断了,落下,赵尘无奈,只好一剑破开这飞剑,斩断这些落下的枝干。 这也正是万俟莫起刚才闪动身形的时候斩断的,他借此阻拦赵尘,以便脱身,万俟莫起心中也暗暗捏了把汉,当初他主上给他改这个名字时,他还奇怪,原来却是有此用意。 当赵尘出了树林,便只遥遥看到万俟莫起几个起落,又进了皇城之中,消失在楼阁殿堂里。于是他也纵身而去,往皇城想要再找出到万俟莫起。 ------------------------------------------------------------------------------------------- 外话:我更新的实在太慢了,真是抱歉,虽然有些外界的客观因素,但是其实还是我这个人懒散的缘故,实在抱歉。进来感觉这样实在不好,遂欲勤奋,免得辜负诸位。再次道声:“抱歉!” 此外,书中不足之处,还望指正,更请多多支持,拜谢 第十章 九公主 赵尘到了皇城,此刻的万俟莫起早已没了踪影,赵尘便在他躲入城中的大概位置处仔细寻找,必定留下有踪迹。 这春季时候,还较为干燥,京城周围也有半月没有雨水降临,所以这院墙内外,街道之上有着不少的尘土。赵尘果然在这里发现了万俟莫起留下的痕迹,半只脚印,显然是接力留下的。 赵尘看了脚印的走向,判断出了万俟莫起的大概方向,毕竟皇城也不算大,赵尘顺着那个方向,由于万俟莫起的脚上有尘土,所以在房顶上也留下了些许痕迹,若不稍稍细看,也难以发觉。 但是赵尘不在乎,他就这样一路寻来,心中其实难以平静,他心中想到:“万俟莫起身份暴露,却仍然往皇城走,可见这巍巍皇城之中定有人可保他周全。而且他们可以调动那么多的人去刺杀,其中不乏高手,也可见他背后组织不小,而且也应该是潜伏了多年了。” 想到这,赵尘心中不免又生疑窦,这样庞大的一个组织,这么多年一直在皇城这天子脚下就没有一人察觉?当然,知道的人都死了,这种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不过最让赵尘不解的是,这么些年他们好像也并没有做什么事,似乎只做了这不久前刺杀皇上的这一件。以前并没有什么行动,这又是为什么? 赵尘心中的疑问越多,他就越想知道,他就对这件事越感兴趣,所以他就更要找到万俟莫起不可了。 踪迹越过一道宫墙,进入了宫殿里,并没有出来的痕迹。 难道这里就是他们的据点?赵尘不敢贸然进去,他转到宫殿的前面,抬头一看只见匾额上写着“旷王府”,赵尘一呆,这是他第二次到这里来,半个时辰前,他就是从这里开始走的。 赵尘心中更疑惑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一个纵身跳上屋顶,进入了这旷王府,王府正中的大殿里,姜旷还在喝酒,还没有睡。听到有动静,自然发现了赵尘,先是一愣,随后似乎是想笑,但却被咳嗽替代了。 赵尘苦笑,走进屋里,先行一礼,说:“惊扰殿下了。” 姜旷也一笑,说:“赵尘兄弟果然非常人做非常事,竟然从房顶上跳了下来,哈哈,不知你去而复返,所为何故啊?” 赵尘正色,说到:“不瞒殿下,赵尘是因为追踪一个人才到这的。” “哦?是什么人?” “应是刺客中的一个,虽然没有直接参与,但却是接应之人。殿下在这里饮酒,不知是否见到有人从这里过?” 姜旷闻言正色道:“是有一人到了这里。” 赵尘闻言,不禁问:“那人在哪里?” 姜旷突然一笑,咳嗽两声:“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哈哈..咳!咳!咳咳...” 赵尘一愣,苦笑:“殿下说笑了。” “除了你以外,我倒是没见到有什么其他人来,美酒倒是有一坛,不如你我共饮?”姜旷倒了一杯酒,递给赵尘。 赵尘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又行一礼,道;“既然殿下没有见到那贼人,那我就不打扰了,今夜已深明日,再来赔惊扰的罪过。” 姜旷朗声一笑,说到:“好!一言为定,明日我就在邀月楼等你来。” “那我就告辞了。” 赵尘出了旷王府,心中思忖:“难道是万俟莫起发现了我寻踪而来至,才故意将踪迹弄到这里来的,其实他早已从别处走脱了么?” 赵尘摇摇头,反正不论如何,这次是再难找到万俟莫起了。回到住处,赵尘这才是真的睡下了,明日还有很多事,不知何时能找到那藏在幕后的人。 翌日,天暖,温晴,春风徐徐,杨柳依依。 赵尘又来到了旷王府,这时北方的桃花也已经开遍了,旷王府内飘香成阵,席前对饮,酒不醉人人已自醉。 酒到酣处,姜旷坐在楼上,借着醉意,遥指院内的桃花,说道:“这里原本一共有二十一棵桃树,去年枯死了两棵,现在就只有十九棵了。” 他说完,又喝一杯酒,给赵尘倒了一杯,接着说:“我这里向来冷清,平常很少会有什么人过来,只有这些我小时候种下的桃树在这里一直陪着我。” 说到这,姜旷猛地站了起来,走到楼栏杆处,一声叹息:“人人都想生在帝王家,可是谁又能了解生在帝王家的苦楚呢?” 赵尘无言,他实在没有想到,这平日看起来温文尔雅的三殿下心中竟有这般深的愁,他现在似乎已经能明白为什么,昨日姜旷会说那样的话。 一个人实在寂寞愁苦到深处,还有什么比酒更好排遣的东西呢? “赵尘兄弟,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平常这里实在冷清的紧,遇到你这么一个能共论琴棋书画的人,实在是不错。咳咳...”姜旷讪讪一笑,又坐了下来。 “殿下的病实在应该好好地诊治一下,如此下去,只怕...难以长久。”赵尘忍不住说道。 姜旷“呵呵”一笑:“若果能治得好的话,又怎么会让它留到现在?听父皇说,我这是一生下来就带的毛病,众御医也束手无策。说它干什么,人生得意须尽欢,美酒才是好东西,哈哈。” “三哥,你又在喝酒了!不是说了不能喝么?你怎么不听?”正在这个时候,楼下突然传来这么一个声音,如出谷黄莺。紧接着便是上楼的声音。 “噗!”听见这个声音,姜旷一震,刚倒进嘴里的酒,全吐了出来。还好赵尘躲的够快,才没有溅到身上。 随后,姜旷回头,对着楼梯口说到:“是九妹来了啊,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三哥,没了酒,只怕是难以生活。” “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身体有疾,又不能喝酒。”这个时候,便见一个少女从楼梯上到了楼上来。赵尘一看到那少女的模样,赶忙把头低了下去,心道:“不好!怎么是她?” 那少女看见赵尘低着头站着,便问道:“你是谁?不知道我三哥不能喝酒么?还在这里陪他喝。” 赵尘赶忙起身施礼:“臣赵尘见过公主殿下。”但是头却始终不敢抬起来。 这个时候姜旷说道:“是我要赵尘兄弟来陪我喝酒的,九妹你不要责怪他。” “哼!”那九公主“哼”了一声,把手中的的长剑放在桌子上,便要坐下。 赵尘,心中更是大惊,赶忙转身向前走了两步,对姜旷施礼道:“殿下,臣还有些事情,就先告退了。” 姜旷闻言苦笑:“好吧,那我们改天再叙。” 赵尘心下松了口气,就要转身下楼,只听那九公主道:“我才一来,你就要走,是我太可怕么?!” 赵尘只好苦笑,但他又不敢抬起头,低着头说:“公主说笑了,实在是因为有事...” “好了,好了,快走!快走!”九公主不耐烦道。 赵尘听了,如蒙大赦,转身抬头便要走,这时,九公主忽然觉得,这个背影,和这个声音好像哪里遇见过,于是又说道:“等等!” 赵尘心里一惊,不过还是低头转身,问道:“公主殿下有何事吩咐?” “我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你?你把头抬起来,我看看。”赵尘还是听到了他最不想听到的话。; 第十一章 如何藏身 赵尘的头还低着,没有抬起来。他看了一眼桌子上的剑,他知道,只要他抬头,那把剑一定会出鞘。 他刚要说几句话掩饰脱身,这时突然听到姜旷笑道:“你们莫不是真的见过?我看赵尘你自从九妹一来就低着头,确实有问题啊!” 赵尘听到这里,便知道坏了,果然,九公主拿起了桌上的剑,秀眉紧锁,似乎已想到了什么。让赵尘放心的是,他的手里也有剑,他的长剑。 手已将剑握紧,而后他慢慢地抬起了头,不出意料,只听九公主一声怒喝:“原来是你!” 紧接着寒光一闪,九公主手中长剑“唰”的一声出鞘,向着赵尘咽喉便刺,惊得姜旷应声而起。 赵尘的剑也随之出鞘,两道寒光瞬间接触,而赵尘在挡下那一剑后,一个纵身跳下了邀月楼,九公主见状,一声大喝:“淫贼!哪里走!”也随之跳了下去。 刚才还在喝酒的桌子,已变成了两半,看的姜旷心惊肉跳,喃喃道:“如果不是我躲得快,是不是也想这个桌子一样变成两半?”而听到九公主的呼喊,姜旷更是大惊,也随之跳了下去。 此刻,赵尘和九公主正在纠缠,九公主剑势越发凌厉。清眸闪着寒光,势要取赵尘性命,赵尘则是只守不攻,往来反复,只是长剑格洗,脚下跳跃,将九公主的攻势一一化解。 只是可惜了姜旷这院中的桃树,受了池鱼之殃,随着九公主的长剑劈斩,一时之间,可谓落英缤纷。 看着打得不可开交的两个人,姜旷快步走入,他自然已看出来赵尘在守,于是瞅个空挡,突然上来一把拽住了九公主,并且口中大呼:“九妹你冷静些!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九公主此刻正在气头上,哪里顾的许多?见姜旷扯着自己的胳膊,回头说到:“三哥,你放手,让我杀了这个淫贼!” 姜旷此刻也是顾不得许多了,只管拉住,也说:“赵尘兄弟绝计不是那种人,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你且收手,我们坐下来好好说!咳!咳!咳咳...”说着就咳嗽起来。 九公主听见姜旷咳嗽,急忙丢了手中的剑,转身扶着姜旷,口中急问道:“三哥你没事吧?” 而门外的卫兵听见院内起了打斗,此刻赶了过来,见这个情况,于是行礼问道:“三殿下,公主殿下,赵大人,刚才发生了生么事?” 姜旷见状,说到:“没事,公主在和赵大人切磋武艺。” “如此,小的告退。”行了一礼,便离去了。 赵尘早就听说这九公主姜萱自幼随名师学习剑术,虽然只有十七岁,宫中之人却已少有敌手,一日夜间两次交锋,果然不差。 赵尘收剑行礼道:“公主好剑法。” 姜萱闻言,一声冷哼,说到:“什么好剑法,不还是没能杀了你这个淫贼!” 赵尘苦笑道:“昨夜之事,真的是无心之失,还请公主见谅。” 姜萱并不答话,姜旷倒是心中不解,问到:“昨夜?昨夜你们,怎么了?” 姜萱闻言,俏脸一红,赵尘也有些尴尬,还是将昨夜他如何遇见万俟莫起,如何去追等一一说了出来,至于华清池,则比较隐晦的说了出来。 不过姜旷还是听明白了“哈哈”一笑,道:“原来是这样,你们还真是不打不相识啊!” “哼!谁要和他认识?淫贼!”姜萱心中火气到底难消,更让他不明白的是,一向最疼她的三个竟然帮着这个“淫贼”说话。 姜旷见状,也是无奈,又说到:“不过,赵尘你虽然是无心之失,但此事终归...还是当受些责罚才是。” 赵尘闻言说到:“赵尘心中也确实有愧,也愿受公主责罚,只是公主剑法招招皆是要命的招式...只要公主不动手,赵尘也愿领罚。” “九妹,你看如何?” 姜萱瞥了赵尘一眼,轻声自语:“不动手啊...”而后双眸突然一亮,说到:“好,那你过来!” 赵尘只得依言过去,只是感觉告诉他,不会那么简单。赵尘刚过去,还未站稳,姜萱一把捉住了赵尘的手臂,搂起赵尘的衣袖,低头便对着赵尘的小臂一口咬了下去。 赵尘吃痛,不禁一声惨呼,却又不敢挣脱,直待姜萱松了口,再看手臂,只见两排齿印已渗出鲜血来... 姜旷也没想到,在一旁看的心中战栗,他虽知,姜萱的性格,但也没想到竟会做出这等事情。 只见姜萱对着地上“呸呸”的吐个不停,口中说道:“真臭,你几天没洗澡了?”而后又看到赵尘流血的小臂,说到:“不让你身上流血,难解我心头之火。” 赵尘还能说什么?唯有苦笑,此刻的赵尘只想快点走,于是说到:“三殿下,公主殿下,赵尘还有陛下交代的事情要办,就先告辞了。” “好吧,今天实在是...”姜旷看着赵尘的小臂,心中还是惊诧难已。 赵尘看了一眼嘴角正带着一丝笑意的姜萱,又是一声苦笑。捂着伤口施了一礼,转身就离开了。 但是他总觉得,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但却又说不出来,只好摇摇头,暂放脑后。 院中,姜旷看着姜萱,摇头无奈道:“九妹你实在是太胡来了!” 赵尘已回到了他临时办公的地方,小臂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只是还隐隐作痛。在他面前一共有七个人,这七个人是刘江专门安排给赵尘的,供他差遣,协作调查。 赵尘开口问道:“你已经查完了么?” “是的大人,我们遍查宫中的登记薄,并没有发现‘万俟莫起’或者一只相似的姓名。” 这点,赵尘其实已经想得到,既然他敢把这个名字报出来,那么就一定是有把握让赵尘查不出来的,所以他还有后手。 “那么画像呢?” “禀告大人,我们根据大人所绘制的图像查遍了所有出入宫中的卫兵、杂役、宦官,也没有发现有符合的,甚至是相似的也几乎没有,也询问了他们,他们也都说并没有见过这个人。” 赵尘闻言,眉头紧锁,他不明白,这么一个人既然藏身在宫中,又能调动一大批的卫兵,怎么会不露面呢? “我知道了,你们继续去查,看看今天出宫的人中有没有。” “是。”七个人随之离开。 赵尘还是觉得有个地方不对,到底是哪里不对呢?万俟莫起到底是藏身何处呢?还是调查在哪里出现了失误吗?他越来越发现,这件事绝不简单。 第十二章 弃子 景和三十三年,岁在壬辰,四月十五,立夏。时春夏交替,寒气将终,暑气始至,正阴阳交际,行云至雨。 这立夏的雨,淅淅沥沥,还有春雨的踪迹,很细,又很密,比春雨却又急。击在瓦上,崩散开来,有在瓦楞上汇聚在一处,形成涓涓细流,顺着屋檐流了下来,落到地上,溅起片片水花。 雨中有风,风伴着雨,带着雨的湿气,带着雨滴吹进小楼,打湿了赵尘的衣襟,带着丝丝的凉意。 赵尘正斜坐在小楼的宽栏杆上,背倚着楼柱,他的剑依然倚靠在身旁,用一只手扶着,另一只手端着一樽酒,浅啜慢饮。楼中有一杨木方桌,桌上正是一壶酒。 此刻赵尘,赵尘的目光望着楼外,看着烟雨中亭台楼阁,心中思绪却不在这里。他往来查访,进展却不大,除了知晓一些无关紧要的线索意外,并没有什么能够使案情浮出水面的发现,唯一一点的突破口,也便是在万俟莫起身上了。 可是,自从那日之后,万俟莫起就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过,另外一些黑衣人也没有出现,仔细想来,也只有万俟莫起出现的最多。赵尘想了好久,觉得他们的这个秘密组织应是有着分工的,各司其职,万俟莫起应该是主要负责查探消息的。 因为每赵尘次遇到他,他都是在查探些什么,刺杀姜环的时候,他却只是在暗处,并未出手,若果不是为了就另外的一个人,赵尘也不会想到剑香园里的这个探客,竟与刺杀皇帝有着关系。 此时宫里已经查过了一遍,却没有有价值的发现,赵尘觉得,应该去宫外的京城走访,应该是能有发现的。 这是,在赵尘身后,通向小楼的走廊里一阵脚步声传了过来,那脚步和这雨一样,一样的密,一样的急。 这个人正是那七人之一,见到赵尘,躬身行礼,说:“大人,这是您的书信。”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来,还带着斑斑雨痕,双手递上。 赵尘早已转过身,抬手接过书信,问到:“这书信是谁送过来的?那人还在吗?” 来人答道:“那人是蒙着面的,并不能看出来是谁,他只说您看了这封信就知道他是谁了,而且,他说他在那里等着您。以我来看,那人和您说的万俟莫起很像。” 赵尘听完,皱了皱眉头,打开信封,从里面抽出了一张纸,打开上面只写着八个字:“朱雀门外,静待君来”落款,赫然便是:万俟莫起。 剑已在赵尘手中。 万俟莫起站在雨中,身子挺得笔直,仍凭风雨的吹拂,也没有丝毫的移动,腰间是两把刀,鸳鸯双刀。 以前他用的一直是短剑,其实他的鸳鸯双刀刀法才是他的绝技。他的双眼一直在看着朱雀门的门洞,他知道,赵尘一定会来。 赵尘一只手撑着伞,一只手握着剑,从朱雀门里,他就已经看到了那站在雨中的身影,笔直的身影。虽然烟雨朦胧,但是赵尘依旧能够肯定,正是万俟莫起。赵尘一步步的走过去,保持着一个姿势在走,精气神早已经集中,步履不快,也不慢。 万俟莫起自然也已看到了赵尘,他将双刀已抽出了刀鞘,雨水打在上面,发出清脆的声音,雨水是冰冷的,刀也是冰冷的,刀更冷,他的眼神又更冷。 赵尘停下了脚步,因为他和万俟莫起的距离已经足够,足够的近,又足够的远。 雨还在下,他们两个谁都没有动,赵尘一手举伞,一手握剑。万俟莫起一手握刀,另一只手也握刀。他们心里也是明白,只有一个人能活着回去。 一声雷起,一道光闪,刀光,赵尘手中的伞飞起,在空中分成了四瓣。 万俟莫起右手已出手十六刀,左手出手十三刀,赵尘却一招也没有还,因为剑未出鞘,来不及出鞘。赵尘一手托剑,脚下不断的后退,而万俟莫起则人随刀走,一刀快过一刀,一刀比一刀凌厉,雨幕也似乎被切断,此时赵尘唯有躲,同时也在等着一个机会。 万俟莫起右手连斩了三十七刀,左手也连斩了三十二刀,气势盛极,这是,他的右手斩出了第三十八刀,左手斩出了第三十三刀。赵尘没有力当,身体顺势下腰,万俟莫起的右手第三十八刀贴着他的鼻尖划过,带走一片雨水。 下腰之势不止,赵尘空手触地,脚下接力一个腾跃,万俟莫起的第三十三刀也已落空,赵尘身体连续翻转,起跃,一个鹞子翻身,手中剑便已出鞘, 刚才的两刀是万俟莫起刀势最凌厉的两刀,也是他刀法变化中的极尽,极尽之后已无变化,而赵尘手中剑则才出鞘,剑法变化也才刚刚开始。 赵尘已经刺出八十一剑,全都刺在一处,万俟莫起手中刀在格挡,同时脚下也在急退,一边卸去这个力道。他脚下退的虽然快,赵尘手中的剑出手的却更快,八十一剑,赵尘的剑法变化也完,于是收手。 万俟莫起左手的刀已断了,他把断刀丢着地上,看着右手的刀,对赵尘说:“好,好剑法!虽年少,剑法却高。” 赵尘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万俟莫起继续说:“只可惜我们是敌人,只可惜我们之间只有一个能出这里回去。” 说完,用手轻轻地擦拭着刀刃,这个时候,雨渐渐的小了些,万俟莫起双手在刀刃上轻轻一弹,清脆无比,溅起片片的水花。 这是万俟莫起的最后一刀,赵尘的剑也出手,两人交叉而过,各自站定,转身,赵尘的发已披散开来,万俟莫起的胸口有着一道血印,那是赵尘的剑刺出来的,正中心脏。 万俟莫起转身,忽然笑了,对赵尘说:“我死了,你就不能在追寻了,你不可能查到最后。” 赵尘无言,杀人的剑法,无情的剑,虽然赵尘并不想杀死他,但是,长剑已出手,就不可能再收回,否则死的就是他自己。 万俟莫起咳出一口血,又说到:“你走上了这条路,身在着错综复杂的人中,就注定有一天你也会像我一样,成为弃子,哈哈...” 而后他就倒了下去,水花溅起,人已死,雨还在下。 赵尘离开,走进朱雀门,他的心情也和这天气一样,一样的阴沉。唯一的一条明显的线索断了,就这样断在了他自己的手中。 已经有人将万俟莫起的尸体带走,会有人检查,然后告诉他结果,此时他只希望,还能再有新的线索。 他还在想着万俟莫起死前的最后话语。 “有一天,你也会像我一样,成为弃子。” 第十三章 借刀杀人 杨通城站在门外,淋着雨,却仿若并没有感觉,头上的匾额上清清楚楚的写着“孤云山庄”四个字,笔画走势,剑气迎面而来,可知写字之人必剑术超绝。虽然只是字迹,但足以慑人。 但杨通城的注意力却完全没有落到这字上面,因为在门内正站着一人,白衣佩剑,静而不动,看着杨通城。 杨通城的后背已被雨淋湿,所以,你看不见他的冷汗在渗出。杨通城感觉,他前面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柄剑,出鞘利剑,他心下思忖:“这人想必便是孤云山庄庄主云孤闲了。” 云孤闲看着这门外雨中一身黑衣的人,开口问道:“你是何人?找我何事?” 杨通城闻言,恭敬行了一礼,说到:“在下杨通城,因我家主人知云庄主大名,又素闻庄主好剑,故特遣我来拜诣庄主。” 云孤闲又看了杨通城一眼,淡淡地说到:“你家主人莫不是想与我比剑?” 杨通城再拜:“我家主人病体羸羸,岂敢与庄主争锋?只不过是知晓一人剑术非凡,故料庄主必定有兴趣。” 云孤闲闻言,静静地看着杨通城,过了一会儿方才问:“那个人是谁?” 杨通城答道:“齐国胜王,赵胜。” 云孤闲微微一笑:“是他?对胜王,我也有所耳闻,他不过是个将军,就算是兵法卓著,剑术未必超绝。” 杨通城闻言也笑,说:“庄主多虑了,昔日胜王于万军之中几乎以一人之力护送皇帝与皇太子周全,长剑所至,无人敢撄其锋,号称‘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曾当百万师’岂是虚名?在下不才,不久之前在京城曾与他交手,惭愧不能当其一剑之余威。” 云孤闲看着杨通城,忽然冷笑:“你家主人不过是借我之手除去赵胜而已,我云孤闲向来不受束缚,你以为我会受你的蛊惑?” 杨通城心中一怔,张口正想要说话,却听云孤闲又接着说:“看你也是用剑之人,既然你能与赵胜交手不死,相必不差,不如我们一试可好?” 杨通城愣了一愣,忙说:“庄主说笑了,我不过是籍籍无名之辈,虽有幸与赵胜交手,侥幸逃脱,万不敢和庄主相比。” 云孤闲只是冷笑,并不答话。 杨通城心里微微叹息,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便定了定心神,他明白自己已没有选择,抬头看着云孤闲,看着那双眼,利剑一般毫无感情的双眼。 既然没有选择,那就不必选择,触剑,握剑,出剑,剑已出手,便不留情。 杨通城接连刺出了九剑,剑势连绵而凌厉,所指皆是要害,划破雨幕,刺向云孤闲。云孤闲没有还招,长剑都不曾出鞘,只是在闪,也在看。杨通城的九剑刺过并不停留,长剑变刺为撩,只是他剑招刚刚变化,云孤闲的剑就出鞘了。 灿烂的剑光透过雨幕,带来一片雪白,连绵不绝的雨线似乎也被斩断,一朵鲜艳的血花,绽开在灿烂的剑光下,雨中。杨通城所见的最后景象便是那白茫茫的剑光,艳丽的血花,他还听见了“嗤嘶”声,他并不知道那是他血液喷出的的声音,他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云孤闲淡淡的看着躺在地上的杨通城,双眼依旧毫无情绪,但如果你仔细看的话,会发现,眼神的深处其实潜藏着一丝兴奋,他决定要去见一见赵胜。 赵尘穿过重重院落,来到皇宫深处,这个地方是太子的东宫,他是来找他的父亲的,顺便也要问姜明一些事情。 赵尘一进入便看见赵胜和皇太子姜明正在角亭下棋,他便便慢慢的走过去,脚步很轻,也没有说话,收起伞,只是静静地看着,这局棋已经到了中盘,胜负局势还不明朗,赵尘屏息静观。 突然,一阵脚步声传来,一个侍卫趋步上前道:“见过太子殿下,胜王殿下,郎中大人。” 姜明问道:“什么事?” “外面有一位白衣男子要找胜王殿下。”那侍卫回答说。 赵胜闻言,抬起头,说:“找我的?我跟你去看看。”而后便跟着那个侍卫走了,这里便剩下了赵尘,和姜明。 姜明抬头看着赵尘,笑着说:“你来这里不只是为了找你父亲吧?刺客的身份查的怎么样了啊?” 赵尘也笑了:“是的,说到调查,实在惭愧,虽然有一点眉目,但还是不清楚,正要向太子殿下问些事情。” 赵尘和姜明谈论了半个时辰,却还是没有什么眉目,按照姜明所说的,这宫中一直以来都并没有什么发现过什么可疑的人,赵尘也亲自去问过宫中的一些人,他们也说并没有见过什么可疑的人。这让赵尘心中更加的不理解,根据万俟莫起所说,那个组织绝对不小,他们潜藏这么久,把皇宫都熟悉的像自家一样,但是却没有人知道。 他们在行动的过程中,难免不会出现破绽,但是却一直没人发现,这么说来在宫里一定有身份很高的人在庇护着他,那么这个人会是谁?太子?三皇子?还是其他的什么人? 赵尘正在沉思,这个时候,赵胜回来了,脸色苍白,胸口流着血,他用一只手捂着,另一只手里提着一把剑。因为雨水的缘故,染红了半边身子,赵尘和姜明大吃一惊,赶紧冲出去扶住他,同时问道:“胜王(父亲)你怎么了?!” 赵胜到亭子里坐下,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我没事。” 姜明这时说道:“赵尘,你先照顾你父亲,我去找个太医过来。” “是刚才找你的那个人?”赵尘问道。 赵胜点了点头,说:“以后你如果遇到云孤闲,遇到孤云山庄,你一定要小心,小心他的剑。” 太医已经到了,他检查了一番伤口,庆幸到:“这一剑距离心脏只有半寸,如果在向下一点...” 赵胜自己心里清楚,如果不是那一剑故意留情,他已经死了,他还记得那个人走的时候说的话:“我不杀你,是因为如果你死了,这世上便会少一个能与我一战的人。” 太医把伤口处理包扎好,说:“伤口已无大碍,只需要好好休息,开几幅药调理调理便可,胜王且宽心。”赵胜点了点头。 “赵尘,你先扶着你父亲回去休息吧。”姜明让太医离去,又对赵胜说:“胜王,看来我们这局棋只能等到下次继续了。” 赵胜微微笑了笑,说:“我受伤的事情,不要让别人知道。”姜明回到:“我明白,胜王请放心。” 赵尘看着他父亲进屋,心中难免担心他的伤势,这时,赵胜突然说到:“有些事情,如果你在宫里弄不明白,不妨出去。” 赵尘闻言一愣,这个时候赵胜关上了房门,同时说:“你回去吧。京城这么大,会有你想要的答案的。” ----------------- 我其实很不好意思的,又隔了这么久才又出新章节,反正诸多事情吧...不管有多少人读,不管速度多么慢,我会把它写完的。 第十四章 旧事 清茗楼是京城有名的茶楼,客人很多,它的有名一方面是因为茶确实好,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在这个茶楼里有着一个说书人,讲诉一些奇闻异事,边喝茶边听故事本身就是不错的消遣,更何况这个说书人说的故事又实在不错。 赵尘现在就在清茗楼里,他觉得在皇宫里,已经查不出什么了,市井街头说不定真的有他想要的答案。 赵尘端坐在茶楼上,一边听着说书人说故事,一边也听着那些喝茶的听众听谈论的事情,大多是街头琐事。他在这里已经做了半个时辰,一壶好茶也已经快喝完了,但却没有什么收获。赵尘想,也许是皇帝遇刺这种事情,对于这些人来说本来也就没什么意思吧。 赵尘已经准备要回去了,他倒下最后一杯茶,准备喝下就走,这时却从楼下上来了三个中年人,看着不过四十岁的样子。上来便各自要了一壶青茶,这个功夫赵尘已经喝完了茶,拿剑起身就要走,也在这个时候,他突然又坐了下来,因为那新上来的三个中年人却谈论起来:“前些时候,其实没没过多少天,皇帝陛下在皇城门口接胜王的时候,遇见刺客了,一大群人。还是胜王一个人保护着陛下和太子殿下安全脱身呢。” 另一个人立马接了过来,说:“听说宫里正在大力的调查,还死了人呢!听宫里出来的一些杂役说啊,线索不好找,刺客虽然在宫里,但却找不到,我看啊,八成是有什么大人物在幕后呢!” “嘘!”另一个人赶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还四处看了看,然后压低声音对那个人说:“说话可要小心啊!要是真是有宫里大人物在幕后,被他知道我们在这说,只怕有杀身之祸!” 这时,那个还没有说话的人突然说道:“你们还记不记得二十多年前的那件事啊?说不定这件事还和当年那些事有关系呢!” 那两个人明显一愣,同时问道:“二十多年前?什么事?记不太清了。” 那个人清了清嗓子,突然提高声音说:“大家还记得睿王么?就是当今皇帝陛下的弟弟,曾经率兵平定塞北的睿王姜玦。” 由于这一声茶楼里的人几乎都听到了,众人一副恍然的样子,连说书人都停下来看着他。那个人见状接着说道:“二十多年前正当英年的睿王殿下突然暴毙,世人都觉得不正常。说不定呀!陛下遇刺这件事和这个有关呢!而且睿王暴毙不到一年,宫里就又有一个嫔妃自杀了!宫廷里的斗争,我们这等平头百姓,怎么会了解啊。”说着还摇了摇头。 当赵尘抱着好奇心,想要再听他往下讲的时候,只见那个人喝口茶,就此打住,竟然不再说这件事。反而和另外两个人谈论别的事情去了。 这让赵尘心里充满了疑惑,直觉告诉他,这个人的猜测有一定的道理,他觉得实在有必要了解下这“二十年前的旧事”,可能真得会从这里找到线索。 正在赵尘沉思的时候,那个说书人突然开口说道:“今天听这位讲诉这宫里的往事。老朽突然想起了我还是少年在外游历之时所听到的一个宫里的故事,明天老朽就和大家讲一下。” 茶楼里的人听到这,都叫到:“好,明天听听老先生听来的的故事。”一般这个时候都是散场的时候了,很多人都付账走人了。 遗留下来的倒也不多,除了刚来的进本都走光了。这是赵尘向身边不远处的一个老人走过去,施了一礼,问到:“这位老伯,晚辈刚才听那位先生说二十年前的事,心中甚是好奇,不知二十年前宫里发生了什么事?” 那位老者看了赵尘一眼,说:“孩子啊!那些都是陈年旧事了,你年纪轻轻的了解它干什么?赶快回去好好学写东西,年轻人要向前看!” 赵尘不禁苦笑,心道:“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但也回道:“老伯教训的是,晚辈这就回去了。” 心知问不出什么的赵尘,当即便回到了宫里。他相信,皇宫里发生的事,皇宫里的人一定更清楚。只要询问些宫里的“老人”便能知晓,二十多年前皇宫里发生的事情。 回到宫里,赵尘便直接去宫中找到一个老妇人询问那件二十多年前的事。这个老妇人在宫里已经待了四十多年了,所以对二十年前的事应该不会不知道。 果然,赵尘一询问到睿王的时候,老妇人就深思起来,过了一会儿,叹了一口气才说:“那事已经过去快三十年了吧!那个时候睿王殿下出征大胜而归,举国欢庆,当今陛下出城三十里迎接,可是没想到,刚过了两天,睿王他就突然暴毙了!” 赵尘听了,点了点头,又问到:“那后来的嫔妃自杀呢?” 听到这,那老妇人显然心中有些顾忌,四处看看了看,然后小声的对赵尘说到:“说起那个嫔妃啊,封号叫毓妃,听说和睿王有些关系呢!” 赵尘闻言,心中一惊,随即示意那个老妇人继续往下说。 老妇人又四处看了看,接着说:“我那个时候就是在毓妃的宫里,毓妃和当今的皇上还有睿王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毓妃姿容秀丽,光彩照人。所以睿王和陛下都喜欢她,但是谁也没有明说。” “后来陛下就娶了皇后。听说,毓妃其实更喜欢睿王。但是睿王死后不久,她就嫁给了陛下,而且立即就封了妃,后来七个多月就生下一子,陛下很高兴,但是过了两个月,在一个早晨宫女照常去为毓妃装扮的时候却发现她自缢在寝宫之中,而且还毁了容貌,披发遮面,好像还留下了一封遗书说无颜见谁来着。那封遗书的内容被严令禁止,不准传出,否则格杀勿论。” 赵尘听完,沉思了一会儿,又问到:“睿王到底是怎么死的呢?那个孩子呢?” 老妇人回答说:“睿王的死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不过御膳房有个伙夫以前是睿王府的侍卫,他好像清楚一些。毓妃的那个孩子就是姜旷殿下,毓妃死了之后,交由皇后养大。” 赵尘闻言点了点头,说:“你放心,这事我不会说出去的,你回去吧。” 老妇人一拜,说到:“谢大人。”便离开了。 赵尘当即便来到了御膳房,找到了那个老妇人说的伙夫,拉到一个无人的角落问到:“当年睿王是怎么死的?” 那伙夫显然惊恐异常,颤抖的问:“你是什么人?” 赵尘见状,赶忙解释,说自己并无恶意,只是想知道当年的事。 伙夫明显不太相信,警惕地看了赵尘一眼,却重重的一声叹息,说:“罢了!说就说吧,这是憋在心里这么多年,也累了,生死由命吧!” 闻言,赵尘知道,当年睿王的死一定不一般,当即静静地听着。 那伙夫缓缓说到:“那天晚上,睿王回到王府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而且神情沮丧,双眼无神,失魂落魄的。我们都很奇怪,一向温和开朗的睿王怎么突然一反常态。但是我们有都不敢问,在睿王经过的时候听见他自言自语的说:‘为什么会这样?如果皇兄知道了,那我..如何是好?’说着便已经进了屋子,我们面面相觑,当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第二天早上,日上三竿了却不见一向早起的睿王出来,而且房中寂静无声。我心中疑惑,便忍不住想去喊睿王,我的手一碰到门,门便开了,进入我眼前的,是我这辈子都不能忘记的一幕。正年轻的睿王躺在地上,嘴角淌着黑血,已经凝固,双唇发紫,面色青黑,明显是中毒的样子,而且似乎死去多时了。” “我不敢久留,把这件事飞速的禀报了上去,后来有人找到我说,这件事不能说出去,否则有杀身之祸...” 听这个伙夫讲完,赵尘皱起了眉头,毓妃和睿王的死果然疑点重重,其中的重要点都被人刻意隐藏了,但赵尘还是发现了些事情,他不禁想,难道说.. 但是他却没敢继续再想,也许是巧合,还需要调查。他告诉那个伙夫,说这件事他不会说出去,请他放心。 那伙夫只是惊异地看了他一眼,便走了。 而赵尘则一声叹息,他觉得他需要清清脑子,然后好好想想这几件事之间的联系。 【搞这一段,在这午夜里,心里突然有点发毛啊...】 第十五章 说书人 赵尘早早的就又来到了清茗楼,他自然是希望能够再得到些消息,当然,他也想听一听那位说书的老者讲述的故事,他有一种感觉,也许在这个故事里他能找到一些他想要的答案。 只是这次赵尘并不是一个人来,和他一起来的还有九公主姜萱。 茶楼的伙计擦桌子,然后看茶,虽说是茶楼,但实际上也是有酒菜供应的。也许这里本就是一处酒楼,因为这里的酒也大多是陈酿,也许是因为他们的茶更好一些,更香一些,更浓一些所以才习惯的称之为茶楼吧。 赵尘就点了一壶酒,三十年陈的竹叶青,还有一些熟牛肉和素菜下酒,既然是茶楼,茶自然也是免不了的,跟何况还有一个不会喝酒的公主呢。 然后,赵尘倒了一杯茶,放到姜萱的面前,对着姜萱一拱手,笑着说:“公主请用。”姜萱本来对赵尘也并没有好颜色,不例外的依然报以冷哼,算作回答,同时也端起了那杯茶。 本来,赵尘是打算依然一个人来的,只不过这位公主殿下实在觉得宫里太闷,想出去看看,赵尘又算是有“把柄”在她手中,不得已只好带她出来了。 然后他们就坐在那里等着,等着那个说书人到场。 自然不会等的太久,因为那个老先生每天都是固定的时间来,固定的时间去。老先生一到场,大家就都安静了,他先是清了清嗓子,然后说:“昨天我和大家说要讲一个我少年时候所得到的故事,今天我就和大家慢慢讲来,至于真假虚实,老朽不知,自然由各位辨别。” 随后他喝了一口茶,又润了润喉咙,缓缓说到:“古人诗有云:‘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古往今来,上至天子,下到贫民,皆有情事,或轰轰烈烈,或平平淡淡,或皆大欢喜,或生死凄惨...” 照平常这个时候,茶楼里该来的人都已经到了,不来的也不会再来,只是今天却不平常,在这故事刚开始的时候,却恰好有一个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那人身上一袭青衫已经洗得有些发白,头发散乱的束在一起,深色悲戚,眼底透着一股深深的哀伤,他的手中拿着一柄剑,白色的剑。 赵尘刚好是面对着阁楼的楼梯,所以当他一上来的时候,就打了一个照面,而那个人眼里似乎什么都没有,什么都看不到。 他四周看了一眼,此刻的空位就只有赵尘所在的这张桌子了,因为这里比较偏,不太好看得见说书的人。 说实话,江湖上很少会有人用白色的剑鞘来装饰自己的剑,因为剑客们那样会使剑看起来太浮华,他们大都喜欢用黑色,因看起来比较肃穆,比较庄重。 所以当那人一坐下来的时候,姜萱就忍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这个人竟然用白色的剑鞘。” 那人自然听得见这句话,说:“剑只要能杀人就够了。” “剑是用来杀人的,但不是每把剑都能杀人的。”邻桌的一个戴着斗笠的人突然冷哼一声,接下话来。 “我的剑当然是能杀人的...”他话音未落,一道剑光突起,说话的人已经不见,当那人再回到座位的时候,突然幽幽的说了一声:“你看,我的剑岂非是能杀人的?” 随着这话音落下,刚刚接话那人头上的斗笠突然分成两半,落了下来,同时落下的还有他手中的剑,乌鞘长剑。 赵尘突然叹息了一声,说:“这天下用白剑的人虽然不多,但其实也并不算少,而剑术如此超绝的却只有一个。” “谁?” “白云天” “你就是白云天?”姜萱显然难以相信,名传江湖的“相思明月剑”竟然会是这么一副潦倒的样子。不要说是姜萱,就是别人显然也是不知道的。 赵尘却不惊讶,因为他知道。 “你我能相聚在一张桌子上,看来也是有缘,这顿酒我请你喝,好不好?小二再拿两坛酒来。”这个时候赵尘向着白云天举杯示意。 “谢谢。”他什么也没说,接过酒杯喝了下去。 酒喝完的时候,说书人的故事也就讲完了,剩下的就只有叹息,因为这个故事实在太悲惨,赵尘却只有震惊,因为这故事他知道。 一个说书人几十年前得来的故事,赵尘却知道,你说奇怪不奇怪? 当然不奇怪,因为这个故事和他知道的皇宫里的事实在太像,或者说,这个说书人简直就像是亲眼看到的一样,于是,赵尘看说书人的眼神也变了。 他觉得,这个老人一定不一般,所以当散场的时候,他让姜萱在这里等他一会儿,他就追了出去。 那说书老人出了楼,便转向了一个僻静的街角,又往里走了走,当赵尘追上他的时候,发现那老人正在等着他,似乎早就知道他会来。 也许这也是他往偏僻处走的原因吧。 “老人家...”赵尘才刚一开口,就被他打断了,说书老人说:“你是不是想问,我讲的那个故事是哪来的?对不对?” 赵尘点了点头。 “如果我说这是我亲身经历的一件事情,你想不相信?” “我当然相信,不然我也不会追上来了。” “你为什么想要知道这事?” “我要把这个事情查清楚,因为我觉得它与几天前的刺客事件有关系。” 那说书老人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轻轻的叹息了一声:“你有什么想问,就问吧。” 赵尘沉吟片刻,问到:“那睿王和毓妃还有当今的皇上真的是那样的关系么?” “是。” “那睿王是怎么死的。” “唉,可怜了睿王刚强坚毅,却为情抑郁自尽。” “那后来毓妃的死又是怎么回事?” “毓妃当时嫁给皇上,也只是为了生下她腹中的孩子罢了,孩子一出生,她便随睿王而去,也是一个有情有义的女子。” “我听有人说,她死的时候自毁容颜,是真的吗?”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坊间传闻,未必真,却也未必假。” “这么说,三皇子姜旷真的是睿王的儿子了。” “应该是。” 赵尘沉默,随后对着老人行了一礼,便转身而去。 那说书人仰天叹息了一声:“几十年前的事终归是影响到了现在啊...” 然后他就走出了这个街角,消失在了城里,从此便再也没有出现过。 他虽然在这里说了很长时间的书,但是人们却只知道他是一个说书的。他叫什么,原来是做什么的,却没有人知道,一个都没有。 赵尘当然也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他已经知道了了他想知道的,这就够了。 当赵尘回到茶楼的时候,姜萱竟然还在。赵尘觉得,以她的性子说不定已经自己走了,可是奇怪的是,她竟然还老老实实的坐在那里,似乎从来也没有动过。 更奇怪的是,白云天竟然也在,竟然也没有走。 第十六章 背后的人 赵尘看着姜萱,轻声说到:“我实在没有想到,你竟然真的会在这等着。” 姜萱只是看了赵尘一眼,冷哼一声,并没有说话。 赵尘心中微微一叹,无奈摇了摇头,对白云天说:“你竟然也没有走?” 白云天将酒杯中的酒喝完,然后放下杯子,慢慢说到:“这样漂亮的一个女孩子,如果让她自己留在这里,或者是出去,只怕太不安全。她是和你一起来的,我既然喝了你的酒,如果不做些什么,我的心里多少是有些过意不去的,就只好代你看着她了。” “她竟就真的听你的话?就在这里不走?” “我也没有想到,她本来站起身来是要走的。但我只不过和她说,她要走,虽然我不会拦着她,但是我的剑就不一定会不拦。没想到她就真的不走了。” “原来是这样。”赵尘唯有苦笑。 “其实,她若是执意要走,我真的也不会拦着她,我也肯定我的剑也不会拦着她的。”白云天突然又这样说到。 赵尘也只好苦笑,说:“多谢。” “不必,我说了是喝了你的酒才帮你的。既然你回来了,那我也该走了。”白云天说完,人已经站了起来,已经要走。 “后会有期。”赵尘拱手相送。 “但愿你再见到我的时候,我还不是个死人,那样的话我一定会请你喝酒,交你这个朋友。”白云天话一说完,人也就不见了。 赵尘摇了摇头,又对姜萱说:“公主殿下,我们也该走了。”赵尘说着这句话的时候,姜萱就已经起身,已经走下了楼。 路上,赵尘实在忍不住,问姜萱说:“白云天那样说不让你走,你就真的不敢走?” 姜萱看了他一眼,轻声说:“如果有一个人站在一道门后,告诉你,如果你敢跨过这道门他就杀了你,而那道门又不是你一定要过的,你会不会去过那道门?” “我当然不会,我既然并不是一定要走那道门,也就犯不着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既然你都不会,我又怎么会?更何况...” “更何况?” “更何况,他虽然一直在喝酒,但是全身的气机却都放在了我身上,只要我一动,只怕他真的会出剑。” “他只不过是在吓唬你罢了,我敢保证,就算你走,他也绝对不会对你出手的。” “为什么?” “因为他不会向女人出手的。” “就算是女人要杀他,他也绝不出手么?” “至少他绝对不会伤害她们。” “为什么?” “这个道理就像羊不吃肉,狼不吃草一样。” 赵尘已经回到了皇宫里,他也已经知道了一切,他也已经明白为什么那样大的一个组织在皇宫里会没有人知晓。 他等了三天才去见皇帝,因为他还有一件事要弄明白,他也还需要整理一下他自己的思绪。 静思殿,赵尘已经来了很久,他在等,在等皇帝姜环和皇太子姜明。他也已经拜托姜萱去将三皇子姜旷也叫来,因为他也是当事人。 赵胜也在这里,他也来了不断地一段不短的时间了。 皇帝来了,太子来了,皇子来了,公主也来了。没有大臣,也没有内侍,一个都没有。 因为赵尘觉得,这些事与他们其实都没有什么关系,他们知道了反而不好。 皇帝姜环的气色依然并没有好转,他轻轻地咳嗽了一声,对赵尘说:“你查出来那幕后的人了么?” “我查出来了。”赵尘回答。 “那幕后的是什么人?”姜环又问。 “要说这件事,还要先从二十多年前的旧事说起来。” “二十年多前的事?什么事?”姜明有些疑惑,不止姜明,还有姜萱,就连皇帝似乎也是不明白的。 姜旷并没有反映,只是又低声咳嗽了几声。 姜环挥了挥手,说:“你说吧,不妨说说看。” 赵尘沉吟了一会儿,缓缓说道:“二十多年前,先睿王姜玦出征大胜而归,但是回来后不久,便突然暴毙而死,很人都觉得蹊跷。” “他们都很疑惑,都觉得很蹊跷,但是却并不知道原因。他们想不到,睿王的死是因为一个女人,他们想不到是因为他们不知道,睿王和当今的皇帝爱上了同一个女人。这个女人就是在睿王死后九个多月在宫中自缢的毓妃。也就是,三皇子姜旷的生母。” “睿王出征回来之后本来是准备要和毓妃成亲的,但是却意外的得知,皇帝也深爱着她。所以睿王他心中惶恐,日日惴惴不安,他不敢与人说,最后竟然服毒自尽,以此成全了皇帝和毓妃。后来,就在睿王死后没有多久毓妃就嫁给了皇帝,并很快就封了妃。” “八个月后,毓妃产下一子,就是姜旷。但是让人想不到的是,过了两个月后,毓妃突然在宫中自缢。因此坊间也有很多传闻,光怪离奇。总之很多人不明白,毓妃为什么会自杀?” 姜萱突然插嘴道:“难道你明白?” 赵尘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皇帝,才有接着说:“毓妃之所以会自杀,还是因为睿王。其实她生的那个孩子并不是皇帝的,而是,睿王的。” “你说什么?!”姜萱忍不住大叫,姜明似乎也想说什么,却被姜环制止。 姜环示意赵尘接着说下去。 赵尘便接着说:“因为之前没有人知道睿王和毓妃是相爱的,所以毓妃怀了孕这件事也没有人知道,否则也便不会发生后来的事了。也许这就是天意,毓妃便只好嫁给了他深爱着的那个人的哥哥,也就是当今皇帝。只是为了给她腹中的孩子一个家,所以后来她便也自杀去追随那个她最爱的人了。” “后来,他们的孩子长大了,不知怎么得就知道了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将他亲生父亲的死归咎于了把它养的的人,他的父皇。而因此在宫中秘密的建立一个组织,只是为了复仇。我说的对么,三皇子?” “这不可能!”姜萱看向了姜旷,似乎在等着他的否认。 “你是怎么发现?”姜旷突然这样问道。 “那天我追踪万俟莫起的时候,那痕迹在你的别院里消失了,我曾问你是否见过有人,你却告诉我没有,我当时的确也以为是万俟莫起故意留下的痕迹,因为我还没有想到是你。” “后来万俟莫起找我决斗,现在想来,想必也是你为了断了这条线索,故意让他去的,不管我们谁死,都不能再从他查下去,所以他才会说他是弃子。” “后来我和公主在你的院子起了争端,当时我记得你突然跳出来抱住了她,制止了争端。当时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可就是讲不出来。直到那天我出宫散心的时候,我才想到,不会任何武功的你,竟然可以冲进去抱住公主,这实在是太奇怪。” “我又在茶楼里听到了市井人在谈论睿王的死,我就回到宫中特地的找人了解后,知道了你的亲生父亲原来是睿王,那个时候我就怀疑是你了。” “但是那个时候,我又实在不敢确定,所以我就又去做了一番调差,终于确定,那个人真的是你。也只有你能让一个组织潜伏在皇宫这么久不被发现,能在卫军中安插自己的人。而你也是会武功的,对么?” “三哥他一直待在宫里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能力去办这些事呢?”姜萱还是不相信姜旷真的是幕后的人。 “他一个人当然不行,外面是有人帮助他的,近些时候南荆国的商旅突然增多,而刚好这个时候发生皇帝遇刺,想来帮助三皇子的势力便是南荆国的人了。” 姜旷咳嗽的似乎更厉害了,好一会儿才停了下来:“你说的不错,那个人就是我,没想到南荆国在帮我这件事你也知道了。” 赵尘却只有沉默。 姜旷突然长笑了一生:“这么多年来一直憋在心里,其实也并不好受,所以计划不管是失败还是成功,对我来说都是种解脱。父皇二十多年来对我视如己出,养育之恩本来是该报答的,只是...只是有些事毕竟是无法改变的。” 赵尘又问到:“我前两天去找宫中的那个告诉我事情的老妇人,和一个伙夫的时候,发现他们不见了,他们是不是你带走的?” “老妇人和伙夫?这些人我是不知道,我从来没去关注过那些人。”姜旷说完一声长叹,又接着说:“唉!我把和当时刺杀有关系的所有人都安排死了,却没有想到,到头来最后的线索却是我自己。” 这世上岂非有很多的事情本就是想不到的? “虽然你说的很对,但是却有一点是不对的。不过,现在什么都不重要了,我来的时候已就服下了**,现在想必是毒发的时候了。” 果然,姜旷话刚说完,他的嘴角就淌出了黑血。 “不要!”姜萱一声惨呼,已扑到了姜旷身边,扶住了将要倒下的姜旷。 姜旷释然的一笑:“好妹妹,你应该替我高兴,因为我总算已经解脱了,我也求求你们帮我这最后一个忙,不要试图救我,就让我这样死吧。” “不要,三哥我不要你死!”姜萱早已痛哭,姜明也已经在他们身边。 姜旷用最后的力气帮姜萱拭去脸上的泪水,气若游丝的说:“傻妹妹,不要哭了。没有人能不死的,我只不过是早死一点罢了...” 然后,随着声音的消失,姜旷的生命也就此消逝了,而姜环却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话,赵胜也没有。也许是赵胜生离死别见得已经太多,所以并没有什么反应。 那么姜环呢?姜环为什么也会没有呢?这个只怕也只有他自己心里知道了。; 第十七章 夜饮应觉月光寒 人已经散了,赵尘走在外面,姜萱在他的前面。姜旷的尸身已经被妥善安排,皇帝命不得将此事传出去,以王侯礼安葬。 此刻已近中午,初夏的阳光似乎正好,很暖,又不热。 姜萱猛地抽出了长剑,散乱的向着赵尘劈斩刺撩,面上带着戚容,珠泪滑落,挥剑根本就没有章法。 赵尘都轻易的躲了开去,他只能躲。 “你为什么要说出来?如果你不说出来,三哥又怎么会死?都是因为你!我要杀了你!” 姜萱的的剑法依然更乱,啜泣的声音甚至也渐渐的大了起来,她的手也已经开始抖,已经要握不稳手中的长剑了。 赵尘抬手便已经制住了她握剑的手,本就已经不太稳得长剑也就脱手飞了出去。长剑脱手的那一刻,姜萱就那么扑进了赵尘的怀里,他能清楚的感觉的,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衫。 姜萱口中依旧念叨着那句话,你为什么要说出来?你可以不让他死的... 初夏的天气已不算太冷,更何况还正有着中午的阳光,只是赵尘却并不感到有一丝的暖意,怀中的姜萱哭的如此伤心,赵尘一句话也不忍说,也不敢说,只能任由她哭着,说着。 也许,这么做有点残忍,毕竟姜旷除了一桩没有成功的刺杀以外,从来也没有做过其他坏事,而且他本来也是有理由这么做的。 只是,赵尘从来都记得他师父常常教导他的那句话:“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 赵尘已经回到了他的小院,他的心里实在有些堵得慌,他的确已经查出了真相,为什么还是觉得有些不妥呢? 他长叹一声,他要出去走走,顺便也找点儿酒喝。他一打开门,却发现他的父亲赵胜正准备进去找他。 赵胜要走了,他准备回去。赵尘也想要回去,但是赵胜却摇了摇头,说:“你应该再留些日子,有些事情还需要你去做。” 赵尘不明白:“什么事?” “过些时候,想必你就知道了。” 赵尘沉默,他只好留下。 送走赵胜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赵尘还不想过早的回到那个牢笼一样的皇宫里去,于是他就寻了一个小酒馆,要了两壶酒,还有一些豆腐干用来下酒,酒和菜很快便上来了,赵尘便在那里慢慢的喝。 当他喝完吃完的时候,一轮新月已经升了起来,他忽然今夜也不想再回去,就想在外面转一转,吹吹风也是很不错的。 当他不知走到城中河边的在什么地方的时候,他在河边的亭子里,遇见了一个人,熟人。 亭子里的是白云天,他正靠着亭柱喝酒。 于是赵尘便走了过去,他一走过去便对白云天说:“你还活着。” 白云天抬起头,看见他,竟然难得的笑了笑说:“是啊,我还活着。我没想到真的还能再见到你,看来老天真的是要我请你喝酒,交你这个朋友之后,再去死。” 赵尘也笑了笑,说:“你为什么非要说死呢?” 白云天倒好了一杯酒,递给赵尘,说:“一个人如果觉得生无可恋,活着没什么意义的时候,他就难免会想到去死了。” “活着也许没有什么意义,但是总能遇到有趣的的事情,就像你遇到了我,我遇到了你。” 听到这句话,白云天端起酒杯的手猛然停了下来,他抬起头看着赵尘,良久,长叹一声,又把酒喝完,说了这样一句话:“当年我遇见她的时候,她和你今天说的话,一模一样。” 赵尘没有说话,他只是端起了酒杯,陪着他喝了一杯。 江湖上知道白云天的人,都知道他背后有一件让他悲痛万分的事,所以他才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赵尘也是知道的。 白云天又喝了一杯酒,然后他缓缓说道:“如果不是因为她,我早就死了。我本来是寻死的,却遇上了她,也许这就是天意吧。她是那么善良,对生命充满了热爱,她也许并不漂亮,但是她的心却像明月一样的澄澈,纯净。” 白云天看了一眼水中的新月,慢慢说道:“她的名字也像她的心一样美丽,她叫江月心。” “就像一样刚毅坚强的人从来不会放弃一丝的希望一样,她也从来不会放弃任何一个生命。就是这样一个人,这样一个善良,对生命充满向往与热爱的女子,他们竟然真的下的了毒手!” 白云天的神色变了,变得像他的剑一样,锋芒毕露,手中的酒杯也已碎裂:“像他们这种人,根本就不配活在世上,死不足惜!纵然把他们都杀尽,也难解我心头之恨!” 随即,他却又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只是,纵然我把他们都杀了,她也回不来了,再也回不来了...” 赵尘知道他说的他们是“流泉七鳄”,那是七个凶残的人,所以叫七鳄。 白衣三尺剑,夜荡七鳄泉。 江湖上都知道那是他的成名之战,却没有想到,这背后的故事竟然是如此的凄惨。 “她就那样死在了我的怀里,还让我好好地活着,我只好答应她,我不能不答应她,因为那是她最后的愿望了。” “既然,你已答应了她,为何还要寻死呢?” “她怎么知道,没有了她,我的世界就只有悲伤,再也没有可让我留恋的了。但是我又不能自杀,所以我就一直与人决战,决斗之中死伤难免,我也算是做到了答应她的事。” 赵尘叹了一口气,向白云天举杯,“相思明月剑”江湖盛传,许多高手都败在了他的剑下,他还活着,而他杀的人的确都是该杀的人。 白云天的酒杯已经碎了,所以他直接拿起来酒壶,喝尽了里面的酒。 赵尘于是问:“那你到这是为了什么?” “因为云孤闲邀我决战,我就来了。” 赵尘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但是他却一点都不了解这个人,孤云山庄的庄主,云孤闲。 于是他问:“云孤闲?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一个为剑而生的人,他的剑法也许真的天下无双。也许这次我真的能求一死了。” 两坛上好的陈年花雕已经喝完了,夜已深了,他们也该走了。 赵尘突然对白云天说到:“谢谢你让我明白了一件事情,我也想让你明白一件事情。” “什么事?” “人生就像这昼夜交替一样,太阳落下,有月亮升起,有星光映照,周而复始,永不停息。虽然会有风雨,却也会有晴好。她让你活着,是因为她热爱生命,她也更希望你热爱生命,尤其是你自己的。她希望你活着,一定也希望你能够代她去感受生命的美丽,而不是如此的沦落。我相信,她一定希望你能够知道,她就在这天地里,永远的陪着你,不曾离去。” 白云天沉默,他看着赵尘,赵尘也看着他,良久他像是自语:“她就在这天地里,永远陪着我,不曾离去?” 人生于天地,亦归于天地,只要这天地还在,人就在。 白云天的长剑突然出鞘,剑光凛冽,似雪如霜,一道剑光倏忽而逝,长剑却也归鞘,他突然说道:“这一式剑法,就叫‘月落乌啼霜满天’吧!” 赵尘似已记下。 他又看了赵尘一眼,说:“我为什么没有早点遇见你呢?希望我们还能够活着再见。” 话说完的时候,轻功一展,他的人也走了,而亭前的一棵柳树支叉,也断了下来。 赵尘走在街道上,他感觉有点冷,难道是因为这月光太冷?也许是他的心有些冷。 他现在只想快点回去,去做他该做的事情。; 第十八章 有所必为 姜萱还没有休息,一个内心悲痛的人通常是不会那么容易睡着的,所以当赵尘来找她的时候,她还在别院里伤心。 “公主..在下有件事要对你说。”赵尘心中满是愧疚,连说都显得没有底气。 姜萱看了他一眼,竟然只是看了一眼,便已将头转开,说:“什么事。” “其实三皇子...他并没有错。” 当赵尘这句话刚一说完,姜萱就已竟转过头来,声音中显示出悲愤:“你现在还来和我说这些有什么用?!” 赵尘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接着说:“我知道事情已经不可能再重来,但是,有些事情却是必须要说清楚的。三皇子并没有错,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应该的,,纵然是他真的杀了你的父皇...也是应该的。” “你说什么?!”姜萱惊叫起来。 “其实,他如果真的想要杀了皇上,是不需要这样做的。他可以有很多种方法成功,而且无人知晓。但是他却采用了,这最蠢的一种,和最不适合的时候。” “那他为什么要那么做?” “因为他不是要皇上死,而是在求死。” “为什么要求死?难道就是因为他父亲自杀的那件事?我不信!” “一个人要求死,当然只是因为这个人活的实在太痛苦。三皇子的痛苦,是因为他喊父皇的这个人,就是他的杀父仇人。” 姜萱已忍不住叫到:“你胡说!你怎么会知道?” “我之所以这么说,只是因为,睿王这个人,他绝对不会去自杀自杀,绝不会!” 赵尘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就转身要走出去。 姜萱突然冲上来,问:“你要干什么去!” “去见皇上,还人一个清白。”赵尘轻声回答。 姜萱突然拉着他,喊道:“你不能去!你如果去了你会死的,你知不知道?” 赵尘回过头来,看着姜萱,从他的眼神里看不出任何的神情波动,他的眼神显得很从容,他说:“我当然知道。只是这世上有些事情,是我们必须要去做的,纵然是死,不能阻挡。” 姜萱听完,她的手竟然松了开来,她自己也想不到她竟然松开了手。她一松手,赵尘就走了。 赵尘看着皇帝的寝殿,殿里的烛光依然很亮堂。 姜环还没有睡,虽然他的身体并不好了,但他通常还是会睡得很晚,也正因为这样,所以赵尘才现在来,因为他也知道,姜环睡的是很晚的。 禀报的人已经出来了,皇帝让他进去。 赵尘一进去,就看见姜环斜躺在龙床上,身边竟然只有姜明一个人在,他看见赵尘就说:“你这么晚还来找我,一定是要事要跟我说,对不对?” “是的。” “朕虽然很想听你说,但是却用一个人却更想和你比一比,比一比剑术。” “谁?” “长庚,你出来,怎么样,我是不是说的没错?我说他一定会来的。” “陛下英明,说得一点也没有错。”这话是这屋子里的第四个人说的,也就是长庚,他刚从屋子里的阴暗处出来。 “大内宫中与七大高手,以七政为名,看来你就是第三了。既然要比,就请吧!我还要和陛下说一些事情。” 长庚神色的神色本来是冷峻的,闻言一变,他从来也没有听过如此轻慢的话语,他虽然是第三,但是日、月不出,他其实就是第一。 他的剑也随即出手了,剑光发散着寒意,没有任何犹豫的就像赵尘刺了过去。 长庚的剑很快,一次就刺出了七剑,上中下三路都有。赵尘的手里是没有剑的,所以他就后退,避其锋芒, 剑光不止不息,赵尘很快就退到了墙角,这个时候,长庚一招长虹贯日,已经随后即来。这个时候,赵尘就顺手拿起了在这角落里的一根撑灯笼的细竹竿。 在那一瞬间,那个细竹竿上竟然迸发出一道凛冽至极的剑气,赵尘的出手极快,这是他第一次全力的出手,他用的正是白云天刚刚才用过的“月落乌啼霜满天”。 长剑落地的声音响起,赵尘手里的竹竿正抵着长庚的喉咙。长庚眼里满是惊惧,如果不是因为赵尘手下尚有留情,他的手臂必然是不保的了,他的命,也一定没有了。这一剑已注定会成为他的梦魇,他看着赵尘,眼中意味也显得复杂难明。 如此的年轻,剑术却如此的不凡。 姜环很淡然,当赵尘再次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竟然还在笑。姜明竟然也没有什么反应。 这时只听姜环说到:“你想说什么,现在可以说给我了,让我听听看,是什么事让你这么晚还找朕。” 赵尘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说:“臣之所以深夜打扰陛下,是因为臣发现了一个秘密,和三皇子那件事有关的秘密。” 姜环看着赵尘,他说:“你之前的推测,虽然并不是完全符合,却已不差太多,不曾想你又发现了秘密,你不妨说说看。” 赵尘于是接着说:“我其实猜的并不对,甚至根本就不对。因为一开始我就想错了一个人,所以一开始就已经错了,后来更是大错特错。” “哦?你想错了?又怎么错了?” “我想错了睿王。睿王刚毅沉静,从来不会放弃哪怕一点的希望,所以他才能够屡破强虏,他本不是一个会自杀的人,所以他根本不是自杀。” “那个老妇人和那个伙夫也许真的是当年的人,但是他告诉我的话却未必都是真的。他们之所以告诉我这些,是因为有人让他们这么这么说的。” “之前,我问过三皇子他们的去向,三皇子说他从来不知道这两个人。一个快要死的人是不可能再说谎的,所以他是真的不知道。但是那两个人却失踪了,他们两个必然也是被让他们说谎话的人带走的。” “睿王不会自杀,但是却死在了自己的屋子里。那么一定是有人下毒害他,这个人必然也是他绝对信任的人,这个人和想要隐瞒真相的人也就是同一个人。” 姜环点了点头,然后说:“你说的很有道理,那么真个人会是谁呢?” 赵尘看了姜环一眼,又接着说:“如果没有后来的事情,也许我们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个人是谁。只是似乎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安排,毓妃在三皇子出生两个月后自缢宫中,坊间传闻她死的时候披发遮面,自毁容颜,并且留下了一封书信,上面说‘...竟与杀你的仇人共枕...九泉之下再复无颜见君,自毁容颜...’坊间传闻虽未必真,却也未必假。” “睿王和毓妃的事情并不是什么秘密,她无颜见的人自然是睿王,她说的仇人自然是害死睿王的人,也就是他共枕的人,就是陛下你。” 赵尘说完,看了姜环一眼,却发现姜环闭着眼睛,姜明神情也没有任何波动,于是他继续说。 “我虽然不知道毓妃是如何知道这件事的,但是她毕竟是知道了,她做出的这些也丝毫不奇怪。那要命的酒自然是陛下你赏赐给睿王的,睿王却怎么也不会想到,这壶酒会要了他自己的性命命。而要他性命的人竟然会是他自己的亲哥哥下毒害死,是他最信任的人。” “你对三皇子好,这也算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事。也许他们不知道三皇子真正的身世,所以觉得本该如此。但是三皇子的童年其实是不好的,一点都不好。因为他是睿王的孩子。我想如果不是因为皇后在,也许他早就死了。那时候,在这宫里对他好的大概也只有三个人,皇后,太子还有九公主。我说的对吗?陛下。” 姜环长叹了一声,他看着赵尘说:“这次你说的一点也不错,睿王是朕杀死的,毓妃也是因我而死的,如果不是因为皇后,甚至旷儿也早就死了。如果朕告诉你,朕其实很后悔,你信不信?” 赵尘毫不犹豫的回答:“我信,因为你后来对三皇子确实不错。只是...” 姜环这个时候又猛然接过话来:“只是有些事情,既然做了就永远也无法再改变,纵使是再后悔也无济于事,再也回不了头,对么?” 赵尘默然。 姜环又接着说:“这些年来,朕反反复复的想着这些事情。现在想来,自己那么做真的太愚蠢。” 姜环说完的时候,他的目光突然凌厉起来,他看着赵尘说:“你来对我说这些,难道不怕我会杀了你?你难道不怕死?” “这世上没有会真的不怕死,如果有人说他不怕死,他一定是在说假话。我当然也怕死,只是,这世上本来就有很多东西是比生命更重要的,虽然我怕死,但我毕竟还是来了。” 姜环突然大笑,而后对姜明说:“你说,如果这个世上多些像他这样的人,这个世道会不会更好一些?” 姜明也终于说出来他的第一句话:“当然会更好些,会好很多。” “你说这种人该不该死?” “如果连这种人都该死的话,那么这个世上也许就没有应该活着的人了。” “一个人如果不该死,那他会不会死?” “也许不会。” 赵尘在听着,只是静静的听着,他没有动。 他已经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了,那么至于然后会怎么样,是不是其实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尾声 不是结束 姜萱看着静思殿,她就那么站在那,看着已经有不短的一段时间了。 她抬头望了望,月已西沉,赵尘进去的时候月亮还在夜空的中央。 赵尘已经进去了这许久,他是不是还能出来? 她不知道。 但是有一点她是知道的,当那个熟悉的身影走出静思殿的时候,她的心里狠狠的松了一口气,这种感觉好像从来都没有有过。她虽然能感觉的到,但却说不清,也道不明。 赵尘一步踏出静思殿的殿门时,恍然之间已如隔世,至少他还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所以他的心里多少还是有一些后怕的。 他没有想到的是,他一出来竟然看见了姜萱,看见姜萱向他走了过来,也许是跑?只是他神思实在恍惚,所以他也不知道姜萱是怎么走到他身边的。 不过,这都是不重要的。 “你,出来了?”姜萱这样问。 赵尘回头看了一眼,轻声回答:“是的,我出来了。” “我真没想到你竟然还能走出来。” “说实话,我几乎已经认为我出不来了,我也没想到。” “你说了?” “我当然要说的。” “那...他怎么说。” “说了很多,又好像什么也没说。” “你说这话可真奇怪。”姜萱不理解。 赵尘慢慢的在走,走着的时候他幽幽的说:“其实说了与没有说并没有差别,当我出来的这一刻,殿里所发生过的一切,就都不重要了。” 姜萱想得到,她知道姜环一定对赵尘说了很多,因为赵尘在里面待的时间实在不短。 只是一个人如果真不想说,那么就算你再问,他也不会说的。所以后来姜环到底和赵尘说了些什么,除了他们三个以外,大概也就没有人其他的人知道了。 夜风轻轻地吹,赵尘看着西沉的明月,他就想起了两个人,白云天和云孤闲。 他在想白云天和云孤闲会在什么时候决斗? 白云天的剑法已经可称绝世,赵尘还没有见过云孤闲的剑法,云孤闲的剑法是怎样的? 他一想到云孤闲,他就想起了他的父亲。 姜萱看着赵尘出神,忍不住问:“你在想什么?” “你还记不记得白云天?”赵尘这样反问。 “我当然记得,我大概忘不了。” “我在想他现在在干什么。” “只有这些?” “当然不是。” “还有什么?” 在姜萱这句话问完的时候,赵尘突然停下,姜萱没有太注意,差点撞到他身上去。 赵尘这个时候转过身来,他看着姜萱,只听他幽幽的回答到: “想你。” 天近晓,星稀,月已沉 晓也星稀,晓也月西沉。 <第一部完> 第一章 边庭烽烟起 景和三十三年秋九月十六,长虹贯日,九月十七,帝姜环驾崩,遗诏曰: “朕以庸资,枉登大宝。承国日初,便招有难。幸诸臣贤明,却敌于外。朕弟睿王护国之功所见,然以朕招至死难,若非后有英臣胜王以拯国危者,朕必累至国破,每思至此,常不自安。朕继位以来,进不能使国内安乐富足有加,退险使外敌侵国堕庙,自觉无功于百姓,九泉之下犹不敢面见先帝列宗。故使国内:朕死之后,葬祭从简,不必破费劳工。百姓致丧期满三日,即一切从常,不必更哀。如此朕九泉之下亦当能赎生之罪孽之一二。太子姜明仁慧贤德,益承帝位。诸臣百姓务必尽力辅佐,以使我大齐国运昌隆。” 十月初九国丧事尽,后续事宜亦料理完毕,十月廿三太子姜明祭天并拜太庙,即皇帝位,大赦国内。 赵尘看着这大殿之中,诸臣都窃窃私语,三三两两的交头接耳,左文右武,可谓泾渭分明。现在赵尘因为有功,已经升为郎中令。 这是姜明继位的第一次朝会,一般来说这个时候如果有好的提议都会被采纳,提议的人自然也会受到青睐,前途自然也光明些。 姜明一登上殿中那九层丹墀上的宝座,底下群臣齐拜,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爱卿平身。” “谢陛下!” “今先帝新丧,举国可谓悲沉。先帝在时,虽然屡招困顿,幸而有诸位贤臣,都化险为夷。先帝临终之际,对朕说国中百废待兴,希望朕能够把国家带向兴隆。现在先帝刚刚去世,朕心中悲痛万分,难有筹划,更赖诸位爱卿了。” 殿下群臣闻言不禁再拜:“陛下此言,令臣等心中惶恐。” 姜明微微摇头,又说:“先帝新亡,众爱卿以为当谥号为何?” 这个时候,丞相李子修率先进言:“禀陛下,臣等商议许久以为按谥法‘能绥四方曰惠,宽裕慈仁曰惠,德威可怀曰惠’我朝以孝立国,窃以为谥曰‘孝惠皇帝’可。” 景和三十三年,十月廿五,皇帝姜明与群臣商议完毕,先皇帝姜环上谥号曰“孝惠皇帝”,庙号“高宗”。 等到这件事情商定后,群臣一时之间纷纷进言,各抒己见,以期能够使自己前途光明。 唯有赵尘不言不语,好像这一切和他都没有什么关系,他似乎已经忘了他自己也是这殿下群臣中的一员。 他不主动说,并不代表着新皇帝姜明不会问。姜明已经问他:“赵爱卿没有什么想要说的吗?” 赵尘闻言不禁正色道:“臣不过是一介武夫,能管好分内之事已经很不错了,于治国之道并无什么见解,只可听听,并不能和诸位大人一样进言。” 姜明闻言,只是一笑,他轻轻摆了摆手,正想要说些什么。 这个时候,忽然听到殿外传令官一声高喊:“江南道端州八百里急报!” 殿中群臣听到这话,一时之间面面相觑,赵尘却心中一动,好像已经猜到了什么。 姜明这个时候挥手说:“快呈上来!” 急报已经到了姜明手中,姜明打开一看,眉头便已经皱了起来,许久才放下。然后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端州刺史报说,南荆之地的楚国出兵二十万攻打端州,兵锋难挡。诸位爱卿有何见教?” 群臣一时之间,又交头接耳起来,随后大司马周顺出言:“臣以为应当速速遣兵援助。” 话音刚落,便有附议者一齐请命。 这个时候左丞相俞常上前一步说:“不可!当今形势未明,我军兵将自当年和秦国铁骑交战损失惨重,元气尚未恢复,臣以为不可贸然出战。” 一时之间附议者也齐声应和。 周顺不禁反驳:“俞丞相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任由楚国军队在我境内肆意破坏?” 俞常看样子正要反驳,这个时候,殿外传令官又是一声高喝:“江南道陵州并江州八百里急报!” 姜明将这份新到的急报拿在手中,打开一看,眉头皱的更深了,他叹了一口说:“江州陵州两位刺史报说楚国军十五万突袭陵州,陵州内部出现诸多敌方安插的奸细,大部分郡县已不复为我所有。而且...而且雁鸣关一日失守,江州亦告急。” 姜明话音刚落,殿下群臣一时沉默不已,竟然都不在说话。 这个时候大司马周顺又进言:“而今形势已经迫在眉睫,臣以为必须速调援兵抗出,还望陛下速做决断!” 姜明正要开口,御史吕句延突然上前一步说到:“而今形势,陵州失陷大部分,雁鸣关被敌军所夺。楚国三十五万兵马兵分两路,其意必然是为了夺我江南三州之地。如果雁鸣关不曾失守,我军尚可扼此险要,并凭借地利之便与楚军在陵州一争。而为今之计,臣以为当弃陵州图保江州。端州之地必要之时也可暂弃。” 吕句延话音一落,俞常便接着说:“臣以为吕御史说的有理,雁鸣关失守使江州以及端州后方暴露在楚军眼前,陵州之势万难挽回,端州又有腹背受敌之困,其形势也是难以保全。我军当借江州为缓冲之地,并以大江为险要布防,以防止楚军渡江北击。” 姜明皱着眉头说:“两位爱卿的意思,是要先放弃江南?” 没有等吕句延和俞常回答,周顺已经急忙说:“陛下万万不可有放弃江南之念!一旦放弃再想渡江收回就难了!” 吕句延紧接着反驳:“倘若以大司马之意,若楚军从陵州越江而击,江北千里平原,势必难以阻挡。更何况,楚军两路计三十五万,我军还要防备秦国与蜀国趁火打劫,能抽调兵力不足二十万,如何能将江南之地保住?如果楚军真的渡江又该如何阻挡?虽然放弃江南难以再收回,但却也好过被楚、蜀、秦三国夹击亡国!臣失言陛下恕罪。” 周顺还想说什么,但是却又想不到怎么反驳,只得一声冷哼表达不满。 而赵尘一直在听着,眉头也微微的皱了起来,脑中思绪万千,恍然之间似乎有了计较。 姜明眉头皱的更深,他叹了一口气似是自语:“难道江南之土,真的要在朕的手中丢失了吗?” 这时俞常闻言说到:“此次楚国进攻必然是谋划已久的,否则陵州之地与雁鸣关也不会在瞬间失陷于敌手。而且楚国专门趁着先帝新丧,举国人心涣散之时,显然早有了计较,绝不是陛下之过。” 姜明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是又觉得也没话说,他只好将目光投向了李子修。 李子修见姜明将目光投向了自己,自然明白姜明的意思,只是他心中也一时没有办法,只好上前一步说:“此事权凭陛下决断,臣誓死报国!” 李子修话音一落,群臣一时齐呼:“权凭陛下决断,臣等誓死报国!” 姜明见状,一声长叹,他当然不能让国家就此灭亡的。如此就只能从俞常吕句延的意见。 姜明正要宣布,这个时候他眼角余光突然就看见了赵尘,一时心中直觉告诉他,此事尚有转机! 于是他话到嘴边改口道:“赵爱卿,你有什么意见?” 赵尘抬眼看着姜明希冀的目光,上前说道:“祖宗之土,不可尺寸与人!” 他话音一落,满堂寂然。 赵尘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接着说:“臣以为,为战之道,不在兵将多寡。兵法有云‘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攻城野战不过是下策,力不足时,尚可以智取胜。” 赵尘这话一说完,大殿上下更是一片哗然。 第二章 出征 赵尘的话一说完,大殿之中一片哗然。 许久,吕句延开口接道:“郎中令说的不错,只是兵法很多然都读过,但是却并不是每一个人读了之后都能够用的。赵大人不如说说怎么个以智取胜法?” 此言说完,很快便有人交头接耳。 赵尘闻言只是一笑,然后他说:“适才御史大人已经说过,与楚国征战有不利,即西蜀北秦会趁火打劫,因此造成兵力难以与楚军抗衡。依我看来,其实并无不利之处。” 吕句延皱了皱眉头,难得的没有说话。 赵尘顿了顿,又接着说:“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蜀国和我齐国之间山险川急,道路难行以至于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说,因此我军只需以些许兵力扼守险要,并不难守。所忧虑者不过秦国。再者说,楚军虽有前军两路三十五万,后备五万,但是却是分兵,我军只需集中优势兵力各个击破,也并不难。” “更何况,陵州端州乃我大齐故土,人心所在,只需陛下一封诏书,便可使百万民众以为内应。由此地利人和,要胜本来也就不难。只是雁鸣关地处要冲,若不能夺回,陵端二州要想收复便不容易。” 姜明心中赞许,这一番分析不禁使他心中有了一份把握。 俞常听完想了想,然后说:“你说的是不错,但是若是蜀国和秦国真的趁机大举进攻,到时候真的三线作战,只怕胜利希望渺茫。” 赵尘闻言点了点头,说:“俞丞相之言不无道理,蜀秦两国也并非无边患,只需使一能言善辩之士晓以利害,引以嫌隙,必能使其自顾不暇,无力进攻我国。” 这个时候李子修突然接过话来:“郎中令说的不错,守戍西疆的裴庆之裴将军常年在外征战,富有谋略,既然蜀道难,臣以为裴将军可以为抗楚之将。只是雁鸣关易守难攻,想要收复只怕并不容易。至于出使之人,更是难以寻找啊。” 姜明闻言点了点头说:“朕绝不愿江南之地就此丧失,先帝在时就曾说过,如果有战事,裴将军足可以托付。即可传令,宣镇西将军裴庆之进京商讨破楚事宜。” 俞常又出言道:“此刻雁鸣关尚在敌手,江州势危,还请陛下先调一军守卫江北以防不测!” 赵尘急忙出言道:“万万不可!若集军江北做守卫状,必然会使江南民众人心惶惶,实在不利于我国。臣赵尘不才,愿先率一军南渡江州,伺机收复雁鸣关!即使不成,也可助江州之军守卫,也可安定江南人心。待裴将军大军一到,臣便亲赴蜀秦二国以为游说,使其不能浑水摸鱼。但是,在此之前,还需要请陛下先诏讨楚檄文以安民心!并牵制楚军使其不能有力出雁鸣关再攻江州。” 姜明闻言大喜,说到:“好,好,好!赵爱卿真国之栋梁!朕依你之计!”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可见他是真的很高兴。 然后他又接着说:“丞相你看当封何职?将军第三等如何?” 李子修于是上前说道:“赵尘年纪尚轻,若以此便受封三等将军只怕于众将士不服,臣以为可先命其为一校尉,领军前往江州,日后有功再升不迟。” 赵尘紧接着说:“丞相所言极是,臣领一校尉即可。” 姜明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齐景和三十三年十月廿五,楚师伐齐,十月廿六皇帝姜明诏讨楚檄文曰: “南荆之楚以我国先帝新丧,举师伐我,此正人心哀悼之时,楚国此举与天不仁,与人无义,不得天助,必为所累!朕闻江南百姓备受楚军之苦,心中即愧疚又哀伤,夜寐不安。故与群臣商讨破敌良策,已有计较,望百姓能在忍一二,坚守防范,大军不日即到,其时民众一心,必可击破之!” 赵尘此时正在嵊州,在他的家里,他既然已经请命要去江州,自然是要回来和父母家人告别的。 柳红袖看着赵尘,她实在不想赵尘去江州,因为战争实在太无情,只是她虽然不想却也不能不让他去,因为这是他的选择。 她当然叮嘱了赵尘很多话,虽然有些并没有用处,她当然也知道也许没有用,但她还是说了,因为赵尘是她的孩子。 赵尘自然一一应允,他当然明白他母亲的心意。 至于赵胜,他只对赵尘说了一句话,他说:“你正好可以借此磨砺自己,你会在战争中体会到什么叫做无情,这对你的剑术必然会有很大的帮助,只是你要记住,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让剑的杀气冲昏了头脑。” “孩儿谨记。” 柳红袖叹息一声,然后又对赵尘说:“我和你父亲已经准备离开这里了。” 赵尘惊讶:“离开?去哪?” 柳红袖回答:“你父亲和我一起去游玩天下,远离这些俗事纷扰,至于去什么地方,并不能确定。也许最后回去找你的师父们,一起隐居。” 夜风很冷,冷的让白云天只好不停的喝酒,当赵尘来的时候,他竟然已经喝了两坛半了。 白云天看着赵尘笑了笑说:“你是不是没想到还能再见到我?” 赵尘摇了摇头,说:“我何止是没想到我还能见到你,我更没有想到你竟然会来这里找到我。”说完,他接过白云天给他的酒坛,喝了一口,感觉寒气确实少了一些,他又说:“你和云孤闲决斗过了?” “没有。” “没有?” “当然没有。” “为什么?” “因为我和他我突然发现我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完,所以就让他缓一缓了。” “我真想不到,云孤闲这样的人会真的答应你。” “他一定会答应我,因为他这样的人一定希望我没有顾忌。” “你是来给我饯行的?” 白云天闻言,哈哈一笑说:“说的不错,你是我现在的唯一的朋友,我当然要来送送你的。” 赵尘看着他说:“只是你这样也太没有诚意,就在这野地里弄了几坛酒,一样下酒菜都没有。我觉你怎么也应该找一家酒楼,一间舒服屋子,摆上酒菜请我过去才好。” “你放心,等你回来,我一定请你到京城的太白楼,吃‘云中黄鹤’!” “好,一言为定!” 清晨的阳光才刚刚洒下的时候,赵尘就已经起来了,昨天喝的酒似乎还没有完全褪去。这个时候的阳光虽然看着很好,但却感觉不到一点点的暖意。 他找到赵管事的时候,赵管事竟然已经起来打过了一套拳。 “少爷!”赵管事看见赵尘施礼道。 “赵伯,我父亲说有东西让你给我,我是来拿的。”赵尘说。 “少爷请跟我来。” 赵管事领着赵尘到了后院,在马厩的旁边看见了一匹马,黑马。 赵管事指着那匹马说:“老爷说的就是它。” 赵尘仔细打量了这匹马,全身黑亮没有一丝的杂色,四个马蹄却是雪白的,也没有一丝的杂色,四肢粗壮,目蕴有神。 “好马!好一匹踏雪乌骓!”赵尘不禁赞道。 “这匹‘乌云盖雪’是上等的秦国战马,千里良驹,是老爷特地给少爷的。”赵管事解释说。 这匹马不懂的时候,看上去很温顺,当赵尘骑上它跑的时候,野性一瞬间便已得到释放,奔腾如飞,宛若两样。 果然是好马! 所以当赵尘离开剑香园的时候,骑得便是这匹“乌云盖雪”。 景和三十三年十月廿八,皇帝姜明下诏封赵尘为骁骑校尉,引精骑五千,先赴江州,以安江南民心,并伺机夺回雁鸣关。; 第三章 雁鸣关 雁鸣关是齐国江南道的一处要塞,在陵州,端州,江州三州交界处,属于陵州范围,北面是江州,东南边是端州。 雁鸣关的关城建在青山山脉中的一处峡谷,峡谷并不宽,却也并不长。 这个峡谷是陵州通往江州的最便捷通道。 青山一道从西北向东南,在雁鸣关所在的峡谷处变成向东边,所以雁鸣关城的东南角就在山脉的外面,再往东南和雁鸣关城紧挨着的就是雁鸣湖。 雁鸣湖之所以叫雁鸣湖是因为春秋两季,南迁或北归的鸿雁都会在这里停驻,那个时候这里处处都是鸿雁,天上飞的,水里游的,那个时候整个湖都是雁鸣,所以这个湖就叫雁鸣湖,这座关,也才叫雁鸣关。 在齐国,雁鸣关还有一个称呼,叫做“江南第一关”。 这个时候已经是十一月,天气已经入冬,所以鸿雁飞鸣的时候早就已经过了,所以当上官峰站在关城上南望的时候,看到的是一望无际的七百里雁鸣湖。 北风从他的耳边吹过,带起他的发丝,拂过脖颈,让他感觉到丝丝的凉意,他身上的盔甲似乎也变得更冷了。 然后那风就投入到前方不远的雁鸣湖中,也吹动了湖中的芦苇花。 上官峰突然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自己的鼻子,似乎是在自语:“今年的冬天似乎比以往的要冷啊,以往这个时候的这个地方应该像是初春的天气才对。” 这个时候一个卫兵接道:“将军,城上风大,您下去吧?” 上官峰点了点头,然后他就走了。但是却没有下城,而是到了雁鸣关城的北面,他不敢怠慢。 雁鸣关的北面自然是江州,上官峰在这里举目一望,脸上不禁浮出一丝笑容,不久之后这里就将成为楚国的土地了。 “将军,前些日子探马来报说齐国先派遣了一个校尉来到了江州,似乎有夺关之意。”这边的卫兵报告说。 上官峰闻言一笑,他挥了挥手说:“大将军正在督军进攻端州,齐国江州刺史的大部分兵力都放在了东边防备,小部分兵力也怕我们这关中的一万精兵突然杀出去。齐国一个校尉不过能领三千的兵马,来了又有什么用?” “将军说的是!大将军只在数日之内边将齐国的陵州几乎全部控制,更是瞬息之间攻破这雁鸣关,实在是奇功!” 上官峰听着这话,心里更加觉得舒服,因为着大将军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叔父,上官无忌也是号称楚国第一名将的人。 当然,也许你会觉得这不过是楚国人对他的一种美赞,也许你会认为上官无忌也许只是因为他姓上官才会得到这个大将军,因为楚国的皇族就姓上官。 但是,至少蜀国和齐国的将军,以及所有曾经败在他手中的的将军们不会这么想。至少原来雁鸣关的关守不敢这么想。 上官无忌把守雁鸣关的任务交给上官峰也并不是因为上官峰是他的侄子,而是因为上官峰确实有这个能力。 上官无忌把这个任务交给他的时候就告诉过他这座关有多重要,所以上官峰更加的不敢怠慢,因此他每天都要在关城上巡查巡查,甚至他自己都是住在雁鸣关的北门楼上。 这对于一个二十多岁的官家子弟来说实在是不容易,更何况这里的风也不算小,一般的官家子弟那会受得了这份苦? 上官峰可以,所以他是上官峰,所以他才在这里。 若说辛苦,无疑是守夜的兵士。这样清冷的天气里,守卫一夜当然不会那么轻松。 但是没有人叫苦,因为上官峰总是自己也待到半夜才去休息,主将如此,其下辖兵士自然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有人说,黎明之前是最黑暗的时候。其实黎明之前也是这些守夜未睡的人最困的时候,他们的精神自然不如上半夜那样清醒而集中。 更何况还有这淡淡的雾,所以当城下的军队突然出现的时候,他们已经可以看见那随风张扬的大旗,上面隐约写着“齐骁骑校尉赵”。 “呜~~” 凄厉的号角已经响彻整座雁鸣关。 上官峰仔细看了很久,发现支军队的人数并不多,从模糊的神态上可以看出,他们已经很疲惫。 这时,一位校官上前进言道:“将军,以末将看来这支为数不多的军队早已是强弩之末,末将不才愿请命击破之!” 上官峰抬手阻止:“不!绝不会如此简单。这必然是他们的诱敌之计,依我看人数应该不足两千,既然如此我们就将计就计。令!张成率军三千下城交战,对方一旦退却,必为佯败只可缓缓逼迫,不可追击。等到对方伏军一出,我即率关中之军从外突击,你与我里应外合。” “是!” 当张成军队一出关城。两军稍微接触,齐军果然如乌合之众般溃退,当出了关城北的山谷之后,果然就像上官峰预料的那样,从楚军两翼出现了齐国军队的伏兵,将张成军围在了中间。 这个时候,上官峰的盔甲已经穿戴整齐。 “呜~” 当这个号声一响,上官峰胯下战马一声长嘶,顺着打开的关门奔腾而出,后面紧跟着的是蓄势已久的楚军战士。 这些人像是洪流一样冲出了关城,向着外面的齐军军阵冲了过去,张成听见这一声号角的时候,也已经抬起了手中的刀,雪亮的刀。 一切似乎和上官峰预料的一样,上官峰自己也是这么觉得,但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注定让他此生难忘! 那些从来不变不动的黑褐色“山石”突然间都动了起来! 马蹄奔腾的声音像是春雷,震动了这片土地,两侧的山石竟然在一瞬间变成了奔腾的骑兵,直冲向那还未来得及关上的城门。 张成还未得及下令冲锋,便已经发现,这些包围他们的齐军整齐的舍弃了他们,杀向了上官峰刚带出来的军队。 他还没有明白过了,只是这一瞬间的呆愣,这些原来还疲累不堪的齐军就如虎豹一样冲过了他们,和上官峰的军队交战了,当他挥兵冲击时,却只能跟着他们混乱的冲向雁鸣关。 “快关城门!” 凄厉的呼喊在这马蹄沉闷的声音中显得那样无力,凌厉的剑光无情的斩开了关门,突然出现的军队便蜂拥冲进了雁鸣关。 上官峰急忙调转马头,他已经来不及去管那些从北面杀回来的齐军了,座下战马飞奔带领着近处的兵士跟着冲进了雁鸣关。 还有后面的齐军,张成带着的楚军都跟着冲了进去,本来应该平静的雁鸣关中一时杀声四起。 而本来要厮杀的城下旷野,却平静了下来,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如果没有那些尸体的话。 第四章 冰封三千里 上官峰又再次北望了一眼,望了一眼雁鸣关后,他心中带着不甘,愤恨以及羞愧离开了这里。 他的身后是他的残兵败将,衣甲旌旗都已破烂不堪。 当冷风吹过雁鸣湖,吹到他们身上的时候,他们竟然好像没有一点感觉,好像这风一点都不冷,因为更冷的是他们的心。 这是上官峰的耻辱,却是另一个人荣耀的开始。 这个人,自然就是赵尘。 当然,这只是开始,仅仅是个开始。 赵尘站在关城上向南望,远处的烽烟遥遥可见,他也看着上官峰的败兵退走,却并不去追赶。 他看着浩荡的七百里雁鸣湖,看了很久然后他下了一个命令:“所有人无论什么情况,都只可坚守,不得出关与敌军交战。” 然后他就走下了城墙,他要将雁鸣关的情况报告回去。 当身在京城的姜明接到报告时,他几乎忍不住要从椅子上跳起来,好在他忍住了。 随后他整理整理思绪然后说:“赵尘来报,雁鸣关已经收复,让朕速速派遣军队前往端州阻击楚军主将上官无忌,雁鸣关由他驻守必然确保不失。” 此时裴庆之也早已到了京城,也在殿上,随即接言道:“既然如此,此时不宜拖延,请陛下下令。臣固愿效犬马。” “好!传令,命裴庆之为征南大将军,统军十五万并督江南诸军,迎击楚军!” 齐景和三十三年十一月初三,齐命裴庆之为征南大将军,统兵十五万督江南诸军,出师端州迎击楚大将军上官无忌。其后,两军数战与端州,互有胜负。 赵尘在雁鸣关已经待了半个月了,端州交战的消息他自然也是知道的。这半个月来他几乎什么也没做,关门也一次没有打开过,他一直在等。 他在等着上官峰回来,他知道上官峰绝对不会任由雁鸣关得而复失,因为楚军需要。 在赵尘戍守在雁鸣关第十七天后,上官峰果然没有让赵尘失望,他在报告完丢失雁鸣关的情况之后,收罗三万兵马要重新夺回雁鸣关。 上官无忌收到雁鸣关丢失的消息的时候,也着实吃了一惊,他细细的问了一段过程,觉得就算是他自己,想必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因为很少有人会想到,人就藏在自己的眼前。 赵尘自己也知道,他的那个计策也是有着很大的风险的,如果不是当时天确实比较黑,又有着薄雾,只怕那些人根本也就隐藏不住。 而此刻的赵尘正站在与雁鸣关头,他的手中加上收拢的败兵也不过才八千人,看着城下攒动着的黑压压三万楚军,他下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命令:“前日选的八百精骑随我出城破敌!” 城上的卫兵一愣,八百对三万,能打么? 而这个时候赵尘已经下了城去。 上官峰抬头看了看雁鸣关的关城,正准备让手下的三万兵士排阵休整,而他自己也在想着怎么样才能破入这座坚固的关城。 正在这时,一个他绝对不能想到的景象出现了,雁鸣关的城门竟然自己打开了,一堆银甲骑兵随之冲了出来,转瞬之间便已冲入楚军立足未稳的阵营中。 局势一时大乱。 若从高空俯视,此刻你便可以看到,雁鸣关中冲出的八百骑兵犹如一柄利剑,刺破黑压压的楚军,这柄剑的剑锋正是赵尘。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 赵尘手中长剑翻转,撩斩洗刺,更借助奔马之力,无人能撄其锋。他的每一剑都会出现在人的要害上,心脏,咽喉,眉心。 甚至每一剑都只会带起一丝的鲜血,因为他的剑实在太快,快到血液还未来得及流出来,伤口就已经紧闭了。 上官峰很快就已经反映了过来,立刻策马上前,止住楚军颓势,指挥他们组织抵抗。 当赵尘眼里的余光看见楚军后队的车盾上前来的时候,他毫不迟疑的对部下下了撤退的命令。 这柄利剑也在一瞬间止住攻势,八百名优秀的骑手打马勒缰,分开成两路向后杀去。他们来的快,去得也快。刚刚被杀散的楚军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又回到了雁鸣关中,关门紧闭。 楚军一时夺气。 上官峰又重新整顿情绪低落的将士,他的眉头也深深的皱了起来,这个时候他心中已经知道,这个叫做赵尘的骁骑校尉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而为了防止齐军再行突袭,上官峰只好将楚军右翼驻扎在靠近雁鸣湖的地方,将中军和左翼并立起一道防线。这样隔着一个雁鸣湖,就算齐军突袭也不可能迂回入他们侧翼了。 只要侧翼无事,上官峰心中有了准备就绝不会怕齐军再出关突袭。 事实上,赵尘也并没有再出关的意思,毕竟他只有八千人,守卫也已经不易,如果真的和楚军野战,无疑以卵击石。他趁楚军立足未稳之时挫一挫他们的锐气,也只不过是为了能够缓解他们的攻势,也更易于他的防守。 自上官峰在雁鸣关前驻扎下来,他很好的利用自己人多的优势,分批轮流对雁鸣关进行攻击,虽然不能攻破,但是疲兵的目的却已达到。 唯一庆幸的是,这天气确实也比往年寒冷得多,尤其没有阳光的夜里,更是冷得厉害,所以楚军日夜不停攻击的时候还是很少的。 所以虽然白天的疲倦不可能一夜就能够尽退,但是在夜里却还有得休息。 上官峰和赵尘也就这样对峙了半个多月,腊月的风更冷了,冷的这里简直已不像是在江南,反倒像是寒冷北方,清晨起来的时候,地上甚至满是清霜。 不久之后甚至飘起了雪花,以往的这个时候,江南是绝对不可能会下雪的。在这种情况下,上官峰自然不会再让手下的军队攻城,这样的天气里,攻城只会自讨苦吃。 虽然上官峰觉得天气很反常,但是却也并没有在意,他觉得这轻柔的雪应该很快就会停下来,就像江南的雪一样,总不会下的太猛烈。 赵尘看着飘飘的雪花,心里也松了口气,至少今天楚军不会攻城了,也可以休息更长的时间。以便能够应对雪停之后的战事。他也觉得雪很快就会停。 但是他们错了,这雪不仅没有停的意思,反而还越下越大了。就是居住在这里几十年的百姓也没见过这里会下那么大的雪。 这雪比起北方的雪来,气势上一点也不输给它。 雪一下就是两天,时大时小,在第三天的下午终于停了。 上官峰根本没有想到这古怪的天气会是这样,所以他的御寒措施并不是很好,所以第四天雪开始融化的时候,楚军兵士的手和鼻子都冻的通红,甚至夜里也只好挤在一起睡觉。 雪停后的第三天,依然是阴天,雁鸣湖结冰了,很厚的冰。 楚国人虽然也见过雪,但是却没有见过冰,因为南方的雪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 赵尘待在城墙上向下望,刺骨的风只要刮进骨头里去了。其实齐军的御寒措施也并不好,只不过在关城里,至少不会有那么大的风。 赵尘实在没有想到,这七百里雁鸣湖竟然会被冰封,其实放眼一望,何止是雁鸣湖,处处都是冰封的景象。看着楚军竟然在雁鸣湖上走动,有的甚至牵着马,赵尘也只有苦笑了吧。 上官峰看着几个在雁鸣湖上骑马奔跑的,只能摇了摇头,心里暗叹一声:“好厚的冰。” 本来苦笑的赵尘看见楚军在雁鸣湖的冰上竟然骑其马来,心中忽然一动,他回头看了一眼雁鸣关的东门,一个念头涌上心头。 夜已低沉,楚军兵士相互靠着取暖,除了巡逻的人,正艰难的想要入梦。 地忽然震动,还有令人压抑的,沉闷声音。 被惊醒的楚军一时都望向雁鸣关,却发现雁鸣关毫无动静,不由得面面相觑,上官峰也不例外。 “敌袭!”一声凄厉的呼喊自楚军右翼的后方传来,一时营中火起。 黄光照亮了夜空,这个时候他们发现,齐军竟然来自雁鸣湖上! 奔腾的洪流无情的撕裂了楚军的营帐,四处火起,楚军一时大乱,很多还没有明白过来的士兵就已经死在刀下,剑下,枪下。 战争是无情的,生命一个个的流逝,鲜血和火光也在不断地扩散,楚军也越来越乱。 上官峰万万没有想到,齐军竟然会从结冰的雁鸣湖上迂回一圈几乎没有防备的突袭右翼后方。纵使他有心抵抗,在这样的情况下也难以组织起来,只能另一小部分人,边打便稳住阵形。 而这个时候,雁鸣关的关门再次打开了,关上所有的兵马全部出动,冒着严寒,呐喊着杀向了侵略他们家园的敌人。 在夜色的掩护下,楚军根本也不知道右翼的敌军到底是哪来的,只觉得处处都是敌人,不知道有多少。又见到雁鸣关又冲出了敌军,本来就处在勉强维持的楚军再也无心抵抗,不顾一切的向南逃去。 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一时之间楚军争相奔逃,上官峰也再无力制止,不管不顾的他们一时只想着逃命,更自相践踏起来。 齐国后来的史书记载:景和三十三年冬腊月,天奇寒,江南飞雪如塞北,三千里冰封,冻塞雁鸣湖,奔马不裂。赵尘乃夜遣精骑三千人出雁鸣关东门,帛裹马足,取道冰上,突入楚军中。楚军大乱,赵尘又率关中余军相应,敌大溃退,追十余里斩首万余,乃还。关外敌军一时肃然。 第五章 使者 无论如何,在景和三十三年的腊月,对于身在齐国江南道的人来说,这个冬天实在是太冷了,在这样冷的天气里几乎不会有人愿意冒着严寒在外面转悠了。 对于正在交战的齐楚军队来说,这也根本不是适合攻城野战的地方,所以两方的军事行动就此停了下来,然后相互积蓄力量,准备下一次开战,那个时候想必就已经应该是在春天了。 但是,对于此时的上官无忌来说这已经算是他一生中的巅峰了,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几乎席卷陵州,占据了端州的一大部分,齐国江南道三分之二的土地都在他的手中了。更是一日之间攻破雁鸣关,虽然后来又丢掉,但这并不是他的原因。 当初在赵尘初到江州的时候,就曾经询问过雁鸣关丢失的过程,听完之后也唯有叹息,齐国朝堂之中几乎所有人都叹息。 所以就连裴庆之在知道了之后也一改往日的作战策略,不能不小心应对。 上官无忌竟然让他的精兵装扮成齐国军队去追击另外的一支楚国“残兵”,就在雁鸣关前。 如果说是一支败兵想要入关,关守想必还会小心仔细的盘查是不是敌人假扮的,但是倘若你看见自己一方的军队正在追赶敌方的败兵,你会不会出关去接应,会不会想着去分一份功劳? 只是那关守无论如也不会想到,等到他一打开关门加入战斗的时候,友军竟然变成了敌军,残兵竟然变成了精锐之师。 这个世上,再巍峨的关隘也要有人驻守才会坚固,如果没有人守,再高的城墙也是挡不住敌人的。 腊月下旬的时候,人们大都已经在准备过年了,但是士兵们却还不能回家,因为战争还没有结束。 这个时候的赵尘因为在雁鸣关的功劳,已经是升擢为扬威将军了,他上书请求成为使臣,去出使蜀国和秦国,以免这两国会趁虚而入,他觉得上官无忌一定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他一定也在派出使臣联络两国。 事实上正是如此,上官无忌在两方休停之后,就已经派出人手去蜀国游说蜀国皇帝在来年开春的时候出兵齐国剑门关,甚至还让人前往秦国让秦国也一并出兵。 这些事情姜明其实心里也很清楚,就算赵尘不说,他也会提出来的。论知论勇,赵尘都很合适,高超的剑术,空灵的智慧。 雁鸣关的守备已经被加强了,所以赵尘就在完成交接事宜之后就出发了。 蜀国在大江的上游,赵尘骑着马一路溯江而上,大江水滚滚东去,湍急的水流并没有像雁鸣湖一样被冰封。赵尘在想,是不是因为江水是流动的,而雁鸣湖的水是几乎不动的? 水是因为流动所以才不息,才不会被寒冷冰封,人是不是也一样? 在这样的天气里,沿着江水走的滋味实在是不好受,本来就已经够冷的风,经过江面又带着些水汽吹到人的身上,赵尘几乎怀疑他的眉毛上应该已经有了一层白白的霜了。 赵尘心中微微一叹,这见鬼的天气为何如此奇怪?这种地方竟然也会这么冷。 上官无忌在赵尘出了江州的时候就已经接到了消息,他当然也明白赵尘的目的是什么,在他的面前正规规矩矩站在着个人,这个人处着厚厚的衣服,苍白的脸色仿佛久病未愈,只是他那一双细长的眼睛却似乎泛着一丝光芒,你若再仔细一看,似乎又什么也没有。 上官无忌盯着他看了很久,说:“绝不能让他安全的抵达。” 那人微微颔首,说了声:“我明白。”沙哑的声音,没有任何的感情。 踏雪已经奔跑了两个时辰了,它喘出的气在寒冷的空气里化成一团团的白雾,随风飘散。赵尘在马上举目遥望,安亭城已经在望。 赵尘走了两天才走到这里,出了江州以后,在陵州范围往西的地方并没有下雪,甚至根本也不像雁鸣关那里那么冷,他只能感叹,感叹天地之造化的无常。 过了安亭城,再往西只需不到一日的路程就可以到达零渊渡,从零渊渡渡过大江就是蜀国之境了。想到这里,赵尘轻轻一抚马头,说:“好马儿再走快些,进了安亭城就可以好好的休息了。” 他这话刚说完,就见远远的就有五个人正往这边走,这匹踏雪本来就走得很快,所以几乎片刻的功夫两遍就已经临近。 本来赵尘只是以为这五个人不过是过往的商户,还正奇怪身上为何不见货物,这个时候一个人突然上前走到了踏雪的前面。 赵尘吃了一惊,急忙勒住马头,踏雪前蹄高举而后落下,距离那人不到一尺,更让赵尘吃惊的是,那人竟然动也没有动,好像他的前面并没有这样一匹几乎踏着他的马一样。 这个时候,那五个人也都停了下来,赵尘正想询问,而挡住他去路的那个人倒先抬起头来问了一句更加奇怪的话,他抬手指着赵尘的马说:“这是你的马?” 赵尘虽然感到奇怪,但还是回答:“是,不知阁下...” 他话还没有说完,那人就又问:“你是赵尘?” 这个时候赵尘已经觉得这事不对,他眉头微皱,说:“我是赵尘。” 然后他就又看了一眼这五个人,他们穿着极其普通,面貌更是普通,唯一不普通的就是他们左手里握着的刀,五柄一模一样的刀,刀柄比一般的刀都要长一些,刀身似乎也更窄一些。 那个人又问:“出使蜀国的使者扬威将军赵尘?” 赵尘点了点头说:“你说的一点也不错,我就是。那么几位现在是不是已经可以告诉我,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也是使者,来自地狱的使者。”那人这一句话刚说完,五把刀就已经同时出鞘。 好亮的刀,好薄的刀,刃如无锋。 赵尘本来全身都已经戒备,见到这五把刀出鞘的时候,他的剑也已经随时准备出鞘,但是接下来那人说的话又让他出乎意料。 他说:“你下来,下马来。” 赵尘又吃了一惊,问到:“你们杀人,难道还在乎一匹马?” “人有人的价钱,马有马的价钱,他只给了杀人的价钱,并没有给杀马的价钱。” 赵尘还能说什么?他只有什么也不说,只有下马。 当马走的稍远些的时候,他们五个人的五柄又窄又薄的刀就一齐向赵尘斩来,赵尘就只有退。 长剑出鞘,赵尘以一敌五并不算落得下风,也一时占不得上风。他们五个人显然是配合了很久的了,一柄刀从上而下去势刚完,另一柄刀就已经自下而上的接来,五柄刀简直就好像只是一柄刀。 本来他们五个人的刀本来都不算太快,这样一来赵尘虽然好像只是和一柄刀相对,但是这“一柄刀”就显得快得很了。更何况他们又不真的是一柄刀,因为一柄刀只会砍向一个地方,五柄刀就不一样了,五柄刀至少也能砍向他两个地方,而他的剑却只有一柄,所以看起来,赵尘也实在危险得很。 赵尘在等,他心里明白他们终究是五个人,五柄刀,不管配合的多么好,也一定会有瑕疵,因为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绝对完美的东西,这五个人的五柄刀到底不是一个人的一柄快刀。 当他们交手到第一百七十九招的时候,他们其中一个人一招用完,就退到另一个人的身后,这个时候,他的下腹就从接着他招式的那人的腋下露了出来,而且接的这一招是横砍出来的,腋下也刚好是空门。 而另外的三柄刀这个时候的刀势刚起,根本来不及再变招。 这个时间说起来好像很长,其实只有只有一弹指间,一弹指六十刹那,一刹那九百生灭。 对于赵尘来说这已经足够,你远远的看他好像是向前摔倒一样,就在这个时候他不仅躲过了背后和身侧的三柄刀,他的剑也就不偏不倚的刚好穿过他前面那个人的腋下,刹那间刺入了另外一个人的肚子,他的人也在这刹那间穿了过去。 被他刺中的那个人就倒了下去,然后赵尘的剑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突然回转,就刚好刺进了另一个人的咽喉,同时还斩断了其中一个人的胳膊,最后刺入了第三个人的胸口。 五柄刀瞬间就只剩下了一柄,这是第一百八十招。 这个时候赵尘就站住了,因为剩下的那个人也站住了,剩下的这个人就是先前拦住赵尘马的那个人。 他看了赵尘一眼,面上依然没有表情,赵尘本来还想问他几个问题,他却已经先说:“你亦不必问,因为死人是不会回答的。” 他才一说完这句话,他就死了,他自己的刀划破了自己的喉咙,那个被砍断胳膊的人也早已死了。 赵尘愣了一愣,冷风吹来,淡淡的血腥味弥漫,他突然感觉到有些冷,然后他紧了紧自己的衣服,轻轻一叹走向了正在不远处啃着枯草的踏雪。 他心里知道,后面的路会更不平静,所以他决定要在安亭城好好的吃一顿饱饭,然后找一家好些的客栈舒舒服服的洗一次热水澡,再躺在床上舒舒服服的休息一夜。 第六章 边城慧剑 风,风寒,风虽寒却还不太冷。土,黄土,寒风吹扬着黄土,黄土在风中飘扬。 这蜀地的天气果然如齐国的江南,不像那里一样的冷,冷的刺骨。至少赵尘现在所在的地方是这个样子,绝无霜雪。 这是蜀国东南的边塞的一座小城,只是这里虽然不冷,却很荒凉,很有边塞小城的样子。破败的土城门前,几个守卫看起来昏昏欲睡,似乎忘记了他们守卫的职责。 说实在的,这地方几乎也没有什么人进出,除了城门边的乞丐。 当赵尘牵着马来到城门边的时候就显得非常的显眼,他身上穿的是绸缎庄新买的上好的料子,你只要远远的一看,就能知道他是个锦衣玉食的富家公子。 那城门口的乞丐一看见这种地方竟然突然来了一个这样的人,本来黯淡无光的眼睛里似乎一瞬间就泛出了光芒,就像饿狼看见了羔羊一样。 所以他们就蜂拥而来,一个个破碗,和一双双肮脏的手就伸向了赵尘。他们似乎觉得像这种打扮的人,出手必然是很大方的。 赵尘自己也是这么觉得,所以他就把手伸进了怀里,要拿一些散碎银子来,救济一下这些贫苦的的可怜人。 但是当他的手伸入怀中的时候,他却愣了一下,随后他苦笑。 他怀里什么都没有,本来应该放着盘缠的地方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了就是丢了,他甚至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丢的。 本来那些乞丐看见他手伸入怀里的时候,脸上都是一副乞求哀怜的样子,但是当赵尘的手拿出来的时候却什么都没有。 当然不会有。 就在这一瞬间,那些本来乞求哀怜的眼神就变成了轻鄙,他们和来时一样的速度转过头去,赵尘甚至听到有人嘟囔:“没有钱充什么富,没出息。” 这话说出来的样子,就好像乞丐在他心中已经成了一种非常有出息,非常高尚的职业。 赵尘哑然,随即苦笑,他只有苦笑。 然后他又轻轻抚了抚马头车,似是在和马儿说话:“没有了盘缠,路却还是要走,你说是不是?” 这本来就是一句早已经有了答案的问题,本来也就是不必问的,他只有向前走,到蜀国的都城去,这是他的职责。 说起来,这边城果然是贫苦的很,处处都有乞丐,也不知是本来的居民。还是从哪里逃避过来的。当赵尘走过大街,将要再转出这个小城的时候,就又被一群乞丐拦住了去路。 这群人似乎比城外的的那群看着要和善一些,他们摇着破碗嘴里念着“可怜可怜赏点吧”之类的话,赵尘正要回答,却不知如何开口。这个时候他的肚子却替他回答了。 赵尘本来也是饿着的,他的肚子叫,也实在应该,只是在赵尘的身后就是酒楼,这个小城里最大的也是唯一一家酒楼、客栈。 他是刚刚才从门前走过的,这些乞丐们听见这个声音,起初愣了一下,随即便明白了过来,眼前这个人也是个没有钱吃饭人。 一个人饿着经过客栈,哪有不吃饭的道理?他如果不吃,岂非正是因为他是没有钱进去吃饭的? 所以赵尘只想赶快走,他从来也没有如此的尴尬过,他还没来得及走,那些乞丐们就都已经散去了,既然得不到好处,也就不必在留在那里了。 有的甚至还愤愤然的啐了一口,暗道声晦气。赵尘不禁想,脑袋既不迟钝,眼光也实在不错,为什么会做了乞丐呢? 只有一个乞丐还没有走,他正笑嘻嘻的看着赵尘。 赵尘轻轻地摸摸了自己的鼻子,然后问那个小乞丐说:“他们都走了,你为什么还不走?你当然也应该知道,我没有钱施舍给你的。” 那小乞丐嘿嘿一笑,意味深长的打量了赵尘一眼说:“正是因为你没有钱,所以我才没有走。” 赵尘惊讶的看着他,他却又不紧不慢的说:“我想你一定很饿,你的肚子都在叫了。但是你却没有钱吃饭,是不是?” 赵尘苦笑:“你说的一点也不错,如果有钱一个人饿了还不去酒楼吃饭,那个人不是个吝啬鬼,就是个傻子了。” 小乞丐这个时候笑了,说:“你既不是傻子,又不是吝啬鬼。” 赵尘苦笑:“我虽然不是傻子,却和傻子也差不多了。” 小乞丐又笑了:“我有钱,我请你吃饭怎么样?” 赵尘惊讶的看了一眼那个小乞丐,说:“好,想必能够被你们请吃饭的人并不多。” 然后那小乞丐就真的带着赵尘走进了酒楼,店小二一看到一个乞丐走了进来,就要赶他出去,小乞丐便从褴褛的衣衫里拿出了一锭足有五两的银子。 他竟然真的有钱。 店小二一看到银子便已经换了一副嘴脸,赵尘不禁感慨,钱实在是个好东西,只要你能拿出钱来,至於你穿的是什么样的衣服,对于人来说就不那么重要了。 菜虽然普通却很丰盛,五两银子虽然不算多,却也已不少。但是好酒却是不便宜的,所以酒也只是平常的酒,毕竟总不能真的把钱都花完的。 但是这就已经足够,对于一个饿着的人来说有些饭菜已经足够了,更何况还有酒。 酒是在饭菜吃了一半的时候才上来的,那小乞丐在酒刚上来的时候便一把抢了过去,打开泥封嗅了一口,先倒了一碗自己喝了下去,赵尘笑看着。小乞丐似乎不好意思,便用那只他用过的碗又给赵尘倒了一杯酒。 赵尘点头致意,接过来酒碗正要喝,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一柄剑飞了过来,直击破赵尘手中的酒碗,钉在了那小乞丐的前面。 小乞丐的脸色被吓得苍白,赵尘看着手中的半只碗,喟然一叹:“好剑,好剑法!只是兄台为何要坏我酒碗呢?” 一个清冷的声音接过话来:“我若不坏了你这酒碗,只怕你要为人所害了。” 赵尘循声一望,只见一个身穿蓝衣青年男子已到了眼前,桌上的冷冽长剑也到了他的手中,剑锋一指,竟然向小乞丐一招杀去。 两人之间的距离本来也就只剩下了一张桌子,这一剑出手,这小乞丐似乎已然难逃。赵尘就算想要阻挡,也来不及了。 那小乞丐却身子不可思议的一扭,竟然不可思议的角度逃开了去,赵尘万万没有想到,这小乞丐原来也不简单。 正在赵尘以为小乞丐必然要逃过一劫的时候,却赫然发现,蓝衣人的那把长剑竟然出现在小乞丐的面前,那是小乞丐身形的必经之路,想要再变就太难了。那小乞丐显然也没有想到,他甚至都没有看到这长剑是何时又到了他的面前的。 那蓝衣人的长剑好像跟本就没有形迹可寻,会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到达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方。 还好,赵尘这个时候已经来得及出手了,他的剑替小乞丐挡下了这似乎必杀的一剑,同时也发出了一声感叹:“慧剑随心,有形无迹,果然名不虚传。” 蓝衣人本来就惊讶这个看清来轻易就受骗的少年竟能挡住他这一剑,而又听到他说出这话更是吃惊:“你竟然识得此剑法?” 赵尘轻轻一叹:“当年‘慧剑’薛东阳以此剑法纵横荆楚,在蜀地创下慧剑门,正是取剑法有形无迹,不为束缚,只怕天下间除了慧剑门以外,再无此等剑法。” 他顿了一顿,又接着说:“看阁下剑法之空灵绝幻,当今慧剑门中除了‘落英飞絮’蓝似水,只怕再无第二人可以使出。” 蓝衣人听完,哈哈一笑:“不想阁下竟是真人不露相,看来我出剑相救之举是多事了。” 赵尘却摇了摇头:“我正要感谢阁下出剑相救,否则我难免要饮下那碗酒,此刻所遇只怕难料了。” 蓝似水面上露出惊讶之色,说:“你既然知道,为何还要救下那小乞丐,任他逃走?” 赵尘回答:“他虽然想要对我不利,但也毕竟是解我困顿在前,虽然酒中下药,想来也是为求生计听人使唤罢了,我救他这一次也算是报他一饭之恩。” 第七章 国士纵横 蓝似水又打量了赵尘一眼,说:“好一个一饭之恩,想不到少侠胸怀如此豁达。倘若江湖之中,人人都像你一样恩怨分明,江湖想必会少了很多的纷争。” 赵尘只做苦笑,回道:“毕竟还是没有伤到我,不至于斤斤计较罢了,彼虽不仁,我不可无义。话说回来,兄台何以看出那碗酒是有问题的?” 蓝似水哈哈一笑,说:“我哪里能看出来,只是那小乞丐已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了。像这种边远之地,难得有一趟生意,此番失手,想必那人真要过一番乞丐生活了。” 赵尘闻言惊异:“那看起来和和善善的小乞丐,竟是做‘生意’之人?” 这生意自然不是一般的生意,而是杀人的生意。赵尘这一路走来,也不止遇到这一次了。 “看少侠是从蜀国之外来,不知要往何处?有什么事要做?” “我正要去蜀国之成都,只是路上盘缠遗失,这才至于此。至于是做什么,恕在下实在不能相告。”说到这,赵尘又是一声叹息。 随后又接着说到:“看此处民生凋敝,不知离成都还有多远?” 蓝似水一声叹息,略一思忖,回答说:“自天下十四州分成七国,兼并征战以来,又有哪里不是民生凋敝呢?更何况是这种国与国的边缘。从这里向西北行大约七百余里,就能到达成都了,我也正好要去成都,一起如何?” “在下如今是身无分文,以后要兄台多加照拂了。”赵尘一揖,略微尴尬的说。 “哈哈,无妨无妨。” 成都位于蜀国腹地,周边沃野千里,作为蜀国的都城,自然非常的富庶,与一般的城市自然有很大的差距。赵尘和蓝似水行了两日的路程,到达这里,找个客栈舒舒服服的洗了一个澡,躺下好好的休息一宿,自不必说。 翌日,赵尘换了一套朴素的布衣,在蓝似水异样的眼光下。投上了齐国的官文,以使节的身份求见蜀国的皇帝。国与国的往来使者关系自然不会怠慢,所以赵尘便很快的进入了蜀宫,见到了蜀国的皇帝。 留得蓝似水摇头叹息,他实在没想到赵尘会是国使。 一样是宫殿,自然一样的气派,只是蜀国的宫室实在比齐国的宫殿要富丽的多,丝绸锦绣的帘帷,琉璃瓦,朱漆柱,赵尘喟然一叹,果然是“锦官城”。 宫殿之中,百官俱在,蜀国皇帝看着赵尘,问到:“不知贵使此次前来是为了什么?” 赵尘正色一拜,回答道:“我齐国与楚国正征战于江南之地,此时天寒地冻不利于作战,明年开春必然会有一场决战,希望陛下不要受人蛊惑,趁机进犯我齐国。” 蜀国皇帝听完,哈哈大笑,顾左右臣子,笑着说:“我国前些时候和晋国征战,没有得到什么好处,后来伐秦也没有什么建树,空耗国力,而现在正好有这样一个机会,朕怎么可以错过?”殿中群臣也都交头接耳,嗤笑不已,只有几人眉头略皱,似在深思什么。 赵尘听完,亦大笑:“若如此,则蜀国亡之速矣!” 蜀国皇帝闻言瞋目,斥赵尘说:“小辈你莫不是消遣与我?前几日刚有楚国使节相邀明年共同击齐,朕趁此机会真可以成就一番伟业,何来亡国之说?你敢如此说,不怕朕杀了你?” 赵尘笑意不减,说:“陛下何不听听臣言,再做抉择?” 蜀国皇帝闻言,略一沉吟,道:“你试言之。” 赵尘再行一礼,朗声说道:“天下皆曰:‘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数十年之间与齐国征战何止十三?但都因为道路险阻难行而无功。现在齐国虽然集西线兵力和楚国相战,但剑门关‘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纵然以少数兵力相据,如果陛下不是举国之力,不能克之。” “就算上天垂怜,侥幸攻克,大军东进占据州县,但是险阻的道路必然使补给难以接济,后援行政无力深入,未必可以使所占之土真正的纳入版图。更何况,到了那个时候北有强秦,南有强楚,陛下以举国之力得到的土地,就好像饿虎眼前的肉,怎么能够保全呢?” “而如果不幸,出师不利,没有攻下剑门关,则东进之说不过是笑谈罢了,又劳师伤财而无功,对于国民势必难以交代,如果使得怨声载道,当是时也,陛下进则不能,退则难处,势成骑虎,要想安全抽身,只怕太难了。而且蜀国与晋国有数十年的积怨,不久之前又曾经背盟攻秦,秦、晋之人恨蜀久矣。如果他们见蜀国陷入困顿,必然趁虚而入。” “到了那个时候,晋蜀之间本来就没有险阻,晋师朝发夕至,畅通难阻,秦军又不是善类,则蜀国陷入内忧外患之中。世人皆趋吉避凶,楚国不能尽克齐军,见到蜀国陷入如此危机,想必也是要分一杯羹的吧?齐军必然也会兴复仇之师,到了那个时候,齐楚暂相约停战,共同图蜀,而蜀国四边皆敌,还怎么能够保全呢?所以我并不是为齐国做谋划,而是在为蜀国做谋划啊!请陛下慎思之。” 听完赵尘的话,蜀国皇帝的额头上显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口中却说道:“你说这些不过是吓唬人的罢了,你以为朕会收你蛊惑么?” 赵尘闻言,又大笑,回答说:“蜀国之中人杰不少,陛下既然不信我,何不问问他们的看法呢?” 蜀国皇帝听到这话,打量了群臣一眼,问到:“诸位爱卿有何高见?” 群臣早已被赵尘的一番话惊住了,当即面面相觑,大多数人都不知道能说些什么,只好沉默。这个时候人群中一位面白长须的中年人上前道:“臣窃以为贵使所言虽然有道理,但是却夸大其实。我蜀国既然与楚国相盟,大可不必走艰难险阻的剑门关,大可从楚国借道而攻。” 群臣闻言,一时有人点头称赞,赵尘却不置可否,哂笑道:“楚人是断然不会让蜀国军队开进楚国国境之中的。其实你我都明白,自天下分裂以来,各国相攻不断,所谓盟约不过是一纸空文罢了,楚国邀蜀攻齐,不过是为了让你们牵制齐国军力,缓解他们在江南压力罢了。倘若他们放你们进入国境,无异于引狼入室,他们断然是不会这么做的。” 那中年人思索了一下,微微点了点头,叹息一声,道:“贵使所言极是!陛下应当谨慎对待此事。” 蜀国皇帝沉吟许久,下令道:“来人,先带齐使去客馆休息。” 赵尘又施一礼,说:“臣告退。” 蜀宫的偏殿之中,蜀国皇帝正恭谨的树立在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身旁,只听他说到:“叔父以为那赵尘的话,可能实现么?” 老者一声长叹,回答说:“其实你心里都明白,又何必问我呢?” 蜀国皇帝沉默良久,方才缓缓说到:“是啊,秦、晋两国虎视眈眈,只是没有机会罢了。当年数次讨伐齐国和楚国,不都是因为晋国的觊觎,徒劳无功么?” 老者摇了摇头,目光望向院外的填空,缓缓说到:“我已经老了,行将就木的人了,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蜀国四战之地,经不起战争了。” “谨遵叔父教诲。”蜀国皇帝转身离开,在他的身后是以一副图,苍鹰图,那图上方以一副匾额,锈迹斑斑的四个字“苍鹰王府”。 你若说起蜀国皇帝的叔父,大概没有人觉得会认识他,但是你若是提起“苍鹰王”,只怕蜀国之中就没有人是不知道的。而对于晋国和秦国的人来说,一提起蜀国“苍鹰王”便只会想起这样一句话:“蜀之苍鹰,眼疾翅刚;略击长空,披靡四方”。 蜀国皇帝自然不会对赵尘做出任何的承诺,至于出兵不出兵,他只说再行商讨。这本来就是在赵尘的意料之中,就算不能浑水摸鱼,也是可以隔岸观火的,赵尘明白这样的道理。 但是赵尘知道,蜀国是不会贸然出兵的。因为这种模棱两可的说法,恰恰能够证明,他们不会出兵,否则就不必掩饰,这就是人心。 蓝似水看着赵尘,苦笑着说:“我实在没有想到,你竟然是齐国的朝堂中人,更不会想到我一个江湖人,竟然会和朝堂中人有交集。” 赵尘只是笑了笑,说:“其实朝堂和江湖本来就没有差别,朝堂本身,其实也是一个江湖。” 蓝似水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他说:“有句话说的好啊,‘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他却又一声叹息:“只是可惜。” “可惜什么?”赵尘问到。 蓝似水幽幽长叹,道:“可惜人在江湖,却总是身不由己的。” 第八章 伐交 腊月廿九,风,疾风。风冷,风冷已入骨。 明日便是除夕,不管在哪里的人,都已经要准备过年了,对于漂泊在外的游子来说,如果明天晚上前还不能赶到家里去,除夕、春节就只能在外度过了。 赵尘就是游子,蓝似水也是,他们的年要在异国他乡度过,他们已经习惯,并且早已经习惯了。 店小二在赵尘一大早起来的时候,就送了一封信给他。 信上说:“拜贵齐使赵尘足下亲启:在下有幸听到足下在殿堂之上的高论,深为折服。足下对蜀国之形势洞若观火,明察秋毫,在下冒失惶恐,敢问足下以为蜀国应该何去何从?望足下不吝赐教,往蔽府一叙,则蜀国举国上下皆谢足下矣!” 署名却是“丞相”两个字。 赵尘当然已经知道这信是谁写来的,他知道,此次出使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一半了。 当赵尘来到蜀丞相府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他只对守卫说了一声自己是赵尘,那守卫便恭恭敬敬的把他请了进去。 出乎赵尘意料的是,蜀国的丞相竟然是个年龄不大的中年人。他一见到赵尘便屏去了左右,对着赵尘行了一国士礼,说到:“在下唐突之处,还请足下见谅。” 赵尘连忙回礼,连道“不敢”。 蜀丞相舒道又是一礼:“足下既然来此,想必有所高见。” 赵尘连连摆手,道:“丞相如此,真折杀在下了。不敢当高见,只说说鄙人一家之见请丞相大人以作参考。” 舒道回应道:“洗耳恭听。” 赵尘遂朗声说道:“蜀国之西南有魏国,和蜀国同是小国,夹在楚国与晋国两个强国之间,犹如鱼肉。蜀、魏积弱,一家难敌晋、楚唯有结成联盟,则可以相抗。一旦蜀魏结成联盟,就可以北拒秦晋,南抑强楚,东绝骁齐。然后内修政理,治国强兵,一旦他国有变,就可以乘势而起,南北相略,成就一番大业自然不在话下。” 舒道听完,不禁点了点头,说:“我也早有此意,这的确是蜀国强大的好方法啊。只是不知如何联系魏国相盟。” 赵尘笑了,他明白舒道的言外之意,于是毫不犹豫的回答说:“某虽不才,愿为蜀国陛下说魏结盟!” 赵尘离开的时候,并没有发现在屏风的后面坐着一个人,正是蜀国皇帝,也许他发现了。 正月初一,春节,当人们还沉浸在辞旧迎新之后的喜悦中时,赵尘便已经要出发到魏国去。与蓝似水拜别。 蓝似水叹息道:“人生相聚相别,正如浮萍渡水,难以知道下场的去处啊!” 赵尘微微一笑,说:“所以这也正是江湖啊!此间事已了,自然要去下一个地方,身负使命,片刻不敢懈怠啊!不知兄台要去哪里?” 蓝似水没有回答,却反问道:“你知不知道这世上最恐怖的武器是什么?” 赵尘一愣,随即摇头说:“愿闻其详。” 蓝似水说:“是‘情丝’。” 赵尘失声道:“情丝?” “是的,是‘情丝’,这世上无论是什么人,一旦被‘情丝’缠绕,便再也很难逃脱了,这‘情丝’就像男女之间情丝一样,千丝万缕,无孔不入,也正是因为像情丝一样难以逃脱,所以才叫‘情丝’。” 赵尘点头,又问:“那又与你有什么关系呢?” 蓝似水苦笑,回答说:“因为我要去找‘情丝’的主人。” 赵尘已明白了,他只好说:“再见。” 蜀魏相聚本来也就不远,所以不消几日便已经到了魏国都城,梁都,自然觐见魏国皇帝。 正月初四,魏国殿上,赵尘说魏国皇帝说:“在下不才,借为蜀使,蜀国魏国同为小国,生存与大国夹缝之中,殊为艰难。听说魏国被楚国侵略,失去了郡县数十处,举国上下都想要复仇已经很久了,但是却苦于国力不足,只好暂且忍辱负重。现在蜀国与魏国同病相怜,希望能够结成盟约,以抗强楚,正好可以趁楚国进攻齐国的时机,趁虚复仇。” 赵尘随后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魏皇帝,见其似乎有些意动。便再施礼,接着说:“晋国魏国先祖本来是同宗,但是晋国却恃其国力,不念同宗之谊屡屡兴兵与魏国,魏国受晋国的苦也很久了。若可与蜀结盟,则又足以抗拒晋国,而且蜀国与晋国早有数十年之积怨,正可同仇敌忾,待时以泄魏人之愤。” 魏皇帝闻言慨叹,说:“朕想要向楚国复仇已经很久了,但是却苦于晋国觊觎,纵然与蜀国结成联盟,也难以两线作战,又怎么能戮力向楚呢?” 赵尘听魏皇帝这么说,心中大定,暗暗思忖自己想的果然没有错,魏国的确是想先对楚国用兵,魏皇帝所担忧的不过是晋国会趁机进攻罢了。于是又拜道:“我可以去晋国说其皇帝春日若战,晋不向魏用兵。” 魏皇帝大喜,说到:“如此朕即刻遣使与蜀国商讨结盟事宜,准备兵发楚国!也有劳贵使入晋了。” 赵尘得到这样的回应,自然不用再多行逗留,他要在惊蛰,也即是正月廿四日之前赶回齐国去,时间并不多了。 正月初十辰时,晋国皇宫,这个时候的赵尘已经与晋国皇帝相对而坐。 赵尘说晋皇帝说:“我听说晋国与蜀国相互争斗已经数十年了,两国之间兵戈不解已经很长时间了。而且不顾与魏国的同宗之谊,数次操戈,魏国也仇视晋国很久了啊!现在魏国要和蜀国结盟,其势必然是想要有图谋啊!” 晋皇帝冷笑一声,说:“朕之晋国,国力强盛,难道会害怕么?” 赵尘摇了摇头,回答说:“陛下此言差矣!晋国的确比魏国和蜀国都要强,但是却强不了多少,魏蜀结盟之后,必然可以和晋国相抗衡,而且晋国的土地也不如蜀国和魏国的土地肥沃,一旦魏蜀出师,相持以年,则晋人自乱矣!又有强大的秦国变生肘腋,到了那个时候,陛下要怎么办呢?” 晋皇帝一声长叹:“你说的,朕何尝不知道呢?足下有什么办法么?” 赵尘微笑道:“陛下不必担心,我刚从魏国来到,魏蜀相结盟的确有向晋国复仇的意思,但是我却私下里打听到,魏国其实是想在春天进攻趁楚国空虚,兴兵复仇,却怕晋国加兵,所以才想要先抗拒晋国的。因为楚国正在和齐国交战,所以进攻晋国,魏蜀无后顾之忧,既然这样陛下不如先归还以前夺取的魏国两郡,用来安抚魏国人心,以示无兴兵之意。魏蜀如此变会戮力攻楚,无暇顾及到晋国了。” 赵尘顿了一顿,然后接着说:“这个时候,陛下可以趁机集兵攻击秦国,复以前秦国背盟夺取的肥沃土地啊!有了肥沃的土地,则陛下就不必再为国力不能持久而担忧了,进而可以图取霸业!” 晋皇帝闻言大为高兴,练练称赞,却眉头一皱,忧声道:“朕固愿攻秦收复失土,但是与秦国数战都没有占到好处,国中之人都不愿意再主动和秦国交战了,朕虽然是皇帝,却也奈何不得啊!” “陛下不用担心,只要陛下先集兵,我可以让说秦国主动进攻晋,到时陛下以抵御外辱之名,陈兵向东,自然可以出兵!” “好,好,好!”晋皇帝闻言大笑,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正月十五,元宵节,秦国。 万家灯火,满天的烟花乱落如雨,宫殿外的宫娥也都沉浸在节日的欢快气氛,肃穆的秦宫一改往日模样,不变的唯有秦国皇帝那严肃沉稳的面色。 赵尘恭谨的对他一拜,然后说:“秦国与晋国曾经盟约,但是秦国却背盟攻击了晋国,占据了晋国大片肥沃的土地,晋人都以这件事为耻辱,夙兴夜寐,以图复仇与秦国,陛下知道吧?” 秦国皇帝点了点头,然后说:“秦国处北方苦寒之地,不战国民困苦,晋国因为这件事也数次兴兵于我国,都被我们打败了,好像也不愿意再打了吧?” 赵尘对着他摇了摇头,说:“秦国与齐国战,没有占到好处,不久之前又兴兵向蜀国,也没有得到什么利益,反而使国有疲敝,臣私下里听说,晋国人因为这些事,而集国中兵马,想要向秦国图谋,而现在晋国果然下了募兵令,臣窃为陛下思之,陛下应该集西线兵力,主动攻击晋国,攻其无备,出其不意,夺晋人之气,让他们不敢小觑秦国。” 秦皇帝思虑了一下,点头称善,随即又直视赵尘,说:“秦国数次兴兵,国中疲累,现在开战,恐怕不妥吧?再者说来,此时齐国正与楚国交战,攻齐应该是上上之策吧?” 赵尘再次摇了摇头说,回应道:“晋国是因为和秦国打仗不占好处,所以才不敢贸然的就进攻,一定会先探查虚实。如果陛下进攻齐国,必然会导致国内空虚,齐军死守,两军相对峙,而晋人无忧,必然长驱直入,到时候秦国陷入两线作战,进不能,退不可,这个后果陛下是明白的吧?当然,立即出兵晋国自然也不妥,现在正是严冬,不适合作战,但是陛下可以先手准备,制造假象以乱晋人视听,待开春之时,准备充足之后,突然发难,避开晋国屯兵较多的广平郡,从北原荒野不易行军的地方用奇兵进攻,必可以占据优势。而且齐国也无力北顾,如此主动权就在陛下手中,何去何从,还望陛下慎思啊!” “这个主意好!”秦皇帝终于露出了笑容,而赵尘心中也终于松了这最后一口气。 赵尘从秦国一路向南,于正月十九,回到了齐国的都城,而姜明听到赵尘带来的消息,心中大喜,如此一来,对楚的胜算便更大了,当即赐赵尘黄金百镒。 随后赵尘却不敢停歇,又赶回了雁鸣关,正月廿一刚好赶到,此时距“惊蛰”只剩下一天,而齐军制定的计划,也就实行在即了,赵尘要做好充分的准备才行。 第九章 惊蛰 广武元年,岁在癸巳,正月廿四,惊蛰。 惊蛰,万物出乎震,震为雷,故曰惊蛰,是蛰虫惊而出走矣。天气将转暖,江南渐有春雷,预示着正式进入了万物复苏的春天。 雁鸣关外,留守了一个严冬的楚军,一如既往的继续看察着雁鸣关内齐军的情况,似乎看起来齐军依然如往常,没有任何动向的。虽然已是春中惊蛰节气,但是留待的春寒在早晨,还是不禁让人感到寒意入骨,这样的清晨如果能喝碗热汤,对于这些冒着寒冷的士兵来说,自然是再好不过了,所以做饭,对现在的他们来说应该是第一位的。 赵尘就在雁鸣关上看着远方的楚军大营,袅袅的炊烟开始从楚军营地里升起来,一如既往。然后这些炊烟会慢慢的变得多起来,一直到最为稠密的时候,同时也在这个时候开始渐渐的飘散开,又慢慢地变得稀疏。 而赵尘就选择在这个时候,走下了关城,他的身上,盔甲穿戴的整齐,关城的里面是已经集结好了的一万五千精骑,这是现在雁鸣关守军的数量的一半,同时也是精锐。 铁蹄奔腾,声如雷鸣,震颤的大地也在提醒着楚军,今天这个日子,已注定会不同寻常。 如春雷般沉闷的铁骑已经到了楚军大营之前,还没有吃完早饭的楚军士兵慌忙拿起兵器迎战,只是如此,那还会有战斗力? 一万五千齐国精骑,在赵尘的带领下,轻易的冲过了楚军大营那薄弱不堪的防线,进入了大营之中。 长剑挥舞之间,一朵朵的血花在剑下绽放,在这早春清晨,那新生的阳光下,这花儿显得是如此的艳丽。那本来是白色的营帐上,也染上了那凄婉娇艳的色彩,那是血的颜色,是生命凋谢之后,所留下的最后一丝灿烂。 赵尘眼中冷漠,马下不知有多少的尸体,不仅有楚军的,也有齐军的。来不及有力抵抗的楚军只是象征性的抵抗了一下,便疯狂的溃退,齐军精骑也就一路的追赶。 而这一段时间齐楚双方的沉寂,也终于在今天的这个早晨,打破了。 之所以赵尘选在这个时候进攻,正是因为楚军真处于吃饭的时间,此刻的自然防守比较薄弱,也就更容易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可以使楚军无心恋战,便于夺取他们的士气。 赵尘对雁鸣关附近已经探明的楚军据点,进行了逐一的进攻,和打击,并且在一路上招募残兵和民众,从雁鸣关向西南转战百余里,原本的一万五千骑兵,也变成了四万多人。而这个时候,驻守在雁鸣关不远的楚军,总数也不过才五万四千多人,陵州的十多万楚国军队全部分散的驻守在了陵州大部分郡县,雁鸣关虽然是重点镇守对象,但是自从上官峰败退之后,兵源也没能在得到有效的补充,因此,对赵尘完全不能进行有效的抵挡。 此刻,身在端州的上官无忌得到消息之后,沉默不语,楚军的军报说,在陵州的不单单是一小股部队,似乎是齐军的主力。上官无忌望了一眼北面的依然沉寂的齐军大营,心中不禁想到,莫非齐军趁机转移了主力,要从陵州进攻?但是似乎完全没有征兆。 一直皱着眉头的上官峰看着上官无忌,突然开口说道:“大将军,那个赵尘胸中多有诡计,说不定真的趁机抽调了大量的军队,不然他仅凭雁鸣关内的少数守军,肯定不敢如此大胆的形势,不如我们也行金蝉脱壳之计,出其不意的攻入陵州,从陵州渡江!” 上官无忌闻言看了一眼上官峰,然后摇了摇头说:“你忘了雁鸣关外的教训了吗?此处军力决不可调动,传令,新从国中抽调的那八万兵马不要往这里赶了,让他们直接去陵州,就算我们现在面对的齐军大营真的是空营,我们也不可掉以轻心。” 上官峰恭谨肃立,回答到:“遵命!” 当楚军的传令使出了楚军大营的时候,裴庆之就得到了消息,不禁抚掌大笑,道了一声:“好!” 第二天,齐国征南将军裴庆之集结军队,对端州的楚军大营发起进攻,二十万的齐军如洪水般扑向了上官无忌所率领的十七万楚军。在齐军进攻的前夕,上官无忌突然收到一封信,看完之后拍案大叫一声:“不好,中计了!快传令那八万人回来!”只是他这道命令还没有来得及发出去,齐军进攻的报告便已经先送了进来。 上官无忌无奈,只好仓促应战,兵力之上有没有优势,形势渐渐不利,于是他果断下令撤退,留待一小部分人阻击延缓齐军的进攻。 而在陵州的赵尘此刻也已经攻破收复了数座的城池,被上官无忌误调的八万楚军,在还没有进入陵州境内的时候,就有慌忙返回与上官无忌的败军会合,一时之间也难以形成战斗力,又被裴庆之击败,最后退守端州的塘陵城中。 塘陵是端州的重镇,如果能收复塘陵,把楚军赶出端州就容易得多,裴庆之深知这一点,所以第二天便已经兵临塘陵城下。 塘陵城的城墙在高之一类,比较难以攻下,之后的两天,虽然裴庆之勉力指挥攻城数次,但是却收效甚微,反而损失不小。 第三天的早上,裴庆之在营中看着面前的塘陵城,心里其实非常疑惑,塘陵虽然不小,但是楚军并没有太多的物资囤积在里面,再说二十多万人窝在一个储备不多的城里,绝对不上策。但是上官无忌又为什么这么疯狂的防守,而不是休整之后主动野战呢?除非,除非他想逃走?!是了,他是想要撤退! 裴庆之看着城墙上的楚军旗帜,正要下令进攻试探,塘陵城的城门忽然自己打开了,之间几个探头探脑的百姓跑出来,然后报告说,楚军在昨天晚上就撤走了。裴庆之唯有叹息,然后下令军队进驻塘陵城休整,准备下一步的作战计划。 当赵尘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却觉得不对劲,上官无忌虽然被裴庆之数次大败,但是却并没有伤及根本,楚军的战力尚且存在,上官无忌为什么要如此不遗余力的撤退?除非他是,示敌以弱,不然根本说不通。 于是他毫不迟疑的修书一封,让手下带给裴庆之,让他提防有诈。 当裴庆之收到他的这封信的时候,却只有一声叹息,因为他已经被楚军赶出了塘陵城,正在败退的途中! 赵尘的猜测果然没有错,在齐军进驻的当天夜里,已经本该撤退走的楚军突然去而复返,城中的百姓突然成为了楚军士兵,里应外合,杀的齐军大败,庆幸的是齐军主力还都集结在裴庆之的附近,指挥抵抗之下,艰难的撤退出了塘陵城,被楚军一路追击,先前收复的一些城池也都又丢失了大部分。 直到这个时候,裴庆之才想到,齐军进驻塘陵城的时候,城里的百姓反应是在太平静了,而且都很规矩,没有一丝的差错,现在想来,什么都太规矩了,才是最大的不对劲,只是现在明白过来,已经太迟了。也就在这个时候,裴庆之接到了赵尘的信,他除了叹息,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还好,齐军虽然因此损失了几万人,但是主力尚存。裴庆之随后上书请罪,姜明好言抚慰,称胜败兵家常事,让裴庆之不必介怀,让他继续带领齐军作战。裴庆之回书谢恩,同时提出,让赵尘带兵和他会合,以赵尘的能力,可以裨补阙漏,能够更快的赢得胜利。 皇帝姜明深以为然,随机下令加赵尘为领军将军,带原部五千骑兵向东和裴庆之会合。 这个时候的赵尘,因为裴庆之主力败退,为避免楚军向西支援,两面夹击,也已经撤回了雁鸣关。 广武元年正月廿四,乃令扬威将军赵尘兵出雁鸣关,为疑兵牵制西线敌军,使其以为齐军欲自陵州出军,赵尘转战百里,歼敌数万,使楚军分兵西援。裴庆之趁机动用东线主力齐军对楚军进行进攻,大破之,追击中又数次击败楚军,收复城池数十座,后因为轻敌冒进,于二月初在塘陵败退,功亏一篑。赵尘闻讯,遂撤回雁鸣关。 同时,秦国因为晋国有募兵图秦之意,遂集兵出北原之野,两军大战,晋军先败后胜,形势陷于胶着,秦晋数次交战,各有胜负。而魏蜀结成同盟,接到秦晋交战的消息,也有趁机兴兵进攻楚过的意思。 而因为赵尘要和裴庆之会合,所以雁鸣关的防守工作便由新任命的太守钟刚接任,赵尘先是整顿了一下那要带走的五千骑兵,然后便只待交接防务之后就赶去端州和裴庆之会合,商讨齐军的下步作战计划。 第十章 终刚强兮不可凌 钟刚接管雁鸣关防务的时候,对着赵尘深深的施了一礼,说:“将军在这里的功劳,让很多人都对将军佩服不已啊!” 赵尘却只是笑了笑,把符节交给了钟刚,并嘱咐他说:“虽然主要战场是在端州,但因为陵州失陷的面积较大,所以雁鸣关要务必守好,不能贸然出关。不然的话楚军过关,端州的主力军将腹背受敌。” 钟刚肃立,严正的说到:“我明白,请赵将军放心,人在关城在!” 赵尘点了点头,而后深施一礼,说:“那就拜托了。” 广武元年二月十七,囿野的清晨,薄雾未散,此处距离雁鸣关大概有一百多里。 此时赵尘的一众人马经过急行军后一夜的休整,刚刚出发不久,预计在下午时分就应该能到达陵州的齐军大营处。 囿野其实是一处峡谷,这里位于陵州较为靠后的位置,是一个新月形的峡谷,从西边的谷口进入,然后中间弯折一个方向,出南面的谷口出去,这是目前从陵州到端州最近最安全的一条道了。 赵尘率领着这五千人慢慢的行进谷中,同时也打量着这四处的地形,由于清晨的薄雾未散,其实并看不太真切,渐渐变宽的道路显得静谧。 当他们走到谷的中间转弯处的时候,赵尘突然驻马望着面前的峭壁说:“如果这里有一只伏兵的话,我们今天就一个也别想出去了。” 那五千骑士也四周环顾着,这谷中两边的峭壁难以攀行,只有一进一出两条通道,如果被堵住,这五千人拥挤在这狭小的空间里,那可真的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俗话说得好,一件事情,如果你越不想他发生,它却往往会真的发生。 很不幸,今天这种事情,就在赵尘的身上应验了。 南端的谷口是一堆乱石,和倒下的树干,人马显然不能通过,这些东西一进入赵尘的视线的时候,赵尘的心就已经沉了下去。 静谧的谷中只有风声,突然多了一种破空声,那是羽箭。 箭如飞蝗,如夏天的雨水一样砸向了囿野的齐军,然后就在地上溅起了水花,血水。 赵尘手中的长剑瞬息出鞘,斩断不知几支飞来的羽箭,同时号令者散乱的齐军开始向后退,这个时候马嘶声,人的惨叫已经混合在一起。 他们进来的谷口已经满是是楚军的士兵,高大的车盾阻断了谷中齐军士兵的希望,从车盾缝隙中伸出的长矛洞穿了还来不及停下的齐军战马、士兵。 赵尘心中明白,这里已是绝路。 他们只有撑起盾牌,边打边退,一直退回了谷中的峭壁处,弧形的峭壁至少可以一定程度上阻止从背后射来的箭。在如此狭小的地方混战,显然并不是好的选择,但是为了减少伤亡,赵尘跃马向前,手仗长剑斩开车盾,冲入了楚军阵中。 剩下的齐军士兵见状也都效仿,只是他们的能力有限,所以只能众人合力艰难打开缺口,但只要有一个缺口就够了。 齐军士兵或骑马,或者是步战与楚军杀到了一起,两军在这狭小的地方混在一起,这个时候楚军的弓箭手就无法再射出羽箭。 这也正是赵尘想要的,他只要奋力的冲杀出去,冲出这个新月形的山谷,就无疑是逃出了一条生路。现在赵尘还是不明白,楚军是怎么知道他们要从这里过?更何况,囿野这个地方距离楚军的大营也并不近。 只是可惜,楚军显然是有备而来。赵尘虽然借剑术之精无人能挡,但是楚军士兵却杀之不尽,地上的尸骨越来越多,他却难以前行。 而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真气也渐渐的难以为继了,手中的剑也慢慢的慢了下来,那匹“乌云盖雪”也已经流尽了鲜血,齐军兵士也已无人生还。终于,他的手再也难以握剑而起,破空的羽箭洞穿他的肩胛,他的脚下是堆得高高的尸骨。 这个时候,楚军的进攻行动却停了下来,一个显然是领军军官的人走了出来,问道:“你可是曾镇守雁鸣关的赵尘将军?” 此刻的赵尘以剑驻地,支撑着疲惫的伤体,只点了点头。 那军官却突然对赵尘一拜,说:“在下非常仰慕将军之行,如果将军愿意归顺我楚国,必然可拜为上将!” 赵尘挤出了他最后的一丝力气笑了笑,那是发自内心的笑,他看着那个人说:“我脚下的这些齐军士兵,在昨天晚上还在一起喝酒谈笑,他们怎么会想到第二天会命丧于此?我曾说过要他们安全的回去。”然后他喘了口气,又接着说:“诸夏现在虽然暂时分裂,但诸夏之将绝无以投降为荣的道理!” 赵尘说完这句话,他又奋力的抬起了手中的长剑,曾经能一剑能轻易取人性命,现在却连握住都已经太难。 一人之力终究是有限的,一个人再强,也终究难以抵挡千军万马。这是赵尘倒下去的时候,脑子里的最后一个念头。 然后他就倒了下去。 广武元年二月十七,赵尘率齐部五千众东会征南将军,楚以间获之,伏击于囿野之谷。其部覆没,赵尘不知所踪。二月十八楚军西进,和陵州之兵共八万余趁势再攻雁鸣关,钟刚以万余兵力死守。 赵尘中伏的消息是和楚军军队一起来的,钟刚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雁鸣关外已满是楚军。钟刚站在关城上,这已经是楚军进攻的第四天。 楚军三个日夜几乎不眠不休的疯狂进攻,让雁鸣关的告急文书像雪片一样飞出,钟刚集合关中所有力量进行防守,但也早已显得捉襟见肘。前些时候赵尘出关所募集的那些散勇游民,已经被遣散,雁鸣关中的所有人加在一起,也不过两万五千多人,其中还有相当一部分的伤残。 又经过如此强度的战争,此刻能够好好站着的大概也只有两千多人了,所有人都带伤,钟刚自然也不例外。 这个时候,齐军的援兵也终于到了。 虽然雁鸣关后便是江州一州之地,但是却无什么兵力。大部分调派在端州,与楚军对抗,剩下的兵力则全部放在了对陵州楚军的防御上,更谈不上支援。所以这一部分援军,是从端州分来的。 此时经过几个月的相持,楚军的总兵力已经达到四十万,端州二十三万,陵州十七万。而齐军则有三十万,二十一万在端州,剩余的兵力则分散的在江州、陵州和江北。 这援军就是端州抽调来的五万人相助防守,相对于雁鸣关外的八万楚军来说,实在不多,所以难以冲到关下,钟刚看着楚军后方的激战,心中很清楚,如果关中军队不去接应,援军根本就没办法到达雁鸣关。 他命令城上所有能战的人,穿戴好自己的盔甲,磨亮自己的武器,随他杀出关去。 楚军绝对想不到,雁鸣关种的齐军在这样的情况下竟然还敢组织人冲出来,所以反应有些仓促。 钟刚看在眼里,他心下明白,这正是机会,于是他大喊:“当初赵尘将军以八百人尚能大挫楚军,我们也要让楚人看看,齐军依然是那个时候的齐军!” 然后他第一个冲进了楚军阵中,身后是八千齐军。 这中间有些人是亲身经历过那些事的,被这么一喊,又看到钟刚如此勇猛,身体中的热血更是沸腾,潜力爆发,一时之间竟然冲的楚军七零八落。 本来正与后方激战的楚军被这么一冲击,意思散乱起来,齐军趁着这个机会,也疯狂的猛冲猛打,局势瞬间就发生了变化,两方部队最后会合,冲到关城已经可能。 这个世上总有很多的偶然,但是这些偶然却往往会改变一个人的人生轨迹,改变一个人的一生。 偶然的一只流矢射中了钟刚坐骑的前蹄,正在冲击攻杀的钟刚也就在这一瞬间被栽倒的战马掀了下来。本来就疲惫的身体,此刻已失去马力,又被这么一摔,在这几乎是重围之中,钟刚自知必死。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喊道:“齐国的健儿们!我把雁鸣关交给你们了!勿没诸夏之风!” 广武元年二月廿一,折冲将军钟刚接引援军,以八千众冲击楚军,马为流矢所中,陷重围,力战死。敛其尸,身被百余创,几无完肤。帝闻之甚为痛惜,谥曰“勇毅”。 对于姜明来说,赵尘的中伏失踪,钟刚的战死,每一个都是重大的打击。但是,雁鸣关毕竟还是守住了。祸兮福之所伏,经过这一连串的打击之后,也终于传来了让姜明振奋的消息。 广武元年二月廿三,魏蜀联军十五万攻楚,下楚七郡。楚军不得已,终于后撤,不在攻打雁鸣关,同时抽调部分兵力回国,以抵御魏蜀联军。 三月,楚军兵线全线收缩,放弃部分占领之地,改为依托有利地形巩固所占领的陵州。端州土地,而雁鸣关也因此不在为楚军西线的目标。 形势已经开始发生改变。 第十一章 一骑绝尘 风,春风。三月的春风已经吹遍了大地,再无一丝的寒气。 江南的百花早已开遍,雪白的梨花,娇艳的桃花已经残败,就好像战场上那破烂的旌旗和兵器。 于是那满地不知名的野花,和散发着泥土气息的青草就成了这个本来应该开遍桃花的小山谷中,唯有的春天痕迹。山谷中的一个草庐更使得其平添了一种隐逸的气息,草庐简单而不敷衍,可以看出建造者必定是用心搭建的。 赵尘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他醒来已有十天,他至少已经知道山谷外是楚军大营。 伤已经养好,剑依然在他手中,所以他并不畏惧,只是他绝不能不辞而别。 淡粉色的衣裙随着轻柔的春风飘入屋中,青丝如春雨,细密而轻柔,眉似远山,目如秋波,手中的长剑更添了一种英气。赵尘看着进来的女子,他持剑站起,说:“谢谢你救我,我要走了。” 那女子看了赵尘一眼,轻轻叹息一声说:“我知道你该走了,你是不是想不到会是我救了你?” 赵尘也叹息一声说:“我当然没有想到,我怎么会知道我昔日救下的上官秋月竟然是楚国的公主呢?” 上官秋月转身,然后靠着门柱,望着外面说:“你应该想到的。” 赵尘向前走了两步,然后问到:“你为什么要救我?” 上官秋月回答说:“因为你曾经救过我,我并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赵尘又问:“你真的让我走?” 上官秋月转过头来看着他,突然笑了,就宛如春花开放,她说:“你只要能冲出去,我当然不会拦着你。” 赵尘看着她,许久才说:“我如果用你威胁他们,自然是能出去的,何必要冲?” 上官秋月竟然点点头,说:“你说的对。” 赵尘问:“你不怕?” 上官秋月却笑着说:“如果你那样做,我们只好死在一起了。但我知道,无论怎样,你都不会那么做的。” 赵尘没有说话,他只有苦笑。 “你为什么要走?你这样可能会死的。”上官秋月突然这样说到,赵尘似乎在他的眼中捕捉到一丝别样的情绪。 赵尘走过她的面前,走出草庐,看着山谷外面,说:“我知道,但是有些事必须要去做,所以我必须要走,非走不可。” “你...”上官秋月似乎还想要什么,却没有说出口,然后他闭上了双眼,这时她听见赵尘说:“再见,但愿我们还能再见面。” 当上官秋月再睁开眼的时候,赵尘就已经开始往外走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在心里说:“但愿我们下次见面不再是以这样的方式。” 赵尘一直到走出山谷,他都没有回头再看哪怕一眼。他是真的不留恋,还是他不敢回头?不知道,除了他自己再没有人会知道。 相比起山谷中的青草野花,的春暖景象,山谷外的琳琳兵器,铁衣铠甲就显得冷了许多。 战马和战士践踏过的草地显得凌乱与凄然,还有雨过后的泥泞,白色的帐篷和旗帜上已经发黑的血迹更添一种悲凉。 赵尘看着面前的楚军战士,他的长剑已经出鞘,轻柔的春风吹起他的衣裳和头发,让他波动的心渐渐平静了下来,他甚至闭上了双眼。 见此,一位骑着战马的偏将大喝一声:“杀!”然后就纵马奔腾了过来,几乎瞬间就已到了赵尘的面前。 冷厉的马刀泛着悚人的寒光已经到了赵尘的面前,那偏将似乎已经看到他手中的刀已经削下了那颗头颅。 这时,赵尘的长剑翻转一洗,身体随之倾斜,就将那借着战马力道的马刀让了过去,然后旋身反手一剑就削在了那马的后腿上,同时脚下一个用力便向后窜到了那后来楚国士兵面前,再转身一个横击,便又荡开了许多刺来的长枪。 也就在这个时候,那载着偏将的战马一声凄厉的嘶鸣也向前翻倒在了地上,马腿已断,那偏将更是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赵尘手中长剑不停,又顺横击之势,以腰连身,以身连臂,屈腕提剑,长剑斜示一式迎风掸尘便将人让过,更顺势冲入人群中。 人群之中,赵尘并不恋战,长剑或击或刺,洗格并用,所过之处,楚军兵器旌旗皆披靡,不能阻挡。 无奈人数实在太多,越往后越难以冲出,如此长久,赵尘心下明白必然命丧于此,他四处看了看,发现前面的不远处有一个帐篷,外面正拴着一匹快马,当下有了主意。长剑一个斜击,一式拨草寻蛇,之后反手一撩一挑一式乌龙摆尾,同时真气下行,双腿一个用力,便弹了起来,空中一个鹞子翻身,脚下点在士兵的头上一个借力,便窜上了帐篷。 随后劲连剑身一式野马跳涧,意贯剑尖,迅猛透彻,帐篷下的士兵不能抵挡,或死或伤,或退,赵尘便飞跃上马,斩断绳索,同时勒转马头,一拳打在马腹上。 那马吃痛,前蹄一个高跃,一声长嘶便窜了出去,同时赵尘长剑挥舞不止,更借马势,冲破人群,楚军死伤无数。 更顺手挑的架在营中的火盆四处飞落,流火四射,点燃了营帐,或者楚军身上的衣甲,随着火势越来越大,楚军也更加混乱,更无法再有效的阻挡赵尘的脚步。 眼见着赵尘将要冲出了大营,便听到有人喊道:“放箭!快放箭!” 而后破空声便从身后传来,但是因为实在过于混乱,只有很少的弓箭手射了出去,赵尘转身长剑斜洗,荡开了去。 而赵尘犹然听到有人呼喝到:“射马!”但此时赵尘快马已经冲出了很远,再加上赵尘武艺不俗,羽箭再难伤到,只在身后留下了被马蹄扬起的泥和草叶。 上官秋月站在谷口,看着尚在混乱的楚军大营,以及绝尘而去的赵尘,心中复杂难明,她低头抚了抚手中的剑,低声自语:“也许放走他是一个错误,但是...” 这是上官秋月的目光却突然凌厉起来,和刚才宛若两人:“但是这个错误并不会很大,而且我会我也能弥补!” 广武元年,岁癸巳,三月初六,清明。 赵尘看着被战争摧残过的村庄和土地,他更想要快点结束这场战争。端州的齐军大营已经遥遥在望,赵尘看着疲累的马,反身下来,随后拍了拍马头,说:“辛苦你了,走吧!”然后卸下了马缰和马鞍。 他衣服上的血迹还是鲜艳的红色,更有多处破损,发髻也早已凌乱,脸上也有些灰烬,所以当他来到辕门的时候,守卫当即拦住了他,问他是谁,到军营何事。 赵尘先行一礼,然后说到:“就请两位禀报,说赵尘前来报到。” 第十二章 计高一筹 齐广武元年二月晋国归还占据魏国的北方二郡同时引兵屯集东线。 二月中旬,秦国以晋国有图秦之意,集兵三万出北原荒野突袭晋国,下城三座,晋国随之反击,秦晋战于北原。晋军先败后胜,逆击秦国,复失地,入秦境。秦国增兵,又挫晋军,秦晋两国遂相持不下。 二月廿三日魏蜀联盟攻楚,下楚七郡。楚军乃分兵回援以御魏蜀,遂全线后撤。 二月廿七,楚军与魏蜀联军战于舞阳,挫联军兵锋,两方相持。 三月初六,赵尘自归于端州军营,上书请罪,皇帝姜明回书勉力,不加指责。端州战场齐楚两军各自备战。 同时,陵州各地义军趁楚军南撤,收复许多城池,也各自整备,以图复仇。 裴庆之看着地图,眉头微皱,如今的楚军在端州以塘陵、淳芦一线,陵州以翔阳、江口一线处于对峙状态,楚国的主力军依然在端州驻守在塘陵城和塘陵东北三十里的临安城两处,塘陵十五万,临安五万。 而据探查,楚国大将军上官无忌却不在塘陵城中,而是在临安城里。 裴庆之仔细看了看临安城周围的地形,觉得如果能够以攻击塘陵的行动突袭临安,擒获上官无忌,则东线楚军必然混乱,则可以趁机大举攻击,则就可以收复失地。 此时赵尘也在这里,因为囿野的败仗,赵尘自去领军将军职位,改迁为建武将军,正是姜明希望赵尘能够在建武功。 裴庆之于是便对赵尘说:“如果我军并下东南,做出进攻塘陵的姿态然后在塘陵城北突然改道,声东击西进攻临安,攻其无备,如果能够擒获上官无忌,则这场战争必然能胜。” 赵尘看着地图默然未语,良久说到:“临安东西两面地形不宜行军,我军绕道塘陵进攻临安,倘若塘陵守军从背后进攻救援,南北相攻,我军岂不是两面受敌?” 裴庆之闻言笑道:“你说的不错,所以我就要你别领一支军队进攻塘陵,以攻为守,缠住他们让其不能救援临安。如此则一鼓作气攻下临安,生擒上官无忌。” 朔气传金柝,寒光照铁衣。 明月当空,众星为拱,夜凉如水,清风习习,沉静的夜晚,平静的军营,唯有篝火飘动,和巡逻的铁衣交鸣。 一切都显得那么的平静,这平静背后是不是潜藏着一股能量?这是不是意味着暴风雨将要来到? 广武元年三月壬戌,征南将军裴庆之引兵十万以攻塘陵之势借攻临安,建武将军赵尘领偏师三万以为掠阵,驻塘陵城下,楚军相攻齐师。 旌旗猎猎,正午的太阳映照,衣甲鲜明,十万齐军阵列在临安城下,上官无忌站在城楼上举目眺望,兵器映照的寒光闪烁,满目肃杀。 上官无忌此刻精神抖擞,竟丝毫看不出一丝紧张来,他微抬了抬手,立刻便有一名士兵上前来,垂手而立,上官无忌开口问到:“城下齐军多少兵马?” “禀大将军,此部齐军约十万人,另有三万余人驻扎在塘陵城下。” 上官无忌点了点头,轻声似在自语:“这么说来齐军的大营处就只有几万人了...” “呜~~呜~~” 号角声起,裴庆之眺望着临安城的城墙,命令齐军发起了第一次试探性的进攻。齐国的军士扛着云梯,前赴后继的奔向临安城,那本来属于齐国的城池。 上官无忌立刻命令部下严阵守卫,同时命令弓箭手向城下放箭,并不许部下出城作战。 一时之间箭如飞蝗,齐军平举齐车盾,靠向了城墙,竖起云梯口衔利刃开始攀爬,楚军则在上官无忌的指挥下严防死守。 裴庆之观察了一下楚军的戍守状况,当下判断此时临安城中的守军未必有五万。当下佩剑出鞘,领击鼓,全线进军,齐军如潮水般涌向了临安城墙。 此刻,塘陵城的楚国守军将军上官峰,看着不远处扎营的齐军,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随后他传令,城中一万骑兵出城迎战。 赵尘一直在严密的观察着塘陵城的动向,当他看见塘陵城的城门洞开,楚国骑兵奔腾而来的时候,他早已做好了准备。 两军一开始交战,骑兵的冲击让齐军伤亡惨重,随后在赵尘的指挥下,依靠着鹿角以及早已准备的钩镰枪,迅速稳住了颓势,随后便组织起了有力的反击,将楚军打退。 残阳已经如血,裴庆之万万没有想到,临安这座“小城”竟然如此的难以攻打,只好下令鸣金收兵,夜色便已然降临。 齐军大营。 由于楚军的战略撤退,齐军分出一部分兵历驻守,出去进攻临安和塘陵的十三万军队外,此刻留守在大营的只有五万余人,而且多是老弱病残。 大地隆隆的震颤,将留守的齐军从睡梦中惊醒,当楚军的战马踏进齐军的营寨,楚国士兵手中的马刀溅出鲜血的时候,睡眼惺忪的的齐军早已没有反抗的意识。 败,溃败,如山倒。 冲天的火光照映在楚军离去的背影上,仿佛在无言诉说着什么。 当大营被劫的消息传到裴庆之的手中的时候,裴庆之根本无法相信,楚军主力明明应该在塘陵,如果有变自己应该收到赵尘的信报才对?他几乎认为这是楚军使得计策,直到劫后余生的齐军不停到来,裴庆之才不得不相信。 突然大地微微的震颤起来,裴庆之慌忙出营查看,但见山地、临安城中,四方人马如潮水般涌来,月光的照应下,刀剑兵器光耀声寒,裴庆之的心沉了下去。 同样震惊的还有赵尘,他皱着眉头望了一眼塘陵城,突然大叫一声不好。 立刻传令所有人全军整装,整顿兵马,向北援助裴庆之。 而此刻的裴庆之已陷入楚军的重重围困之中,由于事发突然,齐军来不及反应,十万兵马乱作一团,裴庆之自知大势已去,在卫兵的护卫下想要突围,但却左右冲突不得突围。 楚军知道他的身份,所以他很快便受了伤,正在愁急之间,却见西南方的楚军一阵大乱,似乎有外来军队冲入紧接着便听见有人喊道:“裴将军在哪里?裴将军在哪里?建武将军率兵接应来了!” 当下便有卫兵兴奋的回答:“赵将军!裴将军在此!” 剑光飞舞,便见赵尘领着数百人冲了过来,身后是齐军拼命杀出的一条路。赵尘纵马来到裴庆之跟前,也不说话,一把将他拉上了马,同时长剑挥舞,斩断了几只刺过来的长枪,又勒马转头。 卫兵对赵尘说到:“赵将军,裴将军就交给您了,我等愿为您阻击敌军!” 赵尘回头一揖,说到:“谢过诸位!”当下也不迟疑,又纵马往来路而去。 剩余齐军看见统帅得救,一时振奋不已,拼命的杀着想要冲过来的楚军,直至死亡。 赵尘带着受伤的裴庆之和数万残军,一直向西北,直到身后再无喊杀声,总算是逃过了一劫。 临安城上,上官无忌看着溃败的齐军,不禁露出会心的笑容,对身边的谋士说:“殿下果然是天纵之才,从计取雁鸣关,到围歼赵尘,又此计谋大挫了齐军,老夫自叹不如啊!想必齐国再也不会有能力想要收复失地了。” “若非大将军以身为饵,恐怕还不能调这猛虎出山呢!” 原来,一切只不过都是假象,故意做给齐军看的。塘陵城的十五万楚军除了留下守城的三万以外,其他的全部调出潜藏在他处,见齐军主力去攻打临安城,就趁齐营空虚劫营,然后再回师和临安守军里应外合,一起攻击几乎毫无防备的齐军。而且临安城外的两边山地中也个潜藏了六千骑兵,所以两军一战,楚军便从四面八方而来。 广武元年三月壬戌,征南将军裴庆之以总兵力十三万攻上官无忌中计,为敌军趁虚劫营,大败,丧师七万余人,裴庆之亦为敌伤,幸建武将军赵尘智勇,乱军之中将其救出。 第十三章 临危受命 临安的惨败几乎让齐国军队主力尽失,人心大为受挫,甚至连姜明的信心都开始动摇,先前主和的大臣们又趁势劝说让他先和解,然后再从长计议,姜明实在也无力反驳。 经此一役,齐军在线上几乎再无反扑的可能,裴庆之的伤也实在不轻,自觉有负所托,于是便上书请罪。 如此惨败也使得朝中议和之声大起,对于齐国的损伤来说,一纸请罪文书本来也就于事无补,裴庆之甚至已经做好了一切打算。 与此同时,赵尘也上书说到:“虽然此战大败,但是并非不能继续再战,希望陛下以大局为重,切不可轻言放弃,裴庆之将军虽然有所过失,但也是为求一战克定,奈何敌军狡诈,遂至于此。古人云胜败乃兵家常事,希望陛下不要过于责罪裴庆之将军。” 姜明见此却唯有苦笑,但他却也知道,事已至此再追究责任也已经于事无补,接下来怎么办才是当务之急。于是朝会之上,姜明力压议和之声,继续坚持作战,同时由于裴庆之确有过失,又受重伤,便下诏善后,急报传送。 而此时,赵尘聚拢败兵七万余人,为了防止楚军乘胜追击造成更大的混乱。便向西退到了洪阳城中,此地距离塘陵八十里,临安七十里。赵尘深知楚国军队随时都会追到,所以下令军队严加防守盘查,以免楚国奸细混入城中,同时也对士兵进行鼓励,希望能恢复士气,只是效果并不理想。 与此同时,上官无忌令上官峰率军三万尾随齐军,观察动向并见机行事,齐国败军进城的两个时辰后,上官峰的军队就尾随而至,并随后发动了攻击。 赵尘以及诸位部将竭力指挥,打退了这一次试探性的进攻。而上官峰也自知凭借现有的兵力攻下洪阳的可能性不大,便不在轻举妄动,同时致书上官无忌道:“敌军败兵七万困守洪阳,若大将军亲提锐旅十万,便可一举荡平,希望大将军不要放过这天赐良机。” 上官无忌收到之后也明白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当即下令明天兵马休整一天,后天他亲自率领八万人进攻洪阳,同时为了防止齐军会反扑上官峰部,择一部将率两万兵马先行前往支援,受上官峰调度。 第二天,赵尘站在城楼之上,看着驻扎在城东明显增多的楚军,心下明白,楚军大部队很快就会到来。 就在这时,京城的使者带着诏书到达,从城西进入,将诏书带到了赵尘手中。赵尘接过诏书,看了一眼,当下毫不迟疑的带着使者向军队集结处赶去。 赵尘带着裴庆之的军令,集结好士兵,然后听候使者宣诏,使者缓步走上高台,看着面露疲惫而且气势萎靡的士兵,大声读道:“皇帝诏:万方有难,在朕一人。今朕无能,致使敌军犯境。累众将士受苦,心中甚是痛惜。然彼狼楚,无故加刀兵于我,侵占土地,残害百姓,使我国子民流离失所,何其可恶!何其残暴!前方战报朕已知闻,因征南将军裴庆之前战重伤,故暂卸职务,以养体伤,其余不问。并特令由建武将军赵尘暂行征南将军事,节度江南诸军,以抗敌楚!虽前战失利,然众将士切勿灰心,切勿丧气,朕愿与诸君,内外同心,共御外侮!特此诏。” 随后,赵尘登上高台,接过诏书,振臂大呼:“昨天,我们有数万兄弟死在敌手,而此前我们还在把酒言欢。如果不是楚军,我想大家此刻应该正在家中,和父母妻子享天伦之乐!但是这一切,都因为他们的贪婪而破灭了。就在刚才,我接到消息,他们的大军不久就会到达这里,要对我们赶尽杀绝。”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士兵眼中渐渐升起的怒火,喊出了最后的话:“兄弟们,敌军侵犯我们的家园,杀戮我们的同胞,掠夺我们的财产,践踏我们的尊严,此仇此耻,若不能报,何以称男儿?何以立天地中?!” 话音刚落,台下的士兵便群而相应,大喊道:“报仇!报仇!报仇!”势冲云天。 赵尘挥手止住,然后说道:“是的,我们一定要报仇,兄弟们,请大家好好休息,我保证一定带领大家赶走他们重建家园!” 除了四处巡逻的骑兵和斥候外,上官峰依然没有什么大的动静,而此刻,赵尘正在与下属部将商讨下一步应该怎么办。 此时城中收拢的败军有七万余人,但是能够战斗的不过五万,赵尘看着沉默的诸将,说到:“现在上官峰的五万兵马驻扎在城东,其目的就是为了监视防范我们撤退,我们兵力并不占据有优势,如果轻举妄动,后果不能预料。” “而且楚军的主力八万兵马明天就会在上官无忌的亲自带领下,集合上官峰的兵力对我们实施包围,一旦他们主力到达,形势将对我们极其不利。” 典军司马杨黎当即接口道:“那我们今天晚上就偷偷撤出去怎么样?” 副将陈靖立刻反驳道:“不可!我们七万多人出城,动静太大,势必会让楚军察觉,上官峰本来就是为了监视我们,到时候他带兵一冲,我们就全完了。” 赵尘闻言点头,说:“陈将军说的不错,在楚军主力到来之前,上官峰肯定不会任由我们离去的。最好的办法就是纠集附近援军,并且在上官无忌到来之前击溃上官峰部,夺楚军锐气,然后坚守至援军到达,楚军必然会后撤!” 杨黎接口道:“将军话虽不错,只是我城中兵马并无优势,如何能击溃上官峰?” 陈靖闻言,也点头表示同样的考虑。 赵尘微微一笑。说:“正面相对,当然胜负难料。从临安到此,最少要五个时辰,我们有时间可以做到!所谓擒贼先擒王,今夜晚我率三千精锐骑兵借着夜色从西门出城,明日你们率军出城和上官峰交战,我以此三千精骑突入其后,斩杀上官峰,敌军必大乱,然后趁势击溃即可!” 诸将听后,都点头觉得这个主意甚好,唯有陈靖似乎有话想说,却被赵尘拦着,然后赵尘说:“除陈靖将军外,你们回去准备吧!” 见诸将出去,陈靖急对赵尘说到:“注意固然不错,可是您亲率三千骑兵,倘若上官峰出大军追击怎么办?” 赵尘回答说:“上官峰绝对不会派很多兵马追击,因为他怕是调虎离山之计,只会派少量兵马跟着,不会对我造成威胁的。但是,我要摆脱上官峰的眼线,绕到其后方需要时间,所以明日出城迎战,你们只有三万多人,面对五万楚军精锐,务必要坚持至少一个时辰以上!” 陈靖当即应允:“请将军放心!一个时辰并不算长。” 是夜,轻云缕缕遮蔽住了月光,使的夜晚昏暗了不少,子时一到洪阳城的西门立刻打开,三千精骑在赵尘的带领下,好似一股洪流往西奔腾而去。 上官峰很快就得到了消息,大约三千人出城向西而去。 但果然如赵尘所料,他只派出了八百骑兵监视其动向,并未追击,在他看来,这么一小股部队无关痛痒,无非是出去调集援兵罢了,他却没有想过,如果是请援,何必要这么多人?也正是这个想法,让他只活到了明天。 陈靖也已整顿好了兵马,告诉他们明天清早将要出城交战,一雪前耻,让他们好好休息,以应付明日的大战。 赵尘自然知道身后有八百人尾随,当即命令手下一路向西南狂奔,之后打道向北,尾随他们的八百楚军始料未及,再想要寻找,已经跟不上了,只好返回禀报。 上官峰接到消息,心道:“果然不出所料,看来是向北求援去了。” 不过为了小心行事,他还是下令让斥候骑兵的巡探范围由十里,增加为十五里。 第十四章 待机而动 东方一抹白色,渐渐地渲染了原本黑暗的天空,天已拂晓,太阳未出。 上官无忌早已集结好了军队,吃饱喝足,随着拂晓,上官无忌一声令下,八万楚军从临安城下向洪阳开去。 与此同时,骑在马上的陈靖看着洪阳城的东门,随着天渐渐的亮起,洪阳东门在缓缓打开,陈靖长剑出鞘,高高举起,随着东门的洞开,长剑猛然一挥,一声断喝:“报仇雪耻!” 在楚军诧异的目光下,随着洪阳城门的打开,齐军如洪流一般冲了出来,之后城门轰然关闭。此刻,齐军骑兵在侧,步兵在后开始背城列阵,只待一声令下,杀奔楚军。 上官峰早已交代过防止齐军出城突袭,因此楚军并不慌乱,在齐军列阵的同时,也开始列阵,准备迎敌。上官峰也早已亲自出营,在后军督战。 旌旗烈烈,骏马嘶鸣,刀剑枪矛闪烁着寒光,两军对峙,战事一触即发。 随着陈靖一声令下,洪阳城楼之上战鼓震天,齐军士兵潮水般的杀向了楚军,组成雁阵,骑兵在前,步兵在后,陈靖策马冲锋在前。 上官峰看着齐军,一声冷笑,随即令中军后撤以缓其锋锐,两翼在骑兵的带领下开始从齐军左右包抄,同时命后军放箭,阻拦齐军冲锋的脚步。 齐军见楚军后军放箭,骑兵便迅速向两边散开,步兵举车盾继续推进。 这个时候,楚军的骑兵从齐军侧翼直插中军,左右共进之下,不一会儿便将齐军分割开来,并在里面纵横冲杀,齐军伤亡很大。 而两军中前军也终于相遇,呐喊盈野,杀气冲天,陈靖自然知道军队已被分成两段,却并不慌乱,率领不多的骑兵在楚军中纵横披靡,奋力厮杀,此刻乱作一团。 上官峰在后军看着被分割开来的齐军,心中不由得意,在兵力上本来就占据优势,又是挟得胜余威,齐军越发难以支撑。 交战半个时辰,陈靖身边的骑兵就已减少了三分之一,当然有的只是冲散了,而杀伤的敌军自然是数倍,只是齐军被分割成为两部分,前后难以相继,随着时间的流逝,包围圈中的齐军也越来越难以支撑,伤亡明显增多。 陈靖率队奋力搏杀,见哪里齐军式微,便往哪里冲击,四处纵横之间,所部骑兵也越来越少。 随着一个多时辰的厮杀,齐军的抵抗也越来越弱,虽然楚军的伤亡也并不小,但是在上官峰看来,齐军败局已定,为了更快的结束战斗,他下令将护卫骑兵队也尽数投入战斗。 效果是明显的,随着上官峰的护卫骑兵队的加入,楚军瞬间呈现出了压倒性的优势。 此刻,陈靖身上已经收了十余处创伤,心中也在暗暗叫苦,只希望赵尘的骑兵能快些赶过来。 似乎是在响应陈靖的想法,只见楚军后方突然烟尘大起,旌旗随风展扬,上书一个“齐”字! 上官峰也已觉察到了后方的动静,蓦的转身回望,只见后方黑压压的一队骑兵奔腾而来,为首之人,正是赵尘! 上官峰的身边的卫士急忙向他靠拢,楚军后军也瞬间慌乱起来。转瞬之间,齐军的三千骑兵在赵尘的带领下已然到了上官峰的身边。 上官峰刀方出鞘,还未来得及有所反应,一道凌冽的剑光一扑面而至。 赵尘的剑本来就很快,此刻更借骏马奔驰之力,一剑便已削下了上官峰及其左右的头颅。 下一刻,上官峰看到的便是一具无头尸体骑在马上,之后便是永远的黑暗。 这时,赵尘勒马回头,随手拔起一杆长枪,将上官峰还未及落地的头颅一下挑起,同时大喝道:“上官峰已死!上官峰已死!” 本来因为三千骑兵从后突袭而混乱不堪的楚军,听到赵尘的大喊,看着赵尘挑起的头颅更是再无战意,而受到鼓励的齐军则趁势掩杀,楚军一时兵败如山倒,四散奔逃,自相践踏死伤惨重。 史载:“广武元年三月甲子,裴庆之谋敌不利,与临安大败,建武将军赵尘集败部退于洪阳。楚将上官峰屯兵于洪阳城东,传书上官无忌,有谋之意。丙寅,尘乃临危受命,夜率精骑三千,远绕敌后。明日(三月廿二)鏖战中,突入楚后军,阵乱,斩上官峰枭首而呼:‘峰已死!峰已死!’敌大怖,四散奔逃。尘乃趁势相击,敌乱走,自相践踏,溃十余里,死伤万人。” 赵尘带兵追杀了十里之后,立即下令回军,准备固守洪阳,同时命令手下分别前往嘉阳、端州府、武安抽调援军,同时也命令各部援军务必要在三月廿五之前到达。他明白,接下来必将受到上官无忌的疯狂报复! 而此时上官无忌正在路途中,他还并不知道上官峰已死,洪阳的惨败。 不久之后,上官无忌大军开始陆陆续续的遇见洪阳逃回来的败军,上官无忌一番询问,才知道楚军大败,上官峰已经战死,上官无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几乎晕眩,他的两个孩子都已经死了,几乎是将上官峰当做亲生儿子看待,寄托了他所有的期望,怎能不悲痛? 接下来便是愤怒,他当即下令大军全速前进,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到达洪阳城下,他要报仇。 赵尘站在洪阳城城楼之上,城下已是黑压压的楚军,上官无忌虽然愤怒,但还没有失去理智,在大军围了洪阳城之后并未立即发动进攻。赵尘知道,他应该让这位老将军更愤怒。 于是他下令将上官峰的首级与尸体挂在了城墙之上。 上官无忌见此,忍不住一声大叫,当即下令全军八万多人立即攻城,并抢回上官峰的尸首。 此时城中齐军精壮三万多人,老弱大约两万多,进攻虽然不足,但是防守却已经足够了。 楚军口衔利刃用云梯开始攀爬,前赴后继,而且是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同时进攻,饶是赵尘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也感觉非常艰难。 战斗将进行了一个多时辰,楚军在城墙下丢下了一地的尸体,损失很大却并无成效,但是抢回了上官峰的尸首,于是上官无忌下令停止进攻,此时楚军的损伤在两千人左右,而齐军伤亡也有近一千人。 之后,一直到天黑楚军并没有再次发动攻击,赵尘也明白,楚军此刻正在积攒力量,明天的战斗将更为激烈。 事实情况也正是如此,第二天天刚拂晓,楚军便已在上官无忌的命令下开始攻城,这次是真正的强攻。洪阳城的城墙并不很牢固,而此次上官无忌更是主攻东门,进攻楚军一个上午的疯狂攻城,城墙很快便被楚军用刀枪凿破了一个缺口,城墙一部分坍塌,楚军士气大震,便想要从缺口攻入城中,赵尘毫不迟疑的跃下城楼,身先士卒,剑带雪花,数次打退楚军,让身后的士兵修补城墙,如此持续了一个时辰,城墙终于修补完毕,赵尘也松了一口气。 楚军从清晨一直进攻到下午,虽然有数次几乎攻上城墙,或打开缺口,但终究失败,上官无忌之后下令停止进攻,楚军在丢下近五千具尸体后撤退,此刻是三月廿三。 而这个时候,嘉阳征调士兵两万,端州府五万,武安三万,陆续开始向洪阳支援,而上官无忌也预备从临安调兵一万,塘陵两万为援军开向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