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将军之我凭开箱征服天下》 第1章 饿死的小乞丐 “咕噜噜——” 来自身体某部位的哀鸣声,唤醒了身体的主人。 细弱到好似一折就断的手臂轻轻挪动,慢慢地往胃部揉去,试图缓解一下它的痛楚。 然而,并没有什么鸟用。 咕噜声还是一声接着一声,似乎在提醒她,你还没死呢,快起来。 “好饿啊——” 身体的主人终于有反应了。 只是反应力极其迟钝。 她缓缓地睁开双眼,望着碧蓝无云的天空,感受着吹过鼻尖带有明显臭味的风,大脑仿佛宕机了一般。 她侧过身准备爬起来,才发现周围全是尸体。 “啊———” 一声超越人类极限的尖叫声,彻底把她自己给吓醒了。 “救命啊~死人啦~这是什么鬼地方啊?” 她一边挣扎着起身一边往外爬。 可是,不管她怎么叫嚷,都没有任何人回应她。 当然,若是此时有回应,也许会更吓人。 好不容易爬出了尸坑,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双腿还在发抖,看着底下堆叠如山的尸体,心中戚戚然。 她是谁?她在哪?她在干什么? 灵魂三连问引发了她对自己目前状况的思考。 她是谁?她是步惊鸿,一个不爱学习,天天想着当侠女,爱替人打抱不平的高校女生。 绝对不是这个手臂细的像麻杆,浑身上下没有二两肉,闻起来臭烘烘,身上衣服破的只剩几片碎布,勉强遮住重点部位的小乞丐。 这具身体看着只有七、八岁大的模样,好在除了肚子饿得狠,并没有其他断手断脚、眼盲耳聋、浑身烂疮之类更糟糕的事发生。 若此人之前也是个尸体,恐怕就是饿死的。 所以,她这是穿越了? 她在哪?她怎么知道她在哪。 这鬼地方看起来就是个乱葬岗,除了一地的尸体什么也看不到。 小乞丐的记忆她愣是一点也没得到。 坐在这里回忆了半天,除了她自己带过来的那点记忆之外,其他的一无所知。 她在干什么?她在思考以后的人生,思考这么凄苦的开局,今后要怎么活下去。 上辈子不学无术,成绩统统倒数。 勉强混个大学,这不,还没混到毕业就先混个早夭。 琴棋书画一窍不通,吃瓜凑趣倒是场场不落。 指望她穿过来之后靠知识改变命运,嗯……那恐怕还是饿死更容易些。 难不成今后她的人生理想就是,混入丐帮,当个丐帮帮主? 她只思考了不到三秒,就放弃了这个人生理想。 倒不是她没毅力,而是她现在属实太饿了。 什么理想都得排到后头,先找口吃的才是目前顶顶要紧的事。 她站起身来,往四周看了看。 这乱葬岗,就是个土包。 上面荒凉得很,难得有几棵树,都秃得连片叶子都寻不到。 不要说摘个野果子了,就连挖个草根都难。 不过既然有乱葬岗,不远处肯定有村庄或是城镇。 不然哪来那么多的尸体。 人太矮看不到远处的景象,也不知道该朝哪个方向下山。 她找了棵最高的枯树,用尽全身的力气爬了上去。 当她爬到树顶的那一刻,她也确定了不远处几个村庄的位置。 呲溜—— 她快速地滑了下来,顾不上被树皮刮得生疼的皮肤,连滚带爬地朝着其中一个村子跑去。 半个时辰之后,她如愿进入了村庄。 可眼前的村庄并不如她想象中那样充满着烟火气。 整个村子死气沉沉,听不到儿童的欢笑声,也没有男男女女的调笑声。 家家户户禁闭房门,田地无人播种,杂草丛生。 这是什么情况? 难道这是个已经荒废的村子? 她小心翼翼地走在并不宽阔的村头小路上,四处打量,想找户好心人家要点吃的。 可是,敲了半天门,没有一家愿意为她开门。 好不容易看到一户,门是半掩着的,轻轻走过去敲了敲门。 “请问……” 她小声喊道。 “呜呜呜——” 屋内传来细细密密的哭声,那声音很轻,却充满悲凉,让人闻之落泪。 步惊鸿停止了呼喊,静静地等在门口,想等着此人哭完。 过了好一会,屋内的哭声终于停了下来。 “请问,这位好心的姐姐,能否给我一口吃的?我好饿。” 这是她此生头一回当乞丐。 本以为自己会羞愧到张不开口。 可原来人在饿极了的时候,什么里子面子,都可以抛到脑后。 此时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给我点吃的吧。 屋内那女子慢慢起身走了出来。 她约莫十八、九岁的模样,梳着妇人头,隆起的小腹,显示着她的身份。 “你是……” 看到可怜兮兮的步惊鸿,她动了一丝恻隐之心。 “你不是附近的人吧,看你饿成这样,先进来吧,我去给你找口吃的。” “这……” 步惊鸿搓了搓手,有点局促不安。 不好意思进屋,身上太脏太臭,这房子虽然简陋,却收拾的干干净净,看得出屋主是个爱干净的人。 况且此女又是个孕妇,生活本就不易,她怕自己弄脏了人家的屋子,回头别人还要费劲打扫。 “不要紧,快进来吧。记得把门带上。” 女子的声音从灶房传来。 “好。” 见对方丝毫不嫌弃她的脏和臭,步惊鸿心怀感激。 心想,要不等她吃饱之后,再帮此女干点活,打点水帮她把地弄干净吧。 想明白之后,她这才踩了进来,顺手把大门关紧。 不一会,女子拿着三个黑面馍馍走了过来,把馍递给她。 “家里没什么吃的,只有这几个黑面馍馍,将就着吃点吧。” “嗯嗯,谢谢姐姐。” 历经艰难才讨到一口吃的,步惊鸿哪里还顾得上嫌弃,赶忙接过来,狠狠地咬了几大口。 然而,吃得太急了,又干又硬的黑面馍馍,堵住她的食管,半天咽不下去。 急得她上窜下跳,想把这馒头跳进肚子里。 “别急别急。可怜的孩子,真是饿狠了。越饿越不能吃太快,慢慢吃,这里都给你,没人跟你抢。” 女子一边说,一边给她倒了碗水。 “来,就着水吃,会好一点。” 第2章 你是不是个假乞丐? 喝了一口水,好不容易把这点食物给咽了下去。 有了第一口垫肚子,后面再吃的时候,她就没那么猴急了。 自觉受了此女恩惠的步女侠,想到刚才在门口听到女子哭得那般伤心。 不知道她有没有什么可以帮上忙的地方。 于是边吃,边开口询问道: “姐姐,我刚才在门口,听到你在哭,可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女子一愣,没想到这小乞丐居然还懂得关心人。 看着小乞丐亮晶晶的双眸,她勉强扯出一个微笑。 “没什么,与你无关,你不用管。” “额……” 步惊鸿没想到此女是一点报恩的机会也不给啊。 这可不行,她一贯以来的原则就是,有仇必报,有恩更是要涌泉相报。 虽然她如今换了个壳子,但芯子还是她步惊鸿的芯子,不能坏了她自己立下的规矩。 “姐姐,你别看我人小体弱,但是我也懂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道理,一饭之恩,那怎么都比滴水之恩要重吧,所以,但凡我能帮上忙的,你尽管说。” 她把自己的小胸脯拍的哐哐作响。 女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嗯,你虽是个小娘子,倒比一些男子更懂得感恩。” “额……姐姐你怎么知道我是女的呀?” “你虽然身上脏兮兮的,但是这五官长得那么清秀,洗干净了定是个小美人儿。” “真的?” 步惊鸿有些惊讶,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她压根不知道这身体是什么长相。 “嗯,真的。等你吃饱饭,去屋后弄点水洗个澡,我给你找身衣服换上。这衣服太破了,小娘子穿着在街上乱走,不安全。” “呜呜呜……姐姐你真是人美心善。” 步惊鸿激动极了,没想到这个村子虽然破败萧条,但她找到的这户人家,就是位女菩萨。 “好了好了,别说话了,一会又噎着,先吃饭。” 女子不再同她寒暄,扶着桌子站了起来,再次检查了一下自家大门,接着又站到窗户边小心地向外查看。 确定外面空无一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姐姐,我吃饱了。” 步惊鸿啃完三个黑面馒头,肚子终于不再唱空城计了。 她把碗收到灶房,准备舀水洗一下。 “放着吧,我来就行。你去后院水井里打点水回来,倒到大锅里,烧点热水给自己洗个澡吧。” 女子走了过来,接过步惊鸿手上的碗。 “我身子重,弯腰不便,也不与你客气,你便自己去打水吧。洗澡的木桶在屋外角落里放着。” “好,谢谢姐姐。” 步惊鸿三步并作两步窜到后院,先把木桶搬到灶房里,接着又找出提水的小桶丢进水井里。 说实话,她哪会打水啊? 从小生活在城里,连水井都极少见到。 也就在电视剧里见过水井的模样。 可是,屋内只有她跟那名女子,人家还是个孕妇,她怎么好意思再叫人家帮忙? 再说,她如今的身份可是一名小乞丐,做乞丐的连打水都不会,说出去岂不是要被人怀疑? 于是,她只能硬着头皮慢慢研究。 小木桶上绑了块石头,把小桶左右乱晃了几下,随着石头的重量落下,小桶倾斜到一边,扑通一声,瞬间没入水中。 再提起来的时候,已经装满了水。 嘿!还挺简单,她果然是个大聪明。 只是,身体太弱,这么一小桶水都提地有些费劲。 好不容易才把水桶拎出来,还因为手上没劲洒了一地。 等她颤颤悠悠地将水桶拎进屋内,满满一桶水只剩下半桶。 又爬上灶台,掀开锅盖,把水倒进锅中。 如此往返两次后,终于把锅给装满了。 可紧接着,她再次遇到难题。 这土灶,该怎么点火啊? 见她站在那里左顾右看,半天没个动静,女子纳闷了。 “怎么了?” “额……我不会生火。” 步惊鸿窘得不行,可此地既没有打火机,也没有火柴,她压根不知道这火该怎么点。 “你这小家伙,真的是个小乞丐吗?怕不会是哪家的千金小姐,让拍花子给拐了出来,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吧?” “……额,我不记得了。” 步惊鸿小声地说。 好在女子只是提了一嘴,倒也没多说什么,还走过来帮她。 她费力地弯下身子,把土灶里的炭灰扒开了一点。 用嘴轻轻地吹了吹,只见刚才还是灰扑扑的灶膛内,突然冒出了一星儿火花。 接着,女子从一旁的地上捡了几片枯叶,丢进灶膛里,等火星儿烧了一会,变大了一些,这才开始往里面塞柴火。 “好了,你看着点火,等水开了,舀出来倒进木桶内就行,若水不够,就再加点。 这灶膛里的火,你若不会熄,便不要动,等会我来弄,我先进屋休息一会,有事你再喊我。” “好好。” 步惊鸿急忙点头,她可不好意思再去麻烦她了。 趁着锅里在烧,她又跑去提了两桶井水,倒进大木桶中。 不一会,大锅里的水咕嘟嘟冒泡了,她便拿出木勺,一勺一勺把水舀进木桶中。 洗澡水终于备好了。 她关上后院的房门,慢慢脱下身上脏兮兮的衣服,爬进木桶中。 开始洗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热水澡。 真舒服啊! 泡在暖暖的木桶里。 她把整个人连同脑袋一起钻进了水里。 只留下两个鼻孔在水面上出气。 虽然眼下没有香喷喷的大餐,没有沐浴露洗发水。 但是,对一个几近饿死,刚从乱葬岗中挣扎着爬出来的人来说,三个黑面馍馍,一桶热水,就足已让她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感谢好心的姐姐。 “别泡的太久,小心皮肤泡皴了。” 女子走了过来,递给她几枚皂角。 接着又在一旁的凳子上放了一块细布巾和一套干净的粗布衣裳。 “家里没有新衣服了,这身衣服,是去岁我刚嫁过来的时候给小二新做的。他没穿过几次,就给你穿吧。” “姐姐,原来你家里除了你之外,还有其他人呀?这个小二是你的小叔子吗?那你的夫君去哪了?” “他……他……” 女子的眼泪唰得一下又流了下来。 第3章 绑定开箱系统 “我们新婚不过半年,他就被抓去当兵了。边关战事急,你来之前我在哭,就是因为此前刚有人送来消息,说他已经……已经……” 女子说不下去了,捂着脸,泪水从指缝中不断地流出。 “姐姐,姐姐你别哭,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不该问的。惹得你又伤心了。” 步惊鸿急了,刷得一下站了起来,忘了自己还光着身子,就想过来安慰她。 等她察觉身上凉飕飕的,才想起来自己的模样。 慌忙坐了回去。 女子哭了一会,慢慢平静了下来。 “其实,当初他走的时候,我也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他只是个普通的匠人,长得也斯文,又不会什么武艺,哪能上去战场打仗,去了可不就是死路一条。 只是,我们生在乱世,世道艰辛,由不得我们这些小老百姓说了算呀。” 女子叹息一声。 “你快洗吧,一会水该凉了。” 说罢,她转身回里屋,以免步惊鸿觉得尴尬。 “哦,好。” 步惊鸿急忙把皂角捏碎,在身上头发上四处搓了搓。 就这么几粒小果子,居然搓出了很多的泡泡。 不一会,那水就变得浑浊不堪了。 洗干净了,她从木桶中站了出来,扯过细布巾,把自己从头到脚擦了一遍。 换上干净的衣裳。 女子口中的小二,应该要比她大好几岁。 个子也要高很多。 他去年的衣裳穿在如今的步惊鸿身上,袖口还得卷上去两卷才行。 她这具身体实在太过瘦弱。 腰带缠了三圈才勉强把裤子勒住,不然就要掉下去了。 在她换好衣服的一瞬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脑子里出现叮的一声轻响,一个极小的电子声,在她耳边响起: 疯狂开箱系统已准备就绪,宿主是否激活该系统? 她愣了半天,怀疑自己发生了幻听。 “换好了?” 女子见她换好了衣服,盯着她看了一会,笑了起来。 “不错,虽瘦弱了点,倒真如我想的一样,是个小美人儿。你若是没地方可去,可暂住我家中,大郎去后,家中只剩我和小二两人。 小二去乡里的私塾上学了。要等黄昏下学才回来。 大郎手艺活做的不错,原本家中的小日子过得还挺和美,若不是遇上征兵,这个家也不至于变得像现在这样冷清。 如今我身子渐重,小二是男子,有些事他也帮不上我。我看你虽年纪小,但一心惦记着还恩。倒不如暂且留你在这里,咱们也算是互相帮助了。 我无钱雇你,但我能保证有我们一口吃的,必不会饿着你。 如此,你可愿意?” “愿意的,我愿意的,谢谢姐姐。” “我已出嫁,唤姐姐不合适,我夫家姓苏,你便唤我一声苏嫂嫂吧。” “好,苏嫂嫂。” 步惊鸿从善如流地改了口。 “嗯,你先把这水倒了。咱们也该准备起来,做些晚食了,再晚一些,小二就该归家了。” “好,我知道了。” 步惊鸿顾不上研究那什么开箱系统是个啥,好不容易遇到一户善心人家,有了落脚点,可千万不能搞砸了,再被人给赶出去了。 她立即行动起来。 努力把那脏水桶推到后院,哗啦一下倒在地上,脏水顺着斜坡很快便流入了田间。 她又打了两桶水把木桶给清洗干净,放回原位。 拿来扫把把门口的水渍扫了扫。 干完这两件事后,她回到屋内。 苏家嫂嫂已经把火给点上了,见她忙完了,示意她再去打一些水来倒入锅中,晚上,她们就吃面糊糊就馍。 “小丫头你有名字吗?” 她问道。 “哦,有,我叫步惊鸿,百步穿杨的步,一鸣惊人的惊,鸿鹄之志的鸿。” 步惊鸿随口回了一句。 “步惊鸿,好名字!” 苏大嫂明显是识字的,听完她的自我介绍,居然还夸了一句。 两人心里都对对方的身份产生了些许好奇。 一个心里想着:这小丫头果然不是个普通的小乞丐,居然出口成章,这名字起得也是极好,怕不会真是哪户人家的小姐,被拍花子拐了后,逃出来的吧? 另一个也疑惑:这苏家嫂嫂看着只是一名村妇,却能听出她这名气起的是好还是坏,这……恐怕不是什么普通的村妇吧?难道他们家住在这村子里,是有什么隐情? 两人各怀心事,一时之间,一个人也没开口。 直到外面有人喊: “嫂嫂,我下学回来了。” 才打断了两人的思绪。 “小二回来了。他回来的路上有时会顺手采一些野菜,你去看看,若是有的话,就拿去洗洗。” “好的。” 步惊鸿急忙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你是谁?你怎么在我家中,我嫂嫂人呢?” “小二哥哥,苏嫂嫂让我先拿菜去洗。” 两人同时开口说话。 苏家小二警惕地瞪了她一眼,顾不上盘问,急奔进屋,生怕自家嫂嫂出了意外。 见苏嫂嫂好好的坐在那做饭,这才放心了一些。 “嫂嫂没事,好着呢。这小丫头叫步惊鸿,饿得狠了,来咱家讨口吃的。我见她手脚还算麻利,无处可去,也是个可怜孩子,便暂且留她在咱家搭把手。 过段时间嫂嫂要生了,你一个人怕是忙不过来。” 苏嫂嫂怕苏小二误会了步惊鸿,赶紧开口解释。 “好,嫂嫂你看着安排便是了,若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事,嫂嫂交代一声即可。” 苏家小二放心了,把手上的野菜递给步惊鸿。 见屋内无事可做,他便去后院劈柴了。 他今年也不过十二岁。 他们苏家早先住在隔壁郡的镇上,一家子都是手艺人,制篾、制藤,手艺极佳,也攒了一点小钱。 只是近年来战事频频,他们之前居住的镇沦陷了,逃难来到这个村子,爹娘也在战火中丢了性命。 大兄拉扯他长大,好不容易生活安定了一些,去年大兄刚大婚不过半年,却又被抓去参军了。 嫂嫂有孕在身,每日还得辛苦照顾他的生活起居,让他能专心读书。 他不是不知感恩的人,只能加倍用心学习,闲暇时间再做一些手工艺品,拿去镇上售卖,补贴家用。 大兄不在家,他就是家中的顶梁柱,将来必须承担起嫂嫂和小侄儿的生活,才不枉嫂嫂照顾一场。 第4章 劳什子开箱系统是干啥用的? 晚餐,三人就着面汤糊糊,一人吃了一个黑面馒头,唯一的一碗菜就是苏小二带回来的野荠菜。 天很快就黑了。 屋内点起了昏黄的油灯。 苏小二温书,苏家嫂嫂坐在一旁做一些绣品。 步惊鸿啥也不会,无所事事的坐在桌角发呆。 终于有时间考虑她下午听到的那个奇怪的声音,什么什么开箱系统。 也不知道是干嘛用的。 系统仿佛感应到她的呼唤,再次出声询问: 疯狂开箱系统已准备就绪,宿主是否激活该系统? 额…… 这会儿她要是突然开口说话,会不会把其他俩人吓到? 步惊鸿咬着唇,灵机一动。 “苏嫂嫂,我去一下茅房。” “好,茅房就在院子东面,小心点,你个子小,可千万别掉下去了。” 苏家嫂嫂不疑有他,细细交代了一句,又忙着做自己的活。 步惊鸿溜出门,迫不及待地应了一声: “是。” “开箱系统已激活,宿主可查看初始属性。” “初始属性?什么东西?” 步惊鸿不解,难道她不是活人,是什么机器怪物?怎么还有什么初始属性的? 那系统可不管她是怎么想的。 直接就把她的初始属性给打开了。 透明的面板上,显示了零星几个数字。 生命100, 攻击20, 防御15, 速度20, 至于其他的什么连击,反击,暴击,吸血,击晕,闪避等等一长串的属性,统统都只显示了0。 “咦~这么稀烂的属性,啥也不是。” 步惊鸿极度不满。 “你这个劳什子开箱系统到底是干嘛用的?” “宿主别急,听我给你解释。” 系统不疾不徐地开始自我宣传,东拉西扯说了一大堆,听得步惊鸿这个学渣极其暴躁。 “停!给我来省流版的,字数少于一百字的那种。” “……好吧,简言之,就是宿主你穿上任何的装备,不论是衣服,盔甲,盾牌,还是武器,坐骑、宠物、宝石等等,所有的东西,只要放到身上,就能给你增加属性。 当然更换装备的时候,属性也会发生相应的变动。” “永久的吗?” “不是,一旦脱去装备,你就只剩下初始属性,不过,初始属性会随着你年龄和经验的增加而增加,若是你能学点武艺,就加的就更多了。” “……这系统我能拿来干嘛用?又不能挣钱。什么盔甲、武器、坐骑的,难道要让我去打仗?” 这不是逗么? “宿主怎么知道没有打仗的机会呢?再说了,没有机会你不能自己创造机会吗?人定胜天,你要相信你自己。” “我呸!你还不如给我整点钱来的实际,或是搞个什么挣钱的系统,我还以为你这个疯狂开箱就是开宝箱,一开一个金元宝那种。白激动了。” 步惊鸿失望了。 当即决定不再管这个破系统。 “宿主你真的不再看看?我觉得你最好还是先研究一下吧?我真的很有用的。” 系统使劲推销自己,步惊鸿捂住耳朵,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步妹子,你没事吧?” 苏小二站在房门口喊了一声。 步惊鸿半天没回去,苏嫂嫂有些担心,让他出来看看。 “我没事,我在院子里透透气,小二哥哥不用担心。” 步惊鸿应了一声,想着反正出都出来了,要不真去上个茅房吧。 于是,她小心地踩上石板坑,开始蹲坑。 这地方,连张草纸都没有,她四处找了一圈,只找到几片还算嫩的叶子。 苍天啊,难道要拿这几张叶子来刮她的小屁屁?古人都是这么上厕所的吗? “系统,我要是去参军,凭你这个开箱系统,将来能当上女将军不?女将军应该能住的好点吧?” 她的心动摇了几分。 “那就得看你自己啦,我能保证的是你每多装一件装备,属性都能提升,多训练一天,实力就能提升。” “能打得过男人不?” “不看男女,只看属性,只要你的实力能超过对手,男女都一样打。若是你人品爆发,开出各种好装备,比如什么连击套、吸血套、暴击套,反击套,闪避套等等,啧,十个男人都不是你的对手。” “那若是人品不好呢?” “若是人品不好,开来开去都是白装,那也就给你加点基础属性。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纵然我是系统,也有无可奈何的时候呀。” “……拼人品这种事有点不靠谱。” “怎么能这么说呢?好歹你也是个穿越人士,普天之下能有几个穿越的,就凭这点,你已经胜过绝大多数人了,再加上你还遇到了本系统。” “你可拉倒吧,就这穿越,送我都不想要,谁家好人一穿过来就在乱葬岗,还穿到一个半点记忆都没有的小乞丐身上。没穿越前我好歹也是吃穿不愁,穿过来之后,你看看,过得啥悲惨日子?擦屁股连张纸都没有。” 她忿忿不平地用那树叶在自己的小屁屁上刮了几下,起身穿上裤子,准备回屋。 “额……” 系统卡壳了几秒,听她这么说起来,好像是有点惨。 不过,它不该那么轻易就被宿主给说服了。 于是,它改了个说辞,继续劝说。 “宿主你要这么想,有句话说的好,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饿其体肤。你看,你目前已经极其符合后两点了,这说明什么?说明老天把你弄到这里来,就是有大任要交给你呀。” “那大任完成之后它能把我搞回去吗?” “这个……我只是个系统,老天爷要做的事我怎么能知道。” 系统又卡壳了,这个宿主太难搞了。 “行了行了,你也别东拉西扯的了,在这个鬼地方,我能不能平安的活到长大都不知道。走一步算一步吧。” 步惊鸿要进屋了,她闭上嘴,不再与系统交流。 “怎么去了那么久,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吗?” 苏嫂嫂关心地看着她。 “没有,我是怕打扰小二哥哥温书,想着这天也不冷,就去外面吹吹风。” “傻孩子,若小二连这点定力都没有,那还读什么书呀。不早了,你先去睡吧,我把手上这点活做完也睡了。你与我一起睡东屋,西屋是小二的房间。” “好。” 第5章 苏家添丁 转眼间,步惊鸿来这个草甸村已有三月,越来越习惯这里的生活了。 夜深人静的夜晚,她也时常想起远在另一个时空的爸妈。 虽然他们沉迷赚钱很少管她,但知道她没了,应该还是会伤心的吧。 村里的壮年都被拉去参军了,只剩下一些老弱妇孺,才会如此萧条。 在这种情况下,还偶有军士来村里拉人。 所以她刚来村子的时候,家家户户都紧闭门户,不敢轻易开门。 苏小二年少,还未到服役的年纪,可若是战争再严峻一些,保不齐连他这样未及弱冠的也会被拉去打仗了。 除非他能尽快考上秀才举子,才能免去服役。 在苏家,日子虽过得清苦,好歹还能吃个饱饭。 身体素质增强了,就连个头都往上窜了不少。 用系统的话说,就是初始属性增加了不少。 有了系统的数据,她能很直观的看出自己身体发生的种种变化。 苏嫂嫂给她纳了双鞋,穿上后,加了10点的速度。 苏小二帮她编了件藤制的软甲,和一副藤制的绑腿,以免她上山砍柴打猎的时候受伤。 这两件小玩意居然给她加了30点防御和5点的速度。 砍柴时握一柄柴刀,能增加25点攻击。 虽然这些都是白装,并没有附加什么特殊属性。 但是仅凭基础属性的提升,就给她带来了显而易见的好处。 原本手无缚鸡之力的她,如今进山打只野兔,抓只野鸡啥的,那都是轻而易举之事。 苏家人啧啧称奇,直夸她厉害。 毕竟苏小二只会摘野菜。 这夜,步惊鸿睡得正香,突然听到一旁的苏家嫂嫂发出了哀嚎声。 “嫂嫂,怎么了?可是要生了?” 她一个咕噜翻身下床,赶忙披了件衣服,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剪刀包被和软布等放到一旁,又跑去西屋把苏小二喊起来。 “小二哥哥,嫂嫂要生了,劳烦你起来烧一下水,我去李家找李婶来帮忙。” “好。我这就起,你快去吧。” 屋内传出苏小二的声音。 见他已知晓,步惊鸿扭头就往外面跑。 “咚咚咚——” “谁啊?这大晚上的,敲什么门,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李婶,是我,步丫头,苏嫂嫂要生了,还请李婶救命。” 步惊鸿在门口大喊。 不一会,屋内点起了灯,淅淅索索传来一些说话的声音。 “苏大郎的媳妇要生了?” “是,她家捡的那小丫头在门口喊,我去看看吧,她也不容易,新婚才半年,苏大郎就被拉去参军了,至今没回来,要生了男人都不在身边。” “去吧,天冷,仔细些。” 步惊鸿在外头冷得直跺脚,十一月的夜里寒风呼呼的,她急着出门穿得有些单薄,此时冻得鼻涕都流出来了。 李家的门终于开了,一名老妇走了出来。 “走吧,带我去看看。” “好好,婶婶跟我来。” 步惊鸿在前面小跑着带路。 “嫂嫂,我带李婶来了,你坚持住。” 步惊鸿示意李婶先进屋,自己则去灶房端水。 苏小二心急如焚,怕火不够旺,一直趴在灶膛口卖力地吹气。 脸上烟熏火燎的,还有两道清晰的泪痕,是被烟火熏出的泪。 “小二哥哥,辛苦了。” “算不上,嫂嫂才辛苦,可惜我除了烧水也帮不上别的,步妹子,若是有啥我能帮上的,你千万别跟我客气。” “嗯嗯,我明白。” 步惊鸿可不是顽固不化的古人,没什么男尊女卑的概念。 “我先把这些端进去,小二哥哥你继续烧。别让热水断了,宁可多不能缺。” “我懂我懂。你快去吧。” 苏小二点点头。 步惊鸿端着盆进了产房。 苏家嫂嫂此时已经痛到几乎说不出话了。 满头大汗。 李婶在一旁关注着她的情况,给她鼓劲。 “快了快了,就要看到头了。” 步惊鸿拧了一块软布帮她擦去额头的汗,见她痛得咬唇,又急忙取来一块干净的布塞到她嘴里,以免她不小心咬伤自己的舌头。 “嫂嫂,加油!想想苏大哥,有了娃儿,苏大哥在天之灵也能得到几分慰藉。” 她趴在苏大娘子耳边小声地说。 苏大娘子口中咬着布,无法说话,只是含泪点了点头。 强打起精神来。 李婶还是头一回听到苏大郎的事,才知道原来苏大郎早已归去。 也忍不住为她叹息了一声。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步惊鸿进进出出换了三盆水。 每一盆都是清水进,血水出。 急得她眼泪悄悄在眼眶中打转,又怕苏小二看出异样,每次出来换水前赶紧抹去。 苏小二也急,可他连门都进不去,只能不停地追问步惊鸿里面什么情况。 当她第四次端水进去的时候。 “哇——” 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响起,几人的心总算落回原地了。 “生了,生了,是个大胖小子。长得真好看!” 李婶小心给孩子剪去脐带,擦拭干净,用包被包了,给苏大娘子看了一眼,就放在她的枕边。 步惊鸿赶紧帮她擦去身上的脏污和汗水,让她能好好地睡一会。 “李婶,谢谢您。” 她感激地说。 老妇人看着她,笑吟吟地说:“小丫头很不错,苏家捡到你,也是他家有福气。如今大郎有了后,今后的日子会慢慢好起来的。” “嗯嗯,会的。” 步惊鸿从苏嫂嫂床头的小荷包里抓出一把铜板递给李婶。 “这是嫂嫂准备的一点心意,李婶拿着,就当沾沾喜气。” 李婶接过铜板后又数了几枚递回给她。 “多了,乡里乡亲的,无须这般客气,苏大娘子也不容易。日子还得过,省着点花。” “多谢婶婶。” 步惊鸿恭恭敬敬地给李婶鞠了个躬。 “行了,你看着她娘俩,我这就回了。” “好,我让小二哥哥送您一程吧。” “送啥,我又不是不认识回家的路,小二也忙了一宿了,让他赶紧去睡一觉,一会还得去私塾吧。 ” 李婶自顾自走了,苏小二在屋外东张西望。 “步妹子,我嫂嫂怎么样?小侄儿怎么样?” “都好都好,嫂嫂睡了,小侄儿很可爱,小二哥哥你赶紧去睡一觉,天亮时我再喊你。” 第6章 替人入伍 草长莺飞复还春。 二月的春风拂过脸庞,带着些许冰凉。 步惊鸿从小山坡上下来,手里拎着一只野鸡,背上背着一捆柴火,哼着歌,高高兴兴地往家走去。 路过李婶家,听到一声撕心裂肺地哭喊: “军爷军爷,我家老头子腿脚还没好利索,年岁也大了,哪能去参军啊,你们这不是要他的命嘛。” 步惊鸿一惊,转头看去,只见李婶家的小院里站满了人, 前头是四个穿着军服的军士,后面跟着六、七个耷拉着脑袋,哭丧着脸的男人,她认识最小的那个,是林家小五,今年不过十四岁。 现在他们要把李老汉也拉走。 李老汉没有儿子,两个女儿早早嫁人了,家中只剩下老俩口。 去年他摔断了腿,暂且被放过了,谁成想刚一开春,军士们又来了。 “少废话,年龄没到一甲子的都得去服役。让开。” 军爷推开拦路的李婶,拽着李老汉往外走。 步惊鸿顾不得看热闹,赶紧往家跑去。 苏家有了小宝,苏小二就危险了。 本想着年纪未到,可如今林家十四岁的小五都被带走了,他们定然也不会放过十三岁的苏小二。 “嫂嫂,嫂嫂,快,有军士来了,把小宝先藏起来。” “什么?好好,你带着小宝去藏起来,我来应付他们。” “好。” 步惊鸿应了一声,急忙抱着小宝钻进后院的草垛中。 不一会,凌乱的脚步声就到了苏家大门口。 “苏小二,苏小二在不在家?跟我们走,征兵了。” “军爷,我家就小二一个男丁,我家大郎去年战死了,还请军爷看在我家大郎的面上,放过我家小二吧。” 苏大娘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抹着泪说。 李家俊绕着她转了一圈,确认过她的身份后,笑了: “呀,你都生了,生的是小子还是丫头啊?抱出来看看。” “……” 苏大娘子的冷汗唰得一下流了下来。 “怎么着?抱不出来,那定然是小子吧。 既然如此,苏小二去当兵,苏家也不算绝后,您好好把儿子养大,今后也有依靠了。如今国家有难,快把苏小二喊出来。” 见苏大娘子一直不吭声,头一点,身后跟着的几个兵丁就想往屋内冲。 步惊鸿在草垛里听得心里急得很,把小宝藏好,一咬牙,自个又跑了出来,从屋后绕到院里。 “军爷军爷,小二哥哥身体弱,只会读书,我替他去。” 她拍了拍自己。 这半年多来,她的个子抽高了许多,看着已像个寻常的八、九岁孩子了。 年纪小,未发育,她又一直穿着苏小二的旧衣裳,绑着男发,看着与男孩无异。 “惊鸿!” 苏大娘子惊呼。 步惊鸿把手背在身后,悄悄对她摆手,示意她别说话。 “你?你是谁?” “我,我是苏家的养……养子。” “养子?苏家什么时候多了个养子?册上并无登记,你是打哪来的?” “我是个乞儿,蒙苏家嫂嫂救助,给我一口饭吃,一个睡的地方,我无父无母,也不知家在何处,我就是苏家人,我愿意替小二哥哥去从军,还请军爷开恩。” 步惊鸿把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一下、两下、三下…… “惊鸿!不,你不行。” “嫂嫂,我行的。军爷,我行的。你看,那是我去山上打的野鸡,您别看我年纪小,我比小二哥哥还有力气。” 步惊鸿膝行至李家俊身前,再次磕头祈求道。 “你多大了?” 李家俊盯着她的眼睛。 “九岁。” “九岁,确实小了点。” 一旁登记名录的赵大嘟囔了一句。 李家俊瞪了他一眼。 “你当真愿意代苏小二去从军?” “我愿意。” “你可知,去了战场,就有可能再也回不来了。你这点年纪……” 李家俊难得动了恻隐之心。 他自己也是穷苦人家出生,吃百家饭长大的,对于眼前这名懂感恩的孩子,多了几分好感。 “谢军爷关心,我知道,我不怕死,只求军爷放过小二哥哥。” “罢了,既然你为了还苏家恩情,执意如此,那便由你了。” 他转头交代赵大,“把苏小二的名字划去吧,记上他的。” “你叫什么名字?” 赵大问了一声。 “小的名叫步惊鸿。” 步惊鸿大声说道。 “行了,步惊鸿,念你是头一个主动愿意投军的,给你一点时间整理一下东西。一会到村口集合,我们还要走访几户,你可别想中途反悔。名册已录,再溜就是逃兵了。” “军爷放心,我不会溜的。一会我就去村口等你们。” “嗯。” 李家俊点了点头。 见苏家的事有了着落,转身便朝院外走去。 “惊鸿!” 苏大娘子眼见他们离开,急忙奔过来,拉起步惊鸿,抱着她的头直哭。 “傻孩子啊,你傻啊,你怎么能去呢?你……你是女……” 步惊鸿及时捂住了她的嘴巴,堵住了她的未尽之言。 踮起脚尖,悄悄在她耳朵边说。 “嫂嫂,别担心,相信我,我比你想象中要厉害,我会活得好好的。 等小二哥哥回来了,你们赶紧搬走,离开这里,离得远远的,找一个安全一些的地方,这沧州郡附近常有战乱,人活得太累了,小二哥哥要读书,不能总过这么担惊受怕的日子,要不你们去京城吧?” “你这个傻孩子,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我们,现在不是我们怎么办,是你以后该怎么办?入伍本就难,你一女子,难上加难,一旦被人发现你的身份,那就是欺君之罪,要掉脑袋的呀,可怎么得了?” 苏大娘子越想越后怕,越想越后悔,拉着她的手就往屋内走。 “快快,你跟嫂嫂走,我给你理几件衣服,你快点逃吧,你不能替小二入伍,你不欠苏家什么,这几个月来,你帮了我们很多。一饭之恩,你早就还清了,不能拿你的命来填。” “嫂嫂,嫂嫂你听我说,小二哥哥有读书的天赋,还会做手艺,若是将来小二哥哥出息了,万一我的身份暴露了,没准他还能帮我求个情。何必现在就断了苏家的后路呢?” 第7章 验身危机 “可是,入伍岂是儿戏,万一被……” “嫂嫂,没有万一了,已经入册了不是吗?即便现在跑路也来不及了,还是会拖累你们一家,想想小宝,想想小二哥哥,嫂嫂不如帮我理几件衣裳,我早点赶去村口,其他的,走一步算一步吧。” “唉~” 苏大娘子也知道木已成舟,纵然心中有万分的不忍,可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她哭着回房间帮她收拾行李。 把她常穿的那几件衣裳都给她带上,还把家中仅剩的两块碎银也放了进去。 步惊鸿离开的时候,她的眼泪都要流干了,只恨自己软弱无用,刚才她就该当场跳出来,拦下步丫头的行动。 如今错已铸成,可怎生是好啊~ 步惊鸿赶到村口的时候,李家俊和赵大等人也刚好拉扯着征到的十几人走了过来。 看到她真的老老实实站在村口等,李家俊哈哈大笑,走过来狠狠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哈哈,不错,我大庆男儿自当如你这般,年纪小小就知报效国家,不逃避责任。行了,人都齐了,走,回营。” 他和赵大在最前面开路。 步惊鸿人小腿短,被他安排到队伍的中间。 最后面还跟着两名兵丁。 李老汉走在步惊鸿的身边,看着这不到他肩膀高的小丫头。 深深地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道: “娃子呀,你真是太鲁莽了,我听说,咱们这些人被征去,到了营地头一件事就是要验身,你这头一关都难过呀。这可如何是好。” “……” 还有这事? 步惊鸿愣住了,验身?怎么验?总不能脱了裤子验吧?不是战乱吗?不是缺人吗?有必要那么严格吗? 可如果这事是真的,该怎么办呢? 一时间她大脑的cpu好像都被烧干了。 凭一时之勇想出来的李代桃僵之法,本以为自己有个开箱系统去参军也算是适得其所,可若是连这第一关都过不去,该怎么办? 总不至于一到军营就被砍掉了脑袋吧? 这么一想,她连步子都有些迈不开了。 见她越走越慢,从队中掉到了队尾,再掉下去有掉队的趋势。 走在最后的兵丁狠狠地对着她的屁股踹了一脚。 “臭小子,咱百夫长刚才白夸你了,走个路都走不动,还参什么军,走快点,磨磨唧唧像个娘们似的,赶紧给我滚回去。” 兵丁的骂声引起了前头李家俊的注意,他转过头来看了一眼。 步惊鸿一激灵,不行,不能自乱阵脚,若是现在就引起别人怀疑,那一会就更别想蒙混过关了。 于是她小跑几步,回到李老汉身边的位置上。 李老汉摇了摇头,可他自己都自身难保,一把年纪还得去参军,哪能顾得上别人的死活啊。 提醒一句,就算仁至义尽了。 林家小五走在两人的身后,听到李老汉的话,吃了一惊。 听这意思,这个替苏小二入伍的小子,不是个男孩? 他也是同个村子里的人,与步惊鸿算不上熟,只是打过几次照面。 此时此刻,他倒是真羡慕苏小二,有人不顾自己生死也要替他入伍。 半日之后,十几人就到了距离最近的新兵营。 沧州大军驻扎在边关。 但因为前线吃紧,战事频发,所以每隔半年一年的就会派人去附近的村镇上去征集兵力。 征到的人会拉到最近的新兵营里训练几个月,接着就送往前线了。 步惊鸿等人也不例外。 他们现在抵达的就是附近的新兵营,附近几十个村镇的人都会拉到这里。 李家俊是新晋的百夫长。 他自己征来的兵,以后都算是他手底下的人了。 一队人被带到一个帐篷前。 前头还站着一队从其他村征来的兵。 看来这里就是验身的地方了。 步惊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张极了。 “小子,你在害怕?” 李家俊跟帐门口登记的文书交代完毕,刚打算离开,一转眼看到这个被自己夸过的小子白着一张脸,面部表情有些僵硬。 “咋滴?验个身你怕什么?” 李家俊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没……没什么。” 步惊鸿摇了摇头。 “你不会是……” 李家俊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几眼,突然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逗她, “小子,你不会是有什么隐疾吧?” 步惊鸿被他的举动惊出一身汗,本以为他看出了真相,没想到他说出的却是这样的话,瞬间有些哭笑不得。 转念一想,若是可以借隐疾之事蒙混过关,是不是就安全了呢? 霎时戏精上身,狠狠掐了大腿一把,眼眶立即就红了。 “咋了咋了?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你咋还哭上了呢?” 李家俊嫌弃地踢了她一脚。 “把脸给老子擦干,我李家俊手下没有这么孬的兵。有事说事,哭个毛啊。” “李百夫,我……” 步惊鸿厚着脸皮往他身边凑,装作一副羞于启齿的模样,悄声说: “我确实身有隐疾,也许正是少了传宗接代的可能,才会成为乞儿。我……我怕验身时,验出此事被拒绝入伍。小的是真心想保家卫国,报效朝廷的。还望李百夫成全。” 步惊鸿抱拳,悄悄给李家俊作揖。 眼神中满含祈求。 她说出这番谎话的时候,心中极为忐忑。 一个谎言今后也许就要用无数个谎言来圆,她把自己说成天阉之人,如果能引起这李百夫的少许同情,或许今日能逃过一死。 但是,在军营这种满是糙汉的地方,若是被其他人知道此事,保不齐又会陷入更大的危机。 可是她想不到其他更好的办法,只能赌这一线生机。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先把眼前的难关给过了。 李家俊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戏言居然猜到了真相,愣在那里。 怪不得这小子长得细皮嫩肉的,跟个娘们似的。 居然是个天阉之人。 他沉默了许久。 过了一会,终于下定了决心。 “行了,此事老子帮你搞定,莫要再哭了,没出息,既然想当兵,就不能当个软蛋怂包。身体可以残,精神不能垮。否则你还是趁早给老子滚回家里去喝奶,免得碍了老子的眼。” “喏!” 第8章 蒙混过关 李家俊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不知他去了何处。 刚才,步惊鸿跟他咬耳朵的事,有不少人都看到了。 只是他们离得远,并未听清两人在说什么。 大部分人只是觉得,他八成是想找李百夫走后门,想去什么清闲点的位置。 毕竟这小子年纪那么小,长得跟个三寸丁似的。 不敢去前线,也能理解。 但不妨碍他们看他不顺眼。 于是,背地里的冷嘲热讽就这样开始了。 步惊鸿回到队伍的时候,除了知晓真相的李老汉和林小五之外,其他人都对她表露出不屑的表情。 只有林小五偷偷对她使了个眼色,询问她是否搞定。 她幅度极小的,轻轻点了下头,继续装出心有隐虑的模样,老老实实地排在队伍中。 李老汉看了她一眼,虽未开口询问,但看她的表情明显比刚才松懈了一些,心里也替她松了口气。 队伍在缓慢朝前挪动,马上就轮到李老汉了,下一个就是步惊鸿。 正当她翘首以盼期待李百夫解救的时候。 李家俊手上拎了坛子酒回来了。 见到他真的回来了,步惊鸿的心一下子落回到肚子里。 脑袋应该能保住了吧? 虽然她也不明白这位百夫长到底是为何对她另眼相看,又为何宁可相信她有隐疾也没怀疑她是个女的,但这并不妨碍她此时真心感激他的帮助。 李家俊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伸手一掀帐帘,直接闯了进去。 过了片刻,李老汉走了出来。 只听帐内传来一声: “剩下的人都一起进来吧。” 排在步惊鸿后面的这些人面面相觑,不明白这是啥情况,刚才不是还一个一个进去检查的吗?怎么突然就改了。 但是既然里头的人发话了,他们也没敢反驳。 反正都是男人,一起进就一起进吧。 众人推推搡搡,簇拥着挤了进去,倒把个子最小的步惊鸿给挤到了后面。 林小五拽着步惊鸿的一只胳膊,让她站到自己身后。 十几个人同时进了营帐,这本就不大的地方就被挤得严严实实。 李家俊与朱验官正在喝酒,面前放了几片切好的白肉,两碗大酒。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能找到这样几片肉属实不容易。 帐篷里所有人的眼睛都开始冒绿光,吞口水的声音大得都快把人给淹没了。 当然,他们只有看得份,吃是不可能吃到的。 享受着这份美食的朱验官和李家俊,自然也不愿意这些人耽误他俩喝酒的时间。 朱验官一声令下:“脱”。 所有人都齐刷刷扒下了自己的裤子。 站在最后的步惊鸿一脸惊恐,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摆。 好在李家俊及时走过来解救她了。 他走到她面前,直接挡在她身前,对她使了个眼色,接着又绕到前面,往林小五身前看了两眼,对朱验官喊道: “朱老哥,后面这俩小的我帮你验过了,没问题。前头的你应该也都看过了吧。这年头,前线缺人的紧,只要不是什么傻子疯子,也不必那么严格。能征到人都不错了,咱当兵的,最关键是要有颗精忠报国的心。” “是是,李老弟说的是。嗝……怪不得李老弟入伍不过三载就能当上百夫长,觉悟就是高……高!” 朱验官贪杯,酒量却并不咋样。 两碗黄汤下肚,说话就已经开始大舌头了。 既然李家俊帮他验过了,他乐得轻松。 扯过放在一旁的名册和笔,在上头一个个勾画。 步惊鸿就这样蒙混过关了。 虽有惊却无险。 直到她走出营帐,心还在扑通扑通跳得很厉害。 李百夫这顿大肉,不知道嫂嫂给她带的那两粒碎银,够不够偿还的。 且不说钱的事,李百夫这份恩情,她铁定是欠下了。 今后有机会,她步女侠是一定要报答他的。 “别傻站着了,快走吧,前头在分营帐了,关系到咱们今后睡觉的事,赶紧过去,看看能不能把咱俩和李伯爷分到一块。” 林小五拉了她一把,打断了她的思绪。 “好,多谢小五哥。” 步惊鸿对他抱了抱拳,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所幸她还遇上了几位好人。 系统说,能穿越就代表她运气够好,有系统代表她人品够爆。 她倒是不觉得。 但是能遇到那么多好人,确实说明她的运气还不错。 最起码一次次保住了她的小命。 两人急忙跑到营帐前。 两名老兵正在帐前给大家分派军服,见到他俩跑了过来,一个矮一个瘦。 老兵的目光里充满了嫌弃。 在箩筐里挑挑拣拣了半天,找出两套稍小一点的军服递给他俩。 “你俩……” 正要给他俩分配营帐,李老汉跑了过来,拉着他俩对那两名老兵点头哈腰。 “两位大哥,这俩小的与我同村,我们仨一起出来的,有劳两位大哥把我们仨的营帐分配到一起吧。” 步惊鸿和林小五此时也老实得很,跟着李老汉一起鞠躬。 “你们是什么村出来的,一群老弱病残也来参军,村子里没人了吗?看你这老头子,比我俩年纪还大呢,这俩小的,一个瘦一个矮,就这德行能上战场吗?忒!” 老兵的语气极为不屑,但李老汉丝毫不敢恼,顺着他的话就往下接。 “是是是,我们村太小,村里的壮丁前几年都去前线了,如今只剩下我们这些老弱,这不是没办法么。” 老兵看了三人一眼,最后还是如了他们的愿,把三个人分配到同个营帐里。 新兵一个营帐睡二十人。 三人进了营帐内,选了最角落的三个位置。 李老汉和林小五不约而同地把步惊鸿推到最里面的位置上。 “你睡最里面,小五睡中间,我睡最外头。” 李老汉分配好三人的位置,见两人没有异议,便坐下来开始换装。 刚才那俩老兵说了,让他们赶紧换好军服,一会申时就要开饭。 今夜暂且让他们休息,明日一早就要起来操练了。 步惊鸿把短打布鞋一脱,把军装给套上了。 从苏家出来的时候,她把苏小二给她做的藤甲穿在了里头,这样安全一点。 第9章 苏小二追了过来 换上军服和军鞋,防御和速度又加了几十。 更惊喜的是,她发现自己的特殊属性栏上,增加了0.5%的闪避。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人品爆发? 可惜她看不到别人的军鞋属性,不知道是所有的军鞋都带了闪避,还是她真的撞大运了。 一时间她心里痒痒,有种冲动,想把所有人的军鞋都往自己的脚上套一下,看看哪一双的属性最好,再偷偷把那双鞋换过来。 不过,她也知道此种事只是异想天开罢了。 胆战心惊过了一天,好不容易熬到了吃饭时间。 军营的晚餐极其简陋,一人一个黑面馍馍,一大碗能数得出米粒数的清米汤。 没菜没肉,就是这么朴素。 无怪乎李百夫用几片白肉和一小坛子酒,就收买了朱验官,让他放水。 吃过晚饭不久,步惊鸿三人回到营帐准备休息,突然听到营帐门口有人在喊她。 “步惊鸿,步惊鸿,谁是步惊鸿?” “我,我是步惊鸿,老哥,有什么事吗?” 老兵打量了她一眼:“你是步惊鸿,身无二两肉,你那狠心的哥哥怎么把你推出来当兵,自己却躲在了身后,跟我来吧,你哥哥说给你送点东西。” 步惊鸿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苏小二找来了? 赶忙跟着老兵走了出去。 军营入口,苏小二背着包袱,正在焦急得走来走去,眼睛时不时往军营里瞟。 一看到她走出来,赶紧走过来,拉着她往旁边走了几步。 “步……” 步惊鸿急忙对他做了个手势,他也及时收住了嘴。 “记住,最多给你们半炷香时间,马上就到就寝的时间了,可别违反了军令。” “是是是。” 步惊鸿连声答应。 转过脸来看着苏小二,小声说: “小二哥哥,你怎么来了?” “你……你糊涂啊,你怎能代我入伍呢,又不是不知道自己的情况。 我苏小二虽算不上身强体壮,但好歹手脚健全,我也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该我担的责任我不会逃避,否则我读那些圣贤书又有何用。 你一介……你让我情何以堪,这样,你回家,我留在这里。” 苏小二说罢就开始扒自己身上的外衣,示意她与自己换衣服。 步惊鸿急忙抓住他的手。 “”小二哥哥,一切已经尘埃落定,我今日虽有惊却无险,也算成功地在这落脚了,你无须担心我。 你读书读得好,将来定会有出息。 只要你考中秀才,今后就能免去服役。若是能考上举子、进士,做上大官,万一哪天我的事儿暴露了,没准你还能替我求个请不是? 这不比咱们现在这样仓促把身份换回来更好?入伍不是儿戏,我好不容易过了这个难关,此时再生枝节,保不齐今夜你我二人都得折在这里。” 苏小二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他追过来纯粹只是过不了自己心里这关。 此时步惊鸿真心劝解,他慢慢也冷静了下来。 “那好吧,步……弟,你今后,万事小心呐。若有机会,常给家里来信。对了……” 他伸手在自己背来的包袱里掏了掏,摸出一把小小的匕首递给她。 “这个你藏好了,千万别让人发现,将来万一遇到危险,没准能顶一点用。” “这……那你以后做活怎么办?” “不用担心我,你都为我做到这等地步了,我若是不努力读书如何对得住你。” 他本想摸一下步惊鸿的头,想到身份有别,手伸至半途又缩了回来。 “答应我,定要好好活着,等我救你。” “嗯,小二哥哥快回去吧,天黑了,我也该回营帐了,晚了要挨罚。你这一路赶回家还要许久,天黑路远,哥哥也要小心。” “好。” 告别之后,步惊鸿转身往营帐走去。 苏小二目送她回营之后,也往来时的路走去。 一夜餐风露宿,终于在破晓前回到家中,顾不上休息,随意抹了把脸,又回私塾上学去了。 苏大娘子见他急匆匆赶回来,又着急忙慌地离开,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开口,抱着小宝又哭了半日。 两人各怀心事,但他们都在心里立下个誓言。 要加油!把苏家经营好,想办法给步丫头当后盾。 那日之后,苏小二干脆连手艺活也不做了,一门心思读书。 苏大娘子除了带孩子之外,把所有的时间都放在做绣品上。 她的绣活本就精湛,以前怀着孕,身子重,出货少,如今没日没夜地赶工,倒也把整个家的零用都撑了起来。 且不说苏家这里。 当夜步惊鸿拿到苏小二给的小匕首,偷偷藏在绑腿中。 她发现这把匕首虽小,却很锋利,给她加了25的攻击。 这匕首也有特殊属性,吸血加1%。 吸血是什么意思? 若是她此时是在玩游戏,看到这吸血值定不会惊讶。 可她现在是个活人,吸血?难道打仗的时候,她还要扑上去咬敌人一口? 她有些不解,悄悄在心里问系统。 系统告诉她,带吸血的装备,能增加对方的流血值。 说白了,就是给对方多放点血,增加伤害值的意思。 搞清楚了吸血的意思,虽然不是很满意,但有总比没有强。 开箱系统的面板上,除了属性,还有几十个装备格子。 她穿在身上的装备会在对应的格子上显示出来。 只有装在这几十个格子内的装备,才能给她增加面板属性。 比如她之前换衣服,军服军鞋与短打布鞋要占用相同的格子,哪套装备的属性强,面板上就显示哪套装备的属性。 另外那套,不论脱不脱,属性都不会再生效。 而她之前身上并没有携带任何的武器,拿到匕首之后,即便不是拿在手上,也会显示在面板的其中一个武器格子上,匕首的属性同样会生效。 这些格子里,防具是一一对应的,武器却无太多限制,且武器格数量接近一半。 看来系统也挺人性化的,充分考虑到古时打仗需携带众多冷兵器,担心她不够放。 她搞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就像搞不明白她为啥会穿越,为啥会有系统一样。 但是,管它呢,能用就行。 在她的意识里,搞不明白的事就像不会解的数学题,空着就好了。 第10章 打架挨罚 “咚、咚、咚——” 三声鼓点过后。 各个营帐里的人手忙脚乱地爬起来。 步惊鸿一个挺身坐了起来,双腿往地面用力一蹬,就站了起来。 在一群大男人中睡觉,她连衣服都不敢脱,此时倒是省事了,一溜烟头一个钻出了营帐。 捧了两口水漱了漱口,又取了点水,随意抹了把脸。 等着林小五和李老汉出来一起去集合。 今日便要开始训练了。 新兵营存粮不多,一天只给他们提供两顿饭。 肚子有点饿,但是也没办法。 三人到集合点的时候,场地上已经站了几个新兵。 这几人不知是哪里征来的新兵,看着身强体壮,人高马大。 见三人走过来,其中一人便指着他们开始嘲笑。 “哟~这征兵怎么还征老弱病残呐。看看他们三个,就这德行上战场,恐怕敌人打个喷嚏都得把他们吓得尿裤子吧。” “哈哈哈哈——” 一群人笑得不可开交,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一般。 步惊鸿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低下头,决定暂且忍一忍。 只可惜,对方并不想就这样轻易地放过他们。 “小子!你过来。” 其中一人指着步惊鸿说, “爷的鞋子脏了,你过来帮爷擦擦。” 步惊鸿并不想搭理他,把头撇向一边,装作没看到。 见她不理会,那人不依不饶,直接走了过来。 林小五急了,悄悄把步惊鸿往自己身后拉。 李老汉也靠了过来,两人把她挡在身后。 可是他俩的力气与那人差距太大。 那人走过来之后,一把揪过林小五的前襟,往旁边一推。 林小五被推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臭小子让开,莫要挡着爷的路。我就要让那小子帮爷擦鞋子。” “这位爷,他们俩年纪还小,你且放他们一马。你是要擦鞋吗?老汉帮你擦。” 李老汉急忙蹲下,想用自己的衣袖帮他擦鞋。 却被他一脚踢开。 “谁要你这臭老头子帮,我就看上他了,长得细皮嫩肉,看着像个娘们,正好,这营地里没娘们,这小子可以……哈哈哈哈。” 他嚣张地笑着,身后跟着的几人也开始哈哈大笑。 步惊鸿气得双目都红了。 “系统,你说我能打得过他不?你若是能让我看到我与敌人的实力差距就好了。” “ok,没问题。稍等一秒。” 系统给出了回应。 不一会,步惊鸿的眼前仿佛出现了一台透明的显示器。 面前那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头上顶着一个硕大的数值,实力200。 “”额,我的总实力有多少?” 她不解地问道。 系统又调出她的基础面板,只见最上面一行显示了一个数值:实力201。 嘿!妥了! 能打过。 虽然外表看起来悬殊,但既然自己的实力比他还高一分,打过他应该没问题。 于是,步惊鸿咬咬牙,来了个疾冲,一头撞向此人的肚子。 那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她紧跟着又飞起一击撩阴腿,干脆利落地把他踢倒。 对方只来得及抱着下腹嗷嗷叫。 “哼!让你嘴贱!” 步惊鸿用大拇指在鼻子下刮了一下,做出一脸臭屁地表情。 所有看热闹的人都惊呆了。 他们的笑声还没来得及收回,却发现此时的嘲笑对象似乎像换了个人。 “来了来了,百夫长来了。快站好。” 顾不上看热闹了,大家你推我我推你,老老实实排成一列。 林小五被李老汉拉了起来,两人一左一右排到步惊鸿的身侧。 林小五低着头,悄悄对步惊鸿比了个大拇指。 李老汉也憋不住笑了一下,露出一口大黄牙。 他们都没想到这小丫头这么厉害,居然两下就把那大块头打趴下了。 如此甚好,有了这次的下马威,以后再有别人想找他们麻烦,也得自己掂量掂量。 李家俊刚才也在角落里看到了步惊鸿的表现。 他无声地咧嘴笑了笑,接着便装出一幅严肃的表情走了出来。 “咳,刚才谁在这里打架了?给我出列。”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步惊鸿。 她赖不掉,顶着众人的目光走了出来。 “还有一个呢?打架总得两个人吧,难道他自己打自己?” 于是,刚才那个挨了揍的家伙没办法,也只能出列。 “你俩为什么打架?” “我……” “报告李百夫,他欺负人,他让我帮他擦鞋,我气不过,我来这里是当兵,为了报效国家打敌人的,不是为了受气的。” “说得好!周狗蛋,你为什么欺负人?” 李家俊把目光转向那人。 “我……我……” 周狗蛋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 他就是个混混,从小到大没干过好事,领着一群人天天在村子里偷鸡摸狗,村民们恨极了他。 这次恰逢军队去他们村征兵,所有人口径一致,把他们几个小混混全供了出来。 害他们都被抓到这里。 本以为凭他一贯以来在村里当老大的作风,就算到了新兵营,也能混得开。 打不过老兵,还斗不过其他新兵吗? 谁知道第一天就被个不及他肩高的小崽子给干翻了。 现在还被百夫长点名批评。 他心里恨极了,只想着再找机会报这个仇。 “你你你,你什么你?你把军营当什么地方?这些人,站在你俩面前的这百来号人,今后都是我李家俊手底下的兵。 将来上了战场,你们都必须是互相信任,能放心交付后背的同袍兄弟。你看不起别人,欺负别人,将来上了战场,遇到危险,谁会救你的狗命? 滚下去,头一次犯错,小惩以儆效尤,罚你今日不许吃饭。 你们都给老子记好了,从今往后,不管是谁,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自己去领十军棍。” “喏!” “步惊鸿。” “有!” “虽然今天你是受害者,但你却是先动手的,也得挨罚,罚你今天训练完,去马场捡马粪。” “……喏!” 步惊鸿心里那个郁闷啊,本以为自己能逃过一劫,谁知道还得被罚去捡马粪。 想到这里她更气了。 那个什么周狗蛋,以后别撞到她手里,否则一定打得更狠。 第11章 训练 新兵营练兵的招式并不复杂。 大家先跟着李百夫扎马步,当然不是单纯的扎马步,还得在手上握两块石头。 考虑到新兵的体格有大有小,年龄有老有少,给大家提供的石块也大小不一。 步惊鸿双手各拿着一块约五斤的石块,扎着马步。 站了还没一会,就开始手抖腿抖,抖得整个人都快站不稳了。 感觉刮阵大风都能把她给撂倒。 一旁的林小五也差不多,步惊鸿都能听到他胸腔内传出拉风箱一样的呼吸声,好像整个人都快要厥过去了。 李家俊自己蹲了一会后,就起身在四周巡视,看看大家练得怎么样。 巡视了一圈,纠正了几个人的蹲姿后,绕到了步惊鸿三人身边。 “你小子,早上打架挺猛的,这会蹲个马步怎么这么废呢?还有你,年纪比他还大几岁,想保护别人,也得看自己有没有这个能力,被人拎小鸡一样拎到一旁丢下,丢脸不?” “丢……丢脸。” 林小五也知道自己太废,还不如步惊鸿这个小丫头。 咬咬牙,他努力撑着让自己不要倒下。 “李老汉呐,你年纪是不小,但是到了战场,可没人会顾及你的年岁。 你若有心要保护两个小家伙,可不能总凭给人当狗,能用拳头解决的事,不要费口水。别看步小子年纪小,比你还有狠劲。” “是是,百夫说的是。” 李老汉哆哆嗦嗦地应着。 “嗯。” 三人都训了一遍,李家俊心满意足地继续朝前走。 好不容易熬到了吹哨。 所有人把石块一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一个个哎哟哎哟喊个不停。 步惊鸿拍着自己的小腿肚子和手臂,转头对着小五和李老汉说: “李伯爷,小五哥,你们像我这样,多拍几下,肌肉会松快点,明儿起来就不会觉得太痛。” “好。” 两人虽然不明白步惊鸿从哪学来的方法,但还是听话地开始拍打肌肉。 还没等他们歇够,训练的哨子又吹起来了。 “起来,起来,快起来。所有人围成一个圈,接下来,我要教大家摔跤。” 李百夫的声音在前头传来。 他把上衣脱去一半,露着一条胳膊,指了一个跟他块头差不多的新兵过去跟他一块做演示。 等大家站好位置后,他和那人走到圆圈的正中。 “新兵营主要的训练,就是练耐力,速度,还有摔跤,兵器就练长矛。 你们必须要尽快学会这些东西,几个月后上战场,才能保住自己的小命。否则,有去无回说的就是你们。 现在吃的苦,都是为了今后能活命。 你们给我看仔细了,我只演示一遍,一会谁没有学会的,晚食后留下来自己加练。” 他开始给大家演示摔跤的姿势,并逐一讲解其中的诀窍。 如何抓人,如何快速摔倒对方,如何避免被敌人撂倒,等等…… 步惊鸿把眼睛瞪得贼大,看得兴致勃勃,还时不时发出叫好声。 十足的捧哏。 她曾经只在电视上看过摔跤比赛,这还是第一次近距离观看摔跤。 虽然没有电视上那么华丽,但是感觉李百夫教的很实用。 作为一个一心想行侠仗义的女侠,她对所有打架的技巧,格外上心。 其他人虽然也在学,但没有像她这么投入。 看她如此捧场,李家俊内心有少许得意。 讲解的也更加细致。 两刻钟后,那名与他对练的新兵,被摔得连哀嚎的力气都没有了,直接被拖到一旁去休息了。 “学会了没有?” 他高声问大家。 “会了!” 步惊鸿大声应道。 “哦?你这小子,真会了?” 李家俊虽然挺高兴她刚才为其喝彩,但他并不是个喜欢哗众取宠的人。 “真会了。” 步惊鸿点点头。 “那你出列,来跟我试试。” “额,李百夫,您这体格,我办不到。” 步惊鸿犹豫了。 李家俊的头上,显示的实力是1500。 她只有201。 实力太过悬殊,肯定搞不定的嘛。 “废什么话,上了战场,难道对方还管你是不是跟他体格悬殊?砍你们像砍瓜切菜一样,才是他们最高兴的事。” 李家俊骂了一句。 步惊鸿想想也是,只是练手,并不需要把李家俊放倒。 她不再耽搁,赶紧上前几步。 “来,你来摔我,我防守。” 李家俊一撩下摆,马步下蹲。 步惊鸿学着他的样子蹲下,她个子实在是小了点。 一个猛扑过去,没把李家俊扑倒,倒把自己摔趴在了他的胯下。 “哈哈哈哈哈哈……” 围观的新兵们哄堂大笑。 “笑什么?再来。” 李家俊把脸一板,喝止了大家的笑声。 步惊鸿一个翻身迅速爬了起来,继续扑他。 失败几次之后,她知道凭她现在的身高和体重,根本不可能撼动李家俊半分,只能试着找巧劲。 抓、撩、踹、拧,撞,差点连牙都上了。 怎么顺手就怎么来。 渐渐的,李家俊也挨了她好几下。 虽然这姿势不像正规的摔跤,但是打仗不是上台比试,好用就行,这小子虽然人小体弱,却知道利用自己的优势,扬长避短,倒也难得。 所以他话至嘴边,又咽了回去。 见时间差不多了,剩下的时间还要让大家两两对练。 他站起身子准备喊停。 步惊鸿一个没收住,哐当一头撞到他的肚子上。 这一下把他撞得后退了两步。 他手臂一伸,拎住步惊鸿的后领,把他拎到一旁站好。 “行了行了,虽然姿势丑了点,好歹还有点小聪明,接下去,你们自己找对手互练。有什么问题再来问我。” 两两对练,步惊鸿就想去找林小五了。 结果还没走两步,就被周狗蛋拦住了去路。 “小子,你的对手是我。”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难得有个能光明正大打架的机会。 周狗蛋可一点也不想放过。 “嘿!那敢情好,看小爷我再揍你个满头包。” 步惊鸿一点也不生气被他拦住。 人肉沙包自动送上门来了。 原本还担心林小五实力跟她有差,练起来还得收着点,换成实力相近的周狗蛋,她就可以放开手脚打了。 林小五见状,只能与李老汉凑成对互练。 一老一少实力都在150左右,倒也相得益彰。 第12章 耐力跑 步惊鸿蹲下身子,迅速摆出攻击的姿态。 周狗蛋努力回忆刚才李百夫教过的动作。 他之所以又来招惹步惊鸿,除了那想报仇的心没死之外,还因为刚才步惊鸿与李百夫的那场对战,在他眼里,这臭小子在李百夫手里一点没讨到好。 想到自己与李百夫个头差不多,不应该打不过步惊鸿。 早上会被撂倒,肯定是自己一时不察,如今学了摔跤,这臭小子在他手上,绝对落不得好。 他想要找回场子,重塑自己的威望。 然而,他不知道,步惊鸿之所以打不过李家俊,不是只因为体格,而是因为实力相差太大。 她对上周狗蛋,就没有这方面的困扰。 周狗蛋的实力值比她还低一分呢。 十几个回合之后。 周狗蛋摔了两次狗吃屎,一次屁股墩,还挨了次过肩摔。 浑身上下哪哪都疼,躺在地上直哼哼。 他想不明白,这小子个头这么小,到底是怎么把他这么大个人给摔过肩的? “还打不?打的话赶紧起来。” 步惊鸿没过瘾,实操果然是最好的学习方法。 通过与周狗蛋的对练,啊不,应该说,通过对周狗蛋的摔打,她越来越掌握了摔跤的精髓。 此时她巴不得周狗蛋有一颗永不放弃的心,天天咬着她,让她天天能练手。 “不,不了。我不行了,我投降。” 周狗蛋怂了,脸面不仅没找回来,反而比早上丢的更狠。 “呸!怂蛋,哼!” 步惊鸿骂道。 “才这么几下就受不住了,上了战场也是个逃兵,我鄙视你!” 她比了个大拇指,接着手腕往下一翻。 李家俊走了过来: “咋了?你俩咋又骂上了?” “李百夫,他太怂了,挨了我十几下就认输求饶了,我请求换个对手。” 李家俊看了看她,又看了眼周狗蛋。 周狗蛋慌忙从地上爬了起来。 “李百夫,我不是,我没有,我就是想先歇一会。” “歇一会?敌军追在身后的时候,你敢歇不?要命不要?” 周狗蛋急忙摇头,紧接着又赶紧点头: “要,要的要的。” “要命就给我练起来,现在摔得越狠,越疼,以后去了战场,逃命也能快几分。” “是是是。” 李家俊说完,便离开去看别的搭子。 周狗蛋愁眉苦脸,继续挨揍。 好不容易挨到吹号,上午的训练时间可算是结束了。 他一瘸一拐地爬起来准备去吃饭。 步惊鸿在一旁凉凉地说: “啊~有人今天被罚饿一天,可别忘了哟~啧,我可得赶紧去吃饭,上午练了那么久,一会多拿两个馍馍填肚子,嗯,若是赢的人能吃掉输的那人的饭就好了。” 周狗蛋这才想起他还在挨罚。 他气得发狂,在步惊鸿的背后狠狠地挥了两下拳头,又颓然地放下。 挨了一上午的揍,哪里还不明白,他完全不是这小个子的对手。 亏得他比他高了一个半头,咋就那么没用呢? 与他一起入伍的那两个小混混倒是没忘了他,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还好心安慰了他一句: “周哥,来日方长,将来你再慢慢找机会揍回来就是了。” “滚!” 周狗蛋狠狠地骂了句。 找机会,找什么机会?他会成长,难道对方不会成长吗? 那小子年纪更小,潜力更大,现在打不过,将来还有什么机会? 午饭后,新兵们休息了半个时辰,又再次集合训练了。 下午练的是速度和耐力。 李家俊让他们背着一小筐石头沿着新兵营外头跑圈。 每人必须跑够二十圈,偷懒耍滑者,少一圈加罚十圈。 步惊鸿目测了一下,这新兵营的面积比她前世校园的操场要大一些,这一圈跑下来,少说也有五、六百米,二十圈至少得十公里。 想到前世跑八百米都觉得累得慌,她忍不住心里打颤。 李百夫对他们这群新兵是不是狠了点?不得讲究一个循序渐进的吗? 只可惜,这是军营,军令如山。不可能允许她讨价还价的。 他们挨个领了个箩筐,装上几块石头,背起箩筐就开始跑。 刚开始的时候,林小五还能跑在她身边,看了她一眼,悄悄问道: “怎么样?能坚持吗?” “嗯,小五哥不用担心我,倒是你比我还瘦弱一些。要加油!” 安慰人反被人安慰了,林小五面上一红,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自然也没了下文。 “我会的。” 他只好改了台词,总不能被小丫头看扁了吧。 李老汉打一开始,就跟不上年轻人的体力。 上午的扎马步和摔跤,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这跑圈还没开始,就怀疑自己老命休已。 捡石头的时候,也只象征性地捡了一块。 李家俊看到了,发石头的老兵也看到了,本想再给他装几块,李家俊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算了。 老头毕竟年纪大了,稍微照顾一点。 李老汉跑在最后一名。 步惊鸿和林小五跑在队伍的中间,但是两圈之后,前面的人有些慢了下来,林小五也感觉腿越来越重,背上的箩筐快要压死他了。 反观身边的步惊鸿,不知道吃了什么神奇的药丸,连呼吸都没怎么乱。 别说他惊讶,步惊鸿自己也挺惊讶的。 想当初跑个八百米都像丢了半条命的她,现在两圈下来咋感觉还挺轻松的呢? 是这身体体质特殊?还是系统给她开了什么外挂? “本系统本身就是个外挂,还要什么外挂?宿主你是不是至今没搞懂本系统到底能给你带来什么好处啊?” 系统在脑子里小声地回了她一句。 “啊,什么好处?不就是能直观地看出敌我实力的差距,扬长避短,还有把装备的属性纳为己用,比别人进步快吗?” 步惊鸿不解地问道。 “说得对,但是这不就是最大外挂吗?别人的鞋子只是鞋子,除了保暖,保护脚不受伤之外也没其他用处了,你的鞋子还额外能给你加速度加闪避。你自身的速度加上鞋子的速度,你可不就比人家多了极大的优势?” “哦~”学渣恍然大悟。 第13章 捡马粪 随着圈数增加,减速的人越来越多,一直保持匀速的步惊鸿渐渐跑到了最前头。 林小五早就跟不上她了,被套了接近三圈。 步惊鸿终于跑完了二十圈。 满头大汗,用衣袖随便擦了两下脸,放下箩筐,坐到一旁准备休息一下。 李家俊看到她走过来,呲牙笑道: “好小子,可以啊,没成想老子我这会征兵还捡到个宝贝,年纪是小,但样样拔尖啊。不错,好好练,争取早日混个百夫长。” “李百夫这么早就想致仕了?您把百夫长的位置让给我,那您怎么办?” “我呸你个臭小子,会不会说话呢?军队的百夫长可不止老子一人,而且也不是说你当百夫长就得把老子挤下来。你不能自己再搞点手下带带的吗?” 李家俊差点被她给气死。 “噢噢噢,懂了懂了,是小子误解了李百夫的意思,见谅见谅。” 嘴里没什么诚意地道着歉。 相处了两天。 她算是发现了,这位李百夫是个面冷内热的人,当初虽说强行去他们村里征兵,但这也是乱世造就的,倒也不是他人坏。 进了新兵营后,他尽心尽力地教着他们这帮新兵,虽然严格,但只要他们认真完成了训练任务,李百夫还是很好说话的。 所以她现在跟李家俊说话,倒没那么多顾忌了。 当然,玩笑归玩笑,欠人家的人情,她也不会忘。 偷偷往李家俊的身边挪了两下,从怀里掏出一小粒碎银塞给他,悄声说: “李百夫,昨日承您的情,小子得以顺利入营,让您为我破费了,这是小子的一点补偿,也不知道够不够,小子家贫,只有这么一粒碎银,还望李百夫莫要嫌弃。” 李家俊斜眼瞟了她一下。 见她说得甚是认真。 便接过她手上的碎银塞自己怀里。 “罢了,昨日的事无需再提,过去了。今后你好好练,给老子争光,将来去了前线,那么多百夫长,手下的兵时不时要拉出来溜溜,你若真有心报国,以后就给老子拿出真本事来。” “喏!小子一定好好学,将来给李百夫增光。” “不是给老子增光,是给你自己增光,不想当将军的兵不是好兵,你难不成只想一辈子混在老子的手下?” “不不不,当然不,我要当将军。” “嗯,不过这个话,咱俩在这说说也就罢了,出去可别乱说,乱说话容易掉脑袋。” “喏!” 两人闲聊了好一会,其他的人也陆陆续续跑够了圈数,拖着疲累的躯体慢慢挪到附近坐下。 乍一见步惊鸿好端端地坐在这里,眼里都是浓浓地质疑。 怀疑他是不是偷懒耍滑漏跑了。 甚至还有人拿眼角去瞟李家俊,意思很明显,怀疑李家俊给步惊鸿放水了。 这小子嘴甜,上午练摔跤时一直给李家俊叫好,大家都看见了。 李百夫对这小子也是肉眼可见的喜欢。 李家俊感受到大家的目光,眼一瞪: “怎么着?跑不过九岁的孩子,你们还好意思?居然怀疑老子放水?是想再被罚几圈吗?” “不不不,我们不是这个意思,绝对不是。” 大家把头摇的跟个拨浪鼓似的,立马坐得远远的,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又等了好一会,所有人都跑完了,就连老弱如李老汉,也终于跑够了二十圈。 看了看天色,差不多到了申时。 李家俊挥了挥手,宣布解散。 众人起身准备离开。 李家俊突然出声: “步惊鸿,别忘了你还要去捡马粪。” “卧槽!” 刚准备跑路的步惊鸿暗骂了一句,把这茬给忘了。 真是的,中午刚嘲笑周狗蛋没饭吃,忘了自己也有惩罚。 不过好在李家俊并没有说捡马粪要捡多久,此时离晚饭还有一点时间。 应该不会耽误吃饭。 别怪她一心只惦记着吃,累了一天,除了那点吃的,还有什么能抚慰她的心灵。 她低着头,独自一人朝着马场走去。 新兵营没养几匹马。 战马是个稀缺货,大庆国绝大多数的兵都是步兵,战马只有少部分侦查兵和骑兵和军官才能享有。 整个新兵营,就只有几名百夫长分到了一匹马。 “吁——” 步惊鸿过去的时候,正听到几声战马的嘶鸣。 她抬眼看去,只见那马槽里拴着的几匹马,并不是她想象中那种膘肥体壮、毛色油亮的宝马,而是瘦弱的像是没吃饱饭的样子。 “人吃不饱,连马也吃不饱呀。”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扬声问道: “哪位是马夫?小的是新兵步惊鸿,今日挨了李百夫的罚,要来此地捡马粪。” “进来吧。” 一旁的小帐篷里传来一个和蔼的老者声音。 步惊鸿走了进去,眼前的马夫不像个糙老头,倒像是个老夫子。 她有些迷瞪,怀疑认错了人。 左右看了看,确定帐篷内没有其他人的存在。 难不成这马夫也是被人强行拉来参军的? “鄙姓甘,你可叫我甘马夫,今日的马粪老夫已经拾完了,你既然被罚过来,倒也不好叫你难以交差,这样吧,老夫便带你一同给这几匹战马拾点草吧。” “这……” 步惊鸿挠了挠头,这倒是好事,拾草可比捡马粪要好多了,可这算不算违反军令? “哈哈哈,无妨,一共就这么几匹马,马儿要不要拉,也不由咱们说了算,你来的时间不凑巧,总不能逼着战马当场给你屙一坨吧。” “噗——” 步惊鸿憋不住笑了,没想到这甘马夫还是个幽默的老头。 “那就有劳甘马夫了。” “走吧。” 一老一少背起箩筐,步惊鸿跟在甘马夫的身后,手上拿着一柄镰刀去割草。 “甘爷爷。” 她有点喜欢这个看着斯文的幽默老头,主动改了个称呼。 “为啥您不直接把战马拉出来让它们自个来吃新鲜的草呢?” “哪有那么多新鲜的草皮来放马呀,连年战乱,地都荒了,连草都没几根。 也就现在初春,草芽刚长出来,还能割一点,若是到了秋冬季,马儿就连草皮都没得啃,也就只能捡点枯叶割点树皮来喂它们了,你没见那几匹马长得那么瘦吗?” “看见了,唉~” 第14章 马蹄铁 “叹什么气呀?人都要吃不饱了,马也一样。” “我只是想到一句话,要想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做马也挺难的。” “哈哈哈哈……” 甘马夫觉得这小家伙怪有趣的。 他带着步惊鸿沿着河边转了一圈,指着一块刚泛绿的草皮说: “就那里,你割左边,我割右边。” “好。” 步惊鸿也不废话了。 上手就开干。 割了小半个时辰,天色已经渐渐暗淡下来了。 “步小子,走吧。” “好嘞。” 她重新背起箩筐,看了一眼,发现甘马夫箩筐里的草比她的要满,于是主动接过他手上的镰刀,把两把刀都放到自己的箩筐里。 “甘爷爷,这条河,是喝水的?还是洗澡的?” “喝的,洗的都是这条河,不过是喝的往上游走走,洗的往下游走走。” “好吧。” “怎么了?训练了一天想洗个澡?” “嘿。” “这天还很冷,洗澡也无须太勤,以免得风寒。若是病了,在这军营里就更难熬了。” “嗯,好。” 她也明白这个道理,既来之则安之,比起干净整洁,还是小命更加重要。 况且她这种情况,真要洗澡,也只能趁着半夜三更,无人注意的情况下溜出来洗。 把割来的草放到马槽里,战马抬脚嘶鸣几下以示开心,接着就低头开吃。 步惊鸿注意到这几匹马都是没装马蹄铁的。 她可震惊了,问甘马夫: “甘爷爷,咱们营的战马,为什么都不装马蹄铁啊?” “马蹄铁?是什么?” 甘马夫被她给问住了,他从未听过这个东西。 “就是,就是……”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想了半天后,在手掌上画了一个u型,指手画脚地形容了半天。 甘马夫怔怔得听她说完,思忖了好一会,才说道: “你说的这个东西,咱们沧州郡一带并不曾见过。不过,我听说关外与咱们打仗的那群敌国将士,他们骑兵的战马上,好像是装有某种铁块,被称作铁脚掌。不知是不是你所说的这个马蹄铁。” “应该就是这个,为何咱们这不装起来呢?有了这马蹄铁,马跑起来也会少遭点罪啊。” “这……等今后回了军营,若有机会,老夫再向上官提一提此事吧。不过,你小小年纪,怎会懂这个?” 甘马夫眼中带着疑问。 额…… 步惊鸿心想,完了,多嘴了,老头子不会怀疑我是敌国奸细吧? 于是,她的小脑瓜子拼命开动,想着如何为自己开脱。 “甘爷爷,其实我也不知道我为啥会知道这个。 我是个孤儿,从小无父无母,除了自己的名字,其他啥都不记得了。当时差点饿死,是从乱葬岗爬回来的。 我来参军,是因为救了我命,给了我一口饭吃,一张床睡的好心嫂嫂,她的夫君去年参军死了,小叔子才十三岁,我想回报她的恩情,便主动提出替那哥哥来参军。 刚才我突然看到马蹄子,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么一个东西,然后我就忍不住问您了。” 一番话说得自己都感动了,硬憋出几滴眼泪,要落不落地挂在眼眶中。 甘马夫一见她的模样,心中的不忍就多了几分。 是了,不过是个八、九岁的孩子,哪能当什么奸细。 若真是奸细,还怎么会主动将这等好事告诉自己。 是他太多心了。 甘马夫的表情瞬间就缓和了下来: “好孩子,你这日子过得也是够苦的,唉,兴许你的爹娘也是因这乱世遭了劫,保不齐正是因为你爹娘是死在敌人的铁蹄之下,所以你才对这马蹄子印象深刻。” “对对对,很有可能。甘爷爷您这么一说,我这心里好像瞬间就对上了,好像是有这么个印象。虽然记得不清,但是能记住敌人那凶狠的嘴脸。 我对李百夫说过,我定是要好好杀敌,报效国家的。” “哈哈哈,好!有志向!行了,不早了,快要开饭了,你赶紧回去吧。” 甘马夫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快走。 “甘爷爷,您不吃晚饭吗?” “吃,我是马夫兵,要等你们吃完了才轮到我。你先去吧。” “那……我就先回去了?” “嗯,快走吧。” 甘马夫对她挥了挥手。 步惊鸿小跑着离开了。 吃饭吃饭,赶紧吃饭,光顾着说话,差点把一天中最重要的事给错过了。 这要是过了饭点,今晚可就得饿肚子了。 等她跑到了的时候,大部分新兵都已经开始吃了。 锅底还剩一点点面汤,还有几个馒头。 火头兵正想把东西收走,步惊鸿大叫着跑过去。 “等等等,大哥,还有我,我没打到饭。” “怎么这么晚,再晚一息我就收掉了。” “大哥您受累,我挨了罚,去马场帮着拾马粪割草去了,好险赶上了,多谢大哥还给我留了口吃的。” 步惊鸿拍着马屁,点头哈腰。 火头兵哼了一声,也算是受用。 给她打了两勺米汤,汤底剩下的米粒反倒是最多的,还把剩下的几个馒头都塞给她了。 乐得她差点跪下喊爹。 一旁其他人对着她手上的馒头虎视眈眈。 她急忙找到林小五和李老汉所坐的位置,与他俩挤到一块。 把手上多余的馒头分给他俩一人一个。 林小五摇了摇头,只拿了一半,李老汉拿走另一半,两人皆示意她快吃。 周狗蛋饿了一天,两眼冒着绿光。 盯着步惊鸿手里的馒头,直吞口水。 只是想到这小子太狠,打又打不过,万一因为打架,明天继续受罚挨饿,那挨不了几天,他就得呜呼哀哉了。 于是只得作罢。 强迫自己把脸转向别处。 步惊鸿三口两口吃完手里的馒头和米汤,这才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把碗放到火头兵的箩筐里,顺手擦了下嘴。 拖着林小五和李老汉就回营帐。 她今日也算出尽了风头,摔跤把周狗蛋打趴下了,跑圈又拿了第一。 所有人都不敢再小看她,李百夫也越发对她另眼相看。 只要她今后能一直保持第一的记录,在军营里就不难混。 毕竟,这里只讲拳头。 谁的拳头大,谁就是老大。 第15章 原来,训练能增加实力值 一夜酣眠,第二天,恢复了元气的步惊鸿是第一个抵达集合点的。 她算是发现了,别看她这身体个头小,长得还瘦弱,但耐力是真的不错。 昨天差点累成狗,可一顿饱饭加一夜好眠,第二天就能立即满血复活。 更值得庆贺的是,只训练了一天,她发现,面板上显示她的实力就从201增加到211。 这让她的训练热情极其膨胀。 一天加10点,一个月加300点,一年3600点,半年后李百夫就不是她的对手了。 这样下去,她在军营里岂不是很快就能横着走了? 等李家俊到达集合点的时候,发现这样诡异的一幕: 在一百多号如游魂一样没睡醒的人中,有一双放光地眼睛紧紧地盯着他。 让他有种被野兽盯上了一样的危机感,感觉后背发凉。 他使劲摇了摇头,打消自己这种奇怪的念头,一个九岁的孩子,目光居然会让他害怕?他李家俊什么时候那么怂了? “咳!集合了,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今天的训练任务只会比昨天更重,别想偷懒,摆出这幅死样子给谁看?先点个名,老子看看谁没到。迟到的人先罚三十圈。” 所有人一激灵,赶紧打起精神来,生怕自己精神恍惚听漏了自己的名字,无端挨这个罚。 “周狗蛋。” “在。” 周狗蛋昨天饿了一天,昨晚饿得睡不着,半夜都有冲动想爬出去啃草皮了,今天实在是打不起精神来。 “没睡醒呢?大声点。重来!周狗蛋。” “到,到了到了。我在。” “屁话真多,应一声就够了。” 李家俊有心要把这几个混混出身的刺头给掰回来,所以对他们几个尤其严厉。 “到!” 周狗蛋心里咬牙切齿,但又无可奈何。 “罗铁子。” “到!” “林小五。” “到!” “李荣。” “到!” 身边的李老汉应了一声,步惊鸿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这才知道,李老汉居然还有大名。 之前在村子里,所有人都叫他李老汉李老汉,她一直以为李老汉就是他的名字。 “步惊鸿。” “到——!” 听到自己的名字,步惊鸿条件反射喊得极大声。 半边天都要被震塌了。 李家俊扯了扯嘴角。 “倒也不必喊这么大声,老子还没聋到这个程度。不过,你们看看步小子这个精神状态,再看看你们这群人,一群大老爷们比不上一个九岁的娃儿,还要脸不要?继续。” “张三。” “到!” …… 一百多号人点完,好险没人迟到。 今天的训练正式开始,赵大等人又搬出数筐石块堆在一旁,让他们扎马步用。 步惊鸿走过去颠了颠,选了两块约十斤的石块。 比昨天增加了一倍的重量。 手太小握不住,她干脆把两只手摊开托着回来。 林小五看着她手上的石头,惊讶地下巴差点掉地上。 他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石头,跟昨天的差不多,比步惊鸿的小了至少一半。 “步…步…惊鸿,你这石头选得太大了吧?你可别逞强啊,今天这马步要扎多久都还不知道呢,保不齐李百夫还会给咱们加时间。” “嗯嗯,我知道,我会努力的。小五哥放心。” 步惊鸿在自己的位置上站好,还没等吹哨就自己开扎了。 林小五呆呆地看着她,感觉像在看怪物。 这真是女孩子?是不是李伯爷搞错了? “哔——” 哨声响起,所有人开始扎马步。 李家俊照旧在所有人身边绕一圈,边走边说: “今天扎马步的时间,较之昨日增加一刻钟。” “啊——” 集合场上瞬间爆发一阵哀嚎。 只有步惊鸿,不仅不闹,还诡异地露出了笑容。 太好了,那是不是意味着,这样一天下来,她能增加的实力值不止10点? 站在身边的林小五一脸惊悚地看着她: “惊鸿,你没事吧?” “啊,没事,我好得很。” 说罢,她专心对抗自己手上这两块石头,小心翼翼地托着,以免它们掉下去。 李家俊绕到她身边的时候,看着她两手托着比自己脑袋小不了多少的石头,啧啧称奇。 “小子,你不会是什么天生神力的奇才吧?这两个石头你可得拿稳咯,跌落下来一次,你就得加罚一刻钟。” 步惊鸿刚想反驳,猛地听到后一句,就知道李家俊是故意打趣她。 毕竟昨天她跟李家俊对战的时候,一次也没能把他给掀翻,若真是什么天生神力,早就把他给放倒了。 她也不是不累,手已经抖得跟得了帕金森似的了。 但是想到明天就能看到增长的数值,她咬紧牙关坚持着。 “要是真撑不住,还是不要逞强,以免扭到筋骨,那可是得不偿失的。” 李家俊想了想,还是加了一句勉强算是关心的话。 “谢李百夫,小子明白了!” “嗯。” 当天的训练还是老三样。 扎完马步,休息些许时间后,继续训练摔跤。 这回周狗蛋可不敢来招惹步惊鸿这个小疯子了。 他第一时间找上了自己的小弟,先把对子给结好,生怕步惊鸿跑来找他。 不过他倒是多虑了,步惊鸿压根看不上他。 她的双目像雷达一样在百来号人之间扫视。 挑上了一个头上显示实力值215的男人。 “张三,我要跟你结对摔跤。” “我?” 张三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指着自己的鼻子问。 他身长近八尺,眼前这小个子,只到他的胳肢窝,居然说要跟他结对。 “你确定?” 他又问了一遍。 “是的,就是你。” 步惊鸿很肯定地说道。 “呵!小子好胆。既然你不怕死,那就来吧。我可不是周狗蛋那个怂包。” 张三说完,睥睨地看了一眼周狗蛋。 周狗蛋很想怼回去,但是他昨天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步惊鸿揍得满头包,好像是没啥资格反驳。 算了算了,就当没听见吧。 一转身扑向自己的小弟罗铁子。 失去的面子,必须要在自己小弟身上找回来。 “周哥,周哥,手下留情啊,打轻点,啊——” 罗铁子的惨叫声响彻全场。 第16章 新的任务 “既然你非要找我练练,那就……” 张三的话还没说完,步惊鸿一个矮身,一记扫堂腿干脆利落地踹到了他的脚踝处。 “嗷!你你你,我还没说开始呢,臭小子你居然偷袭!” 他抱着脚踝单脚跳,嘴里嗷嗷叫。 “切,你听过一句话没有?” “什么话?” 张三一愣。 “反派死于话多!” 话落,她再次接近,以最快的速度出拳,打在张三的肚子上。 虽然她的拳头没有什么章法,纯属乱打一气,但架不住她的速度是真的快。 本就单脚站立的张三,几下就被捶倒了。 他再也顾不得说话了,开始反击。 一把抓住步惊鸿的双臂,试图钳制住她的行动。 然而步惊鸿滑溜的像条泥鳅。 她本就没打算跟张三硬抗,张三的实力比她高出四点,以她昨天对战周狗蛋的经验来看。 只要实力值比她高,哪怕只高出一点,也有可能打不过。 要想以弱胜强,逆风翻盘,只有依赖她的速度了。 她快攻快退,绝不恋战,用尽各种方法躲避张三的铁拳,一次次从他的腋下,后背溜走。 再选择那些刁钻的角度来攻击。 张三挥了十几记拳头,愣是没挨着她的身体一下。 气得他都想打自己一拳了。 “你赖皮,李百夫说是摔跤对战,你一直躲,算什么摔跤?” “你当我傻啊?我都不及你的胳肢窝那么高,正儿八经地摔跤,怎么跟你打?当然是能赢就行。 战场上,若是遇到敌人比我高,比我壮,我不取巧难道等着被人家摔死?李百夫都没说这样不行,你闭嘴。” 李家俊忍住笑,把脸转向一旁,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这小崽子太滑头了,不过,说的却是实话。 张三快气死了,转头去看李百夫,想寻求对方的帮助。 步惊鸿抓住机会,三步踏上他的胸口,接着飞起一脚直接踹在鼻子上。 轰—— 他直直倒在了地上。 ko! 步惊鸿偷偷给自己比了个大拇指。 以弱胜强,赢了。 “你小子,真的不错!” 李家俊终于走过来了,一手拉起可怜的张三,一手拍了拍步惊鸿的肩膀。 “多练一段时间,恐怕就连我也不是你的对手了。” “嘿嘿嘿。” 步惊鸿嘿嘿笑着,对他伸手比了个四。 “什么?” 李家俊看不懂,不解地问道。 “四个月后,我再与李百夫较量。” “喝!好小子,我说说而已,你还当真了?行,有志气,那就给你四个月,四个月后咱俩再比过一场。” “喏!” 步惊鸿大声应道。 上午的训练结束了,午饭照例是米汤馒头。 步惊鸿咬着馒头,坐到李家俊身边提意见。 “李百夫,咱们大庆国军营里的伙食,不会永远都是这两样吧?” “怎么着?有口吃的就算不错了,现在是啥时候?战乱,荒年,你可知这天底下有多少人吃不饱饭?” “额,我倒不是嫌弃啦,就是觉得,光吃馒头不吃肉,会缺乏蛋白质,肌肉流失太严重,士兵们打起仗来就没什么劲。” “啥?” 李家俊眨巴眨巴眼睛,像听天书一样听她说的话。 “什么什么质?” “蛋白质,你也可以理解为,肉啊,鸡蛋啊,之类的荤食。” “呵,你觉得户部每年能给我们拨多少军饷呢?要吃肉只能自己打去,偶尔行军路过某些山林,在上级允许的情况下,才可以自行上山抓捕一些猎物来享用。其他时间,有馒头吃你就偷着乐吧。 等到了战场上,几天几夜没吃没喝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额……我知道了。” 步惊鸿不再多言。 下午照例是背着石块跑圈。 不过众人口中毫无人性的李百夫又给他们加码了,今天每人要跑够二十一圈。 步惊鸿跟昨天一样,一路都以匀速的速度来跑。 不过,她今天不再像昨天那样,一跑完就坐下去休息。 跑够二十一圈后,见休息处空无一人,她便接着跑。 假装自己没跑够。 等到休息处出现两、三个人之后,她才停下脚步,比别人多跑了两圈。 坐下的时候,李家俊默默看了她一眼。 “小子,你过来。” 他招了招手。 步惊鸿左右看了看,确定他是在叫自己,挪动屁股就移了过去。 “百夫有事找我说?” “昨日我听甘马夫说,你还知道啥是马蹄铁?” “额……” 甘马夫连这点事都告状了? 她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两下。 “算不上知道,就是……就是我印象中应该见过这东西,但是我不记得在哪见过了。” 她努力撇清自己。 “这样吧,我见你也确实真心想报效国家,报效朝廷,不论是训练的努力程度,还是给我们提各种建议,皆能看出你的忠心。 既然如此,我给你个机会。打今儿开始,每日训练结束后,你去甘马夫处,与他一同琢磨这个什么马蹄铁。 不瞒你说,我在战场上,确实见到北方蛮军的战马比咱们大庆的跑得快,跑得远。咱们的骑兵与他们完全无法相提并论。 若真是因为这个什么马蹄铁的原因导致双方战马的差距,有朝一日,你琢磨出这玩意,老子给你向上头请功。” “请功?” 步惊鸿脑子里光听到这个词了。 “有钱不?” “……” “你知道啥叫请功不?军功,军功你懂不?可以升官,加饷,你说有钱不?” 李家俊一巴掌结结实实地呼到她的脑袋上。 “驴脑子啊你,傻不傻?” “知道了知道了,我去,我去还不行嘛,李百夫别打我,打笨了就完了。” 步惊鸿抱着脑袋左右躲闪。 “呵!” 李家俊被气乐了。 “赶紧滚,再耽搁下去,误了吃饭时辰可别怪老子没提醒你。” “喏!” 步惊鸿连滚带爬地跑了。 林小五和李老汉远远看着她落荒而逃的样子,两人对视了一眼,不明白她怎么又得罪李百夫了。 “惊鸿她,应该能赶得上晚食吧?” “要不咱俩一会先一人藏一个馒头,万一她回来晚了没饭吃。” “好。” 第17章 又闯祸了 当晚,步惊鸿还是最后一位赶到火头营吃饭的。 出乎她的意料之外,今天,火头兵居然一点也没抱怨,反而给她留好了馒头和薄米汤。 一见这架势,她估摸着,李百夫应该是事先交代过了。 当下也不矫情,接过食物,谢过火头兵后,就开始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惊鸿。” 林小五喊了她一声。 “过来坐着吃。别那么急,一会噎着了。” “来了。” 她腮帮子鼓鼓,像只仓鼠一样,说话口齿都不太清晰。 端着馒头和米汤朝林小五和李老汉走去。 张三见状,偷偷走到她的身边,伸出一脚,试图绊倒她,报今日之仇。 “惊鸿小心!” 林小五急得大叫。 好在步惊鸿的反应力确实不错,一发现他鬼鬼祟祟靠近她之后,第一时间跃起。 “咔——” “嗷嗷嗷嗷——,我的腿,我的腿,你弄断了我的腿。” 张三的小腿呈一个奇怪的状态横在地上,一看就是被步惊鸿给踩断了。 “呵!谁让你偷袭我的?” 步惊鸿毫不示弱。 其他人一见这个情况,立即跑去找了李百夫过来。 步惊鸿趁机把馒头和米粥赶紧吃下肚,万一一会要挨罚,饿着肚子那得多惨! 李家俊正在自己的营帐里休息,听到外面有人在喊: “李百夫,不得了了,步惊鸿把张三的腿给踩断了。” “……” 李家俊此时好想破口大骂,这臭小子一天不给他惹事心里就不舒坦吗? 不过他也赶没耽搁,急忙跟着这两个报信的人过来看看。 他来的时候,步惊鸿刚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 一见到他,快速嚼吧嚼吧咽下肚,那架势,仿佛她多耽搁一秒,李家俊就要把她嘴里的馒头给抠出来似的。 “说,什么情况,你们俩为什么又打架?” “报告李百夫,不关我的事,我刚才吃饭,拿着米汤和馒头正要去那边坐下,张三偷偷走过来,伸出一条腿想绊倒我,幸亏我机敏,跳了起来,就是落地的时候没太看准,落到了他腿上,然后他的腿就成这样了。 此事真的不能怪我,我也不知道我就这么轻轻跳一下,力气有这么大! 要我说,定然是李百夫您这两天给我们安排的训练给力,让我这样的小崽子都能快速脱胎换骨。” 步惊鸿解释完后,马屁立即跟上,生怕李百夫真的罚她。 “……” 李家俊发现自己词穷了,这小子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完了,他是骂啊?还是夸呢? 他有错吗? 有,把同袍的腿给踩断了。 可此事并非他主动挑衅,而是张三先去惹的他。 罚重了,臭小子定然不服气,罚轻了,下一次,但凡再有其他人私下结怨,定会与他一样,只要打得过,就先打了再说。 那他以后还如何管好这些人? 李家俊沉默了许久。 步惊鸿低着头装无辜,偷偷拿眼角去瞟他。 “咳!” 李家俊想好了,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念你非主动挑衅,此事不能全怪你。 但是对待同袍,下手应该要轻一点。你踩断他的腿,接下去这段时间,他的训练会受到影响,只能躺在营帐中休息,浪费了新兵营的物力和财力。 此事,也不能就这样算了。就罚你……” “李百夫,只要别让我饿肚子,多罚点训练,加练的什么都行。” 步惊鸿急忙说。 “……” 被截了话头的李家俊,咽了下口水,深深吐了一口气,无奈地说: “既然是你自己要求的,那就罚你从明日开始,每样训练的时间皆比其他人增加两刻钟,持续半月。” 步惊鸿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今日训练结束是在申时初,若是三样训练都加两刻钟,那完全结束就到了申时末了,晚食时间是酉时初开始,她还要去马场,怎么赶得上晚食呢? 呜呜呜——万恶的李百夫,还是要让她饿肚子。 她气鼓鼓地瞪着李家俊,满脸写着不满意。 “咳,这半个月,马场那边,允许你在晚食结束后再去。” 李家俊一看她这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只好加了一句。 原本气得像只刺豚似的步惊鸿,一听到不影响她吃饭,立即就瘪了。 “行!我认罚。但是张三也不能放过,必须重罚,免得他下次再害人。” 她指着张三的鼻子说。 “嗯。” 李家俊点了点头: “昨日我就说过,尔等今后皆是同袍兄弟,不可欺辱他人,你今日又犯,这是不拿我李家俊的话当话,军营里,我是百夫长,你们是我手下的兵丁,我的话,对你们来说,即是军令,不听军令者,军棍伺候。 赵大,祁牙,把张三拖下去,重打十军棍。” 张三本以为自己都这么惨了,定然能逃过受罚,谁成想,腿断了还不够,屁股还得开花。 吓得他赶紧高声求饶。 然而,这里是军营,李百夫的话就是军令,赵大、祁牙对他的求饶视若无睹,干脆利落地把他翻了个面,当着所有人的面就开打。 “啪啪啪啪啪……” 张三的声音越来越弱,十军棍挨完就只剩下往外喘气的声了。 屁股上鲜血淋漓。 这十记军棍,彻底震慑住所有新兵,就连步惊鸿也看得心里犯怵。 “正好,反正要养腿,屁股也一起养了。 下一次,你们谁还敢再主动挑事,就与他一样的下场。” 李家俊说完,双目扫视了一下四周。 所有人皆底下头,乖巧的像只鹑鸟。 “呵!都给我滚回去休息。” 他冷笑一声,转身走了。 众人不敢再耽搁,赶忙散开,远离这个吓人的地方。 “惊鸿,刚才可真是吓死我了。” 林小五当真吓坏了。 他拍了拍惊魂未定的胸口,喘着粗气说。 “你呀,下次还是小心些吧。这一天天的当真有种把脑袋别在裤腰上的感觉,一日也不得安生啊。唉~” 李老汉也叹了口气,走在前头开路。 步惊鸿撇了撇嘴,内心有些不服,又不是她去找别人的麻烦,都是麻烦找上她,她能有什么办法? 而且,她步女侠是绝对不会向恶势力低头的。 前世不会,今生更不会! 第18章 修练长矛 见他们这群新兵训练的进程还算快。 从第三天开始,李家俊就给大家加上了长矛的课程。 长矛与长枪外观上并无太大的区别,只是那根杆子使用的木头不同。 长矛常用硬木,长枪则会选择带有较强韧性的木头。 耍枪需要巧劲,要有内劲支撑,长矛上手相对简单。 对于他们这群新兵蛋子,军营里只要求他们学会长矛的用法。 若是将来他们成为正规军,而不是服几年兵役就跑路的散兵,那个时候,才会教他们正统的枪法。 不过对于步惊鸿来说,学什么她都津津有味。 提升的都是实力啊,而且,每人都发了一杆长矛,拿上长矛的时候,她的属性又往上涨了几十点。 唯一可惜的是,李百夫只允许他们在训练场地上握矛,不让他们把长矛带进营帐里。 步惊鸿原本发到的那杆长矛,攻击值45点,还额外加了1%的击晕值。 她偷偷握了一下林小五和李老汉的两杆矛,发现攻击值都是一样的,特殊属性有些差别。 林小五那杆特殊属性是连击值加1%。 李老汉那杆则是暴击值加了1%。 她想跟李老汉来个偷梁换柱。 “李伯爷,我跟您的矛换一下呗,我觉得我跟这杆比较有缘。” 李老汉不明就里,但是也不跟她计较这种小事,笑呵呵地把自己这杆递给了她,把她手上的那杆拿了过来。 “嘿嘿,我聪明吧。暴击值,比击晕值有用吧。” 她洋洋得意地跟系统炫耀。 “其实不然,真实的对战中,暴击值、连击值和击晕值只是使用的方式不同罢了。 出暴击,最好的办法,是你把每一击都打到敌人的要害上。那你出暴击的概率就会很高。 击晕值,则需要在特定部位才生效,比如头部。 当你砸中敌人头部的时候,本身就有几率震晕对手,武器再给你增加1%的概率,但凡生效一次,你就能趁机多打几下,把对方放倒。 连击值则与攻速有关系,若是你的速度比对方快数倍,对方打一下,你永远都能比他多打一下,那连击的概率不就高了吗? 这些属性其实每个人都可以具备,只不过,只有像你这样身具系统外挂的人,才能直观的看出来。 概率值,是在你能熟练运用这些技巧的情况下,系统帮你多加了一点。” “哦~” 经过系统详详细细的分析,她终于搞明白了。 “好吧,这么看起来,我还是得先把自己的本事练的够硬。” 她现在已经没有那么排斥系统长篇大论似的讲解了。 人都到了军营里了,随时有可能面临生死危机。 今后她需要依仗系统的机会多的是,不好好研究系统,又如何能借到系统的力呢? “今日我先教大家用长矛直刺对手。所有人注意了,看我的动作。” 训练场上排着一整排的稻草人。 李百夫对准正中间的那个草人来了一击猛扎。 噗~ 草人瞬间被扎了个对穿,矛尖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小把稻草。 接着,他又换了个站位,从另一个角度出矛。 三次之后,李家俊高声问道: “都看清了吗?” “看清了!” 步惊鸿又是喊得最大声的一个,李家俊已经对此习以为常了。 如果说刚开始的时候,他还会误以为步惊鸿的表现是为了博取他的好感,拍马屁。 但是一连几天,他发现那小子并不是哗众取宠,确实是在很认真地学习。 而且不管是扎马步、摔跤、还是跑圈,他总是做得比其他人要好。 尽管他年纪最小,但绝对是所有人里的佼佼者。 他现在对于步惊鸿的看法,已经从刚开始的有些许好感,变成了极其看好。 “行,那你小子就上前来,演示给大家看看。” “是!” 步惊鸿拎着那把比她人还高很多的长矛走到队伍前列。 造型有些滑稽,底下的人在偷偷发笑。 “这小子的个头还没有长矛高。你们觉得滑稽是吧? 一会轮到你们自己练习的时候,要是你们这群长得比长矛高的人,耍矛耍得还不如他好,到时候我看你们怎么笑得出来。” “……” 全场瞬间收声。 “开始吧。” 李家俊发话了。 步惊鸿的眼神瞬间变得专注起来,她双手如爪,握紧矛杆,双目直视稻草人的心脏部位。 当然,她太矮了,若是她跟刚才李百夫演示的那般,就这么直直地刺过去,恐怕只能扎到稻草人下腹。 她想到前世在学校里扎标枪的时候,可以借助助跑。 于是她就把这个方法用到这里来了。 先是往后小退了几步,拉开身位,接着就开始小跑,跑到离稻草人仅有三步之遥的位置上,她猛地起跳,顺势把长矛往前一送。 那长矛正好扎进稻草人的心脏位置。 但是,不深,仅仅扎破了一点皮毛,还没等她拔,那长矛就自己掉下来了。 “哼!有点小聪明,但是不伦不类。助跑可以用来投掷长矛,却不适合用来直刺。因为你的力量会分散。若是担心自己身高不够,够不着心脏,不如想想你当初打周狗蛋时,用的那记撩阴腿。人又不是只有一个要害部位的。” “……” 站在底下的周狗蛋,瞬间觉得下腹一凉,条件反射的夹紧了双腿。 “哈。” 步惊鸿忍不住笑了,不过她马上把脸板了起来,故作严肃地说: “明白了,我会改进的。谢李百夫指点。” 从那以后,新兵们每天训练结束后,都发现步惊鸿训练用的那只草人,下半身日益荒芜,很快就要寸草不生了。 大家私下里给她的长矛起了个极为特殊的名字,叫:断子绝孙矛。 看到她本人的时候,也尽量离得远一点,此人太凶残了。 别人的想法,步惊鸿才不会在乎。 她只在乎自己的实力有没有提升,长矛练得的效果好不好。 一晃半个月过去了。 这半个月步惊鸿的小日子过得还不错,自从那天张三挨了罚,再也没有人敢来挑衅她。 她挨的罚也都体现在了实力值上,每天都能提升约莫十五点实力。 第19章 研究马蹄铁 半个月后,李百夫手下新收的这百来号人,已经没一个是她的对手了。 摔跤找不到合适的对练。 长矛又没人敢与她对练。 就算是体型最高大的几位,也几下就被她给撂倒了。 她都想找赵大和祁牙这两位老兵来陪练了。 不过,冷静想了想,还是不要太冒头比较好。 白日里训练,晚食后还要去马场与甘马夫一起研究马蹄铁。 其实她哪知道这马蹄铁是怎么制造出来的。 她无非就是听说过这么个东西,然后一时嘴快,见到这里的战马蹄子上啥也没有,就随口问了一句。 没想到就这么随口一句,就被李百夫划拉过来搞什么研究了。 不过她倒也不觉得烦,因为甘马夫这个老头子,不仅和蔼可亲,还很博学。 有好多次,她都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名马夫兵,而是一名军师。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深藏在军营中的“扫地僧”? 在与甘马夫相处的这段时间里,他潜移默化地教了她许多。 “甘爷爷!” 这天,她停下手上的活,突然唤了一声。 “怎么了?” 甘马夫疑惑地问道。 他们爷俩正在一起给战马洗洗刷刷,步惊鸿猛地一嗓子,惊得战马都嘶鸣了一声。 “甘爷爷,这马蹄铁,应该只需要打出一块跟马掌形状差不多的铁块,再用钉子把铁块钉到马蹄上,让马蹄与铁块正好契合就行了。” 她边说边比划,力求把话说明白。 “铁?那恐怕不太好办呐,铁矿一般得向郡城的铁业司申请,而且只能用来制作武器,除非我们能证明你说的这个办法确实有用。否则上峰定然不会批准我们贸然使用铁器的。” “……没有铁,那怎么做马蹄铁?” “用木头行吗?” “那肯定不行啊,木头用久了会裂,还会出现木屑,不仅不能保护战马的马蹄,还会让它们伤得更深。 甘爷爷,咱们能不能先自己偷摸弄一小块来做实验,等试验成功后,再向上级申请呢?比如我们去找乡里或是镇上的铁匠打造几个试试?” “……容老夫想想吧,行了,今夜你先回吧,不早了,马上要吹哨了。” “好嘞。” 步惊鸿丢下手上的刷子,把脏水一泼,就准备走人了。 “对了,明日,你的受罚时间就过了吧?” 甘马夫问道。 “是的。” “那你是准备明日下午训练结束后先过来呢?还是照旧等晚食后再来。” “额……” 步惊鸿歪着头思考了几秒。 “要不我还是晚食后过来吧,白日里我再给自己加练一会。” “呵呵!想当将军,可不仅仅要能打,还得会兵法,光靠蛮练可不行。有空的话,看点书。” 甘马夫小声提醒了句。 步惊鸿眼睛一亮,“甘爷爷,听您这意思,您这里是不是还藏了什么好书来着?” 不过她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这可是古代,文字都是繁体字,文章都是文言文,她一名学渣,大学都是爸妈花高价买进去的,哪能看得懂这些啊?这不是要她命吗? “要不,甘爷爷您还是给我口述吧,我不识字。嘿!” 她也很光棍,为了不看书,不惜把自己说成文盲。 当然,这也不完全算骗人,她在这里,跟文盲也差不了多少。甘马夫有时候在帐篷里写写画画,她凑过去瞄个俩眼,发现自己就是睁眼瞎。 一个字也看不懂。 “你呀你,小小年纪怎么能这样,不识字可不是什么好事,最起码你得知道自己的名字咋写吧?这样吧,看在你每日卖力帮老夫干活的份上,打明儿开始,老夫教你认字。” “……” 步惊鸿想拒绝来着,可是看到甘马夫一副你不许拒绝的表情,她只得把没说出口的话给咽了回去。 “哦,好吧,那我先回了。甘爷爷明儿见。” “嗯。” 甘马夫挥了挥手,自行回到帐篷里去了。 步惊鸿蹦蹦跳跳地往自己住的营帐走去。 中途还偷摸去解了个手。 在军营这半个多月,其他的事她都能克服,就是这上茅房跟洗澡,实在是头大。 好在还有林小五和李老汉知道内情,时不时帮她打掩护。 为了她偷溜方便,他们三人甚至把住的营帐掏了个小洞。 每次夜深人静所有人都睡了的时候,她才敢从小洞溜出来,去河边洗澡。 至于解手,有时候训练结束,李百夫给了少许休息时间让大家解手。所有人推推搡搡挤作一团,他们三个就会偷偷走到一个角落里,小五和李老汉转个身帮她遮挡着,让她能趁机方便。 不得不说,若没有林小五和李老汉的帮忙,若不是她发狠把所有新兵都给打怕了,在新兵营无人敢惹,她恐怕早就被发现了。 想起当初上学时学过的木兰辞,她心中感叹,当个花木兰可真不容易。 也不知道她自己能坚持多久不暴露。 也许只有尽快提升军衔,像李百夫一样,当上百夫长,千夫长,日子才能好过些。 在这个新兵营,几位百夫长每人都有一个小帐篷,在自己的帐篷里,她干点啥也就方便了。 希望她今天给甘爷爷提的建议,他能上点心,早点把马蹄铁给搞出来。 李百夫说过,一旦马蹄铁的事成真,他一定会帮她上书请功。 到时候升官发财都不在话下。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呵呵呵笑出了声。 “谁在哪里?那么晚了怎么还不回营帐?” 一位巡视的老兵对着她吼了一声。 “是是是,我马上就回了。” 她赶紧答应一声,也不敢再耽搁了。 一路小跑着赶在吹哨之前回到营帐里。 林小五见她回来了,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今夜好像回来的比较晚呢。” “嗯,甘爷爷留我多说了几句话。” “哦。” 林小五不再多言。 他心里有种明悟,惊鸿虽然年纪比他还小,但与他绝对不是同一类人。 是他拍马也追不上,只能远远看着她向前奔跑的那种。 也许只有在新兵营这短短的几个月,是他俩此生距离最短的几个月。 第20章 学渣被迫学习 隔日晚食后,步惊鸿再次来到马场。 马槽附近并未见到甘马夫的身影。 营帐里也没有。 步惊鸿觉得奇怪,难道甘爷爷以为她今天不来了?就没等她独自去割草了? 她沿着河畔小跑几步,去寻人。 “甘爷爷。” 河畔边果然出现了甘马夫的身影,不过他并没有在割草,而是拿着一根小棍,不知在地上画些什么。 “惊鸿来了呀,来,打今儿开始,甘爷爷教你认字。” 步惊鸿狐疑地望过去,只见地上写着几十个字,她能认出的有一串数字以及她的名字。 …… 看来老爷子是真把她当成大字不识一个的文盲了。 可是她又不能说她只是不认识繁体字。 要是真的扯出什么繁体字,简体字的说法,估计老头子和李百夫都要把她当怪物给关起来了。 于是,她只得老老实实地蹲下来,接受甘马夫的教导。 老头子挨个教她念,还要求她不仅要会认还要会写。 这年头的纸是金贵物品,军营里没有那么多纸供她霍霍,只能让她用木棍在地上写。 倒是比写毛笔字要轻松些,好歹是硬的。 甘爷爷还专门寻了根细细的枝条,站在一旁盯着她。但凡她写字的态度有一点不端正,“啪”,那小枝条就毫不留情地落了下来。 步惊鸿扁着嘴,敢怒不敢言。 没想到甘爷爷平时看起来和蔼极了,可一到教学环节就像换了个人一样。 很怀疑他之前是不是在哪家私塾当夫子,拿惯了戒尺。 入伍之后,他少了很多打人的乐趣。 如今好不容易逮着她这个冤大头,又激起他授人以渔的热情,让他重拾教(戒)书(尺)育(打)人(人)的乐趣。 吐槽归吐槽,她也知道,老头子是真心为了她好才这么严格的。 古时候的大将军,可并不都是莽汉。 莽汉打不了胜仗,不只手底下的功夫要俊,脑子也得好使。 没见古人编出过那么多的兵书吗? 什么《孙子兵法》、《孙膑兵法》之类的,连她这个学渣都听说过。 若是她不跟着学点,将来上了战场,怎么死都不知道,更不要说想当将军了。 “对了,你昨日说的马蹄铁的事,我已经跟李百夫商议过了。他让你画个图,他找人去镇上找铁匠铺打造两块试试看。” “好呀好呀,这是个好办法。李百夫真聪明!” “嗯。” 甘马夫点了点头,李家俊确实这几位新晋百夫长里最上进的,人也聪明,所以进营不过三年就当上了百夫长。 也许正是因为他自己是这样努力的人,所以看到年纪虽小却十分上进的步惊鸿才愿意拉一把。 “好了,继续写字,今天不学会写这几十个字不许回营。” “……” 步惊鸿只好把注意力重新放到手中的小棍上,继续与那几个字做斗争。 她虽然是个学渣,却并不是真的文盲。 不认识繁体字,但在甘马夫教过一次后,结合她记忆中的简体字再去看这些繁体字,也就能认出来了。 学起来还算快,就是写着怪费劲。 甘马夫见她认字认得如此神速,诧异得很。 可是一看到她写出来的那堆狗爬字,又实在是不敢恭维,两条眉毛拧得都快打结了。 几十个字学完后,她跟着甘马夫回营帐,准备画马蹄铁的图纸。 马蹄铁的形状并不复杂,就是尺寸不好把握。 “有了。” 她灵机一动。 拿起两张纸跑到战马旁边。 “萝卜,抬一下蹄子,往这张纸上印几个印子。” 萝卜是她给这匹战马偷偷起的外号,因为它爱吃萝卜。 这是李百夫的坐骑。 有一次甘马夫不知从哪挖来几根野萝卜,洗干净后喂给这几匹战马吃。 其他几匹还挺矜持的,吃完也就低鸣几声,表示高兴。 就这一匹,像吃了兴奋剂似的,不停地抬头翘尾巴,抬起腿轻快地原地小跑几下。 她还是头一回在战马身上看到这般强烈的情绪表露。 就给它起了个外号叫萝卜。 当然,这只是她跟萝卜之间的小秘密,若是李百夫知道他的战马被她起了这么一个外号,恐怕会气死。 李百夫自个给它起的大名,可是响当当的,叫黑风。 虽然在步惊鸿看来,远不如萝卜听起来亲切。 说罢,她把纸铺到了地上。 可是这纸张太软,萝卜的马蹄子刚踏上去,就破了个洞。 她只好再找甘马夫要了一小块皮子。 皮子不好印,她就先用墨汁把马蹄子涂黑。 让萝卜把四个蹄子挨个踩了一遍。 确定好前、后、左、右,再根据蹄印大小,把那马蹄铁的样子绘了出来。 这年头的铁块太难得,怕马蹄铁掉了不好配,步惊鸿还特意在旁边画了细细的吊环,方便把马蹄铁挂在战马的脚踝上。 一张完整的马蹄铁图纸就出来了。 甘马夫看了她一眼,笑着点了点头。 拿着这块皮子回到营地,把图纸上交给李百夫。 又过了半个月,李百夫去镇上找铁匠打造的那四副马蹄铁就完成了。 当晚,李百夫、甘马夫和步惊鸿三人,偷摸在萝卜的脚上钉上马蹄铁。 过程看着有些残忍,那细长的钉子被狠狠地敲进萝卜的蹄子里。 铁匠吃不准图纸上吊环的尺寸,特意用细细的牛筋做出了吊环。 长度倒是够了,就是不知道时间久了会不会断裂。 但是作为第一件试验品,要求不能太高。 接下来好长的一段时间内,李百夫每晚都来马场,天天带着萝卜出去疯跑。 直到他确定黑风装上马蹄铁后,确实比之前跑起来要快,耐力也增强了,马蹄子的磨损情况也有了好转。笑逐颜开地拍了拍步惊鸿的肩膀,说道: “好样的,等着吧,我这就上书将军,给你请功,看看能否申请让所有的战马都装上这个玩意,就算不能,至少也先把骑兵营的战马给武装起来。” “多谢李百夫!” 步惊鸿笑嘻嘻地道着谢。 她对古代军营的升迁制度丝毫不了解,只知道李百夫花了三年时间才当上百夫长,都算是很快了。 她就搞了这么小小的一块铁,能批下来的军功应该也很有限吧? 第21章 步什长新鲜出炉 在新兵营里待的最后两天,步惊鸿研制马蹄铁的军功终于下来了。 “步惊鸿,出列。” “喏!” “因你研究马蹄铁有功,将军下令,打今儿开始,擢升你为什长,你可以自己挑十个手下。另,赏白银十两。” 李家俊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元宝,轻轻抛给她。 她一把跃起,抓过元宝,高兴地往怀里一塞,说道: “真的?只能在新兵营里挑吗?还是连老兵也能挑?” “咳,可以是可以,但是咱这新兵营也没几个老兵。” 李百夫轻咳了一声,用眼神示意她差不多就行了,得给老兵留点面子。 老兵好歹也都是当了一年以上的兵了,她一个才刚训练了三个月的新兵,凭借着马蹄铁的军功当上了什长。 虽说目前在新兵中打遍全场无敌手,但跟一些老兵比起来还是差了点,定然有很多人对她不服。 老兵比新兵强悍,但不好管理。 理解了李百夫的意思,步惊鸿眼珠子转了两下,说道: “李百夫,我可以现在就挑手下不?” “……可以。” “好嘞,那就李荣、林小五、周狗蛋、罗铁子、冯树生、王百万、苗阿大、鲁华,额……” 步惊鸿拿眼神偷瞄了一下李家俊身边的赵大和祁牙,见李家俊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只好作罢。 “再加上张三、蒋保两个吧,正好十个。” 见她听劝,并没有坚持挑老兵的想法。 李家俊嘿嘿一声,说道: “步什长刚才点到名的十个人出列,以后你们就跟着步什长,算作他手底下的兵。” 周狗蛋和张三对视了一眼,两人把眼珠子瞪得溜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为啥连他俩也被选上了? 难不成他还记得他俩当初找麻烦的事,挑了他们过去,就为了方便私底下报复? 两人神情莫名,心里老大不乐意。 可是没办法,训练了三个月了,早已不是当初刚来时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样子。 那时候什么也不懂,以为军营里只要拳头大就可以为所欲为。 结果一个挨过军棍,一个挨过饿,都知道挨罚的滋味不好受。 军令如山,步惊鸿既然点了他们的名,即便他们内心有再多不满也必须得出列。 林小五和李老汉倒是高兴得很,一听到名字就走了出来。 等到十个人终于排齐了,李家俊接着说: “行了,这十个人就归你管理了,你可以给他们加练,也可以安排他们学其他的东西,唯一的要求,就是不得违反军令。” “喏!” “另外,再过两天,我们的新兵营就要开拔,北上去军营大帐与大军汇合。 这是咱们在新兵营的最后两日,大家好好享受这最后的惬意时光吧,明日,咱们新兵营的四位百夫长商量了一下,让所有人放松一下,白日里你们可以自己结队上山打点猎物回来,晚上咱们搞个活动,点个篝火,吃饱喝足好上战场。” “喏!” 听到明日休假还有活动,一伙人终于笑了,一拥而上把李百夫高高抛起。 “噢噢噢噢!” 步惊鸿一惊,生怕她新挑的这几名手下也给她来这么一出,急忙先下手为强,对着十名手下清了清嗓子,拉到一旁训话。 “咳,我不管你们几个心里怎么想,觉得我是看重你们也好,报复你们也罢。 在我心里,既然挑中了你们,我一定会做到一视同仁。 从今往后,咱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只有一点,我步惊鸿的手下,不许当孬种,不许当逃兵,否则,我第一个饶不了你们。明不明白!” “明白!” 其实她选中这几个人,连张三和周狗蛋也在里面,倒真不是她小心眼想要秋后算账。 她当时扫视了一圈,一百个人里头,实力值超过四百以上的,只有这八个人。 至于林小五和李老汉,那是亲信,哪怕他俩的实力值还只有350左右,她也势必会把他俩挑过来的。 没错,三个月训练下来,不止她的实力值在上升,其他人的也都在上升。 差别只是她上升的数值比他们要快很多,毕竟她的数值中算上了装备的加成。 她目前的实力值已经过了千,确切的说,已经达到1450了。 离三个月前李家俊的1500实力值只差区区五十点。 当然,这三个月李家俊也没闲着,训练他们的时候,他自个的实力值也在慢慢往上升,如今的李家俊,实力值是1700。 步惊鸿也是后来才发现这个事的。 这也导致她后来训练的时候越发卖力。 当初年少无知,傻乎乎的以为只有她的实力会涨,别人的都是固定值,不会变。 训练第二天还跟李家俊来了场四个月之约,扬言要在四个月之内与李家俊再行较量。 差点就要被打脸了。 但凡她这几个月偷懒一点,没给自己加练加练再加练,她都到不了目前这个实力值。 那她四个月后,铁定会被李家俊打得满地找牙,爬都爬不起来那种。 那几位老兵,像赵大、祁牙等人,当了三年兵,实力值都在1500左右,就连甘马夫那个老头子,实力值也有1200。 这就是为啥她刚才问李家俊能不能挑老兵当手下,若是李家俊愿意的话,她现在至少有两名实力值在1500的手下。 可惜呀可惜,李家俊不舍得把一直跟着他的赵大和祁牙分给她。 周狗蛋和张三两个,原本在各自的村里,一个是混混,另一位则是村霸。 长得个高块头大,身体素质好。 所以刚到新兵营里也特别桀骜不驯,总喜欢找事、欺负人。 他俩与步惊鸿结过仇,打过架,最后不仅没落得好,还挨了罚。 但是既然李百夫罚也罚了,他们改也改了,她就不会再抓着这点小事不放。 所以挑中他俩真的纯粹是因为他们实力不错,而不是像他俩想得那样小心眼子,想给他们穿小鞋。 她也懒得去跟他俩解释,别人爱怎么想怎么想,她只管自己今后怎么做就行。 人心都是肉长的,时间久了,他们总会明白她步惊鸿是什么样的人的。 第22章 篝火狂欢 第二天一早,还没等营鼓敲响,大家就陆陆续续地起床了。 只不过,没有李百夫的命令,不敢直接出营狩猎。 好不容易等到李百夫放行,所有人像脱了缰的野马一样,直奔附近的两座野山。 新兵营的位置刚好在这两座山之间,当初扎营在此,正是因为有这两座山的遮挡,不容易被外界发现他们的踪迹。 野山虽不知名,但山上的风景还不错,占地也很大。 附近的村民靠山吃山,常去山上打猎、采集,获取一些山货去县上、镇里出售。 比起草甸村那个穷地方,这两座山附近的村民,日子过得倒是滋润不少。 周狗蛋、罗铁子、张三和蒋保都是这附近的村民,所以他们四人对这两座山极为熟悉。 只可惜李百夫他们平时从来不允许新兵们上山,他们也只能望山解馋。 今日好不容易解了禁,四人赶紧跑前头带路。 如今他们十一个人算是捆绑在一起了,李百夫说,每位什长的手底下,还有两个伍长的位置,她可以提拔两名表现最好的人。 这事她也没瞒着大家,有竞争才有动力,只要不是恶意的竞争就行。 要是这十个人里,没有人愿意抢着两个伍长的位置,那才有问题呢。 说明她步惊鸿眼光不好,挑中的全是软蛋。 所以现在,见大家都想努力表现自己,争取这个伍长的位置,她反而很是开心。 在大庆国的军营中,兵丁每月的军饷仅为二十个铜钱,升为伍长后,就有半两纹银,步惊鸿如今做了什长,军饷也涨到每月一两纹银。 有钱不赚是王八蛋,谁不想多挣点钱,尤其是军营里,挣的那可都是买命钱。 众人在山上呼呼一顿翻找,逮住了四只野鸡、三只野兔,还宰了只野猪,两个人扛着下了山。 他们这十人小队此行收获不错,吃了三个月的米汤馍馍,一想到今晚终于能开荤了,这些人的嘴都快咧到耳朵后头了。 下山后不久,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回到了营地。 只有一个小队运气不错,抓到只野狍子,另外的人,也都是一些野鸡野兔之类的小兽。 还有一些人空着手,没逮到野味,为了不吃白食,就背了很多柴火下山。 夜幕慢慢降临下来。 大家伙开始忙碌。 堆出一个巨大的火堆,篝火狂欢,没有火堆怎么行。 火堆上头支着几个木头架子,野猪和野狍子早已被开膛剖肚,刮去皮毛,清洗干净,挂在了架子上。 野鸡连毛都没拔,直接拿泥巴裹了,往木柴底下一塞。 野兔剥去了皮,用树枝串成了串,几个火头兵拿在手上慢慢烘烤。 步惊鸿去马场把甘爷爷找了过来。 这三个月,老头子劳心劳力教她认字,给她讲解兵书,步惊鸿嘴上时常嬉皮笑脸,插科混打的,但心里早把老头子当做了恩师。 今夜难得大家都聚在这里狂欢,怎能让老头子独自冷冷清清地坐在马场的营帐里呢。 狂欢喝的酒,本是整个新兵营四位百夫长一起凑钱买的,步惊鸿听说后,也往里随了一份子。 昨日所有人都看到她得了十两纹银的奖赏,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拿出来请大家喝酒也能得个豪爽的名声。 反正她如今身在军营里,也没其他开销,倒不如用来收买人心。 军营里的情感说简单也极为简单,几杯黄汤下肚,当即就是你好我好哥俩好。 步惊鸿把甘老爷子拉来坐在自己旁边,另一边坐着林小五和李老汉,十人小队围着她坐成个小圈。 每人面前放着一个大海碗,周狗蛋嗜酒,主动提出要当倒酒的,给众人满上一圈后,剩下的连坛子一起留给了自己。 “来!干一杯!明日咱们就要奔赴边关,今后的每一日,都是与老天爷争命!只希望咱们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明年,后年,大后年,五年,十年,十五年,都能活得好好的。干!” 步惊鸿站起来,率先举起碗给大家祝酒。 “步什长说的好!我老周没文化,不像步什长说话那么好听,但是我老周打今儿起,再也不做以前的周狗蛋,我……我……我……” 他我了半天没了下文,步惊鸿哈哈大笑, “你不做周狗蛋做啥?你是不是想说以后再也不做个混蛋了,要改邪归正,弃暗投明,当个好兵?”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步什长说的对。嘿嘿,当兵头一天,我眼拙,没看出步什长的天资优秀,今日借这个机会,好好给步什长道个歉。干!” 周狗蛋把酒坛子凑到步惊鸿的身边,狠狠地碰了一下。 “喝酒喝酒,还提那些个陈年破事干啥,都过去了,坐下吧。” 步惊鸿喝了一杯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嗯嗯!” 周狗蛋点点头,坐了下来。 张三看了他一眼,他原本也想借这个机会跟步惊鸿化干戈为玉帛,被周狗蛋抢了先。 抬眼看去,步惊鸿刚好与他对视了一眼,笑着举碗与他示意了一下,意思是一切尽在不言中,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都过去了。 张三看懂了,急忙举起碗,一口干完碗里的酒。 “嘿!张三你喝那么急干嘛,这酒那么贵,我昨日得的那点纹银可都丢里头了,你喝那么快,是不是想借机占便宜?” “噗~” 张三嘴里还没吞咽下去的酒憋不住全喷了出来。 如天女散花般洒落一地。 “哈哈哈哈哈,逗你玩的,看把你给激动的,倒酒倒酒。这回可别再喷了,真浪费!” 步惊鸿乐得直拍大腿。 一旁的甘马夫看不下去了,一把把她拉下来。 “坐好坐好,还没喝几口呢,咋就开始耍酒疯了,你这是啥破酒量,一会李百夫还要来敬酒呢,你可得悠着点。” “知道了,甘爷爷,来,我敬您一杯,这仨月,多亏您照顾我。” 与甘马夫轻轻碰了下碗,喝了一口后又把头转向另外一边, “还有小五哥,李伯爷,敬你俩,多谢!” 挨个与林小五和李老汉碰了一下杯子,又喝了一大口。 林小五有些担忧地看着她: “惊鸿,你喝慢点,烤肉还没上呢,别光顾着喝酒啊。” “好呢,我知道了。” 第23章 苏家来信 过了一会,火头兵把烤好的野猪肉,野狍子肉,野兔肉和野鸡肉都陆陆续续端了过来,给每人都分了点肉。 步惊鸿抓了一只兔腿,啊呜一口咬下半片肉。 “嗯~香!好久没吃到荤了,特别的香。” 她吃的摇头晃脑的,脸上沾满了油渍,香的眼睛都快眯上了。 林小五失笑,这丫头,坐没坐相,站没站相,吃没吃相,打起架来比男人还猛,要不是解手沐浴还要他帮着打掩护,他都怀疑她是不是真的女子。 不过也好,就她这样的表现,新兵营里压根没有人怀疑她是个女人。 最多觉得她长得清秀了点,但清秀的男人也不是没有,他自己长得也挺文弱的。 有他在一旁作对比,惊鸿的小白脸也不显得特别扎眼。 “来来来,我来找你们干个杯!惊鸿,干嘛呢?光吃肉多没劲啊,把酒碗满上啊。” 李家俊端着酒碗走了过来,给他们小队的人敬酒。 见步惊鸿双目无神地看着前方,嘴里机械地嚼着肉,连他过来也没发现,忍不住点了他的名。 “在呢,我在呢,李百夫,干!” 步惊鸿一听到自己的名字,条件反射地看向他,二话不说举起碗就要跟他碰,都没发现自己的碗空了。 一旁负责倒酒的周狗蛋急忙端着坛子过来给她满上。 “你不会喝醉了吧?喝了多少酒啊,就连碗里有没有酒都分不清了。罢了罢了,念在你年纪小,干了这碗就放过你了。” 李家俊语带嫌弃,但是想到他才九岁,也不能太为难人家,好心的放过了。 “可惜咯,你喝不了太多,你那十两纹银置办的酒水,今晚都得便宜我们大家了。来,我们大家为步什长的慷慨解囊干杯!” 李家俊再次举碗与大家干杯。 “哈哈哈哈哈。多谢步什长慷慨解囊。” 其他人笑哈哈地干着杯。 步惊鸿半醉半醒,迷茫中看着大家笑,她也傻笑。 篝火狂欢一直持续到半夜,早过了往日的就寝时间了。 步惊鸿喝到最后,已经快神志不清了。 看谁都是重影,林小五背她回去的时候,还挨了她一个大鼻兜,疼得他呲牙咧嘴的。 李老汉和甘老头在一旁咧着嘴笑。 好在林小五也不跟她计较,咬着牙扛着她回到了营帐中,一贴床,她就睡得不省人事。 第二天,等她醒过来的时候,众人都在拆营帐整行李了。 “惊鸿你终于醒了呀。你的衣服我都帮你理好了,在这,你看看,有没有少什么东西?” 林小五指了指她带来的包裹。 她来的时候,就这一个小破包,里头就几件旧衣服,碎银和军饷她平时都随身揣着。 也没什么好看的,她只是点点头,道了声谢。 起身帮着大家一起拆营帐,卷铺盖。 刚忙了一会,帐外又有人喊她: “步惊鸿,有家信。” “家信?” 步惊鸿诧异地走了出去,营帐门口站着一位驿卒,手上拿着一封信,见她出来就问: “你是步惊鸿吗?有你的信。” “好,多谢小哥。” 她从怀里摸出一枚铜板递给驿卒,驿卒高兴地接过铜板,说道: “我见你们快要拆营北上了,去了大营,往后若要往家去信就没那么方便了,你若是今日有信要回,我就在门口等你片刻,你动作快些,一会我直接帮你把信带走。” “好嘞,谢哥哥。” 步惊鸿抱拳拱了拱手,当即便拆开信笺看了起来。 信有两封,苏小二和苏大娘子各写了一封。 苏小二的信写得中规中矩,除了基本的问安之外,还告知她,他已经连过县试与府试两关,只等来年再考一场院试,就能拿下秀才的头衔。 让她一定要注意保重自己的身体,独自在外,小命最为重要,其余都可以放在一边。 信写得不长,结尾处还写了一句: 吾已更名,此生,惟愿君安。 苏大娘子的信,就写得接地气许多了。 没有什么文绉绉的用词,拉拉杂杂说了一堆家常。 说小宝长大一些了,开始长牙了,有了大名,小二起的名,叫苏君宝。 说家里一切都好,她的绣品营生最近很是不错,收入足以养活一家,小二也可以安心的读书。 苏大娘子很高兴地告诉她,苏小二考县试和府试,都拿了头名,如今他走出去,人人都对他夸他少年才俊,而这一切,皆因她步惊鸿的成全。 苏大娘子说,她是苏家的大恩人,要为她立个长生牌,日夜为她祈祷,祝她一切顺遂。 并告诫她万事小心,切莫大意,不要头脑一热,又冲动行事,更不要轻易相信别人。 撑过十年兵役,他们就接她回家。 大概怕她不识字,得让别人帮忙读信,两封信都写得很隐晦,只字不提她的性别。 看完两封苏家来信,步惊鸿心潮有些起伏。 说实话,即便有机会让她再做一次选择,她大概还是会选择替苏小二来参军。 虽然在军营里,女扮男装确实有很多不便之处,但除此之外,她却混得如鱼得水,每一天都过得很充实。 在苏家的生活虽然平静,却有些无聊。 像苏大娘子这样做个整日里绣花织布的“闺”女,这种生活对她来说简直无趣到无法想象。 当初的步惊鸿,若不是因为近视,体检不合格,也差点就当了个女兵。 如今机缘巧合圆了曾经的梦,她还挺满意的。 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古代没有女兵,她只能假冒男人的身份来参军,有掉脑袋的风险。 想到驿卒说若是她有信要回,他愿意小等片刻。 她立即跑去马场,找到甘爷爷借了纸笔,开始给苏家回信。 学了将近三个月的字,绝大多数的繁体字她都会写了。 虽然写得丑了点,但相信苏家嫂嫂和苏小二不会介意的。 把自己这三个月的经历简单的带过,还很骄傲地告诉他们她已经升了什长,成了整个新兵营里升职最快的一人。 她说大军今日就要开拔北上,以后写信收信都不会太便利,只能等到了大营后,有了固定的落脚点,再想办法与他们联系,让他们莫要惦记她,顾好自己的生活即可。 第24章 迁营北上 在她心里,她与苏家之间的恩情,也差不多该放下了。 她不欠苏家,也不觉得苏家欠了她什么。 一饭之恩已经还清了,至于替苏小二从军之事,她是自愿的,并不后悔。 虽然冒着掉脑袋的危险,但这个危险,并不是苏家造成的,而是这个时代造成的。 她也不希望苏家嫂嫂为她立什么长生牌,没必要一辈子都背负这份恩情。 生而为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为自己而活就好,她是这样,苏小二和苏家嫂嫂,都是这样。 当初为了安苏大娘子和苏小二的心,她才说什么希望苏小二好好读书,将来当了大官没准还能拉她一把。 可实际上她明白得很,在这个皇权至上的封建社会里,除了皇帝说的话能算数,别人又能做得了什么呢? 就算苏小二参加科举,一路考上状元,等他当上大官也还要很多年。 而且古代还有株连九族这样的说法,到那个时候,他苏小二的命就不只是他自己的,还是他们整个苏家的。 拉上整个苏家人的命来救她,这应该吗? 不应该也不合理。 所以她并不会真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生死有命,她所能做的,只是尽量别让这种事发生。 若是真的发生了,那死就死吧,没准死了,她还真就穿回去了。 信写完了,她直接用旧信封装了回去,在反面写上苏小二的名讳,又急忙找到等在大营外面的驿卒。 “老哥,劳您久等了,我刚学写字,回信慢了些。” 把信递给驿卒,又从怀里数出几个铜板,刚才她顺口问了一下甘爷爷,得知寄信的钱是三文。 她取出四文钱交给驿卒,说道, “这是跑腿费,多余的那枚,方便您路上歇个脚,买杯茶水喝。” 驿卒对她这样会来事的人十分有好感。 高高兴兴地说: “客气了客气了,那我这就回了,回头若你家里还有信要寄,我想办法托人给你送到大营去。” “好嘞,多谢您嘞。” 驿卒走了,步惊鸿小跑着回到营帐中。 “步惊鸿!” 李百夫抱着双臂,怒目相对, “你这臭小子去哪了?大家都在理东西,你跑了个没影,不要以为你当上个小小的什长,就可以啥都交给底下人去干了。” “是是是,我错了我错了,李百夫您消消气,我收到家里来信,想着咱们今儿就要拔营,一时着急赶紧去回了一封,让驿卒给带回去了,这才耽误了一点功夫,我这就理这就理。” 听她这么一解释,李百夫倒也没再发飙。 只是轻轻踹了她一脚。 “赶紧滚去,耽误了大家的时间,你可赔不起。几百号人等你一个可不行。” 到了傍晚时分,整个新兵营连人带马,所有的营帐全都拆卸干净。 大军开拔了。 为啥选在夜间行路? 嗯,因为李百夫说,现在是乱世,保不齐村里或者镇上会混入几枚蛮军的探子。 所以他们的新兵营,只敢建在两山之间,易守难攻之处。 迁营也尽量选在夜间行军,白日里休息。 减少动静,既不会扰民,也不容易引人瞩目。 “哦~”步惊鸿恍然大悟,原来还有这种讲究。 “但是,李百夫,你们当初征兵就是从四周的村落里征的,正常情况下,村里人不是都知道吗?” “……知道是知道,但他们只知道咱们征了兵,并不知道我们这几个月在新兵营都干了些啥,真要是有谁敢来探头探脑地查看,那此人定有异心,定抓不饶。你怎么废话那么多呢?行军走道都没个消停。” “额……” 大军走了整整一夜,在东方快要泛白的时候,才找了个僻静的林子暂作休息。 当然,尽管是白天,也不见得就很安全。 还是需要留人值守的。四个营分成两批,轮流值守。 李百夫这个队先安排了休息。 众人三三两两靠在一起,不到一刻钟,呼噜声就此起彼伏了。 步惊鸿眼珠子转悠了半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不过也只是比别人多坚持了一刻钟而已。 等到另外两个营的人来喊他们交换的时候,那日头都已经爬到天空正中心了。 时间过得那么快! 大家伙伸了个懒腰,意犹未尽地爬了起来。 轮到他们值守了。 另外两个营入睡的时间更快,毕竟他们多守了那么长时间。 步惊鸿刚在心里默数了六十秒,就听到了不远处的呼噜声。 “吃点馍馍吧。” 林小五说。 行军途中不方便做饭,出发前,火头营给他们每个人发了十个馍馍,充作三天的伙食。 让他们饿了就自己拿着吃。 就这么几个馍馍,得挨过三天,他们也不舍得一顿吃太多。 夜里赶路走得急,怕掉队一直咬着牙忍着饿,好不容易坐着休息,那馋虫就不由分说地爬了出来。 虽说要值守,倒也没让他们非要站得笔直啥也不能干。 一个个都开始啃起馍馍来,就连李家俊也不例外。 但是他还是要告诫一句: “你们吃归吃,别忘了值守的任务,别顾着吃和聊天,忘了职责。” “知道了。” 众人口中含着馒头,口齿不清地应了两声。 吃过馍馍,抽空还溜出去解了个手。 步惊鸿的精神又恢复了。 表面上看不出她有什么异样,实际上她正在跟系统聊得欢快。 “系统啊系统,我马上要真的上战场了,你能不能搞点什么绝技给我,就我现在这点实力,心里没底得很啊。万一我要是一不小心挂在了战场上,你这系统也不一定能很快找到下家吧?” “……宿主你为了套路我,不惜诅咒自己也是挺不容易的。要上战场的人,不是最忌讳说些什么死啊挂啊嘎啊之类的话么,你也不盼自己点好。” “话不能这么说,我当然盼着自己好,但是我觉得来点实际的东西比说得好听更重要。 我觉得,光靠现在这点训练强度,得练到猴年马月我才能成为那种万军之中,飞身一击取下敌将首级的功臣? 不立功,万一我这身份哪天被拆穿了,小命就难保了。挂掉不是迟早的事儿吗?” 第25章 系统自带的副本 系统沉默了一会,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见它半天不吭声,步惊鸿本以为它江郎才尽,没有其他的能力了。正想嘲讽几句,忽然听到系统再次发出极轻微的“叮”声。 “呀,有声,你开启什么功能了?” 步惊鸿急忙点开面板四处寻找新变化。 在面板的左下角,她发现了一个新的图标,写着一个“副”字。 原本这个面板下方一整块的区域,都是黑乎乎的,什么也不显示。 她原本还嫌弃过,这么一大块啥也没有的区域放在这里多碍眼啊,现在才知道,不是啥也没有,只是系统还没帮她开启功能罢了。 “哼!系统你没诚意,有好东西一直藏着不给我看。” “那是因为你之前实力不够,等级不够,即便我显示出来给你看,你也进不去啊。” “嘿!你这个骗子,说的好像我实力到了,你就会主动帮我开启功能了似的,这回不也是我主动找你问的吗?” “其实你现在的实力也还差一点,这个副本,你眼下还是进不去的。 我之所以把图标显示出来给你,也是为了给你增加一点动力,免得你整日担心自己挂了,还怀疑我江郎才尽,没有其他能力。” 系统凉凉地说,步惊鸿嘿嘿傻笑。 “我只是觉得咱俩既然都捆绑在一起了,你就该诚实点,这样我心里也有底嘛。快跟我说说,这个副本是干嘛用的?” “副本,是给你进行特殊训练的地方。但是你是个大活人,也不可能整个人钻进去,若是你经常凭空消失又凭空出现,恐怕能把别人活活吓死。 所以本系统从人性化的角度考虑,把这个副本做了一些修改,你可以只凭意念进去,就像玩3d模拟游戏一样。 不过,一天之内只有一次机会进入其中,每次半个小时。 打死副本里的怪算通关,通关之后,明日再进,就会提升少许难度。 若是你被打死了,则算当天闯关失败,隔天再进会重复此关,直至你打通为止。 等你的实力达到1500,这副本就正式开启了。你再加把劲就能进去了。” “听起来还不错,不过不是真人进入里面,对我来说有什么好处呢?这又不像装备一样,能直观地给我加属性值和实力值。” “说的没错,它确实不能直接给你增加属性值,但是实力值嘛,时间长了,还是能加一点的,你每打通一关,我会送你一点小奖品。” “哦?你居然还有奖品?都有啥,吃的?用的?还是钱?” “……通关后你能得到一些积分,积分攒的多了,你将来可以自行在系统商城里换取物品。 除此之外,经常在副本里战斗,能增加你的战斗意识。 副本里的怪并不是凭空出现的,它会自动收集你遇到过的人,根据他们的实力值,给你生成合适的对手。 不管是你熟悉的,或是仅有一面之缘的,不管是自己人还是敌人。都有可能。 若是你能在副本里打败他们,将来对上真人也能很快取胜了。” “听你这么说起来,我对副本的兴趣立即就提升了。1500实力值,快了快了,再过几天就到了。” “以后不说我是没用的系统了吧?” “嘿,不说不说,你可有用了。” 步惊鸿与系统唠的正嗨,突然听到有人喊了一声: “什么人,站住!” 她立即把注意力转到了四周,见不远处的灌木丛中有一团黑影正在猫着腰快速穿行。 来不及跟李家俊报告,她快速追了上去。 步惊鸿的速度是整个新兵营最快的。 在新兵营训练三个月后,她跟李家俊的实力差距已经不远,再加上军鞋的速度加成,如今的她,在没有背任何承重的情况下,跑得比李家俊还要快。 两分钟后,她就撵上了那团黑影,一个猛扑上去,那黑衣人就被她给扑倒了。 见她个子极小,那黑衣人并未把她放在眼里,翻个身就与她对打起来。 李家俊等人也慢慢追了上来。 此人见追过来的人多了,发了狠,取出一把小刀就往步惊鸿身上扎去。 “小心!” 李家俊远远看到,大惊! 不过步惊鸿并未吃亏,她把此人的双手一抓,整个人顺势翻到他的背后,也把他的手给背到了身后。 干脆利落地夺下他手上的匕首,又一刀砍断他的裤腰带,用断落的腰带捆住了他的双手。 也不去管他当即脱落的裤子,用力一踹,就把他给踹到了李家俊面前。 “李百夫,抓住了,这是奸细吗?” “额,不知道,我也跟你一样,刚听到别人喊了一声就追了过来。臭小子不错,跑得比老子还快呢,三个月没白练,哈哈哈。” 李家俊狠狠的蹂躏了两下她的脑袋,哈哈笑着拖起那人就走。 可怜的黑衣人此时不知道该先遮脸还是该先遮下半身。 只可惜他目前双手被缚,不管是脸还是下半身都顾不上了,只能一脸死样地被李家俊拖走。 步惊鸿没收了他的匕首,见李家俊没找她要回,就悄悄收到了自己的怀里。 “李百夫,若此人真是个奸细,你得小心他服毒自尽啊,要不要先检查一下他的牙齿,看看嘴里有没有藏着毒?” “……”李家俊看了她一眼,眼中有点异样。 “你这小子,每次都有惊人之语。 你说的那种是死士,死士难得,一般来说都得训练很久才会放出来。 能当死士的,大多武艺高强,执行的也都是隐秘性要求更高的任务。不可能就凭你这三两下三脚猫的功夫就抓到。” “额……好吧。” 步惊鸿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了。 怪不得这人这么菜,不仅被抓了,还给她送了件装备。 看来他就算是个奸细,也是最低级的那种。 黑衣人被抓到营地之后,剩下的事就不归步惊鸿管了。 该如何审讯犯人,她还没学过,暂时也没这个需求。 也许将来会有这个机会,但这一次,几位百夫长定然不会让她参与其中的。 最多等审讯结束后,找李百夫打听一下消息。 第26章 首次副本体验 她把心神都放在了副本上,暂时也顾不上想那个奸细的事。 缴获了这把匕首,她的攻击增加了30,还多出1%的暴击值,实力值直接增加了80点。 这可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想啥来啥。 她原本的实力值是1450。 最后的两天,新兵营暂停训练,篝火狂欢,紧接着就是拔营北上。 行军虽累,但并没有给她增加太多的实力值,昨晚赶了一夜的路也就加了5点。 按这个趋势来算,她本以为至少得等他们回到大营里,副本才能被激活。 没想到会有个意外的惊喜。 只可惜,眼下还是他们队的值守时间,她不敢进副本体验。 不知道这个意念入内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如果进入副本那半个小时内,她的身体就跟死了一样,一动不能动,别人肯定会发现异常。 熬过了一个下午,晚上又得继续赶一宿的路。 好不容易等到第二天清晨,再次轮到他们队休息的时候,步惊鸿迫不及待地点开了副本。 咻~啪嗒~ 她好似突然被人从半空中抛下,重重地跌落到草地上。 等她爬起来的时候,眼前出现了一位老熟人。 居然是李百夫。 真没想到副本模拟出的头一位对手,就是李家俊。 这是知道她跟李家俊有个四个月之约,提前帮她熟悉对手吗? 这个李家俊一句话不说,只是对着她勾了勾手指,主动往后退了几步,下蹲扎好马步,摆出一副摔跤的姿势。 这三个月里,步惊鸿对李家俊已经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自然看出系统模拟的这个李家俊与他本人,不论是身高、体型、还是实力值显示,都一模一样,就连下蹲的姿势也一般无二。 1530实力的她,对上1700实力的李家俊,差距还是有一点的。 若是她用上武器,兴许能干掉对方。 可既然四个月之后,她还要跟李家俊来一场堂堂正正的摔跤比试,此时也就没必要取这个巧。 多练习一下技巧才是关键。 反正副本试炼里不会让她真人死亡,她使出浑身的解数来与李家俊较量。 如今的她,已不再是当初第一次跟李家俊练手时的她。 虽然个子没长高多少,但是手部和腿部的力量早已今非昔比。 灵活程度和对摔跤技巧的熟练程度也远不是实力201的时候能比的。 虽然实力仍处于弱势,一时间,她无法快速地放倒李家俊,但李家俊对她使出的每一记抱摔,也都被她躲了过去。 并且还在李家俊的前胸和后背,留下了无数双脚印,连他的脸上也被挠出了五道血痕。 当然,李家俊的几记重拳,也打得她呲牙咧嘴。 好在没有直接把她打出副本。 半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她意犹未尽地被传出了副本。 没能打死副本中的李家俊,不能算通关,但她并不介意这个结果。 游戏可以重来,人生不可以。 副本里要砍人很容易,现实中,她的刀只能挥向对面的敌军。 面对李家俊这样的对手,她只想凭自己真实的本领去取胜。 而且她冥冥中有种感觉,这也许才是副本将会带给她的真正好处。 接连三天,每一天她都是趁着大家入睡的时间,借着睡眠的掩护偷偷进入副本中训练。 终于通关了。 以1550的实力值,成功地打死了副本中那个1700实力值的李家俊。 “叮咚~” 系统的提示音传来: 恭喜宿主成功通关了副本,奖励积分十点,积分商城成功开启。 积分商城也开了?里面卖点什么呢? 她好奇地很,点开积分商城查看了一下。 “……什么啊,系统你给我出来!欺负人不是? 通关一局副本,你就给了我十点积分,你看看你自己那个商城里的东西卖得有多贵! 最便宜的一副护腕都要一百点积分,我打了三天才通关一局,一个月才能换到你一副护腕,靠!” “宿主你不要激动,副本积分会随着副本难度的增加而增加,另外,你身上用不上的装备,也可以回收到积分商城里,兑换成积分。这样就不算是我欺负你了吧?” “真的?” 一听有这个好事,步惊鸿立即转怒为喜。 “我之前从苏家带来的短打和布鞋,能兑换多少积分来着?” “……一点。” (ー`′ー) 感觉自己的拳头硬了。 “算了,就一点积分,还是先留着吧,万一哪天军营休沐,我还得有衣服穿出去呢。” “破衣服破鞋当然不值钱啦,但是等你将来上了战场,打了胜仗之后,能缴获大量敌军的盔甲和兵器。 若是你把这些兑换到我的商城里,换成积分,就能换很多,你再用兑换来的积分交换你自己想要的,更好的装备。这买卖岂不是很划算? 我商城里的装备虽然卖的不便宜,但是你可以看准自己想要的属性再挑,只选对的不选贵的,童叟无欺。” “这…好是好,但是我若是穿上从你这商城里兑换出来的装备,跟别人看起来不一样,那其他人岂不是会怀疑东西的来历?甚至怀疑我的身份?” “宿主你没发现,你每个装备格子的右上角都有个小小的像云朵状的图标吗?” “看到了,这是什么?” “这是幻化功能的图标。就是说,只要你穿过某件装备,你就激活了它的外观,此后你就算换掉了这件装备,你还能保有它的外观。 在你得到新装备的时候,若是不想被人看出异样,你可以把它幻化成旧装备的造型,那就不会被人知道了。” “这么厉害!这个功能不错!相当不错!十分奈斯!” 步惊鸿激动地直夸。 “有了这个功能,将来我缴获了敌军的好装备,也可以穿在身上,幻化成自家的装备。” “对!” “又或者我只要装备过敌军的装备,激活他们的盔甲外观之后,有朝一日若是需要我混进敌营当奸细,也方便得很,连衣服都不用偷。哈哈哈哈。” “……这样说也没错,确实可以这么做。” 第27章 苏家 步惊鸿给苏家的回信,在转悠了四天之后,终于到了苏家大娘子的手上。 苏大娘子接过信笺一看,呀,这信封塞得鼓鼓的,惊鸿的回信居然写了那么多张纸呢。 她连忙给驿卒递过一文钱:“多谢这位差爷给小妇人送家信。” 驿卒笑呵呵地说: “娘子客气了,我不过是办了该办的差事罢了。 不过你下回若是还有信要寄去那里,怕是就没有那般便利了。那个新兵营已经迁走了,以后这信得往何处寄,还得等小老儿我多方打听打听才行。 行了,信已送到,我这就先回了。” “诶,好好,有劳差爷了,差爷慢走。” 驿卒走后,苏大娘子迫不及待地回到屋内,拆开信封一看。 瞬间有些哭笑不得,惊鸿这孩子,写是写了五张纸,可每张纸上只有十几个字,每个字足有拳头那么大。这是生怕她和小二看不清吗? 不过她转念一想,也怪不得那孩子,看这上头的字写得歪歪扭扭的,恐怕还是在营里新学的。 也好,虽然丑是丑了点,好歹是认识字了。 当时她和小二写信的时候,怕她收到信后不认识上面的字,还得找人代读,只能尽量把内容往短了说,也不敢提任何事关惊鸿身份的事。 如今看到惊鸿自己的回信,才知道这娃儿不仅能看懂还能回信。 想到这里,苏大娘子又后悔了。 惊鸿在他们家的时候,她光顾着自己的身体,也怕惊鸿耽误小二读书的时间,没想着让小二顺便教惊鸿认字。 若是提早半年就开始教她认字写字,如今应该她也不至于把这字给写成这样了。 “唉,都怪我!” 黄昏,苏惟安回到家中,苏大娘子立即把步惊鸿的信交给他。 “小二,你看看,步妹子来信咯。小丫头都学会写字了,她还说自己因为制造马蹄铁有功,已经荣升为什长了,是整个新兵营头一个升官的人呐。 小丫头真厉害!可惜啊,新兵营迁走了,她也不知道要往哪迁,只说要等她彻底安顿下来之后,才能再与咱们联系了。” 苏惟安认真听着嫂嫂的话,手里一顿。 “嫂嫂,这话,怕不是步妹子的推托之词,恐怕是她不希望跟咱家牵扯太深了。” “……” 苏大娘子不解,问道: “为何这么说?惊鸿的信中没有说以后不联系了这种话呀。你是不是误会她了?” 苏惟安摇摇头,说道: “步妹子有情有义,人也聪明得很,嫂嫂你的去信里说要为她立长生牌,还说从今往后,她就是咱苏家的大恩人,咱们会一辈子记得她的牺牲与恩情。 恐怕正是因为这一点,小丫头不希望我们心中背负太多,所以才想刻意疏远。” “……可是,我说的都是心里话呀,步妹子为咱们苏家所作的牺牲,难道不足以惦记一辈子吗?” “是,咱们该铭记在心,但是有些恩情过重,宣之于口反而不好。步妹子原本希望咱们把她当做家人,而不是恩人。恩重了,感情反而容易远了。” “……那怎么办?可嫂嫂我真的不是想把她推开的意思呀,我只是……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感恩之情。 尤其是你如今有了出息,将来还能当上秀才,考上举子,进士,或许还能当个官。 这一切,若不是当初步家妹子当机立断替你揽下了兵役的差事,如何能有这样的结果呢。” “我明白的,嫂嫂,我都明白的,步妹子也一定是理解了你的意思,她不会怪你的。 只不过今后,咱们就少把恩情二字挂在嘴上,只记在心里就好。 咱们该怎么做是咱们自己的事,步妹子怎么想是她的事,咱们还是跟往常一样,为她祈祷,希望她一切都好。 等将来我有了出息,我还是会想办法为她筹谋,争取让她早日回来。” “嗯,这事你可千万不能忘。咱们老苏家的人,绝对不可以不忠不孝,无情无义。不止你,将来小宝大了,我也会教他记住这些。” “嫂嫂说的对,小二记下了。” 苏惟安点点头,把步惊鸿的回信收进袖口。 “步妹子的信,就先收在我这里吧。改明儿我休沐的时候,再去驿站问一下,看看新兵营迁营的事是否有了着落,看看步妹子究竟去了边关哪个营地。 有了地址,回头咱们时不时给她寄些吃的用的,让她慢慢感受到咱们的心意,时间长了她就知道了。” “好,那就麻烦小二了。” “不麻烦,嫂嫂客气了,那小二先去温书了。” “嗯,去吧,一会晚食好了,我喊你。” 苏惟安回到西屋,把袖中的信重新拿了出来,认真地看了两遍。 轻轻叹了一口气,把那五张纸仔仔细细地叠了,收到抽斗中。 “惊鸿,虽然你说让我们不要惦记着你,过好自己的生活就行。可我苏惟安此生,永远也忘不了你为我做的牺牲。你等着我,我一定会想办法,早日把你接回来的。” 明年的院试,他不仅要考上,还要考得好。 只有考的成绩足够优秀,才能快速进入那些权贵的眼中,成为天子进臣,进入京城那等权力中心,将来才有可能为惊鸿筹谋。 惊鸿一名女子,在军营那种危险的地方,都那么努力,第一个当上了什长。 他一介男子,整日里安安稳稳的坐在私塾中读书,又有什么资格不努力呢? 但愿边关的战事不要太过频繁,但愿惊鸿能平安地等到他去接她回家。 他暂且抛开脑子里各种各样的想法,重新把注意力放到书本上。 晚食时,叔嫂二人安静地吃着简单的馍馍就野菜,餐桌上,只有小宝咿咿呀呀讨食的声音。 苏大娘子看着小叔子的头顶,不知道想到些什么,张了张嘴,最终又闭上了。 这三个月来,小二的性子越发沉稳安静了,小小年纪连个笑声都很少,活得像个老头子,也不知道这样下去是好是坏。 可是,家里这情况,小二心头的压力有多重,她这个嫂嫂再清楚没有了。 又如何去劝他想开呢? 第28章 副本应激了 苏家叔嫂二人在家讨论了些啥,步惊鸿这边自然是一点也不知道的。 她那天写完回信,就把此事抛在脑后了。 如今的她,满脑子都是副本和积分。 打败李家俊之后,隔天再进去,副本里出现了一位新的对手,有点熟又不是太熟。 这名对手是新兵营的另外一个百夫长——孙子豪。 虽然同为百夫长,此人的年纪要比李家俊大不少,实力也更强一些,他的实力值达到了2000点。 实力差距有点大,打起来她根本占不到任何便宜。 同样的脚法,能绊倒李家俊,到了他这里却没一点用处。 同样的拳头,打到李家俊肚子上,能让他后退几步,可打在这位孙百夫身上,却被他一个顶腹给反推了回来。 一连七天,她都在副本里与这同一个对手做对抗。 第一天,坚持不到二十分钟就被打出来了,到第七天的时候,终于能打掉对方半管血条。 打得她都有些应激了,扎营时看到孙百夫本人从她一旁经过,差点就冲上去了。 好在最后的关头李百夫喊了她一声,让她想起现在并不是在副本内。 李百夫对她最近的精神状态颇为不解,总觉得这娃这几天像是没睡醒一样。 今天更是红着一双眼,闷头闷脑,差点一头撞上隔壁队的孙百夫。 他一屁股坐到步惊鸿的身边,用手肘推了推她,问道: “小子,你这是赶路赶得太累了?怎么觉得你最近精神不振,像个游魂似的?以往每日里训练强度那么大,也没见你像现在这样啊?你最近干什么了?” “劳李百夫担忧了,我只是第一次走那么远的路,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心里有点惶恐不安。” 步惊鸿当然不敢提自己每天都比别人少了半个小时的睡眠时间。 而且那半个小时里,她还在进行高强度的对战训练,被人殴个半死的那种。 虽然副本是以意念进入的,但那里面的感受真的不能再真了。 她每次从副本中出来的时候,全身的肌肉都是痛的,若是直接从副本中死出来的话,那致死部位也会有一种特别的痛楚,这种痛楚会延续好几息才会消失。 所以她为了少挨揍,减少这种痛楚,只能不断加快自己的速度来躲避。 系统说的对,虽然副本训练不能加强她明面上的属性值,却能快速增加她的战斗意识。 经过这十天的训练,如今的她,基本可以预判出李家俊和孙百夫的出拳方位,进行有效的躲闪。 尤其是跟孙百夫对战的七天,简直获益匪浅。 再对上李家俊,估计她不用一刻钟就能把他给撂倒。 若是李家俊现在就提出与她再比过一场,她定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当然,行军路上,李家俊不可能会提这种事。 “小子你在想什么呢?又走神了。” 李家俊又狠狠地撞了她一下,还拿手在她眼前晃了两下。 “我刚才跟你说话你听见没?” “啊?您说啥了?我走神了。” 步惊鸿不好意思地咧嘴笑了笑。 李家俊翻了个白眼: “……我说你就一个孤儿,小乞儿,连家人在哪都不知道,你在苏家也不过就住了半年,哪来那么强烈的思乡情绪,对你这种身世的人来说,在哪不都一样? 你可得给我打起精神来,再走三天就要进入沧州大营了。 一进营,上级将领们就会先对你们这群新兵蛋子进行一场校验,你如今这个样子,让将军见了,可是会不喜的。” “喏!我保证改,立刻,马上!” 步惊鸿点了点头,大声地承诺。 “嗯,你知道就好,继续值守,我去那边看看。” “李百夫慢走,恭送李百夫。” 步惊鸿故意耍了个贫嘴。 “……行了行了,正事上点心就行,马屁少拍点,我可不爱听。” 李百夫斜了她一眼,转头走了。在她看不见的背后,他的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被李百夫郑重告诫之后,步惊鸿决定,明天最后再进一次副本,不论能否通关,后两日都先不进了。一切都等到了沧州大营之后再说。 养足精神,等待将军的校验。 隔天,步惊鸿最后一次进入副本中,眼前照例站着那位孙百夫。 步惊鸿希望自己能在今天这半个小时内赢过他,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昨夜在行军途中,她的脑子一直没歇着。 脚上机械地跟着大部队走路,脑子里在思考今天该用哪些招数。 这位孙百夫个头比李家俊要矮一点,但肌肉极为强壮,大腿比她的腰还粗。 他的马步扎的极其稳当,不要说他还会反击,哪怕他只是蹲着不动,步惊鸿都推不动他。 他与步惊鸿交手,大部分都是使用重拳,直来直去。一旦她避开他的拳头,这位孙百夫也就拿她没什么办法了。 不过他的灵活性虽差,防御力却很强,步惊鸿不论是用脚踢用头顶还是用拳头打,总能被他防得死死的。 她想了许久,终于想到一个好主意。 今天一进副本,她开始跑,在距离对方一个身位的时候起跳,飞起一脚朝孙百夫踹去。 果然,那位孙百夫立即交叉双臂护住前胸,摆出防御姿势。 步惊鸿的腿在离他的双臂不到半拳的时候突然来了个急下坠,紧接着她的拳头对准他右边的胳肢窝,狠狠地挥了过去。 “嗷!” 孙百夫发出一声狂叫,右臂瞬间下滑夹紧,左臂跟上,试图抓住步惊鸿的拳头,可步惊鸿整个人却直接从他的胯下溜了过去,接着一个鲤鱼打挺站到了他的背后,对准他的后心再次挥了一拳。 这两拳打中的都是要害,直接消去了孙百夫一半的血量。 孙百夫怒了,转过身看也不看,一个猛扑就想抱住她往地上摔。 可她早有准备,打中就跑,绝不恋战。 孙百夫扑了个空,一个趔趄差点摔到地上。 她却从一旁杀出个回马枪,一脚踹向他的屁股。 扑通—— 孙百夫被踹倒在地上,啃了一嘴的泥。 这下步惊鸿不走了,跳到他的背上,用拳头猛打他的头。 不知打了多少拳,终于听到了那声“叮咚~” 第29章 沧州大营 三日后,新兵们如期进入沧州大营。 沧州大营驻扎在沧州郡最北端的沧州城外。 北方的蛮族时不时派出骑兵骚扰边境,沧州军肩上的责任极其重大。 沧州缺山,地势平坦,易攻难守。 即便沧州城的城墙很高,城门很厚,足有三道,也无法彻底阻挡蛮军的铁骑。 蛮军因缺粮少物,每逢秋冬季,就想来劫掠一波。平日里也时不时折腾一下,大大小小的冲突不断。 步惊鸿还是头一回看到规模如此大的军营,一眼望不到边。 到了沧州大营之后,她才知道,原来,在近期返回大营的新兵营并不只有他们一个,有好几个新兵营也都要迁营回来。 他们营这四百多号人,回来的不算晚,但也不是最早的一个。 几位百夫长给大家安排好住宿的营帐后,照常训了几句: “再等三日,等所有的新兵营都回到大营之后,大将军将会亲自校验大家这三个月的训练成果。 届时,每个新兵营会派出十人与其他几个新兵营做对抗,这三个月我教你们的东西,都学会了吗?” “学会了!” “好,学会了就好。明日,咱们先自己打过一场,内部选拔,挑选出十人,与其他四名百夫长手下选出的十位最强新兵对战。 后天再从四个队的强者中挑选出最强的十人,代表咱们这个营,参加三日后的新兵营比斗。你们怕不怕?” “不怕。” “大声点!” “不怕!” “很好!要的就是这种自信,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开始要动真格了。散。” 他拍了一下手,大家陆续散开。 “步惊鸿!” “有!” “你过来。” 李百夫点点手,步惊鸿屁颠屁颠地小跑过来。 “咋了?您老有何指教?要私下给我开个小灶不?” “屁话真多,今晚给我好好休息,给咱们营争口气。 怎么说你也是所有新兵营中升官最快的一位,入伍不过仨月就当上什长,没准集合的时候,将军会特别关注你,你要是不好好表现,说得过去不?” “额……说不过去。” “嗯,知道说不过去就行,别再像前几天那样,天天红着个眼,精神给我支棱起来。” “懂了懂了,我今晚吃过晚食就睡,一定睡得饱饱的,明天开始让大家都看看我步惊鸿的厉害!” “嘿!行,觉悟不错,你要是真拿了新兵第一,老子把你上回给我的那粒碎银子奖回给你,咋样?这买卖不亏吧?” “李百夫,您这么说可就小看我了,就算没银子,那也是我应该做的不是。当然,有银子更好,动力更足。那小的就多谢您的仗义疏财咯!” “滚滚滚,赶紧滚吧。油嘴滑舌的臭小子。就你这张嘴,出去要饭也饿不死。” 当夜,步惊鸿在营帐里啥也没干,老老实实地睡觉。 沧州大营地方虽大,但是人太多,分配的营帐并没有比新兵营好多少。照例是二十人一个营帐。 她虽然升了什长,但是在军营里,伍长和什长只是低阶的军衔,除了军饷比普通士兵多一点,其他基本没啥优待。 只有等将来升到百夫长,才能改善住宿条件。 而她要升为百夫长,只有立功,立大功,比如杀敌百人。 李百夫曾说,他之所以能在三年内升为百夫长,是因为他之前在战场上,累计杀掉了百位敌人,凭借斩杀敌军的数量换取的百夫长职务。 若是她能直接斩杀对方的百夫长,千夫长,甚至小将之类的,那军功,可比杀掉百八十个小兵要高得多。 当然,难度也更大。 敌将身边,通常都有无数小兵跟着保护。 除非是战前喊阵,双方才会派出先锋小将独自出列,站到中间。 在这种情况下,一刀迅速斩杀敌将,自然能极大地壮大己方士气,但是也会把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搞不好还没等自己返回到营地,就被对方的弓兵射杀了。 所以大部分的军功,还是得靠斩杀小兵的数量来积累。 冷兵器时代的战斗,就是用人堆,别看沧州大营里有那么多人,一场大战爆发,这里的人就不知道还能剩下多少。 想到这里,她更加感慨后世的和平是多么的难能可贵。 第二天天刚泛亮,沧州大营的起床鼓就敲响了。 步惊鸿等人迅速起身。 今儿要进行选拔,每个人都希望自己的表现好一点,被百夫长选中去参加比试,为新兵营争光。 “步头,今儿我们几个都会为你加油的。” 罗铁子凑了过来,在步惊鸿身边拍马屁。 “什么话,今儿你们几个全都得给我加油,我当初一眼挑中你们十个,那可都是看中了大家的潜力。 你们哪一个也不差,都能挣这十个名额吗?若是十个都出我队里,那我可就要骄傲死了。” “步头,没想到你居然对我们这么有信心。连我自个都没指望过自己。” 周狗蛋惊讶地说。 “狗蛋你可真是怂蛋,你不会输给我几次就把心气给输没了吧,想想你当初刚到新兵营时的模样。 就算我占据了一个名额,那还有九个呢,这九个名额,你们好好把握。” “那……我们哥几个也努力争一下名额吧,主要是想着为步头你争光。” 周狗蛋笑嘻嘻地说。 他们跟了步惊鸿半个多月,别的本事没学会,溜须拍马的功夫已经快青出于蓝了。 几人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校场。 在大营里,新兵与老兵共用一个校场。当然,训练是分开的,一般来说,新兵在入伍两年后,才会根据他们的特长分配至各个队。 老兵那边的训练已经开始了,步惊鸿等人好奇地观望着。 这群兵也只比步惊鸿他们早入营一年。 他们的训练项目比新兵要多得多,内容涵盖长枪、弓箭、刀盾、长矛、骑马等等。 在训练过程中,会有专门的文书在一旁,将所有人的各项表现记录在册,之后根据他们各自的特长推荐给精锐营,如弓兵营,骑兵营,刀盾营、长枪营等等。 剩下那些没什么特长,就留在步兵营里。 第30章 选拔赛(一) 等李家俊一到,选拔就要开始了。 新兵们昂首挺胸,站得笔直,像一只只斗鸡,只等李百夫一声令下,就要出列战斗。 李家俊在百来号人中走了一圈,边走边点头,神情略有些欣慰。 “嗯,不错,今儿大伙的精气神都不错,看得出来,你们都有一颗想当强者的心。那选拔赛就正式开始。 新兵校验的内容,与咱们平时的训练一般无二,也就是那四样,马步、摔跤、耐力、长矛。 但是要求要比平时的训练严格很多。 扎马步,要稳,手上稳,脚盘更要稳。校验的时候,检验官会来抢你们手上的石头,若是很轻易就被他们抢走,那评分自然是低的。 可若是只顾着保护手上的石头,忘记了我们训练马步的核心意义,被拉倒或是踹倒,哪怕只是脚底下挪动了几步,马步校验就算不合格。” “……那不是耍赖嘛,怎么能既要求俺们手上稳,又要求下盘也稳。” 有人小声嘟囔了一句。 “呵!你们是不是都不明白让你们练马步到底是为了啥?” 众人摇了摇头。 “都不知道?一个知道的也没有?步小子也不知道?” “手上稳,那将来我们拿在手上的武器就不会轻易被敌人夺走;脚盘稳,不论是步兵,还是骑兵,身稳才能更好地发挥出实力,与敌人战斗,若是一推就倒,到了战场上,就是去送死。” “说得没错,所以,你们还觉得校验的要求高吗?” “不高!” “嗯,明白就好。接着说第二项,摔跤。 摔跤校验也比平时的要求更高。 能否摔倒对方是评判胜负的标准,但是,在这个过程中,摔倒对方的速度越快,评分就越高。明白吗?” “明白!” “好,第三项,耐力,这个没什么好说的,每个人背一样重的箩筐,最先到达终点的算胜者。” 李家俊说到这里,看了步惊鸿一眼。 “步小子年纪小,恐怕这第三关要吃点亏了。耐力校验的箩筐全都是提前装好的,重量全都一样。” “我不怕,别人可以,我也可以。” 步惊鸿大声地说。 “哈哈,好,有志气! 第四项,长矛,这个就跟大家平时练的差不多,扎草人,扎中要害的次数越多评分越高。 接下来,你们就按后日校验的标准开始练,我来检验,赵大和祁牙在一旁做记录。四项都结束后,选出评分最高的十人,明日与其余三个队选出的人进行内部比试。 都去捡石头,开始吧。” 话落,每个人都去挑选合适的石头,回来扎马步。 考虑到手上的石头既不能掉落,也不能被抢,这回,步惊鸿只选了两块五斤重的石头,毕竟李百夫刚才可没有说扎马步的时候,对石头的重量也有要求。 果然,大家都不傻,跟她一样,拿了比平时训练小一号石头的人比比皆是。 哨响,所有人快速下蹲,扎起标准的马步。 李家俊在一旁绕着众人走来走去,时不时突然伸手就去抓某人手上的石块。 那人自当拼命捏紧,可就在这一瞬间,一旁的赵大又偷偷伸出一脚去绊他。 若是马步够稳,并未被赵大绊倒,即算过关。 过关但石头被抢者记一分,石头没被抢者算两分,被绊倒者记零分。 很快,所有人都挨个被校验了一遍,一百个人中,得到两分的仅有五十名,一分的二十位,零分都有三十位。 李老汉和林小五都得了零分,他俩打从开始就是一个老一个弱,实力在一百人里也排倒数几位,即使经过三个月的训练,他俩的实力值也比旁人低几十分。 有此结果,他俩自己一点也不意外。 马步选拔结束,紧接着就开始摔跤比赛了。 这轮仅剩下七十人可以参加。 马步拿了零蛋的人,连参加第二轮的资格也没有。 七十人之间两两结对,开始对战,一共比试三轮。 三轮皆获胜,能得三分,输一场就扣一分。 步惊鸿运气不错,三场分到的对手都不是自己手底下的兵。 当然,就算分到她自己的兵,她也不会放水,只不过有点遗憾对方得淘汰在她自己手上。 她的摔跤技巧经过副本的锤炼,都能拿下李家俊和孙百夫了。当然不怕这群新兵蛋子。 最后的结果也在意料之中,三场她都赢了,而且因为她摔倒对方的速度极快,积分被排在第一名。 与她一样得到五分的,还有她手底下其余八个兵。 张三虽然在这三个月中经历过断腿和屁股开花,但好在军医接骨的技术好,而且他的断腿并不算很严重,只是骨头错位了,养了一个多月就好了。 后来重新投身训练时,他为了博回李百夫的好感,训练起来格外卖力,成绩倒也没掉队。 摔跤比试结束后,又淘汰了几十号人。 输两场以上的都被淘汰了,这一回,只剩下不到五十人参加第三轮的耐力跑。 “加油!” 步惊鸿对着自己的八位小弟举了举拳头,互相鼓劲打气。 “咱们九人,争取全都入选。” “嗯!” 耐力跑,没有其他技巧,全靠速度和耐力,一共要跑二十五圈。 李百夫说,前十名算三分,第十一名至第二十名算二分,第二十一名至第三十名算一分,三十名之后算零分。 哨声一响,大家撒开脚丫子就开始狂奔。 步惊鸿还是不慌不忙,保持在匀速。 虽然她的速度不慢,但也不算很快,有十几个人都跑到了她的前面,不过她也不觉得惊慌。 背上的箩筐比她平日里背的要重少许,她在努力适应,并不断调整自己的节奏。 一圈、两圈、三圈…… 五圈后,她追上了几名。 八圈、九圈、十圈…… 十圈后,她又追上了几名。 等到第二十圈的时候,她已经跑进前三了。 状态彻底调整过来了,也适应了箩筐的重量,她要开始最后的冲刺跑了。 到第二十三圈的时候,她终于追到了第一,被她超过的那个人正是冯树生。 第31章 选拔赛(二) 冯树生见她超过了自己,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与步惊鸿这个总是跑第一,眼中无旁人的人不同。 他这个万年老二每次都眼睁睁看着他超过自己,而他想反超却总是差那么一点,也不知道步惊鸿哪来的劲,都跑了那么久还能在最后几圈加速。 步惊鸿以往真的从未注意过跟在她身后的人,她跑步的时候眼里只有前方,心里默默数圈,从来不去在意旁人,也就是现在收了冯树生做小弟,才发现原来他跑得也不慢。 最后一圈,她越跑越快,超了冯树生大半个圈,第一个达到终点。 把箩筐往旁边一丢,整个人趴在箩筐上就不想动了。 “步小子不错,还以为你今天背那么重的箩筐,跑不了第一了,没想到你还能做到。” 李家俊走过来,拎着她的背把她提溜起来。 “坐好,就算累也得忍着,你要时刻记住你是一名士兵,要随时保持战斗状态,这么趴着成何体统,万一有个敌人从你身边走过,随便一击就能要了你的命。” “……知道了。” 步惊鸿老实地坐好。 冯树生也走了过来,擦着汗往步惊鸿身边蹭,一屁股坐下之后拿肩膀拱她: “步头,你这最后几圈为何总能跑那么快?前面都跑那么久了,难道你都不累的吗?” “嘿~山人自有妙计,我只能告诉你,我前头留了力,故意放到最后发威的呢。” 面对小弟崇拜的眼神,那必须表现得高深莫测一点。 “真的?那看来我下次也得在刚开始的时候跑慢一点,留点力,把力气放到冲刺上,看看能否跑得更快一些。” 步惊鸿睨了他一眼,心想,你都能跑第二了,你的前头就是我,你这是当着我的面说要超我啊。 你还来找我取经,找我询问超过我的办法,你可真是个大聪明! 不过她没有反驳,冯树生有上进心是好事,有人与她竞争对她来说也是好事,能让她永葆动力。 小等片刻后,后面的人一个接一个都到了。 所有人都跑到之后,李家俊将前三十人集合到一起,后面的二十位拿了零分的,就暂时放他们休息了。 三场比试结束,百名新兵只剩下最后三十位有资格参加第四轮。 长矛比试放在下午,午食后,小憩片刻,大家就自觉地回到校场等待比试开始。 被淘汰的七十人,同样要进行训练,由祁牙带着他们练。 李家俊和赵大则继续负责选拔赛。 稻草人被一个个摆了出来,长矛也一杆杆发到了他们手上。 这次步惊鸿拿到的长矛,特殊属性又有了点不同,不过她现在已经不在意这点小细节了。 经过上次系统的详细解释,她知道不管系统给她增加的特殊属性是啥,关键还在于她自己的应用。 而且现在不是对敌,只是扎草人,不论是暴击也好,连击也罢,任何特殊属性都没用。 所以她压根没去关注这些,一心只将注意力放在前面的草人身上。 这次比试,李家俊让他们一个个上前展示。 步惊鸿最矮,排在第一位,李家俊手一挥,她昂首挺胸,拎着长矛就上去了。 动作飞快,唰唰唰,每一击都扎在草人的腹部要害,位置没有丝毫的偏差。 五击过后,草人啪嗒一声,干脆利落地断成了两节。 李家俊跟赵大对视了一眼,把自己代入草人的位置想了想,忍不住偷偷咽了下口水,觉得呼吸都困难了几分。 “咳,不错,得三分。下一位。” 步惊鸿下场的时候,正好跟第二个上台的冯树生错身而过: “加油!” 她小声说了句。 “我会的。” 冯树生轻轻点了下头。 他上台之后,连扎十下,其中有三下没扎到要害,七下扎准了,草人的心脏部位成功被扎出一个大洞。 “不错,三分,下一位。” 三十个人挨个上台展示,十击之内,能击穿草人要害部位的,得三分,十五击内击穿的,得两分,二十击内击穿的,得一分,二十击内没能击穿的,得零分。 这三十人也算是李家俊手下的强将了,得零分的一个也没有,得一分的也仅有五人。 不过,选拔赛最终只挑选成绩最好的十人,李家俊便从册子上从上往下数了十位。 “步惊鸿、冯树生、周狗蛋、张三、罗铁子、鲁华、王百万、苗阿大、蒋保、赵涵,以上十位明日代表咱们队参加四队选拔。加把劲,明日都给老子好好表现,千万别给老子丢脸!” “喏!” “可以啊,步小子眼光真好,感情老子手下最强的兵全被你给挑走了。” 李家俊宣读完名单,忍不住打趣步惊鸿。 “嘿嘿,一般一般。” 当日,十位获得比赛资格的选手被特许早早回营帐休息,其他人则要留下来继续训练。 步惊鸿见天色尚早,便去了甘马夫处。 沧州大营的马场,可不再是当初那个只有四匹瘦马的马场了。 她去的时候,甘马夫正与其他马夫一起,给战马们钉马蹄铁,忙得热火朝天。 步惊鸿都走到他身边了,他才发现。 当即拍着她的肩膀给其他几位介绍起来: “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就是研究出这马蹄铁的步小子,如今荣升步什长了。” “呀,这还是个娃儿呀,那么小就入伍了?家里是没人了吗?这么小就送他来战场,岂不是来送死?” 其中一位老马夫看步惊鸿才这点年纪,语气就没那么客气。 甘马夫看了他一眼,呵呵笑了两声,回道: “老纪你可别看他年岁小,可灵活了,在李百夫手下,不管马步摔跤耐力跑还是长矛,都能拿第一。步小子,今日战果如何?” “好说,稳定发挥而已。” 步惊鸿也笑呵呵地说,她并不在意人家几句口头上的轻慢,真要惹了她,大不了拳头上见分晓。 自从在副本中打赢了2000实力的孙百夫,她的自信心暴涨。 眼前这位纪马夫的实力跟甘爷爷差不多,她还怕他不成? 第32章 选拔赛(三) 说话间,几人已经把这匹战马的马蹄铁给钉好了。 甘马夫跟大家交代了一声,带着步惊鸿回了自己的营帐。 擦了擦手,他从自己的行囊中摸出两本用布包的好好的书,小心地递给步惊鸿。 “我最近忙,马场的战马有数千匹,马蹄铁正在逐批运来,暂且没空教你读书认字了,这两本书先借给你,你空的时候自个先翻看,有不懂的问题攒起来,回头一块儿问我,不许偷懒。” “知道了,甘爷爷。” “嗯,记住,还是以前的老要求,书里的字儿,不仅要会念,还要会写。 实在有不会的字,可以去问李百夫,他识字儿,当初也是我教的他。不过他学得没你快。你啥都好,就是字儿写得有点丑,还得多练练。” “……您老不能对我要求太高,我才练了两个多月呢。” “话虽如此,但你认识的速度可不像刚学了不到仨月的人呐。”甘马夫每次想到这个,都有些惊疑,这世上当真有如此聪明的人?每次只需教一遍,就都会了。 “呵,那是您教的好,都是您的功劳。” 步惊鸿内心有点虚,虽然她是学渣,好歹也是读到了大学的人,若是被人知道她在这里冒充文盲,那得多丢人。 甘马夫交代了几句,就让她离开了,他还要与其他几位马夫一起忙马蹄铁的活。 步惊鸿捧着书回到了营帐里。 离晚食尚有段时间,没入选的人也还在训练,她便翻开甘马夫借给她的书看了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换了个时空,经历了生活的不易,她现在倒比曾经的自己更能耐下性子学习。 虽不至于到废寝忘食,凿壁偷光的地步,但在训练间隙挤出少许空闲来学习,不仅不觉得厌烦,反而还觉得挺有意思。 她沉浸在书中,直到日暮渐西,肚子发出了鸣叫,这才放下手中的书籍,准备去火头营吃晚食。 林小五和李老汉结束训练之后,直接就来了,没看到步惊鸿,正在纳闷,就看到她晃晃悠悠地从营帐的方向走来。 “还怕你耽误了晚食,今儿没去甘马夫那学习吗?” 林小五悄悄地问。 “去了,甘爷爷忙着钉马蹄铁,借了我两本书,让我拿回来自个儿看。对了,小五哥,你认识字儿不?” 林小五摇了摇头。 “不认识,只知道我自个儿的名字咋写。” 林小五说罢,捡了根小木棍在地上画了三个字,木,小,五。 “额……小五哥,你这姓没写全,你姓林,两个木。” 步惊鸿哭笑不得,在他的木字旁边又补上一个木。 “哦~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两个一样我可以省掉半个。” “……” “噗~咳咳咳。” 一旁的李老汉刚喝入口的米汤直接喷了出来。 “李伯爷您可小心点,得,咱先不聊,先吃饭,小五哥,你要是也想学认字,回头我在营帐里看书的时候,我顺便也教你认字。 你身单力薄,打仗杀敌不占优势,我觉得你以后像赵大那样,走军营文书之类的升迁更好一些。” 林小五愣了一下,没想到步惊鸿居然在为他考虑以后的事,当下觉得有些感动。 “好,你咋说我咋听。都听你的。” “别都听我的呀,你自个儿也要有点打算。既然都已经进了军营了,咱俩年轻,我是觉得,若我们能在军营里有所建树,将来也能混口饭吃。 李伯爷年岁大了,与咱俩不一样,他老人家,只需安稳地混过几年,等年龄到了一甲子,稳稳当当地退伍回家就好。” 李老汉看了她一眼,那一眼的含义步惊鸿当然看懂了。 他意思是,你是个女娃儿,还想在军队里有所建树,也不怕掉脑袋? 她撇了撇嘴,压低声音说:“我觉得军营挺好,能锻炼人,至于其他的事,我会尽量克服的。” 李老汉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第二天的四队选拔赛,与头一天的比赛内容是一样的。 不一样的,只是参加比赛的人。 这四十位,都是四位百夫长手下最出色的新兵。 每队十人。 要从四十人中挑选出最终的十人代表本新兵营参加明日的新兵校验。 人数不多,但每项比试的时间都被加长了。 不参加比试的新兵如常训练,这回的比试,由四个百夫长交替校验。 扎马步的时候,时时都不能放松。 可能前一位百夫长刚过来抢你手上的石头,你好不容易过了关,本以为可以松口气,后一位突然又冒出来再抢一次。 防不胜防。 在这种情况下,许多人纷纷中招。 仅第一关就刷掉了接近一半的人,只剩下二十四位。 步惊鸿八位小弟也被刷掉了三位,加上那唯一一位不是她手下的赵涵。 只是扎个马步,李家俊队里的十个人选,只剩下六个。 当然,其他四队也差不多。 摔跤时,也不再只是固定的跟某一位对战三次。 而是三次皆与不同的对手摔,输两局以上的,就淘汰。 三场摔跤结束,二十四人再次减少了八位。 连罗铁子和鲁华也被刷下去了。 步惊鸿看了眼坐在一旁微微抖着腿,明显紧张的周狗蛋和张三,再看了一眼还算放松的冯树生。 “紧张了?” 周狗蛋点了点头,紧接着又摇了摇头。 “就是觉得压力有点大,李百夫队里只剩下咱们四个了。” “嗯,就剩咱们四个了,所以咱们要加油!把前四名包揽了。” 步惊鸿摊开手,平放在四人中间。 这个在后世所有人都懂的手势,在这里,那三个人没有一个明白。只是看了看她的手,眼中带着迷茫。 步惊鸿略显没趣地收回了爪子。 “咳~总之,加油吧。记住耐力跑的时候,要调息,前期注意保持体力,但也不要太慢,太慢后期追不上,到中段左右就可以慢慢发力开始追了,最后几圈,记得冲刺。” 冯树生双目发亮: “步头,这就是你昨日跟我说的招式?” “嗯,是。” 步惊鸿还是决定把自己的窍门告诉他们,十个名额,她自己是肯定能进的,可若是其他三人全都被刷下去,那李家俊带队的成绩也太难看了。 第33章 新兵校验(一) 她看过剩下的十六个人,除了她之外,其他人的实力值几乎持平,也就是说,实力都差不多,最多就是技巧上的差距。 既然如此,她不介意给自家小弟开点小灶。 休息过后,耐力跑也开始了。 有了步惊鸿的指点,另外三人的自信心一下子就上来了。 行不行另说,至少这劲头是给足了。 比试开始,步惊鸿一反常态,一马当先跑在最前面。 见他自己并没有按说好的那样来跑,其他三人有点懵。 不过转念一想,他实力一直都比他们要强,与其操心他,不如多操心自己。于是又重新把心思放到自己身上。 一路按照步惊鸿说的,努力调息,前半程,努力保持体力,跑得不快不慢,十圈过后,再开始慢慢加速,一圈更比一圈快。 等到四个人都顺利跑到终点的时候,一看,休息处真的就他们四个。 “怎么样?” 步惊鸿笑着走了过来。 “感觉还好不?与你们平时跑的时候相比,哪种方式更轻松一点?” “步头不藏私,教的好,多谢!”三人笑眯眯地说。 “不过,步头你这次咋从一开始就跑得那么快呢?把我们仨都搞懵了。” 周狗蛋傻兮兮地开口。 “嗯,我想着跑快点,给他们整点压力。跑步,动力最足的时候是前头那人离得不太远,看得到够得着,感觉自己加一口气就能追上。 若是别人一马当先跑了个没影,心理落差一下子就来了,就会觉得无望了。 还好你们三个仍旧依着我跟你们说的方法,保持着自己的进度。” “那是因为我们要超越的目标不是你,而是其他人,而且我们相信你不会骗我们。” 冯树生笑呵呵地说。 他是最能直观感受到步惊鸿的强悍的,每次他都看到步惊鸿以这样的方式,在最后几圈超越他成为第一,他是真的相信步惊鸿没有骗他。 “嗯,明天的新兵校验你们也可以继续这么跑。当然,若是觉得尚有余力,前面也可以跑得再快一点。” “好!” 这回三个人都回答地心服口服。 耐力跑剩下的十六人都算是超常发挥了,最后只象征性淘汰了末尾三人。 还多出三个名额,最后一场比试,就看这三个倒霉蛋是谁了。 步惊鸿仍是第一个出场的。 今天,她计划在四击之内,把草人扎成两截。 要达到这个结果,力量和准头缺一不可。 “嘿!哈!吼!” “啪——” 随着她三声大吼,草人被直接截断。 她不止用了直刺,还用了扫击。 这本是长枪的打法,被她用到了长矛上。 倒不是不能用,只是长矛的杆子太硬,强扫,容易断矛。 好在现在面对的只是稻草人,算是取了个巧。 李家俊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其他三位百夫长互相交流了一下意见,最后还是点了头。 等到十三人陆陆续续打完,仍旧是末尾淘汰制,评分最低的三人被淘汰。 步惊鸿等四人都成功入选了。 李家俊虽表面上没说什么,但是那嘴角上翘的角度连压都压不下来。 比试结束,众人渐渐散开,李家俊才留下她训了几句。 “你咋那么能耐呢?拿着长矛当长枪刷。 你要知道,那长矛的杆子根本没有韧性,在战场上,很有可能因为你这样强硬的用法,让你手上的长矛直接断成两截,导致你再无武器可用。那个时候,危险的就是你自己了。” “我只是担心比试不能入选,一时情急,日后我会注意的,多谢李百夫提醒。若是上了战场,我定不会如此冒进。” “呵!你最好是真的记住我的话了。行了,滚吧,明日早点到校场来,参加正式的校验。” “喏!” 此次归营的新兵共有一千六百人,分布于四个新兵营内。 比试主要也在四十名新兵中展开。 当夜晚食后,四个百夫长收到临时军令,考虑到比试时间和实战性,明日的校验,长矛比试的规则被改了。 于是特意将十人召唤过去,细细讲解了一下。 明日的长矛校验,不再以稻草人作为对战目标,改为以两两对战的方式进行,参加比试的人将会穿上盔甲,发下用棉花包住矛头的长矛。 若真是以实战性作为评判标准,那保不齐就会有人受伤,而这,正是百夫长们担心的地方。 “百夫长放心,吾等必会全力以赴,不给咱们营丢人!也会尽力保护自己不受伤。” 十人听完讲解,沉思了一会后,纷纷表态。 见大家心中有数了,四位百夫长也就放人回去了。 休息了一夜,第二天所有人准时到了校场上。 今日的校场,被特意装点了一番。正中间的高台上摆了十几张桌椅,大将军、副将及所有的参将都会来观看此次新兵校验。 步惊鸿等十人,排在队伍的最前列。 等到高台上坐满了人,新兵校验就正式开始了。 先是全体新兵集体操练,让将军们看一看众人的精气神,接着便进入正式的比试阶段。 不参与比试的新兵沿着边缘席地而坐,将中间的场地空出来留给那四十名参赛者。 很快,四十人依次入列,每个新兵营的选手,手臂上都绑了一条颜色各异的带子,以示区别。 步惊鸿他们营的带子是红色的,煞是醒目。 她的个子,又是所有参赛者中最矮最小的,甫一入内,就被大将军看见了。 奇怪地问一旁的曾副将: “营中怎会有如此矮小的兵?红色袖带,是新兵一营的?” “是,大将军忘了呀?那位发明马蹄铁的小子,前不久刚被您封为什长,叫步惊鸿,据说年仅九岁。” “哦,是他呀,可他一个九岁的孩子,怎么也能参加校验比试,这一营是没人了吗?一个个长得高头大马的,连个孩子都打不过。当真是废物!” 大将军骂了一声。 好在这位曾副将正好是代管新兵营的,笑呵呵地说道: “将军莫恼,咱先往下看,别看他年岁小,但凡能上台的,定有其过人之处。” 第34章 新兵校验(二) “听你这么说,那我倒是要看看,本以为这小子就是脑瓜子聪明之外,听你这意思,他还有其他过人之处?” 将军瞬间来了兴趣,把注意力尽数放在了校场上,尤其关注步惊鸿的一举一动。 比试开始了,照旧是从马步开始校验,这回的石头是统一发的,不许他们自个挑选。 步惊鸿手小,那石头握在手上有些吃力。 李家俊在底下略微有些担心,怕她手上的石头掉了,或是被夺了。 可即便大家都知道他吃了亏,却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 这就是军营,只要他进了军营,就得跟别人一样,不可能因为他年纪小就格外照顾,将来上了战场,敌人可不会照顾你。 步惊鸿此时格外的专注。 她也担心自己手上这两块大石头被夺走。余光瞟到检验官从旁边慢慢走过来了,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忽然,她想起李百夫的话,练马步的目的是为了战斗的时候站的稳。而战斗时手上的武器定然是要四处乱挥的,不可能就那么傻乎乎的握着不动。 只要她能把脚盘扎稳,手上应该可以随意移动,检验官伸手抢夺的时候,她可以避开。 她咬紧牙关,双脚拼命抓地,努力把自己像钉子一样钉在地面上。 检验官此时已经走到她的身边了。一看她的模样,内心就存了几分轻视。 本以为自己轻飘飘地一抓就能把这小子手上的石头给抢到手,却没想到他手还没摸到石头,这小子就把手臂给移开了。 接着不论他从哪边下手,对方都尽力躲开,不让他碰到手上的石头。 而且脚上很稳,不论手上如何躲避,脚底下连半步都不曾移动过。 一旁另外一个检验官用脚勾了他好几下,都没倒。 这种情况下,当然算他过关。 两位检验官离开了,步惊鸿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浊气。很好,方法奏效,这关过了。 看台上,大将军全程看到了她的表现,点了点头,转头对一旁的曾副将说: “这小子的脑瓜子确实聪明,懂得扬长避短,脚盘功夫也俊。我当初九岁的时候,马步还不如他扎得稳当。他不会出身于哪个武将世家吧?” “末将听李家俊说,此人本是名乞儿,被一户苏姓人家捡了去,养了半年,后来李家俊去他们村里征兵,征到那户人家。 那户人家的儿子身体羸弱,而且家中长兄去年入伍后死在了战场。家中仅余孤儿寡嫂,这孩子自愿跳出去要代其入伍。 李家俊见他有情有义,又自愿报效国家,便同意了他的请求。” “哦~倒是个知恩图报的孩子。” 大将军夸了一句后,忍不住又惊疑道: “既然是乞儿出身,又怎会懂得马蹄铁这种东西?” “此事李家俊在为他请功时也说清了,这孩子失忆过,对于自己的过往记不太清。只能记得住自己的名字。 当时他被李家俊罚去马场捡马粪,机缘巧合之下看到战马脚底下没有马蹄铁,便随口问了马夫。 马夫询问他是如何获知此事,他说印象中似乎见过此物。可具体是什么样的并不记得。 后来他与马夫甘泉一起研制马蹄铁的时候,也被马夫证实,是靠了他的小聪明绘制出的图纸。” “不管是小聪明还是真聪明,若真是个可造之材,倒真的该好生培养。 关于他的身世,有时间还是得仔细查查,可别是什么蛮族人的种。” “这……应该不会,看他的长相,是典型的中原人,丝毫没有蛮族人的痕迹。” “我也希望不是,否则咱们就是给自己培养了一个敌人。” “喏,属下定然派人去他生活过的村里好好核实。” “嗯。” 将军说完,又把目光转回到校场上了。 此时马步检验已经结束了,不愧是从四个营中选出来的精英。四十人中,过关的有整整三十六人。 休息了片刻,紧接着就要开始摔跤比试了。 这是步惊鸿的强项,一点没带怕的。 别人看她个头小,各个都想选择她作为对手。 她倒是来者不拒,只可惜比试规定只能与三人对摔。 当她以惊人的速度拿下满分时,其他营的队员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他们横竖都想不明白他这么小的体格,是怎么做到那么快把那三人给放倒的。 “你们是不是放水了?” 一旁有人提出质疑。 “你才放水呢,不信你来试试,这小子可邪门。” 被步惊鸿摔得龇牙咧嘴的,人还没缓过劲来又被自己队友给质疑,把那三人给气的不轻。 当然,新兵们看不明白不代表所有人都看不明白。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看台上的大将军等人可一点都不觉得惊讶。 只是赞叹一句:“这小子真的很不错!确实是个人才。” 大将军甚至直接问一旁几个掌管精兵营的副将们: “你们中有没有看上这小子的?可以考虑让他跟着你们精兵营训练,这新兵营的训练难度对他来说,浅了。” “看上了,我们都看上了,不过再等等,等校验结束。看看这小子最擅长的是哪项。” 诸位副将也不含糊,纷纷回应道。 “嗯,确实要仔细看看。” 大将军此时已经忘了刚才自己还担心过他的身世,此时只觉得这小子是个可造之材,该好好培养一下。 台上看得热闹,台下的比试也在有条不紊地继续进行。 比试结果出来了,这一回,淘汰的人就多了,毕竟,有人三局全胜,自然就有人三局全输。 按要求,输两局以上的全都淘汰,最终只剩下二十八人进入第三局耐力跑。 为了让看台上的将官们看得清,耐力跑直接就在校场上进行。 边上围观之人都被撤离到更远的位置上,中间腾出了老大一个空间,赶得上一个大操场了。 检验官们开始发放装好石块的背篓,发到步惊鸿的时候,其中一人说了句: “小子,前两局成绩不错,这第三局,呵!老子我还真想看看,你有多少能耐?” 第35章 新兵校验(三) 步惊鸿听他这话,总感觉有点猫腻。 果然,一接过那箩筐,筐里的石头就给她上了一课,这箩筐比她平时背得要重得多。 她有点怀疑自己被针对了。但是没有背过旁人的箩筐,她暂时也没有证据。 只能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老老实实地背好箩筐站到起跑线上。 冯树生和周狗蛋看到她明显比平时要吃力一些的模样,忍不住小声问了句: “步头,你怎么了?累了?还是身体不适?” “不是,是箩筐比平常重了许多。” 周狗蛋一听就暴了,想找人理论,被步惊鸿一个眼神制止了,只好压低声问道: “他们是不是针对你?我们的箩筐都跟平时一样重的呀。” “不知道,等跑完后再论,他既然想看看我的真实实力,那就让他们看看吧。” 步惊鸿自信地说。 就凭她目前1590的实力值,难道还跑不过这群平均值不到450的新兵? 哨声一响,她第一个冲了出去,像离铉的箭。 背上的箩筐也好,热辣的阳光也好,都阻挡不了她那颗想赢的心。 要出色,出色才能引起大将军的注意,出色才能引来别人惜才,才有机会走得更高更远。 她一改常态,从一开始就不留余力。 旁人还在跑第二圈,她已经开始第三圈了。 她平常训练远比别人刻苦,耐力跑经常比别人多跑三四圈,事后还偷偷给自己加练。 这样的训练成果,岂是给她的箩筐多加点重量就能抹去的? 想试试她,那就让那检验官睁大眼睛好好看看她的能力。 她一马当先跑完二十五圈,冲进终点的时候,第二名还只跑了二十三圈。 检验官的脸色十分难看。但是表面上什么也没说,伸手就想拿走她的箩筐,却被她给拒绝了。 “检官,请稍等。” 她伸手抱拳,面上高台喊道: “大将军,小的有话要说。” 大将军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诸位副将,众人都很纳闷他想说什么。 不过他很快就表了态:“讲!” “小的跑的比较快,担心一会有人心中不服,为了不让人觉得是检验官帮着我作弊,我建议一会把所有人的箩筐都当场称重,趁着大将军在这里,小的想给自己争个名。” 这话一出口,大将军心里有数了,定然是这检验官做了什么,让这小子不服了。 呵呵笑了两声,说道:“准了。你们去抬个秤过来,咱们今日加场戏,让大家看个热闹。” “大将军,他这是何意?那么多个箩筐称过去岂不是浪费时间?而且也没人怀疑他作弊啊。” 旁边的一位副将没看懂,忍不住问道。 “你呀,底下那小崽子可比你要聪明得多了。你看一旁检验官的脸色,就知道他这话是说给谁听的。 那检验官是谁手底下的人,一会结束后记得处置,在其位谋其职,没让他借机搞些阴招,关键还被人当场逮住,哼!” 有聪明的副将已经听出大将军话里的意思了,也有几个憨的还没搞懂,只好先看下去。 等所有人全都跑到终点的时候,军中唯一的一台秤也已经被抬了过来。 检验官硬着头皮,往秤上挂箩筐,一个一个称过去,最终得出,步惊鸿的箩筐比旁人的整整重了二十多斤。 “好!” 大将军起身带头鼓掌。 “结果已明,耐力跑,步惊鸿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不仅跑得快,承重力还比其他新兵要强。” 那检验官啪嗒一声跪在地上,高喊了声:“大将军饶命!” 可一旁早有等着的人直接把他拖了下去。 “在我的营中,有才者,自当奋勇争先,任何人,但凡有暗地里使出阴毒伎俩陷害他人者,一律军法处置。” “大将军慧眼如珠,明察秋毫!谢大将军证明我的清白!” 步惊鸿啪嗒一声跪下,高呼感激。 “咳,好了,仅此一次,下不为例,起来吧,比试继续。” 大将军瞪了他一眼,虽然这次帮他揪出了使坏之人,却不代表他喜欢被这小子当众拉出来当枪使。 最后这话,虽是说给大家听的,步惊鸿却从中听出了警告。 她老实地磕完头,站回到自己的站位上。 周狗蛋一见她回来,迫不及待地发表自己的看法。 “步头,你这一下,当真高明!这仇报的够快够爽!嘿!你可真是吾等的楷模!” “虽然爽,下次也得慎用,没看刚才大将军都警告我了么?” 步惊鸿压低声音说。 “啊?有吗?”周狗蛋挠了挠头,“我咋没听出来呢。” “行了,此事过去了,还有长矛比试,大家还得继续努力!” 她看了一眼自己身边的三人,真不错,三轮了,这三个家伙都还在,一个也没被刷下去。 希望第四轮也能保持住,进个前十。 长矛很快被检验官们抬了上来,一杆杆发给大家,盔甲也给众人准备好了,挨个发了下去。 步惊鸿的盔甲有些大,尤其是帽子,戴上后掉下来遮挡了眼睛。 她想了下,把头发全部盘到头顶,硬生生把盔甲顶高了半寸。终于能看清对手了。 最后一轮,参赛的只剩下十五人。 赛制与摔跤一样,对战三人。 长矛的矛尖都绑上了棉花,对战时刺中对方要害一次就算赢,扎到其他部位不算。 交战双方不仅要想办法赢,还得想办法保护自己。 真人可比草人灵活多了,会躲会闪。 这是他们第一次与真人交手,各个都有些紧张。 步惊鸿上台了,对面是其他营的一名新兵,身高八尺,跟张三差不多。 两人站在台上,光身高落差就让人看着揪心。 双方很快就动了,步惊鸿虽矮但极为灵活,那人仗着身高,瞄准了步惊鸿的脑袋扎。 被她一个下腰迅速避开,顺势将长矛怼上对方的肚脐。 当然,有盔甲在身,腹部是被保护的最好的位置。 但尽管如此,那人也被她戳出去两米远,紧接着步惊鸿把长矛往地上一杵,借力跳跃,一个飞身直接踩上他的肩膀。 手上的长矛抽回,用矛尖指向他的脖颈处。 “你死了!”她在他耳边喊道。 两位检验官对视了一下,喊道:“步惊鸿胜一局。” 第36章 新兵校验(四) “这小子真行啊!这灵活度,将军,我们长枪营要他。” “不行,这小子跑步跑那么快,腿脚利索得很,大将军,我觉得我们斥候营更适合他。” “他的马步扎的那叫一个稳当,再长两年,等个头抽高那绝对是个优秀的骑兵,来骑兵营才对。” “大将军!他手臂力量也不错,这么小就能承受那么大的石块,来我们弓兵营也完全没问题。” “大将军……” 几个精兵营的副将开始抢人了。 大将军只呵呵听着不说话,急得大家伙儿差点吵起来。 “咳,这小子确实不错,不过年纪还是小了点,而且毕竟只训练了仨月,很多技巧根本没掌握,你们这几个营可是常常有仗打,月月要死人的。他这年岁……” 大将军思考了片刻后,继续说:“不过若是让他继续跟着新兵营训练,对他来说实属浪费时间。 这样吧,跟李家俊说一下,这小子的管制权暂且归他,但是日后的训练跟着你们,先从步兵营开始,每营轮三个月,看他最后能成长到什么高度。具体的归属权,过两年再定。” “喏!” 将军的指令已下,他们有再多的不满也没辙。 曾副将是周大将军的亲信,听完他的安排后,已了然于胸。 大将军是要把这小子往自个的亲兵上培养啊。什么样的兵才能在所有精兵营里头混个遍? 那就只有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的,将军直系的亲兵营---背嵬军。 这帮傻子还在那争,争个屁,这是大将军自个儿看中的人,你们拿什么争。 看台上发生的事,底下这群参赛者是一点也不知道。 步惊鸿再次挑翻三人之后,气定神闲地站在一旁休息。 李家俊全程关注了她的表现,心里是既安慰又心酸。 这小子太出彩,恐怕他这新兵营很快就留不住他了。 真没想到当初一时心软收下这个九岁的娃儿,短短仨月却成了他营里最优秀的兵。 他李家俊头一回带新兵营,就摊上这样的苗子,今后对比其他人,这心里的落差可就大了。 唉~真是又甜又涩,百味杂陈呐。 好不容易等到所有比试都比完了,四十人中决出最终获胜的十人。 步惊鸿的三位手下,如今还剩下俩,张三最终被淘汰了。 这十人除了步惊鸿之外,皆被授予伍长之衔。 这倒好,步惊鸿手底下的两个伍长齐活了。 拿了头名的步惊鸿,因为早就得了什长一职,此时没能更上一阶,让大家都有些好奇,不知道将军会给他什么奖励。 “咳,步惊鸿出列,接令。” 宣读将军奖赏的文官喊道。 步惊鸿毫不犹豫地往前踏出一步。 “步惊鸿,此次新兵校验表现优异,奖纹银五两。大将军特批,今后汝不再跟着新兵营训练,改入各精兵营参加特训,每个营待仨月。” 文官说完,把军令和五两银子交到步惊鸿手上,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后生可畏啊,步小子,前途无量。” 又转头看着李家俊说道:“李百夫,大将军说,步惊鸿目前尚未划入固定的营地,管制权仍然归你。” “喏!” 李家俊和步惊鸿同时抱拳拱手。 校验至此就结束了。台上的将官们逐一撤离,底下的新兵们目送将官离开后,也慢慢散开。 李家俊看了看身边的步惊鸿,举起手臂,轻轻落在她的肩上,说道: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唉~不过你小子,当真不错!我李家俊能带出个你这样的兵,值了。” “李百夫,我得去其他精英营受训,那我还能住在新兵营里不?” 步惊鸿对其他的事都不太关心,对她来说,去哪个营训练都是一样的,只要努力就行。 只是这生活方面,没有李老汉和林小五打掩护,她这心里还真有些没底。 “怎么?还舍不得新兵营呐?那些个精兵营的住宿条件和伙食,可比咱新兵营要强得多,一个月总有那么一两顿是带荤的,你咋还不稀得去呢?” 李家俊奇了。 “嘿,主要是舍不得百夫你。” 步惊鸿又开始满嘴跑火车,胡说八道拍马屁了。 “切~忽悠老子你最能。马屁也属你第一。”李家俊笑骂了句, “行了,你爱住哪住哪,将军不是说了吗?你的管制权暂时还归我,你那张床,老子也继续给你留着。还能差你个床板不成?” “谢李百夫。” “嗯,不过,你去了其他营里训练,得听那头的军令办事,若真的练晚了回不来,真不必勉强。” “小的明白。” “那些个精兵营,月月都有仗要打,你虽说只是过去受训,但也不好说到了出征那天,他们会不会直接带你出去见见血,你还是先做好心理准备。记得保住自己的小命。” “明白!” 步惊鸿嘴上喊的虽大声,心里其实还挺虚,若真的要出去打仗了,她这点三脚猫的功夫,真的能保住小命吗? 可是,军令已下,她再不乐意又能如何? 本以为表现出彩一些能升个职,结果没想到升职没份,倒是有可能提前出去送死了。 “对了,你之前说四个月后跟老子再较量一回,我看你现在,抱摔其他跟我一样高壮的新兵跟玩儿一样,怎么样?要不要提前走一个?让老子试试你的能耐?” 李家俊看她有些垂头丧气的,突然来了句。 步惊鸿的头瞬间就抬起来了。 “行啊,走一个。” 两人当场停下,就在原地练了起来。 然而,李家俊还是那个李家俊,步惊鸿已经不是当初的步惊鸿了。 副本中她能快速放倒李家俊,在现实中也能。 两人一交手,李家俊就感受到压力了。 这孩子的手臂虽细,却跟铁钳似的紧紧抱住他的双臂。双腿也跟钉子似的扎在地面上。 就算不使用任何取巧的打法,李家俊也无法轻易放倒他了。 两人你来我往快速交手了十来下,最后步惊鸿快速闪至他的后背,一个猛踹踢向李家俊的内膝盖。 “扑通。” 李家俊扑倒了,紧接着,那拳头如暴雨般捶得他再也站不起来了。 第37章 步兵营报道 “停!” 李家俊举了一下手。 “我输了输了。格老子的,你这臭小子下手还真狠,这是要把老子往死里打啊,一点情面不留。” 步惊鸿嘿嘿笑着起身,又伸手拉他起来。 “老子没得罪你吧,还是说平日里训你训得太狠了,你搁这儿伺机报仇呢?” “没有没有,这不是您教的嘛,对待敌人不能留手。” “忒!老子是敌人吗?你这臭小子。” 李家俊一个巴掌呼到她头上,气哼哼地说,话虽如此,心里还挺高兴的。 “不过,你都能打过老子了,明日去了步兵营,也吃不了多少亏,步兵营里的那群老兵,也就跟老子差不多。” “步兵营?您不是说各个兵种挑剩下的才入步兵营吗?那步兵营怎么也能算精兵营啦?” 她以为大将军让她去各个精兵营轮流训练,就是指弓兵、枪兵、骑兵之类的。 “嘿,你要求还挺高,就算步兵营是各个营挑剩下的,那里头好歹也都是训练了三年以上的兵。 老子没当百夫长之前,也是步兵营里的,赵大,祁牙他俩也是。 只不过他俩在步兵营,战绩算是垫底的,老子看他俩人忠厚老实,又识点字儿,就找过来当文书。 你这才训练了仨月的新兵蛋子,还嫌弃上人家了?” “嫌弃算不上啦,这不就是不懂就问嘛,您老莫气,小子明白了。” “明白就好,步兵营虽然不算很强,但也不是新兵营能比的,那里的训练强度是新兵营的数倍,你扛得过这个仨月,接着才能去其他营,若是连步兵营都扛不下来的话,那你这脸面……呵呵!” “李百夫放心,我死都要死在里头,绝不退缩!” “我呸你,死什么死,知道就行了。” 第二天一早,步惊鸿就去步兵营报到了。 步兵营距离新兵营不远,小跑着过去只要一刻钟。 步兵营分为一营、二营、三营。是整个沧州大营人数最多的。 步兵营里最大的军官是副将齐朗,他的下属有三位参将,各自管理一个步兵营。 光是步兵一营就有两千步兵,分属两位千夫长,称为一部、二部。 每个部又分为十个队。 步惊鸿被分配到一营二部十队。 找到所属的队伍,报上身份后,百夫长给她指了个位置让她站过去。 老兵们虽对她有所好奇,倒也没表现出什么异样。 步兵营的训练内容与新兵营大差不差,只是强度上要求更高。 比如,扎马步要求双手的握力不小于一石,耐力跑,箩筐负重亦不少于百斤,摔跤时但凡被对手摔倒三次以上,当日就得加练半个时辰,长矛全是真人对战。 头一天去的步惊鸿,在握力上就不达标,相差甚远。 新兵营训练的时候,分到手的石头,最大的也不过就二十斤。 昨日的新兵校验,她拿的就是二十斤的石头,结果仅隔了一日就涨了三倍,这…… 一块石头比她的体重还重。 她两眼发懵。 发石头的老兵瞅了她一眼,也有点想笑。 那周百夫倒也没有特别为难她,让她今日先抱走一块石头。 并提出要求,让她在两个月内,跟上大家的进程。 步惊鸿点了下头,抱起一块六十斤的石头回到了队伍里。 双手抱物比两手抓握更难找准重心,尤其是这块石头跟她的体重差不多,走路时,她整个人都得往后微仰才能维持住前后的平衡度。 扎马步的时候,更是要不断调整重心找平衡,才能让自己站稳。 扎马步的核心是稳,仰头后倾这种站姿绝对是不合格的。 她把重心压低一些,屁股稍许后撤,让石头悬空在身前,双臂如铁钳一般,用力地钳住石头。 调整好重心后,站着就稳当多了。 百夫长一直在观察她的表现,见她一声不吭,自己慢慢找对了方法,暗自点了点头。 一上午的训练很快过去,除了握力暂时达不到要求之外,摔跤对战,倒是没有任何问题。 这群老兵的实力值介于1700-2000之间,有好几个比李家俊这个百夫长实力值还高。 可见在军营里,光有实力不一定能当上将官,还得看其他方面的能力。 抹了一把汗,跟着众人来到伙房吃午食。 “小子,听说你是昨日新兵校验的第一,还是个什长?” 一位老兵领了馍馍后,蹲到了她的身边,双眼不时往她手里的馍馍瞟去。 步惊鸿注意到了他的眼神,抓起馍馍就往嘴里猛塞,接着又扬起头,顿顿顿,一碗米汤直接倒进肚里。 吃完抹了下嘴,这才应了声:“是的。” 老兵愣了一下,心里冷哼一声,没想到这孩子这么警觉。 面上倒是笑呵呵的,还夸了句:“不错,后生可畏。” 老兵欺负新兵,算是军营里的常态。只要事情不闹大,上头基本不会管。 她并不觉得意外,不受欺负才奇怪。来此之前就有了心理准备,昨日李家俊也特意提点了她。 但是,要打架可以,抢食,没门。 吃过午食,休息了片刻,众人又回到了校场。 下午是耐力跑和长矛。 耐力跑的负重要背到百斤,一箩筐抵得上一个半步惊鸿。 她当然承受不住这个重量,新兵营训练的时候,箩筐最多只有三十斤,昨天新兵校验,她被检验官设计,背了足足五十斤,那就已经是超负荷了,正因为如此,她昨天才会当着将军的面要求称重。 可现在只过了一晚上,就让她背两倍的箩筐,也实在太不合理了吧? 她吞了下口水,硬着头皮伸手去接。 “等等。” 周百夫看了她一眼,从她的箩筐中取出一半的石块。 “先这样吧,同样也给你两个月的时间适应。两个月后,就得跟大家背一样的重量了。” “谢周百夫体谅。” 步惊鸿拱了拱手,转身离开。 还好这周百夫有点人情味儿,否则她都要怀疑大将军调她来这些老兵营、精兵营受训,是真的看中她的能力,还是为了惩罚她昨日的大胆。 第38章 打架 周百夫体谅她,并不代表底下所有人都会照顾她。 总有那么几个人,对这位被破格拉来与他们一起训练的新人心有不服。 午食只是初次试探,当时被她躲了过去,那些人心里更加不爽。 耐力跑的时候,又有人背地里给她使绊子,比如,路过她身边的时候,往她的箩筐里加点石头。 每跑几圈就有人往她的筐里丢一点石头,到最后,那箩筐里的石头至少增加了十几斤。 在这种情况下,去告状并没有什么意义。 她不可能永远凭借告状的本事在沧州大营里立足。 不想被人看轻,只能靠自己的实力。 所以她咬着牙,一声不吭,硬是把六七十斤的箩筐背到了最后。 交箩筐的时候,周百夫看了她一眼,也只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步兵营的长矛训练,全是实战演习。 跟新兵校验的时候一样,那些长矛被包上了棉花,士兵们也穿上了盔甲。 “我来领教一下步什长的高招。” 一位比她高了两个头的老兵站到了她的面前,眼底饱含着对她的轻视。 “好!” 步惊鸿点了点头,接受了挑战。 此人实力2000,与孙百夫一样,在这个队里,算得上佼佼者。 她若是能赢下此人,也能震慑一下这群老兵,省得他们总觉得她无能,好欺负。 哨响,两人同时出招。 步惊鸿先一步窜到他面前,却在他长矛飞来的瞬间改变了方向,从侧面绕至他的背后。 此人立即转身,然而晚了,步惊鸿的矛杆狠狠抽中了他的脸,把他的头打向一边。 此人虽受了一击,手上的动作却不慢,他的长矛也跟着抽了过来,不过步惊鸿一击中,立即撤退,顺利地跑掉了。 她知道自己的情况,手臂力量比不上此人,唯一的优势在于敏捷。 不过她身上有那两把匕首加成的攻击力,一旦打中对方,也够他喝一壶的。 不宜硬刚,只能不断躲避,找准机会就出手。 她的长矛从各个方向击出,或抽或刺或劈,不断击中此人身体的各个部位,只可惜一直没能打中要害。 那人也聪明,知道步惊鸿不敢与他硬碰硬,好几次硬拼着吃她一击也要近她的身。 双方交手了上百击,连四周的空气都陷入一种凝滞感。彼此都没有占到什么便宜,都被对方打中过无数次。 都不认输,一直打到哨声吹响,被周百夫叫停。 “小子你给我等着。” 离开的时候,那人转头用嘴型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步惊鸿明白,他这是打出火来了,誓要与她分个高下,校场没打够,私底下估计还会来找她麻烦。 将身上的盔甲上交之后,她去了火头营。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怕什么?大不了挨顿揍,要打也要先把肚子填饱。 到了火头营,老兵们三三两两蹲在一边,交头接耳,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步惊鸿领了馍馍和粥,独自走到一旁。 那个扬言让她等着的老兵三口两口塞完了手上的馍馍,径直朝她的方向走来,一声不响,挥拳就上,斗大的拳头直击她的面门。 步惊鸿不慌不忙,一个急退后撤了半米,避开了他的拳头,还惦记着手上的饭食,把米汤给喝完,剩下那半个馍馍快速塞进了嘴里。 鼓着腮帮子就跟他干上了。 “喂,打归打,别把碗给打破了。” 火头兵敲了敲箩筐,示意她先把碗给放回去。 这种打架事件,军营里的人早就司空见惯了,哪个队不打架,哪位新兵刚分到老兵营的时候,不先吃个十天半个月的亏? 打够了,老兵爽了,新兵怂了,以后也就安生了。 只可惜,步惊鸿不愿意这么轻易认怂。 她疾跑几步到箩筐处,把手上的碗一放,又毫不犹豫地冲过来,反扑了回去。 两人手上都没有武器,纯粹肉搏,拼的是摔跤技巧。 一个轻巧,灵活,一个力大,肉厚。 步惊鸿一开始居于劣势,挨了他好几记猛拳。 对方不管是体型还是实力,甚至经验上,全方面碾压她。 但她也不是吃素的,经历过副本的训练,她的战斗意识比一般的新兵要强很多,状态调整地很快。 关键是她这个人有一股韧性,狠劲,越挫越勇。 挨了顿揍之后,她慢慢地发现了对方的弱点。 他左边身体比起右边来,灵活性差了不少,但凡她朝他的左面发起攻击,他的反应就跟不上她的速度。 于是她干脆调整了方位,次次都从他的左侧进攻。 那人知道自己的弱点被步惊鸿发现了,可是他的行动力跟不上,避无可避,被结结实实地打中无数次。 这场架一直打到天黑还没分出胜负,最后,有看不下去的老兵告到了周百夫那,双方被各赏了十军棍。 步惊鸿当夜是被人拖回营帐的。 看到她鼻青脸肿外加屁股开花的被人拖回来,所有人都惊呆了。 没想到在新兵营未逢一败的人,才去了步兵营一天,就落得这个结果。 “步头,你又跟人打架了,这回是输了还是赢了?咋也被打了军棍呢?” 周狗蛋吞吞吐吐地开口询问。 “等我养好了伤再继续,下一回我一定会打赢他的。” 步惊鸿恨恨地说。 为了避免暴露性别,她拒绝了军医的检查,只让林小五帮她多要了点金疮药。 军医对挨打这种小事早就司空见惯,不用他检查还落得轻松。 像这种因为小打小闹挨罚的,军棍打得都是肉最多的部位,看着有点惨,实际上养几天也就好了。 李家俊听闻消息后,来营帐里看他,丝毫不客气地嘲笑道: “啧~,我还以为你好歹能坚持几天,没想到头一天就被人给打回来了,你还得多练练呐。” 在营帐里养伤,午食和晚食都是林小五和李老汉帮她带回来的。 不过,这几天她也没闲着,身残志坚,人虽不能动弹,意识却一直泡在副本里训练。 她让系统把此人作为第三关的对手,让她多熟悉一下他的打架风格。 对方的实力值与孙百夫持平,但他打起架来却比孙百夫要狠辣得多。 她打孙百夫是经过八天的苦练才通关的,对上他,恐怕也得耗上几日。 第39章 赢了 军医的金疮药效果很好,才过了三五日,步惊鸿屁股上的伤就好得差不多了,副本也顺利地通了关。 重新回到步兵营训练的她,再看到那个家伙,双方的眼里都在冒火花。 休养的这几日,她从李家俊的口中得知,与她打架的人叫朱威,当了五年兵,混了个什长,与步惊鸿的职务是一样的。 此人最喜欢干的事,就是仗着自己资历老,欺负新来的。 当年李家俊刚进步兵营的时候也挨过他的揍,不过当他在战场上积累了足够的军功,凭功勋爬上百夫长的位置后,对方就不敢再对他动手了。 如今他把目光瞄向步惊鸿,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除非她能把对方打服,否则他就会像个狗屁药膏一样,死缠着不放。 “嘁~”朱威不屑地翻了个白眼。 “呸!”步惊鸿狠狠地对他吐了口口水。 “你!你小子,晚食后给我等着,上回没把你揍爽,今晚爷爷再教你做人。” “呵,行!爷爷等你。” 步惊鸿也回了一句。 当天的训练,步惊鸿格外卖力,试图把前几天损失的实力值补一点。 休养了五天,害她少增加几十点实力值,越想越来气,怎么就被个疯狗给咬上了呢。 午食时分,没人来找麻烦,她过得倒是极为安逸。 啃完馍馍和米汤后,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着小憩了片刻。 另一位老兵走了过来,坐在她的旁边。 “晚上你小心点,朱威恐怕还是会堵你。” 步惊鸿瞅了他一眼,并没有对他给出的消息表现出太多的惊讶,只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要不这样,你给我五两纹银,这个事我去帮你解决了。” 此人话题一转,提了个建议。 “谢了,我自己来。” 步惊鸿起身,换了个地方休息。 “喝~臭小子还挺拽,晚上你可别后悔。” 此人见忽悠不了她,冷哼一声离开了。 当晚吃过晚食后,朱威果然又找上了她。 不过这一回,步惊鸿有绝对的把握赢过他。 这五天,她在副本里天天与他互殴,早已把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摸清了,还利用他的弱点,针对性的进行了战术训练。 她很清楚地知道,如何才能快速地放倒他。 今天再面对他,也不过就像是重新进了一次副本。 朱威刚想出手,就被她给踹倒。 她压制住他较为灵活的右手,整个人跪坐在他背上猛殴,拳拳到肉,皆打在他不太灵活的左边。 朱威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心中极受震惊,明明两人同时在营帐里休养了五天,再见面对方却好像变了个人一样。 五天前双方还能打个平手,谁也没占到便宜,如今他却被压倒在地连爬都爬不起来。 步惊鸿边打边喊: “服不服?” “呸,老子不服。” 碍于面子,朱威不愿意那么轻易认输。 “不服,那就打到你服。” 她加快了出拳的速度,把他的脸打得跟猪头一样,连牙都打掉了一颗。 朱威受不了了,只好求饶,步惊鸿这才从他身上跳了下来,退开半米。 可朱威重获自由后,并不老实,转个身又朝她扑了过来。 不过步惊鸿早就防着他这手,三下两下又把他给踹倒。 这回,她干脆用脚踹,踹得他鼻血直流。 “我服了,我真服了,步什长放过我吧。” 这一次,朱威真的投降了。主要是他怕再打下去,他又有三四天无法参加训练了。 “再敢使阴招老子定不饶你。” 步惊鸿在他耳边恶狠狠地补上一句,放过了他。 目光扫视了一下四周看热闹的人,大家看她的眼神都有了几分异样。 但是她丝毫不惧,反而很高兴。 这场架没白打,给了这群老兵一个下马威,明天开始身边应该能清净些了。 她转身,昂首挺胸地回到了自己的营帐里。 当夜,她过得十分安稳,没有打小报告的人,也没人来抓她去挨罚。 她偷摸去找了李百夫,把自己打赢了朱威的消息告诉了他。 李家俊哈哈大笑,拍着她的肩膀说: “好小子,可以啊,养五天的伤回去就能把他给干趴下了,不错!比老子想象中快多了。这样也好,今后应该没人来找你麻烦了。你在步兵营的日子也算是稳定下来了。” “李百夫,他一个当了五年兵的人为啥还总喜欢找自己人麻烦,战场上那么多人还不够他泄愤的么?身边的都是兄弟,上了战场,都是能托付后背的人,这话你从一开始就告诫了我们,为何他一个老兵还不明白?” 步惊鸿不解地问道。 “傻小子,总有一些人,因为自己无能,却喜欢把拳头对准比他更弱的人。试图从弱者身上寻找自己的存在感。” “这样的人,不配为军人!” 步惊鸿冷哼了一声,一肚子不满。 “傻小子,这是什么年代?乱世,连年征战,能找到活人上战场都不错了,有几个是真正有军人品格的?” 李家俊拍了一下她的头,笑她傻气。 “可是,这样不分善恶,什么人都抓来当兵,也很容易出乱子啊。” “乱子,只要他们不卖国求荣,不当逃兵,记得自己当兵的本分,其他的,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好人呐。 行了,赶紧回去吧,明儿还有训练,早点休息。” 李家俊说完,推了她一把。 “知道了,那我先回去了。” 步惊鸿瓮声瓮气地回了句,掀开营帐走了出来。 初夏的夜,徐徐的清风带来一丝清凉。 这样的日子,看似宁静而美好,实则每一天都过得提心吊胆,一刻都不能放松。 回到营帐后,她又一头扎进了副本里。 训练,只有不停地训练,让自己的实力提升,才能带给她安全感。 那天之后,她在步兵营确实站稳了脚跟,再也没有人来找她的麻烦。 日复一日,过得虽然单调,却也很充实。 她不断给自己加练,增加握力和负重力,终于在一个月之后,达到周百夫的要求,跟上了老兵们的节奏。 然后,也迎来了她入营以来的第一场战争。 第40章 蛮兵骚扰 “报——” 一队斥候快速冲进大营,进入大将军的营帐中。 所有人听到这个声音,都停止了训练。 “立即停止训练,穿好盔甲,拿上长矛,做好战斗准备,估计蛮兵又来骚扰咱们的边境了,不知道这次来了多少人。” 周百夫反应极快,立即给大家下了令。 步惊鸿呆立了几秒。 这就要上战场了?动真格的? “步惊鸿。” 周百夫喊了她一声。 “有!” “小子,我们估计马上就要出城迎战了,你目前还属于新兵营的人,新兵营暂时不用去战场,你回去吧。” 步惊鸿没想到周百夫会让她回新兵营去,内心有些波动。 她看了下周围的人,各个都在穿戴盔甲,做着应战的准备。 参军的目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杀敌护国吗? 就算今天不去,明天不去,总有一天她也得去。 她的实力并不比这群老兵差,经过这一个月的特训,她的实力已经接近了1900,就算在这步兵营内,也不算垫底了。 “周百夫,我可以跟你们一起去吗?” 她开口问道。 “……你知道上战场意味着什么吗?你知道去了战场要面对的是什么吗?不是你们平时的打架斗殴,是真正的生死之战,不是敌死就是你亡。你确定你现在就要去吗?” “我……我想去,我既然来参军,迟早有一天要面对这样的局面,总要适应的。” 周百夫定定地看了她许久,最后说了句: “既然你当真想去见识,那就去吧,一会你往后躲点,不要冲得太前面。” “喏!” 步惊鸿大声回应了一句,接着便跑去领了自己的盔甲和长矛,站到了自己平时训练时站的位置上。 周百夫看了一眼,把她拎到了最后一排。 最后一排站着朱威,他愣愣地看着步惊鸿,好奇地问: “臭小子你真要跟我们去啊?别人都巴不得不用参加,哪有你上赶着去送死的?你当真不怕死啊?” “怕,当然怕,但我还是想去。” “你行,你小子是条汉子,老子服你!” 步惊鸿知道他是个老兵油子,当了五年兵,大大小小的战斗经历了无数,一直没死,虽没立什么大功,但这保命能力实属上流。 周百夫特意把她拎到他的身边,估计也是想让她一会跟着他跑,不求立功,只求保住小命。 “步兵一营二营,即刻出城,迎战蛮军小队,将他们打回去。” “喏!” 数千人齐应喏,声威震荡。 齐副将发完军令,步兵一、二营即刻开拔,轻装上阵,速度极快地朝目标地跑。 斥候刚才送来的消息,约有三千蛮军骑兵,出现沧州城东面的三百米之外的位置。 对方人数不多,但因为是骑兵,步兵对上骑兵天生居于劣势,所以此次与他们一起去的,还是有弓兵营和刀盾营的人,那两个营加起来也有两千。 刀盾营跑在最前,弓兵营居中,步兵营跟在最后。 六千人快速奔跑,很快就与蛮兵小队碰了面。 一望无际的平原上,双方相差不过数百米,就这样两两对望着。 “哟吼~哦哦哦~” 蛮兵的将官很快发出了指令,他们骑兵打着呼喝,快速散开队形,试图从边缘闯入。 “刀盾营散开,排成一排,弓兵跟上,开弓射箭,别让他们近身,步兵,长矛准备。” 齐副将的指令紧跟而来。 战争的号角吹响了。 弓兵的箭雨如一团乌云,快速飘过,瞬间扑向蛮军。 噗噗噗—— 啊—— 箭矢入体的声音不断响起,甫一照面,就有数百蛮兵死在了乱箭之下,却依然无法挡住他们奔驰的战马。 弓兵的箭雨刚发了一轮,最前面的蛮兵就已经冲到了大庆军队的面前。 “弓兵后撤,步兵上前,刀盾兵斩断马腿。” 齐副将的指令再变。 战况瞬息万变,军令一旦下达的不及时,就有可能平白葬送了大家的性命。 好在所有人的反应都很快。 蛮兵冲过来了,马蹄扬起一地的尘土。 刀盾兵压低身子,大刀狠狠地斩向马腿。 一瞬间,战马的嘶鸣声震天,步兵紧跟而上,长矛狠狠扎向落马的蛮兵。 一个,两个,无数个…… 双方打成了一团。 步惊鸿跟在队伍中间机械地挥动长矛,然而,当温热的鲜血劈头盖脸浇了她一身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就是战争,这就是厮杀,即便她在心中设想了无数次,可真正直面战斗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手脚发软,完全不听使唤。 她的双手不停地抖着,训练了上千遍的长矛,明明每次都能扎中稻草人的要害,可如今却怎么也扎不准蛮兵的身体。 双目无神,反应迟钝,像吓傻了一样。 “小心!” 朱威猛地拉了她一把,把她拖到一旁,反手给了那蛮兵一击。 “你再发呆下去,你的人头就保不住了。老子不可能次次都救你。” 他狠狠骂了一声,终于把步惊鸿从困顿中唤醒。 是了,是她自己要来战场的,冷兵器时代,战争就是这样血腥且残酷。 她逃避不了,若是不尽快适应,搞不好今天她就有来无回了。 “噗——” 又是一声长矛入肉的声音,就在她耳边响起。 “步惊鸿,老子欠你的啊?你要实在害怕,就找几具尸体把自己藏在底下。别在这里碍手碍脚的。” 朱威破口大骂。 “对不起,谢谢你!” 步惊鸿急忙调整自己的状态。 她大口大口地咽口水,强行压下胃部的翻涌感。 握紧手中的长矛,用力扎向一位刚飞奔过来的蛮兵。 “喝!” 那蛮兵被她扎中,不顾自己的伤势,用力举起手上的砍刀朝她砍来。 她一个闪身躲开,抽了两下长矛,扎得太紧一时没能抽出,干脆借了两下力,一跃而起,快速跳到对方的马上,一个飞踢将他踢下战马,接着她又抽出腿上的匕首直接抹了他的脖子。 鲜血喷涌而出,呲了她一脸。 然而,她此时没空感悟,反手夺下此人手上的砍刀,用力踹了他一脚把长矛也抽了回来。 匕首太短了,只有贴身战斗的时候才有用,在这个战场上,武器还是越长越好。 第41章 首战成绩 见她终于调整好了状态,朱威嘿嘿两声,转身应战,不再把注意力放在她的身上。 步惊鸿完成首杀后,虽然胃里还是止不住地犯恶心,但内心却奇迹般地冷静了下来。 趁着身边没人,她哇哇狂吐了两口,又抓起长矛扎向另一个飞奔而来的蛮兵。 就这样,边吐边打,胃里都吐空了,蛮兵也被打退了。 三千蛮军骑兵,最后只剩下不足一半的人数,护持着他们的将官往回逃。 沧州军此次没派骑兵,一时追不上战马的脚程,只能放弃。 “速速打扫战场,清点战损,伤亡人员的名单尽快统计出来。” 齐副将再次下令,说罢他带着一小队人先行返程,回营汇报战况去了,留下大军清理战场。 步惊鸿跟着众人的脚步在尸堆里小心翼翼地行走,时不时把一旁的尸体翻个面,看看是自己人还是蛮军。 自己人就得把他们拖出来,排到一起,方便统计死亡人数和名单。 她还偷偷捡了那些损坏没有那么严重的盔甲和武器,丢到积分商城中兑换积分。 朱威慢慢走到她的身边,朝她的后背拍了一掌。 “小子,行!我老朱打今儿开始,认可你了。” “朱哥!今儿个,多谢!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步惊鸿站稳,恭恭敬敬地对着他拱了两下手。 不管这朱威在营里的名气如何,他今天救了她两次,这是实打实的恩情。 “哈,行了吧,咱俩也算是不打不相识,我老朱别的本事没有,保命的本事一流,营里混了五年,人人都知道,我就是个贪生怕死的老兵油子。 周百夫故意把你丢到我身边,不用说也知道,就是怕你挂了,让我看顾着你一点。 不过你小子还真不错,头一回战场的人,能那么快就适应过来,都是极少数了,况且你才这么点大。” 两人聊了几句,一笑泯恩仇。之后又各自分开继续忙碌。 系统说的对,战场上确实能收获很多的积分。 她就这么边找人边收集,等回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积分足足涨了三百多。 这只是一场很小的战争,对于沧州边境来说,这样小的战争几乎每个月都会发生一两起。 在历史上压根留不下名,翻不起浪,甚至在送往京城的战报上都只是一笔带过。 可是,就是这样的小战争,蛮军三千骑,最后逃跑的仅有半数,沧州军六千兵出营,回营者仅有四千余。 仅持续了半日的战争就夺走了数千人命,如此触目惊心的数据。 当夜,步惊鸿偷偷溜出营,溜到河边,把自己整个人浸入河水中浸泡了许久。 一身的血腥味,洗了很久才洗干净。 耳畔似乎还回荡着那些战马的嘶鸣声与人死前的嚎叫声,让她久久不能忘怀。 溜回来的时候,林小五还没睡着,睁着眼等着她。 “惊鸿,你……没事吧?下午你去战场,没受伤吧?” “我没事,没受伤,但是受了足够多的教训,小五哥,战争远比我们想象的要残酷得多。你好好训练,以后千万不要偷懒,只有把自己练得足够强,将来才能多一分生还的可能。” “……我知道了。我以后会努力的。” 林小五看着她,此时此刻,步惊鸿在他眼里,完全不像是一名九岁的孩子,仿佛一夕之间就长大了许多。 “惊鸿,战场上,很惊险吧?” “嗯,很惊险,战况瞬息万变,一不注意小命可能就玩完了,今日若不是朱威救了我两次,恐怕你就见不到我了。” “真的?那也太可怕了!”林小五一惊,差点蹦起来。 步惊鸿把食指放在嘴上比了个嘘,示意他小声点。 他点了点头,又重新躺了回去。 “那你下次还是别跟他们去了,你还是新兵,咱们新兵暂时还不需要上战场,至少还能拖个大半年时间呢。” 他的眼神中含了无尽的担忧,真怕她哪天就这样一去不复返了。 “不,我要去,最好的练兵就是实战,没上过战场的兵,永远都体会不到那种紧张刺激。虽然很惊险,但是只有在战场上一次次活下来,才能成为真正的好兵。” “你心中的抱负,我不懂,但是惊鸿,不管你今后想做什么,都先想想,你得努力活下来,留着命才能实现你的抱负。” “嗯,不早了,睡吧,小五哥。” 步惊鸿转了个身,慢慢闭上了眼睛。 听着她浅浅的呼吸声,林小五也慢慢进入了梦乡。 然而,步惊鸿压根没睡着,一闭上眼睛,眼前就是战场上的情景再现。 睡不着,根本睡不着。 只好把注意力转向积分商城。 她看了一下,有了三百多积分,她可以换一身不错的软甲,一副护腕,一双新的鞋子。 很干脆地全部花掉,又把身上的旧装备收到了系统仓库里。 系统送她的小仓库容量不算大,但是可以帮她保管那些不想捐献,又不方便留存在外界的东西。 比如,身上的军服军靴,还有苏小二帮她做的藤甲和护腿。前两者她怕日后营里要回收,后两者留下来也算是纪念品。 换上新装备,她的实力值突破了2000点。速度和防御值都有了不少的提升,还增加了3%抗暴值和2%的闪避值。 折腾了许久,她终于犯困了,不知不觉中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起床号一响,她立即跳了起来,一个翻身跳下床。动作迅速地洗漱完毕,直奔步兵营而去。 今日营里论功行赏,昨日那场战争虽不算什么大战,但每个人身上该给的军功都不会被抹杀掉。 以前她并不知道古代战场上的军功是如何统计的,昨天自己去了才知道,原来,上场的士兵中,除了有专门负责杀人的前锋,还有专门统计人头的后备,十人为一组,昨日步惊鸿与朱威他们几个算是一组。 她第一回上战场,战绩不佳,只杀掉了四个蛮兵,但对于头一次见血的新兵来说,也很不容易了。 果然,周百夫一看到她,就笑呵呵地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小子,比我想象中厉害!” 第42章 进城 四个人头的军功当然不足以让她再升一阶军衔,但是也被记录到册子上,累积了下来。 那一战之后,她问周百夫,为何蛮兵会这么明晃晃地闯到他们的地盘来送死? 这样的战斗双方都得不到任何的好处,只有战损没有收益,为何要做? 周百夫笑着说:“傻孩子,你知道蛮军是怎么练兵的吗?他们不像我们,会专门囤起营地来练兵。 他们的练兵,就是实战,用鲜血来练兵。他们全民皆兵,闲时是百姓,战时所有的人都可以拉来参战。 所以蛮军打仗时极为凶狠,因为他们见惯了杀戮,无惧生死。 他们生活在草原这个地方,地广人稀,住的是毛毡、帐篷,吃得是牛羊肉。 天气一冷,草原上的生活就变得极为困苦,就算不打仗,可能也会因食物不足被饿死,倒不如放手一搏,来我们这边抢点资源。即便抢不到,战死一群人,也少一些分粮的。 他们渴望像我们一样安稳的生活,可自己没有这样的能力,就想着靠抢来实现。” “这可真是强盗逻辑!” 步惊鸿恨恨地说,“拿人命来填补上层统治者的私欲。” “小子,这世上多的是不公平的事,人命,是眼前这个世道最不值钱的东西。” 周百夫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活下去,活着,才有希望。” 在步兵营的日子还是按部就班地过着,训练上她极为刻苦,从不偷懒。 步兵营那些老兵们,也都对她释放了善意,算是彻底融入其中了。 然而,很快,她第二次出营地的机会又到了。 沧州城内的守卫上报说,有十几名蛮族人,推着几车皮草和牛羊肉走到城门口,说是来行商的,要求入关。 守卫们一时分不清这群人的真假,又不敢轻易放行,便报到军营,询问大将军的意思。 将官们商议了一番后,决定选出挑一些兵丁也扮成沧州城内的普通百姓,混入人群里,盯着他们。 步惊鸿头一个就被他们给挑中了,因为她年纪小,个头小,看着就是个小孩,不容易被怀疑。 步惊鸿把身上的装备幻化成从苏家穿过来的粗布短打和布鞋,扎了个哪吒头,看起来就像个天真无害的乡里娃。 一行人进入城后就立即分散开来,如鱼入海一般融入人群中。 “爹~俺要吃糖葫芦。” 步惊鸿坐在板车上,指着一旁小贩手上的糖葫芦,摇头晃脑地对周百夫说。 “……行~等爹卖完了这车干柴,就给你买串糖葫芦。” “能不能现在就买,俺想吃~” 步惊鸿舔了舔嘴唇,吞了下口水,好久没吃过糖了,还真有点馋。 周百夫一脸无语,这小子,演得是不是太投入了点。 没错,这会儿周百夫亲自出马,扮作她爹。 两人装作附近村里的农户,推着板车来城里卖柴火。 周百夫面容黝黑,笑起来带了几分憨厚,很符合村民的形象,步惊鸿长得白净了点,为了显示他是周百夫亲生的崽,她出门之前特意去火头营找了块木炭,把自己的脸和手都涂黑了。 两人慢悠悠地走着,周百夫嘴里时不时还吆喝几句: “卖柴火咯,上好的干柴,一文钱一捆。” 沧州城不小,分东西两市,边境城市,虽然常年面临蛮军的骚扰,但该有的设施也不缺,酒楼、客栈、茶楼、青楼,应有尽有。 沧州军常年驻扎在边境保护着城民的安全,这里的老百姓,日子过得虽然算不上多富足,但也还算安乐。 步惊鸿头一回入城,看啥都带点好奇,眼睛都有些用不过来了。 古代的街道没有后世的干净整洁,但烟火气更足。 路边的小摊小贩,吆喝声不断。 入城不久,他们就看到了其中一个蛮人,不过他们也分散开了。 那人拉着大半车的皮草和几只新杀的牛羊,操着一口极为生硬地汉话,站在一个商行门口与老板讨价还价。 “这个,皮毛,好得很,换二百两,银子。” “哪能呀,就这么几块皮子,你们也没处理过,一股膻味,二百两太贵了,我这最多给你出到这个数。” 商行老板摊开手掌,比了个五, “五十两,成的话,咱就一手交货,一手交钱。你拿了钱赶紧走人,也别在这耽搁我做生意。” “五十,少了,至少,一百,五十。” 蛮人有点生气,忍着脾气继续还价。 “一百,不能再多了,再不行你们就换家店吧。” 商行老板转个身,摆出一副送客的模样。 “卖,你了。” 蛮人咬着牙答应了下来。 “好好好,那我进去拿钱,你把这车皮草搬下来,放到店门口就行,我的伙计会搬进去的。” 说完,商行老板转身往店内走,边招呼自己店内的伙计出来把皮草拿进去。 蛮人力气大,一把抱起皮草丢到了店门口,接着一屁股坐到车子上,等着商行老板出来。 小伙计出来想搬货,他不让:“等,钱,拿,搬。” 小伙计没办法,只好在一旁等着。 不一会,那商行老板慢悠悠地走了出来,拿了一张银票递给他。 “给,上京钱庄的银票,一百两,拿好了。” “不要,要,银子。” 那蛮人摇了摇头,把他的手推开,“银子,一百两。” “……嘿!你这个死蛮子,给银票都不要。行吧,银子就银子,等着,老子再给你拿去。” 老板瞪了他一眼,只好又进去一趟。 “周……爹,你看这人有情况不?” 步惊鸿用眼神瞟了瞟那两人,压低声音问周百夫。 “不好说,再看看,一会咱们就跟着他。” 周百夫悄悄回了一句,接着又大声吆喝: “上好的干柴,一文钱一捆,有要的没?” “那谁,两捆干柴,能帮我送家去不?” 一位大娘听到他的吆喝,问了一句。 “能,能,娃儿啊,你在这守着车,爹给大娘送柴火,一会就回。” 周百夫从车上搬下两捆干柴,用一根扁担挑着往前走,扭头跟步惊鸿说了句。 “好嘞,爹,你放心,俺会看好车的。” 步惊鸿回了一句,从板车上爬下来蹲在一旁,继续观察那蛮人。 第43章 跟你回家 商行老板终于出来了,拿了两个银元宝丢给他。 蛮人把元宝抛了两下,确定重量没有问题后,满意了,往怀里一塞,拉起车继续前行。 他车上还剩下一些牛羊肉,看这架势,估计要卖到酒楼里,步惊鸿看了一下自家的板车,心想,酒楼应该也用得上干柴吧? 于是,她快速在地上给周百夫留了个标记,拉起板车跟在那蛮人的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往酒楼的方向走去。 这板车并不是很重,远不及她寻常训练时的负重,但是为了显示她只是个普通农户家的孩子,她故意装作拉得极为吃力的模样。 “唉哟,唉哟。” 那蛮人果然注意到了她,问了句: “小孩,你,卖柴火?” “是啊,俺看你车上有肉,想着你可能要卖去酒楼吧?那酒楼应该也会收俺家的柴火,俺自个不认路,就想跟在你后面。” “你,聪明!” 蛮人对她竖了下大拇指。 “呵呵~” 步惊鸿装出一脸憨厚的模样,挠了挠头发,对着他傻笑。 两人继续一前一后地走着。 沿路,步惊鸿眼尖地发现了与他们一同出营的另外几个人的身影,都在这附近不远不近地盯着。 她心里瞬间有底了,走得更加放心大胆。 沧州酒楼到了,那蛮人先一步进了酒楼,不一会,掌柜就跟着他出来了。 “你这牛羊肉准备卖多少银子?” “十,两。” 蛮人报了个价格。 “贵了贵了,这点牛羊肉居然要十两,我只能出五两。” 掌柜的直摇头,瞬间砍掉了一半的价格。 “九,两,我的,肉,鲜。” 蛮人急了,不停地用手翻开车上的肉,拉着掌柜的来看。 “行了行了,别拉我,六两。” “八,八。” 蛮人比了个八。 掌柜的眼珠子转了转,问道: “这小孩是谁?也跟你一块来的?这样吧,我出七两,这车柴火加上这车肉,全帮我送后厨去吧。” “那可不行,掌柜的,俺跟他不是一家的,不过是顺路赶到了一起。 俺这柴火,一文钱一捆,不能少,这里一共二十捆,您得给俺二十文,俺爹教过的呢。” 步惊鸿立即嚷嚷起来。 “哟,这小孩口齿还怪伶俐的,你识数吗?张嘴就二十文,二十文我都能买一个像你这样的小孩了。” 掌柜的故意气她。 “俺当然识数,一会拿了钱俺爹还要给俺买糖葫芦吃呢。你当真要柴火,就得给俺这个数,不然俺就走了,去别家卖。” 步惊鸿说罢,拉起板车一副不给钱就走人的架势。 掌柜的考虑了一下,倒也同意了,数了二十文给她,又让她把板车拉到后厨,把柴火卸下来。 临走时,她转过头来特意看了一眼,那蛮人还在门口跟掌柜的纠缠价格。 步惊鸿去了后厨,三两下就把柴火卸完了,拉着空车跑了出来,却发现那蛮人已经离开了。 那么快?难道价格没谈成?若是谈成了,他应该也把肉送到后厨去的吧。 她走到一名斥候的附近,小声问道: “人呢?上哪去了?” 斥候没说话,用眼角瞟了个方向,暗示她。 “一会周百夫来了,告诉他我先跟上去了。” 步惊鸿说完,立即朝着蛮人离开的方向走。 拐过了一个转角,她又看到了那个蛮人,但此时蛮人身边多出了好几位同伴,那车牛羊肉果然还在车上,他们又找了另外一家酒楼出售。 这回步惊鸿没法跟得太近了,她的车已经空了,只能离得远远的。 这一次,也许是人多给了那酒楼老板压力,蛮人的牛羊肉很快就卖掉了,他们笑容满面地走了出来。 步惊鸿立即转身,装作正在看街边的小玩意,十分好奇的样子,东摸摸西看看。 “小孩,你,过来。” 那蛮人眼尖,看到了她,招招手喊她过去。 步惊鸿好似才发现他们,一脸懵懂地走了过去,问道:“你喊俺?有事吗?” “小孩,天,黑了,我们,住,可不可以,去你家?” “……俺家可不在这城里,离得老远了。 俺和俺爹今儿个天还没亮就起来,赶了个大早,就怕晚上回去晚了。 你们卖完货了,有钱,住客栈不就好了? 俺爹说,城里的客栈老舒服了,比俺们家那破房子要舒服多了。俺要是有钱,俺也想住进客栈里头体验一回。” 步惊鸿一脸的羡慕。 几位蛮人对视了一眼,那人继续说: “银子,有,我们,给你,你要吃,糖吗?给你买,只要你,带,我们,回家。” “这……” 步惊鸿面露犹豫,“你可以给俺买糖葫芦吗?俺爹答应给俺买的,可他还没回来。” “买,给你。” 蛮人走到糖葫芦小贩面前,抽出两根糖葫芦,递给步惊鸿, “吃。” 糖葫芦小贩也是斥候假扮的,故意说:“小孩,你有口福了,我这糖葫芦可甜咯。” “嘿嘿。那就谢谢各位大爷了。等俺爹来了,俺跟他好好说说,让他带你们回家住一宿。” 步惊鸿咬了一口糖葫芦,一脸惊喜,“真甜!好吃!俺还没吃过糖葫芦呢。” 说完,把剩下的糖葫芦包了回来,仔细地塞到怀里。 “怎么,不,吃?” “舍不得吃,带回去给俺娘尝尝。” 步惊鸿说了句。 “好,孩子。” 蛮人夸了句,眼神里多了几分波动。 过了老半天,周百夫终于出现了,一见面,他狠狠一巴掌打到步惊鸿的脸上。 “死小子,让你看着板车,你给俺乱跑,恁大的城里,丢了可咋整哦,急死俺了。” 他一路循着步惊鸿留下的印记找过来,其实早就到了附近,也从斥候们的口中得知,这几个蛮人要求住到他家的事,半路让人回去安排了。 故意打这一巴掌,是想显得找不到娃急了,让自己这个爹看起来真一点。 步惊鸿不得不装哭,可又怕自己脸上的黑灰被泪水冲掉了,只好把脑袋趴到板车上,面朝下干嚎。 “爹啊,俺把柴火都卖光了,你为啥打俺?呜呜呜~这几个大爷,他们说要住俺们家,说给俺们钱。他们还给俺买了糖葫芦,可甜了。” “走走走,什么人都敢往家带呢。” 周百夫拉起她就走。 第44章 谁给谁下套 周百夫一手拉起板车,一手拽着步惊鸿扭头就走。 步惊鸿用手臂捂住脸,还在嚎叫,听起来像杀猪一样惨烈,一直走到墙角,确定再也看不到对方的身影之后。 她立即放下手臂,吸了吸鼻子偷偷问周百夫: “周百夫,咋样?我演得像回事不?” “噗呲……像,真像!”周衡康噗呲一下笑出了声。 “嘿,可惜了,搁这儿演也没人能给我颁个奖。” “回头要是查出这几个蛮子真有问题,自然有你一份功劳。” 周百夫弹了下她的脑门,说道。 “您还别说,我是觉得他们肯定有问题,就是,还没想明白问题在哪儿。 最怪异的地方就是,他们刚卖了皮货和肉,身上不缺银子,能住客栈为啥提出要去咱们家?难不成他们看出咱父子俩有问题了?” 周百夫摇了摇头: “不好说,也有可能真以为咱们是附近的村民,想去借机去沧州城附近的村子探探路,看看能不能把他们的人藏进村里。” “……藏进村里?怎么藏?把村里人全……”步惊鸿做了个抹脖子的举动,一脸惊恐地问道。 周百夫不说话了,眼里有着深深的担忧。 若这群蛮人打得主意就跟他想的一样,很可能他们这几个人只是头一批,装作百姓来探路的,搞不好还有更多的人藏在某个地方,等着他们的消息。 沧州大军驻守在城外,城内虽不禁蛮人通商,却严格限制他们进城的人数,估计蛮人是想从附近的村落绕过来。 两人越想越后怕,但是面上不能暴露,周百夫继续拉着板车,驮着步惊鸿往城外走。 刚才周百夫已经提前派人通知了沧州大营,若是快的话,营地应该已经做出反应了。 出城不久之后,有个人赶着一头羊从他俩身边走过,一不小心就撞了他一下,往他的手里塞了张纸条。 周百夫偷偷拆开看了一下,上面写着四个字:请君入瓮。 “爹!”一旁的步惊鸿突然叫了他一声。 周百夫急忙把那张纸条塞到了嘴里,嚼两下咽了下去。 “咋了?” “来了,跟在咱后头。”步惊鸿从板车上爬了起来,趴到他耳边嘀咕了一句,接着大声说道: “爹,等咱回到家,天都要黑了吧?” “你哟~要不是你个臭小子乱跑,也不至于耽搁到这个点哟。” 他大声地骂了句,接着又极轻地说了句:“妥了。” “爹,回家后,娘会给咱们做啥好吃的咧? 对了,俺给娘带了糖葫芦,刚才那些人给俺买的。他们穿得虽然奇怪,但愿意给俺买糖,应该是好人吧? 可惜你不让他们跟俺们回家,不然俺们还能挣点钱,人说了,借住,给钱。” “咱家就一间破瓦房,哪能留宿外人呐,把屋留给外人了,咱自个总不能睡院子里吧?” “有钱挣,睡院里也不是啥难事呀,大夏天的,也不冷。他们应该也就住一晚吧。” 两人在前面边走边聊,声音不小,好似一点也没发现后面有人跟着。 那几个蛮人不远不近跟了一路,正好能听到这父子俩的说话声。 “萧……” 一人刚想开口,被走在正中的萧齐横了一眼。 路过一个拐角,步惊鸿装作不经意间回了一下头,那几个蛮人立即后退了几步,避开她的视线。 步惊鸿与周百夫快速交换了一下眼神。 夜幕降临,眼前终于出现了一个破旧的小村庄,周百夫推门进了一个单间带院子的土坯房。 里头亮着灯,步惊鸿进屋一看,嗬,好家伙,扮做她娘的居然是一个粗壮的男人。 虽然说军营里没女人,但这扮相也实在是太粗糙了,好歹也把脸上的胡子刮一下吧,就这样能忽悠过那几个蛮人吗? 她内心汗如雨下,硬着头皮甜甜地喊了声:“娘,俺快饿死了,你给俺俩做了啥好吃的?” 这位娘当然没敢吱声。 昏黄的油灯下,只见他爱怜地摸了摸步惊鸿的头。 院外不远处,跟了一路的那几个蛮人终于忍不住了,叽里呱啦小声地用蛮语聊上了。 “萧统领,这个村子太小了,咱们那么多人,藏不进来吧?这个村全加起来都没有百八十号人吧。” “嗯,你们觉得这对父子有没有什么问题?” “没什么问题,虽然那小孩是聒噪了点,一路上说个不停,不过孩子嘛很正常,俺家那小子也是一天到晚问东问西的。” 其中一位蛮人已经当了爹,回忆了一下步惊鸿的表现,肯定地说。 “我总觉得这孩子太过聪明了,而且能干,他一个人拉着板车,跟在我后面去了酒楼卖柴火,说看我要去卖肉,想着可以顺路。” “这也没什么问题吧,兴许平日里他爹带他去酒楼卖过柴火,今日他爹离开了,他找不到路,就想跟着你顺路过去。” “嗯,也有可能。今晚咱们就在这村里观察一夜,若是没有什么问题,等到子时就……” 他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接着说,“办完事后,你们出去一个,通知他们,先安排一百多人进来,其他的,咱们在附近再找别的村子进驻。” “是!” 十几人速度极快地散开,去观察村里各户人家,萧齐则亲自盯着步惊鸿他们家。 村里的灯一盏接一盏的灭了。 很快,连村里的狗都不叫了,看起来都入睡了。 萧齐吹了个口哨,十几个蛮人同时动手,冲进各户人家。 然而,进去容易出来难,猎人和猎物瞬间调了个个。 每一个蛮人的脖子上都被架着一把刀,被两三个人围着,逼退了出来。 手上的刀被缴了,手脚也被快速地捆了起来。 他们被推到了一起,倒作一团,十几把刀尖对着他们。 顶着萧齐脖子的那把刀,此时正握在步惊鸿的手里。 “你俩,果然,是假的。” 萧齐虽然有种果真如此的感叹,却还是难以想象这么小的孩子,脸上的表情居然这么镇静。 “你才是假的,说吧,你们几个人闯进我们家来,想干嘛?” 周百夫开口问话。 “借,住。” “呵呵,借住是这么借的?不给钱也就算了,还强闯民宅?说吧,你们这回一共来了多少人马?” 第45章 逃了一个 萧齐闭嘴不言。 他身旁的那些蛮人不断地扭动身体,像狼一样嚎叫着,即便双手被捆住,也并不安生。 他们开始挪动身体,不断推搡着,挤到一起。 步惊鸿看出一丝端倪,踮起脚尖,想跟周百夫提示一句。 其中一位蛮人突然站了起来,狠狠地往步惊鸿的刀上撞,拼着受伤,猛地一个转身,让她的刀尖划断了自己身上绳子。 双手一解放,就去夺步惊鸿手上的刀,步惊鸿自然不会让他得逞,两人打在了一起。 接着,所有蛮人一拥而上,扑向其中一个方向。 那个之前被步惊鸿刀尖指着的蛮人则趁机一跃而起,夺路而逃。 十几个蛮兵用血肉为他撕开一条通道,他们或撞或踢或拦,只求自己的统领能逃离此地。 “呜哩哇啦~” 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只知道现在所有人打成了一团。 步惊鸿好不容易干掉了这名蛮人,却发现之前被她拿刀顶着那人已经跑了个没影。 她立即跑出院子,试图追踪。 可是天太黑,地上足迹凌乱不堪,根本分不清他逃跑的方向。 她没了办法,只能垂头丧气地回到院子里,继续与这群被放弃的蛮人打斗。 一刻钟后,十几个蛮人尽数伏诛,只留下了一个活口。 “收拾一下地上的痕迹,咱们回营。” 周衡康交代了一下四周的兵丁,拍了拍步惊鸿的脑袋:“走了,还愣着干嘛呢?” “周百夫,跑了一个,看起来还是条大鱼。” “呵呵,没事,大鱼哪是那么好抓的,战场上留到最后的,基本都是大鱼,主动送死的都是兵蛋。 原本也没指望问出什么有用的信息,蛮兵蛮横,但少有叛徒,愿意主动交代情况的几乎没有。” “那咱们抓那个活口回去,岂不是也白抓?” “不好说,但是总要试一下,万一有用呢。” 他们走在夜间的田埂旁,深一脚浅一脚。 身后跟着的兵丁们抬着那些蛮人的尸体,唯一的活口被捆得严严实实的,为了防止他咬舌自尽,下巴也被周百夫给卸了,三四个人盯着他,生怕再出意外。 “周百夫,刚才那人似乎会轻功,跑得太快,一眨眼就没影了,以后营里会教我们轻功吗?” “咋了?想学轻功?” “是啊,如果我也会轻功,刚才也许就能追上那人了。” “轻功和内家功夫,并非短时间内可以学会的。军营里,通常只会传授外家功夫,因为这些能在较短的时间内看到效果。 当兵的,每个人能在战场上活多久都不知道,费劲心思和时间去学习轻功和内家功夫,可能还没等看到效果,人就没了。” “……” 步惊鸿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话听起来真令人心酸。 “不过,你有机会。 小子,大将军很看好你,让你跟着各个营训练的目的,就是让你掌握十八般兵器。今后,也许你能进大将军的亲卫军,那是大将军的直系。 亲卫军里的人,都需要内外兼修。每一位亲卫军里的兵,都是花了极大的代价培养出来的。” 周百夫轻声提点了一句。 “额,进了亲卫军,以后还能当独当一面的将军吗?”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哈哈哈,傻孩子,当然能,每一个亲卫军成员,身上都有军衔,最低的也是百夫长。他们不仅擅长打仗,还擅长带兵,每一位拎出来都能立即训练出一支不错的队伍。” “真的?周百夫您咋那么熟悉这个亲卫军的事呢?您不会也是里面的一员吧?” 她双目晶晶亮,带着好奇看向周百夫。 不过周百夫并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说了一句:“等你哪天进了,你就知道了。” 疾行了一个多时辰,终于回到了营中。 步惊鸿累得不行,一进营帐就秒睡。 直到第二天起床号响,才爬了起来。 林小五瞅了她一眼,吓了一跳: “惊鸿,你的脸怎么了?咋黑成这样了?” “额,昨天出任务,搞了点炭灰抹黑了,我去洗把脸。” 她逃也似的出了营帐,昨晚太累,回来都忘记洗脸了,越来越不记得自己是个女的了。 她在步兵营已经待了两个半月还多了,再过几天又要换个营待着。 这两个多月,她顺利地把自己练成了周百夫手下的头号高手,实力值已经突破了2500。 虽然昨晚她询问周百夫的身份没有得到肯定的答复,但她还是觉得周百夫就是亲卫军的一员。 虽然他头上显示的实力值是2800,并没有比她高出多少,但步惊鸿总觉得,周百夫隐藏了部分实力。 就像昨天的行动,明明他只是一名小小的百夫长,跟李百夫是一样的,可为何所有人皆以他为首呢? 她偷偷询问系统,有没有一种可能,它扫描到的一些人的实力,并不准确? 系统给出的回复是:“有可能,比如武技分内功与外功,内功数值极有弹性,若是对方刻意隐瞒,并不能轻易被人看出来,除非那人在战斗时用上了特定的武技。” “原来如此,那周百夫定然隐藏了自己的实力。还好我没有想不开去副本里挑战他,不然恐怕我一个月都通关不了那一关。” “倒也不尽然,如果你现在以他为目标训练,那副本里只会展示2800实力的他。作为你现在的对手倒也很合适。” “那……我今晚就试试周百夫的高招。” 周百夫路过她身边的时候,她正在跟系统交流,虽然明知道外人听不到他们的对话,可见到他仍有一种被抓包的囧样,便呲着牙地朝他笑了笑。 “傻笑啥,好好练,再过十天,你要去刀盾营,手上的握力给我练好了,去了可别丢我的脸。” 周百夫小声说了句,又从她身旁绕了过去。 “知道了。” 步惊鸿在他身后回了一句。 她如今的握力足有一百三十斤,换作三个月前,就连她自己也不能相信,她这么一个体重约六十斤的小丫头,双手居然能握住这么重的石头,连续蹲上半个时辰。 可人体就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当你真正去做了,往往能化腐朽为神奇。 第46章 噩耗 蛮人俘虏被抓回来的第两日傍晚,步惊鸿从周百夫口中听说了一个噩耗。 那晚他们扮做村民躲藏过的小村庄,被蛮人给屠了。 全村八十几口人,无一幸免,就连一、两岁的幼儿也不放过。 周百夫与步惊鸿述说此事的时候,拳头数次捏紧又放下,最终狠狠地砸到了地面上,震起了一地的灰尘。 “都怪我,不该带他们去那个村里,应该直接在半路上把他们给宰了。” 他双目通红,眼含热泪,虽然极力忍着不让它落下,但那种隐忍地痛楚还是刺激着步惊鸿的双目。 “周百夫,定是那个逃掉的人,除了他,没有其他蛮人知道那个村庄的下落,咱们去追杀他吧?你会轻功的,是不是?你带着我一起去。” “晚了,仵作去看过,那些村民都是昨晚死的,等咱们的斥候发现情况的时候,他们的尸体都已经变僵硬了,那人也早就跑了。 跟蛮子打了那么多年的交道,我早该知道他们睚眦必报,是我疏忽了,应该多关注一下那个村子的。” “这也怨不得你,当天咱们的时间太短,你的安排已经很妥当了,本以为他没看到任何一个村民,不会想到回来报仇,谁知道此人如此心狠手辣。” 步惊鸿恨得牙痒痒。 “打仗归打仗,怎能拿无辜的村民下手,连那么小的孩子都不放过,畜生!” “那晚逃掉的人,在蛮军中的地位应该不低,我们要把他找出来,村民的债,必须记在他的头上。” “嗯!” 周百夫冷静了一会后,说道:“你先回去吧,我去审一下那个俘虏,从他嘴里撬出点消息出来。” “百夫,蛮子说的话,你听得懂吗?” “营里有人听得懂。” 周百夫说完,抬脚往营帐外走,他没让步惊鸿跟着,步惊鸿只得先回自己的营帐。 见她悻悻然地回来,一脸悲戚地躺在床板上,整个人沉浸在一种巨大的悲伤中。 林小五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心翼翼地问道: “惊鸿,怎么了?又有什么不好的消息了吗?” “小五哥,你敢信吗?那个畜生,他被我们设计抓了,又逃了,最后返回来拿那伙无辜的村民开刀,全村八十多口人啊,都是手无寸铁的老百姓,他怎么下得去手的?” 林小五听得云里雾里的,他并不知道前几天步惊鸿去参加过什么行动。 “你说的是蛮人吗?” “是啊,就是蛮人。” “蛮人啊,你不是说过嘛,他们本就残忍,在他们眼里,只要是人,老百姓和大庆军队,又有什么区别呢? 咱们这些人,当初不都是手无寸铁的老百姓吗? 若不是因为蛮人如此残忍,咱们何苦来此参军呢?何苦要练武保护家园呢?” 林小五几句话点醒了她。 是啊,他们这些人,哪个曾经不是手无寸铁的老百姓呢? 那一晚,如果不是他们假扮成村民藏在村中,那些村民也一样熬不过当夜。 悲伤有什么用?打回去才是王道。 他们要做的不是为这几十个村民哭,而是如何能让这群蛮人再也不敢来骚扰大庆的边境。 沧州军数年来驻守边境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只有把他们打怕了,打跑了,以后才不会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否则,这等事件就会层出不穷。 她把拳头紧紧地握起,说了句:“小五哥,你说得很对,谢谢。” “啊?我也没说什么吧,不过你既然想明白了,那就好。” 林小五不再多言,翻了个身自顾自睡了过去。 步惊鸿闭上眼睛,进入副本,她让系统把那个蛮子弄成她的对手。 “你确定?此人的实力值足有3500哦,你现在跟他相比差距实在有点大,会被揍得很惨的。” “!我那晚看到他头顶显示的实力值只有2800呀,与周百夫是一样的。怎么一下子涨了那么多?” “他会轻功有内力,当夜被你们抓住时,压根没有使出真本事,本系统也只是粗粗扫描了一下,就连这个3500也只是估算。真实实力兴许更强。 你现在就想打败他,多少有点自不量力了。” “……那算了,还是继续拉周百夫当陪练吧。迟早有一天,我要亲手宰了那人。” 那一晚,她在心里立了一个flag。 隔天她回去步兵营,没看到周百夫,给他们训练的是队里另一位什长。 休息时,从老兵们口中得知,周百夫从那名俘虏口中得知了蛮军小队躲藏的位置,连夜带着一队人跟着弓兵营和骑兵营的人,去追击他们了。 步惊鸿没有细问,只是安静地完成当天的训练。 身为军人,最主要的就是听令行事。 既然周百夫没有带她一起去,只能说明他觉得这件事,以她目前的能力还无法胜任。 傍晚时分,周百夫拖着疲累的身躯,带着一身血迹回来了。 “周百夫。” 她焦急地钻过人群,跑了过去。 “没事,我没受伤,我很好,那群蛮兵几乎被我们杀了个精光,那些百姓的仇,报了!可惜那狗娘养的还是跑了。被他的几名亲卫护着逃走了。” “嗯。” “小子,不是我不想带你去杀他们,昨晚事出从急,晚了怕那群蛮子收到风声又跑了。我们是骑马去的,夜半三更奇袭了他们的临时驻地。” “我知道,我还不会骑马,去了只能当个累赘,拖累大家的进程。” “哈哈哈,是个累赘,不过快了,再过几个月,等你从刀盾营出来,就能去骑兵营试试了。” “真的?我还以为会想让我去弓兵营。”步惊鸿一脸诧异。 “弓兵营,骑兵营,都一样,弓兵不止要在地上开弓,还要擅长骑马开弓,所以你要去弓兵营,也得先学会骑马。以后还要去长枪营,斥候营,不过这最后两个营,可不是只待三个月就能练出来的。 长枪营会传授内功,因为耍枪需要极强的内力支撑。 斥候营则会传授轻功,斥候营里的每一位斥候,都要求胆子大,跑得快。 听起来,斥候似乎就是打探消息的,实际上他们做的事,通常是最难最危险的。” 第47章 刀盾营 去刀盾营的前一晚,周百夫与她促膝长谈了一番: “惊鸿,你在我手下训练了三个月,进步之快有目共睹,只是,我有一事不解,我观你每晚都返回新兵营休息,而不愿意住步兵营内,这是为何?” “额,我住那习惯了,而且我想着我目前还算是李百夫手下的人,住新兵营更为合适。” “没有什么合适不合适的,身为一个士兵,最不该说的一句话就是习惯了,你必须要学会适应各种各样的环境。 别说现在只是更换一下营帐,在行军途中,什么样的恶劣环境我们都得适应,比如。与众多蛇虫鼠蚁作伴,甚至与尸体作伴,都有可能,那个时候,你难道因为不习惯就不睡了吗?” “额……我懂了,等我去刀盾营报到的时候,我就不来回跑了。” 步惊鸿知道周百夫误会了她的意思,但是她没法解释,只能乖乖地接受批评。 “嗯!” 周衡康见她乖乖接受了建议,心中甚是安慰,笑着摸了下她的头: “行了,你明白就好了,好好练,回吧,早点休息,明日精神抖擞的去那报到。” “喏。” 第二天起床后,步惊鸿简单收拾了一下行囊,准备去刀盾营。 林小五见她把行囊都拿走了,惊讶地问: “惊鸿,你这是要搬走了?” “嗯。”步惊鸿点了点头。 “那你……” “我只能自己想办法了。小五哥,我走了。” “好吧。你多保重!” “嗯,你也是,努力训练,咱们都要活下去。” “嗯!” “喝!哈!” 刀盾营离新兵营较远,等她跑到的时候,刀盾营的士兵已经开始训练了,整个校场都充斥着喝哈的声音。 校场上的那些人一手拿刀一手拿盾,跟着百夫长的口令,双手有规律地挥舞。 “劳驾这位老哥,我今日初来刀盾营报到,不知我要跟着哪个队训练。” 她找上一位面相敦厚的文书,礼貌地询问。 那文书看了她一眼:“你是步惊鸿吧?” “是是是,老哥好眼力。” “呵呵,不是我眼力好,是整个沧州大营就你这么一个九岁的小孩,一看就知道了。” “额……也对。” 步惊鸿尴尬地笑了两声,对他拱了拱手:“劳驾老哥指点。” 文书翻了一下手上的册子,说道:“呐,你被划分到二营二部六队,我见你带了行囊过来,那便把你的营帐也分配一下吧。你且跟我来。” “好,多谢!” 文书把她带到一个稍小一点的营帐前,说:“你便住在这里吧。床上没有放东西的,就是空的。 刀盾营的人惯常冲在最前面,几乎每一场战斗都有人有去无回,新人来不及补上,空位甚多。 你这个营帐,如今只不过住了十个人。” 话题有些沉重,步惊鸿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抬脚走入营帐中,果然,里面至少有一半的床位都是空着的。 她选了离众人最远的一个角落位置,把自己的行囊放在床上,算是占位了。 接着又走了出来,跟着文书回校场。 找到二营二部六队的百夫长,她介绍了一下自己。 那位百夫长上下打量了她一会,蒲扇大的手掌狠狠地拍到她的肩膀上: “小子,我姓沈,以后你就叫我沈百夫。我听周百夫提过你,他可是把你一顿猛夸。去领一副刀盾,入队吧,让老子看看你是不是当真有他说的那么好。” “喏!” 步惊鸿颠颠地跑到校场边捡起一副盾牌,又挑了一把刀。 刀盾营的刀是实打实的钢刀,亮的能照出人脸。锋利的刀口,一不小心就能给人开个口子。不过,为了防止伤到自己人,训练时刀并不出鞘。 盾牌是方形的,很重,至少有五十斤,能把她从头到脚遮挡住,倒是很有安全感。 这些盾牌除了单用,还能贴到一起,拼成数米高的盾墙。 校场训练就是让大家练习如何把盾墙应用自如,聚散皆宜。 步惊鸿挑好刀盾,飞奔着站到其中一个空位上,学着其他人的样子开始挥舞。 刀盾兵挥舞刀盾,也是基于马步的基础,不过为了方便行走,马步被改成了弓步。 喝!左手出盾,哈!右手挥刀。 刀与盾的总重量加起来并没有超过百斤,听起来似乎不及步兵营要求的握力那么高。 但是停滞不动与不停挥动却是完全不同的两种状态。 而且他们还要叠盾墙,一个一个踩到别人的肩膀上,底下的人,承载的不只是自己的装备重量,还有上面人的体重和他们的装备重量。 不过步惊鸿人小,今日又是头一次参加训练,为了照顾她,沈百夫一直让她站在盾墙最上方。 休息号角终于吹响,众人挨个把武器放回到指定的地点,急奔向火头营。 经过一上午的训练,步惊鸿的手抖得连碗都要捧不住了。只能就近蹲下,直接开干,哗哗几口就把粥给喝完。 然后慢慢地干啃手上的馍馍。 “哈哈哈哈,小子,你这手快不听使唤了吧。” 不远处有个老兵喊了她一声,指着她哈哈大笑。 “是啊,抖得不行,太累了。” 步惊鸿苦笑了一声,回道。 “正常,我们大伙儿都是这么过来的,你小子已经很厉害了,全程不喊苦不喊累,愣是跟着我们练到了最后。 很多新兵刚来刀盾营的时候,哭得那叫一个惨。” 老兵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在她身边。 “小子你叫步惊鸿?” “是的,不知这位大哥高姓大名。” “我叫齐世兴,在刀盾营三年了,比你年长了两轮,就你这年纪,我都够格当你爹了。哈哈哈。 你小小年纪来当兵,还这么勇猛!听说你出了两次任务,手上已经沾了六条蛮子的狗命了。真是好样的!你如今可是咱沧州大营的名人了。 昨儿个沈百夫就跟俺们说了,说那个九岁的小什长要来我们队跟我们一块儿训练,大伙儿都对你好奇得紧,今儿可算看到真人了。” “嘿嘿!谬赞谬赞,齐大哥,我还是托大喊您一声大哥吧,爹就算了,我这辈子都没见过他,也不知道他长得是圆是扁。” “哈哈哈,行!喊大哥听着亲切!” 第48章 前车之鉴 与齐世兴聊了一会,从他口中得知,刀盾营每日训练的内容只有三样,上午练盾阵,下午耐力跑和实战。 内容听起来很简单,但训练的目的本就是为了让大家熟能生巧,平时训练千次万次,到战时才能精准地用出来。 休息时间结束,所有人回到了校场,开始下午的训练。 刀盾营耐力跑的负重要求比步兵营还高,因为他们战时背的军备加上盔甲就有百斤,更不要说叠盾墙的时候,底下的人需要承受多少的负重了。 虽然这个其中也讲究配合跟巧劲,但相对来说,刀盾营对于承重力的要求确实是全军最高的。 步惊鸿背起了足有她体重两倍的箩筐,奋力地奔跑着。 齐世兴从她后面超了上来,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头:“步小子,来,追上我!” 说罢,他一个箭步冲到了前头,步惊鸿咬着牙,拼命追着他。 她不想认输,齐世兴的实力值约在2800,并没有比她高多少,人家能做到的,她也一定能做到。 齐世兴带着她一圈又一圈,每次她即将赶超的时候,他又跑得快了一点,拉开一些距离。 步惊鸿见状,也跟着加速。 到最后,他俩几乎是同时冲过了终点,齐世兴以极小的优势取得了胜利。 两人对视一笑,走到休息处,放下箩筐坐下休息。 此时,休息处已经坐着一个人了,只是他似乎比较冷漠,见两人走了过来,他便起身另觅一处休息。 步惊鸿有些好奇,她见过脾气火爆难惹的,也见过一脸痞相爱欺负人的,这还是头一回见着这么高冷的。 当然,像齐世兴这么热心的,也是头一回见着。 这刀盾营的士兵还挺奇怪,与其他地方都不一样呢。 “甭管他,他呀,见着你估计心理不太舒坦了。” 齐世兴对着他的背影努了努嘴,轻声说了一句。 “哦?为何?我此前并未见过他呀。” “哈哈,何须见过,你知道他是谁不?” “不知道。” “来来,齐大哥跟你聊几句闲言碎语。” 齐世兴勾了勾手指,暗示她把脑袋贴过来。 步惊鸿听话地将头凑了过来。 “此人啊,名叫秦川……” 齐世兴嘴巴一张一合,将秦川的经历缓缓道来。 一年前,秦川本跟步惊鸿一样,也在新兵校验时拿下了第一名,被大将军看中,也让他跟着各个营地轮流受训,两年后再安排入哪个营。 他进刀盾营的时间比步惊鸿早了一年。 然而本该在大半年之前就离开的他,过于注重一时的输赢,认为自己当时的实力并没有达到全营第一,便自行要求多留半年,拿到第一再走。 沈百夫无奈之下,把他的要求报了上去,大将军听完他的述求后,只说了一句:“既然他那么喜欢刀盾营,那就让他留那吧。” 很明显,他这种不听军令,擅自作主的行为惹恼了大将军,从此就被晾了下来,轮营计划也被搁浅了。 从此,他就成了刀盾营的正式一员。哪怕他的实力已经达到了全营第一,也没有机会再转去其他营地了。 为此,常有人在背后笑他得不偿失。 兴许他自己内心也很后悔当初的鲁莽,不知道他如今有没有反省过,但是很明显,他面上依旧是一副高高在上,看不起他人的样子。 也不愿意接近别人,每次出去与蛮人战斗,他虽然勇猛,却很少参与团队合作,每次沈百夫号令搭盾墙的时候,他都假装没听到,独自在外抢人头。 沈百夫也对他极为头痛,要不是他杀蛮军还算英勇,平时训练也很是刻苦,恐怕刀盾营他都待不下去了,没有一个营会喜欢这样特立独行的兵。 齐世兴聊完八卦后,深深地看了步惊鸿一眼。 “步小弟,他就是你的前车之鉴,你可千万不要跟他学。 你得明白,这里是军营,军令大于一切,即便你再优秀,若是有一天,大将军要你放弃自己的性命去拯救整个营,你也必须遵令,不得反抗。 更不能为了这等小事违抗命令,葬送自己的前程。” “嗯。我懂,谢谢齐大哥提点。” 步惊鸿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懂了。 但是她仍在心里偷偷地加了一句: “我也不愿意那么轻易地死去,所以我不想永远都当个被统治者。总有一天,我要当上大将军,哪怕大将军的上面还有皇帝,但至少,成为大将军之后,话语权就大了很多。” 聊了一会,其他人也陆陆续续的跑到了。 齐世兴不想让别人听到他在背后讨论秦川,便对步惊鸿使了个眼色,两人站起身,慢慢朝着实战场走去,准备接下来的对战训练。 对战训练都是真打。 刀盾皆持,还给大家发下了盔甲,模拟真实的战场。 齐世兴自然又与步惊鸿结成了对战搭子。 “步小弟,你小心了,我可是不会放水的。” “嗯,齐大哥尽管放马过来,我不怕!” “哈哈,好小子,行,被打哭了可别怪齐大哥哈。” 话音刚落,他将左手的盾牌猛地推了过去,推得步惊鸿一个趔趄,差点跌倒。 她尚未适应这样的战斗模式,双手分别使用不同的武器来作战,这需要极强的协调性。 努力回忆着上午沈百夫的口令,又细细模仿起对面齐世兴的模样。 微曲膝盖,把自己的重心放低,摆出弓步的姿势。 齐世兴对上她,体型占着天然的优势。 再加上他经验丰富,不论盾击或是挥刀都经过上万遍的训练,绝不会出现偏差。 他见步惊鸿连第一次盾击都没能抵挡住,心底还是带了几分轻视,想着不过还是个孩子,今日恐怕只凭盾击就能取胜了。 可惜,他小瞧了步惊鸿,当她调整过来后,第二次他就推不动了。 不仅如此,他还发现,对方学着他的样子开始了反击。 “嗬!好小子,学得真够快的!” “嘿。” 步惊鸿的笑声从盾牌后传了过来,但是人却并未露头。 “那就再试试这击,看你能不能接得住。” 第49章 真情假意 话落,他一个猛撞。 “嘭!” 两面盾牌相击,发出一声极响的撞击声。 他知道步惊鸿人矮,正面根本看不到他的动作,干脆一个滑步从她的身侧切入。 步惊鸿一惊,急忙举刀相迎,两人打在了一起,盾牌一时之间反而成了两人的掣肘,影响了双方的发挥。 但是刀盾兵是攻防一体的兵种,不像长枪兵和弓兵,只需负责进攻即可。 所以盾牌不能轻易放手,必须想办法发挥它的作用。 “锵锵锵。” “嘭嘭嘭。” 步惊鸿不再一味地蹲着,她不断移动身形,用左手的盾牌去格挡对方的刀,一次次寻找机会,试图突破齐世兴的防御。 但终究她只是头一天参加本营的训练,五十击后,齐世兴再一次猛击,她跌倒在地,终是落败。 气喘吁吁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哈哈,不错,居然能在我手下撑过五十击。队里有一些训练了一年以上的兵都比不上你。” 一番话引来身旁一些人的侧目,这不是妥妥地给她拉仇恨么? 步惊鸿急忙摇头说:“没有没有,哪能这么比,我就一新来的,很多技巧都还不懂,与大家相比还差得远呢。” “哈哈哈。没事,技巧这东西,多练几次也就会了。要继续不?” “来,继续。” 她一个鹞子翻身,跳了起来,举起刀盾继续对练。 一日终了,浑身酸痛的她揉着肩膀和屁股,一瘸一拐地朝着火头营走去。 “步小子。” 身后有人轻声喊她。 她扭头一看,是一位满脸络腮胡的大汉,身强体壮,上午练盾阵,他每次都是站在最底下那排的。 “这位大哥唤我有事?” 来人从她身边走过,压低声说了一句: “有些人知人知面不知心,初来乍到,不要轻易相信别人。” 步惊鸿一听便知,他说的定是齐世兴。 虽然对两人都谈不上熟悉,一时也辩不清谁真谁假。但对于他的提醒,她仍旧礼貌的道谢。 对方并没有接受她的谢意,反而加快几步走到前面去了,仿佛刚才那句提醒只是她的幻听。 “有点意思,这刀盾营里的人,似乎都有点异乎寻常。知道的说这是刀盾营,不知道的怕不会以为误入了间谍营吧。” 她自言自语道。 到火头营吃过晚食,夜幕已经降了下来。 趁着身边无人,步惊鸿偷溜出去洗了个澡,慢慢逛回营帐里准备休息。 结果,一进营帐就发现她的小包裹被人翻了个底朝天,甘马夫借给她的两本书被随意丢在床板上,其中一本还被撕碎了一个角。 步惊鸿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 “这是谁干的?谁翻了我的包裹。” 没有人搭腔,每个人都若无其事地坐在自己的床板上,好像压根没听到她在说话。 她扫视了一圈,没发现有人面露异样,一时也分不清谁是那个作恶之人。 只能心疼地捡起书,小心翼翼地收回包裹中。 在这个年代,这样的纸质书十分珍贵,甘爷爷借书给她的时候,表情有多舍不得,她是知道的。 其实书她已经看完了,一直没时间拿去还给他,没想到今天却让这书遭了劫难。 好在她自从有了系统仓库后,所有的银两都被她收到仓库中去了,小包裹里只有这两本书和那旧的短打布鞋。 别人翻她的包裹,估计是想从她这搞点钱,没想到什么也没找到,一时气愤估计就拿她的书出气。 真是士可忍孰不可忍,此人最好别被她知道,否则她一定让他好看。 步惊鸿抱着包裹躺了下来,把身体蜷缩成一团,慢慢闭上了眼睛。 不一会,轻轻浅浅地呼吸声传了出来。 营帐中的人以为她睡着了,各路牛鬼蛇神也开始露脸了。 “切,还以为这小子能有多厉害,不过是虚张声势吼了一嗓子,接着就怂了,还以为他会冲上来跟咱们所有人打呢。结果还不是乖乖睡觉。” “毕竟是个小孩子,名声传得再响,能有多厉害。” “是啊,齐哥让我们好好关照他一下,哈哈哈,你们说,下一次,咱们该怎么捉弄他才好?这小子不是个什长吗?月饷足有一两,你们说他把钱都藏哪了?难不成每天出门都揣身上?” “有可能,要不然下次咱们扒了他的衣服找找?” “哈哈哈,你小子,见他长得细皮嫩肉,你怕不是起了贼心吧,沧州城内浮云楼的姑娘还满足不了你?” “诶,一个月也就那么一两天假,跑一趟浮云楼,两个月的军饷就没了,这点钱,经不起造啊。这不还想从这小子身上捞一笔,谁知道他的包裹里啥都没有。” 众人聊得欢,步惊鸿恨得咬牙切齿。 很好,一共三个声音,虽然没能对上脸,但这三人的声音,她都记在心里了。 明天她要好好看看,到底是哪三个人在打她的主意。 很久没打架了,也许也该找机会活动活动筋骨了。 不过一对三,她目前并没有这个实力把他们一网打尽,只能想办法各个击破。 他们刚才还提到了齐哥,这其中怕不是还有齐世兴的手笔? 据她今日观察,刀盾营里的兵,除了那个遥遥领先的秦川之外,其他人的实力,介于2500-2800之间。 齐世兴这个2800,处于金字塔尖端,成为他人口中的齐哥也很正常。 她目前的实力值2520,与他们在伯仲之间,单对单基本能打个平手。 营帐里这些人,她刚才初初扫了一眼,实力最高的一位是2600,其余的,都在2500-2600之间,并没有特别厉害的。 再忍耐几日,不出一周,这个营帐里,就无一人是她的对手了。 到那个时候,该报仇报仇,她绝对不会放过这三人。 若是齐世兴当真参与在内……也好,她还真想看看,此人的心机有多重,故意接近她的目的又是什么。 回忆起今日对战时,齐世兴故意说她比很多练了一年的兵还强的事,这么直白地给她拉仇恨,本以为他一时嘴快,如今看来,可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一件事。 怪不得那个大胡子会特意过来告诫她一声。明日找个机会接近他,仔细打听一番。 第50章 五人众 息营号响,众人渐渐睡去,一直保持着警惕心的步惊鸿也放下心来,让意识进入副本。 来刀盾营的前一晚,她打赢了隐藏实力的周百夫,今日要再找个新的对手对练。 “系统,把那个齐世兴调成我的对手。” “好嘞。” 系统答应了一声,不一会,她眼前就出现笑容满面的齐世兴,看起来毫无恶意。 “系统,我在副本里,若是外界有人靠近我,我能知道不?” “唔,我会及时地把你踢出去。” “嗯,那就好,你帮我看着点,我可不想被那几个恶心的人碰到。” “放心放心,我还能看着你吃亏不成?” 系统给出了承诺,虽然这是第一次给她承诺,但她对系统还是有几分信任度的。 副本里对战,可以选择使用武器或是肉搏,以往她都是选的肉搏,今天,她想用武器。 选了与训练时一样的刀盾,并且给对手也配上了同样的武器。 “嘭!” 这一次,步惊鸿主动出击,带着一腔怒火,狠狠地向齐世兴撞去。 “锵!” 两把刀架在了一起,第一回合,平手,双方都没有占到便宜。 步惊鸿双目炯炯地盯着眼前之人,学习他的优势,寻找他的弱点。 一晃半个小时过去,她意犹未尽地退了出来。 虽然未能取得胜利,但也打了个半斤八两,看起来,用不了几天,她就能在副本中战胜齐世兴了。 到那个时候,也许就能找机会报今日之仇了。 闭上双目,沉沉地睡去,睁眼已是清晨。 起床号尚未吹响,她就起床了,随意抹了把脸,漱了个口,抱起那两本书就去了马场。 将昨日之事细细告知甘马夫,见她一脸沮丧,甘马夫笑着揉了两下她的脑瓜: “傻孩子,这是什么地方,军营。 这里的人,说好听点,是一群保家卫国之士,说难听点,营里的人良莠不齐,除了从各个村里强行征集的兵丁,还有很多是剿匪诏安后引入的山匪,这群人是有靶子力气,但是为人嘛…… 别气了,快回去吧,一会训练开始了,你要是去晚了还得挨罚。 以后处事小心点,莫要过于相信旁人。” “知道了,甘爷爷,那我就先回了。” “嗯,回吧。” 甘马夫挥了挥手,目送她离开。 “还是个孩子啊,受了委屈来找你诉苦呢。” 一旁的王马夫笑呵呵地说。 “这孩子,怪不容易的。” 甘马夫叹了口气,收起书,又拿布包了起来,放回自己的行囊中。 “看来,你很喜欢这孩子。” “是啊,聪明伶俐,又肯吃苦,这样的孩子,谁不喜欢呢。” “只可惜,生在这样的乱世,进了军营这样的地方,青壮者尚且难以生存,他这样的娃儿哦,难难难……” “不,恰恰相反,我倒觉得,他比很多的青壮更有潜力,不信咱俩走着瞧。” “嘿,你这老甘头,咋恁护短呢,真当他是你的孙儿呐。” “我要是真有这样的孙儿,倒是福气咯。” 步惊鸿回到刀盾营校场,训练尚未开始。 她一脸平静地走了过去,乖巧地站到昨日沈百夫给她安排的位置上等待,好似昨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 不一会,齐世兴也来了,一见到她就笑着打了个招呼。 “步小子,起得真早啊,昨夜睡得可好?” “还不错,谢齐大哥关心。” “嗯,睡得好就行。今儿咱接着来?” “没问题。” 步惊鸿笑眯眯地回了一句,接着便将注意力转向前方,等着沈百夫的出现。 等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校场上的人到齐了,沈百夫也准时出现。 训练模式照旧,依然练了一上午的盾阵。 午食时分,步惊鸿找了个借口,婉拒了齐世兴的要求,故意晚了些许时间去吃饭。 等她到的时候,齐世兴等人已经吃完走了。 巧的是,昨日那个大胡子还在,他独自一人坐在树下,步惊鸿领了食物,走到他身旁坐下。 大胡子瞅了她一眼,眼中有几分诧异,倒也没有立即避开。 “昨日多谢老哥善意的提醒,我想问一下,老哥昨日之言,是否有未尽之意?我…” 她话未说完,大胡子就站了起来,准备离开。 “老哥,还未请教你高姓大名。” “我姓胡,有些话,你听懂也罢,没懂也罢,我不会再说第二句,你自己多看多想,好自为之。” “……我明白了。” 看来,这位胡老哥昨日好心提醒她一次,已是极限。面上并不愿意与她走得太近。 恐怕是因为齐世兴等人,在这个队中的势力,比她想象中还要大一些。 她咬着牙,眼神中透出一种坚毅。 无论如何,她绝不会轻易屈从任何的恶势力。 没有帮手,那就靠自己。 吃完饭,她小坐片刻后,回到了校场。 “步小子,过来。” 齐世兴对她招了招手,“坐到这边来。” 在没有正式撕破脸之前,任谁也看不出他这张笑脸下面,藏着何种阴谋诡计。 “好。” 步惊鸿也不愿意现在就与他摊牌,最好能多拖几日,拖到她的实力值追上他为止,或者,至少拖到她能在副本中打赢他为止。 齐世兴的身边围坐着几个人,见他走了过来,他们便往一旁退开少许位置,给她让出一个身位。 步惊鸿粗略一扫,发现这些人中,有三个略有些面熟,正是与她同住一个营帐里的。 好家伙,得来全不费工夫,无须她特意去找,这一下子就全出来了。 数了数,加上齐世兴,共有五人,这五人,怕不就是这刀盾二营二部六队里的霸主。 她步惊鸿何德何能,一来就被他们给盯上。 她看了看四周,有人偷偷用余光打量着她,眼神中包含深意,不知是担心她受欺负,还是误以为她也加入了这几人中。 “步小子,一会的耐力跑努力啊,昨儿你只差一点就能赢过我了,今儿加把劲,没准就超了呢。” 齐世兴的声音听着很亲切,可此时,步惊鸿只觉得头皮微微发麻,似乎听到了狼外婆在呼唤她这小红帽。 第51章 动手 耐力跑开始了,她依旧跟紧齐世兴的步伐,不超也不慢,两人仍然是一前一后地闯过了终点。 第一名也还是秦川。 不过,这一次,秦川并没有刻意起身避开,只是把他俩当做空气。 步惊鸿也没有特意去接近他,保持跟昨天一般冷淡。 齐世兴一直在偷偷观察着她的神情,他想知道这孩子知不知道昨日那事是他指使的。 早上,他那几个小弟说这小子昨晚很早就睡了,今天起来也没见他有什么反应,定然没有听到他们说话,但他还是有些不放心。 今日观察了许久,也确实没看出步惊鸿脸上有半分异样,这才相信他确实一无所知。 毕竟,他可不认为一个九岁的孩子,能有多深的城府。 一无所知才好,过几日等他揭开真相,那可就好玩了,哈,想想就过瘾。 他的眼神闪烁了几下,垂下眼睑,嘴角露出一丝奇异的微笑。 步惊鸿正巧瞥到,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噤,心中悚然。 她在内心不断对自己说,沉住气沉住气,一定要沉住气,不能打草惊蛇。 实战训练亦然,今日的她,也就比昨天多撑了五击,还是落败了。 “好小子,进步很快啊,才过了一天,就能比昨日多撑过五击了。看来,要不了多久,齐大哥就打不过你了。” “哪能啊,齐大哥你就会逗我开心。就我这三脚猫的功夫,定然是你放水的结果。” “哈哈哈,不至于不至于,我也是尽了力的。来来来,继续,期待看到你胜过我的那一日。” 齐世兴的笑声听起来很爽朗,充斥在整个校场上方。 “沈百夫,那傻小子,会吃亏吧?他可是大将军看上的人,万一在咱这出点事,咱可没法向上头交代,要不我找机会提醒他一下?” 文书孔戎凑到沈百夫的耳边小声地说。 “先不用,既然是大将军看中之人,咱们也看看他有多少能耐。那小子可不是个愚笨之人,你忘了他当初在新兵校验时的表现?不过,若是他们玩得太过火,你再适当敲打一番。” “喏!” 九月的艳阳透过云层,洒落在校场上,光芒四射。但却总有那么几个角落被阴影所遮挡,无法令人感受到温暖。 三日后,步惊鸿顺利地通关了副本,当齐世兴被她狠狠踩在脚下的时候,她知道,她反抗的机会就要来了。 经过五日的训练,她的实力值已经达到2620。 刀盾营很好,除了隐藏在黑暗中令人看不清的人之外,在这里,她每天的实力值提升地极快。 一天二十点,一个月后,她的实力值就能超越秦川,成为营里的第一,到那时候,别说只是一个齐世兴,就是五人众一块上,她也敢试试。 虽然,也可能试试就逝世…… 但是,总好过如今这般憋屈,一想到整日里要应付这几人,就觉得像吃了一坨屎一般恶心。 以她的观察,其他人在没有系统加成的情况下,每个月提升的实力约为一百点,也就是说,一个月后,齐世兴的实力也会达到2900。 是等到一个月后,她的实力赶超秦川的时候再反击,还是趁早翻脸呢?她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 不过,很多事,即便她不想做,亦会被推着前行。 过了十天,营里发饷了,除了发饷,明日还是久违的休沐日。 拿到银两的那一刻,步惊鸿眼神微变,她有预感,这几人今夜定会再次朝她下手。 于是,她故意当着那些人的面,把那一两碎银往怀里一塞。 当然,那银两实际上又被她装进了系统仓库里。 傍晚,她吃饱喝足,在营里逛了逛,故意耗到息营号快要吹响之前才回到营帐中。 此时天色已黑,营帐里的油灯也已经被吹熄了,看起来大家似乎都老实地躺下准备睡觉了。 她摸黑回到自己的床上,轻轻躺下。 不一会,息营号吹响,她的呼吸声也随之传出。 “动手吗?” “要不再等一会,怕他还没睡熟。” “诶,你们说这小子是真的傻还是假的傻?明知道咱们哥几个都跟他住在同个营帐里,半个月前他那包裹被咱翻了个遍,他难道完全没当一回事? 还是说他真以为齐哥是真心对他好,连带把咱哥几个都当自己人了?” “嗯,恐怕是后者吧,毕竟齐哥伪装的那么好,轻易不会被发现,当初咱哥几个可都是吃够了齐哥的亏,才不得不上他这条船的。” “也是,不过是个九岁的娃儿,再聪明又怎么可能玩得过齐哥那个笑面虎呢。” 三人压低声音聊了几句,又静静地等待了约一炷香的时间。 营帐里传出了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确定大家都睡熟了,三人悄悄地爬起来,摸着黑爬到步惊鸿的床旁边。 其中一人摸索着伸手,朝她的衣襟探去,在他的手臂即将触碰到步惊鸿的衣服的时候。 “啪。” 他的手被抓住了,如铁钳一般的手掌紧紧扣住他的手腕,紧接着, “咔——” “啊——” 一声痛呼刚传出不久,他就被人呵斥了。 “闭嘴,你想把大家都吵醒吗?” 营帐中极黑,视野受损,另两人都没看到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这小子,这小子他压根就没睡。” 他话音刚落, “嘭”的一声, 步惊鸿的双腿跃起,狠狠地踹中了他的脑袋,她用尽全力地一击,一击就将他踹倒在地,鼻血当场喷涌而出。 另两人自然听到了他的话,可是还没等他们做出什么反应,此人已经被踹倒了。 干掉一个,步惊鸿动作极快地再次缠上一人。 在副本里天天特训的结果展露无疑,单对单,这三人无一是她的对手。 若此时光线亮一些,两人合作动手,步惊鸿可能还会吃点亏,可惜,此时营帐中太黑了,他俩甚至连敌我都分不清,好几次想上手帮忙却都打中了自己人。 但步惊鸿不一样,对她来说,除了自己,都是敌人,所以她毫不顾忌,逮着一个就狂殴,根本不怕打错人,甚至还能利用他俩互殴对方,占尽优势。 第52章 两个演员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也吵醒了其他人,很快,整个营帐的人都起来了。 有人点了油灯照了一下,才发现地上躺着两个,而步惊鸿正和第三人扭打在一起。 “你们在干什么?快快快,拉开他们,速速去报告沈百夫。” 众人吓一跳,急忙一拥而上把两人拉开。 其中一人随便套了件衣服,就去找沈百夫汇报去了。 一盏茶之后,沈百夫来到了他们的营帐中。 他双目如雷霆一般扫视了一下四人。 “怎么回事?为什么打架?” “我……” “报告百夫,我正睡得好好的,张挺、许虎、何开三人趁天黑摸到我身边,想偷我的军饷。我在睡梦中,被生生吓醒,以为帐中进了贼,就跟他们扭打到一起,直到有同袍醒来点起了油灯,才发现是他们三人。” 步惊鸿口齿伶俐地很,立即将事情讲了个清清楚楚。 “你!” 张挺何开二人此时还躺在地上人事不知,只剩许虎一个,不知该如何狡辩。 “你什么?他说的可有不对?”沈百夫瞟了他一眼。 “……没有不对。” “好得很,入营三年还没学会如何与同袍和平相处,偷饷,来人,把他们三人身上,今天发的军饷都拿出来,赔给步惊鸿。另外,把这三人拉下去,每人赏三十军棍。” “喏!” “沈百夫,三十军棍是不是太多了!我等压根没偷到手啊,这钱还赔了。” 许虎趴在地上磕头, “张挺何开二人,被步惊鸿打得生死不知,再加三十军棍,怕是要出人命哟。” “出人命?你们半夜三更三个大男人去为难他一个九岁的孩子,你们不怕出人命?若是今日步惊鸿没有自保能力,你等准备如何?” “我……” “拉下去,废什么话,再多说一句就加十军棍!” 沈百夫双目一横,许虎立即捂了嘴。 帐中剩下的几人把从三人身上摸出来的军饷都放在了步惊鸿的床上,接着又迅速把三人拖了下去,不一会,帐外就传来此起彼伏的嚎叫声。 营帐中一时只剩下步惊鸿与沈百夫两人。 “谢沈百夫为属下作主!沈百夫深明大义,目光如炬,堪称军中神探。” 步惊鸿喜不自禁,对着沈百夫深深一揖。 “噗……咳咳,你小子,藏得怪深的。” 沈百夫嘴角轻扯了两下,轻声说了一句。 “嘿!一般一般。” “行了,经此一事,这三人今后也会收着点,不过,另外的那些人,你还是暂作不知,不动他会比较好。” “您是指齐……” 步惊鸿压低声音问道。 “你可知步兵营的齐副将……” “……所以,他不是一个普通的兵痞,是将门之后?” “齐副将曾经有一兄长,为了救齐副将,惨死在蛮军手中,其膝下仅有一子……” “我懂了,谢沈百夫提点。” “嗯,你在刀盾营,不过待仨月,有些事,忍一忍便过了。” “沈百夫,当初秦川他……” “秦川,可惜了。罢了,他的事已经过去了,与你无关之事,你不用管,顾好自己便罢。我回了,你继续休息吧。” “恭送沈百夫。” 片刻后,帐外的棍棒声停了。 许虎三人被抬了回来,整个后背鲜血淋漓,一动不动地趴在自己的床上,嘴里不断地发出“诶哟诶哟”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惨。 步惊鸿内心极爽,开心地翻了个身,却一不小心扯了到身上的伤口,痛得呲牙咧嘴。 一打三,虽然她取得了最终的胜利,但中间还是挨了他们好几下的,好在都是些皮外伤,并非不能忍。 只是,本以为处理掉这三人之后,也就与齐世兴正式撕破脸了,没想到,那人居然是齐副将的侄儿。 唉~ 她叹了口气,重新闭上了眼睛。 沈百夫说,此事已了,这些人后面应该就会收敛一些了,可是她不觉得。 总觉得齐世兴那人,不达目的不罢休,既然他在她身上下套,必定是想达成某种目的。 如今明显是她占了上风,他们几人没得到任何好处,他会善罢甘休吗? 她摇了摇头,先不想了,多想无益,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反正,提防着点总不会错。 隔天休沐,营里连起床号都没吹。 不过步惊鸿还是准时醒了,睁着眼睛看着帐顶,享受这难得的闲暇。 “哗啦——” 帐帘被人掀开,齐世兴带着潘良走了进来。 步惊鸿一惊,立即坐了起来。 “步小子,听说你昨夜受了委屈,可有受伤?” “……有,手啊,腿啊,到处都伤着了,哎哟哟,头也痛。” 步惊鸿抱着头,装出一副身受重伤的模样,口中不停地呼痛。 潘良一见她这个模样,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小声地嘀咕了一句:“不是听说她一点事也没有吗?” 齐世兴瞥了他一眼,他立即住嘴。 “可恶,可恶的许虎三人,枉我平日里还当他三人是个好的,对他们多有关照,怎料知人知面不知心,他三人居然想偷你的军饷。 真是气煞我也。步小子你且等着,齐大哥定会为你讨回公道。” “嗯,好!” 步惊鸿点点头,露出一脸信任的表情。 “多谢齐大哥,那我就等您的好消息。” “……行。” 齐世兴没想到他回答的如此干脆,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那三人挨了三十军棍,半夜一直在痛呼,临近寅时才沉沉地睡了过去,此时正睡得香。 齐世兴走了过去,一人给了一个耳刮子,把他们打醒。 三人迷蒙着抬起头,一看到齐世兴,何开开口道:“老……老大。” “咳咳……”潘良赶紧大声地咳嗽了几下,试图把他的声音掩饰过去。 “你们三人,可知错?我平日里都是怎么教导你们的?营里都是兄弟,彼此要互相关照,看看你们干得好事,呵,这顿打挨得好,今后看你们还敢不敢干这等蠢事。” “我们……” 许虎本想反驳,张挺直接接过他的话, “我们知错了,今后再也不敢了。” “还不向步小子道歉,若敢再犯,看我今后绕不饶得了你们。” “是是是,定然不敢了。步惊鸿,对不起。” 第53章 休沐日 步惊鸿垂下眼睑,眼底藏着浓浓的讥笑。 若是说她昨晚还对齐世兴会不会再出后续抱有怀疑,今日这一幕,就是做实了她的设想。 当然,戏还得接着演,谁让她现在处于弱势地位呢。 于是,她话锋一转,当即表示沈百夫昨夜已经罚过了,齐大哥又帮着训了他们,那此事也就揭过了,今后,大家和平相处,她也不是什么记仇之人,就当是不打不相识。 “感谢步什长大量,不计较我等三人的过错。” 许虎三人,几乎是咬着牙说出的这句话,天知道他们内心有多怨。 “好了好了,既然步小子都原谅你们了,我也就不多说了,你们先养伤,我俩就先回去了。” 齐世兴笑了笑,带着潘良走了。 许虎三人继续趴着养伤。 “齐哥,当真就这么揭过了?” 走出营帐不久,潘良悄悄地问道。 “可能吗?我齐世兴要整的人,什么时候会让他好过过。不过,这小子,扮猪吃老虎玩得挺溜,我之前当真以为他的实力尚不足以打败我,可是没想到他不声不响能一人干掉许虎三人。这实力……” “是啊,他才九岁,这哪像个九岁的孩子。长大了还得了。怪不得会被大将军看中。” “哼!大将军看中又如何,去年那个秦川,还不是被我整到自断前程,这个步惊鸿,我看他能坚持多久。 且先等等,马上要入秋了,蛮军那边,怕是等不了多久就会有所动作。他不是能打吗?等上了战场,我们就看看他有多能打。” 步惊鸿自然不知道这两人聊了些什么。 在他俩离开后不久,她也出了营帐,回新兵营找林小五和李老汉。 “惊鸿!”林小五看到她回来,十分惊喜,“没想到你会回来看我们。” 一旁的李老汉也笑了,露出满口的大黄牙。 “今日休沐呀,营中又没什么好玩的地方,倒不如回来看看你们。其他人呢?” “额,他们说从未进过沧州城,都去城里看热闹去了。” “那你和李伯爷咋不去呀?” “没什么好去的。我……我不想跟他们去。” 林小五突然红了脸,低下了头。 步惊鸿诧异地很,不就是进个城吗?小五哥脸红啥呢? 一旁的李老汉乐不可支,背过身偷笑,肩膀不断耸动。 “李伯爷您自个躲在背后乐呵啥呢?也不说出来让大家一起乐呵乐呵。” 步惊鸿眼尖,看到他笑成这样,更诧异了。 “噗~咳咳咳。惊……惊鸿啊,小孩子家家,有些事不要问得太清楚。” “……我问啥了?” 她满脸写着不解,发生什么事了,一个两个怎么都奇奇怪怪的。 “步惊鸿!你小子,回来营里了也不过来看看老子。” 李家俊路过此地,一见到她,一个巴掌就拍了过来。 “李百夫好,我这还刚回来呢,不是还没来得及过去嘛,再说了,其他人都去沧州城里玩了,我还以为您也去了呢。” “嘿,我可没那喜好,俺那点钱,还想留着等将来退役了,回老家娶媳妇儿,可不能乱嚯嚯了。 你小子,将来长大了可别跟那些人学。额,不对……” 李家俊说到最后,声音低不可闻,他此时突然想起步惊鸿是个天阉之人,自己差点戳中了他的痛处。 于是,赶忙转移了话题:“走走走,去老子帐里唠会,看看你最近都学了什么新花样。” 说完,他右手一搂,揽住步惊鸿的脖子就走。 可怜的步惊鸿,被他勒得直翻白眼。 到了李百夫的营帐中,她绘声绘色地将这段时间的遭遇都告诉了李家俊。 就连齐世兴的事也没瞒着。 “齐朗副将的侄儿……” 李家俊沉吟了一声,脑子里回忆了一下营里关于齐世兴的一些传闻。 “我没进过刀盾营,对于此人倒是没有太多了解,不过,以前听说过一些关于他的传闻。让我想想。” 他敲了敲脑袋,突然出声:“哦~我想到了一件事,好像就是去年发生的,去年同期,也有一个新兵在校验时拿了第一,被大将军安排去各营轮岗,跟你的情况是一样的。 听说此人到了刀盾营后,因为好胜心过强,非要在营里争个第一,自行要求延迟换营,惹恼了大将军,被取消了轮营资格。 但是,我私下里听人说,此人之所以非要在刀盾营争第一,正是因为这个齐世兴不断地激他,甚至还在战场上使了点手段,那人当时差点就死在了战场上,再后来,就演变成这样了。 当然传闻不可尽信,很多事我也只是听闻,具体的真相只有当事之人才知晓。 不过,既然这个齐世兴如今又找上了你,你还是得小心为妙。” “是,我也是这么想的。” “嗯,你小小年纪遇到这等恶人,能全身而退也怪不容易的。唉~” 李家俊拍了拍她, “不过,恶人总归是极少数,这个沧州大营中,绝大多数人都还是好的。 齐朗副将本人,是一位很英明果敢的将军,在军中口碑极佳。 恐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的这位侄儿,是这等心性。 有朝一日,若是你当真受到极大的委屈,尽管上告,就算告到齐副将那里,他也定然会为你作主的。” 步惊鸿的眼神闪了闪,对于李百夫这句话,她并不敢完全认同。 “怎么?不相信?三年前,沧州大营中有一名纨绔子弟,乃大将军的亲外甥,借着大将军的势,在营中为非作歹,坏事做尽,背地里不知道欺负了多少人,比这位齐世兴有过之而无不及。 最终有一人不顾生死威胁,直接将他的所作所为告到了大将军面前。大将军查明了此人所告之事全都属实,当即下令,将其外甥当众斩首,以正军风。 你如今看到的沧州军,与几年前相比已经好得太多了。 大将军说,蛮军年年来犯,本就人人自危,营中若是再有人趁机作乱,搅乱军心,军心不稳,还如何与蛮子作战? 所以,倘若这位齐世兴当真做了出格之事,你尽管上告。自当有人会为你作主。” 第54章 秋风起,战鼓擂 此后的两个月,步惊鸿的小日子过得格外安稳。 再也没有出现半夜被人偷军饷的事,也没有人在训练时给她下绊子。 齐世兴看到她,依旧是那么亲切和蔼,仿佛是真心把她当小弟一样关照。 连带着许虎三人看到她,也都是笑容满满,甚至于主动退让三尺。 她从一开始的满心防备,到后来也慢慢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虽然在心底仍未完全放松,但内心也不再日日保持着强烈的敌意。 她的实力稳步提升,已经突破了4000的大关。即便是秦川,与她之间的差距也有700。 她也不再隐藏自己,与以前一样,在各种训练中都争取拿下第一的成绩。 对练时,她不找齐世兴,而是主动挑上秦川,当她在极短的时间内将秦川掀倒在地,整个校场一片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中皆流露出震惊之意。 齐世兴第一次维持不住他脸上的笑意,表情肃穆,最后,言不由衷地夸奖了她几句。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除了那安稳了不过两个多月的边境。 当秋风将最后一片树叶扫落在地的时候,沧州军迎来了十万蛮军。 这是今年规模最大的一场战斗,蛮军由耶律大王亲自挂帅,率兵十万,逼近徐河,与沧州军隔河相望。 整个沧州大营的驻军,算上几千的新兵,总人数也不过才八万,这是一场以少对多的硬战。 然而,庆元帝给周大将军下了命令,死守沧州郡,绝对不能让蛮军入境。 沧州郡一破,蛮军必将长驱直入,届时大名府就危险了,整个大庆也危险了。 战起,粮草先行,附近各地的运粮车源源不断地朝沧州郡开来。 然而,打仗,除了要有粮,更要有人,沧州军欠缺的两万人数,却是短时间内弥补不了的巨大落差。 这一回,就连从未上过战场的新兵们,也不得不被拉出来顶上了。 斥候的消息是七日前到的,一队斥候跑死了数匹战马,带回了蛮军的消息。 大将军的战令亦是当天下达的,这几日,诸营都在做最后的战时准备。 大战前夜,步惊鸿与林小五一起坐在河畔边, “小五哥,你怕吗?” “怕,我一想到明日就要上战场,我的手脚都是冰冷的,惊鸿,你当初是怎么适应过来的?” “我当初,头脑一热就去了,直到上了战场,才真正感受到战争的残酷。但是那个时候已经没办法后悔了,我能做的只是尽快把自己的状态调整过来。 小五哥,你要记住,怕没用,上了战场,你若不想死,那就必须让蛮兵死,你一旦怕了,可能你就再也回不来了。 蛮军不会因为你害怕就放过你,更不会因为你仁慈就放过你,他们只想赢,我们亦是。” “我……我知道了,只可惜,明日,没法与你并肩作战,惊鸿,你一定要小心,我们新兵营的位置在最后面,可你却身在最危险的刀盾营。” “嗯,我会的,我可惜命了,绝对不会让自己出事的。你也是,明日保重,帮我跟李伯爷也说一句,一定要珍重,希望咱们都完整的去,完整的回。” “嗯!” 当夜,步惊鸿难得没有进副本,而是认认真真地睡了一觉。 今夜过后,不知会迎来多少个无眠之夜。 第二天一早,起床号按时吹响,片刻后,集合号也吹了起来,所有人快速集结,穿上盔甲拿好武器,各个营之间按照位置站好。 大将军带着所有副将参将坐镇沧州城内,刀盾一营与弓兵一营在昨夜午时之前就已经上了城头守夜,步惊鸿他们所在的刀盾二营将在卯时与他们交班。 新兵营的人与后卫营一起,跑前跑后,不断地往城墙上补给箭矢、火球,石块等等。 大将军下令,此战,以守为主,蛮军虽勇猛,但不善攻城战,他们没有强悍的攻城器械,靠得仅仅是蛮兵的悍勇。 守住城墙,尽可能地消耗蛮兵的数量,把那两万的差距尽量缩小。 卯时一到,步惊鸿拿着刀盾,随着队伍一起上了墙头。 她年纪小,被沈百夫安排到一个角落里。 这还是她头一回站在沧州城的城墙上,若非战时,她定要高呼一声,登高远眺,此间风景独好。 可惜,现在这个时刻,她只能看到密密麻麻的蛮族大军,驻扎在千米之外的徐河边。 巳时一刻,蛮军的两万先锋营率先来到了城下。 在离城约三百米处停下。 蛮军一名将领独自骑着战马,嘚嘚嘚地走了出来,站在队伍最前方,举着手上的横刀,喊道。 “城内的人听着,吾乃楼国将军萧齐,乃楼国萧太后之亲外甥,此次我国耶律大王挂帅亲征,势要踏平你小小的沧州城,识相的话,尔等今日速速开启城门,让我等借道而过。 否则,城破之日,就是你沧州城所有人丧命之时。” 这牛逼轰轰地喊话,听得步惊鸿很想笑,咬紧牙关忍着。 有她这样忍笑忍得很辛苦的小人物,自然就有完全不给那萧齐面子的大人物。 齐朗副将,曾戎副将此时正站在城头上,听到此人大放厥词,曾副将当场就骂了回去。 “放你娘的狗屁,开城门,你在想屁吃呢,要打就打,你有胆就放马过来呀。来,再往前走几步,看老子能不能直接送你回家见老娘。” 说罢,他举起手上三石重的巨弓,拉弓上箭,箭尖正好对准那萧齐的脑袋。 “咻——” 黑羽箭破空而出,直奔萧齐而去。 萧齐吓了一跳,急忙趴下身体,用力拍打了一下战马的屁股,让它往一旁躲闪,勉强躲过了羽箭。 见城头这位完全不给面子,说打就打,萧齐气得哇哇大叫。 右手一挥,大吼一声: “进攻!” “呜——” 蛮军的冲锋号被吹响。 “咚、咚、咚。” 沧州军的守城鼓也敲了起来。 “弓手放箭!盾兵守护!势必让底下这群蛮子有来无回!” 曾副将的声音如雷贯耳,响彻在所有人的心头。 第55章 守城墙 守城战,弓兵营乃是第一战斗力。 曾副将的军令一出,所有的弓兵即刻开弓。 呼啦—— 成千上万的黑羽箭,瞬间飞出,黑压压一片,好似黑云罩顶,扑向底下的蛮军。 很快,蛮军那方也派出了弓兵,骑在马上拉弓迎战。 然而,上下落差太多,蛮军的箭仅有几支能射上墙头,也被一旁守护的刀盾营士兵给打落了。 底下的蛮军在奔跑的途中不停中箭,哀嚎声不断。 步惊鸿亲眼看到好些人身上被扎得就像刺猬一样,身中好几十箭,最后头一歪倒了下去。 但是蛮军士兵并未被吓住,还在不停地冲,不停地跑。 等他们奔袭到接近城墙约百米的时候,第一道绊马索突然出现在蛮军骑兵面前,绊倒了最前方的一大片骑兵。 “驾——” “吁——” “啊——” 三种喊声几乎同时在地下盘旋。 紧跟着绊马索而来的,还有前方三道极宽的壕沟。 沧州军集结所有力量,在七天内挖出了三道极宽的壕沟,里面埋下了无数尖锐的木钉,就是为了对付这群蛮军骑兵的。 壕沟加绊马索,效果极佳。 蛮军骑兵纷纷落坑,瞬间就少了上千人。 上有弓箭追命,下有壕沟索命。 可那群蛮军仿佛不知道痛不知道怕一样,他们的命根本不是命,只是把自己当做一具具行走的肉墙,试图用自己来顶开沧州城的大门。 跌下壕沟的蛮兵,成了后面人的踏板,就这样踩着他们的身躯继续跑,哪怕壕沟中填满了人命,却未能换来其他人的一次回眸。 尽管步惊鸿已经上过一次战场了,可眼前这一幕幕,仍然让她觉得心头沉甸甸的。 最快的蛮军终于到了城下。 他们往城墙上丢绳索,试图往上爬。 此时刀盾兵就要开始发挥作用了,他们不停地割断绳索,一个抛,一个丢。 他们与后备队一起往城墙上倒火油,砸石块,瞅准一个个脑袋猛砸。 步惊鸿所站的位置上也有蛮军的绳索,她好不容易割断了一根,又套上来一根。 割的速度太慢,于是,她很干脆地往下浇了一盆火油,接着拿起火把,连人带绳一起烧。 “呼啦——” “啊———” 火把点燃了绳索,挂在绳索上的蛮军瞬间变成了火人。 痛苦的哀嚎声在城墙上不断响起。 不过,她此时根本顾不上去数自己这一浇的战绩,另外一边又被套上绳索了。 步惊鸿赶紧小跑着过去,探头一看,一个大胡子的蛮军的脑袋近在咫尺。 顾不得多想,她手上的刀第一时间挥了出去,正对着蛮子的脖子,割喉。 接着,她将此人用力推了下去,还顺便砸中了底下的两个人。 那两个人当然没那么容易死去,被砸了一下,起身又继续爬,步惊鸿捡起两块脑袋那么大的石头,瞄准他们的头。 “咚、咚。” 两声,正中目标。 “啊——” 两个蛮军的头被砸出两个大洞,鲜血流出,糊住了双眼。 可他们并非只有两人,这两人迟迟爬不上去,后面跟着的蛮军就超了上来,一把拉开他俩,继续往上爬。 之前那条被烧焦的绳索,随着火油的耗尽,火也熄灭了,紧跟着又有新的绳索套了上来。 步惊鸿一人管两个位置,实在是有些手忙脚乱。 她心里急得很,生怕有一方没顾上被蛮军爬上了城头。 好在,秦川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帮她接管了一边。 “谢谢。” 步惊鸿小声地道了声谢。 秦川并没有回话,只是眼神专注地看着前方。 有了秦川的帮忙,她只需要看顾一条绳索,效率就高了很多。 不停地砸头,砍人,若是蛮军爬得快,挂了三个以上,她就直接浇油点火,再给他们烧一串人肉烧烤。 秦川那边也是这样的节奏,两人效率极高,愣是没让一个蛮兵上了这一角的城墙。 不过,并不是每个站在墙上的人都像他俩一样有效率。 长长的城墙上,此时还是有几十个蛮军爬上来了。 他们试图接管墙头,一上来就砍人,与刀盾营的士兵们扭打在一起。 虽然士兵们也都是身经百战训练出来的,可1对1战斗,蛮军却在力量上远胜沧州军。 好在墙头上目前还是沧州军人数占优,1对1不行,那就1对多。 步惊鸿与秦川两人对视了一眼,有些犹豫他俩该不该过去帮忙砍人。 他们看了一下自己所守的位置上,仍然有源源不断的蛮军试图往上爬,一旦他俩离开一个,另一人并不一定能完全守住两条道。 而一旦此处也失守,那摸上墙头的蛮军只会更多。 “秦哥,咱俩还是继续守在这里吧,若是有蛮军不长眼跑到咱们身边,那再砍。” “嗯。” 秦川应了一声,算是答应了,俩人继续高效地拦截着蛮军。 然这个位置迟迟不能上人,已经引起了萧齐的注意。 他用蛮语呜哩哇啦喊了一通,片刻后,有两位蛮军翻上城墙之后,直奔步惊鸿与秦川的位置而来。 这是两位身高接近两米的蛮军。肌肉虬结,孔武有力。 “秦哥,你一个我一个,动作要快,赶紧干掉他俩继续拦截墙头上的其他人。” “好!” 步惊鸿说完,双脚直接在墙上一蹬,借力直接扑向其中一人。 那蛮兵本以为她这么扑过来,定是要扑上他的脑袋,于是高举战刀做好了应战的准备。 结果她只是使了个假动作,却在快接近他的那一刻,身形一矮,一个急降,从他的胯下钻了过去,手上的砍刀毫不犹豫地砍向他的双腿中间。 “啊——” 只一击,那人就失去了战斗力。 步惊鸿站了起来,趁那人捂裆之际,再次割掉了那人的大脑袋。 接着,她毫不停顿的窜回到位置上,再次浇油,火烧了一串。 一系列动作快的让人眼花缭乱。 秦川就站在她的身边,甚至脑子都没转过来。 与秦川对战的那蛮人也看得傻了眼,两人的对战都因此停滞了几秒。 “秦哥,小心!别开小差!” 步惊鸿喊了他一声,顺手帮他砍掉了墙头的绳索。 第56章 秦川的告诫 步惊鸿的吼声唤回了秦川的注意力,他和蛮兵对视了一眼之后,双双举刀,两人又砍成了一团。 见他俩的实力半斤对八两,一时半会还分不出胜负,步惊鸿急了,上去就朝那蛮军的小腿狠狠地砍了一刀。 “嗷——” 蛮军大叫一声,单腿跪倒在地,秦川趁机绕到他的后背,上去就是一刀,顺利割掉了他的脑袋。 两人继续站回原位,配合着守城墙。 “谢谢!” 这是秦川第一次主动开口。 “嘿~” 步惊鸿冲着他咧嘴傻笑。 看着她的憨样,秦川转过头不忍直视,嘴角却不知为何翘了起来。 守城战持续了整整一天,城墙下堆叠的蛮军士兵足足有几米高。 两万先锋军被打得支离破碎,只剩下数千人,却依旧无法攻破沧州城的城门。 萧齐无奈,只能带着剩余的人马回转大营。 战斗进入了中场休息,刀盾二营和弓兵二营的人暂且退了下来,换回一营的人值守。 大将军担心蛮军还会派人突袭,夜间视野受限,所以不止刀盾营的,连步兵营的一部分人也被安排着上了城墙。 步惊鸿步履蹒跚地下了城头,累得直喘气。 最近他们都没法回营帐休息了,只能在城里随便找地方猫一夜。 沧州城内的居民,自从收到战斗将起的消息,很多有钱的富户就带着一家老少逃命去了。 只剩下普通的小老百姓,无处可去,才不得不留在此地。 富户的宅子空了出来,都被各个将官临时征用了。 当小兵的就没有那么多讲究了,只能看哪个角落有空档就蹲一下,毕竟挨不了几个时辰又得换班。 后备营的人身手差了点,没办法直接上场杀蛮军,但他们的任务也并不轻松。 不论是运物资还是扛尸体,都得靠他们,忙忙碌碌从早到晚不得歇。 新兵营的人目前没有战场经验,也跟着后备营做这些杂事。 林小五与李老汉抬着尸体正好路过步惊鸿身边,面露喜色: “惊鸿!太好了,你没事。” “是啊 ,太好了,大家都没事!” 步惊鸿笑着回了一句。 “嗯嗯,你先去休息,我和李伯爷还得继续帮后备营的人搬尸体。” “好,回见。” 秦川一声不吭地走在步惊鸿身边,若不是步惊鸿回了一下头正好看到,压根就没发现他的存在。 “秦哥。” 她窜了过去,面对着他的脸,倒退着走路, “你为何话这么少,是有什么心事吗?” “……没什么。” 秦川伸手把她的脑袋拨开, “好好走路,这么倒退着走,小心一会沈百夫看到了骂你。” “沈百夫才不会骂我嘞,我今天那么勇猛。秦哥,能问你个事不?我很好奇。” “不能。” “……啊咧,秦哥你这样太冷漠了,还有没有同袍之情。” “……你话真多。” “我这叫苦中作乐!人生苦短,及时吃瓜。 你看看身边这一具具被抬下来的躯体,今天早上他们还是活生生的人,谁又能想到到了晚上他们就只能与黄土作伴了。” 步惊鸿的声音幽幽的,秦川不再反驳。 她说的是对的,当初他也差一点就折在了战场上。 “你,小心齐世兴,他不会轻易罢休的,就算他暂时没有什么行动,不表示他就放弃捉弄你了。” “诶诶诶,秦哥你咋知道我就是想问你这个嘞,你深藏不露诶。聪明!” “咳……什么深藏不露,不过是经验之谈罢了。 像他这样的将门之后,内心对我们这种贫苦出身的人多有轻视,他不愿意看到我们这样的人超过他,用尽手段就是想把我们拉下来。 最好我们能跌入尘埃,臣服于他的脚下,他就满意了,这就是他安排人找你麻烦的目的。 你很聪明,前几次很快就化解了他的手段,但是你还不能放松,他定然还有其他的招数没出,战场上,尤其要注意。” 秦川的声音轻轻浅浅地传来。 步惊鸿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秦哥。” “你不像我,我已经是个失败者了,终究没能逃过他下的套,你比我聪明多了,我相信,你一定会做的比我好。” 秦川说完这些,便不再开口。 他还是头一回对人说那么多话,也许是因为这孩子给他一种莫名的信任感,又或者是因为,看到他就像看到了去年的他自己,一样的意气奋发,前途大好,他实在不愿意看他走上自己的老路。 两人找到火头营所在的地方,领了几个馍馍,随意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 静谧的夜,天空中繁星点点。 “秦哥,你觉得这场战斗多久能结束啊?” 步惊鸿嘴上啃着馍馍,口齿不清地问秦川。 “蛮军十万大军,今天打了一天,也不过才消耗掉他们一万多人马,其他人还在城外以逸待劳。 咱们人少,尽管是守城一方,可也禁不住这样无止境的消耗,人会累的。 若是蛮军久攻不下,他们可能会换个办法,绕道,或是派人截断咱们的粮道。 守城方最怕的就是资源被截断,大将军也不会愿意看到这样的情况发生,估计守一段时间,等到两方人数差不多了,就会派咱们出城直接应战了。” “……十万蛮军,八万沧州军,打到最后,还能剩下多少人?唉……” “最多也就能剩下一半吧,全死完倒也不太可能。 不管是蛮军还是咱们,要培养那么多优秀的军人都不容易,人死到一定数量,双方都会考虑收手了。只可惜,不论结果如何,那些战死的人都再也回不来了,也看不到了。 怕吗?很残酷是吧?” “是啊,太残酷了,这样的世界,能活下来的人,真不容易。” 步惊鸿喃喃道。 她心中极其迷茫,老天爷让她这样一个普通人穿到这里究竟是干什么呢? 嫌她在后世过得太舒坦了,让她来此渡个劫? 还是让她来亲眼见证一下,以前的人想要活着,是有多困难,和平,是有多不容易? 她缓缓闭上眼睛,早已疲惫至极的身体,终于不堪重负地睡了过去。 第57章 献计 子时刚过,蛮军又派了一小波人前来骚扰,城墙上的喊杀声惊醒了步惊鸿二人。 不过,这一次的骚扰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又安静了下来。 第二日天光大亮后,大家才发现,蛮军昨夜派人来骚扰,目的只是为了抢回大部分自己人的尸身。 尸体太多,挡住了前进的路,不利于他们今日继续攻城。 刀盾二营再次换到了城墙上,步惊鸿依旧站在昨日的位置上,不过,昨日那一战,刀盾营还是死了上百人,很多战位今日都换了人。 城墙上昨天血流成河,即便清掉了尸体,那些浸入地面的血色依然鲜明。 趁着蛮军还未到,大将军亲自上墙头视察了一番。 走到步惊鸿和秦川的位置上,大将军目光灼灼地看了秦川一眼,便将视线转向步惊鸿: “小家伙,听说你昨日很是勇猛,杀了几十个蛮子。” “不敢当大将军夸!我只是尽了我等军人的职责。” 步惊鸿低下头,乖巧地回了一句。 面对沧州军的最高领导者,步惊鸿即便再贫嘴,也不敢造次。 “嗯,继续加油!” 周大将军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走了。 留下一愣一愣的步惊鸿,星星眼地看着大将军的背影,眼神中写着: “啊,大将军夸我了!大将军亲自夸我了!他走过来就为了专门夸我一句的吗?” 与步惊鸿激动的情绪相反,秦川低着头,无声地自嘲了一句: “我也很勇猛,只可惜,现在却再也没人看到我的好处了,在大将军眼里,我恐怕只是个好胜斗勇之辈。” 底下又传来蛮人的声音,两人这才如梦初醒,赶紧各就各位,重新站好。 “弓兵,放箭!” 令出,新一轮的攻城战又开始了。 但今日,蛮军并非像昨天一样用人推,而是推出了两个摇摇晃晃的大家伙——投石机,不过,明显是临时赶制的,看着有些过于粗糙。 步惊鸿还是头一次看到投石机,但是蛮军这个投石机明显过于落后。 投石机的杠杆分长短头,长的一头挂了个巨大的网篮,短的一头则挂着数根极粗的绳索,这些绳索被十几名士兵握在手里。 好几名蛮军士兵一起,抬出巨大的石块放到网上,另一端拉绳索的士兵则齐心协力地向下拉,巨石就飞了出来。 虽然这玩意看起来很简陋,可毕竟是投石机,沧州城的城墙再厚,也经不起这样砸。 若是不赶紧阻止他们,今日就危险了。 曾副将急得嗓子都喊哑了: “弓兵呢?都在干什么,快点拉弓,给老子射那些搬石头的,射那些拉绳子的,千万别让他们把石头投过来。” 弓兵们领命,手上丝毫不敢停,羽箭咻咻咻不停地放。 不过,自从蛮军推出投石机后,爬墙头的人倒是少了许多。 步惊鸿他们这些刀盾兵暂时帮不上忙,只能当个围观者,看着那些弓兵忙碌。 步惊鸿身边就站着一名弓兵,手指拉得鲜血淋漓,依然不敢停下。 “呼——咚。” “呼——咚。” 然而,再快的弓也终有遗漏的时候,仍然有两块巨石被一前一后地投了过来,狠狠地撞到了城墙上。 步惊鸿等人站在墙上,都能感觉到城墙在震动,这样的撞击再来两下,恐怕这墙头就无法站人了,到时候他们这些人搞不好都得被活埋。 这样不行啊,必须想办法。 步惊鸿一直盯着那个投石机看,突然,她开口问一旁的弓兵:“这位大哥,若是在箭上挂一袋火油,你还能保证将它射到对面的投石机上吗?” 弓兵大哥思考了片刻说: “行,但是不能太重,太重就会有偏差,中途箭可能会掉下去。” “懂了,那我去给曾副将提建议去。” 说完,她又看了秦川一眼,那意思是让秦川暂且帮她看着点站位。 秦川面上带着些许不赞同,但还是点了点头。 步惊鸿蹬蹬蹬地跑了,跑到曾副将的身边。 “报告曾副将,小子有一计献上,兴许有用。” 曾副将正在焦急上火呢,扭头一看,呀,这娃儿怎么跑来了,还说有计策献上。 “速速道来,若当真有用,就免了你擅离职守的罪。” “额……” 步惊鸿一愣,对哦,差点忘了,打仗的时候她这么乱跑属于擅离职守。 “怎么?吓一句就把计策给忘了?” “没忘没忘,小子的计策是这样,让一队弓手在箭上挂上一小袋火油,直接朝着投石机上那些绑着绳索的机括处射,另一队弓手紧跟其后射出火箭,这样应该可以迅速解决那两个大家伙吧。” 曾副将思考了几秒后,立即下令让后备军给弓手们准备火油。 “曾副将,若是火油袋子太重,可用棉花直接在油里浸透,再绑到箭头上。” 曾副将看了她一眼,点头道:“好。” 接着又跟一旁的后备军校尉说:“听到了没?速速带人安排。” “喏。” 校尉领命后,立即跑下城门去安排。 “小子,这一计若是能顺利将蛮军这两个投石机给烧掉,自当记你一功。 行了,快回去站好,万不可松懈心思。若是投石机被毁,蛮军兴许又会继续采用昨日的人肉攻城之法。届时,你们刀盾营身上的压力就大了。” “喏!” 步惊鸿应了声,又小跑着回到了自己的战位上。 “怎么样?曾副将同意了吗?” 弓兵大哥小声地问她。 “嗯!大哥再等会,后备军下去准备东西了。” “好!” 弓兵大哥一脸地兴奋,好似自己即将参与何等重大的项目一般。 秦川虽不曾言语,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不一会,后备军们回到了城墙上,他们将浸好火油的棉花全包到弓兵的箭矢上,又将这批箭矢小心翼翼地交给了他们。 “咻——” 箭矢带着棉花团,前赴后继地插到了投石机上。 蛮军们吸了吸鼻子,发现了异样。 “哇啦哇啦。” 他们嗅出了火油的气味,争先恐后地爬上投石机,试图将这批箭拔下丢掉。 然而,还没等他们下来,又一批火箭呼啸而来。 “轰——” 两台投石机被瞬间点燃,连带站在投石机上的人都燃烧了起来。 第58章 诛敌,报国,护家。 投石机被烧没了,蛮军今日的攻城计划又被迫中断。 曾副将的心也重新放回到肚子里了,笑呵呵地对旁边的孙参将说: “看到没,那个小家伙,就是当初研制出马蹄铁的小家伙,可真是聪明呐!这回又立了个大功。” “是啊,这孩子,真不一般,居然能这么快就想出策略,不愧是大将军一眼就看上的人。 今日咱们这么快就把他们的投石机给搞没了,估计这些蛮军一时想不出更好的主意,不会有太大的行动了。若都像昨日那样用人力来推,即便是十万大军,也禁不起这般消耗吧? 希望他们多思考几天,咱们也能暂时松口气。” “松不了多久,他们也不会一直这么傻乎乎地挨打,那个耶律克济可是从马背上打出来的狠角色,绝不可能轻易就被吓退。诶,你先继续在这守着,我回去跟大将军汇报一下目前的情况。” “行,你去吧,这里我先看着。” 曾副将下了城楼,急匆匆地走了。 当日,蛮军果然不再发动攻击,步惊鸿他们安安稳稳地熬到了换班。 一路走来,总有人在偷偷地看她,这让她十分不解。 “秦哥,我脸上有花吗?” “啊,什么花?” 秦川不解为何她这么问。 “没花的话为何那么多人偷看我?” “……恐怕是因为你今日的壮举吧。” “我告诉曾副将的时候,身边也没几个人站着呀,怎么好像大家都知道了。” “咳,军营里藏不住多少秘密。” 步惊鸿捧着心口,扭来扭去,故作矫情地对秦川说: “唉呀呀~秦哥,怎么办~我这样优秀的人才,终究还是藏不住了。” “噗~” 正经如秦川,都被她给逗乐了。 两人吃过饭,又找了角落猫下来休息。 然而,屁股还没坐热呢,齐世兴就找到了她,一脸激动地说道: “好呀你呀,步小子,你可真牛啊!我听说今日那个烧投石机的计策是你想出来的?厉害呀厉害!我等这些人白长了你那么多岁,都没有你反应那么快。” “额……呵呵呵,齐大哥谬赞了。” 步惊鸿现下当真有点不太想应酬他,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暗自吐槽道: 真烦,还以为这几天打仗,可以不用面对他,怎么这么快又找过来了。 秦川一见到齐世兴,就自动退避三尺,坐得远远的。 倒不是怕了他,只是当初两人积怨已深,几乎不可能化解了。 “经此一役,你积攒的军功定然能让你更进一步。齐大哥就在这提前恭喜你晋升了。” 此话简直是杀人诛心啊!步惊鸿当真是有点生气了。 就算她再没常识也知道,军队里的晋升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一件事,更不是齐世兴这么轻飘飘地一句就能给她定下的。 大将军没发话,他居然当众说出这样的话,若是传了出去,别人会不会添油加醋说她步惊鸿狂妄自大? 她扫视了一下周围。 周围的人竖着耳朵,明目张胆地偷听他俩的对话。 “齐大哥此言差矣,我等军人,上了战场,心中想的应是诛敌,是报国,是护家。而不应该只想着立功,若能攒下军功自然是好,如若不能,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今日献计,原本也只是担心投石机对咱们的城墙造成过大的损伤,于守城不利,并非只图自己的晋升。 齐大哥还是莫要说什么提前恭喜之类的话,以免引起旁人误解。 此事并非你我现下该讨论的,战后大将军自会秉公论赏,何须我等私自在此妄加揣测。” 她这番话,说得足够敞亮,偷听的人即便知道她有拍马屁的嫌疑,也说不出她一句不对。 而被她驳斥的齐世兴,尽管内心气得要死,面上却还是笑吟吟的,连说:“是是是,还是步小弟会说话,是齐大哥失言了。” “嗯,齐大哥身为将门之后,言谈举止还是要多加注意,以免落人口舌,失了齐副将的颜面。我先休息了,齐大哥请自便。” 说罢,她转了个方向,闭上眼,再也不看他一眼。 齐世兴捏紧拳头,说了句:“好。” 接着便离开了。 等他走后,秦川走了过来,靠着步惊鸿坐下,压低声说: “你今日这么强硬地应对他,他定然气得不轻,接下来的日子,你要格外小心,别给他找到机会给你下狠手。” “他会因为心怀嫉妒就杀了我吗?” “不好说,他也许不至于亲自动手,但是,背后会不会做点小动作,很难说。” “唉~怎么会有人心理扭曲成这样,都说将门之后应该光明磊落,怎么出了他这样的败类。” “你还小,见到的人太少了,人性远比你所看到的更黑暗,尤其是当他们拥有权势的时候,其他人在他们眼里就像蝼蚁,像玩物,绝不是可以与他们平起平坐,相提并论的人。” “如果我有一天当真能立大功,当大官,我绝对不会做一个视人命如草菅的官。” “嗯,希望你到了那一天,还能保持今日的初心。” “秦哥,你有能力,有品格,不能因为被这个齐世兴击倒过一次就放弃了,你应该继续找机会,向大将军证明自己。” “呵呵,好,我会的。” 秦川笑了起来,这小家伙,自己的事还没操心完又来操心他的事。 两人聊了一会,各自进入了梦乡。 另一边,齐世兴带着一肚子的气,回到了自己暂住的地方。 他是齐朗副将的侄儿,自然有人在齐朗副将暂住的富户家中给他安排了一间房间。 躺在软乎乎的床上,他用力一拳砸到了床沿上。 “气煞我也,黄口小儿竟敢当众下我的面子,真是给脸不要脸,诛敌、报国、护家。呵!真是好大的志向,我就看看你有多大的能耐,希望你能活到那一天。” 他带着怨气进入了梦乡,临睡前还在考虑该怎么给步惊鸿一个深刻的教训。 得让他明白,老子不是好惹的,胆敢下我的面子,若是就这样放过你,我今后还如何服众。 这是他入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第59章 中箭 攻城战打了好几日,光城墙上就留下了数万条人命。 城墙犹如鲜血浇筑的一般,整面墙都呈现出暗红的颜色。 蛮军不计损失的猛推,终于换来了转机,一部分蛮军还是闯入了城中。 战火从城墙上,蔓延到了城内。 好在,这个结果也在大将军的预料之中,沧州城内,普通百姓早就被迁至相对安全的区域,其他地方,全都驻满了沧州军。 背嵬军打头,步兵营、骑兵营,甚至新兵营齐齐出动,不到半天的时间,就将这群好不容易闯入城内的蛮军统统干掉了。 入了城却依旧没能占领沧州,接下来的几天,蛮军似乎认输了,迟迟没有一点动作。 步惊鸿他们日日守在城头,却始终没等到蛮军的进攻。 “那群蛮子是不是怂了?这才打了几日啊,十万大军出马,这就不敢动了?” 弓兵陈广悄悄跟步惊鸿吐槽。 这几天他们一直站在一起,勉强也算是混熟了。 秦川不是个话多的,陈广要聊天,就只能找步惊鸿。 “我看不像,兴许在憋着什么坏呢?” 步惊鸿摇了摇头。 “秦哥,你说大将军啥时候才会让咱们打开城门直接冲出去砍他们?这么等下去也不是办法啊。” “大将军打了那么多年仗,定然比咱们有经验,咱们听令行事就好。” 有不熟的人在,秦川不欲多言。 “也是,那就再等等吧。” 然而,大将军没让他们等多久。 下午,他们就收到了消息。 明早丑时末,由曾副将带领大部队,趁着蛮军睡觉的时间,杀入蛮军大帐,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当天,步惊鸿他们早早下了值,提早入睡。 丑时末,众人被叫醒,找到各自的队伍,站好位置,准备出征。 为了不惊动蛮军,他们被要求不得发出任何声响,步行的尽量放轻脚步,骑兵的战马,蹄子上都被包上了棉花。 守城的轻轻打开了城门,数万人马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出了城。 可是,当他们摸进蛮军大营的时候,才发现这里只有极少数的士兵留守着,更多的都是些老弱病残,甚至还有女人和孩子。 面对数万沧州军,他们吓得瑟瑟发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根本没有什么耶律大王,就连那个前几日冒过头的萧齐也不见踪影。 “不对,此事很不对,蛮军是什么时候悄悄撤离的?难道咱们的斥候一点都没发现吗?会不会他们的大军来时,根本就没有十万人,只是挂着王旗唱了一出空城计?真正的耶律大王根本就不在这里?” 步惊鸿悄悄与秦川讨论。 “我也不知道。” 秦川摇了摇头,他不擅长谋略,走的也一直都是刚猛有力的路子,这种需要动脑筋的事,实非他所长。 “也不知道咱们的粮草是否全都运进城里了,蛮军不会去摸咱们的粮道了吧?他们打仗的目的本就是为了抢粮过冬,若是能直接劫走运粮车,还打什么攻城战啊?” 步惊鸿又问。 “额……我不清楚。” 她的问题,秦川一个也解答不了,心想,咱就是一小兵,哪会知道这么多的事,这些不都是将军们该考虑的吗? “急报——” 斥候飞奔而来。 “沧州城东西方向突然出现两股蛮军,总人数加起来不少于三万,南面来的运粮车也被劫持了,抢粮的也有一万多人,大将军命大军速速返程,围堵蛮军。” “直娘贼,这群蛮子还学会摆空城计,搞声东击西的把戏了,走,立刻回援。” 曾副将骂了一句,带头骑着马往回赶。 前面的骑兵速度飞快,后面跟着的步兵差点没跑断了腿。 步惊鸿他们这些刀盾营的,自身的装备本来就重,在这种急速奔袭的时刻极不占优势。 好不容易赶回到城墙下,蛮军跟留守的沧州军打得正激烈。 大部队离开后,沧州军留守的战力有限,蛮军很快就闯入了城内,城墙上,时不时有两方的士兵被砍倒后跌落墙头。 曾副将带着大部队从南面插入,分散包抄过来,他要先将运粮车抢回来。 双方又在城门外打成了一片。 这样的混战给墙头的弓兵增加了瞄准难度,他们怕误伤自己人,射箭的速度也放慢了许多。 步惊鸿一手拿盾,一手拿刀,努力地杀敌。 一名双手各持一根巨大狼牙棒的蛮兵缠住了她。 “啊啦哇撒。” 他嘴上喊着步惊鸿听不懂的蛮语,双手奋力地用狼牙棒锤她。 此人力气极大,身高又碾压步惊鸿,每一次落棒她都不得不用尽全力去隔挡。 她的刀在面对这种重器的时候,显得过于单薄,无数次被他的狼牙棒给挡了下来。 “锵——” 步惊鸿的刀再一次被他的两根棒子给拦下,对方用力一绞,那薄薄的刀身居然被直接崩断了。 完了,没武器了,步惊鸿心中一凛。 此人将她的断刃一丢,狞笑着再次向她挥棒。 步惊鸿发狠,索性将手上的盾牌猛地向上抛,狠狠地砸向此人的头部。 盾牌极重,猛地砸过去,即使强壮如他也被砸得后退了几步。 步惊鸿借着盾牌遮挡的瞬间滑倒,从他的身侧溜了过去。 一个转身,就到了他的背后。 那人站稳后,一惊,立即转身。可没想到正是此举,正好让身高跟他有差距的步惊鸿,直接将匕首捅进他的肚脐。 “咚。” 他抱着肚子,手上的狼牙棒掉了下来。 步惊鸿捡起他的狼牙棒狠狠砸向他的头和脸。 狼牙棒深深扎进他的脸,血肉模糊。 “哐——” 他庞大的身躯倒下了,步惊鸿松了一口气,抽回匕首,准备捡回自己的盾牌。 突然听到有人喊她: “惊鸿!小心——” 她一抬头,正好看到一支黑羽箭朝着她的方向急射而来。 微熹的晨光中,她看到误射此箭的弓兵慌得一匹,张嘴大喊着什么,还拼命挥手示意她让开。 而他的身边,站着笑得别样灿烂的齐世兴。 “咻——” 那一箭,步惊鸿只来得及侧了下身避开要害,却终究没能躲开,就这样仰面倒了下去。 第60章 苏惟安的噩梦 “惊鸿!” 苏惟安从梦中惊坐起,伸手摸了一下额头,一手的冷汗。 他坐起身,披上衣服。 “怎么会做这样的噩梦?难道有什么预示吗?不行,我一会还得再去驿站打听一下,沧州军的战况如何。可别真是惊鸿出了什么事。” 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刚刚开始泛白,离出门上学的时间还早。 起身点上油灯,他取出一张已经绘了一半的画纸,趴在桌上继续描绘起来,试图借此让自己冷静下来。 门口传来敲门声。 “小二,今儿这么早就起了吗?” “是的,嫂嫂,做了个噩梦,有些睡不着了。” “噩梦而已,醒过来就好了,莫要放在心上,那嫂嫂这就开始蒸馍,再等一会你就可以出来吃了。” “好。嫂嫂辛苦。” 叔嫂俩隔着门聊了几句后,屋内又重新陷入了安静。 苏惟安继续作画,随着他画笔的徐徐勾勒,已经能看出他画的是一幅铠甲。 这是他目前除了读书之外唯一的爱好。 他希望有朝一日,能将这些铠甲图全都制成真的铠甲,即便将来惊鸿不得不继续待在军中,有了这些铠甲的保护,她亦能更安全一些。 只是……他又想到早上做的那个噩梦,若是那梦是真的,那…… 他甩了甩头,不敢再往下想下去了。 吃过早食,苏惟安就出门了。 去私塾之前,他又去了一趟驿站。 驿卒看到他就头大,这几个月,这位少年来过不下十次了,每个月都要过来询问几次: “你怎么又来了,都说了,最近沧州边境有大战,为了不耽误上报军情,所有的私人信笺全部暂停收寄,即便我们知道了沧州营的地址,也没法给你承运。你快回去吧。” “等等,这位大哥,我这次不是想问寄信的事,是想打听一下沧州军的近况。” 驿卒白了他一眼:“军情要事也是尔等小民可以打听的?” 苏惟安一听,偷偷往驿卒的手上塞了三枚铜板: “我并非是想打探军情,主要是担心我那义弟的安危。” 驿卒手指动了一下,偷偷将那三枚铜板藏进了衣袖中,笑着说: “我也知你没那个胆私下打探军情,只是,战争尚未结束,你那义弟又只是个小什长,哪会有什么消息传出来啊。 回去等着吧,无消息亦是好消息,若真的有事发生,那……等到战事彻底结束后,我再去营里帮你打听一下吧。” 驿卒说完,推了推他,示意他赶紧离开。 “好吧,若大哥当真有了沧州军内的消息,请一定及时告知我。” 苏惟安无奈,驿卒的嘴太严了,一点消息也不愿透露。 他居住的又是沧州郡最边缘的一个小村,离沧州城还有上千里路,若是步行赶过去,所需的时间至少要大半个月。 终究是无权无势,人微言轻,即便使了钱,驿卒也不愿透露消息给他。 他一步一回头,离开了驿站。 在他离开之后,那驿卒摇了摇头,看着他的背影小声道:“可怜呐,我不告诉你战况也是为了你好,这场大战都不知道死了多少人了。 你那位义弟不过才九岁,误打误撞入的营,这样的娃儿,哪能在这种大战下活下来哦,恐怕会落个尸骨无存哦。” 苏惟安回到私塾,先生见他面色不佳。对于自己的高足,他自然十分关心,当即问道: “子卿今日似有心事?” “回先生,子卿无事,只因今晨做了一起噩梦,心绪有些不宁罢了。” “哦?什么样的噩梦令你耿耿于怀?” “家中义弟今岁入了伍,近期沧州军与蛮军战起,许是学生思虑过甚,便做了噩梦。” “家中亲人参军,心有忧思亦是常事,不过,战争不会因你我的个人意愿而改变,你再担忧,亦无法改变最终结果。 明年开春你就要参加院试,还需尽快调整心神,切莫因一场梦魇耽误了课业。” “是,子卿明白。” “嗯,开始温书吧。” 与先生聊完,苏惟安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到书上,可今日他却怎么都无法集中精神。 眼睛盯着书本,却仿佛透过书本看到了步惊鸿。 “惊鸿,你还好吗?你可千万别出事啊,小二哥哥还在努力,努力考上进士,当上官,早日接你回家,你也要努力,努力活下去。” 下课后,他又破例去了一趟茶馆。 苏家如今并不富裕,所有钱都是嫂嫂一针一线绣出来的,往日里,那些同窗邀他来茶馆听曲小坐,都被他给拒绝了。 但他也知晓,茶馆之流,往往都是消息最为灵通的地方。 若说还有什么地方能让他听到一些大战的消息,那恐怕就只有茶馆和酒楼了。 他找了个靠窗的小角落,叫了一壶最便宜的茶,静静地坐着品茗。 小二见他穿得寒酸,点的也是最便宜的茶,上完茶后立即跑了。 茶馆里多的是走南闯北的行商,路过此地坐下歇个脚。 苏惟安坐下没多久,就听到旁边有人在小声讨论这场战争: “诶,听说了吗?据说这次蛮军使了个空城计,大将军派人半夜去袭营,才知道蛮军的营帐中根本没有大军,蛮人的大军兵分两路,一半从别处绕了过来,还差点劫走了沧州军的运粮车。 虽然最后大军及时回援,将运粮车抢了回来,但打得是真惨啊,据说这次死掉的人叠起来足有沧州城的城墙那么高,不知有多少人葬身在此。” “真的?这等军情急报,你怎会知道的如此详细?不是你自行编造的吧?” “呸,不信拉倒!我还不稀罕告诉你呢。” “信信信,只是,你说得如此笃定,仿佛亲眼目睹一般,小弟我属实想象不出老兄的情报来源。” “嘿,附耳过来,我呀,刚从隔壁镇过来,在驿站遇到了去京城送八百里加急战报的斥候。 那斥候跑死了战马,到了驿站却没有可更换的马匹,我好心送了一匹给他,这才从他口中打听到些许情报。就那么一点,再多也没有了,我亦不知最后的战果。” 第61章 失踪 “惊鸿——” 秦川身处几十米开外,亲眼目睹步惊鸿中了那一箭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他当即就想冲过去,可是身边层出不穷的蛮军一直挡着他的去路。 砍完一人又来一人,过不去,完全过不去。 他奋力地挥砍着手上的钢刀,砍得刀口都卷刃了。 还是没能靠近步惊鸿的身边。 “呜呜呜——” 打到最后,蛮军的集结号吹响了,他们要撤退了。 秦川身边的蛮兵冲他挥舞了最后一锤之后,用力一推,奋力将他推倒在地,还没等他起身冲回去,对方就跑了。 蛮军退得很急很快,眨眼就看不见了,曾副将大喊一声:“穷寇莫追”。 沧州军便留在了原地。 “惊鸿,惊鸿!” 秦川终于跑到了步惊鸿倒下的位置上。 可是,等他到了才发现,地上根本就没有步惊鸿的身影。 不止她,原本叠成了一座山的蛮兵尸体,也被撤退的蛮军顺手带走了不少。 “惊鸿呢?难道也被蛮兵给带走了?可是,她身上穿得不是沧州军的盔甲吗?” 秦川百思不得其解,可任凭他在附近怎么翻找,都找不到步惊鸿的尸体。 蛮军撤离了,这一战蛮军大败,四万多人死的只剩下不到三万。 当然,沧州军今日也死伤惨重,双方的伤亡人数半斤八两。 但至少,沧州城保住了,运粮车也抢回来了。 蛮军若是再打下去,恐怕这几万人最终能回去的不到一半。 终究还是舍不得这剩下的几万精兵,他们连夜拆营,跑了。 隔天天刚亮,守城头的沧州军发现,河边驻扎的蛮军大营没了。 接到汇报后,大将军不放心,又派了两队斥候,追踪了数百里,直到确定蛮军真的撤离了,这才放心了下来。 这场战斗,大庆国取得了最终的胜利,击溃蛮军五万多人,将蛮军赶回了草原。 接下来的时间,就是上报朝廷,论功行赏,以及给死去的军士家属申请抚恤金。 “你说什么?步惊鸿失踪了?你亲眼看到他被自己人射中了一箭,倒了下去,却找不到他的尸体? 怎会如此荒谬呢?是不是战场上尸体太多,他的尸身与其他人的混到了一起?你一时没找到?” 沈百夫听了秦川的汇报,感觉不可思议。 虽然对于步惊鸿就这样死了,他也觉得有些不敢置信,可让他觉得更离谱的是秦川的说法。 “我当时与他相隔的位置不过只有几十米,虽然一直为蛮兵所阻,没能第一时间冲过去救他,却很肯定他倒下的位置就在那里,可是后来我翻遍了那个附近也没找到他人。沈百夫,他会不会不小心被蛮军带走了?” “蛮军带走他一个小小的什长干什么?又不能用他的尸身来交换利益。不要说他已经成了一具尸体,即便是个活的,一个小什长,难道还能用他来当人质不成?” “额……” 秦川也觉得自己这个想法有点可笑,可是除此之外,他又想不出什么原因,能让他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失踪。 难道真是自己没有找仔细? “话说,你不是一向以来都不愿意与营里的人过多接触的么?怎么对步惊鸿的事如此上心?” 沈百夫好奇地问了一句。 “兴许是因为,看到他就像看到了当初的自己。他刚进来的时候,每一步都比我当初做得好,本以为他这次,也一定能顺利化解,谁知道。” 沈百夫看了他一眼:“这个话可不敢乱说,你若没有真凭实据,切莫在外瞎说。” “不是瞎说,就是我亲眼所见,他当时就站在那弓兵的身边,而那弓兵甚至连自己为什么会射偏这一箭都不知道,可是我知道。 就是与去年对付我时,一模一样的方法,他又借故撞到了此人,打偏了他的手臂。” “你呀!这个坎看来你是过不去了,你的事当时不是都查明了吗? 那个差点射到你的弓兵自述,当时齐……他只是正巧站在他身后与蛮兵战斗,后背不小心撞了他一下,而他的箭当时已在弦上,就误发了出来。” “沈百夫,这样的借口你信吗?一次失误叫碰巧,难道连续两年都那么巧?正巧站在一名箭在弦上的弓兵附近,正巧与蛮兵打斗,正巧撞到他,正巧那箭就射向了他看不惯的人。” “住口,没有证据之事,切莫乱提,况且,他平日里在营内,与步惊鸿的关系并不差,所有人都看到了,有些事,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若是步惊鸿没出事,经此一事,今后他就会收敛,可如今步惊鸿已经……,你再执着于此,又有何意义呢?” “没看到尸体,我还是不相信他已经死了,我去后备军帮他们一起搬尸体,顺便再找找看。” “秦川!你究竟要执拗到何时?去年你本可以全身而退,即便吃了那次亏,接下去你马上就可以离开,换去别的营训练,可你偏偏不肯,宁可放弃自己大好的前途,亦要留下与他对抗。 你明明知道,你抗不过他,至少短时间内,绝对不可能。如今你又为了步惊鸿之事再次揭开去年的疤,你这又是何必呢? 这一次,你的军功不少,累计下来足够可以升个百夫长,你离开刀盾营吧,去新兵营选一些兵,自行带队,今后,离他远远的,别再与他计较了。” “沈百夫,有这样的人在你的队里,你的日子也并不好过吧,你明明什么都很清楚,为什么非要放任他这样下去呢?” “……我也仅是一名小小的百夫长罢了。有些事,我能做的很有限。” 沈百夫叹了口气。 “我不信这世间没有公道,我先去找步惊鸿,不管找得到还是找不到,总要有个交代的。大不了,我直接告到大将军那里。” “……罢了罢了,你反正从来不听我的劝告,想去做就去做吧。 希望你这次撞破南墙,能得到一个好结果,也不枉你执着了两年之久。” 秦川点了点头:“谢沈百夫理解。” 第62章 被迫换地图 被秦川误以为失踪的步惊鸿,此时正躺在蛮军的其中一辆运尸车上,随着蛮军大部队往草原的方向行去。 “宿主,醒醒,快醒醒。” 系统努力地呼唤她,试图让她意识到自己目前的处境。 步惊鸿慢慢睁开了眼睛,扑鼻的尸臭让她差点忍不住吐了出来。 “呕~什么鬼地方,我怎么被压住了,怎么整个人都动不了了。” “额,被一车的蛮兵尸体压在了下面。”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不是在沧州城外打仗吗?不对,我不是中箭了吗?” 她试图摸一下身上的箭伤,然而身上压得蛮兵尸体太重了,抬手都费劲。 “你先别乱动,我好不容易把你伪装成蛮军的尸体,行车路上你这么一动,岂不是马上就要穿帮了?” “你是怎么想的,干嘛要把我伪装成蛮军的尸体?就算我死了,啊不是,就算我晕了,躺在城门口,总会被自己人捡回去的,你把我弄到蛮军这里,我该怎么办?难不成你还想让我换阵营,当个叛徒?” “呸,你是不知道当时的情况有多紧急,好多蛮军一起冲过来抢夺尸体,他们直接用武器挑起尸体就往马背上丢,一看是沧州军的尸体,怕他们没死透,还要补上几下,只有看到自己人的尸体才会捡回去。 我这不是怕你真被他们砍死了,所以就擅自作主,把你的装备外观做了幻化,还好上次战斗时,你捡了不少蛮军的盔甲,幻化一下也不是难事。 你得感谢我,帮你捡回一条命。” “……我可真是谢谢你了。可是我来这里能干啥?原本我能进骑兵营,将来还能进弓兵营,枪兵营、斥候营,甚至背嵬军,现在好了,全没了。 我这个长相,一眼就能看出与蛮人不同,就算想混进蛮军军营里当个间谍都难吧?” “哼哼,谁说到了这里就什么都学不了了的,你也太小看本系统了,是时候让你看看本系统真正的本事了。” “哦?你还有什么真本事没有使出来?快快快,让我看看。” 步惊鸿来了兴趣,立即打开面板,想看看系统这回能给她什么样的惊喜。 面板闪动了几下,左下角的黑屏区域又多出两个新的区域。 “坐骑,宠物。” 步惊鸿眨了眨眼睛, “……听起来倒是不错,可是我到哪去弄坐骑搞宠物啊?你不会想让我去蛮军营地里偷战马吧?” “切~宿主你思维开放一点,想想看,蛮人的居住在哪?” “草原啊。” “草原上有啥?” “牛马羊啊。” “……格局打开,眼界放宽,除了牛马羊还有啥?” “额,狼?” “宾果!答对了。草原狼,当你的宠物够不够帅?” “帅!怎么抓?” “用手抓啊,驯服了就能当宠物,一不小心打死了,还能吃顿肉。当然,你别把自己送进它嘴里,给它当了食物。” “……那你这两个格子点亮了有什么用?” “当然有用,我可以把你和想抓的那只动物单独移进一个特殊空间,保证你在驯服它的时候不会受到外界的干扰。” “……坐骑的那个也一样?你不会也想让我去驯服野马吧。” “啊,不行吗?谁说学骑马只能在骑兵营里学,野外才是真正的训练场,为什么蛮军的骑兵比沧州军的骑兵强,还不是因为他们长期都在野外骑马。 沧州大营内的那些骑兵,每天只绕着小小的马场跑那么几圈,训练强度远远比不上蛮军。” “说得有点道理,但是我从来没骑过马,你居然让我去驯服野马,我怕是连马背都上不去吧?” “咳咳,我这里可以每天提供给你一根特殊的马鞭,在一个时辰内有效。” “马鞭有什么用?” “增加驯服度,驯服度达到百分百,这匹马就被你驯服了。” 听系统一直在鼓吹她去驯马和驯狼,步惊鸿狐疑地问了一句: “系统,讲真,你不会是为了开这两个新功能,故意把我弄到草原上来的吧?” “额……” 系统卡壳了,顿了一下。 见它如此反应,步惊鸿更加怀疑:“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既然咱俩都绑一块了,你总不能连我都骗吧?” “好吧好吧,倒也不能说故意,只是借机而已,若不趁这个机会混到草原上,坐骑这栏还好说,恐怕宠物这一项,你就没法开启了。” “……你下次想做什么之前能否先跟我商量一下?” “这次不是事出突然,没来得及嘛。” “现在也只能这样了,只不过,出来容易回去难,我将来怎么回沧州大营呢?” “宿主啊,格局打开,眼界放宽……” “停,长话短说。” “好吧,你花点时间驯服个几十上百匹野马,或者训练一队狼兵。若是能带着这两个宝贝回去,沧州大营还能不让你进吗?” “有道理哦~你可真是个大聪明!而且我都混到草原上了,离蛮军那么近,搞不好还能找机会摸过去,宰掉他们某些小将领,带个脑袋回去邀功。 上次那个屠村的蛮人将领,那回周百夫出马又让他给跑了,若是这次能找到机会,我就去宰了他。” “嗯嗯。” 系统附和道。 “话说回来,咱俩设想了那么多有的没的,听起来很美好。可现实是我现在还被困在蛮军的运尸车上,总得先逃出去才能考虑以后吧,你先帮我想想怎么出去。” “额……运尸车也不会一直开,到了某个地方总会停下来的。” “就怕停下来的时候,他们就连车带人一起烧了。虽然不知道他们抢回尸体的目的是什么,但总不会是什么好事。” “唔……我先帮你盯着他们的行动,一旦他们中途离开了,我就通知你,咱们再想办法逃。” “关键是我现在被那么多尸体压着动弹不得,要是把这些尸体都推下去,肯定很快就会被他们发现异常。” “……” 系统一时半会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它虽然是个能干的系统,但是所有的本事都得借助宿主的身体才能实施,离开了宿主,它啥也干不了。 第63章 逃离 运尸的板车被架在几匹战马的身上,跑起来有些颠簸。 步惊鸿突然灵机一动:“系统系统,你能不能帮我搞点石子?或是什么小小的硬物?” “额,你的军饷算不算?” “……”步惊鸿一口老血差点喷出,咬着牙说:“算!” “你准备怎么做?” “我想用硬物击中其中一匹马的腿,让它吃痛受惊,一旦它发狂,板车定会失去平衡,车上的尸堆也会跟着倒下来,我就可以想办法跑出来了。” “嗯,聪明,正好,我发现他们前行的方向上有条河,再走数百米就到了,一会你等我通知。你想办法让板车往河里倒去,就可以趁机潜入河底。” “好,就这么定了,我先试着转个身,看看能否从板车底部的缝隙瞄准战马的腿。” 与系统制定好计划之后,步惊鸿轻轻地挪动了一下身体,好在,因为她的个头很小,上面的尸体基本都压在两旁的尸体上,她在中间小心一点,还真能翻个身。 费半天劲总算翻过来了,她把眼睛贴近板车上的缝隙,努力发动她为数不多的计算能力,很仔细地计算了一下射中马腿的可能性。 最后得出结论,能行得通。 考虑到用来投掷的是她辛苦挣到的军饷,还必须尽可能地减少失误。 从仓库中摸出几枚铜钱,捏在手上,等着系统给她消息。 “宿主,到河边了。开始吧。” 系统的声音传来,步惊鸿努力将手臂曲起,把铜钱对准缝隙,找好角度,用力一弹。 “铛。” 一声轻响传来,铜钱掉在了地上,没击中,还差点引起蛮兵的注意。 她屏住呼吸,再次将一枚铜钱放在了缝隙上,这次,她瞄准了半天,才终于选好了一个位置。 “噗——” “吁——” 中了,那匹马受伤的马腿瞬间跪了下去。 板车太重,车身立即失去了平衡,一车的尸体全都滑入河中,也包括步惊鸿这具假尸体。 “呜哩哇啦。” 巨大的动静引起了蛮军的重视,他们立即下马过来查看。 其中一人蹲下身子,检查受伤的马腿。 “哇啦哇啦。” 很快,他就发现了问题,还找到了那枚打伤马腿的铜钱。 认出这是大庆国的铜钱,吓得他们以为是沧州军从后面追来了,顿时也顾不上捞尸体了,急忙上马跑路。 毕竟谁能猜到那个打伤马腿的人,实际上藏在他们的尸体堆里呢。 步惊鸿一跌入河中,就立即下潜到河底。 若是问曾经的她有什么强项的话,那游泳定然算一项。 她极为擅长游泳,即便现在换了一具身体,这项能力也没有退化。 她在河底拼命地游,游出上百米才敢浅浅地浮上来换口气,接着又继续下潜。 就这样,游了整整数公里,才找了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上岸。 只是,一上岸,她就差点被冻死。 此时已是深秋,草原纬度高,入冬早,刚从水里钻出来的她,被寒风一吹,连打了数个喷嚏。 哆哆嗦嗦地往前走,她想要找个毡包,看看能否从里面偷偷摸一身蛮人的厚衣服换上。 走了许久,在整个人被冻成冰棍之前,她终于看到了一个单独的毡包,还看到了一群羊。 额……若是偷不到衣服,偷只羊也不是不行,羊肉可以吃,羊毛还能保暖。 “系统,你那个宠物系统,不限制宠物个数和进入次数的吧?” “不限制。” “那行,我找只肥一点的羊,你把我和它一起弄进去试试。” “ok!” 此时已是深夜,羊群被主人关在羊圈里休息,步惊鸿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羊群被彻底惊动之前,瞅准其中一只猛地一扑。 那只羊还来不及发出叫声,就被系统关进了驯兽空间。 驯兽空间有点像副本,只不过面对的对手不是人而是动物。 这只绵羊是人养大的,虽有点攻击力但是不多。 步惊鸿取出匕首握在手上,与羊对视了几秒。 虽是第一次杀羊,但她毕竟是一名士兵,连凶狠的蛮兵都杀过不要说只是一只羊了。 两下就把那只羊给放倒了。 快速地放血剥皮,顾不得脏,直接就把那血淋淋的羊皮给披到了身上。 暖和多了。 把羊肉收进系统仓库,披着羊皮悄悄地离开了。 她必须尽快给自己找个今晚住的地方,否则这血淋淋的羊皮很快就会引来狼群。 尽管系统想让她驯服草原狼当宠物,可是一头狼跟一群狼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远处隐隐约约地传来狼群的嚎叫声,听得她心里直发毛。 她用尽全力在夜色中奔跑,运气不错,总算在被狼群缠上之前找到了一个小小的天然洞穴。 找了些大石块,将洞口堵上,今夜,她就住在这里了。 洞穴内没水也没火,光有羊肉也没用。她目前还没饿到愿意茹毛饮血的地步,暂时不接受生啃。 就这么抱着羊皮,懒洋洋的靠在石壁上休息。 看着缝隙外的月色,听着肚子传来的抗议声,感觉又像回到了刚从乱葬岗爬出来的时候。 “系统啊,我好不容易过了一年不愁吃住的日子,你又把我搞到这种鬼地方来感受野外生存的难度。 我真怀疑你是不是故意整我。” “哪能啊,一切都只是凑巧罢了。” 系统可不承认这个指控。 “不过,我当时明明中了箭,为何最后却没死,身上甚至都没什么伤口?难不成我这身体是不死之身?” “……你想多了,只不过是因为你穿了积分商城中兑换的超强软甲,外有盔甲,内有软甲,你又避开了要害,自然也就没什么伤,当时你之所以会晕过去,大概只是被吓晕了吧。” “……” 步惊鸿回忆了一下当时的场景,有点不太自信地想,难道她真的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箭给吓晕的?当然,也可能是被齐世兴给气晕的。 “还是被那个狗东西给得逞了呀,若不是我有软甲护身,可就真的死了。 等将来我带着马群和狼群回归大营,不知那时齐世兴看到我,脸上的表情会有多精彩。” 第64章 步惊鸿到底去哪了? 秦川执意要上告,赌上了自己积累了两年的所有军功,终于,齐世兴被暂时关押了起来。 大将军下令,先找步惊鸿,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好好的人总不可能凭空失踪的。 找不到就一直找,一个月两个月……总会找到的。 苏惟安等了一周,才等到沧州大营恢复通信的消息,立即把自己早就写好的信,托驿卒送了过去。 然而,驿卒把信送到大营却找不到收信人。 “此人失踪了?只是失踪不是死了?”驿卒再三询问。 营内负责检查往来信笺的文书回道:“是失踪了,死活还未定,大将军说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可现在人和尸都没找到。” “那这信怎么办?” “要不就退回去,等找到人了再说,要不……就先留在营里,让他的老乡先收着。” “诶,那还是劳驾老哥,先让他的老乡收着吧,我怕这信一退回,那少年就要疯了。这几个月他可没少往我们驿站跑,兄弟俩感情极深。” “嗯,也好。” 文书接过信笺,拆开检查了一下,确定只是普通的家书,并未携带其他物品。 又翻了翻士兵的记录,确认林小五还在,就将信送去交给了林小五。 林小五接到信人都傻了。 新兵营的消息相对闭塞,他还不知道步惊鸿失踪了。 此时文书让他代收步惊鸿的信笺,他才知晓。 “这位大哥,你说惊鸿她失踪了,为什么会失踪啊?她是出什么事了吗?” 他抱着文书的胳膊,苦苦哀求对方告诉他详细的消息。 文书看了他一眼,轻轻掰开他的手臂: “具体的事谁都不知道,只知道目前军中给他的定性是失踪而不是死亡,人和尸体都没找到,到底出了什么事也没有人知道。” “可是……可是……” 林小五不知道自己应该问什么,心中方寸大乱。 惊鸿在他心里就是无敌的,什么都做得比别人好,每次训练都能稳稳拿下第一,未来前途一片大好,怎么会失踪呢? 对了对了,可以去问一下李百夫。李百夫也很关心惊鸿,他也许知道一些内幕。 他急匆匆地跑去找李百夫。 可惜,李家俊知道的也不多。 他只是告诉他,惊鸿确实失踪了,目前大家都不知道具体的情况,甚至有人还怀疑她借死遁当了逃兵。 大将军也派了几个队人出去,四处寻找他的下落,也派人去了他们村,确认步惊鸿是否真有折返之事。 李百夫觉得此事纯属无稽之谈,就惊鸿那个性子,怎么可能当逃兵。 但他一个小小的百夫长,人微言轻,也没法改变上面人的决定。 他觉得最有可能的,就是步惊鸿真被蛮军当作自己人尸体给误捡了去。 蛮兵每次大战结束都会抢一些自己人的尸体回去,但带回去的尸体基本都烧了,蛮人的习俗里,火葬表示尊敬。 步惊鸿若是与蛮人一起被烧成了灰,恐怕他就连死了都不会安心…… 李百夫说到这里,有点说不下去了,语带哽咽。 “那小子,唉~当真是可惜了。” 林小五失魂落魄的离开了李百夫的营帐。 “小五啊。” 李老汉唤了他一声。 “李伯爷,哇——” 林小五终于忍不住了,趴在李老汉的身上哭得稀里哗啦。 “咱们三个人一起来的,呜呜呜,明明她是最优秀的,呜呜呜,咱们说好了要一起活下去的,可是,可是她怎么就,怎么就,那么突然的……” 他抽抽噎噎,话说的也断断续续。 李老汉的眼里也含了泪水,可老头子毕竟活了那么多年,经历过的生离死别比林小五这个初出茅庐的孩子要多多了。 他轻轻拍着他的背,说道: “不哭了,不哭了,惊鸿若是看到,可是会笑话你的。她一直让你要坚强,当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这不是还没有找到人吗?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兴许只是大家没找对地方呢。 李伯爷相信,那孩子不会那么容易没的。你也要相信,咱们要对她有信心。 那娃儿聪明着呢,一次次的化险为夷,就没见过有什么事能难住她,我想,她这一次,也一定能顺利地回来。” “真的吗?李伯爷,您真的相信她没事吗?” “嗯,我相信。” “好,那我也相信,我们都相信她一定会没事的。” 林小五用衣袖擦了擦眼泪,将惊鸿的信仔细地收好。 “伯爷,我要不要先代惊鸿给苏小二回个信啊?虽然我会写的字不多,但我至少能写个好字。若是他一直都没收到惊鸿的回信,心里估计也会跟我们一样着急上火吧?” 李老汉想了想,说:“也好,那你就帮她回一封吧,记住,什么都别提。” “嗯,我懂。” 林小五代笔的回信随着上门寻人的士兵一同到了苏家。 苏大娘子看着闯进门的军爷,第一个想法就是,难道又要征兵了? 可是,对方却只是问了她几句关于步惊鸿的事。例如,他有没有回过家,有没有在附近出现过,苏家还有没有其他的亲戚朋友,亲戚都住在何处等等等。 苏大娘子一头雾水,却也不敢隐瞒,将一切都交代的清清楚楚。 “军爷,是惊鸿在营里出了什么事吗?为何你们会上门询问这些呢?” “只是例行询问,既然他没有回来过,我们就先回去了,最近三日,我们都住在镇上的客栈中,你们若是发现了步惊鸿的踪迹,就来客栈告知我等。” “哦,好好,小妇人明白了。” 当夜,苏惟安带着驿卒交给他的回信回到了家。 “嫂嫂……” “小二……” 两人同时开口,都有话想跟对方说。 “还是嫂嫂先讲吧。”苏惟安说道。 “好,小二,今日,家里来了几位军爷……” 苏大娘子将今天发生的事一一与苏惟安说了一遍,最后说道:“小二,你说,是不是惊鸿在营里出什么事了?” “……恐怕惊鸿真的出事了,我今日收到她的回信,可那信一看就不是她写的,只有一个好字,笔迹也与她当初那封全然不同。” 第65章 有消息了 “禀告大将军,有线索了。” 一名斥候跑进了大将军的营帐中。 “哦?找到人了?” 大将军急忙问道。 “人没找到,但是发现了一些线索。” “呈上来看看。” 一旁的亲卫急忙跑过去接过东西。 “一枚铜板?军饷……”大将军将铜板在手上捻了捻,“这是在哪发现的?” “我等几人追踪到辽河支流边,发现了十几具被泡烂的蛮军尸身,顺着河往上游走,没多久发现了一辆侧翻的板车,后来又在附近找到了这枚铜板。” 大将军听完汇报,沉思了片刻,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这个小崽子,看来还真的没死。” “哦?大将军如何得知?”齐副将和曾副将对视了一眼,一脸的疑惑,没明白大将军为何这般笃定。 “你们看看这是什么。”大将军将铜板递给他俩。 两人轮流看了一眼, “不就是一枚普通的铜板吗?”齐副将说。 “我知道了,这铜板是那小崽子丢的,他是想给咱们留线索,让咱们去救他?”曾副将问道。 “不。”大将军摇了摇头, “他估计从来没想过等咱们去救,这铜板是他自救的证据。若我所料没错,他当时是被蛮军当自己人的尸体误捡了回去,等他醒过来发现这个情况,就想办法掀翻了运尸车,将整车尸体倒入河里,再趁机逃跑。” “若真是这样,这小家伙为何还不回来呢?难不成不认识回来的路了?” 曾副将不解地说。 “是啊,为何不往回跑呢?他总不至于胆大包天到想混进蛮军当细作吧?” 大将军说了一句,又笑着摇了摇头。觉得这个设想不太可能,毕竟步惊鸿这张脸与蛮人差距太大,一眼就能看出差别。而且这孩子毕竟才九岁,应该也没有那么缜密的心思。 “行了,让人都撤回来吧,先不用找了,小家伙还活着,就看他准备什么时候回来吧。不回来,也可能是受了伤暂时没办法回来。” “那我那侄儿?是直接处置了,还是先继续关着?”齐副将面带愧色地问道。 “先关着吧,等他回来了再听听他怎么说。老齐啊,不是我说你,你那侄儿,你若是管不住他,迟早有一天会把你拖入万劫不复。” “是我管教无方,只惦记着阿兄当初的救命之恩,却忘了阿兄是阿兄,侄儿是侄儿。唉!看到他变成如今这副模样,有朝一日我去了地下,都没法与阿兄交代。” 周大将军没有多言,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步惊鸿可不知道她离开这段时间里,沧州大营里都发生了哪些事。 她这几天,都忙着与草原上那群穷凶极恶的野狼斗智斗勇。 赢了吃肉,输了送菜。 自从那晚她抱着那身血淋淋的羊皮躲进洞穴后,那个洞穴就被狼群给盯上了。 第二天,她刚扒拉开一小块石头,就伸进来一张尖尖的狼嘴。 “宿主,你的机会来了,隔日不如撞日,先把这只搞定吧。” 系统的声音在她耳边传来。 “要不要这样,我还饿着肚子呢,战力受损啊……” 话还没说完,她已经和那头饿狼一起,出现在系统的驯兽空间内了。 恨恨地翻了记白眼,却不得不拿出匕首开始与饿狼对狼。 这家伙可不是昨晚那只绵羊,这是一只饿极了的野狼,锋利的牙齿和垂在齿边的口涎,无不在告诉她,它很凶。 “巧了,你饿,我也很饿,你想吃了我,我也没打算放过你,就看最后是你把我放倒,还是我把你放倒了。” 步惊鸿轻轻说了句,摆出了战斗姿势。 饿狼率先发动了攻击,它后腿蹬地,速度极快地跑了几步,突然一个飞跃,张开大口朝着步惊鸿的脖子猛扑过来。 “来得正好。” 步惊鸿不慌不忙,将手上的匕首快速换了个方向,刀尖朝上。 在饿狼跃起的同时,她的身体猛地下蹲,手臂向上一伸,匕首正好扎进饿狼的上腹部,接着,她整个人往下滑,借力将匕首向下一拉。 “呲啦——”一声。 狼血喷了她一脸,不止狼血,狼腹中那些内脏也垂落了下来。 “扑通——” 那狼头一歪,就这么跌下来死了。 恐怕它到死都没明白自己为何死得那么快。 “动作很帅,干净利落,但是!你要明白,你进驯兽空间的主要目的是把它们驯服成你的宠物,而不是统统杀掉吃肉。你这样也太浪费资源了。” 系统痛心疾首地说道。 “……下次吧下次吧。” 将狼皮剥了,铺在洞穴中,这附近就这个洞穴还比较宜居,恐怕她短期内都得住在这里。 草原上已经要入冬了,漫长且难熬的冬日,她要是不想被冻死或饿死,就得想办法将洞穴弄得温暖又舒适。 干掉那只狼后,外面暂时没有其他的狼蹲守,她快速溜出洞穴,准备去捡一些干柴。 还要想办法搞点水,或许可以去昨晚借羊的毡包那里再借口锅来。 找到一处枯死的灌木丛,用匕首飞快地割了两大捆干枯的灌木,背到背上。 又跑到昨晚那个毡包处,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会,确定毡包的主人出门了,拿起人家挂在篝火上的锅就跑。 她不知道她目前待的地方离蛮军大营有多远,也不知道这个毡包里住的是普通牧民,还是蛮军士兵。 所以她十分谨慎,每一处地方只待少许时间,一找到所需的东西就跑。 托系统驯兽空间的福,虽然宠物暂时没着落,但是逮起猎物来一抓一个准。 除了昨晚的羊和今早的狼,她在砍柴回来的路上又抓到两只野兔。 近期的食物有着落了,这些肉存放在系统空间里也不会坏。 只要把篝火点上,晚上就能吃上烤肉了。 在沧州大营里天天啃馍馍,如今当个野人,倒是可以放肆地吃肉,这勉强算是她流落到此地后的第一件喜事吧。 跑到河边喝了点水,将收集到的食物都清洗了一下,又接了一锅水,赶在天黑下来之前回到了洞穴中。 第66章 驯狼 捡了几块石头搭成石灶,又往里面堆了一些干柴,搭出一个小小的火堆。 挑出几根较长的木棍搭成一个木架子,把那口锅挂在了上面。 好在她穿来之后,看过苏家嫂嫂如何用木头摩擦点火,否则今晚她只能继续望肉止饿,光点火一事就要为难死她了。 为了避免一氧化碳中毒,她并没有把洞口堵上。 狼群怕火,只要篝火不灭,它们一般是不敢靠近的。 煮了一锅羊汤,烤了一只羊腿,虽然什么调料也没有,但胜在食材够鲜嫩,吃着也很香,尤其对于一个长久未闻荤腥的人来说,简直称得上人间美味。 不过她也知道,这类肉食也就刚开始吃个新鲜感,若是天天吃,很快就会腻了。 否则,蛮人何苦要时常骚扰沧州边境,何苦去抢大庆国的粮食呢。 吃完烤肉,她把那两块皮子带血的那面放在篝火边上烤了烤,把血气烤干,又用匕首把上面的焦黑刮干净,就没那么重的血腥味了,至少,不会太引狼注意。 吃饱喝足,她就地一躺,两张皮毛一垫一盖,就这样睡了。 在草原上生活的第二晚,过得比第一晚好多了。 接下来的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每天她都是这样过的,白天出去收集食物和干柴,晚上早早就回来休息。 日子过得很平淡,她很快就适应了下来。 然而,适应的不只有她,还有狼。 当步惊鸿发现,她的篝火对这群狼失去了威慑力之后,她知道,她不得不准备驯狼了。 她适应的是环境,狼适应的却是她。 经过这几日的观察,狼群确认她只有一个人,并没有什么帮手,这篝火看着也并非强悍到不可冒犯。 于是,它们就开始行动了。 头狼先派出四头先锋狼去围攻她。 一对四,可真看得起她!她自嘲地笑了笑。 她这么小一个人,浑身上下这么点肉,都不够它们塞牙缝吧? 四头先锋狼呲着牙,从四个方向同时扑向她。 好在,她有系统外挂。 白光一闪,她和其中一头狼就被送进了驯兽空间内。 “哐当——” 其他三只狼头狠狠地撞在一起,撞得它们眼冒金星,好不容易站稳后,三双碧绿的狼眼,迷茫得看向彼此,搞不懂为什么此人会凭空消失。 一起消失的,还有它们其中一个同伴。 空间内,那头狼也很懵逼,明明是四狼一起行动,怎么突然就剩下它一个了。 “嗨!狼兄,鉴于我一会要收服你,今后咱们还要做好兄弟,所以我决定先礼后兵,先打招呼再打你。” 步惊鸿面带微笑的对着那头狼挥了挥手。 系统说,要驯服它而不是宰了它,所以这次她就没用匕首,直接用拳头来对付它。 她扎好马步,摆出摔跤的姿势,目露凶光,狠狠地盯着那头狼,准备先从气势上压过它。 身高只有一米四,气场足有四米一。 她身上多少带了些从战场上磨砺出来的狠厉之气,那头狼果然被她的气势震慑住,犹豫了一下。 但是野兽毕竟是野兽,仅仅犹豫了几秒,就被捕食的本能驱使着发动攻击了。 “嘭——” 步惊鸿瞅准时机,在它扑过来的瞬间,一把掐住它的喉咙,接着一个猛摔,把它摔倒在地。 死死捏住狼嘴不让它张开,取出提前准备好的嘴套,速度极快地套住狼嘴。 野狼拼命蹬腿挣扎,试图挣脱她的钳制,只可惜步惊鸿的握力和臂力都很惊人,它根本跑不掉。 失去最锋利的尖牙,野狼就基本丧失了战斗力。 她又用藤蔓捆住了野狼的四条腿,把它往旁边一丢。 看着野狼略带害怕的眼神,她问道: “系统,我把它捆好了,现在该怎么驯服它?” “……给它喂食。” “喂食?就是喂食?这么简单?” “哪里简单了?首先,你现在是在野外,狼是群居动物,若是没有我的帮忙,你如何能避开狼群的围剿,只单独应付一只? 其次,你必须先打服它,让它看到你害怕,你看到没?它现在看你的眼神中带有恐惧。这个时候你再对它示好,给它吃东西,慢慢地它才会对你服从。” “……打个巴掌再给个甜枣?” “是的。” “那你这里有没有直观的数值表示?我总得知道怎样才算驯服完成吧?外面还有三只在等着我呢?” “没那么快,驯服一只至少也要好几天,等你出去后,就能看出驯服度了。 不用担心,我这里驯兽空间管够,不耽误你收拾另外三只。你可以先把这只关在这里,继续去对付其他的。” “原来还能这样……”步惊鸿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学到了。 把仓库中存着的野兔切了半只下来,丢到那野狼的嘴边,又把它的嘴套取了下来。 嘴巴被放开后,那狼本想再次朝她呲牙,被她狠狠瞪了一眼,立即乖顺了下来。 “好了,让它在这待着吧,你先把我放出去对付其他几只。丢的时候小心点,可别直接把我丢到狼嘴边去了。” 步惊鸿出来的时候,那三只饿狼还在附近试图寻找她的下落。 她再次选中一只,用同样的方法带进了空间中,又用同样的方式将它打服后关在了训兽空间内。 就这样,那四只先锋狼都被她抓了个精光。 头狼的智慧很高,见自己四头最强壮的小弟都没有回来,预料到今夜的捕食计划恐怕已经失败了。 想带着其他狼群撤退,没想到步惊鸿却主动找上了它。 她的想法是,既然狼是群居动物,头狼在狼群中有着绝对的权威,那她先把头狼给驯服了,其他的狼不就都收入囊中了? 于是,她主动现身,站到头狼的面前。 “嗷呜~” 头狼一看到她,立即发出嚎叫声,召唤其他的同伴一起围攻。 步惊鸿一个猛扑冲上去,死死勒住它的嘴,它根本来不及反应,转眼间就被带进了驯兽空间。 其他狼一看,连头狼也不见了,吓得转身就跑。 这一晚,她大获全胜。 第67章 初识黎夏 抓狼只用了一晚,但要彻底驯服这几头狼还需要花好几天时间。 好吃好喝供着,每日的驯服度能上涨百分之二十。 她现在不仅要准备自己的食物,还要准备五头狼的食物。 害得她不得不整天在外逮兔子抓耗子。 “感觉我这不是在驯服宠物,是养了几只大爷啊。它们从没吃没喝的小可怜,摇身一变,变成等吃等喝的大少爷。” “咳咳,就几日,克服一下,等驯服度满了,你就可以重新把它们放出去捕猎了。它们会听从你的指挥,你让它们逮兔子,它们就不会去抓耗子。” “好吧,但愿你这次也靠谱一点。” 步惊鸿撇了撇嘴,继续当她的苦力。 五日后,驯服度终于满了,她先把头狼放出驯兽空间,看看驯服效果。 那头狼当真凑到她的手边,像狗一样用舌头来舔她的手,还绕着她走来走去,时不时蹭她一下。 满意了,可她又怕它们的野性被驯没了,更担心头狼从此丧失了在狼群中的统治力。 于是,便把另外几头狼都放了出来,看看那四头狼看到头狼之后,会有什么样的表现。 四头先锋狼一出现,头狼就开始嚎叫。 “嗷呜~” 那四头先锋狼,也跟着嚎了一声,似乎在回应着什么。 响亮的狼嚎声,很快就惊动了附近的其他几只狼。 那晚步惊鸿一次性把五只最强壮的全都抓走了,剩下的这些,老的老,弱的弱,日子就不好过了。 如今又听到了头狼的呼唤,它们飞快地跑过来集合。 “哈哈哈哈~” 步惊鸿仰天长笑,她的第一支狼兵队伍有了。 有了狼群做保镖,她在草原上的小日子,过得可就滋润多了。 白天,她带着群狼出去捕猎,晚上回来,搂着狼群睡,再也不怕受冻了。 这一日,她又带着狼群出去捕猎。 快要下雪了,这一次,她们走得比较远,准备多找点食物囤起来,等雪下来之后,再找食物就不易了。 前方出现几只正在啃树枝的狍子,她急忙招呼狼群上去捕杀。 自己也悄悄摸了过去,准备逮一只囤起来过冬。 等她干掉一只狍子从空间出来的时候,发现狼群正围着一块很大的石头,那四头先锋狼不停地用爪子扒拉石头,只是石块太大,以它们的力量根本扒不开。 她走了过去,狼群看到她走过来,就散开了一些,给她腾出一个空位。 她试图将石头往旁边推,头狼和四头先锋狼立起身子,将爪子搭在她的身上,帮她一起推。 轰—— 石头推开后,眼前出现一个幽深的洞口,先锋狼在前面开路,她跟着走了进去。 这是个很大的山洞,洞内的空间高且深,内里的温度也较外界高,很适合她带着狼群居住。 “好地方啊!这山洞真好,咱们以后就住在这里吧。” 她飞快地做了决定,留下群狼在此看守他们今日的收获,只带着两头先锋狼回去搬东西。 可是,等她回来的时候,却发现有个人在她新发现的山洞附近东张西望。 那人穿着蛮人的女装,看背影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 但是她听说,蛮人不论男女,闲时是牧民,战时都可以上马打仗,只看男女并不能确定此人没有威胁。 于是,她小心翼翼地潜伏过去,猛地勒住她的脖子,取出匕首抵住她的胸口。 然后,这一勒却让她吃了一惊,此人居然是大庆人,约莫十五、六岁大庆国女孩。 “你是何人?” 她用大庆话问道。 那女孩看到她的脸也惊呆了,她想回答,可是因为脖子被她勒得太狠,发不出声音。 步惊鸿稍微放松了一点手臂上的劲,让她能发出声音。 “我……我叫黎夏,是大庆人,三年前我与祖爷流落到了草原上,后来就在此住了下来。你也是大庆人?你为何会到草原来?” “住嘴,是我先问你的,你没资格问我话。” “……好吧,那你问吧。” “你和你祖爷两个大庆人跑到草原上居住,蛮人不会来驱赶你们吗?他们不是最恨我们大庆人了?” “其实,他们并非是恨我们大庆人,他们只是想抢我们大庆的资源,占领我们的城池。 像我们这样的大庆难民,身无长物,流落至此后,他们倒也不会对我们赶尽杀绝,只是,也不会善待我们。 他们把草原上的大庆人当成奴隶,对我们呼来喝去,动则打骂,还想抢走我们的东西,逼我们干活。 你……你若是才来,还是想办法回大庆去吧,草原的日子不好过。” 见她说得诚恳,步惊鸿内心信了几分。 但是她还是纳闷此女为何会跑到这个山洞来。 “你来这里干嘛?这个山洞里有你的东西?” 黎夏摇了摇头:“没有,只是两年前这附近出现过一只黑熊,曾经跑进我家,咬死了我家的一只羊,后来它离开了,不知去向。 可前段时间我家莫名其妙又丢了一只羊,我和祖爷担心它跑回来了。 马上要入冬了,祖爷怀疑它在这个山洞里冬眠,就想趁它冬眠之际,把这个洞口给封了,不让它再跑出来。 可今日过来一看,石头又被人搬开了,我就想看看是谁在捣乱。” “……你家是不是住在附近一个单独的毡包里,养了几十头绵羊?” “是,你怎么知道?” “那没事了,这次的羊不是黑熊偷的,是我偷的,这山洞里也没有黑熊,目前被我征用了。 我那天又饿又冷,实在没辙了,刚好路过你家的毡包,就偷偷抓走了一只羊,哦,后来又去了一次,还拿走了你家一口锅。呐,赃物都在这里了。” 她指了指狼身上披着的羊皮和挂着的锅。 “……” 黎夏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难道要找他打一架? “我赔你钱吧,就当是买下你的羊和锅。” 步惊鸿放开了她的脖子,从怀里摸出几粒银子递给她,她没买过羊,不清楚这里羊的价值有多少。 黎夏想了想,把她的手推开:“算了,都是大庆人,谁都有遇到难处的时候,那只羊,就当是我们送给你吃的吧。” 第68章 我该相信她吗? “你以后,打算一个人住在这里了?” 黎夏指着山洞问步惊鸿。 “不是一个人,还有它们呢。” 步惊鸿看着那几只狼,说道。 “额……这些狼,为何会听你话?它们是你养的?” “啊,不是,它们被我驯服了。” 步惊鸿语气平常,但黎夏还是从中听出了一点小得意。 “真的?你可真厉害,居然还会驯狼。你才这么点大,令尊令堂呢?你怎会独自一人来到这里?” “我没有亲人。 对了,你之前说,怀疑那只羊是被黑熊偷走了,为什么不怀疑是被狼群给叼走了?这附近,狼群应该比黑熊更常见吧?而且黑熊偷羊的可能怎么都比狼要小吧?” “嗯,是的,我们的羊也不是没有被狼群咬死过,所以羊圈筑得较高,狼并不擅长攀爬,自从羊圈加高后,狼群来的次数就少了。 主要是那天祖爷刚好出门了没在家,不然他肯定知道这事是你这个人干的,而不是熊干的。” “……” 步惊鸿有点尴尬,背过身去,挥了挥手,准备回山洞里。 “你回去吧,放心,以后我不会再去偷你们家的羊了,这回,感谢你的赠予。” “等等,你……你这身盔甲,你是沧州军的人吗?” 她话音刚落,步惊鸿就再次勒住了她的脖子,匕首也重新放到了她脖子旁边。 “放……咳咳,放心,我不会去告密的,你……你信我。” 黎夏费劲地说出这两句话,她举起双手,表示自己真的完全没有恶意。 步惊鸿看着她的眼睛,放开了手。 “我只是想说,你穿着这个盔甲,又硬又冷,也不保暖,而且还容易暴露身份。 要不,我一会回家,收拾几件我前几年穿过的旧衣服给你送来,你别嫌弃,虽然都是旧衣服,但是我都洗得很干净的。 虽然你是小郎君,但是我的衣服,也并不都是裙子,我,我给你挑裤装。” 黎夏快速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她怕说得慢一点,眼前这小孩又要勒她的脖子。 “……你为何那般好心?” 步惊鸿有点不太理解,“你我非亲非故,而且我对你来说,还算是个贼,你不怕惹祸上身?引狼入室?” “我祖爷从小教我,看人,看眼,你的眼神清澈,目光极正,而且你身上穿的这身衣服,我……我信你。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何会流落到这里,但我相信你应当有不得已的苦衷。” 步惊鸿很认真地盯着她的双眼看了半分钟,最后,她从怀里摸出一粒银子,强硬地塞到黎夏手上。 “衣服,我收了,就当是我向你买的。你说得对,我这一身盔甲,不利于隐蔽身份。多谢你提醒我。” “等等,几件破衣服,要不了这么多钱。这钱,我真不能收。” “收着吧,你不收,我不安心。” “那……好吧,那你等我,一会我回来了,就在这门口喊你,额,你叫啥?” “我叫步惊鸿。” “好,惊鸿,那我先回去,你等我哈,你等着我。” 黎夏转过身,飞快地朝家跑去。 “大黑,你说,我该相信她吗?” 她摸了摸脚下这头先锋狼的脑袋,轻声地问道。 大黑当然不会说话,只是用头顶了下她,算作安慰。 “我相信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当初苏家嫂嫂,明知我只是个要饭的小乞儿,仅凭一面之缘,她就敢留我在她家里。这个夏黎,大概也是这样的人吧。 人性本善,齐世兴这般丑恶的人,毕竟是少数,我们不应该对这个世界充满悲观。” 进了山洞,先搭好石灶把篝火生了起来,山洞里瞬间就亮堂了许多。 借着火光将两张皮毛铺好,又把洞内稍微清理了一下,看起来舒服多了。 她将今日猎到的猎物取出一部分,挂在木架上开始烤制。 没一会,就传出了烤肉的香味。 美美的饱餐了一顿后,她算了下时间,估摸着此时外面的天应该已经黑了。 走出洞穴一看,果然,星星已经爬满了天空。 步惊鸿自嘲地笑了笑,天都黑了,那人今晚应该不会来了。 正准备转身回洞,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声: “哎哟!” 她定睛看去,一个人扑倒在地,狠狠地摔了一跤。 “噗呲~” 她突然笑了,接着便飞快地跑了过去。 摔倒的人正是黎夏,她抱的东西太多,阻挡了她的视线,脚下一个不稳就摔了。 步惊鸿冲过去扶起了她:“你干嘛呀,不是说就拿几件破衣服吗?你怎么搬了那么多东西过来。” “我这不是想着,收了你的钱,不能白收,那点破衣服才值几个铜板呀。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又黑又冷,马上要入冬了,我得给你带点保暖的东西过来。 我跟祖爷说了,他也同意。干脆我就多给你拿点。” 黎夏喘着粗气,拿那么多东西过来,实在是难为她了。 步惊鸿从她背上接过包裹,又拿走她手上的大部分东西,背在自己背上。 “诶诶诶,你别都拿走啊,我还能背一点,你还小,背压坏了,以后不长个了可怎么办。” “没事,我力气大得很。” 步惊鸿说完,怕她再摔了,主动拉起她的手臂,往山洞走去。 到了山洞内,那十几头狼一看到黎夏,就开始呲牙。 吓得她立即往步惊鸿的身后躲。 步惊鸿吹了个口哨,啸月嚎了一声,其他狼也就放松了下来,乖巧地走到旁边趴了下来。 “你居然驯服了那么多头狼。这么多狼,它们真的不会伤害你吗?” 黎夏还是有点害怕,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没事。不会的。” 两人坐下来之后,黎夏就从自己带来的包裹里开始翻找东西。 “这是衣服,我一共给你带了三身,这是毯子,我想你应该用得到这个。这是火石,有了这个,总比你用木头点火要容易些。 嗯,我还给你带了一束火把和一点火油,万一你晚上要出门,可以用上。 还有还有,碗,筷子,布,还有盆……” 她边说边翻,火光打在她的脸上,看着格外的温暖。 第69章 黎爷爷 黎夏把东西全都拿了出来,又自作主张地想帮着步惊鸿一起布置山洞。 “黎夏,太晚了,你先回去吧,我送你。” 步惊鸿制止了她。 黎夏家的毡包距离她的山洞还有很远的一段路,天黑了,草原的夜晚十分寒冷,越夜越冷。 若是她再耽搁下去,路上恐怕会冻出病来。 “等等,你先把衣服换上吧?好歹看看大小合身不。” 黎夏说,“若是实在不合身,明天我带点针线来帮你改改。” “……合不合身都没关系,能穿就行,我不挑。我先送你回去吧,其他的事,我自己能搞定。” 见步惊鸿坚持,黎夏只好点点头。 步惊鸿带着啸月和大黑小黑三只狼,护送她回家。 回去的路上,两人倒是没说几句话,虽然黎夏想问步惊鸿的来历,可见他似乎防备心很重,只好闭上嘴。 半路上,两人遇到了一名老者,借着火光,黎夏一眼就看清了来人。 “祖爷,您来接我啦。” 她像一只快乐的小鸟,一头扎进了老人的怀抱。 “步惊鸿,我祖爷来接我了,你回去吧。” 步惊鸿也看到了老人,这与她想象中的爷爷有很大的差距。 来人很高、精瘦、背挺得很直,双目炯炯有神,虽然是位老者,但一身的气场,让她感觉面对的是一名武者。 这绝对是一名顶尖的高手,而且他身上有股煞气,像是久经沙场历练出来的。 步惊鸿的心中暗自警惕,这老者,是不是有什么特殊身份? 她不自觉地后退了几步,心中盘算,若是这老者突然对她发难,她的胜算能有多少。 此人头上的实力值显示是个问号,这情况,她只在周大将军头上看到过。 老者看出了她的紧张,笑了一下,对她点了下头,就带着黎夏转身走了。 期间黎夏还转过头来看了她好几次,对着她挥了挥手。 有这样的高手来接她回去,步惊鸿自然无须再担心黎夏的安危。 她突然想起,之前堵着山洞门的那块大石头,那么重,她和五头狼一起才把它推开。而黎夏当时就说过,那山洞是她祖爷堵上的,怪她自己没注意这个细节。 黎夏走了,她也该回去了。 拍了拍啸月的头,一个翻身跃上了它的背,就这样骑着狼回到了山洞中。 第二天,步惊鸿又带着群狼在附近捕猎。 “惊鸿!惊鸿!” 黎夏的声音响起。 步惊鸿愣了一下,不明白她怎么又找过来了。 对狼群吹了个口哨,让它们自行寻找猎物,她自己则快跑几步,回到了山洞口。 今日,黎夏是拉着一辆板车过来的,上面放着两头已经被放完了血的绵羊。 “你这是干什么?” “昨夜我和祖爷商量了一下,还是觉得你一个人住在这里过冬,没吃的定然熬不下去。虽然你有狼群帮着捕猎,可它们捕到的猎物,自己还要吃呢,哪能紧着你,所以祖爷杀了两头羊,让我送来给你。” “……” 步惊鸿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内心的感受极其复杂,她本以为黎爷爷这样的人,总不会像黎夏一样天真善良,可……可如今这羊又该怎么解释? 难道他们祖孙俩想用物品来腐蚀她的意志力? 但她很快又摇了摇头,嘲笑自己疑神疑鬼。 想什么呢?她在别人眼里就是一小孩儿,又是单独一个人沦落到此地,他俩能图她啥?什么都图不上。 于是她又从身上摸出两粒碎银,递给黎夏: “我身上就剩这么多了。” “……不要。” 黎夏再次推开她的手,拉起板车就往她的山洞内走去。 “你就一个小孩,哪来那么大的防备心,羊给你,你就收着,你要是真过意不去,哪天可以去我家,帮我和祖爷一起放放羊,干点活,也就够了。” “……好。” “嗯,那就这么说定了。” 黎夏招了招手,“还愣着干啥,快过来,把羊搬到地上去。” “来了。” 步惊鸿走了过去,双手一使劲,一头羊就被她搬到了地上。 黎夏本想帮着一起抬,却发现根本不需要她插手。 “惊鸿,你力气好大啊,怪不得我祖爷说,你是个练武的好苗子。 惊鸿,你想不想跟着我祖爷习武啊?我祖爷可不会轻易教人的,不过若是我去求他,他肯定会愿意的。” “……夏黎姐姐,你……你是不是太容易信任人了?咱俩才认识两天而已。” “两天怎么了?我活了十四年,也见过不少人,我就是觉得与你投缘。” “……” 步惊鸿不知道该怎么说,她怀疑黎夏是不是被黎爷爷保护地太好了,即便到了草原这种危机四伏的地方,仍然保有一份天真和善良。 今日,她的这份天真和善良是用在了她步惊鸿的身上,她有点感动,可又有点不知所措。 不过才过了一年时间,为什么当初那么轻易就感动于苏家嫂嫂的善良的她,如今面对同样善良的黎夏,却总是担心对方对她有什么不良企图呢? 她狠狠地自责了一番。 “你别多心,此事自然还需要你自愿才行,我就是提一嘴,若是你不愿意,那便作罢。” 黎夏轻轻拍了拍她的头,说道。 “我自然是愿意的,只是,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你们祖孙俩的厚爱。我身无长物,什么时候能回大庆,自己也不知道。” “没事,若是回不去,便留下来与我和祖爷作伴吧。” “好。” 步惊鸿点了点头。 黎夏立即展开了笑颜,她长得很好看,一笑起来,眼里像盛放了一汪春水,水波荡漾。 她也笑了,然而黎夏看着她的笑容,却万般嫌弃, “咦~你这小脏鬼,你是有多久没洗脸了?这脸上黑的呀,除了还能看出眼睛和牙,你就跟煤球没什么区别了。快去找地方洗洗。” “好。” “等等,先把昨晚我给你送来的衣服换上,我带了针线过来,看看能不能帮你修改一下。” “好,知道了。” 第70章 学武 黎夏说到做到,隔天就带着她回家去跟黎爷爷学武。 黎锦荣一见到她,一声不吭,随手捡了根树枝,就试起了她的身手。 步惊鸿只学过马步和一些兵营里的初浅功夫,既没有内功,也不会招式,只有跑得快和力气大,这两个优点。 面对黎爷爷这样的高手,她学的这点皮毛完全不够看。 屡次被黎爷爷打趴下之后,她有点担心,老爷子会不会看不上她,觉得她太差劲了。 “起来吧,是个好苗子,就是没经过正统的训练,小家伙,跟老头子学武,可是要吃苦头的,你当真愿意学?” “愿意,我不怕吃苦。” “嗯,好。” 黎锦荣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别的事,当即便让她扎起了马步。 她就这么开始了学武的生涯。 这是她流落到草原之后的意外之喜,她甚至有那么一刹那想过,若是就这样一直住在草原上,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 虽然清苦,但是身边有黎夏和黎爷爷,却很温暖。 几天后,发生了一个小小的意外。 那日,她在中途休息的时候去解手,随意找了个地方就蹲了下去。 没想到刚蹲下不久,黎夏就来了。 两人一高一矮刚打了个照面,黎夏爆发出一声惊叫:“啊——” “等等等,阿黎姐姐,你别喊,一会爷爷来了,还以为咱来发生什么事了呢。” “你……你为什么是蹲着解手的?” “……额。你等我先解决完我再解释给你听。” 步惊鸿有点尴尬,挠了挠头。 黎夏羞赧地跑开了几步,背过身等着她。 步惊鸿解决完需求,站起身走到她身后,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她。 黎夏转过身来,一把揪住她的耳朵: “好呀,你个小丫头,姐姐对你这么好,你居然还骗我。明明是个小娘子,你为何不说,害我一直把你当个小郎君,给你穿的衣服也都往丑了挑。” “额……此事说来话长。” “你慢慢说,我不急。” 黎夏双手插腰,大有她不说清楚就不让她回去的意思。 “可是,黎爷爷还在等着我回去练武呢。” “那我们一起去找祖爷,正好,当着祖爷面说,省得我回头还得再跟祖爷解释一遍。” “……好吧。” 黎夏拉起她的手就往毡包跑去。 “祖爷,祖爷,惊鸿有事要告诉我们。” “啥事啊?” 黎锦荣好奇地问了一句。 “惊鸿她呀,她是个小娘子。” “哈哈哈,原来是真的呀,祖爷我呀,早就有所怀疑了。” 黎锦荣笑着说。 “什么?祖爷您是怎么看出来的?” “黎爷爷您知道?” 黎夏和步惊鸿都被惊到了。 “你的骨架纤细,手脚都小,我头一晚看到你们俩站在一起的时候,就觉得你缺了点男儿雄风,跟阿黎太像小姐妹了。 不过你自己没说,黎爷爷也就是怀疑,想着若是你有心相告,我们总会知道的。 虽然不知道你为何会女扮男装混入沧州军,但是黎爷爷想,你定然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吧。 你沦落到这里,是不是因为你的身份暴露了,你才逃出来的?” “额,这倒是没有,我之所以会女扮男装参军,是因为……”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步惊鸿只好把自己的事从头到尾,简单地讲了一遍。 黎夏听完她的述说,眼圈一红,一下子扑了上去,紧紧抱着她的脖子,用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惊鸿,你受苦了。” 步惊鸿拍了拍她, “没事,我不觉得苦,在营里的生活还蛮有意思的,就是稍微有那么点不方便。” 黎锦荣思考了一会,说道: “你是个好孩子!但是,惊鸿啊,这个世道,从未有过女人参军,更别说当将军了。你走的,是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路,一个不慎,就是人头落地的下场。 你若是回去,很有可能要一辈子装作男人。虽然你很聪明,把自己说成了一个天阉之人,但谎言瞒不了一辈子,你如今还在悬崖边上站着呢。 实在不行,你不如真的与我们一起留在草原,换回女儿身。 虽说黎爷爷这辈子,最见不得逃兵。可你情况特殊,若是回去,将来的下场并不一定比当逃兵好。 趁现在别人以为你死了,你趁机脱身也无不可。” “这……”步惊鸿疑迟了几秒,而后开口说道,“我会好好考虑的,谢谢黎爷爷。” “嗯。” 黎锦荣看出她的犹豫,点了点头,不再劝说。 他离开朝堂多年,带着孙女隐姓埋名躲到了草原上,已经不想再去插手大庆国的事。 这孩子资质好,眼中有正气。 他当时爱才惊喜,夸了一句,没想到第二天孙女就把她带回来跟他学武了。 若这个小丫头将来执意要回军营,他也不可能回去帮她铺路,只能祝她一切顺遂。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他无权去替旁人做任何决定。 不过,他看了看步惊鸿一眼,心想,兴许他这一身的本事,后继有人了? 想到这里,他立即开口: “好了,事情都说完了,该回去继续练功了,阿黎你莫要打扰惊鸿了。” “好吧,那我先去煮饭。” 从那天之后,步惊鸿明显感觉,黎爷爷对她的要求更加严格了。 白天要她练武,晚上教她兵法,她忙得根本没时间回山洞里。 黎夏很高兴,她趁机去山洞里把步惊鸿的东西都拉了回来,让她今后就跟着他们住在毡包里,再也别回去了。 那个山洞,变成了啸月它们的窝。 啸月它们倒也没忘了她这个主人,捕猎之余,时不时来看看她,还陪她一起练武。 从黎爷爷这里,她学会了枪法,箭术,还开始练习内劲和轻功。 连睡觉时候,手脚都绑着沉重的臂环和脚环。 当然,练武非一日之功,如今她只是刚学了一点皮毛,还需经过长此以往,日复一日的练习才行。 夜里,黎爷爷会跟她讲述排兵、布阵之法。 甚至当他看到她给啸月它们发号施令时,还突发奇想,让她试试怎样把狼群训练成真的狼兵,可以上战场打仗那种。 惊鸿觉得,黎爷爷嘴巴上虽然劝她别回营里了,可下意识里还是做好了她要回去的准备。 第71章 学骑马 每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过去,除了像她这样失去本尊记忆的,也有像黎爷爷这样刻意遗忘过去的。 她当然很好奇黎爷爷的真实身份,可每次她开口询问,黎爷爷总会将此搪塞过去。 只是告诉她,他如今不过是个带着孙女隐居在草原上的老头子,往昔不必再提。 还很正色地告知她,若是她今后下定决心要回营里,也千万不要跟别人透露关于他的消息。 更不能说自己的本事是他教出来的,把此事,烂在肚子里,被询问就推说不知。 对于黎爷爷这点要求,步惊鸿自然没有理由不答应。 黎家祖孙二人对她好,步惊鸿心怀感激。 她一直是个知恩图报的人,练武之余,她只要一有空,就帮着祖孙俩干活,黎夏身单力薄,所以,家里的脏活累活,她总是抢着去做。 “惊鸿呐,想不想学骑马?” “想想想,一百个想,黎爷爷,我做梦都想学骑马。” 步惊鸿点头如捣蒜,差点没把脑袋给点掉了。 “哈哈哈,好好,黎爷爷看出来你想了。” 黎锦荣笑着牵过他自己骑的那匹老马,让步惊鸿坐上去试试。 这是一匹老战马,跟了黎锦荣很多年,别看它如今看着很温顺,想当初也是跟着黎锦荣征战沙场,闯出来的狠角色。 步惊鸿吞了吞口水,两眼放光。 拉过缰绳,伸脚去够马镫子,却发现自己太矮了,居然连马磴子都够不着。 她突然开始怀疑自己当初和系统制定的计划能不能成型。 她这身高居然连踩马磴子都费劲,这属实有些令她沮丧,在营里训练其他项目的时候都能拔头筹,让她忘了身高这个硬伤。 黎锦荣没吭声,站在一旁看她作何打算,是寻求帮助呢,还是自个想办法。 步惊鸿当然不会寻求帮助,她是个倔的,再说她和系统最初的计划里,就是找机会去驯服野马。 那个时候她还没认识黎家祖孙呢。 野马可比黎爷爷这匹老马要难搞多了,脾气烈、没脚蹬、没马鞍,没缰绳,什么都没有。 若是她连自个上马这事都搞不定,还扯什么大话,驯什么野马。 所以,她愣是一声不吭,脑子里飞快地发动想法。 “黎爷爷,我能不能先将脚环取下来一会儿?” “行。” 黎锦荣点点头答应了。 步惊鸿把双腿的脚环取了下来,放在地上。 跑开了十几米之后,转过身来,双目盯着老马的身躯,脑子里设计了一下自己上马的姿势,第一脚踩在哪里,第二脚踩在哪里。 全都想好之后,她开始助跑。 用最快的速度来跑,好一阵风驰电掣! 戴了一个多月的脚环,如今解下来之后,这轻身功夫初见成效。 只见她在离老马约半个身位的时候开始起跳,左手抓住马鞍,左脚轻轻在脚蹬上一点,右脚立即迈开,顺利地坐到了马背。 已经驯服的马没有主人的命令是不会乱跑的,所以她才能顺利地用上这一招。 若是换成野马,不可能那么听话。 “好!漂亮!” 黎锦荣笑着拍了拍手。 “有点小聪明,不过呀,你这一手,只适合在爷爷这里练,若是当真回了营里,要出征了,一声口令一起上马,哪能由着你这么飞奔过去啊。” “额……” 步惊鸿面露羞愧,“黎爷爷,我太矮了,站着不动脚够不着马磴子。” “嗯,来,黎爷爷教你一招。” 黎锦荣示意她先下来,站到一旁。 然后开始细细地给她讲解。 黎爷爷说,踩不到马镫,或是没有马镫的情况下,一般来说,确实要靠弹跳力来上马。 她解掉腿环是对的,只是无须跑那么远。 她手臂的力量足够,身体也够轻,可以拉住马鞍,直接原地跃起。 “若是连马鞍都没有呢?” 步惊鸿小声地问。 黎锦荣看了她一眼,似乎察觉了她的小心思。 笑了笑:“若是什么都没有,那就手按马背,在马背上找一个着力点,但是切记,绝对不可以站在马后腿的附近,只能站在前腿的侧面。否则还没等你上去,可能就被马蹄子给撅了。” 黎爷爷还告诉她,骑兵之所以少,就是因为对骑兵的身体素质要求比步兵要高很多。 “来,你再上一次给爷爷看看。” “好~” 步惊鸿点了点头,再次走过去拉住缰绳。 把缰绳握在手上轻轻套过马头,左手用力抓住马鞍的一头,右手跟上,抓住马鞍另一头,双腿猛地往地上一蹬,整个人高高地跃起。 上来了。 “嗯!”黎锦荣欣慰的点了点头。 “行了,跑起来试试,记得,一定要抓紧缰绳,千万不可以松手,烈风是我的老伙计了,只要你不故意折腾,它自然会带着你稳稳当当地跑,不要怕,去吧。” 黎锦荣吹了个口哨,烈风就开始撒开蹄子奔跑了。 步惊鸿一激动,她本想感叹一下,结果,刚张开嘴,就吃进一嘴的冷空气,猛地咳嗽了几声,脸都被吹僵了。 也不敢说话了,只能用力拉着缰绳,把身体趴低,感受烈风的速度。 “系统系统,你那马鞭子,现在能用吗?” 她在心里偷偷问系统。 “咋滴?这是你黎爷爷的马,你还想把它据为己有啊?” “……额,那倒不是,我以为用了马鞭能让我学得更快一点。” “野马和已经驯服的马是不一样的,你倒是运气好,真没想到你流落到草原上还能有额外的奇遇,不仅学了武,还学了骑马,有了这个基础,你将来再驯野马可就容易多了。 宿主,你说,我咋就那么有先见之明的,你是不是得感谢我把你弄到这里来?要不然你哪能遇到黎家祖孙。” “……是是是,你可真有先见之明。” 步惊鸿在心里对系统翻了个白眼。 烈风跑了好一会,见她没有其他的指示,便停下来用嘴和前蹄翻找草根吃。 步惊鸿放任由它吃了一会后,眼看着天色渐沉,拍了拍它的背: “烈风,咱们往回跑吧。” “吁——” 烈风叫了一声,又撒开四蹄飞奔了起来。 第72章 驯服野马 头一次学骑马,新鲜感是极其强烈的。骑完后那屁股也是极其遭罪的。 她下马之后,双腿几乎不能并拢,走路一瘸一拐的,黎夏笑得前仰后合。 当然,笑归笑,她还是立即拿来膏药,让步惊鸿涂上。 整个大腿内侧都被摩擦地红肿了起来,她本以为自己经过那么久的训练,也算得上皮糙肉厚了,没想到还会那么严重。 不过,她一贯以来的宗旨都是,痛归痛,练归练,绝对不能因为一点点皮外伤就耽误了训练。 第二天一觉醒来,天还没大亮,她就又牵着烈风出去溜达了。 回来的时候,黎爷爷站在门口,满脸笑意地看着她。 黎夏则又是摇头又是叹气的地说了句: “你呀你,哪家的小娘子会像你这样,对练武啊,骑马啊,如此痴迷,祖爷啊,您也不说说她,当真把她当个小郎君养呢。” 黎锦荣拍了拍孙女的肩膀: “阿黎啊,惊鸿与你不一样,你不能把她看作一般的小娘子,这娃儿,就像这草原上的雄鹰,志向高远着呢。只可惜……唉~” “黎爷爷,不可惜,就算是小娘子,我也定要做出一番成就,才不枉我来这世间一遭。” 步惊鸿下了马,亲昵地摸了摸烈风的脑袋。 黎锦荣愣了一下,眼前仿佛出现了另外一个人的面容:“爹,将来我定会做一番成就出来让您看看,才不枉我来此一遭。” 只是,话犹在耳,魂已归天。 他眼圈微红,立刻背过身调整了一下情绪。 连续骑了半个月的马,她已经能骑得又快又稳了。 烈风一开始载她的时候,是收着性子跑的,到后来就完全放开了速度。 “哟,哟~烈风,烈风你真棒!跑得真快~你是最帅的马!” 她的马屁这回当真是用到了马身上,而烈风也好似听得懂她的夸赞一样,她夸得越狠,它就跑得越快。 啸月它们这几只狼偶尔也会跟在烈风后面跑。但是野狼奔跑的持久性,跟马还是不能比的,跟了一段路,就跟不上了。 这个时候,她就会吹个口哨,让啸月带着它们自行狩猎。 这天,步惊鸿遛马回来之后,黎锦荣拿出一根极长的麻绳给她看。 绳子的一头被系成了一个圈,另一头很长,在黎爷爷的手上绕了好多圈。 “黎爷爷,这是什么?” 步惊鸿好奇地问。 “这个呀,叫套马索,明儿个,黎爷爷带着你去找找野马,抓一匹回来给你当坐骑咋样?” “……黎爷爷,您,您对我可真好。呜~” 步惊鸿再也忍不住了,一头扑进黎锦荣的怀里。 穿来大庆一年了,这还是她头一次哭鼻子。 本以为,活在这个没亲没故,没牵没挂的世界里,她早就炼成了一副钢铁心肠,可是,当她遇到了黎家祖孙,才明白这世上当真还有无缘无故的爱。 “好啦好啦,咋还哭鼻子了呢,我们惊鸿将来可是要当女将军的,这么哭下去,黎爷爷可是要笑话你的哦。” 黎锦荣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安慰着。 黎夏在两人身后看着,也微微红了眼眶,用衣袖轻轻拭了拭眼角。 自从她爹,她二叔、三叔,她黎家一门三将并数万将士被奸人坑死在战场上,天知道祖爷有多久没有真心露出过笑容了。 祖爷带着她,不顾一切逃离了大庆,来到这个地方生活了三年。 她以前是个养在深闺人未识的千金大小姐,经过生活的磨砺,勉强有了一定的生存能力。祖爷很疼她,有任何好东西都紧着她,护着她,不让她受一点伤害。 可是她没有将才,继承不了祖爷的衣钵,也报不了她爹和叔叔们的仇。 好在,如今有了惊鸿。 自从惊鸿来到他们家,她终于看到祖爷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那种志得意满,后继有人的满足。 隔日一早,黎锦荣就带着步惊鸿骑着烈风,带着套马索出门了。 天太冷了,野马的活动范围很小,出来活动的时间也很短,烈风跑了许久,才终于在一片水源地附近发现了几匹野马。 “嘘!” 黎锦荣示意步惊鸿噤声,又拍了拍烈风,示意它尽量放轻脚步,慢慢接近。 这几匹野马长得丰神俊朗,红的,黑的,白的,各有各的美。 步惊鸿看得眼睛都直了,每匹都好想要。 她坐在黎爷爷身后,看他取出套马索,左手捏着绳子一端,右手捏着绳圈一端,比了一个合适的长度,轻轻地挥动起来。 忽然,黎爷爷右手发力,将绳圈用力一抛,正好套中其中那匹白马的脖子。 “吁——” 白马受惊,拔腿就跑,其他几匹马也瞬间分散,跑个精光。 烈风紧跟在它的身侧,并驾齐驱,黎锦荣一个飞跃,从烈风背上直接跳了过去,坐到了白马的马背上,用手搂住马脖子。 “惊鸿,你骑烈风跟着,黎爷爷先驯服它。” “好嘞!黎爷爷您小心呐。” 步惊鸿被黎爷爷刚才的动作帅呆了。 她想象着自己也这样一甩,那样一挥,咻~一匹野马就被她给套中了。 然后,再用系统给的马鞭抽一抽,加快驯服度。 哎呀,怎么办,想想就激动,仿佛看到了自己英姿飒爽的模样。 白马在前面跑,烈风在后面追,跑了一圈又一圈,黎锦荣时不时在白马的耳边轻声说几句,似乎在安抚它的情绪。 步惊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看,她要把黎爷爷教的所有动作都学会,将来才能自己上手尝试。 “宿主,你学会了吗?” 系统悄悄地问她。 “学是学了,会没会,只能自己试试才知道。” 步惊鸿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你倒是也实诚,没事,大不了多摔几次,总会练出来的。” 系统安慰她。 “……你那个马鞭子,是实物还是虚拟的?” “虚拟的,一次性用品。只有你能看到,不过,你挥的时候,那马儿能感受到。” “我怎么看黎爷爷不需要挥马鞭就能驯服那白马了?” “那是黎爷爷经验丰富,你就是一新手,要对自己的能力有点自知之明。你连马儿的习性都没摸清楚呢。” “……你可真会戳我的肺管子。” 第73章 白凤 当天下午,两人分别骑着烈风和白马回到了家中。 今日的驯马行动圆满达成,步惊鸿看着这匹帅气的白马,恨不得立马上手去摸。 “莫慌莫慌,它还没有被彻底驯服,你急着上去,恐怕会被它给摔下来。” 黎锦荣看着她迫不及待的身影,有些失笑。 “爷爷,我想自己试试,明儿我能自己试着驯服它吗?” 步惊鸿问道。 “哈哈哈,你不怕摔个屁股开花吗?” “不怕,我会狠狠搂住它的脖子,不让自己掉下去的。”步惊鸿说。 “那不行,不能搂得太紧了,否则,马儿会紧张,它一紧张,就更难被控制。你只需要搂住别让自己掉下去就行。 然后,像爷爷今天这样,边跑边安抚它的情绪,嗯,说好话,马儿爱听好话。” “原来拍马屁一词当真是由此而来的呀。”步惊鸿惊了。 “哈哈哈哈。”黎锦荣大笑了起来。 隔天,步惊鸿当真跑去驯那匹白马。 白马上还未安装马鞍和马镫,要爬上去更难,步惊鸿便让烈风送了她一程,学着昨日黎爷爷的样子,在烈风的背上借力,直接跳到了白马上。 那白马自然是不肯载她,只可惜现在围栏未开,绳索未解,它只能原地折腾,不断地蹦着跳着,还直起上半身试图把她给摔下去。 黎锦荣怕马再蹦下去,那围栏都要被它给扯散架,急忙跑过去解了缰绳,又打开围栏任由它跑出去。 他自己则骑上烈风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步惊鸿先是任由它疯跑了一阵,接着便悄悄取出系统出品的马鞭,轻轻地抽到了白马的屁股上。 一鞭子下去,就看出了驯服度。不过,此时的驯服度只有百分之五。 “白马啊,白马,你莫生气,我轻轻抽,不会把你抽疼的。啊,我给你起个响亮的名字吧,爷爷的马叫烈风,李百夫的马叫黑风,你长得那么白,难道要叫你白风?” “呲~” 白马打了个呲,以示不满。 “行行,听起来是有点难听,我再想想。” 她摸了两下白马的鬃毛, “要不然叫白凤?虽然听起来差不多,但是你要知道,一字之差那意思可就差得远了。凤是什么,那是鸟王,我这是对你抱有深深的期许,希望你将来能当个马王呢。” 她在白马的耳边碎碎念,也不管那白马听不听得懂,但是这回没见它吐槽,似乎是接受了这个名字。 就这样,她一边说着话,一边用马鞭子轻轻抽,等到那驯服度显示百分百了之后,这白马终于再也不造次了,乖乖地由她骑着跑回了家。 黎锦荣全程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动作,赞赏地点了点头。 虽然他有些不明白,这孩子明明没拿马鞭,怎么右手时不时会挥一下,难道是在提前适应挥马鞭的样子? 不过,马已经驯服了,他也没有多说什么。 他提前调了个头,赶在步惊鸿之前回到了家。 “爷爷,阿黎姐姐,我回来了,那匹白马我驯服了,我还给它起了个响亮的名字,叫白凤。” “嗯,那白凤,以后就是你的马了。” 黎锦荣笑着说。 黎夏的眼神中带了丝丝羡慕,她虽然也会骑马,但是只敢骑爷爷的烈风,还要烈风跑得很慢才敢,不像惊鸿,连野马都敢上去。 “阿黎姐姐,你等我,过几天,我也帮你抓一匹野马来,红的,白的,棕的,黑的,你喜欢啥色的告诉我。 你就算喜欢白凤也没关系,先把它给你,我回头自己再去抓一匹就行了。” 步惊鸿怕黎夏失落,连忙跑过去抱着她撒娇。 “噗呲~你有这个心,阿黎姐姐就很高兴了,任何颜色的马我都喜欢,你看着抓就行,但是一定要注意安全,可别摔了,野马难驯,骑术再高超的人,也不可以掉以轻心。” “嗯嗯嗯,我明白,我一定会小心的。” 后面的日子,步惊鸿找到了新的乐趣,她隔三差五地跑出去驯野马,势要将附近所有的野马通通驯服。 刚开始,黎锦荣跟着去了几次,生怕她一着不慎受伤。 后来发现,这小家伙进步非常快,从一开始丢套马索还会失误,到后来几乎一套一个准。 驯马的速度也极快,已经超过他了。 他可不知道步惊鸿有系统外挂,只是惊叹道,看来这世上当真有一种人,当得起天赋异禀这个词。 “惊鸿啊,你驯服那么多匹马要干什么呀?爷爷可养不起一个马群啊。” “爷爷,不用养,我驯服之后,就让它们先继续在那边生活,等将来……将来我准备回去的时候,再把它们全都带回去,大庆的骑兵弱,战马缺,有了这些好马的加入,可是一股不小的力量呢。” 黎锦荣听着她的话,内心翻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爷爷,您不高兴我回大庆吗?” 步惊鸿看到黎锦荣的表情,误以为他生气了,小心翼翼地说: “若是,若是您不高兴我回大庆,那我就不回去了。这些马儿,我就抓着玩,也没事。” “傻孩子,爷爷没有不高兴,爷爷高兴,大庆,若是多一些你这样的人,朝堂又何愁不稳呢。只可惜,总有人看不清局势,只凭一己之私,试图葬送大好河山。” 步惊鸿眨巴了两下眼睛,从老爷子的口中听出了浓浓的遗憾。 相处了这么久,她就算猜也能猜到,老爷子之所以会带着孙女避世至此,定是对大庆的朝堂失望透顶了。 但是,爷爷还爱着大庆的河山,爱着大庆的百姓,不忍心他们被蛮人破坏。 是什么让一名绝世武将对朝堂深恶痛绝,宁愿放弃一切跑到蛮人的地盘上? 那定然是解不开的血海深仇,是将门荣耀,是将士鲜血。 有朝一日,若是她步惊鸿当真能走上朝堂,定要帮黎家讨回公道。 回家的路上,两人各怀心思,谁也没有多说一句话。 晚霞照射着两人归家的背影,拉扯出柔美的桔色光芒,好似世界上一切的戾气,都在此处消融了。 第74章 再教你一课 三个月后,附近所有能找到的好马,尽数被她收入麾下。 她数了数,足有三十五匹,除去送给阿黎的一匹枣红色小母马之外,其余的,都继续养在水源地附近。 此时,她来到草原已接近半年了。 这一日,她跟着黎爷爷出门前往茶马互市。 大庆与楼国边境虽然常有战事,但贸易一事也并不禁止。 普通牧民可以带着物品去沧州城交易,只是会限制人数和次数,管制较严格。 而这茶马互市却是大庆商队带着物资到草原来,与牧民换取牛羊甚至马。 大型的茶马互市是官府许可的,还有一些小型的,则是私下的。 大庆商队约半年左右会来一次。 上回步惊鸿偷羊那次,正是因为黎爷爷去了茶马互市,家里只剩黎夏一人,才会被她轻易得逞。 这回,步惊鸿跟着黎爷爷一块儿去,去长长见识。 在茶马互市上,她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萧齐。 他穿着蛮人贵族的衣服,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茶马互市上,身边跟着九个蛮兵。 虽然他们并未身着战衣,可一身狠厉的气息并未收敛,与普通的牧民有着明显的区别。 兴许是因为在自己的地盘上,他觉得无须掩饰身份。 这也让步惊鸿一眼就认出来,原来当初那个屠了全村的,正是后来大战时,在城门口叫嚣的蛮军将领。 她把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黎爷爷看到她心神不宁的样子,误以为她有些害怕,悄悄附在她耳边说:“别怕,不要直视他们,表情放松一些。” 她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等到离得远了一些,确定他们听不到她说话了之后,她才将事情告诉黎爷爷: “爷爷,我不是怕,我是恨,那人,是蛮军的一个将领,是萧太后的外甥,有一次,他带着十几个人,装作普通的牧民混进沧州城中,咱们的城卫担心有不对上报,营里便安排我们也化作百姓混入城监视他们。 后来,他们非要跟我们回村居住,我们便假意带着他们去了一个小村子,在那里设伏,将他们擒了。 他的那些亲兵奋力拼搏,以十几条人命为他搏出了一条生路,他逃了出去。 没想到第二天,他又偷偷溜回那个村里,将村里八十几口人全都杀了,连个奶娃娃都没留下,明晃晃的挑衅。 此人,我誓要取他的人头。” 黎锦荣沉默了许久, “你当真想要替那些村民报仇?” “不只村民,还有无数的沧州军士,去年的那场大战,他亦是打头的将领。” “好,那黎爷爷今日,就再教你一课。不慌,还有时间,咱们先把要换的东西给换了。” 有了黎爷爷这句话,她的心奇迹般地平复了下来。 两人恍若闲庭信步,在茶马互市上快速挑选需要的东西。 又将带来的绵羊,以及各种猎物的皮毛通通兑给了大庆的商人。 换够了想要的东西之后,黎锦荣拉着板车,带着她走上了返程。 此时,那萧齐还在茶马互市上东看西瞅,盯着那些大庆女奴流口水。 “蛮军的大营与咱家在相反的方向。咱们先找个安全的地方,把板车藏好。再去他们回程的路上设伏。” “爷爷,咱就两个人,他们可是有十个人呐。” “怕了?” “怕倒是不怕,我也不是没砍过那么多人,就是怕他又跑了。这回再跑了,以后抓他的机会就更小了。” “嗯,所以咱们必须一击即中。你的那群狼兵和马群,都可以叫过来,派得上用场了。” “好。” 步惊鸿点了点头,发出一声极响的哨声。 不一会,那群狼就在不远处探出了头。 今日来互市,狼群跟来了五只,剩下七只被她留在家保护黎夏。 不过茶马互市上蛮人太多,她便让它们在附近藏了起来。 至于野马群,就需要派白凤回去召唤它们了。 她对着白凤交代了几句,白凤抬起身子,吁了一声,便调个头,跑了。 他俩去了萧齐等人回营的必经之路,找了两处制高点分开蹲了下来。 两人都背了一张弓,十几支箭。还藏了一杆枪。 考校学习成果的时刻到了。 不一会,白凤带着野马群也跑回来了。 几十匹马奔腾而来,场面惊人。 步惊鸿吹着口哨,让啸月带着狼群埋伏在四周的草丛中。 那群马就让它们随意地站在前方,装成一群无主的野马。 等了片刻。 萧齐和他那九个亲卫骑着马,拉着好几车的东西,还有两名大庆女奴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一看到前方的野马群,他们双目放光。 “哇啦哇啦,哈哈哈哈……” 萧齐双手一挥,示意大家上前抓马,他自己则继续坐在马背上观赏。 恐怕他此时内心正在暗爽,觉得这是老天爷给他送来的财富。 野马群四散奔跑,白凤在前方带队,它们并没有散得太开,只是把那群亲卫给引开。 步惊鸿自然不能让她的宝贝马白白牺牲。 趁着萧齐落单的好机会,她瞄准,咻的一箭,直击他的脑袋。 “噗——” 中了,那支箭稳稳地自萧齐的后脑勺而入,箭尖穿透至额头。 他根本来不及发出惊呼,人就倒下了。 而此时他的亲卫们都被马群引开了,根本没发现他出了事。 “咻——” 黎锦荣的箭也已经离弦,射中另一名正准备套马的亲卫。 此人的倒下,惊动了其他人,他们这才惊觉,这恐怕是个陷阱,附近躲着敌人。 他们也顾不得捉马了,立即转身回援,才知道他们的萧统领已经被人给干掉了。 不得了了,这下他们只想赶紧把敌人给干掉,否则回去可没有好果子吃。 “咻——” “咻——” 前后两箭自两个方向而来,又有两名亲卫被射中,但此举也暴露了步惊鸿和黎爷爷的方位。 “乌拉哇啦。” 剩下的几名蛮兵立即兵分两路前来围堵他俩。 “哔——” 步惊鸿吹起了口哨,她的狼兵出动了。 啸月长嚎了一声,四头先锋狼瞬间扑向其中一人。 那蛮兵啊啊乱叫,挥刀乱砍,冷不防胸口又被步惊鸿补上了一箭,立即归西。 射完这箭,她自己也被另外两名蛮兵给围住了。 第75章 回去吧 距离太近,弓箭就帮不上忙了,她将弓箭往身后一背,脚尖轻轻一踢,放在地上的长枪立即飞到了她的手上。 快速舞了个花枪,枪杆微微震动,她一个弓步,将枪尖刺向其中一人。 那人被逼后撤,另一人却从一旁切入,试图攻她不备。 她快速调整方向,用长枪在身前挥出一大片扇形的攻击区域,那两人根本无法靠近。 吹了个口哨,啸月带着四狼又跑过来,拦截了其中一人。 少了一名对手,她只需专心对付另一人。 长枪被她舞出了残影,那蛮兵完全近不了她的身,身上一不留神就被她戳出一个血窟窿,手臂和腿被刺中数次,鲜血滴落一地,已经抖得快握不住刀了。 “嗷呜~” 突然,大黑发出一声呜咽声。 步惊鸿定睛看去,见大黑的后腿被那蛮兵砍中了一刀,深可见骨,鲜血直流。 她急了,再也顾不上拿此人练枪法,长枪瞄准他的胸口狠狠地扎了过去。 “噗~” 枪尖入肉的声音传来,那蛮兵翻了白眼,没了生息。 步惊鸿用枪尖挑起他的尸体,直接砸向他的同伴。 “咚——” 那人跟四头狼正打得火起,冷不防被从天而降的同伙尸体砸得眼冒金星,直接倒地。 “哔——” 她吹哨,四头狼迅速向两旁让开,给她腾出一个位置。 那蛮兵坐起来,推开同伴的尸体,使劲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下。 步惊鸿高高跃起,以枪当棍,再次狠狠地砸到他的头上。 “啪——” 他又倒了。 步惊鸿踩着他胸口,举起长枪,一个猛扎,送他上路。 “不错!长枪的几种用法,你基本都掌握了,欠缺的只是火候,今后你能做的就是不断练习,熟能生巧,争取将其融会贯通,巧妙地应用到任何一种场合。” 黎锦荣早就结束了战斗,悄悄站在附近观察她的打斗过程。 直到战斗结束,才出声夸奖了几句。 “黎爷爷,大黑受伤了。” “没事,我刚才看过了,没伤到骨头,就是一些皮外伤,回去给它上点金疮药,很快就好了。” “好。” 步惊鸿随手撕下蛮兵的衣服,给大黑包扎了一下。 见它还能站起来,才算放心了些。 两人走到萧齐尸体的旁边,步惊鸿蹲下身,拔出那支箭矢,又取下萧齐身上的腰刀,割下他的头颅,准备带回去邀功。 这把腰刀也不错,她就着萧齐的衣服把血迹擦了擦,挂到了自己身上。 刚被萧齐买下的两名大庆女奴,吓得浑身发抖,抱团缩在囚车的一角。 步惊鸿走了过去,她俩不明白他要干啥,惊恐地瞪大了双眼,却看到她割断了囚车的铁链, “你俩自由了,走吧。” 两名女奴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互相看了看对方,傻呆呆的不知该作何反应。 步惊鸿也不去管她们,转身就走。 “等等,恩公,我俩愿伺候恩公,愿恩公收留我俩。” 她俩终于有反应了,只是说出来的话却依然希望给自己找个依靠。 “我们居无定所,不便收留你俩,你俩自行离开吧,随便你们回哪。你们的卖身契应该在这人身上,取回卖身契,今后你们就自由了,再也不是谁的奴隶。” 她踢了踢萧齐的尸身,示意她俩。 只可惜,她的好意她俩并不领情。 两名女子走出囚车,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小郎君,我俩是苦命的女子,即便你放了我俩,我们又能何去何从呢?若是恩公不愿收留我俩,我俩倒不如就此死了干脆。” 黎锦荣听到两名女子这样的话,皱起了眉头,正想开口呵斥。 却听到步惊鸿说:“既然这样,那你们自便,你俩的命属于你们自己,不想好好活,想死,谁也留不住。” 话落,她头也不回地走了,任凭二女在身后哭得凄凄惨惨。 黎锦荣笑了,惊鸿这娃儿,确实跟旁人有些不同,她有自己的判断标准,不会轻易受人影响。 今儿若是阿黎跟着来了,恐怕还真的会忍不住同情这两名女子,一心软就把她们带回家了。 步惊鸿把萧齐的脑袋用布给包了起来,又把其他几名蛮兵的左耳割下,这些都可以带回去换军功。 离营半年,她要回去,恐怕还有一大堆麻烦事在等着她呢。 吹口哨唤回了白凤,这一会,连马群也一起跟了过来。 回到他们藏板车的地方,她把大黑抱到了板车上,让它好好休息。 “惊鸿,你是不是要准备回去了?” 黎锦荣问她。 “是的,黎爷爷,我怕时间久了,这头颅就烂了,到时候压根看不出是谁。” “嗯,你来草原近半年了,也确实该回了。再不回去,时间久了,真的会被营里除名了。到那时候,你之前立下的所有军功也都随之消去了。” “黎爷爷,您和阿黎姐姐,将来会不会回大庆呀?” 步惊鸿一脸期盼地看向他。 黎锦荣露出一个略带苦涩的笑容。 “回不回又有什么意义,全家只剩下我和阿黎两口人,我们祖孙二人相依为命,何处不是家。” “黎爷爷,虽然您不愿告诉我您的过去,但是惊鸿跟您习了半年的武,学了半年的兵法,我深知您是一个胸有沟壑,至刚至强之人。 若不是遭受过重大的打击,若不是有了莫大冤屈心灰意冷,您绝对不会就这样轻易放弃曾经的一切,到草原来,与您曾经深恶痛绝的蛮子比邻而居。 有朝一日,若是惊鸿当真有了足够能力,我定会想办法帮您洗清一切冤屈,接您和阿黎姐姐回大庆。” 黎锦荣愣怔地看了她数息,摸了摸她的脑袋: “黎爷爷不指望你帮我报仇,也不指望你赌上自己的一切去帮黎家洗冤,黎爷爷只希望,你能活得好好的,一直活下去。 有些事,并不是你凭一己之力就能做出改变的,黎家当初的悲剧,是朝堂上多方博弈的结果,我只是恨,恨我黎家人满腔热血,尽忠尽责,却成了别人博弈中的牺牲品。” 步惊鸿看着黎锦荣,头一回在这名坚强的老者身上,看出了深深的无奈与莫大的心酸。 第76章 归营 “祖爷,惊鸿,你们回来啦~” 回到家,黎夏一听到他们的声音,飞快地从毡包中跑了出来,她身后跟着两头狼崽子,也跟着嗷呜嗷呜叫唤。 然而,她看到黎锦荣和步惊鸿身上有血,又看到大黑腿上的伤口,吓坏了: “怎么了怎么了,遇到蛮子了吗?受伤了吗?惊鸿怎么把所有的马匹都带回来了,是出什么事了吗?咱们需要搬家吗?” “阿黎姐姐莫慌,是宰了几个蛮子,大黑受了点伤,我和黎爷爷都没事,也不必搬家,不过,我要走了。” “你要走?走去哪?” “我要回大庆了。” 步惊鸿走过去,抱住了黎夏,把头埋在她的肩膀上。 黎夏一下子就哭了出来:“怎么好好的就要走了呀,真的非走不可吗?咱们仨一起生活,过得也挺好的呀。” 步惊鸿不说话,只是紧紧地抱着她。 她怕自己一开口,就会说出,算了,我不走了。 事实上,她之前已经屡次有过这样的念头,黎家祖孙待她越好,她就越不舍得离开。 明明身在异乡,可这两个人却给了她一种家人的感觉,就像当初的苏家。 甚至,比苏家叔嫂待她更好。 可是,她还是想出去闯一闯。 她才十岁,人生如此漫长,难道就此沉溺在温情中什么都不管不顾了吗? 若是这样,她学了黎爷爷的武艺,学了黎爷爷的兵法,又有何用呢? 黎家的仇,他们不说,她就可以当什么也不知道了吗? 古人都讲究落叶归根,埋骨他乡将是一生的遗憾,黎爷爷年纪不小了,难道真的要让他将来连死都死在蛮人的土地上? 阿黎姐姐手无缚鸡之力,若是黎爷爷走了,她一个人,要如何才能在这个草原上活下去呢? 还有那么多事等着她去做,她不能放弃。 她再次抱了抱黎夏,之后便轻轻推开了她。 又走到黎爷爷面前,“扑通”一声跪下,“哐哐哐”磕了三个响头。 “黎爷爷,阿黎姐姐,您二人对我的恩情,此生我绝不会忘,我走了。” 说罢,她起身骑上白凤,在毡包门口绕了三圈。 吹了声嘹亮的口哨,召唤狼群和马群,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除了受伤的大黑被她留在了黎家,其他十一头狼都带走了。 黎夏追出去一小截路,不停地挥手,直到再也看不见她的身影,才哭倒在黎爷爷的怀里。 “阿黎,不哭了,相信惊鸿,咱们有生之年,定然能再见面的。” “真的吗?祖爷,您觉得惊鸿会回来吗?” “会,这孩子,她非要回去,除了想要建功立业,还想帮咱黎家翻案,想堂堂正正地接咱俩回大庆。这孩子……” 黎锦荣也哽咽了,他没想到机缘巧合收下的娃儿,居然对他们黎家之事如此牵肠挂肚。 这般懂得感恩的孩子,怪不得当初不顾自己是个女儿身,也要替苏家小二入伍。 “祖爷,咱们回去吧,咱们也要好好活着,我相信惊鸿,会让我们见到那一天的。” 祖孙俩互相搀扶着,往家走去。 步惊鸿带着马群和狼群赶夜路,狂奔一天一夜,终于在第二日下午回到了沧州城城门外。 几十匹的野马奔过来,吓坏了沧州城的守卫,他们在墙头一看到此情此景,还以为蛮人又出什么幺蛾子了,立即关上城门,跑去军营里汇报。 “什么?你说一个人,赶着数十匹野马,还带了十几头野狼逼近沧州城下?” 今日在沧州营中执勤的正是曾副将,他听说此事后,满脸疑惑。 “是是是,属下亲眼所见,立即就赶过来上报了。” “老子去看看。” 他立即起身,赶去墙头。 步惊鸿好不容易跑到了城外,却发现城门被关了,只好在地下大喊: “墙头的大哥,我是刀盾营的步惊鸿,今日正式归营,这些马匹是我驯服的,欲献给沧州军,劳驾帮我开开城门。” 曾副将刚走到楼梯口,正准备上墙头,就听到了她的声音。 “步惊鸿!好小子,这娃儿回来了?还驯服了一大群野马,快快快,打开城门,老子亲自出去看看,他搞了多少马回来。” 曾副将立即转了个方向,朝城门走去。 “曾副将,唯恐有诈,您还需当心呐。” “诈什么诈,那娃儿才离开半年,我还没到老态龙钟,老眼昏花的地步。 当初他找老子提议烧投石机时,我可是亲耳听过他的声音的,就是这样的,没错。” 守卫见曾副将坚持,只好打开了城门。 “步惊鸿,私自离开大营半年,你小子可知罪!” 曾副将一出城门,立即给了她一个下马威,一如当初她去献计,曾副将先说她擅离职守有罪一般。 步惊鸿一见曾副将,立即飞身下马,一个滑跪就到了曾副将脚下: “知知知,小子知罪,所以小的回来将功赎罪了。 这里是三十五匹野马,小子花了好几个月的时间,跑遍了草原寻到的,又一一将它们驯服,带回来献给沧州军。 还有这十一头野狼,是我驯服的一队狼兵。 另外,小子带回了蛮军将领萧齐的头颅,还有他九名亲兵的左耳。” 曾副将都听呆住了,这一连串的好事,让他不敢相信他的耳朵。 “你说什么?那么多马,那么多野狼,还有萧齐,全是你一个人干掉的?” “小子不敢居功,还有在草原上认识的一位大庆老者,只是老者年岁已高,又一直不告诉小子名讳,小子无从得知他的高姓大名。 小子当时身负重伤,全靠老者悉心照料,才捡回一条命。” “你小子,走走走,随我去大将军面前,将你的事细细讲明。可真是太神奇了,老子到现在都没敢相信自己看到和听到的事。” 曾副将一把拎起她,转头又交代了自己身边的亲卫, “把步小子带回来的马送去马场,狼,额,这玩意咱也没养过,先找个地方关起来吧,别让它们跑了就行,其他的,等他回来再说。” “哔——” 步惊鸿吹了声口哨,啸月等十一头狼就乖巧地跟着亲卫走了。 “好小子,真有你的!” 曾副将狠狠地拍了她后背一下,面上是大大的惊喜。 第77章 步惊鸿的奖赏 被曾副将一路拎着到了大将军的营帐中,步惊鸿满脸写着想死。 太丢人了,曾副将也不给她留点面子,就这么一直拎着她走。 虽然不用自己动脚,但,当真不如自己动脚。 动脚费力,如今,费脸。 周大将军也听亲兵说了城门口发生的事,如今正坐在长桌前,笑呵呵地等着曾副将带人过来。 到了大将军的帐中,曾副将总算舍得把她放下来了。 步惊鸿一落地,先是恭恭敬敬地给周大将军磕了个响头。 “来,说说吧,你这半年的奇遇,本将军都纳了闷,你这小家伙怎么有那么大的能耐,整出那么多花活来。哈哈哈哈。对了,你手上这个是萧齐的脑袋?” “正是!” “嗯,呈上来让本将军看看。” 亲卫跑过来,拎走了步惊鸿手上的人头。 周大将军也不嫌弃,自己就把那布给解开了,确认是萧齐的人头后,他哈哈大笑,连夸三声: “好!好!好!” 让亲卫把这颗人头挂到沧州城门口,示众三日,让所有沧州城的城民都来看看,之前大战在城门口叫嚣的家伙,如今成了这副模样。 亲卫走后,大将军继续把注意力放到步惊鸿身上,要她讲讲这半年内发生的事。 步惊鸿当然不能提系统的事,也不能坦诚说出黎家祖孙的事。 在回来的路上,她就整理出了一套的说辞,如今就按这套说辞来解释自己这半年的经历。 “当初我受了伤,昏迷了,也不知为何会被蛮军捡了去,一起装在了他们的运尸车上,还被压在尸堆的最底下。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我被颠醒了,才知道自己还没死,还落得这么危险的局面。 后来我努力把身体翻过身,趴在板车上,透过缝隙往下看,看到那马腿的时候突发奇想,可不可以用铜钱打它们的腿,万一中了,也许我就能趁机逃跑。 也是我运气好,走了不多久,发现他们走到了河边,这就更有利于我脱身了。于是我取出几枚铜钱,试了好几次,终于打中了。 那匹马吃痛跪了下来,板车立即倾倒,一切都如我所想的这样,我也顺利地滑入河中。 后来我在河里泡了半日,忍着伤痛找了个地方上岸,因为太冷了,实在忍不住就想找个毡包去偷件衣服,结果晕倒在人家门口。 许是我命不该绝,那户人家居然是从大庆逃难过去的,并非蛮人,他们见我也是大庆人,还穿着盔甲,认出我是沧州军的人,就救下了我。 治好了我的伤,后来,还教会了我骑马和驯服野马。哦,我还偷学了一点人家的枪法和箭术,学的不太精。 再后来,我伤好了,帮着他们做一些体力活,想着等开春就带着马群回营。 正巧前些日子跟着他们家去茶马互市上换东西,居然遇到萧齐带着九名亲兵也来逛茶马互市。 我们便提前离开了茶马互市,在萧齐他们回营的路上设了伏,这才有了这些战果。 至于野狼,那是我当初伤好后,为了锻炼身手,跟头狼打架,打服了它,就交上了这个狼朋友,这次我回营,我也没想到它居然会带着狼群跟着我来。” 步惊鸿挑能说的说,把不能说的全都省了,把黎家祖孙模糊成一户简单的大庆人家,总算是给出了一个圆满的交代,自我感觉应该不会穿帮。 果然,周大将军和曾副将听完之后,频频点头,并不觉得她的说法有什么问题。 周大将军取出她当时的那枚铜币说: “其实,你失踪刚半个月,我们也找到了你当时掉下河的地方,发现了这个线索,我料定你应该没死,一直没回定是遇到了什么难事,就将找你的队伍暂且撤回来了。 我也想过,你会不会从此一去不回,当了逃兵。好在,你没让我失望。还带了这么多的战利品。 你这一次的功勋,足以升个校尉,校尉一职,最低也有七品,本将军也无权私自作主。 我会将你所有的功勋都登记上报,送往京城,让兵部上呈给圣上批复。 步小子,除了升职,你还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说出来,本将军兴许也能满足你。” “额……我……” 步惊鸿挠了挠头,“我的要求有点多,大将军当真都能满足我?” “……你先说说看,都有哪些要求,只要不过分,都满足你。” “那我就说了,我当真说了。” 步惊鸿再三强调,一旁的曾副将听得不耐烦,一脚踹了过去, “磨磨唧唧的干啥,有话直说,大将军为了你,早就把齐世兴给关了,都关了半年了也没放出来,如今你自个回来了,自己想个主意,你想拿此人怎么办?” “……大将军当真将齐世兴给关了?大将军您相信是他害了我?” “秦川那小子,赌上了自己两年的军功,势要将齐世兴拉下马,大将军亲自下令关的。就在营里的囚帐中,你可以去看看。” “谢大将军,谢大将军,我想好了,我的要求,就这么几个: 一、我要跟齐世兴堂堂正正地打一架,让他知道靠阴暗下作的手段,永远战胜不了正义的。 二、若是我升职了,我是不是也能有一两名亲兵?若是能的话,我想把秦哥调到我身边。 三、我那三十五匹野马中,最白的那匹是我自己的战马,它叫白凤,我希望能留着它。 四、我的那群狼兵,若是大将军同意的话,我还想找机会继续训练它们,将来也可以带上战场。 这回杀萧齐等人,这几头狼也有不小的功劳,它们帮我缠住了两人,为此还有一头受了重伤,我离开的时候,只能把受伤那头留在那户人家里了。 嗯,暂时就这么四个,其他的也没啥了。” “嗬!你小子,都提了四个了,还说其他的也没啥了,你还想提多少?” 曾副将听笑了,大将军也乐了: “行,这四点要求全都满足你,不过,你虽然名义上升了校尉,但还是得参加训练,既然你把枪法和箭术都学了,也就不需要轮营了。明儿放你休沐一日,解决你和齐世兴之间的恩怨,后日开始,你直接去背嵬军报到。” 第78章 叙旧 “谨遵大将军令!” “行了,下去吧,去看看你带回来的战马和狼群,也顺便去看看你那些伙伴,他们都怕你死了,担心了半年,常有人偷偷来找我的亲卫打听你的下落,如今你回来了,合该跟大家报个平安。” “好~” 步惊鸿笑眯了眼,乐颠颠地走了。 曾副将看着她远去的身影,问大将军: “大将军,您不好奇他说的那户人家是谁吗?就这么放他离开了。我还以为您会追问一下呢。” “他那么明显的刻意模糊了那户人的身份,要么是他也确实不知道,要么就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总之,既然人家教了他一身本事,还放他回营了,多半也不是什么恶人。” “可是,您就不怕对方利用他回来营里捣乱?” “捣什么乱?我等武将,对朝堂的影响能有多深?咱们的枪口对准的是蛮军,双眼看到的也只是这沧州城外一亩三分地。是真心回归还是假意投诚,观察一段时间自会见分晓。 就冲着他带回了萧齐的头颅和那么多战马,该给的奖赏咱就不能少了他,否则会寒了众多将士的心。” “是,属下明白了。” “嗯,明儿个他与齐世兴对战,咱们也去看着点,看看,他是准备当场将齐世兴打死,还是如何。” “若是他当场把齐世兴给打死了,那齐朗那儿,咋解释呢? 虽然齐世兴被关了那么久,但是他两次下手都没有留下十足的证据,他不会服气的。 齐朗就算再生气,那也是他亲侄儿,若真的就地被打死了,我担心他今后,会不会对步惊鸿这小子有不好的看法。” “嗯,希望那小子聪明点,可以教训,但不必打死。” “要不要我去提醒他一句?” 大将军摇了摇头,“不必了,聪明人心中自有考量,我相信那小子不是个笨蛋。” “也是,那小子是个精的。比我老曾还精呢,我替他瞎操什么心呢。” “哈哈哈哈。” 步惊鸿出了大将军的营帐后,四下打听了一下,就找到了关啸月那些狼的地方。 就在马场的附近,只是马夫们对上凶狠的狼群,有点害怕,都不太敢接近。 “哔——” 步惊鸿过去一吹口哨,它们就飞奔了过来。 负责养狼的马夫松了一口气,跟她说: “还好你来了,老头子我只会养马,那是吃素的,这会子让我来养这群吃肉的,我还当真有些害怕呢。” “老爷子莫怕,它们被我驯服了,已经不会随意咬人了。您每次把准备好的肉食放在固定的地方,它们自己就会去吃了,要是没那么多肉,您就找片山把它们放出去,让它们自行捕猎。” “……这附近哪来的山啊,就算有,也是矮的不得了的小丘包,上头都住着人,这狼一放上去,那些村民还能有命在吗?” “额……”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既然曾副将允了你这群狼兵入营,自然也就默认了它们的喂养,我会去买点死鸡死鸭回来喂它们的。再不济,就跟咱们吃馍馍。” “也行,那就有劳老爷子费心了。” 步惊鸿看完啸月它们,又逛去隔壁的马场看了一下自己那群马。 沧州军营里的战马虽然不多,但马夫们养马也算有了经验,已经把它们都安排妥当了,也喂上了新鲜的嫩草。 步惊鸿摸了摸白凤,就去找了甘马夫。 “甘爷爷!” “惊鸿呐,你可回来了,你小子这回回来可是名声大噪啊,这沧州营里,今后谁也不敢再小看你,欺负你了。” 甘马夫欣慰地看着他,拍了拍她的肩膀, “长高很多,也壮了,果然,在草原吃肉跟在营里啃馍馍还是有点不同的。” “嘿嘿嘿!” 步惊鸿乐了, “是啊,不过肉吃多了,也想念营里的馍馍,所以这不就又回来了嘛。甘爷爷您想我不?” “想,甘爷爷怕你真出了事,还好,你小子终于回来了。” 离开了马场,她又去看了林小五和李老汉,还有李百夫和自己那些兵。 她之前被曾副将提溜着在营里走了一大圈,大家早就知道他回来了,正翘首以盼呢。 一看到她往新手营的方向来了,一群人飞奔过去迎接他。 “惊鸿惊鸿,你终于回来了。” “是呀是呀,李百夫、小五哥,李伯爷,狗蛋、张三,树生……大家都还在,真好!” 李家俊一拳打到她的胸口,她假装吃痛,嗷了一声,作捧心状。 “怎么了怎么了?打到伤口了?” 李家俊又吓到了,急忙问道。 “没有,我逗您的。” 步惊鸿笑嘻嘻地说。 “你这臭小子,你真是,你真是……莫要以为今后你不归老子管了,我就打不了你了。” 李家俊吹胡子瞪眼,气呼呼地说。 “别气别气,我这不就是逗大家乐一下,缓解一下紧张的气氛嘛,我毫发无伤地回来了,大家是不是很高兴啊。” “高兴,惊鸿,我们可太高兴了。” 林小五使劲眨了眨眼,把夺眶而出的眼泪给憋回去。 “是啊,步头,我们当初听说了你失踪的消息,都不敢相信,总觉得这其中定然是出了什么岔子,好在你回来了。” 周狗蛋也说了一句。 林小五从怀里取出苏家寄来的一叠信笺交给步惊鸿,并告诉他已经代她回了好几次好的事。 “谢了,小五哥。” 步惊鸿接过信,郑重地道了声谢。 从新兵营里出来,她又绕去步兵营,将萧齐已伏诛之事告知了周百夫,周衡康满脸赞赏地看着她, “我替那些死去的村民,谢谢你。” “周百夫言重了,那贼子屠我大庆百姓,杀我沧州将士,人人得而诛之,既然有缘遇到了,我定然不会就这样放他离开的。” “嗯!” 最后一站,去的刀盾营,走进熟悉的校场,熟悉的营帐,她的小包裹,还在刀盾营的营帐中存着呢。 秦川定定地站在校场上看着她。 她飞扑过去,一个起跳把自己挂在秦川的脖子上,大声喊道: “秦哥,我回来了!” 第79章 战齐世兴 “你知不知道,我当时发了疯一样在尸堆里找你,可一直没找到,当真是把我吓坏了。” 秦川拉她下来,仔细地打量了她许久,确认她完好无损,这才松了口气。 “嘿嘿,我不知道,也没人跟我说呀,不过我知道你定然是吓坏了,毕竟你亲眼看着我中箭。 秦哥,谢谢你,谢谢你拼命找我,谢谢你赌上两年军功,势要将齐世兴拉下来。” 步惊鸿认真地给秦川鞠了个躬。 “说什么傻话呢,我也不完全是为了你,当初他用同样的手段对付我,我正愁没机会报仇呢。如今又来一次,我不信同样的巧合能连续发生两年。” “嗯嗯,大将军许我明日,当着众人的面,堂堂正正地跟齐世兴决斗,解决我俩之间的仇怨。” 步惊鸿将今日大将军给他的许诺告诉了秦川。 秦川笑了,摸了摸她的头: “好,那你明日好好打,不过,惊鸿,虽然这话听起来有点不顺耳,但是,秦哥还说想说,可以打残不要打死,就当是给齐副将面子,好歹留他一命。” “哦?秦哥你居然是这么想的?我还以为你会让我往死里打呢。” 步惊鸿故作吃惊。 “……” “哈哈哈,逗你的,放心吧,我心里有数,早就想好了,我只废他两条腿,他不是就想看别人跪在他脚下祈求吗?我让他再也站不起来。” “嗯。” 天色渐黑,一名大将军的亲卫奉命来接她。 步惊鸿去营帐中拿了自己的包裹,跟着那亲卫去了背嵬军的营帐。 要升校尉了,大小也是个带品级的将官了。 虽然正式的旨意还没有下达,但大将军已经提前派人给她安排了一个小小的单人营帐。 背嵬军中,人人都是将官,就像周百夫说的,最小也是个百夫长。 他们的营帐都是人手一个,大小根据军衔来定。 步惊鸿终于住上单人营帐了,这比她自己当初设想的还要早,乐得她当晚在营帐的床上蹦了好久。 有了单人营帐,今后她洗澡睡觉,都安心多了。 果然,升迁才是保命的第一要素。 美美的睡了一觉,养足精神,第二天一早,她就到了比武台上。 这是沧州大营内唯一的比武台,是营内正式的比武场所。 一般是给各个营队之间比武用的。 不过,营里的士兵结了仇,若是放不下仇恨,也会申请在比武台上比武。 上了比武台,生死不论,不论最后的赢家是谁,都不会受到惩罚。而输的那人,只能自认倒霉,兴许还会直接把命送在这里。 几名管牢狱的士兵拉着囚车,把齐世兴送到了比武台下。 齐世兴被关了半年,再也不是当初满脸假笑的模样,看上去一脸的沧桑,好似老了十岁。满脸的胡子,头发也结成了一团。 步惊鸿没想到大将军说关还真是关了,居然没给他搞点特殊关照,居然连齐朗副将也没去管他。 管牢狱的士兵打开囚车,将他放了出来。 他手脚都带着枷锁,站起身的时候,被绊得踉跄了一下,差点跌倒。 拖着枷锁走到了比武台上,看着面前的步惊鸿,他突然疯狂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你居然还活着,你不仅活着,你还活得那么好,看看我,看看我,活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我这一辈子,就被你和秦川给毁了,是你们毁了我!” “放屁,时至今日你还不明白自己错在哪里吗?你出生将门,受过良好的教育,有一位顶天立地的叔父,你的未来明明是一片大好,就因为你自己的小心眼,见不得别人好,总是想把别人踩在脚下,才会导致你今日的结果。” “是啊,我出生将门,可是我爹死了,叔父再亲,总归不是我的亲爹。他从不会为了我各种谋划,只会叫我凭自己的本事挣功勋。 我为什么要凭本事去争功劳,冒着生命危险,在战场上与蛮子互砍,我不想干,我爹死了,难道我也要在战场上送命吗? 说什么我是将门之后,却不让我进装备精良的背嵬军,别说背嵬军,连个百夫长都不给我。 秦川来了,他来轮营,有机会去背嵬军。我好不容易把他拉了下来。你又来了,你才这么点大,居然也会被大将军看上,也有机会去背嵬军。 凭什么?凭什么!我不服,你们一个个贱民凭什么都爬到我头上。 我就不让你们去,有本事你杀了我。来呀,来呀,你来杀我呀。” 齐世兴的精神状态明显不对,他已经有些癫狂了。 齐朗副将站在大将军的旁边,表情沉重,痛心疾首。 曾副将拍了拍他,叹了口气。 “老齐啊,你的良苦用心,你侄儿他至始至终从未感受到。” “我不会杀你,我要堂堂正正地跟你打一架。让你明白,我之所以能进背嵬军,靠的是我自己的本事。你若是有本事,你也能进。可惜你既不想着精进本领,又不想着奋勇杀敌,只想坐享其成。真让人鄙视!” “那又如何,我命好生到了将门,你这样的小乞儿,有什么资格与我比。” 步惊鸿从校场边上的武器架上选了一杆枪,用枪尖指着他说: “我不跟你废话了,咱们用实力说话。你去选一样你擅长的兵器,来吧,打架。” 士兵解开了他手脚上的枷锁,齐世兴活动了一下筋骨,慢慢踱过去,挑了一把钢刀。 双方站到了对立面,目光紧紧地盯着对方。 步惊鸿枪尖一甩,一个箭步率先冲了过去。 她把长枪耍得如火如荼,速度极快,齐世兴半天都找不到破绽,根本无法靠近她身边,被枪尖逼着只能不断后退躲避。 曾副将瞪大了眼睛,突然激动地抓住周大将军的胳膊: “大将军,这……这……这是黎家枪啊,这小子!” 周大将军自然也看出来了,面带悲戚地说: “是啊,黎家枪,好!好!老将军后继有人了,元封,从今往后,你亲自带着步惊鸿训练,好好培养,势必要让他快速成长起来。 总有一天,黎家枪之威将重现朝堂!” “喏!” 第80章 曾叔? 表演的差不多了,该看的该听的,大家应该也都看分明了。 该结束了。 唰唰—— 步惊鸿极快地挥出两击,直接挑断了齐世兴的脚筋。 “啊——” 齐世兴痛苦的倒地哀嚎, “你杀了我,你杀了我,废了我的脚,还不如直接杀了我。” “这两击,一击是为秦哥报仇,一击则是为我自己。 你总是喜欢让别人趴在你的脚下,我也让你尝尝趴下的滋味。 今日过后,你我恩怨已了。 留着你的双手,你还可以上阵杀敌,但若是你自己都不愿意好好活着,那谁也救不了你。” 说罢,她一个跳跃,下了比武台。 大将军看了齐朗副将一眼,见他没有任何的表示,只得挥手招了个亲兵过来: “找个军医,给他治一下腿吧。” “不。” 齐朗突然出声, “不必治腿了,步小子说得对,今日的果是他往日种下的因。这腿,废了就废了吧,既然他不想上战场,就这样当个废人挺好的,大不了,我养他一辈子。” “……老齐啊,你……”曾副将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他一下。 齐朗副将没有儿子,只生了两个闺女。齐世兴十岁,他爹为了救齐朗,死在了战场上。 他爹死后,齐朗心怀愧疚,将侄儿带到自己家中,给他找了好师父,教他武艺,对他寄予厚望。 可他不知道气跑了多少位师父,武艺却没学到多少。 眼看着十年过去,他依旧碌碌无为,浑浑噩噩,还跟一帮纨绔子弟混到了一起,整日里吃喝玩乐,差点还沾上了赌。 齐朗一气之下,将已是弱冠年龄的他拉到了军营,想着他在营里混几年,见过血,也许能改头换面。 可谁知道,齐世兴不仅不理解他,还在心里怨他不为其谋划。在他心里,一直觉得齐朗亏欠了他,让他失去了生父,又没让他过上轻松的好日子。 别说努力杀敌混军功了,他在步兵营里混了几年,连个百夫长都没混上。齐朗见他在自己手底下过得太放松,就把他调去刀盾营。 可他又在刀盾营做出这等恶事,还差点毁了两个好苗子。 如今,他在比武台上把心中的怨言都说了出来,也让齐朗对他彻底的失望了。 见齐朗主意已定,大将军点了点头,不一会,齐世兴像死狗一样被人拖了下去。 当天下午,他就被齐朗以残兵的名义退了役,送到乡下去了。 比武结束后,步惊鸿回到营帐中,刚把苏家的信打开,准备一封封看完后回信,就被曾副将找上门了。 “步小子,步小子你在帐内吗?” 曾副将倒也没直接闯入帐中,在帐外先问了一句,但她也不能装不在呀,只得起身去迎接: “在在在,我在,什么风把曾副将您给吹来了?简直让小子我受宠若惊!” “走,进去说。” 曾副将见她出来了,一把揪住她的领子又给拽回营帐里去了。 “小子,快给你曾叔说说,你在草原哪里遇到黎老将军的?” “……” 不是,怎么就变曾叔了?步惊鸿震惊。发生了啥事?为啥连黎爷爷的名字也暴露了? 见她呆呆的,半天没反应。 曾副将急了,弹了她一个大脑崩。 “回魂了,愣着干啥呢?你是不是不知道黎老将军是谁?他长得大约这么高,精瘦,嗯,有点胡子,耍得一手好枪法,箭术也是百发百中的。是救你那人吧?” 步惊鸿吞了吞口水,不敢开口。 “你不说话,是不是担心老子去找他麻烦?你放心,那是老子的恩师,一手把老子提携上来的人。就连周大将军,曾经也是他的得力部下。 只可惜,后来他带着孙女独自离开了大庆,他不让我们找他,前两年我们偷偷派人去找过好几次,都被他避开了。没想到居然被你这个小家伙给遇到了。” “那啥,曾副将,有些事,咱烂在肚子里当不知道行不?” “也是,是我老曾心急了,今日一看到你的黎家枪,就忍不住跑了过来。臭小子,大将军说了,以后,你就跟着我老曾,我亲自来教你,势必要让黎家枪重现朝堂。” “额,曾副将,我记得您擅长使的是双锤吧?” “是双锤,但我好歹跟了恩师那么多年,难道我还不会看吗?再说了,就算不能教你枪法,我还能教你箭术,我老曾能开三石的弓,以后,我把我会的都教给你。还有,叫什么曾副将,都是自己人了,叫曾叔。” “……曾……曾叔。” “哎,这就对了,嘿嘿,行了,你先休息,我先回去了。等以后有机会了,你带我去草原,偷偷看一眼恩师。” 曾副将走了,步惊鸿还有点愣怔,没想到黎爷爷教的枪法那么有名,一下就被人认出来了,根本藏不住。 看来,她以后还得想办法把它改改,曾副将和周大将军能一眼看出来,也许哪天遇到黎爷爷的敌人,也会被认出来,那不就危险了? 打定了主意,她又重新把注意力放到信上。 她离开的半年,苏惟安一共寄来了十封信。 每封信都不算长,但每封几乎都围绕着同一个主题,就是问她是否安好,是否受伤,到底出了什么事,人回来了没有。 只在最后一封加了几句,告诉她他已经考上了院试的案首,成了一名秀才。 小五哥不认识多少字,恐怕压根不知道小二哥哥写了什么,只是简单的帮她代笔回了好字。 看这些信,估计她失踪的事,小二哥哥已经猜到了些许,只是他们无从得知具体的情况,只好不断追问。 提笔回信,把事情简单的交代一下,若是不说清楚,他们恐怕要急死了。 她长话短说,只说自己在战场上受了点轻伤,昏迷了,中途出了点意外,被蛮人当尸体捡到草原去了,所幸福大命大,又被人给救了下来,养好伤后,如今已顺利回营,一切安好,让他们放心。 同时也没忘了恭贺苏小二考上案首,当上秀才。 成了秀才意味着他以后再也无须担心徭役和兵役,只需专心读书即可。 对苏家来说,当真是件好事。 第81章 背嵬军 休息了一夜,第二天,步惊鸿准时来到校场上,今日她就要正式参加背嵬军的训练了。 到的时候,校场上已经站了好几个人了。 她这几天在营里风头正盛,那些人也认出了她,笑着对她点了点头。 她也一路点头哈腰,特有礼貌。 本以为,她经过小半年的刻苦训练,再加上坐骑和宠物的加成,已经达到7000多的实力值,到了背嵬军里也够看。 可谁知,7000多实力值在这只处于下等水平,都够不上平均值。 她还得努力许久,才能在背嵬军中拔头筹。 她想起当初的周百夫,若他真是背嵬军里的一份子,那他的真实实力,应该也在7000往上吧? 她觉得自己可以找机会去试一试周百夫真实的身手,就算一时半会打不过,还可以在副本里偷偷练习。 小等片刻后,集合号吹响,背嵬军的训练开始了。 然而,大家并没有像她想得那样排成固定的队列,依旧是一个个分散开,自行去武器架上挑选武器,自顾自地练了起来。 校场边整整齐齐的摆放着几十排武器架,上面有各种各样的武器。 步惊鸿悄悄观察了片刻,了然的点了点头。 他们会的兵器太多,且每个人各有所长,若是非要限定他们练习某一类兵器,反而不利于他们精进武艺。 于是,她也去武器架上挑了一杆趁手的枪。 她目前最需要勤加练习的,还是黎家枪和箭术。其他的兵器,以后再说。 独自练习了一会儿,曾副将走了过来: “步小子,来来来,你好好耍,把整套枪法都耍一遍,曾叔看看你还有哪些不足之处。” “……” 她有点尴尬,曾副将这一嗓子,感觉附近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到她身上了。 她停下来,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低一下头。 曾副将有些疑惑,不过还是乖乖地把头低了下来。 她凑到曾副将耳边小声地说: “曾叔,这称呼咱私下再喊吧?在校场上,我还是喊您曾副将,以免落人口舌。有齐世兴这个前车之鉴,回头别人也误以为我是走了后门来的,那多不好。” “ 也是,你小子想得周到,那就依你说得办。” 曾副将点了点头,认同了她的说法。 “去耍吧,耍完枪,我再看看你的箭法练得如何了。” “好。” 步惊鸿也不磨叽,当场就耍了一套完整的黎家枪。 黎家枪的招式,她全都学会了,其中的精髓部分也基本掌握了,所以她昨日与齐世兴对战时,仅使了那么几下,就被周大将军和曾副将给看出来了。 不过,她练习的时间太短,尚缺了一些火候。 再加上内力不强,枪法的攻击力不够。 等她耍完一整套,曾副将像模像样地对她刚才耍枪时出现的一些小瑕疵作了指正。 步惊鸿听着听着,忍不住对曾副将竖起了大拇指: “曾副将,没想到您对枪法也有如此深的理解啊。” “小子,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一通则百通。 兵器虽多,但按大类分,也就这么几类,你看这场上的人,对外,他们各个都号称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难道当真要一样一样兵器全都修习过去吗? 基本都是习了某个大类里的一种,之后,便能很快将此类的兵器融汇贯通了。 例如你学过长矛,那你学长枪,就有一定的基础,学精了长枪,将来若是给你一根长棍,即便你从未学过棍法,摸索几日,也能上手了。 老曾我擅长双锤,换成狼牙棒之类的双持重器,也一样能使。 背嵬军里的要求是,对自己不擅长的大类,你可以不深究,但也必须有一定的了解,至少也得会一些简单的招式。 否则上了战场,万一你手上的武器突然断裂或被人打落,附近能拿到的只有其他兵器,你该怎么办?总不能就放弃不打了吧。 这个道理,我想你总能明白的。” “嗯嗯,多谢曾副将指点,小子受教了。” 步惊鸿恭敬地行了个礼。 “你再练会,把我刚才跟你说的问题,修正一下。一会我找个擅长使枪的来跟你练练。” “好。” 整个上午,步惊鸿都在练习枪法,不断修正自己的缺点,直至曾副将满意为止。 又跟背嵬军中善使枪的第一人打了一架。 虽然对方留了手,她还是输了,输得有点难看。 不过,看着对方头顶明晃晃的一万实力值,有这结果也不算意外。 “谢周大哥指点。” 周雷笑了,觉得这小家伙还怪有意思,伸手揉了下她的头发。 步惊鸿不知道的是,这周雷,不仅是背嵬军中使枪第一人,还是周大将军的次子。 只不过,他从不像齐世兴那样,总想以自己的身世当做踏板,而是踏踏实实的修习武艺,奋力博取军功,要凭自己的本事闯出一个名头。 一个上午就这样过去了,午食时间,她再次被震惊了一下。 背嵬军吃的食物,不仅有馍馍和米汤,还有几片肉和一小撮野菜。 果然是精英部队,伙食待遇都跟其他营不一样,怪不得那个齐世兴对自己进不了背嵬军一事如此有怨言。 周雷从她身旁路过,见她愣在那里不动,便好心地提醒了一句: “别愣着呀,赶紧抢啊,这肉可不是天天有的,一周也有能吃上一回,你运气好,头一顿就赶上吃肉的好时机了。” 经他这么一说,步惊鸿才明白,原来这也不是日日都有的,于是,立即投入抢肉大军中。 除了那几片肉,更吸引她的还是那一小撮野菜,在草原不缺肉吃,可这野菜属实是许久未见了。 下午她练的是箭术,这是曾副将的强项,指点起她来更是如鱼得水。 曾副将的臂力极为惊人,能拉开三石重的巨弓,无怪乎他那日能拎着步惊鸿从沧州城门口一直走到大将军的营帐中。 而他对步惊鸿的要求亦是如此。 未来的日子,她不仅要练准头,还要天天举石锁练臂力,只求能早日拉开三石巨弓。 第82章 朝堂争论 三日后,周大将军上呈的奏折,终于在早朝时,经兵部尚书之手,递交到庆元帝面前。 “圣上,据周大将军所言,这位步惊鸿,年岁虽浅,然机智聪慧过人。 本是不幸落入蛮人手里,九死一生之局,却被其机智化解。还从草原带回三十五匹骏马和十一匹已驯服的野狼。甚至于,还带回了萧太后亲外甥的头颅,当真是英雄出少年。 此等非凡的儿郎出自我大庆,实乃圣上之喜,大庆之喜啊。 臣翻查旧史,依律,此子今次的功勋当得起正六品上的昭武校尉。不知圣上以为何?” 兵部尚书江韬将奏折呈上后,也不忘帮着美言几句。 然而,自古文武不同心,有吹捧的,自然也有看不顺眼的,唱反调的。 果然,以秦相为首的文官一脉立即就提出了异议。 吏部侍郎率先开口: “年仅十岁,总角小儿,此子怕不是周大将军的亲戚吧?我等可从未听闻有如此神勇之小儿,其中有多少夸大成分,我等未亲眼得见,亦不好说。 但……如此年岁就封六品上昭武校尉,是不是有些过了,怕是不能服众。” “臣附议。” “圣上明鉴,正因为此子难得,若是不秉公处理,依例办事,怕是会伤了边疆儿郎的心,此事在整个沧州军营中已经传开,人人皆夸其神勇,绝非周大将军虚言。 卢侍郎若是不信,大可亲自前去沧州城打听一番。” 江尚书据理力争,寸步不让。 留守京中的武将,自然亦是站在江尚书这边,文武相争,吵得不可开交。 庆元帝听得头都大了,当即便下令退朝,将此事暂且按下,明日再议。 当夜,庆元帝在逛御花园的时候,偶遇太子赵垣: “垣儿,这么晚了怎么还在御花园中闲逛,今日太傅教授的课业是否都已明悟?” “父皇,太傅教授的课业儿臣已经都会了,只是儿臣有一事不明,想请父皇解惑。” “哦?垣儿有何事不明?” “若当真有十岁小儿能驯服数十匹野马,十几匹野狼,还能带回萧太后亲外甥的头颅,此等儿郎将来成长起来,定是绝世武将,父皇今日为何不愿当堂批复周大将军的奏折呢?” 庆元帝面色微变,转头瞪了一眼跟在身边的福康太监。 福康连忙摆手,意思是绝不是自己泄露的此事。 当着太子的面,庆元帝不便发作,也想趁机教会儿子一些为君之道,便找了个石凳,拉着赵垣坐下。 赵垣今年一十五岁,性情温和,待人有礼,庆元帝却时常觉得他为人过于仁善,胆小怯弱,恐其今后当上君王会被臣下拿捏。 于是,常亲自带在身边,传授他御下之道。 也许正因为太子与他父子情深,才有人故意将今日朝堂上的事泄露给太子,想从他这里走一走门道? 庆元帝皱了皱眉头,心里很不舒坦。 “垣儿是从何处听说到今日朝堂上探讨之事?是有人告知你的?还是……” “不,不是别人说的,是我自己亲耳听见的,父皇忘了,我昨日与父皇弈棋,困了便直接歇在了紫宸殿后,后父皇去了张妃处,独留我一人在后殿。 今日父皇在前殿上朝,我醒来听到声音,一时好奇便偷听了片刻。请父皇恕罪。” 赵恒说罢,就跪下磕头请罪。 庆元帝赶忙把他拉了起来。 “原是如此,倒是父皇的错,忘了你昨夜歇在后殿。既然你已经听到了,那你觉得,父皇该给此小儿何等的官职呢?” 既然不是臣下故意告知,庆元帝的表情也就松懈了下来,也有心考校儿子一番。 “儿臣曾听太傅讲古诗词,有那么一句,宣父犹能畏后生,丈夫未可轻年少。 自古英雄出少年,此子年岁虽浅,但有勇有谋,父皇不是一贯喜欢有胆识的小儿,还常忧心孩儿太过温和,将来恐受气。 儿臣亦认为,这小郎君的胆识,是儿臣所羡慕且钦佩的。将士镇守边关,最需要的正是胆识和智谋,与年岁无关,一百个无胆鼠辈,比不上一个铁胆少侠。 我大庆,自黎老将军一家出事后,已鲜少出现新的猛将,此子兴许是上天派来弥补咱们大庆的,儿臣认为,父皇当狠狠地嘉奖此人,好让大家看看,皇家不会亏待有功之臣。” 赵垣将自己的想法说完,拿眼角偷偷瞟了一下庆元帝,见其久久不开口,他内心有些不安,怀疑是不是自己说得太多了,弄巧成拙。 其实,庆元帝此时内心倒有几分安慰,儿子一直以来都有些懦弱,身为太子,可对自己这个父皇向来都是敬畏胜过亲密。 这还是他头一次对着自己这般直抒胸臆,可见今日这名小儿之事,对他着实有很大的触动。 或许是人都向往自己没有的事物,垣儿越是缺乏胆魄与气势,越是受这样的人吸引。 庆元帝沉默了片刻后,再问: “那依皇儿所想,父皇该依江尚书所言,封此子为正六品上昭武校尉?” “正是,若有机会,儿臣真想亲眼见见此子,看一下他长什么样。” 赵垣心驰神往,眼神中的渴望是庆元帝此前从未见过的。 “哈哈哈,这还不简单,等下次周大将军回京述职时,父皇下令让他带着此子一同来京,让皇儿见见便是了。” “好。” 赵垣大力地点了点头,十分开心。 “好了,时间不早了,皇儿也该回东宫休息了,父皇还有奏折要批复,也不久留了。” “儿臣恭送父皇。” “嗯,你也回吧。” “喏。” 父子两分别,各回各殿。 路上,庆元帝再次问福康: “你觉得,垣儿今夜这番话,是出自其真心,还是有人教唆他说的?” “小人不清楚,但,小人也觉得,那小郎君确实难得一见。孤身一人被蛮军带走后,还能独自闯回来,又驯服了那么多匹骏马带回。此人对大庆,对圣上的忠诚天地可鉴。杀萧齐,又能证明其智勇双全,不可多得。” “嗯,正因为少,才更要赏。” 第83章 升官了 第二日的早朝,庆元帝当堂下旨,封步惊鸿为正六品上昭武校尉,并赏赐纹银百两,绢布二匹,丝绸二匹。 圣旨已下,那群文官也只能闭嘴了。 不过,只是一个小小的正六品校尉,在他们内心翻不起什么浪,昨日之所以会反对,也不过是出于对武将的习惯性打压。 传旨的太监乘着马车,花了五天时间,才赶到了沧州大营。 步惊鸿接到亲卫的消息,顾不得擦汗,一路小跑着到了大将军的营帐中。 第一次见到圣旨,她激动的扑通一声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 沧州军什长步惊鸿,年少有为,胆大睿智,骁勇善战,乃我大庆不可多得之儿郎。 朕以天下万民为念,感怀汝之功勋,着即册封汝为正六品上昭武校尉,并赐纹银百两,绢布二匹,丝绸二匹,以赞扬汝对大庆,对百姓之贡献。 钦此!” “臣步惊鸿领旨谢恩!” 传旨太监叫王传喜,宣完旨后上前一步,将圣旨和两个大元宝先交到她手上。 步惊鸿恭恭敬敬地接过圣旨和元宝,起身后又借机递给他一个荷包,里面是她仅有的一点家底。 曾副将前几日提点她说圣旨到时,要给传旨太郎一点跑腿费,于是她找军营采买帮忙买了个荷包,放在系统仓库里备着。 “王公公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一点茶水钱,还请公公赏脸。” 这点家底还是她回营后,营里给她补发的军饷,也不知这老太监会不会嫌少。 宫里出来的人,惯会察言观色,知道她如今官职虽不大,但也在圣上和太子那挂了名号,露了脸。往后不出意外,还会继续向上走,所以轻易不会在面上表露任何不满。 “不敢当不敢当,步校尉客气了,果真是年少有为,英雄出少年啊,咱家一看到你就觉得不同凡响,想必今后定会平步青云,节节高升。” “那便借公公吉言了。” 王公公传完旨后,由周大将军陪同着,离开沧州大营去了沧州城休息。 步惊鸿捧着圣旨和百两纹银,笑得像个傻子,悄悄地问身旁的曾副将: “曾叔,正六品是多大的官儿啊?” “额,也就比你曾叔我小了十级而已,很厉害了。你曾叔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地里刨坑摸泥鳅呢,你小子都当上六品将官了。” “嘿嘿,听您这么说,我心里……还是没太懂,您就说,我现在每月能有多少军饷吧?这个比较直观。” “……年饷八十贯,加上赏赐约一百二十贯。” 步惊鸿掰着手指算了算,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到她这德行,曾副将又好气又好笑,一巴掌拍到她头上, “快把圣旨和赏赐都收好了,滚回校场训练去,今日的箭术还没练,别想偷懒。” “知道了知道了。” 她把元宝往怀里一塞,收进仓库中。 圣旨不能随便塞到怀里,免得被人看到,置她个大不敬之罪。 得拿回营帐中,找个醒目的地方供起来。 至于那布匹,在营里也用不上,只能先存着。 那一整天,她走路都是乐颠颠的,训练的时候也特别卖力,浑身仿佛有使不完的牛劲。 对练的时候差一点把周雷都给干趴下了。 周雷诧异地说: “惊鸿,你今儿是吃了什么仙丹妙药了,怎么勇猛成这样。” “额,没有没有,就是有点高兴过头罢了。” “对了,还没恭喜你升职了,以后就是步校尉了。” 周雷笑着给她拱了拱手。 “不敢不敢,周将军。” 她也笑呵呵给他回了个礼。 周雷的官衔比她高两阶,乃从五品下的游骑将军。 步惊鸿入背嵬军的时候,他爹有交代过他,要他交好此子。 周雷虽不明白其中的原因,但还是答应了。 不过,与步惊鸿相处了几天之后,他发现,此子确实赤子诚心,即便没有他爹的命令,他亦愿意与他交好。 见他对大庆的武将官衔一无所知,周雷想了想,决定好好给他讲解一番。 周雷告诉她,正六品上的昭武校尉官职上约同于千夫长。 大庆正式的官衔中并没有千夫长一职,这只是沧州大营里对领军教习的称呼。 在沧州大营,千夫长、百夫长要负责日常训练和战时领兵。 背嵬军中大多数人,虽然凭军功都升到了昭武校尉、昭武副尉、振威校尉之类,但是他们强的通常只是个人实力,只有少部分领兵能力强的,才会被分出去带兵。 就像步惊鸿,如今也还不具备领兵能力,只是领了个校尉衔。 沧州营里,很多人的称呼与官衔不符。 如曾副将,在沧州大营里,大家都叫他曾副将,可他的官衔是从三品上的云麾将军。 齐朗副将,是从三品下的归德将军。 周大将军,是从二品的镇军大将军。 在沧州营内,周大将军的官衔最大,所以大家都管他叫大将军,对其他的将军,就一概以副将或是参将来论。 就像周雷这个从五品上的游骑将军,在外也会被人称为将军,但是在营内,大家都只叫他周参将,以示区别。 目前,整个大庆国现有的武将中,品级最高的,是被授予齐国公爵位的潘椋,其官衔为从一品骠骑大将军。 几年前,这官衔是黎老将军的,老将军卸甲归田后,潘椋坐上了这个位置。 周雷花了半个时辰的时间,让她了解了沧州营的大致情况。 步惊鸿失踪前虽然在沧州营内待了九个多月,可以前从未有人告诉过她这些。 周雷的小小善举对她帮助极大。 正式的官衔有了,周大将军也不食言,把秦川调过来给她当了亲卫,也算重新给了他一个入背嵬军的机会。 只是,秦川浪费了一年多的时间,没有去另外几个营学习过骑术、枪法和箭术,一到背嵬军,立即就体会到实力上的差距。 这种差距短时间内弥补不了,这让他很是失落。 但好在他并没有就此放弃。 每个夜晚,他都独自在校场偷偷加练,只是苦于没有师父教导,收效甚微。 步惊鸿见他练得辛苦,时不时传他几招。 虽然未经黎爷爷同意,她不敢轻易传授黎家枪的精髓,但普通的枪技还是可以的。 第84章 说亲 步惊鸿给苏家的信在辗转了大半个月后,才被苏惟安拿到手。 苏惟安年仅十四就考上了秀才,并且还贵为案首,张榜当日,整个槐家镇都震惊了。 此后,上门意欲资助他上学的乡绅富户不计其数,还有不少人想将自家的女儿许配给他,早早将良缘定下。 想着万一将来苏惟安能考中举人,甚至考中进士,那自家岂不是能跟着水涨船高。 打了一手如意好算盘的乡绅来来往往,几乎踏破了苏家的门槛。 苏惟安不堪其扰,躲到书院中数日不回家。 苏大娘子独自一人带着孩子,一概闭门谢客。 驿卒屡次上门都吃了闭门羹,又不知苏惟安的书院在何处,只好带着信回了驿站。 苏惟安等了许久,不见信来,不得不自行去驿站取信,回来的路上,正巧被首富沈海宏给遇上。 “苏秀才,苏案首,哎呀,当真是你呀,我沈某今日真是出门遇贵人,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沈老爷好。” 苏惟安点头示意了一下,就想离开。 却被沈老爷身后跟着的家丁拦住了去路。 他面色不虞,一脸肃容地盯着沈海宏问到: “沈老爷何故拦我去路。” “苏秀才莫恼,老夫数次登门拜访,一直不得其门而入,今日有缘在此撞见,只是想借机找苏秀才好好聊几句,就几句。 还请苏秀才赏个脸,沈某发誓,聊完立刻派人送苏秀才回去,绝不耽搁你的学习。” “可以,那便在这说吧。” “啊?这?这不合适吧。” 沈海宏看了看身旁来来往往的人,连忙摇头, “还请苏秀才随我一道去往附近的茶馆一叙,稍坐片刻即可。” 苏惟安眼看着对方今日的架势,明显有着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想法,只好点了头,随着沈海宏去了镇上的茶馆。 这茶馆正是当初苏惟安忧心步惊鸿,来打探过消息的地方。 当初的他,衣着寒酸,点的亦是最便宜的茶水,小二一送完茶就跑了。 如今的他,依旧衣着寒酸,可是被沈海宏这个槐家镇首富以礼相待,被其家丁们众星拱月护在中间,那店小二看他的眼神立即就变得不一样了。 “沈老爷,今日这是招待贵客吗?是否还是您常坐的厢房?” “那当然,你小子眼拙了,可知这位是谁?这是咱槐家镇的骄傲——苏案首。给老夫上你们最好的茶点,切不可怠慢了我的贵客。” “是是是,二位爷楼上有请,小的立即给您上茶点,包您满意。” 小二弯腰行了个礼,跑在前面小心翼翼地引路。 苏惟安微微点了下头,以示感谢,便抬腿迈上了楼梯。 沈海宏常坐的厢房在二楼,正对着说书人。 两人落座好,小二便下去了,家丁们关好房门后就守在门边。 沈海宏看了看苏惟安,怎么看怎么满意,笑眯眯地开口了: “苏秀才今年才十四岁,家里应该尚未给你订下亲事吧?我有一女名沈棠,年十五,上月刚及笄,长得如海棠花一般秀丽,不知苏秀才可愿与沈某结个亲?” “谢沈老爷厚爱,苏某家贫,年岁又小,为今之计,只想先在学业上有所建树,暂且无心于亲事问题,恐怕要让沈老爷失望了。” “这……结亲与学业并不冲突啊,只是先定个亲,并非要立刻成亲呀。” “不,我曾在先父先母碑前立誓,此生若不先考出功名,建功立业,绝不轻谈亲事。” “……” 沈海宏在内心偷偷骂他不厚道,把先父先母拿出来作应对,他还能怎么接。 室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小二推门进来,上了一壶茶,又摆上了四色茶点。 “这一壶是上好的碧螺春,这四样则是本店最出名的四色茶点,二位贵客还请慢用,小的就不打扰二位的雅兴了。” 说罢小二退了出去。 苏惟安喝了一小口茶,细细的品味了一番,确实比他当初点的茶叶沫水要好喝很多。 窗外突然传来一声极响的:“好!” 还有人拍着手在下面应和:“先生再说一段,那位步小郎君流落到草原后,是如何独自驯服数十匹骏马的?” “是啊是啊,才十岁的小儿,也太过神勇了,此间难道当真有天才?” “天才常有,有文的有武的,远的不说,就说咱槐家镇的天才少年苏惟安,年仅十四岁就考上案首,不也是举世无双的天才吗?” “这倒是,诶,你还别说,我听说这位神勇的步小郎君,似乎也是咱槐家镇附近村里的人,好像跟咱们这位苏案首还有点关系。” “什么?你快说说,什么关系?” 苏惟安听得入神,嘴角带出一丝微笑,霎时好似云开月明,春光乍现,饶是沈海宏同为男子,都觉得心中微震。 外面的声音那么大,不仅苏惟安听见了,沈海宏也同样听见了。 他看着眼前人,也忍不住动了八卦之心,再加上聊天一时陷入了僵局,正愁找不到合适的话题: “那个,苏秀才,他们说的那个步小郎君,当真与你有关?” 苏惟安抬头看了他一眼,轻声应了句: “嗯,那是舍弟。” “当真?这步小郎君姓步,苏秀才姓苏,怎会是令弟?” “那是我义弟,当初他之所以会去参军,亦是怜我身单力薄,不顾自己年仅九岁,义无反顾替我从军,她将是我一生的感念。” “……不得了啊,苏秀才,你二人一门双杰,文武双全,将来何愁家族不兴。那不知这步小郎君,可有婚配?” 沈海宏倒也光棍,苏惟安不愿意定亲,他勉强不得,那不如换个对象,没准他愿意帮他义弟定亲呢。 虽说这位小郎君小是小了点,但从军之人,生死无常,早日成亲留个种,是很多军士的祈求。鉴于此,苏秀才他没准会同意吧。 “……” 苏惟安的脸一下子就黑了。 “舍弟才十岁,还是个孩子,沈老爷若是无他事,今日不如就此作罢,时间不早了,我也要回书院温书了。” 他起身就往外走,沈海宏心中懊恼,这也不行,那也不可,如何才能牵上关系啊? 第85章 苏家搬迁 然而,他刚走到房门口,沈海宏的家丁,又将他拦了下来,沈海宏也急忙开口: “苏秀才,苏秀才,哎呀,你别生气啊,有话好好说嘛。 要不这样,既然你不愿意议亲,咱也不勉强。 我去过你家中数次,见你家屋舍破旧,离镇上又远,苏大娘子独自一人以绣花谋生,养活你与你家侄儿,恐力有不逮。 我沈海宏无文才,但是我有钱财,我愿送你一间屋舍,你可接你家嫂嫂和侄儿一起,来镇上居住,我还愿资助你上学,直至你考上会试。你看可好?” 沈海宏说完,眼巴巴地看着苏惟安。 他知道,若是连这个条件对方也不答应,那后续再想与他结交基本就没机会了。 苏惟安思忖了许久,他并不是不懂人情世故,只会傻读书之人。 在书院中,也常听先生和学兄们提起过乡绅资助秀才举子之事。 大庆商人有钱,但地位低下,他们千方百计想巴结上那些将来有可能会当上朝廷命官的读书人。 别说他苏惟安是此次院试的案首,只要是考中了秀才之人,都有乡绅对其示好。 他们的所求也简单,只是希望这些受过其资助的读书人中,能有一、两位懂得感恩的,将来万一他们遇到事,愿意拉他们一把。 当然,若是能将他们拉上自家的船,那是最好的。 所以沈海宏一开始会提出议亲,被他拒绝后,又提出送屋和资助。 送屋兹事体大,他不可能接受。 但是可以借他的屋子住一两年,直至自己考上会试。将来为官,朝廷会安排他的住处,他就可带着嫂嫂与侄儿一起过去,届时再将房屋还给沈老爷即可。 若是自己一直不接受任何人资助,还一直住在草甸村里,整日里被无数的乡绅富户上门找人,也实在令人烦不胜烦。 沈海宏在这个槐家镇算得上有头有脸之人,就算是县太爷,也会给他几分薄面,旁人看到他接下了沈海宏的资助,应当也不会再找上门了。 想清楚之后,他终于开口: “沈老爷的厚爱,学生感恩在心,送屋一事实在不妥,若是沈老爷愿意,学生想借您的房子住一段时间,待我将来考上会试,接走嫂嫂和侄儿后,沈老爷自行收回即可。 至于生活开销,我与嫂嫂和小侄儿日常开销并不大,应该不需要……” “诶,苏秀才怎么说的如此见外,谁都知道,你们读书人最是费钱了,日常所需的笔墨纸砚、书院先生的束修哪样不要钱。 况且你如今已是秀才,往来人情也不少,总不好经常穿着如此……的衣裳与旁人相交,今后你上京赶考,路费、住宿费、到了地方还需各种打点,哪一样都得花钱。 放心,这些我沈海宏全部都熟,统统包在我身上,我自会帮你安排的妥妥当当。 啊,苏秀才还没有书童吧?我再给你找一个合适的书童可好? 若是你想自己挑,那我就多找几人,你看着选。” 沈海宏越说越多,越说越兴奋,大手一挥,立即安排家丁回去安排。 自己则拉着苏惟安说: “苏秀才,走走走,我这就带你去我那间屋子,什么都准备好了,只差你这个主人,你的嫂嫂和小侄儿,我回头安排人去接他们,你只管安心地住下即可。” 苏惟安摆了摆手: “不妥,嫂嫂不会轻易跟陌生人走的,还是需要我亲自回去接他们才好。” “那也行,那也行,那我先带你过去认认门,回头再给你们安排几辆大马车,你去接你的嫂嫂和小侄儿一起搬过来。” “也好。” 苏惟安点了点头,既然已经打定了主意,他也不会轻易变卦。 当下便跟着沈海宏离开了茶馆。 离开的时候,他还扭头看了一眼那个说书人,对方还在绘声绘色地讲着步惊鸿的故事。 苏惟安心想,惊鸿的事迹既然都已经编成故事传到槐家镇来了,那她应该是平安回来了吧。 也不知道这一封回信,是不是她自己写的,等下回信的时候,他还得告诉她他们搬家的事,以免她下次寄信,不知道该寄往何处。 沈海宏借给苏家的房子,是一个两进两出的小院,里面还给他配备了一个洒扫丫鬟和一个跑腿小厮。 苏惟安蹙眉刚想开口,一直在观察他表情的沈海宏马上说: “苏秀才放心,这两人仍是我沈家的下人,只是与房子一起暂借给你,每月的工钱亦由我来开,包括你的书童。 你只管安安心心读你的书,其他的事一概勿用操心。” “沈老爷,这样实在太过了,我苏家自己本就是穷苦人家出生,享不了这种福,沈老爷还是让他俩回去吧。” “那不行,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你家嫂嫂考虑一下。 这里的房子大,你家嫂嫂本就操劳,又要忙着绣花挣钱,又要做那么多活计,哪会忙得过来。 你就当我找人帮她一把,再说,你将来可是要当官的,当了官,总不可能什么事都亲力亲为吧?就当是提前适应了。” 苏惟安拗不过他,第一次觉得当初是不是不该接受他的好意。 参观过房子后,沈海宏给他安排的马车也到了,三辆大马车接上他和沈海宏,一起开往草甸村去接苏大娘子和苏君宝。 苏家门口仍然蹲守着好几户乡绅的家丁,他们一直在不远不近的地方观察着,等着苏惟安回来。 苏惟安一下马车,他们立刻就看到了,正想围上去,却被沈海宏安排的家丁给拦住了。 苏惟安进门的时候,苏大娘子被吓了一跳: “小二,发生什么事了?怎么来了那么多人?” “没什么,嫂嫂,我接受了沈老爷的资助,并找沈老爷借了一套镇上的房子居住,这次回来,是为了接你和小宝一起过去。” “……怎么那么突然?你不会是受到什么胁迫吧?” “没有,嫂嫂多虑了,具体的原因,咱们到了地方再细说吧。” “好吧。” 苏大娘子知道苏惟安是个有主意的人,既然他已经决定了,她就只管跟着他走就是了。 第86章 苏家搬迁(二) 两人各自进屋整理。 苏君宝迈着小短腿颤颤悠悠地跑过来,猛地抱紧他的大腿,口齿不清地说道: “叔,你好久都没回家看小宝和娘了。小宝想你啦~” 苏惟安转身抱起他,亲了亲他的小脸,笑着说: “小叔也想小宝了,这不,小叔回来接你和你娘去镇里住,以后小宝就能天天见到叔了。” “真的吗?叔不骗小宝?” “不骗不骗,叔怎么会骗小宝呢?” “那,咱们拉勾勾~” 苏君宝伸出一小胖手,费力地举起一根小手指。 苏惟安噗呲一声笑了,也伸出小指跟他勾了一下。 “小宝,小宝,你去哪了?” 苏大娘子理了一会东西,突然想起儿子,她怕小宝不小心跑到门外去了。 苏惟安把小宝放下,揉了两下他头上的软毛,蹲下说: “去吧,你娘在找你,你先过去,免得她急坏了。” “好哦~” 苏君宝挥了挥手,又颠颠地跑到东屋去了。 苏惟安的屋内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就连衣服都没有几件,一个小包裹就能收完。 只有他画得那些铠甲图和步惊鸿当初的回信,被他郑重其事地收到了盒子里,捆到包裹中。 又走到中屋,抱上他爹娘和大兄的牌位。 自从沧州军又来征兵,步惊鸿替他从军之后,苏惟安就对他大兄的事有所猜测。 追问了苏大娘子许久,她终于将苏大郎已经战死的消息告知了苏惟安。 于是,苏惟安便给他大兄也立了一块牌位,与父母的摆在一起。 如今要搬家,这三块牌位是必须要带走的。 苏大娘子也很快就理好了东西走出来。 她同样只背了一个小包裹,里面是她自己和苏君宝的衣物,少许钱财都被她贴身收在荷包里。 苏君宝被她抱在怀里,乖巧地嘬着手指。 苏家都没什么值钱的家什,只有这个破屋,万一那日要回来,还能住。 见他们三个都走出来了,沈海宏非常热情地迎了上来: “苏秀才,苏大娘子,都整好了吗?那咱们,这就走了。” “有劳沈老爷久等了。”苏大娘子欠了欠身,以表谢意。 “诶,不久等,不久等,这位是苏大郎留下的小少爷吧,哎哟哟,长得当真是玉雪可爱呢。” 他伸手想去摸一把苏君宝的小脸,小宝不乐意,立即把头埋进他娘的怀里。 苏大娘子忙往后退了一步,苏惟安则上前一步,拦住他的手, “沈老爷,那咱这就走吧,耽误你一上午了,可别误了你其他要事。” “哦~好好好。那咱这就走,这就走。” 沈海宏也不介意,转过身带头走在前面,上了第一辆马车。 苏大娘子在家丁的搀扶下,上了第三辆马车。 苏惟安先上车放好父母和大兄的牌位,又下车锁好了院门,这才重新坐了上去。 马车晃晃悠悠地开,苏惟安掀开车帘留恋地看了好一会,心里有几分感叹。 要离开了,这个他住了七、八年的家,他与大兄的记忆几乎全在此处。 当初他和大兄逃难来此,大兄用身上仅剩的钱买下了这个小小的院落。 后来这里的每一分家当,都是大兄辛苦劳作挣来的,包括他自己娶媳妇的钱。 只可惜,日子稍微好一点,他又被拉去参军,埋骨他乡。 如今,他苏惟安带着嫂嫂和小侄儿离开了这个小院子,踏上新的征程。 有朝一日,若是他真的能光宗耀祖,也算是能告慰父母与大兄的在天之灵。 他放下帘子,将手上的牌位搂得更紧了些,垂下眸子,闭目养神。 马车行了一个时辰,就到了他们的新家。 苏大娘子下了车,看着眼前的宅子,有些踌躇不敢进门。她拉了拉苏惟安的衣袖,小声地说: “小二,这屋子太好了,咱们就这样住下,不好吧?” 她心里忐忑得很,苏惟安还未跟她解释接受资助的原因,让她总担心他是不是答应了对方什么条件,她怕苏惟安年纪小,受人蒙骗。 “嫂嫂,先进去再说吧,都到门口了,一会安顿好了,我便与你细说。” “好吧。你可千万不要一时糊涂,答应了什么不该答应的事啊。” “嗯,我明白,不会的。” 苏大娘子见他眼神清明,不像有什么事瞒着她的模样,内心才放松了下来,抬脚迈入院子。 一进门,立即有丫头跑了过来,试图接过她手上的苏君宝: “大娘子您来了,房间已经都为您准备好了,您跟我来,我来抱小少爷吧。” “不用不用,我自己抱就行,小宝他认生,不习惯被别人抱。” 丫头叫小竹,动作麻利,脑子也活泛得很。 见苏大娘子不愿意接受她的亲近,立即把嘴一扁,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那,奴婢帮您拿行囊吧,沈老爷说了,若是奴不能将你们伺候地妥妥当当的,就要把奴给发卖出去。” 苏大娘子心软,见状只好把手上的包裹递给了她。 小丫头抱着包裹,跑在前面带路。 苏惟安把嫂嫂和小宝安排在后院,他自己则住在前院的屋子里。 跑腿小厮阿泰也接过了他的东西,跑在前面带路。 等他进了屋,才发现门口站了好几个十几岁的少年。 “苏秀才,沈老爷说,这些是他选过来给您当书童的,都认识几个字,人也聪明勤快,您看着挑一个,没挑上的,他们会自个儿回沈宅。” 苏惟安叹了口气,便随意指了那个看着最小的留下。 “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小的十岁,还没名字,请少爷赐名。” 那孩子虽小,脑子却很灵光,一见苏惟安选中了他,立即跪下叩谢。 “我不是少爷,你还是叫我苏秀才吧,你也不算是我的书童,只是暂时留下,将来还是要回沈宅去的,沈老爷没给你起过名字吗?” “不,少爷,沈老爷说,书童跟其他家丁不同,定要贴心。 您就是奴的少爷,沈老爷说,一旦您选定了书童,他回头就会把奴的卖身契送到您手上,让您今后用着放心。所以奴的名,也该由您来起更为合适。” 苏惟安惊讶地看了一眼阿泰,阿泰立即点头,表示这小书童说的确实是沈老爷的原话。 第87章 阅信回信 “苏秀才放心,老爷说了,这小书童的月钱眼下也由他代付,至于卖身契的钱,一共也就三两银子。 您若是觉得过意不去,就先记着,等您将来考上进士,当了官,再把这孩子的卖身钱还给他就行。” 苏惟安沉默了,这沈海宏不愧是精明的商人,把所有他能想到的,有可能拿来应对的话都给他堵上了,这下他不收也得收了。 “罢了,那便先给你起个名字吧,叫你苏墨可好?” “好好好,奴喜欢这个名字,谢少爷赐名。” 小书童再次磕头叩谢,被苏惟安喊了起来。 麻溜地爬起来,接过小厮手上的包裹,跟着苏惟安进了屋。 阿泰挥挥手,没挑中的人跟着他一起退出了屋子。 苏惟安整理好东西后,终于能坐下来看步惊鸿给他写的信。 一打开,里面是步惊鸿一贯的风格,字写得很大,信纸写了好几张,加起来也就不过百来个字。 不过,是他熟悉的字体,是她自己写的信没错。 惊鸿终于回来了,他的心也落回到了原地。 惊鸿在信上解释了她失踪半年的事,基本与他今日在茶馆听到的无异,有惊无险,实属大幸。 但是他猜测这其中必然发生过极其惊险的事,只是惊鸿报喜不报忧,不愿细说让他们担心罢了。 他铺开纸,准备给她回信。 新收的小书童见状,立即跑过来帮他磨墨: “少爷是要写信吗?” “是的,给我义弟写信,一会我写完了,你拿去叫阿泰帮我送到驿站,寄去沧州大营交给步惊鸿。” “是。” 等了半年,苦于收信的一直不是惊鸿本人,之前有许多话他根本无法直言。 本以为这回心中酝酿了无数的情绪,会有说不完的话,可提笔却发现,思绪过多,一时又不知该从何处说起。 思来想去数遍,最终落笔还只是简单地告诉他苏家这半年发生的变化,包括他的,苏大娘子的,还有小宝的。又一遍遍告诫她,今后做任何事之前,一定要先顾忌自己的安全,千万莫要轻易把自己陷入危险中。 他已经失去了三位至亲,实在不愿意再承受这样的痛苦。 结尾处,他将自己接受了乡绅的资助,借了别人的房子,搬到槐家镇上居住的事也告诉了她,并附上详细的地址。 若是这期间她有机会归家,又或是寄信寄物,都可以寄到这个地址。 明年秋季,他要去沧州城内考乡试,兴许还有机会与她见上一面。 信写完后,他找了个信封将其封上,又数了几枚铜板,一齐交到了书童的手里。 苏墨一溜烟就跑了,很快,他便听到院门口传来一声开关门的声音,从窗户往下一看,阿泰已经走了。 苏墨又跑了回来:“少爷,还有什么事要我做吗?” “信交给阿泰了?” “是的,都说清楚了,让他送到驿站,寄去沧州大营,交给步惊鸿。” “嗯。” 苏惟安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书童,年岁虽小,记性还算不错,做事也麻利。 他想起自己还没跟嫂嫂解释搬家的事,便起身来到后院。 苏大娘子怀里抱着小宝,刚把他哄睡,听到丫鬟小竹来汇报,说苏惟安来了,她便把小宝放到了床上,起身走到明间。 苏惟安坐在凳子上,小竹给他倒了一杯茶后,便退出去站在门外。 “嫂嫂,小二来跟你解释一下之所以会接受沈家资助的事。” “等等。” 苏大娘子起身往外探了探,见小竹站的有些近,便喊了声: “小竹,能否帮我烧一些热水来,我一会想沐浴。” “是,大娘子稍待,奴这就去。” 支开了小竹之后,苏大娘子过来重新坐下:“说吧。” “嗯。还是嫂嫂考虑的周到。” 苏惟安说完,便从自己今早出门拿信,在路上被沈老爷围堵之事开始说起,讲到途中自己的想法转变,以及以往在书院中听旁人说过的事。 “我想着,若是非要从那么多乡绅中挑一家,那倒不如就选了沈海宏,此人在槐家镇倒也有几分善名,以前听人说过,他经常拿钱出来帮着修桥铺路。 与他接触了一天,觉得他虽然为人精明,但考虑事情极其周到。” 他将书童苏墨之事也告诉了苏大娘子。 苏大娘子听完点了点头: “你心中既有成算,嫂嫂也不会拦你,左右不过是搬个家的事。托了你的福,住到这里是比在咱们老家的房子要舒服很多。 只是小二,嫂嫂还是想说,做人不能忘本,为官千万莫贪。 咱家人口简单,就算加上惊鸿也不过只有四人,也没有太过复杂的人情往来。 你要记住,如今沈海宏给了你哪些资助,将来等你有能力了,能用钱还的,咱都还回去,少欠他人情。 人情一事最难还,还多了不好,还少了更不好。 你读书是为了将来有朝一日,为民谋福祉,可莫要沾染了那些贪官的习性。更不要因为钱财一事受人拿捏,将前程毁于一旦。” “嗯,小二明白,小二定会谨记嫂嫂的忠告。” “嗯,你明白就好,你读的书多,如今还只是秀才,等你考上举子,进士,恐怕还会有数不清的人要往你身边靠。 知人善任,酌情选用,不要盲目就相信别人所谓的好意。” “好。对了,嫂嫂,惊鸿回营了,我今日去拿信,那信,便是惊鸿亲笔写的,她简单说了自己这半年的经历,着实是精彩,好在有惊无险。 嫂嫂还不知道吧,惊鸿这回可是出了名了,我今儿与沈老爷在茶馆,听到台上的说书人,说的都是她的事迹,她能有今日,当真是厉害啊,巾帼不让须眉!” “真的呀?那敢情好,回来就好,平安回来就好了。阿弥陀佛,老天保佑。我家惊鸿终于平平安安地回来了。” 苏大娘子双手合十,虔诚地朝天拜了拜,接着又说: “那咱们搬家的事,你可告诉惊鸿了?” “嗯,告知了。” “好好,那就好,可别让她回信都寄不到地方。” 第88章 大黑回来了 “步校尉,步校尉,有点事想麻烦您去一趟城门口。” 一名沧州城守卫急匆匆地跑来找她。 步惊鸿正在举石锁,闻言看了一眼一旁的曾副将, “曾叔,这,要不我去看一眼再回来?” “嗯,去吧。别耽搁太久了,否则,今儿练不够的份,晚上你再自己花时间补上。” “行,我快去快回,保证不耽误事。” 步惊鸿说完,随手擦了一下汗,就跟着守卫去了沧州城门口。 “嗷呜~” 一声熟悉的狼嚎声响起。 “大黑!” 步惊鸿人还没走到,就已经听出了这声音,她三步并作两步跑了出去。 只见两三名守卫正举着各种武器对着大黑。 “干什么?你们别动我的大黑。” 她急得一声大吼。 “步校尉来了,快快,给他让个道。” “步校尉,我们猜出这狼可能也是您狼群中的一个,也没敢动它,哥几个拿着武器,只是为了自卫。您放心,我们绝对没碰到它一根毛。 不过,它为何会跑到这里来了?难道是从营里逃出来的?” “哦,不是,它之前受了伤,我把它留在别人家里养伤,没想到它还会自己追过来,额,只有它一个来的吗?你们没看到有人送它来?” “没有。” 守卫们互相对视了一眼,都很肯定地摇了摇头。 “奇怪了,大黑从来没出过草原,怎么能跑到沧州城来?” 步惊鸿内心是狐疑的,她怀疑是黎爷爷偷偷把大黑送过来,又躲了起来,否则再聪明的狼也不可能循着气味独自走上上千里路吧。 她抱着大黑的头,亲昵地揉了一阵。 旁人只看到她在摸狼,却没发现她在大黑身上摸了一会,就摸到它肚皮底下有一小块凸起。瞬间就明白,定是黎爷爷发现了蛮军某些动作,觉得事关重大,才不得不冒险借着送大黑过来的时机给她传信。 于是,她立即起身给几位城门守卫拱了拱手: “多谢各位守卫哥哥帮我拦下了大黑,我这就先带它回去了,有劳大家。” 带着大黑一路飞奔去找了曾副将,拉着他咬了半天耳朵,偷偷将大黑的事告诉了他: “当真?走走走,快去你帐内,看看,恩师传了什么消息给你。” “好。” 到了帐内,她小心翼翼地用匕首剔开大黑肚皮上缝着的线,大黑痛苦地嚎了两声。 步惊鸿心疼地摸了摸它: “辛苦大黑了,我轻着点弄,尽量不让你再次受伤,等会我给你找点好吃的补补。” 曾副将知道她与这几只狼感情深,也不催她,只是目光灼灼地盯着大黑的肚子。 终于,那线被拆开了,黎爷爷将纸团团成了极小的一块,用油纸包了,缝在大黑的表皮上面。 拆开后,上面写着: “蛮军已得知萧齐为你所杀,正在四处集结高手,欲往沧州营刺杀营内的将官,尤其是你。” 步惊鸿将纸条递给曾副将一阅,曾副将看完后大怒: “格老子的,这群蛮子,谁怕谁啊,还刺杀,他有本事就派人来杀老子。” “咳咳,曾叔,您可千万不要大意,我相信给我传消息的人绝对不会无的放矢。他冒着被发现的危险,千里迢迢带着大黑来此给我送情报,定然是觉得此事非同小可。” “这倒是,恩师性格谨慎,他离开大庆三年,从未出现在边境,这一次愿意来给咱们送信,那都是托了你小子的福。” 曾副将说着,狠狠地锤了步惊鸿一拳, “恩师咋就不给我送信呢,光想着你这个小崽子,真是的。那咱们一块去找周大将军,将此事告知他,早作打算。” “嗯,好。” 曾副将说罢拉起她就走,她恋恋不舍地看了眼大黑。 曾副将看出了她的表情, “哎呀,没事儿,别担心,老子派人找个军医来,给你这狼把肚子缝上,保证不让它出事。” 出了营帐后,他立即挥手招了个亲卫过来,交代了几句后,这才拉着步惊鸿去了大将军的营帐。 周大将军看到纸条,又听说步惊鸿说了大黑的事,他沉吟了片刻: “你俩觉得,此事咱们该作何打算?” 步惊鸿把头转向曾副将,想先听听他的说法。 谁知曾副将直接暼了她一眼,说道: “你看我干啥,大将军问你话呢。有想法就说出来,都是自己人,说错了也没事。” 她没想到曾副将会干脆将话题抛给他,低着头思考了一会后,斟酌着开了口: “属下有一个想法,不知当不当讲。” “讲。” “这封信从写好到我收到,中间已经隔了几日的时间差,咱们也不知道蛮军如今走到哪一步了。大将军是否先派几队斥候往草原各方向侦测一番,确定一下他们来的准确时间?” “恩,此事立刻就可以安排,你还有其他想法吗?” 大将军点了点头,挥手招来亲卫,让他去找斥候营的副将过来。 “属下想,既然蛮军此次的目标中,也包括我,那干脆,就由我主动作饵,自行暴露,引蛇出洞,这样也许能吸引到一部分蛮军的注意力。 咱们将计就计,先在沧州城设下陷阱,把那些奔着我来的蛮军先拿下一波。 另外,还请大将军和各位将军加强周身防护,千万莫让蛮军近身钻了空子。” 周大将军认真地看了她几眼: “你小子倒是胆大,愿意主动作饵,但是蛮军恐怕也不认识你吧?他们能从探子口中打探到的,也就是你年纪小,是个十岁的孩子。 唯一见过你真人的萧齐,已经倒在你的刀下了。” “这个好办,让沧州城内的说书人说我的事时,描述一下我的外形。 另外,当蛮子进城时,咱们的人可以故意叫破我的身份,相信他们秉着宁可错杀一千也不会放过一人的想法,绝对不会轻易让我离开的。” “这样的话,你的处境可就十分危险了,以你目前的武艺,还不足以正面应对蛮军的高手,此事,咱们还是得从长计议。” “大将军,时间不等人啊。还请三思,千万莫要让这难得的情报失去了价值。” 第89章 易容 步惊鸿带着大黑离开城门后,黎锦荣从城墙的阴影处走了出来。 守卫诸久泰急忙跑过来,压低声说道: “老将军,放心,我们没人告诉步校尉见过你的事。” “嗯,多谢。” “老将军言重了,老将军这就要回去了吗?” “我进城逛逛,你们无须跟着我,免得引其他人瞩目。” “是,若有任何事,您尽管吩咐我们兄弟。” 黎锦荣点了下头,离开了城门口。 他离开大庆三年了,三年前解甲归田,不顾一切离开大庆,如今重回故地,眼前的一切依旧还是那么熟悉。 周奎将沧州军管理的很好,井然有序,纪律严明,威名赫赫,他当初没有看走眼,沧州军交到他的手里,没有被埋没。 他本想送回大黑就离开,却忍不住担心惊鸿。 以他对她的了解,那孩子一看到纸条上的内容,第一时间能想到的,定然就是以己作诱,吸引蛮军的注意。 她从来都是这样,胆大,敢想,有勇有谋,可他总觉得她欠缺了一些对自身性命的珍视。 所以他想留下来看一看,看看她这一次,会怎么做。 他找了间客栈,定了一间普通的客房,又叫了几个小菜,坐在堂前吃饭。 不一会,听到客栈外面传来好一阵马蹄奔袭的声音。 “咋了这是?又要打仗了?” 坐在窗口的一人小声地问其同伴。 另一人显然是久居沧州之人,对沧州营的情况很是熟悉了。他探头看了几眼后,摇了摇头: “看起来不像,一人两马,应该是斥候营出动了吧,恐怕又要去探查蛮军的动向。” “不打仗,为何又要派斥候出去探查?” 他的同伴不解地问道。 “诶,你管这么作甚,吃你的,军中大人之事,岂容我等小老百姓质疑。你我只需顾好自身即可。若真要打仗,也会有官兵来保护咱们的安全。” 两人聊了几句,便不再讨论了。 黎锦荣听了几句,心中亦有数了,想来,惊鸿已经看到了纸条,恐怕她也把消息告诉了周奎,这些斥候,应该就是他派出去打探蛮军情况的。 他们开始做应对了,他若是近几日不离开,待斥候回营后,他就不方便离开了。 届时,沧州城内除了守卫之外,肯定会派很多军中之人化作百姓混入其中,他这张老脸,走到哪都会被人认出来。 若是谢栩在就好了!他心想。 谢栩是他的亲信之一,不仅医术高超,还极擅长易容和用毒。 他离开之后,把谢栩他们这几个奇人异士也一并留在了沧州军内,不知道周奎有没有好好的对待他们。 “阿嚏。” 军医谢栩正在给步惊鸿易容,一不小心打了个喷嚏。 “奇怪了,谁在念叨我呢?” 他揉了揉鼻子,用手帕轻轻擦了一下。 “谢军医,您是感冒了吧?” 步惊鸿的脸被他涂涂抹抹折腾了半天,此时呈现在人眼前的已经完全是另一副面容。 “怎么可能,我是军医,难道还不清楚自个儿的身体状况吗?” “是是是,但是,我也听说过一句话,叫医者不自知。所以您还是得自个儿注意着点。” “嘿!你小子的歪理还挺多。行了,差不多好了,你自个对着镜子瞅瞅,还能看得出之前的模样不?” 步惊鸿把他桌上的镜子扒拉过来,仔细照了照: “卧槽,这是少年李逵啊?” “李逵是谁?” “额,一个人,满脸络腮胡,长得有点粗狂。” “我也没给你贴胡子呀,是化得粗狂了点,你之前的模样太秀气了,我想着尽量让你变得不一样。” “谢军医,大将军为啥要你把我化成这样?反正都是作饵,长这样跟长那样,有啥区别?” 步惊鸿坐在椅子上往里靠,双腿晃悠晃悠的荡着。 “大将军担心你的安全,另外找了人扮做你的模样作饵。” “什么?那那人不就危险了吗?这样不妥吧,都是一条人命,我也没比别人高贵啊。” 步惊鸿不淡定了,一下子跳了下来,就要往外冲,被谢栩一把揪住摁了回去: “别跑,大将军心中有数,找的是名死囚。大将军允诺他,若是他在这次行动中立了功,兴许还能捡回一条小命,对他来说是好事。” “原来还能这样吗?” 步惊鸿傻眼了,怪她见识少。 “当然,你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对了,我听说,你是黎老将军的……唔唔唔。” “嘘,谢军医见谅,有些话不能乱说,小心隔墙有耳,你答应我不乱说话,我再放开你。” 步惊鸿捂住他的嘴,“威胁”道。 谢栩横了她一眼,一掌拍开她的手。 “怕什么,在我这里,没人敢乱开口,他们怕被我给毒哑了。” 说罢,他压低声说,“你知道我与黎老将军的关系不?” 步惊鸿把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一脸惊恐地说: “啥关系?你别乱说话,抹黑我黎爷爷的形象。” “……臭小子你在想啥呢?” 谢栩气炸了,使劲拍了一下她的脑袋。 “我当初可是他的亲信,亲信你懂不?就是最值得信赖的人,咳,之一。” “哦~你早说嘛,那为啥黎爷爷他离开的时候都不带你们走?” 步惊鸿有些好奇地问道。 谢栩的声音低落了下来: “我想跟他们一起离开的,我们好几个人,都想跟他一起走,不管他去哪里,我们只想跟在他身边。 可是老将军不让,他说,大庆才是我们的家,他虽然对大庆的朝堂失望了,可是大庆的百姓还需要我们。我有手艺,沧州军离不开我,我留在这里才能更好的为沧州军服务。 他只是一个人,无须我们为他做什么,我们继续帮他守护好大庆的百姓,就是他毕生的心愿了。” 步惊鸿的眼眶红了,为了不弄花脸上的容妆,她硬生生地将眼泪憋了回去。 “谢叔,以后,咱们一起守护好大庆,秉承黎爷爷的意志。” “嗯!对了,你这脸,最近这几日就先别洗了,就算洗也洗不掉,回头还得我用药水帮你卸下来。” “哦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以后有啥事,尽管来找你谢叔。” 第90章 易容的威力 步惊鸿跑出谢栩的营帐,走了没几步就被巡营的守卫给包围了: “站住,你是谁?怎么闯进来的,可有同伙?” 她颤巍巍地举起双手: “别别别,别冲动,免得误伤。我是步惊鸿。” “步校尉?” 几名巡营守卫互相看了几眼,脸上都带着诧异。 “听声音像,看个头也差不多,就是这脸……” “您刚从谢军医的营帐里出来?”其中一人看了下附近的位置,了然地问道。 “啊,是的。” “是我等误会了,步校尉见谅。不过,步校尉,您要不还是遮一下脸吧,免得这一路过去引起更多的误会。” “……可是这大白天的,我遮住脸乱跑,就不会引起误会?” “这倒也是。那哥几个送您过去吧,您既然换了个装扮,应该也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聪明!来来,你们站后面,就当押送我过去。” 步惊鸿立即把手背到身后,垂着头,假装自己是被捕了。 几名巡营守卫站到她身后,虚虚地抓着她的手腕,护着她往前走。 路上再遇到其他人,都被他们快速地搪塞了过去。 好不容易到了背嵬军的营地附近,眼看着周围没人,那些个巡营守卫也不敢多留,告了声罪就跑了。 步惊鸿飞快地逃回了自己的营帐内。 大黑的肚子已经被军医给缝合好了,正趴在地上可怜巴巴地等着她。 当她顶着一张陌生的脸走过去的时候,大黑吓得一咕噜爬了起来,对着她一阵猛嚎。 “乖大黑,别怕别怕,是我呀,呐,你闻闻看,是你主人我呀。” 她慢慢地靠过去,将手背凑过去给它嗅了嗅,大黑闻了半天,终于确定是她的气息,这才安静下来,重新趴了回去, “呜~” 它的声音委屈巴巴的,似乎有一肚子的不满要跟步惊鸿倾诉,只可惜它不会说人话。 “对不起了,大黑,让你受苦了,伤还刚好,又挨了一刀。但是黎爷爷是为了救我们大家,你原谅他好不好?我找人给你拿点好吃的。” 说罢,她唤来秦川。 秦川见到他的样子,先是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他应该是在执行什么特殊的命令, “惊鸿,有事吗?” “秦哥,我这个样子,你也看到了,最近几日不方便出去外面乱走,只能暂时留在帐内等消息,我的这头狼,它受了伤,麻烦你帮我找人给它买点好吃的。” 说完,她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元宝,盯着看了几眼,突然把它塞进嘴里就咬。 秦川吓一跳: “惊鸿你干啥?” “我没碎银了,只能把它咬开给用了。” “……哪用得了那么多,我有,先帮你垫上,回头你发了饷再还我就成。” “额…那就麻烦秦哥了。” “不麻烦,跟我客气啥呢。你好好在帐内待着,曾副将那,需要我帮你请假不?” “不用,曾副将知道我的事。这几日,我就在自己帐内训练了。” “好,那我去了。” “多谢。” 过了半个多时辰,秦川回来了,来的时候,不止给大黑带了吃食,还给她带回来一封信。 “呐,你的家信,门口遇到驿卒,刚好找人打听你的营帐,我想着你现在也不方便见他,就帮你带过来了。” “嘿,谢了秦哥,你就是我亲哥。” 步惊鸿咧开嘴笑,看得秦川眼角直抽抽。 “你如今这个模样,还是别笑成这样了。当初你长得俊秀,怎么笑都行,如今这么笑,怪吓人的。” “……” 秦川蹲下身,帮她喂大黑,她则拆开苏惟安的信看了起来。 看到苏惟安说自己接受了乡绅的资助,搬进了乡绅的房子里,步惊鸿顺嘴问了秦川一声: “秦哥,沧州城内的房子,一套大约要多少钱呐?” “这……我也不知道,至少需要上万两吧。” “那么贵啊!” 她咋舌,“没想到大庆的房价也这么夸张,看来我将来如果要买一套自己的小房子,还得不吃不喝攒几十年。” 摸了摸怀里那两锭白银,本以为差距不大,她倒不介意先把自己的钱寄过去给苏家叔嫂,欠着外人的人情,那倒不如先用她的。 可是差距那么大,她这一百两即便寄过去也就是杯水车薪,还是先算了吧。 “有了,我那两匹绢布和丝绸,可以分一半寄过去给苏家嫂嫂和小二哥哥做点新衣裳。” 说罢,她匆匆回了几个字,告诉他们搬家的事她已经知晓了,并告诉他们这两匹布的由来,让他们放心使用。 回完信后,又麻烦秦川帮她将信和布匹寄了出去。 剩下的那一半,她想给黎夏留着,总有一天黎爷爷和阿黎姐姐会回来的,她要给他们攒家底。 若是将来,两户人家能住到一起就好了。 她在想着黎锦荣的时候,黎锦荣也正在想着她。 为了不被人发现,他白天不再出客栈,只能从客栈内其他人口中探听消息。 他状似悠闲的坐在堂前喝茶,实则耳朵一直在倾听四周的声音: “诶,我昨日去茶馆喝茶,说书人又在讲那个步校尉的事迹,这两日,关于他的事迹,说书人说的特别详细,详细到连他的模样都描述的清清楚楚。据说那步校尉,长得剑眉星目,漂亮的雌雄莫辩。” “说书人的嘴,不可尽信。不过这沧州军也奇怪,天天来来往往那么多守卫,咋没人去堵上那说书人的嘴呢?沧州城里保不齐就有蛮军的探子,他们也不怕步校尉让他们给抓走,毕竟他可是宰了萧太后亲外甥的人。要是真让蛮子给遇上,恐怕挫骨扬灰都不够让他们泄恨的吧。” “会不会有人嫉贤妒能,故意的?” “嘘,你不要命了,这种话也敢乱说。” “唉,还记得当初黎老将军一家吗?那可是大庆的战神,为大庆立过多少汗马功劳,最后呢,朝中不可尽信,营中,谁知道呢?” 那两人的声音压得极低,其他人压根不知道他们在聊什么。不过黎锦荣内功深厚,耳聪目明,这种交谈,一点也瞒不过他的耳朵。 第91章 夜会 就像那两人说的,在这个关键时刻,说书人如此卖力的宣传惊鸿的事迹,甚至细致到连她的长相都描述了出来,而沧州军丝毫不禁止,只有两种可能性: 一是为放饵,故意为之;二,那就当真如那两人所说的那般。 出于对周奎的信任,黎锦荣倾向于相信前者,可还是忍不住有些忧心惊鸿的安危。 当夜,他换上夜行衣,准备夜探沧州营,找到惊鸿好生问一问。 万一惊鸿真的要当那个饵,那他就少不得就得护上一护。 其中的关键,他也得先知晓个大概,免得坏了他们的布局,若是发现其中当真有什么不对,他也好及时提醒惊鸿。 自家的孩子,他不舍得眼睁睁看她陷入危机之中。 好在,即便他离开了沧州大营那么多年,这里的布局还与他当初离开时的无异,连巡防换班的时间都是一致的。 他趁着两班人交接之际溜了进去,找到背嵬军的营地。 背嵬军各个实力高强,相对来说,他们的营地巡防却是最松散的。 夜间也不像其他营那样,有固定的息营时间,这里的一切全凭自觉。 秦川还在校场上练枪,一刺,一挑,一扫,练得极为认真。 步惊鸿也陪在一旁练枪,她虽不言不语,却一直在带着秦川练习。 如今除了黎家枪的精髓部分之外,其他能教的,她都已经尽数教给秦川了。 黎锦荣看了几眼,就确定了她的身份。 看她顶着一张陌生的脸,他无声地笑了,心下放心了不少。 捡起一块石子轻轻朝她的方向丢去。 “谁!” 步惊鸿一惊,急忙追了出来。 刚追了几步,看到不远处月光下那张熟悉的侧脸,她惊喜地瞪大了眼睛。 秦川跟在她身后跑了过来,却被她拦了下来。 “秦哥,你先回去继续练枪。” 秦川愣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待秦川走远之后,步惊鸿一个猛扑扎进了黎锦荣的怀里: “黎爷爷,我就知道是您送大黑来的,您这几天一直在沧州城里吗?您是特意来找我的吗?黎爷爷我有好多话想跟您说,呜呜呜~我想死您和阿黎姐姐了。” “好了好了,这么大的人了,你先过来,今晚时间紧,黎爷爷也没时间与你叙旧,你先告诉我,你们的打算,你是不是要用自己作饵?” “嗯,我本来是这么想的,但是周大将军不同意,他找人把我易容成这副模样,又从各地的死囚犯里挑出一名跟我差不多高的,把他易容成我的样子,让他去作饵。” “嗯,看到你的样子,我就猜到了。不过你依旧不能大意。这回蛮军集结的人可不一般。选的都是他们各个部落中数一数二的勇士。 即便人数不多,可分散开来要比整合成营更难追踪和抓捕。 以你目前的实力,恐怕还真的打不过他们。当初你之所以能那么轻易取下萧齐的狗命,是因为那家伙只是仗着身份占了个领兵的职衔,个人实力不强。 可蛮军里并不是没有高手,他们的高手,并不比背嵬军里的顶尖高手弱。” “我知道了,我不会小看他们的,周大将军让我先管好自己,没有他的命令不要轻易出门,我最近连训练也都在营帐里练,只有晚上才出来透透气。 黎爷爷,你说蛮军怎么那么傻呢?用那么多蛮军高手的命去维护一个已经死掉的萧齐,想想就觉得不划算。” 黎锦荣摸了摸她的头: “萧齐再怎么样,也算是楼国皇族中人。他娘是萧太后的亲妹妹,他爹原是楼国一名将领,战死之后,他娘改嫁给了楼国先王,为了安抚他,楼国先王便给他封了个不小的官职。” 步惊鸿听完黎锦荣的解释,嘴巴张得溜圆: “这楼国先王也太不挑食了吧。” “蛮人的文化中,父死,儿子娶后母,兄死,弟弟娶嫂嫂这一类的事情层出不穷,对他们来说,女人只是他们的某种财产,用来传宗接代的工具罢了,就跟牛马羊一样。” “……” “好了,不说萧齐了。你刚才说周奎让你先不要露面,等待他的后续消息是吧?” “是的,周大将军是这么计划的。” “好,那黎爷爷就放心了,我也可以早点回去,我真怕你头脑一热,又冲过去当饵了。” “嘿,我是想过,这不是实力不济,被大将军给拦下了么。” “嗯,周奎这个人,品行还是比较可信的。” “对了,黎爷爷,我有东西要给您,您带回去给阿黎姐姐。您在这等我一下。” 步惊鸿说完一溜烟就跑了,黎锦荣想抓她却没抓住。 其实她那布匹就藏在系统仓库里,只是,她不能当着黎爷爷的面,从怀里取出那么大两匹布,只能假装跑回营帐一趟。 半盏茶的时间她就跑回来了,手上抱着两匹布: “黎爷爷,这是圣上赏我的,您带回去,给阿黎姐姐做几身漂亮的衣服。还有这个……” 她又在身上摸出一个大元宝,也一并交给了黎锦荣。 “……圣上给你的赏赐,你就自己留着,将来总有机会能用上的。” “哎呀,黎爷爷,这是我的一片心意,您就收下吧。也好让阿黎姐姐知道,惊鸿能挣钱了,以后还能给她买更多好看的衣服和饰品。” 黎锦荣拗不过她,只能收下,他想了想,又从身上摸出一块玉佩交给她: “这是黎爷爷给你的保命符,你好好留着,这里面有个名单,上面的人,都是黎爷爷以前的老部下或者是亲信,是可信的。 万一将来,你的身份有可能要保不住了,兴许你可以主动向他们求救。” “黎爷爷,您总是想着我。” 步惊鸿的眼泪真要憋不住了,双目憋得通红。 “别哭,仔细弄花了脸,会让人看出异样,黎爷爷走了,你自个儿保重。” “好,黎爷爷您千万小心,您别总担心我,多担心一下自己,您和阿黎姐姐在草原上并不安全。您快回去吧,阿黎姐姐一个人待那么多日,也很危险。” “嗯。” 黎锦荣点了点头,几个起落就离开了沧州营。 第92章 计划 目送着黎锦荣离开,直到再也看不见。 步惊鸿摩挲着手上的玉佩,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哎呀,糟糕,我忘了问黎爷爷,能不能把黎家枪教给秦哥了,瞧我这脑子。” 她用力敲了敲自己,有些懊恼。 秦川独自在校场练了许久的枪法,终究还是忍不住跑过来找她。 一过来,就看到她在敲自己的头: “惊鸿你怎么了?” “没事没事。” 秦川仔细打量了她一下,还好,脸上身上都没什么异样,就是眼圈有点微红。 “你哭过了?” “啊,没有,就是眼里进了沙子,我揉了两下。” 秦川明知道她在说谎,也不拆穿她。 “走吧,不早了,回帐里休息了。” “好。” 第二天一早,黎锦荣退了房,戴着斗笠,牵着烈风准备离开沧州城。 走到城门口的时候,正好遇到一名斥候回营,战马跑得飞快,有一匹已经累到快口吐白沫了。 黎锦荣急忙退让,以免耽误了他的时间。 战报来了,恐怕蛮人也快到了,他心中一紧,希望自己这一路赶回去,不会正面撞上蛮军的队伍。 离开的时候,那守卫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眼里还含着遗憾。 “报——” 斥候终于跑到了大将军的营帐前,一个翻身滚下马,双腿几乎是软的,连滚带爬地跑进了大将军的营帐中。 “讲。” “我们杀了几名蛮人士兵,终于从他们口中得知,他们此次,集结了各草原部族约二百名顶尖高手,化作各个商队,准备从附近几座城先后混入沧州郡。 他们的动向,普通的蛮兵也不知晓,只听说楼王下令,要他们带回至少十名沧州军将领的头颅,来祭奠萧齐。 据说,步校尉是他们的主要目标之一。另外,还有周参将他们,再具体的名单,我们也打探不到。” 周奎拧了拧眉毛,冷哼了一声: “派出二百名高手杀步小子和我儿子?几名参将、校尉,就能动摇我沧州军的根本?蛮人什么时候如此天真了?” 曾副将沉思片刻: “会不会是他们又在玩声东击西的把戏?若是他们当真有那么看重萧齐,那他们的主要目标,应该就是大将军您。 步小子若是被他们遇到,肯定会杀,但他只是个校尉,他们也很清楚,就算杀了他也起不了多大的作用。 至于周雷,恐怕就是他们故意放出来混淆视听的风声,兴许是想乱您的心,目的还是在于您。” “嗯,确实有这个可能性。” “那要不,大将军您最近就别回沧州城内休息了,一直在营里待着,安全更有保证一些。” “不,就像步小子说的一样,总得有人故意出来作饵,引他们上钩的,步小子是一个,我亦是一个。 蛮军既然不珍惜他们的高手,那就杀光了,还他们一个清净。” “那要不,也让谢栩给您易个容,找个替身?” “……我在你眼里,何时也变得那么弱不禁风了?” “话不能这么说,您如今在沧州军里的地位,无人能替代,咱们不得不小心一些。 沧州军可以失去其他任何一人,但却不能失去您。” “屁话!任何一人都是重要的,当初老将军可是说过,一兵一卒,皆是咱们的手足。你现在说出这样的话,让老将军听到,可是要揍得你屁股开花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哎呀,你也知道我老曾不善言辞,但是这意思您得明白。” “我明白,元封,若是我真的出了事,这沧州军内你就得准备顶上来。” “……哎呀!真是气死我老曾了。我去找谢栩,让他把我易容成你的样子。” “不行,你给我老实的待着,你放心,我不会轻易送死的,我会做好周密的计划。 另外,我们也要做好第二手的打算。 万一蛮军当真如我们打听到的那样,觉得刺杀我的难度太大,确实只想刺杀步小子和我儿子他们,消耗咱们的中坚力量呢? 背嵬军这里,最近你得多留意。可千万莫要让他们摸进来。” 被委以重任的曾副将,瞬间哑了火,心里又急又恼,可偏偏级高压死人,拿他没辙。 “咱们是不是该把计划多告诉几个人?齐朗他们是不是也该知道了?万一蛮人的目标里也有他们呢?” “嗯,把大家伙都叫过来,开个会。” “喏!” 一旁的亲卫立即跑了出去,通知各个副将参将。 步惊鸿那日拿到那块玉佩,回营帐研究了半天,才从一个极小的孔洞里找到了小纸条。 费了半天劲,才终于把它捣鼓了出来,上面用蝇头小楷写着十个名字: 潘椋、周奎、曾元封、齐朗、谢栩、沈寥、严华安、孔呈祥、朱沛雍、喻莲。 步惊鸿苦恼的摸了摸头发,这里面她只认识四位。 打头的潘椋,名字听起来,跟当初周雷告诉她的,目前的大庆武将第一人,受封为齐国公的那位同名,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人。 至于后面这五位,她就完全不知道了,也没听说过。 只能先默默将名单背熟,之后便将那纸条收进了她的系统空间。 她这几天天天待在营帐内,人都快发霉了。 除了练武,就是进副本。 大黑的伤已经好了,她也没办法把它送去跟啸月它们一起。 只能先任由它独自一狼待在这里。 想了想,她决定骚扰系统: “系统啊,最近营里的气氛很紧张,大家都在做各种准备,防备蛮军的刺杀,你有没有什么好东西能给我啊?我攒了那么久的积分,也够换一些好东西了吧?” “你想要什么?” “嗯……我想要的当然还是保命之物,你那有没有什么高级点的东西? 比如贴身可藏的高科技武器,或是见血封喉的毒药,又或是刀枪不入的隐形内甲,等等。最好能把我从头到脚都保护起来。” “你自己去积分商城看看吧。” “积分商城的东西我都翻烂了,你也不上点新货。” “……那我给你开第二层的权限,都是好东西,就是有点贵。” 系统咬着牙说。 第93章 战备 系统当初没有骗她,随着她实力增强,副本对手的实力也大幅上升,通关后的积分也大幅增加。 从刚开始通关一次副本才给十分,到现在通关一次就有一百分。 她打了那么久的副本,攒下的积分已经高达九百三十了,也不知道去了这积分商城第二层,能换哪些好东西。 点进去一看,第一件就吸引了她的目光,是一只极其精巧的指套。 它是一套暗器,手指轻轻一曲,就能发射出细如牛毛的小针,若是在上面涂点毒药,堪称暗杀神器。 这只指套所需的积分是五百。 只要换下这个,她觉得这次蛮军刺杀她的计划,基本就泡汤了,搞不好她还能趁机干掉对方不少人。 只可惜,系统给她的东西不能明目张胆的拿出来示人,这个事只能烂在她的肚子里。 她继续翻找,又找到一根带着软刀片的护腕,外观上根本看不出任何异样,看着就像是普通的护腕,然而,它里面却藏着像软剑一样的软刀片。 这简直是为她目前的困境量身定制的两样。 若是她不幸被蛮军给绑架了,有了这个,即便人家绑了她的双手,她也能轻易割断绳子逃出来。 “好东西啊好东西,可是,这两件每个都需要五百积分,我还差几十分不够换,这可怎么办呢?系统,你能不能让我赊个账啊?就差一次副本就能补齐了,就赊一下呗。” 她对着系统耍赖,系统一开始不搭理她,直到她放出杀手锏: “系统啊,你想想,你这积分商城又不是公开的,除了我能看见,别人也发现不了你的这些宝贝。这里的东西,迟早都是要给我的,你何必那么小气呢? 先把我的小命保住,才能谈以后,不是吗?我越安全,将来挣到的积分越多。 我要是挂了,还谈什么以后,你这商城将来就算还有三层、四层、五层,也没人捧场了,不是吗?” 系统叹了口气,干脆利落地丢出这两件宝贝,把她从积分商城中给踢了出去。 她抬头一看,积分上显示出-70。 嘿,不错!上道,不枉她费了那么多口舌。 把指套和护腕都装备上去,瞬间觉得自己安全感爆棚。 别看这两个小东西那么小,装备上之后,她的攻击力足足增加了三百点,实力值也上升了五百多,果然是一分价钱一分货。 入夜,她偷偷溜到谢栩的营帐内。 “步小子,你怎么跑来了?大半夜的不睡觉,找我有急事啊?” 谢栩正准备上床休息,被她给吓了一跳。 “谢叔,我找你要点东西。” “要啥?” “你上回说,你会制毒?” “我什么时候说过了,没有的事。” “咦~谢叔你不厚道,上次还说有任何事都可以来找你,一扭头就骗我。” 步惊鸿鼓起嘴,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噗呲~好吧,上回漏嘴了,我还以为你没听到呢。” “我听到了,我听得真真的,一字不漏,我今晚来,就是想找你要点毒药。” “……我的毒药都是见血封喉的,你小孩子家家拿着太危险。” “哈!我是一名军人,还是一名校尉,你不能这样,没事的时候夸我能干,一有事就说我小孩子家家。” “额……你要毒药干啥?” “你甭管我要干啥,反正肯定是要拿来对付蛮子,你就说给不给吧。” “给你是可以,但是我必须看着你用。我总得知道你用到什么地方了吧。” “……” 步惊鸿思想斗争了许久,与系统反复沟通过,确定那个指套里的针单独拿出来,别人无法看出异常,她才同意。 假意从怀里掏了半天,实则是让系统把指套里的针盒给取出来。 “呐,我就是想把毒药涂到这些细毛针上,当做暗器。” 谢栩看到这些细如牛毛的针,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他捏起其中一根,问道: “这么细的针,你是从哪里搞来的?我这个当军医的都没见过。” “哎呀,你甭管我是从哪搞来的,你答应过我的,只要看到我把东西用到哪里,你就给我毒药的。” “好吧。” 谢栩叹了口气,取出一小瓶毒药准备递给她,想了想,又把手缩了回来说: “还是我直接帮你淬好毒吧,你第一次用,我怕你不小心伤到自己。对了,这个给你,这是解药,你收好它,万一不小心碰到了这些针,就赶紧吃一颗。” “好,多谢谢叔。” 目的达到了,步惊鸿听话的点头。 谢栩小心翼翼地将那毒药均匀地滴在那些细毛针上,整个过程中,两个人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哈气声太大,把那药液吹到了外面。 直到谢栩停止了动作,将小盒子重新关上,递给她,才放松了下来。 “感谢谢叔大力支持!小子这就撤了,不打搅您休息。” 拱了拱手,转身就跑,多一秒都不呆,跑出好几步还能听到谢栩在骂她臭小子,她掏了掏耳朵装作没听见。 回到营帐中,让系统把针盒装了回去。 战备已经装上了,随时等着蛮子上门。 她此时的内心有些矛盾,既希望蛮子一进沧州城就被一网打尽,又希望蛮子别那么快就死绝,若是能留下一两个,让她试试新武器也是好的。 带着这种矛盾的心情,她进入了副本。 看着面前站着的周雷,她笑了起来。 自从进入背嵬军,她就把周雷当成了头号竞争对手。 只可惜,刚开始的时候,两人之间的实力差距近三千,不论她怎么提要求,系统也不让她选周雷当作副本对手,只允许她找别人练习。 于是,她找到周百夫,现实里跟周百夫约了一架,输了。不过,将他的真实实力给试了出来,是8500。 经过十几天的磨炼,她在副本里打赢了周百夫。 经过一个月的训练,她的实力值增加了八百多,再加上今晚的新装备,又帮她增加了五百多点实力值,她的实力值已经接近周百夫了。 现在,系统终于愿意把周雷拉出来跟她对练了。 第94章 第一次刺杀 周雷的实力,在整个背嵬军里都是数一数二的。 黎爷爷说过,蛮军这次派来高手,是从各个部落里挑选出来的,实力不弱于背嵬军里的顶尖高手,可以看作与周雷处在相同的水准。 她之前跟周雷实力值差距太大,系统觉得她必败无疑,所以连试都不让她试。 黎爷爷那晚也说,以她目前的实力,恐怕还真的打不过他们。 今天系统愿意把周雷拉出来给她练手,就说明,它觉得,如今的她,还是有那么几分取胜的希望的。 步惊鸿很慎重,她眼睛看到的不只是眼前的周雷,还有那些蛮军高手。 只有打过了副本里的周雷,她才能试试找大将军申请出战,否则,就只能一直躲在营帐中待命。 这让她觉得自己像个懦夫,一点也不英勇。 她提起长枪,对面的周雷也耍了个枪花。 两人都定定地看着对方,等待着出手的时机。 武器都是长枪,双方的优势与劣势是一样的,关键就看哪一方先露出破绽。 步惊鸿的长枪横扫出一个扇形,护住身前,另外还时不时兼顾上下两方。 她的枪法优点在于变速快,攻击力猛,缺点是防御力稍弱。 这是黎家枪的特色,黎爷爷说最好的防御就是攻击。练到极致,一枪一个,压根不给别人接近的机会,也不用担心防御了。 周雷的枪法是周家祖传的周家枪。 周家枪重防,将周身护得密不透风,极难找到空缺和破绽,但缺点是他的枪法攻击力稍弱。 两人一来一回,很快就交手了上百招。 分开后,步惊鸿不断揉搓着自己的手臂和大腿,疼得呲牙咧嘴。 对面的周雷,面部表情依旧,要不是头上的血条减少了一小截,压根看不出他受了伤。 双方再次回到了刚开始的对峙状态,步惊鸿内心有些纠结,她想试试那指套的威力,看看是不是真的如她所想的那般厉害。 可万一指套一出立即将周雷打死了,那接下来她上哪找那么好的对练呢? “系统,已经通过的副本,还能不能回过头来重新打?” 她询问系统。 “可以,但是不会再给积分。” “你这个小气鬼!唉!不过也无所谓了,那我就来试试我新装备的威力吧。” 得到系统的回复后,她不再犹豫,跳起来挥枪的同时,左手中指轻轻一曲, “咻!” 那细针直奔周雷的喉部而去。 周雷听到了破空声,可那针太细,速度太快,几乎刚听到声音就已经到了他的咽喉处。 “噗!” 细针入喉,周雷根本来不及做任何反应就倒下了,血条瞬间清空。 副本通关了。 出来的时候,她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副本里的针当然是假的,只是系统模拟出指套的威力,而针上的毒药,因为不是系统出品,它也模拟不出来,所以射中周雷的针是无毒的。 就连无毒的也有这么强的威力,步惊鸿大受震撼。 “还能再打一遍吗?”她问系统。 “今天的次数已经没了,明天吧。” 这个副本的积分足有一百五十,系统心安理得的收回了她所欠的七十点,只给她留下了八十。 步惊鸿久久不能入睡,还在回忆那一针。 说实话,她有些害怕这样的威力。 这让她想到当初一句话,功夫再高,也怕菜刀,练了那么久的武艺,却那么轻易被一根针给戳死。 那练武还有什么意义呢? 若是今天这针不在她的手上,而在敌人手上呢? 那恐怕她也会死得那么容易吧。 “宿主你才十岁,想那么多有的没的,不怕早秃吗?” 系统察觉到她的不安,吐槽道。 “……我只是觉得,若是你系统中后续出品的东西全是这样的高科技,那我还有什么必要练武呢?反正练得再强也打不过高端战备。” “哎呀,你也说了,我出品的东西都是高科技,在大庆,还是以冷兵器为主的。 不过你也别小看古人,确实有些武林高手擅长使用暗器的,我可听说过古代有什么暴雨梨花针,估计就跟我这个指套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吧。 只是武林高手自有他们的一套江湖规矩,甚少插手朝廷和军营的事。 否则你们这些普通的军士,还真的不够看。” “你将来,能不能给我开通一些江湖武学,让我学点高阶武艺?” “嘿嘿,等着吧,等时机到了,你就知道了,你现在的实力还太低,有些东西没法让你立即接触。” “好吧。” 步惊鸿也不勉强,她也知道自己如今的实力还不够看,就连黎爷爷教的内功和枪法,她都还没有学到极致,曾副将要求的三石弓也还拉不开。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只能一步一步来。 她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然而,她并不知道,这个看似宁静的夜,那个易容成她模样的替身,遭受了第一次的刺杀。 三位蛮军高手小心翼翼的突破重围,潜入背嵬军中,四处寻找她的下落。 当然,这一切,周大将军早有准备,在假步惊鸿的身边,安排了十几位背嵬军的高手扮做守卫,日夜守护他的营帐附近。 让蛮人一看就觉得他是个重要人物。 于是,蛮军不顾一切地闯入此人的营帐中,一看长相,确实与说书人所说的无异,只是这气质有点与脸不符,看到他们不想着打架,而是抱头鼠窜,逃得飞快。 他们真不敢相信己方的萧统领居然死在这样的小人身上。 虽说萧统领弱了点,也不至于连这样的人也打不过吧。 蛮人高手内心极度鄙夷,出手也变得有些漫不经心。 此人脚力非凡,逃得飞快,愣是没让他们仨追上,跑了一会之后,突然停下来,对着那三个蛮人撒出一大片粉末。 “阿嚏。”“阿嚏。” 蛮人立即闭眼,再睁开却发现眼前多出好几位的背嵬军人,他们三个被包围了。 而他们的目标却不见了身影。 “哇啦呜里。” 三人对视一眼,立即夺路而逃。 他们并不恋战,边打边退,只想离开。 数位背嵬军军士拼命追击,一直打到沧州大营门口,才干掉两人,抓住一人。 可那人早就在牙内藏毒,刚被抓,就直接服毒死了。 第95章 被抓走 “只来了三个人?一个活口也没留下?” 周大将军问道。 “是的。”葛冲点了点头,语气中带了丝遗憾,“那人服毒的速度太快,我们刚围住他就自尽了。” “嗯。” 周奎轻轻应了一声,他在心里反复推敲蛮人这一次的刺杀的目的。 按理说,进营一次不容易,既然来了,他们不应该这么草率,只派了三个人,连接应的人也没有,就任由这三个人这么死了。 除非……这三人被派出来的目的,本就是送死的,为了将沧州军的目光吸引到他们身上,给其他人打掩护。 糟糕! 他突然想到什么: “你们赶紧去各处看看,步惊鸿和周雷他们有没有出事。” “喏!” 葛冲急忙又跑了出去。 片刻后,周雷跟着他一起跑了进来, “爹,我没事,但惊鸿恐怕被他们抓走了。我和葛冲他们一起去了他的营帐,帐内躺着三具蛮人的尸体,他那头狼也受了伤,趴在地上奄奄一息,嘴角都是血,步惊鸿不在帐内。我已经派人追出去了。” “……蛮人居然能那么快找到他的营帐,难道军中有内奸?” 周大将军心头巨震, “多派点人去追踪惊鸿的下落,尽快把他救回来。 再找人暗中调查,看看是谁透露了惊鸿所住的营帐。我决不允许沧州军内,有人干出这类出卖同伴的事,不管是为了什么原因。” “喏!” 步惊鸿刚入睡不久,听到帐外有人在打架的声音,她一下惊醒。 心里正在抓心挠肝,想跑出去帮忙,突然,大黑嚎了起来。 “大黑,怎么了?” 话音未落,她的营帐内,突然从天而降落下五个蛮人。 她眼神闪了闪,吞了下口水,心中大骇! 没想到易容成这样还是被蛮子给找到了,这五人悄无声息的闯进来,功夫恐怕比外面那些还要高。 一个个头顶着一万的实力值,遇上一个她能赢,遇到两个还凑合,三个就够呛,如今五个,怎么算都是必死无疑之局。 提起床头的枪,在考虑她是不是该率先射杀两人。 可是一旦她用出了暗器,其他三人恐怕就会警觉很多,甚至一旦她被抓住,还会被搜身,那可太糟糕了。 不管了,先打了再说吧。 她拎起长枪就冲了上去。 五位蛮人高手迅速将她围在其中。 步惊鸿用枪拦住了三人,大黑趁机扑上来咬住其中一人的大腿。 “嗷呜~” 那人反手狠狠地一刀砍了上去,大黑立即被砍伤,可尽管如此它还是死咬着不松口。 “大黑!” 步惊鸿迅速接近,趁着那人弯腰之际,对准他的太阳穴射出一针。 “扑通!” 毒药加上细针,此人瞬间毙命,连惊呼声都没来得及发出。 另外四人愣了一下,没明白发生了啥事。 “哇哩哇哩。” 四人快速交流了几句,冲着步惊鸿逼近了几步。 “站住!你们不许再靠近了,我可是有神明护体的,谁接近我就谁死,你们同伴的下场都看到了吧,谁想步他的后尘?” 她也不管蛮子听不听得懂她的话,胡扯了一通,想吓住他们。 兴许她说话的声音大了点,秦川在隔壁营帐中被惊醒了,也提着枪冲了过来。 “惊鸿,你没事吧!” 然后他刚进营帐就被其中一个蛮子用刀指着脖子给拦住了,好在他不是他们的目标,并没有第一时间对他痛下杀手。 秦川目前的实力太低,冲过来只有送死一条路。 步惊鸿头大,这咋还给他们整了个人质呢。 不过,不管怎么说,秦川好歹也帮她引走了一个。 她看了看身前的三个人,在考虑怎么把他们三个一网打净。 “系统系统,那指套,能不能同时射出三根针?” “不能,那是升级版才有的功能,你这个只是初级版。” “我@&#!” 步惊鸿暗骂了一句,她快速的出枪,使劲拦住正前方的两人,对于另一位则稍许放纵了一些。 那人欣喜的以为她忽略了自己,露了破绽,一个翻滚进了她的身周。正要挥刀,却发现她用左手中指对准他的额头正中,手一曲,一枚泛着黑光的细针就飞了过来。 他想撇开头,可是距离太近,那针飞得太快,他刚挪了一下头,那针就已经射中了他。 咚!又一人倒下了。 另两人眼中带着凝重,出刀变得更加迅猛。 守着秦川那人见状也不敢再耽误时间,干脆利落的将秦川敲晕放倒,跑回来帮忙。 又是一对三,而且这回他们三个明显谨慎了许多,也不敢再离她太近。 步惊鸿使出了浑身解数,心里暗暗叫苦。三位蛮人实力强过她,若是不靠暗器,一对一她都打得极为费力,更不要说一对三了。 外面传来了其他人的声音,似乎有其他人发现了她帐内的动静,正在往她的营帐而来。 三人对视了一眼不再耽搁,齐齐攻上,拼着硬受她几击的危险,直接抓住她的手,步惊鸿趁机再次快速的曲指,又废掉一人。 可指套也暴露了,另两人在她手上抠了半天抠不下来,举刀就要砍。 “等等等等,我自己脱还不行吗?” 能屈能伸的步惊鸿立即乖巧的解下了指套,丢给他们。 心里郁闷得要死,可却无可奈何。 好在,系统出品的东西只有她能使用,那两人夺了指套后,套在手上研究了半天,发现根本发射不出针,只好先把她这个人给抓回去,顺便把门口昏迷着的秦川也一起绑走了。 等葛冲和周雷跑过来的时候,步惊鸿已经被带走了。 她被蛮子捆了手脚,打横丢在马背上,一路飞奔,颠得她快吐了。 秦川被另外一人带着,也与她遭受着同等的待遇,只是他还晕着,趴着一动不动。 “忒!就不该乌鸦嘴,想什么不好,偏想着找那么个护腕,被捆了刚好能用,得,这回真被捆了,指套也没了,我该怎么办?” 她快呕死了,也不知道自己此去会被蛮子怎么折腾。 最关键的是,她的身份不能暴露,如果被蛮子发现,消息传回大庆,大家连个心里准备也没有,恐怕死了还得背上个欺君之罪。 第96章 营救 不明白蛮子为何不当场杀了她,带着她的头回去,而是要把她这个人给抓回去。 不过,这倒是给了她一个生还的可能性。 她要好好想想怎么才能不动声色地拿下此人。 “驾!” 身后不远处,传来了马群奔跑的声音。 步惊鸿立即转头看去,借着月光,她能看到领头的那位正是曾副将。 曾叔来了,看来我的小命保住了,她心里的曙光亮了起来。 蛮子拼命地抽打身下的战马,试图让它跑的更快一些。 有了!她灵机一动,只要她把马砍伤,让它跑不了,那不就行了吗? 她小心翼翼地取出护腕上的软刀片,开始割绳子。 马蹄声极响,影响了蛮子的听力,也很好地掩护着她的行动。 手腕获得解放后,她顾不上解开脚上的麻绳,直接用刀片狠狠地扎进马屁股。 “吁——” 那马屁股被她扎得鲜血直流,一吃痛当场发疯,半个身子立了起来,步惊鸿直接被摔落了下来。 好在她早有准备,一掉到地上,立即飞快地往边上滚,躲开马蹄的踩踏。 那蛮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以为是他自己抽打得太狠,那马闹了脾气,拼命拉住缰绳,试图缓解它的紧张。 这么一耽搁,他就被沧州军给团团围住了。 另外那个蛮子见势不对,正准备抛弃同伴跑路,被曾副将一箭射了个对穿。 步惊鸿滚落到边上之后,坐起身将腿上的绳子割断。 “臭小子快过来。” 曾副将在不远处招招手,示意她过去。 她颠颠地跑了过去: “曾叔,您真是我亲叔,来得可真够及时的,我差一点以为自己就要去见阎王了,还好您赶到了,可吓坏我了。” “吓坏了吗?我看你小子还行啊,花样不小,刚才扎马那一刀,怪利索的。” “嘿嘿,这您都看到了,真不愧是神箭手!眼神好使!啊,对了,那贼子抢了我的宝贝,我得先去拿回来。” 她突然想起自己的指套还在蛮子身上,又跑了过去。 “啥宝贝啊?” 曾元封嘀咕了一句,只见她在蛮子的尸体上东摸西摸,摸出来一个戒指状的器物戴回自己手上。 “还好,还好,损失不大,小有惊吓。” 她嘴里叨叨了一句。 有人跑去另外那匹马上救下秦川,秦川被人抬下来的时候才悠悠转醒。 “惊鸿!” 他一下弹坐起来,脑子短路了片刻,还没明白现下是什么情况。 “秦哥,没事了,曾副将带兄弟们一起来救下了咱俩。蛮子都死了,咱俩安全了。 对了,我的大黑又受伤了,这回是重伤,快快,曾副将咱赶紧回去吧。我得找人救大黑,它又是为了救我才受的伤。” “……” 曾副将无奈地摇了摇头,挥了挥手,让人把那两个蛮子的尸体也抬回去,好好查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线索。 回到营内,曾副将先带人回去找大将军汇报,步惊鸿则急忙跑回自己营帐查看大黑。 没想到有人比她更早就想到了大黑的事,她一进营帐,就看到周雷和谢栩,谢栩正在给大黑缝伤口上药。 大黑这回伤得很重,奄奄一息了。 步惊鸿的眼泪滴了下来, “大黑啊,你可真是一条多灾多难的狼,每回受伤的都是你,你身上的功勋都有三条了。你可千万别出事啊,不然我会很难过的。” 谢栩听了她的话,忍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谢叔你咋那么不厚道,人家正在伤心,你居然嘲笑我。” “你这句话说的,让我觉得大黑就算死了也会很荣光了,作为一条狼,身上都背了三条功勋了,还不够它扬眉吐气的么?没准都能去地府换下辈子投个好胎!” 周雷也笑了出来。 “啊?大黑真会死吗?” 步惊鸿紧张了,急忙蹲下追问他。 “你别挡着我的光,就不会。” “哦哦哦,好好好。” 她赶紧退了几步。 “惊鸿没受伤吧?我找到你营帐的时候,只看到三具蛮子的尸体,却不见你人,当真吓了一跳。还好曾副将亲自带队追了出去。” 周雷看了看她,没发现有什么受伤的迹象,松了一口气说道。 “没受什么伤。就手腕擦伤了一些。曾副将来的及时,蛮子还没来得及对我下狠手。 好在他们是想活捉我,要是当场把我给砍了,你们就看不到我了。” 她摸了摸脖子,心有余悸。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周雷也点点头,语气中带了一丝庆幸。 谢栩处理好大黑的伤口,又给她的手腕上了点金疮药。 “行了,没什么事我就回去了。” “等等,谢叔,你把我脸上的妆给卸了吧,怪难受的。再说,反正扮成这个样子也还是会被抓,不如干脆就做回我自己呢。” 谢栩看了看她的脸: “我没带药水,大将军一会应该还会找你询问今晚的事,你先过去,回来后再去一趟我那边。” “好。” 步惊鸿点了点头,谢栩便跟着周雷一起离开了。 步惊鸿的营帐顶上破了五个大洞,一抬头都能看到明晃晃的月亮了,眼见着是没法在此睡觉了。她干脆也跑到大将军帐外等着召见。 小等了片刻,亲卫就跑出来说大将军召见她回话了。 步惊鸿走了进去,先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得到准许后,起身一看,一旁跪着四个人,正是许虎、何开、张挺和某位巡营守卫。 她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曾副将,不明白他们几个跪在这里干啥。 “步小子,你可知你为何会那么轻易就被蛮子发现了住所吗?” “难不成是他们几个说出去的?” “是啊,老夫也没想到,我这沧州营内,居然还有这样的蛀虫。因为一点小恩小怨,居然将同袍的行踪泄露给蛮子。呵呵!这四人,当真是好!” “……” 步惊鸿沉默了,她本以为齐世兴之事已经过去那么久了,早就已经结束了,没想到还有人揪着不放,见不得她活得好。 “把这四人拉出去,砍了。” 周奎直接对亲卫下了命令。 “喏!” 亲卫领命后,很快拖走了他们。 第97章 缘由 “啊——” 外面传来四声呼喊,不一会,亲卫跑进来说已经行刑完毕。 周大将军点了点头。 步惊鸿全程没有说话,曾副将见她呆愣的样子,用手肘捅了捅她。 “干啥?怎么不说话,吓傻了?” 她摇了摇头:“我只是,想不通。” “想不通啥?” “我想不通,我与他们无冤无仇,就算当初打过架,也不过是因为他们受了齐世兴的指使来偷我的军饷,被我逮个正着。 可仅仅是这么小的一件事,且过去那么久了,居然还能在他们心里发酵成这样,到底是为什么? 都是同袍,难道他们非要与我拼个你死我活的? 倘若今日不是曾叔您及时赶到,说实话,我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 曾元封不善言辞,不会说什么长篇大论,一时也不知道怎么给她解释。 倒是周奎叹了口气,开口道: “这世间总有一些人,藏在阴暗的角落里,他们自己不愿意向上,却又见不得别人努力。 张挺他们三人,与齐世兴同期入的沧州大营,刚来不久,齐世兴仗着自己世家子的身份,又学过少许武艺,频频欺负他们。 但他们不像你,一心想着反抗,反而很快就投靠了齐世兴,成了他的跟随者。 从新兵营,到步兵营,一直跟在他身后帮他干些偷鸡摸狗的事。 齐世兴被齐朗丢去刀盾营后,齐世兴不甘心自己身后没了小弟,想尽各种办法把他们三个人也搞了过去,又从刀盾营发展了新人袁志,队伍还壮大了。 他以此为荣,觉得这是他有领导力的表现,即便在齐朗面前也没有掩饰过。 齐朗数次告诫他,营里不允许私下结小团伙,他再三狡辩,说他们是纯粹仰慕他的为人,才围绕在他身边。 齐朗不知道他们私底下干了哪些勾当,再加上那时候还对他抱有一丝期望,最后还是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齐世兴被你废掉双腿后,被齐朗丢到了乡下。 那四人失去了主心骨,袁志最先退出了小团体,他入得最晚,帮他们做的坏事也最少,见形势不对,立即就退出了。 张挺三人却不甘心,尤其是见你又被圣上封赏,又入背嵬军,就连秦川也被你带进了背嵬军。 这次的行动,他们本没有见过你的样子。但是你那天刚易容完,离开谢栩营帐的时候,遇到了史贞他们几个,就是那名巡营守卫。 史贞之前参与过沧州城的私下赌博,输了不少钱。张挺三人当初跟在齐世兴身后,常抢他人的军饷,手上较为宽裕,借过钱给他,让他去还赌债。 这回便是他主动告知张挺三人你易了容,还搬离了之前营帐的事。 那三人借着休沐日跑去了沧州营,花钱找了人悄悄散播你换了模样藏了起来的消息,所以今晚你才会那么快被蛮子抓住。” 听完周大将军的解释,她明白了前因后果。 有些人也许真是天生的坏种,他们一开始不作恶,兴许是没能力,又或是没机会,一旦给他们一点启发,心里的恶意就开始萌芽了。 这样的人死有余辜,今日出卖了她步惊鸿,以后还不知道会出卖谁。 所谓的卖国贼,兴许也是这样从小恶开始,逐渐变成大恶的吧。 “惊鸿多谢周大将军和曾副将今夜的解救。” “对了,我听元封说,你手上有两个小宝贝,很是精巧?” “额……”步惊鸿瞅了一眼曾副将,对方立即把头转开,不看她的眼睛。 “是,是有两个小东西,很精巧。” “可否让我看看?”周大将军笑着说。 步惊鸿上前一步,解下指套和护腕,放在桌子上,并直接给周大将军演示了一番。 “果真是精巧无比,不知是哪个奇人想出的暗器?” 不是奇人,是个机器人。 步惊鸿心中偷偷回了一句,可这个实话不能说,于是,她只能推到黎爷爷身上。 “我也不知道,是黎爷爷送我的宝贝。” “看来老将军又认识了一些江湖巧匠,能做出这样的器具。也是,老将军身边常常有各种心怀敬意的江湖人士主动靠近,谢栩是一位,当初的沈寥、喻莲也是。” 步惊鸿的耳朵一下子竖起来了,沈寥、喻莲,又听到两个熟悉的名字。 她眨了眨眼睛,在考虑是不是该多问一句。 见她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周奎突然笑了起来: “步小子,是不是很好奇这两个人是干嘛的?” “嘿嘿,是有点。” “你黎爷爷有没有告诉过你,他有一些特别亲近之人。” 步惊鸿不说话,但是眼神已经出卖了她。 “哈哈哈,你小子不说我也知道,我一说沈寥和喻莲,你的耳朵就竖了起来,可见这两个名字你是熟悉的。” “大将军您可真是英明神武。” “沈寥,是军师,如今在我帐下,帮我出谋划策。 喻莲,则是一位极其出色的江湖人士,她是一名女子,掌握着江湖上最大的情报网。 只可惜,老将军离开之后,喻莲就不愿再为大庆的军队效力了。如今要请她出马,很难。” 步惊鸿心中暗暗惊叹!黎爷爷当初实在太厉害了,怪不得会遭人嫉妒,被人暗害! 官居一品,在民间声望极盛,又集聚了那么多的江湖侠士在身边为其效力,别说那些酸腐文人会嫉妒,恐怕就连庆元帝,也会害怕他功高盖主吧。 在古代当武将,最怕的就是被皇帝忌讳,一旦受到猜忌,那离死期就不远了。 也不知道黎家当初的事,庆元帝有没有在其中插过一手,或者说推波助澜。 想到这里,她内心有些不淡定了,若是对手是皇帝,她该怎么办?要如何才能帮黎家平反,如何才能接黎爷爷和阿黎姐姐回来呢?难不成把这个皇朝给推翻? 这也太夸张了点吧! 一时间,她心头方寸大乱。 “惊鸿。” 周大将军的声音唤回了她的注意力。 她抬眼看去,周大将军正和蔼地看着她: “既然黎老将军把宝贝都给你了,说明他对你寄托着无限的期许,你要好好努力,千万莫要辜负他的期望!” “喏!” 她俯下身子,郑重地磕下了头。 第98章 黎家人的决心 “大将军,属下还有一事想请示。” “说吧。” “既然我的行踪已经暴露了,是不是可以让谢军医把我的易容去了?” 周奎笑了起来: “也罢,这些东西贴那么久,也怪难受的。让谢栩给你取了吧。明日开始,我让人把你的营帐搬到那个替身的旁边,同时出现两个你,也许会对蛮子更具迷惑力。” “喏!” 从大将军的营帐中出来,步惊鸿直接去了谢栩那。 谢栩早就把药水准备好了,就等着她过来。 她乖乖地坐在凳子上,任由谢栩在她脸上捣腾,思绪却早已飞出千里之外。 蛮子的高手来得那么快,也不知道黎爷爷有没有安全的回到家中,路上有没有与他们撞上。 实际上,黎锦荣不仅与他们撞上了,还顺手宰了十几人。 这回出动的蛮军高手,并不是集合到一起再出发的,而是收到命令后就从各自的部族中,分批出动。 他们来的方向不是同一个,混入的城也不是同一个。 周奎当初收到情报后,也给周边几个郡的守将去了信,把蛮子的动向告知了他们,不过目前还没有收到他们的回信,不知道那几个城的情况如何,有没有被蛮子钻了空子。 黎锦荣回家的路上,正面撞上了十几位蛮军高手,他们也是冲着沧州城去的。 黎锦荣装作一位普通的大庆百姓,他们也装作一群普通的楼国商人。 双方都在同一个边境驿站停留了一会,遇上的时候,蛮子还故作友好的找黎锦荣交谈过几句。 但是当双方都准备离开的时候,那群蛮子先动了杀心。 倒不是他们察觉了黎锦荣的真实身份,纯粹只是挑衅。 在他们看来,大庆的人在茶马互市上杀了他们的将领,如今事情还未解决,居然还有人敢堂而皇之的往他们草原的方向去,就该死。 当然,他们若是知道黎锦荣的真实身份,恐怕早就吓得跑路了。 仗着人多,他们只留下五、六个人在驿站外拦截黎锦荣,其他人则先行一步。 可惜他们太过年轻,压根没见识过大庆国老战神的厉害,黎锦荣不费吹灰之力就干掉了那几人。 既然已经动了手,那剩下的七、八个,他自然也不能放他们就这样离开了,否则会暴露他的身份。 黎锦荣调了个头,主动反向追了上去,又花了点时间将那七、八个人也留在了原地。 干掉这些人后,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又拍了拍烈风背上的布匹。还好,惊鸿给阿黎的布没有被弄脏。 骑上烈风,飞快地朝家跑去。 回到家,阿黎一听到动静,飞快地跑出来迎接她祖爷。 “祖爷,怎么样了?消息带给惊鸿了吗?” “嗯,我还见到她本人了,呐,这是惊鸿托我带给你的礼物,说是圣上给她的赏赐。还说她升了职,能挣钱了,以后还要挣更多的钱给你买好看的衣服和饰物。” 黎锦荣笑呵呵地取下烈风身上的布匹搬进毡包,又从怀里摸出那锭银元宝递给她。 阿黎笑着啐了一声: “这傻丫头,谁要她给我买好看的衣服和饰物啊,我只想她好好的,平安活着就行。” 说归说,她还是极其宝贝地把那两匹布收到了箱子里。 至于那锭银元宝,她想了想,找出一个带锁的空箱子放了起来, “祖爷,这个布我收下了,至于钱,咱们就先替惊鸿收着。等她长大了,总会用到的。” “嗯,你看着办。祖爷离开的这几日,家里没出什么事情吧?” “没有,一切太平。咱住的地界属于三不管地界,离蛮军的各个部族都远得很,以往要防备的也就是野兽,如今狼群都被惊鸿给带走了,平静得不得了。” “还是要小心,总归在蛮子的领地,千万不可掉以轻心,以后若是祖爷不在家,你就去惊鸿当初住过的那个山洞里住吧。 这几日有时间,咱们去把那山洞收拾收拾。布一些机关,可以保护你的安全。” “祖爷,你最近还要去大庆吗?咱们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阿黎有些惊喜地问道。 黎锦荣摇了摇头, “现在说回去,还太早。但是,既然惊鸿有心接咱们回去,祖爷少不得也得一起努力一把,总归是咱们黎家自个儿的事,总不能当真只由她一个毫无根基的孩子为咱们做各种筹谋吧。” “嗯!” 黎夏很高兴,这才是她心目中顶天立地的祖爷。前几年,祖爷人虽活着,但整个人都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之中,若不是她年纪还小,又一直表现的柔弱不能自理,恐怕祖爷早就不顾一切跟着她爹他们去了。 如今,她心中的不败战神终于回来了,不再颓废,不再自弃。 真没想到,仅仅只是遇到了一个惊鸿,就能给祖爷带来那么大的改变。 不,也许不完全是因为惊鸿,惊鸿只是一个引子。她就像火种,点燃了祖爷那颗尚未死去的心,给他带来了新的希望,让他觉得自己还能做点什么。 这样,就很好! 黎家虽然倒了,但祖爷还在,她黎夏还在,如今又多了惊鸿,将来她再招个赘婿,生几个娃儿,继承黎家的意志,总有一天,黎家一定会复起的。 阿黎暗暗地下了决心。 后面几天,黎锦荣就带着她将毡包里一大半的东西都搬去了山洞中,只留下一些日常用品。 黎锦荣忙忙碌碌地在山洞内外布置各种陷阱和机关。 他并不十分擅长机关术,但对上只会蛮干的蛮人,这些小机关也足够让他们吃一壶了。 他又给阿黎准备了一把轻便的小弓和上百把淬了毒的箭矢。 阿黎在武艺上天赋平平,所幸箭术学得还不错,虽然拉不开重弓,但在短距离内用轻型弓箭保护自己没什么问题。 阿黎的安全一直是他最担心的事,像这次出去几日,最怕的就是家里出了事。 蛮人对待女子,尤其是大庆女子,几乎不当人看。 万一阿黎被他们发现,他简直不敢想象她将会遭受何等的危险。 以往三年,他与阿黎几乎寸步不离,每隔半年去一次茶马互市换东西,也是心惊胆战,只想着尽早赶回家。 这也是他这三年,甚少回大庆查探的主要原因。 第99章 苏惟安的心酸 黎夏看出了祖父对她的担心,开口道: “祖爷,要不,今后您在家的时候,教我练轻功吧。虽然我没有惊鸿那样的武学天赋,但是只要我把箭术和轻功学好,将来就不会拖您的后腿。” 黎锦荣看着孙女的双眼,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 “这些年你跟着祖爷,受苦了。” “祖爷,阿黎一点也不觉得苦,阿黎只恨自己没有足够的能力,不能为阿爹、叔父和哥哥们报仇,不能为黎家复仇。祖爷就教阿黎轻功吧。” 黎锦荣点了点头: “好,祖爷教你。” “太好了!” 苏大娘子也收到了步惊鸿寄过去的两匹布,她很惊讶地看着上门的驿卒问道: “这是从军中寄出来的?给我们的?” “是啊,据说是圣上给步校尉的赏赐,他特意寄回家的,呐,这是信笺。东西已经送到了,我也该回去了。” 驿卒把步交给了站在一旁的阿泰,转身就走。 “小妇人谢过这位大哥帮忙送信和物。” 苏大娘子急忙追出来,递上两个铜板表示感谢。 “客气了。” 驿卒拱了拱手,离开了。 阿泰抱着布匹问: “大娘子,这布搬去何处?” “嗯,先搬去小二的屋内放着吧,晚上等小二下学回来了,我再与他商量一下。” “是。” 阿泰点点头,立刻就把布给搬进去了。 苏大娘子回到自己屋内,拆开惊鸿的信看了起来。 “原来惊鸿寄布回来,是要让我们做衣裳的?没想到惊鸿连这个都替我们想到了,只是……这是她收到的赏赐,我们拿来享用了,不好吧?” 她喃喃道, “还是等小二回来商议一下吧,确实也该给小二添几身新衣了。他如今已是个秀才,总穿着以往的粗布短衫,就算洗得再干净,在外头也容易被人非议。 沈老爷倒是给他拿来过几身新衣,可是都被他给拒绝了。” 傍晚,苏惟安下了学,被阿泰告知苏大娘子找他,便直接去了后院。 “嫂嫂有事找我?” “小二来了呀,今儿惊鸿寄了信回来,还寄回来两匹布,一匹绢布一匹丝绸。 她在信里说,这布她现在也用不上,先给咱们做几身新衣裳,我便想着找你商量一下。 毕竟是惊鸿的东西,虽说她对外称是咱苏家养子,可实际上,咱们都知道那只是权宜之计。 原本咱们苏家欠她的情就大,若是再用她自个儿拼死挣下的赏赐,也实在是有些惭愧。 可你如今已是个秀才,今后还要考乡试、会试,若是总穿着破旧的衣裳,与同砚交往,容易被人看轻。 我那日见你拒绝了沈老爷拿来的衣物。与沈老爷相比,惊鸿与咱们的关系要亲近得多。 要不,咱们就当是先借用惊鸿的?等将来你出息了,咱再还她?” 苏大娘子说罢,把步惊鸿的信也摆到桌上让苏惟安看看。 苏惟安看完信,内心也纠结了许久。 连远在大营的惊鸿和久居深宅的嫂嫂都能想到的事,他又何尝不知呢? 同砚中并不是没有人明里暗里嘲笑他穷酸。 即便他如今接受了沈老爷的资助,也只愿意接受那些与读书相关的资助,对于衣服和家中的日常开销,他并不愿意都让别人救济。 他与嫂嫂依旧与以前一样,穿破衣,吃的也是简单的粗茶淡饭。 有些同砚背地里笑他傻,说他既然都已经接受了资助,那多收一点和少收一点又有什么区别?倒不如先把自己的日子过好了,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 可是他却觉得,以后都是要还的,能少欠一些就少欠一些。 如今,惊鸿这两匹布,以嫂嫂的巧手来裁剪,足够给他们每人做上三身新衣。只是,正如嫂嫂所说,毕竟是惊鸿的东西,虽然她让他们放心用,可他们当真能那般坦然地接受吗? 他的风骨不允许,可他的荷包却告诉他,风骨买不来衣食住行里的任何一样东西。 “小二?” 苏大娘子见他沉默了那么久,忍不住再次问道。 “若你不好意思开这个口,那便由嫂嫂来回这封信吧。嫂嫂定会将事情与惊鸿解释清楚的,是嫂嫂无能,挣不了那么多的银钱,若是你大兄还在家,就好了。” “嫂嫂说的哪里话,再没有谁家的嫂嫂能比您做得更好了。小二父母早逝,大兄又惨死沙场。嫂嫂嫁入我们苏家,没过上什么好日子,却一直如母如姐般,辛苦抚养着我和小宝。 嫂嫂对小二的恩情,小二这辈子都不会忘记。是小二无能,尚不足以支撑起这个家……” 叔嫂二人互相检讨了起来,最后,还是苏大娘子先拿了主意: “罢了,你也不必再为此事这般煎熬了。嫂嫂作主,先收下这两匹布,将来,等惊鸿回来,咱们一定还她一份丰厚的嫁妆。” 苏惟安目光闪了闪,点了点头,低声应了句:“好!” 小竹端上了苏家的晚食,小宝也跑了过来: “娘,可以吃饭了吗?小宝饿了。” “可以了,吃吧。” 苏家的晚食一如既往的单调,野菜羹加上几个馍馍,小竹和阿泰这两名沈家的家丁,吃得都比他们要好。 但是,苏惟安拒绝沈老爷给他提供大量的钱财,只取了一小部分,用来购买笔墨纸砚。 他考上案首后,先生在私塾里,也给了他一份工,让他帮着给一些初入私塾的幼童做启蒙,并因此免去了他的束修,也为他减少了一些压力。 晚膳后,苏惟安回到自己的屋内,看到案几上的那两匹布,轻轻用手摸了摸。 “多么惭愧啊,苏惟安,当初参军是惊鸿替你去的,如今还要用她拼命挣下的赏赐来妆点你的门面。何时,才能还上惊鸿的这些恩情呢?” 他的声音低沉,心潮却起伏。 “若是当初是我去参军,让惊鸿留下来照顾嫂嫂和小宝,她会不会做得比我更好呢?” 他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下,“惊鸿能不能做好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以我的能力,去了军营,兴许会跟大兄那样,连活下来都难。” 第100章 做花木兰可真难 步惊鸿卸完脸上乱七八糟的容妆,顿时觉得自己的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太好了,终于拿掉了。”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高兴地说。 “啧,你这样可不行,身为军人,不怕脏不怕累不怕苦,不要说只是在你脸上贴了几天易容物,就算给你贴了几天的烂泥巴,你也得忍着。” 谢栩嫌弃道, “你的境界还不够,远远不够。还得练!” “是是是,惊鸿受教了,谢叔说得对。” 步惊鸿弯下腰,行了个不是那么正式的礼。 “行了,回去吧,不过你小子,天天练武,怎么你的身子骨还那么纤细呢?像这回一样给你换上一张粗犷的脸,看着都有些不搭。也不知道你将来再长大点,能不能长得糙一些。” “……嘿,谢叔您也真是的,身体发肤受之父母,长不糙,我能有啥办法,啊,我这回去了。谢叔再见!” 她道了个别,立即跑路。 面对别人,还可以用天阉的借口蒙混过去,可是在谢栩这,这借口她不敢用。 他要是听她这么说,搞不好会医性大发,非要给她检查一番,那不就完犊子了。 她越长大,这体型问题越难以掩饰,这可怎么办呢? 头一回觉得,花木兰可真难做啊。 将来还有喉结,葵水等等,啊啊啊!一想到这些就觉得头很大! 要是她能一直保持现在这个年龄和体型就好了,穿帮的可能性也会小很多。 黎爷爷说,若是她将来当真遇到身份无法掩饰,有暴露危机的时候,可以主动找名单上的十人求援。 可她还是觉得,求人不如求己,既然是秘密,能别让人知道,就别让人知道,多一个知情者,就会多一分泄密的可能性。 不到最后关头,她还是想先凭自己的能力撑下去。 回到营帐内,天色已经微微泛白。 这一夜近乎无眠,过得如此惊心动魄。在这场蛮人的刺杀行动没有彻底结束之前,也不知道她还要经历多少个这样的夜晚。 她在床上躺了一小会,稍微合了一下眼,再睁开已经是起床号响起的时候了。 跑出去洗漱了一番,何钧盯着她看了好几眼,才确定是本人,不是替身。 “惊鸿,你不用再……” 他用手在脸上比划了几下。 “啊,出了点意外,以后便不用了。” 她点了点头。 “也好,这段时间都见不到你出来训练,我们都有些不习惯了呢。” “嘿嘿!有劳何哥惦念,感谢感谢!” “哈哈哈,走吧,训练去。” “好!” 二人结伴同行,不一会,一名曾副将身边的亲卫跑了过来,对她耳语了几句。 “好的,我知道了。多谢亲卫大哥。” “曾副将有事找你?” 何钧好奇地问了一声。 “没有,只是我之前那个营帐昨夜遭蛮人破坏,无法再住了,曾副将找人帮我换了一处,刚才那亲卫大哥是来通知我地方的。” “哦~” 何钧有些羡慕地看着她,虽然都是背嵬军的一员,都算得上是大将军的亲卫军,但依然会亲疏有别。 自从步惊鸿入了背嵬军,也不知道这小子身上有什么魔力,不论是大将军还是曾副将,都对他另眼相看,就连周雷都视他如亲弟一般,对他照顾有加。 他们都知道当初齐世兴与步惊鸿之间的事,最后是以齐世兴被打残后退出沧州大营的结果而告终。 虽说此事是因齐世兴而起,错的也是齐世兴,但此事也从侧面反应出,步惊鸿在营内受重视。 否则,当初那么多受过齐世兴欺负的人,怎么没有一人能做到像他这样,反过来将齐世兴踩在脚下呢? 他的思绪飞得有点远,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到了校场。 “何哥,到校场了,我先去训练了,回聊。” 步惊鸿礼貌地说了一声,他也回了一礼。 好多天没来校场,虽然她一直在帐内自我督促,并没有停止过训练,可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一个人练总是没有与大家一起练得劲。 怪不得后世总有那么多人喜欢跳广场舞,也许都是跟她一样的心态吧,她心想。 提枪找上周雷,二话不说就跟他对练了起来。 昨夜在副本内凭暗器打败了他的事,至今还让她耿耿于怀,虽然是为了试出暗器的威力,可总让她觉得自己胜之不武。 副本虽然可以重复挑战,但一次的时间太短,远不如现实中能与他打个痛快。 周雷今日第一次在步惊鸿身上感觉到了压力,他有些吃惊。总觉得惊鸿的实力成谜,潜力超群,每隔几日,总能给他带来别样的感受。 不过数日未见,怎么就能有那么大的变化呢?怪不得昨晚居然有三个蛮人高手折在他手里。 虽然爹说他身上有两个极其精巧的机关暗器,他昨夜也以为,惊鸿能杀掉那三个蛮人,全靠暗器,可如今看来,亦是因为他本身的实力提升了不少。 他定了定心思,应付地更加谨慎,不想就这样输给惊鸿。 “再来!” 一个不愿输,一个不服输。 步惊鸿一次次被他打倒在地,又一次次爬起来继续。 手臂和腿都痛到有些麻木了,可她就是不愿放弃。 周雷也挨了不少揍,步惊鸿的实力进步的太快了,他为了打倒她,有时候也不得不故意漏出一点破绽,硬挨她好几下。 两人一直打到训练结束,步惊鸿嚎了一声,扑通一下躺在地上再也不想爬起来。 “太难了,我太难了,雷哥你揍得我太痛了。” “我今日也没少挨你的揍,咱俩也就半斤对八两吧。” 周雷伸手去拉她起来。 “……我可一次都没赢,你也太抬举我了。” 步惊鸿借力爬起来,扁了扁嘴,“唉,与你差得还是有点远,我还得继续努力。” “你的进步已经很快了,一个月前你与我对战的时候,与现在简直像是两个人。 再有一个月,恐怕我真的就要打不过你了。你这个小怪物,怎么能如此厉害呢。” 周雷狠狠地揉了两下她的头发,算是小小的发泄了一下。 第101章 情报是否有误? 那晚之后,背嵬军明面上没什么改变,但暗地里做了不少调整。 首先就是对背嵬军的营帐做了调整,把他们的独帐都连成一块儿,一旦其中一个人的营帐内出现动静,其他人可以及时营救。 其次就是安排他们轮休,把明岗转为暗哨,人虽在各自的营帐内,心神却一直留意着外面。 当然,这样的安排也只有在背嵬军内可以实现,因为他们的内力较强,能耳听八方,若是换成其他的营,还是只能待在外头用双眼来观察。 周大将军的营帐附近,也增加了不少的明岗暗哨,就连营帐内也有。 这是那日开会之后,众副将集体对周大将军提出的要求。 虽然第一夜的刺杀看起来目标很明确,是冲着步惊鸿去的,但是他们还是坚信,他绝不可能会是蛮军的第一目标,最多只能算是个借口。 周大将军送往周围各郡的情报也陆陆续续收到了回音。 沧州附近的瀛洲、冀州、博州、开德府等地,驻守的兵力远不及沧州。 他们刚开始收到周大将军送去的情报,十分紧张,日日排查进城的人员,确实给蛮军入城的行动带来了很多不便,也许正因如此,那些的蛮子只得暂且隐了下来。 那晚之后,一连十数日,蛮军没有一丝动静。 平静的让人都有点怀疑,是不是蛮军都绕道,不来沧州了。 就连沧州军都有如此想法,更遑论其他各州。 在他们看来,杀萧齐之事与他们无关,蛮军即便要报复也应该主攻沧州,只要沧州不破,他们还是比较安全的。 渐渐的,各州的守卫对城门口的检查就不再那般严苛了。 第二十五日,周大将军接到瀛洲知府派人送来的情报,说瀛洲郡内,出现了十几位蛮子高手。 发现的时候,已经有近百位士兵死在了他们手下。 唯一没死的,是一名年轻的归德郎将,当时他正带了一小队人马出城进行例行巡视,没想到被隐在附近的蛮子给盯上,等其他人收到信号赶到时,他身边躺了一地的士兵,他独自一人苦苦支撑,也早就身负重伤。 等其他人赶到救下他时,他已命悬一线,至今仍在昏迷中。 而那些蛮子高手,杀人后立即就跑,不做丝毫停留,仅有跑得稍慢的两人被射杀,其余十数人就在众人眼皮子底下扬长而去。 此事后,瀛洲军的将领又重新组织了人手日夜防备,并速度派人送情报至沧州大营,将此事告知。 前后相差不到数日,冀州和博州还有开德府亦有情报传来,皆发现了蛮子高手的行踪。 冀州死了数十名士兵和一位致果校尉。 博州的情况稍好一些,发现的及时,虽然死了十几位士兵,但也击杀了七名蛮子高手。 开德府的损失最为严重,有两百多名士兵死在了蛮子的手中,还包括一位昭武校尉。 至此,除了从一开始就发现了蛮子下落的沧州再无发生过刺杀事件之外,其余各州皆出现了大大小小的损失。 整个河北道各州郡内人心惶惶。 周奎收到附近各州的情报后,心里也跟猫抓一样难熬。 斥候派出去几次,传回来的消息,都是暂未找到蛮军藏身之地。 他们也发现了当初被黎锦荣杀掉的那十几具蛮子的尸体,可即便加上这十几具尸体,来沧州的蛮子人数总共起来也不过二十之数。 从周围各州传回的情报来看,出现在各州的蛮子人数也都只有十几人,全加起来也不过百,离他们当初探听的二百之数差距甚远。 究竟那时的情报是蛮子故意放出来误导他们的?还是说当真是他们没找到蛮子的藏身点。 可是,沧州一带地貌以平原为主,少有山川丘陵,蛮子能藏到哪里呢? 他起身又去沙盘上看了许久,吩咐一旁的亲卫道: “拿舆图来。” “喏!” 亲卫很快便将舆图送到了他手上,他摊开后看了半晌,沉思了片刻,又吩咐道: “去找曾副将过来。” “喏!” 曾副将不一会就赶到了,他来的时候,外面正下着绵绵细雨。 进帐后,他在门口轻轻抖了几下,把身上沾染的雨滴抖落一地。 “大将军急着找我何事?是有蛮军的下落了吗?” “元封,你来看,你觉得此处能否藏得下上百名的蛮兵高手?” 曾副将凑了过去,看向周大将军手指着的一处乱石坑: “此处地界倒是不小,但毕竟是凹坑的位置,遇上下雨,还容易积水,蛮子都带着战马来的,人可以藏,马吃不消吧?” “咱们这附近,实在没有什么可以藏身的地方,蛮子一来几乎就明晃晃的出现在咱们眼前,虽然这样的地形,不利于咱们守城,但相对来说也不利于蛮子躲藏,所以每次他们来沧州都只能带着大队人马与咱们硬拼。 可这回情报说有二百人,如今将各州郡的情报全都拢到一起,算了一下,也仅有不到百人,其他的人到底来了没有?没想到区区二百人居然能导致周边各州人心惶惶。 一想起来着实不爽。进了咱们的地界,还能让蛮子耍了去。” “是啊,蛮军一贯以来擅长直来直去的打法,从不带拐弯的,这回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此前听说楼国这些年冒出一位善于筹谋的年轻将领,萧齐活着的时候,那人被萧齐打压着无法冒头,现在萧齐死了,会不会这次的行动,正是此人提出建议?目的就是先在楼国内给自己争一份功劳?” “他的目的是啥呢?若真是想抢功冒头,更应该明晃晃带队来打仗,从战场上证明其自身的骁勇,而不该是这样让区区二百人来大庆边境四处蹦跶。 虽然这样的骚扰让咱们一时有些难受,可不会伤筋动骨,最后的结果也定然是他们这二百人被消耗殆尽,倘若这二百人当真是选自各部族的高手,那他此举,岂不是反把他们的各部族都打击了一次?” 第102章 探听情报 曾元封也陷入了沉思,他踱着步走来走去,突发奇想: “有没有可能楼国内部发生了什么事?有人想借机收拢各部族手上的兵力,出此招目的是为了一石二鸟,打着为萧齐报仇的旗号,既可以损耗咱们的部分兵力,又能减少其他几个部族内的年轻高手?” 周奎想了想,对一旁的亲卫说了一句: “去找斥候营马副将过来。” “喏!” “大将军是想让派斥候营去楼国重新打探?” “是,你的话提醒了我,兴许这一次,蛮子又对咱们使了个计谋,我此前怀疑过情报的真实性,如今听你这么一说,还真的有可能。 但其他部族的首领也不都是傻的,倘若他们发现了这个问题,有可能也只是虚晃一枪,派出的人不仅实力不算最强,甚至在数量上也故意减少。 当然,此事目前都只是咱们自己的猜测,具体还是得先打听到楼国内部究竟有没有出事才行。” “嗯。” 曾元封点了点头。 不一会,马副将掀帘进帐,他也跟刚才曾副将一样,进帐后,先把身上的雨滴抖下去。 “大将军急着找我,可有什么事要办?” “我想让你派几队人马,前往楼国皇城附近,打听一下楼国国内近期有没有发生什么大事。” “喏!属下这就出去安排人马。” “等等,这一回,你亲自带一队人出马,另外,带上周雷和步惊鸿,让这俩小子去长长见识。” “喏!” 马副将身为斥候营的首领,深知斥候营的任务只是负责打探消息,其他的事,他无需过问,因而虽有些疑惑,却并没有当场发问,而是很快便告退,下去安排了。 “你让周雷跟步小子跟着马曜去探查楼国的情报,是为了支开他俩吗?” “嗯,时间耗得太久了,不利于营中人的休息,咱们还是要回归正常的训练和生活,假设他俩当真是目标之一,在此时离开营地反而也是一种保护。 另外,这俩孩子目前手上功夫日渐增长,但还欠缺大局观,也从未尝试过分析情报,让他们跟着马曜去一趟,亲自体验一下斥候营收集情报的过程,看看他们能否在这个过程中有所增长。” “也是。” 曾元封接着说, “那接下来的日子,背嵬军内的训练是恢复常态?还是先继续这样日夜分批?等马曜他们回来之后再说?” “恢复常态吧。” “那个替身,还有必要留着吗?” “那小子虽不会武功,但身手还怪灵活的,上次刺杀虽然只是雷声大雨点小,但也算立了功,答应他的事还是得做到,送入暗营训练吧。” “喏!不过,大将军,属下说一句逾矩的话,您身边的这些明岗暗卫,暂时还是不要撤去的为好,就当是迷惑一下蛮子也好。” “嗯。” 周奎点点头,算是同意了他的建议。 马副将出了大将军的营帐之后,立即派了人去通知周雷和步惊鸿,告知他俩要跟着斥候营去探听情报的事,还给她送来了两套斥候营标配的夜行衣。 “呀?我要出公差了?” 步惊鸿听闻此事后,有些激动,喃喃自语道,“没想到我还有这样的机会。” “让你跟着去打探情报的,你以为是让你出去玩呢?激动个啥?” 系统吐槽道。 “唉,你不懂,最近这段时间过得实在有些压抑,你不觉得营内所有人的精神都有些萎靡不振吗?就是因为这一个月来,大家的精神一直紧绷着,整晚都睡不踏实。 如今大将军派我和雷哥出去,兴许是有什么新的发现,但此事对营内而言也是好事,我俩不是蛮子的目标之一吗?把我俩派出去了,也许蛮子就不会再来沧州营了。” “嗯,不过你可是第一回当斥候,还是得小心,斥候营与其他营不同,重点是打探情报,送回情报,讲究是的如何安全的藏匿,而不是逞匹夫之勇。” “我知道,谢谢你的提醒。” 步惊鸿点了点头,拿上枪和弓走出营帐,来到马场。 白凤一看到她过来,就咴咴叫着跑了过去,不过,这回她没有挑白凤,只是轻轻摸了它两下,继而选了两匹黑马,这也是马副将特意交代的事。 白凤的颜色太过显眼,不利于隐匿,斥候是暗夜精灵,只在夜间出没。 白凤见主人牵走了别的马,却没有挑它,不满地打了个呲。 步惊鸿挥了挥手,“白凤别气,主人我要去执行一项特殊任务,你的颜色太醒目,我暂时没办法带你走。下回哈,下回一定。” 说完,她骑上马去了马副将约定的集合点。 她到得很早,只有几名斥候牵马站在此地,连周雷都还没到。 她抱了拳,对那几位斥候拱了拱手: “几位大哥,小弟从未出过这种任务,纯粹新手,这一路还请大哥们多多包涵,若小子有任何纰漏之处,还请诸位大哥稍加提点。” “步校尉客气了。出去了,咱们都是一体的,彼此间自当相互关照。” 其中一人回了她一句,另外几人没说话,只是抱拳回了一礼。 小等不过半盏茶的时间,马副将与周雷一起来了,还有其余的十几名斥候。 “惊鸿你居然来的那么早。”周雷惊讶地说道。 “嘿嘿,我一想到要跟着马副将一起出去探查,心里太激动,就急了点。” 马曜看了她一眼,只是轻轻点了下头,以示招呼。 因为斥候营的特殊性,马曜此前对步惊鸿算不上熟悉,只是在新兵校验时见过一回真人。 后来本以为她要来轮营,结果出了一些的意外,导致轮营提前结束,她回营后直接进了背嵬军。 后续就只是在营内偶尔听说过一两次关于她的事了。 他并不是个热络的性格,不像曾元封,跟谁都能很快聊起来,面对步惊鸿明显的示好,也无动于衷。 “我先分配一下这次的队伍,戴成昊,你带上你手下的十人,去楼国皇城附近的村落里查探消息。 周雷、步惊鸿以及剩下的五人,由我亲自带队,即刻出发。” “喏!” 第103章 误入青楼 两队人马立即整队,各自出发,一马骑一马跟。 刚开始他们跑得很快,但出了沧州地界后,就慢了下来。 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更换掉身上的军服,乔装成老百姓,又留下一人和三马。 “应喜留在这个附近负责接应,顺便观察一下周围的地形和情况,若有发现,及时发信号,其他人继续跟我走。” “喏!” 名叫应喜的那位斥候立即出列,牵了其中三匹马找地方隐蔽去了。 楼国都城距离沧州郡六百多里,一路策马疾驰的话大概2天就能到达。 但是为了谨慎起见,他们的行军速度并不快。 路上,马副将不断指派人手带马留在某地等待接应。等到最后抵达楼国都城外的,只剩下他自己和周雷、步惊鸿三人三马。 入夜,他带着两人埋伏到楼国都城外的一个小山丘上。 “一会,咱们仨进城后,分开走,你们想办法混进民居,搞一套蛮子的服饰穿上,再去酒楼或是茶楼打探情报,我想办法进楼国的那群高官家里打探一下,看看能否发现什么,三更时分,不论你们打探到多少情报,都要回到这里,咱们还在此处汇合。 时间有限,若是中途谁遇到麻烦,出了事,就发个信号,再想办法留下记号。另两人视情况而定,若情况不允许营救,就先尽快撤离,后续再想办法。 你们俩都是第一次执行探查任务,其中的凶险程度,只能你们自己把握,万事小心。祝我们好运!” “喏!” 马曜交代完两人之后,身先士卒,一个飞身朝着都城的方向跃去,很快便隐入了黑暗之中。 步惊鸿与周雷对视了一眼,彼此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紧张。 “雷哥。” “惊鸿。”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咧嘴笑了一声,轻轻说了句: “加油!” “嗯,多加小心。” 话落,两人也离开了此地,飞入黑暗之中。 楼国都城的城墙很高,但是并不像沧州城一样采用了三层的结构。 大概是他们一贯以来都擅长主动进攻,并不喜欢守城,所以对于防守一事看得并不重要。 墙角下有一队队的巡城守卫。 步惊鸿仗着个小,将整个人埋入草丛里,几乎是趴着在地上爬行。 她早已将手环和脚环都收进了系统空间,此时她行动起来身轻如燕。 一队守卫刚过,她就飞到了城墙的阴影处,像只壁虎一样趴在上面,慢慢地向上爬。 她不需要去蛮子居民那偷衣服,当初阿黎姐姐借给她的衣服都是典型的蛮子服饰。 入城之后,她在墙角的阴影处,将身上的夜行衣幻化成蛮子服饰的外观,此时不看正脸,就像个年纪较小的蛮族人。 蛮军都城没有宵禁,都城的喧嚣几乎是通宵达旦的。 此时约酉时三刻,距离三更还有几个时辰。 她刚走了一小段路,就发现了一家生意兴隆的酒楼,上面挂着红色的灯笼,看起来十分喜庆,门口还站着几个招揽客人的小倌儿。 当然,她可不敢直接从正门进去,这张脸跟蛮子的差距太大,恐怕一进去就会引来其他人的关注。 于是她翻到酒楼的楼顶上,从上面跳下去,混进了后院。 进入后院才发现,这家酒楼极大,里面有两个院子,但尽管两院之间是相通的,可内里的风格却极为不同,一个院子热闹,喧哗声不绝于耳,另一个却很是清幽。 她先去热闹的院子里看了一下,里头来来往往有很多的人,还有不少衣着暴露的女子,遮着面,排着队,羞羞答答地被引领着进入一间间的厢房。 步惊鸿这下反应过来了, “这里好像不是酒楼,好像是青楼啊。” “青楼也行吧,只要能打探出情报就好。” 不知道蛮子的高层人物,今天有没有来青楼,若是有的话,只要她能逮着一个,兴许就能收获一些情报。 考虑了几息,她立即调头去了那个清幽的院落里。 在她的想法中,倘若真有高官来此,定然不愿意与寻常百姓混在一处,这幽静的院子,要格调有格调,要隐蔽性有隐蔽性,最能体现他们的身份了。 果然,这一处院落虽然幽静,但里面假山围廊连成一片,湖泊绿柳相映成趣,明明是高纬度的草原地带,却硬是建出了一座隽秀的江南园林。 “谁那么有才啊,把江南园林都搬到楼国都城来了。这青楼的老板不会是大庆人吧?” 她心想。 这个院子里一共有三幢两层小楼,三幢楼之间的间距甚远,就算其中一幢内发出了什么异响,其他两幢也几乎听不见。 她快速观察了一下,发现三幢楼中,目前只有其中一幢亮了花灯,楼底下还站了很多蛮兵守卫,看起来这里面有大人物。 她立即找机会贴上那幢楼的外墙,几下就翻进其中的一间房间。 进去之后才发现,那房间里只放了一张巨大的床,没有多余的家具,与另一间房之间仅用一张三折屏风遮挡着。 在这样的情况下,步惊鸿有些进退两难,无处可躲,只有一个床底可以藏人,可若是她藏在床底下,一会三更到了又该怎么溜出去呢? 正在犯愁之时,突然听到隔壁房间传来一声娇滴滴的女声: “耶律将军稍等,容奴家先去换身衣裳,一会就来。” “好好好,喻莲仙子速去速回,本将军就在这里等你。” “放心,奴家一会就来。你们俩伺候好耶律将军,万万莫要怠慢了贵客。” “是~耶律将军,奴家为您斟酒。” “耶律将军,奴家再为您舞一曲可好?” 喻莲! 步惊鸿一听到这个名字就愣住了,这个喻莲可是她想的那个喻莲? 周大将军说,喻莲是一位奇女子,占据了江湖中最大的情报网,那楼国这里,是不是也算是她情报网的一环呢? 鬼使神差之下,她又从窗口翻了出去,试图跟上此人。 然而,刚跟了没几步,才到墙角处,就被人一个擒拿锁住了喉咙。 第104章 喻莲其人 “小家伙,毛还没长齐就来青楼看女人了,是不是早了点?” 女人的声音压得很低,似乎并不想被人发现有人混进了这里。 她一手锁住步惊鸿的喉咙,一手摸上她的脸,轻轻摩挲了两下。 入手的肤质让她微微一惊,接着她动作极快地做了一个惊掉步惊鸿下巴的动作。 她伸手至步惊鸿的裆下,轻轻一摸,果然,入手是空的。 “你是个姑娘?哪家的姑娘这么大胆,小小年纪就敢跑到青楼来,你是来找人的?还是贪恋我这的繁华,打算把自己送进来?” 她的话很难听,但锁喉的力度明显小了些。 此时步惊鸿也看到了她的脸,尽管她化着极浓的妆,但还是能看清,是一张大庆女人的脸。 极美,极艳! 她身上的浓香随着她的动作,一阵阵涌入步惊鸿的鼻息,让她忍不住想打喷嚏。 鼻头轻轻耸动了几下,女人一看她的表情,立即捂住她的嘴。 步惊鸿憋了半天才把这个喷嚏给憋了回去,憋得满眼都是泪。 “噗呲~” 女人突然笑了起来,“小丫头,你倒是一点也不怕我,你跟着我过来,不会是找我的吧?” “唔唔唔。” 步惊鸿忙不迭地想点头,可惜喻莲的手劲太大,压在她脸上让她动弹不了。 “你认识我?有话要跟我说?” 步惊鸿眨了眨眼睛,一下,两下。 眼中刚才憋着喷嚏憋出来的泪珠子,随着她眨眼的动作滚落了下来,滴到女人的手上。 女人像被烫伤一样,瞬间收回了手。 “说吧,你是谁,找我有什么事?” “姐姐可是喻莲仙子?” 步惊鸿极小声地开了口。 “哟,没想到连你这样的小丫头片子都听说过我的大名了,我喻莲什么时候那么有名了?” 步惊鸿低下头,咬着唇,用左脚踩右脚,又用右脚踩左脚,心里有些烦乱。 她此时有些担心自己只凭一个名字,贸贸然跑来找喻莲,是不是做错了。 可若是没有这等机缘,她今晚想从那个什么蛮子将军口中探听到情报,恐怕会很难。 喻莲等了几息,没见这小丫头说话,用眼神瞥了她一下, “你若是没话要说,我可要走了,姐姐我的时间金贵得很,外头那群臭男人要见我一面,得奉上黄金万两,我没空跟你在这磨叽。” 说罢,她抬脚就想走,眼睛却突然被步惊鸿取出的玉佩给吸引住了。 “这玉佩,你从哪里搞到的。” “姐姐当真认识这玉佩?” 步惊鸿眼中一喜,看来没找错人。 “不认识。” 哪知喻莲下一句话,就干脆利落地否定了此事。 “……好吧,那恕小丫头无状,打扰了。” 步惊鸿也光棍,既然人家不愿意承认,那还是赶紧离开吧。 “等等。那啥……我这浮云楼,岂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话不说清楚别想离开。” 喻莲伸手拦住了她的去路,接着,手一推,推开了眼前的房门,直接将她带进了屋内。 这是一间更衣室。 步惊鸿还是头一次看到古人有那么大的更衣室,里面放了无数件轻如薄纱的衣服。 喻莲随手扯了一件薄纱长裙,褪去身上这件旧衣,当着步惊鸿的面就开始更换。 嘴上却没忘了询问: “你跟黎老将军是什么关系?我四年前给他送行时见过他的孙女儿,比你应该要大几岁,长得也不是这般模样。” “我是他的,额,算是徒弟吧。” “徒弟?他都离开大庆那么久了,居然又收了个徒弟?老将军这是想通了?要回来了?” 喻莲的语气颇有几丝欣慰。 “我现在没时间跟你叙旧,楼国的大将耶律璋就在隔壁,你长话短说,今晚你跑到我这里来,目的是什么?” “喻莲姐姐,我想知道楼国国内最近发生了些什么事。还有他们派人去暗杀大庆的那些将领,此事究竟是真是假,背后到底有什么目的。” “……这么多问题,一个晚上就想打探清楚?你是不是太小看打探情报这件事的难度了?” “额,我还是第一次当斥候。” 步惊鸿的面容带上了几分羞愧。 喻莲翻了个白眼, “大庆军营真是越来越回去了,派了你这样的新手来打探情报。行了,你藏在这里等我,记住,别发出任何的声音。” “是。” 喻莲又瞪了她一眼,那一眼中似含有警告,又似含有无奈。 她扭着腰出了房间门。 不一会,步惊鸿便听到喻莲的声音在隔壁房间传来。 “大将军久等了,奴家去的路上被一个不长眼的丫头冲撞了,耽误了一点功夫。” “无妨无妨,仙子没事吧?哪个不长眼的丫头胆敢冲撞你,要不要本将军派人将她处理了。” “哪能劳将军动手啊。那等小人物,早就被我打发了。回来晚了,我先自罚三杯,就当是赔罪了。” “哈哈哈,仙子好酒量。哪能让仙子独自受罚,来来来,本将军陪你喝。” 隔壁房间好一阵觥筹交错,宾主尽欢,除了劝酒的声音,就是咿咿呀呀地唱曲声。 藏在更衣室的步惊鸿心里有些急,可她也知道此事急不来。 喻莲既然能掌握大庆最大的情报网,关于如何打探情报的事,她绝对是个高手。 她现在能做的,就是等待并倾听,找机会多学学喻莲的套话技术。当然,两人身份不同,身处的环境也不一样,大概率自己是用不上这门技术的。 “大将军今日刚来我这浮云楼时,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样子,可是有什么困扰呢?” “仙子果真善解人意,初次见面就能看出本将军心事重重。” “大将军说笑了,喻莲平日里见到的人,大多是有几个臭钱的商人,难得见到大将军这等英武不凡的,心中钦慕,难免多关注了一些。” “哈哈哈哈,好,这话,本将军爱听,来,陪本将军再喝一杯。” 耶律璋是个极其谨慎的人,酒量也是海量,灌下了那么多酒,喻莲依旧无法撬开他的嘴。 不止步惊鸿这个偷听者心急,就连喻莲的心里也很急。 第105章 情报到手 酒一杯一杯地送入其口,曲一首一首的弹入其耳,跳舞的舞娘腿都快断了,耶律璋还跟没事人一样坐在那里。 这样不行,再这样拖下去,今晚就别想打听到任何情报了。 喻莲对身边的贴身侍女微微点了一下头,对方会意退开几步,偷偷走到屋角的灯笼旁边,衣袖轻轻拂过灯笼上方,细密的粉末随着她的动作,轻轻落入烛火之内,不一会,她又不动声色地走了回来。 喻莲则趁机对着耶律璋说了几句好话,哄得他哈哈大笑。 过了一小会,耶律璋的眼神终于不再清明。 喻莲在他身边轻轻唤来两声将军,他应了,但声音却带着明显的浑浊。 “将军这是困了吗?要不,奴家陪您进房间休息吧。” “好。” 喻莲和丫鬟一起扶起他,边走边轻声询问道: “将军困得那么快,是不是平日里都没休息好?” “呵,休息,哪能休息好,天天一把刀悬在头上,不知什么时候就落了下来。” “将军说笑了,谁不知道,整个楼国,将军是最勇猛的,也最为大王所看重,哪能有您说的那般吓人呀。” “你不信啊?呵呵,不信我也没办法,我也以为,我会是最被看重的,可谁知我兄长才过世不到一年,那女人就找回与她当初有过婚约的男人,与其重修旧好,此人堂而皇之出入皇廷。还让幼主视其为父。 让我去守南面,管边防,却将京师重地统统交给那个男人。 我耶律璋为了楼国,在马背上战了半辈子,如今依旧要去打前线,守边防,却把一个压根不是楼国人,祖上还当过俘虏的男人提到了最高将领的位置。 那女人还接受了那男人的建议,把所有宗室亲王,手下的兵都褫夺了,收回自己手中。宗亲们怨声载道。 如今这日子,还有什么值得我高兴的事儿?倒不如日日醉倒在你这温柔乡。” 耶律璋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彻底没了声响。 喻莲听到这里,已基本明白了整件事。 将耶律璋扶到床上之后,她对丫鬟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先伺候着,自己却偷偷从窗户处翻了出去。 她一回到更衣间,步惊鸿立即迎了上来。 刚才喻莲询问耶律璋那些话的时候,都是在卧室里,更衣间与卧室之间隔了一个厅,步惊鸿躲在这里一句也没听清。 只能听喻莲给她转述了。 喻莲三言两语将耶律璋的抱怨之词说了个清楚: “他刚才说的就是这些,我只负责探听,能从这些情报中分析出什么内容,还得靠你们自己。时间不早了,你赶紧回去吧。” “多谢喻莲姐姐。” 步惊鸿抱拳拱了下手,转身就想走。 “诶,小丫头,你女扮男装之事,老将军是否知晓?” “是,黎爷爷知道我是女的。” “呵!老家伙倒是开明,也不怕你穿帮!你如今年纪小倒不显眼,将来长大了,身形跟男人差距越来越大,你打算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走一步算一步吧。” 步惊鸿摇了摇头,面上有着深深的无奈。 “……你可真是随意,也不知道老将军看上你哪点了。罢了,若是你当真无法可想,过几年等你快要藏不住的时候,可以去沧州城内的浮云楼找我。” “!多谢喻莲姐姐。” “姐姐姐姐,小嘴可真是甜,你可知道我比你大了多少,我这年纪,给你当娘都足够了。” 喻莲捏了捏她的下巴,嘴里轻笑了一声,这时,门外传来了敲更鼓的声音。 “咚、咚、咚,三更了,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三更了,我得先回去了,有伙计还在等我集合。” 步惊鸿小声地说了句。 “嗯,从那边下去。” 喻莲抬了下头,用下巴指了下朝北的窗户。 “好,喻莲姐姐后会有期。” 步惊鸿道了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浮云楼。 从这个窗口下来正对着湖,湖边种了很多的树,影影绰绰,她小心地穿梭在树影之下,不让别人发现。 好不容易逃出了浮云楼,又将衣服换回夜行衣的样子,从之前翻进来的城墙一角又翻了出去。 等她赶回约定地点的时候,马副将和周雷都已经到了。 “怎么样,可有收获?” “有,收获不小。” 步惊鸿惊喜地点了点头。 “哟?当真?真没想到啊,你头一回当斥候,居然就能有所收获。” “额……只是托了别人的福,赶了个巧。” “哈哈,不管是什么原因,能拿到情报就行,过程不重要。咱们先离开此地,找个安全的地方,把各自得到的情报分享出来,看看从中能找出什么线索。” “喏!” 步惊鸿和周雷点了点头,三人一翻身骑上马,小心翼翼地离开了此地。 跑了约百里地,直到天空泛白,马副将才停了下来。 示意他俩将身上的夜行衣换下来,三人找了个隐蔽之所,把马往一旁带了带,就地坐了下来。 “我昨夜进了楼国一名大臣的家里,翻进了他的书房,发现了一封密信,我已将重要内容摘抄了下来。 信上说,楼国的那位萧太后,最近一直在收拢各族宗亲手上的兵权,不再让他们私自带兵,而是将所有的兵权集中到自己手上。不知道此举,是不是跟之前那个派高手刺杀你们这些人的行动有关。” “我打探到的情报也是如此,据说萧太后将楼国的大将军耶律璋安排到南面,防守咱们大庆,把京师重地的安全,还有楼国军事最高指挥权,都交给了她幼时订过亲的男人手上,还让楼国新主认其为父。此举引起很多楼国将领不满,他们觉得那个男人压根算不上楼国人。” “幼时订过亲的男人,韩世让。” 马副将听到此事后,嘴里快速吐出一个名字, “此人本是前朝将领之子,当初其祖上被掳去楼国当了奴隶,后正逢我大庆新朝建立,他们便彻底倒戈,投向了楼国,反过来与我大庆为敌。此人极其能干,有勇有谋,擅长军法,若真是如此,怪不得楼国最近几次的军事行动,与以往的行为大相径庭。” 第106章 楼国的目的 马副将说完,将期盼的目光转向周雷,希望从他这里也能听到一些有价值的情报。 周雷面露羞色,低声说: “惭愧,我在茶馆中打探到的消息没有那么详细,只是听那些人在私下讨论,说目前楼国众多亲王都以各种借口避免出门,老百姓不明白朝堂发生了何事,只是私下嘀咕,疑心近期是否有大事要发生。” “结合咱们三人打探到的消息来看,楼国国内正在进行一场巨大的变革,所谓的高手刺杀,很有可能是楼国故意放出来的风,目的是为了转移咱们的注意力,让咱们只顾着防备他们的刺杀,而不要关注他们国内的变化。” 马副将的声音缓慢但铿锵有力。 步惊鸿焦急地问道: “马副将,那咱们是不是可以直接返程回营了?将此事尽快告知大将军。” “好,咱们这就出发。白天要避人耳目走得慢些,夜里抓紧时间赶路,争取在明早之前赶回营里。” “喏!” 三人一路奔袭,赶到每一个集合点,就更换一下马匹,让跑累的马在集合点稍作休息,再由留在集合点的那人慢慢将马匹带回,他们三人则一刻不停地赶路。 终于在第二天天亮之前赶回了沧州城。 时间太早,城门尚未开启。 马副将远远地挥了挥随身携带的小旗子,守城墙的守卫一看便知是其身份。 “有急报,速开城门。” 等他们三人跑到的时候,城门打开了一条缝,刚好够一人一马进入其中。 “报——” 三人回到大营,直接就去了大将军的营帐。 马副将将三人在前一晚打探到的所有情报总结了一遍,详细地告知了周大将军。 “呵!原来如此,好计策,以区区两百人作为代价,就拖住了咱们近乎一整月的注意力,让咱们无心去关注他们国内的变革。韩世让,好谋略!那位萧太后,当真是好手段!” 周大将军在帐内慢慢地踱了几步,营帐内的气氛有点凝重,步惊鸿小心地抬头看了一眼,又立即把头低了下去。 “惊鸿可是有话想说?” 没想到,周大将军发现了她的小动作,问了一声。 “额……属下刚才在想,此事对咱们来说,是不是也算一个好时机?既然咱们已经知道他们国内正在发生巨大的变革,正是人心惶惶的时候,那咱们是不是该主动出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嗯,你说的亦是我想的,不过此事事关重大,咱们做不了主,必须上奏朝廷,由圣上定夺。” 马副将略有些惊讶地看了步惊鸿一眼,心里想着: 这小家伙胆子倒真够大的,在大将军面前也毫无怯意。这样的话,连他都不敢轻易说出口,果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是真敢说啊。 经过这几日的相处,他对步惊鸿的感官比之前清晰多了,这小家伙,不管从哪个方面来看,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步惊鸿察觉了马副将的目光,略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偷偷吐了下舌头。 “雷儿你呢?可有什么想法?” 周大将军又把目光转向自己的儿子。 “儿也觉得,惊鸿的建议不错,儿并没有更好的想法。” 周雷说完又闭上了嘴,老实地站在一旁。 “行了,你们三人一路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我找元封他们过来好生商量一番,尽快给圣上递个折子。” “喏!” 三人行了个礼,先后出了营帐。 马曜刚要回自己的斥候营,步惊鸿小跑两步追了上来,行了一礼: “马副将,这一趟出门,惊鸿受益良多,多谢马副将一路上的照拂。” “……客气了,你很不错!学得快,进步也快,回去休息吧。” 马曜说完,对着两人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雷哥,咱们回营吧。” “嗯,走!” “雷哥,你可知道我这次是去哪打听到的消息?” “不知道,你去哪了?” “嘿嘿,浮云楼。” “听名字有点耳熟。” “居然只是耳熟吗?看来雷哥你也是个宅男,都不会去什么酱酱酿酿的地方。” 步惊鸿一脸坏笑地用胳膊肘捅了捅周雷。 “什么叫宅男?” “就是喜欢窝在屋子里的男人。” “我不喜欢窝在屋子里,我喜欢在校场上练武。” “……我不是这个意思。” “酱酱酿酿是什么意思?” “……就是这样这样那样那样的意思。” “这是什么意思?” “……哎呀,你甭管这是什么意思,你当真没有听说过浮云楼吗?沧州城里就有哦。” “很出名吗?里面有什么?那下次休沐日,我去看看。” “那还是算了,我怕你去了那,被周大将军发现后,被打得屁股开花。最关键是我怕我会受到牵连。” 步惊鸿嘀嘀咕咕地说了句,声音越来越小。 周雷听到她的话,脑子转了一下,突然脸色发红,很快连耳根子都红了起来。 “咦~雷哥你脸红了,嘿嘿嘿。” 步惊鸿眼尖地发现了他的模样,狠狠地嘲笑道。 周雷抬起右手,作势要打她一顿,最后还是轻轻落她的头顶上,“小小年纪,哪来的那么多花样,谁告诉你这个什么浮云楼的事的?” “没人告诉我啦,只是我进城后,刚好逛到那里,发现那楼很是繁华。我误以为是酒楼,就翻了进去,没想到居然是青楼。” “所以你这次的情报是从青楼里得来的?” “嗯嗯。” 步惊鸿点了点头。 “青楼人员复杂,有酒有女人,他们去了这样的地方,陷入温柔乡中,往往是最不设防的,确实是打探消息最好的地方。” “嗯嗯。我也是误打误撞进入其中的,正好发现那个楼国大将军在那里。” “运气不错,不过这样的地方也很危险,很多大人物去了青楼,都会带很多侍卫,安全千万不可忽视。” “我明白,谢谢雷哥提醒。” “哈哈,你这回做得比我好,下次若是还有这样的机会,我也要更努力才行,可不能次次都输给你。” 第107章 再见面 黎锦荣刚把家里那群羊赶出羊圈,准备出去放牧,远处出现一个人影。 单人单骑,英姿飒爽。 他眯起眼睛看了一会,突然笑了起来。 那人影近了,更近了。 若是步惊鸿在这里,定会很惊讶地发现,来人竟是喻莲。 只是她今日的装束与那晚截然不同,今日的她,穿着一身爽利的骑装,红衣张扬,配上黑色的骏马,怎么看都是一位女侠,而不是一名娇滴滴的青楼女子。 “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四年未见,没想到隐居那么久的你居然又收了个小徒弟。让我好奇之余忍不住想来问问你有何打算。” “你见到了惊鸿?” “原来那小丫头叫惊鸿啊,看来她没说谎,当真是你的徒弟。” “哈哈哈,武艺是我教的,不过并没有正式拜师,她唤我一声爷爷,我也当她和阿黎一样。” “她一个女娃儿,你当真不担心她在军营那等地方生活?” “来,坐下聊吧,没想到她那么快就找上了你,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黎锦荣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又拍了拍地面,示意喻莲也下来。 喻莲一个翻身下了马,随手把缰绳一丢,下摆一撩就坐在了黎锦荣的旁边。 “她找上我应该也是凑巧,前天晚上她来了楼国都城,好像是为了打探楼国最近的动向,翻进了我的浮云楼,后来就机缘巧合遇上了我。这小丫头很聪明。一开始什么都没说,又好似什么都说了。 呵,我还记得她拿出玉佩的那一刻,我脸上的震惊,没想到这次先沉不住气的人居然是我,更没想到我说不认识这玉佩,她扭头就走,连问都不问。有意思!” “这娃儿很有天赋,我已经很多年没见过那么有天赋的孩子了,是阿黎先发现的她,我见才心喜,多夸了一句,阿黎就把她带回来了,相处了半年,我也没想到,我死寂了三年多的心,会因为一个孩子的几句话重新燃烧起来。 她入军营,非我所愿,在认识我们之前,她就是沧州军的一员,正好在周奎手下,在我这待了半年,学了枪法,箭术后,她执意要回去,说总有一天,要带我和阿黎光明正大的回大庆。” “那你准备好了吗?你知道的,只要你一声令下,不论做什么,我喻莲定会跟随在你身后。” “谢谢!我会回去的,不过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还需从长计议。” “要我怎么帮你?” “若是可以的话,今后,帮我多看顾一下惊鸿这个孩子。” “你准备,让她接手你以前的那些人手吗?” 黎锦荣想了一下,摇了摇头。 “她现在还太小了,未来能发展成什么样还不好说,如今沧州军在周奎的手里发展的很不错,没必要现在就把压力转给惊鸿。 我不想过多得去给惊鸿的未来设限,她能活成什么样,由她自己,我只是觉得,那孩子很有天赋,很像我大儿小时候。” “黎小将军,确实是可惜了,天妒英才。不,不是天妒,是人妒!所以你现在变得更谨慎了是吗?不希望这孩子过早地暴露在旁人面前,也不在明面上给她铺路。 可是,关键她是个姑娘,年纪小的时候,大家不会看出异常,呵,当然,瞒不住我的眼睛。将来年纪大了,体态,身姿,结喉,还有女子每月都有的不便之事,这些问题,都是她需要克服的,恐怕不一定能一直隐瞒下去。” “我明白,所以我也只希望她能顺利地在营里活下去,至于最后能混成什么样,只能顺其自然,不强求。” “你话虽如此,但是我看出了你眼里的那份遗憾。不甘心吗?” “哈哈哈,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这双眼睛,若是她是个男子就好了。” “莫要小看女子,虽然很难,但也许她能做的,比你想象的更好,更多,也许哪一天,大庆的朝堂也会因为她的出现而改变呢。” 喻莲的声音不大,可传到黎锦荣的耳里却有些振聋发聩。 是啊,将来,谁能预料到呢,什么都有可能,这路,不都是人踩出来的吗?兴许惊鸿这第一脚踏下去,将来有一天,就撼动了整个朝堂。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啧,您老忘了我是做什么的了?虽然您老一直拒绝跟我们联系,但我们可没有一天把您给忘了。只不过您不想让我们跟着,我也就想着还您一份清净呗。” “那敢情好,既然你今天都露了面,我也不跟你客气了,以后我要是出门办事儿,我孙女这,还劳烦你帮忙看顾几分。” “行,没问题。” “多谢!” 黎锦荣抱拳拱了拱手。 “楼国国内最近不太平,萧太后正在四处收拢其他宗亲手上的兵权,之前散布出去的刺杀大庆将领为萧齐报仇之事,大概率是个幌子,这事儿,前晚我已经告知那个小丫头了。不知道大庆皇帝会不会抓住这个时机,给他们来一场大战。” “以庆元帝的性格,这个机会应该不会放过,只是……” “你担心三年前的事态重演?” “大庆并非没有良将,大庆本就是打出来的江山,先帝能征善战,庆元帝自己亦擅兵法,只是如今国内的生活富足了,老将们垂垂老矣,中青一代的将领们,又过惯了好日子,在狠辣上与楼国相差甚远,少了些血性。也就剩那些长期驻守在边境地带的将士们还能上场打一打。 真要大兴兵事,恐怕拖后腿的人就有不少。” “嗯,你说的对,越是穷才越能无所畏惧,富足会让人安逸,失去斗志。” “呵呵,也不能这样说,打仗是国与国之间的事,受益的只会是上头那些人,可受罪的却是百姓,没有一名百姓喜欢战争,除非是敌人掠夺到了他们头上,才迫不得已的反抗,若是过得好好的,却要主动出击,在百姓眼里,这事本身就是错的。 他们不在乎当权的是谁,谁能让他们过上安稳的日子,他们就拥护谁。” 第108章 该不该战? 一切正如黎锦荣预料的那般,周奎将情报送到京城之后,朝堂剧烈震动,主战派和主和派吵成一团。 这次倒不是单纯的文武之争。 文官中,亦有主张趁其病要其命的强硬之辈。 武官中,亦有主张徐徐图之,不欲主动挑衅,唯恐劳民伤财之辈。 庆元帝坐在龙椅上,目光定定地掠过底下这群朝臣,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出声。 而这个时候,底下那群人吵得兴起,也压根没发现圣上一直没说话,自顾自争的面红耳赤。 一直没说话的人,除了庆元帝,还有齐国公潘椋。 他如老僧入定一般,半闭着双目,丝毫不受旁人的影响。 直到…… “此事,朕想听听齐国公的意见。” 潘椋这才睁开双目: “老臣谨遵圣上的旨意,若圣上希望老臣亲自挂帅出征,老臣亦绝无二话。” “齐国公,您老都到了这个年岁了,还请三思啊。一旦开战,黎民百姓必将遭受困苦,家园流离失所。” “我只知,今日的战,是为了明日不战。一次的痛胜过次次的痛。这些道理,诸位饱读诗书,胸有丘壑的大人们想必并不比我潘椋懂得少。” “圣上,齐国公所言甚是。” “圣上,咱们大庆好不容易安稳了几十年,虽然边境依旧战争不断,这事不假,但境内各州郡这些年来快速发展,农商繁茂,百姓安居乐业。一场大战,即便是胜了,也必将拖累民众几年,带来的损失亦是无法估量的呀。还请陛下三思。” 眼看着争论再次陷入白热化,双方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都不愿意退让一步,庆元帝的心,也随着大家的讨论忽上忽下。 最后,还是挥了挥手,让福康宣布退朝,率先转身回了后殿。 他背着手,站在窗口,看着窗外的一只黄鹂飞快地从一根枝头跳上另一根枝头,清脆地发出一声声鸣叫。 如此的欢快,无忧无虑。 “福康,朕很多时候都在怀念长兄在的时候。若是今日依旧是兄长坐在这张龙椅之上,听着百官的谈论,你猜他会怎么做?” “奴婢愚钝,岂能猜到圣祖的心思。” “哈哈哈,你不愚钝,只是不敢直言罢了。长兄定会直言呵斥他们,并据理力争,甚至还会考虑亲征一事。燕云十六州一日不回,当初长兄日日惦记。 只可惜,长兄都离开十年了,朕依旧没能完成他的心愿呐。朕是不是很没用?” 这样的话,福康当然不敢答,他只是低着头,躬身站在庆元帝的背后,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若是黎老将军还在,黎家还在,今日朕恐怕也无须那么犹豫。当初那事,伤得何止是黎家,伤得是我大庆的命门啊。 朕心里的苦,谁又能体谅呢?” “圣上,事情已经过去了,奴婢听闻,黎老将军还活在世上,不如圣上下旨,请老将军回朝?” “回朝,就算老将军回来又能如何?黎家一家尽毁,那样的伤痛,即便是铮铮铁骨的老将军,也不可能轻易遗忘。当初,终是朕负了他的信任,朕,无颜见他。” “圣上……” “你先下去吧,让朕独自待一会。” “喏!” 福康退出紫宸殿,轻轻关上门,安静地守在门外。 不一会儿,张妃扭着腰肢款款而来,身后跟着的侍女手上提着一个食盒。 “福公公,圣上在休息吗?我亲手做了一些点心想给他尝尝。” “这……”福康面露难色,压低声音说道: “启禀娘娘,圣上心有忧虑,想独自待一会。这会子恐怕不一定让娘娘进去。” “福公公先帮我问一句吧,若是圣上当真不见臣妾,那臣妾这一片心意可就要浪费了。” “好吧。” 福康无奈,只能回到殿门口小声询问了一句。 “圣上,张妃娘娘求见。” 殿内久久没有传出声音,久到福康以为要被拒绝了,正要去跟张妃回话的时候,才听到庆元帝的声音: “让她进来吧。” “喏!” 接着,他一甩拂尘,喊道: “宣张妃觐见。” 张妃抿嘴微微一笑,扭着腰上了台阶,路过福康的时候,轻轻点了一下头。 福康打开殿门,张妃带着侍女走了进去,不一会,侍女提着空的食盒出来了。 福康和侍女各自站在殿外,眼观鼻,鼻对心,似乎一点也没关注殿内的动静。 突然,殿内传来一声巨响,是茶杯破碎的声音。 紧接着,庆元帝发出一声呵斥: “滚!四年前的事,朕还没有找你兄长算账,如今你还敢来替他说话。滚出朕的紫宸殿,今后,好好在你的寝宫待着,无召不得出殿。” “圣上!圣上息怒呀,臣妾,臣妾知错了,臣妾再也不敢了。” “福康!” 庆元帝一声吼,福康吓得连滚带爬,立即小跑着进入殿内。 “圣上……” “把张妃带下去,让她在自己殿内好生反省。” “喏!娘娘,请吧。” 福康走到张妃身边,扶起她。 张妃哭得梨花带雨,脸上的妆早就花了,此时只剩下一脸的委屈与心惊,哪还有此前的柔美。 福康略微强硬地将她扶出了紫宸殿,把她交到侍女的手上。 “娘娘,走吧,奴婢送您回去。” “福公公……” 张妃还想再努力一把,伸头往紫宸殿内看去,然而福康一个闪身,挡住了她的视线。 “呜呜呜……” 她没辙了,只能捂着脸,哭着回了慈元殿。 福康目送着张妃离开之后,这才回到紫宸殿中,收拾起地上被摔得稀烂的茶杯。 庆元帝此时正在气头上,他连大气都不敢喘,小心翼翼地收拾完残渣后,躬身站在一旁。 “福康,朕已拟旨,降张妃为昭仪,无召不得出殿,你替朕去办吧。” “喏!” 福康接过圣旨,再次退出殿外。 外面的天色依旧很好,但此时有人的心一定很冷。 在宫内待了几十年,福康什么样的情况都见过了。他捏了捏手上明黄色的布,微微叹了一口气。 有些事正在慢慢地改变。 第109章 潘家旧事 潘椋刚出午门,随侍的亲卫立即驾着马车迎了上来。 潘椋正欲上车,忽然被人叫住: “齐国公慢行,下官有要事相商。” 潘椋转身一看,是大理寺卿冯诚。 潘椋眼神微动,四下扫视了一番,问道: “冯大人有何事要与老夫商议?” “事关国公的家事,下官可否去国公的车内一叙。” 潘椋点了点头,做了个手势: “冯大人请!” 两人上了马车之后,亲卫将马车带至一旁的树荫底下暂做停留。 “国公七年前托下官帮忙寻找之人,近日才算有了一些眉目。” “当真?她在哪?” “人还未找到,但下官前些日子正好抓住了一伙拍花子,据他们交代,七年前的上元节,他们在京城一共拐骗走了九个孩子,准备分批卖到其他州郡,其中让他们印象最深的,是一个女娃儿,虽然当时不足三岁,但长得十分漂亮,穿着也精致。 他们猜测这定是贵人家的孩子,当时那群人慌了头,也想不起这孩子是从何处拐来的。只能先带走。 其中一人回忆,他们带着那孩子一路往北,走了数百里,到了沧州附近,一路上,那孩子十分好带,不哭不闹的。让他们一度以为这孩子是个哑子。” 冯诚话音刚落,潘椋的眼神瞬间杀了过来,吓得他一激灵。 “这只是拍花子的原话,绝非下官所想。” “继续说。” 潘椋的心里一阵抽痛,面容都扭曲了几分。 那是他的小孙女儿啊,若真是如此,七年时间,她得遭受多少的罪。 冯诚一直在小心地观察着潘椋的神色,见此情景,将已至嘴边的话又改了改。 “后来……后来他们本想将她卖入浮云楼,结果几名花子起了内讧,一人觉得这娃儿既然出生贵人之家,浮云楼的名气那么大,万一哪日被人认出来,恐怕会给他们带来灭顶之灾。最终没能卖成。 后有一人于心不忍,趁着大家睡着之际,带着那孩子跑了,第二天等大家发现的时候,已经找不到人了。” “所以,至今还是不知下落?” “也不算,过了五年,他们又在沧州郡边境的一个小镇上,发现了当初那个逃跑的同伙,那人当时还带着那孩子乞讨。后来发现他们之后,她只身留下挡住他们,让那孩子赶紧跑,当时那孩子已经快八岁了,她也不留恋,直接就跑了。 再后来,他们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沧州边境的一个小镇?她一个八岁的孩子脚程能有多快,再怎么跑也跑不出那个镇吧,速速派人去找。” “是,下官已经派人去他们说的镇上打听了,今日也就是来跟国公说一声。时隔多年,终于有了一些消息。” “是啊,七年了,太久了。可怜我那大儿媳日日以泪洗面,至今仍不能释怀。” 潘椋老泪纵横,大儿战死沙场,仅留下两个女儿,还丢了一个。 若是找不回来,他潘椋今后去了阴曹地府恐怕都无法与大儿交代。 “还请老国公多保重身体,但凡有新的消息,下官定会第一时间告知国公的。” “有劳冯大人了,若是需要人手,一起去沧州寻找我那苦命的孙女儿,还请冯大人直言。” “这……沧州非京城,即便是我大理寺带人寻找,也不可能出动无数人马。那边民风彪悍,又常有蛮子骚扰边境,若是过于兴师动众,恐怕会引来过多人的关注,反而不便于悄然行事。” “也是,冯大人所言极是,那寻找老夫孙女儿之事,就拜托冯大人了。” 潘椋双手抱拳,对着冯诚低下头,郑重地拱了拱手,冯诚赶忙扶住他的双手。 “老国公放心,下官定当竭尽全力。” “多谢!” “那下官就先告辞了。” “可要老夫顺路送你一程。” “不不,老国公无须费心,下官的随侍已等在一旁。” “那好,冯大人慢走。” “老国公留步。” 冯诚下了马车之后,潘椋还掀开车帘对他挥了挥手。 他则躬身行了一礼,转身回到了自己的马车上。 “走吧。” 他轻轻说了一声,接着便闭上了眼睛。 “老爷今儿看着似乎很是疲累,可是朝上有什么不顺心的事?” 随侍见他面色不佳,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我只是在想,何时才能对齐国公说出,他那失踪了七年的孙女儿已经去了这个真相。” “老爷刚才与老国公交谈了那么久,没将真相和盘托出吗?” “话到嘴边,又不忍直言,只得推到下一次。可是,若是今日朝上众人议论之事成为事实,我亦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对他吐露真相。” 随侍不敢多问,怕自己知道的太多小命不保,只是安静地驾着车。 车轱辘的声音清晰而沉闷,冯诚靠在车壁上,思绪回到了昨天下午。 “冯大人,已经打听到了。” “哦?找到人了?” 两名捕快互相对视了一眼后,迅速伏地: “我等找遍了那个镇子,终于在几名乞儿的口中打听到了,说那孩子,在一年多之前饿死了,早已被他们偷摸丢去了乱葬岗,如今恐怕早就烂成一抔白骨了。” “什么!会不会是搞错人了?” “应该不会,我们打听了许久,小孩子的面容变化大,我们特意画的那名带着她逃跑的拍花子的画像。当地的乞儿一看就认出来了,也记得她带在身边的小乞儿。 据他们所说,那名女乞丐,在两年前被一伙人拦住打了一顿,重伤了,回去后不久就不治身亡,那小乞儿怕被这伙人找到,一直四处躲藏,也不敢再出去要饭,时间一久,就饿死了。他们发现后,就把她的尸体丢去了乱葬岗。” “……这……这让我如何与齐国公交代啊。” “此事发生的时间已过去太久,即便大人亲至,恐怕也无能为力呀。” 冯诚跌坐在椅子上,双手轻轻抚摸着椅子的扶手。 “你二人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容我好好想想。” “喏!” 第110章 潘椋心里的苦 马车已停至国公府门口,亲卫潘春下车去叫门。 “开门,老爷回来了。” “来了来了。” 老管家潘阳急忙打开院门,然而,等了许久,潘椋却一直坐在车上,不愿意下车。 老管家看了一眼潘春,眼神中询问出了什么情况。潘春只是摇摇头,丝毫不敢泄露。 刚才大理寺卿冯大人与自家国公爷在车上谈事,他为了避嫌,故意站得稍微远了一些,只能隐隐约约听到一些内容,可即便就这么一点,也能猜到事关小小姐,老国公此时定然心情不佳。 潘椋在车上坐了一盏茶的时间,直至心情平复好了,这才轻轻掀开了车帘。 潘春见状,立即上前几步,半躬在车旁,伺候老国公下车。 往日里,老国公老当益壮,即便他每天都以这个姿势候着,可国公总是自己干脆利落地跃下,认为只有那些酸腐文人才需要别人伺候下车。 可今日不知为何,他下车的时候居然一晃神,一脚踩空,差点跌到了地上,多亏潘春及时扶住了他。 他抬脚进院,头也不回地进了自己的书房。 直到关上门的那一刻,他才重新放松了下来。 老管家在后面跟了一会,感觉有些不对劲,一扭头就去了老夫人的院子,先一步将情况悄悄告诉了老夫人。 “潘春。” “属下在。” “今日冯大人所说的事,先不要让老夫人和大娘子知晓。若是老夫人问起,只推说我是因朝中之事不顺心导致的心情烦闷。” “喏!不过,老爷,属下不是很明白,刚才冯大人不是说小小姐的事已经有一点眉目了吗?这难道不是好事?” “人还没找到,算哪门子的好事?七年了,她们都等了七年了,期盼地太久,也失望了太多次,若是这次的消息再不准确,对她们来说,又会是一场空欢喜。倒不如再等等,等冯大人真的找到人了再告诉她们这个好消息。” “喏!” “但愿这好消息,不要来得太晚,若是我出征了,也不知道此生还有没有机会见到我那苦命的小孙女儿。” “老爷要出征?” 潘椋摇了摇头: “还未定,但是我想去,去那片埋葬了黎家一家七口和我那大儿子的地方,与蛮子决一死战。这回,一定要把他们打怕,只有怕了,痛了,才能让他们记住教训,才能堵住朝上那群反战派的嘴,才能换来一段时间的和平。” “可是……老爷您都接近花甲之年了,圣上再怎么样也不至于让您亲自上阵吧?” “怎么?在你眼里,你老爷我已经是个废人了?” “属下不敢!” 潘春一听,吓得立刻跪下, “属下只是担心老爷您的身体。” “即便不能亲自上场打?难道我还不能挂个帅坐镇帐中指挥了? 若是黎老头还在,我们两个老家伙还能作个伴。他当主帅,我给他当军师,想当初,我俩一善武一善谋,只可惜……唉。 说到这里,黎老头若是知道,我至今都没找回他的外孙女儿,不知会如何捶我呢。 不敢想不敢想,我这辈子,打架是打不过他的,年轻的时候就是他的手下败将,老了就更不用说了。” “既然如此,那老爷更要保重身体,还有那么多人那么多事等着老爷呢,小小姐的事,还有亲家老爷的事。” “是啊,我得保重身体,一定要保重身体。” 不一会儿,门外传来了走路的声音。 潘椋和潘春都听到了,潘椋看了潘春一眼,对方立即跑去开门。 门刚打开,门外站着正准备敲门的老嬷嬷被吓了一跳。 “花嬷嬷,退下吧。” 老夫人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喏!” 花嬷嬷赶忙后退了几步,站到了老夫人的后面。 潘椋一看,老妻居然亲自过来了,急忙迎了出来: “你怎么亲自过来了?有什么事,让花嬷嬷过来跟我说一声就行了。” “我听潘阳说你今儿一进门,脸色就很差,似乎心情很不好,他担心发生了什么事,急忙跑去告诉我了,那我还怎么等得住,自然是要自个儿过来看看。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事,就是朝堂惯例,那些人整日不是为这个事儿吵,就是为那个事儿吵,听得我头都大了。” “当真没事?我不信。朝堂上吵得再严重,那该烦的也是圣人,你如今虽挂着国公的名儿,但手上的兵权早就释了,上朝也不过是例行公事,怎不见你平日里有这般心绪不宁呢?” 潘老夫人瞥了他一眼,似乎在控诉潘椋不坦诚。 潘椋与夫人恩爱了一辈子,即便两人如今年岁已大,在潘椋面前,她偶尔还是会流露出几分小女儿的姿态。 只是苦了潘春和花嬷嬷,只能努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好了好了,我怎么会骗你呢,咱俩一起过了几十年,你还不了解我吗?我这个人一辈子藏不住事,真要有事,那肯定一早就跟你说了。” “真的没事?” 潘老夫人狐疑地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 “好吧,那就姑且信你这一回。走吧,也该用膳了。有再多烦心的事,也得先好好吃饭。” “好。” 终于哄过去了,潘椋转身对着潘春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去前头引路。 自己则轻轻吐了一口气,接着反手关上了书房的门。 这些年来,家里发生了太多的事,先是小孙女儿丢了,接着又是大儿与亲家一家七口,一起战死沙场,只剩下当时已近花甲之年的亲家,独自一人带着孙女,解甲归田,远避他乡,不再与众人联系。 大儿媳受到的打击太大,很快便病倒了。 请了无数太医问诊,一谈病因,都说,心病还需心药治。 也许只有等到亲家重回大庆,或是小孙女儿被找回来的那一日,才有可能痊愈。 潘家子息单薄,他潘椋只有一子一女,却没想到儿子身在壮年却早早归去,留下他这把老骨头,独自支撑着这个家。 若是能用高官厚禄换全家人一生平安,他潘椋宁愿即刻解甲归田,回老家当个赤脚老农。 第111章 严华安 潘家的晚膳,也只是他们夫妻二人一起享用。 潘家大娘子身体不好,极少出门,早就被免去了早晚请安,三餐都是送至她房内。 大孙女儿去年及笄,年初的时候刚刚大婚,如今潘家的人口越发少了。 偌大一个国公府,主人家却仅有三位。 晚膳后,潘椋回到书房,不一会,窗户外传来三声轻轻地叩窗声,有人在敲击窗棱。 潘春立即打开窗户,严华安从外头翻了进来。 “怎么样?他愿意回来吗?” 潘椋一看到他,双目一亮,连忙询问道。 “我找到了喻莲,喻莲说前几日已经去见过他了,听他的语气,有所松动,但是他也说,没那么快,离开太久了,有太多的事要准备。” “当真?那可真是太好了,都等了四年了,也不差再等等,老家伙,终于想通了。” “喻莲说,他似乎新收了一名徒弟,如今在沧州军内,年纪很小,却已经当上校尉了。” “年纪很小?校尉?怎么觉得听着这么熟悉呢?” 潘椋思考了片刻,惊问: “难道是当初那个被蛮子当尸体带入草原,而后孤身又闯了回来,还驯服了几十匹野马和十几头野狼带回来的孩子?” “是。” “原来如此,竟是如此,我说怎会有那么小的孩子那般厉害,居然是他的徒弟,那就怪不得了。 那孩子,你可见过?老家伙突然想通了,要回来,不会是为了给他的徒儿铺路的吧? 按理说也不会啊,当初鸿宇、鸿洲、鸿浩三兄弟,都是从小就在军营里混,从小兵做起,自己在营中打出的声望,他那三个孙儿也没有一个享受过祖爷的特殊关照,如今即便收了个徒弟,应该也不至于就宝贝成这样。” “确实不是,喻莲说,那孩子身份特殊,他对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只希望他好好的活着。他说那孩子点燃了他心中那团尚未熄灭的火,让他重燃了希望。” “哦,居然对那孩子评价那么高?身份特殊?有多特殊?” “喻莲没说。” 严华安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不知道。 他伸手从潘椋书桌上的点心盘里捏起一块糕点,随手丢进了自己嘴里。 “饿了?没吃饭?”潘椋问道。 “是啊,这不刚从草原跑回来吗?路上差点跑死了一匹马。” “……辛苦了,潘春,让后厨煮点宵夜来,就说老爷我饿了。” “喏!” 潘春领命退了出去,书房内只剩下潘椋与严华安两人。 “等黎老头回来,咱们也该跟那些人算算当初那笔账了。” “那啥……老国公,不是我严华安泼你们冷水,你俩都老了,后继又无人,要斗过那两个如日中天的家伙,难度不是一般的大,最关键的是,上头那位,行使的政策一直都是重文抑武,若非如此,四年前就能把那两人拉下马了,哪还能拖到今日。 当初那么重大的事件,几乎毁了黎家和您家两家,葬送了十万边境军将士的性命。可上头是怎么做的?只是轻拿轻放,处理掉几个明面上的烂疮,可真正的毒瘤呢?分毫未动。您难道还看不清楚吗? 若非如此,黎老怎么可能那般心灰意冷,直接解甲归田,连大庆都不愿意待了?” “……你当我不知道这其中的难吗?可是我咽不下这口气,若是不能报仇,我潘椋至死都咽不下这口气。” 潘椋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 “得,得得,我不说了,您老别激动,一把年纪了,悠着点,我不希望一会潘春回来,以为我把您怎么了。” 严华安漫不经心地劝说了两句。 “你呢?你今后打算如何?黎老头离开之后,你们这几个人里,也就只有谢栩和沈寥还愿意留下帮一把。你和喻莲若不是这回打探到黎老头愿意重回大庆的消息,恐怕也不会卖消息给我们吧。” “我?我能有啥打算,我就是一打手,除了那点武艺还算看得过去,也没啥拿得出手的地方。” “……什么时候江南第一庄的庄主成了一个打手了?怎么?你那庄子经营不下去,要倒了?” “嘿嘿,那不能。我就是谦虚一下。” 两人正在闲谈,潘春捧着两碗面回来了。 “嘿!谢了潘春。” 严华安端起一碗,顾不得烫口,唏哩呼噜,几下就下去了半碗。 潘椋见状,刚提起的筷子又重新放了下去,将另一碗也推到他的面前。 “呐,都给你,像个饿死鬼投胎似的。若是被外人看到,富可敌国的江南第一庄庄主在我这连一碗面都吃得津津有味,他们怕是连眼珠子都要惊掉了。”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我严华安,上得酒楼雅座,下得街边小铺,什么样饭菜没吃过。不过,我始终惦记着当初年少,在我即将饿死的时候,黎老给我买的那碗面,至今回忆起来,还觉得甚是美味。” 这话又触动了潘椋的神经,他突然又想起了冯诚说的,他的小孙女儿被人带着乞讨。 也不知她有没有遇到过好心人,有没有吃上一次热乎的饭菜。 三岁不到就离开了家,恐怕她根本就不记得自己姓啥名谁了吧。 严华安快速干掉了两碗面,才发现潘椋的思维不知道转到什么地方去了,已经许久都没有说话了。 “老国公?” 他拿手在潘椋眼前晃了晃。 “还没死呢。” “额……” “华安,有件事想拜托你和喻莲,是我的私事儿。” “什么事?” “想托你们帮我找个人。” “您的小孙女儿?” “是的。” “有眉目了?” “有一点。据说一年多以前,有人在沧州郡附近的一个小镇看到过她。大理寺卿已经派人去找了,可是我心里急得很,怕万一过几天,上头北伐的命令当真下了,我就得出门了。到那个时候,我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得到她的消息。 即便上头不派我出征,可一旦打起来,沧州郡边界全是战场,更加不好找人。” “……北伐的事确定了?” “还没,但是这事,以我的看法,十有八九能成行。夺回燕云十六州,是当初圣祖至死都不曾放弃的执念,那么多年,在庆元帝的心中,此事也快成一个心病了。” 第112章 北伐将启 “行!这事,我帮您!” “谢了!” “啧,您老啥时候跟我那么客气了?当初黎老还在的时候,你俩可没少指使我们干这个干那个的。” “那我也没想到,黎老头一离开,你们就全都跑了,就丢下我这么一个老头子独自留守京城这块地方。” “……您老用这语气说话,不合适啊,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严华安故意抖了抖。 站在一旁的潘春使劲憋住笑,脸蛋涨得通红。 潘椋的老脸搁不住了,一挥手把桌上的砚台给砸了出去。 严华安瞬间后撤,轻轻松松避开了去。 “行了,时候不早了,蹭您一顿饭,接您一件活,那我这就回了,不耽误您老休息。” “滚吧滚吧。” 潘椋挥了挥手。 严华安一个翻身,又从窗台滚了出去。 潘春急忙追过去,关上窗。 “老爷,不早了,您也该休息了,明儿还得上早朝,再晚,一会老夫人该派人来催了。” “嗯。” 潘椋点点头,两人一起离开了书房。 第二天的朝堂依旧热闹,过了一夜,两派的说辞好似都有了更多的长进。 依旧是吵不出结果的一天。 但其中有一人与昨日相比,却有了明显的不同。 那就是户部尚书张之杰,昨日,他是坚定的反战派之一,今日却一言不发,只是呆呆地站着,任凭周围的其他人吵得不可开交,那些言论却好似完全入不了他的耳。 庆元帝在龙椅上看到了,心里冷哼一声: 好长的手,昨夜刚处置了张妃,今早就有人告密到他的耳朵里了。 看来他这皇宫里,不知道有多少条蛀虫,早被底下这些人蛀得千疮百孔。 他瞥了一眼福康,福康心领神会。 “退朝!罢朝三日,尔等什么时候吵出结果了,朕什么时候上朝。” 庆元帝话落,起身就走,福康赶紧宣了声: “退朝!” 然后便小跑着跟上了庆元帝的脚步。 “你去帮朕查清楚,张妃身边,朕的身边,到底有多少条蛀虫,要快!三日之内,必须给朕抓出来清理掉。” “喏!” 福康领命,立即退了下去。 庆元帝进了后殿,小坐片刻后,突然开口道: “来人。” 殿外暂代福康位置的内侍立即跑了进来。 “奴婢在。” “宣太子觐见。” “喏!” 一炷香的时间过后,太子赵垣在内侍的带领下到了紫宸殿后殿。 “儿臣拜见父皇。” “免了,垣儿,你过来。” 庆元帝招了招手,赵垣有些不明就里,不过还是听话地走了过去。 只见庆元帝在长桌上铺了一张舆图,喊他过去,就是让他看舆图的。 “垣儿在上面看到了什么?” “看到我大庆如今,四面环敌,正在夹缝中求生存。虽然境内民众过得还算安居乐业,可头上始终悬着几把刀,不知何时就会被割一刀。” 庆元帝的眼神变了变,认真地看着赵垣,问道: “这话,是太傅教你说的?还是你自己想到的?” “是儿臣自己想到的。” “哦?垣儿居然已经有了如此的觉悟?” “父皇,儿臣虽胆小,却也懂得夹缝中难生存的道理,面对猛虎雄狮,只有比他们更凶狠,才能夺回他们嘴里的肉。” “说得好!哈哈哈,真不愧是我赵广轩之子。父皇之前,小看你了。” 庆元帝眼带慈爱地看着面前的太子,这一刻,他胸中久违的豪情蓬勃而出。 当年他与长兄一起披甲上阵,长兄指着舆图上的燕云十六州对他说: “弟,你且看着吧,迟早有一日,阿兄定会夺回这个地方。” “好!弟一定追随阿兄的脚步,咱们兄弟同心,一齐夺回此地。” 可是,直到十年前,长兄躺在病床上的那一刻,他们还是未能完成这个心愿。 长兄的双目含泪,迟迟未能闭上。 直到他取来舆图,指着上面的燕云十六州对长兄发誓道: “阿兄,你放心的去吧,你未完成的心愿,弟替你完成。” 长兄这才含笑闭目。 可是,这个誓言发了十年了,如今,他却还在犹豫打不打,他的血性呢? 连十五岁的太子,都能看出这其中的道理。 难道他会不懂吗? “打!举全国之力,誓死也要咬下这块肉。” 庆元帝的话,似乎是对太子说的,又似乎是在对自己说的。 三日后,庆元帝在朝上直接宣布了北伐攻打楼国的命令。 不论朝堂上还有多少的反对声音,他都一概当作听不见。 命齐国公潘椋亲自挂帅,封天下兵马大元帅,领各路军分三路攻打幽州方向。 其中,东路为主攻军,中、西两路为辅攻。 此令一出,举国震惊! 被楼国骚扰了那么久,这还是庆元帝第一次主动出击。 户部尚书称病在家,庆元帝直接略过他,令户部侍郎孔瑜放粮拨款。 庆元帝其意已决,圣旨已出,君无戏言,朝臣再也无法左右。 这一场事关整个大庆国运的战争就此拉开了序幕。 潘椋接到圣旨之后,心绪起伏,离开战场十年了,终于要再次披甲上阵了。 虽然庆元帝的圣旨上称,此次战斗,只是借一下他往日的威名,无须他亲自上场。 他只要坐镇军帐之中,行运筹帷幄之举即可。 但是战场瞬息万变,倘若战火当真烧到了自个儿脚下,他也不可能一直稳坐帐中不出门迎战。 当然,此事,本就是他心之所求,庆元帝做出这个决定,他并无任何异议。 只是回家少不得要跟老妻好好解释一番了。 下朝之后,潘椋特意绕到了清风酒楼,买了几盒老妻爱吃的点心,还打包了几个特色菜,这才往家走去。 潘春已经知道了他要出征的事,心里疼得厉害。 潘家只剩三位主子,老爷是唯一的顶梁柱,庆元帝居然还让老爷挂帅出征,这真的是…… 一进院门,他就迫不及待地询问道: “老爷,您当真要出征啊?圣上也真是……” “咳,慎言!圣人岂是你我可以随意编排的。” 潘椋横眉一瞪,潘春立即噤了声。 “你先别说话,等我先哄好了老夫人再说。” “喏!” 第113章 誓师大会 北伐的旨意一下,各部就得忙碌起来了。 户部钱粮先行,工部加紧赶制各军的兵器和铠甲,兵部则在各地发布了新一轮的征兵公告。 先头部队在圣旨下达的第三天就已经开拔。 潘椋作为主帅,得等司天监查好黄道吉日,开完誓师大会之后,才能出行。 而这个日子也很快就到了。 半个月后,正是司天监选定的吉时,庆元帝带着太子赵垣亲至太庙。 “……我大庆四面环虎,楼国、夏国、蕃国、及理国,成夹击之势包围着我们,咱们在夹缝中艰难地生存,日夜难寐。 圣祖在世时,最大的心愿就是夺回当年被舍之领土,然直至圣祖殡天那日,此愿仍未能实现。 当初朕在圣祖病床前立下誓言,定要夺回燕云十六州,以解圣祖心结。 如今,这个机会来了! 楼国国主新丧,新主尚幼,后宫女子监国,苛待旧将,强制夺权,导致国内动荡不安。 敌国动荡不安,乃是我国之大幸事! 此时不出击,更待何时! 今日,朕亲至大庙,为我大庆全体将士祈福,愿诸将驱逐鞑虏,复我大庆国土!” “驱逐鞑虏,复我大庆国土!” “驱逐鞑虏,复我大庆国土!” …… 上万将士的宣誓声,一浪接着一浪,震得京城的天空好似都在发抖。 庆元帝誓师语落,将帅令交到了潘椋的手中。 身披铠甲的潘椋,捧着帅令,恭恭敬敬地叩拜了上天,叩拜了庆元帝,又叩拜了军神,接着转身,对着底下的上万将领呼喝一声: “我潘椋,时隔十年再次披甲上阵,为了我热爱的故土,为了心中不灭的信仰。潘椋虽老矣,尚能披甲上马,诸位正当年,更能披荆斩棘。 愿以我等之血肉,铸就后世之荣光! 此战,必胜!” “必胜!” “必胜!” “必胜!” “来人,上酒!” 庆元帝招了招手,内侍和亲兵们搬出无数坛烈酒,一一给诸位将士满上。 “今日,朕满饮此杯,送诸将远行。待诸将凯旋归来,朕必将亲至皇城之外,再替众位接风洗尘!” “吾皇万岁!万岁万岁万万岁!” “喝!” 庆元帝一仰脖,将杯中的烈酒灌入腹中。 一旁的太子赵垣被此情此景所感染,目光从庆元帝身上,转至齐国公潘椋,又转向底下站着的上万将士。 “喝!” 他也大喝一声,一口干下手中的烈酒,却因为年轻不善酒力,被呛得直咳嗽。 内侍急忙上前替他拍背。 他轻轻摇了摇手,示意自己没事。 虽然烈酒呛喉,但恰如一团烈火点燃了他的激情。 看着底下将士们群情激荡,他也好想跟着振臂高呼一番。 喝完誓师酒后,众将将手中的酒碗一砸,拉起战马的缰绳调了个头。 潘春将潘椋的战马牵了过来,潘椋一个翻身上了马。对庆元帝拱了拱手,左手拉了一下缰绳,右手高举战刀,喊道: “出发!” 大军开拔。 上万铁骑奔袭而出,从太庙一直奔向城门之外,嘚嘚嘚的马蹄声,踩在青石板路上,也踩在沿街观看的百姓心头。 上至白发苍苍,走路颤巍巍的老者,下至牙牙学语,蹒跚学步的婴孩,皆自发站在官道两旁,目送大军的离去。 “圣上,大军已经走远了,回宫吧,龙体贵重啊。” 福康跟在庆元帝的身后,小心地建议着。 “回吧。” 庆元帝点了点头,福康连忙挥手招来龙辇,扶着庆元帝坐了上去。 赵垣也在内侍的搀扶下坐上了太子的铜辇,他不胜酒力,此时有些醉了,脑袋昏沉沉的,用手轻轻抵着脸颊,头一点一点的。 所幸太庙距离皇城并不远,皇家御辇拐几个弯就回到了皇城内,倒是没让京城的百姓看到他此时的窘态。 庆元帝回到紫宸殿后,独自一人坐在殿中。 “阿兄,此次北伐,弟倾尽国力,不成功便成仁,若能胜,我大庆国土复原有望,若不能,后续十数年,恐怕都无力再与楼国一争高下,愿阿兄在天之灵,护佑我大庆将士。” 大军刚开始行进的速度极快,不到半个时辰便出行了近百里,之后就渐渐放缓了脚步。 这一万多将士,皆是骑兵,其中不仅有轻骑兵还有重骑兵,倘若一直以急速前行,不仅人受不了,马更受不了。 潘椋年岁已高,比不上前方那些身强体壮的将士们,前方带队的高将军担心他的身体,派亲兵过来询问他是否需要转乘马车。 潘椋摆了摆手: “还行,只是许久没有这样策马狂奔了,有些喘。转告高将军,莫要因为我耽误了大军的进程,该走就走,马车留下,再给我留下几个人。若有需求,我自会换乘。” “喏!” 亲兵将潘椋的原话带给了高将军,高将军点了点头,随机点了十几名武艺高强的亲卫护送潘椋,又留下了马车,接着便带着大军先行一步了。 此次北伐的主战场不在沧州,但上阵的主力仍以各州郡的边境军为主。 沧州军自然也接到了北伐的命令。 周奎当即点了六万大军,前去雄州与东路军汇合,留下两万将士看守沧州边境,以防蛮军趁着沧州边境空虚之际攻入后方。 背嵬军作为周奎手下最强的兵种,自然是冲锋前线的主力。 众人收到军令后,很快便整顿军务,大军即刻开拔。 从沧州到雄州不过两百多里,沧州军全力行进,半日后,即到达雄州,与东路军主力汇合。 此时,高将军带领的禁军也到了半路,再有一日即可抵达。 潘椋虽下令大军先行,但他亦不愿意因为自己耽误北伐的进程。 一路上,骑马与乘车轮换,一直跟在禁军后面不远处。 第二日傍晚,一万禁军和潘椋先后抵达了雄州大营,东路军十万人聚齐。 当夜,士兵们扎营休息,将领们则聚在军帐中开会。 “潘帅,多年未见,依旧老当益壮啊!” 周奎再一次见到潘椋挂帅,情不自禁地夸赞了一番。 “唉,老了老了,此次,上场作战的主力是你们,我老潘呐,只能在身后为大家摇旗呐喊,努力不拖诸位后腿!” 第114章 初见 将官们在军帐中聊了些啥,步惊鸿是不知道的。 她只知道,这一回北伐战争的重要性,远胜于当初那场守城战。 听说,这次是庆元帝亲自下的令,举全国之力,派了三十万大军,分三路攻向幽州,誓要夺回燕云十六州。 她不是上位者,却也明白这一战对上位者来说意味着什么。 只是,用如此多的人命去填补上位者心中的欲望,在她看来,终究是太残忍了些。 东路军十万将士,最终还能活着回来的,会有多少人? 此时虽是初春,然北方大地依旧寒冷,越往北越冷,他们身上单薄的军衣,恐怕会让将士的战斗力大打折扣。 可是,既然已经到了这里,不行也得行! 她站起身,用力挥了挥双臂,像一只振翅的雄鹰,对着自己高呼三声:“加油!加油!加油!” 一名周大将军的亲卫找上了她。 “步校尉,潘帅请你去一下大帐。” “?啥?潘帅?大元帅啊?” 步惊鸿不敢置信地用指尖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要见我?” “正是!” “……大哥你这话搞得我心里好慌啊,我一名小小的校尉,咋还能见着这样的大人物呢。” 亲兵无法回答,他只是听令办事。 步惊鸿也没指望他回答,纵使心中忐忑不安,还是努力挺直了腰板,昂首阔步地跟在亲兵身后。 内心反复回忆自己最近的表现,确信没有什么纰漏,这才稍微放心了些。 到了中军大帐前,步惊鸿从上到下,使劲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又正了正衣领,小声问亲卫: “大哥,我身上看起来没什么不妥吧?” 亲卫轻轻地摇了摇头。 她这才掀开帐帘,迈入军帐之中。 将领们的会议已经开好了,此时军帐中剩下的,只有两人,主帅潘椋和周大将军。 步惊鸿一进去就行了一个跪礼: “末将步惊鸿参见天下兵马大元帅,参见大将军。” “就是这孩子呀?” 潘椋笑着问周奎,“黎老头的徒儿?” 周奎笑着点了点头。 步惊鸿的心落下了一半,原来找她不是因为公事,是因为私事。 只是,周大将军怎么那么随便就把她和黎爷爷的关系泄露给大元帅了,难道这位潘帅,当真是黎爷爷当初写给她的纸条上的第一人? “来来,起身走上前来,让老夫好好的看看你。” “喏!” 步惊鸿站起身来,抬头挺胸地走了过去。 潘椋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随着她的走近,他脸上的表情却越来越震惊。 他好似在此子的身上,看到了长子年幼时的模样。 虽然只是眉眼的部位相像,可那种神韵,已经足以让他感到震惊。 他忍不住揉了揉双眼,再次定睛看去。 难道自己多年未见大儿,已经记不清他的样子,错把旁人看成了他? “你……” 他的双手微微颤抖着,若非此时是在军帐中,若非此子是男子,他可能会激动地叫出声,他甚至觉得,若是他那苦命的小孙女还活着,长到这么大,恐怕也就长得跟此子差不多吧。 可是,可是,此人既然能来参军,定然是名男子,绝不可能是他的小孙女儿。 为何世间会有长得与他潘家儿郎如此相像之人呢? 步惊鸿此时已经站在了他的眼前,虽然大元帅说要好好看看她的模样,她也不可能抬头直视对方。 只能微微低下头,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着眼前这名老者。 大元帅与黎爷爷的年岁差不多,但是看着稍微儒雅一些,若说黎爷爷是神勇的悍将,那潘帅应当就是那种儒将。 长得……嗯,虽然如今年纪大了点,可依旧能看出几分年轻时的风采! 可是,为啥大元帅看到自己,那眼神那么吓人,好像要吃人一样。 步惊鸿心扑通扑通地跳,难道自己的长相有什么问题? 她穿越过来后,完全没有关于此身的记忆,不知道自己的姓名,更不知道父母是谁,难不成,自己的脸长得跟潘帅的仇人很像? 糟糕了,潘帅不会一怒之下就……就…… 她有那么一瞬间想夺路而逃。 偷偷看了一眼周大将军,对方似乎也对潘帅的表情有一些疑惑。 步惊鸿小心翼翼给周大将军使眼色,很希望对方能救她一命。 这凝重的气氛,实在是有点吓人啊。 “咳!潘帅觉得步小子看起来如何?” 周奎接收到了她发送过去的求救信号,总算没有置她于危难中不顾。 “啊……啊!很好!很好!再好不过了!” 潘椋回过神来,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急忙点点头,连声夸奖道。 “小步校尉是哪里人啊?” “额,我不记得了。兴许是沧州郡附近的吧。” “那令尊令堂可还安好?” “禀大元帅,末将是一名孤儿。从未见过高堂之面。” “那……小步校尉当初与黎老头又是如何认识的呀?” “此事说来话长……” “没事,你慢慢说,不要紧。细说,细说。” “……” 步惊鸿心里直犯嘀咕,老元帅咋对我的私事那么感兴趣呢?难道也是想从我身上打探黎爷爷的下落? 她又抬眼偷偷看了一下周大将军,对方轻轻对她点了点头。 看来,在周大将军眼里,老元帅是可信之人。 如此,步惊鸿的心防也就卸下了一大半。 她此时已经反应过来,恐怕黎爷爷纸条上打头第一个名字,就是潘老元帅。 既然是黎爷爷认为绝对可信之人,她也没什么好保留的。 就一五一十地将自己与黎锦荣相识的过程说了出来。 潘椋听完她的讲述,心里有些诧异,黎老头难道一点也不觉得这孩子长得面善吗?难道真是自己多心了? 他又仔细盯着步惊鸿看了半天,越发确定自己的观点:定是黎老头眼拙了! 不过也是情有可原,毕竟大儿离开已有四年多了,黎老头当初心受重创,连大娘子都没顾上管,若不是还有鸿宇留下的幼女需要他照顾,都不知道他会不会活到今日,哪还能想得起女婿幼时的模样。 第115章 往日不愿回忆 直到步惊鸿出了中军帐,潘椋的心情还有些起伏不定。 “周奎。” “属下在。” “你看这孩子,长得与我潘家人像不像?” 潘椋指着自己这张老脸问周奎。 周奎闻言,看了看他,又细细回忆了一下步惊鸿的长相。 “潘帅若是不提,属下还未能察觉,潘帅一提,当真是有几分神似。” “是啊,为何世间有长得与我潘家人如此相像之人呢?” “潘帅又想起令郎了吧。” 潘椋叹了口气。 能不想吗?无时无刻不想,他就那么一个儿子啊,上天怎么那么残忍,就这样将他的儿子夺了去。 “周奎,此次北伐,咱们定要狠狠地打痛那群蛮狗!” “喏!” “行了,时间不早了,你快回去休息吧,等明儿粮草辎重一到,咱们就要向北进军了。” “好,属下先行告退!” 周奎离开后,潘春从帐外走了进来,准备伺候老爷休息。 “潘春,你刚才在帐外,可有看到那娃儿?” 潘春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您说的是那名步校尉?” “是啊,就是他。” “额,属下没好意思盯着人家看。” 潘春有些惭愧,自己没能答上老爷的问题。 “也是,你怎么可能直愣愣地盯着人家看呢。” “老爷怎么了?那步校尉有什么问题吗?” “那倒不是,只是,我一见到他,就好像见到了宪儿少时,你还别说,真的像,那眉眼啊,呐,就跟你老爷我长得一模一样。若他不是名男子,我当真怀疑他就是我那失踪的小孙女儿。” “老爷您定是思亲心切,小小姐丢失了七年,您也惦记了七年,还为此,几乎与小姐断了亲,说到底,当时小姐也不过刚及笄,上元节出门的人多,中途挤散了也……” 潘春说不下去了,因为看到了自家老爷眼中的愤怒。 “不许替她说好话,错了就是错了,我潘椋的女儿,做错了事竟然连认错的勇气都没有。 即便她不是故意的,可作为姑母带着侄女儿出门玩,中途居然连把人落下了都没能发现,只顾着自己玩了,这样的心性怎配做人姑母? 若是换作她自己的女儿,若是幺儿是从她自己身上掉下的肉,她又怎会舍得? 可怜大娘子,一生只得两女,幺儿丢后,她的心情尚未来得及平复,身体都没养好,宪儿又去了,随之一起去的还有她的数位亲兄弟,亲侄儿,你说她如何能承受得了这样的重击。 说实话,当初我真怕大娘子也会跟着一起去了,好在还有琼儿日日在其床前守着,唤着,才让她不舍离去。 也许也是因为,她心中仍盼着能有找回幺儿的一天。 我愧对大娘子,那么多年还未能找到幺儿的下落。” “老爷您别生气,是潘春的错,潘春说错话了。” “你没有错,手心手背都是肉,一子丧,一女离,说实话,我心里又如何不痛呢? 可我只要一想到大娘子遭受的苦痛,我这做家翁的,又如何能开得了这个口,去替那不孝女求谅解呢? 只求能早日找回幺儿,兴许将来,霓儿还能有机会求得嫂嫂的谅解,还有机会踏入我潘家的大门。” 潘椋躺在床上,身体朝向内侧,语气悠悠地说着。 “会有那么一天的,一定会有的。等到北伐结束,若是严庄主那还没有消息传来,恳请老爷同意,让潘春亲去沧州寻找,即便踏遍沧州的每一寸土地,也要找回小小姐。” 潘春悄悄抹去了眼角的泪,语气坚定地说。 潘椋笑了:“好!当然,我更希望严华安,这次不要让我失望。” “老爷快休息吧,不早了。” “嗯,你也去休息吧。” “我不走,就在帐内眯一会,守着老爷。” “有什么好守的,这是军营,中军大帐,若是还需要你在这里守着我才敢睡,那这外头的十万大军,是不是都要羞愧地钻地了?” “额……那好吧,属下告退。” “嗯。” 第二天,潘椋早已调整好了情绪,一大早就精神抖擞地坐在军帐中,等着下属上报情况。 先是斥候营的情报,称辎重车已抵达大军后方二百里外。 为此,潘椋欲派出数千人马出营,前去迎接辎重车队。 “属下愿派旗下背嵬军前去接辎重队回营。”周奎主动请缨。 “那……” 潘椋正要答应,突然又听到一句: “属下旗下的横海军亦全是精兵,可出营接辎重队回营。” 曹林的话紧跟周奎之后。 潘椋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曹林的话自然没什么问题,但紧跟周奎的话后说出,有抢功之嫌。 可偏偏他又无法在此指责他的错误,因为此次北伐,曹林为庆元帝亲命的东路军主将,周奎与高彦则是副将。 三人皆为猛将,足以以一当百,只是性格上有很大的不同。 曹林的性格急躁,贪功冒进,周奎性情沉稳,高彦则沉默寡言。 在潘椋的眼中,周奎更适合作为主将,且不说此次东路军中,沧州军的人数占据了最大的优势,单说两者的性格,周奎沉稳谨慎,他若作为主将,定会全面观察另两路军的路线,再制定合作方案。 而曹林却只追求快!行军快!杀敌勇!狠起来连自己的退路都不留。 潘椋不知道庆元帝为何会选曹林作为主将,他名义上虽挂着帅印,实际上却是替圣上出征,在一众将领的任命上,全是庆元帝亲自定下的人选。 他猜测,是因为庆元帝太想胜了,想一鼓作气将蛮子打回老家,夺回燕云十六州,因此才选中了曹林这种擅长急行军的将领做主将。 “那便,由曹将军的横海军出营去接辎重军回营吧。” “喏!” 曹林领命后,立即招呼亲卫下去安排。 周奎对潘椋的命令并无异议,对他来说,迎接辎重这事,本就是为大帅解忧,又不是非要与人争个高下。 只是曹林领命后,得意地看了他一眼,让他颇有几分费解。 此等小事,也值得如此沾沾自喜? 第116章 打探 昨晚,步惊鸿从中军大帐出来后,怎么想都觉得这个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那位潘老元帅,难道真是认识她的人? 只可惜,她脑子里没有一点本尊的记忆,完全认不出对方。 想到这里,她开口问系统: “系统,你当初跟我绑定,是因为我这个魂,还是因为这具身体啊?” “我跟着你过来的呀。” “原来你也是个穿越过来的系统。” “咳……这么说也没错啦,所以我也不知道你这具身体的本尊是谁。” “那你觉得,那个老元帅跟我之间会有啥关系啊?” 系统想了想,说了句:“我感觉你俩长得有点像,难道是你爷爷?” “!不会吧?如果爷爷是国公,那本尊为啥会混到饿死的地步?难道是被遗弃的?” “额…不好说。要不你去问问?” “……咋问?你让我一个女扮男装的人,去问老国公,有没有丢过孙女?万一他不是,那我不是不打自招,自己把把柄送到别人手上? 万一更糟糕一点,是潘家故意把孩子丢掉的,所以他看到我才会那么震惊,那……对方隐瞒真相都来不及,我去问岂不是给自己惹大祸?” “嗯!你说的很有道理,那你还是静观其变,离远一点,别凑太近,保住小命比较重要。” “嗯嗯,只要我不说,别人就不会知道。” 步惊鸿打定了主意后,就把此事撇到了脑后。 第二天一早,她找了个空地自行训练,酣畅淋漓地耍了一套枪法,刚停下休息,就看到数千名装备精良的骑兵飞快得奔出了营地。 “这么急,出什么事了?” 她自然知道这支骑兵隶属于雄州军,只是好奇他们这么急着赶去哪里。 “不知道。” 一旁的秦川摇了摇头。 “雷哥知道不?” 周雷思忖了一会:“恐怕是辎重车队快到了,他们要出去迎接。” “咋没让咱们去呢?多些人一起去不是更安全?咱们应该也不比他们弱吧?” “傻小子。这有什么好比的,一切听上头的指令就是了,咱们就算要跟他们比,也该比上场杀敌的数量。” 周雷弹了一下她的脑门: “别管闲事,继续练,时间紧任务重,能多练一天是一天。” “我就是好奇问一下。倒也没想在这种小事上面争个胜负。” “你不想,不代表别人不想。” “雷哥,你这话,话里有话哦。” 步惊鸿惊讶于周雷的说法。 周雷招了招手,示意她附耳过来。 有瓜吃?步惊鸿立即把脑袋凑了过去。 “此次北伐,雄州军的曹大将军是咱们东路军的主将,他喜争强,什么事都想争个先。 背嵬军最初是黎老将军亲手带出来的直系亲兵,后来跟着黎将军。四年前那场大战,黎家出事了,背嵬军也没能幸免,几乎全军覆没。 如今的背嵬军,虽然名字上延续着背嵬军,但早已不是最初的那批人了。 横海军则是近些年打出的名声,是曹大将军亲自训练而成。 他这些年凭借着自己的勇猛,在各路军中打响了名声,自认不比当初的黎老将军差。 在他看来,如今的背嵬军,也不过是仗着当初那批人打下的名声,并见得还有当初的实力。 他认为,他的横海军不应该还被背嵬军压在下面,所以但凡有任何能让横海军越过背嵬军一头的机会,他都想抢一抢。” “……懂了,只是……雷哥,说句不厚道的话。这样的性格当主将,那他手下的兵不是很容易被他推出去送死?” “嘘!慎言!这次大战,所有的将领都是圣上钦点的,你质疑他就是质疑圣上,不许乱说话。” “……言论不自由的世界真不好玩。” 步惊鸿偷偷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知道了,多谢雷哥解惑。” 若单纯只是横海军的事,她才懒得操心。可问题是,目前曹大将军是整个东路军的主将,这场大战中,他们所有人都得听他的命令。 万一在战斗过程中,他又想跟其他两路军攀比一下战功,攻城进度之类的事,那他们所有人都会成为他的棋子。 横海军的今天,就是他们的明天。 这才是她担心的点。 可是,她再担心也没用,没那个能力改变现状。除非哪一天,她能站到潘老元帅的位置上。 对哦,主将上面还有大元帅,若是主将当真做出不妥的决定,大元帅应该也会制止他吧。 “想什么呢?那么出神。” “我在想潘老元帅。” “想潘老元帅?” 周雷挑了挑眉毛,颇为不解。 “对了,雷哥,你知道潘家的事吗?” “知道一点点。” “真的?雷哥快跟我说说。” “你想听什么?” “什么都行,你随便说。” “……你为何对老元帅的家事那么感兴趣?” “就是好奇问问。” “……我知道的也不多,只知道老元帅家里这些年发生了很多不幸的事,跟黎家一样悲惨。 区别在于,黎老将军心灰意冷之下离开了大庆。潘帅则觉得,越是痛苦,越是不能在这个时候一走了之。 潘帅跟黎老将军是亲家,黎老将军唯一的千金嫁给了潘帅的大儿子。” “真的?那黎爷爷的女儿还活着吗?” “什么话?当然还活着,不过身体不太利索,听说常年卧床,足不出户。” “那……那黎爷爷怎么舍得就这样离开大庆,他不想他的女儿吗?” “……他的女儿既已嫁入潘家,哪怕潘帅的长子也跟黎家七口一起战死了,也断然没有把女儿接回家的说法。 黎老与潘帅可是在战场上打出来的过命交情,把女儿留在潘家,怎么也比跟着他浪迹天涯要好吧?” “你刚才说,潘帅的儿子也死了?” 步惊鸿不知道为什么,一听到这个消息,心口突然一痛,一股异样的情绪浮上心头,好似有一只手在死命揪着她的心脏,难过得要命! “是啊,也是在四年前那次大战中战死的。” “老元帅有几个儿子啊?” “就一个。” “他家还有其他孩子吗?” “你问那么多干嘛?少管这些闲事,大人物的家事,你知道的太多,是怕自己死的不够快吗?” “……好吧。那我不问了。” 第117章 夜半剿匪 夜半时分,众人正在酣睡,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惊醒了一众好梦。 “辎重队接回来了?” 步惊鸿跳下床,掀开帐帘看了一眼。 原来并非是辎重队回来了,而是有急报。 难道又出什么事了?她整了整身上的战备,提起枪,做好出征的准备。 果然,不一会,外面就吹起了集合的号角声。 她一个箭步冲了出去,很快就到了集合点,很明显,与她一样有心理准备的人不少,号角声响过不到半盏茶的时间,所有人都到齐了。 “出发!” 这回,带队的人正是周雷,他来不及跟大家解释太多,直接举枪号令大家启程。 背嵬军三千众,急行了一个时辰后,终于赶到了辎重车队所在的地方。 “情况如何了?” 周雷跳下马,询问等候在一旁的辎重车队将领。 “我们的车队行至此地,遇到了两路山匪前来抢夺粮草。 我们押运着粮草,不敢远离,横海军上山追击山匪时,又有一队蛮兵前来偷袭,山匪和蛮兵加起来人数不少于一万众。 他们兵分三路,山匪抢了粮草就跑,蛮兵则试图烧掉我们的粮车。 现在三路人马都有横海军追踪过去,只是他们不过两千众,分开后人数更少,我们担心后续还有更多的敌人,不得不向大营求救。” “那三支人马往哪几个方向跑的?” 车队将领立即指出了三个方向: “蛮兵的人数约五千众,而且各个勇猛,横海军追击蛮军的数量达半数以上,另两队前去追击山匪,只有区区三百众。” “明白了。” 周雷听清后,立即点了一千五百人留在辎重车队旁。 “你们先带着车队回大营,定要死守在车队旁,一刻不离,千万不要中了敌人的调虎离山之计。军中辎重万不能有闪失。” “另外,步惊鸿,你带三百人,去追击东路山匪,务必帮横海军夺回军中粮草。 何钧,你也带上三百人,去追击西路的山匪,剩下的人,跟着我去追击蛮兵。” “喏!” “有劳周小将军。” 辎重队的将领拱了下手,便转身指挥辎重队出发。 一千五百名背嵬军将士排成两列,分别站在辎重队的左右两边。 车队缓缓开拔。 步惊鸿随便点了三百人朝着东边的山峰追了过去。 到了山脚下,她先下马仔细查看了一下路上的马蹄印记。 横海军也全是骑兵,地上马蹄的印记清晰可见。 “走吧,跟着这些蹄印前进,咱们不是雄州人,对这一带不熟悉,大家小心一些,谨防附近有山匪留下的陷阱。” “喏!” 所谓的山路,不过细细一条,是平时由人和马匹踩出来的小路。 步惊鸿打头,其他人排成长列跟在她的身后。 沧州无山,他们平时只在平地上跑过马,这还是头一回骑马上山。 山路远比平地要复杂,树多而密,杂草灌木丛生,再加上此时又是半夜三更,视野不明,一个不慎就会连人带马摔下山,将士们走得小心翼翼。 这可能也是横海军至今没能抓住全部山匪夺回所有粮草的原因。 好在他们是跟在山匪和横海军的后面上来的,有蹄印作指引,比盲目上山要好一些。 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们不敢点燃火把,只能借着月光慢慢行走。 忽然,步惊鸿举起右臂,示意大家停下。 她取下背上的巨弓,搭弓射箭。 “咻——” 快如闪电的一箭正中敌人的眉心。 “咚!” 敌人举着手中的砍刀,张着嘴,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就这样倒了下去。 他至死也没想明白,在这么黑的环境中,对方是怎么射中他的。 不止他,步惊鸿身后那三百名背嵬军将士也不明白。 他们都被她这一手给惊呆了。 “步校尉,这么微弱的月色,要看清躲在草丛中的人都不容易,你是怎么做到一箭毙命的?” 跟在她身后的王铭忍不住开口询问: “嘿!这个……可能我运气比较好吧。” 步惊鸿吞了下口水,不知道咋解释。 她怎么能告诉大家,她把营里发给她的弓捐给了系统,又从积分商城中兑换了一把带有热成像功能的黑科技弓。 别人在夜晚看不见敌人,她却能看得清清楚楚。 …… 众人皆沉默了,谁信啊?骗鬼吧。 不过在她露了这么一手之后,身后那三百人对她的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有了黑科技弓的加持,步惊鸿一箭一个,一路杀过去。 不论是躲在草堆里的,还是藏在树上的,就连趴在土坑里仅露出一个脑袋的山匪也无法幸免。 众人越看越心惊,而那群山匪自以为外面有暗哨就能高枕无忧,压根不知道自己埋下的钉子们都被这一个人拔了个精光。 等背嵬军的三百人闯进山匪营寨的时候,他们才惊觉自己的陷阱一个都没能生效,外面一堆的暗哨居然连一个示警的都没有。 “你们是谁?怎么来的这般快速!” 山匪的大当家一把抓起靠在座椅旁边的九环大刀,冲了过来。 “不管你们是谁,今天都别想离开老子的营寨,兄弟们上!” “好胆!这还是第一次有山匪在我们背嵬军面前放出豪言!” 王铭大喝一声,率先迎了上去。 “步校尉,近战交给我们吧,你远程协助大家。” 王铭的话也代表了大家的心声,刚才他们全看着步惊鸿一人表演,心里早就摩拳擦掌。此时难得有他们发挥实力的机会,一个个迫不及待地冲了上去。 “好,诸位大哥小心!” 步惊鸿也无异议,举着弓在一旁伺机,时不时放支冷箭。 她心中很是纳闷,明明横海军有三百人跟着这群山匪进了山,怎么现在一个也没看到? 这群山匪的人数虽然不少,可三百横海军也不至于那么无能,被反杀个精光吧? 战斗进行的很快,山匪们毕竟不是正规军,跟三百背嵬军正面对抗,不到半个时辰就被杀个精光,只剩下不到两位数的俘虏。 第118章 连人带粮统统带走 “你们的人都在这里了吗?” 步惊鸿用枪尖抵着大当家的脖子,问道。 “呸,要杀就杀,老子是不会告诉你的。但凡老子求饶一声,都算我输。” “……都这样了,难道你还不算输?” 步惊鸿点了点躺了一地的尸体, “难不成你还指望他们爬起来救你?硬气有用的话,你怎会落到这个地步? 都落草为寇了还谈什么硬气,当真那么硬气的话,你去杀蛮子啊,去楼国的土地上,抢他们的牛马羊,杀他们的人。而不是窝在这种深山老林里,等着从自己人的手上抢食。” “……你以为老子不想吗?问题是楼国那个破地方连个藏身之地都找不到,老子带着这么几百号兄弟能躲到哪去?总不能挖几个坑把自个儿埋起来吧。” “少废话,问你话呢?你的兄弟们全在这里了?你们今天抢到的粮草呢?还有,之前追你们进山的那群骑兵人呢?” “你们跟他们是一伙的?” 不知为何,大当家一听这话立即激动地站了过来,都忘了自己脖子上还被枪尖抵着,要不是步惊鸿收得快,他已经归西了。 王铭拉着他的胳膊,狠狠地在他膝盖窝踹了一脚,骂道: “老实点,熊什么,好好回答。” “杀千刀的,老子跟你们拼了!他们说话不算话,他们说抢回粮草就放了我们,转头又让你们来杀我们,狗娘养的。” 步惊鸿看了看其他人,所有人都在摇头,表示他们事先没听说任何横海军离开的消息。 “你的意思是,他们早就夺回粮草,人也离开了,只是我们在路上错过了?” “不然呢?几百号人,难不成我还能把他们藏起来不成?” “你这里下山的路一共有几条?” “三条。” “他们从哪条路离开的?” “他们跟着我们上的山,一上山就抓住了我们几个兄弟,逼问粮草的下落,不说就砍掉他们的手脚,我一个兄弟就这样差点被他们砍成了人棍。没办法,只能把粮草还给他们。 结果他们前脚刚下山,后脚就派了你们进来杀人,好好好,你们这是完全不给俺们活路。” “我们跟他们不是一路来的,但是我们也没收到他们发出的信号,只是收到其他人的求救,说粮草被你们抢走了,我们就跟着上来了。” “呸,人都死光了,老子都落到你们手上了,真的假的,还不是你们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大当家喘着粗气,蹲坐在地上,突然开始嚎啕大哭。 众人皆把目光投向步惊鸿,询问他接下来该怎么办。 步惊鸿眼珠子转了转,突然问了句: “大当家,你恨蛮子不?” “屁话,谁不恨,蛮子在俺们雄州边境烧杀抢掠,俺虽然是个山匪,也知道蛮狗可恨。” “这样吧,我们带你下山杀蛮子,反正你们的人也快死光了,就剩下这几十号,继续留在这山上,最好的结果也就是被其他山匪给收编,最坏的结果嘛,不知哪天就被朝廷派兵剿灭了。” 大当家愣了一下: “你不骗我?当真不杀我们了?” “当然,如今边境不太平。我们刚好要跟蛮子开战,缺人得紧。今日碰巧我们来到这里,也算是有缘,那不如结伴一起去杀敌啊。 上了战场,杀一个够本,杀两个就赚了。 吃私家饭朝不保夕,哪有吃公家饭好,保不齐你哪天还能混个将官当当。 你看看我,我在这个年纪,也能混个将官,大当家你不至于连我都比不上吧。” 大当家被她这么一鼓动,仿佛身上的热血都激荡了起来。 “行!俺老韩跟你走。” “你们这里还有多少粮食?统统取出来连人带粮跟着我们走吧,不能把粮留下来便宜了别人。” “对对对,你说得对,不能便宜别人。你们跟我来。” 韩厉刚从地上一骨碌爬了起来,带着他们去他们山寨的粮仓。 王铭在后面偷偷给步惊鸿比了个大拇指。 这下好了,等会回去,粮不仅没少,还能多出来一些,连人也多了点。 步校尉这张嘴,真能忽悠!众人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韩厉刚所在的这个山寨,是雄州最大的山寨之一。 他是个匪三代,他的祖爷就是个山匪头子,往日里没少带着人下山干坏事,这伙人即便被背嵬军剿杀个精光,也不冤枉。 只是,若是东路军被劫的粮草当真已经被横海军带回去了,而他们却不知道,白白在这里厮杀了一场,最后什么功劳都得不到,总让人觉得有点不爽。 如今韩厉刚被步惊鸿说动,今晚大家的功劳就能多出好几重:征粮、剿匪、征兵,三管齐下。 韩厉刚打开了粮仓的大门,里面的存粮不算多,最多也就够他们这个数百号人的山寨吃半年。 但是,在这种时期,能多一口粮都是好事,因此,大家兴高采烈地上前扛粮,很快就把粮仓搬了个空。 步惊鸿在附近转了转,又发现了山寨的武器库。 “把这里的东西也搬走,来都来了,不能浪费。” 韩厉刚此时头脑已经冷静了一点,开始觉得心有点疼了,这些可都是他家祖宗三代积攒下来的家业,就这么便宜了朝廷。 可是话已出口,覆水难收,此时即便他有再多的不舍,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大家搬空他的仓库。 将所有的东西都搬上马后,天色也已经大亮了,众人在韩厉刚的带领下,从一条较为平缓的山路下了山。 等他们回到东路军大营的时候,所有的人都已经回来了。 曹林正在潘帅的中军大帐中吹嘘自家横海军的功勋,外面突然有亲卫进来汇报: “禀大元帅,大将军,昨夜出营援救辎重队的背嵬军最后一支小队回来了,他们额外带回了三千石粮食,八百件皮甲和五百件兵器,四十匹马,还诏安了九十名山匪。” “……” 军帐中几位将帅一时不知作何反应,潘椋好奇地问了一句: “他们昨晚是去剿匪了吗?” “喊这支小队的队长进来问问就知晓了。” 潘椋把目光转向亲卫,问道: “昨夜是谁带着这支小队出任务的?” “禀大帅,是步惊鸿校尉。” 第119章 带兵了 步惊鸿第二次进入中军大帐,这一回,她要面对的是一位大元帅,三位大将军,四对炯炯有神的眼睛齐刷刷盯着她,小心脏有点吃不消。 她努力定了定心神,对着四名领导各行了一个跪礼。 “不必多礼,起来吧,快说说昨夜究竟是什么情况,你们不是奉命去接辎重军吗?怎么还顺便剿了个匪?” “这个……” 步惊鸿偷偷抬眼打量了一下那位曹大将军,心想:若是她把实情全都说出来,会不会有打小报告的嫌疑。 曹林感觉到了她的目光,眼睛一瞪: “你瞅我干啥,有事说事,难不成我还会吃了你不成。” “不敢,那小的就实话实说了。” “嗯。” 潘椋点了点头, “不论是什么原因导致的,你们今日带回来的这些战利品都足以弥补任何过失,每个人还能分不少军功,放心大胆的说,有什么事老夫给你做主了。” “喏!” 有了潘帅这句保证,步惊鸿的胆子可就大了,她一五一十的把所有的事都说了出来。 “所以,昨夜横海军那支先行上山追击山匪的小队,只想着把粮草追回来,而并没有考虑过顺便把山寨灭了这件事?” 潘椋将目光移向曹林: “曹将军的手下,看来十分依令办事,无须他们做的事,绝对不肯多做一步。” “……” 曹林的脸上不知为何有点烧,他想说,这么做也没什么问题啊。 可是,一想到正因为他自己的那支横海军小队没有任何作为,抢回粮就走了,才便宜了后面上去的背嵬军小队,让他们捡了那么大的便宜。 他这心里属实有点堵得慌,心里暗骂那群蠢货脑子不会拐弯。 为了挽回尊严,他开口说了一句: “属下平日里对他们的管束十分严格,他们应是害怕延误了军机。毕竟他们也不知道,后面还会有背嵬军的小队去接应他们,只想着赶紧抢回粮草回去辎重队旁继续护送。” “是,曹大将军所言极是,横海军及时抢回粮草亦立下了很大的功劳,在昨夜这般情况下,保证粮草辎重没有任何损失才是最重要的事。 我们也正是因为听山匪们说了横海军已经顺利带着粮草回去的事,这才想着做这些后续工作,顺便给咱东路军挣点外快。” 步惊鸿急忙跟着说了句。 没想到这名校尉年纪小小的,说出来的话倒很是中听。 曹林的嘴咧到了耳后,原本的不开心荡然无存: “你小子不错,头脑很灵活。虽然现在年纪小,但假以时日,定能成长为一名出色的将领。” “末将谢曹大将军夸奖。” 步惊鸿心里松了一口气,昨日刚听说了这位曹大将军素来争强好胜,且他是此次东路军的主将,若是因为她说话不谨慎,开罪了他,万一以后上了战场,对方总给他们背嵬军出难题,故意刁难,那可就糟糕了。 “这次带回来的山匪一共有九十人?”周奎问道。 “正是。” “大元帅准备将这些人收进哪个队?” “这种当惯了山匪的人,除了有把子力气之外一无是处,心中没有组织纪律,连新兵蛋子都不如,我老曹手下,不收这等杂兵。” 曹林连忙摆手拒绝。 高彦依旧是一句话不说,只是眼神中写着拒绝。 但是他会拒绝亦在潘椋的预料之内,毕竟他带的是一群禁军,那本是守卫京城的皇帝亲兵,全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精兵强将,里面还有很大一部分是世家弟子,这样的队伍,是断然不可能接受山匪进去的。 周奎问完话,就等着潘椋的回复,他心中很明白,人是步惊鸿带回来的,最大的可能性,这九十人都会混入他的军中。 他倒是没有任何异议,真到了战场上,就算手无缚鸡之力的老百姓,捡起武器还能砍死一两个蛮子,在这种生死存亡之际,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 “我听说,步校尉在升为校尉之前,还当过什长,手底下还有十名新兵?” “是。” “这样吧,我把这九十人也给你,加上你原来那十名手下,凑够百人,这次你缴获来的四十匹战马也留给你,另外,皮甲和武器全都配齐百人份。你带着这百人,继续给我扫荡附近的山头,收粮,收人,收马,顺便练兵。 后续收到的人、马全都给你,粮和装备,你们可以先挑走一半。 一个月后,让我看看你到底能练出一支什么样的队伍,能否将这样的草台班子带上战场,就看你的了。这个命令,你敢不敢接?” “敢!谢大元帅信任!惊鸿领命!” “嗯,周奎,我把这个特殊的命令交给他,你可愿放人?” “属下自然愿意。” “好,既然你们周大将军也同意了,这一个月,你就先暂时放下背嵬军的训练,好好执行这个命令。你可以随时带着他们离开营地,具体的行程,无须向其他人汇报,有任何情况,都可以直接来跟我说。” “喏!” “好了,你先下去休息一下,接着就可以开始准备了。一个月的时间短得很,这个任务可不算轻松哦。” “惊鸿明白,有压力才有动力,是挑战亦是机遇,是大元帅给了惊鸿这个机会,末将感激不尽!” 步惊鸿扑通一声跪下,重重地磕了个头,接着便转身出去准备了。 她内心很激动,没想到才过了这么一晚,她手下就有固定的一百个兵了,还有四十匹战马,虽然老韩他们那四十匹马并不算良驹,跟她当初从草原上抓来的差得很远,但是再怎么样,一百个人能匹配四十匹战马,就算是很不错的配置了。 整个沧州大营整整八万士兵,里头的骑兵营加上背嵬军一共都不到一万人,按这个比例来算,大元帅当真是很关照她了。 她心里热乎乎的,一种被人信任的满足感打从心底往上透,满腔的热情,让她整张脸都变得红彤彤的。 第120章 争论 “呵,真是个孩子,给这么几个杂兵就开心成这样了。” 曹林目送步惊鸿开心地离去,冷笑了一声。 “可别小看了孩子,有些时候,孩子也能给咱们惊喜的。” 潘椋看了他一眼,对他的言语并不认同。 “哈哈,大帅不会真的认为凭这小子加上一百名不如新兵的杂兵,一个月的时间能做出多大的成绩来吧? 我看,大帅恐怕是心怀善意,觉得这小子年纪那么小,上了战场若是死了未免有点可惜,故意把她支开的吧?一个月的时间,都够咱们打下蛮狗几座城了。 不过是一个小孩,既然大帅愿意放他一马,本将军自然也无异议。这个面子,定是要给潘帅的。 不过,本将军还是想说一句,夺回燕云十六州,是圣上心中最大的愿望,这个任务,才是咱们东路军目前最应该做的事。 兵贵神速,就是要抢在楼国发现之前尽早夺回那些城池,越快越好。 若大帅一味地要求等待,届时可别怪本将军不受帅令,直接领兵出击了。” “曹林,圣上的旨意是,让我们先等一等,切莫着急,待另外两路军到达预定地区后,再联合他们一起进攻,三路军相互配合,万万不可心急冒进,以免被蛮军切断了咱们东路军的后路。” “圣上的旨意固然要听,但大帅打了那么多年的仗,难道还不知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的道理? 机不待人,倘若时机允许,自然是越快出兵越好。等待的时间久了,楼国的探子一旦发现了咱们的动向,楼国的大军就会有所准备。到那个时候,兴许咱们早就错过了最佳时机。 本将军手下还有很多的军务,这就先回去了。” 曹林说罢,起身微微低头示意了一下,转身就走。 动作幅度过大,披在身上的狐皮大麾甩出一个帅气的弧度,带起一股冷风直扑其他三人而去。 他对于这次的北伐十分重视,若是他能夺回燕云十六州,回京后,他的声望定能超越当初的黎老将军,成为大庆民众心目中新一代的战神。 这位齐国公,年岁已大,在所有京城贵胄心中,潘家早就失了势。不论庆元帝在潘椋身上加诸再多的头衔也没用,等潘椋一死,那些头衔都会尽数被收回。 唯一的儿子葬身战场,后继无人,是齐国公最大的痛脚。 一个连儿子都没有的老国公,对比他这个年富力强的新晋大将,孰轻孰重,庆元帝心中自然是分得清的。 所以,他如今还肯坐在这里恭敬地称呼他一声大帅,那已是给足他面子了,哪怕他一点面子也不给,潘椋也拿他没办法。 此次的东路军,他才是主将,那个离开战场已近十年的老头子,有什么资格在他面前指指点点。 他虽是代圣人出征,可即便是圣人亲至,若是遇到特殊情况,他也可以先抗旨再请罪,只要能带回足够的军功,其余的一切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个什么步校尉年纪小不懂事,到了战场上,杀蛮子才是最重要的,带兵剿匪算个什么好事,亏他还笑得那么开心,真是愚不可及。 刚才还夸他脑子灵活,一转眼就露了蠢,果然还是见识太少,几句话就被忽悠了。 曹林走后,中军帐中的三人久久不说话。 最后,还是周奎先打破了沉默: “大帅,曹大将军这般迫切地想要出战,到底是在想什么?他难道不知道,此次北伐是绝对不容有失的,不论哪一路军遭到重创,对大庆来说都是极大的损失。” “想什么,想立功,想越过咱们一头,想证明自己能干,他心中一直拿当初的黎老头做攀比,觉得黎老头能被大家誉为战神,他也能。 可是他不知道,黎老头当初有多么不愿意当这个劳什子战神,正是因为这个称号,让他们黎家被推到了风口浪尖,遭人嫉恨,被人背刺,一家七口魂归他乡。 曹林啊,终究还是太年轻了。 后面这几日,你们俩得做好心理准备,以曹林急着立功的心情,很有可能会早早安排你们出征,你们能拖就拖,实在不能拖,那只能尽力保全大军的实力,有任何不妥,及早撤离。” “喏!” 周奎应了一声,高彦则是点了点头。 “行了,不早了,你们俩也别在我这耽搁了,你们军中都有大大小小的事需要安排,先回去吧。” “好。” 周奎跟高彦也离开了大帐。 潘春走了进来,见潘椋似乎心情不太好。 “老爷,那个曹大将军是不是说了什么话激您了?我看他独自一人提前离开,表情似乎还很生气。” “怨不得他,他名义上是主将,上头又偏偏坐着我这个老头子,想做的事被我拦着,心里不服气也是常有的事。 军营里哪有处处都顺心的,争吵打闹都是再寻常不过的了。下至小兵,上到将军,各个都有好胜心,上了战场才能勇猛杀敌,若是各个都没脾气,一群软蛋上了战场,早被蛮子杀得一个不剩了。” “老爷您就是心善,总是为别人着想,您是大帅,他是主将,您的头衔在他之上,尊重您本就是他应该做的事。” “话虽如此,但是你老爷我老了,手底下又没有自己的兵,这三个大将军都是带着自己的兵进的营,只有你老爷我,只带了你一个人过来。 头衔,头衔有什么用?武将,就是靠武力说话,没有兵什么都白搭。” “庆元帝也真是的,明知道您交还兵权那么多年了,还让您出来当这个什么大元帅,本该安享晚年的时刻,如今还要操这份心,受这份气,遭这份罪。” 潘春此时,将内心对庆元帝不满尽数吐了出来,在他看来,老爷这么好的人,为什么总要遭受那么多的不公。 “潘春!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这里是什么地方?在这里说话怎可如此随意?你是真不怕祸从口出吗?你别忘了,你是我身边的人,你如此不知进退,总有一天会连累到你老爷我。” 潘春心中一惊,扑通一声跪下: “老爷,潘春知错了。我自己掌嘴!” 第121章 背嵬军的过往 步惊鸿出了中军大帐后,精神亢奋地很,哪还有心情去休息啊。 当即找到韩厉刚等人,把刚才大元帅的命令传达到位,让他们去后备营领武器和皮甲。 还去马场跟甘马夫说了一声,让他帮忙把那四十匹新来的马喂饱一些,今晚他们要出任务。 做完这些事,又跑去新兵营找她那十名手下,也把这个命令传达了一遍。 “真的?大元帅真的这么说,我们要跟着你去周围剿匪?不用上战场了吗?” 林小五问道。 他胆子小,一想到自己要去战场,面对凶悍的蛮兵,心里实在是有些打鼓。 “额,小五哥,山匪也很凶悍的,你可别小看他们,虽然比不上蛮兵正规,但是他们的性格都比较暴躁,若真是软弱良善之辈也干不了这行。” “这倒是,嘿嘿,想当初我在我们村当混混的时候,也想过要去找个寨子投靠。那咱们什么时候去啊?” 周狗蛋摸着脑袋,嘿嘿笑着说。 “今晚就走。” “那么快?” “是啊,时间不等人,我问过老韩,雄州这一带仅有两座山,山匪也只有两伙,一伙是他们,另一伙的规模较小,昨夜被横海军和背嵬军这么一冲击,恐怕早就吓破了胆,今晚正是摸上去的最佳时机。 等把这伙山匪也抓完后,后续我们就得跑去比较远的地方了。” “哦哦,懂了。那走吧,我们这就去整理行囊,以后,咱们哥几个,是不是也不用回新兵营居住了?” “嗯,你们先整理,我去找周大将军问一下,看能不能专门给咱们划一块地方出来。” “好勒。” “今天晚食后,大营门口集合。” “喏!” 步惊鸿去周奎的大帐外求见。 虽然大元帅让她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找他说,但她还是觉得,军务这等事,没必要去麻烦那么大的领导。 要不是曾叔被留在了沧州大营,她都不想来麻烦周大将军。 她第一回当百夫长,很多事没经验,周奎当了这么多年的大将军,关于军务可比她要清楚的多。 一听说亲卫说步惊鸿求见,他很快就猜到她来找她说什么事。 “让他进来吧。” 步惊鸿进了营帐,刚要行跪礼,就被周大将军给拦下了。 “你是来问你那百人队该如何安排的事吧?” “是的,属下想请求大将军给我们划一小块区域出来,让大家平时也能住在一起,一起训练之类的。” “来,你先坐下来,我们慢慢聊。” 周奎指了指椅子,示意她坐下。 步惊鸿虽不明白周大将军的意思,但还是乖巧地坐了下来。 “惊鸿,你可知大元帅安排你剿匪的目的是什么吗?” “额……我可以随便猜吗?” “可以,你先说说你对此事的看法,我来听听看。” 周奎笑呵呵地说, “不管你说了什么,就当是咱们私下的闲聊。我保证不让这些话外传。” 步惊鸿思索了片刻: “我在想,是不是昨夜咱们的辎重队受到了山匪的骚扰,让老元帅忧心我们在打楼国的时候,这附近的山匪也会跑出来骚扰,导致咱们腹背受敌。 攘外先安内,所以就想着先一步将他们剿灭掉。 山匪盘踞附近多年,危害附近的民众,除掉他们本就是咱们应该做的事,再加上他们的仓库中都有不少的存货,不论是粮草还是武器,都是重要物资,还有人,虽然山匪平时不干好事,但他们也是大庆子民,让他们上战场打蛮兵,比直接杀掉他们要好得多。” “嗯,你说的是一方面,还有另一个你不知道的原因,你可知道,咱们背嵬军的前身是什么?” “难道也是山匪?” “呵呵,比山匪还要差劲,背嵬军最开始的时候,没有番号,并不是一支被认可的正规军。 他们是由一些流放到沧州的囚犯和附近的流民组成的。 就是这样的一群人,黎老将军带着他们训练了三个月,就直接上战场了。 当时正是天下大乱的时候,各州的节度使都想自立为王,咱们大庆的圣祖也就是在那个时候被大家推上了那个位置。 战争打了多年,死伤无数,哪还有那么多良民和百姓可以征,老将军只得剑走偏锋。 对那些囚犯,他提出的要求是:只要他们上了战场之后,奋勇杀敌,杀三个人以上,就能消去他们身上的案底,还他们一个清白的过往,杀五人以上,可以正常领军饷,杀十人以上可以当伍长,……以此类推。 那些流民,他们的想法,就是能吃饱饭。对他们的要求也简单,拿功勋换,一个人头换三天的饱饭,上了战场,一个人也没杀掉,没完成任务的,当天就得饿着。 等这些流民都习惯了上战场的节奏后,才开始按普通士兵的待遇来对待他们。 就这样,老将军很快便训练出一支奇兵,没有任何的底子,可上战场杀起敌人来,却比谁都勇猛。 当然,底子太差,死伤的人也多。可是能活下来的,最后都成为了精英。 就是这样的一群人,组成了背嵬军的前身。打出了威名之后,才被圣祖赐下了背嵬军的番号。 你能想象吗?” 步惊鸿连连摇头,又连连点头: “黎爷爷当真是厉害,他这完全是化腐朽为神奇啊。” “哈哈哈,不然你以为他是如何被誉为大庆战神的?当然,这事也不完全是老将军一个人的想法,另一个主张建立这么一支军队的人,就是潘帅。 最初的背嵬军,就是他俩联手创建出来的。” “所以,老元帅是希望,我能再带一支这样的奇兵出来?凭借这些山匪?” “我不知道老元帅是否对你有这样的期望,但是我相信,他一定是非常看好你的未来,才会对你委以重任。” “是!我一定不会辜负老元帅的信任!” 周大将军的几句话,把步惊鸿整个人都点燃了。她是黎爷爷的徒弟,黎爷爷能将那样的一群人带成背嵬军这样的精兵,她又怎么能给黎爷爷丢脸呢? 第122章 奉命剿匪 周奎见她激动地小脸通红,轻轻笑了一声: “好了,你先别激动,继续听我说。” “嗯嗯。” 步惊鸿轻轻吐出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你也知道,如今咱们东路军的主将是曹大将军,今天你离开中军大帐之后,曹大将军与潘帅起了一些争执。” 周奎的话一出口,步惊鸿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为何?难道就因为老元帅命我去剿匪?” “那倒不是,你这个事,在他眼里并没有多重要,甚至他还认为,老元帅是因为心善,担心你年纪小小上了战场会出事,才故意将你派出去剿匪,借机把你支开。” “哼!这个曹大将军看不起人。” “咳!这个话,你在我这里说说也就罢了,出去外面可不要乱说。今日你在中军帐里应付他的那几句话说得很好,减少了他对咱们背嵬军的敌意。 我的意思是,他是主将,并且他并不看好潘帅派你去剿匪这项任务,觉得此事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那么,我的建议是,你带着你的那些兵,在附近剿匪,暂且不要回营了。也不要住在大营内。 你们可以直接住到某一个匪寨中,待一个月之后,你回来跟老元帅复命的时候,再将所有人和物资带回来,到时候,也让他看看咱们步校尉的能耐!” “好,我明白了,多谢大将军指点迷津。” “哈哈,什么迷津,我不过就是给你讲了个故事罢了,具体的事还是得你自己去办,这个差事最终能办成什么样,皆看你自己的能力了,即便是我,没有大帅和主将的命令,也不能给你额外的援助。 秦川是你的亲卫,让他跟着你一起去,虽然他目前的实力跟其他背嵬军还是有差距,但比起那一百人来说,他至少还能帮你一把。 其他的,你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我能带上我那队狼兵吗?我不在营里,其他人的命令它们也不会听。” “当然可以。” “多谢大将军,至于其他的,倒是不需要了,大将军和老元帅已经为我考虑得很周到了。 那下午我就带上人和物资走了。大将军,那跟楼国的战斗,怎么办?” “有我们呢,这场战斗,会打很久,短时间内绝对不会结束,你只管好好练兵,倘若真的需要你提前回营,我自会派斥候通知你。” “好,那我剿匪每到一处,就给斥候留个记号。” “嗯。行了,该说的话都已经说了,你早些下去准备吧,预祝你成功!” “多谢周大将军。” 听了周大将军的话,她不得不对之前的那个计划做出一些改变。 原本预计在晚食后出发的,现在得提前,她要先把人带回老韩之前的山寨,把那个山寨当成他们临时的落脚点,等以后吸纳的山匪多了,再考虑搬迁这个问题。 她把一百人集合到一起,将此事说了一下。 “啥?又要回我的老家?还要搬一部分物资回去?” 韩厉刚第一个提出疑议,一脸狐疑地看着她, “那啥,步校尉,你不是忽悠我老韩的吧?说了让我们来吃公家饭,结果现在连你自个儿也被赶出去了?” “呸呸呸,你说的什么屁话。” 林小五见不得他抹黑步惊鸿,立即就跳出来怼他。 “嘿,你这个瘦猴,你凭什么骂我呢?你们以后吃的用的,那都是我老韩之前挣下的家底,你……嗷嗷嗷,我错了我错了,我嘴贱,步校尉您大人有大量。我就是问问,真没别的意思。” 韩厉刚的话还没说完,两只胳膊就被步惊鸿给卸了下来,疼得他嗷嗷直叫。 “进了这个队伍,咱们这一百零二个人就都是自己人,什么你的我的,都是大家的,都是东路军的。 我是不是被赶出去的,这个问题,不是你老韩该问的,你只需要尽好你的本分,总有一天,我当初对你的承诺,一定能兑现。 倘若你现在又想跟我们摆你山匪大当家的谱,那也简单,老子现在就废了你。早点送你回去跟你那几百号死去的兄弟团聚,搞不好他们还在奈何桥上等着你呢。” “步校尉,我错了,我真错了,我哪敢啊,既然都来了这里,我肯定是不会反悔的,我就是问问罢了。” 韩厉刚叫得凄惨,但是步惊鸿完全不理会,把他丢给秦川,让他把韩厉刚绑了带过去。 其他人,则被她安排着去马场牵马,去火头营领军粮。 一炷香的时间后,所有人都准备妥当了,步惊鸿带着队伍出了大营。 人多马少,还带了那么多的物资,大家只能用步行赶路,这一路回去就没法像今早来的时候那么快了。 然而,他们没想到的是,才刚走到半道上,居然又遇上劫道的人了。 这伙劫道的,正是她预备今晚去偷袭的那座山上的山匪。 昨夜他们劫军粮一无所获,人还被横海军和背嵬军杀了不少,正郁闷呢,结果自家探子汇报说,又有一小队人马带着不少粮食和物资走来了。 那探子认出了韩厉刚这个老对手,也发现了这队人中,绝大多数都是来自隔壁那座山上的老对手,十分兴奋地跑去跟自家老大说: “老大,您一定想不到,韩厉刚那家伙,让人给黑吃黑了,嘿!我刚才发现他让人给绑了,他的那伙人也都是垂头丧气的。你说,咱们要是去,打着营救他的旗号,把他抢的粮分走一半,他是不是还得感激咱们呢?” “当真?哈哈哈,韩厉刚啊韩厉刚,你也有今日,平日里拽得跟个什么似的,兄弟们,操家伙,咱们去营救咱的好邻居,韩大当家。” “是!” 山匪们嗷嗷叫着冲下了山,他们压根没注意到这队人里还有十几人穿着军队里的铠甲,而把步惊鸿他们这十几个不认识的,当成了其他山匪。 他们冲下山的声音很大,步惊鸿他们也发现了,啸月带着十一头狼站在队伍的最前头,对着远处的山上呲牙,嘴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糟了,定然是施定强那伙人发现了咱们。步校尉,您快把我的胳膊接回来,我可不想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在那家伙手上。” 第123章 一战 步惊鸿看了他一眼,无动于衷,依旧把他丢在马上,任凭他在那使劲地扭动挣扎。 “所有人听我的号令,将马匹集中到队伍中间,留二十人看守。其余的人,排到队伍前面,成雁形阵队形,弓手站中间排,刀盾站前排,善使长兵的站最后。” 林小五等十人虽然才从新兵营出来,但都学过雁形阵,很快就站好了位置。 可是那几十名山匪就傻眼了,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明白什么叫雁形阵,只是一股脑站到了前头。 秦川皱了一下眉头,快速跑过去把他们拉到合适的位置上。 啸月带着狼群站在马群的四周,与那二十人一起看守物资。 如今这十二头狼已经是真正的狼兵了,身上都穿了特制的铠甲。 当初大黑受了几次伤,步惊鸿心疼极了,对着曾副将软磨硬泡,好说歹说才给啸月他们争取到了这个福利。 当然,啸月它们的铠甲钱是她自掏腰包的,不足部分从她后续的军饷里扣,所以她现在身无分文,不仅当初圣上赏赐的那个大元宝没了,还倒欠着营里三个月的军饷。 等他们都站好位置之后,山上的那群山匪也终于跑到了山脚下。 步惊鸿站在队伍最前面,举手搭弓,一箭就射中了跑在最前头那人的脑袋。 “啊!老大老大。” 山匪的队伍瞬间乱成一团,没想到他们都还没跑到敌人面前,老大就被人射了个脑袋开花。 被捆成麻花的韩厉刚也受到了惊吓,一时间都忘了继续扭动。 “死……死了?施定强死了?” 他弱弱地问一旁奉命守着物资的人,那是他原来的手下。 “是的,大当家,这步校尉的臂力太惊人了,这一箭的距离足有上百米吧?真没想到他那么小的一个人,能拉动那么大一把弓。” “你你,你扶我下来,给我解开绳子,一会帮我把胳膊按上,我也去拿一把武器帮忙。” 韩厉刚对他的老伙计说道。 谁知对方把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一样,一口拒绝: “不行不行,我不敢私下放你,万一惹怒了步校尉怎么办,我可不想跟施定强一样脑袋上被戳个洞。” “你!你还认不认我是你大当家了?” “嘿!大当家你说笑了,我不过是叫习惯了一时改不了口,如今咱们都是一样的兵蛋,谁也没比谁强,咱们的头只有一个,就是前头那个个子小小但是凶悍无比的步校尉。你还是省点力气别挣扎了,再挣扎也没用。” 那人说完,老老实实地盯着前方,再也不去看韩厉刚一眼。 在他俩聊天的当头,步惊鸿已经指挥着那些个会射箭的人对着对面的山匪下了几拨箭雨。 虽然他们的准头有所不足,但架不住步惊鸿的口令喊得及时,对面又因为失了带头之人,正是兵荒马乱之际。 乱拳打死老师傅,乱箭射死无头鸟。 就这么几下功夫,对面就被他们的阵仗吓怕了,居然调头就往山上逃跑。 “惊鸿,要不要追?”秦川轻轻地问了一句。 “先不用,按咱们的计划来,不要被他们打乱针脚。先把物资运回山上放好,今晚再去偷袭他们的山寨。现在打成一团,死伤无数太浪费了,我的目的是诏安,不是杀光他们。人也是很重要的。” “好。” “收阵,穷寇莫追!” 步惊鸿挥了挥手,所有人又重新排成两列队伍继续往前行走。 路过刚才的战场,步惊鸿还让他们把那些没有折断的箭矢都给收了回来。 “步头,咱们大庆的军队那么穷的吗?为啥还要把箭矢都收回来呢?他们不会给咱们发新的吗?” 一人不解地问道。 “你忘了我说过的话吗?咱们现在是一支没有番号的队伍,所有的战备,物资都得凭着咱们自己的能力从敌人手上抢过来,营里只提供第一回出征所需的物资,而且这些物资,基本也都是当初从你们山寨中缴获的。 所以,你觉得咱们富有吗?该不该回收这些箭矢?” “……好吧。” 那人不敢再有意见,只得乖乖地跑去捡箭。 韩厉刚还在后面挣扎,步惊鸿一个起跳飞了过去,一脚把他从马上踢了下来。 “嗷嗷嗷,痛痛痛,摔死我了。步校尉,步头,我老韩真的知道错了,您就放了我吧,我保证,从此以后,您让我往东,我就不敢往西,事事皆唯您马首是瞻。” “当真知道错了?” “当真当真。” “可我刚才还听到你叫别人偷偷放了你。” 韩厉刚瞪大了眼睛,实在不敢相信她在指挥战斗的时候,还能听见他在那么远的地方与别人说的话。 “您这耳力当真是惊人,我当时就是想出把力,想要一起帮忙。” “呵!谅你也不敢私自逃跑。” 步惊鸿解开了他身上捆绑的绳子,“咔咔”两下,又把他的胳膊给接了回去。 这一手快速卸胳膊接胳膊的手艺,是谢栩教她的。 谢栩教了她半个月,逼着她学会了快速拆装人体所有的关节。 这是谢栩的独门绝招,他虽然武艺不佳,但凭借着熟悉人体所有的关节和穴位,往往能在对战时打别人一个措手不及。 再加上他还使得一手出神入化的暗器之法,身上又常常带着各种各样的毒药,在认识黎老将军成为军医之前,谢栩在江湖上被人称为恶鬼。 没想到认识黎老将军之后,居然成了一位军医。 可惜时间太紧,他还没来得及教步惊鸿认识所有的穴位,又上战场了。 韩厉刚的胳膊被接回去之后,他轻轻活动了几下,心里对步惊鸿真是又怕又恨。 心想,他要不是打不过,哪需要受这种气啊。 “走吧,天色不早了,赶紧回寨里。” 见大家把箭矢都捡回来了,步惊鸿又回到了最前面,挥了挥手,示意队伍继续前进。 等他们赶到山脚下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部黑下来了。 不过这一回,山上已经没了危险,无须走得小心翼翼,她便示意大家点起火把照明,除了林小五秦川他们是新来的,其他人对这里熟悉地不得了,很快就带着队伍上了山。 第124章 关于小雄山寨 简单地用了一点干粮,步惊鸿又让人把韩厉刚给找了过来。 “说说吧,下午那伙人怎么说也算是你的老对手,老邻居,你对他们的了解程度有多少?” 韩厉刚脑子里飞快地转动,该不该把对方说得弱一点呢? 最好是让这个步校尉轻敌,随便带上几个人就冲过去剿匪,死在那里回不来。他就能重新夺回他的山寨了,还能顺便消耗一些他那邻居的实力。 等他们死得差不多了,他再带人过去接收战斗成果,把小雄山上剩下的那伙人都给收拢过来,补充一下他的兵力。 “怎么滴?你是对他们完全不了解吗?这么久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步惊鸿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咳,那倒不是,我只是在努力回忆他们的情况,生怕自己漏了哪些地方。” “嗯,那现在想起来了吗?” “想起来了,小雄山上那伙山匪,最巅峰的时候也就只有三百来号人,有三个当家的。 大当家叫施定强,那家伙原来也是我的手下,我还让他当过我手下的三当家,可没想到,他会因为一个女人跟我翻脸,还带走了我这的上百号人。 都他妈是一群没良心的狗,好吃好喝供着,他们说翻脸就翻脸。” “咳咳,继续,我没时间听你翻旧账。那个施定强下午被我一箭穿头,如今已经凉透了,你继续说另外两个当家的。” “另外那两个当家的,好像是外来的,是一对兄妹,武艺练得还不错,我也不知道他们是从哪冒出来的,就很突然地到了小雄山上,施定强奉他俩如神明,一度还想将大当家之位拱手相让,被那两人给拒绝了,只愿意当第二把手和第三把手。 但是我听说他俩在小雄寨的声望不比施定强弱。后续招揽的百来号人,似乎都是这两人招来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下午我虽然射杀了那个大当家,但是他们山上还有两个武艺更好,声望也不差的二当家和三当家?” “是……当然,所谓的武艺不差,那只是跟我们这样的一般人比,与您这样英明神武的军中校尉,定然是比不得的。 对您来说,他们那几招也就算是个三脚猫功夫吧,就比施定强强上那么一丁点。 有您亲自出马,那两人必是手到擒来。” “呵呵,小雄山上有三百来号人,这个数字准确吗?” “这个……我现在也很久没跟他们打过交道了,不好说啊,再说昨夜被两拨军队里的人这么一冲击,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损失了多少人。” “行了,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步头,你今晚准备带多少人去那剿匪?” “这个问题是你现在该问的吗?等到队伍要出发的时候,你自然就知晓了。” “额,我也要一起去啊?” “不然呢?你不是说了么,唯我马首是瞻,下午刚做的承诺现在就忘了?” “……没忘,没忘。” “没忘就好,一会你不仅要去,还要打头阵。好好表现,能不能将功赎罪就看今晚了。若是你除了一张嘴利索,其他啥也办不成的话,那我留着你好像也没什么用。” “……不不不,您放心,我一定好好表现。” 韩厉刚连忙做出承诺,说完他便退了出去。 表面上没什么表示,实际上心里怄地要命,看来他是没指望夺回他的山寨了。 “惊鸿,他刚才说的那些话,你觉得可信吗?” 韩厉刚走后,秦川才开口道。 “大差不差,但是他肯定有所保留,比如,会隐瞒对面的一部分实力。 他希望我轻敌,最好只带着你们这十几个人冲过去干掉对面,然后与他们同归于尽,他就能不费吹灰之力,趁机收回自己的山寨,还能接收对面的残兵。算盘珠子都快嘣到我脸上来了。” “噗呲~” 秦川也没忍住笑了出来,刚才韩厉刚在思考的时候,眼珠子转来转去,让人一看就知道他在打什么鬼主意,尤其是,提到对面那二当家三当家的时候,那么努力地夸惊鸿。 “他一定没想到,他所有的心思,都明晃晃地写在脸上,就差没直接脱口而出了。” “再找几个人问问,综合一下所有人的情报,再做定夺。” “喏!” 秦川出去了,不一会,找来了三个人,这三人其中一个,正是下午与韩厉刚对话的那人。 那人下午就被步惊鸿那一手被震慑住了,突然被叫进来,误以为是下午他与韩厉刚的对话让步惊鸿不高兴了,一进门就跪下磕头: “步校尉,小的知错了,小的以后再也不叫韩厉刚大当家了,以后的我们头只有您一个,您千万不要生小的的气。” 另外两人原本对自己会被叫进来一事莫名其妙,一看这人急着表忠心,也马上跟着跪下各种宣誓。 “咳,我找你们三个人来,不是要听你们说这些,不过呢,说都说了,你们的话我也听到了,今后也别反悔,言不由衷,说出来的话做不到,在我这里可是要倒霉的。” “是是是,小的几人绝对不会背叛步校尉的。” “行了,你们几个都来说说,对面小雄山上那伙人的情况,说得最多最详细,情报最准确的人,有奖励!” 有奖励!三人的眼睛亮了一下,对视了一眼,就如竹筒倒豆子一样往外倒。 “小的听说,对面那小雄山上的二当家,使得一手好刀法,他本是个亡命之徒,据说是杀了几个人,不得已才带着妹妹逃到山上去的。本以为小雄山上没什么人,没想到施定强带着百来号人盘踞在那山上。 他与施定强打过架,老施哪是他的对手,三下就被他给放倒了,就连他那个妹妹,老施都打不过。 老施本以为自己要被对方给杀掉了,没想到他却放了他一马,还让他继续担着大当家的名头,他和他妹妹只是勉强接任了二当家和三当家。 那两人平日里很少出现,外出抢掠依旧是施定强打头阵,可是山寨中有了那两人坐镇,老施感觉自己有了主心骨,再也不怕我们山寨过去找他们麻烦了。渐渐的,他们的规模也壮大了不少,如今也有小四百号人吧。” 第125章 兵不血刃 “小雄山寨的地形,你们熟悉吗?” “熟悉熟悉,我们私下都去过他们的寨子,小的可以给您画出来。 其实我们下面的人,跟他们的关系还不错,好歹原先都是一个寨子里的,闹得不愉快的也就是两位当家人。” 金柯说道。 “好。” 步惊鸿点了点头,金柯三人就直接趴在地上画小雄山寨的布局。 他们头挤着头,嘴里纷纷议论着,有遗漏的地方相互补充,不一会就把那图给画好了。 步惊鸿走过去认真地看了一会,心里默默地记了下来。 “你们仨叫什么名字?” “小的叫金柯。” “小的叫孙宝。” 小的叫铁蛋。” “好,我记住了,我再问你们最后一个问题。” “步头您说,不管什么问题,小的哥几个一定老实交代。” “你刚才说,你们跟小雄山寨底下的那些人,关系并不差是吧?” “是。” “倘若今晚我能拿下他们的二当家和三当家,那你们有没有把握直接说服他们投靠我们?” “这个……” “你们口中的老施今天已经死在我手上了,你们说的二当家和三当家,我会亲自去会会他们俩,剩下的那群人嘛…… 你们也知道,咱们如今缺人,我也不想这么一路杀上去,把他们砍个精光,能兵不血刃是最好的。” “是是是,步头说得有理,这样吧,我们哥几个回去商量一下,多叫上几个跟他们那边关系铁的兄弟,一起去劝降。” “好!那我就把这个重要的任务交给你们了。事成之后,我就升你们三个做什长,你叫上的那些个伙伴,若是能将此事做好,也能升他们当个伍长。” 三人立即下跪磕头: “谢谢步头对小的几人的信任。” 打发走他们三个之后,步惊鸿对秦川点头示意了一下,秦川立即会意地跟了出去。偷偷跟在那三人后面,去探听他们的计划。 金柯三人从步惊鸿的房内退出来后,兴奋地找上了几个同伴。 “哥几个有好事要照顾你们,有没有兴趣?” “金哥,啥好事啊?咱现在可都不当山匪了,你还能有啥好事照顾咱们呐?” “诶,谁说只有当山匪才有好事的,来,附耳过来。” 那几人将信将疑地把耳朵凑了过去,金柯小声地把事情说了一下。 “当真?步头真是这么说的?那咱们不是都能爬到老韩头的上头去了?哈哈哈哈。” “嘘,嚷什么呐,这么重要的事,难不成你们想让大家都听见呢?” “不想不想,我只是一想到老韩知道此事后的表情,我这心里就乐开了花。” “那就这么说定了,回头咱们几个都跟着步头上山,她去收拾那对兄妹,咱们就去策反底下的人。” “嗯嗯,不过,金哥,这事还是有点冒险啊,万一对面要是不乐意呢?” “笨死了,忽悠,啥叫忽悠,不乐意就要说得让他们乐意,要是真的那么容易,这泼天的富贵,咋能轮得到你呢?” “是是是,我说错话了,那我们可得好好想想,跟那头哪些人关系比较好,先从关系好的下手。” “嗯,那就这么说定了,我这就去回复步头。” “行,去吧去吧。” 秦川见他们几个聊完了,又先一步退了回来。 对上步惊鸿询问的目光,他肯定地点了点头,见此情景,步惊鸿的心里就有底了。 果然,不一会,金柯就回来把自己已经找好人的消息告诉了她。 当夜,步惊鸿带着秦川,还有金柯等不到十个人,悄咪咪地摸上了小雄山寨。 韩厉刚见步惊鸿居然漏下了他,心里一阵美,一开门,却发现自己的房门口整整齐齐地蹲着十二头狼,绿油油的狼眼齐刷刷地盯着他,差点给他吓尿了。 只能老老实实地退回来,关上门,待在房间内哪都不敢去。 在金柯等人的带领下,他们直接抄小路上的小雄山寨。 沿途的那些射手统统成了摆设,步惊鸿等人都已经摸进山寨内了,对方还啥都不知道。 到了院内,步惊鸿打了个手势,所有人轻手轻脚地分开。 她和秦川找准了二当家和三当家的房间,一人一个快速地闯了进去。 那个二当家确实使得一手好刀,好在步惊鸿经过那么久的训练,如今的实力已经快赶上周雷了。 两人对战了几十个回合后,步惊鸿使了一个假动作,引诱他上钩,却在对方扑过来的瞬间,速度极快地卸掉了他的右臂。 “啊!” 孔向海大叫一声,手上的大刀瞬间脱落。 他试图用左手去捡,步惊鸿足尖轻轻一点,那刀就被她给踢飞了。 她提枪走到他面前,枪尖抵住他的喉咙: “好了,你没武器了,缴枪不杀,我也不想杀你,我是来诏安的,你愿不愿意跟我们走?” “你们是朝廷中人?” “没错,我是沧州军的校尉。” “怪不得今日我们的人回来说,大当家刚跑到山下,就被您一箭送上西天了。栽在您的手里,我无话可说,没想到我孔向海逃到这里了,还能被朝廷中人找到。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只求您放了我妹妹。” “停,我刚才说了,我是来诏安的,并不是要逮捕你归案,我听说过你身上背了几条人命这个事,虽然不清楚具体的事情,但是,如今边境军正是缺人之际,你武艺不错,若是将这身武艺用到战场上,杀尽那群蛮狗,就能用军功换回你的清白,你可愿意?” 孔向海紧紧地盯着她,试图从她的脸上找出任何破绽。 步惊鸿毫不在意,直直地与他对视。 终于,对方败下阵来,说了一句: “若是我跟您进了军营,我妹妹您准备怎么安排她?” “都到这个时候,你还有什么资格讨价还价?你妹妹,让她跟着我们一起上阵杀敌。” “……大人说笑了,我只求大人放过舍妹,我愿意跟您去战场杀蛮子。” “行,若是你执意不想让你妹妹跟我们去战场,那我会放她下山的。” “多谢大人!” 第126章 收服 “臭流氓,你放开我,啊——你这个采花贼,半夜三更跑进女子闺房。你想干什么?你居然捆我,你……唔唔唔。” 孔向雨的房间传来明显的争吵声,步惊鸿听了一会,把脸转向孔向海,表情有些尴尬: “放心,那是我的亲卫,绝对正人君子,不会对你妹妹行任何不轨之事的。” 正说着,秦川将捆成麻花的孔向雨扛了出来,丢在孔向海的身边。 “咳,秦哥,人家是姑娘,你好歹温柔一点。” 步惊鸿小小声地说了一句。 “很凶!” 秦川简单地回答了两个字,引来孔向雨一个大大的白眼。 她把脸转向自己哥哥,发现孔向海的右手正无力地垂落在身旁。 “哥,他对你做了什么?你的右手断了?啊!我跟你拼了。” 她挣扎着爬起来冲向步惊鸿,却被秦川一个箭步按在了地上,无法动弹。 “你别激动,我只是卸了你哥的胳膊,谈好条件了自然会给他接回去的。” “当真?你没骗我?” “我骗你干啥,你俩都躺这了,我还有必要用骗的吗?” “那,你要跟我们谈什么?” “已经谈好了,你哥跟着我入伍,打楼国蛮子,你下山,找个地方好好过日子。” “不行,我不要跟我哥分开,我也要去杀蛮狗,我跟你们去战场。” “向雨!” “哥,我就要去!” “你听话,军队不允许女人进入,他们不会让你进的。” “那我可以扮作男人,只要你不说,额……这位小将军不说就行了呗。” “别胡闹,你听大哥的,去山下租个房子,好好过日子,等大哥杀完蛮子,立了功,恢复白身后,就回家与你团聚。” “可是……可是……” “别可是了,就这么说定了。” “大哥!” 孔向雨还想争取一下,可是被孔向海严肃地瞪了一眼,尚未说出口的话就给吓了回去。 “好吧……我听你的就是了。” “步校尉,舍妹顽劣,还请见谅。” “啊,没事,你们兄妹情深,可以理解。既然已经谈妥了,那我们就走吧,你山上的这些人,你帮着动员一下,都跟着我们回去吧。” 孔向海沉思了片刻,点头道: “好。” 步惊鸿收起长枪,走到他的身边,双手握住他的右臂,轻轻一提。 “咔。” 脱臼的右臂就被接了回去。 “多谢!” 孔向海活动了一下手臂,确定无碍后,又帮他妹妹解了麻绳,接着便去捡回自己那把被步惊鸿踢飞的大刀,插回刀鞘中。 兄妹二人跟在了步惊鸿的身后,去了手底下那伙人住的大通铺里。 此时,步惊鸿带过来的那伙小弟,早就在大通铺里做了半天思想建设,也快把小雄山寨里的那伙人策反得差不多了。 等到他们四人进去的时候,那伙人一看,得,二当家那么强的武艺,此时也乖乖的跟在人家身后,自己还有什么好挣扎的。 于是,争先恐后得表示自己愿意归顺朝廷,愿意入伍,杀蛮子,再也不干山匪了。 至此,小雄山寨里所有的人尽数被招揽。 四百号人里,除了下午劫道时死去的大当家施定强和其余几名小喽啰,剩下的全都成了步惊鸿这支奇兵中的一员。 天色蒙蒙亮,步惊鸿借着微光打量了一下整个小熊山寨的格局。 虽然这里也能容纳四百人,但小雄山寨建立的时间较短,房子十分简陋,整个山寨的布局和结构,远不如大雄山寨。 不过,这里也不能浪费,可以与大雄山寨连成一片,用来练兵。 两座山相隔不远,就在道路的两旁,若是利用的好,这两座山之间还可以变成一道天然的关隘。 “哥,我还是不想走,我留下给你们做饭呗,步校尉说了,这一个月,你们都得自己在山上训练,还要去打其他的山寨,收服更多的匪兵,那你们训练的时候,我带着一些武力不强的老弱之人给大家做饭洗衣服,不也很好吗?这些杂事,也总得有人干吧。 等将来你们要回营了,那时候,我再去村里找个地方住下,行不? 步校尉,行吗?求求您了。” 她把乞求地目光转向步惊鸿,希望步惊鸿帮她说说好话。 步惊鸿也很为难,若不是她已经答应了孔向海,他妹妹的去留由他自己作主,她早就点头了。 在她看来,所谓女子不能从军的话纯属古人的歧视,她自己就是女子,在营里那么久了,可从来没比别人差,可偏偏,这个话她不敢说。 只能尴尬地避开了孔向雨的目光: “我没意见,只要你哥愿意,你就可以留下。” “哥!哥!你当真忍心看我一个人下山吗?我不在你身边,你就当真那么放心啊?你忘了当初的事了吗?” 孔向雨开始施展撒娇大法,磨得孔向海一点脾气也没有。 “唉,好吧。那你先暂时留下吧,但是先说好,等我们正式归营了,你一定要离开。军营不是女人该待的地方,这个惯例,他们不会为你破的。你也不必抱有什么侥幸心理,一旦被发现,那就是欺君之罪。” “知道了。” 步惊鸿悄悄挠了挠头发,总觉得对方又在无形中提醒了她一句。 天亮了,她下令让大家将所有的物资收集到一起,全部带去大雄山寨中,与其余的百人汇合。 众人没有异议,施定强已死,那个韩厉刚,今天下午被步校尉捆成麻花丢在马上的情景,很多人都看见了。 再加上有金柯等人作证,韩厉刚如今早就不再是当初的大当家,都是一样的兵蛋,有什么好怕的。 “我先申明,你们如今已经成了我的部下,所有人的起点都是一样的,包括孔向海,现在都只是兵丁。 将来等你们上了战场,可凭军功升职,斩首五人升伍长,斩首十人升什长,以此类推,有重大贡献者,我自当上报给大将军,给你们请功。 今晚的行动,之所以能这么顺利,金柯等人有功。 按之前的约定,金柯、孙宝、铁蛋三人升为什长,王渔、陈锋升为伍长。今后,希望你们几个能有更好的表现,带头在战场上立下军功。” 第127章 人数翻番 大部队回到大雄山寨,偌大的动静惊动了所有人,大家伙都跑出来迎接。 “这么多人!咱这一百人的队伍一下子壮大了几倍了啊。好厉害!这才过了一个晚上呐,等到一个月后,咱们是不是就组建出一支数千人的军队了?” 林小五惊讶地张大了嘴。 “哈哈,我也想呢,小五哥,不过不可能每次都这么顺利的。而且咱们现在还只是草台班子,得练兵,得实战,只有真正打出来的队伍才有血性,才能成材。” “也是。” 林小五点了点头。 “这怎么还有女人呐?” 周狗蛋不解地问道, “步头,女人不能进军营,你这……” “啊,她不算,这是孔向海的妹妹,这一个月,她先作为后勤队的一员,帮咱们做饭洗衣服,处理杂事,等咱们正式回营之后,她就要离开了。” “哦~小娘子长得真好看。” 周狗蛋微红着脸,呐呐地说了句。 “忒!臭流氓。” 孔向雨淬了他一嘴。 “狗蛋,收起你那嘴脸,别吓着向雨,你若是还像当初咱们刚入营时那样,拿你以前当村霸那一套出来,我可不会轻饶你。” “知道了知道了,我哪敢啊,当初都被你揍怕了,我就是夸她一句,是她多心了。” “你最好没有,否则姑奶奶我撕了你的嘴。” 孔向雨十分泼辣,刚才对着自己打不过的秦川,她也没少骂,别说如今还有步惊鸿站在她身后替她作主。 不过,也只有她这样的性子,才能在山寨中当上三当家。 对此,步惊鸿毫不见怪。 人员多了,确实不能总用干粮来当食物,步惊鸿点了几个年纪较大的人跟孔向雨一起做杂务。 李老汉也是其中之一。 “李伯爷,您愿意吗?” 对于当初那般照顾她的李老汉,步惊鸿还是需要征求一下他自己的意见。 “当然啦,我知道,你是担心我的身体,特意关照我的,我怎会不愿意呢。” “嗯,那就好,若是您觉得勉强,您就直接跟我说。” “不勉强,怎么会勉强呢?干杂务可比出去跟人家拼死拼活要轻松多了。老汉我要谢谢你。” 李老汉目露感激之情。 “惊鸿,你比老汉我当初想象的要强得太多了,真厉害!” 李老汉偷偷对她比了个大拇指。 步惊鸿嘿嘿笑了两声,便离开去处理其他军务了。 她准备先带着这四百人在这里训练十天半个月的,将最基础的几种军阵都教会他们,以免出征的时候又出现之前那样,喊了雁形阵,他们压根听不懂。 人少的时候,秦川还能帮忙调整,如今都已经接近五百人了,总不能还在上阵前一个一个纠正他们的站位吧。 另外还要发掘一下他们每个人的优势,将长短兵和弓兵分开,最好再训练一小队骑兵,如今他们已经有了六十匹战马,从小雄山寨也带回了二十匹马,骑兵能在战斗中发挥很重要的作用,是军营中必不可少的强战斗力。 时间,当真是太少了,这些草台班子,又实在太潦草了。 说是山匪,其实大多数人都比普通的农民强不了太多。 真正能算得上战斗力的,就只有那么几十个。 但是,她想到周大将军说,黎爷爷初建背嵬军时,有很大一部分都是流民,流民又能比山匪强得到哪里去呢? 不能泄气,好好培养,不能丢了黎爷爷的脸。 她挥了挥拳头给自己打气。 休息了一会之后,猛然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 “秦哥,你去看看韩厉刚,还有没有好好的待在那个房间里?” “喏!” 秦川跑了出去,不一会,揪着韩厉刚回来了。 韩厉刚在房间里睡得正香,猛然被秦川给揪了起来,吓得他哇哇大叫,等他清醒过来一看,才发现是秦川。 “秦哥,您回来了?那是不是步头也回来了?你们去小雄山寨剿匪可还顺利?昨夜你们咋不喊我,偷偷就去了呢?我当时都做好去打战的准备了,可没想到你们偷偷走了也没喊我,还留下那么多狼守着我。 额……狼……狼兄,当然,它们也是很可爱的,我知道它们都是步头的亲兵,感情深厚,您放心,我绝对不是嫌弃他们,我就是有点怕而已。” 韩厉刚被秦川一路拖着,从他自己的房间到步惊鸿的房间,他不明白自己又犯什么事了,只能在嘴巴上叨叨,试图刷一下秦川的好感度。 可惜秦川一向以来都是个锯嘴葫芦,除了步惊鸿能跟他说上几句,其他人他基本不搭话。 任凭韩厉刚说破了天,他也一声不吭。 韩厉刚被丢在地上,步惊鸿盯着他看,看得他心里有点发毛。 “步……步头,您回来了,您这么看着我,是我又犯什么事了吗?我保证,您不在的时候,我就老老实实地在房间里待着,一步都没出去。” “我回来了,你心里是不是有点失望啊?你巴不得我回不来吧?” “怎么会呢,我老韩怎么可能是这种人,您别看我是山匪出身,我也懂那句话,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君子一言,死马难追。不对啊,死马怎么追?我说错了,活马难追。” “噗呲~” 步惊鸿忍不住被他逗笑,其实她这次让秦川带韩厉刚过来,也就是吓吓他,此人手上的功夫比起孔向海来说差远了,人还滑头,说实话,她真有点看不上他,可是,如今正是缺人之际,韩厉刚的武艺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不然他当初也当不上大当家,镇不住那么多人。 若是随随便便杀了他确实有点可惜,可是他身上这股山匪的习气,一定得把他纠正过来。 倘若他还一直把自己当成大雄山寨大当家,把那伙人当成他自己的手下,有什么事都指派别人去做,那就乱套了,所以她才需要时不时恐吓他一下。 跟其他人相比,她对韩厉刚明显要更为苛责一些。她就是要让他明白,他在她眼里,不仅不再是大当家,若是他改不掉自己的臭毛病,他将连一般人都不如。 第128章 剿匪谋划 其后的十天之内,步惊鸿带着这五百众开始了紧锣密鼓的训练,每天天不亮就喊他们起来操练,扎马步、跑山,练耐力。 她经过几轮筛选,选出了一百名准头优秀的,让他们专门练习箭术。 选出了一百名力气较大的,让他们站在前排当刀盾兵。 有骑术功底的,做骑兵。 剩余的人,统一练习长矛。 又专门设计出一套以弓、步、骑三兵种搭配进攻的战阵,让秦川带着大家训练。 等一切都安排就绪后,她自己就骑着白凤去四处溜达,寻找下一个诏安的目标。 在奔跑了两天一夜之后,终于在六百里外找到了一个大山寨。 经过两个晚上的精心观察,她大致了解这个山寨的规模和山上的布局。 这是个规模不小的山寨,人数近千。 山上的营寨与山下的村子之间,有暗道连通着。 在探子没发现肥羊的时候,一部分山匪就在村子里扮作普通的村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可一旦探子发现了肥羊的踪迹,那么,整个村庄的壮年全都会拿起武器,出去一起劫道。 外人若是在不明就里的情况下借宿在这个村子里,第二天大多都会落得个人财两空。 这个村子,既是这个山寨的眼线,也是极好的伪装。 发现了这个情况后,步惊鸿的脑子飞快地转动。 她只有五百人,还是个草台班子,就算训练了十天,也不可能一下子把这群人的实力拉到一个新的台阶上。 该怎么做才能在不杀掉大多数人的情况下,用五百人去诱捕千人呢? 这是个很大的难题,她得好好想想。 回去的路程,又要花费两天的时间。 三天三夜没睡觉的她,实在是太困了,整个人几乎是半昏睡的状态,全凭白凤识途把她往回带。 但,白凤却差点把她带回营里去了,要不是在最后一刻她被系统唤醒,她现在估计正在东路军的营地中被众人围观。 好不容易回到山寨中,她实在撑不住了,直接扑在床上睡得昏天暗地。 等她醒来的时候,还有点不知今夕是何夕的懵逼感。 “笃笃。” 门外有轻轻的敲门声传来。 “步校尉,您醒了吗?我给您煮了点稀粥,您要不要先喝点垫垫肚子?一会就开饭了。” 孔向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唤回了她的思绪。 “好。” 她哑着嗓子应了一声,用手臂撑了一下床沿把自己支撑了起来。 孔向雨推门而入,见她睡了那么久居然连盔甲都没换下,心里一阵心疼。 她听人说,这位步校尉才不过十岁,小小年纪已经升到校尉的位置,期间经历的磨难恐怕不计其数吧。 一般人家的孩子,在这个年纪,都还依附在父母膝下承欢,他却已经成了独当一面的军人。 “步校尉,此次去探寨,有收获吗?” 看着步惊鸿喝粥,孔向雨没话找话。 “嗯,有。” 步惊鸿口齿不清地回了一句,“你一会出去后,帮我把秦川找来。” “我在。” 秦川在门口应了一声。 刚才步惊鸿回来的时候,几乎是滚下马的,他担心出了什么事,所以一直不敢远离。 “秦哥进来,我得跟你商量一下,啊,向雨,顺便把你哥还有金柯他们几个找来。” “哦!” 孔向雨有点郁闷,好不容易借着这个机会,跟步惊鸿说上几句话,结果秦川立即就出现了。 出门的时候,她忍不住狠狠地瞪了秦川一眼。 “秦哥,你又怎么得罪她了?” 她那眼神,不仅秦川看见了,步惊鸿也看见了,不解地问道。 “不知。” 秦川一板一眼地说,“女人难懂。” “咳咳咳,那啥……秦哥我这次跑了两天一夜才找到一个山寨,规模不小,我画个图给你看看,那个山寨内的布局。” “好。” 步惊鸿用手蘸了点米汤就开始在桌子上绘图。 刚画了一会,孔向海和金柯等人也到了,步惊鸿示意他们坐下。 她边画图,边给他们讲解那个山寨的布局和特点,着重讲了他们,聚是一伙贼,散是一村民,这样的特殊结构。 “你们都说说看,像这样的山寨,我们如何才能攻打下来?而且我的目的是人,尽量要保留活口,不能把人都杀了,咱们的人也要尽量减少牺牲。” “那个村子有几个当家的?” “我偷听了两个晚上,当家的应该是有四个,从他们的口中可知,大当家的武艺很高,但是我估计应该在我之下,不然的话,我挨个屋顶趴过去,他应该早就发现了。 二当家和三当家是一对双胞胎,善使一套组合刀法。二人合体之后的实力也不弱于大当家。 四当家不擅长武艺,好像是他们山寨的智囊团。 至于更具体的事,我暂时打听不到。” “我想不出好主意,步校尉您就直说,您让我怎么打,我就怎么打。怕死不是英雄好汉。” 金柯连连摆手,第一个表态。 孔向海虽然没说话,但是眼神与金柯如出一辙。 步惊鸿无奈,倘若能有个人给她当军师多好啊,早知道,当初应该找周大将军把甘爷爷也要来了。 “我的想法是:如果他们散播的眼线,主要就是那个村子,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反其道而行之? 我们先派一小部分人,伪装成行商,路过他们的村子,假装借宿,把一部分人藏在货箱里,或者是酒坛里。 等他们接我们进村之后,当夜,他们肯定会通知山上的山匪们下来,我们趁机跟着他们找到那条暗道。 将他们看守暗道的人给收拾了,使消息传不到山上,在这个时间点内,我们尽快把村庄里的人全都给收拾了。 再接其他的兄弟入村,占领整个村庄。 之后再借着暗道上山,这样应该可以避开山匪们在山上设置的各种陷阱和暗桩。 等咱们偷偷上了山后,可以趁夜将他们给迷晕,又或是在他们的水井中下药,让他们拉个一天两天,拉得浑身乏力,那就没力气跟咱们打了,届时咱们就能手到擒来。” 步惊鸿说完,忍不住嘿嘿笑了两声。 这些都是她曾经在电视剧中看到过的把戏,如今当真要在现实中体验一把了,好像有点期待呢。 第129章 伪装 制定好计划之后,他们花了一天时间做各种准备。 让他们分头去找大箱子和大酒坛子。步惊鸿则回了一趟营地,找到谢栩要了不少迷药和泻药。 “还好你来得及时,要是再晚两天,兴许你就碰不到我了。” 谢栩拿了一大包药粉给她,里面有她需要的各种常用药。 “呐,这里面有毒药、泻药、迷药、解药、还有不少的金疮药的,你自己在外面混,小心点。” “多谢谢叔,话说,大军这么快就要出征了吗?” “快,你觉得快,曹大将军不觉得啊,大帅压了他那么久,一直让他等等,昨儿他已经暴怒了,称三日内大营必须开拔,谁的话也不好使。 他自己的雄州军全都带走,让咱们沧州军也跟着他走,只留下高大将军的禁军在原地陪着老元帅等待另外两路军的消息,顺便给大军打打掩护。” “……身为大帅却没法把控住手下的主将,老元帅的心里一定很难过,也不知道圣上怎么想的。” “嘘,你小子,可不许瞎说哈。这些事,你当大帅看不懂吗?但是他既然接了这个任务,不论结局是好是坏,他都得担着。若是打了胜仗还好,若是败了,唉…… 行了,不说这些,你赶紧回去吧,你努力练一支奇兵出来,万一真遇到什么事,没准你还能带人来救急。” “……谢叔,可不许说这么不吉利的话,都要出征了,咱就得往好的想,所向无敌,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是是是。你说得对,快走吧。” “那我走了。” “嗯,要活着回来。” “您也是。” 第二天一早,步惊鸿带着所有人出了山寨。 队伍分批前进,第一批,由二十人带着四十匹马伪装成一队行商,他们将马匹套上了板车,每辆板车上放了四五个大箱子,或是三四个大酒缸,其中,只有极少数的酒缸里是真的装了酒,其他的里面,都藏了人,每个大箱子的里面也都藏着一个人。 这一队,全加起来,大概有一百多个人,为了看起来逼真,队伍行进的速度并不快。 这次行动孔向雨也去了,步惊鸿和孔向雨扮成了一对姐弟,李老汉则扮作了他们的爷爷。 剩余的四百人都是第二批,步惊鸿要求他们落后半天时间赶到。 他们只带了随身的武器和干粮,属于轻装上阵,但是一路奔行数百里,即便是轻装上阵,也是非常累的事。 啸月它们一开始是跟着步惊鸿他们这一队走的,但是在即将接近村子的时候,步惊鸿吹了声口哨,它们便四散开来,自己去寻找隐蔽的场所。 这一次,他们走了三天才走到那个村庄。 李老汉在步惊鸿的示意下,出面去找村民交涉。 为了不穿帮,步惊鸿一路上帮他演练了无数遍台词,直到确定他能将每个字都背出来为止。 下车时,李老汉拉了拉身上的绸缎长袍,稍微有些不自在,他还是头一回穿这么好的衣衫呢。 为了给他壮胆,步惊鸿跟在他的身边,牵着他的手。 “哟~这位爷,您这是打哪来,往哪去呢?” 果然,车队刚路过村口,就有一位村民主动迎了上来。 “我们是雄州人士,要去霸州城卖货,见天色晚了,想去村里借个地住一宿,不知是否方便?” 李老汉像背书一样把背了很多遍的台词说了出来,虽然没出错,但是他紧张地手心都是汗。 那村民细细打量了一下押送货物的那些人,半天没说话。 正当他们怀疑是不是对方起了疑心的时候,他突然开口了: “借住是可以,但是你们那么多人,恐怕没有一户人家能接待得了你们那么多人,你的人得分开住。” “行行,这个没问题,不过,这两个是我的孙子孙女,能否把我们仨安排在一户人家?” 李老汉说着,递过去一锭小元宝。 这元宝是步惊鸿找韩厉刚要的,当时可把他给心疼坏了,但最后还是迫于步惊鸿的“淫威”,不得不屈服。 村民接过银元宝后掂了掂,又用牙咬了一下,确定了真假,转眼就满脸堆笑: “行,这个当然没问题,走走走,诸位这便随我进村吧,我来安排,一切都交给我。保证给你们安排的妥妥当当的。” 他在前头引路,李老汉一手牵着孔向雨,一手牵着步惊鸿,强装镇静。 步惊鸿借着人小,假装好奇地将脸转来转去,公然打量村里的情况。 这个村庄并不大,只有几十户人家,算人数也就一百出头。 每户人家有多少人,之前步惊鸿来探查的时候,早就用热成像看清楚了。 村民先带着他们把四十匹马和货物,全都送去寄放在村子的祠堂后面。 “秦哥,你留在这里看着这些马吧,晚上也好给它们找点草喂喂,咱明日还得赶路呢,可不能耽误了行程,一旦误了交货期,不知得赔多少钱。” 步惊鸿说道。 “是,少爷。” 秦川点了点头,就牵着马群进了祠堂。 “小少爷长得真俊呐。” 村民见步惊鸿身上似乎有种不凡的气质,心里想着,是不是这个少爷才是真正的少爷,那个老爷,看着不太像,不会是家里的管家吧? “过奖过奖。有劳老哥带我们过去村民家里吧。” “好说好说,你们爷仨就住我家吧,其他人就安排去别的村民家里,走吧,我这就带你们过去。” 村民带着他们一路走,一路敲开村民的门,每家留下一、两个人,等走到他家的时候,就剩下步惊鸿他们三个了。 “进来吧,我们家就我一个,房间空的多,你们随便挑。” 村民很高兴,今晚这伙人,绝对是条大鱼。 虽然这爷孙三人带着的伙计不少,但是在他的设计下,全都分开了,就算他们中间有人发现了什么不妥,想要彼此营救。 等他一户一户找过去,也得费不少功夫。这点时间,早够他带着山上的人下山来了。 有了大当家他们出马,何愁鱼不入网呢? 第130章 顺藤摸瓜 子夜时分,步惊鸿的眼睛簌地睁开,她听到了开门的声音。 轻手轻脚地起来,将窗户纸戳了个洞,借着月光,正好看见那村民正蹑手蹑脚地走到院里,准备开院门。 嘿!逮着了。 那人打开门后,还小心地扭过头来左右看了看,确定院里的人没发现他的行踪,这才退出了院子,重新将院门关好。 他刚出院子,步惊鸿就跟了出来。 将身上的衣服外观转成夜行衣,一个翻身上了屋顶,悄悄跟着他。 两人一前一后,一个在地上跑,一个在屋顶追。 村子一共就那么大,村里的路也只是横平竖直的两条,步惊鸿有些好奇,他们到底把暗道的入口修在何方。 那人的脚程并不快,甚至还因为心里美得很,走起路来摇头晃脑的,要不是此时正是半夜三更,恐怕他还会得意地哼起歌来。 约莫过了半炷香的时间,他忽然拐进了一个空置的院子里。 推门进去之后,他直奔院中的一口水井,看来,这水井就是暗道的入口处。 他用力地推开了水井上压着的井盖,正要跳入井中,步惊鸿纵身一跃,直接扑到他的身上,借着重力将他扑倒在地。 “什么人!唔……” 那人被吓了一跳,紧接着就被步惊鸿捂住了嘴巴。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步惊鸿卸掉了他的胳膊,又从他的衣服上撕下两块破布,堵住了他的嘴巴,甚至还解下他的腰带把他的双脚给捆了起来。 “唔唔唔……” 那人拼命地挣扎,试图用声音唤起通道对面人的注意。 “好了,你别叫了,不要做徒劳之事,我还要感谢你带我来了这个暗道。这样吧,看在你带路有功的份上,我就先不杀你了,你在这屋子里先歇歇吧,等我们处理完了所有人,再回来接你。” 说完,她推开那空屋的门,直接把此人丢了进去。 空屋长久没人居住,门一开一股灰尘扑面而来,里面甚至还有数量不少的蛇虫鼠蚁,那人被吓得不轻,可是他此时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步惊鸿扬长而去。 终日打雁,终是被雁啄了眼。 这哪是大鱼啊,这就是渔夫啊,原来他自己才是人家看上的鱼。 此时,他唯一的希望就是山上的探子,能早点发现村里出了意外,长时间等不到他上去汇报,能直接下来救他。 步惊鸿把他制服后,速度很快地将井口暂时堵了回来。 接着,她又跑去祠堂,与秦川一起,把所有的伙伴都给放出来。 与此同时,李老汉与孔向雨,也早就顺着之前他们走过的路,一家家返回,与借住在别人家中的同伴里应外合,将各家的主人反过来制服了。 解决了这十户,他们又去解决那些没有人借宿的人家。 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将村中的一百多人全都更换成了他们自己人。 那一百多位被制服的村民,则被他们统一关在了祠堂里。 步惊鸿留下十几个人看守着他们,其他人则兵分两路,带着十个身手矫健的,跟着她一起进山,另一路,则悄悄地骑上马出去接后面的大部队入村。 枯井底下的暗道弯弯曲曲的,但是能看得出,那道路一直是向上的。 走了将近半个时辰,才走到尽头,远远看到一丝光线的时候,他们就灭到了火把。剩下的这段路,他们就摸黑在通道中前行。 通道的尽头处是一个狭窄的洞口,这个位置正好对着一个暗哨。 步惊鸿将左手的中指对准他的脑袋,微曲了一下,那人就一头栽了下去,秦川和孔向海飞奔而出,接住了他的尸体,把他轻轻放到了地上。 之后,她借助热成像仪的帮助,带着他们避开了一个又一个的暗哨,十人就这样静悄悄地摸进了山寨中。 金柯直奔山寨的后厨,他身上带着步惊鸿给的泻药。 步惊鸿、秦川和孔向海三人,直奔三个当家所住的地方。 其他几人则摸去各个大通铺,用份量不小的迷药送他们进入更深的梦乡。 “你们是什么人!唔……” 一声高呼引来了好几个岗哨。 百密一疏,没想到居然有人中途出来解手。 好在,这个时候,大部分的迷药都已经被吹进了大通铺中,步惊鸿他们三个也已经跟三位当家人交上了手。 顾不了那么多了,只能开打了。 金柯此时已经下完泻药回来了。 泻药是步惊鸿计划中的第二招,防的就是一旦迷晕这招出现了纰漏,那他们就得赶紧撤离,保住小命要紧。 此时他们七个人,面对着将近十个岗哨,胜率尚且能在五五开左右。 “上!” 金柯喊了一声,带头冲了上去,其他人也紧跟其后。 他们组成了小型的战阵,训练了十天,此时到了校验成果的时刻。 七人如一队大雁冲入敌人的队伍中,很快便撕开了一条口子。 对面的山匪不过是乌合之众,这几个平日里又都只负责放哨,经常是各自为战,基本没有合作的意识。 第一击的效果给金柯带来了极大的信心,想当初,他也就跟对面那几人一样,连什么叫雁形阵都不懂,现在才知道,乌合之众与正规军之间,真的是完全没有可比性,即便他们只训练了十天,战阵初成,也能碾压这些山匪。 “留活口。” 他想起了步惊鸿的交代,人也是很重要的。 于是,七人尽量避开对面的要害,可即便是这样,对面也被打得溃不成军。 十人对七人,不过半盏茶的时间,就被收拾了。 死了五人,伤了三人,最后两个很自觉地投降了。 他们都被捆了起来,那三个伤的,还被上了点金创药。 “你们是什么人?” 那两人见到他们的动作很是惊奇,没见过打完架砍完人还带给对手治伤的。 “自己人。” 周狗蛋回了他一句。 “切~你唬我呢,自己人我还能不认识?” “现在不是,马上就是了。” 话音刚落,大当家的房间里就传出了巨响,一大一小两道人影先后从屋顶跳了出来。 第131章 擒贼先擒王 “哪来的小毛孩,好功夫,竟然能将老夫我逼到这等地步。” “功夫不在年高,大当家你老了。你老人家有这身手,老是窝在这山窝窝里当贼有什么意思,倒不如跟我们一起去边疆杀蛮子,建功立业啊。” “黄口小儿,要打就打,休要糊弄老夫,军营里哪会有你这般年纪的娃儿。” “你看看,说真话你还不相信呢。若我不是一身正气的军人,你早就被我给砍翻了,哪还能容你蹦跶到现在。” “哇呀呀,气煞我也,人呢?人都死了不成,寨中那么多的岗哨怎么让这些人给混进来的?” 大当家被步惊鸿气得不轻,破口大骂。 那五个岗哨愧疚地低下了头,但是转念一想,就连大当家都被逼到这个程度了,更何况他们这样的小喽啰。 而且,听那小孩的语气,他们似乎还是军人? 是了,刚才跟这几人打的时候,他们摆出那奇奇怪怪的战阵,几下就把他们给打倒了,恐怕也只有军营里的士兵才会这样的战阵。 只是没想到,军人还会用迷药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不是应该直接带着大队人马,真刀真枪地杀上来的吗? 想到这里,他们狐疑地瞄了金柯等人一眼。 “看什么?好奇你们的人为啥不出来?还是好奇我们为啥会使迷药?” “额……” “别好奇了,等你们加入了我们,就知道了。非常时期要用非常手段,这是俺们步校尉教的。用迷药是为了减少伤亡,难不成你希望我们带着大队人马上来把你们都砍个精光?” “没有没有,不过,你们真是军营里的?” “是啊,只不过我们也跟你们一样,刚入营不久,还没有正式的番号,等人都收齐了,步校尉就会带我们回去了。” 金柯几人一屁股坐在了那五个俘虏的身边,像看戏一样看着几个头打架。 除了步惊鸿和大当家在屋顶上你追我赶,秦川和孔向海跟双胞胎的二当家三当家也打得难舍难分。 那对双胞胎单独一个的武艺比不上秦川二人,但他们的合击之术却有奇效。 秦川他俩只能尽力把那两人分开,逐个击破。 那四当家没有武艺,在这种情况下,智商再高也没用,被他们用迷烟迷倒之后,还在呼呼睡大觉。 “啊!老夫不认输,不认输,奶奶的,臭小子你有种杀了我,休要折辱我。” “您老都一把年纪,不懂的词不要乱用,我只是卸了你的双手,怎么就叫折辱了。” “你!你解了老夫的裤腰带,还不叫折辱吗?” “这个……没带麻绳,只能将就一下,反正都捆严实了,裤子也掉不下来,放心,别人看不见。” 屋顶上传来奇奇怪怪的对话,底下几个偷听的人面面相觑。 “噗呲~” 周狗蛋实在忍不住了,第一个笑了起来。 “我还记得当初步头第一次抓了个刺客,就是割断那人的腰带拿来捆手,那人当时那表情啊,他还是要活着,恐怕今生都会有阴影了吧。” “扑通。” 一声巨响传来,几人连忙跑过去看,原来是步惊鸿扛着大当家从屋顶上跳了下来。 一见周狗蛋他们跑过来了,立即把大当家丢给他们几个,她转身就去帮秦川他们的忙。 有了步惊鸿的加入,那对双胞胎很快也被制服了。 三位当家人被捆在一起,丢进了房间里,压低声音交头接耳。 “大哥,知道他们是干啥的吗?这身手,绝对不是普通人。” “刚才那小子不是说自己是军营里的吗?” “你还真信啊?你看他的样子,像吗?年纪那么小,行事那么狠辣,咱们手下那些人至今都没人出来帮忙,恐怕早就被他们给迷晕了,你见过这般行事的军队吗?” “也是。” “嘿!你们还真猜错了,我们就是军营里的,沧州军,怎么滴,不服气?老子还是个伍长,谁规定军队行事就得规规矩矩的?我们要的就是出其不意。 你们已经是手下败将了,还是想想该如何投降的事吧。” 周狗蛋话音刚落,步惊鸿推门走了进来。 她刚才出去安排金柯等人下山接大部队去了,又让秦川去把后厨水缸里的泻药给处理掉,以免误伤了自己人。 “三位当家的,咱们好好聊聊吧。我真是军营里的,沧州军校尉,今晚来此的目的,就是为了诏安。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我的目的是尽可能多的收了你们的人,所以才不愿意带着大部队上来打打杀杀,伤了和气。 这年头,人命精贵,几十万大庆军人正在边境跟蛮子对战,咱们同为大庆人,唇亡齿寒的道理,你们应该也懂吧? 别说你们只是一个小小的山寨,倘若蛮子真的长驱直入,就算再有十个你们这样规模的山寨,也挡不住蛮军的铁骑。 倒不如与大部队一起努力,将那群蛮军打回老家去,打的越远越好,夺回幽州,让燕云十六州重新成为大庆的门户,而不是蛮人的后盾。” “呵,你说的那么好听,可是我们这几个人,都是山匪出身,每个人的头上,少说都背着几条人命,一旦进了军营,那不是自投罗网?” “这事,你们还真不用担心,我来的时候,上头的大将军对我作过承诺,诏安进来的山匪,只要是真心改过的,既往不咎。 身上背着几条人命,就杀几个蛮子来弥补,若是你们在战场上足够勇猛,很快就能还你们自己一身清白,多余的军功将来还能升职加饷。总比你们一辈子窝在这见不得人的山窝窝里当个土匪头子要强吧。 你们看看这位,这位孔老兄,也是我们前段时间刚诏安来的山匪头子,再看看刚才这个跟你们说话的周伍长,他曾经也是村中一霸,人嫌狗憎。进了营里努力表现,很快就在新兵校验中脱颖而出了。 只要你们愿意,军营是最能锻炼人的地方,……” 步惊鸿不停地劝说着,她的声音不疾不徐,缓缓道来,仿佛在三人眼前铺陈出一张巨型的画卷,给他们展示出一个极其美好的未来。 不仅是他们三人,就连在一旁倾听的孔向海,都被她鼓吹地热血沸腾。 第132章 愿意跟你走 在她奋力鼓吹三位当家人的时候,金柯等人也回到了山下村庄里。 大部队已经接到了,于是,他们便带着大部队和那一百多位被捆绑的村民一起回到了山寨中。 又摸进大通铺,把那几百号睡死过去的山匪全都给绑了起来。 那场面,相当壮观。 近千个人或坐或躺,全都被捆成一团,丢在山寨前的平地上。 一些人迷迷糊糊地醒来,发现自己动弹不得了,一时间哀声遍野。 “我怎么被绑起来了?诶,你怎么也被绑起来了?大伙儿怎么都被捆在这了呢?我刚才不是还在屋里睡得好好的吗?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不知道啊,这些人是谁啊?咱们山寨不是有岗哨的吗?那山底下还有一个村的暗哨,人呢?怎么让这么多人混进来的?” “可别指望山下那群人了,你看看那边,他们又比咱们好到哪里去了?” “……全都被抓了呀?乖乖,大当家他们呢?” “没见着啊,不会是被人给砍了吧?” “四当家呢?哎呀,四当家您怎么也被捆在这里了?” “这群人想干嘛?为什么把咱们都绑起来?咱们会死吗?” …… 尽管他们已经努力压低声音说话了,但是架不住人多,你一言我一语的,整个空间充斥着各种嗡嗡声。 “闭嘴!闭嘴!都不许再吵了,安静!” 金柯用力在墙上敲了几下棍子,扯着嗓子喊道。 在他的呼喝下,人群总算慢慢地安静了下来,此时房间的门也打开了。 三位当家人跟在步惊鸿等人的身后走了出来。 “让诸位受了点小罪,见谅见谅!” 步惊鸿对着众人拱了拱手,满脸含笑地说道, “我已经与你们的几位当家人达成了共识,今后,大家都是一家人了,几位当家人已经答应了,要带着诸位与我们一起去战场上杀蛮子,争军功,吃公粮,升职加饷。” “你说你们是军营的人,可有证据?” 人群中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声音听着还算斯文。 步惊鸿定睛看去,只见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虽然被捆成了麻花,但相较其他人而言,还多了几分淡定。 “这位是四当家吧?” “正是。” 对方点了点头。 “秦哥,去将四当家请上来,给他松绑。” 步惊鸿对着身旁的秦川说了一句。 不一会,四当家就被带了上来,脱困后,他也没有什么强烈的表情,反倒是大当家他们三人面对他的目光,羞愧地低下了头。 “四弟,是我等技不如人,着了他们的道,不过此人是沧州军的校尉,此番也要带我们去边境杀蛮狗,倒是与你当初的劝说不谋而合。” 大当家的声音不算太大,但也足够身旁这些人听得真真切切的。 “哦?原来四当家还是一位爱国人士,有志青年,佩服佩服!” “过奖了,只是,我的口头劝说终不及诸位的暴行,一次强袭就改变了三位兄长的想法。” “哈哈,既然咱们的目标都是一致的,差的也不过就是一些手段,殊途同归,四当家不必介怀。” 步惊鸿笑了笑。 四当家也笑了笑,只是他这笑可就有点自嘲的意味了。 被诏安,哪有主动投诚来得吃香,今日他们是被军队强行诏安的,即使去了,那也不过是从小兵开始做起。 倘若当初他们肯听他的话,主动投诚,恐怕营里还会给予不少的嘉奖,甚至都能混个小将官当当。 如此大的差距! 如今木已成舟,还有什么可说的。 他闭上了嘴,不再多言。 步惊鸿一直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此人,这个山寨中的智囊人物,看起来颇有几分书生意气,等一切都落实好之后,她还要好好的会会他。 若是这个智囊名副其实,当真有几分本事,那对她而言也是件幸事。 一支队伍,文武双全才能所向披靡,若是手底下都是一群只会听令办差的人,她一个人也会很累。 当她再次对着大家慷慨激昂地陈述了一大堆的利弊之后,这群山匪,不论是听懂的,还是没听懂的,眼里都带了几分光亮。 “我们听几位当家的,既然他们愿意跟你们走,我们自然也愿意。” “说得对,都是大庆人,我们也愿意去杀蛮子,尽一份力。” “入了营当真能餐餐都管我们吃饱饭?” “步校尉你说话可算话?既往不咎?不管我们以前犯了什么错事?去了营里只要肯杀敌就能清案底?” 人多,问题也多,步惊鸿也不厌其烦地一一作出解答。 直到大家都满意之后,她才命令手下人把他们的绳子都解开。 这次的剿匪,几乎又是无损接收了整个山寨,打了两场漂亮的战役,不过半个月的时间,她的队伍就从一百人壮大到了一千五百人。 还剩半个月的时间,她有些心急,东路军已经出征了,前线战场如今不知是个什么情况。 可偏偏她手下这群人,不论是从人数上来看,还是从质量上来看,目前都还不堪大用。 即便有几个武艺还算过得去的,可他们在团队协作这方面,还需要很久的磨合。 希望东路军的脚步不要迈得太快,等等她。 剿匪不是关键,能在战场上站稳才能证明她征集来的这伙人是真正的过了关。 这一千五百人,上了战场,兴许都剩不下五百人。战争的残酷,远非三言两语可以描述,可偏偏她不得不用鼓吹的方法去忽悠他们参加。 “步校尉,接下来,咱们是直接回军营吗?” 一个人的声音唤回了她发散的注意力。 她扭头看去,居然是那位四当家。 “啊?还得再等待半个月的时间,这半个月,我们还要去周围的山寨诏安。你们久居此地,不知对这附近其他的山寨是否有了解。” “这个……若是步校尉有兴趣,某倒也愿意提供一些线索。” “自然是有兴趣的,我此行的目的,就是收人,人越多越好,尤其是你们各个山寨的人,相对于普通的平民百姓,你们在战斗力上更具有优势。” 第133章 第一位幕僚 当晚,高侠寨曾经的四当家冯逸轩主动敲开了步惊鸿的房门: “步校尉,冯某有事相求,可否进屋与您详谈。” “请进。” 步惊鸿对他的来访并不觉得惊讶,正好,她也有意要会会此人,对方主动送上门,她也想知道他有何来意。 冯逸轩进屋之后,先是行了一个抱手礼。 “冯先生请坐。” 此前在与几位当家的交流中,她已经打听到了这位四当家的来历。 这位四当家亦是一名苦命之人,不到弱冠,家中父母亲因病相继去世,他苦于家中贫寒,无力安葬父母,便寻求村中里正的帮助。 那里正亦是他的叔父,听闻他学问好,正好又与其子是同砚,两者长得还有些相似,便对他提出了一个苛刻的要求,让他冒名顶替,替他的儿子考取州试。 冯逸轩刚开始自然是不愿意的,此事万一被发现,他将失去后续两届的参考机会,对他这种急需凭借科考翻身的穷困学子来说,后果属实太严重了。 可细胳膊终究拧不过大粗腿,他的叔父威胁道,若他不愿意替考,那么,以后也别指望自己为他做保人。 在这个年代,没有保人就参加不了科考,哪怕他有满腹经纶,也没办法上场。 无奈之下,他只能答应叔父的要求,他的叔父也应约帮他安葬了父母。 可是没想到,这一次,他并未如叔父所愿,顺利考上州试。 叔父疑心他故意失手,一怒之下,带人上门抢走了他家的破屋,导致他流落街头乞讨,他在走投无路之际,便自请来高侠寨当幕僚。 这才有了后来的四当家。 “不敢当不敢当,步校尉唤我子骞即可。” “子骞来此有何事要与我相商?” 步惊鸿双目直视眼前之人。 冯逸轩沉思了片刻之后,突然扑通一声跪在了步惊鸿的面前,此举着实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她一时没反应过来,自然也无法出手相拦: “子骞这是何意?你们既已成为我营中之人,所有人我定自当一视同仁,大可不必行此大礼。” 步惊鸿走过去,扶起他。 “步校尉,子骞自知身体羸弱,断然无法承受战场上的冲击,某自请以幕僚的身份入步校尉麾下,还请步校尉成全。” “这……我只是一名小小的校尉,恐怕养不起幕僚。” “步校尉年少有为,总角之龄就能领上千兵马,某相信,步校尉在营中定然也极受大将军的赞赏。 子骞空有一身抱负,却无处施展。 步校尉的出现,对某而言犹如一道曙光,某甘愿为步校尉肝脑涂地。只求有朝一日,步校尉飞黄腾达之际,能给某一处容身之所。” 他言辞恳切,所求甚少。 可越是这样的无欲无求,越让步惊鸿不敢轻易作出承诺。 她看了一眼秦川,秦川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给不了她任何的好建议。 “子骞你先起来,眼下,我无法轻易对你作出任何的承诺,因为我自己的前路尚且无法看清。 但是我可以答应你,倘若你真的能在往后的各种行动中帮我出谋划策,作出不亚于亲身上场作战的贡献,那么,我定会护你周全。” 她亲自上前扶起冯逸轩,两人四目相对,皆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真诚二字。 “好!某愿为步校尉竭尽所能。” “多谢子骞。” 那晚之后,这位冯逸轩就成了步惊鸿屋内的常客,也给她带来无数惊喜。 虽然他是真正的手无缚鸡之力,路走得急一点都能喘上半天,但他真的当得起幕僚这个词。 时间一晃又是十天,这十天,步惊鸿带着她的队伍,四处搜刮人、粮、物资。将附近大大小小的山寨统统纳入她的麾下。 一月之期将至,步惊鸿带着三千众,浩浩荡荡的往东路军大营赶去。 她要回去找潘老元帅述职了,让对方看看她的成果。 这伙山匪尚未经历过战火的洗礼,如今也到了带他们上战场试炼的时候了。 她此时并不知道,在她不在的半个月,东路军与楼国的战线已经拉得极远。 曹大将军带着东路军连连获胜,一路摧枯拉朽,攻至固安南城。 然而,因其行军过急,后备的粮草辎重跟不上他的前进步伐。 而楼国在连吃了几场败仗之后,立即作出战略调整。 他们集中所有的优势力量,主攻东路军。 半途截断了东路军的粮道,让他们无法得到后续的补给。 大军携带的军粮有限,不过十几日便吃空了粮草,即将面临饥饿,曹大将军在无奈之下,不得不将大军拉回雄州等待粮草补给。 战报上呈至庆元帝的桌前,庆元帝大怒。 派遣特使严令曹林不得回退,但也不要再冒进,应改道白沟河等待与来将军汇合。 养精蓄锐,等待机会,与来将军一同牵制楼国主力,以静制动,以守代攻。 此令让一向喜欢急行强攻的曹林十分不甘心,尤其是,潘大元帅手中屡屡收到另两路军的战报,皆是喜报,连战连捷。 他唯恐东路军之前的战功被另两路军所盖,竟无视潘帅的苦劝和特使携带的圣令,一接到来将军,便再次作出进攻涿州的指令。 这一次,大军甚至只携带了五日的粮食。 在他的设想中,只要能夺回胜利,此时的逆令皆是小事。 至于失败会如何,不,他曹林的字典中,没有失败二字。 周奎虽一直不赞同他的观点,可苦于曹林此时的职务在他之上,且既已上了战场,断然没有抛弃同袍兄弟,独自撤离的道理。 沧州军唯一能做的,就是协助雄州军奋力拼杀。 楼国大将军的耶律璋亲自追击东路军。 那一战,尸横遍野,大庆将士的鲜血染红了整片涿州大地。 无粮可吃,又饿又乏的东路军,被打得溃不成军。 终于尝到失败味道的曹林,不得不作出撤退的指令。 他让周奎带着沧州军护送涿州的百姓后撤,自己则带着雄州军垫后。 可此时大军早已人疲马累,再加上缺粮少水,根本逃不出楼国大军的追击。 数万雄州军只剩寥寥数千人,被困拒马河南岸。 第134章 临危受命 步惊鸿回到大营的时候,大营早已不是之前的模样,十万东路军只剩下一万,在此守护潘帅,潘椋此时正愁眉苦脸,脸上再也看不到此前的淡然。 “禀报大帅,步校尉在外求见。” “让他进来吧。” 步惊鸿的到来,让他勉强扯出一丝微笑,面对着这个与他大儿长得极为相似的孩子,他天然带着几分好感。 步惊鸿入帐后,行了一个跪礼: “禀报大帅,一月之期已到,步惊鸿回营述职。” “起来吧,来,坐下跟我说说,你这一个月的成果。” “喏!” 步惊鸿起身坐到了潘椋的下首,开始述说这一个月来的经历。 潘椋静静地听着她的讲述,时不时地点了点头。 当他听到步惊鸿说自己已经集结了三千众,带回了数万石粮草和近千匹战马的时候,他的眼神终于变了。 这孩子,比他想象中还要能干得多! 他承认,他当初派这孩子出去剿匪是存有私心。 曹林说的没错,他确实心疼这孩子年纪轻轻便来参军,尤其当他得知这是黎老头的徒弟。 即便周奎一直夸赞此子武力不弱,可战场之上,没有任何的侥幸,一旦上了战场,没有任何人能保证自己绝对能生还,哪怕强如年轻时的黎锦荣。 相比之下,剿匪这一差事,要轻松得多。 另外,他也着实苦于自己的手上没有任何可用之兵。 周奎虽是他和黎老头曾经的老部下,可十年已过,周奎羽翼渐丰,如今在沧州军内部,即使大家还对他和黎老头心怀敬重,却也不再是当初的沧州军了。 当时,他希望这位步校尉能拉起一队不属于沧州军的特殊队伍,他也愿意给予他一定的帮助,让他慢慢成长,看在他俩目标相同的份上,兴许这名小将未来真的能帮上他和黎老头一点忙。 可是,如今,他却等不及要把这支队伍推上战场了,因为,雄州军快要等不及了。 “步校尉,老夫命你带领你的三千兵,随高大将军的禁军一起出征,前去拒马河南岸营救雄州军散部,你可愿意?”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商量的语气。 说实话,他对于步惊鸿这三千众的战力不抱多少期待,将大部分的希望都放在了高彦的禁军身上。 可是,禁军再强,也只有一万人,这三千众再弱,人数上却也能撑一撑场面。 此事纯属无奈之举。 “卑职领命!” “好!那我这就派人唤高将军进来,咱们三人商量一下行军的路线。” “喏!” 潘椋派潘春去找了高彦过来,三人在帐中商量了小半个时辰之后,大军便要启程了。 “老元帅!此地危险,您不如转道去中路军的阵营中等待后续的消息?” 东路军仅剩的人马全都要去战场,所谓的大营,如今只剩下十几名精兵护着潘椋。 “无妨,老夫就在这里,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潘椋摇了摇头,拒绝了她的提议。 “倒是你,年纪尚轻,此行,还需多注意自身的安全。你们此去切莫恋战,一接到大军残部,即刻返营。” “喏!” 潘椋言罢,又将目光转向高彦, “高将军,此行,且珍重!” 高彦依旧是一张面瘫脸,但是眼中闪烁着些许温暖,他郑重地点了点头,接着便扯着战马的缰绳赶到了大军的最前方。 “开拔!” 令旗挥动,大军疾行。 步惊鸿的三千众跟在禁军的后面,冯逸轩体弱,被留在了营地内。 他们疾行了一日才赶回到大营,没想到居然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又要赶路了。 “这大营跟我想象中很是不同啊,怎么才这么点人?” 有人在私下嘀咕。 “你不要命啦?这里可不是咱们之前的山寨,没看到那为首的大将军一脸严肃吗?乱说话小心掉脑袋。” “不用那么严肃吧,我就是问问而已。” “嘘!步校尉正瞪着你俩呢。” 身旁一人小心地提醒了一句,两人一抬头,发现步惊鸿正目光炯炯地盯着他们,吓得他俩急忙闭上了嘴。 相处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他们已经体会过步惊鸿治军严厉的程度。 别看他平时总是一脸温和,可一旦有人完不成当日的训练目标,又或是做不到他下达的指令,轻则饿肚子,重则军棍伺候。 有少部分人中途反悔,半夜逃离营地,被抓回来之后概以逃兵论,他们的脸上被刺上了鲜明的逃字。 此后,那几人的待遇远不如其他人,步校尉更是放言,面上刺字者,若是再逃一次,格杀勿论。 数次行使雷霆手段之后,这三千散兵中,再也没有不服之人。 大军奔袭了一个时辰之后,只被允许原地歇息两刻钟。 若不是担心战马承受不了,恐怕连这两刻钟的时间都成了奢望。 就这样,他们以最短的时间赶到了涿河畔。 趁着夜色,高彦派了数千轻骑先一步渡河。 步兵因渡河不便,不得不绕道远行。 步惊鸿亲率一千骑兵紧随其后,把另外两千人交给了秦川。 与此同时,除了他们这些人,中路军也派了一支轻骑兵赶来接应曹林。 两队人马全加起来,不过万众。 雄州军残部抵抗许久,早已没有再战之力。 为了掩护残部撤离,步惊鸿等人不得不死死咬住楼国的部队。 她的千人众,跟在那些禁军轻骑兵的身后,成楔形战阵冲入敌人的队中。 她身先士卒,毫不怯战。 “杀!” 口中大喊着,手上却不敢有丝毫的停歇,一枪挑飞一个蛮兵。 距离太近,她的箭法派不上用场,只能凭借着长枪的威力来杀敌。 好在她事先做了充足的准备。 这长枪也是她从系统商城中换来的宝贝,足足增加了5%的击晕值。 系统为了保她的命,第一次没有抠抠搜搜,居然破例允许她欠下了上千积分。 “砰!” 长枪狠狠地砸到一名蛮兵的头上。 “嗡——” 那人霎那间头晕目眩,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下一秒就被扎翻在马背上。尸体还被她的枪尖挑起,狠狠地砸向附近另一位蛮兵。 第135章 射杀敌将 “呼——” 耳畔传来一阵风声,一只巨大的铁锤正朝着她的脑袋飞来。 步惊鸿瞬间下伏,将整个身体贴到了白凤的背上,避开了这凶险的一击,同时轻轻抬起左手,对准那人的额头。 “噗——” “咚——” 转眼间,两人之间的形势就掉了个个。 天色太黑,那人根本不知道是什么射中了自己,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倒了下去。 而她射杀一人之后,丝毫不停顿,转眼间又跟另外一人打了起来。 身旁不停有人倒下,有蛮兵,也有大庆军。 步惊鸿根本不敢回头看,她不知道她带来的一千众还剩下多少人。 这个时候,她只敢将目光专注于前方。 一个,两个,三个…… 她的虎口迸裂,手掌都是血,双手都在微微发抖。 可是,不能停。 这一战,从天黑打到天色微亮。 她抬头向蛮军的阵营看了一眼,忽然之间,她发现蛮军开始调集弓兵,一名身穿铠甲,手舞钢刀的将领威风凛凛站在队伍的最前方,颇有种指点江山之意。 不行,之前有天色的掩护,蛮军怕误伤自己人,不敢随意放箭。 如今天色渐明,恐怕很快就有一批蛮军的箭矢要飞入阵营中。 她咬咬牙,取出背上背着的巨弓,瞄准那名将领,奋力拉满。 借着火把的照明,耶律英机也看到了步惊鸿的动作,他有一丝担忧,但询问了一下他身边的弓兵,对方给他的回答是不可能射那么远。 于是,他就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咻——” 步惊鸿的第一箭,确实没能射中他。 那名弓兵的预估没错,箭矢在距离蛮兵将领尚有五十多米的位置就被其他人挡了下来。 “咻——” 第二箭也没中,又射到了其他人身上。 他得意洋洋,觉得步惊鸿要射自己的事简直就是个笑话,于是便把心思放到了别处。 然而,他没有发现,步惊鸿是在一步一步清理自己与他之间的通道。 一人,两人,三人…… 也在逐渐逼近两人之间的位置。 她悄悄地调整站位,仗着自己身形小,行动敏捷的优势快速地靠近他。 天色更亮了,耶律英机举起右手,高喊一声: “哇啦——” 漫天的箭矢如雨一般下落,步惊鸿早在他们放箭的初期,就抓起了身旁战马上的一具蛮兵尸体挡在自己的身前。 “啊——” 呼痛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场上的蛮军与大庆军交织地太过紧密。 箭雨不仅伤了大庆军,也伤了不少蛮兵。 见此情景,耶律英机迟疑了几息。 就在这个档口,步惊鸿抽出三支箭矢,再次将目标对准了他。 耶律英机身旁的那名弓兵看到了步惊鸿的举动,举弓与她互射。 然而,他只知道步惊鸿射箭,却没看出她射出的是三支箭。 两支箭在半路相遇,被他撞落了一支,可另外两支仍一往无前地朝着耶律英机飞来。 弓兵急了,此时他再射箭已经来不及了,只能一个猛扑,用自己的身体来作盾,遮挡住了耶律英机。 “噗噗——”两声入肉声。 他倒了下去,两支箭一上一下。一支射中他的头部,一支射中他的后心。 耶律英机这才发现,若不是有这名弓兵的舍身,此时倒下的恐怕就是他自己了。 “哇啦哇啦——” 他再顾不上场上那么多的自己人了,只想将步惊鸿给射杀。 箭雨一拨又一拨地倾泄下来。 无数人都被射成了刺猬。 放眼看去,此时还立在马上的,几乎没有了,不止人,就连马都快死绝了。 整个战场,不论是蛮军还是大庆军,全都躺了。 应该死了吧,他心下松了一口气。 “呼啦——” 他转过身,挥挥手,示意军队调头。 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一个浑身漆黑的小个子从尸堆里钻了出来。 她再次对准耶律英机的后背射出三箭。 “咻——” 破空声尖锐至极,可这回再也没有人能帮他挡箭了。 耶律英机只来得及回头看一眼发生了什么,却再也无法做出任何的规避。 “咚!” 他倒了下去。 身边的一群人急忙拥了上去,七手八脚地想把他扶起来,却发现根本没办法再救了。 他并不是只中了一箭,而是连中三箭。 步惊鸿怕他不死,还在箭上抹了毒。 射杀耶律英机之后,她立即吹响口哨,白凤一个翻身从远处的泥潭里站了起来,快速朝远处逃离。 刚才箭矢太多,她让白凤躺倒在地上装死,降低中箭的可能性,还好,一切都如她所愿。 步惊鸿足尖轻点,几个起落后终于追上了白凤,一个纵身跃上了马背。 逃! 一万人死得只剩下她一个,太惨烈了。 这一个小小的战场,就埋葬了庆楼两国两万多的人马。 还好,高将军还在后面,领着数千步兵和她那两千步兵绕道过来。 她只要跑得够快,回到他们中间,就有生还的机会。 身后的箭矢声不断。 白凤在她的命令下,呈之字形跑位。 险险地避开一箭又一箭。 “咻——” 又是一箭擦着她的耳畔飞过。 这样不行,她干脆转过身,背坐在马上,将长枪舞得好似猴哥的金箍一样,滴水不漏。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大群步兵的身影。 “咴咴——” 白凤激动地鸣叫了几声。 “是谁?看着有点眼熟,那是白凤吧,马上的难道是步校尉?怎么像掉进了泥潭了。” 是了,是自己人。 她微微地松了一口气,然而,还不能放松,她必须提醒高将军,她刚才干了一件大事,惹怒了蛮军。 恐怕对方不会善了。 “高将军,刚才咱们渡河过来的数千骑兵与中路军那支小队,加起来近万人,全都葬身在前面的战场上,生还者恐怕只余我一人,而我射杀了蛮军的将领,如今蛮军正在全力追击我,你们赶紧布阵,做好迎战的准备。” 她高喊着,声音通过内力加持,准确地传递至高彦的耳中。 高彦的面瘫脸,此时凝重地快要黑出水来了。 “全军停止前进,布阵,准备进攻!” 第136章 扳回一局 跟着高彦的军令,队伍立即调整阵型。 步惊鸿也终于跑到了大军中间。 紧绷了许久的身体一放松,整个人就从白凤身上滚落了下来。 “步校尉!”“步校尉!” 秦川飞奔而来,抱起了她。 众人这才看到,她背上,手臂上,都布满了细细密密的伤口,两只手掌血肉模糊,手指上的裂口深可见骨。 她背在身后的弓弦上,全是她的血迹。 她紧闭双目,双手垂落在身侧。 “带他下去,找个安全的地方让他好好休息一下,剩下的这一仗,就看咱们的了。” 高彦也有些动容,第一次从他嘴里说出了那么长的句子。 “喏!” 秦川应了一下,抱着她飞奔了数百米,终于找到一间无人居住,坍塌了一半的破屋。 可此时没有其他的选择,只能先将步惊鸿放在这里。 “嗷呜~” 啸月等十二头狼围了过来,它们闻到了步惊鸿身上的血腥味。 “我把他交给你们了。好好守着他,别让敌人靠近。” 秦川摸了摸啸月的头,说了声。 “嗷呜~” 啸月抬了下头,仰头长啸了一声。 十二头狼立即围了过来,紧紧护在步惊鸿的周围。 见啸月听懂了,秦川点了点头,再次赶回大部队中。 他还得回去,替步惊鸿带好那剩下的两千人,可不能让她费心费力才拉起来的队伍全军覆没。 步惊鸿躺在破屋的地上,迷迷糊糊地睡着。 她太累了,接连不断地赶了两天多的路,又在战场上厮杀了一整个晚上。 睡梦中,她好像还在跟蛮军干仗,砍了一个又一个。 现实中,她睡得极不安稳,时不时挥一下胳膊和踢一下腿,还常常像抽搐一样全身抖动几下。 “唉~” 系统叹了口气,它知道这是步惊鸿身体负荷过大造成的。 看着她满身的伤口,它在纠结要不要先把她唤醒,让她给自己上了金疮药再重新睡。 那个秦川也真是的,把人这么一放就跑了,也不知道先给她抹上药。 现在这里四下无人,只有几头狼,啸月再聪明,也不可能给步惊鸿涂药啊。 好在此时已经是白天,气温还算高,不然她这一身的伤,失血过多,若是再失温,搞不好要嘎在这里。 可是,步惊鸿好不容易昏睡过去,若是把她叫醒,涂完药,以她的性格,搞不好又会跑回战场上。 再这样折腾一回,她这小命可就不知道还能不能保住了。 此时她这手已经快不是手了,还如何能握枪,如何能开弓? 再上场的话,那不是去立功的,是去送人头了。 杀掉一名敌将,虽然时间仓促,都不知道她杀掉的人是谁,但是能带数万人马追击的敌将,身份地位定然不会低。 够了,她做得够多了。 还是让她先休息吧。 在步惊鸿没能参与的战场上,高彦带领的数千重骑兵和步兵与蛮军骑兵又一次战在了一起。 这次,蛮军没了主将的指挥,全凭一腔意气与大庆的军队作战。 可即便是这样,他们在人数上数倍与大庆的军队,两方打起来,大庆军还是占了劣势。 “杀啊!为同袍报仇!” “杀!”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如一滴水溅入油锅中,现场的大庆军瞬间被引爆了。 此时此刻,众人只有一个念头,每砍倒一个蛮军,自己就多一分活下来的可能。 战局厮杀到后半程,蛮军大部队甚至被大庆这几千人的气势给吓住了,有些不敢轻举妄动。 忽然,又有人大喊一声: “援军来了,是沧州军,咱们有救了。沧州军回援了。” 众人极目远眺,远处的地平线上,拉出一条长长的黑线,打头的战旗,正是沧州军的军旗。 没错,是沧州军。 他们护送完涿州的百姓,来回援了。 他们在半路遇上了曹林雄州军的残部,也从他们口中得知,是高彦带着一万多人去解救的他们,如今,那一万多人还在后面跟蛮军交战,战局十分惨烈。 周奎分派了一小部分人护送雄州军残部先回大营,又将大部队带了回来,与高彦他们一起应战。 沧州军的六万人,此时剩下的也不足四万。 更让周奎心痛的是,他在路上接到曹副将派人加急送来的战报,蛮军派军偷袭了沧州军大营。 曹副将带领两万人奋力拼杀,死伤惨重,那两万名留在沧州营内的士兵,死得不足五千。 都没了,辛辛苦苦带了那么久的兵,死了那么多。 黎老将军当初交到他手里的八万人马,只剩下一半,这一战后,恐怕连一半都保不住了。 可是,这就是军人的使命,血肉铸就的长城,护住的,是身后数十倍的百姓。 他无力改变,能做的就是更奋力地拼杀。 “杀!” 他挥了挥手上的长刀。 带头冲进了战场中。 有了沧州军的加入,蛮军此时的人数反而少了。 再加上他们没有了将官,一时间急得如同无头苍蝇。 几名副官拼命施令,可是他们只能带动自己手下的兵,却无法让全队都听他们某一个人的。 大庆军队前后夹击,最终将这群乱了方寸的蛮军斩杀殆尽。 那一战,涿河被染成了红色,河畔边的泥沙地,每一脚下去,都能踩出血水。 大庆军开始清扫现场,翻开尸体寻找生还之人,生怕遗漏掉任何一个还没死绝的同袍。 秦川跑回破屋,抱回了步惊鸿,将她带到周奎的面前。 “惊鸿!他怎么了?” 周奎看到她的惨样,大吃一惊,连忙开口询问。 “周大将军,步校尉他力竭了,身上有数不清的伤口,请您派人救救他。” “快快快,你先行一步,把他送回雄州营地,赶紧带他去找谢军医。” “喏!” 秦川接令后,又特意找上周雷,将步惊鸿队伍里剩下的一千五百人托付给他。 自己则先骑马带步惊鸿回营。 当步惊鸿被战马颠醒的时候,发现自己被秦川捆在背上。 她吓了好大一跳: “秦哥!咱俩这是在逃命吗?高将军输了吗?不会整个队伍,死得只剩下咱们俩了吧?” 第137章 出身论 “……赢了,咱们回营,找谢军医,给你治伤。” 秦川简单地回了她一句,顾不得多说。 “治伤?我的伤还好啊,就是手伤有点严重,那啥,我涂点金疮药就行,不用麻烦谢军医的。” “不行,你身上有很多伤口。要让谢军医给你好好检查一下,万一还有其他内伤呢?” “不不不,我真的没受内伤,秦哥你千万别紧张,那啥,你也累了那么久,我睡了半天,要不,你把我放下来,我来骑马,你在我背后睡一会?” 步惊鸿试图说服秦川,她如今整个人动弹不得,除了嘴,哪都使不上力。 秦川生怕她睡得太死整个人掉下去,把她捆得可扎实了。 “当真无事?” “当真无事,手上是震裂的伤口,这手恐怕有一段时间不能动弹了,但是身上那些小伤,无碍。我就是太累了,一不小心睡着了。” “你还发烧了。” “额,那是失血后的正常现象。哎呀,你先别纠结我的伤口了,先跟我说说,刚才高将军是如何扭转战局的?” “有援军,周大将军带兵回援了。” “哦~怪不得了,我还在想,高大将军也太神勇了,几千对上几万,还能打赢。对了,那咱们的人还剩下多少?” “步兵还剩大约一千五百人,孔向海他们都没事,砍死了不少人,正高兴自己恢复了白身。就是你先前带去那一千骑兵,恐怕剩不下几个了。我离开的时候,大军还在清扫战场,在尸堆里找人,你放心,但凡还剩一口气的,应该都会被带回来,人命精贵。” “唉~” 步惊鸿的声音低落了下来,昨夜的惨烈状况,她此生都忘不掉。 一具具插满箭矢的身体,就在她的眼前跌下马。 一匹匹被流矢击中的战马,嘶鸣着倒下。 偶尔还有跌下马没有马上死的,也被吃痛受惊的战马踩踏致死。 她藏在尸堆里,身上盖着好几具蛮兵身体。 眼睁睁看着他们就这样痛苦地死去,却无能为力。 当时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杀掉那个蛮军将领,一将顶百兵,干掉一个楼国将领,也算是为这其中的百人报仇雪恨了。 好在,她最终做到了。 “秦哥,高将军他们是否知道,我射杀的那名楼国将领是谁?” “嗯,听说是楼国名将耶律英机。高将军说,多亏你射杀了他们的将领,这一战才能这么快取胜,沧州军一来,蛮军被前后夹击,他们失去了主将的指挥,各自为政,根本不知道该听谁的。 乱成一团,给了咱们可乘之机。 高将军说,此战,你当占首功。回去之后,他会将你的功劳上报给潘帅。” “战功再盛,又有什么用呢?终究还是换不回那些逝去的生命。” “有了战功,你可以升职,带更多的兵,你有了权力,才能护好你的手下,你看看曹大将军,此次东路军大败,皆是因为他的贪功冒进。 若不是因为他的职位在周大将军和高大将军之上,潘帅手上又没有实权,仅仅只是代圣上坐镇营中,咱们东路军,又怎么会落到此等田地呢?” “你说得对,我要快快晋升,我还要接我黎爷爷和阿黎姐姐回大庆呢。对了,秦哥,你多大了?” “十八。” “十八呀,定亲了吗?” “家中无亲长,如何能定亲。” “不怕,你加油,努力建功立业,将来有机会,我介绍阿黎姐姐给你认识,嘿嘿。阿黎姐姐十五了,长得可漂亮了。” “你莫要取笑我,我这等出身,岂能肖想黎老将军的孙女儿。” “哎呀,秦哥,你这么说就不对了,古语有云,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虽然这个话用在这里比喻不太恰当,可我还是想说: 出身差只是表明你输在了起跑线上,就像咱们在耐力跑的时候,有些人挨了罚,得比其他人多跑几圈,但是,如果他一直充满信心,奋勇直追,没准哪一圈,他就赶了上来,与其他人持平,甚至很快还能超过别人。 每个人的人生境遇是不同的,与其抱怨出身不好,倒不如抓紧咱们如今手上拥有的东西。 还没到最差的地步,不是吗? 比起那些死去的同袍,咱们至少还有命在,人活着一切都有可能,死了,那才是什么都没有了。” 秦川沉默了良久,似乎在回味她说的这番话,突然,他“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人小鬼大,你从哪学来那么多的词儿,说话总是一套一套的,哄骗了别人也就算了,咋还哄起你秦哥来了。” “哎呀,这怎么能叫哄呢,我是真拿你当亲哥啊,说得都是掏心窝子的话。” “是是是,你说得都对,我会好好考虑你的话的。行了,说了那么多,你要不再歇一会?” “不歇了,咱俩换换,你把我解下来,剩下这段路我来带你,你也不是铁打的,我把你要来当我的亲卫,并不是想让你来服侍我,我当时只是想着,能再给你一个进背嵬军的机会。” “嗯,我知道。” 秦川说完,勒停了白凤,背着她从马上爬了下来。 他半蹲在地上,解开麻绳,让步惊鸿不至于一下子跌到地上。 “让白凤也歇歇吧,这一段路还算安稳,你的手不能拉缰绳,一会还是我来带你,我休息一下,等白凤吃饱了,你喊我。” “好。” 步惊鸿点点头。 “嗷呜~” 两人刚坐下不久,啸月它们也赶到了。 见此情景,秦川的心一松,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啸月~大黑~来。” 步惊鸿呼唤了两声,啸月和大黑急忙跑过来,趴在她的脚边。 她想伸手去摸,可是手上又是血又是泥的,实在没法看,她也不想把两头狼蹭的脏兮兮的。 只能拿脸蹭了蹭它们。 “你们说,这战争,还要多久才能结束啊,每多参加一场战争,我都觉得自己变得更加无情了。 会不会有一天,我真得变成一个麻木不仁的战斗机器?” 第138章 治伤 等秦川醒来的时候,天色已接近黄昏了。 步惊鸿正带着啸月等几头狼在不远处训练,她以口哨的长短音和各种变调来提示它们该做哪些动作。 啸月最聪明,通常都是它先学会之后再教其他几头狼。 “都这么晚了,怎么不叫我?” “看你睡得那么香,不忍心叫你,正好也让白凤多休息一会,它也累得太久了,都累瘦了。” “嗯,不早了,动身吧,再拖下去搞不好大部队都要赶在咱俩之前回营了。” “好。” 两人赶回雄州大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秦川不顾她的反对,直接把她拖到了谢栩的营帐中。 “谢军医,步校尉受伤了,还在发烧。” “哦?我看看。” 谢栩正在给其他的士兵包扎,突然听到此言,连忙转过身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黑漆漆的泥人,连头发上都糊着泥巴。 “……你是掉进泥潭里了吗?怎么脏成这样,先回自己营帐洗洗,等我忙完手上的事,去给你好好检查一下。” “我没事……” 步惊鸿正要反驳,秦川却抓起她的两只手,递给谢栩看。 谢栩的眼神瞬间如刀子一般射了过来。 “你管这叫没事?你这双手是不打算要了是吧?快回去洗干净,秦川你帮他去火头营要点热水,发烧了别让他用冷水洗,回头他要是把自己折腾死了,我该如何与老将军交代。” 秦川点了点头,谢栩又把目光转回步惊鸿的身上,从自己的药箱里摸出一小包药粉递给她: “泡澡的时候把这个药粉撒到水里,能促进你身上的小伤口愈合。” “哦,我知道了,谢谢谢叔。” 回到自己的营帐内,她把身上穿着的盔甲解了下来丢在一旁。 趁着秦川不在,她把内甲和其他武器都给卸下来。 这内甲也脏的不行,营里发的盔甲有后备营帮忙清理,她的内甲就只能交回给系统处理了。 随着她的动作,身上的泥块扑簌簌掉了一地。 “系统,我受伤啦,手不能动,只能麻烦你帮我清理干净了,谢谢啦~” “你手没受伤的时候,好像也是丢给我清理的。” “咳,不要在意这种小细节。” 正跟系统说着话,秦川抱着一个大木桶进来了,后面还跟着林小五和李老汉,他们也抬着满满一大桶的热水。 “小五哥,李伯爷,你们也回来了?” “是啊,刚回来,遇到了秦川,听说你要热水,我们就搭把手。” “真好,你俩都没事。” “我们没事,你当时可真是吓坏大家了,说倒就倒,我们都以为你受了多重的内伤,还好只是力竭了。 不过你这双手定要好好让军医看看,可别耽搁久了。” 林小五絮絮叨叨地说着,李老汉看不下去了,拉了他一把: “你再聊下去,这水都要冷了,惊鸿要洗澡,咱们先出去。” “哦哦,对对,秦哥,咱们先出去。” 秦川本想留下来帮忙,被林小五生拖硬拽给拉出了营帐。 “惊鸿,你一个人可以吗?” “可以。” “好。我就在外面,你好了喊我。” “不用了,秦哥,你也回去洗洗吧,我自己能行,一会谢军医就过来了,他会帮我上药的。” “好吧,那你自己小心点。” 终于只剩她一个了,她将自己整个人沉入桶内,水没过了头顶。 身上那些凝结成块的泥巴在温水中重新融化,一桶水很快就变得跟泥浆一样。 太脏了,太脏了! 此时此刻,她也很嫌弃自己。 可是在当时那种环境下,她别无选择。 从泥浆水中爬出来,将谢栩给的药粉倒入另一桶温水中,再次钻了进去。 那药粉很神奇,能感觉到身上那些小伤口传来酥酥麻麻的感觉。 泡了好一会,营帐外传来谢栩的声音。 “惊鸿,你在里面吗?” “谢叔稍等,我马上好了,我穿一下衣服。” 她手忙脚乱地从仓库中取出干净的里衣给自己套上。 “谢叔请进。” 谢栩走了进来,见她头发还在滴水,连忙从一旁的木架子上抽了一块布,帮她擦头发。 “谢叔我还真怕你回不来,听说这次高将军带出去的人,只回来了一半,还有一半永久地留在了那片泥潭里。” “是的,这一仗死伤惨重,我的运气还不错,活着回来了。” “回来就好,不过,现在还没到放松的时候,我来的时候,听说潘帅已经下了令,大军休养两日,之后还要去接应滞留在白沟河附近的来将军残部。” “这次东路军大败,老元帅会不会被圣上责怪?” “何止是老元帅,东路军四个将领恐怕都得挨罚。” “为什么呀?明明这件事都是因为曹大将军一意孤行导致的。” 步惊鸿激动地站了起来,忘了谢栩还在帮她擦头发,被扯得痛呼一声。 “别激动,这是常态,武将们的命运,跟每一场战争挂钩,起起落落甚至丢脑袋都是常态。 他们可能因为一场大捷就官升三阶,也可能因为一次大败就被贬落泥里,这也是文官和武官最大的不同之处。 曹将军确实是此次失败的罪魁祸首,潘帅已经命人将他捆了,连夜送他入京请罪,剩下的雄州军残部,暂时交给了高大将军。 曹大将军一倒,雄州边境无人驻守,北伐结束后,不知圣上会派遣何人驻守此地。” “曹大将军会死吗?” “不好说,圣人的心理,吾等岂能随意猜测,你顾好自己就行了,只求此次东路军的罪责不要牵连过大。” “唉~” “小小年纪叹什么气呢,身上的伤口上过药了吗?” 谢栩放下她的头发,从药箱中取出金创药,问道。 “上过了。身上只是一点皮外小伤,问题不大。” 步惊鸿连忙说。 “手拿来,我给你包扎,一会再给你开几天的汤药,喝两天就没事了。” “好,多谢谢叔。” “我听说你小子这次又立大功了?干掉了一名楼国将领?” “嘿,我这手就是为了杀他,连续两次三箭齐发,就变成这样了……” 谢栩闻言,手上的动作更轻柔了一些。 “好小子,没堕了老将军的威望,倘若他知道你的事迹,定会以你为荣。” 第139章 曹林自责 谢栩包扎完她的伤口后,步惊鸿的两只手被裹成了两只粽子。 “这半个月之内,你这两只手都不能开弓和耍枪了。每隔两天,去我那里换一次药。” “……半个月!现在还是战时诶,谢叔,你确定不是在跟我开玩笑?万一楼国攻进来,我总不能靠别人保护吧。” “偶尔依靠一下别人也不会如何。” “靠别人没有安全感,做人就得靠自己。” “那没辙,你要是不听话,以后这双手废了,可别怪我。” “谢叔,求你啦,你帮我开点特效药,多苦都行,只要效果好,我不怕。” “你啊!药用得过重,对身体无益,再说,你这手上的肉要长回来,没有十天半个月也不行。所以你还是先安安稳稳地养着吧。” 谢栩收起药箱,不顾她的哀求,干脆利落地走出了营帐。 在营帐外,他遇到了刚洗好澡走回来的秦川。 “秦川,你来得正好,跟我走吧,我给惊鸿开点药,你帮忙煎一下。” “好。” 两人的声音渐远,步惊鸿在营帐内挎着一张脸,看着自己被包得连手指都分不开的双手,心情极度郁闷。 “系统,你有啥特效药能给我用不?半个月的时间也太长了点。” “宿主,你可曾记得,你还欠着我一千多积分呢?” “……债多了不愁,反正欠都欠了,要不你再赊点?” “……无耻!” “哎呀,咱俩谁跟谁啊,不要那么在意嘛,我多努力一点,早日还上就行了。” “……我可以把谢栩给你的金疮药改良一下。这次就不额外收你积分了。” “行!系统你可真好!” “得了吧,我只是不想你死得太快,刚才你有一句话说得是对的,求人不如求己,万一楼国真的打过来,靠谁都不如靠你自己。” “那是那是,我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有了系统的承诺,步惊鸿终于安心了一点,她相信,这个世界里,最不希望她挂掉的,除了她自己,就是系统了。 东路军大败的事在大庆国内引起了极大的轰动,震怒的不止是庆元帝,还有大庆举国上下的百姓。 当然,民众再愤怒,也只能在私底下骂上几句,能作主是朝堂上的九五之尊。 曹林被押送回京的那日,也有很多人跑去看他。 他垂头丧气地坐在木头囚车里,整个人看起来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他曾经无数次设想过,此次回京的场面。 想象着自己骑着高头大马,身后跟着数千兵马,一路唱着凯旋之乐,威风凛凛,受万众敬仰。 可真到了这个时候,他却是被押解回京的。 潘帅说,若他还想保住自己的命,只能这么做,只有他先认了罪,圣上也许还会怜惜他此前的战功,若是他拒不认错,恐人头不保。 他明白潘帅是想救他一命。 只有武将才懂武将的不易,他虽犯了错,可初衷也是为了多立功,为了尽快夺回大庆的江山。 只是他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低估了楼国的实力。 如今后悔已经无用了,比起承认自己不足更让他沮丧的,是他葬送那么多跟了他多年的将士的性命。 他雄州军经此一役,几乎全毁了。 他的那些副将、参将们,死得只剩下两人,三万人死得不足五千。 数年心血毁于一旦,不管是他精心培养的横海军,还是普通士兵,都没了,全都没了。 曹林的心很痛,是他太过自负,以为之前打过几次胜仗,就能匹敌当初的黎老将军。 现在才知道,他还差得远,差得很远。 “呸!你这个败军之将!曹林,你愧对大庆,你葬送了那么多将士的性命!你有负圣上所托。” 终于有人忍不住,在离他的囚车稍远的地方开始痛骂。 自从第一个人开了腔,其他人就开始争先恐后地咒骂他,他们试图用手上的烂菜叶丢他,被护送囚车的守卫给阻挡了下来。 曹林的泪流了下来,从军十五载,他以为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只会流血不会流泪。 却原来,只是因为此前未到伤心处。 “啊——” 他高声喊叫! 声音极哀极痛,揪人肺腑。 “我有罪!你们骂我吧,打我吧,丢我吧,我曹林愧对数万兄弟,愧对圣上的信任,愧对百姓。呜呜呜——” 也许是被他的哭声震慑住了,四周的百姓反而安静了下来。 “曹将军……节哀吧,是非对错,圣上自有定夺,您保重。” 边上的一名禁军从怀中摸出一块手帕,从囚车的间隔中递给他。 曹林颤抖着双手,接过了手帕,将整张脸埋入其中。 呜咽声极轻,却余音绕耳。 囚车走远了,终于有人说了一句: “其实他也挺惨,当将军的,哪个不想打胜仗,哪个不想赢,哪个想带着兵去送死? 他是错了,只是错在一念之差。咱们这些百姓,受他们庇护多年,又有什么资格去指责他呢?是非对错,还是交给上头来评判吧。走吧,走吧,都散了吧。” 百姓渐渐散开。 曹林的囚车被送进了刑部大牢,在圣上召见他之前,他只能先住在这里。 东路军大败的消息,也传回了沧州郡,传到了苏惟安的耳朵里。 此前蛮军偷袭沧州边境,曾副将率两万人死守沧州。 他们在距城百里之外的君子馆旧址迎战蛮军,差一点就全军覆没。 当时沧州郡内人心惶惶,乡绅富户们甚至都动了逃离沧州的心。 沈海宏也派来也询问苏惟安,要不要跟他一起走。 苏惟安拒绝了他,他怕自己一离开,万一军中传来什么消息,他们无法及时找到他,无法将惊鸿的消息告诉他。 虽然他一直在劝自己,往好处想,惊鸿一定会没事的,可是,自从北伐开始,沧州军又拒绝接受家信,他的信寄不到营里,甚至不知道惊鸿是被派出去了,还是留在了沧州大营内。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的祈求上苍护佑惊鸿。 如今又听到了东路军大败的消息,他的心里更慌了。 连续数日都无心读书,生怕听到任何不好的消息。 第140章 噩耗伤人 曹林虽然被送走了,但北伐尚未结束。 来将军还被困着,急需他们前去营救,中西两路军尚有余力,只是三路军缺了一路,而且是其中战力最强,人数最多的一路,已经无法再对楼国形成包围之势了。 北伐的进程被迫中断,三路军暂留原地,等着圣上后续的旨意。 两日后,周大将军带着两万多人出营,花了半日时间,救回了被困的来将军。 来将军原本的三万人马,此时回营的也不足万人。 这一战,步惊鸿没能参与,系统改良之后的金疮药效果再好,也无法让她在两日内恢复如初,她只能待在营帐中休息。 来将军的残部接回来之后,东路军大营内的气氛更沉闷了。 人人噤若寒蝉,不敢流露出丁点的欢声笑语。 就连步惊鸿的那伙还没有番号的杂兵,也受到营内氛围的影响,不得不改变以往的作风。 冯逸轩每日都会来看望步惊鸿,跟她汇报她那队兵的训练情况。 这几日步惊鸿因受伤不便去校场,众人训练的事,全都由他和秦川负责。 “校尉只管安心养伤,子骞无法亲上战场,也只能在此等小事上为您分忧。” “子骞过谦了,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并不是只有亲身上阵才算是做贡献,能训好兵也是极大的功劳,只是这样的功劳外人看不见,子骞反而是受了委屈呢。” 冯逸轩心里发暖,微微低头行了一礼。 步校尉真的善谋人心,他说得话,总能很轻易让他动容。 冯逸轩小坐片刻之后,便离开了。 与步惊鸿这几日的轻松不同,潘椋这几日过得很不好,非常不好。 因为,严华安终于来了,带来了他最想知道的消息,却是他最不愿意面对的结果。 “潘老……” 严华安面上一贯以来的嬉皮笑脸消失了,难得带了一丝肃穆。 潘椋一见到他,心里就咯噔了一声。 他这表情,难道他那小孙女凶多吉少了? 他不愿意相信,颤抖着声音询问道: “找到了吗?” “潘老,还请节哀……” “节哀什么?你在说什么?我问你找到人了吗?你跟我说节哀,我还什么都不明白,我节哀什么?” 潘椋的双眼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他使劲将自己的情绪压下去: “我想知道全部的真相,你找到她了吗?” “我的人,找遍了沧州郡内所有的村镇,一个都没有放过,终于在一个叫槐家镇的地方打听到了,两年前,这里是有一个小乞儿,年约八岁,一开始她是跟着一名女乞丐行乞的,后来那女乞丐不知因为何事被人给打了,受了重伤,不久就过世了。 那小乞儿似乎很是害怕,躲躲藏藏了几日,连行乞也不敢去了,只能在晚上从那些酒楼的泔水桶里翻找一些剩菜和剩饭,被人赶了几次之后,她就不再去了,没几天就饿死了,那些跟她住的不太远的小乞儿怕她死后会传染疫病,就把她的尸体丢去了乱葬岗…… 潘老,潘老!潘春,你快进来,潘老他晕倒了。” 潘春从营帐外飞快地跑进来,一见这个情形,他吓得魂飞魄散: “严庄主,你先守着老爷,我去找谢军医。” “好好,你快去,等会我需要回避吗?” “哎呀,顾不上那么多了,谢军医也不是外人。” 潘春不敢耽搁,施展轻功,几息之内就到谢栩的营帐中: “谢军医,我是潘春,我家老爷晕倒了,烦请您去救命。” “什么?发生什么事了?潘帅怎么会晕倒?” 谢栩急忙提上药箱,走出营帐: “走走走,边走边说,到底怎么回事?” 两人回到中军帐的时候,潘春也将事情讲了个大概。 他并没有听到严华安与潘椋的交谈,但是他知道严华安受潘椋所托,帮他寻找小小姐的事,刚才见到严华安,他猜也能猜到是发生了什么。 “唉~” 谢栩叹了口气,取出一套金针,动作飞快地将金针插入潘椋头上的几个穴位中。 过了好一会,潘椋才悠悠醒来。 “好了好了,醒过来就好了,我去开点药,潘春你一会跟着我回去取药吧。” “好。” 潘春看了一眼潘椋,只见老爷的面色黯淡无光,整个人好似枯萎了一样。 “老爷,您一定要保重身体啊,老夫人和大娘子还在等着您回家,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您都不能不顾自己不顾他们啊。” “老夫人,大娘子,我又有何面目回去面对她们啊。” 潘春的话本是一句劝慰,此时却在无形中提醒了潘椋,让他的心更痛了。 他本以为,能在营内看到与大儿长得那么相似的步校尉,是一个好兆头。 可是没想到,上天终究没能护佑他潘家,等待了七年,最终等来的却是幺儿逝去的消息。 “华安,我那小孙女的尸骨,还在乱葬岗吗?” 他将目光转向严华安。 “潘老见谅,华安派手下去寻过了,可是乱葬岗上尸体太多了,而且过去的时间也太久了,他们分辨不出尸骨,完全认不出哪一具才是。” “我潘椋,到底是造了什么孽,要祸及我的子孙后代? 老天爷啊!你睁开眼看看,倘若我当真有做错的地方,你收了我这把老骨头就好,为何要如此伤害我的孩子们呢? 大儿战死沙场,埋骨他乡,幺儿居然连尸骨都无法寻回。 她还是个孩子啊,还是个孩子啊!她做错了什么!” 潘椋用拳头拼命地捶着床沿,情绪激动。 “快快,你们压住他,我再给他扎几针,让他冷静一下。” 谢栩急了,赶忙喊道。 严华安和潘春同时扑上去压住了潘椋的手和脚。 谢栩继续施针,连施十数针,终于让他安静地睡了过去。 “呼~你这个消息来得真不是时候,北伐失利,东路军大败,潘帅心里的压力正大,你这一个消息,犹如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恐怕他要大病一场了。” 严华安此时的心里也很是愧疚。 他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太过震惊,没能考虑这么周全。 实在是没想到堂堂国公府的小小姐,最后居然落到身死乱葬岗的下场。 第141章 惊闻 潘帅病了,连续两日高热不退,粒米不进。 为了不动摇军心,不让楼国趁乱而入,这个消息被封锁的很严实,营里只有极少人知道。 今日,步惊鸿的手又该换药了,她去了谢栩的营帐,可是没找到他人,无奈只能先坐在那里等待。 过了一会,谢栩满头大汗地走了进来: “哟,惊鸿来了,让你久等了。” “谢叔您怎么出了那么多汗呢,是走了很远的路吗?” “是啊,刚从潘帅那回来。” 谢栩拿步惊鸿当自己人,倒也没有刻意隐瞒。 “老元帅病了?” “病了,病得很严重,发热了两天都没能压下去,唉,他这是心病啊。” 谢栩心里也焦急得很,他头一回怀疑自己的医术不精,潘帅年纪大了,若是今日还无法退热,恐怕身体很快就要吃不消了。 “因为啥?因为咱们东路军的失败吗?” 步惊鸿不解地问道, “圣上责怪潘帅了吗?” “不是,北伐失利只是其中一小部分的因素,更重要的是他的家事。” 说到这里,谢栩冷不丁看了步惊鸿一眼,他忽然灵机一动。 “惊鸿,你愿不愿意帮谢叔一个忙?” “当然愿意,您说吧,什么忙?” “帮我,更重要的是帮潘帅,我听周大将军说,潘帅曾经跟他提过,说你长得很像他们潘家人。” 步惊鸿摸了摸自己的脸,摇了摇头说: “我不知道,大将军没跟我说过。不过我看潘帅确实有点面善。” 她可不敢提系统也曾经说过她和潘帅长得很像这件事,当时还疑心她和潘帅有血缘关系。 “嗯,既然想让你帮这个忙,谢栩也就不得不将潘帅的家事先透露给你。来来,你小子附耳过来,此事事关重大,你先听完之后,再思考一下该怎么做。” “好,谢叔您说吧。” “潘帅他只有一儿一女,儿子叫潘宪,女儿叫潘霓。 潘宪娶的是黎老将军的小女儿,两人生下了两个女儿,大的孙女儿叫潘琼,小的孙女儿叫潘玥,这个小孙女儿在不到三岁的时候被拍花子给拐走了。 当时是在上元节,潘家大娘子带着两个女儿一起出来看灯,潘霓怕嫂嫂太累,便自告奋勇要帮着管小侄女儿,两人一人牵着一个小娃,身边还跟着不少的丫鬟侍卫,也没出什么意外。 然而,过了不久,她的几名闺中密友找上了她,约她一起去放灯看杂耍。 当时潘霓也不过刚刚及笄,正是贪玩的年纪,可是她觉得自己答应嫂嫂要帮忙带着小侄女,此时一走了之实在太没义气,便向潘大娘子提出由她带着潘玥去玩,潘大娘子只需要管潘琼一个即可。 潘家人口少,一家人关系本就十分融洽,潘宪常年驻扎在边境,一、两年才回家一次,大娘子和潘霓平日里就像亲姐妹一样。 因此大娘子也没什么不放心,便分了一半的侍卫和丫鬟跟着潘霓。 然而,谁也没想到,两人刚分开没多久,就出了意外。 潘霓带着潘玥看杂耍的时候,被人从身后撞了一下,可就在她一转身的时间,她牵在手上的潘玥就被拍花子给带走了。 当时,跟着潘霓的丫鬟去帮她买零嘴儿了,侍卫虽然发现了,可是那天街上的人实在太多,侍卫跟潘霓潘玥之间还隔着几个身位。 而且很多大人和孩子的脸上都带着面具,潘玥的脸上也有,他们一连追上好几个,掀开具才发现追错了人。 就这样,潘玥丢了,一丢就是七年。 从那之后,潘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潘霓自觉犯了过错,无颜面对兄嫂,意图削发为尼。 在最后关头,潘老夫人心疼女儿,终究没舍得让她落发,便寻了一位外放的小官,匆匆将潘霓嫁了出去。 七年来,潘霓不敢踏进家门一步,甚至不敢回京城。 她说,小侄女儿没回来,她没脸回娘家。 七年的时间里,潘、黎两家,年年都委托大理寺和刑部帮忙找人,甚至私下也拜托了无数的江湖人士,可一直没能找到潘玥的下落。 潘玥走丢之后又过了三年,潘宪和黎家七口人全都葬身在战场上,那场战争,几乎毁灭了潘黎两家。 自那以后,黎老将军心灰意冷,一心只想远离了大庆的朝堂,便带着唯一的孙女儿离开了大庆。 潘大娘子也病倒了,她待字闺中的时候,本是一位武艺不凡的巾帼侠女,后来却成了病秧子,七年,再没出过房门一步。 这七年来,潘帅从来没有停止寻找孙女儿,他希望,小孙女儿的回归能给黎老将军和大娘子带回新的希望。 可是,两天前的晚上,受潘帅委托去帮他寻找小孙女儿下落的江南第一庄庄主,却告诉了潘帅一个极其不幸的消息。 他确实打听到了那潘玥的下落,潘玥被拍花子拐走后,不知因何又沦落成了一名乞儿,流落到了沧州郡内的槐家镇上。 因为带着她行乞的女乞丐被人给打死了,她害怕被发现,一直不敢再出门行乞,时间一长就饿死了,尸身被其他的乞儿丢去了乱葬岗。 这个消息,彻底压垮了潘帅,他才会病得如此严重。 谢叔跟你说了那么多,是想问你能不能帮忙假装成潘帅的小孙女儿给他托梦,陪他说说话,兴许能让潘帅醒过来呢。 诶,惊鸿,你在听吗?你怎么呆呆的,谢叔跟你说的话你听见了吗?虽然这个事情是有点为难你了,但是,你的骨架小,穿上裙子也不会太突兀,你若是愿意的话,谢叔去帮你找合适衣服……” 谢栩的声音还在步惊鸿的耳边萦绕,然而她的心,早在听到谢栩说槐家镇乱葬岗的时候就乱成了一团。 所以,她这具身体的真身,当真是潘帅的小孙女儿吧? 别人不知道她是女的,可是她知道啊,年龄、性别、出现的地方,甚至连长相都能对上。 她的真身不是被家人丢掉的,而是被该死的拍花子给拐走的。 可是,她最终还是没能等到她的家人来找她,甚至她早就忘了自己的姓名,应该也不记得她的家人是谁了。 这具身体如今被她步惊鸿给占据了,那么,她该不该代她去认这个亲呢? 第142章 “真假”孙女儿 她心里很矛盾。 一方面,她并不觉得自己有必要去认这个亲,潘玥是潘玥,她步惊鸿是步惊鸿。 虽然壳子是同一个,但是里面的芯子早就换人了。 当初的潘玥没有给她留下任何的记忆,如今也没有任何人知道她就是潘玥,只要她不说,她就可以永远只做她的步惊鸿,也避免了女扮男装之事被曝光的风险。 另一方面,她已经知道了潘家的事,知道潘玥不仅是潘帅的孙女儿,还是黎爷爷的外孙女儿。 虽然她和潘帅相处的时间不长,可是潘帅待她很和蔼,还给了她难得的带兵机会,对她莫名地信任,也许这里面有因为她长相的因素,可不管怎么说,潘帅的善举确实给了她很大的鼓励。 而且她跟黎爷爷相处了半年,她很清楚黎爷爷有多疼她,面对一个与自己非亲非故的小丫头,他都能那么疼爱,若是黎爷爷知道,她就是他那丢失了七年的外孙女儿,他又该有多高兴呢? 如今,潘帅病了,一名如此善待她的老人,不吃不喝躺在那里两天了,就算她真的不是潘玥,只是与潘玥长得有点相似。被谢叔拜托去帮忙唤醒昏迷的潘帅,难道,她就能做到袖手旁观了吗? 步惊鸿的内心天人交战了许久,终究还是情感战胜了理智。 她咬了咬嘴唇,轻轻说了句: “好,我帮您,我去假扮潘玥,麻烦谢叔帮我找衣服。” “行。有你这句话就行,其他的你就不用操心了,一切都交给谢叔。衣服拿到之后,我再带你去潘帅的营帐里,到时候你就在那换吧,我会把其他人都打发走,也免得你害羞。” “有劳谢叔。” “诶,说错了,这回是谢叔要好好谢你,若是此举有效,若是明日潘帅能醒过来,以后,他定会好好谢你的。” “我不图老元帅的感谢,只求他能快点好起来。” “嘿!你小子,不愧是老将军的徒弟,就是有义气。行了,你先回去吧,今晚等我的消息。” “好。” 她离开之后,谢栩立即安排自己的两名侍卫去雄州城内购买一身十岁女童能穿的裙子。 当夜,大营内静悄悄的,所有人都进入了梦乡。 谢栩带着步惊鸿悄悄来到中军大帐前。 “谁?” 潘春警觉地问了一句,看到来人是谢栩,他才放下心来, “原来是谢军医,今晚还要扎针吗?不知老爷他何时才会醒来呢?” “别急,今夜我给潘帅上个良药,对了,你一会守好营帐,千万别让任何人进去,你自己也别进去。” “这是为何?” 潘春不解地问道。 谢栩将藏在自己大麾下的人露了出来。 “步校尉!谢军医这是何意?” “你家老爷是心病,我想试试用心药来医他。” “可是……可是这不是欺骗吗?若是老爷醒来后,发现你们联手欺骗了他,他会不会更难过?” “顾不了那么多了,先把人唤醒,把药先喂下去,若是再不退热,我都不知道你家老爷还能熬几日了。” 潘春思忖片刻,终究还是希望老爷快点醒的想法占了上风,他退到了旁边,恭恭敬敬地给步惊鸿拱了拱手: “步校尉,有劳了。” 步惊鸿看着潘春,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会尽力的。” “多谢,倘若我家老爷能醒过来,今后,步校尉若有吩咐,但说无妨,哪怕要我这条老命……” “潘护卫言重了,我先进去再说。有劳潘护卫守在外面,莫让其他人进来。” “好。” 步惊鸿抬头看向谢栩: “谢叔,您也先在外头等我的消息吧。” “你一个人行吗?” “没问题。” “那好吧,有任何问题,你及时唤我便是了。” “好。” 步惊鸿独自进入潘帅的大帐中,找了个角落将裙子换了上去。 这还是她穿越过来之后,头一回穿裙子,折腾了半天才把裙子给换好。 她走到了潘帅的床边,看着这名与她的身体有着血缘关系的老者。 还记得她第一次见到潘帅的时候,当时她还在感叹,若是潘帅年轻一些,定然风采不凡。 可是今日再见,他就是一名病入膏肓的老者,脸上因高热而发红,嘴唇干燥蜕皮,整个人憔悴地不行。 “唉~” 她转身去桌子上倒了一杯茶水,坐到潘帅的床边,用茶匙舀了一点水倒在他的嘴边。 可是潘帅完全不张嘴,就这么任由茶水流了下来,步惊鸿手忙脚乱,直接拿起裙摆去擦拭。 她心里的话在嘴里盘旋了许久,终于慢慢说了出来: “老元帅,我……我不知道该不该与您说实话,我其实,就是您那个失踪了七年的孙女儿。 我是死了一次,被人丢去了乱葬岗,但是,命不该绝,我又硬生生从乱葬岗爬了出来。 我跑到槐家镇下面的一个村子里乞讨,幸而遇上一户姓苏的人家,那家的大娘子很是心善,她不仅给了我一口吃的,还怜我年幼又无处可去,将我留在了她家。 我在她家住了半年,正赶上沧州军去她家征兵。 她的夫君死在了战场上,家中只有她和她的小叔子,还有刚出生不到三月的宝宝,小叔子不过十二岁,身体十分瘦弱。 我虽是女子,却手脚麻利,身体强壮,自觉比他还要厉害一些,于是,我头脑一热,就假装自己是她家的养子,代兄从军……” 步惊鸿的声音不大,她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却没发现潘帅的手忽然动了一下,紧接着,眼皮也动了一下。 这下,步惊鸿发现了,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看错了,便将脸凑了上去,正好对上潘椋睁开的双眼: “你……你当真是我那走失的小孙女儿潘玥?我的幺儿?” 潘椋的嘴唇颤抖着,这短短的一句话,好似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我不记得以前的事了,但是,谢叔说,您的小孙女儿今年大约十岁,最后被人发现的地方是沧州郡的乱葬岗,而我,正巧也是这般年纪,正好是从槐家镇附近的乱葬岗爬出来的。” “你能否转过身去,让我看看,你的后脖颈处。” 步惊鸿虽不明就里,但她还是听话地转过身,在床边蹲了下来。 第143章 相认 潘椋费力将自己的上半身撑起来,挪至床边,他靠近步惊鸿,将她的后衣领稍稍往下翻了一点。 步惊鸿并不知道,她的后脖颈处长了三颗鲜艳的红色小痣,呈一条直线分布。 这个秘密,只有潘家人知道,就连谢栩也不知道。 若是谢栩知道此事,兴许他还不敢给步惊鸿出这个主意,毕竟他当时只是想让步惊鸿假装托梦,谁知道步惊鸿却是去正儿八经认亲的。 而潘家人找了潘玥七年,这七年,并不是没有人带着孩子来冒充过他的小孙女儿。 齐国公府那么大的招牌,即便黎宪死后,潘家被京城贵圈看成是落幕世家,可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总有人想试着撞个运气。 当潘椋看到她后脖颈这三颗痣的时候,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一把搂住步惊鸿的脖子,老泪纵横却不敢出声。 是了,这真的是他的小孙女儿,老天开眼了,真的开眼了,把他的小孙女儿送回来了。 他不是在做梦。 步惊鸿一见他的模样,就知道潘帅确认了她的身份,虽然她不知道对方是怎么确认的,但是他还在生病,刚醒来就这么激动,对身体可不是好事。 她转过身来,轻轻站起身来,又扶着潘椋躺好,将他后背的枕头垫高了一些。 “谢……” 她刚想开口唤谢栩进来,却被潘椋摇头给制止了。 “现在不能叫他,你的身份,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危险,让祖爷想想,今后你该怎么办。” 说到这里,他的眼泪又哗哗地流了下来, “我苦命的幺儿,祖爷好不容易见到你,可是,怎么又陷入了这等困境。” 步惊鸿受他的情绪感染,眼眶也有些红了。 “祖爷,我没事,我不觉得苦,命运安排,让我找到了您,还让我提前认识了外祖。” “是了是了,你先认识了你外祖,你外祖那个老糊涂哟,外孙女儿在身边待了半年,都没认出来。若是他早认出来,他定然不会再让你回营来了。如今,可怎么办呢?” 潘椋心里的难过,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好不容易找到了小孙女,可又惊闻小孙女女扮男装来参军的消息,还屡次立功,如今都当上校尉了。 这回北伐东路军虽然失利了,可她却是其中少有的几位立了功的人,回京后恐怕还会升职。 职位越高,危险越大,他该怎么做才能保住她的性命呢? 他潘椋从未想过靠小孙女来撑起潘家的门面,只要小孙女儿将来能全身而退,哪怕让他立即解甲归田,放弃所有他也甘愿。 他心急如焚,恨不得此时黎老头立刻出现在他面前,两人一起商量一下该怎么办。 步惊鸿起身重新倒了一杯茶水,递到他的唇边: “祖爷,您先别替我担心啦,这件事急不来,咱们慢慢想,总能想到办法的。 如今最要紧的,是您的身体,您得快快好起来,您好起来了,我才能放心。” 潘椋也知道步惊鸿说的是实话,她女扮男装之事牵涉太大,须好好谋划,从长计议。 若是深究起来,还会牵连到当初救了她性命的苏家,受她蒙骗的李家俊、以及一直帮她遮掩的林小五、李老汉等人。 这些人,对他潘家来说,都算是恩人,若是因此丢了性命,他潘椋就是那恩将仇报之人。 小孙女儿是极有天赋的带兵奇才!错只错在这个世道,它不容许女子出头。 倘若有一日,女子也能光明正大地站到朝堂之上,那他的小孙女儿,定然是最耀眼的一个。 事已至此,他不应该打击她,而是要想办法帮她。 潘椋点了点头,含笑喝了一口小孙女儿喂他的水: “你放心,祖爷找回了你,一定会好好的活下去,我定会活到能光明正大带你回潘家的那一天。” “嗯。那……我先喊谢叔进来给您检查一下吧,您已经烧了两日,粒米未进,身体耽误不得。” “好。” 谢栩与潘春在营帐外等得快要急死了。 他们只能听到里面有轻微的说话声传出,却听不清他们说话的内容。 步惊鸿都进去那么久了,还没有唤他入内,这不禁让谢栩怀疑,此举到底有没有奏效。 此时终于听到步惊鸿的呼唤,他和潘春争前恐后地跑了进来。 “潘帅,您醒过啦?感觉如何?” 见潘椋居然已经靠坐在床头,谢栩当真是有些吃惊,没想到装神弄鬼一下,效果居然这么好。 步惊鸿一见他俩进来,急忙绕到他们看不见的角落将身上的裙子换了下来。 等她重新走出来的时候,潘春扑通一声跪在了她的面前: “步校尉,潘春替我家老爷,感谢您的大义。” 步惊鸿后退了几步,她本不想受他的叩谢,想伸手扶起他,却看到潘椋悄悄对她摇了摇头。 既然祖爷让她接着,她也只能接着。 潘春狠狠地嗑了三个响头,才被她扶了起来,等他起身的时候,额头上已是一片通红。 “潘护卫无须多礼,老元帅待我不薄,与我亦有恩情,帮他是我心甘情愿的事。” 谢栩替潘椋诊了一下脉,更加感觉到不可思议了: “行啊,步小子,你……你……谢叔没看出来,你还有这能耐,我还以为,我这法子,最多也就能让潘帅醒过来,没想到效果,居然比我想象中还要好得多。这简直奇了! 潘帅的体热已消退了许多,等我回去再开几贴药,不出三日就能痊愈。 回去之后,我得将此法录入我的行医手册中,心病用心药,竟有如此奇效!” 闻言,步惊鸿和潘椋相视一笑,这是一个只有他们祖孙俩才知晓的秘密。 “谢栩,老夫要多谢你!” “不敢当不敢当,您老若再不醒来,谢某今后恐怕都不敢以医者自称了。” “哈哈哈,不不,你是神医,当之无愧!” 潘椋此时的心情很好,只可惜,他此时身在军中,喜悦之情无法第一时间与家中的老妻和大娘子分享。 他的幺儿回来了,是不是有一日,霓儿也能重回潘家呢? 第144章 潘椋的安排 俗话说,人逢喜事精神爽,这话应在潘椋身上真是一点也没错。 自从那一晚步惊鸿认亲之后,潘椋是吃也吃得下了,睡也睡得香了,就连压在身上最重的那个担子——北伐失利,也被他暂时抛到了脑后。 不出三日,他的身体就彻底康复了。 康复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潘春去一趟浮云楼,给喻莲送信。 “老爷,我这一去,就得好几日才能回来,您的身体刚好,我此时离开,不好吧?” 潘春不愿在这个时候离开,北伐的事还没结束,楼国人随时有可能偷袭东路军大营。 其他几个将军身边都有好几名亲卫,可老爷身边的只有他一个,若是他不在的时候,老爷遇到危险,可怎么办? “你放心去吧,这里是军营,真要是有什么事,周大将军他们难道还能眼睁睁看着我出事?” “可是……” “别可是了,这样吧,你要是真不放心,就去找一下周大将军,让他把步校尉借给我,代替你当几天亲卫。” “那行。我去找一下周将军和步校尉。” 潘春一听,这倒是个好办法。 没过多久,潘春就带着步惊鸿来到了潘椋的中军大帐。 “老爷,步校尉来了。那潘春就先去送信了。” “嗯,这路上不太平,你一定要小心。” “喏!” 潘春走了,步惊鸿好奇地问道: “祖爷,您让潘叔去送什么信呀?” “祖爷我呀,让他去浮云楼找喻莲,让喻莲帮忙将你外祖带到雄州城来。到时候,咱们爷仨好好坐下来聊聊。” “这……会不会太兴师动众了?万一引来其他人的注意…… 而且外祖他在草原生活了那么久,一直都是避着人居住的,喻莲也不一定就能找到他吧? 我倒是知道外祖住在哪里,但是咱们现在正在和楼国打仗,也不能擅自离开军营。” “嘿嘿,傻幺儿,你可太小看喻莲的势力了,她的组织被称为江湖最大的情报网可不是白叫的,祖爷敢保证,她绝对知道你外祖住在哪,不找他只是因为尊重你外祖的心愿,不去打搅他的生活罢了。 而且,这个事交给喻莲,若是你外祖愿意来,那她就一定会帮忙安排的妥妥当当的。 祖爷是想和你外祖商量一下,你现在的身份肯定是不宜暴露,即便祖爷想接你回家都不能,但是咱们可以迂回一下。 借着谢栩的嘴,借机宣扬你救了我一命这件事。 这样,祖爷以后就可以对外人说,既是为了谢恩,又因为我与你很投缘,刚好,咱们潘家人也少,我就代你爹收养你,作我潘家的养子。 这样你今后入了京,就能名正言顺地出入潘府了。” “额……可是我名义上还是苏家的养子呢。” “这件事,没入户籍吧?” “那倒没有,但是当初征兵时有登记入册。” “这也好办,等咱们回京城后,就把苏家那三口人都接到京城去,也给那苏惟安按一个潘家义子的身份,这不就圆满了吗?” “祖爷,倒不是我小气,而是小二哥哥他心气很高,恐怕不会轻易接受这个身份,他不喜欢依靠别人。 当初,他院试考了案首,槐家镇上有无数的乡绅想要资助他读书,他也只是接受了人家资助的笔墨钱。有位乡绅提出要送他一套镇上的房子,被他拒绝了,只是向他借住两年,这些钱,他都计划着以后有钱了还给那位乡绅。” “听你这么说起来,这苏家小二,倒确实很有骨气。 不过,他知道你的身份,应该也很清楚你最大的危险源自何处,若是祖爷将事实摊开来与他说明白,兴许他看在你的面上,会愿意呢。 祖爷也只是给他挂个身份,并不会去干涉他们的生活。 就算我适当给他家补偿一些钱财,也就是感谢一下他们当初收留你的情谊。 当然,这个事不急,等见着你外祖之后,咱们再具体商量。” “嗯,那也行。祖爷,曹将军被送去京城了,您说,圣上是会继续让东路军北上呢?还是让咱们撤走呢?” “现如今这段时间最是难熬,曹将军走了,雄州军几乎毁了,一旦东路军撤离,那雄州边境就无人守护,楼国很可能趁虚而入,届时大庆又危矣。 但是东路军也不可能一直驻守在这里,沧州郡此前被楼国偷袭,沧州郡内的两万守军只剩下不到五千,若是周奎一直不回沧州,那沧州也很危险。 圣上急着要做的事,是立即派新的将军来接管雄州边境。 只是这个人选嘛……目前咱们大庆现有的将军里,还真的少有能与曹林匹敌的,所以我想与你外祖商量,谋划一下,看看能否把你推上去。 东路军一败,北伐之事再无可能。 另外两路军虽屡屡获胜,可是他们先前攻下的都是小地方。 而且中西路军的人数不及东路军多,之前有东路军在前头顶着,楼国把主力都派来对付东路军了。 如今东路军已不成气候,楼国肯定会往另两路加派人马,这样一来,中西路的压力就大了,恐怕很快也会出现颓势。 这也是当时圣上一再要求曹林不要冒进,等一等另外两路军的进程,为他们两路军做挡箭牌,吸引楼国的主力,让其他两路做插入楼国后背的尖刀。 只可惜曹林太过于急功近利,只想自己立功,完全没能理会圣上的意思。 这次曹林危矣,我虽派人把他押解进京了,但也不一定就能保住他的命。 北伐一事,不仅是圣上的心愿,更是圣祖的遗志。 失去了这次的机会,今后十年内,都找不到更有利的时机了,死了那么多精兵,也不是短短几年内就能补齐的。 遭此打击,圣上今后的想法,恐怕会发生很大的转变。 以守代攻,护好边境,发展国内,会成为他的主想法。 只是,这样一来,咱们武将的身份在大庆就更低了。唉~武将们在战场上挥洒血泪,真刀真枪打下来的功勋,那些文官却常常只凭嘴皮子一开一合就给抹了去。” 第145章 潘椋的设想 “文官总嫉妒咱们武将升官快,一场战争下来,就能升三级、四级,不像他们只能熬资历,拼心眼。 可是他们从未想过,他们之所以能安安稳稳的在那四方城内指点乾坤,难道不是因为有武将在边境拼死守护吗? 曹林这次是做错了,他太急了,急于立功,急于一战成名,急于站到武将的巅峰。 但是他在战场上从不含糊,跟战士们一起拼杀到了最后。 只可惜啊!输了就输了,大家只看到结果,不会考虑过程如何。 祖爷我倒也不是替曹林说好话,他因一己之私葬送了那么多将士的性命,又毁了圣上的布局,确实该死,祖爷感叹的,只是咱们武将的悲哀。” 潘椋的声音包含着浓浓的情绪,听得步惊鸿心里堵得慌。 她走了过去,抱住潘椋的胳膊,将头贴在他的手臂上蹭了蹭: “祖爷,我懂。人无完人,没有人能做到一生不犯错,咱们只求问心无愧便是了。” 潘椋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顶: “乖孩子,是啊,咱们只求问心无愧。对了,祖爷刚才的想法,你觉得如何?” “您是说,与外祖商量,把我推上雄州军将领的位置上?” “是啊,虽然祖爷也很希望你能长期待在京城,陪着我们,但是京城对你而言,更危险,那里有太多的眼睛会盯着你。 而且京城禁军内,大多是世家子弟,他们只会服气那些身世背景比他们更高,身手又比他们更强的人,高彦当初能当上禁军统领,不知道熬了多少年。 以你国公府小姐的身份,自然不弱于他们,可偏偏,你的真实身份无法曝光,即便祖爷对外声称要将你收为潘家养子,这个咱也没法入族谱,因为这件事只能给外人看,不能欺骗自家祖宗,要真入了族谱,那将来你就再也没法换回女身了。 所以,驻守边境是极好的选择,只是,若你一直在周奎的手底下,将来也没办法出头,周奎有三子,三个儿子都很出色,即便周奎将来退下战场,这个沧州军大概率还是会交给他自己的儿子。 雄州与沧州相比,城镇的规模小,虽然没有沧州那么富,但是雄州有山有关隘,比起沧州郡来说,易守难攻,楼国去雄州边境骚扰的机会也比去沧州要少很多。 祖爷思来想去,可以借着曹林失职被下职的机会将你推上去。” “可是,我才十岁,而且只是个小小的正六品上的校尉,恐怕不能服众吧?” “马上就不是了正六品校尉了,你单独干掉楼国名将耶律英机,这事祖爷已经上报了朝廷,只此一件军功,就足以让你晋升两级。 况且,还有高彦作证,之前曹林残部之所以能活着回到大营,他们之所以能等到周奎回援,皆是因为你射杀了耶律英机,使得楼军群龙失首,方寸大乱。当记首功! 另外,祖爷还准备将你奉命剿匪,一个月内诏安了雄州郡附近大大小小十几个山寨的事也上报,这些可都是不小的功劳。 从军功上来讲,你如今绝对够格了,唯一的阻碍,恐怕就在于你的年龄。 这也是我要找你外祖来商量,一起为你谋划的原因,他那张老脸也该发挥一下余热了。至少武将这边,我们俩得先搞定。 等到你手上的兵多了,实力强了,有了足够的话语权,届时咱们再考虑,是直接说穿身份,还是诈死。 当然,祖爷希望是前一种,你是个将才,跟你爹一样聪明,跟你大舅舅一样勇猛!祖爷如今倒是一下子就理解了,为何你外祖虽然没认出你,却义无反顾地教你武艺这件事了。” “祖爷,谢谢您这般帮我谋划。” “这算什么谋划呀,所有的功勋都是你自己挣的,祖爷眼下能做的,也只是推你一把。 若不是你只有十岁,这次回京述职,圣上很可能一眼就看中你,直接就任命你为雄州郡的将领。 年龄小了点,确实是你目前的一个劣势。 祖爷能帮你谋划的,也就是这里,年龄不够,背景来凑,收你做潘家养子是第一步,再让你外祖自报你是他亲手教出的关门弟子。我们那些老部下,怎么都得给我们俩个老头子一点面子吧。” “我就是怕太为难外祖了,毕竟他已经离开大庆那么多年了,也不想去管朝堂上的事。” “幺儿哟,这你可就不如你祖爷了解你外祖了。 你别看那老头子看着憨直,一根筋,他可并不傻,当初收了你,你又一心想带他和黎夏小丫头回大庆,他那个心哦,恐怕早就动了,如今正缺个台阶下,你祖爷我是在给他递台阶呢。 他当初离开大庆的时候,圣上可是挽留了无数次,是他自己心灰意冷,执意要离开。 若非如此,如今朝堂上还会有他的一席之地,你外祖当初的官衔比你祖爷要高。 他离开了四年,圣上在朝堂上也感慨了四年。 你祖爷我是儒将出身,手上功夫远不及他。 以前我们俩一起出征,通常都是我在幕后谋划,他则亲自带兵上场,真刀真枪杀出来的。 他在部下心目中的地位,比你祖爷高多了。若这次北伐是你外祖挂帅,曹林估计也不敢妄动。 若是因为你的事,你外祖愿意回大庆,对圣上来说,那是求之不得的,兴许你外祖说啥他都会答应。” “……外祖真厉害!当然,祖爷也很厉害!” 步惊鸿刚夸了一句,紧接着又立即跟了一句。 “哈哈哈哈。” 祖孙俩聊得正开心,谢栩的声音在帐外传来。 “潘帅,步校尉在您这里吗?” “在,谢军医请进。” 谢栩走了进来: “步校尉的手该换药了,我今日在帐中没等到他过来,去问了秦川才知道他被您唤来了,就干脆来这里帮他换药。” “嗯,潘春被我派出去忙点事,这几天,我就让步校尉来帮我一下。倒是有劳谢军医跑这一趟了。” “潘帅言重了,这些都是卑职分内之事。” 谢栩边回话,边给步惊鸿拆手上的绷带,惊讶地说: “你这手伤恢复得也太快了,本以为没有半个月,掌上的肉都长不起来,没想到还不到十日,你这手伤都快愈合了。” 第146章 谢栩的发现 那当然是因为我有系统这个超级外挂啦。 步惊鸿偷偷在心里回了谢栩一句,但是嘴巴上她可不敢直言: “大概是因为我年纪小,又常常练武,身强体壮,再加上我还在生长期,所以才好得快。” “这……倒也不是没可能。没想到你这身材看着瘦弱纤细,体质倒是比我想的要强不少呢。” “嘿嘿。” 步惊鸿尴尬地笑了笑,这已经不是谢栩第一次说她瘦小,身材纤细了,真担心时间再久一点,就会被他发现自己的秘密。 潘椋在一旁也听出了谢栩的意思,但是他却比步惊鸿更了解谢栩一些。 他总觉得,谢栩是话里有话,是不是谢栩已经看出了幺儿的女子身份,只是幺儿不说,他也不便说穿,只能稍作试探。 当然,他此时也不敢直接问,万一是他误会了,那岂不是直接将幺儿的秘密送到了谢栩的手上。 不过,他心里暗暗决定,等黎老头回来,要让他去试探一下谢栩。 倘若他不知晓,那便罢了。若是他知晓此事,那么,无论如何,也得把他拉到自己的阵营里来,绝不能让他成为幺儿的隐患。 谢栩对黎老头格外敬重,若他真的猜准了幺儿的身份,兴许也会自发地保护她,怕就怕他虽然看穿了她是女子,却不知道幺儿的真实身份,那就糟糕了。 “好了,今次是最后一次换药了,两日后,你自行将扎带取下即可。谢叔就不来了。” “多谢谢叔,有劳您了。” “客气什么。” 谢栩习惯性地想揉一下她的脑袋,可是一抬头,看到潘帅目光炯炯地盯着他,抬起的手只能放了下去。 “潘帅,那我就先回了。” “嗯。” 潘椋点了点头, “步校尉,你送出谢军医出营帐吧。” “喏!” 步惊鸿站起身来,将谢栩送到帐外。 “行了,你回去吧,这点路我还是认识的。你好好照顾潘帅,他的病刚好,不能再受激了。” “我晓得,谢叔再会。” 步惊鸿挥了挥,转身走回营帐中。 谢栩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嘴巴张了张最后还是闭上了。 是的,他确实发现步惊鸿的女子身份了。 那日他托步惊鸿帮忙装神弄鬼,事后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这主意是他想出来的没错,但他一开始也只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去试,并没有考虑过效果会如何。 可是没想到步小子进去这么一演,潘帅居然就奇迹般地恢复了,而且当晚他的精神就恢复得这么好,比任何的灵丹妙药都有效。 他谢栩当了那么多年的江湖郎中,现在又当了多年的军医,看过的病人少说也有数万,虽然他相信心病还需心药医这句话,但也没见过被哄骗后醒来的人能恢复的那么快。 装神弄鬼,只能用来哄骗那些病得迷迷糊糊,连人都认不清的人,潘帅清醒成那样,当真能骗过他? 他原本还作好了潘帅在得知自己受骗后,会再受一次打击的准备,可没想到他的身体恢复的那么好,三天不到就彻底好了。 这可不像是只凭哄骗就能做到的。 若步小子不是用哄骗来取得潘帅的信任,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性,就是她对潘帅吐真言了。 谢栩联想到步惊鸿的个头格外娇小,长得也漂亮,又想起她与潘帅长得那么像,年龄也与他的小孙女相当,若不是此前他们都以为她是男子,他肯定会把她认做潘帅的小孙女。 于是,他今日借着给步惊鸿换药的机会,偷偷号了一下她的脉搏。 果然,尺脉盛而寸脉沉,有别于寻常男子。 谢栩的心里沉甸甸的,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他都想直接揭穿步小子的身份,可是他一看到对方亮晶晶的双眼,话至嘴边又咽了回去,不想吓着她。 看在黎老爷子和潘帅的份上,他定然不可能去告发她,只是,她一个小娘子,混在军中,终究不是一件好事。 当然,他的这些担忧相信潘帅也肯定都知道,只是,不知道潘帅会对她作哪些安排。 他有预感,要不了多久,潘帅定会来试探他是否知情,他得好好想想,如何才能让潘帅相信,他对步小子绝对没有恶意,甚至还愿意在必要时帮她一把。 谢栩带着一肚子的思虑回到了自己的营帐中。 这厢,祖孙二人也在营帐中谈起了这个话题: “祖爷,其实我有时候挺怕自己长大的,谢叔不只一次说我身型娇小,瘦弱,看着像一名女子,不如寻常男子高大,如今年纪小,我还能装一装,以后年纪越大,恐怕越难装下去了。” “祖爷刚才就在猜测,谢栩恐怕已经猜出你的身份了。” “哦?祖爷怎么知道?” “以谢栩的性格,他很少与人闲谈杂事,或许他因为黎老头的关系,对你格外照顾,但他的本性,是一个疏离,不爱管闲事的人。 同样的话,他说一次有可能,若是反复多次的提及,甚至于在我的面前,他也不曾避讳,那么,很大的可能性,是他在提醒你,也是在告诉我们,他已经猜到了真相。 此人极为聪慧且敏感,如若不然,当初他的身份只是一名小有名气的江湖郎中,也不至于让很多人闻谢色变。 过几天,等见过你外祖之后,让你外祖想办法试探他一番,若他不知道便罢,若他真的知情,那咱们就要想办法将他拉进你的阵营中。 你的事,祖爷不愿意再冒任何的风险。” 潘椋的神情有些严肃,他真的再也经不起失去小孙女这样的打击了。 步惊鸿看着眼前的老者,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太清楚潘椋想要弥补她的这种心态了,可是,她并不是真正的潘玥,潘椋待她越好,她的心里越是心虚。 她如何能代替一个吃了七年苦,到死都没能等到亲人的女孩做任何的决定呢? 就像她听完谢栩的讲述,觉得潘玥的姑姑潘霓也挺可怜的,罪不至此,可她却无法轻易代她说出这句话。 莫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唉~潘玥当初但凡能给她留下一点记忆就好了。 第147章 二老会面 只是,潘玥早就不在了,没法给她任何的答案。 两日后,潘春回来了。 “老爷,信已送到。” “是亲自交到喻莲手上的吗?” “是的,属下向浮云楼的人出示了您给的玉佩后,没过多久,就有人将我领到了喻莲仙子面前。” “喻莲怎么说?” “她只回了一句,知道了。” “行,我知道了。” 潘春回来后,步惊鸿也回到了自己的营帐里。 她的手伤恢复了,也可以重新参加训练了。 憋了十来天的她,像只被关了许久,刚放出笼的野兽一般,早就按捺不住了。 “向海,你过来,咱们过几招。” “换人,老金你这招练得还不够熟练,加练十遍。” “不行,你这一击刺出去太过软绵无力了,应该先这样……再这样……” “你过关了,下一个继续。” 一千五百人,她挨个看过去,时不时就逮着一人练上几手。 众人被她训得呜呼哀哉,十分怀念她受伤的日子。 可是,在步惊鸿的眼里,这才是适合她的人生,那种天天窝在营帐里,除了刷个副本啥也干不了的苦逼日子,她真是一点也不喜欢。 五日后的子夜,她的帐帘被人轻轻用小石子砸了一下。 步惊鸿瞬间惊醒,她眨了眨眼睛,立即反应过来,便悄悄地跟了出去。 不远处有个穿着夜行衣的人引领着她在营内穿行,准确地避开了营内所有的暗桩。 而那人只看背影却并不是她所熟悉的人,这让步惊鸿感觉十分荒谬,东路军的大营对于那些江湖高手来说,当真是来去自如的吗? 这到底是因为东路军内的守卫太过松散,还是说此人的根本就是喻莲藏在东路军内部的暗探? 也许这个问题,等她见到外祖的时候,就能得到解答了。 那人带她飞奔了约一盏茶的时间,居然到了一处隐秘的暗道入口。 若不是有他带路,步惊鸿恐怕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么平平无奇的地方居然还藏着一处暗道入口。 黑衣人停了下来,转过身来对步惊鸿说了一句: “步校尉稍等一下,我的伙伴去接潘帅,他们应该也快到了。” 此人蒙着面,他的声音平平无奇,身形也是极为平常,不高不矮不胖不瘦。 步惊鸿敢断定,即使他当面解下面巾,他的眉眼也定是平凡的大众脸,丢进人堆就找不到的那种。 “这位大哥,我见您对大营内部的各处岗哨熟悉的不得了,心中十分好奇,究竟是因为我们东路军的布桩对您来说实在是太过松散,还是因为您本就是自己人呢?” 步惊鸿对着他拱了拱手,轻轻问了一句。 此人轻笑了一声,说到: “步校尉不必担忧,不论我们是从外面进去的,还是原本就是里面的人,总归我们都是大庆人,此生绝对不可能做背叛大庆的事。” 他只字不提,步惊鸿也无法勉强,如今还是她有求于人的时候,总不能当场砸了锅吧。 等了不到半盏茶的时间,潘椋与另一位黑衣人就到了。 “惊鸿久等了吧。我怕被潘春发现,花了点时间把他给哄睡了。” 潘椋稍微解释了一下自己来晚的原因。 他所谓的哄,就是给潘春下了点迷药,这药还是前几日从步惊鸿这里拿的,当初她剿匪剩下的存货。 “不晚,我们也才到。” 步惊鸿摇了摇头,来到潘椋的身旁扶着他的胳膊。 人已到齐,先前带步惊鸿来的那名黑衣人就开启了暗道入口的机关。 四人依序进入其内,两名黑衣人一前一后将他俩护在中间。 这暗道建的可比当初高侠寨的要高级多了,里面每隔几米就嵌有油灯,两人并行也不觉得拥挤。 暗道里面每隔数百米就有一道暗门,带路的黑衣人要一道道地开过去,等他们都走过之后,队尾的黑衣人再把门一道道关回来。 步惊鸿心中不停地感叹,这安保措施做得可真够严密的。 外人即使找到了暗道入口,闯了进来,里面这一道道的门也够对方吃一壶,即便他们能解开那么多道门的开关,这些时间,也够里面的人跑出去很远了。 她边走边数,当他们走进第十道门之后,前面的场景一下子变了,第十一道门居然是一道木门。 步惊鸿看着这门感觉有些眼熟,好像浮云楼的木门,难道这门的后面,就是浮云楼? 前面的黑衣人不敢在私自开门了,只是轻轻地在木门上敲了敲。 “进。” 喻莲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黑衣人这才推开了木门。 “潘帅,步校尉,您二位里面请。” 潘椋点了点头,牵着步惊鸿走了进去。 他俩一进去,黑衣人就重新把木门给关上了。 入目是一道三折的雕花木屏风,绕过屏风,黎锦蓉和喻莲正坐在桌子旁饮茶。 “仲韬急着找我所为何事?惊鸿怎么也来了?” 黎锦荣笑盈盈地看向眼前的两人,正要拿起茶杯给两人倒茶,潘椋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气呼呼地指着他的鼻子说: “黎锦荣你这个老糊涂啊,惊鸿跟你一起生活了半年,你竟然都没认出来她是谁!” 黎锦荣被他难得爆发的脾气给整蒙了,傻傻地看了他半晌,不太确定地问道: “惊鸿不就是惊鸿吗,还能是谁?” 一旁的喻莲,一见这个场面,悄悄地退了出去,将房间留给了他们仨。 “唉,你呀你,你看看我这张老脸,再看看惊鸿的脸,你还没发现什么异样吗?” 在潘椋的提醒下,黎锦荣的目光很仔细地在两人的脸上游离了一会。 “像,真的像,难道……难道惊鸿就是咱家走失的幺儿?” “对啊,你这个糊涂蛋啊,外孙女儿在眼前你都不识,你若是当时就认出她来,你就该拦着她回营,如今你说说,该怎么办?” 黎锦荣整个人都呆掉了,愣愣地坐在那里,不知该作何反应。 “祖爷,您别怪外祖,当初主动提出要回营的人是我,外祖劝过我,也告诉过我回营后会面临的困难,可是我还是坚持要回,所以这事真的不怪他。” 第148章 愿不愿回? “幺儿别为他说话,就该怪他。你被人拐走的时候还不到三岁,娃儿不长记性,不记得外祖很正常,但是他居然都没认出自己的外孙女儿,这件事,说出去岂不是笑掉人的大牙?” 潘椋好生数落了一通后,气顺了些,一屁股坐下来,自顾自倒了杯茶猛灌了一口,又给步惊鸿也倒了一杯。 “是,是该怪我,是该怪我。” 黎锦荣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他对着步惊鸿招了招手, “幺儿,来让外祖好好看看你。” 步惊鸿闻言,心里松了一口气,走了过去。 说实话,从黎爷爷变成外祖,名份上更亲了,可她刚才却有些踌躇着不敢上前了。 这种感觉,就好似远行的游子归家,近乡情怯。 黎锦荣泪眼婆娑地看着她,双手紧紧捏着她的双肩: “当时我只是觉得,你的很多言语和行为,与你大舅小时候很是相似,总是让我有种错觉,好似又看到你大舅回来了。 却忘了,你娘亲本就长得与她大兄极为相似。 你小的时候,你大舅头一回见到你时,还跟你爹说,幺儿这长相,若是跟着我出去,外人定会以为这是我的闺女。 我怎么就把这事给忘了呢?幺儿呀,外祖对不住你,你就在我面前,我却没能认出你来。” 步惊鸿再也忍不住了,扑上去抱着黎锦荣的脖子: “外祖不哭,幺儿不怪你,怪只怪命运的捉弄,怪那群可恶的拍花子。” 潘椋看着抱在一起的祖孙二人,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行了,现在说这些也晚了,好在幺儿最终还是回来了。既然如今已是这般情况,你觉得咱们两个该为她做点什么呢?” “这个……你说,我听着,那么多年,一直都是你指挥,我上阵,明面上我是大将军,但谁都知道,你是我的智囊,离开了你,我也打不赢那么多场胜仗。” “行了行了,别给我戴高帽,我只问你一句话,为了幺儿,你愿不愿意回大庆?” 潘椋的语气很严肃,眼神也毫无笑意。 这话一问出来,现场的气氛一下子变了。 黎锦荣静静地思考了几息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吐出一个犹如千斤重的字: “回。” “行,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你有何打算?” “你可知,此次的北伐失利了?东路军大败,三军鼎力之势已破,无法再对楼国形包围之势,只能由攻势转为守势,今后数年乃至数十年内,圣上应当不会再提北伐之势。” “嗯,我已有所耳闻,曹林行军过急,仓促冒进,导致东路军的失败。” “是,曹林,我已让人捆他了送去京城,能否保住他一命还不可知,但不论他会不会死,重责是免不了了。 雄州军已毁,三万多人仅剩不足五千,副将也几乎快死完了,如今正是群龙无首,若要保住雄州边境不受侵扰,圣上必定会尽快派遣新的将领前来领导,我想借这个机会,将幺儿推上这个位置。” “这……”黎锦荣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时机倒是可行,可幺儿只有十岁,而且她眼下还只是个六品校尉,怕是不能服众啊。” “嘿!这你可就不知道了吧,咱家幺儿这回又立大功了……” 潘椋得意洋洋地将步惊鸿这段时间内做得几件事像献宝一样说了出来, “你说,就凭这几件功劳,够不够连升三、四级的?” “够!够了。” 黎锦荣双目放光地看着步惊鸿,眼里是满满的惊喜。 “唯一的阻碍,就是年龄,年龄确实小了点。而这,也正是我想让你回来的原因。 你回来后,先由你接手雄州军,圣上定是求之不得。 你带着幺儿,在雄州军内攒上两年的威望,等幺儿能独当一面,你再找时机退下来。 这样圣上那边也能有个圆满的交代,其他人也不会多言。毕竟,即便幺儿不暴露真实身份,那也是你嫡亲的徒弟,在黎家已后继无人的情况下,徒弟如亲子,顶上是很正常的。 另外,我打算回去后,先收幺儿做潘家养子。” 黎锦荣不断点头表示赞同,却对他最后的话颇为不解,问道: “为何要收养子?这样会不会太过于兴师动众了?若是我俩同时做出这等举动,会引来其他人对幺儿的深究,岂不是很容易暴露她的身份?” 潘椋将之前他病倒的事说了一遍,也提到了谢栩的事。 “我怀疑,谢栩已知晓幺儿的身份。他对我的感情,不及对你,我想让你去试探他一番,若是他真的知道了,那就想个办法把他从周奎身边要回来。” “嗯。这个事,我尽快去办。” “嗯。当然啦,将幺儿收为养子,也有别的原因,你呀,当真忘了你那苦命的闺女吗?” “胡说,我自然是惦记的,只是……我这个阿爹,如此狠心地丢下她,一走就是四年,我怕霞儿不肯原谅我。” “大娘子可比你想象中要大气得多,她从未生过你这个阿爹的气,只是心疼你遭受的打击。 然而,这些年来,她足不出户,身体也弱得不行,我这个做公爹的,看在眼里也是心痛得紧。 幺儿若能回去,对她来说,是极大的鼓励。 即便幺儿还不能以真实的身份回家,但是母女连心,不管是亲女还是养子,只要大娘子见到幺儿,她就会高兴的。” 黎锦荣垂下头,遮掩他眼中的愧疚。 他黎锦荣此生无愧于天,无愧于地,却独独亏欠一人,那就是他的小女儿黎鸿霞。 当初,他刚得知,三个儿子、四个孙儿全都葬身在战场上,他整个人就崩溃了,觉得整个黎家的希望就此断绝。 虽然圣上责罚了好几个人,可那些不过是被人推出来的替罪羊,真正的罪魁祸首,依然健在。 他心灰意冷,遣散了所有的家丁,将三位儿媳全都送回娘家,之后就把自己关在屋内不吃不喝。 他那年仅十一岁的小孙女,日夜在门口守着他,晚上连觉都不敢睡,生怕他走上绝路。 守了他整整三天,他推门而出时,看着孙女儿那害怕的眼神,才想起来他还有责任,还不能死。 于是,他带走了小孙女。 可他却忘了,他那嫁入潘家的小女儿,此时也跟他遭受着一样重的打击。 第149章 密信 三人密谈了一个多时辰之后,潘椋跟步惊鸿又沿着暗道偷偷潜回了营内。 黎锦荣这几天就留在浮云楼,他要想办法见谢栩一面,另外,他还要为自己回归朝堂做一些准备。 要借由他人之口把他重新推到庆元帝的面前。 自荐之路虽然也能走,却不是最好的。 这件事,还是得交给御史大夫来办。 他连夜写了一封密信,让喻莲派人送到御史大夫朱沛雍的面前。 没有人知道,那位在所有人眼里,刚正不阿,宁死不屈,独来独往,动不动就要死谏的朱大人,亦是他最信任的密友之一。 潘椋自然是知情者,但他却只作不知。 他有他的路子,潘椋亦有潘椋的路子,两人一直以来都互不干涉。 只是他们二人如今都有一个共同的目标,就是为了幺儿的未来谋划。 想到惊鸿,他的眉头都舒展开了,原来,惊鸿竟是他的外孙女,这……不得不让人感叹命运的奇特,等阿黎知晓了惊鸿的身份,恐怕也会高兴地不得了。 他笔走龙蛇,几下就写好了那封密信,用火漆烫上封口,又将喻莲唤了过来。 “您老当真准备回朝了?” “嗯。今后,恐怕还得有劳你们了。” “那位小丫头,是您那失踪多年的外孙女儿?” “你都听见了?” “那倒没有,我还不至于如此没有分寸,偷听你和潘老的对话,只是,她与潘老站在一起,那相似的神情,再加上潘老一进来就如此激动,这可不像他一贯以来的性格。” “是啊,那老头子这回可是气坏了。唉,怪我眼拙。” 黎锦荣叹了一口气。 “嘻嘻~” 喻莲用帕子捂住嘴角轻笑了一声, “您二人的感情,几十年了也没变。” “那是战场上并肩战斗了几十年打出来的感情,能变吗?即便没有亲家这层身份,我们的感情也不会变。这四年,我那闺女,全靠他的照顾,我对不起我那闺女。” “您可别在我面前如此多愁善感的,这一晚上,都让我觉得您变陌生了。” 黎锦荣老脸一红,被喻莲说得有些害羞。 “既然您已经打算回来了,您那小孙女儿,要不要我去帮您接过来?” “再等几日,等一切尘埃落定再说。若是现在就把阿黎也接回来,我这封信就写得毫无意义了。只是,这几日,需劳烦你派人多看顾着我那孙女儿了。” “嗯。信我帮您送出去,您老先休息吧,这个房间是暗室,没有我的命令,绝不会有人来打搅。” “多谢。” 黎锦荣点了点头。 喻莲走了,黎锦荣却久久无法入眠。 他心绪起伏不定,已经有许多年不曾如此激动了。 步惊鸿与潘椋在黑衣人的带领下,很快便回到了营里,两人各自回到自己的营帐中,压根没有人发现,他们出去过。 步惊鸿本想顺着黑衣人离开的方向,偷偷观察一下他的身份,却发现,对方很是警觉,每一步都能精准地避开旁人的视线,几步就离开了她的视野,根本无从找起。 如此优秀的斥候人才,也不知道喻莲是如何训练的。 见到的能人异士越多,步惊鸿越渴望自己能变得更强。 这两个小小的探子,头上显示的实力值只有九千,若真的打起来,兴许不一定是她的对手,可他俩身上也都有她目前无法企及的能力。 她要学的东西,真的还有很多,丝毫不能懈怠。 闭上眼睛,强迫自己赶紧入睡,离天亮已不远了,不好好休息,明日如何有精神参加训练呢。 第二天一早,潘春从睡梦中醒来,惊恐地发现自己居然在老爷的营帐内睡了一整个晚上。 “老爷,我……潘春无能,昨夜不知轻重,竟熟睡了一整晚。求老爷责罚。” “罚什么罚,你前些日子帮我送信,三日内跑了数百里,你只是累坏了。是该好生休息才是。 老爷身边只有你一个,若是你累倒了,谁来照顾老爷我呢?” 潘椋一本正经地说道。 “这……多谢老爷谅解。” 潘春重重地嗑了个头,虽然他内心有几分疑惑,他出门送信,回来都有四五日了,怎么到了昨夜才这般困顿?难道这疲累感还会滞后的? 但是,老爷都这么说了,他又如何能反驳呢。老爷不责罚他,已是对他最大的仁慈了。 将潘春骗过之后,潘椋才松了口气。 倒不是他对潘春这个跟了他几十年的亲卫不信任,而是潘春此人极为死心眼,且忠心耿耿,不只对他忠心,对潘家任何一名主人都很忠心。 若是被他知道惊鸿就是潘家丢失了七年的小小姐,以他的性格,恐怕从此之后巴不得天天把惊鸿供起来,捧在手心里疼爱,见不得她吃苦受累,遭一点儿罪。 哪怕有潘椋在上面压着,不让他做得太过,可潘春的眼神也很难骗过他人。 惊鸿的身份不能暴露,他不敢冒一点的风险,即便要告诉,也只能等北伐结束,回到京城之后,才能告诉潘春,如今身在营内,只能先委屈他一下了。 不过,他倒是有其他的事,要让潘春去办。 他想给苏家人写一封亲笔信,当然,光有他的亲笔信还不够,还要有幺儿的亲笔信,否则,恐怕苏家人不会相信他的话,而这封信,绝对不能直接送去驿站,必须要让潘春亲自送过去。 但愿苏家人看完信后,能明白他的顾忌,接受他的好意。 此举,既是帮助幺儿隐瞒身份,亦是表达他潘家的谢意。 虽然幺儿说过,她当初想着代兄入伍就是为了还苏家的恩情。 可恩情一事,哪能以多少来论。 心善重恩之人,值得深交。 且那苏小二屡屡考中头名,亦是一位可造之才,将来也能帮幺儿一把。 第150章 夜半送信 三日后的子夜,苏家院内突然出现了一名不速之客。 苏惟安正准备上床睡觉,听到窗棱被人轻轻敲了三下。 苏惟安心里一激灵,他住到这里这么久,还从未遇到过这种状况,心里有些紧张: “谁?” “请问,阁下可是苏惟安,苏秀才?” 苏惟安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居然知道他的名字,难道真是认识他的人来找他的? 于是,他起身披上外衣,将窗户打开。 “学生正是苏惟安,好汉夜半来此,有何要事?” 潘春穿着夜行衣,一跃而入,从怀中取出一封用火漆烫了口的密信交到他的手上。 “我家老爷让我将此信亲自交代你手上,具体有何事,你看完信便知晓。 既然信已交到你手上,我便先回了,明晚子时,我再来找你,若是你有信要回,明晚交给我即可。” 潘春说完,就想往外跳,被苏惟安及时拉住了衣角: “敢问这位壮士,令老爷是哪位贵人?” “我家老爷乃当朝齐国公。” “竟是天下兵马大元帅?” 苏惟安惊讶地问道。 “正是。” 潘春赞赏地看了他一眼。 “可是,学生与国公爷素昧平生,实在不知国公爷要与小生商议何事呀。” “哎呀,你小子年纪不大,怎么磨磨唧唧的,等你看完信不就知道了,我家老爷总不至于谋害你一个小小的秀才。 都说了,等你看完信,便知道老爷要跟你商议何事,你现在问我,我也不知道呀。 老爷吩咐我务必将信亲手送到你手上,这期间我可不敢偷看。” 潘春急了,这小子年纪不大,警惕心是不是太高了点,难不成他家老爷还会害他不成。 “好吧,那便有劳壮士了。明晚子时,学生自当扫榻相迎,等待壮士进门,届时还请壮士将回信带回转交国公。” “嗯,你看信吧,我先告辞了。” 潘春又从窗口跳了出去,苏惟安赶紧趴到窗台上看,只见他犹如大鹏展翅,呼地一下飞到地上,落地声轻不可闻。 如此精湛的轻功,怪不得苏墨和阿泰,一个睡在外屋,一个睡在一楼,却无一人发现他来了这里。 苏惟安带着浓重的好奇心打开信封,信封开启后,从里面掉出两沓纸。 第一沓较薄,只有两张,上面的字体遒劲有力,应该是齐国公写的。 另一沓较厚,足足有四页,摊开后,上面是惊鸿惯常写的大字体,虽然比以前刚开始写信的时候收敛了许多,但还是比一般人的字要大得多。 苏惟安瞬间笑了起来,心里的担忧也跟着落下了一大半。 虽然他还不清楚为何惊鸿写给他的信会跟齐国公的放在一起,还让齐国公派人亲自送来,但是能收到步惊鸿的来信,至少说明她眼下还算安全。 自从北伐失利的消息传到他的耳中,他已经连续半个多月都没睡过安稳觉了,总担心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想到这里,他急忙摊开信,细细地阅读起来: “小二哥哥,见字如晤: 北伐战争开始后,惊鸿就与大军一起到了雄州郡,因战事激烈,军情险急,惊鸿已有数月未曾与你联系了,还请见谅。 此次来信,是有一件大事要与小二哥哥和苏嫂嫂相商。 惊鸿已经找到了家人,原来,我竟是齐国公府走失了七年的孙女儿,此次机缘巧合,与祖爷见了面,认了亲,已经确认了彼此的身份。 祖爷感恩你们当初救济我的恩情,欲请小二哥哥和嫂嫂带着小宝侄儿去京城居住,若是小二哥哥愿意,祖爷还想替已逝的家父认你作义子,以报苏家恩情,具体的事,祖爷在信中已有详细的交代,待你看完祖爷的信即可知晓。 惊鸿希望,小二哥哥和嫂嫂能给我一个回报的机会。” 苏惟安看完信后,呆了半晌。 以前嫂嫂也跟他说过,说看惊鸿的模样,总觉得是哪个大户人家失散的小娘子,兴许是被拍花子拐了之后又逃出来的,只是年纪太小失去了记忆,记不得回家的路了。 可他们都不曾想过,她会是国公府的小姐。 惊鸿既已与齐国公相认,恐怕她扮作男子代他入伍之事,齐国公也知晓了。 苏小二心头微凉。 他将自己代入齐国公的角色试想了一下,倘若他发现自家走失多年的小孙女,冒着人头落地的风险代他人入伍,他的心都要痛死了。 且不说欺君之罪有多重,只说战斗有多严酷,这一次北伐之战,又死了数万人,只东路军,十多万人就死了一大半,若是再加上另两路军的伤亡人数,怕不会少于十万。 惊鸿虽然这几次都是有惊无险,可只要她在营里多待一天,就要多经受一天的磨难。 进了军营,不管她是国公府的小姐,还是普通的农家子弟,生活都是一样的艰苦。 若他是齐国公,光是想到这些,心里都会难过得要命,哪里还会想着要报答别人,只怕会恨极了吧。 想到这里,他的双手微抖,那封齐国公亲笔写的信,虽只有薄薄的两页纸,却让他感觉重若千斤,迟迟不敢摊开看。 他站起身来,在屋内左右踱步,许久之后,才让自己的心情稍稍平静了一些。 轻轻吐出一口气,他对自己说,还是先看完信再说,不能自己吓自己。 齐国公既然派了亲信给他送信,而不是直接找人把他们给杀了,事情应该还没到最糟糕的时候。 否则,仅凭以刚才那位好汉的身手,就足以让他们一家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想到这里,他鼓起勇气去看齐国公给他的那封信了: “惟安贤侄孙,见字如晤。 吾乃齐国公潘椋,今日来信欲与贤侄孙商议一件极为重要的事,事关惊鸿的安危,还望贤侄孙耐心看完此信。……” 潘椋的信写得非常客气,他的语气极为平和,并不像苏惟安想象中那般咄咄逼人。 让他自心底产生一种羞愧感,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没想到齐国公来信,当真是如惊鸿所说的那般,一为表达谢意,二也是为了谈收他作潘家义子之事。 第151章 苏惟安回信 齐国公在信中坦言,欲收他为义孙之事,事出有因。 他与惊鸿虽已祖孙相认,然而鉴于惊鸿如今的身份不可为外人知晓,因此,此事不宜公开。 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借着惊鸿救了他一命的由头,收她作为潘家的养子。 惊鸿回了潘家,外人定会对他以往的身份十分好奇。更有甚者,还会想尽办法深挖她的真实身份,以作为打击潘家的利器。 当初在征兵名录上,惊鸿是作为苏家养子入的军伍。 为了避免各路牛鬼蛇神前来骚扰他,他才想出收他为义孙这个主意。 有了这个名义,他也能顺理成章地接他们一家去京城居住,既能保护他们家的安全,也可避免惊鸿的秘密轻易被外人发现。 “……望贤侄孙深思!吾并非不信贤侄孙与苏家大娘子的品行,然,吾在朝堂多年,不敢言绝无政敌。即便吾身为国公,对很多事,亦莫可奈何。 苏家待幺儿有大恩,若是因她身份之事,让苏家遭受任何的恶意,幺儿知道后,亦会心有不安,今后恐难以安心地上战场。 事已至此,吾等只能想办法,将风险降低,盼贤侄孙能解老夫拳拳爱孙之心。 当然,幺儿先前对老夫言明,贤侄孙一身傲骨,不欲接受他人的资助。 在此,老夫也向贤侄孙表明心意,老夫的目的只是想保护贤侄孙一家的安全。至于其他的财物资助,贤侄孙若不愿接受,也可当作是老夫暂借与你,待将来贤侄孙有了能力,再还于我潘家即可。 老夫亦不会干涉苏家人的生活,即便派人保护,也只在暗中守护,还请贤侄孙放宽心。” 看完齐国公的信,苏惟安今夜是彻底睡不着了。 齐国公的信中说得十分清楚,惊鸿的身份不可暴露,因此还不能马上认祖归宗。 为了方便惊鸿以男子身份回国公府而不被人诟病,齐国公只能收她为潘家养子。 国公府这般高贵的门第,突然冒出一个养子,这件事定然会引起外人的诸多猜测。 他的那些政敌,也不会放弃这般好的机会,定会想方设法在这件事上寻找潘家漏洞。 这个漏洞就是惊鸿的身份,她是何人,来自何方,与国公府到底有没有关系?这些事他们都想查得清清楚楚。 而查这些事最好的地方,就是苏家,因为惊鸿入伍时,名义上还是苏家的养子。 他苏惟安不怕死,嫂嫂也不是贪生怕死之人,他二人对惊鸿的事,定能做到三缄其口。 可家里还有个不到两岁的小宝,小宝虽然不记得惊鸿的长相,可嫂嫂为了不让他忘记惊鸿对他们苏家的恩情,常常将惊鸿的事当作故事讲给小宝听。 万一小宝说漏了嘴? 又或是那些人拿小宝作筏子,逼迫嫂嫂和他呢? 他又如何能保证嫂嫂能承受住这样的压力? 怪只怪他苏家太弱了,在那些当权者眼里,犹如一只蝼蚁,可以轻易捏死。 他不敢冒这个险,齐国公也不愿意让他冒这个险。 虽然对于齐国公而言,惊鸿才是最重要的,保护苏家只是为了避免惊鸿的秘密被人发现。 可这也正是他所需要的。 这与他当初接受沈海宏的资助是两码事。 且有了齐国公的谋划,减轻了他很多的压力。 他拼命读书,就是为了尽快提升自己的身份地位,有朝一日能增加几分保护惊鸿的可能性。 如今,惊鸿有了更大的后盾,这是好事,意味着有人与他一起在努力。 欺君之罪太大,除了皇城内的九五之尊,其他任何一个人,即便位高权重如齐国公,都无法保证,真到了那一天,他一定能护住惊鸿,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 想到这里,他掀开自己的砚台,慢慢地研磨起来。 又从书匣中翻出数张纸,准备给齐国公回信。 他的信写得并不长,但意思足以表达清楚。 “……学生感念国公的惦念,自然也愿意为国公所言之事尽心尽力。 对于国公的安排,学生无任何异议,但凭国公吩咐。望国公保重身体,护佑惊鸿……” 在给步惊鸿的回信上,他写得就更简单了,表示国公所言之事他全都答应了,让惊鸿不要过于担心他和苏家,只需要多顾着自己的安危。 “战争残酷,万望小心!小二哥哥无能,尚且不能替汝做更多,只能日夜为你祈求,愿汝一切安好!” 将两封短信用齐国公的信封装了起来,用油灯将火漆烫热重新封了口,接着便将回信锁进了抽屉里。 看了看眼前的这些信纸,他深深叹了口气,将信纸一张张叠成条状,放到油灯里烧成了灰。 既然要保守秘密,那就不能留下任何的把柄。 想到这里,他又从书匣中翻出惊鸿以前给他写的信,把这些也都烧了个精光。 做完这些之后,他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双目无神地看着屋顶的房梁。 他就这样坐着,脑子里空空的,不知坐了多久,直到苏墨推门进来叫他,才发现他不知何时睡着了。 与苏惟安同一个时间,京城也有一人收到了一封密信。 那就是御史大夫朱沛雍,老大夫已年近古稀,他无妻无子,独自一人在一个两进的小院子里,生活了几十年。 朱家上下,仅有三名奴仆,一为厨娘,一为护院,一为伺候他生活的老奴。 他也从来不与其他官员往来交际,身为从二品的御史大夫,生活却如此简朴。 在很多官员眼里,朱沛雍实在是有些过分耿直,尖锐,不讨人喜欢,他们通常对他敬而远之,只求不要被他抓到任何的小辫子,否则,第二天早朝上,庆元帝的案头一定会多出一本朱大人提交的奏折。 当然,在庆元帝眼里,大庆朝堂正需要有朱沛雍这样正直的朝臣。因为,他是真正将监管百官之事做到了极致。 可就是这样一位,在所有人看来都是脾气古怪,难以接近的朱大人,却有一位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密友,那就是早已离开朝堂的黎老将军黎锦荣。 第152章 朝堂请旨 黎锦荣给朱沛雍的密信上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吾欲还朝,望兄相助。” 仅这么一句话,却能让朱沛雍激动地热泪盈眶。 这是黎锦荣离开大庆朝堂四年后,头一次给他写信,之前他从未收到过对方的只言片语,亦不知他去了何处。 当初黎锦荣离开的时候,朱沛雍碍于身份,不能明目张胆地去送行,只能在自己家中备上一杯薄酒,两人浅浅地喝了一盅,这一别,就是四年多。 “终于要回来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放心,这一次,为兄便是拼上这条老命,也要为你黎、潘两家讨回这个公道。” 朱沛雍喃喃自语。 当夜,朱沛雍伏案写了一篇长长的奏折,将此次北伐之战,曹林等人所犯的罪责一一列出。 曹林被押送回京已有二十多天,这些日子里,他一直被关在刑部大牢里。 庆元帝既不召见他,也不宣判他的罪责,好似压根忘了还有这么一个人存在。 然而,这样的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身为御史,不仅有监督百官的职责,还有给圣上谏言的职责。 北伐之战已经失败,这已经是明摆着的结果。 三路军中,东路军的进程彻底停滞了,中西两路军目前也只敢对楼国进行局部小范围的骚扰,目的是为了分散楼国主力大军的战力,不让他们去攻打雄州。 可这并非长久之计,明知不能获胜的战争,时间拖得越久,损失越大。 这个道理,谁都看得明白,庆元帝也不是不懂,可他之所以迟迟下不了决心去宣判曹林,就是因为一旦处置了曹林,雄州军后继无人,将成为一个很大的难题。 大庆现有的将领,与楼国那些悍将相比,实在是太弱了。 黎家之后,大庆再无强将。 如今黎锦荣愿意回来,那么,此事就可以立即提上日程了。 第二日的早朝,朱沛雍带着他连夜赶写的奏折上了朝。 “有事上奏,无事退朝。” 福康刚说出这句话,朱沛雍就站了出来: “圣上,老臣有本要奏: 曹林已在刑部大牢待了二十多日,该杀或是该罚,望圣上早作决断。 北伐战败之事既已成为事实,再拖下去也不过是劳民伤财,撤兵之事宜早不宜迟,为今之计,应尽力保存我军实力,避免遭受更大的损失。” “嘶——” 朱沛雍的话一出,周围的人各个倒吸一口冷气,紫宸殿上的气温好似一下子降了十度。 庆元帝的脸黑如锅底,完全没想到这位老御史如此不给面子,竟然在他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提出这件事。 虽然谁都知道朱沛雍所言是真的,可是他能怎么办?他难道不知道尽早撤兵回来保存实力的道理吗? 可一旦三路军各归各位,雄州就会成为一个漏洞,无人可用是他眼下最大的痛点,这位老御史难道不知道吗? 然而,这种话,他又不能说出口,否则会显得他这个皇帝有推卸责任之嫌。 “朱卿此言极是,朕亦有此打算。 江大人,征兵之事,进行的如何了?各州郡共征集了多少新兵?” 被点到名的江韬站了出来,躬身说道: “启禀圣上,各州郡目前征集到的新兵共有五万众,皆就近安排在各州郡附近的新兵营受训。” “嗯,曹林之事,尔等怎么看?” 庆元帝此言一出,底下静悄悄的,无一人敢轻易回话。 往日里文武相争闹个不停,今日却难得达成了一致。 “怎么?尔等一个个熟读律例,此时都哑了?还是说,尔等把大庆的律法都给忘光了?顾尚书,汝乃吏部尚书,也给不出建议?” “圣上,曹林此次有重大过错,依律当斩,然……然一旦处斩了曹将军,雄州军群龙无首,恐会生乱。” 顾尚书额头的冷汗微微冒了出来,他当然知道曹林这次犯的错误很大,根本无法掩饰。 然而,曹林是秦相一手推上去的人,若是当真将他斩了,秦相的手底下,一时之间,很难再找出一位像他这般能干的将领。那就得将这个重要的位置让给其他阵营,今后秦相再想插手军中事务,恐怕就难了。 大庆文武相争已久,要在武将阵营中插入这么一枚钉子,实在是不容易。 可即便他们各个都想将手伸向军中,他们也很明白一个道理: 楼国的军事实力太强,自前朝让出燕云十六州后,大庆境内再无强有力的关隘,易攻难守,边境军处境艰难。 若是将没有能力的人推上边境军将领的位置,就等于是将大庆的国土直接送入楼国手中。 内部争斗可以,卖国这件事,他们谁都不敢做。 因此,这一回,文武两方的阵营都陷入了沉默。 “圣上,若是诸位大人都无法提出很好的建议,老臣倒是有一良计,不知当讲不当讲。” 朱沛雍再次开口。 “哦?朱爱卿有何良计,但说无妨。” “老臣以为,圣上该派人将黎老将军请回来。 老将军离开朝堂已有四年,便是当初心有怨气,此时应该也消得差不多了。 黎家满门忠烈,他对大庆的忠心,苍天可鉴,如今大庆有难,相信老将军绝不会袖手旁观。 他乃大庆战神,雄州军挂上他的将旗,即便不出征,对楼国也是一种强有力的震慑。 请老将军回来,带领雄州军数年,日后若有新的将领突显出来,再顶上老将军的位置即可。” “这……” 庆元帝心中微动,朱沛雍这个建议当真是提到他的心头上,可是,黎老将军离开朝堂四年,当初为了尊重他的决定,他并没有派人追踪他的下落,一时半会也难以找到人。 “朱大人此计妙极,若是黎老将军能回来,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江韬连忙跟上。 武将之中,齐国公潘椋不在,太子少保高麟乃在京武将中最大的官。 他乃高彦之父,高彦随东路军出征,至今尚不能归家,他早已心急如焚。 今日庆元帝好不容易提到北伐之事,还有人主动献出良计,若是黎老将军真的能回来,雄州军之事得到解决,那东路军就能撤回,他的儿子也能回来了。 于是,他思忖片刻,开口道: “臣附议。” 第153章 坦言 “众爱卿,有谁知晓黎老将军的下落?” 庆元帝再次将问题抛给了诸臣。 这回,朱沛雍就不说话了,他只是静静地站着,好似这事与他无关。 庆元帝将目光从他脸上略过,见他面无表情地站着,心里刚刚对他升起的那丝怀疑也消了下去。 是了,朱爱卿向来独来独往,他的谏言,向来只对事不对人,他会提到黎老将军,恐怕也只是因为他是最适合的人选,至于他的下落,朱卿怎会知道呢。 “无人知晓吗?” 庆元帝扫视了一圈,最后无奈地说道: “先退朝吧,此事,待朕好好想想。” 他挥了挥手,福康急忙跟着宣布: “退朝!” 庆元帝转身回了后殿,他小坐片刻,突然对着福康说了一句: “去找孔呈祥过来。” “喏!” 福康小跑着出了殿门,拂尘一甩对着门外站着的御林军说道: “快去找你们的孔将军,圣上有急事要找他。” “喏!” 孔呈祥此时正在皇城内巡视,他手下的人接到命令,立即跑去找他。 等他跑到的时候,福康已经在门口等了一会了。 “哎呀,孔将军你可来了,圣上急着见你呢。” “劳公公久候。” “快进去吧。” 孔呈祥一进门就行了个单腿下跪的叩首礼: “臣孔呈祥叩见圣上。” “快起来吧,孔将军,朕命你亲自带一小队御林军,即日起,着微服出京,寻找黎老将军的下落,以半月为期,不论有否发现,皆需回转。” “喏!” 孔呈祥领命后,立即退了出去。 作为皇帝近卫,他只负责听令,无需询问缘由。 他在心里微微感叹,老将军还真是料事如神,知道圣上若是要找他回来,定会派他孔呈祥亲自出马。 四年前黎老将军离开的时候,就给他留下一句话: “我若不欲还朝,你无需找我,我若自愿还朝,自会有人在朝前提起,届时,你只需前往浮云楼,找喻莲仙子,自会有人将你带至我的面前。” 看来,他该去浮云楼找喻莲仙子了。 他回到御林军总部,随意点了十人,将圣上的命令下达给他们。 “孔将军,吾等是一起行动,还是分头寻找。” “分头吧,尔等回去带好衣服干粮,即刻出发。向南、卫国去往江南路方向;林宸、白樊去往中原等地;何慕、王宇往广南路一带寻找;苏琥、尤前往河北路方向寻找。圣上有令,以半个月为期,不论有否发现,皆需回转。” “喏!” 把人都分派下去之后,孔呈祥独自一人回到家中。 他很清楚,那十人不过是他派出去的障眼法,为的是迷惑他人,真正的消息,只有他自己能带回。 入夜,他换上私服,将自己打扮成一个吊儿郎当的公子哥模样,摇着一把扇子,混入了浮云楼中。 “哟~这位俏哥儿,面生得紧,是头一回来咱们浮云楼呀。” “咳,我来找喻莲仙子。” 老鸨细细打量了他几眼,笑着说: “那可真是不巧了,喻莲仙子作为我浮云楼的头号招牌,她的行踪,即便是妈妈我也无权过问呢。” 孔呈祥不说话,只是往老鸨手上放了一小锭元宝。 “哟~公子好生大方,既如此,妈妈便悄悄告诉你一声吧。” 老鸨将红艳艳的嘴唇凑近孔呈祥的耳边,轻轻说了一句: “喻莲仙子她呀,近期都会在雄州郡的浮云楼出现,若是公子有雅兴,不妨自行去寻她。” “多谢!”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他立即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黎锦荣和潘椋各自将密信送出之后,接下来的时间就是等待消息。 在这段时间内,黎锦荣让喻莲派人将谢栩也带到了浮云楼中。 “老将军,没想到竟是您亲自来找我。” 谢栩笑了出来,是了,他早该猜到的,倘若惊鸿的身份是真的,以潘帅的谨慎,他绝对会将黎老将军找回来,一同为惊鸿筹谋。 潘、黎两家走到今日的局面,若说今后还有谁有机会带领两家重攀高峰,也唯有惊鸿了。 她虽是女子,却是真正集两家所长的将才,有勇有谋! “当真没想到吗?我观你的神情,可是再明白不过了。” “哈哈哈,您老是为您外孙女的事来的吧?” “谢飞白果真爽快人!” “您老对我有再造之恩,我早就说过,我谢飞白这条命,今生就是您老的,但有吩咐,莫敢不从。” “此言差矣,你的生命是你自己的,谁也无权夺走,我亦无需你为我舍生忘死,只是,幺儿的身份如今不可暴露,我思来想去,只能求助于你,我欲还朝,若能顺利执掌雄州军,我会带幺儿一同前去,届时,你可愿跟着我们?” “待老将军还朝之际,飞白必将跟周将军请辞,在雄州郡等待二位。” “多谢!” 黎锦荣郑重地道了声谢。 “您老不打算带沈廖一起走吗?” 谢栩问道。 黎锦荣摇了摇头: “周奎待沈廖不薄,我离京四载,这些年来,你二人皆在周奎的手下谋事,倘若我一回来便带走你俩,即便周奎再大气,也会心生介怀,沈廖那,便由他自己吧。” “四年来,我与沈廖,从未忘记您。” “我明白,只是,沧州军亦算是我的心血,这几年来,有沈廖在一旁帮衬,周奎将沧州军带得极好,我怎可做那釜底抽薪之事? 幺儿在沧州军内,周奎待她很是不错,倘若将来幺儿的身份暴露,少不得还需周奎帮着周旋一二……” “飞白明白了。” “嗯,既如此,那你便先回营,等我的消息吧。” “喏!” 谢栩设想过潘帅会派人试探他,也设想过惊鸿会主动来找他坦白。 可他真的没想到,居然是黎老亲自找上他,还告知他要还朝的消息。 此消息简直大快人心! 他终于又能跟在黎老身边了。 只可惜,沈廖不能再跟他们一起走。 谢栩心里暗暗为沈廖感到遗憾,不过,他转念一想,若不是他刚好察觉了惊鸿的身份,黎老恐怕连他也不愿意找回吧。 第154章 准备回京 “老爷。” 潘春急匆匆地赶了回来,将苏惟安的信交到潘椋的手上。 “见到他人了?” “是的。” “你感觉,此人秉性如何?” “有礼有节。” “好,我知道了。你先去休息一下吧。” “喏!” 潘春拆开了苏惟安的回信,入目那一手苍劲有力的好字,引得他连连点头。 看完苏惟安的回信,他心中很快便有了考量。 “潘春。” 他轻轻唤了一声。 “在,老爷有何吩咐。” “你去找步校尉过来。我有事与他商议。” “喏!” 步惊鸿赶到之后,潘椋将苏惟安给她的回信递给她。 “苏家小二已经答应了,祖爷打算过两天就让潘春赶去沧州,雇几辆车送他们去京城。” “这……会不会急了点?若是咱们短期内还不能回京,只让苏家单独过去,会不会给祖母和我娘带来很大的不便?” “咱们在这里应该待不了多少时间了,祖爷昨夜接到京城暗探送来的消息,两天前,朝堂上有人建议圣上请你外祖回来主持雄州军大营,这说明,你外祖的布局已经开始了。 庆元帝并没有驳斥此建议,只是说眼下还不知道你外祖身在何处,需要花点时间寻找。 而你外祖既已布局,他一定会尽快让庆元帝的人发现他的下落,这样就能顺理成章地回京。 等你外祖的任命定下来,新的雄州军就会被安排到驻地来,东路军也就可以撤回去了。” 步惊鸿认真地听完,心下暗叹,外祖和祖爷在朝堂混了几十年,果然各个都有自己暗中培养的势力。 哪怕外祖如今在明面上处在劣势,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当他下定决心要捡回当初丢掉的东西,怎么都比其他人要容易得多。 而这些的东西,当初并不都是只靠拳头赢来的。 当官,不论是武将还是文官,都不简单,朝堂之上,纷繁复杂,有一天当她也站到那个位置上的时候,不知道她能做到什么程度。 “我明白了,那苏家之事,就麻烦祖爷费心安排了。” “傻话,有何麻烦的,帮助苏家的目的,主要是为了帮咱们自己。你的身份一旦穿帮,定会被一些别有用心之人利用,在关键的时候,没准就会变成扎向咱们潘家的尖刀,这个险,咱们不敢,也不能冒。” “嗯。” “行了,你先回去吧,接下来这段时间,你先不用过来,近些日子,咱们祖孙俩相交甚密,虽然周奎和高彦不是多嘴之人,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其他的事,祖爷自会安排妥当,你顾好自己即可。” “好。” 步惊鸿依言离开了。 后面的十几天,她就像什么事都不知道一样,只管带着自己那一千五百多名士兵训练。 直到那天,她接到命令,要她跟着潘椋和高彦回京领赏。 庆元帝的圣旨上写了四条命令:一、令潘椋和高彦带领剩余的禁军回京。 二、令雄州军残部,继续坚守在雄州大营,由剩余的两名副将暂时接管军务,等候新的雄州军主将到来。 三、令周奎带领沧州军即刻赶回沧州大营。 四、令昭武校尉步惊鸿,跟随潘椋等人一同进京,领赏。 圣旨一到,东路军内,各个阵营当晚就要开拔了。 步惊鸿那支队伍还没有番号,严格来算,并不是沧州军内的人。 一时之间,他们的去留成了问题,步惊鸿不得已去找了周奎。 周奎定定地看了她几眼: “惊鸿,我听说,黎老将军已经归朝了。” “真的?怎么那么突然?黎爷爷也不发个信笺来跟我说一声。” 步惊鸿瞪大了眼睛,惊讶地说道: “大将军从何处得到的消息,黎爷爷归朝后,圣上会让他跟潘帅一样在京城内荣养吗?” 周奎“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你觉得以你黎爷爷那个性格,还朝是为了荣养吗?” “额……定然不是,可是,黎爷爷不带兵已经那么多年了,他的年纪也大了,我虽然很希望他能回大庆,可我并不希望他重新带兵上战场。” 步惊鸿的语气透露出明显的担忧。 “这个……恐怕由不得你,圣上请老将军回来,正是因为朝中现在无将可用,曹将军被处置之后,雄州军主将就空了出来。每一支边境军都背负着安邦护国的使命,主将之位更是重中之重,老将军恐怕也正是因为忧心国土才不得不回来。” “嗯,黎爷爷虽然离开了大庆朝堂那么多年,可他的心里一直惦记着大庆百姓的安危。” “雄州军剩下的人数极少,老将军初来雄州,手上无可用、可信之人,圣上此番招你入京,定会给予你一定的封赏,除此之外,恐怕还会安排你跟在老将军身边。 你是老将军的关门弟子,这件事,在军中已不算秘密,圣上兴许也有所耳闻。 你手下的这一千五百人,目前还没有正式的番号,也不算是正式的沧州军,要不,就先别跟着我们回沧州了,便留在雄州吧。 若是你担心你不在,他们在雄州大营内吃了亏,也可让他们去附近的山寨暂住一段时间,待老将军和你归位后,再让他们回来。” “我那一千五百人中,也包括了,秦川和林小五他们那十一位正式的沧州军士兵。” “此事无虞,我让兵部给他们这些人开个调令即可。” “那便多谢周大将军了。” “无妨,那你先去安排吧,莫让高将军久等。” 步惊鸿恭敬地行了一礼,便退下了。 她离开后不久,周雷从帐外走了进来: “阿爹,听说,您准备让惊鸿那一千五百人留在雄州大营内?” “嗯。” “为何啊?惊鸿是咱们沧州军的人,她手下的兵自然也属于咱们沧州军,怎能因为他们还没有正式的番号,就留给雄州大营呢?” “雷儿,你何时变得这般咋咋呼呼的了?你可知,昨夜,谢栩来找我请辞了。” “啊,为什么?” “黎老将军要还朝了,谢栩,想必要回去找他了。” “哦,可是这跟惊鸿有什么关系?我是在问您惊鸿和她那一千五百人的事呢。”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笨儿子。” 周奎无奈地摇了摇头。 第155章 暂别 周雷被他爹骂得有点懵,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 “你可曾记得,咱们沧州军,原本都是黎老将军的手下。” “是,我自然记得。” “嗯,黎家出事后,沧州军折损了一半,但即便只剩一半人数,也是整个大庆最强的军队之一,当时黎老将军提出要卸甲归田,之后便亲自向圣上举荐了我。 老将军离开的时候,谢栩和沈廖等人,原本也想跟着他一起离开,被老将军劝了下来。 老将军说,大庆需要他们,沧州军需要他们,我也需要他们,他孑然一身离去,无牵无挂,不需要他们跟随。 如今,老将军一回归,谢栩就立即请辞了。沈廖虽然未提出要走,可是我看得出来,他这几日,内心矛盾得很。 他俩都曾受过老将军的恩情,时隔多年,依旧一心想着回报,你爹我作为老将军一手提拔起来的主将,你觉得,我是否该做些什么来回报他当初的恩情?” “那是当然了。哦,我明白了,您是觉得,雄州军如今太弱,人数太少了,所以把惊鸿训练出来的那一千五百人留给老将军,也算是助他一臂之力。” “嗯。” “可问题是惊鸿会怎么想,那是他训练出来的人啊。” “你难道觉得,惊鸿还会跟我们回沧州吗?” 周奎反问道。 “为何不会?惊鸿是背嵬军的一员,亦是圣上亲封的昭武校尉,他的去留,即便您身为主将也无法轻易作主啊。” “惊鸿此番跟着潘帅回京领赏,回来后,他就不会只是个校尉了。 黎老将军亲自传授了他武艺,此事,即便圣上原本不知晓,等惊鸿进了京,见到黎老将军后,恐怕所有人都会知晓了。 雄州军弱势,不只主将缺,副将也空缺了多名,你觉得,圣上会如何安排惊鸿?” “这……” 周雷不说话了,他已经明白他爹的意思,只能垂头丧气地走了出去。 今日一别,他与惊鸿,恐怕会有很多年都不能再见了。 不知为何,他打从心底泛出一种名为遗憾的情绪,虽然两人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他却格外怀念当初与他一起练枪的日子。 这个不服输的臭小子,从今往后,就要各奔东西,各谋前程了。 步惊鸿回到自己队的营地上,将秦川等人召集过来开了个短会,把周奎的话跟大家传达了一下: “你们是愿意留在雄州军大营等我,还是想先回山寨生活一段时间?” 她的话音一落,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该如何选择。 “步校尉,你不能带我们一起去京城逛逛吗?我们大家陪你去,岂不是美哉?高将军都能带兵回京,为啥你不能啊?” 金柯问了一句。 “……无召私自带兵入京,会被当成反贼的,你们是觉得自己的脖子太硬了,想试试午门前的铡刀吗?” 步惊鸿哭笑不得地说道。 “嘶~这么吓人,那……那你说,你让我们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另外,为啥我们不跟着沧州军回去呢?你当初不是说,你是沧州军的校尉,那我们也应该是沧州军的士兵啊。” “这其中,有一些特殊的原因,恕我无法现在告诉大家,总之,我一定不会丢下大家不管,我们现在讨论的,也只是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大家是愿意继续生活在雄州大营内,还是先回山寨上。” “雄州军平日里对我们爱搭不理的,一副很了不起的模样,若是我们留在这里,搞不好会天天打架。那群狗娘养的,早忘了当初他们被咱救回来的时候有多狼狈了。” 周狗蛋小声地骂了一句。 步惊鸿心里偷偷地叹了一口气,她又何尝不知呢,曹林的雄州军跟沧州军本就不属于同个阵营,只是因为北伐战斗不得已才被聚集到一起。 每支边境军都有自己的傲气,他们只有在面对外敌入侵的时候,才会想起要彼此合作。平日里都是各管各的,谁也不服谁。 在雄州军残部的眼里,步惊鸿的这队人,就是沧州军的人,现在步惊鸿莫名其妙将他们留了下来,在雄州军看来,这是沧州军在霸占他们的场地,占用他们的粮草,他们肯定会心怀不满。 若是让他们跟着沧州军回去,进了沧州大营之后,那就势必要将他们收编入队,申请正式的番号,名册若是被录入沧州大营,今后她再要带他们离开,就得像秦川他们一样,需通过兵部开调令了。 十几人的调令容易开,一千五百人的调令,就不容易了。 周奎留下他们,是好意,是为了还外祖当初对他的恩情,是为了给她方便。 可这些事,她无法与他们细说,她还没有进京,事情尚未有定论,这些只是出于周奎的私下猜测。 哪怕这个猜测再接近,在圣上未下旨之前,她都不能跟他们透露分毫。 “这样吧,也不让大家为难了,我来做决定吧,秦哥,你带他们回大雄山寨和小雄山寨居住,大家带上余粮,等着我回来。” “那您领赏回来之后,会接我们回沧州吗?” “我能保证,我去哪,就会带着你们去哪,让大家回山寨只是暂时的。我绝对不会放弃你们。 你们也要记住,不论生活在哪,都得坚持训练战阵和武艺,今后再遇上蛮子,可不能再轻易把命送给他们了。” “喏!” “秦哥,我把他们,暂且交给你和冯逸轩了,你们要好好的训练他们,训练越严格,上了战场,生还的几率越大,只要练不死,就往死里练。” “……好。” 秦川并没有问她关于他未来的去处,反倒是步惊鸿心中有几分愧疚,偷偷在他耳边问了一句: “等我安顿下来后,周将军会帮你和小五哥他们申请调令,今后,你们就正式归于我的麾下了,秦哥,你可愿意?若你不愿意,待我回来后,我想办法让你回到背嵬军里去。” “你说过,你当我是亲哥。” “是啊。” “所以,咱俩兄弟齐心,其利断金,从今往后,你在哪,我在哪!” 第156章 回京领赏 步惊鸿跟着禁军大部队回京了。 高彦性格沉默,他带出来的这支禁军也一样沉闷。 一路走来,只能听到马蹄和车轮发出来的声音。 考虑到潘椋的身体,大军的行进速度并不算太快。七天后,他们终于回到了京城。 “潘帅和高将军回来了。” 城门口的守将远远看到帅旗,急忙出城来迎接。 “属下恭迎大元帅和高将军归来。” “有劳伍将军了。” 潘椋从马车中探出头来,微微点了点头。 “大元帅请,高将军请。” 伍靖带着守卫退到一旁,让禁军入城。 步惊鸿走在大军的中间,脑袋四处乱转。 来大庆那么久了,算起来,这还是她第三次进城,进的是三座不同的城。 大庆都城的繁华程度,远非沧州和楼国都城可比。 楼国兵马虽强,富裕程度却远不及大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丰厚的财力引来周边群狼的贪欲,各个都想狠狠地咬一口大庆这块肥肉。 禁军大部队回营后,潘椋直接带着高彦和步惊鸿进宫求见圣上。 “启禀圣上,齐国公潘椋、禁军统领高彦与昭武校尉步惊鸿在外求见。” “哦,齐国公他们回京了?快让他们进来。对了,你去一趟东宫,找太子过来。” 庆元帝最近心情恢复了很多,自从孔呈祥将黎老将军带回京城,雄州军主将的事有了着落之后,他心里悬着的大石头也终于落了地。 北伐失利,曹林死千次亦不足惜,可此事已成事实,纵使将曹林千刀万剐,亦无法挽回大庆损失的兵马和财力,为今之计,只有想办法守住边境,别让楼国反攻进来。 潘椋三人入殿后,各自行了一个跪礼。 “诸卿平生,齐国公一路奔波,辛苦了,福康,快给齐国公搬一把椅子过来。” “喏!” “谢圣上赐座!” 福康迈着小碎步,很快便将一把雕花木椅搬到了潘椋的身后: “齐国公,请。” “有劳福公公。” 潘椋也不再推辞,直接坐了下来。 步惊鸿低着头,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虽然她很好奇庆元帝的长相,却不敢抬头,只能尝试着用眼角的余光去瞄,可惜,她所站的位置离庆元帝太远,余光根本瞄不到那么远,只能作罢。 庆元帝与潘椋寒暄了一会之后,又与高彦聊了几句,最后才将目光转到了她的身上: “这位,就是那名年仅十岁,却独自射杀了楼国名将耶律英机的步校尉吧。” 步惊鸿没想到庆元帝会突然点到她的名字,吓得一激灵,急忙答道: “卑职正是步惊鸿,当不得圣上夸,那都是卑职应该做的。” “哈哈哈,年纪小小,有勇有谋,难得,难得啊! 此前,高将军已在军报中言明,此次你们能全歼楼国派出来追击东路军的三万人,正是因为你率先射杀了他们的主将耶律英机,才使得楼国乱成了一锅粥,各自为政,使咱们有了反杀的机会。 如此重大的功劳,当赏!” “圣上,不止如此,步校尉还在战前剿灭了雄州附近大大小小十几个山寨,将那群山匪尽数诏安,此次战斗,其中就有三千名山匪参与其中,不过,战后,死了一半,如今剩下那一半,尚且没有正式的番号。” “哦!没想到雄州附近竟然有那么多山匪,曹林此前竟从未向朕汇报过此事。此子当真可恶至极。 步校尉,朕欲擢升你为正五品上定远将军,领赏白银五千两,丝绸十匹,绢布二十匹,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想要的赏赐吗?” 步惊鸿愣了一下,悄悄地抬眼看了一下祖爷,潘椋偷偷对她做了一个手势,正是他们之前约定好的手势,要她趁机提出转去雄州军的事。 “卑职谢圣上赏赐,卑职有一事相求,还请圣上应允。” “你且说来听听。” “卑职在一年前,曾孤身陷入楼国草原,身负重伤,蒙黎老将军救助,后更是将一身武艺尽数传授于我,卑职深怀感激。 听闻黎老将军已于近日还朝,即将执掌雄州军,卑职希望圣上能将卑职调至老将军的麾下,只求助他一臂之力,以报救命及授艺之恩情。” “哦?原来你竟是黎老将军的徒弟?” “老将军并未同意收卑职为徒,我二人仅有授艺之实,并无师徒之名。” “哦,这个好办,雄州军空缺了数名副将,朕也在为此而苦恼,你这个新出炉的定远将军既然自荐,正好顶上其中一个缺。这个当不得奖赏,你再说一个吧。” “那,卑职可否请求圣上将我诏安来的那队山匪正式归入我的麾下?” “那群山匪,如今还剩多少人?” “只剩下不到一千五百人。” “这个不难,回去后,你自行去兵部选一个番号,正五品上的定远将军,麾下可领一支万人军,剩余的人数,让兵部帮你补足。” 这个突如其来的惊喜,当真是出乎步惊鸿的意料之外,就连潘椋也没想到,庆元帝居然愿意让惊鸿直接领万人军队,设独立番号。 本以为,庆元帝会因为幺儿的年龄太小,对她抱有偏见,如今看来,倒是他们小看了庆元帝的胸怀。 亦或是因为良将难得,在经历过曹林的打击后,庆元帝对于这次北伐中难得的几位有功之臣,赏赐特别重。 “圣上,太子殿下已在外等候。” 福康走到庆元帝的身边,小声说了一句。 “宣他进来。” “喏!” 不一会,太子赵垣从殿外走了进来。 他进来后,先是给庆元帝行了礼,又跟潘椋相互问候了一番,接着便直奔步惊鸿而来。 “你就是那位年仅十岁,独自陷入楼国险地半年,最后却带着数十匹战马和十几头狼,还砍掉了萧齐的脑袋,带回沧州的步校尉?” “卑职步惊鸿见过太子殿下。” 步惊鸿有些迷糊,不知道这位小太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必多礼,孤对你好奇已久,想知道你是何等奇人,如今一见,你倒是比孤想象中要瘦弱得多。” 第157章 请圣上做个见证 “……” 步惊鸿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对方如此身份,她又不能直接怼回去,只能尴尬地低下头来。 好在庆元帝及时出声,帮她解了围。 “垣儿,不得无礼,父皇刚已擢升步惊鸿为定远将军,他年纪虽小,军功赫赫,乃我大庆有功之士,岂容你如此言语怠慢。” 见庆元帝语气严肃,赵垣才反应过来刚才他心直口快,说的话有得罪人的嫌疑。 “父皇勿恼,儿臣并无轻慢步将军之心,属实是心中太过好奇,是儿臣言语不当,还请步将军见谅。” 小太子居然直接对着她拱了拱手以示歉意,吓得步惊鸿急忙跪下行礼。 “太子言重了。” 赵垣拉着她的手臂把她扶起来。 左看右看看了许久,接着凑近她的耳边悄悄问道: “孤听说你最近又立了大功,想来你的武艺应该相当了得,你可愿到孤的身边来,做孤的近身侍卫? 只要你点一下头,孤立即便跟父皇请求,战场上那般危险,哪有做孤的侍卫来得自在。 孤还从未见过这般年轻的将军,父皇指派给孤的那些侍卫全是一把年纪的,你来了还能陪我一起玩。” “……殿下见谅,卑职刚才已向圣上请求调去雄州大营了。” “你要去助黎老将军一臂之力吗?” “正是。” “好吧,孤晚来了一步,倒是错过了机会。” 赵垣的语气不无遗憾,步惊鸿倒是庆幸他晚来了一步。 尽管他俩的交谈已经压低了声音,然房间一共就那么点大,声音还是很清晰地传进了屋内其他人的耳朵里。 庆元帝一言不发,只做没听见。 见此情景,潘椋的心思很快便转动了起来。 以他对太子的了解,太子赵垣是一个性格软弱,心思纯良的人,庆元帝曾不只一次感叹,太子太过于心慈手软。 幺儿若是当真能与太子交好,兴许将来当她身份暴露的时候,太子会顾及旧情,替幺儿求情。 若届时已是太子坐上了那个位置,那对幺儿来说,就更有利了。 想到这里,潘椋突然开口对庆元帝说道: “圣上,老臣有一私事,倒是想让圣上帮忙做个见证。” “齐国公但说无妨。” “前些日子,老臣突发心疾,身体抱恙,高热数日不退,药石罔效,险些命丧黄泉,后步将军蒙军医所托,扮作老臣已故的亲儿,在老臣昏迷时细心照料,终使老臣醒了过来。 病愈后,老臣感激步将军的付出,观其面容,又确与我儿潘宪幼时有些许相似。 老臣与其十分投缘,便想代我那已故的儿子收步将军为养子,还请圣上帮老臣做个见证。” “好呀!这是好事啊,国公府添新人,对潘家大娘子来说亦是一种抚慰。” “这也正是老臣所期望的!” “国公是否选好了举办宴席的良辰吉日?” “老臣尚未归家,此事尚未与家中老妻和大娘子商议,恐还需数日才能定下时间。” “好,待宴席之日定下,垣儿,你代父皇去国公府送一份贺仪。” “儿臣遵旨。” 赵垣很是高兴,他难得有机会可以出宫玩,还是庆元帝亲自答应的邀约。 “谢圣上成全!” 潘椋与步惊鸿一同给庆元帝行了一礼。 该说的都说完了,潘椋三人便告退了。 从紫宸殿后殿出来,潘椋转向高彦,说了句:“高将军,待老夫择下吉日,还请高将军赏脸,上门喝杯薄酒。” 高彦微微拱手: “国公爷客气,高彦一定准时到场。” “多谢高将军。” 步惊鸿急忙跟上一句。 “末将还要回禁军衙门述职,先行一步,还请国公见谅。” “好,高将军慢走。” “恭送高将军。” 高彦走后,只剩下祖孙二人。 步惊鸿心中颇有些不解,虽然现在的事态发展与他们一开始的设想是一致的,可她没想到,祖爷居然会当着庆元帝的面提起收养一事。 虽说,大庆的收养制度管得较严,但只要是不入宗祠,不以嗣子来论,仅仅是普通的收养,衙门还是允许的,根本不需要惊动庆元帝。 尤其是当祖爷提到她的长相与她爹相似的时候,她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 还好庆元帝并没有对此提出任何疑问。 “祖爷。” 她轻轻唤了一声。 “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先出去再说。” 潘椋知道她有一肚子的疑问,却无法马上给她解答。 “好。” 走出午门,潘家的马车已经等在附近。 “老爷。” 车夫连忙将车赶到了潘椋的面前。 此人并不是潘春,而是管家安排的另外一个车夫。 “惊鸿与我一同回家吧。” 潘椋轻轻说了一句。 “这……就这样回去会不会引来很多人的关注?” 步惊鸿吞了吞口水,小声地问道。 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直接去面对潘玥的祖母和亲娘。 “只当是同僚,一起去家里吃顿便饭,饭后你再回驿站住即可。” “好吧。” 步惊鸿点点头,骑上白凤,跟在了潘家的马车后头。 车夫对她的身份很是好奇,时不时偷偷地看她一眼。 只是老爷不说,他也不敢问。 齐国公府离皇宫并不太远,马车行驶了一刻钟就到了。 管家早早便等在门口,马车一到,他就立即跑了过来: “老爷,您可回来了,老夫人等了您许久,饭菜都热了两遍了。这位是……?” 他将目光转向步惊鸿,却在看到步惊鸿正脸的瞬间,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小小……小姐。” “咳咳,不许胡言,这位是步将军,刚与我一同从雄州回来,我二人一起从宫中出来,步将军家中无人,我便邀请他来家中吃顿便饭。” 潘椋说完,抬脚走在前面。 “是是是,老奴眼花了,还请步将军恕罪。步将军里面请。” 老管家嘴上急忙请罪,可他心里的疑惑却依然存在。 “老管家不必多礼。有劳了。” 几人前后走着,步惊鸿悄悄打量着国公府,老管家却偷偷看着她。 两人的心里都觉得十分惊奇。 第158章 哭泣的夜 国公府是庆元帝赐给潘椋的府邸,虽然潘家人口很少,可国公府的占地面积却不小。 里面亭台楼阁、假山湖泊应有尽有,只可惜,潘家这些年接连出事,仅剩的三位主人早已没有了观景的心情,很多地方都空置了。 沿着青石板路走了约莫两刻钟,才走到潘椋与老夫人居住的听涛苑。 一进院门,潘椋破天荒吩咐了管家一句: “去听风苑问一下大娘子有没有用膳,若是没有,便请大娘子过来一起用膳,若是用过了,那也请大娘子来此小坐片刻。” 这句话,让管家心里更觉惊异,大娘子不出房门已有七年,今日这位步将军来吃饭,老爷居然让大娘子过来一起用膳,这也太奇怪了。 虽然这位步将军年岁尚小,可也是外男,老爷怎会如此不知轻重? 不过,对于老爷的吩咐,他不敢不从,只得应了一声: “喏!” 潘椋的话,也惊动了内屋的潘老夫人,她原本满脸笑容地等着潘椋的到来,此时脸上却挂上了讶异的神情。 管家走了,潘椋带着步惊鸿走了进去。 “你们都先下去吧。” 他挥了挥双手,遣散了一室的丫鬟嬷嬷。 花嬷嬷看了一眼老夫人,老夫人虽不知潘椋此举何意,但还是对花嬷嬷点了点头。 待所有人都离开之后,潘椋才开口道: “幺儿,去见过你的祖母吧。” 潘老夫人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她将目光从潘椋身上转向了步惊鸿。 “潘玥见过祖母。” 步惊鸿迎了上去,跪在潘老夫人面前。 潘老夫人的手微微哆嗦着,她摸上步惊鸿的脸,轻轻将她的脸捧了起来,看到那张熟悉而又略带陌生的面容,她的双眼瞬间红了。 “祖母的幺儿哟,你终于归家了。” 老夫人搂着步惊鸿,嚎啕大哭,她的哭声里,藏着太多的心酸,只听得声音,便让人肝肠寸断。 “祖母莫哭,小心哭坏了身体。幺儿回来,您该高兴啊。怎么还哭上了呢。” 步惊鸿取下潘老夫人捏在手上的娟帕,轻轻拭去她的泪水。 “高兴,祖母高兴,祖母太高兴了,祖母等了你七年了,七年,呜呜呜,你终于归家了。” “还不能高兴得太早,如今还有个很大的麻烦。” 潘椋的声音悠悠的从两人的身后传来,潘老夫人一听,顿时顾不上哭了,揉了揉眼睛疑惑地问道: “什么大麻烦?” “你没发现,幺儿如今是以男装示人的吗?她现在的身份,是圣上刚封的,正五品上定远将军。 今日回家,也只能以老夫同僚的身份过来吃顿便饭,晚膳后,还要暂时回驿站居住。” “咚。” 门口传来一个声音,像是有人跌倒在地。 “大娘子!” 丫鬟焦急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潘椋和老夫人急忙跑出去,步惊鸿也飞快地跟了出去。 大娘子双目紧闭躺在地上,好似已经昏了过去。 “我来。” 步惊鸿直接抱起大娘子就往屋内跑去。 掐了好半天的人中穴,大娘子才悠悠的醒来。 她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寻找步惊鸿的下落。 “唉~” 潘椋悠悠地叹了一口气,将步惊鸿推到了床边,再次屏退了所有的下人。 “你是我的幺儿,这是真的吗?” 潘大娘子的声音很轻,她的脸色十分苍白,嘴唇干燥蜕皮,整个人瘦骨嶙峋,看着十分纤弱。 步惊鸿趴在床前握住她的手,拼命地点头道: “是,我是幺儿,我是潘玥,娘,我回来了。祖爷找到我了,您快点好起来。” “好,你回来就好,娘这辈子,早已没什么活头了,唯一的期盼,就是等着你回来,如今,也算是可以瞑目了……” “大娘子,休要胡言,你还那般年轻,如今幺儿也回来了,你爹他也归朝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你更要振作起来,你难道不想看到幺儿长大?不想看到她大婚?不想看到她生子?不想看到潘家和黎家重现辉煌的那一日吗?” 潘老夫人见不得儿媳如此悲观,急忙打断她的话。 老夫人的话,好似一道灯塔,点亮了潘大娘子心里的路。 她的双目亮了亮,可很快又暗了下来。 “想,可我如今的身体,怕是坚持不到那一天了。” “胡说,王御医说过,你的病,就是心病,只要你解开心结,放开心神,就能药到病除。幺儿,就是你的药。 你看看她,你仔细地看看,她长得不仅像宪儿,也像你,这是你俩的女儿啊,她离家七年,吃了多少苦,你做娘的,难道不该补偿她一下吗?” 潘老夫人将步惊鸿拉了起来,往大娘子的床前轻轻推了推,让她走得更近了些。 “是啊,娘,女儿想您了,想吃您亲手给我做的菜,想姐姐了,您要快快好一起,等你好了,带我去看看姐姐。” 步惊鸿绞尽脑汁,才想出这么一句安慰人的话,倒不是她不愿意多说,实在是她心里没有一点潘玥的记忆,只能将她前世经常对她娘说的话,拿来安慰潘大娘子。 “好,好,娘好好养身体,等娘好了,给你做好吃的,带你去看你姐姐。” 潘大娘子的泪,顺着眼角滑落到枕头上。 她的哭是无声的,只有晶莹的泪花和颤抖的双唇出卖了她的情绪。 潘老夫人取出一块新的娟帕递给步惊鸿,示意她给大娘子擦擦泪。 自己却悄悄地走了出去,站到了潘椋的身边。 “说吧,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我已经向圣上请求,要代宪儿收下幺儿做养子,不入祖祠,她也仍旧以步惊鸿为名。 亲家之所以愿意归朝,也是为了替幺儿谋划,过段时间,惊鸿还要回雄州去,过几年,等惊鸿的年纪再大一些,足以独挡一面,亲家便会再次退下,将惊鸿推到雄州军主将的位置上去。 待将来,她在朝中有了足够的威望,即便是圣上,也不得不顾忌她的实力,轻易动她不得,届时,也许女子的身份也不会成为阻碍。” “我以为你让幺儿跟着亲家回雄州,只是为了让她找机会诈死,好换回女身。没想到你二人却要将她推上主将的位置?这是何意?难道当真要让她这个小娘子来背负咱们潘黎二家的重任吗?” 第159章 潘家夜谈 “你不知道,咱家的幺儿,有多么优秀。来,你先坐下来,听我慢慢跟你讲。” 潘老夫人倚着潘椋坐了下来,听他讲述步惊鸿入伍两年立下的所有军功。 他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倘若他连自家宅院也无法彻底掌控,那他潘椋也只能算是个无能之辈了。 之前之所以让大家都出去,也是为了让她们去盯着屋外。 然而,刚才潘大娘子晕倒,已经让潘家上上下下都将目光聚集到了步惊鸿这个“外人”的身上。 那些丫鬟嬷嬷们,嘴上没敢多问,可心里都在偷偷猜测,今晚来做客的这位步小将军,其身份,怕是与潘家有着莫大的关系,最大的可能性,兴许就是那位失踪已久的小小姐。 老管家的心里此时更是跟明镜似的,他谨慎地在各个角落都安排了暗卫,务必保证整个国公府被护的滴水不漏。 “今夜,不论你们听到了什么,一句都不许往外传,你们都是潘家的家生子,孰轻孰重相信你们心中都拎得清,但凡被我知道你们说漏了一句,可别怪我潘嵘心狠手辣。 老爷和老夫人心慈,我可不是什么好人,即便我要下地狱,也一定会拖着那些吃里扒外的人一起下去。” “喏!” 除了潘老夫人之外,躺在里屋床上的潘大娘子和步惊鸿,也听到了潘椋的述说。 潘大娘子的眼神随着潘椋的话,不断地在步惊鸿的脸上,手上扫视。 “让娘看看你的手。” 步惊鸿摊开手掌伸到潘大娘子面前: “已经都愈合了,只剩一点浅浅的疤痕,没事了,娘不必为我担心。” “幺儿害怕吗?” “怕,但是一到战场上,那种保家卫国的情绪直冲头顶,就会让人暂时忘了害怕这件事。” 潘大娘子很认真地看着她,发现她在讲这些话的时候,双目熠熠生辉,眼睛里好似藏着星光。 她的幺儿,从小被拍花子拐走,离家七年,她经历过寻常小娘子从未见过的黑暗,却依旧热爱着这个国家。 这是她与宪郎的女儿,从小就与别的小娘子不一样。 小的时候,琼儿喜欢玩娃娃,玩泥偶,她却喜欢爬树看蚂蚁,最喜欢听她爹讲战场上的事。 力气大,不爱哭也不爱闹,跌倒了就自己爬起来,小娘子的娇气在她身上一点也看不见。 父亲曾说过,幺儿这般性情,若生为儿郎,那定是个当将军的料,可没想到,她丢失了七年,回来的时候,却当真成了一个小将军。 可是,她毕竟是个小娘子,而大庆,从未有过让小娘子当将军的先例。 公爹的设想很美好,但真的会有实现的那一天吗? 别忘了,潘黎二家,在朝堂还有不少的政敌。 万一,那些人逮着这个借口对潘家下死手,在庆元帝面前拼命的挑拨,那她的幺儿,会不会成为众矢之的?他们会不会觉得,正是幺儿的回归才带来了潘家的覆灭。 潘大娘子的心里酸涩无比,她可怜的女儿呀,她做错了什么?难道就因为她是小娘子,就该遭遇这些不公吗? “娘在小的时候,也曾向往能当一个女将军,所以我也曾跟着你外祖学过骑术和箭术,只可惜,我终究没能亲身上战场。 我所学的那些技巧,最多也只是在与闺中密友外出郊游时,偶尔狩个猎,赛个马。 你比娘强多了,你是女中豪杰,巾帼英雄。 只是,幺儿呀,这世道,对女子不公,你欲走这样的一条路,你的前面屹立着千难万险,一旦被人发现你的身份,届时,也许他们对你所有的赞赏,都会化为乌有。甚至还有可能反过来诋毁你,敌视你,甚至想尽办法隐瞒你的功勋,压制你的成长。 这样,你还愿意去为这些人而拼命吗?” “娘,您说错了,我不是为了这些人去拼命,我是为了我自己。 我只有一条命,一次人生。在家中长辈的庇护下,找个好人家,相夫教子,庸庸碌碌的过是一生。 在战场上努力拼杀,建功立业也是一生。 前者,即便我活得再长,此间也不会留下多少我生存过的痕迹,当我逝去的那一刻,还能记得我的,兴许只有我的那些子孙。 后者,即便我活得再短,我也会在这个世间留下我浓重的一笔,当我血洒大地的那一刻,我就与这个尘世融为了一体。 哪怕一辈子无法恢复真实的身份,不曾留下子嗣,可那些被我守护过的百姓,他们的后世子孙,都不会忘记我曾经为他们做过的贡献。 有打压是必然的,即便我不是女子,只要我成长到一定程度,让他们看到了我给他们带来的威胁,就会打压。 文官打压武官,武官反抗文官,那都是源于对与自己不同阵营的对手的恐惧。 以往没有女子为官,在他们的设想中,女子都是很弱小的,可以随便拿捏。 可一旦出现一个不弱于他们,甚至于能威胁到他们地位的女子,他们就会惊惧的发现,原来并不是女子弱小,只是女子以前没有站起来反抗过他们。 他们害怕这种反抗,才会奋力打压。 可我不在乎,因为我入伍的初衷,并不是想当多大的官,建立多大的势力,也没想与全民做对抗。 我唯一想做的,只是证明自己来过,活过,证明女子这个身份,并不该成为枷锁,女子也可以大胆的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若是我的事能引起这个世道的女性尽早的觉醒,那我即便死了,也没有多大的遗憾。 我唯一的担心,就是怕他们拿我的身份作文章,牵连整个潘家。 若是这样,那我倒不如一直不认祖归宗,做一个无牵无挂的孤儿,更为方便。” 步惊鸿的话,震惊了屋里屋外所有的人。 潘椋沉默了,潘老夫人沉默了,屋外管家、嬷嬷、丫鬟们,甚至于屋顶上守护着的暗卫们都沉默了。 许久之后,只听到潘大娘子斩钉截铁的说了一句: “娘弄丢了你七年,这七年来,我们不曾参与过你的人生,也不知道是什么造就了你的这些想法。 但是娘明白一件事,你如今的一切成就,都是你自己拼搏而来,娘没有资格对你的事指手画脚。 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娘只要知道你还活着,不论你是以潘玥的身份活着,还是以步惊鸿的身份活着,娘都支持你!” 第160章 该不该与太子相交 “娘!您不怪我吗?” “怪你什么呢?” “怪我自私……” “傻话,你三岁不到就离开了潘家,在与你祖爷相见之前,你都不记得自己是谁了,谈何自私? 可若是因为我们认回了你,就要强迫你为了我们而改变,过你不愿意过的日子,那自私的岂不是我们?” “娘……” 听完屋内母女二人的对话,潘老夫人轻轻叹了一句: “大娘子身子骨虽弱,这性子,仍像是当年一样强硬。 罢了,她都做好了,只愿幺儿活着,活得肆意快活,宁可此生不相认的打算了,我这个做祖母的,又何必非要做那个拦路的恶人呢,今后,你与亲家好生谋划吧,我只求,你们能尽力保住幺儿的命。” “嗯,行了,先用膳吧,很晚了。” “好,摆饭吧。” 潘老夫人向外招呼了一声,很快便有丫鬟们送上热腾腾的饭菜。 “幺儿,扶你娘过来用膳吧。” “好。” 步惊鸿扶起潘大娘子,慢慢地走到桌前。 丫鬟们在一旁给他们打饭,布菜。 潘大娘子身子弱,加上常年不出门走动,平日里的食量很小,只吃了几口就下了筷子,静静地看着步惊鸿吃饭。 步惊鸿的胃口倒是很好,她在营里天天啃馍馍,还从未尝过这样精致的菜肴,甚至于连白米饭都许久未曾见过了。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这盛饭的碗太小了,不足巴掌大,而且丫鬟们添饭每次只添一勺,一口就没了。 她一连吃了五碗饭,才刚觉得垫了点肚子。 “噗呲~” 潘老夫人忍不住笑了起来,对站在身后的丫鬟说道: “给步将军换个大碗来。” “喏!” 小丫鬟急忙跑了出去。 “额……” 步惊鸿这才后知后觉的感到有些不好意思,自己是不是太能吃了,这一桌菜,大半进了她的肚子,就连潘椋吃的,都赶不上她的五分之一。 “不要紧,喜欢吃就多吃点,怪祖母今晚准备的太少了,明儿你再过来,祖母给你备上一大桌好吃的。” “多谢祖母。” “傻话,一家人说什么客气话,咱家人少,往日里我和你祖爷两个人用膳,吃着都不香,随意用几口就饱了,今晚看着你吃饭的模样,好似这些菜肴都变美味了呢。” “是啊,幺儿在营里可吃不到什么好吃的,天天都跟大伙儿一起啃馍馍,趁着这几天,是该多给她做点好吃的补补。” 潘椋也接了一句。 “是该好好补补,顺便给大娘子也补补。” 潘老夫人笑着看着儿媳和孙女儿,这样其乐融融的一幕,她有多少年未曾见过了。 用完晚膳,潘椋才真正坐下来,与步惊鸿讨论他今日的突发奇想: “祖爷今日之所以当着圣上的面,提出收你为潘家养子的事,目的就是为了引太子的注意。” “哦?这是为何?” “皇太子今年不过一十五岁,他生性善良,性格较弱,此等心性,在一众皇子中极为难得,然而,庆元帝也因此担心他太过心慈手软,将来坐不稳那个位置。 皇太子虽良善却并不傻,相反,他很聪明。你是否觉得他刚才之所以跟你说,想让你当他的贴身侍卫,当真是因为对你很好奇?” “嗯……好奇是一方面,更多的原因,恐怕是他想借机招揽我吧。” “正是,虽然大庆如今有些重文抑武,但大家也都知道,武力才是一个国家真正的立国保障。 一名强悍的武将,外可威慑敌国,内可安邦护国,大庆如今最缺的就是好的武将,之前庆元帝迟迟不愿意处决曹林,也正是因此。 皇权争斗,亦离不开武将的支持,皇太子虽贵为太子,然而他毕竟还没坐上那个位置,今后的一切还是未知。 及早选择并拉拢合适的人选到自己的队伍里,是每位皇子的必修课。 而祖爷看中的也正是这点,倘若你当真能与太子建立深厚的友谊,有朝一日,若是太子上位,兴许,你的身份就能光明正大的恢复。 即便是还没到那一天,你的身份就暴露了,没准,太子也会看在你俩相交一场的份上,帮你求情。” “额,话虽如此,可我以后也不会待在京城,即便我想与太子交往,也没什么机会呀。” “是,机会很少,因而我们更要珍惜每一次的机会。 我当场提出让圣上作见证的事,也就是想看看圣上会不会派太子代他来庆贺。 很明显,圣上心里,可能也希望你能和太子多多接触。可见,之前太子所说的话,不止祖爷动了心思,圣上也听进去了。” “这……祖爷,不都说皇家无父子,无兄弟,即便是父子,在面对权势争夺的时候,也只会希望自己才是最得利的一方,圣上怎么会愿意让我与他的儿子走得过近?” “呵呵,这个原因,就在于你只有十岁,太子也只有十五岁。 在圣上眼里,十岁的你,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动摇他的根基,况且你手上没兵,就算他现在拨给你一万人,这一万人要成为一支真正的精兵,至少也要花上一两年的时间。 太子他,并非是圣上最大的儿子,他是圣上嫡子,排行却是第三。 太子的母族虽是百年世族,却都是饱读诗书的文人,没有任何的兵权。太子性格懦弱,远不及他的两位兄长心狠,圣上他,应该也是想给太子留一把刀吧。 既然太子看中了你,圣上他也愿意助他一臂之力。 你且看着,待酒席之后,太子今后定会想尽办法,找机会与你结交。即便你身在军营,估计他也会给你写信。” “可是,若是我抱着这种私心与太子交往,那岂不是显得我很不诚信?” “傻孩子,难道太子就没有抱着私心与你交往了?大家都有私心,他的私心是希望你帮他保住那个位置。而这件事,只有你活着,你才有机会助他一臂之力,若是你死了,你还如何能助他呢?这难道不是最好的交换条件?” 第161章 月例 步惊鸿沉默了片刻,她知道,祖爷眼下所做的努力,都是为了将来能保她一命。尽管她并不喜欢如此,却也不得不承认,这是最好的办法。 生而为人,谁能永远都只做自己喜欢做的,想做的事啊?即便是那坐在高高龙椅上的庆元帝,也会有很多的身不由己。 她已经很幸运了! 这个世道太不公平,她所做的一切,在外人看来本就是极为出格的。 然而,外祖也好,祖爷也罢,在得知她女扮男装替人入伍的事后,第一时间所做的,都不是否定她的能力,打消她的念头,而是在努力地帮她想办法补救,只想保住她的命,只凭这点,她就十分感恩了。 毕竟,在这样的封建社会,能找得出几户这般明事理,尊重孩子意愿的人家。 “好,幺儿明白了。多谢祖爷提点。” 她微微点了点头。 “行了,天色不早了,如今认亲宴还未办,祖爷也不便再留你了,你早些找间客栈歇息吧。” “好。” “潘嵘。” 潘椋提高了一些声量,呼唤守在门外的老管家。 “老奴在。” “你去账上支一百两银子,给步将军带上,她身边没一点银子,怕是连客栈都要住不起。” “喏!” 管家退下后,步惊鸿脸颊爆红,呐呐地说: “祖爷,这不太好,我不能拿您的钱。” “什么拿我的钱,在潘家,每个孩子都是有月例的。小娘子的月例为二两,自出生开始领,直至出嫁为止。你中途走失了那么多年,这些月例,也依旧给你挂在账上,如今只是让管家取回你先前积攒的一部分月例罢了。” “……” 步惊鸿此时当真有种天上掉馅饼的感觉,怪不得人人都希望自己穿越到古代就是大家闺秀,官家小姐。 听听这月例,简直羡煞旁人。 她在营里奋斗了快两年,升到正六品上的昭武校尉,每日在军营里累死累活地训练,时不时还要上场拼个命,军饷也不过才每个月六两多,加上各种赏赐也才勉强凑个十两。 这才刚回到潘家,啥事都没干,祖爷就先给了一百两的补贴,还说每个月都有二两,这也太美好了。 “认亲的事,祖爷会尽快选好良辰吉日的,主要是还要看潘春他们何时能赶到,祖爷想趁机把苏惟安这个义孙也认了,一起过了明路,今后也不必再藏着掖着了。” “春叔是去接苏家大娘子和小二哥哥了吗?” “是的,他在咱们大军开拔的前两天就去了,估计这两天就会到了。” “好。” 管家潘嵘赶了回来,将两锭银元宝恭恭敬敬地交到步惊鸿的手上。 “行了,拿了元宝赶紧去客栈了,再晚一些怕是要宵禁了。潘嵘你代老夫送步将军到门口吧。” “喏!” “祖爷,惊鸿先走了。” “嗯。” 老管家潘嵘送步惊鸿出门,走在路上,数次想开口,又忍了下来。 走到大门口,步惊鸿对着他抱拳拱了拱手,说了句:“有劳管家,请留步。” 只见他恭敬地对她行了一个大礼。 他虽没有开口说话,可一切却在不言中。 门外,早有门童将白凤牵了过来。 步惊鸿接过缰绳,对着门童道了声谢,接着便扬长而去。 此时已临近宵禁,大街上变得冷冷清清,她跑了好一会,才找到一家尚未打烊的客栈。 “客官,是否要住店?” “是的,还有空房吗?” “有,天、地、人,皆有空房,不知客官要选哪一档?” “这三档有什么区别?” “嘿!这区别可就大了,看来客官是头一回来咱家的客栈吧。 天字号房,都是小店最好的单间,一晚的价格是二百文,小店还会免费为住天字号的客官提供热水。 地字号房,是双人间,要是运气好,今夜就一位入住了地字号的客人,那就是他赚了,要是还有其他人选择呢,那就需要跟其他人拼一间。” 人字号房,是三人间,除了住的人数更多,其他的都与地字号无异,地字号和人字号住一晚的价格分别是一百文和七十文。 除此之外,咱家还有底层的大通铺,住一晚就十文。” “嗯,行吧,那就给我来一间天字号房吧。” “好嘞,天字号上房贵客一位~您请上三楼。小的一会就给您送热水上去。您的马,我们也会帮您拉去养在后院的马厩里,保管给它喂得饱饱的。” “有劳!” 步惊鸿点了点头,跟着小二上了楼。 这个天字号房面积并不算很大,里面的装修倒是还算豪华,一张雕花木床,一套木桌椅,一旁还用木屏风隔出了一块区域,里面放着一个大木桶,看来这就是沐浴的地方。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室内并没有设置净室,若是要解手出恭,还是得去客栈后院的茅房。 不过,这算是这个时代的特色,她也无法抱怨。 小二将她送进房间后,很快又送来一壶清茶。 在征求了她是否有沐浴的需求后,不一会,便给她送来了一大盆的热水。 “客官,热水已送上,您还有什么其他的需求吗?” “不用了,多谢。” “您客气了,那小的就先下去了。有事您喊我一声就行。” “好。” 疲惫了许久的步惊鸿将整个人钻进了热水里,热水顺着她的毛孔,游走在她的四肢百骸,她舒服地轻呼出声。 “系统,你说我是不是开始转运了呢?自从我认识了黎爷爷,额,外祖以后,感觉我的人生一直在往高处走。从那之后,遇到的人都是好人,再也没出现像当初的齐世兴那样的渣滓。” “人不可貌相,有些人未曾深交,无法窥其全貌,你可不要轻易去相信任何一个人。 古人想要在官场上好好的生存下去,他们学得第一招就是谋略,各种的阳谋阴谋层出不穷。就算在自己家族中,亲人之间谋夺家产也是很平常的。 家族大了,危机也就多了。 潘黎两家的人之所以看起来好,是因为两家总共也没剩下几口人。 你不要觉得你遇到了几个看起来不错的人,又有了你祖爷和外祖的关照,就可以掉以轻心,忽略掉各种可能的危险。 要知道,很多背后捅刀子的事,往往都来自于身边的亲朋好友。” 第162章 朝服危机 步惊鸿静静地听着,有时候,她觉得自己绑定的这个系统,更像是一位智者,总是能在适当的时候,给她敲敲警钟,让她对这个世界,保持足够的清醒。 “你说的对,谢谢你的提醒。不过,系统啊,你好像很久没给我开新的功能了。” “你啥时候把欠的积分还清了,啥时候给你开。” “……” 步惊鸿看了一眼积分商城上显示的-800,顿时安静如鸡。 以往她认为,赚积分是很容易的,一场大战结束之后,就能收集到很多很多的残损装备。 可是,经历过这几次的战争才知道,随着她官位的跃升,这种清理战场的事,以后是离她越来越远了,想挣点外快都不容易。 积分,还是只能靠她打副本慢慢挣。唯一的好处就是,随着她实力的提升,她通关副本的速度倒是越来越快了。 一想到这里,她连泡澡的心情也没了。 干脆利落地爬了起来,擦干水,披上衣服,往床上一躺,准备进副本。 然而,刚躺下,却在迷迷糊糊中听到了敲门声,门外有个人轻唤她: “步将军,步将军可住在里面?” 步惊鸿一咕噜翻身起来,披上外衣打开了房门,屋外站着的人竟是那个潘府的门童。 门童跑得一身汗,明显是找了不止一家客栈。 “小哥儿快进来歇歇,你找我这么急,可是有什么急事要通知我?” “正是,奴可算是找着步将军了。老爷特意让我来提醒一下步将军,明儿个一早,别忘了去上朝。” “上朝?” “正是。大庆律法有云,正六品及以上的官员,身处京内,无休无疾者,皆要按时参加朝会。” “好,我知道了。” 门童用衣袖擦了一下额头的汗,步惊鸿连忙倒了一杯茶水递给他,他连连挥手,接着说道: “上朝的时辰是五更天,步将军需提前赶到午门前等候宫门开启,切莫误了时辰。” “嗯,我明白。多谢!” “不敢当不敢当,话已带到,奴还得赶紧回去告知老爷,就不耽搁步将军休息了。奴这就回了。” “小哥儿慢走。” “您留步。” 门童半躬着身退出了房门。路过一楼柜台前的时候,再次将手上的令牌对着掌柜的挥了挥, “住在天字一号房的那位步将军,是我们国公府的亲戚,你等休得有任何怠慢之意。否则……哼。” “明白明白,小的明白,一定将贵客照顾的妥妥当当的。” “明白就好,谅你们也不敢造次。明早四更一过,你们记得去喊贵客起身,别让她误了时辰。” “是是是,我们记住了。” 门童骑上马,飞快地离开了。 掌柜的与小二面面相觑,都没想到那位年少的客人,竟然已是一位将军。 忽然,小二一拍大腿,惊呼一声: “掌柜的,我想起来了。几个月前,城里不是有个流传了许久的故事吗? 说是沧州军内,有位年仅十岁的校尉,孤身误入楼国境内。 谁承想半年后,他竟然带着数十匹骏马和十几匹野狼,还带着楼国萧太后亲外甥的首级回了沧州,此时当时造成了很大的轰动,一时间,全城的说书人都在讲他的故事。 你说,这等人物住到咱的客栈里,您这客栈是不是也算得上蓬荜生辉了。” “哦~对对对,正是他。刚才那国公府的门童喊的也是步将军。将军,看来这位小将军,又升官了呀。啧啧,当真是不得了!” 门童走后,步惊鸿重新躺了下来,但是她此时已经没心情进副本了,满脑子都是充斥明天要上早朝这件事。 上早朝这事很重要,可问题是,她连上朝穿的朝服也没有。不知道明天祖爷会不会给她准备一身。 她这时才想起,为何每次庆元帝给的赏赐中都会有绸缎和绵绸,难不成就是为了让她自己做衣服的? 可是,那些绸缎和绵绸,早就被她给送人了,也没想过给自己做几身衣服。这可怎么办呢? 官服不是应该由户部统一提供的吗? 难不成,因为她远在边境,不方便量体裁衣,户部就把她给忘了? 没有朝服,却不得不去上朝,明天不会被庆元帝给治上个大不敬之罪吧? 她翻来覆去纠结了许久,也不知道到了什么时辰才终于睡过去。 客栈的小二昨夜受了门童的敲打,倒是愈发卖力,第二天一早,还刚过四更天,他就敲响了步惊鸿的房门。 “客官,四更天已过,您该起身了,莫误了时辰。” 步惊鸿睁开双眼,看着这陌生的床顶,隔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自己是住在客栈里,而不是在军营里。 待她穿好衣服,打开房门,小二已将洗漱的热水和早餐都给她准备好了。 “您请慢用。” “有劳了。” 等她吃过早膳,赶到午门的时候,那边已经排了一溜的青花软轿,像她这样骑马来的武将也不在少数。 “步将军,来这里。” 国公府的车夫轻轻唤了她一声,步惊鸿急忙牵着白凤走了过去。 车夫掀开车帘,步惊鸿快速地窜了进去。 潘椋看着小孙女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递给她一身绿色的官服: “吓坏了吧,祖爷就知道你恐怕压根都没准备官服,昨晚连夜让丫鬟们拿你爹当年的旧官服给你改的,快套上试试吧。” 步惊鸿的心这下才算是放回到了肚子里,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将那件旧官服直接套了上去。 “祖爷,还好您帮我准备了,你都不知道,我从昨夜开始就担心这个事,担心地睡不着觉。” “哈哈哈哈,也没那么严重,对于像你这样临时接到回京通知的武将,圣上倒也会放宽对你们朝服的管束。 你此前常年在边境,你的朝服恐怕户部根本就没法安排人去制作。 不过,今日早朝之后,你就要晋升了,之前的朝服即便做了也无法再穿了,倒不如先用这身旧朝服勉强将就几日,等着新的朝服制出来吧。” “好。” 第163章 冯大人的困惑 祖孙二人在马车里嘀嘀咕咕聊了一会后,步惊鸿又偷偷地离开了潘椋的马车。 她与祖爷的官职差距太大,老爷子是站在武官的最前头的,她却只能排到队尾。 一会宫门打开的时候,官员们就会自觉根据官职高低排成两列,鱼贯进入皇宫之内,所以她此时还待在祖爷的车里,实在是有些不合适了。 下车的时候,她四处偷瞄了一下,看到了外祖骑着烈风站在队伍前头。 黎锦荣自然也看到了她,对她微微一笑。 她呲着白牙回了一笑,心里真开心。 这一幕都被一个人看在了眼里,那就是大理寺卿冯诚。 冯诚是最清楚潘家旧事的人之一,他也一直想找机会,将潘玥已死的消息告诉齐国公。 然而,好不容易等到齐国公回京的消息,却发现齐国公此次回京,似乎心情比之前要喜悦得多。 刚才竟然还从齐国公的马车上传出几声爽朗的笑声。 冯诚好奇得紧,北伐遭遇失败,主责虽在曹林,然,齐国公作为兵马大元帅,亦负有监军之责。 重罪虽不至于,小惩却免不了。 按理说,他不至于会如此高兴啊。 此事,当真有点稀奇。 当他看到步惊鸿从潘椋的马车上下来的时候,心中更是疑惑。 自从潘宪去世,黎老将军又远避朝堂,之后齐国公便甚少与其他官员相交,即便是找他询问孙女的下落,也都尽量避着旁人的耳目,如今,竟然允许这个六品校尉堂而皇之的从他的马车上下来。 这…… 作为大庆朝最擅长破案的大理寺卿,各种细枝末节都会引起他的深思,遇到这种未解之谜当真是让他心痒难熬。 只是,朝会的时间马上到了,他暂时不方便下车找齐国公一叙。 五更到,午门终于打开了。 官员们排成两列,文官在右,武官在左,一个个都站在自己该站的位置上,不敢有丝毫 的僭越。 步惊鸿悄悄观察了一下,发现外祖的站位与祖爷隔着两个身位,外祖的前面还排着两位老人家,其中一位长得跟高彦很像。 大庆的武将果然年纪都偏大了,除了她这个排在队尾的小孩,其他人目测都在三十岁以上,就连排在她身后的这位看起来也不少于二十五岁。 当然,这也是因为较年轻的武将都被派去驻守各个边境,京内留下的武将,大多是掌管禁军跟御林军的,还有已经退居二线的老将军们。 像她外祖这般年纪,还要被派去驻守雄州,当真是独一份了。 她要赶紧成长起来,让她外祖也能早点回京安享晚年。 从午门进入紫宸殿大殿,要走一刻钟,天色未亮,皇城各处还点着灯笼。 大臣们身边也跟着几位打着灯笼的太监,时不时还要上手帮扶一下走在队伍最前列的那些老大臣们。 进了朝堂之后,众人瞬间噤了声,等待着庆元帝的到来。 步惊鸿学着众人的模样,眼观鼻,鼻观心,老老实实地低着头站在队尾。 十几息后,庆元帝身着明黄龙袍走了出来。 随着他的入座,跟在他身后的福康公公急忙喊道:“皇上驾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福康的话音刚落,刑部尚书就出列了: “圣上,臣有本奏,曹林昨日已交代了自己所有的罪责,承认其乃间接导致此次北伐失利的罪魁祸首,臣请圣上明示圣意?” 提到曹林的罪责,庆元帝的心里还是狠狠地痛了一下,就因为他的贪功冒进,害得大庆又损失了十万军士。 不过,他也知道,没有一个将军能保证自己一生都不会吃败仗,曹林虽有重大的过错,但这也因为蛮军在军事实力上确实要比大庆更强悍一些。 “众爱卿有何建议?在诸位看来,曹林是否当斩?” 庆元帝的话一出,底下的群臣便开始交头接耳地讨论起来。 “老臣觉得,曹将军罪不致死。” 一个洪亮的声音响彻在众人耳边,大家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竟是刚刚回朝的黎老将军。 众人一下子安静了下来,都想听听这位黎老将军会说些什么。 大家都知道,黎老将军此次还朝,正是要接替曹林成为雄州军的主将。 对于任何一支中途换主将的大军来说,除非他们之前的主将死了,又或是像黎锦荣之前那样彻底地离开了。否则,接任者要想彻底收服那支军队,都要付出极大的心力,还要防止原主将在军中安插探子。 若是曹林不死,那么,黎老将军去了雄州军大营,恐怕很难在短时间内收服那群残兵。 曹林死了,最大的获益者,定然是黎老将军,可是,为啥他要在这个时候提出反对意见呢? 难道当真只因为惜才? “曹林入伍一十五载,兢兢业业,此前十数年,亦为大庆立下数次汗马功劳,他卓越的军功,相信在座的诸位都有目共睹。 近些年来,我朝已损失了无数的年轻武将,那些死在战场上的,已无力回天,然像曹林这样,只是因为在战场上决策失误,就要掉脑袋的,着实有些可惜。 老臣认为,可重罚,而不应直接处死。” 黎锦荣的话,引起了那些武将的共鸣。 一些人回想起了四年前黎家的遭遇,心有戚戚。 紧接着,潘椋也说了一句: “老臣附议,曹林罪不致死,望圣上三思啊。” “臣附议。” 紧跟着,又有数位武将也跟了上来,兔死狐悲的道理他们也都懂得。 很快,武将那一列都站了出来,下跪替曹林求情。就连文官之中,也有不少人稀稀落落地响应了几声。 步惊鸿混在其中,也做了做样子。 在场的都是人精,恐怕大家都已经猜到了圣上的心思。 庆元帝让大家提建议,而不是立即下旨斩杀,估计就是不舍得杀掉曹林。否则何必等那么久,若说之前是担心雄州军无人接任,可此时外祖都已经到任了,他还要询问大家的意见,那意思就已经很明确了。 果然,见大家都替曹林求情,庆元帝装出勉为其难的样子,下旨道: “罢了,看在诸位爱卿的面上,曹林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今日起,罢免曹林从二品镇国大将军之职,迁谪为正五品下宁远将军,为雄州军副将,辅助黎老将军。另,罚饷三载,所罚军饷,尽数用于补偿此次战斗中献身的东路军将士。” 第164章 晋升赏赐 “众卿是否还有其他事上奏?” 曹林的事解决了,庆元帝这心里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臣有本奏。” 兵部尚书江韬又上前一步: “圣上,北伐虽失利,然此次北伐中亦有不少有功之臣,如沧州军内昭武校尉步惊鸿,独自一人射杀楼国名将耶律英机,此举给我军的反击带来了极大的转机,最终使我军绞杀了耶律英机旗下一支雄骑,歼敌三万,此战,步校尉当记头功,臣请,为步校尉求赏。” “嗯,江爱卿所言极是。当赏!步惊鸿出列。” 步惊鸿一听,叫到她名字了,赶忙跨出一步,又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三步,恭敬地跪在地上: “臣步惊鸿叩见圣上。” 她的手心微微冒汗,心里略微有些紧张。 一旁的朝臣小声地议论着,细细密密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她的耳朵里。 “原来当真是个十岁的孩子呀,这孩子了不得啊!” “这……也太神勇了吧,可是他看起来就这么点大,这事迹里头,怕不会掺杂了什么水分吧?” “应该不会,据说是高将军亲眼所言,高将军的话,当是可信的。” “步爱卿,你的英勇令朕深感欣慰,圣祖有言,有功之士,当需重赏。 即日起,正式擢升你为正五品上定远将军,为雄州军副将,与曹林一同辅助黎老将军。另,赐你白银五千两,丝绸十匹,布帛十匹。” 庆元帝的话音刚落,几名太监捧着步惊鸿的奖励从殿外走了进来,打头的太监捧着一个托盘,里面放着一些银票,还有四人抱着布匹跟在后面。 太监将托盘交到了步惊鸿的手上,那布匹则依旧由他们抱着。 “多谢圣上赏赐。” 步惊鸿接过托盘高举头顶,恭恭敬敬地跪谢了庆元帝,之后便退了回去。 不过,这一回,她退回的位置就不是队尾了,之前排在她身前的几位将军自觉地给她腾出了空位,示意她站在这里。 步惊鸿对着他们微微点了点头,以示谢意。 继她的事后,又有几位文臣出示了奏折,庆元帝查看之后,都当场给予了答复,见大家再无异议,朝会便结束了。 随着福康太监的一声退朝,步惊鸿长舒一口气。 早朝一共持续了半个多时辰,离开的时候,那几位抱着布匹的小太监一直将她送到了午门口。 “步将军,咱几个只能送您到这里了,您府上可有下人来接您?” “有劳各位公公了。我孑然一身,只有一匹白马为伴,还请诸位稍等片刻,我这便唤我的马过来。” 步惊鸿对几人拱了拱手,将银票往怀里一塞,吹了一声口哨召唤白凤。 白凤听到哨音很快就跑了过来,步惊鸿将布匹放在了白凤的背上,接着又背过身子,从怀里取出一些昨日住宿时兑开的碎银,交到了几名小太监的手上。 “步将军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呢。” 打头的小太监笑眯了眼,嘴里却言不由衷地说着推辞的话。 “行了,咱家已将东西送到了,步将军小心慢行,咱几个就不远送了。” 步惊鸿笑眯眯地对着他们挥了挥手,这才牵着白凤往回走。 没走几步,就在街角遇到了国公府的车夫: “步将军,老爷说您只有一匹马,这么多布怕是不好拿,他的车可借您暂放一下圣上的奖赏。” 步惊鸿知道这是祖爷的好意,也不推辞,只是对车夫道了一声: “有劳了。” “不用不用,您这么说可真是折煞老奴了。” 车夫利落地上手开始搬布匹,潘椋在车内轻轻唤了一声: “惊鸿。” 步惊鸿一听,急忙将脑袋从车窗处探了进去, “在,国公爷,您有何吩咐。” 潘椋笑了一声,说了句: “今晚来家中用饭,我还邀请了黎老将军前来。” 步惊鸿急忙点头: “好,我知道了。” 车夫将东西搬完之后,便驾车离开了。 步惊鸿骑着白凤,晃晃悠悠地朝着客栈走去。 这一幕,又被大理寺卿冯诚看在了眼里,他眼里的探究更甚,尤其是当他发现这位新晋的定远将军,长得与齐国公有几分相似的时候,他心里的疑惑达到了顶点。 “老爷,您在看什么呢?” 他的车夫很是纳闷, “齐国公有什么不妥吗?您还在忧心该如何告诉他潘家小小姐的事吗?” “不,我只是有一些疑惑。你有没有觉得,那位步将军,长得与齐国公有些许相似?” “是吗?老奴倒是觉得,这位步将军英姿飒爽,看起来似乎跟此前离开的那位黎老将军更为相象一些。” “哦?你居然有这种感觉?” “是啊,嗯,怎么说呢,虽然他与黎老将军长得不像,但是浑身的气质,十分相象。老爷,咱们是不是该回衙门了?时辰不早了。” “嗯,走吧。” 车夫的话,让冯诚想得更深了一些,这位步将军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为何一出现,就能同时得到齐国公和黎老将军的青睐。 要不是潘玥已死的消息,是他们大理寺的捕头亲自查探到的,他还真有些怀疑,这位步将军的身份。 普通农家,当真能培养出一位如此卓越的少年英才吗? 车轮咯吱咯吱地滚动着,冯诚的马车转向了另一条道。 另一边,国公府的车夫在确定冯诚的马车离开之后,悄悄地将此事告诉了潘椋。 “老爷,冯大人离开了。” “嗯。” “老爷,冯大人判案出了名的仔细,极擅长抽丝剥茧,如今他不知为何盯上了咱们,会不会……” “先不要自乱阵脚,容我好好想想。有些事避不开,那不如就这样摊在桌面上。 咱们越是不加掩饰,旁人多看两眼,也就失去了兴趣。” “是,老奴明白了。” 马车回到了齐国公府,潘椋下车后,很快便有几名家丁出来,将车上的布匹搬了进去。 昨日步惊鸿认亲之后,潘老夫人就开始着手给她重新布置院子,只等认亲酒办过之后,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住进潘家。 圣上赏赐她的这些布匹,潘椋也就提前让家丁搬去了她的私库里。 第165章 诛连九族 当晚,步惊鸿赶到国公府的时候,外祖黎锦荣也正好赶到。 两人在国公府面前装模作样地客气了一番,便一前一后地走了进去。 黎锦荣还朝后,庆元帝将当初的黎府还给他了,还分派给他一小队亲卫。 只是他当初离京的时候,遣散了家中所有的下人。黎府荒废已久,里面早就凌乱不堪。 亲卫们虽然能帮忙清理院落和房间,但对于日常杂务,却并不擅长。 黎锦荣今日过来,也是想让潘家的老管家帮忙购买一些奴仆。 “阿爹!” 潘大娘子一见到黎锦荣,整个情绪都崩溃了,抱着老爷子泣不成声。 黎锦荣面对着四年未见的女儿,当真是满心歉疚,只能轻轻拍打着大娘子的背,却呐呐地说不出太多宽慰的话,只能不断地重复着: “霞儿,不哭了,不哭了,爹回来了,幺儿也回来了,以后咱们会好起来的,都会好起来的。” 潘大娘子不住地点头,可她的眼泪好似有自己的想法,根本止不住。 众人怕她哭晕过去,让步惊鸿强行拉开了她。 “阿爹,阿黎呢?” “她在回京的路上了。 只是,一路上要避着楼国人的耳目,只能绕远路,恐怕还需要三四天才能到。 等阿黎到了,我和幺儿也要返程回雄州了。” “诶,还不能那么急,认亲宴还没办呢。我让已经相国寺的大和尚在挑吉日了,会尽快选好的。” “挑吉日?那幺儿的生辰八字岂不是会暴露?” “生辰自然是假的,认亲宴也只不过是走个形式,给外人看的罢了。” “嗯,你办事我放心。” “放心不了,我怀疑,冯诚已经起疑了。此人心思缜密,我还真怕他顺藤摸瓜摸到幺儿当初生活过的村子里。虽然我提前将苏家接来了,可难保那村里还有其他人知晓幺儿的身份。” “冯诚为何会盯上你?” “圣上定下北伐的计策之前,冯诚找过我一次,正是他告诉我,当初拐走幺儿的那伙拍花子被他给抓到了,也是他说发现幺儿的最后一个地方是在沧州郡下面的某个村子里。 当时,他说自己安排了捕快去寻找幺儿的下落。 我不疑有他,也正是因为担心捕快们的行动速度不够快,这才私下找上了严华安。 如今我再去回忆冯诚当初的说辞,我怀疑,他在那个时候,应该是知道幺儿被那些乞儿丢去乱葬岗的事了。 那一日,他来找我的时候,脸色非常难看,期间总给我一种欲言又止的感觉,我本以为他遇到了难处,可当我提出可以派亲卫助他一臂之力的时候,他却很果断地拒绝了我。 这不像是他的风格。” “嗯,你说得有理,那他当初既然知道幺儿的事,现在为何又盯上你了?” “今早上朝之前我跟幺儿在我的马车上聊了一会,我将宪儿穿过的旧官服交给她,这个经过被冯诚看到了。 下朝后,我让车夫老陈将幺儿的奖赏搬到车上,又被冯诚看到了,甚至于,这回他像是有意识地在观察我等。 以他的敏锐,莫不是在看到幺儿的第一眼,就开始怀疑了? 幺儿这长相,一看就是我潘家人,在入伍登记上记录的出生地也是沧州。” 说到这里,潘椋忍不住瞪了黎锦荣一眼: “普天之下,怕是只有你才认不出自己的外孙女。” “……” 黎锦荣不好意思地咽了下口水,试图转移话题: “你说得对,冯诚这关不好过,那你准备怎么办?” “幺儿,你的身份,除了苏家之外,可还有其他人知道?” “嗯,草甸村里,当初帮苏大娘子接生过的那个李婶也知晓我的身份。她正是李老汉的婆娘。” 步惊鸿仔细回忆了片刻,说道。 潘椋将目光转向黎锦荣: “你不是正缺家奴吗?” “是啊。” “能否找个十分可信的人,去一趟沧州槐家镇,把李老汉那个婆娘接到你的将军府当个嬷嬷,不论是签活契还是死契,最重要的是要赶在冯诚之前,把这个危机给化解掉。” “祖爷,这样不好吧?李婶是个平头百姓,而且李老汉在军中也帮了我很多,若是咱们强迫她成为家奴,似乎不太妥当……” 步惊鸿有些焦急,这样强迫别人为奴,有些太不尊重人了。 “放心,你外祖不会亏待李婶的。倘若她不愿意来京城,那就只能想办法让她闭嘴,又或是将她迁至别的州郡。” 黎锦荣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步惊鸿无言以对,她着实没想到,她女扮男装入伍的事,会牵连到那么多人。 苏家感念于她为他们的付出,心甘情愿替她保密,为她迁离祖地,虽然祖爷并没有亏待他们,但毕竟也让他们作出了改变。 如今又因为她要强迫李婶为奴或是搬家…… 她第一次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封建社会的不平等,即便是如潘家和黎家这样的正派世家,也免不了为了家人的利益去压迫那些小老百姓。 “此事,能否等我先回到雄州,征求一下李老汉的意见?” 她小声地说了一句。 潘椋定定地看了她一眼,叹了一口气,说了一句: “此事,宜早不宜迟。若是被冯诚先一步找到李婶,咱们后续做得再多,也无济于事了。 虽然冯诚与潘、黎二家没有任何仇怨,他也从不站队,一心只忠于圣上。可是,也正因为他对圣上足够忠心,祖爷才不敢冒险。你犯的,是欺君之罪啊。” 步惊鸿咬着下唇,心里纠结到了极点。 “幺儿,无须担心,你外祖常年在外,黎府平日里也仅有阿黎一个主子居住,难道你还担心阿黎会欺负李婶吗?” 潘大娘子试图安慰她。 “那倒不是,我就是觉得,原本只是我一个人的事,却要如此大动干戈,为此改变那么多人的命运,心里实在有些难受。” “幺儿呀,你可知道,若你真是无父无母的步惊鸿,这件事确实算是你一个人的事。 可你真正的身份却是潘玥,如今,所有的潘家人、黎家人都成了知情者,这早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了,弄得不好,是要诛连九族的。” 第166章 无法共情 诛连九族四个字,如同当头棒喝,击溃了步惊鸿最后的坚挺。 这一刻,她无比想念后世的民主与自由。 生存在这个封建的世界里,只凭她薄弱的力量,改变不了所有人的想法。 她无法说出,即便是被诛连九族,也不该强迫别人这样的话,可她的心里又着实觉得有些压抑。 “好了好了,别讨论了,先用晚膳吧。” 潘老夫人见她情绪不佳,赶忙出来打圆场。 然而,此时的她早已没了吃饭的心情,面对一桌子的美食却味同嚼蜡,随意塞了几口就下了筷。 饭后,她借口有些犯困,早早地告辞离去,牵着白凤慢慢地走在灯火通明的大街上。 街边的小摊贩,时不时发出一声声吆喝,整条街充满着烟火气。 她在路边的馄饨摊坐了下来。 “老丈,来一碗馄饨。” “好嘞。” 卖馄饨的老汉动作麻利,很快便端上一碗滚烫的馄饨。 “这么晚了,小郎君怎的还不回家呀?” 那老汉此时并不忙碌,主动开口与她攀谈起来。 “我路过此地,闻到你这馄饨喷香扑鼻,便忍不住叫上一碗解馋。” “哈哈哈,老汉我这馄饨摊摆了三十年了,滋味如何?” “鲜香味美!” “郎君喜欢就好,我这小摊上,难得出现如小郎君这般俊秀的人物,倒是给我这小摊子增色了不少。” “老丈您贵庚啊?” “老汉我已五十有六了。” “家里可有其他人?” “平日里就我一个,老妻在城中富户家中做工,月底才能回家。闺女已出嫁,几年也回不了一次娘家。” “在富户家做工也可以每月回家的吗?” “咦?小郎君竟然不知晓?咱们大庆,家仆有生死契的区别,签死契的奴仆一般都是家生子,几代人都得为主家卖命。 若是签的活契,那便算是帮工,每月都能回家几日。” “这死契和活契,是由主人家定的,还是由仆从选的。” “自然是由仆从自行选择的。不过,大部分签死契的,都是年纪小的丫头或是小厮。 那些大多是家中穷困,养不起娃了,才会将他们高价卖给大户人家为奴。 若是遇到主家和善,他们在主家的日子过得可比在自己家要好得多。 像我家老妻这般年纪去帮工的,多是活契,做得不好还会被主家逐出来,一旦被主家驱逐过,今后想再找一份工可就不容易了。” 老汉的话,解开了步惊鸿一部分的心结。 她在想,她刚才是不是反应过度,错怪了祖爷。 若是外祖只是跟李婶签订活契,找她来做帮工,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而且祖爷也说了,若是李婶实在不愿意,还会考虑其他的办法,比如让李家搬迁。 想到这里,她的心情转好了一些。 然而,她还不知道,她的举动,也让潘椋的心情受到了一些影响。 “幺儿还小,不懂事,你们两个加起来都过了百岁的老头子,总不至于跟她一个十岁的孩子计较吧?” 潘老夫人看着两人的模样,没好气地说了一句。 “我不是在跟幺儿计较,我是在难过。 难过于她从小没有长在咱们身边,如今,她的那些想法已经与咱们有了不少偏差。 她是个心善的孩子,可太过心善的话,如何能在这尔虞我诈的朝堂里生存下去呢? 我只恨自己没机会从小教她。至少该让她明白,当某些人某些事,会对你造成明显威胁的时候,绝不可以太过慈悲,人心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 唉~我此时倒是突然能体会到庆元帝往日里的忧愁了。” 潘椋的声音很是憋闷,自认亲以来,今晚还是幺儿第一次当着他的面摆出这样的脸色。 “幺儿还小,你将来慢慢教她就是了。” “她年纪虽小,却早早进了朝堂,已是个正五品的将军,早已身处那旋涡中了。若她依旧是那养在闺阁的小娘子,我今日大可不必如此忧心。” “唉……” 黎锦荣叹了一口气,轻轻地拍了拍潘椋的肩膀,示意他冷静一些: “幺儿是个极聪慧的孩子。 今日这事,兴许跟她从小生活在底层有关,或许是她见过那些主家欺压奴仆的事,又觉得李老汉对她有恩,生怕那老婆子进了我府上,咱们为了让她保住秘密,也做出那些仗势欺人之事吧。” “对对对,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幺儿刚认亲,对咱们的了解不深,贸然听闻此事,心中难免不痛快。” 潘老夫人也跟着劝道。 “公爹,幺儿一定会想明白的,明儿等她过来,我再好好劝她。” 潘大娘子也忍不住替自己的闺女说话。 “唉,行了行了,散了散了,都该干嘛干嘛去,黎老头我跟你说,甭管幺儿心里怎么想,这事,你定要尽早办妥。 她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咱就说到她明白为止,但是,这中间,绝对不能出一点错。” “行,我会尽快安排的。” 黎锦荣离开潘家不久,就拐进了一个隐秘的小院。 这个小院正是江南第一庄在京城的隐秘驻点。 “谁!” 他刚翻身入内,就有暗卫围了过来。 “我是黎锦荣,找你们庄主。” “竟是黎老将军,庄主出门喝酒了,我这就派人给庄主传信,还请您稍待一会。” “我就不等了,等你们庄主回来,让他抽时间去一趟我那府上。” “是。” 黎锦荣交代完,又一个翻身离开了。 此事还是得交给严华安去办,毕竟他去过幺儿待过的槐家镇,去找那草甸村应该会比其他人要快得多。 如今,他的身边极其缺少可用的亲信,除了这些江湖人士,竟无其他可用之人。 庆元帝派给他的那些亲卫,只能用不能信,他们的主子只有庆元帝一人,幺儿的事无法透露半分。 想到这里,他的心里有些焦虑,看来,他必须要尽快找到一批可信的家丁才行。 否则,待他远赴雄州,只留阿黎独自在京中,纵使有潘家关照,她的安全,也依旧会让他牵肠挂肚。 第167章 苏家人到了 当晚宵禁之时,身着夜行衣的严华安熟门熟路地翻进了将军府。 除了说服李婶的事之外,黎锦荣还将替他寻找暗卫的事也一并交给了他。 两人在书房里密聊了好一会,之后他又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 大庆的早朝制度是五日一朝,若逢急事,会提前一日以更鼓声提醒诸位官员。 昨日已开过朝会,今天便不用大半夜爬起来去午门口排队了。 步惊鸿想了想,还是觉得她该去找祖爷开诚布公地聊一聊,昨日的不愉快,主要还是源于两人所站的立场不同,所习的文化也不同。 跟一个生长在封建社会里的古人谈民主,聊人权,肯定是不被理解的。 在他们的观念里,皇权才是凌驾于一切之上的,其次就是贵族。 士农工商,虽说农排在第二位,可实际上,在那些权贵们的眼里,平民老百姓根本没什么人权,不去压榨他们就算是很好了。 今日不赶时间,她便没有骑马。 走到国公府的侧门,发现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马车,几名家丁正在忙碌地往里面搬东西。 看到她,家丁们很有礼貌地向她行礼。 她一一回了礼,心中甚是好奇,难道是苏家人到了? 探头往马车内看了两眼,没看到人,一转身,却正好与从门内走出的苏惟安目光相对。 两年未见,眼前的苏惟安与她记忆中相比,有了很大的变化,身量抽高了许多,看起来更加瘦弱了。 他头上梳着一个简单的发髻,身上穿的,正是用她当初寄去的丝绸制成的长衫。 青衫隐隐,落拓书生。 像极了步惊鸿在后世电视里见过的宁采臣。 苏惟安压根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见到步惊鸿,略显错愕地瞪大了眼睛。 “小二哥哥。” 步惊鸿咧开嘴笑了起来,很是干脆地打了个招呼。 这一笑,使得苏惟安原本白净的脸上,瞬间飞上两块红霞。 “惊……惊鸿。” 苏惟安不知自己是怎么了,面对两年未见的步惊鸿,居然会紧张地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摆。 “你,你来找齐国公吗?” 他退开两步,想给她让路。 “嗯,不过不急,嫂嫂和小宝呢?” “在……在里面,国公爷给我们安排了一个单独的临街院落,管家还找了不少人帮我们搬箱笼。” “我也来搭把手吧,正好我也没啥事。” 步惊鸿撸起衣袖就要上手,苏惟安连忙阻止道: “惊鸿,你,你快把袖子拉好,这样不妥。” “没事,不要紧,我在营里都是这样的。” 步惊鸿毫不介意,从马车上扛起一个大箱子就往内走。 苏惟安赶忙也搬了一个箱子跟在她的身后,面色绯红,努力把头转向另一边。 他想让步惊鸿将衣袖放下来,可一想到她如今在外人眼里是个小郎君,若是他太过执着于她的仪容,怕是会引来旁人的瞩目,于是,他只能强迫自己闭嘴。 潘椋给苏家人安排的院落,是个小小的四合院,院子的后门与国公府相通,前门却直通外头的街道。 若是他们不想被人打扰,只需将后门关上,就成了一个单独的院落。 原本有很多人压根不知道,这个小院子竟与国公府相连。 而今日潘椋之所以让潘春将马车停到国公府的后门,正是想让外人明白,这苏家人与他国公府关系匪浅。 “惊鸿!” 苏大娘子正在屋内整理家什,猛一抬头,发现了步惊鸿,急忙跑了过来: “你怎么也搬上东西了,快快,快放下。这么大的箱子,怎么就这样扛着过来了。小二你也是,怎么都不帮她一把。” “哈哈,没事,苏嫂嫂莫担心,如今的我,别说就这么一个箱子了,就是再加上一个,也不是问题。你们一路上舟车劳顿,此行辛苦了。” “不辛苦,路上那位潘壮士把我们照顾地很好。” “嗯,春叔是个极有责任心的人。” 步惊鸿的话音未落,潘春从院外走了进来: “苏大娘子,箱笼都搬完了,你去检查一下行李齐了没,若是没什么落下的,我就把马车赶回车行了。 呀,步校尉,你也来了呀。” “是啊,春叔,有劳你一路奔波,接嫂嫂和小二哥哥他们过来。” “嘿,你千万甭跟我客气。我只是执行老爷的命令罢了。” “春叔,我跟你去看吧。让惊鸿跟我嫂嫂叙叙旧。” 苏小二主动请缨,跟着潘春走出了院子。 潘春和苏惟安离开后,苏大娘子拉着步惊鸿在屋内坐了下来,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她一番,忽然眼圈就红了。 “怎么比两年前离开的时候越发瘦了呢。” “应该是抽条了。没事,瘦归瘦,我的身体可壮着呢。” “在营里的生活很苦吧,嫂嫂我至今还在后悔,当初,怎么都该拉着你,怎能一时糊涂就这样看着你跟他们走了呢。” “嫂嫂,此事都过了两年了,无须再提,世上从来没有后悔药,况且,我也未曾后悔过。 营里的生活虽苦,却挺适合我的,您还不知道吧,我已经晋升为正五品上定远将军了。” “真的?你可太厉害了,那你以后,还要回边境吗?” “回,过几天就走了,跟我的…” 步惊鸿瞥了一眼屋外,改了口: “跟黎老将军一起去雄州。今后,我应该就待在雄州了。” “雄州……那离京城不是越发远了吗?” “嗯,快马疾行约莫要三、四天的时间,不过这是我与国公和黎老将军商议之后向圣上求来的,也算是求仁得仁。对了,小宝呢,快抱出来让我见见?” “这孩子,一回来就困得不行,在屋内睡着呢,你先坐一下,我去将他抱出来。” “那不用不用,孩子累了就先让他睡吧,正好我也要去找国公谈点事情,晚些再过来。 你们看起来也还得忙一会,我就先不耽误你们的功夫了。” “好,好。那你快去吧,别让国公久等了。” “嗯。” 步惊鸿穿过后门,回到了国公府内。 刚走了几步,老管家就发现了她,立即迎了上来: “小……步将军,您可是来找老爷的?” “是啊,嵘伯。不知祖爷他人在何处?” “老爷在书房,步将军请跟我来。” 第168章 铠甲图 “老爷,步将军来了。” “快让她进来。” “是。步将军请。” 潘嵘推开了书房的门,做了个请的手势,待步惊鸿进门后,他又很自觉地关上门,之后便守在了门口。 潘椋一看到步惊鸿进来,便笑着放下了手上的书: “幺儿今日这么早就过来,是有事要找祖爷商量吗?” “是的,昨夜我回去的路上,路过一个馄饨摊,点了一碗馄饨,又跟卖馄饨的老丈聊了一会,才知道不是所有的家仆都算是家奴,老丈说,他的老妻就是在一位富户家中做帮工,签的活契,每月月底还能回家一趟。惊鸿自觉有错,不该不分青红皂白便与祖爷生气,今日特来向祖爷请罪。” 潘椋的眼神闪动了几下,从书桌的后面站了起来,走到了茶几旁。 “幺儿来,过来坐。” 步惊鸿听话地坐了下来,她也想听听祖爷要跟她说些什么。 “幺儿,你可知道,咱们潘家如今所获得的一切,都是圣上赐予的,而他也随时可以将它们都拿走。” “我明白,在大庆,皇权是至高无上的,谁都无法忤逆皇权。 但是祖爷,我还是想说,我的错已铸就,时光无法倒流。 我很明白,您与外祖如今在做的一切努力,都是想弥补我当初冲动犯下的错,希望我能平稳地度过这些年,保住小命,安稳地活下去。 我昨夜之所以会难受,并非我不理解你们的好意,相反,正因为我懂才觉得难过。 我初入伍时,李老汉与林小五助我良多,这是事实。 倘若当初他俩心存恶意,打从一开始就戳穿我的身份,恐怕我早就死了,压根等不到与您和外祖相认的这一天。 李老汉年事已高,身体也不强壮,不可能在军中立下多少的军功,能否保住自己一条命直到退伍都不好说。 我一不能在营中给予他特殊关照,二不能在战时护住他的命。我给不了任何他想要的东西,如今,还要因为我的事,逼迫他的妻子作出各种妥协,这令我深感不安。 您曾说过,恩情哪能以多少来论,心善重恩之人才值得深交,此话,惊鸿深以为意。 所以我不愿让自己变成一个不知感恩,轻易践踏他人尊严的人。” 潘椋静静地听着她的述说,这一刻,他才明白,他昨夜也误解了她。 他的小孙女并不是如他所想的那般盲目的心善,她只是为人处事有自己的一条准则。 潘椋点了点头,轻轻说了句: “祖爷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放心,待你外祖派出去的找到李婶后,咱们一定不逼迫她,只问她自己的意见,若是愿意,便将她接来京城,若是不愿意,便多给一些钱,让她换个地方生活便是了。” “多谢祖爷谅解。” “怎么跟祖爷还这般客气呢,苏家人今早已经到了,你可曾见过他们了?” “见到了,刚从他们的院子里过来,祖爷安排的再妥当没有了,苏家嫂嫂跟小二哥哥都很是感激。” “他们来时只带了一个小童,另外两个沈家的家丁都退了回去,回头我让你嵘伯再给他们安排一个丫鬟,一个小厮吧。” “惊鸿哪懂这些呀,此事您安排就行。” 步惊鸿站起身,给潘椋和她自己各倒了一杯茶,又走到潘椋背后,轻轻地给他捏背: “祖爷,惊鸿很快就要走了,以后又有很长的时间无法与您见面,您要保重身体,您在,潘家才会安,惊鸿在外,也能心安。” 潘椋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你放心吧,无论如何,祖爷也要撑到你能独当一面的那一天。” “嗯。” “苏家到了,认亲宴的吉日也已经选好了,就定在五日之后。” “好,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不用,你等着做潘家的乖孙就行。 各家各户的请柬祖爷都让人送出去了,也包括递交给圣上的。这几日,你祖母和娘亲正在四处找人给你赶制衣物。” “额……祖爷,您之前在圣上面前,只说要收我为养孙,如今又多了小二哥哥,这事,圣上不会追究吧?” “傻孩子,养子、养孙与义子、义孙,有着明显的不同,养子、养孙是可异姓更名的,还可入宗祠可继嗣。 义子、义孙就不一样了,义子、义孙不异姓,不继嗣、无继承,不过是生前挂个名头罢了。 圣上根本不会介意祖爷收多少个义子、义孙。 你可知晓,圣上身边的福康公公,名下就有好几个义子。圣上怜他老来孤苦无依,还鼓励他多收几个。” “原来如此。” 祖孙俩解开了误解后,聊天的气氛立即就好了起来。 两人嘀嘀咕咕好像有聊不完的话,书房内时不时传出阵阵欢笑声。 潘嵘原本还担心祖孙俩会吵起来,此刻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午膳时分,潘椋特意让后厨做了一桌好菜,算是替苏家人接风洗尘。 苏家人本想推辞,奈何盛情难却。 苏大娘子和苏惟安都给潘家人准备了小礼物。 苏大娘子绣工了得,给大家每人绣了一个精美的荷包,步惊鸿也收到了一个。 苏大娘子为她做的荷包并不像给一般小娘子的那般精致,而是比着苏惟安的荷包制作的,以青竹梅花为图。 苏惟安则是送上了几幅他亲手绘制的画。 “惊鸿,这个,是我为你画的。” 他取出自己绘制了许久的铠甲图,交给步惊鸿。 步惊鸿摊开一看,瞬间被惊艳到,她从未想过,苏惟安一介书生,从未上过战场,竟然能绘制出如此精湛的铠甲。 这副铠甲不仅包裹了头部和身体,就连手和脚都被裹在铠甲中,要害部位更是叠加了防护。 可它看起来却比目前大庆军的铠甲更为轻巧便捷,既不会影响到军士的行动,又能很好地保护他们的安全。 “祖爷,这个……咱们能自制吗?” 潘椋接过她手上的铠甲图看了一会,也啧啧称赞: “没想到贤侄孙竟有如此才华。此图,我会送去兵部,先让兵部为你试制一副,若是当真可行,我定禀报圣上,为你请功。” 第169章 要不要入工部 “国公爷,此图的功劳,可以推到惊鸿身上吗?” 苏惟安问了一句。 潘椋很是认真地看着他: “你可知,一旦此图通过检验,被兵部选中后,功劳足以让你无须通过科考直接入工部?” 在场的人听到这个话都有些震惊,常人十年寒窗苦读,只为了谋取那一官半职,没想到这张铠甲图竟然能成为一条捷径? 苏惟安也没想到这点,他低头沉思了起来。 片刻后,他重新抬起头来,说了一句: “若是这功劳放到惊鸿身上,能否再让她晋升几级?” 潘椋笑了起来,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但是,此举不妥。” 步惊鸿也在一旁拼命摇头: “是的,这样做不妥当。” “这是为何?” 苏惟安不解地问道。 “幺儿年仅十岁,已是正五品上的定远将军了,她这个年纪,做到这个职位,纵观古今,屈指可数。 即便你将这个铠甲图的功劳让给她,圣上也不过让她再晋一阶,甚至可能直接赏金千两。 而你凭借此图入了工部,将来若是还能设计出更多有用的图纸,晋升也会很容易,只是……” “只是什么?” 吃瓜群众步惊鸿焦急地说,“祖爷,您别卖关子呀。” “只是,工部,按职能来算,在三省六部中,只能排在末位。大多数学子考科举的目的,都是为了入翰林,做天子近臣。 贤侄孙若是进了工部,今后最大的前途,也就是做到工部尚书,封侯拜相是不太可能了。 而你若是走正统的科举之路,将来的成就兴许不止于此。” 步惊鸿将目光转向苏惟安,这个问题旁人无法替他作主,只能他自己来考虑。 苏惟安也很迷茫,以往从未有人跟他讨论这些,在槐家镇这个小地方,私塾里的夫子,每日除了教授学问,从不会与他探讨官职之事。 毕竟,就连夫子自己也不过是个秀才,更无法替他保证,他将来一定能考中进士。 于是,他站起身,恭恭敬敬地向潘椋鞠了一躬: “子卿恳请国公爷指点。” 潘椋再次笑了起来,这孩子倒不像有些学子,仗着自己学问做得不错,便自视甚高,目中无人,总将武将视作胸无点墨的一介武夫。 相反,他很明白自己的劣势所在,出身不显,家世清贫,无旁力可借助。 他潘椋,虽然是武将,却已是他目前所能接触到的顶点。 “你既然信我,我便先问你一个问题。” “国公爷请问,子卿定然知无不言。” “你擅长与人结交,还是与物相伴?” “说来惭愧,子卿并不擅长与人结交,平日里除了读书以外,闲暇时间,我更喜欢写诗作画,做一些小东西。” “对对,小二哥哥的家传手艺很好,以前还为我编织过一套藤制的内甲,和绑腿。” 步惊鸿在一旁插了一嘴,她并不希望祖爷把苏惟安看作一个玩物丧志的人。 “翰林院,又被称为学子院。是天下学子都想进的一个地方。 翰林院内的公务,皆是围绕着圣上的一言一行展开,如为圣上读书,记录言行,登记造册,整理各类机密文书等等。 入了翰林院,若是平日里表现出色,容易升迁。 但是,与天子相伴,一言一行皆要十分规矩,若是不小心触怒了天子,也很容易跌落泥潭。 在咱们大庆,科举分为两种,除了平常的进士科科举,还有制科科举。 制科科举,通常由圣上亲自下诏选拔,次数少,规模小,所选之人,一般会直接划入六部,若是武举,则会分入御林军。 六部官员,是为国家办实事的。他们的晋升之途,通常也只在六部之内。” 潘椋话落,将目光在两个孩子的脸上扫视了一遍,想看看他俩听懂了没有。 步惊鸿点了点头,率先开口: “祖爷您的意思就是,翰林院是天子近臣,作为时常跟在圣上身边的人,言谈举止如何,做事态度如何,都能很轻易被圣上看到。 只要他把圣上哄高兴了,发展的可能性就大了,将来当个宰相也不是没可能。 当然,伴君如伴虎,若是做得不好,危险也很大,一旦惹怒了圣上,掉脑袋也是分分钟的事。 六部,是干活的部门,选人严苛,既要有才学,又要有能力,能进六部的人,手上通常都有两把刷子。 朝廷需要做实事的人,圣上不会轻易把这些人撸掉,也不会轻易将这些好不容易选出来的特殊人才转去干别的事。一辈子都得在六部之内耗着了。 小二哥哥,其实当什么官都行,重要的是,你需要想清楚,你当官的初衷是为了什么?” 潘椋欣慰地点了点头,孙女儿说得很对,关键还在于苏惟安的初衷是什么。 “我……” 苏惟安看了步惊鸿一眼,他想说,他当初之所以拼命想考上进士当个大官,目的是为了有朝一日,他有能力护住她。 然而,这个事并非他想象的那么简单,就算他做得再好,哪怕考中六元及第,他也一样要从低级官员做起,没有几年、十几年,根本熬不出来,可惊鸿能等他几年呢? 十年兵役,若是惊鸿一直是个普通的兵丁,熬过十年就能顺利回家。 可惊鸿的能力太强,不过两年就爬到了正五品的定远将军。 往后只会越走越远,越爬越高,十年之约早已成了空谈。 如今惊鸿又找回了至亲,她的祖爷是齐国公,国公爷的能力,也远不是他能比的。 可他,连州试都还没开考,更遑论上面还有省试、殿试。 翰林院那等地方,既然如此受人青睐,恐怕也是那些世家弟子抢破头都要挤进去的地方。 他一介平民,无根无基,即便是挂靠着潘家义子的身份,也无法保证,一旦进了翰林院,他就一定能做得十分出色,不会受到别人的排挤。 既然如此,那他还不如尽早进入工部,也好为惊鸿做些实事。 发挥自己的所长,多设计一些武器铠甲,保护她在战场上不要受伤。 “国公爷,子卿愿意入工部。” “你可曾考虑好了?不会后悔?” “子卿不后悔。” “好,既然如此,那你便等着我的消息吧。” “不用参加制科科举吗?” “制科科举,并非年年都有,若是六部没有足够的空缺,圣上不会下旨诏选。与其等一个不确定的机会,不如凭借这个功勋,先将子卿送入工部。” “那也好,不用考试了。” 学渣步惊鸿很是赞同地点了点头。 第170章 认亲宴 五日后,国公府内外张灯结彩,门庭若市,一扫往日的冷清。 府内,分为男宾区与女宾区,男宾在前院,女宾区则在后院。 步惊鸿头一次见到了她的亲姐,潘琼。 潘琼个头娇小,身段柔美,脸蛋微圆,她的长相几乎是潘大娘子的翻版,只不过看着比潘大娘子要丰腴了许多。 她此时已怀有五个月的身孕,为了不让她情绪激动,潘家人并没有告诉她,步惊鸿就是她丢失了七年的亲妹。 不过,即便她不知晓真相,却也依旧挡不住她对步惊鸿的热情。 “惊鸿,你来,这是阿姐送你的见面礼。” 她掏出一块上好的青玉佩,亲自挂到了步惊鸿的腰带上。 “这是由相国寺的大和尚开过光的玉佩,你好好戴着,它会保护你的。” “多谢阿姐。” 说罢,她又取出一套极其珍贵的文房四宝,对着苏惟安说: “子卿,这是阿姐送给你的礼物。” “多谢阿姐。” “不客气,阿姐真开心啊,我们潘家终于又多了两个人,阿姐出嫁了,以后,你们要好好守着阿娘,可千万要让她养好身体,切莫再胡思乱想。” “嗯,惊鸿(子卿)明白。” “你呀,就喜欢瞎操心,你只管做好你的冯家大娘子便罢了。” 潘大娘子笑眯眯地拍了拍大女儿的手,笑着说道, “阿娘的身体已经好多了。如今每日都会下床活动,胃口也比以往好多了。” “是了,阿娘今日简直容光焕发,如此琼儿在冯家,也能放下心来。” “倒是你,该好好养身体,再过几个月,娘的小外孙就要出来了。” “嘿嘿。” 潘琼摸了摸自己的肚皮,笑得一脸娇憨。 苏惟安面红耳赤地低下头,他略显抱歉地对潘大娘子说道: “义母,义姐,子卿先去前院,接待一下其他的宾客。” 说罢,他轻轻拍了一下步惊鸿的肩膀,示意她也跟着一起走。 步惊鸿倒是想多留一会,跟潘琼多聊一会,只可惜,她也知道,她如今的身份不是潘琼的妹妹,而是弟弟。 古人男女七岁不同席,即便是亲弟,也要保持一定的距离,她若是再待下去,那便是逾矩了。 无奈,她只能跟着告辞。 国公府的前院与后院完全是两个场景,前院热闹非凡,后院来宾却寥寥无几。 潘大娘子七年不出门,年少时的那些闺中密友也早就分道扬镳了,除了潘琼之外,就只来了几位夫人。 前院却是宾朋满座,步惊鸿年仅十岁就被封为正五品上的定远将军,算得上年少有为,如今又攀上了齐国公潘椋,还当上了黎老将军的副将,甚至还碾压了曹林一头。 明眼人都能看出,她今后的仕途一片大好。武将中试图与她结交的人不计其数。 文官们虽然自视甚高,倒也不会在这样的日子里与国公府过不去,接到齐国公发出的请柬,几乎所有人都来了。 她不断地与人寒暄着,笑得脸都要僵掉了。 今日国公府大摆认亲宴,冯诚自然也接到了请柬。 他完成了当日的工作之后,早早便到了国公府。 潘椋亲自前来迎接他,还大大方方地将步惊鸿推到了他的面前。 “惊鸿,这位就是大理寺卿冯诚冯大人,冯大人平日里日理万机,公务繁忙,今日能赶来喝杯薄酒,我潘椋甚是心喜。” “末将步惊鸿见过冯大人。” “国公爷太过抬举下官了,令下官甚是汗颜。步将军人中龙凤,前程不可限量。我观步将军的面容,当真与国公爷有几分相似。” “是啊,冯大人也觉得惊鸿与老夫长得十分相似吧,哈哈哈,老夫也正是因为她的长相才决定代宪儿收她为子的。 当真没想到,此间竟有与我潘家人如此相似的面容,此乃天赐奇缘啊! 定是上天怜我潘家,才将惊鸿送到我的面前。” 潘椋讲着讲着,竟眼含泪花。 冯诚见状,多余的话便一句也说不出来了,只能附和地点了点头,说了句: “正是如此,国公爷忠君爱民,广结善缘,这是天上给予国公爷的福报。您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那便承冯大人吉言了。潘嵘,领冯大人入座。” “是,冯大人请跟老奴来。” 冯诚走后,潘椋轻轻吐了一口气,他知道冯诚这关不好过,即便他今日表现得再自然,冯诚心中的疑惑也不会减少。 能阻一时是一时,过几天待惊鸿与黎老头离开京城后,长期见不到人,慢慢的,冯诚应该也会忘了此事。 “阿黎姐姐!” 黎锦荣带着阿黎出现在大门口,步惊鸿激动地差点冲过去。 被潘椋一声轻咳拉回了理智。 阿黎是女宾,只能由丫鬟侍女将其带去后院,黎锦荣则大步流星地向他俩走来。 “外……额,见过黎老将军。” 黎锦荣笑着递上两个礼物: “今日兵部有事相商,便来得晚了一些。其中一个是阿黎为你挑的礼物。” 步惊鸿接过礼物,轻轻说了一句: “多谢黎老将军。还请代我向阿黎姐姐道谢。” “别失望,待宾客都走完了,外祖与阿黎多留一会便是了。” 黎锦荣明白她的感受,将声音压成束,以传音入密的方式告诉了她。 “好!” “另外,我的人已经找到了李婶,经过沟通,李婶愿意接受以签活契的方式来黎家做工。 她并不知晓我等的身份,我也没有告诉她请她来家中的真实原因,只当是招个普通的帮佣,除了李婶之外,草甸村大部分的村民都被请回来了。 再过几日,便会到了。 我的将军府如今并不安全,没有几个自己人,因而咱们只能尽量在你的府内见面。” 这段话,黎锦荣是同时对潘椋和步惊鸿说的,前者赞同地点了点头,后者却满脸震惊。 步惊鸿真没想到,外祖不仅将李婶找来了,还将草甸村大部分的村民都一起带了过来。 不过,她转念一想,就明白了外祖的心思,这个办法确实能更好的掩人耳目。 而且对草甸村的村民来说,能去将军府做工,可比待在荒凉的草甸村要好得太多了。 也只有这样,才让李婶能心甘情愿地过来。 第171章 太子驾到 三人正聊着,潘椋眼尖地发现了工部尚书连祁山。 他急忙对着苏惟安招招手,又拉着步惊鸿一起走了过去。 “惊鸿,子卿,这位是工部尚书连大人。” “末将(小生)见过连大人。” “国公爷,可喜可贺啊!步将军英姿勃发,属实是难得的少年将军。这位是……” “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义孙苏惟安,年方十四,他原就是惊鸿的义兄,老夫便借着今日的机会一起办了这贺酒。 连大人,我这位义孙,可了不得,还请连大人借一步说话,老夫有一物要给连大人一观。” “哦?是何物?” 连祁山十分好奇,便跟着潘椋进了内室。 潘椋让下人取出铠甲图,慢慢地摊开在连祁山的面前。 连祁山一见此图,双目瞬间放出异样的光彩: “好!甚好!这铠甲图,着实精妙,每一处的关节都包裹好好的,也不影响行动,此图是谁人所画?” “正是老夫这位义孙。 此乃他耗费了一年才绘制而成的铠甲图。只不过他一介草民,这样的铠甲图,他只能绘出来,却无法私自打造。” “那是那是。” 连祁山了然地点点头,他转向苏惟安,眼神中带着十足的赞赏: “不知这位小兄弟手上是否还有其他的图纸呢?” 苏惟安正要回答,潘椋就笑了起来: “连大人说笑了,我这位义孙,今年不过才一十四岁,平日里勤学苦读,两年的时间,接连考了三个头名,学问也还算不错。 这铠甲图,是他读书之余抽空画的。 他说,他最为钦慕之人就是连大人,甚至还想考制科科举入工部。 只是这制科科举,连大人也知晓,没有圣上下诏,也不知何时才会开考。 老夫怜惜他的才华,这才想着先将他这铠甲图交给连大人过目。” 连祁山一听便知齐国公的意思,他笑了起来: “国公爷,明人不说暗语,此图,下官可否先带回去试制一番?” “老夫原本是想将此图直接上呈给圣上的,既然连大人有兴趣试制,自然可以的。只不过……” “国公爷放心,此甲制成之后,经过比对,若是确实比将士们现如今使用的铠甲更加优越,该是子卿的功劳,下官绝不会贪瞒半分。” “那便有劳连大人了!” 潘椋笑眯眯地拱了拱手,苏惟安则是恭恭敬敬地对着连祁山一揖到底。 “国公爷客气了。” “哈哈哈哈。那老夫便等着连大人的好消息了。” 两人说说笑笑,一起跨出了内室。 步惊鸿和苏惟安跟在身后对视了一眼,这些大人物说话,一个个都藏了八百个心眼子,不断地打着机锋,当官可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对于连大人说要先试制一下这件事,他们早就有心理准备,并不意外。 苏惟安对自己绘制的铠甲图有着绝对的信心。步惊鸿却比他本人了解的更深一些。 那日,她看过苏小二的铠甲图后,系统就悄悄告诉了她一件极为震惊的事: 原来,苏惟安设计的这套铠甲,竟然就是冷兵器时代防御力最强的铠甲,将被赐名为步人甲。 苏惟安当然不知道什么是系统,同样的,系统此前也不知道这步人甲到底是哪位古人设计的。 步人甲的防御力没话说,唯一的劣势是太过沉重,一身盔甲重达六十多斤,无法给轻骑兵配备。 它的目标受众,是重骑兵和步兵,有了步人甲的加持,大庆军队的战斗力,将会上一个新台阶。 积分商城里的这套铠甲,是仿制的。后世的材料更为先进,所以积分商城中的步人甲会比工部打造出来的会更加轻便。 步惊鸿很想兑换一套来试试,只可惜她这个穷鬼,目前还欠着系统好几百积分,面对高达三千的兑换积分,只能望而兴叹。 “哼,无所谓,等工部将此甲打造出来之后,我就能穿上了。” 她自我安慰道。 几人刚从内室出来,一名小厮着急忙慌地跑到潘椋面前,悄悄喊了声: “老爷,太子殿下的车驾已至街角处,马上就要到了!” “哦?竟然来得这般早,连大人,失陪一会,老夫先去接驾。” “走走走,一起吧。” 连祁山也不敢耽搁,急忙跟着潘椋一起走。 步惊鸿紧跟其后,苏惟安本想退离,太子这样的身份,他这样的小民,压根没资格去接见。 可是步惊鸿却拉着他的胳膊不让他走: “小二哥哥,别怕,太子性格敦厚和善,今日又是来咱家喝酒,你也算是半个主家,出去迎接是合规的。” 苏惟安想了想,便点了点头。 他虽然年岁比步惊鸿大,体格却没有步惊鸿那般强壮,走得太急了便有些喘不上气来。 步惊鸿见状,担忧地说了句: “小二哥哥,你这身子骨也太弱了,回头我让祖爷给你找两个武术师父训练一下吧?” “……” 苏惟安满脸羞愧,觉得自己给步惊鸿拖了后腿: “惊鸿,要不,你先跟着祖爷过去?你已是朝廷命官,去晚了不好。” “唉,还是我带你一程吧。” 步惊鸿说完,也不等苏惟安提出反对意见,直接揽住他的腰,几个起落就飞出了数十米,稳稳地落在那群官员的身后。 等她将苏惟安放下的时候,才发现他那张脸红得都快要滴出血来了,整个人僵硬地像根木头,连走路都变成了顺拐。 “噗呲~小二哥哥,你放轻松点,我轻功很好的,你无须那么害怕。” “……我,我不是害怕。” 苏惟安声如蚊呐,极小声地回了她一句。 潘椋和连大人也赶到了,众人为潘椋祖孙三人让出一条路,让他们站在最中间。 走在太子车驾最前面的,是一位身穿蓝衫的小太监,那是太子的随侍。 他停下脚步,一甩手上的拂尘,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太子驾到!” 百官立即行礼,高喊一声: “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随侍在车前摆了张踏脚凳,躬身站在车前,太子赵垣掀开车帘,目视着眼前行礼的百官,急忙说了句: “诸位大人快快免礼。 孤今日只是来替父皇送贺仪的,顺便向齐国公讨杯薄酒喝。 诸位大人还请自便,莫要因孤的到来,扫了大家的雅兴。” 第172章 太子送游隼 赵垣扶着随侍的手下了马车,在众星拱月之下进了门。 潘椋带着步惊鸿和苏惟安跟在他的身后,亦步亦趋。 太子已到,这认亲宴也就正式开始了。 管家潘嵘轻轻拍了拍手,很快便有一排排的家丁捧着山珍海味往各个桌子上摆放。 太子被安排在主桌最尊贵的上座,他的左手边坐着潘椋,右手边坐着步惊鸿。 他朝后面轻轻勾了两下手指,小太监急忙将他带来的礼物送了过来: “齐国公,步将军,此物乃是孤亲自挑选的,聊表孤的一番心意。” “谢太子殿下赐礼,老臣(末将)感激不尽。” “孤与步将军年岁相仿,平日里孤也没有什么玩伴,难得遇到投缘之人,孤真心实意想与步将军结交,还请步将军莫要拒绝孤的一番心意才好。” “承蒙殿下赏识,末将感激不尽,只是,末将不日便要启程前往雄州,数年内恐无法回京。” “不要紧,孤早有准备,今后,孤可与步将军书信往来,小哲子,将孤的飞鹰带来。” 赵垣一声召唤,随侍急忙将他的飞鹰带了过来。 这是一只游隼,体型巨大,小哲子用右臂托举着它的时候,一动也不敢动,生怕这只猛禽一不留神就叼他一口。 “呐,这就是孤的飞鹰,已经让人训练好了,他能帮孤传信。” 赵垣说罢,轻轻摸了两下游隼的头,从桌上夹起一块熟肉轻轻往上一抛。 游隼一个冲刺从小哲子的手臂上飞了下来,叼起那块肉后又站了回去,嘴巴轻轻一张,那块肉就被吞了下去。 “真威武啊!” 步惊鸿夸赞了一句。 “是吧,它的本事可大了,今后你还会看到的。” 说完,赵垣又挥了挥手,让小哲子把游隼带了下去。 半场宴会,赵垣就这样拉着步惊鸿嘀嘀咕咕地聊个不停。 他对步惊鸿的军营生活十分感兴趣,不停地问东问西。 让她像说书一般讲给他听,听到精彩之处,还会称赞一番。 此举让其他官员大跌眼镜,往日里他们想接近赵垣,他总是离得远远的。 为何今日却对这位步小将军这般另眼相看? 就连赵垣的舅舅,太傅齐准也颇为不解,难道当真是因为太子久居深宫,身边缺少了同龄的玩伴? 太子不动筷,其他人也不敢动筷,主桌上的菜都快放凉了,潘椋只好又指挥下人们撤下去重新加热一遍。 大人们坐得实在是有些拘束,步惊鸿见状便开口劝道: “太子殿下,不如先用膳吧?末将的这些小故事,您若是想听来解闷,待哪日得空,末将找人帮忙整理成册,送与殿下即可。 今日时辰不早了,若是再讲下去,耽误了殿下和诸位大人用膳,那便是惊鸿的不是了。” “好好好,先用膳,孤一时听得入迷,耽误了诸位的时间,来来,大家先用膳。” 见步惊鸿反应还算快,潘椋放松了一些,虽然他希望惊鸿能与太子成为知交,但这也要分场合的。 在此众目睽睽之下,若是两人一直聊个没完,明日就会有御史将折子递交到庆元帝桌前了。什么失仪、狂妄、不知轻重之类的大帽子都会扣到惊鸿的头上,这可不是他想要看到的结果。 宴会进行到后半段,赵垣起身准备离开了。 众人一见,又齐齐起身相送。 “孤要先行回宫了,诸位大人还请自便。” 赵垣抬手轻点,示意大家随意,他带着人往外走,步惊鸿自觉起身送他出门。 “步将军,孤那日在殿前所言,将一直有效,孤诚心与你以友相交,在孤面前,步将军无须过于拘束。” “惊鸿谢过太子殿下好意,末将此生最大的期盼便是国泰民安。大庆的边疆需要有人守护,末将学了一身武艺,自当用来报效朝廷。” “步将军小小年纪,却有如此理想,孤替大庆的子民感谢尔等的付出。” “殿下谬赞了。” 到了门口,赵垣取过小哲子手上的游隼,送给了她。 “此鹰,孤一共驯养了两只,这只名为曜,孤将其送于你,今后,你若是遇到难事欲要求助于孤,可让曜送信于孤,孤自当尽力而为。” “多谢太子殿下。” “行了,孤这便回宫了,你也回去吧,孤走后,他们也能吃得畅快一些。” 他朝内努了努嘴,表情有些遗憾。 接着便在随侍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太子起驾回宫了。” 小哲子轻唤一声,那马车便平稳地启动了。 步惊鸿手上托着游隼,微微躬身,目送太子离开,直到再也看不见,才转身回到院内。 太子走后,那些大臣们果然放松了许多。 觥筹交错间,时不时传出一声声欢笑,与此前的拘谨判若两样。 坐在主桌的大人们身边都围满了前来敬酒的人。 这一桌坐着的宾客,个个都是位高权重的朝廷重臣。 除了太子爷和今晚的两位主角之外,还有太傅齐准、太子少保高麟,黎锦荣、秦相等等。 苏惟安虽然也是主角之一,却因其身份实在是有些低微,只能被安排到副桌上。 好在工部尚书连大人正好也坐在副桌上,倒是与苏惟安相谈甚欢。 时至戌时,这场热闹的认亲宴才算落下了帷幕。 将诸位大人一一送走之后,步惊鸿急不可耐地朝着自己的小院跑去。 小院中,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里,月光下,那人看起来袅袅婷婷,正是步惊鸿想念了许久的黎夏。 “阿黎姐姐!” 步惊鸿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搂住阿黎的脖子再也不舍得放。 外祖没有骗她,阿黎姐姐果然留了下来,今晚可以好好与她叙叙旧。 “阿黎姐姐,我可想死你了。” “我也想你了。” 阿黎的眼眶红彤彤的,她当真没想到,惊鸿竟然是姑母那失踪了七年的小女儿,是她的表妹。 她摸着步惊鸿的背,十分庆幸自己当初一时兴起,将惊鸿带回了家。 虽然她与祖爷都没能第一时间认出惊鸿,但他们好歹给惊鸿带来了半年的快乐时光。 这孩子,过得太苦了。 第173章 冯大人的苦恼 待情绪平稳下来后,两人手牵着手进了屋内。 “阿黎姐姐,你啥时候回来的?” “回来有五、六天了,原本我收拾好之后,第一时间就想找你玩,不过祖爷说,目前将军府里所有的亲卫都是圣上派下来的,没有我们自己的亲信。虽说他们护卫了我们的安全,可我们的一举一动也都落在了他们的眼里。 黎家行得正坐得端不怕查,也没有其他需要遮遮掩掩的事,除了你的身份。 若是没有正经的理由,哪有小娘子贸然跑出来找小郎君玩的。 因而只能等到今日,趁着国公府办认亲宴的机会过来找你了。” “嗯,我懂。” “我听祖爷说,他找了草甸村的那些村民过来家里做帮工。” “是的,外祖已经跟我说了。” “你放心吧,我不会亏待他们的。等他们到了将军府,我会挑几个精明能干的留在家里,其他的就让他们去下面的庄子里帮忙。等将来你的身份过了明路,他们的去留便由他们自己。” “阿黎姐姐,谢谢。” “啧,你都改口叫外祖了,怎么还叫阿黎姐姐呢?该改口叫表姐了。快,叫声表姐听听。” 黎夏用手指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子,笑着说。 “表姐。” 步惊鸿马上改口。 “哎~嘻嘻。对了,说到这个,你今日有没有见到你那嫡嫡亲的姐姐?” “嗯,见到了,看,这就是阿姐送我的礼物。” 步惊鸿用手指了指腰间的玉佩。 “说起来,我也有好多年没见过琼表姐了,没想到她都要当娘了。姑母说,琼表姐还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嗯,阿姐怀着身子,阿娘担心她知道真相后,太过激动引起胎动,最关键是,阿姐的夫君正是大理寺卿冯大人的侄儿,冯大人本就对我的身份抱有疑问,若是再出现这样的事,怕是要瞒不过去。” “唉。冯大人也真是的,你又不是疑犯,他老盯着你干啥。” 阿黎摸了摸她的头发,叹了口气,替她感到委屈。 “兴许只是他作为大理寺卿的直觉吧。没事,反正我再过几日就要跟着外祖回雄州了,他见不到我,时间长了恐怕也就会忘了吧。” “嗯。应该吧。” 他们的设想很好,然而,冯诚是不是当真像他们想的那样,时间一长就会忘了此事呢? 恐怕没有那么容易。 冯诚从国公府喝完酒回到家后,心里还一直在惦记着这件事。 他始终不认为,这世上当真有如此的巧合。 尤其是,他去兵部查阅过步惊鸿的资料,得知他最初入伍进的就是沧州军,兵部的记录上写着他是个孤儿,两年前乞讨到了苏家,被苏家收养了半年,而后在沧州军去附近村镇征集新兵时,他主动提出要替苏惟安入伍。 沧州,又是沧州,怎么会有那么多的巧合? 而且,最让他起疑的一点是,在北伐之前,他特意找过齐国公,跟他谈过潘玥之事。 当时他与齐国公说的是,会派人去沧州细细查探潘玥的下落,那时候,齐国公还提出要派人跟大理寺的捕快一同去找。 那时,他对齐国公隐瞒了真相,并未将潘玥已死的消息告诉他,因为他实在开不了这个口。 可齐国公并不知道此事呀。 那么,如今他北伐归来再次见到他,以常理来论,是不是该主动向他打听一下寻找的结果呢? 然而,并没有,齐国公回京十数日,除了与这位步将军相交甚密,积极筹划着认亲宴的事之外,他竟然从未主动找他询问过潘玥的事。 这是为何? 是因为他彻底放弃了寻找潘玥?还是说有别的原因呢? 冯诚苦笑了一声,他觉得自己当真是有些魔怔了。 不论是齐国公还是步将军,他们既没有犯罪,也没有做任何伤天害理之事。 齐国公是大庆的肱骨之臣,步将军也是未来的国之栋梁。 潘家还是他们冯家的姻亲,他想不通自己为何要把平时查案子的那一套用到齐国公的头上呢? 可是,他这心里,又着实是好奇得紧。 若是不把此事弄清楚,他这心里就像猫抓着一样难受。 尤其是潘玥这事,他还迟迟没有勇气告诉齐国公,一日没有告知他,一日就像石板一样死死地压在他的心头。 可这些日子以来,他天天看到齐国公的笑脸,又觉得不该在这样的日子里去扎他的心。 久而久之,就变成这样一种奇怪的状态了。 “老爷,三更了,该休息了。明儿个您还得去衙门做事呢。” 管家轻轻敲了敲书房的门,提醒了一句。 “知道了,对了,冯朝这几天在忙什么?今儿个国公爷家的认亲宴,他居然没去。” “听二老爷说,二爷出远门了,要半个月才能回来。” “出门?他出门做什么?” “说是二奶奶的身子日渐沉重,二爷忧心得很,听说他要去找个医女回来替二奶奶调理身子。” “胡闹,那等江湖郎中,还能比得上太医院的太医?当真遇到什么事,让他拿上我的帖子去太医院找妇科圣手王太医就好了。” “听说,那是二奶奶自个儿提出来的,据说那个医女是潘大娘子推荐的,曾经帮潘家大娘子调理过身子,医术高明得很。” “潘家大娘子?不是说她已经足不出户有七年了吗?我还听说她身子差得很,只差一口气了。” “老爷,那都是之前的事了,十日之前,二奶奶接到信,说潘大娘子的身子有了明显的起色,已经能出房门走动了。 前些日子,二奶奶还很高兴地往潘家送去了好些糕点,都是以往潘大娘子爱吃的糕点。 二奶奶说,潘大娘子的身体好了,她这心也就能放下了。” “潘大娘子身子骨突然好转,是因为收了两子太高兴了吗?” “啊?这个老奴就不知道了。二奶奶也没提。兴许是吧,毕竟,这也算是齐国公家最近最喜庆的一件事了。潘家终于又后继有人了。” “嗯。我知道了。” 冯诚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第174章 返回雄州 时间又往前走了五日,步惊鸿要跟着外祖出发返回雄州了。 派往雄州的新兵,都在雄州郡附近的新兵营训练,因而此次的回程之路,只有祖孙二人。 清晨,晨曦微露,黎锦荣与步惊鸿二人二马,轻装上阵。 潘椋带着一家老小将两人送至城门口。 “阿爹,惊鸿!要保重啊!” 潘大娘子与潘老夫人相互搀扶着,眼泪汪汪,她这一生,总是这样一次又一次地站在城门口送亲人去边疆。 生来就在武将之家,阿爹,兄长,甚至侄儿都是将军。 好不容易出嫁了,夫君也是武将。 如今居然连女儿都成了将军。 “你们快回去吧,我们会注意的。霞儿,你要快快养好身子。仲韬,老夫的女儿和孙女儿,劳烦你多加照顾了。” “你放心的去吧,我省的。你替我照顾好惊鸿!” “嗯。” 黎锦荣勒着烈风,原地转了几圈。 步惊鸿也拼命地给众人挥手。 她的目光从大家的脸上一一扫过,祖爷虽然看起来面带微笑,但眼里隐隐藏着不舍,祖母、阿娘和阿黎姐姐早已泣不成声了,苏家嫂嫂和小二哥哥,则是满脸的担忧。 大家都有太多的不舍藏在心中,却没一人敢开口挽留。 将士们去战场,最放不下的就是家人,家人既是他们的牵绊,也是他们的动力。 若是牵绊过多,人就会变得犹豫不决,不敢上场冲杀,生怕自己将命留在了那里。 可打仗的时候,却又是最忌讳犹犹豫豫,畏首畏尾的。犹豫就会败北。 这也是为何大庆给边疆将士们安排的假期很少,每个月只有一天休沐日,积累几年才能回家一趟。 众人依依不舍地告完别,目送着两人离去。 “爹,子卿那铠甲,工部还没打造好吗?那是子卿特意为惊鸿设计的,没想到都到了今日她还没能穿上。” “别急,此事我已催过工部数次了,铠甲一造好,就会派人给你爹和惊鸿各送去一套,让他们试穿。” “有了铠甲的保护,我阿爹与惊鸿在雄州,也能安全一些吧。” “再强的铠甲,也有护不住的地方。打铁还需自身强,放心吧,他们会注意保护自己的。” 苏惟安愣怔地看着步惊鸿远去的身影,眼里有浓浓地不舍。 “子卿。” 潘椋喊了他一声。 “在。” 苏惟安连忙应了一声。 “昨日连大人来找过我,说铠甲的试制已经到了最后阶段,有些地方需要询问你的意见,今日工部的人会来府上接你过去,你准备一下。” “好,子卿记下了。” “嗯,好好表现,将来等你入了工部,这些都是你的同僚,少不得要和他们接触。” “是,子卿明白。” 前方黎锦荣和步惊鸿的身影已经消失了,潘椋才带着大家往回走。 “阿黎啊,你一个人在将军府住也是孤单,不如直接搬来国公府与姑母作伴吧。” 回家的路上,潘大娘子抚摸着阿黎的手背,轻轻地说了句。 她的长兄已经过世,长嫂几年前被阿爹送回了娘家,听说年前已经改嫁了,怕是也不会再管阿黎的事,眼看着侄女儿都到十五岁了,马上就要及笄了,这亲事至今还没着落。 阿爹去了边疆,这事,除了她这个做姑母的,也没有其他人能帮阿黎作主了。 “嗯,待阿黎将府上新来的那些家丁都安顿好,定会找时间去陪姑母。” “好,有任何困难,记得来找姑母,对了,吴嬷嬷,阿黎身边没有贴身的嬷嬷丫鬟,那些新来的家丁不懂礼数,一会,你便跟着阿黎去将军府,这几日,你就留在那帮她调教一下下人吧。” “喏!” 吴嬷嬷应了下来。 吴嬷嬷本就是将军府的老人,她是潘大娘子的乳娘,当年潘大娘子成婚时,便将她也带到了潘府,如今再回去帮将军府调教下人,倒也是熟门熟路。 有了吴嬷嬷的帮衬,阿黎就放心多了。 “多谢姑母,有劳吴嬷嬷了。” “表小姐可别这么说,当真是折煞老奴了。” 吴嬷嬷看到阿黎,心中也很是感慨,谁成想当年那般热闹的将军府,如今竟只剩下表小姐一个主子。 老将军常年驻扎在边疆,偌大一个将军府,只有表小姐一个人,若是遇到事,她将会多么无助啊。 想到这里,吴嬷嬷整了整坐姿,她决定了,去了将军府定要拿出自己全部的本事,一定要把那些不合格的家丁都训得服服帖帖的,可千万不能让他们犯下奴大欺主的过错。 今日给黎老将军送行,潘家一共开出了三驾马车。 潘椋和潘老夫人坐在第一驾,潘大娘子和苏大娘子还有黎夏坐在第二驾,苏惟安独自一人坐在第三驾。 车夫先将阿黎和吴嬷嬷送回了将军府,接着才往回走。 半路上,潘大娘子突然说了一句: “老韩,你先将苏大娘子送回去,一会再送我去一趟冯家。” “大娘子要去探望琼娘子?” “嗯。” 车夫老韩十分吃惊,这半个月来,潘大娘子的身子虽然有了些起色,可她还从来没有出过国公府。 今晨刚从城门外回来,本就心情不佳,这要是去了冯家,万一她中途有何不适,可怎生是好? 老韩的心里有些急,可他只是一名车夫,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听从主家的吩咐。 苏大娘子也有些担心,跟着劝了句: “您的身子刚好,今日一早又去了城门外,还吹了一些风,冯府,是否改日再去更好一些?” “放心吧,我的身子骨还没有那么虚弱,只是去小坐片刻,一会就回府了,到时候,让老韩在冯府门口等着我就行。” “喏!” 他们都不知道,潘大娘子那么急着去找潘琼,是为了阿黎的亲事考虑。 她刚才细细回忆了一番,才想起阿黎的生辰是在九月中,现下已是七月底,小娘子若是在及笄之前没能定下亲事,怕是会被旁人说三道四。 她黎鸿霞在屋里躺了那么多年,如今人逢喜事精神爽,阿爹和侄女儿回来了,闺女也回来了。 她岂能再让她的侄女儿成为京城的笑柄呢。 即便是阿爹不在家,她也要替阿黎将那及笄礼办的风风光光的。 第175章 虎啸军 步惊鸿跟外祖两人策马跑了三天,终于回到了雄州郡内。 太子送的游隼曜跟着他们一路飞行,飞累了,就停到步惊鸿的肩膀上休息一会。 它是驯养好的,饿了会自行捕食鸟雀和鼠类,不需要步惊鸿操太多心。 到了大雄山寨附近的官道上,步惊鸿勒停了白凤: “外祖,您先回营吧。我要上山一趟,去接我那一千五百个手下回营。” “好,对了,圣上说给你补足一支万人队,番号你选好了吗?” “嗯,叫虎啸军。” 步惊鸿从包裹里取出一面红色镶黄边的番旗,上面绣了两个硕大的金字:虎啸。 “虎啸军?不错,很有气势的番号。” “嘿嘿,走了。” 步惊鸿挥了挥手,跟黎锦荣暂且别过。 “伙伴们,我回来了!” “谁?” “是步校尉!” “步头!” 站在哨岗的那些人先看到了她,紧接着,秦川他们听到声音也跑了出来。 “惊鸿,你回来了!” “是啊,我回来了,看,这是咱们队的番号,咱们有番号了,圣上封我做了定远将军,还要给我补足一支一万人的军队,除了咱们这些老人之外,还能分到八千多的新兵,走吧,大伙儿可以跟着我回营了。” “我看看,我看看。” 周狗蛋急忙凑过来,接过番旗仔细地看了起来。 可是他斗大的字不识一二,看了半天只能勉强认出一个虎字: “虎……虎啥来着?” “虎啸!今后,咱们就是虎啸军!” “虎啸军,大老虎,听起来怪威风嘞。” “是啊,出如猛虎啸山林,咱们军今后就要打出来此等的气势。” “说得好!” “那咱现在就走吗?” “走,带上所有的东西,天黑前要赶回营里。” “咱是去沧州,还是留在雄州啊?” “雄州,我如今已是雄州军的副将。对了,秦哥,李伯爷,小五哥,树生、狗蛋、张三……你们几个的调令,周将军已委托兵部开好了,等到了营里,记得把这调令交给雄州军的文书,今后咱们就是雄州军里的一支了。” 步惊鸿将调令一一分给他们。 几人将调令郑重地收到了怀里。 “走吧,都去整理东西,出发。” 冯轩逸的声音从后面响起,众人迅速为其让出了一条道。 “小雄山上还有一小半的人呢,我去叫他们。” 周狗蛋主动请缨。 “好,快去快回。” “逸轩,辛苦了!” 步惊鸿看到他的时候吓了一跳,半个月不见,这位白面书生好似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冯逸轩笑了,终于等到步惊鸿回来了。 这半个月,他们这些人中也不是没有打退堂鼓的,甚至还有人趁夜逃跑。 他和秦川,还有金柯、周狗蛋他们十几个人,用尽了各种手段,才算把人都留了下来。 所幸,不负所托! 半个时辰后,一千五百人一个不落地集合到了两座山中间的那条官道上。 步惊鸿骑着白凤,走到队首,举起手上的长枪,向上一挥: “虎啸军!出发!” “呜——” 张三吹起了拔营号。 这群人一共训练了没两个月,但也有了正规军的样子。 “唳——” 曜尖啸一声,一个俯冲,站到了步惊鸿的肩膀上。 “喝!好大的鸟!” 林小五被吓了一跳。 “这是飞鹰吧。” 孔向海纠正了一句, “我曾经在蛮子的草原上看到过这样的大鸟,听人说这么大的鸟就叫鹰。” “哈哈,它是游隼,也是一种猛禽,不过跟鹰还是有一些不同之处的。” “猛禽?惊鸿,那你就任由它这么站在你的肩膀上?它不会伤着你吧?” 林小五紧张地说。 “不会,这是太子殿下专门找人驯养过的,用来传信的游隼,除非它受到攻击,否则不会故意伤人。” “太子殿下?惊鸿你居然连太子殿下都见到了?太子殿下长什么样?” 周狗蛋也凑了过来,好奇地问道。 “咳,不许无礼。太子殿下岂是我等可以随意讨论的?你还想不想要你的脑袋了?” 步惊鸿轻咳一声,训斥道。 “……好吧。” “加速行军,天色不早了。大家动作快点。” “喏!” 等他们赶到雄州军大营的时候,天色已是漆黑一片。 好在外祖先来一步,已提前为他们虎啸军划出了一块专门的营地。 错过了饭点,火头营早已歇息,他们只能自行开伙,随意吃了点东西。 安排大家自行休息,步惊鸿则去了外祖的中军大帐报到。 “报告大将军,步副将在外求见。” 一名亲卫小跑着进了营帐。 “让她进来。” 黎锦荣点了点头。 中军大帐中,雄州军的其他三位副将也都在,其中也包括刚刚复职的曹林,只是他如今只能在四位副将中排末尾。 不过,经此一劫,他早已不是之前的那个曹林了。 本以为这一次,他必死无疑,没想到,圣上竟然留了他一命。 出狱的那日,江尚书亲自来接的他,给他送来了新的官服,并告诉他,是黎老将军和齐国公在殿上替他求的情。 想到北伐之初,他仗着自己打过几场胜仗,又是圣上钦点的主将,根本不把齐国公这个久不带兵的老元帅放在眼里,屡次忤逆齐国公。 没想到最后却是齐国公和黎老将军救了他。 他自然知道步惊鸿已经成了齐国公的养孙,齐国公府甚至还给他送了请柬。 可他自觉无颜面对齐国公,便借口要尽早回营,赶在认亲宴的前两日离开了京城。 当然,礼物他还是诚心准备了一份,让家丁赶在认亲宴的当日送去齐国公府上。 今日在营里见到黎老将军,他羞愧难当,当场就行了一个叩首礼。 步惊鸿进了营帐,被安排坐在曹林的左手边。 帐中的五人,除了外祖,她只认识曹林。 重新见到他,她甚至还有几分亲切感,对着曹林微微一笑。 “步副将。此前曹某早早离开了雄州,尚未来得及感谢步副将的援救之情。” 曹林主动对她拱了拱手,态度谦逊至极。 “曹副将言重了,你我今后都是雄州军的一员,也算是自家兄弟。” 她说着,又将脸转向另外两位副将: “邢副将、华副将,雄州此地的军情,诸位比我要熟悉多了,今后,还请多多关照。” 第176章 护城良计 她微微欠身,对着两人行了一礼。 邢副将和华副将连忙起身回礼: “步副将无须如此客气,那些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他俩本是曹林的副将,军衔上一为正四品上的忠武将军,另一个则是正四品下的怀化中郎将。 他们都是曹林一手提拔起来的人,此前曹林刚回到营里,他们虽已获知他如今的军衔在他们之下,心理上却还有些难以接受这样的转变,遇到事情习惯性想向曹林请示。 直到曹林再三表示,如今他与他们一样,只是一员副将,只能管自己那一支队伍的军务,今后,雄州军总的军务,皆要听从黎老将军的调派,两人这才作罢。 适才,他们见曹林对步惊鸿如此礼遇,心里上自然也更重视了几分。 “好了,都坐下吧,今日,我与惊鸿刚回到大营,这半个月的时间里,有劳邢副将与华副将操持大营各项军务了。 新兵将于半个月之后抵达雄州,此次,兵部目前给咱们补充的兵力为二万八千人,步副将此前有一支一千五百人的杂兵,今后也归入雄州军。邢副将,雄州大营中原本的兵力还剩多少?” “禀大将军,雄州军本来的兵力还剩五千七百人。” “嗯,这五千七百人中,原本是归属于哪个副将名下的?” “邢某麾下,尚余两千人,华副将名下,尚余一千七百人,其余的两千人,此前分属于林副将和李副将,只可惜,他二人如今已经战死。这两千人,目前暂由我二人代为管理。” “这两千人,一千名分到步副将麾下,另外一千人,分到曹副将麾下。 待新兵就位之后,邢副将、华副将和步副将,你们三位先各自将麾下的万人队补齐,剩余人数,尽数归至曹副将麾下。 兵部还会继续在附近征集新兵,今后征集到的新兵,优先归入曹副将麾下。直至曹副将的万人队也补足后,再进行后续分配。” “喏!” “雄州郡附近,还有山匪吗?” 黎锦荣问了一声。 “附近十个城镇,已无山匪的行踪。” 步惊鸿肯定地说道, “此前我已将方圆三百里之内所有的山匪尽数诏安,只是训练的时间太短,他们头一次上战场,就战死了一半。” “嗯。” 黎锦荣点了点头,接着又问邢将军, “雄州郡附近流民的数量多吗?” “有不少,北伐战争打了近两个月,涿州附近的百姓都被迫向内迁移,战后,很多百姓舍不得旧居,又慢慢回返 ,可涿州遭受重创,无数的房屋损毁,那些百姓失去了安居之所,被迫成为流民。有不少都聚集到了雄州城外。” 邢副将的话,让曹林更觉得无地自容。 他羞愧地低下了头,过了好一会,他才重新抬起头,对着黎锦荣说道: “大将军,末将愿意带人去安顿这些流民。” 黎锦荣看了他一眼,瞬间就明白他了心意: “可,我给你两个月的时间,你便带着你的人去流民集中营询问,若有愿意来雄州营内当兵的,可尽数带入营内,充入新兵营。 若是有不愿意的,便护送他们遣返涿州,并助他们修建房屋,恢复生产。” “喏!” “待新兵抵达雄州后,中西两路军也要撤回他们各自的州郡,雄州边境守护的重任,今后依旧要落到我等的身上,诸位可有什么护城的良计?” “这……” 邢副将和华副将挠了挠头,这些事,他们以前从未考虑过。 他们只知道,有敌人来犯,便狠狠地打回去,怎么如今敌人还未上门,黎老将军就要开始考虑护城之计了? 曹林也不吭声,他即将离营两个月,此时提出任何的计策,他也无法参与其中,倒不如先不要提。 步惊鸿左看看,右看看,见他们都没有开口,她便壮着胆子说了一句: “属下倒是有一计,不知是否可行。” “哦?步副将有何良策?” “我此前在附近剿匪,发现有一个山寨,挖了暗道,以山下的村落作为掩护,村民们白日为民,夜里为匪,截杀那些在村落借宿的商队。 此举虽恶劣至极,但细细想来却不失为一种良计。 雄州郡地势平坦,多平原少丘陵、山也不多,水路却甚是丰富。既然我们无法以天然的关隘来阻挡蛮军铁骑的入侵,那我们便人为的建造一些关隘。 不能往上建,咱们就往下建。挖地道,藏兵于民。 地道、水路,荆棘林等相互配合,只要我们能将蛮子骑兵的优势降至最低,在同为步兵的情况下,咱们雄州军的将士们,未必会输给他们。” 步惊鸿的话音刚落,在场的其他四人眼神都变了。 三位副将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就连黎锦荣都觉得,自己当真是小看了这个外孙女儿。 “步副将,高见!当真是高见!我等驻守雄州数年,还不及你短短数月的观察力。此计甚好!此计甚妙啊!” 邢副将太过激动,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华副将直接站起来,走来走去,口中喃喃道: “不如,咱们明日就安排人开始挖地道?早一日将这地下关隘建好,也好早一日安心。” 曹林定定地看着步惊鸿良久,他的心里真是惭愧啊,当初雄州军在他手里数年,他只知研究敌军走向,只会待敌应战,从没想过要在这些地方做改变。 活了一把年纪,心思竟然不及一个十岁的少年,实在是惭愧! “不急,此计虽好,却也不是一时半会之间可以建成的,此事,我会立即上报给圣上,由圣上来作定夺。 地道、沟渠,皆不可私自开挖。 即便圣上同意,也需先由工部派人来勘测地形,定下适合挖掘暗道、沟渠的位置,否则,会对雄州郡内的民居造成极大的损害。 咱们雄州军所剩的人马太少,更不能让主力军去做这些杂务。 待圣意下达之后,邢副将派人去雄州城中贴一下公告,雇佣百姓来做这些便是了。” 第177章 有房子了 五人开完会,当晚,黎锦荣就写好了一封密信,隔天一早就派人送去京城。 曹林一早就带着一千士兵出去安顿那些流民了。 其他三位副将则是按部就班地各自训练士兵。 步惊鸿收下邢副将转过来的一千名雄州军老兵之后,队伍的战力瞬间壮大了许多,可是,雄州老兵与步惊鸿的那群新兵之间的冲突时有发生。 老兵仗着自己待在雄州军大营的时间长,算是地头蛇,又觉得自己当了多年的兵,实力远胜于那些新兵,打心眼里看不起他们。 更有甚者,甚至连连步惊鸿这个年轻的副将都不放在眼里,觉得她年轻没经验,对她下达的命令不执行到位。 对于这样的人,她上手收拾了十几个,连军棍都打断了数根。 可是依旧是治标不治本,只是让他们把内心的不服从脸上转到了心里,从当面顶撞变成了阳奉阴违。 为了尽快收服这群不服管的老兵,步惊鸿绞尽脑汁,终于想了个办法。 她为所有人准备了一场比试,比试分为文试和武试,老兵和新兵则分成两个阵营做对抗。 武试较为简单,就是上擂台打架,唯一的要求是不能伤及性命,其他的并不多做限制。 只以一方认输或是被打到无法动弹来裁定比赛结果。 若是某人连上场比试的勇气都没有,会被视为主动放弃挑战权利,事后还需要接受处罚。 文试,则主要是为了考验他们的思维活跃度,还有对国家和军营的忠诚度,她还参考了一些后世的心理测试,给他们出了一张特殊的卷子。 考虑到大部分的士兵不认识字,这张卷子由专人来读,士兵们只需要口述答案即可。 两种比试都结束之后,她再根据两场比试的综合成绩和此前他们积累的功绩,评出各级夫长,作为新的领军教习。 已有军衔的,若是德不配位,只保留军衔和军饷,但会被取消领军教习的身份。 这场比试得到了黎老将军的大力支持,就连邢副将和华副将,都对她举办的这场比试十分感兴趣。 于是,步惊鸿很干脆地邀请他们和黎老将军,在决赛的时候来做裁判。 而她自己,会在决赛场的时候,主动站在擂台上,接受所有的不服她的挑战者挑战。 这场比试,将整个雄州军的气氛都挑起来了。 整个营里唯一对此感到不高兴的,恐怕就只有谢栩了。 毕竟,经步惊鸿这么一折腾,他这个军医平白多了不少事,每日都有不少人被抬进他的军帐。 两千五百人的比试,一直持续了半个月才彻底结束。 老兵们本以为他们稳赢,没想到最后获胜的人数,他们只是堪堪与新兵持平。 新兵们虽然在武试上稍微偏弱了点,可在文试上却胜过老兵许多。 选出的两个千夫长,一为秦川,另一位则来自于那一千名老兵之中,名叫焦海。 二十位百夫长里,两方的人数也是旗鼓相当。 整个比试的过程都展现在众人面前,因而没有一个人怀疑比试的公正性。 经过这次比试,最大的好处,就是让他们彼此都认清了自己的实力,老兵并没有像他们自己所想的那般厉害,而新兵也并不像他们自己以为的那么弱。 比试结束后,所有人都老实了,此后他们再也没有爆发过冲突。 邢副将和华副将,因为亲眼见证了步惊鸿的选拔方式有效,私底下都找上了她,让她帮他们两个队也出一套试题备用。 以免兵部新兵到的时候,他们队里也出现这类的事情。 步惊鸿虽然答应了帮他们的忙,但是也告诉他们,这个比试要分情况应用。 她这一千五百人,虽说是新入营的新兵,可他们已经经历过血与火的考验,上过战场,与蛮子厮杀过。若是换成从未上过战场的新兵,此计就不好施展了。 别让新兵们还没上战场就先被老兵吓破了胆。 “你说得对,我俩会酌情考虑的。步副将,你小小年纪,当真是智勇双全。我老邢就佩服你这样的英才!以后,有事,你尽管开口。” 邢副将对着她比了一个大拇指。 “对对对,我也是。” 华副将也一脸赞赏地看着她,“今后,我俩还需要经常与你交流,在计谋方面,我俩远不及你。” “两位大哥实在是太抬举惊鸿了,惊鸿年少,除了有点小聪明之外,也有很多的不足之处,尤其是在行军作战方面,远不及二位经验丰富。今后,少不得经常叨扰两位大哥!” “哈哈哈,好说,好说,咱们雄州军所有人同心协力,将来定能重新闯出声威。” 又等了几日,京中的圣旨终于下来了。 庆元帝对步惊鸿的提议非常赞赏,在与工部诸位官员协商了数日之后,决定以雄州郡为起始,向两边诸郡发展,建成一条连接数个边境州郡的河渠,并尽可能地多挖地道,藏兵于民,征集附近州郡的百姓植树造林,建造一条木城墙,抵挡蛮子铁骑的入侵。 传旨太监依旧是那位王传喜公公,这一回的圣旨共有两张,他笑眯眯地将那份关于建造暗道河渠的圣旨交给了黎锦荣: “黎老将军,五日内,工部的官员便会抵达贵郡,帮忙勘察地形地貌。 圣上有令,待工部定出地点之后,由雄州军协助雄州知府督办此事,务必尽早将暗道,河渠挖掘出来。” “老臣,谨遵圣旨。” 黎锦荣接过圣旨后,王公公又转向步惊鸿: “步将军,咱俩又见面了,恭喜恭喜,您再次立下一件大功,圣上有旨,赏您黄金两千两,宅院一座,那宅院,齐国公已代您选好了位置,就坐落在国公府的附近。” 步惊鸿听得愣住了,给她赐了宅院?传说中价值数万两的宅院就这么赐给她了?还有黄金两千两。 黎锦荣见她半天没有反应,轻轻咳了一声以示提醒。 “多谢王公公,有劳王公公跑这一趟了。” 步惊鸿接到外祖的信号后,急忙下跪接圣旨和银票,同时也没忘了给王传喜塞一些小费。 没成想,这回,这位王公公居然将她的手推了回来。 “步将军,咱家欣赏您的为人,愿与您结个忘年交,您看可好?” 第178章 工部来人 步惊鸿虽然觉得此事太过突然,可她也十分清楚,在古代,这些宫里的太监们虽无正统的官职在身,却是圣上身边最为亲近的一群人。 能坐上传旨太监的位置,这位王公公,可绝对不简单。 传旨太监,也算是钦差的一种,就算他的地位比不上天天跟在圣上身边的那位福康公公,也绝不是一般的太监能比的。 因而,她十分干脆利落地答应了下来。 “蒙王公公赏识,惊鸿甚是欢喜。” “哈哈哈,往后,我便托大唤你一声步弟。” “那我便唤您一声王哥吧。” “哎!好好好,咱家孤独了半辈子,今日竟然也有兄弟了。” 这王公公也不知是过于欢喜,还是演技了得,竟然激动地双目含泪。 黎锦荣也没想到这位王公公竟然会当着他的面提出这种要求,好在惊鸿反应够快,并没有让这位王公公下不了台。 可是,这位王公公是出了名的城府深,他有些担心外孙女儿会吃亏。 思忖片刻后,他笑着说道: “今儿当真是个好日子,不如,就由老夫作东,在雄州城东来酒楼为二位办个贺宴,就当是为二位的情谊作个见证?” “这……大将军,哪能让您破费,还是由属下作东,请您和邢副将、华副将一同为我和王哥作个见证。” 步惊鸿急忙开口道。 她如今可是小富婆一个,有房子,又有巨额的赏金,那么多钱,花不完,根本花不完。 “也好。那咱们便早些出发吧。” “好,我这就去邀请邢副将他们。” 步惊鸿从外祖的军帐中退了出来,朝着邢副将他们的营地走去,她的脑袋此时还是懵的状态。 以她当初看电视的经验来看,皇宫里的太监是一群最懂得趋利避害,趋炎附势的人,他们惯会见风使舵,并不是什么值得信任的人群。 若是她当真有了危险,这位王公公大概率只会躲得远远的,巴不得当作自己从不认识她。 今日,他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应该是看在她近来屡次立功,晋升的速度飞快,想着早点与她拉上关系罢了。 若是今后她的军衔长期不动,一直停滞在这小小的定远将军,恐怕用不了多久,这位王公公也就将她给忘了。 不过也好,你若以诚待我,我必以诚待之,你若并无诚意,那我也无须在意。 邀请到邢、华二位副将之后,几人便动身去了雄州城里最大的东来酒楼。 托王公公的福,这还是她头一回在酒楼里品尝佳肴。 虽然怀揣着巨资,可平日里她是绝对不会轻易出营的,更不要说来这种地方消费。 想到这里,步惊鸿又忍不住有些感叹,作为一个经常要上战场的将军,会不会有一天,出现钱没花完,人却没了这样的人间惨剧? 酒菜虽好,但他们身为朝廷将官,有禁令不可在白日里酗酒贪杯的。 步惊鸿几人只是以茶代酒各敬了王公公一杯,便放下了杯子。 点的那一壶最贵的酒,最终都落入王公公一个人的口中。 酒足饭饱之后,王公公就在此处安歇了,他们四人却要立即赶回营内商议后续的计划。 “大将军,明日,咱们是否就可以去镇上贴公告,征集百姓挖渠,挖暗道了?” “可,这事,你们三队,各抽出一些人手,轮流监督,挖掘之事虽重要,也莫要耽误了营里的训练,尤其是新到的那群新兵,要加快训练,中西两路军已于今日开始撤离。蛮子那边,不知会不会有新的动向。 邢副将,你的那些兵,可有原来的斥候?” “有,斥候剩下的人数不多,目前只有两百人。” “那先派三队斥候出营,密切查找蛮军的下落。” “喏!” “华副将,步副将,工部的官员将在五日内抵达雄州,老夫命你二人,各领一支百人小队,出雄州去接应他们,以免蛮子在路上设伏。 工部官员的安全,至关重要。” “喏!” 三日后,步惊鸿与华副将各点了一支队伍,一起去接人。 这两百人全是骑兵,行军的速度飞快。 一日后,他们顺利的在雄州郡与沧州郡的交接处接到了五位外派的工部官员。 令步惊鸿吃惊的是,苏惟安赫然在这五人之中。 “小二哥哥,你怎么也来了?” “惊鸿,没想到你们竟然来此地接我们了?” 苏惟安也很激动,他没想到步惊鸿他们会提前赶过来接他们。 “是啊,小二哥哥,你如今,已经是工部的官员了吗?” 步惊鸿看着他身上的绿色官服,有些好奇地问了一声。 “正是,步人甲已经试制成功,经过兵部与工部联合试验,确定比以往的铠甲要更强,圣上特许我入了工部,封我为从六品的工部员外郎。” “步人甲已经制成功了?” “嗯,你和黎老将军的两套,我已经给你们带过来了。” 苏惟安指了指一旁车驾上放着的箱子。 “其他将士的铠甲,工部正在加紧赶工,最快的一批,应该会在两个月内送到。” “好好好,有了这铠甲,雄州军的实力又能更上一层楼。 只是,虽然你已经入了工部,可这次来的工部官员,不是为了勘察地形吗?这个,你也会啊?” “我……我是主动请缨的。我如今在工部,归属于匠造司,连大人希望我能再改良一些新的兵器,我想着,此事最好是从你们这些上过战场的将士身上寻找答案。 我还从未入过军营,正好水利司的同僚要来雄州勘察地形,我便主动要求跟着他们前来。” “这……军营里太过危险,你这身子骨……” 步惊鸿略带忧心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苏惟安被她看得满脸通红,低声说了句: “你上回不是还想让祖爷给我找两个武技师父吗?如今我到了营里,闲暇之际跟着新兵们一起练练,便不用特意麻烦祖爷了。” 第179章 入营请求 除了苏惟安之外,工部的其他几位官员都是二、三十岁的年纪,他们带的行李不多,每人都乘坐了一辆马车,还带了两名帮忙干活的亲随。 庆元帝下了圣旨,让沿途各州郡都派兵出来一路护送他们前行。 “惊鸿!好久不见!” 听到有人喊她,步惊鸿急忙转过头去,正好看到周雷的身影。 原来,沧州军也安排了百多位背嵬军将士来护送这几位工部官员。 “雷哥!哈哈哈,是有一阵不见了,你还好吗?周大将军可好?曾叔和齐副将呢?大家都好吗?” “都好,我们都很好,不过齐副将断了一条腿,今后便不能再上战场了。” “是上次蛮子偷袭沧州军时受的伤吗?” “是啊,君子馆一役,步兵营几乎全军覆没,齐副将的两名亲卫拼死才将他救了出来,只可惜,那条腿只能永久地留在战场上了。” 步惊鸿沉默了一会,唏嘘地叹了口气: “好在,保住了一条命。” “嗯,我们也是这么劝他的,不过齐副将戎马一生,骁勇善战,一直不愿意面对自己如今的模样。” “雷哥,你容我想想,过段时间,我想办法给齐副将送个礼物。” “啥礼物?” 周雷好奇地问道。 “现在还没捣鼓出来,可不能告诉你。等着吧,会让他满意的。” “好,那我先不告诉他。” “嗯嗯。” “你在雄州还好不?听我爹说,圣上封你做了正五品上的定远将军,好小子,出息了!” “嘿嘿,那是那是,一不小心就爬到你的上头了,还好咱俩如今不在一个营里,否则你都不好意思打我了吧。” “哈哈哈哈。” 两人寒暄了一番之后,便道别了。 步惊鸿和华副将,带着几位官员踏上了返程。 马车跑的速度没有骑马那么快,再加上工部的几位文官身子弱,经受不住一路的颠簸,时不时需要下车休息一会,活动一下筋骨。 回程的时间,硬生生比之前多了一倍。 苏惟安年纪小,身子也瘦弱,可他不想被惊鸿看不起,愣是一声不吭地坚持了下来,只在别人要求休息的时候才下车活动一下。 “小二哥哥,雄州的风景感觉如何?” 见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远处的风景,步惊鸿走过去,递给他一个水囊和一块干粮,打趣道。 “太荒凉了,这地方,比草甸村还要荒凉。” “是啊,打仗打的,民不聊生,人都跑光了。” “苏员外,你还从来没有出过远门吧?” 林郎中转过头来问道。 “惭愧,这还是我头一回走那么远的路。” 苏惟安微微欠了下身子,回了一句。 “哈哈,你要是申请调来我们水利司,今后就有的是出门办差的机会了。” “是是是,只是水利司的工程过于复杂,下官对这方面并不精通,还需多向诸位前辈学习。” 苏惟安十分谦虚地回了一句。 对方点了点头, “是了,年轻人还是得多向我们这些老人学学,没事的时候多读读书,毕竟你是非科举进来的员外郎,底下盯着你的眼睛多得很呢。” “多谢林郎中提点,下官定当铭记在心。” 林郎中张了张嘴,本想再多说几句,但是看到他身旁站着的步惊鸿,一双眼睛满含探究的盯着自己,只好闭上了嘴。 “林郎中可是休息够了?时间不早了,再等下去,怕是在天黑前赶不回雄州城了。知府大人和大将军,已在雄州城的东来酒楼为各位大人设下了接风宴,只待大人们的车驾一到就可开席。” “这……那走吧,赶紧上路,不能让知府大人和大将军等久了。” 林郎中也顾不上说教了,急忙转身上了自己的马车。 步惊鸿挑了挑眉,对着苏惟安轻轻地笑了两声。 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微笑,落在苏惟安的眼里,却好似是此间最美的鲜花刹那间开放了,耀眼的让他有些移不开眼。 “启程!” 她骑着白凤,哒哒哒跑到了队伍的最前面。 华副将则跟在车队的最后方压阵。 夕阳撤走了最后一丝余晖,工部官员们的车队也终于踏入了雄州城中。 步惊鸿与华副将将他们送去了东来酒楼,当即便带着士兵们返回了营中。 工部官员们的生活起居将由雄州知府安排,雄州军只需要在他们画出暗道和河渠的图纸之后,监督百姓们早日挖掘好便是了。 谁曾想,第二天一早,苏惟安却独自一人跑到了雄州军大营。 经过通报后,他被带去了黎锦荣的军帐中。 “大将军,我隶属于工部匠造司的,与其他几位水利司的大人做的并不是同一件事。 我是来给大家改良兵器的,需要暂时入住雄州大营,跟雄州军的士兵们同吃同住,这是连大人为下官开具的公函,还请大将军过目。” 苏惟安递上了一份公函,黎锦荣虽然早已得知他的来意,但此时看到工部尚书开具的正式公文,心里才放心了下来。 若是没有此函,即便苏惟安与他们相熟,也不能随意进入雄州军。 “营中条件艰苦,贤侄孙也可住在知府衙门里,在有需要的时候前来便可。” “不敢瞒大将军,子卿也有自己的私心,惊鸿常言我的身子骨瘦弱,还想帮我找两个武技师父,我想借着这次机会,直接跟着新兵们操练,倒也是一举两得之事。” “哈哈哈,原来如此,跟着新兵还是算了,新兵们训练的时间太久,会耽误你做事的时间。你若是当真有兴趣参加训练,便让步副将偶尔教你几招吧。” “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不过,会不会耽误步副将自己的训练?” “无妨,你要改良兵器,正好她十八般兵器每样都会一点,兴许也能给你一些不错的建议。方琨!” “在!” “你带苏员外去虎啸军的营地找步副将,让她配合一下苏员外的工作。” “喏!” “苏员外请。” “有劳这位大哥了!” 苏惟安对着黎锦荣恭敬地行了一个礼,便跟着亲卫离开了。 第180章 双剑合璧 步惊鸿接到苏惟安后,考虑了一会,便安排他暂时住到秦川的营帐中。 “小二哥哥,你来的正好,我正在琢磨要给齐副将打造一个轮椅呢,你来帮我看看,这图纸该怎么画。” “轮椅是什么?” “就是带轮子的椅子。” 苏惟安眨了眨眼睛,虽然不太明白,不过他还是很听话地坐了下来: “好,你来说,我来画。” 苏惟安当即便铺开了画纸,取出文房四宝等着步惊鸿的描述。 “嗯,我今早问了一下大将军,得知齐副将断掉的那条腿是右腿,从膝盖处断裂。原本我想着给他打造一条义肢,可如今的医疗水平,无法将义肢缝合到他的伤腿上去,只能改为轮椅了。 轮椅是这样的,外观上就像一把椅子,有靠背,有扶手,还要有踩脚的地方。把底下的四条椅子腿换成两个大轮子,扶手边做一套刹车装置,可以随时刹停。” 步惊鸿连说带比划,虽然她说的好几个词,苏惟安连听都没听过,可大体上意思,他还是听懂了,并且根据她的要求,很快将这样的一张轮椅给画了出来。 “惊鸿,这轮椅当真巧妙,你是如何想到的?” “嘿,这个嘛……”步惊鸿挠了挠头,“我就是灵机一动,灵机一动而已。” “不过这轮椅要打造出来还要费点功夫,那个跟我来的亲随会做一手漂亮的木匠活,不如我先将此图纸交给他,让他闲暇时根据图纸做一下?” “好,这个算私活,回头我给他算工钱。” “嗯,那也好。对了,大将军说,让我跟着你训练,顺便看看,有哪些兵器可以改良。” “啊,说到这里,我倒也有几个设想,可以为你提供一些思路。” “你说。” “第一,我想将我的长枪改良一下,把枪杆中间截断,拆分出来之后,可以变成两把短枪。” “这样的话,这长枪的杆子,就不能用木杆来打造了,恐怕得用铁杆,这样下来,整杆枪的重量十分吓人,怕是不好用啊。” “无妨,我力气大得很,当然,这个枪不太可能广泛应用,大部分士兵都拿不了这么重的长枪。” “嗯。” “第二,你可以试着设计一把火枪。” “火枪?是什么?” 苏惟安这回是真的听不懂了。 步惊鸿形容了半天,才终于让他明白,火枪是一种拿在手上的小型武器,类似于单手可使的弓弩,只是枪管里要放置火药。 大庆是有火药,只是此前还从未有人考虑过将火药放置到铜管里制成武器。 步惊鸿的想法,为他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惊鸿,你的建议当真是巧妙无比,若能研究出此物,定能让咱们大庆军队,威力大增。” “是啊,热兵器,肯定比冷兵器更厉害,只是,有了热兵器,死的人也会更多了。” 步惊鸿悠悠地说了一句。 苏惟安点了点头: “不过,造出来不代表一定要用,只要我们使用那么一次两次,让敌人见识到我们的厉害,震慑住他们,那兴许,以后打仗的机会反而会变少呢?” “说得对,那既然这样,小二哥哥,你不如把火炮也一起研制出来吧。” “火炮又是什么?” “就是巨大的火枪。可以架在地上,攻城掠地用的神物,远比现在的那些投石机要管用得多。” 步惊鸿张开双臂,努力比划了一下巨大。 苏惟安整个人都被震惊住了,为什么惊鸿的脑子里有那么多神奇的想法,自己与她相比,实在是太过愚笨。 他面露羞愧之色,觉得自己这个工部匠造司员外郎的名头,实在是来得有些名不符实。 步惊鸿说了一半,发现他的神情有些不对,急忙停了下来问道: “小二哥哥,你怎么了?” “我没事,我只是太过羞愧,我懂得太少了,你说的这些,我压根都没听说过,更没见过。 书到用时方恨少,是不是我当初应该再等等,等过两年考完科举再进工部,林郎中说得对,我需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 “原来是这样。” 步惊鸿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小二哥哥,我说的这些东西,即便你看再多的书,也无法在书上找到现成的知识。 你说多学习这一点我不反对,活到老学到老,这句话放之四海而皆准。 但是要对症下药,如今你已进了匠造司,与其纠结于科举啊,学问啊,不如多跟着那些工匠们学点实际的东西。 我的脑子里确实有比较多的新奇设想,可我只是会想,并不会做,你看,我连一张轮椅的图纸都不会画,最后还得靠你。 咱俩一个提供思路,一个将之付诸于现实。岂不是双剑合璧,所向无敌。 而且我是因为信任你才对你说那么多,换作其他人,我可不敢乱说这么多话。 等你将我的这些设想都做出来之后,圣上高兴了,将来,你能升官,同时,我在战场上的安全也更有保障了,是吧? 你不是一直都希望我能好好地活下去吗?” “是这样没错,可这些设想是你的东西,并不是我的,若是我拿你的设想为自己谋求升官之途。那我苏惟安也太不讲道义了。” “不不不,小二哥哥,你要明白,设想可以有无数,可是能否造出来才是关键。我今日跟你说了这么多的兵器,这只是提议,若是你让我单独去造,我便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所以我只能在幕后给你提供设想。具体要怎么设计,怎么做出来,那是你的事。 就好比用膳,我说,今晚我要吃红烧肉,可我手上既没有食材,也没有手艺,我能将这道菜吃到嘴里吗?” 苏惟安摇了摇头。 “对啊,而你就是那个既有食材,又有手艺的人,只有经过你的手烹制,我才能真正吃到这道菜。 所以,你千万不要妄自菲薄,没有你,我的设想根本无法成型,可没有我,兴许你将来灵光一现,多观察一些,多思考一些,也能将这些东西想出来。” 第181章 无敌轮椅 经过步惊鸿的一番劝解,苏惟安算是重新燃起了斗志。 当日下午,他的两名亲随也跟着来到了雄州军大营。 这下,步惊鸿也不好意思将他们都塞进秦川的营帐里,只能额外腾出一个营帐给他们三人居住。 之后的日子里,苏惟安摒弃了一切杂念,全心全意泡在了校场上。 他仔细查看每一种兵器,亲自上手体验,或是找步惊鸿及其他将士讲他们使用时的感受,从中寻找可以改良的地方,几乎达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要不是步惊鸿惦记着他的身子骨弱,每天强迫他锻练一、两个时辰,他早就忘了自己当初入住军营的初衷是为了强身健体。 他本就在装备设计上极具天分,又经过步惊鸿那天的一番点拨,灵感大发: 设计出一种火箭,只需将少量的火药添加在箭头上,通过弓或是弩将这种箭矢射出,待箭矢入体后再炸开,增加杀伤力。 这个灵感来自于步惊鸿给他讲解火枪的时候,当时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火枪这种东西,便说火枪就像是拿在手上的小型弓弩,只是将箭矢改成火药。 火枪不好打造,因为它是以往从未出现过的一件兵器,可火箭容易打造啊。 弓弩大家都见过,箭矢也是现成的,只是需要调配好那火药的用量,以及控制好火药爆炸的时间。 只要别让箭矢在射出去之前爆炸,就不会伤到自己人。 有了火箭,今后再研究火枪和火炮也会变得容易一些。 除此之外,他还设计出内嵌钩子和铁链的双锤,剑柄里藏了一把匕首的剑等等数不胜数。 每个给他提过建议的,并得到他回应的将士,对他的那些设计都很期待。 不过,从图纸到成品还需要一段很长时间的试制,没法当场就把所有的东西变成现实。 一个月后,苏惟安外派的公务期满了,不得不先回京了。 这一回,只有他和他的两名亲随独自回京。 因为工部水利司的同僚还要去隔壁的州郡勘测地形,绘制地道和水渠的图纸。 步惊鸿不放心他们三人单独上路,请示了黎老将军后,带了一小队人亲自送他去往沧州边境。 出发前,她又给周雷发了一封信,将苏惟安要路过沧州的事告知了他,恳请他来接应一下。 正好也可以把送给齐副将的轮椅带过去。 这张轮椅已经打造好了,用的最为坚硬的木头,为了让人坐得更舒服一些,还在椅面上包了一层厚厚的棉花和一块动物皮。 原本步惊鸿在设计轮椅的时候,只想着用它来代步,可没想到苏惟安改良兵器上瘾,竟然在打造轮椅的过程中突发奇想,又给它加装了一套暗器系统。 这……不就成了无情名捕的那张无敌轮椅? 这回轮到步惊鸿目瞪口呆了,果然,不管哪个年代的科学家,都很有创新精神。 苏惟安说兴许以后还会有其他跟齐郎副将一样在战场上失去了腿的将士,这个轮椅可以帮助他们找回自信,就算没有了腿,也能继续上阵杀敌。 步惊鸿本想付那两位亲随工钱,也被他们几人严词拒绝了。 他们说,这把轮椅加装了暗器匣之后,已经不再是一把普通的轮椅,而是一件特殊的兵器。 而研究兵器,正是他们工部匠造司的职责。 这个最初的设想来自于步惊鸿,因而他们不仅不能收她的钱,待他们回去之后,还要向连大人汇报,给步惊鸿嘉奖。 而且这种情况下,齐副将收下这把轮椅,也并不是私自收受步惊鸿的礼物,是帮他们匠造司试用兵器。 步惊鸿考虑了一下,点头认同了苏惟安的说法。 确实,若是由她私下赠送,即便她是好意,可传到外人的耳中,没准就会变了意思。 皇帝最忌讳的就是官员们私下交往过密,容易被套上结党营私的帽子。 这事,即便她不介意,不代表齐副将也不介意。 若是齐副将因为这种顾虑拒收她的这份礼物,那她的心意也就浪费了。 现在由苏惟安代表工部匠造司出面,让齐副将当试用者,于公于私,他都没有理由拒绝。 队伍行走了一日多,到了沧州边境,周雷已经带着人等在那里。 “惊鸿,苏大人,你们来了。” “有劳周将军跑这一趟,子卿感激不尽。” “苏大人言重了,此事是周某应该做的。” “雷哥。给齐副将的轮椅已经做好了,就在这里,正是由苏大人带着这两位匠师打造的。” 步惊鸿伸手指了指板车上的轮椅对周雷说。 “轮椅?这东西看起来有些奇怪,该如何使用呢?” “具体的使用方法,待子卿去了沧州大营,再细细告知齐将军本人吧。” “苏大人不着急回京吗?” “急,不过稍待半日还是可以的。此轮椅也算是我们匠造司的第一件试品,好不好用,需不需要改进,待齐副将使用之后,我们也需详细记录下来,回去汇报。” “好,那咱们便尽早启程吧,以免耽误了苏大人回京的时间。” 周雷点了点头。 他指挥手下的士兵将板车卸下来,套到己方的战马身上。 “雷哥,苏大人他们三人的安全就拜托你们了,我这就带人先回去了。” “没问题,包在我的身上。” “嗯,后会有期!小二哥哥,你保重。” “嗯,你更要多多保重。” 步惊鸿潇洒地挥了挥手,带着人转身离开了。 周雷等人的行动也很迅速,当即就带着苏惟安三人回到了沧州大营。 齐朗副将收到那把轮椅后,十分惊喜,他本以为这辈子都只能拄着双拐了,没想到工部竟然为他打造了这么奇妙的椅子。 “苏大人,齐某感激不尽!” “齐将军言重了,您是为守护大庆受的伤,该是我们感谢您才是。 这轮椅,本是步惊鸿将军特意为您设计的,我们匠造司见其精妙,便将此椅的图纸要了过来,又加上一些改进,这个位置,我们加了暗器匣。您只需用手这么一按,就能发射出各种暗器。” 苏惟安边说,边给他演示了一遍。 惊得齐朗瞪大了双眼: “这…有了这些暗器,我岂不是能重战场了? 哈哈哈,蛮狗,等着老子回去将你们杀个片甲不留!” 第182章 齐朗的来信 苏惟安走后,步惊鸿的生活又回归了正常。 她倒是没有什么不适应,可系统就有点阴阳怪气了: “宿主,你就这么让苏小二回去了啊?我还以为,你会把我这积分商城里所有的黑科技都告诉他,让他全研究出来呢,那你就无需花积分来兑换了。” “哈哈哈,我怎么听你这话有点酸溜溜的呢。” “哼!” “别介啊,你要明白,我让苏小二设计那些火枪、火炮,主要也是为了将来有机会能兑换你积分商城里的好东西啊。 你要明白,虽然你可以幻化兵器外观,可火药造成的伤害跟箭矢造成的伤害完全不是一回事,就算我把手枪换成弓弩,难道别人就看不出来这其中的区别了吗? 所以,为了掩护你的这些高科技产品,我这也是无奈之举啊。” “……好像也有点道理。” “是吧是吧,我为此可是煞费了苦心呢。也多亏小二哥哥正好进了工部匠造司,否则,你积分商城里的那些高科技,大概我这辈子就只能看不能用了。” “也是,这么说我好像错怪你了。” 两日后,步惊鸿意外收到了一封信,是齐朗写给她的。 自齐世兴的事发生之后,步惊鸿还从未与齐朗副将有过任何交集。 当时她想送他轮椅,只是因为两点: 一是因为外祖当初给她的纸条里,有齐朗的名字,可见齐朗副将当初是外祖极为信任的人之一,送他轮椅是看在外祖的面子上。 二,就是出于对一名将军的尊重,不想看到他这辈子就因为一条残腿毁了。 她并没有期望得到对方的感激,否则也不会那么轻易就答应将轮椅的功劳归功于工部了。 只是她没想到,苏惟安最后还是告诉了齐朗,这轮椅是她设计的。 看着齐朗这封诚意满满的感谢信,步惊鸿心底埋藏了许久的那个小结也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了。 当初齐世兴的事发生时,虽然李百夫再三跟她强调齐世兴是齐世兴,齐朗副将是齐朗副将,他们虽然是叔侄,却并不是同样的人。 可步惊鸿还是觉得,齐朗副将不可能对他侄儿的所作所为完全不知晓,无非是没有闹得太难看,他不欲插手罢了。 可是他的不作为,在很多人眼里,就已经是一种默许了。 齐世兴的事情了结后,她确实将此事放下了。 可是外祖在玉佩中塞的那张小纸条,却让她有了不一样的想法。 同为外祖当初的亲信,他不可能认不出她的枪法,可相比曾叔他们待她的热情,齐副将待她却是一如既往的疏离。 虽然他们原本就算不上熟悉,她也知道自己不是钱,不能让任何人都喜欢这个道理。 可她还是有那么一点怀疑,齐朗对她的冷淡,是因为他心中埋怨她打残了齐世兴。 若真是因为这样,那么此人的品格不过如此,外祖当初怕是看走了眼。 “……时至今日,我依旧觉得十分愧疚。 世兴所做之事极为恶劣,我身为他的叔父,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他自十岁起,就跟着我生活,我本该多注意他一些,尽早发现他的问题,从他第一次恶意伤人开始,就应该让他受到责罚。 只可惜我当时被猪油蒙了心,只念着他是我兄长唯一的儿子,又是我齐家唯一的儿郎,总想着再等等,等他再长大一些就会变好。 没成想最后越变越遭,还让他一次次干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 我齐某磊落一生,却教出了这样一位侄儿。 我知你是黎老将军的传人,这更让我觉得难过,老将军当初待我恩重如山,我的侄儿却差点伤了他的传人。 我无颜面对你,亦无颜面对老将军。 谁成想,你不仅没有埋怨,还以德报怨,为我设计出如此便捷的轮椅。 步将军,你的胸襟令齐某十分钦佩,更为自己的所为感到汗颜,我欠你的那声道歉,直到今日才有机会道出。 今后,步将军若需帮忙,但凡有齐某能帮上忙的地方,请一定要告诉我。 我愿为步将军两肋插刀,死而后已。 即便我如今已经废了半个身子,但是我依旧可以为步将军的事,尽一份绵薄之力。” 这封信,解开了步惊鸿的心结,也同时解开了齐朗的心结。 苏惟安无心插柳的一句话,倒是解开了两个人之间的误解。 “惊鸿,不好了,你赶紧去看一下。” 秦川着急的在营帐外唤她。 步惊鸿连忙将信收进系统仓库,走了出去。 “怎么了?” “曜与啸月那几头狼,快要打起来了。” “……” 步惊鸿连忙跟了过去。 曜来了营地那么久,一直被她放养着,它的身份特殊,虽然是一头游隼,却是太子赠送的游隼。整个雄州军无人不知晓它的身份,更无人敢得罪它。 它时不时消失几日,自由的翱翔在天际,对于曜的神出鬼没,步惊鸿已经习惯了。 可她却忘了,她的身边还有几头狼,它们可不会明白什么是太子赠送的东西,伤不得。 啸月它们这段时间一直生活在大雄山和小雄山,近日才刚回来。 没想到刚回来,就跟曜杠上了。 曜不一定会吃亏,毕竟它会飞,可偏偏啸月它们也是步惊鸿的心头宝,要是受了伤,步惊鸿也会心疼的。 因而秦川一发现情况不对就急忙来找她了。 步惊鸿赶到的时候,曜正被群狼围在中间。 它飞得并不高,扑腾着翅膀,随时准备着冲向其中一只,而群狼也在啸月的指挥下,与它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哔——” 步惊鸿急忙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啸月等狼是她训练出来的,一声口哨足以让它们冷静下来,可曜却不是。 眼看着啸月它们撤离,它觉得自己的机会到了,一个俯冲,瞅准其中一头狼就扑了上去。 步惊鸿一惊,来不及多想就冲了上去,双手快如闪电般,将曜的两只爪子给捏住了。 “唳——” 曜不服,拼命地挣扎。 “快拿点肉安抚它一下。” 步惊鸿喊道。 秦川急忙捡起地上的鸡肉抛向它,同时步惊鸿也放开了它的爪子。 抓到肉的曜,安静了下来。 步惊鸿这时才看到,原来它的脖子上还绑着一个小小的竹筒, 难道它这几日失踪,是飞回皇宫取信去了? 第183章 阿黎要招赘婿 “殿下,曜已经飞走了。” “嗯,飞走了。孤让它帮我带了一封信给步将军。先试试看能不能行。当初阿里郎可是信誓旦旦地说曜和皓都被训练的极好的。” “郎侍卫擅长鸟语,他说是极好的,那定然就没问题了。” 赵垣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的月亮发呆。 “殿下,奴婢不明白,您为何对那位步将军如此另眼相看呢?他在雄州边境,离京城那么远,且边境军无召不得入京,您若真有什么事,他恐怕也帮不上什么忙吧。 您若是想发展自己的势力,奴婢觉得,您倒不如考虑一下高将军。 他是禁军统领,负责整个京城的安全,为人也正派,又是少保的长子,有少保与您的这层关系在,倘若您对高将军表现的亲近一些,他应该也会……” “住嘴,谁给你的胆子在这里满嘴胡言的?自己掌嘴二十。” “……殿下息怒,奴婢再也不敢胡言了。” 赵垣厉声打断了小哲子的话,一贯温和的面容,此时涨得通红,胸部上下起伏,明显被气得不轻。 “这世间不是所有的结交都是为了利益交换,今后不许再说这样的话。” “喏!” 小哲子跪在地上,噼里啪啦打完二十下,嘴巴肿得快要张不开了。 “下去吧,去上点药,今晚不用你伺候了。” “喏!” 小哲子唯唯诺诺地从地上爬起来,低着头出了殿门。 赵垣继续在窗口站着,直到其他内侍进来催他该入睡了,他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厢,步惊鸿拆下了曜脖子上的小竹管,小心地取出了那封信。 太子的信写得很短,语气也是再平常不过了,当真像是朋友间的真诚问候。 可越是这样平常的信,让步惊鸿心里的疑问越多,于是,她趁夜偷偷溜出去找外祖,想问问外祖对这封信怎么看待。 黎锦荣看完信,思忖了小片刻: “我当初刚离开大庆的时候,太子殿下年仅十岁,就跟你现在差不多大。 圣上原本想让我做太子太保,教太子武艺兵法,因我执意要走,只得作罢。我还记得,圣上当初找我的时候说过一句话: 朕这个儿子,再是心软不过了。 朕唯恐他将来,因自己的心软坏了大事,因而才希望老将军代为教导一番。 朕甚至想过,将其扔去军营训练个半年,兴许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快点成长起来。 为君者,可以善,却不能太善,过于心软,易折。 圣上对太子的忧心,也从侧面反映出太子良善。 我曾听闻,太子有一次出宫游街,街上的百姓对其极为喜爱,无数人沿街观看,一路高呼太子千岁。 这事,还引起过圣上的不满,觉得儿子的声望竟然比他这个父亲还高。 后来还是寇相费心安抚了圣上,才让他的心情转阴为晴。 民间声望也能说明一事,就是太子确实做过不少善事,且不说他做那些事,是因为受到过幕僚的指点,还是出于其真心,至少,他不像有些皇子,做事不过是打个幌子,没有一点实际行动。 当初,你祖爷也与我讨论过此事,我们其实也怀疑过太子找上你的目的是什么。 可是,不论从哪个方面看,就目前的情况而言,太子与你交往,他能从你身上获得的好处,微乎其微。反而是你更能获益一些。 因此,我觉得你也无须太过忧虑,坦然地与之相交便可。世间之人千千万,亲人也罢,好友也罢,都讲究一个缘字,兴许,只是因为太子觉得与你投缘,当真想找个好友呢?” “也是,话说,外祖,太子这个年纪,正好与阿黎表姐差不多,圣上他,不会哪天心血来潮让阿黎表姐入宫当太子妃吧?” 步惊鸿考虑完自己,又担心起阿黎来了。 “……你倒是提醒了外祖,阿黎马上就要及笄了,我这便给你祖爷去一封信,让他帮忙物色几名身家清白,长相俊俏的儿郎相看相看。 阿黎她与我提起过,想要招赘,正好外祖也不舍得将她外嫁,倒不如如了她的意。” “招赘?” 步惊鸿挠了挠头, “阿黎表姐当真是聪明啊!我怎么就没想过这点。” “哈哈哈哈,这也是无奈之举,黎家仅剩我和阿黎,外祖常年在外,阿黎若是孤身出嫁,便是嫁得再高,也总归是孤立无援。” “嗯。不过,外祖当真没想过让阿黎表姐入宫吗?以阿黎表姐的才貌,就算当个太子妃也是绰绰有余的,将来就是一国之母。” “傻孩子,宫里的日子,哪是那么好过的,一国之母又如何,除非你能耐得住寂寞,否则,那高高的宫墙,便是困住了你的一生。” “这倒是,而且伴君如伴虎,就算是再好的君王,只要他坐上了那个位置,就不是普通的夫君了。” “嗯,你忍心看到你阿黎表姐被困在那种地方过一生吗?” 步惊鸿连忙摇了摇头: “我不想,我只希望阿黎表姐能幸福地过完她的一生。” “嗯。” 祖孙二人此时都还不知道,远在京城的阿黎,这一个多月以来,已经快被她的姑母给折腾哭了。 潘大娘子自从那日想起阿黎的及笄时间要到了,之后,就无比热衷于帮她选一门合适的亲事。 隔三差五就带着阿黎去各家各户逛园子,还在国公府举办了好几次茶话会。 沉寂了多年的国公府,自从那次认亲宴结束之后,就变得无比的热闹。 可是阿黎并不喜欢这样,她一门心思只想要招赘婿,并不希望外嫁,因而只觉得姑母的安排令其无比苦恼。 一开始不拒绝,是她以为潘大娘子的身子骨不好,最多也就带她去一两次,她简单应付一下便罢了。 可没想到,这一次,潘大娘子铁了心要帮她找个好夫婿,根本拒绝不了。 黎锦荣写给潘椋的信还没寄出,阿黎“告状”的信已经先寄到了。 “……祖爷,速来救命,阿黎我快要承受不住姑母的热情了!” 第184章 招赘与外嫁哪个更好 “噗呲~” 瞥了一眼那封告状信,再看到黎锦荣一脸无奈的表情,步惊鸿实在没憋住笑出了声, “看起来,我娘她的身子,确实是大好了。只是没想到,这却是以表姐的苦难换来的。” “你还笑,快帮外祖想想,我该如何回信才好。 你娘也是好意,只是她与阿黎的想法很是不同。 她不赞同阿黎招赘婿的做法,说此间的有志男儿,皆是心高气傲,宁可穷困潦倒,也不愿过寄人篱下,丧失自尊的日子。 愿意入赘者,常为懒汉,不求上进,只图坐享其成。 这样的人,往往品行不过关。 若有能者,借着妻家的权势上了位,最后却反水,若无能者,一辈子毫无追求,醉生梦死。” “嗯,那外祖觉得,我娘说的话是否有理?” “自然也是有道理的,可是……她俩彼此都无法说服对方,才导致今日的矛盾。若是不将此事处理好,今后怕是会影响了姑侄二人的感情。 阿黎虽年少,然而她独自一人跟我在草原生活了四年,很多想法已经不似大庆女子。 你不晓得,阿黎甚是钦佩楼国那位萧太后的处事态度,虽然楼国与咱们大庆为敌,但外祖也不得不说一句,那位萧太后,绝对是个顶顶厉害的,值得让人敬佩的女子。 而你娘,从小跟着你外祖母,后嫁入潘家,所走的路,与所有的大家闺秀无差,她与你爹琴瑟和鸣,夫妻感情甚好,即便这些年遭遇了太多的不幸,她亦认为,只要找到一个好夫君,那阿黎便不会再有如今这样的想法。” “外祖莫慌,我觉得,我娘与表姐虽然沟通过,恐怕她二人自始至终都没有沟通到点子上,这才会导致两人之间出现矛盾,互相都不认可对方的想法。” “哦?此话怎讲?” “外祖可知,阿黎表姐为何想要招赘?” “恐怕是担心嫁去别人家中会不适应,过得不舒坦吧?” 这个问题,黎锦荣还真的没问过阿黎,他一个做祖爷的,哪能考虑到孙女所有的想法,他只不过是想着,孙女既然不想出嫁,那便不出嫁,黎家又不是养不起她。 “不对,在黎家出事之前,阿黎表姐也是养在深闺的大家闺秀,从小,她的阿娘定然也给她灌输过类似于我娘的那些说法,而且,女子出嫁是常态,阿黎表姐不可能不懂,她从来都不是一个自私,只考虑自己舒坦的女子,我觉得,她想招赘,是为了给黎家留根。” 步惊鸿斩钉截铁地说,她自信,以她跟表姐相处那么久以来的默契,她今日所说的这番话,才是表姐执意要招赘的主要原因。 “……” 黎锦荣沉默了下来,他的手轻轻摩挲着那张薄薄的信纸,眼前浮现出阿黎当初与他说过的话: “祖爷,阿黎今后想招个赘婿。” “哦?为何?” “阿黎想帮助祖爷,不想离开黎家。祖爷一个人过得太苦了,阿黎走后,黎家只剩祖爷一个人,祖爷会很寂寞的,阿黎舍不得。” “傻孩子,小娘子长大了,不都是要走上那样的一条路吗?” “可阿黎就是不想跟其他小娘子走一样的路,祖爷您就答应阿黎让我留在家中吧。” “哈哈哈,好好好,阿黎想怎么做,就怎么做,黎家只有你一个小娘子,即便你一辈子不出嫁,祖爷也养得起你。” “祖爷您真好,那咱就说定了,今后,阿黎只找赘婿,不出嫁。” “行!你高兴就行。” “你说得对,恐怕当真是我没理解阿黎的想法,这孩子,她考虑的从来不是她自己,她考虑的一直都是我,是我们黎家呀。” 黎锦荣叹了一口气, “可我,宁可她不想出嫁的原因,只是因为任性,也不希望她为黎家做出那么大的牺牲。” “外祖,每个人活着,都有自己的追求和梦想,如今,表姐的梦想就是为黎家延续香火,她想看着黎家重新变得兴旺,不再只剩下您和她两个人。 若是您将表姐的这个想法告知我娘,恐怕,我娘不仅不会再阻拦她,还会想尽办法帮她物色合适的人选。 不论是招赘的夫婿,还是外嫁的夫婿,这世间有成千上万的人,就像您说的,凡是讲究一个缘字,而且好与坏,都不是绝对的。 赘婿中有坏的,也肯定会有好的。 我相信,他们中也有知恩图报之人,也有只因为怜惜表姐,宁可舍弃自己的身份做个赘婿的。 夫婿中,定然也有坏的,就像您前几天说的,兴许他们中有些人,就会觉得您常年驻守边疆,阿黎表姐独自一人待在京城,即便受了欺负,她也无法马上向您求助,只能将委屈吞入肚子。 婚姻就是一场赌博,您与其烦恼招赘与出嫁究竟哪个更好,倒不如给表姐一个底气,告诉她,不论是招赘,还是出嫁,但凡她觉得不痛快了,随时可以休夫。 最好能让圣上帮忙下个圣旨,允许表姐自由婚嫁,那就最好不过了。” “……咳咳咳,你这些话,前面听得还挺对的,最后怎么就越说越离谱了,婚姻大事,岂是儿戏,也不能太过草率说休夫就休夫。 更不要说让圣上下旨,你这都是哪里听来的荒唐想法。” 黎锦荣狠狠地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行了,你的话,外祖都听明白了,我知道该如何给你表姐回这封信了,我也会写信告诉你娘一声,对了,你若是有话要跟你娘、你祖爷、阿黎他们说,也去写几封,外祖一并找人送去。” “好嘞!我这就去,另外,外祖,我这有个很好的人选可以推荐给阿黎表姐,不如您先私下相看相看?” “?你还有人选,谁啊?难不成是苏惟安?苏惟安倒是不错,不过,这孩子心气极高,怕是不会愿意的……” “我说的是秦川。” “秦川啊。” 黎锦荣轻轻点了点头, “确实不错,我听说他曾经为了帮你,宁可放弃自己奋斗了两年的功勋。” “是啊,他还帮了我很多忙,人品绝对过关。 秦川是孤儿出生,秦川这个名字,是捡到他的一个庙祝起的,因为他是在秦川一带被捡到的。后来那庙祝过世了,他便一路流浪到了沧州。” 第185章 秦川入京 “这……倒确实是很适合,就是不知他自己是否愿意了。” “啊,也不是光他自个愿意就行,也要看阿黎表姐是否喜欢嘛,要不,这次的回信,咱们就派秦川送过去,让他务必亲手将信交到表姐手上,再将表姐的回信带回来。” “呵呵,你这个小机灵鬼!你是不是还打算在给阿黎的信里介绍一下这个秦川呀?” “那肯定啊。否则表姐怎么会知道我们的打算呢?” “嗯,想得很是周到。你要不要先跟秦川说一下。” “不不不,先不能跟秦川说,待他送完信回来之后,我再问一下他。否则,容易让人尴尬。” “行,那就依你的安排。” 第二天,秦川背着一包裹的信件踏上了去京城的路。 “秦哥,路上小心哈,请务必将信送到将军府和国公府。嗯,将军府的信,需要亲手交到阿黎姐姐的手上。届时还要麻烦你稍待几日,将阿黎姐姐的回信带回来。给,这是路费。” “不要,我自己有钱。” “不行,你这是帮我和大将军办差,算是公务,怎能用你自己的钱。拿着,京城物价高,住宿一晚都得花费不少钱。” 步惊鸿强行将一个元宝塞到他手里。 “去吧。” 她一巴掌拍到战马的屁股上,战马鸣叫了一声,飞快地朝前奔跑。 秦川转过头来,看到黎老将军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步惊鸿则是不停地对着他挥手。 那一刻,他莫名有种预感,好似自己的命运齿轮在这一刻有了什么改变。 “走吧。” 见秦川跑远了,黎老将军拍了拍外孙女的肩膀,轻轻唤了一声。 “好,外祖,您觉得秦哥如何?” “一身正气,不卑不亢,以他这样的出身来说,这孩子成长得很好,不偏不倚,一点也没有长歪。” “嗯嗯。您老满意不?” “哈哈哈,我满意,就看阿黎满不满意了。” “嗯。” 秦川一连跑了三日,终于到了京城,找人打听了一下将军府和国公府的位置,便牵着马找了过去。 “笃笃笃。” “来了,来了,哪位啊?” 看门的家丁急匆匆地跑了出来,将大门打开一条缝,探出脑袋看了看,见门口站着一位身着黑色劲装的高挑男子,家丁立即紧张地问道, “壮士有何贵干?” “这位小哥,我自雄州大营而来,我姓秦,单名一个川字,乃雄州军虎啸营千夫长,受大将军与步副将所托,来给黎家大小姐送信。” 秦川出示了雄州军的身份令牌,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哦哦,好的,那信呢?交给我吧,我自会拿去交给我家小姐。” “这……还请小哥见谅,大将军有令,这信需由我亲手交至黎大小姐手中。” “那好吧,你稍等片刻,我去请示一下小姐。” “有劳。” 秦川抱拳拱了拱手,接着便静静地等在门口。 不一会,那位看门的家丁又回来了,这回他直接打开了大门,请秦川进入府中。 一旁又走出一位家丁,牵起秦川的马就往后院走去。 “诶,这是……” “壮士莫要担心,我只是将马牵去后院喂点草料,大小姐说,你远道而来,辛苦了,想留你在此吃顿便饭。待你用过晚膳,马儿也歇息好了。” “这使不得,使不得,我就是送一下信,待黎小姐收下信后,我还要赶去国公府送信,这晚膳便不用了。” 秦川连忙摆手,试图拒绝家丁的好意。 “这事,你跟我说可没用,还是等你见到大小姐后,亲自与她说吧。我只是将大小姐的意思传达给你。” 家丁笑着摆了摆手,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 秦川只得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战马被人拉去了后院。 “壮士跟我来吧。” 先前那守门的家丁唤了他一声,拉回了秦川的注意力。 “哦,好,多谢。” 秦川跟在家丁后面走进了将军府。 黎锦荣离开京城的时候,只带走了两个亲卫,其余的三队亲卫全被他留在了京城,用来守护阿黎的安全。 严华安受其所托,去草甸村接回了包括李婶在内的数十名村民。 这些村民绝大多数都被阿黎分派到城郊的庄子里,只留了十几位在京城的将军府内,经过吴嬷嬷的尽心调教,那十几位村民如今已经能胜任整个将军府所有的工作。 之后,严华安又给将军府送了一批暗卫,让他们伪装成家丁的模样,以备不时之需。 阿黎身边的贴身侍女,也是暗卫伪装的。 如今的将军府,早已不复之前的荒凉模样。 秦川一路走来,暗暗惊叹于将军府的规模,不过他也知道非礼勿视的道理,并没有放纵自己四处乱看。 “壮士,到了,请在厅内稍坐片刻,小姐一会便会前来。” “好。” 秦川点了点头,选了一张侧面的木椅坐下。 家丁给他送上茶水后,便退了下去,只留秦川一人在厅内。 他也不介意,如往常一样,挺直腰板坐着,整个人直得好似一座金钟。 阿黎偷偷在隔壁内室观察了他一会,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她戴上惟帽,在两名侍女的陪同下走了出来。 “劳秦壮士久等,小女黎夏,听门房说,我祖爷和步将军有信托壮士送来。” 她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像是一阵柔和的春风刮过。 秦川微微抬头,只见到一位穿着鹅黄色长裙的女子,在两名丫鬟的陪同下,盈盈袅袅地从内室走了出来。 秦川只看了这么一眼,就好似触电了一般,整张脸瞬间红到了耳朵根,心跳如擂鼓一般激烈,他低下头,原本的镇静自若在此时荡然无存。 手忙脚乱地从包裹里翻找出属于阿黎的信件,双手捧着将它们递上。 “是,就是这些信,还请黎小姐过目。” “好,多谢。” 阿黎点点头,示意身旁的侍女接过信件。 “不客气,这是秦某应该做的。” “银杏,你先带秦壮士去客厅用晚膳,他远道而来,辛苦了。” 秦川连忙摆手: “不用客气,我还要去国公府送信,就不久留了。 秦某会在三日后回雄州,黎小姐若是有回信需要秦某带回雄州交给大将军和步副将,可在三日后秦某上门时交给我。” “好,有劳秦壮士了。” 第186章 黎夏的决定 秦川坚持不留下用膳,黎夏也无法勉强于他。 只能让家丁将他送了出去。 “小姐,您刚才为何要先待在暗室里观察这位秦壮士呢?” 银杏好奇地问道。 “嗯,我只是好奇,祖爷和惊鸿为何会派他来送信。而且他们明知我不可轻易见外男,还指明要他亲自把信交到我手上。” “兴许是因为这些信件太过重要,交到旁人手中怕不安全吧。” “呵呵,我一介小娘子,你当真觉得若是祖爷有什么密事,会告诉我吗?而且,你没发现,他很年轻吗?” “是很年轻,看起来还未及弱冠。” “是啊,祖爷身边跟着的两名亲卫,都是二十多岁的。我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年轻的千夫长,他应该是惊鸿的亲卫。” “您是说步将军?” “嗯。” “大将军给您寄信,为何要让步将军的亲卫来送呢?” “是啊,这是为什么呢?” “您也不知道啊?” “我不知道,不过我估摸着,这些信里应该会有答案。” 黎夏轻轻挥了挥手上的信。 秦川出了大将军府的大门,立即有家丁将他的战马牵了出来。 “壮士慢走,小的就不远送了。” “敬请留步,多谢!” 秦川再次抱了下拳,骑上马往国公府的方向跑去。 齐国公的府邸离大将军府并不是很远,应该说,所有的朝廷重臣,他们的府邸离得都不远,基本围绕在皇宫的四周,越是位高权重者,宅邸离皇宫越近。 庆元帝新赐给步惊鸿的那座宅邸也在这附近,只是她人常年不在京城,那宅邸目前还是荒废的状态。 秦川马不停蹄地跑到国公府,将信件交到了国公府管家的手上。 “秦护卫,你还没用膳吧?你先进来吧,国公爷若是知道你大老远从雄州赶来送信,我都没留你用膳,他定然会怪罪于我。” “不了不了,多谢管家好意,秦某自行回客栈便可,还请管家代为转告国公和大娘子,秦某会在京城留待三日,三日后再次上门拜访,若是有回信需寄,届时可交予我带回雄州。” “好,老朽记住了。” “好,那我这便告辞了。” 秦川拱了拱手,很快就离开了。 当晚,看完信的黎夏恍然大悟,原来,这位秦壮士,当真是惊鸿的亲卫,她特意将他派过来送信,是为了让她相看相看,看看是不是符合她的要求。 惊鸿说,为了避免她二人之间的尴尬,也为了她能看到秦川最真实的表现,因而她并没有提前将此事告知秦川,一切待她相看之后,再做定夺。 若是她觉得并不合意,便就此作罢。 看到这里,黎夏的脸颊泛红,眼前浮现出秦川的模样。 这位秦壮士今日的行容看着颇有些狼狈,赶了三天的路,整个人看起来风尘仆仆的。 他的长相并非是那种俊秀型的,五官如刀削的一般,极为硬朗。 像他这样常年待在军营里的男子,比不上那些从小生长在京城里的世家公子白净。 可是他身姿挺拔,眼睛温润有神,面容自带一股正气,整个人好似一棵劲松。 似乎只要站在他的身边,便可无惧雷霆风雨。 看到他,就仿佛看到了黎家三代子孙,他们都与他一样,是这般顶天立地的男子。 若是她当真要找人挑起黎家的重担,那么,此人,兴许还真是位合适的人选。 于是,她提起笔来,飞快地写好了回信。 通篇只有一个意思: “人已见,可,其他的事,但凭祖爷作主。” 而潘大娘子,在看完她爹和闺女写给她的信后,也终于明白了侄女的心意。 “这个傻孩子啊,唉!阿黎是个好孩子,无怪乎阿爹当初,舍弃了一切也要带上她。 是我这个做姑母的,没能理解她的心意,我愧对她。” “大娘子言重了,您之前的做法,也是真心为了她好,如今既已说清,今后,便顺着阿黎小姐的心意就是了。” “嗯,不过,这招赘婿可比找人家更难,难不成,要为她办一场比武招亲?” “这……好是好,可万一阿黎小姐并不喜欢武夫呢?” “也是,算了,等明日空了,我再亲自去找阿黎问问,免得再次弄巧成拙,伤了姑侄情谊。” “大娘子所言甚是,阿黎小姐很有主见,非一般的小娘子可比,否则也不可能独自挑起整个将军府的大任。 您毕竟是姑母,若是好心办了坏事,反而不美。” “嗯,嬷嬷说得对。此事事关阿黎一辈子的幸福,勉强不得。” “天色不早了,您快休息吧。” 吴嬷嬷扶着潘大娘子躺下,自从小小姐找到之后,大娘子的身体当真是一日好过一日。 这段时间来,她整日里为了阿黎小姐之事东奔西走,身体居然一点问题也没有,连调理的药都许久未喝了。 “吴嬷嬷。” “老奴在,娘子有何吩咐?” “其实,相较于阿黎,我更想做的,是帮幺儿物色夫婿人选,可惜啊,她目前还是个儿郎的身份,也不知道何时才能恢复女儿身。唉,我这个苦命的女儿呀。” “大娘子莫要多想,船到桥头自然直,多思对您的身子骨无益。老爷和老将军,定然是时刻关注着小小姐的事的,在这件事上,他们比您更有办法。 你能做的,便是顾好自己的身体,以及替小小姐保守好秘密。总有一天,她会以真实的身份回到潘家的。” “嗯,你说,宪郎若是地下有知,看到幺儿出落得如此优秀,他是不是也会很高兴呢?” “那肯定啊,小小姐巾帼不让须眉,做了多少小娘子想做而不敢做的事。” “是啊,我以她为荣,可是,我更希望她能平安的过一生。千万别像她爹这样,落得个马革裹尸,埋骨他乡。我此生,再也不想经历那样的痛苦了。” “不会的,绝对不会的。老天会护佑她的,一定会的。” 吴嬷嬷轻轻拍着潘大娘子的手背安抚道。 第187章 意见一致 “小娘子,潘家大娘子来了,在前厅等着您呢。” 一大早,黎夏还在练武场练习箭术,银杏就找了过来。 她的眉头微皱,心里思量着,姑母是不是又要带着她去参加哪一家的茶会。 “近期有收到哪家的帖子吗?” “这几日没有。” “那……姑母这一大早就上门,所为何事啊?” “会不会是因为老爷去了信?” “信?这倒是,祖爷和惊鸿给我写了信,定然也会给姑母写,那咱们先去听听姑母怎么说。” “要不要将老爷和步将军的信带上?” 银杏小声地建议道。 “说得对,先回房拿信。” 黎夏点了点头,转身快步朝着房间走去。 潘大娘子在前厅优哉悠哉地喝着茶水,她今日的心情格外轻松,昨日收到阿爹和幺儿的信,让她终于明白了阿黎的打算,今后,姑侄二人目标一致,就是要为阿黎选个靠谱的赘婿,来扛起黎家的重任。 等了约莫一刻钟,黎夏急匆匆地赶到了前厅: “让姑母久等,是阿黎的不是了。” “傻孩子,这有什么,偌大一个将军府,每日有那么多事都需要你操心,要怪只能怪姑母来之前没有提前告知你。” “姑母快请坐,不知姑母今日过来,是有何事要与阿黎相商?” “姑母是来跟你道歉的。” “道歉?” “是啊,姑母此前误解了你的想法,不明白你对黎家的心意,一味地将其他小娘子的想法强加到你的身上,是姑母的不是,昨日,你祖爷和幺儿都给我写了一封信,我才知道,你的心意,阿黎啊,为了黎家,委屈你了。” 潘大娘子轻轻叹了一口气,将黎夏的手拉起来,轻轻地拍了拍。 “姑母……阿黎不觉得委屈,阿黎只是,舍不得祖爷,舍不得黎家,阿黎若是出嫁了,祖爷一个人,该有多孤单啊。” “是,怪我,怪我没能早早想明白。” “不怪您,您原本也是为我好。对了,姑母,惊鸿给您写了信,那她在信里,有没有给您说其他的事?” “其他的事?你是指什么?” 潘大娘子颇为不解,她从荷包中掏出步惊鸿给她写的信,递给阿黎, “你看看,她就说了这些,难道这孩子有什么事瞒着我?幺儿她怎么了?” 想到这里,她瞬间紧张了起来。 “不不不,那倒没有,哎呀,姑母您自个看吧,我把惊鸿写给我的信也带来了。” 阿黎小脸一红,将自己在衣袖中揣了一路的信塞到了潘大娘子的手上。 潘大娘子一脸狐疑地接过来看了起来,当她读到步惊鸿说故意让她自己的亲卫来送信,让阿黎相看相看的时候,她“噗呲”一声笑了起来: “这个丫头哦,人小鬼大的,那……你相看了觉得如何?” 阿黎被打趣的整张脸都红了起来: “姑母~” “哎呀呀,吴嬷嬷,你看看,咱家的小阿黎害羞了。” 吴嬷嬷捂着嘴偷笑, “阿黎小姐莫羞,大娘子今日来也正是为了与您商议此事,若小小姐的这名亲卫当真合适,那可真是省了很大的功夫了,老奴相信,小小姐绝不会将不可靠的人介绍给你。” “嗯,我信惊鸿。人我已经见过了,还……还不错。” “当真?” “嗯,他说两日后,在回雄州之前他还会上门一次,收取咱们两家的回信。届时,姑母不妨也看看?替阿黎掌掌眼?” “好,姑母一定帮你好好的过过眼。” “不过,惊鸿也说了,此人目前并不知晓此事,姑母切莫说穿,免得吓坏了他。” “得……还怕姑母吓坏了他,这人还没进门呢,这么快就护上了呢?” “姑母,您笑话阿黎,我……我不依啦。” 阿黎捂着脸,急得直跺脚。 “好啦好啦,姑母不打趣你了,等我回去后,交代门房,后日待他来取信的时候,让门房直接将他带到我面前来。” “嗯。” “行了,这事一了,姑母这心啊,算是放到肚子里了,昨晚我还想着,这赘婿不好挑啊,难不成要帮你安排个比武招亲。 还好吴嬷嬷提醒了我一句,说今日来找你好好商议商议,听听你自个儿的意见。 果然,今日就有答案了,那我也就不用瞎忙活了。” “阿黎多谢姑母为我操心。” 阿黎微微屈膝,给潘大娘子行了一个礼,被她一把拉了起来: “傻孩子,我虽已外嫁,但这辈子,都是黎家的女儿,你的父母早已不在身边,祖爷也远在雄州,姑母不替你操心,还有谁能替你操心。我们黎家人,哪怕只剩下三人,这心也得往一处使。” “嗯。” “好了,姑母这就回去了,也不耽搁你做事了。” “姑母留下用过午膳再回吧?” “不了,我自从身子大好了,每日都陪着老太太用膳,今儿我出门的事并未让人告诉老太太,回头她免不了要等着我。这就回了。” “好,姑母慢走。银杏,帮我送一送姑母。” 阿黎唤了一声,银杏急忙跟了上去。 “你且留步,别忙活了,这里我熟得很,认得路,况且还有吴嬷嬷陪着我呢。” “那阿黎便不远送了。” “嗯,回吧回吧。” 潘大娘子挥了挥手,自行离去了。 在客栈休息的秦川今日突然打了数次喷嚏,他紧了紧衣襟,疑惑地说了句: “怎么回事?莫不是感染了风寒?” 在京城待着,对他来说着实有些无趣,要不是步惊鸿强令他多待几日,他真想今日就赶回雄州。 “笃笃笃。” 门外突然传来三声急促的敲门声。 “谁?” 秦川警觉地问了一句。 门外的小二一听,忍不住松了一口气,此人自昨夜入住开始就没出过房门,掌柜的担心他出了什么事,特意派他上来查看。 “客官,现下已是晌午,掌柜的让小的来问一下,看您是否需要小店准备午膳?” 秦川起身去开门,门口的小二点头哈腰地问道。 “好,有劳了,可否帮我送到房内?” 他的语气虽然温和,但周身那种来自军营的压迫感,还是让小二感到后背有一丝凉意。 “自然是可以的。” 小二回答了一声,忙不迭地往下跑。 第188章 诬陷 “掌柜的,那人让咱们把午膳送到他房里去。” 小二飞快地跑下楼,额头竟不知何时沁出了一些薄汗。 “送房里就送房里呗,你紧张什么?我只是担心他死在房内,才让你去看看,难不成你当真看见什么不能看的东西了?” “那倒是没有,我只是觉得,那人不像个普通人,那气势,不比御林军里的那些将士弱。” “切~害怕了?那不过是个外地来的鳖孙,你竟然敢拿御林军来比,你知道御林军里都是何许人吗?那可是世家公子哥才能进的地方。 你拿这么一个外乡人来与御林军比,不要命啦?小心被御林军听到,有你好果子吃。” “这……也是。不过他身上有股子煞气,看起来当真不是个好惹的。” 小二慎重地语气让掌柜皱起了眉头: “一身煞气,可别是什么地方逃出来的江洋大盗。” “什么?大盗?” 小二震惊地捂住了嘴。 “小点声,你想把客人们全吓跑吗?我就是猜测一下罢了。是你说他一身煞气的。” “可我也没说他是个坏人啊。再说了,昨晚他进了房间就再也没出来,若真是大盗,那昨儿夜里咱们这店还能保得住吗?” 小二小声地顶了一句嘴。 二人虽已尽量压低了声音,可是这些话还是一字不漏地落到了几个人耳中。 所谓说者无意,听者有意,三位正在吃饭的客人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 当天夜里,客栈就真的遭了劫难。 三名蒙着面的黑衣人趁夜捆了掌柜和小二,将二人打晕之后丢在了柴房里。 接着,他们迅速潜入一间间客房,逼着从睡梦中惊醒的客人将行囊中的财物一一掏出。 秦川的房间在三楼的最东面,他在半睡半醒间听到了一点异响,迅速惊醒之后,低下身子潜伏到门边,将耳朵贴在了门上。 只见房门的窗格上,被人从外面塞进了一根杆子,杆子里吹出了一阵迷烟。 秦川连忙捂住口鼻,又潜到窗头将自己的包裹解开,将布蒙到了脸上。 迷烟吹了几息之后,他听到门口传来说话的声音: “老大,只剩这间房间了,要不要进?” “不进,你早上没听掌柜的说吗?此人看起来不是善类,还被怀疑是咱们的同行,正好,让他给咱们做个替罪羊。” “也是,不过,此人看起来不过如此,若当真是武艺高强之辈,也不至于那么容易就被咱们放倒。底下那些人,咱们要不要……” “算了,咱哥几个今日刚入的京,若是今晚这事闹得太大,即便有这个替罪羊顶了罪,咱们也待不了多久。放长线钓大鱼,先撤吧。” “好嘞,不愧是老大,就是想得深远!” 两人转身准备下楼。 听清所有对话的秦川从房内一跃而出,一个翻滚就落到了两人身后。 两人震惊地转过身来, “你!你为何没晕?” “呵!就凭你们这点劣质的迷药,还有这拙陋的嫁祸手段,就想嫁祸于我?” 两劫匪对视了一眼,转身就跑。 秦川敏捷地伸手一抓,一手一个将两人的后脖颈揪住,接着将两人的头狠狠撞到一起。 趁着两人头晕目眩之际,他又送了他俩一人一个手刀。 两名劫匪倒在了地上,秦川扯下他俩的裤腰带,把两人捆在了一起。 “老大。” 这时,楼底下又跑出一个劫匪,此人刚才去了后院大通铺,去翻那些平民的包裹,并没有跟这两人一起上楼。 此时跑出来一看,怎么老大和同伴都被一个人给捆了起来,他立即向外逃。 秦川岂能容许他就这样逃跑,一个鲤鱼打挺直接从三楼楼梯跳了下去,落在那人的面前。 那人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连忙磕头: “好汉饶命啊,我……我刚才从他们身上抢来的,全给你,我什么都不要了,只求你饶小弟一命。” 他边说边把身上的包裹丢了出来,推到秦川的脚下。 “呸,你当我跟你们是一样的呢?” “难……难道不是吗?今儿早上可是掌柜和小二他们亲口说的,说你是大盗,我们老大才决定今晚行动,这样便可将此事嫁祸到你头上。” 此人说到这里,猛然觉察到自己似乎说了不该说的话,急忙捂住嘴。 “这些话,你留着到明儿个跟我一起到衙门里再说吧。” 秦川不再跟他废话,把他的手脚也捆了起来。 原本想把他也敲晕,可是想到他刚才所言,为了打消掌柜的和小二对他的怀疑,他不得不先给自己找个证人。 拖着此人进了柴房,将掌柜和小二拍醒。 “啊啊啊——好汉饶命啊,我只是个小二,我没钱,钱都在掌柜的身上。” 小二醒来后,见此情景,还没来得及多想,便开始求饶。 “呸,你这个臭小子,老子平日里待你不薄,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掌柜的气坏了,用还能动的脚狠狠地踹了小二一脚。 小二揉着屁股躲到角落里,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秦川。 掌柜的倒是也硬气,梗着脖子粗声粗气地说了一句: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秦川要被这俩人给气笑了,向来无表情的脸上此时布满怒容: “看清楚了我手上的这个,才是今晚的劫匪。而我,是那个救了你们的人。” 说罢,他将掌柜扯了过来,一刀砍掉了他手上的麻绳,又把小二身上的麻绳也砍断。 “您……您说的是真的?” 小二的壮着胆子凑了过来。 “不信,你们可以自己去前面看,还有两个劫匪被我打晕了捆在一起丢在楼梯上。 待你俩搞清楚事情之后,我需要你们给我一个解释,为何白日里,你们会莫名给我按上一个大盗的名头,若不是你俩嘴欠,今晚兴许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这事,若是不说清楚,我便把这三人放了,让他们细细跟你们交流一番。” “……别啊,好汉,我们知道错了。” 掌柜的一听,连忙跪了下去,小二也紧跟着跪了下来,还狠狠打了自己一个巴掌, “我俩就是嘴欠,是我跟掌柜的说,觉得您看着一身煞气,才会引起他的胡乱猜测,但是,我们就是随口这么一说,绝对不是真的这么想的。好汉息怒啊。” 第189章 被关进了衙门大牢 “煞气?” 秦川冷笑一声,将雄州军虎啸营的令牌摘下来在两人眼前晃了一下, “看清楚了吗?这是什么。” “……” 掌柜的和小二两人面面相觑,低着头再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劫匪被秦川捆成一团,丢在地上,嘴巴上塞了一块布,见三人迟迟没有管他,忍不住呜呜呜叫了起来。 掌柜的这下清醒了,壮着胆子起身走到那人面前,狠狠踹了他几脚,将满腔的怒火都发泄到他的身上。 “行了,去把前面那两个也拖过来,先把这三个人关在一起,明儿个一早就去报官。” “报官?使不得啊。” 掌柜的连忙摆手。 “为何使不得?” “这一报官,那岂不是所有人的人都知道我们客栈不安全了?那我今后还怎么做生意啊?趁着客人们还在昏睡,不如我们现在将财物偷偷给他们放回去,就当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说完还忍不住偷偷打量了一下秦川的脸色。 “不报官,你准备拿这三个劫匪怎么办?” “这……” 他又抬头看了一眼秦川,眼神中含有几分祈求。 “别指望我帮你们隐瞒真相,我也不能私下处置他们三个,我是兵,不是匪。大庆律例不许动用私刑,是谁给你的胆子想着瞒天过海的?明儿个一早必须去报官,你们不去,那就我去,到时候,你们这客栈会不会被关门彻查,就不能怪我了。” “掌柜的,还是去报官吧,你要是不报官,等这位秦爷回了雄州,万一哪日这些个劫匪再来店里,那可咋整呢?小的我只是来做伙计的,我可不想把命送在你店里。” “我呸你个臭小子,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吗?报报报,明儿个一早你就去衙门报案。” “好嘞。” “那个啥,秦……秦爷,明儿个官爷上门查问的时候,还要请您为我们小店作个证。 这劫匪当真不关我俩的事,我可是个正经的商户,绝对没有做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 今晚若是没有你,我们俩也免不了遭受皮肉之苦。你这几日住店的费用,小店全给您免了,只求您帮忙说句公道话。” 掌柜的叹了口气,转过身来朝着秦川点头哈腰,祈求他的帮助。 “呵。” 秦川冷笑出声,他转过身朝外走,不欲跟这掌柜的一般见识。 “走走走,去把那两个劫匪也关起来。” 掌柜的推了小二一把,两人跟在秦川的后面出了柴房。 回到堂前,那两个昏迷的劫匪还在楼梯口躺着。 秦川看了两人一看,掌柜的和小二无奈之下,只能过去抬那两人。 可惜他俩力气太小,刚抬了没几步,那掌柜的一脚踩在劫匪的衣物上绊倒了,不仅把那两人摔在了地上,还整个人压到了他们身上。 “嗷呜。” 原本昏迷的劫匪就这样被他给摔醒了,痛得叫了一声。 秦川实在看不下去了,一把将掌柜拉了起来,又再次出手将两名劫匪敲晕,扛起人就往柴房走去。 小二跟在后面,压低声跟掌柜的说了一句: “这位爷当真是面恶心善,看他这力气,掌柜的,还好他不是真的大盗,否则咱俩今晚这小命是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这劫匪遇到他,也是真的倒霉。” “闭嘴!都怪你,好好的跟我说什么煞气,引得我胡乱猜测,惹上祸事,差点把我这家传了二十年的老店都毁了。以后你给我少说话,多做事,不然你这个月的工钱就别想要了。” 折腾了一晚上,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小二就去衙门报官了。 捕快很快就赶来了,将所有的客人集中到了堂前,又挨个让大家来认领自己丢失的财物。 秦川原本以为这会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可是没想到,人性的贪婪在此时表露无疑。 有些人,借着这个机会,盯上了别人的财物,非要说这是自己的。 原主人自然是不肯让步,两人为此争辩不休。 三个劫匪此时反倒被他们揪出来当人证了,可偏偏他们在昨晚这种紧急的情况下,根本记不清哪些东西是从哪个人的包裹中偷的,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捕快们被吵得头都大了,压根无法处理这事,一怒之下,将所有人连同秦川一起带去了衙门。 路上,掌柜的垂头丧气地抱怨着: “我就说不能报官吧,这下好了,平白无故惹上了官司,进了衙门,这么多人挨个审过来,少说也得花上个几天,完了,我的生意啊,一连几日开不了门,得少挣多少钱呐。” “掌柜的,你就别想光想着你开店的钱了,还是想想一会咱们该怎么说吧,那些捕快老爷们也真是的,咱们又没翻过客人们的包裹,哪知道他们都带了啥玩意,把咱们一块带过去,也没用啊。唉~” 小二也跟着叹了一口气。 秦川面无表情地走在两人旁边听着他们的抱怨,心里只担心自己要失言了,但愿明日,他能顺利从衙门里出来,去国公府和将军府收信,他还得赶回雄州呢。 可是,事情往往不能如人所愿,这么一个小案子,因为既没有人员受伤,也没有重大财物损失,府尹大人觉得不重要,为了给手上那个连环杀人案腾时间,竟然下令先将所有人打入府衙大牢先关上三日再说。 这下很多人都慌了,书生们呼天抢地,直喊冤枉,尤其是他们来此都是为了参加即将到来的秋闱,名声可容不得任何污点。 可越是这种情况下,越是有人浑水摸鱼。 他们一口咬定东西就是自己的,任凭原主人如何咒骂他,也不改口,甚至还费心编出了一套说辞。 秦川也慌了,约定好的时间无法赴约,虽然他行得正坐得端,可失约也是事实,他必须得托人帮他带个口信过去。 “这位大哥,能麻烦你一件事吗?” 他招呼了一声牢头,试图让牢头帮忙给他送个口信。 “吵什么吵。额……何事?” 牢头粗声粗气地走了过来,本想破口大骂,被秦川及时递上的一小块碎银堵住了嘴。 第190章 荒唐府尹 “什么?秦川被关进衙门大牢了?所为何事?” 黎夏听到管家的转告,大吃一惊。 “这个,据说他是行侠仗义,帮客栈逮了三个劫匪,可是在让客人们认领自己财物的过程中,某些东西引起了好几个人的争抢,谁都没有人证,捕快们干脆把整个客栈里的人全都带回了衙门。 可府尹大人最近正为了一件连环杀人案焦头烂额,圣上令他三日内必须破案,他不想耽搁时间,所以客栈这件小案子,就被丢到了一边,让人把他们全都关起来,三日之后再审。” “那也不能把行侠仗义的人也给关起来啊,简直荒唐!” “这……小的也说不好。那牢头说,他只是受秦川所托来告知一声,他明日无法上门了,得等案件了结之后才行。” “这不是欺负人吗?好好的人,在大牢里关三天能有什么好事。我去找姑母,这秦川,毕竟是受惊鸿所托来给我们府和国公府送信的,看看国公爷能不能帮忙先让府尹大人把人给放出来。管家,给我备车。” “喏!” 黎夏赶到国公府的时候,潘大娘子也正在发愣。 “阿黎,你来得正好,那秦川,好端端的,怎么会被抓进府衙大牢呢?” “姑母莫慌,我听管家说,那牢头说了,他是行侠仗义,只是因为府尹大人这几日没空审理客栈的案件,才一股脑的把他们都给关了起来。” “那也不能这样啊,行侠仗义都被关起来,这世间还有王法吗?这府尹王大人怕不是疯了吧。” “是啊,所以我这不就赶紧来与你商量了呢,看看能否找国公爷帮帮忙。” “公爹他去大理寺了,还没回来呢。” “国公爷去大理寺了?为何啊?” 阿黎心里一惊,忍不住捏紧了姑母的手,她担心步惊鸿的事被大理寺卿给发现了。 “没事,正是为了不被发现,才去的大理寺。 公爹说,自己之前忽视了一件事要赶紧去补救一下。 幺儿回来后,他只顾得高兴,却忘了北伐之前,冯大人找他说过幺儿的事,如今北伐结束那么久了,他只顾着认养幺儿为潘家养子,却忘了假装去找冯大人询问一下幺儿的下落。这不合常理。 在冯大人那边,任何的不合理,都有可能会被追根究底。” “是是是,还好国公爷这么快反应过来了,否则,恐怕哪天冯大人找上门了,咱们还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错漏。” “嗯。” “那……秦川的事。” “也只能先等公爹回来再说,好在他是被关在府衙大牢,而不是大理寺大牢。” “唉,他可真是倒霉,住个客栈都不能安生。” “谁说不是呢。” 姑侄二人一直等到晌午,潘椋才从大理寺返回府中,一见到黎夏,他便笑了起来: “阿黎今儿怎么有空过来了?我还以为你这么久不来国公府是生你姑母气了呢。” “国公爷莫要取笑阿黎,阿黎今日过来,是有事相求。” “哦?何事呀?” 阿黎看了一眼潘大娘子,后者轻轻地点了点头,鼓励她直言。 “前些日子来将军府和国公府送信的那个秦川,今儿被捕快带到府衙大牢去了。” “秦川?那不是幺儿的亲卫吗?因为何事被抓呢?” “原因甚是可笑,竟是因为他昨夜行侠仗义,帮掌柜的抓住了三名劫匪。 可在客人们认领财物的过程中,有人图财,冒领旁人的东西,一时争论不休,捕快便将整个客栈的人都给带去了府衙,想让府尹大人来审判。 可府尹大人忙着审理限期的连环杀人案,没空顾及这等小案,便干脆下令,将所有人先关上三天,待他忙完杀人案之后再进行审理。” “……胡闹,这王大人仗着自己是秦王殿下的妻舅,行事竟然如此荒唐。既然只是因为几个人的财物搞不清楚,那便留下那件财物和相关人员即可,把所有人都关进去,是什么道理。 天子脚下,京畿要地,他竟敢如此行事。” “公爹,那现在怎么办呢?” 潘大娘子也问了一句。 “别急,让我想想,秦王殿下,嗯……兴许咱们可以送太子殿下一份厚礼。” “啥厚礼?” 阿黎疑惑地问道, “太子殿下不可能因为惊鸿去救秦川这么一个小小的亲卫吧?” “当然不可能,但是,你们想想,最近这段时间,是什么日子?” “嗯……马上就要秋闱了。” “正是,无数外乡学子入京赶考,我相信,这个客栈中所住的学子也不会少。秋闱是大庆三年一次的大事,王大人如此行事,等这些学子们被放出来之后,他们定然会义愤填膺,四处散播对他不利的言论。 若是太子得知此事,以他的纯良,他会不会派人去救那些学子?” “会,肯定会。” 阿黎和潘大娘子都点了点头。 “此消彼长,若是这中间再有人帮忙散播一下,王大人正是仗着有秦王殿下撑腰,行事才会如此之荒唐,那么……秦王的声望也会受其连累。” “太子苦秦王久矣,他虽贵为太子,然秦王却是长子,圣上原本甚是喜爱秦王,若不是因为秦王太过于亲近魏王,甚至因圣上当初削去魏王职权一事与圣上大吵一架,这太子的位置,怕是还落不到太子头上。 可如今,魏王已死,秦王的心也转变了,又瞄上那个位置了,最近几次被圣上派出门办差,他都办的漂漂亮亮的。太子如今年岁尚浅,也没有多少办差的机会,虽然在民间声望不错,可那些大多也都是虚名。” “您的意思是,找人暗地里给太子送信,不提秦川的事,只提学子们的事?” “是的,秦川之事不严重,他不仅无过还有功,即便在牢里也不会被牢头欺负。 等所有人都放出来了,将事实真相说出口,大家知道王大人竟然连行侠仗义之人都给关了起来,百姓对王大人的评价将会跌至谷底。 学子的嘴,是一张张杀人不见血的刀。 府尹与别的官员不同,他既然做的是父母官,那百姓的评价对他尤为重要。父母官如此行事,他这个府尹怕是要坐到头了。” 第191章 府尹受罚 两日后,朝会之时,太子破天荒的站到了群臣之前。 秦王看了看太子,面露不解,他想不明白,甚少在朝会时露面的太子,今日怎么会跟着来上朝,难道是父皇开始要求他参政了? 想到这里,他的心里微微打鼓,与站在一旁的二弟晋王对视了一眼,见对方也是一脸茫然,内心的疑惑更甚。 “皇上驾到!” 福康公公尖细的一嗓子,拉回了所有人的思绪。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福康公公话音刚落,太子就走了出来。 “父皇,儿臣有本奏。” 庆元帝有些惊讶,正了正身形,说到: “垣儿有何事要启奏?” “儿臣要参京畿府尹王大人一本。” “哦?王大人又怎么了?是因为那件连环杀人案还没找到凶手吗?” 庆元帝纳闷了,王大人急得满头大汗,他急忙站了出来,扑通一声跪下: “圣上息怒啊,下官真的已经很努力在查找线索了,可是,仅仅三天,这时间属实太短,下官,下官无能,还没能……没能找到凶手的下落。” “混账!之前你跟朕说,已经掌握了凶手的绝大多数线索,只查抓捕了,朕这才要求你三日内必须破案,结果时间到了,你竟然又改口,说时间太短,连凶手的下落都没能找到,你让朕如何能信任你。” “父皇,儿臣要参王大人,并非因为连环杀人案一事,但是也确实与此事有少许关系。” 赵垣再次提及此事,拉回了庆元帝的注意力。 “你说,他还干了哪些蠢事?” “三日前,京城有一状元客栈遭遇了劫匪,正好,当日雄州军虎啸营步惊鸿将军的亲卫秦川来京城送信,入住了此客栈,他当场逮住了三名劫匪,解救了客栈中所有的人,并将三名劫匪关进了柴房。 第二日一早,小二前去衙门报案,捕快过来抓人,在让大家认领财物的过程中,某一件财物甚是珍贵,有数人起了贪念,竟然想趁着混乱的机会将这件宝物据为己有,各个都说这东西是自己的。 捕快分不清真假,便糊涂地决定将所有人统统带回府衙,连同秦川、掌柜、小二,所有人都被带了回去。 而王大人更是离谱,为了给杀人案腾时间,连审都不审,直接下令把所有人关入牢房,待三日之后再说。 这些被抓的人中,有行侠仗义之人,有入京赶考的数十位学子,还有各个行商。 这件案子中,搞不清主人的财物只有一件,涉及的人员也只有几位。儿臣不明白,王大人到底是有多忙,忙到不愿意听取任何的讲述,便决定将所有人一视同仁地关起来。此事一经传出,将是多大的笑话。 连堂堂京畿府衙的府尹行事都如此草率,今后,百姓还如何信任我大庆的府衙?” 太子的话,掷地有声,庆元帝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下来: “好啊你个王实仁,你可真是个好府尹,杀人案件重要,其他案子皆可以抛到一边是吧? 可问题是,你现在是杀人案没有头绪,能办的案子更是办的离谱至极。父母官,何为父母官,你简直是个糊涂官。 朕的朝堂,倘若都是你这样的糊涂官,朕这江山,怕是都要毁在你的手上了。” 庆元帝这句问责,简直吓坏了王大人。 他匍匐着向前膝行了几句,不停地磕头: “圣上息怒,圣上息怒了,臣没想过那么多,臣只是觉得,连环杀人案更为重要,若是不能尽早破案,将会有更多的无辜之人丧命,至于这等抢劫的案子,既然无人员伤亡,稍微推迟几日再审也无伤大雅。” “呵呵,你说得好听,无伤大雅,你可知道,这里面有多少是进京赶考的学子?这些学子的身份容不得任何污点,你就这么胡乱将给他们关起来,放出来之后,你可知道他们将在天下人面前如何咒骂你? 你王实仁不要面子,朕还要这张脸。你让朕这张脸往哪搁?” “臣有罪,臣回衙门之后将立即开堂审理此案。” “晚了!你以为莫名被关三日,如今你再回去审理,便能消去他们心中的怨气了吗?若是换成你是他们中的一员,你当如何?若是你的儿孙无事被人关押起来,你又当如何?” “这……这这,还请圣上给微臣指一条明路吧,微臣当真没想到,这么小的一件事,会引起那么大的后果。” “那么小的一件事?你可曾明白,朕设立你们这一级级的府衙、县衙到底是为了什么? 只是为了让你们处理那些重大案件吗?大庆每天,会发现多少起小案件?又会发生多少起杀人案?这样的连环杀人案,一年到头能有几件?又有多少杀人案的发生,不是因为一开始小事没有处理好? 只将目光放在重案上,而忽视那些无伤无痛的小案,你这父母官当的可真是合格。 倘若这次的劫匪没有被步将军那个亲卫碰巧拦下,那么,你所谓的小案,会变成什么样?” “那……待微臣回府后,向那秦川道谢,微臣愿意自掏腰包,为其送上一份谢礼。” “……你可真是越说越离谱,秦王啊秦王,这就是你当初卖力给朕推荐的人才。你看看你这位妻舅,到底是个什么人才?来人,去把王大人头上的乌纱帽给朕摘下来,近期,你就在家好好的给朕反省,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这件连环杀人案,既然王实仁你无力承办,今日便移交至大理寺,由大理寺主审,京畿府衙协同,冯爱卿,你可有愿意?” “臣定然尽力而为。” “垣儿,你也到了可以办差的年纪了,朕便令你暂代京畿衙门府尹一职,你可愿意?” “儿臣遵旨。” 赵垣不卑不亢地应了下来。 一旁的秦王心急如焚,他最近一连办了多起差事,庆元帝虽有夸奖,可并没有给他安排任何实质的职务。 没想到今日竟然直接将太子推到了京畿府尹这般重要的位置上。 第192章 太子收民心 他好不容易将自己的妻舅推上这么重要的位置,屁股还没坐热,如今就这般轻易被太子拉下马了。 “父皇,儿臣有罪啊。” 他突然跪地高呼,眼泪鼻涕直流。 “哦,你又有何罪?” “儿臣识人不清,误将王实仁这么一个庸人推上京畿府尹这般重要的位置,是儿臣的不是,儿臣本以为这王实仁也算是满腹经纶,胸有丘壑,举荐他,为了替父皇分忧,谁知此人竟如此愚昧不堪大用,儿臣,儿臣愧对父皇的信任。” 他用力在地上磕头,“咚,咚,咚”,一声又一声。 此时他顾不得面子,顾不得身体的疼痛,只想挽回自己在庆元帝心中的地位。 以前是他傻不懂事,原本唾手可得的太子之位,愣是被自己给送了出去。 如今想挣回来,才知道有多难,每一步都不能出错。 偏偏这个王实仁,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自己蠢还要连累他。 “罢了,此事也怨不得你,你只是举荐了他,却也并没有时时盯着他做事,怪只怪王实仁辜负了你与朕对他的信任。行了,若众卿没有其他事要奏,这便退朝吧。” 庆元帝站起身往后殿走去。 福康公公急忙跟着喊了声“退朝”。 百官有序地退出了紫宸殿,太子慢悠悠地走着,秦王走到他的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轻轻说了句: “太子殿下好手段,仅凭这么一件小事,就能扳倒王实仁这个府尹,还将自己推到府尹的位置上,看来,太子殿下如今已经长大了,确实已不同往日了。” “兄长所言差矣,孤并不曾觊觎过府尹这个位置,可王大人所做之事,实在是太过荒唐。 若此事被兄长获知,想必也会如孤今日一般,将此事上报给父皇。” “哼,那是自然,只是,本王不像太子殿下这般,有着手眼通天的本事,身在宫内,竟然能获知京畿府衙发生的小案。” “巧了,孤只是前日里心血来潮,想着出宫去看看那些上京赶考的学子,感受一下秋闱的气氛,却不成想,竟从其他学子的口中听闻了此事。 孤身为太子,若是无视此事,任由其在学子们口中散播出去。那么要不了多久,我大庆的官府,就会在百姓们心中变成丝毫不值得信任的官府。” “你!哼!” 秦王眼见说不过他,一甩手走了。 “殿下,秦王殿下他就是欺负您心软脾气好,也太不将您放在眼里了。再怎么说,您也是太子,他这是什么态度啊。” 小哲子看不过眼,气哼哼地说了一句。 “罢了,何必与他计较这等长短呢,今日在朝堂上,他已经够没面子了,也只能在孤这里撒这点无用的气。” “可是……可是……” “别可是了。随孤出宫,去京畿府衙,赶紧把那些学子和步将军的亲卫都放了。再等下去,还不知道今后会闹成什么样子。” “殿下,这事原本都那个王实仁惹的,您如今暂代了京畿府尹一职,岂不是要给他当替罪羊。” “有些时候,看着是劣势,实际上未必不是好事。 当那些学子们知晓,孤是因为他们这件事将王实仁给告倒了,因此才来暂代他的职务,那么他们应该会觉得感激,而不是迁怒。 即便是原本的府尹昏庸,那也只是他一人之祸,至少大庆的朝堂是清明的。 如今又正是秋闱时节,容不得一点差错,孤这么一闹,至少能挽回不少优秀的学子对大庆朝堂的信任。” “殿下您受累了。” “谈不上受累,只是,孤至今没找到那个给孤送纸条的人,到底是谁在背后帮了孤一把。” “一定是您善名远播,那些江湖侠客们信任你,才想尽办法给您送信。” “……江湖侠客,竟然连皇宫都能来无影去无踪吗?” “额……” 小哲子一时语塞。 “兴许,是某位大人,借机向您示好呢。” “示好,哪位大人竟然能不声不响地将手伸进孤的东宫,孤竟然都不知晓,可见,孤这东宫,可不像孤以为的那么安全。” “殿下,您也莫要多想了,总归,此人给您送信,不论他出于何等目的,这一回,他可是结结实实地帮了您一把。 否则,秦王殿下刚才也不能那般气急败坏。” “是啊,这一回,此人确实是帮了孤一个大忙。” 赵垣赶到京畿府衙,第一时间便让捕快将所有与那件宝物无关的人员全都给放出去。 “这……太子殿下,没有王府尹的命令,我等不敢呐。” “大胆!放肆!什么王府尹,王实仁今早已被圣上摘取了乌纱,免去了府尹一职,令其在自家宅院好生反省,如今,殿下奉旨暂代府尹一职,殿下的命令,你们竟敢不从?” “什么?是是是,小人不知,小人这就去放人,这就去放人。” “等等,先将所有人都带到大堂上,打开府衙大门,孤要亲自向那些无辜入狱的学子们和行侠仗义的秦护卫道歉。” “这……” “这什么?还不快去。” “殿下有所不知,这府衙大门一旦打开,会有很多百姓都自发前来围观,这事就闹大了,不好收场。” “你们还知道不好收场?既然你们也觉得此事太过荒唐,当初怎么没有一人拦着王实仁,就任由他办出这么荒唐的事情来? 如今,孤就是要让百姓们看看,荒唐的,只是他王实仁一个,大庆的朝堂,依旧清明。” 师爷和捕快们对视了几眼之后,不敢再反驳一句,连忙依着太子的命令办事。 王实仁昏庸无道,被圣上摘去了乌纱,太子殿下亲自审理状元客栈一案,要向无辜入狱的学子和行侠仗义的秦护卫道歉一事,犹如一阵风,在最短的时间内吹遍了整个京城。 陆续有百姓赶来府衙看热闹,门口很快就被堵得个水泄不通。 捕快们全被安排到门口维持秩序,以免发生踩踏事件。 阿黎和潘大娘子收到消息,也赶去了府衙门口。 只是,她们坐在马车里,停在较远的路边。 秦川做梦也没想到,他从京畿府衙出来的时候,竟会有人来接他。 第193章 偷偷相看 “秦护卫,来这边。” 潘春站在马车旁,一看到秦川出来,就大声招呼道。 阿黎和潘大娘子坐在另一辆马车内,听到声音后,偷偷掀开车帘往外看。 秦川自然是认识潘春的,见此情景就飞奔了过去。 “潘护卫,您怎会来此?” “我们老爷特意来接你的。” “国公爷也来了?那怎么使得,这这……” “没什么使不得的,你进京是来给我们府上送信的,没料到会遇到这种糊涂事,老夫来接你这趟,只当是给你压压惊了。” 潘椋掀开车帘,温和地说了一句, “快上车吧,先去状元客栈将你的马牵回来。” “多谢国公爷。” 秦川急忙行了个揖礼,之后轻轻一跃上了马车。 他不好意思入坐车内,便干脆与潘春一道坐在了车厢外头。 潘椋见他很是拘谨,倒也没有勉强他,点点头示意潘春开车,接着便放下了车帘。 眼看潘椋的马车走远了,潘大娘子小声地说道: “这就是那个秦川啊,都说相由心生,他这长相如此硬朗,性格,应该也会比较硬气吧。” “嗯,我听惊鸿说过,他比惊鸿早一年入的沧州军,原本也被周大将军看中想让他加入背嵬军,便安排他在各个营轮流修习武艺,没想到,他刚轮到刀盾营,就被人给欺负了,最后侥幸死里逃生。 他气不过,宁可放弃轮营的机会,也要待在刀盾营跟那个人死磕。 等他的武艺成了刀盾营第一,那人便不敢再欺负他了。可是这时候惊鸿来了,惊鸿又成了那人欺负的对象,尽管他提醒过,可有些事防不胜防。 后来,那厮同样用当初对付他的方法来对付惊鸿,正好被他看到了,因为没有其他人证,百夫长都劝他不要告了,他不肯,拼着两年的军功不要,也要为惊鸿和自己报仇。 也就是那段时间,惊鸿流落到了草原,认识了我和祖爷。 惊鸿回去后,自行报了仇,但这个秦川为她做的事,惊鸿一直记在心里,所以她进入背嵬军后,第一时间便将他要过来做自己的亲卫,目的也是为了让他能重进背嵬军。” “原来如此,那这孩子,倒真是正直且善良,他帮过惊鸿,姑母得找机会表示一下感谢。” “姑母,如今再重提感谢的事不妥吧?” “为何?” “此事已经过去许久了,若您现在去表达谢意,会显得有些小题大作,怕他会心生疑惑。” “那就再等等,等将来他进黎家大门的时候,姑母给你们多送点贺礼,聊表谢意。” “姑母~” 阿黎的脸颊“唰”得一下飞起一片红霞,她羞得用帕子捂住脸, “这事,八字还没一撇呢,他如今还什么都不知道,您也说了,他的性格硬气,万一他不愿意呢。” “这……那咱们就想想办法,好不容易找到这样一个好孩子,若是就此错过了,也怪可惜的。” “顺其自然吧,若是他当真不愿意,又找不到其他合适的人选,阿黎便一辈子留在黎家陪祖爷,也挺好的。” “你这个傻孩子,这可使不得。 惊鸿这般情况,是无可奈何,姑母也不知道她今后会如何,若是你也这样,那咱潘黎两家,岂不是……岂不是……” 潘大娘子心里一急,正想说点什么来反驳,可当她对上阿黎的目光时,她眼中透出的倔强堵住了她的嘴,只能重重地叹一口气。 “唉~算了,咱们也先回家吧。一切,都待惊鸿问过他后再定。” “嗯。” 阿黎也点了点头。 马车缓缓地开动了,车轱辘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喀隆喀隆的声音,车内的姑侄二人却陷入了各自的心事之中。 此时,秦川已经回到了状元客栈,客栈的掌柜和小二还没回来,客栈里目前只剩下厨师和一个打杂的小厮撑场面。 见秦川进来了,那厨师抹了一把汗,讨好地问了声: “客官,您是打尖还是住店啊?” “我是前几天入住在你们客栈的人,三天前与掌柜的一起被带去了衙门,今天刚回来,我来取回我的马。” “哦哦,好的,那我们掌柜的怎么还没回来呢?” “应该也快到了,我坐了别人的马车回来的,走得快一些。” “行,这位客官,您的马就在后院,劳您稍等,我这就让小厮去帮您把马牵出来。” “不必了,我看你们忙得很,还是我自个儿去牵马吧。” “这……” 厨师有些纠结,让客人自己去后院牵马有些不合规矩,万一又发生乱认马匹的事呢? “行吧,若有难处,那便让你们的小厮将我的马牵出来吧。” “是是是,还请您形容一下你的马有何特征。” “通体黝黑,只有胸前有一撮雪白的毛,马鞍是棕色的。” 明白了,还请您稍坐片刻。” 小厮走后,秦川抬脚就想上楼,去自己之前住过的那个房间,将他的行囊给收回来。 “诶,客官,您还有什么事?” “我回房拿行囊。” “你们离开后,我们便将您的东西都收了起来,如今三楼的客房已经有其他客人入住了,您的行囊,都在这里,您不如说说里面都放了哪些物件。” “……没什么物件,不过是一身破旧的衣服罢了。” 厨师在柜子里掏了掏,取出一身棕色的劲装,还有一块印花的粗布,问道: “可是这一身?” “是,多谢了。” 秦川点点头,接过衣服和粗布,快速地打了个结,将包裹背回到自己的身上了。 “我在此一共住了两个晚上,还吃过两顿饭,你结算一下吧。” “好。” 厨师点了点头,装模作样地取出算盘开始拨。 可是他一个做菜的,哪会算账啊,算了半天也没算明白,急得满头大汗,好在这个时候,掌柜的和小二结伴回来了。 “秦壮士,我们正到处找您呢,没想到您居然比我们还早就回来了。” 小二笑呵呵地迎了上来,掌柜的则探头看了一眼厨师,问道: “你在干嘛呢?” “给这位客人算账呢。” 厨师小声地回了一句。 “算什么账,这位秦壮士可是咱们状元客栈的救命恩人,他的钱,本掌柜答应过,全给他免了。” 第194章 考验 这三天的牢狱之灾,倒是让掌柜受了教训。 他越想越后怕,若不是他自己多嘴,那三个劫匪兴许就不会瞄上他们状元客栈。 若不是秦川正好住在客栈内,那些客人包括他自己,都会损失惨重,搞不好连小命都保不住。 因而,他不仅给秦川免了房费,还盛情邀请他留下用膳,说要好好向他表达自己的歉意和谢意。 秦川再三拒绝,掌柜的这才放了行。 此时潘春早已驾着马车回到了齐国公府,在这里,潘椋也吩咐家丁给秦川安排一场压惊宴。 潘春对此颇为不解,悄声问道: “老爷,为何您对秦护卫如此礼遇啊?不仅亲自去接他,还安排如此丰盛的筵席。” “你觉得秦护卫这人如何?” “人自然是没话说,对步将军也是忠心耿耿,就像我对您一样。可这都是俺们做亲卫的本分啊,不值一提。 至于这次他行侠仗义却被关进了大牢,虽说是受了点委屈,可这委屈也不是您让他受的呀,要怪只能怪那个无良又无能的王实仁。” “哈哈,你说得是这个理没错,但是,那是因为你只将秦川放在了护卫的位置上,倘若他是咱家的亲戚呢?你还会这么想吗?” “这……那自然是要好好安抚一下的,可是,秦护卫怎么会变成亲戚呢?” 潘春属实不理解。 “莫要多问,你只需记住我这话就行了。” “哦。” 秦川还不知道,此时在齐国公府上,还有一场专门为他准备的考验。 这事,不止他不知道,就连潘家的其他人也不知道。 其实,是步惊鸿在写给潘椋的信里,也提到了她想把秦川介绍给阿黎做赘婿的事。 在步惊鸿眼里,她的祖爷精明睿智,堪称一只老狐狸,应该能给阿黎做做参谋。 阿黎和潘大娘子的马车走得慢,沿街还逛了一会,此时刚回到国公府门口,两人刚下马车,便遇上了秦川。 秦川一见眼前有两名女子,急忙低下头,压根不敢细看,躬身退至一旁,给两人让道。 “秦护卫,好巧啊,竟在国公府门口遇上你。” 阿黎见状,反倒主动打了一声招呼。 “是,属下应国公爷相邀来府,不知黎小姐也在此,黎小姐和夫人先请。” “秦护卫不必多礼,对了,我已将给祖爷和惊鸿的回信都带来了,银杏,将回信取来交给秦护卫吧。” “是!” 银杏回到马车中取了信件交给秦川,秦川接过后,拱手道谢,便又低下了头。 待两人走远之后,他才敢抬起头迈入门内。 “这秦川,还挺懂礼节的,也不知当初捡到他的庙祝是何许人,似乎把他教养得很好。” 潘大娘子压低声对阿黎说道。 阿黎轻轻地拉了一下潘大娘子的手,示意她先别开口。 秦川跟在两人的后面,与两人保持着不近的距离,可尽管如此,她俩的声音还是顺着风细细地传入了他的耳中。 他目光中流露出一丝诧异,不明白这位陌生的夫人是如何知晓他的身世的。 家丁带着他又走了一小段路,便与阿黎和潘大娘子分开了。 他想了想,壮着胆子询问了一下身旁引路的家丁。 “敢问这位小哥,刚才那位与黎小姐一起的夫人是何许人?” “那是我们府的大娘子,也是步将军的养母。” “原来如此,是我眼拙了。” “呵呵,我们大娘子此前身子骨弱,甚少出门,别说你一个平日里远驻雄州营的人认不出他,便是这京城里的皇宫贵族们,也有很多人都没见过她。” 秦川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晓了。 等他走到前院的时候,潘椋已经命人将筵席摆好了,还请了苏惟安前来作陪。 筵席分两桌,以屏风作为隔断。 “来来,秦川快坐下,这是老夫特意为你准备的压惊宴。” “国公爷,这……,这实在是令属下感到有些惶恐,只是坐了三日大牢而已,哪里值当国公爷如此破费。” “何须惶恐,惊鸿常说,你就像是她的亲哥一般,今日这宴,你就当是家常筵席,不必太过紧张。” 苏惟安看出了他的不自在,便起身拉着秦川的手入席,笑着打趣道: “祖爷既然说了,这是家宴,你无须太过介怀。 惊鸿唤你秦哥,我便也跟着唤你一声秦哥。这是祖爷为你准备的压惊酒,你若是一直这般诚惶诚恐,那岂不是压惊不成反受惊了?” “哈哈哈,子卿说得对,都是家里人,莫要介怀。来,咱们先干一杯,这第一杯,当是替你扫去晦气。” 潘椋举杯相邀,秦川不得不跟着举起杯子。 他并不善酒力,可是国公爷敬的酒,他哪敢不喝啊。 就这样,每隔一段时间,潘椋就敬他一回。 一杯接着一杯,很快,秦川的眼神就变得迷茫了起来。 潘椋这才停了下来。 “祖爷,秦哥似乎不善酒力。” 苏惟安有些担心地看着他。 “嗯,没想到竟然醉得如此快。不过,不善酒力也好,有些事,喝醉了才能看得更加真切。” 苏惟安不解地看向潘椋,可对方似乎并不打算给他解释。 “潘春,给秦川安排一间客房,扶他去休息一下吧。” “喏!” 潘春走了过来,将双手插入秦川的腋下,轻轻一扛,便将他扛到了背上。 那一晚,秦川睡得迷迷糊糊的,夜半醒来发现房间门口竟然守着一个丫鬟。 “啊!你,你是何人?” “我是齐国公府的春香,秦公子您醒了啊?要不要奴婢给您拿些醒酒汤来?” “好,有劳了。” 秦川话音刚落,一股气从腹中涌起,他急忙捂住嘴巴,就想往外冲。 “秦公子,您怎么了?” “唔唔唔……” 春香见状,急忙给他提来一个净桶,待他吐干净之后,才扶着他重新躺下。 第二天一早,潘椋刚起来,就接到家丁回报说秦川求见。 “秦护卫,休息得可好?身体是否还有什么不适?” “已经没事了,昨晚属下失仪了,还请国公爷见谅。 属下今日便要赶回雄州,不知国公爷是否有信需要带回?” 第195章 说服 “这个不急,你还没用早膳吧?来,先坐下吧,老夫正要用膳,你既来了,也一起用点吧。” “不不不,国公爷您慢用,属下在外面等您便可。” “诶,你这一路赶回去还得三天,路上餐风露宿的,也难得坐下来吃口热乎的。 潘春,去跟老夫人说一声,将我的早膳摆到堂前,我与秦护卫一起用,让她自个儿跟大娘子先用吧。” “喏!” “对了,顺便将大娘子和老夫人写给惊鸿的信拿过来,一会让秦护卫带走。” “喏!” 潘春领命后便退下了。 堂前只剩下潘椋和秦川两人。 面对着潘椋的目光,秦川有些局促不安。 他静下心来,细细地思考了一下这两日的情况,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忍不住问了一声: “国公爷是否有什么话要跟属下说?” “哈哈哈哈,看来你小子终于反应过来了。” 潘椋见状也不再隐瞒,他直截了当地开口道: “老夫听惊鸿说,你是个孤儿,在秦川一带被一名庙祝捡到,后来庙祝过世了,你流浪到了沧州,正逢沧州军招兵,便在沧州入了伍。” “正是。” “那你应该也没有定过什么亲事吧?” “……没有。” “那你对今后的生活是否做过哪些盘算呢?” “这……一入伍,生死难料,属下不曾想过将来,先把现下过好,待到退役那日,若是我还活着,再考虑今后吧。” “嗯,这也是大部分将士的想法,只是,兵役十年,世事难料,若你当真就这样去了,未曾留下一儿半女,不觉得,也是一种遗憾吗?” “这个世道,女子生存不易,我若是娶了一人,便要对她的一生负责,可若是我明知自己每一次上战场都有可能一去不返,还硬是要找个姑娘成家,任由她独自一人支撑着这个家,日日苦等,还谈什么负责呢?” 秦川正色地说。 “若是那女子家中条件优越,远胜于你,无须你支撑家业,只是家里没有男丁,想要招个赘婿,为家族开枝散叶,这样的情况你可愿意?” 潘椋再次追问道。 这下秦川听懂了,他的脸涨得通红,磕磕绊绊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国公爷见谅,属下……属下……” “莫急,此事你若是不愿意便作罢,今儿出了这道门,便只当何事都没发生过。 此事讲究的是一个你情我愿,老夫绝不会强迫你答应,否则也不会摒弃左右私下询问你。 只不过,老夫私以为,这对你来说,应该也算是一件好事,这才想着为你保这桩媒。” “国公爷的好意,属下感激不尽。 属下倒不是排斥入赘,属下无父母高堂,就连姓名都是庙祝随意取的。对于将来孩儿的姓氏并无执念。 可是,若是对方的家族过于强盛,恐怕他们想找的赘婿,是一个没有任何主见的傀儡。 他们大概率不希望他有自己的思想,不希望他参与孩子的教养。 可在我看来,无论贫穷还是富裕,即便孩儿不跟我姓,也依旧是我秦川的孩子,我想要陪着他长大,看着他成才,而不是当一个彻头彻尾的外人。” “所以……你不愿意,不是因为反感入赘这件事,而是因为担心对方高门大户,强取豪夺,你入赘后,不仅会失去尊严,甚至还会失去陪伴自己孩子成长的机会?” “是。” “你很喜欢小孩子吗?” “是。” “那若是对方并不会像你想的这样霸道,甚至于她跟你也是一样的想法,希望与你一同养育孩儿,支撑起她的家族呢?” “那……那自然是可以的,可是,这就又回到我之前与您聊过的那番局面。我常年驻守在边境,离退役还要数年之久,那么多年的时间,谁也无法保证会发生什么事,若是我不幸葬身战场,那她……” “呵呵,秦川啊,你不妨换个思路来考虑。” “还请国公爷指点。” “你如今孑然一身,正因为你无牵无挂,因而在战场上悍不畏死,可若是你有了妻儿,你还会这般不顾及自己的死活吗?” “可是,步将军说过,若是心中有了过多的牵绊,上了战场反而会畏首畏尾。” “过多牵绊,与毫无牵挂是两回事,家人会让你变得更加勇敢,但同时也会让你更加珍惜自己的性命。因为你不忍心让他们为你伤心。” “这……” “大庆有数十万的将士,他们中大部分人,都在出征前先娶了妻生了子,为自己留下后代子孙,即便有一天不幸葬身在战场上,至少对家人来说,也是一种慰藉。 就如子卿的兄长,当初成婚不久就入了伍,后来也战死在战场上,好在,他留下了一个孩儿,对苏大娘子来说,这孩子如今便成了她全部的寄托。 而你若是选择了入赘,那就更不用担心孩子的成长。你的妻家会将他照顾的好好的,让你没有任何的后顾之忧。 俗语有云,先成家再立业,你何必非要等到退役,再找个人成家呢?” “这……” 秦川哪比得上潘椋的口才,几句话下来,他就快要缴械投降了。 他很明白,他孤身一人,要钱没钱,要权没权。国公爷愿意替他考虑婚姻大事,不过是看在步惊鸿的面子上。 如今他也想明白了,为何步惊鸿要他来京城送信,恐怕是早有预谋。 此时,他突然反应过来,步惊鸿当时非要他亲手将信交到黎小姐的手上,还要他在京城多待几日,最好能等黎家和潘家将回信写好,他再带回去。 看来,这送信是假,相看才是真。 难道,国公爷说的那位大户人家的女子,正是黎小姐? 想到这里,他眼前浮起黎小姐的身影,虽然不曾见过她的真容,可她那一抹纤弱的身影,却已经在他脑海中萦绕数日了。 他的脸刷得一下变红了,不过,为了避免自己会错意,坏了黎小姐的名声,他还是决定多问一句: “敢问国公爷,您说的那位女子,是哪家的?属下之前可曾见过?” “哈哈哈哈,老夫观你的神情,你心中怕是已经有所猜测了。 正是你想的那位,倘若你愿意,我这边给黎老头去信一封,将此事告知于他。” 第196章 外祖的教诲 秦川沉默片刻后,说了一句: “属下想先回雄州,征求一下步将军的意见。” “你是怕惊鸿不答应?” “那倒不是,只是,属下毕竟是步将军的亲卫,且他一直将属下视作亲人,属下想先听听他对此事的看法。” 潘椋点了点头: “也好。” 早膳后,秦川背着一包裹的信件踏上了返程。 待他离开之后,潘椋将自己与秦川的一番对话告诉了潘大娘子。 “公爹,您竟然知道此事。怪不得你那日会邀请他来家中吃饭。您昨夜特意安排的那顿酒宴,怕是也带着深意吧。” “哈哈哈,酒品见人品,一个喝得烂醉还能不失态的男人,本性上已能经得住考验。” “这倒是。那看来,阿黎这事,已经成了一大半了。” “嗯,他说自己想回去听听幺儿的意见,他却不知道,这事正是幺儿为其做得谋划。” 此时的雄州大营中,步惊鸿与外祖正在营帐中讨论太子之事: “外祖,我收到太子传来的飞信,称他如今暂代了京畿府衙的府尹一职。” “哦?这京畿府衙的府尹,此前不是王实仁吗?他还是秦王的妻舅,这府尹位置坐得好好的,怎会轻易给太子让位呢?” “噗呲~外祖您有所不知,这事啊,还有秦川一份功劳在呢。” “此话怎讲?” 步惊鸿绘声绘色地将太子告知他的整件事描述了一遍,听得黎锦荣眉角直抽抽。 “这王实仁也太不像话了,纵使有秦王做后盾,做事也不该如此糊涂,不过这其中,定然有其他人的手笔,若不是有人借机将事情传到太子的耳朵里,恐怕这王实仁也不至于那么轻易倒台。 我怀疑,这里面有你祖爷使的一份力。 不过,太子这一回,干得十分漂亮。也算从秦王那扳回了一局。” “外祖,我不明白,太子既然身为太子,怎么还能去做府尹呢?” “太子为何不能做府尹呢?当初圣上在坐上那个位置之前,也曾做过数年的京畿府尹。 在圣上眼里,京畿府尹这个位置,对于皇子是很好的历练。 而且京畿府尹,是整个京城的父母官,在这个位置上作出任何功绩,都能很轻易被百姓看到。 而太子如今,需要的正是民心。 他本就以心善闻名天下,然为君之道,仅有善是不行的,要善恶并举,刚柔并进,处事公正,不偏不倚。 若是他能真的在京畿府尹这个位置上坐稳,那他的太子之位,应该也就稳了。” “嗯。外祖,您后悔吗?” “后悔什么?” “原本,您和祖爷,都是中立的,只忠于圣上,不会提前在几个皇子之间站队,可如今却因为我,不得不站到太子的队伍里。” “傻话,咱们如今依旧算是中立,太子是什么身份?圣上亲立的继承者,只要他今后不做任何出格的事,他坐上那个位置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咱们既没有帮着其他几个皇子争权夺势,也没有帮着太子做什么大逆不道之事,怎么不算中立呢? 即便你如今与太子交好,可若是某日,太子当真作出了祸害大庆百姓的事,你还会义无反顾地站在他这边吗?” “不会。” “所以啊,咱们身为边境军,首先要做的是护好百姓,护好大庆的边境,朝堂上的那些纷争,在没有烧到咱们头上的时候,谁来拉拢都不必理会。当然,防人之心不可无,也不可过于直白,以免落入敌人的圈套。 太子这次的胜利,即便这中间有你祖爷的手笔,他也一定不会让人知道,甚至于连太子自己都不一定知道。 若是咱们表现得太过明显,恐怕还没等到太子长大继位,就已经被圣上盯上了。 你如今常与太子有飞信往来,此事,瞒不过圣上的耳目。毕竟,那位驯养飞鹰的阿里郎,正是圣上赐给太子的。 我不知道太子每一封信的内容,圣上是否都知晓,但你的回信,一定不要写任何与你的身份相关的事,也不要与太子谈任何的机秘事件。 类似这次太子告诉你的事,你只需表达你已知晓便可。 万万不可在其中加上过多的赞誉,更不可故意贬低他人。” “那……太子难道不知道,那个阿里郎是圣上送给他的人吗?他为何还要将曜送给我,还要通过曜给我传信呢?” “太子知道,正因为他知道,所以他很有可能是故意表现得如此不设防。 太子出身皇家,绝非毫无心机之人,他们从小受到的教育,便告诉他们不可信任任何人。 他的表现,恐怕主要是为了麻痹圣上。 圣上即便会拆看他的信,也不可能次次都看。 他越是事无巨细,与你唠叨一些琐事,落在圣上眼里,那只是尚未长大的儿子与尚未长大的将军之间的闲聊。 只要不伤及皇室根本,他也就睁一只闭一只眼。 时间久了,慢慢也就不会再把此事当作一回事了。” “哦~明白了。您说得对,太子其实还是有所顾忌的,他虽然将此事告知于我,可这中间的细节,他却并未细谈。 若他当真是毫不顾忌,恐怕早就将一切和盘托出了。” “那倒也不至于,眼下,你与太子虽有所交情,可情谊并不深厚,他即便再想与你做朋友,也不至于完全信任与你。 这其中的分寸,你自行把握,外祖只告诉你一句话,不要刻意疏远,也无须太过亲近。但是,涉及任何大事,万万不可告知分毫,尤其是军中机密,即便是太子主动询问,你也不能提。 太子的询问,并不一定是真的询问,兴许他也是试探你的忠心,可你要明白,你毕竟是大庆的将军,不是太子的亲卫。 毕竟,他是储君。 即便他现在感动于你对他的忠心,可有朝一日,当他坐上那个位置的时候,再回想此事,他反而会怀疑你的忠诚。 你要始终记得,你是大庆的将军,不是太子的将军。” 第197章 蛮军的刺探 秦川回来了。 背着一包裹的信件飞奔而回。 将信交给黎锦荣和步惊鸿之后,他偷偷对步惊鸿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找个地方聊聊。 “嘻嘻,秦哥,这回出去有没有啥收获?” “你啊,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什么,故意让我去的?” “那是啊,肥水不流外人田,我说过,我当你是我亲哥,阿黎姐姐待我就像是亲姐一样,这等好事,怎么能便宜外人,阿黎姐姐这么好的小娘子,我可不想看到她将来因为遇人不淑而伤心。” “那你就这么信任我吗?” “我不该信任你吗?” 步惊鸿盯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 秦川也很认真地回视了她片刻,之后,他缓缓地收回目光,低下头叹了一口气: “我不知道,我长那么大,从未思考过自己的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 当初入伍,只是为了能吃饱饭,后来听百夫长说,若是在新兵校验中能取得名次,就可以获得奖励,于是,我就拼命练习,为了拿奖励。 我从小流浪,被人欺负的日子过够了,入了伍,有了武艺,不想再过被人欺负的生活。所以齐世兴欺负我的时候,我能想到的反抗的手段就是等我胜过他,胜过他就不能被欺负了。 我不聪明,也想不明白里面的弯弯绕绕。 直到遇到你,与你相处久了,我才发现自己当初有多笨。 我很庆幸遇到你,若不是你,我这辈子的归宿,大概就是在沧州军刀盾营里当个普通的士兵,即便我努力杀敌,将来也就能混个百夫长或是千夫长,又或者,说不准哪一日就成了一抔黄土。 是你带我进入背嵬军,又带我进入虎啸营,你让我当你的亲卫,改变了我整个人生。 我曾对自己发过誓,这辈子,我就跟定你了,你让我做啥,我就做啥。 这世界上唯一不会骗我的人,除了当初养我的庙祝,就只有你了。 可是,我没想到,你竟然连未来的路都帮我铺好了。 你对我这么好,我该拿什么来回报你呢。” “说什么呢,只要你将来跟阿黎姐姐好好的过日子,就算是回报我啦。” “可是,我还是虎啸营的一员,长期待在边境,你把我介绍给黎小姐,对她是不是不公平? 哪个好人家的小娘子,也不会想着找一个天天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边境军将士,万一哪一天我要是回不来了,那她岂不是…… 还不如找个安安稳稳过日子的书生,像苏惟安那样的,近在咫尺,岂不是比我要强得多?” “嗯~秦哥,我与你说句实话吧,阿黎姐姐之所以想招赘婿,目的是为了重振黎家,当初黎家七口葬身沙场,这对黎老将军和阿黎姐姐来说,都是心中永远也挥不去的痛。 黎家是军武出身,阿黎姐姐属意的,也是身强体壮,像黎家人一样顶天立地的男子,文弱书生,她恐怕不会考虑。 当然,这事,讲究一个缘分,我说了不算。 阿黎姐姐见过你了,成或不成,她这次的回信中定会有所明示,只要你心里不排斥此事,那么其他的,便等着黎老将军的安排吧。” “那好吧。” 见秦川终于点头了,步惊鸿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身来去跟黎锦荣复命。 此时,黎锦荣也看完了阿黎的回信,正等着步惊鸿这边的消息。 “如何?” “他答应了,阿黎姐姐怎么说。” 黎锦荣将阿黎的回信递给她,步惊鸿看过一眼,笑着说: “成了,这桩事算是圆满了,外祖您今后也可以放心了。” “嗯,你祖爷还偷偷替我考验了秦川一番,如此,我也真的可以放心了。行了,剩下的事,也无须你这个小家伙操心了,外祖自会安排的妥妥的。 你还是好好练你的兵去吧,外祖希望,你能在两年内,将整个雄州军练成一支铁军。 有朝一日,这支铁军上了战场,就像是最锋利的剑,最尖锐的枪,直接插入蛮子的心脏,打得他们哭爹喊娘。” “喏!” 半年之后,雄州郡的沟渠和暗道初见成效。 当初工部在设计暗道的时候,黎锦荣也参与其中,并提出了不少建议。 他还趁机推荐了几位当地知名的工匠,当然,这些人都是喻莲培养的,当初浮云楼的通道,就是这些工匠负责挖掘的。 而工部的官员只凭雄州城现有的布政图来规划设计,根本不知道雄州城底部已有一条这样的暗道。 待整个雄州的地下暗道挖通之后,浮云楼的暗道定然会暴露在大家眼前,浮云楼的暗道是他们私自开凿的,一旦被发现,恐怕会引来朝廷的猜忌。 只有将其融入整个雄州的暗道之中,才能避免其暴露。 好在,工部的官员只负责绘制暗道图纸,具体的挖掘过程,全都交给雄州知府和雄州军来监督。 知府手上没有那么多的人手,自然乐得将监督一职交给雄州军。 步惊鸿是知道这条暗道的,她主动请缨,带着虎啸营的将士监督这一块区域。 那条暗道的事就被隐瞒了下来。 不过,从今往后,浮云楼建造的这条暗道,也不得再私下使用了,必须无条件地上交朝廷。 就在暗道快要挖好的时候,却差点出了意外。 在这个半年中,雄州城内每天有那么多百姓参与挖掘,声势浩大,此事自然也传到了蛮子的耳朵里,他们不知道大庆的百姓挖沟是为了做什么,然而,越是弄不明白,就越想弄明白。 蛮子的密探时不时前来探查,都被雄州军给发现并及时击杀了。没有让他们将此事传回楼国。 然而,越是探查不到任何消息,越是让他们心急。 于是,这一回,他们干脆派出一队三万人的军队前来,佯装攻打雄州城。 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搞清楚大庆人究竟在做什么。 除了这队三万人的军队之外,他们还派遣了几十名武艺高强的斥候,要趁着雄州军打仗之际,闯入雄州城内。 萧太后的目的很明确,这一次,攻城是假,探秘是真,要斥候想办法抓住几名干活的百姓,从他们的口中探听情报。 第198章 准备 “报——” 斥候小队飞奔而来,速度极快地冲到黎锦荣的帐中。 “禀报大将军,我们探查到有楼国的大队人马正在靠近雄州郡,直奔雄州城的方向而来,距离雄州城只差半日。” “他们从哪个方向来?” “雄州城北面。” “可知有多少人马?” “不少于三万。” “三万人,他们来干嘛?三万人就想攻入咱们的雄州城,岂不是天方夜谭?也太小看咱们雄州军了吧。” 邢副将粗着嗓子喊道,他心中甚是不满,难道雄州军在蛮子眼里就那么差劲吗? “你们的想法呢?” 黎锦荣将目光转向另外三人,华副将一贯以来都喜欢听命行事,甚少发表自己的看法,见此情况,他便将目光转向步惊鸿和曹林。 曹林经历过北伐的教训,如今变得十分低调,再加上他的职位在四个副将中排在最末,在其他人没开口之前,他不欲开口。 因而,他也将目光转向了步惊鸿。 步惊鸿知道,外祖早就摸透了另外几人的性情,每次故意将问题抛给他们,其实就是要让她来提建议,引导大家的思路。 这样,等到某日外祖离开的时候,大家也早就适应了她的领导,她也能顺理成章地接任雄州军的主将。 “属下觉得,他们攻城是假,探秘是真。这半年来,他们先后派了百来个斥候来雄州,力求搞清雄州城的近况。 那些斥候几乎被咱们杀了个精光,但是,没准其中还有一两条漏网之鱼。 他们兴许没有查探到我们真正的目的,不明白我们要做什么,但是一定知道我们最近有大动作,而且这些大动作肯定就是为了对付他们。 开渠、挖地道,都是举全城之力在进行的,这些行动无法遮挡地严严实实,蛮子迟早会知道,但是越早知道,对他们越有利。 所以他们只等了半年,就再也等不住了。 这一次他们一定是为了搞清楚咱们真正的目的,好对症下药。” “嗯,步副将说得对,三万人,攻城也不可能,就算蛮子再悍不畏死,他们也不可能让自己的三万人过来白白送死。所以,攻城这个事一定是假的。” 曹林点头认同。 “那咱们该怎么做呢?那地道都挖了一半,如今这情况,一旦被蛮子闯进来,就会看得清清楚楚。我们一定不能让他们入城。” 邢副将连忙问道。 “我的想法是,他们既然来了,就别让他们走了。将这三万人尽数留下。 如今暗道初成,咱们的人可以分成两部,一半留在城内,阻止他们攻城。另一半通过暗道,绕至敌人后方,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另外,将城中所有参与过挖掘的百姓和工匠藏入暗道之中,这些人的安全是重中之重,蛮子若是想知道暗道的秘密,一定会想办法抓走雄州城的百姓,从他们的口中探听真相。 那些百姓没经过任何的训练,一场酷刑就能撬开他们的嘴,到时候,咱们所有的布局就都功亏一篑了。” “嗯。说得对。” “另外,城中各处一定要严防死守,防止蛮子的斥候闯入,各个死角都要布人,城墙上必须要守的连一只鸟都不能飞进来。” “明白!” “嗯,曹副将,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黎锦荣将目光转向曹林。 “步副将的建议十分周全,属下没有什么要补充了。” “那咱们就按步副将的想法来布局。邢副将,你带着你的人马,通过暗道绕至敌军后方。” “喏!” “你们到达指定地点后,先原地待命,切莫暴露。等着我们的消息。” “明白!” 华副将,你带人,迅速引领城内的百姓和工匠进入暗道躲藏起来,不可遗漏任何一名百姓。限时一个时辰。” “喏!” “步副将,曹副将,你们先带人辅助后备营快速地往城墙运送物资,一个时辰之后,再各自归位。 步副将的虎啸军守北门,曹副将和华副将,分兵驻守东南西三门。” “大将军,北门是蛮军主攻之地,步副将手下的人只有一万,是否将我们的人再分点过去。” “不必,若是蛮军的目的不在攻城,那么他们的攻城强度就不会很大,一万虎啸军足够了。 相反,你们的责任更大,你们必须日夜坚守,确保其他三个方向不被任何蛮军潜入。发现任何蛮军斥候,格杀勿论。” “喏!” 四人接到军令,迅速下去安排。 同时,火头营和后备军也迅速地忙碌了起来。 攻城战一开始,基本就不可能按时提供伙食,火头营忙着做馍馍分给各营,后备军则忙着开仓发放武器和铠甲。 好在,苏惟安设计的步人甲,已经在一个月之前运达雄州,这也算是圣上对雄州的特殊关照。 雄州军是所有州郡中第一批用上步人甲的军营,比御林军还早。 只可惜,火枪、火炮以及火箭都还在加紧研制,还不能用到战场上。 火药太过爆裂,在研制过程中一不小心就死人,匠造司在研制过程中十分谨慎,必须要等到极有把握了才敢将这些武器发放到各个军中。 苏惟安当初还画了不少兵器的改良设计图,这些改良的兵器也跟步人甲一起送到了虎啸军的手上。 改良兵器只适用于小部分特殊人物,无法进行批量生产。 例如步惊鸿需要可拆分的长枪,整把枪的重量足有一百多斤,大部分练枪的士兵根本拿不动,更别提挥枪杀敌了。 当然,步惊鸿之所以会要求这样的长枪,是因为她有系统外挂,她的系统商店里就有这么一把枪,属性极佳,附加了15%的击晕、20%的暴击。 而且那把枪是用后世的合金打造的,重量上也不似全铁打造的那么重。 步惊鸿一拿到改良的长枪,就把这把长枪和她原本使用的长枪,都一股脑丢进系统商店,兑换了那把她心仪已久的合金枪。 就连她穿的那身步人甲,也被更换成了系统中更轻便的那一身。 不仅重量变轻了,属性也更强,增加了20%的闪避值和30%的反击值。 她已是副将,她所有的装备,都是个人专属,无须再交由后备营保管,因而不论她怎么换都不用担心会被人发现。 第199章 游击战是什么? 约莫半日之后,三万蛮军正如他们所预料的那般,抵达了雄州城外。 他们扎营在距离雄州城千米之外的河塘边。 然而,他们只扎营不行动。扎营后不久,斥候们就发现,他们的营地里开始传出袅袅的炊烟,靠得近一些,还能听到他们士兵喝酒吃肉的吆喝声。 “怎么回事?这就休息了?准备等天黑了再行动吗?” 斥候队长颇为不解。 “不清楚,你们先回去将情况报给大将军。” “喏!” 黎锦荣收到情报之后,冷笑了一声, “楼国这回是阳谋啊。说攻城,却不主动,就这么围着,看咱们信是不信,急是不急呢? 可偏偏咱们就算知道他是故意这么做的,也不敢轻举妄动。” “那咱们该怎么办呢?让邢副将他们趁夜提前行动?打乱他们的计划?” “先不用,邢副将只带了一万人马,正面杠上3万蛮军很有难度,而且一旦他们之中有人逃回去,那咱们的布局恐怕很快就会暴露了。今晚你们一定要守好城墙,千万不能让他们的人潜入城中。” “喏!” “大将军,属下有更好的意见。” 步惊鸿突然举了一下手。 “哦?你说来听听。” “既然蛮军这回采取守势,那不如先让邢副将带着他那一万人马先撤回城内留守。 这样,雄州城内的防御力将大大增强,我们四个营各守一方,华副将和曹副将的肩上的压力也能小一些。 咱们并不知道蛮军这回打算围咱们多久,但是很明显,他们只需要好吃好喝的驻扎在营地里,就会对咱们形成一种巨大的压力。 咱们的暗道跟河渠也无法不能继续开工,耽误进程。百姓们也不可能长期躲在暗无天日的地道中不出来。 举全军来监察那些蛮军斥候,时间久了,将士们也会情不自禁地出现疲乏和懈怠。一旦他们出现疲乏和懈怠的情况,蛮兵的潜入就防不胜防。 若是他们长期只围不攻,即便咱们雄州军的人数胜于他们,咱们也势必会成为弱势方。 我觉得,咱们不妨改个思路,由我带着数十人出城,跟蛮军打游击战。” “游击战?是什么意思?” “游击战,也就是骚扰战,打一下就跑,神出鬼没,让敌人辨不清咱们出现的时间和方位,无从防备。雄州城外,如今地道初成,正适合我们打游击战。 但是游击战的人数不能太多,否则容易被蛮子抓到尾巴。邢副将那一万人太多了,目标太过显眼,打游击战只需数十人就够了。” “不行不行,数十人那也太少了,对上三万蛮军,就算你们每个人都能以一敌百,要杀光三万人那也得……” 华副将说着说着,开始掰手指头,掰了半天发现还是算不出来,将求教的眼神转向曹林。 然而还没等曹林开口,步惊鸿就接着说: “我知道,但是,我的目的并不是靠我们这数十人去杀光三万蛮兵。我只是,要将优势转回咱们自己手里。” “怎么说?” “如今的形势,是蛮军以逸待劳,等着咱们自乱阵脚,给自己制造优势局面。那么,我的目的,就是让他们不要那么安逸,让他们的三万大军,每晚都活在恐慌中,那么这个优势,就会重新回到咱们手中。 当他们的计策被打乱,他们要么只能假戏真做,真的开始攻城。要么,只能提前跑路了。 不管是他们攻城还是跑路,优势都会回到咱们手里,咱们人比他们多。一旦他们开始逃跑,咱们就算留下一万人守城,也还能派出三万人马追击他们,人数上并不输给他们。” “哦~明白了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步副将,你这个小脑瓜,咋就那么聪明呢?你说的这个什么游击战,老子以前从来没听说过。” “嘿嘿,过奖过奖,我这也是机缘巧合,曾经听一位高人说的。” “嗯,是个好计策。” 黎锦荣细细思索了片刻,点了点头, “那么,你打算什么时候行动?” “今晚,我这就去点人,大将军给我一封手书,我回头带过去让邢副将将人马都撤回来,三更之后,我们就会行动。” “好,那便依你的想法来。” “喏!” 步惊鸿行了个礼,起身出帐。 曹林看着她瘦小的背影,忍不住说了一句: “步副将,你们要小心啊。” 步惊鸿转过身来,对他笑了笑,拍了拍自己的腰上的囊袋说道: “放心,我会带上大量的迷药和毒药,才不会跟那些蛮子客气呢,能趁机多干掉一些蛮子就多干掉一些。” “说得对,杀蛮子不必客气,不过你这回只带那么点人,一定要谨慎,蛮子回头咱们可以慢慢杀,可自己的人还是尽量不要有损失。” 华副将也接了一句。 “我明白,多谢二位关心,小弟这便去了。” 步惊鸿抱了个拳,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回到城墙之上,步惊鸿快速点选了五十位轻功卓越,手上功夫也过硬的。 “步副将,有新任务吗?” “嗯,你们这些人,这几个晚上不用守城墙了,去准备好内甲、夜行服、武器,今晚跟我偷袭蛮军营地。” “好耶,这个刺激,不过,就咱们五十人,是不是少了点?” 周狗蛋挠了挠头发,好奇地问道。 “偷袭,要那么多干嘛?你是不是怕死啊?” 冯树生怼了他一句。 “忒!老子才不怕死呢,老子今儿就把这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了,步副将说怎么打,我就怎么打,敢退一步都算老子怂包。” “不不不,这次,咱们还真不是去跟蛮子硬拼的,咱们的目的就是骚扰,你们要听清我的暗号,随时撤离,绝不恋战。 要让蛮子完全摸不清咱们的动向。这一次去偷袭,决不允许你们耍什么个人英雄主义,我说撤,必须撤,你们明不明白!” “明白!” “行了,都下去准备,不用带干粮,但是每个人都去谢军医那带上足量的毒药和迷药,瞅准时机就给他们来一壶。” “行!” 第200章 偷家 三更更鼓过,雄州城城墙上的将士们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来,不能让任何一只苍蝇飞进来。 此时,正是人最疲惫的时候,楼国的斥候们,悄悄地出动了。 然而,他们没想到,这一次,雄州军竟然将城墙守得如此严实,不论他们试图从哪个方向闯入,都会被人发现,接着立即就有铺天盖地地箭雨射向他们。 根本就找不到任何的缺口。 一个照面就死了好几个,吓得他们急忙后退。 “怎么办?雄州军防得那么严实,咱们根本找不到机会进去啊。” “要不,再等等,过一个时辰再试?他们总不可能一直那么精神吧,让他们以为咱们被吓跑了,兴许他们的防守就会慢慢松懈下来。 咱们先找个阴暗的角落休息一下,养足精神再闯。” “好。” 步惊鸿那五十人小队,与蛮军斥候的行动几乎是同时开始的。 只不过,他们的任务就简单多了。 蛮军压根想不到有些人竟然会在自己的脚底下乱窜。 距离蛮军最近的一个地道出口,离他们的营地仅有三十米。 五十人趁着夜色悄悄地钻出了地道,步惊鸿打了个手势,他们便迅速分成十队,快速分散到各个区域。 蛮子将士们此时睡得正香,他们本就不打算真的攻城,晚上的时间,正是他们养足精神的时候。 不过,他们还是留了数百名士兵守卫着营地的安全。 这数百名守卫,也分成了几十个小队,在营地四处巡查。 步惊鸿他们潜入之后,每个队都有自己的任务。 下毒的小队,他们的任务就是在蛮军的粮草中下毒。 这次他们带的,是一种无惧高温烘烤,无色无味,吃完能让他们拉得全身无力的药粉。 三万大军吃的粮草,粮仓又是坚守重地,因而他们的任务很是艰巨。 除了毒药之外,他们还随身携带了一小桶火油,准备烧了这些粮草。 除了粮草,战马的口粮也是他们的目标。 蛮子骁勇,他们的战马占了很大的功劳。 草原上驯养的战马每一匹都膘肥体壮,若是能让战马失去战斗力,蛮子的战力也就降低了一半。 除了负责下毒的几个小队之外,其他人的任务也并不轻松。 他们是真正进来杀敌的。 他们要先往蛮子的营帐中吹迷药,接着就进去宰人,若是这个中途一旦有人被发现,大家就立即撤离。 撤离前再放几把火,这放火是为了转移守卫们的注意力,不让蛮子发现他们撤离的方向。 步惊鸿带着秦川、孔向海他们几个身手最为矫健的人,借着她的热成像仪,先一步潜到了粮草所在之处。 果然,此地就有重兵把守。 几乎一步一岗,将整个粮仓守得严严实实的。 “怎么办?” 孔向海将声音压成一条线,悄悄地问道。 步惊鸿不出声,先是安静地观察了一会风向,接着便招了招手,带着五人潜到了上风口。 重新蹲好之后,她打了个手势示意大家全部蒙上脸。 把腰上的迷药袋打开挂在箭矢上,快速地点燃,咻地一箭飞出,那箭直接命中了其中一个守卫的脑袋。 “咚。” 那人倒下了。 一旁的守卫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也纷纷倒了下去。 谢栩给的迷药确实好用,一包就能迷倒一大片。 那迷药顺着风往外吹,很快的,周围的守卫全都变得晕乎乎,站不稳。 有人反应过来,试图大喊,然而,话刚出口,步惊鸿的箭已经击中他的脑袋。 他们几乎连对手都还没看到,就已经被收拾了七七八八。 当然,有些只是被迷倒,并未死去。 步惊鸿射杀的只是那些站得比较远,受到影响比较小的守卫。 收拾完守卫,下毒小队上前开始下毒。 步惊鸿则马上带着她那队人奔赴下一处粮仓,去帮助其他人。 所谓狡兔三窟,蛮子携带的粮草,也是分了好几处存放的。 当然,其他人没有她的热成像仪,在黑灯瞎火之中,行动起来不像她这么顺利。 第二处粮仓,原本是由金柯和周狗蛋带的队,可他们到了之后,面对那么多的守卫,完全不敢动手。 倒不是怕自己葬身此地,而是怕一旦动手就会惊动整个大营的人,导致他们今晚的行动失败。 几人交头接耳,讨论了许久都没有结果,直到步惊鸿赶到之后,才好似有了主心骨。 “步副将,你们那么快就来了?那边的粮仓已经拿下了吗?” “嗯,你们怎么样?” “我们办不到,他们人太多了,我们根本不敢进去。” 金柯垂头丧气地说道。 “没事,我来吧。” 步惊鸿继续观察地形和风向,准备如法炮制给这边也来一袋迷药。 不过,她发现这个位置有个劣势,处于背风面,根本没风,就算她将迷药丢出去,大概率也蔓延不开。 这下有点难办了。 她左思右想,正在为难的时候,突然发现,与他们相距甚远的一地火光大盛。 “有人点火了?什么情况?被发现了?” 金柯吃惊地说,他们进来才不过半个多时辰,这么快就被发现了,看来蛮子的守卫也不是吃素的。 “现在怎么办?” “烧,来不及下毒了,你们每个人都将身上的油桶全洒出去,然后你们就跑,我来点火。” 步惊鸿当机立断地说。 “那您一个人。” “我没事,我一定能跑掉的。你们记住,若是有蛮子追你们,千万不要进地道,就先跑,不管是上山下水,先躲起来,等甩掉身后的蛮子了,再潜回暗道口。” “喏!” 步惊鸿说完,直接跑了出去,她要用自己当诱饵,引开这些守卫的注意。 “哇啦哇啦!” 蛮军守卫果然中计,立即分出十几个人去追她。 她速度快,个子小,又穿着夜行衣,这些守卫之中,只有几个是弓手,而那些弓手受限于视野,没法快速锁定她的位置,只能被她无情地收割。 她连续三次开弓,每次三箭,箭无虚发,瞬间带走了数人。 原本的一步一岗一下子空出了好几个位置。 金柯他们趁机摸过去,将火油全都洒到了粮草上。 第201章 夺路而逃 带着这群蛮子守卫溜了好大一圈,逐一将他们收拾了。 步惊鸿又绕回到粮仓处,此时金柯他们已经跑路了。 步惊鸿看了看四周,找到火把所在的位置,两箭射死了火把下站着的守卫,冲过去拔起火把咻得一下丢进了粮仓。 洒满了火油的粮仓,轰得一下被点燃了,火光冲天。 附近还剩下一些没死的守卫,此时也顾不上追她了,只能大喊着找人来救火。 步惊鸿可不会那么容易就让他们将火给灭了,她一边跑,一边继续拔起火把四处烧。 远远看到有人冲过来,就趁机再多干掉几个。 一个人就搅得整个粮仓鸡飞狗跳。 等蛮子大队人马赶到的时候,粮仓已经被烧得只剩下一半了。 而此时步惊鸿趁乱又溜去了第三处粮仓。 这里存的是战马的粮草。 原本这里也有很多的守卫,但因为营地有两处着火,这里的守卫被引走了一半。 周狗蛋和张三他们五个人就蹲守在这里,他们已经等了许久了,实在是守卫太多,一筹莫展。 “咱们上吧,趁现在,他们的人走了一半,剩下这些,我们一人两个,应该不是问题。” 周狗蛋发狠说。 “行!走。” 张三他们也同意了他的说法,几人分配了一下方位,直接冲了上去。 步惊鸿到的时候,他们几个正跟蛮子守卫打得不可开交。 “小心!” 冯树生高喊一声,原来,周狗蛋不知什么时候被三个守卫给围住了。 眼见他腹背受敌,力有不逮,可他们却无法上前帮忙。 突然,有三支飞箭快速地擦着周狗蛋的耳朵飞过,吓得他魂飞魄散。 “咚!” “啊!” 待他回过神来,身边围着的守卫只剩下一个。 那个守卫与他面面相觑,两人都吓得不轻。 “看哪呢?继续打,还有个没死呢。” 步惊鸿的声音在离他不远处的树上响起。 “步副将!” 一见步惊鸿来了,周狗蛋瞬间就像回血了一般。 刷刷刷,几下砍死了那个守卫,接着便跑到步惊鸿站着的树底下: “咱们接下去该怎么办?” “我来对付这些人,你们下毒,先下再放火。毒往草料底部倒,上面的一会全给烧了。” “行。” 步惊鸿说完把自己带的剩余的毒药也丢给他,往下一窜就去帮其他人对付守卫了。 有了她的参与,那些人打起来轻松了许多,很快,一个个便脱身出来去下毒了。 然而,今晚的行动也到此结束了。 蛮军将士将那两处的火灭掉之后,很快便开始四处搜寻他们的下落。 “来不及了,快走,他们来了。” 步惊鸿的热成像仪里,此时显示出密密麻麻的人形。 她急忙指挥大家撤退。 “骑马吧,用跑的肯定来不及了。” 冯树生指了指前方的马场。 “行,骑马,骑上之后就往城门跑,蛮子现在不敢进城,他们追不了多远。” “是。” 几人疯狂地窜入马场,一人抢了一匹战马就跑。 蛮子士兵也跟了上来,两方上演了生死时速。 论骑术,除了步惊鸿之外,他们几个确实不及蛮子,再加上这战马也是蛮军的,战马认主,无数次想把他们甩下来。 “拉紧缰绳,无论如何不要松手,一会我来助你们。” 步惊鸿见状,只能再次取出系统马鞭,发挥系统的训马功能。 她速度极快地挥动马鞭,强行收服蛮军的战马, 她当初在草原上驯养了那么多匹战马,驯马的熟练度已经很高了,驯马的速度也变得飞快,十几息就能驯服一匹。 驯服好自己身上的那匹之后,她驱马赶到周狗蛋的身边,把手一伸,喊道: “狗蛋,你跳过来,骑我这匹。” 周狗蛋一听,直接扑了过来。 步惊鸿则趁机跃到了周狗蛋之前骑的那匹马上,又花了十几息将这匹马也给驯服了。 这期间,冯树生身下的那匹马,它的原主人追了上来。 原主一声口哨,那匹马直接刹停不跑了,还好,步惊鸿及时跑到他的身边,将他拽了过来。 周狗蛋也接住了差点被马掀飞的张三,四人骑着两匹马飞奔。 另外两个人骑得马倒是暂时没出大问题,不过保险起见,步惊鸿还是一一跃过去将他们的马也给驯服了。 好在,蛮子的营地离雄州城本来就不远,骑了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就回到了城门口。 面对着守卫森严的雄州城,蛮子不敢再追,只得停下了脚步。 “咻——” 一支箭朝着步惊鸿他们的方向射了过来。 周狗蛋急得大喊。 “兄弟们,别放箭,我是狗蛋,我们跟步副将一起回来了。不过后面有大量蛮子追兵,你们往我们身后射箭。” “天太黑了,看不清,我们先丢绳子,你们赶紧上来。” “行,有劳了。” 士兵们往墙根甩下一条麻绳,步惊鸿一个纵身拉住城墙上飞落的麻绳。 然而,此时却有人试图趁火打劫。 那几个躲在墙角的蛮军自认为机会来了,也想趁机混入城内,正好他们也穿着夜行衣,本以为这一切顺理成章。 可没想到步惊鸿早就防着他们,在周狗蛋他们五人上墙之后,她就守在了墙头上。 其中一个蛮子斥候刚跃上麻绳,就被她一箭给射落了。 还是没机会,那几个蛮子斥候肺都要气炸了,尝试了一晚上,徒劳无功。 “咱们先回去吧,今晚看来是没机会了。” “那几个人为何从城外回来?咱们在这里守了一晚上,可没见着一个人出去啊。” “对啊,这要是知道有人出去了,咱们随便逮几个不就行了,也不用这么费劲巴拉的入城了。” “现在晚了,人都已经回城了。” “兴许还有呢,要不再等等,出去办事也不至于就五个人吧?大庆人什么时候那么勇猛了。” “对了,他们刚才在说什么?我看后面有一大队咱们的人马追来了,咱们的人为啥会追着这几个人跑?” “走走走,先过去问问,发生啥事了。” 这几个斥候一合计,反正今晚在这也守不出个结果,还是先跟自己人碰面再说。 跑回去的时候,还差点因为穿着同款夜行衣被自己人给误砍了。 第202章 牺牲了五人 “其他人都回来了吗?秦校尉呢?” 步惊鸿擦了一把额上的汗,随口问了一句身边的人。 “秦校尉在那边,比您早了一会回来的,目前只回来了三十人。还有二十人未归。” “怎么还有那么多没回来,他们是从暗道回来的,还是从城墙上来的?” 步惊鸿面色有些凝重,按理说其他人脱身应该都比她早,不应该只回来这么点啊。 “不止三十人,刚才我去仔细数了,回来了四十个,有二十五人是从暗道钻上来的。另外十五个,绕到了东南两侧的城墙,从那边爬上来的。” 秦川听到她的声音,走了过来。 “我出去接应一下。” 步惊鸿说完,一个纵身就想跃下墙头。 “等等,外面那么多蛮子,您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秦川一把拽住她的后腰,把她给拽了回来。 “你一个人,能抵千军万马,莫要意气用事,当了三年多的兵,怎么还越发冲动了呢?” “我是怕他们不够谨慎,将蛮子引进暗道。刚才有一大队的蛮军追着我们来的,他们逃跑的路上,若是正好遇上那些蛮子,可就糟糕了。” “若是连你千交代万交代的事都做不好,那这些人,也死不足惜了。” 秦川摇了摇头。 “再等等吧,相信他们会回来的。” “好吧。那就再等等。” 半个时辰之后,斥候来报: “步副将,蛮军那些追兵已经退走了。” “都离开了吗?” “是的,全都离开了。” “”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情况?” “没有,撤得干干净净的,一个不留,我们在暗道附近观察了许久,没发现他们有停留的迹象。” “我那十个人,有回来的吗?” “回来了五人,似乎在水里藏了许久,全身都湿透了,绕了很远的路才从南城墙处返回来。” “回来就好,还剩五个人,我去问问,到底是什么情况。” “不用去了,我都问清楚了,那五人,回不来了。” 冯逸轩慢悠悠地从墙角走上来,叹了一口气说。 “是什么原因?” “他们入营没多久,就引到了一队蛮军守卫,双方交缠了片刻,他们怕缠斗久了,引来更多蛮兵的注意,坏了您今晚的计划,几人当即决定将火油倒在自己的身上,接着一人拔起一根火把冲向附近的营帐……” 冯逸轩的话,让周围所有的人都沉默了。 金柯他们也围了过来,各个眼眶都有些湿润。 “他们就是最先开始点火的那个队,当时咱们还说怎么那么快,原来竟是这样。” “我们当时藏身的地方距离他们五人不远,原本想冲上去救他们,可他们的动作太快了,根本来不及反应,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就这样……就这样……死了。” 说话的人抹了一把眼泪,那种亲眼看着自家兄弟自焚的场面,实在是太过震撼,这辈子他们都忘不了。 “……” 步惊鸿沉默了,她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本以为今夜只是去骚扰一下,不会有太大的损失,可还是死了五个精英。 “步副将,没事,咱们这些人,自从进了军营,也就都做好把脑袋别裤腰的准备了,就算今晚不是死在战场上,可咱们今晚给蛮子带去了那么大的损失,那五个兄弟,他们死也死得光荣。” 金柯见她状态不对,忍不住安慰了一句。 “是啊是啊,咱们今晚可是立了大功了,回头,可以跟大将军好好请功。” “好。我现在就去,把咱们今晚的战果跟大将军说,给大伙儿请功。” 步惊鸿点了点头,慢慢地步下墙头。 是啊,虽然损失了五个人,可他们这伙人,今晚给蛮子带去了巨大的损失,几乎断了他们的粮草。 就算他们能抢救回来一部分,剩下的那些也基本都被他们下了毒。 虽然这些毒,不会直接伤及性命,可是能让他们丧失战斗力,到时候,他们再出击,就是手到擒来。 只是,那五个兄弟,死得实在是惨烈了点。 可是,在那种情况下,如果他们不采取这样惨烈的办法,先吸引住蛮军所有守卫的注意力,附近的其他几个小队,恐怕会全军覆没。 “那五个牺牲的士兵是谁?” 黎锦荣听完她的讲述,问了一句。 “他们是周海、冯释、李茂林、林汉、苏广耀。” “那几个,都是我们老雄州军的人啊。” 邢副将一听,吃惊地说道。 “是的,他们进了虎啸营之后,表现不错,我今晚点的五十人,都是目前我虎啸营中最优秀的五十人,可惜……” “你们已经做得很好的,断了蛮军的粮道,以五人的牺牲换来了蛮子的三万条命。值!” 曹林叹了口气,问道。 “那毒药,啥时候能见效?若是明日就能见效,那咱们明日就出城迎战吧?” “我问过谢军医,他说这药是慢性的,三日后才会彻底发作。我们当初选定这个,是为了不让蛮子察觉出粮草的问题。 蛮军一共有三个粮仓,两个人的存粮,一个战马的。 我们烧了后两个粮仓,第一个没烧,但是那个粮仓附近的守卫全被我们给杀了,蛮子一定会怀疑咱们在这其中使了坏,他们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去碰这个粮仓的存粮。 两个被烧掉的,一是战马的草料,我们是先下毒后放火,但是时间太赶,来不及了,只下了一部分。 另一个粮仓,来不及下毒,只能直接放火烧了,我跑的时候,这个粮仓已经被烧了一半,就算能救回来,也只剩一小半。 这药,只凭银针测不出,等到蛮子把他们觉得能吃的粮食都吃完后,他们要么加紧进程,要么就得去吃那些有问题的存粮。” “你的意思是,蛮子还有可能不吃那些毒粮?” “是啊,若是换成咱们自己,你觉得有异样,你敢吃吗?” 邢副将一听,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可是这样的话,咱们今晚下毒岂不是毫无意义了?” 华副将不解地问道。 “怎么会没有意义呢?没有粮草,他们原本打算围咱们的时间就得缩短,按惊鸿今晚的观察,他们原本的存粮够他们围咱们两个月,如今满打满算,最多围咱们十来天。” 第203章 上课 “十天啊,十天倒也不长,那这十天,咱们就是继续等消息吗?还是说,继续骚扰?” 曹林发出了疑问。 “继续骚扰,后面每天,连五十人都不需要,每晚十个人,组成游击小队,每晚轮番给他们上眼药,看看谁熬得过谁。” “这个好,这我们也要参加,步副将,不能只让你们虎啸营单独去闯啊,咱们四个营轮流去吧。” 邢副将提议道。 “行,没问题。” 步惊鸿也爽快,干脆地点了点头,总要让他们都适应一下这种战斗模式的。 实践出真知,等到雄州城所有的地道全都建好,河渠全都挖好,以后打蛮子就更加简单了,神出鬼没让他们摸不着头脑。 “好好好,那等到天一亮,我们就去各自营里点兵,各个营都选出几个名精英,步副将,麻烦你帮我们的人讲解一下你所谓的游击战该怎么打,精髓是什么,让他们先学学,回头我们也轮番去找蛮子好好练练手。” “行啊,那都是一句话的事。待你们挑好人,喊我一声就行。” “步副将爽快!” 邢副将笑呵呵地比了个大拇指。 “行了,你们先让步副将回去休息一下,下午的时候,你们集合好人,再喊步副将来讲解吧。” “对对对,你这忙了一晚上,先回去休息吧,明儿再说。” 午时,步惊鸿睡醒后出了营帐,秦川已经在门口等着她了。 “秦哥,等了多久了?怎么不喊我?有急事吗?” “不急,我也刚过来一会,大将军刚才下令,给昨日牺牲的五名兄弟,每人发百两纹银作为抚恤金,待这场战斗过了,我就找人给他们的亲属送去。” “这样,我再私人给他们每人补贴二十两,都是咱们虎啸营的兄弟,虽然相处的时间不久,他们走得方式实在是有点惨烈。” “谁说不是呢,唉。” “今后,咱们都要吸取这回的教训,以后再潜入敌营,一定要更加注意隐蔽,宁可慢一点,不可冒进。” “嗯。对了,邢副将他们的人都已经选好了,让你在午食过后去一下邢军校场,给他们讲解一下游击战的精要。” “行,我知道了。” 未时,步惊鸿踏入了邢军校场,校场上乌压压坐了好几百号人。 “怎么有那么多?” 她有些吃惊地问了一句,身边的邢副将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说道: “我这大多是老兵,都跟了我许多年,我一说选人,大家都想去,一个个踊跃报名,我这选来选去,越选越多,最后挑出来一百多号人。” “是啊是啊,我这也是这个情况,我想着等着地道彻底挖通后,反正今后大家都得适应这种战斗模式,倒不如趁现在多跟你学学。我也就挑了一百多个。” 华副将也憨厚地笑了笑。 曹林就更干脆了,直截了当地说: “也就是这校场太小,一下子坐不下那么多人,不然我还真想把营里所有练得不错的伙计都拉过来一起听。” 步惊鸿无奈地说: “不是我不舍得多分享,实在是这小班化上课跟大班化上课,效果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什么小班化,大班化的?” “额,意思就是,我对着少数人讲解,那听得人都能听得很清楚,遇到不明白的,也能及时提问。 一下子对着那么多人,有些人理解能力稍微薄弱一些,可能压根没听懂,可是人很多,他们碍于面子也不好意思发问,最后很可能一知半解,甚至完全没理解。” “这……倒是个问题,我们没有考虑得那么细,那咋办?分批上?先让他们回去一部分?” “算了,来都来了,先听着吧,只要三位哥哥你们先听明白了,回去慢慢给自己的人讲解就行。” “是这么个理,那我们哥仨也坐着听。” 三名副将的亲卫闻言,立即搬来三把椅子,让他们坐下。 秦川也给步惊鸿搬来了椅子,临时课堂就这么搭建好了。 “今儿个,我要给各位兄弟讲的,是游击战,游击战这种战术,正好适合咱们如今的情况。 这种战术非常之神妙,源自一位伟大的战争奇才,这战术听起来很简单,就是敌人进攻,咱们就撤退;敌人扎营,咱们就去骚扰;敌人疲劳的时候,咱们就狠狠地打,敌人撤退了,咱们要紧追不舍。” “诶,听起来确实很简单啊。” “是的,但是实际运作起来并不简单。不过,我们如今有了进行这种战术的有利地形,就是地道。 借助地道的优势,让敌人摸不清楚咱们的动向。” “你的意思是,等今后地道修好了,若是蛮子再来,咱们就从地道撤离,留一个空城给他们?” “这也是一个办法,保护有生力量。不过这个方式,目前不太适合咱们边境军。 蛮子只擅长掠夺,不擅长经营城镇,当他们发现他们闯进的是一座空城,他们不会留下来,只会继续往前冲,进攻下一座城市。 到时候,咱们雄州城是安全了,可后方的那些城都会遭殃。毕竟大庆最强的军队,都集中在边境。” “这倒是,咱们是守护大庆的第一道防线,不能轻易让蛮子通过咱们这条线。” “是的,所以我们主要选后面三种方法,昨夜我带着我们虎啸营那五十个人的行动,就是去骚扰蛮子。 小规模的骚扰,目的不在于歼敌,而是为了让他们疲于奔波,试想,如果咱们每晚都有十几二十人去他们的营地放火啊,杀人啊,甚至就是故意引起他们的注意,让他们每晚都没法休息,时间一长,再强的士兵也支撑不住。 这个时候,就到了下一步,敌疲我打。” “对对对,你之前就说过,若是咱们整日里要防着他们的斥候来犯,休息不好,也会把原本属于咱们的优势变成劣势,这么一来,两边的优劣势就拉回来了。 咱们的人数比他们多,将士们还能分批轮流休息,如今又给他们的粮草下了毒,一步先,步步先,这棋下的好啊。” 第204章 地道口被发现了 邢副将听到妙处,激动地直拍大腿。 后面坐着的一大群将士也纷纷应和,一时间整个场地上吵得沸沸扬扬。 “大家先静一静,别急,听步副将说完。” 曹林起身,对众将士挥手喝止,邢、华二人也连忙喝止了自家的兵。 等待场上终于安静下来之后,步惊鸿清了清嗓子,这才开始继续说: “后面的敌人撤退我方追击,那就更好理解了,咱们这回的目的,就是留下这三万人,不让他们回草原,这次的追击,务必尽除蛮军。” “步老弟,老哥我有一事不解,还需请教一下你。” 曹林沉思了片刻,开口说道。 “曹哥请将。” “你说的这几个战术,咱哥几个都听明白了,也很是赞同,只是,我还是觉得,咱们雄州举全城之力挖了那么多的地道,可最后仅仅只是用来做小规模的骚扰,多少是有些浪费了。 况且如今圣上下令,边境各州郡都要挖地道,咱们雄州郡打头阵,也算是给各州各郡打个样,可若是这么大规模的开凿地道,只是起到这么一点用处,似乎,没啥必要。 毕竟,只是骚扰的话,咱们就像蛮子这会一样,派点斥候出马就能做到。” “是哦,这么一看,这地道挖得好像有点劳民伤财,不那么划算了。” 华副将也皱起了眉头。 “三位老哥有所不知,地道的作用很大,当然不止是出城骚扰这么点点用处。 咱们的地道四通八达,出口有无数个,入口也有无数个。 如今咱们之所以害怕蛮子发现咱们的地道,是因为这城内的地道都没盖上口子,一旦他们闯进来,就会看得一清二楚。 当咱们的地道全都修好之后,别说蛮子了,就连咱们自己,若是没有地图,恐怕一时半会都搞不清楚从哪进从哪出。 到了那个时候,咱们就再也不担心蛮子来偷看了,甚至还能根据地形,将蛮子引入地道中反杀。 这还只是地道的作用之一。 其次,修地道,也方便躲藏。 若是某一天,蛮子大举入侵,咱们雄州城的兵力确实比他们相距甚远,硬拼无法取胜,那个时候,地道能帮助咱们撤离,就是我说的第一个战术,敌进我退。 不管是咱们撤离还是百姓撤离,都可以通过地道,快速地转移出去。 若是那个时候,地道已经连通了附近的几个州郡,咱们可以直接通过地道转移去附近的州郡,再联合附近州郡的边境军重新杀回来。 另外,地道与咱们的河渠有一部分地方几乎是相连的,工部在设计时,以数道水闸封锁住河渠,不让它们流进地道中,当然,这也是咱们的最后的留手。 倘若真的救城无路,那就直接开闸放水,让河渠直接灌入地道,地道与河渠连成一片,雄州城恐怕不日就会变成一片汪洋,只是,这一招是伤敌一百自损八十的损招,实乃下下策。不到万不得已,是绝不能去试的。” “竟是如此,原来你当初提出修建地道和河渠的时候,已经想好了那么多后路了。” “这只是地道的用处,河渠也是有用,河渠开凿得多,河边植树造林,只留出不宽的路,咱们大庆的军队多步兵而少骑兵,虽然步兵对上蛮军的骑兵在战斗时趋于劣势,但步兵也有步兵的优势,灵活性和机动性更强。 当蛮子的骑兵被河滩和树林所阻,咱们就能趁机多干掉他们一些。 当然,这样的人为关隘相较于天然的险地还是偏弱,也只能是尽力去挡一挡罢了。” “唉,都怪我,当初若是不那么冲动,不那么冒进,北伐也不至于打成这样,兴许那燕云十六州,咱们早就夺回来了。” 曹林狠狠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整个人蹲到了地上,满脸的悔恨。 一提到北伐一事,邢、华副将的脸上也显露出极大的痛苦,他们养了那么多年的兵,就这样死光了。 “罢了,都过去了,还有机会的,再等几年,等咱们大庆的兵马先养回来,养兵千日不晚。” 步惊鸿上前扶起他,也打断了他们的愁思。 课上完了,她讲得浅显易懂,倒是没有人提出更多的问题。 当然,即便是有问题,只要三位副将自己听明白了,自然也会给他们的将士再行讲解。 当晚,邢副将就带着自己营里的十五人,开始行动了。 这一回,他们的目的更简单,就是骚扰,哪怕一个人也没杀,也要搅得蛮子整个营地鸡飞狗跳,睡不着觉。 抱着这样的目的,他们行动起来就更简单了。 每人带着一桶火油,一小块火折子,到了蛮军营地之后,一窜到暗处就开始放火。 东一块,西一块,蛮军守卫被他们整得疲惫不堪。 只可惜,自从步惊鸿第一晚将粮仓烧掉之后,蛮军就将粮草全都分到将士们手上了,再也不是专门搞个粮仓屯粮了,这也算是给他们提了一个醒。 本以为这样的行动,大庆军搞个一两天就不会再搞了,可没想到,他们愣是坚持了七、八日。 当然,这七、八天里,蛮子的斥候也没闲着,他们同样铆足了劲要找出这些大庆军到底是从哪里跑出来的。 他们尝试了五日,发现雄州城的城墙被防得滴水不漏,根本无法进入,之后便彻底放弃了钻研城墙的空缺,只蹲守这些在晚上出没的士兵。 终于,在第九日晚上,华副将的小队在行动的时候,被他们发现了端倪。 双方人数差距不大,战力也差不多,不过,双方的目的可不相同。 华副将的小队为了避免暴露,一心要留下他们,而蛮子斥候此时只想把情报带回营地,丝毫不恋战。 最终,还是被两个人逃回了营地,在这种状态下,继续追已是徒劳,倒不如赶紧回城想办法。 华副将一咬牙, “撤,今晚的行动取消,速速回城,将此事告诉大将军,对了,你们赶紧去找步副将,咱们得马上找到解决的办法。” 第205章 瓮中捉鳖 小队人马急忙钻入地道准备回撤。 “等等,丁一,周阳,你二人驻守在地道口内部,守着入口,观察蛮军的行动,莫让蛮军闯入。” “是!” “将军,就留他们两个人,能行吗?” 其他人焦急地说。 华副将摇了摇头: “定然是不行的,所以咱们的速度要快,赶紧赶回去将情况告知大将军,看看有什么补救的办法。今日这场祸事,说到底是咱们营的人惹出来的,出了任何的事,咱们都得担下来,走吧。” “喏!” 几人快速地往回撤,一息都不敢耽搁。 “地道口被发现了?” “是的,他们看到我们从那处入口钻出来,立即就冲上来,想看个究竟,接着我们双方就交上手了,交手过程中,他们为了回营汇报,丝毫不恋战,边战边退,我们用尽全力还是跑了两人。 步老弟,我知这次事情是我们营不够谨慎引起的,只是,你也知晓哥哥我脑子没你那么好使,一时间想不出解决的办法,我只能赶紧回来汇报大将军,你帮哥哥出出主意,不论怎么做,只要能解决这次的危机,我们营那万把号人,任由你差遣。” 华副将心里一急,更是没有头绪,只能将求助的目光看向步惊鸿。 他双手抱拳,对着步惊鸿行了个揖礼。 步惊鸿连忙起身扶起他的手: “华老哥言重了,咱们雄州军是一体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再说这次也不能怪你们,蛮子吃了咱们那么多天的亏,若是当真丝毫发现不了这其中的问题,那他们也不配当咱们的老对手了。 被发现是迟早的事,咱们要做的,是要在他们将消息传回楼国之前,将这三万人尽数留下。” “惊鸿说得对,咱们雄州军是一体的,分什么你的我的,有什么事,咱们一块承担。” 邢副将也跟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最怕的就是,他们会像今晚与我们交战一样,一探听到消息,立即就撤退了,完全不打算与咱们交手。” 曹林在一旁皱着眉说道。 “这个……应该不至于。” 步惊鸿摇了摇头。 “他们虽然发现了地道口,但是他们既不知晓地道口的开启方式,也不清楚这地道到底是通向何处,而且咱们每次都只出去十几个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蛮子大概会觉得,咱们这地道一次只能容纳少数人。 所以,即便他们知道了这一个地道口,可是没有闯进来看个明白,心理上不会甘心。” “那怎么办?我只让丁一和周阳两个人守在地道口,看着蛮子大军的动向,我怕他俩抵挡不了多久。” “若是他们直接派大部队过来,两个人自然是挡不住的。所以咱们要想办法。 你们来看。” 步惊鸿站起身来,走到地道的设计图纸前。 她用手在图纸上比划了半天,边看边想对策,在问清了其他三个营中目前可动用的人员数量后,她开始布局了: “邢哥,劳您赶紧去百姓藏身的地方,将那些百姓全都撤出来,让他们先藏到知府衙门中去,若是藏不下,就让他们先藏到咱们营地里。” “行!” “华哥,你带着你的人,从这个入口,这个入口,和这个入口,这三处快速进入,将入口封死,尽量别让蛮军闯入城内。 这三个入口,是距离城外被蛮子发现的那个入口最近的三个口,也是从那条道入城唯一的三个口,口子不大,只够两个人并行。 嗯,每个入口的人数不用太多,有个几十个就行,你们的人过去之后,蒙上面巾,往地道内吹迷烟,大量的迷烟,轮流吹,不停地吹,能迷倒多少人是多少人。 今晚若是闯入地道的蛮子数量很多,那他们的线势必会拉得很长,后面人看不见前面人的情况,前面的一倒下,后面的拥挤上来,还会自行发生踩踏致死的情况。” “没问题。不过,为啥不直接放毒烟?” “毒烟不行,这地道,是咱们自己要走的,里面空气难以流通,毒烟久久无法散出,今晚伤了蛮子,今后可就会伤了咱们自己人。” “对对对,说得对。我马上派人去办。我那剩余的人呢?能做点什么?” “剩余的人驻守城墙,四面城墙全都交给你们了。今夜雄州城内的安危,暂且全都交给你们了。” “好!” “曹哥,你与我一起,咱们绕出城外,进入蛮子的大本营,把他们剩下的人全都干掉!邢哥安顿好百姓后,也来接应我们。 城内,暂且交给华哥,待咱们把驻地的蛮子都干掉之后,就去外面被发现的地道口堵截回撤的蛮子,来一个瓮中捉鳖。” “好!杀蛮子哥哥我擅长。我也就剩这把子力气了,到时候让他们一个都跑不了,统统留下。” 曹林说道。 “嗯,那咱们快走吧,时间不等人。” “好!” 计谋商议好后,四个副将全都急匆匆地出门了,速度快得竟然都忘了跟黎锦荣说一声,看来,他们已经习惯了听从步惊鸿的调度。 黎锦荣不怒反笑,发自内心的为步惊鸿高兴。 外孙女成长地很快,收服人心的能力也很强,再这样下去,要不了一年,这三人都会唯他马首是瞻,到那个时候,即便他再次跟圣上提出卸甲归田,将步惊鸿推上主将的位置,恐怕这三位副将都不会有异议。 只是,她目前的军衔还低了一些,若是能升到正三品,再升主将那便是名正言顺了。 军功啊,惊鸿她需要大量的军功。 好在这一回,蛮子又主动送上门,给她送来了不少的功劳。 华副将的人,是最先赶去那三个地道口的,他们从谢栩那要来了大量的迷药,一个个蒙上面巾,一到入口,就开始往里吹气。 此时,奉命守在城外地道口的丁一与王阳早已倒在了血泊之中。 地道入口并不宽,只能并行两人。刚开始,他们来一个杀一个,倒也抵挡了许久。 可是蛮子太多了,他们有再多的力气,也杀不完成千上万涌入的蛮子,最终只能被无情地斩杀。 第206章 软脚虾蛮兵 为了赶时间,步惊鸿和曹林带着人直接从南门出城,绕了一圈后,偷偷潜到了蛮军驻地。 今夜蛮军驻地很是热闹,并不像往日那般安静。 虽然目前去地道探秘的只有不到一万人,可其他人也都没有休息,全都原地待命,以防有紧急事件发生。 “咱们就这么直接闯进去吗?” 曹林有些拿不定主意,本以为能打蛮子一个措手不及,没想到人竟然没睡觉,全醒着,虽然直接打也不怕,但伤亡肯定比偷袭要多得多。 北伐的事件之后,对于手下,他现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珍惜。 步惊鸿观察了一下蛮军大营的方位,沉思了一会。 “他们是在等地道口的情报,咱们必须要尽快拦截他们。 若是地道迟迟进不去,地道内的蛮军一定会派人出来传讯,要么全都撤回,要么继续派兵攻入,地道内三个入口只有百来号人,虽然有大量的迷烟给他们助力,可若是蛮子完全不顾自身伤亡,死命往里冲,他们恐怕也拦不了多久。 毕竟,这对他们来说,可比直接攻城损失的人要少。 雄州城内只剩下华哥那一万人,若是咱们不能尽快拦截后方的蛮军大部队,雄州城将有危险。 这样,他们所待的地方,都在东边,东边是他们出营地的主出口,咱们从西边和南边进,分别吸引走他们一部分人的注意力,再逐渐往东边出口靠近。” “明白。那我带人从南边进。” “行!我去西边。” 两人话落,各自挥了挥手,带着自己的人马往既定的方向潜入。 夜战,步惊鸿是最具优势的一人。 借助独一无二的热成像仪,她在夜间能看清几百米外的岗哨。 虽然今夜蛮军驻地灯火通明,但还是免不了留下一些死角,这些死角,通常是蛮军认为不重要的地方,巡查的守卫也鲜少走到此地,只留下十几个驻守的岗哨。 步惊鸿在离得很远的地方就将这十几个驻守的岗哨一一射杀,等她确定此地再无守卫之后,她招了招手,让自己的人马直接从这块区域进入。 一万人的虎啸营,规模并不小,一下子闯进来,自然不像十几二十人那样,可以做到悄无声息。 但是仗着人多,少量的守卫,他们根本不放在眼里。 蛮军那一队队的巡查守卫,每队都只有二十人,二十人对上万人,等他们发现动静的时候,根本连惊呼都来不及就已经被砍倒了。 在他们连续砍倒了四、五队巡守之后,终于惊动了蛮军大部队。 此时,他们也已经接近东部出口的位置了。 另一边,曹林的部队,此时也已经抵达了这个位置,两万大庆军竟然从自家营地后方窜出,这样的操作,令蛮军脸色大变。 可此前他们根本没有思想准备,在他们心中,原本还沾沾自喜于自己找到了进入雄州城的捷径,想着雄州军今夜定然会想尽办法在城内防守他们的进攻。 可没想到他们压根没有这么做,反而出人意料地杀过来。 他们也没有骑马,一个个原本都坐在地上待命,与雄州军处在同个水平线上,骑兵的优势荡然无存,这时候再去骑马也来不及了。 “哇啦!” 楼国将军萧镇国手举长刀大喊一声,接着便带头冲了上来。 “杀呀!” 曹林也抽出佩刀,高喊着冲了上去,他身后的曹军毫不示弱,争先恐后地冲上前去。 步惊鸿长枪一挥,虎啸军则快速结成战阵,拦住了另一边的蛮军。 此时蛮军营地里留守的人马不少于两万,正常情况下,两方在人数相同的情况下,战绩也应该不相上下。 可是,今夜,这些蛮军打着打着,很多人都有种手脚发软的无力感。 很多次,明明在势均力敌的情况下,他们突然就支持不住,手脚发软,接着便被雄州军砍瓜切菜般砍成了两半。 “哇啦哇啦!” 眼见着己方将士越死越多,雄州军却越战越勇。 萧镇国心里焦急得很,不停地大喊着,给大家鼓劲。 曹林和步惊鸿此时也发现问题了。 步惊鸿咧开嘴,笑得十分开心。 曹林见状,急忙追问: “是不是那药?” “嗯,是的,看来他们比咱们想象中吃得还要早,那毒已经起效了。来吧,曹哥,一个不留。” “好嘞,今晚哥哥跟你比个赛,看看谁砍得多。” “没问题!” 面对一群变成了软脚虾的蛮军,两人仗着艺高人胆大,踩着一个个蛮军的脑袋,快速飞入敌群之中。 “哈!” “喝!” “啊——” 步惊鸿目标明确直奔萧镇国,曹林怕她吃亏,紧随其后,为她护航。 如今的步惊鸿在曹林的眼里,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年纪轻轻啥也不懂的步校尉,相反,步惊鸿简直成了他人生的明灯。 他想不出来这孩子年纪小小怎会如此聪慧。 虽然嘴巴上说要与她比试,可实际上却并不介意给她当垫背。 两人一前一后直奔萧镇国而去。 萧镇国当然也不是吃素的,面对瘦小的步惊鸿,他毫不示弱。 两人很快便交上了手。 后方的亲卫无数次试图上前护卫萧镇国,都被曹林给挡了下来。 “哇呀呀呀——” 见自己迟迟无法取胜,萧镇国气得不行,发出了狂野的吼叫。 然而,越是在这个时候,步惊鸿越发冷静,趁他发狂之际,她瞅准对方露出的一个破绽就攻了上去,一枪扎进萧镇国的腋窝。 那长枪从他的腋下直入,枪尖却从右脖颈处探出。 鲜血喷出数尺。 萧镇国就这样倒了下去。 他的那些亲卫见此情景,就像疯了一样冲上来,再也顾不得曹林的阻拦,拼着一死也要杀到他们主将的身边,为其报仇。 步惊的长枪被卡在萧镇国的身体内,一时拔不出来。 机会来了! 三把刀同时朝着步惊鸿的脑袋砍了下来。 然而,步惊鸿一个后仰,直直地往地上躺了下去,手上一用力,枪杆就分成了两截。 虽然长枪变成了短枪,但不妨碍她继续杀敌。 “噗——” 其中一人的脖子瞬间被她的短枪扎了个正着。 第207章 地道战 “惊鸿!” 此时曹林也冲到了面前,为了救步惊鸿,他不顾一切地往前冲,左臂被人砍了一刀,虽然那人被他砍倒在地,但挂彩也是事实。 另一边,秦川也快速冲了过来,与曹林一人砍翻一个,伸手把步惊鸿拉了起来。 “曹哥,你受伤了。” 步惊鸿看着他手臂上裂开的一道口子,心情有点复杂。 “没事,区区小伤,你没事吧?” “我没事。”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先继续杀敌。” “好。” 三人又重新散开,各自寻找交手的对象。 萧镇国一死,蛮军大部队肉眼可见的变得慌乱。 士兵们只知进攻不知变通,再加上毒粮的作用,使他们在战斗过程中使不上劲,后继无力。 蛮军士兵倒地的速度很快,快得出人意料。 一个时辰后,待邢副将的营队转移完地道内的百姓,赶到蛮军大营的时候,营地内剩下的蛮军已不到一万人。 “援军来了!” 雄州军中某个懂蛮语的大聪明突然高喊了一声,瞬间吸引了一部分蛮军的注意力,他们忍不住回头去看,却被身边正在交手的雄州军瞬间砍倒。 “忒!憨子,打架还敢分散注意力。” “杀啊!” 见此情景,邢副将的人急了,生怕再耽搁下去就抢不到人头了。 三方夹击之下,剩下的蛮军士兵再无活路。 等到营地里最后一名蛮军倒下之后,三位副将站到了一起。 “步老弟,现在咱们怎么办?去地道口堵人吗?” “嗯,不过没必要三万人都去,曹哥受伤了,曹哥你先带人回城,去城内接应华哥,我与邢哥去堵地道。” “行,那就我跟步老弟去,曹兄你先回城接应华弟吧。” 邢副将连忙应了下来,刚才去的晚,他还没杀够本呢。 “好吧。” 曹林也不再坚持,毕竟雄州城内才是关键,华副将那边也需要援助。 三队人马就此分道扬镳。 赶到地道口附近,步惊鸿对着邢副将打了几个手势,对方点了点头,两方的人马悄无声息地藏了起来。 借助夜色和树荫的遮挡,两万人交错趴在阴影处,将地道口守得严严实实。 他们与蛮军大部队交战的两个时辰内,华副将的人也在地道内与蛮军交上了手。 这是一场史无前例的战争。 那数千名蛮子进入地道后,很快便遇到三条分叉路。 蛮子们虽然心怀疑虑,但依然决定兵分三路各自探查。 而此时华副将的那些人马已经在这三条路的出口处吹入了无数的迷烟,虽然地道内的空气不流通,迷烟散开的速度极慢,但是架不住量多。 三条通道内烟雾缭绕,若是地道内灯火通明,蛮军兴许早就发现了端倪,可偏偏他们想着悄悄潜入,不想引起雄州军的注意,只带了几根火把。 蛮军对地道的构造并不熟悉,他们也不认为这地道只是雄州军用来通行的,觉得里面肯定藏有机关,他们一路走得很慢。 每一段路,都要先派几个人前去探查路况,确定没有危险,才会继续前进。 然而,在临近三个出口的路段,这些打头探路的人就率先遇到了麻烦,刚过去不久,就被迷烟给迷晕了,很快便倒了下去,也无法回去汇报了。 探路的人久久不回,等待的人只好继续派人。 一连三波探路者都倒在了迷烟之下,蛮军队伍被吓住了。 他们可不知道那些人是被迷烟给迷晕的,只以为他们是死在了地道机关之下。 该不该继续前进,是摆在他们前面的重大难题。 副将经过深思熟虑,最终还是决定,用人力来推。 “继续前进,小心一点,前方有厉害的机关,走在前面的人,注意避开机关。” 打头的一声令下,蛮军士兵只好继续朝前走。 可是慢慢的,很多人都感觉到头晕目眩。 走在前面的人吸入的迷烟最多,很快又倒下了一拨。 后面的人看不清状况,还在不停地向前走,直到他们踩到自己人的身上,才发现不对劲。 终于有人反应过来,高喊着后退。 可是地道太窄,队伍被拉得很长,等他们撤回到之前休息的位置上时,人数已经少了好几百。 “梁副将,现在怎么办?雄州军太可恶了,居然在通道内放毒。” “放什么毒,那是迷烟,你这个笨蛋。” “迷烟,您的意思是,咱们那些同伴还没死?还有救?” “是啊,有救,那你现在冲进去把他们拖出来叫醒。” “是,属下这就带人去救人。” “回来,你这个笨蛋。” 梁副将差点气炸了,这人是听不懂好赖话吗? “额……” 梁副将揉了揉额头,面对这样的情况,他也很是头大。 不去把那些人拖出来吧,路都被堵死了,就算他们此时蒙上面巾再过去,也不可能踩着自己人的躯体直接走吧。 可若是先派人将那几百号人都拖出来,那今晚这行动得耽搁到啥时候去,兵贵神速,到了他们这,一晚上的时间都快过去了,还没走出这条地道。 “罢了罢了,你让大家蒙上面巾,先去将自己人拖出来,咱们再继续闯。今晚试探了那么久,也不是没有收获,看来,雄州军建这些地道,只是用来走路的,里面除了迷药根本就没有任何的机关。 只要咱们把脸蒙上,雄州军拿咱们就丝毫没有办法了。” “是!” 下属很快便将他的意思传达了下去,过了片刻,蒙好面巾的蛮军再次冲入通道内。 他们拖拽人的过程,也被通道另一边的雄州军听了个仔细。 “怎么办?蛮子好像比步副将预料的要聪明,看这情况,他们并没有死多少人,那些被迷倒的,也都被拖了回去。那咱们费半天劲,岂不是没给他们带去什么损失?” “也不算没损失,至少,咱们阻碍了这群蛮子一个多时辰,剩下的时间,就靠咱们哥几个了,加油!守住入口,蛮子虽多,可通道就这么宽,他们有再多人也不可能一下子冲出来。来两个杀两个,咱们跟他们干到底。” 第208章 天生将星 “那咱们,要不要派个人回去通知一下华副将,让他再派点人过来? 就算咱哥几个死不足惜,可一旦这些蛮子闯出通道,那就是咱们的不是了。” 其中一人较为谨慎,虽然知道同伴说得是实情,可面对这样的情况,内心还是有些惴惴不安。 “你说的也对,那你赶紧去告诉华副将一声,若是可以的话,再多派点兄弟过来接应咱们。” “好。” 此人领命后,飞快地跑了出去,生怕多耽搁一秒,就误了大事。 等他到达华副将身边的时候,才发现另两条通道也有同伴来报信。 此时雄州城内没有其他人,华副将也来不及再去问步惊鸿了。 他虽然不擅长动脑筋,但面对蛮子,却从来不怂,一听这样的情况,他只有一个念头: “你,你,你,你们仨,各自带上三百人过去。务必要让蛮子留在通道内,死也要让他们死在地道里,绝对不能让他们跑出来。” “喏!” 这边,华副将的人员刚补上,那边已经有蛮子开始往地道口冲了。 驻守在地道口的士兵们,好似接力赛一般,前两个守门的砍累了,后面的人立即补上。 前面的人被砍倒了,后面的人马上冲过来补足。 愣是以最少的战损换来了蛮军大量的伤亡。 地道内到处充斥着蛮军士兵的尸体,几乎堵得他们无路可走,还得一边冲击,一边清路,就这样战着耗着,耗到蛮军不敢再前进了为止。 “梁副将,撤退吧?通道口太窄,雄州军挡在前面,咱们的人根本冲不过去啊,再这样下去,要死光了。” 来人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抬尸体抬得他的手都在颤抖。 他们并不害怕在地面上与雄州军硬抗,可这样一面倒的杀戮却实在是太让人灰心丧气了。 纵使他们有百般的功夫,可受限于这狭小的通道,就连长一点的兵器都挥不开。 而雄州军处理起来就要简单地多。 他们借着地道内暗门的遮掩,只需派出刀盾兵挡在前面,两个厚重的盾牌立在暗门之后,敌人一露头就砍,砍倒的敌人不会成为他们的阻碍,只会成为蛮军自己前进路上的绊脚石。 有力的条件,使得他们打斗起来信心大增。 要不是蛮军自己开始撤退了,他们都敢只凭这几百人与蛮军战到天荒地老。 “撤吧。” 梁副将终于松口了。 他怕再打下去,这几千人全都要死在这里,连他也无法幸免。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前有狼,后有虎。 进通道容易,出通道难。 好不容易退回到通道外,本以为可以松一口气的时候,早就等在此地的步惊鸿和邢副将双手一挥,手下的两万人马立即冲了上去,不费吹灰之力就将这受了一晚上窝囊气的蛮子士兵砍了个精光。 就连那个梁副将也不得幸免。 “哈哈哈,这就死光了吗?也太轻松了。痛快,真是痛快!老子打了那么多年的仗,从未像这次这么轻松。” 邢副将走了过来,笑呵呵地跟步惊鸿说道。 “恐怕那些被迷药迷晕的蛮子还留在通道内。” “那咱们还等什么?进去斩草除根。” 邢副将将大刀往腰间一插,带头就想往里冲。 “邢哥,蒙上面巾。” “哦,对对对。差点忘了通道内还有迷烟。不过,这些蛮子也都蒙着面巾,看来他们发现迷烟的时间比咱们预料中要早,不知道城内的情况如何。华弟他能不能挡住。” “应该没问题,否则这群蛮子就不会朝往跑了,只会在雄州城内与咱们相见了。” “也是,看我这傻样。” 邢副将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步老弟,剩下这点事,就交给哥哥我吧,你先回城探探情况。哥哥我去暗道内看看,还有多少蛮子躺在里面。” “嗯,行,我去通知华哥,让他那边守通道的人注意着点,切莫伤了咱们自己人。邢哥你一会让你的人出通道之前先喊一声。” “明白!” 邢副将带人去了地道。 步惊鸿则让手底下的人回去蛮子营地牵战马。 今晚最大的收获,是那数万匹战马。 因为蛮军没有预料到他们会闯进营地,那些战马都被原封不动的留在那里,没有受到损伤。 虽然战马也可能误食了毒粮,但这些毒粮造成的伤害并非永久的,只需多休息半月即可复原。 夜幕散去,战争的硝烟也跟着散去了。 雄州军在此次战斗中,剿灭了三万蛮军,自家的伤亡却只有不到三千人。 这个战绩传到京城后,雄州军的威势瞬间上涨了数倍。 黎锦荣在军报中细细地描述了暗道的妙用,这也让各个州修暗道的热情空前高涨。 “哈哈哈哈,好好好,好一个步惊鸿,这孩子,不不不,这已经不能称之为孩子了,这是个天生的将星啊,朕要好好赏他,赏他……赏他什么好呢?” 庆元帝的心情无比激动,北伐受挫之后,他无数次悔恨于当初的有眼无珠和草率。 损失的近十万精兵,令大庆的军事实力后退了整整数年。 他生怕蛮子某日一发狠,就直接攻到京城来了。 但是,如今他突然不怕了,老天赐了大庆一个天生的将星,这就是他的新希望。 “来人,传朕旨意,封步惊鸿为正四品上忠武将军。另赐黄金千两,丝绸布帛各三十匹。” 圣旨很快便交由传旨太监送了出去。 福康见庆元帝心情愉悦,也忍不住上前说了几句: “恭喜圣上喜得将星。这步将军小小年纪,怎就如此聪慧呢。” “是啊,这孩子当真是聪慧过人。不止打仗时善于谋略,我听连尚书说,上回匠造司带回来的兵器图纸,也有很多是在步惊鸿的提点下设计出来的。” “正是,老奴也听说了,那苏大人亲口承认,没有步将军的提点,他设计不出这些火枪火炮。” “嗯,不过这苏惟安也是个人才,又肯吃苦,我听说他为了早日研制出火枪和火炮,已经连续半年住在匠造司,连家都不回了。” “是啊,这两位大人年纪虽小,却都懂得为圣上分忧,实乃圣上之幸,大庆之幸。” 第209章 太子难道有隐疾? “嗯,属实是天佑大庆啊,等苏惟安那火枪火炮研制出来之后,先给雄州军配上,有将如此,这雄州军,嗯,将来势必会成为大庆的一支奇兵。” “圣上,听您这意思,将来等黎老将军退下来后,您想让步将军来当雄州军的主将?” “你且看着吧,这不仅是朕的意思,恐怕也是黎老将军自个儿的心愿。 老将军年事已高,当初还朝本就是体恤朝中无强将,可如今步将军横空出世,武艺上乃是其亲自传授的,兵法上则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现下,他每次的奏折都是在不动声色地向朕表明一个意思,步将军是他看好的主将。” “还是圣上心细,老奴哪能看出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不过,老将军的心愿虽好,可步将军毕竟年轻,雄州军又是曹林当初一手拉扯起来的,如今的四位副将,除了步副将之外,另外两个都是曹林曾经的副手,他们未必会愿意将雄州军交到步将军手上吧?” “不急,还有时间,若是黎老将军当真想把自己的徒儿推上主将的位置,那他一定会准备的更加充足。 另外,即便步将军年纪小,可若是他连这几个人都收服不了,那他的将星之名多半也是吹嘘的。 朕是不能亲眼见证他是否真的有老将军奏折中所描述的那般聪慧,可邢茂、华严和曹林三人,可是经常与他待在一起的。 若是连最接近的这些人都无法收服,那他也不过如此。” “是是是,圣上所言甚是,是非功过,真假虚实,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连身旁的都无法收服,那说明他的能力尚且不足以服众。当不上主将也只能说是他自己力有不逮,可怨不着旁人。” “嗯,咳咳咳。” 庆元帝说罢,接连咳嗽了几声。 “圣上,夜深了,您也该休息了,龙体贵重啊。” 福康担忧地看着他。 “唉,罢了罢了,今夜,摆驾坤宁殿吧,朕也有日子没去看望过皇后了,今晚便去看看她。” “喏!” 福康闻言,急忙走出殿外,挥手就招来一道御辇。 扶着庆元帝坐上御辇后,他低着头,躬着身跟在辇旁,陪庆元帝唠嗑。 “说起来,朕这身体啊,是一年不如一年,好在太子争气,接任京畿府尹不过半年有余,竟将这京畿府衙多年的沉疴一一拔除。 此番若非派了太子去接任府尹一职,朕竟不知这几任京畿府尹竟然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公然渎职,置朕的百姓不顾,置朕的江山于危情之中,简直欺人太甚!” “太子从小由您亲手教导,有道是虎父无犬子,您是一代明君,太子授您教诲,也必然不会堕了您的威名。” “哈哈哈,朕以前一直担心他过于善良软弱,如今看来,倒是朕多虑了。 垣儿这些日子,似乎改变了许多。难不成,也跟他结交了步将军有关?” 庆元帝的语气中颇有试探的意味,福康的心尖儿猛地一抖,连忙低头回道: “这……应该不会,老奴多次查看过太子与步将军之间的信件,说的尽是些日常趣事。 老奴倒是觉得,那步将军就算再聪明,也不过是一介武将,文官该做的事,他哪能知晓。 不过,也许是因为,近来朝堂上年轻的官员多了不少,有了同龄人做比较,激起了太子殿下的好胜心。” “你说的也有可能,垣儿本就聪慧,兴许只是以往长期处在深宫中,欠缺了一些经验,现在亲自上手处理事务,才知朕当初所言非虚。” “是是是。太子聪慧不输任何人,又有圣上的亲自教诲,假以时日,定然能成长的更为出色。” “呵呵。” 庆元帝闻言笑了几声,也不知是欣慰,还是感慨。 短短的一段路,走得福康心里毛毛的,总觉得如今圣上这疑心病是越来越重了,情绪变化也日益强烈。 常常是上一句话还是笑呵呵,下一句话可能就要将某位大人骂个狗血淋头。 身为庆元帝身边的内侍首领太监,福康这心啊,整天都得提着吊着,不敢说错一句话。 到了坤宁殿,他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总算可以回去休息了,只需明儿一早来坤宁殿接回庆元帝即可。 “圣上,老奴这就退下了,若是有事,您尽管差人来唤。” “嗯,行了,你也陪了朕一整日了,下去休息吧。喊你那位义子小安子来殿前守着便是了。” “喏!” 话落,福康对着站在一旁的小安子使了个眼色,小安子赶忙小跑几步,站到了坤宁殿门口。 这是他半年前才收的一名义子,听话,乖巧,长得细皮嫩肉,看着就讨喜。 即便他福康不好那一口,也架不住喜爱他这般俊秀的皮囊。 这小安子是他在冷宫发现的,见其可怜,一时心善便将其调到了身边,如今调教的倒也很是合用。 比他以往收的所有义子都讨圣上喜欢。晚上福康不值夜的时候,庆元帝通常都留下他陪夜。 福康还想着,哪一天要找机会向圣上讨个封赏,把小安子送到东宫去,陪着太子长大,这样即便将来太子登基了,他福康也还能有一席之地。 即便自己不能再伺候了,总还有义子能顶上自个儿的班。 只不过这个机会不好找,这个口也不能轻易开,得等小安子的圣眷淡去了才能提,否则,以圣上如今的多疑心思,怕不是以为,他在咒他死,盼着太子继位,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回去的路上,福康已经将自个儿的后路都想好了。 只可惜啊,每一代帝王换代,都会将首领太监换掉,换成自个儿的亲信,要不然,谁高兴替别人谋划啊,他福康巴不得站在每一代皇帝身边的,都是他自个儿。 福康想到了步惊鸿,他奉庆元帝的命令,偷看太子与步惊鸿之间的往来信件已有半年。 说实话,凭他的见识,他是当真看不出来这位字写得奇大无比的步将军,每次回信说的都是些没营养的流水账,到底是有什么魅力使太子如此着迷。 难不成,太子是有什么隐疾? 第210章 太子的沉思 被福康质疑有隐疾的太子赵垣,此时也正为步惊鸿感到高兴。 好友又立下了一次大功,据说父皇已下令晋升他为正四品上忠武将军,真是可喜可贺。 “孤直到现在才明白,你不愿意跟在孤的身边做一个亲卫,这个选择是对的,做亲卫属实是埋没了你的才华,万里疆场才是你的主场。 近日,孤这个京畿府尹当得也很是不错,今日还得了父皇的夸奖,称孤的表现,足以解其心忧,其心甚慰。 孤自从当了这个府尹,方才知晓天下百姓之疾苦。 天底下的书生,莫不以科举作为翻身之途,一进考场,谈及理想,所言皆是希望为官后,能为国为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可当他们当真入了仕途,多数却早忘了曾经的初心,一心只图谋钱财。 其心当诛啊! 与之相比,如你这般的护国将士,当真是要纯粹得多。至少你们是真的在用生命守护着身后的百姓。” 信写完了,赵垣又一模一样的抄录了一份,将两份信件分别塞进曜和皓脖子上的竹筒中,将两只游隼同时放飞。 “殿下,为何您每次与步将军写信都要如此麻烦的准备两封呢?您是担心会有人拦截吗?” 小哲子在一旁陪伴多次,忍不住发问。 “不是担心,是肯定会有。” “可您的信上本来也没写什么,即便被拦截,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吧?” “是没写什么,可孤的坦然,在旁人眼里,总会生出别样的想法,总有好事者会想办法找孤的把柄。 既然如此,孤就满足他们的好奇心,不管他们如何拦截都无所谓,只要保证能让孤有一封信寄到即可。 孤的目的,只是为了确保步将军能收到孤的信,不管他最终收到的是一封,还是两封。 好在,步将军与孤甚是默契,他很快就看懂了孤的想法,你看他如今回复信件,也会一模一样写上两封。” “奴婢不理解,您既然明知圣上不喜皇子与朝臣往来过密,却还是当着圣上的面频繁给步将军发信,究竟是为何呢?” “呵呵,你看过笼中的鸟儿吗?” “这……自然是看过的。” “孤自出生,就在这皇城之中,走过的最远的距离,也就是从皇城走到京畿府衙。 孤就好似那笼中的鸟儿,虽住着金丝笼,却困守在这笼中一生一世。 步将军出生草莽,就如一头孤鹰,他自由的飞,从沧州到雄州,从京城到草原,虽然他也有他的任务,要驻守边境,可即便如此,他的目之所及仍然远胜于我。 孤身上,自然有他羡慕却永远也得不到的东西,可他身上,又何尝没有孤羡慕却无法达成的目标呢?” “所以,您是想与他交换彼此的所见所闻,增长见识吗?” “嗯。也不完全是,孤只是渴望有一个朋友,真心的朋友。 兴许这个念头很可笑,皇子怎可有朋友,可孤还是想努力一把,孤觉得,步将军应懂我。” “您是觉得步将军年轻,又是武将,心思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可以真心相待吗?” “行了,你也别问那么多。夜深了,孤要休息了。” “您今夜还是不回东宫,继续睡在府衙吗?” “嗯。” 赵垣甩开袖子,大步地往前走,自从当了这个府尹,他对自己多了很多的信心。 以往的怯懦与心软,在经历过半年多的磨砺之后,早已有了很大的不同。 这半年来,他不仅为百姓办了许多的实事,还听步惊鸿讲了很多的故事。 也不知步惊鸿以往的生活是怎样的,他的信里总是有很多奇奇怪怪的故事,就像他打仗时想出来的那些策略一样奇特。 他喜欢给赵垣讲故事,在他的故事里,出现过很多优秀的女性,就像楼国的萧太后一样能干,她们虽身为女性,却同样能在自己的岗位上发光发热。 这些让他觉得奇怪的故事,刚开始看着难以接受,慢慢的,他也觉得习以为常了。 这些故事,兴许只是惊鸿在为那些她所见过的聪慧女子鸣不平吧。 惊鸿还说,倘若有一日,他能破釜沉舟,选拔出一些优秀的小娘子来做他的下属,兴许还能从她们身上找到不少惊喜。 他说,女子,活在这个世上,并不只是用来生养孩子的,她们的聪慧并不比男子少,吃苦耐劳的精神也不比男子差,却总是不被世人看见,那是世俗对她们的偏见。 也不知道惊鸿这么一个小少年,为何总喜欢替女子鸣不平,难道是因为他身边有很多优秀的女子? 是了,他是黎老将军的弟子,黎家七人战死后,黎家仅剩老将军和他的孙女儿,近日听闻他的孙女儿对外宣布将招一名赘婿,人选已定。 黎老将军不日将回京,替他的孙女儿定亲。 黎家出了这样一位铁娘子,也难怪惊鸿会钦佩女子。 想到这里,赵垣忍不住笑了一声,钦佩归钦佩,若是让惊鸿自己去找这样一位铁腕娘子,恐怕他也是不能接受的吧。 毕竟这世间,还是男子作主的世间,女子若有才干,应更擅长在家中替男子守护家业,后宅安稳,也是女子的本事。 不过,惊鸿也提出女子为官的优势,细心,直觉敏锐,擅长抽丝剥茧。 他也曾听闻京畿府衙的仵作,家有一女,从小跟着父亲学验尸,家传绝学学得了十成,偶尔其父身体有恙,也会让她暂代仵作一职。 这难道就是惊鸿所说的,最适合女子的职业? 赵垣当即决定,哪日要唤那名女仵作来府衙考校一番。 若是当真可行,改日也许真的可以试试惊鸿的建议,招募几位女子入府衙当值。 当然,此举亦是冒险,但凡这其中有人心存杂念,入了府衙却不思工作,成日里想着如何勾搭他这个太子,那却是实实在在的打脸了。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想起后宫的那些妃嫔。 一个个确实文采斐然,聪慧过人,却从来都只将心思放在如何勾引父皇,如何争权夺利上。十八般手段频出,若真将这些心思放在正事上,保不准还真的能做出一番成绩。 所以,让女子为官,究竟是行还是不行呢? 第211章 王传喜传密 王传喜再次到达雄州,给步惊鸿送圣旨和奖赏。 “王哥!” “步弟!哈哈哈,哥哥我可真没想到,这么快又能见到你了。你小子,好样的,圣上夸你是天生的将星。哥哥我呀,当真是以你为荣。” 王传喜的声音带着阉人特有的尖锐感,在心情激动的时候,这种尖锐感甚是刺耳。 不过在场的都是人精,可没有人当着他的面表达出任何不喜。 这场战斗的意义,不止在于抵挡住了蛮军的一次侵略,制止了他们的窥探行为,更在于雄州军给其他州郡做了一次精彩绝伦的表率。 今后,若是其他州郡也遇到同样的情况,大可按照雄州军的模式去处理。 只要他们也能将蛮军尽数留下,不让蛮军获知大庆边境的真实情况,那么蛮军就会一直被蒙在鼓里。 因而,这一回,除了步惊鸿之外,雄州军其他的人也都获得了不少的奖赏。 虽然并没有获得职位上的晋升,但每位副将都获得了纹银五百两的奖励,黎老将军则获得了八百两纹银的奖励。 就连在这场战斗中逝去的那些将士们,庆元帝也破天荒的给出了厚厚的抚恤金,尤其是自焚的五位和守在地道口牺牲那两位。 众人收下奖赏之后,簇拥着王传喜去酒楼喝酒。 酒过三巡,其他人先行散去,由步惊鸿负责送王传喜去客栈休息。 到了客栈,王传喜偷偷给步惊鸿传递了一个消息。 他是以传音入密的方式说的,步惊鸿直到此时才知晓,原来这位年近不惑的传旨太监,竟是位大内高手。 “步弟,哥哥我既然做了你的义兄,这心里自然是向着你的,有一件事,哥哥我得告诉你。” “王哥请讲。” “来,附耳过来。” 王传喜悄悄地在她耳边说了两句话: “你可知道,你平常与太子殿下以鹰传信,这事圣上心里一清二楚,并且,你们之间的信件,他也几乎全都看过。” “这事,我们有过猜测,只是不知道,具体是怎么操作的,毕竟曜和皓飞的那么高,速度又那么快。 若是中途被人打落下来,那他们还能接着飞吗?可若是他们不是被打落下来的,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性,就是驯鹰师。” “嘿,你说对了,正是驯鹰师,太子殿下以为,那两只飞鹰是阿里郎训练出来的,可实际上,驯鹰师可不止阿里郎一人。 圣上手上至少有不下十位驯鹰师,具体的数量连我都不清楚,像阿里郎这样的侍卫,会随着飞鹰一起被他送给了太子他们。 但是,另外有两位驯鹰师,却是永远都不会被送出去的,那就是福康太监和他的一位义子。” “圣上此举的目的在何?担心我与太子之间有不轨的行径?” “呵呵,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不论到了哪个年纪,都不想轻易下来,即便是对自己最信任的儿子,又能有多少信任呢?” “弟弟我坦坦荡荡,与太子之间的书信写得也无非是一些趣事,从不涉及任何军中机要,也不与太子探讨任何宫中秘事,想来圣上那边也找不出我的任何把柄。” “步弟啊,你年纪尚小,又常年驻守在边境,对于朝堂上的那些尔虞我诈,可就不够了解了。 你以为你给太子讲的那些故事,趣事,只是为了给太子解解闷,可落在圣上的眼里,那就是你在干涉太子的成长,影响他的思维。 太子听了你的故事,若是他当真以你的故事为模版展开尝试,这些尝试若是成了,那此时自然成了太子的功劳,你在太子心里的地位就重了。 可这些故事,圣上也同样看到了,可偏偏他是偷看的,不能光明正大的去用,用了,显得他不信任儿子,即便你和太子都知道他偷看了,可明面上,他就是不能按照你的想法去尝试。 因而这些功劳只得落在太子的身上。 太子的功劳越多,在民间的声望越大,若是圣上如今已经无法动弹了,那倒也罢了,可圣上这身体,虽然看起来比前些年弱了些,但再熬个十年没有问题。 那么,他势必会忌讳自己的儿子在名声上超过他。你不会以为,功高盖主之事,只会发生在臣子身上吧?皇子也一样会被忌讳。 所以……你想想,你说的越多,是不是给你自己和太子带来的危险就越大?” “这……确实是弟弟我此前未曾考虑周全。” “嘿嘿,你是不是还在疑惑,哥哥我是如何知晓你那些信的内容的?” “正是,还请哥哥解惑。” “哥哥我,就是福康公公那个会驯鹰的义子,托他的福,也因为我的鹰驯得好,不到三十岁就被提拔到了传旨太监的位置上。 哥哥我平日里不往各处传旨的时候,就是在各地驯鹰,拦截消息。 除了太子之外,圣上手上一共有十六只飞鹰,都是成对送给各位重臣和皇子的,太子有,秦王和晋王手上也各有一对,他们也都把鹰送给了各自的幕僚。 起先,他们也都很高兴,觉得飞鹰传信甚是便捷,后来发现圣上送出的飞鹰和驯鹰师越来越多,慢慢的也就开始怀疑这其中会不会有问题,如今再以飞鹰传信的人已经少了,只剩下太子与你。 哥哥我今日将此事原原本本的告诉你,也就是希望你能引起重视,所谓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莫要等到哪一日,因为这些你觉得无关紧要的小故事,犯了圣上的忌讳。” “惊鸿明白了,多谢王哥哥提点。” “啧,这么客气作何,唉~说起来,哥哥自己也是泥菩萨过江,地位有些难保。” “这是为何?” “你也知道,我们这些内侍,一辈子的荣耀都来自于圣宠,其实我们与后宫那些娘娘们没什么区别,一辈子依赖着圣上一人的荣宠。 若是圣宠不复,那我们也就跌落谷底万劫不复。” “嗯,那哥哥现在是遇上什么难事了吗?” “嗯,近来,我那个义父又收了一位义子,叫小安子,长得眉清目秀,细皮嫩肉,这小安子不知如何入了圣上的眼,如今整日在圣上的身边跟着。 虽说,他圣眷正浓,圣上也舍不得让他做我这样的传旨太监,但是内侍监一共也就那么几个好位置,保不齐哪一日,他就会顶了我们其中一人的差。” “这……” 第212章 王传喜的目的 步惊鸿面露难色。 “弟弟我远在雄州,皇宫大内还真是有些鞭长莫及,此事,不知弟弟我能为王哥做些什么?” “哈哈哈,弟弟莫要替哥哥担忧,哥哥我混迹大内数十年,也不是那般轻易就会被踢出局的。虽说这位小安子横空出世,但他毕竟年轻,在这吃人的皇宫里,能不能活到最后都不好说,哥哥我也是有些杞人忧天了。 行了,天色已晚,哥哥我喝了那么多酒,也该歇歇了,你先回营吧,晚了也不好交代。” “那好,那弟弟我就先回营了,惊鸿谢过哥哥的心意。” “咱哥俩无需如此客套,客套多了,反而显得疏远了不是。” “是,哥哥说得对。惊鸿受教了。” 从客栈出来之后,步惊鸿的面色十分凝重。 其实,刚才王传喜已经将他的潜台词都说出来了,他希望那位小安子消失。 这件事,他自己并不是不能做,以他的武艺,以他在宫内的势力,定能轻而易举让小安子消失,可偏偏他告诉了步惊鸿。 这是一种明晃晃的刺探,一是刺探步惊鸿愿不愿意为他做一些事,二是刺探步惊鸿能与太子交往如此之密,究竟有多大的能力。 这样的故事,步惊鸿在后世的电视里并非没有看到过。 只是,她从未想过有一天,当真会有人将这样的事摆到她的面前。 嘴上说着无所谓,可若是步惊鸿真的不把他说的这件事放在心上,恐怕今后,她也没可能再从这位王公公嘴里得到任何有用的消息。 两人的交集也就到此为止了。 可步惊鸿作为一个后世之人,如今又是个保家卫国的将军。 所受的教育从来都是以人为本,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她可以去战场上勇敢的杀敌,因为那是他们的敌人,可她绝对不愿意去害一个无辜的人,即便那人只是一个陌生的小太监。 小太监何罪之有?他只是莫名其妙得到了圣眷,就如同她自己不知为何获得了太子的青睐。 若是那小太监有朝一日作出对她步惊鸿不利的事,那么,出于自保的心思,她兴许也会反击,可现在,他们俩压根就不认识,让她为了讨这位王公公的欢喜就去害人,她做不到。 她该怎么做呢? 带着满腔的疑虑,一回营她就去了中军帐,准备找外祖商议此事。 黎锦荣听她将今晚王传喜所说的事全都说完之后,皱着眉头沉思了好一会。 见外祖都被此事给难住了,步惊鸿又有些后悔。 外祖回朝还不到一年,如今与她一样,都在雄州,鞭长莫及,再加上外祖为人刚正,恐怕不屑于与王传喜这样的传旨太监有过多交集,她不该来麻烦外祖,倒不如写信去求助祖爷。 祖爷身在京城,对于京城和皇城中的很多事,比他俩这样的边境之将要了解的更为透彻。 而且祖爷最擅长的就是谋略,对于此事,没准会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果然,黎锦荣沉思之后,说出来的建议也是如此: “这事,你最好给你祖爷去一封信,问个仔细。 倒不是外祖不能给你建议,而是,京城之中,人心繁杂,朝堂之上,各种盘根错节,你别看皇城内一个两个不起眼的小太监,很多小太监,都是旁人安插的眼线。 他们突然而然的崛起,兴许只是外人看着突然,背后都有高人的指点。 咱们不知道这位小安子背后究竟站着谁,贸然动了他,不论是让他消失,还是让他活着离开皇宫,都有可能因牵一发而动全身,拔出萝卜带出一大堆的泥,而那些泥里,究竟埋着谁,咱俩谁都不知情。 咱们如今处境艰难,本不宜多事。 王传喜这个人,他能走到今日,靠的是心计深沉、手段毒辣。绝不是像他自己轻描淡写与你说的那样,仅仅凭借着会驯鹰和福康公公对他的提携。 你说他内功深厚,能传音入密,这件事外祖此前也不曾知晓,可见他藏得有多深。 他既然愿意与你交往,除了觉得你的晋升速度快,能很快爬到高位之外,还因为太子对你的另眼相看。 你要知道,一朝天子一朝臣,将来一旦太子上位,后宫的这些老太监就会像后宫的嫔妃一样,大变样。 他提点你,目的可不是针对你,他真正想提点的人,是太子。 只是,太子身边,布满了眼线,有圣上的,有王公大臣的,也有其他皇子的。他一个传旨太监若是无事却往太子身边凑,圣上一旦发现,头一个饶不了他。 因而,他只能通过你来迂回的向太子示好。 他希望你能帮他在太子面前说上一些好话,可偏偏你与太子的信又都是受人监视的。 所以,外祖怀疑,他故意向你提出小安子这个人,有没有可能,这个小安子实际上就是他的人?” “您的意思是,他故意装作看不惯小安子,想让小安子消失,或是离开,实际上,是看准了我的心软,想让我将小安子安排到太子的麾下,借机安插他的势力? 待将来太子继位的时候,他也能凭着自己与小安子的关系,谋一些好处?” “嗯,当然,这只是外祖目前的猜测,他既然与你说过,他与小安子,都是福康公公的义子,福康公公一共收过十三位义子,这些义子之间,虽然平日里分管不同的区域,但私下里定然会有不少交集。 他们就像是福康公公手下的同门师兄弟。 说实话,外祖我还从未听说过,太监之间的争斗会在同一派系内发生。” “那您的意思,我应该给祖爷去信,让他去探探王公公与小安子的真实关系?还是让他想办法将小安子调去太子麾下?” “呵呵,你只管去信,将今夜王传喜所说的话尽数告知即可,你祖爷这个人精,一看到你的信,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第213章 你怕了吗? 步惊鸿点了点头,虽然外祖说的这些只是他的猜测,但她还是宁愿相信外祖的猜测都是对的。 若是王传喜真正的目的不是想让她帮忙处理掉哪个小安子,那她也就没必要那么焦虑了。 为今之计,还是先回营帐给祖爷写信,将事情告知,兴许祖爷知道的内幕会更多。 写完信后,她将笔一丢,直愣愣地把自己往床上抛去。 又升职了,又跃了两级,她的军衔,已经与邢副将齐平了。 若是再往上升两级,那就是大将军衔了。 外祖重返朝堂,受封雄州节度使,从二品镇军大将军,而她如今还不到十二岁,军衔上却只跟外祖差三阶了。 不过,在副将这个位置上,她的位置应该是坐到头了,今后,除非外祖退下来,否则,圣上应该不会再给她晋级了。 “唉~也不知道晋级那么快,是好事还是坏事。” 她喃喃自语道。 “当然是好事啦。” 系统回了她一句。 “军衔越高,你手上的权利就越大,你忘了你当初入伍时的目的吗?就是当大将军,只有这样,你的小命才越有可能保住。” “那个时候我太天真了,我现在发现,在这个世界,倘若皇帝真的想要某个人的命,当多大的官也没用,永远都要受其操控,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呀,咋还泄气了呢。你当初的豁达去哪了?你以前不是还想着,这辈子就像是白捡的,能活几年活几年,若是真能活出个人样来,也不枉来此走一遭。” 系统嘲笑她。 “也不是泄气,只能说,我原本以为的,与如今的现实有了不少的落差。 我本以为,当兵也好,当将军也罢,最大的危险也不过就是面对战场上那些敌人,只要我能保住自己的命,熬到退役的那一天,就像古书里的花木兰那样,安安稳稳活到最后也就足够了。 可是我没想到,即便我人在边境,京城里的那些尔虞我诈依旧逃不开,哪怕我不想入坑,也会有人千方百计拉我入坑。 除了应付外敌,还得应付内敌,就像当初外祖一家七口和我爹一起死在战场,这场惨案至今都没有找出幕后的推手。 究竟是找不出,还是不敢找呢? 人,因为无知而无畏,知道的越多,就越有恐惧心,这就是为什么很多人当官当久了,全都变了。能始终保持初心的寥寥无几,大多数的人,都有趋利避害的本能,除非他觉得自己的能力强到能只手遮天。” “那么,你现在是害怕了吗?刚晋升到正四品,就怕了?怕自己晋升的太快,成为别人的眼中钉?还是怕自己能力不足,当初许下的承诺最后完不成?又或是怕自己也走上你爹和你舅舅、表哥他们的老路?” “……我也不知道。” 步惊鸿摇了摇头, “我倒是不怕死,可是我怕我死得毫无价值,死在别人的阴谋诡计之下,因为自己的不谨慎着了道,又或者,只是因为某些人阴暗的心理。 我怕我还没能完成祖爷和外祖的期许,就先……” 步惊鸿往自己的鼻尖猛地吹了一口气,鼻尖上的刘海飞快地飘了起来,又缓缓地掉了下来。 “我想,你会害怕,只是因为你已经意识到自己身上存在的弱点了。 你的军衔虽然晋升了,实力也提高了,面对面的挑战,你无须惧怕别人,可是,你的身边还没有形成一种势力范围。 说白了,你虽然有祖爷,有外祖,但你的祖爷和外祖,如今也处在风雨凋零的边缘,黎家与潘家,只是两具空壳子。 你外祖四年前若是不退出朝堂,兴许留在他身边的那些人还能起到不小的作用,可是他退朝之后,那些人也四散而去,现在还留在身边的,不过只有三、五个。 你祖爷身边肯定也有一些隐形的势力,这些势力,他没有告诉你,有可能是觉得你还太嫩,怕你玩不过他们,也有可能是那些可用的势力没有咱们想象的那般得力。 但是,不管是你外祖也好,祖爷也罢,他们的东西都是他们的,你还很年轻,如今你的官位在一段时间内已经到达顶峰,没有继续晋升的空间了。 你的实力值,与大庆其他的将军,也基本持平,就算对上你外祖,你也能不落下风。 所以,你应该要改一下你的发展目标了。 独木难撑,众志成城。 尽快发展起你身后的势力,才是你今后这段时间要做的事。” “你说得对,这个道理我也明白,只是,做起来很难,比单纯的练习武艺要难得多。 我可以操控我自己的想法和心思,却无法强行去扭转别人对我的看法。” “嗯,其实,你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收服了雄州军其他三位副将的心,我相信,有朝一日若是你外祖再次上交辞呈,将你推上雄州军主将的位置,他们三位都不会反对的。 只是,光有一支雄州军,还远远不够。 当初你外祖家,也是掌控着整个沧州军,可结果呢?沧州军战死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被他自己亲手交到了下属的手上。 这个教训,你一定要吸取。” “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做才好?” “你有没有考虑过,借着秦川回京定亲的机会,直接把他留在禁军里?” “我有想过,秦哥有领兵的能力,待我当上主将的那一日,雄州军空出的副将的位置,让他顶上。” “我觉得你只有这个想法是不够的。” “为何?” “秦川若是跟在你身边,他就永远只会把自己当成一个亲卫,就算你给了他权利,遇到事情,他还是会率先考虑来找你商议,就像邢副将他们那样。 他跟在你身边一年多了,以前他当士兵,是为自己而战,如今在战场上,他更担心的是你的安危,宁可少杀点敌军,少立一些军功,也想要护着你,哪怕你比他更厉害,可这几乎成了他的本能。 当副将可不是随便杀几百个蛮军就能攒够军功的,必须要经过多少年的战场洗礼。他若是不能站出来独当一面,将来如何有机会崭露头角? 所以,你得放他离开。” 第214章 穿越来受罪的 “你说得对,不能因为我耽误了秦哥的发展,而且他马上要跟阿黎表姐结亲了,去京城对他更有利。 这件事,我会好好跟外祖商议一下的。” “嗯,除了秦川,还有其他的人,我觉得你也该好好琢磨一下,该如何发展。 大庆如今最缺的是什么?优秀的将领。 若是你培养出来的手下,一个个都能有不错的发展,哪一日你的秘密曝光,兴许庆元帝会看在你帮他培养了那么多优良的手下的份上,饶你一命。” “这个……不见得吧?你没听过卸磨杀驴吗?没准因为优秀的武将多了,庆元帝觉得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为了避免我成为大庆其他女子的榜样,心一狠就把我给干掉了。 再说,秦哥的人品我能信任,其他人,我可不敢完全相信。 即便是周狗蛋,不打不相识,从当初有点小过节,到成为我手下的一员猛将,可我依旧不可能将我的身份告诉他。 虎啸营中,除了秦哥,我也只能相信小五哥和李伯爷了。” “咳,这倒也是,具体的,还得你自个儿把握,我也就是提个建议罢了。” 系统讪讪地说道。 “噗呲~” 步惊鸿见它因自己一句话失了谈兴,忍不住有些想笑, “别这么沮丧,咱俩是一条船上的,遇事本就需要有商有量,互通有无。 你以旁观者的角度给我一些建议,我也能以亲历者的角度抒发自己的看法,觉得好的,咱就用起来,觉得不合适,那就不用。 我可从来没有不把你的建议当回事哦。 另外,我还有个问题需要请教你。” “什么问题?” “事关太子给的那两只游隼。 那两只游隼飞得高,看着也帅气,可偏偏是别人训练的,别人一招手,它们就降落了,什么信件交给它俩都不靠谱。 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它俩不再受其他人的干扰,只听从我和太子的指令?” “……没有。” “我不信,通常你单独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意思都是反着来的。” “……真没有,我可以让它们只听从你的指令,就如同你当初驯服蛮军的战马一样。 但是一旦让它们彻底服从于你一人,就意味着,太子的指令,它们也不会再听。” “……那如果我命令他们去听从太子的指令呢?” “可以,但是,你如今远在雄州,太子却身在京城之中,你如何让他们在诸多驯鹰师中认出哪个是太子呢?这个办法只有你与太子待在一起的时候,可以使用。 再说了,你明知拦截你与太子信件的幕后主使是庆元帝,你私下将游隼驯服了,让它不再听从其他驯鹰师的指令,只听你的,那你岂不是很快就会被庆元帝盯上?” “那你说怎么办呢?难道就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了吗?我原本想着,太子年纪小,又心善,我多给他编点女子为官的故事,潜移默化之下,等他习惯了这些故事,没准哪一日就能接受女子为官这件事,那我的身份,不就有救了? 然而,王传喜今夜的一句提点,彻底打消了我的念头,竟然连编故事都不能编了,那我还写个啥信啊?” “若是这两只游隼行不通,那你就自己再训练几只信鸽呗,别让庆元帝发现就行。” “可能吗?皇宫里到处都是大内侍卫,都是庆元帝的耳目,而我越是害怕被他偷看,故作神秘,撇开游隼,额外训练信鸽来传信,那就越会被他怀疑。 原本无事也能生出是非来,这么一来,岂不是明晃晃地告诉庆元帝我有事瞒着他了?” “不过,你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我,我有个更好的建议。” “是啥?” “你给太子传信讲故事,目的也就是为了让他多听听女子做官这回事,好为你今后的路布局。” “是啊。” “那你不如,私下找几个说书先生,将你心里的故事讲给他们听,让他们将这些故事编成话本,四处传扬。 当然,你自己这段时间就不要再在信里给太子讲故事了。得等一段时间,等这些故事传遍了大江南北,传进京城,传进太子和王公大臣甚至与庆元帝的耳朵里之后,你再接着往下讲。 若是太子问起,你便说,当初你给他讲的那些故事,就是机缘巧合在雄州茶馆喝茶的时候听到的。 雄州城内早就传遍了,没想到竟然传去了京城。 这样做,是否可以将你给太子献计献策的帽子给撇清?让庆元帝觉得你只是在分享一些身边听到的趣事?” “这个计策,好是好,可问题是我已经在信里跟太子说过很多了,这其中的时间差,要如何补救呢?” “农村包围城市呀,先从雄州郡底下那些村镇的茶馆下手,当然,你自个不能露面,得交给别人去做。 怕别人说不好,你可以直接将故事写成话本,再交给说书先生润色。说得人多了,每位说书先生修改一点,到最后谁还能知道,最初的版本是什么样的? 就是你这字……太具有个人特色,万一被有心人查到,很容易被人认出来。 哪一天你的身份被曝光了,旁人再联想到这些故事,就有可能会怀疑你为了保命,在中间使过计,尤其是你本就跟太子说过类似的故事,别忘了,朝堂上还有个莫名其妙盯着你的冯大人。” “……我改还不行么?现在,立刻,马上改,我明天就开始练字。 你说我在后世活得好好的,穿越过来究竟是图啥呢? 小命难保也就算了,还得被逼看书练字。想当初我可是个学渣诶。” 步惊鸿扁了扁嘴,心里真是说不清的郁闷,别人穿越都是因为之前过得不好,为了逆袭人生。 可她怎么觉得,她穿越到这里,反而比在后世的时候越发凄惨了呢,难不成老天爷让她穿越过来,就是为了让她来受罪的? 听她提起这个问题,系统立即闭上了嘴巴,好似生怕她再多问几句,会泄露什么秘密。 好在步惊鸿这个时候正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并没有发现系统的异样。 第215章 关于秦川的去留 经过那晚与系统深入地探讨之后,步惊鸿也逐渐开始为她的将来做布局。 她抽空与外祖商议了一下对秦川今后的安排: “你当真愿意让秦川去京城,入禁军?” “是的。我考虑了许久,秦哥去京城,不仅能让他与表姐更好的生活,而且,他离开我,对他的发展更有利。 虽然,确实是我提拔他站到现在的位置上,但是,他继续留在我的身边,却会对他未来的发展有所限制。 这一年多来,他跟我和冯逸轩一起,我们三个人经常探讨战术、战阵,研究兵法,他早就不再是以前那个只会杀敌的秦川,他已经是一位合格的将领。 可是,继续跟在我的身边,他只会把自己当作我的亲卫,而并不会去开拓他自己的疆土。” “嗯,你说得是有些道理,但是,秦川自己恐怕不一定会愿意离开雄州军。 这孩子,英勇有余,锐利上却有些欠缺。” “您的意思是,他缺少内驱力,不会主动去争取向上晋升的机会是吧?” “是,他对于军衔的渴望,并不是很强烈。 若是他只想在禁军里混口饭吃,外祖需要向兵部申请一下,兵部倒也不至于不给我这个面子,但是,若没有完整的打算,秦川的未来,恐怕很快就会泯然于众。 禁军与咱们雄州军有个很大的不同之处,禁军内的将士,几乎有一大半都是父辈、祖辈都在禁军内当差的,而且绝大多数都是京城人士,或是京城近郊人士。 他们很多人从小一起长大,特别喜欢抱团,这点与咱们雄州军非常不同。 像秦川这样无依无靠又突然入禁军的,大概率会受到排挤,而且不是一般的被排斥。 可是,以秦川的性格,他不会服软,不仅不会服软,还会跟他们硬刚,恐怕不知何时就吃了大亏。” 外祖的话,又让步惊鸿陷入了纠结。 外祖看人很准,他说得这个,确实是秦川的缺陷。 当初他就是因为这个性格,才会在沧州军里吃了齐世兴的亏,失去了进背嵬军的机会。 所以,该怎么办呢? “你在犹豫啥?决定不了,不如你自己去问问秦川的意思。 你外祖说他缺乏上进心,其实我觉得,他并不是缺乏上进心,而是他的出身限制了他的眼界。 他当初入伍的目的就是为了能吃饱饭,如今的生活对他来说就已经很好了,所以他没有想过要继续往上走。 他没有内驱力,你们可以给他制造动力啊,挖掘他的潜力。 你把你的困境告诉他,他不是一直想帮你吗?守在你身边并不是最好的帮你的方法,只有他也强大起来,才能更好的成为你的助力。 还有阿黎,阿黎不是希望重振黎家的声势吗?秦川入了黎家,难道真的就愿意心安理得的享受黎家带给他的一切吗? 以他的性格,面对这么大的落差,恐怕他也很希望自己能搏出一个未来,让别人看到他的时候,不会嘲笑他当个赘婿吧。” 系统的话虽然是好意提醒她,可是她内心还是觉得不妥。 “秦哥的人生是属于他自己的,他应该是为了他自己而活着,不论他过成什么样子,只要他觉得舒服就好了。 我觉得,我不应该让我的事情,成为他的枷锁,强迫他做他本身不愿意做的事。” “你呀,你就是喜欢想当然。你好歹先去问问秦川的意思啊,你说了不算,你祖爷说了也不算。 就算你不想让秦川为难,最起码你可以问问他,他对于将来有没有什么打算? 如果你想让他去京城入禁军,他愿不愿意,兴许他自己愿意呢?就算不为你考虑,没准他也不希望成亲后离家太远呢?” “这倒也是,我还是先问问他自己吧。” 见她松了口,系统这才歇了嘴。 他俩的讨论虽然激烈,却只在步惊鸿的一念之间,黎锦荣根本不知道外孙女在跟他商议的过程中,还顺便跟身体里的系统来了个激烈碰撞。 在他眼里,步惊鸿只是沉默了好一会,接着就听到她说了一句: “外祖,我去找秦川自己聊聊吧。” “嗯,也好,我也想知道他自己是怎么想的,若是他当真能扛得住禁军中其他人的打压,去京城确实比待在边境要更好,毕竟那里离家近。 而且禁军也不需要经常打仗,安全也更有保障了。 缺点就是,在禁军之中,混日子很容易,想要往上爬却很难,远比在雄州军内要难得多。而且一旦他离开了雄州军,将来再想回来,就不容易了。 调令一出,有去无回。鲜少有人调去其他军营之后,过几年因适应不了返回原职的。 你要让他仔细考虑,切勿草率。” “我知道了,我会好好跟他说的,说清楚所有的利弊。” 离开了外祖的中军帐,步惊鸿很快便回到了自己的虎啸营。 此时秦川还在校场上训练士兵,不宜找他谈心。 她只能先回自己的营帐中练字。 系统昨晚给出的那么多建议里,让她觉得最有用的,就是这个,把那些故事写成话本子,推广到民间。 可是这话本子必须要经她的手写出来,字还不能让别人认出来,这也很有难度。 要是苏惟安在这里就好了,他一定能帮上她的忙。 想到这里,她突然想起苏惟安好像很久没给她写过信了。 祖爷的信里说,苏惟安为了研究火枪和火炮,已经连续半年没有回过潘家,一直住在匠造司。 也不知道他这火枪和火炮研究的怎么样了,有没有遇到什么难题。 “早知道,当初应该从积分商店里换一把火枪,让苏惟安带去,没准能帮上他的忙。” “丧失理智了你,就算你再信任苏惟安,也不能将从未在这里面世过的东西直接拿给他啊,你不怕暴露你的特殊之处啊?” “怕,可是无中生有实在是太难了,若是你那有什么枪械拆分图也行啊。” “忒!就算有,你准备怎么跟人家解释你为何会有这种东西呢?难道说是你自己画出来的?” “嘿嘿,别激动啊,我不就是随便想想么,我也没这么做啊。” 第216章 与秦川交谈 练了半天的字,终于等到秦川下了校场。 “秦哥。” “咋了?找我有事?” 秦川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面带疑惑地看着她。 “嗯,有些事要跟你聊聊。” “好!” 秦川将棉布往肩上一搭,就坐了下来。 “要不要喊上老冯一起?” “不不不,这回咱不谈公事,谈一点私事。” “私事?” 秦川挠了挠头, “出什么事了?是京城来信了吗?” “也没有,我就是……想问问你,等你和阿黎姐姐成亲后,你有什么打算?” 提到阿黎,秦川的脸颊瞬间红了一片,他略显羞涩地说: “不就是回去成个亲,然后就回来了么,能有什么打算。” “嗯……若是,有机会让你留在京城,入禁军呢?” 步惊鸿的话,惊地秦川倏地一下站了起来: “什么意思?你不想让我待在虎啸营了?这是黎小姐提出的要求吗?这……这……我可不可以不去?我说过我这辈子都要跟着你,你去哪我去哪的。 这咋这么快,就要变了呢?” 见秦川急得像个没头苍蝇一样,慌乱地走来走去,步惊鸿的心一下子软了半边。 可这个时候,她不能因为心软就放弃,不论秦川最后的选择是什么,至少她得先把利弊关系与他说清楚。 “秦哥,你先坐下来,你听我慢慢跟你说,这件事,与阿黎姐姐无关,她什么都不知道,也没有对你提过任何的要求。 这件事目前还只是我的设想,当然,具体的还需要经过你本人的同意。” “我不想去。” 秦川摇了摇头。 “停,你先听我说完再做决定,若是我说完了,你还是不愿意去,那我不勉强你。” “好吧,我先听你说完。” 见步惊鸿如此坚持,秦川知道,这其中定然有什么特殊的原因。 “我知道,你想跟在我的身边,守着我,是觉得我对你有知遇之恩,觉得我将你拖出了当初那个一眼就能看到底的泥潭,让你有了如今的成就。 所以你也希望自己能帮上我的忙,哪怕是需要你用生命来守护我。 可是,秦哥,你首先是一个独立的人,并不是谁的附庸。 不论是我还是阿黎姐姐,或者是黎老将军,我们或许都在你的生命中占到了一定的比重,可是,我们都不能因此剥夺你的人生。 阿黎姐姐给我的信中也承诺过,哪怕你成了黎家的赘婿,她也绝对不会干涉你今后的发展。 我想让你去禁军,并不是因为我不想要你帮忙了。 如今的你,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只会练习武艺的憨兵,你熟读了兵法,熟悉各种战阵、会训兵,带兵,自身的武艺也不弱于其他的副将,你完全有能力独立带一支队伍作战。 可是你在雄州军,除了平时训练,在战场上,很多时候,你还只是把自己当成我的亲卫,而不是一名带兵的将士。 你的目光时刻注意着我的安危,而不是着眼于整体的战斗中。你甚至会为了救我完全不顾了自己的安危。 这是我所不愿看到的。 当然,去了禁军,也不意味着你马上就能当上副将甚至主将,你甚至有可能还会暂时丧失领军千夫长的位置。 而且还有可能因为你是外来的,被他们排挤,孤立,甚至出现很多像当初齐世兴那样的人。 但是去了禁军有这几样好处: 第一,离家近,每逢休沐日你就可以回家。 第二,禁军鲜少参加战争,比较安全,当然,若是遇到齐世兴那样的疯子,还是有可能发生冲突出现危险,所以什么时候都不能忘了训练。 第三,我不在你身边,你不用再把自己当成我的亲卫,你可以努力去闯荡,发挥你所有的实力和能力,试试看你能否在这样一个新环境中闯出一片天。 当然,若是你选择继续留在雄州,有朝一日,待外祖退下之后,若是我能成功地升任主将,那副将的位置,我一定会为你留着。 两者各有利弊,你自己考虑一下。” “等等,外祖是谁?” 步惊鸿的话音刚落,秦川却迅速地从她的话中找到了一个关键词。 “大将军是你的外祖,你与黎小姐是表亲?你不是孤儿吗?” “额……” 步惊鸿语塞了,其实这个时候,一旦她说出自己的身世,秦川一定会为了帮她,而选择去禁军。 可她却不想在这个时候说了。 并不是因为不信任秦川,而是因为,就像她刚才说的,她始终觉得,秦川应该为了他自己而活,而不是为了别人,他去禁军也好,留在雄州军也好,作出的选择应该是对他自己有利,而不是只对她步惊鸿有利。 在秦川选择的关键时刻,一旦她说出这个秘密,就是强迫秦川选择禁军。 而秦川入了禁军,今后遇到任何的难事,都得他自己扛,她再也没法帮上忙。 可偏偏秦川是为她入的禁军,这让她于心何忍? “惊鸿,你有秘密瞒着我,对不对?这个秘密很重要?你不会是怕自己今后会连累我才要让我离开的吧?” 秦川继续追问,他紧紧盯着步惊鸿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答案。 “若是我去了禁军,能给你更多的帮忙,那么,我去。若你只是怕自己今后会连累我,才让我离开,那么,我不去。这就是我的回答。 我没有多大的理想,曾经的我,吃饱穿暖就是人生的奢望,过上现在的生活我已经很知足了。 我愿意为了黎家的再次崛起而努力,但是我更希望能留在你身边帮你一把。而且我觉得这两者之间并不矛盾。 虽然这样有些对不住黎小姐,兴许很长的时间内,她都依然要独自撑着那个家。可是,我秦川不能做一个忘恩负义之人。 我如今的一切都是你带给我的,我也甘愿为你奉献所有。 你无须跟我说那么多的利弊,你只需要告诉我一点,我怎么做,才能更好的帮助你?” 秦川的话,犹如钢针一样,扎入步惊鸿的心里。 就连出了这个主意的系统,此时也深深地沉默了。 第217章 拍马屁神器 见步惊鸿许久不说话,秦川有些坐不住了: “惊鸿,你……没事吧?若是……若是你当真觉得,我应该去京城,入禁军,那我就去吧。” “不,不用了,是我想岔了,没事了,秦哥,你不想去,就不去。你说得对,不论你在哪,都一样能帮上我的忙。” 说完这句话后,她挥了挥手, “你累一天了,先回去休息,一会要开晚食了。我这边暂时无事了。” “当真无事了?” 秦川不太相信地问道。 “嗯,无事了。你先回去吧。” “那……我走了。” “嗯。” 步惊鸿挥了挥手,秦川起身走了出去。 其实双方都有未尽之言,可此事,所有的语言力量都是薄弱的,无需再提,便已明了。 步惊鸿从未想过,秦川竟如此忠心。 这是因为她与秦川这样的大庆土着存在极大的思维落差。 她崇尚人人平等,每个人都是个独立的个体,你可以帮助别人,但是更重要的是过好自己的生活。 虽然她当初也做过代苏惟安从军这样的事,但这件事说到底,是因为在当时的她看来,入伍对她更有利。 她有系统加成,各方面的提升都会比别人更快。 而她身为一个小娘子,错过了那次机会,今生就不可能再有机会入军营了。 这也是后来苏家一直认为是她成全了他们,将她的这份恩情看得很重,可是她自己却不以为然的原因。 若是她没有绑定系统,她也不敢贸然地做出这个决定。 可秦川却是不同的,在他们的思维里,是真正做到了,若是一个人对其有过恩情,那便是让他为其献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这是真正的侠义之风。 令她想到曾经看过的小说中,为了义兄的临终托孤,那宁可抛下自己妻儿去照顾嫂子和侄儿的杨壮士。 虽然他因受伤过重还是与嫂子和侄儿分开,却花了整整十八年的时间来寻找他们。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情义。 原本她无法想象,可是看到秦川,她突然理解了。 面对这样的秦川,她再说什么都显得太过自私。 口口声声说希望秦川做自己,可她难道真的没有私心吗?她想让秦川去禁军,不也是希望秦川能有机会在禁军中出人头地,将来若是有机会,能帮她一把吗? 与秦川的侠者之风相比,她实在有些过于狭隘了。 想到这里,她有些沮丧地躺在了床上。 系统看到她这副模样,也有些讪讪的。 “你也别多想,虽说咱们希望秦川去京城是有些私心,但当初咱们也是真的觉得这个安排可能对秦川更好,尤其是他马上要成亲,新婚燕尔,那不得如胶似漆吗? 只不过,咱也没想到古人对于义气的看重,远胜于情爱。 这样一来,若是我们坚持要让他去京城入禁军,倒显得我们过于自私了。” “是啊,他就像一面朴实无华的镜子,照出了我内心的丑陋。” “别瞎说,你也有你好的地方。 再说了,咱们也是先征求他自己的意见,没有直接把他丢去京城,怎么就丑陋了。 行了行了,你也别不高兴了。 他有他的优点,你有你的长处。 过于死忠并不是什么好事,你也无法为其他人的生命和决定负责,只需做好你自己就行。” “嗯。” 步惊鸿应了一声,但语气还是恹恹的。 系统咬咬牙: “这样吧,为了鼓励你一下,我再给你开个功能吧。” 这下步惊鸿来劲了,一下子坐了起来: “什么功能?” “你眼下最需要做的是什么事?” “练字,写话本子。” “额,这个好解决,你不行就从系统商城换支硬笔,用硬笔写出来的字跟毛笔完全不同的风格,你也就不用担心会被人看出是你的字了。” “……你有这种东西,你不早说,你还让我练字。我练了一下午你都不出声。” “咳,多练点字也没什么不好,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我要给你开通的不是这个功能。” “那是啥?” “你不是要发展自己的势力吗?我给你开通一项新的功能,让你能快速探查出别人的喜好,投其所好,甚至还能显示你们的友好度数值。” “这!拍马屁神器啊。” “……这么说也没错。” “快快快,开起来我看看。是怎么运作的。” 步惊鸿急忙点开面板,查看这项新功能。 可是上面一片空白,什么也看不到。 “啥情况?怎么什么也没有呢?” “……你得先找到你的目标人物,你可以出营帐随便找个人试试,然后我再给你讲解。” “嗯,倒也不用这么麻烦,马上就有后勤兵给我送晚食来了。等会拿他试试。” 步惊鸿翻身下床,坐到小桌前,稍等了片刻,就有一名伙头营的后勤兵给她送来了晚食。 步惊鸿不动声色地将面板对准此人,最上面一栏,显示着她与这位后勤兵的好友度是20点。 紧跟着显示了此人的年龄、生辰、籍贯、家中亲属等等之类的信息,中间一栏则着重显示此人的性格特征和好恶。 不过,上面有一些地方打着星号,暂时看不全。 “步副将,您慢用,小的过一会再来取。” “好的,多谢。” 王海将晚食摆好后,躬身慢慢地退了出去。 “怎么样?看出新功能的特别之处了吗?” “看是看到了,可是上面依旧有很多地方是隐藏的。” “那是当然,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循序渐进的,系统再先进,也不可能让你随便对一个陌生人了如指掌。 但是,你可以通过与跟他自己搭话,或是从旁人处探听,慢慢挖掘出他的信息。 这个功能,能帮你将你听到的所有消息归纳起来。 有一些事,你本人可能听过就算了,但是我不会,他们的每一句话,每个重点词汇,我都会帮你记录下来,时间一长,你就能了解他们很多事了。” “嗯,这么看起来,这功能还真的作用不小,刚开始这作用不明显,但后期就会越来越有用。 当我了解他们一部分信息之后,我就可以投其所好,闲聊也罢,送礼也罢,朝着人家喜欢的方向去,那人家对我的好感也会直线上升。” 第218章 秦川要成亲了 “不止如此,你还能根据好友度的提示,及时避开对你抱有恶意的人群。” “!你的意思是,好友度为负数的那些人?” “正是。” “这个好啊,这可太好了。” 步惊鸿的心情有些激动,很多人的恶意是隐藏在表面之下的,就像当初的齐世兴。 乍一看会觉得他如此热情,可多相处一段时间才知道他做的每件事都是为了行恶。 而齐世兴与那些久居朝堂的政客相比,段位上还差得甚远。 那些老大人,老狐狸,甚至有可能不动声色就弄死一个政敌。 有了这个功能,即便她无法改变别人对她的看法,至少也能明白有哪些人是真心与她相交的,又有哪些人端的是虚情假意。 穿越到这里,她最害怕的,并不是上阵杀敌,而是像黎家和潘家一样,明明什么也没做错,却被别人从背后狠狠地捅了一刀。 系统虽然不能帮她规避掉所有的危险,却也能帮她筛选出一部分隐藏在背后的危机。 不过…… “可惜了,我身在雄州边境,离京城太远,即便那些人在背后做点什么,我也看不见。” “急啥,你如今只是一名副将,上头还有你外祖顶着,况且北伐刚刚失利,整个大庆目前都处在焦虑之下,生怕楼国哪一天就来大举进攻了。 在外患远胜于内忧的情况下,他们绝对不敢动你们这种边境军。 除非朝堂上,有人想要卖国求荣。” “你说得对,饭要一口一口吃,路也要一步一步走,没有这功能我也得凭借自己的努力一步步摸索,有了这功能的加持,怎么还嫌弃上了。我应该谢谢你给我开了这个功能。” “嗯~这还差不多。” 系统傲娇地应了一声。 晚食过后,步惊鸿回到外祖的营帐中,将秦川的答复告知。 “哈哈哈,外祖早就猜到会是这个结果,也好,今后若是外祖退下了,有他在你身边辅助,至少你能放心的将后背交给他。 他知道你的身份了吗?” 黎锦荣好奇地问了一句。 步惊鸿摇了摇头, “我没告诉他,不过,他猜到,我与您有亲属关系,但具体是什么关系,我没说,他也就不问了。” “嗯,不告诉他也好。至少,将来别人无法将知情不报的罪名压到他头上。” “是的。他为人太重义气,越是这样,我越不希望让他知道太多。不过,他不愿意去京城,今后也是苦了表姐。” “傻孩子,若是阿黎愿意,她可以来雄州啊。” “真的?” “当然,有很多边境守将,都是携妻儿留守在当地的。妻儿虽不能入军营,但是可以居住在城内。 只不过,边境的生活艰辛,且不及京城那么安全,因而也有很多人不愿意让家人跟着来吃苦。 这个不急,且看阿黎自个儿的盘算吧。” “嗯嗯。外祖,这是我找匠人给阿黎表姐打造的头面,给她添妆,我不方便回去,您帮我带回去吧。” 步惊鸿摸出一个精致的小木箱,里面放着用布包的严严实实的一副金头面,递给黎锦荣,这是她特意去雄州城内,找手艺最好的工匠打造的。 “真希望能回去,亲眼看着阿黎表姐与秦哥成亲啊。” 步惊鸿语带遗憾。 黎锦荣摸了摸她的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外孙女的身份不能曝光,以她如今步惊鸿的身份而言,她与阿黎不能有太深的交集,况且她远在雄州,也没法回去喝杯水酒。 “我代阿黎,谢谢你。” “我不需要你们的感谢,我只希望您与表姐都能过得快活,健康长寿。” “会的。” 祖孙聊聊了一会后,步惊鸿便回去休息了。 关于秦川的去留,从那天之后,她再也不曾提过。 秦川见此情况,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又过了半个月,秦川要跟着黎锦荣一起回京城成亲了。 步惊鸿除了给阿黎准备了礼物之外,也给秦川准备了一份礼物。 她给秦川买了一块极好的玉佩,刻成了护身符的模样,还找雄州城内香火最旺的寺庙开光了一下。 当她把礼物送给秦川的时候,秦川的眼眶肉眼可见的泛红了。 “秦哥,回来之后,别忘了请兄弟们喝酒。” “嗯,我会的,大家保重,我去了。” “一路顺风!” 虎啸营来了不少人,都给秦川送上了祝福语。 “能入赘到黎家,秦校尉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林小五略带羡慕地小声说了一句。 “是啊,我咋就没这个命呢。” 周狗蛋眼瞅着这一幕,心里可酸死了。 “你可拉倒吧,也不瞅瞅你长得这副尊容,哪个大家小姐会不长眼地看上你啊。 像咱们这样的,还是想想怎么努力挣军功,多攒点钱,将来退役之后,能找上个寡妇就行了。” 张三淬了他一嘴。 “呸,老子才不想娶媳妇呢,等老子有钱了,我就去浮云楼,日日当新郎。浮云楼那么多小娘子,老子每次去了,连看都看不过来。” 周狗蛋急忙摇头,驳斥了他的观点。 “有句话叫什么来着,人生苦短,及时行乐,还想着攒钱,熬到退役,咱这辈子,说不好啥时候就没了。” 冯树生居然难得附和了他一句。 “那是,娶什么媳妇,咱没那个命,走走走,趁今儿休沐,咱们今晚就去浮云楼潇洒一回。” 周狗蛋说罢,勾起冯树生和张三的脖子就走,嘴里还没忘了招呼步惊鸿一句, “步副将,要不要跟俺们一块去呢?虽说你年纪还小,早日去见识一下也是好的。” “……” 步惊鸿还没来得及,林小五已经迫不及待地帮她怼了过去。 “别说诨话,步副将才不会跟你们一块儿去……去那种地方呢。” “啧,小五你就是没劲,话说你也快要十六了,还是只童子鸡,也太不像个男人了。” “你你你!” 林小五气得脸蛋通红,他用眼神偷瞄了一下步惊鸿,见她好似并没有在意他们的不敬,这才把心放了下来。 第219章 苏惟安送礼 黎锦荣和秦川花了将近三天的时间赶回了京城。 此时的将军府已经张灯结彩,四处都洋溢着喜庆的氛围。 秦川没有亲人,也鲜少有朋友,再加上他又是入赘,京城里那些大世家,都没把黎家的这场亲事当一回事。 当然,齐国公府除外。 潘椋知道步惊鸿与秦川的感情极好,直接将秦川接到了国公府居住。 大婚当日,他也要直接从国公府出发,嫁去将军府。 尽管这是一场不被人看好的亲事,可国公府给足了秦川面子,甚至还给他准备了不少“嫁妆”,这些嫁妆,基本都是步惊鸿出钱为其置办的,足以让他体体面面地入赘将军府。 当秦川看到这些嫁妆的时候,他的眼眶一下子湿了。 “这……这……国公爷,这些属下不能收。” “惊鸿给的,你就收着,她当你是他的亲兄弟,惊鸿是我的养孙,你也就把这当自个儿的家。若是还有什么需要,你但说无妨。 对了,你的喜服也做好了,你先试试尺寸,若是有什么不合适的,老夫马上让绣娘给你改改。” 秦川闻言,扑通一声跪下, “国公爷,秦川此生,绝不辜负惊鸿的情义。” “起来起来,咱们家可不兴这套哈。 潘家和黎家,原本就是亲眷,如今更是亲上加亲,你呀,就放心的收着这礼。 你对惊鸿的忠义,我们都看在眼里,惊鸿也不是为了收买你才做的这些事。我们只是希望,你与阿黎丫头,能好好地过日子,重新将黎家,支撑起来。” “属下明白了。” “行了,这里又不是雄州营,都是自家人,什么属下属下的。待你与阿黎丫头成亲后,你还得喊我一声叔爷呢。 早点休息吧。老夫这就先回去了。” “属下……” “嗯~” “啊不,秦川恭送国公爷。” 潘椋挥了挥手,制止了他的送行,径自离开了。 秦川站在屋内,用手抚摸着眼前的这些东西,回想起自己当初沿路行乞的日子,这位硬朗的汉子,第一次泪满衣襟。 这就是被人重视的感觉,惊鸿人虽不在京城,却依旧给了他家的温暖。 婚礼的日子在两日之后,这两日,两府的人都很忙碌。 秦川反而成了最闲的一个人。 第二天的傍晚,苏惟安回来了。 苏惟安回来的时候手捧着两个小盒子,直奔秦川暂住的小院。 “秦哥,我是子卿,我来给你送贺礼。” “子卿老弟快进来。” 终于有个他较为熟悉的人出现了,秦川的心情竟然少见的有些激动。 天知道他这两天待在国公府里,有多不自在。 小厮们把他伺候的妥妥当当的,真正让他过上了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生活。 他从小生活在最底层,这些小厮在他眼里,跟他没有任何的区别,让他去适应被人伺候的生活,他还真是全身不自在。 可即便他说了无数次不需要伺候,小厮们也只是让他从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情况下解脱出来,其他的事一件没少干。 “秦哥,恭喜你,明日就要成亲了。黎小姐长得漂亮,性情也是出了名的和善,她是惊鸿最心疼的姐姐,子卿在此祝秦哥新婚快乐。 对了,这两个箱子里,上面这个是给你的礼物,下面的这个,却是要麻烦你回头帮我带回去,送给惊鸿。” “好,多谢子卿老弟。” 秦川笑着接过了箱子。 他眼前的苏惟安与半年前相比,变化甚大,身高抽条了不少,人却是越发消瘦了,原本俊秀的脸蛋,此时瘦得眼眶都深陷了。 “子卿老弟,你咋瘦了那么多?是搞新式兵器研究太累了吗?” “是啊,这半年来,我一直住在匠造司,好在,昨日这火枪终于有了重大的突破,我也能赶在你成亲之前,将这份礼物送到你手上了。” “火枪?你是说,这礼物是火枪?” “哈哈哈,是啊,火枪,以匠造司目前的打造能力,一年最多只能造出一千多把,连大人向圣上汇报之后,圣上的意思是,待这些火枪打造出来之后,要先在雄州军训练一支火枪营。 我估计这个重任,回头又要落到惊鸿的身上。 这两把,是目前匠造司唯一的两把,我向连大人要来了。” “这……这也太贵重了。再说这么好的东西,我也不会用啊。你不如留着自个儿防身?你的武艺不行,有个火枪,至少能保护你的安全。” 秦川一边说着,忍不住打开盒子看了一眼。 眼前的火枪,外形上还有些简陋,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但是秦川听步惊鸿形容过火枪和火炮的威力,知道这东西的可怕。 “不会用,拿回去问问惊鸿,惊鸿应该会。 我原本倒也能教你用,只是眼下没有场所。我回来的晚了点,明儿一早你们就要成亲了,我也不能带你去匠造司的试验场试用。” “也是,惊鸿啥都会,她一定知道这火枪怎么使。” 想到步惊鸿的聪明样,秦川与苏惟安相视一笑。 “子卿老弟,这火枪研制出来了,你也该歇歇了,养好身体了,你本就瘦弱,若是再这般废寝忘食,把自个儿的身子搞坏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惊鸿当初教你的那几招,你还记得吗?” “……许久没练过了。” “这可不行,来,哥哥我再给你演示一下,你好好看着。” 考虑到苏惟安的体质太弱,步惊鸿当初教他的那些招式,都是最最简单的,训练强度还不及雄州军的新兵。 依旧是最基础的马步、耐力跑,另外,只是将长矛换成了箭术。 她希望苏惟安在练好体质之余,也能具备一定的自保能力。 自古以来,做研究的人都容易遭人嫉恨,兴许哪一天就有人生出坏心,要对付他。 只可惜,苏惟安太过于沉迷研究,忘了步惊鸿的交代。 如今秦川重新给他演示了一遍,倒是让他回忆起了那一个月的美好时光。 “惊鸿她,最近好吗?” “好,惊鸿他呀,又立了个大功,如今已经晋升为正四品上的忠武将军了。” “真好!她果然很适合军营,她很强!” “是啊,他很强,在我心里,他是整个雄州军里最强的一位,尽管他年纪最小,可没有一个人敢小看他。” “嗯。” 苏惟安笑着点了点头,心里默默下了个决定,他也要加油,不能被惊鸿落下太多。 第220章 成亲 虽说是入赘,但将军府并没有真的用八抬大轿来迎娶秦川,而是为他准备了一匹枣红色的骏马,上面扎着耀目的红绣球。 黎夏穿着同款的喜服,蒙着红色的纱巾,骑着同色的骏马亲自来国公府接他。 苏惟安则作为伴郎,陪着秦川去了将军府。 身后还跟着他的十八台嫁妆。 将军府给秦川的聘礼也丰厚,这些聘礼与嫁妆加起来,足有三十六台,规模上丝毫不逊色于其他世家弟子娶妻。 一时间,很多百姓都跑出来看热闹。 他们还从未见过如此隆重的招赘婚礼。 虽然大庆人对赘婿不算轻视,可也绝对算不上重视。一般人家招赘婿,最多不过是用四人小轿偷偷抬进门便作罢。 将军府这么一折腾,让全城都看到黎家对秦川的重视程度。 秦川的内心,此时倒是很坦然,既然当初已经同意了入赘,如今何必又惺惺作态。 只是在看到英姿飒爽的黎夏时,脸上不自觉地微红。 黎夏偷偷看了他好几眼,见他如此大方地接受了此事,心里对他的喜爱也多了几分。 苏惟安跟在两人的身后,眼里流露出几分羡慕。 不过他很快便收敛了心思,倒也没让旁人觉察出他的异样。 国公府离将军府并不远,原本只需一盏茶的时间就能到。 若是只走直线距离,这三十六台嫁妆、聘礼的尾部还没出国公府,头部已经要到将军府了。 因而,他们特意绕行了一大圈,花了小半个时辰才回到将军府。 此时的将军府,已经坐满了宾客。 即便他们再不看好这场婚事,也得给黎锦荣面子,况且潘家的行为,也明显表达了国公府的意思。 黎夏和秦川下了马之后,便一同来前厅给大家敬酒。 黎夏无须像一般的新娘子一样在洞房内等待着夫君的到来,也没要求秦川在洞房内等着她。 她之所以选了秦川,正是因为她不需要那种只会唯唯诺诺站在身后的男人,即便是招赘婿,她也希望秦川能保持自己的本性。 这样一场别开生面的喜宴,此后一连数日都被京城的百姓津津乐道。 洞房内,两位还算不上十分熟悉的陌生男女略有些害羞的坐到了一起。 站在旁的丫鬟上前,将两人的发尾结到了一起。 “祝小姐和姑爷,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其他的丫鬟也跟着喊,边喊边往两人身上丢花生、百合、红枣、桂圆等等。 黎夏和秦川羞得满脸通红,有些手足无措。 “嘻嘻,姑爷,您赶紧给小姐掀开面巾呀。” 一旁的丫鬟小声地提醒道。 秦川这才将目光转到了黎夏的脸上,他轻轻抬起手,慢慢地解下她的面巾。 一张漂亮的不可方物的脸蛋出现在他的眼前。 眉如远山,眼似皎月,樱桃小嘴一点红。 他这辈子从未见过比阿黎更漂亮的女子了,而这么漂亮的女子,竟然是他的妻子。 阿黎也将目光落到了他的脸上,两人对视了几息之后,又害羞地同时转开了头。 李婶连忙上前一步,为二人各倒了一杯酒。 “两位新人喝下这杯合卺酒,小日子和和美美。” 黎夏和秦川接过酒杯,双臂交叉喝下了这杯合卺酒。 至此,洞房内的仪式就算是完成了。 丫鬟嬷嬷们偷笑了一声后,有序又快速地离开了房间,把这处私密的空间留给两位新人。 房内再无多余的人,秦川的胆子倒也大了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摸了摸阿黎的脸蛋,那嫩的能掐得出水的皮肤,衬托的他的手掌格外粗糙,他吓得急忙缩回了手,生怕自己弄伤了阿黎。 没想到阿黎却并不在意,反而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重新放回自己的脸上。 “川哥,不要紧的,你无须担心自己会弄伤我,我们黎家满门忠烈,祖爷是将军,我爹是将军,我叔父,我兄长他们皆是将军,我从小便知晓将士的不易,若没有这些茧子,你们如何保家卫国,如何护住这天下的百姓。” “阿黎,你太美了,太好了,好得让我自惭形秽。我……我感觉自己,好似活在梦里。” “嘻嘻。” 阿黎轻笑一声,扑过去抱住了他,将脸蛋紧紧地贴在他的胸膛上。 “怎么会是梦呢?你抱抱我,便知道了,你是真的,我也是真的,你听,你的心跳,如此剧烈,就是在告诉你,咱们成亲了,你从此有了家,我也多了一个家人。 将军府就是你的家,从今往后,你有了祖爷,有了妻子,将来,咱们还会有自己的孩子。” 秦川闻言,终于再次抬起手,搂住了她。 两人紧紧地抱在一起,光是拥抱,就好似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过了好一会,秦川终于想起来自己的职责,他用手轻轻抬起阿黎的下巴,将自己的唇轻轻地印了上去。 阿黎嘤咛一声,伸手拉下了他身后的床帐。 红艳艳的帘帐,挡住了满室的风情。 洞房内,只余下喜烛呲、呲的响声,还有拔步床那嘎吱嘎吱晃动的响声。 室外守着的丫鬟们,偷偷捂着嘴偷笑。 “走了走了,你们都离远点,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银杏悄悄地赶人。 “银杏姐姐,你功夫那么厉害,是不是什么都能听得清清楚楚的?” “忒!小丫头片子,羞不羞,浑说些什么呢?明个儿被小姐知道了,可不得撕了你的嘴。” “我不敢了不敢了,银杏姐姐可千万莫要告诉小姐啊。” 小丫头嘴上说着不敢,人可一点也没远离。 银杏看着窗台上的映出的烛影,轻轻说了声: “真好,小姐终于成亲了,希望姑爷能给她带来幸福。” “放心吧,小姐那么好的人,一定会幸福的!” 第221章 阿黎的打算 大庆官员的待遇很是不错,婚假足足有九天之多。 再加上秦川入伍那么多年,几乎没有休过假,积攒的假期也有很多。此次回京成亲,他一共请了一个月的假。 黎锦荣就没有那么多假期了,为孙女儿办完喜事之后,他就得先行回营。 临行之前,秦川将苏惟安送给步惊鸿的火枪盒子托他带了回去。 “祖爷,这是子卿贤弟送我的,我觉得您比我更需要它。” “你留着,祖爷我都一把年纪了,就算蛮子来战,我也是坐镇后方,你们才是冲锋陷阵的人。” 黎锦荣摇了摇头,将秦川那把推了回来。 “祖爷把我最宝贝的孙女儿交给你了,你定要好好待她。” “嗯,我明白,祖爷请放心。” 秦川低下头,看了一眼身侧的阿黎,情不自禁地搂紧了她。 “祖爷……您一定要保重身体,阿黎等着您回来。” 阿黎强忍泪水,对着黎锦荣露出一个笑脸。 “嗯。放心吧,祖爷一定会好好的。倒是你,待川儿回了雄州之后,你有什么打算?是继续留在京城,还是一起去雄州呢?” “阿黎会与川哥一同去雄州,几月前,我已托付严叔叔帮咱家在雄州城买了一套三进的小院,也让他帮忙采买了一些仆从,再过几日,那宅子也差不多打点好了,可以入住了。” “好,好好,既然你早有打算,祖爷也就放心了,来雄州也好,雄州虽不及京城富庶,但民风淳朴,还算宜居。” “嗯。主要是,离你们近,这样,您和川哥、惊鸿轮到休沐日,就能回家里休息。” 阿黎说完,小心翼翼地看了秦川一眼,她听祖爷说,秦川还不知道惊鸿的真实身份,怕他会介意。 秦川并没发现她的小心思,闻言却很是赞同地点了点头。 “这主意可真是太好了!” “行了,天色不早了,我也该赶路了,此地风大,你二人快回去吧。” 黎锦荣话落,扬起马鞭轻轻打了声空响。 烈风立起半个身子,高声鸣叫了一声,接着便马不停蹄地朝前飞奔。 他身后跟着两名陌生的护卫,这两人是严华安替他选的暗卫,此时才有机会将他们带回营里。 “祖爷,要小心啊!” 阿黎对着他远去的背影,高声喊了一句。 风声太大,很快就将她的声音刮得支离破碎,不过黎锦荣还是听到了,他虽未回头,却扬起右手,轻轻挥了两下。 两人目送着黎锦荣离开,直到再也看不见,阿黎的眼泪刷得一下下来了。 “阿黎,你怎么哭了?走吧,这里风大,咱们先回家吧。” 秦川一见阿黎掉眼泪,心里好似被揪了一下,连忙搂着她回马车里。 “川哥,你知道吗?自从我们黎家出事之后,我每一次为祖爷送行,总担心他也会像我爹爹他们一样一去不回。 这样的恐惧感,已经在我脑海里盘旋了整整五年。” “不会的,你要相信祖爷,黎家的悲剧,再也不会重演了。” “我知道,祖爷如今这年纪,一般也不会亲上战场了,除非遇到意外,可我就是忍不住会害怕。” “我明白,那么多年,你心里的恐惧感一直不曾消失,除非等到祖爷再次卸甲归田,你才会放下心来。 别怕,我会守着祖爷的,不会让你再面对那种局面。” “不,不止祖爷,还有你,川哥,你也一样,战争无眼,你也要保护好自己。” “嗯。” 秦川点了点头。 马车晃晃悠悠,很快便回到了将军府。 阿黎在下车前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这么多年来,她早已习惯在外人面前保持自己坚强的一面。 只有在祖爷面前,她还像个刚及笄没多久的小娘子,在将军府的其他人眼里,她都是铁腕娘子,一个人将整个将军府所有的家仆管理的服服帖帖。 尤其是招赘的消息传出之后,黎夏在整个京城几乎成了笑话,不知有多少人明里暗里讽刺她。 不过,这些她都不在乎,她只是想要重振黎家的声威。 希望,秦川能理解她的这份心情。 此时,远在雄州的步惊鸿也接到了苏惟安寄来的信,这是时隔半年,苏惟安写得第一封信。 “惊鸿,见信如晤。 许久未见,也许久未曾去信与汝了,为兄甚是汗颜。 这半年,吾一直住在匠造司,整日里忙于研制火枪与火炮,所幸,半年过去,终有所获,火枪今已研制成功。 匠造司成功地打造出两把成品,连大人感念吾近些日子的辛劳,将这两把火枪赠予我,作为我的奖赏。 为兄身在京城,用不上此物,便借花献佛,转赠与汝和秦兄。 正好,赶在了秦兄成亲前夕,此物便作为他的新婚贺仪。汝的那把,吾托秦兄代为转交,待汝用过之后,若是还有何处需要改进,敬请建言。 为兄听闻,汝又立了大功,再次晋升了,着实为汝感到骄傲! 愿往后,有火枪在手,令汝如虎添翼,实力更上一层楼……” 收到信,步惊鸿甚是高兴,尤其当她获知苏惟安终于把火枪搞出来了之后,心情甚是飞扬。 “太好了,太好了,大庆终于有热兵器了,有了这些火枪火炮的加持,今后,咱们再接再厉,打得蛮子哇哇乱叫,看他们还敢不敢再来侵略。” “嗯,苏惟安这速度属实惊人,不过半年,竟然就研制出火枪了。 不过第一把火枪,还是有些危险性的,你拿到之后,要好好检查一下,别出现什么枪管炸裂之类的事故。” “嗯,这个检查就要靠你了,这方面,你可是专业的。” “切~别给我戴高帽子,你不就是想换我积分商城里的高级货么,可算让你找到机会了。” “嘿嘿。” “苏惟安立了那么大的功劳,圣上没给他升个职啥的?” “他没说,小二哥哥一直都是这样,为人十分低调,从来不会主动跟人谈及自身。当初他考乡试得了案首,我也是从苏家嫂嫂口中才获知的。” 第222章 苏惟安晋升了 苏惟安自然是获得了庆元帝的重赏。 工部将火枪研制成功的事上报之后,庆元帝大喜,早朝之上,当庭册封苏惟安为正六品工部郎中。 文官的晋升与武将有所不同,文官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有空位才能晋升,尤其是在六部之中,高阶官员更是满员。 六部之中,尚书与侍郎的官位数量太少,除非他们犯了差错被撸掉了官职,否则,下面的人很难有机会晋升上去。 除去这两个官衔之外,正六品的郎中便是六部最大的官衔了。 因此,尽管苏惟安的功劳很大,也只晋升了一阶。 当然,庆元帝也觉得只晋升一阶对苏惟安实在是有些亏欠,又额外封了他一个御前行走的官衔,更是在财物上进行了大力的补偿。 直接赏赐了他一套宅院,并赏了黄金两千两,丝绸绢帛数十匹。 当然,最大的好处就是那个御前行走职衔,这说明苏惟安入了庆元帝的眼,成了圣上身边的红人。 苏惟安搬家那日,数十位大大小小的官员都来送礼,场面之大远超苏惟安的想象。 虽然他在写请柬的时候,询问过潘椋,也确实往所有的大臣家中都递了请柬,可他原本以为,很多大人物只会派家中仆从前来恭贺一声,没想到居然来了那么多人。 就连秦相和寇相都亲自前来道贺,令苏惟安受宠若惊。 庆元帝虽不曾亲至,却派了福康太监给他送了贺仪。 这份莫大的荣幸,更是让诸位老大人内心起了拉拢之心。 那些年轻的官员,更是铆足了要跟苏惟安拉上交情。 “苏大人,恭贺乔迁之喜啊。” “苏大人,恭喜恭喜啊。” “苏大人!” “苏大人,……” 当晚,宴会结束之后,苏惟安一一送走了诸位大人,明明天气已经入秋,他却惊出了一身的汗。 潘椋自然是留到了最后才走的,他看出了苏惟安的紧张,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莫怕,你记住,你是因为圣上的赞赏才有了今日这份荣光,而圣上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手底下的人结党营私,你有手艺,行得正站得端,只需做好自己的份内事即可。 那些刻意拉拢你的人,你保持中立,无须刻意远离,也不要过分接近,这一点,你可以多学学你们工部的连尚书,还有大理寺卿冯大人、御史朱大人他们。 当然,他们一定会想尽各种办法拉你进他们自己的阵营,甚至于还会因为你不愿意与之为伍而私下给你使绊子。 除了今夜前来的这些老大臣们,过段时间,就连皇子们都会找机会来接触你。 可越是这个时刻,你越是要保持你的立场,你要明白,你如今的一举一动,都会被……看在眼里。” 潘椋偷偷用手指做了个指天的动作,苏惟安点了点头。 “多谢祖爷的教诲。” “嗯,好了,老夫也先回去了,你拾掇拾掇,早些休息吧。” “是!” 苏惟安将潘椋送到了大门口,待他走远后,他才转身回到了院内。 苏墨跟在他的身后,管家急忙关上大门。 如今的苏府也添置了不少家丁,不过,像今日这样的情况,光是苏府的家丁根本忙不过来,他还找潘家借来了不少家丁。 苏家的宅院虽然不大,位置却很不错。 最让苏惟安满意的是,他家的隔壁就是步惊鸿那座空置已久的宅院。 “小二,那些大人们都回去了吗?” 苏大娘子哄睡了小宝,见苏惟安还在院子里站着,便走了出来。 “嗯,嫂嫂还没休息啊?” “嫂嫂我哪睡得着啊,我这心啊,一整晚都扑通扑通的,我总担心,你这小小的六品官,圣眷过重,是祸不是福呢。” “嘘,嫂嫂不可胡言。” 苏惟安连忙制止道。 “唉,你看我这嘴,一说就错。只是小二,咱们苏家,从来没有人当过官,以前充其量也不过是挣过几个钱,后来也因为战乱全都败落了。 嫂嫂家中亦出身清贫之家,家父不过是个小小的教书先生,嫂嫂勉强认识了一些字,今后若是要走出去与那些世家夫人交际,嫂嫂这心里,属实是没底啊,真怕一不小心就给你捅了篓子。 要不?嫂嫂还是独自回沧州去居住吧?” “嫂嫂说得哪里话,长嫂如母,嫂嫂含辛茹苦将我拉扯至此,此话若是传扬出去,旁人只会怪我不孝,言我今日不过才有了一丁点成就,就遗忘了长嫂当初的辛劳。 这话,嫂嫂今后可千万莫要再提了。” 苏惟安摇了摇头,坚决不同意苏大娘子的要求。 “若是嫂嫂当真有此担忧,不如,改日我找国公府的管家帮忙物色几名出色的嬷嬷来陪着嫂嫂,也好给嫂嫂壮壮胆。” “好好,这个主意好。” 苏大娘子听他这么说,立马同意了。 今晚的场景当真是吓着她了,小小的苏府,被挤了个满满当当,压根坐不下,无奈之下,只得临时借用了隔壁步惊鸿的宅院。 好在步惊鸿院门的钥匙一直收在齐国公的手上,借用一事,也是齐国公提出的,否则还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苏惟安此时还只是个正六品的小官,一场搬迁宴罢了,怎会引来如此多的人呢? 苏大娘子并不懂得朝堂之事,可她凭直觉,也能觉察出人情冷暖。 “小二,你的官衔,当真只是正六品?” “是啊。” “那为何你的搬迁宴,看着竟比前些日子黎家小娘子的喜宴还要热闹呢?” 今晚阿黎与秦川也来参加苏家的搬迁宴了,只不过阿黎与潘大娘子去了后院,秦川与齐国公一起去了前院。 苏大娘子还挺担心黎夏见此情景心中会觉得失落。 “嫂嫂,夜深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苏惟安避开了苏大娘子的问题。 不是他回答不了,而是他不愿意去回答这样的问题。 世态炎凉,黎家在很多人眼里,早已不算顶级世家,就连国公府,背地里也没少受人歧视。 可是,在他苏惟安眼里,国公府与将军府,都是惊鸿的亲人,也像是他的亲人。 无论旁人如何看待,他也一定会与他们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第223章 既爱又怕 黎夏的内心失落是肯定的,但是大庆重文抑武的传统由来已久,且黎家没落也有好些年了,跟着祖爷在草原生活了那么久,她早就看淡了名利。 确切的说,她已经习惯了,即便内心十分不虞,面上却波澜不惊,她深知,有些事,不是她抱怨就能改变的。 当初圣祖就是武将起家,可正因为他自己是如此出身,再加上此前经历过上百年群雄割据的乱世,令圣祖对武将的忌讳极深。 上位后便借机释掉了所有州郡节度使手上的兵权,花了好几年,一步步重新将兵权收归到自己手里。 那些陪他打天下的老将们,最后的归属都是被安上高高的职位,却只让他们留在京城荣养。 一如当初的黎锦荣和潘椋,还有高少保。 整个大庆所有的军营,都得听从圣上的调遣。 名义上虽有节度使跟各营主、副将,但这些主副将如何设置,全都得由圣上说了算。 就像北伐时,潘椋挂帅,却也只是代圣上坐镇军中,本身没有什么实权,唯一能做的,就是及时将军情上报。 若不是大庆四面环敌,恐怕他们这些武将还会更加不受重视。 也因为武将不受重视,那一年,黎家、潘家死了个干净,连带整个沧州军数万人全都死了,这么大的代价却换不来一个公平对待。 明眼人都知道问题出在户部张尚书的身上,也有人猜到这背后还有秦相作推手。 可秦相是当初庆元帝上位的头一个拥护者,张尚书是圣上最宠爱的张妃的长兄,是圣上的钱袋子,他给圣上挣来了无数钱财。 大庆从一个穷国变成一个富国,张尚书功不可没,于是,黎家与潘家的冤屈,圣上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作看不见,草草推出一名侍郎作为替死鬼,就把那案子给结了。 这样的处理,怎能让黎锦荣不愤怒,又如何能平复所有武将的心情呢? 从那年之后,大庆的武将再无一人像当初的黎家七子一样悍不畏死,他们虽然也保家卫国,但目标只是将蛮子驱逐出去,却从未想过要更进一步。 只求无过,不求有功。 练兵的目的,只是为了不要死得太惨,却并不求给大庆练出多强的兵种。 在这种情况下,秦相推荐的曹林脱颖而出。 曹林此人,憨直,英勇,但勇猛有余,谋略不足,秦相当初推他出来的目的,只是为了便于在军中安插一个自己的耳目。 然而曹林却因感念他的知遇之恩,一心只想好生表现。 初期确实因为他的悍勇打了不少胜仗,也让他骄傲地失了分寸。 北伐失利之后,曹林才真正明白,他会在庆元帝眼中冒头,并不是因为他真的很厉害,而是因为其他人都不想出头,也不愿出头。 而庆元帝也是在北伐失利之后,才算明白,国家富裕固然重要,但也要有人能帮他守住财产。 若是没有几把好刀,扛不住强盗的入侵,有再多的钱财也会被夺走。 如今庆元帝求贤若渴,可那些老将们都老了,新的将领迟迟不曾冒头,唯有一个步惊鸿,屡屡给他惊喜。 他对步惊鸿是又爱又怕,爱的是这么一位天生将星,为其所用,定能像当初的黎锦荣一般,震慑蛮子数十载。 怕的是,这孩子还如此年少就已经这般厉害,待他再长大一些,会不会有朝一日脱离他的掌控之外,成为新的祸头? 庆元帝对步惊鸿的这种矛盾情绪,导致他这回明知火枪火炮的诞生有步惊鸿的功劳,苏惟安早就将自己设计火枪火炮是受了步惊鸿的启示之事上禀了,庆元帝却选择忽视。 他宁可加重给苏惟安的赏赐,却不愿意将奖赏分一份到步惊鸿身上。 苏惟安本想为此专门写一份奏折,但是被潘椋劝阻了。 “无须再提此事,若是你坚持要为惊鸿讨赏,到最后,怕是你这刚到手的位置,都要保不住了。” “祖爷,就算圣上不愿意给她嘉赏,也不该只字不提啊。这也太不公平了!” “公平?朝堂之上,谈何公平,每个人的奖赏也好,惩罚也罢,说到底都取决于圣心。他不愿意给,便作看不见。” “您的意思是,惊鸿惹怒了……?” 苏惟安隐去了最后两个词,但不妨碍他与潘椋之间的沟通。 “惹怒倒不至于,他如今正是需要惊鸿的时候,不会做任何自断后路之事,只是,他却不会让惊鸿爬得过快,因为他害怕。” “……” 潘椋的话,让苏惟安沉默了下来。 多可笑,坐在高高的龙位上,却害怕站在底下仰视自己的臣民。 怕的是什么?无非是怕自己坐不稳那位置罢了。 可身为当权者却如此害怕一位武将,这不是一件极其可悲的事吗? “祖爷,曾经的黎家,和潘家,也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才……” 苏惟安内心的话脱口而出,说出口后又有些后悔自己的冒昧。 潘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突然轻声笑了起来, “傻孩子,咱们无力改变过去,但是咱们可以努力改变未来。” 他俩的这些对话,若是被某些有心人听到,怕是要治他个大不敬。 但是潘椋却很清楚,眼前这孩子,即便他如今成了圣上眼前的红人,也无改他的本性。 “莫要多想,你脚下的路还长着呢。先走到你能到达的最远的距离,再去考虑其余的事。” “子卿明白了。” 这番对话,是在苏惟安搬出国公府之前发生的。 那日之后,祖孙俩很有默契地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半月之后,苏惟安带着苏大娘子和小宝搬进了苏府,主动将自己置身于圣上的视线之下。 苏府的家丁,大部分是苏家自己采买的,但在他乔迁的当日,福康公公竟为他送来两名丫鬟。 苏惟安无法拒绝,只能将她们置入苏大娘子的房内,让她们照顾苏大娘子。 庆元帝问起的时候,他便推说自己平日里时常住在匠造司,在家的时间太少,便让那两名丫鬟陪着他长嫂。 庆元帝闻言也只得一笑作罢,总不能当真明晃晃地插手臣子的家事吧。 第224章 阿黎秦川离京 秦川的婚假即将要结束了,该回雄州了。 这一次,他是携家带口的走。 阿黎提前半月就安排家中的十几名家丁,带上几车家私及衣物,先一步赶往雄州的宅子中去打点。 今日,他们自己也要出发了。 苏惟安一大早便赶去城门口送行,同去的还有潘大娘子。 潘椋碍于身份,并没有亲自前去送行,只是托潘大娘子带去了一些心意。 “阿黎啊,你们路上慢点,注意安全呐。若是今后有什么东西,需要姑母从京城给你寄的,就给姑母来信。” “姑母放心,阿黎省的,倒是您自个儿,这身子骨还需多多保重啊,可千万不能再倒下去了。” “嗯。” 潘大娘子看了一眼在一旁与苏惟安话别的秦川,贴近阿黎的耳边,小声说道。 “你到了雄州,帮姑母多看顾一些惊鸿,那孩子,快要十二岁了,姑母怕她……。” “我明白,我会照顾好她的。” 黎夏紧紧地抱了潘大娘子一下,在她耳边肯定地回答。 另一边,秦川与苏惟安也在互相敦促。 “子卿老弟,你如今的官衔越来越高了,身上的担子也越发重了,这种时候,可千万莫要忘了锻炼身体,我教你的那些招式,你可都记下了?” “多谢秦兄劝诫,子卿这回全都记住了,我一定会按时练习的。” “嗯。” 不过他二人都不是多话之人,闲谈两句便作罢。 在等待黎夏与潘大娘子话别的时间里,秦川又去细细检查了一下车厢,力求让阿黎坐得更舒适一些。 苏惟安为了避嫌,也只得跟在他的身旁慢慢地走。 “秦兄,惊鸿她……” 他本想多问一下关于惊鸿的近况,可话至嘴边又不知从何处开始问起。 “惊鸿他很好,你且放心吧。” “嗯。” “对了,雄州的暗道河渠可挖好了?” “嗯,还没,不过也建成一大半了。这回的胜利,正是借助了暗道之利,惊鸿当初这一计,当真是良计。” “是啊,惊鸿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 苏惟安小声说。 “你也不差,你们在我心里,都是顶顶聪明的人,不像我,只有把子力气。” “秦兄莫要妄自菲薄,惊鸿同我说过,你擅长练兵、各种战法、战阵都了如指掌,实乃不可多得的将才……” 苏惟安在脑海中努力寻找夸奖之词,却被秦川笑着打断。 “哈哈哈,都是自己人,咱俩何须在此相互吹捧。这天也不早了,你也该回工部点卯了,哥哥我便不留你了,待阿黎与潘大娘子话别完,我们便告辞了。” “那好,那子卿便先回了,祝二位一路顺风。” 苏惟安拱了拱手,与二人告别。 这时潘大娘子与阿黎也话完了别,阿黎站到秦川身边,两人对着苏惟安回了一礼。 “姑母您也回去吧,我二人这便出发了。” “好。” 潘大娘子挥了挥手。 不一会,三辆马车分道扬镳,朝着各自的方向前行。 这厢,庆元帝也收到了黎夏和秦川一同去了雄州的消息。 “圣上,将军府里,如今只剩下一些守宅的家丁,那些亲卫,还要继续留在将军府中吗?” “留着吧,虽无一用,也不能让其他观望的人寒心。” “那雄州城那边,咱们需不需要做一些布置?” 福康公公小心翼翼地问道。 “……” 庆元帝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道: “罢了,黎家如今只剩一女,黎锦荣年岁已大,黎家早已不是以前的黎家了,也无须如此忌惮。” “喏!” “对了,小安子似乎有些日子没见了。他人呢?” “啊,他前些日子莫名得了急病,老奴怕他感染了圣上的龙体,便让他待在内侍监休养一段时日。” “嗯。” 庆元帝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福康低着头,悄悄松了一口气。 小安子已被秘密送去了东宫,这个时间比他自己当初设想地要早得多,亦不知是何人在背后默默帮了他一把。 太子久居京畿府衙,久未回宫,可前些日子太子却突然回了一趟宫。 在御花园内,小安子竟不知死活地冲撞了太子,当即吓出福康一身冷汗。 小安子刚出冷宫不久,他在圣前得宠的时候,太子已经奉命去了京畿府衙,因而小安子根本不认识穿着便服的太子。 好在太子一贯仁厚,并未因此事责罚小安子,福康见状,便当即提出让小安子跟着去伺候太子,以赎己罪。 他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原本还担心太子会反对,谁知太子竟然答应了。 此事也就顺理成章了。 不过这事绝对不能让圣上知晓,好在庆元帝对内侍们的宠爱从来维持不了多久,要不了多少时日就会忘了小安子这个人了。 只可惜,太子并没有将小安子带在身边,回府衙的时候,身边跟着的依旧是那位从小陪他长大的小哲子,小安子被太子留在了东宫,不知何时才会得到太子青睐。 京畿府衙之中,小哲子也问了太子类似的问题: “殿下,您收下小安子,却又只是让他待在东宫,不让他跟着来府衙伺候,却是为何?” “怎么好端端问到此人?你是担心自个儿的地位不保吗?” “额……” 小哲子吞了吞口水,没好意思说。 但未尽之言被太子看了个分明。 “呵,收下他,不过是受人所托罢了。但是此人究竟合不合用,孤还得多看看。” “受人所托?谁呀?” “自然是某些别有用心之人。不过孤收下他,算是一举两得,帮了惊鸿一个小忙。” “步将军?难道是他让您收下小安子的?” “当然不是,他一个常年待在边境的少年将军怎么可能有那么大的能力将手伸进后宫,只不过,有人看到孤赏识他,便给他出了个难题。 呵!后宫的那些内侍,竟然都有那么多的想法。” “殿下,小哲子可绝对没有任何想法,小哲子只忠于您一人,此生愿为殿下生,愿为殿下死。” 小哲子闻言,急忙跪下表忠心。 赵垣看了他一眼,目中倒是没起什么波澜,小哲子跟了他近十年,忠心可鉴,但聪慧程度,还是有所欠缺。 第225章 庆元帝的如意算盘 “惊鸿!” 秦川快速地跑到步惊鸿的营帐中,眼里满含笑意。 “秦哥,何事如此开心?难道是阿黎姐姐有喜了?” “嘿,是有喜了。” 秦川挠了挠头发,有些不好意思,不过他很快又抬起了头。 “不过还有件更大的喜事,兵部派人来给咱们营送火枪了,整整一千五百支,除此之外,还运送了三台火炮,据说咱们雄州军是全国头一个配备了火枪和火炮的军营。 我刚从祖爷那回来,兵部的大人已经在祖爷的营帐内等候了,祖爷命我来找你,据说,这些火枪火炮,将全都交给咱们虎啸营。” “当真?哈哈哈,好好好,小二哥哥没食言,一年多前他在信中同我说过,工部一年能打造一千多把火枪,如今终于等到了,没想到还多了三门火炮。” “是啊,你赶快去中军帐,听听兵部来的大人有何指示。” “嗯,好。” 步惊鸿拍了拍她的衣服,又细细检查了一下,确定身上没什么异样,这才起身走了出去。 她快要满十三岁了,身体开始抽条,她的身高快要超过阿黎了。 随着身体的发育,她每日多了一件麻烦事,就是裹胸。 为了不被人发现,每天都要比旁人提前一盏茶左右的时间起床,用来打点自身。 这让她无比怀念过去,渴望自己能一直长不大。 两人快速赶去了中军帐,这一回,中军帐中并没有看到另外三位副将的身影。 可见这火枪和火炮,当真是被指派给了他们虎啸营。 “步将军,久仰大名,百闻不如一见呐。” 兵部为了押送这批贵重的火枪火炮,此次直接安排了一名侍郎前来,还从禁军调取了一支五千人的队伍。 “金侍郎,您一路辛苦了!” 面对对方的主动招呼,步惊鸿也急忙回了一礼。 中军帐内,目前只摆放了两只小铁箱,看起来并不像是能装下一千五百支火枪的模样。 见步惊鸿面露疑惑,金侍郎急忙解释了一下: “那些火枪和火炮还在路上,怕是还需要半天才能赶到雄州军大营。 这些兵器太重,板车走得极慢。 老夫性子急,便先带着两小箱赶了过来,先给你们看个究竟!” “好,有劳金侍郎了。” 金侍郎话落,走到桌子旁打开了那两个小铁箱。 左边的箱子里,放了五把火枪,右边的,则放置着一粒粒拇指大小的黑色铁蛋。 “这是什么?” 黎锦荣走了过来,好奇地伸手捡起其中一粒黑色铁蛋观察了起来。 这行为把金侍郎吓得脸色煞白: “老将军,万万小心啊,这是火药,也是配这些火枪使用的,这火枪若是没有这些铁蛋就没用了,所以火枪本身不可怕,这些铁蛋才可怕。” 黎锦荣见他吓成这样,连忙将铁蛋放了回去。 “轻点轻点,千万要轻拿轻放,绝对不可以用力过猛。” 金侍郎那心一直提到待黎锦荣将火药放回原位,这才落回了原位。 “这东西如此脆弱,那该如何存放呢?若是将士们在抬放箱子的过程中不小心有人失手将箱子打翻,那岂不是整个营的人都得跟着陪葬?” 黎锦荣对此有些微词,他虽然希望这些火枪火炮能给雄州军增加战力,可若是这火药的存放出现问题,那岂不是弊大于利? 楼国将士不会天天来,可他们雄州军的将士,得天天守着这堆铁疙瘩,万一出现意外,那可是人命关天的事。 “这……” 金侍郎明显被问住了,他来的时候,工部匠造司的苏大人只是跟他说,火药很危险,要小心,轻抬、轻放,切莫乱丢。 这些话他一直记在心里,生怕途中出现意外。 可黎老将军说的话也有道理,军营里那些士兵可不是性格温柔的小娘子,他们搬运兵器、铠甲之类的,通常都是只图快,可不会那么小心翼翼。 毕竟战场上,时间就是生命。 “可能……可能……也没有那么严重,具体的该如何储存及运送,待本官回京后,详细地询问一下匠造司的苏大人,再给老将军传信。” “好吧。” 黎锦荣点了点头,也不再强求马上就要一个答案。 虽然他心里有些鄙视兵部这位金侍郎办事不靠谱,但面子上还是要给的。 况且,人家明面上与他还是同级。 以大庆举国上下重文抑武的状态而言,这位从三品的兵部侍郎是能与正三品的黎锦荣平起平坐的。 金侍郎见黎锦荣暂时撇开了火药的安全性问题,便接着开始给他们展示那五把火枪。 这五把火枪比当初苏惟安送给步惊鸿和秦川的那两把要更加精致一些。 枪托上面还有雕花的工艺。 “大将军,步将军,这火枪到了你们雄州军里,你们可得好好挑选优秀的人才。嗯,箭术绝对不能差,骑术也要好,还得性格冷静温和。 否则一不小心擦枪走火,很容易伤及无辜。” “嗯嗯,下官明白!” “步将军,圣上在旨旨上阐明,第一批的火枪营人选就从你的虎啸营内挑选,火枪营人数不多,只拨给你一千八百个名额。 这回送来的火枪是一千五百把,再加上三门火炮,每门需要至少一百个士兵。 虎啸营内损失的人数,我们兵部会额外再给你分配一千八百名新兵。 待你的火枪营练好之后,今后,兴许要让你带出来的这些士兵去各个州郡,帮其他州郡的人训练火枪手和火炮手,你的责任重大,切莫辜负圣上对你的期望啊!” “下官明白,下官定会好好训练那些将士的。” “嗯。” 见步惊鸿态度诚恳,金侍郎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步惊鸿心里却有几分不爽,圣上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他知道这些火枪火炮的设计有步惊鸿的一份功劳,心里自然明白,步惊鸿定然会用,或者说,她定然能在短时间内搞清火枪和火炮的用法。 他将这些火枪火炮送到雄州营来,明面上,是为了嘉奖她,给她配备了一支新的精英队伍,还全员配备火枪火炮。 实际上,却是想白白利用她来帮大庆训练火枪营、火炮营。 第226章 金侍郎的鸿门宴 可是,她能拒绝吗? 明摆着不可能。 就算这是个火坑,她也只能往下跳,因为这是皇权社会,什么都是皇帝说了算,一张圣旨就能定你的生死。 金侍郎介绍完两个箱子之后,便静静地坐下来喝茶。 步惊鸿仔细查看了一下那些枪支,发现它们除了外观上看起来与苏惟安送给她的有些许区别之外,整体的工艺并无太大的改变。 依旧是一弹一膛,打一枪就得换一次子弹。 研发的子弹没有配备弹匣,形状也与后世的子弹有很大区别。 这样的火枪,真正到了战场上,使用起来并不比冷兵器强多少。 毕竟,战场上的情况瞬息万变,敌人不可能给你太多换弹药的时间。 看来这火枪营当真建立起来,如何利用还是一件难事,并不如想象中那般美好。 “惊鸿,你去点一千多号人,出营去迎接一下那支运送火枪和火炮的禁军吧。” 黎锦荣瞅了一眼坐在一旁老神在在喝着茶的金侍郎,突然开口将步惊鸿打发了出去。 “喏!” 步惊鸿闻言,立即领命出去了。 金侍郎将茶杯轻轻放在了桌上,看着黎锦荣说: “诶,大将军办事就是严谨,步将军想看就让他多看一会,何必急着让他去接车队呢?车队有五千名禁军跟着,丢不了。” “火枪火炮关系重大,万万不可马虎。一旦被敌人截获,对咱们可是重大的打击。” “这倒也是。” 金侍郎笑了笑,突然话风一转, “本官听闻,浮云楼的喻莲仙子,与大将军关系斐然,近两年来,更是常驻雄州城内,鲜少去其他州郡,就连京城最大的浮云楼也基本见不到她本人,不知今晚,大将军可否帮老弟引荐一下她?” “好说,待火枪火炮入营后,本将定然陪同金大人前往浮云楼一聚。” “哈哈哈哈,好好好,大将军痛快!” “小事罢了。” “世人皆言大将军刚正不阿,品行敦厚,不知大将军是如何与那等风流美人搭上关系的?” 金侍郎眨了眨眼,那眼中饱含戏谑之情。 “本将当初曾机缘巧合救过她一命。” “哦~竟是如此。” 他原本还想多问几句,却见黎锦荣闭上双目,似乎不欲多谈,只得作罢。 黎锦荣心里很是明白,这位金侍郎背后的站着的,正是那位秦相爷。 此番,怕也是那位秦相爷让他来套自己的话的。 大庆明令禁止官员狎妓,浮云楼那等地方,他们一般是不允许去的。 即便是去了,也只能听曲,绝对不能做其他违背律法之事。 黎锦荣与喻莲相交,是以知己相待,更是因为喻莲能给他提供很多秘密情报,绝非他们想象的那种龌龊关系。 可偏偏有人不信,千方百计想找各种借口,将黎锦荣扳倒,喻莲就是他们设想的其中一条罪责。 当然,黎锦荣行得正坐得端,全然不怕他们来检查。 面对这位金侍郎的试探,他坦然至极。 你想去便带你去,让我引荐便为你引荐,只希望最后,你自己能守得住底线。 步惊鸿带着人赶到大雄山附近的时候,押送兵器的禁军队伍也正好走到那里。 此次带队的竟然还是老熟人高将军。 “高将军,一路辛劳!末将步惊鸿在此恭迎高将军及诸位兄弟们。” 高彦一如既往的高冷,即便面对已是熟人的步惊鸿,也仅是微微点了下头,拱了拱手。 步惊鸿指挥着将士们,将一些板车上的木箱小心地搬到自己带来的空板车上,减轻禁军战马的压力。 重新分配之后,禁军战马的压力瞬间便减轻了许多,行进的速度也快了不少。 终于赶在太阳下山之前回到了雄州军大营。 将这批火枪火炮收入军械仓库之后,步惊鸿特意安排了虎啸营内干活最仔细的两名后勤兵前来看管,并且细细地交代他们需要注意的事项,以免发生悲剧。 高彦被人请去了中军帐,步惊鸿亲自带人卸完货后,便回去了自己的营帐中。 她并不知道,今晚在浮云楼内还有一场好戏要开场。 原本是金侍郎想给黎锦荣搭台子,没成想却将他自己搭了进去。 “走吧,金大人,高将军,二位一路护送火枪火炮劳苦功高,本将今夜摆宴浮云楼,替二位接风。” 黎锦荣派人找来了邢副将他们三位,却独独漏掉了步惊鸿。 金大人见状颇为不解,当即询问道: “黎大将军为何不喊上步将军一同前往?” “哈哈哈,金大人此言差矣,步副将今年还不到十三岁,浮云楼那等场所,岂是他能沾染的? 即便咱们只是去喝酒吃肉,但酒这东西,几杯下肚便是咱们这些个成年男子都有可能分不清东南西北,步副将去了,岂不是要连路都走不回来了? 不可不可,步副将那脑子,得留着帮俺们想计谋,可千万不可能让几两黄汤给灌坏了,还是由俺们哥几个陪您吧。” 邢副将急忙上前帮忙解释道。 如今他们几个可都把步惊鸿护得跟眼珠子似的,绝对不允许她受到一丁点损害。 “这倒也是,是本官忽略了步将军的年岁。” “放心吧,步副将不会介意这些的,待咱们回营的时候,给他带一只浮云楼最有名的烤鸭便是了。” 曹林也跟着上前打圆场。 “哈哈,好好好,那咱们这就走吧。” “金大人请,高将军请。” 华副将作了个请的动作,后退半步为他们让出了通道。 金大人也不再推脱,率先走在了队伍的前面,身旁跟着黎锦荣。 邢副将他们则陪着高彦走在后面。 步惊鸿自然也接到了他们出营的消息,秦川好奇地问道: “惊鸿,祖爷今夜为何没喊你一同作陪?” “呵,他们去的是浮云楼那种地方,怕是考虑到我的年龄吧。” “可是所有副将都去了,独独将你排除在外,那个金侍郎会不会有什么想法?” “他肯定有想法,我怀疑去浮云楼这个提议正是他提出来的。 以往王传喜来传旨,外祖只会安排他去酒楼。大庆有明令,官员不许狎妓,这一点他们都是知晓的。 可偏偏都那般明目张胆地去了,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等外祖回营后再询问了。” 第227章 金侍郎大闹浮云楼 当夜,黎锦荣等人直到三更才回到营中,同行的人中,没有金侍郎。 金侍郎哪去了? 第二日一早,雄州知府是从浮云楼中某位美人的香闺中找到他的。 雄州知府当即便表示要上奏,金侍郎苦苦哀求,声称自己是无辜的,是黎锦荣邀请他去的浮云楼,那定然也是黎锦荣给他下的套。 可当夜一同去的人,可不只有他与黎锦荣二人。 陪同的人,包括高彦都为愿意为黎老将军作证,证明黎老将军只是很平静地坐着吃饭喝酒,饭后还数次规劝大家早些回营。 他们原本都起身要走了,偏生金侍郎见到喻莲仙子之后,那眼睛就像是用浆糊黏在了人家身上一样,说什么都不肯离开。 愣是拖着大家耗到了三更,最后将自己喝个烂醉,连路都走不动。 黎锦荣本想安排亲卫送他去知府衙门休憩,被他拒绝了。 还扬言今夜就是不走,无论如何都要留在浮云楼与喻莲仙子共度良宵。 高彦第一个看不下去,起身便走,直接回了知府衙门。 黎锦荣与邢副将他们四人见状,也只得作罢,黎锦荣让喻莲给他安排了一间厢房居住,还交代万万不可坏了金大人的清誉。 喻莲一一点头应下了。 也不知道他们走后又发生了什么事,总之第二天待雄州知府与高彦赶到浮云楼的时候,看到的情况就是这样。 “金大人,你糊涂啊,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呢?官员狎妓,留宿花街柳巷,传出去,你这身紫袍就别想再穿了。” “下官……下官自己也不知道,昨夜为何就鬼迷心窍了。梁大人,下官一时糊涂,还请梁大人,代为……代为保密,下官此后,一定改,一定会改。” “你千不该万不该,自己做错了事还推到黎老将军身上,竟然还诬陷黎老将军,昨夜若非黎老将军有那么多人证,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老将军,下官错了,下官一时嘴瓢,那些话绝非下官本意。” 金侍郎这回可不敢再说自己是被陷害的这样的话了,他现在只想着先脱身,无论如何要先离开浮云楼,离开雄州,待他回到京城,汇报给秦相,秦相自然会想办法保他。 他昨夜这遭遇,也算是为了秦相的计谋舍身忘死了,秦相总不至于见死不救吧。 虽然他到最后也没能挖出黎锦荣与浮云楼之间真正的秘密,当然,这个不重要,他可以自行编造。 “金侍郎此言差矣,你的上峰可不是本将军,有些话,你还是好好跟梁大人坦白吧,毕竟昨夜我们回去后,你在这到底发生了何事,我们这些人可是一概不知的。” “嘤嘤嘤,原来这位竟然还是位大人呀?昨夜这位金大人,喝得醉醺醺,突然闯进奴家的闺房。 奴家虽是花娘,可平日里卖艺不卖身,哪知道这金大人竟然……竟然……嘤嘤嘤,奴家这身皮肉,被他折腾的全是伤,差点连命都送掉了,知府大人,您是雄州的父母官,您可一定要为奴家作主啊。” 昨夜与金侍郎共度了一夜的美娇娘哭唧唧地向梁知府告状。 一旁站着的老鸨也尖着嗓子,气愤地喊道: “金大人您毁了我们浮云楼的清倌儿,竟然连钱都不想付?还说别人给你下套。谁给你下套了?昨夜你大闹我们浮云楼一事,可不止我们这些人看见了,昨夜留宿在浮云楼的恩客,有不少人都看到了。” “这……这……本官没有,本官……” 金侍郎此时感觉自己即便是浑身长嘴都说不清了。 眼见着身边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梁大人实在也不愿意待在这里丢人现眼,只能先把人提走。 临走前,金侍郎还被老鸨逼着写下了一张欠条,欠浮云楼白银一千两。 终于,这场闹剧结束了,金侍郎被带去了知府衙门,梁锦荣他们却并没有跟着去,而是自顾自回到了军营。 步惊鸿去营帐找他的时候,正好听到邢副将他们在讨论此事。 可是一见步惊鸿进来,他们就十分默契地住了嘴。 “怎么了?金大人出什么事了?” 步惊鸿只在门口偷听到一两句,此时好奇心爆棚,可那几个聊八卦的人却不提了,这可真是要憋死她了。 “咳,你还小,不能听这些腌臜事。” 华副将拍了拍她的肩膀,笑呵呵地说。 曹林则拍了拍身旁的座椅,示意她先坐下来。 “曹哥,你给我讲讲呗,我快要好奇死了。这金大人才来雄州一天,怎么就能出事?那昨夜他是跟着你们一起去浮云楼吃饭的,你们不会受到牵连吧?” “当然不会,俺们可是好说歹说劝了他无数次,老邢就差直接上手将他扛出来了,可他就是不愿意走,那手使劲扒拉着门框,说什么都不放。 最后高大人都看不下去,直接气跑了,俺们仨也就跟着大将军回来了,回来之前大将军还特意交代,只能让他单独睡一屋,千万不可毁他的清誉。 结果今早一过去,那场面,唉~自作孽不可活。” “金大人竟是这样的人吗?昨天刚见面的时候,我觉得他还怪斯文的呢,没想到喝点酒就变成这样了。那他现在人呢?” “被梁知府带走了,说要写奏折上报给圣上。” “……那他这官途,岂不是毁了?” “毁了又怪谁呢?就连我们仨这种糙汉子,常年待在边境,家中婆娘数年都没摸过一回了,也不至于像他这般不讲究啊。他竟然还怨是大将军给他下套。 我呸,下什么套,众目睽睽之下,俺们都看着呢,大将军连酒都没劝他一口。” “……我呸,什么人,如此恶毒,自己犯了错,竟然还想推给大将军。” 步惊鸿一听说,他还想将责任推给外祖,瞬间不淡定了,也跟着骂了一声。 不过,听到这里,她倒真得明白了,这恐怕还真是外祖给他下的套。 否则,外祖不可能将自己摘得如此干净,就是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又是为什么会这么做。 看来,等邢副将他们走后,她还得好好询问一下外祖。 第228章 黎秦旧事 好不容易熬到邢副将他们离开,步惊鸿将好奇地目光转向了黎锦荣: “外祖,您给我讲讲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呗?我可真是太好奇了,这金大人才来一天,怎么就敢如此失态?” 黎锦荣看着她晶晶亮的双目,轻声笑了出来: “你这个小滑头,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还来问我。” “不不不,我只是猜到应该与您有点关系,可是为什么会这样呢?而且您为何会针对这位金大人呢?” 黎锦荣站起身来,走到了墙边挂着的舆图前面。 “不是我针对他,恰恰相反,是他受了别人的挑唆,在刻意针对我。 这位金侍郎,是秦相的得意门生,是秦相一手将他拉到了这个位置上。 我们黎家和潘家几年前的那场惨案,秦相恐怕就是幕后推手之一,当时并不是没有人查到他头上,可当人家查到的时候,很快就被人灭了口。 那人临死之前给我留下了一点线索,可惜那些线索太细碎,无法串联成完整的证据。 我想寻根问底,圣上却直接定了案,将之前的户部侍郎和兵部侍郎统统下了大狱,一死一流放。 之后,秦相称病在家休养了半年。 半年后,他的学生被人推举出来,接任了兵部侍郎一职,也就是这位金大人,户部侍郎则由寇相的门生接任。 之前的那位兵部侍郎在流放的途中,感染了重病,也去了。 在他临终之前,喻莲找到了他,可惜太晚了,他只来得及说几句话,他说自己是冤枉的,是有人在暗中调换了兵部送至沧州的那些兵器和铠甲,以次充好。 他不知道那个幕后黑手究竟是谁,只知道当他将兵器和铠甲送到沧州之后,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那些在军械库中保存的数万件铠甲和数万把兵器,竟然有一大半都生锈腐烂了,只有最外层的少部分还能用。 他连夜给兵部尚书张大人写信告知此事。 张大人也很是焦急,当夜就入宫请示圣上,要求重新铸造铠甲和兵器,可随后赶到的户部尚书却急忙反对,称国库中没有那么多银两,工部也表示,时间太紧,来不及打造。 张尚书称,武器装备事关边境军人命,不可马虎,将这样锈蚀的兵器和铠甲送去边境,根本无法给将士们带来帮助。 在圣上的压迫下,户部最终只得同意拨出万两黄金来重新打造这些铠甲和兵器,只是这么多的铠甲和兵器,要彻底打造完需要好几年,根本赶不上这场战斗了。 而户部更表示钱财全都划去打造兵器了,国库已经没有钱用来采购粮草,只能让沧州军自己想办法征粮。 那次的三部会议,只有那几个参会官员才知道,圣上怕这事泄露出去,会引起轰然大波,因而对那些人下了封口令。 好在张大人良心不安,在密信上将此事透露给了那位兵部侍郎。 可张大人也再三交代那位侍郎,只能告诉他们,军粮需要他们自筹,但不能告诉你大舅舅他们,铠甲和兵器这次已经无法更换了。 若是他们质问起来,只推说新的兵器和铠甲还在路上,需要点时间,先用拖字诀。” “真是太可恶了,这群人!” 步惊鸿听得火起,狠狠地用手拍了一下桌子,震起了一地的灰尘。 “呵呵,更可恶的是,后来战斗失败,那么多条人命葬送在蛮子手里,圣上下令严查,却屡屡受阻。 最后实在查不出来,便把这位奉命看管和押送军械库的兵部侍郎和当初奉命拨款给工部打造兵器的户部侍郎给推了出来。 一个的罪责是监管不力,另一个的罪责是中饱私囊,侵吞了拨款,导致工部没钱购买优质铁矿来打造兵器,这才导致这些兵器和铠甲全都锈蚀了。 工部也有一名侍郎被贬职,罪名是知情不报。 可当禁军奉命去他们三位家中抄家的时候,却发现他们一个比一个清贫。 那些被贪污的钱财不知所踪。” “那外祖您是如何得知,秦相是幕后推手的呢?” “呵呵,我倒是不知,可架不住人家自己跳出来告诉我呀。 外祖我卸甲归田后,隐入草原之后,满朝文武之中,鲜少有人继续与我联络,就连你祖爷,怕自己与我通信过密,会引起旁人的注意,每次都只敢通过浮云楼来给我传信。 可尽管如此,却依旧有层出不穷的刺客前来刺杀我与阿黎,那些刺客说得是闽南语,他们身上带着的武器,都有钢印,印着工部匠造。 满朝文武之中,只有秦相出身闽南。 当然,这不能说明这些刺客就是秦相派来的。 但咱们黎家与秦家之间,确实结过仇。 当初你大舅不过十八岁,刚从沧州回京,在大街上看到有位年近二十的浪荡公子调戏良家女子,你大舅见义勇为,制止了对方。 可对方不依不饶,当即指派了无数家丁上前殴打你大舅,你大舅自然不可能毫不反抗,三两下就把那些人都给打趴下了,一气之下,还将那浪荡子变成了太监。 后来才知,那人竟是秦相家的独子。” “……大舅真勇!” “有勇无谋,是下策,你将来若是遇到这种事,只可智取,不可硬拼。” “惊鸿知晓了。” “秦相的独子受了这等重伤,他自然不愿意善罢甘休,可偏偏此事,是他儿子率先挑起的,只能认了这个哑巴亏。 你大舅被圣上罚奉三百,作为赔偿给秦相之子的医药费。去送钱的那天,那钱被秦家直接丢了出来, 从此之后,在朝堂之上,他与外祖便势如水火,所有事,但凡我与你祖爷赞同的,他定要反对。” “那昨晚那个金大人,又是如何惹到您了?” “去浮云楼是他自己提出来的,他说我与喻莲关系匪浅,定要让我帮他介绍一下。 你熟读大庆律法,明白官员不可狎妓之理,他又岂能不知? 非要去,还故意将我与喻莲的关系扭曲,我便知道,他是想趁机寻找我的差错,回去后好添油加醋。 果然,昨夜去了浮云楼。喻莲一出现,他便时不时将话题往我二人身上转,后来,喻莲便给他下了点致幻的药粉,让他自己体会一下那种美妙的感觉。” 第229章 谁占了便宜? 过了几天,步惊鸿听说那金侍郎被雄州知府派人押送回京了,并且连夜给圣上写了奏折,将金侍郎在雄州城的干得那点糗事全给抖落上去了。 “没看出来啊,这雄州知府竟然如此刚正不阿。” 步惊鸿有些吃惊,不是都说官官相护,文官与文官之间,多少会给一些面子的吗?怎么到了金侍郎这,就那么不好使了呢? “哈哈哈,那是因为他俩分属两派,雄州知府,是寇相的门生。大庆两相,寇相为左相、秦相为右相。 寇相为人正派,见不得这些,也勒令门下所有弟子,不得沾染各类糟粕,两相之间本就有隙,如今这金侍郎落在了寇相门人的手上,哪里还能落得个好?” “外祖,这是不是也是您算好了的?正因为知府大人是这等性情,所以才……” “哈哈哈。” 黎锦荣开怀大笑,虽不回复,答案却尽在这笑声之中。 “禀告大将军,邢副将求见。” 亲卫入帐,打断了祖孙俩的交谈。 “快请进来。” 黎锦荣立即止住了笑声,开口道。 “大将军何事如此开心?下官人在远处就听到了大将军的笑声。” 邢副将掀帘进来之后,一见步惊鸿也在,点了点头, “惊鸿也在,正好的,省得哥哥我一会再回去找你,我听说这回金侍郎来咱们雄州是为了给你的虎啸军送新兵器的,还说圣上指明让你建一支新的精兵,专门用火枪来攻击攻击敌军。 这样,哥哥我也不跟你抢这个名额,我就有一个小小的要求,我想把营里几个厉害的兵,送到你那去,跟着你那支精兵学学这个火枪,万一今后这火枪要是普及了,所有营都分配到了,那咱也不用再费那个时间去专门学,上手就能用,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邢副将的语气中带有几分祈求,说实话,今儿过来说这个话,他是有些没脸了,原本这就没他们的份,可他还是忍不住来了。 如今他们四个副将带的队伍,明显有了区别,步惊鸿带出来的兵比他们的兵都要更聪慧、灵活一些,即便他们都用了相同的战阵,可人虎啸军就是能在人数和兵器相同的情况下,胜过他们,次次军演虎啸军都能拿第一,不服不行。 可他们也不想就这样认输,这回一听说虎啸营之外还要建一支用火枪的精兵,他们瞬间就傻眼了,虽然他们也知道这事是圣上下的旨,并非步惊鸿自己要求的,可这么下去,他们跟虎啸军的差距岂不是越来越大了? 步惊鸿思考了几秒之后,爽快地答应了下来,不仅答应了,还让邢副将通知一下另外两位副将,等她训练火枪兵的时候,他们的人也可以过来观摩。 但只有一个要求,不允许站在火枪的射程范围之内。 “这……真的可以吗?” 邢副将有些吃惊,他没想到步惊鸿答应的那么爽快。 “当然。邢哥您是不知晓,圣上让我建这支火枪营,可并不是直接用来对敌的,圣上的要求是,我先将他们都教会了,教熟了,将来他可能会将他们派完其他各州各郡,去教他们如何使用火枪。 也这算是减轻我的负担,不用我四处跑。 既然这火枪迟早会普及,那自然谁来学都没问题。” 步惊鸿的话一说完,邢副将反倒开始替她打抱不平了。 “这……岂不是让你白白替其他营培训精兵?这训练精兵的方式,每支军队都不同,训练的好坏,完全取决于带兵之人的能力,把你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精兵分去其他州郡,说好听点,是减轻你的负担,可说难听一点,难道不是将你训练精兵的方法无偿公开?让大家都能看到?” 步惊鸿的眼里闪过一丝悲哀,黎锦荣也静静地叹了一口气。 连邢副将这位大老粗都能想明白的事,圣上又怎么可能不懂的。 会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一个,那就是圣上已经开始在防着步惊鸿了。 虽然目前还用得上她,不会对她怎么样,但实际上就有点卸磨杀驴的意味了。 等到所有将士都掌握了虎啸军的训练模式,到那个时候,步惊鸿在庆元帝眼里的作用,就少了。 一个不高兴,就可以随时将她撤下来,也不会影响大局。 看到他俩的表情,邢副将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这……” 邢副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这也太……唉!” “没事,邢哥,咱们当一日兵,就护一日国,不论何种形式,只要我的付出,不白费,能守着这片山河就行了。” “……惊鸿,你小子行!哥哥我就佩服你这样的人,心胸宽广。换作哥哥我,可能可能……算了,就算再不服气,咱也没辙。” “哈哈哈。” “你还笑呢,你小子没心没肺的,哥哥我原本还以为你这回可是占了大便宜了,没想到竟是这样的事,这可真是占便宜,是来占你的便宜啊。” 邢副将边说边摇头。 大庆重文抑武,几十年了,出过几个好的武将?北伐都打成这样了,圣上受到的教训还不够多吗? 再这样下去,有朝一日,待惊鸿卸甲之后,大庆还能出几个好的将领? 大庆会不会出其他的好将领,步惊鸿是不知道了,但是她知道,自己从那日以后,虽然表面上依旧是忠心耿耿,一心为国,可心里却对庆元帝这样的皇帝有了不少怨言。 刀不剐到自己身上都不知道痛,以前她不知道自己身份的时候,同情黎家和潘家的遭遇,也想过有朝一日,待她有了能力,一定要想办法帮他们翻案。 可如今才知道,真相是什么,外祖和祖爷早就知道了,他们不说,或者不去做,只是因为这件事幕后,有一个他们用尽全力也没法推翻的大人物。 只要那人还坐在龙椅上一日,这真相恐怕是很难被翻过来的。 如今,她本以为自己屡屡立功,能借机一飞冲天,却没想到,庆元帝才是那个最不希望她立功太多,晋升太快的人。 她还不曾恢复真身呢,若是被庆元帝知道她的真实身份是个女子,恐怕真的会让她以死谢罪,还高兴于不用帮她伪造其他罪名。 第230章 阿黎产子 难道她的出路,真的只能寄托在太子赵垣身上了? 步惊鸿甩了甩头,打断自己的思路。 她一贯以来都不喜欢给自己的人生设限,有什么事,先做了再说,不喜欢总是停留在想象的阶段。 即便到了这里也是一样,算起来,她这种性情就是一种莽。 莽汉,若是遇到了引路明灯,兴许就能拉她一把,若是遇到与她一样不喜欢思考后果的,兴许两个人都会跌落谷底。 好在,她的身边,现在有两只老狐狸还有一只机器怪给她做参谋。 好在,她虽然莽,但却听得进旁人的建议。 他们定然不会眼睁睁看着她掉下去。 而她也不甘心,自己都已经走到这里了,就这样轻易的放弃。 不论是庆元帝还是太子,其实她谁都指望不上,当太子的赵垣跟当上皇帝的赵垣,是肯定不一样的。所以,她也不应该将希望全盘寄托在太子身上。 事情说定了,邢副将也就告退了,步惊鸿没什么事,也跟着离开了。 邢副将离开前,还十分善意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 “惊鸿,你也无须太过担心。 不论圣上是出于何种考虑才定下这样的策略,在哥哥们眼里,你就是最出色的将领,别人便是照猫画虎也只是学会你一小部分的能力。 若是当真随便教教就能教出优秀的将领,那大庆那么多边境军,也不至于那么多年都攻不下一个楼国。 你就看看哥哥们,跟你待了两年了,即便你教了我们很多战阵、战术,可我们的脑子就是没有你活泛,有些地方你不提点一下,我们便想不起来。 你的那些精兵就算学得再好,毕竟也不是你本人。另外,你还可以少教他们一些内容,教会徒弟饿死师父这样的事,少干。” 最后那句话,邢副将几乎是趴在她耳边说的。 说完后,还很是诚恳地对她眨了眨眼。 步惊鸿咧嘴一笑: “多谢邢哥的提醒,我明白的。” “嗯,明白就好!” 两人聊了几句后,各自回了营地。 系统对于这件事的想法,已经忍了两天了,此时终于忍不住了: “其实这件事,有利也有弊。 换个方向去想,若是你选出的这一千多号人,对你的忠诚度足够,那么有朝一日他们去其他营里混得风生水起,也相当于无形中给你带来了不少的益处。 你原本还想着送秦川去禁军,如今圣上亲自给你送来了这个机会,这一回可不止是禁军,这是要让整个大庆所有的军队都沾上你的边啊。” 相比步惊鸿的悲观,系统倒甚是乐观,对这件事不仅不排斥,还很是赞同。 “秦川是秦川,那一千多号人里,谁能保证这里面的人全都是忠诚的呢?即便现在是忠诚的,等他们到了其他州郡,升职加薪之后,又有多少能保持自己原本的想法? 有一些人只会觉得你教他们是应该的,因为你是奉了圣旨,他们去教别人也是应该的,教的好自己才能往上走。所以……” “所以什么?你不是有我这个外挂吗?挑什么样的精英送出去,自然是挑对你友好度和忠诚度最高的人呀。 这样的人出去了,你也无须担心他们会变卦。若是那些包藏祸心的,你第一波就给他们排除掉。 虽然不能保证所有的人在经历过一些事情之后都不会发生改变,但至少这样选出来的人,会比盲目挑选有保证。” “对哦,我差点忘了,你还有个新功能,一直没用上呢。” 系统这么一提,步惊鸿倒是想起来了。 “那行,那就按你说得这么做。” 被系统一通安慰之后,步惊鸿倒是不慌了。 第二天,她找了秦川和冯逸轩过来,准备挑人,将圣旨上的意思跟他俩说了一遍,让他俩先做第一遍的筛选。 “惊鸿,我就不进这支精兵队了。” 秦川虽然答应去办,却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你是怕今后把你调去其他州郡?” “嗯,阿黎快要生了,产期就在这几日,等孩子落地后,她身上的担子就更重了,她为了陪我来了雄州,若是我将来又要离开去其他地方,累她跟着四处奔波,那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这倒是,那这样,这事就交给逸轩来办吧,这几天你便好好留在家里,陪着阿黎姐姐。” “好,那便多谢了。冯兄,有劳了。” “好说!兄弟这么多年了,怎得还如此见怪,回头记得请大伙儿喝满月酒。” “哈哈,放心,没问题。” “行了,你就放心的去吧,那可是黎家新添的第一口人,一定要小心。产婆都找好了吗?要不要让谢叔跟着去照顾几日?” 步惊鸿的语气很平淡,秦川却吓得直摆手, “不用不用,哪有小娘子生产找军医的。产婆早就寻好了,已经在家里等了两日,一直跟在阿黎身边那个李婶,也是个接生婆,应该没问题。” “那行,待阿黎姐姐生产之后,我定会上门送一份厚礼。” “你可别破费了,你当初出那么多钱给我准备的那些嫁妆,那份心意,若是没有阿黎帮忙,我这辈子都难以还清了。” “诶,嫁妆是嫁妆,这贺礼是贺礼,这是送给阿黎姐姐跟宝宝的,与你没有关系啊。秦哥你可不能拒收我给小宝宝的心意。” “就是,你总不能让我们兄弟两手空空的去喝满月酒吧?” 冯逸轩也在一旁补了一句。 “那好吧,心意到即可,可千万不要太过破费了。” “放心吧。” 冯逸轩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赶紧回去吧,别在这耽误了。我也去校场选人了。步副将,我先选三千人出来,再由您自个儿亲自筛选吧。” “嗯,优先考虑品格过关的,其次是箭术高强,骑术过硬的。” “好。” 秦川和冯逸轩领命后,分别离开了她的营地。 秦川再三跟冯轩逸道谢之后,飞奔着赶回了家中。 回家后他才知道,阿黎的阵痛今早就已经发作了,若是他再晚一点回来,恐怕孩子都要生出来了。 第231章 与秦川坦白身份 秦川焦急地等候在产房之外,听着室内传出一阵阵痛苦的哀嚎声,他的心好像被谁揪住了一般,好几次都想不顾一切地往里冲,却被丫鬟们死死拉住。 “姑爷,您不能进去啊。” “为何不能,我不在意这些,阿黎她正在经历极大的痛苦,只让我在外头这样干等着,我听不下去呀。” “姑爷,见血不吉利,您可是要上战场的人。再说了,您就算进去也帮不上忙啊。您还是静静地在外面等着吧,里面有李婶和产婆,还有几名大丫鬟在,小姐一定会没事的。” “可是,可是……” 秦川还想说点什么,屋内突然传出一道声音。 “快来个人,换热水。” “是!” “给我给我,我的脚程比你们快。” 秦川一把抢过产婆手里的铜盆,飞奔着去小厨房打热水,十几息后他就跑了回来,滴水未洒。 见此情景,丫鬟们也不再拦着他,毕竟她们确实做不到像姑爷那么快速。 虽然只是极小的一件事,但秦川也觉得自己能帮上一点忙,比干等着要好得多。 终于,在接了三四次水之后,产房内传出一声“哇~” “生了生了,是个大胖小子。” 秦川的脑海里嗡地一声,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急忙冲到卧房门口,就想往里钻。 “姑爷等等,别急啊,已经生了,是个大胖小子,您听到了吧?” “听到了,可是,我想知道阿黎怎么样了?她还好吗?我能进去看看她吗?” “小姐挺好的,您再等一会,待老奴帮小姐和小少爷打理好,您再进去吧。” 李婶拦下了秦川,强迫他再等片刻。 好不容易李婶愿意放行了,秦川立即冲了进去。 “阿黎,你怎么样?” 秦川扶起她的手,轻轻放在唇边吻了一下,阿黎的脸色很是苍白,手脚也都是冰冷的。 他心疼地要命,眼眶微微发红。 “我没事,儿子呢?” “在这呢,白白嫩嫩的大胖小子,长得可真好看。” 李婶急忙将小少爷抱过来,给阿黎和秦川看。 秦川细细打量了好一会,吐出一句: “像个小老头儿。” “……噗呲~” 阿黎忍不住笑了出来: “刚出生的娃儿都是这样的,将来长开了就好看了。” “是是是,总之,你受累了,都怨这小子。” 阿黎翻了一个白眼, “我乐意,将来我还要多生几个孩子,为黎家开枝散叶。” “是是是,你说什么都是对的。但是生孩子这事,太危险了,还是再等几年吧,待你的身子恢复好再说。” “嗯,我明白,我会顾好自己的。祖爷和惊鸿来了吗?” “啊呀,怪我,我给忙忘了,还没遣人通知他俩呢。快快,你们快去个人,去营里通知一下老爷和步将军。” “是!” 家丁领命后飞快地出了门。 不过半个时辰,黎锦荣与步惊鸿就赶到了。 “阿黎!” “阿黎姐姐!” 步惊鸿直愣愣地冲进了卧房,一把抓住阿黎的手, “你还好吧?没事吧。” “咳咳。” 黎锦荣见状,急忙轻咳几声提醒她。 而站在一旁的秦川此时满脸的惊讶。 “哦~” 步惊鸿这才想起来,自己在秦川眼里还是个男孩子,一时忘情,动作出格了。 于是她尴尬地站了起来,将双手背到了身后, “那啥,秦哥,有些事,我一会再跟你解释。” “噗呲~” 阿黎先忍不住笑了出来,她转过头对着一旁的丫鬟和嬷嬷们说了句。 “你们先下去吧,守住各个门口。” “喏!” 李婶作为知情人,捂着嘴偷笑。 等到所有家丁都出去之后,阿黎缓缓地将脸转向秦川: “川哥,你知道惊鸿是我的表亲,但是你还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惊鸿她,是齐国公的亲孙女,是我的亲表妹。” “什么?表妹?” 秦川的眼珠子都要快掉出来了,这比他今天第一次做爸爸受到的刺激还要大。 他呆呆地盯着步惊鸿看了许久,一脸的不可置信: “额……秦哥你别这么吃惊地看着我,这事,当初也是个意外,至于后来,我也不是故意瞒着你,实在是,有些事,不方便让太多人知晓。” “所以今儿如果不是出了这个意外,你还不打算告诉我是吧?” “嗯,你不知道,比知道要好,不知者不罪,将来万一我的身份被戳穿,也不至于连累到你。” “我说过我这辈子,这条命都可以给你,怕什么连累。” “那可不行,你的命永远是你自己的。”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齐国公是你的祖爷吗?” “不,我一开始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谁,我不到三岁就被拍花子拐走,一直在外面流浪,行乞到八岁,后来饿晕了,被人误以为我死了,丢去了乱葬岗。 再醒过来的时候,只想找个地方要点东西吃,就去了附近的草甸村,正好遇到好心的苏家嫂嫂,她收留了我半年,半年后,沧州军去草甸村征兵,我见小二哥哥有几分才学,读书读得很不错,人又瘦弱,而我虽然是个小娘子,却身强体壮,便主动提出代他入伍。 然后我就混进去了。” “……征兵的时候不是要验身的吗?你是如何混进去的?” “额,我在李百夫面前扮可怜,说自己是天阉之人,李百夫同情我,就花钱收买了检验官,再加上小五哥和李伯爷一直帮我打掩护,让我能顺利地混到今日。” “你是说,林小五和李老汉一直都是知情者?” “是啊,不然的话,李婶怎么会被阿黎表姐留在身边呢?为了保护我的身份不泄露,外祖将整个草甸村的村民都接到了家中,给他们活计,让他们在将军府谋生。” “所以……只有我是那个一直被蒙在鼓里的人?” “不不,全营除了外祖和谢军医,还有当初与我同村的居住过的小五哥和李伯爷之外,再也没有别的知情者了。” “你当初希望我去禁军,是不是与此有关?” 秦川猛然想到一年前,步惊鸿找他谈的那件事。 第232章 黎霄汉 “有一部分因素是这个,我的身份需要保密,但同时,我也想要扩大自己的影响力。 有朝一日,若是我的身份被人发现了,多一些人帮着求情,兴许圣上会看在我这份影响力的份上,饶我一命。” “那我去,我现在去还来得及吗?阿黎如今生了孩儿,祖爷再过些日子也打算退隐了,到时候我们仨一同回京。 我去禁军,只要能帮上你的忙,我就去。” 秦川看着步惊鸿的双眼,认真地说。 阿黎与黎锦荣对视了一眼,也对着步惊鸿点了点头。 可是这一回,步惊鸿却没有马上答应下来。 “外祖,秦哥,表姐,我明白你们的心意,只是,如今的形势与一年前已经有了很大的不同。 圣上下旨,命我建立一支火枪营,待这些人训练好之后,他还会将他们调往各州郡,让他们去教授其他州郡的将士使用火枪和火炮。 当初我心怀不满,觉得此举是将我利用了个彻底,有种卸磨杀驴,过河拆桥的感觉。 但后来我想明白了,若是此事能利用的好,就跟我当初希望你入禁军一样,我可以直接将这些人都变成我在各个军营中的人脉。 所以,如今你去不去禁军,对我的影响并不是很大,当然,原本我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并不能保证你去了禁军,就一定能对我产生多大的帮助。 我一直跟你强调,不论你去不去禁军,都要优先考虑你自己。 比如,回京城之后,对表姐及小宝宝更好,外祖年纪大了,今后卸甲回京荣养,也需要有人照顾他的生活。你们俩如果能待在身旁,对外祖来说是极好的事。 但是入禁军毕竟不是一件特别容易的事,这也需要你多加考虑,切莫盲从。” “我明白,只是如果与我个人的得失相比起来,入禁军对大家的好处更大,那我还是去吧。” “此事不急,你若真的愿意去禁军,那你就先跟着惊鸿的火枪营好好训练。 你比他们提早一年得到火枪,惊鸿也手把手教过你如何使用火枪。 你如今在火枪上的造诣应远胜于其他人,待火枪营的士兵训练好后,我会上一封奏折给圣上,将此事告知,同时提出我要退隐之事,将惊鸿推上雄州军主将的位置。 若是圣上要将火枪营的士兵送去各个军营,我从中运作一番,应该能将你直接调入禁军。 左右不过是再多待半年的时间罢了。” “秦哥,你当真想好了?禁军里的人,绝大多数都不是好相处的,你的性格并不擅长处理各种阴谋诡计。” “惊鸿,你放心吧,祖爷卸甲后也会留在京城,川哥若是真遇到什么难事,也能与祖爷商议。” “那好吧。若是你们仨都想好了,那我也不再反对。外祖、表姐、秦哥,你们对惊鸿的情谊,我没齿难忘。” “行了行了,大好日子,说这些恩啊情的干什么,来来来,让我好好抱抱我的曾孙,啧,多俊秀的胖小子,曾祖给你起个名儿吧。” “就等着您给他起名儿呢。” “恩,待老夫想想……黎霄汉。 阳和不散穷途恨,霄汉长怀捧日心1。” “黎霄汉,好好好,好名字!” 阿黎与步惊鸿连连点头。 秦川的学问不高,只是勉强认识一些字,对此倒是没什么特别大的感受,不过眼见阿黎与步惊鸿都点了头,他也赶紧表示附和之意。 黎锦荣微微笑了笑,心中复杂的情绪一时难辨。 这个孩儿,是黎家的第四代孙,本该是四世同堂的日子,如今却独剩这么几人,若不是阿黎执意要招赘婿,恐怕他此生再难有机会抱到属于黎家的孩子。 “阿黎,祖爷要谢谢你,你受累了。” “祖爷,您与阿黎道什么谢,没有您,就没有今日的阿黎,咱们祖孙俩相依为命多年,咱们早就约定好的,总有一天,要重振黎家的,不是吗?” “是,是。” 黎锦荣的鼻子酸了酸,他用力吸了吸鼻子,将那股酸涩感吸了回去。 “会的,咱们黎家一定会有重振的一日。” 步惊鸿看着这一家子,心里属实为他们感到高兴。 她也想到了潘家,潘家与黎家是一样的情况。可潘家如今在明面上,却连个真正能传宗接代的人也没有了。 她虽是潘家名义上的养子,却并未入宗祠。 若是她一直无法恢复真实身份,那此生,她还能为潘家做些什么呢? 之前祖爷故意去找冯大人打听潘玥的下落,而冯大人也告诉了祖爷,潘玥已死的消息。 甚至祖爷为了让大家相信,潘玥是真的死去了,在得知消息之后,还在家中为潘玥办了一场“丧事”,立下了衣冠冢。 这事虽然成功地打消了冯大人的疑虑,却也将她恢复身份之路彻底地堵死了。 今后,她即便恢复了身份,都不知道该以何种理由来说服众人,她就是潘玥。 她自然不介意做一辈子步惊鸿,因为这才是她的真实身份。 可她也知道,这对潘家来说,是一件很残忍的事。 明明有孙女,却不得不将其当作“死人”;明明认了养孙,却碍于孙女的真实身份,不能让她入宗祠。 为此,步惊鸿陷入了深深的惆怅。 “惊鸿,惊鸿,你怎么了?” 阿黎的声音将她唤醒。 “哦,没什么,我只是有些累了。” 步惊鸿笑了笑,打消阿黎的疑虑。 她的事太过复杂,不是短时间内能解决的,更不是阿黎这个久居深闺的小娘子能帮忙解决的。就连祖爷和外祖,也为此头痛不已,她又如何忍心让刚生产完的阿黎替她担忧呢。 “若是累了,便早些回营休息吧,阿黎也该休息了,川儿,这里便交给你了,祖爷与惊鸿,这便先回营了。” “是!祖爷放心,我定将阿黎照顾地妥妥当当的。” “嗯。” 黎锦荣点了点头,将手中的小婴儿重新放回婴儿床上,拉起步惊鸿便离开了。 第233章 夏国使臣 “惊鸿,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出了门后,黎锦荣并没有直接骑上马飞奔回营,而是牵着烈风与步惊鸿在街上慢慢地行走。 祖孙俩难得享受这样的闲暇时光,身边没有亲卫,只有来来往往的行人。 “我……我只是突然想不明白,我回潘家对于潘家来说,究竟是一件好事还是一件坏事了。” “哦?为何会有这种疑惑?你要明白,你失踪七年,你祖爷从未有一日不自责,从未停止过寻找你的下落。找到你之后,他有多高兴,你应该能体会呀。还有你祖母、你娘,还有外祖,我们都很希望你回来。这怎么不是一件好事呢?” “是,可是,我的回归也给家里带来了极大的烦恼。甚至还有可能是极大的危机。” “傻孩子,你当初根本都不记得自己是谁,你从未想过自己跟其他家族会有什么样的联系,又怎么能说这种危机是你带来的呢? 对你来说,你只是碰巧遇到了你的家人,可对你的家人来说,却是他们找了无数年的结果。 若是让你与你祖爷的交换角度来思考,那么你是否觉得,比起死亡带给他们的伤害来说,你活着,即便不能用你之前的身份活着,是不是也算是一种幸运了?” 步惊鸿轻咬下唇,微微点了点头。 “道理我明白,可是我还是觉得,这对潘家来说有些残忍。” “残忍的是命运,从来不由人,我们虽然不服气,却也无可奈何。 外祖我呀,也时常后悔,若是当初,我不入仕,像严叔叔一样做个江湖侠客,甚至就在老家种地、经商,即便社会地位不高,但也许黎家也不会落到今日的下场。 可是世间没有后悔药。 而且,谁又能保证,在老家种地,或是经商就不会遇到不公平的事呢?即便做个潇洒的江湖侠客,也不见得就一定能真的过得很潇洒。多少江湖义士死于江湖乱斗。 你还年轻,将来会是什么样,谁也不知道,咱们只管大步朝前走,其余的交给时间便是了。” 黎锦荣揽步惊鸿的肩膀,让她将脑袋靠在自己的肩上,轻轻揉了揉她头上柔软的毛发。 “你要记住,你是一名将军,你的职责是在战场上冲锋陷阵,带领将士们夺取一场又一场胜利,若是你自己先不战而泄气了,那你还如何带领旁人答应一场又一场的胜仗呢? 人生也是又一场场的战斗组成的。 这一点你祖爷比我做的好,这么多年来,不论遭遇了多大的劫难,他总是保持一种持续向前的劲头。 外祖我曾经泄气过,懊恼过,逃跑过,若不是你祖爷一直在暗中给我写信鼓励我,若不是阿黎一直在身边陪着我,若不是后来遇到你重新激起了我的热血,兴许外祖我回不到大庆。 你要向你祖爷学习,没有过不去的坎,走过去,推到它,大不了就是一死。人固有一死,那都是迟早的事儿,何必把这事儿看得太重呢?” “外祖,您说得对,是我着想了。 我刚才见您看到小娃儿如此开心,一时间想到了祖爷,想到了潘家。 我想到阿黎姐姐虽是一名久居深闺的弱女子,却也有如此大的勇气,试图凭借自己的努力重新撑起黎家。 而我明面上看着,虽然在朝堂上取得了小小的成果,可对潘家来说,我却并没有任何的贡献,对潘家,我还是有所亏欠的。” “哈哈哈,人与人之间是不同的,阿黎用她的方式在振兴着我们黎家,你又何尝不是用你的方式在振兴着潘家。 即便你现在的身份只是潘家养子,可你能光明正大的出入国公府,在外面也能光明正大地喊祖爷、祖母、阿娘。这对你的祖爷他们来说,已足以安慰。 况且随着你与苏惟安在朝堂上的势头越来越强劲,潘家如今又开始门庭若市了,苏惟安眼下是圣上身边的红人,可是他这人板正、固执,不好接近,那些文官、武将为了与他搭上关系,不得不借助你祖爷的面子去约他。 这些又何尝不是你们带来的改变? 至于今后嘛,你还小,无须想那么多。咱们总会找到办法解决这个问题的。 真到了无可奈何的那一日,大不了你就死遁脱离嘛。 至于潘玥衣冠冢的事也好解决,冯大人只是听小乞儿说你死了,可他根本没找到你的尸体,潘家眼下立的也只不过是衣冠冢,掩人耳目而已,真到你重归潘家的那一日,只需要说一句当初冯大人搞错了人,便可以解决了。” “嗯,谢谢外祖,您说得对。” “行了,既然已经想开了,咱们也该快点赶回营里了。再拖下去,怕是连晚食都要赶不上了。 刚才出来的匆忙,忘了先用晚膳。” “哈哈哈,怪我怪我,您是为了安慰我,连吃饭大事都给忘了。要不,今晚由我作东,请外祖去东来酒楼搓一顿?” “你哟,一会哭一会笑,黄狗撒尿哟~” 黎锦荣忍不住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笑着说, “行,那咱祖孙俩今晚就去东来酒楼搓一顿,外祖也享受一回你的招待。” “嘿嘿,好说好说,老将军这边有请~” 步惊鸿快走几步,走到了黎锦荣的前面,转过身来做了个请的动作。 两个人嘻嘻哈哈地向着东来酒楼的方向走去。 然而,此时他俩都不知道,他俩的身后跟着两名异族人,那是两名夏国使臣。 夏国坐落在大庆的西北方向,地少人少,苦寒之地。 然而,夏国却盛产良驹,他们的良驹体型高壮、耐力极佳,夏国的国力比大庆要弱,因而他们虽然也时时觊觎着大庆富饶的领地,却不像楼国那般贸然行动。 小规模的冲突和骚扰时有发生,大规模的攻战却很少。 而且夏国王为了满足民众的商贸需求,不得不求助于大庆,年年还需向大庆上贡。 今次,这两名夏国使臣,就是奉命来大庆上贡宝驹的。 他们为了学习大庆的风土人情,较往年更早便从夏国出发了,一路上不急着赶路,将周边几个城市全都走了个遍。 只是,他们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本该守在军营里的黎老将军。 他们会跟在两人身后,也正是因为他们认出了黎老将军。 大庆曾经的战神,在周边四国都是赫赫有名的。 第234章 使计 两人深知黎锦荣内力雄厚,能听声辨位,一旦发现有人跟踪,他势必会查个究竟,因而他俩并不敢离得太近。 虽然没有完全听清黎锦荣祖孙俩的聊天内容,可这并不妨碍他们听到了其中至关重要的一句: “……大不了你就死遁脱离嘛。” 正是这一句话,勾起了这两位夏国使臣极大的好奇心。 他们一言不发,默默地等待着前面的黎锦荣二人走远,直到再也看不到两人的背影,其中一位使臣才开口问身边的同伴: “你听清了吗?你觉得黎老将军身边那人,是谁?” “嗯……我听说,大庆近几年出了一位风头正劲的少年将军,年岁极少,却屡立奇功,不到十三岁,在民间的威势已经极盛,人称天生将星,不知是否是这一位。” “要不,咱们找个人打听打听?” “咱俩的大庆话,与雄州城本地的居民并不相同,若是贸然开口询问,会不会引起当地百姓的警觉?咱俩这次只是来上贡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诶,这你可就错了,不管咱俩是来干什么的,大庆是咱夏国永久的敌人,这点你可别忘了。 如今黎老将军与这位少年,可是自己将把柄交到了咱们的手上。 若是不能好好的利用一番,岂非对不起夏王对咱俩的栽培?” “那你准备怎么办?” “嗯……” 此人摸了摸胡须,低下头,用手指勾了勾,示意同伴将耳朵贴过来。 对方会意,很快便将脑袋凑了过去。 此人小声地说道: “我有两个主意,一个是,咱们主动给黎老将军送信,告诉他,咱们手上握有他与那位少年的秘密,他若要保住自己或是那位少年的性命,就必须听从咱们的命令。 若是他同意的话,那咱们回去后,便立即禀告国主,趁着黎老将军眼下还是雄州城的主将,咱们让他给咱们大开方便之门,将雄州变成咱们夏国的后花园。” “唔……这个主意估计行不通。” “为何?” “黎家一门忠烈,而且黎老将军的儿子、孙子全都死在几年前那次庆楼战场上。 他独身一人,已无后顾之忧,你让他叛国,还不如直接杀了他来得快。” “这……那若是此举行不通,咱们便将此事捅到大庆皇帝面前去,若是大庆皇帝大怒,直接处置了黎老将军及这位少年将军,虽然达不到大开后门的效果,但也算斩去了大庆皇帝的左膀右臂,对咱们夏国有百利而无一害。” “怕只怕,此事一旦成真,楼国先获了利,雄州城一旦失守,楼国必将倾巢而出来覆灭整个大庆,到时候,摘下胜利果实的,可不见得就是咱们,楼国的军事比大庆要强得多。 咱们跟大庆打了那么多年仗,输赢皆有,可是跟楼国打了那么多场仗,还从没赢过。” “你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有好机会也让你白白错失了。 他们两国打仗,咱们不是正好可以趁火打劫吗?跟在楼国的身后捞点好处也好。”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待咱们回国之后,问过国主,再作定夺吧,切不可贸然行事。” “行吧,此行你是主使,我为副使,一切都听你的。” 夏国副使虽心有不甘,却也深知主使所言有理,若是只凭他俩听到的这么一句模棱两可的话,便草率决定,万一中间出现差错,今后便再难与大庆进行正常贸易了。 尤其是雄州城,恐怕会将他俩打上永久禁入人士的标识。 两人正想离开,却发现黎锦荣二人又飞奔了回来。 路过他俩身边的时候,黎锦荣故意用大庆语试探地问了一句: “二位看着十分面生,不知是哪国人士?” 夏国使臣对视了一眼之后,主使很是干脆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听不懂。 于是黎锦荣又重新用蛮语说了一遍。 两人也摇头,表示没听懂。 “二位是夏国使臣?” 这句话,黎锦荣是用夏语说的。 这回这二人是躲不过去了,连忙点头应下。 “二位使臣不去京城为何来我雄州?” 黎锦荣的话算不上客气,虽说夏国与大庆这两年交战不多,夏国也已经向宋国称臣,可在黎锦荣这样的老将心中,夏国此举,只是暂时的,目的只是为了谋求生存空间,一旦给他们机会让他们繁荣起来,迟早有一天会成为大庆的大患之一。 可偏偏庆元帝并不是个喜战的皇帝,北伐是他所下的最大的一次决心,目的也不是为了统一,只是为了夺回丢失的关隘,希望大庆目前的国土更有保障。 若非天然关隘皆在燕云十六州附近,恐怕庆元帝今生都不会想到北伐一事。 “上贡宝驹。” 主使回答了一句,觉得自己这话没答到点子上,怕黎锦荣会误会,又连忙补充了一句: “上贡的时间未到,我二人便来附近的城镇观赏一下大庆的风土人情。” “二位使臣,还是尽早离开吧,我雄州乃边境要塞,并非观光之城,二位还是早日去京城献驹为妙。若有心观光,待献完宝驹,圣上自会派人带领使臣四处参观,也比二位盲目乱走要好。” “是是是,我等明日便要出发了,多谢黎老将军提醒。” “使臣果然认识我。倒是老夫眼拙了,不知使臣贵姓?” “免贵姓羌,名宛,这位乃是副使,羌笛。” “久仰久仰。” “不知老将军身边这位少年,是何许人士?” 羌主使心机颇重,刚才他虽不赞同副使的两个建议,却并非是因为他不敢,而是他觉得他们所听到的内容太少,不足以对黎锦荣形成威胁,倒不如先多方打听,从长计议。 如今黎锦荣与步惊鸿回到了他二人面前,他便壮着胆子直接发问。 “呵呵,此乃是老夫友人之子,年少不经事,见到二位大人有些吓坏了。” 说罢,他故意将手往后轻甩了两下,步惊鸿会意,立即将整个人藏到了他的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偷看。 第235章 试探夏国使臣 夏国的两位使臣一看步惊鸿这等表现,心里惊疑不定,这一脸的呆样,怎么看都不像是那位名传天下的少年将军啊。 “叔爷,这两位大叔,是谁啊?” 步惊鸿虽然不能完全听懂他们的聊天内容,但她连蒙带猜也能猜到一些。 尤其是当外祖做手势让她藏起来的那一刻,她便猜测是对方在向外祖询问她的身份,于是她一秒入戏,立即装作一位懵懂的少年郎。 “哦,这两位是夏国的使臣,来大庆是为了上贡宝驹,路过咱们雄州,顺便观光一下。” 黎锦荣自然不会对她隐瞒实情,三两下就把他俩的身份卖了个彻底。 得知他们的真实身份之后,步惊鸿便更知道自己该如何演这场戏了。 “上贡不是顶顶大的大事吗?为何使臣大人不直接赶往京城送良驹,却要跑到这里来游玩呢? 万一这路上宝驹让人给偷走几匹,那损失可就大了,该如何向圣上汇报呢? 要知道,咱们大庆本就缺马,那些山匪、强盗看到骏马,就像看到金子一样,眼珠子都发亮了。路上被他们盯上,可是难缠得很,他们也不会管这些宝驹是不是要上贡的。哪怕是皇家贡品,他们一样敢劫。 骏马头上也没写名字,真要是被偷了抢了,连找回来都难。” “是呀,叔爷也正在劝说他们赶紧去京城呢,两位使臣来雄州之事,可不曾经过圣上的允许,路上万一出了啥事,谁敢担这个责任啊。” “嗯嗯。” 祖孙俩一唱一和,听得两位夏国使臣心里一颤一颤的,真的有点担心自家上贡的宝驹会出事。 他俩当初偷摸商量着出来游玩,可并没有跟那些属下们说过。 如今,那些宝驹是由他们的下属负责一路运送。 可若是路上当真出了问题,下属们虽然免不了责罚,他们俩也要承担更重的玩忽职守的罪责了,保不齐回去后连官帽都要保不住了。 黎锦荣和步惊鸿一直观察着两人的表情,他们故意用大庆话交流,将此事说得十分严重,目的就是想知道这两位夏国使臣究竟能不能听懂大庆话。 这么一试就试出来答案来了。 两人脸上表情莫测,即便他们很想装作听不懂,可越来越凝重的脸色明晃晃地告诉了对面。 “黎老将军,天色不早了,不如,咱们就此别过。我二人走了一天,也累了,这就回客栈休息了。” “好说好说,二位使臣大人,请自便。” “黎老将军再会!” 羌宛和羌笛转过身,快步离开。 突然,黎锦荣又用大庆话喊了一声: “羌笛。” 羌副使本能地就想转头,头转到一半,发现自己的手臂被羌宛狠狠地捏了一把,痛得他抽了一口气。 “你干嘛?” “别转头,一转头不就暴露咱们会大庆语的秘密了?” “可万一他真有事找我们呢?” “那他应该用夏语来喊你。” “……好吧,没想到他一介武夫,心思也如此缜密。” “一名遭受过重大背叛,还能重新站起来的武夫,绝对不是一名头脑简单的武夫。” “你说得有道理,那咱们赶紧走吧,再不离开,我怕他要强行将咱们留下来了。” “说得对!快走。” 两位夏国使臣加快了步伐,很快便消失在人海中。 “外祖,他们走了,咱们需不需要派人去追?” “不用,今晚打听好他们住哪,明天一早,我亲自送他们回京。” “!为何?” “很明显,他二人一定听得懂大庆话,咱俩之前的对话,不知道他们听清了多少。外祖不敢冒这个险。 一路护送他们去京城,免得他们在半路上出什么幺蛾子。” “可是,边境军主将无召不得入京,您亲自送他们过去,万一圣上怪罪下来,可怎么办?” “这不是有很好的挡箭牌吗?外祖可以说,两位使臣与下属失散,误入雄州城,我怕他们路上遇到危险,不得不亲自送他们上京,以免使臣在咱们大庆境内出事,影响大庆与夏国之间的友好。” “好主意。那我……?” “你无须露面,我刚才跟他们说,你只是我一位友人的儿子。 即便他们对你的身份有所怀疑,也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你就是步惊鸿,毕竟他们此前从未见过你。” “好,那咱们赶紧去吃晚饭,吃过饭早些回营做准备。” “嗯。” 刚才他俩之所以会折返回来,正是因为黎锦荣在路过那两人的时候,用余光微微瞟了一眼。 一开始他并未觉察出有什么不妥,毕竟雄州城内,偶尔也会有异族人的出现。 他们一般都是来经商的商户,不会过多去关注本地人的动向。 可当他们换了个隐秘的角落,偷摸观察这两人的行为时,却发现这两人眼神飘忽,并且在交头接耳聊些什么不为人知的事。 这就加深了黎锦荣的怀疑,于是,他果断决定带着步惊鸿返回去堵截他俩。 这一问才知道,这两人是夏国的使臣。 黎锦荣此时有些懊悔,不该在街上与惊鸿聊那般隐秘的事。 可后悔已经晚了,只能想办法补救了。 守着这两人,让他们没办法向庆元帝告状,是他目前唯一能想到的事。 好在,他们并不认识惊鸿。 虽然步惊鸿如今在大庆的声势日益壮大,但真正认识她本人,见过她本人的是极少数。 她甚少出军营,就连雄州城的老百姓,也没几个认识她。 这两人在没有摸清步惊鸿身份之前,也不会轻举妄动。 但是,他还得把握好这其中的分寸,不可惹恼了二人。 否则,他们没准会不顾一切地上告,一旦他们告了,哪怕只是诬告,他们也成功了。 因为惊鸿的身份,根本经不起查。 这也是黎锦荣最没有把握的地方。 他此前多与楼国人打交道,这还是他第一次直面夏国使臣。 进京还有个好处,就是可以找机会与潘椋交流一下,看看他那边有没有更好的补救办法。 唉~ 没想到在他即将离开雄州的关键时期,竟然会出现这等纰漏。 一想到这里,黎锦荣便觉得,眼前这几道东来酒楼的招牌菜都不香了。 第236章 护送使臣上京 “外祖,快吃吧,吃完早些回去。 您刚才还劝我,凡事莫要多想,也许他们什么都没听到,只是咱们多虑了呢。” 步惊鸿看着黎锦荣拧起的眉头,宽慰道。 “嗯,你莫要担心,外祖会处理好的。” 黎锦荣笑了笑,夹起一块鱼肉放到她的碗里, “你爱吃的糖醋鲤鱼,快吃吧。” “嗯,外祖,我不担心,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人这辈子不可能永远都过得小心翼翼,不出任何差错的,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总会有松懈的那一刻。 若是真的只因为咱们在街上聊了那么几句话,就被人戳穿了我的身份,那也只能说我命该如此。” 步惊鸿看着外祖的眼睛,正色地说道。 “不会的,事情还没到最糟糕的时候,还有补救的机会。外祖不会任由这种事情发生的。” “我知道,但是,我只是想说,外祖,倘若这事发展到最后,只需要我一个人站出来就可以解决,无须将两个家族拖进来,那么,我希望,您和祖爷,都不要再管我。不要为了我,让阿黎姐姐的心血白费,不要为了我将潘家拖入万劫不复之地。” “……不要说这样的傻话。” “外祖,这不是傻话,这是真话。您一定要答应我!” “事情还没到那个份上,先吃饭吧,不说这些丧气的话。” “好吧。” 步惊鸿知道黎锦荣心里烦乱,这个时候她说这些就好似火上浇油一般,对外祖不公平。 于是,她很干脆地闭口不言。 厢房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能听到两人轻微的咀嚼声。 饭后,二人再也不敢耽误,飞快地赶回营内。 黎锦荣第一时间给潘椋写了密信,让自己的一名亲卫亲自将信送到齐国公府。 另外,他又给庆元帝也写了一封信,将自己在雄州城遇到两名夏国使臣之事叙述了一番。 “此二人身穿夏国服饰,长相也是符合夏国人外表,然此二人私自潜入雄州城内,身旁并没有带其他的亲卫,上贡的宝驹,也并未跟在他们身旁。 末将担心此二人的身份有异,自请护送二人上京,明为护送,实则监督,望圣上批准。” 这封密信,他是借用了步惊鸿的曜,送去京城的。 曜的速度极快,远胜于信使。 一封信由它送去京城,仅需一个晚上便能到达京城。 只要取得了圣上的恩准,那么,他上京便是奉旨入京,而不是私自入京。 做完这两件事,他便派人去城内各家客栈打听,寻找夏国使臣的下落。 很快,下属便找到了夏国使臣所住的客栈。 黎锦荣当即便安排了两名士兵,直接驻守在客栈内,以防第二天一早,那两位使臣来个偷摸溜走。 第二天一早,黎锦荣便赶到了那家客栈,坐在客栈的堂前慢条斯理地饮着茶水,等着两人下来。 羌宛和羌笛见到他的那一刻,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黎老将军,您怎会在此?” “老夫昨夜与二位使臣告辞后,回去越想越觉得不妥,二位乃我大庆的贵客,倘若圣上知道老夫路遇二位使臣却不作为,定然会怪罪于我。 于是,老夫连夜给圣上写了一封奏折,求圣上恩准老夫一路陪同,护送二位使臣入京。 在圣旨达到之前,老夫还是不放心二位使臣独自离去,不如今日便由老夫陪同二位再逛逛这雄州城。” “额……不用了不用了,我二人在雄州城已经逗留了两日,若是再不赶紧上路,恐怕会赶不上上贡的吉日了。” “哦~二位使臣所言甚至。小二,来。” 他挥了挥手,战战兢兢缩在一角的小二立即跑了过来: “不知大将军有何需求?” “将你们店内最好的早膳,统统来一份,老夫要请二位使臣品尝雄州的早膳。” “好嘞,小的这就下去安排,还请三位大人稍等片刻。” 羌宛和羌笛被黎锦荣这一手搞得有些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他们以为自己已经说清了,可没想到黎锦荣嘴上应承下来,行动上却又在挽留他们。 不过,只是吃一顿早膳,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吧。 “二位使臣请坐。” 黎锦荣再次诚恳地邀请道。 两人只好坐了下来,等着小二上菜。 不一会,小二便摆上了满满一桌的早膳,香味扑鼻。 两人原本还想矜持一下,可饥肠辘辘的肠胃却在香气的刺激下发出了强烈的抗议之声。 只得顺水推舟地坐了下来,与黎锦荣一同用膳。 这时,一名黎锦荣的亲卫飞快地跑了进来,将一封明黄色的信封交到了黎锦荣的手上。 黎锦荣笑了起来,当着二人的面便将信打开看了起来。 果然,庆元帝在信中回复,允许他陪同两位使臣入京,务必要保护好夏国使臣的安全,也要护好夏国上贡的宝驹。 “二位使臣,这信,正是圣上给老夫的回信,圣上在信中强烈要求老夫务必一路陪同二位入京,不仅要保护二位使臣的人身安全,还要保护好贵国上贡的宝驹,看来,老夫势必要跟着二位大人跑一趟了。 还望二位不要嫌弃老夫武将出身,行事粗鲁。” 羌宛和羌笛这时才反应过来,黎锦荣为何要请他们吃早膳,原来他就是在等着圣旨的到来。 有了圣旨,即便他们想反对,也没办法了。 事已至此,两人只好对着黎锦荣拱了拱手,说了声: “那便有劳黎老将军了。我二人的人身安全以及我国那一千匹宝驹,有了黎老将军的护送,定会安然无恙。” “嗯,二位客气了。那咱们这便出发吧,先去看看宝驹如今到了何处,可千万不要出事才好。” “是是是,那便请黎老将军跟着我二人前行吧。” “好,有劳二位前方带路。” 三人出了客栈后,翻身上马,很快便出了雄州城。 黎锦荣早就在城外安排了两千名士兵,既然说了是护送使臣和宝驹,那人数必不能少。 要想将这一千匹宝驹安然无恙地送到京城,可并不是一件易事。 也不知道这两位夏使,哪来的熊心豹子胆,竟敢丢下贡品,自行跑出来游玩。 第237章 走不了了 夏国虽地处苦寒之地,民众生活贫穷,却盛产骏马。 夏国产的骏马名为河曲马,其体态矫健、身高腿长,肌肉丰满,夏国最出名的铁骑名为铁鹞子,人马具装,威武霸气。 在步人甲出现之前,大庆的军队在铁鹞子手上吃够了苦头。 若不是夏国地少人稀,物资上不得不依赖于大庆,一旦大庆将与夏国通商的商道掐断,夏国的民众必将面临吃不饱穿不暖的局面,夏国也不至于对大庆俯首称臣。 夏国每年上贡数千匹宝驹,其中十分之一为优良的种马。 大庆正是依托这些种马才培育出自己的战马。 只可惜,大庆自己的马实在太差,即便有夏国进贡的种马,也培育不出太多良驹。 且庆国没有良好的牧场用来养马,只能用粮食与各种生活必需品跟夏国交换骏马。 楼国与大庆不打仗的时候,也会通过茶马互市互通有无,可惜近些年,楼国的野心越发膨胀,时刻都想要吞下大庆这块肥肉,为了防止楼国奸细通过茶马互市潜入大庆,互市开启的次数已经越来越少了。 羌宛和羌笛跟着黎锦荣出城之后,立即放出一只信鸽。 “老将军稍等,待我等先问一下属下将马匹赶至何处了。” “好,二位请便。” 那信鸽扑棱着翅膀,很快便飞远了。 目测它飞行的方向,是往沧州去的。 难道马群已经赶在他们前面抵达沧州城附近了? 黎锦荣虽有疑虑,却并不曾开口询问。 众人在城门外等了近一个时辰,那只信鸽终于飞了回来。 羌宛一伸手,那信鸽便落到了他的胳膊上,他先是给鸽子喂了几粒黍米,接着便取出信鸽腿上的密信看了起来。 那密信上不知写了些什么,只见他看完,整个眉头都皱了起来: “黎老将军,大事不好了,真出事了!这下可糟糕了,怎么办怎么办?” “出什么事了?” “我们的下属运送那一千匹良驹走到沧州边境,正好遇到楼国军队入侵沧州,据我们的斥候汇报,楼国此番派来的人马整整有二十万,他们围住了沧州城,眼下,沧州城已经全部封锁,不许出入。 我们那些属下目前只能暂时退守到离沧州城整整三百公里的一处洼地。 楼国虽不曾对我国进贡的宝驹出手,可是,双方交战不限时长,咱们不知何时才能通过呀,这可怎么办?” 羌宛的语气很焦急。他此时已经无比后悔,当初不敢私自出行,应该早些将宝驹送至京城,即便上贡的日期未到,早一点也是可行的。 可若是耽误了时机,那才麻烦。 黎锦荣思考了片刻,他的脑子里考虑着该如何改道。 沧州城眼下是肯定不能去了,就算是想要救援,也不能由他带着这两千人还有夏国的使者团去救。 楼国现在不动夏国的宝驹,是因为不想跟夏国开战。 可一旦楼国发现夏国的使团中有雄州军的人马,那就很有可能会将矛头转向他们,到时候,夏国使团也逃脱不了。 届时,这千匹宝驹,恐怕一匹都到不了京城了。 想到这里,他对羌宛说道: “劳驾羌使臣给你们下属再传一信,让他们折返回雄州,这千匹宝驹,可暂时养在雄州军营内,咱们细细商议一下该如何改道。老夫也需要回营查看一下舆图,才能定下合适的路线。 宝驹不容有失,此事既然圣上已下令,命老夫全程护送。老夫便不能不顾使团的安危。” “好好好,我这就给下属传信。” 羌宛也有些惊魂未定,他最怕的就是楼国久攻沧州不下,调头就拿他们这夏国使团开刀。 虽然都说,双方交战,不斩来使,况且他们还是夏国的使团。 可万一楼国杀红了眼,不承认呢? 他们届时只需要将责任往大庆头上一推,那么,他们夏国是该找大庆赔偿?还是该找楼国报仇呢? 打楼国,他们肯定会吃大亏,可大庆就是那么好相与的吗?也不是啊。 这样的话,他们夏国就白白吃了亏,哪边都没落得好。 想到这里,羌宛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生怕自己这信鸽飞慢了,属下来不及撤退。 羌宛的信鸽再次飞上了天。 黎锦荣不想白白浪费时间,直接带着他们回到此前他们居住的客栈,留下四名士兵供他们差遣,自己则赶回军营内做布局。 “大将军,您怎么回来了?” 他刚回到营内不久,便差人去找了步惊鸿和邢副将他们几人过来。 “出大事了。楼国二十万大军,围住了沧州城,沧州城如今已彻底封锁,不许出入,可这次楼国蛮子是偷袭的,而且铁了心要攻下沧州,沧州军原本有八万人,北伐一战死了一半多,这两年兵部给他们补了约三万,满打满算也只有不到七万人马,七万对上二十万,虽说不一定必输,可也悬得很。 怕就怕蛮子只围不打。沧州的地道还刚开始建造,无法用咱们之前的办法,该怎么办呢?” “这消息是谁告诉您的?” “夏国使臣,他们发了信鸽给属下,他们的属下赶着那一千匹良驹已经走到沧州城附近了,却因为楼国围攻一事,不得不退守至三百公里之外观望。 楼国虽然没有抢了这批良驹,可他们要想借道沧州去京城亦不可能了。 我回来就是想跟大家商量一下,此事该怎么办?” “这……咱们要不要去救援一下沧州城?” 邢副将问道。 “现在不是救援的最好时机。” 步惊鸿连连摇头, “沧州城被围,楼国有二十万人马,咱们雄州军满打满算只有5万人。就算咱们全军出击,没有城墙的阻挡,咱们正面对上二十万楼国军队,那就是有去无回的一场战斗。绝对不可以白白去送死。” “嗯。” 黎锦荣也点了点头,认同步惊鸿的说法。 “那咱们该怎么办?要不,老将军您发一封密信给圣上,问一下是否需要联合周边其余州郡一起救援?” “不急,以周奎的能力,楼国就算围城,三个月之内别想攻入沧州城。待他们打上一两个月,蛮子的数量锐减之后,咱们再出手也来得及。” 第238章 接应使团 “好,我们听您的,那现在咱们能做什么?” “嗯,这个情报是夏国使团给的,并不是咱们自己的斥候传回来的。真实性有待商榷,邢副将、华副将,你们二营各派出三路斥候,分别朝沧州附近的几个州郡探查,看看楼国这回到底做了些什么? 是只围了沧州一个城?还是将附近几个城都给围了。” “喏!” “待斥候回报之后,咱们再制定后续的计划。 另外,我让夏国使团将那一千匹良驹赶回来,先暂时养在咱们的马场里,惊鸿,通知甘马夫他们,尽快给这匹贡马腾出位置。” “喏!” “若附近几个州郡都没有蛮军入侵的消息,那本将军就会继续带着夏国使团改道入京。雄州城就交给诸位了。惊鸿,你负责带领大家守好雄州城,千万不可出任何意外。” “喏!” “行了,先这样,你们尽快下去作准备,老夫要等着夏国使团新的消息。” 黎锦荣话音一落,四个副将鱼贯而出。 他们的会刚开完一会,便有亲卫上前报告: “老将军,夏国使臣派人来说,他们的使团如今已经在回撤的路上,希望咱们能派兵去接应一下。” “唉~” 黎锦荣站了起来, “知道了,我亲自带人去接吧。” “大将军,这不妥当,还是请其他副将派人去接应吧?” 亲卫急忙劝阻道。 黎锦荣想了想, “你去将曹副将找来。就说我有重任需要交给他。” “喏!” 曹林刚坐下片刻,又听到亲卫说大将军找他。 他心中有些诧异,不过还是毫不犹豫地往回赶。 “大将军,听说您有要事安排属下去做?” “是,老夫想让你带人出城去接应一下夏国使团,你可愿意?” “大将军,曹林这条命,都是您帮忙给捡回来了,您需要曹林做任何事,尽管吩咐。” “曹副将言重了,过去的事已经过去,没有任何将领能保证自己一辈子只打胜仗,你如今早已吸取了当初的教训,那便无须将这事时时挂在嘴上。 我之所以会想着派你过去,也有别的原因。 昨夜,我带着惊鸿回了我家中一趟,因我那孙女儿昨夜刚生下一子,秦川如今还在家中陪护。 另外,那两名夏国使臣,对惊鸿的身份很有疑虑,昨夜我们就是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他们的,当时他们对惊鸿表现出极大的鄙视,并不相信大庆当真会有年仅十三岁就能带兵打仗的少年将军。 当时我们为了不跟他们起冲突,也为了让惊鸿在敌国使臣面前保持神秘感,我便推说惊鸿只是我一位友人之子,因此,今日去接应一事,是万万不可让惊鸿出马的。” “忒!兀那小国,有何资格对我国的少年将军指指点点。无非是他们自己没有见识罢了。” “哈哈哈,说得好,只是如今他们身为献贡使臣,我们不便与他们正面起冲突。” “是,大将军说得对,您放心,属下一定将此事办得妥妥当当。” “嗯,我对你定然是放心的。” “那属下这便下去点人出发了。” “嗯,一定要小心谨慎,万万不可与楼国大军起冲突,这夏国使团关系重大,一千匹贡马不可有任何的闪失。” “属下明白。” 曹林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刚才开会的时候,黎老将军点了邢、华副将和步惊鸿的名字,却没给他分配任务,他心里正有些别扭,如今接到任务了,才算是平衡了。 虽说他曹林如今在雄州军只是个官职最低的副将,可即便如此,他也不希望自己被边缘化,若是什么事都用不上他,那他今后还如何建功立业呢。 还好,黎老将军并不是真的将他排除在外了。 曹林很快便点了五千人马出门了。 临行前,他特意去了一趟客栈,找到两位夏国使臣,想从他们口中询问夏国使团如今所在的具体位置。 “二位使臣要不要随我一同前往接应?” 曹林并不知晓羌宛二人之前与黎锦荣声称自己不懂大庆语,直接就用大庆语问的他们二人。 “额~” 此时,羌宛二人十分纠结,若是他们回答了曹林的问题,那他们之前说的谎,不就穿帮了? 可若是他们一直不回答,这位曹副将看起来是个急性子,他得不到回答会不会直接就走了,那路上万一因为沟通出现障碍,导致各种意外,那这责任算谁的呢? 两人默默地对视了好一会,终于,羌笛开口了: “就由我陪同曹将军一同前去接应吧。” “那咱们这就出发吧。本将军的人马已经全都在城外等候了。” “好,有劳曹将军了。” 羌笛站起身跟着曹林走出了客栈,羌宛在二人身后默默叹了一口气。 终究还是瞒不过去了,也不知道这位曹将军回去之后会不会跟黎老将军直言。 曹林可不知道这两人刚才打得什么哑谜,他如今只想快点完成任务,早点回营,万一邢、华两队的斥候回来报告,发现蛮子有其他异常的动向,那就麻烦了。 他昂首阔步地走在前面,丝毫不顾及羌副使能否跟上。 毕竟这两位夏国使臣在他眼里实在不是个好东西,居然敢背地里中伤步惊鸿。 虽然这事他不至于当面找他们对质,但心里对这两人很有怨言。 此时哪有心思去管他能不能跟上自己的脚程,要不是这两个夏国使臣私自丢下使团跑到雄州来游玩,这夏国使团恐怕早就已经到京城了,哪还用得着他们这么费事去解救。 羌笛倒也不介意曹林的不敬,毕竟他巴不得曹林少跟他说话,少说话,他回头还可以推说自己只能听得懂几句大庆语,也不至于暴露太多。 总之,两个人各怀心事,脚下却是马不停蹄地赶着路。 夏国的使团也在不停地往雄州城赶路。 但他们使团的马匹数量远胜于人数,战马虽经过驯养,但也不如士兵那般听话,驱使起来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第239章 碰面 二十万楼国大军光战线就拉了上百公里。 他们将沧州城四周围了个水泄不通,立志不让任何一只鸟飞出沧州城。 沧州城内的情报传不出来,城内究竟是什么情况眼下谁也说不清楚。 夏国使团赶着贡马群小心翼翼得躲避着楼国大军的视线。他们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就点燃了楼军的战火。 曹林带的五千雄州军赶了半天的路,已经接近沧州边缘了,此时曹林的情绪也十分紧绷,他怕附近隐藏了蛮子斥候,找了一个矮丘让大军隐蔽了起来,仅自己带着十几位士兵和羌笛一起前去接应。 羌笛并不擅长武艺,不过身为夏国人,他的骑术算得上顶尖,虽然大家都很紧张,但还是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逐渐靠近。 终于,他们看到了小山坡下那一千匹贡马和几十名牧马人。 “哦依哟,哦依哟!” 羌笛在小山坡上发出了几声特殊的夏国语。 很快,山坡下的那些牧马人便听到了他的呼唤,也跟着发出几声应嗬。 “哟哟,阿撒哟!”羌笛示意对方去山坡的另一边等着他们下去。 对方立即做出了回应,接着便将马群往山坡另一边赶去。 “曹将军,我们下去吧。我让他们去南面的山脚下等着我们过去。” “羌副使,可否再问一下你的人,他们知不知道楼国大军目前所处的方位?” “好吧。” 羌笛又发出几声夏国暗语,对方虽已离开了刚才的位置,但依旧能听到他们传来的声音。 “楼国大军围在沧州城四周,距离此处尚有一百公里。我们目前所在的位置还是比较安全的。” “好,多谢,那咱们快点回去吧。” 曹林说罢,立即拉扯缰绳转身下山,十几骑犹如一阵风吹过,很快便消失无踪。 在山下小等片刻,夏国使团到了。 领头那人一看到羌笛,好似看到了再生父母一般,飞扑着过来,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哭诉自己的不易。 羌笛面带几分尴尬,曹林见状,很识趣得走远了几步,倒也没留下来看对方的笑话。 夏国使团那些人,见曹林只带了十几个人,小声在羌笛耳边嘀咕。 “副使,雄州军只派了这么点人来接应吗?这路上万一真被楼国大军围上,咱们的安全如何有保障啊?” “莫慌,还有数千人在不远处的山丘下等着。” “哦哦,那就好,那咱们赶紧回雄州吧,属下实在是被楼国大军给吓坏了。黑压压的一大片,昨日我们差点就与他们撞个正着。还好属下先让周三和李四前去探路,才算避开了这场劫难。” “行了行了,赶紧整队出发了,早点赶回雄州,你也好把这心放回肚子里了。” “曹将军,咱们走吧。” “嗯。” 曹林早就等得不耐烦了,要不是因为对方是夏国使团,恐怕他都要准备骂人了。 明知道楼国大军就在附近,距离此地不过二百里地,还在这磨磨蹭蹭的,真是不像话,有什么话不能等回到雄州城内再说呢。 他快跑几步赶到队伍最前面,挥了挥手指挥着大军往前走。 十几个雄州军士兵分列马群的两侧,夏国的牧马人则跟在马群的最后方。 羌笛小跑几步追上曹林: “曹将军,今夜咱们是夜宿野地还是赶回营里?” 曹林抬头看了看天色,此时天色已近黄昏,若是一直赶路,估计还能在城门关闭之前赶回城内。 “还是辛苦一下,赶回营里再休息吧,现在这一路并不安全,万一被楼国大军追上就糟糕了。” “是是是,那我去跟他们说一下,加把劲赶路。” 羌笛点了点头,与使团碰面后,听完下属的回报,他的心里至今还有些后怕。 当他们赶回雄州军藏身的山丘时,远远的却发现楼国蛮子有一小股士兵竟然真的查到了这里,并与雄州军那五千人马交上了手。 这下可糟糕了,今晚还能不能及时赶回城里去呢? 虽然这股蛮军人数不多,也只有四五千,可关键是他们身后跟着那一千多匹的贡马,一旦这些马有了闪失,那此次夏国使团的使命就完不成了。 曹林不敢再前进了,远远地便停下了脚步。 “曹将军,这下可怎么办?” 羌笛的心里更慌乱了,他可不擅长打仗啊,他只是来做使臣的,可不是来大庆打仗的,不想染上这场无妄之灾。 “羌副使,里面那些士兵都是我的手下,我不可能丢下他们。为今之计,咱们只能分开行动了。 我让我这十几名亲卫陪同你们一同赶回雄州城,你们先走,保重!” “这……” 羌笛迟迟不敢答应下来,蛮子一出动就是上千人的队伍,他们就这么几十人,还赶着上千匹的骏马,若是再遇上蛮子,那岂不是直接羊入虎口? “要不,我们还是先找个地方藏起来等着你们吧。这伙楼国兵人数看起来跟你们差不多,有你指挥,相信很快就能将他们拿下。 若是我们先离开,万一路上又遇到楼国士兵,那我们……” 羌笛眼巴巴得看着曹林,口中未尽之言,曹林已经明了。 “罢了,那你们先离开此地,沿着咱们的来路原路往回赶,若是当真遇到蛮兵就先找个隐蔽之处停下,待我解决完这些蛮子,我们会尽快赶上来的。” “好,我明白了。那曹将军多保重!” “嗯。” 羌笛带着自己的几十名下属跟着曹林那十几名士兵一起赶路。 这一回他们走得并不快,因为羌笛想等着曹林赶上来。 他几乎是一步三回头地朝前走。 曹林此时可没有空顾及他,他独自一人冲入混战的队伍之中,高喊一声: “全体都有,楔形阵摆起,冲锋!” 那五千雄州兵,听到曹林的声音,就像找回了主心骨。 原本他们还处于下风,被楼国兵打得节节败退,一下子又重新鼓起了劲。 “冲呀!” “杀呀!” “向前向前,曹副将身处敌军之中,咱们快冲过去接应他,莫让他被蛮狗伤到!” 第240章 胆小使臣的怪异行为 一人乱入敌军,曹林却丝毫不怯。 “不要放走一人,速速将他们全部拿下。” 他高喊着,手上的九环大刀左一下右一下,如砍瓜切菜一般杀向敌人。 平心而论,单就武艺而言,曹林足以在整个大庆所有的将军中排前五,以步惊鸿目前的实力,对上他也不过五五开。 步惊鸿若没有系统加成,是打不过他的,因为曹林长得人高马大,体型上占有优势。 不过步惊鸿贵在脑子灵活,这点是曹林所比不上的。 自从曹林在北伐之战中出了大差错,他基本就被秦相给放弃了。 秦相需要的,是善于经营,能在边境军中挑起大梁的将才。 可如今的曹林,只是一名从五品下的副将,而且还与黎锦荣和步惊鸿同处一地。 在所有人的眼里,曹林几乎是不会再有出头之日了,步惊鸿与潘椋和黎锦荣的关系,朝中但凡稍有头脑之人都看得分明,他们也都知道,黎锦荣退下之后,恐怕会将雄州军交到步惊鸿的手上。 这两年,曹林没有晋升过,秦相也从不曾派人联络过他。 曹林性格虽鲁莽,脑子可不傻,他明白自己早就是秦相的弃子了,今后,他除了抱紧黎老将军和步惊鸿的大腿之后,别无他法。 因此,现在的他,只想抓紧一切机会建功,以求在黎老将军面前好好表现。 双方打了半个多时辰,四千多蛮兵终于被干掉了。 不过,曹林带出来的五千人也只剩不到一半了。 他们也不敢停下来休息,继续整队往前方追赶,必须要尽快赶上夏国的使团。 若是夏国使团出了事,那他们这趟出来,不仅无功,还会有过,那些死去的兄弟也不会得到他们该有的功劳。 曹林带着人追赶了上百里路,终于赶上了羌笛带领的夏国使团。 “曹将军,你们赢啦?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还好你们追上来了。否则我都不知今夜该怎么办了。按这个速度赶路,恐怕等咱们走到雄州城时,城门已经下钥了。不如,咱们早点找个位置休息一下吧,养足精神,明天一早再赶路。” 羌笛的话倒也不是无的放矢。 曹林他们中途耽搁了半个多时辰,定然无法在城门关闭前赶回雄州了。 可是这附近,哪有什么藏身之所啊。 曹林的内心有些不安宁,他怕今夜蛮子还会派兵过来。 若蛮子继续派人过来,那他这仅剩的两千多人,怕是护不住这么多匹骏马。 “羌副使,我观你们似乎可以凭信鸽传讯。” “正是,曹将军的意思是,让信鸽先给雄州城内传讯?让他们晚些下钥?” “嗯,咱们不能住在野外,我这两千多名手下,多多少少都挂了些彩,若是再被楼国追上,我也不敢保证自己能护住你们和那么多骏马。” “说的也是。那好,我这就给我国羌宛主使传讯,让他找人通知黎老将军,将咱们的遭遇告诉他们。” “嗯,有劳了!” 曹林点了点头,他只允许己方的战马休息半个时辰,吃了些草料,便继续赶路了。 这厢,羌宛很快便接到了信鸽传递来的消息,他慌忙找到黎锦荣留下的那几名亲卫,连说带比划,告诉他们曹林等人的情况。 “这是我方副使遣信鸽送来的紧急消息,有劳诸位速速去告诉黎老将军。” “是!” 亲卫领命之后,快速回营汇报。 黎锦荣接到亲卫的汇报后,又派邢副将带上三千人前去接应,并通知城门守卫,及时给他们放行。 经过两个时辰的焦急等待之后,夏国使团那一千匹骏马顺利地进入雄州城。 牧马人将马匹赶到雄州军的马场内,羌笛和他的下属们则回到客栈休息。 曹林回到营内,将今日发生的事尽数转达给黎锦荣。 “夏国那两位使臣,是懂大庆语的吧?” 黎锦荣故作不经意地问道。 “是的,属下不懂夏国语,一路上,都是用大庆语与那位羌笛副使交流的。他的大庆语虽带着一些生涩,但与属下交流无碍。” “呵呵,这两人,昨夜竟然谎称自己听不懂大庆语。” 黎锦荣笑了笑,语气中带了点嘲弄。 “这却是为何?懂大庆语并不是什么值得隐瞒的坏事呀。” 曹林不解地问道。 “估计是他们偷听我与惊鸿的对话,怕我们怪罪,于是便装作不懂,以求蒙混过关吧。 今日遇到紧急情况,一时间他便忘了隐藏。” “那羌副使的胆子极小,属下原本让他自行带着马群回城,他却害怕遇到蛮子,死活不愿先走,只想等着属下追上来。 属下就不明白,就他这样的胆量,当初是怎么敢丢下使团和那一千匹骏马,单独跑出来的。” “嗯,我也在疑惑此事,他俩单独出来,绝对不是他们所说的为了四处观光这么简单,我怀疑他们还有其他的目的。” “什么目的?” “我猜,有没有这种可能?他们来,是为了探查咱们雄州城内隐藏的秘密。 咱们挖暗道、河渠之事,既然楼国能得到风声,那么,夏国就不可能一点也不知道。我不相信夏国从不会派人来观察咱们的各种行动。 尤其是那次,楼国三万多人折戟雄州城,不过半个月,就被咱们绞杀个精光,此事一旦传出去,楼国夏国都会想尽办法继续派人来摸底。 夏国与楼国的关系极其微妙,夏国还曾是楼国的其中一个番国,独立之后,名义上虽然已经分开,并且夏国如今还对咱们大庆上贡,可是国与国之间,讲究的是制衡,从来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和朋友。 今日夏国投靠咱们,明日搞不好,他们就又投靠楼国去了。 没准这回,也就是楼国担心咱们国力变强,收买了夏王,让他派人来探查咱们的秘密。 而且,若是真能掌握咱们的情况,对夏国本国来说,也是有百利而无一害,他们何乐而不为呢?” 步惊鸿踱着步,边走边思考,慢条斯理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否则,该如何解释,为何夏国那几十人和上千匹骏马,一路走来从来不曾遇到楼国士兵的拦截,可曹将军那五千人明明隐藏地好好的,就偏偏遇到了?” 第241章 啸月送信 “惊鸿老弟说的有理,难不成这夏国使臣当真是楼国派来的奸细?奶奶的,老子找他们算账去。” 曹林一想到自己那两千多位死去的手下,气血瞬间往上涌。 “等等,这事目前还只是咱们自己的猜测,没有任何的证据,不可贸然行动。 夏国近期确实要入京献贡,此事不假。若是这些贡马折损在咱们雄州,圣上那也无法交代。” “可是,若他们当真是奸细,如今正好借着楼国围剿沧州城的借口,迟迟不愿离开,那咱们的暗道会不会被他们给发现?” “嗯,这个也好办,既然咱们对此有所猜测,那便派人看住他们的行踪,不论他们去任何地方,都得征求咱们的同意,如此,谅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好吧,那老子先放过他们,待我多观察数日,看看这两人是不是真的有什么猫腻。一旦让老子发现任何端倪,我定要叫他俩好看。” 曹林咬着后槽牙,恶狠狠地说道。 “嗯。” 黎锦荣点了点头, “若是能被咱们查到确实的证据,那即便咱们将贡马留下,人扭送入京,圣上也不会怪罪下来。” “既然如此,咱们要不要故意露出一些破绽,引他们上钩啊?” 华副将难得动了一下脑子,居然出了个歪主意。 “嘿嘿。华老弟,你这可有点损哦。” 邢副将咧着嘴笑道。 “哈哈,我这叫请君入瓮,愿者上钩啊。若是他们无心探秘,不管咱们如何露破绽,都不会上这个当。” “不可,人心经不起考验,尤其是咱们与周边几国之间的关系本来就很是微妙,今日为友,明日就有可能成敌。 以大庆目前的军力,咱们应付一个楼国就有些勉强了,若是再与夏国起矛盾,那么,边境诸州将陷入极大的险境之中。” “也是,是属下草率了,还请大将军恕罪。” 华副将立即低头承认自己的错误。 “你们二营的斥候队回来了吗?” “属下这里只回来了一队,还有两队没回来。”邢副将回道。 “属下营里的倒是回来了两队,只剩一队尚未归营。”华副将也跟着答道。 “附近的情况如何?” “往沧州方向去的所有路线,全面被封锁,若是要去京城,可以通过漠州、河间府一带改道。” “要不,等所有的斥候全回营之后再作打算?万一河间府一带有其他变故。” “嗯。不急,待所有斥候全回来后再定。咱们已经损失了两千多人了,万万不可再有损失了。” “大将军,要不,还是由我等护送夏国使团入京吧,您这把年岁了,无须亲自跟着使团东奔西跑。” “不必,这点路途,若是不遇上蛮子拦路,我护送他们过去反而比你们驻守大营更安全一些。 我倒是更担心你们,那二十万蛮军,若是打算在沧州城外长驻,中途会不会改派一部分人来雄州攻打咱们。” “您老莫要担心,只管放心地去京城。 咱们雄州的地道如今已经全面启用了,上回他们三万人有来无回,这回就算他们来个十万,咱们也能守得稳稳的。” 步惊鸿说道。 “是,大营有我们四人守着,惊鸿善谋略,有他指挥我们战斗,若是蛮狗们当真不怕死,只管大胆地来,俺们保准打得他们屁滚尿流,没准咱还能帮沧州解除围城之困。” 曹林等人点了点头,赞同的说道。 “惊鸿,老夫走后,雄州便交给你了,一定要帮我守好它。” 黎锦荣目视着步惊鸿的双眼,正色地说。 “嗯!” 步惊鸿也郑重地点了点头。 “还有你们三位,一定要协助惊鸿,守好雄州,等着老夫回来。” “大将军放心,吾等定不负所托!” “报——华军斥候三队归营,有军情汇报。” “快请进来。” “河间府与沧州交界地发现三万蛮军踪迹。看他们的动向,似乎是从沧州往河间府前进。” “河间府也有蛮军出没了?那……” 众人又将目光转向了黎锦荣, “大将军,您是不是暂缓几日再走?看看蛮军是打算在河间府长驻,还是在河间虚张声势?” “河间府有十万驻兵,区区三万蛮军,也敢来犯?蛮子也不傻,怎会干出这种事?恐怕还是故意撤走一些兵力,想让沧州军轻敌吧。” “唉,这沧州军如今被困在城中,他们的斥候也出不来,咱们能否给他们传讯啊?惊鸿,你那只曜,能不能给沧州传一下信?” “曜只认识我和太子,不认识沧州军里的人,也不曾去过沧州,无法给他们传讯,若真的要送信,倒是可以让啸月它们去,不过,得找人先送它们去沧州城附近。要不,我亲自带着啸月过去送信吧?” “不可,如今这情况,蛮军随时有可能过来雄州边境,你不能轻易离开,还是让我们斥候营的人送啸月它们过去吧,你先教一下啸月它们认人,可别咬着自己人。” “好,这个没问题,那就要辛苦一下斥候营的兄弟了。” “说得哪里话,这都是他们应该做的,那你赶紧下去准备一下,我找两个身手最为矫健的斥候跟着你去,让他们先与啸月培养一下感情。” “哈哈,行啊,让他们带两只鸡过去,啸月最爱吃鸡。” “好说好说,马上安排。” 华副将笑呵呵地点着头。 “大将军,那我们先下去准备了。” “嗯。” 步惊鸿领着华副将到了狼群的场地,华副将的亲卫领来两名斥候。 那两人一手提着一只血淋淋的死鸡,样子有些滑稽。 “哔——” 步惊鸿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场地四周瞬间亮起几十盏绿油油的小灯泡,那是狼群的双目。 “嗷呜——” 啸月认出了步惊鸿,立即叫了一声,示意狼群不要伤人。 “啸月,过来一下。” 步惊鸿招呼了一声。 啸月飞奔过来,在步惊鸿这些年的精心照顾之下,它一身灰色的毛发此时亮到发光。 “啸月,来,你先认一下这两个人。” 步惊鸿招了招手,两名斥候小心地走了过来。 第242章 通人性的啸月 两人一见到啸月,立即将手上的死鸡丢到了它的面前。 “啸月大爷,来来,这是俺们兄弟俩孝敬你的。” “呜呜呜——” 啸月嚎了一声,意思自己收下了。 两名斥候见状,嘿嘿笑了起来: “这啸月还真能听得懂人话呀。” “那是当然。” 步惊鸿骄傲地说道, “我的啸月不知道有多聪明。” “啸月,我先给你介绍一下这两位,左边这位是张龙、右边这位是林虎,他俩要带着你去沧州城送一封密封,他俩会送你到沧州附近,剩下的路就靠你自己走了,你一定要小心,避开那些蛮军士兵,你还记得沧州大营怎么走吗?” “嗷呜——” 啸月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还记着。 “附近的蛮兵会很多,你要钻那个小洞进大营,必须在没有蛮兵跟踪的前提下进去,若是找不到机会,那你就先藏起来等时机。” “嗷嗷——” 啸月又点了点头。 “行了,那你吃了这只鸡,今晚就跟着他们出发吧。” 步惊鸿揽着它的脖子亲了亲,将一条特制的项圈带到了它的脖子上。 这是一条通体黑色的项圈,用狼皮缝制的,围在啸月的脖颈上,几乎看不出异样。 项圈的中间是中空的,两名斥候将自己打听到的情报写成纸条,交到了步惊鸿的手上,步惊鸿将纸条揉成极细的小条,塞进了项圈内。 “待你送完信,他们俩会在此前与你分开的地方等着你回去,你这一路上要听他们的指命,一定要注意安全哦!” 啸月用大脑袋蹭了她几下。 “好了,你们去吧,我已经跟啸月说好了,它这一路上会听你们的话,待它送完信,还请二位在原地等一等它,莫让它找不到回来的路。” “步副将放心,我二人定会将啸月全须全尾的带回来的。” “有劳了!” 步惊鸿点了点头,两名斥候对着她拱了拱手。 华副将眼见他们沟通完了,又细细交代了一遍。 之后,他便跟着步惊鸿先行离开了。 啸月吃完四只鸡,对着那两名斥候嚎了两声。 接着便站起身跟在了两人的身边。 啸月的身形高壮,几乎有半个人那么高。 两名斥候牵着它,内心难掩兴奋。 “这就是步副将旗下的狼群领袖啊,当真是气势十足!” “行了,你可别磨蹭了,咱们得赶紧赶路了,再拖下去,天又要亮了,一旦到了天亮,那咱们只能在那个附近多等一天。” “行,那咱们赶紧出发。啸月,你可得跟好了,千万不要掉队。” 张龙和林虎各牵来两匹马,一个翻身上了马背。 “要不要给啸月也绑根绳子?它不会跑丢吧?” 张龙看了看啸月,又看了看自己的马,心里有些没底。 “不能吧,马跟狼奔跑的速度不一致,若是将它拴在马缰绳上,万一勒坏了,可怎生是好?” “这……” “唉,别这啊那的,既然步副将对她的啸月如此有信心,咱们看在步副将的面上也要对它有信心,若是它当真跑不动了,咱们就停下来等一等吧。” “也是,这都还没出发呢,怎么知道它不行。” 两人不再纠结,骑着马开始飞奔。 啸月稳稳地跟在两人的后面,虽然狼的耐力不及战马,但它是头狼,整个狼群中最强壮的一只,再加上眼下那两匹马是背负着两个人的,它则是轻装上阵,所以刚开始的时候,它跟得很轻松。 就这样急驰了将近一个多时辰,两人停下来换马,又给啸月喂了一只鸡。 “这战马都跑累了,啸月,你还能行吗?” 张龙摸了摸它的头,轻轻地问了一句。 “要不,咱们停在这里让啸月休息两刻钟吧,咱们再跑一个多时辰就不能再进了,后面的路还得它独自前进。” 林虎提议道。 “嗯,行。” 啸月虽不能说话,却能看懂他们的表情,见两人坐了下来,它也乖乖地趴下来休息。 那只鸡很快便被他啃了个精光。 两刻钟后,张龙牵起两匹马走到了隐蔽处,将两马藏好。 “走吧,啸月,咱们又要出发了。” 啸月站了起来,乖巧地跟在张龙身后。 张龙和林虎再次带着它开始飞奔。 又连续飞奔了一个多时辰,终于抵达了清州与沧州的交界处,再往前骑两刻钟,就进入沧州郡的范围了,两人再次下了马。 林虎蹲下身子,指着前方的路对啸月说: “啸月,我们只能送你到这里了,剩下的路,你得自己走了,你沿着这个方向一直向前,就能抵达沧州大营,你若是还认识回大营的路,那你便自行找路过去。 这一路上有无数的蛮国将士,你要小心别被他们发现了。你送完信回来的时候,我们还会在这里接你。 啸月你听懂了吗?” “嗷呜——” 这回,啸月回应了他。 林虎又丢出一只鸡犒劳它。 “吃完这只鸡再休息片刻,你就走吧。” 啸月叼起死鸡走到一旁去慢慢啃。 这时张龙才发现,啸月踩过的地面,有浅浅的血迹。 “糟了,啸月的脚是不是受伤了,这是血迹吧。” “快去看看。” 两人急忙跑过去,对着啸月比划了一番,啸月抬起自己的右脚给他们看,原来,它的右脚脚垫被小石子划破了,流了不少血。 好在军营之中随身都会携带不少的金疮药,张龙赶紧撕下自己里衣的一角,将金疮药倒在棉布上,帮啸月包扎起来。 “还好发现得早,否则它拖着这条残腿,路上不知会不会出事。要是真出事了,不但情报送不到,咱们还无法跟步副将交代。” “不过你说这头狼是怎么被步副将训练地那么通人性的,好似咱们说什么它都能听懂一样,你看,它现在虽然在吃东西,可眼睛一直盯着四方,还时不时打量一下咱俩。 这要是咱俩有什么坏心思,它搞不好也能第一时间发现。” “哈哈,你也把它想得太神了。” 啸月享受完那只鸡,又稍许趴了一会,接着便对二人嚎了一声,示意他们它要走了。 张龙和林虎对着他挥了挥手,就这样目视着它离去。 第243章 啸月抵达沧州大营 啸月独自一狼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它看到那熟悉的矮山林。 这是沧州城附近唯一的矮山林,翻过这座矮山,到另一边的山脚下,就能看到那个直通马场的小洞。 那是当初步惊鸿带它们回沧州的时候,为了方便它们自行出去捕猎,特意给它们留的一个小洞。 矮山林面积不大,灌木繁密,不利于骑兵穿行,而且山上有沧州军设置的数十个岗哨,因而此地并没有被楼国蛮军霸占,倒是给啸月的行动提供了便利。 它匍匐着身子一点一点在矮山林中穿行。 “咻——” 一支飞箭直击啸月所在的位置。 啸月嗷呜了一声往旁边滚了一圈。 “什么人!” 一名哨兵厉声喝道。 “等等,好像不是人,我似乎听到一声狼叫。” 另一名哨兵说了一句。 “狼?这地方怎么会有狼,你听错了吧?这矮山上若是真有狼,当初早就被啸月给收服了,全都归进步将军的狼兵队里了,还哪来的狼。” 哨兵甲并不相信。 “嗷呜——” 啸月又嚎了一声。 “你听,真是狼叫,怎么回事?这声音,怎么那么像当初的啸月呢?要不,咱们过去看看?” 哨兵乙竖起耳朵,仔细地听了一遍,肯定地说。 “现在是啥时候,四周都是蛮子,你怀疑是啸月,还不如怀疑是不是蛮狗装出狼的叫声,引咱们上当呢。啸月怎么可能跑到这里来……” 哨兵甲还是不太相信,不过他倒是暂时放下了手上的弓。 两人将视线拼命往草丛中探去,试图看清底下的究竟是狼还是人。 啸月的视线就算在黑暗中也能看得清楚,它自然也发现了两人的动作,于是它做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动作,它拼命地向上跃起,将整个身子暴露在月光之下。 这个动作对于擅长隐匿的狼来说,几乎是违反狼性的。可啸月偏偏做了,也许是因为它知道,如今的情况,沧州军人人自危,一旦被沧州军怀疑是人,那么迎接它的将会是无数的飞箭。 它能躲得过一支箭,但肯定躲不开一堆箭。 它这么努力地跳起来,自然让岗哨上的那两名哨兵看了个清清楚楚。 “真是狼,那么大一头!要放箭吗?” “还是先别放了,你不觉得奇怪吗?你见过故意这么跳起来暴露自己的狼吗?这狼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告诉咱们?会不会这就是啸月啊?难道是步将军派它来给咱们送信的?” “这……” 哨兵甲有些不敢相信, “雄州离咱们这少说也有七、八百里地,它独自一狼能走那么远吗?” “你别忘了,当初那大黑,就曾经给步将军送过信,还是从草原跑到沧州来的,那不比雄州还远吗?” “这倒是,那咱们下去看看吧,若真是啸月,应该不会咬人吧。” “额……先把刀带上,若是它咬人,那咱也能防卫一下。” 两人下了岗哨,直奔啸月所在的位置而来,啸月远远看到两人下来,就趴下不动了,只是不停地用嚎叫声吸引着两人过来。 “你是啸月吗?是的话,你就点点头。” 最先开始怀疑它是啸月的哨兵乙开口了。 当然,他也只是试探一下,对此并不完全抱有希望。 可是啸月没让他失望,它不仅点头了,还友好地甩了甩尾巴。 “真是啸月啊,啊?啸月你咋来了,当真是来给我们送信的吗?” 哨兵甲不敢置信地问道。 啸月再次点了点头,用前爪扒拉了两下脖颈处,然后又嚎叫了一声。 “它的意思,是不是暗示信在他的脖子这里?咱们要不要取下来看看?” “还是带啸月去找周副将吧,当初周副将与步将军最熟,啸月应该也会跟他比较熟悉。” “……好吧,走吧,但愿咱们没有理解错。” “等等,咱俩得留下一人继续站岗,另一人带啸月回城去找周副将,这岗哨不容有失,万一咱俩离开的这一会功夫,有蛮子潜入,那罪名可就大了,总不能推说我们为了给啸月带路才擅离职守的吧。” “说得对,那你带啸月过去找周副将,我回上头站岗。” 哨兵甲退开了一步,转身回了岗哨,将啸月留给了同伴。 “好吧,那你就跟着我走吧,啸月。” 哨兵乙无奈地笑了笑,带着啸月下了山。 当他们找到周雷的时候,周雷正在周大将军的营帐中。 “你说什么,啸月被惊鸿派来给咱们送信?难道雄州那边发现蛮子有什么特别的动向,要告诉咱们吗?快快,将啸月项圈上的信取下来。” 周奎也吃了一惊,他当真没想到步惊鸿会冒险派啸月来送信,不过他转念一想,也不得不承认,这个特殊时期,狼兵确实比一般的斥候更安全一些。 周雷走到啸月的身边,蹲下身子,摸了摸它的头: “啸月,你还记得我不?” 啸月用脑袋顶了他一下,接着又用前爪扒拉了两下自己脖子上的项圈。 周雷摸了摸它的脖颈,找到项圈的开口处,将项圈解了下来。 他小心翼翼地用银针将里面的纸条取了出来,摊开一看, “阿爹,蛮子果然在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您前日还说,二十万蛮军才来了没多久,怎么又撤走了一部分。雄州传来的密信里说,他们并不是撤走了,而是分散了。 雄州军的斥候打探到,他们有约莫三万人跑到了河间府边境,还有数万人去了清州和霸州边境。远离了咱们的视线,给咱们制造一种,也许他们要去攻打其他州郡的假象。 可事实上,河间府驻兵有十万,三万蛮军根本不可能去攻打河间府,清州和霸州虽小,但驻军也不少于五万,所以,他们的主要目标还是咱们。 那些不过是他们故作玄虚。 雄州军的来信,就是提醒咱们要提高警惕,千万莫要让蛮军钻了空子。” “嗯,虽然我也有所警觉,但没想到如今的蛮子真的与以往大开大合的打法大相径庭,自从韩世让当上楼国的兵马总指挥使之后,楼国的战斗风格越来越讲究策略了。” 第244章 张龙身亡 “会不会,他们的目标不单单是咱们一城?” 齐朗推着轮椅来到了舆图旁。 他用手指了指霸州、清州、河间府这几个位置。 “雄州送来的信里称,蛮军在这一整条线上都布下了兵力,虽然如今大部队还在驻扎在咱们沧州城外,可是,咱们沧州比霸州和清州的驻兵要多。 有没有可能蛮子在攻打咱们的同时,还会刻意去撩拨一下霸州军和清州军?” “应该不至于,虽然霸州和清州兵力并不多,加起来也仅有五万驻兵,可这个数量用以守城,也不会是一个很容易被攻下的城镇,蛮子应该不会这么做,过于分散兵力与自取灭亡何异?” 周奎摇了摇头, “我还是更相信雄州军的判断,他们恐怕还真的是为了麻痹咱们,当然,具体的还要多观察一段时间才能知道,总之,咱们绝对不可以掉以轻心。” “喏!” “阿爹,咱们收到信了,要不要给惊鸿他们回一封?也好让他们宽心。” “嗯,你来下笔便是了。对了,你先带啸月下去休息吧,给它喂点肉食,这天色已经泛白,啸月不适宜在白天赶路,等到晚上再让它回去吧。” “好。” 周雷牵着啸月去了马场,找到甘马夫,将啸月交给他。 “这……这不是啸月吗?” 甘马夫惊讶地说道, “它怎么回来了?” “惊鸿派它来给咱们送信,如今天色已亮,大将军说,让啸月先休息一会,好吃好喝给它供上,晚上它还得赶回去呢。甘马夫,我就把它交给你了。” “好,没问题,交给我吧。” 甘马夫招了招手,啸月扭头看了一眼周雷,见他没有反对,便跑了过去。 “嘿,啸月你还记得老夫吗?当初老夫可是照顾了你半年多呢。” “嗷呜——” 啸月对着他嚎了一声,也用脑袋蹭了一下他的手掌。 “哈哈,好好好,看来你还记得老夫,走吧,老夫给你找鸡吃,最近要开战了,形势紧张得很,也不能放你独自去山上捕猎,你只能乖乖跟着老夫走了。” 啸月很听话,就这么乖乖跟着甘马夫走了。 周雷笑了笑,突然很想知道,步惊鸿如今在做什么,听他爹说,步惊鸿成长的极快,屡次立功,几乎成了雄州军的核心人物,还有可能成为下一任雄州军主将。 黎老将军当初还朝的时候,年龄就已经不小了,至多再待一、两年,恐怕就要功成身退,回京荣养了。 周雷自嘲了一下,虽然他比惊鸿大了那么多岁,可不论是谋略还是果敢,都远不及他。 当真是汗颜啊! 待到阿爹退役的那一日,这沧州军,不知道他能否顺利地接下来。若是他做不到让所有人信服,恐怕圣上会另行指派高明,那这沧州军,就彻底与他们周家无关了。 虽说这沧州军,当初若不是因为黎家大小将军尽数丧命,也轮不到他爹当这个主将。 可是,若沧州军只能在周家传一代,那他周雷,势必会成为整个大庆朝的笑话。 想到这里,他内心有些苦涩。 他摇了摇头,努力将脑海里的杂念抛至一旁,如今正是事关沧州军生死存亡的时刻,他怎么还有心思考虑那些。 先想想如何将眼前的难关度过才是关键。 听说当初蛮军围困雄州的时候,惊鸿用了半个多月的时间,只用极小的代价,就将蛮子打得落花流水。 三万人马折戟雄州,一个也没跑掉。 惊鸿当初所用的战术,号称是什么游击战,不知他们这回,可不可以借鉴一番。 想到这里,周雷加快了脚步,他要回去找他爹商量一下。 这厢,张龙和林虎二人守在清州与沧州的交界处,等着啸月回来。 除了护送啸月之外,他们还有一个任务,就是要持续关注那些蛮军的动向,看看蛮军是否如他们所想的那样,只是在清州霸州一带虚张声势。 张龙和林虎二人分开行动,一人留在原地等着啸月,另一人又朝前走了近百里去。 林虎是留在原地的那位。 他在原地等了数个时辰,终于等到天色再次黑了下来。 “该回来了吧,啸月,也不知道它这信送的顺利不顺利。” 林虎喃喃自语道,天知道,他心里有多担心啸月不能完成任务。 这份担心,直到他重新看到啸月的身影,才放心了下来。 “啸月,你将信送到了吗?” 林虎有些激动,可是啸月脖子上的项圈看不出任何的变化。 不过,项圈虽看不出异样,但是啸月却很肯定地点了点头。 炯炯有神的狼眼看着他,下巴轻抬了两下,示意林虎给他吃鸡。 可惜林虎不是步惊鸿,他完全没领会啸月行为的意思。 见林虎没反应,啸月便冲过去扒拉他的包袱,那里面有它爱吃的鸡。 这回林虎明白了。 “哈哈,你这是完成了任务找我讨赏呢?” 啸月又点了点头。 “行,先给你吃鸡,咱们再等一会,等张龙回来,就该回去了。” 林虎说罢,从包裹里翻出一只死鸡丢给啸月。 啸月安静地趴下来吃鸡,林虎便静静地等着张龙。 终于张龙脚步踉跄地跑了回来,他的后背扎着一根箭矢,口中吐着血,一见到林虎,整个人一放松便滚了下来。 “跑,快跑,蛮军发现了我,我怕他们追上来,不敢耽搁,你快带啸月走,告诉大将军,蛮军在清州增兵了,比起昨日,如今清州的外围,已围了足足五万兵马,快将此消息告诉大将军。” “那你呢?” “我,我怕是回不去了,林虎,你快走,带着啸月走。莫停留,再玩就走不了了。” “我带你一起走。” “不行,不行……来不及了,你走吧,不要管我,走!快走!” 张龙举起长枪对着他,声嘶力竭地大吼着! 远处隐隐传来马蹄声。 林虎的眼泪唰的一下下来了,他用衣袖随意摸了一把, “兄弟,你……保重!我走了,你若是能躲,找个地方藏,等我找人回来救你!” “来不及了,不必再等我了。” 张龙挥了挥手,整个人直愣愣地倒了下去。 林虎翻身上马,吹了声口哨,带着啸月飞奔。 第245章 布局 林虎带着啸月一路狂奔,几乎不敢有丝毫的停顿。 回到之前藏马的地方,将马换了,让啸月稍微休息了片刻,就又开始赶路了。 终于,一人一狼赶在城门落钥之前赶回了雄州城。 “报——” 林虎连滚带爬地跑进中军帐。 “大将军,蛮军在清州城外围增兵了,如今光一个清州城就围了五万多人马,张龙在探查的时候不幸被蛮子发现,已经……牺牲了。 另,啸月已经将情报顺利地送到沧州城内。” “嗷呜——” 啸月嚎了一声,用爪子扒拉了一下脖颈,示意他们这里有回信。 步惊鸿连忙跑过去抱住啸月,啸月的四个爪子血肉模糊,身为一只狼,虽然它们此前也经常在野外奔跑,但从未有一次那么长时间,那么长距离的连续奔袭。 步惊鸿拆下了他脖子上的回信,将信取出来交给黎锦荣。 黎锦荣拆开密信看了一眼: “沧州城周大将军回信说,感谢咱们的斥候冒死为他们送去情报,他们不会轻易放松警惕的。 不过,咱们现在还得考虑清州城的事,你们说,咱们是不是都猜错了?蛮子的真正目标,难道不是沧州,而是清州? 惊鸿,你怎么看?” “我觉得,咱们不能在主观上做太多的猜测,容易被蛮子牵着鼻子走。 就目前的形势而言,蛮军二十万大军,总人数不变,咱们眼下只是猜不透,他们这二十万人马,主攻目标到底是清州、霸州还是沧州,甚至,还有可能是咱们雄州。 而这也是他们的目的,他们在附近一带移来移去,就是为了让咱们摸不清他们的真实动向。 不过,我觉得这里面,最先可以排除的是河间府。 河间府的驻兵人数最多,地理位置靠内,蛮子要彻底攻陷霸州和清州之后,才能大举进攻河间府。 至于咱们这,到目前为止,还不曾出现蛮子的踪迹。 也许是咱们悄无声息消灭掉他们三万人马,震慑了他们,让他们摸不清咱们雄州军的真实实力,不敢轻举妄动。 也可能,是因为夏国使臣在雄州。 咱们是边境一带最早开凿挖暗道与河渠的,蛮军之前来探秘又没能得到确切的消息,那么,他们会不会为了让夏国使臣得到咱们雄州的情报,故意给他们制造滞留的机会? 当然,这个肯定也不是楼国的主要目的,他们的主要目的,应该是想在咱们边境各州郡的暗道河渠全线开凿完毕之前,切断咱们的合纵联通。 不管他们攻陷的是霸州还是清州还是沧州,都能断掉大庆目前的暗道挖掘工程。 他们只需攻下其中一个城,多花点时间,就能搞懂咱们的设想。 所以,咱们一定不能让他们攻下附近的任何一城。 若蛮子的目标是沧州,那他们目前已经收到咱们的情报,应该不会掉以轻心,反而是霸州和清州比较危险。一则他们的守军人数太少,二则他们的城小,周转不开,即便用了暗道,也起不了太大的作用。 好在,霸州和清州的暗道,几乎跟咱们雄州的连到一起了,不如,咱们这段时间,直接挖通霸州的暗道,借助暗道过去援助他们?” “你的意思是,现阶段咱们无须做其他准备,趁着蛮子还没有瞄上咱们雄州,咱们赶紧将通往霸州的暗道挖通,一旦霸州有难,咱们就通过暗道过去援助他们?” “准备肯定是要做的,咱们做咱们的,不要被蛮子牵着鼻子走。 比如,继续监视夏国使团的动向,绝对不能让他们发现咱们雄州的地道出入口。 当然,最好的办法还是尽早将他们送走,不过这一点,估计目前很难做到。 另外,加紧凿通通往霸州的暗道,以备不时之需。 以霸州目前的形势而言,他们城内肯定已经进入全民备战的状态,不会再动工挖掘了,那就只能靠咱们来做这件事。 还有,继续加派斥候,随时探查蛮子的动向,虽然眼下看不出蛮子有朝雄州来的趋势,可咱们还是要小心谨慎。斥候可以不走地面,直接走暗道出城。 咱们在城外的暗道口已经挖掘到离城百里之外了。斥候一旦发现问题,可以尽快通过暗道传回消息,避免不必要的牺牲。” “嗯。你们觉得呢?” 黎锦荣又将目光看向另外三人。 “俺们没有异议,惊鸿已经考虑地很全面了。” 三位副将摇了摇头,并没有发表更多的看法。 “大将军,您若是没有异议,就按惊鸿说得这样安排吧。” 邢副将加了一句。 “那好吧,那咱们就先按惊鸿说得这三方面来做。这样,监视夏国使团的任务还是交给曹副将,夏国那两位使臣对你较为熟悉,就不轻易换人了,以免引起他们的怀疑。 最近你的任务就是跟着他们,若是他们要在雄州城内逛,你也陪着,记录下他们都去了哪些地方。” “喏!” “安排斥候的任务,就交给华副将,你挑选一下你手底下的精英,让他们几人一组轮流监视蛮军的动向。有任何变化,及时汇报。” “喏!” “开凿通往霸州的暗道的任务,就交给邢副将了,你悄悄征集一些城中的百姓,再安排一部分营里的弟兄,一起挖掘,尽快将剩下的一段路挖通。我会联络好浮云楼的工匠跟随你们。” “喏!” “惊鸿,你安排一下虎啸营的人,加强雄州城内四个城门的看守,别让任何可疑人物进城。我怕会有蛮子伪装成异族商人进城与夏国使团联络。” “喏!” 黎锦荣安排好所有的任务,挥了挥手,让他们自行下去安排。 一出中军帐,曹林就找上了步惊鸿。 “惊鸿,你要安排人看守四个城门,人手够不够?不够的话,曹哥这边,你随时开口,我们只负责守着夏国使团,他们就那点人,要不了我多少人。” “对呀,惊鸿,华哥目前只需要出动斥候营,其他人都待命,你布局的时候若是人手不足,我这边也随时可以支援你。” 华副将也跟着说了一句。 邢副将原本也想插一句,但是他转念一想,自己营负责挖地道,人越多越好,恐怕还真腾不出多少人手去支援,只得作罢。 第246章 团结的雄州军 “多谢哥哥们厚爱,不过我还真需要大家伙的帮忙。华哥,你们营擅长探查,您帮忙多布置一些暗岗在城中各个路口,街道。 伪装成小摊小贩,这样不仅可以帮助曹哥一起监控那些夏国使臣的动向,还能随时给我们营的人充当耳目。 曹哥这边的兄弟,近期刚牺牲了两千多人,人手不太充足,那……曹哥你拨三千人给我,与我们营的其他兄弟一起,加强城内的明岗。 咱们就故意让夏国使臣看到,雄州城内增加了无数的守卫,若是他们问起,就说最近城中戒严,是为了防止楼国入侵。 若夏国使团真有异心,他们也不敢在这种情况下公然犯案,若是他们无异心,见咱们如此谨慎,他们也会自觉减少出入客栈的次数。” “嗯,你说得对,我们这就下去安排。” 两人得到步惊鸿的授意后,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现在的雄州军内,形成了极为良好的氛围,四个营之间虽然也有竞争,但都是良性竞争。他们会以其他营的优秀来激励自己,却绝对不会在暗地里给对方下绊子。 步惊鸿最恨兵痞,她自己当初吃过的亏,不愿意让她的手下们也品尝到。 对于营中仗着自己身份使坏的人,她处理起来丝毫不留情面。 若是手下在其他营手上吃了亏,她也会根据具体情况来处理,确实是其他营士兵不对,她也绝对不会眼看自家兄弟吃亏,定会找上门替自家兄弟讨回公道。 她有外祖的支持,其他三个副将又对她十分看重,另外三个营也被她整顿的乖巧了许多。 军心齐泰山移。 没了那么多私底下的腌臜事,整个雄州军的凝聚力提升了不少。 步惊鸿还吸取了当初楼国耶律英机大军的教训,她提议:四个营之间,时不时交换士兵,彼此交流练兵的方法。 此法就跟后世顶级高校交换优秀学生的办法一样,只不过她选择的不只是个别人,而是全部士兵。 目的在于让所有雄州军的士兵都能适应临阵换将,不至于一旦出现将领牺牲,军队就失去了主心骨的情况。 这一提议一开始并不被其他三个副将接受,他们害怕失去自己在营中的统辖权。 为了让他们放心,她先身先士卒,将虎啸营和火枪营的人尽数拆散,分入他们三个营里,与他们的士兵一起训练了三个月。 步惊鸿不仅让他们去适应其他三个营的训练模式,也让他们将自己营中好的训练方法潜移默化地教给另外三个营。 虎啸营回归后,也没有出现任何军心散乱的不良影响。 如此一来,刑副将他们也放宽了心,不再排斥用此方法来训练他们的兵。 步惊鸿的目标,可不只是培养一、两支精英队伍,而是尽可能地将整个雄州军的实力都提升起来,成为大庆第一军。 经过她一年多的不懈努力,才有了今日雄州军内部的团结与和谐。 这样的局面,也正是黎锦荣愿意看到的,他也因此有了提前卸甲的打算。 这一回他执意要亲自送夏国使团回京,也是想借机对庆元帝提出再次卸甲归田的要求,并将步惊鸿这些年在雄州军内所做的贡献,全都上报上去,为她谋取晋级的机会。 步惊鸿快要满十三岁了,十三岁的主将,以平常人的眼光来看待,自然是过分年轻了。 然古有甘罗十二岁为相,步惊鸿作为大庆如今备受吹捧的天才将星,十三岁为主将也并非什么不可为之事。 当然,这件事并非他想了就能做到,还需要多方谋划,以及有大多数官员的支持。 所以此前步惊鸿才会提出,在这次楼国入侵的过程中,一旦霸州或是清州遭遇危险,他们要找机会援助霸州和清州。 此举不仅仅是因为霸州和清州离他们雄州太近,一旦霸州、清州陷落,唇亡齿寒,雄州也独木难支。 也是因为她需要得到霸州郡和清州郡将领们的认可和支持。 这也是他们祖孙俩提前商议好的。 若是有半数以上的武将支持步惊鸿就任雄州军主将,那么庆元帝应该也会认真考虑此提议。 啸月此时还跟在步惊鸿身边,步惊鸿直接将它送去了谢栩的军帐中。 “谢叔,帮啸月包扎一下吧,它的四条腿伤痕累累。” “……我是军医,不是兽医,自从你养了狼兵,我这还得三天两头给你的狼治伤。” 谢栩无奈地说。 “诶,话可不能这么说,这回啸月可是帮了沧州一个大忙,给他们送情报去了。 没有啸月的情报,沧州根本不知道蛮军在城外的布局。 再说了,狼兵也是兵,既然它们也一样能干活,您怎么可以歧视它们呢?” “你少给我编排罪名,你看看,啸月都要对我呲牙了。我这是歧视吗?我只是告诉你,我只擅长医治人,不擅长医治动物。” “不不不,您可厉害了,您是神医,啥都能治,我相信您。” 步惊鸿舔着脸拍马屁。 她也只有在谢栩和外祖那才能真正放松下来,因为他们都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谢栩知道她是女儿身后,想尽各种办法替她隐瞒。 甚至还体贴的替她准备了月事带和束胸,毕竟整个军营只有他这个军医可以光明正大地采购大量的白棉布,也只有他这里出现血腥气不会遭人怀疑。 步惊鸿很是感激谢栩。 虽然她嘴巴上总喜欢与他吵吵闹闹,可是在内心里,谢栩给她的感觉就像个父亲,弥补了她欠缺的父爱,在外人面前,她对谢栩也是极尽维护,不许旁人说他一点坏话。 谢栩从没有成过亲,年近四十却捡了个小女儿,心里也是美滋滋的。 所以他对步惊鸿基本是有求必应。 两人之间的关系,已不逊于黎锦荣。 黎锦荣当然是乐成其见,有谢栩的帮忙,惊鸿在军营里的日子,会好过得多。 第247章 曹林的贴身保护 “主使大人,这几天雄州城内增加了很多守卫,咱们出入都不太方便啊。你说这雄州军是什么意思?楼国兵马还没有围上雄州,怎么他们就警戒上了呢?” “慌什么?他们警戒他们的,咱们过咱们的,只要蛮子不撤兵,咱们暂时就没法离开雄州,有的是时间慢慢跟他们耗。” “这……若是耽误了献贡的吉日可如何是好?” “如今咱们被困雄州的事,大庆的皇帝已经知晓,还委派了黎大将军护送咱们去,说要确保贡马安全,咱们的延误也变得情有可原了呀。你且放宽心。” “好吧。” 羌笛不再催促,反正天塌下来,还有羌宛这个主使顶在他前面,羌宛都不急,他急什么呢? “那咱们今日要出去转转吗?” “去啊,不能总窝在客栈里,不然咱们滞留在此还有什么意义呢?” 羌宛点了点头, “待我吃完这份早点,你别说,这客栈的伙食还不错,此前咱们行事匆忙,倒还不曾如此静心品尝过这店里的美味呢。” “行。那属下不耽误您品尝美食,等您要出门时,招呼一声,属下便过来。” “嗯。” 羌宛又点了点头,他甚至惬意到眯起了眼。 也不知当真是这粥好喝,还是因为他心里美。 羌笛扭头出了门,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俩此时还不知道,曹林正坐在底楼堂前等着他们俩。 虽说黎锦荣的意思只需要曹林每日安排几名士兵跟着夏国使臣便是了,可曹林这回变得谨慎了许多。 他怕自己的手下被那两名使臣糊弄了过来,便决定亲自跟着他们。 不论他们去哪,他都亲自作陪。 他倒要看看,那两位使臣到底想搞什么鬼。 等到羌宛茶足饭饱,叫上羌笛下楼之后,才看到曹林的身影。 “曹将军?您怎么在这里?” “近来楼国大举出兵骚扰我国边境,我雄州离那霸州沧州都不远,大将军怕楼国探子趁机混入雄州,为了保护两位贵使的安全,特命我全程跟随两位贵使。 不论两位大人要去何处,只需跟本将军说一声,本将军都会提前清理好路段,以免有闲杂人士侵扰了贵使的雅兴。” “这……” 羌宛和羌笛对视了一眼,心情瞬间跌到谷底,没想到雄州军竟然会想出这一招。 清理路段,单独带他们二人参观,还全程陪同,那岂不是他们有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曹林的眼睛? “这会不会太耽误曹将军的时间了,既然雄州城内需要戒严,那曹将军身上的责任应该也十分重大,切莫因为我们两位闲人的闲事耽误了您的正事呀。” “不打紧,雄州军除了本将军之外,还有三位副将呢,其余的事,他们自会安排地妥妥当当的。 本将军既然接下了大将军交给我的这项任务,就必须要圆满完成,但凡两位贵使在我雄州出了什么意外,那都是本将军的不是了。” “曹将军言重了,不至于不至于,我二人只是在城内四处逛逛,哪能出什么意外啊。” “那可不一定,雄州城地处边境,民风彪悍,城中百姓打架误伤旁观民众之事也偶有发生,两位身为我大庆贵客,可不能有任何损伤,所以,大意不得。本将军必须时刻跟着二位,以确保二位的人身安全。” “你这……” 羌笛有些激动,正要反驳,却被羌宛拉住了衣袖。 “那便有劳曹将军了。” “好说,这是本将军份内之事,还请使臣谅解。那么,两位贵使今日是准备去何处观光啊?” “额……今日这天气不算太美,要不,我们就在客栈内多歇息一日吧。” 羌宛和羌笛说完,微笑着向曹林告退,准备返回自己的房间。 “嗯,如此甚好!” 曹林点了点头,心情甚悦。 他取出一小锭金元宝,啪的一声放到了掌柜的柜台上。 “掌柜的,夏国使团居住在你的客栈,为了他们的人身安全,本将军这便将你这客栈包下了,你需得好吃好喝供着,不可怠慢,客栈内若是还有其他的客人,还劳烦掌柜向他们解释一番,退去他们的房间。 若是这钱不够花了,你只管来找本将军。” “是是是,小的明白了,小的定会将夏国使团照顾地妥妥当当的。” “嗯,本将军受命保护使臣,这些日子,也免不了住在此地,你且帮本将军开一间上房,离两位贵使越近越好。” “好好,小二,你赶紧去将天字三号房打扫干净,给曹将军居住。” “好嘞!” 小二将搭肩往肩上一搭,手脚麻利地朝三楼跑去。 “曹将军,两名贵使就住在天字一号房和天字二号房,小老儿给您开了他们隔壁这间。” “嗯,使团的其他成员住在哪里?” “哦,他们住在二楼的地字号房,地字一号至地字五号,住的都是夏国使团的人。” “嗯。” 曹林点了点头,接着将头贴近掌柜,小声问道: “你那天字号房与地字号房之间,可否通过窗台翻越?” 掌柜的闻言瞪大了眼睛,这话让他不知该如何回答。 若是说可以,那这位曹将军,会不会怀疑他们客栈的安全性,可若是他说不可以,万一,这曹将军要做点什么,那以他的身手,这小小窗台,定是难不倒他的呀。 掌柜的想了半天,最后只得回了一句: “以小老儿这样的普通人,自然是不行的,可若是曹将军这样的能人,那就……” “我明白了。” 曹林笑了起来, “掌柜的还是位明白人呢,你的地字号房如今空着的还有几间?” “还有五间。” “嗯,全给开了,给我那些个手下住。对了,若是那夏国使团中任何一人,对你提出任何古怪的要求,你都帮我记下来。” “曹将军,您这是保护呢?还是监……” 掌柜的话未说完,曹林的眼神就杀了过来。 吓得他连忙捂住自己的嘴,连连点头。 “小的明白,小的全都记下了,一定会帮您办得妥妥当当的。曹将军请!” 第248章 偷听 这厢,羌宛和羌笛回到了天字一号间,羌宛的房间里。 羌笛怒火中烧,他焦急地在房间内走来走去: “他们这是何意啊?这名为保护,实际上不就是监视,还说什么为了咱们的人身安全,不得不贴身保护,不管去哪里都可以跟他说,他会先去清场。 这意思,不就是让咱们什么都看不到,看不到最真实的情况? 主使大人,您说,他们雄州军是不是察觉到什么了?咱俩在这之前只见过他们一面,并没有任何露馅的地方,怎么就……怎么就变成这样这样了?难道问题就出在,咱们之前跟黎老将军说自己听不懂大庆话?” “嘘,小点声,现在是什么时候?整间客栈都是那位曹将军带来的人,你准备把那位曹将军喊上来听你说话吗?你在慌什么?咱们还有的是时间。今日不行就明日,本官就不信那位曹大人可以天天陪着咱们,啥正事都不干,实在不行,咱们还可以给他们找点事。” “您是指……联络一下那边?” “咳。” 羌宛轻轻地点了点头。 羌笛眉角飞扬,嘴角咧到了耳后。 “我觉得此举可行,一旦那边将兵马派到雄州附近,那雄州军就不得不封闭城门开始备战,我就不信都到了那个时候,这位曹将军还有空守着咱们。 只是……如今他这般贴身跟着,咱们该如何给外头传信呢?” “且先等几天,看看他所谓的贴身保护,能做到什么程度。” 为了防止被人偷听,他俩的对话是用夏国语说的。 而此时还真的有人在门外偷听。 得到曹林授意的掌柜和小二,为了钱财,如今时时刻刻都在注意他俩的言行。 可惜,小二不通夏国语,有听没有懂。 不过这小二有一个强项,他的记性极好,虽然听不懂是什么意思,可不妨碍他将两人的对话尽数背了下来。 “谁!” 只是,他因为太过紧张,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跌倒。身影在门外微微晃动了一下,就被羌宛发现了。 “二位客官,小的是来给二位送茶点的。” 他扯高了嗓子,装出一副欢愉地语气。 “进来吧。” 这句话,羌宛是用夏语说的,他想知道,这小二是当真来送茶点的,还是来偷听的。 门外的小二没有反应过来,因为他当真听不懂夏语。 过了好一会,他又询问了一声: “二位尊使是否需要茶点?小的带了太行龙井还有小店特意为二位尊使准备的点心。” “呵!” 羌笛轻笑了一声, “大人多虑了,不过是名客栈小二,哪能听得懂咱们夏国的语言,连那位曹将军,都听不懂咱们夏国的语言。” “进来吧。” 羌宛白了他一眼,这才改用大庆语对小二回话。 小二小心翼翼地捧着托盘推门而入。 将茶点放在桌上之后,转身便要告退。 然而,他的额头上出了一脑门的汗,又惹得羌宛起了疑心,他一把掐住了小二的手腕,恶狠狠地说道: “你为何流了那么多汗?如今这天气,还不到初夏,应该没有热到这个程度吧,说,你是不是在本使的茶点里加了什么东西?做了亏心事才会如此紧张?” “没没没……没有,绝对没有,小的只是太忙了。”小二紧张地舌头有些打结, “小的只是一个人有些忙不过来,刚才曹将军在本店包下了所有的房间,小的需跑上跑下安抚其他被驱逐的客官,还得整理床铺,就……就热成这样了。” 小二说着,咽了下口水, “尊使大人放心,小的绝对不敢在大人的茶点里使坏,否则曹将军定然不会放过小的。” “呵,曹将军,行了,滚吧。” 羌宛将手腕一甩,松开了小二的手腕。 “今后,若是没有我二人的召唤,你无须过来送吃食。” “是是是,小的记住了,小的下回一定照办。” 小二拿回托盘转身就跑,他真是一刻也不想待了。 从前不知道,做一名小二还得负责监听,那位曹大人属实是太难为他了。 曹林此时还待在楼下堂前等着小二回来。 除了他自己以外,他还安排了五十多名士兵驻守在客栈周围。 将整间客栈里里外外围了个水泄不通。 他为士兵们开了客房,让他们分批值守,务必不让夏国任何一个人轻易离开客栈。 刚才他询问掌柜那话,就是担心夏国使臣会与下属调换身份,化妆成自家下属,以下属的名义偷溜出去。 所以他将天字号与地字号所有的空房间全都霸占了,就是要全方面的监督。 这回,曹林可是对自己下了死令的,若是连这小小的监督都做不好,那他这将军,当得也太废物了。 “曹将军,小的差一点就把命送在那了。可吓死人了。” 小二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水,双手还微微有些颤抖。 “怎么?他俩对你出手了?为何出手?你听到他们的秘密了?” “额……其实小的一句也没听懂,他们说的话,与咱大庆的一点也不一样。” “……既然你一句也没听懂,那你还听啥呢?” “那倒不是,小的记性还不错,当时就想着将他们说的话全都背下来,回头再转述给您。 结果因为太过专注,一时忘了关注脚下,足底打滑差点摔跤,就被他俩发现了,还好我及时反应过来,说自己是去送茶点的。 可是小的进去的时候,紧张的一头是汗,那位高瘦的使臣大人,便掐住了小人的手腕,问小人是不是在他们的茶点里放了什么东西。 您是不知道,他当时的表情有多狰狞,小人差点就吓尿了,真以为自己要折在当场。 曹大人,小人上有八十岁老母,下……下还没有娶妻生子,您能不能下回别让小的做这么危险的事了?” “咳!这个以后再说,你先说说你都听到了些什么。” “好嘞,小的这就背给您听。” “等等,本将军也听不懂,这样,我找人护送你去一趟军营,你亲自转述给大将军吧。” 第249章 小二的情报 小二被人带去了雄州军大营。 一路上,他反复回忆着之前听到的对话,生怕自己有所遗漏。 到了中军帐,面前站着黎老将军和其他三位副将。他紧张地手脚都不知该怎么放,全程战战兢兢地,生怕自己说错了话。 黎锦荣笑了笑,轻声地安抚道: “莫紧张,你今日来此,是来为我们送情报的,你的情报若是有价值,本将自当给你一些奖赏,若是没有价值,也不算是什么过错。只当是咱们之间的一次闲谈罢了。” “是,小的明白了。” “据说,你将那两位夏国使臣此前的对话,尽数背下来?” “嗯,小的在客栈干活,掌柜的比较抠门,店里不舍得多招伙计,便要求小人背菜名,记客人们的各种信息,甚至还让小人记一些旁人酒楼茶馆里说书先生说的热门桥段,回来讲给客人们听。” 小二说到这里,略有些羞涩的看了一眼黎锦荣,生怕对方觉得他在王婆卖瓜。 见黎老将军依旧是一脸和善地看着他,他才慢慢卸下了心防。 “所幸小人的记性还算不错。那两位夏国使臣的话,小的虽然听不懂,但是我硬是将他们给记了下来。” “好好,你做得很好,那你给本将学一学吧,我来听听他们说了些什么。” “好。” 店小二回忆了一番后,便开始绘声绘色地描绘了起来。 只见他一会站到左边,一会站到右边,用两种不同的语气将两位使臣的话分别背了出来。 学得惟妙惟肖。 若不是他此时讲得是正事,步惊鸿真想给他拍手喝一声彩! 这小二是个说书的奇才啊! 而且他的记性确实很好,两名使臣说的话,被他一字不漏地记了下来。 黎锦荣听完之后,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步惊鸿虽然听不懂夏国语,但她能看懂她外祖的脸色,一见外祖的表情,就知道这其中确实有问题。 小二也感觉到了场上气氛的变化,他的心又提了起来。 “大……大将军,可是小人说错什么话了?” “不,你说得很好,这一回,你可是为我们雄州军做了大贡献了,来,这个元宝,是本将赏你的。回去后,若是有机会,你再帮本将多关注一下那些人,若是再听到他们说什么,能记下来的话,你便都记下来,随时可以来找本将汇报。 跟这回一样,若是情报有价值,本将还会有赏。” 小二看着黎锦荣拿在手上的那个银元宝,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在客栈干了那么多年活,勤勤恳恳一年到头也挣不到一个元宝,这大将军可真大方,一出手就是一锭大元宝,而且,大将军还说,今后若是他给的情报也像今天一样有价值,还会给他奖励。 只是……只是这钱,他拿着能安心吗?想想早上那惊险的场面。 他心里又露了怯。 眨了眨眼,不敢伸手去接。 步惊鸿笑了笑,站起身来走到他的身边,接过黎锦荣手上的元宝硬塞到他的手上: “拿着吧,这是你该得的,不必见外。今后你去偷听情报的时候,要注意保护好自己。只有你活着,才能将情报送到我们手上,若是你没了,那再大的情报,我们也听不到了。” “是,是,这位小将军说得对,小的明白了。那便多谢大将军的赏赐。” “嗯,你跟着曹将军的人回去,记住,不要打草惊蛇!若是被他们撞见你从外面回来,问起来,你要找个借口。” “好嘞,这个小人熟,我一会便去街上买点果脯,便说是掌柜的喊小的买点果脯回去做点心。” “好。” 黎锦荣点了点头,挥了挥手,让人带小二回去。 待小二走后,黎锦荣才将小二听到的情报告诉给步惊鸿三人。 “直娘贼!那狗娘养的夏国使臣,果然与楼国勾搭在一起,狼狈为奸!大将军,那咱们怎么办?就这样放任他们?若是咱们再等下去,有曹副将跟在那两人身边,他们找不到作恶的机会,便会想办法引蛮军来雄州,届时,咱们雄州也就危险了。” 邢副将激动地唾沫星子横飞,他实在太生气了,这夏国使臣简直欺人太甚! 可偏偏明面上,他们无法与夏国使团扯破脸。 且不说小二得到的情报,只有他一人听到,没有其他的人证。 即便将他送去京城,让他亲自讲给圣上听,圣上也不敢找夏国国主当面对质。 为何呢?只因为以大庆目前的军事实力,根本不可能同时与周边两个国家开战。 目前,明面上至少还能与夏国维持着暂时的和平,甚至于夏国每年还会朝他们上贡一些骏马。 可一旦扯破了脸,这份表面的和平也维持不住了。 所以,这件事,就算他们知晓了,也不能轻易作决断。 可是,让他们雄州军就这样咽下这哑巴亏,也是不可能的。 若是不作出些反应,岂不是愧对了小二冒险记下的情报? 黎锦荣坐在桌前慢慢闭上了眼。 步惊鸿则在帐中走来走去。 邢副将与华副将不擅长想计策,此时都不敢发出声音,生怕打断了两人的思路。 帐内安静了好一会,气氛有些凝重。 过了约莫一刻钟,突然,步惊鸿和黎锦荣两人同时开口: “我有主意了。” “我准备……” “大将军您先说吧。” “我准备将计就计,他们不是跟楼国有私下约定么?那么,我们就早点带他们去京城。 有他们在手上,就好似咱们手上多了些人质,楼国人反而会投鼠忌器,不敢对咱们动手。”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当然,这个方法也很冒险,很有可能到最后,那些骏马一匹都活不下来,所以,我的意思是,咱们先将他们的人带走,马则直接留在雄州,当然,这件事,最好先上报至京城,取得圣上的旨意。” “嗯,那就又要借助一下你的曜,我这便给圣上上折子。” 黎锦荣点了点头,外孙女儿将他未尽之言都补充齐全了,她想到的也正是他所想的。 第250章 驯鸽 邢副将和华副将听到这里也明白了,但是他们还有一些地方不理解: “可是现在带着他们去京城,就算他们是人质,路上你们也很危险啊? 夏国跟楼国之间即便有协议,也只是私底下的协议,他们不可能明着让你们知晓他们的关系。 若是楼国因为夏国这群人质就放过你们,那岂不是坐实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若我是楼国人或是夏国人,那就更不应该让你们活着离开了,否则不好对大庆交代。必须要趁着这事还没有其他人知道之前,干掉你们,哪怕不计后果连他们一起干掉,反正他们死在咱们大庆境内,夏国主问起来的时候,楼国人大可装作不知。” 邢副将问出了他的疑惑。 “对对对,我也是这么想的。” 华副将也点头应和。 黎锦荣点了点头,满脸赞赏地看了一眼两人。 步惊鸿更是笑着说: “难得邢哥和华哥也变得爱动脑筋了呢。真是个好现象!” “额……这个……惊鸿你这么说就是取笑我们两位老哥哥了。哥哥们若是说得有不对的地方,还需要你指教呢。” “不不不,两位老哥误会了,我这绝对不是取笑二位。相反,你们说得很对,这是很有可能的一件事。 倘若我们什么准备都不做,让大将军就这么带着他们入京,那不用想,一定会发生你们所说的事。 所以,即便我们要借助夏国使团这几位人质,我们也要做好充足的准备。 这是阳谋! 首先,咱们要先将这件事上报给圣上,圣上必须是知情者,那么即便真出了意外,夏国主来找事,我们也要站在有理的一方。 其次,若是圣上同意咱们这么处理,那咱们第二件要做的事,就是把此事开诚布公的告诉夏国使臣。 当然,我指的不是咱们知道他们私下与楼国有联系这件事,而是咱们要尽快带他们入京这件事。 如果你们是夏国使臣,你们会想不到咱们这么做有可能面临的危机吗?” “嗯,他们肯定能猜到。若是他们足够聪明,甚至有可能怀疑咱们掌握了他们私下与楼国联系的证据。” “对,当他们意识到自己会有危险的时候,他们一般会有两种反应: 一是为了国家大义,死而无憾。那么,也许他们什么都不会做,就这么跟着咱们去送死。 二则是想尽办法让自己不死,不死的办法是什么?不让楼国知道咱们知晓了他们之间的私下联系,因为一旦楼国发现,咱们是用夏国使团当人质的,那他们一定会想办法把我们一起干掉。 所以,不让楼国知道,才是他们唯一的保命之法,在这种情况下,夏国使团会反过来帮咱们来欺骗楼国,比如,咱们要走这条线路,那么夏国给楼国传信时,一定会千方百计将他们骗到其他的路线上去。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确保他们不暴露。 这个时候,咱们还要故意给机会让夏国使臣与楼国那些人联系。当然,这个机会也不能白给,咱们还是得关注一下,最起码要搞清楚,他们是用什么方式与楼国联系的,若是能截下他们的情报就更好,能截下的话,即便夏国人想自我牺牲,咱们也不能满足他们。” “哈哈哈,说得对说得对,就算他们想当英雄,咱们也不能成全他们。惊鸿,原来你和大将军就交流了这么三言两语,里面就包含了这么多内容了,亏我俩还在那傻乎乎地担心这些。唉~” “可不能这么说,老夫跟惊鸿因为平日里交谈甚多,很有默契,有些事无须说得太清楚就能明白,但是换作旁人便不能那么快就理解了,是我二人的错,忘记给你们解释了。” “不不不,大将军言重了,看来今后,我俩也需要多多与步老弟交流,努力培养默契。” “是是是,两位老哥说的一点也没错,待弟弟再长大一些,时不时陪二位把酒言欢。” 步惊鸿笑嘻嘻地说。 想出了解决的办法,此时他们的心情瞬间松快了许多,也有心思开玩笑了。 “哦,对了。” 华副将突然又想到一件事。 “刚才听你们说,不知夏国使臣与楼国之间是以何种方式联络的,我倒是有个猜测。” “哦?华副将知道此事?” 黎锦荣有些惊讶,没想到华副将竟然知道这等隐秘之事。 “嗯,属下的猜测也不一定完全准确,不过此前我们营里的斥候,曾经提到过,夏国人擅长驯鸟,他们会驯养一种鸟,名为鹁鸽,这种鸟驯养好之后,能用于传递信息。 这种鸟,体型小,比惊鸿的游隼要小很多,平常在天上飞行也不引人注意。我在想,他们是不是就是用这种方式来给楼国人传递消息的。” “鹁鸽。” 黎锦荣摸了摸胡子, “倘若他们是用鸟来传信的,那除非咱们将那鹁鸽射下来,可是一旦将其射下来,咱们就无法隐瞒此事了。” “若是让曜将这鹁鸽抓下来,行不行呢?” 步惊鸿摸了摸脑袋,也觉得此事有些麻烦。 “这……就算用曜来抓它们,也无法保证它们不受伤吧?” 黎锦荣对此不抱什么希望,曜是猛禽,即便是经过驯养的猛禽,可它的一爪之力足以抓伤一只小鸟。 这下,步惊鸿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毕竟人类的轻功可无法做到像鸟一样在天上飞。 敌人训好的鸽子,除非她也擅长驯鸽,能模拟出训练人的哨声。 诶,哨声?若是她能知道,夏国使臣是如何召唤那鹁鸽的,那她可不可以让系统将这种哨声给记录下来,再模拟出来呢? 想到这里,她在脑海中疯狂地呼唤系统,想知道这件事的可行性有多少。 “听到了听到了,如你所愿,只要你能先想办法偷听到夏国使臣召唤鸽子用的哨声,那我便能帮你模拟出来。” “好好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大将军,我有办法了!不过,有个前提,我得先知晓夏国使团是如何召唤鸽子的。” 第251章 混入客栈当小二 “掌柜的,你家这几日怎么突然多出来一名小二呢?” “嘿嘿,这是我家侄儿,今年不过十二岁,这不,这几日店里多了诸位贵客,令小店蓬荜生辉,一名小二忙不过来,我便找我家侄儿过来给我搭把手,帮几天忙。” “哦~” 羌笛细细打量了一下眼前这名新来的小二,这孩子个子不高,看着灵活得很,不喊他的时候绝对不会露面,虽说他与主使大人有些许怀疑,可愣是找不到可怀疑的地方。 “小二,一会给我们房内送一壶六安瓜片,一盘水晶梅花糕。” “好嘞,小的这就是准备。” 小二应了一声,一溜烟跑向了后厨。 羌笛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的背影,可任凭他怎么看,也没看出什么异样,只得作罢。 对着掌柜的轻轻点了点头,便径自回了房间。 而这名新来的小二,当然就是步惊鸿伪装的。 为了偷学夏国人驯鸽子的技巧,她也是费尽心机,堂堂正四品将军居然混进客栈当一名跑堂。 曹林第一天看到她出现的时候,还误以为是楼国人混进来,盘查了许久。 步惊鸿一开始想试试谢栩的易容术到底能易容到什么程度,便一直不出声,任由曹林盘查。 结果被认真的曹林直接抓去关进柴房,这才急了,压低声音提醒他。 “曹哥,我是惊鸿啊。” “……惊鸿?你,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了?” 曹林吓了一跳。 “嘘!” 步惊鸿连忙示意他噤声,两人头顶着头,用传音入密交流了半天,才将全部事情都跟曹林解释了一遍。 “所以,那夏国使团真的有问题是吧?” “嗯嗯。” “你是说,咱们要找他们跟楼国传递信息的方法,华弟猜测可能是用鹁鸽鸟?” “是的,我扮作这副模样混进来,就是为了找他们那鹁鸽鸟,顺便听听他们是如何驯鸟的,看看能不能学会,路上将这鸟给拦截下来。” “鸟?” 曹林皱着眉头想了半天: “我们这两日将夏国使团带来的所有寄存在客栈里的东西,几乎都翻找了一遍,但还真没发现他们藏了鸟。也没听到什么鸟叫声。 按理说,这等活物,总不能养在房间里吧? 也没听他们找小二要什么东西喂鸟啊。” “这……” 步惊鸿也搞不懂了,毕竟她这个曾经特大号的学渣,也不清楚人家到底是如何驯服鹁鸽来送信的。 系统幸好没有眼睛,否则高低得给她翻个白眼。 只可惜,它只能用重重地叹口气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按理说它作为一个没有情绪的智能系统,是不应该有如此大的怨气,可谁让它遇到这么憨的宿主呢。 “人们用鸽子来传信,主要是利用了它的恋巢心理。鸽子是一种十分恋巢的鸟,他们驯养鸽子一段时间后,每日将其放飞再收回,时间长了,它就认识回家的路了。 接着,他们出征的时候带上一些鸽子,若是路上有情报要传送,便将鸽子放飞,它便会自行回巢,这样,在鸽子老家守候的人,便会收到鸽子送来的情报。 这是在我的系统内显示的关于信鸽的资料。” “我去,你这意思是,这玩意送信只能单向?不会双向?因为它只会飞回老家,也就是说,如果夏国使臣在这里放飞鸽子,那么鸽子只会飞回夏国去?而不会飞向楼国那些兵马?所以咱们的设想是错误的?他们用来跟楼国人传递情报的方法,根本不是鸽子?” “我不能百分百肯定,但大概率是这样没错。” “这话你为什么之前不说,你要是提前说了,我还有必要扮作小二混进来吗?这岂不是什么功夫都白费了?” “……我说了,你怎么跟他们解释?难道告诉他们,你在脑子里查阅资料了。” “额……” 步惊鸿瞬间失声,这确实没办法解释。 “再说了,既然你们想要搞懂他们究竟是如何与楼国传递情报的,那就必须得想办法混进客栈来啊。难不成你指望曹林这个傻大个将一切查个水落石出吗? 万一真的被你发现了什么端倪,比如,有人跟你一样用了易容术,或是用的某些口技,暗语之类的,你听到了,也就等于我听到了。 我能帮你模拟出来,你再让谢栩将你化妆成那个人的模样来以假乱真,岂不是正好?这一些只有你能做到,曹林就算有这个心或者真的发现了问题,他也办不到啊。” “说得有理,记你一分。行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这小二,还是继续当着吧。希望能早点抓到他们的痛点。” “这个就看你外祖了,若是庆元帝的圣旨回得快,你外祖过来,将他们要尽快离开雄州的消息告诉夏国使团,那个时候,他们一定就坐不住了。有任何的牛鬼蛇神也都会在那个时候涌现出来了。 不管是希望带你们一同去送死的消息,还是引开楼国,保住自己小命的消息,都会在这个时候送出去。” “你说得对,我得把这个消息告诉曹林,待外祖来的时候,一定要加强防范,有任何的可疑人士出现,先抓了,再逼供,问出消息之后,再由我来伪装。” “嗯。” 曹林久久没有等到步惊鸿的回话,挠了挠头。 他见步惊鸿双眼无神的站着,还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惊鸿,你怎么了?你别太担心啊,就算暂时没找到鹁鸽鸟,也不要紧,曹哥再多派点人手,四处寻找,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这几只鹁鸽鸟给挖出来。 我就不信,我这么多人还找不出几只小鸟。” “额……” 步惊鸿听到曹林的话,终于回神了, 她有点尴尬,只能想办法给曹林解释说, “如果没有找到鸟也不要紧,关键是要找人,可疑的人。 尤其是过几日,待大将军找上羌宛羌笛之后,曹哥你要告诉你的手下们,一定要仔细排查任何一个出现在客栈附近或是客栈内的人,哪怕是那名原来就在的小二和掌柜的,也有可能是被人掉包了,由其他人伪装的。” 第252章 庆元帝的苦恼 步惊鸿就这样在客栈内待了下来,一连十日,早就在羌宛和羌笛的面前混了个眼熟。 因为当初那小二在羌宛和羌笛的房间门口逗留过,引起了两人的怀疑,步惊鸿来了之后,羌宛和羌笛故意找机会试了他好几次。 直到确定他既听不懂夏国语,也从不在打招呼的时候出现,这才对她放下了防备。 呵呵,可惜啊,他们不知道,步惊鸿内力不俗,又有系统这个作弊器,她不出现在他们房门口的时候,都是躲在曹林的天字三号房内偷听他俩聊天,甚至还为此专门做了个声音扩大器,借着两人被曹林哄出去的时间,装到天字一号房和二号房。 这个声音扩大器制造起来十分简单,就是利用在后世连小学生都懂的杯子棉线传音原理。 有了这玩意,她偷听起来是既简单又便捷。 虽然她听不懂,但是系统可以录音,录下来之后她便找机会回营里告诉外祖,让外祖将内容一字不漏地翻译出来。 如此往复几次之后,不需要外祖翻译,系统也能将他们的夏国语翻译个八九不离十了。 而此时,庆元帝的圣旨也在拖延了五六天之后,终于寄到了。 其实,以曜的传信速度,庆元帝早就知道了雄州城发生的所有事,也知道了夏国使臣的间谍人设。 明白这一回,夏国明面上是给大庆献贡,实际上却与楼国暗通款曲。 这才是他们不像以往一般准时出来献贡,非要饶远路走到雄州的真实原因。 只是他们不知道,这其中,是因为夏国受迫于楼国,不得不帮他们做这个奸细,还是夏国为了遏制大庆的发展,主动提出要给楼国做奸细。 庆元帝为此焦急上火了数日,朝堂之上也因为此事吵得好几日。 主战派提出,立即将事情捅破,向夏国主施压。 既然夏国多年来,愿意主动向大庆献贡,来换取物资,那说明他们是受制于大庆的,正好借这件事敲打一下他们,并勒令他们作出赔偿,加倍献贡。 柿子还找软的捏,若是咱们在明知有这种事的情况下都不敢站出来,那么,兴许有一日,楼国和夏国就敢在明面上联合起来,一起进攻大庆。 主和派,则表示,如今楼国的二十万兵马正堵在大庆的边境,沧州霸州清州等地都处在危机边缘,若是在此时跟夏国捅破此事,引发三国之战,那大庆将腹背受敌,举步维艰。 真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可是,不管哪一方都无法主动站出来解决此事。 主战派的意思,是让黎老将军直接将夏国使臣绑了,送回夏国去,与夏国国主当面对质。 主和派的意思,则是忍一时风平浪静,让黎老将军莫要冲动,只需要先将夏国使臣控制住,别让他们联络楼国,先看看楼国堵在边境的那二十万人马究竟要做些什么,实在不行,可以派个人去讲和。 讲和,多可笑? 敌人堵在自家门口,还没开打,就说要讲和,这群家伙当真是被一次北伐的失利给吓破胆了吗? 庆元帝心中冷哼一声。 对于主和派所谓的讲和,他是嗤之以鼻的,就连太子赵垣,也站出来指责那些人是一群没有脊梁的软骨头,如此作派,对不起那些在边境奋战的将士。 可是,他又不得不承认,若是他像主战派说的那样,径直找上夏国国主理论,很有可能导致对方恼羞成怒,彻底倒戈倾向楼国。 这几日,庆元帝真是吃也吃不香,睡也睡不好。 愁得头发都掉了许多。 一边愁楼国那二十万大军究竟会做出何事,一边又愁夏国到底在这里面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到底是为了将水搅浑,好坐收渔翁之利呢? 还是为了从楼国获得一些在大庆得不到的好处?难道楼国对他们许诺了什么? 眼见庆元帝仅在几日之内就消瘦了好些,太子赵垣主动找上了他爹。 “父皇,儿臣倒是有一个想法。” “哦?垣儿有何想法,说来让父皇一听。” “儿臣想先问父皇,不知黎老将军在密奏上,是如何与父皇谈及此事的?” “老将军说,夏国使臣在雄州一客栈入住之后,两人用夏语交谈之际,被店中小二偷听到,小二虽不懂夏语,却有极好的记性,将二人所言尽数背了下来。 他们这才知道,夏国早已与楼国有了私下合作,此次夏国使臣之所以会出现在雄州之事,是为了帮楼国探究雄州城内的秘密,楼国只围攻沧州、霸州、清州,却独独放过雄州,也是为了让夏国使臣借机留在雄州。” “老将军没有说其他的吗?” “老将军说,他想提前带着夏国使臣入京,让夏国使臣作人质,若是楼国当真与夏国私下有联系,他们一定会知道他们的动向,要么,就为了保密连他们一起干掉,要么,就是夏国使臣为了保命,将楼国骗到其他路线上,避开他们。 这就是一场赌博,风险不小,所以他希望朕能同意,让贡马暂且留在雄州,只由他带着夏国使团进京。” “父皇,儿臣觉得,老将军后半段所说的内容,才是他用曜给您发这封急信的主要目的。他需要您的同意,若是您光听朝堂上那些大人们,天天无休止地为了是战还是和争吵,耽误了老将军的时间,那么,兴许还等不到他做出反应,夏国使团已经先一步在雄州军的背后捅刀子了。” “可是,垣儿,若是没有贡马上京,只带夏国使臣入京还有什么意义?难道只是让朕看看他们人?本就知道他们是奸细,还得好吃好喝供着。一想起来朕就一肚子火。” 赵垣看着庆元帝恨得咬牙切齿的模样,才知道症结出在这里。 怪不得庆元帝收到密信迟迟不回信,原来如此。 而赵垣为何会主动找上庆元帝询问,则是因为庆元帝迟迟不回信,黎锦荣他们等不住了,让步惊鸿发了一封信给太子,询问庆元帝的想法。 若是在往日,她也不敢那么直白地问。 可如今他们都能想到,庆元帝迟迟不回信定是因为不知该如何处理这事,在这种情况下,庆元帝压根没心思去拦截步惊鸿与太子的信,所以此时他们通信,是安全的。 第253章 太子的建议 赵垣也陷入了沉思,他将自己代入庆元帝的角色思考了片刻,觉得这也确实是个难题。 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规劝他的父皇了。 “对了,垣儿,你刚才说,找朕是有想法要跟朕提,你还没说是什么想法呢。” 庆元帝见儿子半天不说话,反过来开始催促了起来。 “儿臣此前想着,父皇应该先将国家存亡的大事放一放,把使臣入京的小事先解决,可听父皇一讲,也觉得,若是使臣不带贡马上京,那他们入京就毫无意义了。只是,若是他们带着贡马入京,那这一路上的损失,黎老将军怕是承担不起的。” “朕也知道,老将军本就对朕失望已久,几年前顾念旧情勉强愿意还朝,若是这一回这件事,朕没给他一个合理的安排,恐怕,在老将军的心里,朕的账又得记上一笔。” “父皇言重了,老将军忠君爱国,黎家满门忠烈,断然不会因为这等小事记恨父皇,只是,他想将夏国使臣送入京城,应该也是怕他们在雄州待久了,若是当真将楼国引去雄州城内,一旦打起仗来,雄州城内那些暗道就会暴露在夏国使臣面前。 那咱们隐藏了那么久的秘密也就无所遁形了。” “这倒是,那还是让老将军将他们送来吧,大不了朕花几个银子请他们吃着喝着,再与他们大眼瞪小眼。” “若父皇实在不愿意让他们入京,儿臣倒也有个想法,不如,儿臣微服私访,代父皇去一趟雄州城?在城内接见夏国使臣,之后,便以两国即将交战,恐对夏使不利的借口,让黎老将军将他们送回夏国边境。 楼国如今驻营的位置,皆在雄州的东边,往西正好避开楼国大军,夏使也就没有借口再留下了。” “微服私访?可是这一路不安全,垣儿你若是去了,很可能会在路上发生危险。” “儿臣已经看好路线图了,儿臣可以绕远路,从雄州城西面绕过去。大军绕远路不便,但儿臣只带几名大内高手,又是微服私访,不会引起楼国注意的。只是,京畿府衙这边,还需父皇想个办法,代儿臣遮掩一二。” 赵垣明面上指的是京畿府衙,实际上说的却是他那两位兄长。 庆元帝自然知晓太子的忧心,他极为郑重地看了看太子。 太子年岁已有十八,当了一年多的府尹,身上的气势渐盛,早已不复当初的模样。 他的心情十分复杂,站在一名父亲的角度,儿子大了,愿意主动提出为父分忧,是每位父亲喜闻乐见的事。 可是他不是一名普通的父亲,而是九五之尊,儿子成长的太快,处事越发老辣,又让他有些担心。 太子为什么会提出微服私访这个想法,他背后多了哪位高人的指点呢? 难道是黎老将军在私底下接触了太子?给他提出这样的建议?老将军给自己写的那封密信,难道是别有用心,真正的目的,难道就是为了让太子出来挑这个担子? 庆元帝的眸色转暗,脸色也有些发青。 赵垣是庆元帝一手培养的,可以说在庆元帝的几位儿子中,赵垣对他的了解最深。 当初秦王跟王叔的关系过于密切,导致后来父子隔阂,秦王因此失去了太子之位,而庆元帝也对此事吸取了教训。 在他选中赵垣当太子之后,就下定决心要自己培养,培养一个与自己父子情深的储君,才能避免再次发生父子不和这样的恶事。 因而赵垣一看到父皇这个表情,就明白他心里在想什么。 忍不住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父皇老了,果然每一位君王到了暮年,总是会忍不住担心自己的儿子会对他不利,即便是继承人,也会担心对方早早产生夺位的心思。 好在,他心中坦坦荡荡。 于是,他立即跪了下来: “儿臣一心只想着为父分忧,此事也是儿臣绞尽脑汁思索出的方法。若是父皇当真觉得不妥,那儿臣再回去慢慢思考,还请父皇不要生气。 儿臣年少轻狂,思考问题时有不周,因而才需要父皇时常为儿臣操心。” 他跪得够快,打断了庆元帝的思路,倒是没让他再往深处去想。 “垣儿当真是为了替父分忧,甘愿以身涉险?” “是!” “你本可以在京城享受锦衣玉食,若是微服私访,一路上可是要吃苦的。” “儿臣明白,儿臣也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倘若儿臣当真遇到无法躲避的危险,还请父皇原谅儿臣,今后无法再在父皇膝下尽孝了。” “你……唉,罢了罢了,你的请求,朕应下了,你快起来吧。朕会让传旨太监王传喜陪着你去,另外再给你找几名武功高强的大内高手,无论如何,也会让他们保住你的命。” “多谢父皇成全。” “对了,朕先给黎老将军回信,将你们要去的消息告知他,你且将你想好的路线告诉朕,朕在信上一并告知黎老将军。让雄州军派一小队精兵去接应你。 步卿与你的年龄相仿,看着也不似一般的将军,朕让他亲自带人去接你吧。 这信,朕先写好,你带回去交给曜,让它赶紧送去雄州,让他们早作安排。” “是!” 赵垣再次低头行礼。 说完,他便上前一步,走到庆元帝的身边,庆元帝打开桌上的舆图,父子二人交流了一下行进的路线。 庆元帝认真听太子说完,也给了他不少建议。 太子一一点头,表示记下了。 一时间殿内的气氛十分和谐,站在殿外的福康公公也终于把心落回到腹中。 刚才他还真怕庆元帝会对太子发难,若是太子这个微服私访的主意,当真是有其他高人指点的,那么,庆元帝不仅会疑心太子急着想立功,还会怪罪他们没有把太子身边的人看好。 要知道,这几日因为庆元帝心情不佳,他过得也十分忐忑不安,确实有数日不曾关注过太子与其他人的信件往来。 若是庆元帝问起此事,他还真的无法回答。 还好太子反应及时,安抚住了庆元帝。 第254章 太子要来雄州城了 是的,雄州军大营内,步惊鸿与外祖收到的信里,写的正是关于太子要微服私访至雄州城,代父接见夏国使臣的事。 这封信的内容,与祖孙二人的设想不符,更想不通的是,庆元帝为何敢在这个节骨眼,同意太子来雄州这件事。 虽说信中指出了太子的行进路线,确实是避开了楼国兵马所在的位置。 并且庆元帝还亲自点名,要求步惊鸿带上一小队精兵微服出城接应太子。 “外祖,您说,圣上他是咋想的?” “呵呵,此事,恐怕不是圣上的主意,我疑心,是因为圣上一直拿不定主意,太子无奈之下,才提出这个建议。” “那就算这是太子自己的提议,可那毕竟是他儿子,太子又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之人,若是当真在路上出点事,谁来赔他一个好儿子?” “咳咳,慎言!” “额……” 步惊鸿闭上了嘴,可心里还是有些替太子不忿。 “如今密信已下,如同圣旨,非你我之力可扭转,罢了,太子若是来了,夏国使团之事也确实能得到解决,兴许当真比直接将夏使送去京城更好。” “嗯,将夏使直接送回夏国,避免他们与圣上见面,就算当初他们听到了咱们祖孙二人的某些对话,也没机会在圣上面前乱说了。” “嗯,至少能缓解你的压力。” “那,我今日就去点兵出发了?” “嗯,记得让所有人换上私服,太子是微服私访,你们也一样,就算碰面了,也只扮作他的家丁,千万不要让人察觉太子的真实身份。” “那客栈那边的监听,还要进行吗?” “监听的事,继续交给那位记忆不俗的小二便是了。另外,我会交代曹林,监督接近夏国使团的任何人,在太子来雄州城之际,绝对不可以让楼国的兵马接近雄州城附近,这个风声绝对不可走漏。” “嗯,外祖。那我去了。” “走吧,路上小心。” “放心,我会的。” 步惊鸿告别外祖之后,又和邢、华二位副将碰了个头,点了五名火枪营里的神枪手、八名虎啸军里的顶尖高手、又从华副将的斥候营中选了两名优秀的斥候,带着十五人化身为一位出门游山玩水的少爷,一路浩浩荡荡,向着太子爷行进的方向追逐而行。 为了方便与太子爷联系,步惊鸿还带上了曜,让他飞在天上找人。 这厢,太子赵垣点了五名最顶尖的大内高手,还带上了王传喜和小安子,也从京城出发了。 这一回,他并没有带上小哲子,为此,小哲子暗自伤心了许久,以为太子爷不再信任他了。 殊不知,太子选择带上小安子,一则是不想让小哲子跟着自己去受罪; 二则,是为了看看,这位王公公,究竟是真的对小安子深恶痛绝,恨不得杀之而后快呢,还是如他们猜测的一般,他故意表现出对小安子的不喜,实际上只是为了将他送到自己的身边来。 小安子是名很安静的小太监,长得确实好,眉清目秀,身材娇柔。 为了掩饰身份,太子让他扮作自己的侍女,毫无违和之感。 王传喜也是太监,只是他武艺高强,又常年在外奔波,身材高大,只要不开口,常人甚至感觉不到他是名太监。 这一回,太子既然是微服私访,自然不能让人发现他身边跟着太监,所以王传喜被下令要扮作一名哑巴车夫,只能使用手语,不可以开口说话。 两人一碰面,在明面上倒是相安无事,只是,小安子在面对王传喜的时候,总有些战战兢兢的感觉,好似很害怕他。 “少爷,咱们已经走了三个时辰了,您累了吧,要不要,停下来休息一会?” 这回被派出来护送太子的大内高手,都是从御林军中挑选的,其中职位最高的,就是孔呈祥这位御林军统领。 庆元帝还是心疼儿子的,让孔呈祥亲自点人护送太子。 孔呈祥扮演的身份,是管家。 一路上所有的杂事,都由他出面操持。 “我不累,继续走吧,再往前走走,找到城镇再休息,就不耽搁行程了。” 太子头一回出远门,心情有些焦急。 尤其是想到前方那名为使臣实为楼国奸细的人还待在雄州城内,他的内心更是焦急。 雄州城内的暗道上次在楼国围攻之际立了大功,若是就这样被发现了,岂不是糟糕了。 虽然他也知道,黎老将军和惊鸿不会轻易看着这些事情发生,可楼国本就驻守在雄州附近的州郡,万一,他们等不住,不等夏国发消息就自行跑去雄州城围攻,那他就进不去雄州城了,不管从哪边绕行,都无法进城。 所以,他实在是不想在路上耽搁一点时间。 “是。” 孔呈祥本就是为了太子的身体着想才征求意见,既然太子自己不愿意休息,他也就不作坚持了。 虽是微服私访,可他们也不敢亏待了太子,那马车是用上好的紫檀木打造的,里面垫了厚实的绒垫,为了让太子坐得舒服,他们虽在赶路,车速却也不算太快,努力保持着车辆的平稳。 车上除了太子之外,还坐了小安子这名侍女和孔呈祥这位管家。 车外则坐着王传喜和另一名御林军里的高手。 车旁跟着三名侍卫,骑着马随行在马车的四周。 整个队伍低调但极为精锐。 可是,尽管太子的出行并不引人瞩目,依旧在行进了两日之后,遇到了第一波的袭击。 孔呈祥的反应很快,在第一声箭矢的呼啸声传来的时候,就已经将太子压在了身下。 他交代太子藏在马车内千万不要出去,接着便一个飞跃出了车厢。 外面的侍卫们已经跟刺客打成了一团,王传喜却没有出手,只是安静地坐在车厢上防止有人接近车厢。 小安子没有武功,只能跟太子一起藏在车厢内。 不过他作为一名侍女,尽管自己吓得瑟瑟发抖,却还是尽责地将太子护在自己的身下。 第255章 惊鸿救驾 太子赵垣没有武功,曾经庆元帝也想让他学一些武功防身,奈何太子少保看过他的资质后便劝他放弃这个想法。 最终他只学了骑射两项。 可是他是位太子,是未来的君主,如此不堪的被一名内侍护在身下,对他来说实在有些没面子。 于是,他拍了拍小安子的肩膀,示意他挪开。 “少……少爷,不安全。” 小安子摇了摇头,不敢放任他出去。 “没事,我去取我的弓,这样即便有人闯入,我也能自保,咱俩总不能就靠你的肉身来给我当盾牌吧。” “……”小安子指了指车顶, “有人坐在车顶上,王公……王叔在保护咱们。” “咱们身边一共就六个人,若是敌人再多一些,王……哑叔也得下场了。我还是拿上我的弓,心里才不慌。” 小安子闻言,只得让开一些。 不过他还是亦步亦趋地跟在太子的身后,脑袋转来转去,像个陀螺,用他自己的方法来警戒。 “少爷,咱们离京已经两天了,这里离雄州城应该不远了吧,步……步少爷他们应该也快到了吧?” 小安子压低声音问道, “外头那些人,是山匪?还是什么?” 赵垣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 然后,两人话音未落,车门上却突然插进一支箭,那箭头没入木门足有一寸那么深。 来了个高手! “小心!有高手!” 车厢顶上的王公公忍不住喊道,他此时已经顾不得隐藏身份了,尖着嗓子喊道。 他不敢远离车厢,只能站在车顶上四面迎敌,打得有些束手束脚。 五名御林军中有一人的手臂受了点轻伤,敌人还在源源不断地涌来,看这架势,绝非一般的山匪。 看来,终究是有人泄露了太子的行踪。 赵垣有些紧张。 他是想过路上会遇到各种危险,可是他没想到,先等来的不是楼国兵马的攻击,而是实打实的刺杀。 正当他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听到天上传来一声鹰唳。 “唳——” 紧接着, “咻咻咻——” 接连三道箭矢划过天空,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惊鸿来了! 赵垣心里想着,刚才那一声,是曜的鸣叫声。 果然,除了箭矢的声音之外,外头还多了一种响声。 “嘭!” “轰!” 那是火枪! 惊鸿带了火枪营的人来了。 太好了! 赵垣一下子笑了起来。 “你们几个护住车子,其他人跟我来。” “是!” 步惊鸿的声音在车厢外响起。 像是某种天籁,在这个紧张的时候,一下子抚平了赵垣心里的紧张感。 “好了,会没事的,我相信惊鸿。” 小安子眨巴着眼睛看着太子,不明白刚才有六名大内高手护着,太子还说要拿上自己的弓,心里才不慌,怎么步将军一来,太子爷瞬间就放松了下来。 步将军的武艺有那么厉害吗?不是听说他只有十三岁?难道能比大内侍卫还要厉害? 两人在车厢内等了好一会,外面的打斗声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结束了吗?” 赵垣小声说了一句。 小安子立即很有眼色地探出头去车外查看。 他内心还很害怕,但此时他不出头,难道要让太子出头吗? 他伸出头去一看,外面的场景很是触目惊心,到处都是尸体。 血溅四野,连车厢上都免不了被血液溅到。 他的手在门框旁扶了一把,手掌上染上了不知何人的血迹。 小安子哪见过这等场面,当场就吐了。 太子赵垣见他这般模样,还以为出什么事了,正要凑过来看看。 好在小安子虽然自己还在吐,却也知道这样的场景不能让太子看到。 于是他连忙摆手,示意太子爷不要过去。 “少爷,您先别出车厢,我们正在清理,再过一会就好了。” 步惊鸿正好站在车厢的一侧,与王传喜和孔呈祥在交谈,她眼尖的看到了这里发生的事,赶紧制止了太子。 此时,她带来的那些人和御林军一起,正在将那些贼子的尸体堆叠到一起,准备用火烧了。 “先找找尸体上有没有什么明显的印记,武器上有没有钢印,衣服上有没有标识,皮肤上有没有烙印,若是有,将这些证据统统留好。” 见她安排的很是妥当,孔呈祥也对着御林军那几人点了点头,便不再额外下令。 这些人都是精英,查找线索的速度也很快,只可惜,今晚来的这些人明显是有备而来,他们身上没有任何的标识,武器上也是光板。 翻查了一遍之后,什么发现都没有,步惊鸿的心里有些失望。 若是能找出点什么,对太子来说也是种安慰,最起码能知道自己的敌人来自何方。 将那些尸体一把火烧了个干净,步惊鸿又将马车仔细地擦拭了一遍,确保上面不再有血迹,这才上车将此事告诉太子。 “无妨,我早就猜到了,他们铁了心想要我的命,又怎会给自己留下把柄。” 赵垣反过来安慰她。 站在一旁的小安子十分好奇地看着步惊鸿。 他听说步惊鸿,年仅十三,骁勇善战,能以一敌百。 因而在他的想象中,这位步惊鸿一定是天生神力,长得孔武有力。 没想到,对方的个子还不及他高,身材看起来也跟他假扮的侍女差不多。 这么小的身体里,为何能藏有那么大的能力。 步惊鸿跟赵垣交谈了几句之后,看了一眼一旁站着的小安子。 她本以为这是一名侍女,待小安子给她行礼的时候才发现对方竟是一名小太监假扮的。 “少爷,这位是您的新侍女?之前那个小哲呢?” “嗯,这是小安,小哲这回并没有跟着我过来。” 一听对方叫小安,步惊鸿的眼神一下子变了,她此时才知道,原来小安子早就被人送到太子身边去了,而此事,太子从未与她说过。 兴许是因为小安子的身份敏感,他不敢在信中直言。 可是,为什么会这么巧,小安子正好被人送去了东宫? 难道是祖爷安排的? 王传喜声称自己看不惯小安子,可偏偏这次出行,太子既带上了他,又带上了小安子,也不知道这位王哥内心有什么想法。 第256章 今晚怕是要野营了 当然,这种情况下,她不宜也不可能表现出自己跟王传喜很熟,乃八拜之交。 就像她第一次看到孔呈祥这位御林军统领,若不是外祖当初给了她名单,她压根想不到这位看起来一脸严肃,年轻有为的御林军统领怎会与外祖有如此深的交情。 可是,此时也不是他们攀交情的时机。 总之,此次来的这些人,彼此间的关系统统都不普通。 大家各怀心思,面上却丝毫不显露。 就像当初外祖也猜测过,王传喜跟她提到小安子,明为仇视,兴许暗地里两人有别的关系,虽然这种关系并没有得到求证,可眼下两人共处一地,王传喜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对小安子的不满。 他尽心扮演着哑叔的角色,除了刚才那一次开口,后续再也没说过话。 就连面对步惊鸿,也只是用手语来比划。 演技可见一斑。 可越是这样,步惊鸿就越怀疑他很多时候都是演的,面具套的太深,根本看不清他的内里究竟是何等模样。 “可以再次启程了。” 孔呈祥推开车门,走了进来。 “好,少爷,那我就先出去了。” 步惊鸿微微拱手,行了个礼。 “你不坐我的车吗?” “我的马车在外面,正是因为我也乘坐了马车,这次才会来得那么慢。倘若骑马,便能更早一些遇到您。” “无妨,你们来的很是及时。” 赵垣笑着说。 步惊鸿转身上了自己的马车,车队继续往前行进。 然而此时的赵垣,就不像刚出京时那般听话了,他为了找步惊鸿说话,忍不住将脑袋伸出了车厢外面。 “惊鸿。” 他唤道。 步惊鸿无奈,只好也将头伸了出去。 “曜呢?刚才还听到它的叫唤,这一会又飞哪去了。” “哔——” 步惊鸿吹了个口哨,过了十几息,曜从很远的地方又飞了回来,一个俯冲,落到了步惊鸿伸到车厢外的手臂上。 “去吧,去少爷那里。” 步惊鸿抖了抖手臂,曜唰得一声冲进赵垣的车厢。 速度太快,翅膀扇起的风将小安子身上的长裙都吹了起来,惊得他连忙用手捂住。 “就让曜在车厢内陪着您吧。我带它出来,就是为了方便找您,刚才也是他先找到您,在上方盘旋了好一会,只是,它不会冲下来护主。” “呵呵,它哪有这本事,你当它是忠犬呢。” “它是猛禽呐,猛禽只驯养来送信,实在是有些浪费。” “那有机会让阿里郎再重新训练它一下。” “少爷,您赶紧把车窗关上吧,这样子不安全。” 车厢内,孔呈祥的声音传了出来。 “是的,这样太不安全了,待咱们回到目的地了再细聊。” 步惊鸿也跟着劝道。 “好吧。” 赵垣终于将脑袋伸了回来,小安子急忙过来去将窗户关上。 步惊鸿也落了窗,只是她的注意力一直在探听着四周的声音。 回雄州还需要两日,因为那场刺杀的耽搁,今晚怕是不能在前方城门落钥之前赶到城里了。 看来只能露宿野外了。 她的脑子快速地转动,在回忆附近的地形。 此前他们之所以走得慢,除了因为马车不及战马跑得快,还因为他们必须提前探查好四周的地形,寻找隐蔽的场所,万一碰到像今晚这样来不及回城的状况,总得有个合适的地方露营。 他们这些营中出来的糙汉子随便找个平坦点的位置就能躺,可太子殿下如此金贵的身子,总不能也跟着他们睡石头,睡泥地吧? 有了,再走一个时辰,有一处茂林,里面有一片不小的空地,还有一条小溪,倒是很适合露营。 只是,这样的地方,也适合敌人偷袭。 今晚,不知道还会不会有刺客出现。 虽然这些刺客身上没有任何的标识,但他们用脚指头猜也能猜到,除了那两名皇子之外,怕是不会再有其他人肯下那么大的血本来刺杀太子。 就是不知道,太子出京之事,是如何被他们知道的。 庆元帝定然不会说,作为父亲,他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希望自己的儿子死去。 可其他人就不一定了。 虽说名为兄弟,但太子是他们上位路上的第一绊脚石,只有移开他这块绊脚石,他们二人才有接下去的可能。 步惊鸿能想到的问题,其他人也能想到。 孔呈祥此时也正拿出舆图比对,寻找今晚可能的落脚点。 “少爷,按咱们如今的进程,今晚怕是要在野外露宿了。” “嗯,你看着办吧。” 赵垣对此不太关心,反正他们什么都带了,帐篷、被子、炊具,再怎么样,他们也不会让他冻着饿着。 “我只是担心,今夜会不会还有其他人会来。” 听到孔呈祥这句话,赵垣的心头一震。 “你们刚杀了那么多刺客,今晚还会有人来吗?” “我不知道。我只是担心罢了。” 孔呈祥不敢多说,怕吓着太子。 更不敢瞎猜,怕冒犯皇子。 “若真是这样,那他们还真是不看到我死去不甘心呐。呵,他们也是傻,若是他们早一日动手,咱们还没遇到惊鸿他们,兴许还真被他们得了手。” 赵垣的手微微发抖,那是后怕。 他嘴上说着狠话,心里却是真的后怕,若不是惊鸿他们这些雄州军精兵及时赶到,只凭六人,怕是真的会拦不住那些人。 “少爷放心,属下宁死也会护送少爷回到京城。” 孔呈祥单膝下跪,作出承诺。 “我知道你的忠心,只是,若他们一直不死心,你们怕是也拦不住这些疯狂的人。 惊鸿他们,总会走的。” 孔呈祥不再说话,他心里也在感叹秦王和晋王的心狠手辣。 都是兄弟手足,为了那个位置,就敢下这种死手。 想到这里,他突然说了一句: “少爷,若是实在不行,待咱们回转的时候,可以让你这只飞鹰往京城送信,让老爷加派一些人过来。” “嗯。” 赵垣轻轻回了一句,便没有再说什么。 此时,他的心里只觉得一片悲凉,所谓的兄友弟恭,在他的家里,狗屁不是。 第257章 灌鸡汤与打鸡血 终于到了那片茂林,大伙儿将两辆马车上所有的东西都卸了下来,准备搭起两座营帐。 步惊鸿正在忙碌,赵垣找了过来。 “惊鸿。” “怎么了,少爷?” “今晚你跟我住一个营帐吧,我有很多话要跟你说,让孔叔、哑叔和小安子他们睡在另一个营帐里。” “额……好。” 步惊鸿偷偷转头看了一眼孔呈祥和王传喜两人,他俩自然不敢对太子爷的提议有任何意见,只能认命地点了点头。 单就官职而言,步惊鸿这个正四品上的忠武将军不及孔呈祥这位正三品下的怀化将军,然而只因太子爷的看重,她在此次出公差的众人心里,占据了极重要的位置。 明眼人都可以想到,以太子爷对步惊鸿的看重,今后待太子上位,这位步将军的职位定会平步青云,尤其是他目前还这么年轻,没准将来也能像齐国公一样受封爵位。 不过,步惊鸿此时倒没空想那么多。 她在考虑一件极其重要的事,今夜还会不会有人来刺杀太子爷,若是那些人来了,那么,她就是太子的第一护盾,运气好,能救下太子爷,那么今后,她对太子的救命之恩,定能换回自己一条活命的机会。 运气不好的话,兴许今晚,她就得跟太子爷一块命丧荒野了。 “惊鸿,这些事就让他们做吧,你来陪我说会话。” 赵垣见她忙个不停,连个坐下的时间都没有,也没空搭理他,只能再次提出要求。 步惊鸿没辙,只得放下手上的东西,将手在裤子上随便擦了擦,跟着他身后,两人走入林中,随便找了两块石头,坐了下来。 赵垣见身旁没了旁人,王传喜离他至少有十几米的距离,他的心情一下子变开朗了起来。 捡起地上的一粒小石头,狠狠得抛向前方。 小声问步惊鸿: “你猜,孤这次为什么想亲自去雄州城见那两个夏国使团?” 步惊鸿心想,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我怎知你为什么想去雄州?你堂堂一个太子爷,明知道自己一出门就意味着有风险,刺杀随处可在,你还要出来,说实话,我根本想不通啊。 当然,这些话她可不能明着说,只能故作思考,之后随口瞎蒙了一句: “殿下是不是想去雄州参观一下我们新开凿的暗道?” 谁知,赵垣听闻之后,眼睛瞬间亮了一下: “惊鸿你不愧是孤认定的好友,对孤的了解就是比旁人深刻,没错,孤就是想去看看暗道,还想看看大庆第一座火枪营,在你的训练下,能有多强。” “额,前者好说,后者恐怕不能轻易让您看到,火枪营平日里在训练的时候,只能在极为空旷,荒无人烟的地方,生怕火枪走火伤到别人。 而且火药金贵,大部分时间,我们只用不含火药的铁弹子来训练。殿下想看火枪营的训练,只能看到一小部分。” “不要紧,孤只是想知道火枪到底是如何使用的。” “这个倒是简单,我可以教您使用火枪。今后,您在身边备一把火枪,比弓箭的杀伤力更强一些。” “嗯,好。” “不过,殿下,其实您不该在这个时候出京微服私访的。即便您想看看大庆的河山,也该等您坐稳了位置之后,如今这个时候您出京,就是自己把小命送到了旁人的手上。 这一路路程遥远,您又只带了这么几个人,实在是不妥当啊。” “孤身在这样的人家,又何止是出京的时候会危险,孤长这么大,从小遭遇过的那些下毒,还有直接的刺杀不少于五起,孤早就麻木了。” “这可不能麻木啊,您自个儿的命,若是连你自个儿都不在乎了,还有谁会在乎啊?” 步惊鸿正色地看着他, “您的目标是成为一代名君,可若是您在成为名君之前,就倒在了半途,那也太可惜了。您好不容易走到今日,一定要坚持到底。” 赵垣看着她的眼睛,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谁给你的胆子跟孤说这种话,你可真不怕掉脑袋。” “额……” 步惊鸿愣了一下,难不成在古代,心灵鸡汤卖不动? “不过,孤就喜欢你这样的直白,也只有你会对孤说这些话。若是换作其他人,他们既想要讨好孤,又想讨好孤的那些兄长,更想讨好父皇,他们总想着不得罪任何一方,与夹缝中求生存,这样将来不论是我们家谁坐上了那个位置,他们都能游刃有余。 你这样的憨子啊,若不是遇到孤,怕是很容易掉脑袋。 果然,你还是更适合生活在战场上,面对敌人,你雄心万丈,诛敌无数,可面对尔虞我诈,惊鸿,你还需要多多修炼。你甚至还不及你那位聪明的义兄。” 步惊鸿叹了一口气,在这里说点话,真是不容易,即便她自觉说的话已经很注意了,可在别人眼里,总能给你找出十个八个漏洞,怪不得类似于文字狱这种冤案,都发生在古代。 “行了,别垂着个头,孤知道,你是为了孤好,说得话再糙,理却是对的,孤都努力了那么久了,自然不愿意就这样倒在半路上。 惊鸿,孤希望,不论是现在还是将来,你都是孤身边永远可信任的那个人。” 赵垣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说。 “你可知道,孤这次为何会把小安子带在身边吗?” 步惊鸿摇了摇头,她可不敢再乱说话了。 “呵呵,孤就想看看,这位王公公跟小安子,究竟是真不合,还是假不合。” “殿下,您知道此事?” “当然!你可知,小安子是怎么到孤的身边来的?” 步惊鸿再次摇了摇头。 “这事,说到底也跟你有些关系……” 赵垣将当初遇到福康公公和小安子的事说了一遍。 “孤之所以会那么巧,在那个时候回宫,又正好遇到小安子和福康公公,是孤找人设计的,当然,目的就是将小安子带走,有人告诉孤,王传喜威胁你,说希望你想办法,让小安子在父皇眼前消失。可有此事?” “额……” 第258章 刺客再临 “惊鸿,孤一直以为,孤在你心里,是可信任的朋友。” 赵垣看着她的脸,认真地说。 “末将自然是信任殿下的。” “既然如此,有人以你与孤的关系来作威胁,此事你为何不告诉孤?” “殿下,他不是……” “呵,你想说,他不是以你与孤的关系来作威胁,只是以你与他的关系来作威胁是吗?” 赵垣知道她的意思,直接截断了她的话头,还直截了当的将她与王传喜之间关系匪浅之事给戳穿了。 “……” 步惊鸿立即跪了下来, “殿下恕罪,末将并非有意瞒着殿下,只是……” “孤今日,并非是来治你罪的。虽说,臣子与内侍之间不该存在任何私交,然而孤了解你的性情,此事,孤愿意暂做不知,只是,从今往后,你不可再与这王公公有任何的交集。” “末将谨遵殿下指令。” “这位王公公,心思极为深沉,你绝非他的对手,离远了,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是,末将明白了,谢殿下提醒。” 两人刚聊得开心,突然,步惊鸿耳朵动了两下, “不好,殿下小心!” 她一个猛扑,直接将赵垣扑到了地上,将声音压缩成束,送入赵垣的耳中。 “殿下请恕罪,有敌袭,怕是与下午那群刺客是同一批人。” “那该怎么办?” 赵垣在她耳边小声地问道。 “无妨,末将先带您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藏起来。” “不用回到营帐那边吗?” “先不用,他们与孔将军等人打成了一团,咱们眼下所处的位置,正好是个死角,他们没发现您不在营帐内。 孔将军他们也拼命营造出您就在营帐内的假象,来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趁这个机会,末将先带您躲起来。” “好。” “那末将便失礼了。” 步惊鸿小声地说了一句,还没等赵垣反应过来,她直接抱住他一个飞起,借着树的阴影小心且快速地穿行在林中。 运气不错,竟让他们找到一个巨大的树洞,步惊鸿用热成像仪在树洞内探查了一遍,微曲手指快速射出三枚毒针,扎中了洞内沉睡的棕熊。 那棕熊连个声都没发出,就成了她的针下亡魂。 动作快得让赵垣眼花缭乱。 接着,她示意太子躲进树洞,此时也顾不得脏不脏,先保住命才最重要。 “它就这样死了?” 赵垣还有些不敢相信。 “嗯,放心,死得不能再死了。” “那孤躲进去之后,你准备怎么办?要回去帮他们吗?” “嗯,夜间大部分人视野受阻,末将眼神最好,不受影响,可以去偷袭他们,帮助孔将军他们。” “可是,孤一个人在此,有些害怕。” 赵垣这时已经完全失了一个皇子的风度,此时他只想活命。 “殿下放心,末将不会丢下您一个人的,您先藏好,末将过去看一下情况,马上回来。这样,您先藏到这个熊尸的后面。” 步惊鸿指了指那头被她射杀的熊。 赵垣转身看了一眼那瘫倒在一旁的大熊,心里有些膈应,不过他很明白,这熊是当前最好的掩护。 “那好吧。你快去快回。” “嗯,您先进去,我用熊尸来帮您挡住树洞。” “好。” 赵垣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这个树洞不小,只是内部有只棕熊,挤掉了一大半的位置。 洞内的气味十分难闻,赵垣忍不住有些反胃。 可是与他的命比起来,这点气味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咬咬牙,捏着鼻子走了进去。 步惊鸿一见他躲好了,立即把那头死熊换了个位置,让它的头正好卡在树洞口,不至于掉下去。 熊尸几乎遮挡了整个树洞口,用热成像仪看,能看到太子在里面,但只凭肉眼便完全看不见了。 “成了,殿下,对了,这个给您。” 她说完,将手上的火枪交到了太子的手上。 “这个,孤不会用啊。” “末将这就教您,您藏在这里,若是没人发现您,您便不要开枪,因为这火枪一旦发射,爆炸声会引来更多的人。 若是被人发现了,那您便对准他的脑袋,手指用力扣动此处,枪中的火药便会出膛将其射杀。 不过,这枪目前打一发就得换一次弹,换弹的口子在这里,您只需在这个位置用力一抠,便能将其拆下,将子弹放到这里,再将匣子重新推回枪内即可。 这是子弹,您打完一次,就再装上一粒。 您的箭术不俗,打枪跟射箭几乎没有太大的区别,只需要瞄准即可。 这东西,即便敌人站到您的面前,只要您的手还能摸到您的枪,就能开枪射他,比弓箭更方便。” “好。” “那末将先过去看看,殿下您一定要小心。” “嗯。” 步惊鸿藏好太子之后,返身回到了营地附近。 刺客们已经躺了一地,但是今夜的刺客武艺更高,五位御林军中已有两人受了伤,另外还有三名虎啸军成员也受了不轻的伤。 按这个趋势发展下去,会越发对他们不利,步惊鸿立即隐入树荫内准备偷袭。 她将身上的衣服直接切换成夜行衣,整个人贴在树干上,为了不引起刺客们的注意,她放弃使用弓箭,只用手上那指套来杀人。 毒针见血封喉,一针就能取走一条命,速度快得很。 刺客们四处寻找,根本没发现是谁在偷袭他们,只知道他们的人躺得很快。 有了她的加入,场上的局势立即发生了改变。 刺客见事态不对,便萌生了退意。 两名头目人物贴近彼此,小声地交谈了两句: “找到人了吗?” “没。不知道藏到哪里去了。” “那咱们还要继续打吗?” “撤吧,再找机会。再这样打下去,咱们的人都要死光了,不知从何处射来的暗器,又快又准,不过半盏茶的时间就将局势扭转了。” “是不是那个传说中的天生将星步将军。” “若真是他,那此人当真是厉害得紧呀!看来,咱们只能在他返程离开雄州的时候再动手了。” “嗯,走吧。” “哔——” 其中一人吹了声口哨,剩下的刺客立即开始撤离。 这个时候,步惊鸿已经顾不得隐藏了。 她取出她的弓,直接三发箭矢,快速带走了三人。 “缠住他们,不要放走一个!” 孔呈祥大喝一声。 第259章 惊鸿救主 “撤撤撤,风紧扯呼。” 此时一方要留人,另一方想跑路,形势完全发生了倒转。 步惊鸿悄悄数了数人数,刺客只剩下五个能动的,这种情况下,孔呈祥他们绝对能搞定,于是她就先撤了,要赶回去找太子。 等她赶回树洞的时候,万幸,太子还躲得好好的。 为了不引起太子的注意,她还记得先将自己的夜行衣幻化回之前的衣服。 “殿下,我是惊鸿,好了,都解决了,您可以出来了。” 她站在洞口小声地唤了一声。 洞内的赵垣动了几下,小声问了一句: “都杀掉了吗?” “末将来找您的时候,剩下的刺客只有五人,他们想跑,孔将军已经放话,要让他们一个都走不了。” “好好好,那就好。那你过来的时候,没被人看到吧?” “应该没有,他们逃跑的方向与末将不是同一个……” 步惊鸿的声音变低了,因为她发现,除了站在她面前的太子之外,在太子身后十几米之外的距离又出现一个红色的人形。 “小心!” 她猛地抱住太子一个旋转,将自己挡在了太子的身前,紧接着她伸出左手,对准那人,微微一曲。 对方也是个高手,远胜于之前在战场上出现的那些人。 而且步惊鸿可以断定,此人之前根本没出现在刺杀现场。 所以,他到底是另外一路派来的刺客?还是同一路的? 不过这事,只能等她把他的尸体抓过来再研究了。 步惊鸿的细针出手的同时,对方也拉开了手臂上的细驽。 在他的眼里,只要杀掉挡路的步惊鸿,太子爷便是他的囊中之物。 距离不远,细驽的威力足以射杀一人。 所以在他看来,步惊鸿与太子爷已等同于两个死人了。 步惊鸿确实中了箭,她想躲,可是太子在她身后,一旦她闪开,太子绝对会中箭,因而,她只能硬生生用身体挡下这支弩箭。 她只来得及用右手狠狠推开太子,将身体稍稍侧开,弩箭从她左肩入体,几乎贯穿了她整个肩头。 “惊鸿!” 赵垣眼看她为了救自己,挡下了那支弩箭,鲜血从她的肩头流出,吓得他脸色煞白。 若是惊鸿死了,那他……那他还能活吗? “我没事,他死了,咱们的运气不错,我的毒针还是射中了他。” 步惊鸿捂着肩膀,试图将弩箭拔出来。 “惊鸿,你别动,千万别动,这个时候没有军医,一旦箭被拔出,那你会因为失血过多死去的。你再熬一下,孤……孤去找孔将军。” 赵垣扶着步惊鸿,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殿下别怕,末将身上有金疮药,谢军医配的,能快速止血,末将不会死的,您放心。” “可是……可是……” 这时,孔呈祥他们终于找过来了。 “少爷!惊鸿!” “少爷!惊鸿!你们在哪?” “孔爷,这里还有一具尸体,刚死,看这样子,也是死于惊鸿少爷之手,他们应该就在附近。” 虎啸军的一名成员发现了刚才那个刺客。 “孤……我们在这里,你们快来,惊鸿受伤了。” “什么,惊鸿少爷受伤了,快快,过去看看。” 虎啸军的人急了。 孔呈祥也急了。 就连王传喜,尽管一路上都装出跟步惊鸿不熟的模样,此时也表现的有些心急。 一群人全都围了过来。 “孔叔,劳驾您,帮我把这弩箭拔出来。” “这……这箭一出来,你的血怕是要止不住。” “我有金疮药。” 步惊鸿用能动的右手在怀里一摸,实际上是从系统仓库里取药。 “这是谢军医配的,效果很好,我会没事的。” 谢栩的大名,孔呈祥自然听说过,见她这般信任谢栩的药,他只能点点头: “那你忍耐一下,我这就帮你把箭。” “好。” 步惊鸿抽出腿上的匕首,咬在嘴里,对着孔呈祥点了点头。 虎啸军的两人压住她的双腿,不让她因疼痛而乱动。 赵垣被小安子扶到了一旁安抚着: “殿下放心,步将军一定会没事的。” “孤知道,孤只是,孤只是……” 赵垣的内心甚是烦躁。 “啊——” 步惊鸿喊了一声,那弩箭终于被拔了出来。 肩头一个贯穿的血洞触目惊心,鲜血如喷泉一样飚出。 王传喜动作极快地将整包金疮药全都倒入血洞内,又用身上携带的白布快速地帮她包扎了起来。 伤口处理好了,但步惊鸿还是因为失血脸色变得苍白。 “当了三年兵,头一回不是在战场上受伤。” 步惊鸿嘿嘿一笑。 “傻话,这也是战场。” 孔呈祥见她如此勇敢,心生好感。 真不愧是黎老将军的传人! “孔叔,王哥,多谢!其他兄弟的伤,也赶紧处理一下吧,我这还有多余的金疮药。” 步惊鸿道了声谢,又想到刚才看到其他人也有受伤的。 她又从怀里摸出两包金疮药递给了他们。 对那些普通士兵,王传喜可不会像对待她一样对待他们,他一个扭头只做没看到。 他虽是内侍,却是服侍皇帝的,为步惊鸿包扎那都算是破例了。 当然,虎啸军和御林军的兄弟们也不可能指望王传喜,他们各自接过其中一包金疮药,互相给自己人治伤。 赵垣在小安子的搀扶下走了过来。 他今日虽没有受伤,却吓得不轻。 “惊鸿,你对孤舍命相救一事,孤会牢牢记在心里,孤这条命是你救的,孤欠了你一条命。 今后,只要你做的事,不伤及国家社稷,不伤及他人性命,即便你做了错事,孤也会拼上这条命为你求情。 孔将军、王公公等人皆可为孤作证。孤绝不食言。” “殿下,末将救您只是在尽自己的本分罢了。” 步惊鸿话说的虽然漂亮,心里却挺高兴。 有了太子爷这句话,是不是意味着,她这条小命稳住了? 今后即便她的身份被人戳穿,太子爷也会替她求情。 若是她能熬到太子爷上位,那是不是就算她光明正大地恢复女儿身,太子爷也会默许? 若真是如此,那她今日这个肩伤,伤得可真值当! 第260章 刺杀者身份 “孔叔,刚才剩下的那些人,都解决掉了吗?” “嗯,解决了,一个也没跑掉。刚才躲在暗处射杀他们的,是不是你。” “嗯,我藏在树荫下,用暗器射杀的他们。” “干得好,还好你回来的及时,否则今夜,我们怕是真要吃大亏。今晚这些人的手段比下午那些人更毒辣。” “伤我的那人,与他们是不是一伙的?” “待我先检查一下他的尸体。” 孔呈祥话音刚落,就有一位御林军兄弟跑去将那人的尸体扛了过来。 几人将此人的衣服扒了个精光,从头到脚仔细看了一遍,这回还真被他们找到了点什么。 “将军,此人的脚底板有个红色标记。看起来像是一只蝎子。” “蝎子?红色?赤蝎军?” 孔呈祥的瞳孔微震。 “赤蝎军,好好好,当真是孤的好兄长。” 赵垣冷笑了一声,恨得咬牙切齿。 小安子则咬紧了下唇,整个人瑟缩了一下。 虎啸军的那些人看了看步惊鸿,眼神中充满狐疑,赤蝎军不是河间府的边军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赤蝎军跟某位皇子有关系吗? 不过,步惊鸿此时无法给他们解答。 “将此人的头颅和双脚割下来,带回去。另外,再去查一下其他人的身体,看看能不能找到同样的印记。” “喏!” 太子爷发话了,孔呈祥自然会照办。 可是,他的心头却沉甸甸的。 赤蝎军的主将是晋王的亲舅舅李珏,此事不知道李钰是否有亲自参与在内。 倘若只是晋王借着国舅手上的权势,私下调动了河间府的一些兵马来拦截太子,那杀掉了这一批刺客,接下来的路应该还能顺利地走下去。 可若是李钰亲自参与其中,那么,太子这一回,怕是真的危险了。 不止太子,就连他们也危险了。 李钰一旦出手,就势必要让太子爷死在外面。 否则,一旦太子回京,李钰派人刺杀太子之事暴露,他的项上人头和手上兵权全都保不住了,李家一家老小,包括晋王和李妃在内,都得锒铛入狱。 即便庆元帝念及骨肉亲情,不杀晋王,也肯定会将他贬为庶人。 百年李家,毁于一旦。 谁都不敢冒这个风险。 另外,他们这些人既是太子的保护者,也是现场人证。 他们作为皇家丑闻的见证者,能不能活下来,也全在庆元帝的一念之间。 若是庆元帝仁慈一些,兴许他们还有活路,若是他为了掩盖自家的丑闻,不择手段,那么今日在场的这些人,即便侥幸在刺杀中活下来,也有可能会成为皇家遮掩丑闻的牺牲者。 步惊鸿也明白这个道理,但是她更想知道,河间府是如何得到太子爷微服出访的消息的? 是不是,太子爷身边,有内奸? 只是,这个内奸,究竟是在眼前的这些人里面?还是在京城之中? 太子出京之事,有多少人知道呢? 这件事,相信太子爷自己也很想知道。 想到这里,步惊鸿忍不住打开了系统的阅人系统仔细观察了起来。 她自己带来的这些人,她可以绝对放心。 而且在遇到太子之前,她甚至于没跟他们说过,要带他们去做什么,只是简单地说了句,奉命出城接人。 所以,她将探查的重点,放在了太子身边的那些人身上,尤其是小安子和王传喜。 这不查不知道,一查还真让她发现了一些猫腻。 系统在扫描到小安子的时候,检测到他对步惊鸿的好友度是负数。 要知道,这是步惊鸿第一次见到他,之前从未与他接触过,所以,他为什么会对她这么敌视呢? 步惊鸿继续扫视,试图在他的资料上寻找更多的问题。 系统能扫视出的小安子的资料并不多,只包括之前王传喜告诉她的那些内容。 毕竟她对小安子这个人一点也不了解,系统也不可能只扫描一下人体,就能知道他的所有事。 可是,步惊鸿有个疑点,小安子最开始是在冷宫里出现的小太监。 他的年纪不过十四岁,比她大一岁,出了冷宫也才三年,那就是说他十一岁之前都生活在冷宫里,一个常年生活在冷宫中的小太监,为何会懂那么多人情世故? 要知道,冷宫是全皇城最黑暗的地方,里面的那些妃子,早就失了势,太监宫女在她们面前都是耀武扬威的,最不需要看主子脸色的地方,就是冷宫。 虽说也有从冷宫中复起的宫妃,可这样的妃子,毕竟是极少数,更多的是老死病死都没人知道的可怜人。 小安子从小在那种吃人的地方长大,看起来却像是一个无辜的小白兔,还很懂得讨人欢心,一出冷宫,就被福康公公收为义子,跟在圣上身边不久,就又讨得了圣上的欢心。 就像这一回,他跟着太子出来,也是尽力在太子面前表现出他的忠心,一举一动都是在讨太子的欢心。 这样一个机灵鬼,会不会是有人故意培养出来的? 如果小安子就是那个内奸,如果当初是晋王将他救出了冷宫,将他推到福康公公的面前,那么,他会不会为了回报晋王对他的恩情,选择倒戈? 如果小安子是内奸,那么今日的一切,都好似有了答案。 因为他要跟着太子出门,又是太子的贴身内侍,他自然知道太子爷行进的路线,只要将此事透露给晋王,那一切结果就不言而喻了。 而倘若这位小安子当真是晋王的人,他自然也算得上是此次刺杀计划的参与者之一,一个刺杀计划的参与者,定然会讨厌破坏刺杀的人,那也就能解释,为什么他会仇视此前从未见过的步惊鸿。 因为步惊鸿破坏了他们的计划。 只可惜,步惊鸿的系统只能看出小安子对她自己的好感度,不能看到他对别人的好感度,否则还能通过他对孔呈祥等人的观感进一步确定他的身份。 当然,目前的一切,还只是步惊鸿个人的猜测。 若是她能知道小安子更多的资料来验证一下她的猜想就好了。 不知道太子爷,私底下有没有调查过小安子的情况。 第261章 分头行动 想知道太子有没有私下调查过小安子这事也好办,只需找个机会支开小安子,询问一下太子即可。 不过,此时步惊鸿有个更大胆的设想,若是这些刺客当真会没完没了的来,那不如就由她独自带着太子抄小路先离开,让其他人继续走原路充当诱饵。 当然,这么做很有可能会让孔呈祥他们和自己那十五名士兵成为牺牲品。 从内心来说,她是不愿意的,毕竟,没有一条人命该被轻易放弃。 可是,她更知道,这里是大庆,不是后世。 没有遍地都是的摄像头,没有照相机,没有录音笔,即便她有系统也是见不得光的。 除非太子爷活着,并且顺利返回京城,才能拆穿河间府赤蝎军和晋王的真实面目,才能让他们这些人的牺牲得到公正的对待。 一旦太子爷死了,即使他们能活着回到京城,他们的证词也不会被庆元帝所重视。 即便他会因伤心而惩罚晋王,可是,逝者已矣,成王败寇,这在帝王之家来说,虽然残忍,却很常见。 他也做不到为一个死去的儿子去杀掉另一个活得好好的儿子。 更有甚者,他们还可能被晋王反咬一口,把杀害太子的罪名扣到他们身上,这才是最糟糕的事。 到了那个时候,他们所有人的牺牲,都不再有意义。 所以,太子爷必须活着! 她打定了主意,站起身来,趁着其他人将注意力放在另外那些尸体上的时候,她先走到孔呈祥的身边,运用传音入密的方式将她准备偷偷带着太子爷离开的想法告知,得到了孔呈祥的赞同。 她还提醒孔呈祥,一路上,要小心小安子,一定要看住他,别让他找到机会给其他人留信。 “你的意思,小安子是内奸?” “我没有证据,只是有一点怀疑,具体的等太子爷回京后再细查,为今之计,是先将太子爷安全地带走。” “我知道了,那太子的安全就交给你了。” “孔叔,保重!” “嗯,你也是!” 与孔呈祥沟通完毕,步惊鸿便走向太子爷。 “少爷,属下有点事,需跟您细谈。” “好!” 赵垣点点头,准备支开了身旁跟着的小安子和王传喜。 “少爷,这个地方不安全,您和惊鸿少爷还是回营地再聊吧?” 小安子在一旁小声地提建议。 “惊鸿少爷的肩膀还有伤,万一再遇到敌人,只他一人,怕是会护不住您呀。” 王传喜没有开口,只是斜着眼看了小安子一眼。 “无妨,你们先过去,我们只交谈几句便回。” 步惊鸿笑着说道。 这回,不等太子爷再次开口,王传喜干脆利落地抓起小安子的胳膊将他给拖走了。 小安子频频回看,只可惜他身娇体弱,小细胳膊拧不过大腿,面对武艺高强的王传喜,他毫无反抗之力。 “殿下,咱们走。” 步惊鸿传音道。 “走?去哪?” 赵垣表示不解。 “末将直接带您离开,不与大家一道前行了,咱们也不骑马,抄小路,从丛林里穿行过去。” “可是,你的身上还有伤,若是再遇到刺客。” “不,恰恰相反,就末将看来,继续跟着大家走原本的路线才会遇到刺客,若是您跟着末将走,兴许,咱们能顺利避开所有的刺杀。” “那好,走吧。” “殿下放心,末将一定会将您安全地带回雄州城。” “嗯,孤信你。只是,你这伤口……” “不妨事,末将还有右手,只要还能动,就能杀敌。” 步惊鸿笑着甩了甩她还能动弹的右臂。 赵垣看着她的笑颜,内心有些感慨,自家亲兄弟一心想要他的命,旁人却在拼尽全力地护住他。 那高高的龙座,当真是这世上最恶毒的东西,就因为它,抹杀了所有的亲情。 “殿下,走这边。” 步惊鸿在前面引路,赵垣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在后面。 山路难行,步行很累,养尊处优的赵垣头一回走那么多的路。 但是,他一声不吭地坚持着。 尽管脚上已经走出了一脚的血泡,每走一步都是钻心地疼,可是看着前方比他还小,又受了重伤的步惊鸿,他也不想给他带去更多的负担。 不过,他的身体却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脚步越来越慢,双目也有些发黑。 “殿下,翻过这片林子,就到了雄州城边境。咱们只需要再行走六个时辰,就能到达雄州城了。” 见赵垣的步子有些虚浮,惊鸿扶住他,让他挨着自己休息一会。 “孤……孤实在是走不动了,咱们坐下来休息一会吧。” 赵垣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步惊鸿见状,只能陪在一旁警戒。 “惊鸿,你也坐下来歇歇吧。” “末将不累,殿下您好好休息,末将去附近转转,给您找点野果子垫垫肚子。” “孤害怕,你别走远。” “嗯,我就在附近,您一呼唤,我就能听到。” 步惊鸿话落,人已在十米开外。 她胆敢这样离开自然是因为她先一步用热成像仪扫视过附近,确定百米内没有任何活物,才会这么放心大胆地放太子一个人在此,当然,这个话她也无法跟太子直说。 太子虽然害怕,却很信任她。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步惊鸿就回来了,捧回来十几个果子。 “殿下,末将已经尝过了,很甜,也没有毒,您可以放心食用。” 赵垣此时当真是又渴又饿,再也顾不得什么形象,抓过果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步惊鸿怀疑,太子爷此生最狼狈的时候,就是此时了。 “殿下,您的脚受伤了吧?要不,末将帮您将血泡剔除了,再给您上点药吧。” “好。” 赵垣口齿不清地应了一声。 步惊鸿脱下他的靴子和袜子,用匕首将他的血泡戳破,给他上了点金疮药,又细细帮他包扎了回来。 整个过程,他都咬着牙,一声不吭地忍了下来。 “殿下,您这脚暂时走不了路了,剩下的路程,末将先背你一段吧,待咱们进了雄州边境,末将想办法去找匹马来。” 第262章 步惊鸿爆雷 “可是,你这肩膀还有伤。” 赵垣有些担心地看着她的小身板,于心不忍。 “孤还是自己走吧,孤再休息一会就好了,来,你也坐下来休息一会儿吧。” 步惊鸿点了点头,坐了下来。 “殿下,您否探查过小安子的身世?” “查过,小安子他娘,是一名宫女。” “宫女?宫女怎么会随便怀孕?” 步惊鸿极为震惊,她嘴巴张得能吞下一只鸡蛋,差点脱口而出,这位不会是你同父异母的弟弟吧? “是啊,所以,这便成了一件丑闻。他娘生下他不久,就被赐了三尺白绫,他爹,不知是何人,他娘致死也不愿意供出他的身份。 小安子从小被丢进冷宫中,被一名圣祖皇帝时候被打入冷宫的妃子捡了去,这名妃子失去了自己的子嗣,精神有些异常,可是她即便自己饿着肚子,也还记得给他留一口吃的。 她精神好的时候,还教会小安子识字,教他礼仪,把他当成自己的儿子来养。 小安子就这样长到了八岁,尽管身在冷宫,却意外地过得还算不错。 可是,他最终还是被内侍监的太监给发现了,强行带去做了净身。 回到冷宫之后,小安子就变了一个人,原本的他还天真可爱,可后来他却一心只想离开冷宫,他四处谋划,连他最爱的养母,他也弃之不顾。 兴许不是不顾,而是他想要先离开这个地方,再找机会去回报。 十一岁那年,终于被他发现了机会。 据说,那一天,福康公公奉父皇之命,去冷宫赐死一名妃子,那一日,小安子的机灵发挥到了极致,给福康公公留下极深的印象。 他怜他身世可怜,又觉得他是太监里难得断文识字,又善谋略,懂礼数的。 便使了点手段将他调出了冷宫,还将他收为义子,带在自己的身边……” 赵垣说得内容并不算详细,至少很多关键的地方,他都没有提到。 比如,小安子是如何平安生活了八年,又在一朝之内被发现的? 即便他是宫女生出的孩子,可是在皇宫中,这样生父不详的出身,是大忌,正常情况下,生出的孩子不是被溺死,就是被送去宫外,为什么会被丢进冷宫?又为何会被冷宫的疯妃收养? 一位疯妃,在自己的行为都没办法控制的情况下,又是如何安然地将一名刚出生不久的婴儿抚养到八岁? 肯定还有别人帮她一起照顾。 难道那些人就不担心她给小安子灌输一些奇怪的念头,比如告诉他,他也是一位皇子,他的爹是皇帝这样的话? 会不会旁人也怀疑过他真的有可能是一名皇子,他们在无法确定他真实身份的情况下,不敢轻易将他杀掉,才会把他丢进冷宫,任其自生自灭。 一直养到八岁,发现庆元帝从未想起过他,也从未提到过他死去的亲娘,这才决定让他成为一名太监。 毕竟,再大一些,他便不适合以一名正常男子的身份生活在宫内了。 若真的如此,那也无怪乎小安子在被内侍监捉去做了净身手术之后,整个人会性情大变。 这对他来说简直是从天上到地下的落差。 更无怪乎他会仇视太子,他兴许不只是仇视太子,还有可能仇视所有的皇子,他给晋王当内奸,目的也许是为了一举铲除两名皇子。 步惊鸿越想越觉得惊悚。 “殿下,您觉得,您此次出行的事会暴露,最有可能的内奸是谁?” “你会这么问,孤想,你心里应该也有个人选吧?你是在怀疑小安子吧?” “嗯。” “呵呵,孤思考了许久,也觉得除了他之外,不会再有其他人了。孤原本还在怀疑,王传喜此人,因为孤一向都不喜欢他,觉得此人心思深沉,又是个笑面虎,左右逢源,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但是,孤知道,他对父皇极为忠诚,他与福康公公,是父皇身边最为忠诚的两名内侍。 也是父皇最信任的两名内侍。 孤原本还在想,他当初说不想看到小安子,是真的因为嫉妒。 可是,如今看来,有没有可能,王传喜他,是知道小安子真实身份的?他是想借机将小安子调离父皇身边,或是干脆除掉? 只是咱们都没能领会他的意思,以为他是想为自己谋福利?” “这个……末将也不清楚,说实话,末将对这位王公公一点也不了解。” “那他到底是为何会找上你?是看中了你与孤之间的关系?” “兴许是吧。殿下,末将对王公公只是表面逢迎,毕竟,毕竟……” “呵呵,孤知道,你们这些外臣,虽说官职比内侍要大,可总是担心内侍们会在父皇面前鼓吹一些歪风,所以,能交好,便不愿得罪。” “是,殿下英明。” “罢了,孤也不会与你计较这些小事,不过,孤希望,今后,你有任何事,都不要瞒着孤,你对孤有救命之恩,若是这一回,孤能顺利地活下来,并返回京城,你当记头功。 待有一日,孤坐上那个位置,定然给你封个公侯位置坐坐。” “殿下,末将不敢奢求公侯爵位,但是末将想向殿下求一线生机。” “?生机?谁要杀你?缘于何事?” 赵垣不明白她所为何事。 步惊鸿看了看四周的环境,心一横,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殿下,末将,末将是一名女子,而非外人以为的男子。 末将当初之所以会女扮男装入伍当兵,是为了报苏家的救命之恩。 末将绝非诚心欺君,实在是,实在是当初情急之下,一时糊涂做出的决定,后来再无回旋之地。” “扑通!” 太子爷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手指着步惊鸿抖了半天。 他想说些什么,可话至嘴边却不知从何说起。 他从未想过会有这么荒诞的事情发生在他最要好的朋友身上。 可是,它就是发生了。 即便他是太子,面对这等欺君之罪,他也有些不知所措。 第263章 坦白交代 步惊鸿低着头,老老实实地跪在太子爷面前,她在赌,赌太子会看在她替他挨了这一箭救下他的命的份上,愿意帮她。 虽然她知道她此举冒了很大的风险,但是,若是在这种情况下都没办法让太子爷下决心帮她,今后,事过境迁,恩情也会随之淡化,又如何能保证太子爷会愿意帮她呢? 赵垣在地上坐了许久,久到步惊鸿以为他不打算原谅自己的时候,他终于开口了。 “齐国公和黎老将军他们,知道你的身份吗?” 步惊鸿点了点头, “他们一开始并不知晓,后来会知道,纯粹是机缘巧合。” “你跟孤详细说说吧,孤想知道,你这件事,究竟有多少人牵扯其中。” 步惊鸿一听,心里急得很,她以为太子想一并追究其他人的责任,于是她摇着头,拼命否认, “此事除了末将自己,没有其他人参与其中,他们都是被逼无奈才不得不帮末将隐瞒此事的。” “孤现下不是在跟你追究责任,孤仅仅是想知晓,此事到底有多少人牵扯其中,孤只有掌握了所有情况,才能想办法帮你。” “殿下,您当真愿意帮末将……您不生气了?” “孤生气,可是,孤不能因为生气,不能因为你是女子,就否认你救了孤性命这件事,孤一诺千金,既然答应过,除非你做的事伤及国家社稷,伤及他人性命,否则,孤都会拼上性命救你,孤绝不会食言。” “殿下……” “好了,先不说这些,咱们时间有限,孤休息的也差不多了,咱们边走边说吧。” “好。” 步惊鸿站起身,上前一步扶起太子。 太子举起手臂,原本习惯性地想将胳膊搭在她的肩上借一下力,可一想到她是名女子,他这手臂便缩了回来。 “殿下,末将扶着您走吧。” “不必,孤自己能走。” 赵垣咬着牙,不愿意在她面前认输。 说罢,他一改常态,抬脚走在前方。 步惊鸿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不过她的警惕性并没有因此降低,一直用热成像仪扫视着方圆数百米。 “说吧,关于你的故事,孤想知道。” “好。” 步惊鸿点了点头,事已至此,她只能将所有的事都交代清楚。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步惊鸿将她认识了祖爷之后,机缘巧合之下,知道自己是潘家丢失了七年的孙女之事也告诉了太子。 赵垣看起来很淡定,有种泰山崩于前而不动的模样,让步惊鸿有些佩服。 可她并不知道,他此时的内心已经快要崩溃了。 事情越扯越多,越扯越复杂,让他有种无从下手的感觉。 倘若步惊鸿当真只是一位孤女,那大不了他便向父皇求求情,看在步惊鸿为大庆立了那么多功劳的份上,饶她一命,只是,此后,所有的功名利禄怕是都与她无关了。 父皇也绝对不会允许她再上战场,打乱大庆的朝堂秩序。 可步惊鸿并不是孤女,她是齐国公的亲孙女,是黎老将军的外孙女,是世家贵女。 她身上,有着大庆老战神的血脉,也有着大庆第一军师的血脉。 黎家与潘家如今后继无人,眼瞅着出了步惊鸿这么一位怪胎,身上集合了黎家的勇和潘家的谋,更甚于她的父辈们,被世人称为天生的将星。 上阵,她以一敌百不在话下,作为主将坐镇中军,也能运筹帷幄,假以时日,定然会让敌人闻风丧胆。 除了性别,没有人能挑剔出她的不足。 如今的大庆,当真能失去这样一位将才吗? 赵垣的心绪起伏,他觉得自己左右为难,若是他将步惊鸿的事,完完整整地告诉父皇,父皇盛怒之下,也许会做出错误的决定。 可若是他不告诉父皇,那么他也会成为欺君的其中一人。 到底该怎么做,才是最好的呢? “你老实告诉孤,你的祖爷有没有替你谋划过今后的路。” “额……祖爷说,也许末将最好的归宿,就是死在战场上,与我爹一样,埋骨他乡。” 步惊鸿耍了个小聪明,将死遁换了种说法。 谁知太子爷听完瞪大了眼睛: “……你祖爷当真如此狠心?你们潘家和黎家,除了你,可再无一人能承担起家族重担了。” “祖爷说,路是末将自己选的,跪着也要走下去。潘家和黎家,没有软骨头,也没有不忠不义之人。我的错已铸就,今后,只能以死回报大庆了。” “这……你当初也并非有意隐瞒,为报苏家恩情,替人入伍,这便是义,奋勇杀敌,报效朝廷,这便是忠,又怎能说不忠不义呢。” “额,祖爷说,既已欺君,便算不得忠,除非我有朝一日,能替大庆将燕云十六州收回来,否则,他只能带着我一起长跪紫宸殿前祈求圣上的原谅。” 赵垣心中震动不已: “老国公当真对你抱有如此大的期望?” “此事,末将不敢轻易夸下海口,末将还太过年轻,楼国之勇,末将也有所体会,且楼国兵马众多,人数不逊于大庆,末将只能竭尽全力。” “那你觉得,我大庆夺回燕云十六州之事,希望有多少?” “殿下万万不可心急,北伐之事刚过,军心尚且不稳,若此时重提燕云之事,只会引起各州郡边军不满。 倒不如多等几年,待边境各州郡的暗道与河渠尽数挖掘完毕,兵马充足,粮草充盈之后,咱们想办法诱敌深入,借助地道之威,消耗楼国军力,再寻找机会,逐步向前挺进。” “好,孤不急,几十年都等了,再等几年也不是难事。五年不成,便十年,十年不成,便二十年,反正你与孤都还年轻,咱们有的是时间等。 惊鸿,倘若你真能将燕云十六州夺回来,孤敢保证,父皇他不仅不会责罚你,还会重重奖赏你,届时,你的身份,再不会是你的阻碍。” “那依您的意思,末将可以继续隐瞒身份留在营内,有朝一日,待我拿下燕云十六州后,再向圣上请罪?” “额……” 第264章 大黑引路 步惊鸿的问题,问住了赵垣。 他有些骑虎难下。 若是他说是,那他便当真成了欺君的一员。 可若是他说不是,他又该如何帮她解决这件事呢? “你先别急,让孤好好想想,此事牵扯甚广,孤一时间也想不到太好的办法,但是孤向你保证,在孤回到京城之前,一定会想到办法。” “是,末将相信殿下。” 步惊鸿拼命地点头,心放下了一大半,她很清楚,赵垣这个回答,就是在告诉她,他一定会帮她。 有了太子爷这句话,她还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大不了就是熬死庆元帝,等着太子上位呗。 当然,前提是,太子爷能安全地回到京城。 这才是眼下他们最需要考虑地事。 她看了看四周,原来,他们已在不知不觉间进入了雄州边境。 出了河间府,危机便少了一半。 虽说赤蝎军依旧有可能会闯入雄州边境来刺杀太子,但在这里,她可以随时呼唤雄州军前来护驾。 “殿下,咱们已经进入雄州边境了。再往前走一走,末将看看能否给您找一匹马来。或是将我的那些狼兵给召唤来。” “狼兵?你的那些狼兵,不是养在雄州大营内的吗?” “是,但是近些日子来,末将让他们跟着斥候营四处奔袭。” “让狼兵跟着斥候营?这是为何?” “此前,末将曾让啸月跟着两名斥候,去给沧州军送情报,取得了很大的成功,从那以后,末将便打算让那些狼兵跟着斥候营去打探情报,狼兵擅长用气味标记路途,嗅觉灵敏,若不是太急着赶路,它们走过的路,自己便能找到回路。 遇到紧急的情报,斥候们可以让狼兵先一步将情报送回大营。” “这……这倒是个好办法,敌人不会想到,咱们会用狼来传送情报。” “是啊,不过,目前能胜任此事的,只有不到十头狼,其他的,有的不够强壮,独狼上路容易被其他野兽伤害,有的则不够聪明,无法听懂指令。” “那也不错了,至少是一种新的传信方式,今后,若有机会,你再多抓一些狼。” “嗯。” 步惊鸿点了点头。 之后,她又查看了一下四周的情况,确定此地正是他们雄州军的一个侦察点。 “哔——” 她吹了一声口哨,想看看附近有没有斥候驻守。 “怎么了?你在召唤你的狼兵吗?” “是的,此地是雄州军斥候营固定的侦察点之一,我想看看,有没有斥候带着我的狼兵到此地来。” 话音刚落,不远处响起了一声狼嚎。 “嗷呜——呜——” 那声音,一听就是大黑,步惊鸿笑了起来。 “殿下,那正是末将的狼兵之一,附近应该还有雄州军的斥候,咱们顺着狼嚎的方向过去。” “好。” 赵垣一听有雄州军的斥候在附近,心里也高兴了起来。 有斥候就意味着有多余的马匹,有了马,他这双脚终于能放松一下了。 两人朝着大黑所在的方向奔跑。 “哔——” 步惊鸿继续吹哨,大黑也一直嚎叫着回应她,用叫声给她指明方向。 这次带大黑出来巡逻的斥候是华副将营里的,两人看着时不时嚎叫一声的大黑,一脸的苦恼。 “这大黑怎么突然就开始狂嚎了,这么下去,咱们还如何隐蔽身形呢?” “会不会跟远处时不时传来的口哨声有关?是不是步副将在附近召唤它?” “步副将?他不是出营好几天了吗?据说带了一小队人去办差了,难道正好就在这附近?” “要不?咱们带着大黑过去看看?” “先别过去,把大黑解开,看看它会不会主动跑过去。” “嗯,也对。” 那人立即上前,将大黑身上的绳索解开。 刚一解开,大黑就像离弦的箭一般飞奔了出去,朝着步惊鸿的方向狂奔。 “大黑!” “嗷呜——” 一人一狼终于碰了头,大黑欢快地用头顶着步惊鸿,却十分防备地盯着太子赵垣。 “殿下,这就是末将的其中一头狼兵,大黑。” “不错,你养得很好,竟然能如此通人性。” “嘿嘿!大黑,带我过去找斥候营的兄弟。” 步惊鸿拍了拍大黑的头,抓住它脖子上的绳索让它在前面带路。 “当真是步副将,步副将怎会在此?而且她身边竟只剩下一个人,其他的兄弟们呢?” 两名斥候对视了一眼,眼里都写着不解。 “嗨,两位兄弟,你们在附近蹲守,有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物出没?” 步惊鸿走到他俩身边,询问了几句。 “可疑的人物?步副将,您是指那些蛮子吗?这附近目前非常安全,并没有出现蛮子的身影。只是,您为何会独自出现在此地,这位是?” “我带着一队兄弟出来执行公务,路上遇到追杀,危急之下,不得不与其他兄弟分开行动,我将所有的马匹留给了兄弟们,如今我要带着这位兄弟尽快赶回雄州军大营,需要借用一下你们的马匹。” “这……谁在追杀您啊?” “嗯,此事涉及机密,我需要先向大将军汇报,具体的,待我回到营中,向大将军请示之后,才能告诉诸位兄弟。” “是是是,理解理解,那您二位便骑着我们带来的马回营吧。” 两名斥候也不坚持,他们深知这类机密事件,知道的越多,对他们越不利,步副将不告诉他们,反而是好事。 步惊鸿点了点,解下二人绑在树荫下的战马,将其中一匹的缰绳交给赵垣。 “少爷,咱们走吧,我在前面带路,您跟好我。” “好。” “两位兄弟,我们先走了,你们继续值守,千万莫让任何可疑人物进入咱们雄州城边境。” “喏!” 步惊鸿对着二人拱了下手,手一扬,轻轻抖了两下缰绳,那战马便撒开蹄子开始飞奔。 赵垣跟在她的身旁,与她并驾齐驱。 他虽没有武艺,骑射技能却也是经过名师教导出来的,此时又是危险关头,更是激发出他所有的潜力。 步惊鸿不敢跑得过快,她一直控制着速度,让自己的马头微微落后于太子。 若不是需要她带路,借她一百个胆子,也不敢与太子爷并驾齐驱。 第265章 返回雄州军大营 回城的路途还要两、三个时辰,路上不能换马,两人也不敢让战马太过劳累,一路走走停停,临近第二日的傍晚才抵达雄州军大营。 一入营,步惊鸿便带着太子爷直奔中军帐。 “外祖,我带着殿下回来了。” 步惊鸿的话让黎锦荣吓了一跳, “你……” 步惊鸿跪了下来,低下头,语气有些忐忑: “外祖,我在来的路上已将我的身世全部告知了殿下。” 黎锦荣小心地打量了一下太子爷,见他表情虽肃穆,却并非怒气冲天,心里便有了谱。 看来,惊鸿这一回兵行险招,有惊却无险。 他起身走到太子面前,扑通一声跪下: “殿下,属下有罪,没能主动将惊鸿的身世坦诚上报,实在是……我黎家与潘家,仅剩惊鸿这一位还能上战场为国效命的独苗,属下心有不忍。” “唉~” 赵垣微曲身子将黎锦荣扶了起来, “来的路上,惊鸿已将所有缘由与孤和盘托出,老将军原本也是被蒙在鼓里,孤不怪老将军。黎家之事,父皇确实有错,他每每想到此事,都会后悔不已,惊鸿之事,孤会想办法尽力在父皇面前斡旋,只是目前还不是最佳时机,孤需要等待一个机会。” “多谢殿下成全。” “惊鸿是孤的救命恩人,亦是孤认定的挚友,她身上流着潘家与黎家的血,生来就是属于战场的,孤又如何忍心看着她就这样离开。” “是,若非惊鸿是那般的适合战场,属下与亲家公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支持她继续战斗。” “罢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老将军不如先与孤聊聊夏国使臣之事。” “喏!” 黎锦荣闻言,清了清嗓子,很快便将话题转到夏国使臣身上。 “……近两日,曹林频频派人来传话,两位夏国使臣的忍耐力似乎已经到了极限,他们不甘心处处受到曹林的限制,一直在找机会突破他的掌控,频频提出过分的要求,将曹林及其手下当作奴仆差遣,目的就是为了惹怒他们。 属下预计,至多三日,他们定会有所异动。” “嗯,那孤明日便先去接见他们,之后,便辛苦老将军跑一趟,亲自将他们送回夏国。” “殿下言重了,这本就是属下应该做的事,倒是连累殿下跑这么一程。” “是啊,外祖您还不知道,我们在路上遭遇了数次刺杀,怕是都冲着殿下来的,所以我才会提议与孔将军他们分头行动,独自带着殿下抄小路行进,也不知道孔将军他们一路上是否顺利。” “当真!可知刺客的来路?” “外祖,刺客的脚底,有红色蝎子印记。” 步惊鸿看了一眼太子爷的表情,小声地将情况告诉了黎锦荣。 “赤蝎军,这……” 赵垣一听到这个名词,脸色就变得铁青。 黎锦荣轻轻叹了一口气, “殿下受苦了,惊鸿,你先带殿下去休息吧,明日,我再安排夏国使臣前来觐见。” “不必,夏国使臣已有不轨之心,切莫让他们入雄州军大营,以免他们在营中作乱,老将军明日直接带孤去客栈,孤在客栈接见他们。” “喏!” 步惊鸿带着太子爷去了虎啸军的营地。 “殿下,军中生活简陋,倒是要辛苦殿下了。” “无妨,孤连荒野之地,棕熊树洞都待过了,又怎会在意这些。” “不如,殿下今夜暂且住在属下的营帐中吧,整个虎啸军营地里,当属属下的营帐还算舒适。” “那你呢?” “我去秦川的营帐中休息,前些日子表姐生产,秦川请了几天假回家陪护。” “好。” 赵垣点了点头,任由步惊鸿来为其安排。 步惊鸿找了几名亲兵来服侍太子,他们虽不及内侍体贴,但步惊鸿再三交代,此乃贵客,身份金贵,亲兵们也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除此之外,步惊鸿还请来谢栩帮太子爷包扎受伤的脚。 谢栩虽不知太子爷的身份,却也能猜到一二。 毕竟这个世上,能让黎锦荣与步惊鸿皆如此小心对待的贵人,除了四九城内的那几位皇家子弟,怕是也没有其他了。 于是,他也不敢怠慢,小心翼翼地帮太子从里到外检查了一遍,确定无碍之后,他才拖着步惊鸿一同离开。 在回去的路上,他装作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此人就是你外祖让你出城去迎接的那位贵人?” “嗯。” “这是皇城中哪一位贵客呢?” 步惊鸿悄悄用手比了个三,谢栩的表情立即变得谨慎了起来。 “路上是不是遇到什么危险了?为何只有你二人回营?” “谢叔睿智,当真什么都瞒不过您。是啊,路上出了点意外,与其他人失散了。” “你的胳膊,一会谢叔帮你好好检查一下。可别落下什么病根。” “额……就是一点箭伤,我已经将您给的金疮药整包倒了上去。” “金疮药只能止血,万一伤到筋骨可不得了。” “这……应该没有吧。” 步惊鸿试着抬一下胳膊,却疼得倒吸一口气。 谢栩急忙按住她, “你可真是不拿自个儿的身子当一回事,我刚刚还说有可能会伤到筋骨,你还敢乱动。” “我就是想试试这胳膊还能不能抬起来。” “我都已经站在你面前了,这检查怎么也该等我来做,怎么,你是打算连我这军医的活计也一并抢着干了?” “哪能啊,我也就仗着您在身边才敢放肆得动一下,此前我可一点也没敢瞎折腾。” “呵,我还真怕你胡乱折腾把这条胳膊给折腾废了。” “不敢不敢,我惜命着呢。” 回到谢栩的营帐内,谢栩将她肩膀上的白布拆了下来,才发现那箭伤竟是贯穿伤,脸色当即就黑了下来。 他轻轻地抓着步惊鸿的胳膊左右晃动了一下,确认是否有伤到筋骨。 步惊鸿疼得冷汗直冒,咬着唇不敢吱声。 过了好一会,谢栩取出两种药粉敷到了她的伤口上。 “万幸,没有伤到筋骨,你这一箭,是不是为了救殿下才捱的?” “谢叔,你神了啊,这都能猜到。” “我只是对你足够了解,若非为了救人,以你目前的身手,不至于受这么重的伤。” 第266章 接见夏国使臣 当夜,赵垣在步惊鸿的营帐内睡了个安稳觉。 此处虽算不得舒适,可对他来说,至少是安全的。 第二天一早,营中的起床号响起,吵醒了熟睡中的他。 正想开口呼唤小哲子,睁开眼才想起来自己身在军营之中。 不得已只能自己起身,可他从来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面对繁杂的服饰,一时竟不知从何下手。 “来人!” 他开口唤了一声。 步惊鸿早早就站在帐外等着他的召唤,此时听到他的喊声,立即走了进去。 “殿下,是否需要属下帮您穿一下衣服?” 赵垣见是步惊鸿亲自进来服侍,面上倒有些挂不住, “平日里都是内侍帮孤穿衣,如今身边没有小哲子和小安子帮忙,孤倒是一时不知这些服饰该如何穿戴了。” “属下明白,属下这便帮殿下穿衣。” 赵垣抬起手,任由步惊鸿帮他穿上外衫。 他的心中微动,一时间神色莫名,不知在想些什么。 “殿下,好了。” 步惊鸿帮他穿好衣衫,又唤来亲兵为其打水洗漱,送上早膳。 待赵垣准备就绪后,两人去了一趟马场,检查过夏国送来的那些宝驹,才回到中军帐内。 这厢,黎锦荣昨晚已将太子爷抵达雄州城的消息传递给了曹林,让他今日无论如何都要留住夏国使臣,别让他们离开客栈。 为此,曹林当真了绞尽脑汁,连夜安排掌柜和小二准备了十数道美食,就为了留住夏国使臣。 黎锦荣和太子赵垣抵达客栈的时候,夏国使臣还在自己的房间内用早膳。 “太子殿下驾到!” 随着黎锦荣一声高呼,整个客栈的人都跪了下来。 曹林急忙派人上楼喊夏国使臣下楼。 “你说什么?大庆的太子殿下亲至雄州城来接见我等?” “是的,殿下已行至堂前,还请二位速速下楼觐见。” “这……此事怎得如此突然,我等事先并未曾收到任何消息啊?” “殿下乃微服私访,如今庆楼边境本就危机重重,在殿下抵达雄州之前,其出行之事自然需要保密。” 曹林的亲兵一板一眼地将消息传达完,之后便等在羌宛与羌笛的房间门口。 羌宛二人此时也顾不上品尝美味了,只能飞奔下楼去觐见太子。 赵垣坐在主位上,眼见着两名夏国使臣飞奔而下,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愤怒。 羌宛二人行至赵垣面前,见其身着便服,有些疑惑。 “怎么?孤未着朝服,二位使臣便对孤的身份有所疑议?” 赵垣冷笑一声,将一块玉佩和庆元帝御赐的金牌丢到了桌上。 两人一见这金牌上如朕亲临四个大字,吓得立即跪了下来: “夏国使臣羌宛、羌笛,拜见太子殿下。” “嗯,二位使臣千里迢迢来我大庆献马,却恰逢楼国骚扰我国边境,父皇忧心使团及骏马之安危,夜不能寐,孤自愿替父分忧,提出微服私访来雄州接见使团,如此,便可免去使团入京之行。 孤今早已见到了贵国献上的那批骏马,甚是满意,贵国的诚意,孤已经看到了,只是,此次孤轻装简行,未曾带上给贵国的回礼,还请二位见谅。 不过,尔等放心,此事孤已然记在心上,待庆楼边境恢复通行,定会派遣使臣前去夏国,为贵国送上回礼。 雄州地处边境,实乃苦寒之地,雄州军招待不周,倒是委屈了二位。 如今边境不宁,贵使团着实不便在雄州城久住,为了诸位的安危着想,孤便作主,让黎老将军亲自带人送使团返回夏国,今日即可出发。” “……那下官便多谢太子殿下厚意了。” 羌宛与羌笛心中虽有不满,面上却不敢表露丝毫的不满。 原来,太子亲至雄州,竟是要直接赶他们回去。 如此着急,难不成,大庆已经知晓了他们与楼国之间私下有联系? 若真是如此,那回程的途中,大庆会不会另外安排了人马来截杀他们? 想到这里,羌笛心中甚是焦急。 他想给羌宛打眼色,可太子爷就在面前,两人根本不敢轻举妄动,更不能先行告退。 赵垣深知,他若是不走,他俩便不可能露出丝毫的马脚,于是,主动提出要先行离开。 果然,太子前脚刚走,羌宛羌笛便迫不及待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内。 只可惜,他们根本不知道,太子爷绕了一圈又回到了客栈内,并且在步惊鸿的指引下,亲自进入天字三号房去偷听两人的谈话。 太子是懂夏国语的。 庆元帝为了让他不被邻国糊弄,特意请了名师教导他夏国语和楼国语。 当他听到羌笛在质疑大庆会派人暗杀他们的时候,心中对此人的思想甚是鄙视。 好在,羌宛还算是个明白人。 “你慌什么?如今形势不明,你便已自乱阵脚,如此慌张,是生怕外人看不出你心中有鬼?” “那你说这到底是为什么?咱们此前来大庆献马,何时遭受过这种待遇?不仅不给回礼,还直接赶人,竟然连多一天都不让咱们待。” “此一时彼一时,此前咱们来大庆献马,也从未在雄州城这种边境小城待上那么久,如今楼国大军堵着大庆边境,换作咱们夏国,也不敢让外国使臣冒着风险入京,毕竟,咱们若是在大庆出了事,大庆也没法向国主交代。” “话是这么说,可若是大庆将此事推给楼国呢?” “太子爷若真想取我俩的性命,便不会让黎老将军亲自送咱们回国了,随便派个人,即便路上出了事,也好有个推脱,既然派了黎老将军前去,那咱们的安全定然是有保障的。 与其担心大庆,倒不如担心楼国会不会出其不意攻打雄州,连累到我们。” “你是怕,楼国长久得不到咱们送去的消息,会临阵倒戈,不顾咱俩的安危直接攻打雄州?” “楼国本就不是良善之辈,找上咱们,也不过是看在咱们有利用的价值,可咱俩被那个曹将军盯了那么久,至今为止,一丁点消息也送不出去,你觉得他们还会在乎咱们的生死吗?” 第267章 送走 羌宛和羌笛二人在房内聊了许久,赵垣也静静地听了许久,只可惜他们最终也没有说出与楼国之间是用何种方式来传递信息的。 两人借着整理衣服的机会,在房内待了约小半个时辰。此时黎锦荣已经调集了数千人马等在城门口。 曹林的人马守在客栈内,依旧默默地关注着两人的行动,赵垣为了不让自己暴露,一直待在天字三号房内,并没有再次出现。 曹林将夏国使团护送到了城门口,交到黎锦荣的手上。 “禀大将军,夏国使团十一人已全部到齐。” “好,有劳曹副将,这些日子以来,你们辛苦了,接下来的时间,老夫不在营内,你们更要同心协力,守护好雄州城。” “喏!” “好了,你们先回营吧。老夫这便送使团回去了。” “大将军保重!诸位兄弟保重!” 曹林拱了拱手,抖了下手上的缰绳,将战马调了个头,便先一步离开了。 黎锦荣用目光扫视了一下夏国使团的这些人。 羌宛和羌笛坐在马车内,他们掀开车帘与黎锦荣对视了一眼,微微笑着点了点头。 “老将军,此次回程,我等的安危可就全然交到老将军的手上了。” “放心,老夫定能将诸位安全地送回夏国。” “多谢!” 两人拱手以示谢意,之后便将车帘放了下来。 黎锦荣挥了挥手,大部队开拔。 这一趟送行,他点了三千多名将士。 只要沿途能避开楼国的大部队,这三千多人足以将夏国使团安全地送回夏国。 不过,能否彻底避开楼国的人马,除了看运气,还少不得需要夏国那两名使臣的配合。 雄州军在接待夏国使团期间,也并不是毫无收获的。 在不惊动夏国使臣的情况下,雄州城内至少抓到了三名楼国内奸。 这三名内奸中,有一位就是雄州人,只是他很小的时候,就因经商离开了雄州,去了中都,后因某些原因屈从于楼国,被楼国安插回来充当他们的内奸。 另两位,都是楼国人,他们化妆成大庆人的模样,混迹入城,却因为只会说蹩脚的大庆话,很快就被识破了身份,没等他们与夏国使团接头,就已经被抓进了知府衙门。 如今这三名内奸都被关在雄州府衙的大牢内,接受盘问。 夏国使团离开了,他们至今还不知道,这些日子里,楼国之所以迟迟不能与他们联系,就是因为接头的人都被送进了大牢。 今夜的客栈还是被雄州军给包围着,因为太子赵垣要入住其中。 军营的生活实在是不适合他居住,步惊鸿考虑半天还是决定让他入住客栈。 并且派出了五十名精兵日夜守护,争取不让太子爷受到一丁点惊吓。 一同入住的,还有孔呈祥与王传喜等人。 他们终于在今日抵达了雄州城。 与太子爷分道后,他们又遭遇了两次刺杀。 刺客的人数一次比一次多,武艺也越发精湛。 打到最后,他们之所以会收手,是因为他们发现,要刺杀的对象早已不在队伍之中,这才乱了阵脚,最终被反杀。 这两次刺杀的力度太强,就连孔呈祥和王传喜两位高手也差点抵挡不住,身受重伤,二十人死得只剩下五人,御林军精兵余一人,虎啸军和火枪营的各余两人。 被步惊鸿怀疑的小安子,因为自身没有武艺,又没有跟在太子爷身边,没人再去护着他,最终死在了乱箭之下。 这一次的泄密,究竟是不是小安子搞得鬼,终究也没人能给出答案。 小安子死后,王传喜亲自烧掉了他的尸体,将他的骨灰装进了一个罐子里,带在身边。 王传喜一定知道小安子的秘密,当孔呈祥将此事上报给太子之后,这是太子与步惊鸿心里共同的想法。 小安子究竟是不是此次刺杀的泄密者,这件事只能等赵垣回到京城后再作详细调查。 “殿下,后面那两轮刺杀,刺杀者的尸身都被我们检查过了,里面至少发现了五位身上纹有赤蝎图案的人。 属下尚不能分辨,这些刺客是否全都来自于赤蝎军,因为他们打斗时使用的招数五花八门,并不像是同一个军营出来的。” “你的意思是,这些人打斗时使用的招数不像是正规军?” “是,他们的武艺虽高,却凌乱,各自为政,当然,也不排除他们为了掩饰身份,故意不使用军中战术。” “难道是这些人冒充了赤蝎军的身份?” “当下还无法轻易下结论,但是,此次刺杀,属下等人斩杀的刺客至少有数百人,若是殿下真心想查证,待殿下回京后,可以派人前去河间府,调取军中名录来核对身份。” “嗯,希望那个时候,楼国的兵马还没有打到河间府来。” “此时恰逢庆楼交战时期,倘若大庆边军胜利倒还好,一旦沧州霸州失守,河间府会不会从中作乱?” 步惊鸿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这……李钰当了那么多年的边境守将,不会连这点节操也没有吧,况且,晋王与李妃皆在京城,一旦河间府失守,楼国入境,直奔京城而去,大庆的河山危矣,可这对李家也并不是什么好事呀。” 孔呈祥有些心惊。 “可现在问题的关键就在这里,一旦殿下平安的回到京城,定然会将刺杀之事禀告给圣上,圣上也必定会下令彻查赤蝎军,彻查李钰和李家,若是李钰当真没做过此事倒还好说,可他如果真的涉及此案,那么,不论是晋王还是李妃,整个李家面临的结果都不会好。 在这种情况下,倘若李钰反水投靠楼国,在他看来,没准会成为他最后的活路。 当然,目前还没到这个地步,楼国兵马还被拦在沧州和霸州之外,暂时入不了境,即便他想捣鬼,暂时也还没有机会。而且我们也没有直接的证据来证明,李钰亲自参与了刺杀行动。” 步惊鸿越说声音越小,因为她面前的两人此时已经脸色铁青了。 很明显,他们也都想到了这个可能性。 第268章 参观地道 “殿下,孔将军,此事尚未有定论,咱们目前也没有直接的证据,甚至于连这些人究竟是真的赤蝎军还是一群冒充了赤蝎军的身份的人,咱们都没有搞清楚,此时说这些还为时尚早,咱们眼下要考虑的,是如何将殿下安全地护送回京。” “是,这确实是目前顶顶要紧的事情。” 孔呈祥点了点头。 “倘若小安子当真是那名内应,如今小安子已死,对方得不到殿下回京的确切消息,回去的路上,应该能避开刺杀行动。” “嗯,只是,你们都身受重伤,还是要先休养几日,养好身体才行。届时,我也会派人一同护送殿下回京。” “黎老将军离开了,雄州城眼下也离不开你。” “我明白,所以,回去的路,殿下还是需要乔装打扮。 这一回,怕是要委屈殿下了。我有两个提议,一种是直接伪装成流民,跟着流民群走,另一种则是冒充商队,找上城内的镖行护镖,他们一定想不到,殿下会以这两种方式赶路。” “流民群行走的速度太慢,而且他们的行进没有明显的目的,兴许走到下一座城就停下了,像咱们这样十分有目的性地赶路,容易被人发现。 跟着镖行走,倒确实是个好主意,可以一试。” 孔呈祥频频点头表示赞同, “就是要委屈殿下了。” “孤如今唯一的想法,就是要顺利回京,至于其他事情,孤都能克服。” 赵垣毫不在意地说道, “不过,孤还想在雄州城多待几日,参观一下雄州的暗道,孔将军这身伤也需要多休养几日,具体事宜,就由惊鸿你来安排吧。” “喏!” “孔将军今夜也请歇在客栈内,我已派人去请谢军医过来给您治伤。” “好。” 孔呈祥点了点头。 “孔将军先下去歇息吧,身体重要。” “谢殿下,那属下就先告退了。” 孔呈祥行了一礼后,离开了房间。 “惊鸿,你觉得,那些刺客最有可能是谁派来的?孤本以为,他们身上有赤蝎标识,那地段又正好在河间府内,可孔将军说,那些人的招式,并不像军中人。” “殿下,此事,如今尚未有定论,不论您心里的猜测是谁,都得先找到足够的证据,否则,也很容易诬陷了好人。 就目前看来,晋王和李钰的嫌疑最大,但也不排除有人借机冒充他们。可是,倘若在河间府的范围内,有人接连冒充赤蝎军前去刺杀您,然河间府的斥候却丝毫没有察觉,那李钰即便不是真正的刺杀者,却也有渎职的嫌疑。” “你说得对,这种程度的刺杀多次发生,河间府却丝毫没有察觉,那么,他们又凭什么去防备敌国奸细的入侵呢? 所以,归根结底,李钰身上一定有问题,他即便不是主犯,也是从犯。 又或者说,他知道了有人要刺杀孤,却不加阻拦,反而也想借着人家的手来除掉孤。” “殿下,您先不要多想,一切等回到京城之后,再作计较。即便您一时半刻无法找到足够的证据来证明他们是否参与其中,可是您平安的回到京城,便是对他们最大的反击。” “嗯。罢了,夜深了,你也先回营里休息吧,明日安排一下,带孤去参观雄州城的那些暗道。” “喏!” 第二天一早,赵垣在王传喜的服侍下穿好了衣服,他下楼的时候,步惊鸿已经等在堂前。 “殿下,昨夜在此休息的可好?” “嗯,这客栈虽然简陋,孤倒也睡得挺香。” 赵垣这几日,蹲过熊洞,睡过野外,走过山路,住过军帐,把此前十八年没吃过的苦全都尝了个遍,经历过生死危机,最明显的好处就是如今他对于吃穿住行,再也不穷讲究。 昨晚步惊鸿与孔呈祥在太子的屋内交谈,王传喜碍于身份,并未参与。今早再见步惊鸿,面上倒是有几分惊喜。 “王公公的伤昨夜经过包扎之后,是否有好转一些?” 步惊鸿笑着问了一句。 虽然太子爷交代过,让她从今往后远离王传喜,但面子上,还是要顾及的。 “老奴已经好些了,多谢步将军关心。” 王传喜回了一句,便不再多言,安安静静地站在赵垣的身后。 小安子不在了,他作为唯一的内侍,就得负责伺候殿下的起居。 不一会,孔呈祥也从内院走了出来,原来他一早起来,便去内院操练了一番。 “孔将军这伤还没有好全,怎得又去训练了?” 赵垣对此颇不赞同, “若是不小心扯到伤口,影响了恢复,可不是什么好事。” “谢殿下关心,属下只是去练了练腿。” “快坐下用早膳吧,用完早膳,让惊鸿带咱们去看看暗道。” 赵垣指了指面前的早膳,示意孔呈祥一同落座。 “好。” 孔呈祥倒也不矫情,行了个礼便坐了下来。 饭后,一行人坐了一辆乌木马车,一同去了城内一处偏僻的街角。 这是其中一个暗道的出入口,也是雄州城暗道中最安全的一处,主要的用途是用来转移群众。 步惊鸿走在最前面,带着大家进入一处破旧的民居。 这是一间空置的民房,里面的居民早就被雄州军安排住到了别处。 掀开一块地板,底下便是暗道的入口。 “这地道的入口,竟然藏在这种地方?” “是啊,越是旁人想不到的地方,越便于隐藏。” 步惊鸿点起火把,带头走了进去。 “雄州城的地道共有十个出入口,五个在城内,五个在城外,底下的地道纵横交错,但真正的主道只有三条,一条是用来在战时转移民众的,里面还布置了临时的地洞。咱们现在进入的地道,就是转移民众用的暗道。 另外两条则主要是用来对付敌人,里面还布置了不少机关,危险程度较高,等会我们走的时候,你们一定要跟紧我的步伐,千万不可踏错,否则很有可能会受伤。” 步惊鸿的语气很是慎重,她可不希望太子爷好不容易躲过了刺杀,却伤在了雄州城的地道机关之下。 第269章 参观地道(二) 雄州城的地道举全城之力,从设计到建成一共耗费了将近两年的时间。 这还只是基础建设,里面的很多机关,如今还在做进一步的搭建。 之前楼国三万兵马被斩杀在雄州的时候,雄州城内的地道并没有建好,更谈不上内部机关,所以当时释放迷烟,用的都是人工吹入的方式,以后可就不会再用这种费力不讨好的办法了。 机关师会在暗道的各处预埋机关,一旦有敌军追入地道,他们就能开启机关阻挡后面的追击。 有些机关是人工开启的,有一些则是被动触发的,一旦有人不小心踩中机关就会触发,这就是之前步惊鸿给太子爷他们慎重交代的危险之地。 造机关的目的是为了阻拦敌军,可不是为了伤害自己人。 雄州军内部,为了掌握这些机关,避免伤亡,也是强迫大家背熟了暗道地图,要求将士们对每一处机关都要做到了如指掌。 若是连地图都记不住,在营内是要受重罚的。 雄州军对此要求极为严格,除了记熟地图之外,他们把每日的训练内容多加了一项,就是穿行地道。 出来的时候没有受一点伤的,视为合格,出来的时候伤痕累累,那就得挨罚。 打仗不像参观这般随意,太子爷和孔呈祥他们来参观地道,步惊鸿可以给他们带路,可打仗的时候人人自危,特别容易忙中出错,一旦有人踏错位置,连累的可能就是一队人。 这一点,在平时训练的时候必须十分上心,一点也马虎不得。 步惊鸿带着太子爷三人,在地道内四处穿行,每一处的用途,她都作了详细的介绍,让三人频频称赞。 “惊鸿,这些地道内的机关,也都是此前工部在图纸上设计出来的吗?” “并不是,工部当初给出的地道图纸,只是初稿,是根据了雄州城的地势、水系、房屋建造格局等作出的设计,他们的设计图,只是告诉我们何处可以开凿地道,何处不适合。 至于地道内部需建造成什么样,那都是后来我们在经历过实际应用之后改的。 因为这些只有在地道建成之后,应用的时候才能知道。没建好之前,即便是工部官员也不清楚会怎么样。 当然,如今这些地道机关还没有彻底完工,待全部建设完毕,我们自会让工匠将完整的地道图纸绘制好,送到工部存放。” “嗯,雄州的地道挖掘速度算是目前整个大庆边境最快的,你们就如同一面镜子,给其他州郡做参照。 你是第一个设想出利用地道来对付蛮军的,孤也希望,雄州的地道在你的手上能发挥出极致的作用。 这样,后续其他州郡在利用地道的时候也不至于太盲目。” “属下明白,不过,殿下,身为将军,一定要会利用地势,见山用山,见水用水,不论何种地形,一定要学会因势利导,而不应该只是盲目学习其他人的打法。 属下并不介意旁人学习我的方法,但是如果他们只会学习,不会创新,那一定不是位好将军。 属下相信,大庆边境的各位将军,他们一定会在学习了我的方式的基础上,另外作出适合自己部队的调整。” 步惊鸿此言一点也不客气,可是,即便是孔呈祥这样同为武将者,听了她的话,对她的言论也并不觉得反感,反而频频点头。 “殿下,步将军说得很对,您有此想法是好意,让他们不至于对新事物的出现太过茫然,可您一定要相信,大庆这些将军,他们都是经历过多场战斗才坐到今天的位置,甚至可以说,他们都是自负的,也相信自己绝对不比步将军差。 正如步将军所说,如果他们只会学习,不会创新,就称不上好将军,他们自己也一定是这么认为的,所以您无须太过担忧。” 两人的言论,确实给赵垣吃了一颗定心丸。 他点了点头,也算是认同了两人的观点。 雄州城不大,整个雄州郡的面积,只比旁边的霸州和清州大一点,但与沧州及河间府都不能比。 雄州城的地道看起来虽然复杂,但在有人带领的情况下,只花了一个多时辰也就走完了。 在黝黑的地道走了一个多时辰,重回地面的时候,众人都有种重见天日的喜悦。 “殿下,此地就是雄州城外的其中一个出入口,当初楼国那三万人马就驻守在这附近,离这个出口仅有几十米,我等在第一晚的夜半时分,就是通过这个出口潜入楼军大营搞破坏。 另外一个出口,则在距离城墙不到四百米的位置,当初华副将的小队被蛮军斥候发现追踪上来的位置,就在那里。” 步惊鸿用手比划了一下几个出入口之间的方位。 城外地势空旷,他们还在地道口做了一些特殊的伪装,种上一些植物甚至于盖上几间茅屋。 除了地道之外,雄州城外护城河的河渠也加宽了,他们还将挖地道挖出来的土,人为地在河流上游堆起来一座小山,假以时日,他们还准备在山上建水库和堤坝,平时储水,若是楼国蛮子还像之前一样这附近扎营,兴许他们就会直接开闸放水,水淹蛮军。 步惊鸿在说这些设想的时候,整个眼神都是发光的。 虽然这些设计,如今并没有彻底完成,但经过设计打造的人为关隘,足以让雄州城的安全提升几倍。 大庆一直想要夺回燕云十六州,就是因为燕云十六州是险地,那边曾是中原的门户,里面有天然的险关,地形复杂,易守难攻。 燕云十六州被夺之后,大庆便失去了自己的门户,如今的大庆边境,目之所及皆是平原,少数的几座山,也都是矮丘,就连雄州附近的大雄山和小雄山,也都是百姓用人力堆起来的。 步惊鸿的设想,就是在平整的地面上,人为地制造出关隘,虽然这些关隘还不足以与天然关隘媲美,而且地道和河渠的开凿,需要耗费巨大的人力和物力,可是这些努力,若是能换回大庆百姓今后的安宁,就是值得的。 第270章 将士之心 在回客栈的路上,赵垣很认真地问了步惊鸿一句话: “你觉得,若是咱们大庆边境所有的城镇,都挖好了地道、河渠,那么,咱们与楼国还有夏国之间的战斗,能增加几成的胜算呢?” 步惊鸿想了想,也很认真地回答了一句: “殿下,这个问题,属下无法简单地给您答案。 战争主要分两种,一种是攻、一种是守。咱们挖暗道、河渠的目的,与咱们想夺回燕云十六州的目的是一样的,都是为了守住咱们的土地不被人夺走。 若是仅从守势而言,待各州郡的地道河渠挖好之后,咱们至少能增加三成的胜率,可这些地道、河渠,在咱们主动出击的时候,起不到任何作用。” “你说得也对,像之前的北伐战争,即便咱们有暗道这种人造关隘,对楼国也没有任何的影响。那你说,当咱们有了这些暗道、河渠之后,咱们还有必要耗费巨大的心力去夺回燕云十六州吗?” 赵垣承认,之前的北伐失败,不仅对他爹来说,是一场重大的打击,对他也是。 他不愿意承认大庆的军队不如楼国蛮子,可最后的结果却让他们不得不面对现实。 虽然这其中与曹林的决策错误有着莫大的联系,可是,没有一位将军能保证,自己每场战斗都能获胜,曹林曾经也是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也是在一场场战斗中打出来的,就算没有曹林,又有谁能保证,自己一定能打赢那场北伐战斗呢? 楼国不可小觑,而且还有夏国在一旁虎视眈眈。 大庆不可能将所有的人力物力全然投入到与一个国家的战争上,那即便赢下了这一场,也可能会引来其他敌人坐收渔翁之利。 在没有地道之前,大庆的边境一览无遗,没有强大的关隘来守护,对上楼国几乎只能凭借单薄的城墙和士兵们的血肉。 可如今,有了地道,有了河渠,有了沿河打造的护城林,即便这些人为打造的关隘比不上燕山的险峻,可至少,让他们的城池多了数道保障。 在这种情况下,到底有没有必要非要再费时费力地去夺回燕云十六州呢? 他迷茫了。 又或者说,他有些于心不忍了,毕竟,每一次主动出击,换来的都是无数的伤亡。 攻城所需要耗费的人力,是数倍于守城的。 “殿下,这个问题,您不该问属下,属下也回答不了。” 步惊鸿低下头,拒绝回答。 这里不是后世,国家的领土,属于皇族,而不是属于大庆所有的百姓。 她作为边关守将,职责就是守护边关,守护百姓。 只要做好她应该做的事,她便是一位称职的守将。 太子爷问她这个问题,不管她的回答是什么,到最后都有可能是错的,而这个错误,她承担不起。 如果她坚持说要收回燕云十六州,最后却像上次北伐一样,中间因为某一位将军不配合,失败了,大庆又会因此赔上数年甚至数十年的经济,百姓的生活会过得更辛苦。 这样的责任,她无法承担。 可身为后世之人,她从小听过这样的一句话,祖国领土神圣而不可侵犯,犯我国土者虽远必诛。 如今让她去劝太子爷放下心中的执念,她也说不出口。 赵垣怔怔地看着窗外,一时间耳畔好似又听到父皇在北伐誓师大会上所说的话: 驱逐鞑虏,复我大庆国土! 话音犹在,内心却害怕了吗? “若是,即使在地道都搭建好的情况,在守城有了优势的情况下,孤和父皇依旧不忘夺回燕云十六州,还需要你们冲上前去与敌人死拼,你的心里不会埋怨吗?” “殿下,从属下入伍的那一日开始,属下心里想的都是但凡大庆有需要属下出力的地方,属下都会义无反顾地冲上前去。 今日的打仗,都是为了今后能不打仗,属下不会因此埋怨,属下相信,大庆所有的将士也不会因此而埋怨。 对于将士来说,唯一的希望,就是当我们在前线拼搏的时候,后方能及时给我们支持,不是给我们拖后腿。 当我们在厮杀的时候,后方粮草充盈、战备充足,那即便是死在战场上,那也是将士们的荣誉。 可若是当我们在前方厮杀的时候,后方一会断粮,一会缺银,让我们不是死于敌人之手,而死于自家人的算计,对将士们来说,那才是最大的悲哀。 当然,只要是打仗,就没有人能保证一定会获胜,属下的意思,也不是说,只要打输了,就可以把责任归咎于后方的支持不够。 属下只是想说,举国上下齐心协力,才是胜利最大的保障。” “你是不是,在替你爹和你舅舅他们鸣不平?” 赵垣看着她的脸,他很想知道,潘家与黎家培养出来的新一代将军,会不会打心眼里怨恨着朝堂,怨恨着他爹。 “属下不到三岁就走失了,我早已不记得我爹和我舅舅他们的模样,我只是说出了所有将士的心声。 诚然,在战斗时,我们也会出现决策失误导致失败的时候,因为我们只是人而不是神仙,不能保证每场战斗都算无遗策。但在那种情况,我们依旧会拼劲全力,义无反顾,即便因此失去了性命,我们也愿意去承担责任。 可是,如果我们在前线拼死拼活,最后却因为其他原因而丧生,我相信,所有的将士都会觉得心有不甘。” “孤知道你心里有怨,当初黎老将军会离开,也定然是因为放不下心中的仇恨,只是,逝者已矣,后人所能做的,便是记住当初的教训,不要再犯曾经犯过的错误。 你放心,有孤在的一日,绝不会让潘家和黎家当初的历史重演。” 赵垣郑重地说出这句话。 步惊鸿听后,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诚心诚意地给赵垣磕了个头。 “多谢殿下。” “你且起来吧。” 赵垣的声音幽幽的,作为太子,他无法当着臣子的面去批判自己的父皇,作为储君,他更怕自己的臣子今后会离心,毕竟他今后的皇座能否坐稳,靠得就是这些臣子。 所以他这番话,既有安抚之心,也有告诫之意。 第271章 冯逸轩之死 太子爷在雄州待了三日,终于决定返京。 步惊鸿找到雄州城最大的镖局,以托镖的形式让镖局的镖师护送太子爷走。 同行的,除了镖局自己的镖师,还有二十名扮作商号伙计的雄州军士兵。 孔呈祥与王传喜身上都还有伤,这一路,他俩只能与太子爷一起隐藏身份,充当普通的商行老伙计。 为了掩护太子爷的身份,步惊鸿另外还安排了一队人作为太子他们的替身。 充当太子爷替身的人,是冯逸轩。 她原本属意的人选是林小五,可是太子爷身形瘦弱,除了冯逸轩,整个军营找不出第二位与他相似的人选。 即便是林小五,在经过四年不间断的训练,如今也早已不复当初的白净瘦弱。 而且林小五出身小山村,气质上与太子爷大相径庭,实在演不出太子爷的那种贵气。 无奈之下,冯逸轩主动提出要来当这个替身。 作为太子爷的替身,很可能会面临极大的危险,步惊鸿对此很是担忧,因为冯逸轩不懂武艺。 好在她此前为了他的安全考虑,强迫他学会了使用火枪,这一回,也让他随身带着一把火枪,危急时刻好歹能防一下身。 这一支队伍配备了五十名虎啸营士兵,将与镖局同时出发,一明一暗,一队走雄州至河间府的官道,另一队则绕行至更远的州郡,直接避开了河间府的区域。 镖局的人并不知道他们要押送的镖就是太子爷本人,为了让商号掌柜的身份看着更加逼真,步惊鸿还特意去黎家找阿黎借了几件贵重的瓷器。 太子爷被谢栩易了容,再换上商行掌柜们常穿的貂皮大褂,完全看不出此前的模样。 镖局的队伍先一步出发,步惊鸿并没有去送行,转而去送了冯逸轩他们。 她还特意将那支队伍送到了河间府与雄州的交界处,就是为了让赤蝎军误以为,这支队伍里就藏着太子本尊。 离开的时候,步惊鸿目光盈盈地看着眼前这群兄弟,轻轻拱手说了一句: “诸位保重!” 她心中很明白,他们这一趟入京,最后能回来的怕是剩不下几人。 倘若赤蝎军当真就是刺客,那么,这回程之路,将会是他们唯一的机会,他们怕是会堵上一切,只为留下太子的性命。 即便赤蝎军不是真正的刺客,这也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若不是雄州城离不开她,她真想亲自护送自家的这些弟兄们回京。 可是,蛮子还在边境,外祖护送使臣离开了,雄州城内,她就是代理主事之人。 “步将军,放心吧,我等一定会将殿下安全地送回京城。” 虎啸军的兄弟们高呼了一声,齐齐向步惊鸿行礼。 他们也很明白自己这一趟的使命,他们并不畏惧,只是遗憾这一回他们出征,战斗的对象不是蛮子,竟是自己人。 在转身的一瞬间,步惊鸿的眼眶红了。 可是她别无选择。 十日之后,太子赵垣终于回到了京城。 当他踏上紫宸殿的那一刻,孔呈祥身上保存着的,关于赤蝎军刺杀太子的所有罪证都被直接呈到了庆元帝的面前,赤裸裸地展现在所有王公大臣的面前。 庆元帝大怒! 晋王当即跪地磕头,哭诉自己冤枉,声称自己对此毫不知情。 秦王也惊呆了,可是,一时间他不知道自己是该替二弟求情,还是该替三弟抱不平。 庆元帝将所有的罪证交到了大理寺卿的手上,并责令大理寺为主审,刑部为副审,兵部协同,彻查此案。 晋王虽然不承认自己牵涉其中,却还是被庆元帝关了起来,圈禁在晋王府中,此案不破,晋王府任何人皆不得出府。 同晋王一样,李妃也被关了起来。 李府上下几十口人,全都被抓进了大理寺的牢房之中关了起来。 消息传回雄州城的时候,步惊鸿看着自己眼前的二十五人,心中悲鸣。 太子爷这一趟微服私访,最终却是让她的虎啸军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一共八十五位精英,最终只活了二十七人。 虽然太子爷以救驾有功的名义,为虎啸军中牺牲的那些兄弟申请了不少抚恤金和补偿。 可是那些兄弟最终还是回不来了。 尤其是冯逸轩。 步惊鸿听说,是他主动提出要跟刺客走的。 若非如此,这一队仅剩的五人都活不下来。 可是他这一去,不知道要遭受多少折磨。 即便一开始没死,可当太子回京的消息传回河间府,当刺客们发现自己上当受骗,被一个冒牌货忽悠的时候,冯逸轩怕是会死得很惨。 冯逸轩是一位合格的军师,可步惊鸿从未想过,他有一日竟然还能成为英烈。 “步副将,冯军师离开的时候,让我们转交给您一封信。” 其中一位兄弟从上衣口袋中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恭敬地递给了步惊鸿。 步惊鸿颤抖着双手接了过来,纸上只有寥寥数语, “惊鸿,这是我能留给你的最后一封信了,希望他们能顺利地把这封信转交到你的手上。我走了,最终还是没能完成对你的承诺,没能看着你当上大将军。 不过,您不用太过伤心,我这辈子,只要能帮上你,便心满意足了。 我无父无母,出身也并不是那么光彩,我自学成才,当过山匪,我曾经以为我这辈子,顶了天就只能当一名四当家了。 没想到你不计前嫌,当真愿意接受我这文弱书生做你的军师。 身在虎啸军,我感受到有家的温暖。若是还有下辈子,我还愿意做您的军师。” 这一刻,步惊鸿的悲伤到了极点。 她轻轻挥了挥手,让大家先退下。 秦川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 “咱们都当了这么多年兵了,见过的生死还少吗?你也应该将生离死别看开一些,老冯在天有灵,也一定不希望看到你这般难过。” “我知道,可是,秦哥,逸轩他,原本不该死的,他并非士兵,他只是一名军师啊。 他不懂武艺,原本此生都没机会上战场,我本以为,他能活得很久,甚至可能比咱俩都要久,可是他就这样去了……是我亲手将他送上了断头台。” 第272章 冯逸轩之死(二) “你不能这么想,他不是为了你牺牲的,他是为了保护殿下。” 秦川叹了一口气, “咱们为他立个衣冠冢吧,去大雄山上为他选一块风水宝地。希望他下辈子,能投个好胎。” “好。” 步惊鸿点了点头。 两人去了冯逸轩的营帐,为他收拾了几件常穿的衣服,骑马去了大雄山。 大雄山上,依旧还是当初的模样,只是那些房子都空置了。 屋后就是一片空地,当初他们在山上住的时候,还在地里种了些菜,如今这些菜也已经枯死了。 步惊鸿取来两把锄头,亲自为冯逸轩刨了一个坑,将他的衣服放了进去。 又找来一块平坦的大石头,与秦川一起将它削成了碑状,把大石头立在衣冠冢上。 准备刻字的时候,步惊鸿轻轻说了一句: “秦哥,你说,咱们都没有看到逸轩的尸体,会不会他还没死呢?” 秦川看了看那块空碑,说了一句: “那咱们就先把碑面空着,待太子爷将此事查清,若当真是河间府的赤蝎军干的,总有一天,咱们要冲到河间府去,将他给找回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到那个时候,咱们再为他立这个碑。” “嗯。” 说罢,她将手上的长枪收了回去。 除了冯逸轩之外,其余那些死去的弟兄们,步惊鸿也为他们立了衣冠冢,自此,太子爷微服私访之事算是告一段落了。 而此时,旁边的霸州传来军情,蛮军似乎将攻击目标转向了霸州,二十万大军,半数有余都驻守在霸州城外,只留下几万兵马驻守沧州,就为了不让沧州军援救霸州。 霸州一个小城,守军不过二万人,蛮军十几万大军一旦开始攻城,以霸州的兵力,当真会有些危险。 然而,更可怕的是河间府边军主将李钰反了。 李钰的第一个攻打目标,便是雄州,因为,他已从旁人口中得知,步惊鸿正是那个打乱了他的刺杀计划的人。 如今黎锦荣不在雄州,在他看来,正是攻打雄州城的好时机。 于是,他带着河间府八万守军,直奔雄州城而来。 好在步惊鸿对此早有准备,在太子爷回京之后,雄州城各处便加大了防御力度,尤其是跟河间府接壤的地带,步惊鸿安插了数队斥候,日夜监视河间府的动向。 也得亏她准备充分,没让赤蝎军直接闯入城中。 可是她没想到,李钰竟会用冯逸轩当作人质,来逼迫她开城门。 是的,冯逸轩还没死,尽管被折磨地只剩一口气,可李钰一直用药物吊着他,不让他立即死去。 他原本的目的,是想从冯逸轩的口中得知雄州城内地道的图纸。 可他用尽了各种折磨,冯逸轩就是不说。 李钰闯到雄州城南门外的时候,冯逸轩就被他挂在枪尖上。 “步将军,你睁开眼看看这是谁,老夫听闻,这是你身边的军师,为你做了不少的事,你当真愿意看着他就这样在你面前死去? 只需要你打开城门,放老夫进城,你放心,同为大庆人,老夫绝不可能作出那等屠城恶事,你看看我身边这些兄弟,他们也都是大庆子民,咱们何苦要自相残杀呢?老夫来雄州,还可以帮你们雄州军一同抵御楼国兵马的。 你们不会当真以为,楼国派出十五万兵马,是要去攻打霸州吧? 哈哈哈,你且等着看,要不了半日,楼国十五万兵马,就会越过霸州边境,进入雄州城外了。 你怕是不愿意看到自己腹背受敌吧? 楼国十五万兵马,加上老夫身后这八万,你们五万雄州军,当真能顶得住? 要知道,老夫手上,可还有三门攻城利器哦。” 李钰笑呵呵地挥了挥手,身后的将士将三门火炮推了出来,架在队伍的最前方。 “该死的李钰,竟然敢与楼国私通,步副将,他们手上还有火炮,咱们该怎么办?” 一旁的曹林焦急地看着她。 步惊鸿此时的目光落到了只剩一口气的冯逸轩身上,她叹了一口气,取出自己的火枪。 将枪尖对准了冯逸轩。 被挂在枪尖上的冯逸轩,也看到了她此时的动作。 他艰难地扯了扯嘴角,张嘴说了几个字。 尽管听不见他的声音,可城墙上站着的所有人都看出了他的口型,他说的那几个字就是: “杀了我。” 步惊鸿不再犹豫,扣动了扳机。 枪响。 冯轩逸被一枪毙命,可他死得时候,嘴角却带着一丝笑意。 这一回,他是真的死了,而且是死在步惊鸿自己的手上。 可是,她别无选择。 她绝对不可能因为冯逸轩一个人放弃整座雄州城,一旦她打开城门,在庆元帝眼里,雄州军便是向赤蝎军投诚了,也会被视为叛军的一员。 当初,她最担心的事果然发生了。 李钰为了替自己谋取一线生机,怕是已经彻底投靠了蛮军。 他的话不能听,他早已叛变,他绝对不是来帮助雄州城一起对抗蛮军的。 若不是他私下与蛮军私通,又如何能提前知道蛮军兵马的动向。 他更不会在乎雄州城民众的死活,一旦他进入雄州城,下一步,就会直接打开城门迎接蛮军入城。 蛮军入城,这满城的百姓还有活路吗? “传令下去,一会,我数到三,你们直接开火,将咱们的火炮,瞄准他们堆放在三具火炮旁边的火药来发射。” “这样能行吗?这玩意就是铁疙瘩,轻易炸不碎啊。” “不需要炸碎火炮,只要咱们把他们的火药全炸了,这剩下的铁疙瘩,也就只剩个铁疙瘩了。没有火药,它根本发挥不出用途。” “说得对,不过他们的火炮筒内,恐怕也已经装填了火药,咱们的城墙,少不得也得捱上一炮,就是不知道这城墙能否挡住一炮的威力。” 步惊鸿眼神肃穆,静静地看着前方,口中轻数,一、二、三。 一旁的亲卫则偷偷给火炮营比手势。 “步将军,你可真是狠心,小小年纪,自己的军师说杀就杀了,这等心性,你也不怕你身旁的那些兄弟看了寒心,怎么样?你们考虑好了吗?……” 李钰的话还没说完,就发现城墙上飞出了三枚火药,直奔自家的火药堆而去。 “轰!轰!轰!” 第273章 攻心计 “卧倒,速度卧倒!” 他狼狈不堪的趴在地上喊着,然而爆炸的声音远胜于他的喊声,身后的士兵们根本听不见。 他们推搡着往后退,整个赤蝎军的阵营被全部打乱,场面乱成一团。 火炮手被炸死,三门火炮全都着了火,虽然火炮内目前还有火药,可没有人敢上去开火,他们生怕那火炮筒受热后再次发生爆炸。 李钰所谓的攻城大杀器,就这样被步惊鸿轻松给废了。 他再也顾不上风度,直接指着步惊鸿的鼻子骂他不讲武德,然而,还没等他骂完就看到步惊鸿的火枪口对准了他的脑袋。 枪响,一粒子弹直奔李钰的后脑勺而来。 李钰吓了一跳,抓过身旁一名士兵挡在自己的身前。 士兵死了,鲜血溅了李钰一脸,但是他的命总算是保住了。 “快快快,老夫要到后面去。这小崽子太狠了。他是完全不讲情面,说开火就开火的。咱们的火枪营呢?快点上前,给老子到最前面去顶住,他有火枪营,老夫也有,怕他吗?” 李钰调头往后挤,然而步惊鸿可不惯着他,她此时只有一个想法,如果能尽快拿下李钰,那么这场仗都打不起来了,她相信赤蝎军里的那些将士,并不是所有人愿意都跟着他当个叛军的。 当了叛军,就意味着他们那么多年打蛮子攒下的功绩全都毁于一旦。 那可都是他们拼死拼活杀出来的。 双方的火枪手开始交战。 然而雄州军毕竟是第一支配备了火枪营的队伍,步惊鸿对他们的训练又格外严格,再加上雄州军有城墙做阻挡,居高临下,远比站在地面上的赤蝎军要有优势。 双方一交手,就知道有多大的落差。 赤蝎军的火枪手几乎是被李钰推出来白白送死的。 一枪一个,很快就被收拾的干干净净。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竟然一个也没打死,老夫要你们这群人有何用。” 李钰气到抓狂,口中骂骂咧咧,将士们羞愧地低下了头。 就在这个时候,步惊鸿开口了, “谁说他们没用的?他们只是跟错了人,又不是做错了人。罪魁祸首就是你,若是他们联合起来扭掉你的脑袋,那么今天这场悲剧就完全不会发生。 赤蝎军与雄州军都是大庆人,我们本该联合起来对付楼国蛮子,为何要站在这里自相残杀,还不是因为你自私自利? 你为了替你的外甥谋图不应属于他的位置,竟然作出刺杀太子的举动。 你若是成功了,最终的受益者是你,是你们李家,是晋王,跟这群赤蝎军兄弟有关系吗?没有,他们依旧得守在边境,用自己的命去扞卫你们的李家的位置。 可惜你失败了,你失败了,倒霉的是你,挨刀的也是你,是你们李家,与这群兄弟也没有任何关系,可你非要拖着他们下水,让他们用生命来陪你做这场豪赌。 你以为你是谁?这八万兄弟不是你的私有物,他们也是人,他们有血有肉,他们不该什么都听你的。 底下的赤蝎军兄弟们,你们要明白,回头是岸,只要你们抓住李钰,送到京城,那么你们不仅无过还有功,圣上和太子爷一定会重重奖赏你们,总好过你们在这里,与我们雄州军血拼,留下自己的性命却连一丝功勋都混不到,死后连个葬身之地都没有。 攻城有多难,难道你们不清楚吗?别说你们只是八万人马,就算再多八万,也没有办法攻下我们这座雄州城。 如今你们的火炮已毁,火枪营也团灭了。 只凭你们这些血肉之躯,又能挨得住几发炮弹? 别说半日后楼国军队会出现在雄州城外,我敢保证,若是你们执迷不悟,我们能在楼国兵马抵达之前将你们全都干掉。 届时,我们同样可以腾出手来专心对付楼国,而你们,会变成我们用来刷军功的最佳材料。 到底怎么做才更合适,你们自己细细考虑。李钰就在你们中间,抓住他费不了多大的功夫。” 步惊鸿的声音很响,是她借助内力喊出来的。 在她开口说出这番话之后,底下的赤蝎军将士们明显出现了争执。 无数人都在交头接耳。 李钰见状,大喊着: “他胡扯,他就是在骗你们,老夫才是将你们培养成才的主将,赤蝎军的一切都是老夫的,老夫训练了你们十年,十年,你们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黄口小儿几句话你们就动摇了。” “呵,你用的大庆户部发下来的军饷,来培养你的人?谁给你的脸面说出这样的话?所有的将士都是大庆的,他们不属于你私人所有,主将可以不是你,换作任何一人也绝不会影响将士们的生活。 到底是谁在骗他们?来,雄州军的兄弟们,大家一起大声地告诉底下的这群迷茫的兄弟,你们是属于谁的?你们需要效忠的是谁?你们需要守护的是谁?你们需要抵御的是谁?” “我们属于大庆,是大庆的边境军,朝廷花钱培养了我们,黎大将军是我们的主将,但我们需要效忠的不是黎大将军,而是大庆,是圣上,我们需要守护的,是大庆的百姓,是大庆的国土,我们需要抵御的,是一切外来侵犯者。” 雄州军将士声音震天,震耳欲聋的口号震慑了底下的赤蝎军。 渐渐地,有一些赤蝎军的士兵悄悄丢下了武器。 李钰见事态不对,直接一枪戳死了丢下武器的士兵。 他想要杀鸡儆猴,可在这种情况下,他这种行为却彻底激怒了赤蝎军的将士们。 “抓住他,抓住李钰,咱们是大庆的士兵,不应该在这里自相残杀,李钰想造反,咱们可不想,抓住他送回京城,咱们才能向圣上赎罪。” 赤蝎军中,不知谁高喊了一句。 城墙上的雄州军将士们,也一直在不停地鼓吹。 “闭嘴!闭嘴!闭嘴!” 李钰发了疯一样地吼叫,他完全没想到步惊鸿仅凭几句话就扭转了自己身边的这群将士。 让他的行动功亏一篑! 第274章 李钰被斩 步惊鸿和曹林等人站在城墙上,看着底下乱成一锅粥的赤蝎军。 “惊鸿老弟,要不要趁乱将他们给……” 曹林比了一个砍头的手势,小声地问道。 步惊鸿摇了摇头: “再给他们一点时间,我相信,大部分的赤蝎军并不想跟着李钰造反。他们也不希望自己手上的兵器对准的是自己人,咱们也一样。这不是国与国之间的战争,这是李钰因为一己私利发动的谋反。” “我明白,就是怕他们想不明白,更怕他们趁乱将李钰给放跑了。” 步惊鸿看了看天上的太阳: “再给他们一盏茶的时间,倘若他们真的将李钰给放跑了,那他们身上的叛军身份,是怎么洗也洗不清了,如此,那咱们杀叛军也算是名正言顺。 我相信大多数的赤蝎军都明白这其中的道理。” “那好吧。” “不过咱们还是要做好准备,他们要放跑李钰,咱们可不能,下令,通知所有的火枪手,将枪头对准李钰,绝对不能让他从咱们眼皮底下跑出去。一旦发现他有跑路的迹象,就立即开火。” “好。” 曹林点了点头,挥手招来亲卫,让他们挨个通知下去。 所有的火枪手都准备好了,上百把火枪瞄准李钰一个人。 然而此时李钰已经顾不上对付雄州军了,他快要被自家的赤蝎军给抓住了。 步惊鸿的言论打动了很多人,尤其是赤蝎军里的那些低阶士兵,他们人数最多,可也是最无辜的人。 刺杀太子的,是李钰的亲卫营。 是他精挑细选的高手,而此次的谋反,却是他们这些底层士兵被推出来做炮灰。 李钰若是败了,他们也早就死了。 李钰若是胜了,他们也得不到任何好处,加官进爵轮不到他们这些底层士兵。 所以他们是最不想跟着李钰造反的一群人。 如今想把李钰抓住的,也都是这些士兵。 而护着李钰的,都是他的那些亲卫。 李钰身旁的几名副将,此时虽没有动手,却也极有默契地将李钰围在了中间,不让他跑出去。 他们虽然没有跟着士兵们动手,可步惊鸿的那些言论是否正确,他们也是心知肚明。 李钰当然承诺过,一旦这次反叛成功,未来一定会与他们共享繁华。 虽然他们也对此抱有怀疑,可无奈他们的家人早就被李钰以各种名义接到了河间府,掌控在李钰的手中,只能听从他的安排。 他们也很清楚,只凭河间府这八万人,不可能打败大庆所有的军队,李钰必须要四处游走,鼓动其他的军队加入他们的反叛阵营。 可谁知第一战就失利。 本以为雄州军区区五万人,主将黎锦荣又不在城内,很容易被拿下,没想到雄州军却是个硬骨头,还有步惊鸿这个奇人,不仅没被李钰给鼓动,还三言两语就挑起了整个赤蝎军内部的矛盾。 另外,李钰做得最糟糕的一件事,就是私下向楼国投诚。 这就是妥妥的叛国! 一旦楼国入侵大庆成功,即便大庆目前的皇帝被推下了皇位,可那个位置也轮不到李钰来坐,他充其量只会成为楼国的一条狗。 他们这些边军,一辈子的使命就是守护边疆,守护国土,守护百姓,打了十几年的蛮子,突然要向蛮子投诚,心里的滋味真是可想而知。 如今,步惊鸿带着雄州军寸步不让,阻断了他们赤蝎军入城的可能性,阻止他们犯更大的罪。 如今李钰和他的亲卫们正被他们自己的士兵给围殴,看得他们大呼过瘾。 说实话,他们的内心对步惊鸿还有几分感激。 这场叛乱,原本要死更多的人,却很快就被镇压了下来。 李钰被自己人捆成了麻花,关到了板车上。 他的亲卫们原本还在奋勇抵抗士兵们的围殴,见大势已去,最终也都放弃了抵抗。 “雄州军的兄弟们,李钰已经被捕,我们这就带着他入京,去向圣上请罪。” 其中一名副将站了出来说道。 曹林在步惊鸿耳边介绍道: “这位是赤蝎军里的郭副将,你觉得他的说法可靠不?他们会不会一转身又将李钰给放了?” “嗯,所以不能让他们就这样走。” 步惊鸿点了点头。 “等等,郭副将此言有理,只是,你们不能就这样去,李钰诡计多端,路上万一逃跑可不得了,带上活的不如带个首级回去,也好让圣上更加安心。” 说完,步惊鸿取出火枪,对准了李钰的额头。 “郭副将,是否需要我等帮你一把?” 她身旁的火枪营,也跟着出枪。 郭副将情不自禁地咽了下口水,他转头看向李钰。 李钰的眼神恶狠狠地瞪着他,嘴巴虽然被破布给堵上了,可眼神看着像是要吃人一般。 郭副将原本还想用活着的李钰作为人质,去换回自己的家人,可雄州军的意思,明显是李钰不死,他们也别想走。 雄州军绝对不会允许他们带着活着的李钰离开此地。 “罢了,若是老子的家人要因此为你陪葬,老子也认了。” 说完,他取下背后的大环刀,狠狠斩下了李钰的头颅。 刀落,鲜血溅了身旁的人一脸。 李钰至死也没想到,自己就这样倒在了副将的刀下。 他的头颅滚落在地,双目却是睁开的。 郭副将捡起李钰的头,向上举起给众人看了一圈,接着又转向步惊鸿等人。 “如此,我等可以离开了吗?这头颅,我会将它送入京城,让它接受圣上的制裁,至于我等身上的罪孽,还希望步将军与曹将军,帮忙美言几句。” “好说,我步惊鸿在此,感谢赤蝎军众兄弟的大义,我也一定会写信向圣上和太子殿下详细说明今日发生的所有事,在场的雄州军全是见证者,我们相信,圣上他定会秉公处理。” “我曹林,感谢诸位兄弟的大义!” “雄州军所有人,感谢赤蝎军众兄弟的大义!” “步将军,李钰背着我等私通楼国之事,我们也是现在才知晓,倘若雄州军当真需要援助,我等愿意帮助雄州军一同抵御外敌。” 赤蝎军其他副将也争先恐后地表决心。 郭安一刀斩下李钰的头颅,抢走了最大的功劳,他们,也迫切需要做些事来抵消此前的错误。 第275章 大战将起 步惊鸿敢让他们入城吗? 当然不敢。 李钰虽然死了,但这些赤蝎军副将身上是否有嫌疑,还需要庆元帝自己去甄别。 她步惊鸿虽然会在信中将此前发生的一切如实汇报,可是她不可能拍着胸脯向圣上和太子爷保证,这些人绝对没有问题,更不可能任由他们入城。 倘若这其中任何一人出现问题,就有可能导致他们被楼国大军击溃。 她不会去冒这个险。 “诸位的好意,我等心领了,区区十五万蛮军,暂且还难不倒我等。如今河间府内守军空缺,诸位还是尽早赶回河间府内驻守为好,以免再被按上一个擅离职守的罪名。” 她笑眯眯地向底下的这群副将抱了下拳。 “也是,那我等便先回去了。” 见她不愿意松口,赤蝎军那些副将也只得作罢。 八万大军气势汹汹地冲过来,离开的时候却显得十分丧气。 “赤蝎军经此一役,士气跌落,怕是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振作不起来了,也不知道朝廷今后会派哪位大将军去主理河间府守军。 换将之后,这赤蝎军的名号怕是也会保不住了,估计也会跟着改辕易辙。” 曹林悠悠地说了一句,想起了自己当初的遭遇。 虽然他与李钰所犯的错误并不相同,但雄州军也因此更换了主将。 如今的雄州军,早已不复他当初的模样。 郭安捧着李钰的首级走在赤蝎军的最前方,他的内心正在考虑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一旁的陈副将询问道: “郭副将,咱们何时上京将李钰的首级呈交给圣上?” “你们不担心自己的家人吗?你们的家人也都还被李钰的那些亲卫关押在秘密的地方吧。若是没有李钰的口谕,你们不怕他们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吗?” “李钰都死了,如今咱们也不可能再将其救回来。 为今之计,只有分两步走,咱们这些人,兵分二路,一路尽快将李钰的首级送往京城,向圣上求助,兴许大理寺能帮咱们尽快查出关押咱们亲眷的地方。 另一路迅速返回河间府,将李钰剩下的那些亲卫统统抓起来,严刑逼供,他们亲眼目睹李钰死去,也知大势已去,总不至于为了一个死人死守秘密吧?” “也对,你说得有理,那咱们便商议一下,如何分配人选吧。” 赤蝎军走远了。 步惊鸿第一时间冲出城去,与秦川一起,将冯逸轩的尸身抬了回来。 只可惜,楼国大军即将来临,他们无法将冯逸轩的尸身送到大雄山上,只能暂且将他烧掉装入陶罐中。 雄州军心里的压力却并未得到纾解。 李钰虽死,话尤在。 他说楼国兵马正向着雄州奔袭而来。 他说楼国十五万大军真正的攻击目标不是霸州而是他们雄州。 楼国打的主意是跟李钰里应外合,只是他们不知道,雄州军无损解决了第一个危机。 雄州军剩下的四位副将此时正在中军帐里召开紧急会议。 “华哥,你们营里此前派出去的斥候回来了吗?楼国兵马如今到了哪个位置?是不是真的如李钰所说的,正在往雄州城赶来。若此事为真,他们还有多久抵达?” “斥候尚未传消息回城,一旦他们回营,我会尽快过来汇报。” “好的,有劳了。” 步惊鸿说完,将目光转向另外两人, “咱们得紧急备战了,通知后备营,将所有的守城战备抬上城墙,准备守城战,待楼军扎营后,咱们再找机会出城偷袭。” “这回偷袭,是否需要故意将他们引入暗道?” “先看情况吧,暗道虽好,但是内部通风效果不佳,若是堆叠的尸体过多,很容易导致腐气和感染。” “好。” “另外,通知火头营,加紧备粮,给各营先发上三日的干粮。” “喏!” 几人正说着,华副将营里的第一队斥候赶了回来。 “报——” “速速通传。” 斥候连滚带爬地冲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报,属下已经探知,楼国的先头部队已进入我们雄州城,最多两个时辰,就会抵达雄州城外。后续的大军目前尚未开拔,蛮军大部队似乎还在观望,属下私以为,他们是否还在等待着李钰给他们传递消息。” “嗯,很有可能。不过,这对咱们来说是好消息。他们的大军来得越晚,咱们的准备就会越充分。” “惊鸿,大将军送夏国使臣回国已有半月,是否快要回来了?若是大将军他们正好在城外与楼国兵马正面对上,怕是会很危险,咱们要不要派人去给大将军传递一下消息?” “曹哥说得很对,我都急忘了,这便派人给大将军送信。 昨夜我刚接到大将军的来信,他们已经抵达真定府,最迟明日便会抵达雄州,时间上当真是危险。若是咱们能想办法,将楼国大军的进程阻上一阻就好了。” “不如,咱们找人假扮李钰的亲卫去给楼国大将送信?就说眼下正在与雄州军谈判,雄州军的语气有所松动,只需要他们再多等几日,定会有好消息?” “这是个好主意,只是咱们并不知道李钰与楼国之间是凭借什么方法传递信息的。” “李钰的首级被赤蝎军带走了,那具尸体还留在城外,不如我去找找,看看他身上有没有什么印鉴之类,足以取信于人的证物。” “好,那便有劳曹哥了。” “何须如此见外。” 曹林话落,立即起身走了出来。 步惊鸿则马上起身提笔,将楼国大军即将逼近雄州城的消息写成信,要派人尽快送去给黎锦荣。 邢副将和华副将也领了军令,下去作各种战前准备。 四个人各自忙碌了起来。 步惊鸿的信写完之后,派秦川亲自出城给外祖送去。 “秦哥,倘若我们派人假扮李钰,给楼国传假消息的事被识破,不能阻止楼国大军前进的脚步,那你与外祖,便先驻留在真定府,不要回来。” “如今雄州城内的守军不到五万,若是楼国当真派了十五万的人马,你们肩上的压力也会很大。我们早些回来,也能助你们一臂之力啊。” “不,外祖此前只带走了三千人马,三千人对上十五万楼国大军,无异于以卵击石。这样的援助没有丝毫的意义,真要援助,那也得等我们将楼国大军打得支离破碎,所剩无几的时候再来援助,总之,你们等着我的消息便是了。” 第276章 伪装送信 送走了秦川,她又着笔给庆元帝写信,将与赤蝎军相关的事先一步上报,并指出李钰有与楼国私通的嫌疑。 写完信,将其绑在曜的脖子上,曜飞走的时候,曹林也回来了。 “有发现吗?” “我找到了李钰的一枚私章,还翻出了他平日里带在身上的一本兵书。只可惜,没翻到李钰与楼国之间的密信。否则,咱们便能掌握李钰私通楼国的罪证。” “兵书?什么兵书值得他如此看重?快翻开看看,若是咱们能从中找到李钰写得字,便能想办法模仿他的字体给楼国写信了。” 步惊鸿一听,急忙对着曹林招手。 曹林将手上拿着的兵书递给她,两人便开始细细翻阅了起来。 兵书里面,确实有不少地方都写了注释,有些还是某人的个人感悟,只可惜他俩都没见过李钰的字,并不知道这些内容是不是李钰亲笔写的。 “不如咱们再去问一下邢副将和华副将。” “也只能如此了。” 邢、华两位副将很快便被找了回来,四人讨论了许久,邢副将终于想起一件事: “当初我刚入伍的时候,本是在河间府当的兵,后来因为雄州缺人,需要被调至此地,李钰当时为我写过一纸调令申请,我去翻翻看能否找到。” “好好好,你赶紧去。” 邢副将不敢耽搁,立即赶回营帐翻找这张调令申请。 半盏茶的功夫,邢副将回来了, “万幸,我还保留着这张东西。” 大家伙皆松了一口气。 四人将调令上的字与兵书上的字核对了一下,确定这兵书上的字当真是李钰写的。 “惊鸿,你准备怎么给楼国传信?” “我们找到了李钰的私章,再模仿他的笔迹写一封信,找人扮作李钰的亲卫,悄悄给楼国的先锋军送去。” “此事还是有些冒险,楼国人会相信吗?” “没办法,事到如今,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大将军所带的三千人马,明日便会抵达雄州,若是咱们能多争取两日,他们便能顺利入城,若不能,他们只能暂且留在别处了,那三千兵马走的时候并没有带走多少军粮,时间久了,那些将士们怕是要挨饿了。” “那好吧,咱们也只能试试看了。” “李钰这字体,谁又能模仿得像呢?” 邢副将指着书上和信上的笔迹问道, “老邢我笨手笨脚的,可干不了这么细致的活计。” 他摇了摇手,连忙撇开了自己。 华副将和曹林也连连摇头,这事,他们还当真不擅长。 步惊鸿眨了眨眼睛,在心里悄悄询问系统: “系统啊,你既然能录制别人的声音并模仿出来,那能不能将别人的字体也模仿出来呢?” 系统好无奈: “模仿字体是需要用手的,你觉得我有手吗?不过我可以帮你将它的字体录入系统,让你跟着练,加快你练习的熟练度。” “好吧,这勉强也算是一个办法。不需要多,我只需要学会这些字就行,就写,吾与雄州军交涉半日,他们已有松动,愿君多待两日,吾定会劝服雄州军彻底倒戈,届时,必定大开城门迎接诸位。” “好吧。” 系统开始扫描那本兵书与邢副将送来的那页调令,从中寻找这些字样,有些实在找不到的,只能凭借它的推算功能演化出来。 很快,步惊鸿的系统界面便出现一本字帖,而步惊鸿也被迫取出笔墨纸砚开始跟着描摹。 邢副将三人见状,默默地退出了营帐。 写信的忙他们帮不上,但其他的事,他们必须要做好。 待三人离开之后,系统便开始给步惊鸿开挂,它开启了熟练度加成,步惊鸿进步地很快,从一开始丝毫不像,到几乎一致,只用了一炷香的时间。 信笺写好后,她在上面盖上了李钰的私章,封好火漆,找了一名轻功卓越、武艺高强的斥候,扮作李钰的亲卫,将此信送了出去。 赤蝎军的铠甲与虎啸军是一样的,不同的只是脖子上领巾的颜色。 斥候离开后,步惊鸿再次回到了城墙上巡视。 城墙上堆满了战备,战士们排成一排,火枪手与弓箭手占据着垛口和城楼,一错不错地眺望着远处。 “步副将。” 见她走过来,战士们纷纷行礼。 “准备地如何了?” “我等皆已准备就绪。” “这是一场硬战,十五万楼国大军,咱们必须顶住,寸步不让,一旦咱们让了,蛮军长驱直入,后面的城镇便危险了。” “我等誓死守卫城墙,绝不让楼国蛮子闯入雄州。” 战士们高呼口号,士气极高。 步惊鸿点了点头,心中略显安慰。 巡视了一圈之后,她回到了中军帐内,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要等斥候传回来的消息,看看那封信,到底能不能将蛮军的进程阻上一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的心里越发焦急。 正当她忍不住想再次上城墙巡视的时候,那名假扮成李钰亲卫的斥候回来了。 “报——” “无需多礼,速速道来。” “成了,他们信了,我回来的时候,他们他们已经原地扎营了,这是楼国先锋将军托我带给李钰的回信。” 斥候从怀里摸出一封信,递给步惊鸿。 步惊鸿急忙接过来一看。 楼国将军的字写得歪歪扭扭的,勉强能看出他在上面写了: “两日太久,我等至多再等一日,将在明晚之前抵达雄州城外。” 见状,步惊鸿呵呵笑了起来,她转头望向一旁的亲卫,喊道: “快去找其他三位副将过来。” “喏!” 亲卫走了,步惊鸿瘫倒在椅子上,思绪繁杂。 “这封楼国将军的回信,究竟可不可信?” 第277章 反杀计划 邢副将三人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有消息了?” “有了。” 步惊鸿将纸条交给他们三人传阅了一遍。 “你们觉得,这封信的可信度有几分?他们是真的信了咱们的消息,还是已经戳穿了咱们的伪装,将计就计地回了这封信?” “这个……还真不好说,咱们确实不能完全信任蛮子,他们现在太奸诈了,这二十万人在咱这边境一带游走,光是围堵就已经围了一个月了,却始终不动手,只围不打,给每座城都带来了不少的压力, 这一回他们来雄州,究竟会不会真的动手都不好说。” 曹林摇了摇头,提出自己的想法。 “他们的目的还是越过边境线直接入境,在他们看来,倘若李钰真的能将咱们说服,给他们开门,让他们无损伤入境,自然是最好的。” 邢副将也接了一句。 “那你的意思是,他们兴许确实存有观望的心态?” 华副将立即问道。 可经他这么一问,邢副将立即就不自信了,挠了挠头,不太肯定地问了句: “啊,惊鸿老弟你觉得哥哥这说法靠谱不?” 步惊鸿呵呵笑了起来,来雄州两年,她目前最满意的就是雄州军内部的和谐。 原本还以为,曹林重回雄州,失去了当初的主将位置,内心会有所不忿,会想办法在几个人之间制造矛盾,没想到曹林经过北伐一战的失利,当真是性情大变。 “靠谱,那定然是靠谱的。所以咱们四人的想法都是一致的,蛮子不可信,虽然这封信说的是明天下午,可咱们依旧还是得做相应的战斗准备。” “嗯,我这就派斥候日夜监视他们的动向。” 华副将表态。 “我去安排城墙守卫的轮岗。” 邢副将也选了项工作。 “那我就去检查一下城内的各处暗道,看看那些机关是否都能正常使用。” 曹林也急忙给自己挑了件活。 “那我……” 步惊鸿正要开口,其他三人便给她安排了工作。 “你就好好的坐在中军帐内,老将军不在城内,你就是咱们的主事人,我们遇到任何问题都会来向你汇报,你还需要居中调节,就别给自己找那些杂事了,其他的事,全都交给哥几个。保证给你安排地妥妥当当的。” “那就有劳三位老哥了,我便在这帐中等着三位的消息。” 步惊鸿也不推辞,主将存在的意义本来就不是处理那些杂务,而是要纵观全局。 其他人离开后,她又给外祖写了一封信,在信中,她附上了楼国先锋将军的那封回信。 “我派人冒充李钰的亲卫给楼国送了一封信,想让他们停下进程,静待两日,给你们留下足够的赶路时间,然而,楼国蛮子的回信说最多只等待一日,而且我们还怀疑,他这所谓的一日,会有水分,没准只是将计就计,徐晃一枪。 外祖,我的建议是,你们还是直接在真定府大营内停留一段时间,以免在回程的路上正面撞上蛮子大军。” 信写完后,她又派了林小五快马加鞭地去给黎锦荣送信,并交代他,信送到之后,暂且不要回来了,就先跟着黎大将军混一段时间。 林小五看着她的眼睛,小声地说了一句: “惊鸿,你是不是觉得这回的守城战难度太大,为了保住我的命,才派我去给大将军送信的?” “莫要多想,我们一定能守住的,你快走吧。” 步惊鸿拍了拍他的马屁股,阻止了他后面的那些话。 林小五转过头来,大声喊道: “我一定会把信送到大将军的手上,也请你们一定要保重!” “嗯!” 步惊鸿挥了挥手,转身离去。 傍晚时刻,斥候来报,蛮子的先锋军已经提前抵达了雄州城外,驻扎在距离雄州城五千米之外的地方。 先锋军的人数一共约三万,看这情况,他们确实并不打算马上动手,只是在观望的阶段。 不知道他们是在等后面的大部队到来,还是在等着李钰给他们送新的情报。 不过,很明显这一回步惊鸿他们也不打算这么干了,蛮子不讲信用,寄什么信都白搭。 “今晚咱们要提前动手吗?” 三位副将再次聚集到中军帐询问步惊鸿的意见。 “先不必,以免打草惊蛇。不过,我对这次的战斗有些计划,想提出来与三位老哥探讨一番。” “你说你说,我等洗耳恭听。” “咱们雄州与霸州之间的暗道已经打通,咱们的人随时可以通过暗道进入霸州城。” “对,暗道已经通了,我今天全都检查过了,没有任何的问题。” 曹林点了点头。 “我在想,咱们先守几天城,消耗一下楼国的兵力,最好能给他们一个下马威,吓得他们不敢动弹,之后,咱们留下两万人守城,其他的人通过地道进入霸州,联合霸州军和沧州军,将楼国驻守在沧州城外的几万兵马给吃掉。 这样沧州就无须受制于楼国的压力,之后咱们再联合一下沧州军和一部分霸州军,若是大将军能请来真定府的边军,咱们多方联合,来个里应外合,就能将剩下的楼国兵马全都干掉。” “好家伙,你是打算将楼国这二十万兵马全都留下啊?” “那必须留下,不能任由他们欺负,如果他们到了咱们大庆的领地上还能来去自如,咱们岂不是太没面子了? 这事,只凭咱们一个军干不了,必须联合霸州军和沧州军。所以,我思来想去,只有这个办法可行。” “那就依你说得做。” “这里面有个最危险的时刻,就是咱们有一段时间要以两万人马去对抗楼国的大军。 一旦把控不好,雄州城还是有陷落的危机。” “走一步算一步,还没到那个时候呢,兴许以咱们的实力,打上三五日,就能干掉一半的蛮子,到那时,蛮子只剩七八万人马,他们肯定不敢与咱们硬拼。”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只要将蛮子的大军打到只剩一半人数,那凭借二万雄州军,硬抗几日绝对没有问题。” “既然你都想好了,咱就这么干,不搏一把如何能给楼国一个沉痛的教训呢。只有把他们打怕了,今后才不敢随便来咱们大庆的边境捣乱。” “好,那咱们就这么定了。” 步惊鸿之所以会制定这个计划,目的还在于消耗楼国的军事实力。 若是这一趟,能把二十万楼国军队全都留下,对楼国来说,将是极大的损失。 未来至少十年内,楼国都不敢轻易对大庆出手。 不仅是楼国,这样的战绩,也足以震慑周边的其他国家,包括心思活络的夏国。 上次她跟太子爷之间谈话还记忆犹新,庆元帝和太子爷的心里,依旧惦记着燕云十六州。 只是上次北伐失败的打击太大,令他们不敢再轻易出手。 可若是不需要发动像北伐这样兴师动众的大规模战争,只是以蚕食的办法逐渐消耗楼国的兵马,逐步向北部推进,相信朝堂上的反对之声也会减少许多。 干掉这二十万人,就是她计划的第一步。 她知道她的胃口有点大,可是太子爷当初的承诺是那么的吸引人。 若是她真的能将燕云十六州完整地收回来,那么将来,她就能正大光明地以女子的身份站到朝堂之上。 这样的诱惑,足以让她奋不顾身。 当然,有战斗就会有牺牲,她不能为了一己之私视其他人的生命为草芥。 所以,每一战的计划,都必须做到万无一失,以最少的损失去换取最大的收益才行。 第278章 拿下 楼国大军当真在第二天的傍晚时分抵达了雄州城外。 加上那三万先锋军,十五万人光是驻地,就铺开了数百里地。 站在雄州城的北城墙楼上向外望去,乌央乌央一大片,一眼望不到头。 楼国大军抵达之后,雄州军等了一天,没见他们有什么动静,就连个战前喊阵的人也没派出。 “他们这是干什么?只围不打吗?像吓唬沧州军和霸州军一样吓唬咱们?” 邢副将狠狠骂了一句, “这一招他们准备用到啥时候?” “惊鸿,咱们要不要直接出手?给他们个下马威?” 曹林提议道。 “嗯,通知火炮营,把火炮架到这边来,先轰一炮试试射程有多远。” 步惊鸿点了点头,楼国在大庆边境作威作福已有数月,总不能一直看他们骑在自己头上拉屎吧,给他们送一枚火炮,也算是礼尚往来。 “好!就这么干!” 其他三人也笑了起来,这股子窝囊气,大庆边军已经受够了,是时候给他们还以颜色了。 火炮营很快就将三门火炮架好,旗手传达了步惊鸿的指令。 “咻——轰!” 第一枚火炮飞了出去,正好落在蛮子先锋军的头上。 上百名毫无准备的先锋军被瞬间炸得皮开肉绽。 楼国人震惊了,他们游走在边境一个多月,这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勇的大庆边军。 他们竟然完全不打招呼就开火,用的还是从未见过的大杀器,这么远的距离之外居然能炸死他们上百人。 尸体都碎成渣了,这是什么恐怖的兵器? “后撤后撤,前面的后撤两百米。” 楼国大将军嘶吼着。 最前面的军帐重新开拔,排到了队伍的最后面。 数位副将快速集合到了中军帐,欲与大将军商议后续的计划。 “哈哈哈哈,他们要跑了。过瘾,要不要再来一炮?” 三位副将拍着大腿哈哈大笑, “这火炮还真是一门大杀器,若是这火炮多来几门,还何惧楼国的大军。” “不行,超出射程范围之外了。若是要开火,咱们得将火炮推到城外五百米外。可是咱们这火炮的数量太少,上弹时间太慢,倘若真的这么干,怕是阻挡不了杀红眼的蛮军。” “那咱就只能这么干等着?他们只围不打,咱们总得想想其他办法吧?” “嗯,当然不能干等着,不过咱们也不用太过着急,若是楼国一直只围不打,只敢远远地驻守在那边,那咱们就提早实施咱们之前的计划。” “你的意思是只留下两万人马守城,其他人通过暗道绕去霸州,再联合霸州军和沧州军,将楼国那五万人先干掉?” “是的,咱们先等上三天,看看这三天,楼国会不会有所行动。” 之后的三天,楼国大军并未作出什么改变,他们依旧是只围不打。 步惊鸿每天都不忘给他们送一枚炮弹,而楼国为了躲避炮弹的攻击,只敢扎营在炮弹的射程范围之外。 三天一到,她立即调集了两万五千人,通过暗道穿行到了霸州城。 出发前一天,他们提前派人给霸州军的主将送去了密信,霸州军的主将收到信后,虽然心中对她的计谋能否成功半信半疑,却仍然表示自己愿意全力配合雄州军的行动。 楼国在大庆边境来去自如,早就惹怒了一众边军。 如今好不容易有一位将军愿意主动跳出来,联合所有边军一起行动,成了,功劳是大家的,败了,他们也至多算是从犯,挨批的只会是那名主导者。 楼国两万五千人抵达的时候,霸州的一万人马也已整军备战好了。 抵达霸州之后,步惊鸿再次让斥候带上啸月给沧州军主将周奎送了一封信,将她试图在今晚子时攻打楼军驻沧州城外大营的意图告知了周奎,请求他的配合。 周奎收到信后,哈哈大笑: “来,都来看看咱这位年轻的步小将军,当真是好胆!楼国大军怕是怎么也想不到,他们十五万人驻守在雄州城外,雄州军只用两万人加三门火炮就唬住了他们,镇得他们一步也不敢动。” “大将军,那咱们今晚要不要杀出去,配合雄州军和霸州军的行动呢?” “要,当然要,他们带人来,不就是为了替咱们解围吗?总不能咱们自个就这样躲在城内不出,看着友军替咱们在外厮杀吧?你们速速下去,点兵四万,今夜子时,咱们一举杀入楼国军驻地。 我这就给惊鸿回一封信,告诉他,咱们全力配合,今晚子时,不见不散。” 当晚,三万五千名雄州军与霸州军的联合部队,在步惊鸿和霸州军张副将的带领下,直接杀入楼国驻地。 他们一路喊着,将楼国五万蛮军的注意力全都吸引了过来。 沧州军则趁机从后方杀了进去。 蛮军在仓皇间遭受了前后夹击,根本来不及做出太多的回应,只能在匆忙间仓促应战。 伤亡惨重。 夜间偷袭,废掉了蛮军最大的优势,他们的骑兵不能发挥最大的战力,与大庆边军的实力无限接近。 可这一回,大庆三方联军的总人数是远远胜过他们的。 七万五千人对上五万蛮子,打得他们落花流水。 不到两个时辰,战斗就结束了。 五万蛮军一个不留,他们的主将在几名副将和亲卫的保护下,试图逃跑,被步惊鸿一枪爆头。 打野战,她的热成像仪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在这个冷兵器为主的年代,几乎算得上是夜战之王。 “就这样结束了?” 周雷顶着一脸的血冲到步惊鸿的身边,看着远处倒下的蛮军主将,还有些不敢相信。 “是啊,就这样结束了。” 步惊鸿吹了吹枪口。 死去的主将,并不是此次二十万大军的主将,只是这支留守队伍的主将。 但此人的身份也并不简单,算得上楼国的一员猛将。 猛将就这样落了马,让人唏嘘。 可战争本就是残酷的,他们既然敢带人来入侵,就要做好死亡的准备。 大庆军绝对不会同情敌国的将领。 “惊鸿,你越来越厉害了,也越来越胆大!” 周雷看了看她,面上是肉眼可见的欣赏。 “嘿,雷哥你的嘴越来越甜了,周大将军和曾叔呢?我还有下一步计划要跟他们聊聊。” “好,你跟我来。” 周雷比了个请字,步惊鸿点了点头,骑着马跟在他的身后进了沧州城。 沧州城被围了一个多月,终于在今日重新开启了城门。 所有人的心里百味杂陈,一时间,他们不知该感激步惊鸿,还是该自觉惭愧。 八万沧州军,竟不敢主动出城围剿五万蛮子,究竟是胆怯?还是怕事? 步惊鸿到的时候,中军帐中,周雷正带着几位副将在自我检讨。 “惊鸿!” 曾副将眼尖,第一个看到了她。 他激动地冲过来一把抱住了步惊鸿,猛拍了几下她的背, “好小子,几年不见,你怎么还是这么瘦弱,光长个子不长肉呢?不过,胆子也没少长,越来越勇了。来来来,我们几个正在自我检讨呢,说实话,若不是你来这么一趟,我们还没有将驻守在外的蛮子一扫而光的勇气。” “曾叔,好久不见。” “惊鸿,快来快来,大家都想你了。” 周奎也笑着说,齐朗更是推着轮椅直接走了过来,拉着步惊鸿的手,满脸的激动。 “周大将军,齐副将。” “诶,你这样可就不对了,怎么叫老曾就叫曾叔,到我们几个,就不喊叔了呢?” “哈哈哈,对,咱们现在呀,也就只有在这年龄上还能占你一点便宜了。快快,我们都想听你喊声叔。” 第279章 后续计划 面对这一群当初对她关照有加的老熟人,步惊鸿嘴甜得很,当真挨个喊了一遍,把几个人乐得笑没了眼。 “惊鸿啊,如今咱们已经把蛮子这五万人给解决了,下一步你准备怎么办呀?” “周叔,我跟着雷哥过来,正是想找大家谈一下我的后续计划。” “好好,你说说,我们听着。” “我想将蛮子这二十万大军全都留下,让他们知道,大庆的土地不是他们想来就能来,想走就能走的。” “说得好,不过,要把二十万人全都留下,你这胃口有点大啊,只凭你们五万雄州军怕是不行吧。即便你们能挡住他们的攻击,可也拦不住他们的退路啊。” “所以,我这不是来找各位叔叔求助来了么,我想向沧州借兵五万,向霸州借兵一万。不知周叔是否愿意。” “惊鸿,你今晚帮咱们沧州军解了围城之困,这个忙,周叔若是不答应你,是怎么也说不过去的。只是,我还是想先听听你的具体计划。” “嗯,我的计划是,我先带上我的两万五千人连夜赶回雄州。待我们回去之后,咱们便将楼国五万大军被咱们三军联合给干掉的事给传出去,尤其要让蛮子知道,我雄州城眼下内部防御空虚,唱的是一出空城计,这样,他们势必不会再坐等下去。” “嗯,蛮子这一回在咱们边境巡视了那么久,一直都是只围不打,也不知道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他们刚开始或许只是在观望,想看看从哪座城下手最有利,但是到后来,大概是在等着内奸助他们一臂之力。” “内奸?” 周奎等人一头雾水,沧州被围个把月,外界的消息一直传不进来,连太子被刺杀,李钰反了的消息,他们都还不知道。 步惊鸿将之前发生的所有事详细说了一下,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这狗娘养的李钰,跟蛮子打了那么多年的仗,竟然反过来向蛮子投诚了。还好你聪明,没等赤蝎军酿成大错,直接就策反了他们,拿下了李钰的头,虽然损失了一小部分士兵,至少没有发生内部恶战。” 曾副将第一个收不住,破口大骂。 “不止那么简单,赤蝎军接下去的日子,怕是没那么好过。就像惊鸿说的,在圣上派人将一切排查清楚之前,这些赤蝎军怕是不能随意动弹。 跟着李钰走到雄州城外走这么一着就已经犯下了大错。哪怕郭安最终亲手砍下了李钰的脑袋,也不能彻底消去大家对赤蝎军内部人员的怀疑。 就像他们主动对惊鸿提出要入城相帮,惊鸿却丝毫不敢信任他们一样。 换作咱们沧州,也一样不会轻易信任他们。” 周奎摇了摇头,指出其中的尚未完全解除的危机。 “怕只怕这些赤蝎军,失去了李钰这个主将的钳制,其他副将若是声望不足,无法令所有人信服,又或者有人想要趁机夺权,很快就会爆发第二场内乱。” 齐朗的语气也很沉重。 “唉~好好的人不做,要去做狗,李钰当真是糊涂至极,那个位置就那么重要吗?竟然派人去刺杀太子殿下。” 周奎摇了摇头,冷笑了一声: “你不会以为真的是李钰一个人策划的这些事吧?这背后,绝对有京中之人的手笔,只可惜,那人的身份比李钰更为重要,李家怕是只能把李钰推出来顶罪。” 曾副将对此表示不解: “顶罪有用吗?李家上下不是全都被抓起来了吗?只等事情被查清,该掉脑袋的掉脑袋,该流放的流放,难道还会有好下场吗?” 齐朗顶了他一句: “你懂什么,只要最上面的那个没倒,若是他将来有起来的一天,李家难道不会起复吗?所以他们只能让李钰出来顶罪,只有把刺杀的罪名推到李钰一个人的身上,将那个人摘得干干净净,其他人也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过个几年,待这件事的热度过了,没准……” “既然如此,那李钰为什么又要整出叛国这样的蠢事呢?” “因为他不想死啊,而且我敢肯定,上头那位折腾出刺杀这件事,恐怕还是自作主张,搞不好李钰还曾经反对过此事,这样就能解释为什么赤蝎军出动了那么多人,只有几位是身上有蝎子标记的。 现在刺杀失败了,原本反对这件事的他却被推出去当了替罪羊,所以他才会不服气。既然家族都已经抛弃他了,他又何必还管家族人的死活。” 沧州军的几位将军都是久经沙场的,朝堂上也坐了那么些年,对于这些事分析地也是头头是道。 虽然朝廷还没有公布真正的调查结果,但是大家都相信,结果会跟他们猜的八九不离十。 如今李钰一死,晋王身上的嫌疑就更小了。 他们会将所有的罪孽都推到李钰一个人身上,甚至还有可能,将刺杀太子的过错推到楼国头上,声称李钰是受了楼国人的蛊惑,这样一来,李钰的直系亲属怕是一个也留不下来了。 就是不知道,李家那么多人,晋王能保住几位。 不过,这已经不是他们该考虑的事了,他们要考虑的,是步惊鸿接下去的计划该如何顺利实施。 “惊鸿,你接着说。” 周奎将话题拉了回来。 “好。” 步惊鸿清了清嗓子, “一旦楼国得知,雄州只剩下少部分的兵力,而他们的五万人已经被我们给干掉了,那他们一定会铆足了劲来攻打我们雄州,势要将雄州城拿下,为他们的人马报仇。 我不怕他们来,就怕他们不来。雄州的三门火炮已经架好,再加上我们的火枪和火箭,短时间内,绝对能打得楼国嗷嗷直叫。 当然,一开始,我们不能杀得太猛,要给他们营造出那种即将力竭,只需要再努力一点,就一定能攻进去的错觉。 只有这样,楼国才不会打一会就跑。 等到楼国十五万大军被消下去一半以上,我们就会全员出动,让他们知道雄州军真正的实力。 这个时候,楼国怕是已经知道自己上当了,若是他们察觉攻城无望,这个时候,他们也该撤离了。 而我希望周叔您借我的兵马,就在这个时候帮我们包抄他们。 我们的人也会同时出城追击,向霸州借来的一万兵马会与我们一起出动。 咱们再次两面夹击,以多敌少,消灭他们应该不会太难。” 步惊鸿说完,用目光扫视了一下众人, “诸位叔叔帮惊鸿看看,这个计划,你们觉得是否可行?能不能将楼国那二十万人尽数留下?” “可行,太可行了!” 曾副将第一个站起来,狠拍了一下桌子: “你把什么都算进去了,楼国这十五万人马,这回怕是也插翅难飞了。” “嗯。” 周奎目光闪烁,认同地点了点头。 站在一旁的周雷听了那么久,心中极受震撼。 “不过,这计划听着虽然简单,但里面多少还是有点冒险的成分。” 齐朗对此倒是十分慎重,他沉吟了一会,提出几个问题: “每一步都必须做得刚刚好,比如,消息放出去的时间,堵截楼国逃兵的时间,都要把握好。 让楼国人误以为雄州城很好打,只需要再努力一下,就会摇摇欲坠,要做到这个程度,雄州军的战损怕是不会太少,惊鸿,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一旦中间发生了任何失误,要么被楼国人提前发现受骗,提前跑路,围堵起来难度会增加。要么就是雄州城真的会被他们攻下来。 这个责任,你怕是承认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