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穿丢了,捡了一路红颜知己》 第1章 穿越了,但啥也不会 脑子寄存处。 友情提示:这个世界的货币通货膨胀,大概放大三到五倍左右,为了数字大看着爽一点。 武国,晋州,安宁县。 这是一座破败的荒庙,大殿内尘封土积,蛛网纵横,青苔爬满了高台。台上唯一的一座神像自上而下碎裂了半个身子,早就看不出供奉的是哪路神明。 佛像后有一位少年刚刚睁开眼,一连串记忆便灌入脑海,让他感觉头疼欲裂,双眼发昏。 他穿越了。 他,陈容,穿越到了一个同名同姓的十六岁少年身上。 原本他正开车载着妻女外出游玩,在一条崎岖的山路弯道上,前面的卡车突然打滑,自己还没来得及打方向盘,直接被卡车怼出围栏,掉下山坡。 再醒来,就是现在了。 此刻,他也不知道自己所在的荒庙位于何处,根据脑海中的记忆,这身体的原主是被一伙歹人杀害后,抛尸于此。 昨日,原主去临村找夫子求学,回来的路上撞见一伙人绑架了一位姑娘。虽然那群人一看就凶神恶煞的,但他饱读圣贤书,心怀大义,壮着胆子上前阻止,结果在惨遭群殴中被一闷棍抡到后脑上,悲剧地一命呜呼了。 这才有了魂穿的机会。 或许是因为穿越的缘故,复活的同时,后脑的伤口也愈合了。 前身临死前,偷偷从凶手身上拽下来一个针织吊坠,攥在手心里没有被发现。吊坠上有一个奇怪的图案——一个全黑的圆将另一个空心圆盖住大半,看起来就像在黑圆的左边紧贴着一个白色的月牙儿。 在此之前,他从来没见过这个图案,也没见过那伙歹徒。 脑海里涌现的信息量太多了,他需要时间去消化。想了想,还是决定先返回前身的家里,再从长计议。 这时候荒庙走进来几个落脚的乞丐,正兴冲冲地讨论着什么。 “听说醉花楼每日都在门口布施,明天我们也去瞧瞧吧。” “有这好事?回头俺跟小哑巴娘俩说一声,叫上跟咱一块去。” “我说瘸子,你怎么成天围着人娘俩献殷勤,想帮人家养儿子?” “孤儿寡母的不容易,多照顾照顾呗,想哪去了?” “劳驾,打断一下。”陈容插话问道,“请问陈家寨怎么走?” …… 宏武二年,武国战乱初定,新皇登基,百废待兴。 年初,朝廷宣布恢复科举,并将在各州府成立“恩科院”,开设入院考试。所有通过考试,或缴纳了学费的学生,都可以入院学习,以备考今年的秋闱。 陈家寨。 “陈大强!小海才是你亲儿子,唯一的名额你要给别人?”粗布衣衫的农妇苦着一张脸,大声质问面前的汉子。两人脚边扣了一盆没洗完的衣服,脏水淌满四周,看样子刚刚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 陈大强板着脸说道:“小容打小就比小海聪明,读的书也多,本来就应该他去考试。” “他在我们家白吃白住了那么多年,有肉先给他吃,有新衣服先给他穿,就连这么重要的考试,唯一的机会也要让给他,有你这么偏心的爹吗?到底谁才是你亲儿子?” “说了多少次了,当初朝廷征兵,我是家里老大,本来应该去的是我,要不是二弟顶了我的名额,你现在就是寡妇了!做人要懂得知恩图报!“ “那是因为你家老二知道自己就是个酸秀才,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留下也是个废物。当初要是你去参军,我们一家子孤儿寡母早饿死了!” “不管怎么样,至少小海现在有爹有娘,但小容呢?这孩子一出生就没娘,爹又打仗死了,但他懂事从没抱怨过,书读得又好,还能帮家里干活,我倒真希望他是我亲儿子!” “你个没良心的,你认别人当儿子去吧!”农妇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厮打着丈夫身上有好几个补丁的破衫,“进不了学院,以你儿子的资质,明年哪还考得上,你们家就种一辈子地吧,呜呜……” 陈大强拉住了媳妇在空中胡乱挥舞的手,严肃地说:“种地有什么不好?小海本来也不是读书的料,是你非逼着他读。这事就这么定了,我出去看看庄稼,你洗完衣服赶紧给我做饭去。” 说罢,陈大强走出院子,看到在门后站着的陈海,不耐烦地呵斥道:“不进屋在这站着干嘛?” 陈海低下头,用力地抓着衣衫下摆:“我刚回来,爹。” 陈大强闻言没再言语,往庄稼地的方向走去。 陈海的表情很不自然,愣了一会不知在想什么,突然攥紧拳头,往相反的方向跑了。 方才陈大强夫妇的对话,不仅被陈海听了去,房间里的陈容同样听到了。 醒来后,他根据记忆回到这个世界陈容的家里,一下午都在消化大脑中的信息。 眼下的陈容,出生时母亲便难产死了,父亲陈二勇则是村里唯一的秀才。十二年前武国战乱,朝廷在民间征兵,父亲顶替大哥参军,从此再无音讯。如今战事早已平定,“吴王”朱熙新皇登基,可怜他那父亲当初还是代表朝廷打的吴王,在由胜利者书写的历史里,只能算作反贼。 武皇仁义,非但没有计较,还给被征去打仗的人家发了抚恤金。可惜每家一个兵丁只有十两银子,远远不够交学费的。 恩科院的学费是每人一百两银子。 这是专门为贵族子弟设置的入学通道,交了一百两,就可以无限期在恩科院读书,直到你某届科举考中了为止。陈容觉得,从某种角度来说,这是朝廷推出的一款理财产品…… 穷苦农户种十年地也攒不出这么多银子,更别说陈家还有两个孩子了。 十年战乱,百姓颠沛流离、食不果腹,哪还有心思读书?为了防止科举的成绩太难看,朝廷这才特意成立了“恩科院”,给考生们一些缓冲时间。但因为考上了就能免费学习,又怕寒门子弟都去读书,没人耕种了,每个村庄就只给了一个参加考试的名额。 陈家寨这一辈就只有陈海和陈容两人在读书,里长便让陈大强自行决定谁去参加恩科院的入学考试,然后他再报给县里。 考试时间就在三天后。 陈容在脑海里像走马灯一样捋了一遍这位前身的过往经历,也慢慢接受了自己穿越的现实。 “不知道琪琪和芙儿有没有活下来……” 陈容和妻子苏琪都是小有名气的网络作家,但是他主攻的是悬疑推理,穿越这块是他夫人擅长的领域。本来他正计划下本书和夫人合写,就用穿越+探案的形式,结果书还没开始写,作者先穿了。 古代穿越的小说他倒是看过不少,主角动不动就背诗词、治病、搞发明、献国策……根据陈容前身的记忆,这个世界貌似真没有那些玩意,大可施展拳脚。可问题是……他啥也不会啊! 背诗?“鹅鹅鹅”能混个诗仙当不? 治病?多喝热水包治百病不? 发明?食盐、白糖、酒精、香皂、水泥、火药……嗯,字都会写。 献策?封建社会能宣传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不?给皇上写个奏折,内容是坚决推翻封建帝制,大力弘扬社会主义精神? 这么一想,这越穿得还不如不穿,哪怕穿到一个纨绔身上,整天混吃等死也行啊。 要是琪琪也能一起穿过来就好了,这事她熟,让她当女主角,自己可以当小跟班。 屋里没镜子,但是有一盆洗脸水,放在有点短腿的板凳上。陈容通过水中倒影看清了自己现在的模样:剑眉星目,面如冠玉,发髻高高挽起,当真是个俊俏公子,可惜身体瘦弱了点,那也比自己原来的满脸坑和啤酒肚强多了。 “从来没被人骂过小白脸,以后必须得体验一下是什么感觉。” 陈容望着水盆陷入了沉思。 “小容,歇会再学,出来吃饭了。” 转眼日落西山,大伯也从地里回来喊自己吃晚饭了。陈容止住凌乱的思绪,起身离开吱呀作响的破床,推门而出。 第2章 伤寒杂病论 陈容家里条件很差,一般来说晚饭就是稀粥就咸菜,外加几张硬梆梆的馍。 朝廷给的抚恤金上个月刚拿到手,大伯不舍得花,说是要给两个孩子留着说媳妇攒聘礼。除了种地,大伯有空的时候也会去县里打打零工,每次领了工钱就多走十几里地,绕到城西去捎上两斤排骨,因为那边的肉价便宜两文钱。 大伯今天没去县里,但昨天剩的排骨还没啃完,婶婶拿来炖了一锅骨头汤,味道虽然淡了点,好歹也算吃上了荤腥。 婶婶似乎还在生大伯的气,饭桌上故意不搭理他,只顾着把最后一块排骨从锅里夹到儿子的碗里。 大伯瞪了一眼,伸手又夹到了陈容碗里,说道:“小容这几天准备考试,多吃点肉补充营养。而且我记得昨天小海多吃了一块。” 陈海沉着脸,却也不敢还嘴。什么昨天多吃了一块,他自己都不知道昨天吃了几块,老爹偏心就偏心,找什么借口。 陈容也没客气,因为昨天那顿是前身吃的,他可没吃着。 饭后,陈容像记忆里一样帮着端盘子、洗碗。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隐约听到里面传来婶婶娇羞的声音:“讨厌,手往哪摸呢,别让孩子看着。” “那晚上回炕上摸,孩子们看不着。” “呸!老不羞的,谁给你摸,我还没原谅你呢。” 听着夫妻俩的打情骂俏,陈容也想起了自己的妻子。正所谓夫妻哪有隔夜仇,乡下妇人更是淳朴,随便哄哄就烟消云散了。 陈容的身子骨虽然瘦,但并不弱,因为前身每天晚上都会在村子里跑步,偶尔路过看到乡亲家里干活,还会上去搭把手。所以陈家寨的长辈们都很喜欢陈容,总在大伯大婶面前夸他懂事。 有人喜欢,自然就有人讨厌,谁让陈容是“别人家的孩子”呢。 陈容延续着前身的习惯,消食以后就出了门。他倒不是为了跑步,只是因为刚刚来到一个新环境,想在周围转转熟悉一下,顺便想想以后怎么办。 陈容出门没多久,陈海也在院子里喊了一声:“娘,我去胖墩儿家玩了。” …… 天上的乌云越聚越多,月光被厚厚的云层遮挡,路上突然变得阴暗许多。 武国打了十年的仗,百姓需要重新安居置业,国家也必须要休养生息。朝廷采取了诸如轻徭薄赋、重典重刑、恢复科举等等一系列举措,希望能让武国重回正轨。 在这样的背景下,自己该如何破局?如果生在大户人家,一辈子躺平也就罢了,在这农户受一辈子苦……接受不了啊。 陈容一路上心事重重,思来想去,觉得恩科院的入学考试是自己必须要抓住的机会。虽然自己啥也不会,但他拥有两世记忆,原来的陈容还是会一些经义、策论的,只是不清楚水平怎么样,够不够达标的。 武国的科考只有三门,诗词、经义和策论,恩科院的入学考试也是一样。 陈容自己不会写诗,虽然现在能背出来的几首前世诗词个个都是经典,但诗题得能跟考题对得上,不然根本没用。 经义是对古今经籍的考究,这得靠前身的知识储备量。 策论是根据题目向朝廷献策,武国一向重策不重论,不用写啰里啰嗦的八股文。陈容有现代记忆,如同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肯定能写出一些针砭时弊的见解,怕只怕阅卷的都是老古董,接受不了。 除了备考科举,关于前身被杀害的事情,其实有点棘手。直觉告诉陈容,那伙强人非同小可,现在还是别作死找他们为妙。 至于那位被绑架的姑娘……只能抱歉了,他现在也自顾不暇呢。 陈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边走边思索着,正好溜达到一道臭水沟的时候,周遭的宁静突然被打破。 树丛里冲出来三个蒙面人,看样子是早就埋伏在这的,在昏暗的夜色下甚至看不清穿了什么颜色的衣服。他们二话没说,拳头如雨点般地砸在陈容身上,然后一脚把他踢进了臭水沟里。 陈容的脑袋一不留神磕在水沟边的石围上,登时晕了过去。 三人围着他拳打脚踢,其中一人见陈容半天都没有反应了,连忙叫住另外两人:“行了,够他三天下不了床了,赶紧走吧。” “我看这回我娘还说不说,学学人家陈容了,我呸!学你半夜在臭水沟里躺着吗?” “你确定这样就够了?我听说以前有人拄俩拐都能去参加乡试呢。” “考上了?” “没有,拐里藏小抄让监考官撵出去了,跑得贼快。” “……” 领头的蒙面人思考片刻,往前走了两步,抬脚悬在陈容的右手手臂上方,却迟迟没有下脚。过了好一会儿,才收脚摇了摇头说:“就他这身子骨,差不多够了,回去吧。” …… “大强叔,小容哥还没醒吗?”破落的院子里透出点点灯火,荆裙少女的语气里满是关切之意。 如果不是陈香儿路过的时候发现了晕倒在臭水沟里的陈容,他今晚没准真要睡在那里,直到从昏迷中醒来。 陈香儿是陈容一家的老邻居,两人算是青梅竹马,关系很好。前些年陈香儿一家搬到寨子另一头了,但陈家寨本就不大,乡亲之间依然来往密切。 陈大强摸了摸陈香儿的小脑袋,安抚道:“香丫头别急,有你婶子在屋里照顾呢。刚才大夫不是也给看了么,没大碍,就是外伤比较严重,睡一觉就醒了。” “肯定是大虎二虎干的,他们平时就爱欺负小容哥,还骂他是书呆子。”陈香儿的俏脸上浮现一抹愠色,“不行,我找他们算账去!” 陈大强赶紧把小丫头拦了下来:“这事儿大人会处理的,天黑了,你赶紧回家睡觉去。” “我……” 陈香儿转念一想,无凭无据的事人家肯定不能认,不如等小容哥醒了,再亲口指认他们。今晚自己留下确实帮不上忙,回去晚了指定得挨骂。 “好吧,我明天早上再来看小容哥。” 望着陈香儿离去的背影,陈大强忧心地叹了口气:“哎,眼瞅着要考试了,怎么偏偏这时候出事。” 陈海今晚回来的比较早,一回来就回屋睡觉去了。这会儿正要起夜去恭房。陈大强瞄了他一眼,随口问道:“你晚上跑哪玩去了?” 陈海心一跳,答道:“我……我找胖墩儿玩去了。” “哦。”陈大强并未多想。 …… 房间里,陈容缓缓醒来,发现天已经亮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头,上面还缠着绷带,这才想起自己昨晚好像被不讲武德的人偷袭了,脑袋撞到石头上,后面就完全不记得了。 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已经被人换过了,浑身上下好像也没什么疼的地方。接着又摸了摸脑袋上的伤,感觉也不疼啊,连个鼓包都没有。 他急忙拆了绷带,一顿摸索,发现伤口也没了,可是绷带上明明有血迹啊? 怎么回事,难道自己成了金刚狼,恢复力拉满了? 陈容攥拳使了半天劲,也没见钢爪从指根关节里伸出来。但他瞥见床边正好有一根倒刺,心一横,冲着食指指肚扎了一下。 “嘶……” 陈容舔掉针眼流出的鲜血,观察了五分钟,发现伤口竟然真的在缓缓愈合,直到完全不留痕迹。这恢复速度虽然比不上金刚狼,但绝对是普通人的数十倍了。 看来这越还真没白穿,哥们还是有点特殊能力的! 正在陈容高兴的时候,脑海里突然灌入大量的信息,内容似乎是一本书,书名叫做《伤寒杂病论》。没多一会儿,这本书的内容就完完全全刻进了他的脑子里,可以说是融会贯通了。打个比方,就像是记忆里有了这本书的存档,随时能翻到任何一页观看。 “卧槽……”陈容已经惊呆了,只恨自己没文化,只能卧槽走天下,“难道挨揍能掉技能?” 第3章 就他吧,绑了! 挨了一顿揍,不但发现了自己有快速愈合的能力,还凭空学会了医圣张仲景的《伤寒杂病论》。 看样子快速愈合能力和挨揍是配套的啊,这个设定的存在,就是为了让自己挨更多的揍?那是不是意味着,每次挨揍都能学到新技能,这次是《伤寒杂病论》,下次呢? 陈容立刻用刚学会的医术给自己把了把脉,脉搏强劲有力,健康得像头牛一样。 哈哈哈,这个设定,我喜欢……陈容心里乐开了花。 等一下,这个设定怎么这么熟悉?好像……好像…… …… “老婆,你说咱们下一部小说用什么设定呢?系统还是金手指?” “那多俗套,穿越就不能是普通人吗,靠自己的努力,一步一步登上巅峰。” “要是我的话肯定不行,要不就写夫妻俩一起穿越,妻子负责登上巅峰,丈夫负责在家吃软饭吧。” “你想得倒美!” “爸爸、妈妈,芙儿也想穿越,也想当主角。” “好好好,那就我们一家三口一起穿越,主角都用我们自己的名字。” “太好了!虽然爸爸什么都不会,但是芙儿和妈妈会保护你的,不让坏人欺负你。” “哼,爸爸要给自己写个设定,每次挨揍都能获得新技能。” “那万一坏人把爸爸打死了怎么办?” “那就再加一个——扛揍!” …… 陈容从回忆中猛然惊醒,这个设定,不正是自己想出来的吗?竟然真的在自己身上实现了? 如果挨揍的设定能实现,那前面的…… 琪琪,芙儿,是跟自己一起出的车祸,会不会言出法随,也穿越过来了?! 作为一个见多识广的网络作家,陈容觉得没什么不可能的,一定是的,一定是这样! 虽然嘴上说琪琪比自己更擅长穿越的领域,但毕竟是封建社会,女人本就弱势,哪有那么容易生存呢?芙儿就更不用说了,如果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穿越到陌生的家庭……陈容已经不忍想下去了。 一定要变强,一定要出人头地!有了钱和权力,找俩人就容易多了。如果有朝一日封侯拜相、名扬天下,相信母女俩自己也能找过来。 一家三口在异世界重逢,幸福美满地度过余生,对于一个丈夫、一个父亲来说,天底下还有比这更爽的爽文吗?他现在唯一后悔的,就是当初没有给她们娘俩也设计金手指。 有了精神动力之后,陈容感觉现在自己浑身都是劲儿,恨不得马上干一番事业!于是他迎着旭日的阳光,“吱呀”一声推开破旧的木门。 院子里的几人看到从房间里走出来的俊朗少年,神色各异。 “小容哥,你没事啦?”素色布裙的少女惊喜地大叫道。 陈香儿一大早就赶了过来,在屋外听到陈容还在打鼾,知道他无恙便没去打扰,就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耐心等着。 “没大碍了。”陈容礼貌地对她笑了笑,记忆里这个叫陈香儿的女孩,应该是前身的青梅竹马,而且两人相互青睐,只差捅破最后那层窗户纸。但陈容只继承了记忆,没有继承情感。 “受了那么重的伤,就别乱走了,快回去躺着,一会叫你婶子把粥给你端进屋里。” “大伯,我真的好了,不信你过来看嘛。” 大伯和婶婶疑惑地对视一眼,围在陈容身边打量了一圈,先是摸了摸脑袋,又撸起袖子看了看,发现昨晚受的伤还真都好了。 “哼,也算婶婶没白照顾你一宿,好了就好。” “要不是婶婶照顾得好,侄儿哪能好这么快?” 婶婶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说道:“算你个臭小子有良心,知道说好听的。婶婶给你做了鸡蛋羹,等着啊。” 陈容其实很开心,虽然昨天大伯和婶婶因为考试的名额吵架,但婶婶并不会因此对自己疏远、记恨。一家人相依为命这么多年,婶婶就像娘亲一样,对自己的关心绝不是假的。 但这院子里也有一个人的表情古怪,陈容瞥了他一眼,后者心虚地低下了头。 其实稍微动脑子想想就知道,昨晚叫人殴打自己的,只能是陈海。只要自己受伤了,唯一的名额就会落到陈海头上。即便以后东窗事发也无所谓,木已成舟,自己又是寄住在大伯家里的,他最多被大伯责罚一顿,事情也就过去了。 但陈海无论如何都想不到,陈容居然这么快就康复了。 “小容哥,昨晚是谁打了你,是不是大虎小虎?”陈香儿满脸愤愤不平之色,“你告诉我,我叫我爹爹替你教训他们。” 陈容摇了摇头道:“太黑了没看清,听声音好像不认识,可能是路过的劫匪吧。” “这样啊……”陈香儿疑惑地眨了眨一双大眼睛,若有所思地望着陈容,她实在想不通,怎么会有人打劫一个身穿粗布衣衫,一看就身无分文的少年? 陈海顿时松了一口气。 “对了,你们听说过一个叫‘苏琪’的姑娘吗?” 众人不假思索地摇了摇头。 “那陈家寨有叫‘陈芙’的小女孩么?” 得到的回应依然是否定的。 看来母女俩不在这个图啊……想想也是,哪能那么巧,仨人全都出生在新手村呢?说不定,娘俩穿越到京城的某个大户人家了呢。 陈香儿皱了皱眉头,有些不开心地紧咬着红唇,心中黯然了几分:小容哥为什么会问两个女孩的名字啊,他们什么时候认识的,我怎么不知道…… 既然陈容无事,大伯也就彻底放心了,耽误不了后天的考试就行。 接下来一整天,陈容都在房间里认真温书。 考试的时间很早,所以陈容提前一晚就要赶到安宁县住宿,以防迟到。临走的时候,大伯偷偷塞给他三两银子,叮嘱他千万不要告诉婶婶。 …… 高大的城墙将内外分隔成两个世界,城外清冷孤寂,城内则是五彩斑斓。即便到了晚上,街道上的吆喝声也是此起彼伏,只要没到宵禁时间,城里的夜生活就不会结束。 陈容正沿着城中的河道缓步而行。波光粼粼的河面上,倒映出一轮金黄色的下弦月,水中的画舫小船络绎不绝,时而传出欢歌笑语,时而有人慷慨激昂地诵读,好不快活。 陈容正欲寻一家有空房的客栈,早早回去睡上一觉,为明日养精蓄锐。走着走着,就听见身后响起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回头一看,一群人已经把自己围上了。 看眼前这帮人的穿着,像是某家大户的家丁。陈容感觉他们来者不善,兴奋地问道:“嘿,你们是不是要揍我?” 家丁们神色古怪,感觉眼前这书生是不是脑子有毛病?随后一身着红衣劲装的绝色女子走到人群之前,其微微上扬的黛眉之下,是一双明亮的眸子,玲珑的五官和飒爽的英姿绝对是陈容两世罕见。 她淡淡地扫了一眼,露出满意的微笑,素手轻挥道:“就他吧,绑了!” “别直接绑啊……能不能先揍我?” 一群家丁如恶狗扑食般一拥而上,将陈容的声音淹没了。也不知道谁那么缺德,在背后敲了一闷棍,他又一次昏倒了。 第4章 冲喜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送入洞……” “咳咳……这步就免了吧。” …… 陈容再次醒来的时候,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个红色的纱帐,对面的窗户上贴着喜字剪纸,房间里也是一些喜事常用的装饰。看到这些,他一个鲤鱼打挺就从床上坐了起来,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天已经大亮了,陈容努力回忆着脑海里的残存画面,想起来昨晚自己走在路上,被一群人打晕掳走的事。后面他一直晕晕乎乎的,似乎听见过“拜堂”、“成亲”一类的词语,好像还被人搀扶着到什么地方,下跪磕头来着。再看眼前所处的环境,不正是婚房么? 而他现在身上穿着的红色华服,一看就是上好的丝绸料子,新郎官的锦缎官帽就掉在床边,像是昨晚睡觉弄掉的。 “我被人掳来拜堂成亲了?”陈容现在可谓是一头雾水,“不会是配阴婚吧?” 陈容怎么也想不明白,安宁县的治安就这么差么?大白天……哦不,大晚上的当街强抢民男?难道自己已经英俊到这种程度了,姑娘家完全把持不住? 随后他又确定了一下,发现自己并没有学会新的技能,看样子被打了一棍不能算是挨揍。看来以后还得注意一下挨揍的尺度,不然白遭罪。 正想着,房门被推开了,一个身材瘦小,但胸前很有料的丫头端着茶水盘,好奇地探头探脑。当她与陈容四目相对的时候,惊讶地说道:“呀,姑爷,你醒啦?” 小丫头长得很水灵,梳着双马尾髻,看起来十三四岁的样子,但胸部的发育严重超龄。她把盘子放到桌上,怯怯地盯着陈容,心里想着:昨晚天黑看不清,没想到姑爷生得如此好看。 陈容瞟了一下杯子里的水,清澈无比,不太像是下过药的。一晚没喝水的他口干舌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问道:“这是哪个山寨?” “什么山寨?这里是汉王府呀。” “噗——” 陈容惊得一口水全都喷了出去,她说什么,汉王府?! 他当然知道汉王府是哪里。晋州是“汉王”朱治的封地,下辖有安宁、百色、长乐三县,其中以安宁县最为富庶,汉王府也确实坐落于此。但他实在难以相信,那可是和当今圣上一同平定天下的汉王啊! 十二年前,随着象征着帝崩的四十五声钟鸣丧乐响起,武国十年内乱正式拉开帷幕。接下来的十年之间,除了各路藩王和皇宫的势力,各地也涌现不少农民起义,南越和北齐更是趁虚而入,企图吞并这个曾经令他们仰望的庞大帝国。 面对内忧外患的局面,“吴王”朱熙充分展现出了自己卓越的军事才能,联合“汉王”朱治,先驱南越,再赶北齐,最后平定内乱。就在全天下都以为吴王和汉王要展开最终决战的时候,后者却自愿退回封地,继续当他的逍遥王爷去了。 至此,武国恢复一统,天下归心。朱熙定国号为“宏武”,寓意让武国王朝更加宏大。 自己怎么可能被抢回来当汉王的女婿?汉王的女儿那可是当朝郡主啊,用得着上街抢老公? “你这小丫环休要胡说,冒充汉王家眷,那可是抄家灭族的罪。” “我没胡说呀……”小丫环心知此事确实惊世骇俗,三言两语很难叫对方相信,委屈地撅起了嘴,“你等着,我去叫大小姐。” 很快,小丫环就领着一位绝色少女进屋。陈容看到进来的人影,想起昨天自己昏迷前最后见到的人就是她。昨夜天色昏暗,只看出她身材火辣、相貌绝美,今天仔细一看,当真是明眸皓齿、肤若凝脂,比起前世的顶级女明星也当仁不让。只不过现在看着有些憔悴,兴许是昨晚没睡好,眼睑下浮起了若隐若现的黑眼圈。 陈容看得有点呆了。想必这就是小丫环口中的大小姐了,如果这里真是汉王府的话,那她就是汉王的大女儿,本朝的郡主。 难道昨晚自己是跟她成亲的? 回忆着自己看过的那些赘婿小说,开局就给郡主当赘婿,着实是有点爽了。不过细一想……这事它不合理啊! 像她这种身份和相貌,沦落到当街抢亲,恐怕只有一种可能——汉王家门不幸,女儿做出了伤风败俗之事,为了王府的声誉,只能随便找个人来喜当爹了。 “罢了,生亲不如养亲,孩子是无辜的。”陈容不由得安慰自己,一不小心声音大了一些。 “公子在说什么?”女子有些诧异,想起昨晚抓他回来的时候,他好像也在说胡话,难不成抢了个傻子回来?若是如此,幸好自己有先见之明,昨晚给他…… “没,没什么。”陈容尴尬地笑了一下。 “如果身体没事的话,公子可以走了。”女子淡淡地开口,声音如同仙乐,清澈悦耳,“小游,带他去账房取十两银子。” “是,大小姐。”小丫环点头答道。 十两银子,够全家吃半年了……虽然陈容对这笔钱很心动,但这件事也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过去了。 “不是,什么意思啊?大晚上把我抢过来成亲,白天睡醒又让我走了?你们昨晚到底对我做了什么?”他突然脑洞大开,心想不会碰上贩卖器官的了吧?自己现在拥有了自愈能力,昨晚要是真被摘个肾,现在还真感觉不出来。 郡主的表情平淡如水,丹唇微启道:“娘亲病重,父王请了道士做法,说唯有冲喜才能治愈。娘亲又不能改嫁,只能我……妹妹与公子拜堂了。其他什么事都没发生,公子莫要多想,就当此事从未发生过,出去也莫要声张。” 闻言,陈容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武国人都迷信到这种程度了?就连堂堂亲王家里,生病都不请大夫,居然跑去请道士做法?再说你冲喜找谁不行,非得从大街上抢亲?不过她刚才说和自己拜堂的是她妹妹,也不知郡主的妹妹长得好不好看…… 郡主接着说道:“你们虽然行了拜堂之礼,却一无婚书,二无见证,算不得真成亲,不会影响公子以后娶亲,也请公子出去以后不要辱我妹妹名声,否则的话……” 陈容听出对方语气中的狠辣,有点威胁自己的意思。但他又不是吃饱了撑的,这事说出去都不一定有人信,还会得罪汉王府,回头让人一刀砍了就不划算了。 “放心吧,我不会乱说的。”陈容点头回应,“对了,你娘生病为什么不请大夫?什么冲喜,都是封建迷信,根本就是在耽误患者治疗。” 郡主面露难色,黛眉微蹙,有些忧愁地说:“晋州有名的大夫,甚至宫里的御医都请来了,全都束手无策。娘亲的病情反复无常,如今已是越来越严重。公孙太医说,我娘只剩下两三个月了……” 现场的气氛有些哀伤,就连丫环小游都默默低下了头,晶莹的泪花溢在眸子里,随时都能滴落下来。 “要不,让我试试?” 第5章 两道药方 陈容刚学会了《伤寒杂病论》,这个世界的医疗水平,无论临床还是理论,都远远比不上前世的古代。以他现在的医术,进宫当个御医都没问题,所以他才提出让自己试试,即便治不好,也不可能更坏嘛。 “公子,也懂医术?”郡主一脸好奇地盯着陈容。 她并不觉得以陈容的年纪,医术能有多高。可是自己刚才已经说过了,娘亲的病就连御医都束手无策,对方却依然敢毛遂自荐。这里可是汉王府,他应该没胆子戏弄当朝亲王吧? “小时候跟游医学过一些,略懂一二吧。” 郡主眼波流转,见对方没有任何怯场的样子,心里愈发纠结。权衡再三之后,她终是下定了决心说道:“好,我带公子去见娘亲。如果医不好,公子直说便是,我和父王都不会怪罪于你的。” “嗯。”陈容轻轻颔首,在身后跟上了郡主的步伐。 汉王府很大,陈容跟着郡主七拐八拐的,终于在一间厢房门前停下。郡主回头对陈容温声细语道:“你先在门口等下。” 郡主进屋是为了与人通禀一声。屋里传出了三个人窸窸窣窣的声音,其中一男子声音雄厚,听起来比较沧桑,另一男子的声音更年轻高亢些,至于第三个温柔女声,正是郡主本人了。 里面一番交谈以后,她才叫陈容进屋。 屋内身材魁梧、一身华服的中年男子,想必就是“汉王”朱治了。站在他旁边的年轻男子,身材高大、仪表堂堂,年龄与自己相仿,不知和汉王是什么关系。 “公子,这两位是父王和家弟。”郡主为陈容介绍道。 面对一屋子的皇亲国戚,陈容不敢怠慢,连忙施礼道:“见过王爷,见过世子。” “嗯,昨夜的事……确实有些荒唐了,还请小友不要见怪。”汉王说话时中气十足,不愧是上过战场的人,自带一股王霸之气,“听明月说,你自请为王妃看病?” 原来郡主芳名明月,朱明月么…… 稍微怔了一下,陈容才躬身答道:“草民略懂医术,听闻王妃久病不愈,愿尽绵薄之力。” 汉王似乎有些生气,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声势威严地说:“哼,王妃的病连御医都看不好,难道你比御医的医术还高吗?你可知戏弄本王,该当何罪?” “草民当然不敢自比御医,只是自小学过不少偏方,说不定就有能跟王妃对症的,斗胆一试。”陈容回答得不卑不亢,因为他相信自己的医术,更相信医圣张仲景。 汉王久经沙场,双手沾了不知多少亡魂,他很清楚自己有多大的气场。可是眼前的年轻人面对自己的震慑却能从容作答,一点没有怯场的意思,不像是图谋不轨之人。 “好,那就请小友为王妃诊断吧。”汉王的神色温和了一些,说话间给陈容让出一条路。 汉王世子也道:“兄台如若能治好我母妃,只要你开口,无论上刀山,下火海,我朱彪绝无二话。” 陈容没有回应世子,因为他的注意力早就转移到躺在床上的贵妇人身上了。汉王妃此时正在昏睡,脸色红红的,甚至有些发肿。仔细一看,便能看到她脖颈上斑斑驳驳的红疹子,陈容轻微掀起袖子想要为其把脉,发现胳膊上也有红疹。又摸了摸脑门,很是烫手。 “王妃这病,可是反反复复,时好时坏?”陈容扭头发问。 朱明月点头道:“先前按照大夫开的方子,也起过一些效果,可是没过几天,娘亲身上就又开始起红疹了,如此反复数次。最近更是高烧不退,时常昏睡不醒。” “最开始发病,是什么时候?” “大概两个月以前吧。” 对于汉王妃的病,陈容心中已有了些许想法:首先从症状看,就是常见的荨麻疹,反反复复不愈,很有可能是过敏引起的,如果一直能接触到过敏源,那无论怎么吃药都没用。至于高烧不退,是因为王妃患病太久,免疫力下降,前些天降温又感染了风寒。两个病叠在一起,以王妃目前的身体状态,自然扛不住。 “拿纸笔来。” 朱彪急忙叫下人送来纸笔,递到陈容手上。陈容沉吟片刻,写了两个《伤寒杂病论》上记载的方子: 第一道方:桂枝去皮一两,芍药、生姜、甘草、麻黄各一两,大枣四枚,杏仁二十四枚。水五升,先煮麻黄一二沸,去上沫,纳诸药,煮取一升八合,去渣滓,温服六合。 第二道方:麻黄二两,桂枝去皮、甘草各一两,杏仁十二枚。水九升,先煮麻黄,减二升,去上沫,纳诸药,煮取二升半,去渣滓,温服八合。 “第二道方子服用后一个时辰,再用第一道方。每日早晚各一次,三天左右王妃的病情应该能大有好转。” 朱明月接过方子看了看,然后立刻叫下人去照方抓药了。她自幼习武,没少磕磕碰碰的,对药方也有过一些了解,不过眼下这两个方子,她是完全没见过。唯一能看出来的,就是这字迹……实在是不一般的丑…… 当然了,另一个世界的传世名方,别说她没见过,就算御医来了也得懵逼。 听到陈容信誓旦旦的语气,汉王瞪大了眼睛,猛地朝他走了两步,十分激动地问道:“此话当真?王妃的病真能治好?” “问题应该不大,只是……”陈容有些犹豫,方子肯定没问题的,一道治风寒,一道治荨麻疹。只是王妃的疹病是过敏引起的,他必须得找到过敏源,才能彻底把病治好,不然还是和之前一样,反反复复,身体再好也扛不住这么折腾。 “只是什么?”汉王焦急地问道。 陈容的目光环视四周,最后落到窗边的一盆妖艳的花上。这花的花蕊是深紫色,花瓣边缘却是一片洁白,散发出淡淡的香气,仿佛绽放着诡异而神秘的笑容。 “这盆花是?”陈容抬手指向窗户。 “是母妃生辰的时候,我送给她的。”朱彪解释道,“听说这花是从西域传过来的,叫什么……曼陀罗……对,就是曼陀罗花。” “王妃生辰是什么时候?” “四月初八,两个多月以前了。” “赶紧把花扔了吧,扔的越远越好。” “这是为何?”在场三人均是大惑不解。 于是,陈容向三人详细解释了一下王妃的病症由来,以及什么是过敏、为什么会过敏。不过说到“免疫力”、“荨麻疹”的时候,几人都听得一头雾水。但最关键的地方他们听明白了,世子朱彪送的这盆花,是导致他差点失去母爱的罪魁祸首。 听完陈容的一番讲解,朱彪脸都吓白了,当场抽了自己三个大嘴巴。 “世子也不用太过自责,毕竟谁也不知道王妃会对这曼陀罗的花粉过敏。”陈容宽慰了他几句。 “还有,不用怕王妃着凉。病人就应当开窗通风,多呼吸新鲜空气才是。” 说着,陈容推开了厢房的侧窗,一道阳光洒下正照在他的脸上。朱明月偷偷从侧后方望去,发现他高挺的鼻梁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好看,少年侧脸的轮廓分明,有棱有角的,就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第6章 想不想也揍我一顿? 两个时辰后,王妃服下汤剂,身体果然好转了。不仅高烧退去,身上的疹子也消退了许多,接下来几天就是观察还会不会复发了。 饶是如此,也足以让汉王府对陈容千恩万谢。而且陈容之前对病症的讲解鞭辟入里,这给了所有人信心,相信这次王妃的病一定能好起来。 王府上下一片喜气洋洋,昨晚冲喜张贴的一些装饰品还没清理干净,红红火火的喜字和剪纸,更增添了喜庆的氛围。 汉王当即下令,今晚王府以最高规格设宴,从此以后陈容就是汉王府的座上宾。毕竟,连御医都束手无策的病,被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看好了,任谁都会高看他一眼。 但是陈容就有些郁闷了,因为他刚刚才想起来,自己错过了恩科院的入学考试! 大伯把唯一的名额给了自己,结果自己连考都没考,回去以后怎么跟家里交待?如果进不去恩科院,明年的科考还能有机会吗? 朱彪虽然大大咧咧的,但也瞧出了陈容情绪低落,一手拿着酒壶,一手搂着他问道:“姐夫,以后咱们就是亲兄弟,有什么难处你跟老弟说。别的地方不敢说,在晋州的地界,还没有我办不了的事。” 陈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如实相告:“哎,我本来是进城参加恩科院考试的,结果今天错过了,不知道怎么跟家里交代。” “就这?”朱彪撇了撇嘴,一脸不屑的样子,“还考个屁的试,等报名的时候咱俩一块去,我帮你把报名费交了不就得了。” 陈容知道一百两银子对于汉王世子来说就是洒洒水,但平白受人恩惠,他始终有点心虚,也不能因为治好了王妃就狮子大开口不是? “大小姐,那个道士真的好准哦。”小游趴在朱明月耳边小声嘀咕着。 小游从小就跟着明月,两人亲如姐妹,那时明月还未及笄,也不是郡主,所以叫“大小姐”叫惯了,家里也只有她还在这样称呼明月。明月也惯她,觉得改叫郡主有些生分了。 “准什么?陈公子说得对,封建迷信不可取,生病还是要找大夫。” 小游眨巴了几下大眼睛,认真地说:“可如果不是那个道士叫我们冲喜,我们哪会认识姑爷?如果没有认识姑爷,王妃娘娘的病也不会好了。” “姑爷你个头啊!”朱明月轻轻敲了一下小游的小脑袋瓜,“都说了没有婚书不算数,干嘛老提那件荒唐事。” “那……大小姐,你怎么不告诉姑……陈公子,昨天晚上其实是你……” 朱明月急急忙忙地捂住了小游的嘴巴,一瞬间俏脸绯红,羞恼地说道:“不许说!还有昨晚我给他下蒙汗药的事,也不许说!” 昨天晚上,因为担心陈容中途醒来,破坏婚礼现场,朱明月提前给他喂了蒙汗药,结果量下得有点大,导致他一觉睡到快中午,连考试都错过了。 “哦~”小游俏皮地吐了吐舌头,不明白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小姐,怎么也变得扭扭捏捏起来了。 …… 陈容在汉王府待了一天也没见到朱明月的妹妹,想到自己毕竟是跟她拜了堂,便问起她的情况。 汉王听完似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吞吞吐吐地说道:“哎,本王和王妃有三个儿女,彪儿年纪小些,明月和明玉其实是一对孪生姐妹,只是明玉她……很小的时候就生了一场大病,病好后人就变得痴痴傻傻的,思维仿佛停滞在五六岁了。平日里,她都是一个人住在后院,有丫环照顾着。” 哈?我昨晚跟一个痴傻的女孩拜堂了?陈容心中讶然。话说回来,你们冲喜就冲喜,怎么忍心让一个傻女儿去呢,人家又不知道怎么拒绝,这也太欺负人了…… “陈小友,你医术超然,不知可有办法治疗痴傻之症?”汉王突然想到,既然陈容能治好王妃的病症,有没有可能把女儿也治好呢? 陈容无奈地摇了摇头。《伤寒杂病论》里倒是有预防老年痴呆的办法,但是对于痴傻症,是半点也没提到过的。或许以后多挨揍学到更多技能的时候,能有办法吧。 见陈容无能为力,汉王也不强求,毕竟痴傻症本就无药可医,还没听说有谁治好了的。 晚宴后,汉王极力邀请陈容留在府中多住几日,一来是想盛情款待,二来也需要他为王妃复诊。 可是陈容怕一夜不归让家里担心,更何况自己错过考试,这件事是一定要和大伯好好解释的,哪怕挨骂也认了。 将自己的情况告与汉王知晓后,只见汉王大手一挥,叫来王府管家,当场吩咐道:“你去叫两个下人,到账房支五百两银子,另外取十斤粟米,十斤绢布,送到陈公子家里,告知一声,陈公子这几日在王府做客,就先不回去了。” 紧接着刻意压低了声音,对其耳语道:“顺便查一查他的底细。” 安排完这些,又转头对陈容笑呵呵地说:“还请陈小友将家中地址告知李管家,其余的事就不用小友操心了。” 身形富态的李管家,一脸谦卑地走到陈容跟前,眯眼笑起来的样子好像一个“笑面虎”。 王爷如此大方,陈容又能如何呢?俗话说有便宜不占王八蛋,他要是再推辞,就显得有点太缺心眼了。于是将地址写在纸上,交于李管家。 “有劳李管家了。” 李管家看了看纸上歪歪扭扭的字迹,又看了看陈容,带着疑惑的表情离开了。 …… 喝的酩酊大醉的朱彪,拦住了正要回客房睡觉的陈容,一把揽过他的肩膀说道:“姐夫,你也系读酥人,西岐歌赋应该没问题吧?明天……明晚陪我去春闺院七夕诗会的预赛,最好能帮我也写首西……咱哥俩一起把那个花魁拿下……” 陈容竖耳听了半天,终于听明白他是邀请自己参加诗会,好像还是个比赛。既然是比赛,应该能有奖金吧?陈容心想着。不过自己就会背那么几首诗,还准备留着科举用呢,一时有些为难。 “朱彪,你屁股又痒了是吧?” 与银铃般清脆声音随之而来的,是干练而有力的一脚,把朱彪直接踹翻在地。 朱彪坐在地上郁闷地说:“朱明月!你成天这么野蛮哪还嫁的出去!哦不对……你已经嫁出去了……你再欺负我,小心我让姐夫收拾你……” 陈容暗骂朱彪酒后胡言乱语。你们姐俩的事,把我掺和进来干嘛?再说拜堂又不算数,更何况我是和你二姐拜的堂,管得着你大姐吗? 发完牢骚后,朱彪竟然直接躺地上呼呼大睡起来,朱明月气得又踩了他几脚,在屁股上留下两个清晰的脚印,这才心满意足地叫下人把他抬回房间去了。 看到勇武的朱明月,陈容难免联想到昨晚被她带人掳走的画面。看郡主平时的穿着就知道,她不是那种玉软花柔的女孩。白天和她交流的时候,又觉得她谈吐很有修养,只能感叹贵族家的教养就是好,养出的女儿不但长得好看,还文武双全。 “郡主,你应该练武吧?”陈容问道。 “是啊,陈公子问这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问一下……郡主想不想……也揍我一顿?” 第7章 癫病 “揍……你?” 朱明月用古怪的目光打量着陈容,脸上若有所思的神态中,带有一丝微不可见的鄙夷。她记得这已经不是陈容第一次神神叨叨的了,难道他有间歇性的失心疯? 陈容当然没办法跟她说实话——其实我有系统,越挨揍能耐越大。那样朱明月只会更加认定自己是个神经病。 “郡主有所不知,其实在下自幼就患有……癫病。” “哈?!”朱明月对陈容的解释感到匪夷所思。 陈容做作地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哀叹了一口气,可怜兮兮地说道:“我这癫病非同寻常,每次发病九头牛都拉不住,唯一的办法就是在发病前把我痛揍一顿,这样短时间内就不会再发病了。” “你怎么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发病?”朱明月还是不太相信。 “你忘了,我可是大夫。”陈容还在胡编乱造,“我刚才给自己把过脉,今晚就会发病。所以还请郡主施以援手,一定要把我狂扁一顿,只要不打死就行。” “既然你马上就要发病,我把你打晕不就行了?” “万万不可。”陈容连连摇头,心说昨天又不是没试过,光打晕是没用的,“让郡主揍我,是为了用身体上的疼痛抑制我的癫病,如果仅仅打晕是没用的,等明天醒来之后,一样还会发病。” 朱明月听了陈容的解释,心中已经信了一半。只是如此咄咄怪事,她一时也拿不定主意,于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陈容,一副“我读过书的,你可别骗我”的表情。 “郡主?”陈容见朱明月还在犹豫,心里也有点打退堂鼓了。他也不是今天一定要挨揍,只是刚才看朱明月打朱彪的样子,顺嘴问了一下。 “咱俩无冤无仇的,更何况你还对王府有恩,我……我实在下不去手。”朱明月的双颊微微泛红,也不知道怎么办了。万一陈容说的是真的,一会他真发病了,难道自己真的要打他一顿么?一想到那种奇怪的画面,她的脸颊都有点发烫了。 “哎,好吧,一会我要是发病了……”陈容的语气突然变得很急促,看起来十分痛苦的样子,全身止不住的抽搐,“郡主,我发病了,快!快把眼睛闭上!” “啊?”朱明月愣住了。 “快啊,闭眼!” “哦……”朱明月不明所以,但是看陈容焦急的样子不似作假,便缓缓合上了眸子。 啵—— 朱明月朱漆般的红唇上,突然感觉到一丝清凉柔润。即便是黄花大闺女,当然也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软绵绵、甜丝丝的,还带有一点点的桂花香……陈容心里美滋滋的。 她猛地睁开眼,那一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都定格了。 望向陈容的双眸如清泉一般,带着几分茫然。当她看到对方一副“不关我事”的表情时,突然反应过来了,心中怒火腾起,挥出一拳打向陈容的眼眶。 “你……登徒子!” 陈容没练过武,当然来不及躲闪,即便来得及,他也不打算躲。 早揍我不就完事了么,你看,初吻没了吧?哦,还不一定是初吻……陈容此刻心中所想当然不敢说出来,他只是想挨揍,不是想找死。 “下流!无耻!我要杀了你!” 朱明月清冷的脸颊赤红一片,睫毛止不住地颤抖着。她气急败坏地从腰带里抽出一根长鞭,陈容这才知道,原来她的兵器是藏在腰带里的。 在经过一番惨绝人寰的鞭打后,王府的人终于听到这边的动静了。汉王看到女儿发疯了似的在用鞭子抽陈容,吓得急忙跑过来把她拉住了。 汉王不明所以,还以为是女儿胡闹,当着王府下人的面,大声呵斥了她一顿。 “明明是他,他……我……他活该!”朱明月的眸子里噙满泪水,气得浑身直颤,说话都语无伦次了。她心里委屈极了,但又羞于启齿刚才被陈容偷偷亲了的事。 陈容这次没被打晕,他心知是自己理亏,忍着疼,用虚弱的声音说道:“王爷,不关郡主的事,是在下癫病发作,求郡主打我的。我这病,只有挨揍才能止住。” “癫病?”汉王当然也很难相信,世界上还有这么奇怪的病。 陈容废了很大口舌,才解释明白,哦不,才编明白癫病的事。看汉王的表情,就算没全信,至少也信了个八九成。毕竟自己给王爷的印象还不错,况且总不会有人喜欢挨揍吧? 不,当然有,而且以后还得多多益善呢。 《唐诗宋词三百首》……来了来了,终于来了,这顿揍真不白挨! 陈容在脑海里翻看了一遍刚刚得到的书籍,虽然书名叫“三百首”,但这其实是个虚词,书里唐诗和宋词加一块足足有七八百首呢。这可真是雪中送炭啊,刚才朱彪还邀请自己去七夕诗会,有了这本书,以后在武国诗词界不得横着走? 陈容乐呵呵地从地上爬起来,准备回屋睡大觉去了。临走前,他捂着熊猫眼向朱明月鞠躬作揖,郑重地表达了歉意。 朱明月轻抿朱唇,回想起刚才的一幕,脸上不由得又爬上一抹红云。她堂堂武国郡主,初吻就这么随便交出去了,找谁说理去?可是看陈容一副正人君子的做派,再加上他白天给人的印象也不似登徒子,暗暗想道:难道他刚才真是犯了癫病,并非故意行下流之举? …… “昨晚的事不许跟任何人说!” 大清早一起来,陈容就看到茶杯下压着一张纸条,上面的字迹清秀有力,一看就是下功夫练过的。 陈容当然不会乱说,因为下次想挨揍的时候,还得麻烦郡主呢……这种事有了第一次就轻车熟路了,再找别人的话,还得大费周章去跟人家解释。 当朱彪听到陈容说,同意陪自己去春闺院的时候,当场给了他一个温暖的熊抱,然后拿出自己花了一百两银子买来参赛的诗,非要叫陈容给他点评点评。 在乞巧节那天,春闺院会举办一年一度的七夕诗会,别说安宁县,就是整个晋州甚至周边州县的才子也会特意赶来。因为春闺院的七夕诗会,绝对算是江南地区乞巧节的一大标志了,堪称非物质文化遗产,古往今来涌现过无数的佳句,有不少后来赫赫有名的大诗人,都是在诗会上一战成名的。 在正式的七夕诗会之前,有三场预赛,每场预赛的主题各不相同。只有进入预赛前十,才能参加最后的七夕诗会。如果能够在一众才子中问鼎七夕诗会的话,还有机会得到花魁娘子的青睐,与其共度春宵。 今晚是最后一场预赛,题目在上一场预赛后就公布出去了——以“梅花”为题,诗词形式不限。今晚,所有参加预赛的人,都会带着自己最满意的作品光临春闺院,因为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进入七夕诗会的机会了。 第8章 一百两银子一首 “姐夫,听听我这首《梅花赞》——雪消冰解水生波,春到江南奈尔何。只有梅花知此意,暗香疏影月明多。” 听着朱彪一本正经的吟诗,你别说,还真有那么点意思。不过就这么一首简单的诗,拢共二十八个字就要一百两银子,加上标点符号平均一个字三两,咱们汉王世子可真是人傻钱多。 “怎么样怎么样?“朱彪迫不及待地想得到陈容的肯定,”这三场我最满意的就是这首了,我觉得这次一定能选上。” “你每场都参加了,一直没进前十?” “是啊。”朱彪一点也没感觉羞耻地点了点头,“前两次找的代笔太垃圾了,这次我请的人可是前科进士,在国子监待过好些年呢。” 陈容无奈地摇了摇头,这首诗还算可以,但和他记忆里那些千古名篇相比,根本连提鞋都不配。但他只会背诗,不会评诗,到底能不能进前十,还要看同场的水平如何。 既然答应陪他去,总不能出工不出力,还是帮他一手吧。 随后陈容拿起纸笔,洋洋洒洒地写下一篇诗词: 《卜算子·咏梅》—— 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着风和雨。 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朱彪望着陈容递过来的诗词,呆呆地怔了许久。即便他诗词水平不高,文化水平也有限,但只要是稍微学过一点诗词的人,绝对能看出陈容这首词的不凡之处,堪称千古绝句。 “姐夫,这首词是你写的?” “不是我。” 朱彪松了口气:“我就说嘛,咱俩差距不能那么大……” “还能是你?”陈容故意说话大喘气,装了个大逼。 “真是你写的?”朱彪瞪大了眼睛,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不要就还我。”陈容淡淡说道。 “要要要……”朱彪赶紧把陈容写诗的宣纸叠起来收进怀里,然后又把原来那首诗撕了个粉碎,嫌弃地啐道,“什么狗屁国子监进士,写的这破玩意也叫诗?” 陈容默默翻了个白眼,心说你刚才还把人家的诗当成宝呢。不过有道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刚才那首诗,当然碰瓷不了陆放翁的千古名篇。放眼整个中华文明五千年历史,这首《卜算子·咏梅》在写梅花的诗词里都堪称翘楚。 …… 天色刚刚暗下去,安宁县城里却又逐渐的明亮起来,灯火白炽如昼。 今天并非节日,只是寻常的一个夜晚,但谁都知道今晚是七夕诗会预赛的最后一场,不少才子特意从外地赶来,将春闺院周遭的客栈都住满了。今晚最失意的当属河上画舫,因为才子们都赶去春闺院了,或是看热闹,或是为七夕诗会最后一搏。平时热闹喧哗的河堤,在今夜可听不到高谈阔论、之乎者也的声音喽。 “王兄,今天可是又有大作啊?” “大作不敢当,只是前天逛街偶然间发现一朵小小的梅花,顿生感悟,写下一首七言绝句。今天便用它来挑战一下各地的才子们。” “你花多少钱买的?”对方悄声问道。 “五十两银子。”王姓书生也降低了音量,“你呢,李兄?” “俺也一样。” “你怎么知道我买的?” “你先弄明白梅花什么季节开吧。” 周围进入春闺院的书生们络绎不绝,有的两两搭伙,有的三五成群。陈容陪朱彪站在春闺院门口排队入场,听到身旁两人的谈话,在心里琢磨了一下,觉得眼前似乎有个商机。 “记得等会进去以后,叫我朱兄就好,千万别暴露我的身份。”两人走到春闺院门口的时候,朱彪忽然压低声音在陈容耳边说道。 想来也是,再怎么说春闺院也是家青楼,顶着汉王世子的名号逛春楼,传出去恐怕得被他汉王老爹把腿打断。 “我肚子突然有点不舒服,朱兄先进去吧,一会收诗的时候,替我也交一份。”说着,陈容从怀里拿出早就誊写好的另一首诗交给朱彪,这是他准备给自己报名参赛用的。 也是一首《卜算子·咏梅》—— 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 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 出自伟大领袖毛主席。 “我说姐夫,以你这诗才……还是抓紧时间练练字吧。”朱彪看着纸上誊写的诗词,深感遗憾,“等会我进去帮你重新抄一份吧。” 朱彪就算再不学无术,也是从小被逼着学的,书法水平肯定比陈容这个不会写毛笔字的强好几倍。 见陈容捂着肚子溜走了,朱彪只好先行一步,他还想趁着诗会没开始,叫两个姑娘过来陪酒唱曲儿呢。 陈容当然不是真的肚子疼。 他跑去街对面的书斋,买了一些笔和宣纸。然后又看到书斋门口有闲置的摆摊用的木桌,便用一两银子租了下来。 街上行人熙熙攘攘、人头攒动。有不少来春闺院看热闹的人,因为诗会还没开始,花钱进屋买座又不划算,此刻都堆在门口等着呢。春闺院的规矩就是这样,站着看热闹不要钱,但是想要座位,至少得付了茶水钱。 陈容翻身站到了桌子上,清了清嗓子,随后朝着街对面高声吆喝道:“卖诗喽,写梅花的诗,一百两银子一首!” 这声吆喝落下,顿时让现场的喧闹骤停,所有人都回头望去,将目光聚集在陈容身上。 “他说卖什么,卖诗?梅花诗?” “今晚七夕诗会预赛的主题不就是梅花么,他在这摆摊卖诗?” “刚才他说多少钱……一百两?穷疯了吧!哪个冤大头花这么多钱买一首破诗?” “兄弟,一百两银子对你来说是钱,对有些人可不是。有钱人的快乐你想象不到!” 围观群众的议论纷纷,都在陈容预料之内。他之所以卖一百两银子一首,一来是想靠高价搏个噱头,二来他的目标消费群体是朱彪这样的贵族子弟。七夕诗会总共只有三十个名额,有钱人家的子弟又何止百千,今晚最后十个名额,相信他们就算打破脑袋也会抢的。 “兄台,你写的诗敢卖一百两一首,哪来的自信啊?”有人当众发出了质疑。 陈容微微一笑,说道:“我不但一百两一首,而且只卖八首,先到先得。如果今晚买了我的诗没能选上的,我就在这里,找我退钱便是。” 此话一出,现场哗然更甚。 自古以来买诗参加诗会的大有人在,但从来没有人没选上就退钱的。正所谓文无第一,诗词的比较其实非常主观,从买家确定交钱拿货那一刻,就不会再退钱了。但眼前这年轻人居然愿意主动退钱,这得是有多大的自信? “好,王某就先买一首看看,拿诗来!” 王姓书生跨步向前,伸手管陈容要诗。 “公子先交钱,我自会把诗写给你,如果不满意,可以再换一首,直到你满意为止。” 王姓书生沉吟片刻,点头答允道:“在场有这么多人见证,我也不怕你耍赖,钱给你,作诗吧!” 陈容乐呵呵地接过一百两银票,而后大笔一挥,在宣纸上写下一首诗: 《梅花》—— 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 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第9章 全卖了 从陈容停笔的一刻起,书生便直愣愣地盯着,口中反复念着短短的四句诗,脸上逐渐浮现出惊喜之色。 “为有暗香来……为有暗香来……果然是好诗!在下读过很多咏梅的诗句,大多是直工直令的描写,从没见过如此含蓄却富有意境的写法。多谢兄台,今晚王某前十有望了,哈哈!”王姓书生揣起诗文,一路仰天大笑地朝春闺院而去,那得意的神情,就跟中了状元似的。 “到底写了什么诗啊,真有那么好?” “不会是托儿吧?” “应该不是。这姓王的我认识,铁了心想参加七夕诗会,前两场预赛都落选了,如果不是真得了一首好诗,应该不会高兴成这样。” 王书生的表现,以及吃瓜群众热火朝天的讨论结果,无疑提高了陈容在大家心目中的可信度。很快,又有两个富家公子哥上前找陈容买诗,陈容丝毫不吝啬自己的文采,抬手便是两首经典咏梅诗写下。 《雪梅》—— 梅雪争春末肯降,骚人阁笔费评章。 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无题》 尘劳迥脱事非常,紧把绳头做一场。 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 两首诗写完,两位富家公子均是眼前一亮,看向陈容的眼神也变得恭敬了许多。这些贵族子弟最喜风花雪月,就算写不出好诗,也是有一定鉴赏能力的,最起码看得出诗句的好坏。 有了几个人带头,想买陈容诗的人也越来越多,八首诗的名额,眨眼间就只剩下最后一首了。 …… “小姐,对面有人在卖诗呢。” 春闺院的一间雅阁里,长着一对可爱的小虎牙的丫环,走到一位身姿曼妙的女子身旁,轻声细语地说道。 “卖什么诗?”女子的声音清脆悦耳,叫人听了便忍不住浑身酥软。 小丫环糯糯地答道:“有位公子就在门口叫卖,他要卖八首梅花诗,一百两银子一首,还说如果今晚没选上,可以找他退钱。如今已卖完七首,只剩下最后一首了。” “哦?”女子蛾眉一挑,美目放光,如若柔荑的素手掩嘴轻笑着,一颦一笑仿佛都能勾人魂魄,“诗会办了这么多年,还从没见过这么有趣的人。你可记住都有谁买了他的诗?” “嗯,秀儿看一眼便记住了。” “一会评诗的时候,这几位可要好好关照关照。哼,敢在春闺院门口如此张扬地卖诗,这不是砸我们场子嘛?” “小姐是想把他们全都淘汰么?” “那倒也不必,如果他的确有真才实学,让他入围便是。我只是想看看,究竟有多大的诗才,敢放出如此狠话。”女子的声音如同天籁,娇声笑道,“只不过,我想不通他为何只卖八首,有什么特别的用意么……” 丫环秀儿皱着小眉头一同思索了片刻,像拨浪鼓一样,疑惑地摇了摇头。 “算了,你再下去看看,最后一首诗被谁买去了。” “是,小姐。” …… 一群人围在陈容的摊位前,寸步不让地争抢第八首诗的名额,因为陈容刚才再三强调,他今天只作八首诗,卖完就不卖了。 在这群人中,有一位看起来有几分儒雅的少年郎,吃力地从人群中挤出。只见他长身玉立,气宇轩昂,对陈容礼貌作揖,温文尔雅地问道:“兄台,这最后一首诗卖给我如何?我愿意多出五十两银子。” 估摸着春闺院里比赛已经开始了,陈容也不想耽误太长时间,见他很有礼貌又愿意加钱,当即点头答允,收下银票后,拿起纸笔准备写最后一首诗。 “等等!”突然有人高声喊停,“二百两,这首诗我要了。” 陈容抬眼望去,见是一个身材臃肿、满脸横肉的胖子叫的价。但他并不想恶意竞拍,已经答应了刚才的公子,岂有反悔之理。 “抱歉了,这位兄台。”陈容抱拳施礼道,“在下已经说过了先到先得,既然答应了刚才那位公子,这首诗便只打算卖给他了。” 说完,陈容便在纸上挥笔题字,只想赶紧卖完去春闺院找朱彪,因为他也挺想看看诗会的热闹。 “宁夜,这首诗你当真要买?”那胖子转为和买诗的少年对话,语气颇为不善,看来两人早就认识,而且可能有些矛盾。 “郑图,你上一场就晋级了,这首诗对你又无用,干嘛非要与我作对?” 郑图冷笑一声,旋即指向对面的春闺院,在门口不远处,站着一位锦衣华缎的公子,正一脸淡漠地望向这边。 “看着了吧?可不是我想要,是晋州织造赵马同赵大人家的公子。你可想好了,得罪了赵大人,你宁氏布行承担得起么?” 找马桶?他咋不叫找茅厕呢……陈容心里嘀咕道。 宁夜望着对面的少年,咬牙愣了很久,最终不甘心地吐了一口气。前些天晋州织造赵大人到访安宁县,几家布商共同设宴款待,他在宴会上见过赵公子。作为安宁县最大的两家布商,宁家和郑家一直是死对头,郑图搭上了晋州织造的公子,如果自己再因为这点小事得罪了他们,万一织造司给宁家使绊子,后果不堪设想。 “兄台,这首诗我不要了。”宁夜鞠了一躬,不情愿地退到了一旁。 “哦,那等我写完再退你钱。” 只见陈容神色平淡地写完了最后一首诗:《梅花赞》——雪消冰解水生波,春到江南奈尔何。只有梅花知此意,暗香疏影月明多。 “拿钱吧,二百两。”他拿着诗词,伸手管郑图要钱。 郑图递上银票,然后拿过来读了一遍,感觉写得还行,但又没那么惊艳。不过他水平有限,也没细琢磨,拿着诗赶紧跑到赵公子身边,两人一起进了春闺院。 当场宣布今晚不再卖诗后,陈容却没急着收摊,又在纸上写了起来,最后把新写的一首诗和一百五十两银票全部交给了那位叫宁夜的少年。 宁夜接过诗句,细细品读一番,当即大惊失色: 《山园小梅》—— 众芳摇落独暄妍,占尽风情向小园。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霜禽欲下先偷眼,粉蝶如知合断魂。 幸有微吟可相狎,不须檀板共金樽。 “这这这……”宁夜读着这首诗,怔怔地出神了。 他着实被眼前的诗词惊艳到了,尤其是那句“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如此妙手天成的佳句是怎么想出来的?眼下这人,绝对称得上当世奇才,现在他的心里对陈容只有两个字——服了。 但是他明明说好了只卖八首,为什么还要给自己写一首呢?而且就连银票也一起退回来了。 “此诗实在妙极,想来今夜入选前十是没什么问题的。可兄台这是何意?至少银票总要收下吧。” 宁夜再次递上银票,却被陈容伸手推了回去。 “以前上学的时候,有个胖子经常欺负我,所以我最讨厌仗势欺人的胖子。那胖子多给了一百两,就算替你付了吧。”陈容没有撒谎,前世读书时期,确实被班里一个胖子带头霸凌来着。 “兄台才华横溢,在下佩服不已,真心想与你结交。在下安宁县宁夜,敢问兄台高姓大名?” “在下陈容,从陈家寨来的。” “原来是陈兄,幸会幸会。” “幸会,宁兄。” 陈容收起今晚挣到的九百两银票,心想这世道钱真可好赚,又有钱又想装逼的傻公子哥再多点就好了,够养他一辈子的。 第10章 全中了 春闺院,主厅高台之上。 每年的七夕诗会,春闺院都会请来一些当代大家作为评审。这最后一场预赛的评审是三位沉淫诗道多年的老者,每个人都有不下百首作品流传于世。 “还有作品送上来吗?”其中一位白胡子老人抿了口茶,问道。 “已经有上百篇了,应该没有了。”青衣老者左右看了看,说道,“时间不早了,两位一起看看吧,每人选出最中意的十首,然后我们再一起核对。” “老夫早已看完几十篇了,没一个能入眼的。”紫衣老者的面前摆了一沓诗稿,其中绝大部分都是打油诗,还有一些是辞藻堆砌、驴唇不对马嘴的,他只看了一眼便扔到旁边了。 “这首还不错。”白胡子老人捋了捋胡须,将一张诗作分享给其他两人。 “雪消冰解水生波,春到江南奈尔何。只有梅花知此意,暗香疏影月明多……嗯,勉强够看,放在前两场,足够进前十了,想来今天也差不多。” 于是这首《梅花赞》便被挑出来放到十佳的候选行列之中。 “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真他娘的妙啊!老夫很久没读过这么好的诗了。”紫衣老头看到了陈容第一首卖出去的《梅花》,不禁拍案叫绝,把另外两人都吓了一跳。 “确实是好诗,恐怕会是今晚最佳了吧。” “等等,看我这首——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这有两首《卜算子》,从格式上来看,像是两人约定好了做的仿写,虽然表达的主旨大相径庭,但毫无疑问,都是百年难遇的好词啊。” “还有这首、这首……” 连续这么多首质量极高,丝毫不亚于当世名篇的诗词出现,三位评审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今天这场的质量怎会如此之高?刚刚选出的这十首,任何一首都足以在前两场预赛中拔得头筹了,甚至放眼历届七夕诗会,也少有敌手啊。” “跟这十首相比,《梅花赞》就显得平庸了许多。可惜,这人如果去参加前两场,说不定是能入选决赛的。”青衣老者略感地惋惜摇了摇头。 “那就定下这十首?” 众人纷纷点头。他们挑选出的这十首,每一首与其他作品相比都是碾压之势,选它们作为十佳,相信公布结果之后应当也不会有人反对。 “拿给宛姑娘过目吧。”白胡子老人将十首诗作交给了伙计。 “等等。”青衣老者突然叫住伙计,尴尬地笑了两声,“呵呵,还是把《梅花赞》也加上,让宛姑娘自己来选吧。” …… “小姐,这就是他们选出来的十佳么?怎么还多了一首?” 另一件雅阁内,一大一小的主仆二人正在品读评委送来的十一首诗词。 这主人便是评委口中的宛姑娘,闺名宛青,是春闺院的花魁娘子。宛姑娘是位清倌人,也就是卖艺不卖身的那种,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无一不精,样貌更是绝色,人称安宁第一美人。不少达官显贵只为了看她一眼,听她唱一首曲儿,就愿意豪掷千金,她就是春闺院的活招牌,也是最大的摇钱树。 按照惯例,在七夕诗会上夺魁的才子,能够与花魁共度春宵,但也只是成为花魁娘子的入幕之宾,吟诗作对、把酒言欢、听听小曲儿什么的。至于能不能更近一步,还要看姑娘瞧不瞧得上你,万一真瞧对了眼,姑娘愿意白给也说不定。可若是瞧不上你,花多少钱也别想在花魁身上满足淫欲了。 “应该是难以抉择,想让我淘汰一首吧。”宛姑娘将十一首诗词摊开摆在桌面上,转头对丫环问道,“你看上面的名字,有没有今晚买诗之人?” 秀儿一边看一边说道:“我也只晓得其中几位熟客的名字,其他人要见到本人才知道。喏,这位王公子,还有宁公子是向那人买了诗的,这位朱公子也是熟客,但他今晚没有买诗。” “这么说,他至少中了两首?确实有点本事。” “小姐,不是要淘汰一首么,要不在这两首选一个吧,杀杀他的锐气。” “这两首都是无可争议的传世佳作,绝对不能动。”宛姑娘轻轻摇了摇头,“这首《梅花赞》与其他十首不在一个水平上,肯定是要淘汰的。” 宛姑娘把所有诗句再次通读了一遍,默默点了点头,随后便开始誊写。边写着还喃喃自语道:“江南的诗才已经如此繁盛了么?这十首佳句,真叫人意外啊。” …… “怎么还不放榜啊!” 春闺院大厅里的人群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纷纷开口催促着。 张贴十佳榜单的伙计这才姗姗来迟,拿着宛姑娘刚刚抄完的墨宝,张贴在最醒目的一面墙上,甚至字迹还没有完全干涸。大厅里的人见状,纷纷围了上去。 “哈哈,我中了!我中了!”王姓书生兴奋地跳了起来,就像科考放榜了似的。 “少爷我可真好运,吃完饭随便散散步,随便看个热闹,随便买首诗,随便就上榜了!” “哎……今年没机会见到花魁了,明年再来吧。” 众人看到榜单,自然是有人欢喜有人愁。不过并没人质疑比赛有黑幕,因为大家基本都有分辨诗词好坏的能力,选出来的这十首,确实个个都是经典。 “说好了包中的呢?老子花了二百两银子啊,找他退钱去!”郑图愤恨地咒骂着。 “算了,玩玩而已,去叫俩姑娘吧,今晚我请了。”看完榜单,赵公子古井无波地说道,“对了,宁家布行那小子,是叫宁夜吧?” 郑图狠狠地点头道:“对,也不知道那小子从哪又买了一首,居然还入选了!” “呵呵,宁家布行,本公子记住了。”赵公子眼中的狠厉之色一闪而过。 …… “哈哈,姐夫,我们两个果然很强啊。”朱彪看到两首《卜算子》都入选了,得意地吹起了口哨,“走吧,上楼领牌子去。” “什么牌子?”陈容不解地问道。 “决赛的入场令啊。”朱彪答道,“七夕诗会那天,有令牌的人才能进楼上雅阁等候参赛,到时是现场出题现场答的。不过没关系,我们两个坐同一间雅阁,齐心协力,肯定能写出名篇的。” 应该是我多抄一首分给你吧……陈容默默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对了,你猜我刚才看见谁了?卖我诗那个老进士,居然是今天的评委,就是穿青色长袍的那个老头。你说他这钱赚的,真没良心,一边当评委一边卖诗,我呸!” …… “小姐小姐,他他他……呼……”秀儿急匆匆地跑进房里,小胸脯随着喘息声一上一下的,话在嘴边半天都没说出来,只听见她喘粗气了。 宛姑娘见她滑稽的样子莞尔一笑,不禁嗔怪道:“你慢点说,急什么?” “他全中了!” “什么全中了?” “我刚才看到领牌子的人,除了那两首《卜算子》,全是今晚在对面买诗的人。” “什么?!”宛姑娘顿时大惊失色,先前她以为此人有两首诗入选已是惊才艳艳了,但她从来没想过,这人卖的八首全中了,而且个个是经典? “你之前说,他今晚只卖了八首?” “不是,其实是九首,我看他最后又给了宁公子一首,就是那个《山园小梅》,原本卖掉的第八首反而没选上,领牌子里的人没看到买第八首的家伙。”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宛姑娘已经将方才的十首诗全部记下了,一说到《山园小梅》,立刻想到其中最精彩的一句。 “哦对了,卖诗的公子也去领牌子了,有一首《卜算子》是他写的。” “他自己也写了一首?”宛姑娘的樱桃小口张得很大,惊讶过后,又冷静地想了一下,“不对,两首《卜算子》一看格式就是刻意而为之,甚至有可能是同一人所写。那位朱彪朱公子我有点印象,胸无点墨,绝对写不出如此佳作。难道说……怪不得,怪不得他只卖八首。” 想到这,宛姑娘恍然觉悟,也顾不上淑女风范了,急忙起身大喊一句:“秀儿,那位公子走了么?快请他回来!” 秀儿得令后,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片刻后又折返回来,一脸沮丧地说:“小姐,连人影都见不着了……” 宛姑娘幽幽地叹了口气,眼神中满是失望之色。 但她突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在桌上的诗稿中翻找起来,直到找到那首《卜算子》,口中呢喃念着:“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陈容……” 第11章 七彩雏鹰召唤青春 次日,陈容准时给汉王妃复诊,见其身体已无大碍,除了叮嘱将三日剂量的汤药喝完以外,还开了些平日里温养滋补的方子。 “小陈公子果然一表人才,难怪明月和彪儿都对你赞赏有加。听彪儿说,你还写了两首词,带他入围了七夕诗会。一句‘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还有一句‘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出来的。彪儿从小就顽劣,书都是我们逼着他读的,正好你们都要去恩科院读书,以后啊,还得靠你多帮衬他点。“ 汉王妃的脸色还有些憔悴,但精神状态已好了不少。前日谢宴时她身体虚弱,没有参加,直到此时才第一次见到了自己的救命恩人。王妃细细观察了陈容一会,感觉是越看越满意。 陈容总不能说,是啊,你儿子确实不学无术,只能谦虚一点回应道:“世子天资聪慧,哪有娘娘说的那么不堪,我俩也是互相学习。” “本宫这病也多亏了有你在,谁能想到,令众多名医束手无策的顽疾,诱因竟只是一盆小小的曼陀罗花。”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其实花粉过敏是个很常见的病症,娘娘对曼陀罗的花粉过敏,很大概率对其他味道特别的花也会感到不适,今后还是得多注意一些。” 汉王认同地点了点头,立即叫来管家命令道:“吩咐下去,以后王府里不许再种那些味道重的花了,不,以后都不许种花了,给花匠点安家费,送出王府吧。” 王妃苦涩地一笑,无奈摇头道:“王爷,不必矫枉过正,以前一直种兰花、菊花,不是好好的么?” “我这不是怕夫人再过敏么……你都不知道,之前那些废物大夫都说你……本王差点以为要和夫人天人永隔了,呜呜……” “咳咳,王爷,还有外人在呢……”王妃的脸顿时红了,那是一种幸福的羞涩。 陈容也没想到,沙场上所向披靡的汉王,还有如此柔软的一面。方才情不自禁的真情流露,足见他对王妃的爱是多么真挚。 汉王也意识到了场合不对,老脸一红,尴尬地解释道:“小陈也不能算外人嘛……彪儿跟他一见如故,这两天形影不离的,而且堂都拜过了。” “拜什么堂?他跟彪儿拜堂了?”王妃惊惧万分,本就憔悴的脸色更白了一分。 “噗——”陈容吓得差点摔了个趔趄,心道汉王说不明白话就算了,这么大个王妃怎么也口无遮拦的呢。 “不是彪儿……” “那是跟谁?明月?明玉?总不能是跟你吧?” 王妃前几日时常昏睡,还不知道汉王府办婚礼给她冲喜的事,更不知道陈容其实是被朱明月当街绑来的。 汉王见越描越黑,只好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向王妃解释了一遍,只不过将拜堂的部分简单带过,也没说清到底是明月还是明玉。 没想到王妃听完就生气了,攥紧玉拳在汉王胸口上使劲捶了两下,埋怨道:“堂堂亲王怎能如此胡闹?连自己女儿的名声都不顾了,万一传出去还怎么嫁人?我看我这病就是被你气出来的!你给我出去,我这两天不想看见你。” 王妃的病还没痊愈,汉王当然不敢再气她,一番安抚无果后,只好唯唯诺诺地从卧房里退了出去。 “小陈,本宫不是冲你哈,你以后想来就来。”汉王一走,王妃立刻变了一副表情,笑脸盈盈地对陈容说道。 “多谢娘娘抬爱。”陈容没想到王妃如此热情,而且没有半点皇亲国戚的架子,心里对她的好感度瞬间拉满了。 “对了,娘娘。从脉象上看,我发现您天生体虚,抵抗力自然比普通人差一些,容易害了病。除了药材温补外,平时也要多锻炼。” “本宫确实从小就体弱,身体也不太协调,什么运动都不擅长,也不知如何锻炼是好?” 陈容答道:“那位教我医术的游医,还教了我一套能强身健体的功夫,名为广播体操。” “广播体操?”王妃从没听过这个词,不明白其中含义。 “就是广泛传播的身体操练之术,简称广播体操。”陈容信口胡诌了一个解释,同时为自己的机智感到骄傲,“这套功夫很简单,无论有没有武术底子,身体是否协调,都可以学会。每天早晨起床之后,只需花上一炷香的时间操练一遍,我保证娘娘的身体会越来越强健的。” 王妃闻言顿感喜出望外,急忙追问道:“那你快演示一遍。” 在王妃的注视下,陈容的身体开始摆动起来,一边动一边喊着节拍。 “预备节,一二三四五六七八……第一节,伸展运动……” 陈容回忆了以前学过的广播操:雏鹰起飞、舞动青春、七彩阳光、时代在召唤……名字都记得,具体动作都记不全了。所以他将几套操糅合在一起,拼凑出了一套。 “本宫虽然没练过武,但看得出来这套功夫有一些大道至简的意味。动作虽粗浅简陋,却能将全身肢体部位锻炼到位。” 陈容点头应和道:“娘娘好眼力,一下就看出了精髓所在。” 其实陈容更想教她太极拳、五禽戏一类的真功夫,毕竟看起来高端多了,奈何自己无才无艺,除了九年义务教育人人必会的广播体操,其他的一个都不会啊。 …… 宏伟的王府府邸,一间极为雅致的书房里。 熏香袅袅,朱红色的雕花楠木书柜上摆满各式各样的书籍,其中不乏名家字画、典籍孤本等等稀世珍宝。身穿华服的中年男子,端坐在书桌前,手中捧着一本古籍正看得津津有味,除了偶尔的翻书声,书房内格外安静。 在这种情况下,陡然响起的敲门声就显得有点不合时宜,但他眼皮都没抬,轻声答复道:“进来吧。” 一道富态的人影推门而入,关上房门后,恭敬地向男子鞠了一躬。 “让你查的事情查好了?”中年男人淡淡问道。 “陈容,陈家寨人士,其父亲十年前随朝廷征兵战死,自幼寄住在大伯家里。家里除了大伯和伯母,还有一个堂弟,家里几代都生在陈家寨。” “那他口中所说的游医?” “这个没打听到,或许如他所说,早就离开了。前些年战乱,四处落脚的游医不少。” “小小的陈家寨,居然出了个厉害的小家伙。”中年男子的脸色稍缓,“看来此人身份没什么问题,此次还真亏了明月恰好把他绑来。” “天佑王爷,天佑王妃。”富态男子毕恭毕敬地说,“另外,小人还查到,前几日的七夕诗会预赛,陈容在春闺院门口卖了八首诗,最后又送了宁家布行的宁夜一首,这九首诗最终有八首都进了前十。” 中年男子正是汉王,只见他冷静的脸孔上终于浮现一丝讶然之色:“哦?再加上他和彪儿那两首,岂不是?” “没错,他一人包揽了前十。” 汉王又问道:“他和宁家有旧?” “应该也是刚认识,卖诗的时候宁夜和郑家布行,还有晋州织造的公子发生了一些不愉快,他好像是为了替宁夜出头,故意将一首普通的诗高价卖给了郑家的小子。” 陈容这几天经历的事,都被一五一十查了个干净。虽然这个时代没有监控录像,但在汉王的封地上,只要是他想知道的事,根本别想瞒过去。 “年轻人的事,就让年轻人自己解决吧,要是这种档次的对手都搞不定,以后进了朝堂连骨头都得被人啃成渣。” 富态男子默默点了点头,也认为言之有理。 短暂的沉默过后,汉王再次开口问道:“那几个道士有消息了吗?” 第12章 报名风波 “他们自己找了个道观折腾去了,没听说有什么进展。” “若非他们提议,本王也不会找人冲喜,明月更不会把陈容绑回来,此事他们也算有功了……既然王妃的病好了,炼丹的事就算了,给他们一笔钱打发了吧。”汉王思忖道,“对了,陈容的父亲叫什么?” “陈二勇。” 汉王揉了揉太阳穴,仔细思索了一番道:“嗯……没什么印象。” “王爷是担心,在战场上把他父亲给……” “若真是如此也没办法,两军交战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即便真是本王杀的,现在也无从查证,他总不能为了莫须有的仇恨来找我报仇吧?” “王爷应该想想,万一真有那么一天呢?” 汉王沉思许久,深深地叹了口气道:“哎,他毕竟对王府有恩……留个全尸吧。” …… 恩科院报名日。 这几日陈容都留在汉王府做客,每天都会给王妃复诊一次。他是打算等到报名完成以后,再回陈家寨。 陈容那天晚上卖诗赚了九百两银子,他不仅要给自己报名,还要将堂弟陈海的名字也报上。恩科院并没有严格要求必须本人报名,家人朋友都可以代报,只要你把银子交了。 交钱报名后,恩科院会返还一张收据和一张写着你名字的入学贴,相当于录取通知书,下个月开学必须带着它来报到,认贴不认人。 陈容交了二百两银子,将写着“陈容”和“陈海”的两张入学贴收入囊中。 “真是冤家路窄啊,你小子骗我二百两,原来是拿来交学费了?” 身后响起一道蛮横的声音,陈容回头一看,正是那天晚上被自己坑过的郑图。 陈容瞧见他那张大饼脸就烦,不想多搭理他,不耐烦地说道:“我说了,不中可以找我退钱,你自己不来,关我啥事?” “我现在来了,给老子退钱!” “当晚有效,过期不候。”陈容直接给了他一个白眼。 早让你退你不退,现在你说退就退?我不要面子的? 郑图咬了咬牙,愤恨地说道:“行,穷鬼,老子就当打发要饭的了。” “小子,敢让郑少吃瘪,你很狂啊?”一位与郑图结伴而来的富家少爷走到陈容面前,高傲地看着他说道。 “你哪位?”陈容不屑地瞥了他一眼。 “我,马壮!记住这个名字,以后在书院,见着我就绕道走!” 陈容冷笑道:“哦,我看见狗屎也是绕着走的。” “你……有辱斯文!”马壮咬牙切齿了半天,脸都憋红了,但实在骂不出难听的话来。 “算了吧,别跟乡下人一般见识。”身后响起一道沉稳的声音。 开口之人刚刚来到恩科院门口,陈容也见过他,正是诗会那晚与郑图同行的公子哥。 郑图连忙上前,谄媚地说道:“赵公子,您来了?早知道今天有脏东西碍眼,我替您报名就好了,还劳烦您跑一趟。” 赵公子淡淡说道:“无妨。” 郑图臃肿的身躯挤了过来,差点把陈容顶了个跟头,不耐烦地说道:“交了钱就赶紧走,别挡赵公子的道。也不看看现场都是什么人,就你一个穷鬼,怎么好意思赖在这的?” 来现场交报名费的,确实都是富家少爷,除了陈容。 陈容可不是吃了亏往肚子里咽的性格,自然要对呛回去:“寒门子弟就不配进恩科院了?你们若真有本事就自己考进来,花着爹娘的钱交学费,很光荣吗?” 郑图道:“我们不交学费,那些免费入学的寒门子弟吃什么、喝什么?没钱就自己待在家里学啊,非得出来蹭吃蹭喝,还不是靠老子交的钱养着?你们这些寒门子弟,最后又有几个能考上进士的?真是一群蛀虫,浪费老子的粮食。” “你才是在爹娘身上吸血的蛀虫,哪来的脸嘲笑寒门?”陈容的脸色阴沉,像是落了一层冰霜,冷声说道,“寒门子弟靠自己的努力,脚踏实地、勤勤恳恳,你们呢?没了你们的爹娘,不过是一群废物罢了。” “我们是废物,那你岂不是废物中的废物?”郑图冷笑道,“你不也一样考不上,还要靠骗来的钱交报名费。我今天想问问在场的各位,你们愿意跟这种人当同窗吗?” “我马壮第一个不愿意!” “我们也不愿意!” “……” 正所谓人言可畏,眼下郑图利用不清楚真相的在场学子,恶意煽动舆论,导致出现了一边倒的局面,很多学子都加入了声讨陈容的队伍。 但陈容却不慌不忙。他余光注意到正从院子里走出来的一位青衣老者,方才他拉着朱彪进门叙旧去了,只留下陈容一个人在门口填报名表。陈容和郑图争执的时候,青衣老者已经在旁边听了一会儿了。 陈容微微一笑,计上心来,当即反问道:“既然郑少说我是骗子,那就说说,我怎么骗你了?” “你用一首破诗卖了我二百两,根本进不了七夕诗会,不是骗子是什么?” “郑少说的可是《梅花赞》?雪消冰解水生波,春到江南奈尔何。只有梅花知此意,暗香疏影月明多。这首诗写得多好啊!” “好个屁,预赛前十都进不去,烂诗一首!只有你这种垃圾才会写的垃圾诗!” “住口!大庭广众之下有辱斯文,成何体统!”青衣老者脸色涨红,气得咬牙切齿,大声喝道,“你叫什么名字,告诉老夫!” 郑图看到出声的老人,顿时吓了一跳,刚才的气势也没了,急忙辩解道:“吴……吴院长,学生是郑家的郑图。是他!都是他用一首烂诗骗了我二百两,我一时气愤才说错了话。还请吴院长替学生做主,把这骗子赶出恩科院。” 吴学究的脸色铁青,怒目而视,连灰白的眉毛都在随着粗重的呼吸而颤抖。 “你给我滚出去!恩科院不收你这种满口粗鄙之语,诬陷他人清白的人!” 一听这话,郑图登时傻眼了。 这剧本不对啊,我不就是骂了他两句吗,怎么把我撵走了?难道这小子是老吴头私生子? 郑图又怎么会知道,吴院长正是《梅花赞》的原作者呢?诗会结束后,朱彪跟陈容说过,卖他诗的人是当晚诗会的评审之一,今日再次见到,才知道这位鼎鼎大名的吴学究,同时也是安宁县恩科院的院长。所以陈容一看到他走过来,就故意把话题往那首诗上引,郑图果然上套了。 你当着人家的面,一口一个“垃圾”、“烂诗”地骂,人家能惯着你么? “吴院长,学生知错了,求求您不要撵我走啊!不然我爹会打死我的!” 吴院长神情严肃地看着一旁的工作人员,说道:“把郑图的报名费退了,入学贴收回来,恩科院不收他这种人。” 工作人员答道:“还没轮到他呢。” 吴院长道:“正好,省得麻烦。” 这下郑图彻底傻眼了。他求助地看向赵公子,后者用眼神示意他安心,似乎有办法解决的样子。 随后,吴院长神色稍稍缓和,转向陈容问道:“这位学子,你叫什么?” 陈容答道:“回院长,学生陈容。” 吴院长满意地点了点头,夸赞道:“嗯,刚才你们的对话老夫听到了,你很不错,不卑不亢,没给寒门学子丢人。入学以后,勤加努力吧,有了成绩,就不会有人看扁你。” “多谢院长指点。”陈容躬身施礼。 一番闹剧后,姗姗来迟的朱彪把陈容拉到一旁,好奇地打听道:“我刚上了趟茅厕,什么情况?” “有人撞枪口上了呗。”陈容耸了耸肩,随后问道,“对了,吴院长也是寒门出身?” 朱彪点头道:“嗯,他家就是晋州的,寒窗苦读数十载才考中进士。如今奉命致仕回乡,任恩科院的院长。” 陈容恍然,难怪他要称赞自己。这郑图不光骂了他的诗,前面辱骂寒门子弟的时候,想必吴院长就已经生气了。 第13章 逼婚 汉王府。 听说汉王妃的绝症被人治好了,昔日的御医公孙迁特地上门拜访。 公孙迁是刚退下来不久的御医,曾官拜太医令,也就是宫廷里掌管医疗部门的最高长官。如今告老还乡,汉王妃病重后,便被请到王府医治,就是他下了王妃最多还能再活两三个月的诊断结论。 如果换成普通人,听说王妃病好了,肯定躲远远的,以免被王爷怪罪自己误诊。可公孙太医确实是位好大夫,他更想知道王妃是怎么被治好的,哪怕被王爷怪罪也在所不惜。正如古语云,朝闻道,夕死可矣。 “过敏?竟然还有这种病症?”公孙迁听完朱明月的讲述,面露疑色,对很多地方都疑惑不解,因为触及了他的知识盲区。 “是啊,扔掉曼陀罗花以后,母妃的病就再也没复发过了。” “那位高人开的方子,可否给老朽观摩一下?” 朱明月叫人把陈容当时写的两道药方交给公孙迁,后者看了一遍,当即脸色潮红,激动地说道:“这两道方子,不是早就失传了吗?” “公孙先生听说过这两道药方?” 公孙迁摇头道:“曾在一残缺的古籍上看到过一部分,一道是桂枝麻黄各半汤,对治疗疹病有奇效,另一道麻黄汤,专除风寒。说来惭愧,老夫研究数十年,也未曾将失传的部分补齐,没想到今日有幸得见。” “那家伙居然这么厉害……”朱明月自言自语道。 “对了,方才见郡主和娘娘在打一套拳法,似乎有强身健体之效,不知是从何处学来的?刚刚冒昧观摩了一下,老夫以为,这套拳法很适合推广下去。” 朱明月道:“也是那家伙教的,不是拳法,他说叫广播体操。” 自从陈容将广播体操传授给王妃后,王妃便每日早起晨练,正好与朱明月练武是一个时间,她看母亲练了几遍就学会了。现在母女二人每天早上一起做广播体操,已经成了王府的固定节目。 “真乃高人也!”公孙迁由衷地发出感叹,“郡主可知那位前辈姓甚名谁,现在何处?” “他呀,他叫陈容,这会儿应该到家了吧,他家住在陈家寨。” “老夫这就去拜访前辈,告辞了,郡主。”听到那位“前辈”的消息,公孙迁巴不得立刻与其探讨一番,火急火燎地离开了王府。 朱明月望着公孙迁急匆匆的背影,小声嘀咕道:“什么前辈呀,毛都没长齐呢……” …… 安宁县的总人口大约有十万,下辖的村寨、民庄一共有十几个,陈家寨属于最偏远的之一,距离安宁县有二十多里。 虽然王爷一家不介意,但陈容也不能一直在府上叨扰。况且这么多天没回家了,大伯和婶婶肯定会担心。虽然汉王派人知会了一声,还往家里送了不少钱财,但陈容心知大伯为人本分,如果不亲口解释清楚,这些钱他肯定不会动的。 在汉王府的时候,陈容还让朱彪帮忙打听有没有叫“苏琪”和“陈芙”的人,据后者的消息,安宁县当地和外来人口都没有,去晋州另外两县打听需要一些时间。 另外,杀害前身的歹人的吊坠图案,他也在让朱彪帮忙打听着,虽然他现在对那伙人没什么怨气,但总觉得是个心结,过意不去。 陈容打算回家住几天,等到乞巧节那天再回来参加七夕诗会。后面再想办法在城里做点生意,毕竟只有赚足了本钱,才能一步一步攀上高峰。再然后就是坐等下个月恩科院开学了,恩科院有专门的学生宿舍,如果没有特殊情况,平时必须在院里住宿,每周只有两天休沐日。 “小容回来了?”院子里,一名中年大汉刚从屋里走出来,看到陈容,脸色露出欣喜之色,“这些天在城里住得还习惯吧?” “还行,就是有点想家里的馍馍了。”陈容微笑着点了点头。 大伯用他那破锣嗓子朝着厨房大喊道:“媳妇儿,快点做饭,小容回来了!” 婶婶闻声从厨房出来看了一眼,见果真是陈容,笑骂着说了一句:“小兔崽子,还知道回来!”然后就高高兴兴地回屋做饭去了。 饭桌上,一家人久违的其乐融融。陈容将自己进城后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下,也解释清楚了汉王为什么会送来那么多银子。 大伯脸上露出狐疑之色,有些不相信地问道:“小容,你什么时候会看病了?” “小时候看过几本医书,其中一个病例正好和王妃娘娘对上症了。”陈容早就想好了理由,“对了,侄儿在城里挣了点钱,把我和小海的报名费都交了,这是收据和入学贴。” 陈海接过写着自己大名的入学帖,看向陈容的眼神变得有些古怪,仿佛带着一丝丝的愧疚和无地自容。 “你挣了二百两银子?”大伯的神情显得更加难以置信。 “其实是九百两,剩下的钱我打算在城里买个宅子,把大伯和婶婶都接过去。我和小海在恩科院上学,回家也方便些。” 众人闻言都是一惊,怎么也想不到,短短几天不见,陈容就干了这么多让人瞠目结舌的事,这还是他们亲手养大的小容吗? “坏了,正事差点忘了!”大伯懊恼地一拍脑门,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前几天香儿她爹病重,里正家从城里找来个神医,说是只有千年人参才能续命了,而且三天之内如果吃不到,有多少人参也没用了。我们问了,一根要一千两银子,上回王爷送来的钱都差一半呢。” “然后怎么办了?” “陈勇那小子你记得吧?里正家小儿子,从小就追香儿的那个。不知道他从哪弄来一根千年人参,说是只要香儿肯嫁给他,就把人参送给香儿的爹。今天就是三天期限的最后一天了,前两天香儿天天来家里问你回没回来,我本来想着,今天你要是再不回来,我说什么也得去汉王府找你了。” “香儿……找我干嘛?” “傻小子,香儿对你什么意思,你不知道?”婶婶嗔怪地说,“王府的人来过以后,寨子里都传你被王爷的闺女看上,入赘到王府了,那些钱就是你卖身的钱。香儿听说之后,一个人偷偷躲起来哭,然后又出了她爹这档子事,哎,谁看了不心疼啊……” “这是哪个孙子造谣的……”陈容表示帅哥无语,虽然好像是说对了一半。 大伯神色认真地说:“吃完饭去香儿家看看吧,就算你不喜欢香儿,也想想办法,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往火坑里跳。陈勇趁人之危,不是个好东西。” “不吃了,我现在就去。” 陈容听说这件事,哪还吃得下去饭,就算他对陈香儿没有男女之情,以他嫉恶如仇的性格,也不可能袖手旁观。更何况,他现在有医术傍身,可以帮香儿她爹治病。 陈容放下碗筷正要往院子外面跑,却被陈海叫住了:“哥!我听大虎小虎说,陈勇跟附近村镇的泼皮无赖关系很好,你……你小心点。” “嗯,放心吧。” 泼皮无赖?呵呵,那更好了,只要你们敢动手,小爷就敢躺地上,赔死你们! 第14章 神医和太医 “请问这里,是陈容前辈的家吗?” 陈大强看着门口神采奕奕的小老头,不禁有些疑惑。他说他找谁?陈容……前辈? “这位老先生,陈容确实住这,但应该不是你口中的前辈。” “老夫要找的是医好了汉王妃的陈容,可是住这里?”一身紫绣大褂的老者重新换了一种问法。 陈大强刚听陈容讲完汉王府的经历,知道不会再有第二个陈容了,当即点头道:“那你确实找对了,是我的侄儿陈容。” “你侄儿?”老者顿感错愕,不过转念一想,自己还真没问过郡主陈容的年龄,难道医术如此超然的高人,只是个年轻人? “是啊,他刚从汉王府回来,应该就是你说的人了吧。” “那他可在家?” “他去别人家了。”陈大强没有隐瞒,将陈容的去向如实告知老者,“沿着主路一直往东走,从寨子东门数第三家就是。” …… “香儿,你考虑好了没有?哥哥不是趁人之危,哥哥是真心喜欢你,只要你肯嫁给我,这一千两就不用你还了。”衣着华丽的男子手里握着一把折扇,装作风度翩翩地扇了扇,其实满是猥琐的神色,一笑起来脸上的肥肉都在抖。 “香儿姑娘,你和勇哥郎才女貌,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就是啊,嫁给里正的儿子,以后不是吃香喝辣的?” 小胖子的几个跟班也在旁边开口劝解,与其说是劝,不如说是逼。陈香儿娘亲死得早,从小和父亲相依为命,现在爹在病床上躺着,受了欺负也没人给她做主了。 “我……我……”陈香儿被几个男人逼到院子角落里,眸子里已经被泪水润满了,委屈的模样惹人怜惜,看得那小胖子更加心花怒放。 “你先给我爹人参,我……我就嫁给你。”陈香儿擦了擦眼泪,使劲地咬着下嘴唇,直到有些发白了,终于认命似的回答道。 见陈香儿松了口,陈勇心中偷乐,用折扇挑着香儿白嫩的下巴,嘴上不依不饶道:“这样吧,今晚我们就洞房花烛,然后我立刻把人参给你,绝无二话。你也不用担心岳父大人撑不过今晚,神医就在我家做客,我这就把他叫来,给岳父扎上几针,保准能挺到明天。” 说完,便叫其中一个泼皮跟班去请大夫了。 “先救我爹,再成亲。”陈香儿羞恼地瞪了陈勇一眼,说道,“成亲的时候我爹必须在场,不然我是不会嫁的。” “香儿妹妹,你这就不讲理了。万一我把你爹救醒了,他不同意我俩的婚事怎么办?我总不能把你抢回家吧?” “你又不是没做过这种事……”陈香儿不敢大声说,只能轻声嘀咕了一句。 “香儿,我再给你一个时辰的考虑时间,我的耐心是很有限的。”陈勇的脸色愈发阴沉,语气也冷漠了许多。 他的耐心确实快被磨没了,如果一个时辰以后香儿还不同意的话,他只好强来了。反正类似的事以前也做过,家里老爹会给他擦屁股的。 “我给你一个屁的时间,马上从这里滚出去。” 门外传来一道愤怒的声音,同时还夹杂着略有些重的喘息声,来人正是从家里一路狂奔过来的陈容。 “小容哥……”陈香儿见到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心里既惊喜,又有些担忧。 “陈容?”陈勇望着来人,心里很是不爽,阴阳怪气地说道,“你不是入赘到王府了么?怎么,王府给赘婿放了一天假?” “既然知道我和汉王府的关系,还敢在我面前放肆?” “你……你真入赘了?”见陈容语气坚决,陈勇有点怀疑传言并非只是传言了。他本来想嘲讽一下陈容,再把他打出去,别给自己捣乱的,没成想陈容真傍上汉王的大腿了? 陈容从兜里掏出剩下的银票,整整七百两,得意地说道:“我郡主老婆给的零花钱,想要不,赏你一张?” 听到这话,陈香儿皱着眉头,神情有些失落。 “就算你是汉王的女婿又怎么样?我和香儿你情我愿的事,你管得着么?” 陈容的嘴角上挂着冷笑:“你情我愿?明明是有人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吧。我这辈子还第一次见,癞蛤蟆堵在白天鹅家里逼婚的。” “你!”陈勇想要发火,但是想到陈容背后的靠山,还是强行压住了火气。只能心里感叹陈容命真好,怎么郡主看上的就不是自己呢? 陈勇想了想,转头看向陈香儿说道:“香儿,就算你们掏得出一千两,千年人参我也不一定卖。你可想好了,陈家寨到城里来回就得大半天,你爹没几个时辰了,来得及再找一根千年人参么?” 陈容心想这家伙可真够无耻的,都是乡里乡亲的,为了逼陈香儿嫁给自己,宁愿看着她爹死,也不愿意卖人参。又不是道德绑架,让他白送给香儿。 陈香儿有些犹豫了。 她当然不想嫁给陈勇,但唯一能让她坚持三天的信念,是外出未归的陈容。当她听到陈容亲口说出自己已经入赘王府的时候,她的信念就碎了,心也碎了。 事已至此,嫁给谁已经不重要了,反正那个人不是他。 “香儿,我先进屋看看你爹。” 陈容的声音打断了陈香儿的思绪,她也只好跟在陈容身后,一起来到父亲的病榻前。出乎她意料的是,陈容居然抬起她爹的手腕,有模有样地把起脉来。她站在一旁也不敢说话,心里奇怪小容哥什么时候会给人看病了? 陈容看完脉象,又掀开香儿爹的衬衣,发现身上和脖子上都有些发紫,另外还有嘴唇发干,皮肤皱缩的现象。 “你爹不是生病,是中毒了。” “中毒?!”陈香儿嘴巴张得大大的,显然被这句话惊到了。 “他昏迷前吃过什么?” 陈香儿努力地回忆道:“那天我上山采了蘑菇,回家煲了蘑菇汤。但是我嫌那蘑菇味道太腥了,喝一口就吐了,我爹就自己把一整盆蘑菇汤全喝了。” “什么样的蘑菇?” “五颜六色的,可好看了。” 陈容无奈地说道:“那是毒蘑菇,以后不要随便上山采蘑菇了。” “啊?真的吗?”陈香儿不敢相信,如果真是如此,岂不是自己害了爹爹…… 陈香儿泪眼婆娑,望着陈容哭唧唧地问道:“小容哥,你肯定有办法的吧?” “嗯,先催吐,我再开一个解毒的方子,虽然不能完全解干净,但人体自身也有一定的排毒能力,慢慢养总能养好的。” “一派胡言!”一声怒喝从二人身后传来,回头一看,是陈勇和他的狗腿子们,簇拥着一位身穿棉麻长袍、头戴高帽的老者进来了,看样子就是他们口中的神医。 神医捋了捋自己的胡须,一副恃才傲物的样子说道:“小朋友,不要以为学了点微末的医术就可以胡乱给人看病,这人分明是阴虚火旺,肝肾衰竭,命不久矣,哪里是中毒!” “你谁啊?”陈容不耐烦地问道。 “这位是安宁县大名鼎鼎的钟神医,陈容,你就不要在神医面前班门弄斧了。”陈勇轻蔑地看了陈容一眼,非常骄傲地介绍起来。 “去过汉王府吗?”陈容面无表情地问道。 钟神医不屑地说:“汉王府那是想去就能去的地方么?” 陈容心道:王妃生病都没请你,看来也没啥名,王府压根看不上你。 “别耽误我时间,你知不知道因为你误诊,毒素已经入体了?如果第一天就抓紧催吐,现在人都能下地干活了。”陈容懒得搭理他,没好气地说道。 “你!自以为是!病人已经病入膏肓了,如果再被你胡乱折腾,今晚都挺不过去!” “还不是拜你所赐。”陈容又瞪了他一眼,依然不想搭理他,只想赶紧找材料给香儿的爹催吐,再晚点什么都来不及了。 “请问陈容小友在屋里吗?”屋外传来询问的声音。 这又是谁啊,怎么又来一个,有完没完了? 接二连三被人打扰,陈容已经彻底不耐烦了,看了一眼院外,发现又是一个老头,今天是捅了老头窝了咋的? “有屁快放,别耽误老子治病。”陈容没好气地说。 第15章 少女的心意 听到“治病”两字,那老头就知道自己找对人了。 陈容对这老头没好脸,屋里却有人不干了。只见钟神医龙行虎步地窜了出来,对着刚进院子的白发老者深深鞠了一躬,激动地问道:“公孙先生,您怎么会来这?” “你认识老夫?”公孙迁仔细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位,但完全想不起来是谁。 “晚辈是济世堂的钟炎炎,前几日公孙先生在城里义诊,有幸目睹了先生的风采。”钟神医在公孙迁面前,丝毫没有刚才面对陈容的狂傲。不过也不能怪他,公孙迁昔日官拜太医令,几乎可以说是当时武国最优秀的大夫了,他见到公孙迁就跟粉丝见到了偶像一样。 “哦,我是来找陈容小友的。”公孙迁直接越过了他,走到陈容面前,让钟神医有点尴尬,“小友这是在配置什么药液?” “催吐的药,屋里有人吃毒蘑菇中毒了。” 陈容听明白了,这人好像是明月提过的公孙太医,但他来找自己做什么?不过眼下也来不及细想,又转头问公孙迁道:“身上带纸笔了么?我还要开个解毒的方子。” 公孙迁本来就是找陈容进行学术交流的,这些东西当然备齐了。待陈容写完后,他看着解毒的药方倍感惊喜,然后又进屋看了看病人,随后便能听见屋里传来某人激动得拍大腿的声音:“妙哉!原来食物中毒还有如此解法!” 随后趋步回到院子里,对陈容恭敬地说道:“小友是如何看出此人乃食物中毒的?老夫想了一下,如果不是已知结论推过程的话,即便让老夫诊断,也有五成的可能性会误诊。” “这还用看?显而易见啊。”武国的医疗水平太落后,五彩斑斓的蘑菇吃了会中毒,对于前世来说根本就是常识性问题,陈容就算不会医术,也能猜出来。 钟神医听到公孙迁也认为是食物中毒,脸“唰”的一下就白了。刚才他还狂妄自大地批评陈容呢,没想到小丑竟是自己。 听了这个回答,公孙迁心中对陈容的敬佩又多了几分。只觉得他是天生的医学奇才,没准还是医仙转世呢!要不然就算打娘胎里开始学医术,也就十几年而已,怎么可能比他们这些行医几十年的老头子还强呢? “那个谁来着……小钟啊,快去药铺照这个方子抓药,都是寻常的药材,你们寨子里的药铺应该就有卖的。”公孙太医指挥着钟神医,就为了在陈蓉面前献一下殷勤。 “是!”钟神医哪敢说半个不字,因为自己的误诊,差点把病人害死了,他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里,不然等那年轻人倒出空来,又该挨骂了。 陈勇一干人等更是看傻了眼,他们甚至不知道还要不要留下。最后想了想,唯一的倚仗都给人看错了病,再留下也是丢人现眼,趁着没人注意,赶紧溜了吧。 进行过催吐,又喂服了解毒汤药之后,香儿的爹爹终于从昏迷中醒来了。昏迷了几天没吃东西,整个人都虚弱极了,但又不能暴饮暴食,身体遭不住。香儿手把手喂了父亲一碗米粥后,便把他一个人留在屋里休息。 “小容哥,这次幸好有你,不然我就算嫁给陈勇换人参,也救不回爹爹了。”陈香儿低下头,可怜兮兮地说道。 陈容露出一副明朗的笑容,轻轻拍了拍陈香儿的脑袋,温柔地说道:“应该的。你和叔叔都没事,我就放心了。” “你……是不是……”陈香儿欲言又止,“是不是要回王府了?” 陈容笑了笑:“你这边没事我就回家了,回王府干嘛?” “可是小容哥不是入赘了么,听人说,赘婿都是没有自由的,更何况还是王府……” 陈容知道是香儿误会了,赶紧解释道:“我刚才这么说,是为了吓唬陈勇,这样他就不敢对我动手了。我没入赘,人家郡主怎么可能看上我呀?” “可是寨子里都这么说,而且王爷还叫人给你家送了那么多钱,无缘无故的,干嘛送你钱啊?”陈香儿的眼眶泛红了,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那些是我给王妃看病,他们付给我的诊金。”陈容用大拇指抹掉香儿眼角的泪珠,看她委屈巴巴的样子,真是我见犹怜,便故意逗她开心说,“总不能我给王妃治好了病,郡主就要嫁给我吧?照这么说,我也给你爹爹治好了呀,那你?” 陈香儿脸色绯红,但还想确认一遍,便反问道:“真的吗?” “骗你是小狗。” “小容哥……”听到满意的答案以后,少女积压多日的情绪再也压不住,一股脑地冲上心头,她抬起头来,泪水瞬间夺眶而出,但脸上还带着一丝喜悦,“我以为你再也不回来了,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们都说你入赘到王府了,我不信,我每天都去你家找你,可是你一直不回来,我好怕,我好怕你不会回来了……” “爹爹昏迷了,陈勇逼我嫁给他,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办,我想如果你在的话一定会有办法的,可是你一直不回来……” “我每天晚上都躲在房间里哭,有时候哭得太累睡过去了,梦里梦见你回来了,可是第二天一睁开眼,什么都没变,爹爹还是醒不过来,你也不知道在哪,呜呜……” “我都想好了,嫁给陈勇换回人参,等爹爹病好以后,我就去投河……” 陈容上前一步,抬手紧紧抱住了陈香儿。虽然美人在怀,但他生不出任何龌龊的思想,因为瞧着香儿失声痛哭的惨样,他只会感到自责和亏欠。 如果一个女孩把你当成了她唯一的寄托,在她最需要你的时候,却怎么也找不见你,还听说你和别人成亲了,可想而知那时候该有多绝望。 当她情绪失控向你诉说这些的时候,就算是石头,也该明白她的心意了。 陈容轻抚香儿后背的发丝,柔声道:“香儿,我发誓这种事再也不会发生了。我准备在城里买个大宅子,以后就不住陈家寨了。下个月你和叔叔,跟着我大伯、婶婶一起去住吧。” “小容哥,你哪来这么多钱啊?” 香儿边说边抹了抹眼泪,发现自己还流了不少鼻涕,沾到手上没地方擦,有些不好意思看陈容。陈容微微一笑,拉着她的小手在自己衣服上蹭了蹭,却让香儿的脸蛋更红了。 “我这两天赚的,而且以后我会赚更多的钱,让你们过上最好的生活。” “讨厌,我又不是你什么人……”香儿脸色微醺,羞涩地低下了头。 看到香儿这情根深种的样子,陈容只能默默在心里感叹:万恶的后宫文啊…… 陈容原身和香儿青梅竹马、两情相悦,但那不是属于自己的情感啊!他还要找老婆孩子呢,万一哪天真找着了,自己带着一堆女眷怎么跟老婆交代…… 但是听完陈香儿发自肺腑的动情哭诉,陈容的心有些不太坚定了……如果就当是替原主完成心愿、如果就这一个,琪琪应该能理解的吧? “呵呵,真羡慕你们年轻人啊,敢爱敢恨。”公孙迁不合时宜地插嘴道。 陈容略显莫名地看着他:“哎?你还没走呢?” “陈小友,老夫大老远跑过来,主要是为了和你进行一些医学探讨的。”公孙迁笑了笑说道,“不曾想亲眼见到小友救人,心中钦佩更甚,与其说是探讨,更不如说是向你讨教。” “公孙老先生过谦了。” 行吧,看在你刚才帮了忙,还这么能拍马屁的份上,就指点你一下吧。陈容心想着,今天要是没有公孙迁,那个钟老头还不知道要跟自己犟多久呢。 “陈小友,关于你给王妃开的两个方子,一道桂枝麻黄各半汤,一道麻黄汤,不知是从何处学来的呢?”公孙迁确实是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如果被人看到,昔日的太医令在一个年轻人面前恭恭敬敬的,又不知道要传出什么样的谣言了。 “小时候拜过一个游医,他给我留下一本医书,便记下了。公孙先生也见过这两道药方?”见公孙迁能说出药方的名字,陈容还是有点惊讶的,毕竟这是《伤寒杂病论》上记载的,看来两个世界存在着一些互通之处。 “老夫以前看到过一些药方的残本,见过方子,但少了几味药。”公孙迁看向陈容的目光变得十分热切,“小友那本医书还在否?能否借给老夫观摩观摩?” 陈容摇头道:“早就不知道丢哪去了。” “哎……”公孙迁遗憾地叹了口气,表情略显失望。 “不过都记在这了。”陈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说道。 公孙迁目露盛光,看向陈容的眼神仿佛看到了一块肥肉,兴奋地问道:“此话当真?” 陈容点了点头。 “太好了!陈小友,老夫手上有不少残方,回去以后我整理好,给你送过来。请你务必把能记住的药方补全,这对于整个医道,对于天下苍生,都有极其重要的意义。老夫在这代天下黎民百姓,先行谢过了。” 说罢,公孙迁真的对陈容鞠了一躬。 陈容连忙扶住他的胳膊,毕竟自己可不想折寿,客气地说道:“公孙先生言重了,小子尽力而为便是。” “另外还有一事,关于你传授给王妃的广播体操……老夫想将其刊印成册,将其广泛传播,让武国百姓人人都可学习。作者的名字,就写小友的。” 陈容考虑了一下,确实是个利国利民的好事,虽然赚不着钱,但能为自己赚来好名声。如果册子被琪琪和芙儿看见,定能想到是自己所做,也方便自己找到她们。 “依我看,不能只写小子一人之名,公孙先生的名字也要写上去。”陈容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哪好意思……”公孙迁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但表面肯定还是要谦让一下的。 “若不是公孙先生识货,广播体操哪有机会发扬光大?而且里面很多招式简陋,还需要先生改良呢。作者署名,一定不能少了你,要是没有你,那干脆也别写我了。” 其实陈容的想法是,公孙迁的名气比较大,以后被琪琪看到了,更容易找到他。只要能找到公孙迁,也就有办法找到自己了。 公孙迁没想到陈容这么上道,宁愿不要署名也要带上自己,心中感动极了,愈发觉得这个小朋友值得交往。随后脸上露出浓浓的感激之色,说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实在是多谢小友了。” “嗨,客气啥,应该的。” 公孙迁恨不得现在就把残方整理出来交给陈容,当即不再叨扰,告辞离去。 第16章 祈福灯 公孙迁走后,刚干完活的陈香儿从屋子里走了出来,捋了一下鬓角的发丝,脸红红地问道:“小容哥,马上就是七夕了,你……能陪我去城里看花灯嘛?” “七夕啊……” 陈容想了想,因为家里穷,前身的陈容和陈香儿平时都很少进城,乞巧节就更不用说了,两个半大的小孩怎么可能有机会去。既然心里已经决定对香儿负责了,这穿越之后的第一个七夕,陪她一起过也是应该的。 陈香儿紧张地望着陈容,见他思考了许久,很怕被他拒绝。 “好啊,不过看完花灯我还要参加七夕诗会,我带你一起去吧。领略一下江南才子们的风采,顺便介绍个朋友给你认识。” 听到肯定的答复,陈香儿如释重负,开心地点了点头,说道:“嗯,小容哥肯定能拿第一!” “你又没听过我作诗,怎么知道我能拿第一?” “小时候你给我写过一首呀,我还记得呢。”陈香儿笑眼盈盈地回忆着童年往事,“太阳天空照,鱼儿水里游。水上有彩虹,香儿有陈容。” 这首诗……陈容的记忆里还真没印象,想来就是前身随口而作的打油诗,却被香儿牢牢记在心里了。 “香儿喜欢的话,到时候我再送你一首。”陈容轻轻掐了一下香儿红扑扑的小脸蛋,仿佛都能攥出水来。 这个小丫头,也太惹人怜爱了…… …… 今日是七夕佳节,安宁县城里比往日热闹了几倍。河岸边人来人往,有很多人摆摊卖着诗词字画,也有不少卖花灯的小贩,吆喝声此起彼伏,夹杂在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之中。 河岸的画舫里传来了阵阵琴音,还有人们的欢声笑语。画舫上的人有时会捡起河面上飘过的花灯,对着上面的诗作评头论足。 七夕诗会预赛那天,是画舫生意最差的时候,因为那些热爱诗词歌赋的常客,全都跑到春闺院看热闹去了。今天反而生意爆满,是因为乞巧节上街的人实在太多了,去春闺院看热闹的人也太多了,那些抢不到的位置的人,还不如到画舫上饮酒作乐,与歌姬共度春宵。 在某个卖祈福灯的地方,一位俊朗的少年刚刚买下一盏“鹊桥相会”。灯的一面画着牛郎织女鹊桥相会的场景,另一面则是空白的,专门留给放灯的人在上面作诗。 “小容哥,你想好写什么了嘛?”身旁亭亭玉立的少女,心急地问道。 “当然了,不是说了吗,再送你一首诗。” 说话间,陈容已经从摊贩那里拿起笔墨,不急不缓地在最右边写下三个字: 鹊桥仙。 在确认自己没写歪以后,又继续开始落笔: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全部写完后,又检查了一遍没有写错字,自己也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陈香儿识字不多,当然看不懂这首词表达的含义,甚至对字迹的美丑都没什么概念,只是觉得小容哥的字迹比较有特点罢了。 但旁边卖祈福灯的小贩,随意瞥了一眼陈容的大作,便表现出满脸的嫌弃,连诗词的内容也懒得看了。他觉得眼前这人连字都能写成这样,怎么可能会作诗呢? “这真是送给我哒?”陈香儿举着祈福灯,心里美滋滋的,眼角洋溢着幸福之色。虽然不知道写的是什么意思,但是肯定比小容哥之前送自己的诗要好,因为字数多了好多。 “怎么,不信?” 陈容微微一笑,提笔便在诗词的落款处加了几个字——“致陈香儿”。 这样一来,这首名垂青史的《鹊桥仙》,就变成专门为陈香儿写的了,以后必定会成为一段佳话,香儿会和这首词一起青史留名。 “谢谢小容哥!”香儿再不识字,自己的名字还是会写的,她知道落款变成了自己,那不肯定就是写给自己的了嘛? 二人牵着手走到河边,找了个空地放飞祈福灯。松脂燃烧后加热了空气,灯内空气受热膨胀,密度变小,利用产生的浮力缓缓升空。古人虽然说不清原理,但懂得利用,饶是在这个世界,也是在几百年前就发明孔明灯了。 随着祈福灯远去,火光越来越小,直到消失在漫天的星辰之下。 少女双手合十,虔诚地许下心愿。 陈容望着陈香儿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秀动人。之前都没仔细端详过,原来这丫头稍微打扮一下就这么好看。 陈香儿怔怔地望着祈福灯,直到它的身影消失,这才抬起头,天真地看向陈容问道:“小容哥,听说能够升上天空变成星星的祈福灯,就会实现放灯人的愿望,是真的吗?”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当然是真话啦。” “任何祈福灯都不会变成星星,它们最终会掉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被其他人捡到,又或者掉进大海里,谁也捡不到。” “啊……那愿望怎么才能实现呢?”陈香儿微微皱起了眉头,神情有点失望。 “香儿许了什么愿?告诉我,我来帮你实现。” “才……才不要呢!”陈香儿嘟着小嘴说道,语气带着一些羞涩,又带着一点俏皮。 …… 小丫环秀儿从楼梯“噔噔噔”地跑上二楼,推开一间极为精致的雅阁,对着屋里略施粉黛的宛姑娘说道:“小姐,陈公子到了。” 宛姑娘放下手上的丝绢粉扑,嘴角浮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盯着点他的房间,诗会开始以后,把他写的诗第一时间念给我听。” “知道啦,小姐。” 秀儿退出房间,跑到某一间雅阁的对面,按照小姐的吩咐死死地盯着房门,恨不得眼皮都不眨。 在刚才的房间里,宛姑娘从抽屉里拿出几张纸,上面写的都是上一场预赛的诗作。就这样出神地望了一会后,又从另一个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巧的银质化妆盒,盒上刻有缠枝荷花,很是精致。 化妆盒里各式各样的工具很多,只见她先是从中拿出一根象牙石黛,认真地描起了眉毛,嘴上还哼着欢快的小曲儿。 许久后,她望着镜子里美艳不可方物的人儿,喃喃地说:“本小姐好不容易认真化一回妆,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呀。” 没过多久,浓妆艳抹的老鸨推门进来说道:“宛姑娘,苏文才苏公子又来了,他写了一首诗给你,还托我带话说,他今晚一定会拿下诗魁的。” 宛姑娘头都没抬,手里的石黛轻轻瞄着眉边,不经意地说道:“念来听听……算了,估计又是些郎情妾意的句子,食之无味。你帮我答复他吧,就说——琴瑟和鸣,需寻知音,盼公子早日觅得良人。” 老鸨疑惑地问道:“你不是一直想赎身么,就这么拒绝他啦?苏公子上次还说愿意帮你呢,靠你自己攒钱,那得攒到什么时候去?” 宛姑娘语气幽幽地说:“若郎君非吾所愿,赎身又有什么意义……” 第17章 诗会开幕 “原来是陈公子到了,朱公子在紫薇间等您很久了。” 陈容递上了自己的入场令,那婀娜多姿的侍女看到了令牌背面的名字,便告知了朱彪在楼上等他的事情,想来应该是朱彪打过招呼了。 今晚每位参赛选手可以带一名家眷入场,所以陈香儿并不用交钱,可以跟着陈容一起进门。 春闺院毕竟是青楼,即便今晚举办的是极为风雅的赛会,也少不了出现一些少儿不宜的画面。陈香儿躲在陈容身后,看见大厅里一个个花枝招展、衣不蔽体的风尘女子,小脸立刻红得像柿子一样,再也不敢多看了。她偷偷瞄了陈容一眼,发现他目不斜视,专心爬着楼梯,这才拍了拍胸脯,放心了一些。 春闺院的雅间是按天上的星宿命名的,陈容沿着走廊找到紫薇间,推门一看,我们的朱大世子正享受着两名妩媚侍女的按摩,把腿翘在书桌上啃西瓜呢。 要说这位汉王世子的作风,还真是与众不同。出门从来不带狗腿子,就喜欢独来独往,虽然来的是青楼这种不光彩的地方,但他又不可能没几个信得过的手下,难不成怕有人跟他爹告状么?堂堂汉王世子,居然不喜欢装逼,低调得令人佩服。 “姐……老陈,咋才来呢,我都无聊死了。”朱彪看到陈容和身后的女孩是拉着手进来的,叫出一半的“姐夫”急忙改口了,随后看向香儿问道,“这位姑娘是?” “她叫陈香儿,是我青梅竹马。”陈容替二人做着介绍,“香儿,这位是朱彪朱公子,我在城里认识的好友。” “朱公子。”陈香儿羞涩地对朱彪点了点头。 “香儿姑娘。”朱彪也回了个礼,嬉皮笑脸地说,“老陈真是好福气,能有你这么好看的青梅竹马。” “哪有啊……这里的姐姐都比我好看。”陈香儿的脸蛋红得更透了。 “那是因为她们都浓妆艳抹的,不像你,清纯,天生丽质。” 陈香儿从来没被人当面夸成这样过,有点招架不住,羞答答地说道:“小容哥,我……我去上个厕所。” 看着陈香儿狼狈而逃的样子,朱彪开心极了,哈哈大笑道:“老陈,你女人太单纯了,一点不识逗。不过你可真不够意思,之前在王府的时候怎么没说你有女朋友?” “那时候不是,这次回家发生了一些事。”陈容解释道,“其实我跟她也没确定关系,但这样也挺好的,反正我不会抛下她的。” “你这是典型的吃锅望盆。”朱彪撇了撇嘴,又啃了一口西瓜,“我刚才机灵不?我一看你俩手拉手进的屋,姐夫直接变老陈。” 陈容无奈地白了他一眼说:“谁让你总瞎叫,让你姐听见了,咱俩都得挨揍。” “我那不是为了恶心我姐嘛,谁让她总欺负我,再说我也不算叫错吧?”朱彪用手肘顶了顶陈容,小声问道,“话说你对我姐有没有意思?兄弟可以帮你啊。” 陈容无语地看着朱彪,眼神像在审视一个白痴。 这家伙真是朱明月亲弟弟?胳膊肘都拐到哪去了,恨不得现在就把朱明月卖了吧? 此时的二楼走廊上,正要回房的陈香儿不小心撞到了迎面而来的一位公子。两人虽然没发生什么争执,但她看到那位公子手上拿着一盏祈福灯,看起来十分熟悉。 …… 今年七夕诗会的赛制和往年一样,总共分成两轮。一轮限定作诗,一轮限定写词,只有第一轮的前十名才能继续参加第二轮。每轮的题目都是当场公布,以一炷香为限,选手们在屋里写完诗,就可以交给侍女,侍女再把诗作拿到一楼,由专门人士誊抄在展示墙上。 誊抄的时候并不会写上作者的名字,直到评选结果出来,才会一一公布。诗写得越快,在展示墙上的位置就越靠前,如果又快又好的话,准能出尽风头。 进入第二轮的人,都能或多或少的得到一些金银奖励,而今晚最终的诗魁,更是可以独享一千两白银。 “今年恐怕又是苏文才苏公子夺魁喽,这晋州第一才子的称号,这么多年也没人抢走过。” “江南又不是只有晋州?这次幽州、定州也有几位才子过来了,我听说那崔无名崔公子,是新晋的幽州第一才子,不比苏公子差!” “呵呵,谁不知道,江南才学以晋州为最。最后一场预赛你没看吗?入围的十位全是晋州的才子,而且十首诗词都是上上之作,幽州有人写得出来?” “我怎么听说,上次预赛有不少人都是买的诗呢?” “买的怎么了,买的也是我们晋州才子写的!” “你怎么知道原诗是谁写的?说不定就是从幽州、定州买来的呢!” 在大厅围观的群众,早就等的不耐烦了,一些没事找事的人甚至开始了地域攻击,各自努力地维护着自己家乡的才子。如果不是人多得伸不开胳膊,此刻可能已经打起来了。 今晚同样来了不少思春的少女,她们仰慕这些才子,都想一睹风采。一些当地有名的才子,甚至还有自己的女子后援团,特意为他们到场助威。 “苏公子,你一定要赢啊,只要你拿下诗魁,我就答应嫁给你!” “呸!不要脸,人家苏公子才看不上你呢!” “苏公子出来了,苏公子在天枢间!啊啊啊……苏公子冲我笑了!” “沈公子加油!奴家相信你!” “林公子,我看好你呦……” 戌时已到,人声鼎沸在此刻达到了顶点。此时在一楼大厅的舞台中央,一位小伙计敲响了巨大的铜锣,意味着今晚的七夕诗会正式开始了。 本届诗会最好的一点,就是没有那些冗长的领导讲话,铜锣一响,就开门见山地比赛。二楼楼梯口站着一位八尺壮汉,他打开一张纸条,气沉丹田后大吼了一声:“第一轮比赛,以‘离别’为题,写一首七言绝句!” 第18章 第一轮 那壮汉浑厚的声音,传遍了二楼每一个雅间。随着他的声音落下,铜锣旁边也点起了一根燃香,用来计时。 此刻各个雅间的才子们神态各异,有的在埋头苦想,有的不知所措。“离别”这个题目,对于有过经历的人来说,并不算难,但是绝大多数才子都是生活无忧无虑的,人生阅历少之又少,哪里体会过悲欢离合? “他妈的,上当了,卖题的人不是说写美人吗?离别可咋写啊?” 紫薇间里,朱彪把手里准备好的诗词撕了个粉碎,毫无疑问,他被人骗了。 就在他抱怨的同时,陈容已经大笔一挥写下了一首诗: 《赠朱兄》——陈容 安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 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这首王维的名作,原为《渭城曲》,武国并没有渭城,所以陈容将他改成了安城,也就是安宁县的别称。至于阳关,巧了,晋州以西的关隘就叫阳关,连名都不用改。 落笔,交卷。屋里的侍女拿着诗作快步跑了出去。 陈容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是第一个答完的,但他相信自己一定是前几个,毕竟抄书能不快么? “小容哥好棒!”陈香儿亲手剥了一瓣橘子塞进陈容嘴里,脸上乐开了花,简直比他本人还高兴。 “老陈你偷题啦?”朱彪呆呆地望着陈容,他不相信有人能秒作诗,又不是十以内加减法,这能有人抬手就写的? 陈容白了他一眼,说道:“我念,你写。” 朱彪知道陈容这是又要帮自己写一首,连连点头,提笔做好了准备。 “赠陈容。”陈容缓缓念道,“朱某乘舟将欲行,忽闻岸上踏歌声。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陈容送我情。” 朱彪跟随陈容的朗读写完,又自己念了一遍,不禁感慨道:“真是好诗啊……你真偷题了吧?” “我今天一直跟小容哥在一块,我证明他没偷题!”陈香儿一本正经地说。 朱彪当然不会真认为陈容偷题,他只是喜欢开玩笑。两人的诗作全都交上去了,当下放松了许多,开始享用桌上的糕点。一炷香的时间连一半都没过,后面还有评选和第二轮,今晚还不知道要搞到多晚呢,可不能饿着肚子。 吃着吃着,朱彪突然想到一件事,转头对陈容问道:“不对啊老陈,我写的诗里,为什么有你的名字,而我只是朱某啊?” “为了合辙押韵嘛……”陈容心道,谁让你不叫李白呢?但是又不能真这么说,只好心虚地解释道,“朱彪乘舟将欲行,是不是就没有朱某乘舟将欲行好听?” “朱彪乘舟……朱某……明月乘舟……朱治乘舟……”朱彪仔细琢磨了一会,认同地点了点头道,“你别说,还真是朱彪最难听。嘿!我这倒霉名字。” 陈容默默翻了个白眼,心说世子殿下你是真彪啊。 …… “快看,有人写完了!” “这也太快了吧,我连题目都没听清呢……” “从哪个房间出来的,是不是苏公子?” “好像是从紫薇间出来的,苏公子不在紫薇间吧?” “我刚才看到一男一女进紫薇间了,长得都挺俊,但是面孔很陌生,从来没见过。” “快看!又有人写完了!这次又是哪个屋啊?” “怎么又是紫薇间……这里面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在众人的议论纷纷之中,负责誊抄的人已经开始动笔了,排在最前面两个位置的,正是陈容的《赠朱兄》和朱彪的《赠陈容》。 “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陈容送我情……真是两首好诗啊,而且还写得这么快。” “这两首诗……是两个人互相给对方写的?他俩到底是什么关系?” “你笨啊,这都看不出来,明显是情人啊!桃花这个意象,不就是代表情人么?” “我想起来了!陈容是上一场预赛写出《卜算子·咏梅》的才子,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 “还有另一首《卜算子》,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我记得作者就是姓朱吧?难道他俩真有奸情?” …… “小姐,他写完了。”丫环秀儿进屋通报。 宛姑娘迫不及待地说:“快念!” “安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宛姑娘缓缓靠在椅背上,眸中异彩涌动,“竟能将一首送别诗写出如此意境,他比我预想的还要厉害。” “小姐,朱公子也写完了,你要不要也听听?” “他也这么快?”宛姑娘先是略表惊讶,随后如醍醐灌顶般,会心一笑道,“看来也是他写的,念来听听吧。” “朱某乘舟将欲行,忽闻岸上踏歌声。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陈容送我情。”秀儿摇头晃脑地背诵道,“这首诗叫《赠陈容》。” 听到这里,宛姑娘“噗嗤”一笑,像春风般令人心醉神迷。她掩嘴笑道:“评诗的时候会藏住姓名,他却故意把名字写到诗里,偏偏我们的规则又没有禁止,被他钻了空子。这诗,确是极好的。不过这人嘛,就不得而知了。明明身负大才,却还要耍小聪明……” 其实陈容挑这首诗,也确实是这么想的。你们规则里又没有说“禁止出现真实姓名”,以后诗句流传千古,自己也能跟着沾光。 宛姑娘的脸上挂着别致的笑容,仰头盯着天花板,不知在想些什么。 秀儿大大咧咧地问道:“小姐,你在思春吗?” “死秀儿,你……你胡说什么!”宛姑娘俏脸微红,生气地瞪了秀儿一眼。 秀儿眨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疑惑地望着小姐说道:“我看楼下那些女子,看到仰慕的公子时都是这样的,这不就是思春嘛?” “我看你才思春了!还不赶紧下去看看,第一轮结束了没有!” 宛姑娘故意做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起身把秀儿推出了房间,小心脏砰砰跳了几下,长舒了一口气:“死丫头,嘴上没个把门的……我有这么明显么?” 第19章 满分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燃尽,在这短短的时间之内,一共有二十五位才子提交了作品,几乎将整面墙都写满了。但是在这二十五人当中,只有十人能进入下一轮。 今天的评委总共有五人,其中有两位纵横诗坛多年的巨匠,有一位曾是前任皇帝钦点的二甲进士,甚至请来了素有才名的安宁县令苏垣,至于最后一位,正是朱彪的老熟人,安宁县恩科院的院长吴仁爱了。 观众虽然能从诗作送出的房间猜出作者是谁,但评委们都被关在另一个房间里,看不到外面的情况,只有到了打分环节才会请他们出来,最大程度杜绝了串通作弊。 为了能最快选出前十名,五位评审会在每首诗下面写上自己心中的分数,最高十分,五个人的分数相加,就是这首诗的总得分。诗会赛事组会计算出每首诗的分数,进行排名。 “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此句甚妙,老夫以为非满分莫属。吴老,您看呢?” 吴仁爱突然感慨万千:“嗯,的确是好诗。让我想起了当年进京为官之时,三两好友相送的场面。年轻时满怀抱负,一心想干出一番事业,反而没有那么强的离别之感。如今落叶归根,物是人非之后,才更能体会到西出阳关无故人的感觉啊……” 第一首《赠朱兄》下面,很快就写满了五个“拾”。 “这第二首也是不错,只不过第一首珠玉在前,显得缺少了一些意境。” “这桃花潭是何地?老夫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从没听过有这一处潭水。” “或许是桃花和潭水?意指落满桃花的潭水?” “在我家乡确实有个桃花潭,看来这位才子是我的老乡啊,我觉得这诗也值得一个满分!” 其他评委纷纷鄙夷地望向他,心想你那是因为诗打的满分么?这要是科举,你都得算徇私舞弊。 “写第二首的小娃娃,莫非就是第一首提到的朱兄?果真是人以类聚啊,两位才子的交情匪浅,让我想起了前朝有两位大诗人,也是关系非常……” 苏垣急忙打断前一位评委的话:“咳咳……你说的那二位的关系可是有悖纲常,不要乱类比。” “苏县令此言差矣,我朝民风开化,岂为前朝可比?两个男子又如何,早年我在宫里当值,还见过两个太监呢……” “扯远了,看诗……看诗……” 第二首《赠陈容》,最终得到了一个“拾”,四个“玖”。 “别来两度见花落,相忆三春独自归。今日送君何处去,漫天风雨湿征衣……诗句不错,但前半句在写离人,后半句又变成送君了,有点牵强,给个八分吧。” “今天分别明天见,明天不见后天见,后天不见也得见,低头不见抬头见。这种水平的人也能进决赛?”吴仁爱今年第一次参加七夕诗会,显然不知道这比赛的历来习俗。 另一位来过很多次的评委给他解释道:“预赛题目的提前公布的,很多人都靠买来的诗过了选拔,一到决赛就露馅了,往年也很常见。按照规则,每名选手是可以带一人随行的,也是为了让作品别那么难看,可能有的人价钱没谈拢,没请到‘军师’……” “那为什么预赛不改成现场出题?” “吴学究有所不知,这预赛其实也是一种创收的手段,都现场出题,不光那些卖诗的才子没了收入,来报名参赛的人也会减少大半。”苏垣的表情有些惭愧,“要不是上面说要适可而止,三场预赛我都嫌少……” 吴仁爱这才明白,七夕诗会本身就是官商之间的合作,得利的不仅是春闺院,更还有整个安宁县,因为这已经成了安宁县每年固定的旅游景点,是县城的招牌。吴学究不由感叹,自己果然不擅长为官经商之道,不然也不会在国子监当了一辈子闲职。 经过漫长的等待之后,第一轮的比赛结果出炉。《赠朱兄》以五十分排名第一,《赠陈容》以四十六分紧随其后,后面八首诗的最低分也有三十五分。其实这些诗本来分数能更高,可惜他们写得太慢了,陈容的诗排在第一个位置,所有评委看完这首诗以后,再看其他的诗自然是味同嚼蜡,很难再给出满分了。 前十名的作者也逐一揭晓,除了陈容和朱彪,赛前夺魁呼声很高的苏文才和崔无名分列第三、四名,剩下六个人也是比较有名的才子。陈容卖诗那天认识的宁夜,今天也来了,不过他没能进入前十,第一轮便被淘汰了。 江南盛产才子佳人,但其实才女也有不少。只是七夕诗会的性质略有不同,举办地是青楼,诗魁的奖励又是花魁,所以形成了没有女子参加的惯例。有些穷苦人家读过一点书的女子,可能会为了奖金来试一试,但历年来从没有女子进过决赛,今年也是如此。 …… “苏公子怎么可能才排第三啊?分明是黑幕!”一个俏丽女子托着香腮,满脸不忿地说道。 “但是前两名的诗确实写得更好啊,相比之下,苏公子写得就比较一般了。而且苏公子是苏县令的侄子,不可能有黑幕吧?” “没关系,苏公子本就更擅长写词,第二轮一定会反败为胜的!” “这比赛的规则是什么?两轮的分数加在一起,还是只看第二轮?” “不知道哎……组委会也不说清楚。” “说不清楚更好,万一苏公子第二轮分数更高,但总分输了,我们就喊应该只看第二轮。万一苏公子第二轮输了,但总分更高,我们就喊应该看总分。我们人多,闹起来他们也没办法,只能乖乖照办。” “那要是两轮都输了呢?”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姐妹们,这有个别家的卧底,给她撵出去!” 天枢间雅阁之中,苏文才也是不太满意自己的排名,但当他听下人念过前两首诗后,也只能默默叹了一口气,表示心悦诚服了。 …… 观众的议论被清脆的铜锣声打断了。第一轮宣布诗题的大汉,此刻又出现在同样的位置,卯足劲喊道:“第二轮,以七夕为题,写一首词!” 台上点了一根新的燃香,第二轮倒计时,正式开始。 第20章 How are you? 以“七夕”为题,陈容立刻就想到了刚才在祈福灯上写过的《鹊桥仙》。他这次把题目改成了《鹊桥仙·致陈香儿》,然后又把整首词抄了一遍。 陈香儿看到自己的名字,猜到又是刚才的那首,心里像吃了蜜一样开心。等陈容写完,拿起宣纸轻轻吹干了墨迹,一边欣赏一边傻笑,即便纸上的字她都不认识几个。 朱彪眼巴巴地等他写完,握着笔一脸期待地等着,就好像一条看见肥肠的猎狗。 这家伙,彻底躺平了……陈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鹊桥仙,写吧。”陈容缓缓开口,等朱彪落笔,用合适的语速念道,“巧云妆晚,西风罢暑,小雨翻空月坠。牵牛织女几经秋,尚多少、离肠恨泪。微凉入袂,幽欢生座,天上人间满意。何如暮暮与朝朝,更改却、年年岁岁。” 这是与李清照齐名的宋代才女朱淑真的名作,虽然不如秦观的那首鹊桥仙有名,但也绝对是一首吟咏牛郎织女的传世好词。 这次陈容是等朱彪抄完,才把两人的作品一起交了上去。饶是如此,一炷香时间也剩下大半,两人又开始安心享用桌上的瓜果了。 “老陈,你丫真不是人,我从来没见过谁写诗词跟不要钱似的,提笔就来,一首接着一首。我要是有你一半本事,晋州的红粉佳人,还有我搞不定的吗?”朱彪一脸羡慕地看着陈容,都快给孩子馋坏了。 陈容看着他的眼神不禁打了个哆嗦,总感觉他对自己图谋不轨。 “我拜你为师吧,你教我写诗!”朱彪突然放下手里的西瓜,表情变得认真起来。但随后又仔细想了一下,连连摇头道:“不行,学诗太累了,现在这样就挺好,你帮我写,反正没人知道。” 陈容真想告诉他,自己也就会七八百首诗,连预赛带决赛已经用掉十四首了,咱俩可得省着点用,早晚有用完的一天。 …… “紫薇间的诗作送出来了,这次他们不是最快的了。” “第一个写完的是天枢间的苏公子,早就听说苏公子填词一绝,果然名不虚传。” 誊抄诗词的工作人员拿到陈容的作品,不知为何愣了许久,才开始往题墙上誊写。 “《鹊桥仙·致陈香儿》……又是一首鹊桥仙,不过陈香儿是谁,是陈公子的恋人吗?” 陈容第一轮的出色表现,已经吸引了不少待字闺中的少女,当她们看到陈容第二首词的标题后,纷纷发出了哀怨的惋惜之声,感叹陈公子为何“英年早婚”。 但随着工作人员的抄写,底下的声音越来越不对了,因为大家渐渐发现,陈容的这首《鹊桥仙》,和第一个提交的苏文才所写的《鹊桥仙》,竟然一模一样。 “小哥,你是不是抄错诗了?”下面有人好心提醒。 抄诗的小伙计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过身向大家展示了一下手里的纸张,意思是纸上就是这么写的,我没有抄错。 这样一来,下面的观众彻底炸开锅了。 “怎么会完全一样?到底谁抄谁的?” “苏公子先交卷的,当然是陈容抄苏公子的!” “可是他们都在自己的房间里,怎么抄的呢……” “你们说有没有可能,俩人都是买的,结果买一块去了?” “去你的吧!苏公子才不会买别人的诗呢。” “我觉得陈公子也不是会买诗的人……”现场唯一帮陈容说话的声音,来自第一轮就被淘汰,只能下楼观赛的宁夜。 一炷香燃尽,这次有八位才子提交了作品。但大家的关注点早就不在其他诗词上了,现在他们只想知道,为什么两人的作品会一样?到底谁抄谁的? 赛事组发现这一情况后,立刻进行了紧急的商议,最后决定请两位选手出来,进行当面的对峙。 天枢间。 苏文才听赛事组说自己和别人撞词了,先是一惊,但很快淡定了下来。他整理了一下着装,一副问心无愧的样子大步朝屋外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悄悄对随行下人耳语道:“去把那灯烧了。” 紫薇间。 陈容听说自己撞词,则是一脸懵逼,难道这世界还有其他的穿越者?不过想想也不太像,如果有其他穿越者,他总不可能只抄一首《鹊桥仙》吧?这么长的词都能背下来,其他诗句应该会的更多,起码比自己原来会的多。 陈香儿则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回忆着之前发生的一件事。 …… “小姐,不好了,陈公子和苏公子不知道为什么写了一模一样的词,但苏公子是先写完的,下面的人都说陈公子抄袭。”丫环秀儿慌慌张张地进屋报告情况。 宛姑娘眉头一皱,轻轻摇头道:“不可能,他不可能抄袭。” 能写出十首梅花绝句,写出“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这样的诗句,怎么可能会抄袭?他的诗才更是自己生平所见之最,说他千年难遇都不为过,这样的人何故于抄?又何屑于抄? “评委怎么说?” “他们要让两位公子当面对质。” 宛姑娘伸出玉手,将梳妆台简单收拾一番,随后穿戴整齐,又戴好面纱,走向秀儿说道:“走,我们偷偷去看看。” …… 吴仁爱神色严肃地说道:“两位公子,如果只是一两句雷同,或许还能是巧合,但如果整首词都一样……老夫希望你们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苏文才面色冷峻地说:“这首词确是本人所作,只不过不是今晚写的,或许是以前抄在纸上,莫名其妙被谁捡了去吧。” 陈容托腮沉思片刻,觉得有些事还是确定一下比较好,于是转头对苏文才说道:“苏公子,请容在下先确认一件事。” “什么?”苏文才的语气颇为不善。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陈容却冷不丁唱了一句:“我的老家,哎就住在这个屯儿……” 苏文才眼神疑惑,没有反应。 “howareyou?i’mfine,thankyou,andyou?” 苏文才不耐烦了:“你在说什么鬼话?” 看来不是穿越的……陈容心中笃定。那就好办了,这首词肯定是他抄自己的,但是从哪抄的呢?对了,祈福灯! “小容哥,我想起来了!”陈香儿恍然大悟,一句话打破了现场的尴尬,“我之前回房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这位公子,那时候我看到他手上拿着我们的祈福灯!” 第21章 霸气世子 “小姑娘,你说的是什么祈福灯?”吴仁爱连忙问道。 陈香儿认真地解释道:“参加诗会之前,我和小容哥去河边放了祈福灯,那时候小容哥就在灯上面写了这首诗。一定是被这位公子捡到,他看上面的诗不错,就拿来参赛了。” “小姑娘,你不要血口喷人!”苏文才面色一寒,露出一副狰狞的嘴脸。 县令苏垣也走到香儿面前威吓道:“小姑娘,本官乃安宁县令,你可知凭白诬陷他人该当何罪?” “我没说谎!本来就是我们的祈福灯!”陈香儿据理力争地喊道。 “去看看房间里有没有祈福灯。”苏垣对身边衙差吩咐道。 很快,今晚与县令同来的衙差便从天枢间里走了出来,拱手禀告道:“大人,没有。” 陈容倒是没觉得意外,只要苏文才不傻,就不可能还留着证据。眼下这事还真就成了死局,两人都没有有力的证明,但县令明显偏颇于苏文才,自己可能要吃亏了。大不了两人再比一场,或者这诗魁让给他便是,不就是一千两银子么?小爷再去别的地方赚回来。 但陈香儿并不这么想。这首诗是小容哥给自己写的,怎么能被别人抢走呢?她不相信衙差的搜查结果,自己一个人跑进了苏文才的房间。 没过一会儿,陈香儿手里拿着几片烧剩的布屑,哭着从房间里跑了出来。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撕心裂肺地喊道:“小容哥,祈福灯被他烧了……那明明是小容哥送给我的诗,为什么呀,为什么要烧了……这样许愿就不灵了呀……” 香儿这一哭,瞬间震慑住了在场的所有人。都哭成这样了,总不能是这丫头演的吧,这得什么演技啊? 而陈容又想起了那天治好香儿她爹后,她那让人刻骨铭心的真情流露。那时候他就暗暗发誓,绝不会再让香儿受这样的委屈,可是今天…… 苏文才,你他妈的真该死啊! “小丫头,你被你的情郎骗了,他的诗是从我这抄来借花献佛的。”苏文才还在死鸭子嘴硬,他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承认,因为阵仗闹得太大了,一旦承认抄袭,这么多年攒来的好名声就全毁了。 “你胡说!小容哥才不会抄你的!你还我祈福灯!” 陈香儿一边流着眼泪,一边冲上去用自己柔弱的小拳头捶打着苏文才。但这对后者来说就好像挠痒痒,他只是轻轻一推,就把香儿推倒在地。 陈容急忙上去扶起香儿,他呼吸急促,攥紧拳头,眼眶通红地瞪着苏文才。他决定今天无论如何要揍苏文才一顿,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朱彪也走了过来,拿出一块手帕递给香儿,笑眯眯地说:“香儿乖,我最见不得女人哭了,尤其是兄弟的女人。” 接着他按住陈容的肩膀,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然后挥出一拳狠狠地向苏文才砸去。 “我去你妈的!” 苏文才本来站在二楼的围栏边上,被他这势大力沉的一拳直接打得跌落围栏,咕噜噜地滚下下楼梯。 “就你他妈也配叫才子?抄了人家的诗不承认,还死不要脸地欺负小姑娘,你他妈是人?!” 朱彪似乎没打够,身手矫健地翻下围栏,想要追上去打,却听苏县令怒喝一声:“愣着干嘛?还不把这行凶的恶徒给我拿下!” 苏垣今晚带了两个衙差过来当自己的护卫,这两人听令立刻就要对朱彪动手。只见朱彪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掏出一根鸣镝,一箭射向窗外。 不到几个呼吸的工夫,一群穿盔戴甲的士兵冲进春闺院,将整座楼重重包围起来。为首的将领身披鱼鳞甲,头戴尾冠,上前一步面对朱彪单膝跪地说道:“末将救驾来迟,请小王爷恕罪。” “小王爷?!” 听闻此话,在场众人无不是惊讶万分。在晋州能称为小王爷的,只有一人,那就是汉王世子。只不过朱彪很小的时候,武国就开始打仗了,汉王一家跟着汉王东奔西走,直到这两年才回到安宁县定居。朱彪为人又低调,当地知道世子大名的人还真就不多。 陈容望着满屋的士卒,心想:怪不得世子出门不带护卫,原来一个信号弹就能叫来一个连,人家这叫有恃无恐…… “没事,苏县令正要抓本世子进牢房呢。”朱彪冷笑一声。 苏垣吓得当场下跪,惊慌失措地磕头赔礼道:“下官不知世子身份,都是误会,都是误会啊。就算借下官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抓世子啊。” “苏县令别怕,本世子没那么小气。“朱彪微微一笑,仿佛是一个恶魔,”你偏袒自家人,我也能理解。但是本世子就想问问,那首《鹊桥仙》,究竟是我兄弟写的,还是你侄子写的啊?” “当……当然是陈公子写的。”苏垣唯唯诺诺地说。 “苏文才,别在那装晕了,你自己说,是谁写的?”朱彪朗声开口,霸气外露。 苏文才从听说朱彪是小王爷开始,就差点吓尿了,已经装晕半天了。现在被人当场识破,也不好意思再装下去,立刻起身战战兢兢地说道:“是小人捡了陈公子的祈福灯,见那诗词精妙,就想占为己有,刚才还让下人把祈福灯烧了。” “承认就好。你给本世子听好了,以后见着我和老陈就绕道走,不然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还有那个晋州第一才子的称号,你也配?从今以后晋州第一才子就是陈容,你就叫晋州第一赖子吧!” “是……是……”苏文才哪敢说半个不字。 “滚吧!” 苏文才哪还有脸待下去,听到朱彪下令如获大赦,灰头土脸地逃出了春闺院。 朱彪又对楼下的军队吩咐道:“没事了,你们回去巡逻吧。” “是。” 虽然军队退出了春闺院,但余威尚在,原本喧闹的场地变得鸦雀无声。 “都别不说话呀,下面该干嘛了?”朱彪问苏垣。 苏县令磕磕绊绊地说:“该……该打分了。” “愣着干嘛,赶紧的吧!”说完,朱彪叫上陈容和香儿回了紫薇间。三人离开许久,现场才重新恢复秩序,五位评审开始给第二轮的作品打分了。 第二轮只有八首词,苏文才被取消资格变成了七首。最终陈容和朱彪在第二轮都拿到了五十分满分,不用算总分也知道,肯定是前两名。 其实现场的所有人都清楚,当《鹊桥仙》的真正作者确定后,这场比赛就已经失去悬念了。陈容的这首词,都不用说在今晚,即便放眼历史所有的七夕词,也当为魁首。 第22章 夺魁 “装逼真他娘的爽啊!”朱彪拿起果盘里的梨子狠狠地啃了一口,一脸痛快地说道,“早知道我就不这么低调了,何至于阿猫阿狗也敢欺负到我头上?” 刚才朱彪的表现确实霸气极了,陈容都忍不住对他竖起大拇指。 陈香儿却是有些畏惧地抱着陈容的胳膊,那一对还没完全长开的玉兔轻轻剐蹭着他的手肘,有种酥酥麻麻的感觉。 “世子身份显贵却又不恃强凌弱,当为纨绔楷模。”陈容笑了笑。 “谢谢……世子。”陈香儿糯糯地说道,甚至不敢抬头看朱彪一眼,她想不到朱彪的身份如此高贵。 朱彪笑嘻嘻地说:“香儿别怕,我跟老陈是兄弟,咱们是自己人。本世子绝不会让别人欺负你们的。” 陈容也安慰道:“世子嫉恶如仇,对朋友更是肝胆相照,你不用拘谨。” “嗯。”香儿听话地点了点头,比方才放松了一些。 经过今晚这件事,陈容对朱彪的印象越来越好,认为此人绝对值得深交。虽然平时吊儿郎当的,但关键时刻是真够意思,有事是真上啊。 两人闲聊不久,春闺院就派人通知要公布排名了。陈容和朱彪毫无悬念的取得了前二,由于苏文才被取消资格,第一轮排在第四的幽州崔无名上升一位,最终位列第三,另外四位在第二轮交出了作品的才子,则排在了第四到第七名。 春闺院的老板亲自给七人奉上了应得的银票,陈容拿到了一千两,朱彪也有五百两入账。这点钱对于小王爷来说就像蚊子肉,他跟陈容约好,改天请陈容和香儿到全晋州最有名的酒楼——聚仙楼吃一顿大餐,据朱彪说,五百两也就是那里的包厢低消。 陈容拿下诗魁后,在现场一片祝贺声中,一位身着青衫、身形修长的俊朗书生迎面走来,只见他彬彬有礼地拱了拱手,说道:“陈兄,在下幽州崔无名,今日诗会输得心服口服。想必以陈兄的诗才,别说晋州第一才子,恐怕江南第一才子也当之无愧。今日崔某斗胆想与陈兄结交一番,他日陈兄若有机会到幽州,可以通知崔某,崔某定尽地主之谊。” 陈容笑道:“崔兄客气了,有道是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什么晋州、幽州不过是地名称谓罢了,倘若崔兄真有结交之心,在下高兴还来不及呢。” “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崔无名细细琢磨这两句诗,眼睛突然发亮,“陈兄出口便是金句,在下当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陈容其实很不喜欢这些酸儒的客套话,但是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客客气气的,自己断然没有回绝之理。不过王勃这两句说完他就后悔了,刚才客气过头,话赶话就脱口而出了,本来可以留着卖个好价钱的…… 便在此时,一位娇俏少女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停在陈容身边,笑盈盈地递上一张纸笺,柔声说道:“陈公子,不知公子明日可有空闲?我家小姐想请公子过府一叙。“ 陈容正纳闷自己也不认识哪个富家小姐呢,除了朱明月,但朱明月的丫环小游他认识啊,而且朱明月不可能用这种方式请自己。正听见周围有议论声响起:“这不是王小姐的丫环吗?” “哪个王小姐?” “王通判府上的千金,听说她以前跟苏文才关系不错来着……” “苏文才都这样了,哪家小姐瞎了眼还能看上他啊?” 陈容还没回过神来,又有几名少女从外面走进来,对陈容笑脸施礼后,轻柔的声音接二连三地开口相邀。 “我家小姐对公子一见如故,明日愿在聚仙楼设宴,公子可愿赴宴?” “我家小姐十分仰慕公子的才华……” “我家小姐……” 陈容当然不知道这些丫环口中的小姐都是谁,但是从围观群众的讨论声中能听到,这里面有富商的千金、县尉的女儿、另一大青楼醉花楼的头牌清倌人…… 这么多大家闺秀,当众派出自己的贴身丫环邀约一位陌生男子,已是十分出格之举。不过她们聪明的地方就是没让丫环报出自己的名号,万一报出名号还被拒绝了,那今晚真就丢了大人了。虽然围观群众里有能认出来的,但那毕竟是一小部分,还没到当众出丑的程度。 朱彪目光呆滞地望着这一幕,心里是极为羡慕的,同时也有点纳闷:几首诗词对这些大户小姐竟有如此大的吸引力吗?刚才自己大发神威的一幕难道不帅么,怎么全是邀请陈容的,一个请自己的都没有?再说自己不也是诗会第二吗——别管诗是谁写的,你们就说我是不是第二吧? 不过这点倒是朱彪想错了。那些贵族小姐不是不想邀约他,是不敢啊!这要是被汉王知道了,以为自己心怀鬼胎,妄图巴结皇亲国戚,对于家族都是灭顶之灾。但陈容就不一样了,一看就是出身寒门,而且名不见经传,是千金小姐们眼中最佳的投资对象。 陈容才华横溢、仪表堂堂,今晚过后“晋州第一才子“的名号必将传遍江南,他日若还能高中,那就更是前途无量了。如果这时候能得到他的心,将来得到的回报何止百倍。哪怕今夜就献身出去,与其巫山云雨,也是有不少女子十分乐意的。 邀约声从四处响起,现场有羡慕的,有吃瓜的,有翘首以盼的,可唯一难过的,就只有陈香儿了。 其实从第一轮比赛结束后她就隐隐想到了,或许从今以后,小容哥不再是她一个人的小容哥了。那些女子看向陈容的炽热目光她都看在眼里,自己和她们相比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乡下女孩,正常男人都不会选自己吧…… 看着眼前少女们一个个递来的纸笺、手帕之类的信物,陈容可谓是一个头两个大。纵然今夜有机会白嫖,他也不愿跟这些富家小姐发生牵扯。他最需要的是钱和权,来帮助自己找回妻女,在这一无所有的阶段,他不想当一个浪子。更何况,他喜欢顺其自然的自由恋爱,比如香儿,这是水到渠成相互定情的,其他时候没必要为了下半身的欲望去招蜂引蝶。 正在陈容打算一一回绝的时候,春闺院的铜锣又响了。 全场的视线都被铜锣声吸引过去,只见正对着楼下铜锣的二楼空地处,站着一位身材婉约的风韵佳人,她用面纱遮住了半张脸,一副孑然独立的样子,出现在众人的视野当中。 有些春闺院的熟客,一眼便认出那是院里的花魁宛姑娘。 “陈公子,奴家已等候多时了,怎么还不来兑换诗魁的奖励?”女子的声音轻轻柔柔地响起,就连陈容都觉得,这是自己两世以来听过的最温婉悦耳的声音。 要不是宛姑娘主动开口,众人看热闹都看忘了,诗魁的奖励除了一千两银子,还有和花魁共度春宵呢!那些眼馋的看客们,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只恨自己不会写诗…… 据小道流言,江南有十大美人。春闺院的宛姑娘可排第三,明月郡主排在第四,刚才给陈容送过请柬的醉花楼花魁位列第十,是安宁县唯三上榜的。这美人榜是江湖上不知名的色友发布,甚至刊印成册,流传度很高,唯一的入选条件就是二十岁以下的绝代佳人。春闺院之所以这么火,远超其他青楼,靠的就是宛姑娘的名气。 只见陈容抱拳施礼道:“姑娘,赏银在下已领过了,至于其他奖励就算了吧。” 此话一出,所有人看向陈容的目光都是又气又恼。那可是宛姑娘啊,你到底是不是男的啊,再说你不去你把机会让给我们啊? 宛姑娘也是微微一愣。她见陈容被一众女子包围,本想替他解围,没想到自己反而成了第一个被拒绝的了?心下有些羞恼,脸色一沉说道:“要么都得要,要么把银子退回来,一样都别要,七夕诗会的规矩历来如此。” 第23章 赴约 陈容又反问了一句:“那……让给第二名行么?” 反正一千两银子是一定要拿下的,如果两个奖励都不要,让给第二名也行。朱彪肯定不在乎这点钱,自己都把花魁让给他了,他把钱分给自己也是应该的。 朱彪无比感激地看了陈容一眼,心道:老陈你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不,亲兄弟都没这么亲。 宛姑娘却是被问得有点懵了,心里慌慌的:他是不是拒绝了?他是不是又拒绝了?秀儿我该怎么办啊秀儿,从来没人如此拒绝过我……难道是因为他从来没见过我? 秀儿也是脸色一变,她也没见过这么不识好歹的,我们小姐不要面子的嘛?她都思春了你还想让她怎样? 思考片刻,宛姑娘把心一横,抬手扯掉了面纱,露出绝世的容颜:只见她玉面淡拂,杏眼桃腮,傅粉施朱,皮肤细润如脂。虽然一袭素衣,却光华隐现,身姿绰约,顾盼间美目盈盈,端的是个倾国倾城的女子。 楼下的围观人群顿时发出了惊呼,有人说道:“宛姑娘今天比平时还要美……” “她精心打扮一下,简直就是仙女下凡啊!” 紧接着便听到宛姑娘决绝地说道:“不行。” 她心里却想着:我就不信这还拿不下你,平时本姑娘妆都懒得化,今天为了你……你别得寸进尺! 看到宛姑娘的绝世容颜,陈容也不由呆住了。不得不说,她的素颜和朱明月或许在伯仲之间,但今天明显妆容精致,朱明月则因为练武很少打扮,跟这p过图的真比不了…… 到了这份上,别说为了那一千两银子,就算不给钱,也不管能不能睡,跟一个大美女共处几个时辰也不亏啊?不过自己刚才可不是这么想的,看见人家的美貌怎么就……男人啊,果然都是大猪蹄子。 陈容看着宛姑娘,终是点头道:“那就叨扰姑娘片刻了。” 现场响起一片惋惜之声。 你装啊,你倒是接着装啊,接着拒绝她啊!看着脸就不装了是吧?我的宛姑娘,呜呜……好白菜终究要被猪拱了。 宛姑娘则是一怔,心里啐道:姑奶奶都做到这份了,你还端着是吧?还片刻?合着你打算坐一会就走?好好好,我看你今晚什么时候走! 但表面上她却是笑意盎然地说:“公子客气了,请公子稍等片刻,奴家先去准备一下。” 宛姑娘离开后,陈香儿咬着嘴唇拉了拉陈容的衣角,声音很小地说道:“小容哥,你……你去吧,我在下面等你。” 朱彪是过来人,知道陈容这一上去,今晚可就下不来了,怎么可能让小丫头在青楼等着呢?急忙拉着香儿往外走,笑呵呵地说道:“小香儿,你小容哥今晚要跟花魁探讨一下诗词歌赋和人生哲学,估计要到很晚,肯定就在这找个房间睡下了。我先送你回王府吧,你暂住一晚,明早老陈再来接你。” 然后又对陈容挥了挥手说:“放心吧老陈,香儿有我照顾呢,你忙你的。” 既然朱彪都开口了,陈容当然放心,心说老朱真是善解人意的贴心小棉袄啊。于是亲口安抚了香儿几句,后者只好恋恋不舍地跟朱彪先回去了。可是她总觉得朱彪在骗自己,又说不出哪里不对,聊诗词歌赋真的需要一晚上嘛…… 又过了一会,丫环秀儿跑过来邀请陈容上楼,把他带到了二楼最里面的一处雅间。 …… 此时的宛姑娘比刚才多了一件裘绒披巾,正好盖住自己光滑性感的锁骨。她应是刚刚沐浴过,秀发低垂,媚眼如波,身上还散发着淡淡的桃花幽香。 江南七月正值酷暑,但这间房要比外面凉爽许多,因为角落里摆着盛放冰块的冰盘。这个时代主要靠冰块降温,虽然因为不易贮存的缘故,冰块数量有限,但作为花魁,肯定是有资格分到不少的。 宛姑娘见陈容进来,微微欠身施礼,柔声说道:“陈公子,请坐。” 陈容在她对面坐下,与其隔桌相望,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两世为人,这是他第一次和青楼女子独处一室,虽然人家是卖艺不卖身的清倌人,但陈容也不确定,今晚会不会真的和她发生什么。甚至在担心,万一她真的倒贴上来,自己要不要拒绝?如果拒绝了,一千两银子她不给了怎么办? “姑娘……你也坐。”陈容憋了半天只憋出这么一句。 我不是坐着呢吗?宛姑娘微微一怔,这才明白对方是过于拘谨了,不禁嗤笑一声,温柔地说道:“公子叫我宛青便好。我先为公子唱一首曲子吧。” 宛青幽幽开口,从旁边拿起一把琵琶,只见她十指轻拨,便发出靡靡之音,将陈容的注意力顿时吸引了去。 随着几声哼唱从她的口中传出,仿佛山上清泉流淌,细耳凝听之下,陈容更觉身临其境,一身的疲惫之感都被洗去,好似在山下静坐,听着汨汨水声,不由得沉醉其中。 当歌词开始后,眼前又突然变了一番景色,整个人置身在浩瀚的银河里,无数的鸟儿从眼前飞过搭成鹊桥,亲眼见证了牛郎织女的世纪相会。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一曲唱罢,陈容竟沉浸其中不能自拔。他想到了自己的妻女,幻想着在鹊桥上相会的是自己和苏琪,两人许久未见,互诉衷肠。也幻想着有朝一日,自己权倾朝野,琪琪带着芙儿来投奔自己的画面。 “奴家为这首鹊桥仙谱的曲子,公子可还满意?” 宛青酥软的声音打断了陈容的思绪,后者微叹一声,将凌乱的思绪驱散,面带微笑地说道:“这首曲子是姑娘刚刚创作的?” 宛青轻点额头:“让公子见笑了,时间紧迫,曲调简单了些,肯定是配不上此等传世佳作的。” “宛青姑娘过谦了。在我看来,曲子的听感最重要,作曲再复杂、再高级,不好听就是不好听,姑娘的曲子琅琅上口,配鹊桥仙很合适,我很喜欢。” “真的吗?”宛青表情惊喜,一脸期待地问道,“那敢问公子,奴家以后,可以公开演唱这首《鹊桥仙》吗?” 陈容点头道:“当然,不止是鹊桥仙,今晚我写的词,你想唱就唱,那一千两银子的奖励,就当给我的版权费了。” “版权费?”宛青咯咯一笑,听得陈容有些酥软,“公子说话真有趣,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词呢。不过,既然我付了版权费……那上一场预赛公子写的十首诗词,是否也算在内呢?” 陈容一愣,心想这花魁有点手段,看来已经知道自己卖诗的事了,那再装傻充愣就没意思了,于是点头答复道:“我是不在乎这些,但其中有八首是我真金白银卖出去的,理论上应该归买诗人所有,如果日后产生版权纠纷,我可概不负责。” “不用公子负责。”说着,宛青刻意伸出香香软软的柔舌舔了舔嘴唇,也不知是在说版权的事不用陈容负责,还是其他的什么。不过当今时代根本没有版权意识,无论宛青想唱谁的诗词,一般都不会有麻烦,今晚只是给陈容面子,才特意打声招呼。 “公子,你写的这些诗词,奴家都好生喜欢,只可惜……”宛青欲言又止。 “可惜什么?” 宛青峨眉轻蹙,眼中略过一丝无奈,语气哀怨地说道:“可惜奴家没有香儿妹妹的福分,有幸得公子赠诗一首。方才见香儿妹妹梨花带雨的样子,真是惹人怜惜,同时也看得出她对公子所赠之物极为珍视。冒昧地问一句,公子和她可是已经成亲了?” 陈容摇头道:“不曾。” “那可曾定亲?” “也没有。” “这么说,是私定终身喽?” “这……其实也没说过这种话。”陈容不打算隐瞒,如实作答道。 听到陈容的几次回答,宛青的笑容越来越灿烂,脸色羞红地说道:“既是如此,公子应该不介意再给其他女子写一首吧?比如……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宛青姑娘若想求诗,直说便好,何必拐弯抹角。”陈容面色平淡,向其反问道,“不过,我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第24章 七里香 宛青把披巾向下拉了拉,露出香嫩的玉肩,勾了勾手指,醉眼迷离地看着陈容,问道:“那公子想要什么好处?” “咳咳……”这女人故意装腔作势地说话真让人骨头发软,陈容心想着,清了清嗓子,有些受不了地说道,“你能不能别装作想勾引我的样子,其实你根本不想发生什么。” 宛青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有些生气地问道:“你什么意思?” 陈容指了指角落里盛满的冰盆,说道:“你刚洗过澡,肯定不热吧?可是你故意放了很多的冰块,分明是想给屋里降温,如果你真想跟我发生什么,应该更希望我很热才对吧?拜你所赐,我现在非常的冷静,你今晚就只是想白嫖我一首诗吧?” 闻言,宛青的胸口微微起伏,有些难以抑制情绪,没好气地说道:“你这人……怎么恁地自作聪明?这冰盆是下人准备的,奴家根本没吩咐过,奴家进来嫌冷,还特意找了件披肩,在你眼里,奴家就是那种满腹心机的女子么?再说,即便冰盆真有此目的又如何?奴家本就是清倌人,不想随便失了名节,这有何错,却要被公子质问?” 陈容见她似乎眼角含泪,语气羞恼也不似作假,心中顿感羞愧。 “宛姑娘,是在下态度不好,我不是想质问你……”陈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宛青愈发气恼,喘息的同时胸口起伏不定:“奴家是想求公子赠诗,但这也是人之常情吧?哪个清倌人不想得到才子垂青,为她单独写诗呢?实不相瞒,奴家在晋州城名气极大,追求者更是数不胜数,早就不胜其烦。今夜过后,公子便是晋州第一才子,若能得公子赠诗一首,这些宵小定能收敛一点,这才是奴家本意。” “这不就是让我给你当挡箭牌么……”陈容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刚才对姑娘多有冒犯,那在下便给姑娘写一首诗作为赔罪。不过我这诗价值连城,倘若白送姑娘实在有些吃亏,我心里难受得很,不如……姑娘再给在下唱一首曲儿作为交换吧。” “只是唱一首曲儿?”宛青有些不敢相信。 陈容点头道:“只是唱曲。但这曲子,姑娘应该不会唱,我教给你。” “什么曲子?” “是我家乡的一首曲子,填词通俗易懂,非诗非词,姑娘肯定没听过。我也很久没听了,恐怕以后也没机会再听,姑娘声如天籁,希望姑娘能满足我这个小心愿。” “好,你教我吧。”宛青很爽快地答应下来。 “姑娘不先听听我写的诗么?万一不满意……” “我相信公子。”宛青毫不犹豫地说道。 陈容再次清了清嗓子,前世的他虽然不是专业歌手,却也是ktv的一把好手,他今天想让宛青唱的,其实是周董的《七里香》。方才听宛青唱曲儿的时候,他就想到让她唱前世的流行歌了,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再也没听过那些音乐,着实有些怀念。 这首《七里香》对他还有些特别的意义,那是他前世参加大学十佳歌手时唱的歌,也是在那次比赛中,认识了妻子苏琪,两人在合唱环节被分成了搭档,演唱了这首歌。 “窗外的麻雀,在电线杆上多嘴,你说这一句,很有夏天的感觉。 手中的铅笔,在纸上来来回回,我用几行字形容你是我的谁。 …… 雨下整夜,我的爱溢出就像雨水 ……” 宛青听一遍就记住了曲调,又等陈容抄完歌词后,试着轻唱了一遍。 那一刻,陈容仿佛回到了前世,回到了那次十佳歌手的舞台。他很久没有真正的家的感觉了,此刻感到既欣喜,又悲怆。欣喜的是重新听到乡音,悲怆的是再也回不到过去了。或许他应该用这首歌与过去做一个告别,然后全身心投入到新的人生。 一首歌唱完,陈容早已泪流满面。宛青好奇地注视着眼前英俊的少年郎,不知道他有着怎样的经历,竟会因一首奇怪的歌而伤心至此。 “谢谢你啊,宛姑娘。”许久以后,陈容终于走出了复杂的情绪,向宛青道谢。 宛青笑道:“其实我很好奇,这首歌很好听,但里面很多词听起来很奇怪。比如电线杆、秋刀鱼、草莓,这些都是什么啊?” “这……”陈容敷衍地解释道,“电线杆就是避雷针,我们家乡的叫法。秋刀鱼是一种鱼,草莓是一种水果,都是我们家乡特有的。” “陈公子的家乡,在很远的地方?” “算是吧。”陈容点了点头,“你唱完了,我的诗也写好了。我字丑,我念,你写吧。” “好。”宛青拿出纸笔,竖耳聆听。 陈容抑扬顿挫地念道:“清平调——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停笔后,宛青将诗句反复读了几遍,惊讶不已,最后用写满了难以置信的表情,抬头问道:“这首诗……公子真的愿意送给奴家?” “在下还没见过,比姑娘更配得上这首诗的女子。” “多谢公子,公子大恩大德,奴家无以为报。”宛青感动得流下了温暖的眼泪,她懂诗词,自然知道这首诗在将来会意味着什么。毫无疑问,这又是一首千古绝句,如果传出去这首诗是晋州第一才子为她宛青而写的,今后春闺院的门槛怕是都要被人踩烂了,只为见上一见诗中所描绘的女子,究竟是不是真的像作者写的那般。 不过更让她高兴的是陈容最后一句话,他说,没人比她更配得上这首诗。是不是说明,自己在他心里占据了一个很重要的地位? “一首诗而已,宛青姑娘客气了。”其实陈容很纳闷,虽然这诗写得确实好,但也不至于送一首诗就哭了吧? “公子,今后若有时间,可以多来看看奴家么?”宛青眼波流转,满脸期待地望着陈容,“想必公子家乡应该还有很多奇怪的歌谣吧?只要公子愿意,奴家都可以学来,只唱给你一个人听。” “这……算了吧,春闺院消费不低,我暂时还逛不起。”陈容悻悻地摇了摇头,他手上就一千多两,逛几次窑子就没了,他还得留着当本钱,想办法赚大钱呢。 “公子收下这腰牌,今后来找奴家,不用花钱。” 宛青将一块随身腰牌送到陈容手上,上面刻着一个“宛”字,是她独有的身份凭证。 “不知姑娘送过多少牌子出去?” 宛青哼了一声,娇嗔道:“公子说话真是不解风情,奴家只此一块腰牌,从未送过任何人。公子若看不上奴家,直说便是,何苦如此羞辱于我?” 陈容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解释道:“姑娘别误会,我这人就是不会说话,没有别的意思。” “哼,早就知道了。”宛青嘟着小嘴,美目轻瞟,脸上带着几分薄怒,又有几分羞意,心里想着:若是换做别人,早将你轰出去了。 但是见陈容真的收下了腰牌,不禁嘴角上挑,心里开心了几分。 陈容知道时间不早了,起身抱拳道:“宛青姑娘,今日多有叨扰,时候也不早了,在下改日再来拜访吧。” “改日是什么时候?”宛青神色认真地问。 “这……”陈容也没想到花魁是个一根筋,客套客套而已,这还真能问的?顿时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宛青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道:“跟公子开玩笑的。不过公子若是敢一直不来,奴家想公子想得紧了,便卷了铺盖投奔你去。” “啊?” 陈容被她吓得一愣,但仔细想了想,应该只是吓唬自己的,毕竟她连自己住哪都不知道。这几天应该会暂住汉王府,可是她进得去王府大门吗? 见陈容吃瘪的模样,宛青轻掩樱唇,笑意更胜。她今天被陈容直男式的对话冒犯了好几次,总算找回场子了。 “额……告辞!姑娘别送了。” 陈容火速逃离现场,他算是认清自己的本事了,即便两世为人,也驾驭不了一身媚骨、久经风尘的花魁娘子啊。 …… 陈容走后,丫环秀儿推门闪身进房,迫切地问道:“小姐小姐,你和陈公子聊得怎么样?” 宛青一脸郁闷地说:“什么大才子啊,一点都不会说话,净惹我生气了!” “他耍流氓啦?” “我倒是想……咳咳,不是……”宛青下意识开口,发现说错了话,慌乱地转移话题说道,“不过这笨才子眼力怪好的,一眼就看出来我放冰盆的目的了,若不是我反应快,今晚可捞不着这么好的诗。” 说着,宛青拿起桌上抄着诗句的纸张,目光呆滞地望着,不知在想什么。 秀儿长叹一声说道:“哎,小姐又开始思春了……” 第25章 安家县城 第二天,七夕诗会的消息传遍街头,满街都是关于昨晚的流言蜚语,像什么:不知名才子勇夺诗魁,与春闺院花魁共度春宵;苏文才抄袭遇正主,第一才子变第一赖子;小王爷惊现青楼,为美人冲冠一怒…… 众多文人才子,听到如此精彩的故事,只恨自己没能亲自到场。而那些闺阁中的女子,在听到自家丫环绘声绘色的讲述后,更是心猿意马,美目中流光闪烁,想亲眼见一见这位新晋的“晋州第一才子”,尤其在听说此人的相貌也是极为英俊之后。 人们口口相传,虽然对内容添油加醋,导致听起来十分夸大,但起码和真相大差不差。也有不少颠倒黑白的消息出现,不排除是有人故意为之,比如有人说朱彪用权势逼迫苏文才将“晋州第一才子”的头衔让给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这少年疑似和朱彪有断袖之情。知道真相的人一想就明白,这十有八九是苏文才为自己的名声所作的最后挣扎。如果任由别人把昨晚的真相传播出去,那他今后在晋州真就没脸见人了。 若干年后,这些奇闻轶事的真相或许会被人遗忘,但七夕诗会上那一首首精彩的诗词,定能流传千古。陈容昨晚写的两首诗词一经传出,立刻在文人墨客中引发巨大骚动。很多成名已久的诗人、词人,还有颇具盛名的老学究,都对他这两首诗词大加赞赏。 一位很有影响力的大诗人更是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之词,对身边朋友说道:“仅凭这两首,便可见作者诗词双绝,称其晋州第一才子当为实至名归。” 很快,更轰动的消息传来:据可靠消息称,汉王世子拿下第二的两首诗,也是陈容代写的。不仅如此,陈容曾在最后一场预赛中卖了八首诗词,自己写了两首,直接包揽了前十。同时有人把陈容卖掉的八首诗也公布了出去,这下诗坛彻底炸锅了。 《卜算子》、《雪梅》、《山园小梅》、《鹊桥仙》……首首经典,首首令人叹为观止。当今武国有四大诗人,“东豪”、“西梅”、“南塞”、“北田”,分别对应其最擅长写的诗词形式,豪放派、梅花、边塞诗、田园诗。其中号称“西梅”的诗人,正是以写梅花见长。与其齐名的三位诗人,名号都是用诗词类别起的,唯有他直接以梅花为号,足以说明他得多会写梅花。谁见了他不得问上一句:“呦,西梅今天没在家写梅花啊?” 结果,在读过陈容的几首梅花诗后,“西梅”当场宣布从此封笔,这辈子再也不写梅花了。 陈容送给花魁一首《清平调》的事,也一块传开了。其实这两件事都是宛青找人散播出去的,一方面能提高陈容的名气,另一方面也能助自己水涨船高。一首《清平调》,足以让所有美人黯然失色。每天在春闺院排队想见花魁的人挤破了脑袋,无数红粉佳人不由因此心生怨恨。但她们不是怪宛青,而是怪陈容为什么不给自己写诗? 陈容的名气虽然在一夜之间达到了顶峰,但是对他的生活并没造成太大影响,因为没人知道他住哪啊!这几天他拗不过汉王一家的盛情邀请,暂住了几天,公孙太医听说陈容回来了,急急忙忙带着自己整理好的残方上门讨教。 陈容答应了他的事自然不会食言,但也不能一下子表现得太惊人。公孙迁整理了上百道残方,他参照着《伤寒杂病论》,估计能补全一半左右,但他只写了十道,同时另外标注了几十道方子,说是自己有印象,但一时想不起来。公孙迁只好请求他以后想起来再补,但别说这次已经补了十道,哪怕只有一道,老头都得高兴坏了。 广播体操已经刊印成册了,两人一起做过最后的修订后,准备先在安宁县推广。如果效果好,再进一步推广到晋州乃至全国,以昔日太医令的人脉,自然是小菜一碟。 这些日子,陈容还请朱彪帮忙找一座合适的宅子,他要买下来把大伯一家和香儿一家都接过来。本来他是想买两座宅院的,但是两家都不同意,觉得人少住大宅子太冷清,而且大伯和婶婶早就把香儿当成一家人了,坚持要住一块。 朱彪安排的人很靠谱,很快就找到一处风水不错的宅院,而且距离王府也不远。陈容是个行动派,既然房子找好了那说搬就搬,他带着朱彪安排帮忙的下人,驾着两辆马车直奔陈家寨。 两家要搬的东西都不多,陈容提前打过招呼,所以早就收拾好了。一家一辆马车,从装车到发车也不过只有几盏茶的工夫。 陈容自己赚了钱,肯定也不会忘了寨子里的乡亲们,从小到大互相之间没少帮衬。他买了不少米面粮食、猪肉排骨之类的,挨家挨户分发了下去。乡亲们既感激,又羡慕,不少有女儿的人家,都后悔没叫自己丫头从小跟陈容搞好关系,不然现在跟着一起去城里住大宅子的就不是陈香儿两父女了。 陈容送到大虎、小虎家的时候,还特意感谢了他们,吓得兄弟俩以为陈容是在用反话威胁他们。但陈容心里真的是挺感激他俩跟着陈海揍自己一顿的,没挨那顿揍,他就学不会医术,最后只会被朱明月白白绑走一晚,错过考试不说,也没办法搭上汉王府的大腿。 更何况,如果没挨那顿揍,他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有机会挨揍,恐怕到现在都发现不了自己穿越后身上的设定,还在苦哈哈地读书准备科举呢…… 今天只是搬了东西,明天还要置办家具,但这就不用着急了。宅子是二手的,拎包即住,家里基本的床和桌椅都有,只有个别家具需要换新的。 宅院是两进的,像是原本有两家院子被打通了。陈容一家人多,住在外院,香儿和父亲则住在了内院。 分配完房间后,太阳已经落山了,陈容有了自己的宅子,自然不用再借住在汉王府。晚上和朱彪打过招呼后,便赶回去准备家里的乔迁宴。 小时候,香儿一家就住在隔壁,两家人过节的时候也会像今天一样在一起吃饭。不过今天对他们有着更特别的意义,因为从此以后,两家人更将亲如一家。 “小容,叔叔还没好好感谢你,救了叔叔一命。今天叔叔敬你一杯。”香儿爹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陈容无奈,也只好跟他对饮,虽然这世界酒精度数不高,但难喝也是真难喝。 陈海也起身对陈容敬酒说道:“哥,以前我一直嫉妒你,这几天在城里听说了你的那些故事,才明白我和你根本是云泥之别。如果不是你,我也没机会进恩科院。以前弟弟不懂事,这杯酒给你赔罪了。” 陈容傻笑两声,又陪了一杯。 “小容哥,我……”香儿也想敬酒,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小脸红红的煞是可爱,“谢谢你的诗!” 她刚要举杯喝下,却被陈容一把按住手臂,拿走酒杯泼在旁边的地面上,装作恼怒道:“小丫头片子喝什么酒!” “我哪里小啦!”陈香儿不服气地挺起胸脯,但是一想起之前在春闺院见过的风尘女子,好像自己是挺小的,顿时又没了底气。 “香儿年纪还小,再过两年就长大啦,哈哈。”香儿爹爹笑着摸了摸女儿的脑袋瓜。 “不小了,该定亲了,我像香儿这么大的时候,都已经过门了。”婶婶撅了撅嘴,随后看向陈容说道,“小容,你自幼没了母亲,婚事就由婶婶做主,你可有意见?” 陈容知道婶婶是要给自己和香儿说亲,他早就在心里说服自己要照顾香儿了,只要不是立刻成亲,他自然没意见。拖到科考结束,说不定都已经找到老婆孩子了,那时也好跟老婆交代。 陈容道:“婶婶,您就是我的娘亲,当然听您的。” 一听这话,婶婶高兴极了,眉眼笑开了花似的,说道:“那好,今日就把你和香儿的婚事定下来。你要备考,可以先不成亲,但来日高中,必须给香儿一个名分。你要是敢始乱终弃,可别怪婶婶不认你这个孩子!” 第26章 小梅花 其实婶婶这话已经留了活口了。她知道金鳞绝非池中之物,所以并未要求陈容给香儿正妻的身份,而是叫他给香儿一个名分,意思是即便做妾也行。她能在饭桌上这么问,自然是下午和香儿父女俩商量过,香儿只想和陈容在一起,不在乎妻妾。 陈香儿目光灼灼地偷偷瞄着陈容,生怕他拒绝这门婚事。 暂时不成亲,也合了陈容的心意。 他握住香儿的柔荑,捏起来松松软软的,随后郑重地说道:“我当然愿意娶香儿,将来无论我考没考中,哪怕是皇帝逼我给他当女婿,我都会回来娶香儿过门。” “臭小子想得倒美,你还想娶公主?”婶婶嗔怪道。 香儿却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前几天她在汉王府住了一宿,第二天见过汉王的女儿明月郡主,两人还聊起了陈容。当时郡主给她的感觉……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反正莫名地产生了一种危机感,总觉得郡主对小容哥有一些别样的情愫,这是她作为女人的直觉。 郡主都这样了,公主还远吗? 不过香儿倒是不担心,因为她相信陈容,既然他答应了,就肯定不会不要自己的。 一家人其乐融融,一边享用平时吃不到的美味,一边听陈海和香儿讲述着陈容这些日子以来的精彩事迹。从医治王妃、创造广播体操,到卖诗包揽前十、夺下七夕诗会诗魁,说起来如数家珍,简直比陈容自己还清晰。三位长辈虽然不懂诗词,但也知道“晋州第一才子”肯定是非常厉害的风流韵号,看来自己养大的孩子,终于出人头地了…… 夜里,陈大强躺在被窝里对媳妇问道:“怎么样?当初我把唯一的名额给小容,你还跟我急,我的眼光能有错?” “是是是,就你厉害。也不看看小容是吃着谁做的饭长大的,不然能这么聪明嘛?” “嘿嘿,老婆也厉害,第一次在新家住,快试试这床扛不扛造……” “老不羞的……” 房间里不可描述的声音,伴随着屋外的雷雨声,此起彼伏。 …… 香儿和父亲有一些东西没搬完,第二天一早就回陈家寨去了。陈容本想雇辆马车跟着一起去,但香儿说东西不多,父女俩就当闲逛了,叫陈容省着点花钱。婶婶还在一旁打趣,说小香儿还没过门就想着当管家婆了,羞得香儿红着脸就跑了。 两人正式定下婚约以后,香儿变得十分腼腆,一见到陈容就不好意思说话了。身份的转变,让情窦初开的少女总是胡思乱想。 大伯和婶婶商量好了在城里做个小生意,白天也出去考察市场了。陈容买宅子花了五百两,手上还剩一千二百两,再加上汉王最开始给的五百两,一共一千七百两。其实只要不浪费,一家人哪怕混吃等死也够过一辈子了。但大伯不是好吃懒做的人,他觉得人还是要有养活自己的生计,不能坐吃山空。 陈海学业底子不好,下个月恩科院就要开学了,大伯让他最近待在家里好好温书,有不会的就请教陈容。其实陈容自己也犯嘀咕,他除了会抄诗好像也不会啥了,前身陈容学的那些经义、策论,他只是保留了记忆,最多能省下死记硬背的功夫,哪够给人家当老师的? 一家人都各有各的忙碌,置办新家具的工作就交给了陈容。他在县城里找了个挺有名的老木匠,订了一个书柜和两个衣柜。早上大伯说自己的床不太结实,他顺道也定了新的,另外又加了一套桌椅,留着以后招待客人用。这些家具总共只花了二十两,陈容付了一半的定金就走了,回家的路上碰到糕点铺子,买了两斤桃花酥带给香儿。 夜里刚下过雨,天色阴沉沉的,陈容快步走在路上,正好路过安宁县衙。 县衙门口,只见两名衙役正在往外推搡一个小乞丐,这小乞丐梳着一根麻花辫,约摸七八岁年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脚上一只草鞋已经破洞,远远就能看见露出了两根脚趾。 小乞丐抱住其中一名衙役的腿,大声哭喊着:“我要报案,我要见县令,你们让我进去……” 那衙役一脚踢开了可怜的小乞儿,嘴上不耐烦地说道:“县令大人日理万机,哪有空跟你胡闹?要饭上别的地方要去。” 这名衙役陈容也认识,七夕诗会那天晚上,正是县令朱垣带去的两人之一。 任凭小乞丐如何哭嚎,两名衙役理都不理,直接走回县衙,把大门都关上了。那小乞丐不服输,跑到鸣冤鼓下面,想要够上面的鼓槌,可是即便跳起来也够不到,急得坐在鸣冤鼓下面哭了起来。 陈容不明所以,但是眼见一个可怜的小丫头坐在自己面前哭得如此伤心,实在于心不忍。他默默走到小乞丐身前,递上一块手帕,还是香儿之前送给他的。 小乞丐看到伸过来一只手,抬起头抹了抹眼泪。当陈容看清她那张脏兮兮的小脸的时候,身体如同触电一般呆立在原地…… “谢谢哥哥。”小乞丐乖巧地接过手帕,很有礼貌地回应道。 这个稚嫩的声音,终于让陈容回过神来。他蹲在地上,双手抓住小乞丐的肩膀,激动地喊道:“是你吗芙儿?” 小乞丐陌然地摇了摇头:“哥哥,我不叫芙儿,我叫小梅花。” “我叫陈容,你记得吗?你妈叫苏琪。” “我不知道我娘叫什么呀……我从小就被父母抛弃了,是瘸子叔叔捡到我,把我养大的。”小乞丐被陈容急迫的样子吓了一跳,有些害怕地说道,“哥哥认识我娘亲吗?” “你不是从地球来的?” “我不知道自己家乡是哪,瘸子叔叔没跟我说过。”小乞丐瞪着一双大大的眸子,面色虽然肌黄,却显得格外灵动。 陈容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心情冷静了许多。方才他看到小乞丐的脸,还有她的声音,都像极了自己的女儿陈芙。可如果真是芙儿,刚才自己问的几个问题,她根本没理由隐瞒,只能说明她并不是芙儿,只是长得像罢了。 而且按照自己推测的设定,芙儿穿越过来应该也叫陈芙,可她说自己叫小梅花。想通了这些,陈容又仔细观察了一下小梅花,发现她确实不是芙儿,虽然五官整体很像,但眉毛和鼻梁都有一些区别。哭起来就更不像了,芙儿从小就性格坚强,被爸妈混合双打都不带掉一滴眼泪的。 “对不起小梅花,哥哥认错人了。”陈容从小梅花手里接过手帕,轻轻擦了擦她脸上的污渍和灰尘,望着这张酷似女儿的小脸蛋,突然有一些说不清楚的情绪。 他很想芙儿,但无论长得再像,小梅花也只是小梅花,不是陈芙。所以在面对小梅花的时候,他既感到可惜,又不由自主地生出一股保护欲。 “桃花酥,吃么?”陈容把刚才买的糕点掰了几块送给小梅花。 小梅花抬头看着这位比自己大了好几岁,长着一张英俊脸庞的少年,心中产生一种莫名的安全感。直觉告诉她,眼前的大哥哥,非常值得信任。 她接过桃花酥,说了声“谢谢”后,狼吞虎咽地吃完了,看来真是饿了很久。 陈容温柔地拍了拍小梅花的脑袋,笑着问道:“小姑娘,能不能告诉哥哥,你遇到什么麻烦了?” 第27章 糊涂县令 或许是报案无门,在心里憋了很久的冤情无人诉说,小梅花听到陈容关切的询问,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放声大哭道:“呜呜……瘸子叔叔被人害死了……” 陈容有些惊诧,竟然是件人命案子?安宁县衙已经胆大到这种地步了,有人报人命案也敢不接? “别着急,你慢慢说。” 小梅花哽咽讲述道:“瘸子叔叔是五天前离开的,临走时嘱咐我,如果三天之后他还没回来,就去县衙报案,让县衙去周山调查。前天我就来县衙报过案了,可是我连瘸子叔叔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什么都说不明白,县令简单问了我几句就把我打发走了。我没办法,只好自己去寻瘸子叔叔。我每天都跑去周山找,直到今天,正好撞见大人们在断案,说是下雨冲出了一具尸体。我在远处围观,发现尸体就是瘸子叔叔,便朝他们大喊。县令听到了,过来问了我两句,我说那尸体是瘸子叔叔,县令却说不是,他说死的不是乞丐,便把我撵走了。我一路追着他们,一直追回了县衙,结果官差不让我进……” “你是怎么大老远就认出尸体的?”陈容有些疑惑。 小梅花解释道:“瘸子叔叔天生手大异常,而且他右手常年拄拐,手上有很多老茧和伤疤,我眼神好,打远一看他的手掌就认出来了。” 陈容凝神沉思,他觉得小梅花是断然不可能撒谎的,所以整件事疑点很多。其一,瘸子乞丐进山的目的是什么?他似乎早就知道自己会遇到危险。其二,县令为什么不让小梅花上去认尸?而是直接说尸体不是乞丐,就把她打发了。 说实话,陈容没想到自己在这个世界能碰上案子,甚至还有一丝丝的兴奋。因为他本就是写悬疑推理的作家,断案绝对算是他擅长的领域了。看过、写过那么多推理小说和影视作品,自己肯定比古代的糊涂县令强啊。 想到这,陈容直接拿起鼓槌,敲响了鸣冤鼓。 刚才那名衙役满脸不情愿地走了出来,看了看陈容,又看到他身边的小乞丐,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谨慎地问道:“你是……七夕诗会的诗魁?” “你记得我就好。”陈容点了点头,“去禀告苏县令,我要见一见今天周山发现的那具尸体,他要是不同意,我就带汉王世子一块过来。” 那衙役亲眼见证了七夕诗会的事情,当然知道陈容和世子关系不匪,此话绝非危言耸听。他连忙应允,跑进县衙通禀,没一会儿,县令就慌慌张张地从县衙里跑出来了,连官帽都戴歪了。 苏垣一看,还真是陈容,顿觉头大但又无可奈何。他不敢得罪陈容,因为知道陈容身后有汉王府撑腰,毕恭毕敬地问道:“陈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我倒想问问苏县令是什么意思?”陈容冷声说道,“这丫头来报案,你们非但不接,还把她当成要饭的撵出去了。县衙本该是老百姓伸冤的地方,就因为她是个小乞丐,你连查证都不查证,直接当她信口开河。她若报的是真案,就该秉公办理,她若敢报假案,也应当依法惩治,哪有不管不顾的道理?你这门口的鸣冤鼓,莫非只是个摆设吗?” 陈容想起了自己以前写过的古言推理小说,里面的主角骂昏官的时候差不多也是这套说辞,他觉得亲口说出来非常有气势。反正县令知道自己身后是汉王府,挨骂了也得忍着,今天他就非要狐假虎威一回,让这昏官吃吃瘪。 “陈公子教训的是,下官……不对,本官失职了。”苏垣被陈容劈头盖脸骂得有点懵,差点以为是被上官训了。反应过来只是个平民百姓的时候,心里很生气,却又不敢发作。 “尸体还在县衙吧?我要带小梅花进去认尸。” “在的,在的,不过……“苏县令一脸的不情愿,”陈公子,依本官看就没那个必要了吧?那尸体的穿着就不可能是个乞丐,而且尸体的脸被雨水泡得面目全非,根本没法认……” 陈容回头询问道:“小梅花,如果不看脸,你能认出你瘸子叔叔吗?” 小梅花点了点头,她从小就和瘸子叔叔相依为命,哪怕不看脸,从身上的特征也能判断出来。 “苏县令,带路吧,别耽误时间了。” 苏垣无奈,只能带着两人进了县衙,随后叫衙役把蒙着白布的尸体抬到了大堂。 “小梅花,不要怕,你仔细辨认一下。”陈容温声细语地鼓励小梅花。 小梅花也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接触尸体,虽说对方很可能是自己最亲近的人,但也难免有些胆颤心惊。只见她小心翼翼地走到尸体前,颤抖着掀开蒙着的白布,深深吸了一口气后,方才开始细细打量。 现场沉默良久,终于传来她嚎啕的哭声:“呜呜,大哥哥,就是瘸子叔叔。只是……只是这衣服不是他的。” 陈容忍着恶臭往前走了两步,这还是他两世为人第一次见到真的尸体,看到尸体身上和脸上肿胀、腐烂的样子,顿觉十分恶心。但他还是强忍着呕吐的欲望观察了起来:尸体的全身皮肤呈现紫黑色,头发和眉毛几乎已经脱落,面部也被雨水泡得面目全非,很难辨识。但其有个十分明显的特征——左脚是跛脚。 从尸体表征来看,死者生前一定中了剧毒,但死因究竟是不是中毒,还要看验尸结果。即便陈容理论知识再丰富,也只能从外部看个皮毛,真让他剖尸、验尸肯定是做不到的。 至于衣物,正如小梅花所说,尸体身上的衣物明显尺码小了几寸,而且干净整洁,一点不像乞丐的穿着。如此看来,很有可能是凶手刻意更换,为了掩盖尸体的身份。 观察完尸体后,陈容胃里涌出的呕吐物已经到了喉咙,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他偷偷看了一眼小梅花,似乎并没有呕吐之意,难道她流落街头的时候,已经见惯了死尸么? 苏县令却是有些不相信的样子,沉声问道:“脸都烂成这个样子了,你确定你没认错?” 小梅花笃定地点了点头。 陈容白了苏垣一眼说道:“苏大人,要是你媳妇泡烂了躺这,你也能认得出来,你信不?” “这……”苏县令也不知如何作答,总不能真把他媳妇泡烂了试试吧?但他仍不死心,不想承认自己的武断,“可是他的衣服,怎么可能是乞丐啊……” “你自己看看他的衣服,合身吗?你再看看他的脚,明显比鞋子大了一圈,整个鞋面都被撑满了,定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穿上去的,你会穿这样的鞋进山吗?”陈容指着尸体质问道。 苏县令知道陈容说的有理,这才连连点头道:“哎,是本官草率了。陈公子,依你之见,此案该如何是好?” 陈容无语地看着他,心道:你是县令,你问我?既然确定了死者身份,该怎么查案就怎么查案啊,怎么跟个二傻子似的…… “苏大人没查过案?”陈容没好气地反问道。 苏垣被陈容这么一问,顿时反应过来是自己失言了,怎么能问一个老百姓该怎么查案呢?不过对于人命案子,他还真有点摸不着头脑。安宁县的治安总体来说算是不错,几乎没闹过大案子,一般遇上人命案了,不是自杀就是意外,自从自己上任以来,从来没审过凶杀案。 方才见陈容的表现,似乎对断案极具天赋,观察力也很强,心里虽然不开心,但是对陈容的能力还是比较赞赏的,下意识就想抱大腿。 “叫师爷过来做笔录,本官要问案。”苏县令吩咐手下,随后低头对小梅花说道,“小丫头,一会儿你把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知本官,然后再帮画师绘制一幅你叔叔的画像,本官叫人去打听打听,他生前的行踪。” 见苏县令还没那么傻,起码知道查案该做什么,陈容总算感到一丝欣慰了。 “苏大人,验尸报告借我看看。”陈容开口道。 苏县令看了他一眼,思考了一下,并没有拒绝,叫人把仵作的验尸报告呈了上来。陈容一字不落地看了一遍,仵作确定死者的死因就是中毒,并无其他致命外伤,死亡时间大概是五天前。也就是说,瘸子乞丐跟小梅花分开的当天,就已经遇害了。至于他所中何毒,县衙仵作没那个本事,验不出来。 陈容自己也没办法,他只是学了《伤寒杂病论》,又不是《毒药大全》。不过他不会,不代表别人不会,他心中已经有了一位合适的人选。 第28章 我一人足矣 “小梅花,你先配合苏大人查案,完事以后,你再去打听一下……听懂了吗?”陈容凑在小梅花耳边,说了一些悄悄话。 小梅花点头道:“我听懂了,哥哥。” 陈容疼爱地抚摸着小梅花的脸蛋,或许是因为芙儿的缘故,心里自动升起很强的保护欲。这件案子既然被他撞上了,那就是两人之间的缘分,而且这丫头乳名叫“小梅花”,自己穿越过来第一件出名的事就是写了十首梅花诗,更是缘上加缘。 陈容笑道:“哥哥现在有些事要办,你问完哥哥让你打听的事之后,就回县衙等我,我会回来接你。” “嗯,我知道了,哥哥。”小梅花乖巧地点头,望着陈容离开的背影,心中有些不舍。她很害怕,害怕陈容和瘸子叔叔一样,一去就再也不回了。 陈容一丁点都信不过安宁县令苏垣。从今天和七夕节的两次接触,他觉得这个人浑身写满了不靠谱,信他能把案子破了,还不如信凶手良心发现来自首。 但是他又没办法独自查案,一不会武,二没有人,如果莽撞行事,搞不好和瘸子乞丐落个一样的下场。虽然自己有超强的自愈能力,但他从来没试过,自愈能力对中毒有没有用,或者直接被人一刀砍死,还能不能复活。当然,他也不敢试。 掌握了案情的大体情况后,陈容接下来想做三件事:第一,去汉王府找朱彪借人,因为直接管苏县令要人是不可能的,看在朱彪的面子上也不行,这是原则性问题,堂堂县令怎么可能让一个平民百姓越俎代庖去查案?第二,请公孙迁出马,验出死者所中何毒。第三,也就是他安排小梅花去干的事,找城里的乞丐打听死者生前的行踪。死者是乞丐,能跟他来往的也基本都是乞丐,即便没人见过他最后一面,说不定也有人知道他为什么要去周山。这件事交给小梅花最为合适,她本来就是乞丐,打听起来更方便。 其实这才是整件案子的关键,凶手杀害瘸子乞丐的动机,和他神神秘秘跑去周山的原因,大概率是相同的。 陈容跑到汉王府求见朱彪,得知他并不在家里,但正好遇到了准备外出的朱明月。 朱明月今天头挽方巾,凤眉修目,一身洁净的白袍,显得尤为干练。陈容发呆似的盯着她看了好久,因为心里实在奇怪,她女扮男装出去做什么? 朱明月瞪了他一眼,嗔怒道:“陈大才子这样盯着姑娘看,很不礼貌。” 陈容调笑道:“哪有姑娘?这里只有位俊俏公子。” “哼。”朱明月横眉冷对,语气十分平淡地问道,“你又要跟朱彪去哪鬼混?我提醒你,朱彪玩心重,你跟他不一样,别被他带歪了。” 陈容琢磨了一会,觉得朱明月说这话有一些惋惜的意味,看来她很看不起自己的弟弟啊,甚至怕弟弟把他带坏了。不过也没时间细想其中的道道,既然朱彪不在,把案子的事告诉朱明月也是一样的,甚至朱明月比朱彪还靠谱点。 听完陈容的叙述,朱明月没有任何犹豫,眼神坚定地说:“你想怎么查?我跟你一起去。” “郡主千金之躯,怎可亲自查案?借几个护卫给我就行了。” “我一人足矣,胜过十个护卫。”朱明月不由分说地拽着陈容往外走,不想给他任何拒绝的机会。 路上,陈容一直在偷偷打量朱明月,他知道朱明月练武,而且功夫不错,但一直不知道她属于什么水平,对这个世界的武力系统也不太了解。更夸张点说,陈容前身对武功毫无认知,又住在偏远乡下,他甚至不能确定这里到底是武侠世界还是仙侠世界……万一真有人修仙,只是他孤陋寡闻没见过呢? “你想问什么?”朱明月早就发现了陈容的异常,也猜到了他是有话想说。 “那个,郡主……江湖上对武学层次是怎么划分的?比如先天高手、宗师什么的,有这种说法么?” “没有。”朱明月果断地摇了摇头,“打赢了就是厉害,打输了就是菜,哪有什么划分?不过江湖上倒是有专门做排行榜的人,根据最近的交手记录或是其他见闻,不定时更新排名。有不少江湖名流,为了能上百大高手榜,整天争得你死我活。” “那你上榜了吗?”陈容好奇地问道。 “没有。我不算江湖人,没有真正与人交过手。” “这样啊……” 眼见陈容有点失望,朱明月的神色中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开心,接着说道:“但王府有位门客,排在百大高手榜第九十位,他打不过我。” “他哪敢打你啊……”陈容撇了撇嘴,心说你一个郡主跟门客切磋,人家哪敢下狠手,这交战记录做不得数,说不定让你娘上他也打不过。 朱明月斜看了陈容一眼,幽幽说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若真的生死相搏,我缺乏作战经验,或许不是他对手,但从招式水平上,我强他许多。如果是那种擂台上的比武,他不是我对手,我也没必要骗你。其实评排行榜的人,很多时候也是以比武切磋的结果为依据,我若入江湖,自是能上榜。” 陈容听明白了,朱明月的意思是说自己打架很厉害。 “那内力呢?你年纪这么小,内力肯定不如那些老江湖吧?” 朱明月像是看白痴一样,直愣愣地瞪了陈容一眼,说道:“你小说看多了吧?武功就是比谁打架厉害,根本没有内力这种东西,你以为真能把人隔空轰飞了?” “轻功呢,轻功总有吧?飞檐走壁的那种。” 这次朱明月点了点头:“有是有,但没你想得那么邪乎,无非是跳得高,跑得快一点。” 陈容埋头沉吟了一会,看来这个世界的武功设定,和现代很像啊,所谓的江湖侠客只是会功夫的普通人而已。自己如果是个跆拳道黑带、咏春大师啥的,说不定也能进百大呢。这对于他来说是个好消息,既然大家都是普通人,他这身自愈能力可就近乎无敌了。 “我现在练武还来得及吗?”陈容又问道。 朱明月看了看他瘦弱的身体,有些于心不忍地回答道:“练练防身行,想成高手不可能了。” 陈容倒没纠结这个,本来也没那么多时间练武。这个世界如果有内力反而好说,说不定自己是个武学天才,或者找个高手传功,很快就能大成了。可你从规则设定上就把内力给禁了,练武不就只能靠勤学苦练了么? “对了,你刚才说小说?这里也有专门写江湖侠客的武侠小说吗?” “有,但是很枯燥,你出个诗集肯定比小说热度高。” 陈容暗道:这里要记下来,回头看看市面上的小说都是什么样的,说不定是个赚钱的门路。他虽然不像前世穿越小说里主角,四大名着张口就来,但他可以自己写啊,悬疑推理只是他擅长的方向,只要有市场,霸道总裁他也能写。而且写原创,总好过做文抄公,一点羞耻感都没有。 朱明月突然疑惑地皱着眉问道:“你没看过小说,从哪听说内力这个词的?” “茶馆听人闲聊的,还以为真事呢,谁知道是小说写的。”陈容随口编了个理由,然后主动转移了话题,“对了,你女扮男装干嘛去?” 朱明月哼了一声,娇嗔道:“还不是怨你?” “我咋了?”陈容一头雾水,直呼冤枉。 朱明月语气哀怨地说:“你非得给朱彪写诗,让他搞了个七夕诗会亚军的头衔。现在他整天用这个名头出去寻花问柳、招蜂引蝶,我们总不能派人去把他抓回来吧?让人看见,王府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所以你正要去找他?” “嗯。”朱明月微微点头,“但是你这事更重要,先不管他了。” 陈容暗道:老朱啊老朱,我这回可又救你一命…… 第29章 乞丐失踪案 两人回到安宁县衙后,叫人去请了公孙迁过来。因为朱明月是女扮男装出门的,陈容也不打算告知苏县令她的真实身份,不然非把他吓死不可。 公孙迁亲自检验了尸体,最终得出结论:死者体内具有砒霜、乌头根等多种毒素,但真正致死的,还是过量的砒霜。 陈容连忙向公孙迁道谢,有道是术业有专攻,破案真的少不了专业人士。然而砒霜这么常见的毒,仵作居然检验不出来,他对安宁县衙的水平更加不敢恭维了。 临走时,公孙迁在陈容身旁低声问道:“陈小友,最近可又想起了新的药方?” 人家毕竟帮了自己的忙,也该有所表示,陈容笑了笑说道:“刚好又想起几个,等有时间补全给您送去。” 公孙迁闻言很是高兴,捋着自己的胡茬笑着说道:“下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就说,说不定到时又能想起几个,哈哈。” 这话听得陈容有点心虚,他感觉这老头看出自己在藏拙了,只是不愿点破而已。 公孙迁走后不久,小梅花也回来了,她看到陈容已经在县衙等自己了,暗自舒了一口气,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 “小梅花,打听到什么消息了?”陈容抬手帮小梅花摘掉了落在头发上的枯叶,笑容可掬地问道。 “哥哥,我刚才问了几个消息灵通的乞丐,听他们说,最近失踪的乞丐不止瘸子叔叔,至少还有三四个呢。” “竟有此事?”陈容心下讶然,他本想让小梅花打听她叔叔生前的行踪,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一旁的苏县令插嘴道:“乞丐本就居无定所,也许他们在这里讨不到钱,跑去其他县城了呢?” 小梅花摇头否定道:“不可能的,哑巴叔叔他娘也失踪了,奶奶最疼哑巴叔叔,不会丢下他一个人走了的。” “哑巴叔叔是?” “是瘸子叔叔的朋友,以前大家经常一起讨钱的。” 如果瘸子乞丐的死和乞丐失踪案有关联,那么凶手的目的是什么?难道是专门毒杀乞丐的变态杀人狂?陈容以前看过的影视剧里,确实有专门猎杀同一类人的凶犯,比如猎杀妓女的开膛手杰克,这种凶徒多半遭受过童年阴影,心理十分变态。 陈容继续问道:“还有其他消息么?” “有的。”小梅花点了点头,“听他们说,这些乞丐失踪前都去过同一个地方——醉花楼。” 醉花楼?名字听起来很熟悉,在哪听过来着? 看到陈容疑惑的样子,朱明月似乎猜到了他在想什么,酸溜溜地开口道:“人家的花魁刚邀请你做客来着,这么快就忘了?” 想起来了…… 陈容猛然想起,七夕诗会的现场,那些向自己发出邀约的千金小姐里面,据说就有醉花楼的头牌清倌人来着。不过人家当时又没报名号,自己在现场听见有人议论才知道的,朱明月又是如何得知的? 更奇怪的是,这些乞丐哪来的钱逛青楼? “他们去醉花楼干什么?”陈容觉得自己问的问题有点傻,都去青楼了还能干什么,这让一个小丫头怎么回答? 小梅花回答道:“因为过去半月,醉花楼的老板每日都在门口布施,或是粮食,又或是些碎银,很多乞丐都慕名而去。要不是我驻脚的地方离那太远,我也想每日去领赏钱。不过瘸子叔去过,还用领到的钱给我买了两个大肉包子呢。” 提起往事,小梅花的神情瞬间黯淡下来,豆大的泪珠簌簌地从眼角滑落。 还真不是自己想的那样……陈容奇怪自己是不是真被朱彪带坏了? 不过,说起布施,陈容突然想起自己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在荒庙里见到了几个乞丐,他们聊天时好像提到了这个字眼。 当时自己还找他们问路回陈家寨,给自己指路的乞丐就是个瘸子,不会这么巧吧? 就在这时候,衙差来报,周山脚下又发现一具男尸,死状与先前的尸体类似,看样子都像是中毒身亡。 众人皆是一惊。 又发现了尸体,苏县令当然得带人赶到现场。陈容也想跟着一起过去,不过他突然想到一件事,转头对朱明月说道:“郡……明月,你带小梅花去找几个认识失踪乞丐的人去现场,我先跟着去周山看看。” “好。”朱明月当即答允。陈容跟着县衙的人,也不用担心他的安全问题。 …… 周山是前朝传下来的山名,山上有很多古代的墓冢,古时称冢为周,故名曰周山。 陈容跟着县衙一行人来到发现尸体的现场。虽然已经有官差在周边阻拦围观群众,但他是跟着苏县令来的,苏县令并没叫人拦他,他便跟着一块走向了尸体。 这是一具女尸,身上的衣服整齐,死状却颇为恐怖。面色青紫,毛发脱落,前胸的血肉模糊了一片,像是被野兽啃食过。脚上的靴子只剩下一只了,似乎是被雨水冲走了,而露出的脚掌上,竟然长了六根脚趾。 第二次接触尸体,陈容还是感觉有点恶心,但比上次好了很多,不至于当场吐出来。 仵作上前验尸,片刻后向县令汇报道:“和上午那具尸体一样,死亡时间大概是五天前,死因是中毒。尸体被雨水冲了出来,胸前的肉被野狗吃了。”说着,他指了指不远处的槐树,树下赫然躺着一具野狗的尸体,“这毒厉害得很,野狗都扛不住。” 陈容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随后他从地上捡了一根树枝,用树枝尖端将尸体的手掌翻了过来。死者的掌纹里嵌了许多污泥,像是常年不洗手造成的,同时还有不少摩擦导致的伤痕。其中一只手,还缺了半截食指,不过应该是很多年前被砍掉的。 “果然是乞丐。”陈容略作沉吟,尸体手上的特征证明,死者真实身份正是乞丐,但和上午的尸体一样,被人故意换了衣服掩饰身份。 不久后,朱明月带着一群乞丐赶到了现场。其中一位瘦瘦高高的年轻乞丐,打老远看到尸体,就开始哭嚎起来,一路小跑跪在尸体面前,在尸体上摸索和观察半天后,哭声更为惨烈,嘴里更是“呜呜呜”个不停,不知在说些什么。 陈容心想,看来他就是小梅花提到的哑巴叔叔。尸体虽然面目全非,但看发白的头发,应该年纪不小,估计就是他失踪的母亲了。 就在此时,出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苏县令突然用洪钟般的声音,指着哑巴乞丐对手下喝道:“来人啊,此人正是凶手,把他给我抓回去,严加拷问!” 第30章 胭脂有毒 陈容也有点懵了,这剧情不对啊,不应该是我破案吗,怎么糊涂县令直接就抓着凶手了?他能有那水平? 但是大庭广众之下,苏垣再蠢也不至于信口开河,随便抓一个人就想交差吧? 他怎么看出来哑巴乞丐是凶手的?陈容百思不得其解。 哑巴乞丐见一群官差围过来要缉拿自己,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不知何意的“阿巴阿巴”,脸上表情十分焦急,挥舞双手想要阻止官差靠近自己。 眼瞅着自己刚带来的人就被县令抓了,朱明月疑惑不解地问道:“苏大人,为何认定此人就是凶手?” 苏县令微微一笑,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说道:“这哑巴五米开外就开始哭丧,如果不是早知道死的是谁,隔那么远如何认得清尸体?依本官之见,此人正是杀人抛尸的元凶,故意装成认尸,结果演技太差,露了马脚。” “这……”朱明月看了看苏县令,又看了看哑巴乞丐,感觉苏垣说得有点道理,但又觉得不太对劲,只是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那哑巴只是口不能言,并非又聋又哑。他听到县令的指控,跪在地上的双腿向前爬了两步,直到尸体的腿旁边,双手比比划划,一会指着自己,一会指向尸体的右脚。 陈容看到乞丐指的地方,又看了一眼他的双脚,似乎明白了他想辩解什么。 “明月,你来之前是否已经告诉了他们,周山又发现一具尸体?”陈容望着朱明月问道。 朱明月点了点头。 “瘸子乞丐死了的事呢?” 朱明月道:“小梅花也说过了。” 陈容轻轻点头,随后对苏县令说道:“苏大人,抓错了。” “何错之有?”苏县令面色不悦,斜睨了陈容一眼。 陈容解释道:“哑巴乞丐来之前就知道了瘸子乞丐死了,同时周山又发现第二具尸体的事,自然而然联想到这具尸体有可能是他失踪的母亲。尸体右脚鞋掉了,露出了六指的特征,他远远看到,心里便觉得八九不离十,所以当时就不由自主地哭了起来。” 哑巴乞丐听完疯狂地点头,一脸无辜地望向苏县令。 苏县令嘴硬道:“这只是你的推测,又没有证据,即便你说对了,也不能排除他的嫌疑。再说你怎么能确定死者是他的母亲,他又不能亲口告诉你!” “你把右脚的鞋脱了。”陈容对哑巴乞丐说道。 哑巴乞丐听令照做,只见他脱下破破烂烂的草鞋之后,露出的脏兮兮的脚掌上,竟然也长着六根脚趾! 其实陈容刚才就注意到,他的右脚撑满了鞋面,左脚的大小却是正正好好,便猜测他也遗传了母亲的六指病。陈容记得前世做过关于六指的生物题,说六指是x染色体显性遗传,母亲遗传给儿子的概率应该是百分之五十。但如果爹是六指的话,只要不发生基因突变,就肯定不会遗传到儿子身上了。 “六指病是遗传病,有一半的概率遗传给孩子,苏大人应该不会认为就这么巧,两个毫无关系的乞丐恰好都是六指吧?” 这下苏垣也没话说了,事实胜于雄辩,他再嘴硬下去只会更丢人,于是只好叫手下把哑巴乞丐放了。毕竟无凭无据的,他总不能硬说人家弑母吧? 尸体被带回了县衙,一连发生两起命案,苏县令的眉毛挤成一团,一路都没分开过。 此时天色已然不早了,陈容暂时没有查案的头绪,决定先带着小梅花回自己家。和朱明月告别后,两人约好明天再碰头,继续查案。 …… 次日,朱明月一大早就亲自登门找陈容,说是带来了一个线索。 “昨天朱彪去了醉花楼,还带了一盒胭脂回来,说是醉花楼昨天刚推出的产品。”朱明月从怀里拿出一个精致的胭脂盒,递到陈容手上。 陈容接过盒子,隐约闻到盒盖上有一股草药味,暗自奇怪,谁家胭脂里加草药啊?可是他打开盖子以后,只能闻到浓浓的茉莉花香,他凑到鼻子前闻了半天,都没有半点草药味。又闻了闻盒盖,发现味道是沾在盖子上的,心中恍然。 “你去找过公孙迁了吧?”陈容抬眼问道。 朱明月愣住了,一脸不可思议地问:“你怎么知道?” “盒上有草药味,又不是胭脂里带的,只能是从别处沾上的,你认识的人里最有可能的就是公孙迁了。我猜你一早就去找他检验胭脂里的成分了?” “没错……”朱明月的表情像见鬼了一样,“你不会连结果也能猜到吧?” 陈容慵懒地说道:“哦,差不多吧,是不是跟死者中的毒一样?” “你……会算命?” “我会推理。”陈容捋了一下前额垂下的发丝,鬼魅一笑,装作很酷的样子说道,“不然你也不会一大早就跑过来,拿着一盒胭脂说有线索了。” 朱明月看到陈容镇定的样子,愈发感到不可思议,反问道:“你难道不奇怪吗?那可是砒霜诶,胭脂里放了砒霜,这是想把买胭脂的人都毒死吗?” “哪有那么夸张。自古就流行过一种名为五石散的药物,其主要成分就是砒霜。服用之后,面色白里透红,有驻颜、美白的功效。但此法对身体也有极大的损害,实为饮鸩止渴之举。而且时间一长,身体就会产生依赖性,一旦停用,容颜会迅速衰老,甚至危及生命,所谓‘自古红颜多薄命’,就是这个道理。” 陈容所说的自古,是前世的古代,最早甚至可以追溯到魏晋南北朝时期,至于这个世界有没有这么干的,他还真不知道。但两个世界相通之处数不胜数,既然都有砒霜,说不定这个世界也会用砒霜来美容。 “只要量控制得好,一次两次死不了人的,但如果长期使用,毒素会在身体里越积越多,早晚得出事。”陈容将自己知道的东西娓娓道来。 “太可恶了吧,这种胭脂必须被彻底取缔,我要回去告诉父王。”朱明月义愤填膺地说道,气得她胸脯高低起伏的。 陈容点头道:“你去吧,我去趟醉花楼。” “你也觉得被毒死的乞丐,和醉花楼有关?” “不确定。”陈容缓缓地摇了摇头,“但是一家青楼突然开始卖胭脂了,实在是咄咄怪事,又正好赶在昨天……让人想不怀疑都难啊!” 第31章 美人榜第十 醉花楼是晋州第二大的青楼,第一大的当然是举办七夕诗会的春闺院。春闺院的花魁宛青姑娘,在江南美人榜位列第三,而醉花楼的花魁也不多让,排在美人榜第十。虽说是榜单吊车尾,但江南女子数十万有余,能够榜上有名的,无疑都是绝世美女了。 这些花坛轶事,是陈容七夕诗会那天听别人谈起的。他依稀记得,那晚醉花楼的花魁也派丫环给自己送过拜帖,但当时直接去二楼见了宛姑娘,便没有收下。 陈容思来想去,直接去醉花楼问肯定问不到。万一乞丐失踪案真和醉花楼有关,傻子才会告诉你实情。唯一能套上话的,似乎也只有这位花魁了。 “陈容赴约来见你家花魁,繁请老妈妈通禀一声。”陈容在楼下逮住老鸨,客客气气地作揖行礼,表现出一副儒雅的做派。 他是想让所有人认为,自己只是个痴心求见美人的书生,不想暴露是来查案的,以免打草惊蛇。 老鸨抬头瞥了陈容一眼,发现完全是个生面孔。虽说小伙子长得挺俊俏,但花魁也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至于他说的“赴约”,老鸨子完全没听自家姑娘提过,所以有些疑虑。 “诗墨今天身体不适,不见客。” 原来醉花楼花魁叫诗墨,听名字,应该是个读过书的姑娘吧? “有劳妈妈了。”见老鸨无动于衷,陈容忍痛掏出一百两银票。 他本想用“赴约”糊弄过去,只要老鸨上去一问,报出自己名号,陈容相信以自己“晋州第一才子”的名头,花魁娘子应该愿意见一面的。没成想连老鸨这关都混不过去。 老鸨接过银票当场表演了川剧变脸,喜笑颜开地说:“诗墨这会儿应该好多了,我去给你问问啊。不过诗墨接客全凭自愿,她若是不愿见你,这银子……” “不用退。”陈容翻了个白眼,忍痛说道。 老鸨笑得更开心了:“就算她不见你,咱也有别的姑娘!” 半晌后,老鸨从二楼返回,满面春光地把陈容带到了楼上的一间雅阁,说是诗墨姑娘同意见他了。 …… 陈容终于见到了醉花楼的花魁诗墨姑娘,不禁感慨难怪她能登上美人榜。只见她红粉青蛾,眉目如画,眼眸清澈宛如湖水,身形婀娜宛如细柳,给人一种深深的魅惑感。身穿一袭红裙,肩披翠水薄烟纱,真可谓灿如春华,皎如秋月。 宛青与她相比,胜在五官更为精致,但诗墨姑娘的身材,尤其胸前两块过于突出的玉团,完全不是宛姑娘能比的……看来排美人榜的兄弟更看重相貌啊,如果让陈容自己排的话,两人绝对在伯仲之间。就好比,宛姑娘两门都95分,诗墨姑娘却是一门90,一门满分。 “陈公子,奴家还以为你心里只有宛姑娘,看不上小小醉花楼的头牌呢。”诗墨像个被郎君始乱终弃的可怜女子,语气幽怨极了。 “诗墨姑娘相邀,在下岂有不来之理。那天是因为春闺院的规矩,只能先赴宛姑娘之约。这两天忙完自己的事,这不马不停蹄地赶来见你了吗?” “那公子倒是说说,奴家和宛姑娘谁更好看些?” 好家伙,上来就是送命题…… 陈容并未直接回答,而是故作深情地说道:“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 “公子不愧是晋州第一才子,张口便是佳句。”诗墨沉吟片刻,对陈容的回答还算满意,便没再逼问陈容给个答案,转而说道,“不如,我先为公子吹箫吧?” 陈容吓了一跳:“啊?有点快了吧,我还没准备好……” “听萧还需要准备吗?”诗墨看着她,面露不解之意。 陈容发现是自己想得龌龊了,心里有些惭愧,连忙说道:“不需要……开始吧。” 悠扬的洞箫声,宛如一缕轻烟,袅袅而上,弥漫在空气中,让人感受到一种难以言表的宁静与安详。箫声中透露出淡淡的忧伤,却又饱含着对生活的热爱与执着。随着音乐的起伏,陈容的情感也在空气中荡漾开来,仿佛在听一个古老而动人的故事。 陈容不懂乐器,但这段箫声他确实沉浸进去了,足见诗墨水平之高。 “陈公子,好听吗?” “好听。” “那陈公子还想听什么,比如……醉花楼的胭脂里,为什么掺了砒霜?” “嗯?”陈容当即大惊,原来自己的来意人家早就知道了,难道凶案真是醉花楼干的? 此刻陈容看向诗墨的目光充满了警惕,他起身环顾四周,担心自己已经陷入了危险境地,有点后悔没带朱明月一块过来,实在是太大意了。 诗墨莞尔一笑道:“公子误会了,诗墨不是坏人,只是对公子比较关注,再加上有一些消息渠道罢了。诗墨可以保证,你要查的案子,和醉花楼无关。” 陈容盯着她看了一会,感觉不像说谎的样子,这才重新坐下,沉声问道:“那胭脂是什么回事?” “上个月,醉花楼来了几个道士打扮的客人,出手很阔绰,一来二去之后就和店里熟络了。最开始,他们以行善积德为由,与醉花楼商议,由他们出资开展布施活动,老板觉得能增加声望,便配合实施了。昨天那领头的道士又来了,还带来了一批全新的胭脂,希望醉花楼能帮其代售,道士给的分成很高,老板看胭脂没什么问题,就又动了心。” “那你怎么知道胭脂里有砒霜?” “谁让你们说话声那么大,我的人全都听去了,在你来店之前,就已经报给我喽。”诗墨美目迷离,盈盈笑道。 “你监视我?”陈容剑眉一竖,有些恼怒。 “我说了,只是对公子比较关注而已。实不相瞒,我手下掌管着一个情报机构,具体细节就不方便透露了,公子只需知道,我们对你并无恶意。我只是好奇,横空出世的大才子究竟是什么来头,又是个什么样的人。” 陈容摇了摇头:“姑娘没说实话。” “公子何意?”诗墨一惊,表情有些不太自然。 “胭脂是你们故意塞给世子的吧,想借此引我过来?” 诗墨浅笑道:“公子既已猜到,还敢孤身犯险?” “我没猜到,诈你一下而已,现在确认了。”陈容沉声说道,“我只是觉得胭脂出现得太巧了,好像有人引我查到这里。照这么说,你们早就知道胭脂有毒,如果不是跟道士一伙的,为何还要贩卖?” 诗墨答道:“我们也是昨晚才验出来的,验出胭脂有毒后,便立刻停售了,卖出去的胭脂,我们也专门派人购回,除了给小王爷那一份。诗墨知道公子和郡主在查案,便借小王爷送个线索过去,也想瞧瞧你们能不能发现。” 陈容把诗墨说的话消化了半天。她似乎没必要编这些东西来骗自己,也没必要主动暴露知道自己在查案的事,如果她是幕后真凶,已经完全掌握了主动权,只要装傻或者故意引导自己去错误的方向就行了,何必自己跳出来自爆呢?除非她想把自己当猴耍…… 但两人无冤无仇的,应该不至于玩弄自己吧?话说回来,诗墨的身份也是够神秘的,表面上是青楼的花魁,暗地里经营着一个情报机构?这可真是……太酷啦。 “诗墨姑娘,既然你说你掌握着一个情报机构,应该有那几个道士的情报吧?” 诗墨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浑身散发着一股魅意,笑着说道:“那要看公子的报酬,够不够换取这个情报的呀……” “要钱?没有。”陈容猛猛地摇头,他已经花了一百两了,他可不想为了破个案就把自己辛辛苦苦抄诗挣来的钱全搭进去,于是装出一副猥琐的样子问道,“要不……肉偿?” 诗墨斜睨了一眼,哑然失笑:“还以为公子是正人君子,没想到也爱口花花。我不要钱,只要公子也给我写一首诗,而且……不能比送给宛青的差!” 第32章 送你十首 陈容真的很想说,你才是正人君子,你们全家都是正人君子。我连郡主的便宜都敢占,能跟正人君子沾边? 要不是知道妻女大概率也穿越过来了,重活一世,谁不想当个歌舞升平的风流纨绔?寻欢作乐不香么,何必非得逼着自己读书考举,出人头地。 不管眼前的诗墨姑娘有什么背景,今天可是你先撩我的。争风吃醋想要诗是吧?那小爷就送你个大的,直接送你十首够不够?回头你要是沦陷了,可别怪我撩完不负责。 本来陈容就对诗墨监视自己的事有一肚子气。自己在这绞尽脑汁的查案,你们却早就有线索了,一边监视着我,一边等着我自投罗网,然后用线索勒索我。虽说只是要一首诗而已,但是这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让陈容很不爽,明明他才是穿越来的,怎么能被当地土着耍弄了呢? 想要诗是吧?那好,但你能不能承受得住后果,我可就不管了。 “好,拿笔来。”陈容当场答应了下来。 诗墨给陈容递上纸笔,并亲自在旁研墨。陈容知道自己字丑,但是也不打算自己念诗让诗墨抄了,因为他今天要写很多首诗,一气呵成,才能让贪心的小花魁好好震撼一下。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红楼别夜堪惆怅,香灯半卷流苏帐。残月出门时,美人和泪辞。琵琶金翠羽,弦上黄莺语。劝我早归家,绿窗人似花。”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 “芙蓉不及美人妆,水殿风来珠翠香。谁分含啼掩秋扇,空悬明月待情郎。” “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春风十里晋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天生丽质难自弃,今朝应在君王侧。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美人出南国,灼灼芙蓉姿。皓齿终不发,芳心空自持。” 陈容一口气写了十首诗,这里面把《唐诗宋词三百首》上的,还有他前世背过的,都搜肠刮肚地写了下来。对坐的诗墨早已看呆了,手上亦忘了还在研墨,拿着磨棒滞空许久,墨水都滴到了桌面上。 “诗墨姑娘,可满意否?”陈容放下毛笔,风流地一笑。 诗墨目瞪口呆了许久,嘴巴张开又合上,想说的话就卡在喉咙里说不出。两人对视半天,诗墨这才吐气如兰,幽幽地问道:“公子……这是在赌气么?” 陈容不置可否,但心中不由感叹对方心思玲珑,一下就猜到了。 “其实公子不必如此的,诗墨真的没有恶意,既然公子不喜,以后诗墨不会再叫人调查公子了。”诗墨的俏脸上浮现一丝歉意,随后起身从柜子中拿出一个信封,交给陈容后说道,“这是答应公子的情报,诗墨早已准备好了。” 看来自己进门之前,她就已经准备好了。难道她的目的就是用情报换诗?此人究竟是敌是友呢……对于诗墨的目的,陈容当下还有些拿不准。 “多谢诗墨姑娘了。”陈容笑道,“刚才那些诗……” 诗墨急忙打断道:“诗墨只取一首,其他的就当没见过吧。公子想留着送给哪个姑娘,就送给哪个姑娘。” “既然写了,自然要一并送给诗墨姑娘,难道姑娘不敢把这些诗全都发布出去?”陈容戏谑地问道。 诗墨也不是不敢,而是不想。手下经营着一个情报机构,当然要躲在暗处。她虽然是花魁,而且自认姿色绝不亚于宛青,但醉花楼的名气远远比不上春闺院,与她刻意保持低调有很大关系。这种明与暗的平衡已经维持了很多年,最适合她和手下势力的发展。 所以她知道十首诗发布出去意味着什么,晋州第一才子为醉花楼花魁连写十首佳句,这会让她立刻拥有足以比拟宛青的热度,再也保持不了想要的平衡了。 陈容当然也是想到了这点,才借此给诗墨一个小小的“报复”。尤其是白居易的《长恨歌》,他节选并改成了“今朝应在君王侧”,这首诗要是传到皇帝的耳朵里,恐怕都想亲自下江南来见一见诗里所描绘的女子了。 诗墨沉默良久,终是开口道:“是不是公开了这些诗,公子便不再与诗墨计较?” 陈容回答道:“我没有那么小心眼。你若不发,最多让我小瞧了你,你若发了,说不定我们能成为朋友。” 诗墨轻咬银牙,红唇紧抿,轻轻点头道:“好。若能与公子交朋友,这个交易,我做。” …… 陈容走后,雅阁的阴影处闪身走出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婆婆,低声说道:“小姐,此事要三思而后行。我阁养精蓄锐多年,现在绝不是可以暴露的时候。为了这个人,值吗?” “我觉得,值。”诗墨望着桌上的诗句,突然觉得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有些好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而后又道,“大不了,以后我们再小心一点嘛。” …… 汉王府。 书房之中,汉王审阅完一本属下刚送来的卷宗,闭眼揉了揉眉心,眉宇间露出一丝疲惫之色。他抬手摇了摇响铃,随后书房的门就被人推开了。 进屋的富态男子躬身施礼,敬畏地问道:“王爷,有何吩咐?” “这卷宗上面写的,确有此事?”汉王皱眉问道。 富态男子答道:“是的……是属下疏忽,没想到那些道士竟如此丧心病狂。” 汉王将卷宗放在一边,摇了摇头说道:“也不能怪你,当初让你拿钱把他们打发掉,就算人家赖在道观不走,又没犯法,总不能强行撵人吧?谁知道他们背地里干着这种腌臜勾当。说来也怪我,若不是本王最初叫他们炼丹,没准也不会走到今天的地步。” “那些道士心性如此,就算没有王爷,早晚也有犯事的一天。” “明月跟陈容在查这个案子?” “没错。刚才陈公子来府上,说是有了线索,叫上郡主到周山抓人去了。” “真被他查到了?可惜人都跑了。”汉王低沉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继续问道,“你说这群道士研究了这么久,到底有结果没?” “属下亦不知。” 汉王沉吟片刻,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地说道:“你带人去把他们抓回来,领头的留下,其余人扔回道观,给明月送点功劳吧。” “是,王爷。” “等等,还有一事。此次醉花楼的那群江湖人士,可有什么动静?” 富态男子顿住正欲离去的步伐,转身答道:“并无异常,不过陈公子去了一趟醉花楼……属下猜测,周山道观的线索,是他们提供的。” “行,醉花楼那边继续盯着吧。也是活该道士倒霉,嫁祸谁不好,嫁祸到醉花楼头上。那些家伙,连本王都探不清他们的底啊……” 第33章 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诗墨提供的情报里面,有那群神秘道士首脑的画像,以及关于他们的来历介绍。说来也巧,这群道士正是当初汉王请到王府给王妃作法治病的,冲喜一说就是他们提议的,如果没有他们,陈容也不可能被朱明月抓去汉王府,发生后面的事。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陈容还要感谢他们。若不是搭上了汉王府这条线,他的发展也不会那么顺利,这个时候还不知道能不能考上恩科院,说不定正在为报名费发愁呢。 汉王曾命令这些道士为王妃炼丹,帮他们在周山上租了一个道观专门进行研究,还给他们提供资金支持。但自从王妃的病被陈容治好后,此事就被汉王叫停了,后面的行为从表面上看应该是道士自作主张。至于汉王到底知不知情,会不会是幕后主使,谁也不敢打包票。 整个案件的脉络已经比较清晰了。道士通过醉花楼吸引乞丐,挑选其中的一些老弱病残,派人偷偷抓走后,运送到周山道观,为其炼丹试药。中毒身亡的乞丐,便被他们埋在周山上,幸亏连日下雨,周山发生了小规模塌方,正好掉出了两具尸体。其中的瘸子乞丐应该是在哑巴乞丐的母亲失踪后,查到了一些端倪,私下追查到了周山,结果也不幸遇害。 至于昨天突然开售的胭脂,很可能是尸体被发现后,道士为了转移视线,临时制作并转给醉花楼售卖的,目的就是为了嫁祸给醉花楼。但他们没想到的是,醉花楼内部有神秘的诗墨姑娘和她的情报机构,自己的行踪早就被人家摸透了。 得到情报后,陈容叫上朱明月,带着县衙官差一起到周山拿人。陈容觉得,既然对方已经使出了转移视线的手段,很可能是为了拖延调查进度,同时准备跑路了,所以一刻也不能耽搁,否则到了周山也是面对人去观空的场面。 路上,朱明月听陈容讲述了自己推断的来龙去脉,在得知也许和她父王有关后,内心纠结不已。她心情复杂地问陈容:“既然你怀疑父王,为什么今天还要叫上我?” “他是他,你是你,我又没怀疑你。”陈容随口说道。 朱明月咬着下唇,低声说道:“可他毕竟是我父王。你有没有想过,万一这件事真的是他默许,甚至主使的,我可能……可能会对你不利?” “那就当我瞎了眼呗。”陈容看了她一眼,笑着说道,“如果有下辈子,我肯定再也不会相信漂亮女人了。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朱明月一路都没再说话,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样子,不知在思考什么。 其实陈容也想过,万一幕后主使真的是汉王该怎么办。他左思右想了很久,觉得汉王应该会把道士推出来当替死鬼,表面上这件案子就可以结案了。至于要不要继续追查下去,一来自己现在还没有对抗汉王的实力,二来自己好像也没有各种影视作品里面,主角那么坚定的正义感。说白了,死的只是跟他素不相识的人,他犯不上为了他们跟当朝亲王不死不休。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还有自己的路要走,现在肯定不能跟汉王死磕。这件案子查到现在,已经足够给小梅花、给所有人一个交代了。 还有一点,即便顺利抓获这群道士,他相信对方也不会把汉王供出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件案子想查也查不下去了。 一行人抵达周山道观后,抓捕行动相当顺利。道士们并未及时撤离,他们全部被官差堵在了道观里。期间有两个小道士试图突围,他们认准了陈容是在场唯一的软柿子,想要挟持他做人质。但他们连陈容的身都没近,就被一双突如其来的大长腿踢翻在地。 陈容第一次见朱明月正儿八经地出手,感觉她确实没吹牛,这风一般的出手,啊不,出脚速度,完全不亚于李小龙啊。难不成她真能进百大高手榜? 陈容觉得自己先前有点低估这个世界的武功水平了。就冲刚才那一脚,前世见过的跆拳道黑带绝对做不到,可朱明月看起来还没发力,就跟随便踢了一脚似的…… 现场抓捕出奇的顺利,道士们看似反抗了,却完全没有招架之力,陈容总觉得有点奇怪,就好像他们的反抗是装装样子闹着玩似的。正常来说,这种涉及多条人命大案,抓回去也是个死,怎么逃跑都不玩命呢?一点都不符合人性啊,修道修傻了吗? 一群道士被带回衙门后,当即承认了自己所犯的罪行,和陈容的推断如出一辙,而且确实没有把汉王牵扯进来。除了带头的道士跑了以外,其他相关人等全部抓获归案,等候发落。根据他们的指认,又从周山上挖出了两具尸体,同样是因试药毒发身亡。 次日,苏县令公开审理此案,给了百姓一个满意的交代。但因为主犯还未归案,苏县令当堂发布了通缉令,所以本案暂时还不能结案。 这是新皇登基后,安宁县发生的第一起凶杀大案,自然传播得飞快,成为了人们茶余饭后新的谈资。老百姓们都在夸赞县令断案有方、执法如山,这让苏垣高兴不已。一些知道内情的衙役,私下将陈容主导查案的事说了出去,但他们不知道朱明月身份,所以只说是陈容和一位热心侠士。于是,“晋州第一才子智破妖道案”的故事,也在街头巷尾传起了各种各样的版本,成为一时佳话。 …… 堂审结束后,陈容找到乔装来听审的朱明月,笑嘻嘻地说道:“昨天多谢郡主相救。之前是在下没见识了,我认为以郡主的身手,绝对能进百大。” “哦,我骗你的,我根本打不过我家门客,其实我连护卫都打不过呢。”朱明月面无表情地说道。 “啊?真的假的?”陈容有点不信。 朱明月嘴角一挑,妩媚地笑道:“当然是真的喽,毕竟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嘛。” 陈容不寒而栗,心说你不至于这么小气吧,我那句话又不是冲你说的…… 朱明月接着又酸溜溜地说道:“哦对了,听说昨天某位大才子对醉花楼的花魁姑娘一见钟情,连写了十首美人诗。我看他还是小心点,花魁那么漂亮,别被人家骗了。” 陈容也是刚听说这事,看来诗墨姑娘当天就把十首诗发布出去了,确实信守承诺。 “我昨天不是跟你解释过了吗,写诗是为了交换情报啊……对了,我让你打听她们的身份,有结果了吗?” 朱明月收起了玩味的表情,认真地说道:“只知道他们是一伙江湖人士,组织了一个叫‘天机阁’的情报机构,这些年除了暗中打探消息,一直挺消停的,没人知道他们到底有没有其他目的。” 第34章 射雕英雄传 原来是江湖人啊……陈容穿越至今,第一次跟真正的江湖人士打交道。 对于天机阁,他至今不确定是敌是友,不过诗墨表现出来的行为是比较友好的,她愿意冒着曝光的风险,只为了平息自己的不满,和自己交个朋友。至少从当下来看,成为朋友的可能性要大于成为敌人。但俗话说,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未来发展成什么样,谁都说不准。 “我昨天问过父王了。”朱明月神情严肃地说,“他说他不知情。” “你觉得他说的是实话么?” “我不知道……”朱明月摇了摇头,眼神闪烁,表情彷徨不定,又问道,“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办?” 陈容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如果我是你,我会把这件事忘了。” 朱明月有些惊讶地望着他,显然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没跟你开玩笑。继续当你无忧无虑的郡主就好了,何必庸人自扰?你父王在战场上不知道杀过多少人呢,这里面肯定有无辜的人吧?肯定有好人吧?如果全都要刨根问底,你不如一刀把他砍死算了。” “去你的,胡说什么呀……”朱明月啐了陈容一口,不过听完他的一番宽慰,心里确实好受了许多,但是很快又变了一个脸色,气恼地说道,“指桑骂槐是不是,你才是庸人呢!” “我不光是庸人,我还有癫病呢,差不多又快犯病了啊。” 朱明月想到上次接吻的事,俏脸立刻红透了,急忙遁走,边走还边说道:“你……你自己治病去吧,我得回王府了!” 陈容望着狼狈而逃的朱明月,得意极了。虽然是郡主,却也是尚未出阁的小丫头片子,哪经得住这种调戏? …… 乞丐失踪案告破后,陈容便把小梅花接回了自己家住。小梅花身世如此可怜,长得又那么像芙儿,陈容是肯定不会撒手不管的。 之前陈容以为小梅花只有七八岁,仔细一问才知道,人家已经十周岁了。因为从小一直乞讨为生,食不果腹,营养跟不上,所以个子才长得小了一点。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陈容肯定不能亏待她,花钱买了不少补品。 大伯和婶婶在早市开了一间早点铺,买摊位又花了不少钱。香儿爹身体不好,暂时没出去做工,香儿则在宁家布行找了个织布的工作。这个还真不是陈容私下去找了宁夜,完全是巧合,香儿应聘成功了以后,陈容才知道是宁家的布行。 家里人越来越多,肯定不能像以前一样吃糠咽菜了,每日开销逐渐增大。陈容知道,赚钱的计划必须要提上日程了。其实他并不想让家人出去辛苦干活,等他找到赚钱的门路,日进斗金,都在家躺着数钱就好了。 陈容第一个想到的门路是写小说。 这个世界已经发明了活字印刷术,书籍制作的门槛降得很低,普及了教育和信息的传递。但陈容研究过,这里的文化底蕴远远不如前世,除了表现在诗词上,就连市面上的小说也是枯燥乏味,这点朱明月倒是没有说错。 经过几天的走访,陈容发现这个世界的人其实很崇拜江湖,武侠小说是最为流行的一种题材。无奈小说水准太差,有文化的人没经历过江湖,只能靠自己的想象,但想象力太差,写出来空洞乏味。混江湖的人文化水平不高,一个有趣的故事,让他们讲出来都会变得十分枯燥,更别说落成书面文字了。 所以,只要陈容能写出好故事,就肯定缺不了市场。虽然陈容脑海里没有武侠小说的刻本可以直接抄,但他自己会写啊!前世那么多武侠名篇,他不记得原文,但记得情节,按自己的话语写出来,不见得比金庸、古龙老爷子们差。 第二条门路是创办杂志。 陈容曾经做过几年的杂志编辑,对于发行杂志的流程轻车熟路。这个世界没有报纸、杂志等等信息媒介的概念,人们也不具备如此超前的思想。他相信,只要杂志一经出炉,绝对会造成轰动。但这件事并不用急,杂志的编辑、印刷、销售都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陈容想一炮打响,就必须要好好筹备。他现在手里只剩几百两了,连做一期杂志的都不够。 他的目标是创办武国第一家杂志社,稳定发行,至少要保证一月一刊。等以后把事业做起来,逐步变成半月一刊,甚至是一周一刊。 做一期杂志首先要考虑的内容,是杂志版块的构成,其中一定少不了小说连载的栏目。所以,眼下需要写一部小说来探探路,只要小说卖得好,杂志读者的基本盘也算有了。 这部试水的小说,陈容决定抄《射雕英雄传》。射雕三部曲是前世毋庸置疑的最经典的武侠小说,既然两个世界的武学水平类似,他相信人们对于武侠小说的品味也差不多。毫不夸张地说,如果射雕都拿不下这里的小说市场,那他也可以换一条赚钱的思路了。 《射雕英雄传》的核心骨架是少年的成长,郭靖从一个资质很差的农家少年,成长到为国为民的当世第一大侠。其中包含了武侠、爱情和战争三大元素,可以从多方面吸引读者。 射雕的背景设定在南宋末年,汉人要抵抗金人和蒙古人的侵略。而陈容正好可以把背景搬到十年战乱期间的武国,将金国和蒙古国改成南越和北齐,相信武国百姓看了会更有代入感,激发大家的民族热情。郭靖和杨康祖上身份的设定,也改成武国历史上的名将,姓郭的和姓杨的还真有不少,就选其中名气最大的两个。 至于书里的那些武林门派,真真假假的倒不重要,写得越玄乎反而越有人看。不过为了让大家更有代入感,陈容特意挑了两个正派,向朱明月打听之后,换成了当世的两个大派。陈容也怕遭人报复,肯定是不敢随意抹黑的。 朱明月好奇陈容打听这个干嘛,他也没隐瞒,将自己打算写小说的事和盘托出。于是朱明月让他写完先拿给自己看看。 陈容把自己关在房里,拿出一沓纸,磨好墨,列了个提纲,然后开始按照提纲书写。射雕英雄传实在翻拍了太多版,书里的主要情节他早已滚瓜烂熟,只是一些细节记不清,需要自己重新构思。但只要主线不动,这本书的质量就绝对有保证。 因为只是试水,陈容不需要把全书写完。他从开篇的完颜洪烈害郭、杨两家家破人亡,一直写到了郭靖被封金刀驸马,随江南七怪共赴十八年之约,第一卷便结束了。几万字的内容,足足让陈容写了两个通宵,因为毛笔字……实在太他娘的难写了。 本想拿着手稿履约去给朱明月看看,另外也请她参谋一下,有没有不适合发表的内容。万一触及了朝廷禁忌,直接把书禁了就亏大了。却没想到朱明月比他还急,太阳刚上班就主动登门来看稿了。 编辑催稿都没她这么急吧,明明前两天才告诉她自己准备写小说的…… 第35章 投稿 朱明月今天又是女扮男装出的门。除了一些重要场合,朱明月私下活动基本都是女扮男装。这一点陈容也能理解,毕竟是郡主,而且是江南美人榜第四的大美人,不女扮男装的话,上街肯定会引起不少关注。 即便扮成男的,也有些思春的少女会疯狂回头偷看呢。 “你先看着,我得回去补个觉。”陈容重重地打了个哈欠,右手揉着黑眼圈,通宵写书实在太耗费精力了。自愈能力只能恢复身上的伤势,不能温养精神。 朱明月接过手稿,点了点头。她也跟着陈容进了房间,陈容躺床上睡觉去了,她则是坐到桌边,自顾自地读了起来。 她皱着眉头看了看陈容的字,说实话这字迹真的很难让人有读下去的欲望……她看着手中那么多张纸,实在想不到陈容一晚上就写了那么多字。难道这家伙真是个天才?写诗张口就来,写小说也能文思泉涌? 一个时辰后,陈容从梦乡中醒来,一睁眼就看见朱明月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手稿,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看。 朱明月终于等到他醒了,晃了晃手里的稿子,问道:“后面的故事呢?” “还没写呢。”陈容伸了个懒腰,睡眼惺忪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正要进入高潮就戛然而止,朱明月当然心痒难耐,问道:“那你先告诉我吧,郭靖和杨康谁赢了?江南七怪现在能不能打得过丘处机?” 陈容答道:“第一次比武就没打起来,其实比武输赢不重要,只是让郭靖进入中原的契机,引出后面发生的故事,那才是真正的江湖。” “你不会真的闯过江湖吧?” “我手无缚鸡之力,你说呢?” “那你是怎么想出这些内容的?还有你说的真正的江湖,你到底想写成什么样?” 陈容看着她说道:“多剧透就没意思了,我打算先把第一卷投了,看卖的情况再决定要不要继续写,说不定不用写就夭折了呢。” “可是我现在就想看……”朱明月瞪着一双水灵灵的眸子,满脸期待地望着他。陈容写的故事太合她的口味了,她恨不得一口气就读完,不然今晚连觉都睡不着。 陈容无奈地翻了个白眼道:“可是我现在还困着呢,我是被尿憋醒了想起夜。” “那你睡醒了再写?” “睡醒了我要去投稿啊。” “我去替你投稿呀,你在家接着写。” “大姐,编辑催稿都没你这么催的,厕所都不让人上啊……” “我不管,反正你尽快写完给我看,大不了上次你……你那个我的事,我就不计较了。”朱明月红着脸说道。 陈容却是狡黠地一笑,像是想到了什么坏主意:“都说了我有癫病嘛。话说回来,郡主,上次之后我发现,接吻好像比揍我一顿更能缓解癫病。要不……我答应你尽快写完,下次你再帮我治疗癫病?” 朱明月的美目中带有一丝恼意,咬牙说道:“你……好啊,谁怕谁!” 但其实她心里想的是,我先答应你,等你写完了我就耍赖,你能拿我怎么样?实在不行,反正你只是说治疗癫病,揍你一顿不是也能治么? “上厕所去了,一会你帮我投稿吧。”陈容穿鞋下床说道,“笔名我想好了,就叫东小耳,价钱你帮我谈高点,我还指着它赚钱养家呢。千万记着,不要买断,要分红。” “东小耳?什么鬼哦,难听死了……你倒是会做生意,哪有人投稿要分红的……”朱明月喃喃自语,拿上手稿便出门了。 …… 安宁县有着名的书坊一条街,整条街都是做书坊生意的,随便找一家进去都可以投稿或者买书。书坊生意,从投稿、选稿、印刷、出版到售卖,有一个完整的产业链,同时也有相关的版权保护法。 每个书坊都有自己独家的出版作品,这些书籍只有本书坊能售卖,其他书坊未经允许私自印刷售卖是要赔钱的。所以,这个世界和现代一样,禁止一稿多投。但是也不乏一些私下的盗版渠道,这些卖盗版书的没有明面上的实体店铺,卖完了就跑,连人影都见不着,官府对其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朱明月从来没投过稿,也不知道该怎么投稿。她走到看起来最门庭若市的那家“武林斋”,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看这名字就知道,这家书坊主打武侠类的。 朱明月把书稿拍在伙计面前的桌子上,粗着嗓子用男人的声音说道:“喂,投稿。” 那伙计头都没抬,随手指着专门收稿件的地方说:“放那吧,登记一下笔名和联系地址,如果过审了,三天后会有人登门拜访。” “还要审核?” “这不废话么?”伙计这次抬起头了,想看看如此无知的人到底长啥样。一看才发现,还真挺俊,甚至有点娇气,皮肤又白又嫩,美得跟小姑娘似的。 “把你们掌柜的叫出来吧,我跟他谈。” “行吧。”伙计不情愿地上楼请掌柜,心里却想着:你请掌柜也没用啊,哪有投稿不审核的?书坊又不是你家开的,你想印书就能印书啊? 掌柜下楼看到朱明月,先是一愣,随后看到朱明月从怀里拿出一块令牌,大惊失色地说道:“郡……公子楼上请,我们详谈。” 伙计人都看傻了,他不知道的是,书坊真是朱明月她家开的啊。 更准确地说,这是朱明月用自己的零花钱投资的店铺。她自幼就是书迷,尤其爱看武侠小说,后来为了能第一时间追更,偷偷用零花钱投资了一家书坊。但她只是爱看书,对经营没兴趣,一直都在当甩手掌柜。书看多了以后,发现市面上的小说越来越没意思,久而久之,连书坊都懒得来了。要不是陈容突然要投稿,她都忘了自己手下还有这个产业。 掌柜把朱明月请到隔间里,毕恭毕敬地倒好茶水,问道:“郡主怎么有空过来啦?” 朱明月道:“我来投稿,你直接加急出版吧,最快要多久?” “这……不用审吗?” “我看过了。不夸张地说,从来没有比这本更好看的武侠小说。”朱明月笃定地说道。 “此话当真?”书坊掌柜目光惊讶,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郡主这么说,想必就是了。敢问作者是谁?” “是我的一个朋友。” 见郡主不打算透露具体身份,掌柜也自觉地没有再打听,说道:“三天之内,保证出版。价钱怎么说?” “五五分账吧,这只是第一卷,以后他若自己再来投稿,你按同样的价钱给他。” 掌柜讶然道:“从来都是买断,没有按分账给的呀,这样有可能亏的……” “没关系,就这么定了。”朱明月早就决定好了,不想给书坊掌柜拒绝的机会,而且她也不认为会亏本。 “那作者的笔名和联系地址,请郡主登记一下吧。” 朱明月拿起毛笔,在登记簿上写下了陈容的住址,并不担心会泄露,因为保护作者隐私是书坊的基本素养。如果连这点都做不到,书坊是不可能开得下去的。 但是在填写笔名的地方,她犹豫了一下,最终写上了“东小月”。 朱明月心里美滋滋地说:我都破例给你那么多分红了,占你个笔名不过分吧? “对了,千万不要告诉他书坊是我开的。”临走时,朱明月特意叮嘱道。 第36章 出版 郭靖奉命南下,与黄蓉一见如故、彼此倾心,二人惊险夜闯赵王府,完颜康的的身世揭秘。 而后郭靖与黄蓉私奔,偶遇洪七公,学得降龙十八掌。 接下来是归云庄一行,众人大战梅超风,郭靖惹怒黄药师。 最后是郭靖与黄蓉同回桃花岛,从老顽童那里学会九阴真经,赢得与欧阳克的争亲比试,至此第二卷完结。 朱明月手里捧着新鲜出炉的《射雕英雄传》第二卷,看向陈容的眼神就像看神仙似的,满眼小星星,她还从来没有对其他人有过如此浓烈的崇拜之意。 放到现代,她就是陈容的铁杆书迷,天字第一号大粉头子。 如果说第一卷只是一个引人入胜的开篇,尚未完全展现出射雕江湖的风貌。那么第二卷彻底展露了作者的野心,一个个正派、反派的江湖人物接踵而至,勾勒出一个豪气干云、波澜壮阔的江湖轮廓。书里的武功招式、江湖门派、各路豪侠,真不知道他一个没有半点武艺,从来没闯过江湖的文弱书生是怎么想出来的…… 书里对人物的刻画也是入木三分。憨厚正义的郭靖、机灵可爱的黄蓉、认贼作父的杨康……朱明月最喜欢的就是黄蓉。曾几何时,她也幻想过像黄蓉一样离家出走,女扮男装独自闯荡江湖。但是她终究没有这份勇气,也没有那么任性。 最令她赞赏的是,当今市面上的武侠小说,女性角色往往都是男性角色的附庸,女主角空有绝色,却总是要依赖男主角的保护。偶尔出现个女侠角色,最后的结局总是要退隐江湖,相夫教子。难道女人就不能独当一面吗?《射雕英雄传》和那些烂书完全不一样,如果没有古灵精怪的黄蓉,郭靖都是不知道要死多少次了,重要性不言而喻。 陈容对女二号穆念慈的设定,也做了一些修改。原着的穆念慈十分的恋爱脑,被杨康骗得死去活来,陈容十分讨厌这个设定。所以他改成了,穆念慈第一次发现杨康骗自己后,就和他恩断义绝,这也是导致杨康回到完颜洪烈身边的因素之一。 “大作家,你这几天没有其他事要做了吧?”朱明月笑眯眯地问道。 “没……怎么了?”陈容不禁打了个冷颤,他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要不去王府坐坐?朱彪想你了。” 见只是邀请自己做客,陈容便没多想,点头应道:“他没出去风花雪月?那好啊,正好把小说拿给他也看看,咨询一下男性读者的意见。” 如果上天再给他一次重来的机会,他一定想都不想就拒绝掉。 接下来的几天,陈容被朱明月“软禁”在了汉王府。每天好吃好喝供着、丫环伺候着,没别人的时候,朱明月甚至愿意亲自给他捏肩捶腿,唯独有一个要求,除了在屋里写文,陈容什么都不能干…… 最开始是写出一卷,朱明月来看一卷,后来实在不过瘾,每隔一个时辰就来收一次稿。陈容就这样连写了几天,手都快写断了,终于把《射雕英雄传》的结局写完了。期间有一次陈容企图逃跑,被朱明月亲手抓回来,威逼利诱,同时加强了看管,让他再也没机会离开房间超过十步了。 朱明月一口气看到大结局,然后追着陈容讨论里面的武功招式,还有角色们的战力排行,也说了一些当今江湖上类似的武功,能从书里找到它们的影子,于是陈容便照着改了几个,增强代入感。 望着朱明月那兴致盎然的样子,陈容忍住了没说还有下一部《神雕侠侣》,真说了的话,他怀疑自己这个月都别想离开王府了。 “朱明月,你这个万恶的资本家,压榨剥削劳动人民,我要去法院告你!”在完成“劳动改造”,“刑满释放”之后,走出汉王府的陈容站在门口破口大骂。 …… 陈容走在路上越想越气,莫名其妙被囚禁了好几天,整天被人逼着写书的滋味实在不好受。虽然朱明月已经替他把后面几卷的出版事宜都谈完了,除了最后一卷,每一卷都是五五分账,应该会是一笔不菲的收入,但他失去了尊严和人权。 另一件令他不爽的事,是朱明月私自把他的笔名改成了“东小月”。“东小耳”那是他前世的笔名,他本来打算用这个笔名帮自己找妻女呢!黑心的朱明月连名字都要抢! 为了这事,陈容一度绝食表示抗议,后来因为不吃饭也要被逼着写书,肚子实在顶不住了而抗议失败。 至于射雕的最后一卷,是陈容要求不卖的,这一卷他打算留在将来开办杂志的第一期连载。只要射雕前面卖得火,有了大结局的刊印,第一期杂志的销量绝对差不了。朱明月只想自己看,帮他出版也是顺手而为,当然不在乎他怎么卖。 听朱明月说,第一卷已经正式出版发售了,这效率是陈容着实没想到的。朱明月还专门带回来一本给他,扉页印着“武林斋出品”,看纸张和包装的质量,并不像粗制滥造的,应该是一家大书坊加班加点印刷出来的。 陈容心想,看来书坊的人还是蛮识货的,应该是给了自己特殊待遇,放到现代相当于内签了。但他哪知道,一切都是朱明月的手笔。 陈容在街上走着走着,路过了一间茶馆。这茶馆看着不大,牌匾也有些老旧了,但不知为何队伍一直排到了大街上,挤在门口的人还奋力往里面观望着。 “兄台,这里面发生什么事了?”陈容有些好奇,凑上去拽了个路人问一问。 “里面讲射雕呢,新出的书,现在全县就这一家讲的。” “射雕英雄传?” “是啊,就你手里这本。”那路人看到陈容手里拿的书,抬手指了一下,“我排了两天都没买着,多亏这里有说书的,馋死我了。” 这时,屋里传来一声惊堂木响,隐约能听见里面说书人说道:“郭靖跟随七位师父奔赴江南,又会发生什么离奇曲折的故事呢?咱们且听下回分解!” “别下回呀,这段我听八遍了,赶紧往下讲啊!” “也不能怪他,原书只出了第一卷,第二卷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呢。” “南越的王爷真是混蛋啊,害得郭杨两家家破人亡,幸好皇上和汉王联手把他们赶出去了!” “这本书不会是真事吧?就是头十年发生的故事?” “不知道啊,我现在就想知道东小月到底是谁,咱们组团上他家催稿去!” 听到观众讨论的内容,陈容吓了一跳,觉得还是先溜为妙。总感觉这些疯狂的书迷和现代的黑粉差不多,真要是被他们打听到住址,万一什么时候情节不合他意,或是更新慢了,搞不好真有人寄刀片啊。 陈容刚走不久,有人跑来吆喝道:“武林斋门口贴告示了,明天开售射雕第二卷!” 第37章 射雕狂潮 第二天,射雕第二卷准时开售。武林斋门口排起了长龙,有些胆大的人,不顾夜里的宵禁,躲过城防军的巡查,连夜就过来排队了。 这一次,书坊将射雕第二卷分成了普通版和精装版,前者只要一百文一本,后者却要卖一两银子。精装版里面多了很多精美的插图,纸张和包装也不一样,非常适合收藏。两种版本都会随书随机赠送特制的人物书签,只要攒齐江南七怪的书签,就能预订并兑换将来第三卷的精装版。 就连陈容也要赞叹这个营销手段,一时间有一种前世吃干脆面集梁山一百单八将卡的熟悉感。要不下一本写水浒?不行……水浒传自己看得少,太多情节都想不起来了,而且内容涉及造反,容易翻车。 武林斋的掌柜按照朱明月留下的地址,亲自上门给陈容送来了第一卷的分红,因为他也想见见这位未来的武侠小说巨匠。他已经收到了除了最后一卷外,全部的射雕手稿,读完之后可以断定,这本书绝对将创造武侠小说的历史,成为最火爆的一本书。事实也是如此,第一卷仅仅卖了三天,就创下了新书的销售记录。他相信等后几卷出版,记录会被再次打破,因为后几卷的质量一部比一部高,情节一部比一部刺激,相比之下,第一卷就像是温水煮青蛙。 今天第二卷开售的火爆程度,更加坚定了他的信心。一天就卖了一千多本,精装版也卖掉了一百多本,最后的销量肯定能超过第一卷。 见到陈容后,掌柜的略微有一些惊讶,没想到写出此等武侠巨着的居然只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他还以为得是一位在江湖摸爬滚打多年的老头子呢。 “公子,第一卷一共卖出去两千一百七十三本,除去成本,每本能净赚五十文,我们五五分账,一共算您五十五两。第一卷还在卖,会继续给您分的,下次结算第二卷的时候一起算。” 陈容收下银票,说实话这个销量他已经相当满意了。三天五十两,一个月不得挣五百两啊?不过陈容心里也清楚,卖书的销量早晚会达到一个饱和状态的,正常来说一家也就买一本,属于一次性资源。时间一长,盗版一出,就更卖不动了。陈容估计,整部射雕能分到五百两就不错了,想赚更多的钱得开发别的产品,比如卖周边。这条路还得让朱彪帮忙打听打听,有没有愿意合作的,卖一些角色周边的小玩意试试。 等以后有条件了,最好把它形成产业链,自己生产周边产品、自己销售。可惜这个时代没有版权的概念,很快就会被其他人效仿,也卖不到太多钱。除非以后自己权倾朝野,有权力专门立法管控,如果不造反的话,起码得干到宰相才能做到吧? 书坊掌柜问道:“公子,我们计划五天出版一卷,最晚十天以后就得开始印最后一卷了。您看到时候这大结局……能写完么?” 陈容道:“明月没跟你说吗?最后一卷我自有安排,暂时不卖。” 掌柜面露惊慌之色,害怕地问道:“公子是不是对分成不满意啊?我们可以再商量的,要不……你六我四?” 陈容轻轻一笑,知道掌柜的误会了,以为自己不愿再跟他们合作。他的计划是先开办杂志,然后在第一期杂志上连载大结局,预计两期连载完。杂志连载完以后,再由书坊出版,届时销量肯定会减少,但也不是挣不到钱。 “不是钱的问题,是我自己另有打算。掌柜的放心,最后肯定还是跟你们合作,会让你们出版最后一卷的,只是时间稍微晚一点。” 听完陈容的解释,掌柜的稍微松了口气,晚一点就晚一点,总比卖给别家书坊好。 …… 春闺院,宛姑娘的闺房里。 “小姐,我买到第二卷啦!”小丫鬟秀儿兴高采烈地冲了进来,大声叫嚷着。 宛青伸手接过书册,主仆二人坐在一起,津津有味地读了起来。一个时辰后,她已然翻到了最后一页,看到“第二卷完”几个字的时候,对戛然而止的故事感到意犹未尽。 “难怪最近来的客人都在谈论这本书,不出意外的话,它将会掀起一阵武侠狂潮。”宛青将书扣上,对着秀儿说道,“最近安宁县真热闹,先是出了个小诗仙,接着又出了一位小说大家。哎,十年战乱,真是埋没了太多人才啊……” “小姐,你不是说不提那个负心汉了吗……” “我和他又没关系,人家喜欢醉花楼的狐媚子,关我什么事?”宛青的语气中明显带有一股醋意,说完默默地嘟着小嘴。 “要不秀儿去打听一下,东小月是哪位才子,请他来做客?” 宛青慢慢地摇了摇头:“我不怎么看小说,也不懂江湖,跟人家哪有共同话题。” 秀儿不忿地说道:“哼,都怪那个臭负心汉,醉花楼的花魁哪有小姐好,凭什么给她写十首,只给小姐写一首呀!小姐为了他都思春了,他真没良心!” 宛青瞪了秀儿一眼,羞赧地说:“乱说什么,你才思春了呢……他这几天,没去醉花楼吧?” 秀儿连连摇头道:“他这几天什么消息都没有。说来也奇怪,像他这么能惹事的人,短短几天又夺诗魁、又撩拨花魁、又破案的,居然一连好几天都没消息了。他不会……不会在家里写书吧,难道射雕也是他写的?” “这怎么可能……射雕这种书,没有几十年江湖阅历,哪里写得出来。而且诗词和小说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东西,不可能有人全都做到极致的。他能把诗词写到这种地步,已是千年难遇了,要是还能写小说……”宛青觉得,这一定是不可能的事,自己想都不敢想。 “小姐啊,你句句不离他,明明说好的再也不理他,以后他再来就撵他去醉花楼的……”秀儿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无奈地说道,“要不然你就像黄蓉一样,勇敢一点,自己去找他。郭靖那么笨,不都是黄蓉一直倒贴的嘛,不然等郭靖开口,黄蓉都要老死了。” “谁……谁要倒贴啊……”宛青咬着嘴唇,心里有一丝慌乱,还有一丝茫然。 第38章 铁血丹心 “哥哥,外面有位姐姐找你。”小梅花乖巧地走进书房叫陈容。 此时他正在构思第一期杂志的版块,以及每个版块的内容。射雕的试验已经成功了,创办杂志的事也该提上日程了,不然等前四卷卖完,过了太长时间的话,热度也会下降。 “你明月姐姐又来了?”陈容惊慌地问道。 他现在已经患上“明月恐惧症”了,他真怕朱明月一来就把自己抓走去写书。不过仔细想想,朱明月每次来都是女扮男装,而且小梅花也认识她,应该不会这么称呼。 小梅花果然摇头道:“不是明月姐姐,是一位不认识的姐姐,好漂亮的。” 陈容好奇地出门迎客,发现竟是春闺院的宛青姑娘。她今天的打扮十分淡雅,一身素衣青裙,戴了一方头巾将长发挽起,但也埋没不了她姣好的容颜。 陈容有些惊讶地问道:“宛姑娘?你怎么来了?” 宛青撅着小嘴嘟囔道:“看来陈公子不欢迎?那奴家走?” “哪有哪有……”陈容连忙招呼宛青进来,“姑娘大驾光临,寒舍自是蓬荜生辉。” 宛青跟着陈容走到院子里。因为跟宛青没有那么熟,把她带到自己房间也不合适,便带着她走向了书房,正好刚才他就在里面设计杂志。 小梅花懂事地给两人端来茶水,可是陈容不想让她干这些下人的活,怕她默认自己寄人篱下便要低人一等,于是在门口就接住了盘子,顺便告诉她,以后不要干这些招呼客人的活,自己去玩就好了。 陈容给宛青斟了一杯茶,问道:“宛姑娘今天放假么,怎么有空来我府上?” “嗯,奴家今日休息一天,随便出来逛逛,正好逛到了公子这里,便想来看看。”宛青心道,我才不会告诉你我是偷跑出来的。 “可是我从未告诉过姑娘我家地址,你又怎么知道这是我家呢?”陈容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他觉得宛姑娘的谎言真的很不高明。 宛青顿时傻了,没想到开口就露了馅。陈容家里的地址,是前几日朱彪去春闺院玩的时候,被她灌醉了问出来的。这她哪敢说啊? 宛青紧紧咬着下唇,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陈容看出她不好解释,起了玩心,故意不依不饶地问道:“宛姑娘是不是有事找我?难道遇上了麻烦?” 宛青依旧低头不语,她能有什么麻烦,无非是鬼使神差地跑了出来,莫名其妙地跑到你家,试试问你在不在家,结果你正好在家就进来了呗……说实话,她也不知道自己干嘛来的,都怪秀儿瞎撺掇…… “难道宛姑娘又想让在下赠诗?” “不是……”宛青的声音小到微不可闻。 “不想要诗啊,难不成……想要我?” “公子别乱说……” 宛青的脸蛋儿更红了,听着陈容的孟浪之语,她完全不知道怎么回应了。以前对自己口花花的客人也不少,可是今天被他调戏,非但不生气,还有一种很害羞的感觉。因为平日里的客人都是她想见才会见,今天的事按秀儿的话说,是自己倒贴。 宛青,你可是高不可攀的花魁啊,今儿这是怎么了… “也不是想我啊……”陈容魔鬼般的声音再次响起,“不会是听说我给诗墨姑娘写了十首诗,兴师问罪来了吧?” 听到这句话,宛青立刻恼了,再也顾不得什么淑女形象,起身大叫道:“对!是又怎么样!你有完没完啊一直问,非要我羞死了才停吗?说好了改日来拜访,你非但一直不来,还跑去醉花楼给人家写了十首诗!难道她就胜我十倍吗,人家值十首,我只配一首?” 陈容微微一笑,看着她说道:“这样才对嘛,你整天奴家、奴家地说话,装得也很累吧?以后跟我正常说话就行,我不喜欢那些繁文缛节。” 宛青怔了怔,这才意识到陈容刚才的逼问是故意逗自己的,羞恼地瞪了一眼道:“公子故意取笑我。” “谁让你连撒谎都不会撒?”陈容故意嘲笑。 宛青脸色一变,认真地问道:“那公子倒是说说,为什么要送给诗墨姑娘十首诗?” “只是个交易而已,我给她写诗,她给我情报,没别的意思。”陈容并不打算瞒她,但是也不想细说,毕竟诗墨背后还有着一层身份。 “真的?”宛青的目光柔和了许多,语气也高兴了起来,“那公子觉得,我和诗墨姑娘谁更好看呢?” 又来了……你俩没别的事问了是吧? “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面对同样的问题,陈容也做出了同样的回答,这就叫不忘初心。 宛青将诗句在口中喃喃念了一遍,心里高兴极了,但突然又收起了脸上的笑容,问道:“你不会跟她也说过这句话吧?” “怎么可能……”陈容顿感心虚,心说这小妮子第六感可真准…… 宛青这才满意,兴致勃勃地问道:“公子,我又把那首七里香练了练,现在已经能熟练掌握了。你要不要再听一遍?” “宛姑娘有心了,不过不必了。”陈容不想再听了,听了也只会徒增伤感。这首歌,除非他找到妻子,不然再也不想听了。 宛青顿时失望透顶,低下头去,不想让陈容看见她眼里的水波盈盈,感觉自己做的全是无用功,给人家倒贴都贴不上呢。 “不过,我新写了一首歌,宛姑娘可愿意学学?如果有机会,能登台演唱就更好了。” “什么歌呀?”宛青眼中的失望一扫而空,抬头问道。 “歌名叫铁血丹心,我唱给你听。” 陈容清了清嗓子,用浑厚的声音唱道:“依稀往梦似曾见,心内波澜现。抛开世事断愁怨,相伴到天边。逐草四方沙漠苍茫,哪惧雪霜扑面。射雕引弓塞外奔驰,笑傲此生无厌倦。应知爱意似是流水,斩不断理还乱。身经百劫也在心间,恩义两难断……” 一曲唱罢,宛青疑惑地盯着陈容问道:“这首歌……我怎么完全听不懂啊?” “因为很多发音是方言。”陈容当然不能说这是粤语,说了她也听不懂,但又不能直接按国语唱,那样会很别扭。 “其实歌词很简单,我写给你看。” 说着,陈容将铁血丹心的歌词抄了一遍。这首歌也是他前世参加十佳歌手比赛时唱过的歌曲,记得很熟,不过当时不是跟琪琪合唱的,所以并不会伤感。 宛青看着歌词问道:“这写的……是射雕英雄传?” 陈容有些惊讶道:“宛姑娘也看了射雕?” 宛青点头道:“嗯,最近很火,我也凑了凑热闹,发现确实好看。” “这首歌就是我给射雕英雄传写的主题曲,不知宛姑娘是否愿意登台演唱?只要做好宣传,我相信对于春闺院和射雕英雄传来说,会是一场双赢。”陈容期待地看着宛青。 “公子为什么要给这本书做宣传?”宛青皱着眉头,感到十分不解。 陈容耸了耸肩,理所当然地说道:“因为这本书是我写的呀。” 第39章 专访 这本书是他写的…… 宛青怎么也想不通,秀儿的胡乱猜测竟然一语成谶。可是这样一部充斥着侠骨柔情、国仇家恨、快意恩仇的宏伟巨作,真的是一个未经世事的读书人能写出来的吗? 宛青呆愣住,半天才缓过神问道:“公子,没有说笑?” 陈容笑了笑:“何必说笑?” 宛青咽了咽口水,痴痴地盯着陈容感叹道:“公子大才,宛青叹为观止。” 如果说那些诗句足以让他声名鹊起,摘得“晋州第一才子”的美誉,那么再加上这部小说所展现出的才华,别说晋州,就算整个江南,不,整个武国,何人能出其右?这几天就有传言,说这本《射雕英雄传》是武国历史上最好看的武侠小说。宛青对小说了解不多,但她跟风看下来,也认为此书极佳,至于是不是最好的,她倒是没有概念。但既然大家都这么传,肯定不是空穴来风。 在武国历史上,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在诗词和小说两道都做到登峰造极。也许陈容只是初露锋芒,几首诗和一部小说还不足以奠定他的历史地位,但他今年才多大?十八岁都不到,才华横溢得都快装不下了,再过几年呢?再过几十年呢?他又能达到哪种高度? 宛青觉得,自己正在有幸见证历史。一位终将名留青史的大才子,给自己写过诗,还教自己唱歌,刚刚还……还调戏自己。 天哪……突如其来的满足感,已经让她幸福得快晕过去了。 “宛姑娘?”陈容望向陷入痴呆的宛青,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 宛青这才清醒,尴尬地笑了一声,红着脸问道:“公子以后叫我青儿就好了,以前家里人都是这么叫的……” 陈容对称呼倒是不怎么在意,两人第二次见面,每次都聊了挺久,算是熟悉了,便点头答应道:“好啊,青儿。” “公子刚才说,想让青儿演唱铁血丹心,为射雕英雄传做宣传,具体是什么计划?” 陈容喝了一口茶,将自己的计划娓娓道来:“此事说来话长了。其实写射雕只是我的一个市场调研实验,我真正的目的,是打算创办杂志。” “何为杂志?”宛青略感困惑。 “就是一种杂文记载的刊物。一般来说,可以分成几个版块,比如小说连载版块,专门连载射雕这一类的小说。市井传言版块,记录近期发生的时事新闻。人物访谈版块,刊登对一些名人的采访,通常是问答的形式。当然还少不了广告版块,每期可以帮一些店铺打广告,不过这不是白打的,店铺要上交一定的赞助费。” 宛青美目放光,饶有兴趣地问道:“听起来好有趣,公子是如何想到这些的?” “我就是胡乱构想的,还有很多细节没有想好。”陈容挠挠头道,“不过我让你演唱铁血丹心,并不是给杂志打广告。我打算在第一期杂志上,刊登你将于某天首唱铁血丹心的消息,等你演唱后,又能增加射雕的热度,而射雕的大结局会在第二期杂志刊印。这样一来,我们就能互相宣传,合作共赢。” “公子,青儿真是彻底服你了。你这脑子……莫不是文曲星下凡么?” 听着姑娘的夸奖,陈容心里美滋滋的,接着问道:“所以你同意了?” 宛青点头道:“公子通知青儿什么时候表演就好,回去我就把曲子练熟,一定不给公子丢脸。” “估计半个月左右。青儿,在下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宛青微笑道:“公子不必客气,有什么吩咐,青儿定当尽力而为。” 陈容道:“刚才不是说有一个人物访谈版块嘛,这第一期的专访对象,我想请你。” “这……”宛青微微一怔,完全没想到陈容会提出这种请求。 这对自己是一件好事吗?当然是。方才听陈容讲完,她知道杂志是一个创新的概念,一经推出,很可能像射雕一样风靡一时。到时候,大街小巷的人都在看自己的专访,等于所有人都知道了春闺院的花魁宛青,她的名气会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怎么看都是百利无害。 可是她真的需要如此高的名气吗? 她向来随性,不爱争抢。之前请陈容赠诗,是因为她真的很欣赏陈容的才华,那句“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让她听了就爱不忍释,所以她才昭告天下,让所有人知道这首诗是陈容写给宛青的。在听说陈容给诗墨写了十首诗后,她也只是不服气,甚至有点吃醋,但从来没想过为了争名逐利而做些什么。 她从踏入春闺院的第一天就想好了,将来攒够了钱,找到一位如意郎君,就给自己赎身投奔他去。但她是本院头牌,赎身的违约金本就是天价。上次得陈容赠诗以后,她又去问过春闺院的幕后老板,结果对方给自己开出的赎身价更高了。商人只看重利益,如果她继续把名气炒上去,想赎身就会越来越难…… 陈容并不知道这些,所以他自以为这是一个双赢的计划,宛青断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宛青也确实没有拒绝。 至于原因嘛……她心里想着,他在城里认识的人不多,最熟悉的肯定是汉王世子,但是这等身份肯定不适合接受专访。又不想让他去找诗墨,那样自己肯定难受,不如就帮他这个忙,当作赠诗和教自己唱歌的报答吧。 “公子准备采访我哪些问题?”宛青的眼睛笑成了月牙,柔声问道。 陈容答道:“对于娱乐业人物的采访呢,大家通常更想了解这个人。比如说你的身世、来历啊,你最喜欢的食物、颜色、诗词、歌曲、话本、小说等等,还有闲暇时间喜欢做什么,喜欢什么类型的男生,如果不介意的话,还可以讲讲你的情史。” 宛青想了想,说道:“我家以前还挺有钱的吧,打仗的时候家破人亡,全家逃命。我十岁那年,爹娘为了活命,把我卖到了教坊司,从教坊司学艺出来,就到了春闺院,已经是第五个年头了。算上学艺的三年,八年时光弹指一瞬。” 这段经历细想其实十分悲惨,但宛青说的时候平淡如水,就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一样。 武国的教坊司主要收两种女眷,一种是犯人家里被抄家后,女眷按律法要充入教坊司。还有一种就是家里负担不起,主动贩卖。通常后者的选择性更大,姿色好的可以学艺去当清倌人,或是丫环、婢女,前者大多数情况下没得选,教坊司安排你干嘛就得干嘛,很多女孩因此沦落为娼妓。这可不是逼良为娼,因为从进入教坊司的那一刻起,姑娘们就不再是良家了。 “那你爹娘还在吗?”陈容问道。 “战乱结束以后打听过,都死了。死了也好,我都不记得他们长什么样子了。” 随后宛青一一回答了陈容的问题,说到最喜欢的诗词和小说的时候,她说是陈容送给自己的《清平调》,以及《射雕英雄传》。 “我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喜欢过哪个男生吧,最多只是欣赏他们的才华。” 现在这种感觉算喜欢吗?算吗?不算吗?不知道哎……宛青心里想着,偷偷瞥了陈容一眼。 “我喜欢的类型……要有才华,长得好看一点,干干净净的……要聪明,还要有逻辑能力,因为我被人骗过几次,他不能跟我一起被骗……懂医术就更好了,我从小体质就不好,经常感染风寒……” 宛青越说越心虚,怎么感觉,这就是照着陈容说的……说到最后,她甚至脸红了起来,不敢抬头看陈容了。 陈容没有注意到这些,他写毛笔字速度太慢,一直在闷头记录,稍不留神就会跟不上了,还得让宛青重复一遍。 “专访稿写出来以后,我会拿去给你审核,你不满意我再改。” “好……” 宛青直到离开之后都是懵懵的,走在路上反思自己刚才的回答。她觉得自己说的太直白了,他会不会误以为自己在跟他表白啊? 其实第一次接受采访的人就是这样,想不到要用话术包装自己,面对每个问题都是不假思索,回答得很真诚。 第40章 铅汞中毒 春闺院里。 “小姐,你都傻乐一晚上了!出去一趟就失魂了?”秀儿撅着嘴,气鼓鼓地看着宛青说道,“你偷跑出去,害得我被嬷嬷骂……” 宛青嘴里哼着歌,拍了拍秀儿的脑袋,笑嘻嘻地说:“下次不会啦。” “蓉儿真的去找靖哥哥了?你俩聊什么了,把你乐成这样?”秀儿好奇地问道。 “没聊什么呀……就是知道了靖哥哥不喜欢穆念慈,给她写诗只是交易,靖哥哥教蓉儿唱歌,然后靖哥哥还有好多天才的想法,需要蓉儿帮忙呢。”宛青托着香腮,望着天花板,一脸幸福地说道。 秀儿捂着脑门,悲伤地说道:“完了,蓉儿傻了……” …… 陈容废寝忘食地撰写出第一期杂志的初稿。 首先是“长篇连载”版块,这一期刊登的是《射雕英雄传》大结局上卷,从郭靖误以为黄药师杀害了江南七怪,与黄蓉恩断义绝开始,一直写到郭靖被欧阳锋抓走,逼他教自己九阴真经。最后只剩下郭靖逃出蒙古(北齐),以及华山论剑的内容,留给第二期。 第二个版块是“短篇精选”,摘录了两篇。第一篇是陈容用自己的语言翻写的《聊斋之画皮》,借此探索一下读者对志怪小说的反响。第二篇是《射雕英雄传十大高手排行》,文中通过一些交手记录和战斗描写的节选,列出了截止最后一次华山论剑前,陈容心目中的十大高手。最后还加了一段读者互动,欢迎有不同意见的读者写信给杂志社。 第三个版块叫“市井民生”,最近最有热度的就只有乞丐失踪案了。陈容写了两版截然不同的稿子,一版是根据自己的亲身经历,完全真实的记录,另一版则对苏县令进行了很多美化。如果按真实情况写出来,肯定会引起大家对苏县令的不满。他现在还没想好要不要得罪县令,所以两版各写一份,后面再做决定。 第四个版块叫“诗词鉴赏”,陈容摘选了自己写过的三首诗词:一首是陆游的《卜算子·咏梅》,作者改成朱彪。一首是秦观的《鹊桥仙》,作者改成自己。最后一首则是送给宛青的《清平调》。 第五个版块是“名人专访”,自然就是对宛青的采访了。在最后预告了一下宛青将要在春闺院首唱射雕主题曲,时间还没定,所以先空着。 广告版块还没加,因为他现在也找不到商家加广告。以后可以做成招商的形式,如果热度够高,甚至可以每期都搞个招商会,三个广告位名额,价高者得。 插图也要找人绘制,他自己并不会画画。之前看射雕精装版里面的插画就不错,回头让郡主联系一下书坊,请那个画手过来。 看着自己精心完成的初稿,陈容非常满意。他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汉王府找朱彪和朱明月,说动他俩投资。他打算由三人合开杂志社,自己带技术入股,另外两位带资入股。要想把杂志社搞得红红火火,王府的势力无疑是最好的倚仗。 …… “你来的正好,父王生病了,你快来看看。” 陈容刚进王府,就被一脸愁容的朱彪焦急地拉到主卧房。 此时汉王正虚弱地躺在床上,脸色发黑,看见陈容跟着朱彪进屋,费力地转过脑袋,用眼神打了招呼。 朱明月和王妃围在床前,脸上满是担忧之色。 朱明月看了陈容一眼,说道:“刚叫下人分别去请你和公孙太医,你来的太是时候了。” 陈容走到床边,看到旁边的盆里有呕吐物,汉王的头上发汗,牙床明显肿胀,看起来神智也不太清醒,浑身无力的样子。 陈容给他把了一会脉,回头问道:“可是头晕、呕吐、四肢无力,逐渐变得嗜睡、视力减弱,神智也不太清醒?” 在场众人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不是病,是铅汞中毒了。”陈容说道。 王妃惊讶地问道:“王爷与我们吃的一样,怎会中毒?” “我先给王爷解毒,其他事回头再议。” 朱明月若有所思地看向陈容,觉得他似乎知道什么。 陈容以土茯苓、海藻为主体,为汉王开了一道解铅汞毒的方子,然后告知王府的人,先让王爷饮草木灰洗胃,再服用解毒方。等王爷清醒后,准备一些豆腐、胡萝卜,还有鹅汤和鹅血,让王爷进食。未来几天可以多吃柠檬和山楂等水果,有利于体内的淤毒的排出。 一番手忙脚乱的治疗下来,王爷确实清醒了许多,身体也感到好转了。 朱明月把陈容拉到一旁问道:“你是不是知道父王为什么会铅汞中毒?” 陈容叹了口气说道:“哎,我只知道,铅汞元素在日常生活中很难接触到,但……在丹药里十分常见。” “你是说……”朱明月瞬间明白了,她最不希望发生的事,或许已经发生了,“难道……真的是父王指使的?” “我不知道。”陈容摇了摇头,“如果你想知道,最好借此机会直接问他。” 朱明月紧紧咬着下嘴唇,想了好久以后,转身朝汉王的卧房走去。陈容知道,这是她心中对正义和真相的追求,最终战胜了对父亲身体状况的担忧。 …… “父王说,早就没再让他们炼丹了,活人试药的事他确实不知情。但是他得到消息以后,私下把领头的道士抓走了,那道士献上一枚长生丹,父王用他试药,见相安无事,便自己服用了半颗,结果就中毒了。” “那道士整日炼丹,经常接触毒物,提前吃过解毒丹也不足为奇。”陈容推测道,“若你父王真是幕后主使,一定会一直盯着炼丹进度,不会轻易上这种当。想必是道士被抓后,知道自己无真正的丹药可献出,说实话也是死,便想着拉人垫背,用毒丹同归于尽。” 朱明月问道:“照这么说,父王这次说的是实话?” 陈容叹气道:“逻辑上能成立,但若说百分百是真的,我也确定不了。” “我觉得是真的。”朱明月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自欺欺人,但她心里感觉是真的,也希望是真的。 “只要你认为是真的就够了。”陈容语重心长地说道。 朱明月点了点头,接着又问道:“对了,你来王府干嘛来着?” 陈容也刚想起来自己原本的目的,猛地一拍大腿,急忙问道:“我手稿呢?刚才随手放桌子上了,快、快给我找回来!那是我的命!” 第41章 董事会 幸好收拾房间的下人看手稿上密密麻麻写了那么多字,没敢乱扔,不然陈容忙活一天的心血白费,能把他气到吐血。 陈容捧着手稿,神秘兮兮地把朱明月和朱彪叫到书房,开始了口吐莲花般的投资游说演讲。放到现代,这二位就是他必须要攻略下来的天使投资人。 “先说杂志的概念。每期杂志可以看成一些文章的合订,这些文章按照不同的版块进行分类,刊印成一本小册子,就是一期。这一期的内容比一本书略少一些,定价自然也要适当地降低一些。” “我构想了几个版块,分别是长篇连载、短篇精选、市井民生、诗词鉴赏、名人专访和广告宣传。第一期的内容我已经写完了,文章内容你们可以待会再看。目前暂定是半个月或一个月出一期,从第二期开始呢,就不能只靠我一个人写文章了,我也确实写不过来。所以我们需要把它形成一个产业链,首要任务,就是要成立一家杂志社,有实体店面的那种。” “杂志社可以分为几个部门。第一,编辑部。编辑部由一位主编和多位编辑组成,每个版块至少要有一名编辑,初期人手不够可以兼任着,负责每个版块文章的编写和审核,主编则是负责所有版块汇总之后的审核。稿件可以由编辑撰写,也可以由编辑从投稿中挑选。逐步发展起来之后,每个版块会有一名总编辑和多名编辑,编辑负责写文章和审核投稿,总编辑确定好这个版块当期要刊登的内容,再发给主编确认。” “第二,美术部。美术编辑负责每期的插画绘制和排版。第三,广告部,负责杂志的广告征集和选用事宜。第四,发行部,负责杂志的印刷、分发和库存管理。第五,销售部,负责杂志的售卖和订购。第六,财务部,负责支配经费和工资结算。这样形成一个完整的产业链以后,我们将完全负责每期杂志的编辑、印刷、出版、销售,收入来源主要有两个,一个是杂志的售卖,另一个则是广告赞助。”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要想赚大钱,就必须垄断产业。以后有效仿我们做杂志的,一律从源头扼杀,明令禁止,我相信在晋州的地界,汉王府有这个能力。” “找二位过来呢,就是希望你们能投资入股,我们共同创办武国历史上第一家杂志社,将杂志做大做强,冲出安宁县,冲出晋州,有朝一日遍布全国,让全国百姓都能看到我们的杂志!” 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讲过后,朱彪目瞪口呆,不知所谓,朱明月在认真阅读陈容的手稿,埋头苦想。 “老陈,虽然不知道你要干啥,但你就说需要我出多少钱吧?”朱彪爽快地问道。 “算上房租、印刷费、工钱等等,前期至少要两千两,等杂志社稳定下来,就不需要再投钱了,收入足够维持运转,不算赞助费,我估计十期之内就能回本。” “两千两啊……”朱彪看向朱明月,让他一下子拿出两千两,还真有点肉痛,最近花酒喝得太多了,零花钱都快花完了。 朱明月突然抬头说道:“两千两,能占多少股份?” 陈容答道:“我技术入股占四成,其余六成看你们出钱决定,如果郡主独自出资两千两的话,那便占六成。” “你早就想好了射雕结局要在杂志上连载?完结之后呢,长篇小说刊登什么?” 陈容从容一笑:“射雕江湖,我已构思好三部曲。” 朱明月眼前一亮,欣喜地说道:“两千两我全出了,什么时候开工?” “随时。”陈容回应道。 朱彪却不乐意了,不满地看着姐姐说:“姐,你多少给我留点啊,带我一个,咱俩一人一半怎么样?” 朱明月并未理他,而是继续看着陈容说道:“杂志社成立初期,总编辑肯定由你担任,我可以做长篇小说的编辑,负责印刷和插图的人我能找到,财务可以从王府借两个账房过来,其他人员就都需要招聘了……” “姐,我呢我呢?”朱彪激动地指着自己,想要寻找一些存在感。 陈容道:“第一期内容差不多了,既然你能找到人印刷,我们可以先把第一期搞起来,看看反响再说。第一期的广告版块也可以加上我们的招聘启示,相信会有人来应聘的。” 朱明月点头道:“嗯,你应该是想等射雕第四卷发行后再开业吧?我去联系印刷和店面,这几天我们可以留意一下身边有没有适合这些岗位的人,其他的慢慢招人就好了。” 陈容和她的想法不谋而合。街头销售的人选他早就想好了,就让小梅花找几个信得过的乞丐,以后专门跟着自己干,走街串巷负责杂志的叫卖。然后再设置一个固定的售卖点,相当于现代的报刊亭,让香儿她爹负责。 “我呢?”朱彪欲哭无泪,怎么俩人聊得火热,都不搭理自己啊? 朱明月偏头白了他一眼,促狭地说道:“你?你会啥?出钱就行呗。” 朱彪喜极而泣:“太好了,我还以为你俩不带我玩了呢……” “就知道玩,这是正事,玩什么玩!”朱明月怒斥道。 “我也能干正事啊。”朱彪不服气地说,“我可以负责杂志社安保,还有不是要拉赞助吗?我去联系人在杂志上登广告。” 陈容心道:你那是想联系赞助么,你是想抢吧…… “那就这样说定了,从今天开始,杂志社董事会正式成立,我们三个就是董事会元老。”陈容高兴地说道,“一起给杂志社,还有我们的杂志起个名字吧。” 朱明月不假思索道:“今天是七月十五,月亮很圆,就叫明月杂志社吧。” 陈容:你起这名跟月亮圆不圆有关系?要不是知道你叫啥我真信了呢。 朱彪也道:“杂志名就叫《彪新立异》怎么样?” 朱明月不禁夸赞道:“有长进啊,会玩文字谐音了。” “那就这么定了?”朱彪喜上眉梢。 “我觉得没问题。”朱明月点头。 “你俩是不把我当活人了呗……”陈容默默翻了个白眼。 “不出钱的没资格起名。”姐弟俩异口同声地说。 朱明月又道:“对了,第一期的广告版块不是还空着吗?就给武林斋一个位置吧,你的射雕跟他们合作得不错,给他们个面子。” 陈容摇头反对道:“一码归一码,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想登广告就得给广告费。” “就是,我去找他们要钱!”朱彪不忿地说。 朱明月赶紧拦住他,扭捏地说道:“别啊,互帮互助,以后也好继续合作呀。” 陈容态度坚决:“本来也该是他们求着我合作,要么给钱,要么宁可空着我也不登。” “就是,不给白嫖!”朱彪连连应和。 朱明月铁青着脸,不高兴地说道:“武林斋……是我开的!” 第42章 开业筹备 朱彪的表情凝固了,缓缓转头看向陈容,语气柔和地说:“亲姐弟……就没必要明算账了……是吧老陈?” 陈容没想到武林斋也是朱明月开的,怪不得射雕谈得这么顺利,不但答应了五五分账,还加急出版。如果按照正常的流程,现在第一卷应该还没印出来呢。 但朱明月之前一直没告诉自己,应该是知道自己有赚钱的心思,又想让自己觉得是靠本事挣的钱,而不是走后门抱她的大腿吧。 这份心思,真的很细腻,也让人有点感动。 即便不冲这事,朱明月的面子也肯定要给。 至此,明月杂志社第一次董事会议圆满结束,三人按照各自分工,分头忙碌了起来。 临走的时候,陈容撞见匆匆而来的公孙迁,后者笑眯眯地走过来说道:“早知陈小友在这,老夫也不用着急了,王爷应该已然无恙?” 陈容点点头:“王爷已经没事了,如果换了公孙前辈在这,相信也能手到病除。” 公孙迁饱含深意地笑着说道:“可惜老夫没帮上忙,那陈小友今天,应该也想不起来新的残方了吧?” “哈?”陈容有点被问懵了。 “下次一定要再找老夫帮忙啊,可千万记得啊。”公孙迁再三叮嘱。 陈容笑而不语地看着他,心想:这老头,肯定是看出来自己藏拙了,但是很会做人啊,知道了也不点破,有点意思。 …… 陈容接下来要做的事就是润稿。 乞丐失踪案在朱明月的建议下,选用了纪实的版本。朱明月觉得,县令作为本县的父母官,在审理案件时多次犯错,理应交给公众审判,让百姓知道他的所作所为。即便出了事也不怕,有汉王府兜着呢。 专访给宛青看过了,陈容都是如实记录,没有任何断章取义、胡乱延伸的地方,所以没有太多要改的。 广告版块列了三个: 第一个是明月杂志社自己的招聘广告。诚招文章编辑若干,有文学功底,会写小说、话本、诗词的优先,月薪八钱银子起。诚招美术编辑一位,有绘制插画和排版经验的优先,月薪六钱银子起。诚招库存管理两位,有书坊工作经验的优先,月薪六钱银子起。以上岗位均包吃包住,年底有额外分红。 这个工资水平已经是相当优越了,在安宁县,一般的店铺伙计月薪只有五钱左右,干的还都是辛苦活。杂志社的工作以脑力为主,强度更低,待遇更好,不愁招不到人。 第二个是武林斋:《射雕英雄传》作者东小月唯一指定合作书坊。 第三个是朱彪找来的一家酒铺,本来朱彪想要五十两,但是陈容觉得太多了,就只收了十两银子。陈容给的广告词是: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写完之后又有点后悔,觉得银子收少了…… 小说部分都没什么可改的了,陈容写的时候就反复斟酌过遣词造句,绝对既通俗易懂,又引人入胜。因为消费对象是普通老百姓,行文必须要通俗,不能通篇之乎者也,这种偏白话文的写法反而更适合他,前世的网络作家毕竟不是白当的。 陈容让小梅花找来了三个手脚麻利、人品端正的乞丐,给他们买了新衣服,预支了部分工钱。然后又租了一个大宅院,作为今后的员工宿舍,只要是没有住宿条件的员工,以后都可以住在这里。 小梅花自己也想跟着一块干活,陈容知道她寄人篱下可能会伤及自尊,便也安排她到销售部,负责沿街售卖。至此,小梅花、三个乞丐还有香儿爹爹,组成了销售部的初始班底。香儿爹爹任销售部长,除了负责坐镇杂志亭,还要管理其他销售人员。 朱明月那边的进展也很顺利。她租了一间破产的茶楼,立刻找人施工改造成杂志社。发行部的人由武林斋的人暂时担任着,后续她打算将杂志社和书坊合并,但这样印刷量陡增,肯定需要招更多的人手。广告部暂时由朱彪负责,财务部由王府请来的账房负责,同时也让他兼任杂志社的掌柜。无论是她、朱彪还是陈容,将来大概率都是甩手掌柜,肯定要找其他人统领全局。 武林斋还推荐了几个以前的写手过来,杂志上的文章其实并不难写,稍加培训就能上手。难就难在情节要吸引人,不过这点最不用担心,以后陈容会列出很多前世的情节和大纲,让写手们参照去写。只要故事好看,文笔不太烂就够用了,陈容自己的水平也不见得有多好,但他写出来的射雕依然风靡全城。 陈容还定制了一块巨大的广告牌,竖在杂志社门口,醒目极了。路过的行人看到广告牌,同时还看到正在施工的楼房,都对所谓的“杂志社”十分好奇。再加上这几天一直在宣传,射雕的大结局会先在《彪新立异》上连载,虽然刊物尚未出版,但已经引起了广泛关注。看到每天都有人过来问什么时候开业、什么时候开售,陈容知道,办杂志这一炮绝对能打响。 几天后,三位董事会元老再次碰头,对开业细节进行最后的讨论。 见面发现姐弟俩都有了黑眼圈,陈容心疼地说道:“哎,最近就算再辛苦,晚上也要早点睡啊。” 朱彪瞪了他一眼说:“屁!还不是你写的什么鬼画皮,老子现在对着镜子就害怕,看着谁都想上去捏捏他的脸,看是不是真的!” “这么大人了,还能被鬼故事吓得睡不着觉?”朱明月的眸子里满是鄙夷不屑。 陈容问道:“郡主,那你这黑眼圈是?” 朱明月撇了撇嘴道:“马上开业了,我兴奋的,睡不着。” “你们说第二期我还写聊斋怎么样?我还有个更吓人的鬼故事……” “不行!”姐弟俩异口同声,陈容暗自偷笑。 连朱家姐弟都深受其害,或许鬼故事真的不太适合这里,那除了武侠,还能写什么好呢?穿越?玄幻?仙侠?对了,仙侠! 这个世界有佛家、道家,也有神仙志怪的传说,但还没有这一类的小说和话本。虽然鬼故事行不通,修仙类的没准可以呢。因为从本质上来说,仙侠也可以看成武侠的变种啊。 陈容突然感觉,写小说这条路,前途一片光明呢。 第43章 香儿讨薪 陈香儿在宁家布行干了好几天了,今天正好是发薪日,虽然她能拿到手的不多,但也是小丫头赚的第一桶金。她和陈容说好,晚上在染坊门口见面,她要用自己挣到的钱请小容哥吃桃花酥。 陈容这边一连忙碌了几天,开业前的筹备都差不多了,正好想出去逛逛。 “李管事,我来领这几天的工钱。” 陈香儿刚刚忙完了一天的工作,虽说小胳膊有些发酸,却也乐在其中。 没有女孩子不喜欢好看的新衣裳,陈香儿刚来布行,被分配的主要工作是染布料,虽然接触不到最终的成品,但每天对着花花绿绿的上好布料,心里也是欢快得紧。 这个世界的布行,包括织行、染坊、布庄、裁缝店、成衣店等,是一整套流水线,从原材料的加工,一直干到成品服装的售卖。陈香儿目前就在宁家布行旗下的染坊工作,织行会向染坊提供原布匹,染坊加工成彩布、花布后,再向布庄和成衣店供应。除了供给自家的店,也有些不具备染坊的同行,会从宁家的染坊进货。其实整个安宁县,就只有宁家和郑家旗下有染坊,但做服装生意的却很多。 普通人家如果想自己做衣服,会从布庄购买布匹。如果手艺不好,就会再送到裁缝店做成成衣。当然也可以直接到成衣店定制,也就相当于现代的服装店,只是价格略高一些。 总的来说,织行和染坊不对客,是布行的基础工厂,负责供应原材料。布庄、裁缝店、成衣店这些,才是面向顾客进行售卖的。 被称为“李管事”的是一位二十多岁的青年,脸上长了一颗很大的痣。他手里拿着一本《射雕英雄传》,正读得津津有味,斜眼看了看香儿,很傲慢地说道:“去去去,别捣乱,今天没你的工钱。” 陈香儿委屈地问道:“怎么会呀?我问过了,第一个月上工也会有工钱的,我已经干了十天了,不算休息日,也该有三分之一的月钱了呀。” 李管事把小说往桌子上一甩,凶巴巴地说道:“你还好意思说?你看看你染的都是什么布,根本没法用,我不让你赔钱不错了!” “我染的布怎么啦?监工看过了,说没问题呀。” “你是甲组的吧?”李管事问道。 陈香儿点了点头。 “今天甲组的布送到马氏布庄,全让人退回来了,卖都卖不出去,你还想要工钱?” “可是我看甲组其他人也都领了工钱呀。”陈香儿不服气地说。 李管事道:“之前我们一直给马氏布庄供布,从来都没问题,自从你来了人家就不要了,难道不是你的问题?关其他人什么事!” “哪有这样讲理的,也许人家布庄正好不需要了呢?只要布的质量没问题,早晚都能卖出去,凭什么赖在我头上呀……”陈香儿从小就不会跟人吵架,明明自己占理,声音却越说越弱。她咬着嘴唇,潋滟的眸子里噙着几滴眼泪。 李管事看着香儿可怜兮兮的样子,发现这妮子我见犹怜的样子还真好看,顿时起了色心,猥琐地笑道:“那就等什么时候卖出去了,什么时候再来领工钱吧。或者……只要你跟了我,想什么时候发工钱都行啊,嘿嘿。” 陈香儿恼怒地说:“我……我已经定亲了!” 李管事脸色一变,说道:“那你就赶紧走吧,别耽误老子收工。” 眼见李管事背着手就要往外走,倔强的陈香儿并不想放弃,她就跟在李管事后面,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泪珠,如出水芙蓉般清丽。 直到追出了大门,正好撞见姗姗来迟的陈容。 陈容关切地问道:“香儿,你怎么哭了?发生什么事了?” 陈香儿用小手抹了抹眼角的泪水,不小心将手上的染料沾到脸上,看着可爱极了。她故作坚强地说道:“对不起啊小容哥,我不能请你吃桃花酥了,李管事说今天没有我的工钱。” 陈容看了看香儿,又看了看前面的青年,看起来这青年是管开支的,不知道什么缘故,克扣了香儿的工钱。 “喂,快把香儿的工钱结了,老子要吃桃花酥。” 陈容不想知道为什么没有香儿的工钱,哪怕真是香儿犯了错,他也不在乎。 因为香儿哭了。 老子一个穿越玩家,能让你当我面欺负我的女人?你以为你算老几啊? 李管事回头看向陈容,一脸不屑地说道:“神经病吧?你吃不吃桃花酥关我屁事?” 陈容瞪着他,语气冰冷地说道:“我给你两条路选:第一,把我家香儿的工钱还回来,然后跟她道歉。第二,跟我家香儿道歉,然后把她的工钱还回来。” 李管事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无语地问道:“这两条路有区别?” “顺序不一样。” “顺序一不一样有意义吗?” “有啊。”陈容嘴角轻挑,笑声中带着一丝讥讽,“你选第一条路,我就扇你的左脸。你选第二条路,我就扇你的右脸。” 李管事一听就怒了,撸起袖子,拍了拍手上沾的染料,冷笑道:“小兔崽子,跑到爷爷的地盘逞凶是不是?就冲你这句话,明天陈香儿不用再来上工了。” 闻言,陈香儿赶紧拉了拉陈容的衣角,低声说道:“小容哥,算了吧……” 陈容当然不会就这样算了。虽然每次挨揍都会有收获,但今天他不想挨揍,只想打人。在这个世界,只能他欺负人,不能让别人欺负他和他的家人。 别说你一个小小的管事,就算是皇帝老儿来了也不行! “染坊门口吵吵嚷嚷,成何体统?让人听见不给我宁家布行丢人?” 这时候,染坊里走出一个中年人,面色十分不满地瞪着李管事。很快,另一位儒雅少年也从他身后走了出来,想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这少年陈容见过,正是当初买诗的宁夜。 “刘管家,少东家,不是小人闹事,是陈香儿和她的姘头。”李管事装出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卑躬屈膝地说道,“这陈香儿违反规定,被小人扣了工钱,她姘头不服,在门口扬言要打小人。” 宁夜抬头看向对面的一对金童玉女,当他看清那少年的脸时,当即大惊,连忙走上前,拱手施礼,客气地说道:“陈兄,好久不见啊!这位姑娘是?” “宁兄。”陈容也对他点了点头,先前的接触让他对宁夜印象还不错,说话的态度便缓和了不少,“她是我未婚妻,陈香儿。” “原来是嫂夫人。”宁夜礼貌作揖。 陈香儿听到宁家少东家管自己叫“嫂夫人”,顿觉羞涩,红着脸低下了头。 “那今天之事?”宁夜望着两人,想要听听他们的解释。虽然李管事是他手下的员工,但也不能只听他一面之词,更何况,他相信陈容绝不是不讲理的人。 陈容握了握香儿柔软的小手,柔声说道:“香儿,你把经过跟宁公子说一遍,他会为你做主的。” 不远处的李管事,此刻冷汗已经湿透了后背。他看见自家少东家与对方熟悉的样子,这才知道自己今天似乎是踢到铁板了。他本以为陈香儿是从乡下来的软柿子,没有靠山,只能任凭自己欺负,哪能想到她男人认识少东家呢?而且少东家对他还十分尊敬的样子。 香儿的手被陈容握着,手心里传来一丝暖意,心里也有了底气,开口讲述刚才发生的事:“少东家,今天……” 第44章 梅子酿 听着香儿一字一句的叙述,宁夜脸上的表情愈发难看,最后气得牙齿咬得格外用力。 他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从香儿的描述中就能明白个七七八八,十有八九是自己手下的管事仗势欺人,觉得陈香儿新来的好欺负,想要贪墨她的工钱。 如果欺负的是其他人,或许自己责骂一顿,叫他还上工钱也就罢了。但他欺负的是陈容的未婚妻啊!都不用说陈容本就有恩于自己,单冲他“晋州第一才子”的名头,多少人巴不得与其交好呢,哪能随便得罪? 宁夜转过身,对着李管事冷冷地说道:“从明天开始,你不用再来了。刘管家,把香儿姑娘的工钱三倍赔偿,直接按一个月的工钱给她吧。” “少东家,不要听他们一面之词,小人冤枉啊!”李管事还想嘴硬,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声叫屈道,“真的是她染的布不合格,导致马氏布庄不肯收,小人扣她工钱,也是有理有据的啊!” “马氏布庄以后都不会要我们的布了,因为他们搭上了郑家布行。”宁夜咬牙说道,“我和刘管家今天本就是为这件事来的。你身为管事,不查明情况,不分青红皂白就克扣下属工钱,我们宁家布行不需要你这种人!” “少东家,小人一时糊涂,您看在小人多年为布行鞍前马后的面子上,就饶了小人吧。我上有老下有小,不能丢了工作啊……”李管事跪在地上痛哭流涕,仿佛真的悔过了一样。 “你当我真看不出来,你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宁夜生气地问道。 只见那李管事又扑向了刘管家,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道:“大舅,我知错了,你帮我说两句话呀……” 宁夜眉头紧锁,看向刘管家的眼神中流露出不满,沉声道:“你是他大舅?怪不得他胆敢在此仗势欺人。” 刘管家慌张地咽了咽口水,心说可不能让这个坑舅的给害了,他自己滚蛋就滚蛋,别拉我垫背啊。于是一脚踢开自己的亲外甥,怒斥道:“滚,我没你这个大舅!” 众人神色各异地向他望去。 刘管家擦了擦汗道:“我没你这个外甥!” 失去了唯一的救命稻草,李管事顿时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在宁夜的强势介入下,香儿顺利地拿回了自己应得的工钱,但她只要了十天的钱。干多少天就要拿多少钱,这钱拿着才心安,她可不想不劳而获。 宁夜看向陈容,热情地伸出了手指向前方,盛情邀请道:“陈兄,七夕诗会后,在下一直想找你一叙,却不知你住处。相请不如偶遇,今日一块去喝一杯如何?” 陈容正要询问香儿的意见,后者却识趣地说道:“小容哥,我去买桃花酥,回家等你。” 见香儿都这样说了,陈容点头答允道:“不知哪里有好酒,还请宁兄带路。” …… “要说好酒,当属聚仙楼的梅子酿了。” 作为安宁县第一大酒楼,陈容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说聚仙楼的大名了,但今天才是初次光顾。自从定居县城后,先是破案,后是写书,现在又要筹备杂志社,陈容一直没有时间享受生活。 聚仙楼的雅间日日爆满,两人没有预约,只能在大厅里找了处空位。今日宁夜做东,点了一些招牌菜后,小二端上来一只绿釉云纹酒壶,壶口外翻,很有特点。酒壶下面有一银盘底托,底托下面是生着火的小炉子。有点像现代饭店里的干锅,生火加热保持菜的温度。 “梅子酿会在酒壶中放一颗青梅,酒温后口感最佳。”随着酒气溢出,宁夜戴上专门防热的手套,为两人各自斟满一杯酒,问道,“陈兄还没喝过梅子酿吧?” 陈容摇摇头,闻着酒杯里飘出的沁人酒香,面部袭来湿热之感,疑惑道:“其实我很奇怪,正值酷暑,不应该喝冰镇的吗?” 宁夜将酒杯拿到嘴前吹了吹,又晃了晃,耐心解释道:“冰块稀有,很少有人用来冰酒。王公贵族家里设宴或许会用一些,但即便是聚仙楼这等大酒楼,也不具备用冰块镇酒的条件。” 陈容点头表示理解,心想冰块太少确实是这个世界的难题,以后或许可以想想办法,解决酷暑难消的痛处。陈容只记得硝石能够制冰,但不知道具体的方法,也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硝石,以后如果有机会,一定要好好研究一下。他这几天宁愿熬夜写文章,也是因为刚穿越过来不习惯酷热的缘故,夜里经常热得睡不着觉。 陈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温热的梅子酿,入口确实有一股青梅的甘甜。但这酒味道也就一般,又醇又辣,但度数并不高,这个时代的酿酒工艺,远远比不上现代。 但他自己也不会酿酒,没办法像穿越小说主角一样,发明蒸馏酒。而且他甚至很讨厌喝酒,并不打算为这个世界的酿酒工艺做出贡献。 “陈兄,这梅子酿如何?” 看着宁夜期待的目光,陈容也不忍打击他的积极性,便违心地说道:“不愧是安宁县的名酒,果然好喝!” 宁夜道:“这酒不是安宁县的……聚仙楼是连锁店,梅子酿是从京城传过来的。” 陈容面露窘态,这可真是拍马屁拍马蹄子上了。 古有曹操与刘备青梅煮酒论英雄,今有陈容与宁夜青梅煮酒听射雕。 最近射雕风靡全城,聚仙楼也请了说书人。两人把酒言欢的同时,也在侧耳聆听大堂里洪亮有力的说书声。 一位青衫大褂的老先生,坐在大堂高台的八仙桌后面,每说到精彩之处,时不时地拍响惊堂木,同时也会传来酒楼众人的呼声。台下有时会有客人打赏,几个铜板扔上台去,老先生右手折扇一开一合,便精准地将铜板收入囊中,一看就有一手不错的功夫。 “郭靖认定是黄药师杀了自己的五位师父,发誓要杀了黄药师,为五位师父报仇。任凭黄蓉如何解释,他理都不理,在他心里,蓉儿的父亲与自己有血海深仇,二人只能恩断义绝。可怜那黄蓉,一边是高傲不肯解释的父亲,一边是什么都不听的傻情郎,心都快要碎成两半了。随着欧阳锋加入战团,让这场混战再也不可避免,郭、黄二人又当何去何从?咱们且听下回分解……” 射雕第四卷已经出版,这说书人也第一时间更新了自己的话本。第四卷将将停在郭靖误以为黄药师杀了江南五怪,与蓉儿生出间隙的地方,让人听完心里痒痒极了,都想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江南五怪到底是谁杀的?二人能否解除误会?酒楼里四处响起了抱怨声,大家的反应让陈容非常高兴,这说明第四卷完结的地方恰到好处,只要大家都迫不及待地想看下去,第一期杂志的销量便有了保障。 宁夜见陈容听得入神,开口问道:“陈兄也爱看射雕?” 第45章 煮酒论射雕 陈容想说,我不是爱看,我只是爱卖。 但嘴上只能承认道:“是啊,最近最火的一本书,我也免不了落俗。” “怎么能叫落俗?射雕英雄传所构建的武侠世界,非但一点不俗,还将快意恩仇、儿女情长展现得淋漓尽致,但凡有鉴赏能力的人,都会一眼爱上。这位叫东小月的作者实乃大才,其在小说一道的天赋,恐怕不亚于陈兄之于诗道。” 陈容感觉自己最近总是被人夸,夸多了真有点不好意思了,毕竟自己也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哦不,分明是前人登上山顶留下合照,他直接把照片里的人p成了自己。 “宁兄平时也爱看武侠小说么?” “并非如此,其实在下更爱研究商贾之道。”宁夜续上一杯酒,缓缓说道,“只是射雕写得实在太绝,我对其他小说没什么兴趣,但如果东小月再出新作,我应该还是会看看。话说到这,听说中街开了个杂志社,射雕的结局要在他们的杂志上连载,陈兄可了解此事?” 陈容点头道:“我也略有耳闻。宁兄对这等新鲜事物感兴趣?那你可知何为杂志?” 宁夜道:“稍微了解了一下,大致就是一些文章的合集。单冲射雕的结局,在下也会买一本回来看看,至于其他文章,无论好坏,当作附赠品打发打发时间也好。” 陈容心想,因为宣传得没有那么详细,除了射雕,大家还不知道杂志上面会有哪些内容,有宁夜这种想法并不奇怪。但他也不打算提前公布出去,先保持神秘感,到时再靠大家的口口相传,即便不看射雕的人也会产生浓厚的兴趣。 “宁兄不如猜猜,江南五怪究竟是谁杀的?” 陈容在这里设了个悬念,并没有直接写江南五怪是被谁袭击的,而是直接写他们死了,这样第五卷也会更精彩一些。 宁夜不假思索道:“欧阳锋呗,看他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肯定没干好事。” 有两下子啊……陈容暗叹,接着又问道:“如果给射雕排个十大高手榜,宁兄认为,都有谁能上榜?” 这次宁夜思索了一下才说道:“五绝肯定能上榜,再加上老顽童周伯通、裘千仞、郭靖、梅超风,最后一个……全真七子中的马钰和丘处机二选一吧。马钰内力深厚,丘处机实战更强,我更偏向丘处机。到第四卷截止,郭靖的武功应该已经超过梅超风,略在裘千仞之下,但他还有成长空间,说不定到了结局的时候,就有五绝的水平了。” 陈容笑道:“宁兄看书很仔细啊,我猜作者也是这样认为的。” 宁夜又道:“不过,五绝之中除了王重阳独领风骚,其他四人的实力我还不知要如何排序。南帝一灯大师得到王重阳的先天功,或许可排四人之首,但又无实战证明。其他三人本在伯仲之间,但洪七公中蛇毒后应该大不如前,此时应排最末。说不定到结局的时候,又有人有了奇遇呢,比如欧阳锋学会了九阴真经,成为最终大反派,被众人围攻而死?那样的话,欧阳锋肯定就成了天下第一了。” 陈容微微有些惊讶,还真被宁夜猜对了一半。欧阳锋最后确实学了九阴真经,只不过是倒着练的,也真成了当世第一,但是没被围攻,也没死。 仔细想想,射雕后期算得上反派的,就只有欧阳锋和裘千仞,裘千仞戏份本就不多,武功也弱一个等级,正常作者都不太可能安排他当最后的大boss,所以宁夜这么猜也是有据可循的。 要不……结局魔改一下,给欧阳锋洗白? 陈容认真思考了一会,觉得还是不要轻易尝试,这是他在这个世界的处女作,先奠定自己武侠宗师的地位再说吧。可别被自己瞎改烂尾了,那可真是功亏一篑,准得气死。以后的作品倒是可以任性魔改一下,前提是自己已经有足够的名气了。 “小二,再温一壶酒!”宁夜倒空了酒壶,回头吆喝道。看得出来,他确实钟爱梅子酿,陈容自己只喝了一杯,剩下全被他喝光了。 “倘若射雕还有续集,宁兄会感兴趣么?”陈容又问道。 “有续集?陈兄从哪听说的?”宁夜挑了挑眉,显然是有点兴趣。 陈容夹了一块鸭肉,听宁夜说,香酥鸭也是聚仙楼的一绝。他嘴里嚼着鸭肉,随意地解释道:“只是猜测一下,郭靖黄蓉都是当世豪杰,如果再讲讲他们后人的故事,说不定也挺有意思……” 宁夜点头认同道:“的确如此。但如果让我写的话,我可能更想写反派的后人,这样的反差才更吸引眼球,杨康和穆念慈不是有孩子了吗?可以写他。” 陈容更加惊讶了,宁夜这小子很有想法啊,看起来很有写小说的天赋。 “宁兄思路新奇,如果写小说的话,说不定也是一把好手。” 宁夜摆摆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道:“我也就只能想想设定了,那等旷大的江湖画卷,我可描绘不出来。” “宁兄若有空闲,可以自己写写试试。我听说那杂志社也接受读者投稿,长篇短篇均可,说不定就能选上呢?” “这样啊,容在下考虑考虑……” 两人从射雕英雄传,聊到诗词歌赋,又聊到人生哲学。宁夜甚至说起,家里给他安排了一门亲事,对方家里也是做生意的,但他连女方的面都没见过,很怕她是个丑八怪。他很羡慕陈容有青梅竹马、两情相悦的姑娘。 推杯换盏、酒过三巡之后,即便梅子酿的度数再低,陈容也有些微醺了,宁夜就更不用说,早就醉得双眼迷离。 “陈兄,我宁家苦啊……郑家布行搭上了织造司,得了不少好处,现在许多与我家合作的店铺,都转向了郑家。咯……”一身直襟白袍、黑发高束的少年醉醺醺地打了个酒嗝,接着说道,“一看到郑胖子得意的嘴脸,老子就想抽他!恩科院就快开学了,我之前听说郑胖子得罪了吴院长,郑家花了好多钱,才让他重新报上名。到时候他和姓赵的沆瀣一气,肯定得给我穿小鞋……” 别看宁夜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喝醉了以后难免露出丑态,说到自己讨厌的人也会脏话连篇。但陈容更喜欢此时的他,因为这样的人才更真实。 陈容没醉,但脑袋有点发晕。自从穿越过来,只有在汉王府的晚宴上喝过酒,那酒比梅子酿烈一些,王府的人没有刻意敬酒,他就没怎么喝。所以今天是他喝的最多的一次。 “没事,宁兄,我也在恩科院,他们若敢欺负你,你就告诉我。”陈容和宁夜一见如故,对那郑图的嘴脸更是十分厌恶。自己已经坑他两次了,以他的心胸,肯定也不会轻易放过自己。既然如此,那就拉开阵势斗一斗吧。 “太好了陈兄,等我回去花钱打点一下,把我们安排在同一间宿舍。”宁夜喝得脸颊红润,从腮边一直蔓延到额头,此时露出的开朗笑容,让他看起来傻了几分。 陈容略显惊讶地问道:“还能花钱安排宿舍?” “当然了……陈兄,你记住,在安宁县,有钱能让……使推磨……”宁夜已经醉得不行了,说话断断续续的,说完后脑袋都砸在了桌子上,呼呼大睡起来。 陈容听出来了,他想说的是“有钱能使鬼推磨”,而不是“有钱能让屎推磨”,屎可推不了磨…… “宁兄?该结账了?” “呼……呼……” 陈容在宁夜耳边轻轻说了一句,只得到了呼噜声回应。无奈之下,他只能叫来小二,亲自把账结了。聚仙楼确实奢侈,这一顿就花了二十两银子。 宁夜猛然惊醒:“刚才说到哪了?” 陈容无语地看着他:“说到结账了。” “呼……呼……”宁夜这一次睡过去,就没再醒过来了。 第46章 杂志社开业 在中国古代,活字印刷术是北宋毕昇发明的,如果他穿越到北宋时期之前,那创办杂志社还真就成了痴人说梦。发明活字印刷前,传统的雕版印刷术是将字刻在木板上再刷墨印制,缺点很多,比如费时费料、存放不便、很难更正错别字等等。如果用这种方式刊印杂志,成本至少要翻三倍以上。 幸运的是,这个时代的武国已经掌握了活字印刷术,所以杂志的印刷能够节省很多成本,包括时间以及金钱。这才是杂志社的想法能够实现的基础。 随着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起,筹备多日的明月杂志社终于开门营业了。 由于提前用射雕打过了广告,射雕的书迷们都知道大结局卷会在名为《彪新立异》的杂志社首发。霎时间,火热的书迷和凑热闹的围观群众,站满了杂志社所在的中街,将前后两个大门都围得水泄不通。 本来陈容三人准备了一个简单的剪彩仪式,但围观的人实在是太多了,现场凌乱的秩序让被安排做开业演讲的朱彪始终开不了口,最后只好叫来了汉王府的亲兵维持秩序。 这样一来,都不用朱彪开口,大家就知道杂志社是谁开的了。原本三人计划让一个有头有脸的人物来剪彩,这样能通过名人效应,让杂志社的名气更响。其实以朱彪和朱明月的身份,都可以胜任,但朱明月不喜欢露脸,便把机会让给了朱彪。自从七夕诗会以后,朱彪似乎爱上了这种装逼的感觉,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朱彪在万众瞩目下剪断红带,意气风发地当场宣布:“明月杂志社,正式开业!本杂志社独家指定专刊《彪新立异》,今天开始发售第一期!” 排在最前面的一波群众率先涌入大厅,开口打听如何购买杂志。当他们看到货架上的杂志大小和厚度,听说一本杂志只要二百文的时候,脸上的惊讶一览无遗。要知道,这么厚的一本书,通常至少要卖五百文,有些特别火爆的书籍,售价更是在一两以上。可是这个叫杂志的东西,居然只要二百文?不说别的,就是冲着射雕大结局也值啊! “给我拿一本,去哪交钱?” “我要五本,我先来的,你后面排着去!” “掌柜的,快点卖啊,我要看射雕!” 排队购买的人群声音鼎沸,有的买一本,有的买五本,有的甚至想买十几本给全村人带回去。 杂志社掌柜是王府账房兼任的,他还带了两个家丁过来当伙计。他一边安排顾客们收钱、取货,一边向大家介绍着第一期杂志的内容:“本期杂志,除了长篇连载版块的射雕英雄传大结局,还有两个短篇故事,一则市井新闻,记载的是前些日子沸沸扬扬的乞丐失踪案。还有一篇人物专访,采访的对象是春闺院的头牌宛姑娘。” “什么?宛姑娘的专访!” “没错,里面还有宛姑娘的画像呢。”掌柜的回答道。 “快给我再拿两本!不,我要十本!” “我只要宛姑娘那部分,能不能便宜点?” “做梦吧?买不起让我来,别在前面挡道!“ “难道你娶媳妇能不要脑袋,只要腰部以下?” “我家那悍妻,我倒真希望她只有腰部以下……” “呸!本杂志社不卖渣男!”说话的是朱明月,“把他给我轰出去!” “……” 第一期杂志,陈容他们暂时先印了五千册,是整个安宁县人口的二十分之一。今天来门口排队的大概有四五百人,这还只是一早上就来等着开门营业的,后面肯定还会来人。照这个买法,五千本都不够一天卖的。 三人简单商议了一番,最终决定更新一下广告牌:开业大酬宾,《彪新立异》仅售二百文/本,三日后恢复原价二百五十文/本。每人限购五本,一次性购买五本打九折。 广告一打出去,一次性购买五本的人变多了,这样每本的平均售价变成了一百八十文。很多买家甚至现场组队,派一个代表去购买,其余人在外面等着。对于这种方式,陈容早就料想到了,不过他不在乎,因为这正是一种营销手段。 五个人一组,总有凑不够五个人的时候,你就要去再拉一个,这个人也许原本不想买,但是还是出了一百八十文。其他四个想买的人总共便宜了八十文,却拉来了一个原本没想买的人花了一百八十文,杂志社倒赚了一百文。 “春闺院宛青姑娘送来花篮,恭祝明月杂志社开业大吉!” “醉花楼诗墨姑娘献上果篮,贺明月杂志社开业!” 两个青楼的伙计送来开业祝福的声音响起,让现场群众惊讶之余,开启了八卦模式。能让两家青楼的花魁同时送来祝福,这家杂志社哪来的本事,难道是冲着汉王世子的面子? 也有些在七夕诗会见过陈容的人,猜出两位花魁都是冲他才来送祝福的。今天陈容也在杂志社忙前忙后,很显然这家店也有他的一份。但他们很好奇,陈容什么时候搭上了诗墨姑娘,难道晋州第一才子的名号就这么香,值得两大花魁同时倒贴?以前苏文才持有这个称号的时候也不是这样啊,两位姑娘都对他爱搭不理的…… 陈容收下果篮,让两位伙计各带了几本杂志回去,当作礼尚往来。宛姑娘派人送礼物,是自己亲口告诉她杂志社的事,还给她做了专访。可诗墨姑娘也叫人送礼……她知道自己开杂志社不足为奇,这个消息瞒不过她的天机阁,只是没想到她如此客气,特意叫人送礼物来给自己充门面。 “哎呦,两位花魁肯定是冲我们小王爷的面子来的吧,总不能是因为某位第一才子吧?”朱明月夹枪带棒地说道,话语间隐隐带着一股怨气。 朱彪想了想,认真地点了点头:“我确实和两位都有过一面之缘,没想到她们如此捧场,回头我亲自登门拜谢一下。” 朱明月瞪了他一眼:“显着你了,真当自己是颗葱!” “我去安排一下小梅花他们,可以沿街开售了。”陈容不敢多嘴,以免触了朱明月的霉头,连忙借故遁走。 销售部早已各就各位,得到陈容的指令后,小梅花几人各自带着一麻袋杂志出去叫卖了。四人按照东西南北各负责一片区域,这会成为他们今后每天的主要工作。 陈容提前给他们做了心理建设,每一期杂志的销量大概率一天不如一天,直到最后有可能吆喝一天也卖不出去一本,因为市场达到饱和,潜在受众基本都人手一本。所以他们也不用着急,无论卖出去多少本,每个月六钱银子都是基本保障,不受业绩好坏影响,如果业绩特别突出,还会有额外赏钱。 陈容伸了伸懒腰,对忙碌一天的成果十分满意。将售卖事宜全部交给下面的人以后,他叫上朱家姐弟来到二楼,那里是编辑部的办公场所,此时从武林斋挖来的写手们,正在对着陈容给的大纲,绞尽脑汁地写第二期内容呢。 第47章 朱彪的天赋 “老陈,我刚才算了一笔账。”朱彪也跟着忙了一天,口干舌燥,抓起桌子上的水杯,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 二楼最大的一个房间,就是编辑部的办公室,在这里他们每个人都有一张自己的办公桌。朱彪不是编辑,本来是没他份的,但是他非得要一张,说是方便上来聊天。 “什么账?”陈容问道。 “现在一本杂志的成本大约一百文,售价按一百八十文算,每本净赚八十文,五千本可以赚四百两,这是我们一期杂志的利润。如果我们一个月出一期,按照员工全部招满了算,编辑部十人,每人八钱银子,发行部三人,每人六钱。美术部两人、广告部一人、销售部五人、发行部三人、财务部一人,再加上其他人员就算三人,一共十八人,都是每人六钱。每个月的工资支出就是十八两八钱,这还不算他们的提成和年底分红。每个月员工宿舍和杂志社的房租一共五十两,所有员工包吃包住,一个月大概三十两。二十抽一的税点,交税二十两,其他额外开销就算十两。这样算下来,每期能赚二百七十一两二钱,我能分到大约八十一两四钱。”朱彪像说天书一样,把所有开销算得清清楚楚,最后他皱着眉头说道,“我累死累活一个月,一百两都赚不到?吃两顿酒席就花完了……” 朱明月无语地看着他,说道:“你什么时候累死累活了?除了今天开业比较忙,你平时回去躺着收钱不就行了?” “我不用来上班?” “你能干啥啊?”一丝轻蔑又嘲讽的笑容出现在朱明月的脸上。 朱彪挺胸道:“我不得负责安保吗?” 朱明月撇了撇嘴:“你今天露过脸,谁都知道这是你朱大世子的店,谁敢来闹事?” “那我还得收广告费啊!” 陈容开口道:“收了谁的钱说一声就行,广告费你自己留着吧。” “对我这么好?”朱彪感动极了。 “你姐没意见就行。”陈容用手掌指了指朱明月。 朱明月的脸上露出一副耐人寻味的笑容,盯着朱彪冷笑道:“我当然没意见啊。弟弟大了,能自己赚钱了,我看每个月也不用从王府领零花钱了。” “广告费我不要了……都给姐姐……”朱彪吓出一身冷汗,暗骂朱明月黑心。这点钱能跟王府给的钱比吗,他可不是丢西瓜捡芝麻的熊瞎子。 “不过,你有一点算错了。”陈容笑道,“谁告诉你我们一期只能卖五千本?而且,现在编辑部人少,暂时只能一个月出一期。等以后人多了,我们至少要半月一期。” “我这就去让发行部加印,你觉得印多少好?”朱明月问道。 陈容思忖道:“再印五千吧。如果安宁县卖不动了,我们就雇人去周边县城卖,虽然杂志社暂时不会开分号,但杂志是可以向外出口的。短期之内,我们先在晋州卖,这是你家的地盘,一切都好管控。等杂志社稳定运转起来,就可以尝试卖到其他州府了。” “我这就去。”朱明月匆匆离开编辑部,直奔三楼而去。这家茶楼改造而来的杂志社总共就三层,一层是大厅,二层是编辑部和美工部,三层是发行部和库房。 朱明月走后,陈容饶有兴趣地盯着朱彪看了一会儿,笑着问道:“老朱,没看出来,你还挺有算学天赋的?” 朱彪挠了挠脑袋,憨憨地说道:“还好吧,朱明月从小就找各种理由克扣我零花钱,我一个铜板都得掰两半花,慢慢地就对数字比较敏感了。” “那我出几道题考考你?” “行啊。”朱彪完全不打怵。 “今有甲发于武,三日至齐;乙发于齐,六日抵武。若甲、乙同时从两地出发,问几日相逢?” 其实就是一道简单的相遇问题,但放在这个时代,无疑是算学难题。 朱彪思考片刻,很快就问道:“两天吧?” 陈容面露满意之色,问道:“怎么算的?” 朱彪答道:“甲的脚程是乙的两倍,假设乙日行十里,则甲日行二十里,两地总长即为六十里,两人每天共能走三十里,需两天汇合。” 陈容点了点头,又问道:“今有三女,长女五日一归,次女四日一归,小女三日一归。问三女何日相会?” 这回是一道求最小公倍数的题目。 朱彪一边想一边说道:“此题应该是算三、四、五的共同倍数。四和五的倍数分别为二十、四十、六十,这里面第一个能作为三的倍数是六十。所以她们最早在六十天以后相会,再下一次相会是一百二十天。” 难道自己身边的人都天赋异禀?听完朱彪的答案,陈容愈发感到惊讶了。朱明月有习武天赋,宁夜有小说天赋,朱彪有算术天赋。是他太小瞧这个世界的人了吗?还是说自己有主角光环啊…… “今有鸡兔同笼,上有三十五头,下有九十四足,问鸡兔各几只?”陈容拿出了压箱底的鸡兔同笼问题,这在前世可是难倒过不少娱乐明星的呢。 “十二只兔子,二十三只鸡。”朱彪这次几乎是脱口而出。 “算这么快?” 陈容讶异极了,难道他想到了巧妙解法?于是问道:“你是不是假定让每只鸡抬起一只脚,每只兔子抬起两只脚,此时有脚四十七,头三十五,其中一只鸡头对应一只脚,一个兔头对应两只脚,那么脚的数量减去头的数量就是兔子的个数,十二?” “哇,还能这么算?”朱彪眼前一亮,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一样。 “你不是这么算的?那你怎么算的?”陈容更惊讶了,他总不能会二元一次方程吧?除了这种解法,还有什么方法能迅速得到答案? “我猜数啊,两个数相加得三十五,其中一个的四倍加上另一个的两倍得九十四,就感觉差不多是十二,结果一试还真是!” 这算是蒙的吗……陈容并不觉得。他这回知道了,朱彪真没骗自己,他确实对数字比较敏感,这种对数字的天赋,可比学几道奥数题的解法厉害多了。 “老朱啊,你有兴趣去财务部吗?”陈容笑呵呵地问道。 “不是有账房先生了吗?”朱彪不解地问道。 “他还得当掌柜,忙不过来,你也去帮帮忙,广告部太委屈你了……”对于这种天赋异禀的选手,陈容实在不忍心浪费他的天分。 “那广告部怎么办?”朱彪有些苦恼,他更想接广告。 “也归你管。”陈容悄声说道,“以后收回来广告费,你留一半,我不告诉你姐。” “真的?”朱彪高兴极了,咧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 “真……” 话还没出口,陈容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那感觉就像……背后有杀气! 他匆忙回头一看,只见朱明月扬起嘴角,露出邪恶的、散发着阴冷光芒的笑容,看着陈容说道:“东小月先生是不是该开始写射雕续集了?这里太吵,影响你创作,走吧,跟我回王府?” 陈容生硬地吞了一口唾沫,心道:完犊子了…… 他突然觉得,他们三个之间有一种奇妙的关系,在面对不同问题的时候,任意两个人都可能同仇敌忾,去对付剩下的那个。然而有一件很不公平的事——他和朱彪统一战线的时候……斗不过朱明月! 第48章 全城热卖 开业第一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忙,朱明月当然不会真的抓陈容去写书。但是她对陈容和朱彪私下勾结的行为表示严重不满,在经过一番批评教育后,陈容无奈保证下不为例。 朱彪也说道:“姐,都是老陈一厢情愿,我可没答应他啊!” 对于朱彪卖队友的行为,陈容内心十分鄙视,也不知道刚才是谁的嘴都笑咧了。既然你朱彪不仁,就别怪我陈容不义,以后再有好事可没你份了。 陈容所料不差,五千本杂志第一天就卖光了。经过一上午时间的传播和发酵,那些没有看过射雕的人也知道了《彪新立异》,有些人对乞丐失踪案的报道感兴趣,有些人则是对宛姑娘的专访很好奇,闻讯来买杂志的人越来越多。 杂志社门口的街道堵了一天,衙门都有些不乐意了,陈容只好提前启用杂志亭,分流过去不少顾客。杂志亭现在还只是个空壳子,装饰和牌匾都没做,原本是打算等开业的风潮过去,再用做常驻售卖点的,到时杂志社就只作为办公场所,不再负责售卖。 第二天,加印的五千本又卖出去一半左右。安宁县总共只有十万人,能卖出去七千五百本,已经让陈容非常满意了。虽然整个县城的购买力远不止这些,但杂志毕竟是可分享的读物,很多人从别人那里看过,也就不会再买了。七千五百本里,肯定有不少人出于收藏,或是其他的目的,一人占有多本。实际算起来,真正拥有杂志的人应该不到七千人,以平均每个家庭三到四口人换算,大约每四家买一本杂志,足以说明《彪新立异》已经风靡全城了。 更何况,这才只是第二天。 陈容等人按照昨天的计划,雇人到周边县城售卖,开始进军其他城镇的市场。两天过去,又卖了三千本。 这还是因为他们在其他地区没有驻点,也没有做过宣传,只能靠口碑口口相传,不然只会卖得更火。不过有了第一期打底,相信等第二期出版的时候,周边城镇的销量还能猛涨。 三天开业酬宾过后,安宁县的杂志价格上涨到二百五十文/本,其他地区的价格还是二百文/本。因为安宁县的市场基本达到饱和了,涨不涨价已经没有多大意义,能多赚当然要多赚。但其他地区不一样,还有很多人没买过,差这五十文能增加很多买家。 短短几天,第一期杂志的纯利润已经超过了一千两。朱彪重新计算了一遍,发现自己能分到三百多两,再也不抱怨了。对于杂志社的元老成员,经过董事会商议决定,给每人分发五两的分红。以后每一期杂志出版后,都会根据当期收益,拿出一部分作为员工分红奖励,现在人少,每人分到的自然会多一些。 除了销量的火爆,杂志的内容也引起读者热议。 有些人在抱怨虚假宣传,因为之前一直说这一期会刊登射雕英雄传大结局,结果买来一看,只是大结局上卷,最后华山论剑的内容留着下期连载。但抱怨归抱怨,真出了下期,他们还是会买的,毕竟这本杂志上的其他文章也很精彩。 画皮的故事虽然很吓人,但得到了一致好评,唯一算得上批评的,就是说故事太吓人了,看完晚上睡不着觉……但你要是问故事好不好看?所有人都会说它情节跌宕起伏,借鬼怪讽刺社会现象,作者当为大才。然后一看署名,又是东小月…… 接着往后翻了翻,果然,这一期所有文章的作者都是东小月。东小月到底是何方神圣啊,怎么什么文章都能写?《彪新立异》的封面上写着,这本杂志的主编也是他。 “我听说,东小月就是明月郡主,那射雕就是她亲自拿着手稿送到武林斋的。” “屁!东小月是陈容,开业的时候我看着他了,他也是杂志社的老板。” “哪个陈容?晋州第一才子陈容?” “就是他!” “不可能吧……哪有人写诗那么厉害,写小说也牛的,让不让别人活了?” “……” 射雕的十大高手排行榜也引发热议,每位读者都有自己心目中的榜单,和意见相悖的人争得面红耳赤。即便这份榜单是作者排的,他们也不敢完全苟同。更何况,东小月还在文章最后说,下一期大结局后,排名还会有变动,那就拭目以待吧! 三首诗词的水花不高,因为这三首诗早就传开了,此次只是让更多人知道了而已。 宛青的专访让众多心仪美人的公子哥趋之若鹜。他们在得知宛姑娘的喜好之后,每天都拿着她爱吃的食物、糕点、水果登门拜访,宛青谢客都快谢不过来了,着实有些头大。宛青将要首唱射雕主题曲的消息也不胫而走,时间就在七月的最后一天晚上,地点自然是春闺院。而次日八月初一,正是恩科院开学的日子。 百姓讨论热度最高的文章,当属乞丐失踪案的报道。老百姓们在报道中见到了苏县令的真实嘴脸,这才知道案子到底是怎么破的。全程都是陈容和明月郡主在主导案件调查,毫不夸张地说,苏县令净捣乱来着,靠他自己,案子早带沟里去了。 至于这份报道的真实性?明月郡主都登场了,说明有汉王府在背书,还需要质疑吗?就算有夸大的地方,你县令敢说不对吗,敢和汉王府叫板吗? 苏垣当然不敢。 此刻他正在县衙里,恼羞成怒地撕碎了手里的杂志,气得把桌椅一通乱砸,把手下官差都吓傻了。 但是他除了无能狂怒,还能有什么办法呢?报道编造事实黑他了吗?没有,全都是如实记录。他敢找杂志社报复吗?不敢,谁都知道杂志社是朱家姐弟开的。所以这个亏他就只能吃了,老百姓的骂他也只能受着。 但是他不甘心啊!这个陈容,每次一出现就会让自己丢脸。先是七夕诗会羞辱了自己的侄子苏文才,接着又是乞丐失踪案的报道让自己信誉扫地……他是得罪不起汉王府,但你陈容凭什么?就算你跟世子、郡主关系好,但你终究不姓朱! 一通发火之后,县衙外突然响起了鸣冤鼓的鼓声。他只好整理好穿戴,叫手下收拾好凌乱的大堂后,叫人带人进来。既然名誉已经扫地了,那他就一点一点挣回来吧,以后每个案子都亲力亲为,不能再被人抓住话柄。 只见一个脏兮兮的乞丐被带到堂前,苏县令一改往日的态度,亲和地问道:“阁下有何冤屈?速速说来,本官一定为你做主。” 那乞丐跪都不跪,大大咧咧地说:“哦,我没冤屈,就是想过来试试,这衙门的鸣冤鼓,我们乞丐到底敲得敲不得?” “噗——”闻言,苏县令当场喷出一口老血,晕倒在公椅上。 第49章 复仇者联盟 酷暑的夏日,阳光灼灼,大地仿佛被炙烤般焦热,连蝉声也疲惫无力。一位身着绸缎长袍的俊朗公子,轻摇折扇,坐在酒楼的窗边,一杯又一杯地喝着闷酒。 坐在他对面的胖子,一脸谄媚地不停为他续酒。那胖子一身服饰颇为华丽,腰间系着一条精美的腰带,看起来已经兜不住他的大肚腩了,随时都摇摇欲坠。 “文才兄,他陈容何德何能抢了你晋州第一才子的名号?无非是仗着有汉王世子撑腰,比真才实学,他给文才兄提鞋都不配!”胖子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义愤填膺地说道。 与之同桌的长袍公子正是苏文才,只听他窝火地说道:“那才子名号我也不甚在意,被他仗势欺人抢走也就罢了。可他怎敢乱写文章编排我大伯,把他气吐了血,到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 “哦?那杂志上的文章是他写的?”胖子惊讶地问道,“难道他就是东小月?” “除了他谁还有此狗胆?”苏文才气得怒拍桌子,把隔壁桌的客人都吓了一跳,“此人仗着自己有一些才华,不知用什么手段蒙骗了世子和郡主,狗仗人势,颠倒黑白。将破案的功劳全归到自己头上,黑锅全甩给我大伯,真是气煞我也!” 胖子心想,我还挺爱看射雕英雄传的,没想到东小月就是陈容……回家非得把买来的射雕全烧了!嗯……还有点舍不得…… 那胖子思索半天,最终长叹一口气,悲愤地说:“文才兄,连你都深受其害,报仇无门。我被他欺辱的仇怨,恐怕这辈子都无法出头了!” “他也欺负过你?” 胖子郁闷地摇头道:“哎,小弟被他坑过两次。” 随后,小胖子把自己当初花二百两从陈容那里买诗,却过不了七夕诗会预赛,后来又被他陷害,差点被吴院长赶出恩科院的事,添油加醋地说给苏文才听。没错,眼前这苦大仇深的胖子,正是郑家布行的少东家郑图。 “此贼真是恶贯满盈!”苏文才听完立刻替郑图打抱不平。 “但他此时却是风光无限,到处都在传扬他的小说和杂志,人人都在夸赞陈容,还有东小月。”郑图气愤道,“你我兄弟被他害得这么惨,却只能在这借酒消愁。” “郑兄以为,我们应当如何是好?” “绝不能便宜了他。”郑图道,“依我看,我们私下找点人,把他……” 苏文才吓了一跳,担忧地说道:“郑兄,现在可是法制社会,把他杀了,就算我大伯是县令也保不住我们……” “当然不是杀人了。”郑图冷汗连连,他哪敢杀人啊?随后详细解释道:“后天恩科院就开学了,我打听到,开学后会有一次摸底考试,成绩太差的学子,会被退学。” “竟还有这种规定?” “嗯,听说是交钱报名的人太多了,学院不得已而为之。以文才兄的才华,随便考考就能名列前茅,当然不会关心这种事。小弟的水平太差,不得不关注这些信息……”郑图有些惭愧地说道。 苏文才问道:“此事与陈容何干?” “我们只要找人把陈容绑走,先揍他一顿出气,再关上两天让他错过考试。到时如果学院不给他退学,那些没通过考试被退学的人肯定不干,如果学院给他开后门补考,其他人也会要求补考,定要闹起来。无论结果如何,都会叫他难堪。” 苏文才眼前一亮,点头称赞道:“此计甚妙,郑兄真有谋士之才。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就在明晚。”郑图阴兮兮地一笑,说道,“明晚宛姑娘献唱射雕主题曲,陈容一定会去捧场。散场后人多嘴杂,乱作一团,我们趁机动手。” 说到宛姑娘,苏文才就更恨了。他多年以来心心念念的女人,七夕诗会那天亲口拒绝了自己,后来却跟陈容不清不楚的。大家都当过“晋州第一才子”,凭什么你就能一亲芳泽,我就只能当小丑啊? “好,算我一个。”苏文才咬了咬牙,压着嗓门说道,“陈容,你给我等着……” …… 陈容当然不知道有人在算计自己,此时的他正忙着杂志社的招聘面试。 招聘的消息通过杂志放出以后,杂志社的门槛都快被应聘者踩烂了。他们也不管招聘的要求是什么,很多人从来没写过文章,甚至连字都不认识几个,但是一看那优厚的待遇,都想来试一试。 绝大多数人,陈容只是问了几句话就告诉他们“回家等消息”了。 其余通过初步面试的人,陈容把他们聚集到楼上的空房间里,每人安排一个简单的题目,写一段文章。接下来很多期,长篇连载版块的主攻方向还是武侠,以每期杂志的版面,《神雕侠侣》和《倚天屠龙记》至少能连载二十期。所以他出的题也是偏向武侠方面的。 比如:男主是风流倜傥、轻功天下第一的睿智侠盗,写一段情节展现他的魅力;男主的父亲处处留情,当他得知女主是自己的亲妹妹后,写一段故事;情节设定为正派六大门派围攻邪教,描述这场战斗…… 有一个人写道:男主得知女主是自己的亲妹妹,心痛不已,但这时他的娘亲告诉他,其实他也不是他爹亲生的,所以不用懊恼。男主顿时庆幸极了,跪谢娘亲,然后和女主过上了没羞没臊的生活…… 陈容阅卷的手都在颤抖,难道这个人也看过《天龙八部》? 还有一个人写:就在六大派和邪教激烈战斗的时候,一颗天外陨石坠落,将现场的所有人都砸死了…… 陈容当即在卷面上打了个大大的叉,杂志社绝对不招烂尾狗! 相比编辑,美工和库房管理的招聘就轻松了许多。有工作经验的大有人在,都是冲着高工资想跳槽的,只需要从中挑选出最好的就行了。 一天的面试下来,陈容精疲力竭,但一个令他满意的人选都没有。无奈之下,他只能退而求其次,留下了三个算是有写作基础的秀才,想着以后亲自辅导他们写文。如果在自己的指导下还写不出令人满意的稿件,那就让他去负责审核投稿,如果投稿也审不明白,那就只能辞退了。陈容给他们安排的试用期是三个月,通过后转成正式员工。试用期间工资照常发,但随时可能被辞退。 第一期杂志的最后,发布了杂志社接受读者投稿的消息,一经选用有丰厚报酬。所以最近几天有各式各样的稿子投递,朱明月也帮着一块审稿来着,暂时还没看到满意的。 不管怎么说,明月杂志社都已经一炮而红,大获成功。虽然刚刚起步,以后的路还长,但对于眼下的成功也不能置若罔闻。众人商议之后,决定今晚在陈容家举办庆功宴。 第50章 火锅盛宴 陈容让所有人耐心等着,今天的晚宴他一力负责,大家只要等着吃就行了。 夸下如此海口,别说朱明月不信,大伯和婶婶也是将信将疑。陈容会做饭不假,但也就是普通的水准,从小到大也就做过那么几道拿手的菜。今天这么一大屋子人,他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总不能只做一道菜,做一大锅吧?哪有这么招待客人的…… 还真被他们猜对了,陈容确实只打算做一锅菜。 他早早地准备好了一口大锅,又叫香儿和小梅花去买了辣椒、豆腐、青菜、羊肉、牛肉、鸭血、面条等等食材,将所有菜洗净切好,肉切成肉片后,又亲自调了锅底和蘸料,准备工序便完成了。 晚上,见陈容端上来一口锅,和一盘盘的生菜、生肉、生面条,所有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朱明月率先开口问道:“你就准备……请我们生吃?” “郡主等着便好。” 锅里有一块挡板,将锅子一分为二。陈容向锅里加好水后,一半倒入底料,另一半倒入辣椒,随后点炉起火。趁着水在加热的时候,帮每个人的碗里盛上蘸料。等到锅里的水沸腾后,首先将羊肉片放了进去。 锅内,鲜红的辣椒翻滚着,散发出诱人的香气。汤面上漂浮着星星点点的油珠,热气腾腾,伴随着咕嘟咕嘟的沸腾声,让人垂涎欲滴。 十几秒之后,羊肉片由红变白,陈容用公筷夹出两片,放到朱明月碗里,说道:“郡主先尝尝?” 朱明月夹起肉片看了看,上面已经滚匀了蘸料,犹豫片刻,一口咬下。 朱明月愣了一会,瞳孔放大着说道:“好吃!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羊肉!” 陈容满意地点了点头,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你们可以自己配蘸料,我配的不一定合每个人的口味。口重的就吃辣锅,吃不了辣的吃清锅。” 肉全熟了以后,陈容叮嘱大家尽快捞出,然后又开始下入其他食材。 有的人一口咬下鲜嫩的羊肉片,咀嚼时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有的在辣椒的刺激下,忍不住发出“嘶嘶”的吸气声,引得周围人哈哈大笑。锅里的食材在汤料中翻滚,每一口都带着丰富的层次感。辣、麻、鲜、香,各种味道在口腔中交织,让人陶醉其中。 “唔……太好吃了……”小梅花的嘴里被肉和菜塞满了,还不忘夸上两句。 一桌人的目光紧紧盯着锅里满满的食材,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随着热气和香味的扩散,今夜弥漫着一种欢乐与温馨的氛围。 “老陈,你这菜叫什么啊?”朱彪忍不住问道。 陈容微微一笑,得意地说道:“火锅。” 朱彪又道:“你怎么想到这玩意的?真没想到,一锅菜炖在一块,能这么好吃。姐,以后我们王府也吃火锅吧,这天天吃也吃不腻啊!” “好。”朱明月少见的没有拆朱彪的台,因为她也爱上火锅的味道了。 “今天准备的匆忙,蘸料还差点意思,等有时间我好好研究一下,好吃的蘸料,能让火锅的味道提升一个档次。”陈容道,“如果能配山楂汁饮用的话,消化得更快,胃口更佳。” 朱彪突然一拍大腿,说道:“我们再开个火锅店怎么样?” 其实陈容也有这个想法,但目前还不太好实现,他摇了摇头说道:“火锅店要开就得开最大的,桌越多越好。从设备到每天的食材准备,都是一笔巨大的流水,成本恐怕抵得上四五个杂志社,你确定拿得出这么多钱?” “拿不出来……”朱彪期待地看向朱明月,问道,“姐,你有钱不?” 将近一万两银子,朱明月短时间之内也掏不出来,失落地摇了摇头。 朱彪说道:“要不……找父王要钱?” 朱明月道:“那还不如找母妃要,我们仨凑一凑,说不定能凑出来。” 陈容往锅里续了一些清水,笑着说道:“你们就这么信任我?倾家荡产开一家火锅店,万一赔光了怎么办?” “那以后你养我呗。”说完,朱明月顿觉说错了话,脸上一红,连忙改口道,“不是,我的意思是说你赔我,把你关在王府写书,赚够了再放出来。” 随后她偷偷看了陈香儿一眼,发现后者正在专心吃着火锅,似乎没听到刚才的对话,稍稍松了一口气。 “万恶的资本家……”陈容撇了撇嘴,决定专注于吃肉,不想再搭理她了。 “我们明天在家里做一顿,让父王也尝尝。他吃完觉得好吃,说不定就愿意出钱帮我们开店了。”朱彪天真地说道。 朱明月叹了口气,说道:“你还不了解父王,如果是他出钱,会让我们做股东吗?到时候分红全是他自己的。” “是哦,这个老铁公鸡。”朱彪郁闷极了。 朱明月无语地瞪了他一眼,心说怎么在外面还敢乱说话?背地里说父王坏话,还是当着外人的面,这要被父王知道了,你今年的零花钱都没了。 朱彪看向陈容说道:“老陈,你主意多,你想个办法吧。” “急什么?”陈容抬眼说道,“马上开学了,哪有时间搞火锅店?再说杂志社不是一直挣钱么,攒够了钱再说呗。安宁县才多少人,等过了春闱,直接留在京城开店不爽吗?” “哈哈,说得对啊!”朱彪突然燃起了信心,拍着桌子说道,“老子要是能过了春闱,父王怎么也得赏我个几千两吧?到时候咱们直接去京城,开他娘的最大的火锅店!让那些贵族豪绅、皇亲国戚,全来吃我们的火锅!” “有志气!”陈容放下碗筷,给他竖起大拇指。 朱明月却泼了一盆冷水:“就你?你先想办法过了乡试吧。” “嗯?乡试不就是春闱吗?”朱彪懵懵地问道。 朱明月快被他气吐血了,连几个考试都分不清楚,还想考中呢?让朱彪去恩科院读书真是纯浪费钱,他哪是读书的料啊?其实父王只是想让他多读书,即便考不上,找皇上要个一官半职的就是了,皇亲国戚哪有缺官职的? 但你也不能这么不靠谱吧,好歹了解一下你要参加什么考试…… “陈容,你给他解释。”朱明月翻了个白眼,懒得多费口舌。 陈容刚想开口,突然发现,他自己也不知道……好像跟他认知中的古代科举制度不太一样,正常来说,八月份就要参加乡试了,也就是秋闱,但是八月才开学,不考试啊,这咋回事?穿越过来这么久,他整天忙着赚钱,从来没仔细想过这件事。 “额……小海,你给世子解释一下。”陈容赶紧请外援。 陈海当然不可能再推辞了,点头说道:“世子,我们要先参加乡试,也就是常说的秋闱。但是今年刚刚恢复科举,比较特殊,乡试推迟到十一月份了,所以我们需要在恩科院学习三个月,准备乡试。然后是明年三月份的会试,也就是春闱,通过乡试的举人要去京城参加会试。通过会试以后,就是进士了,大家一块进宫参加殿试,殿试只排名,不淘汰。也就是说,只要通过了会试,就能当官了。” “我们只用上三个月学?”朱彪奇怪的关注点并不在考试上,而是要上多久的学。 陈海回答道:“通过乡试的学子,还要继续留在恩科院,直到进京赶考。” “那我就提前进京。”朱彪道,“十一月考试,出成绩估计快一月了。我们离京城那么远,提前上路没毛病吧?” 陈容很想说,你考完试立刻走都行啊,人家还能管得着你小王爷吗?不对,你压根也考不上啊,你走什么走…… 陈海突然想起一件事,扬声说道:“对了,我听说恩科院安排了摸底考试,如果考不过,会被立即退学。” “什么?!”陈容和朱彪惊讶得异口同声。 陈容惊的是,他最近一直在写小说、写杂志,一点书都没看,除了诗词可以抄,其他两科他真的没把握考过。 朱彪惊的是,还有这种好事儿? 第51章 铁血丹心首演 朱彪妄图顺理成章退学的如意算盘没能打响,因为汉王的原话是:“你要是被退学,就别回汉王府了,老子丢不起这个人。” 郁闷的朱彪找到陈容,渴望再一次抱大腿。可是陈容自己也没把握,而且这次是考试,肯定有人监考,怎么作弊?最后朱彪没办法,说是要自己找人买题去。 陈容暗道:你买诗都让人骗多少回了,还没记性…… 八月初一就正式开学,只剩最后一天时间了。为了不被退学,陈容也只能临时抱佛脚,放下杂志社的事情,在屋子里问温了一天的书。目前还不知道考试的具体形式和日期,反正有可能明天一开学就来个下马威,直接原地开考,今天大概率是最后的复习机会了。 时间很快到了晚上,今晚宛青将会首唱《铁血丹心》,陈容肯定要去捧场。朱彪经常不知所踪,朱明月对这种事不感兴趣,他只能独自前往春闺院。 …… 今夜的春闺院楼阁上,彩旗飘飘,灯笼高挂,离着很远就能听见男男女女的嬉笑怒骂声。今天本来不是节日,但是最近《射雕英雄传》和《彪新立异》实在太火,射雕和春闺院的这次联动,吸引了无数人的眼球。尤其在宛青的专访刊登出去以后,宛青俨然成为了国民女神一般的人物,是全城最具热度的女子。 于是,春闺院顺势而为,将今晚的表演办得格外隆重,慕名来参加盛会的人数,甚至不亚于七夕诗会。还有不少人特意从临县赶来,射雕和杂志都已在其他城镇流通,吸引了一批粉丝。 “陈公子,您来啦。”几位热情的妓女一看到陈容,就扭着身段上前,将他团团围住。她们都在七夕诗会上见过陈容的风采,谁不想和新晋的晋州第一才子发生点风流韵事?如果能给自己也写一首诗,那她们的身价定然水涨船高。 “几位姐姐客气了,我自己进去就好……” 陈容不习惯被这么多女子簇拥着,可人家哪会听他的?短短几步路,陈容感觉自己全身上下都被这几个女人蹭了个遍,也不知道到底算谁吃了亏。 虽是夜幕刚刚降临,来到春闺院销魂蚀骨的客人们可是不少,楼里到处是和客人男女授受很亲的莺莺燕燕,那白花花的玉沟和大腿,饶是陈容两世为人也有些血脉喷张。前两次过来都是参加诗会,少了许多旖旎,其实这才是青楼的本来样貌。 说实在话,这些姑娘们的姿色,就算脱光了也入不了陈容的法眼。自从穿越而来,他早已见过不少美女,陈香儿、朱明月、宛青、诗墨,就连她们的小丫环也很有特色,远远胜过这些搔首弄姿的庸脂俗粉。 “陈兄,你也来了?”宁夜看到陈容的身影,开心地走了过来。 “我就知道宁兄会对这场表演感兴趣。”陈容笑道,“我也来凑凑热闹。” “是啊,你知道的,我是射雕迷嘛。”宁夜点点头,说道,“听说宛姑娘今天要演唱的歌曲,是东小月亲自填词的,专门为射雕英雄传量身打造。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听说给小说写主题曲的,东小月的想法真的是千奇百怪。” 陈容呵呵一笑,说道:“杂志的概念,不也是第一次听说么?” 宁夜仔细想了想,发现的确如此,东小月总是有些层出不穷的点子。 宁夜用手挡着嘴,低声问道:“陈兄,我听到有传言说,你就是东小月?” 陈容愣了一下,他自己也听过这种传闻。其实也不是传闻,他没有刻意遮掩,只是被人猜到了而已。但是陈容深知枪打出头鸟的道理,最近锋芒过盛,不宜再高调,所以从来没打算承认此事。 他笑着摇了摇头说:“我哪有那个本事,有人乱猜而已。” 月色渐浓,春闺院里的灯火又亮了几分。楼内人来人往,各种欢笑、浪叫的声音络绎不绝,转眼就快到了预告的表演时间。 在等待的时候,陈容注意到还有几个老熟人也来了,苏文才、郑图,还有赵公子。不知道苏文才什么时候也跟他俩搞到一块去了,不过三人并没过来找麻烦,陈容自然也不想和他们有什么交流。 随着“咚”的一声铜锣响起,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二楼当中的一间房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丫环秀儿亲手将一道珠帘垂下。在珠帘里面,端坐着一个曼妙的身影,若隐若现,更使人心旷神怡。楼下冲着宛姑娘而来的男人们,只是对着一道看不清的身影便疯狂了起来。 陈容心道:搞这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噱头,还真挺有效果的。 珠帘内,宛青美妙的声音响起,让人如痴如醉:“感谢东小月先生给奴家这个机会,当众演唱射雕英雄传的主题曲。这首歌的名字叫铁血丹心,用的是东小月家乡的方言,如果大家听完喜欢的话,还请多多支持《彪新立异》下一期的射雕大结局哦。” 陈容本来并没让宛青打广告,只是唱一首歌而已,没想到她自发为杂志做了宣传,心里有了一些感激之意。 话音落下,宛青抚着古琴,十指轻弹,随后一阵天籁之音响起,一幅壮观的大漠射雕图,展现在众人的脑海里: “依稀往梦似曾见,心内波澜现。 抛开世事断愁怨,相伴到天边。 逐草四方沙漠苍茫,哪惧雪霜扑面。 射雕引弓塞外奔驰,笑傲此生无厌倦。 应知爱意似是流水,斩不断理还乱。 身经百劫也在心间,恩义两难断。 ……” 春闺院里原本吵闹的人群此时安静之极,宛青一曲完毕,大家仍旧沉浸在那波澜壮阔的场景中,久久未曾回味过来。 这时,一幅很长的画卷从二楼栏杆处垂下,一直落到一楼的地面。画上画的是郭靖与黄蓉同乘一马,黄蓉在身后搂住郭靖,而郭靖则在弯弓射大雕。画作旁边便是铁血丹心的歌词。陈容并不觉得这幅画有多精彩,但春闺院设计这样的环节,确实是用了心。 良久,人群中有人说道:“果然是射雕英雄啊!这首歌配射雕,实乃天作之合。” 现场再次恢复了热闹的氛围,所有人都在讨论铁血丹心,认为这首歌将家国情怀和大漠的苍茫展现得淋漓尽致。还有人想趁机求见宛姑娘,结果被她无情地拒绝了。 虽然大家等了小半个晚上,实际的表演最多也就十分钟,但没有人觉得不值。宛姑娘的歌喉令人叹为观止,放到现代也是足以当歌星的水准,铁血丹心的首演,无疑是完美的。 宛青已经在嘈杂的场面中默默退场了,从头到尾甚至都没露过面。陈容见天色已晚,让秀儿带话说改日再登门拜谢,随后又辞别宁夜,往家走去。 第52章 被绑架了 “唔……”陈容轻轻睁开眼,手指一动,因身上传来的酸痛轻吟一声。他刚刚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费了些力气才看明白,自己好像正在一间茅草屋里面,手脚都被人用宣马扣绑了起来。 他努力回忆了一下昏迷前发生的事。当时他刚看完宛青的表演,独自一人走在回家的路上,突然被人从后面窜出来用手帕捂住口鼻,很快就失去知觉了。 看样子,是被人下了迷药?他被绑架了? 他努力翻了个身,发现自己身上有几个鞋印,又感受到隐隐的酸痛之感,虽然已褪去大半,但还是能感觉到,自己被迷晕后,貌似还被人暴打过一顿。 这是谁做的好人好事? 正在思考的时候,脑海中出现了大量的信息,一本《洗冤集录》凭空而现。果然,自己又挨揍了,掉了新的技能书。 不过这次的书……第一次的《伤寒杂病论》,没几天就救了汉王妃,第二次的《唐诗宋词三百首》,第二天就去参加了诗会,这《洗冤集录》……难道要死人了? 算了,先不想这些,我到底被谁绑架了? 本来陈容还没有头绪,但是发现自己挨过揍之后,嫌疑人范围立刻缩小了。如果只是为了绑架,完全没必要打自己一顿,很明显,跟自己有仇的人才会这么干。 昨天在春闺院,跟自己有仇的人全都出现了,这会是巧合吗? 或许是听到屋里有响动,从门外走进来一个蒙面大汉,看到陈容已经醒来,不动声色地说道:“呵呵,身体不错嘛小子,这么快伤就好了?” 听他的声音,陈容并没有任何印象,估计只是被雇来的打手。 “昨天谁打的我?”陈容手脚被绑着,伸不了懒腰,但他刚睡醒,一身倦意还没完全清除,便懒洋洋地问道。 蒙面人冷声道:“无可奉告。” “别紧张,我只是想让你帮我谢谢他。” 蒙面人眉头一拧,疑惑地望着陈容,不明所以。 “你们想把我怎么样?”陈容又问道。 蒙面人冷笑道:“别担心,只要你乖乖配合在这里待两天,我们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哦,想让我错过入学考试啊?”陈容瞬间就猜到了对方的目的,轻笑一声道,“他们自己考试去了吧,就留你一个人?” 蒙面人眼神冷峻,沉声说道:“你别想套我话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的任务就是看着你,不让你跑了。” “行吧。”陈容打了个哈欠道,“哎?你想不想再揍我一顿?” “你有病?”蒙面人懵了,怎么还有人提出这种要求? “是有病,只有挨打能治。不过不白打,我给钱的。”陈容说道,“五十两如何?” 蒙面人闻言似乎一怔,面罩遮住了半张脸,只能看到他皱了皱眉:“你认真的?” 陈容撇了撇嘴道:“我可是晋州第一才子,有头有脸的人物,骗你干嘛?” “好,你别赖账。” 蒙面人也不矫情,说时迟那时快,真的又把陈容痛扁了一顿。陈容一声都没叫,忍着剧痛躺在地上,感受着身体上的伤痛正在逐渐恢复,但是脑海里始终没有新的技能书出现。 果然,被动技能也是有cd的…… 其实这点他早就猜到了,所以一直没强行找人揍自己。不然每天让人揍几顿,靠着金手指还不天下无敌了?今天经过验证有了确切答案,但不知道cd的时间是多久,还得再试才行。他依稀记得,前两次挨揍之间,隔了三天左右。 “我怀里有一百两,你自己过来拿吧。”陈容没有食言,一边扭了扭刚才被打的时候不小心闪到的脖子,发出吱嘎作响的声音,一边对蒙面人说道,“剩下的五十两,麻烦晚上再打我一次,就是昨晚打我的那个时间。” 蒙面人闻言上前,把手伸进陈容怀里掏了一会,果然找出一百两银票。 陈容好奇地打量着他,发现他气息很轻,完全听不到呼吸声,刚动完手竟然一点不喘,很像小说里写的高手,于是疑惑地问道:“你为什么不直接抢呢?我都被绑上了,还不了手。” “我是打手,不是强盗。”蒙面人看了陈容一眼,面无表情地说道,“你歇着吧,我去给你买饭。” 陈容微微一笑,心说这人有趣,而且也没那么可恶…… …… 今天是恩科院开学的第一天,所有学子踏进学院大门立刻就获悉了一个噩耗:学院已经为所有人安排好了考场,今天什么课都不用上,马上找到自己的座位完成入学摸底考试。考试的内容就是科举的三门课程,其中经义四十分,诗词和策论各三十分,总分在六十分以下的,会被立即取消入学资格,退回学费。 交钱报名的总共有二百多人,通过考试入学的寒门学子只有二十人。摸底考试的目的,就是把交钱上学的纨绔子弟淘汰一部分,因为学院实在安排不下这么多人,而且这些公子哥本来也不是科举的料,没必要对牛弹琴,浪费彼此的精力。 在这二百多人里,只有一人没来报到,那就是陈容。 一天之后,摸底考试结束,陈容还是没有出现。朱彪知道陈容不可能无缘无故弃考,一散场就跑去找陈海询问情况,结果得知他从昨晚就一直没回家,家里人还以为他去汉王府了呢。接着朱彪又去春闺院问了,被告知陈容看完宛青的表演就走了,并没留下过夜。 也就是说,陈容……失踪了。 朱彪回家把这件事跟朱明月一说,郡主顿时面露担忧之色。她站在原地深思片刻后,一跃而起,沿着王府的高墙向远处而去。如果陈容在这,一定会惊讶,因为这就是他想象中的盖世轻功。 …… “你们不是成天盯着他吗,关键时刻人都跑哪去了?” 在一间女子的闺房里,素白色锦衣的高挑女子,一脸愠怒地瞪着对面的绝色女子。后者被责怪后也不生气,而是愧疚地说道:“上次那起案子以后,陈公子不太高兴,我就没再派人跟着他了……郡主莫急,我已经叫所有人都出去打探了。” 锦衣女子脸色冰寒地说:“若是连个人都找不到,别怪我小瞧了你天机阁。” 锦衣女子正是朱明月,在听说陈容失踪以后,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诗墨的天机阁,想从她们这里得到陈容的行踪。 二女相顾无言,在大眼瞪小眼许久后,终于有打探消息的人返回了。天机阁确实没让人失望,他们很快就提供了一个地址,说陈容正被关押在那里。 朱明月仔细记下地址,二话不说便闪身离去。 诗墨幽幽叹了口气,对着房内阴影处说道:“孙婆婆,你也跟着去吧,千万不要让他出事了。” 孙婆婆从角落走了出来,用老态龙钟的声音问道:“小姐说的是男的,还是女的?” 诗墨苦笑一声,淡淡说道:“都看着点吧,若是她出事了,他也会难受的吧?” 第53章 我都没打他这么狠 蒙面人从来都没想过,会有人提出如此离谱的要求:请人打自己,非但不生气,还要倒给钱。 他以前倒是听说过有人请杀手刺杀自己的,通常是为了达到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比如嫁祸给别人,或是骗取赔偿金。可是请人揍自己是怎么回事,能得到任何好处吗?虽然那人说是为了治疗癫病,可是从来没听说过还有这么治病的…… 但是秉承着白占的便宜谁不占的原则,在陈容的一再坚持下,蒙面人又揍了他一顿。这次人性化一点,地点在草屋外的院子里,也没有绑住陈容的手脚。反正看他的样子,也没打算逃跑,就算跑了,也抓得回来。 陈容忍着疼,一声都没叫,自己找了个石阶靠着。他的脸上呈现出青紫色的淤痕,眼角泛着红,还有些微肿。嘴角流出一丝血迹,是刚才被踢到牙齿,磕破了口腔内壁。 “疼死老子了……”陈容擦了擦嘴角的血渍,身体还在止不住地颤抖。 等了很久,脑海里依然没有新的技能书出现。 又白挨揍了……陈容无奈地摇了摇头,看来冷却cd不止一天。 月色如水,轻轻洒在大地上,给万物披上了一层淡淡的银纱。月光下,陈容红肿的“猪头”格外显眼,蒙面人望着他,感到一丝于心不忍。 “我去给你买点药吧。” “不用了。”陈容婉拒,他哪用得着敷药? 微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动,仿佛在为鸣叫的蟋蟀打节拍。就在这时候,蒙面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然转身望去,全身都陷入戒备之中。 在月光的映照下,一位白袍少女从天而降,金黄色的月光洒在身上,如同月宫中的仙女下凡。只见她脚尖轻巧一点,优雅落地的同时,从腰间抽出佩剑,指向前方。 少女偏头看了看正在望着自己发呆的陈容,当看到他面颊上的伤痕时,有些恼火,质问蒙面人道:“你为什么要打他?” “来救他的?”蒙面人答非所问,右手背在身后,一把短剑从袖口滑到手里。 “我问你,为什么要打他?”少女瞪大了双眼,眼中仿佛有两团燃烧的火焰,语气中的恼意更甚,问道,“我都没打他这么狠……你凭什么?” 本来朱明月的从天而降让陈容惊为天人,她为自己出头质问蒙面人的样子,更是让他心里十分感动。可是刚才这句话一说出来,陈容顿觉一片真心喂了狗。 合着你生气,就是因为他打我,比你打得重? 陈容有些哭笑不得,却也忽略了朱明月话语间那股心疼之意。 “你是个高手,比划比划?”蒙面人依然答非所问,但眼神中生出了浓浓的战意。 “正有此意。”朱明月没有任何迟疑。 这是陈容第一次见到朱明月用剑。 蒙面男人率先发起了猛烈的攻击,短剑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破风声。然而朱明月却如同行云流水般,轻盈地躲过了这一击。她反手一剑,如同月光般皎洁的剑芒直取男子咽喉。男子急忙横剑格挡,身形急退。 两人的剑法各有千秋,男子刚猛无俦,每一击都充满了力量;而明月则以柔克刚,剑法变幻莫测。一时间,场上剑气纵横,飞沙走石。在刀光剑影中陈容才发现,蒙面人手里耍的竟然是一把断剑。 经过一番激战,明月突然一剑刺向男子胸口,速度之快令人咋舌。男子虽然反应迅速,但仍然被剑尖划破了面罩。 面罩脱落,露出一张年轻的面孔,男人长着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因为背对着月光而立,在昏暗的夜色下更显坚毅。他并没有因为露脸而慌乱,断剑一横,再次展开激烈的攻势。从这之后,朱明月陷入无休止的被动防守之中,虽然没被破招,但已略显疲态。 陈容看着两人的缠斗,感觉大开眼界。虽然没有内功比拼、隔空御剑这种玄幻场面,但两人的招式变化无常,完全就是武侠电影里面演出来的样子。陈容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个世界的武学,先前他的估计完全是错的,这里的武林高手哪是区区跆拳道黑带能比得上的?他们的很多动作,在现代只有特技演员吊着威亚才做得出来。 虽然不懂武功,但有眼睛的人就能看出朱明月完全落入了下风。陈容怕朱明月受伤,心里着急,出声问道:“我不走了行不,你俩能不能别打了?” 两人完全无视了他的话,在他们眼里,这场战斗早已不是为了争夺陈容的归属权,而只是为了分出胜负。 不知又过了多少招,朱明月突然将男子手中的断剑挑落。 男子向后掠出数步,轻叹一声说道:“我输了。” 朱明月收起长剑,淡然道:“若你心不动,输的该是我。” “被人虎视眈眈,没法不动。”男子捡起断剑,抬头望向不远处的树林,朗声说道,“阁下也是来救人的吧?看了这么久,何不现身一见?” 片刻后,树林里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既分胜负,便放人吧,都是江湖中人,就该守江湖的规矩。”这声音听起来越来越远,似乎已经飘然离去。 “好。”男子没有任何犹豫,对朱明月说道,“人你带走吧。另外,不是我要揍他,是他自己雇我揍的,我不会欺负一个没武功的人。” 朱明月微微一愣,似是想到了陈容为什么要雇他揍自己。原来他从来都不是调戏我,而是真的患有癫病…… “你绑他的时候,就已经在欺负他了。”朱明月一脸严肃地说道。 男子没做辩解,平静如水地说道:“受人之恩,还其所托,今已还完。” 说完,男子一跃而起,奔向漆黑的树林之中,眨眼间便不见踪影。 朱明月转头看向陈容,发现他脸上的伤居然好了很多,惊讶地问道:“消肿了?” 陈容随口解释道:“哦,刚才你俩打架,我随手抹了点药。” “皮糙肉厚。”朱明月嘟囔了一句,转身欲要离去,接着又问道,“自己能走吧?” “当然能。” 陈容追上朱明月的步伐,在破茅草屋里憋了一天,他还真挺想明月的。 …… 路上,陈容迫不及待地问道:“你俩到底谁厉害一点?” “他。”朱明月的声音很平淡,但心事重重的样子让人一眼就看得出来,刚才的战斗很影响她的心情,可能是发现对方比自己强的失落感吧。 “这么说,他也能进百大高手榜?” “应该没问题。” “那刚才树林里的是谁?” “应该是天机阁的人吧。” “她跟你俩比呢,谁更厉害?” 朱明月摇头道:“又没打过,谁知道呢?不过听她的口气,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可能自认为比那个我们强很多吧。” “怎么突然冒出来这么多高手……” 陈容有些奇怪,武国总共有几百个县城,怎么安宁县一下冒出来三个有百大实力的人?要是再加上王府的门客,那就是四个。而且陈容总觉得,王爷手底下不可能只有一个高手,一点都不符合汉王的逼格。 朱明月耸了耸肩,她当然也想不通。以前一直自己待在王府练武,并没关注过外面的情况,今天算是他初入江湖第一战,就遇到个高手,感觉比王府那位门客还强了不少。 “对了,你今天怎么没用鞭,而是用剑?”陈容挑了挑眉,看向朱明月。 朱明月认真地解释道:“不知敌人目的,可能需要死战,这种情况下我会用剑。” “那什么时候用鞭呢?”陈容好奇地问道。 第100章 番外:陈容诗集(持续更新中) 《卜算子·咏梅》宋·陆游 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着风和雨。 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卜算子·咏梅》现·毛泽东 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 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 《梅花》宋·王安石 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 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雪梅》宋·卢梅坡 梅雪争春末肯降,骚人阁笔费评章。 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上堂开示颂》唐·黄櫱禅师 尘劳迥脱事非常,紧把绳头做一场。 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 《山园小梅》宋·林逋 众芳摇落独暄妍,占尽风情向小园。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霜禽欲下先偷眼,粉蝶如知合断魂。 幸有微吟可相狎,不须檀板共金樽。 《鹊桥仙·纤云弄巧》宋·秦观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渭城曲/送元二使安西》唐·王维 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 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赠汪伦》唐·李白 李白乘舟将欲行,忽闻岸上踏歌声。 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 《清平调》唐·李白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李延年歌》汉·李延年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菩萨蛮·红楼别夜堪惆怅》唐·韦庄 红楼别夜堪惆怅,香灯半卷流苏帐。 残月出门时,美人和泪辞。 琵琶金翠羽,弦上黄莺语。 劝我早归家,绿窗人似花。 《蒹葭》先秦·佚名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只抄了这一句)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萋萋,白露未曦。所谓伊人,在水之湄。 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 溯洄从之,道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卫风硕人》先秦·佚名 硕人其颀,衣锦褧衣。齐侯之子,卫侯之妻。东宫之妹,邢侯之姨,谭公维私。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只抄了这一句) 硕人敖敖,说于农郊。四牡有骄,朱幩镳镳。翟茀以朝。大夫夙退,无使君劳。 河水洋洋,北流活活。施罛濊濊,鳣鲔发发。葭菼揭揭,庶姜孽孽,庶士有朅。 《洛神赋》魏晋·曹植(太长,不全附了)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只抄了这一句) 《西宫秋怨》唐·王昌龄 芙蓉不及美人妆,水殿风来珠翠香。 谁分含啼掩秋扇,空悬明月待情郎。 《赠别二首》唐·杜牧 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 春风十里晋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 《关雎》先秦·佚名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只抄了这一句)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 参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钟鼓乐之。 《长恨歌》唐·白居易 汉皇重色思倾国,御宇多年求不得。 杨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 天生丽质难自弃,一朝选在君王侧。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只抄了这两句) 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 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 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春宵。 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承欢侍宴无闲暇,春从春游夜专夜。 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 金屋妆成娇侍夜,玉楼宴罢醉和春。 姊妹弟兄皆列土,可怜光彩生门户。 遂令天下父母心,不重生男重生女。 骊宫高处入青云,仙乐风飘处处闻。 缓歌谩舞凝丝竹,尽日君王看不足。 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 九重城阙烟尘生,千乘万骑西南行。 翠华摇摇行复止,西出都门百余里。 六军不发无奈何,宛转蛾眉马前死。 花钿委地无人收,翠翘金雀玉搔头。 君王掩面救不得,回看血泪相和流。 黄埃散漫风萧索,云栈萦纡登剑阁。 峨嵋山下少人行,旌旗无光日色薄。 蜀江水碧蜀山青,圣主朝朝暮暮情。 行宫见月伤心色,夜雨闻铃肠断声。 天旋地转回龙驭,到此踌躇不能去。 马嵬坡下泥土中,不见玉颜空死处。 君臣相顾尽沾衣,东望都门信马归。 归来池苑皆依旧,太液芙蓉未央柳。 芙蓉如面柳如眉,对此如何不泪垂。 春风桃李花开日,秋雨梧桐叶落时。 西宫南内多秋草,落叶满阶红不扫。 梨园弟子白发新,椒房阿监青娥老。 夕殿萤飞思悄然,孤灯挑尽未成眠。 迟迟钟鼓初长夜,耿耿星河欲曙天。 鸳鸯瓦冷霜华重,翡翠衾寒谁与共。 悠悠生死别经年,魂魄不曾来入梦。 临邛道士鸿都客,能以精诚致魂魄。 为感君王辗转思,遂教方士殷勤觅。 排空驭气奔如电,升天入地求之遍。 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忽闻海上有仙山,山在虚无缥渺间。 楼阁玲珑五云起,其中绰约多仙子。 中有一人字太真,雪肤花貌参差是。 金阙西厢叩玉扃,转教小玉报双成。 闻道汉家天子使,九华帐里梦魂惊。 揽衣推枕起徘徊,珠箔银屏迤逦开。 云鬓半偏新睡觉,花冠不整下堂来。 风吹仙袂飘飘举,犹似霓裳羽衣舞。 玉容寂寞泪阑干,梨花一枝春带雨。 含情凝睇谢君王,一别音容两渺茫。 昭阳殿里恩爱绝,蓬莱宫中日月长。 回头下望人寰处,不见长安见尘雾。 惟将旧物表深情,钿合金钗寄将去。 钗留一股合一扇,钗擘黄金合分钿。 但教心似金钿坚,天上人间会相见。 临别殷勤重寄词,词中有誓两心知。 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古风其四十九》唐·李白 美人出南国,灼灼芙蓉姿。 皓齿终不发,芳心空自持。 由来紫宫女,共妒青蛾眉。 归去潇湘沚,沉吟何足悲。 《观书有感·其一》宋·朱熹 半亩方塘一鉴开,天光云影共徘徊。 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 《冬夜读书示子聿》宋·陆游 古人学问无遗力,少壮工夫老始成。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劝学》唐·颜真卿 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 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 《水调歌头》宋·苏轼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山居秋暝》唐?王维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 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竹喧归浣女,莲动下渔舟。 随意春芳歇,王孙自可留。 《秋登宣城谢朓北楼》唐?李白 江城如画里,山晚望晴空。 两水夹明镜,双桥落彩虹。 人烟寒橘柚,秋色老梧桐。 谁念北楼上,临风怀谢公。 第54章 把学费退给我 “比武的时候,还有……”朱明月突然想起了某个画面,把说一半的话咽了回去,她本来想说:还有抽你的时候。 “还有什么?” “还有手里没剑的时候呗。”朱明月似笑非笑地说,“我的长鞭是从不离身的,算是保命的底牌。” 陈容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说:“你说,以后我们杂志做高手排行榜怎么样?” “不是有人在做百大排行榜了吗?” “但他们不是通过官方渠道发行的。”陈容缓缓说道,“以后,我们就把《彪新立异》上的排行榜做成江湖上最权威的,让所有人都只认我们。原先做排行榜的那些人,我们也可以招来当编辑,让他们不要再自己刊印发行了,全通过我们的杂志。” “想法不错,我找人打听一下吧,看能不能找到那些人。”朱明月话锋一转,“看来陈大才子真没受什么伤啊,被绑架了竟然还在想怎么赚钱?” “什么绑架呀,几个脑袋不太灵光的家伙,想给我找点麻烦而已。”陈容冷笑一声,语气十分微妙。 “你已经知道是谁干的了?” 陈容点头:“嗯,之前结仇的几个人。” “用不用我帮你解决?” 陈容嘴角一扬,自信地说道:“没事,就凭他们掀不起风浪。” “你确定?”朱明月有些不信。 “我像是肯吃亏的人嘛?”陈容的笑容洋溢着阳光般的温暖,让朱明月安心了许多,“来日方长,以后在书院有的是机会报仇。而且我认为,留几个蠢对手放在台面上,总比暗地里被人阴,好一百倍。” “随你吧,反正有朱彪跟你一块,也吃不了亏。” “对了,刚才那打手挺有意思,你也帮我打听一下吧。”陈容又道。 朱明月哼了一声,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说:“自己找天机阁打听去,你跟人家花魁不是挺熟的么?” “就见过一次,哪里熟了?” “不熟,人家听说你失踪了那么着急?”朱明月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话语间带着一丝酸意,“还特意派高手跟过来,呵呵。” 陈容知道,跟一个女人争辩另一个女人是毫无意义的事,于是连忙转移话题问道:“恩科院今天考试了是吧?” 朱明月恢复了认真的神色,点头答道:“嗯,朱彪说只有你没去考试。用不用我去帮你解释一下?” 陈容想了一下,说道:“明天我先找院长说说,看能不能给我安排一次补考,如果他不答应再说吧。” …… 八月初二,恩科院安排所有学生休息一天,因为他们要批阅昨天的摸底考试试卷。成绩出来后,会通知到所有不合格的学子,并退回其已经缴纳的学费。也就是说,八月初三重新入学的时候,就只有通过考试的人了。 陈容一大早就拜访了恩科院的院长吴仁爱,向他说明自己是昨天被歹人绑架才错过考试,希望能给自己一个补考的机会。 吴仁爱对这个理由将信将疑,即便他说可以叫明月郡主作证也无济于事。吴院长认为,任何原因都不能作为缺考的理由,否则是对其他学子的不公。 吴仁爱不是专门为难陈容,而是不愿开这个口子。如果他给陈容一个人安排补考,那其他没通过考试的人会怎么想?这些人大多是权贵子弟,闹起来肯定控制不住场面,他如何堵得住悠悠众口? “吴院长当真不愿通融一二?”陈容还在客客气气地争取补考机会。 “规定如此,恕老夫无能为力。”吴仁爱叹道,“朝廷将本县恩科院交给老夫全权负责,想必就算是汉王,也不能强人所难。” 这话的意思是,我知道你跟汉王府关系好,但是学院是我一个人说了算,规矩就是规矩,谁来都没用。 其实陈容对这位院长也没什么好印象,毕竟是一边担任着七夕诗会评委,一边出去卖诗的家伙,现在反倒来教自己守规矩了? 见他如此冥顽不灵,陈容有些生气地说道:“既然如此,请院长把学费退给我吧。” 吴仁爱不耐烦地说道:“老夫还要阅卷,你自己去账房取一百两银子吧。” “吴院长是不是记错了?”陈容微微一笑,“不是一百两,是五千两。” “哪来的五千两?”吴仁爱吓了一跳,猛然拍案而起。 陈容不紧不慢地说道:“学生见书院困难,赞助了五千两银子,亲手交给了院长。” 说到这,屋子里其他正在阅卷的老师偷偷竖起耳朵,眼神时不时往这里瞄着,俨然一副吃瓜的样子。 吴仁爱瞬间脸色涨红,暴怒道:“你休要信口雌黄!老夫何时管你要过银子?” “哦?吴院长这是想赖账?”陈容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 “休得胡言!赶紧给老夫滚出去!”吴仁爱气急败坏地大喝道。 陈容却是得寸进尺地上前一步,用手遮住嘴型,在吴仁爱耳边低声说道:“院长应该听说过,学生和世子、郡主合开了一家杂志社,最近全城风靡的《彪新立异》,正是本杂志社出版的。” “那又如何?” “马上就要出第二期了。”说着,陈容突然提高音量,拱手作礼道,“到时候,学生一定让所有人都知道院长的嘴脸,贪墨赞助费不承认,还要将学生踢出学院,学生受教了!” 言罢,陈容转身就要离去。 “你……等等!” 果然,还没等他走出大门,就被吴仁爱叫住了。 吴仁爱快步追了上来,一脸愤怒地将陈容拉到房间外面,找了个角落说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不是傻子,知道什么叫人言可畏。 他实在没想到,眼前这位被称作“晋州第一才子”的少年,竟会如此无耻…… 明明上次报名的时候,对他印象还不错来着,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当了几十年的官,不能眼瞅着要功成身退了来个晚节不保。恩科院的院长是朝廷交给他的最后一项任务,干完就可以光荣退休了。 陈容见他这态度就知道计谋得逞了。其实他创办杂志的另一个目的,就是掌握舆论的控制权。在这个信息闭塞的时代,能够广泛传播的无非就是书本上的文字,有了杂志,就等于扼住了所有人的咽喉。 你个老土着,拿什么跟小爷斗?吓不死你! 陈容笑道:“学生只是想要一个补考的机会。” “给你一人补考,对其他人公平吗?你让我怎么跟别人解释?” “原来院长只是担心这件事。那简单啊……”陈容轻轻一笑,说道,“让所有没通过的人都补考,不就行了?” 吴仁爱皱着眉头,不悦地说:“你以为我们为什么要考试?报名的人实在太多了,学院收不下。如果所有人都能补考,第一次考试还有什么意义,我们怎么淘汰人?” 陈容反问道:“院长以为,第一次考不过的人,第二次的通过率能有多少?” “太差的考多少次都没用,但有一些只差几分的,重考一次可能就过了。” “难道这样的人不值得再给一次机会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知识盲点,也许只是这次的考试内容他们并不擅长,换一套考题就能打高分了呢?”陈容凝声道,“恩科院是教书育人的地方,无论生源好坏,起码应该给一次学习的机会。这样的人肯定不多,就算学院没那么多房间,挤挤也是能收下的。” 吴仁爱犹豫了片刻,摇头道:“万一补考很多人过了呢,又该如何是好?” “也简单啊,你把补考的题出难一点不就行了?”陈容两手一摊,心说这也用担心?想让考生考出什么成绩,还不是出题老师说了算? “好,就依你。”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吴仁爱知道陈容说的方案可行,便不再争辩了,转而问道,“那杂志的事……” “院长放心,刚才学生只是开了个玩笑。”陈容也就坡下驴。 “哼,回家等通知吧!”吴仁爱袖袍一甩,转身傲慢离去。 第55章 补考 陈容在前世上大学的时候,不止一次参加过补考。他不是一个刻苦的人,往往会在期末考试前突击复习,平均下来每年都会挂个一两科,但每次补考都能顺利通过,并不会影响毕业。 然而,因为缺考而参加补考,对他来说还是第一次。 被通知到参加补考的有二百多人,而且全都是交钱上学的公子哥,通过考试入学的寒门子弟,没有一个过不了摸底的。朱彪竟然不在其中,听说他正好考了六十分,所以不用参加补考。 陈容暗笑,以他前世上大学的经验,哪有几个人是真那么巧考六十分的?都是老师手下留情,故意给你过的。这考试的阅卷没那么严格,根本不会封住姓名,看到你小王爷的大名,任谁批卷都会抬一手。 如果是公开舞弊,比如朱彪连考试都没去,就硬给他过了,那肯定会被人质疑。但既然卷子都交了,给个六十分怎么了,总不会有人要求查朱彪的考卷吧? 由此可见,吴仁爱根本不是循规蹈矩的人,搞这种暗箱操作才是他的本性。只不过他还是不够高明,大学教授一般更喜欢给六十一分,因为六十分太假了。 不仅是朱彪,陈容认识的几个人,陈海、宁夜、郑图、苏文才,全都不用参加补考。其实摸底考试的题目一点都不难,但是报名上学的人里面,有太多滥竽充数的人,很多人大字都不识几个,仗着有俩臭钱,也想来体验体验书院的生活。回头说出去也好听,自己也是个读书人了!但是恩科院的客观条件摆在这,莫说没那么多教室,师资储备也不够教这么多人的。更何况,什么三教九流都混进来,非常影响学习环境,等乡试一放榜,就安宁县学子的成绩最差,叫领导们的面子往哪搁? 补考的消息传出去,吴院长还收获了一致好评。听说就是他力排众议,决定多给学生们一次机会的。陈容听到这个传言的时候,只想说:呸,臭不要脸。 八月初四,恩科院的补考日。 天色微亮,陈容就已经起床开始做准备。这是他在这个世界的第一次考试,心里有一些兴奋,也有一些紧张。打开房门的时候,发现陈香儿已经在院子里等他了。 陈香儿把手里拎着的饭盒交给陈容,说道:“小容哥,我做了一些糕点,还买了你爱吃的桃花酥,饿的时候就吃一点。” 陈容摸了摸鼻子,心说香儿真有点家庭主妇的意思了,这种温馨的感觉让他想起了琪琪。不过……其实他并不爱吃桃花酥,是香儿喜欢吃,他才跟着一起吃的。时间长了,香儿就以为自己也爱吃这个呢。 陈容接过食盒,又抱了抱香儿。 考场就在恩科院,离陈容家并不远。这次考试没有乡试那么正规,乡试的时候考生都是每人一个隔间,而今天是每个教室二三十人,每人一张桌子,中间隔着一定距离,就和前世的考场差不多。 每张桌子上都有准备好的笔墨纸砚,考试时间一到,监考老师发下试题和草稿纸,所有考生检查无误后,就可以开始作答了。 经义、诗词和策论三场合为了一套试题。陈容保持着前世的考试习惯,先整体阅览了一遍试卷。其中经义四十分,总共四十道题,都是些填空和简答题,这个时代还没有选择题的概念。诗词三十分,只有一道题,要求做三首诗,每首最多十分。策论也只有一道题,陈容一看到题目就愣住了,随后哑然失笑。 策论题目是:杂志的出现是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说明观点,并阐述原因。 “好你个吴老头,出这种题坑我?”陈容怒不可遏。 吴仁爱明知道杂志是陈容三人创办的,就连杂志的概念也是由他们提出来的。他故意出这道题,表面上看对陈容有利,因为没人比他更了解杂志。但实际上呢?如果只是阐述杂志的益处,那陈容三十分拿定了。可他偏偏要讨论利弊,而且还问你是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这让陈容怎么说? 他猜测,吴仁爱被自己借此恐吓过,肯定想让人回答弊大于利,说不定标准答案也是这么设置的。但这话能从自己嘴里说出来吗? 以后传出去,杂志的创办者认为杂志的弊大于利,那你干嘛创办杂志?居心何在? 陈容只想说,吴仁爱你个老阴逼,真配得上你的大名。 无论再有意见,题该做还是得做。前面四十道经义,陈容凭借前身的记忆,和自己最近的学习,答了个七七八八。做题的时候,陈容感觉自己的记性似乎比以前好了,其实之前他也有这种感觉,貌似每次挨揍之后,不仅会掉技能书,记忆力也会提升一些。主要体现在两方面,一是能想起更多以前背过的东西了,二是背东西也变快了一点。 举个最直观的例子,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他根本想不起来几首诗。之前给诗墨写诗的时候,脑海里蹦出好几首之前没想起来的诗。 三首诗词更加不是问题,题目是“勤学苦读”,陈容直接抄了三首名篇,其中三句“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都是千古名句,朱熹、陆游、颜真卿的大作,放在小小的摸底考试只会让他觉得大材小用,不拿满分必然是有黑幕。 最头疼的就是策论题了。 写利大于弊?吴仁爱恐怕不干。写弊大于利?陈容不愿意昧着良心。 他揉了揉酸涩的手腕,接着又咬了一口桃花酥,最终下定决心:哪有什么利与弊的辩论,杂志的出现具有划时代的意义,只有利,没有弊! 于是,他围绕着这个中心观点,洋洋洒洒地写了一篇千字文。通篇都在说杂志的优点,还举了几个可能作为弊端的反例,并一一驳斥。 陈容敢这么写也是有底气的,前面两科他自认为答得还不错,反正这题你总不可能给我零分吧?只要这题稍微给点分,加上前面两科差不多就够六十了。 让小爷向你妥协?你个糟老头子想拿这题恶心我,做你的春秋白日梦吧! 交卷时间没有限定,所以陈容答完检查过一遍之后就交卷离开了。他一路经过几个考场,这时候大部分考生还在奋笔疾书,只有寥寥几个座位上有人和他一样交卷了。 “挺快的嘛,考得不错?” 陈容走出学院门口,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袭男装的朱明月,抱着胳膊在树荫下乘凉。 第56章 审稿 耳边传来朱明月清脆的声音,陈容望着她飒爽的装束愣了下,随即迈步向她走去。毕竟只是恩科院的考试,又不是真正的科举,朱明月特意过来等自己,估计是真有事。 “还好吧,经义会不会的都写了,诗词肯定没问题,就是策论……” “策论怎么了?”朱明月问道。 “前天得罪了吴院长,结果今天他出了一道关于杂志的题目。”陈容把自己如何逼吴仁爱安排补考,以及策论的考题说给朱明月听。 朱明月听完,莞尔一笑道:“那你是怎么答的?” “我当然是说,杂志的出现百利而无一弊,具有划时代的伟大意义。”陈容认真地回答道。 朱明月“扑哧”一笑,欣然说道:“那就请我们伟大的杂志创造者,赶紧回杂志社审核第二期的内容吧。” “稿子已经写完了?” “嗯,都是按你的大纲写的。我看了一遍,除了笔法有些生涩,整体来说还是比较满意的。”朱明月点头道,“但肯定得请主编大人过目,我怕你过几天上学了没时间,就今天过来等你了。” 陈容笑道:“万一我没考上呢?以后不就有的是时间了。” 朱明月鄙夷地看着他,说道:“朱彪都考上了,你能考不上?那我可要找恩科院查卷子了。” “查我的?” 朱明月淡淡道:“查朱彪的。” “你是他亲姐吗……”陈容白了她一眼。 朱明月认真地沉思道:“我也怀疑……我们家的血脉,怎么可能生出他这种货色?” 两人一路闲聊来到杂志社,编辑们正在办公室里对稿子进行润色。还有两人专门负责审阅投稿,遇到他们认为不错的,会挑出来留给朱明月和陈容再审。 按照陈容之前的设计,第二期除了射雕大结局和最终版的射雕十大高手排行之外,还会写两个短篇的射雕番外。陈容提供了故事大纲,第一个故事写的是年轻的黄药师,参照前世电视剧的改编,围绕黄药师和梅超风安排了一段感情戏。第二个故事是关于王重阳和林朝英的,同时介绍了一下古墓派的来历,以及古墓派和全真教日后的恩怨,提前为《神雕侠侣》铺路。 现在杂志社这些编辑,写文章的水平是有的,不少人也写过小说。有了陈容的大纲在,起码不会很离谱。陈容只是改了一些措辞,让文章更通俗易懂。个别情节写的太过火,陈容加以斧正之后,让编辑们再重新照着改。 诗词版块肯定不能只写陈容的诗,这次特意搜罗了晋州知名才子的一些诗作,从中挑选出三首,并且主动联系付了稿费。三位才子拿到稿费后,还在自己的圈子里帮忙做了一下宣传,其他人听说有人主动送稿费这么好的事,纷纷向杂志社投稿。 本来苏文才的诗作也在搜罗的范围里,审稿的编辑还看中了其中一首,但是被陈容否决了。 编辑看了看陈容,眼神像是在说:主编大人在公报私仇吧? 陈容很不服气,当场写了一首和他同主题同类型的诗,于是编辑再也不敢瞎猜忌了。他甚至认为:以苏文才那点微末的才华,能被我们主编记仇,是他的荣幸! 陈容却是在想:又损失一首好诗,这钱高低得从苏文才身上挣回来! 这一期的人物专访找到了汉王府的门客,百大高手榜排名第九十的那个。专访中并没有暴露他现在身处汉王府,只是问了他一些关于过往经历、武学见解的问题。这也算是为陈容计划的百大高手榜投石问路,前几期先采访一些武林名人,积累一定的声望后,再着手排行榜的事。 这次的王府门客只排在第九十位,如果杂志被排名比他高的人看见了,肯定会想:他都能上杂志,凭啥我不能?于是会有更多高手主动联系过来,随着报道的人物在江湖中地位越高,杂志的声望和信誉度也就越高,到时候顺水推舟祭出排行榜,也就不会有人质疑了。 之所以有这个做排行榜的念头,主要还是因为陈容在前世就喜欢看这种榜单,自己也给武侠小说角色做过排名,想到现实里也过过瘾。 这位门客本身的经历也挺有意思。小的时候他并没有练武,有一次偶然见到两个高手决一死战,结果两人都受了重伤,眼看着快不行了。临死前,两人担心绝学失传,便将身上的独家秘笈全都送给了旁观的小孩。就这样,两位宿敌的武功传承,全到了他一人身上。两人争斗一生,都想证明自己的绝学比对方强。他有时候在想,如果自己要替师父证明的话,是不是应该自己把自己打死? 广告版块,招聘广告和武林斋依然占据了两个版面,唯一的对外名额给了聚仙楼,收了足足一百两银子。其实以聚仙楼的名气根本不需要打广告,但是聚仙楼许老板就想上杂志露个脸,还要求刊登他本人的画像。 对于客户如此无理的要求,陈容当然是……要求加钱,然后完成主人的任务。 陈容真希望这样的老板能多一点,以后直接办招商会,大家竞价,价高者得。 审完自家编辑写的稿子,陈容随手拿起了几个读者的投稿。虽然第二期的内容已经差不多够了,但是如果有很好的投稿,还是可以稍微加一下的,或者下期再用也行。 翻了几篇文章,陈容还真发现一篇挺有趣的内容:标题是《射雕英雄后传》,故事里讲的是穆念慈早亡,她和杨康的儿子自幼流落街头并加入丐帮,一步一步成长为丐帮帮主。后来被人挑拨,误以为郭靖和黄蓉是自己的杀父仇人,但又爱上了郭靖女儿的故事…… 语言的表达有点青涩,一看就是没写过小说的人。但是陈容对这个故事太有兴趣了,有一半的设定都和原着差不多,他赶紧看了一下作者——宁夜。 果然…… 写作能力是能锻炼的,但脑洞的能力和故事的塑造能力,却很难后天训练。陈容愈发觉得宁夜是个天生的武侠小说写手,他本来打算自己写完神雕侠侣的,现在手下编辑的水平,他还信不太过。 可现在嘛……完全可以培养一下小宁,甚至以后能让他接替自己的主编之位啊!不过人家是宁家布行的少东家,挖过来给自己干活也不现实。但是作为爱好,写写小说还是可以的。 武侠小说大师的养成么……如果成功了,很有成就感呢…… 第二期《彪新立异》的发行时间,就定在半个月以后。 第57章 阅卷之争 八月初五,恩科院里。 恩科院的老师们在用过早膳之后,不慌不忙地走向日常办公的小阁。恩科院总共只有四位老师,摸底考试和补考的试题都是他们出的,卷子也得他们亲自批阅。 总共二百多份考卷,分到每人手里有五十多份。标准答案已经发到每个人手里,一天的时间批阅五十多份试卷,对他们来说十分轻松。 经义题的答案基本都是固定的,所以大家只要对照标准答案给分就可以了。诗词题没有标准答案,先由每个老师按照各自的理解打分,最后再交给负责教授诗词一科的老师总审,他可以根据自己的判断重新修订分数。 策论一题也是先照答案给分,再交给策论老师审核。所有试卷,最后都要由院长吴仁爱统一核对之后,确定最终成绩。 吴仁爱来的最早,他将试卷随机分发下去,然后把自己负责的试卷翻了一遍,没有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名字。 “陈容的试卷,在哪位老师手里?”吴仁爱抬头问道。 教诗词的孟逸老师举起了手:“院长,在我这里。” 吴仁爱看了他一眼,点点头道:“好,你先正常批阅,一会儿把他的卷子拿给我看看。” 其实在场的几位老师都挺关注陈容的试卷。前几天他来找吴院长讨价还价的时候,大家可都是在现场默默吃瓜呢,两人出去不知道说了什么,院长就同意举办补考了。现在院长还单独点名,难道是想走后门?更何况,“晋州第一才子”的名号,他们多少也都听过,很想见识一下陈容到底是什么水平。 没过多久,身穿白色长袍、半束长发、面容俊逸的孟老师,便激动地拍着桌子说道:“晋州第一才子果然不是浪得虚名!这三首诗词妙极了,当为满分!” 另一位老师凑上来说道:“写了什么,让我看看。” 只听他扯过试卷念道:“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好一首观书有感,借风景喻读书,颇有哲理。后面两首也是上上之作,佩服啊。孟老师,恐怕连你也写不出这么好的诗吧?” 孟老师朗声一笑:“哈哈,以后的诗词课,我情愿让他来授课,我去下面旁听。” “此生其他两科如何?” “可惜经义只是中等,错了十五道。”孟老师略感惋惜地说,“这道策论,嘶……杨老师,您帮忙看看?” 教策论一科的杨叔宝老师也凑了过来,他看了看陈容写的答案,略微皱眉道:“他这回答,怎么与两种答案全部错开了……不过他对杂志益处的分析非常全面,我认为至少可以给他十分吧。” 孟老师点点头,满意地说道:“如此一来,他便能通过了。” 其实这道题的标准答案里,无论回答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都能得分。关键在于考生如何分析利弊,并根据自己的分析得出结论,至于结论是哪个,并不重要。也就是说,哪怕陈容随便说两个杂志的弊端,然后回答利大于弊,也有机会拿高分。 偏偏陈容的结论……哪个也不是。只有利没有弊,题目里没这个选项啊…… 吴院长却突然开口道:“有何难处?拿来我看看。” 孟老师又将陈容的试卷传给了吴仁爱,后者简单看过一遍,干脆利落地说道:“策论一题,偏离题目,当为零分。” “这……”孟老师有些纠结地问道,“院长,不至于此吧?若此题给他零分,那他便无法通过了。” 吴仁爱的脸上露出了愠怒之色:“规矩就是规矩,就算只差一分也只能怪他自己水平不够。题目让他分析利弊,他却说杂志只有利,没有弊,何其荒谬?这题考的就是辩证思维,需要考生将杂志的利弊做对比,再概括出结论。可他的结论如此荒唐,怎能给分?” “但他对利的剖析足够透彻,至少……至少给个五分吧?”孟老师努力为陈容争取着,他对陈容的诗才十分欣赏,实在不忍心看他被淘汰。 吴仁爱严肃地问道:“我问你,倘若题目问的是杀人有罪,还是杀人无罪。作答者分析得鞭辟入里,字字珠玑,但结论却是杀人者应当无罪,难道也能得分吗?” “这两题不能一概而论吧……” “都一样。”吴仁爱大手一挥,不耐烦地说道,“好了,先把他的卷子放我这,回去批阅其他考生的吧。” 孟老师很不情愿地将试卷放在吴院长的桌子上,眼看着他在策论的答案部分写了个大大的“零”,默默叹了口气。 另外两位老师则是拿起一片西瓜,悠闲地啃了起来。原来院长不是想给他走后门,而是想把正门堵死啊…… “杨老师,你是策论老师,你觉得应该怎么给分?”孟老师还不死心,又将目光转向一旁吃瓜的杨老师。 “我觉得,这道题是院长出的,听院长的。”杨老师咬了一口西瓜,哂然一笑。 …… “老陈,快跟我走,去恩科院!”朱彪风风火火地跑到陈容家,把正在研究火锅蘸料调配方法的陈容喊了出来。 “出什么事了?”陈容一身烟熏火燎地走到院子里,疑惑地问道。 朱彪急道:“恩科院今天通知摸底考试过了的人去领课本,我凑巧听到老师聊天,说是这次补考没有一个人通过。我一听不可能啊,你怎么能过不了呢?我就找了个老师问了一下,他说你一共考了五十五分,但是策论一题得了零分。” 陈容眉头一皱,托腮沉思起来。他想过策论会翻车,但没想到一分都不给。就算结论不对,过程分总要有吧?经义和诗词一共只得了五十五分,说实话也不太满意,如果经义能多对五题,那他也不在乎策论打不打零分了。 朱彪接着说道:“然后我又问他,为什么策论给你零分?他说是院长定的,他虽然不太认可,但是没办法。这个老吴头,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走,咱俩找他去!他这人贪财,实在不行咱们给他塞点银子,五分还不舍得给吗!” “嗯,我去换身衣服,等我一会。”陈容点了点头。 此事事关自己能不能入学,他一定要找吴仁爱要个说法。两人原本无仇无怨,就因为前两天被自己恐吓了一下,就用这种方式阻止他入学?再怎么样也不能给零分吧,他倒要看看,吴仁爱能给出什么理由! 第58章 策论激辩 “呦,好戏要开场了。孟老师、蒋老师,快别备课了,来吃瓜!” 经义老师杨叔宝,远远看见朱彪和陈容二人气势汹汹地直奔此处而来,连忙又从果盘里拿了几块西瓜,给其他两位老师一人分了一块。 他把头埋在自己的办公桌上,假装专心地啃瓜,其实耳朵早就高高的竖了起来,听着周围的动静。 陈容二人走到吴仁爱的桌子前,只见朱彪敲了敲桌子说道:“老……吴院长,我要查看陈容的补考试卷!” 吴仁爱缓缓抬起头,见是二人,似乎并未惊讶。从抽屉里拿出唯一一张收藏起来的试卷,拍在桌面上。 陈容看明白了,他这是早有准备,早就猜到自己会来兴师问罪了。 “杂志的利与弊?”朱彪也是第一次看到补考的考题,气急败坏地说道,“谁出的破题,杂志全是好处,有他奶奶的什么弊端?” 陈容真想给他竖起大拇指,不愧是合伙人,英雄所见略同。 吴仁爱呵呵一笑,开口说道:“世子身在其中,被蒙蔽了双眼,其实从杂志面世的时候,老夫就知道其弊端至少有三。” “哪三点?” “其一,对受众的要求过高。世子可知,仅仅安宁县,就有多少目不识丁的文盲?纵然杂志写得再通俗易懂,大字都不识一个的人,根本无法阅读。” 朱彪愣了愣,感觉他说的好像有点道理,于是看向陈容,发现他神色毫无波澜,只是静静聆听着。 吴仁爱继续道:“其二,出版周期长。一个月出一版,信息无法得到及时的传播。假如我恩科院在上面登一则八月初八的开学通知,学生八月初九才买到杂志,岂不是误了开学?” 陈容轻笑一声,不置可否。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会被有心之人利用!杂志的发行,无疑是一个强有力的控制舆论的渠道,倘若掌管杂志者居心不良,恶意传播不实信息,百姓不就被误导了吗?如果他胆大妄为,刊登污蔑朝廷的文章,岂不是会引起国家内乱?舆论是一把利剑,一旦民心被蒙蔽,就相当于动摇了国本,其危害比某些民间起义还要可怕!” “这……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朱彪一下子被吴院长唬住了,用胳膊肘顶了顶陈容,问道,“老陈,你说呢?” 只见陈容微微一笑,拱手说道:“陈院长,此三点学生不敢苟同,可愿听听学生的观点?” 吴仁爱沉声道:“好啊,我便听你如何狡辩。” 此时旁边的办公桌上,三个吃瓜的脑袋悄悄抬起了一些。 陈容郑重地说道:“其一,杂志所刊登的内容以故事为主,即便不认识字,周围只要有人看过杂志,就可以讲述出来。就比如那射雕英雄传,每天不知有多少人等在酒楼茶馆听书,这些人大多都是不识字的,可影响他们听故事了吗?更何况,本题问的是杂志的发行之利弊,杂志的受众受限,最多算是它本身的缺点,与发行何干?是杂志发行以后,降低本县文化普及程度了,还是让文盲羞愧得投河自尽了?” 吃瓜三人众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吴院长的脸色青了一分。 “其二,且不说杂志的出版周期可以缩短,只要员工够多,一周一期都没问题!咱们只说吴院长举的例子,难道恩科院真会通过杂志来刊登开学通知?若是对时效性要求极高的新闻、广告,脑子没问题的都不会登在杂志上吧?吴院长,难道你会?” 吴院长气得脸色发紫,吃瓜三人众不由自主地摇了摇头。 照陈容这么一说确实是,这例子举得真没道理,吴院长但凡点头了,不就等于承认自己脑子有问题吗? “其三,杂志能掌控舆论不假,但也要看掌控在谁的手里。如果杂志掌握在朝廷手里呢?你所谓的弊端,不就成了治国强有力的倚仗?到时在杂志社刊登一些朝廷新颁布的政令、官员廉洁守法的事迹、皇上的节日祝福等等,能不能鼓舞百姓?” 吴仁爱冷哼一声,不服气道:“那也要真的掌控在朝廷手里才行,难道杂志社不是你开的?你能代表朝廷?” 陈容冷笑道:“敢问吴院长,晋州可是汉王的封地,汉王府能不能代表朝廷?” “这……自然是能的。”吴仁爱无奈地承认道。 “杂志社正是汉王府开的,学生只是提供技术支持。”陈容质问道,“依着刚才吴院长的意思,杂志掌管者居心不良,想要引起国家内乱……呵呵,您是想指桑骂槐,说汉王造反?” 朱彪登时怒道:“吴仁爱,你好大的胆!” 吴院长惊惧万分,急忙躬身解释道:“世子殿下,吴某绝无此意!您不要听小人挑拨啊……” 朱彪冷笑道:“绝无此意?刚才吴院长的话语振聋发聩,本世子可听得清楚着呢。” “吴某不是那个意思……这杂志社既然是王府管辖,自然……自然没有那第三条弊端,必能成为朝廷的助力。”吴院长十分不情愿地说。 他虽然知道杂志社是三人合开,但是怎么也没想到陈容能把杂志社的归属扯到汉王府,甚至扯到朝廷上面去,这样他完全没办法辩解了。 “那前两条弊端,对于陈兄的反驳,吴院长还有何话说?”朱彪问道。 吴仁爱沉默良久,叹了口气道:“陈容所说句句在理,老夫无话可说。” “那这道题的分数?” “当为满分。”吴仁爱提笔,重新改写了试卷上的分数,从五十五变成了八十五,而后对陈容说道,“陈容学子也去领课本吧。八月初八正式开课,这两天若是没事,就可以带上行李,提前过来分宿舍了。” “多谢院长。”陈容拱手施礼。 早已吃瓜多时的孟老师放下西瓜,起身抱拳说道:“哈哈,恭喜了,陈容学子。在下是负责教授诗词的孟逸,我带你去领课本吧。” 陈容还礼道:“麻烦孟老师了。” “客气了。” 两人跟在孟逸身后,朱彪向陈容悄声介绍道:“听说孟老师十年前也是七夕诗会的冠军,算是你的前辈了。” 陈容也耳语道:“战乱时期也有七夕诗会?” “晋州没那么乱,也是最早平定的区域之一。除了有一段时间两军直接在这打起来了,其他时候七夕诗会都没停。”朱彪解释道,“孟老师,貌似连拿了三年冠军。” 第59章 孟家兄妹 陈容第一次仔细打量孟老师,发现他面容俊朗,鼻梁高挺,丝滑的长发半束着,黑色的丝带轻轻地环绕着他的发髻,一身白色长袍更显气质。走起路来衣袂飘逸如风,全身散发着洒脱不羁的样子,看起来早已过了而立之年,但皮肤光泽尚在,一看年轻时就是个风流才子。 陈容心想,自己不过是抄诗抄出的名堂,眼前这人才是靠真才实学拿下的诗魁。 “近些日子,满城都是陈容学子的传闻啊,哈哈。”孟老师走在前面,回头说道,“诗会夺魁,为美人写诗,而且首首经典,让孟某着实佩服不已。” 陈容谦虚地说道:“孟老师过奖了,学生不过侥幸拿了一次诗魁,听说孟老师曾经三连夺魁,这才是真正的实力。” 孟老师挥手笑道:“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是你们年轻人的时代。我那些诗作早已过时了,说实话,读了你的那些诗,我就知道在诗词这一门上,我没什么可教你的。当然,世子诗会上的那两首,也很不错。” 其实论质量,陈容送给朱彪的那两首何止一个“不错”的评价,但是外面都传这两首诗是陈容写了送给朱彪的,朱彪自己也没辟谣过,所以孟逸说到这里,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了。夸朱彪吧,诗又不是他写的,还又不能点破,夸了也没意义,反倒让人以为是溜须拍马之徒。 陈容道:“正所谓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孟老师沉吟诗道多年的经验和感悟,学生远不能及,这些都是宝贵的财富。” 孟老师爽朗一笑,说道:“哈哈,现在民间很多人叫你小诗仙,我倒是真想当小诗仙的老师,可是……孟某有自知之明,达者方为师,诗道一途,我确实没资格当你的老师,不夸张地说,即便放眼整个武国,我也不觉得有人能够教你写诗。” “学生倒是认为,三人行,必有我师。”陈容认真地说道。 孟老师顿足,看着陈容说道:“好个三人行必有我师,很多年没遇到你这么对胃口的小家伙了。陈容,在学院里都是读书人,规矩多,你得叫我孟老师。出了学院,孟某愿与你平辈相交,愚兄虚长几岁,你叫我孟兄便好。” 或许是诗人天生的洒脱,以及才子之间的惺惺相惜,孟老师对陈容莫名的亲近,也让陈容很有好感。对方比自己大了二十岁有余,叫叔叔都没问题,却愿与自己平辈相交,这是一种莫大的尊重。 陈容拱手道:“学生……陈某荣幸之至,孟兄若不嫌弃,就叫我小容吧。” 三人兜兜转转,来到了分发课本的书室。路上,朱彪小声问道:“老陈,三人行,必有我师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陈容答道。 “你是说,我们三个走在一起,有一个人是你的老师?”朱彪懵懵懂懂地挠挠头,“那为啥是他,不是我?” “也可以是你啊。” 朱彪更懵了:“我也是你老师?那我教你啥啦?” 陈容顿道:“你教我……朱明月,惹不起。” “确实惹不起。”朱彪郑重地颔首。 …… 书室外面零零散散走出几个过来领课本的学子,陈容跟着进到室内,发现只有一个女孩在负责发书。那女孩看上去二十多岁,长得清秀可爱,身着一袭素雅的长裙,轻盈飘逸。她把秀发挽起云髻,单用一根玉簪固定着,对每个进来领书的学子都抱以温暖的笑意。 女子看到孟老师,欣喜地打着招呼:“哥哥,你怎么来啦?” 哥哥?陈容微微一怔。 孟老师笑道:“我来带学生领书。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汉王世子。” “见过世子。”女子优雅地微蹲行礼。 “姐姐客气了,入学便只有学子,没有世子。”朱彪也还了一礼。 朱彪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没架子,只要你不惹他,他绝不会仗着身份欺负你。这也是他和其他纨绔不同的地方,一直让陈容十分欣赏。 “这位是陈容。”孟老师又指着陈容说道。 “七夕诗会诗魁,晋州第一才子?”女子面露惊讶之色,“他的补考不是……” “分数有误,院长已亲自修订过了。”孟老师解释道。 女子微微一笑,略显欣喜:“那就好,哥哥也不用再惋惜了。” 孟老师与之相视一笑,又对陈容二人说道:“这位是舍妹孟歆,主管学院后勤,平时也会干一些杂活。” “见过孟姐姐。”陈容抱拳施礼。 也就是说,孟歆是恩科院的后勤部主管,孟逸是她的哥哥,担任诗词老师。两人男俊女俏,眉宇间确实有许多相似之处,不愧是兄妹。 朱彪疑惑道:“听口音,小孟老师像是地道的晋州人,孟老师却还带着一些外地口音。” 陈容也点了点头,虽然他刚穿越来不久,但两人口音上的差别他也听出来了。如果和前世类比的话,晋州人的口音偏向于普通话,孟老师则偶尔会有些平卷舌不分,语调上也有细微的差异。 孟老师解释道:“舍妹还在牙牙学语的时候,就跟我们一家到了晋州,那时候我已十几岁,乡音难忘。” “原来如此。”朱彪点了点头。 孟歆将开学要用到的书本分别发给陈容二人,朱彪今天第一次来的时候,只顾着打听陈容的成绩,还没领书就回去报信了,这回才真正的领到课本。 这些教材以经义最多,包含了很多武国经文典籍以及注解,诗词和策论各自只有一本总章。这两门本就不是死记硬背的科目,很多内容无法刊印成教材,而是需要自己的理解。 “孟老师,我二人先行告辞了。”陈容作揖道。 两人走后,孟歆笑眯眯地问兄长:“哥哥很欣赏陈公子?” 孟逸望着陈容的背影说道:“是啊,都说文人相轻,诗人之间更无外乎如是。但我一见他就觉得很投缘,刚才和院长的激辩,更是让我看到了他的另外一面。这个小家伙……呵呵,很有趣。” 孟歆掩嘴一笑,打趣道:“我看是哥哥听说他与花魁的种种传闻,想到自己年轻时候的样子了吧?” “我哪有他那么风流?”孟逸嗔怪着瞪了妹妹一眼,又道,“撩拨一个花魁还不够,还给另一个狂写十首诗,真的是……我当年可差远了。” 孟歆笑意连连:“那可未必哦……” 第60章 宿舍到齐 八月初七,陈容安排好一切书院外的事宜,便带上香儿为他准备好的换洗衣物,以及书本、糕点和银票,前往恩科院。 宁夜没有食言,他确实将自己和陈容安排到了同一间宿舍,另外还有陈海。一间宿舍最多有四人,最后一人并不是朱彪,因为朱彪根本不用留宿。 虽说恩科院的要求是所有学子都要在学院住宿,只有休沐日才能外出。一是因为学院安排了时间很早的晨读,走读生很可能赶不及。二是为了督促大家的学习,整天都待在书院里,不会被外面的花花世界干扰。 小王爷朱彪,是唯一的特例。 作为汉王世子,相比于让他留宿,学院也更愿意他回家住。娇生惯养的小王爷万一在宿舍受了委屈,或是跟其他人产生冲突,麻烦就大了。至于早读……随便他来不来吧。 其实学院老师心里都清楚,朱彪是被汉王逼着来读书的,无论他学成什么样,将来都不愁前途。对于这个另类的关系户,只要他安安全全的,别惹麻烦,学院就知足了。 汉王自然也不会管得那么严,能逼他来读书就不错了,更何况,堂堂世子跟一群普通学子住在一起,确实不像话。 陈容和陈海在后勤人员的指引下,一起入住了“甲八”宿舍。宿舍是按甲乙丙加上数字排序的,本届恩科院总共招收了九十七名学子,除去朱彪,正好分到二十四个宿舍,从甲一排到丙八。 宁夜早早就来宿舍打点,此时已经选好床铺在休息了。见陈容进来,三人客套一番,互作了介绍。至此,甲八宿舍四人,就只剩最后一位尚未露面。 “宁兄也不知道第四人是谁?”陈容问道。 宁夜摇头道:“空位置是根据今天来的顺序随机分的,没人知道下一个来的是谁,只要不是郑胖子就好。” 陈容笑道:“呵呵,我倒希望是他。” 宁夜不解地问:“这是为何?” 陈容数了数眼前的人数,反问道:“我们三个,还怕他一个?” “这倒也是……”宁夜哑然失笑,“不过,我猜郑胖子也早就打点好了,不会被随机分配宿舍的。” “我只希望这人睡觉不要打呼就好……”陈海默默说了一句。 说的也是,打呼噜真是寝室关系的千古难题。 陈容看向宁夜,问道:“宁兄应该不会……” 宁夜急忙辩解道:“我睡觉很死的,陈兄不用担心。” 过了许久,甲八宿舍的最后一人终于姗姗来迟。 只见他身穿一身青色的锦袍,外罩白玉轻裘,腰间束着同色系带,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个温文尔雅的富家公子哥儿。他将行李放好后,彬彬有礼地向众人打招呼说:“小弟幽州崔颢,见过各位同窗,出门在外,还望各位兄台照顾一二。” “你是幽州人?”宁夜惊讶地问道。 “正是。”崔颢点了点头,详细解释道,“家父到晋州行商,在下随之而来,要逗留数月,便报了安宁县的恩科院。正好也能见识一下晋州的风土人情,增长阅历。” “那你认识崔无名吗?”陈容听说他也姓崔,便想起七夕诗会上认识的,人称“幽州第一才子”的崔无名。 崔颢道:“他是我远房的堂兄,在下属于幽州崔家的一个支脉,无名堂兄是主脉的嫡系,崔家真正的继承人。” “崔家……很有名?”陈容的前身自幼待在乡下,对这些世家贵胄没有概念,所以他没有与之相关的记忆。 宁夜替崔颢解释道:“当今武国有许多世家望族,幽州崔氏正是其中之一。绝大多数门阀世家的核心圈子都在京城,但都有自己的家族根据地,比如崔氏正是起源于幽州。他们这一族的领袖,是礼部尚书兼太子少傅的崔冲,崔大人。” “礼部尚书啊……他和崔无名是什么关系?” 崔颢道:“无名堂兄是族长的长子长孙。” “根正苗红啊……”陈容不禁感慨。 他实在没想到,只有一面之缘的崔无名,竟然还是个超级官二代,啊不,官三代。 陈容又问道:“我听说,武皇不是还没立储么,怎么太子少傅都有了?” “为了表彰族长的功绩,以及对臣子的宠爱,便提前授予了太子少傅的头衔。”崔颢解释道,“如今东宫无主,族长主要负责教导其他皇子。” 对于官衔方面,无论前世还是现世,陈容的了解都不够深入。但他也知道,礼部尚书相当于现代的国务院一部之长,是宰相以下最有实权的官职。至于什么少妇、太师的,官级上虽然很大,但其实只是虚职。能将二者兼任,足见其深得皇帝宠信。 “晋州有没有这种名门望族?”陈容看向宁夜,问道。 宁夜摇头答道:“小家族有不少,顶级家族并没有。也正因如此,晋州的商会更为自由,像我家这种小商贩,才有机会白手起家。” 崔颢也点头认同道:“家父也是看中了晋州的这点特质,才想将生意发展过来。” 陈容沉默了。 怪不得自己的生意这么好做,若是生在幽州,说不定杂志社已经被崔家打压,甚至并购了。看来以后还是得小心为上,先了解清楚背景再做决定。自古以来,这种世家贵族最是心黑,就喜欢搞垄断,一旦触及了他们的奶酪,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幸好晋州没有这些大家族,最有势力的汉王府还是自己的合伙人。真不知道自己哪来这么好的运气,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新手保护? 四人一番闲聊之后,天色已然不早了。 “各位,我们四人有缘相聚于此,今后定要同心协力,齐头并进。都是男子汉大丈夫,谁若是有矛盾的话,直接跟我说,我来调解,莫要造成室友之间的隔阂。”陈容前世大学就是寝室长,对这一套十分熟悉。 在他看来,男人之间的矛盾,当面说清楚,哪怕打一架分个胜负,也就过去了。千万不要小肚鸡肠,四个人拉六个群,互相算计。当然,像宁夜和郑图这种家族生意上的死敌不算。况且郑图现在和苏文才混到了一块,还专门雇人绑架自己,虽然坏心办了好事,但是这仇还是要记下的。 不管怎么看,这俩人都像小说里的反派角色,化干戈为玉帛是不可能的,从他们身上打怪长经验才是正确的剧情走向。 陈容自然而然地掌握了甲八宿舍的话语权,这个时代虽然没有寝室长的概念,但其他三人都愿意听自己的。 “崔兄睡觉应该不打呼吧?” “诸位放心,小弟睡觉很踏实。” “那就好,看来大家都能睡个好觉啊,哈哈。”陈容欣慰地说道。 夜里,安静的甲八宿舍的确没有呼噜声,但是有人说梦话。 “琪琪等我……芙儿你在这啊……香儿真乖……明月快揍我……” 其他三人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大概能猜到,他一直在叫某些名字。前几个都还正常,唯独到了最后一个人,怎么一直在说“揍我”、“快揍我”之类的词呢…… 第61章 梦游少年 陈容算是比较自律的那种,鸡鸣便准时起床洗漱。他从外面洗漱回来的时候,同屋三人刚刚从床上爬起来,穿戴衣物。 他望着三人一脸疲态,闭着眼打哈欠的样子,疑惑地问道:“早啊三位,你们怎么都……黑着眼圈?” 宁夜睡眼惺忪地说道:“是昨晚……太热了,我们睡不着。” “对对对。”另外两人连连点头称是。 “有那么热吗?”陈容更加疑惑了。他自己也怕热,但感觉昨天气温还好啊,他很快就睡着了。 “家里有冰块降温,一时不太适应。”崔颢灵机一动,说道。 陈容看了看陈海,问道:“小海,我们家可没冰块,你怎么回事?” 陈海绞尽脑汁地想了个理由:“因为……我那屋背阴,夜里凉快。” “是吗?下次回去,我去你那屋挤挤。”陈容一本正经地说。 陈海急切地摆手道:“别啊,哥!俩人挤挤……反而更热。” “那我睡地上?” “我跟你换!”陈海忙道,“你睡我屋,我去你那睡。” “这不好吧?”陈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你是我哥,应该的……应该的……” …… 恩科院有自己的食斋,学生们的一日三餐都在这里享用。大家用过早餐后,就可以去各自的教室晨读了。但今天是第一天正式开学,按照恩科院的安排,今天没有早读课,吃过饭后,要先将所有人集合起来,分配班级。 陈容等人来到食斋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在用餐了。他环视一圈,发现朱彪果然没来,但是他认识的那几位都已经到了,而且好像又在欺负人。 “你……你自己明明有,干嘛拿我的?” 说话的少年剪着短发,面目清秀,身材看起来有些瘦弱。他身穿淡青色的长衫,皮肤白皙如脂,一副娇滴滴的模样。这种形象在现代或许能得到许多年轻女孩的追捧,但是在古代却不吃香,因为并不算俊,只能说是俏。 说白了,就是太秀气、太文弱,一看就很好欺负的样子,难怪郑胖子盯上了他。 郑图凶巴巴地说道:“你还好意思问?你小子半夜又磨牙、又打呼,害得我们觉都睡不好,拿你两个鸡蛋怎么了?” 原来他们是一个寝室的?陈容凑近了些,听得清楚。看来郑胖子几人多行不义必自弊啊,分到了一个睡觉不安分的室友。 但是欺负人就有点过分了,陈容最讨厌仗势欺人,有理由也不行。 “你胡说,我才没有!”文弱少年脸色通红,极力争辩着。 “咱俩无冤无仇的,小爷还能诬陷你不成?”郑图没好气地说道。 很多打呼噜的人,确实不知道自己打呼,这点陈容倒是能理解,估计那少年也不是故意说谎,是真不知道吧。 “那你……你有什么证据?” “我们三个都能作证,还要什么证据?” 文弱少年眨了眨眼睛,不服气地说道:“你们三个本来就是一伙的,算不得数。” “许兄,你这就不讲理了。”苏文才也开口道,“我本来不想说出来,怕有辱你名声,事已至此,在下也不得不说了。” 苏文才站起身,与文弱少年对视,大声说道:“你不仅磨牙、打呼,你还梦游!我夜里醒来,看到你就站在我床前,像个僵尸一样举着双手一动不动。当时我还以为你要掐死我呢,看了半天才明白,原来是你在梦游!” 此话一出,在场一片哗然。 在古代,梦游症是十分棘手的疑难杂症,很多人甚至将其视为“中邪”。所以一听说那少年梦游,其他用膳的人不由自主地远离了几分。 “我……怎么可能……”少年向后退了两步,表情委屈得像是快哭了一样。 这时候,宁夜上前说道:“就算他梦游,你们也不用如此咄咄逼人吧?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同窗如何下得了台?大不了去找院长,让他重新安排宿舍便是了。” 郑图一脸坏笑道:“那好啊,宁夜。既然你这么好心,那把他换到你们宿舍吧,要不……换你过来?” 宁夜的脸变成了酱紫色,他只是想替那少年说话,当然不想跟他互换。别说互换了,换别人也不行啊,谁愿意跟磨牙、打呼,还梦游的人住一间屋子…… “你叫宁夜?”那少年却是突然开口问道。 宁夜疑惑地看着他:“你认识我?” 少年一愣,随后神色平淡地说:“不认识……随便问问。” “多大点事,至于吵成这样?”陈容走上前说道,“我看还有空的宿舍,让院长安排他单独一间不就行了。”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宁夜拍了拍脑袋,懊恼地叫了一声。 随后他亲自去找了吴院长,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如实汇报,院长考虑了一下,还真同意给他安排单间了。 见事情已经解决,郑图几人悻悻而去。他们跟那少年并无深仇大怨,相较之下,远远比不上对陈容的恨意。撵他出去,乙三宿舍只留三人,对他们来说是最好的结果。 崔颢努了努嘴,对着三人的背影问道:“跟他们有仇?” 崔颢自幼跟着父亲经商,察言观色很有一套,一眼就看出陈容和宁夜不止是打抱不平,而是和对方本就有仇怨。 陈容并未隐瞒,据实说道:“嗯,难以化解。崔兄若怕受牵连,旁观便好,没关系的。” 崔颢拍了拍陈容的肩膀,笑道:“陈兄小瞧在下了。我也很不喜欢那几人的嘴脸,当然站你们这边。” 陈容轻轻点头,内心有些动容。 这是文弱少年也俯首作揖道:“在下许林威,多谢几位兄台仗义执言。” 宁夜回礼道:“许兄客气了,同窗之间理应同舟共济。不过……许兄自己居住会不会孤独?陈容兄,你擅长与人交际,要不你跟他一起?” “啊?啥意思?”陈容愣了一下,怎么就要把我踢过去了? 许林威瞪了宁夜一眼,有些恼怒道:“宁兄的好意在下心领了,我这情况,还是单独住一屋最好!” 说完,他便匆匆离去,连没吃完的早饭都不吃了。 宁夜一头雾水地望向陈容,喃喃问道:“我说错话了?怎么突然不高兴了……” 陈容没理他,反问道:“先别说这个,你为啥要让我过去?” 宁夜尴尬地摸了摸脑袋,打着哈哈说道:“刚才不是说了嘛……陈兄能说会道,擅长交际,想让你多开导开导他,免得他孤单嘛……” “不对……”陈容托腮沉思,联想到早上的种种,瞬间醒悟,抬眼问道,“我也磨牙了?” “没有……” “我打呼噜?” “也没有……” “我不会也梦游吧?” “真没有……” “那就怪了。”陈容百思不得其解。 “陈兄别多想,真是屋里热……” 第62章 分班 恩科院是专门为科举而设立的学院,今年是恢复科举的第一年,恩科院尚且处于试验阶段。很多城镇因为报名人数太少,恩科院甚至没能成立。朝廷的期望是将恩科院遍布到武国的每一个县城,然而实际覆盖率只有百分之七十左右。 毕竟是第一届,和预期有差距也情有可原。朝廷计划将恩科院设立成一个固定的独立机构,由礼部主管,专门为三年一次的科举考试服务。如果今年的试验成功,昨天大家还说起的礼部尚书崔大人,很可能会成为恩科院的大boss。 顺利入学的九十七名学子,按照摸底考试的成绩高低,分成了仁、义、礼、智、信五个班级。仁班的成绩最好,相当于现代的尖子班,然后是义、礼、智三个班,信班则是排在末尾的十七个人。 吴院长按照排名顺序,从后往前依次念起每一个名字,以及对应的班级。陈容因为摸底考试缺席,补考成绩不计入排名,因此实际排在第九十七位,第一个被念到名字,分到了信班。紧接着他被念到的,正好就是朱彪。 陈海和宁夜的成绩一般,但还不至于吊车尾,都被分到了智班。崔颢比两人还强一点,被分到了礼班。原乙三宿舍的四人,除了郑图也在信班,苏文才、赵公子、许林威都在仁班,是摸底成绩最高的二十人之一。 仁班里面,超过一半都是考进来的寒门子弟,许林威也是考进来的,但是看他的衣着,家境似乎也不差。苏文才和赵公子能忝列仁班,说明自身还是有一定水平的,喜欢跟郑图一起玩,可能是想找人衬托,彰显自己的聪明才智吧。 陈容也是第一次听到了赵公子的全名——赵茂策。他爹叫赵马同,他叫赵茂策,还真是一个“找马桶”,一个“找茅厕”…… 分班仪式的最后,吴院长亲口宣布:“每月月末将会开展一次月考,根据月考成绩重新分班。希望本次分在仁班的学子们不要骄傲,不然下次就要被别人赶超了!分在信班的学子们也不要气馁,一时的落后可不怕,可怕的是你不思进取,自我放弃!” 陈容不由发笑。这不就是前世九年义务教育期间,学校玩出花的考试排名么?他可是太习以为常了。 这个时代的人一时不适应规则,可能会感到骄傲、羞愧之类的,但他可不会受到排名影响。以他补考的成绩,足以排进前十了,补考的试题比摸底考试还难一些呢。 同样不受影响的,还有姗姗来迟的朱彪。他才不在乎自己排第几,一来就听说自己和陈容分在一个班级,甚至高兴得鼓掌庆贺。 然而在其他人眼里,就变成了小王爷因为自己排名倒数第二而沾沾自喜,俨然把他当成了一个不思进取的傻子。 虽然……本来也差不多吧。 恩科院的课程安排很轻松,除了早读,只有每天上午的半天要上课,其余时间全是自修。老师们每天都在学院里住,有不懂的地方,随时可以来提问。如果你想出去也可以,但晚上一定要回来。宵禁后,老师们会检查宿舍,被发现夜不归宿的,每次扣五分。 说白了,就是平时分,一旦被抓到几次夜不归宿,或是缺席早读,下次考试基本就很难脱离信班了。其实陈容更好奇的是朱彪要怎么处理?如果这些规则在他身上也生效的话,那他根本不用参加考试了,反正怎么考都是负分。 恩科院总共只有三位老师,以及吴院长。除了诗词老师孟逸,还有经义老师蒋明和策论老师杨叔宝,吴院长同时还兼任书法老师。陈容拿到的信班课表是:周一诗词,周二经义,周三策论,周四书法,周五没课。 每节课都是分班上的,以周一为例:孟老师在信班上诗词,蒋老师在仁班上经义,杨老师在义班上策论,吴院长在礼班上书法,智班轮空。 每个班指派了一位班长,负责组织班级在没课的时候自习。不过自习也是自愿参加的,像朱彪,每天下课就离开学院了,根本不会参加自习。而郑图这种,每天下午的自习或许会参加一下,但没课那天的上午一定在睡懒觉。 苏文才毛遂自荐成为仁班的班长,义、礼、智三个班的班长,陈容都不认识。轮到信班选人的时候,没有一个人主动举手,最后吴院长亲自指定陈容为班长。 陈容也想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按理说两人已经结了梁子,吴院长可不像气度那么大的人。让自己当班长,里面会不会有坑? 但是他也没给陈容拒绝的机会,任命完就立刻跑去礼班上课了。 陈容今天要上诗词课。不得不说,孟逸教课很有水平,风趣幽默、潇洒自如,第一堂课简单介绍了武国诗词的发展历史,举了一些历史经典诗词为例,分析其中的写法。还讲了一些大诗人的奇闻异事,听得人津津有味。他的目的是通过这堂课,激发大家对诗词的兴趣。 但陈容……实在是听不进去。 武国的历史对他来说太陌生了,前身虽然勤学苦读,却也不是博览群书的类型,更多还是在背诵科举要考的内容,对历史知识的涉猎不足。听着孟逸的夸夸其谈,虽然语言很有意思,但陌生的人物和故事,听起来就跟编的一样,完全没有代入感。 而且,诗词课对他真的没什么用。孟逸教得再好也没用,反正他写诗全靠抄。 七八百首诗词,自己又不打算专职当诗人,真不够用的时候就省着点用呗…… “哎……”下课后,朱彪唉声叹气地说道,“老陈,我逼着自己认真听了一上午,怎么还是不会写诗啊?我是不是没有天赋?” 陈容宽慰道:“入门课而已,孟老师还没开始教怎么写诗呢。” “我就说嘛。”朱彪重新喜笑颜开,“课后作业你记了吗?” “记了啊,这堂课上提过的诗,全都要背诵,下堂课会抽查。” “什么诗?”朱彪一脸呆萌地问道。 陈容无语道:“你不是认真听了吗?他讲了三四首呢。” “他不是一直在讲故事吗?” “你还能自动屏蔽不想听的内容?”陈容讶异极了,“你这招回头教教我。” 朱彪一脸迷茫:“不是,他真讲诗了?哪几首啊,我都没记,这咋背啊?” 陈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不用背,他不会提问你的。” “你咋知道?” 陈容语重心长地说:“老朱啊,无论再低调,也不等于你真的是普通人。” 开玩笑,谁会跟你小王爷自讨没趣啊,除非你主动举手,人家才会给你一个展示的机会。平时嘛……老师们应该都把你当成旁听生吧? 两人闲聊的时候,孟老师又折返回来,站上讲台说道:“下午自修,班长把这堂课讲过的诗抄到竹板上,让大家背诵吧。” 陈容顿时傻眼了,他压根没记具体的诗句啊…… 就知道班长的职务是个坑,老吴头哪有那么好心…… 第63章 甲八宿舍善蹴鞠 陈容从记了笔记的学子那里借来了孟老师课上讲解的几首诗,在大家去食斋吃午餐的时候,硬着头皮抄到了竹板上。这个时代还没有发明黑板,竹板、木板作为替代品,起到类似的作用。 “班长这字……还真是别具一格。” “至少横平竖直,一眼就能认出是什么字。” “我倒是觉得,板书这样抄更好,若是书法大家来写,我们还得费心思认字。“ ”但是这也太丑了……“ “你,你叫啥来着?“陈容指着刚才说自己字丑的学子说道,”从今天开始,本班长任命你为信班的板书长,以后抄板书的工作全由你负责。“ “凭什么?“ “凭我是班长,有资格安排班内自修事宜!再说抄板书是为了你好,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多写一遍不就更容易记住了?“ “有道理啊……谢谢班长!“ 有些午休结束的学子回到了信班的教室,看到竹板上的字迹,难免要点评两句。 这些还是说话客气的,像郑图就会直接开启嘲讽模式:“呦,真不愧是晋州第一才子啊,这书法造诣……啧啧,我们拍马也赶不上啊!” 陈容甚至懒得看他一眼,冷声说道:“既然郑兄能说会道,我会向孟老师建议,下堂课第一个叫你背诵。“ “陈容……你公报私仇!“郑图气得跳脚,脸色苍白。 郑图心里有气:要说牙尖嘴利、能说会道,谁比得了你?就没见你斗嘴输过! …… 下午,朱彪回王府了,陈容没人聊天,一个人略显无聊。他也没打算真的背诗,因为武国的诗对他一点用处都没有。 不想自修的人下午压根就没来,剩下的都在教室里安静学习,他想了想,《神雕侠侣》该提上日程了,不如趁着自修时间,把初稿写出来。 和写射雕一样,先写骨架,再填骨肉。第三期连载的章节,陈容打算写到李莫愁上陆家庄找陆展元报仇为止。这个时候杨过还未登场,正是在这场大战之中,杨过也受到牵连,才被郭靖夫妇认出,带回桃花岛的。 作为神雕的开篇,还是要利用射雕形成过渡。先写一写第二次华山论剑后,郭靖一家在桃花岛生活的日常,让大家比较熟悉的人物铺好开场。然后再写新人物,比如年轻时的李莫愁和陆展元的爱恨情仇。 说白了,这叫水文。没人规定古代不许水文吧? 小说正写得兴起,宁夜突然跑到信班叫陈容,问道:“陈兄,大家都在鞠场蹴鞠呢,你要不要也去凑个热闹?“ 陈容放下笔墨,一听说蹴鞠,心里还真生出不小的兴趣。 按理说,中国才是足球的发源地,古代蹴鞠与现代足球虽有不同,但也是货真价实的足球老祖宗了。没想到这个世界也有蹴鞠,他倒是想看看,古代蹴鞠究竟是什么样的玩法。 “好啊,一起去看看。“陈容将未完成的手稿收好,锁到每个人独有的小抽屉里面。 …… 恩科院的后园中,佳木葱茏,鸟语花香。学子们若是过来散步,观此美景定能心旷神怡。鞠场就设置在其中,中间场地为圆形,四周围着方墙,寓意为天圆地方。 这个世界的蹴鞠是双球门踢法,双方各派六人,互攻球门,类似于现代的足球与橄榄球的结合体。 鞠球使用动物膀胱作为填充物,并通过缝制的方式将动物膀胱充气,如此得到一个有弹性的充气球。 球门和现代不同,球场两边各竖立两根高三丈的球杆,以彩带结网,只留出一个尺见方的网眼,叫做“风流眼”。 陈容记得,这和他在前世电视剧里看到还不一样,中国古代的蹴鞠应该是只在球场中间设立一个球门,而不是像现在这种四不像的形式。 虽说是四不像,但这种规则对陈容来说反而更好理解,一看便会。 其实真正的古代还有别的玩法,比如不设球门的“白打“,还有炫技表演性质的”鞠舞“。但这个世界的竞技玩法就只有眼下这一种。 蹴鞠进球的难度要比现代足球大得多,因为球门小了很多,而且允许身体冲撞,对犯规没有明确的限定。此刻,场上的十二名学子,一径脱了外套棉袍,扎着短衫短裤,腿上绑着不同颜色的绸绳,分成两队蹴鞠。 只见场上左边的队伍当中,为首一人闪转腾挪,奔驰突袭,腿上的裤脚随意扎起,露出一截精壮健美的小腿。他过掉对方最后一人后,干净利落地起脚爆射,鞠球直奔对面的风流眼而去。 “又进了,还有谁!“ 左侧一方拖在后防线上的小胖子郑图,叫嚣的声音比进球者还大,不知道还以为左边是靠他赢的呢。 “哎……“败下阵来的一方队员却是连连摇头,沮丧叹息。 “赵公子真是厉害啊。“ “人家学问也好,蹴鞠也好,真是文武双全啊。“ “乙三、乙四两个宿舍组队,已经连赢四场了,还有没有人能打败他们?“ 场上的球员在疯狂炫技,场下观众也在议论纷纷。刚才进球的人,正是赵茂策,陈容观察了一会,他的球技确实高超,不知比之高俅如何? “还有人要上来挑战吗?“ 失败一方退场后,郑图狂妄地看向场边,大声嚷嚷着。当他看到陈容等人也赶到时,立刻讥笑道:“听闻甲八宿舍的兄弟也善蹴鞠,敢不敢上来玩玩?“ 善蹴鞠? 陈容笑了,他都不知道自己善蹴鞠,你郑胖子不就是觉得自己又行了,想把我们叫上去羞辱吗?抱大腿上分有什么好装逼的。 “小宁,别中他激将法,但凡理他一下你就输了。“陈容正要转头对身边的宁夜说话,却发现他早就不站在自己旁边了。 “陈兄,愣着做甚?快上来教训教训他们。“宁夜踏进场内,回头对陈容说道。 除了宁夜,还有陈海、崔颢,以及甲一宿舍的两个兄弟,他俩貌似都是智班的。五个人早已换好衣服,齐刷刷地望向陈容。 嗯?合着你们早就说好了,叫我是过来凑数的? 陈容就算再傻也看出来了,宁夜哪是叫自己来看热闹的,他是早就组好队伍,就差一个人,然后把自己哄骗过来比赛了。 差一个人你找谁不行,我哪会蹴鞠啊……陈容无语极了,此刻他多希望朱彪在场。无论朱彪会不会踢,最起码他能跑能跳,身手矫健——外加脸皮厚。 然而气氛烘托到这了,不会也得硬着头皮上啊,都是一个宿舍的,当然要共进退。而且看他们的表情,好像还挺胸有成竹的? 陈海会蹴鞠他是知道的,在前身的记忆里,堂弟从小就跟寨子里的大虎、小虎混在一起,那俩人都是蹴鞠好手,想必小海也差不了。 “宁兄也会蹴鞠?“陈容问道。 宁夜道:“以前跟郑胖子踢过,起码比他强十倍。“ “崔兄呢?“陈容又问。 “还好吧,也就平时随便玩玩,有一阵子没踢了。“崔颢答道。 “比之赵茂策如何?“ 崔颢未作迟疑地说:“应该在伯仲之间。“ 这还只是随便玩玩?陈容不知该作何评价。 第64章 影帝 赵茂策的水平,陈容刚才可是亲眼见过的。崔颢笃定地说自己与他伯仲之间,怎能算是随便玩玩? 甲一宿舍的两人就更不用说了,一看他们卷起裤脚露出的健壮小腿,就知道是经常踢球的。 合着郑胖子不是在嘲讽啊,你们是真的善蹴鞠?一会儿不会其他十一个人都在秀,只有自己在受虐吧? “各位队友,陈某滥竽充数,一会儿就负责防守吧。”陈容轻叹一声,已然接受了现实。 出丑就出丑吧,只要能赢就行,郑胖子不也在抱大腿吗? 虽然他看起来也比我强…… “好,稍后麻烦两位陈兄作为球队防线,务必守住。甲一的兄弟站住中线承前启后,我和崔兄负责进攻球门。”宁夜井井有条地安排着,一听就很有蹴鞠的经验。 陈容听明白了,这不就是2-2-2阵型嘛,只是这比赛没有守门员。风流眼那么高,就算跳起来也没人扑得到。 双方各自摆好阵型,等待开场。刚才掷铜钱挑边,最终结果是自己一方选边,对方先开球。 “小海,蹴鞠有什么规则啊?”陈容紧张地问道。 “除了不能用手,怎么踢都行。” “那怎么才算犯规呢?” 陈海回答:“只要踢到球,就不算犯规。” 陈容琢磨了一下这句话,意思是不能只踢人不踢球,哪怕把人铲翻了,过程中只要碰到球就不犯规。这规则比现代足球松弛很多,不用区分是先踢到球,还是先踢到人。 场边有人点起线香,一声锣响,比赛正式开始。 对方的阵型是3-1-2,担任前锋的是赵茂策和苏文才。只见赵茂策用足弓将球传给了苏文才,苏文才接住颠了两下,又用膝盖踢给了中场的队员。期间球未落地,行云流水般的几番倒脚后,鞠球又回到赵茂策脚下,同时来到了陈容面前。 赵茂策气沉丹田,面对陈容微微一笑,做出一个佯装射门的动作,实际是用左脚脚弓一扣,直接将陈容晃倒在地。 陈容摔了个屁股蹲,只能目送赵茂策毫无压力地起脚射门,同时祈祷他不要射进。毕竟风流眼还是挺小的,射空门也不可能百分百进球。 但是以赵茂策的实力,着实是他白日做梦了。 一比零! 崔颢也回防了过来,但是根本来不及阻止起脚,只能目送进球。他伸手拉起了陈容,帮忙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安慰道:“没事,陈兄,看我们的。” 宁夜也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 轮到陈容这边开球,崔颢果然没有吹牛,球传到他脚下后,他找了个空当,抡起大脚,那褐色的鞠球便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完美越入堪堪三丈高的风流眼。 一比一! 对方后防线有三个人,多尝试远射确实是一个很好的思路。 又轮到对方进攻,这次是苏文才向陈容的防守发起了挑战。陈容的身体活动开了一些,不会再像刚才一样毫无反应,而是主动尝试铲球——虽然铲空了。 苏文才面对空门,但是被及时补防过来的陈海干扰,将球射歪。 双方在场上你来我往,又进行了几次攻防之后,比分来到了二比二。期间赵茂策和苏文才轮流进攻陈容,多亏队友多次补防及时,不然对方不可能才进两个。 “哥,他们好像很喜欢进攻右路,咱俩换一下站位吧?”陈海找机会说道。 陈容心道,他们那是喜欢攻右路吗?那是喜欢攻你哥哥我! 柿子要挑软的捏,古人诚不欺我……但是他们在欺负我! 陈容还是和陈海换了位置,果然不出他所料,自己去哪边,对方就往哪边进攻。 场上的比赛进行到白热化阶段,场下的观众突然喧哗起来。众人向场边望去,原来是孟家兄妹也过来看热闹了。 果然美女走到哪里都吃香。虽然小孟老师比在场大多数学生都大好几岁,但是男孩们控制不住在美人面前出风头的心,场上顿时就像打了鸡血一般,踢得更卖力了。 但陈容可就傻眼了:难道这就叫男人至死是少年?就算小孟老师长得再标致,就算她只是后勤老师,那也是老师啊!这个时代还是很看重伦理纲常的吧,怎么我还没写神雕呢,你们就想搞师生恋了? “哥哥眼里有光了,又想起年轻的时候了?”孟歆柔声笑道。 孟逸目不转睛地盯着赛场,口中感叹道:“是啊,年轻真好。” 与此同时的场上,赵茂策面对陈容嘲讽道:“陈容,我过你就像过马路。” 嗯?竟然还会说垃圾话? “我防你就像防旗杆!”垃圾话谁还不会说了! “哦?这么说,你连旗杆都防不住?” 奶奶的,喷输了……身为穿越者,垃圾话居然喷不过一个土着…… 看着赵茂策讥讽的嘴脸,陈容越想越气,下脚的动作也越来越大。按理说,自己跟赵茂策没什么直接的恩怨,只是跟苏文才和郑图有仇。他整这苦大仇深的一出是何必呢,非得要替室友出头,让自己丢人现眼? 陈容想事的时候有些溜号,余光见鞠球又飞过来,下意识直接放铲,结果球还没落地,赵茂策的人就已经被他铲飞出去了。 只见赵茂策躺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抱着腿痛苦地哀嚎着。 临时充当裁判的书生立刻跑进场内,将陈容驱逐出场,相当于给了一张红牌。按照蹴鞠的规则,陈容被罚出去的也不冤,放到现代足球,这一下八成是要追加禁赛的。 虽然他真不是故意的,只是溜号了…… 赵茂策一边打滚,一边还在观察裁判的判罚,当他看到陈容被罚出去的时候,哀嚎瞬间变成偷笑了。这让陈容想到了布斯克茨经典捂脸照,他这更夸张,后半段连装都不装了。 想当影帝是吧?早知道还能这么不要脸,小爷演不死你!以他前世看跳水集锦的经验,你这表演都不及格,哪能演一半就不演了? 刚才本来还有点懊悔和抱歉的,现在只觉得自己出脚太轻了。 崔颢走到赵茂策面前冷笑道:“装什么呢?难道给你铲折了?“ 赵茂策一言不发地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跟个没事人一样走回去准备开球了。 其实只要把目前的比分保持到线香燃尽,就相当于陈容一方获胜了。六打五踢成二比二,规则上是平局,但在观众心里肯定是偏向少人的一方。但己方五人都是蹴鞠好手,谁也不肯甘拜下风,即便少一人也要奋力进攻,后防线全部交给陈海一人。 “宁兄,撤回一人防守吧!“陈容在场边看得着急,高声喊着。 陈海却固执地回应道:“哥,我一个人可以的!“ 真的可以吗?陈容内心凄凄,如果对方前锋都是我这个水平,你当然可以了,但他们不是啊……都别说赵茂策了,苏文才的进攻能力尚在宁夜之上,如果不是甲一宿舍的中场兄弟给力,早就不知道丢几个球了。 果然,最后时刻赵茂策再入一球,陈容一队遗憾地以二比三落败了。 陈容心中有愧,丢的三个球全跟自己有关,前两个是自己没防住,最后一个是自己被罚出去了,导致防线少打一人。本来球队已经渐入佳境,靠着齐心协力连续守住对方几波进攻了,结果因为自己的分神和莽撞,前功尽弃。 看着陈容懊恼的神情,孟逸走过来安慰道:“等有空我陪你练练。” 陈容苦笑,看来在这个世界,蹴鞠是一项很基本的技能啊,几乎人人都会,就像前世的唱跳rap篮球一样。 孟家兄妹来去匆匆,只看了半场比赛就又走了。 赛后,崔颢再次来到赵茂策面前,不服气地说道:“欺软怕硬还爱演戏的家伙,你的人品配不上你一身球技,蹴鞠以你为耻。“ 赵茂策淡淡说道:“成王败寇,只要能赢就是好手段,崔兄是输不起吗?“ “敢不敢致师?“崔颢满脸战意地瞪着赵茂策。 第65章 冲突 所谓致师,就是古代两军对战之时,双方将领先到阵前进行一对一单挑,以鼓舞士气,三国演义和水浒传里面经常有这种情节。放到体育赛场上,自然就是指单挑了,也就是现代常说的“斗牛”。 蹴鞠单挑的规则很简单,两人互相争抢对方脚下的鞠球,率先进球的一方获胜。 与多人比赛不同,单挑不需要团队配合,不需要传球,只考验进攻方的控球能力和过人能力,以及防守方的拦截能力。鞠球放在场地中央,锣声一响双方便可以展开争抢,各自身后都是一片空当,一旦一方被晃过,持球者将立刻面对空门。 赵茂策先胜一场,心理占优,同时也对自己的球技相当自信,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两人拉开阵势,成为场上唯一的焦点。 随着锣声响起,两人同时向鞠球展开冲刺,几乎同一时间碰到球。经过连续的对脚之后,鞠球的掌控权仍然没有确定,在双方脚下不断变换。 “小宁,你觉得他俩到底谁能赢?”陈容在场边问道。 宁夜思索道:“崔兄的踢法更直白一些,脚下频率和冲刺速度占优,赵茂策喜欢炫技,假动作很多,擅长过人,单挑的话……我也说不准。” 陈容白了他一眼,心说那你还装模作样分析半天。 其实陈容也有自己的看法。以他多年的看球经验判断,赵茂策的踢法比较接近曼联早期的小小罗,崔颢的踢法则像皇马时期的金边罗。直接比较肯定是各有优劣,俩人单挑的话,其实就在毫厘之间,也许任何一个小动作,都有可能成为决定胜负的关键。 说话间,场上果然风云变幻。只见崔颢用力一趟,用速度生吃赵茂策。赵茂策眼见自己要被甩开身位,直接上手拽着崔颢的衣服后摆,将其生生拉倒。 崔颢从地上爬起来,怒气冲冲地走向赵茂策质问道:“你干什么?我马上就要射门了!” “射了又不一定进。“赵茂策轻描淡写地说道,“我犯规了,你重新发球便是。” 崔颢重新开球,这次他来了个穿裆过人,眼瞅着又要抬脚射门的时候,赵茂策突然从身后窜出来,用肩膀把他撞倒了。 崔颢更加生气,认为赵茂策就是输不起,连续两次用犯规阻止他射空门的机会。 他冲上去与之理论,二人剑拔弩张。场边的陈容也说道:“找茅厕,你这是利用赛前未讲明规则的漏洞!倘若再犯规,就应判你输了!” 其他围观学子也热议起来,是非公道自在人心,赵茂策这两次犯规确实不讲武德,按理说现在崔颢应该已经赢了。 郑图喊道:“嚷嚷什么,规则又没不让犯规,球权不是给你们了吗!” “空门犯规,明明应该红点套餐!“陈容恼羞成怒,将现代足球的规则脱口而出。 “什么是红点套餐?”众人不解。 陈容急中生智道:“就是宏武皇帝钦点的一套参考规则,简称宏点套参。” “皇上怎么说的?” 陈容一本正经地说:“空门犯规,当自扇巴掌并高呼:我臭不要脸!” 没人会真把陈容的说辞当真,但赵茂策知道自己不能再耍赖了,当众说道:“刚才没说清楚规则,那从现在开始,谁再用犯规阻止空门就判负,这样总行吧?” 崔颢心中虽有不甘,但也只能如此了。 重新开球,双方再次缠斗到一处。陈容的判断没错,单挑的胜负手就在转瞬之间,可惜这次完成过人的是赵茂策。虽然崔颢全力追赶回防,但还是没能阻止他完成起脚,眼睁睁看着鞠球飘飘悠悠地飞入风流眼。 赵茂策赢了,即便胜之不武,但终究是赢了。 “崔兄,承让了。”赵茂策走上前,拱了拱手,得意地说道。 “卑鄙小人……你胜之不武!”崔颢脸色通红,青筋暴起,气冲冲地说道。 赵茂策大笑道:“哈哈,赵某早说过了,只要能赢,就是好手段。” 崔颢从小就热爱蹴鞠,今天赵茂策的所作所为,在他看来根本就是对蹴鞠项目的侮辱。如果他踢得差也就罢了,不过是个跳梁小丑,可他明明技术这么好,怎么可以不尊重蹴鞠,不尊重对手…… 崔颢越想越气,当即扑上去,将赵茂策压在地上猛揍一通。赵茂策也不是吃素的,不一会儿就反转场面,把崔颢按在地上摩擦。两人就这样忽上忽下,滚作一团。 陈容见势不妙,连忙上前拉架。他两只手拉着崔颢,一只脚趁着没人注意,踩在赵茂策手指上说道:“崔兄别打了,若是让院长看见,恐怕要被开除了。” 恩科院的院规条令里确实写了,和同窗打架是要被开除的。 崔颢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这才起身。陈容也没管地上的赵茂策,扶着崔颢走了。 赵茂策赶紧捂着又红又肿的手指叫道:“草……孙子,真他妈阴……” 骂完,他又盯着慢人一步的郑图和苏文才,没好气道:“还不赶紧扶我起来!” 两人手忙脚乱地把赵茂策扶起,后者一边揉着手指,一边向场外走去。只见他径直走到崔颢身边,贴在耳边小声说道:“这里是打不了,今晚后山竹林敢不敢去?” “好啊,怕你我是你孙子!” 望着赵茂策冷笑而去,陈容问崔颢:“他跟你说什么了?” 崔颢沉吟片刻,心想如果告知此事,舍友们肯定不会袖手旁观,很可能会从私人殴斗发展成宿舍混战,还是不要牵连他们为妙。 于是他摇了摇头说道:“没什么,他就是约我改日再斗一场。” “是吗……”陈容总感觉不太对劲,只是如此的话,没必要不让别人听见吧? 崔颢哂然笑道:“别管他了,我们回去换身衣服吃饭去吧。” 天色确实不早了,转眼又快到了吃晚饭的时间。见崔颢状态不错,陈容也就没再细想,一行四人往甲八宿舍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几人都在痛斥赵茂策的无耻,同时夸赞崔颢的球技。刚才陈容也看出来了,若只是单挑,崔颢明显更强,因为他的防守能力也很强,而赵茂策却是攻强守弱。就和他的踢法一样,喜欢浮夸炫技,一点都不扎实。 崔颢的球技,明显是从一场场实战中打磨出来的。 “陈容兄,你是第一次蹴鞠吧?”崔颢问道。 陈容点了点头,前世踢过球,但和蹴鞠的感觉真不一样,前身的书呆子陈容,更是对蹴鞠一窍不通。再加上今天双方的水平都很高,放到前世差不多有大学校队的水准了,他混在其中,明显拖了后腿。 “看得出来,但也挺有天赋的。我第一次踢的时候,比你差远了。”崔颢轻笑。 陈容不好意思地说道:“下次再比,我叫朱彪替我,他应该会喜欢这个。” 崔颢笑了笑,说道:“输赢不重要,兄弟们一起开心就好。” 宁夜点头道:“是啊,而且今天我们也有机会的。等陈兄再熟练一点,肯定能赢他们!” “下次一起加油吧,哥。”陈海也开口鼓励道。 陈容心里感到一丝暖意。四人刚聚在一起不久,但已经有前世大学寝室的感觉了,兄弟们并肩战斗,还有什么比这更热血的事呢? 不就是蹴鞠么,有什么难的?陈容,为了兄弟们,一起冲一次吧! 第66章 命案 昨夜下雨了。 早上也还下着细雨,大家是打着伞到书堂晨读的。信班今天的课程是经义,陈容一大早就坐在座位上,捧着厚厚的经义教材读了起来。 此时他顶着浓重的黑眼圈,不停打着瞌睡。 因为他昨晚失眠了。 雨下了一夜,他听着雨声,不知怎么又想起“雨下整夜,我的爱溢出就像雨水”,然后就惆怅地睡不着觉了。 不知过了多久,隔壁仁班书堂好像喧哗了起来,有人推门而入,惊慌失措地喊道:“赵茂策……上吊自杀了!” 这个消息很快传遍了学院,所有班级暂时停课,学生们都被遣回各自的宿舍。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陈容心里一惊,想到了前几天得到的《洗冤集录》。 难道这也是设定吗?学会的技能立刻能派上用场? 晋州织造的公子开学第二天就死在学院,此事非同小可,影响也十分恶劣。没多久的时间,安宁县令苏垣、晋州知府孙暄,还有晋州织造赵马同全都带人赶到了恩科院。 赵茂策被发现吊死在自己的宿舍里,经仵作查验,死亡时间在子时到丑时之间,死因是窒息,脖子上有被绳子勒过的痕迹,沾上的碎屑也的确与其上吊所用的麻绳相符。 据苏文才和郑图交代,昨晚赵茂策宵禁后一直没回来,那时宿舍已经熄灯休息了。第二天早上醒来,他们就发现赵茂策吊死在宿舍里,顿时吓得魂飞魄散。然后他们立刻跑去通报院长,当时院长正在仁班视察早读情况。 “策儿……我的策儿啊……”赵马同悲痛欲绝,歇斯底里地喊道,“吴仁爱!我儿子到你学院第一天就死了,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吴院长面露苦色,他也不想死人啊,更何况死的还是正五品官员的儿子,这个案子要是查不清楚,他这院长等于一上来就干砸了。 吴院长皱眉问道:“昨天都发生了什么事,你二人细细道来。” 于是郑图两人把昨天一整天发生的事详细讲述了一遍,除了晚上赵茂策不知所踪,其余时间他们三人都待在一起。 听完,赵马同咬牙切齿地说道:“崔颢……把崔颢给我带过来!” 孙知府也道:“苏县令,你去拿人吧。” 苏垣带了两个官差找到甲八宿舍,本来想把崔颢押走,结果发现陈容也在,苏县令犹豫了一下,说道:“陈容,你也一块过来吧。” 虽然因为杂志的报道,导致自己名誉受损,心中对陈容颇有恨意。但是陈容断案的本事,他是亲眼见过的,想了想,还是把他一起叫上吧。 几人回到案发现场。赵马同见苏垣带了两个少年回来,开口问道:“哪个是崔颢?” 崔颢主动答道:“回大人,是我。” 赵马同登时变脸,每个字都如同一把尖刀扎人心上,大声咆哮道:“崔颢!你逼死我儿,我要你为他偿命!” 崔颢也没见过这场面,被赵马同一吓立刻慌了,急道:“大人,我不过是与赵茂策发生了一些冲突,又没杀他,怎能叫我偿命?” “我儿前途无量,如果不是在你这受了委屈,怎么可能自缢?” “他是自缢的?”崔颢愣了一下,哼声道,“那更与我无关了,哪条法律规定,一个人自杀了,跟他吵过架的人就要偿命?” 孙知府清了清嗓子说道:“咳咳,赵大人莫急,此案细节还有待查证。”说着,他看向与崔颢同来的陈容,转而问道,“你又是何人?” 陈容躬身答道:“回大人,学生陈容。” “破了乞丐失踪案的那个陈容?”孙知府问道。 苏县令抢着回答道:“孙大人,正是他。下官见他和崔颢在同一间宿舍,知道他擅长断案,便将他一并带来了。” “原来如此。”孙知府看向陈容问道,“陈容,你对这个案子有什么看法?” 陈容道:“大人,可否允许学生上前查验尸体?” 孙知府看了看赵马同,毕竟是他儿子的尸体,还要征求他的意见。赵马同面色严峻地说道:“只许一看,不能碰我儿的遗体!” 陈容无奈地摸了摸鼻子,心说你儿子都凉透了还在这矫情呢。 他凑近了一些,把胳膊抱在怀里,蹲下观察赵茂策的尸体。虽然两人有怨,但也不是什么深仇大恨,昨天还活蹦乱跳的人,今日就死在面前,多少有点唏嘘。 麻绳很粗,和勒痕的宽度正好对得上。但是尸体颈部的勒痕有些凌乱,周围摩擦过,并不是清清楚楚的一整条。面部淤血肿胀,溢血点比较多,双臂弯曲而非自然垂直,这是典型的被人勒死的特征。 赵茂策是被人杀死的。 这个结论,至少能证明他不是被崔颢逼死的,但是对于崔颢来说……这也许会带来更大的麻烦。 因为昨天晚上崔颢也出去过,同样是宵禁以后才回来。陈容猜测,他一定是和赵茂策见面去了,两人白天的耳语,根本不是约着蹴鞠,而是约着昨晚单独见面。 如果他昨天就发现这件事,一定不会让崔颢去赴约。 “有发现吗?”孙知府问道。 陈容沉思片刻,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推断:“他是被人勒死的。” “什么?!”众人皆惊。 “你有何凭证?”孙知府追问道。 “如果是上吊自杀的人,通常会面部苍白,极少有淤血点。同时勒痕会是清楚整齐的一条,双臂自然下垂。”陈容解释道,“再看他,面部肿胀,有很多血点,勒痕和手臂特征都不符合。很显然,他是先被人勒死,然后再伪装成上吊的。” “是谁!是谁杀了我儿?”赵马同暴怒而起,指着崔颢喝道,“是不是你?你与我儿发生冲突,恼羞成怒,就把他杀害了!” 崔颢也急了:“我没杀人,你不要血口喷人!” “不是你还能是谁?只有你有杀人动机!你们还不把他给我抓起来!”赵马同怒道。 孙知府开口劝慰道:“办案还是要讲证据的,赵大人。本府知你痛失爱子,心中悲痛,但本府也不能无凭无据,随便抓人啊。” 赵马同痛心疾首地说道:“孙大人,你也是看着我儿长大的,他还叫你一声伯父呢!难道你就要看着他含冤而死吗?” “赵大人放心,此案本府定会竭尽全力,查出凶手。”孙知府转头问道,“崔颢,昨夜子时到丑时之间,你在哪里?” “我……我在……”崔颢犹犹豫豫,似是有难言之隐。 陈容出声道:“崔兄,请你实话实说吧,我不会让你蒙受不白之冤的。” 第67章 限期七天 “昨天发生冲突后,赵茂策约我晚上去后山竹林见面,我答应了。”崔颢道。 “果然是你!你在竹林将我儿杀了!” 崔颢急道:“我没杀他!昨夜我们是在竹林见了面,但也就是争执了几句。赵茂策认出我的身份,知道家父正在晋州行商。我家也涉及一些织造业的生意,他用赵大人来威胁我,让我投靠他们宿舍,一起对付陈容他们,我没答应。后来我俩不欢而散,各自回去了。” 孙知府问道:“那是什么时辰?” “子时左右。” “那你的嫌疑很大了。”孙知府对左右吩咐道,“来人,先将他押回府衙,收监再审。” “大人,学生冤枉,我没有杀人啊!” 趁所有人注意力都在崔颢身上的时候,陈容又蹲下检查了一下尸体,随后朗声说道:“等等,他不是凶手!” 孙知府一怔,问道:“你发现了什么?” “赵茂策的衣物,都是皱着的。”说着,陈容揭开尸体身上的长衫,露出下面的长裤,果然也是褶皱的。 “这能说明什么?”孙知府十分疑惑。 “说明昨夜他淋过雨。湿了的衣服自然风干后,就是皱的。”陈容解释道,“昨晚是丑时左右开始下雨的,那个时候,崔兄已经回宿舍了。” “就不能是他搬运尸体的时候,把衣服弄皱了吗?”孙知府又问道。 “外衣有可能,但内衬不会。”陈容指着长衫揭开后露出的里衣,说道,“里面也是皱的,只能是被雨浇透了。” 赵马同道:“那也许是趁你们睡着后,他又偷偷出门了。” “我昨天几乎天亮才睡,他回来后就没再出去过。” “你为什么天亮才睡?” 陈容道:“我怀疑自己可能打呼,想等着宿舍的人都睡了再睡。结果听着外面的雨声,反而睡不着了。” 崔颢感动地说道:“陈兄,你不打呼,你只是……说梦话。” “原来如此。”陈容恍然大悟。除了磨牙、打呼、梦游,还有说梦话的选项,他之前居然没想起来。 孙知府说道:“如果陈容没有作伪证的话,确实能证明崔颢的清白。” “那还能是谁?还有谁会杀害我儿?”赵马同的脸色没有好转,反而更加忧愁了。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有动机的,还被当场排除了,那还能是谁干的? 陈容现在也没头绪。鬼才知道你儿子有没有得罪其他人? 现场沉默了许久,紧张的氛围落针可闻。陈容又观察了一会,分析道:“宿舍里并没有挣扎的痕迹,明显不是第一现场,也就是说……赵茂策在外面就被人杀死了,昨夜凶手潜入宿舍,趁大家睡觉的时候,伪装了自缢的现场。” “你们两个一点动静都没听到?”赵马同十分不满地看向郑图二人。 “没有……”两人都是摇了摇头,不敢回应赵马同凶狠的目光。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陈容又道。 “什么可能?” “他俩在撒谎。”陈容指着郑图和苏文才说道。 “你血口喷人!” 二人的脸都吓白了,连忙指责陈容公报私仇。他们辩解自己和赵茂策亲如兄弟,无冤无仇,怎可能杀人?反倒是甲八宿舍的人,蹴鞠后都和赵茂策结怨了,说不定就是陈容做伪证。 “没错,我也可能在撒谎。昨晚所有在恩科院的人,都有嫌疑,包括崔颢。”陈容道,“不同的是,如果崔颢是凶手,我必然是帮凶,因为我帮他做了伪证。” “那就把你们全都带回去,严加拷问!”赵马同凶狠地说道。 孙知府摇头道:“不妥啊……恩科院是皇上亲口下令创办的,理论上来说,这里的学生都是天子门生,怎能因为有嫌疑,就全都关起来,耽误学业?” 赵马同不耐烦道:“那你说怎么办?” 孙知府沉思片刻,缓缓说道:“就先关在书院吧,课程正常上,本官派人在门口把守,在本案水落石出之前,严禁任何人离开。” “……好吧。”赵马同面色不悦,却也只能妥协了。 “知府大人,倘若你们一直破不了案,我们总不能一直被关着吧?”崔颢问道。 “除此之外,你有其他办法?” 崔颢两手一摊:“我能有什么办法……” 此时苏县令眼珠一转,上前谄媚地说道:“孙大人,下官倒是有个主意。” “哦?说来听听。” 苏县令微微一笑,毕恭毕敬地说道:“依下官愚见,本案嫌疑最大的还是崔颢,他是最后一个见过赵公子的人,也是唯一有动机的,而且也不能排除陈容是他的帮凶。陈公子擅长断案,想必大人刚刚也见识到了,不如……嘿嘿,不如给他定一个期限,如果他不能找出真凶,为自己和崔颢洗清嫌疑,就把他们抓回去治罪。” 陈容翻了个天大的白眼,心道:这个老阴逼,强行把案子扔给我,就盼着我破不了案,然后治我罪呢吧? 孙知府点了点头:“嗯,言之有理。” 言之有理你妹啊!这不碰瓷吗,你知县知府不查案,让我一个老百姓查,查不出来还赖我身上? “陈容,本府就给你七天时间,今天是八月初九,八月十六之前,你务必抓住真凶,可有意见?” 陈容没有答话,他在思考怎么反驳回去,能让自己和崔颢全身而退。 “你若是不同意,那本府只好现在就把崔颢关起来了。毕竟,他是第一嫌疑人。”孙知府的眼神颇具威胁的意味。 这帮当官的,真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陈容当然不能让他把崔颢抓走,叹了口气,只能答允道:“好,七天就七天。” “只要你能查出来,本府重重有赏。”孙知府终于露出了一点笑意,他等的就是陈容这句话。 陈容默默抱怨着:好家伙,我成包拯了……等这案子结了,说啥也得写一本《少年陈青天》! …… 夜风很大,更深露重。甲八宿舍里,众人都在愁眉苦脸地唉声叹气。 崔颢满怀歉意地说道:“陈容兄,这次是小弟连累你了。” 陈容摇了摇头道:“别这么说,如果不是我们跟乙三宿舍的人有仇在先,也不会将你牵扯进来。我很懊悔,昨天没能发现你和赵茂策的异常,不然我一定会拦着你去后山的。” “哎,真晦气,死了也要咬我们一口。”宁夜苦叹道。 陈海也道:“别担心,我哥一定能查个水落石出的。” “时间不早了,提心吊胆了一天,快休息吧。”陈容话音一转,问道,“对了,我到底说什么梦话了?” 崔颢道:“也没什么……就是重复叫几个名字,没太听清,然后每次叫到最后一个,就喊着揍我、快揍我什么的……” 陈容已经猜到最后一个名字是谁了…… 好家伙,就连说梦话都在让朱明月揍自己,难道他已经被打出受虐倾向了? 第68章 不在场证明 开学第一天就死了人,学院里闹得人心惶惶,大家都没有心情上课了。 虽然现在大家都被软禁在学院,课程还是照常开展的,毕竟除了上课也没有其他事情可做。各班昨天暂停的课程,也将择日补回。 即便是陈容,也没有因为七日期限就只顾查案,不去上课了。 因为他根本没有任何头绪,不知该从何查起。 唯一算的上线索的,就是他在门缝下的地面上发现了燃尽的香灰,乙三宿舍平时是不点香的,这显然不是他们留下的痕迹。他将证物送出去检验,结果是迷香。 想必是凶手先点了迷香,确保郑图和苏文才不会中途醒来。这证明了赵茂策是在外面就被杀死,然后移尸宿舍的推断。 但迷香的出现,也让排除嫌疑人的难度增大了。案发时间是子时以后,那时候大家都要就寝了,原本还可以通过不在场证明,排除掉子时以后在自己宿舍睡觉的人。但凶手也有可能是点了迷香,等舍友晕倒后再出门,所以舍友提供的不在场证明都不成立。 除了甲八宿舍——因为府衙询问一圈下来,只有陈容坚称自己一夜没睡。 另一个有不在场证明的人是朱彪,他晚上在汉王府,根本不在恩科院。所以在封锁期间,朱彪成了恩科院唯一一个能随意进出的人。 “老陈,别愁眉苦脸的了,要不我们去后山转转?” 朱彪听说了赵茂策被杀,以及知府限陈容七天内破案的消息。下课以后,他没急着回府,而是走到了陈容座位前,心怀关切之意。 陈容摇头道:“我知道后山可能就是案发现场,但前夜的大雨,早已将痕迹洗去,去了也白去。” 朱彪道:“就当打发时间嘛,我们去一趟竹林,来回就要一两个时辰了。听说山上还有个乱葬岗,所以平时才很少有人去后山。” “一两个时辰?” “是啊,后山很大的,竹林差不多在半山腰的地方,山顶就是乱葬岗了。” 陈容跑到礼班,找到崔颢问道:“崔兄,你和赵茂策分开后,不是往一个方向走的?” 崔颢道:“我不愿与他同路,就先走了,没管他。” “错了。”陈容喃喃自语。 崔颢面露疑色,问道:“什么错了?” “时间错了。”陈容的双眸迸射出光芒,说道,“凶手不是宵禁后才出门的,因为时间上来不及。凶手只能宵禁前就出门,杀人后回宿舍被舍友看到,等舍友睡着后再出门移尸,做完一切返回宿舍。也就是说,凶手第一次回到宿舍的时间,应该和崔兄差不多,但根据府衙的问话,没人符合。除了你,没人在那个时候才回来。” “额……这能说明什么?”崔颢听得云里雾里的。 “说明大家的不在场证明是成立的。”陈容道,“除了单独一个宿舍的人,他们没有不在场证明,就算他们宵禁前出门,丑时以后再回来,也没人知道。” “你的意思是……凶手只能是独居的人?那不就是恩科院的老师吗?” “还有一个人。恰好就在开学第一天,他才刚刚搬出宿舍。” 崔颢恍然大悟,点了点头道:“而且,他也算是和赵茂策有矛盾吧?” …… 许林威的单人宿舍里有一股淡淡的清香。他将房间收拾得很整洁,书本、桌椅都摆放得井井有条,比起四个男人一起居住的宿舍,这里让人心旷神怡多了。 唯独床上的被子还没有叠,一整个铺在床上,和屋内的整齐格格不入,就好像被子下面藏了什么东西似的。 “陈兄找我有事吗?”许林威给陈容斟了一杯茶,说话声音有些尖锐。 其实陈容之前就觉得,许林威有点“娘娘腔”,身子骨看着也柔弱,如果不是他没有不在场证明,自己都不忍心怀疑人家是凶手了。 陈容没有作答,而是笑了笑说道:“许兄好雅致啊,原来自己一个人住能如此逍遥自在,我都想搬出来了。” 许林威语气平淡地说道:“只是清净了些,也无其他。” 陈容道:“许兄,陈某略懂医术,不如让我帮你看看梦游之症?” “这……怎好意思劳烦陈兄。” “不劳烦,请许兄伸手吧,我替你号脉。” 许林威迟疑了一会,最终还是把右手伸到了陈容面前,但他突然又抽了回去,换成左手,促狭地说道:“男左女右是吧……我没号过脉,搞错了……” 陈容笑道:“其实都一样,世人谣传罢了。” 许林威的手腕白皙光洁,手指修长,手上的皮肤也是稚嫩光滑,很符合他“娘娘腔”或者“小白脸”的人设。 陈容假模假式地把了一会脉,突然眉头一皱,疑惑地说道:“奇怪,你没有梦游症啊?” 许林威支支吾吾道:“可能……可能病症很轻,瞧不出来?” “也有可能。”陈容故作明悟状,点头说道,“不如这样,从今晚开始,我搬过来和许兄同住,也好观察你的病情,对症下药。” 许林威急道:“这就不用了吧!” “许兄急什么?” “我没急啊……我就是不好意思劳烦陈兄,我一个人睡挺好的,要是因此影响陈兄睡眠,心中实在过意不去。”许林威面颊微红,慌乱地解释道。 “是不好意思,还是怕我发现啊?”陈容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微笑。 “发现什么?” “发现你的秘密啊。” “我……我能有什么秘密……”许林威越来越紧张,低着头不敢和陈容对视了。 陈容道:“当然是……你假装磨牙、打呼,还有梦游的事。” “嗯?”许林威表情一滞,原来他说的是这事?还以为他真发现了呢…… 许林威心一横,当即承认道:“没错,我是装的。但我只是……只是因为不喜欢他们,也不习惯跟人合住,所以才想了这个办法。说起来,还要多谢陈兄提议让我单独一个宿舍呢,不然还得我自己提出来,显得假了一些。” “不用谢我,我当时又不知道你是装的,顺势而为罢了。” “那陈兄今日过来,就是为了当面揭穿我?” “我可没那么无聊。”陈容喝了一口茶,说道,“只是来确定一下,你是不是杀赵茂策的凶手。” 许林威脸色一变,有些气恼道:“你怀疑我?我没杀人。我和赵公子又没什么仇怨,要说有仇,反而对郑图和苏文才更讨厌些。” “许兄别急,既然你梦游是装的,就绝不可能是凶手。” 许林威不解:“为什么?” “第一,你刚才说的没错,你更讨厌郑图和苏文才,如果你是临时起意杀人,怎么也轮不到赵茂策。第二,如果你和赵茂策早就认识,是蓄谋杀人,那你就绝不会装梦游把自己弄到单独的宿舍,因为这样会让你没有不在场证明,反而有了嫌疑。而且在同一个宿舍,下手的机会也更多,我相信许兄不是蠢人。” 许林威听完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觉得陈容的逻辑虽然东拐西绕的,但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许兄,先告辞了。”陈容起身作别。 陈容走后,许林威踮起脚尖,匆匆忙忙地跑到床边。只见他掀起被子,将藏在被子下面的贴身衣物抱在怀里,像小贼一样一番东张西望之后,走到了衣柜前面…… 第69章 乱葬岗 想要到后山,首先要穿过恩科院的后园。早年间,这里只是一片荒山,山上是乱葬岗,后来才在山脚下建了一座书院。十年战乱期间,这间书院被荒废了,今年科举重启,朝廷出资买下荒院,重新改建成了恩科院。 陈容最终还是决定上山看看,尤其是见识一下传闻中的乱葬岗。 学院中已经查不到任何线索了,排除了许林威的嫌疑之后,没有不在场证明的就只剩下五个人:吴仁爱、孟逸、孟歆、蒋明和杨叔宝。只有学院老师才会单独居住,而且那天晚上,他们也确实没有不在场证明。 陈容已经叫人去查他们的社会关系了,但他总觉得凶手杀人是临时起意,并非仇杀、情杀之类的动机。那天夜里,后山上可能发生了其他的事情。 最重要的是,他总觉得这个案子的情节有些熟悉,很像小时候看过的电视剧——《少年包青天》里面的一个单元,血祭坛。 同样的兄妹关系,同样的蹴鞠冲突,同样的雨夜,同样的相约后山……少年包青天里面,被冤枉的是公孙策,就连证明他清白的证据,也是衣服的褶皱。 巧合实在太多了,按照电视剧的设定,那凶手不就是……孟家兄妹? 所以他决定去后山看看。 如果山上恰好也有个血祭坛的话,他一定立刻劝孟家兄妹自首。 话说回来,他现在有点怀疑,自己所在的世界其实是别人写的小说了。哪能有那么多巧合?设定是自己曾经想出来的,桥段是电视剧里演过的,再加上自己好像有主角光环…… 不过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活在小说里又能怎么样呢?就当自己是个数字生命呗,至少在这里有血有肉的,总比真死了好。 穿越、数字生命、小说人物,纠结是哪个有意义吗?反正,都不是原来的自己了。 “老陈,发什么呆呢?一路都不说话。”朱彪的声音把陈容拉回了现实。 陈容道:“想案子呢。我们到乱葬岗了?” “肯定的呀。”朱彪指着前方凌乱的茔冢。 冷风阵阵吹过,挂着霜露的树枝在劲风中不住地抖动,那股寒意让两人不由得打起了冷颤。 山顶土坡上,有数不清的无碑坟头,林林总总的到处都是。这里树木枯萎,杂草丛生,随处可见的白骨骷髅被老鼠拱得七零八落,野兽啃食过的尸骸也在杂草丛生中四处散落。甚至分不清是这些尸体是被直接扔在这的,还是下雨冲出来的。 幸好是白天来的,如果是半夜过来,肯定令人毛骨悚然、浮想联翩。 陈容咽了咽口水,无奈叹道:“找吧。” “找什么?”朱彪问道。 “先找找有没有山洞、祭坛之类的,如果没有,再看看其他可疑之处。” 事实证明,这里真的只有乱葬岗。 两人在泥泞的坟地里艰难地迈着步子,一路上乱茔残碑时隐时现。看样子,这里应该很久没人来了。战乱期间,很多死去的人都会被随意扔到山上,但恩科院建成后,上山的唯一入口被封,想上山就只能从书院上去。所以,乱葬岗也彻底荒废了。 陈容驻足在一处坟包前,目不转睛地盯着坟上立起的雕刻木碑。乱葬岗里的墓碑因为常年的风吹雨淋,早就破败不堪,像这样完整的屈指可数。 “这座木碑,应该是今年才立的。”陈容望着木碑说道,“也就是说,是在恩科院建成以后。” “是学院里的人建的?” “应该是。”陈容点点头,接着说道,“不仅如此,这座坟包也比其他的整洁,显然最近有人来祭拜过。” “那会是谁呢?” 碑文上的名字,姓孟……陈容并未惊讶,但也真心不希望是这个字。 “碑文上有名字,但没写立碑者是谁,我们先记下来,回去找人查查。”陈容抬头看了朱彪一眼,问道,“老朱,敢挖坟吗?” 朱彪一愣,有些为难:“啊?这不道德吧?” “验个尸而已,验完肯定得给人埋回去啊。” “怎么说的好像你经常挖坟一样?”朱彪神色鄙夷。 陈容脸色平淡地说:“挖坟没有,但经常挖坑。” 只见朱彪双手合十,对着坟墓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说道:“冤有头,债有主,你看清楚了,是他要掘你坟的,我只是干活的,不关我事啊。” 陈容默默翻了个白眼。 他总算明白,为什么朱彪会被画皮的故事吓得睡不着觉了——因为他真信啊。 …… 坟里有两具烧焦的尸骨,因为被火烧过,尸骨已经不全,但能看出死亡时间至少在二十年以上了。尸骨上有骨折的痕迹,似乎是死前遭受过殴打,但看不出致死原因。 仅凭一些二十多年前的白骨,陈容只能排除掉毒杀,看不出具体的死因。甚至因为尸骨的缺失,连通过骨盆形态判断男女都做不到。一般男性骨盆狭而长,女性骨盆宽且短,这也是古代仵作常用的判断依据。陈容只能根据脚骨的大小,猜测脚骨较长的是男性,短的那具是女性,但这不能作为决定性证据。 至于是先被杀再被烧,还是被活活烧死,如果尸体尚在,《洗冤集录》里有的是办法,如今仅凭几根骨头就想验出来,根本是天方夜谭。 二人将尸骨重新埋了回去,回到学院后,陈容写了一封密信交给朱彪,让他出去以后交给醉花楼的诗墨姑娘。 如果对方有需要的话,顺便付一下报酬。 陈容第一次觉得,学院被封是个好事,这样他就可以说自己没带钱,让朱彪代付了。 “不是吧老陈,你给相好的写信,还要付钱?”朱彪一脸不可思议看着他。 “我是请她帮忙调查事情,不付钱,人家不肯查怎么办?” 朱彪却问道:“你承认她是你相好的了?” “我什么时候承认了?”陈容顿感莫名。 “那你为什么只解释信,不解释你俩的关系?” “话赶话说到这了呗,你丫闲出病了吧……”陈容翻出泛白的眼珠,面露无奈之色,说道,“我上周去医馆,你猜我碰见谁了?” “谁啊?” “你竟然不关心我为什么去医馆?渣男!” 陈容佯装愠怒,步步紧逼地把朱彪推出了恩科院的大门,转身而去,只剩下堕云雾中的朱大世子和今夜守门的官差面面相觑。 朱彪只觉思绪凌乱,云里雾里,喃喃说道:“到底谁啊……难道碰着我姐了?” 第70章 国子监祭酒 在等天机阁消息的这段时间里,陈容没有再继续调查。这几天他正常上课、吃饭,闲暇时间接着写神雕侠侣,偶尔去鞠场踢踢球。 赵茂策死后,蹴鞠的人少了许多,或许是大家都没了心情吧。崔颢在球场上再也找不到对手了,宿舍四人又一起踢了几场,再也没输过。 由于对手们的水平下降,陈容也没再像面对赵茂策时那么狼狈,自身蹴鞠的技艺也越来越好了。 八月十五中秋节,是除了过年以外,每年最为隆重的节日。对于汉王府来说,这一天尤为特别,因为它还是王妃的寿诞。 “八月十五,王妃寿宴……” 朱彪送来了请柬,但是恩科院还在全员禁足中,他不知道中秋之夜能不能出得去。朱彪却告诉他不用担心,只要他打一声招呼,离开一晚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汉王府的地位超然,来的宾客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不仅有晋州本地的官员,就连京城也会派人过来。朱彪说,现任国子监祭酒赵无垢,正在赶来的路上。 国子监祭酒是从三品的大官,应该也是王妃寿宴上官级最大的人了,因为汉王本身并无官职。 陈容疑惑道:“是皇上派他来的?” 朱彪摇头道:“皇上只派了亲信的太监过来送礼祝寿,赵大人是自己来的。” “他跟你们家很熟?”陈容更加疑惑了,国子监祭酒应该没这么闲的吧,竟然不远万里从京城过来参加寿宴? 朱彪道:“他是我母妃的远房亲戚啊,论辈分我还得喊他一声小舅呢。” “怪不得。” “而且他本来就是晋州人,顺道回家看看。”朱彪继续说道,“他和吴院长是同科进士,两人一同从晋州考出去的。吴院长年龄大一些,致仕前是国子学博士,正五品,今年刚告老还乡。赵大人估计也快了吧,应该干不了几年了。” 国子监隶属于礼部,相当于现代的清华北大加教育部。它既统筹全国的教育、科考,同时也设置自己的学府。国子监的学府就是全国教育水平最高的地方,堪比清华北大。而赵大人,相当于教育部部长兼任清北校长。 今年新设立的恩科院,可以看成国子监在各地的分校。京城并未设立恩科院,但是将恩科院的规则和职能融入到了国子监之中,相当于给国子监扩招了。 这样一看,能让昔年国子学博士给自己上课,他们这九十七名学子的运气真不错。如果不是吴院长的家乡在这,他也不会退休返聘来当院长。前天上了他一堂书法课,确实获益匪浅,虽然整堂课上,吴院长骂的最多的就是自己了,课后还单独布置了作业,也不知道是不是公报私仇…… 好的一点是,他已经掌握了一些书法的基础,只是欠缺练习。 今天本来是休沐日,但是大家离不开恩科院,只能在书院里待着。家里人听说恩科院被封之后,大伯、婶婶还有香儿都来看望过,但是官差不让进,只能在门口送一些糕点和换洗衣物。陈容没告诉他们七天期限的事,怕他们担心。 “小容哥,你们什么时候能回家啊?我……我都想你了。”香儿站在门口,羞答答地靠在陈容怀里,低着头小声地说道。 “过了十五,应该差不多了。”陈容抬手捋着她的秀发,温柔地说道。 香儿抽了抽鼻子,满腹怨气地说道:“你和小海哥都不能回家过中秋了,他们破不了案,干嘛关着你们啊……” 陈容把香儿静静地搂在怀里,没有告诉她,其实是因为自己破不了案,才走不掉的啊。 …… 说曹操,曹操到。 赵大人特地来恩科院看望安宁县的学子们,同时也慰问一下自己的老下属吴仁爱。 老领导来的时候,陈容正在和舍友一起蹴鞠,孟老师今天也作为对手加入了进来。孟老师的水平虽然比不上崔颢和赵茂策,但主要是因为年纪大了,体力跟不上,单论技术,绝对不比学院里任何一个人差。 在错失了一次进球良机之后,孟老师双手叉腰,站在原地懊恼地感慨道:“哎,岁月不饶人啊……” 陈容走上前说道:“怎么样,我防的不错吧?” 孟老师怔住了,问道:“你刚才也在吗?” 陈容呆立当场,差点没被他气吐血。竟然又被当世土着的垃圾话干破防了…… 孟老师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哈哈,别在意,我开玩笑的。” 这时候,场外有人高声喊道:“国子监祭酒赵大人到!”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赵大人吸引了,远远望去,是个精神矍铄的小老头。他笑呵呵地环顾场上,似乎对学院散发出的青春活力十分满意。 “看来大家并没受到案子影响,这就好啊!恩科院的学生们将来都会是国家栋梁,如果因为这件案子影响了科考……老吴,你我内心难安啊!” 吴院长唉声叹气地说:“赵大人,谁说不是呢,这些天我一直很内疚啊。” “也不能全怪你。对了,哪位是负责破案的陈容学子?” 吴院长指着场上说道:“就是那个,现在摔倒的那个。” “果然是一表人才啊。” 吴院长心道:你站这看的清脸么?假客套什么呀,人家又听不见…… 正在场上卖力防守的陈容可不知道赵大人正在关注自己,他注意到孟老师心不在焉好一会儿了,竟然被自己连续从脚下抢走好几次球。 “孟老师,踢不动了?”陈容问道。 “没有啊……”孟老师的脸色,透露着一种说不出的古怪。 …… 诗墨姑娘的回信到了。 “二十五年前的中秋之夜,竟然发生过这种事……如果真正的目标是他们,那中秋节就是他最后的机会了……” 一封长信,前半部分是陈容要调查的事情,最后则是诗墨自己想说的话:“陈公子,你要查的事我帮你查了,你要找的人我也帮你找到了,这个人情,你打算怎么还呢?” 陈容的第一反应是:朱彪没给钱? 接着往下看,诗墨还写道:“天机阁的情报,可不是有钱就能买的。世子的钱诗墨没要,此案了结后,还望公子登门一叙。” 陈容的第二反应是:她不会看上我了吧? 但要说人情,确实是欠下了,反正诗墨也没恶意,有空拜访一下也行。 话说回来,要不要让天机阁帮忙找琪琪和芙儿?陈容左思右想,觉得并不合适。天机阁人多嘴杂,自己解释不清楚为什么要找这两个人,恐怕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让妻女陷入危险境地。 其实在这个世界最安全的找人办法,就是成为一个举世瞩目的名人,这样就相当于发送了一个全服喇叭,琪琪看到了,一定会来找自己的。 “这是我穿越以后,过的第一个中秋,希望明年的这个时候,你们已经在我身边了……” 第71章 朱彪的笔友(1)(番外) 在陈容被关在恩科院的这段时间,朱彪往杂志社跑的频率增加了许多。杂志社里没有主编坐镇,朱彪自告奋勇加入了审稿工作,朱大世子既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自认为区区审稿的工作,绝对能手到擒来。 “李编辑,今天有哪些新送来的投稿?快拿来给我看看。” 朱彪的屁股往座位上一坐,大大咧咧地招呼着之前负责审稿的编辑。那李编辑虽然知道小王爷什么水平,但也不能忤逆自己老板的意思,把当天的投稿全都抱过来了。 其实这些稿子他们已经看过一遍了,大多质量不高,没一个能过审的。但既然朱老板想看,就让他自己再看一遍吧。 朱彪的热情高涨,他还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坐到主编的位置呢。没错,他现在就坐在陈容的座位上,学着陈容的模样,一板一眼地审起稿来。 半个时辰后,忙了一圈的李编辑回屋一看,朱彪已经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了。而他左手边原本摆放稿件的位置上,仍然是满满一摞,右手边看完的位置上只有一份而已。 他想了想,摇了摇朱彪的身子,轻声问道:“小王爷,您看完了?” 朱彪醒来揉了揉眼睛,这才想起自己本来在审稿呢,可是他好像看了一本就开始打瞌睡了。 朱彪不想没面子,指着左边的一摞说道:“这些都看完了,今天的稿件质量不行啊。我看看我手上这份怎么样……” 他只看完了一份,通篇写得聱牙诘屈、之乎者也的,给他看困了就扔到一边了。现在手上这本,还没来得及看,就趴桌子上睡着了。 “这篇挺有意思啊。”朱彪读了一会说道,“这人先是写了几个对对子的趣味小故事,你看这个对子多好玩——上联:童子打桐子,桐子落,童子乐。下联:丫头啃鸭头,鸭头咸,丫头嫌。” “还有这个故事,说是有一个人嫉妒另一人的才华,便想着用三步成对来为难对方,只要三步之内对不上,就算输了。他出的上联是——两猿伐木山中,问猴儿如何对锯?结果答题的才子立刻就对上了——一马隐身泥里,看畜生如何出蹄!太有意思了!真是惹谁也别惹文人啊,人家能变着法骂你……” 朱彪被这篇文章逗得哈哈大笑,越看越满意,于是问道:“这篇应该能过审吧?” 李编辑神色为难地说道:“小王爷,您看到最后。目前我们还没有与之相近的版块,像这种出题类的文章,郡主的意思是,暂时先不给过,以后让陈公子定夺。” “最后写什么了?我看看。” 朱彪直接翻到最后,发现这作者在文章结尾,自己也出了两个对子,并且要用这对子挑战读者,他声称安宁县没人能对得上此对。 第一个上联:雪映梅花梅映雪。 第二个上联:山羊上山,山碰山羊角。 “这么狂?这俩很难对吗?”朱彪抬眼看着李编辑。 李编辑咂咂嘴,心说反正我对不上,有能耐你对一个试试? 朱彪还真想试试看。 他拿起笔墨,绞尽脑汁地想了一下午,终于在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将两个对子全都对上了。他写好回信,装好信封,交给李编辑,让他按照投稿人的地址把回信送过去。 李编辑将信将疑地拿着信封,不敢相信小王爷真的对上来了。但他又不能拆开看,只好按照吩咐,差人去送了回信。 …… 许林威也是《彪新立异》的忠实读者。在得知杂志收投稿以后,他自己也尝试写了一篇文章,笔名就叫“言午”。 最近恩科院虽然禁止学生出门,但并没有封禁信差。他托人将投稿送到杂志社,没想到当天就收到了杂志社的回信。 难道自己的投稿被录用了? 他激动地拆开回信,却没想到上面只有短短几行字:言午兄你好,鄙人是明月杂志社的编辑三虎。你的投稿我看了,写得还行,可惜没能达到我们的审核标准。而且最后出的题也就那么回事吧,连我都能对上。雪映梅花梅映雪,我对:狗咬猪头猪咬狗。山羊上山,山碰山羊角,我对:奶牛喝奶,奶进奶牛胃。怎么样,还不错吧? 还不错?!许林威看到这封回信都快气炸了,你不录用我的稿子也就罢了,还回这种水平的对子侮辱我?你这分明平仄乱押,粗俗不堪,难道杂志社的编辑就是这种水平? 气得他当即写了一封回信,上面说朱彪“狗屁不通”、“有辱斯文”、“不配当编辑”一类的话,反正是在不喷脏话的前提下,最大程度发泄了自己的怒火。 加钱!加急!当天就要送到!许林威如此嘱咐信差。 可惜他终究是白花这个钱了,因为朱彪早就下班回家了,这封回信他只能明天下午去杂志社的时候,才有机会看到。 …… 第二天下午,朱彪准时来到杂志社,当他听说有人给“三虎”送来一封信的时候,心情还有些激动呢。那是自己刚起的笔名,难道这么快就有粉丝了? 结果拆开信一看,从头到尾都是骂自己的。 这回可把我们朱大世子气坏了,他好心好意写了两个下联,只是单纯的文学探讨,你不服就不服,专门写一篇文章骂我算怎么回事? 骂我的文章,比你投稿文章写得都长! 朱彪当然不能惯着他,你骂我,我也要骂回去!不就是骂人不带脏字么,别以为就你们文人会,本世子混了这么多年,早就练就了一身跟人对骂的本领。甭管是不讲武德直接对着家人开骂,还是阴阳怪气气死人不偿命,本世子怕过谁啊! 洋洋洒洒一篇骂人大作出炉。朱彪觉得,自己写这玩意比答科举题轻松多了。 “李编辑,送信!” …… 三虎的信又到了。 许林威倒想看看,他这次又写了什么粗鄙之语。 打开信看了一会,刚开始还有些生气,但是看到后来,就连许林威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虽说这人是在骂自己,但是写得怪有趣的,他怎么这么会骂人呢…… 哼,不过我可不认输。 许林威拿起笔墨,咬着笔尾思考许久后,再次动笔回信。 第72章 王妃寿宴 中秋节良辰美景,汉王府高朋满座。 头一天的夜里,王府的下人们便开始忙碌地准备起来。汉王最宠爱王妃,今天不仅是王妃诞辰,更是八月十五阖家团圆的日子。今晚注定要来许多贵客,他们放弃与家人团聚的机会,专程来为王妃贺寿,王府肯定不能怠慢。 王府的总管亲自上阵督办,就连王爷的亲兵都被喊来帮忙了。所有人辛劳了一天,既要布置寿宴场地,还要迎接宾客、记录贺礼,谁都不敢掉链子。 中秋这天,整座汉王府张灯结彩,里里外外被一众家丁打扫的一尘不染。 红艳艳的琉璃灯盏挂在王府最显眼的位置,而府邸里的各条道路上,也陈列了各式各样的花灯,有龙凤灯、双鱼灯、花篮灯……每一盏灯都有自己独特的寓意。宾客们打此路过,无不是眼花缭乱,徜徉在温暖祥和的海洋里。 在朱彪的运作下,陈容傍晚就离开恩科院,抵达王府。他远远就望见富态的李管家站在门口,对每位宾客都笑脸相迎,同时安排手下查验请柬,一一收下贺礼并登记在册。 “今天一定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注意查验每个人的请柬,如果没有请柬的,一律拦下。他要是敢闹事,就叫护院过来处理。”趁着空闲的时候,李管家给负责迎宾的下人们训话。 哪怕真有人没带请柬,王府也有底气不怕得罪人。所以为了安全起见,汉王今天下的命令就是只认请柬不认人,以免让宵小之徒蒙混过关。 下人们将李管家的训话牢牢记在心里,纷纷点头称是。 “陈公子,您可终于来了,小王爷和郡主都等候多时了。”李管家看到陈容走过来的时候,并没有伸手去接他递上来的请柬,而是直接毕恭毕敬地把他请进王府。 “李管家,好久不见,近来可好?”陈容笑着对他拱了拱手,将手里的贺礼奉上。 一位下人急忙跑过来,从陈容手里接过贺礼,记录在案。 陈容准备的贺礼,是一个美容养颜的方子,还有他用这方子亲手熬制出的补品。放到现代,其实就是送了一些护肤品,但是在这个时代却价值千金,单说这个药方,就是陈容从《伤寒杂病论》里选出来的精品,当世独一无二。如果公孙迁在这,一定会眼前一亮,对这方子爱不释手。 李管家道:“哈哈,李某整日在王府享福,反倒是陈公子近来受苦了……”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书院杀人案早就传开了,大家都知道恩科院被封,学子们都得被关在书院里,直到案子告破。 但老百姓们不知道孙知府和陈容约定七日破案的事,更不知道今日已经是约定期限的倒数第二天了。 陈容笑了笑,并没打算诉苦。眼下案子已然有了眉目,如果他所料不差,今夜应该就能见出分晓了。 刚刚奉上贺礼,正要踏入大门的几位宾客,见王府总管如此客气地迎接一位年轻人,心中不由得惊奇起来。他们没见过陈容,不知道陈容和王府的关系,还以为他是哪位高官家里的公子哥呢。 迎宾的下人们也懵了,说好的严查请柬呢,怎么这位公子的请柬你看都不看,直接把人请进去了?领导带头不遵守规则,这让下属们很难开展工作啊…… “带陈公子去见小王爷。”李管家将陈容托付给府内的家丁,自己又回去迎宾了。 只见一个下人看到来人是晋州的某位大官,之前也来过王府拜会,便有样学样地没有检查请柬,而是直接收下贺礼请人入府。 李管家在后面踢了他一脚,沉着脸训斥道:“我怎么跟你说的,为什么不检查请柬?” 随后他立刻换了一副嘴脸,笑呵呵地对来客说道:“大人莫要见怪,这是寿宴的规矩。” 那位大人也不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宴会了,当即表示理解:“无妨,这是本官的请柬。” 眼见着李管家亲自带客人进去,刚刚被踢了一脚的下人一脸懵逼。 这工作到底怎么做啊……刚才你不也没查请柬吗? 看来这位家丁还是缺乏职场经验,他没有掌握其中的精髓——有些事情领导能做,不等于你也能做。 …… 今夜的汉王府热闹极了。 陈容一路走来,见到了形形色色的男女,无不是衣着华丽,一看就身份显贵。他们有的在赏花观景,有的在下棋消遣,其中不乏儒生仕子在吟诗作对、谈笑风生,从其他院落里,还传来了歌姬莺声燕语的吟唱,如莲花盛开,叫人听了心旷神怡。 跟着带路的家丁七拐八拐,深入王府之后,热闹的人声才逐渐消了下去。因为后面都是王府的核心区域了,王妃的寿宴分为内宴和外宴两部分,普通的宾客只能留在王府外围参加外宴,只有王府真正的亲友,才有资格进到深处,参加内宴。 在一个僻静的拱门处,一位绝色女子孑孓独立,遥望夜空。她身穿淡绿色对襟连衣裙,上面绣着花团锦纹,内罩玉色银丝轻纱,腰间用一条淡蓝软纱轻轻挽住。 陈容从此处经过,无意间与那女子对视一眼,发现她的五官相貌比起朱明月有过之而无不及,堪称倾国佳人,但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这女子眉宇间和朱彪有几分相似之处。 朱彪?绝世佳人?陈容只觉得自己疯了,怎么能把这两个词联想到一起? 那女子见有人过来,匆匆转身往西院方向去了。王府是自东向西的走向,这西院就是王府的后院,住的都是王府家眷。 “小哥,刚刚那女子是谁?”陈容指向那边,问引路的家仆。 “刚才有人吗?小人没注意,可能是哪位王妃路过吧?” 汉王确实有好几位王妃,朱彪和朱明月的生母赵氏是正妃。除了赵氏,其他妃子都没给汉王生过一儿半女,也不知是什么原因,陈容都快在脑海里脑补出一场宫斗大戏了。 他来王府这么多次,多少也见过几个妃子。但刚刚那女子,的确是第一次见,而且她看起来十分年轻,总不会是王爷新纳的小妾吧? 正在思考之间,家丁将陈容引到了汉王府的后厨。 一身油烟味的朱彪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拉着陈容的手就往屋里走,急切地说道:“你可算来了,快来教教我们怎么做火锅。” 第73章 赵大人的对子 一顿火锅好不好吃,最关键有三大要素。排在首位的当然是火锅的锅底,火锅底料的好坏,取决于用餐者的口味偏好。有的人爱吃辣的,有的人爱吃鲜的,虽说众口难调,但前世的火锅店里,有不少大众都爱的锅底,其中热度最高的当属番茄锅。 在中国古代,番茄是明朝以后才传入的,这个世界的武国目前也没有番茄出现,所以想吃番茄锅肯定是没有口福了。王府的食材丰盛,各类主料、配料应有尽有,陈容觉得这次可以模仿海底捞四宫格的形式,一个辣锅、一个菌汤锅、两个清水锅。 第二大要素是蘸料。上次火锅宴后,陈容自行研究了用这个世界的调料进行组合搭配,已经初具成果。王府的调料齐全,就算效仿火锅店,全都摆上让大家自己调配也没问题。 第三大要素是火锅的食材。这点完全不用担心,王府的菜都是市面上最好的,而且种类繁多,陈容只需要挑出其中适合下锅的,让大家爱吃什么就吃什么即可。 “先小火慢炖半个时辰的猪骨,然后放入各种菌菇继续炖,大约一炷香之后吧,放入我教你们调配的调料和豆瓣酱,直到大火烧开,就可以开涮了。” “刚才我调的料汁,你们学会了吧?”陈容问王府的伙夫。 伙夫连忙答道:“学会了。” “豆瓣酱呢,也会做了吧?” “也学会了。” “那就没什么了。”陈容道,“调料的配法不是一成不变的,以后你们可以多尝试其他搭配,你们是专业的,应该很快就能懂。” “多谢陈公子指点。” 在陈容的指导下,菌菇锅底已经开始烧制了。这顿火锅,朱彪是打算在内宴拿出来,让大家大吃一惊的。王府早就放出风去,今晚的内宴是由小王爷全权统筹的,他这手也算是借花献佛了。 距离宴会开始还有很长时间,两人呆在厨房也是无所事事,于是朱彪搂着陈容的肩膀说道:“走吧,出去转转。” 出门后,陈容问道:“老朱,我是参加内宴,还是……” “说的什么话,还能让你参加外宴?你当我朱彪是什么人了!”朱彪急道,“再说了,让你去外宴,我姐也不能答应啊。” “参加内宴的都是高官要员吧?我一介平民,哪好意思上桌啊。” “他们才是舔着脸来蹭饭的,你要是怕没身份,我就说你是我姐夫呗!”朱彪想了想道,“本来也是嘛,堂都拜了,又没写休书。” “连婚书都没有,写什么休书啊。”陈容无奈道,“这话你可别瞎说啊,我怕我出不去汉王府了……对了,你二姐明玉郡主在吗?” 朱彪道:“父王派心腹带她出去寻医了,早就不在府上了。” 陈容轻叹道:“中秋节也不能团圆啊……郡主真可怜。” “是啊,我二姐好可怜的。”朱彪的眼神中露出温柔之意。 看来刚才见到的女孩也不是明玉郡主?陈容心想着,不过王妃说明月和明玉是孪生姐妹,那个人确实不可能是她,看来真的是汉王的妃子啊。 朱彪带着陈容在王府里四处走动,有不少宾客主动过来跟他打招呼。今天来的很多人都认识朱彪,但是朱彪却也只是能叫出一部分的名字,跟他们一点都不熟。 在认识陈容之前,他就不爱跟晋州的纨绔公子来往,喜欢我行我素地自己玩耍。自从认识陈容以后,他心里更是觉得那些纨绔们无才无德,连理都不想理了。 那些富家公子们,看见自己巴结不上的汉王世子,却热情地搂着一位陌生的少年。心里既吃味又好奇,不知道这少年是何身份,能让世子瞧得上眼。 和朱彪同路,总是会有一群人上来拜见,陈容实在不喜欢应付这种场面,就随便找个由头跟他分开了。 …… “哈哈,赵大人的对子,就算是国子监的高材也未必对得上来,在座才子有没有想尝试一下的?” 在一处花园的凉亭里,围了不少儒雅文人。被他们围在正中心的,正是国子监祭酒赵无垢,以及晋州知府孙暄。 这些文人墨客,平时能见到大官的机会可不多,今天赵大人很有兴致,当众出了一个对子,顿时引得全城兴致勃勃,都想要在国子监祭酒面前展露风采。 赵大人出的上联是:望江楼,望江流,望江楼下望江流,江楼千古,江流千古。 这个对子,可真把在场的才子难住了。 有个善拍马屁的书生,见大家都被难住,立刻机灵地说道:“依在下之见,赵大人这联已是绝对,不可能有人对得上来。” 闻言,赵无垢呵呵一笑,满意地点了点头。 “孙秀才,你号称安宁县对子王,难道连你也对不上?”孙知府看向人群中的一位中年秀才,因为是自己本家,他对此人的印象比较深刻。 孙秀才羞愧地拱手说道:“此对甚妙,草民自愧不如。刚才那位贤兄说得对,这个对子应该没人对得上了。” “看来赵大人的对子真把大家难住了,哈哈。”孙知府回头对赵无垢笑着说道。 赵无垢点头道:“刚才这道题确实难了点,上周我问过前科状元潘大人,他也没对上来。” “不愧是国子监祭酒,对联一道,潘状元也不及赵大人啊。”孙知府赞不绝口。 “切。”此时人群中响起一道极为不和谐的声音。 “嗯?刚才是何人出声,难道有人能对上这个对子?”孙知府脸色一变,目光不悦地扫向众人,想要找到那个语气颇为不屑的人。 周围有些听到的人,自然知道是谁发出的声响,纷纷朝他望去。 孙知府顺着众人的目光寻去,看到那人的脸时惊讶了一下,随后说道:“原来是陈公子,你可是对上了赵大人的对子?” 赵无垢看向陈容,也想起他是谁了,这不就是限期七天要破案的恩科院学生嘛! 陈容迎着众人的目光,向前走了一步,作揖说道:“学生确实对上了。” 赵无垢沉声道:“说来听听。” 陈容清了清嗓子,朗声说道:“学生对——映月井,映月影,映月井中映月影,月井万年,月影万年。” 第74章 对子王 全场沉默良久,直到突然有人叫道:“对的好啊,工整之极!” 赵无垢品味一番后,也默默点头说道:“确实是好对。这对子连潘状元都对不上,看来陈公子是要预定今科状元了啊,哈哈。” 对个对子就是状元了?科考真那么容易就好了……陈容心道,你这对子,我前世在网上早就看过了,我还会好几种对法呢。 孙知府笑道:“看来这安宁对子王的称号,今夜要易主了啊。” 说完,他还特意看向刚才那位孙秀才。 孙秀才的脸色有些尴尬,他硬着头皮说道:“在下受到启发,也想到一个下联——赛诗台,赛诗才,赛诗台上赛诗才,诗台绝世,诗才绝世。” 赵大人思考一会说道:“嗯,也还不错,但是比起陈公子还是落了下乘。” 其实孙秀才心里有点委屈的,这对子他刚才就对上了。但是他混迹多年,最会察言观色,他知道赵大人根本不想别人对出来,所以他憋着没说啊!结果反倒被这年轻人出了风头,现在连对子王的名号都要丢了。 孙秀才咬咬牙,不太服气地说道:“孙某还有一种对法——梦佳湖,梦佳人,梦佳湖畔梦佳人,佳湖依旧,佳人依旧。陈兄认为如何?” 陈容愣了愣,你对上就对上,非得问我干嘛?又不是我说要抢你对子王,再说你这对的也太牵强了。 陈容也是意气上头,回应道:“那我也对——浣花溪,浣花衣,浣花溪畔浣花衣,花溪一新,花衣一新。” 懂对联的人都能听出来,陈容这两句,都要比孙秀才工整得多,意境也更美。从现场响起的掌声就能听出来,这一联,陈容赢了。 孙秀才更急了,大声说道:“陈兄,在下也想出个对子,你可敢一对?” 一听这话,陈容就更无语了,怎么自己出来闲逛逛,也能让人缠上了呢?再说他哪会对对子啊,刚才只是正好碰见自己见过的了,你再出个没听过的可咋办? 想到这,陈容灵机一动道:“孙兄,在下无意跟你争名,不如还是我出个对子吧,只要你对上就算你赢了。” “好!”孙秀才也上头了,不管谁出题,他今天一定要赢陈容。 陈容一字一顿说道:“听好了——烟锁池塘柳。” 五个字一说出口,孙秀才先是一喜,觉得这也太好对了,但是仔细思考之后,表情瞬间凝滞了。这五字以金木水火土为偏旁,五行俱全,暗藏的难点就在这呢。 许久之后,孙秀才早已脸上淌汗,越想越急,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陈容看着傻眼的孙秀才,心说你能对上都怪了。这可是明朝陈子升提出的千古绝对,这么短的时间内你要是能对出来,那你就不会只是个秀才了。 “我……我对不出来。”孙秀才终于放弃了,但他不甘心地问道,“陈兄自己可有下联?” “哦,有啊。”陈容云淡风轻地说道,“灯洒锦绣城、秋铺满地枫、灯深村寺钟、渔钓塔桥灯。你还想听几个?” 孙秀才叹了口气,抱拳说道:“在下……甘拜下风。” 这时孙知府慈声笑道:“呵呵,看来安宁县对子王的称号,从今日起就要属于陈公子了。” “不敢不敢,小子侥幸获胜,怎能配得上此名?”陈容连连摆手,这个对子王他是真不想要,万一以后有好事之徒挑战自己,他可不一定能赢。 赵大人也开口说道:“陈公子谦虚了,本官也觉得你实至名归。一联‘烟锁池塘柳’,实在叫人叹为观止。” “学生在书上看到的,借来比试,胜之不武。” 赵大人表情惊讶,问道:“是哪本书上写的?国子监掌管着全国最大的书库,可是本官从来没读到过这一对联,难道是什么古书?” 这下轮到陈容懵了,他忘了这人还是国家图书馆的馆长,这不撞枪口上了嘛?不过话都说出口了,这理由编的不好圆回来啊…… 孙知府说道:“陈公子就不要谦虚了,赵大人没看过的书可不多,分明就是你自己想出来的,不想承认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陈容还能怎么解释呢,只能默认下来了。 随后陈容又跟他们客套了一会,最终两位大人的盛情难却,稀里糊涂地就坐实了“安宁县对子王”的称号。 这时候,人群中有和孙秀才关系好的才子站了出来,想为其挽回一点颜面,说道:“在下不善对对子,但喜爱写诗,陈公子可敢与在下比一比诗词?” 陈容还没答话,就听孙知府问道:“呵呵,你可知他是谁,就想与他比诗?” 那人摇了摇头。 孙知府大笑道:“那本府告诉你,他叫陈容。” “七夕诗会诗魁陈容?” “晋州第一才子陈容?” 此话一出,众人立刻发出阵阵惊呼,原来这位陈公子,就是近来出尽风头的陈容啊。 刚才想要挑战的书生顿时傻了眼,在说了声“抱歉”之后,就跟孙秀才一块匆匆逃离了。 很快,孙知府和赵大人与众多才子玩闹够了,开宴的时间差不多也要到了,便遣散了围聚一团的人群,一同向王府深处走去。 人群散去时,孙知府叫住了陈容,轻声笑着问道:“陈公子,明日就是最后一日期限了,案子可有结果?” 陈容答道:“如果学生推断没错的话,今晚就会有结果。” 孙知府惊讶道:“哦?如此甚好,本府就等着你的好消息了。” …… 某处灯火通明的厅内,围坐着寥寥几道身影,举手投足间,一看就是身份显贵之人。 坐在主位上的一位雍容华贵的中年女子说道:“多年不见,妹妹看起来还是这么年轻。前一阵子,听闻妹妹得了重病,现在身体恢复得如何?” 坐在她两侧的正是汉王和汉王妃。汉王妃开口答道:“有劳姐姐挂心,幸亏寻得一民间奇人,才治好了臣妾的病,如今已经无碍了。” “哦?竟然不是公孙太医治好的么?”华贵女子略显惊讶。 汉王妃点点头,说道:“是一位年轻人治好的,前些日子,王爷中了毒,他还救过王爷一命呢。” “竟有此事?那此人理应重重封赏!” 汉王妃拉着华贵女子的手,一脸笑意地说道:“赏是赏过了,但此人身怀大才,前途无量,不在乎这些名利。他与彪儿和明月都关系甚笃,正准备参加今年的科举,以他之才,榜上有名也非难事。臣妾想着,将来他和彪儿一同入朝为官,还要姐姐多多照拂。” “妹妹放心吧。”那女子拍了拍她的手说道,“刚才说到明月……她近来可好?” 第75章 王府密谈 这位华贵夫人的真实身份,正是当今的皇后娘娘。今日汉王妃寿诞,她特意从京城赶来,代表皇上贺寿。 “明月啊,还和以前一样,心怀武林梦,平时喜欢练练武、打抱不平。但她有分寸也不闯祸,可比彪儿省心多了。”说起明月,汉王妃的脸上不自觉地露出笑容,“最近她和彪儿一起开了一家杂志社,整天都在店里忙活,不过倒是赚了不少钱。对了,这个杂志社的主创就是刚才提过的奇人,他们三个的关系特别要好。” “那人叫什么名字?” 汉王妃答道:“他叫陈容。” “背景查过了?” 这次是汉王回答:“查过,没什么问题。” 皇后娘娘又问道:“这个杂志是什么东西,我还从来没听过。” 汉王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彪新立异》,这期杂志王府贡献了不少销售量,王爷和王妃都对上面的内容赞不绝口。 皇后简单翻看了一会,读到精彩之处,不禁咂舌说道:“确实是个新奇的想法,能想出这种点子,叫他奇人也不为过。此人品行如何?明月常跟他来往,会不会受到影响?” 汉王犹豫了一下说道:“咳咳,娘娘,臣弟觉得……不是影不影响的问题。” “那是?”皇后蛾眉微蹙,面露疑惑之色。 汉王看了汉王妃一眼,随后低声说道:“明月似乎对他……不太一样。” “怎么个不太一样?” 汉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委婉地说道:“明月……早已到了出阁的年纪。” 皇后当然听得懂话中之意,皱着眉思索许久后,拍案说道:“我要知道关于此人的全部信息,现在,立刻,马上!” 几息之后,李管家便送来了陈容的资料。其实汉王早就查过他不知道多少次了,在和皇后聊天之前,也料定会谈论到这个问题,所以早就叫人准备好了。 皇后仔细地翻阅着资料,与刚才看杂志不同,这一次她没有漏掉上面任何一个字。须臾之后,她缓缓开口道:“此人的确颇有才华,但仅凭这些,还配不上明月。” 汉王点头道:“臣弟也是这样认为的。” 皇后坚定地说道:“他若想配上明月,至少得考中状元,然后休了他现在的婚约,否则……免谈。” 汉王妃道:“取消婚约是当然的,可是状元嘛……妹妹倒是认为,这事还是要看明月的想法。她若真心喜欢,其实探花、榜眼什么的,也差不太多……” “若是给郡主选婿,确实差不多。”皇后的脸色阴沉了一些,语气也没那么柔和了,“但公主不行。更何况,陛下只有一个女儿。” 汉王妃沉默了。 汉王温柔地握住王妃的手,点头答道:“娘娘说的是。” “那件事……明月还是不肯接受吗?”皇后换了一个话题,“她最近可有问起我?” 汉王妃苦笑一声,缓缓说道:“毕竟离开了十几年,一时半会接受不了也情有可原,再给她一点时间吧……” 皇后点点头:“嗯,我和陛下可以等到她出阁之前。” 汉王问道:“快要开宴了,娘娘要不要一起,顺便见见明月?” 皇后想了想,摇头说道:“既然明月还没接受,就不见了吧,免得大家都不痛快。宴会也算了,本宫是私下过来的,不宜露面。你们不用陪我,出去应酬吧,我今天早些休息,明天便启程回宫。” “姐姐不再多住几日么?”汉王妃不舍地问道。 皇后笑道:“我也想多住几日陪陪妹妹,可身在宫中,实在身不由己。我常常在想,如今虽然贵为皇后,却还没有当年做吴王妃时活得快活。” 片刻后,汉王和汉王妃一起送皇后娘娘进了内堂,便向门外走去。但他们没看见,此时一道身影从门后闪身离去。 …… 马上就要到开宴时间了,朱彪差人找到陈容,将他领进了内院。 暮色更浓,此时汉王府的外院里已经没什么大人物了,但外宴的规格仍然不小,连下人们都打扮得花团锦簇。 参加外宴的多是些城中贵族、低级官吏和儒人雅士,百十来人分成十几桌酒席,每个人都有自己专属的位置。这些身份相当的人在一起把酒当歌,反而更加轻松。 内院中更是笙歌曼舞,光影交错。内宴只设一桌,席上早已摆好金杯银盏,以及各式各样的美酒和糕点。厅内还摆着三尺来高、山石点缀的盆景,两边大梁上挂着七彩琉璃灯,无论厅内还是外廊,都是一片桃红柳绿的祥和氛围。 参加内宴的宾客基本到齐,分别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谈笑,屋内一时间人声杂沓、笑语喧阗。 朱明月今天换上了女装,身着罗裙,略施粉黛,眉眼如画,就和初见时一般惊艳。 见陈容被家仆领进大厅,朱明月立刻起身迎接,走到陈容面前小声说道:“你一会就坐朱彪旁边,低调一点,没人叫你,不要出风头。” 陈容当然明白,今夜和家宴不同,同桌的都是达官显贵,这顿饭有一些政治意味在里面,他一介平民,最好不要乱说话。 今天参加内宴的客人,除了孙知府和赵祭酒,还有两位没见过的官员,听人介绍才知道是晋州同知和兵马道指挥使,一个正五品,一个正四品,相当于现代的副省长和军区司令。 像什么晋州织造、安宁县令这种小官,别说内宴了,能参加外宴就不错了。 孙知府和赵祭酒见陈容也能来参加内宴,心中都是惊讶万分。素闻他和小王爷关系好,却没想到竟也如此受到王爷重视。一介平民想参加王府内宴,别说只是小王爷的朋友,就算是情侣,无名无份的也进不来啊,这一定是得到王爷首肯了。 孙知府甚至在想,哪怕七天期限到了,他没能破案,也得掂量掂量,不能真给他治罪了。 陈容点点头,痴痴说道:“嗯……郡主今天真美。” 朱明月先是一愣,随后嘴角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瞪了他一眼说道:“你的意思是,我平时就不美了?” 陈容尬笑道:“都美、都美……” 没过多久,王爷携手一众妃子登场,现场仿佛一幅百美争艳图。陈容数了数,除了正王妃,还有三位佳人,但是并没有自己惊鸿一瞥见到的那名女子。 宾客们纷纷起身,恭敬地说道:“参见王爷、王妃。” 汉王道:“各位大人不用客气,快快请坐,晚宴马上就开始了。” 众人坐下后,陈容悄悄问朱明月:“王爷就这几位妃子吗?” 朱明月点头答道:“是啊,怎么了?” “没什么……”陈容也只是好奇那女子的身份,既然不是妃子,兴许是某位宾客带来的家眷吧。 “羡慕了?”朱明月冷不丁说道,“你现在就别做春梦了,起码先考个状元吧。” “先说好,我可不是羡慕。”陈容抿了抿嘴道,“不过这个时代三妻四妾不是很正常,干嘛非得考状元?” 朱明月脸色有些不自然地说道:“随你便,爱考不考。” 陈容望着她古怪的神情,感觉莫名其妙。 第76章 内宴 在万众瞩目之下,朱彪带领汉王府的厨师团队,推着火锅闪亮登场了。 对于火锅的美味程度,陈容自是充满了信心。果不其然,锅里食材煮熟之后,众人一开始只是夹几块尝试,到后来变成了争先恐后,唯恐吃不到自己爱吃的菜。 王府的食材肯定不缺,每个人都是酒足饭饱、大快朵颐。 赵无垢抚了抚自己吃撑的肚子,恭维道:“古人说君子远庖厨,但世子这一顿,既没有自己下厨,又让大家都吃上了绝世美味。不得不说,火锅的创意,真可谓开天辟地了。” “下官回家之后,也要让家里厨娘学学,哈哈。”孙知府大笑道。 汉王对今夜晚宴的安排相当满意,没有花费太多精力和金钱,就享用了一顿美味佳肴。吃到最后,朱彪和朱明月携手为王妃奉上长寿面,这碗面还是姐弟俩亲手做的呢。 王妃当场感动得热泪盈眶。战乱多年,已经很久没有好好过一个生日了,尤其是看到平时吊儿郎当的朱彪,忙前忙后亲自准备了这场寿宴,心中感慨彪儿终于长大了。 不过,这一切变化,似乎都是在认识了他以后?听说火锅的做法也是从陈容那里学来的,杂志社的开业,起码让朱彪不再到处胡闹,能够专心致志做一件事了。 至于明月呢?认识他以后,笑容明显变多了。 此子心性、才华、医术都是当时少有,虽然风流韵事多了些,但王爷年轻的时候不也一样么……如果他将来真能考中状元,皇后和陛下,会不会答应呢? 王妃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汉王拍了拍手,一队轻歌曼舞的女子从后院飘然而出,在阵阵丝乐声中展示着她们的罗裙长袖,领头的佳人,赫然便是春闺院的宛青姑娘。 陈容和宛青视线交汇,显然都没想到对方会出现在这里。 一曲美妙的歌舞结束,在座众人都是意犹未尽。只听汉王开口道:“本王听闻,宛姑娘曾为最近风靡全城的射雕英雄传演唱主题曲,不如今日为诸位大人演奏一遍,如何?” 宛青微微一愣,偷偷看了陈容一眼,咬着嘴唇面色为难地说道:“那首曲子,是原作者教给奴家的,未经他许可,奴家不敢随意演唱,请王爷恕罪。” 此话一出,在场的官员们都是面色微寒,心里觉得这伎子真是不识好歹,王爷让你唱也敢推辞?那个什么狗屁作者,能比得上王爷? 晋州指挥使刘同性格最为火辣,当即恼怒地说道:“你这歌姬好大的胆,一首破曲子而已,王爷让你唱就唱,推脱个什么?” 宛青哪见过这种场面,当即被吓得俏脸煞白,低下头抱着琴不敢说话了。 汉王的表情却是没什么变化,呵呵一笑说道:“刘大人莫急,正好那原作者也在席上,不如问问他的意见如何?” 随后他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看向陈容又问道:“陈公子,今夜本王可否能一饱耳福,听一听这首铁血丹心?” 陈容叹了口气,心说自己本想就低调吃个饭,终究是被牵扯进来了。于是连忙起身作揖,恭敬答道:“王爷想听,是在下的荣幸。宛姑娘,那首歌已经送给你了,今后若是有人想听,自己决定便好,不用为难。” 陈容不想再让这傻姑娘下不来台了。心说这一屋子达官显贵,你唱了不就是了,何必自讨没趣,难道我还能怪你吗? “好,奴家这就为诸位大人演奏。” 得到陈容的授权,宛青便不再扭捏,第二次当众唱起铁血丹心。 然而同桌的大人们心中却是更加惊奇,之前听说射雕英雄传和铁血丹心都是东小月写的,照这么说,陈容就是东小月? 赵祭酒刚从京城过来,不知道射雕和陈容写的那几首诗词,但孙知府知道啊!眼前这年轻人,无论诗词、对子还是小说,都才华横溢,令人惊艳,就连断案也有一手,这也太妖孽了吧…… 孙知府突然觉得,搞不好这届科举,他晋州真的要出状元了。 这少年,绝不能得罪!管他能不能破得了书院杀人案,那赵马同如果非得要个说法,哪怕随便抓个人交差,也不能让他伤了陈容分毫。自己可是正四品的知府,他只是个从五品的晋州织造,连王府内宴都没资格参加,谁怕谁啊? 一曲唱罢,汉王非常满意地点着头。 赵祭酒甚至特意打听起了射雕英雄传,王爷叫人给他拿了一本,顺带还附上一本陈容的诗集。这诗集不是陈容自己印的,而是民间发行的盗版。 赵祭酒简单翻看了两页便觉如获至宝,说是要拿回去仔细揣摩,而后当众夸奖了陈容的才华,还讲起了他刚才打败对子王的事。 朱彪用手挡着嘴小声问道:“老陈,之前咋没听说,你还会对对子呢?” “瞎猫碰死耗子罢了。”陈容悄悄说道。 朱彪又道:“正好我有个笔友,出了个对子,他说我对的狗屁不通,可气死我了!回头你帮我对一下,最好再出个对子让他也对不上,压压他的气焰。” 陈容惊讶地问道:“你什么时候有笔友了?” 朱彪解释道:“就是杂志社的投稿,有个人出了个对子,说要登在杂志社挑战所有读者。我觉得他水平也不咋地,就亲自回了一封,结果他就骂我狗屁不通!你说气不气人?” “这也不能算笔友吧?” “然后我又给他回了一封骂回去啊,他说我对对子不怎么样,骂人倒是挺有意思。一来二去我俩就熟络了,不就成笔友了吗?但是他的对子,我是一直没对上。” 陈容无奈道:“行吧,回头你拿到书院,我帮你看看。不过不保证能对得上啊。” 朱彪却是有些不信:“对子王都对不过你,他算老几?” 两人私聊期间,陈容正在成为在场大人物的话题。赵祭酒从京城过来,没听过陈容在安宁县的事迹,经人简单介绍之后,顿时也对这个惊才绝艳的小家伙充满了兴趣。 “陈容,以你之才,想必通过秋闱,甚至考中进士都不是难事。本官在京城等着你,这是本官名帖,到时拿着它登门拜会即可。”赵祭酒从怀里掏出一张名帖,交给了陈容。 陈容连忙接下,感激地说道:“多谢赵大人,学生定会赴约。” 在座的都是官场老人,当然明白赵无垢这一手的目的,这分明是相中了陈容,提前就打算收作门生嘛。 按照科举的惯例,京中许多官员都喜欢将自己看好的年轻人收为门生,但那至少也是过了秋闱,进京参加会试的时候。赵无垢摆明了是相信陈容能走到最后,怕等他出了名以后,自己抢不过别的官员,此时就先下手为强了。 不过今天的宴会上除了他也没有京官,都不需要收门生,和他没有利益冲突,也懒得说他了。 眼看陈容突然成为了宴会焦点,朱明月默默望着他,面露笑容,宛青同样是美目放光。 第77章 水调歌头 “正值中秋佳节,又是本王爱妃的寿诞,爱妃一向喜爱诗词,诸位大人最近可写过新作,念出来给大家听听?” 酒过三巡,汉王突然提出让大家作诗助助兴。在场的除了刘指挥使是武将,其余三位大人都是文臣,当年也是颇有盛名,写几首诗自是不在话下。 很快,赵祭酒、孙知府、张同知三位大人,都以中秋或是明月为题,献上佳作。就连宛姑娘都写了一首诗,人家也是安宁县有名的才女,水平不亚于一些所谓的才子。 在轮到朱彪之前,他聪明地尿遁了,毕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陈容可没法给他代写。 “陈容,你是晋州第一才子,就由你来压轴吧。”汉王道,“不过,既然是压轴,可绝不能比前面的诗词差,本王给你一炷香的时间思考。” 陈容起身抱拳道:“承蒙王爷抬爱,学生已经写好了。” “念来听听。” 陈容清了清嗓子,表情郑重,很像是在说:都给我闪开,老子要装逼了。 “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陈容富有磁性的声音落下,让现场一片寂静,因为大家都在心中品味这首词的意境。 孙知府都惊呆了,没想到自己还是低估他了……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这是何等的才情方能写出这种句子! 天地日月,人世悲欢,一切都在变化之中,自古如此,这是人类无法抗拒的真相。但他不在乎这世间浮沉,仍然热爱人间,并予以最美好的祝福——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只要人长久,即便相隔千里,也能共享此刻的明月,共享此刻的团圆。 亲人仍在,明月仍在,足矣。 朱明月不禁回味着,久久不能自拔,心里想道:这首词还有隐含的寓意吗?他口中的明月,究竟是指天上的玉轮,还是……还是…… “此词一出,天下无人再敢写中秋。”这是赵祭酒的评价。他突然很庆幸自己这一趟晋州之旅,因为来得太值了。陈容此子,哪怕他的经义和策论都是狗屁,单凭这诗才,请他去国子监授课也绰绰有余。 宛青稍作一愣,这句话好像在哪听过?对了,当初他写完十首梅花诗的时候,那位号称“西梅”的大诗人,也是这么说的。 他真的不是文曲星下凡吗…… “晋州第一才子,果然当之无愧啊。”这时,汉王陡然朗声一笑,开口说道,“呵呵,本王听说,陈公子和宛姑娘似乎有一些情愫?宛姑娘虽身处春闺院,却也是家世清白的清倌人,不如本王作主,给宛姑娘赎身,赐你二人一段姻缘如何?” 闻言,陈容顿时呆立当场。 一会让人写诗,一会又给人赐婚,你到底要干啥啊? 他和宛青不过就是见过几面,互相帮过一些忙,如今算是熟络了一点,但也没有半点儿女私情吧?虽说宛青的姿色举世无双,但他又不是逮一个上一个的泰迪,感情之事肯定要两情相悦才行。王爷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他的爱好就是给人说媒? 宛青则是俏脸绯红,不敢答话。她偷偷看了陈容一眼,期待着他的反应。 宛青这辈子最大的梦想,正是为自己赎身,然后找一个如意郎君嫁了。只不过,这人会是陈容吗?她心中能确定,自己是喜欢陈容的,只是这份喜欢有多少,值不值得她托付终身,这些她还没想过。而且,她并不清楚陈容的心意。 如果他答应了,自己……应该也很乐意吧? “王爷,这个,我……”陈容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回答,他下意识是想拒绝的,但又不知道宛姑娘是怎么想的。先不管她喜不喜欢自己,万一人家就是想赎身呢?如果自己当场拒绝,赎身也就泡汤了吧。 “父王,您就不要强人所难了。”朱明月突然开口道,“陈公子说过,他现在一心准备科考,不考虑儿女私情,对吧,陈公子?” 陈容看了她一眼,心生感激,点头答道:“正是。” “而且他还说,他是一定要考状元的。”朱明月抬头目视汉王,语气间着重强调了“状元”两字。 汉王和王妃对视一眼,心中各有所想。但有一点他们是不谋而合的,刚才与皇后娘娘的谈话,显然被明月听到了。 所以她这么说的意思不就很明显了吗?她喜欢陈容,陈容要考状元,这样才能满足皇后娘娘设立的要求,同意她们俩在一起。 但两人不确定的是,明月是不是已经和这小子私定终身了? 陈容面带疑惑地瞥了朱明月一眼,不明白她为什么一直执着于让自己考状元。但知道眼下她是在帮自己找台阶下,便承认了下来。 王妃开口解围道:“王爷,年轻人的事你跟着掺和什么,莫要乱点鸳鸯谱了。” “好好好,爱妃说的是,是本王酒后失言了。”汉王只好就坡下驴,不再提及此事。 但在场之人无人注意到,宛青眼神中的失望之色。 …… 晚宴后,汉王府主卧之中。 王妃有些嗔怪的对汉王说道:“王爷,你刚才是作什么妖?明知道明月的心意,却还要当她面给陈容和别的女子说媒,万一真答应了怎么办?” 汉王冷哼道:“真答应了更好,说明他心里根本没有明月,正好让明月死了这条心,长痛不如短痛。” “你这下看出来了?明月何止是死心,分明是死心塌地了!长这么大,她还从来没对哪个男子这样过,你说……她们是不是已经私定终身了?” “我看未必。”汉王摇摇头道,“陈容的为人我也了解一二,绝不是没有担当的人。倘若他们已经私下定情,今天我要给他和宛姑娘说媒,绝不会是这种为难的反应。” “你的意思是……到目前为止,还只是明月一厢情愿?”王妃面露苦涩。 “他敢!他一介平民,本王都没嫌他不配,他怎敢辜负明月?”汉王怒道,“姑且等他科考结束,如果真能考中状元,再去问他心意。他若是敢说半个不字,让明月伤心,别说是状元,就算是宰相,我也给他砍喽!” 王妃撇撇嘴,语气幽幽地说道:“王爷怎么对他有如此大的怨气?再怎么说,人家救你我两次,对王府有大恩呢。” 汉王满肚子怨气,没好气地说道:“有恩怎么了?他都快把我养了十几年的小棉袄穿走了,我还不能怨他了!” 王妃笑道:“你啊……想抢你小棉袄的,可不止他一个。” 汉王轻叹道:“哎,别提那事了。反正只要明月不同意,谁也别想抢走!” 第78章 推理翻车 宴会结束后,陈容知道,是时候处理赵茂策被杀一案了。 这件案子,要从二十五年前的一宗灭门案说起。 二十五年前的定州,一户孟姓民庄,在中秋之夜被山上的马匪洗劫,并屠杀满门,事后还一把火烧了庄园。孟家庄在当地带头抵抗马匪多年,双方素有仇怨,这民庄自己也豢养了佣兵,所以马匪也不敢轻易上门。 事后官府调查的结论认为,孟家庄里出了叛徒,有人里应外合下了迷药,才让马匪成功趁虚而入。仵作的尸检报告,也确实证明了这一点。 那伙马匪与官府对抗多年,在几年之后终于被彻底剿灭了。但再也没人知道,当年孟家庄被灭门的真相,没人知道叛徒到底是谁。 结局真的是这样吗? 那一年,吴仁爱和赵无垢携手上京,曾在孟家庄借宿过几天,正好就在中秋节之前。后来两人听说孟家庄遇难,还特意去祭拜过,若不是侥幸提前一日离开,恐怕也已遇害了。 陈容猜测,他俩就是当年里应外合的内鬼,而孟家兄妹,就是孟家庄的幸存者。他们真正要杀的人,是吴仁爱和赵无垢。赵茂策只是倒霉,可能是在后山撞见了什么,才被孟家兄妹杀人灭口。 乱葬岗墓碑上面刻着的名字,正是当年遇害的庄民之一。所以山上的那对尸骨,就是孟家庄的人,或许是孟家兄妹的父母。 而今晚就是他们报仇的最佳机会,也是最后的机会。今天是中秋节,看守恩科院的官差势必会懈怠,这是他们唯一离开恩科院行凶的可能。在家人遇害的这一天报仇雪恨,显然具有特别的意义。 所以陈容决定守株待兔。他认为孟逸一定会来杀赵大人的,所以早就叫朱彪安排人在暗中保护,他自己也找人去盯着孟家兄妹,作为双保险。 结果就这样在赵大人暂住的府邸外生生守了一夜,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陈容自己也在心里犯起了嘀咕:难道我的推理是错的?还是学院的守卫太严,他们没找到机会出来? 其实孟家兄妹的身份完全是他猜的,没有任何证据。天机阁也没查到他们的来历,能查到的消息,都是两人来到晋州以后发生的事情。他们也曾同人说起过自己的来历,在他们的描述里,虽然两人同样来自定州,却和被灭门的孟庄没有半点干系。 陈容之所以认为他们是真凶,也是受到《少年包青天》的影响,这件案子的很多设定,都与其中的“血祭坛”一案不谋而合。那座墓碑的存在,更加证明学院里一定有和孟家庄有关系的人。总不能是吴仁爱心里有愧,把尸骨供起来了吧? 天色微亮,陈容等不及了,直接闯进去叫醒了赵大人,当面问道:“赵大人,学生冒昧打扰是有一急事想问,事关恩科院杀人案的。” 赵大人被吵醒本来还有些不悦,但听出他话语中的急切,便摆摆手说道:“你问吧。” “二十五年前,定州孟家庄灭门案,和大人到底有没有关系?” “和本官能有什么关系?若不是我和吴大人运气好,此刻早已是刀下亡魂了。” 陈容质问道:“您真的没有和马匪串通,害了孟家庄上下三百多口人吗?” 赵大人闻言惊怒,当即拍案而起道:“你从哪听来的谣言?当年本官刚到定州就染了重病,若不是得孟家庄悉心照料,说不定都病死在他乡了,怎能恩将仇报?中秋之前,本官的病刚刚痊愈,要不是吴大人急着上京,本官还打算留在那过中秋呢。” “您一直在庄上养病,最后还是吴院长叫您一块离开的?”陈容有些惊讶。 “没错。” “那吴院长后来有没有什么反常的地方?” 赵大人皱着眉回忆道:“能有什么反常的?老吴这个人虽说能力一般,但一直运气很好,抓机会能力很强。当年他虽然只是三甲榜尾,却比本官先升了官,这算不算反常?” 那年科考,吴仁爱位列三甲末尾,赵无垢排在二甲榜首,也就是全国第四。但是吴仁爱四处打点,反而比赵无垢更先升职。后来赵无垢凭借自己的能力,才后来居上,一直干到了国子监祭酒一职。 这就是反常的地方! 早就听朱彪说过,吴仁爱是寒门出身,他哪里来的钱打点?天机阁的情报里包含了吴仁爱和赵无垢的生平介绍,其中提到了这件事,但是陈容以为和案子不相干,自动忽略了! 这是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想当然的以为,当年赵无垢和吴仁爱都出现在孟家庄,现在又同时出现在安宁县,不可能是巧合。一定是他们两个共同与马匪串通,现在孟家兄妹要杀的,也是他们两个。 可事实并不是。 赵无垢一直在孟家庄养病,他根本没办法和马匪勾结。当年孟逸已经十几岁了,他一定记得此事,所以他从来没想杀赵无垢。 陈容先入为主,想当然的以为,这是他最后能杀赵无垢的机会,所以一定会动手。却从来没想过,他的目标不是两个人,就只有一个。 能做成当年孟家庄内鬼的,也只有吴仁爱一个。 他太自信、太刚愎自用了。从穿越过来之后,一路都是顺风顺水,从来没想过自己会翻车。如果不是因为过于自信,明明昨晚就可以问赵大人这些问题,那时候不就能反应过来,是自己的推断有误吗? 而且因为没有证据,他只想着抓现行,却从来没考虑过如何保证所有人的安全。说白了,他想的是破案,而不是救人。哪怕赵大人真在自己面前被杀了,他的那一丝愧疚,也会因为案件告破的喜悦而被渐渐冲淡。 这一切的本质原因,或许是因为他仍然没有真正融入这个世界,穿越这种事,对他来说还是太梦幻了。 “抱歉,赵大人,是学生弄错了。”陈容施礼致歉,正急着离开时,却被赵无垢叫住了。 赵无垢沉声问道:“恩科院的案子,和当年的灭门案有关?” 陈容愣了一下,点头说道:“当年的可怜人,回来报仇了。” “难道当年,真的是他……”赵大人痴痴地呆楞在原地,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几岁,目光望向远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陈容离开赵大人居住之地,对门外守护一夜的王府亲兵说道:“你们留在这继续保护赵大人,我先回恩科院看看。” 陈容返回恩科院,一道人影直接从墙上蹿出,轻巧地落在他的面前。如果朱明月在这,一定能认出,此人正是曾经绑架陈容的剑客。陈容请天机阁帮的第二个忙,就是找到此人,他想请这人为自己效力。 那些穿越小说里,主角身边总得有一些高手保护,朱明月虽然是高手,但又不可能时刻跟着自己,他必须培养一个信得过的心腹。上次和那剑客接触过,他认为此人品行不错,是个值得信赖的侠客。 两人再次接触后,他更觉得此人是一位充满抱负的大侠,可惜生不逢时,没有机会施展拳脚。 陈容出钱请他帮忙盯着孟老师一晚上,自己则在赵大人那边守株待兔,两边双管齐下,算是双保险。剑客自觉上次对陈容有愧,不肯收钱,愿意帮这个忙。 “书院里有情况吗?”陈容急忙问道。 “有。”剑客冷声答道,“吴院长一早被发现死在自己房间里,说是服毒自杀,现场还留下了一封遗书。” 最不想见到的结果还是发生了,果然是自己判断错了吗…… 话说回来,请你来看着,结果还是死人了,你怎么还能这么淡定呢…… 陈容又问道:“孟老师昨晚在哪?” “他从晚饭后就一直在房里弹琴,弹到很晚才熄灯休息,后来再也没出去过。” “你进去确定过,是他本人吗?” 剑客怔了一下,摇头答道:“没有,你又没说……” “是我推断错了。”陈容懊恼地叹了口气。 “那没我事了吧?走了。”剑客抱着肩膀,冷酷地向远处走去。 陈容对着他的背影喊道:“这次多谢了!你若想闯出一番事业,以后跟着我混啊!” 那剑客头都没回,远远地摆了摆手说:“你先干出点成绩让我看看吧!” 第79章 新的院长 孙知府接到报案后,很快就带着府衙官差来到恩科院。这个案子因为事关重大,直接跳过安宁县令苏垣,交由晋州知府亲自审理。 陈容因为被特令办案,可以自由出入现场,亲自对吴院长的尸体进行了检验。 吴院长的死因是砒霜中毒,毒药被下在他自己的茶杯里。现场留下的遗书,也是吴院长本人的字迹。陈容上过吴院长的书法课,能够确认是他的笔迹。 遗书的大致内容,首先是承认了二十五年前的孟家庄灭门案,是他串通马匪,在孟家庄的水井下了迷药。后来他心怀愧疚,整天都做噩梦,有个算命先生跟他说,必须要将尸骨供奉三十年,才能化解死者的怨念,否则他今生必被冤魂索命。二十多年来,他一直带着尸骨,来到恩科院后,便将其葬在了后山的乱葬岗上。 八月初八的晚上,他在山上祭拜尸骨被赵茂策恰巧撞见,便趁其不备勒死了他,把尸体背回宿舍后,佯装成上吊自杀。又新添了一条人命,更令其寝食难安,最终决定在中秋节这天晚上,也就是孟家庄灭门案的同一天,服毒自杀。 陈容将遗书看了好几遍,觉得它真是漏洞百出。 首先是尸骨的问题。吴仁爱在孟家庄灭门的前一天就上路进京了,灭门当天根本不在现场,从哪里弄来的尸骨?只有当天在现场的人才能拿得到尸骨,要么是马匪,要么就是孟家庄的幸存者。更何况,算命先生让他供奉尸骨化解怨念,只供两个够吗?孟家庄上下三百多口人,其他人就没怨念了? 其次是杀赵茂策的动机。只是祭拜被撞见,就要杀人?他随便编个理由糊弄过去不行吗,如果这么怕被人发现尸骨和墓碑,为什么要立碑?只挖个坟不就够了,反正都在乱葬岗里,谁能注意得到? 第三点,就是杀赵茂策当晚对乙三宿舍使用的迷香,在吴院长房间里找到了剩余的部分。这是凶手最画蛇添足的地方,吴院长不知道处理掉吗,放在屋里等着被发现? 孙知府气恼地说道:“真没想到,吴院长竟是如此的人面兽心!本府真是看错他了,当初还极力举荐他来做安宁县恩科院的院长。” 陈容道:“孙大人,此案还有疑点。” 孙知府看了看陈容,说道:“没什么疑点了,此案真凶已畏罪自杀,也算是你破了案吧。本府听赵大人说了,你查出了二十五年前的灭门案,还派人保护了赵大人。说不定吴院长本想连赵大人一块杀了,就是在你的严密保护下,他才难以下手,所以畏罪自杀了。” 陈容无语了,您自己听听这有逻辑吗?吴仁爱脑子有病啊,杀赵无垢干啥? 孙知府接着道:“陈容,此案你居功至伟,本府定会重重有赏。” “孙大人,吴院长的死还有蹊跷……” “好了,此案就到此为止吧,相信赵织造那边也能有个交代了。”孙知府打断了陈容的话语,说话的语气不容置疑。 随后,他叫人将吴仁爱的尸体抬回府衙,同时解除了恩科院的禁足令,当场宣布杀人案已经告破,所有学子可以恢复正常活动了。 陈容望着离去的官差们,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依然坚信,真凶就是孟家兄妹,可是他确实没证据。 虽然自己能够理解他们的杀人动机,如果这个案子只死了一个吴仁爱的话,这也算是他罪有应得,陈容可能也懒得管这闲事了。但是赵茂策是无辜的啊,他被杀害的原因,可能确实是撞见有人在祭拜,甚至可能听见了什么不该听的事情,但被撞见的不是吴院长,而是孟家兄妹。 虽然赵茂策这人不咋地,跟自己也结过梁子,但罪不至死啊。 一旁的郑图小声说道:“文才兄,吴院长真的是凶手吗?他也太能演了吧,发现赵公子尸体的时候,最惊讶的就是他了。” 苏文才道:“这就叫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你能想到二十五年前,他干过那种丧尽天良的事?” 郑图点头道:“是啊,跟他一比,陈容简直都是大善人。” “阿嚏!”陈容冷不丁打了一个喷嚏。 朱彪走到陈容身边,感怀地说道:“之前就是觉得他有点老不正经,还挺贪财,没想到背地里是这种人,真是死有余辜!” “如果二十五年前孟家庄的内鬼真的是他,那他确实死有余辜。”陈容仰望天空,幽幽叹道,“但如果又弄错了呢?我已经错过一次了,真怕他们也弄错了,二十多年一直活在错误的仇恨之中。” 朱彪疑惑道:“他们?谁啊?” 陈容随口答道:“哦,官府呗,还能是谁。” …… 由于吴仁爱死了,恩科院需要有新的院长,以及书法老师。大家没想到的是,第二天新院长就走马上任了。据说,当初选院长的时候,这位新院长本来就是第二候选人,只是以几票之差惜败给吴仁爱了。 更让陈容没想到的是,这位新院长还是自己的老熟人——公孙迁。 在安宁县,最德高望重又有文化的人,确实当属这位昔日太医令公孙大人了。公孙迁的书法造诣也很不错,同时担任书法老师绰绰有余。 然而陈容却有些担心——让大夫当书法老师,写出来的字别人能看懂吗…… 院长从吴仁爱换成了公孙迁,对陈容来说是个很好的消息。他之前有点得罪了吴仁爱,可是公孙迁一直跟自己关系不错,大不了回头多给他写点方子,以后他在恩科院还不得横着走啊? “陈小友,真没想到,老夫一转眼就成了你的院长啊,哈哈。”公孙迁并没有摆出院长的架子,而是当着一群人的面,笑呵呵地走过来跟陈容打招呼。 “见过公孙院长。”陈容礼貌地行了个礼,“学生的书法很差,今后还要公孙院长多费心了。” 公孙迁胸有成竹地说:“放心吧,老夫的武书水平,绝对不比之前的吴院长差。你有状元之才,若是因写字在科举时失了分,老夫如何过意得去?” 武书就是武国全国通用的标准书法,公孙迁敢自信夸下海口,肯定不是骗人。陈容只希望他别用开药方时候的字体来教自己就行。 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新院长上任的第一天,就发布了一项重大改革。 从明天开始,取消每天早上的晨读,取而代之的是早操。公孙院长认为,保持一个健康的体魄,才能更好的学习,早起的锻炼,可以让一天都精神饱满。 至于早操的内容,他将在明天早上亲自带着大家学习,并且提前给所有人发下了课本——由陈容和公孙迁共同编撰的《第一套武国人民广播体操》。 第80章 广播体操比赛 广场空地上的公孙迁正做着一些令人惊诧的动作。 学生们一大早连饭都没吃,就被集合起来跟着新院长学习叫“广播体操”的东西。 “预备节,一共两个八拍。第一个八拍——预备姿势:直立。然后右脚向后一步,前脚掌着地,一拍到位。同时,两臂侧下举抬头……” 公孙迁的声音朗朗,站在高台上耐心讲解着广播体操的每一个动作。 算上预备节,一套完整的广播体操一共有九节。大家跟着公孙院长的动作边学边记,说起来复杂,做起来其实很简单。唯一的难点就是,如何完整的将所有动作记住,并连贯完成。 以陈容前世的经验,除了熟能生巧,没有其他的办法。前世在学校想学会一套新的广播体操,至少也要好几堂体育课。这一次早操也没教太多,公孙院长只领着大家学习了预备节和第一节伸展运动。 “陈容,你上来领着大家完整地做一遍前两节,今天早操就可以结束了。” 说完,公孙迁活动了一下老胳膊老腿,一身疲惫地跑到一边坐着去了。以他的年纪,让他亲自教大家做广播体操,确实是有些为难老人家了。 被公孙院长钦点为领操员,陈容也是十分无奈,这套广播体操还是他传授给公孙迁的,论对广播体操的熟悉程度,自己肯定是这个世界排名第一的人。 陈容在高台上领做广播体操,台下的学子们同时开始了窃窃私语。 “这套广播体操是陈容和院长一起编的?怪不得院长叫他上去领操。” “陈容好像跟院长很熟悉的样子,我们如果跟他搞好关系,是不是也能得到关照啊?” 郑图悄声说道:“文才兄,新院长跟陈容关系不一般,赵公子又……我们在书院不好过了呀。” 苏文才叹道:“先观察一阵子,最近躲着点甲八宿舍的人吧。” 早操结束,大家的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瞬间一哄而散,奔向食斋。 …… 连续几天的早操都是由公孙院长亲自教学广播体操,然后陈容领着大家巩固当日所学。最开始大家还饶有兴趣,几天之后,很多人开始抱怨了起来。 甲八宿舍里。 “陈兄,我最近听到很多人都在背后说你坏话。”宁夜说道。 陈容挑了挑眉,问道:“什么坏话?” 宁夜解释道:“还不是因为广播体操。大家都对广播体操有怨言,又不敢怪院长,所以大家都赖在你头上了。” 陈容有些不解:“广播体操强身健体,有利无害,大家为什么要抱怨?” “有很多原因啊。比如以前大家都是先吃饭再开始晨读的,现在却要先做早操再去吃饭,很多人都抱怨饿着肚子。” 陈容道:“刚吃完饭不宜运动,吃饭前本来就是最适合做早操的时间。而且以前一起床就去吃早饭,很多人吃不了多少,现在做完操再去吃饭,饿着肚子吃得也多,没发现大家上午上课都不会再饿了吗?连上课都有精神了。” “还有人嫌一整个早上都在学操,浪费时间,而且很累。有的人宁可用这个时间去读书,他们根本不想把晨读改为做操。” 这点陈容倒是没想到。那些寒门子弟一心只想出人头地,他们宁愿将所有时间都花费在读书上,也不在乎自身的身体健康,只要能考中,身体差点又能怎样呢?哪怕一辈子只能活到三四十岁,也要先当个官,光宗耀祖了再说。 “目前还在学习阶段,因此每天花费的时间长了一些。等大家熟练掌握了,只要早上抽出一点时间完整做一遍就可以了,一炷香都用不上,剩余的时间是可以恢复晨读的。” “是啊,这些道理我都懂,可并不是所有人都明白啊。”宁夜打抱不平道,“甚至有些人,就是单纯看不惯你,认为你在书院出了太多风头。我就是看不惯他们好心当作驴肝肺,背地里骂你。他们自己不敢骂院长,骂你算怎么回事?又不是你安排的。” 陈容镇定自若地笑了笑,说道:“不让他们骂我简单啊,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等大家都学完之后,以班级为集体,办一场广播体操比赛。由我和院里老师共同担任评委,对每个班级的整齐度和动作完成度打分,分数最高的班级,可以得到一定的奖励。至于奖励是什么,就由公孙院长来决定了。” 宁夜拍了拍手掌,不禁赞叹道:“妙哉!这样一来,他们哪还敢骂你,巴结你还来不及呢。” “但是陈兄担任评委的话,其他人会不会觉得不公平,怕你偏袒信班?”崔颢开口问道。 陈容摇了摇头:“九月初不就重新考试分班了吗?我又不是一直呆在信班了,偏袒一些临时的同学有什么意义?信班我就没几个熟悉的人,郑图算一个,还是对头。至于朱彪,他根本不可能来参加比赛。” “言之有理。”崔颢点头道,“不过小弟有些好奇,陈兄和公孙院长究竟是什么关系?听陈兄的意思,似乎只要你提出来,公孙院长就会答应办这个比赛?” “这种小事肯定会答应的吧。”陈容道,“至于关系……也没什么特别的关系,就是早就认识了,我还帮过他一些忙,所以他承我的情吧。” 虽然陈容说的轻描淡写,但在公孙迁那头可不这么想。都不用说价值千金的若干残方了,只说如果不是陈容治好了汉王妃,那公孙迁这辈子都要陷入误诊的自责当中,说不定汉王府还要找他的麻烦呢。因此在公孙迁心里,一直对陈容是既欣赏又感激。 果不其然,陈容将办广播体操比赛的想法给公孙迁一说,他也认为是个很好的主意,当即就答应下来。他决定,比赛中获得第一名的班级,所有人在下次考试中可以加五分,获得第二名的班级,也可以加三分。 这个消息在学院公开以后,正如陈容所料,大家看他的眼神立刻就变了。 他再也不是被人背后说坏话的万人嫌,而是香饽饽,是一块肥肉。 “陈兄,刚才食斋多给了一个鸡蛋,我吃不下,送给你吧。” 正在用餐的时候,一位学子走到陈容的桌前,扭捏地送上一个鸡蛋。 其他人见到这一幕,当即眼前一亮:还能这么玩? 很快,陈容的桌上摆满了大家送来的零食、餐点,但也不知道谁那么缺德,滥竽充数把自己没写完的作业送上来了。 陈容翻了一下,扉页名字写的是“徐昌”,他依稀记得,好像是仁班的同学。 食斋角落里,郑图正一脸得意地对苏文才说道:“我刚才机智地拿了一本别班学生的空白作业扔陈容桌子上了,他一不高兴,肯定给那个班打低分,你我两班就有机会了呀。” “你拿的谁的?” “好像叫徐昌吧,经常来食斋补作业的那个。” 苏文才脸色铁青地说道:“那家伙……是我们仁班的!你丫缺心眼吧!” “啊?我、我不知道啊……”郑图张着大嘴,当场傻眼了。 第81章 女扮男装 经过一周时间的学习和练习,五个班级都已经准备好参加恩科院第一届广播体操比赛了。 比赛规定除陈容和朱彪以外,必须全员参加。信班虽然只剩下十五个人,但广播体操比赛的评判和人数并不相干,所以也不会造成不公平的现象。只有代表班级上场的人可以在获胜后获得加分,也就是说,陈容和朱彪是没机会加分的。 这样一来,陈容作为评委就更加不会引起大家的质疑了。 比赛规则也是由陈容亲自制定的,借由公孙院长之口公布出去。论起搞比赛的专业性,陈容在前世上学期间不知道参加以及主办过多少了,具有相当丰富的经验。当时的他作为学生会干部,辩论赛、篮球赛、电竞赛、围棋赛等等,年年都会亲力亲为,是学校公认的策划大师。 这次广播体操比赛,陈容设计的规则是:每个班级按照抽签顺序轮流登场,集体完成一轮广播体操。同时每班必须要有一名领操员。班级的总分由以下三项相加:一,领操员的完成分数,满分十分;二,班级的整齐度,满分十分;三,班级的整体完成度,满分十分。总共有五位评委,每人手握三十分,一个班级的总分最高为一百五十分。 公孙院长、孟老师、蒋老师、杨老师和陈容共同担任评委。 虽然只是恩科院内部的比赛,观众席上只有孟歆和朱彪,但作为一项公平公正公开的正式赛事,陈容特意从杂志社请了一位编辑过来,让他全程观摩,回去以后完成一篇报道。 “李编辑,今天是你来记录啊?” 下课后特意没有回家,跑到广场凑热闹观看广播体操比赛的朱彪,发现杂志社派来报到的人是和自己比较熟悉的小李,立刻笑呵呵地走了过去。 李编辑客气道:“早知道小王爷在这,我还过来干嘛,您肯定比我写得好啊。” 朱彪听不出人家只是客气客气,还以为真的在夸自己呢,笑着说道:“哈哈,话是这么说,但是领导既然给你安排了任务,肯定得你干呀,也不能白领工钱不是?” “小王爷说的是。”李编辑连连点头,对于这份月薪八钱,每期杂志还有额外分红的工作,他简直不能再满意了。安宁县哪还找得到比这更好的工作?所以陈容或者朱明月平时给他分派的任务,他全都会尽心尽力完成。 朱彪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一会你就坐我旁边吧,有什么不懂的就问我,广播体操我可是经常看的。” 朱彪这话倒是没吹牛,他虽然不参加早操,没在恩科院练过广播体操,但是家里姐姐和母妃每天早上都练啊,他早就见过猪跑了。 过了一会儿,五位评委也到位了,陈容特意走过来叮嘱道:“李哥,细节一定要记全哈,包括各项评分还有评委的点评,不然这篇报道我怕你写不够字数。” 李编辑连忙点头道:“放心吧主编,我带了一筐纸呢。” 说完,他从身后掏出一个大竹筐,里面装着满满的宣纸。 陈容撇了撇嘴道:“这倒也不至于……正好茅厕没纸了,你先借我几张留着应急吧。”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五个班级的学生便已就绪。很多学子都是第一次参加这类比赛,神色十分紧张,在场边不停地搓着手。 随着锣声响起,公孙院长宣读比赛规则后,广播体操大赛正式开始了。 “小王爷,什么叫领操员啊?”李编辑叼着笔,一脸疑惑地看向朱彪。 朱彪哪知道什么叫领操员?家里就俩人跳操,也没听说谁是领操员啊? “专心看比赛,别乱说话。”朱彪故作认真状。 李编辑却傻了,心想:不是你让我不懂的就问你吗…… 抽到第一位登场的是信班,领操员是一位瘦削的少年,一看手脚就很灵活。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二二三四五六七八……” 节拍是全体同学一起喊的,信班的整体完成度还不错,个别地方拍子喊快了一点,但无伤大雅。可惜极个别同学出现了巨大的失误,做到一半就忘了怎么做了,站得位置又不好,看不到领操员的动作,后半部分完全是在自己瞎做。 “那个学生叫郑图吧?一点集体荣誉感都没有,大家都在认真对待的事情,他就这么拖全班后腿?”公孙院长看起来十分不满。 陈容也无奈地摇了摇头,心说郑图作为自己的对头,实在是太差劲了。他但凡多靠谱一点,自己都不能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 最终陈容给出了领操员九分,整齐度八分,完成度八分,三项总分二十五。其他评委的分数也差不多,信班最后的总分是一百二十二分。 接下来是礼班、义班、智班的同学依次登场,三个班级的总分分别是一百二十五分、一百三十五分和一百二十六分。 最后一个登场的是仁班,领操员是许林威。陈容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选出来的,可能许林威真的做的很标准吧。 仁班登场以后,公孙院长对周围评委说道:“这个班本来的领操员是苏文才,也不知道他们怎么选的,根本做的一塌糊涂嘛!后来我正好路过,发现现在这位学子动作很标准,便要求他们更换领操员了。” 原来是公孙院长选的?我就说嘛,许林威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怎么可能竞争领操员,只有苏文才那种爱出风头的人才会自告奋勇吧。 仁班的表演开始,他们的动作明显比前面四个班标准一些。可能是领操员的功劳,也可能成绩好的学生,脑子都好使,学习其他东西也很快。 以陈容前世的经验,广播体操本来也没什么难度,学习好的同学做的都不错,通常一个班级里能成为领操员的人,成绩好和形象好总会至少占一样。 但是陈容的关注点,很快被许林威的某些异样吸引走了。 在做某些动作的时候,他的衣服因为身体的伸展而紧紧贴在身上,陈容注意到他胸前有一些若隐若现的……凸起。 陈容两世为人,见多识广,立刻联想到了一些事情。从许林威的形象、声音,还有他在宿舍的异常行为……陈容突然明白了。 许林威是女扮男装的…… 啥玩意啊,梁山伯与祝英台都搞出来了?正好这里也有个“文才”,而且也不是什么好人…… 可这是恩科院,不是普通书院啊,来这上学的人都是为了参加科举的,这个世界的女子能参加科举? 不能啊……陈容搜索了前身的记忆,武国一直以来都不允许女子参加科举。就算他女扮男装混进去,考中了,能瞒一辈子吗?回头查出来不得因为欺君直接给砍了啊?图啥呢…… “陈小友,你给多少分?” 公孙院长的声音打断了陈容的思绪,他回过神说道:“啊,我给三十分。” 仁班的总分是一百四十五分,毫无悬念的第一名。 最终,本来成绩就是最高的两个班级,每人分别在下次月考中额外加五分和三分,这个结果让后面三个班级的学生更加绝望了。很多学子都只求自己下次考试别掉入信班就行了,实在丢不起那个人。 许林威还获得了最佳领操员的称号,奖励嘉奖令一张,同时由公孙院长亲自任命他为今后早操的领操员。 陈容庆幸自己终于解脱了。 散场后,陈容跑过去叫住了许林威,有礼貌地问道:“许兄留步。明天下午陈某想举办一个茶话会,只邀请了一些志同道合的好友,许兄可愿参加?” 第82章 剧本杀 陈容所谓的茶话会,其实是他这几天精心准备的一场游戏——一场剧本杀游戏。 古代当然没有剧本杀,但是只要有剧本和主持人,任何一个时代都可以玩剧本杀。不过由于这里的人没有这个概念,他便用茶话会替代,等大家聚齐之后,他再详细介绍剧本杀的玩法,并亲自担任dm带领大家体验他亲自创作的剧本。 这场游戏的目的,当然不是他闲得无聊,想和大家进行社交游戏。这个剧本,是他为孟家兄妹量身定制的。 剧本的名字叫血祭坛,正是电视剧《少年包青天》中“血祭坛”那个单元的故事。故事里的主要角色有九位,其中需玩家扮演的角色有七位,剩下两个是剧本里的npc。 包拯:男,二十岁,天鸿书院学生。 公孙策:男,二十岁,天鸿书院学生,包拯的死党。 展俊:男,二十一岁,天鸿书院学生。(npc) 展昭:男,十岁,展俊的弟弟。 仑日经:男,二十一岁,天鸿书院学生。 楚楚:女,十九岁,包拯的红颜知己。 蒙放:男,二十八岁,天鸿书院的音乐老师。 常雨:女,二十岁,书院门口卖香料的女孩,包拯的红颜知己,蒙放的妹妹。 应鸣:男,五十岁,天鸿书院院长。(npc) 在电视剧里,真凶就是蒙放、常雨兄妹,他想借此来试探一下孟家兄妹的反应。 两起案件的发生地点、杀人动机和凶手身份等等,都是极为相似。其他人或许只会当它是一场游戏,但当事人一定能明白,隐藏在游戏背后的意义。 当孟家兄妹意识到自己已经怀疑他们了之后,会做些什么呢?会不会因此露出马脚? 同时,这也是陈容对剧本杀这种形式的一次试验,如果反响不错,以后未必不能在古代开创剧本杀产业。 这个剧本里一共有两个女性角色,由孟歆扮演常雨,另一个角色楚楚,他本来打算邀请朱明月过来的。现在既然发现许林威是女生了……那就让她“客串”一下吧,顺便也试探一下她的反应,看看自己的判断有没有错。 许林威下意识是想拒绝的。但是陈容给她留下的印象不错,而且他还知道自己装梦游的秘密,实在不太好拒绝他…… “宁夜也会参加?”许林威问道。 “当然。”陈容疑惑道,“许兄似乎……很关注宁夜?” 许林威连忙摇头道:“我就对你们两个熟悉一点嘛,自然要问问。那郑图和苏文才呢?” “他们不配。”陈容笑道。 许林威点头道:“那好吧,我也参加。” “明天下午,甲八宿舍,不见不散。” 辞别许林威后,陈容回到宿舍,叮嘱舍友们好好收拾一下宿舍的卫生。他提前跟舍友打过招呼,明天在他们宿舍里办一场茶话会,会邀请几个人过来玩。 宁夜大咧咧说道:“没必要吧陈兄,大家都是男人,只要没臭味,没什么忌讳的。” “谁说都是男的了?”陈容白了他有一眼。 宁夜惊讶道:“有女生?难道是……小孟老师?” “不然学院里还有哪个女子?” 宁夜顿时羡慕道:“陈兄,我真服你了,小孟老师可是全学院的女神,居然被你邀请到男生宿舍做客……” 陈容没好气道:“别说得跟我俩孤男寡女似的,这不一堆人呢吗?” 在小孟老师的动力下,甲八宿舍被几人收拾得焕然一新。 …… 次日,除了甲八宿舍原本的四个人,陈容还邀请了四人:孟逸、孟歆、朱彪和许林威。所有人到场后,陈容作为此次集会的召集者,开门见山地说起了今天的目的。 “剧本杀是一种全新的社交推理游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剧本,阅读剧本后,根据主持人的指引,大家合力找出整件故事的真相,或是案子的真凶。”陈容将剧本杀的概念娓娓道来,“比如今天我给大家准备的剧本——血祭坛,这里面一共有七名角色,大家每人扮演一名角色,整体的故事是一桩连环杀人案,在七名角色里存在着作案的真凶。凶手的获胜条件是隐藏自己,而好人的获胜条件则是找出真凶。大家能听明白吗?” 只见众人面面相觑,全都在消化陈容话语里巨大的信息量。 许久后,朱彪问道:“就是大家一起破案呗?但案件是虚构的,人也不会真的死掉。” “可以这么理解,而且死的都是剧本中提到的角色,并非你们扮演的角色。”陈容点头道。‘ 许林威也问道:“是不是每个人剧本里的信息不同,真凶利用信息差来隐藏自己的身份?其他人只能通过汇总信息,根据蛛丝马迹去推理案情?” “聪明!”陈容朝她竖起大拇指,“有一条规则很重要,真凶可以撒谎,但其他人不能撒谎,因为你是好人,撒谎就是在坑队友。” 许林威琢磨道:“可以撒谎就好,不然真凶恐怕很难隐藏。” 宁夜起疑道:“许兄为何一直关注真凶怎么玩?莫非你就是真凶?” 陈容瞪了他一眼,无语道:“宁兄,我还没发剧本呢,他怎么知道自己扮演谁?” “哦对啊,哈哈,我开个玩笑……”宁夜的表情略显尴尬。 陈容继续说道:“剧本一共有两轮,第一轮大家各自阅读完剧本上规定的部分后,先进行简单的自我介绍和讨论,然后所有人开始第一轮搜证。所谓搜证,其实就是轮流到我这里拿证据卡片,每个人都有限定的点数,点数花完就不能再搜证了。个人所获得的证据,可以选择公开,也可以选择隐藏起来。” “第一轮搜证结束后,大家再次进行交流,我会在恰当的时候通知大家进入第二轮剧本阅读。读完以后,开始第二轮搜证和讨论,此轮结束后大家各自投出你认为的真凶是谁,投对了好人获胜,投错了凶手获胜。如果大家没有其他问题的话,我们现在就可以开始了。” 朱彪跃跃欲试地说道:“快开始吧,我都等不及了!” 孟家兄妹互望了一眼,和其他人一样,也表示没有问题。 于是陈容给大家分发剧本。他没有让大家选择角色,而是提前分配好了每个人的角色。由孟逸、孟歆分别扮演真凶蒙放和常雨,朱彪扮演包拯,崔颢扮演公孙策,宁夜扮演展昭,许林威扮演楚楚,陈海扮演仑日经。 陈容装出一副并非故意的模样,不好意思地对许林威说道:“许兄,这个剧本有两名女性角色,可是我们只有小孟老师一个女生,只能委屈你男扮女装一下,客串女角色了。” 陈容的话音里特意突出了“男扮女装”四个字。 许林威的表情果然有些奇怪,但也只能点头说道:“没……没事的。不用穿女装吧?” 陈容摇头道:“我们只是桌面上的游戏,大家只要知道你扮演的是女性角色就好了,不需要其他操作。” “那就好……”许林威喃喃说道,随后低头读起了楚楚的剧本。 第83章 血祭坛 血祭坛剧本中一共有七名角色,五男二女。如果让现代人来玩这个剧本,哪怕没看过少年包青天的电视剧,也知道包拯、公孙策和展昭的铁三角不可能是凶手,直接就能排除三个选项。 但这个世界的人又不知道包拯,所以对于他们来说,每个人当凶手的概率都是一样的。 第一幕的故事发生在一个叫庐州的城镇。包拯、公孙策、仑日经和展俊都是天鸿书院的学生,蒙放是书院的音乐老师,常雨是书院门口卖香料的女孩,平时也会在书院做一些杂工。楚楚是书院的院长应鸣的女儿,展昭是展俊的弟弟。应鸣是天鸿书院的院长,近日他请来自己的老朋友,龙图阁大学士杨启山,为书院学子授课。 为了让角色和案件的关联性更强,让每个人都有嫌疑,陈容改编了几名角色的背景设定。 首先是凶手蒙放和帮凶常雨。兄妹俩出生于一个叫侉依族的村落。十几年前,时任庐州户籍官的杨启山、应鸣听闻侉依族有宝藏,便一同前去寻找。他们给村民们下了迷药,只留下族长一家,可无论他们如何严刑逼供,都问不出半点线索,最后在恼羞成怒之下,他们杀了族长全家,一把火烧了整个村落。 只有还是孩童的蒙放和常雨幸存下来,并决定在十几年后展开复仇。他们在书院后山搭建了一个血祭坛,祭坛里面是各种人惨死方式的雕像,目的就是让人以为书院的人都是死于诅咒,他们的计划是让每个人的死法与雕像一一对应。 蒙放和常雨是兄妹这一设定,并不会出现在其他人的剧本里,需要大家亲自调查推导出来。 其次是包拯,他和楚楚两情相悦,但是得不到应院长的认可。因为包拯的母亲是一名仵作,包拯从小就和尸体打交道,一看到尸体就会兴奋,被大家当成异类。 然后是公孙策和仑日经,两人都和展俊有很深的矛盾。展俊为人十分傲慢自大,公孙策曾和他比试对对子,结果输了,后来一直被展俊嘲讽。事发前一天,公孙策和展俊在蹴鞠时发生冲突,两人当众打了一架。 仑日经和展俊的仇怨在于,展俊毁了仑日经精心培育出来的暮颜花,非但不肯道歉,还用言语侮辱仑日经。仑日经腿部有残疾,曾被展俊多次侮辱。 再然后是楚楚,他改了原剧里楚楚的身世,同时设定让展俊也喜欢楚楚,楚楚一直饱受其骚扰。 最后是展昭。当年杨启山在庐州当官的时候,曾经陷害过展昭和展俊的父母,导致展家家道中落,杨启山自己却是平步青云。 第一幕结束于展俊被人杀害,众人发现血祭坛,展俊的死状正好与其中一座雕像相同。此时最有嫌疑的就是公孙策,因为他们前一日刚刚发生过争吵,并且两人私下约在后山见面,然后展俊就死了。 陈容给每名角色简单地设定了一个支线任务。蒙放和常雨的任务是:找出侉依族的宝藏是什么?其他人的任务是:找出展俊遇害当晚,没有和公孙策一起下山的原因。 第一轮阅读剧本结束,大家简单对角色进行了自我介绍,然后开始讨论。 崔颢(公孙策)抢先问道:“陈容兄,你这剧本……是根据赵茂策的案子写的吧?这个公孙策,分明就是我本人嘛……” “是,也不是。”陈容微微一笑。 “那血祭坛剧本的真凶就是应院长喽?”朱彪(包拯)也问道。 许林威(楚楚)摇了摇头道:“陈兄说过,凶手就在我们七人当中,而非剧本上的角色。” 宁夜(展昭)点头道:“但我猜应院长当年肯定也干过坏事,当初和他同为户籍官的杨启山大学士,曾经陷害展家,导致展昭和展俊的父母郁郁而终。应鸣和杨启山关系匪浅,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人,说不定第二幕他就要死了!” 陈海(仑日经)道:“宁兄,我觉得还不是讨论第二幕的时候,先想想看展俊是被谁杀的吧。” 崔颢举手道:“这题我会,首先可以排除我!因为展俊身上的衣服是褶皱的,就连里衣也是,说明他是被雨浇透了,而我下雨之前就回家了,有家丁可以作证。当初赵茂策的案子,陈兄就是用这点排除我的嫌疑的。” 宁夜也道:“展俊是我亲哥,我更不可能杀他了。” 孟歆(常雨)盈盈笑道:“我一个弱女子,可没办法移尸哦。” 许林威重新翻看了一下剧本,疑惑地问道:“崔兄,哪里说衣服褶皱的事情了,我的剧本上没有写啊。” 崔颢愣了愣,问道:“你们剧本上也没写吗?我这也没写……我就是突然想起来陈兄当时的推理了。” 众人皆是摇了摇头。 朱彪道:“老陈,你是不是写漏了?连尸体什么情况都不知道,我们怎么破案啊?” 陈容无奈地说道:“你们到底仔没仔细听规则啊……” 孟逸(蒙放)笑了笑,这是他第一次开口参与讨论:“看来,想得到更多线索,需要进入搜证环节了吧?” 陈容点头道:“还是孟老师听得仔细。大家讨论完了吗?现在可以先搜证,搜证完再接着讨论。” 每人第一轮只有三个行动点数,第二轮有两个,七个人两轮一共可以搜寻三十五条线索。但陈容实际准备的线索有四十条,他会确保将关键线索提供出去,最后剩下的只会是一些细枝末节的支线线索。 线索包括七个人的随身物品,每人各两个,书院和后山的线索各两个,尸体上的线索有三个。所有人用完了全部的行动点数,瓜分了第一轮的线索纸条。 陈容提醒大家,不能把纸条传递给别人,如果想共享信息,只能将纸条上的内容念出来。这样也是为了方便凶手进行掩饰。 孟老师很聪明,他没有搜自己的随身物品,这样立刻就会被大家怀疑要销毁证据,他的三个行动点,两个用于搜常雨的随身物品,一个用于搜尸体了。孟歆也想要效仿哥哥,但是轮到她的时候有些晚了,蒙放的随身物品被许林威拿走了一个,剩下一个给了她。 随后在分享线索的时候,两人展现出优秀的心理素质,睁着眼睛说瞎话,将自己手上的线索一顿魔改,立刻干扰了大家的判断。 从这时起陈容就知道,今天这车,歪到姥姥家了……人家兄妹俩可是货真价实的杀人凶手,还能玩不过你们一车小屁孩吗…… 陈容在思考他有没有必要扶车,毕竟他的目的是试探孟家兄妹,无所谓大家到底能不能推理出真相。 第84章 真相 崔颢搜到了尸体衣服褶皱的线索,成功排除掉了自己的嫌疑。 看他那得意洋洋的劲儿,陈容真想告诉他这只是第一轮,第二轮还得死好几个人呢,现在只是能证明你没有杀展俊而已。 众人搜证后再次开展了如火如荼的讨论,但并没有得出直接的结论,除了公孙策有不在场证明,展昭没有杀人动机,其他人依然存在杀人的可能性。 陈容见讨论得差不多了,便让大家进入了第二轮阅读。 第二轮,应院长、杨大学士和蒙放接连被杀,剧情里又加入了一个新的神秘人物老瞎子,案子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了。这个老瞎子,当年也是屠杀侉依族的同伙,被蒙放杀死后,砍掉了他的头,伪装成自己的尸体。 第二轮搜证解锁了新的场景——侉依族的遗址和后山的侉依族祭坛。 两轮游戏,大家足足玩了两个时辰,天色已经昏暗下来了,但还是没有讨论出一个令所有人信服的结果。 朱彪看了看陈容,问道:“老陈,你说有没有可能,凶手也不知道自己是凶手?” 陈容闻言眼前一亮,心说老朱可以啊,会举一反三了。虽说这个剧本他不是这么设置的,但前世的剧本里,经常会有多人都伤害过死者,谁也不能确定哪一处致命的设定。朱彪第一次玩剧本,就能想到这么多? 只听朱彪接着说道:“我现在越来越怀疑,其实是我自己把应院长杀了,只不过我可能是梦游杀的,自己也不知道,所以剧本里没写。” 陈容气得翻了个白眼,无语道:“谁要是这么写剧本,你直接给他家寄刀片都行!血祭坛的剧本不存在凶手不知道的情况,凶手很确定是他干的。不过……凶手未必只有一个哦。” 陈容心道:看你们车都翻成这样了,稍微给你们个提示吧。 听完这话,许林威转了转眼珠,陷入沉思。 “时间差不多了,大家投票吧。”陈容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说道,“每个人把自己的推断写在纸条上,交给我。” 七个人将自己心目中的凶手写在纸上,依次交给陈容。他统计了一下,孟家兄妹肯定不会写自己,宁夜、崔颢和陈海都按照陈容的提示,写了两个人上去,不过没有全对的,一看就是懵的。 朱彪更离谱,除了自己的角色包拯以外,把其他人的名字全写上去了。更过分的是,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不会写展昭两个字,在划了好几次以后,直接写了宁夜的名字。 合着您老要么怀疑自己,要么怀疑所有人呗?让朱彪扮演包拯,简直是对包拯最大的侮辱! 不过最令陈容惊讶的是,许林威竟然答对了。 陈容收起纸条,当众宣布道:“很遗憾,只有许兄一个人答对了,大家没能推理出凶手,这场剧本杀游戏,是凶手获胜了。” 孟家兄妹的脸上并未因此现出笑容,而是满脸写着心事。 “凶手到底是谁啊?”没答对的几人异口同声问道。 陈容平静地说道:“别急,接下来我来带大家复盘吧。” 他像个专业的mc一样,将血祭坛的故事,还有所有能推理出真相的关键线索,完完整整地复盘了一遍。当大家听到真凶是蒙放和常雨的时候,纷纷发出惊呼,谁也没想到这是一场侉依族遗孤的复仇盛宴。 朱彪疑惑道:“老陈,我不是也写他们俩了吗,怎么不算对?” 陈容横了他一眼,鄙夷地说道:“你咋不把自己也写上呢?我还想问你呢,你到底咋想的,难道你真觉得是他们六个合伙干的?” 朱彪点头道:“我听人说过,排除掉所有的不可能之后,剩下的那个再匪夷所思,也是唯一的可能了。” “那你倒是排除啊,光排除你自己啊?” “是啊,我就觉得只有我自己最不可能。”朱彪一脸无辜地说。 陈容真是懒得搭理他了,转头问许林威道:“许兄,你是怎么推断出来的,能说说么?” 许林威点了点头,娓娓而谈道:“我留意了几个线索,首先是蒙放尸体手上有很多伤疤,但指肚却没有茧子。蒙放是音乐老师,手掌不可能是这样的,老瞎子常年靠手摸东西,才有可能变成这样,所以我便怀疑,蒙放的尸体其实不是他自己。再就是常雨也会弹琴,蒙放之前的不在场证明,只是有人听到琴房的琴声,不一定是他本人弹的。然后蒙放和常雨都害怕围巾这个细节,更加让我觉得他俩有关系。后来你提示说凶手可能不止一人,正好验证了我的猜想。” 咦?看来许林威很有推理的天赋,我这是又发现了一个天才? 众人又围绕故事讨论了一会,全都对凶手的杀人动机倍感唏嘘。尤其是听说,侉依族的宝藏就只是铜油之后。 几个利欲熏心的人,为了铜油竟然杀害了一整个村落的村民。蒙放和常雨这对兄妹,从小就亲眼目睹了父母被人勒死,从此患上了后遗症,见到围巾都会害怕,实在太可怜了。 朱彪愤然道:“依我看呐,他们杀的人都是罪有应得!包括展俊也是,平时那么坏,指不定干过什么坏事呢。” 陈容道:“你们忘了自己的支线任务吗?展俊为什么不和公孙策一起下山?” “对啊,为什么?” 陈容解释道:“因为山上有暮颜花,那个时间花就快要开了,他想去摘一些暮颜花的花粉,赔给仑日经。” “原来如此……算他还有点人性。”宁夜感慨道,“话说回来,杀展俊对案件的迷惑性太大了,我本来猜到是有人要复仇了,但就是想不通跟展俊有什么关系。” 孟歆笑道:“因为重要的线索被我隐藏了。血祭坛里,跟展俊死状对应的雕像,石料是全新的,说明这是后加上去的,并不在原本的计划之内。” 大家一直讨论到了晚饭时间,临结束的时候,陈容问道:“你们觉得剧本杀这个形式怎么样?有可能推广吗?” 朱彪顿时激动地问道:“老陈,你是想再开个剧本杀店吗?带我一起啊!” 陈容看了他一眼,说道:“还没到时候,推出一个新概念需要先进行市场调研,可行的话再开始预热。好在我们有杂志,这是一个可以利用上的渠道。我心中已经有计划了,但是短期之内不会执行,等科考以后再说吧。” 许林威道:“我挺喜欢玩的,下次有新剧本了再叫我哈!你要是开店,我也会去捧场的。” 崔颢也道:“我虽然玩不太明白,但我想肯定有很多人会喜欢的,比如我堂哥崔无名,他要是知道有这个东西,肯定跟你相见恨晚。” 其他人也表示了对剧本杀的认可,让陈容心里有了一些底。 看来这种新奇的玩意,放在任何一个时代都能掀起波澜,而且说不定古代更甚。因为现代有电视、电脑等等各种各样的娱乐方式,可古代生活是很枯燥的,突然出现一个能打发时间的游戏,会让有钱又有闲的人趋之若鹜。 随后众人各自散去,孟逸是最后一个离开的甲八宿舍,临走时,他若有所思地向陈容问道:“小容,如果你是蒙放,你会怎么做?” 第85章 我就是东小月 陈容顿在原地,看着孟逸的眼睛,深思熟虑后说道:“我不会杀展俊,至于其他人……我一样会报仇。” “如果展俊也做过一些无耻的事情,其实他也该死呢?”孟逸又问道。 “站在蒙放的角度,或许我能认可。但一个人该不该死,应该由法律决定,没有人可以凌驾于律法之上,随意决定他人生死。”陈容声音沉重地说道,“不过……我不是圣母,其实很多事情我根本不想管。如果我是包拯,是公孙策,谁杀的展俊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明白了,谢谢你。”沉思片刻,孟逸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走出宿舍之后,早就在外面等待的孟歆凑了过来,低声问道:“哥哥,其实他……已经知道真相了吧?” 孟逸点头轻笑道:“嗯,他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 孟歆急迫地问道:“那你们刚才说什么了?他想做什么?” 孟逸想了想,回答道:“他应该什么都不会做吧。” “他……愿意放过我们?” “他只是没有证据,而且也不想跟自己较劲。”孟逸轻叹道,“聪明人有很多,但不是每个聪明人都能活得久,好在陈容是能活得久的那种,他懂得独善其身的道理。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我们没办法和他做朋友了。从他的眼神里我看得出来,他虽然会放我们一马,但一定不会跟杀人犯交朋友。”孟逸苦笑道,“这就是他通过这场剧本杀,想告诉我们的话。” 谁杀的展俊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这是一语双关吧,谁是凶手跟他没关系,同时也是在说,他不想跟凶手之间有任何关系。 孟逸一脸忧愁地望向天空,在他今后的人生中,失去了一个可以交心的朋友。 …… 今天是难得的休沐日,恩科院的众多学子全都返回了自己的家里,有的陪家人逛逛街,有的干脆就呆在家里好好睡上一觉。最近一段时间书院里发生了太多的事,先是命案,再是禁足,然后又举办了广播体操比赛,很多人都心生疲惫。 宁夜却并没有闲着。入学以后,他老爹为了让他专心读书,就不再允许他管理宁家布行的生意了,所以他今天并不会去布行,而是要去明月杂志社。 开学前,宁夜给杂志社投稿了一篇《射雕英雄后传》,如今他终于收到回信了。信上并没有说他的投稿有没有过审,而是说杂志社的主编想要邀请宁夜一见,探讨一下关于创作射雕英雄传续集的事宜。 谁都知道,明月杂志社的主编是东小月,《射雕英雄传》的作者。难道他也想写射雕的续集,那他找自己探讨些什么呢? 难道是自己的投稿被他看中了,但是他想把桥段拿来自己用?宁夜早就听说,有些知名作者,在火了以后江郎才尽,都是从其他人那里买点子的,甚至会请枪手代写,目的就是为了维持住自己有才华的人设。 如果东小月找自己也是这个目的的话,那宁夜真的要对他感到失望了。而且他也并不打算卖点子,他又不缺那点钱,他只是想拥有一本属于自己的小说。 另外还有传言说东小月就是明月郡主的,宁夜找陈容问过,陈容说不是,但是他也没告诉自己东小月到底是谁,甚至连他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宁夜忐忑地来到明月杂志社门口,跟楼下伙计说明自己来意之后,立刻被领到了二楼一间独立的会客室。伙计给他倒好了茶,说主编在准备材料,一会就过来。 宁夜双手握住温热的茶杯,双眼紧紧盯着门口,内心十分想知道东小月究竟是何许人也。 须臾之后,一位俊朗的少年拿着一沓纸稿,风尘仆仆地推门而入。 宁夜看见来人,惊讶地问道:“陈兄,你也来见东小月?” “不是。”陈容摇了摇头,快步走到宁夜对面坐下,把纸稿扔到桌子上说道,“我就是东小月。” “你……你是东小月?”宁夜更显惊讶,张大嘴合不拢了,“你之前不是否认过吗?” 一个月以前,陈容和宁夜一块喝酒的时候,宁夜曾经求证过这个问题,但是被陈容当场否认了。 陈容笑道:“那不是为了低调吗?你对外也不要说出去。” 宁夜愣了愣神,呆呆地点了点头道:“好吧……我会保密的。” “嗯,你的为人我放心。”陈容不再纠结于身份的问题,开门见山地说道,“其实我之前问你对射雕续集想法的时候,就已经有写续集的计划了。你的投稿我看了,我觉得你很有写小说的天赋,很多想法都与我不谋而合。这是我写的续集大纲,你可以先看看。” 陈容将桌上的纸稿递给宁夜。 “神雕侠侣?” 宁夜看了一眼标题,便立刻埋头读了起来,这些纸稿里不仅有神雕侠侣的大纲,还有陈容亲手写的前几卷手稿,目前还没有公开发表。 小半个时辰后,宁夜意犹未尽地抬起头,不禁感慨道:“神雕侠侣的世界观之大,一点都不亚于射雕。如果单说故事情节的话,我甚至更喜欢神雕侠侣,因为男主角杨过要比郭靖更有魅力。一见杨过误终身,真的很准确呀。只是……” “只是什么?” 宁夜皱眉道:“杨过和小龙女的爱情,是不是有悖伦理纲常,应该很难被世人所接受吧?” “如果发生在现实社会,肯定要被人戳着脊梁骨骂,但这是小说。”陈容道,“我做过市场调研,更大逆不道的小说都有,而且还卖得很火呢。其实很多读者只是敢想不敢做而已,现实里做不到的事,在小说里读起来爽着呢,贼有代入感。” “有几分道理,只是写师生恋,应该还没到被禁的程度。”宁夜点头道,“只要不被禁,这书的火爆程度绝对不会输给射雕,就算有些老古板在背后骂,也无伤大雅。” 陈容笑道:“所以你有兴趣加入神雕侠侣的创作吗?” “啊,我吗?”宁夜讶然,一眨不眨地盯着陈容问道,“你想让我一起写神雕侠侣?” “没错,而且这只是当作给你入门的练手。我说过,你很有写小说的天赋,你可以先拿这本试试,如果你真的合适,后面可以独立完成更多的小说。” 宁夜心里有些没底,悻悻地说道:“说实话陈兄,我很想写,但是看了你的大纲和初稿,我很怕自己写不好,浪费了这么好的素材。” 第86章 欢迎宁编辑 陈容轻轻一笑,语气颇显轻松地说道:“宁兄,我可没说你写了我就要发表呀,你在担心什么?” “那你的意思是……我先写着,写好了拿给你看?这样也行,如果不合格的话,就算了吧,可能我并不适合写小说。” “不合格当然是打回去修改到合格为止喽,你难道不想发表吗?” “我想啊!”宁夜坚定地说道,“尤其是知道陈兄就是东小月之后,我就更想发表自己的小说了。有你这位大作家在身边,我觉得我也不至于太差吧?” 陈容苦笑道:“宁兄,你就这么不相信我的眼光啊?我可不是哄骗你,你的想法天马行空,这一点十分难得。上次的投稿虽然是你第一次写小说,但绝对是可圈可点了,一些行文、布局还有悬念的设置,比我们杂志社的编辑还要厉害,这种天赋,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闻言,宁夜也有了自信,点头答应道:“好,我就跟你一起写神雕侠侣,有不足之处,还望陈兄多多指正。” “那当然了。宁兄,有没有兴趣在我们杂志社做个兼职的编辑?兼职没有固定酬劳,但你写的稿子,一经选用,稿费是市场价的两倍。没选上的稿子,我也按市场价收。” 宁夜受宠若惊道:“这我怎么好意思啊陈兄……选不上的稿子,就跟废纸没区别,怎么能要稿费呢?” 陈容笑道:“废稿也是可以交给其他编辑二次创作的。而且你是兼职,就相当于杂志社的签约作家,哪怕一个月都写不出好稿子,我也该给你兼职的工钱。不过,一旦跟我们杂志社签约,就不能一稿多投了哦,不然可是要赔钱的,即便是咱俩这关系也不行……亲兄弟也得明算账嘛。” 宁夜憨笑道:“哈哈,除了陈兄,哪还有别家要我的稿子?” 陈容心道,也许现在没有,等我多教教你,我保证你写的小说所有书坊都抢着要。 “如此一来就说定了?欢迎宁编辑入职明月杂志社?” 陈容伸出右手,在这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两人相视而笑,然后两只手紧紧相握。此时的他们还不知道,正是由于这一次的会晤,在将来诞生了一位名垂武国历史的小说巨家。 宁夜问道:“陈兄,我从哪开始写?” 陈容已经写到了小龙女被尹志平玷污,和杨过误会分开,随后杨过结识了陆无双、程英、耶律齐等人。众人打退李莫愁后,杨过独自闯荡江湖,在华山之巅目睹洪七公与欧阳锋同归于尽。 “你就先写一下武林大会吧。郭靖、黄蓉召开武林大会,蒙古国师金轮法王过来捣乱,最后杨过和小龙女联手击退金轮法王。”陈容思索道,“武林大会能写的内容有很多,我帮你设置了一些高潮点,除此以外你可以自由发挥。切记,人物设定不能崩,一定要和前文保持一致,你把我前面的稿子一起拿回去吧,对你有用处。” “好。”宁夜收下全部手稿,心里隐隐地有一些小激动。 陈容立刻出门去为宁夜准备签约合同,等他回到会客室的时候,宁夜正在盯着稿子认真琢磨着呢。 见陈容回来了,宁夜连忙起身问道:“对了,陈兄,这里有个情节我觉得不太好……能不能改掉?” 陈容低头瞥了一眼他手里的稿子,笑道:“尹志平和小龙女?” “额,你知道?” 宁夜真想说,你知道不好你还写,怎么能便宜了尹志平这个混蛋? 陈容点头道:“哈哈,我写完之后也觉得有些不妥,怕别人以为我有绿帽癖……你看这么改怎么样?小龙女离开古墓后不适应外界的生活,但杨过不想回去,和小龙女产生了矛盾。于是小龙女故意离去,想看看杨过是更想要外面的生活,还是想和自己在一起?” 宁夜思考片刻,认同道:“嗯,这样也能合理地让小龙女和杨过分开,给杨过独自闯荡江湖的空间。不然杨过可就没法撩妹了……这部分情节还是挺引人入胜的。” 陈容给了宁夜一个“我懂”的眼神,男人嘛,谁还不爱看个后宫文了? 随后宁夜与陈容签订了兼职合同,正式成为明月杂志社的兼职编辑,或者说是独家签约作者。 宁夜带着合约和稿件离去,一边走还在一边构思着神雕侠侣的情节。 陈容十分满意地望着他的背影,以后有了小宁的帮助,他自己再也不用那么辛苦地连夜赶稿子了。 与此同时,朱明月从编辑的办公室里走了出来,对陈容说道:“明天第二期就开售了,前几天掌柜的搞了预售活动,已经预定出去一千多本了。“ “这些天辛苦你了。“陈容发自肺腑地感激朱明月,自从开学以后,杂志社基本靠她在独自支撑着,至于朱彪?不添乱就不错了。 “毕竟有人要考状元嘛。”朱明月淡淡说道,“第三期的稿子该准备了吧?” “神雕侠侣前两卷写完了,会是第三期的主要卖点。”陈容颔首道,“恩科院广播体操大赛的报道写完了,短篇也从投稿里选出来了几个。江湖人物的采访,你有推荐的人选吗?” 朱明月想了想,说道:“绑架你的那位?” 陈容摇了摇头:“我问过了,他年纪也不大,没什么故事。就是从小练武,和你一样,没怎么闯过江湖,一直在晋州生活来着。” “那就只有那次天机阁派来的老婆婆了。”朱明月道。 陈容担忧道:“天机阁不是个暗中的组织么,能愿意接受采访?” 朱明月瞥了陈容一眼,笑容古怪地说道:“那不是得看你的本事了?诗墨姑娘是天机阁的主人,你若是能说动她,在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说不定愿意帮你呢?” “这……我回头问问吧。” 陈容突然想起来,当初请诗墨帮忙查二十五年前孟家庄的事,还欠她一个人情呢。她好像请我过去聊聊来着?这么多天过去了,差点忘了。 陈容转头问道:“你说,诗墨应该也是高手吧,她什么水平?” “哼,我怎么知道。”朱明月顿时变脸,冷哼一声后,脸色冰寒地转身而去。 陈容顿觉莫名其妙,我说什么了,怎么就突然生气了? 女人心,果然如海底针啊…… 第87章 朱彪的笔友(2)(番外) “敬爱的言午兄: 上次的两副对子,我苦思冥想之后,重新写了两个下联,你再看看这次如何。 雪映梅花梅映雪,我对:山藏雾色雾藏山。山羊上山,山碰山羊角,我对:水牛下水,水没水牛腰。 怎么样,还不错吧?上次只是跟言午兄开了个玩笑,其实我也是会对对子的。这不,我也想出个绝世佳对,你试试看能不能对上来? 烟锁池塘柳。 好了,说说你的事吧。上次的回信里,你说你家里反对你读书参加科举,你只能离家出走,独自一人在外求学。说实话,我很羡慕你,要是咱俩能换换就好了,我也希望家里能反对我读书啊!我和你恰恰相反,我爱好广泛,唯独不爱念书,但我爹从小就逼着我学,还强迫我去书院学习。我知道自己不是读书的料,但没办法,胳膊是拧不过大腿的。 偷偷告诉你一个小秘密。我听我娘说,我爹年轻的时候乔装打扮,化名去参加过科举,结果连乡试都没过,被我娘笑话了很久。我觉得我们家根本没有读书的基因,我姐也一样,整天就知道打打杀杀,尤其是打我,就好像练武就是为了欺负我似的。 我跟你说的这些,你可千万要保密啊,我也不会告诉别人你离家出走的事情的。不过话说回来,正所谓儿行千里母担忧,你还是找时间回家看看吧,说不定经过你这么一闹,他们已经同意让你读书了呢? 期待你的回信。三虎敬上。” …… 最近朱彪每天下午准时来到明月杂志社,就是为了看看笔名叫“言午”的读者,有没有给自己写信。这不,他在向陈容讨教了对子之后,兴高采烈地又写了一封回信。 此时朱彪还不知道“言午”就是许林威,许林威也不知道朱彪就是“三虎”。 许林威当天就收到了三虎的回信,拆开认认真真地读了起来,读着读着就难掩嘴上的笑意,被信里的内容逗得哈哈大笑。 他还真对得不错呢,不过这真是他自己对上的吗? 烟锁池塘柳……好难啊,难不成他之前真的在藏拙? 他说他爹逼他去书院读书,难道他也在恩科院?不对,不可能,他是杂志社的编辑,怎么可能有时间上学呢?估计他说的是自己年轻时候的事吧,那岂不是战乱之前了?原来他比我大十几岁啊…… 他爹为什么要乔装打扮参加科举?难道身份不能让别人知道?看来三虎兄的家世也不一般啊。 不过你倒是好心,还劝我回家……三虎兄,你根本不懂,别说离家出走了,就算我以死相逼,他们也不会同意让我读书的。更何况,不同意的又何止是他们啊…… 许林威提笔想了很久,最终落笔写道: “三虎兄,见信如晤: 感谢你的分享,我已经很久没有与人敞开心扉地聊天了。幸好我们只是笔友,如果当面聊的话,很多话我也是不敢说出来的。 你对的下联很不错,烟锁池塘柳也是个极为精妙的上联,我思考了很久,才想出了一个下联:灯镶酒坊檐。我知道这个对子有很多种对法,但只为了追求金木水火土和平仄对仗的话,未免太生硬了。言午才疏学浅,实在想不出更工整的了,不知三虎兄有什么好的下联吗? 另外,你的建议我考虑了一下,我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我想,至少要等我考过秋闱以后,再回去看看家里的态度吧。我家里还有两个哥哥,爹娘不会很担心我的,以前在家的时候,他们还经常嫌我累赘呢。前一阵子,他们还给我说了一门亲事,他们不想让我读书,只想让我赶紧成亲。如果我现在回去,肯定逃不过了。 我现在一个人在外面生活,有时候还挺孤独的。虽然最近交了几个朋友,还邀请我去参加茶话会,但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我不能跟他们走的太近。所以,很感激有三虎兄这个笔友,以前路过杂志社的时候,说不定还跟你有过一面之缘呢!不过我这个人比较内向,当面就不好意思说这么多了,还是做笔友好,哈哈。 最近在准备考试,可能没那么多时间跟你写信了,抱歉。 即颂时祺,言午。” …… 许林威的这封信,在第二天准时送到了朱彪手里,但他没有急着回复,因为对方向自己讨教“烟锁池塘柳”的对法,这个必须找陈容问过以后,才能装这个逼。 如果不是言午信里提到了金木水火土,他还真没发现这句对联里面暗藏着这一手。 许林威在信件中隐藏了自己是女子的事情,相关内容全都一笔带过,朱彪肯定不会往那方面想。他只会认为,言午兄父母给他安排的娘子一定非常丑,不然他干嘛如此抗拒呢? 其实许林威的回信里已经透露出很多信息了,若是换了别人,就算猜不出她的身份,也知道她是自己恩科院的同学了。 首先,每次回信到的都很快,说明对方也在安宁县,而不是其他地区的读者。其次,此时的安宁县里正在教学,还马上就要考试的书院,除了恩科院,哪还有第二个?最后,她还提到了茶话会。朱彪自己就刚参加过陈容办的挂羊头卖狗肉的“茶话会”,就这么巧,言午也参加了一个茶话会? 也就是朱彪,压根没往那边想。 再不济,他找送信的人问一下地址,也知道对方住在哪了。可是我们可爱的朱大世子,并不想打探别人的隐私,也没有想那么多,他是真的只把对方当成了笔友。 这可是他人生中第一个笔友。 他确实很羡慕许林威,如果他也能有阻止自己读书的父母就好了。世界上真的有如此开明的父母吗? 言午兄这么想读书考举,是因为想当官吗?自己以后肯定会被父王安排个一官半职的,老陈也是要当官的,有他陪着起码不会太枯燥。 可是……比起做官,他真的更喜欢做生意啊,他还想在京城开火锅店呢! 要是能跟言午换换,让他替自己当官就好喽…… 那朱明月怎么办? 她虽然不是女人,但她也确实是女人,肯定做不了官,难道以后就留在晋州,或是在京城找个人嫁了?那嫁给老陈不就好了嘛,大家还能在一起玩耍。嫁出去的姐姐泼出去的水,总不能还揍我吧? 朱彪仰头望着天花板,陷入了对未来人生的思考。 第88章 陈容是猪 “陈公子请回吧,我们诗墨姑娘说不想见你。” 醉花楼的老鸨摇着纸扇,花枝招展地对每位来往的客人挤眉弄眼,顺带着跟陈容说着话。 陈容略显惊讶,疑惑地问道:“妈妈没弄错吧?是她邀请我登门一叙的啊。” 老鸨翻了个白眼,说道:“诗墨姑娘问你,咋不下辈子再来呢?” “都怪陈某最近太忙,还请老妈妈替在下道个歉。”说着,陈容肉疼地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那老鸨立刻两眼放光。 只见她电光火石般揣起银子,立刻换了一副嘴脸,笑眯眯地说道:“诗墨也是的,哪能这么小气?陈公子稍后,我去说说她。” 短暂的等待之后,老鸨从诗墨的房间里重新走了出来,说道:“诗墨姑娘说想见她可没那么容易。她出了四句字谜,公子若能猜出字谜,就去门口念出答案,房门自然会打开。” “是什么字谜?”陈容好奇地问道。 老鸨一句一顿地朗声读道:“耳听东方,家居山谷,手不能提,能吃能睡。” 陈容跟着念叨了一遍,发现这一句也不挨着一句啊,便疑惑地问道:“这是猜几个字?” “每句是一个字谜。”老鸨答道。 陈容认真思考起来:耳听东方,肯定是耳东陈。家居山谷,貌似是“容”,前两句是他的名字?手不能提,当为“是”字,那能吃能睡…… 陈容突然明白了,这小妮子是借着字谜骂自己呢。 至于这么小气么,不就是迟来了几天吗…… 他苦叹一声,走到诗墨的房门前,轻轻抽了抽鼻子,抬起敲门的手半天没有落下。 真不知道自己是造了哪门子的孽,怎么还能让一个青楼伎子拿捏住了呢…… 可是今日毕竟有求于她,她虽然借字谜骂自己,但应该也没有恶意。诗墨的房门比较靠里面,就算说出那四个字,也不会被别人听见,所以她并不是想羞辱自己。 兴许就是生气了吧。 女孩子生气,别说是花魁了,就算是陈芙那个小丫头片子,也是需要哄的。 想到这,陈容下定决心敲响房门,用微弱地声音说道:“诗墨姑娘,谜底是……陈容是猪。” 屋内传来一道温软细糯的声音:“公子说什么?诗墨听不清呢。” 陈容不禁苦笑,知道她是故意为之,同时手上偷偷用力推了一下房门,发现门是从里面上锁的。 没办法,他只好稍微提高了一些音量,再次说道:“谜底是,陈容是猪!” “吧嗒”一声,门开了。 陈容与前来开门的诗墨对视一眼,发现今天她穿了一身淡蓝色长裙,领口开得很低,一对桃花般的媚眼配上波涛汹涌,实在有些勾人。 诗墨憋不住笑意了,立刻转身走向自己的座位,边走边说道:“公子今儿是怎么了,一来就说大实话。” 陈容尴尬地笑了笑,问道:“诗墨姑娘原谅在下了?” 诗墨优雅地落座,幽怨地瞪了他一眼,说道:“诗墨哪敢生公子的气啊。陈公子日理万机,今天怎么想起我来了?” 听这酸溜溜的语气,陈容就知道她还没完全消气,躬身抱拳说道:“诗墨姑娘莫怪,这几日真的是太忙了,一得出空就来赴约了。上次多亏了姑娘的消息,陈某特来登门拜谢。” “就这么干谢啊?” “啊?”陈容愣了一下,连忙问道,“不知姑娘想要什么谢礼?” 诗墨没好气道:“谢礼也要我替你想,你这人到底有没有诚意啊?” “这……是在下失礼了。” 陈容的眼珠转了转,他实在不知道诗墨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骂也骂过了,怎么今天说话偏要夹枪带棒的? “陈公子当真想不到?” 陈容有些迟钝地说道:“恕陈某愚钝,还请姑娘告知。” “罢了,陈公子擅长断案,却不擅长猜女儿家的心思。”诗墨轻叹一声,随后笑脸盈盈地问道,“听说公子在汉王府当着众多大人当面,说自己想考状元?” “这你也知道?”陈容十分惊讶地看着她,悄声问道,“汉王府你也有人?” “当然没有,实不相瞒,我只是在春闺院有人。”诗墨笑道,“我还知道,汉王想撮合公子和宛姑娘呢。” 陈容忙道:“王爷酒后之言,不能当真。” “那公子到底是愿意呢,还是不愿意呢?”诗墨笑嘻嘻地说着,语气不经意间变得有些玩味。 “诗墨姑娘不要取笑在下了。”陈容默默低下了头,他觉得自己从一进门就被这丫头牵着鼻子走,今天来这的目的是啥来着?差点都忘了。 “不逗公子了。”诗墨恢复了正儿八经的表情,说道,“无事不登三宝殿,陈公子今天不是专程道谢来的吧?” 陈容不好意思地说道:“确实有件小事想麻烦你……” “我就知道,又要查什么?”诗墨气得白了他一眼,阴阳怪气地说道,“我这天机阁都快成公子专属的了,让查什么就得查什么,小女子都不敢讨价还价呢。” 陈容心道:上次朱彪给你钱了,是你自己不要啊…… 但是嘴上还是客客气气地说:“这次不查,只是想问一下姑娘,上次派去救我的那个婆婆,能不能让她接受一下杂志社的采访?我们准备推出武林高手的系列专题,想请她做下一期的嘉宾。姑娘放心,我们不会泄露任何个人隐私,也不会提及醉花楼和天机阁的。” “你想每期采访一位武林高手?” 陈容点头道:“是的,实不相瞒,我还想做最权威的高手排行榜。若干年后,我要让整个武国江湖只认我家杂志的榜单,其他野鸡排行,看都没人看。” 说到这里的时候,房间角落里传来很轻微的响动。 诗墨向那边瞥了一眼,随后摊了摊手,遗憾地说道:“那可不行了,孙婆婆是北齐人,上不了你的榜。” “北齐?那她怎么会在武国境内?”陈容惊诧地问道。 “两国又没有禁止往来,他国人在武国定居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诗墨撇撇嘴道,“战乱期间,有很多南越和北齐的士兵战败被俘,后来直接留在武国了,武国军队也有投降之后跟着去了他国的。以前打仗的时候也是这样。孙婆婆几十年前就跟着家人到武国了。” “那她也算半个武国人了。” “天机阁相当于暗探工作,她在武国江湖上没有名气。你若是非要采访她,甚至可能引来她年轻时在北齐惹的仇家。” “那还是算了吧。”陈容只好点了点头。 既然有仇家,那他肯定不会采访了,江湖上打打杀杀的恩怨多了去了,不能为了采访就不顾受访者的安全。虽然杂志现在还很难传到北齐,但保不齐有人旅游的时候带回去一本呢? “那天机阁还有其他高手么?”陈容再次问道。 诗墨眸光微动道:“没有,你就别总盯着天机阁了,你要是真想找高手,我给你推荐个地方。” 第89章 朱明月的师父 “什么地方?”陈容饶有兴致地问道。 诗墨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换了个话题问道:“公子和明月郡主那么熟,她有没有告诉过你,她的功夫是谁教的?” “没有。”陈容摇了摇头。 诗墨给他讲了一个很久远的故事:“战乱十年,各地并不是一直都在打仗,而是逐一平定的,晋州这片差不多是在战乱第六年安定了下来。晋州太平以后,汉王出去打仗就不用再带着家眷了,明月郡主也是那个时候回到的安宁县。那年她应该十一二岁吧,王府后面有一条东门巷,有一天来了个很厉害的侠客。一次偶然的机会,他认识了年幼的郡主,发现她是百里挑一的武学奇才,于是花了两年时间,将自己的武艺倾囊相授。但他后来走了,好几年都没回来。” “他去哪了?”陈容忍不住问道。 诗墨瞟了他一眼,说道:“我怎么知道,你自己去问他呗。” 陈容不明所以道:“他不是走了吗?” “今年中秋之前又回来了。”诗墨道,“现在人还住在东门巷呢,他走了以后,王府派人租下了他的院子,一直给他留着。” “那他到底是谁啊,这你应该知道吧?” “你又不是江湖人,说了你也不知道。”诗墨看着他说道。 “那他的武功是什么水平?”陈容追问道。 诗墨想了想,回答道:“我给你打个比方吧,拿你射雕里的设定来说,郡主是刚逃出桃花岛的黄蓉,他是洪七公。” “不会吧……”陈容惊讶地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道,“照你这么说,郡主的师父已经是天下前五了呀!教了两年,就只教出个刚出山的黄蓉?” 黄蓉好歹跟洪七公学了打狗棒法,后期也是天下前十五的高手了。郡主这么多年到底学啥了,才是个早期黄蓉? 诗墨替朱明月不忿地说道:“两年而已,郡主已经够厉害了,这么年轻就有百大高手的水准,再练几年说不准能到什么高度呢。” 诗墨也说朱明月有百大高手的水平?看来她真没吹牛啊…… “你和郡主比呢?”陈容愈发好奇。 “自己猜咯。”诗墨俏皮地别过头去,在纸上写了个地址交给陈容,悠然道,“你快去采访他吧,你是郡主的朋友,说不定他会帮你这个忙的。” “好,我一会就去拜访一下。”陈容点了点头,心说有这么一位大侠,郡主怎么不直接告诉我呢,还舍近求远让我来天机阁? 难道朱明月不想让我采访他师父?这又是为什么呢? “话说回来,诗墨姑娘那时候才多大?怎么会对几年前的事情如数家珍?”陈容皱着眉头,十分不解地问道。 诗墨答道:“我只是天机阁的现任阁主,又不是创立了天机阁。天机阁存在的年头,比我的年纪可大多了。” “那上任阁主是谁,孙婆婆吗?还有你们天机阁的阁主是怎么任命的,嫡传制?还是谁有本事谁当?” 诗墨神情冷淡地说道:“阁中机密,恕诗墨无可奉告。“ 陈容连忙打了个哈哈,略显尴尬地说:“哈哈,是在下唐突了。今天多谢诗墨姑娘指点了,改天我一定带上杂志社的员工,来醉花楼捧场。” 话刚说完,陈容就有点后悔了。 公司团建……逛青楼?说出去让人怎么看我们杂志社……嗯……别人问起来就说是朱彪的主意。 诗墨忍不住扑哧一乐,说道:“公子不怕人说闲话就好。” …… 陈容告辞后,一身麻衣的孙婆婆再次从阴影里闪身而出。 “阁主让他去东门巷找那位……可要让他受苦了。” 诗墨娇哼一声,说道:“他诗情恣肆,又颇有生意头脑,我倒想看看,面对脾气古怪的前辈,他能不能应付得来?况且……谁让他惹我生气的!嘴上说是登门道谢,结果又是有求于我。当初他因为生我的气,故意写了十首诗,害我处理了不少麻烦事,这次也该轮到他吃点苦头了。” 孙婆婆淡淡说道:“阁主别心疼就好。” “我心疼那没良心的作甚!”诗墨啐了一口,同时脸色有些红润,“再说以他和郡主的关系,那位不会太难为他的。” “那人就是脾气太怪了,为人其实很不错,当年……”孙婆婆想起了一些往事,但说着说着就停住了,神情有些惆怅。 “当年孙婆婆和他交过手吧?”诗墨问道。 “不是,老身是想说……”孙婆婆犹豫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当年我管他借过银子,后来一直忘了还……” 诗墨扶额掩面,说道:“他那种层次的人,应该不会放在心上的……借的多么?” 孙婆婆面露窘态:“好像不多,老身也不记得具体金额了。” 诗墨暗道:你忘了没用,得他也忘了才行…… “说起百大高手榜……老身认为,如果这排行榜能被我天机阁掌控,未来定能成为一大助力。”孙婆婆转移话题道,“如果陈容真能搞出一个官方的排行榜,就相当于掌握了江湖的话语权,那些争名逐利的高手,都会趋之若鹜,甚至不惜对他马首是瞻。” 诗墨点头道:“我明白,他有渠道,又有头脑,说不定将来真能做到这一步。可是我们能怎么办呢?那是属于人家的东西,还能抢过来不成?” “东西抢不来,可以抢人。“ “你这话什么意思?”诗墨陡然抬头看向孙婆婆,神色有些促狭,总觉得这话听着不太正经呢。 “阁主别误会,老身的意思是,我们可以招募他成为天机阁的客卿长老。”孙婆婆见诗墨脸色不对,知道她误会了,连忙解释道,“用我们天机阁的资源,去换排行榜的冠名。” “哦……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诗墨轻舒一口气,原来是拿资源换的意思啊,还以为你想拿你们阁主换呢…… 思虑良久后,诗墨又道:“此事再议吧,还没到我们重回大众视野的时候,他做这一切也需要一些时间。比起排行榜,其实我更想看看,这家伙将来能走到何种地步……孙婆婆,你现在应该也觉得,我的眼光没错吧?” “阁主慧眼识人,老身自愧不如。”孙婆婆语气真诚地说道。 诗墨面如芙蓉的俏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第90章 古怪的高手 第二天,陈容带着杂志社的李编辑和果篮,亲自到东门巷拜访诗墨口中的绝世高手。 李编辑现在已经是陈容最信得过的编辑了,尤其是写新闻报道这一领域,上次广播体操大赛的文稿让他非常满意。人物专访也属于报道的范畴,所以他决定带着李编辑过来学习一下,毕竟杂志社以后的文章终究是要交给手下编辑们的。 诗墨给的地址很好找,就在东门巷中心的一间大院子里。此时院门正四敞大开着,院子里有几个老头各自忙着手上的事情,陈容出于礼貌地敲了敲门,有人看了他一眼,但也只是看了一眼,并未招呼。 陈容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进去了。 更麻烦的是,他不知道要找的前辈叫啥啊……来之前没想到这地方还有其他人。 陈容只能硬着头皮走进院子,他先是走向一位正在举石锁的老者。看这老人的样貌,年纪应该在五十岁上下,面前的石锁不算太大,不是军中用的那种,但估计也得有百十来斤。可是这老人单臂便能轻松举起,呼吸间就已经一上一下几个来回。 老当益壮啊……陈容暗自感慨,这石锁他抱起来都费劲呢。 陈容等他停下来喘气的时候,拱手问道:“老先生,在下是明月郡主的朋友,特来拜访她的师父。” 老人朝另一边的棋局努了努嘴,意思是他要找的人正在下棋。 陈容道谢后,立刻向下棋的人走去,可是这里除了两个下棋的,还有一位观棋的,刚才那老人也没说到底是哪位啊? 他只好看向旁边观棋的那位老人,他蓄着一撮短而硬的八字胡,顶着一头蓬乱的灰白头发。陈容刚要开口,却见老人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然后又指了指棋盘,示意他观棋不语。与此同时,他手上正独自玩着投壶,“嗖”得一声,一根羽箭准确地落入远处的酒壶。 看那距离,至少有五六米了,而且酒壶里还有五六根射进去的羽箭。 这是投壶高手啊,陈容心想。 随后他又低头看向棋局,发现两人下的是围棋,这个世界也有琴棋书画的说法,其中的棋,指的就是围棋。 举重、投壶、围棋,好家伙,这整个一老干部活动室啊! 陈容不懂围棋,他耐着性子看了一会儿,似乎是有一方下出了妙手,当即得意地大笑道:“老方,你又输了。” 方姓老人不耐烦地推散了棋子,瞪着投壶的老人说道:“都怪老李一直在这投壶,叮叮当当地烦死人了,怎么下棋嘛!” 老李不服气道:“人家老张怎么就不受影响呢?” 方姓老人气急败坏道:“废话,他耳背!” 两个老人加一块都得有一百来岁了,面红耳赤地争执了半天,陈容都快看不下去了。 “几位前辈,在下是明月郡主的朋友,特来拜见她的武学师父。”陈容陡然朗声说道。 两人闻言也不吵了,投壶的老李说道:“哼,老方,找你的!” 说完,他便甩了甩袖子,走过去捡起自己的投壶工具,自己跑另一头玩去了。 老方抬头看了陈容一眼,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仔细打量了一会才说道:“你是不是姓陈的那个小子?” 陈容连忙施礼道:“小子陈容,见过方老前辈。” 老方面色不悦道:“前辈就前辈,加什么老,老子很老吗?” “晚辈失言了,方前辈勿怪。”陈容连忙回应道。 “那你带来的这人又是谁?”老方指着一旁拎着果篮的李编辑问道。 陈容解释道:“这位是李编辑,是明月杂志社的员工。晚辈今天前来,主要是想给方前辈做一个专访,刊登在杂志的第三期上。” 老方恍然道:“哦,你们那个杂志我知道,但是为啥要采访我?是明月叫你来的?她怎么知道我回来了,知道了自己还不肯来,看来这丫头还在生我气呢……” 最后几句变成了喃喃自语,在陈容听来,却是信息量有点大。郡主和她师父闹矛盾了吗?而且郡主不知道她师父回来了? 至于前面的问题,陈容就更不好回答了,光解释天机阁就要解释半天。再说人家可是绝世高手,万一听说天机阁监视自己,会不会一生气杀上门去了?思前想后之下,陈容认为还是说成朱明月叫他来的最为合适。 “是郡主叫我来的。”陈容撒了个善意的谎言,“听说您回来了,郡主觉得安宁县没有比您更适合接受采访的高手了。” “原来她还记着那事呢,想借这个机会问我啊……”老方被陈容的谎言误导了,想起了当年的一些往事。 老方当年也是有仇家的。那一回,他好不容易得知了仇家的行踪,独自杀上门去,虽然成功报了仇,自己却也一身重伤地回来了。朱明月见师父受伤,心急如焚地问他是怎么回事,可老方不想让徒弟牵扯到江湖恩怨当中,死活都不肯说。朱明月因此生师父的闷气,几天都不肯跟他说话。就在那时侯,他因为一些事情必须离开安宁县,直到最近才回来。 回来以后,院子还在,一直被王府租着,老方知道,那肯定是朱明月授意的。 因为他在房间里发现了一张纸条,就压在砚台下面,压了很多年,都已经泛黄了。 纸条上用很大的字迹写着:走了你就别回来了!!! 他看完不禁会心一笑,看来自己不告而别的时候,小明月是真的生气了啊…… 所以他自然而然地以为,朱明月派陈容来采访他,就是给他出了一道题。如果自己不好好接受采访的话,她是不会原谅自己的。 陈容没有答话,他可不知道是什么事,说多错多,万一说漏了就圆不回来了。 过了一会儿,老方笑眯眯地说道:“小陈啊,让你员工把果篮放下吧。” “好嘞。”陈容急忙给了李编辑一个眼神,后者将果篮放在老方脚边。 老方满意地点了点头:“行了,你们走吧。” “啊?”陈容愣住了,这剧情不对啊,你都收礼了,咋还往外撵人呢? “前辈不打算接受采访?”陈容忙问道。 老方冷漠地说道:“不接,没空。” 高手的脾气都这么怪么? 但是接不接受采访是人家的自由,陈容还真拿他没什么办法。这要是陌生人,他可能一生气拿回果篮就走了,可这是朱明月的师父,他肯定不能闹得那么僵。 陈容看了看李编辑,发现他也一脸苦相地望着自己,显然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第91章 国际象棋 陈容的眼珠滴溜溜地转了起来,他想起刚才的某些场景,顿时计上心来。 只见陈容走到下棋获胜的张姓老者身旁,弯下腰恭敬地对他说道:“张前辈,您的棋艺举世无双,要不您来接受采访吧?” “啊?你让我给你拍掌?”老张一脸迷茫地说道。 陈容无语了,忘了他耳背这茬了…… “您忙吧,没事了啊。”陈容拍了拍老张的肩膀,随后走向投壶的老李,问道,“李前辈,您投壶技艺出神入化,要不我给您做个采访?” “好啊。”老李停下投掷动作,转头答应道。 只听老方起身叫道:“你就是个卖油的,你有什么可采访的你就敢答应!” 陈容心道:卖油翁啊?怪不得老人家手这么稳。 老李争辩道:“那总比有人连答应都不敢答应强!” 老方看向陈容,无奈地说道:“行了,你小子也不用激我了。你既然看出我争强好胜的性格,那只要你帮我完成一个心愿,我就接受你的采访。” 陈容诡计得逞,当即笑着说道:“前辈请说,晚辈一定竭尽所能。” 老方缓缓说道:“你刚才也看见了,我这几个老哥们都身怀绝技。投壶,我投不赢老李,下棋,我下不赢老张,举重,我举不过老马。你只要能让我赢了他们仨其中一个,我就答应你。” 陈容愣住,思考片刻后,信心满满地笑道:“这还不容易?只要您跟老马比下棋,跟老李比举重,跟老张比投壶,三个都能赢。” 老方若有所思地望着陈容,仿佛在说:还能这么玩? 此时老李却是一脸无语状看向陈容,说道:“小伙子,你是觉得我们仨都是傻子吗?” “这……晚辈绝无此意。”陈容急忙解释道。 老方也摇了摇头道:“老子就是要在他们最擅长的东西上赢他们,这么比还有什么意思?不干!” 陈容也无语了,您老能有点自知之明么…… 局面僵在这里了,这三项游戏,陈容还真没一个会的。随后他看向李编辑,悄悄问道:“小李,这几个你行吗?” 李编辑犹犹豫豫地说:“我小时候跟我爷爷学过一阵子围棋。” “什么水平?” “我下不过我爷爷。” 陈容又问:“那你爷爷什么水平?” “我爷爷下不过我二爷。” “你二爷呢?” “我二爷下不过我。” 陈容满脸的问号:“你跟我搁这玩死循环呢?” 李编辑不太好意思地说道:“我的意思是,我们仨臭棋篓子,都不行……” “有没有那种比绕弯子的游戏?我看你肯定行。”陈容真不想搭理他了。 还是得靠自己啊。 举重比的是臂力,就算绝世高手也不见得比普通壮汉力气大,这玩意不是一朝一夕能练出来的,没辙。 投壶靠的是练习,就和卖油翁一样,无他,唯手熟耳,没辙。 围棋靠的是脑力,对于普通人来说,速成的办法就是多背棋谱,可是他没有棋谱。围棋他是一点都不会下,要是象棋还能凑合凑合,小时候唯一专门学过的是国际象棋。 等等!谁说下棋一定要下围棋了? 这个世界没有象棋,也没有国际象棋。就算你是围棋世界冠军,对于国际象棋来说也是初学者,再有天赋也不可能刚听个规则就能下赢专门学过的人吧? 国际象棋的棋谱他是能背出几个的,一些好用的下法,欺负欺负初学者绰绰有余,只要他单独教给老方不就行了? 想到这,陈容当众说道:“各位前辈,在下知道一种新的棋类,可有兴趣学习一番?” “你说有什么集会?”老张大声问道。 老方贴着老张的耳朵,高声喝道:“他说他会下一种新的棋,问你要不要学?” 老张这回听懂了,点头道:“老夫学了一辈子棋,会下的棋有数十种之多,还能有什么棋是连老夫都不会的?” 陈容笑道:“我这棋,名曰国际象棋。棋盘纵横各八格,黑白相间。对弈双方执棋一黑一白,各十六枚。每方各有一王、一后、双车、双象、双马和八兵。不同棋子的走法不同,以把对方的王将死为胜。” “听着挺有趣的啊。”老方琢磨了一会说道。 “既然比下棋,也没必要固执于围棋。两位前辈都没接触过国际象棋,一起学习规则以后,再相约下一盘如何?如果方前辈赢了,也算晚辈完成了您的心愿。” 老方大声喊道:“咱俩下他说的棋,看谁能赢,你敢不敢?” 老张自信笑道:“老夫有何不敢?” “那就说定了!”老方激动地拍了一下棋桌,看向陈容问道,“棋呢,拿出来吧。” 陈容道:“晚辈没带来,现在就回去拿棋,顺便写两份规则介绍,晚上叫李编辑给两位前辈送来。各自钻研之后,再分胜负,如何?” “好,就这么办!”老方拍板决定下来。 陈容带着李编辑告辞而去。路上,他告诉李编辑,自己回去找人制作棋子和棋盘,然后再写两份规则。晚上他送的时候,一定要注意两份规则上的名字,不要送反了。 陈容要送给老方的那份,不仅有规则,还有一些经典套路的讲解,这些套路随便学两个,足够虐新手了。 李编辑连忙点头记下。 “明天我得回学院,你早点来看看,如果方前辈赢了,你就独自给他做专访吧。” “啊,我自己吗?”李编辑显然没什么信心。 陈容点头道:“要点我都跟你说过了,你只要把对方的回答记清楚就行,回去整理好稿子再给我看。我相信你可以的,我可是很看好你,将来接替我主编位置的。” 面对陈容的画饼,年轻的李编辑毫无招架之力,顿时激动地说道:“谢谢主编,我一定不让你失望!” …… 二人走后,刚才一直没说话的老马,开口说道:“你说说你啊老方,接受个采访而已,为难人家孩子干嘛?” “怎么为难了,他这不是挺聪明的吗?”老方不服气地说道,“要是这点小难题都解决不了,将来参见陛下和娘娘,又该如何应对?” 老马冷笑道:“你的好徒弟都不愿意见你,还操那闲心呢……” “那也是我们师徒俩的事,用你管?”老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第92章 篮球 陈容从老方的院子出来,沿着街边不知不觉走到了一条小巷子。巷子里有几个孩子正在蹴鞠,其中一个孩子开大脚把球踢飞过来。 陈容最近可没少练蹴鞠,见鞠球朝自己飞来,轻轻地一卸一停,完美地将球踩在自己脚下。他不禁有些自豪,前世的国足都不一定有这么好的停球功底。 随后他用脚尖把球挑起颠了两下,本来想踢还回去,却突然发现这球的材质……和蹴鞠的用球有些不一样。 普通的蹴鞠用球是动物膀胱充气而成,外面缝制皮革。而这个球外面是用牛皮做的,而且里面有内胆!虽然隔着外层摸不出内胆是什么材料,但是这球和普通鞠球最大的区别就是——有很强的弹力,而且很结实! 武国已经有这种技术了?陈容微微有些惊讶。 赵茂策被杀以后,陈容宿舍在学院里就没有了蹴鞠的对手,已经很久都没输过了,搞得大家都有些索然无味,没那么爱去蹴鞠了。 那个时候他就在想,要是能打篮球就好了,毕竟那才是自己更擅长的运动。 可是以古代的技术,几乎不可能制作出篮球。篮球因为要不停地拍,对弹性和硬度的要求很高,到了近现代才能做出尼龙和橡胶的内胆。 可是眼前这个球,似乎勉强达到了篮球的标准?可能它的耐久度没那么高,玩几天就会坏掉,但如果能大量生产的话,在异世实现篮球梦也不是不可能啊…… 正想着,孩子们已经围过来管陈容要球了,他笑眯眯地问道:“小朋友,你们的球是从哪买的?” 其中一个大一点的男孩回答道:“不是买的,这是我爹做的。” “你爹在哪?”陈容连忙问道。 那孩子实诚地说道:“往北一直走,有一家老马杂货铺就是我爹开的。” 陈容回头对李编辑说道:“小李,你先回杂志社吧,我这有点事,晚点我把国际象棋和规则给你送过去。” “好。”李编辑点了点头,先行离去了。 走在回去路上的李编辑突然想到:今天杂志社也是休沐日啊,本来就是叫我出来加班的,让我回杂志社是怎么回事……杂志社也没活啊? 虽然知道主编大概率是说顺嘴了,但是答都答应了,他又能怎么办呢……那就去杂志社坐会吧。 陈容按照那孩子的指点,果然找到了老马杂货铺。货担上层层叠叠,摆放着品相繁多的商品,宛如一间小型超市。除了日用百物、木雕、玩具、胭脂水粉以外,还有蔬菜、水果等食物。 陈容走到货柜前问道:“掌柜的,你这里卖小孩子玩的球吗?” 店家抬头问道:“你想要什么球?” 陈容解释道:“在下刚才在街上偶遇你家小公子踢球,发现他们玩的球很特别,不知道这种球有卖的吗?” 店家笑着说道:“哦,那是我给孩子做着玩的,客官想买一个?” 陈容问道:“不知那球的内胆是如何制作的,能否批量生产?” “是我自己烧制的,比寻常材料弹性大些。”店家面色为难道,“至于你说的批量生产……我就一个人,也做不出太多来。” 陈容想了想,说道:“那你先帮我做一个吧,我要比之前的球大一圈,内胆再结实些,因为这球是用来拍的。要多少钱?” “算您五十文吧。” 陈容当即掏出五十文钱递给店家,接着说道:“如果你做出的东西令我满意,我会再出钱买下你这技术,专门打造这种球类。这种球,我给它起名为篮球。” 店家有些迷茫地问道:“篮球……怎么玩的?” 陈容笑道:“往筐里投的。” “铁筐?” “对。”陈容点点头。 店家恍然道:“那我知道了,还要有一定韧性,不然容易爆炸。” “一语中的。”陈容暗暗竖起了大拇指,心说这店家真是典型的技术宅,随便一问就能想到问题的关键所在。 “行,客官放心吧,明天就能取货。”店家自信满满地说道。 随后陈容出了杂货铺子,又在巷子里逛了逛,依次来到铁匠铺、木匠铺和裁缝铺。他当场绘制了图纸,分别叫他们制作篮筐、篮球架和篮网。在木匠那里,他还绘制了国际象棋的棋子和棋盘的图样,嘱咐木匠制作国际象棋的优先级更高,日落之前就要交工。 这些东西归拢在一块花了陈容将近五两银子。但是这背后的价值,却是远远无法用金钱衡量的。 篮球和国际象棋一旦发明出来,都是可以大肆推广的体育活动。各地流行之后,他还可以举办专门的比赛,这里面不但有商机,更重要的是,能满足一个体育迷的期盼。 今后,他会被称为“篮球之父”、“国际象棋之父”,想想就令人激动啊。说不定,他还可以亲自带队拿下武国历史上第一个篮球冠军呢。 哪个热爱篮球的男孩子,小时候没有过打nba的梦想呢?在这个世界,说不定可以创办属于他自己的cba——chenrongbasketballassociation,想想就刺激! 至于国际象棋的冠军,一来他没那么大的兴趣,二来难度有点大。相信这个世界上的智者还是很多的,给他们一些时间,肯定能研究出国际象棋的精髓,自己这种非专业而且半吊子的水平,也就只能趁现在欺负新手了。 篮球就不一样了,他从小到大打了十几年了,前世跟校队的队员也能打得有来有回,至少短期之内能制霸球场吧?再不济……规则都是自己定的,还可以找人吹黑哨嘛。 忙活了一天,终于走出了东门巷。陈容觉得今天真是不虚此行,东门巷里人才辈出,除了武林高手,还有民间大师,真是一条神奇的巷子。 刚穿越过来的时候,陈容还以为自己什么都不会,后来都是靠着金手指给的技能才走到今天。现在他突然发现,那时候自己陷入了一个误区。 很多东西,其实根本不用亲手制作,只要有钱,把想法说出去,大把的人会替你去做。而且这个时代绝对不乏能工巧匠,如此一看,成为武国爱迪生也未来可期啊…… 第93章 师徒之间 第二天中午恩科院下课之后,陈容再次来到东门巷。他先是拜会了老方前辈,得知早上国际象棋的赛果,是他下赢了老张,看他那春光满面的样子,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李编辑已经完成了对老方的专访,早就回杂志社整理手稿去了。于是陈容也只是客套了几句,便奔向老马杂货铺。 没想到,昨天在老方院子里见过的,举石锁的老马也在这里,而且他不是来买东西的,就坐在掌柜的位置上。 陈容上前两步问道:“马前辈,这家杂货铺是您开的呀?” 老马一看来人是陈容,微笑示意了一下,随后摇头答道:“不是,我儿子开的。” “那咋叫老马杂货铺呢?”陈容不解地问道。 这回是刚从后院走进来的店家,笑呵呵地说道:“因为我爹最近刚回来,他来之前,我可不就是老马嘛,现在呀,只能当小马了。” 老马瞪了他一眼,说道:“你只能当大马,小马是我孙子。” 店家无奈地苦笑道:“是是是,成天给您孙子当大马了。” 陈容不由得会心一笑,心说这爷仨怪有意思的。 随后店家从柜子底下取出一颗皮球,双手举起,扔给陈容说道:“客官,检查一下您要的篮球,看看满不满意。” 陈容接住球,先在地上运了两下,接一个胯下运球,最后来了段铁山靠。 他满意地点头说道:“手感不错,是我想要的,就是不知道耐不耐用。” “您放心,我做了两个,另一个让我儿子拍一天了,连皮都没破。你手上这个是全新的,你要是想留备用的,另一个也可以拿走。” 陈容客气道:“那我再给你加五十文。” 店家连忙摆手拒绝:“不用不用,做的时候发现根本没那么高成本,五十文足够了。” 见店家如此坚持,陈容也没假客气,只能答应下来,又道:“我先带回去试试,回头叫人来跟你签合同,我准备先建一个批量生产篮球的作坊,邀请您来管理。” “哎呦,我这小打小闹还行,哪管得了大作坊啊。”店家有些胆怯了。 “实在不行,您就只管传授技术,月薪我按一样的给。”陈容道,“另外,我打算买断您这门手艺,额外给一笔钱,以后您就不能在作坊以外做这种球了。” “这……”店家依然有些犹豫。 老马突然开口道:“这么好的机会犹豫什么,赶紧答应人家吧!” 店家无奈地点了点头,说道:“既然我爹都发话了,那好吧,我答应你。” 陈容高兴地说道:“晚点我安排人过来找你。” 老马看了看陈容,问道:“小伙子,你说的篮球,是怎么玩的?” “就是往一个九尺高的小圆筐里投,看谁投进得多。”陈容轻笑道,“马老有兴趣?” “就只投吗?那岂不是跟投壶差不多,老李肯定擅长这个。” “那倒不是。在投篮之前,要先像我刚才那样拍球,必须一边拍球一边走路。除了投球的一方,还有一方防守,阻止对方投进,但是就和蹴鞠一样,不能对人的身体犯规。这项运动是需要身体对抗的,您老这身体,站在篮筐底下肯定是个狠角色,谁也别想在您面前投进。”陈容望着老马老当益壮的肌肉,嘿然笑道。 老马听得入迷,点头道:“那还挺有意思的,等你有空了教教我。” 陈容立即答应道:“好嘞,不过我这几天快考试了,等考完我再来教您。” 陈容向两人告辞后,又分别去了木匠铺、铁匠铺和裁缝铺,叫他们派人抬着篮球架子、篮筐和篮网,一起朝恩科院走去。 来之前他就已经跟公孙院长打过招呼了,他要在把大家做广播体操的广场改成篮球场。反正只是多两个篮球架子而已,也不影响做操。 这个时代虽然没有油漆,但是也有各种涂料。陈容按照篮球场的构造,画好了中场、三分线、禁区线和边线,再安装好篮球架以后,等明日涂料干涸,场地就能正式使用了。 杂货铺里,老马自言自语道:“呵呵,真是个有趣的小家伙。” …… 明月杂志社。 李编辑心满意足地看着自己人生中第一篇独立完成的专访稿,为了这篇稿子,他足足花了一个上午,先是看两个老头下棋,然后又采访。接着又花了一个下午,才把稿件整理好。 陈主编又上学去了,按照惯例,这份稿子会先拿给郡主老板过目。 此时朱明月正在看《神雕侠侣》前两卷,以及这部小说的大纲,这是陈容特意翻印了一份给她看的。她也试着根据大纲写了几篇文章,最后发现自己确实只适合看,她的文化水平还不足以成为一名专业作家。 朱明月忙了很久才开始看李编辑送来的手稿,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可把她吓了一跳。 采访稿上方赫然写着几个大字——被采访者:“浪子剑”方天明。 她连忙又往下看了几段,发现果然是她师父…… 师父什么时候回来的? 以前她还会偶尔去东门巷的老院子练武,自从杂志社开起来以后,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去东门巷了。 师父回来了,自己不知道,但是陈容知道了,不然李编辑也不可能去采访他。最可气的是,不仅师父不来见她,就连陈容也瞒着她。 朱明月仔细读了一遍李编辑的采访稿,里面提到了一些“浪子剑”的往事,包括他昔日的仇家。 “原来那时候,他是去杀那个人了……怪不得那贼子突然从江湖上消失了。这两年他又去哪了?怎么没问啊。” 看到最后一个问题的时候,她的眼皮突然跳了跳,美眸放大了许多——听说您这辈子只收过一个徒弟,您已经很多年没见她了,有什么想对她说的吗? 这是陈容专门为朱明月准备的问题,而且这个问题他并不打算刊登出去。江湖上知道朱明月是方天明徒弟的人并不多,陈容不知道方天明在外面还有没有仇敌,所以他肯定不会让朱明月受到牵连。 方天明的回答是:“小明月,现在能打过师父了吗?” 一段过去的回忆浮现在朱明月的脑海里。那次她问师父,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出去闯荡江湖?师父的回答是,等她能打过师父的时候。 朱明月陷入往事的回忆中,久久不能自拔,直到被李编辑的声音叫回现实:“郡主,我刚想起来,主编让我给您带话来着。他说,你师父以为是你派他去的,才会同意接受采访。他虽然不知道你们师徒间发生了什么,但他看得出来,你们都很关心对方。有些话,当面说出来就迎刃而解了。” 朱明月愣住了,认真思考着陈容的这句话。 许久后,她突然莞尔一笑,喃喃啐道:“呸,装什么得道高僧,好像你很懂人心似的……你懂个头啊,明明是个笨蛋!” 第94章 爆改的风吹到了活动广场 陈容把学院的活动广场爆改成了篮球场,第二天下课以后,涂料差不多干了,除了好奇的学生们以外,就连老师也忍不住过来凑热闹。 陈容提前就放出风去,今天他要教学一种新的运动,和蹴鞠一样,都是球类。只不过蹴鞠用的是脚,这项运动用的是手。 围观群众围在场边,看着陈容一个人的表演。 “这个运动项目叫篮球,最核心的目标是把球投进篮筐。” 说着,陈容用自以为帅气的动作表演了一个三分跳投,“咣当”一声,砸筐而出。 “看,这样就是不得分。”陈容佯装镇定,若无其事地继续说道,“如果在这条三分线外投中,每球得三分,如果在三分线里面投中,每球得两分。” “和蹴鞠一样,篮球是两支队伍的竞技,每队只能上场五个人。双方互相攻击对方的篮筐,投进就换边发球,投不进大家都可以去抢球,谁抢到就算谁的球权。” “但是在场上不能抱着球跑,必须像我这样一边拍球一边前进。唯一能连续走多步的,就是三步上篮。” 随后陈容又给大家展示了一个三步上篮,这次球进了。 他连表演带解说,把篮球的基本玩法和绝大多数规则展示给了大家。但他知道这些内容不是听听就能记住的,便把场边的崔颢叫了上来。 “崔兄,你来防守我,我来进攻,我们致师。” 崔颢站在陈容对面,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手。他虽然没打过篮球,但他有丰富的蹴鞠斗牛经验,知道如何盯人防守。 只见陈容表演了几下连续的胯下运球,最后一个体前变向,轻松晃过了崔颢,一个三步上篮将球打进。 随后陈容把球扔给崔颢,说道:“崔兄,这次交换球权,你来进攻。” 崔颢拿着球点了点头,他试着在地面上拍了几下,运球的动作十分僵硬,就像拍皮球的小孩。 陈容看着他运了一会,没有上去抢球,而是眼看着他拍着球向前走了两步,起跳投篮。陈容礼貌性地防了一下,眼睁睁看他投出个三不沾。 崔颢苦笑道:“怎么歪了这么多,不知道怎么投呀……” 陈容道:“你的手型不太对,你可以学我的手型和投篮动作,多练练就好了。” 崔颢捡了球,这次离得近了一些,又投了一次,虽然没进,但已经很像要进了。 陈容把两个做好的篮球都拿到场上,对着场边的同学们喊道:“大家有兴趣的都可以上来试试,初学可以先练投篮。现在只有两个球,大家轮流投吧,等以后球多了,每个人都玩得上。” 陈容今天的主要目的就是把篮球这项运动介绍给大家。他没指望立刻就能打上比赛,其他人都是初学者,欺负他们实在没什么意思。给大家一段日子练习,这样以后玩起来,竞技性才能强一些,不然全看他个人表演了。 蹴鞠就是因为甲八宿舍太强了,毫无挑战性,才导致大家逐渐兴致寥寥。 学子们纷纷上场练起了投篮,就连孟逸和杨叔宝两位老师,也到场上凑了热闹。陈容望着他们的笑脸,心里有些欣慰,至少说明篮球还是挺受大家欢迎的。 他默默走到场外,跟场下的宁夜和陈海打了照面。 宁夜因为最近在写神雕侠侣,只是来给陈容捧个场,便打算回去了。陈海则因为这周五就要考试了,想要回去温书。 陈容看着宁夜说道:“宁兄,不如我们一起回宿舍复习吧,神雕侠侣的稿子没那么急,可以下周再写。” 宁夜摇了摇头道:“只是一次月考嘛,反正没拿到广播体操比赛的加分,想往前面考也不太可能了。我总不至于掉到信班吧?” 对于宁夜的想法,陈容不置可否。毕竟他也不了解大家的学习水平,以及经过一个月的学习有没有进步。在他看来,像这种题目很少、分值很大的考试是很容易翻车的。就拿策论来说,只出一道题,很容易拉开十几二十分的差距。他之前就差点因为策论,被吴仁爱拒之门外呢! 三人决定一起回宿舍,陈容又叫上正在打篮球的崔颢,后者也跟着回去了。走之前,陈容托杨老师帮忙把篮球收好。其实论熟悉程度,他应该找孟老师帮忙的,但是自从剧本杀以后,他已经很久没主动跟孟老师说过话了。 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一个杀人犯。 路上,崔颢突然拍着手说道:“陈兄,你这招高啊!你用篮球把大家都吸引过去,然后自己回去复习,好一招调虎离山啊……” 陈容顿时愣住了,天地良心,他真没想这么多啊!他只是刚好发现了能做篮球的奇人,便趁机把篮球发明出来了,因为他属于雷厉风行的性格,所以第一时间就在学院分享给大家了,同时也是对篮球的推广测验。 让崔颢这么一解读,他这不成心机婊了吗…… 四人离去后不久,篮球场上有人问道:“哎,有人看着陈容了吗?” “好像跟他们宿舍的人一块回去了吧。” “他不是教我们打篮球吗,怎么自己先回去了?” “我刚才听他们说,是回去复习去了。” “什么?他也太有心机了吧!骗我们过来打篮球,自己回去复习去了?” “没想到他是这种人!走,不打了,回去看书去!” 霎时间,场上的学生一哄而散,只剩下孟、杨两位老师了。 孟老师笑道:“恩科院有此学风,我心甚慰啊。” 杨老师传给孟老师一个球,自己拿了一个,嘿嘿一笑道:“正好,咱俩一人一个,不用跟人抢了。” 说完,杨老师潇洒地投了个三分,“唰”得一声贴着篮网落下。 “哎?孟老师,我刚才是不是进了个空心球?” 孟老师有些尴尬地道:“额,杨老师,这球是从篮筐外过去的。” “应该也算进吧?” 孟老师无语道:“这要是算进,还要篮筐干什么……” “为了挂篮网?” “是为了让你往里面投,杨老师……” 第95章 月考 周五午休之后,所有学生回到各自的班级,参加恩科院的第一次月考。 就连朱彪也不例外。汉王要求他必须参加考试,并且要把考卷拿回来如实汇报成绩,王爷想知道他这一个月究竟学成个什么样子。 每个班级的座位也是按成绩排的,所以朱彪就坐在陈容前排。他和陈容说好了,诗词题帮自己写一首,其他题不方便传纸条,就靠他自己答了。陈容不是死板的人,前世上学的时候也作过弊,以他和朱彪的关系,只要不是真正的科举考场,就不涉及原则问题,老朱都开口了,他自然不会拒绝。 不一会,书院的钟声响起,孟老师拿着一摞卷子悠哉地走了进来,今天他是信班的监考老师。陈容一看是他,就更放心了,现在两人处于一个很尴尬的关系当中,即便自己真的作弊了,孟老师想必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全班学子就位以后,孟老师缓缓说道:“现在开始发月考试题,大家拿到题就可以开始考试了,时间是两个时辰。” 说完,孟老师将卷子递给了前排的学子,让他们依次向后传。陈容坐在最后一排,发到他这里竟然正好没卷子了。 陈容特意等到其他列传完试卷,结果发现每一列都是恰好的份数,唯独他这少了一份。 无奈之下,陈容只好举手说道:“孟老师,我没有试题。” 孟老师并未惊讶,点了点头说道:“稍等一下,我再去拿一份过来。” 望着孟老师离去的背影,陈容怎么想都感觉奇怪。 怎么就这么巧,偏偏没有自己的呢? 只见孟老师刚出去没一会儿,就拿了一份试题回来,算算时间,都不够他走到隔壁教室的。这事就更奇怪了。 陈容向教室外瞄了一眼,发现公孙院长正好从门外走过去。 从孟老师手里拿到卷子后,他立刻扫了一眼试题,和入学考试的题目设置差不多,经义有四十道小题共四十分,诗词题只要求写一首共三十分,策论题也只有一道,三十分。 最后一页,还有两道题——补全以下两个药方,答对不得分,答错每题扣五分。 在这等着我呢…… 怪不得公孙院长从门口过去了,他根本就是等在门口给孟老师拿题呢吧?俩人早就商量好了,还特意演一段。 至不至于为了俩药方专门给我出一套题啊,咋跟老小孩似的…… 陈容确实有一阵子没给公孙迁补残方了,可是这也不能全怪他,平时真的太忙了呀,连温书时间都不够呢。 自从入学以后,陈容一直没消停下来,忙活了不少学习以外的事。虽然他每堂课都认真听了,但课余时间是要比其他同学少的。不过他有一个优势,前身的陈容是个书呆子,自幼背过很多书。 虽然他没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背过的东西也会忘记,但重新背的时候,能够唤起前身的记忆,总是会事半功倍。 这个世界没有四书五经,但武国也有自己的经典着作,如果用类似的说法,可以称为“六书十二经”,正是武国科举经义这一门常考的内容,而且包括但不局限于此,范围要比四书五经还大。 每当背到这些内容的时候,陈容就要感谢前身的知识储备了,如果他是完全魂穿,没有半点之前的记忆的话,那他还写什么小说,办什么杂志啊?每天光背书就背不过来了。 陈容和上次一样,先答四十道经义题,这次他对每道题的考点都有印象,只有小部分不能百分百确认。上次他只对了二十五道,这次他估计自己至少也能对个三十道吧? 诗词题让以“秋天”为主题,写一首诗,要求至少八句。古代的八句并非以标点区分,比如对于七言绝句来说,七个字就算是一句了。 陈容直接抄了一首王维的《山居秋暝》: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 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竹喧归浣女,莲动下渔舟。 随意春芳歇,王孙自可留。 他还答应给朱彪一首呢,脑海里第一个想到的是杜甫的《登高》,但又觉得用在这实在太浪费了,最后在诗集里挑了一首李白没那么有名的诗——《秋登宣城谢朓北楼》: 江城如画里,山晚望晴空。 两水夹明镜,双桥落彩虹。 人烟寒橘柚,秋色老梧桐。 谁念北楼上,临风怀谢公。 题目肯定是要改一下的,这里没有宣城,也没有谢眺,陈容左思右想也没想出好诗题,最后干脆就叫《无题》了。谢公他给改成了“圣公”,北楼勉强可以解释成北方的高楼,应该不用改。朱彪从小跟着汉王南征北战,肯定见过圣上,就想怀念一下没毛病吧? 有了这个主旨,阅卷老师都不敢给他打低分! 陈容把诗抄在草纸上,趁没人注意团成纸团扔给了朱彪。两人坐在角落里也算是有好处的,搞这些小动作很难被人看到。 最后是策论题:先皇未立储而崩,陷武国于内乱。自古及今,有立嗣以嫡不以贤者,亦有立嗣以贤不以嫡、长也,帝王将相、庶民白丁皆有先例。尔认为立嫡、立长与立贤,孰为上策耳? 陈容觉得这题目还是挺有意思的,立嫡和立贤的辩论,自古以来便有了,而且一直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无数皇帝和大儒都讨论不出结果的东西,指望一群学生给答案,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所以这题的答案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答案里体现的辩证思维。 其实更有意思的是第一句,将武国的战乱归咎于先皇未立储,是不是有点甩锅了?果然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如果当年获胜的是朝廷一派,也就是先皇的嫡长子,怎么可能有人敢说这种话呢?当今武皇并非嫡子,也就是在这个背景下,才能将立嫡与立贤之争摆在了台面上。 如果当年是朝廷打赢了,当今圣上就是正统的嫡长子,你出这种题可就得小心脑袋搬家了,人家很难不认为你想造反啊。可现在却恰恰相反,这题出的,政治正确极了。 古代立嫡不立贤,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嫡系和长幼是绝对的,而贤能是相对的。如何判断一个人是否贤能呢?如果以立贤为基准,很可能造成九子夺嫡的场面,引发家庭矛盾不说,最后选出来的人也并非真正的贤明,而是手段高明、演技最好。 难道要回答立嫡?以陈容的现代思维,当然不可能认同这种封建社会的产物。从共产主义的角度来说,应该采用民主平等的选举制度。 但是考题肯定不能这么答。 思考一番之后,他在草稿纸上写下回答本题的大纲,同时列出一些重要的论点,准备开始做答。 第96章 第二期开售 对于这道策论题,陈容的想法是:无论立嫡还是立贤,都不是此题的正确答案。换句话说,不管是皇家、名门士族还是寻常百姓挑选继承人,就不应该有统一的标准答案,而应知人善任,因人而异,选出最适合的人选。说白了,就是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至于如何选出最适合的继承人,陈容在回答中提供了一些可行方案,针对不同的背景,给了不同的建议,这也是策论中“策”的部分。 另外他还强调,选定继承人之后并不意味着一切尘埃落定,只要这个集体还想前进,作为集体中的一员就必须荣辱与共,哪怕是落选的候选人,也须得全心全意辅佐新的继承者,才能共创辉煌。 至于立长,完全就是个干扰选项。立嫡和立长都是从身份上限定继承人,以防内乱,没有本质的区别。既然历史传统就是立嫡长子,那根本就没有讨论立嫡还是立长的必要。 所以陈容的答案是:此题无解也。 还有最后两道药方题,都是陈容之前给公孙迁标注过,他有些印象的残方。这次肯定不能再藏拙了,参照《伤寒杂病论》写下来便是。 …… 又到了休沐日。 像这种日复一日、千篇一律的生活,前世的陈容早就体会过了。每周仅有的两天休沐日,他总是有很多事要做。 但这是他自己选择的路,既然想要出人头地,那就必须做好自己的事业。创办杂志只是起步,在经商一道上,他的目标极其庞大——打造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 作为一个有金手指的穿越者,他可不能白白浪费自己一身的天赋。当官,那就要当最大的,名流青史。经商,也要干到最上层。他做这一切并非只为了自己,一方面是为了寻找妻女,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让一家三口后半生衣食无忧。 当然,作为穿越者的傲气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因素,他怎么也得比古代土着混得好吧? 这周末是《彪新立异》第二期正式开始发行的时间。本来半个月前就应该开始发售的,结果发生了恩科院的命案,又赶上了中秋节,陈容便让发行时间推迟了。后来,他还临时增加了对于命案的报道,但这一次他没再凸显自己,只字未提自己和孙知府的七日之约,只是简单记录了一下案情。 当然,他也没有写真凶是谁,是按照市面上流传的版本写的。可怜的吴仁爱,死了也要继续背锅。 第一期总共的净利润大约一千五百两,他一人就能分到六百两左右。第二期开售,场面依然是十分火爆,因为这一期是射雕英雄传真正的大结局,射雕迷们等了一个月,终于能看到华山论剑的巅峰一战了。 几日发行下来,第二期的口碑和销量都非常可观,很多读者都对黄药师和梅超风、王重阳和林朝英的故事颇有兴趣。陈容也在第二期预告了,从下一期开始连载射雕英雄传的续集——《神雕侠侣》。 一时间再次引起读者的热议,大家纷纷表示,难道东小月的才思永远不会枯竭吗?写一本经典武侠着作还不够,居然还能写续集? 也有人发出了质疑:是不是射雕根本没写完,和上一期一样都是杂志社的虚假宣传,先是把结局分上、下两卷,现在又多加了个续集,其实依然是射雕的结局。 对于这些大聪明,陈容实在懒得回应,反正半个月以后就会推出第三期,到时候大家一看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对于陈容来说,第二期最重要的版块,其实是对于王府门客的专访。杂志发行的第二天就有武林高手找上门,主动求专访了。 杂志社先给这些人做了登记,以后再筛选到底要采访谁。听朱明月说,现在来的这些都是名不见经传的人,没一个能进百大的。按照陈容的计划,他以后打算举办一个武林擂台,邀请武林人士来比武,有实力进百大的,才有资格接受采访。 两天时间,第二期杂志已经净赚了一千两,第一期吸引过来的读者,基本都在第一时间购买了第二期杂志。 陈容这两天除了去杂志社,还去了一趟东门巷。他答应老马要教他打篮球的,这回他儿子又做了几个篮球,四个老爷子人手一个。经过陈容的教学以后,四个老伙计已经能打2v2的比赛了。 虽然也就是一顿瞎玩,但是老人家嘛,图个乐就够了。 老方终于又找到一个能赢过其他三位老哥们的项目了——只要不跟老张一伙,他都随便赢。因为老张根本听不见队友叫他传球。 两天时间转瞬即逝,陈容提前一晚回到了宿舍。今晚要公布月考的成绩,并重新分班,从明天开始的一个月,大家就要在新的班级上课了。 …… “朱彪,六十分,没有额外加分,信班。” “宁夜,六十一分,没有额外加分,信班。” “……” “陈海,七十分,没有额外加分,智班。” “……” “崔颢,七十五分,没有额外加分,礼班。” “……” “陈容,九十分,没有额外加分,仁班。” “……” “苏文才,八十七分,额外加分五分,共九十二分,仁班。” “许林威,九十四分,额外加分五分,共九十九分,仁班。” “……” 公孙院长亲口念完了所有学生的成绩,按照老规矩,依然是按照分数从低到高公布的。这次月考没有人不及格,朱彪的六十分依旧是所有人垫底,但是陈容没想到的是,宁夜居然只考了六十一分,排在倒数第二。 陈海和崔颢依然排在之前的班级,就只有陈容成绩大幅进步,直接升到了仁班。 见宁夜的表情失落,有些失神的模样,陈容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宁兄,是我影响了你,秋闱之前就别再写小说了吧。” 宁夜摇了摇头道:“不,还是我自己有问题,你也在写小说,成绩却能突飞猛进,说明根本不是小说的问题,是我自己不够努力。” “终究还是有一些影响的,太浪费时间了。”陈容问道,“对了,怎么没听到郑图的名字?” 宁夜答道:“他退学了,赵织造收了他当义子,回去经营布行去了,不准备考了。” “还有这事?”陈容愣了一下,略微有些惊讶。 第97章 嫡贤之争 对于郑图退学的事情,陈容还是比较意外的。没想到赵马同死了儿子就病急乱投医,收谁当义子不好,把不学无术的郑胖子收了,难道就是因为专业对口? “就是昨天的事,本来他都参加考试了的。”宁夜突然叹气道,“哎,陈兄,我都不知道怎么跟老爹交代了,他不让我管布行,让我好好读书,结果我考了个倒数第二……” “还有两个月呢,大家一起努力吧。”陈容出于真心地鼓励他。 其实他还真挺自责的,宁夜的成绩下滑肯定跟写小说有关系。 陈容突然觉得,自己有的时候就是太以自我为中心了,想到什么就做什么,从来不考虑对别人的影响。他看到了宁夜写小说的天赋,一心想让他帮自己分担,却从未想过人家也是要好好学习准备秋闱的。这不,害得宁夜掉到信班,跟朱彪作伴去了。 陈容又问道:“宁兄,郑图彻底搭上了晋州织造,是不是会对你家的生意有影响?” 宁夜忧心地点了点头:“是啊,昨天家里紧急召开会议商量后续的应对方法,不过我爹没让我听。之前就已经有一些影响了,后面面对的危机恐怕会更大。” “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开口就好。” 陈容说这话也不止是冲着宁夜的面子,香儿目前也在宁家布行做工,而且她很喜欢这份工作,所以陈容肯定要想办法帮宁家。至于他能做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不过以他两世为人的经验,还有现代的商业头脑,总能想出一些办法吧? 宁夜摇摇头道:“我都插不上手,哎……咱们还是专心读书吧。” 陈容没有回答。在回宿舍之前,他找到许林威问了一下仁班的课表,得知明天要上的是策论,准备回去做一下预习。 “对了,陈兄,刚才我问了杨老师,他说明天要讲月考的考题。”许林威追上来说道。 “多谢。”陈容连忙道谢。 对于许林威这丫头,陈容心里还是有一些敬佩的。虽然不知道她到底有什么目的,但她成绩是真的不错,每次都能考到全院前三。 “那个,宁兄……”许林威又看向宁夜说道,“你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来问我。” “这……多谢许兄了,不过我问陈兄也是一样的。”宁夜谢绝道。 许林威道:“也是哦,陈兄成绩很好的。” 陈容一直觉得许林威对宁夜格外关注了一些,难不成是看上他了?可甭管因为啥,人家女孩主动想教你,那不是好事么?虽然宁夜不知道她是女的…… 陈容开口道:“许兄的成绩比我好得多,他既然肯教你,宁兄可别拂了人家的好意。” 宁夜也不扭捏,当即点头道:“那好吧,既然两位仁兄都这么说,那在下就却之不恭了。哈哈,能得两位仁班大佬教导,宁某何其有幸。” 许林威脸红了一下,低声说道:“宁兄过奖了,同窗之间,本就该互相帮助……” …… 月考的这道策论题,是杨叔宝老师亲自出的,所以重新分班后的第一堂策论课,他就要在课上讲一讲这道题,希望仁班的学子们能各抒己见,好好讨论一下。 昨天试卷发下来后,陈容发现自己的策论题扣了两分,经义题错了八道,诗词题自然而然是满分,这样一共扣了十分。他自己也不清楚策论的扣分点在哪里,所以这堂课肯定是要专心听讲的。 “苏文才,你是班长,就由你先来讲讲吧。”杨老师笑着叫起了苏文才。 陈容第一次到仁班上课,之前他就听说,苏文才课堂回答问题很活跃,加之自身才学确实不错,深受几位老师喜爱。但如果不算广播体操的加分,他这次的分数是排在二十名开外的,陈容比他高三分,刚好排在第十名。 算上加分以后,陈容又是吊车尾,只不过这次是仁班的吊车尾。 苏文才起身施礼,端端正正地说道:“学生认为,嫡长制是过时的传统观念,无论君王立储,还是家族立嗣,立贤方为正解。” 杨老师面无表情地说道:“说说你的理由,让同学们听听。” 苏文才点头道:“首先,继承者的才干和德行,本身就是最重要的考量因素。立贤倡导的是让最有才干的人继承家族产业,甚至不拘泥于血缘关系。只有领导者具有能力,家族的产业才能够长盛不衰。其次,武国刚经战乱,百废待兴,正是对人才有大量需求的时期。假设一个家族的长子并没有显着的才华和德行,他根本没有能力承担起家族的复兴重任。相反,如果让最有才干的人继承产业,家族才能够焕然一新。这就好比一棵树最粗壮的枝干应该得到最多的养分和阳光,以保持整体的繁荣。第三点,皇家立嫡不立贤,是因为其身份的特殊性,在寻常百姓家,根本不可能因为立贤而争得头破血流。而且即便是皇家,只要建立合理的选贤机制,一样可以避免出现九子夺嫡的局面。” 随后,他又举了几个武国历史上昏庸的皇帝,他们都是因嫡长子继承制而上位的。同时,他还举了一个因皇帝长子早逝,最终选了一位贤明的皇子即位的例子,来证明自己立贤的观点。 陈容倒是能够理解苏文才的立场。苏文才家里不是什么大家族,家中地位最高的应该就是他大伯安宁县令苏垣了。假如苏家选继承人,他肯定希望选的是自己,而不是苏县令的儿子,因为他一向对自己的才华十分自负。 但苏文才的回答虽然有道理,却过于片面了。这就好比一道辩论题,正反两方肯定都能说出理来,关键要看谁能说服评委和观众。看杨老师的反应,貌似对苏文才的回答没什么特别的反响。 接着,杨老师又叫了几名学子,他们都发表了各自的观点。有人支持立嫡,有人支持立贤,甚至有人另辟蹊径,支持立长。他认为嫡长子的说法自古以来就是错的,本就不该有嫡庶之分,而应选年龄最大的人做继承者,其本身也最成熟、最合适。但是据说这人策论扣了十分,是仁班这题扣分最多的人。 大家辩来辩去,也就是举了更多的正例和反例,在陈容听来也没什么意思。 第98章 只生一个好 既然杨老师没叫到自己,陈容也不打算主动举手发言。听着其他学子的论辩,他都有些犯瞌睡了。 这时候,杨老师对着另一个方向说道:“许林威,你是这次策论题唯一的满分,给大家分享一下你的回答吧。” 许林威要发言了啊?陈容揉了揉眼睛,心里生出了兴趣。他很想知道,许林威从女子的角度,会如何看待立嫡与立贤之争。 许林威款款起身,对杨老师作了一揖后说道:“学生认为,凡事都应讲伦理纲常,这样君臣、父子、宗族才得以长久维系。要说立贤,究竟何为贤?谁来定义贤与不贤?立贤的前提是对人才进行准确的评估和选拔,这就涉及到人员选择的公正性和客观性,如果评估出现失误,必然会造成严重的结果。立贤是为了选出更好的继承者,但在选拔过程中,首先会因竞争造成混乱,万一再选错了人,更加得不偿失。更何况,若是能对贤才加以重用,立嫡长同时重贤才,更加利于朝堂的稳定。” 接着,她又提出了几条如何重用贤才的策略,听得杨老师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 陈容算是看明白了,在杨老师看来,策论题的答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论点论据的阐述,以及“策”的提出。策论题需要的不是空谈,场面话说得再漂亮也没用,必须既有“策”,又有“论”,才能拿高分。 这道题的高明之处就在于,它不像有的题直接问你什么情况下该怎么办,它表面是让你在立嫡和立贤中辩论,但你若忘了就此提出相关策略,是拿不到高分的。 苏文才的回答和许林威相比,就是少了策略,只有论点。哪怕他论据举得很多,文章写得很好,也拿不到满分。 至于许林威的观点,站在她的角度上也不足为奇。很可能是因为从小耳濡目染,接受这样的教育吧。她一个女孩子,肯定从来没考虑过争夺家产,支持立嫡也是理所当然的。 “呵呵,大家的回答都很不错。但是有一位同学的答案,十分的与众不同,我也很喜欢,虽然我扣了他两分,但我觉得从内容上,他的答案是最让我满意的。”杨老师笑道,“陈容,你来说说?” 叫我?坐在最后一排且是教室拐角的陈容愣了一下,全班的目光向他汇聚而来。杨老师话语中的“最让他满意却还扣了两分”,令他百思不得其解,那到底是因为什么扣分的? 既然cue到了自己,陈容便大大方方地站起来,向众人分享了自己的观点。 此题无解也,对于立嗣的问题,应当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何为贤能?对于不同的位置、行业,根本没有统一的标准,与其说立贤,不如说立适合者为上。但怎么才能算适合呢?对于普通商户来说,若继承者天纵经商之才,当为适合。可对于大的商贾家族,掌权者的商业头脑固然重要,可也少不了左右逢源的交际能力,二者之间的取舍又是新的难题了。 对于这个情况,陈容也提出了自己的方案:比如皇子轮流执政,辅以重臣监国,由此选出最为合适的皇子。民间家族也是同理,候选继承人轮流掌权,成立专门负责选拔的监督团队,选出最合适的继承者。又或者采用密诏传位的方法:皇帝在位时不立储,把储君的名字写在遗诏上,一式两份,一份封存,一份自己秘密收起。皇帝在咽气之前将自己手上的遗诏交给顾命大臣,等皇帝去世后,大家再把封存起来的那份拿出来比对。 这个办法还是雍正想出来的,陈容直接照搬过来了。 然而,选出继承人并不意味着结束,落选者必须与这个集体荣辱与共,全心全意辅佐新的继承者,才能共创一番事业。此时可以设立一定的奖惩机制,鼓励其他候选人继续为家族做贡献。这一点与许林威“立嫡长同时重贤才”的观点不谋而合。 最后,陈容还戏谑地提出了一个办法:立嫡、立长与立贤之争,建立于有多位继承人的前提之上。所以,如果只生一个孩子,就再也不会有这种苦恼了。 陈子曰:只生一个好。 其实这才是陈容心目中最完美的解决办法。但是在这个封建社会,他肯定不能宣传一夫一妻、计划生育一类的口号。而且以武国的人口基数和资源储备量,压根也用不着计划生育,再井喷个几百年都没问题,那时候社会什么样就不是陈容需要考虑的问题了。 陈容分享完自己的观点以后,其他学子也能听出他的答案覆盖十分全面,同时也意识到了,他们绝大多数人都比陈容和许林威少了“策”,因此没他们分数高。 因为是口述的,陈容并没有照本宣科,说得更加口语化一些,实际做答的时候,要比这书面得多,几乎用上了他能拽的所有酸词。 按古代的方式写文章,一直以来都和他的字迹一样,对他来说是两大难题。 听完陈容的回答,杨老师开口问道:“陈容,你知道我为什么扣你两分吗?” “学生不知。”陈容摇了摇头。 “一分嘛,是扣在你的字迹上,以后还要多跟公孙院长练练字啊。”杨老师笑了笑,说道,“另一分嘛,是扣在你的行文和结构。文章的观点和内容都没问题,就是表述偏白话了一点,结构也有些小问题,建议回去多看看教辅书目上的范文。” “多谢杨老师指点,学生谨记。” 陈容心中感慨道:还是得练啊! 无论是练字还是练写文章,都得下功夫才行,不是他背背书就能搞定的。最近小说写得太多了,白话文和书面文一时半会转变不过来,这分扣得倒也不冤。 课堂的最后,杨老师围绕着如何答策论题,进行了一些总结,大家无不是获益匪浅。 下课后,杨老师私下找到陈容,说道:“公孙院长让你有空了去找他一趟。” 陈容点点头,心里却有些疑惑,不知道院长找自己有什么事。 第99章 练字 在恩科院,院长其实是有自己的单人办公室的,但之前的院长吴仁爱更喜欢呆在大办公室里面,跟其他老师一起备课。 且不说他为人如何,对待工作还是很认真的。公孙迁不一样,更喜欢一个人呆在安静的环境里。 不过,公孙院长合理利用属于自己的资源,也不能说人家不对,如果吴仁爱怎么做就要求他怎么做,那完全是道德绑架嘛。 吴仁爱还死了呢!你让公孙院长怎么学? 院长办公室的大门半敞着,陈容敲了敲门,公孙院长抬头看了一眼,笑呵呵地说道:“陈小友,这里没别人,不用客气,快进来吧。” 陈容施了个礼,走进来问道:“院长找学生所为何事?” 公孙院长的脸上带着慈祥的微笑,说道:“试卷上的那两个药方,老夫调试过了,果然没问题。真不知道陈小友的脑海里,还藏了多少医学宝藏。” 陈容谦虚地说道:“院长言重了,学生只是恰巧看到过一些药方,一直在努力回忆出来。” 公孙院长笑道:“若老夫还是太医令,单凭你提供的这些药方,就足够招你进太医院了。不过,陈小友有状元之才,区区太医院,想必也不放在眼里。今天叫你来,其实是为了你练字之事。” 对于陈容来说,练字确实是眼下最急切的事情。 穿越以后他才发现,对于一些技能性的东西,只靠记忆是没办法掌握的。陈容前身会的技能,比如写毛笔字,他并不会,但是前身背过的书,他能记得。而他本身会的技能,比如打篮球,换了个身体依然能打得不错。 如果非要总结一个规律的话,那就是对于技能的掌控,主要依靠的是思想,而不是记忆。魂穿者具有自己的灵魂和思想,所以依然掌握前世的技能,可原本属于这具身体的灵魂已经被侵占了,所以原身的技能,他并不会。 陈容眉毛一挑,有些意外地问道:“院长有何指点?” 公孙院长道:“老夫亲手写了一本武书字帖,里面是根据你们的课本和历年考题,总结出的常用字。练字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这本字帖不能保证让你练出一手好书法,但能让你在短时间内有所提升,应对考试。” 陈容大喜,他现在需要的就是这种东西啊!还有两个月就考试了,经义和策论都需要花时间学习,杂志社也没到他能完全甩手的时候,根本没有大把的时间给他练字。 公孙院长可真是雪中送炭呐! 陈容的双眼闪烁着深深的感激之情,当即抱拳说道:“多谢院长,学生正需要字帖一类的东西。” 公孙院长欣慰地点了点头,将字帖交到陈容手上,接着说道:“其实想练出好字,临摹并不是最好的办法。何为临?临就是照着写。何为摹?摹就是描着写。临能得古人笔意,却失古人位置,摹能得古人位置,却失古人笔意。二者有效结合,才能既形似又神似。但是在老夫看来,它们都不是练习书法的好办法。” “那应该如何练?”陈容微微一怔,忍不住问道。 公孙院长没有立刻回答,只见他铺了宣纸,研墨、提笔,游刃有余地在纸上写下了一首诗,正是陈容在月考中抄的《山居秋暝》。 写完,公孙院长抬头问道:“刚才看老夫写字,有何感悟?” 陈容觉得,一根普通的毛笔在公孙院长手中竟变得无比灵动,龙走蛇形,仿佛他想让笔尖软,就能柔软如丝,想让它硬,又能变得苍劲有力。 陈容答道:“感觉毛笔在院长手里,就跟融为一体了似的,人笔合一,游刃有余。” 公孙院长点点头,说道:“老夫也是练了几十年才达到这个层次。在我看来,练字最好的办法不是临摹,而是看别人写字。多看看写字好的人写字的过程,能从中得到更多的感悟,这样进步也是最快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陈容摇了摇头:“学生不知。” “那你可知书法有几种基本的运笔方式?”公孙院长又问道。 这次陈容知道,他之前在吴仁爱的书法课上听过,于是答道:“有落笔、顿笔、提笔、行笔、挫笔、折笔、转笔、回笔、衄笔和纵笔十种。” 公孙院长点头道:“这还只是基本的运笔法,实际上运笔方式多达二三十种,这些东西,你看字帖学得会吗?” “原来如此。”陈容恍然大悟。 就跟做菜一样,对着成品菜,再怎么研究也是照葫芦画瓢,味道不可能一模一样。只有把菜谱给你,看着别人怎么做的,才能完全学会。 可是书法没有菜谱,不可能把一撇一捺怎么写的准确地描述出来,所以只能在别人写字的时候观摩。 他突然想起,好像有人跟他说过类似的话。 是他前世的爷爷,只不过爷爷在他上中学的时候就去世了。 他依稀记得,爷爷的书法造诣很不错,每年春节家里的对联、福字,都是爷爷亲手写的,比外面买的好看多了。很多邻居看了爷爷的书法,都特意上门求字。爷爷在世的时候,邻里间走动得很频繁,可爷爷去世以后,大家就都疏远了。世态炎凉便是如此了。 小时候,爷爷也提出过要教他写毛笔字,可是他觉得练毛笔字没用,现代人都用电脑了,还写字干嘛?所以一直都不肯花时间学。后来爷爷见劝不动他,便跟他说:“不练也行,但爷爷写字的时候,你多在旁边看看,对你有好处。” 看来爷爷的用意和公孙院长是一样的,他也认为看别人写字是一种很好的学习方式。 可惜爷爷去世得早,他都没什么机会看爷爷写字呢。 公孙院长说道:“你应该也没那么多时间来看我写字,平时上课的时候,可以多多观察班级里写字好的同学。仁班有几个学生的书法很不错,要说最厉害的,应该是苏文才,你就抽空多看他写字吧。” 苏文才啊…… 这就让陈容稍微有点尴尬了,以他和苏文才的关系,有点不太合适吧…… 第100章 痴汉陈容 “院长,许林威的书法怎么样,要不我多看看他的?”陈容试探性问道。 公孙院长不假思索地说:“他的字太秀气,不适合你。那种字体,一般人还练不好呢。” 陈容心道:也是,人家毕竟是女孩子,从前世的经验来看,男生和女生的字确实不一样。而且总盯着许林威看的话,容易被她误会。 实在不行,那就多看看苏文才吧,大不了我偷偷看呗?不过怎么听起来像痴汉呢…… 公孙院长接着又说道:“对了,接下来我打算举办一个书法大赛,获得前三名的学子,可以得到奖励。” 陈容面色窘迫地说道:“这……学生就不参与了吧。” 公孙院长笑道:“重在参与嘛,你也可以写一份作品交上来。我主要是想与你商议一下奖品的问题,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这次不加分了?”陈容问道。 “每次考试都搞这种额外的加分,不太合适。”公孙院长缓缓摇了摇头。 陈容灵机一动道:“您刚才送我的字帖就不错,不如多抄录几份,作为奖品?” 公孙院长依然不太认同,摇头说道:“书法前三的学生,哪里还需要字帖?” “说的也是……”陈容尬笑两声,接着说道,“可以让其他老师也编写这种教辅书册,像诗词、策论两门,课本上的内容并不多,何不让孟老师和杨老师将自己的经验写下,作为奖励?蒋老师也可以将自己认为可能性很高的经义考点列出,作为押题。” “若他们真能编写出来,为何不与所有学子分享?会不会引起其他人不满?” 陈容解释道:“这种比赛,象征性的奖励就足够了。教辅书籍交给获奖学子后,不会限制他们进行翻印,学院也可以在几天后翻印,发给其他学生。与其说奖励是这些书籍,倒不如说是它们的优先阅读权。这对学子来说是一种荣耀,完全能够起到激励大家的作用。” 公孙院长考虑了许久,最终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嗯,主意不错,就这么办吧。” …… “苏兄,你看那边……陈容又在偷偷看你了。”一位跟苏文才关系甚笃的学子,悄悄用手指向仁班教室的角落,低声对苏文才说道。 此时苏文才正在写毛笔字,这周公孙院长宣布要在恩科院举办书法大赛,截止到这周末,每个人都可以上交自己的参赛作品。最终会从所有作品中选出前三,获得大赛的奖励。 苏文才自幼练习书法,他爷爷是晋州有名的书法大家,最擅长的笔体正是武书。苏文才也继承了爷爷的书法天赋,小小年纪就在书法界有了一些名声。当初他那“晋州第一才子”的称号,可不只是会作几首诗词得来的。 所以他肯定要报名,而且他一定要拿下第一名,绝对不能给爷爷丢脸。他所选择的文章,正是当年爷爷名噪一时的名篇,也算是他对爷爷的致敬了。 可让他怎么也想不明白的是,这几天只要他开始写字,陈容就会出现在各种位置,盯着他看。两人的关系都可以用水火不容来形容了,他老偷看自己干嘛? “苏兄,你可要小心一点,我早就听说陈容有龙阳之癖,曾经流传过他和世子的绯闻。”那名学子好心地提醒苏文才。 苏文才心道:这事我能不知道吗?想当初这谣言我可没少传!那次七夕诗会丢了脸以后,为了挽回自己的名声,我可是花了大价钱请人黑陈容来着…… 至于他有没有龙阳癖,苏文才就不清楚了,不会误打误撞真说对了吧? 苏文才转头看向陈容,两人正好目光交接。陈容和其他偷看的人不一样,别人肯定会因为心虚而转移视线,可他是奔着学习书法去的,理直气壮极了。发现苏文才也在看自己,立刻睁大眼睛瞪了回去,意思是:赶紧写字,小爷等着看呢! 这一瞪彻底把苏文才看毛了,他知道陈容鬼主意多,生怕他在想什么坏主意。现在赵茂策死了,郑图也退了学,他变成孤家寡人一个,恐怕斗不过陈容啊。 苏文才收起宣纸,阴沉着脸走向陈容,问道:“陈兄,你总看我干什么?” 陈容也懒得跟他解释,随口答道:“哎,在下与苏兄只剩下两个月的同学可做,看一眼少一眼了,这不,抓紧多看看。” “你……你有毛病吧?”苏文才气急败坏,他知道这当然不可能是实话,陈容这家伙不但偷看自己,还当众说骚话羞辱于他! “苏兄还写不写了?”陈容反问道。 苏文才微微一愣,问道:“写什么?” “废话,当然是写你的参赛作品啊!”陈容回答道。 苏文才恍然大悟:“原来你是想偷师?不要以为偷看我写字,你就能参加比赛获奖了,就你那手烂字,再练十年也赶不上我!” 陈容也有些恼了,不就是偷看他几次写字吗?自己压根没打算参赛,你书法写得好不假,但也不能随便看不起人吧?老子一个穿越玩家,练十年还赶不上你了? 万一哪天我挨揍以后掉一本王羲之的《兰亭集序》,我就算不会写,照着临摹也能吊打你! 陈容登时冷笑道:“苏兄可知道,书法大赛前三名的奖励是什么?” “你知道?” “当然,昨天院长叫我过去,就是商量此事。”陈容嘴角一扬,幸灾乐祸地说道,“奖励正是不才的诗集,还有在下的写诗心得。如果你们愿意的话,我还可以亲自教你们写诗呢。” “这……这怎么可能?” “怎么,苏兄觉得我没资格教你们写诗么?不如苏兄出去问问,若是我亲自开授诗词课,会有多少人抢着来上?” 苏文才的面色阴沉如水,冷着脸走回自己的座位,将写了一半的书法作品撕了个粉碎,怒不可遏地说道:“什么破比赛,老子不参加也罢!” 一旁看见这一幕的许林威,悄悄走到陈容旁边,小声说道:“陈兄,你好坏哦。” 陈容在仁班唯一熟悉的就是许姑娘了,所以关于书法大赛奖励的事情,早就私下告诉过她,她知道陈容是在戏耍苏文才。 陈容耸了耸肩,不置可否,心道:我就想安安静静当个偷窥痴汉,谁让他非得揭穿我的? 第101章 贡布 首届恩科院书法大赛顺利落下帷幕,赛前的夺冠大热门苏文才不知何故放弃了报名,前三名被三位书法造诣不错的学子斩获。 这三人陈容都不太熟悉,其中有一个是仁班的,剩下两个是信班的。说明一个人的书法水平和成绩的好坏并没有直接关系。 陈容就是最直观的例子了。 当公孙院长公布真正的比赛奖品的时候,前三名的嘴都笑歪了,苏文才的脸都憋绿了。他满腹怨恨地瞪着陈容,既在愤恨他骗自己,同时也在为自己的愚蠢而懊悔。怎么能被他三言两语就骗了呢,退出前为什么不找公孙院长先确认一下? 经过这件事,陈容在他心里更加坐实了奸诈的形象。苏文才家境虽不显赫,但在安宁县也算得上优越,从小到大顺风顺水,前途一片光明。可是自从遇到陈容以后,为什么每一次和他的交锋,受伤的总是自己? “晋州第一才子”的名号,在七夕夜被他抢了,自己的脸面也在一众人面前丢尽了。现在很多人都知道了自己偷了陈容写的词去参加七夕诗会,被正主当场打脸,还被小王爷痛揍一顿的糗事。 追求了很多年的花魁,前脚刚拒绝了自己,后脚就和陈容不清不楚。 大伯苏县令因为乞丐失踪案失了民心,陈容却从中获利,声望水涨船高。 甚至月考的分数都没他高,要不是又加分,自己都要坐他后面了! 现在更是被他三言两语就给耍了…… 这些日子,陈容的声望每高一分,他心里的恨意就多一寸。他和郑图不一样,郑图和陈容一方的恩怨,更多来自于宁夜,是郑家与宁家的竞争,跟陈容算不上深仇大恨。现在郑图退了学,回家一心搞生意,很难再成为自己的盟友了。 除非…… 除非宁家出事?以陈容爱多管闲事的性格,应该不会袖手旁观吧? 郑家和宁家目前的情况,他先前从郑图那里听说过只言片语。晋州织造赵马同将郑图收为义子,全力支持郑家布行,并在暗中打压宁家布行。郑家的野心路人皆知,他们想要彻底击溃宁家,在安宁县乃至晋州的织造业一家独大。 前一阵子听郑图说,根据赵大人的可靠消息,今年朝廷对贡布的收购,要比往年提前了一个月。郑家提前得到消息,现在正在全力收购原材料、扩建作坊,准备揽下这桩大生意呢。 贡布,顾名思义,就是国家用来进贡的布匹。武国与南越、北齐每年都有礼节性的贡品往来,武国富庶,以丝绸、布帛、粟米为主体,南越多矿山,以金银器具为主体,北齐疆域辽阔,则以牛羊为主体。 十年战乱期间,南越和北齐趁虚而入,与武国交恶,曾连续多年断了相互之间的朝贡。当时代表朝廷的先皇嫡长子朱暨,为了能打败“吴王”与“汉王”的联合军,主动向南越进贡,由此向南越借兵。“吴王”朱熙登基后,立刻修改了与南越的贡品协议,大幅降低了武国去年的贡品数量。 据说,当时南越皇帝病重,南越即将陷入和武国一样的内乱之中。武国虽刚经历战乱,但仍算得上兵强马壮,南越不想内外受敌,只能答应了武国的条件。 但今年不知何故,皇商的收购提前了,贡布的数量也有所增加。其背后原因别说马文才不知道,就连郑图、赵马同也说不出个所以然。赵马同作为晋州织造,能第一时间从朝廷那里得到消息,但也只能听命行事,如此决策背后的原因,恐怕只有最顶层的人才有资格知晓。 众所周知,每年皇家进购的布匹分为两部分,皇家布和贡布。皇家布是给宫廷里用的,需求量没有贡布大,但利润极高。贡布的需求量大,根本不是一家两家布行能吞下的,往往会分散到各地的布行,每家承担一部分。但因为利润极小,大型的布商都不愿意做,只有一些落魄布商为了维持生计会接单,可生产力又不够。 为了解决这一问题,很早之前的朝廷就想出了将皇家布与贡布捆绑销售的办法,哪家布商接的贡布生意越多,皇家布的份额也就越大。所以,郑家现在想接收力所能及的最大量贡布生意,根本不是冲着贡布本身去的,而是为了皇家布的供应资格。这里面不仅仅是大量的利润,一旦能成为皇商,更会得到某些特权。有了这些特权,就能更好地发展其他生意了。 一旦接了皇家的订单,时效性非常严格,到时间了必须交货,哪怕有晋州织造撑腰也没用,因为那可是皇上亲口要的布,区区晋州织造拖得住么?晋州织造能走后门提前给郑家透露消息,甚至给他们更多的份额,但是万一交货不利,也得跟着一块倒霉。所以郑家这一阵子都在忙着处理日常的订单,以确保自己有足够的生产力,支撑他们接下更多的皇家订单。 同时,他们也新建了一些织坊和染坊,提高原材料的供应能力。等到贡布的消息正式宣布,留给宁家布行的准备时间很短,但郑家早就提前准备好了,届时肯定能打败最大的竞争对手。 这就是信息差带来的优势。 可仅仅如此就足够了吗?对于宁家来说,这或许是个打击,但绝对不致命。如果按这个势头发展下去,郑家肯定能在接下来的一年里一家独大,但明年呢?后年呢?宁家的底蕴足以支撑他们度过寒冬,如果不能给予致命一击的话,万一明年他们先得到了消息,是不是风水轮流转,两家的情况又要颠倒过来了? 经济的发展周期也正是如此,宁家和郑家早已屹立晋州多年,此起彼伏、争相交错不知道多少个轮回了,一直维持着双雄的局面。 眼下,有着一个千载难逢的让宁家万劫不复的机会。郑家没有发现,但苏文才想到了。 “呵呵,宁家……要怪就怪你们少东家遇人不淑,偏偏要和陈容交朋友吧!”苏文才阴灿灿地一笑,一条阴毒的诡计在他的脑海中逐渐形成了轮廓。 第102章 笔友竟是…… 月考之后,自然是有人欢喜有人忧愁。 宁夜没敢和家里说自己考了全院倒数第二的事,加上宁家最近一直在处理生意上的麻烦,他老爹也没时间问他,只能说暂时躲过了一劫。 朱彪就没那么好运了。 从入学考试到现在,他的分数依然是六十分,一点进步都没有。而且这个分数,汉王稍微动脑想一下就明白了,十有八九是老师们手下留情,实际能不能及格都不一定呢。 成天跟他一起玩的陈容,人家怎么就能考进仁班呢?你朱彪身上流的可是皇室血脉,回回倒数第一,不给老朱家丢脸吗?不给皇姓丢脸吗? 于是,汉王勒令朱彪,以后不许下课后就回来了,每天下午和周五的自习,必须得去,只有晚上才能回家住。同时他还交给了陈容一个任务——帮助朱彪提高成绩。 汉王给自己不成器的儿子下了死命令,下次月考,必须考到七十分以上,否则就不允许朱彪再去杂志社了。 汉王颁布命令的第二天,朱彪一下课就来找陈容诉苦了。 “老陈,你说我怎么那么倒霉啊?我那个笔友你还记得吧?他家里拦着不让他读书,他就自己跑出来求学了,你再看看我?父王非要逼着我读书,真想和言午那家伙换一换啊……” 陈容心道:你可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就因为汉王逼着你读书,连小王爷都不想当了?你不当你给我啊,我想当! 陈容无奈地说道:“你就认真学一个月吧,每天从早到晚也就四个时辰,忍一忍就过去了。只要肯下功夫,提高十分也不是难事。” “哪有那么容易啊?”朱彪哭丧着脸,说道,“上次是咱俩前后排,你帮我写的诗词。下次考试咱俩又不在一个考场,诗词一门我最多能拿个十分吧,等于要在经义和策论上提高三十分!你觉得可能吗?” “你这次经义对了几题?”陈容问道。 朱彪回忆了一下,答道:“对了五道。” 陈容惊讶地问道:“你策论竟然得了二十五分呢?” 朱彪总分六十,诗词三十拿满,经义五分,策论的三十分居然得了二十五?虽然知道杨老师有放水的嫌疑,但这也很高了。 朱彪摇头道:“没有啊,我策论只有十五分。” “那你的总分不应该是五十么?”陈容更加疑惑了。 朱彪点头道:“我算也是五十啊,但是卷面上就是写着总分六十,我还奇怪呢。” 陈容顿时无语了。 好家伙,为了让朱大世子及格,装都不装了是吧…… 好歹你批卷的时候多给点分啊,直接假装自己算错分了?是不是如果朱彪真的傻乎乎地去找分了,你们还得表扬他做人诚实,奖励他十分,让他名正言顺的及格啊? “那你得提高四十分……”陈容翻了个白眼说道。 经义题的提分空间无疑是最大的,前提是朱大世子能耐下心背书。诗词、策论分别提高个五分、十分的,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这种主观题,万一瞎猫碰上死耗子,押对了题,或者遇上自己会的,是有可能涨很多分的。 往好了想有机会帮朱彪考到七十,但实际操作起来就俩字——难顶。 “老朱啊,我觉得以我一人之力是够呛了,我有个想法,你听听有没有兴趣?” “你先别说,我也有个想法,看看咱俩是不是想一块去了。” “那你先说吧。”陈容期待地看着朱彪,听听他能有什么鬼主意。 朱彪说道:“下次月考,你写我名,我写你名,咱俩互换考卷。” 陈容差点没被他惊掉了下巴,合着他净想着怎么作弊了?顿时十分无语地问道:“你是把阅卷老师当傻子,还是把你父王当傻子?我在仁班考试,能出现朱彪的卷子?” “嗯,好像是行不通……”朱彪失望地托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你就别考虑那些歪门邪道了,我的主意是成立一个学习小组,大家互帮互助,共同进步。擅长经义的,就给大家讲经义,擅长诗词的,就分享诗词心得,擅长策论的,就给其他人讲策论。” “那要是什么都不擅长呢?”朱彪呆萌地问道。 “负责听就行了,没事请大家吃个饭什么的。” “这个我擅长!”朱彪顿时来了兴趣,兴致勃勃地问道,“学习小组里都有谁啊?” 陈容沉吟了一会,说道:“嗯……我们宿舍四个,加上你,再加上许林威吧。” 朱彪激动地说道:“那好呀,许林威是学院前三,比你分还高呢。” “成绩好又跟我们熟悉一点的,就只有她了。我一会去问问她的意见,如果人家不同意的话,也不能强迫她。”陈容点头道,“不过她应该会同意的,上次都答应辅导宁夜了,多加几个人进来,也没多大影响。” 关于成立学习小组的事,甲八宿舍的众人自是没有意见。他们几个的成绩都不行,能有两位仁班大佬带队学习,是受益匪浅的事情。 陈容找到许林威时,她正坐在座位上发呆,唇瓣轻抿,瞧着有些沉闷。陈容跟她说了成立学习小组的想法,许林威也认为是件好事,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陈兄,你会对对子吗?”聊完正事,许林威突然问道。 陈容微怔,终是点头道:“略懂一点吧。” 许林威道:“我这有个对子——烟锁池塘柳,陈兄有没有好的下联?” 陈容闻言一惊,连忙问道:“你从哪听来的对子?” 许林威犹豫片刻,眉宇间带着几分扭捏,小声道:“是我的一个笔友啦,哦对了,他是你们杂志社的编辑,叫三虎,你应该认识吧?” 陈容当然知道三虎是谁……合着你就是朱彪的笔友? 他怎么也没想到,世界竟然如此之小,朱彪的笔友就是许林威!难怪她家里不同意她读书,能同意都怪了…… 他之前只是偶尔听朱彪提起过,从来没亲眼看过两人的来往信件,现在真的好想看啊,一股浓浓的八卦之火在心里燃烧着。 不过他肯定不会将两人的身份点破,于是装模作样地说道:“哦,三虎编辑啊,当然认识,他本人很帅,很有才华。” 第103章 最卷学习小组 “是嘛……”许林威好奇地眨了眨眼睛,但很快便觉不对,心说自己在莫名其妙期待些什么啊?帅不帅的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只是笔友嘛,又不见面…… 之前因为准备月考,两人有一阵子没写信了,现在考完了试,又重新聊了起来。前几天朱彪问过陈容,“烟锁池塘柳”的其他对法,他把自己背过的几个都倾囊相授了,现在让他说,还真说不出来了。 他总不能把告诉朱彪的再告诉许林威吧?那不就露馅了么。 “许兄,这对子有些难度,我一时半刻也答不上。”陈容只能如此答复。 “好吧……” 许林威抿了抿嘴,虽然有些失望,但也知道在情理之中。毕竟这对子着实有难度,她也是想了很久才想出一个,陈容一时对不上才是正常的。 在得到许林威的肯定答复后,学习小组算是正式成立了。根据前世的经验,学习小组的人数不宜过多,六人刚好合适。同一个team的成员之间互帮互助、共同发展,肯定比单打独斗的效率要高得多。六个人六张嘴,学习中遇到的问题肯定不尽相同,解决其他人问题的同时,自己也能从中获益。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可不是古人瞎说的。 他们有六个人,那就是俩诸葛亮嘛!陈容加许林威顶个诸葛亮,陈海、宁夜和崔颢也顶个诸葛亮,至于朱彪……一个诸葛亮搞不定的刘禅,或许两个诸葛亮可以? 以后的自习课,为了不打扰其他人,六人会约在宿舍或是空教室学习。虽然陈容知道许林威频繁进出男生宿舍可能会尴尬,但他也只能尽量提醒大家多收拾屋子,就算他仁至义尽了。万一出现一些少儿不宜的东西,比如某某的内裤……毕竟女扮男装是她自己选的,有些场面,该面对总是要面对的。 陈容觉得自己一定会是个好树洞。现在他既要保密许林威是女儿身的事情,又要保密朱彪和许林威的笔友关系。作为一个善解人意的穿越者,即便没人要求他保密,他也愿意做好事不留名,自发而为之。 总不能让朋友们难堪嘛! 由学习小组的组织者陈容担任组长,他还给学习小组制定了一个口号——“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这两句诗一抄,逼格瞬间就起来了。 就连朱彪也感觉这是一件很燃的事,一连几天都在勤学苦读。 但学习小组不是陈容六人的专利,有些识货的学子,在看到他们的学习方式后,立刻就意识到学习小组是一个能够有效提升效率的好办法,纷纷效仿起来。甚至有不少人申请加入陈容他们的学习小组,但都被陈容委婉拒绝了。 原因有二:第一,学习小组的人数不宜过多,以四到六人最佳,他们已经是顶配了。第二,真不熟。 他们这是学习小组,不是学习“搭子”,大家在一起自修可不是搭个伴就各学各的,仅仅起到一个监督学习的作用,那样可就太浪费学习小组这么好的概念了。大家肯定会有很多的交流,如果不够熟悉的话,效率就提高不上去。另外,新来的人有时难免被冷落,可能会觉得自己被排外了,作为组长,陈容还要照顾到每一个人,他可没那么多精力。 短短几天,恩科院内部就成立了三四个学习小组,不同的小组之间,在课后、吃饭的时候也会有交流,结果发现每个小组都有自己独特的学习策略。大家互相学习、扬长避短后,突然就卷了起来。 比如某个小组,每天轮流派一个人带领大家预习和复习。还有一个小组,每天会有一名学子根据当天的课程和自己所学,出一套简单的考题,让小组成员一起做。 一听说这些,陈容可就来兴致了。比谁能卷是吧?老子九年义务教育、三年高中、四年大学、上班还要996,还能卷不过你们一群古人了? 于是陈容宣布,从今天开始,每名小组成员都要准备一个笔记本,记录自己当天的学习心得,内容不能少于八百字。然后每天都要有一个人分享前日所学,陈容以身作则,就从自己先开始! 另外,每个人还要准备一个错题本,记录平时考试、练习中的错题,由组长陈容每周负责检查。还有每个人听课的笔记,每周进行一次评比,笔记记得最好的人,由朱彪出资,单独奖励一次大餐。 哼,跟我比内卷,卷不死你们! 各项规定一经发布,组长陈容虎虎生风,组员们怨声载道。 大家都觉得太严格了,纷纷进言献策,然而都被陈容当成了耳旁风。 因为他知道,严师出高徒!距离秋闱只有不到两个月时间了! 都说严于律己,宽于律人,但陈容不这么想,他觉得要卷就一块卷,身为组长,他必须起到模范带头作用,对每个人都要狠一点。 陈海,我的好弟弟,经义背得太差了,每天必须背满两个时辰。 宁夜,成绩大幅下滑,自己和许林威轮番给他补课。 崔颢,三科都不差,但三科也都一般,每天轮流主攻一门,必须全面赶上。 许林威,好学生,比自己还好,想干嘛干嘛吧。 朱彪……反正人必须到场,给宁夜上课的时候也得在旁边听着,心思在不在就另说吧。 他这还没要求大家每天学到凌晨呢,吃完晚饭不都各干各的去了么?前世考研的时候,他可是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每天在图书馆一泡就是一天。皇天不负有心人,他初试比国家线高了一百多分。 那种油然而生的幸福感和自豪感,不历经苦难,怎么体会得到?虽然他最后发现自己报错学校了,考上了也没去,但初试分数够他吹一辈子了。 陈容给每个人都安排了任务,但大家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直到朱彪问道:“老陈,你怎么没有任务?” “对啊,陈兄,你可不能偷懒。”众人纷纷表示不满。 最终由其他五人达成一致结论:陈容,每天写满十篇字帖! 第104章 真香的苏文才 “文才兄,在下准备成立一个学习小组,不知兄台可有兴趣加入?”仁班一位名叫“马壮”的学子,和苏文才是前后座,诚恳地对他开口相邀。 这马壮家里也是做生意的,还是安宁县县尉的亲戚,苏文才的大伯苏垣,正是那县尉的顶头上司。马壮是仁班为数不多交钱上学的富家子弟,其实苏文才的家境也很优渥,但他和许林威一样,都是考进来的,没花钱。 现在的仁班,就只有三四名学子是自费上学的,这其中包括陈容,其余都是最开始考进来的那一批。 “什么学习小组?”苏文才不知所云。 他恃才傲物惯了,虽然爱出风头,但并不喜欢与人深交,所以没有关注最近书院里发生的事情。对于学习小组,更是一无所知。 马壮解释道:“就是几个人一块学习,互帮互助,能够提升学习效率。” 苏文才确实聪明,一点就透,点点头问道:“听着挺有想法的,你想出来的?” 马壮摇头道:“并非在下,最早应该是陈容提出来的,现在同窗们都在效仿他,成立自己的学习小组。” “谁?”苏文才瞪大了眼睛,扬声问道。 “陈容啊。” “我不参加!”苏文才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开玩笑,让他学陈容?那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再说陈容那奸诈之徒提出的东西,能是好玩意吗? 像什么《彪新立异》杂志,他就买了一本,还是专程拿回来烧的。 还有他发明的什么篮球,现在大家课余时间都去打篮球,没人蹴鞠了,但他就算一个人在鞠场颠球,也不可能去看篮球一眼! 还有广播体操,自从参加完比赛,连早操他都不去了! 总而言之就是一句话,他苏文才与陈容不共戴天,所有和陈容沾边的事情,他就算渴死、饿死,也坚决不参加! 被苏文才拒绝后,马壮的眼神有些失望,轻声说道:“那好吧,我再去问问别人。” …… 仁班今天的课程是诗词课,陈容一如既往没有专心听,不过他也没干与学习不相关的事情。整整一个上午,他都在认认真真地临摹字帖。 就和前世上学的时候一样,在不喜欢或者觉得没必要听的课上,完成其他科目的作业。不仅是陈容,很多人都这么干过,而且以语文课最甚。不知道为什么,大家似乎都喜欢在语文课上写数学作业。 孟老师当然看到陈容的越轨行为了,但也没有管他。在他的诗词课上,陈容已经默认可以为所欲为了,就算逃课不来都行。 孟老师照常讲完本堂课的内容,接下来说的话倒是引起了陈容的注意。 “最近,听说大家都在组建学习小组啊?恩科院能有此学风,老师们都煞是欣慰。”孟老师嘴角含笑道,“我和公孙院长商量了一下,打算将学习小组推广下去。从现在开始,到下次月考,每人都可以加入一个四到六人的学习小组,组员可以跨班。下次月考之后,平均成绩最高的小组可以获得最强学习小组的称号,以及丰厚的奖励。这次我们直白一点,直接发嘉奖状和赏银,奖赏不多,整个小组瓜分一百两白银。大家组好以后,直接找我或者公孙院长报名即可。” 六个人分一百两,平均每人到手十六两多,这点钱对于现在的陈容来说还真看不上。但是仁班大多是考进来的寒门子弟,这笔钱对他们的吸引力很大,至于剩下的那些贵族子弟,则更加看中那张嘉奖状。 到学院读书的人,除了朱彪,谁不是奔着科举中榜来的?即便是平时的成绩,对他们来说也是一份荣誉,只要把嘉奖状拿回家,那就倍儿有面子! 以陈容他们组为例,除了许林威都是花钱进来的,但陈容知道许林威是离家出走的,估计家里也不差钱。大家应该都挺想要这份荣誉的,拿回家里给老爹老娘一看,不得夸一句“我家大儿出息了“,然后赏几百两零花钱啊?尤其是朱彪,有了这嘉奖状,他都能在汉王府横着走。 果不其然,孟老师的话音落下,班级里就响起了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很多学子现场就开始组队了。 就连苏文才都后悔了,他实在想不通,陈容鼓捣出来的东西,怎么每次都能得到公孙院长的认可,这俩人有什么猫腻吧? 但他同时也觉得,学习小组确实是个好想法,嗯,真香! 至少,这是个让陈容搬石砸脚的机会。在他自己发明出来的项目上击败他,还有比这更爽的事吗?想到这,他甚至都想打篮球了! 他赶紧回头问后座的马壮:“马兄,你的学习小组还缺人不?” 马壮略感遗憾地说道:“文才兄,不好意思啊,我已经跟舍友一组了,另外还有两人,六人名额满了。” 苏文才瞥了他一眼,又问道:“你舍友没有仁班的吧?” “是的。”马壮点了点头。 苏文才邪笑道:“我若是叫上文浩兄和天问兄,你来不来我们小组?反正一个小组四到六人均可,他们少你一个也没事。” 马壮没有任何犹豫,顿时高兴地说道:“文才兄,你们宿舍只有你一个人了吧?不如我搬去和你一起?” 苏文才同意道:“好啊,以后就请马兄多多指点了。“ 上次月考,向文浩和阮天问是前两名,许林威则是第三。这两人都出身寒门,对于此次学习小组的比试,非常有兴趣,但还没加入任何小组。在得到班长苏文才的邀请后,立刻答允下来,四人的学习小组火速成立了。 这一回,苏文才对胜利势在必得。既然比的是平均分,他们四个仁班的高分学子,其中两个更是全院第一、第二,怎么可能不赢?他刚才特意打听了陈容小组的成员,除了全院第三的许林威,都是甲八宿舍的歪瓜裂枣,甚至还有小王爷朱彪。两个信班的吊车尾、一个礼班、一个智班,有这四人拖后腿,你陈容拿什么赢我? 此刻他已经在幻想,下次月考后登台领奖的画面了。 陈容,这次终于轮到我赢你了,我看你拿什么跟我斗! 第105章 宁夜的未婚妻 书院的生活一天天过去,最近一段时间,杂志社也逐渐步入正轨,招聘来的编辑们度过实习期,开始能够独挑大梁了。 除了《神雕侠侣》的供稿,陈容对杂志社的操心越来越少,李编辑也如愿以偿地坐上了代理主编的位置。 不是陈容偷懒,他也知道有自己亲自坐镇的话,肯定能让杂志的质量提高不少。但是对他来说,科考显然才是目前最重要的事情。只有不到两个月就秋闱了,眼下他已经将精力尽数放在备考上。 他心中其实还有很多想法有待实现,但现在的他很安分,一心只想考试,任何发明创造和做生意都可以暂时靠边站。 每天光是备考就足够让他焦头烂额了。 他本来还没那么大压力,一开始就是想着,乡试和会试肯定要过,进了殿试以后,只要能进一甲就可以了,没必要非得考上状元、榜眼、探花啥的。反正当官嘛,只要自己有能力,就肯定能往上升,古往今来那么多状元,也没见几个封侯拜相的。 但是自从王妃寿宴以后,大家好像都认定自己要考状元,也都说自己有考状元的实力。尤其是朱明月,也不知道是抽了什么风,隔三岔五就要提醒自己一下,生怕自己忘了似的。 结果他就被活生生架到这个位置了,好像考不中状元就是奇耻大辱一样。 他甚至在想,是不是应该挨揍刷技能了?可是根据前三次的经验,掉落的技能书都是前世的东西,诗词一门《唐诗宋词三百首》已经够用了,经义和策论考的都是这个世界的内容,前世名着不管用啊! 有时候他也会懊恼,怎么不给自己设计一个科举考试能用的金手指呢? 别看上次月考,他经义考得不错,四十道题只错了五道。但是他很清楚,经义这门课是背不完的,你永远不知道出题人想考你哪一部典籍,只有背得越多,得高分的几率才越大。这和前世大学考试不一样,没有老师能给你划重点。 经义题总共有三类。第一类是帖经,将经文两端掩住,只留中间一行,用纸帖遮掩其中部分字句,由考生根据上下文填空,有点类似于现代语文考试中的古诗词填空。此题考的是记诵,但根据历届科考经验,经常会出现一些很偏门的文章。 第二类是墨义,考生以笔墨作答,阐释经文义理。通常题目是对某一句经文,或是其中字词的注解。如果考的是整句,不能只有释义,还要写下自己的该句经文的理解,相当于文言文翻译加阅读理解。这种题想要答好,必须学习过原文,不然你都不知道人家想表达什么思想,答案很有可能成了断章取义。 第三类是常识。通常会考一些经文典籍的出处、作者、背景等等,类似于现代语文考试里的四大名着题。当然武国没有四大名着,考题的范围也不包括小说,只有各类经文。 这两次恩科院的考试,经义题都出了四十道,实际上的乡试题目数量要比这多得多。因为乡试是分三场依次进行的,每一场差不多都会考一天时间。第一场经义考完,两三天后放榜,通过的才能继续参加第二场诗词。考完诗词也是一样,通过的才能继续考策论。 策论如果也通过了,那就正式通过乡试,获得了秀才身份,可以准备来年三月份到京城参加春闱了。 六人的学习小组在陈容的带领下,俨然成为了书院的“卷王之王”。这个时代没有内卷的概念,大家看到六人的勤奋努力,只会表示赞赏,并不会因此冷嘲热讽。 是日,又是一个休沐日结束,宁夜从家里回书院之后心情十分不错,六人小组一起在甲八宿舍自修的时候,时不时就会吹起口哨。 陈容好奇地问道:“宁兄,你回家这一趟发生什么事了,如此高兴?” 宁夜答道:“家父已经知道我考倒数第二的事了。” “那你还高兴……给你打傻了么?”陈容愈发不解。 宁夜道:“但他最近心情不错,所以没说我。我们家前几天刚接了两个大订单,过两月差不多又该接贡布生意了,这三单就够我家吃好久了,足够缓解郑家那边给到的压力。” “那恭喜了。”陈容笑着问道,“不过你应该还有别的高兴事吧?” 宁夜嘿然一乐,说道:“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爹给我说了一门亲事不?这事八成要黄啦!我刚才听说,那丫头离家出走了!” 陈容仔细回忆了一下,当初和宁夜在聚仙楼喝酒,他喝醉以后好像是说过这个事。 “这是为何?”陈容惊讶地问道。 宁夜摇头道:“谁知道呢?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人家也不可能乱传,我这也是道听途说来的。说不定和我一样,不想成亲呗?” 听到这里,许林威把头往下低了低,不过说话的两人并没注意到这一幕。 陈容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很多婚事就这么定下了,不管男女之间合不合适,稀里糊涂就过了一辈子。如果那女孩真有此胆量,我倒是挺佩服她的。” 封建社会,自古以来就是包办婚姻,只讲究门当户对,哪管情投意合?想自由恋爱是不可能的。 宁夜叹了口气,说道:“哎,反正我要是敢离家出走,准得被我爹抓回去把腿打折。” 朱彪突然惺惺相惜地开口道:“宁兄,你也摊上这样的爹啊,你我真是同病相怜。我比你还可怜点,我还有个不讲理的姐姐。” 陈容顿觉无语,小声提醒道:“老朱,慎言、慎言……” 就算你是小王爷,也不能在外面随便吐槽王爷和郡主吧,咋这么没心没肺呢…… “崔兄,你爹待你如何?”宁夜把目光转向崔颢,问道。 崔颢笑了笑,答道:“我老子不怎么管我,在晋州念书还是我提出来的,要不然我现在可能还跟着他到处跑生意呢。” “真好。”宁夜满脸羡慕,接着又问许林威,“许兄,你爹呢?” 许林威愣了愣,随后很敷衍地说道:“他……还行吧。” 说到许林威,陈容突然想起来了,她不也是离家出走的吗?听朱彪说,她是因为家里不让她读书,才自己跑出来的。当然,朱彪并不知道“言午”就是许林威,只是嘴巴比较大,陈容稍微打听一下,就把他俩信里的内容都说出去了。 等等,她之前好像一直对宁夜比较关注来着,第一次听见宁夜名字的反应就有点奇怪。 额,不会这么巧吧…… 第106章 宁家的危机 陈容私下找宁夜问了一下他未婚妻家的情况,宁夜的了解也不多,只知道她的名字叫“许玉琳”,安宁县的聚仙楼就是她们家的产业。许家也做些别的生意,总体规模和宁家差不多,算得上门当户对。 姓许……真对上了…… 陈容觉得,自己身边可能要发生一些狗血的剧情了。 宁夜的未婚妻许玉琳,就是女扮男装的许林威,同时她也是朱彪的笔友“言午”。言午言午,那不就是许么? 他突然有些腹黑地期待接下来的剧情发展了,反正他是不会戳破许林威身份的,他倒要看看,这丫头接下来会如何应对? 好在朱彪这家伙没什么心机,他这边很难发现许林威的身份。但说不准哪一天,许林威发现自己的笔友就是朱彪了呢! 想想就有趣啊…… 转眼又是半个月时间过去,在这段时间中,《彪新立异》第三期开售了,销量依然火爆,但出现了一些负面的读者评价。大家都觉得杂志文章的质量有所下降了。 不过陈容也没办法,短期之内他没精力管杂志的事情。反正有《神雕侠侣》的基本盘在,杂志的销量差不了。至于口碑的问题,等秋闱以后,再出一些新颖的专栏吧,总是这几个,确实会造成审美疲劳。 学院的生活十分平淡,整日除了学习就是偶尔打打篮球。期间朱彪和宁夜这对倒一、倒二换了个座,因为宁夜比朱彪高一头,上课总是挡住他的视线。 这日清晨,陈容等人做完广播体操,就回到了教室里,利用剩余的早课时间预习今日的课程。 正在几人埋头苦学的时候,负责后勤的小孟老师跑了过来,对宁夜说道:“宁夜,你家有个家丁过来,说是有急事找你。” 宁夜不知何事,对孟歆道谢后,便走到院门口,发现果然是自家的下人。只见那人气喘吁吁的,一看就是火急火燎地赶过来,于是宁夜疑惑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小少爷,您快回去看看吧,老太爷急火攻心,晕倒了!” 宁夜焦急地问道:“什么?我爷爷怎么会晕倒了?” 家丁解释道:“是布行出事了,老太爷一着急就口吐鲜血,然后晕过去了。” “走,快回家!” 两人匆忙离去后,苏文才从角落里走出,嘴角露出一个阴翳的笑容,低声说道:“呵呵,终于要收网了。” …… 很快宁夜就赶回了宁家。此时的宁家主厅已经人满为患,主要高层都被召集了过来。 “爹,爷爷现在怎么样了?”宁夜走进大厅,第一时间就询问爷爷的状况。 宁老爷略显忧愁地说道:“请郎中看过了,没大碍,服药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 宁夜这才放心一些,接着又问道:“布行到底出了什么事,爷爷怎么会急晕过去?” 如今,宁家布行已经由宁老爷,也就是宁夜的爹全面打理。宁夜的爷爷早就退居二线,回家颐养天年了,能把他都气吐了血,肯定是发生了了不得的事情。 宁老爷沉默许久,似是不知道怎么开口。一向镇定的他,此刻的脸上也是愁容满面,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好几岁。 这时,宁夜的一位叔叔开口说道:“小夜,布行遇到了巨大的危机,这一次若是解决不好,宁家……宁家就完了!” “有这么严重?到底怎么回事?” 宁夜更觉不可思议,上个月才刚接了两个大订单,怎么突然就到这种地步了? “李家的订单,前几天突然要提前收货,当时我们的库存不够,想让他再宽限几天。谁曾想他突然拿出当时签订的合同,上面居然有买家能提前半月收货的条款。我们与李家做了多年生意,没想到对方会在合同上使绊,他们不肯协商,直接告到官府,按照合同约定,我们赔了两倍的金额。” “这……大不了以后不跟他们做生意便是,此事有那么严重么?”宁夜不解。 “张家的大额订单也是一样,今天也要求我们赔钱,现在钱还没给呢。” “大不了一并给了,我宁家这些钱还是掏得起的吧?” “只是这两单,当然动不了宁家的根骨。”这回宁老爷亲自开口了,“昨天织造司派人来通知,今年的贡布采购提前一个月,织造司给了我宁家四成的份额,要求我们尽快交货。” 宁夜皱了皱眉,更加疑惑:“四成?比往年都多啊,这不是好事吗?” “傻孩子。”宁老爷苦笑道,“张家和李家的两桩订单,我们消耗了大量库存的原材料,结果反倒赔了钱。今天派人去采购,才知道周边的蚕丝等材料,已经被郑家包圆了。而且郑家还建了很多新作坊,他们这是早就得知了贡布提前的消息,做好准备了。我们若想购入原材料,就必须去更远的地方,成本也会上涨。” “所以……现在是资金链出了问题?”宁夜终于明白问题的根本所在了。 宁老爷点头道:“嗯,贡布生意是推不掉的,建新作坊、采办材料都需要资金,我们刚赔了两笔巨额,账面上的资金已经不够了。” “张家的钱不是还没给么,要不就先拖着,他能把我们怎么样!” “不行,这是诚信的问题。”宁老爷坚决地摇了摇头,“宁家以后若还想做生意,就不能开这个先河。况且,这一笔钱也不足以保障到贡布出货。” 宁夜不甘心地说道:“可是,这一看就是他们两家与郑家一同设的套!哪有那么巧,两家一块提前收货的?” “现在看来,我们确实是上套了。但事已至此,只能先想办法解决资金的问题。”宁老爷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我们现在手上有很多张家和李家退掉的布匹,这些若全能卖掉,可以解决原材料的资金问题。但建新作坊还是不够,实在不行,只能把日常订单停了,让现有作坊全去做贡布。咬紧牙关挺一阵子,等到贡布交货收钱就好了。” 有一位宁家高层站出来质问道:“可是家主,资金都投入到贡布了,没了日常生意,宁家靠什么运转啊?” 宁老爷厉色道:“就算出去要饭也行,反正饿不死你!一两个月都忍不了吗?当年更苦的时候,我宁家也一样熬过来了!” 第107章 他一定有办法 就连宁夜都能想明白,父亲所说的办法,是下下之策。有很多的后遗症不说,还未必能够实现。 首先,他们要将手上的存货尽可能卖掉,这样才能凑够原材料的成本。但是短时间之内,哪里会有这么大的需求量呢?连张家和李家都能被郑家收买,其他老主顾就不会吗?卖不出布,又能从哪换资金?搞不好连房产、地契都要出售,或者拿去抵押了。 其次,就算钱够了,真能像父亲说的一样,咬咬牙挺过去吗?停了日常的生意,高层们有积蓄,能够维持生活,但工人们的工钱从哪出?开不出工钱,谁还会留下给你生产贡布? 就算老员工们为爱发电,愿意跟宁家一起度过难关,肯定也会有一大批员工离职。等贡布的钱收回来,宁家势必要面临东山再起的局面。 走了一大批员工,要重新招人,中途停掉的生意,要重新找回来。这都不是最大的问题,最大的问题在于此消彼长,宁家消沉的这段时间,郑家恐怕已经成长为一个庞然大物。从此以后,晋州的布商就要变成一家独大,宁家只能跟在郑家屁股后面吃剩饭了。 这些宁老爷全都明白,但他实在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贡布生意的特殊性。 以往,大家都有能力接贡布订单,都想着多多益善。但是今年被郑家阴了,宁家已经没有能力吃下四成的订单份额。昨天织造司来谈的时候,张家还没爆雷,所以宁家答应了四成的份额。结果今天张家突然反水,宁家这才意识到自己进了连环套。 和织造司签了合约,就等于跟皇上签了约,这是无论如何也赖不掉的。你敢反悔,织造司上书参你一本,那就是欺君之罪,抄家灭族都是轻的! 张家的赔偿若是不给,宁家就会背上失信于人的罪名,诚信是商人立足的根本啊!可若是赔了钱,就必须另寻办法完成贡布订单了。 无论怎么瞧,这都是一个死局。 宁家大宅里,一众高层都是死气沉沉的,对未来没有半点信心。 宁老爷此时也是愁眉苦脸,难道经过宁家几代奋斗才造出来的大船,就要沉没在自己手里了吗? “小夜啊,叫你回来就是为了把家里目前的情况说一下,快回书院吧。”宁老爷望着儿子,语重心长地说道,“若宁家真的倒了……将来,只能靠你东山再起了。好好读书,不要辜负爹对你的期望。” “爹……”宁夜的双眼瞬间被泪水模糊了,他从来没想过,宁家会遭遇如此绝境。 读书么?最近一段时间自己已经很努力了,可就算考中当了官,又能怎么样呢?宁家世代经商,好不容易有了现在的产业,终究是镜花水月么…… 但是说到回书院,陈容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对了,陈兄! 陈容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聪明的人。他创办的杂志社,证明他也很有商业头脑,他一定会有办法的吧? 宁夜也不清楚自己是出于什么心态,或许是病急乱投医吧,他有种强烈的感觉,只要把宁家的情况告诉陈容,就一定有解决的办法。 …… “所以你们的当务之急,是搞到足够的资金。” 陈容听完宁夜的讲述,分析下来,宁家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没钱了。只要有足够的钱,就能去其他地区采购原材料,供应贡布的生产,同时也能维持住布行的日常运转。 “要么想办法退掉贡布订单,虽然会少了一笔巨大的利润,但总不至于倾家荡产。”宁夜道,“要么就像你说的,搞来足够的资金。” 陈容点头道:“退掉订单,我肯定是没办法了,但是搞来资金……我还真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宁夜一把抓住陈容的肩膀,激动地问道。 陈容虽然有些吃痛,但也没计较这些,耐心解答道:“不就是卖布吗?虽然短时间内卖不掉那么多,但谁说必须把布卖出去,才能收钱的?” 宁夜一愣,明显是没想明白,遂问道:“不卖出去,怎么收钱啊?” “有一种东西叫——会员制。”陈容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说道,“成为宁家布行的会员,就可以终生享受折扣优惠。会员可以分为三个等级,金卡会员享有终生七折权力,银卡会员终生八折,铜卡会员终生九折。而成为布行会员的方式只有一个——交钱。不同档位的会员,收费标准不同。我举个例子,今天你交了十两,那就是金卡会员,交了五两,就是银卡会员。如果将来银卡会员的累计消费达到了十两,那也可以升级为金卡。所有充值的钱,都记在账上,以后真正需要消费的时候,不需要再交钱,而是直接从余额里扣。” 会员制在现代早就是烂大街的销售套路了,但是放在这个时代,就算宁夜从小对家中生意耳濡目染,也要消化很久,当场陷入沉思。 陈容继续说道:“当然,每个档位具体交多少钱、打多少折,我只是打个比方,这需要你们根据成本自行计算,这方面我相信你们比我更专业。有一点要注意,如果会员已经享受过折扣了,充值的钱不能轻易退费,至少要把折扣扣除。另外,如果短期内遇到大量集中退费的情况,不排除是郑家暗中捣鬼,你们一定要拖延住,比如每天只开放几个退费名额,为自己争取时间。等贡布交货,这些都不再是问题了。” 宁夜猛然抬头,双眼迸射出光芒,神色激动地说道:“陈兄,你真是个天才!衣物是生活必需品,如果我们推出如此大的优惠力度,一定会有很多人愿意把闲钱拿出来,以获取会员资格的。但是大家并不会在短期之内有大量的需求,所以相当于我们先集资,再慢慢供货,真的能解决我家的资金问题啊!也许每一件单品利润降低了,但总量大幅提升上去,总利润可能比以前还高!” 第108章 会员制 陈容点头道:“会员制就是这样一个双赢的概念,短期之内,宁家起到了钱庄的作用。只不过顾客将积蓄存到这里,目的不是为了利息,而是为了得到购买衣物、布料的优惠,本质上都是因为有利可图。换算成具体金额,在这办会员甚至比存钱庄更划算。” “有位商业前辈说曾过,消费者并不是爱买便宜的东西,而是喜欢占便宜。也许宁家的布料并不比郑家便宜,但是成为会员以后,顾客就会认为自己占了便宜,这就叫认知对比。另外,衣食住行是必需品,这些都很适合会员制的实行。同理,在菜市和酒楼,这个方法同样也能奏效。” 宁夜回到书院的时候,上午的课程刚刚结束,陈容还没有走出仁班,就被他拦住了。许林威见宁夜一副心急如焚的样子,也好奇地留了下来,没成想听到了陈容这一番高谈阔论。 许林威陡然开口问道:“陈兄,你刚才说……酒楼也可以用会员制的方法?” “没错。”陈容郑重地点头。 许林威若有所思。 宁夜的目光中满是崇拜之意,万分激动地说道:“陈兄,我可真是彻底服了你了!你这脑子究竟是怎么长的?其实,我今天来找你之前就觉得你肯定能有办法,因为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了!” 陈容谦虚道:“宁兄言重了,最聪明可不敢当。” 陈容心道:实不相瞒,这些在你们看起来稀奇古怪、惊为天人的点子,都是我抄来的。我总不能告诉你,我是穿越来的吧? 宁夜迫不及待地说道:“我这就回家,将会员制的点子告诉我爹,都不知道他得多高兴。” 陈容连忙把他拦住,沉声说道:“宁兄别急,还有些注意点,我一并与你说了。” 宁夜道:“好,你说,我都记下。” “第一,会员必须实名制,每人只能办一张会员卡,如果消费时会员本人不在场,不能由其他人使用他的会员卡。第二,你们要记好每个人的消费明细,每次开好凭证票据,一式两份,双方留存。第三,若想在短期内吸引来大量会员,必须做好宣传。我可以在加印的第三期《彪新立异》上替你们增加广告,但这不会有太大效果,真正的宣传,要靠顾客自身。” 宁夜面露疑色,不解地问道:“靠顾客?这要怎么宣传?” 陈容微微一笑,耐心解释道:“比如设置一个宣传激励机制。每位会员可以拉新会员加盟,每拉来一名新会员,可以在他的账户余额上增加新会员充值百分之十的金额,相当于给他百分之十的提成。这额外增加的余额,要与正常余额分开记录,如果实际操作的时候发现,这种虚头八脑的额度不足以激发大家拉新会员的动力,那就再告诉他们,达到一定额度之后,可以直接提现。” “此招……高啊!”宁夜不禁竖起大拇指感慨道,“只要拉来十个人,就等于他们自己没花钱了。对于我们来说,就是账面上增加了十个人的钱,但是要按十一个人出货。如果每个人都按七折金卡会员算,折算过来大约也就是变成了六折,其实依然是有利润可赚的。” “没错。”陈容认同地点了点头,“另外,逢年过节你们可以加大活动力度,用更多的优惠,鼓励会员充值。会员制不仅可以作为帮你家度过眼下难关的手段,也可以作为未来的长期机制。” “还有,你们可以为会员提供送货上门服务,但是每次送货要加收配送费。配送费可以定的很低,并且从会员余额里扣除。如果让顾客付现金,再加付配送费,他可能并不愿意。但在他已经充值的余额里扣,会淡化他对金额的认知。十两银子都花了,每次多加个三文五文的,很多人都不会在意了。” 换句话说,这叫长痛不如短痛。当你下定决心充会员的时候,就只需要短痛这一次,后面每次多花几文钱,并不用真掏钱,也就不会真的心痛了。 接着,陈容又跟宁夜说了一些会员制的注意事项。说到尽兴之处,他差点把拼多多那套手段也讲出来了,若不是前世深受其害,再加上不想如此无耻,恐怕明天安宁县就有类似的玩法出现了。 宁夜开始还只是听着,后来发现内容多到自己记不过来,干脆拿出纸笔,全都抄了下来。最后,他带着满满的收获,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意,直奔宁家而去。 “陈兄,这两天帮我请个假!”宁夜兴奋的声音远远传来。 教室里只剩下陈容和许林威两人了。一连给宁夜讲解了大半个时辰,陈容早就口干舌燥,看向许林威说道:“走吧许兄,一起去食斋。” 许林威愣在原地,像是看怪物一样望着陈容,问道:“陈兄,之前的杂志、篮球,还有今天的会员制,你都是怎么想出来的?我看你每天都和我们一起学习,甚至比别人更加刻苦,哪来的时间琢磨这些东西啊?” 陈容随口解释道:“哈哈,都是以前想的,一直没机会实践而已。” 许林威道:“我也曾见过一些生意做得很大的商贾,但他们和你相比,似乎只能称为平庸了。若陈兄没有选择读书,而是去经商的话,肯定也能成为一方巨擘。” 陈容笑道:“读书和经商,冲突吗?先当官,再经商,岂非两全其美?” “陈兄,此言差矣。”许林威摇头道,“商人虽然有钱,却一身铜臭味,很多自命清高的读书人都认为经商是有辱斯文的事情,打心眼里瞧不起商人。即便是那些名门望族,家中为官者和经商者也是泾渭分明,各管一方,不会既当官又做生意呀。” “读书能填饱肚子吗?” “这……自然是不能的。” “那我问你,如果读书人穷困潦倒,该怎么吃饭?” “可以用自己的文章和墨宝换钱呀。”许林威天真地说道。 “谁会买呢。是农民,还是商人?” “当然是商人了,农民哪买得起,很多有钱的商人都喜欢收集字画。” 陈容嗤笑一声,说道:“这说明什么?说明读书人也得靠商人养着。我自己经商,自己养活自己,凭什么瞧不起我?” “好像也有道理哈。”许林威微微颔首,随后略作沉吟,真诚地问道,“那……陈兄又为什么想当官呢?” 第109章 贡布与朝局 为什么想当官? 对于陈容来说,最主要的原因当然是为了能找到妻女。他早就请朱彪派人在晋州调查寻找叫“苏琪”和“陈芙”的人,无论男女,他都托人送上一封信,并且要求填空后回信。 送给苏琪的信里写的是:你以为()不想吗,可是()做不到啊! 送给陈芙的信里写得是:()羊羊,你吃东西能不能不要这么粗鲁? 这是娘俩最爱看的剧里面的台词,这个世界的人不可能对得上。 晋州确实有这两个名字的人,但所有人的回信他都检查过了,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武国还有那么多州府,凭他一己之力,怎么查得过来?他甚至想过,如果娘俩不在武国,而是在南越、在北齐呢? 一个个地方找过去,以古代的消息闭塞程度,可能性十分渺茫。所以他必须成为万众瞩目之人,让妻女听到自己的名字,能够自行找来。 他不仅要当官,还要当最大的官。如果封侯拜相还不够,那就造反当皇帝! 先别管难度多大,梦想总是要有的。 至于另一个原因,就是他作为穿越者的骄傲。如果带着两世记忆和金手指都不能闯出一番成就,那他做人就太失败了。 但是这些缘由,是没办法说给其他人听的。 “如果非要找一个原因的话,可能是想让我心中这些奇思妙想,站上更大的舞台,让更多人知道吧。”陈容思索片刻后说道,“比如杂志和篮球,我的最终目标是全国流行,而不是只在小小的安宁县。想做到这件事,就必须借助朝廷的力量。” “这样啊……”许林威呆萌地点了点头。 “你呢,许兄?” 许林威抿了抿嘴,犹豫了片刻,说道:“我……我就是喜欢读书吧,想证明给别人看,我也能考中,也能做官,并不是只有男……啊,不是,我是想说,并不是那么难啦,哈哈……” 听着许林威的尬笑,陈容突然意识到,她的目标似乎比自己更难实现。 她是想证明,女子也能参加科举,也能当官吧?在这个男权至上的封建社会,说是天方夜谭也不为过了。 陈容接受的是现代的思想教育,当然不会瞧不起她的梦想,反而心中十分敬佩。如果自己将来有了足够的权力,或许也会改一下规定,让女子也能读书考举? 不过这太遥远了……眼下还是吃饭重要,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 …… 用过午餐后,陈容和许林威告别,回各自的宿舍去了。 此时陈容心中有一些关于贡布和朝堂的疑问,思来想去,身边或许只能找崔颢解答了。崔颢出身于幽州崔家,家族里既有大官,也做生意,而且也涉及纺织业的生意,应该能有这方面的了解。 其实对于宁家这次面对的危局,陈容心中是有一些疑虑的。郑家勾结晋州织造从中作梗自是确认无疑,但更令他疑惑的,是皇宫的贡布采购提前一个月这件事。 按照往年的惯例,武国与南越互相派遣使者,进献贡品,是过了正月以后的事。现在才九月,此时就采购,满打满算十一月也能交货了,这批贡布何必在皇宫存放两三个月? 而且,今年的采购量也比去年有所增加。如今南越皇帝病重难愈,由太子监国,但在皇位没传下来之前,其他皇子仍旧虎视眈眈,所以南越仍处在内忧外患之中。去年,武皇抓住这个时机,已经减少了本国的贡品数量,今年不进一步减少就不错了,没理由主动加码啊? 任何事情的发生,一定有其背后的原因。 贡布的异常策略也是一样,肯定和当今朝局息息相关。 陈容向崔颢询问了关于织造司的事情,他自己对这个机构的了解太少了。 崔颢为他解答道:“织造司通常负责皇宫用度、赏赐以及祭祀等所需的丝绸、布帛的采购、督织、解送等工作。各地设立的织造司,隶属于京城的织造府,地方织造司的官员就相当于朝廷派遣的代表。织造府表面上归工部掌管,其实是个独立的机构,甚至可以上达天听。因为织造还拥有密折的特权,直接向皇帝禀报地方钱粮、吏治、参劾等等各类事宜。你上次应该也看到了,赵大人虽然只是从五品,就连正四品的孙知府都要给他几分薄面。” “照这么说,织造府是归皇上亲自管的?” “不能完全这么说。”崔颢摇头道,“实际的主管,应该是提督织造太监。这个位置肯定是皇上的亲信,所以说是皇上亲自管,倒也不算说错。” 听完崔颢的介绍,对于贡布采购提前的原因,陈容的心里产生了两种猜测。 第一种,贡布采购确实是皇上下令提前的。至于这批贡布的用处,要么是南越的朝局有变,武皇为了与南越交好,不得已而为之。要么,压根就不是给南越的。 是北齐,还是其他的国家?陈容不得而知。 他还有第二种猜想,而且与第一种完全相反——贡布提前的命令,压根就不是皇帝下的,是织造府的某位高层,听到了一些内幕消息,想要铤而走险,从中捞一笔。比如:武皇打算断贡,明年压根就不想进贡了。 所以,趁皇帝下决定之前,他就先斩后奏,把贡布生意先运作起来。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就算武皇想怪罪,也可以说自己不知者无罪,好心办了坏事。这批贡布,皇宫已经采购了,既然不送给南越,那就卖给皇亲国戚,又能趁机捞一笔回扣。 现在看来,织造太监肯定有此能力,很符合这个猜测啊…… 如果事实的朝局如同第一种猜测,那宁家只要如约交货,就不会有任何问题。如果是第二种猜测,交货的时候十有八九会被织造司为难,进一步压价。 这都还算好的,最坏的结果是,贡布交货之前,皇上宣布明年不再进贡,那货就全砸手里了。因为贡布不能在民间随便售卖,上面印染了特殊的皇家标志,老百姓是不许穿的。到时无论是宁家还是郑家,都得赔的血本无归。 他得尽快提醒一下宁夜,早做打算,以防万一。 第110章 香儿升职 宁家的动作很快,第二天就已经在着手制作会员卡了,等第一批会员卡做好,他们会第一时间公布成为宁家布行会员的方式。 宁家高层们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具有敏锐的商业嗅觉,对于陈容所提出的“会员制”的想法,他们一眼就能看出其中奥妙,看到了宁家逆风翻盘的希望。 为了表达谢意,宁家为陈容定制了编号为零零一的会员卡,里面附赠一百两的储值。对于普通人来说,一百两可以购买一辈子所穿的衣服了。 在从宁夜那里听说,陈容的未婚妻还在他家染坊上工以后,宁家立刻决定将陈香儿提拔成染坊的管事之一,接替之前因为克扣香儿工钱而被开除的李管事。香儿的月薪,也从四钱银子升到了八钱,已经能和杂志社的编辑媲美了。 此时消息还没传到染坊,陈香儿和往常一样在做工。经过几个月的实习,带教香儿的老牌印染师田小莲决定开始传授她复杂的染色技巧。 “染布的第一道工序就是煮布,把布料放入清水锅中熬煮,这是为了尽快地让布料浸透水,消除布料本身附带的浆力。这样一来,布料就变得容易着色,而且没有浆力的阻隔,染出来色泽均匀,不会造成布料一块深一块浅,卖相看着通顺。煮布看起来简单,其实火候、时间等等,都不能有偏差,水温烧到五六十度,不能高也不能低。” 田小莲做了一遍,陈香儿在另一口锅里跟着照做。田小莲实在没想到这丫头如此聪慧,一点就透,自己第一次上手的时候,都没她熟练。 “为了节省时间,把布料放入锅中浸泡之后,我们不能干等着,可以开始调色了。单一的颜色你之前就学过了,只要掌握好水和染料的勾兑比例就行,非常简单。今天师父教你复合色的调制,需要掌握的基础就是如何搭配几种颜色,调出另一种新的颜色。比如蓝色和红色搭配,根据不同的勾兑比例,可以调制出橘红、杏黄、紫色等等。关于颜色的调配,手册上有搭配表,需要你自己背下来。” 陈香儿点了点头,染坊的手册她早就背熟了,就等着亲自上手实践呢。 “接下来才是最重要的一步——煮染。把染料和布料一起放在锅里熬煮,这样布料吸收的颜色,就是融合均匀之后的复合色。染好的布料晾干以后,需要用清水去掉浮色,漂洗三次左右,滤净后再进行晾晒。晒干之后就是最后一道工序——碾布,能让布料更加平整、色泽亮丽。” 陈香儿有样学样,很快就按照自己的喜好,染出一种复合颜色的布,在阳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耀眼。 田小莲满意地说道:“香儿,你真的很有染布的天赋,很少有人第一遍就能染好复合色的。” 陈香儿高兴地笑道:“都是师父教的好。对了,师父,贡布是什么呀?最近我听大家都在讨论这个,好像是说我们接下来要做很多贡布?” “就是供应给皇宫的布,跟普通布不太一样。染的时候多了一道工序,因为贡布上要有皇家的标志,多了用模具染印图案的步骤。这步可一定要小心,万一印歪了、印错了,这匹布就不能要了,会扣工钱的。” “不能洗掉重新印吗?“ “洗掉染料会破坏布的材质,皇家的布要求很高的,稍微有点瑕疵就过不了审核。” 陈香儿撅着嘴说道:“我平时用皂角洗衣服的时候,染料也会褪色呀,只是去掉一个标志而已,整匹布都不要了,多浪费呀。” “那是因为你的衣服用的是劣质染料,所以很容易褪色啊。”田小莲笑着说道,“贡布的染料,一定是最难洗掉的,因为要的就是长久不褪色的效果。” 陈香儿若有所思地说道:“其实劣质染料和高档染料的本质区别,就是水的比例不同吧?” “嗯,可以这么说。” 陈香儿好奇地问道:“那如果改变比例,有没有可能调配出平时不容易掉色,但可以用皂角水浸泡使其褪色的染料呢?” “这……好像从来没人试过,香儿感兴趣的话,可以自己试试,正好借这个机会练一练调色。” “嗯,我知道了。”陈香儿乖巧地点了点头。 这时,有个和香儿差不多大的女孩跑了过来,对陈香儿说道:“香儿,少东家来了,在大厅点名要见你呢。” “少东家,见我?”陈香儿一脸疑惑。 少东家和小容哥是好朋友,她是早就知道的,但为什么突然要见自己啊,难道是小容哥出事了?想到这,陈香儿拔腿就向染坊大厅跑去。 宁夜见陈香儿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连忙上前一步,拦住她问道:“香儿嫂子,你这是急什么呀?” 陈香儿焦急地问道:“少东家,你找我什么事呀,是不是小容哥出事了?” 宁夜轻轻一笑,连忙解释道:“陈兄没事,你误会了。我找你,是专程来通知你,从今天开始,你正式被任命为染坊的副管事,月薪涨到八钱。” “啊?”陈香儿顿时目瞪口呆,许久都没反应过来。 直到田小莲带头鼓起了掌,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恭喜你啊香儿,还愣着干嘛,还不赶紧谢谢少东家。” 香儿回过神来,问道:“少东家,你……你确定没搞错吧?” 宁夜笑道:“当然没错了,难道染坊还有第二个陈香儿?” “可是,为什么呀?”陈香儿不解地看向宁夜,同时心里打着退堂鼓,“染坊很多人都比我有经验,也比我干得好,怎么能让我当管事呢,我不行的呀……” 宁夜苦笑着摇了摇头,将香儿拉到一旁,悄声说道:“香儿嫂子,我先问你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觉得,陈兄将来能不能金榜题名,留在京城?” “当然了,小容哥肯定能考上的。”陈香儿毫不犹豫地说。 “据我所知,陈兄现在开的杂志社只是他的起步,他还有很多商业上的想法,打算将来到京城大施拳脚。到那个时候,你是想留在安宁县,还是跟他去京城闯荡?” “我……我想跟他去京城。”陈香儿红着脸说道。 “那你是想当他的累赘,还是成为他的助力呢?”宁夜语重心长地问道,“管理染坊,对你来说是一个历练的机会。你现在再好好想想,你愿意做染坊的管事吗?” 陈香儿沉吟片刻,轻咬银牙,坚定地说道:“我……我愿意!” 第111章 少女的惆怅 宁家染坊有甲、乙、丙三个组,每个组有十名左右的员工,香儿的师父在染坊干了十多年了,现在担任甲组的组长。 在组长之上,有正管事和副管事两位领导,之前被开除的李管事就是副职。职位从他被开除后一直空着,现在由香儿接任了他的位置。 染坊的总负责人可以看成工厂的厂长,是宁家的一位高层,平时比较忙,很少亲自来染坊。 也就是说,香儿直接连跳两级,从底层员工变成了中层领导。这在人情社会其实十分常见,以前的李管事同样是个关系户,直接空降过来的。 但一个昨天还被自己安排干活的小丫头片子,一跃而上成为自己的领导,有不少老员工们肯定心怀怨念,私底下窃窃私语。 “也不知道陈香儿走了什么狗屎运,怎么就提拔她了呢?老娘都干了七八年了,风华正茂的青春全都卖给了宁家,要轮也该轮到我呀!”一位系着粗布围裙的女子,十分不满地说道。 另一个年轻一点的女子眼珠一转,说道:“你们说,不会是少东家看上这丫头了吧?听说之前的李管事,也是因为克扣了她的工钱,才被少东家开除的。” “有一说一,这臭丫头长得是真好看,水水灵灵的。啧啧,我要是男人,我也动心。” “什么呀,你们别乱传,李管事被开除那天我在屋里听到了,是陈香儿有个未婚夫,跟少东家关系很好,少东家是给他面子。” “陈香儿定亲了?” “你们才知道啊?她未婚夫可不是一般人,你们猜猜是谁?” “谁啊?” “是七夕诗会的诗魁,陈容!” “没听说过……” “晋州第一才子,总听过吧?” “晋州第一才子不是县令的侄子么?苏什么来着……苏文菜?” “早就换人了。早让你多关注关注这些才子,不然也不至于到现在都嫁不出去。” “我才不呢,成天舞文弄墨的有什么意思,说话酸溜溜的,哪跟咱过得到一块去啊?” 有人满眼艳羡地说道:“你不要我要,哎,陈香儿的命真好啊……” 这时候,陈香儿和师父田小莲正好走到这里,看到眼前这群人也不干活,光聚在一块唠闲嗑。师父悄悄推了推香儿,示意她现在身为管事,遇此情景理应去管。可是香儿凑近了一听,发现她们正在编排自己,哪还好意思开口啊,怕让人误会是公报私仇。 田小莲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走上前扯着嗓子说道:“没到休息时间呢,都聚在这不干活干嘛?” 这些人虽然有乙组和丙组的,不归田小莲管辖,但她的资历摆在那,大家总要给一分薄面。更何况,她们发现自己正在八卦的正主也在场,显然不能再说下去了。 不管怎么样,也不管大家服不服,人家现在毕竟是管事,官高一级压死人啊。 人群正要散去,唯独有个和香儿同组的女孩,知道香儿性格温软,便胆大地问道:“香儿,你和陈才子什么时候成亲呀?” 陈香儿的眸子里窜过一抹羞涩,耳根悄悄红了起来,慢吞吞地说道:“他……他说高中以后就回来娶我……” “那你们的婚书长什么样子呀?第一才子写的婚书,肯定与众不同吧,能不能拿给我们看看?” “是呀是呀,我家那位当年写的婚书全是错别字,让我也开开眼界呗?” 听着旁人的起哄,香儿脸颊上泛起的红晕更深了,支支吾吾地说道:“是当着两家父母的面,口头定亲的,没写婚书……” “傻丫头,哪有定亲不写婚书的?”一位中年妇女嗤笑道,“若是他高中以后,被哪家高官的千金看上,哪还轮得到你?连婚书都没有,你哭都没地哭去!” “小容哥不是那种人……” “现在不是,以后呢?他现在没见过世面,你长得这么好看,他当然把你当个宝。以后见惯了红粉佳人,再加上名利的诱惑,你能保证他不变心?” “我……”陈香儿顿时哑口无言。 见气氛不对,田小莲立刻厉声说道:“好了!赶紧干活去!” 这回众人彻底悻悻散去,只留下陈香儿和田小莲两人。 田小莲见香儿的神色有些异常,怕她多想,连忙转移话题说道:“香儿,别听那群长舌妇乱说。对了,昨天说的那种染料,你研究出来了?” 陈香儿渐渐回神,点点头说道:“有了一点效果,但还不能完全实现。” “走,带我看看,你是怎么调的。” 按理说,陈香儿已经做了管事了,没必要再亲自干染布的那些活。但她前一天刚有了想法,便迫不及待的想要研究出来,所以今天一整天都没闲着,直到有了一些成果。 “我改变了染料的勾兑比例,然后用浸染法代替煮染,这样染出来的布,用皂角水浸泡半个时辰,再重新晾干,就和原布一样了。”陈香儿拿着两块布说道,“另一块是水洗的,怎么洗都不会掉色。” 田小莲接过陈香儿的试验布匹,两块布一个是原色,一个是橘红色,差别很明显。她惊讶地说道:“如此一来,布匹确实可以反复漂染了。” “但还有一些问题,浸泡的时间太长了,难免会对布匹有损害。如果能将这个时间缩短一半,应该就可以实用了,我还得再研究一下怎么搭配比例。”陈香儿道,“不过,如果只是模具印染的小标志,按现在的方法就已经可以实现重新漂洗了,不需要浸泡很久。” “香儿,你真是个天才。”田小莲发自肺腑地感慨道。 “师父过奖了,我就是瞎研究。”香儿不好意思地说道。 田小莲话音一转:“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什么事?”香儿的眼睛瞪得很大,一脸天真无邪的样子。 “人家把衣服买回去,也是会用皂角清洗的……” 陈香儿顿时愣住,随即苦笑道:“是哦,所以我研究的东西,根本没用……总不能让人家买回去,洗几次就掉色吧?” 田小莲贴心地安慰道:“也不是完全没用啊。以前我们试验新颜色、新款式的时候,用完就扔,太浪费布匹了,现在可以省一大笔钱。” 香儿点点头,但神色依然有些失望。 今天是她第一天当管事,但是一点也不开心呢。 忙活了一天的成果,到头来发现用处不大,再加上婚书和闲言碎语的困扰……香儿现在感到无比的惆怅。 “香儿,你没事吧?”注意到香儿古怪的神色,田小莲关切地问道。 陈香儿想了想,鼓起勇气问道:“师父……定亲,一定要有婚书吗?” 第112章 月考前夕 还有两天时间就是第二次月考了。陈容学习小组的众人,最近一段时间都非常刻苦,就连朱彪的水平也在直线上升。 虽说凭借真实实力,他还是够呛能及格,但反正批卷老师会对他手下留情的。只不过汉王设定的七十分目标,有点遥遥无望了…… 这日,朱彪出奇反常地一大早就到了书院,神秘兮兮地将陈容拉到一个无人的角落,低声说道:“老陈,我这有一套考题,你帮我看看?” 说着,他还真从袖袍里拿出一张试卷,递给了陈容。 陈容接过试卷,不禁失笑道:“老朱,你这时候临时抱佛脚可来不及了。这回又从哪整来的题,不会有人告诉你,这是月考考题吧?” “嘘!就是月考题!”朱彪对着四周东张西望了一会儿,发现没人注意这里,这才放心说道,“我花了大价钱弄来的,这次绝对靠谱。” 陈容心道:你都不知道买过多少次题了,有一次靠谱的吗?咋就百折不挠呢…… 心里正想着,他顺手打开试题看了一眼,从经义、诗词,一路扫到策论题,最后皱着眉毛说道:“还真别说,这题出的真挺像那么回事,有恩科院的风格了。现在造假也不容易啊,没点真才实学,这题都编不出来……” 翻到下一页,紧跟着的就是标准答案。 “连答案都有?”陈容更加惊讶了。 朱彪连连点头道:“那可不,答案卖得比原题还贵呢。” 陈容无语道:“就算这真是原题,你拿回来大家一块做一遍不就行了,用的着买答案吗……” 朱彪傻眼了:“说的对啊……他奶奶的,我一个月杂志社分红搭进去了!” 陈容收起试题,看着朱彪道:“不管是不是真题,这套题的质量挺高的,拿过去让大家一块学习一下吧。” 两人将这套题分享给了学习小组的众人,陈容建议大家以模拟考试的形式,各自做一遍,最后对照着参考答案批改。 陈容和许林威的经义题都只错了三道,崔颢错了十道,陈海错了十一个,宁夜错了十二个,朱彪……只对了十五题。 诗词题的主题是“将士出征”,要求诗和词各写一首。诗词的评分比较主观,而且没有参考答案,不好给分。陈容本来也没打算在这种模拟题上浪费名篇,干脆答都没答。 至于策论题,就有点微妙了。如果按照参考答案给的方向,陈容的答案又得和摸底补考那次一样,碰上下手狠的,直接就得给零分。 题目是:古时“贾人不得衣丝乘车,重租税以困辱之,市井之子孙亦不得仕宦为吏”,而今行“复驰商贾之律”,汝以为何若? 意思是,古代曾规定商人不许穿丝织衣服和坐车,并且加重他们的租税,同时不准商人的子孙做官。当今的律令却对商贾有所放宽,对此你有什么看法? 陈容的答案当然是对今朝律令举双手赞成。不仅是他,其他五人也持有相同的观点,这和五人的身份立场也是一致的。朱彪、崔颢、宁夜、许林威家里都做生意,陈海和陈容是一家的,早就耳濡目染,没了对商人的偏见。 许林威前几天刚和陈容探讨过类似的问题,当时她虽站在寒窗苦读的读书人的角度,但只是出于探讨的目的。她自己对商人没任何偏见,毕竟也出生于商贾之家。但如果是那些真正的寒门子弟来作答,肯定会给出完全相反的答案。 这就叫“屁股决定脑袋”。 然而,标准答案也是这么给的。这一次没有两种答案,通篇都只有对商人的批判,从多个角度阐述了必须给商人低人一等的社会地位的理由,全文充分展现出儒家思想中对商人的偏见。 是的,这个世界虽然没有“儒家”的说法,但大家尊崇的以礼相待、以德服人,和儒家思想的内核是一样的。也正因如此,陈容才能一直都没有对这个世界感到陌生。 “什么破答案啊,老陈说的没错,这题是假的,我又被骗了!”朱彪痛声抱怨道。 陈海猜测道:“也许少了一页吧,最后一页刚好写满了,可能另一种答案在下一页?” 陈容开口道:“模拟考试嘛,答案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找到考试的感觉。总不可能考试的时候正巧出这道题吧?退一万步讲,就算真出了这题,大家遵照本心作答就好了,之前出的策论题,不都是教我们用辩证思维吗?不可能偏偏这道题把答题方向定死了吧?” 归根结底,陈容是真不信这套就是原题,充其量是有人自行押题。有那么容易押中么,你以为你是肖秀荣?更何况,这题是朱彪拿回来的。 朱大世子什么时候买到过真题?要说反向押题,他倒是极具天赋。 …… 傍晚,乙三宿舍。 “苏兄,在下搞到了一套题,据说是本次月考的真题,我们一起看看?”马壮试探性问道。 “哦?哪里来的?”苏文才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马壮道:“学院里买来的,听说有个胆大的家伙,夜里去库房偷了题。” “那题目岂不是完全泄露了?” “那人也不傻,专门挑了几个人卖,价格很高,一般人想买也买不起。”马壮回答道,“但终究是有其他人也看了的,我们若不看,可就要落后了。” “好,拿出来看看。”苏文才毫不犹豫地说道。 随后,两人挑灯夜读,将整套试题做了一遍,然后又对照答案,进行了批阅。 苏文才望着自己的答卷,笑道:“呵呵,这策论题有意思,原来是想让我们批判商贾,若没提前看过答案,还真容易答错。” 马壮问道:“苏兄,要不要给阮兄和向兄一同分享一下?” 苏文才琢磨了一会,摇头道:“以他们的实力,倒也不用,而且这道策论题站在他们的角度,回答的应该与标准答案无异。” “好,听你的。” 其实苏文才想的是:有了这套题,他的经义和策论都能拿满分,而全书院学子能在诗词之道上跟自己媲美的,只有陈容。这次他很有机会考全院第一,怎么可能分享给竞争对手?反正以那俩人的水平,不会拖学习小组后腿的,到时候,他就是小组和个人的双料第一! 陈容,我要让你输的心服口服! 第113章 第二次月考 这是恩科院学子们最后一次参加本院的月考了,再过一个月,他们就将迎来人生中第一次最重要的大考——乡试。 一大清早,陈容吃了早饭,又装了几块糕点随身带着,然后匆匆赶到教室。考试差不多要考一天,中间不能出来吃饭,所以肯定要备着货垫一垫。 仁班的学子都很刻苦,比他来的还早之人不在少数,都在座位上做着最后的温习。上次月考的时候,信班就不是这样,陈容是全班来的最早的人了。 许林威比陈容早来了一会儿,见到他便笑着打了声招呼:“陈兄,早上好。” “许兄去食斋吃过了吗?”陈容对她点点头回应,问道。 许林威的表情有些苦涩:“我今天胃口不太好,早上不想吃了。” 陈容语气惊讶地说道:“那怎么行,考试的时候低血糖了怎么办?” “低血糖?”许林威一脸困惑地望着陈容。 陈容也是脱口而出,忘了这个时代还没有血糖的概念,随口解释道:“哦,是一个医学名词,就和饿晕了差不多,反正会很难受。” “应该不至于吧……”许林威心想,自己每个月都会有一天很特殊,那天不仅不舒服,胃口也很差,经常不吃早饭的,也没晕倒过呀? “这些糕点给你吃吧。”陈容把自己留下的糕点,一股脑塞给了许林威,说道,“你可是我们学习小组的得分主力,绝对不能倒下。” “那你自己吃什么呀?”许林威关切地问道。 陈容表现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道:“我毕竟吃过早饭,大不了就快点答题嘛,答完就能去吃饭了。” 许林威拗不过陈容的热情,道谢后收下了糕点。她望着陈容走回他角落里的座位,一双大眼睛眨了眨,随后唇角一勾,露出一个清清淡淡的微笑。 又等了一会儿,各班学子陆陆续续进入自己的学堂,考试时间也临近了。仁班的监考老师孟歆今天穿了一身淡蓝色的长裙,化着淡妆,手捧考卷优雅地走入班级。因为五个班只有四个正式老师,只能由她兼任一个班的监考了。仁班的学子综合素质最高,监考压力小,任务便落在了小孟老师的头上。 众多学子见状,连忙起身行礼道:“小孟老师好。” 陈容没想到还有集体行礼这一步,明显慢了一拍,颇为突兀地最后一个站了起来。之前在信班考试的时候,监考老师进来了大家也是各干各的,直到发卷开始考试,哪会专程行礼问好? 陈容不禁感叹,尖子生的表面文章确实做得不错,但真实的人品就不敢恭维了。至少苏文才这个人就是满脑子歪门邪道,被名利蒙蔽了双眼。 孟歆朝大家笑了笑,表情有些勾魂,淡淡说道:“都坐下吧,我现在发考题了哈。” 前排的学子接过卷子,一个传一个地给到了后排。这次轮到陈容的时候没再少试卷,他赶紧拿起来前后翻了翻,也没有公孙迁为他量身定制的药方题。 同样的套路,玩一次就够了,次次这么玩可就没劲了,好在公孙院长确实是个识趣的人。 还是老习惯,陈容会先扫一眼诗词题和策论题,然后再回头从经义题开始答。前世上学的时候老师也是这么教的,动笔前先读一遍作文题,留个印象,答题的过程中,说不定就能被卷子前面的试题激发出思路。 但当他看到诗词题的时候,顿时愣住了。题目是围绕“将士出征”写一首诗和一首词。 他赶紧看了眼策论题,更加傻眼了:古时“贾人不得衣丝乘车,重租税以困辱之,市井之子孙亦不得仕宦为吏”,而今行“复驰商贾之律”,汝以为何若? 朱彪竟然真买到原题了? 他连忙抬头看向许林威,发现后者也目露疑色地望向自己。很显然,许林威也发现这套题和他们昨天做过的一模一样。 陈容立刻意识到,这是一次很严重的泄题事件。好在这只是恩科院内部的月考,又不是乡试,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 不管怎么样,题该答还是要答的,至于日后老师们会不会追究责任,此次考试成绩会不会作废,对他来说并没有所谓。 泄题的和买题的都不是他,怎么也轮不着自己背锅吧? 第二次答这套题,自然变得得心应手。经义题他本来也只错三道,答案全都记住了,策论题连草稿都不用打,脑海里早就有成文。他也不打算按照昨天的参考答案写,就算只有那一种答案给分,他也只想写自己的真实想法。 至于诗词题,他抄了一首王翰的《凉州词》: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另一首词则抄了范仲淹的《渔家傲·秋思》,替换了地名: 塞下秋来风景异,江南雁去无留意。四面边声连角起,千嶂里,长烟落日孤城闭。 浊酒一杯家万里,边患未勒归无计。羌管悠悠霜满地,人不寐,将军白发征夫泪。 陈容答得很快,中午都没到,他已经可以交卷了。但他可不傻,交卷这么快,回头泄题事件东窗事发了肯定被人连带怀疑,莫不如多在椅子上坐一会,等到有其他人交卷了再说。 过了一会儿,许林威再次回头看向陈容,貌似她也答完了。陈容对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交卷,也不知她是不是看懂了,确实没有轻举妄动。 仁班第一个交卷的是苏文才,然后是马壮。这俩人的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大踏步地离开学堂。 从答题速度上来看,他俩比做过一遍的许林威也没慢多少,陈容严重怀疑买过题的不止朱彪一人,这俩家伙绝对也不干净。 马壮以前跟郑图混的,不过家世和郑图相比有些差距,人家从来没把他当心腹,当初安排宿舍也只有郑图、苏文才和赵茂策三人,压根不带他玩。现在郑图退学了,他又开始跟苏文才混,怎么就不知道弃暗投明呢? 陆陆续续又有五六人交卷以后,陈容这才起身离去,许林威也跟在他后面交卷了。 第114章 考题泄露 许林威步伐急促地追上陈容,拽了拽陈容的衣角,一头雾水地问道:“陈兄,这是怎么回事啊……那套题是从哪来的?” 陈容边走边说道:“是世子买来的。” “跟谁买的?” “不知道,我正想去问他。”陈容摇了摇头。 许林威眉头紧蹙,紧张兮兮地说道:“我们这样是不是作弊了呀?一旦被发现,成绩会被取消的吧……” “如果你很在意成绩,就咬死不承认。如果你更在意清白,就实话实说。”陈容严肃地说道,“那套题我压根没觉得真会是原题,所以才分享给你们练手的。学院若要责罚,也该罚我和朱彪,与你们无关。” 许林威道:“你也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想帮助大家,怎么能怪你呢?世子虽然买了考题,但……但也是个小错误,真正有错的是泄题之人。” “放心吧,法不责众,买题的可不止朱彪一个。” “还有别人也买题了?” 陈容点头道:“我看苏文才和马壮两人答题速度不正常,估计也是买了题。泄题者既然不是只卖给了朱彪,就绝不会只卖两份,说不定卖了多少出去呢。” “那这次的成绩,应该要作废了吧?” “那要看书院老师能不能发现了,泄题和买题的人,肯定不会不打自招的。”陈容笑了笑,随后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转头问道,“许兄,我们去自首怎么样?” “啊?这……会不会,被赶出恩科院呀……”许林威有些害怕地说道。 “不至于,我们都是不知者不怪,最多把朱大世子赶出去,他巴不得如此呢。” 许林威愣了一会,犹犹豫豫地说道:“要是因为我们,害得世子被赶出恩科院,心里多少有些过意不去。” “先找他问问情况再说吧。” 很快,学习小组的六人便在甲八宿舍碰头了,大家都很惊讶,此次月考的试题竟然遭到了泄露。 一见到朱彪,陈容立即迫不及待地问道:“老朱,快说清楚你试题从哪买的,我得想办法别让大家牵连进去。” “我不知道是谁呀,只知道是书院里的学生,试题是他偷出来的。”朱彪回答道,“最开始他给我留了一张纸条,我按纸条上的地点跟他见面的时候,他故意蒙着面,说话也压着嗓子,根本看不出来是谁。” “纸条还在吗?”陈容问道。 “在我包里。” 说着,朱彪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条,陈容接过一看,顿时摇了摇头道:“这人很谨慎,故意用左手写的。你是在哪发现的纸条?” “在我书桌里啊。” 陈容沉思道:“我们按成绩排座位,谁都知道你坐最后一个位置,就和我上个月一样,看来没办法排除嫌疑人了。” “我现在不坐最后一排呀。”朱彪睁着大眼睛,呆呆地说道。 “那你坐哪?不会给你在第一排搞了个单桌吧?” 这时宁夜开口说道:“我在前面有点遮挡世子视线,所以我们两个换座了。” 陈容微微一笑,说道:“连我都不知道这事,那其他班的人应该也不知道,所以偷题者只能是信班的。老朱,我建议你直接去自首,转成污点证人。” “我也是这么想的。”朱彪点头道,“没想到事情闹得这么大,还以为只有我一人买了题呢,反正早晚纸包不住火,不如现在就去自首。” 朱彪能有这样的觉悟,陈容感到一丝欣慰。 其实他总想让大家自首,主要是因为——他知道苏文才也买了题,所以不想让这家伙好过。以苏文才的性格,是绝不可能自首的,到时大家同归于尽,成绩都别作数,自己还占了个主动承认错误的好名声。 至于那个学习小组的评比,他并不在意自己小组能不能拿第一,六个人的平均水平在这摆着呢,基本没有任何希望,反正别让苏文才赢了就行! “对了,你们策论题都是怎么答的?”陈容又问众人,“有人按照参考答案重写了么?” 陈海率先回答道:“哥,我觉得你昨天说的很有道理,应该遵照本心答题,所以我没有改变答案。” 其余四人也纷纷摇了摇头,昨天陈容最后那段话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大家并没有为了高分而去改变答案,依然遵循着自己的答题思路。 听到众人的回答,更加坚定了陈容自首的信念。万一批卷真照着参考答案来,万一书院没有发现泄题事件,他们六个不就彻底翻车了吗?白白便宜了苏文才那小子。 自首!必须自首! 陈容从来不是一个赌徒,他更愿意避免最坏情况的发生。只要自首,大概率本次成绩作废,绝对不会出现这种场面。 还是那句话,陈容不在乎输,但苏文才不能赢! …… 恩科院的教师办公室里,几位老师正在奋力批改月考试卷。 “哈哈,陈容果然又写出绝句了,这小子,灵感从来不会枯竭么……”孟老师苦笑着摇了摇头。 蒋老师道:“他的经义水平也提高上来了,这次竟然一个都没错。我记得补考那次,他好像错了十五个吧?短短两个月就有这么大进步,果然有状元之才啊。” 杨老师突然皱眉说道:“是这次的经义题太简单了吗?我这边也有好几个一题未错的。” “应该不会吧?这次的题是翰林院的一位大人出的,全国恩科院都是同一套题,听说此人还会参与今年科考命题。说不定,是蒋老师教得好?哈哈。”孟老师爽朗一笑。 蒋老师谦虚道:“孟老师言重了,都是学生们自己努力。” 这时候,公孙迁大步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朗声说道:“各位老师,翰林院给的参考答案终于到了,批阅过的经义题,我们再来核对一遍?” “好。”蒋老师点了点头,“不过经义题答案都是死的,不会有错,重点还是策论题。” 孟老师也点头道:“我这边策论题还没批改,杨老师,我就不用参考你给的答案了吧?” 杨老师道:“嗨,本来也是怕标准答案到不了,我才随便写写的。我只列出了一个作答方向,按照辩证思维来说,另一种答案也是可以算对的。” “我看陈容的回答,就与你完全相反。”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啊,孟老师。”杨老师笑着说道,“任何人都会站在自己的角度说话的。” “话说回来,杨老师这篇策论的言辞可真够激烈的,你就这么痛恨商贾?” 杨老师的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随意地说道:“还行吧。行了,不闲聊了,赶紧批完收工。” 第115章 嘴硬的苏文才 和上次月考公布成绩的方式一样,本周休沐日的最后一天,学子们提前回到恩科院,由公孙院长当众宣布考试成绩。 陈容抵达广场空地的时候,公孙院长和几位老师都已经等候多时了。众人的表情都有些严肃,尤其是公孙院长,阴沉的脸上好似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寒霜。 陈容心里很清楚原因,因为昨天他亲自陪朱彪去“自首”了。在两人揭露有人泄题之前,阅卷的老师们就已经起疑了。因为有很多学生的分数非常高,和上次月考相比,九十分直接从前十名变成了入选仁班的门槛,八十五分甚至进不了义班。 难道是考题太简单了?可是三科老师都看了各自的题目,大家一致认为,这次的考题要比上一次出得还难。更何况,这可是翰林院专门出的模拟题,全国恩科院统考。公孙迁派人打听了百色县和长乐县恩科院的成绩,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难不成,真的是他们学院的教学质量高? 直到陈容和朱彪的自爆,老师们终于明白了其中缘由。 怪不得有些学生,家里明明是做生意的,这次的策论题却要站在寒门的角度,批判商人,大肆宣扬重农抑商。因为他们买到的是杨老师自己写的参考答案啊! 由于运送失误,翰林院第一次只送来了考题,没有送答案,昨天标准答案才刚刚补发到货。在标准答案里,两种答题方向都是可以给分的,只要把“策”与“论”都回答完整就行了。 随后,根据陈容和朱彪提供的线索,学院很快定位到了偷题者。信班只有十六名学生,排除朱彪和宁夜,剩下的学生里,本次成绩突飞猛进的有两个。公孙院长把两人分别叫来谈话,在一番威逼利诱之后,两人各自承认了他们是联合作案,一个望风,一个偷题,然后又把题卖给了一部分学子。 售卖对象是他俩精挑细选出来的,都是他们认为一定愿意出高价买题的人,借机大赚了一笔。两人供出了一份七人的名单,这还只是直接跟他们买题的人,像朱彪这样买回去分享的,还不知道有多少呢。 这份名单里没有苏文才,只有马壮。 待所有学子到齐后,公孙院长面色凝重地望着台下,沉声说道:“这次考试,有些学子的表现令老夫非常痛心。有两人胆大包天,竟然偷了试题和答案,并且高价卖给了同窗。现在,我们已经找到了这两人,并且将他们从恩科院开除了。” 他说话的语气,就像是黑夜中缓慢移动的乌云,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公孙院长当然也不希望发生这样的事,但事已至此,开除学籍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台下顿时响起阵阵唏嘘之声,大多数学子是没有参与买题的,所以他们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大家纷纷举目四望,都想看看身边缺了哪两人。 公孙院长示意大家保持安静,继续说道:“根据二人的供认,此次共有七名学子参与了买题,但这七人将考题拿回去后,又分享给了其他人。现在,老夫希望所有提前看过试题的人能主动站出来,学院并不会追究你们的责任,但你们本次月考的成绩理应作废。” 话音落下,陈容等人立刻主动站了出来,这也是他们昨天和院长商议好的,算是院长的“托儿”吧。有人以身作则后,很快又有十来个人站了出来,这些人有的是买题者,有的是共享了试题。 马壮无奈之下只能站了出来,因为他是买题者,按院长的意思,他那里已经有了买题的人员名单,再嘴硬也没用了。但是苏文才选择硬扛到底,他认为,只要马壮不出卖自己,院长也没证据说自己提前看过考题。 马壮也确实向苏文才做了保证,绝对不会出卖他。 公孙院长的目光在出列的学子身上扫了一圈,表情严峻地问道:“希望你们不要抱着侥幸心理,以为老夫判断不了你们是否漏题,既然做了,就要敢作敢当!” 这一声威吓后,又有一人站了出来。 见没人再出列了,公孙院长突然点了三个名字,其中一个赫然便是苏文才。只听他生气地质问道:“你们三个也提前看过答案,以为没人知道吗?” 另两人心理素质差了些,连忙出列道歉。唯独苏文才不见棺材不落泪,死鸭子嘴硬地说道:“院长,学生以信誉担保,绝对没有提前看过题目,这次考试的每一道题,都是学生凭借真才实学作答的。” 公孙院长冷笑道:“是吗?呵呵,我记得苏学子家里也做生意吧?那劳烦你解释解释,这道策论题的回答中如此贬低商人,究竟是何意啊?” 苏文才也不是傻子,他既然敢嘴硬到底,肯定考虑过这件事,他知道策论题的回答是自己唯一的破绽,但并非不能解释。 苏文才拱了拱手,淡定地说道:“回院长,学生自家确实做生意,也本应站在商人的角度答题。但学生斗胆猜测,这题从反方面作答更容易得高分,便故意为之。只是为了应付答题而已,并不能完全代表学生心中的观点。” “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公孙院长点头道。 苏文才闻之一喜,急忙说道:“院长,学生这次能得高分,完全是靠平日里勤学苦读,绝对不是提前得知答案,请院长相信学生。” “嗯,不是老夫怀疑你,只是……”公孙院长语塞了。 他也怕冤枉了苏文才,人家本来也是好学生,作弊这种事没有真凭实据,很难下定论。他想了想,反正其他人都已经承认了,也不差他这一个。毕竟不是什么大罪过,犯不着采取宁杀错不放过的态度。 可是对于苏文才的无耻嘴脸,陈容实在看不过去了。当初七夕诗会的时候,他就是舔着脸偷自己的诗,脸皮比城墙还厚,现在简直就是剧情重演啊。 陈容眼珠一转,陡然开口道:“苏兄,你怎么知道自己考得不错?” 苏文才愣了一下。 陈容趁热打铁道:“我听说,苏兄经义题错了十来道,连仁班都考不进喽。” 第116章 重返信班 “这不可能!”苏文才愤怒地瞪着陈容,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陈容装出一副纯真的模样,说道:“咦,苏兄还不知道?其实那份答案我也看了,结果发现是印刷的时候,将答案印串了,很多题的答案顺序错了,苏兄难道没发现吗?” “你胡说什么,我明明一一对过,那答案根本没……” 话说到一半,苏文才突然噎住了,因为他知道自己说漏嘴了。 在场的其他学子也听了出来,纷纷怒视苏文才。这里面大多人是没有作弊的,可苏文才不仅作弊,还死不承认,让大家极为不耻。 公孙院长更是当场追问道:“苏文才,你说你对过什么?” 苏文才傻眼了,他满眼愤恨地瞪了陈容一眼,心说这家伙怎么总跟我作对啊? 他自知无力辩解,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后,抱拳对公孙院长说道:“学生本不知那是泄露的考题,当作练习时也答得不错。考试后不甘心成绩作废,这才不敢承认。学生现在知错了,请院长恕罪。” 此时的他,心中对陈容的恨意已经达到了顶点。明明院长已经相信自己了,陈容为什么要横插一脚?我成绩作不作废,碍着你什么事了,你非得多管哪门子闲事啊? 苏文才突然想起来,当初那盏祈福灯,他一开始也没想捡回来。可是自己一边沿着河边走,那灯就一路跟着在头顶飞,直到最后掉落在自己面前。他随手捡起,这才发现了上面的《鹊桥仙》。他本以为,这首词是老天爷赐给自己的,却不曾想因此招惹上了陈容这个煞星。 从那以后,陈容就和祈福灯一样,莫名其妙像狗皮膏药似的黏着自己,四处跟自己作对,而且每次倒霉的都是他苏文才! 公孙院长冷声说道:“既然如此,你也和其他作弊者一样,本次考试视为零分,下个月都去信班上课吧。” 而后,他又面向其他在场学子宣布道:“其余人本次月考成绩有效,正常按照分数排名,学习小组的评比,将零分者也算在内,再重新计算平均分。” 接下来,他公布了所有考生的分数,以及各学习小组的平均成绩。陈容小组不出意外地全军覆没,六人全都是零分,下个月要一起去信班上课了。苏文才的小组有两人零分,另两人虽然依然是全院第一和第二,但也无济于事。 最佳学习小组的称号,最终被一个没人参与作弊的小组拿到了,即便他们的组成也是鱼龙混杂,从仁班到信班都有,但架不住其他大部分小组内,都有零分在拖后腿。 陈容并不在乎在哪个班级上课,哪怕是最差的班级,只要朋友们都在一起,学习的效率反而事半功倍。 只要能让苏文才吃瘪,他心里就高兴,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也在所不惜。更何况,最后的结果只是去信班上课而已,这都不见得是坏事。 苏文才却不这么想,去信班上课对他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但他直到现在也不觉得自己错在作弊,而是错在不该中了陈容的语言圈套,一诈就说漏了嘴。要知道,官场上的尔虞我诈比这夸张多了,这点小诡计都看不破,以后还怎么混迹朝堂? 对他来说,最近可不止这一件烦心事。 根据郑图的情报,宁家最近推出了一种叫“会员制”的方式,基本度过了眼前的危局。这也就意味着,他给宁家设计的圈套,被彻底破坏了。 他本以为这是一个天衣无缝的死局,宁家除了借高利贷和贩卖房产,根本不可能在短期内搞到大量现金。一旦选择了这两种方式,就算宁家把贡布顺利交差了,也肯定会伤筋动骨,只要郑家乘胜追击,必能让其从此一蹶不振。 但他怎么也想不通,“会员制”是个什么东西,竟能帮宁家筹集现银?好在他不知道,会员制也是陈容想出来的,不然非得一口老血吐出去,气到爆炸。 …… 新的分班顺序公布后,陈容重新回到了信班上课。这次整个信班都是参与了泄题事件的人,所以大家的分数都是零分,就按身高给大家排了座序。如此一来,许林威坐到了第一排,宁夜在最后一排,其余四人各自分散在中间的位置。 朱彪很高兴又能和陈容同班上课了,找人调换了座位,又和陈容坐在了前后排。距离乡试仅剩一个月时间,所有人都在进行最后的冲刺,在忙碌的学习之余,两人之间的插科打诨成了放松身心的主要方式。 今天是信班的课程是策论,但是杨叔宝老师请假没来,由蒋明老师负责代课。 下课后,陈容拍了拍朱彪的肩膀,等他回头后问道:“老朱,我听说杨老师好几天都没来了,知道怎么回事吗?” 朱彪笑道:“你问我就对了,我昨天回家还真听到点风声。” “说说?” 看朱彪神秘兮兮的样子,陈容心里也燃起了八卦之火。毕竟整日学习太枯燥了,就和前世高三一样压力山大,偶尔也需要找点乐子调节情绪。 朱彪抬手遮在嘴上,低声说道:“我听说杨老师最近一直往县衙跑,正配合官府破案呢。” 陈容眉毛轻轻上挑,略显惊讶地问道:“哦?又有什么案子?” “好像是杨老师被人骗了钱财,到现在还没抓着人呢。” “被骗了多少?”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小数目,不然也不可能请好几天假。”朱彪道,“恩科院老师有全勤奖的,要求单科的通过率达到一半以上,同时该门课的授课老师每个月最多请一天假,能发一大笔奖金呢。谁会因小失大呀?” 策论是乡试的最后一场,策论的通过率过半,也就是要求恩科院所有考到最后一场的学生,至少要有半数通过乡试。 其实陈容觉得,这门槛甚至有点低了。毕竟恩科院是专门为科举设立的,如果通过乡试的人连半数都没有,那岂不是还不如自己在家苦学,花那么多钱来你这干嘛? 乡试是全晋州统考的,陈容并不知道今年会有多少名额,但是根据历史记载,晋州名额最少的一次也有一百多个,其中安宁县人口最多,能占六七成,但本县恩科院半数学子才四十八人。 陈容兀自思考了一会,突然发现思绪飘远了,本来不是问杨老师的事么? 他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喃喃说道:“话说回来,上次月考泄露的答案,听说是杨老师写的?看他言辞犀利,貌似蛮痛恨商人的,没想到手头上还挺有钱?” 第117章 诈骗成风 “这我就不知道了。” 朱彪两手一摊,他毕竟不是情报贩子,不可能什么事都清楚。 杨老师第二天就回来上课了,但他面色一看就十分憔悴,看来没少为诈骗案劳神。陈容虽然心中好奇,但也知道什么叫边界感,没有直接去问杨老师,毕竟属于人家的隐私。 直到几天后,孙知府亲自来到明月杂志社,邀请陈容以主编的身份一叙。 孙知府这次不是来请陈容参与破案的,而是希望杂志能刊登一篇提醒百姓防范诈骗的文章。最近,晋州不知从哪刮来一股诈骗风,各地出现多个流动诈骗团伙。不仅是安宁县,其他两县的县衙也接到了不少受害者报案。 府衙只好将类似的案件进行并案处理,有些手法不高明、隐匿手段差的案犯,已经被火速逮捕了。但仍然有不少犯罪分子逍遥法外,包括杨老师的案件在内,尚未破获的诈骗案高达十多起。 孙知府亲自把这些案件的相关资料送到了杂志社,为了保护受害者的隐私,里面的人物全都用了化名。陈容看到这些离奇的诈骗手法,这才发现古代的诈骗方式一样层出不穷,很多手法甚至在现代也是十分常见的。 根据官府提供的资料,陈容得知,江湖上的骗术分为“蜂”、“麻”、“燕”、“鹊”、“要”五门。 所谓蜂,也作风,指的是一群人蜂拥而至,协同行骗,往往雷厉风行。麻,也作马,指的是单枪匹马的个人行骗。燕,也作颜,指的是以女色为诱饵进行行骗。雀,也作缺,指的是一帮人花钱买官缺,然后大捞一笔;也有假装和尚老道,装神弄鬼的诈骗,也属于雀门。所谓要,多为绑架勒索,或是碰瓷欺诈,手法多样,按定义来说,现代的电信诈骗当属要门。 做反诈宣传是一件大好事,同时能够提高杂志社的声望,陈容断然没有拒绝的道理。因此他决定为反诈紧急加印一期专刊,名字就叫《彪新立异(反诈特别刊)》。 至于文章怎么写?在看完资料后,陈容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想法。他打算搞成有奖竞答的形式,先将诈骗的定义、罪名和常见方式介绍一遍,再列出几个近期发生的案例,让读者回答这些案例属于哪一门骗术。读者以回信方式参与答题,前五百名全部答对者,可以得到一份精美奖品。 文章的最后,再列出一些防范诈骗的方法,作为警示。 以下两个案例,就十分具有代表性。 百色县发生过这样一起案件:某家比较大型的布店,有一天客人很多,老板在店铺对面的内堂对账,有人趁着人多杂乱,跑到内堂叫嚷着要见老板。老板出来后,跟他施礼奉茶,请他在外面稍作等待。这人趁外面没人,拱手作揖、假装告辞,跑到铺子门口扛起一匹布,然后慢悠悠地走了。 等内堂的客人交易完毕,老板出门发现少了一匹上等布料,于是问对面铺子的小二。小二说,看他跟你拱手道别以后才把布拿走,步子缓慢神色坦然,大家都以为是他自己买的布。繁忙的店铺和街道,人来人往,却完全没有人怀疑他是骗子。 这起案件应当属于五门中的“麻”,行骗者主打一个心理素质极强。 安宁县有专门出租马匹或马车的车坊,前些日子发生了一个案子:某日,车坊的马夫接待三位妇人租马。最小的妇人说:“大姐善于骑马,让她走在前面,我们垫后吧。” 一路上,小妹故意与马夫眉来眼去,走了不到十里路,便让马夫扶她下马休息。马夫趁机抱住小妹,想占她便宜。两人眉来眼去,互相勾搭了一会儿,甚至还约定了晚上回马夫家同睡。正说着呢,前方的二姐从马上掉了下来,小妹让马夫赶紧去扶她。 二姐坐在路旁,对马夫说:“我跌伤了腿脚,你去前面买点膏药给我贴贴,顺便让大姐停下来等一等我们。” 马夫向前看看,大姐已经跑得没影了,于是赶紧骑马去追,小妹和二姐趁机骑着马向来时的方向飞驰而去。 最后,马夫向前追不上大姐,向后找不到二姐和小妹,只能白白丢了三匹马。 毫无疑问,这属于骗术五门当中的“燕”,整个一个古代版仙人跳。 类似的案例还有很多,陈容整理了一下思绪,总觉得这篇文章写出来会有点空洞,好像少了一点东西。 苦思冥想之后,他终于明白了,自己手上的材料都是官府的转述,他从来没有亲自接触并采访过受骗者,不知道他们的真实感受,写出来的报道能不空洞嘛! 眼下最合适的采访者,自然是杨叔宝老师了。 这次,陈容依然带着小李编辑一起,求见杨老师。在二人表明来意后,杨老师也不扭捏,愿意作为反面教材接受采访。说起他被骗的经历,那曲折程度在近期所有案子里都能名列前茅。 上周,杨老师在回家的路上捡到一个包袱,包袱里面是一尊鎏金佛像。正在他观察的时候,不知道从哪窜出来一个中年汉子,说这是“青铜鎏金佛”,价格不菲,见者有份,两人应该把它平分掉。可是二人身上都没带钱,杨老师心中也持有一丝怀疑,不确定这到底是不是真的古董。于是那汉子说,自己知道一家古董铺,专门收古董,两人可以一起去把鎏金佛卖了,再把收回来的银子平分。 这下杨老师也动心了,他跟着来到了古董铺。古董铺的老板说这佛像有二百多年的历史,愿意出一千两收下,那汉子跟着老板进内堂拿钱,结果半天都没出来。杨老师等急了,便追进去询问,结果老板告诉他,那人早就拿银票走了,鎏金佛已经归古董铺所有。 杨老师本以为,那人是想独吞一千两,所以偷偷跑了。但想想自己并没损失什么,便将装佛像的包袱留下,也离开了古董铺。 刚走出大门,方才那汉子就从街角窜了出来,告诉杨老师:他方才溜走是怕店家反悔,因为他也懂点行,知道是那老板看走了眼,其实那鎏金佛最多值五百两,根本不值一千两。但他不是贪得无厌的人,说好了两人平分,就绝不会独吞。 随后他拿出银票一看,只有一张一千两的,根本分不开呀!那汉子让杨老师回家拿五百两找给自己,杨老师想了想,最终还是同意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陈容已经猜到最后的结局了——杨老师用自己的五百两,换了一千两的假票子。 第118章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这种诈骗方式,其内核就是前世也很常见的捡物分赃。用一个假的贵重物品,从受骗者手上骗取钱财,通常都是团伙作案,属于骗术五门之中的“蜂”。 但是杨老师遇到的这个骗子,明显还要更狡猾一点。他没有直接用鎏金佛向杨老师换钱,而是通过古董铺增加鎏金佛的可信性,再自导自演一出“怕老板反悔”的戏码,让受害者更加深信不疑。最后再实现最关键的一步,假币换真币。 无论是直接用假佛像换钱,还是用假币换钱,都有很大概率失败。但经过一番精彩的做局,能够大大提高行骗的成功率,使受害者深陷其中。 “杨老师,冒昧的问一下,你家里……这么有钱?”陈容试探性地问道。 杨老师微微一怔,苦笑一声道:“其实,我爹娘以前也是做生意的,后来被合伙人骗了,把钱都卷走了。但他们早就为我留下一笔积蓄,这么多年我一直攒着没花。” 陈容心道:怪不得杨老师如此批判商贾,原来是被骗过大的啊。话说起来,杨老师一家子也是够倒霉的,两代人都被骗惨了。 陈容又问道:“官府的人去查过那家古董铺吗?” 杨老师点头道:“查了,古董铺老板把那天收的鎏金佛拿了出来,确实是真货。而且据老板所说,他根本没见过那人,当初给他的银票也不是整一千两,而是好几张散票。所以官府认为,古董铺跟诈骗案没关系,这起案件属于个人作案。” 陈容摸了摸鼻子,轻声笑道:“呵呵,我倒不这么认为。” 杨老师讶然问道:“你的意思是?” “用真古董做诱饵,成本高,风险也大。”陈容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古董铺老板拿出来的鎏金佛,根本不是你上周捡到的那尊。另外,杨老师也不是平白无故被盯上的,他们一定是对你做过背景调查,知道你拿得出五百两银子,才特意为你设下陷阱。这更加可以证明,这起案子背后是一个诈骗团伙,绝非个人所能完成。” “可是……这只是你的猜测,根本没证据呀。”杨老师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又何曾没怀疑过古董铺老板呢?但是就连官府都查不到证据,他又能有什么办法。 “虽然没证据,但我们可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陈容的嘴角扬起一个邪魅的笑容,他在脑海中形成了一个“邪恶”的计划。 “小李,考验你演技的时候到了。”陈容满怀期待地望向李编辑。 李编辑傻眼了,不自信地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啊……我吗?” “嗯,就你最合适。”陈容笑道,“我在外面还是有点名气的,我怕人家能认出我。我们如此这般……叽里呱啦……” …… 陈庆在东街以贩马为生。这一日,有一位年轻男子,手里打着一把好伞,身穿上等的绸缎长衫,向其款款走来。 年轻男子走到马群面前,停下脚步,细细打量着其中一匹好马,问道:“这匹马多少钱?” 陈庆喜笑颜开地答道:“客官真是好眼力,这是小人手下最好的马了,要三十两银子。” 年轻男子轻轻点头道:“嗯,不贵,不过我身上没带那么多散银,银票你应该找不开,你跟我回家取吧。” 陈庆当然不想错过这桩生意,当即叫人替他看着摊子,自己跟着客人回家取钱去了。 走到了半路,遇到了一个古董铺,年轻男子下马把伞交于陈庆,说道:“你帮我拿着伞,容我进去挑个老物件,一并带走,你稍等我一会儿。” 陈庆二话没说就答应了,反正伞和马都在这,他还怕人跑了吗? 年轻人进店以后,店家上前热情招待。年轻人四处转了转,边走边和店家攀谈,一听就是个不懂行的家伙。 最后他指着货架上的一尊青铜鎏金佛像,问道:“店家,那个佛像怎么卖?” 店家笑眯眯地说道:“客官果然识货,那可是三百多年前的物件儿,今天我过生日高兴,给你便宜点算,只收一千五百两银子。” 年轻人眉头一皱,反问道:“真的假的,你可别糊弄我?“ 店家道:“客官,瞧您这话说的,我都在这开多少年店了,要是敢骗人,早就让人把店砸了。” 年轻人想了想,说道:“要不这样,我看这条街上好几家古董铺,我拿着它去别家问问,要是都说值这个价,我就回来买下,如何?” 店家犹豫了一会,周围的同行他都认识,大家都是一个鼻孔出气的,自己这尊鎏金佛他们也知道,以他们的机灵劲,倒不怕说漏嘴。可是这人头一次见,一来就要把宝贝拿走,着实有点不放心。 年轻人看出他的心思,不耐烦地说道:“我的马和伙计就在门口等着我呢,你担心什么啊!” 店家一看门口确实有马匹和伙计在等着,便放下心来,同意他把佛像带了出去。 但是一直等到中午,也不见那人回来,此时门口的陈庆也等得不耐烦了,正要上马离去。只见店家疾步出门,一把拉住缰绳质问道:“你家主人把我的佛像拿去了还没回来,你往哪跑?” 陈庆一脸懵逼地问道:“我哪有主人啊?” 店家怒火中烧道:“刚才和你一起骑马来的人,不是你的主人吗?他拿着我的佛像走了!” 陈庆顿时明白是自己中套了,只不过那人的目标不是自己的马,而是古董铺的宝贝。 他只好如实说道:“那人我也不知道是何人,一大早就来向我买马,让我和他一起同去他家取钱。路过你家店铺,他说要进去挑个古董,让我在外面等着。咱俩这是都被他骗啦!” 店家一听,如何能不明白?骗人的把戏他自己也没少干,今天这是遇上同行了! 他哪能咽得下这口气,当即就要去县衙报官,还拉着陈庆给他作证。陈庆自己也没损失什么,本来不想多管闲事,但拗不过店家坚持,最后还说愿意给他一笔赏钱,这才答应跟着一块去县衙。 两人走后,陈容带着几名衙役,闪身进入古董铺。 第119章 知府审案 “县令大人,您可要给小的做主啊。不知道是哪个天杀的骗子,从小人这骗走了青铜鎏金佛像,那佛像有几百年的历史,少说也能值一千两银子!” 古董铺的店家跑到县衙,在堂上对着县令苏垣大诉苦水。看他那鬼哭狼嚎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被人骗得倾家荡产了呢。 苏县令此刻十分头疼。最近晋州诈骗成风,昨天他才刚把最近的案宗整理出来,交到州府衙门,晋州知府孙暄打算成立专案组,对这些诈骗案进行并案调查。 结果今天又有人来报案了,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人还是另一起案件的证人。 苏县令当堂询问了马夫陈庆,与古董铺店家的口供确实能对得上,在确定两人身份无误后,已经可以断定这是一起“买马骗古董”的诈骗案了。 “请画师过来,根据二人描述,绘出嫌犯长相,把通缉令签发下去吧。”苏县令对左右手下吩咐道,“请师爷把这件案子的卷宗也整理出来,一并送给知府大人。” 他这样处理当然是没有问题的。眼下的若干桩诈骗案,十有八九都是流动团伙作案,很难抓到人,签发通缉令是必须手段。 但他没想到的是,案宗根本不用给知府送去了,因为孙知府亲自过来了。 跟在孙知府身后的,还有一众官差、陈容、小李编辑,以及杨叔宝老师。 当店家看见小李编辑的脸时,就跟见鬼了一样,一只手指着他,又惊又怒地说道:“大人,就是他,就是他骗走了我的佛像!” 小李编辑从他身边走过,斜睨着看了他一眼,一句话都没说。他今天顺利完成了陈容交代的任务,还有知府在背后撑腰,面对什么指控都不怕。 苏县令连忙起身,将正座让给孙知府,神色恭敬地说道:“孙大人,您来怎么不提前跟下官打声招呼呢?您今天是为什么案子来的?” 他又看向与孙知府一道而来的三人,一位是另一起案件的受害人,一位是古董铺店家指控的嫌犯,还有一位……是让他又爱又恨的陈容。 恨的是乞丐失踪案后,陈容给自己带来的名誉损失。“爱”的是,这小子破案确实有一手,每次他出现,案件总能顺利告破。 孙大人坐在堂前,沉声说道:“本府今日前来,主要是杨老师的案子有了新的进展。苏大人,本府今天就借你这县衙,审一审案子如何?” 苏县令满脸赔笑地说道:“能看知府大人审案,是下官的荣幸。” “那本府就却之不恭了。”孙知府“啪”得一声拍响惊堂木,随即大声问道,“胡刚何在?” 古董铺老板连忙躬腰行礼,客客气气地说道:“回知府大人,小人在此。” 孙知府瞪了他一眼,再次将惊堂木狠狠一拍,高喝道:“胡刚,你可知罪!” 胡刚被吓得当场跪倒在地,支支吾吾地问道:“小人何……何罪之有啊?” “哼,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孙知府冷喝一声,随后叫衙役将一个包袱拿到案桌上,将包袱打开后,里面是一尊鎏金佛像。 孙知府又问道:“胡刚,你可认识此物?” 胡刚一看那佛像,瞬间冷汗直流,肩膀微微发抖,没有底气地说道:“这不是小人那尊佛像,这佛像一看就是假的,小人从没……从没见过。” “这是本府从你那搜出来的,你敢说你没见过?”孙知府剑眉冷竖,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胡刚急忙叫冤道:“大人,这一定是有人诬陷小人,把这尊假佛像放在小人店铺的。小人用性命发誓,我就只有一尊真佛像,还被那个小子骗走了!” 说着,他指向小李编辑,脸上写满了怒意。小李编辑也不怵他,当场瞪了回去。 孙知府冷笑道:“本府什么时候说过,这是从你店里搜出来的了,就不能是你家吗?好你个胡刚,果然不打自招,我看你还有何话说!” 胡刚一个哆嗦,额头上也渗出了冷汗,连忙辩解道:“小人只是下意识以为是从店里发现的,这才脱口而出,不能作数啊大人。” “好,就算如此。”孙知府看向杨老师问道,“杨叔宝,这包袱和佛像,你可认得?” 杨老师上前一步,答道:“回大人,正是小人上周捡到的,然后卖到了古董铺。” 胡刚急忙插嘴道:“你上周卖的是真货,不是这个假的。” “你说的真货,可是这一尊佛像?”说着,孙知府招了招手。 这次,小李编辑亲手将佛像送到案桌上,胡刚连看都没看,当即自信地点头道:“大人,就是这尊,刚刚才被他骗走的。” “也就是说,你被骗走的佛像是真的,而包袱里的佛像是假的,对吗?”孙知府笑眯眯地看着胡刚,一副笑里藏刀的样子。 胡刚答道:“是的,大人。” 孙知府手持惊堂木拍案而起,将胡刚所谓的“他的佛像”扔到堂下,怒气冲冲地问道:“你再好好看看,到底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我看你这回还有何话说!” 胡刚捡起摔裂的佛像,一眼就看出这尊才是假的。可是假的不是应该在包袱里吗,被那小子骗走的才是真货,不然他也没必要来报案啊…… 胡刚愣在原地,已经完全懵逼了。 很快,孙知府就帮他答疑解惑了:“本府早就将两个佛像调换了,你一看到包袱,就认定里面的佛像是假的,说明你本来就知道里面有假佛像!你分明与欺骗杨老师的嫌犯是一伙的,还不给本府从实招来!” 跪在地上的胡刚身体哆嗦一下,颤声说道:“小人所说句句属实……小人、小人冤枉!” 胡刚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孙知府三番两次的问话都是在诈自己,可自己偏偏没听出来,关键的回答都没能过关。他现在也解释不清了,只能继续嘴硬下去,打死不承认。 “还敢狡辩!来人,给我重打五十大板,看他招是不招!”孙知府怒目而威。 第120章 反诈老陈 为了整治酷吏,减少屈打成招的冤假错案,朝廷不久前下过禁令,严禁各地官府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动用重刑。 但实际执行下来,情况就变得有些微妙了。怎么算有证据?如果动用重刑之后,犯人主动交代了证据,官府再说这证据是动刑之前就找到的,谁又能知道? 有些心理素质强大的犯人,面对再确凿的证据都不肯认罪,这个时候完全可以酌情应对朝廷的禁令。就拿眼下这个案子来说,既有假佛像的物证,又有胡刚模棱两可的供词,孙知府动用重刑也是情有可原的。 一开始,胡刚还想咬紧牙关,拒不认罪,但是才打了十几大板下去,他的屁股就首先受不了了。最后胡刚当堂求饶,将一切罪行招供。 诈骗杨老师的嫌犯,是胡刚的儿时玩伴,他离开晋州多年,最近刚刚返回。两人在喝酒时一同研究出这个诈骗套路,杨老师十分倒霉地成为了第一个实验对象。 堂审结束后,胡刚被押入大牢。 孙知府从座位上缓缓起身,十分高兴地大笑两声,看着陈容说道:“哈哈,陈容,你这个办法果然妙哉,你是怎么想到将两个佛像互换的?还有,你怎么知道他会把佛像藏在店铺里?” 陈容微微一笑,旋即解释道:“其实我也不知道他把假佛像藏哪了,甚至不确定他是不是已经销毁了。如果没能找到,我会找人仿造一个,再拿来诈他。其实互换佛像的办法,只是简单地利用了犯人的心理,引诱其露出马脚而已。如果对手够聪明,我这些小聪明也只是无用功。” “本府发现,你小子还真是个查案的天才。”孙知府满意地笑了笑,而后问道,“他日高中,有没有兴趣去刑部任职?本府在刑部也有一些关系,你若有意向,本府可以帮你修书一封,送到刑部。” 陈容十分谦逊地说道:“多谢孙知府抬爱,只是学生连乡试都没过,从来没想过那么远。” “哈哈,说的也是。不过本府相信,以你之才,金榜题名指日可待。”孙知府大笑道,“加油啊,若是晋州真能考出个状元,本府也能颜面有光!” “学生定当竭尽全力。” …… 官府根据胡刚招供的线索,成功将其同伙抓获,同时牵连出一个大型诈骗团伙。原来那人也不是只跟胡刚合作,他这次就是跟着某诈骗团伙,流动到晋州的。这个团伙同时还印刷假银票,可谓是罪大恶极,团伙首脑十有八九会被判死刑。 至此,杨老师被骗一案告破,官府也帮他追索回了被骗的五百两银子。 有了对这个诈骗团伙的杀鸡儆猴,其他宵小之徒收敛了许多。晋州再次恢复了风平浪静,只可惜仍有一些诈骗案没能告破,嫌犯也销声匿迹了。那些流动的诈骗团伙,逃得逃,抓得抓,剩下的人见情况不妙,都准备离开晋州,去其他地方东山再起。 其中有一个很大的原因,是因为《彪新立异》的反诈专刊出版了。这次印刷完全由官府资助,陈容也没打算卖,挨家挨户发杂志,保证全晋州每个家庭至少一本。当然,除此之外有愿意花钱买的,生意不做白不做,但定价只有十文钱/本。 这次主编的名字不再是“东小月”,而是变成了“反诈老陈”。 虽然都是陈容一个人就是了…… 百姓们对本期的有奖竞答反响异常热烈,大家都纷纷给杂志社回信,几乎一半以上的人都能将题目答对。说明这期反诈专刊没白出,大家都学习到了反诈知识,提高了反诈意识,骗子们很难再骗到人了,逼得他们不得不离开晋州。 对于抓捕这些不知躲藏在何处的漏网之鱼,陈容又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最近,朱明月已经请来了原“江湖百大高手排行榜”的作者,邀请其加入杂志社,成为了杂志社“人物访谈”专栏的主编。近几期人物访谈在市井中水花不大,但是在江湖上却是反响颇深,因为最新一期的被采访者,赫然便是“浪子剑”方天明,也就是朱明月的师父。 那可是江湖上公认的,排名前五的超级大高手! 这篇采访一登出去,江湖上那些大侠都坐不住了。前面采访过百大排行榜第九十的,现在又采访了个第五的,岂不是说明杂志社一点不挑食,什么层次的高手都有机会上啊?新一期才发行短短几天,晋州就涌入一批绿林豪侠,全是奔着明月杂志社来的。 朱明月跟师父貌似和好了,方大侠没事就会去杂志社坐一会儿,看看这些武林人士有没有图谋不轨的。有他老人家在,没人掀得起风浪。 正好,这里面绝大多数都是好打抱不平的大侠,陈容直接在反诈专刊的最后刊登了尚未落网的诈骗犯画像,同时宣布:谁抓到的通缉犯最多,谁就能上下一期《彪新立异》专访! 诈骗犯们都吓傻了,还能这么玩的?我不就骗个钱吗,你至于找一群下手没轻没重的江湖人士来抓我?这下他们可全都恨死反诈老陈了! 但是光恨也没有用,为了专访的名额,江湖大侠们充满了斗志,不出三天,基本把在逃的通缉犯抓了个遍。 …… “教主,有何吩咐?” 在一间宽阔的道场里,一个年轻人身穿乳白色道袍,发束莲冠,对着一位正襟危坐的道人,毕恭毕敬地鞠躬行礼。 “知道明月杂志社在哪吗?”被称为“教主”的道人,声音威严地问道。 “略有耳闻,属下应该能打听到。” “我发现杂志这东西挺有意思的,很适合用做宣传。最近宣传反诈的文章一刊登,把骗子们的饭碗都砸了。可惜没能在他们被捕之前,将其吸纳入教,不然能赚一大笔经费……“教主吩咐道,”你带上我教的教徽,再多带些银票,去和杂志社的负责人谈一谈,看能不能在下期也帮我们宣传一下。” “是,教主。” 年轻教徒领命而去,在他腰间系着的吊坠,正是他们教派的教徽——那是一个实心黑圆将另一个空心圆盖住大半的奇怪图案。 第121章 吊坠再现 今天是休沐日,陈容和朱明月考察武林人士去了,由朱彪轮值坐镇杂志社。 侠客们对于抓捕通缉犯的热情十分高涨,有好几位都拿下了相同的“人头数”。谁抓得最多谁上专访的承诺已经放出去了,陈容也不想得罪人,于是决定给大家做一期群访。 每个人都能有三四百字的露脸机会,虽然比不上往期专访,但说出去也算上过杂志的人了。 面对这些江湖人,朱明月肯定不放心陈容独自前去,而且朱明月是内行,很多陈容考虑不到的地方,她能在旁做一些提醒。 按照陈容的计划,专访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要举办武林擂台,然后才能推出全新的“百大高手榜”。毕竟排名不能凭空捏造嘛,江湖人脾气火爆,一旦排名不如意,准得来杂志社找麻烦,到时候成天处理这些人都要焦头烂额,杂志社还干不干正事了? 有了武林擂台做参考就不一样了。想入榜的人,必须亲自参加擂台比武,输了就是技不如人,那排名比人家低还有何话说? 当然,像方无明这种绝世高手例外,人家未必看得上这种虚名,大概率不会参与。但是他们成名已久,大家对他们的水平心知肚明,不参加比武直接上榜,应该也没人敢有意见。 当陈容提出武林擂台想法的时候,朱明月几乎是举双手双脚赞成。她自己也有十分浓厚的兴趣,既想了解天下高手的水平,又手痒地想亲自上场参赛。 我们充满斗志的明月郡主真的很想知道,自己在江湖上能排在哪个层次。毕竟师父都是天下前五的高手了,徒弟总不能丢脸吧? 今日这一趟采访,朱明月顺带承担着观察选手水平的任务。她需要对今天的群访对象们有一个初步的了解,提前给选手分档,为日后的武林擂台做准备。有些功夫太差的,凑凑热闹就行了,没必要上场丢人现眼。 见两人有任务在身,朱彪主动提出到杂志社坐班。因为陈容平时都在恩科院学习,再加上距离乡试越来越近,杂志社的事务基本都交给朱明月和其他编辑们处理了。但有些事项他们也拍不了板,时效性又不急,所以一直堆积着等陈容来处理。 偏偏朱彪今日自告奋勇,作为杂志社董事会成员之一,他也想为杂志社出一份力。眼下正好有个和广告部有关的事项,有人提出了高额赞助,希望杂志能给他们教派打广告。 作为广告部的主管,朱彪对这份广告报价相当满意,因为对方给的实在太多了。他叫人按照对方留下的联系方式,把人重新约到杂志社,详细洽谈。 朱彪心想:反正只是个教派的宣传嘛,只要不是杀人放火、坑蒙拐骗的组织,有什么大不了的?如果老陈没时间写的话,我三虎亲自给他们写宣传文章! 对方听说明月杂志社愿意深入讨论合作事宜,也是非常高兴,谈判代表一溜烟就赶到了杂志社。 朱彪第一次见到此人,发现他竟然十分的年轻,虽然身穿道袍,却并不像个小道士,给人一种很违和的感觉。 那年轻人观察了朱彪一会儿,开口问道:“敢问兄台,可是杂志社的主编?” 朱彪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你很有眼光,不错,我就是明月杂志社今天的主编——三虎。你有什么需求,跟我说就好了。” “三虎兄,我们就是希望能在下一期的《彪新立异》上,开设一个单独的版面为本教进行宣传,至于价格……都好商量。”年轻教徒笑呵呵地说道。 朱彪点头道:“看得出来,你们很有诚意,上一次就开出了五百两的价格。只是那天杂志社能做主的人都不在,所以就只是帮你们记录了一下。这不,我今天一看到,立刻就派人叫你过来详谈了。” “多谢三虎兄重视,不知三虎兄可曾听过我们羲和教?” “哦,原来那个字年‘西’啊……”朱彪没头没脑地嘟囔了一句。 见对方的表情有些鄙夷,朱彪连忙尴尬地清了清嗓子,笑道:“咳咳,我开个玩笑……之前确实没听说过你们教派,做什么的?” 年轻教徒面露骄傲之色,为朱彪介绍道:“本教信奉的是太阳神,目前已有信徒超过千人。本教受到太阳神羲和的庇佑,信徒的祷告通常十分灵验,像什么金榜题名、寻觅良缘、早生贵子的,有许多信徒亲身证实过,在加入本教后愿望都得到了实现。另外,本教非常热爱和平,一向主张教徒之间团结友爱、互帮互助。最近几个月,教主刚刚带领我们来到晋州发展,在感受了晋州的风土人情后,立刻爱上了这片土地,非常希望能扎根于此。我们教主在看过《彪新立异》后,对杂志的概念极其推崇,因此才派我过来,想跟杂志社谈一谈合作的事情。” “明白了。”朱彪点了点头,说道,“我个人是愿意跟你们合作的,但对你们教派确实没有任何了解。这样吧,我们杂志社再内部商量一下,如果大家都没意见,我再派人去找你,由我亲自来给你们写宣传文章!” “那就多谢三虎兄了。”年轻教徒恭恭敬敬地抱拳施礼,随后从自己腰间解下一根吊坠,交到朱彪手上,接着说道,“这是本教的教徽,拿着它就是自己人,日后三虎兄有用得到的地方,只要拿出教徽,本教教徒都愿意赴汤蹈火。” “你们这图案挺有意思的哈,好像在哪见过呢……”朱彪盯着吊坠上的图案看了一会儿,还是没想起来在哪见过,最后爽朗地说道,“那我就却之不恭了,我一定尽力促成这桩双赢的合作,哈哈。” “有劳三虎兄。” …… 晚上,奔波了一天的陈容和朱明月,终于回到杂志社。群访已经搞得差不多了,总算是完成了自己承诺出去的事情。 陈容一进编辑办公室,就径直走向自己的案桌,拿起水杯“咕咚咕咚”地喝水。他偏头一看,发现朱彪竟然还在自己的位置上工作呢。 “老朱,今天这么忙?”陈容放下水杯问道。 朱彪抬头说道:“你回来的正好,帮我看看刚写的这篇宣传稿怎么样。” 陈容接过手稿,皱着眉头说道:“羲和教……什么玩意?怎么看着像邪教啊?” “不至于吧,就是个普通的教派。”朱彪从怀里拿出吊坠,又道,“喏,还给了我他们的教徽呢。” 陈容望见吊坠上的图案,瞬间瞳孔放大,呆立在原地。 许久后,他才震惊地问道:“你这吊坠,从哪来的?” 第122章 羲和教 陈容永远都忘不了这个图案,如果不是持有这个吊坠的人杀害了这个世界的陈容,他都不一定能穿越过来。现在他手上还留着那个一模一样的吊坠呢。 起初他也托朱彪调查过吊坠和图案的来历,朱彪交给手下人去办了,估计他自己早就没了印象。 朱彪没想到陈容的反响如此之大,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直到陈容拿出一个完全相同的吊坠,他这才惊讶地问道:“老陈,你也加入羲和教了?” “这是羲和教的标志?” “是啊,今天那人跟我说,这是他们的教徽。”朱彪愣愣地点了点头。 “呵呵,看来他们果然是邪教啊。” 羲和,无论在前世还是这个世界的传说里,都是太阳神的代表人物。据《山海经》记载,羲和是帝俊的妻子,就是她生了十个太阳。这个世界没有《山海经》,但是却有类似的传说,再次佐证两个世界有很多相通之处。 但是你羲和教的教徽,是一个黑色的圆形,岂不是说明连你们的太阳神都是黑心的,不是邪教还能是啥? 陈容默默思考了一会儿,前身被杀害的经历,他从未跟任何人讲过。但朱彪和朱明月都是自己人,既然神秘的吊坠再次出现了,没必要再瞒着他们。 于是他便把前身的遭遇缺斤少两地讲述了一遍,隐去了前身被打死,自己随后穿越而来的事,只是告诉他们,自己侥幸活了下来。 “还有这种事?老陈,你怎么不早说呢?” 陈容解释道:“我也记不清那几人的模样了,手里只有这根算不上证据的吊坠。就算报了官,抓到了人,人家也可以说是我的一面之词,难以定罪。” 朱明月道:“既然他们自投罗网了,正好借这个机会查查,他们到底做过哪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快考试了,你俩专心备考吧,这件事交给我。” “你不会要以身犯险吧?”陈容有些担忧地说道,“要不让你师父去吧,我看他整天挺闲的。听小梅花说,你师父每天都给她讲江湖上的故事,听得小丫头都想学武了。” 朱明月笑道:“他可能故意的吧,其实小梅花根骨挺不错的。” “他愿意教也行啊,正好给你收个小师妹。” “你想让小梅花练武?” 陈容轻轻点头道:“如果她自己喜欢就学呗,学啥都行,开心最重要。小孩子就应该有一个快乐的童年,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能逼她们学这学那的。” “不能更同意了。”朱彪激动地说,“老陈,你咋不是我爹呢?” 两人齐齐瞪了他一眼,不过朱彪口无遮拦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二人早就习以为常。 “练武可不一定开心……”朱明月幽幽地叹了口气,旋即神色玩味地问道,“陈容,你到底是把小梅花当成妹妹,还是当成女儿了?” 陈容想了想,答道:“可能都有点吧,主要她这个年龄不大不小的,导致两种感觉都有一点。” “她不就比你小六岁吗?”朱明月满脸鄙夷地盯着陈容,表情古怪地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怪癖啊,想给人家当爹?” 陈容怔了怔,他差点忘记这个世界的自己只有十六岁了,下意识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朱明月没把自己当成变态就不错了。 他连忙转移话题道:“反正你千万别以身犯险,你要是伤了一根寒毛,我就把这狗屁羲和教灭了。” 朱明月呆呆地望着陈容,心里有点感动,但嘴上咯咯笑道:“哼哼,就凭你?你怎么灭?” “找到他们老巢,然后一把火烧了。” “那要是找不到呢?”朱明月盈盈笑道,“如果我被他们抓走了,你怎么都找不到,那你怎么办?” “那我下半辈子什么都不干了,走到天涯海角也会找到你,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听完这话,朱明月嘴角的笑意已经掩盖不住了。 “咳咳,我说你们两个差不多得了,这还有一大活人呢。”朱彪十分不合时宜地打破了现场的气氛。 陈容也觉得刚才的话说得有些过火了,就连朱明月的表情都变得暧昧起来。他再次话音一转:“所以说嘛,你就别去了,让你师父去当卧底。” “你什么意思,我师父失踪你就不管啦?”朱明月很是不满地说道。 “你师父什么档次,邪教能有那么大本事嘛……” “你这话又什么意思,我档次很低喽?我去就有危险,我师父去就没事?”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不是这个意思,还能是什么意思?” 陈容连忙解释道:“我意思是……你这么好看,邪教嘛,肯定打坏主意。” “你的意思是,不是邪教就不会打我主意了?我魅力不够呗?” 女人一旦不讲理起来,那是真的完全不讲理,哪怕郡主也不能例外。陈容两世为人,深知不能跟女人讲道理的道理。 “……”他沉默片刻,当即求饶道,“我有罪。” …… “教主,属下今天谈得很顺利,杂志社的主编很愿意帮我们宣传,但他们还要再内部讨论一下,我估计就是走个形式。等他们做出决定,会再联络我。” 年轻教徒第一时间回到道场,向教主汇报今天的进展。 教主十分满意地看着他,笑意写在脸上,神色慈祥地说道:“干得不错,没白跟我这么多年,本教所有教徒里,本座最看好的就是你了。” “承蒙教主栽培,属下唯一能做的就是回报教主的信任。” “下次再去,着重谈一下价格,本教最近经费也有些紧张,能往下压价就多压压。实在不行,可以谈成分期付款。” 年轻教徒表情恍然:“先分期,至于后面还付不付……” “呵呵,孺子可教也。”教主微笑着点了点头,又道,“另外,秋闱就快来了,到时肯定会有很多人为家人祈福,你叫大家准备一下,这是我们的好机会。” “属下明白,教徒们早就开始准备了。” “距离本教的大日子,也只有不到一个月了……献祭者还差最后几个没找到,借这个机会,正好可以要来祈福者的生辰八字,寻一下有没有合适的。” “是,教主。” 第123章 崔颢辞行 调查羲和教的事情,最终全权交给朱明月负责了。陈容怕她江湖经验不足,追查过程中有所闪失,私下跟方天明打了招呼,让他多关照一下自己的徒儿。 虽然方天明嘴上不在意,给人的感觉好像完全信任朱明月的能力似的,但陈容看得出来,他已经上心了。 这师徒俩,无论表面多么冷淡,心底都是互相关心对方的。 距离乡试的日期越来越近了,这日一大早,崔颢就和众人辞行,因为他虽然在晋州上学,学籍却仍然保留在幽州,所以必须要回家乡参加考试。 武国的学籍管理制度非常严格,就和现代社会一样,考生必须在自己的学籍地参加乡试,一旦被发现用假身份参加其他州府的乡试,轻则禁考几年,重则终身不能入仕。 经过将近三个月的相处,甲八宿舍的四人关系非常和睦,对崔颢的辞别也是极为不舍。虽然大家约好了一定要通过乡试,将来京城再会,但倘若有任何一人考试失利,今天说不定就是最后一次见面了。古代毕竟比不了现代,网友千里相聚也就是坐个高铁的事,从晋州到幽州差不多要一周脚程。 如果有人来回半个月就为了见上一面,那一定是真爱无疑了。 “各位,山高路远,绿水长流,我们京城再会!” 一番豪情壮志的宣言过后,崔颢肩挎行囊,面向众人拱手道别,眼中满是不舍之意。 “崔兄,保重!”陈容忍住心底的惆怅,惜字如金地说道。 宁夜垂下眼睑,将心中的一丝波澜压下,强装笑意说道:“崔兄,我们约好了,将来一起去京城蹴鞠。” 崔颢微微仰了仰头,望着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白净少年,勾起唇角笑道:“我倒是希望,那时候陈兄已经将篮球推广到京城了。到时我们宿舍再组队,一起夺下篮球比赛的冠军。” 陈容道:“我会努力做到的。考完以后,我打算再写一本体育竞技类的小说,书名就叫——教练,我想打篮球。看了这本书,相信大家都会对篮球感兴趣。” “好啊,届时小弟一定拜读大作。”崔颢笑道,“对了,陈兄,小弟斗胆求诗一首……历史上有不少大诗人都在亲友离别时写出过名篇,不知陈兄今日可有感悟?” 陈容想了想,郑重地点头道:“当初与你堂兄崔无名相识,我曾说过一句‘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今日便将此诗句补全吧。” 崔颢欣喜地说道:“愿洗耳恭听。” 陈容的声音如同潺潺的流水,威严而不失温雅地朗诵道:“城阙辅武晋,风烟望五津。与君离别意,同是宦游人。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无为在歧路,儿女共沾巾。” 话音落下,在场众人皆是被陈容绝妙的诗句震惊到了。 对于陈容傲然的诗才,大家早就习以为常,但是每一次他写出新作,总是能令人回味许久,感慨良多。 今日一同来送行的许林威细细品味了诗句,不禁感叹道:“陈兄此诗不同于往昔送别诗中悲苦缠绵之态,不但意境旷达,内容更是独树碑石。晋州第一才子和武国小诗仙之名,陈兄当之无愧。” 崔颢当即激动地说道:“哈哈,倘若别人知道这首诗是为送别崔某而作,真不知要羡煞多少人!陈兄,此诗可有名字?” “就叫,送崔颢之赴幽州吧。” “多谢陈兄赠诗!” 陈容抄诗抄多了,脸皮也变得厚了起来。最开始被人夸的时候还会稍微脸红一下,现在已经完全无所谓了——王勃是谁?没听说过!这首诗就是我写的,爱咋咋地。 至少每次抄诗,他都需要精心挑选,然后修改其中提到的地名、典故,也算有工作量的吧?这次就把“三秦”改成了“武晋”,虽然与“五津”不对仗了,但是变成双押了。 双押也算押啊! 随后,陈海拿出一个自己亲手编织的吊坠送给崔颢,上面绣着不知花了多少工夫才织出的图案。“颢”的本意是天空,所以陈海绣上了云朵和太阳,代表着天空。 他的手艺是跟婶婶学的。婶婶和大伯在县城里开了一家童装的小铺子,专门给人做手艺活,陈海遗传了娘亲的心灵手巧,在这方面也极具天赋。 崔颢颇为感动,很庆幸自己能在安宁县结识这群可爱的朋友。 在崔颢临走前,陈容神秘兮兮地把他拉到一旁的角落里,偷偷塞给他两封信,并且托他在幽州打听一下,有没有叫“苏琪”和“陈芙”的人,如果有,就把这两封信分别交给她们,请她们回信并由崔颢代为寄还给自己。 信上的内容,自然是为了验证身份而出的那两道题目。 “陈兄,此二人对你很重要?”崔颢疑惑地问道。 陈容坚定地点了点头:“非常重要,但是恕我暂时没法跟你解释,崔兄多帮我留意一下就好。” 崔颢努力回忆了一下,说道:“苏琪我没印象,陈芙……总感觉在哪听过。陈兄放心,小弟回去一定尽力打探。” “多谢崔兄了。”陈容拱手作揖。 辞别崔颢后,又变成了寻常的一天,大家该上课上课,该吃饭吃饭,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其实真正的离别,没有长亭古道,没有劝君更尽一杯酒,就只是在一个稀松平常的清晨,有人停留在昨天了而已。 …… 十一月初五,乡试前倒数第三天。 今天也是秋闱之前,众多学子在恩科院待的最后一个夜晚,明天起来上完最后一节课后,大家就可以返回家中,准备三日后正式参加乡试了。 乡试放榜后,恩科院会重新开课,没人知道到那时还能剩下多少学子。虽然落榜的学子也是能回来继续听课的,但今年都没考过,谁还有心情来上课啊?很多同窗,注定在明日一别后,就很难再见到了。 甲八宿舍。 “两位陈兄,我实在是睡不着,你们睡了吗?”宁夜压低嗓音问道。 答案是肯定的,陈容和陈海和他一样,夜不能寐。 “反正大家都有心烦意乱,索性今晚不睡了,我们聊聊天吧。”宁夜提议道,“陈兄,你有什么好玩的故事吗?” 陈容还真有个想法,前世他很爱玩狼人杀和海龟汤的游戏,宿舍只有三个人肯定玩不了狼人杀,但是海龟汤是能玩的。上大学的时候,他和室友睡不着觉,也曾熬夜玩过。 但是这个时代好像没有海龟的叫法…… 陈容想了想,点头道:“我有个新颖的玩法,叫做王八汤,和讲故事差不多,但是需要听故事的人也参与进来互动。不过我们只有三个人,再多一两个人能更有意思。” “要不,我去问问许兄?说不定他也没睡。”宁夜问道。 陈容心道:这大半夜的,万一你莽莽撞撞地在人家宿舍看着不该看的了,那你可真得回家成亲了…… 想到这,陈容语气幽幽地说道:“还是我去吧。” 第124章 “王八汤” “许兄,你睡着了吗?” 陈容轻轻敲响许林威的宿舍门,夜已深了,他怕吵醒别人,只能轻声细语地问道。 片刻后,一道略显慌乱的声音,从房间里悠然飘来:“陈兄,这么晚了,你……你有什么事么?” 陈容心道:回答得这么快,声音也很精神,一听就是和自己一样睡不着觉。不过你这幽怨的语气,怎么好像怕我干坏事似的…… 陈容道:“许兄,长夜漫漫,在下和舍友们都无心睡眠,便想到一种新颖的游戏,想邀请许兄一起来玩。毕竟是在恩科院的最后一晚了,就当考前缓解一下压力嘛。” 许林威心想,你们确实是最后一晚了,但我还要住到考完乡试呢。甚至一直住到进京参加院试,也是有可能的…… “又是剧本杀么?”许林威问道,“这么晚了,大家都没状态玩吧。” 陈容答道:“这次的游戏简单许多,用不到一炷香时间就能玩完一场。如果到时大家意犹未尽,还可以接着玩下一场。” 许林威略作思索,随后答复道:“陈兄回宿舍等我吧,我……我一会就过去。” “好。”陈容告辞离去。 他懂分寸感,本来也没打算进屋。用膝盖想也知道“许姑娘”现在不便见客,如果不是替她着想,直接叫宁夜过来就好了,何必亲自跑一趟。 …… “游戏开始前,我先送你们每人一个礼物。”陈海从抽屉里拿出三个亲手编织的吊坠,满怀期待地交给三人后,欣然说道,“和送给崔兄的吊坠一样,我给你们每人做了一个。” 三人的吊坠各不相同,陈容接过自己的发现,上面绣着四个小人儿,看样子应该就是自己和大伯一家了。 陈海对着每个人的吊坠一一讲解道:“许兄的图案是一片树林,我哥的是我们一家四口,宁兄的是漫天星辰和月亮,代表夜晚。我觉得图案更有特点,比直接绣名字有意义,但可能不是那么贴切,你们别介意啊。” 宁夜神色欣喜地说道:“哪有不贴切?这份礼物,我一定会留存好的。” “陈海兄有心了。”许林威也是很感动地收下礼物,虽然陈容知道,她本名不是这个“林”。 “崔兄的图案是太阳,宁兄是月亮,日和月……”陈容说话间陷入了沉思。 他突然联想到了羲和教的教徽,有没有可能绣的也是日月?照这么说,那图案岂不是代表……日食? 陈海疑惑道:“哥,有什么问题吗?” 陈容终止思绪,摇头说道:“没什么,想到了一些其他事。我们开始游戏吧。” …… “所谓王八汤呢,就是由出题者提出一个难以理解的事件,参与猜题者可以提出任何问题来逐渐缩小范围,直到找出事件背后真正的原因,期间出题者只能用‘是’、‘否’或‘没有关系’来回答问题。”陈容详细地为三人解释道,“我来当出题者,我出的题就叫‘汤面’,你们最终要猜出的真相,就叫‘汤底’。” “那为啥叫王八汤呢?”宁夜好奇地问道。 “这个游戏的名字来源于一道经典题目——有一名男子走进一家酒楼,点了一碗王八汤,喝完不久后,男人自杀了,请问为什么?” “为什么?”陈海下意识问道。 陈容笑道:“这当然要靠你们自己猜啊!” “那我们能提什么问题呢,陈兄能举个例子吗?”许林威问道。 陈容点头道:“比如,他以前喝过王八汤吗?我会回答,是。然后你们可以继续提问下去,中间有想法了就可以试着猜汤底,猜错也没关系。玩王八汤不在乎错了多少次,重要的是享受中间推理的过程。” 许林威道:“你把这道题的答案告诉我们吧,我们根据答案再反推一下,应该如何提问。” 陈容也正有此意,这道汤面本来就是拿来当示例的,索性直接公布了答案:“男子在多年前与恋人一同遭遇海难,在海上漂流了一阵子,甚至差点饿死。在最危急的时候,恋人做了一碗王八汤给男子,欺骗男子是从海里捞出来的。这碗王八汤的滋味,男子这辈子也无法忘怀。可惜那次海难只有他一个人活了下来,恋人遗憾地离世了。” “直到多年以后,他听说某家酒楼里卖王八汤,便决定前来品味一下。然而,喝了几口以后,发现口中汤的味道与记忆中完全不同,此刻他才意识到一件事:原来遇难时所喝的王八汤,根本不是王八做的,而是他那后来虚弱而死的恋人,为了让男子活下去,从自己身上割肉熬成的汤。男子在得知真相后不愿再独自苟活于世,于是选择了自杀。” 听完陈容跌宕起伏的讲述,陈海不禁咂嘴道:“咦,哥,这题目好变态。” 许林威却是眼神直勾勾地感叹道:“好感人哦……” “海里为什么会有王八?”宁夜发现了哗点,“还有,他恋人割肉他都不知道?获救以后没把尸体带回去吗?” 陈容无语得看着他说:“这些都不是重点,汤底难免会有不合理的地方,重要的是把事件还原出来……” 宁夜点点头:“好吧,那就正式开始吧。” 许林威却举手叫停,反对道:“等一下,我还没想清楚,应该怎么提问能引导得出汤底呢。” 陈容微微一笑,进一步为她讲解道:“其实你们只要遵循三要素——时间、地点、人物就可以了。王八汤这道题,核心问题是他为什么要自杀,很容易就能想到和以前的经历有关。那么他什么时候喝过王八汤、在哪喝的、身边还有谁……一步一步问出答案以后,就和汤底越来越近了。但这个游戏要想猜出谜底,必须要开动你们的想象力,因为汤底往往非常匪夷所思。另外,刚才小海的评价也没说错,绝大多数题目多少沾点‘变态’,你们得多往这方面想想。” “我懂了,陈兄,这回开始吧。”许林威轻轻颔首。 见三人都做好了准备,陈容扫视一圈,用磁性的声音缓缓念出新的汤面:“有一个女孩独居在家,和她作伴的只有她养的一条狗。半夜她被滴水声吵醒,有些害怕,于是把手搭在床边,招唤爱犬过来舔了舔自己的手。但第二天醒来发现,狗死了。请还原真相……” 第125章 女孩和狗、绿牙(番外) “狗是怎么死的?”宁夜率先问道。 还没等陈容作答,许林威就摇头说道:“宁兄,不能这么问。陈兄说了,只能回答是或否,所以我们只能问,狗是不是被毒死的?” 陈容愈发感觉许林威是真聪明,自己介绍的这些新鲜事物,不管剧本杀还是海龟汤,她都能第一时间消化理解。 “不是。”陈容缓缓摇头。 “那狗是因为舔了女孩的手死的吗?”宁夜继续提问。 “不是。” 陈海道:“宁兄,这和第一个问题有区别吗……” “舔手死了也不一定是毒死的啊。”宁夜辩解道,“也有可能……齁死的?” 对于他的脑洞,陈容只能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狗是被女孩杀死的吗?”许林威问道。 “不是。” “滴水声真的是滴水吗?”这次是陈海提问的。 “不是。” “是狗在滴口水吗?”宁夜顺着逻辑紧随其后。 “不是。” “滴水声是狗造成的吗?”许林威又问。 “是。” “感觉我们很接近线索了。”陈海分析道,“狗造成了滴水声,但又不是滴口水……” “那是……尿?”宁夜试探性地问道。 陈容哭笑不得地说:“不是……” 这道经典的海龟汤,陈容前世也和室友玩过,不过他当时不是出题人,而是猜题者。他记得当时他和室友们也讨论到尿了,看来这是很正常的联想啊。 许林威瞪大了眼睛,有些不自信地问道:“那是……是血吗?” “是!” 终于问到关键线索了,陈容的声音也提高了许多。 许林威恍然大悟,继续追问道:“狗是不是已经死啦?” “你想问的是什么时候?”陈容反问道。 “就是女孩听到滴水声的时候。” “是。” 宁夜的脸上同时写着疑惑和惊恐,皱眉问道:“狗都死了,那是怎么舔的女孩啊?难道家里还有别的狗吗?” “不是。”虽然宁夜不是直接对陈容提问的,但他还是当成问题作了回答。 “家里是还有其他人吗?”陈海提问。 “是。” 许林威在此基础上追问道:“是这个人杀了狗吗?” “是。” “是这个人装成狗舔了女孩的手吗?”许林威面色惊恐地问。 “是。” “果然变态……”陈海不禁感慨道。 宁夜也道:“陈兄,你要都是这种题我今晚可睡不着了。” “所以你们猜出真相了吗?” “我来猜猜吧。”许林威道,“有人在女孩家里杀了狗,然后把它吊了起来,狗滴血的声音被女孩误以为是滴水声。女孩叫狗的时候,那个人装成狗舔了她的手……确实好变态哦,这个人可能是小偷吧?入室盗窃的时候怕狗乱叫,就把狗杀了。” “全对。”陈容满意地点了点头。 宁夜点评道:“虽然变态,但是这游戏蛮有意思的,与你上次的剧本杀相比,各有各的优点。如果空闲时间不多的话,更适合玩王八汤。” “陈兄,你的脑袋里是怎么装下这么多奇奇怪怪的点子的?”许林威望着陈容,目光中带着些许的崇拜。 “哈哈,胡思乱想。”陈容尴尬地挠了挠头,接着问道,“你们还想玩吗?” “想!”三人异口同声。 “那就再来一道题,这次的汤面是:男子清晨起床刷牙,发现自己的牙齿是绿色的,然后就疯了。请还原事件原貌。” “牙都绿了,发疯也正常吧……”宁夜再次忍不住吐槽。 “牙齿绿了是因为得了绝症吗?” “不是。” “牙齿绿了是因为吃东西导致的吗?” “是。” “什么东西是绿色的呀?”许林威看向另外两人。 宁夜道:“绿色染料?” “染料又不能吃……”许林威朝他翻了个白眼,随后灵光一闪,问道,“他吃的东西是正常的食物吗?” “不是。” “是染料吗?”宁夜真不愧是布行少东家,今晚就跟染料干上了。 “不是。” “那是什么东西被染绿了?” “是。” “是他主动吃的吗?” 陈容略作沉吟,答道:“是也不是吧。” “什么叫是也不是?”三人表示不解。 陈容解释道:“就是在不完全清醒的状态下吧,但是是他自己吃的,没人逼他。” “不完全清醒……”陈海突然有了灵感,“是不是梦游?” “是。”陈容再次给出肯定的答复。 宁夜笑道:“梦游?许兄,这个你熟啊。” 许林威突然感觉耳根发热,面颊泛红地说:“我……我已经好了。” 宁夜疑惑道:“奇怪,你自己一个人住,怎么知道好没好的?” 许林威顿时愣住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陈容连忙转移话题:“跑题了,说回绿牙。” 许林威接过话茬说道:“对,说绿牙。我们现在的线索就是,男子是在梦游的时候吃了染成绿色的东西,早上醒来一发现就吓疯了,但他为什么会疯呢?他是不是知道自己吃的是什么?” “是。” “吃什么能吓疯啊,总不能吃人了吧?”宁夜随口一问。 “是。” 三人一同大惊,宁夜语气十分无辜地说:“我就随便说说的……” “吃的是活人吗?”陈海问道。 “不是。” “吃的是尸体?” “是。” “变态……”陈海又没忍住。 “他梦游的时候吃了被染成绿色的尸体,早上起来发现这件事就吓疯了。”许林威埋头分析道,“我们已经猜出他疯了的原因了,是不是还要猜出为什么要把尸体染绿,这道汤面就算解答出来了?” “没错。”陈容点头。 “染绿是为了掩盖尸体吗?” “不是。” “是这个男人把尸体染绿的吗?” “不是。” “是他杀的人吗?” “不是。而且尸体的由来与本题无关,不要往这个方向猜了。” 三人面面相觑。 这次的题目似乎有些难了,大家又问了十几个问题,结果反而距离真相越来越远。最后看夜色很深了,几人都开始打起了哈欠,陈容决定公布汤底。 “男子是义庄的守尸人,最近义庄经常丢失尸体。他报案后,官差在每具尸体上涂抹了一种绿色的夜光粉。结果第二天早上醒来,他发现自己的牙是绿的,立刻想到是自己梦游的时候把尸体给吃了,所以就疯了。” 对于这几道海龟汤题目,三位参与者给出的一致评价是——一个比一个变态。 第126章 乡试第一场 考前最后两日,陈容都待在自己家里没有出去。 晚饭时分,大伯分别给陈容和陈海夹了他们爱吃的菜,说道:“读书最为费神,这些日子辛苦你们兄弟俩了。明天考试不要有压力,尽力而为就好。” 桌上的饭菜,都是兄弟俩喜欢吃的。临考试前,两人在家中的待遇直线攀升,几乎事事都以乡试优先,全家都心甘情愿打下手。 陈容没有只顾着吃饭,他把筷子停在碗边,回应道:“大伯,我相信皇天不负有心人,我和小海的努力,一定能换回好结果的。” 陈容这么说可不是安慰大伯,这段时间他完全拿出了前世高考的态度,对于通过乡试非常有信心。陈海的努力他也是看在眼里的,虽然底子没那么好,但从最后一个月的进步来看,也是有一定机会考过的。 在他的这帮朋友里,许林威是完全不用担心的,陈海和崔颢都有机会,宁夜稍差一点但要比朱彪强不少,肯定也有机会。至于朱彪……他确实努力过了,但是努力得太晚了。 婶婶开口道:“听说城隍庙新来的大师挺准的,最近很多考生家属都去拜过了。香儿,过两天你也陪婶婶去给他们祈福,咳咳……” 婶婶最近染了风寒,病刚好不久,说话语气还有点虚,同时带着一点咳嗽。 陈香儿心疼地说道:“婶婶,你身子还没好,我自己去就行了。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这种事情我能做好的。” 婶婶想了想,笑着说道:“好吧,婶婶差点忘了,我们香儿也是快出嫁的人了。” “婶婶……”陈香儿的脸颊飞上一抹红晕,下意识捏紧了衣角。 她突然又想起了婚书的事情,可是临近考试,她不想打扰陈容备考,所以一直憋在心里。 她在心里安慰自己:小容哥也是第一次订亲,肯定不知道要写婚书,嗯,一定是这样的…… 这时陈容问道:“婶婶,都没考试呢,那些考生家属怎么知道大师准不准啊?” 婶婶嗔怪地说道:“又不是只有求考试的,求姻缘、求子的什么都有。再说,不管准不准,别人都去拜过了,我们不去不就落下了吗?” 陈容轻声笑了笑,没再反驳,对于这种封建迷信,他肯定是不屑一顾的。但是古代社会就是这样,严重缺乏科学素养,老百姓把求神拜佛当个寄托。既然婶婶和香儿想去,那就让她们去吧,最多亏点香火钱呗。 十一月初八,乡试第一场。 天色微微亮,陈容和陈海就收拾好包袱准备去考场了。乡试不允许自己带笔墨和草纸,所以只需要带身份文牒和食物。乡试三场,每场都要考一整天,而且不允许提前交卷,答到一半肯定会饿肚子,所以食物是必须的。 早就等候在院子里的陈香儿,为两人各自准备了一个食盒,递过来说道:“小容哥、小海哥,我做的糕点都是你们爱吃的,饿了就吃一口。” 陈容接过食盒,摸了摸香儿的脑袋,随后打开吸了一口糕点的香气。 他看着食盒里琳琅满目的七彩糕点,有些惊讶地问道:“香儿,怎么没有桃花酥呀?” 陈香儿的耳尖微红,声若游丝地说道:“因为……因为只做了你爱吃的。” 陈容愣了一会,方才恍然:原来这丫头早就知道我不爱吃桃花酥了。但自己从来没提过,她就也没戳穿,每次吃桃花酥还是会给自己带上一份。可能是这丫头太喜欢桃花酥了,所以想把喜欢的东西也分享给自己吧。 但今天是最重要的日子,所以她没做桃花酥,也是在为陈容着想。 陈海也打开自己的食盒瞧了瞧,略显失望地说道:“香儿嫂子,可是我爱吃桃花酥啊……” 陈香儿的俏脸更红了,急忙说道:“我一会儿就做,等你考完回来吃!” 这时候,小梅花从门外跑了进来,手上拎着两袋包子,拍着胸脯说道:“还好赶上了……哥哥,这是全县最好吃的包子,我跑了好远才买回来的。” “辛苦你啦,小梅花。”陈容捏了捏她的小鼻子。 其实相比于糕点,还是包子更扛饿。但是包子放不了多久就会凉,小梅花显然没考虑到这一点。但陈容不想让她白跑一趟,便没提这茬。 小梅花买回来的包子,他和陈海在去考场的路上就当早饭吃掉了。 安宁县的考试地点在城外的贡院。晋州大约有五千考生,其中安宁县占了一半,由于人数众多,所以很早就要检查入场。 陈容和陈海两兄弟赶到的时候,贡院外已经排起了长龙,那阵仗丝毫不亚于前世的高考。 两人并不在同一考场,排队检查身份文牒后,就分开去寻找考场了。 两千多名考生被分成了二十多个考场,每个考场里面,每名考生都有一个单独的号舍。号舍两边有帘子挡着,空间有些狭小,要在这里面坐一天,着实有些令人苦恼。 考院为每名考生都摆好了笔墨纸砚,等到锣声第一次响起,就会有衙役迅速分发考题,待锣声第二次响起,就可以开始答卷了。 乡试的主考官是朝廷选派来的翰林,各地方官员从旁协助。府衙和安宁县衙都派了不少官差过来负责监考,晋州知府孙暄也会去各县的考点巡视。安宁县令苏垣则只需要负责本县考点,陈容刚才还在人群中看见过他。 “咚……咚……” 先后两声锣响,经义考试开场。 正式考试的题量要比恩科院的月考大得多。经义题分为三类,依次是帖经、墨义和常识题。因为都是客观题,以填空、简答为主,对于现在的陈容来说,难度并不大。经过三个月的勤学苦读,他的经义水准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陈容一道题一道题地做下来,发现自己竟然每一道题都背过,只是有些题目比较偏门,背得不熟,做不到脱口而出。 由于题量太大,陈容写字又不是很快,时间很快就来到下午。他揉了揉自己酸涩的手腕,拿出食盒里的糕点边吃边写,等他全部答完的时候,所剩时间也不多了。 他最后检查了一遍,除了个别几道题有印象但拿不准,对于其他题目的答案都比较自信,估计自己经义一门应该能考个高分。 交卷的锣声响起,陈容伸了个懒腰,同时长舒一口气。他收拾好东西,跟随着陆陆续续的人群离开考场,到贡院外等陈海一起回家。 在摩肩擦掌的人海里,他一眼就看到了鹤立鸡群的宁夜,于是朝他热情地挥了挥手。 宁夜看到陈容,立刻便要从人群中挤过来。但他好像突然想起什么,回头寻找一番后,一把拉住身后一人的手,在人群中奋力穿梭。 第127章 满分试卷 “你们两个在同一个考场?” 陈容盯着宁夜和许林威拉在一起的手,后者脸蛋绯红地低下了头。 宁夜点头道:“是啊,我也没想到。” 陈容发现他还在拉着许林威的手,难道这小子发现许林威就是他未婚妻了?不过也不像啊,这小子一脸傻乎乎的样…… 许林威白皙的脸颊上晕着一丝淡红,说道:“宁……宁兄,可以松手了。” “哦哦,我忘了。”宁夜连忙松开手。 陈容暗自发笑,总觉得这俩人不是一般的有缘,说不定以后真有戏呢。 许林威问道:“陈兄,你答得如何,都做完了吗?” 陈容点头道:“嗯,都写完了,不过剩下的时间不多,没仔细检查。” 宁夜一脸羡慕地说道:“我就知道你们两个都是怪物,这么多题也答得完?刚才一路上,我听到大家都在抱怨题目太多,根本没人答得完。” 陈容摇头道:“你路上才能遇到几个人?这考场有两千多人呢,能答完的肯定不少。” “那可不一定哦,陈兄。”许林威道,“方才我们也遇到了阮天问和向文浩,连他二人都没答完,我也只是将将做完,但前面有题目没答出来。” “啊?有这么难吗?”陈容感到有些不可思议,连恩科院前二的都答不完? 许林威点头答道:“没想到第一年恢复科举,题量和题目难度都加大了。有好几道题,光是读题我就读了好久,最后却只是问了个简单的问题,很有迷惑性。” 陈容更加疑惑了:“就非得读完再答题吗?那些题看个开头,再看个问题就知道要考啥了呀。” “还能……这样答题?”许林威张嘴愣了好一会儿。 “你们都是一板一眼读完再答的?”陈容诧异地看着他们问道。 “是啊。”二人异口同声。 陈容突然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办个答题培训班也能赚不少钱。 这些题就和他前世做阅读理解一样,带着问题去原文里找答案就行了,何必一上来就把原文仔仔细细读一遍?谁曾想,这个世界的人答题都这么“笨”啊…… 也怪这次乡试突然出了很多题干很长的题目,平时学习小组在一块备考的时候,根本没做过这种题,陈容自然也就没想到跟他们分享答题技巧。 “好吧,那下次乡试……不,会试的时候你们也这么答。” 陈容本来想说,下次乡试你们记得这么答就好了。但话到嘴边发现不对,这不是诅咒人家考不过去么? “哎,我感觉自己考得很差,估计没戏了。”宁夜失望地叹了一口气。 陈容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考完了就别乱想了,还有两天才能放榜,这两天也要认真准备下一门。不要自以为没考好,就不好好准备,到时候放榜有你的名字,有你后悔的。” “有道理,受教了。”宁夜点了点头,重振士气。 没过多久,陈海也出来了,四人拜别后各自离去。 陈容今天没看到朱彪,想来他应该跟大家走的不是同一个门。作为皇亲国戚,只要不涉及科举舞弊,这点特权还是能有的。 …… 乡试三场,采用逐场淘汰的规则。经义考完之后,考官们会在两天内将所有考卷批阅完毕,随后第一时间放榜公示进入第二场的名单。只有榜上有名的人,才能继续参考。 晋州总共有五千人左右参加乡试,第一场的淘汰比例最多,差不多能达到五比一,最终有一千人能进入下一场。这也是不想让大家白忙活一场,所以将经义一门设置成题目最多、淘汰率最高,让落选的人尽早回去备考下一届。 乡试第一场结束后,贡院立刻被封锁起来,所有考官都封闭在这里批阅试卷。这些考官基本都是翰林和内阁学士,他们被派往各地组成了当地的临时考院。对于他们来说,阅卷并不难,难的是要在短短两天之内,批阅完五千多份试卷。 可他们总共也只有五人呀,每人每天要批阅五百份,这还不算复核工作。 在贡院的一间宽敞大厅内,聒噪的讨论声此起彼伏。 “晋州竟有如此多的学子,连半数题目都答不完,真是可悲啊!” “说实话,连老夫都觉得题目出得太多了,也不能怪考生答不完。作为第一次恢复科举的试题,单看经义一门,出的略显失败啊……” “赵大人,慎言啊,这次出经义题的,可都是皇上眼前的红人。” 赵大人无奈地摇了摇头。 又有一位考官说道:“答不完也就罢了,字迹如此潦草,让人看都看不懂,这等试卷也没有批阅的必要了,直接便可不过。” 有些考生的字迹,确实连陈容见了都要自愧不如。他之前写字虽然丑,但一点都不潦草,相反还一笔一划的有些工整呢。 但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单说安宁县就有两千多名考生,恩科院只收了一百人不到,在书院学习的这些人,书法肯定不会太差,就连陈容现在都练出来了。但剩下的人里面,有什么歪瓜裂枣都不值得奇怪。 字迹过于潦草的试卷,可以省去批阅直接筛掉,倒是给考官节省了不少时间。 郭兴在京城担任翰林院侍读学士,从五品,是本次朝廷派往晋州的考官之一。一连两天的阅卷,让他感到腰酸背痛,但又不敢有任何懈怠。科举考试是举国的大事,他作为朝廷任命的考官必须尽职尽责,有任何一点疏漏都有可能丢官罢职。 最为麻烦的是,一旦科举阅卷被发现疏漏,第一时间就要被关起来调查有没有舞弊行为,就算最后证明是清白的,调查期间也得遭罪不少。他这小身子骨,肯定顶不住啊。 他手里还有最后几十份试卷,稍作休息后,再次拿出一张。 字迹……还凑合,勉强能看。 他前后翻了一下,发现这人竟然把所有题目都答上了,难道是时间不够了乱写的?从昨天到现在,考官们一共批了四千多份了,还没有一个人能全部答完的呢。 帖经题,照着答案一一对下来,全对。 墨义题,全对。 常识题,竟然也全对…… 郭兴顿时惊呆了,他反复前后翻看,确认自己没有批错后,当即拍案而起,对其他几位考官叫道:“几位大人,快来看看,我这有一位全都答上的。” “哦?那着实难得,此人分数如何?”坐在主位的晋州主考官杨千里问道。 “一道没错……” “什么?”众位考官异口同声,随即向郭兴围了过来。 片刻后,众人在确定批阅无误后,开始围着这一份神奇的考卷啧啧称奇。 “虽然每届科考都有人经义题全对,但这一次的题目又多又难,能在这次考试中全对,实在是太难得了。” “反正批到现在了,晋州考生就他一个全答完的,更别说全对了!” “估计还是因为战乱影响,考生整体水平下降了。我觉得以往那些全对的考生,答这套题也差不了。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嘛——人家考一百分,是因为满分只有一百分。我考九十分,是因为我的实力只有九十分。” “我可是听说,历届经义全对的人,最后没有一个落选的,最差也是个三甲进士。” 一份满分试卷给考官们带来了短暂的喧闹和震撼,直到所有考卷批完,也没再遇到第二份了。 九十五分以上的高分倒是有几个,但满分试卷,只此一份。 第128章 榜首 第一场的试卷已经全部批阅完毕,考院正在紧急制作榜单,待制作完成后,最晚今天下午就会张贴在闹市口的公告区。 晋州三县是分开考试、分开录取的,第一场按照大约五比一的比例,安宁县差不多有四百人能进入第二场诗词考试。第二场剩下的人再淘汰一半,第三场再淘汰一半,最终剩下的方能通过乡试,正式成为举人。 陈容对自己第一场的成绩比较有信心,所以显得十分淡定。他虽然没对答案,但有一些拿不准的题目,他特意记下原题,回来后翻阅了典籍,发现自己回答得大差不差。 至于其他题目,他对自己的答案比较确定,根本没有记题的必要。但他也不认为自己能全对,因为检查的时间太少了,难免有疏忽的地方。前世上学时期他就是班里有名的“马大哈”,经常能做出难题却答错送分题。 朱彪今天一大早就来找陈容,这还是陈容第一次见他如此紧张。 “老陈,马上就要放榜了,我莫名的紧张,这种心情……谁懂呀?” 朱彪一进院子就轻车熟路地坐到石凳上,他一脸郁闷地托着下巴,双目凝视前方。 陈容诧异道:“这么说,你考得不错?” 正常来说,朱彪是没必要紧张的,因为他大概率考不上。他是个很有自知之明的人,如果连他都会紧张,说明他肯定是超水平发挥了。 朱彪耷拉着脑袋,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我本来也没指望能考过,但是做题的时候发现,很多题都是我们一起背过的,就又有了一点希望……我父王说,只要我每过一场,就给我一千两银子。” 怪不得你这么上心…… 陈容咂咂嘴,宽慰道:“最晚下午就知道了,不用担心。对了,郡主那边有进展吗?” “我没问呢。”朱彪摇了摇头道,“不过她每天早出晚归的,应该是查到线索了吧。” 这时候,陈香儿端着一盘糕点来到院子里,摆到石桌上后,笑脸盈盈地说道:“世子,尝尝我做的桃花酥吧。” 朱彪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双眼立刻迸射出光芒,惊喜地说道:“小香儿,你做的比外面卖的还好吃!干脆你自己开个店卖糕点吧,我给你投钱!” 陈香儿被夸得很开心,睫毛微颤,梨涡浅绽地笑道:“世子,我现在是宁家染坊的管事呢,不能随便辞职的。” 陈容也开口劝道:“你也可以把配方教给手下人,自己做甩手掌柜。先开一家小店,把口碑做起来,慢慢再发展成连锁,以后咱到京城开店去。” 陈香儿犹豫片刻,为难地说道:“可是我没有独家配方啊,也不知道怎么教别人。我就是……就是用心做的嘛,这要怎么教啊?” 陈容仔细想了想,发现这还确实是个问题。朱彪提议开店的时候,他立刻想到了前世的“好利来”、“詹记”等等连锁蛋糕店。他虽然不会做糕点,但穿越过来后吃了这么久香儿做的糕点,知道这妮子手艺很好,开个小店绰绰有余。但要想开连锁店,看来还需从长计议,不是拍拍脑袋就能做成的。 过了一会儿,小梅花从外面小跑进来,急急忙忙地喊道:“哥哥,第一场放榜啦!” 朱彪立即起身说道:“老陈,快去看看!” 陈容叫上还在屋里备考的陈海,陈香儿和小梅花也跟在身后,想要亲眼看到结果。 众人赶到的时候,闹市口已经被人山人海包围了,远远地就能看见黑压压一片人影,根本挤不进去。 “哈哈,我上榜啦!” 有人兴奋地从人群里挤出,蹦蹦跳跳地回家报喜去了。 但第一场考试就是这样,有人欢喜就有人忧愁,按照五比一的通过率,有五分之四的考生在榜上寻觅一番后,都是垂头丧气地黯然离去。 “我们在外面等一会吧,现在挤不进去。”陈容回头对几人提议道。 几人都点头表示没有意见。朱彪虽然心急如焚,但也不想和别人一起去挤,万一挤了半天还落榜了……想想都尴尬。 没过多久,两名同为恩科院的学子一起从人群中走出,正是前两次月考都是书院前二的向文浩和阮天问。 两人也看到了陈容,向这边走过来,抱拳说道:“陈兄,恭喜了。” 陈容没有太感意外,想来应该是两人在榜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于是回礼道:“两位兄台客气了,你们应该也考过了吧?” 二人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我呢,看到我的名字了吗?”朱彪急冲冲地问道。 向文浩怔了怔,有些尴尬地说道:“抱歉,世子,我二人只看了第一页榜单。” 朱彪倒没有太过失望。大榜是按名次排的,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能出现在第一页,能在最后一页上榜就心满意足了。 “向兄,我呢?” 陈海的提问也得到了同样的答案,几人还是得等人群散去,再亲自上前查看。 看完榜单的学子越来越多,有些搭帮结伴来的,边走边讨论着。 “这个叫陈容的家伙,是怎么做到全部答完,还能一题不错的?这还是人吗……” “哪个陈容?可是人称‘晋州第一才子’的那位?” “除了他,我没听说还有另一个陈容也如此妖孽。” “此人晋州解元应该没有悬念了吧?接下来诗词一门,恐怕没人考得过他,现在唯一的悬念就是他能不能三榜第一了……” 路人的窃窃私语也被陈容等人听到了,几人激动的目光一同看向陈容,无不为他感到欣喜。 就连陈容自己都没想到,经义居然能考满分。 难道我真他娘的是个天才? 但陈容并未感到侥幸,他觉得这个成绩和自己的努力是匹配的。虽然肯定有其他人比自己更用功、更刻苦,但现代人的学习方法远远胜于古代的书呆子,学习时能够事半功倍。 “小容哥好棒!”陈香儿眉下眼波流动,一双大眼睛闪着亮晶晶的光芒,心中别提多高兴了。 朱彪羡慕地说道:“满分啊老陈,你要是能匀我十分就好了……” 陈容心道:你要是能把你爹匀我就好喽…… 第129章 乡试第二场 陈容最终还是亲自上前确认了一下,自己确实是第一场考试的榜首,而且成绩是唯一的一个满分。 他一行一行地看过所有名字,自己的一百分是第一,许林威九十六分是第二,向文浩和阮天问都是九十五分,并列第三。 再往后看,前十名都被恩科院包揽了,就连苏文才也考了九十分,排在第十一名。 一直看到榜单的最后一页,才终于找到了陈海的名字,好歹算是榜上有名了,陈海自己凉了半截的心终于由阴转晴。 宁夜更是好运,竟然是榜单的最后一名,卡线过关。 “我中啦,哈哈!”姗姗来迟的宁夜,在找到自己的名字后,激动地叫了起来。 但是一直看到最后,也没看到朱彪的大名,毫无疑问,朱大世子落榜了。 朱彪的心理素质着实强大,仅仅难过了一小会儿,就跟个没事人似的,为朋友们的过关而庆祝着。对他来说,更遗憾的是没拿到一千两银子,而不是落榜。 今天没看到许林威,但陈容知道,就算她不来,肯定也有办法获悉结果。看完榜单,众人心情大好,除了朱彪,都回去准备明日的诗词考试去了。 也不知崔兄有没有考过第一场?陈容心里想着,崔颢比宁夜和小海的基础都好,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 陈容考了第一场榜首的消息不胫而走,考院的几位考官,也对这个考了满分的小家伙充满了兴趣。尤其是在他们收到其他州府的消息后,得知本次秋闱,整个武国竟然只有陈容一人在经义一门拿了满分。 侍读学士郭兴,拿着一本从路边买来的《晋州第一才子诗集》,对屋内众人张罗道:“各位大人,快来看看这本诗集,都是那位满分考生写的,保准让你们大吃一惊。” 众人围坐过来,随着郭兴一页一页将诗集翻过,心中的惊骇又加重了几分。 “好一个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梅花词写成这样,西梅来了也要甘拜下风啊!” “张大人别急,还有后面这几首梅花诗呢。”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如此有意境的诗句,他是怎么想出来的?” “这首《鹊桥仙》,当为古今七夕词魁首。” “这些美人诗……呵呵,这小家伙倒是风流得很。” “问渠哪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他的诗才难道能取之不断,用之不竭吗?这都怎么他娘的想出来的!” “《水调歌头》真是他在汉王妃寿宴上临场所作?” “……” 看到最后,几位考官已经从震惊逐渐变成沉默无语了。直到有人突然嘟囔了一句:“这小子,还是人类吗?” “我有点期待他明日诗词考试的回答了。” “诸位大人,我开个赌局如何?本官愿出五十两银子,押陈容第二场还是榜首。” “赵大人,快别押了,不会有人押你对立面的。” “对了,杨大人,你可知明日诗词的考题?”赵大人突然看着主考官杨千里问道。 杨千里答道:“所有参与出题的人,现在还在皇宫里关着呢,本官怎么会知道?” “出诗词题的马大人不是你连襟么?他走之前,就没跟你透露一些?” “赵大人,你可别害我了,徇私舞弊这种事,我和马大人都不会做的。”杨千里无语地说道。 赵大人尬笑两声,说道:“杨大人别误会,下官就是随便问问。” “赵大人,早跟你说过了,要慎言啊……” 郭兴则是自顾自地揣摩道:“要说诗词的考题,历史上这么多届科举,一直都是千篇一律,无外乎限定主题和格律曲调,让考生各写一首诗和一首词。从这本诗集来看,陈容的风格多变,似乎没有短板,想来无论怎么出题,都难不住他。只要思想正确,别内涵反动就行……” “可不是嘛,进了官场,更得慎言。你说是吧,赵大人?” 赵大人狼狈地点了点头。 …… 十一月十一日,不是双十一,而是乡试第二场的日子。 这一场考试,晋州知府孙暄决定巡查安宁县的考点。其中很大原因是因为听说陈容考了第一场的榜首,第二场考的还是他赖以成名的诗词,所以很想来亲眼看看,“晋州第一才子”这次又能写出何等佳作。 不仅是他,考院的五位考官也早就打听好了陈容的考场和考号,想要借巡考的机会第一时间一睹为快。 这并不能算徇私舞弊。无论陈容的诗作是好是坏,他们都会公平地打分,即便知道了哪张试卷是陈容的也没关系,他们与陈容非亲非故,不会因此而故意给他高分。相反,陈容的名声在外,他们给分甚至会更加严格。 随着贡院锣声响起,陈容开始翻看试卷上的题目。 果然是一诗一词,两首诗词的题目是同一道,只有一句话——“长风萧瑟,万里归雁,梧桐叶落”。 毫无疑问,这是在描述秋天的景象,诗词的主题考的肯定也是秋天。科举的诗词题向来不会在题目上设陷阱,只要按照表面意思理解即可。 这个主题在恩科院第一次月考中就考过了,但书院老师只押中了题目,没有押中诗词的形式。 诗的格律要求是七言绝句,词的词牌限定为《苏幕遮》。这才是诗词考试的难点,专门在韵律、平仄等方面进行限定,防止考生套词。 前世和这个世界有很多共通的词牌名,《苏幕遮》正是其中之一。陈容在备考期间了解过这些规则,因为词牌名对格律是有一定限制的,他担心随便抄词会因为两个世界规则不同而翻车。结果对比下来发现,只要是一样的词牌,格律也一样。 比如《苏幕遮》的格律是双调六十二字,前后段各七句,四仄韵。 陈容在脑海中搜寻一番,第一首诗选择了刘禹锡的《秋词》: 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 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 第二首词选了范仲淹的《苏幕遮·怀旧》: 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山映斜阳天接水。芳草无情,更在斜阳外。 黯乡魂,追旅思。夜夜除非,好梦留人睡。明月楼高休独倚。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陈容抄完这两首诗,根本用不到一炷香时间,但正常来说,一个人现场做诗词不可能一瞬间就写出来的,这场的考试时间也是一整天,而且不允许提前交卷。陈容为了装得像一点,也学着其他人冥思苦想,见有人动笔了,才开始写诗。 这一天对他来说,实在是有够无聊的。明明十分钟就能交卷,要一直干坐到晚上…… 期间有几个巡考官来过,不知为何在他这停留了片刻,那时他才只抄了一首诗,正装着想第二首呢。就连孙知府也来了一趟,看完陈容作答的《秋词》,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 终于等到交卷的锣声响起,陈容第一个交卷跑路,他屁股都要坐麻了…… 第130章 又是榜首 交卷出来后,陈容在老地方等陈海一起回家。这次又遇到了宁夜和许林威,另外还有几位恩科院的同窗。 大家交谈下来才发现,竟然还真有人写跑题的,比如宁夜。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完全没往秋天的方向考虑,围绕着思乡写了两篇抒情的诗词。他解释说,题目描述的景象很寂寥,归雁更是让他联想到背井离乡,所以就按思乡往下写了…… 陈容也不知说什么好,他这和高考作文跑题没什么两样。更要命的是,这一场只考作文,跑题已经可以提前宣告淘汰了。 宁夜自我安慰道:“这样也好,省得我纠结了。其实经过我家前段时间的风波,我现在更想为家族生意出力,而不是考举当官。托陈兄的福,我家布行已经重新走上正轨了,我觉得我也应该回家学习经商,为将来接我爹的班做准备。连郑胖子都能干得风生水起,我凭什么不行?” 陈容道:“宁兄,人各有志,只要活得精彩,怎么选都没有错。还是那句话,希望将来我们能在京城重聚,到时把你家布行直接开过去,做天底下最大的皇商!” “陈兄,我一定会努力的。”宁夜目光坚定地看着陈容说道。 许林威偷偷看了宁夜一眼,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没多一会儿,陈海也出来了,几人一路攀谈着离去,结果没想到在路上遇到了明月杂志社的两名新来的小编辑。 其中的女孩叫李盈,是杂志社除了朱明月外,唯一的一位女编辑。 她一脸认真的模样对陈容说道:“主编,李副主编让我们来采访你,说是要把秋闱的考题,和你写的诗词第一时间刊登在下一期杂志上。” 陈容的神色忽地顿了一下,心说这小李编辑还真挺有想法,已经学到一点前世狗仔的精髓了。秋闱考试就是当下最热的话题,正好《彪新立异》第五期快出版了,他们的报道完全可以与时俱进,跟上热点。 于是陈容便把自己所作的两首诗词念了一遍,两名编辑誊抄在纸上,一边写着,一边对自家主编发出由衷的赞叹。陈容当场收获了一个小迷妹和一个小迷弟。 许林威也琢磨了一下这两首诗词,片刻后不禁感慨道:“陈兄,第二场的榜首,恐怕又非你莫属了。” …… 安宁县贡院内,虽然夜色已深,但某处大堂仍旧灯火通明。 “几位大人,还没人批阅到陈容学子的答卷吗?” 众人皆是失望地摇了摇头,但是又无可奈何。试卷已经遮住姓名装订起来了,他们如果随意乱翻,一来有徇私舞弊的瓜田李下之嫌,二来会把已经批阅的搞乱。所以就算再急着看陈容的考卷,也只能按顺序批到了再说。 赵大人抿了一口茶水,无奈地摇头笑道:“如此简单的考题,竟然还有人跑题,甚至写明了七言绝句,还有人写了五言!虽然写得不错,但这不摆明了是套词嘛?” “或许他是仗着这首诗写得不错,希望考官能手下留情,放他一马。”身旁另一位考官笑了笑,说道。 “规矩就是规矩,写得再好也不行!”赵大人笃定道。 “陈容的那首《秋词》,我们都看了,诗这道题拿满分没什么问题。但若是他那首词写错了的话,该如何是好啊?” “那也没办法,历来科举都是这样判的,词牌写错,或是格律写错,一律零分。”赵大人道,“但我想,他应该不会犯这种错误。” 几人谈话间,郭兴突然看到了那首《秋词》,激动地拍案而起:“我批到陈容的答卷了!” “快看看他写的词!”主考官杨千里也是迫不及待。 郭兴清了清嗓子,当即出声念道:“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山映斜阳天接水。芳草无情,更在斜阳外。黯乡魂,追旅思。夜夜除非,好梦留人睡。明月楼高休独倚。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一个字,绝!”赵大人听完立刻拍手叫好。 杨千里点评道:“这首词以沉郁雄健之笔力,抒写低回宛转的愁思,意境深远,与其副题‘怀旧’十分相配,却又不同于寻常的婉约派词风,着实妙哉。” 另一名考官也说道:“本官仿佛能看到词中的画面了——湛湛蓝天,嵌缀朵朵湛青的碧云;茫茫大地,铺满片片枯萎的黄叶。无边的秋色绵延伸展,融汇进流动不已的江水;浩渺波光的江面,笼罩着寒意凄清的烟雾……上阕以景写情,下阙以情写景,当真是不同凡响,满分之作无疑!” 郭兴笑着问道:“诸位大人,陈容的诗词皆为满分,可还有人有异议?” 众人全都摇了摇头。 “呵呵,陈小诗仙果然没令人失望啊。”赵大人轻声一笑,说道,“我昨天就说了,第二场他还得是榜首,你们都不敢跟我打赌。” “还有那么多试卷没批阅,说他是榜首为时尚早吧?” “张大人,你觉得有考生能胜过这两首?” “我觉得有一人说不定能胜过这两首。” “何人?“ “让陈容重写两首,说不定比这两首还强……” “张大人,你这话说的……我竟然觉得有几分道理……” …… 两日后,第二场如期放榜。 围在公告栏外的考生数量,比起第一场放榜少了许多,但依旧人潮汹涌。毕竟闹市口总共就那么大点地方,两千人和五百人都是一样的,反正也挤不进去。 陈容这次更没压力了,诗词一门对他来说是最难翻车的。而且和经义不一样,上次他明知道自己答得不错,也不敢想象能考榜首,但这次他对于榜首之位可谓相当有信心。 众人赶到现场的时候,人群已经基本散去了。 陈容的目光直接瞥向榜单第一页的第一个名字,果然,又是他自己。 与此同时,榜单下有人惊呼道:“他怎么又是榜首!” “你不知道吗?他可是七夕诗会的诗魁,诗词榜首很正常吧?” 陈容没有理会周边人的议论,接着往下看,发现排在第二位的是苏文才。他倒并未惊讶,人家毕竟当了那么多年的“晋州第一才子”,诗词本就是强项。 随后在第一页中游的位置看到了许林威的名字,许林威本就算不上擅长诗词,恩科院的几次考试她之所以排在向文浩和阮天问后面,主要是因为诗词拖了后腿。 第二场的榜单只剩两页了,陈海的名字出现在了最后一列,再次搭上了末班车。而宁夜则是不出意料的落榜了。 好不容易走到最后一场,谁都不想功亏一篑。大家看完榜单后,便继续回去备考策论了。 第131章 乡试第三场 十一月十四日,是乡试第三场的日子。 今日阳光明媚,湛蓝的天空万里无云。陈香儿吃过了早餐,就徒步前往位于城外的周山。 听婶婶说,周山道观上来了一伙很灵验的道士,正是当初乞丐失踪案中,被那伙坏道士租下的道观。不过这次肯定不是邪道,因为去过的人都说,无论是算命、求子还是消灾、祈福,那里的大师真的很灵验。 从城内到周山的距离不小,但陈香儿节俭惯了,即便现在家里有钱了也没有租马车。一方面是性格如此,一方面也是因为徒步更显真诚,或许能更加灵验。 山路又窄又小,杂草丛生无人治理,一片片竹林遮掩了头上火辣的阳光,笼了好大一块阴凉之处。这里聚了不少香客,听他们闲聊便知,原来是道观人气太旺,在这边乘凉等着里面叫人的。 不远处,一间小小的道观披着黄色的衣衫,吊着一顶顶飞檐翘角坐落在山腰之上。 陈香儿跟着人群,老老实实地排队领了号签,便找了个角落等待叫号了。 过了许久,终于叫到了自己,陈香儿被一个小道士领着,进了内堂。 房间里的大师身着浅色的道袍,正将一炷香烛插进香炉,随之燃起的丝丝缕缕的香烟,在狭窄的内堂中氤氲铺开。 陈香儿走上前去,朝大师行了个礼,毕恭毕敬,又有些羞涩地说道:“大师,我想为……为夫君祈福,求取功名。” “姑娘这么年轻,就已经成亲了?”大师看着香儿,笑着说道。 陈香儿的脸蛋红了起来:“是未婚夫,还没成亲……” “原来如此。那将你二人的生辰八字一并写来,贫道为你们算上一卦。” 陈香儿疑惑地问道:“大师,我是求功名,不是求姻缘,怎么还需要我的生辰八字啊?” “呵呵,能不能求成,也要看祈福者是否心诚,是否与被祈福者八字相合。” “那好吧。” 陈香儿没再犹豫,直接在纸上写下了她和陈容的姓名和生辰八字。她虽然识字不多,但这些最基础的东西还是会写的,而且为了给陈容祈福,她早就做过准备。 大师接过纸张,在看到纸上的生辰八字时,脸色突然一变,问道:“姑娘是十一月十六的生辰?” 陈香儿点头道:“是呀,有什么问题吗?” 大师的脸色逐渐变得喜笑颜开,笑眯眯地说道:“没什么,只是看后日便是姑娘的生日了,此时祈福,理应最为灵验。” “真的呀?”陈香儿一听,顿时高兴地问道。 “贫道绝非妄言。”大师重重地点了点头,随后指着香案上的签筒,又说道,“姑娘顺便求个签吧,贫道有事先离开一下,一会儿回来为你解签。” 陈香儿听话地走到香案前面,虔诚地摇了一根竹签出来。签上的字不多,正好她也认识,写的是“旧姻已去,新君可得”。 这怎么,不太像好话呢…… 陈香儿正在前厅苦苦思索签文深意之际,方才那位大师却在后院叫来一名小道士,对其低声耳语道:“你速去禀告教主,就说处子已寻齐,大事可成也。” …… 贡院考场之中。 锣响之后,很快就有衙役发下试题和草稿纸。 本次策论共两道题,科举考试通常会根据题目难度调整题目数量,以往有过三道题,甚至也出现过只考一题的情况。两道题一般比较适中,说明本次策论的难度也在难易之间。两篇千字文,写完并不难,不会再出现第一场经义那种很多人答不完题的场面,难的是如何打高分。 陈容翻开试卷,看到第一题写了几句简短却晦涩的文言,提炼出中心思想,问的是“如何解决科举取才的南北失衡问题”。 武国和前世的古代一样,科举考试中具有严重的南北差异,南强北弱十分明显。上次科考是十几年前了,那时候还是在采用择优录取,最终进士科的录取比例,南方仕子高达到百分之八十之多。 今年是第一年恢复科举,朝廷沿用了以前的制度,但这道考题无疑是在向外界传递一个信号,说明朝廷已经在考虑解决南北失衡的问题了。 当今武国的门阀世家,绝大多数都起源于南方。 在前世的中国古代,造成南北失衡的根本原因要追溯到唐朝安史之乱。自那以后,北方经济发展遭到严重破坏,战乱不断,长期遭受来自大辽和西夏的威胁,经济凋敝、教育落后,南北差距越来越大,南北矛盾也越来越激化。 武国科举南北失衡的原因也大差不差,历史上曾发生过战乱,再加上北齐的骚扰,士人学习环境比较差。而且南方富庶,盛产丝绸、水稻,仕子的衣食住行有所保障,学习才能事半功倍。 经过十年战乱后,恐怕今年科考的结果要更为夸张,因为南方是先于北方平定的,就在前两年,北方还在到处打仗呢,那时候南方百姓已经逐步恢复产能了。 没办法,谁让武国的都城在北方呢,原先的朝廷死守京都,当今圣上和汉王的联合军一天打不进去,战乱就一天平定不下来。 陈容参考前世古代的策略,提出了南北榜和分省定额。 南北榜的策略出自朱元璋,起因是第一次会试录取的仕子全是南方人,北方举人联名上疏告主考官舞弊,查下来又发现并无此事。最后没办法,朱元璋加试一场,这一场录取的全是北方人,因此称为“南北榜”。 至于分省定额,顾名思义,不同州府设置不同的录取名额。需综合考虑各省人口总数、考生总数、贡赋情况和教育发达程度等等,制定相应的名额。在解决南北失衡的问题上,可以提高北方省份的名额。 另外,陈容还想到了在试题内容上改革。南方考生擅长诗词歌赋,北方考生擅长经义,可以在会试时加重经义科的分数占比。 整理好思路后,他没有直接动笔,而是在草稿纸上写好大纲,再将其串成文章。 第一题写完,时间已经临近中午了,陈容停下来揉了揉酸涩的手腕,又吃了一些糕点后,继续看向第二题。 这道题问的是:如何加强南北联系? 第132章 乡试结束 就这两道策论题而言,朝廷正在释放一个强烈的信号,要解决南北对立的问题了。南北方的矛盾不仅发生在朝堂上,在民生中也是极为常见。 从宏观上来看,南方经济水平较高,需要加强南北联系,促进南北合作,由南方来带动北方的经济发展。 武国定都北方是历史遗留问题,这造成了集北方全力建造京城,而其他城镇则十分落后的现象。 但策论题不能只看宏观,微观上的具体操作策略才是考试的重中之重。好在陈容历史学得不错,他知道一个再合适不过的方法可以参考——开凿大运河。 前世隋炀帝开凿京杭大运河,极大地促进了南北的物产与经济交流,使得丝绸、棉布、粮食等货物可以在运河上广泛流通。同时,商运的繁盛可以令沿岸兴起数十座商业城镇,这里面有南有北,对两边都有好处。 随着制度的完善和规模的扩大,漕运会逐渐发挥出政治与军事功能,成为维护国家稳定的重要手段,比如促进南北文化的交流与融合。 古代建不了高铁,漕运就成了最快的长途运输方式,当南北士人往来愈发密切,文化彻底融合之后,就连科举南北取才的问题都能顺带解决了。 于是陈容在答第二道题的时候,顺便点了一下第一题,按照前世脱口秀的说法,这叫“callback”,东北话叫“回手掏”。 他不知道考官吃不吃这套,只是正好想到这了,所以就写了下来。 陈容前世参观过扬州的中国大运河博物馆,对大运河的开凿过程虽然不算了解,但多少有个印象。对应到武国的地图,陈容完全可以设计出一个大概的航线,至于具体如何实施,这是工部需要考虑的事情,总不能要求他在策论考试里给你们写清楚吧? 如果区区考生都有这个本事,还要你们工部干嘛? 最后,陈容着重强调了开凿大运河之举,功在后世、利在千秋。当世的建造虽然会劳民伤财,但是运河开通后定能造福万代,让武国维系千百年的繁荣昌盛。 以武国现在的机械水平,开凿运河肯定少不了要征调民夫,在这方面,陈容也想了一些点子。比如征调灾民和罪犯,给灾民粮食,给罪犯减刑,他们自然会心甘情愿为朝廷干活。在民间征调百姓时,也要辅以免税、子女获利等优惠措施,提高老百姓的积极性。 另外,运河的开通是对北方大大有利的事情,因此要多在北方进行宣传,鼓舞民众为国出力。而在南方,可以用其他方面的补偿,来号召世家贵族捐款。 朝廷还需加大力度招募水利人才,无论是运河的开凿还是治理,都少不了专业人士出谋划策。 当然,眼下武国内乱刚刚结束,国家仍需休养生息,不适合立刻实施这项举措。但开通大运河无疑是一项千古良策,相信武国从现在开始为之储备,早晚有一日能建成这条南北航线。 思路进行到这,陈容感觉自己考虑的已经十分全面了,开通运河无疑是加强南北联系的最佳方案,他从运河的筹备、施工到治理,各方面都做出了回答。 他将文章誊写在答卷后不久,交卷的锣声也响起了。 陈容伸了个懒腰,长舒一口浊气。乡试终于彻底结束了,无论最终结果如何,他一定要好好放松几天。 走出贡院,远远就看到了三道熟悉的身影,在树荫下等待着。 除了小梅花和朱彪,还有许久未见的朱明月,但是没有见到香儿。 朱彪看见陈容,快步走上前,大咧咧地问道:“老陈,答得怎么样,考个状元应该没问题吧?” 朱明月也跟了上来,白了朱彪一眼说道:“乡试第一那叫解元,殿试第一才是状元呢。” “都差不多嘛。”朱彪撇了撇嘴,“管他什么元呢,总算考完了。老陈,我请你去聚仙楼,今晚我们不醉不归!” 陈容好久没看到这姐弟俩互怼了,顿时生起一种怀念的感觉,微笑着说道:“反正我尽力作答了,考不考解元无所谓,能通过乡试就行。老朱,你好像不是第一次说要请我去聚仙楼了,今天终于要兑现了吗?” “我说过吗?”朱彪面露疑惑。 陈容连连点头。 朱明月边走边沉思道:“话说起来,上次有人连中三元还是王相吧,差不多有三十年没出现第二个了。” 王相,也就是当朝宰相王直。内乱期间他敏锐地选择了不站队,直接告病回乡了,朱熙登基以后,又重新把王相请了回来。 “我这乡试还八字没一撇呢,怎么就快进到连中三元了?”陈容十分无语,朱明月怎么是个压力怪啊?成天压力自己。 朱明月狠狠瞪了他一眼:“别忘了,你可是答应我要考状元的。” “是是是,郡主说的是。”陈容满脸赔笑,随后又转头问小梅花,“小梅花,香儿今天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小梅花奶声奶气地答道:“香儿姐上山给你祈福去了。” “她还真去了啊……”陈容也不知说什么,虽然他不迷信,但毕竟是香儿的一片心意,心下还是有些感动的。 朱明月突然有些急切地问道:“小梅花,知道她去的哪座山吗?” “周山呀。” 说到周山,小梅花的心情十分复杂,毕竟那是她瘸子叔叔遇害的地方。 “坏了。”朱明月的眉头一凝,神色忧虑地说道,“我正要跟你说这件事呢。羲和教租下了周山上的荒废道观,最近名声很响,吸引了不少香客过去。不过,我跟了几天,发现他们只是借机发展信徒,顺便靠戏法骗点钱财,好像也没做更过分的事。” “香儿不会有危险吧?”陈容眉头紧锁,心里有点担忧。 朱明月道:“说不定她已经回家了呢,光天化日之下,道观又有那么多游客,他们应该没那么大胆子吧?” 陈容想想觉得也是,于是点头道:“我先回家看看,老朱,聚仙楼就先不去了。” 朱彪知道正事要紧,肯定不会在这种事上纠结。 陈容又问道:“郡主,你还查到其他线索了吗?” 朱明月回忆道:“我前日装成香客混进道观,四处闲逛的时候听到有几个小道士闲聊,好像提到他们十一月十六日有什么活动。后来他们看见有人经过,就立刻闭口不谈了。所以我觉得这应该是一件很可疑的事情,说不定有什么阴谋。” “十一月十六,感觉有点熟悉……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陈容皱了皱眉,同时双眸一敛,努力地思索着。 小梅花举手道:“哥哥,我知道!” “是什么?” “是乡试放榜的日子!”小梅花一脸天真地说道。 她说的还真没错……但是真的跟这件事有关吗?难道羲和教打算趁乱做点什么勾当? 四人集思广益地想了半天,除了这个答案,实在想不出其他解释了。 可陈容始终觉得,他对这个日子有一些印象,似乎有着某种特殊的涵义,但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第133章 日全食 一直到吃晚饭的时候,香儿还没有回来,陈容这才意识到一定是出事了。 他立刻去王府叫上朱明月,二人一起带人赶往周山。朱彪则是兵分两路,按照上次来杂志社的年轻教徒留下的联络地址,带人去搜查了。 此时太阳已经落山了,一片极美的明霞用余光染红了天空。山脚下升起一线薄雾,让周山的一切都变得朦胧不清,就和陈容此时忧虑的心情一样,不知道此行结果如何、能不能找到香儿。 位于山腰上的道观今日已经打烊了,只有几个小道士还在打扫道场。 陈容抓了他们去严加审问,结果发现他们只是被羲和教雇来的真道士,每日就住在观上负责开门和关门。而羲和教的那群假道士并不住在这里,他们会在每天早上准时上山,做好迎接香客的准备。 对于羲和教的事情,这几个真道士完全不知情,也从来没听雇主说起十一月十六日有什么特殊的活动。白天进出的香客太多,他们也记不清香儿有没有来过了。 陈容看得出来,他们说的都是真话。羲和教也确实挺有心计,请几个真道士来撑场子,半真半假反而更好骗人。 众人在道观搜了许久,没发现香儿的踪迹,也没找到任何密道。 “他们明天还会来吗?”陈容对那几个道士问道。 几个小道士一脸茫然,不知所措:“应该会来吧……不过我们的工钱都是一天一结的,他们也没有说明天还来不来。” “郡主,我有种不好的预感。”陈容的眉眼皱成了一团,忧心忡忡地说道,“如果是他们把香儿绑走了,明天很可能不会再来了。他们在这待了这么多天,如果有香客失踪,官府会立刻查过来,所以肯定是想好了后路才会动手的。” 朱明月十分自责地说道:“对不起,都怪我太大意了。我如果早知道香儿今天来祈福,我……我一定会跟她一块过来的。” 她说话时嘴唇微颤,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愧疚感。 “这不能怪你,他们在这驻扎了这么多天都相安无事,换成我也会松懈的,谁能想到他们突然在今天动手了呢?”陈容当然不会责怪朱明月,看着她自责的样子,甚至有些心疼。 朱明月低着脑袋,心情很是低落。 陈容埋头沉思着,低声呢喃道:“只是我想不明白,目标为什么是香儿,还有十一月十六日,到底有什么特殊的?” 在周山上搜寻无果后,陈容和朱明月立刻回城报了官。因为事态紧急,他们直接告到了晋州知府衙门。孙知府当然不敢掉以轻心,眼下的两位,一个是汉王的掌上明珠,一个是晋州乡试的准解元——虽然第三场的考卷还没批,但很多人都把陈容默认成晋州解元了。 前两场均为榜首,最后却没有成为解元的人,在整个武国历史上都没有出现过。这也从侧面说明了,武国科举更看重诗词和经义,策论主要是为了考查学生的思辨能力和文章水平,这一科很难拉开分数,高分考生的策论分数基本都在伯仲之间。最后的排名,主要还得综合前两场的表现。 陈容将自己对羲和教的了解,一五一十汇报给孙知府,朱明月也分享了近日调查到的线索。 孙知府当时就汗流浃背了,晋州竟然暗中盘踞着一个组织庞大的邪教,他身为知府却对其一无所知。 陈容根据记忆,协助官府绘制了杀害他前身的几名匪徒的画像。等朱彪回来后,又根据他的描述,给来杂志社协商合作的年轻教徒也画了一张像。 朱彪那边同样一无所获,更加说明羲和教是做好了万全准备后,才决定动手的,如今已经悄然撤离了。 几张通缉令第一时间张贴了出去,同时官府也公布了羲和教的教徽,号召百姓一旦发现持此图案者,立刻举报。同时告诫大家羲和教乃是邪教,莫要轻信谗言,误入歧途。 结果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原来今天除了香儿,还有另外两个女孩也失踪了。她们前几日去过周山道观,道士让她们留下了住址。今日曾有小道士前来传话,说她们命理有变,让再去一趟道观作法,结果就再也没回来了。 随后陈容又去求了诗墨,请天机阁也一块帮忙调查,在找人方面的本事,他们比官府还要强一些。 当晚,所有人一夜无眠。 陈香儿的父亲在家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几次想要亲自出去找女儿,都被陈容拦下了。香儿父亲的身体不好,他担心香儿没找到,这位未来岳丈又出了事。 “小容,你可一定要找到香儿啊。这丫头从小就没了娘,一直跟我过苦日子,好不容易日子好起来了,怎么就遇上这档子事呢……”香儿父亲红着眼眶,哑着嗓子说道。 陈容郑重地说道:“陈叔,您放心吧,我一定会把香儿救回来的。” 不光要救回来……陈容心中暗暗发誓,他一定会灭了邪教的。杀害前身和掳走香儿的仇,他这次要一块报了! 香儿父亲抹了抹眼泪,望着前方的双眼空洞无神,神色忧伤地说道:“后天香儿就能及笄了,按我们这的习俗,父亲要亲手给女儿插上簪子,才能保佑女儿一辈子平安无虞。为了这一天,我已经准备很久了,怎么突然就……” 陈容闻言大惊:“十一月十六,是香儿的生辰?” 香儿父亲憔悴地点了点头。 他竟然没想起来! 这个日子,对于前身来说是非常重要的,因为那是他心仪女孩的生辰,所以一直藏在记忆深处。怪不得陈容一直觉得这个日期很熟悉,但就是想不起来。 这似乎也证明了,现在的陈容对香儿的感情并没有那么深…… 所以,羲和教掳走的都是这一天出生的女孩?他们租下道观,目的是为了收集香客的生辰八字,寻找目标吗? 陈容立刻跑到府衙,确认了另外两个失踪的女孩,果然也是十一月十六的生日,而且尚未出阁。 根据前世的经验,他闻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他联想到很多影视作品里面,邪教也有类似的行为,最终都是为了在特定的日子进行某些邪恶的仪式。 既然抓的都是十一月十六日生辰的处子,那么一定跟十一月十六这个日子有关,可是这一天到底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呢? 羲和教……太阳神……教徽……太阳……日食? 对了,那教徽不就是日食的图案吗! 陈容感到茅塞顿开,愈发觉得日食猜想的可能性非常之大。他火速赶往县衙,让苏县令找出了所有关于日食记载的县志。之所以没去府衙,是因为州志要记录的事情太多,未必能记全,相比之下县志才是更好的选择。 果不其然,根据安宁县志记载,本县历史上曾发生过日食一百三十余次,其中包括一次日全食。陈容依稀记得前世看过的科普文章,在同一个地点能观测到日食的间隔,日偏食大概是三年,日全食是370年左右。 而最近一次日全食的时间,据此推算下来……正是今年! 第134章 宰相之才 安宁县贡院内。 这次阅卷的考官们并没有连夜批阅,今早用过早膳之后,才不急不忙地向批阅试卷的阁楼走去。 乡试已经全部结束,经过前两场的筛选,第三场所剩考生不足一千,分给五个人批阅,一天时间绰绰有余。尤其是在经过前两场的锻炼之后,他们批卷的速度也在显着提升。 和第二场一样,几位考官都借巡查的机会,提前去考场看过了陈容的答卷,所以能够根据答案的前半部分,认出他的试卷。他们记住了陈容第一题回答中提到的“南北榜”和“分省定额”,但没时间仔细看,所以只记下了关键词,甚至都有些好奇,他提出的到底是什么方案。 乡试进行到现在,陈容无疑是考官们最为关注的人,因为他目前是最有希望夺得晋州解元的人选。 甚至有可能是三科满分的解元,这在武国历史上还从未出现过。即便是三十年前的王相,也在策论一门上扣了一些分数。 其实策论作答就和现代写作文一样,掌握一定套路后,得高分很容易,但拿满分很难。武国科举对满分策论的要求十分严格,既要有良策,又要有美论,二者缺一不可。这导致了满分策论在以往科考中如同凤毛麟角,每一届乡试,全国能有两三份就算多的了。 郭兴今天来的很早,他先是将自己手中的试卷翻阅了一遍,没有看到心中期待的内容,略微有些失望。陈容的答卷,不知分到哪位考官手上去了。 失望归失望,他调整好心情之后,全身心投入到手中试卷的批阅工作当中。 平心而论,本次策论的考题虽然话题比较尖锐,但难度并不算大。对于南北之争的问题,已经困扰朝堂多少年了,出题人怎么可能指望一群考生就能把这件事解决了呢?只要考生能理解南北之争的根源,象征性地提一些建议,最后写一篇锦绣文章就可以了。 当初看到这道题的时候,考官们也一致认为,今年第一年恢复科举,朝廷明显是改变了策论注重的方向。以往都是“策”重于“论”,但今年明显是反过来了。一道想不出什么好策略的题目,那可不就只能“论”了吗! 果然,郭兴一连批阅了十几份试卷,这些考生的答案都在千篇一律地分析和评价,根本没人能提出真正实用的见解。 甚至有一些十分离谱的,比如第一题,有人提出让南北方考生易地而学,北方学子去南方恩科院学习,南方学子则去北方恩科院学习…… 且不说恩科院能不能收下这么多人,如此多人数的迁徙,如何保障学生们的生活起居?在背井离乡的情况下,会不会影响考生的心情,导致难以静心学习? 能写出这种策论的考生,一看就是何不食肉糜的富家公子哥。 还有第二题,加强南北联系,有人提出的方案是建两座都城,南方一个,北方一个。皇上亲自坐镇现在的京城,南方都城则由太子监国…… 这不是公然搞分裂吗?这考卷要是被皇上看见了,把答题人脑袋砍了都有可能…… 但不得不说,经过两场的筛选,剩下这些人文章写得是真不错,除了个别人提出的“策”太过离谱,郭兴所给的分数都不算低。这样批下去,策论题的分数肯定拉不开了,要加上前两场算总分。 前两场总分最高的五人,依次是陈容、向文浩、阮天问、苏文才和许林威。其中陈容两场满分,向文浩和阮天问都是两场九十五,总分一百九。苏文才第一场九十,第二场九十八,总分一百八十八。许林威第一场九十六,第二场九十一,总分一百八十七。 听说晋州另外两县考点,前两场总分并没有超过一百九的。最后一场的大榜,会将三县考生合并排布,因为必须要确定本州的解元、亚元和经魁,将来参加京城会试的时候,这几人代表着各自州府的牌面。 也就是说,陈容的策论只要打到九十分以上,就能确保成为晋州解元。 正在这时,阅卷室内的另一桌上,主考官杨千里看着面前的试卷,双手止不住地颤抖,随后突然朗声大笑道:“陈容……陈容此子,当有宰相之才!” 这句极高的评价把其他考官全都吓了一跳,心说杨大人这是看着什么惊人的回答了,竟然如此激动? 杨千里连忙招呼其他人过来:“诸位大人,快过来看看吧,晋州这次真是出了个绝世天才啊!” 赵大人第一个凑过来说道:“我记得他好像写了什么南北榜吧,本官正想看看他要如何解释呢。” 赵大人接过试卷,其他几人则是围在他身旁,一同审阅着。 当他们一行行看过去,先是看到第一题的南北榜、分省定额、试题改革,接着又看到了第二题的开凿大运河…… 这都是怎么想出来的啊…… 郭兴突然觉得,今天一定有人疯了,要么是陈容疯了,要么是他自己疯了! 建立运河这种疯狂的想法,从来都没有人提出过,可是今天看了陈容的描述,他不仅能够立刻理解,还感到无比的认同。 陈容甚至连这想法提出以后,会遇到的阻力都想到了,不仅一一辩驳,而且深刻地讲述了大运河带来的好处,奉劝反对者不要只顾当下,一定要着眼于未来。 从大运河的筹备、建设、维护到使用,陈容的回答一应俱全,将各方各面都考虑到了。 从“论”的角度,陈容这两篇文章只能算是中等。 但从“策”的角度,这两篇文章所提出的观点,别说科举考生了,朝堂上那么多官员几十年想破脑袋,也没想出过比这更好的方案。 虽然直到现在还是纸上谈兵,没有得到实践验证,但能让五位考官看过之后都认为是治国良策,足以说明它一看就非常可行。 “杨大人,下官以为这份考卷……仅凭我们几个很难定分啊,其中提出的良策,恐怕要陛下亲自过目才能定夺……” 杨千里面露难色:“确实其中提出的观点过于惊世骇俗,但是陛下远在千里之外,若是因为一篇乡试的答案就去叨扰,岂非显得你我太过无能……” “要不,请汉王来看看?”有一位考官提议道。 第135章 汉王点评 晋州是汉王的封地,毫不夸张地说,在晋州的地盘上,汉王就是这里的土皇帝。 在古代,每一位王爷都对自己的封地掌控着绝对的军事和政治权利。不仅可以建立武装、征派赋役,有时甚至可以直接任免官员。虽说在官僚体系上,晋州的官员还归朝廷管辖,但王爷拥有“便宜行事”之权,完全可以先斩后奏,换了人再向皇上报备。 只要不涉及贪赃枉法、影响特别恶劣的,皇上也不会苛责什么。不过汉王闲散惯了,两任皇帝期间,从来没有插手过封地官员的任免,晋州的治理也一直没出现过大的纰漏。 让汉王来亲自审阅陈容的试卷,已经是眼下最好的办法了。 “诸位大人,你们口中所说的奇文何在?” 汉王在收到主考官杨千里的汇报以后,也对他口中的试卷充满了兴趣,当即乘坐马车赶到位于城外的贡院。 杨千里将试卷恭敬地奉上,说道:“回禀王爷,试卷在此。” 汉王接过试卷,缓缓坐在主考官的位置上,同时目光向试卷上的文字扫去。 “南北榜、分省定额……” 汉王的表情怔了怔,不由得坐直了一些。 他虽然不理朝政,但并非一窍不通,相反,他在幼年时就曾展现过惊人的军事和政治天赋,深受先皇喜爱。但他自己性子慵懒,不愿参与后宫争夺,所以早早就离京定居在封地。 这些年朝堂上的南北之争愈演愈烈,虽然打了十年的仗,但战事平定后官员还是那些官员。除了个别顽固派死活不肯拥立当今圣上,已经被砍了脑袋,剩下的官员基本没有太大变动。 天下初定,皇上不希望朝堂大动干戈,今年恢复的科举是第一个信号,开始吸纳新鲜血液的信号。有一些皇帝看不顺眼的前朝老臣,可能就快要下台了。 所以乡试这两道题,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看到题目的时候,汉王的第一感觉也和众多考官一样,认为策论题的侧重点有变,更加注重文章的写法而不是提出的策略了。要论写锦绣文章的能力,南方学子是远胜于北方学子的,所以这题表面上是想解决南北之争的问题,实际上皇帝还是偏心于南方学子的。 毕竟当初朱熙自己的封地幽州也在江南嘛,晋州和幽州接壤,因此汉王一直与其来往密切,两人才能在内乱中相互信任,组建联合军。 可是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真有人能提出解决方案,而且看起来貌似一点毛病都没有。 原来那么多届科举都存在的南北进士人数失衡问题,简单几个办法就能够解决了? 这些方法作为结论摆在这,真可谓通俗易懂,简单极了。可是朝廷用了那么多年、花了那么多钱培养的大臣们,难道都是吃干饭的吗?为什么从来没人想到过! 再看第二题,问的是南北联系,说白了还是想从根本上解决南强北弱的问题。 无论经济、文化、军事还是教育,南方城市已经从各方各面碾压北方了。现在的北方,就只有作为京都的北安府还在苦苦支撑,尚能与南方的顶级州府掰掰手腕。其余城镇,说难听点都是臭鱼烂虾。 “开凿大运河?” 汉王彻底被这份答卷所吸引了,他逐字逐句地看完了关于大运河的描述,心中已经勾勒出一条波澜壮阔的漕运大河。 正如此人文章中所说,运河若能建成,将是千秋之功,万世之业。 在看完试卷许久后,汉王的心情方才平静下来,声音颤抖地感叹道:“此人真乃奇才也。” “王爷,下官们也是这样认为,只是……”杨千里的话语微微一顿,“只是从文章笔法上来看,此人最多评为中等。文中提出的政策虽看起来玄妙,却未经实践,而且过于惊世骇俗,所以下官们也不知道该如何评分了……” “既然是新皇登基的第一届科举,总写一些陈年教条有什么意思?先人想出来的东西,即便有过实践证明,却也未必适合当下形势。此人能推陈出新,提出如此多的良策,不正是朝廷需要的人才吗?科举的目的是为朝廷招贤纳士,而不是只录取一些光会写漂亮文章、没有实干之能的酸儒。”汉王面色威严,沉声说道,“本王倒真想见见此人,你们可知这是谁的考卷?” 杨千里犹豫了一下,答道:“姓名都封着呢,只有放榜的时候才能知道了。” 他们当然知道这是陈容的答卷,但汉王毕竟不是考官,而是他们请来的外援,从原则上来说,还是不能告知其考生的姓名。并不是因为他们知道陈容和汉王府关系匪浅,恰恰相反,他们都是外派的考官,对晋州之事根本不知情。就连那本《晋州第一才子诗集》,都是郭大人偶然得到的。 “所以王爷认为,应当如何评分?”杨千里又问道。 汉王想了想,反问道:“其他考生所写之策,比之如何?” 杨千里斩钉截铁道:“就算所有考卷加起来,也抵不过这一篇。” “那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当为满分无疑。”汉王皱眉道,“只可惜,此人的文章较为普通,想来诗词分数也高不到哪去,还不确定能否通过乡试。” 闻言,几位考官差点憋不住笑,无不是满脸通红、脸色古怪。 他们是真想告诉汉王,如果此人策论也是满分,那就是武国历史上唯一的一个三科满分了!他要是都不能通过乡试,其他人也没有考的必要了…… 但在放榜之前,还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汉王见众人神色奇怪,以为是自己说话僭越了,连忙补充道:“当然,你们是考官,本王只是发表自己的看法,具体分数当由你们决断。” 其实杨千里之所以会去请汉王,主要纠结的点也是要不要给满分。 他从来没考虑过给这篇回答打低分,至少也是九十分以上,足以确保陈容成为晋州解元了。但如果打了满分,那就是开创先河的三科满分,肯定会传回朝中,甚至引起全国热议。 杨千里没这个魄力,所以需要找一个人来背书。如果汉王说这篇文章不能打满分,那他就打个九十分,对排名也没什么影响。但既然汉王已经开了金口,那就给他满分,反正将来他也有说辞了。 杨千里的心里还真有些期待,就让这诗词造诣堪称通神的小家伙,创造一下武国科举的历史吧! “恭送王爷。” 汉王对其他考卷也没多大兴趣,送走汉王后,第三场的阅卷基本来到了尾声。 第136章 放榜之日 十一月十六日,乡试放榜之时。 安宁县闹市街口的公告区,此刻早已是人山人海。 全县参加第三场的考生明明只剩下二三百人,但今日放榜时围观的人群,竟然出乎意料的多,反而比第一场放榜还多。 因为今天来等待揭榜的不只有考生,还有好奇的晋州百姓们。今日,整个晋州的大榜将在安宁、百色、长乐三县各自张贴一份。安宁县的张榜区域,从一大早就聚集了不少等着看热闹的群众,大家都想看看第一年恢复的科举,晋州选出了哪些人才。 “你们说,谁会成为晋州解元,陈容还是苏文才?” “当然是陈容了,他可是两科满分,第三场只要不翻车,十拿九稳的好吧?” “我觉得向文浩和阮天问也有可能啊,听说此二人最为擅长策论。” “解元只有一个,你能分清这俩人谁是谁吗?” 嘈杂的声音不绝于耳,吵得许林威有些心烦。 今天她一个人过来,找了半天,都没有看到陈容、陈海两兄弟。她还不知道香儿的事情,自然想不通二人究竟有什么原因,会连揭榜都不来。 难道陈兄心中已经十拿九稳了? 许林威正想着,台上已有锣声响起,同时有官差大声宣布着:“本届乡试,晋州共一百三十一人上榜,其中安宁县六十五人,百色县三十四人,长乐县三十二人。” 说完,他架起梯子爬上墙头,说明这就是要张榜了。 所有人屏气凝神,等待差役将榜单张贴完毕。不过几个呼吸之后,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强烈的骚动。 “陈容!” “他竟然又是满分,三科满分?!” “陈容大神在哪,我要膜拜他!” 许林威看到第一排第一列的位置赫然写着陈容的名字,心里也在替他感到高兴。怪不得他今天不来,果然是胸有成竹,在家里等着官差报喜呢吧? 亚元是百色县的一名考生,许林威并不认识,他的总分是二百八十八。 经魁第三是向文浩,总分二百八十七。 阮天问是经魁第四,总分二百八十六。 她自己是经魁第五,总分二百八十五。她的策略考了九十八分,比向文浩和阮天问都要高。但因为诗词差的分太多,排名还是没能超过他们。 但能进入前五,她自己已经相当满意了。乡试中,第三、第四和第五名全都称为经魁,名义上其实并无太大差别,大家只会记得你是经魁,而不会记得你到底是第几。 随后她又往后看了看,在第一百二十九名的位置看到了陈海的名字,虽然是倒数第三,但不管怎么说都是上榜了,有资格进京参加会试。 陈家兄弟都顺利过关,她自己也很开心。她很清楚自己的情况,能在恩科院交下朋友已是十分不易,现在朋友们都有着光明的未来,她打心眼里感到喜悦。 “考完了,就回家住一阵吧。” 身后响起一道深沉的声音,把许林威吓了一跳,她回头一看,发现是自己最熟悉的人。 “二哥……你怎么来了?”许林威羞愧地低下了头。 “老爷子催得紧,你二哥我也快瞒不住了。正好大哥喜得贵子,你也回家庆贺一下吧,会试的事情……到时候再想办法吧。” “那……好吧。”许林威无奈答应下来。 她不是不明事理的人,自己之所以能离家出走这么久,还没被家里抓回去,多亏了有力挺自己的二哥从中斡旋。现在二哥既然都开口了,说明他那边也遇到了难处。 “考得不错,当初你说自己能考上的时候,二哥就相信你一定能做到。”许家老二欣慰地拍了拍许林威的脑袋。 许林威的脸上绽放出一个甜美的笑容。从小到大,最宠溺自己的就是二哥了,当初和家里大吵一架,只有二哥始终相信着自己。 “真希望爹娘也像二哥这么好……”许林威嘟着小嘴,很自然地搂上了二哥的胳膊,两人同行而去。 在他们离去后,围观人群里突然响起一声绝望的哀嚎:“我前两场排在第四,怎么可能落榜!黑幕,一定是黑幕!” “苏兄,科举不可能舞弊吧,你冷静一下……” “一定是有人黑掉了我的名额,我要让我大伯把他们都抓起来!对,肯定是陈容,他怎么可能考解元,解元应该是我!哈哈哈,我才是解元!” 围观群众望着这位当众发疯的少年,心中不禁唏嘘,同时又觉得他有些可怜。 …… “小姐小姐,陈公子中啦!” 春闺院里,秀儿激动地冲进宛姑娘的闺阁,完全不顾形象地大声叫嚷着。 “他考了第几?”宛青焦急地问道。 “他是解元,三科满分的解元!” “天呐……” 宛青的俏脸上爬上一丝红晕,自己心仪的情郎考中了解元,她的心里就跟吃了糖一样甜蜜。 虽然她知道自己很可能是单相思。 陈容金榜题名,今后必是前途无量,可能会和自己越来越疏远了吧。 也对,他们本来也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以陈容的绝世才华,就算配郡主也足够了,哪里瞧得上区区一个妓院花魁呢。 秀儿看着小姐逐渐由晴转阴的表情,疑惑地问道:“小姐,你怎么突然不开心啦?” 宛青无奈地摇了摇头,将脑海中的胡思乱想清除,哀怨地叹了一口气:“哪有啊……” …… 陈家府邸外,远处传来敲锣打鼓的声音,临街的百姓顿时来了精神,满是激动地看向迎面而来的队伍。 因为他们知道,今日乡试张榜的同时,县衙会派人拿着考中学子的名单,挨家挨户给考生报喜,而第一个要通知的,就是本次乡试的解元。大家都想看看,是谁家有这个福气。 一匹高头大马在陈家门口停下,身高八尺的官差手里卷着一张红纸,下马后打开看了一眼,随后对着大门里面喊道:“恭喜陈容高中解元!” 此话一出,邻里们都是惊讶极了,没想到自己隔壁住着今年的解元,早知道就多来往来往了,家里女儿还没出嫁呢…… 过了一会儿,陈海和婶婶从门里走出来,向官差道了谢。只是脸上的表情虽然有高兴,但更多的是一股子藏在眼底的忧愁。 官差看着陈海问道:“阁下就是陈解元?” 陈海摇头道:“他是我哥,他现在有事不在家,多谢官爷来报喜了。” 按照规矩,陈海递给官差一串赏钱。 官差又低头在红纸上找了找,说道:“陈容是你哥……那你是陈海吧?恭喜,你也榜上有名,第一百二十九,今后同样是举人了。” 陈海脸上的喜色一闪而过,再次向官差道谢。 但官差就更加奇怪了。这家人到底怎么回事?一个考中解元不在家里等着报喜,另一个中了举也没见有多高兴。 真是一家子奇葩,不想中举你把名额让给我儿子啊…… 第137章 香儿获救 有谁金榜题名会不高兴呢?如果有,当然是因为被掳走的香儿还没有消息。 根据陈容的推测,羲和教掳走十一月十六日生辰的女孩,目的是为了在当天进行一些邪恶的仪式,比如活人祭祀什么的,通常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 十一月十六,也就是今天,很可能发生一场壮观的日全食景象。 陈容不会推算,但不等于古代没有这方面的人才。朱明月还真在王府找到一封钦天监寄来的书信,上面写着他们测算到十一月十六日会发生一次三百年一遇的日全食,晋州正是最佳观测地点,提醒王爷提前做好民众的科普和安抚工作。 毕竟在古代,绝大多数人都认为日食是大凶之兆,这个世界同样也有“天狗食日”的传说。 可惜汉王懒政,京城寄来的公文通常一两周才批阅一次,钦天监的这封信,之前一直在废纸堆里摆着呢。朱明月也是想在王府的资料里查阅关于日食的记载,才偶然翻了出来。 根据武国古书记载,三百多年前的那次日全食,曾造成过举国上下的骚乱。不明所以的人们认为是天子不施仁政,被上天看到,才会派出天狗食日以此来告诫人们君王失德。当时的皇帝把造谣者连抓带杀地处理了好几个月,才勉强平息流言。 但是从那以后,皇帝也失去了自己的威信,没过多久就被自己亲儿子背刺,被逼着退位让贤了。 随着社会的发展,钦天监的科学素养也在逐步提高。这个主管观察天象、推算节气、历法制定的天文部门,逐渐意识到日食并非天谴,而是一种很自然的天文现象。甚至早就有人提出了“日蚀者,月往蔽之”的观点,只是他们还不能完整地说出日食的原理。 但能意识到这些的只是极少部分古代高端人才,大多数老百姓依然被蒙在鼓里。陈容觉得,等此件事了,杂志又可以利用起来了,一些基本的科学常识完全可以通过杂志刊登出去,提高古代人民的科学素养。 但这事也得从长计议,内容必须精选,不能随随便便就发出去。他可不想像布鲁诺一样,被人当成异类活活烧死。 封建时期,不得不谨言慎行啊。 即便确定了今天会发生日食,确定了羲和教会在今天有所行动,陈容还是不知道去哪救香儿。羲和教仿佛销声匿迹了一般,全教的教徒全都连夜消失了。 直到有人看到通缉令,专程来提供了一个重要的线索:他昨天在百色县见过杀害陈容前身的那几个人,当时他们买了很多袋大米,往县城东边的方向走了。 以他们购买的大米量,绝不可能只有他们几个人吃,所以羲和教的驻足点很可能就在百色县。陈容提醒府衙去查一下,百色县周围有没有适合举办大型仪式的地方,得知县城外还真有几块废弃且偏僻的空地,完全符合要求。 事不宜迟,官府立刻派人赶往百色县,同时通知百色县令全力配合调查。陈容和朱明月也带上王府亲兵,一同前去了。 时间已经来到下午,百色县周边只剩下最后一个地点还没有搜寻。 这时候,阳光突然变得昏暗起来,地面上也卷起了微风。众人抬头望去,发现硕大的太阳已经从右向左开始被黑色的月轮逐渐蚕食,意味着日食已经开始了 陈容知道不能再耽搁下去了,日食的时间通常也就十几分钟,邪教一定会在这个时间动手,不然仪式也就失去了意义。 最后一处地点是一座废弃的山神庙,随着日食的开始,不远处也传来了阵阵鼓声。大家立即意识到,这次终于找对地方了。 官兵攻上去的时候,羲和教的祭祀仪式才刚刚开始,九名昏迷的少女被摆在临时搭建的祭台上,每人面前都站着一个高举钢刀的屠夫。 在官差的冲杀下,现场作鸟兽散,九名少女被及时救了下来,所幸她们只是被下了迷药,身体并无大碍。后来据被抓获的邪教徒交代,他们是要取十一月十六日出生的处子心脏,献给太阳神换取教徒的永生。 这种蹩脚的说辞,在陈容看来属于最low最没逼格的那种,没想到还真有人信。 香儿沉沉地昏睡着,俏嫩的脸蛋略显憔悴,看来这些天没少吃苦,不过见她相安无事,陈容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放下了。 陈容亲手抱起香儿,想要把她抬到马车上去,带回家里休养。此时天地彻底陷入昏暗,太阳已经被月亮完全遮蔽,只能隐约看见最外层朦胧的光圈。太阳周围有一些星辰若隐若现,黑洞洞的太阳就像一颗神秘的眼睛,凝视着大地。 见此场景,现场突然有几名忠实的教徒抢过官差的佩刀,高喊一声“羲和教永生不灭,教主千秋万代”,随后就拔刀自刎了。 听到他们的喊话,陈容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在场的邪教徒里,有些只是被蛊惑的百姓,并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其余邪教徒全部指认一位年轻人是羲和教的教主,这年轻人自己也承认了。 可他跟通缉令上的人一模一样,明明是当初来杂志社谈合作的那位,怎么可能是教主呢?像这种大型的邪教,教主绝不可能抛头露面,一定是位居幕后的。 所以今天的献祭仪式,真正的教主根本就没来,或者躲在暗处提前跑了。 可是无论如何严刑拷打,没有一个邪教徒承认,年轻人也一口咬定自己就是教主,一个个都是一副很有风骨的做派,让人不禁赞叹邪教的洗脑能力。 好不容易破获了一个邪教,结果让首脑跑了,而且这首脑明显才是全教最危险的人。 官府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了,再打下去人都要打死了,也没一个老实交代的。现在他们连真正的教主姓甚名谁,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连通缉令都发不了。 但这些就不是陈容需要操心的了,他已经救回了香儿,而且香儿平安无事,这对他来说就是最好的消息。 几名邪教的高层都很困惑,他们明明很低调了,最近几天派出去活动的教徒,都是专门执行各种任务,但从不暴露身份的人,应该没人知道他们是羲和教的人才对,怎么会被官府盯上呢? 他们到死都想不到,是因为他们当初杀害的少年死而复生,记住了他们的模样,在这次案件里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那几人在现场见到陈容的时候,如同见鬼了一般,吓得瘫倒在地。他们记得这张脸,那时他们刚掳走第一位十一月十六日生辰的少女,被那个多管闲事的少年撞见,可是他明明已经被几人打死了啊…… 陈容暗自冷笑:就让你们做个糊涂鬼,去阴曹地府问阎王爷去吧! 第138章 复仇者的阴谋 陈容急着去照顾香儿,并没有管这些人的善后工作,自然也没注意到身后朱明月凶狠的目光。 “你们竟然敢杀他……” 片刻后,在马车上等待着和官差们一同离去的陈容,看到了刚才那几人被押运过来时鼻青脸肿的惨状,以及跟在后面一脸从容的朱明月。 “郡主,他们这是怎么了?”陈容好奇地问道。 朱明月淡淡开口道:“哦,他们刚才调戏我,被我揍了。” 陈容顿时怒道:“这群混蛋,死到临头了还色胆包天!你没吃亏吧?” “能让我吃亏的人,还没出……”话说到一半,朱明月突然顿住了,因为她刚刚想到,眼前这家伙不就占过自己便宜么? 眼看着陈容抱在怀里的曼妙少女,她突然心头一恼,凶狠地瞪了陈容一眼道:“哼,关你什么事!” 陈容莫名其妙被呛了一句,望着朱明月离去的背影,挠挠头感到一头雾水。 …… 次日。 “香儿乖,这是我亲手为你熬的粥,张嘴,啊——” 陈香儿一脸羞涩地张开樱桃小口,任由陈容将粥勺送进她的嘴里。那碗里的粥虽然还散发着热气,但这一勺已经被陈容吹了很久,入口的温度正正好好。 一勺一勺地喝着情郎亲手喂的甜米粥,陈香儿的脸蛋又红了几分。她有些诧异,以前怎么没发现小容哥这么会照顾人呢,一点都不像那个书呆子了…… 陈容一边喂粥一边说道:“我给你把过脉了,只是惊吓过度,再加上这几天进食太少,身体有些虚弱。多调补休养,用不了几天就能恢复。” 其实香儿的症状是典型的低血糖,所以陈容特意熬制了甜粥。 “对了,小容哥,今天是什么日子了?”陈香儿喝了半碗粥,突然问道。 陈容答道:“十月十七,怎么了?” “那是不是放榜啦?你考过了吗?”陈香儿急切地问道。 陈容笑着点头道:“嗯,你小容哥以后就是举人啦。” “太好了……”陈香儿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似乎身体状态都好了几分,继续追问道,“那你考了第几啊?” “你猜呢?” “小容哥肯定是状元!”陈香儿信心满满地说。 陈容笑道:“傻丫头,你怎么跟世子一样……乡试第一是解元,殿试第一才是状元呢。” “那你是解元?” 陈容轻轻点了点头。 陈香儿的眼角下弯,眼里像是含着璀璨的光芒,含情脉脉地望着情郎,过了一会儿又问道:“那小海哥呢?” “他也考上了。” “太好了!你们以后都能去京城做官了。”香儿难掩心中的喜悦,一脸天真地看着陈容。 陈容摇头道:“还有两场大考呢,而且就算中了进士,也不一定会做京官,绝大多数新科进士,都会被外派历练的。” 陈香儿鼓起勇气,小脸通红地说道:“反正……反正小容哥去哪,我就跟你去哪。” “那当然了,你可是我未婚妻。”陈容笑着刮了刮她娇俏的小鼻子,说道,“昨天错过了你的及笄礼,今天你好好休息,明天我再给你补上。” “好……” 香儿乖巧地躺进被子里,心中无限期待着明天的到来。 …… 聚仙楼。 两位失意的“复仇者”再次相聚,一起喝着闷酒。 “文才兄,以你的才华,就算今年落榜,下一次一定能高中的!” 郑图为苏文才倒上满满一杯梅子酿,后者直接仰头一饮而尽,郁闷地说道:“天道为何如此不公?前两场我明明名列前茅,却因为最后一场直接落榜?我到现在都不明白策论到底写错了什么,既然南北失衡,那就让南北方考生交换学习,何错之有?想要加强南北城市的联系,为何不能各建一座都城?” 郑图挠了挠脑袋,悻悻而道:“这个……小弟也不懂,没准是考官不识货?” “罢了,事已至此,我又能有什么办法?郑兄,你家情况如何了,为什么还没能把宁家压垮,反而叫他们起死回生了?” 郑图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说道:“哎,文才兄想出的办法,本来是个绝妙的计策,谁曾想宁家想出个会员制的主意,解决了资金问题,现在已经没法继续打压他们了。” “会员制,这是什么东西?” 郑图将自己打听来的情报讲给了苏文才,而且郑家和宁家互相之间都有内鬼,他们已然得知,会员制是陈容帮宁家想出的点子。 “又是陈容!又是陈容!”苏文才恨得咬牙切齿,他已经不知道败给陈容多少次了,为什么每次他都跟自己作对? 现在陈容又考中了解元,风光无量,而他却落了榜,失意之极。 郑图已经完全没有跟陈容作对的心气了,反正以后自己留在晋州掌管布行,陈容肯定要去京城考试的,一旦考中了不一定去哪当官呢,跟自己也不会有太多交集了。 郑图宽慰苏文才道:“文才兄,忍一时风平浪静。明年春闱陈容那厮就走了,以后晋州还是你我的地盘,你还是晋州第一才子啊。” 苏文才愤恨地说:“可是这有种吃剩饭的感觉……根本就是奇耻大辱啊!” “文才兄,要不我请你去泻泻火吧,春闺院还是醉花楼?你挑一个。” 一说到春闺院,苏文才就更生气了。他苦苦追求春闺院的花魁宛姑娘多年,结果人家连正眼都不瞧自己一眼。反而是陈容在七夕诗会一举成名以后,跟宛姑娘的关系不清不楚的,传出不少绯闻。 为什么总是陈容啊!!!苏文才在心中悲愤地咆哮着。 “郑兄,你也知道我心仪宛姑娘多年,不知你可有办法帮我?”苏文才问道。 “这……宛姑娘是众所周知的卖艺不卖身,想让她接客,不太可能啊。”郑图道,“不过……” “不过什么?” “在春闺院里不行,不代表外面不行啊。”郑图猥琐地笑着。 “这话什么意思?” “我们可以把她约出来,到时候文才兄还不是想干嘛就干嘛?正好,我这有一种增强情趣的药物,到时候……文才兄吃肉,也顺便让小弟喝点汤就行了。” 苏文才点头道:“这是当然,区区一个伎子,本公子从没想过娶她进门。只要你有办法将她约出来,就算东窗事发,也有我大伯给咱们兜底。” 郑图嘿然一乐,散发着猥琐而又贪婪的气息,说道:“文才兄放心吧,我们约不出来,但有人能约出来啊。只要我们以陈容的名义,那小蹄子肯定会上钩的……” 第139章 “陈容”的情书 安宁县有一间地下黑市,这里的生意游走于黑白两道之间,一不问出处,二不问目的,只要有人发布悬赏任务,自然会有人接单。 当然,像杀人放火这种明面上违法的单子,是严令禁止在黑市发布的,但如果你求购个迷药、毒药一类的,买回去以后自己私下进行违法行为,就没人管了。 只不过东窗事发的时候,官府第一时间就能从黑市查到买家的信息,这里并不是一个为雇主严格保密的平台,不然就凭这些擦边的生意,也早就被官府封杀了。 郑图发布了一个笔迹模仿的悬赏,要求接单人参照自己提供的笔迹,誊抄一封书信。这书信的内容嘛,自然就是冒充陈容的名义,邀请宛姑娘单独外出一叙。 “你说的这个黑市,靠谱吗?”苏文才将信将疑地问道。 郑图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绝对没问题,黑市有专门模仿笔迹的人,保准跟陈容自己写的一模一样。” 接单的人在黑市的绰号是“妙笔书生”,极度擅长模仿他人的笔迹,在这一行当中很有名气。 当妙笔书生看到这次要模仿的笔迹时,顿时感到十分熟悉。因为这个笔迹非常有特点,如果用一个词形容的话,那就是“丑且工整”。 而且他见过这个笔迹,也认识写这字的人,信的内容正是以他的名义来写的。 他立刻就明白了,在黑市发布任务的人,想要冒充陈容将春闺院的宛姑娘约出来,同时信里也写了一些肉麻的话,诉说陈容对宛姑娘的情意。 这则任务显然不可能是陈容自己发布的,他能想到的只有两种可能:第一种,有人想借陈容的名义将宛姑娘约出来,意图不轨。第二种,有人想要撮合陈容和宛姑娘,替他俩搭桥。 但既然选择找黑市来做,还是第一种的可能性大一些。 可是陈容早就在练字了……他见过陈容近一个月的笔迹,书法水平越来越好,现在已经有中等水准,不再是这种字体了。 但雇主怎么要求的,他就怎么做,不可能管这些闲事。 妙笔书生虽然认识陈容,但黑市任务一旦接手就不能无故放弃,不然就会上黑市的黑名单。他可不想断了如此丰厚的收入来源,所以任务还是要完成。 不过出于朋友间的情谊……他决定还是给陈容也写一封信提醒一下吧。 至少他是把陈容当成朋友的。 …… “小姐,陈公子托人给你送来一封信。” 秀儿兴冲冲地拿着一封书信进入宛姑娘的闺房,后者听说是陈容的信,立刻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宛姑娘看着信封上面写的“宛青亲启”四个字,那呆萌的字迹,一看就是陈容写的,不会再有第二个人了。 “奇怪,他有事怎么不亲自来说,这还是他第一次给我写信呢。”宛姑娘嘴里嘟囔着,迫不及待地拆开了信封。 “陈公子现在是解元了,可能不方便出入风尘之地了吧?”秀儿猜测道。 宛青点了点头:“有道理。” 她打开折叠的信纸,随着目光一行一行的下移,脸上的表情也在不断变化。从最初的惊讶,再到欣喜,最后呆若木鸡。 “小姐,他说什么了,你怎么傻啦?”秀儿着急地问道。 宛青看着信中的柔情蜜语,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真的……真的对自己说了这些话?原来……原来他心里也是有自己的么? 过去八年受的苦,仿佛在此刻都不值一提了,因为她终于等到了自己的如意郎君。虽然两人只见过寥寥几面,但她的心思早就被陈容的才气所吸引。自从七夕诗会之后,她的心里就再也装不下别人,那些追捧她的公子们,她再也不愿多看一眼。 今天她终于知道了,原来自己不是单相思,她和陈容的心意是互通的! “秀儿,他说……他说……”宛青的美眸里止不住地落下几滴滚烫的泪水,娇艳的红唇也在颤抖着,“他说要娶我……” “真的假的?这也太突然了吧!”秀儿满脸震惊地说道,“平时都看不出来他有多喜欢你,怎么直接就求亲啦?” 宛青擦了擦热泪,镇定思绪后说道:“也不是求亲,他就是在信里跟我表白了,然后今晚约我到城外木屋聊一聊未来的规划……” “那小姐,你要去吗?”秀儿傻傻地问道。 宛青轻轻敲了一下秀儿的小脑袋,破涕而笑道:“废话,你说呢!” “对哦,小姐早就盼着这天了,就算晚上狂风暴雨也会去的。”秀儿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又道,“小姐,晚上出城不安全,我陪你一起去吧。” “不用,他让我一个人过去。”宛青摇头道,“还跟上次一样,你留下替我打掩护吧。” 秀儿不情愿地点了点头:“那好吧。小姐,你今天晚上……应该回不来了吧?” 一听这话,宛青的俏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心跳莫名的加快了几许,嗔怪道:“死秀儿,乱想什么呢!我们就是……就是聊聊人生,他肯定……肯定会送我回来的。” “切,小姐明明就不想回来嘛。” “你再乱说!” 宛青起身作势一副要打人的样子,被秀儿灵活地躲开了。她跑到屋外,还不忘回头拉着下眼皮,朝自家小姐做了个鬼脸。 宛青撅着小嘴,又喜又气。 …… “哥哥,有你的信。” 傍晚时分,有人到陈家送来一封信,由小梅花转手交给了陈容。 陈容接到信有些惊讶,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给他送信。 他拆开信封以后,看到书信上的内容,更是大吃一惊。 有人模仿自己的笔迹,今晚将宛姑娘约了出来? 一看到约见的地址,他立刻就知道是谁干的了,因为那正是上次自己被绑架时关押的破落院子。 又是苏文才和郑图这两个坏家伙,他们约见宛青肯定没安好心,而且还是打着自己的旗号,那他肯定不能坐视不管。 可是写信提醒自己的又是谁? 他大概猜到了来龙去脉。郑图二人去所谓的黑市雇人模仿自己的笔迹,没想到接单的这个人认识自己,虽然完成了任务,但也同时给自己报了信。 这个人会是谁呢?陈容毫无头绪,他甚至都没听说过黑市的存在,怎么会认识黑市的人呢? 算了,先不想这些,赶快去救人吧。这俩二货虽然不知道自己早就练字了,但是宛姑娘也不知道啊。看看时间,她大概率已经出发了,那就直接去城外截人吧。 不过他得找个帮手。 朱明月最近好像来大姨妈了,脾气很怪,上次分开之前还凶巴巴的,还是别招惹她了。 朱彪不会武功,叫他搞不好得带上王府卫队,也没必要把事情闹这么大。 思来想去,那个绑架过自己的剑客最合适,大不了花钱雇他出手嘛。 第140章 阴差阳错 “文才兄,小弟手里这瓶媚粉叫‘合欢散’,打破之后便会迅速在房间内挥发,闻到气味的人无论男女,瞬间就会变得意乱情迷。到时候……嘿嘿。” 郑图面露淫邪之色,脑海中显然在幻想一些龌龊的画面,看向苏文才的样子猥琐至极。 苏文才谨慎地说道:“郑兄快快收好,人还没来,千万别不小心打破了。” 开玩笑,他可不想把这么好的东西给他和郑图用了,到时候那画面……想想就有点恶心了。 两人走进破败的木屋,这屋子自从上次绑架陈容以后,再就没人用过,此时已经落满灰尘,墙角还挂了几处蜘蛛网。 苏文才一脸嫌弃地说道:“这破地方……忘了一直没人收拾了。还有那床上,莫说被褥,连块草席都没有,这让人怎么用?” 郑图试探性地问道:“要不今晚将就一下?” 苏文才不满道:“不行!那可是江南美人榜第三的宛姑娘,与她春宵一刻,那是值得回味一生的美事,怎能如此随意?” 郑图无奈道:“那小弟这就去附近集市上买些被褥回来。” 苏文才点头道:“时间还早,我与你同去吧,顺便买些扫帚、畚箕一类的,回来将房间打扫一番。对了,你那媚药就先留下吧,要买的东西多,别半路给磕碰了。” “说的也是,反正没别人,我就先放桌子上吧。”说着,郑图将一个墨绿色的小玉瓶放到了房间里的木桌上。 太阳正在落山,夕阳的余晖照在远山之上,将山峦的轮廓映照得更加峻峭。现在刚到傍晚,距离信上所约的时间还算充裕,两人并肩地向最近的集市走去。 …… “陈公子,你在屋子里吗?” 宛青比约定的时间早来了一会儿,找到了信上约好的木屋,轻轻敲响房门。 她今天化了一个精致的淡妆,脸颊上敷着一层浅浅的胭脂,如莲花般红晕。精心描过的眼角轻轻上挑,斜入发鬓,一看就是一双风情万种的媚眼。唇妆则很是匀称,带着优美的弧度,红艳的颜色恰到好处。 天色已然有些暗了,房间里既没有灯火也没有声音回应,她估摸着陈容应该还没到,便轻轻推门而入。 果然,木屋内空无一人。 屋里的亮度就更低了,宛青有点怕黑,她从落满灰尘的柜子里找出一根没用完的蜡烛,以及两块一看就年头不短的火石。好不容易将烛火点燃后,发现这木屋实在是破旧,像是很久没人住的样子。 “他干嘛约我到这里呀,不会是我找错地方了吧?” 宛青将烛台放在唯一的一张木桌上,用袖口扶了扶板凳上的灰尘,轻轻坐了下来。 正在她产生自我怀疑的时候,突然看到了桌子上有一个小玉瓶,明显与木屋的破败格格不入,应该是刚放在这里不久的,因为拿起瓶子之后,瓶底下面一样沾满了灰尘。 “这是……陈公子放在这的?” 宛青好奇地拧开了瓶盖,很快就从里面飘出一股奇妙的香气。 “好香呀,这是新出的香料么?”宛青自言自语道,“竟然还有我没用过的香料,难道是陈公子特意为我准备的吗……” 宛青又把玉瓶凑近鼻子闻了闻,愈发喜欢这种味道,随后她又在屋内掸了掸,正好用香味掩盖屋子里荒败的尘土味。 她坐在板凳上安安静静地等陈容回来,但是感觉身体越来越燥热。 又过了没一会儿,她的脸色开始泛红,额头上也渗出了汗水,随后她情不自禁地解开衣衫,试图驱赶体内的奇怪感觉。 “我这是怎么了……” 宛青不明所以,只觉得体内有一股情欲在蠢蠢欲动。 …… “屋里有火光,应该有人来了,我们快去看看。” 陈容和一同前来的剑客走到木屋附近,远远地便瞧见了屋内的火光,加快了步伐。 走进院子之后,那剑客说道:“听呼吸声,屋里应该只有一个女人,没有那两个家伙。” 陈容立刻顿住脚步,慎重地问道:“不会是陷阱吧?” “一个女人你也怕?”剑客戏谑地瞥了陈容一眼。 “万一仙人跳呢?” 陈容小心翼翼地走到窗户旁,顺着窗纸上的破洞往屋内看去,发现确实是宛姑娘。 于是他回头对剑客说道:“是她,这傻丫头还真被骗来了,不过那俩二货去哪了?” 剑客道:“你要是不放心,我去附近转转,你自己进去跟她聊吧。” “这样也好,你注意安全。” 陈容觉得凡事还是要小心为上,虽然那俩人智商有限,也想不出多么复杂的圈套,但毕竟敌暗我明,让剑客去巡查一圈也更放心一些。 随后,他便独自一人推门而入。 门一开便闻到一股异香,止不住地往人鼻孔里钻。不过陈容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发现宛青的状态不对,只见她面色潮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身体也在不断扭动着。 更吓人的是,宛青看到陈容进屋后,竟然立刻扑到他的怀里,用臂弯轻轻圈住他的脖子,红唇里吞吐的气息,在他耳边不停厮磨着。片刻之后,又从吐息变成了亲吻和撕咬。 陈容看过无数的小说和影视剧,立刻猜到宛姑娘这是被人下药了。 他虽算不上正人君子,但绝不是色中饿鬼,不想在这时趁人之危。手掌停在空中没有与曼妙的躯体接触,同时呼喊了几声宛青的名字,希望能将她能唤醒。 但他同时也是个正常的男人,绝世美女在怀做出如此暧昧的动作,瞬间便让他有了生理反应。更要命的是,他感觉自己好像也中招了,由内而外传来一股躁动感。 “我到底是中招了,还是憋得太久了……” 刚开始的时候,陈容也不太确定,他还维持着理性想要和宛青分开。但是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也愈发控制不住体内的冲动了,他很确信,自己肯定也被人下药了。 肯定是郑图和马文才下的药,他们应该本来是想留着自己用的吧? 对了,是一开门闻到的那阵香气,真是好厉害的春药…… 随着药性入体越来越深,陈容和宛青一样,变得意乱情迷起来。两人的呼吸声越来越灼热,他觉得自己的理性也快要到极限了。 下一秒,两唇相接,一条灵巧的舌头钻进了陈容的口中,他的喉头立刻燃起一股滚烫的火,舌尖更是酥酥麻麻的。 唇分后,宛青贴在陈容耳边,温柔地说了一句:“陈公子,要了我吧。” 陈容的脑海中瞬间“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裂了。 什么理性、什么正人君子、什么不能趁人之危…… 去他娘的吧! 第141章 情债难还 疯狂的男女笨拙地碰倒烛台,屋内变成漆黑一片。 随之而来的,是一整夜的春色荡漾。 陈容睡醒的时候,意识也已经清醒了,看到怀里躺着一个光溜溜的小花魁,脑海里立刻浮现出昨晚的香艳画面。 可是身上的被子是从哪来的,昨晚好像没有啊…… 当然,这不是眼下最紧要的事。 他看到床板上那一抹红色,如同梅花般绽放着,心里的罪孽感加重了几分。 虽然是因为那俩二货的春药,让两人失去了理智,但不该发生的毕竟已经发生了,更何况还是人家姑娘的一血。 严格来说,还有二血和三血。 昨晚可真够疯的……再加上这床只有床板没有褥子,陈容现在还有些腰酸背痛的,更不要说一个娇滴滴的小娘子了。 说实话,陈容是有一点大男子主义在身上的。就算他之前对宛姑娘没有男女之情,也绝不可能提上裤子走人,让人家女孩独自面对这一切。 刚穿越来不久的时候,他就在心里就接纳了香儿。当时想的是,就当是完成前身的心愿吧,而且香儿这丫头确实值得人疼爱,他也不忍让香儿伤心。 现在又多了个宛青,情债真是越来越多了…… 等到和琪琪见面的时候,这可怎么解释呦……天杀的郑图和苏文才! 话说回来,这俩人去哪了,怎么一晚上没回来?搞得跟春药是我下的似的…… 陈容蹑手蹑脚地钻出被窝,穿好衣衫和裤子之后,顺着窗户向屋外看了一眼。发现那剑客就端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脚下正是被绑起来的郑图和苏文才,两人似乎已经昏过去了。 原来是被他捉了啊。 等等……难道被褥也是他送进来的?那他岂不是什么都看到了! 陈容突然觉得这事有点过于尴尬了,毕竟两人也没那么熟,他甚至不知道那剑客叫什么名字。 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出去,想想这件事要怎么善后。 正在他准备拉开房门的时候,从床上传来一道微弱又羞涩的声音:“陈……陈郎,你要走了吗?” 陈容回头看了一眼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的宛青,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回答。考虑许久后,他决定还是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和盘托出。 宛青认真地听完后,脸上的表情极度失望,目光呆滞地问道:“所以,你根本不喜欢我?” 如果两人什么都没发生过,他也不用对宛青负责的话,那他一定会实话实说。 但现在既然生米煮成熟饭,他决定负起一个男人应付的责任,并且撒了一个善意的谎言:“当然不是,就算没有这俩二货,我也想把你娶回家。” “真的?”宛青面露喜色,期待地看向陈容。 “千真万确。”陈容笃定地点头。 “陈郎!” 激动的宛青想从床上起身,跑过来拥抱陈容,但是忘了自己还没穿衣服,顿时又是一片旖旎春色,看得陈容差点喷鼻血。 陈容心道:昨晚药劲上头,天又黑,都没注意这妮子身材这么绝,身上一点赘肉都没有…… “宛姑娘,你……你先穿上再说。”陈容连忙回避目光。 宛青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红,手忙脚乱地穿着衣物,嘴上小声嗔怪道:“还叫人家宛姑娘!” 陈容苦笑道:“是,应该叫青儿。” “这还差不多。”宛青穿好衣服,又整理好仪容后,羞涩地看了陈容一眼道,“陈郎,过来扶我……昨晚都怪你,一点不知道怜香惜玉。” 陈容连忙上前,任由她揽上自己的胳膊,搀扶着一同走出木屋。 屋外的剑客听到声响,随后又看到挽在一起的男女,不禁会心一笑:“身体不错啊,折腾了一晚上,还能下得来床?” 宛青瞬间脸蛋绯红,陈容扶着她到院子里坐下,随后把剑客拉到一边,低声问道:“昨晚是不是你送的被褥?” 剑客答非所问道:“放心,不该看的没看。” “这俩货怎么回事?”陈容指向在地上捆着的二人问道。 “简单来说就是,他俩买被褥去了,留了瓶春药在屋里,小花魁来早了,自己把瓶子打开了,然后咱俩来了,你进屋也中招了。最后他俩回来被我打晕绑了。” 陈容没好气道:“这俩孙子,净干这损人不利己的事儿。” “没损人啊,这不便宜你了吗?” 陈容无语地瞪了他一眼:“你也是的,进屋把我俩也打晕不行吗,非得看我俩犯错误啊?你不会一直在外面偷窥吧?” 剑客翻了个白眼道:“我又不是变态!再说你是雇我来保护你的,你在屋里也没危险啊,我管你干嘛?我以为你就奔这个来的呢。” “非得快死了才算有危险吗?” “那你的意思是,欲仙欲死也算快死了?” 陈容顿时不想再跟他纠结这个话题了,话题一转道:“你把那俩货弄醒吧。” 剑客给两人解了穴位,然后在屁股上一人踢了一脚,二人便慢慢醒转了。 当郑图看到自己被绑了起来,陈容和曾经雇过的打手就在对面时,顿时慌张地问道:“陈容,你到底想干什么?还有你,沈逸,别忘了我郑家对你的恩情,没有我们,你和你娘早就饿死了!” 原来这家伙叫沈逸啊,陈容心道。 只见沈逸脸色微寒,冷声说道:“恩情我早已还完,不欠你郑家了。” 陈容看到郑图这副嘴脸就恶心,走上前狠狠踢了他的屁股,气恼地说道:“郑胖子,是你们两个想要图谋不轨被抓了现行,怎么有脸质问我的呢?” 随后,他看向宛青问道:“青儿,你想怎么处置这俩蠢货?” 宛青想了想,柔声说道:“算了吧陈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况且,他们也算坏心办了好事,撮合了你我……” “既然我家青儿发话了,就再饶你们一次。”陈容沉声说道,“不过你俩给我记住了,青儿是我的女人,以后别再打她的主意,不然我保证切了你俩下面,给你们送宫里去!” 两人一脸愤恨地盯着陈容,但又不敢还嘴,毕竟主动权在对方手上。 “还有,老子早就不是那个字迹了,起码现在写字比你郑胖子好看多了!” 这事陈容想想就生气,也就是他们要骗的是宛青,她跟自己没什么联络,同样不知道自己练过字。换成朱明月和许林威,哪怕是不太识字的香儿,也能一眼就识破了。 接下来陈容越说越起劲,克制不住地对两人进行了一番批评教育,直到说得口干舌燥,才让沈逸放人。 两人并未逗留,屁滚尿流地落荒而逃。 此时已是日上三竿,金色的阳光在头顶熠熠生辉,显然接近晌午了。陈容想起来家里还有很重要的事,便转头对另外两人说道:“沈兄、青儿,我们也回去吧。” 第142章 生日礼物 今天最重要的事,就是为香儿补办及笄礼。 古代女孩长到十五岁,便称为及笄,按照惯例,要在她十五岁生日这天举行及笄礼。 在此之前,女孩的头发都是放开的,只有过了及笄才可以插上簪子挽绾起来,扎成各种各样的漂亮发髻。寻常人家女子的及笄礼并不是一个多大的仪式,通常只有自家重视,也不会刻意邀请宾客。 但陈容家里人多,再加上精心准备,今天还是有点热闹的。 陈容和宛青手挽手走到春闺院附近,就和前世大学宿舍楼下甜蜜的恋人一般,久久不舍得分开。 其实陈容自己还好,他对宛青更多的想法是负责,而非爱恋,有点先婚后爱的意思。但宛青早已情根深种,一刻都不愿与刚确立了关系的情郎分离。 但是她离了春闺院一整夜,再不回去没法交代,只能依依不舍地挥手告别,从后门上了楼。临走前,陈容许诺她明日登门拜访,一起商讨一下帮她赎身的事宜。 既然宛青已经成了自己的女人,陈容肯定不能再让她留在妓院了,趁早赎身出来,以后跟着自己过日子。宛青能歌善舞,又是有名的才女,将来自己要想开创一番事业,肯定会有她的用武之地。 宛青听到陈容给自己的承诺,眼角眉梢尽是笑意,浑身充满了幸福感。 陈容到家的时候距离及笄礼定好的良辰还早,全家都在忙着准备,并未注意他彻夜未归,还以为他是一大早就出门了呢。陈容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从现在开始,他要为香儿准备生日礼物。 在另一间女子的闺房中,陈香儿坐在黄铜镜台前,请小梅花帮忙梳着头发。 她今天只是略施粉黛,瞧那一对杏眼黛眉、琼鼻樱唇,甚至不用涂唇红,就已经口若朱丹,红艳动人,端的是个活脱脱的小美人儿。 “香儿姐,你今天真好看。”小梅花看着铜镜里如花苞般娇嫩的容颜,发自内心地赞美道。 陈香儿脸色羞红地说道:“连你都敢取笑姐姐了?” 小梅花委屈道:“哪有啊,我是真心的嘛……不过香儿姐,等你嫁给哥哥以后,我是应该管你叫姐姐还是嫂子啊?” 陈香儿的脸颊更红了,犹如初绽的春芽,细声说道:“妇嫁夫随,当然是叫嫂子了。” “嘿嘿,香儿嫂子。”小梅花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又问道,“及笄礼是什么感觉?我也想赶快到这一天呢。” “你确定?”陈香儿抬头看了她一眼,眼角带笑地说,“及笄之后,就是大人了,不能再像你现在这样无忧无虑,然后要嫁人、相夫教子、柴米油盐……生活的烦恼也随之而来了。” “但是香儿姐一点也没忧虑,看起来很开心呢。” 陈香儿的笑意更盛,却并未回答。 “一定是因为,香儿姐可以嫁给自己心爱的人吧……”小梅花像个小大人一样,一板一眼地猜测着。 陈香儿嘴角的弧度又扩大了几分。 是啊,这才是她心底最期待,也是最让她感到幸福的事情。 她在乎的不是什么隆重的仪式,而是及笄礼本身的意义。过了这一天,便意味着成年,意味着可以正式出嫁了。虽然已经跟小容哥订了亲,但在未及笄之前,她是不能嫁人的,只有过了这一天,她才真正成为了陈容名义上的未婚妻。 虽然……两人并没有婚书。 肯定是小容哥没经验,才忘了这件事的。陈香儿一直在心里这样宽慰自己,她打算找个机会,私下暗示一下小容哥。 因为如果让她直接索要婚书,她是无论如何都不好意思开口的。 时间过得很快,吉时一到,香儿的及笄礼准时开场。 今天没有宾客,只有他们一家子参加这场仪式。香儿的父亲是“主人”,负责主持及笄礼;婶婶作为女性长辈,是为“正宾”;陈海负责托盘,是为“有司”;小梅花协助香儿行礼,是为“赞者”。而陈容和大伯两位多余的男性,则只能作为观礼者。 及笄礼由香儿父亲开场,在简单的问候后,念出了正式的贺词:“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绵鸿,以介景福。” 这段绕口的文言,他却念得极为顺畅,一听就是私下做了苦功。 随后小梅花先走出来,以笄盥洗手,于旁侧就位。香儿从内堂走出,缓步来到大厅中央,先向观礼席行揖礼,而后跪坐在笄者席上。 等小梅花替她简单梳头后,轮到婶婶到笄盥处洗手、拭干,再归位就坐。 接下来经过三加和三拜,及笄礼的主要流程便结束了。 三加是由赞者、正宾和主人依次为其更换三种不一样的发饰和发簪,并依次更换愈发华丽的礼服,象征着女孩从懵懂幼儿,到娉婷少女,再到成年人的蜕变过程。 三拜是向父母、正宾和宾客三次行正规拜礼,没有宾客便改拜天地。 原本香儿父亲没打算把仪式搞得如此正式,简单的走一遍流程,插一次簪子就可以了。但陈容既然得知了,肯定不能如此随意,请宁家布行赶工了三套礼服,又亲自挑选了两个发簪。 之所以只有两个,是因为最重要的那个留给了香儿父亲,那是他亲手为女儿做的。 陈容昨日去订做礼服的时候,正巧碰到了香儿在染坊的带教师父。两人聊了一会天,陈容耐心地听她讲了许多香儿在染坊的事情,包括她染布的天赋、发明了一种新的可水洗染料,陈容才知道这丫头这么能干。 不过他也立刻发现了哗点:可水洗的染料……有什么用? 两人聊着聊着,香儿师父突然说道:“你能听我唠叨这么久,看来你心里真的很在乎香儿,只要是关于她的事情,哪怕是鸡毛蒜皮你也很乐意听完。” 陈容仔细想了想,还真是这样,他下意识就想听下去。看来,香儿在他心中的地位也越来越重要了。 香儿师父觉得陈容挺靠谱的,便直截了当地说了婚书的事情。 陈容这才意识到,他确实欠香儿一纸婚书。古人很看重这个东西,只要由官府加盖印章,便能起到和结婚证一样的作用。 正愁不知道给香儿送什么生日礼物呢,那就亲手为她写一张婚书吧。 虽然这个事放到现代显得非常渣男——女朋友过生日,你告诉她自己精心准备的生日礼物,是今天带她去领证? 谁听到这事拳头不硬啊! 但是放到古代就不一样了,尤其是对香儿这个情根深种的少女来说,一纸婚书保准是她最感动的生日礼物。 嗯,渣就渣吧,入乡随俗嘛……反正昨天晚上更渣的事都干了…… 说回典礼这头,香儿爹亲手为女儿戴上发簪,把自己感动得热泪盈眶的。 随着及笄礼成,众人纷纷送上自己准备的生日礼物,虽然没什么贵重的东西,但香儿心中喜悦极了,这是她过得最开心的一个生日了。 陈容是最后一个送上礼物的,他从怀里拿出一张红纸,亲手交到香儿手上,温柔地说道:“香儿,我不知道送你什么,这份婚书是我早就该给你补上的,当作你今年的生日礼物,你应该不会嫌弃吧?” 香儿听到是婚书,整个人怔住,眨了眨眼睛。过了好一会儿,幸福的笑容爬上嘴角,眸子里更是拦不住几滴热泪落下,声音颤抖地说道:“小容哥……我怎么会嫌弃呢,你知道我等这份婚书多久了吗,我以为,我以为你早就忘了……” 陈容伸出纤长的手指擦掉她眼角的泪珠,笑着说道:“小容哥没忘,只是想找一个最恰当的时机交给你。” 心里却是想着:哎,情债难还啊陈容,你又撒了一个善意的谎言…… 第143章 天价 次日,陈容一大早就起床出门了,因为他答应了宛青,今天要去春闺院约会。 当然,约会只是次要的,更重要的是探讨一下如何帮宛青赎身。陈容不知道这里的市场价,但知道肯定便宜不了,以他现在的积蓄,给普通妓女赎身都够呛,更不用说花魁了。 更何况,宛青还不是普通的花魁,江南美人榜第三,晋州最大妓院的活招牌、摇钱树。想给她赎身,就算凑够了钱,妓院老板也未必肯放人。 至于赎身出来以后,是带回家里还是租个院子金屋藏娇,他还没想好。 至少要先试探一下香儿的口风,能不能接受宛青。毕竟昨天才刚给人家写了婚书,转天就带个小三花魁回家,这像什么话啊?这要是传出去,他这点名声就全毁了。 但是这件事早晚都得让家里知道,古代本来就允许三妻四妾,他只要调节好家人的关系,别让后院起火就行了。 陈容准时抵达春闺院,请丫环带话,上了二楼的一间闺阁。 门开后,立刻有一道倩影朝自己扑来。随着沁人的香气入鼻,他环住宛青腰肢的手掌滚烫,惹得她的腰又软了几分,满眼爱意的朝他望去。 “陈郎,你终于来了,我好想你。” 虽然只分开了一夜,但宛青此时正是热恋中的少女,满脑子只有心爱的情郎。 陈容望着她红扑扑的脸蛋,忍不住将发干的唇印在她的红唇上,顿时感到一阵湿润。宛青微微一颤,纤臂自然地从陈容腰侧穿过,朱唇微启,动情地回忆着。 许久后,二人的嘴唇分离,陈容在心中默念着:哎,渣男行为+1。 两人走到床边坐下,宛青靠在陈容肩膀上,互相诉说了一会儿情意,才聊到今日的主要话题。 “青儿,你的赎身价到底是多少?” 宛青答道:“上个月我问过老板,至少要一万两银子。” “一万两啊……”陈容有些苦恼,他想过会很多,没想到这么多。加上他这几个月杂志社的分红,他最多也只能凑出两千两银子。 宛青道:“这些年,我也攒了一些银两,大概有两千两吧。” 陈容无奈叹道:“咱俩加在一块,都没到一半。” “其实本来是八千两的,我自己再攒个十年就差不多了。”宛青苦笑道,“但是自从上了你杂志的专访,又唱了铁血丹心之后,老板又给我加价了……” “害,这倒怪我了,当时也没考虑这么多。” 当时的陈容哪里想过,自己有一天要给宛青赎身啊? “陈郎,这不怪你。”宛青的身体又贴近了几分,认真地说道,“没关系,我可以等的。等你日后高中,等你我攒够了钱,再来赎身就好了。以后我也可以低调点,说不定身价还能降一些。只要……只要那时候你别嫌我人老珠黄,不要我了就好。” 陈容微微偏头,大拇指轻轻从她脸颊划过,宠溺地说道:“我当然不会不要你的。不过你刚才这句话提醒我了,我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什么办法?”宛青立即将脑袋从陈容的肩膀上挪开,抬头看着他问道。 “等价交换。”陈容笑道,“你不用降低身价,但我可以帮别人提高身价。我娶走一个花魁,再还他一个花魁不就好了?” “这……这要怎么还啊?陈郎,你不会看中了谁家的闺女,想要逼良为娼吧?这可不行!我就算一辈子老死在这,也不能让你做这种事。” 陈容无奈苦笑道:“在你心里,我就是这种人啊?当然不会逼良为娼了,我是要把你们春闺院现有的妓子,打造成新的头牌。” 宛青将信将疑地说道:“可是……陈郎,不是我自夸,无论是相貌还是歌舞,春闺院没有能跟我比的,不然也不会一直我是花魁了……” “你说的这两样,在我看来都是次要的。妆画好一点,底子再差也能变成大美女。歌舞稍微练练够用就行,你不会以为客人真的是来看唱歌跳舞的吧?” “培养一个花魁真没那么简单的……”宛青委婉地表达了对陈容想法的否定。 陈容轻轻弹了一下宛青的额头,嘿声笑道:“我什么时候说要培养了?我是要直接造一个花魁出来,用我老家的说法,应该叫炒作。” “何为炒作?”宛青更加不解了。 “我先给你讲个故事吧。对了,你们这有没有稍微会一点武功的姑娘?” 宛青点头道:“有啊,菲菲姑娘,她小时候练过剑术的。” “那我就给你讲一个菲菲姑娘的故事。”陈容重新将宛青搂在怀里,娓娓而谈道,“在一个叫乔家庄的地方,小少爷乔灵儿从小就是一个乐善好施、爱打抱不平的大善人,得到全庄百姓的爱戴。而菲菲呢,则是旁边山头的土匪头子。两人第一次相遇是在一次庙会上,当时一个恶霸企图骚扰菲菲,乔灵儿仗义出手相救。但恶霸手下人多势众,他说只要乔灵儿给他乖乖揍一顿,他就放过菲菲,乔灵儿果断地答应了。” “就这样,菲菲看着这个善良的男人挨了一顿毒打,心想着明明她自己就能解决这群恶霸,谁让他多管闲事的?但她心里对这男子有了一些兴趣,她邀请乔灵儿上山做客,同时率领手下屠杀了恶霸满门,给乔灵儿出气。但乔灵儿得知后,非但不领情,还对菲菲一顿痛斥,宁可绝食也不肯吃土匪给的饭。一连十天过去,乔灵儿已经奄奄一息,菲菲终于被他的执着和信念所打动,决定解散山寨,从此改邪归正,与乔灵儿一起下山。” “谁都没想到的是,乔灵儿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请来郎中也无力回天,第二天就去世了。菲菲悲痛欲绝,但她没有食言,解散山寨后,一个人跑到官府自首。官府念其真有悔意,饶了她的性命,只是发配到教坊司,再后来沦落到了春闺院。” 这个故事,改编自电视剧《西游记后传》。 陈容的话音落下,宛青一脸惊讶地问道:“陈郎,你早就认识菲菲吗?我都不知道她还有这样一段经历。” 陈容微微一笑,摇头道:“不,是我编的。懂了吗?这就叫炒作。” 宛青目光瞥过来,怔住了片刻,缓缓说道:“好像,懂了一些……” “我只是举个例子,像这样的故事,我随口就能编很多。回头我让杂志社的编辑一起编,选出一个最能打动人的,刊登在下一期杂志上。”陈容道,“这是第一步,文章火了以后,肯定会有很多人想见女主角,这时候我们再找人故意放出她的一些黑料,等大家开始感到厌恶的时候,再让黑料反转,让大家知道是冤枉她了,这样热度就能达到顶峰。” “陈郎,你怎么什么都懂呀?”宛青眨着一对星星眼,一脸崇拜地望着陈容。 第144章 炒作计划 陈容又没法说自己是穿越者,这些都是跟前世学的,只能厚着脸皮憨笑道:“嘿嘿,胡思乱想呗。” “那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春闺院的老板是谁,老鸨么?” 宛青摇头道:“老鸨只是妓院的管理者,真正的老板另有其人,平时很少露面的。” 陈容问道:“那你能不能帮我约见他一下?我把这件事跟他谈谈。” “那我去看看他今天来没来,如果没来的话,就让老鸨约他过来。” 说完,宛青起身站在陈容身前,伸出双手捧住他的脸颊,弯腰轻啄了他的嘴唇,留下一个淡淡的唇印。 陈容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感觉到一丝香甜,同时也感觉有点招架不住小花魁的热情了。 毕竟在前世孩子都不小了,很多年没有这种初恋的感觉了。 心里倍儿爽的同时,一种对老婆的背叛感也随之诞生,只能不停地给自己洗脑:这是古代,这是合情合理合法的…… 但心里还是忍不住要骂自己一句:呸,渣男! 很快她就带回来一个好消息,今天运气不错,老板正好在春闺院。 陈容和老板约在另一个单独的房间,经过一个多时辰的讨价还价,终于达成了一个两人都满意的协议。 两千两现银,加《彪新立异》的终身免费广告位,再加打造出一位新的花魁,换回宛青和她丫环秀儿的自由身。 他不要求新花魁能达到和宛青一样的热度,只要推出新花魁后的一个月内能维持原来九成的流水,就算陈容的炒作计划成功了。 在此之前,宛青可以自由选择是否见客,就当给她放一个月的假,但她不能离开春闺院。因为有很多客人都是冲她来的,就算不见客,也能带来流量。 对于春闺院老板的要求,陈容觉得并不算高。等炒作文章发出去,客人们就算出于好奇心也会过来的,前期的流水根本不会差太多,难的是如何维持住花魁的热度。毕竟新花魁本身的素质,可是远远比不上宛青的。 但既然二人已签订了协议,这些就不需要他来操心了。 其实春闺院老板也是想成人之美,才并未狮子大开口,不然他才不愿意放走宛青这棵摇钱树呢。可是陈容的名头他早就听过,新科晋州解元、晋州第一才子、当代小诗仙,可谓前途无量,这样的人肯定还是要尽量交好。 最终总算达成了一个双方都满意的报价。 经过短暂的接触,陈容给这位中年秃顶男的评价是:精明的奸商。 除了两千两是明码标价,剩余两样的价值都是不可估量的。《彪新立异》作为仅仅创办了三个月的传媒渠道,未来仍然具有很强的成长性,现在它的广告位没那么值钱,但以后呢? 新花魁的炒作看似是一场赌博,其实陈容深知其可行性,并且有着极大的成功把握。更重要的是,下次再换花魁,他们自己也可以故技重施,陈容传授的不是“鱼”,而是“渔”啊。 春闺院老板其实已经看出里面的潜力了,但他装作不知,好像吃了个大亏成人之美似的,还得让自己承他的情。 这就叫老奸巨猾啊! 炒作计划的第一步,自然是要选出合适的炒作对象。陈容让老板送来了春闺院每一位艺伎的资料,包括他们的特长、爱好、年龄等等,选出了几个各方面都比较合适的,轮流见了一遍。 选了一圈发现,还真是菲菲最合适。她和宛青一样都是清倌人,形象、气质和声音条件都很出色,如果宛青是100分的话,那她应该在85-90分之间,好好化个妆,说不定也能到95分。虽然歌舞、乐器都差了一点,但在陈容看来这并不是问题。 听说她练过剑法,陈容便让她耍了一段,结果一看就是个花架子。陈容建议她将剑法和舞蹈结合,搞一个特色剑舞出来。反正宛青接下来一个月不见客,没事就多调教一下她的舞蹈和乐器,全方位提升一下。 至于炒作的事情,全权由自己负责,保证在下期杂志发行以后,让菲菲成为晋州新的风云人物。 菲菲听说陈容要把自己捧成新的花魁,立刻俯首跪拜,千恩万谢道:“多谢公子再造之恩,倘若真能一步登天,菲菲今生愿为公子当牛做马。” 陈容急忙将她扶起:“当牛做马就不必了,我只是跟你们老板达成了交易,分内之事罢了。” 菲菲又将目光瞥向一旁的宛青,满眼艳羡地说:“恭喜青儿姐姐觅得良婿。陈公子世间无两,姐姐定然幸福一生。” 宛青和菲菲不算很熟,但听到她夸奖自家情郎,心里快活极了,便拉着她唠了一会儿家常。二女时不时发出银铃般的盈盈笑语,搞得陈容有点像局外人。 一天时间过得很快,陈容处理完春闺院的事宜,差不多也该回家了。从明天开始,他就要着手推进炒作计划,少不了要往杂志社跑,可能最近一段时间来春闺院的机会不多。 宛青知道他是为了自己才这么辛苦,纵然心中有万般不舍,也只能将这段时间忍耐过去。她真希望赎身的那一天,来的越快越好,以后就能无忧无虑的与情郎厮守了。 两人又相拥缠绵了一会儿,陈容这才告辞离去。 他前脚刚走,后脚就有好多女子涌进了宛青的闺房。她们全都是春闺院的妓子,听说宛青和陈容好上了,而且很快就要赎身以后,全都急着想听八卦。眼巴巴地盼了一天,可算等到陈容走了。 姐妹们你一言我一语,将事情盘问得一干二净,这才满意地离开了。 老鸨是最后一个走的,她眯着眼睛,笑着看向宛青说道:“我就知道,我们宛青肯定能得偿所愿的,你这么优秀,也就只有陈公子才配得上你。以后得空了,记得回来看看,这里永远是你的娘家。” 宛青的双眼闪烁着晶莹的光芒,如同被春雨打湿的湖面,感动地说道:“妈妈,这些年多亏有您的照顾,我永远不会忘了您的。” 老鸨道:“你们既然叫我一声妈妈,不就跟我孩子一样吗?外界把我们视为低贱的娼妇,但我知道,大家都是苦命的人……” 第145章 许三姑娘 老鸨走后,房间里只剩下宛青和秀儿了。 秀儿张了张嘴,鼓起勇气问道:“小姐,你走了,那……那我呢?” “你啊?哎,老板给你开价五千两,我们实在掏不起呀,只能把你留下了。”宛青叹了口气,装出一副十分无奈的样子。 秀儿气得直跺脚,又急又恼地说:“我哪里值这么多钱呀?老板怎么能这样呢,我……我找他理论去!” 宛青再也憋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赶紧叫住她说道:“傻秀儿,逗你的!你可是我的陪嫁丫头,当然要跟我一起走啦。” “那不用多掏钱吗?”秀儿委屈地嘟起了小嘴巴。 宛青笑道:“陈郎都跟老板谈好啦,全算在一起的。” 秀儿激动地拍手道:“太好了,陈郎真好!” 宛青伸出青葱般的柔荑在她的小脑门上点了一下,没好气道:“我叫陈郎,你跟着乱叫什么,我看你是想当通房丫环了吧?” “有什么区别吗?”秀儿呆萌地眨着大眼睛。 宛青无语地白了她一眼:“区别就是能不能睡一张床!” 秀儿依然不解:“咱俩以前不也经常睡一张床么?” “那以后就是三个人睡一张床了!” 宛青直愣愣地看着自家傻丫头,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实在是懒得跟她解释了。‘ …… 陈容家。 婶婶昨天干活闪了腰,所以今日在家休养,只有大伯一个人在童衣铺看生意。 夫妻俩开的童衣铺不大,但生意一直很好。料子都是从宁家布行低价进的上好布料,婶婶自己手艺又好,很快就干出了名堂。宁家每周都会从布行派一个人过来帮工,童衣铺小本经营,给的工钱不多,但宁家还会私下给予员工补助。 这完全是看在陈容面子上作的决定,陈容提出的会员制救宁家于水火之中,如今更是贵为晋州解元,宁家当然要把他奉为座上宾。 正好陈大强夫妇开了家童衣铺,宁家可以从技术层面进行支持,而且完全是单方面的帮助,并不占股,更不会考虑收购。 “小海,聚仙楼许掌柜大孙子要满月了,订了不少婴儿的衣服,你替娘亲送一趟吧。” 陈海当然没有拒绝的道理,现在秋闱都过了,虽说应该继续备考春闱,但也没必要整日都紧绷着,帮家里干点活也是应该的。 他当即点头道:“好的,娘,送到聚仙楼吗?” 婶婶答道:“送到许家,地址放在包袱上面了,你照着去吧。” 陈海拿起两个装好的绸缎包袱,估摸着得有小十斤重,看来许家真订了不少童衣。 说到许家,他突然想起来,之前好像听宁夜说过,他家和许家说了一门亲事,未婚妻应该就是许家的三小姐吧?正好宁兄从来没见过对方,这次若有机会,替他看上一眼。 宁夜很久前确实在宿舍提过定亲的事,但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许三姑娘离家出走了,后来知道了也只告诉过陈容,陈容因为知道许林威就是许三姑娘,便没跟别人提起。因此陈海并不知道宁夜未婚妻离家出走的事。 当然,现在更是没一个人知道,许林威被她二哥叫回家了。 陈海照着纸条上的地址来到许家,果然是住在富人区,家里宅院一看就十分气派。秉明来意后,下人去汇报了一声,便将他引到了会客厅。 许家老大在忙着操办满月酒,今天并不在家,便由许家老二来验货了。 许二公子拿出包袱里琳琅满目的婴儿衣服,看着都挺精巧的。如果是他自己的孩子,肯定就签收了,但这是给大侄子的,他不懂这些,一时拿不定主意。 于是他对一旁的丫环说道:“去把三小姐叫来,让她也帮忙瞧瞧。” 过了一会儿,丫环和许三姑娘一起进入大厅,陈海闻声回头看去,突然呆愣在原地。 这许三姑娘长的,怎么这么像许林威…… 许三姑娘迎面撞上陈海的目光,眼神飘忽了一瞬,又很快镇定下来。她将目光从陈海身上挪开,看向二哥细着嗓子说道:“二哥,要不等大哥回来再说吧,先付尾款,有问题再去找他们。反正他家店铺就在那,又跑不了。” “这样也好。”许家老二点了点头,随后又有些疑惑,“三妹,你声音怎么了?” 许三姑娘红了红脸,随口解释道:“嗯,今天嗓子不太舒服……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说完,也不等二哥答复,便直接转身出门了。 “怎么刚来就走了?”许二公子不明所以,但是也没能叫住妹妹的步伐。 在她转身的一刹那,陈海猛然看见她腰间挂的吊坠,那上面的图案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因为那是他亲手绣的一片竹林。 那不是我送给许兄的吊坠么,怎么在她身上…… 还没等陈海回过神来,许家老二已经叫人送来银钱,打发他走人了。 他失魂落魄地跟着家丁往大门口走去,越想越觉得奇怪,快到门口时,他忍不住朝旁边的下人问道:“小哥,你家三小姐叫什么名字?” “我家三小姐叫许玉琳。”那下人嗤笑道,“你就别痴心妄想了,我家小姐已经许过夫家了。” 陈海没有理会他的嘲笑,而是在心中不停琢磨着:许玉琳、许林威…… “那你家是不是还有一个叫许林威的少爷?”他又追问道。 下人立刻摇头道:“没有。” “那有没有参加了乡试的?” “我们家就两个少爷和一个小姐,没一个考过试的。”下人不耐烦道,“有完没完啊,瞎打听什么?赶紧回你铺子干活去吧!” 陈海被匆忙地推出许府大门,望着重重合上的铁门,他愈发感到茫然了。 自己送给许兄的坠子,在许三姑娘身上带着,他们家又没有其他年纪相仿的孩子,许林威又和许玉琳长得那么像,再加上许兄平时一些奇怪的表现…… 似乎也只有那一种可能了。 可这是为什么呀,她既然是女子,为什么要参加科举考试?武国不是禁止女子科考的吗,万一以后被发现了该怎么办? 陈海独自站在风中凌乱着。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送个货还能送出个惊天大瓜。 第146章 炒作的威力 陈容从春闺院回来以后,被陈海神秘兮兮地拉到房间里,似乎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他说。 他还是第一次见陈海如此慌乱,连忙问道:“小海,发生什么事了?” 陈海道:“哥,我今天去给许家送货了。” “哪个许家?” “聚仙楼的许掌柜家,宁兄的亲家……” 陈容微微一怔,立刻猜到了他要说的事可能跟许林威有关,于是试探性问道:“额,然后呢?” “我见到了许家的三小姐……” 果然没猜错。 “然后呢……”陈容又问。 陈海吞吞吐吐地回答道:“我觉得她……她和……她和许林威……” “长得很像?”陈容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我觉得她俩是同一个人……” “这个事吧,怎么说呢……嗯,你猜对了。”既然陈海都猜出来了,陈容觉得也没必要瞒他了,女扮男装这种事,早晚都会露馅的。 “哥,你早就知道了?”陈海惊讶地张着大嘴,“那你怎么不告诉我们呢?” “我只是看出她是女扮男装了,其余事情也是我猜出来的。至于瞒着不说,是因为我觉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言之隐,许林威毕竟是我们的朋友,没必要让她难堪。” “那你知道她为什么要参加科举吗?” “人各有志吧,我听说她家里强烈反对,所以她离家出走,化名躲在恩科院读书。看来考完试她就已经回家了,说不定晋州第五的成绩,让她家里也没话说了吧。”陈容猜测道,“不过,她既然回家了,应该就不会再参加会试了。她毕竟是女子,考过了也不会录取的,总不能一直女扮男装吧?一旦被发现就是欺君之罪,搞不好要掉脑袋的。” 陈海道:“我倒是觉得,未必……” “怎么说?” “我今天回来以后,翻阅了今年科举的所有规章制度说明,发现里面并未像以前一样,有禁止女子报考的条例。不知道是朝廷疏忽了,还是当今圣上故意而为之。” “你的意思是,许林威,啊不,许玉琳也发现这点了?” 陈海点头道:“也许吧。哥,如果她真考上了,你说朝廷会让女子做官吗?” “不好说。”陈容摇了摇头,“如果这个规则是朝廷疏忽的,等他们发现以后,肯定会想办法弥补。如果不是,那就更有意思了……明明放开了女子考试的限制,却又不公开宣传,明显是不想让大家都知道这件事啊,搞不好是想偷偷捧某人上位呢……” “捧谁呢?” 陈容耸了耸肩,说道:“我怎么知道,保不齐哪个贵族小姐和许林威一样,饱读诗书,那这条规则就是为她量身打造的呗。” 陈海感慨道:“真没想到,许兄竟然是宁兄的未婚妻,哥,这么大的花边新闻,你是怎么忍住一直不说的……” …… 《彪新立异》第六期加急出版了。 距离第五期发行才过去一周,明月杂志社就推出了第六期,导致很多读者都以为杂志要改成周更了。只有陈容自己知道,这是为了配合春闺院宣传新花魁,不得而已加印的一期。 经过一天的发酵,很多人都知道春闺院推出了新的花魁,并且这个花魁曾经是个女土匪头子,武艺高强,如今沦落到妓院当歌舞姬。 陈容来到春闺院,想要看看这篇炒作文章发布后的效果如何。结果刚走进大门,入目的景象便让他呆了一下。 大门口有人在撒泼喊着:“让我见菲菲姑娘,不然我就在这绝食十天!” 好家伙,直接就有人开始模仿乔灵儿了? 随着他迈步进门,又看见更多的客人围着老鸨在那问:“菲菲姑娘何在?” 老鸨挨个赔笑解释:“菲菲姑娘前几日练武受了伤,最近在休养,晚上会露面给大家当众表演的。各位客官,本院新推出一个贴身按摩项目,保准叫您浑身舒畅,要不先点其他姑娘试试?等到晚上在看菲菲姑娘嘛。” 听老鸨这么一说,很多客人都来了兴致,很快就挑好姑娘,搂着进房间去了。 这套说辞和所谓的按摩项目,都是陈容的想法。他建议姑娘们在按摩时融入一些调情手法,挑逗得客人欲罢不能,才能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消费。 现在看来,炒作的效果很好,第一天的客流量十分火爆,如果能一直维持下去,第一个月的流水别说达到原来的九成,超出几成也不在话下。 所以现在要再接再厉,继续完成炒作计划。第二步就是找人散布一些菲菲的黑料,比如有人控诉自己的父母就是被清风寨山贼劫杀的,还有因为这些天宛青一直没露面,制造菲菲偷偷杀了宛青,想要顶替她上位的谣言。 等黑料发酵到一定程度,又来了很多人到春闺院质问菲菲。这时候,先让宛青露面,让第二个谣言不攻自破,然后宛青亲口告诉大家,她和菲菲是非常要好的姐妹。曾经有登徒子猥亵自己,多亏了菲菲出手相救。 接着说她杀害自己父母的人也站出来澄清,原来杀害她父母的是原先的那伙山贼,菲菲来了以后,杀死了那群恶徒并占山为王,从此干着劫富济贫的勾当。菲菲非但不是杀他父母的凶手,还为他父母报了仇呢。 如此一来,菲菲的女侠人设就彻底立住了。 这下菲菲的拥护者越来越多了,每天都跑到春闺院祈求见女神一面。菲菲也刻意将自己营造的十分神秘,只有晚上才出来见一会儿客。 春闺院每日的人流都是络绎不绝,炒作的威力彻底显现出来了。距离一月的期限才过去一半,流水就已经达到了原来的七成,只剩下最后两成,根本就没有任何难度。 陈容又去找老板商量了一下,提前赎回了宛青的卖身契,并且将她接了出来。 这也意味着,从今天开始,宛青终于恢复自由身了。 天已黑了,她站在冷清的街道上,望着高悬的月亮热泪盈眶。陈容和秀儿分立两旁,每人拿着几个包袱,都是宛青的衣物和胭脂水粉。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陈郎,我真的好喜欢你写的这句诗。”宛青拭掉眼角的泪珠,满目柔情地望向陈容。 第147章 隔壁邻居 前世很多人认为《水调歌头》是千古第一中秋词,放到这个诗词贫瘠的世界,自然会被惊为天人。 虽然当初在王妃寿宴上的人不多,但后来还是将这首词流传了出去,纳入了民间出版的陈容诗词集当中。宛青当时就在晚宴上,更是当场记下,回家便誊抄下来,隔三岔五就要翻出来看看,爱不释手的。 “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吧。”陈容低头看着宛青说道,“就像我们一样。” 宛青的嘴角笑开了花。 秀儿却是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自觉地放慢脚步,跟二人拉开了一些距离。 “陈郎,你要带我们回家吗?”宛青抬头问道。 陈容道:“我先给你们租了一间宅院,暂时住在那里吧。你知道的,我已经有了婚约,我们的事……暂时还没跟家里说,不过我会解决的,你不用担心。” 陈容从来没有向宛青隐瞒自己和香儿的婚约,宛青也表示并不介意,哪怕给陈容做妾,她也是没有怨言的。 宛青笑道:“七夕诗会的时候,我就看出香儿妹妹对陈郎的情意了。她那么重视你送她的祈福灯,其实是因为在乎你呀。” “你们两个的情意,我都不会辜负的。”陈容语气郑重地说道。 宛青又道:“陈郎若是不知如何开口,便由我去跟她说吧。这种事情,其实女孩子之间更容易把话题说开。香儿妹妹是明事理的人,我也不是妒妇,我们一定能相处得很好的。” 陈容犹豫了一下,随后点头道:“这……这样也好,那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嗯。”宛青杏眼弯弯,唇角如今晚的月牙一般翘起,绽放出甜美迷人的笑容。 两人携手漫步,身后跟着一个无聊的小丫头,很快就走到了家门口。 宛青惊讶地问道:“陈郎,这不是你家吗?” 陈容道:“隔壁搬走了,我给你租的院子就和我家隔着一道墙。” 三人掠过陈容家门口,径直走向隔壁的宅院。这一户虽然比陈家小一些,但供宛青主仆二人生活绰绰有余,而且各式家具都有,拎包即住。 陈容帮两人收拾好包裹和屋子,就已经快到宵禁时间了,他喘着粗气喝了一大碗水,然后和宛青约好明日再见。 刚要走出院门,却没想到宛青追了上来,从身后将他一把抱住,小声说道:“陈郎,谢谢你,有你真好。” 陈容回过身,如同蜻蜓点水般,俯身浅浅地亲吻了她的额头,笑容可掬地说道:“傻丫头,时候不早了,赶紧洗洗睡吧。” 宛青将小脑袋埋进陈容火热的胸膛里,只听她声若蚊蚋地说道:“你……你晚上要不要过来睡?” 陈容愣了一下,傻傻地问道:“额,这怎么过来?” “翻墙呀,大笨蛋。”宛青撅着小嘴,气恼地剜了他一眼。 陈容被她挑逗的也有些春心荡漾,鬼使神差地答应下来:“那我试试……” 宛青白皙的脸蛋上多出了两团不正常的红晕,神色娇羞地说道:“那我让秀儿去别的房间睡,你……你可千万别走错了。” “知道了……” 陈容有些想入非非,片刻后驱散脑海中的春光,愧疚地在心里说道:哎,渣男行为+2。 …… 明媚清晰的早晨,细小的云朵在明净的天空里掀起了小小的浪花。 陈容在鸡鸣之前就像做贼一样,翻墙回了自家的院子。 昨天晚上……嗯,腰有点疼。 给宛青赎身的事情搞定以后,他最近都没什么事做,乡试后休息的时间也够长了,再过几天差不多该回恩科院上课了。 其实恩科院早就开课了,但乡试后基本只有考过了的学生才去上课,人数不多,也就不再分班了。每天老师们依旧会轮流讲课,有兴趣就去大教室听,没兴趣就自己找地方自习。乡试后学院的管理松弛了很多,更加依靠学生的自觉性。 但现在时辰还早,抓紧回去补个觉吧,这具身体可不是铁打的。 正想着,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稚嫩的声音:“哥哥,你怎么翻墙回来了?” 这一声可把陈容吓出一身冷汗,回头一看竟然是小梅花,她这么早起床干嘛? 陈容佯装镇定道:“墙好像不太结实,我试试有没有问题。小梅花,你怎么在这呢?” 小梅花答道:“我开始练武啦,方大叔和郡主姐姐说,一天之计在于晨,每天早上是最好的练武时间。” “那他俩谁是你师父啊?” “还没正式拜师呢。方大叔要收我为徒,但是他让郡主姐姐代师授艺,所以都是郡主姐姐在教我。”小梅花如实回答。 这样安排最好,不然小梅花管朱明月叫师父,又管自己叫哥哥,那自己不就自动低了一辈吗? 陈容点了点头:“行,你练吧,别太辛苦,我回去睡觉了。” 刚走了几步,就听见小梅花自己嘟囔着,差点又把他吓得摔了个跟头:“不对呀哥哥,我很早就在这了,没看见你出房间啊?” 陈容装作没听见,快步开溜了。 下次可得小心点,谁能想到小梅花起这么早……不对,不能再有下次了,怎么能跟偷情似的呢,这不道德!陈容在心中告诫自己。 他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中午,在这期间,宛青早就起床梳洗打扮,然后守在门口,等着香儿出门。 香儿正要去染坊上工,被一个轻灵的声音叫住,回头望去,发现竟是一位衣着朴素但拥有绝色容颜的美女。仔细想想她们还见过,这不正是春闺院的花魁娘子么? “你是……花魁娘子?” “香儿姑娘,这么巧,你就住在我隔壁?”宛青装作一副不知情的样子,惊讶地看着香儿。 香儿问道:“花魁姐姐,你怎么出来住啦?” 宛青笑了笑,柔声说道:“我已经赎身了,和丫环租了一间院子,没想到竟然和你是隔壁邻居。” “你赎身了?恭喜你呀,那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宛青道:“我还有点积蓄,想自己做点小生意。你呢,这是要去上工?” “是啊,我在宁家染坊工作。”香儿点了点头。 宛青又道:“我正好要出门逛逛,我们一起走吧,别耽误你上工。” 第148章 震动朝堂 两人聊了一路,一直走到宁家染坊门口,才依依不舍地分开。在旁人看来,就像是一对关系甚笃的好闺蜜,谁能知道她们今天才正式认识呢? “香儿妹妹,那晚上我在染坊门口等你。” “好啊宛青姐姐,我进去啦,你快去忙吧。” 临走前,两人还约着等香儿下工后,一起去夜市逛逛。 宛青的计划是先和香儿熟稔起来,然后再找机会跟她摊牌,不然一上来就告诉她,我抢了你未婚夫,还不得把人家小姑娘气死啊? 闺蜜计划初步成功,宛青的心情十分愉悦,哼着小调去集市买了一些生活的必需品。 从今天开始,她终于不用再看别人脸色,可以自己安排生活了。 …… 京城,皇宫。 辉煌的金銮殿上,满朝文武正在等待皇帝上朝。不知为何,今天皇上来的稍迟了一些,有些官员打着哈欠,有些则在窃窃私语,已然有点不耐烦了。 但等到皇上和皇后在贴身太监的簇拥下上朝后,所有人立刻打起精神,双腿站得笔直。 早朝先是谈论了一些日常的国事,近来风调雨顺、举国安定,也没什么大事件。满朝文武各抒己见后,按照惯例也该退朝了。 但此时武皇却突然金口一开,朗声说道:“既然各位爱卿无事启奏,朕倒是有一篇文章想跟大家分享一下。今天朕来晚了一会儿,也是因为看了这封从晋州送来的加急文书,耽误了一会工夫。来啊,把文章给诸位爱卿念一念。” 太监总管刘公公上前一步,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纸柬,当众朗读起来。 虽说是一篇文章,但实为两篇,因为这是两道考题的回答。 宣读完毕后,见满朝文武都被震惊得哑口无言,武皇微微一笑,目光扫视全场,问道:“诸位爱卿对这文章中提到的国策,有何见解?” 见无人开口,大皇子瑞王上前一步,躬身说道:“父皇,关于文中所说的南北榜和分省定额,儿臣仔细想了一下,确实有可行之处。但后面的开凿大运河之说……实在过于惊世骇俗,而且风险极大,搞不好劳民伤财还徒劳一场。” “工部尚书,你觉得呢?”武皇面无表情,又转向另一侧问道。 父皇的淡漠让瑞王有些紧张,他的想法是不看好开凿运河的,但并不知父皇的意思,若是与其观点冲突,可能会招致不满。 武皇正值壮年,至今仍未立储,导致他们这些皇子平时的言行举止都战战兢兢的,生怕给父皇留下不好的印象,毕竟谁不想继承皇位啊? 工部尚书许攸之左胯一步,出列后弯腰说道:“回禀陛下,臣认为运河一事,乍一听确实匪夷所思,但细想后又觉得有一定可行性。不过实施起来一定会遇到很多阻力,文章中虽列举了一些,并且提出了解决方案,但也只是九牛一毛。运河工程的实际开展难度,定会远远超出想象。” “如此浩荡的工程,当然不可能一蹴而就。朕只想问你,倘若真的开凿运河,有几成把握建成?” 武皇能这么问,说明他心中是有开凿运河想法的,这让瑞王的心顿时凉了一半。 许攸之思考片刻,如实答道:“若是现在动工,只有五成把握不到。但如果按文中所说,近几年趁着国家休养生息,先开始筹备资源、招募人才,待这些完成以后,应该能有八成以上的把握。” 武皇又看向另一侧,问道:“王相,你认为开通运河起到的作用和带来的收益,真能如文中所说吗?” 站在百官第一排的一位满鬓花白的老人上前一步,咳了几声后,用略显虚弱的声音说道:“臣认为远不止如此,这篇文章还是保守了。” “哦?”武皇的目光一凝,顿时来了兴致,“这么说,王相认为此举可行?” 王相道:“确为良策,但能否成行,就得看许大人的意思了。” 武皇当即点了点头,再次开口道:“许爱卿,朕给你工部一个月的时间,列出一份开通大运河的详细计划,包括成本、时间,都给朕算清楚。一个月之后,此事再拿到朝堂上讨论。” 许攸之急忙领命:“臣遵旨。” “崔爱卿,关于南北榜一事,朕也给你们礼部一个月时间评估,若是可行,明年春闱便可直接落实。” “臣遵旨。”礼部尚书崔冲上前领旨。 “咳咳,陛下,敢问这篇文章是何人所作?”王相突然开口问道。 武皇回道:“是今年的晋州解元,叫陈……陈什么来着?” “回陛下,此人叫陈容。”刘公公小声提醒道。 “对,陈容。这个名字朕好像在哪听过?” 此时皇后开口道:“陛下,臣妾从晋州回来后,跟您提过此人。” “原来是他!”武皇的瞳孔骤缩,表情十分震惊。 他当然记得皇后提过的那个小子。 什么晋州第一才子、小诗仙、晋州解元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他是朱明月的心上人。 将来朱明月肯定要认祖归宗,恢复公主身份,那这小子很可能就是当朝驸马啊!不过现在看起来,他好像确实有些才华,如果将来能中个状元,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王相,你认为此人如何?”武皇郑重地问道。 王相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没接触过,臣不敢妄下定论。但从此篇文章来看,他日若入朝堂,是个可用之才。” 武皇轻轻颔首,若有所思地说道:“朕还听闻,此人是武国历史上第一个三科满分之人。就连王相当初,也在策论上扣了分吧?” 一听这话,王相也有些惊讶,稍微愣了片刻才答道:“臣愚钝,的确是扣在策论上。” 武皇呵呵一笑:“王相若是愚钝,这世上还有聪明人吗?” 这时国子监祭酒赵无垢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启奏道:“启禀陛下,微臣在晋州和陈容有过接触,此子年纪轻轻却文采十分了得,在当地有小诗仙的美誉。微臣拜读过他的诗集,确实惊为天人。另外,他还擅长推理断案,曾在晋州协助官府破获两桩杀人大案。” 此话一出,让身后百官一阵哗然。 “竟有如此奇才?难怪……” 武皇想的是,难怪明月会青睐于他,此人颇有朕年轻时的风采。 “赵爱卿,下朝后把诗集给朕送来,朕也拜读一下。” “微臣遵旨。” 朝堂上关于陈容的讨论也就到此为止了,毕竟还只是乡试的解元,如果将来他连会试都过不了,再有才华也没办法入朝为官,最多走特例敕封个闲职。 今天最高兴的当属赵无垢了,他很庆幸自己慧眼识人,早早地就招揽了陈容。只要此人不是忘恩负义之徒,将来必定会成为自己的得意门生。连皇上和王相都对他赞叹有加,能当这小子的老师,多有面子啊! 此时的陈容还不知道,他的乡试答卷,竟然震动了远在千里之外的朝堂。 第149章 贡布之变 (友情提示:建议回顾第109章。) 散朝后,宫廷某处偏僻的走廊之中。 两位身着红纹蟒服的太监,在狭长的过道中匆匆而行。 “来福啊,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义父啊?” 被称为“来福”的太监脸色微微一变,但仍然故作镇定地说道:“义父,孩儿哪有事敢瞒着您啊?” “呵呵,是么?那咱家提醒你一下,是关于贡布的事。”另一位太监突然驻足,眼神阴冷地瞪着来福,赫然便是方才朝堂之上的太监总管刘公公。 “义父,这……”来福顿时惊出一身冷汗,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贪心嘛,人之常情。”刘公公微微一笑,随即面色一凛,寒声说道,“但咱家丑话说在前头,别以为你那些小心思能瞒得过圣上,咱家花了多少心思才把你捧上提督织造太监的位子,你可别不识好歹!若是圣上不追究,你还可以说自己新上任没经验,好心办了坏事。可若是圣上追究……你就是假传圣旨,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咱家也保不住你!” 太监来福当场跪在地上,大声哭嚎道:“义父,孩儿知错了,请义父救我!” “先起来说话,别让人瞧见。”刘公公一只手便将来福从地上拽起,接着说道,“圣上年后就会宣布,今后不再向他国进贡。你已经收上来的布就算了,剩下的别再要了,在圣旨下发之前,把你的烂摊子收拾干净!” “孩儿听命,谨遵义父教诲……” …… 聚仙楼,人声鼎沸。 酒楼内,喧嚣声此起彼伏,宛如一曲热闹的交响乐。大门敞开,迎接着一波又一波的食客,无论什么季节,聚仙楼的生意都很火爆,几乎没有淡季。 此时陈容正坐在大厅角落的一张酒桌上,等待着自己约见之人。 如今,《神雕侠侣》已经连载到武林大会上杨过和小龙女联手击败金轮法王,然后夜里小龙女被黄蓉劝走,杨过再入江湖寻找小龙女的情节了。但他和宁夜已经合作写到了大结局的部分,想想有一阵子没见过宁夜了,上次见面是放榜第二天,宁夜曾登门祝贺,转眼就半个多月过去了。 今日正好借着收稿的机会,约宁夜出来聊聊,顺便打听一下他和许林威的事。 现在许林威已经回家了,他俩的婚约是不是还要继续?如果是这样,那他得旁敲侧击,让小宁有个心理准备。 兄弟变媳妇,恐怕一般人都接受不了吧…… 两人又约在了聚仙楼,距离二人上次煮酒论射雕,已经过了足足四月有余。从他穿越过来,也有五个多月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宁夜来的很准时,陈容早早为他点好了梅子酿,知道他就好这一口。 “陈兄,多日不见,近来可好?”宁夜笑容可掬地抱拳问好,心中满是老友重逢的喜悦。 陈容亲自为其斟满酒杯,笑着说道:“还凑合吧,最近事情不多,准备回书院学习了。” “陈兄加油,我相信今科状元非你莫属。” “怎么你小子也来压力我?”陈容苦笑道,“都说我能中状元,到时若考不上,岂不是很丢人?” 宁夜端起酒杯,轻声笑道:“哈哈,好,我们喝酒,不说这个话题。” 陈容陪他走了一杯,虽然度数不高,但他着实不爱喝酒,只能表面意思一下。 一杯热酒进肚,陈容直奔主题,试探着问道:“你的婚约怎么样了?前两天小海去许家送货,说看到许三姑娘了,她离家出走被找回来了?” 宁夜点头道:“我也听闻她回来了,但两家都没提婚约的事,也没说要取消,就一直拖着呗。反正我是不会主动提的,我还不想成亲。” “为啥不想成亲?有老婆陪着不是挺好吗。” “我也说不好,就是觉得娶亲以后就多了一份责任吧,我现在自己的人生都很迷茫,哪有空处理这些啊?我爹想让我接着考试,但我想学着做生意,不想读书了。陈兄,你说我该怎么办?” “鱼和熊掌不能兼得吗?”陈容反问道。 宁夜无奈地说道:“陈兄,不是谁都像你一样妖孽……我能干好一件事就不错了。” “就算让你做生意,难道你就打算一辈子待在晋州吗?你觉得你家的生意还能做到更大么?”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差不多已经到头了。最重要的是我家没有人啊,那些世家贵族为什么生意能做那么大?他们在各地都有人,朝堂上也有大官罩着。如果我家想在其他地区开分店,准得跟无头苍蝇一样,没几天就撞死了。” 陈容也觉得他说的有道理,点点头道:“所以你爹想让你读书,他想让你成为宁家的靠山。” “但我不是那块料啊……”宁夜有些苦恼。 “但我是啊。”陈容笑道。 “陈兄,你的意思是……” “既然你喜欢做生意,那就趁这段时间好好学学,将来跟我把店铺开到京城去,甚至开遍全国各地,让你宁家成为武国最大的布行。” “陈兄,你真想帮我们?”宁夜一脸欣喜地看向陈容。 陈容摇头道:“不是我帮你们,是我们互帮互助,各取所需。” “陈兄,我突然有点看不懂你了。”宁夜目瞪口呆地说。 陈容不解道:“此话怎讲?” 宁夜道:“以前的你,只是初露锋芒,偶尔流露出一些天才的想法。但成为解元以后,你的野心似乎也展现出来了,我总觉得你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陈容笑道:“下棋谈不上,我只是对自己的人生有一些规划,但很多事情只靠我自己是办不到的,需要你们这些朋友的助力。” 宁夜笃定地说道:“放心吧陈兄,我永远是你最忠实的盟友。” “对了,陈兄,贡布的事果然如你所料,织造司大幅压价,很不正常。”宁夜突然想起了关于贡布的事情。 “郑家也被压价了?” “没错,这次是从宫里传来的消息,赵织造也没办法,只能听命照做。” “之前你说,贡布有特殊标志,民间不允许卖是吧?就算他们压价,也只能卖,不然就全砸手里了。”陈容边说边思考着对策。 “原本是这样,不过这次多亏了香儿嫂子。” “香儿怎么了?”陈容十分惊讶。 “之前你提醒我贡布之变可能涉及朝堂局势后,我就在想解决的办法。正巧香儿嫂子发明出一种极易水洗的染料,我们拿这种染料去印染皇家标志,就算贡布砸在手里,也可以重新清洗后自行售卖了。” 陈容这才想起,听香儿师父说起过此事。当时自己还在想,水洗染料有什么用,哪有人愿意要一洗就掉色的衣服?却没想到,正好能用在贡布上。 “你家敢赌么?”陈容突然问道。 “赌什么?” “赌这次贡布采购有鬼,赌明年武国不献贡布!” 宁夜惊讶道:“你是说,我们拒绝织造司的报价,不卖了?” 陈容轻轻颔首:“我知道风险很大,因为这些只是我的推测,我也不敢确定。所以要你们自己抉择,究竟是低价卖给朝廷,大亏一笔,还是冒着得罪朝廷的风险,大赚一笔。” 宁夜的两道眉毛几乎拧在了一起,经过深思熟虑后说道:“其实你对朝堂局势的推测,我早就说给宁家高层听了,大家都觉得很有道理,但是谁也不敢打包票。至于你说的赌……我回家跟我爹说一下,看看长辈们怎么决定吧。” 两人推杯换盏,又聊了许多话题。陈容旁敲侧击地提到许三姑娘,告诉宁夜,说不定这姑娘他见过,而且两人很合适呢。宁夜喝的有点多,也没细想,说自己就是单纯的不想成亲,跟人家姑娘没关系。 第150章 东窗事发 酒意正浓,宁夜突然说起了春闺院的事。 “陈兄,你知道吗?听说有人给宛姑娘赎身了,春闺院又推出了新的花魁,是个女侠!哎,对了,她的报道还是你们杂志刊登的呢,你肯定知道。” 陈容心道:我能不知道吗?我可太知道了。 但他佯装略知一二,点点头说道:“知道,那个菲菲嘛,春闺院出钱让我们写文章捧她,挣钱谁不挣啊。” 说着,心里却在滴血:一分钱没给,还倒搭了两千两,呜呜…… 不过把人家花魁领回家了,嘿嘿。 “那你知不知道是谁给宛姑娘赎身了,她俩是不是私奔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陈容赶紧装傻,毕竟这事有点吸引仇恨。 宁夜脸色微醺,将脸凑上前,吞吐着酒气问道:“陈兄,你没瞒我吧?你是东小月的事就瞒了我好久,给宛姑娘赎身的不会也是你吧?” 陈容连忙摆手否认:“真不是,我哪有那么多钱?” 宁夜想了想,随即点头道:“也是哦,听说给宛姑娘赎身要一万两呢,全城也没多少人掏得起,没准是哪个路过的富商,一见钟情了?” “可不是嘛……要不你回去问问你爹?” “宛姑娘要成我后妈了?”宁夜大惊失色。 “也有可能是你后丈母娘——许掌柜也掏的出一万两。” “不要啊!”宁夜痛苦哀嚎。 陈容为自己的转移仇恨感到机智。 …… 时间转眼来到十二月上旬,还有不到一个月时间就是武国新年。陈容把自己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又跟陈海商量了一下,决定明天就回恩科院备考。 春闱是明年三月份,最迟二月初也要进京赶考了,眼瞅着又快到了新年,真正能安心学习的时间也就只有这个月,所以兄弟二人不能再耽搁了。 夜里,陈海来到陈容的房间,满脸愁容地说道:“哥,如果明天见到许姑娘,我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了……” “就还当她是许林威,和以前一样呗。”陈容道,“不过我觉得她未必会回书院,已经离家出走一次了,应该很难再出来了吧?” 陈海仔细想了想,也觉得言之有理,忧虑的心情这才放松了一些。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自从得知许林威是女孩,再回想起之前跟她接触的场景,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古怪。 当时把她当兄弟,大家又整日在一块学习,难免有一些肢体上的接触,每当再去回想那些画面,自己的小心脏就会怦怦乱跳,也静不下心读书了。 陈海不断在心中告诫自己:她是宁兄的未婚妻,不可以胡思乱想。 但是没用。 这几天,他只要闭上眼睛就能看见许林威的身影,有时候梦里也会梦到她。虽然没有梦到什么过分的场景,但梦到女装许林威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很过分了。 对于这些少男心事,他倍感迷茫,也不敢告诉陈容。 …… 夜更深了一些,弯月如钩,静静地挂在树梢枝头。 陈容正准备睡下,却听见敲门声响起,开门一看,竟然是一身便装的香儿。 香儿怀里抱着一个包袱,上面还带着淡淡的少女香气。 陈容连忙将她请进屋里,她将包袱放在桌子上,甜甜一笑道:“小容哥,你的换洗衣物我都给你准备好了,明天去书院带着。” 陈容道:“这次应该没那么严格,平时说不定也可以回来,不过还是辛苦你了。” “反正平时也能穿嘛,你看着带就好了。” 说完,陈香儿就一直目光灼灼地盯着陈容,静静地站了许久,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陈容疑惑道:“怎么了香儿,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香儿问道:“小容哥,你就没什么话想跟我说吗?” 陈容愣了愣,不明白地问道:“什么话呀……今天不是什么特殊日子吧?” “提示一下,关于我们新邻居的哦。”陈香儿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陈容心里一惊,不知道是不是香儿发现了什么,但他知道宛青还没跟她摊牌呢。 他可不想自爆后发现是小丫头在诈自己,于是尴尬地笑了两声,搪塞道:“哈哈,你们也见过面了是吧?也真够巧的,宛姑娘居然成了我们邻居,以后你俩可以多走动走动,她人不错。” “小容哥,你再瞒我,我可真生气了。”陈香儿突然撅起小嘴,精致的眉眼间带着一丝气恼。 陈容这下确认是东窗事发了,肯定是香儿发现了端倪,只是不知道她了解到了哪种程度。但是事已至此,再扯谎搪塞就太不是男人了,于是他便不再扭捏,当即承认道:“对不起啊香儿,我也不是有意瞒你,只是还没想好怎么跟你说。” “你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陈香儿的脸色很平静,看不出到底有没有生气。 “就是给你办及笄礼的前一天,那天晚上……”陈容将他和宛青之间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全都告诉了香儿,没有任何隐瞒。 陈香儿听完来龙去脉,顿时替宛青打抱不平:“苏文才怎么这么坏呀,诗会的时候他就偷我们的祈福灯,现在又干这种事,幸好小容哥及时赶到了。” 陈容心想:也算不上幸好吧,只是他们没能得逞,便宜我了…… “香儿,你不生气?” “我只是气你瞒着我,现在你都告诉我了,我干嘛还生气呀?”陈香儿看着陈容的眼睛,眉宇间荡漾着笑意。 “你是怎么发现的,青儿应该还没告诉你吧?”陈容不解地问道。 陈香儿微微一笑,得意地说道:“宛姐姐赎了身,还住在我家隔壁,另外我听说,你的杂志最近一直在给春闺院的新花魁做宣传,哪有这么巧的事?而且……小梅花都跟我说了,小容哥,你以后不要翻墙了,你又不会武功,摔坏了怎么办?” 原来露了这么多马脚啊……不过最关键的还是那天翻墙回来被小梅花撞见了。 “好吧……”陈容挠了挠头,有些羞愧。 “小容哥,你不用怕我生气,男人三妻四妾不是很正常吗?”陈香儿笑了笑,望着陈容说道,“这几天接触下来,我觉得宛姐姐人真的很好,人那么美,又是个才女,有时候我真的好嫉妒她……而且我看得出来,她对你的喜欢,不比我少。” “香儿……”陈容张了张嘴,却被她打断了。 陈香儿握着他的手,水灵灵的眸子盯着陈容,认真地问道:“小容哥喜欢宛姐姐吗?” 第151章 后宅联盟 “嗯。”陈容点了点头,这是他唯一能做出的回答。 虽然他是阴差阳错和宛青在一起的,也许现在对她的感情还没有那么深,但绝对是当得起“喜欢”两个字的。 “那就把她娶回家吧。”陈香儿靠在陈容的肩膀上,柔声说道,“小容哥可不能厚此薄彼,既然给我写了婚书,就应该给宛姐姐也写一份。她家里没有其他的亲人了,正好可以省掉很多繁文缛节,以后就让我们两个一起过门吧。” 陈容伸出手臂抱住香儿纤细的腰身,心中颇为感动。 究竟是封建社会女子的思想教化所致,还是香儿特别善解人意啊?生活在旧时代的男权社会,作为一家的男主人也太幸福了吧…… 但是琪琪能不能接受呢?她要是知道了,会不会再也不肯见我了? 想到这件事,陈容又觉得十分头痛。然而事情已经发生了,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起码先找到妻女再考虑这些吧。 “香儿,谢谢你这么善解人意。” 陈容拥着怀中少女柔软的身躯,语气中满是柔情蜜意。 陈香儿面色一喜,陡然抬头问道:“小容哥,今晚就把宛姐姐接过来住吧?你也不用总翻墙了……” 陈容顿感无语道:“我哪有总翻墙啊,不就那一次吗……不过我们家没那么多房间了,我打算直接把墙砸了,两家合成一家。但目前隔壁院子是租的,等我和院主人商量一下,买下来再说吧。” “我们以后还会住在安宁县吗?买这么多宅院会不会很浪费啊?” “没关系,房产也是一种投资嘛。”陈容拍了拍香儿的脑袋,笑眯眯地说道,“再说这才多少钱,你相公我早晚有一天会富可敌国,到时候我买一条街送给你。 “嗯嗯。”陈香儿重重地点点头,声音柔和道,“不过我现在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问题?”陈容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如果我和宛姐姐同时掉进河里,小容哥会先救哪一个?” 陈容的额头上不住地流下冷汗。 古代就有这种送命题了? 不过机智如他,立刻就想到了答案:“可惜小容哥不谙水性,如果你们两个都掉进水里的话,那我就陪你们一起溺水吧,来世再做夫妻。” 陈香儿的眼眶微微泛红,心中有一股暖流在涌动。她感动地说道:“小容哥,你不要这样想,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你知道七夕那晚,我对着祈福灯许了什么愿吗?” “应该是希望我们俩能永远在一起吧?”陈容自恋地猜测道。 陈香儿羞涩地摇了摇头:“这是小容哥答应过的事,肯定不会食言的,我才不会许这个愿望呢。” “那你许了什么?”陈容更加好奇了。 陈香儿真诚地说道:“我许愿让小容哥一辈子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千万不要再受伤了。” 陈容感到有些奇怪,又问道:“为什么是这个愿望啊,我经常受伤吗?” 陈香儿摇了摇头,认真地看着陈容说:“其实是因为你那次在陈家寨被袭击以后,我觉得你整个人都变了,变得更勇敢、更聪明了。虽然这样很好,但对我来说却有点陌生,我很怕你再变下去,就变得不是小容哥了……” 陈容暗道:这妮子心思还真是细腻,原来早就察觉出我的异常了。不过她永远也想不到,她以前的小容哥再也不会回来了,现在的陈容,来自一千年后的另一个世界。 他弯起嘴角,一脸温和地解释道:“其实我不是变了,而是成长了。我现在身上有很多责任,所以必须要不断提升自己,但你可以放心,我永远都是你的小容哥。” 陈香儿从怀里拿出一张纸条,那是她之前在道观求来的签文,上面写着:旧姻已去,新君可得。 她问道:“小容哥,这是你考试的时候我去求的签文,我一直忘了问,上面是什么意思啊?” 陈容看完一惊,心说这签还真准,前身的陈容可不就是死了么! 他敷衍道:“你忘了那是邪教了么?肯定不准,不用当真。” 陈香儿幸福地靠在情郎怀里,对他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深信不疑。 …… 第二天一早,陈容和陈海就起床返回恩科院报到了,正如陈容所料,许林威并没有回来上课。 陈海找了一圈,没发现那道熟悉的身影,心中既感到庆幸,又有些失望。 与此同时,家中的陈香儿敲响了隔壁的院门,来开门的是一个可爱的小丫环,之前她就听宛青介绍过,这是从小就跟着她的贴身丫环秀儿。 陈香儿今日到访,是为了将昨晚他和陈容的决定告知宛青。 听陈香儿讲完,宛青的脸颊顿时羞红不已,自责地说道:“香儿妹妹,我还自以为是的想要先和你打好关系,没想到你早就已经发现了……你千万不要怪陈郎,都是我自作主张的。” “宛姐姐,别说这么见外的话,我们不已经是好姐妹了吗?” 宛青连连点头:“是啊,香儿妹妹,跟你接触了这些天,我真的特别喜欢你。” 陈香儿笑着说道:“宛姐姐,我跟小容哥都说好了,以后我们两个一起过门,就是更亲的姐妹啦。再过几天,小容哥就把你现在住的院子买下来,把两家打通,以后我们每天都可以见面了。” 宛青激动地抓着香儿的手,说道:“真的呀?香儿,你这么善解人意,难怪陈郎那么喜欢你……” 香儿的脸蛋也泛起一抹粉红色,一说起心爱的情郎,女孩们总是面红耳赤。 两女彻底把话说开后,关系也更近了一步,叽叽喳喳地聊了一整天,就像有说不完的闺中话题似的。 直到—— “什么?你说明月郡主也对陈郎……”宛青大惊失色地说道。 陈香儿连忙摆手:“小点声啦,我也只是直觉,万一弄错了多尴尬……” 宛青思索片刻,看着香儿郑重地说道:“香儿妹妹,不管怎么样,我们俩肯定是先过门的,从这一点上我们就赢了。郡主是金枝玉叶,不知道好不好相处。我们两个出身贫苦,也很难跟她有共同话题,所以一定要联合起来,以免日后受欺负……” “有这么严重吗?”陈香儿咂咂嘴,瞪着一双天真的大眼睛。 宛青哀叹道:“哎,你没进过教坊司和妓院,没吃过争风吃醋的苦。女人,尤其是漂亮女人的心思最难捉摸了,昨天还跟你闺蜜情深,明天就能在背后捅刀子……” 陈香儿心疼地说道:“宛姐姐,你以前好可怜……” 第152章 朱彪的笔友(3)(番外) “三虎兄: 许久未见来信,近来安好否? 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先跟你说好消息吧:乡试结束了,我的成绩还不错,获得了参加明年春闱的资格。坏消息是:我回家了,我爹娘还是不同意我参加科举,他们要把我软禁在家里,不允许我明年进京考试。 好在家里二哥是支持我的,大哥虽然性格上没什么主见,但也不会横加阻拦。现在我和二哥正在想办法,怎么说服爹娘,或者明年继续逃出去吧。不过有了第一次的经验,下次再想离家出走肯定难度很大,目前还在发愁中。 家里最近在办喜事,因为一些原因,阴差阳错地见到了书院的同学。我之前是离家出走的,所以在书院也乔装打扮用了化名,我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认出我。如果被认出来的话,这件事就有点尴尬了,因为我和另一位同窗的家里有点关系,万一被他知道了,以后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大家了。 最近也没什么其他事情了,在家里待的很无聊,还真挺想念书院生活的,至少有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能每天一起聊天。现在我在家里最有趣的事就是逗我大哥刚满月的孩子了,他因为一出生就在额头上有个胎记,像老虎头上的‘王’字一样,所以小名叫大虎。哈哈,你是三虎,他是大虎,那你岂不是我侄子辈的了? 好了,开玩笑的。不说废话了,望君回信,言午。” 前一阵因为要备考,“三虎”和“言午”这对相见恨晚的笔友已经很久没有联络了,最近忙完了自己的事,“言午”许林威主动写了一封信,寄给明月杂志社的三虎编辑。 朱彪收到信后有些激动,因为他最近实在是太无聊了,可算盼来点有意思的事。 乡试落榜后感觉什么都不需要他做了,杂志社逐渐步入稳定运转,编辑们就能把活干得七七八八。就连广告位,都被春闺院永久占据了一个,之前招募的广告商,更是已经排到十期开外了,所以广告部最近完全无事可做。 幸好言午兄又来信了,那就写信打发时间吧。 “亲爱的言午兄: 恭喜你乡试中举,今后必定前途无量。不过我就没那么好运了,我在第一场就被淘汰了,经义这么复杂的东西,哪是人能背下来的啊! 但是我父亲并没骂我,他也是刀子嘴豆腐心。我知道他是为了我好,明明全家都知道我不是这块料,偏要逼我读书,不就是想让我提升自己么?反正我自认为是尽力了,考不上也没办法,父亲肯定也理解我,所以考试后一句都没骂过我。 说到无聊,我最近确实也很无聊。在杂志社我也没什么事干,对了,你看过我们杂志的那些武林人士专访没?最近他们正在着手准备武林擂台,邀请天下好手来擂台比武切磋,作为将来发布官方百大高手榜的参考依据。我不会武功,也不懂江湖事,帮不上什么忙。 说到这个,就不得不佩服东小月了。他明明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怎么就能编出射雕英雄传和神雕侠侣这种快意恩仇的武侠小说呢?我一开始真以为射雕是个退隐的武林高手写的,怎么也想不到是他! 等武林擂台正式开办了,你要是想来看比赛就跟我说,我帮你搞几张票。听他们说,到时候是要卖门票的,而且还要分好几个档次,不同档次的票价也不同。最贵的是二楼包厢,其次是一楼贵宾区,我应该都能弄到票。我还打算多屯点票,抬高价格卖出去呢,但是陈容说这是黄牛行为,要明令禁止。真搞不懂,我卖票跟老黄牛有啥关系……话说回来,你应该也对江湖之事不感兴趣吧? 暂时就说这么多吧,期待你的回信,三虎敬上。” 许林威看过朱彪回信之后,对信上内容还是有些惊讶的。首先就是三虎的身份,之前她猜测是十几年前参加科举的老考生,如今在杂志社养活生计,没想到对方今年也参加了科举,而且在第一场就淘汰了?不过细想也在情理之中,一边当杂志社编辑一边备考,肯定会影响学习效果。估计他也是生活所迫吧,必须要养家糊口。 其次是说东小月这段,最后这句“怎么也想不到是他”,听起来东小月像是一个他认识的人,才会用这种口吻来称呼。市井中也有传言说陈容就是东小月的,难道是真的? 但是他最后一段又提到了陈容,用的称呼就直接是陈容,好像和东小月指的不是同一个人……除非他是故意这么写的,不想告诉自己东小月是谁。 这还真是朱彪故意的。他当然知道东小月就是陈容,也知道陈容不想公开承认。所以他提到东小月的时候,就称呼为东小月,提到陈容的时候,就称呼为陈容,这点心机他还是有的,肯定不能在笔友面前随随便便说漏嘴。 至于武林擂台的事,朱彪猜的没错,许林威一点都不感冒,连凑热闹的心思都没有。 到目前为止,许林威并未想过三虎是自己认识的人,因为朱彪在信里提到的个人信息不多,唯一说过的就是家里父亲、姐姐的事,但寻常百姓根本不了解汉王府的情况,自然不会往这里联想。 反倒是许林威说了很多自己的情况,尤其是反复提到的书院,换了别人早就想到是恩科院了,然而我们憨厚的朱大世子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 因为他对读书的事一点不关注,他一直以为全县有很多书院,恩科院只是其中之一。其实那些书院都是童生启蒙的地方,真正教导科举学子的,别说安宁县了,整个晋州也就只有三县的恩科院。偏偏我们朱大世子不知道! 两人的来往书信莫说给陈容看一遍,就算让陈海、宁夜看一遍,也能猜到“言午”就是许林威了。 但他是朱彪啊…… 两人联络了这么久都没发现对方的身份,除了朱彪,也没有第二个人能做到了…… 第153章 话剧 书院的生活平平淡淡,没了朋友们谈天说地,整日就只剩下枯燥的上课和学习。 自从考了晋州解元以后,恩科院老师们全都对陈容寄予厚望,甚至主动给他开小灶,比他自己还希望他能考状元。 今科状元是我们安宁县恩科院教出来的,在每位老师的简历上都是浓墨重彩的一笔,说出去多有面子! 面对老师们的偏爱,陈容也不好拒绝,只能带着陈海一块享受了。 但其他学子的怨言就很大了,就算他是解元,也不能只给他开小灶吧?人家向文浩和阮天问还是经魁呢,怎么也没得到特殊照顾啊?最后无奈之下,老师们只能收敛一点,给陈容更多的时间去自学了。 经过乡试的考验,陈容知道了自己目前的水平确实不错。不过,三科满分多少有些侥幸成分,他知道自己远远没达到“考神”的水平,甚至不敢拍着胸脯说会试肯定能过,更不用提中状元了。 他能中状元吗?机会肯定是有的。但武国十二州,每州的解元都不是等闲之辈,还有亚元和经魁,也不会差到哪去。会试换一套全新的考题,大家都有机会。 殿试就更说不准了。殿试由皇帝亲自出题,以前的殿试基本都是一道诗词加一道策论,但今年是恢复科举的第一年,谁知道皇帝会不会改革? 总而言之就是,因为考了三科满分,大家都把陈容当成了绝世天才,考神一般的存在。但只有陈容自己知道,经义题全对有侥幸成分,正好考的内容他都背过。策论题也是一样,正好他知道前世古代的成功方案,照抄过来了而已。 万一下次的考题,他不会了呢?他对前世的历史涉猎只浮于皮毛,像这种策论题,不是每道都能想起对应案例的。换成琪琪或许可以,她的历史水平是毋庸置疑的。 所以,他现在有一种被人疯狂pua的感觉,搞得他压力很大。幸好朱明月最近在忙武林擂台的事,很久没见了,不然整天被这个大黑粉头子pua,他真怕自己觉都睡不好。 虽然备考有些枯燥和压力山大,但家里却一直在传来好消息。 隔壁院子被他买了下来,也砸通了两家的围墙,现在香儿和宛青相处得跟亲姐妹一样。大伯和婶婶也接受了宛青,虽然一开始听说她来自春闺院还有点嫌弃,但知道她是清倌人,更是花魁之后,也逐渐改变了观念。 当然,最大的功劳要归功于宛青自身的性格讨喜,才能和陈容的家人们愉快相处。 最近,宛青说起自己有做生意的打算,并向陈容进行了咨询。之前赎身的两千两,陈容没让宛青掏一分钱,全是自己付的,所以宛青手上还有一大笔积蓄。 她看香儿、大伯和婶婶都有工作,就连小梅花都在杂志社跑腿,便想用这笔钱做点事情,不想每天虚度光阴了。可是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便询问陈容的意见。 陈容立刻在脑海里形成了一套蓝图,那是他早就诞生的想法,只是一直没时间去实践。交给宛青的话……似乎正好合适呢。 “青儿,你看过戏班唱戏么?”陈容问道。 宛青点头道:“之前春闺院请过戏班来表演,我看过一些,还跟戏班师傅讨教过演唱技巧呢。” 陈容笑道:“正好我有一个想法,和戏班差不多,只不过不需要唱,只需要演。” 宛青眨了眨眼,好奇地问道:“那是什么想法呀?” “我给它起名叫‘话剧’,是一种以对话方式为主的戏剧形式。与戏班的戏曲相比,不需要大量的配乐和演唱,而是要靠演员的对白或独白来表演。话剧的难点在于剧本创作和演员如何能生动地表演出来。但剧本你不用担心,像射雕和神雕的精彩片段,完全可以拿出来进行表演。” “陈郎的意思是,让我去演话剧?” 陈容微笑着摇了摇头:“话剧不是一个人就能演的,我更希望你能组建一个话剧团,由你来担任团长,负责整体的统筹和话剧的编排。要想成立一个简单话剧团,至少要包括演员、导演、编剧、道具、化妆、场务等等。” “何为导演?何为编剧?何又为场务?”宛青看着陈容,俏脸上满是疑惑。 陈容耐心地解释道:“导演就是负责话剧编排的人,一场话剧只靠演员是演不好的,必须有导演在一旁指导。编剧就是写剧本的人,早期由我来担任就行了。场务负责场景布置、门票售卖等等。至于道具和化妆就顾名思义,话剧表演需要道具配合,演员也需要化妆。” 听完他的描述,宛青的脸上逐渐浮现出恍然之色:“化妆我自己就可以负责的。” 陈容点头道:“早期可以,就像杂志社刚开业的时候,很多职位都是我和世子、郡主兼任的,等到逐渐步入正轨,就要招聘专业人士来担任了。” 宛青冷不丁说了一句:“陈郎……跟郡主关系不错哈?” 陈容一头雾水道:“还行吧,合作伙伴嘛,怎么了?” “没什么……你接着说。”宛青吐了吐舌头。 “我是想让你组建一个话剧团试试,演员什么的可以去附近勾栏找一找,排好剧目后,再租个场地,就可以售票、演出了。”陈容没有多想,接着说道,“我之前写的画皮、射雕和神雕,都可以作为第一场演出的剧目,等我有时间整理几个剧本出来,你来选择演哪个。” 宛青激动地说道:“陈郎,听起来好有意思啊,你觉得我真的可以嘛?” 陈容毫不犹豫地点头道:“我觉得你很适合当团长和导演啊,如果你想自己上场表演也行,看你意愿。” 说着,他又看向一旁托腮聆听的少女:“对了,秀儿不是过目不忘吗?正好很适合当演员,因为演员要背很大段的台词。” 秀儿过目不忘的天赋,是宛青在闲聊时告诉陈容的。当初七夕诗会的时候,她看一眼就记住了所有到陈容那买诗的人,也记下了陈容所作的每一首诗,回来一一念给宛青听。 一直在认真旁听的少女,在听见叫到自己的名字后,立时神色惊讶地问道:“啊,我吗?” 陈容仔细打量了一下这小丫头,越看越满意,于是点头答道:“是啊,你形象不错,演个女主角都没问题的。” 秀儿仍然将信将疑,见状,宛青连忙鼓励地说道:“秀儿放心,陈郎说你可以,就一定可以的。” 秀儿没什么主见,两人都叫她演,那她演便是了,反正又不会掉肉。 “那接下来就辛苦你们了,演员和场地你先找着,期间遇到任何困难都告诉我,我陪你一起去处理。”陈容轻抚宛青的秀发,声音温柔地说道。 第154章 筹备 当甩手掌柜的感觉真好啊,陈容心里美滋滋地想着。 宛青拥有丰富的表演经验,虽说是歌舞而不是演戏,但是前世那些唱歌跳舞的偶像,后面不都演戏去了吗?粉丝滤镜厚着呢,演成啥样都有人夸。 在安宁县,宛青的名气也差不多如此,就算不用她亲自上场表演,挂个主创的名头也会有不少人闻风而来。 组建话剧团的事宜,就全权交给宛青负责了。她当了这么多年花魁,沟通和交际能力是毋庸置疑的,对于勾栏的熟悉程度也远胜于自己,只需要鼓励她放手施为即可。 在古代,勾栏是擅长歌舞的伶人们进行表演的娱乐场所,相当于现代的戏院。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身为清倌人的宛青跟他们才算是同行。 在妓院里,清倌人就像一根鱼饵,吊着客人们不上不下的。来妓院的客人都是冲着那事去的,偏偏有人卖艺不卖身,就这么一直吊着,有钱的客人们给她们花的钱就越来越多,和现代的美女主播有异曲同工之妙。 当然,也有人是专门为了听曲儿来的,之所以不去勾栏,是因为妓院花魁长得多好看啊!勾栏艺人也许唱得更好,但戏子有男有女,而且女孩们相貌平平,能比得上花魁养眼吗? 更何况,宛青唱得可不比任何人差,贵的东西,唯一的缺点就是贵! 陈容现在要做的就是写好剧本,交给宛青进行剧目的编排。作为话剧团的处女作,作品不能太复杂,最好是一个比较短的剧目,陈容在心中已经有了构思。 第一个剧本是《聊斋之画皮》。画皮的主要角色有王生、女鬼、王生妻子陈氏、道士、王生弟弟王二、疯乞丐,共六人。陈容写的画皮不是前世电视剧的改编版,而是根据记忆把原着情节用自己的语言描述了出来。 王生是全剧的男一号,虽然是受害者,但丝毫不能让人心生同情。他好色、固执、言而无信、贪生怕死,从头到尾都叫人厌恶。 陈氏是女一号,她对丈夫的爱护之情十分真挚,是整个故事最打动人的地方。王生被女鬼剜心以后,她跪地苦求道士起死回生之法,道士让她去找疯乞丐。找到疯乞丐后,他不但打骂陈氏,还要求陈氏吞下他的浓痰,陈氏忍辱负重地照做,没想到疯乞丐只是戏耍她。后来她为丈夫收尸时,因为恶心作呕,吐出的这口痰竟让亡夫起死回生。 画皮是一个恐怖故事,当初在第一期《彪新立异》刊登的时候,就有不少读者表示太吓人了,之后陈容就没再写过鬼故事。如果能编排成话剧,生动的妆容加上栩栩如生的表演,肯定更具视觉冲击力。 在前世,恐怖片一直都是非常吃香的一类电影,要不然那些国产烂片也不会没完没了地拍了,甭管再烂就是能挣钱啊!相信在这个世界也是一样,很多人都是又菜又爱玩,明明怕得要死,但就是忍不住看。 第二个剧本是射雕的节选片段,从郭靖南下比武初识黄蓉开始,到赵王府群雄乱斗,丘处机与江南七怪约定八月十五在嘉兴烟雨楼第二次比武,本剧结束。 第三个剧本是神雕的选段,主要情节就是武林大会杨过和小龙女联手打败金轮法王那一段。 射雕和神雕拍成话剧,主要受众自然是小说的读者。这种节选片段,没看过原着的观众会感觉云里雾里的。陈容并不担心观众看过原着,知道剧情走向就不爱看了,前世射雕三部曲翻拍了那么多版,从来都不缺受众。这只能说,经典永远是经典。 宛青拿到剧本之后,经过深思熟虑,认为还是画皮最适合眼下的情况。 话剧团刚刚成立,大家没有任何的话剧表演经验,第一部作品不宜太过复杂。射雕和神雕的出场人物都太多了,而且涉及大量的武打动作,伶人里面虽然有武生,但更多演员还是没有武术功底的,短时间内没办法训练成型。因此画皮这种角色少、没有打戏的剧本最合适。 宛青的效率很高,画皮的人员班底很快就组好了,表演场地也是直接租的勾栏小馆。这里本身就是表演场所,卖票、检票等功能一应俱全。但原本的观众席有点少,在征求了陈容的意见后,宛青决定对勾栏进行了扩建。 她干脆直接给了原来的老板一笔不菲的转让费,获得了勾栏的使用权,从此以后勾栏老板就是宛青了。除了自家表演的话剧以外,其他伶人若想在这表演,必须要向她缴纳费用,或者签订分成协议。 她能如此大胆,也是依赖于陈容的充分信任。因为陈容跟她说的原话是:“放手去干,任何决策都不用征求我的意见,万一捅了篓子再来找我,我帮你补。” 这句话让宛青感动极了,同时也大大提升了自信心。 经过一连多日的观察和接触,宛导终于选定了画皮的演员,但她并没有直接和他们签订话剧团的合约,而是以兼职的形式,只签了画皮这一场。 一来,话剧团第一场戏算是试验,能不能干下去,她和陈容心里都没有底。 二来,演员的能力也需要检验,戏唱得再好,也不见得有演戏的天赋,只有经过多轮剧本的验证后,她才会去和自己满意的演员商谈,正式邀请其加入话剧团。 至于话剧团的名字,就由她和陈容的名字各取一字,叫做“容青话剧团”。 这段时间里,宛青每日都将自己找来的演员邀请到家里,如火如荼地进行着排练。陈容有空的时候也会过来看看,以他前世看演员综艺学到的经验指导一下表演,演员们顿时茅塞顿开,那领悟能力,可比前世某位名模大海哥强多了。 女一号陈氏,由秀儿来扮演。小丫头虽然年龄太小,形象和已为人妇的陈氏有些不符,但在宛青炉火纯青的化妆技术加成下,怎么看都不会出戏了。 她唯一的问题就是太容易紧张了,对于表演的情绪、表情、走位什么的,经常出错,搞得她十分自责。她毕竟没有任何上台表演的经验,紧张也是正常的事情,因此每天排练结束后,宛青都要单独给她做心理辅导,不停地鼓励她。 但宛青自己也是赶鸭子上架呢,时不时就要找陈郎诉苦求安慰,求着求着就…… 第155章 画皮首演 宛青自己也客串了一个群演角色,过了一把演戏的瘾。 画皮全剧只有四个场景,但演员们卖力地排了小半个月,才算勉强达到了能上台表演的程度。陈容在新一期《彪新立异》提前打了广告,线下也发了传单,都是为了让话剧团的第一场演出能够顺利完成。 还真别说,话剧这个概念一经提出,立刻像当初的杂志一样,成了全城百姓茶余饭后的热门话题。 在前世,话剧是在近现代才引入国内的,按照这个世界的历史发展进程,相当于提前了几百年,大家当然会感到新鲜极了。 勾栏的座位有限,首场演出刚刚放票就被一抢而空。但陈容没有开放二楼的包厢票,这些票他打算连送带卖,提供给全家来看话剧的城中贵族们。 包厢票总共只有六套,他自己肯定要留一套,再给汉王府、宁家各送一套,剩下三套专门拿出去拍卖,又能多赚不少钱。 时间很快就到了画皮首演的日子。由于前期宣传工作做得足够到位,今日的勾栏小馆可谓是人声鼎沸、门庭若市。 前一阵子一直在重新装修,勾栏关停了几日,那些常客难免颇有怨言。可是今天到场一看,整个场馆焕然一新,顿时感觉神清气爽。 之前的勾栏,基本是那些家里条件一般,但又爱听曲儿打发时间的客人才来的地方,各种桌椅板凳、舞台设施都比较陈旧了。如今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大老板,不但把勾栏翻新了,还推出了一种叫“话剧”的新节目,今天的观众全都是冲这个来的。 最良心的是,话剧的票价还和以前一样,除了前排贵宾席贵一些,后排票价没变而且瓜果管够。等于说勾栏新老板自己出了装修钱,没有想从观众身上把这笔钱捞回来,这简直是大大的好人啊! 其实他们还是想错了,这笔钱陈容当然要从观众身上捞回来,但不是从他们身上,而是买包厢票的贵族。 陈容一早就带着全家来到了二楼的包厢。今天是话剧在这个世界的首演,同时也是宛青的导演处女作,自家人肯定要过来捧场。 说是包厢,其实就是一个个临时搭建的隔间,门口用帘子遮挡起来,表演开始的时候再把门帘挑上去,不然会被挡住看不到舞台。包厢里的甜点、水果都一应俱全,毕竟能到包厢看戏的都是贵宾,肯定不能怠慢。 朱彪、朱明月带着汉王妃一起过来了,但汉王并没有来,他们一行人占据了正中央位置的包厢,相当于电影院观众席中心,放按摩椅的位置。 宁夜也带着爹娘来看戏了。宁家刚刚拒绝了织造司低价收购贡布的提议,虽然和赵马同闹得很不愉快,但短期内还没遭到他的报复,近来生意还算顺利,正好出来放松一下身心。 另外三个包厢全都卖出去了,而且价格不菲。 陈容刚刚去隔壁包间拜见了汉王妃,王妃今日心情很好,夸赞他总是有那么多奇思妙想,十分期待这所谓的“话剧”究竟是一种什么形式。 临走前,朱明月拦住陈容,让他散场后等自己,说是有要事商议。 陈容看她的神情没有任何异常,最近也没听说遇到了什么麻烦,便没细想,随口答应下来。 接着他又跑到后台看望宛青。此时所有演员正在做着上台前最后的准备,宛青依次给每一位演员补妆,同时鼓励大家不要紧张。 要说最紧张的,肯定还是秀儿这个小丫头,她正坐在角落里,往嘴里不停地塞着点心,陈容一看就明白,吃东西也是紧张的表现之一。 “秀儿,台词都记下来了吧?”陈容蹲在她身旁问道。 秀儿停止了咀嚼,鼓着腮帮子含含糊糊地说道:“唔……都记住了。” “那就够了,第一次演出,就算表演得不到位也没关系,观众也看不太出来,关键是把台词说对,让大家能够理解故事在讲什么。还有……”陈容捂着鼻子,一脸无语地说道,“赶紧漱口去,谁给你的榴莲酥啊!” 这句话引得全场发笑,大家的紧张情绪缓解了许多。 陈容没有和宛青说太多,只是轻轻握着她的素手,温柔地望着她的眼睛。随着二人目光交汇,宛青怦怦乱跳的心立刻安定下来。 马上就要开场了,陈容返回自己的包厢时,正好撞见上厕所回来的陈海。他将陈容拉到一旁,小声说道:“哥,许家买了包厢票。” 陈容眉尖轻挑,问道:“许林威也来了?” 陈海点头道:“方才我和宁兄在外面聊天,正好和她打了个照面,不过宁兄好像没认出她……” 陈容道:“没事,你自然点,越紧张越容易露馅。时刻记住你不认识许三姑娘就可以了。” 两人回到包厢时,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锣声,表明话剧马上要开始了。 台前的幕布被专人拉开,一楼和二楼的观众都能看到台上的情景。 一个身着白衫、书生打扮的青年从幕布后走出,站在台上对台下施了一礼,温文尔雅地说道:“小生姓王名生,今日正要去我那城外的草屋读书,这厢有礼了。” 台下大多数观众都是看过第一期《彪新立异》的,就算没看过,也多少听人讲过画皮的故事。因此王生一出场就知道他是本场话剧的男主角,心里不由得多了几分期待。光从这一句台词便让人觉得,话剧确实比干巴巴地看书、听故事有意思的多。 这时,一位背着大包袱的女子上场,只见她很吃力地往前赶路,神情也有一丝焦急 王生转头看到,当即自言自语道:“不知这是谁家的小娘子?天色刚亮,却一人出现在这荒郊野外,还背了个如此沉重的包袱。且待我上前一问。” 不得不说,扮演王生的演员台词功底真是不错,陈容在二楼也能听得清清楚楚。虽说语气语调奇怪了些,但能达到这种程度已是十分不易了。 全场观众的脸上也都露出饶有兴趣的表情,十分期待接下来要发生的剧情。 第156章 反响热烈 在这场话剧的道具准备上,宛青也是下了苦功的。 室内的场景,她们准备了桌椅、木床和一扇单独的立门,所有演员都要从这扇门进出,使房屋的场景更具真实感。 室外的场景比如树林,虽然不能直接把树搬到台上,但宛青准备了几块大木板作为背景板,木板上糊着纸,纸上画着茂盛的大树,让人更有代入感。 背景画是宛青亲自绘制的,作为远近驰名的花魁,琴棋书画对她来说就是基本功,即便达不到多么高深的水准,至少远胜普通人。 再看台上——王生主动找那女子搭讪,见女子肤白貌美,不禁生了爱怜之心。 扮演女二号,也就是女鬼的演员是专业的戏曲伶人,具有丰富的舞台经验,将她与王生初见时装出的楚楚可怜表现得淋漓尽致。 女子面露悲伤之色,我见犹怜地说道:“我本是城中良家女子,奈何我父亲贪图钱财,把我卖给一个财主做妾。他的正室很凶恶,天天打骂我,我实在受不了了,这才趁机偷跑出来,准备浪迹天涯。” 王生于心不忍,同时也是对女子的美貌动了心,当即说道:“我家就离着不远,你若不嫌委屈,便到我家去住吧。” 就这样,王生将女子带回家中,藏在内院里,每日与那女子同吃同睡。这个地方少不了带有一些色情元素,引得人想入非非。 但是马赛克场面是不可能真演出来的,就算古代再开放,连妓院、三妻四妾都是合法的,也绝不允许当众进行有伤风化的行为。这种事情关起门做可以,大庭广众下坚决不行。 当王生和女子相拥倒在床上的时候,幕布很合时宜地落下,同时台上开始转场。这惹得台下观众发出不满的叹息声,遗憾不能一饱眼福。 下一幕,王生妻子从娘家探亲回来,他见事情瞒不住,才将此事告知妻子。 至此,由秀儿扮演的陈氏正式登场。 陈氏的第一段情节是劝丈夫将女子打发走,她倒不是出于嫉妒,就算丈夫要纳妾她也无话可说。她只是担心女子是从富贵人家逃出来的妾室,一旦被人家知道了,肯定吃罪不起,搞不好要吃官司。但王生此时又怎么听得进去呢?他早就鬼迷心窍了。 秀儿这段表演渐入佳境,大段的台词一气呵成,逐渐克服了紧张感。就连婶婶都忍不住夸赞,没想到这个整天都能见到、看起来傻乎乎的小丫头,演得比男主角还好。 随后剧情就进入了高潮阶段。王生上街偶遇道士,道士的一番话引起了王生的怀疑,回家后发现女子大白天紧闭房门,便蹑手蹑脚地走到窗户前,用手指将窗纸捅了个小洞,正好看见屋内一个青面獠牙的女鬼,正在对着镜子画皮。 因为没有摄像机,画皮的镜头无法推特写,宛青设计了一个很巧妙的方式:女鬼的演员面向一面巨大的铜镜,背对观众坐着,她的可怖妆容完全通过镜面的反射展现给大家。当她绘制好人皮贴在脸上之后,转身正对观众,又变回妙龄女郎的模样。 与此同时,后台响起了瘆人的背景音乐,这都是提前设计好的,顿时让现场气氛变得更加恐怖,就连陈容自己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虽然已经弱化了恐怖元素,但突然出现的鬼脸,还是让不少观众发出惊呼。陈容甚至听见了隔壁汉王府包厢传来三道不同的叫声…… 台上的王生差点被吓得魂飞魄散,他再次找到之前的道士,从他那里求来了一根拂尘。但女鬼的道行太高,拂尘也拦她不住,她直接当着众人的面将王生开膛破肚,一口吞下了王生的心脏。这是本剧唯二的恐怖画面。 再次转场,天亮后,陈氏遣王生的弟弟王二去将道士寻回来。道士进院以后,觉察到女鬼并未走远,一问得知早上有个老太太想来家里当个杂工,但家里刚出事,便拒绝了她,不过那老太太到现在还没走。 道士知道那老太婆就是女鬼变的,接下来是一段降妖除魔的戏,虽然演得有些假,但结合各种音效和制造的烟雾,总算把观众唬住了。 女鬼被降服后,陈氏苦求道士救活自己的丈夫,但道士说自己没这个本事,推荐她去集市上找一个疯乞丐,说他其实是一位高人。 话剧进入最后一幕。陈氏找到疯乞丐后,受到他的一番羞辱,又被逼吞下他的浓痰。但疯乞丐突然就不见了,陈氏顿感绝望。 宛青就在这客串了一名集市里的围观群众。 回到家中的陈氏越想越羞愤,在收拾丈夫尸首的时候忽然感到一阵恶心,将浓痰吐入丈夫的胸腔,化作一颗人心。 最终的画面定格在夫妻俩喜极而泣,紧紧相拥在一起。 幕布再次被拉上,随后所有演员和主创走到台前鞠躬致谢,心情忐忑地等待着观众的回应。话剧的首演,看客们到底买不买账,他们心里也在犯嘀咕。 事实证明,这些担忧完全是多虑了。短暂的沉默过后,现场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同时打赏的铜钱像下雨一样,从观众席上不要命地扔了上来。 场务人员连忙拿起一个铜盆,四处去接铜钱。其他演员也是一样,纷纷跑到各处捡起碎银。 那扮演女鬼的演员,最后一幕是被道士打得现出原形,然后被杀死,因此脸上的妆容还没来得及卸,乌嘴獠牙格外瘆人。她跳下台后,将前台贵宾席的观众吓得四散而逃…… “呜……小姐,砸死我了……”秀儿捂着头上被铜钱砸出的鼓包,委屈巴巴地走到宛青身边。 宛青笑眯眯地帮她揉了揉,其实她自己也被砸到了额角,但是这点小伤跟排练时的辛苦相比又算什么呢?这是她第一次作为导演编排一部话剧,前前后后操持了半个月,从观众的反响来看,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因为没有麦克风和扩音器,勾栏的场地不宜过大,所以每次只能容纳一百人左右。这首演顺利打响,今后还会有第二场、第三场……下次编排新剧,又能演好多好多场,她仿佛看见了一棵永无止境的摇钱树。 更令她感慨的是,陈郎每次随便提出一个想法都能大获成功,他的脑袋究竟是什么做的呀? 有一个神通广大的如意郎君,真好…… 第157章 天下第一武道会 陈容没有腆着脸凑上去跟演员们分享喜悦,他只是提供了个想法,剧本也是照着现成的文章改了改,所有功劳应该属于宛青和全体演职人员。 观众的热烈反响在陈容的意料之中,演出开始之前,他也曾担心这个时代的人无法接受话剧的形式,但随着幕布拉开,观众们的反应都被他看在眼里,在演出过程中他就已经预料到谢场后的轰动场面。 观众散场时有些喧闹,好在二楼包厢有专门的散场通道,不用和一楼的观众挤在一块。陈容记着朱明月的邀约,没有和家人一起回去,而是走向了隔壁包厢。 掀开门帘,厢房内就只剩朱明月一人了。 陈容愣了愣,随即问道:“王妃和世子已经回去了?” 朱明月点头道:“嗯,我让朱彪送母妃回府了。” 陈容看着朱明月问道:“郡主觉得这场话剧如何?” 朱明月道:“非常好看,画皮的故事本来就挺有意思,真人演出来更是精彩绝伦。就是……就是稍微有点吓人,鬼脸出来的时候,把朱彪和母妃都吓了一跳。” 陈容擦了擦汗,心道:我明明听见三个人在叫…… 但嘴上也没拆穿,而是继续说道:“画皮只是个试验,接下来会继续演一阵子,同时话剧团会准备下一个剧目,有可能是射雕或神雕中的一段。” 朱明月眼波流转,饶有兴致地说道:“好啊,下一场一定要叫我。” 陈容抬眼看着她:“那当然了,说不定还要请你来当武术指导呢,演员们都不会武功,武侠戏很难编排。” “好,有需要就找我。”朱明月点了点头,紧接着神色平淡地说,“对了,还没恭喜你抱得美人归呢,听说你和宛姑娘……” 陈容惊讶得脱口而出:“这你也听说了?” 不过刚说完就想明白了,毕竟是汉王府,整个晋州都是人家的地盘,对消息的掌控能力不见得比天机阁差。 “怎么,你还怕人知道啊?”朱明月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主要是有些阴差阳错,而且宛青的拥趸太多,我可不想成为众矢之的。” 随后,陈容将苏文才和郑图以自己的名义诱骗宛青,两人阴差阳错在一起的事情简单解释了一下。 朱明月听完后微微点头,眉间的愁云舒展了一些:“原来是这样啊……好心提醒一下,你别当我多事——你可别沦陷在温柔乡里,耽误了学业。” 陈容轻笑道:“放心吧,我可不是王生,心里有数。话说回来,你要找我商量什么事啊?” “关于武林擂台的事。赛事组筹备得差不多了,过了年就能举办第一场比武。我私下找了两个有百大实力的选手,能保证第一场的质量。” “你师父上吗?” 朱明月摇头道:“除非有顶尖高手出场,不然他不会参与的。” “那你自己呢?” “我再看看,后面看到想打的对手会上的。” 陈容思索道:“回头我问问沈逸有没有兴趣,就是上次绑架我的剑客。” 朱明月顿时美目放光:“他如果上场的话,我想跟他再打一场。” 陈容料到了她会心生战意,轻声笑道:“那你等我去套套他的话,看他的招式有什么破绽,回来告诉你。” 朱明月立刻摇头拒绝:“不用,你别胡闹。” “哈哈,开玩笑的。”陈容轻笑两声,转声问道,“赛制想好了吗?” 朱明月道:“就是擂台比武的形式,胜者守擂,台下的人都可以发起挑战。” 陈容托腮思考了一会儿,缓缓摇头道:“赛制不完善容易出乱子,回头我好好想想,拟一份完整的赛制给你。” “好吧。”朱明月面露疑色,问道,”你还真什么都懂啊?” 陈容笑道:“我不懂啊,但我看过天下第一武道会。” “什么天下第一武道会,我怎么没听说过?”朱明月的神色更加诧异,眼神中充满了猜疑。 陈容随口解释道:“做梦梦到的,我准备写在小说里来着。讲的是一位身负强大血脉的少年,集齐散落在世界各地的七颗龙珠拯救世界的故事。” “又是志怪类的?” “额……倒不是妖魔鬼怪,应该算超现实武侠吧。” 朱明月撇了撇嘴:“你总能想出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陈容突发奇想道:“我们的武林擂台也叫天下第一武道会怎么样?” 朱明月嫌弃地看着他,说道:“什么乱七八糟的,听起来傻乎乎的。” 陈容知道她是想表达“中二”的意思,但是古代并没有中二这个词。 两人聊完以后,陈容接上宛青和演员们,请众人到聚仙楼吃一顿庆功宴。 …… 聚仙楼的一间包厢里,许掌柜正亲自招待着一桌贵客。 他也没想到今日能在勾栏碰到宁家,正好双方儿女都在场,散场后便直接约上未来的亲家,到自家酒楼用膳。 宁夜感觉有点尴尬,今天是他第一次和传说中的未婚妻许玉琳见面。虽然人家姑娘长得眉清目秀,煞是好看,但他总觉得对方很像自己认识的一个人。 许林威。 如果不是知道许家只有在场的两儿一女,他都要怀疑许掌柜是不是还有个私生子了…… 许玉琳全程低着头,貌似是个很羞涩的姑娘。 许掌柜不满道:“玉琳,还不给宁老爷敬酒?难道你以后嫁过去,也能这么没规矩么!” 许玉琳不情愿地起身,将酒杯端到一个儒雅的中年人面前,说道:“宁叔叔,请喝酒。” 宁老爷笑呵呵地站起,端过酒杯然后一饮而尽,笑着说道:“玉琳现在是大家闺秀了,老许啊,你不要总对她这么严苛,孩子在外面也是要面子的。” 许玉琳继续挨桌敬酒,走到宁夜面前的时候,正好听见父亲说道:“亲家,乡试也结束了,既然小夜很遗憾没有考上,两个孩子的婚事,你看是不是……” 宁老爷点头道:“我也正有此意,先给孩子们办个订婚宴吧,你我两家都是有头有脸的家族,仪式流程上不能怠慢。” “嗯,言之有理。”许掌柜也点了点头,“马上就要过年了,为了避免喜事相冲,不如等出了正月,放在二月份?” 第158章 仙剑奇侠传 宁老爷慈笑道:“呵呵,二月好啊,我宁家没有意见。” 长辈们虽然达成了一致,但宁夜和许玉琳两人的心中却是万般的不情愿。他们倒不是讨厌对方,而是都有各自的理由,并不想现在就成亲。 奈何父母之命不可违,在这个封建时代,尤其是身处大家族之中,他们根本就没有话语权。 许玉琳一边低头倒酒,一边发着呆,连酒水溢满了都没发现。 宁夜同样有些出神,酒水洒到他身上,惹得两人一顿手忙脚乱。 宁夜抬眼望去,许玉琳有着雪白的面腮、水葱似的鼻子,蓬松着一缕发梢正好滑在耳根上,有一种小家碧玉的美感。 和许玉琳近距离接触后,愈发觉得她和许林威长得很像了。 自从乡试结束后,许兄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谁也不知道他去哪了。按理说他考了全州第五,应该回到恩客院继续备考才是,就连陈兄这个解元都回去了,他却不知所踪。 众人也不知道他家住哪,只当他是家中有事,一时走不开吧。 又或者……难道许林威真的是许掌柜的私生子?那自己岂非成了他的姐夫…… “抱歉,宁公子,请……请喝酒。” 一道轻柔的声音打断了宁夜的思绪,他接过酒杯,将杯中的梅子酿一饮而尽。只是这平日里自己最爱喝的酒,今日却感觉完全没了滋味。 宁、许两家的会面,正式定下了宁夜与许玉琳的婚约,订婚宴暂定明年二月份,至于正式的婚宴时间两家并不急着安排,打算从长计议。 …… 聚仙楼的另一处雅间里,陈容一行人也在快活地痛饮着。 这些伶人多年来四处漂泊,从来也没像今天这样受到所有观众的追捧。话剧绝非昙花一现,接下来海油无数场演出等着他们,未来都变得值得憧憬了。 他们是幸运的,流落到安宁县恰好遇上了陈容和宛青,不然何时才有出头之日?以前四处漂泊的时候,结识了无数的老朋友,这些人现在的生活仍然十分艰难,这才是绝大多数孤苦伶人的现状。他们想着,今后若是有机会,一定要介绍他们一起过来演话剧。 酒足饭饱后,演员们都喝得酩酊大醉了,但陈容自己没怎么喝,他叫上宛青,准备一起去一楼结账。 下楼的时候,陈容在宛青耳边说道:“有些话虽然说出来会伤人,但我还是不得不说。这些演员里,只有女鬼演得不错,王生勉强及格,其他人都没有演戏的天赋。尤其是扮演道士的演员,他的戏份其实很重要,但演的一塌糊涂。好在他基本把台词念对了,起码观众能听懂他在演什么……” 宛青点了点头,显然也对陈容所说的感同身受:“当时看中老孙,主要是因为他很符合老道士的形象,排练了一阵子才发现他确实不适合演戏,但临时换人已经来不及了。” “话剧首演大获成功,应该会有很多人愿意来当演员,后面你再慢慢挑选吧。” 宛青有些惋惜地问道:“那老孙怎么办,后面就……不带他了?” 陈容沉思片刻,说道:“刚才看他们都挺期待今后的表演的,怎么说这些人也算话剧团的第一批员工了,不应该卸磨杀驴。在找到新演员之前,先让他继续演吧,后面再让他转到幕后,话剧团还有很多职位,薪水都差不了的。” “陈郎,你真善良。”宛青主动拉着陈容的手,莞尔一笑道,“以前在教坊司和妓院若是能遇到你这么好的老板就好了。” “原来你早就想傍大款了?”陈容开玩笑地问道。 宛青没听出他是玩笑话,以为他真这样想,瞬间又气恼又伤心地说道:“陈郎,你怎能如此看我?以前不知有多少富商和高官想为我赎身,都被我拒绝了。我才不想当依附男人的女子,长这么大,我就只喜欢过你一人而已!” 陈容见她真的伤心了,连忙握紧她的柔荑,目露歉意地说道:“对不起啊青儿,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我就是开玩笑过了火……” 宛青撅起小嘴,气哼哼地说道:“早就知道你不会说话了,第一次见面就差点被你气死!” 说到这,宛青回忆起两人在七夕诗会后的第一次交谈。陈容说错了好几次话,惹得她生气,但是给自己写了一首《清平调》,还教自己唱了一首奇怪的《七里香》。 时间过得真快啊,转眼两人已经在一起快一个月了。 陈容挠了挠头说道:“哈哈,我就是直男一个,幸亏你不嫌弃,还肯喜欢我。” 宛青狐疑地望着陈容,眼神中有一种求知的意味:“直男又是什么意思?陈郎,你怎么总是说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词语?” 莫名其妙么?刚才朱明月也用这个词评价过自己……有时候真不是他故意为之,前世说了三十年的现代汉语,哪是一时半会儿改得过来的。 陈容只好认真解释道:“直男就是不解风情、说话很直的男子,像我这样的。” 宛青道:“陈郎倒不是不解风情,就是有时候说话不过脑……总的来说,你是个很贴心的夫君呢。” 陈容嘟囔道:“所以说我是直男,不是钢铁直男嘛,直男也分等级的……” 说完,眼看着宛青微蹙的蛾眉,知道她愈发感到一头雾水了,陈容连忙转移话题。再纠结直男这个话题,他也快解释不清楚了。 “下一部演什么,想好了吗?” 宛青抿嘴思索,额头上出现了三条“小波浪”,须臾后说道:“以现在的班底,应该还演不了武侠剧,需要看看接下来能不能招到合适的演员了。陈郎,你还有类似画皮的故事么?我觉得我现在编排鬼故事还蛮有心得的。” 陈容心中一惊,难道自己培养出了一位恐怖片女导演?这跟她本人的反差也太大了…… 他点点头道:“如果你还想排,我可以再写几个,不会比画皮差的。” 他记着的聊斋经典故事还有很多,比如《倩女幽魂》、《小谢与秋容》、《陆判》……最经典的肯定是画皮,但其他的故事质量绝对不差。 宛青笑脸盈盈地说:“那就辛苦陈郎了,我想先排几个志怪类型的。” “放心吧,剧本管够。”陈容笑道,“另外我还打算写个长篇,仙侠类的,讲的是渔村店小二李逍遥,结识了女娲后人赵灵儿、林家堡大小姐林月如等人后闯荡江湖,与伙伴们联手消灭邪恶的拜月教,拯救苍生的故事。” 这个世界也有女娲的传说,所以仙剑的设定完全用得上。 “那这部叫什么名字呢?”宛青好奇地问道。 陈容自信一笑,旋即一字一顿道:“就叫——仙剑奇侠传。” 第159章 擂台规则 眼下接近年关,陈容家里已经着手操办过年的诸多事宜。 原本陈容一家都是穷苦人家出身,习惯了自力更生,即便现在有钱了也没想过雇佣一些下人。在宛青和秀儿搬来之前,平时做饭、打扫卫生的活都是婶婶和香儿负责的,小梅花偶尔也会搭把手。 但现在陈容打通了两个宅院,总共住了九个人,时不时还会有朱彪、宁夜这些客人来串门,大家本来也都有各自的工作,家里只有秀儿一个丫环根本打点不过来。所以宛青主动出钱雇了几个家丁和丫环,现在陈家更像一个大户府邸了,每天都热热闹闹的。 最近这段时间,陈容在学习之余只做了两件事:一个是新写了《陆判》和《小谢与秋容》的剧本,另一部《倩女幽魂》太经典了,他打算以后再花时间好好打磨一下。至于仙剑,就更是未来计划了,短期内他还没有开拓仙侠市场的打算。 另一件事则是拟定了一份武林擂台的规则,并交给了朱明月。 报名方式:武林擂台每日为一期比赛,每期只有八名选手参赛。参赛选手需至少提前一日联系赛制组报名下一轮比赛,首次参赛无需报名费,从第二次开始只收取极少的费用。若此轮比赛报名人满,则可以顺延到下一轮,最多只能预约报名当月的任意一期比赛。 比赛当天,裁判当众抽出八名选手的对阵,两两决斗,一方认输或被打下擂台即为分出胜负。武林擂台的宗旨是“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因此只能点到为止,不可伤人性命,赛前也不立生死状,失手打死人的一方要接受法律的制裁。 第一轮是八强淘汰赛,败者直接淘汰,胜者进入四强。四强重新抽取对阵,并且采用双败淘汰赛制。两场比赛的获胜选手进入胜者组,失败选手进入败者组。胜者组再决出胜负,获胜者进入总决赛,战败者进入败者组决赛,再与另一场败者组的获胜者争夺最后一张总决赛门票。 这是参考了前世电竞比赛的双败机制,大大降低了比赛的偶然性,让冠军更具含金量。 总决赛的获胜选手即为当期的日冠军,自动获得参加月度比赛的资格。其余选手均可以继续报名参加后续的比赛。 武林擂台的比赛三天举办一期,二十四天后会决出八名日冠军,接下来便开启月赛。月赛采取相同的赛制,月冠军自动进入赛季总决赛。 赛季总决赛只有四个参赛名额,当产生四个月冠军后,正式开启本赛季的总决赛。四名选手依然采用双败赛制,决出赛季总冠军。如果有月冠军继续报名后续比赛,并且蝉联了月冠军,则由亚军递补获得总决赛资格。 按照陈容设计的规则,武林擂台四个月为一个赛季,如果反响足够热烈,一年可以开展两个赛季,其余时间都是休赛期。 赛事奖励是按照赛事级别依次提高的,每期日赛只有前三名能获得比较低微的奖金;月赛同样也是前三,但奖金有所提高;进入赛季总决赛的四名选手均能获得奖金,名次越高,奖金就越丰厚。 武林擂台的主要收入来源是赞助和门票,以及现场瓜果、饮料的售卖。选手非首次参赛虽然收取报名费,但每人只会象征性地收几文钱,这钱收不收的其实没多大意义,陈容主要是想收一些零钱,留着卖东西的时候找零用。 赞助商已经私下问过几个商铺了,大多兴趣寥寥。毕竟是江湖中事,寻常老百姓不感兴趣也是正常的。这不,人家天机阁就上赶着想当独家赞助呢。 诗墨邀请陈容到醉花楼详谈,但他一直拖着没去。上次在醉花楼被诗墨出字谜刁难了一番,莫名其妙就要骂自己是猪,现在还有点心理阴影呢…… 拿到这份规则说明的时候,朱明月感到非常满意,她没想到一个擂台比赛都能编出这么复杂却合理的规则。这件事对于陈容来说当然是小菜一碟,前世那么多看比赛和组织比赛的经验,让他办什么比赛他都能办出花儿来。 陈容和朱明月商议了一下,决定将第一期武林擂台的比赛放在正月十六。过了正月十五,各个店铺差不多也重新开张了,百姓基本恢复了正常的生活。 场地则租用了一个室外的大广场,他们临时搭建了两个擂台,这样可以同时开始两场比赛。万一有一场比赛打得时间太长了,也不至于让后面的选手都在那等着。 时间转眼来到除夕那天。 陈容家里今天格外的热闹,他们一家九个人,第一次在一起过春节。 今天府上的下人们全都被陈容放了假,有家的回家,无家可归的就自己出去随便逛,想回来随时可以回来。秀儿不包括在内,因为她和宛青自小相依为命,早就亲如姐妹,陈容也从来没把他当成下人。 下午的时候,府邸里只剩下了自家人。 香儿和婶婶忙着准备晚上的年夜饭,陈容、宛青和秀儿坐在亭子里包饺子。小梅花则是在厨房和凉亭之间两头奔波,一会儿这瞧瞧,一会那看看,但其实哪头也帮不上忙。 在这个时代,“君子远庖厨”的思想是比较顽固的,因此大伯他们从来都不会帮忙下厨,最多吃完饭收拾一下碗筷。只有陈容这个现代人不同,就算宛青多次赶他走,他也要死乞白赖地坐在那把饺子包完。 因为相比于宛青,自己包的饺子要好看多了。宛青那一双滑嫩的玉手,一看就是从小不干活的,包饺子也是她这几天现学的。她包出来的饺子,如果陈容不加工的话,一下锅就全得露馅了。 望着陈容熟练地擀皮、包馅,每一个饺子都浑然天成,宛青不禁有些羞愧,脸红红地问道:“陈郎,你怎么什么都会呀?我却好笨,学了半天都包不好……” 陈容在前世本就自己下厨,包饺子更是手到擒来,若非现在本钱不够,他把前世的菜品拿出来,开一家酒楼都绰绰有余。当初就和朱彪说好,以后去京城开火锅店了,其实他何止想开火锅店啊,他想开的是大型的餐饮连锁。 陈容笑了笑,说道:“你从小在教坊司吃苦,除去练琴棋书画的时间,哪还有工夫学这些?若是你从小学厨艺,现在保准是晋州第一厨娘了。” 虽然知道情郎是在奉承自己,但宛青的心里还是跟吃了蜜一般开心。 第160章 幽州来信 除夕夜,是一年之中难得会取消宵禁的日子。 夜幕早就降临下来,各家各院会燃起一个火堆,任由熊孩子们不停地将竹子扔进火堆里面,听着竹子“劈里啪啦”的爆裂声,攀比着谁扔进去的竹子声音更大。 这是最传统的“爆竹”,至于好看的烟花,不是谁家都能买得起的。更多孩子只能看到从别家院落里射出的白光在夜空中炸裂,每一道响声后的烟火图案,都能引起熊孩子们的阵阵欢呼。 陈容没心情看烟花,而且前世早就看过了各种烟花展览,这个时代的烟花水平太低,根本勾不起他的兴趣。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坐在一起吃完了年夜饭,今晚就是每年最团圆、最开心的时刻了。 对于陈容来说却绝非如此。 两世为人,这大概也是陈容吃过的最热闹的一顿年夜饭。如果他只有这个世界的记忆,此时的他一定幸福极了。 但越是团圆的时候,他就越忍不住想起琪琪和芙儿。转眼已经穿越过来半年多了,他还是没有任何关于妻女的消息。 按理说,他在晋州的名气应该挺大了,而且琪琪如果穿越过来,闹出的动静绝不会比他小。现在的情况只能说明,娘俩并不在晋州。 但武国有十二州,除去晋州也还有十一个州府,茫茫人海,该如何大海捞针呢? 娘俩现在的生活又当如何,是否一切安好? 纵然陈容再讨厌喝酒,今晚还是忍不住喝了一些闷酒,他借着醒酒的由头,独自搬了个小板凳跑到角落里,望着幽邃的夜空发呆。 远处的焰火依旧灿烂,这里不会有禁止燃放烟花爆竹的禁令,所有人都可以放心地庆祝这最为隆重的节日。 耳边没有春晚的声音,也没人跳到自己身上,奶声奶气地说:“爸爸,新年快乐,压岁钱拿来!” 还要等到三月才开始春闱,时间过得太慢了啊……他真想现在就考试,明天就出分,后天就把老态龙钟的王相替下来,自己去当武国的宰相! 我都宰相了,找俩人应该不难吧? 这时候,一件长衫披在了他的身上,陈容收回思绪,转身发现是宛青。 宛青红扑扑的脸蛋在绽放的烟火下显得格外动人,她羞涩地说道:“陈郎,时候不早了,我们……我们回屋休息吧。” 陈容明白她在暗示什么,两人早已有了夫妻之实,不再是懵懂无知的少男少女了。 可他今天实在没心情,便将宛青揽在怀里,轻抚着她的秀发说道:“青儿,我今天有些劳累,你先自己睡吧。” 宛青虽然有些失望,但毕竟脸皮还没那么厚,她今晚只好和秀儿挤挤睡了。 …… 除夕一过,便正式进入宏武三年。 初一这天,来陈容家里拜年的人一波接着一波。 来得最早的是话剧团的那些伶人,他们一惯起得早,因此拜年也比别人早些。最近话剧团又招募了一些新鲜血液,已经能同时分两组,排练两个剧目了。但现在外面公演的仍然只有《画皮》,新排练的《陆判》和《小谢与秋容》,都准备在正月十五以后再上映。 伶人们好不容易有机会稳定下来,都很感激宛青和陈容,他们带来的礼物虽然不贵重,但也是他们的一份诚挚的心意。 宁夜也带着下人过来拜年了,送来不少贵重的年货。当然,陈容准备的回礼同样不少。 听宁夜说,宁家和许家下个月就要给他和许三姑娘办订婚宴,这把陈容和陈海都吓了一大跳。 这一天终究要来了…… 陈海差点没忍住,想把许林威就是许玉琳的事情告诉宁夜,但是被陈容打断了。陈容始终认为,这件事应该由两人自行处理,不需要外人插手。如果许林威想把真相告诉宁夜,她自己就会说的,轮不到他们多管闲事。 公孙院长和孙知府的到来是令他比较意外的。公孙院长还好说,两人的关系一直不错,但是孙知府跟自己总共就见过几面,人家堂堂知府居然亲自登门拜访,着实让陈容有点受宠若惊了。 但仔细想想,自己如今毕竟是解元的身份,能得到知府的看重也是正常的。 来的最晚的是朱彪和朱明月,他们因为代表着汉王府,肯定要先在官场上走一遭,最后才能轮到私人交际。 陈容肯定不会计较这些,人家世子和郡主能来就是给自己面子了。随后他和朱家姐弟约了时间,出于礼节,改日他还得登门拜访王爷和王妃。 初一在走亲访友中过得很快,接近傍晚的时候,逛街回来的香儿、宛青、秀儿和小梅花四女,给陈容带回一封书信。 小梅花说道:“哥哥,我们回来的时候正好遇到了信差,说是从幽州寄来给你的。” 幽州?陈容微微一愣,想来应该是崔颢写的信吧。自从他回家参加考试之后,就再也没听过他的消息,也不知崔兄近况如何,乡试考过了没有? 他拆开书信,信中所写的前半部分都是唠家常里短,同时崔颢也报告了一下自己乡试中榜的好消息,这样一来,明年大家又能在京城见面了。 信上还说,崔颢的堂兄崔无名考中幽州解元,同时他们听说了陈容是史无前例的三科满分,对此表示赞叹和祝贺。崔无名很嫉妒陈容将“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的全诗送给了堂弟,后悔当初没有直接让陈兄补全,顺便邀请陈容,有机会到幽州崔氏做客。 看到这里,陈容想着:下个月就该出发进京了,也不可能有机会了吧? 但当他接着往下阅读之后,最后一页的内容,让他的表情由发呆、震惊,逐渐变成欣喜若狂。 “陈兄,你托我找的那两个人,苏琪我没有找到,陈芙我想起了一个。幽州有个盐商家里姓陈,他家有两个女儿,小女儿就是叫陈芙。我托人将你给我的信带给她了,她也回了一封,你自己看看吧。” 信封里果然还有另一封信,拆开以后,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沸羊羊,你吃东西的样子真粗鲁! 第161章 启程,幽州! 终于有芙儿的消息了。 除非是和自己一样的穿越者,不然绝不可能对得上自己的题目。而这人恰好又叫陈芙,这次一定不会错了,她一定就是芙儿! 陈容的表情从欣喜若狂,直到被泪水模糊了眼眶。 皇天不负有心人,半年过去了,终于有了女儿的消息,证明自己的猜想没错,妻女果然是一起穿越过来了。 也不知道这半年她是怎么过的…… 芙儿穿越到了幽州陈家,是一个盐商家族的二小姐。 武国和中国古代一样,严禁私盐的贩卖,食盐的开采和生产全部受到朝廷的管制。只有得到朝廷许可的盐引,才有资格成为盐商,进行食盐的售卖。 幽州靠近沿海,海盐的储备量十分丰厚,所以就成为了众多盐商的聚集地。自古以来,食盐贩卖就具有极高的利润,因此盐商基本都是很富庶的家族,在商贾里算是最上层的存在。 陈容在前世和妻女一同去扬州游玩的时候,着名的个园和瘦西湖白塔,听说就都是古代盐商建造的。如今芙儿穿越成为盐商家里的二小姐,想来日子应该过得不错,这个消息让陈容稍稍放了点心。 但放心归放心,那毕竟是自己女儿,就算远在幽州也得去找呀。 按照他原本的计划,接下来一个多月除了备考,其实还有很多事要做:写好《倚天屠龙记》的大纲,开始安排编辑创作、《陆判》和《小谢与秋容》的话剧上映、武林擂台开幕…… 然而现在这些事都不重要了,从看完这封信的那一刻起,他心中就只有一个念头——去幽州,接芙儿回家。 虽然这个世界的家,并不真正属于他们。但只要有家人在身边,无论走到哪里都是避风港。 从收到幽州来信到收拾包袱准备上路,仅仅过了一天的时间。陈容告知家人的借口是崔颢那边有急事需要自己帮忙,立刻就要动身前往幽州。如果进京赶考来得及,他办完事会先回一趟晋州,如果时间来不及,就和崔颢一道直接从幽州出发,到时会给家里写信的。 宛青刚和情郎在一起,心中有万分的不舍,想要陪陈容一起去幽州,被他以“话剧团刚刚起步,离不开她这个团长”的理由拒绝了。这一趟唯一的目的就是找到女儿,想办法把她接回自己身边,带着宛青的话,两边都解释不清楚,反而平添麻烦。 但说到和谁同去,还真是个好问题…… 陈容感觉自己一个人去确实不太安全。幽州早年是吴王的封地,随着吴王入主京都,摇身一变成为武皇,幽州便没了管辖的藩王。如今鱼龙混杂、各方势力割据,更是有着不少的名门望族,一不留神可能就得罪个有权有势的人,可比晋州混乱多了。 在晋州,他有汉王府做靠山,到了幽州呢?崔氏或许是一个选择,但他跟崔颢的关系,肯定比不上朱家姐弟,更何况崔颢只是崔家的旁支。 他这一趟搞不好是要抢人的,毕竟人家总不可能把女儿拱手相送吧?如果只是个盐商还好,可谁知道他们家背后有没有什么盘根错节的关系?万一被人当人贩子抓了,上哪说理去? 在武国,贩卖人口是死刑。 一个人真不行,他需要帮手。 …… “沈兄,在下有要事要去幽州一趟,最多一个月时间,可否请你做一次护卫?” 要说认识的人里武功最高的,肯定是朱明月的师父方天明,可人家是站在武林巅峰的超级高手,不用想也知道请不动啊。 陈容思来想去,最合适的人只能是沈逸了。 敲响沈家的大门,陈容没有进门,而是直接在门外躬身施礼,诚恳地邀请沈逸相助。 沈逸双手抱肩半倚在木门上,想都没想就回答道:“一个月太久了,我娘一个人在家没人照顾,不行。” “不如将伯母接到我家去?”陈容试探性问道,“我家有丫环照顾,应该不会有问题的。” 沈逸摇头道:“我娘身体不好,交给别人我不放心,陈兄还是另请高明吧。” “那好吧,沈兄,告辞了。“再次施礼后,陈容只好悻悻而归。 既然沈逸不同意,他也不能强求。反正自己还有超强的恢复力呢,幽州也没乱到当街杀人放火的程度,总不至于死在那吧? 陈容走后,屋内传来一位老妇人苍老的声音:“逸儿,刚才来的是你朋友?娘听你们说话,他是想请你做护卫?” 沈逸点头答道:“是,娘。但时间太久了,我不能把您一个人留这。” “既然是朋友相邀,就应该尽力而为。若朋友有难都要袖手旁观,还能算是侠客吗?你爹若在世,也一定会批评你的。” “我爹要是活着,不就有人照顾您了吗,那我肯定跟着去了。” “娘又不是瘫痪在床了,自己一个人也死不了。” “可是……”沈逸眉头皱起,感到左右为难,“您让我再想想吧。” …… 陈容临走前肯定要拜会一下汉王府,朱家姐弟不仅是自己的合伙人,更算是自己在这个世界最好的朋友了。 朱明月一听说陈容要去幽州,声音急切了一些,问道:“你一个人去?” 陈容点了点头,如实答道:“嗯,本来想请沈逸当护卫的,但他要照顾娘亲,走不开。” “老陈,我陪你去吧!”朱彪爽快地说道。 朱明月当即白了他一眼道:“你?你去只能添乱,要不我跟你……” 陈容急忙打断道:“郡主,不合适……” 开什么玩笑,这要让汉王知道了,不得以为女儿跟自己私奔了?那还能有命吗! 朱明月面色平淡如水地点了点头:“哦,确实不合适。要不从王府给你派两个侍卫吧?” 陈容摇头道:“毕竟是汉王府的人,随我去幽州也不适合,万一被有心之人得知,还以为汉王要对幽州图谋不轨呢。再说我往返肯定都走官道,应该没什么问题,感觉有点大惊小怪了。” 朱明月的话语中满是关切之意:“你的思想太跳脱,惹事的本事也不小,在幽州可没有汉王府罩着你,遇事低调点。对了,你等着!” 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径直跑到房间里,翻出了一块镂金令牌交给陈容。金牌正面刻着一个“吴”字,雕花纹饰做工之精细,一看就是皇家的物件。 朱明月解释道:“幽州以前是当今圣上的封地,这是他还在做吴王时的身份令牌。你若遇到麻烦,拿着这个去找幽州兵马道指挥使,他是吴王旧将,肯定认得此物。” 陈容并未细想朱明月为何会有吴王的金牌,只是觉得此物过于贵重了,不太敢要。但在朱明月的强烈要求下,他也只能感激地收下。 一切事宜处理妥当后,他准备明日天一亮就启程。 夜里,他有些激动地难以入眠,在院子里踱步了许久,脑海里全都是各种父女相认的画面。 “小容哥,你的换洗衣物我都准备好了,还有一些路上吃的糕点。” 陈香儿走到陈容身旁,就像家中贤惠的女主人,为丈夫打点好了一切内务。 “你这一趟要去多久啊?”她的眼中满是不舍之意。 陈容道:“我争取下个月之前就回来,然后就要进京赶考了。如果实在来不及的话,我也只能直接从幽州启程了。会试之后若是高中,也不知道还回不回来了……” 陈香儿如同晴天霹雳:“小容哥,你……你不回来了?” 陈容笑道:“傻丫头,想哪去了。我的意思是,等到高中之后,没准就直接把你们接去京城了,也省得我大老远赶回来。” 陈香儿脸蛋一红,为自己刚才的误解感到羞愧。 夜又深了一些,香儿也回去睡了,但陈容仍然没有一丝倦意。直到有一道身影从墙头落下,来到他的面前。 沈逸。 陈容下意识以为有刺客,被吓了一跳,机敏地窜了出去,从院子里抄起板凳防身。 “胆子这么小,怪不得需要护卫。”沈逸看着陈容如临大敌的模样讥笑了一声,然后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说道,“第一,一个月十两银子,包吃包住。第二,把我娘接到你家,专门安排一个丫环照顾。第三,每周要往家里写一封信报平安,我识字不多,你替我写。这些条件你都答应了,我就跟你走。” 第162章 落水 在江南的冬天,沿着古老的护城河在小巷中穿行,可以看到脚下的青石板展示出岁月的痕迹。 今天下雪了,小雪。 雪花逐渐在青石板上遮蔽,人影走过后的脚印,很快便被新的雪花覆盖,周而复始。 临水而立的民居,在晨雾暮霭的笼罩下,宛如一幅美丽的画卷,使人流连忘返。屋檐上的雪花形成一道飘忽的帷幕,每一片都轻轻地亲吻屋檐边缘,然后才落在地面上。 空气中到处膨胀着寒冷和干燥,即便是这样的天气,金陵城的大街小巷仍然传出此起彼伏的吆喝声,街头巷尾多的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平民百姓。 护城河的河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犹如一面硕大而光滑的镜子。河面上依然有船只在穿梭,游船所到之处,冰层便被划开,露出波光粼粼的水面。船上不断有莺声燕语传来,也不知是谁家的小姐们集体出游,场面热闹极了。 无数的文人仕子伫立桥头,眼巴巴望着千金小姐们乘坐的花船驶来,露出一副饥渴的神情。待到花船从桥下经过,他们立刻换了一副面孔,装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轻摇纸扇,摇头晃脑,吟诗作对。 但不得不说,冬天拿纸扇,除了装逼真的没有任何作用。 “金陵城还真是热闹啊,一点不比我们安宁差。” 一位白衣少年刚刚走到桥头之上,对着身边的同行人感慨道。 同行者没有答话,因为他也在眺望远处的风景。 两人从晋州一路风尘仆仆地赶到幽州,即便是快马加鞭,也足足用了五日时间。昨天好不容易睡了一个安稳觉,今日又要陪他出来找人。 没办法,谁让自己答应了做他一个月护卫呢? 眼下这两人,自然便是陈容和沈逸。 这时候,桥上突然喧嚣了起来,所有人的目光一同向水面上望去,同时还有不少人在挥舞双臂,朝着行过此处的花船呐喊。 “快看,是陈小姐,金陵第一美人兼第一才女哦!” 站在陈容身旁的一位路人女子高声叫道,脸上满是崇拜的神色,显然是这位陈小姐的粉丝。 陈容顺着她的目光所指,远远看去。 只见水面上飘来一艘两层高的华丽画舫,灯笼高挂,飞檐亭阁,简直气派极了。画舫的色彩与天空中洁白的雪花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与画舫迎面而来的,还有另一艘规格相近的花船。船头站着几位年轻的公子哥,一个个面冠如玉,温文儒雅,随风飘起的长衫有一股说不出的风流韵味。 “是今科解元,崔无名崔公子!” “还有亚元洛公子,天呐,他好帅啊……” “娘的,他们是怎么做到又有才,又有钱,又英俊,又有钱的,贼老天真不公平!”除了惊叫声,当然也夹杂着有人的嫉妒和不满。 两艘船缓缓地向对方驶来,无论是桥头还是岸边,观摩的人群越聚越多,似乎都在等待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发生。 陈容心里好奇,便开口询问刚才那个陈小姐的粉丝:“姑娘,这是有什么大事吗?不过就是两艘花船,怎么聚了这么多观众?” 那女子一脸鄙夷地说道:“这你都不知道?今日是金陵女子诗社挑战幽州乡试才子,双方斗诗的日子。乡试前五和女子诗社的才女们都来了,不知道谁能赢呢。” 斗诗?有点意思啊…… 陈容也没想到,今天刚一出门就碰到崔无名了,他本来还想打听一下崔家在哪呢。 他找了个好位置,也学着其他人一样在桥上挥手,希望崔无名能看到自己,不过他也不确定只有一面之缘的对方还能不能认出自己了。 身后人越聚越多,互相推推搡搡,惹得好一阵叫骂。 “别挤了啊,再挤掉下去了!”陈容也忍不住回头骂了一句。 随后他突然灵机一动。 两艘画舫在河面中间,无论桥头还是岸边,都围满了人,想来崔兄根本听不到自己的呼喊。若是一会儿船只离去,他还要费心思去找崔家。 莫不如…… 他回头四处张望,在寻找到沈逸的身影后,大声问道:“沈逸,你会游泳吗?” 沈逸愣了愣,随即喊着回应道:“不——会——” 但是话音飘在空中,在吵杂的人声覆盖下,传到陈容耳朵里很像是“我会”。 陈容想了想,自己的水性虽然不好,但狗刨还是会的,像这种静水应该淹不死。既然沈逸会游泳,哪怕最差的情况,他应该能把自己捞上来吧? 更何况,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两船的才子和才女总不至于见死不救吧? 于是,现场的喧哗声变成了一阵惊呼,以及“扑通”的落水声。 沈逸一个箭步跃到桥头的护栏之上,望着水中那不断扑棱的身影,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不是说我不会吗……” …… “有人落水了!” 原本气氛轻松祥和的画舫中,突然有人对着河面喊了一句。 所有人面上愕然,随后纷纷从船舱中涌出,来到了船头之上。果然,在不远处的水面上,有一道身影正奋力挣扎着。 “快救人啊!” 作为今日斗诗会的组织者,陈薇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救人。她刚才一直在船舱之中,也不知道这人是从哪失足落水的,万一是她邀约前来的才子,那她的罪过可就大了。 此时在水中挣扎的,当然就是我们自作聪明的陈容,陈大才子。 他仗着自己会狗刨,以及超强的恢复力,直接跳进河里,想要借机和船上的崔无名相见。但他却忘了,如今正值冬日,河水带着刺骨的寒意,刚一落水就冻得他手脚麻木,浑身颤抖,连狗刨都使不出来了。 此刻他才深刻体会到,为什么泰坦尼克号的杰克是冻死的,而不是淹死的。 好在船工第一时间脱掉身上的棉衣,跳进水中救人了。 有了深谙水性的人带着,陈容终于能将狗刨派上用场。随着两人的划水声传来,河面上的波纹向四周泛起,游到船边,陈容被合力拉上了船。 现在的他,浑身上下就只有一种感觉——冷! 但他还是忍着令人极度难受的寒意,躺在船板上做着深呼吸,向方才救自己的船工抱拳道了声谢。 见落水之人无恙,原先船上的几位千金小姐也好奇地凑了上来。 第163章 斗诗会 陈容抬眼看了看,几位少女正将自己团团围住,她们无不是衣着华丽、肤白貌美,在看到一个浑身湿漉漉的陌生男人时,用摇扇遮住脸上的羞涩,与身旁的丫环窃窃交谈着。 她们也没想到,救上来的是一个剑眉星目、仪表堂堂的英俊少年,有些花痴的小姐,甚至脸色羞红地想着,是不是昨夜祈福灵验了,老天爷赐给自己的金玉良缘? 今日这场斗诗会,一来是才子和才女们的切磋,二来也是陈薇架不住这些姐妹们的耳鬓厮磨,帮她们跟幽州的才子们搭桥。 眼下这少年虽然面生得很,但乡试中榜之人数以百计,她们本就不可能认全,说不定就是哪家的才子呢。 身着桃红妆花对襟小袄,外面披着一条粉红色云锦斗篷的陈薇,走到陈容面前,温声细语地问道:“公子何故跌落水中?冰水刺骨,身体可有恙?” 陈容的体力差不多恢复过来了,一边拧着衣角的积水,一边答复道:“在下只是从桥上路过,不小心被围观人群挤下来了。还要多谢几位小姐救助了。” 陈薇的丫环在自家小姐耳边低声说道:“小姐,他会不会是你的追求者,故意使了一出苦肉计啊?” 陈薇看了看丫环,又看了看陈容,沉吟后说道:“小桃,你带他去船舱换一件衣服吧,不然一会儿该着凉了。船家,我们没有男子衣物,劳烦您给他一件吧,都算在今日开销里。” 听到这话,陈容顿时对这女孩产生了不错的印象,看样子心肠是真不错。 他这才抬起头来仔细打量面前的少女,心中更是一惊。这女子明明只画了一层浅浅的淡妆,却比周围这些浓妆艳抹的千金小姐们好看了不是一点半点。 只见她长得亭亭玉立,姿态曼妙,两只明眸好似秋水般明澈,柳眉弯弯、朱唇皓齿,就像下凡的仙女一般楚楚动人。要论自己在这个世界见过的美女,她和宛青在伯仲之间,可以算得上独一档。至于朱明月,则属于另外一种美,整体来说也不遑多让。 这小妞该不会也在江南美人榜上有名吧? 陈容一路琢磨着,被带到了一间船舱雅阁之中。船工给他找了一身粗布衣裳后,便先行离去了。 一起跟过来的丫环小桃,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凶巴巴地问道:“喂,你是不是在用苦肉计,博取我家小姐同情?我告诉你,没用的,追求我家小姐的人能排一整条护城河,你死了这条心吧!” 陈容哑然,合着这小丫头把自己当成她家小姐追求者了啊?但是跳河这种手段也太拙劣了吧,他堂堂穿越大佬,怎么可能用这种方式搭讪女生呢? “你叫小桃是吧?”陈容苦笑一声,“第一,我不叫喂。第二,小丫头,我真的只是失足落水,你不用想太多。第三,我要脱衣服了,你还不出去,难不成是想看着?” 未经世事的小丫环哪里经得住如此调戏,羞红着脸蛋啐道:“呸,谁稀罕看你啊!我……我看崔公子去!”便手忙脚乱地跑出了船舱。 陈容换好衣物,心想自己也是冲着崔无名来的,这会儿两船应该已经相遇了,他也要出去看看。 …… 两只画舫停靠在河面中央遥遥相对,崔无名携一众幽州才子登船拜访。 崔无名收起折扇,朝着一众姑娘躬身施礼道:“早就听闻金陵女子诗社的才女们才气横秋,今日一见果然全都气质不凡。” “崔公子过奖了。”陈薇莞尔一笑,说道,“感谢众位才子给小女子薄面,屈尊参加这场斗诗会。我看这雪是越下越大了,大家还是到花船雅厅一叙吧。” 众人也正有此意,数九寒冬的,总不能在外面冻着作诗吧? 众人到雅厅依次落座,男女各坐一侧,形成两两相对的局面。 除了陈薇之外,其他小姐无不是美目放光,时不时偷瞄着自己心仪的才子。说是斗诗会,谁都知道只是陈薇和崔无名之间的切磋罢了,因为二人代表着双方的最高诗词水平。至于其他人,吟诗作赋在次,结识良人才是首要任务。 这些姑娘们目光所及最多的,当属崔公子和洛公子。 崔无名不用过多介绍,而这洛公子乃是幽州知州的独生子,别说金陵了,在整个幽州都是风云人物。 按照约定,今日的规则是双方各出一题,哪一方的诗词更好,便是哪一方赢了。双方都是有备而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都会在自己的题目上获胜,最终1:1握手言和,也算成就了一番美谈。 陈容兜兜转转终于找到了地方,混在一众围观的船工里,反正他现在也穿着一样的衣服,根本没人注意到他。 女子诗社这边先出了一道写词的题目,最终众人一致认定陈薇的词更胜一筹。这是一首闺怨词,在同一个主题下,确实比几位幽州才子的作品略强一些。 陈容也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李清照的同类诗词,若是让他作,啊不,让他抄的话,肯定要比陈薇的词强上许多。 只不过,一个男的写出那么好的闺怨词……还是算了吧,装逼也得分场合。 接下来,轮到幽州才子出题。 崔无名作为代表,缓缓起身,优雅地摇着纸扇说道:“今日正好下雪,不如就以雪为题作一首诗吧,形式不限,唯独有一个要求——诗中不能出现雪这个字。” 这题就有点意思了。 咏雪但不能提雪,考验的完全是想象力,要将雪比作其他物件。题目不难,难就难在让人临场作答,恐怕很难写出佳作。 陈容第一时间想到的也就只有一句“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问题是只有这句符合要求,原诗里还是带了不少“雪”字的。 果不其然,幽州才子们几乎每人都准备好了一首诗,现场便抄录起来。由于有题目在限制着,质量算不上很高,但聊胜于无。 反观女子诗社全都娥眉紧蹙,绞尽脑汁也没人能够落笔。 倘若连诗句都写不出来,女子诗社可就彻底的输了。因为第一题虽然是她们获胜,但才子们起码交出了作品。甚至于崔无名当场所作的词,比起陈薇精心准备的也就略逊一筹。 几位才女全部将目光抛向陈薇,她们只能寄希望于金陵第一才女能力挽狂澜了。就算输了也无妨,起码也要做出一首啊,不然女子诗社今日定然名誉扫地。 斗诗会虽然没想着一定要赢,但也不能丢人啊,这不是叫那些才子们小瞧了吗? 只见陈薇的俏脸上同样是一片苦色,复杂的心情溢于言表。 第164章 他是陈容! 眼见小姐们迟迟答不上来,一旁的丫环们也急得直跺脚。 “这群坏才子,一点不懂得怜香惜玉,出那么难的题干嘛!”小桃十分不满地抱怨着。 “这题很难吗?”旁边传来一道幽幽的声音。 小桃道:“连我家小姐都答不上来,当然难了!” “你家小姐是姓陈?金陵第一才女?” “那当然!”小桃骄傲地扬起小脑袋,但她愈发觉得跟自己搭话的声音有些耳熟,回头一看,这不是刚才从水里捞上来的那位吗! 她急忙警惕地问道:“你问这些干嘛?哈……我就知道,你就是爱慕我家小姐!” “那你家是盐商不?”陈容没理她,继续追问。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陈容的眼珠一转,提议道:“你看这样如何?我帮你们赢了诗会,你把你家的情况给我介绍一下。” “就凭你?”小桃满脸的不可置信。 “我写首诗,你给你家小姐送去。如果赢了,我问什么,你就要答什么,如果输了,就当我没提过此事,如何?” 小桃皱着眉毛想了想,似乎是个稳赚不亏的买卖。眼瞅着计时的线香就要燃尽了,不如死马当活马医,信他一次? “那你先写!”小桃重重地点头道。 雅厅角落里便有多余的纸笔,陈容走到一旁,当即写下一首诗: 六出飞花入户时,坐看青竹变琼枝。 如今好上高楼望,盖尽人间恶路岐。 这首诗是高骈的《对雪》,是一首借景抒怀之作,表面写的是雪,实则道出了作者的心迹。如果只写雪景,陈容还能找出更好的诗作,但从升华立意的角度,没有比这首更出色的了。 小桃不懂诗句,她跑到小姐身旁耳语了几句,然后两人走到角落里,小桃将陈容抄写的诗句交给了陈薇。 陈薇惊诧地望着纸上的诗句,连忙问道:“小桃,这首诗你从哪来的?” 小桃也不好隐瞒,如实答道:“是刚才救的那位公子啦,他为了报答你的救命之恩,特意帮你写的。小姐,这首诗怎么样?” “当为全场最佳无疑。”陈薇不假思索地说道。 “这家伙竟然这么厉害……小姐,那我们赶紧拿出去比试吧!” “可是……这是他人之作,怎么能拿来与人比试呢?”陈薇犹豫后摇了摇头。 “反正他自愿送给我们的嘛!” “但今日比试代表了金陵女子诗社和幽州才子,若是请人代作,岂非比写不出来还要丢人?我们不能输阵又输人啊。” 纵然小桃有万般不愿,诗社这边终究是陈薇说了算。最终线香燃尽,女子诗社宣布未能作出诗句,此题是幽州才子一方获胜。 陈容没想到她选择了认输,心说这小妞还挺倔的,有股子傲气啊,不食嗟来之食? “各位才女承让了。”崔无名儒雅地施了一礼。 “诸位公子,请等一下。”陈薇再次开口说道,“虽然我们没能写出诗作,却得到了一篇佳作,小女子想与各位分享一下。” “是何佳作,竟让陈小姐推崇之至?” 陈薇清了清嗓子,将陈容刚才所写的诗句念了出来。 众人听完,纷纷鸦雀无声。 毫无疑问,这是一首足以名流千古的佳作,胜过今日所有诗词。 洛公子率先问道:“陈小姐既然有此佳作,刚才为何不拿出来,而是选择认输呢?若只是为了我几人的颜面,大可不必如此,你这样做,反而叫我们更加技不如人。” 陈薇柔声解释道:“洛公子误会了,此诗并非诗社人员所作,所以方才没有拿出。” “那是何人所作?”崔无名迫不及待地问道。 “是先前偶然救起的一位失足落水的公子,他就在……在那里!” 众人顺着陈薇手指的方向望去,数十道目光齐齐逮捕了躲在角落里的陈容。 陈容也是无语了,我好心帮你,你不领情也就算了,怎么还把我引向众矢之的呢。我就想等人群散去,低调地接触一下崔无名啊…… 他是来幽州接芙儿的,本来打算隐姓埋名,让崔家帮忙安排一个假身份接触陈家。这样无论是偷人还是抢人,陈家都不知道上哪找人去。被这小妞一搞,崔无名肯定得当众把自己认出来啊! 陈薇也姓陈,万一她就是自己要找的盐商陈家,那藏身份的事就别想了。 果然,崔无名盯着陈容的脸看了半天,突然一脸惊讶地问道:“陈……陈兄?” 被认出来了,陈容只好尴尬地摇了摇头,说道:“崔兄,好久不见,这么巧在这遇到。” 一旁的洛公子疑惑地问道:“崔兄,你们认识?” 崔无名大笑道:“此人便是我跟你们提过的,晋州解元、晋州第一才子,武国历史上第一个三榜满分的陈容,陈公子。”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陈薇也没想到,自己随手救上来的人,竟然是晋州解元? 小桃更是没想到,小姐的爱慕者都已经排到晋州了? “哇,晋州第一才子哎,好像长得比崔公子还帅耶……” “去,你不是一心只有崔公子么,少来与我争陈公子!刚才拉他从水里上来的时候,我还伸手了呢,我是他救命恩人!” “骗谁呢你?就你这么洁癖,刚才属你躲得最远了。” “我心里伸手了!” “……” 除了现场才女们的议论纷纷,才子们也和陈容进行了略显臭屁的相互恭维。但他们大多是对陈容抱有敌意的,毕竟是在自己的地盘上,你一个晋州才子写一首诗赢了我们算怎么回事?现场还有这么多才女佳人们看着呢,怎么能让你一个外人抢了风头! 趁陈容没注意的时候,好几位才子偷偷瞪了他好几眼。 崔无名好奇地问道:“陈兄,会试在即,你为何会突然到访金陵?” 陈容笑道:“崔兄,不是你邀请我来做客的嘛?” 崔无名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哈哈,原来陈兄是收到了我和堂弟的书信,这才特意前来?崔某当真荣幸之至,今日诗会结束后,请陈兄与我一同回崔府吧。” “那陈某就多谢崔兄盛情款待了。”陈容一点都没客气。 斗诗会结束,陈薇作为组织者,在画舫上宴请了众人,陈容也跟着蹭了一顿美食。 在他正准备跟随崔无名回去的时候,这才突然想起来,沈逸还在桥上呢! 第165章 自作聪明 陈容觉得自己有点无耻,光顾着一个人大快朵颐,竟然把同行的伙伴给忘了。 人家毕竟是大老远陪自己过来的,这一会儿要是问起来,可怎么好意思说呦…… “陈公子,你明天有没有时间啊?我在天然居举办生日宴,你可一定要赏光呀。” 一位衣着光鲜艳丽的富家千金,亲自开口对陈容发出了邀请。 从宴席开始后,就有不少诗社的才女主动来找他搭讪了。在陈容出场之前,她们的目标主要集中于崔公子和洛公子,有些家境一般的,也会将目标选在其他才子身上。 可是在她们得知陈容是晋州解元,尤其是听崔无名讲了一些陈容的事迹后,他一下子就成了全场的焦点。 有道是外来的和尚好念经、外国的月亮比较圆,就是这个道理了。 但陈容可没心思理会她们,他现在只想上岸叫上沈逸一起去崔家。而且就算没这码事,他明天也不可能去参加生日宴,他来幽州是找女儿的,没工夫泡妞。 “抱歉,这位小姐,在下明天还有事,就不叨扰了。” 说完,他就把那位富家千金一人晾在了原地。此时画舫已经靠岸,他准备先找到沈逸再说。 那富家小姐突然变了一副嘴脸,一脸愤恨地说道:“不识好歹的家伙!你以为本小姐真瞧得上你?” 她的丫环也打抱不平道:“小姐,他根本就是找借口嘛。他是来金陵找崔公子的,明天崔公子都会来参加宴会,他怎么可能有事嘛?” “你以为本小姐想不明白?我看他啊,魂儿都被陈薇勾走了,第一次见面就给人家赠诗。哼,不就是比本小姐好看那么一点点吗,其他的还有什么地方比得过我?” “就是就是,老爷都说小姐屁股大好生养,陈小姐细胳膊细腿的,肯定没小姐能生。”丫环连连点头应和。 “你这死丫头,不会说话就闭嘴!”富家小姐狠狠地瞪了丫环一眼。 …… 陈容伫立在船边,远远地向桥上望去,围观的人群已经渐渐散去了,并没发现沈逸的身影。 自己在船上待了这么久,这家伙也不怕我遇到危险,也不知道跟过来看看,真是个不尽职的护卫…… 想到这,陈容心中吃独食的愧疚感减轻了许多。 “找什么呢?”身后响起一道清朗的声音。 “同伴不知道去哪了。”陈容下意识回答道。 “你还有个同伴?”那声音惊诧地问道。 “是啊,我俩一起过来的。” 说到这,陈容突然感觉跟自己说话的声音有点熟悉,猛地回头一看,顿时大吃一惊地叫道:“沈逸?!” 沈逸一脸无辜地看着他,问道:“咋了?” “你怎么在船上?” 沈逸用手抹了抹嘴边的油渍,说道:“我看你让人捞起来了,就跟过来了呗。然后我看见你一直被一群女人围着,就自己吃东西去了。” 这下陈容的愧疚感完全消除了。 但他顿感不解:“船都没靠岸,你怎么上来的?” “我会轻功啊,从桥上飞下来的。” “轻功不就是跑得快、跳得高么,难道真能飞?”陈容瞪着一对惊讶的大眼睛。 他记得朱明月跟自己说过,轻功没小说里写的那么神啊。 “怎么说呢……这点距离还是可以的,而且是从高处往低处跳,所以难度降低了。再远一些的话,就必须要有落脚点了,水面其实也可以当落脚点,但我做不到。我之前听说书的讲射雕,里面有个‘铁掌水上漂’,现实里也有人能做到。但你想象中的那种飞,确实不行,只有小说里才能出现。” 这下陈容彻底明白了,这个世界的轻功介于普通人和武侠作品设定的两者之间,既没有那么菜,也没有那么玄乎。 “那你能带人飞不?”陈容又问道。 沈逸自信地点头:“能啊,带一个没问题。” “那你不早说!”陈容气得翻了个白眼,“我不白跳河了吗,差点没冻死我!” 沈逸也有点无语:“你又没问,问个会不会游泳就跳河了,我还纳闷咋回事呢。” 陈容彻底不想说话了。 这就是自作聪明的下场。 …… “小姐,真想不到,我们随手救起来的人,竟然会是晋州解元。”回家的路上,丫环小桃滔滔不绝地跟自家小姐说着话,“不过小姐,他刚才偷偷跟我打听你哎,我看他就是冲你来的!” “打听我什么?”陈薇疑惑地皱起了眉头。 “他问我,你是不是姓陈,是不是金陵第一才女,还问我家是不是盐商,还要用那首诗换我家的情报。” 陈薇的眉心蹙了蹙,沉思后说道:“听这意思,他好像并不认识我,应该不是冲我来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对我家很感兴趣……有点奇怪,小心他一点吧,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 经小桃的提醒,陈薇愈发觉得今天陈容的出现有些古怪。 真就这么巧,他不小心落水被自己救起,然后就遇到了邀约他前来的崔无名? 可是看崔无名惊讶的样子,事先并不知道他会到来。想想也确实奇怪,马上就要会试了,他不好好在家备考,大老远从晋州赶到幽州,何必呢…… 马车停到了陈府大门外,陈薇在下人的搀扶下,迈下镶金嵌宝的马车。 她走到大门口,一眼瞥见了墙上贴的悬赏告示,向守门的护卫问道:“今天有大夫来给二小姐看病吗?” 护卫毕恭毕敬地答道:“回大小姐,今天又来了一个,还和之前一样,二小姐先是问了句你是爸爸吗,然后就把他打跑了……” 陈薇点了点头,面色有些凝重。 二妹的失魂症越来越严重了,之前还只是自闭,外加说一些神神叨叨的话。但自从上个月开始,每个来给她看病的大夫,她都要问一句“你是爸爸吗”,如果回答是,就会说他骗人,然后把他打跑。如果回答不是,就会直接把他打跑。 陈家上下都头痛极了。 她随即又对身边另一位下人说道:“叫人去找到那位大夫,老规矩,警告他别胡说八道。” “是,大小姐。” 第166章 关于陈家的情报 陈容带着沈逸一同来到崔家,受到了崔无名的盛情款待。 幽州崔氏作为武国的顶级世家,其庄园的豪华程度果然令人叹为观止,即便是汉王府也远远没有崔家奢华。 汉王身为一州的管理者,同时也是皇亲国戚,行为举止都要受到百姓的监督,因此不得不低调一点。当然,从经济层面来说,幽州崔氏的生意和势力遍布全国,本来也比汉王有钱得多。 但汉王府具有管辖权,在晋州有足够的统治力,崔家则不然。幽州大大小小的世家贵族不少,互相之间也有一些竞争关系,即便强如崔氏,也不可能如汉王府一般在幽州内做到一言堂。 毕竟,晋州是汉王的封地,是人家自己的地盘。幽州如今没有藩王,明面上是要归于朝廷管辖的。 崔无名派人通知了崔颢,他很快就赶到了崔府。崔颢一家是崔氏的旁支,有自己的宅院,平时并不和身为嫡系的崔无名住在一起。 三人推杯换盏,大谈诗词歌赋。文人在酒席上就爱聊之乎者也的东西,崔无名也不例外。但陈容并不喜欢,因为他只会抄诗而已。奈何崔无名非要追着他请教写诗,还问了很多他之前作品的创作思路。 陈容都是抄来的,能有什么创作思路?只能绞尽脑汁地回想前世语文课上老师讲解的内容,把诗词当成了阅读理解来做。 晚宴过后,崔无名给陈容和沈逸安排了房间,邀请二人放心在崔府住下,想住多久住多久。他还有一些家事要处理,正好给了陈容和崔颢单独相处的时间。 陈容迫不及待地把崔颢拽进房间里,问道:“崔兄,快跟我说一下陈家的情况。” “我就知道,你不会无缘无故来幽州的。陈兄,恕我冒昧,你为什么要找陈芙啊,你们之前就认识?”崔颢十分不解地皱起了眉头。 陈容犹豫道:“这……崔兄,恕在下无法详细解释。你就当是我做了一个梦,我是在梦里和陈芙相识的吧。” “好吧。”崔颢点了点头,并未深究,“陈家的主业是盐商,同时家中也做其他生意,虽然不是世家,但也相当有实力,就连崔家都不愿意轻易得罪他们的,因为陈家具有世袭的爵位。” “竟然有爵位?”陈容微微讶然。 武国的爵位划分基本和前世古代一样,设有公、侯、伯、子、男五等爵位。能获得世袭爵位,说明祖上一定对国家做出了极大贡献。 “没错。”崔颢再次点头,“陈家的现任家主陈朗,是世袭的定远伯,虽然逐渐势微,越来越像寻常商贾之家了,但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嘛。定远伯膝下没有儿子,只有两个女儿。二女儿就是你要找的陈芙,今年只有九岁,她还有个姐姐,叫陈薇。” “金陵第一才女?” “对,陈兄今日已经见到了吧?怎么样,好看吗?” “嗯……”陈容没想到,还真就这么巧,今天直接就遇上了芙儿的姐姐。 崔颢笑道:“哈哈,我们幽州的美女质量绝对不比晋州差,陈薇更是金陵第一美女,陈兄果然艳福不浅,我平日里想见她一面都难呢。” 陈容没有关注这些,而是继续问道:“陈薇和陈芙是亲姐妹吗?” “是同父异母的姐妹,陈薇是定远伯正室所生,陈芙的母亲是侧室,而且很多年前就去世了。” 开局丧母的设定啊……陈容心想着,不过这样更好,不然我是芙儿爸爸,跟她这个世界的娘亲算怎么回事! “对了,定远伯没有儿子的话,爵位继承给谁啊?”陈容突然有些好奇。 “肯定是不能给女儿了,但他有个弟弟,弟弟有儿子,从规定上来说,只能由他侄子来继承爵位了。但是他侄子这个人……纨绔一个,在金陵城口碑很差。” 陈容并未感到意外,富二代纨绔太常见了,一个个都跟朱彪那么低调才不正常。 陈家身为伯爵,家中情况要比普通商贾复杂很多,这对他来说并不算是个好消息。 “还有其他情报么?”陈容接着问道。 “最关键的还没说呢。”崔颢道,“大约半年以前,陈芙突然生了一场怪病,病愈之后,整个人都变得非常奇怪。以前非常活泼的小丫头,就跟突然变了一个人似的,跟谁都不愿意说话,有时候还会自言自语一些神神叨叨的词,听都听不懂。陈家请了无数的大夫,没一个人能治好的,到现在还贴着寻医悬赏呢。” 半年前么……跟穿越的时间也对的上,十有八九是芙儿穿越过来以后,一时接受不了环境变化,才变成这样了。 可怜的芙儿,这半年一定很想爸爸妈妈吧…… 想到这,陈容恨不得现在就冲进陈家,把芙儿带走。但他知道没这么简单,强龙难压地头蛇,更何况这条地头蛇还是伯爵。 “崔兄,我让你送的信,你是怎么给她的?陈家难道没起疑?” 崔颢道:“我又不傻,我找人扮作给陈芙看病的大夫,趁机把信给她看的。结果她突然发狂一样,抓着送信的人问——你是爸爸吗、你是爸爸吗?差点没给他吓死……” 听到这,陈容激动的心情更加难以平复,现在可以百分之一万确定,定远伯府的陈芙,就是与自己一同穿越而来的芙儿。 前世的女儿只有七岁,穿越到了九岁的陈芙身上。而自己三十岁出头,现在却只有十七岁……造化弄人啊,这年龄差,女儿直接变妹妹了。 “崔兄,陈家是不是还在悬赏寻医,为陈芙治病?”陈容又问道。 “是啊。”崔颢当即点了点头。 陈容道:“崔兄,你应该知道我的医术不错吧?就连汉王妃的怪病,都是我治好的……” “你的意思是……”崔颢突然压低嗓音,贴在陈容耳边问道,“陈兄,其实你看病是假,另有目的才是真吧?” 陈容连忙解释道:“崔兄别误会,我真能治好她的病。” 这个世界能治好芙儿得的“病”的人,只有自己和琪琪,眼下又不知道琪琪穿哪去了,那就只剩自己了。 “好,明日我就介绍你去陈家。” 崔颢没有任何推辞,不管怎么说,他对陈容都是完全信任的。 第167章 生日宴 “这王小姐的生日宴……非去不可吗?” 次日一早,陈容一脸为难地盯着崔颢看,心里猛翻白眼,谁叫他一大早就没有好消息的? “定远伯最近出远门了,家里都由陈大小姐说了算。听说昨天来了个游医,不但没看好病,嘴巴还大,回去就把陈二小姐的病情传得周遭尽知。于是陈大小姐下令,以后上门给二小姐看病的大夫,必须先由她亲自检验。”崔颢认真地解释道,“正好陈大小姐今天也要去参加王小姐的生日宴,我们直接去找机会跟她说呗。” “那行吧。”陈容只能无奈地答应下来。 虽然他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定远伯府见到芙儿,但他没这个本事,总不能直接叫沈逸打进去吧? 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和芙儿的原生家庭撕破脸。 只不过,让他去参加王小姐的生日宴,着实有些尴尬。因为他昨天刚拒绝了人家,没想到这么快就要被打脸了。 崔颢和崔无名都收到了王小姐的请柬,就算他们带朋友同去,人家也不会说什么。更何况,王小姐昨天本来就有邀请陈容的意思,所以几人并未觉得不妥。 “这个王小姐,是什么身份?”陈容问道。 崔颢答道:“王小姐芳名王露,是幽州兵马道指挥使王锵的掌上明珠。” “兵马道指挥使?”陈容略显惊诧。 “是啊,怎么了?” “没什么……”陈容轻轻摇了摇头。 他只是想起朱明月的嘱托,如果遇到麻烦,可以拿着吴王令牌去找兵马道指挥使,没想到这么快就和他产生了交集。 世界就是这样,说大很大,说小也小。贵族子弟的圈子里就那么些人,估计有不少都是昨日在画舫上见过的。 说白了,还不是因为资源分配的不公平。所谓的才子、才女,有几个是靠着天生的才气,从寒门中一鸣惊人的?都是那些富家子弟掌握了最好的教育资源,外加互相吹捧出来的。 陈容是个例外,他完全是靠自己的努力……抄出来的才名。 也许有的寒门子弟能凭借一首佳作,在短时间内声名鹊起,但时间一长就没人记得了。因为他们没有平台,那些富家子弟不带他们玩。像陈容这种完全是个例外,首先他可以保持高质量的产出,其次他早就搭上了贵族圈子,他现在还能算是寒门吗? 虽然他在民间有个雅号叫“寒门小诗仙”,但他自己也清楚,早就变了味儿。 在这个时代,话语权永远掌握在贵族手里。寒门子弟努力了十几年,也不过是为了挤进这个圈子罢了。 …… 生日宴的举办地点,在金陵城最大的酒楼——天然居。 天然居也不仅仅是个酒楼,它座落在一处面积不小的园林之中,到此吃饭的宾客不但能大快朵颐,更能欣赏园林的美景。 天然居的规模,显然要比安宁县的聚仙楼大得多。难怪幽州能诞生那么多的世家望族,短暂接触后就能发现,这里明显比晋州更加富庶。 从县城的名字也能看出一二,一个叫“安宁”,一个叫“金陵”,还真就代表了各自的风格。 陈容一行人在天然居门口停下脚步,他注意到门外立柱上有两处空白的牌匾,按照惯例,这里应该是刻写对联的地方。 于是他好奇地问道:“天然居在装修么,此处的对联去哪了?” 崔无名笑道:“天然居的老板十分挑剔,一直在悬赏一副完美的对联。谁若能写出令他满意的对联,便可终身到天然居免费吃饭,可惜直到现在都没有作品能入他的法眼。崔某不才,也曾写过几个,都被他舍弃了……陈兄可有想法?” “没有,我不擅长对对子。”陈容急着进门,没什么心思去思考对联。 众人穿过天然居内部的一处处雅景,来到位于园林深处的一块独立空间。今日这里被王小姐包了下来,作为生日宴的会场。 会场门口有检查请柬的地方,几个丫环正在挨个检查宾客的请柬。其中一个丫环看到陈容一行人后,偷偷跑去了后院。 “小姐,崔公子来了,但是跟他一起的,还有昨天那个陈容!” “他怎么来了?他不是说不来吗!”王露面露恼色,“走,本小姐要好好羞辱他一番,以雪昨日之耻!” 王露带着丫环来到前厅,先是颔首屈膝,对崔无名客气地行了一个叉手礼,随后立刻变了一副嘴脸,瞪着陈容说道:“某人不是说今天有事吗,怎么突然肯赏脸大驾光临小女子的生日宴了呢?” 王露一开口,二人瞬间成为全场焦点。 “王小姐在跟谁说话,瞧着面生呢。” “听说是晋州解元,昨日斗诗会上,王小姐曾亲自邀请他,结果被他拒绝了,没想到今天又来了!” “那他是啥意思呢?” “依我看,昨日他不清楚王小姐的身份,回去得知以后,就上赶着来巴结了呗。” 陈容没有理会身边的流言蜚语,一脸淡定地说道:“今天突然又没事了,还望王小姐莫怪。” 王露心道:莫怪?本小姐怎么可能不怪! 对她来说,重要的不是你人来不来,而是不能当众拒绝她的邀请!昨天丢掉的面子,今天再找回来,还有用吗? “抱歉了,陈公子,本小姐跟你不熟。今日生日宴,请的都是亲朋好友,你留这不合适吧?” 陈容顿时愣住,他实在没想到这丫头如此记仇,竟然当众就下起了逐客令。 见状,崔无名急忙上前打圆场,温雅地说道:“王小姐,陈兄是在下邀请而来的朋友,能不能看在无名的薄面上,通融一二?昨日陈兄失礼之处,无名代他向王小姐赔罪。” 王露道:“既然是崔公子的朋友,也罢,留下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崔无名问道。 王露微微一笑:“素闻陈公子是晋州第一才子,不知比起我幽州才子何如?正好,天然居门口有一副空白的对联,这里的老板是我舅舅,他一向挑剔,无数幽州才子的大作都没能入他的法眼。倘若今日陈公子能写出一副令他满意的对联,本小姐便奉你为座上宾。如若不能……想必陈公子也不好意思再待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