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来传》 楔子 五鬼拍门 “老五,我昨晚到底做什么了,你倒是和我说一下呀。” “已经和你说过了,没什么。” “老四,你说!再不说老子可要翻脸了!” “你说别看老五年轻力壮的,你就是要欺欺他,向他借的银子一个子儿都不会还的。” “就这?老五,三哥我酒后胡言,你可千万别放心里去,等这票买卖成了,一定还你。对了老四,那老大、老二为什么还给我脸色看?” “你自己问去。” “问过了,他们都不睬我。都说这白练山是龙潭虎穴,我看也没怎么样啊,进山这么久了,一个人影都没有,除了树就是石头!” “三哥,你看前面那块大石头是不是有点眼熟?” “是啊,听瀑布声就在附近,应该快到了吧?” “到你个鬼啊!我们已经是第四次路过这里了!” “啊?二哥,二哥,你慢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老二,停一停吧,别再闯下去了。” “是,大哥。我已经试过九宫八卦阵、七星北斗阵、六丁六甲阵,可还是行不通。” “老二,你看,其他地方都略有不同,唯有这块巨石四次都碰上了,我怀疑这里面有些名堂。” “大哥言之有理,杨战四肢断了三肢,看来只有靠这阵法来阻隔外敌。” “喂,老四,我昨晚到底还说了什么?” “三哥你真想听?可别后悔了。” “不后悔。”“你说二哥就是个江湖骗子,懂个屁的奇门八卦,咱们燕山五鬼的名号就应该改成燕山四鬼!” “二哥,二哥,我,我是酒醉吐真言,呸呸,酒后乱性,看来杨家还是有一套的,认路就全靠您了!” “我原本就是个江湖骗子,实在想不出法子了。” “老二,别和那杀胚计较,大老远跑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归。” “是啊,二哥,别听三哥胡说,就算没了那一万两赏银,光是那些武功密笈就能让我们称霸一方了。” “我是真没法子了,要不让谁爬上这块巨石看看。” “老三,你去。” “老大,我的轻功又不行,再说这块石头十几丈高,上大下小像根蘑菇似的,怎么上啊。” “我抛个钩子上去,三哥你臂力好,慢慢爬上去吧。” “老四,你咋不自己上?” “老大说的你都不听?” “听!那你先说说看,我昨晚有没有说老大的坏话?” “没有。” “谢天谢地!” “不过你做了。” “做什么了?” “老大好不容易抢来的妞,你借着酒劲先上了!” “什么?!老大,不好意思,抢先了一次,让你排第二了,我保证下不为例!” “老大可没轮到,你也没得逞,那个女子反抗了一下,把你脸抓破了,被你一巴掌拍死了!” “啊?怪不得今天脸上这么疼,还不见了那妞,大哥,你就饶了我吧,我保证第一个冲进去,把杨征的婆娘抓来孝敬你。” “杨征可是武功天下第一啊……” “老四,什么意思?他不是早死了吗?不对,天下第一的老婆武功肯定也不弱,大哥,要不,要不咱们一起上吧。” “听说他老婆不会武功。” “老四,你寻我开心呢!” “老三,你那底上不上?老四,别和他罗嗦了,甩钩!” “大哥,要是我爬到一半,上面有人把绳子割断怎么办?” “谁大半夜的爬这么高?再说如果上面有人,那他怎么上去?怎么下来?” “我们不正准备爬吗?万一是高手呢?” “上不上?” “上!” “老大,我如果掉下来,你可要托我一把,我这轻功实在不行啊。” “行了,快上吧。” “上就上!” “老二、老四、老五,这里处处透着诡异,如果老三出事,我们赶快撤,命没了,银子和武功又有什么用。” “好!” “老大,你们在下面说什么呢?啊!有人割绳!救我……” 白练山瀑布隆隆水声之下有人问道:“将军,这次怎么说?放还是杀?” “燕山五鬼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么想当鬼就让他们都见鬼去吧。” “懂了。” “天快亮了,收拾干净点,舟儿也快来了……” 第一章 来了个道士 大齐天禧四十年,南直隶江陵府将军县将军村,白练山脚下一大片徽派宅院依山而建,白墙黛瓦,延绵数里,隐隐透出不凡气势。院落外围是一大片稻田,被群山所围,足有数千亩之广,这在八山一水一分田的江陵府实属罕见。一条小河自山间流过稻田,曲折蜿蜒,由近及远隐没于群山之外。上百间小宅错落散布于数千亩稻田间,亦是一般的黑白分明。 正值盛夏时节,晌午一场暴雨骤停,阡陌坑洼,烈日驱散浮云,蝉鸣响彻寂空,正是农人午休时分,田间道上,不见人影。忽然小河边成片柳树下传来儿童聒噪之声:”兔崽子,有种给本少爷出来!” 只见一名八九岁模样,上着对襟绸褂,下穿雪白棉布短裤的儿童,双手插在肉嘟嘟的腰上,气喘吁吁地吼着,身边还有一名差不多年纪的漂亮女孩和两个稍小一些的孩童,穿着模样均似富家子弟,正一边围着一名五六岁着粗布衣裳的小孩,一边四处张望。 不远处,一骑黑马自河边小道一路的嗒的嗒小跑而来,马上是一名青衣道人,约莫四十余岁样子,背剑悬壶,远看颇具风采,但近了一瞧,小眼无光,圆脸微胖,一身道袍满是泥浆油污,隐隐一股酒味。快至几名孩童所在,道士放缓速度,缓步绕过,走出几丈,复又下马,牵马回到几名小孩身边。只见他挤出一丝笑颜,问道:“小童儿,请问谁知道将军府杨战家住何处?“ 几名小孩面面相觑,唯有刚才那吼叫的富家子弟似乎见过一番世面,也不惧生人,说道:“知道是知道,不过他们家实在有点远,少说也得半个时辰,而且路难走,除非……” 道人倒也机灵,掏出一小块碎银,递过去,说:“小兄弟烦请指一下路。“ 那小孩笑着接过银子,说道:“现在说不清怎么走,我乘你的马,带你一段再帮你指路”,回头对几个小孩子说:“放了那个乡巴佬,下次再收拾兔崽子。” 那道士正要抱小孩上马,忽然柳树间传来一声稚嫩话语:“柳大少爷,不劳您大驾了,本少爷来带路吧”。 那被围在中间的粗布少年,呵呵笑道:“少爷,原来你躲在树上啊,我还以为你伏在稻田里呢。“ 说话间一名六七岁的小孩从七八尺高的树枝上一跃而下,向前踉跄几步后还是扑倒在路上,引起其他几名富家子弟一阵哄笑。本想得瑟一番的少年也不气恼,拍拍细麻短褂上的泥浆,自嘲道:“下过雨,这地也太滑了。” 已坐到马上的柳少爷显然是这几名富家子弟的首领,恨恨地说:“贺齐舟,现在本少爷要做好心人,回头再抓你回去,看老先生不赏你尺子!” 树上跳下的小孩白了一眼柳少爷,眯着一双小眼,转过来对那道士说:“我是杨家的小孩,知道近路,骑马不消一刻时间,如果你要让那姓柳的带路,记得须让他带到,见到杨叔再放他下马。” 柳少爷比那少年高了至少半头,一听那话,右腿高高一摆,悻悻从马上跳下,对道士说,“你也定要让他带到家门,这兔崽子只是想骑马,如果他骗你,千万不要放过他。” 说完就准备离去。那杨家少爷倒也胆大,上前一手抓住道士油乎乎的衣袖,一手摊向柳家少爷:“无功不受禄,老先生没教过你吗?” 柳少爷一愣,随手把碎银甩在地上,说道:“穷鬼,本少爷会在乎钱?看以后怎么收拾你!” 杨家少年嘻嘻一笑,弯腰拾起银子,然后起身伸直双手,说,大仙,抱我上马。“那道士有些愕然,心想此处孩子怎地都好似心机重重,不禁有些失笑,且看看到底谁真谁假,一把将自称杨家的少年抱上马。 那小孩一坐在马上,禁不住嘴角偷偷上翘,心想骑马赚钱还能搭顺风马,圣人云:不亦乐乎。坐稳后,右手斜斜一指:“向右一直走,绕过那一长排院子,上山。” 柳树下柳姓少年狠狠踢了一下被围在中间小童的屁股:“林川,快滚回去,先生说明天去私塾别忘交学资!” 叫林川的小孩也不吭声,向着田间一处房屋走去,心中嘀咕着:“柳胖子,别得意,父亲不让我惹事,否则有你好看,不过少爷早晚会收拾你!” 那道士骑在马上看着坐在身前的小孩,心想,这小孩最多也就六七岁年纪,但抱他上马时明显感到双臂紧实、骨骼匀称,特别是从树上一跃而下,居然懂得借力卸力之道,似乎是难得一见的练武之才,又见他肌肤白里透红、眼虽小但清澈有神,咧嘴笑时,一口牙齿洁白整齐,长大应该会像自己这般丰神俊朗吧,霎时居然动了收徒的念想,不过听了后面几句话,一口老血差点喷出。只见小孩转过头来伸出肉乎乎的小手,说道:“酒仙大人,是不是还得给我一角银子啊?” “为何?小孩子不可太贪心” “那柳胖子根本不认得杨战,算你脏衣服道士运气好,这里就算大人也没几人知道杨叔住哪,如果你听了胖子的话,只是乖乖地送他到柳家附近然后不知被指向何处,如果我不出来,您说是不是那银子你是白丢了,还白白浪费了不知多少时光,须知一寸光阴一寸金啊。” “但你指个路也应该不值那一角银子呀,况且老道还帮你解了围。另外我怎么知道他在骗人还是小家伙你在骗人呢,你好像也不姓杨呀?” “小眼睛道人,你是不是有点傻呀,如果他不是怕我揭穿他在骗人、不是看到你背着剑,能吐出银子?再给一角银子,马上就到。” “小子唉,银子不会给,找不到人,你就不怕我把你拐了去卖个好价钱,嘻嘻。” “小气鬼道人,绕过前面的院子、上坡,走右边的小路进山。您看,我都冒着被拐走的危险了,您就不能再给一角银子?” 那道士实在无语,居然还有比我无赖的家伙?又掏出一角碎银,递过去说,“快快领路,说好不消一刻的。” “好嘞,沿小溪而上,前面岔口别走平直的石径,走左侧泥径,听到瀑布声了吗?就往反方向走,老油条仙人,看到竹林就到了。” “小家伙,你是不是叫喝稀粥啊?老道哪里油条了?” “我叫贺齐舟,洪福齐天的齐,逆水行舟的舟,看你衣服,哪里都是油,我娘说,身上要带条帕子,脏手不能往衣服上擦。老油条仙人,我都告诉你名字了,您叫啥名字?” “陆宝根”,老道答道,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还好四下无人。 七曲八折,到处是巨大的石块,山间行了约莫两里地,两人一马到了一片密林环抱的竹林,再无路径可寻,隆隆水声就在耳边但就是听不清从哪里传来。 “到了,宝根仙人,您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去通报一下,记着,千万别跟来,这里跟丢了会迷路,杨叔一般不见客,如果报了假名就更见不到了!”,只见那贺齐舟一下马就往竹林里窜,边跑边喊,一下子就不见了踪影。 老道士吼了一声,“小子,你会不会是骗我?” “大丈夫言而有信,不过,我是小孩————————也讲信用”最后四字,都快听不见了,明显已跑出了很远。 白练山以山上白练得名,山不高,约百丈,此山为徽山余脉,山后一山连着一山,山间泉水汇至此处,至白练山山腰处倾泄而下,终年不绝,今日暴雨初歇,瀑布气势更盛,山脚下一方水潭约有半亩大小,水汽笼罩,不知深浅。水潭与南面密林之间辟有一处平地,筑有四五间茅屋,屋外半人高的竹篱,圈了一个小院,几畦菜地里种了一些蔬菜与药草。 外间的茅屋是厨房,贺齐舟正用木瓢从水缸里舀了水大喝了几口,然后向竹帘相隔的里屋问到:“杨叔,有个骑马的道士,脏不啦几地,比我摔泥地里还脏,自称陆宝根,说来找您的,我带他到竹林外了,要不要叫他进来?” “你妈不是不让你带外人到这里吗?是不是又要找打啊?咳咳…是坏人怎么办?”屋里杨叔一边咳嗽一边问道。 “我觉得那道士是好人。” “你懂个屁啊!”顿了一顿,屋内人影像是抬头往边上看了看,又问:“道士怎么个好法?” “最近雨多,地上都是水塘,河边小路上骑马的人好多都往稻田里走,都踩出小路了,但那道士还是情愿走水塘;另外有人的地方,他是骑马缓行,应该是怕溅到别人,看他那双小眼精,挺精明的,所以应该是好人,不是傻子!另外,我要了两角银子带路费,下次我去偷偷买酒给您喝,你别让我还回去哦。” “噗!”像是谁喷了一口茶,然后传来两个人的哈哈笑声,只见竹帘掀起,那道士不知怎么已经在屋内了,推着坐在轮椅上的杨叔走了出来。 “咦,老油条倒是挺有本事,能跟上我,还跑到了我前面,马呢?”贺齐舟也不脸红,讪讪问道。 “不得无礼!这位陆道长是我朋友,本领很高,你不是一直想学武吗?想学就快点拜,不想学就滚一边去!”轮椅上的正是杨战,将近四十的年纪,却已脸颊内凹,眼眶深陷,双腿齐膝而断,右手也只剩上臂一小截,仅有左手完好,说话间自带一股威势。 贺齐舟好像有点犹豫,怯生生地望向道士,“宝根大仙,能不能露一手啊?” 陆宝根也不说话,微一抬手,只见贺齐舟的小裤兜一颤,两角银子就拈到了道士手里。 “叭”贺齐舟立马跪向道士,又叭叭叭磕了三个响头。道士见此子行事果觉,不禁有些欢喜,拈了拈颌下稀疏短须,老有所慰:“徒儿起来吧。” 贺齐舟并未起身,举起一手,眼圈微红,说道,“师父,能不能先把银子还我?”心想,以后先把这手学了,这两年也真是他娘地穷惨了。 第二章 将军村 中华前朝大梁崩乱至今,天下已历二百余年乱世,军阀豪强各霸一方,北部草原蛮族相继崛起,深入中原腹地参与瓜分中国,大大小小的国家数不胜数,连年混战使百姓生灵涂炭,人口凋弊,史称后梁离乱。直至六十年前,天下形成了南北对峙局面,大齐国姜姓皇帝文治武功一统华夏;北方赫连氏雄起,强力统一各胡人部落,在北方按中原制度建立大周国,两国仍是战争不断,大齐勉强守了一个均势。 此地原为徽山县白练村,当时杨家出了一员战将随姜太祖征战,取得军功,获封宁远将军,并在家乡取得百亩封地,二十年前,齐周大战,杨氏三兄弟先后从军,战功卓着,皇恩浩荡,三兄弟先后拜将,二兄杨征更是短短十年间扶摇直上,从一名普通校尉,直至统率三军,获封正二品辅国将军,授冠军候,封地万顷,徽山县一半土地尽归杨家。从此,此地便一直唤作将军县,将军村。但杨家亦付出惨痛代价,大哥杨伐最先战死,三弟杨战在一场大战中被断三肢,身中剧毒,二哥杨征亦在五年前伤重而亡。这贺齐舟便是杨征最后一战从边城带回的义子,据说是齐军战将的遗孤。 好景不长,杨家盛极而衰,杨征死后三年,朝廷中先是暴出杨征杨战兄弟曾被周国军队俘虏的丑闻;继而有人怀疑杨征与他原来的部下也就是齐国最大的叛徒何青山藕断丝连、暗通音信;本来杨征最后一次出关遇刺身亡被皇帝封赏,最后也被挖出真相,原来是私自领兵去搭救旧部,害得齐国损兵折将。朝中群情汹汹,皇帝震怒,杨征的一应封赏全部褫夺,不过念及杨征已死,且杨家世代忠良,就不再株连家族。 巧的是,将军村在十年前又出了一位名臣,名叫柳晋安,现已官至副左都御史,深得朕宠,封赏不断,杨家被褫夺的田地、房产尽数归了柳家。这白练山脚下的一大片官宅,右边一半为杨家,左边一半为柳家,各有几十进的院落。好在柳家念及杨家气运犹存而杨家也惧柳家官声日隆,双方倒也相安无事。 两家青壮男丁多在外当官求学,族内多为妇孺,两家也乐得将子弟聚在一起上私孰、习武艺。随着柳家越来越强盛,而杨家越来越式微,一起上学的小孩,自然也有了高低尊卑之分,而杨家为免受杨征一案牵连,更是在两年前将贺齐舟母子迁出族谱。大人们尚顾及颜面,可童言无忌,加上贺齐舟生性顽劣,在私塾内备受柳家子弟白眼。 两年前,杨家重分家产,因老大杨伐家三子二女,人丁兴旺,分得七成田地房产;老太爷保留两成;老三杨战分得山脚下最右边一套二进的小宅和百亩农田;老二家本已无田产名分,杨老太爷念及孤儿寡母可怜,拨出祖产百亩田地及田间小屋一栋以供生计,并允许小齐舟以杨家名义进私塾学习。那杨战最是崇敬二哥,被救回后,性格乖戾,与大哥家的小辈亦是相看两厌,动辄就破口大骂,不愿居住祖宅,宁愿带着一名军中相伴的随从,居住在山中草屋。但杨战与齐舟母子却较为亲近,将自己的两进宅院和田产,赠予他们。齐舟母亲贺莲亦是识礼之人,主动担下了照顾三叔的衣食起居。 这山中草屋其实也大有讲究,因草屋内藏有杨氏兄弟二人摘抄、整理的大量武学典籍,再加上杨氏兄弟结仇无数,为保护典籍及受伤极重的杨战,故草屋入口由杨征亲自排布全真阵法,以八卦为基,暗合极高明的阴阳五行阵法,除了少数掌握窍门的杨家子弟,普通高手根本无迹可寻,但自然难不倒身为全真长老的陆宝根。也无怪乎小齐舟心中认定他是理所当然的高手,果断拜师。 小齐舟在四岁以前那叫是众星拱月,呼风唤雨,不光在族内被高高捧起,生辰之日州府官员都会踩破家门,连总督巡抚这样的封疆大吏,也会趁着杨征回乡省亲时过来送礼、拜访,对聪慧、白净的小齐舟更是赞颂不已,恨不得都与其结成儿女亲家。可惜一夜之后,往来的贵宾都去了柳家,成群的奴仆皆都散尽。 俗话说由简入奢易,由奢入简难,但贺莲母亲却是一个不简单的人物,她是和齐舟一起被杨征带回家的,据说是边城在军中照顾杨征的侍女,两人日久生情,杨征性情豪迈,在军中就办了婚事,贺莲也未为杨征留下一儿半女,只将齐舟视为己出。杨家分家后,贺莲变卖了一些金银细软,连同一半田地都分给了原来家中的一应奴仆,将老太爷赏的田间小屋及十来亩稻田赠予了管家林岩,自己一个仆从也不留,雇人耕种剩下的百亩田地,自己操持家务、照顾小叔。 那林岩对杨征可谓忠心不二,随贺莲到了将军村后,娶了当地女子为妻,生下儿子林川,仍将自己一家视作杨家待卫、仆从,自己妻儿如对贺莲母子稍有不敬就会呵斥打骂。林川也以齐舟书僮身份到私塾念书。 瀑布边,茅屋内,四人围坐在一张矮几边上,杨战与宝根道人分坐南北,东边是一名年近六旬的老者,身材高大,须发灰白相间,灰袍执一把蒲扇,面相柔善,名为黄荃。西边是贺齐舟的母亲贺莲,粗布衣裳,一根简易的木簪固定粗略挽起的秀发,身材稍显瘦小,面相清秀、眼角皱纹渐起,一双大眼睛透着一丝坚毅。小齐舟跑去把贺莲叫来后就自己去做每天必做的功课——瀑布下打坐。 “三叔,我还是不太放心舟儿习武,在这里或许还能安享一生平安。”贺莲似乎有一些更噎。 “二嫂,你也知道齐舟的志向,他绝非池中之物,好男儿总要有所担当的”,杨战又看向道人,说道:“陆兄,那小子的状况真的这么糟吗?” “你看得没错,来时我探查了一下小齐舟的体质,十二正经异常强健,可惜奇经八脉过于粗壮,二十岁以前都难通一脉!好在这两年你天天让他在瀑布下打坐调息,骨肉心肺之强健远超常人,待冲脉时能忍常人之不忍。” 陆道人又说道:“杨老弟,我看你虽然伤势已趋稳定,但余毒很难解清,切忌不可动怒、饮酒!” “那老子还不如死了算了!”杨战冷冷哼了一声:“你这两年有没有点收获?” “从北到南绕了一大圈,知道的基本上都给宰了,姜家那几个家伙虽可疑,一来一直没找到实证、二来动静会太大,所以也不敢妄动,线索都断了,真他娘憋屈!”陆宝根又说道:“我之后可能会很忙,掌教师兄走了,观里好像闹得一沓糊涂,这里我最多待上十天,教会齐舟吐纳心法,如果有时间再教一套拳,再不回去,全真教真要被那两派的王八蛋卖掉了!” “真人辛苦了,舟儿能得您垂青也是他的造化,我们杨家也不知道拿什么报答您。”贺莲说道。 “是啊,老夫瞧仙长内伤颇重,不如在此间多盘桓几日,一来调理伤势、二来可以多教教小少爷”,黄姓老者说道。 陆宝根豁然一笑,“无妨,似杨家这等英雄气概,贫道之举实在不值一提。黄先生真是好眼力,不愧为“西齐医圣”之号,我待个十日左右估计这点小伤也能好个大半了,先行谢过黄前辈了。” “真人,小女子还有个不情之请” “夫人但说无妨” “小齐舟隐隐有他义父的脾性,小小年纪就想着投军报国,还学着讲义气,他的身世在学有大成之前还请真人不要挑明。” “嗯,夫人说得极是,小家伙也是个可怜之人,老夫所学定当倾囊相授,天理昭昭,我们师徒定会为杨家正名昭雪。”陆宝根用力拍了拍竹椅扶手,猥琐的脸上却是一脸正气,继尔又问道:“夫人,小齐舟好像已经上了私孰,如今识字如何?” 贺莲道:“舟儿倒是个聪明的孩子,我三岁起就开始教他识字,三字经、千字文早已熟透,所以私塾那里也学不到什么,就三天两头逃课,一直想跟黄老先生骑马去山中采药打猎,也不知被我骂了几回。” “嗯,那孩子倒真是聪慧,老夫已开始教他经史典籍,不过他吵着要学兵法韬略,只好哄他如果学不好经史就不教兵法、不带去采药,他倒也识相,现在七岁多点,总有私塾四五年的水准了吧,那柳家长房兄妹二人倒也出彩,但虽长了周儿一两岁,应该还是不及舟儿的学识。”黄荃颇为得意,捻须说道。 “如此甚好,杨将军,我知你家抄录的武学典籍无数,可以让他先看起来了,以后脉象通了,学起来事半功倍!” 正说话间,只穿一条小裤衩的贺齐舟,撞开木门,浑身湿漉漉地冲了进来嚷道:“三叔,今天水特别大,不过我还是往里面挪了一尺,离最中间一丈都不到了!而且只被冲下去一次!” 第三章 学艺 道人转头望向窗外瀑布,雨后瀑布如一条巨龙自二十丈高的山腰处一气冲入山下深潭,瀑布宽约十余丈,呈弧形向内凹向山体,两头水势较小,越至中间,水势愈隆,水潭靠近瀑布一侧天然形成一道弧形长堤,半隐于瀑布之内,应是经年冲蚀所成,想那齐舟坐于长堤之上,承受跌水的冲击、溅射,心中叹到,看那小孩油嘴滑舌,居然有如此之毅力,就算是一般的成人恐怕也难以在那堤上待上一盏茶时间,不禁喜从中来,嚷道,“杨夫人,您看今晚能否讨点酒喝啊”。 “正是正是,小齐舟,快快去买酒,记得不要那淡出鸟来的老米酒,村口酒家的竹叶青最好不过了。”杨战混浊的双眼马上湛出了精光。 小齐舟抬头看了看贺莲,贺莲无奈摇了摇头,掏出二两银子,对齐舟说道,“去买一坛吧,记得把以前偷偷赊的酒钱也还上,不过小叔您最多只能喝二两哦。” 此后不过短短七日,小齐舟不仅学会了号称内家功法至宝的“全真重阳吐息法”,一套全真教入门掌法的招式也均已记熟,令宝根道人更刮目相看的是,小齐舟并非死记硬背,每每都会提出各种各样的问题。好在陆宝根看似其貌不扬,实则心性极佳,加上喜欢小齐舟的聪慧,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师傅,我觉得自己挺厉害的,别看柳胖子比我高半头,家里还请了大师傅,可打架却打不赢我,但杨叔老说我不适合练功,说什么脉象不对,这是为何啊?” “练武功法有内外之分,俗话说外练经骨皮,内练一口气,你的体质是经强脉强,适合练外家功夫,极难练成内家高手” “经强脉强还不行?” “人体内存十二正经,分别为手太阴肺经,手阳明大肠经,足阳明胃经,足太阴脾经,手少阴心经,手太阳小肠经,足太阳膀胱经,足少阴肾经,手厥阴心包络经,手少阳三焦经,足少阳胆经,足厥阴肝经连通五脏六腑,正经强者,先天体质强健;另有奇经八脉,分别为督脉、任脉、冲脉、带脉、阳维脉、阴维脉、阴跷脉、阳跷脉,奇经八脉与十二正经不同,既不直属脏腑,又无表里配合关系,“别道奇行”,故称“奇经”……” “这些老黄教过,说重点!” “兔崽子,别插嘴,咦,他们为什么叫你兔崽子?” “属兔的,老头,别打岔,接着说!” “有这么年轻的老头?此奇经八脉连通周身穴位,若能打通脉络,则体内真气运转畅通,正经亦可愈练愈强。故脉愈强则愈粗滞难通,练内家功法脉细者为佳,本道长所学全真功法就是正统的内家功法。练武资质分三类九等,第一类为细脉者,第二类为中脉者,第三类为粗脉者,每类均分为强经、中经、弱经三等,细脉强经者可谓凤毛麟角,可内外兼修,为练武奇材”。 “老头,你是哪一类,我呢?“ “老道士当然是细脉强经,天才中的天才,你么,是粗脉强经,其实只适合练外家功法,傻小子一个。” “那你为何还要教我内功吐息?” “蠢货,外家功夫到了极至也就是铜皮铁骨,内家只需通六脉就可真气护体,轻易胜之,柳家小孩资质不错,一旦通了两脉你就很难赢了。你脉虽粗,只要勤耕不辍总有打通之日。” “那真气又是什么完意?” “人一呼一吸之间,空气进肺腑经血脉,周转取其精气,呼出浊气,然寻常人等,精气不存,举手投足之间就已消耗,而习内家功法,将吸入体内之气加以提炼,部分仍用于气血运行,部分存于丹田气海。真气就象那银子,只有存多了、一直存,才能随便花,大胆花。但使用真气的前提是得打通奇脉,内家武功唯有通脉之后方能习之。教你的那套重阳吐息法是道门正宗、本门绝学,只要一得空,你就要勤加练习,瀑下打坐时练习更佳,这就好比是在存银子;纳入的真气亦像涓涓细流,练功时,一边存一边要去冲淘你那粗得像牛筋的经脉,记住,滴水可穿石。” 陆宝根喝了口水,继续说道:“世人只知道粗脉者是废物,但细脉者不是永远细脉,练到一定程度奇脉也会越来越强健,也唯有练强了内脉才能成为真正的高手!很多练到四脉五脉的人也经不起重击,经脉一断,武功全废,你小子,打死了估计都不会断脉。还有,那套三清掌法一共二十四式,是山门祖师所创,攻守兼备,决窍在于身、心、眼、手、腿配合协调,无需通脉亦可练习,常练不仅可强身健体,如能烂熟于心,化有招为无招,更能御敌三尺、空手夺刃。” “你那抢银子的手法啥时教我?” “嘻嘻,御真气于体外,如臂使指,不是这么好学的,你先一脉一脉通了再说吧。”陆宝根其实心中有些遗憾,这御气功夫至少要通六脉才能开始练,大成可是要打通任督二脉后才能做到的,小子很有可能一辈子都学不会啊,因不想打击他士气,不想和他明说。 十日之期眨眼就到了,陆宝根喜欢小齐舟的聪慧勤奋,小齐舟也喜欢陆宝根的宽厚豁达,临别之期居然依依不舍,小齐舟更是清泪盈眶,惹得老道士也是一阵心酸,陆宝根答应待处理好教中事务,一有空就再过来教小齐舟。 那陆道士道法精湛,容颜不老,虽已五十多岁的年纪,但看上去才四十出头,其实他在全真教中辈份极高,为上代全真掌教在世的唯一师弟,和杨征均师从号称“谪仙”的青阳真人,青阳真人神龙见首不见尾,收了杨征这个俗家弟子之后就云游天下,不问世事。大弟子道号元通,宽仁于世,执掌天下第一道教三十年,不久之前以耄耋之龄升天;二弟子陆宝根道号元宝,嫉恶如仇,全心辅佐三师弟杨征治理江湖、决胜疆场。 因齐国道教信众无数,全真教亦遍布天下,掌教突然离世,教内各派蠢蠢欲动,朝廷亦有意染指道门,元宝真人因此要急着赶回教中处理教务。好在黄荃医术实在了得,经过十日的医治调养,内伤也好了个七七八八。 第四章 收债 不知不觉十年一晃而过,由于北周双雄争霸,无暇南顾,齐国倒是迎来了难得的太平盛世。又是一年盛夏,连日的暴雨似乎没个尽头,好在将军村地势较高,水稻的长势还算可以,但收成肯定就不如往年了。这一日,林川刚从私塾散学回家就见门前围着十来个壮汉,一进门才知是柳家喊人来收债了。 说起林家的债务还与齐国十年前的新政有关,本来只按人丁收税,现在摊丁入亩,按每家的田亩数量交税,按人丁计算的劳役也折算成银两交税,林家的十几亩地经过几十年的耕作,地力几近枯竭,收成大不如昔,加上粮贱银贵,官府又要收各种火耗、杂捐,年景好时一半的收成都要交税,像这种鬼天气,一年的劳作都要白辛苦了。 林家又要为独子支付私塾学费,林川的父亲生性耿直,知道主人家也过得艰辛,不愿再去麻烦齐舟母子,故这几年陆续向柳家二公子开的钱庄借了上百两银子,还卖给柳家几亩地偿债。像林岩这样的人家日子还算好的,将军村一大半的农户都不堪重税,不得不卖掉田产而去做佃农,靠劳力勉强糊口,而田地多数是落入了柳家之手。林家还欠柳家钱庄近三十两白银,本来是要到年底才到期,不知为何柳家就遣人来要债了。 为首一人手持折扇,一袭长袍,虽长得有点贼眉鼠眼,但还算斯文,其他的十来人大多光着膀子,个个五大三粗。只听那持扇之人细声说道:“林岩,虽说约定时日未到,但借契亦有明文,钱庄如觉得借债者无法还债,有权只收一半的利钱提前收回借款。” “放屁,都这么多年了,怎么从没听人说过这个规矩?你们都走吧,到时我连本带利一文钱都不会少的。”这是柳家最近第三次上门了,林岩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林岩,你再想想,你那几亩地,今年的稻子就算全卖了,也卖不到二十两银子,你还是还不上钱。再说明年呢?后年呢?日子总是要过的,柳老爷放话出来了,只要你把那六亩水田加上那两间破房子都卖给柳家,每亩地的价格可以加到三十两,另外年底的税也不用你来交。我们知道你身手不错,如果你愿意,柳家还可以雇你作护院,每月五两纹银,总好过这田家汉子。” “别废话了,老子什么都不卖” “林岩,你也知道这里的稻田都已是薄田,一亩地最多只能卖二十两,你那间破房子再出你五十两,柳家可是给足面子了,你莫要再不知足……” “滚滚滚……” “嘿嘿,那就别怪兄弟们不客气了,大家都进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那群大汉不由分说都准备闯进屋去,更有一人直接一脚踹飞了木门。 “谁敢!”林岩父子两人几乎同时大喝,林川更是推了一把踹门大汉的肩膀,一跨步拦在其身前。那林川今年已是十六,七尺身高不逊父亲,但与那大汉仍是差了半头。那大汉有些气急,一掌就向林川脸上拍下。林川恼他踢坏大门,也不躲闪,右脚朝天一蹬,后发先至,踹在那大汉的胸口,只见那大汉闷哼一声,倒飞出去两步,头前脚后,面孔朝下,直直地被踢趴在林川脚下,其他人见状正欲群起而殴,有两个更是偷偷抽也匕首,不过为首书生模样那人一收折扇,恨恨地说了句:“扶起黑皮,走人。”只是不知为何,转身嘴角却翘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林岩看了看儿子,有些得意又有些焦虑地说道:“以后能不出手就别出手,有爹在。” 林川的母亲急急从内屋跑出,只是抱着儿子,看了眼林岩也不敢说话。“妈,别担心,我们又不犯法,打架他们也不禁打,等会你们先吃饭吧,我去杨叔那里练功,顺便找少爷玩。” 林川赶到草庐那里时已近黄昏,多日来难得一见的斜阳刺破无边的云层,如万柄光剑直直射在白练山如虹的瀑布之上,磅礴的水花裹着一层光幕,如晶石一般四下飞溅,深潭之上一道彩虹煜煜生辉。只见瀑布中央一个浅浅的身影正在快速沿光滑的山壁向上攀爬,离瀑布顶端只余五六丈距离。“嗖——”,一声轻响划破水幕,自潭边急速向瀑布上的身影飞去,原来是潭边坐在轮椅上的杨战向那身影用力掷出了一枚鹅卵石。 杨战在黄荃和齐舟母子照料下,尽管余毒旧伤已无法痊愈,但身体状况仍是好了不少,况且他本来就是武道高手,这一掷竟是外裹真气、劲力十足,眼看就要击中那身影的后背,却见那身影背后似长眼一般,一扭腰,鹅卵石从其肋旁射入瀑布,”噗”地一声,激起一朵水花。 杨战一击不成,又“嗖、嗖、嗖”连环掷出三枚石子,一枚仍是打背部,另两枚各在其旁边一尺,将闪避之处封死,后掷的石子一下子加速,三枚石子竟然同时抵达那道身影。那身影在闪躲的时候也不停下攀爬的脚步,听到石子将近,也不管身侧的石子,只是腾出一只手来,用力向后拍在那枚中间的石子上,借势向上一窜,到达瀑顶,然后任由水流将其冲向二十丈下的水潭,堪堪到水面之时,只见他一个团身翻转,然后绷直脚尖,直直插入水底。 须臾后,一名健硕男子,跃出水面,走至轮椅旁边,怪叫道:“三叔,你要取我小命啊!”然后摊开一只发红微肿的手掌给轮椅上的杨战看:“你这次到底使了几分真气?是不是还想再看我多摔昏一次啊?” 说话者正是现年十七岁的贺齐舟,光着膀子的齐舟身材修长,较之林川约莫还高了一寸,肌肤白晰,浓眉小眼薄唇,牙齿还是那么地洁白整齐,大口呼吸之间,一身健硕的肌肉若隐若现,虽不如何俊美,倒也是耐看的面相,浑身上下透着勃勃英气,不过微圆的小脸仍显得稚气未脱。 一屁股坐地上的齐舟更是显得无赖,细声说道:“三叔,您看,我手也受伤了,今天挨打的功夫能不能暂停一次?” “不行,你那身皮可是比山上的野猪都要厚上几分,还好意思说。现在就练,练好去找老黄涂药推拿,林川,你先去练剑吧。”杨战从来也不是个讲情面的人。 所谓“挨打的功夫”就是杨战坐在轮椅上,贺齐舟站在其身前一块直径三尺的石板上,杨战持一根三尺长的竹杆进攻,贺齐舟站在石板上闪转腾挪,上下格挡,这也是陆宝根当初交待下来的练功法门。想那陆宝根除了偶有书信往来,已有六七年未曾来过。 自从十年前离开后,之后三年陆宝根又陆续来了几次,根据齐舟的练功情况调整了一些吐纳法门,贺齐舟的那套掌法已经练得无可指摘,但由于一直未曾通脉,很多稍微高深一点的功法都没法练,所谓武功密籍就是招式加上内功心法,因为发力、出招都要结合真气流转,木头一根的贺齐舟就只能练挨打和躲闪了,当然如果能想办法突破杨战的进攻,发起反击,只要触碰到杨战,甚至摸到那架轮椅,就能提前结束挨打,虽然这种事情很少发生,但聪明顽强的贺齐舟也曾做到过好几次。 陆宝根本身就教务缠身,加上也实在没什么东西需要他亲自去教,就准备等齐舟差不多二十岁时再来看看。如果齐舟那时能通个一脉两脉,再开始传授功夫也不迟。不过他每次来都会挑一些茅屋内的功法书籍让齐舟先学起来,自己再加以讲解。这些书籍与京师国子监武备馆的藏书同出一脉,但这里的藏书很多都有杨征兄弟的批注和修订,对一些花哨的招式去繁就简,有些深奥的内容会深刻剖析,因此就算贺齐舟不会用,但也能理解,加上陆宝根和杨战的指点,十年功夫,小齐舟差不多看完了大半的藏书。 杨战更是会用书中的招式,用三尺竹杆来摸拟,随着小齐舟的成长,不断加快出招速度和力度,今日杨战更是用上了七分气力,半柱香的时间,就已出手三百余招,有剑刺、刀劈、棍扫、指点……,只见那贺齐舟上窜下跳,好不狼狈,实在躲不掉就用岩石一般的双臂格档,更有几次碰上躲无可躲的刀剑招式,居然用三指去捏剑刃,用双指去弹刀身。不过身子被竹杆击中的啪啪声仍不时响起,贺齐舟根本就不敢跳出石块,因为只要一出圈,就要重新来过,这是杨战雷打不动的规矩。好在“挨打”也就一柱香的时间,结束后,贺齐舟一下子瘫倒在大石板上,再也不愿动弹一下。 “今天被剑刺中要害两次,手脚各被砍断一次、夺刃有两次没捏准,至少会被削去三根手指,小子,你今天可不怎么样啊?就这样还想进武备馆?痴人做梦!”杨战不紧不慢地说道。 “三叔,不带你这么耍赖的,说好不超过五百招,今天至少得有六百招了吧?还有五十招我都没见过,你还这么用力,你当我神仙啊?我都散架了。我不能进武备馆?你看那“木头”和“山羊”哪次能打过我啊?” “木头”就是林川,当年林岩是杨征的亲兵,功夫都是杨征教的,而比齐舟小一岁的林川,则一大半的功夫是贺齐舟教的。林川是细脉中筋的练武胚子,只是不够聪明,私塾的学业也一直不上不下,去年和齐舟一起考秀才,齐舟轻轻松松就得了乡试第四,惊得一直把他当作顽童的老夫子目瞪口呆,而林川则名落孙山了。不过在武道上,林川九岁就开了阳跷脉,去年更是打通了第三脉阴维脉,体内真气充盈、流转无碍。齐舟学来的典籍正好去教林川演练。 一同向贺齐舟“学武”的还有“山羊”,“山羊”本名杨山,是齐舟大伯的嫡孙,比贺齐舟只小了两岁,但也要叫齐舟一声小叔。杨家老太爷已多年不管家事,现在主要是杨山的父亲杨峙在当家,杨峙子女较多,小杨山从小和一些兄弟姐妹跟着家中请的护院学武,与杨家其他子弟不同,最得宠的杨山没有轻视齐舟的贫寒与无赖,也不惧杨战的暴躁,反而从小就喜欢腻在齐舟身后当跟屁虫,直到有一日杨战发现小杨山居然是强筋细脉的天才,大喜之下就叫他跟着林川一起向齐舟讨教,自己也会抽空指点一二。 杨山十二岁就通了三脉,因为只要通了四脉就算在武道上登堂入室了,但修习内功有几道坎,而通四脉是最大的一道,因通四脉者大多年轻浮躁,最忌操之过急,稍有不慎就会伤及筋脉,影响之后的修行,所以需要明师辅导、护持。因此两年前,杨峙花重金将杨山送入府城,拜在全真名宿元澈真人门下。那元澈为南直隶全真分教教尊,是全真派仅存的几位长老之一,本已不再收徒,但见杨山根骨奇佳,杨峙又为教门贡献良多,就答应收杨山为关门弟子,待打通四脉后,走武举致仕之路,杨山也确实不孚众望,十五岁时就打通了四脉,目标就是在今年秋季的武举大校中进入国子监武备馆,据说在武察司最近公布的武举榜上已经排进了前三十,成了省内名符其实的少年天才,这令一脉不通的贺齐舟无比羡慕,因为贺齐舟最大的人生目标就是通过武举进入国子监再从国子监进入军界。 第五章 齐周一战 说起国子监武备馆那就不能不提起杨征了。当初雄才武略的太祖帝一统中原后仅四年就驾崩了,为了让备受太祖青睐的嫡长孙姜琮继承大宝,太祖传位给了貌似平庸的二皇子,削去了在开国之战中立下奇功的大皇子、六皇子兵权,临走前更是屡生大案,带走了一大批开国武将。 姜琮的父亲在位十四年,崇道尊儒,不事兵戈,兴科举、治水患、修漕运、促农业,国力日盛;姜琮二十二岁继位,定国号元禧,继位时已监国三年,有太祖遗风,一改父亲的无为国策,进一步集权中央,去宰相,裁尚书、中书、门下三省,设内阁总揽六部,重设枢密院掌天下兵马,收缴地方兵权,派督府掌管全国一十六行省。 元禧六年,齐国已一统中原二十六年,仓廪实、兵甲盛,神州只知齐国而不念故国,南方的安南国、西陲土玉浑国也相继称臣纳贡,留在姜琮心中的只有一根尖刺了。那根尖刺就是夹在周国和齐国中间的北燕。当初齐国逐鹿中原,定下了先北后南的策略,将广陵江以北业已腐化的蛮夷政权尽数驱回北方草原,之后南方诸国大多一战既溃,最后只留下东北角仅一省大小的北燕无法征服;而西北党项族赫连氏乘乱崛起,经连年血战,一统草原三千部落,并仿效中原体制,尊佛重儒,普及汉字、推广科举,大力吸纳中原故国胡汉各族,临朝称制,其势更盛齐国。 然而二十几年过去,也是无法征服相隔太行山、燕山的北燕。北燕自古乃百战之地,地处平原,人多田广,建国业已百年,中原大战后,之所以能苟存这二十多年,还要归功于一生胆略无双的北燕第六位皇帝慕容千山。中原乱战时,地处一隅的慕容千山韬光养晦,吸纳了大量兵马、财富,并在大行、燕山隘口大量修筑城墙关防,囤精锐步卒以防北周铁骑,同时不惜财力收买周朝权臣,并互开榷场以示好。向南则布以全部的骑兵主力,打退了齐国多次进攻,但从不骄兵冒进,对齐国只称弟,不称臣,并自称愿为齐国守北疆。齐太祖数次大军压境,慕容千山就威胁要举国降周。因忌惮失去燕山屏障,太祖也只得无功而返。 对中原齐国而言,草原骑兵是数千年来的最大敌人,现在在西北与正北有大山、荒漠、沟壑、长城相阻,且与中原腹地相距遥远,但东北方只要一过燕山,就是一马平川,数日之内就可到达京都洛阳,加上北燕手握十万雄兵,两头摇摆不定,让姜琮如鲠在喉,早在五年前就开始暗暗准备兵马。对周国而言,北燕不仅是直通中原的门户,还有良田万倾,人口数百万,一旦草原有什么天灾,北燕十二州就是一个天大的粮仓。 正是在这元禧六年,苦苦支撑的慕容千山驾崩,太子慕容虎继位,争储失利的大皇子慕容鹰,因恐遭弟弟杀害,携驻守阴山的七千亲兵投诚北周。慕容虎大怒,要求出资赎回慕容鹰,北周不予理睬。慕容虎随即派胞弟慕容豹增兵北线山防,同时威胁关闭两国榷场。此举正中周帝赫连大地下怀,一月之内齐集八万骑兵,号称五十万,奔赴燕山,由于有慕容鹰为先导,几天之内,连破两道防线。 慕容虎方知事态严重,招来了真正的猛虎,只得向南齐求援,不曾想却是引狼入室。姜琮哪里肯放过这样的良机,十五日之内,陆续有五万齐骑、二十万步甲渡过黄河北上。北燕南线守将何晟见齐军势大,又得齐帝封燕王的许诺,率两万燕骑临阵倒戈,攻入燕京。慕容虎羞愤自刎,何晟为坐实王位,尽屠慕容王室。正在北线御敌的慕容豹闻讯当即大开国门,率五万燕卒投了赫连氏。由此精锐尽出的齐国周国便直接相对,第一次齐周大战就在燕京城外展开。 燕京城外,齐国一方有已经渡河的齐骑五万,步卒二十万,投诚的燕骑两万,步卒一万,姜琮更是力排众议,亲率御林军马步各五万,准备渡河引为后援,总兵力达到惊人的四十万,准备一战定鼎江山。雄主赫连大地自幼随父亲赫连雄心南征北战,已登基三十余年,这次更是势在必得,亲率三万王帐骑兵羽林卫驰援。 齐军主帅骠骑大将军程天河已年逾花甲,但犹能披甲上马,雄风不减当年,是硕果仅存的开国元勋,太祖在位时因忠于当时的太子,且不恋兵权,因此并未遭到清洗,这次被姜琮再次起用,任命为兵马大元帅。而周军则由赫连大地亲自挂帅,遣大将萧挞为先锋,这萧挞武力惊人,所率两万轻骑名为龙卷风,是战力相当于王帐骑兵的周军最精锐部队,萧挞每战必率先冲锋,擅奇袭、突袭,是草原部落闻风丧胆的悍将,当慕容豹打开关门,萧挞率两万亲骑,一天一夜突袭二百里,清晨时分抵达城外,不作休整,直接冲向正在燕京城外扎营的齐军中军。 好在程天河决非徒有虚名,一得知慕容豹投敌就已经开始备战,发现进兵神速的萧骑后临危不乱,当即遣三万骑兵正面迎战,让城内的何晟率两万燕骑从侧翼进攻,自己率三万齐骑掠阵。可惜貌似神武的齐骑已有二十余年未曾大战,战力远不及北燕骑兵,五万联军在两万龙卷风冲击之下,竟然有崩溃之象。程天河当机立断,交待监军太监吴澄领五万步卒入燕京城加强城防,副帅刘锟率剩余十五万人沿城墙结鹿柴、挖壕沟、搭拒马、布弓弩。自己则亲率三万骑兵加入战局,以八万骑对两万骑。 见主帅当先,齐军士气大振,三面受敌的萧挞渐渐不支,不得不边打边退,程天河本不想追击,但姜琮视此战为国战,已下了死令,必得北燕全境,只得冒险进攻。萧挞一退五十余里,死伤惨重,但章法不乱,败退三十里后,赫连大地的后续骑兵陆续赶到,加入战局,齐军顿呈败相。何晟一见不妙,更是马上退出战局,见机再降大周,燕齐联军瞬间就被击溃,数万人马四处逃散,死伤无数。程天河一来想为燕京城防争取时间,二来得此大败亦无颜苟活,率亲兵两千骑死战不退全部战死。北燕境内多为平原,极利马战,赫连一边遣轻骑四处追击,一边集中一万覆甲重骑、五万轻骑直扑燕京城。 其实程天河已有预感,齐军挡不住周骑,唯有清野坚壁、据城死守,待周军粮草不济,自会退军。之所以不是全员进城,是因为燕京城小,如全员进城,为周骑所困,几日功夫就会弹尽粮绝,不战而败。而在城下布防,加上城头的强矢劲弩,周军极难围城。故临走布置实为上策,可惜身为枢密使兼兵部尚书的副帅刘锟自认是皇上心腹,嫉恨本已隐退的程天河官职压过自己一头,不听监军吴澄劝告,执意领五万步卒进军,想在骑兵得胜后抢夺战果,而城外布防亦不果断,阵形松散。 待那五万步卒赶出二十余里,得知前方骑兵战败,不是就地布防,而是急急后撤,阵形大乱,后方追至的周骑不废吹灰之力,轻易就将这五万步卒消灭,仅刘锟等十余骑逃回城内。所幸老太监吴澄曾随太祖征战,还算老道,强令城内兵丁壮士上城墙死守,关闭所有城门,并令城外十万守军拼死结阵拒敌。可怜城外尚未完成布防的十万守军在北周铁甲重骑的冲击下,死伤惨重。直到天黑周骑收兵后,吴澄令五万城内守军出城会同城外残兵连夜布防,总算有了喘息之机。 再说这周军经过一天一夜的赶路、拼杀,也已疲惫至极,加上都是骑兵,无法攻城,故当夜就在城外二十里处扎营,此后几天也不急于攻城,一边四处追杀溃军,一边就地征集粮草,想待城内守军断粮后不攻自破。周军有一支追杀逃散齐骑的轻骑,约一万人马,一时追得兴起,在燕京城南百里处与姜琮的御林军不期而遇,自以为齐骑羸弱、不堪一击,率先发起进攻,不想那五万皇家骑兵乃齐国最精锐的军队,加上御驾亲征,士气高昂,人人争先,竟是将不可一世的周骑杀得大败而逃。 姜琮知悉前方败绩,又急调国内兵马驰援,一面向燕京城输送兵员粮草,一面在黄河两岸加强布防,但也不敢主动出击。而赫连大地因起兵时未曾想到齐国会用举国之力来战,兵力、粮草准备不足,又恐国内刚刚收复的几大部族联手反叛,时至深秋,也无意再战,故在燕京城下与齐议和。 议和结果是周得北燕幽州以北的云、涿、朔、应、蓟五州,齐得幽、檀等七州,并在幽云两州设榷场互市,北燕亡,自此周齐完全形成对峙之势。这一战,看似齐得了七州土地,但损失约占全国一半的七万骑兵、十五万步卒另有钱粮无数,更惨的是东北方屏障尽失,真正是一场惨败。 姜琮将此战失利之责尽数归咎枢密使刘锟,去功名、处凌迟、夷三族,但对国内仍称此战乃是灭燕大捷,封赏三军,死守燕京城外的校尉杨伐,战后两年被擢升至游击将军。周国虽也损失了三万骑,但未伤元气,尽得南下门户,自此占尽先机。此后十余年,大战没有,小战不断,周骑时时深入齐境劫掠,齐军多不敢应战,只能据城自守,边民苦不堪言。 第六章 齐周二战 姜琮并不甘心失利,十年间大力整治军备,天禧十四年,刚刚出师青阳真人的杨征投身边军,从一名普通士卒开始,凭卓决武艺,经三年军功积累,升至营指挥史,驻守太行山下的檀州。天禧十六年,风云突变,一代枭雄赫连大地突然病逝,北周三王四子夺位,王庭血案连连,朝内动荡不安。姜琮见时机难得,再次御驾亲征,驱十万精骑,四十万步卒,不宣而战。第二次齐周大战爆发。 开战伊始,突然发难的齐军如泰山压顶,势如破竹,一月之内接连收复幽北五州,夺得十七处关隘,仅余位于燕山中部的镇远关久攻不下。镇守此关的正是退防至此的周朝天南大都督老将萧挞。镇远关经萧挞十余年经营,建有内城、外城、瓮城,依山而建的骑墙、边墙箭楼密布,城内粮草水源充足,可谓固若金汤。加上萧挞也不是一味死守,一有机会就出动骑兵奇袭,七日之内齐军抛下万具尸体,仍是不能动摇镇远关分毫。 此后只能困而不打,在齐军足足围困五个月后,拥有重兵的辽王赫连春山承袭哥哥赫连大地大宝,周廷初定。赫连春山力排众议,举全国之力,发马步兵各二十万,自镇远关攻入,齐军不敌,退守燕京、范阳、涿郡等十余座大城,不过这一次周军作了持久战的准备,一城一池均不放过,死守者,破城后屠尽男丁。被北周接连攻破两城后,震动了立足未稳的齐军,有一半的城池都降了北周,而杨战的大哥涿郡守将杨伐因死守不降,就是在城破当日战死的。原北燕境内仅剩城防坚固的燕京城被三十万周军围困四个月后仍在坚守,齐帝姜琮也一直被困城中,河南补给已被周骑完全切断,城中断粮六日,齐帝无奈选择弃城突围。 当日午夜,五百御林军骑兵加上一百多名皇家侍卫与普通士兵互换军服,拥齐帝自西北门出,另有六千骑从另外八个城门各自突围。齐都本位于燕京南方,从西北突围只是无奈之举,周军在城南兵力雄厚,已围歼了几次齐国的援军,姜琮只能选择出奇不意地从西北门出,经太行山,绕道回洛阳。九路突围队伍最终都有人突围成功,可惜的是,萧挞马上判断出齐帝的方向,因为西北突围的队伍虽然人最少,但突围之人身手最佳,且最终有二百余人冲出重重包围,其他几路最多的也只有几十人突出。 萧挞亲率九路轻骑,围追堵截。就在突围当日,燕京城五万守卒、十万百姓降周。且说这姜家尚武,皇家子弟人人习武,姜琮本人亦是高手,再加上有先祖遗风,英气勃发,深得官兵敬仰,二百余人的突围队伍,多为大内高手,人人誓死效忠,一路且战且退,三日不眠不休之后,余十六人逃到位于檀州的太行山脚下,就在进山之前,不幸被二百骑龙卷风包围,更可怕的是这二百骑中居然还藏着三位八脉高手,更有一位密宗护法随行。 正在姜琮慨叹天亡我也之时,有一队百余人的骑兵自山中冲出,与周骑展开搏杀,战力更胜周骑,那二百骑追兵最终仅余十余骑见势不妙,逃回去报信,四位高手悉数死于救兵带队之人手上。不过苦战之后,救援的一百余人也仅剩下三十余骑,护着姜琮退入太行山。 那带队之人正是杨战,自周军进入关内后,在燕京被围期间,原北燕境内的齐军基本被肃清,檀州守军主将未经一战就降周,杨征率营中四百官兵冒死突围,最终逃入太行山中,伺机收拢残兵,攻打小股周军和投降的齐军,杨征的士兵大多跟着他习武,不仅学得一身武艺,更是感染了一身正气,故杨征的队伍战力极强,对上龙卷风亦可占尽上风。在杨征的一路护送下,姜琮辗转千余里,最终回到洛阳。 这赫连春山之能绝不在其兄赫连大地之下,一举攻得北燕全境后,周军继续南下,三百里内无人撄其锋芒,一举将齐军全部赶回黄河南岸,周军主力更是隔黄河与齐都洛阳相望。所幸齐军将国都附近五百里黄河上的船只尽数凿沉,且洛阳三面环山,一面临水,易守难攻,周军一时也无法渡河。只是当时齐都朝野震动,由于姜琮生死未卜,群臣迁都、议和、立新帝之争不绝,更有大批权贵南迁,洛阳一时竟有不攻自破之象。所幸姜琮在杨战护送下及时赶回洛阳,姜琮力主坚守,愿以天子守国门,一日之内连斩十三名绝意迁都和准备南逃的大臣,总算稳定下局势。 赫连春山因暂时无法南下,且新攫取的大片土地和大量人口需要消化、治理,故提出和议。齐国这一战,包括御林军在内的十万骑兵尽没,四十万步卒仅十余万退回河南,再无一战之力,对于周国的议和条件,姜琮无奈几乎全盘接受。 战后在齐境东北,双方以太行山、黄河为国界,齐国岁供白银五十万两,绢丝二十万匹,设榷场,齐帝称弟于周帝。此战过后,姜琮痛定思痛,一边征民夫加固黄河防线,一边广开言路求对敌之策。同时发罪己诏、屠叛将家属、赏有功之臣。杨征因救驾有功,从七品校尉提至五品游骑将军,其兄杨伐因力战而亡,被追授三品忠武将军,封乡侯。 杨伐之所以被破格追封,主要是还皇帝惊叹于杨征的武功,想一力重用杨征。经数日廷议,内阁整理出此战失利原因,共计周之十胜并齐之十败,分别为:周人擅骑射,齐人慢于行;周人强体魄,齐人弱体格;周人尚武艺,齐人重科举;周人善国战,齐人喜私斗;周人多军马,齐人无牧场;周人强者在国家,齐人武者在江湖;周人身经百战,齐人久疏战阵;周人兵将常相随,齐兵临阵组将兵;周人愿吸纳中原之长,齐人鄙夷胡人之风;周人自统一后兵力强盛,齐人自统一后武将凋零。 前朝大梁时期,草原各部尚未开化,无文字,少工匠,部落繁多,各自征战,虽各部对中原时有侵略,但大多不足为患。但大梁末期,外戚、内宦作乱,草莽军阀割据,先后形成了大大小小的数十个国家。为逐鹿中原,各国争相用重金、土地、人口引援草原上擅骑射之部落,中原汉人越战越弱,而草原胡人则相继崛起,纷纷反客为主,引入中原帝制,在中原建立政权。各胡人政权继续混战,前后二百余年,史称后梁离乱。直至姜氏驱胡人,统一中华,建立齐国。 姜氏为中原望族,建族已历千年,在大梁时期被封于齐地,故定国号为齐。而在中原乱战时,西北草原党项族赫连氏默默崛起,历经大大小小百余场战事,从西至东,征服千余草原部落,建立周国。因赫连氏崇尚千年前中原王朝周朝的强盛,自视为周朝遗民,全力仿效中原体制,定国号为周。 周国重用中原流民;全面推广汉字;建立科举制度。本来北方胡人胜在体魄强健、弓马娴熟,但自后梁离乱时,大量武林人士进入周国,周国天龙教竭力礼遇中原高手,教授大量党项青年武学;再加上中原匠人的涌入,周国冶炼、锻造兵器的能力亦与中原王朝无两。加上境内多铁矿,短短几十年,小小的党项兵甲之盛在草原部落里如鹤立鸡群,一统草原后,气势更是稳稳压过齐国。 齐国姜氏本就是个尚武的大族,位于洛阳的云门派武功卓绝,自古就是姜氏的私家门派,仅教授姜氏子弟,姜氏能在大梁离乱时胜出与此也关系重大。当时齐国境内门派林立,绝学大多不外传,还有不成文的规矩,拜师之后如转投他门,就会被视为欺师灭祖,遭到追杀,以致中原武学竟有凋敝之象,由于乱世日久,这些门派轻视官府武力,只知江湖规矩,而不理朝廷法度,很多门派的金钱来源都不正当,明里是教授武学,暗里是勾结地方官府设青楼、开赌坊、欺行霸市、走私盐铁;更有甚者还会干起打家劫舍、通敌暗杀的勾当;民间有大量江湖人士枉法而朝廷无力缉捕。 当时深得朕宠的杨征建议姜琮效周朝设立武校,开武举,治理江湖,收武士为国所用。姜琮深以为是,故颁国策如下:在国子监下设立武备馆,下辖四所武校,命杨征为国子监右祭酒兼领武备馆;命杨征整治江湖,召集天下高手为武备馆教授,征集天下武学典籍为教材;大开皇家教派云门派门禁,广招天下俊材为国所用;推行禁武令,封禁江湖,在刑部下设武察司,除天下六大门派外所有门派、武馆均须受武察司节制、战时需听从官府调遣。 此令一出,江湖沸腾,当时杨征率先说服师兄,齐国国教全真教掌教元通真人决定大力支持武备馆;云门派亦是全力投入。杨征又携同云门派、华山派五位高手按江湖规矩,转战江湖,稍有名望、规模的江湖门派都受到了六人的挑战,战败的门派必须接受朝廷监督管辖、缴纳税赋、服兵役劳役,当然没有什么门派愿意接受这样的条件,输了大多散伙了事。而稍有胜绩或为武备馆贡献良多的门派则可以不受朝廷节制、免税免役,朝廷甚至还按这些门派的功劳岁拨公帑。 天禧十七年,军队少了一名游骑将军,江湖多了六名绝世高手,人称天家六仙。杨征领衔的这六人,每挑战一个门派,对方都可以选择战三场、五场或一场定胜负,一年之内,转战十六省、二百余门派,历七百余场打斗,天家六仙仅负四场,而杨征更是百战百胜,名震天下。 齐境内大大小小的门派几乎在一年内关了一大半,大大小小的武夫因此生计断绝,均转投他路,当时江湖便传出民谣:一流武夫进庙堂;二流武夫进虎堂;三流武夫进刑堂;四流武夫进镖堂;五流武夫入行伍;末流武夫进澡堂。说的就是一流高手被武备馆、大内吸收;二流高手被征召为军官;三流高手大多进了遍布天下的武察司衙门;四流高手则进了镖局或为豪门看家护院;五流的武者则只能从军吃饷;而不入流的武者则被调侃为空有一身气力,却只能当澡堂的搓澡工,当然很多人还是回家种田去了。 在那年治理江湖的过程中,很多确有劣迹的帮派、江洋大盗是真正遭到了灭顶之灾,有数万人被六仙及背后的官府剿灭、缉捕,一些人从此进山为寇;有一些真正的高手、散人不愿受朝廷节制,也会选择大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这天家六仙到后来渐渐被叫成天家鹰犬、朝廷走狗、姜家六魔等等,而杨征被当成天下第一高手的同时,也被唤作了天下第一魔头。 天禧十八年,江湖治理初步完成,齐境内只余六大门派受皇帝敕封,分别是全真派、云门派、华山派、金陵派、峨眉派、天山派。这六派也是组成武备馆的基石,贡献了大量的武学典籍和教员。云门派在清理江湖的过程中吸收了很多精英,成功越过金陵派,成为天下第一大派。 朝廷在每三年一届的文科科举后,次年举行武举,从天禧二十年首届开始,越来越多的青壮通过武举入仕,以恢复中原、驱逐胡虏为己任的武备馆自此成为每一个青年武者的梦想之地。而贺齐舟从小的愿望,就是进入武备馆,打败北周,完成义父杨征的遗愿。 第七章 命案 贺齐舟练完挨打的功夫后照例去黄荃那里上药推拿了一番,刚才还疼地哭天抢地的齐舟,一会儿就浑身舒泰地去找林川玩了,出门时被黄荃没好气地说了声:身上的皮厚,脸上的皮更厚。其实贺齐舟也隐约知道,每次的挨打加上涂药推拿,让他的体魄愈发强健,有一次去山里打猎,能轻易剖开野猪肚子的豹爪,在他身上也只能抓出淡淡的爪痕。林川见齐舟有空了,就把刚才发生在他家的事简单地说了一下,贺齐舟兴奋地说,下次再有地痞过来,记得叫上他,也让他过过手瘾。 “过几天我在私塾那里的课程也要结束了,我爹说只要你去参加今年的武举,他也同意我陪你一起去,少爷,夫人同意你去了吗?”林川问道。 “唉,老娘还是没松口,不过三叔拗不过我,已经同意把大黄马送我了,你放心吧,我娘最后总会听我的。”齐舟答道。 “那明早还去看柳家姑娘学舞吗?”林川又问。 “算了,自从柳雨婷去京城后,这柳家姑娘怎么生得就一个比一个丑,和大伯家都有一拼了。你想去就自己去看。”齐舟回答。 这柳雨婷是柳晋安长子柳泊舟的次女,是将军村远近闻名的美人,柳晋安十年间在御史任上益发稳固,早在七年前就已官至左都御史,柳泊舟去年升任五品户部郎中,携儿子柳雨村、女儿柳雨婷举家迁往京城;次子柳系舟在北方府衙任六品同知,向林川家贷银的钱庄也是这柳系舟家的产业。柳雨村兄妹便是时常在村里想要欺负齐舟的两个小孩,不过好像也从来没占得什么便宜。 柳家一门富贵,在将军村,不仅请了省内名师作私塾教师,武道方面更是聘了三四名成名已久的江湖高手作为护院供奉,同时教习族中子弟功法武艺,皇室宗人司甚至在圣上授意下派宫中嬷嬷来教柳家少女舞艺及宫中礼仪,柳家十有八九将有女子嫁于皇家,圣恩隆宠可见一斑。自从两年前宫中嬷嬷去了柳家之后,贺齐舟与林川等几个小孩最大的兴趣就是爬到村口那株千年银杏上去偷窥柳家祠堂里的袅袅舞姿,也不知被柳家兄妹骂过几回“小淫贼”了,但自从去年风姿最盛的柳雨婷去了京城,居说和她哥哥都进了武察院学堂,贺齐舟就没什么兴趣再去爬大树了。 “反正明天私塾没课,明早你来这里找我,我们进山打猎去”,贺齐舟说道。 “骑大黄马去吗?这次不能过夜,我妈担心那帮人还会来。”林川说道。 “大黄有点老了,我们两人合乘,怕它吃不消,要不牵着吧,到时让它驼麂子、山鸡。” 大黄是杨战在军中的战马,是在荒原自己套住的野马,故属于他的私产,可以带出军营,老人黄荃经常骑着马进山采药,后来带着齐舟一起采药打猎,再后来黄荃更老了,而齐舟也熟识了药材,练成了弓马,就自己进山或带上林川。自从取得秀才功名后,齐舟就不再去私塾浪费时间了,常常喜欢一个人骑着马在山里转悠。 第二天一早,贺齐舟迟迟没等来林川,就去林川家找人,却发现林川家围了一大群村民,而林川母亲一个人呆呆地坐在门口哭泣。一打听才得知,林川闯了大祸,昨天一脚踹死了人,今早县衙来了捕快,将林川父子一同带去县衙。 将军村离县衙并不远,骑马半个时辰,步行两个时辰就能赶到,贺齐舟一听,急忙回家将此事告知母亲,贺莲二话没说,从内屋取出五十两银子,让齐舟赶快骑马到县衙打探情况,如对林家不利,再想办法求求老太爷施以援手。 贺齐舟收好银子,马上一路快奔,向县衙赶去,在离县城不到两里的地方,就看到了一名骑马官员和四五名衙役带着双手被缚的林川父子正在赶路,队伍最后应该是几名带路的地痞,恰巧那名骑马的官员齐舟也见过,是县里的陈捕头,有事没事就去柳家、杨家拍拍马屁,有两次贺齐舟和柳家小孩闹得凶了,那捕头也充当过几次和事佬。陈捕头一看贺齐舟快马赶到就是一阵头疼,心想这小兔崽子可是个不好惹的刺头。 “陈大哥,什么事劳您大驾了?林岩父子可都是老实人,县里可千万别被歹人给蒙骗了”。贺齐舟一边瞥了一下身后的几个地痞一边凑近陈捕头问道。 “歹你个头啊,”陈捕头看了看身后几个目露凶光正欲发作的壮汉,“昨天柳家遣人上门要债,有个叫黑皮的被一脚踢死了,喏,这后面几个就是今早报案的人证。” “怎么可能啊?你看那小子像个呆子,怎会如此凶残?再说一脚踢死昨天怎就没报官?” “别以为我不知道林岩父子是练家子,我好歹也是武察司挂了号的探子,这次死的是柳家的人,姓林的要倒大霉了!你小子还是滚一边去吧。”陈捕头道。 这武察司就是专门管理江湖武者的机构,名义上由刑部管理,实则为锦衣卫掌控,一般在省内专设武察司衙门,多由武功高强者坐镇,在州府则与刑捕联署,派专员负责,到了县乡一级一般是由捕快明里暗里地兼任探子。武察司无事时就是个清水衙门,一旦出现缉捕武林高手、成群匪盗、北周细作等大事则权力极大,有调用省内驻军、巡按衙门武装的权力,紧急情况甚至可以先斩后奏,故如果捕快挂了武察司探子的名号,那自视自然就高人一等了。 贺齐舟心头一凛,悄悄从怀里掏出五两银子,暗暗塞到陈捕头手中,轻声说道:“陈大哥,您可是武察司高手,肯定看得出林川有多少斤两,如果不是想故意杀人,他是不可能控制不住轻重的,您说是吗?您再看看那木头,像是个恶人吗?” 收起相当于一月俸禄的银子,陈捕头态度顿时好了许多,打马加快了几步,贺齐舟马上跟上,只听陈捕头轻声说道:“那个地痞叫黑皮,是替柳家钱庄收账的无赖,昨晚和那几个泼皮在县里喝过酒后,今早回家时死在了家门口。因为事涉人命,又和柳家杨家多少有点关系,知县大人已经知会了州府,明天辰时会开堂审案,州府也会有上官来听案。我也知道这两个家伙和你家有点关系,你要么就去请个讼师吧,今夜应该还不会用刑的。” “那就谢过陈捕头了,您知道他们去的是什么酒家喝的酒?我能否向林川问两句话?” “惜春楼,要问赶快问,另外别怪我不提醒你们,柳家和他们林家也没什么仇吧,到时侯能破财消灾可别不舍得,如果套上禁武令里的江湖私斗、为祸乡里可就要再罪加一等了。”陈捕头说道。 “谢了”,齐舟马上下马走到林川身边,问道,“你那一脚不会真狠了命去踢吧?用的什么招式?” “我就用了三分劲,还加了巧劲,用的是朝天炮,踢的左胸肋下,连只兔子都踢不死的。”林川哭丧着脸说道。 “少爷,是柳家讹我们家那块地,说清楚了就没事了,川儿那一脚算是客气的,下次再来人看我不打断他们的狗腿!“林岩说道,看上去倒也不怎么慌张。 贺齐舟听了之后稍稍有点放心,但心中还是好奇,柳家几千几万倾田地还在乎林家那几亩地?上次好像听母亲说柳系舟还想买自家那百来亩地,因为那块地和林家的地一样,靠山脚,离三叔比较近,所以虽然出了很高的价钱,还是没卖。当下也没多想,劝了一下林家父子稍安勿躁,就打马加鞭,进县城去了解情况了。 第二日一早,贺齐舟陪着忧心忡忡的林川母亲早早就赶到了县衙,在大门外枯等了一个时辰,快到辰时,钱庄那名书生模样的人还有十来名上次要债的壮汉,及一名讼师打扮的人陪着一名腰缠黑纱头戴白布的中年妇女陆续来到县衙。众人都从边门进入,到了县衙大堂,只等县太爷开堂审案。忽然听得门房大声通报,知府大人驾到,只见穿戴整齐的知县商洛急匆匆命人打开中门,矮胖的身材异常轻灵地跨过一尺多高的门槛,对着门外着从四品官服的知府大人深深一揖,朗声道:“下官商洛参见知府大人。” “商大人免礼了,怎地感觉商大人瘦了,这次弯腰居然都能弯到肚脐以下?时辰快到了,快快进去审案吧。”知府调侃道。江陵知府姓张名路遥,五十余岁,五短身材,三角眼,大蒜鼻,除了比商知县略瘦之外,两人居然有七分相似。江陵府自古就是诗书之乡,民风淳朴,武禁之后更是少有大案。因是几年来将军县的唯一一桩命案,且事涉柳家,商洛不敢怠慢,昨日上午就快马通知州府,州府离将军县须半日马程,张路遥本不需亲自赶来,只因那柳系舟家在江陵府城,他与柳家交好,这次事发突然,柳家管事想请张知府主持公道,一锤定音。 张路遥也是将军村的常客了,平时少不了收柳家的好处,他在知府任上已经五六年了,这把年纪估计也是升迁无望,多数是要在江陵府致仕了,如果和柳家搞不好关系,在江陵官场可是寸步难行的,因此张知府就只带了两名随从,昨天下午出发,晚上在驿站住了一宿,早上急急就赶到了这里。 第八章 庭审 在县衙大堂里,知县商洛临案坐于中堂,知府张路遥坐在长案左侧旁听,书记皂吏位于右侧下方,柳府的一名清客,正是那日持折扇领头要债的书生,也被允许坐在侧后方旁听。商洛一拍惊堂木,喝道“带人犯”,堂内分立两边的十六名衙役齐吼“威—武”,双手被枷的林川一脸愤愤地被推至堂中跪下。随后商洛又召来那名据称是黑皮遗孀的中年妇人及柳家代请的讼师。而林家本也无力聘请讼师,齐舟自荐代之。商洛谄媚地转头看了一下左侧知府大人,张知府点头示意审案。 “堂下人犯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商洛坐正之后,肃声问道。 “林川,就住在白练村。”林川回答。 “林川,你可知罪?” “草民无罪,是那伙人先踢坏了我家大门,我那一脚其实踢得不重,怎么可能……” “我就问你知不知罪,哪来这么多废话?可知有人告你蓄意伤人致死?” 堂下黑皮遗孀钱氏顿时号陶大哭,边哭边向着林川破口大骂,这钱氏约莫四十多岁,虽其貌不扬,肌肤倒也白晰,生得又高又胖,中气十足,这一哭一骂居然滔滔不绝,别人连插嘴的缝隙也找不到。商洛见知府眉头紧皱,惊堂木用力一拍,喝道:“公堂之上,哭哭啼啼成何体统?可是报案的钱氏?有何冤屈速速道来。” 这哭骂声好似夏日阵雨一般,去得比来的还快,钱氏马上收起哭声,跪下说道:“青天大老爷,您可要为民妇主持公道啊,我家那个死鬼黑皮,前天还是好好的一个大活人,昨天一早就惨死在家门口了,叫我一个弱女子今后怎么活啊?”说完,眼角瞄了一下站在身旁的讼师,又开始低头抽泣起来。那讼师年届五旬,瘦骨嶙峋,见机插话道:“启禀老爷,在下是江陵府讼师秦凤材,钱氏识字不多,在下受钱氏所托代写状纸,为其申冤。” “是秦先生啊?久仰久仰。请讲一下诉状吧。”商洛朝秦凤材点头微笑,心想,乖乖,这秦凤材可是省里出名的大状,巡按府的常客,一个地痞怎么可能请得动?再加上知府亲临听案,这案子要是不办成铁案,我这知县也就当到头了。 秦讼师说道:“七月初九申时,也就是前天傍晚,钱二毛,绰号黑皮,应柳荫钱庄二掌柜柳林之邀,前往白练村林岩家收取欠银,不曾想双方起了口角,林岩之子,也就是堂上人犯林川,悍然一脚蹬在钱二毛心口,钱二毛当时身受内伤,但不自知,于次日清晨在家门口暴毙,当时随钱二毛同去的九人及堂上的柳林均可作证,望大人明鉴,定要严惩凶手以明法纪、罚没人犯资财以赔偿受害者家属。” “胡说,定是那黑皮自己身患疾病,我轻轻一脚怎么可能踢死人?他怎么没当场就死啊?”林川急着吼道。 “大胆刁民,安敢咆哮公堂?”商洛怒道:“传仵作!” 仵作上堂来说道:“回禀老爷,经查验,死者胸口肋骨向内折裂,看伤口皮肤完整,系因胸口重击、心脉破裂而亡,像极了脚跟蹬踹之伤。” “人犯林川,人证物证俱在,你又自认踢了他一脚,你可认罪?”商洛厉声问道,复又柔声劝道:“你若坦白认罪,赔偿遗属,本官可依律以误杀从轻发落。” “不可能,我自己知道决不可能踢死人,我是被冤枉的。”林川本就是个犟脾气,哪里愿意认罪。“来人,大刑伺候!”见不听劝告,商洛似乎有些恼羞成怒。 “商大人,此案可疑之处甚多,可否容在下问上几句?”堂上传来一声清稚的声音。 “堂下何人?公堂之上,为何不下跪?”商洛恨其打断自己讲话。 “在下将军村贺齐舟,是本县秀才,依律无须下跪,望大人海涵,本人为疑犯林川辩讼,有几处疑问须得确认。” “此案因债务纠纷斗殴致人身死,事由、证据俱全,你还有何疑问?本官且听你几句。”商洛其实亦知贺齐舟身份,虽瞧不起他为犯官之后,但多少还是有点忌惮杨家。 “请问秦讼师,死者生前与林家可有瓜葛?” “并无听闻有何纠纷”,秦凤材成竹在胸,不急不徐地答道。 “那钱二毛为何要去林家,甚至去破他家门户?” “只因林家积欠柳荫钱庄银两,钱庄屡次索要遭拒,因惧林家父子身手了得,故邀帮手携同前往,以壮声势,岂料双方起了口角,那钱二毛一时失控,不慎踢坏林家大门,而林川自恃武功了得,下脚阴狠,致人身亡,依本朝禁武令,习武者欺压平民罪加一等。”秦凤材眯起双眼,侧身看向贺齐舟,似乎在嘲笑他嘴上无毛。 “林家未曾欠钱二毛一钱银子,而钱二毛居然想破门而入,林川护母、护家心切,出手对歹人略加惩戒,何罪之有?试想一群陌生歹徒想要闯入家门,还不许自卫吗?”齐舟反问。 “前面已经说过了,钱二毛是随同柳荫钱庄的人去的林家。” “柳荫钱庄与林家纵然有借贷纠纷,自可诉至官府,这县衙是白开了吗?带着十数人去要债,柳荫钱庄是要强抢呢还是要拆房啊?”齐舟又道:”那钱二毛踹人门户,挨打是活该,第二日是死在自家门口,又不是死在林家门口,之后任何人都有可能踢他几脚,如何证明是林川所为,商大人,此案既无人证又无物证,应将林川父子,无罪释放。“ “好一张刁蛮的小嘴”,秦讼师似乎有了点火气:”钱二毛被踢之后,胸口郁闷,旁人以为其受到羞辱心中难过,故当日晚间,带他去了惜春楼喝酒开解,直至次日清晨酒醉,由友人钱虎及吴强向惜春楼借了辆板车,推其回家,不曾想钱二毛早已伤入膏肓,快至家门口时气绝身亡。在此期间钱二毛未曾与他人再有纠葛,从林家到惜春楼,这同行索债之人均可作证;之后惜春楼内陆续有人离开,但楼内老鸨可作证;回家途中钱虎及吴强可作证。再说那林川伤人之后可曾见这十人报复?这足以证明同行要债仅是壮胆而非行凶。而林川踢人的那一脚可是人人都瞧见了的,故钱二毛就是因林川那一踹而亡,还望大人明鉴。“说完,秦讼师捋了捋胡须,嘴角微翘,显轻蔑之色。 齐舟暗自腹诽,你个老狐狸可是滴水不漏啊,齐舟面向商洛说道:“与钱二毛同行之人均为柳家所邀,岂知会不会证词作伪呢?大人,能否容在下去查验一下尸身?” “你个小毛孩懂什么?仵作已验过伤痕无误,何须多此一举,还不如劝劝林川,承认恶行,并对钱二毛家赔偿、赔礼,若钱家能见谅,本官念林川年幼无知、失手伤人,自可从轻发落。”商洛没好气地说道。 “不行,少爷,不是我踢死的,他们几次三番过来,欺人太甚。”林川大声嚷道。“大胆林川,看来不动刑你真以为本官是吃素的了。来人,大刑伺候。”商洛叫道。 堂外早就等好的几名衙役立时带着夹杆夹棍等刑具,哗哗啦抛在林川身旁,声势骇人。 “大人,依齐律,讼辩者可验证,为何不让我看看尸身?堂讼尚未结束,又何以急着用刑?”齐舟诘问。 “商大人,这个案子可要办成铁案,若案犯不服,层层上诉,你我可不好担待啊。”张路遥在商洛身侧轻声提醒。 “大人之言极是”。商洛一边应承心中却想,你个老狐狸,恶人我来当,好处你先得。只得说道:“仵作何在,带他去后堂敛房验尸,小子,小心晚上睡不着觉!秦先生不放心亦可前往,另外把林川父母都传上堂来。” 敛房在县衙西北角落,距县衙大堂也就百步距离,秦凤材显然已看过尸身,但不放心贺齐舟暗做手脚,亦是跟着来到敛房。黑皮的尸体是昨天推来的,尚未收敛,仍放在惜春楼的那辆板车上,上面覆了一块粗麻白布。由于仵作已验尸,故尸体衣衫尽除,尸身也已僵硬。贺齐舟因自幼跟着黄荃学医、打猎,虽未亲手解剖过人体,但黄荃查验病患死因时也多有见识,再加上贺齐舟自小胆大,自不惧这死尸。 贺齐舟盯着心口创伤许久,并探指摸了摸创口断骨,再将尸身翻转查看,站在一旁的秦凤材心中微凛,心想这小子看似油滑,做事倒也一丝不苟,问道:“我说,贺齐舟啊,你以前也曾验过尸身?辩过命案?” “没,我这是大姑娘嫁人,头一遭”,齐舟答道。 “小子不错,如果以后想入这一行,可以到州府找我。另外如果柳家想要私了,不妨可以提高一些要价,老夫可以帮忙一二。”秦凤材悄悄在贺齐舟身后说道,后一句话更是仅有两人能听到。贺齐舟其实早就怀疑柳家应有所图,只是不知所图何事。听这秦讼师之言,心中更是坚信林川乃无辜受陷,当下也不动声色,不置可否,回答道:“还望秦先生秉持公道。”而秦凤材说这句话,一来是惜材,更主要是心中有点不详预感,说不定其一世英名要毁在那小子手上,因此想要诱得齐舟私下和解。 三人回到大堂,林川父母已在大堂之上,因林岩已被证得未曾出手,故不再拘押,此时正与商洛怒目相向,原来林岩本以为不是什么大事,说清楚最多赔点银子就了事了,但见堂上欲对林川用刑,不禁怒火中烧,一身杀气充盈堂内。想那林岩本为大将军亲卫,历大小战事数十场,本就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猛士,虽经这近二十年蛰伏,但盛怒之下的气势又岂是一个小小县令能够压制。只见六七名衙役站于商洛身前,那商洛声音颤抖地说道:“林,林岩,你,你武夫范禁,胆敢造反不成?来,来人,将他拿下!” “谁敢?”林岩爆喝,“狗官,你若判罚不公,老子舍去这条老命,也要告到枢密院,告到京城大内!” 齐舟见状,立即一个箭步上前拉住林岩,说道:“林叔息怒,林川没有杀人,两位大人定会主持公道的,且等案子审完再说。” 林岩见齐舟相劝,不再纠缠,回头低声对齐舟说道:“犬子无用,拖累少爷了”,说完就退至暗暗哭泣的林母旁边。 见林岩退下,如临大敌的衙役也相继归位。齐舟继而说道:“大人,尸体已看过,能否容在下再多问几名人证?” 第九章 质询 商洛见身边柳家清客暗暗摇头,正想否决,但见那林岩仍是怒气冲天,担心事态失控,不得已说道:“如于本案有关,你自可相问。” “请问这位钱庄老板,那死者可是柳家仆役?” “不是。”书生模样的柳家清客答道。那名柳家清客乃是柳系舟远房亲戚,姓柳名林,是钱庄的二掌柜。 “那可是钱庄所雇长工?”齐舟继续问道。 “不是”,柳林回答得也干脆。 “此人既然和柳家无关,是否可以请柳家人回避一下。”齐舟其实是想用激将法,来探知柳家的真正意图。 “当然不行,钱二毛虽非钱庄长工,但亦属钱庄临时短雇之人,此次要债同行十人,有两人乃本庄长工,其余八人均为临工,每人雇银一两,不信可问堂上众人。柳家乃本府首善之家,朝中柳大人更是清誉无双,柳府如连所雇之人的冤屈都无法伸张,如何还能在这江陵府立足?”柳林边说边看向商洛和张路遥,说到朝中柳大人时更是下巴微抬,无比自信。 “你说是要债去了,可有借契?所约何时还钱?利钱多少?” 那柳林从怀中拿出借契晃了一晃,说道:“借银三十两,八分利,利钱二两四钱,约定是明年正月十八连本带利还清,但借契明文,借者可提前还银,钱庄亦可自损利钱,提前收回。” “今年秋粮尚未收割,现在就来收钱,这是什么道理?你就不怕钱庄信誉受损?” “哼,今年这天气能有多少收成,再不收债恐怕就收不到了,小子,这和本案有多少关系?你不要扯远了。”柳林答道。 “那好,你说可以提前还,这是三十三两,你把借契拿来,以后也不用兴师动众了,我们有一事了一事。”齐舟从怀里掏出银两,递了过去。 柳林因刚才说过借者可提前偿债,也不想在此事上再多罗嗦,将借契扔给齐舟,说道:“借契自有底案,也不怕你毁了证据。” 齐舟又转向堂上的那九名地痞,问道:“你们可收到那一银的雇银?” “我只收了七钱。” “定是被那赌鬼黑皮坑了!” “他娘的,老子一文钱都没拿到!” 顿时堂上一片叫声,气得商洛连连拍案,大叫肃静。 待众地痞静了下来,齐舟又问:“你们几人去了惜春楼?可有人听得钱二毛喊胸痛难受的?想好了再答。你们人多,如单独询问口供不一,谁撒谎一问便知,作伪证可要受二十脊杖的,如造成错假冤案,则视同案犯,钱讼师你说对不对?” 秦凤材轻哼了一声,视同默认,众地痞都说去过那惜春楼喝过花酒,但无人听得钱二毛喊疼。 “钱夫人,请问您与钱二毛成亲多久了,这钱二毛可有正当职业?”贺齐舟又问斜坐于林川边上的钱氏。 “大人,贺齐舟所问与本案毫无关系,还望大人莫要再让其纠缠不休。”秦凤材抢在钱氏之前嚷道。 “都是与死者有关的问题,怎就与本案无关了?”齐舟毫不退让。 商洛正要开口,只听张知府淡淡地说道:“听听又何妨,也不急在这一时三刻。” “成亲不过十日,我也不知那死鬼在何处挣钱,我的命咋就这么苦啊?”钱氏说完又开始号啕起来。 “大人,在下还想听听惜春楼老鸨的证言。” “哼,也好叫你心服口服,速速传那老鸨上来。”商洛心想,那老鸨明摆着和柳家关系匪浅,自是不怕她来作证。 秦凤材见贺齐舟姿态从容,心中略感不妙,忙向柳林狠狠使了个眼色,柳林心领神会,向两位大人作揖说道:“想那老鸨一时半会还过不来,两位大人,柳某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当讲否?” “请讲,请讲”,商洛忙应承道。 “犯人林川年幼无知,出手不知轻重,但我瞧着也应是急火攻心,失手误伤,他林家服侍杨家多年,或可视为一家,想我柳家在白练村与杨将军府素来和睦,切莫因误会致两家存了芥蒂,钱二毛之死已为不幸,若林川再背大祸亦是大不幸。能否容在下代表钱氏与林家私下谈谈,如给足死者家属足够补偿,也请大人酌情法内开恩,可否?”说完,柳林又看向贺齐舟。 商洛忙道:“如此甚好,林川,你可同意贺齐舟代表你家商谈?” “自然同意”,林岩抢着答道。 “钱氏,你可希望柳先生帮你协商?” “民妇全凭柳先生作主。”那钱氏早已收起了哭声,轻声答道。 “柳先生、贺齐舟,在老鸨来之前,你们就先到隔壁厢堂先私下谈谈吧。”商洛说完便安排衙役带路。 贺齐舟心中冷笑,看看你柳家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快步跟着衙役来到厢房。待到衙役退出厢房,关上房门,柳林说道:“贺少爷,你年纪轻轻可能还不知行情,若误伤他人致死,死者若为奴藉,脱罪见谅少说也得千两纹银,而那黑皮为自由之身,没有两千两白银,那林川可是逃不过这牢狱之灾的,轻则杖一百徒五年、倾家荡产,重则流三千里甚至判绞都不是没有可能啊!” “他林家哪有那么多钱,我家也是穷得叮当响,怎么赔啊?”贺齐舟道。 “他家不是还有几亩地吗?你家在山边不是还有百亩田地?折价也超过两千两了,就看你贺家是不是愿意为这忠仆出力了。”柳林一脸狞笑。 “他家可不是仆籍,何来忠仆一说?再说是不是他踢死的,也不能听你们这一面之辞。” “那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我东家祖居白练村,你家那块坡地曾是柳家祖坟,依山傍水,本就是块风水宝地,后几经易手归了杨家,成了不值几文的稻田,虽然后来得圣上恩赐,但那片地还在你家手中,现在我东家为尽孝御史大老爷,准备在白练山脚下大修祖坟,那儿上千亩土地均为柳家所有,就差你们这一百来亩了。可几次要买,你母亲就是不同意,现在林川惹了官司,如果你愿意用地和解,我柳家可在白练村再补你五十亩熟田。” “你的意思是杨家以后就住你家祖坟旁边了?”齐舟一脸不屑。 “小子唉,这儿虽还叫将军县,但你也不是不知道,现在可是柳家的天下。我好心劝你一句,柳家也不想仗势欺人,乘着这么个好机会,舍了那块是非之地,柳家可以再给你家二十亩地,给林家一栋宅子,如何?”柳林的脸有点僵硬,再谈下去自己的好处都要贴进去了。 “这样吧,等我问过惜春楼的人再说如何?”贺齐舟仍是不为所动。 “你再想想清楚,出了这扇门再进来就难了,那小子这辈子也算完了,我可以再加二百两银子。”柳林咬牙切齿说道。 “我相信还会进来的”,齐舟淡淡说完这句话,头也不回,开了厢房门就回到县衙大堂。那柳林亦是一脸戾色回到大堂,对着秦凤材摇了摇头。 再过了约莫一柱香时间,衙役领着惜春楼老鸨来到堂上。待那老鸨拜过县令,贺齐舟问道:“这位婶婶,我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一下,事关人命,还望如实回答。” “哼!”那老鸨显然是在睡梦中被叫醒,未施粉黛,一脸肥肉挤出一脸皱纹,一脸皱纹又衬出一脸肥肉,鼻音重重一哼以示回复。昨日凌晨有人刚出妓楼便身亡,这两日又是官府上门又是柳家来人,现在倒好,连个安稳觉都没睡成,一肚子的怨气正是无处发泄。 “您看一下,堂上这九人前天晚间是否到过惜春楼喝过酒?在那一批人里,你可曾听得有人喊受伤、胸痛的?”贺齐舟指着那一伙地痞问老鸨。 “我哪记得清所有面孔,不过那日好些个是去过我们楼里,是柳二爷带来的,还叫了四个小姐过去,一帮穷鬼,居然没人打赏,也不曾听得有人喊受伤。”老鸨看着那伙人,一脸鄙夷。 “他们一共花费多少钱?何人结的账?” “柳二爷说是记在钱庄账上,一共四十两,昨天下午就遣人送来了。” “他们是什么时候走的?最后走的是哪几人?” “他们在餐馆折腾了一宿,尽是喝酒吹牛,也不叫个姑娘留宿,听楼里小二说最后走的是三人,快天亮时才离开的,那死鬼黑皮也在里面,当时喝得烂醉,还借了楼里一辆拉菜的板车,到现在还没还,好像那死鬼就是死在车上,那车也不能要了,真是晦气!” “您再瞧瞧这钱氏原可是你楼里的人?” “哟,这不是菊香姐吗?本以为你时来运转,有贵人将你赎身,可以过上太平日子了,不曾想还是撞了这么大个霉运,真是个可怜人哟。”老鸨看着瘫坐地上的钱氏,嘴上虽这么说,可心中却艳羡菊香马上可得到一笔可观的偿银。 “那可是黑皮为菊香赎的身?” “不是那死鬼还有谁?不知他哪来的银子,也是咱菊香昏了头,跟了这个癞子。”妓楼在四十多岁的菊香身上早已榨不出什么油水,赎身银也不过几十两银子,不过老鸨还是怀疑无亲无属、上顿不接下顿的地痞黑皮能拿出这么多银子,弄不好还是这菊香谋杀亲夫?想到此处,不禁打了个寒颤。 “不知是哪两位送钱二毛回的家?能否站出来答话?”齐舟向老鸨点了点头表示谢意,又看向那群地痞问道。 身材魁梧高大的吴强和中等身材的钱虎从右侧人群中站了出来。 “可是你俩从惜春楼送黑皮回家的,中途可曾离开过黑皮?”齐舟问道。 “直至家门,一刻也未曾离开,”钱虎答道。 “嗯,也就一里多路,直接推回他家了。”吴强附和。 “是谁发现钱二毛已身亡的?你们真的全都未曾离开?我猜路上总有人憋不住,撒泡尿什么的吧?”齐舟接着问道。 “我们想搬他下车时吴强先发现的,”钱虎答道:“路上倒的确尿过一次,不过那是走到半路时,推车拐到一个小巷里尿的,我们就在板车旁边。” “对对对,钱虎说摒不住了,他娘的还让老子多推了几步路。”吴强确认道。 “回禀大人,该问的我都问完了,钱二毛确系死于踹伤无误,听证人所言,死前亦无接触过其他人……” 齐舟说到一半就被商洛的话打断:“嗯,本案铁证如山,林川恃武伤人致死,若无力赔偿死者家属,本官将依律严判!” “唉——等等,等等,大人,我的话还没说完,至少让我说出真凶吧。” 齐舟这句话一说完,堂内哗然,商洛用力拍了拍惊堂木,森然道:“好,你说,看你再如何狡辩。” “杀人者乃钱虎!”齐舟断言。 第十章 真相 “胡,胡说,你可有证据?”钱虎颤声问道。 “诬陷谋杀可是重罪,贺齐舟,你可要想清楚了。”秦凤材阴笑道。 “对,诬陷杀人可是重罪,知县大人,到时可要明察哦,”齐舟想学秦凤材的阴笑,可惜学不像,倒像是做了一个鬼脸:“大人,且容在下证明给你看。林川,你站起来,当时那一脚是如何踢的,你照那日的力度、方式,来踢我一脚。” “好,”林川轻易挣脱衙役压在肩上的手掌,霍地起身,对着齐舟朝天踹出一脚。 贺齐舟应声前仆倒地,起身后问众地痞及柳林,当日是否如此?众人皆认同,林岩也确认正是如此。 齐舟又问仵作:“仵作先生,请问死者胸口所伤是否乃心口肋骨直直向内折裂?” “不错,伤口外围为圆形,未现尖锐伤痕,应为脚跟硬踹无误。”仵作答道。 “然而大家刚才也都看到了,林川那一踢自下而上,如肋骨折断亦应是从下往上斜着向内折断,而非直直地从正上方向内折断!况且,死者左乳下方两寸有一道浅浅淤痕,那处才应该是林川一踹留下的印痕!” “会不会是本来是斜着向上折裂,经一夜活动,又在板车上颠簸,骨裂加重,呈现出这种状态呢?”秦凤材一愣之后,马上辩了一句。 齐舟都被气笑了,道:“秦大状果然了得啊,这样都能让你圆回来。不过谁能想像心口骨裂成那样的人居然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夜的酒而毫无知觉?” “或许那一脚将其踢麻木了,后来又醉不自知呢,人各有异,你又如何证明是钱虎所为?”秦凤材仍是不依不饶。 “大人,请将死者尸身推至此处,真相不辩自明。”齐舟说道。 商洛此时亦感不祥,沉声不语,一旁的张路遥道:“本官倒要瞧瞧还有什么奥妙所在。商大人,人命关天,总须辩个明白。” 商洛闻言只得唤人将尸体推至大堂。 齐舟在尸身上指出先前所说的淤痕,继而让人翻转尸体,说道:“诸位请看,此车车板有三块,三块板之间有两条一指宽的缝隙,钱二毛躺在中间,后背正好压到这两条缝隙,然而左胸后背一指宽的印痕异常明显,后心处更是像印章的阳刻一般,而右胸后背对准缝隙之处呢,仅仅是极浅的印痕……” “这又如何?”商洛问道。 “这恰恰说明钱二毛心口一脚正是在这板车上所挨!”齐舟边说边向秦凤材看去:“您再好好想想还能找到什么借口,容我继续说下去。钱二毛死之前只有这二人在身旁,他们之前也确认无误,而死之后身体渐渐僵硬,已不可能造成那样的印痕,所以他们自己就已经不打自招了,只能是他们两人中的一人所为。钱虎这一脚其实已经踹得很好了,未将骨头完全踩断,又能正好将其踩死,想来应是学过武功的吧,可惜要在板车上模仿朝天踹脚却是难如登天了。” “大人冤枉啊!冤枉啊!”钱虎已是冷汗淋漓,瑟瑟发抖。 “那你又是如何断定为钱虎所为呢?”商洛继续问道。 “呵呵,傻瓜也能看出来,那吴强高大如牛,这钱虎体形与林川相似,只须将他们脚跟在尸体伤口处比一下自然就知道了。” “大人冤……”钱虎叫了一声后,一肘架开身旁吴强,借力向后掠去,第四个字尚未说完,就已退出大堂,到了天井之内,一个鹞子翻身,正欲翻墙而出,只见一柄朴刀连刀带鞘捅在了正想换气的钱虎腰眼,钱虎叭地一声硬生生摔在了天井青石板上。原来是在门口守卫的陈捕头早有防范,一招制敌。陈捕头又在其腹部踢了一脚,拖着死鱼一样的钱虎进了大堂,重重扔在地上。 “速将凶犯拿下!”深感意外的商洛对着堂内衙役叫道。 “大人,我记起来了,钱虎在巷内撒尿时,我嫌脏转身向巷外走出去几步,曾听得一声闷哼,定是这狗贼行凶无疑。”吴强马上高声喊道。 “吴强,你!我是受人指使的,大人,是……”缓过一口气的钱虎正欲交待,只见人高马大的吴强,突然飞起一脚踢向钱虎头部。因吴强与钱虎离得极近,眼见钱虎就要一命呜呼,只见一副手枷突兀出现在钱虎面前。吴强的小腿结结实实地和林川的手枷撞在一起,只听得“喀”地一声,二寸厚的木枷应声从中间断开,而吴强则倒地捂着断腿昏了过去。出手者正是林川,林川又岂会眼睁睁地看着吴强杀人灭口。 “柳先生,吴强是钱庄的人吧,他定是去监视钱虎的,顺带着望风,凌晨的街上虽然很少有人,但让人看到还是不太合适的,您说是吧?”齐舟赞许地看了一眼林川,幽幽对柳林说道。 “钱虎,还不从实招来?如果胡言乱语小心重刑伺候!”商洛站起身来,一边擦汗,一边嚷道。 “是不是有人雇你教训一下黑皮,是你自己出手过重啊?你可要从实坦白。”秦凤材见机插了一句。 “秦凤材你竟敢当堂串供?两位大人,你们管不管?”贺齐舟实在想不到秦凤材居然这么不顾脸面,顿时急了起来。 “秦讼师说的不无道理,钱虎,还不快快招来!”张知府看了看手足无措的商洛,淡淡说道。 本已瘫倒在地上钱虎心中一个激灵,心想,那买凶银子还真他娘地烫手,亏得秦凤材提醒,就算牵出柳家,但自己实施凶案,终究难逃一死,况且柳家又岂是自己能够对付的? 一想明白,顿时有了对策,瞄了眼尚在昏迷之中的吴强,说道:“大人,我招,我全招。小民钱虎,前些日子收了吴强三百两银子,说要狠狠教训一下黑皮,那黑皮为恶乡里,手下还有一帮兄弟,一直未觅得机会出手,正好前天乘其酒醉,踹了他一脚,怎知那钱二毛这般不禁打,才一脚就一命呜呼了,因害怕吃上官司,故不敢声张,不想却连累了林川朋友,草民已知罪,但主谋可是这吴强,望青天老爷明鉴,从轻发落啊。”说完一脸祈求地望向柳林,意思当然是我已知道怎么说了,请勿再下手灭口。 “一派胡言,大人……”贺齐舟正欲辩驳,忽有衙役闯入说有事禀报,然后上前在商洛耳边嘀咕了几句。 “时辰不早了,此案颇多蹊跷,一时还不能审结,来人,将钱虎和吴强两人收押,叫医师帮吴强治一下伤,下午申时再行审理,张大人,您看如何?”商洛听了衙役之言后说道。 “大人,不可,须扣押柳林,还要防止凶犯串供啊。”贺齐舟叫道。 “大胆,本官会不知吗?陈捕头,带柳林去捕房休息,堂上一应证人均不准出衙门,就在这堂上待着,去搬点长凳过来,叫厨房弄点东西给他们吃,记得每人收一钱银子饭钱。”商洛果断说道。 “本官也有点饿了,吃饱下午再审吧。”张路遥摸了摸硕大的肚子说道。说完就在商洛陪同下从后边侧门出了县衙大堂。 贺齐舟一脸无奈,口中嘀咕了一句狗官,林岩夫妇神情激动,双双向齐舟道谢,林川也如释重负。柳林已被带走,吴强、钱虎被收押,那帮地痞口中一直骂骂咧咧,但在堂内也不敢造次。老鸨和钱氏好像被刚才的突变吓懵了,坐在一起低声私语。秦凤材则在一旁暗自苦笑,心想吴强和钱虎两个蠢货,如果咬死未曾行凶,胜负还未必就能定下。一柱香时间不到,就有衙役请贺齐舟和秦凤材去县衙厢房,说是两位大人要问话。 齐舟跟在秦凤材身后第二次来到厢房,厢房正中的圆桌上已摆满了酒菜,有三人坐在桌边,分别是商洛、张路遥和一名白发苍苍的老人,那名老人贺齐舟也认识,是将军村柳家的大管家刘岗,柳晋安父亲早亡,由母亲刘氏带大,刘氏现在八十余岁,是柳家一言九鼎的老太君,刘岗是刘老太群的堂弟,追随柳家几十年,深得柳氏家族信任,由于柳晋安父子都在外为官,老太君年事已高,这刘岗其实是柳家真正的掌家者,以前贺齐舟和柳氏子弟打闹,自是经常被刘岗斥责。 见两人进入厢房,张璐遥指了指身旁的两个空座,笑道:“两位状师请坐请坐,听人说小齐舟聪慧无双,果然如此啊,能破此疑案,发现真凶,可是立了大功!” “正是正是,下官糊涂,下官无能啊,幸得知府大人坐镇、贺齐舟慧眼辩奸,方能识破真相,午后下官定当秉公执法,还钱氏和林川一个公道。”商洛一边擦脸一边说道,也不知擦的是油还是汗。 “真相?哼哼,诸位大人都见多识广了,这样明显的漏洞都看不出?如果没有钱虎的招供,如果我娘不愿意卖地,那林川是要去流三千里还是要尝尝绞刑的滋味?”贺齐舟讥笑道。 “小齐舟,你放心,就算真是林川所为,看在柳杨二家这么多年的情份上,我也不会让那小子吃官司的。现在真相已明,希望你好生安慰一下林家,我也会要系舟那孩子作点补偿的。”刘岗和声说道。 “好吧,既然说到真相,那我就来说说真相吧,人命关天,希望诸位大人耐心听一听。”贺齐舟缓缓站起,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柳林带了十人去林家要那三十两银子,雇人用了八两,请喝花酒用了四十两,用四十八两去要那三十两?买凶更是用了三百两!笑话,何不先给林家四十两,再要回三十两?为何会如此?只因柳系舟柳大人想买我母亲和林家的田地修坟来讨好御史大人!试问谁家愿意住在坟墓旁边?我们两家就剩这点薄田了自然不愿迁徙,柳大人就想了个好计策。找了个替死鬼黑皮,反正黑皮无亲无故,为患乡里,死了只有人叫好,也无人申冤。当然黑皮只道是要故意惹怒林家,挨几下打就完事了,哪会想到招来杀身之祸?找人办事当然要给好处,好处就是帮他找了个媳妇,反正从妓院里赎一个人老珠黄的女人也用不子多少银子。见多识广的菊香当然不可能嫁给黑皮这种人,她的好处一来是得了自由身,当然这点银子像她这种岁数的人肯定也出得起,所以更重要的是可以得到一笔可观的偿银,她肯定知道黑皮不会长命的,只要“好好”问问她,不怕她不招。黑皮有了家人,就可以索要赔偿了,误杀要赔两千两,你们算得可真是准啊,差不多正好是百亩田地的价格。也幸好我家只有百亩稻田,否则是不是还要多死几个?林家没钱,他们能求助的人家,也就是我家,巧的是我家值钱的也只有那点田地了,更巧的是能一下子买得起那么多地的也只有柳家了。黑皮如果不死当然也赔不了几个钱;林川的罪不重,我家也用不着卖地,所以黑皮必须死!然后柳荫钱庄的吴强花了三百两找了高手钱虎,吴强当然也要受命看着钱虎,毕竟这里好多年没出过命案了,不能有些许差错。所以当钱虎狗急跳墙时,吴强最先想到的是灭口,教唆他人行凶未必是死罪,但当堂杀害证人必死无疑,没有人会傻到求死,这说明吴强很忠,忠于柳家,也恰恰证明他不是主谋,钱虎要招供的不止有他,还有柳林,甚至……” 第十一章 结案 “够了,系舟那孩子我从小看大的,虽然有点顽劣,但绝不是歹毒之人,柳林那个混账我不会放过他的。”刘岗打断了齐舟的话。 “证据,空口无凭,说了这么多可有证据?”秦凤材补充道。 “刘大管家,你放心吧,秦大状堂上轻轻一句话点醒了钱虎,现在想必已和吴强对上了口供,不过出三百两轻轻教训一下一个地痞,以后有这样的好事,记得叫我一下,保证不会打死人的。另外,我娘对我说过,白天不做亏心事,晚上睡觉不怕鬼,秦大状这么瘦,看样子睡得可不太好吧。”贺齐舟瞄了一眼秦凤材。 秦凤材脸上一阵红一阵青,哼了一声。 “不过柳林也是大手笔,我猜少说也用了四五百两银子吧,请问一下老管家,他一年的俸禄是多少?如果之前这些话传到京城,恐怕御史青天大人也是容不得这买凶害人、诬陷平民、谋财害命的勾当,一定会大义灭亲的吧?”,贺齐舟恨柳系舟出手狠辣,但也担心柳家报复,语气中多有威胁之意。 那刘岗听后气得发抖,正待发作,忽然有衙役拍门,说是杨侯爷来访。商洛急忙亲自迎出,将杨家长房长子杨峙带入厢房。杨峙世袭父亲爵位,不过已由乡侯降到亭侯,是将军县唯一的侯爷。不过他自幼体质较差,不喜习武,科举在中了秀才后就屡试不第,好在生性恬淡,也乐于过起乡绅生活。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商洛自不敢怠慢,张路遥也自觉让出上座。不曾想杨峙并不入座,对房内数人抱了抱拳,然后站着对贺齐舟说道:“老太爷让我带句话给你,不要再纠缠乡间琐事,如果今年想去武举,就赶紧滚回去。”说完,头也不回就扬长而去。弄得齐舟是哭笑不得,又喜又气。 齐舟与杨峙本为平辈,当初皇帝降罪,杨峙曾力主将他们母子移出族谱,故两家一直是视同陌路。刘岗叹了一口气说道:“好男儿志在天下,还是老太爷开明啊,这次是柳林过分了,我们家老太君说了,如果杨家肯退一步,我柳家自然不会在意那些小事,田地之事以后不会再有人提起。我们会给林家一笔银子,以示赔礼。这块牌子你收好,是御史大人的信物,柳家之人见到后会鼎力相助,不过只有一次哦。”说完递了一块长约两寸的木牌过去。 “是啊,冤家宜解不宜结,却莫因柳林那小人的阴谋而伤了两家和气,”张路遥劝道。 贺齐舟看了看手上沉甸甸的木牌,两寸长,一寸宽,深色、油润,应是紫檀材质无误,上面浮雕三只山羊,心想,你柳家好大的派头,这次老太爷发话了,‘木头’也没事,再加上也没直接的证据证明是柳系舟主谋,也只得先放柳系舟一码,不过心中还是忿忿,涨红了脸不再说话,攥着木牌,闷头回到了县衙大堂。 当日下午,商洛审定案件,作出判决:钱虎受雇行凶,失手杀人,知情不举,罚没买凶银两,杖一百,流三千里;吴强受雇买凶,知情不举,当堂杀人灭口未遂,罚银百两,杖一百,流三千里;柳林雇凶伤人、蓄意诬陷、贪没钱庄银两,判退脏银、杖一百,徒五年,去秀才籍,赔银二百两;林川无罪开释,因受诬陷得柳林赔银百两;钱氏亦得柳林赔银一百银,撤诉。 傍晚,贺齐舟与林岩一家步行回到将军村,见贺莲在村口官道边守候。天色将暗,贺莲让大伙就在村口酒家内用晚餐,亦算为小林川压压惊。将军村自是与一般村落迥异,不仅村路宽阔,连通官道,村口更是开了好多家店铺,不仅有酒家、杂物店,甚至还有当铺、字画店和小客栈。村子不大,林川的案子已是村内家喻户晓的大事了,听闻林家无罪开释,这些店家、村民见着他们后都纷纷道贺。 齐舟最熟悉的还是他们用餐的酒家,三天二头就会偷偷为杨战来沽酒,店很小,只摆了两张八仙桌,四十多岁的老板姓谭,瘸腿,瘦高个,整日里笑咪咪的,店里只请了一个伙计一个厨子。五人叫了两壶米酒,叫上没什么生意的谭老板一起闲聊。贺齐舟将堂审的情况都说了一遍,也把厢房里发生的事轻声地告诉大家。 林岩一边听着,一边在喝闷酒,见齐舟说完,沉声说道:“柳晋安那小子,家道中落,凭着同乡的关系,仗着肚皮里的一点墨水,死皮赖脸在大将军门下混了一个军师,才有他家的今日,大将军被黑,指不定也有他在背后搞鬼。现在倒好,得了大将军田产、封地还不够,柳系舟那小崽子,连主家那点点地都不想放过,亏他想出那么阴毒的招数,和他老子真是一个德行。” “好了,林岩,老爷子都发过话了,刚才那些话说过也就算了。”贺莲正色道。 “是,夫人,这次真要谢谢您和少爷了,唉,都是我林岩没用,待官府送来柳林的银子,再还您。”林岩说道。 “胡说什么,你就不要和我算账了,要算起来,这十几年你家帮忙耕作田地,我何偿给过你一文钱了,你们舍生忘死护着咱娘俩,又怎么算呢。不说这个了,咱们的钱来的清清白白,虽然不多,但心里踏实。”贺莲道。 “夫人说得对,林老弟,钱财都是小事,何须挂怀。我就知道咱小齐舟聪明,日后定能成为大将军一样的人物。”谭掌柜拍了拍贺齐舟的肩膀说道。这谭掌柜其实也是杨征手下的一员士兵,因伤折了一条腿,回来后就在这将军村开了个小酒家,实则是暗中照看杨家,故齐舟说话也不瞒着他。 “少爷,听你刚才所说,你怎么知道那钱氏是惜春楼的人?又怎知是柳家花钱赎的身呢?”林川问道。 “那日见过陈捕头后我就先进了县城,很方便就打听到了黑皮的住处,和周围的邻里闲聊了几句,得知那黑皮家徒四壁,好吃懒做,为患乡里,十日前刚娶了一名中年女子,看样子不像良人,县里只有一家妓楼,再加上那帮地痞也去过那里,我又去惜春楼打听了一下,只是我一个人不敢进去,就拉住出门买菜的伙夫,塞给他几个铜钱,向他问了一些事。黑皮暴毙之事早已在惜春楼传遍,那人告诉我刚刚从良的菊香正是这黑皮赎的身,也说了柳林请客喝酒的事,你想一想,为何朝不保夕的黑皮有钱赎妓?为何视钱如命的青楼姑娘会嫁给一个地痞?为何踹你家门的恰好是黑皮?为何死的又是黑皮?为何柳荫钱庄那么热心地替黑皮出头?最终只有一个结论,这从头到尾就是柳家设计的阴谋,只是不知道柳系舟是否知情,不过那柳林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将柳系舟供出的。”齐舟回答。 “哼,便宜了他们,还有那两个狗官也不是好东西。”林川恨恨说道。 “小子唉,真正的狗官你哪里见识过呀。如果没杨家撑腰,你现在只能趴着说话了。”谭掌柜笑着说。 “妈,老太爷说可以让我去参加武举了,您就放我去吧。”齐舟乞求道。 贺莲脸色铁青,说道:“终归是拦不住你的,不过有几件事你必须答应我。” 贺齐舟顿时笑开了花:“答应,全答应!” “不耍小聪明,不要强出头,不进妓院和赌场,不喝酒,不要轻信陌生人……” “好了,好了,我都答应,再说我可真出不去了。”贺齐舟抢答道。 “林川,我比较相信你,到时你帮我好好看着他。”贺莲对林川说道。 “是,夫人。” “明早去见一下老太爷,他有话对你说。”贺莲对齐舟说道。 “嗯。” 去年刚刚进行了三年一届的科举,今年正是武举的年份,按齐律,武举为两试,先在各省省府举行乡试,名列前茅者可赴京参加会试,十六个行省按省内人口及上届成绩调整名额,一般在十人上下,全国合计为二百人左右。南直隶是大省,本届配得名额十九人,而报名竞选之人达三千余人,能进京会试者可谓九牛一毛。 武举还有年龄限制,上限为二十岁,故不像科举一般有高龄应试者,也使每届武试人数不致于越积越多。每省能参加会试的称为武举人,除了有资格进入会试还可进入任意一所武备馆所辖的学院免费学习,未能成为武举人者,各省巡按府、武察司、州府驻军均会择优吸纳。 除从各行省遴选之外,武举会试还给予六大门派和武备馆四所学院约一百个名额,总计三百人左右角逐四十八个武进士名额,一旦成为武进士,既已进入翰林院,成为天子门生,入仕至少为七品官身,当今天下,军中主将,枢密院、刑部、武察司主要官员大多为武进士出身。贺齐舟的目标就是准备参加八月初的省试,再争取进入十二月底的会试。 第十二章 杨征的故事 杨老太爷的宅子离贺齐舟所居小宅很近,一院五进,是此处最早建成的院子之一,一条小小的石渠自山间引入泉水贯穿宅院,每一进之间都有一个小小的天井,每进天井角落都植有桂花、银杏、龙柏、修竹等花木,因年代较久,巨木参天、修竹茂密,水渠旁边的石板上到处是一丛丛厚厚的青苔。虽时值盛夏,但院内却毫无暑意,流水潺潺,清风习习。这几年老太爷逐渐将家族事务都交给杨峙管理,自己整天品茶练字、莳花弄草,院子里除了老太爷之外,还住着一名老管家、几名仆役,早已无往日喧嚣。这日一早,贺齐舟在老管家带领下,自边廊穿过层层院落,来到最后一进老太爷居所,贺齐舟看到谁都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但对老太爷还是颇为敬畏,见到正在浇花的杨老太爷,毕恭毕敬地说道:“爷爷,您找我?” “嗯,走,进屋说话,老王,去泡壶茶”,杨老太爷放下水壶,吩咐好老管家后,亦转身走向客堂。杨老太爷已年逾八旬,步履蹒跚、略有佝偻,原本高大的身材,现在比齐舟都低了将近一头。贺齐舟快步上前,搀着老爷子进屋。 “唉,咱杨家就属我这一代最没用了,老子是将军侯爷,儿子是侯爷将军,只有老头子我文也不行武也不行啊。”老太爷叹道。 “爷爷,您千万别这么说,皇帝老子都生不出三个大将啊,您说是吧。”齐舟说道。 “呵呵,他们都是好样的,特别是你父亲,那可真是天下第一等的人物了!可惜……”老太爷说到杨征时,混浊的双眼霎时泛出清光,但一想到三个儿子的惨况,顿时凝噎。 “爷爷你能再和我说说我义父的事吗?” “你也长大了,小时侯三天两头就想跑过来问我你父亲的事,现在是不是不管我这个老头子了?” “哪里啊,我前天还来过,您不是偷偷给过我五钱银子?” “有吗?哦,好像是的,怪不得那罐子里的碎银子老是装不满,唉,老糊涂了。你想听你老子什么时候的事?” “他把我娘和我带到这里前后的事吧,我总觉得我娘像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我也不想老是去烦她,惹她伤心,爷爷,您看我也长大了,有些事是不是也应该和我说了。” “你妈是天底下最好的女人了,也只有她配得上你爸。那一年好像是天禧三十五年,你刚刚两岁,你爸失踪两年后带着你们母子俩还有战儿回到家乡,这一年我真的很开心,本来我已经不报任何希望了,以为三个儿子都死在了战场上,但两个儿子回来了,还多了个儿媳,一个孙子。”老太爷偷偷抹了抹眼角,继续说道:“听你爸说,天禧三十三年与北周的最后一战是他带着一万杨家军精锐在幽州边境上马坡诱敌,准备佯败退到西风口由埋伏的三万马军和五万步兵围歼对方三万周骑主力,但是,到了伏击之处,却是空无一人,一万杨家军精锐全军尽没,事后先说是监军怯战,主帅昏庸,当两人被问罪定斩时,又报出主要是侦骑失误,误报敌军有六万骑,按当时的战力对比,齐军肯定不敌,故监军和主帅之令无误,最后仅斩了几名侦骑,对监军和主帅只是降了两级官职,草草了案。但你义父和事后侥幸逃出来的了了数人均说周军绝不会超过三万五千骑,这也成了一个天大的疑案,你师父陆宝根也一直在查这件事。你义父的功夫天下无敌,带了几百骑突出重围,因不忍抛下你重伤的三叔,命令大家分路突围,自己身边只留下了数人,他最后苦战昏迷,醒来后发现已在北周公主行军大帐内,原来是身边的结义兄弟何青山带着他们哥俩降了北周公主,另外几人却已战死。何青山你肯定也听说过了,他是你父亲的结义兄弟,也是转战江湖的帮手之一,据说功夫不在你父亲之下。何青山最终成了北周驸马,你爸在北周偷生近两年,养好伤后乘机带着残疾的战儿逃回晋阳城,只是回来之时,何青山当北周驸马的事早已传遍天下,那一战失利之责也都归咎了何青山,战报都说是何青山欺骗侦骑,勾结北周,你爸虽然回来了,但因与何青山亲近,被暂停了一应职务,回到了将军村。你妈是北周在燕境抓获的奴仆,战儿被俘期间,亏得她的照料,才能起死回生,在回来前,你父亲就与她在晋阳城内成婚,当时大量士兵战死,晋阳城留下了很多孤儿,你应该就是在那时被领养的。” “那父亲回来后为何又去了边境?” “这个我也不清楚了,听陆道长说是应边境将领的要求,皇帝再次任命他为先锋副帅,只是到任后,不知为何带了五百骑孤军深入周境,待回来时遭到伏击伤重身亡,最后也因此事被参,一应封赏的也都让姜家全要了回去,还落下个降将的骂名。”老人越说越黯然。 “爷爷,您说他是不是去找那个叛徒报仇了?后来还有没有何青山的消息,我誓与此人不共戴天!”贺齐舟切齿道。 老人直了直身子,正色说道:“当年太爷爷帮姜家夺天下,三个孙子:伐、征、战,都是他起的名,就是要为国建功。中原定鼎后,太爷爷不恋栈、不贪权,返乡当了个大富翁,未曾想姜太祖杀起功臣比杀敌人还要狠,虽侥幸未央及到你太爷爷,但也真正让他寒了心,死活不让我从军,这也让我一直耿耿于怀。后来伐儿依律服役,征儿战儿也想投军,我坚决不允。当今皇帝姜琮贪功,不自量力,致周兵压境,黎民涂炭,我大齐岌岌可危,我再也拦不住他们兄弟两人,唉,三兄弟离家,只回来了半人。而你现在又想走这条路,我老了,既拦不住你也不想拦了,不是因为你非征儿亲生,年轻人本应志存高远,我不想将自己的遗憾强加于你身上。我且问你一句,为何要从军?” “匡扶姜室、驱除胡虏、为父亲正名,还有,还有查明真相,为父亲和三叔报仇。”齐舟老老实实地答道。 “糊涂,糊涂!”杨老太爷突然提高了嗓门:“你可知我杨家为何而战?为谁而战吗?你太爷爷曾说过,我辈当匡扶社稷,拯救黎民;你父亲说服我从军的理由是周虏不仁,他要解救数百万河北百姓于水火。哼,我杨家世代将种,牺牲只为家国百姓,又岂能成为一姓之私兵!其实,我和你师父一直怀疑征儿之死和姜家脱不了干系。后梁离乱二百余年,前后三十余国二百多帝王,你可知除了大齐一统之战外,被别国所灭的国家有几个?而被权臣、外戚、将领篡国的有几个?告诉你,真正被敌国所灭的只有三个,被篡的有二十七国,其中二十二个是被实权将领所篡,几乎所有国家都被篡了个遍,还不包括权臣幕后掌控的王朝。而一旦被篡位,等待帝王的基本上都是灭族的命运。你说乱世皇帝是不是最危险的职业?故此,皇帝也是最心狠手辣的人。他姜家先祖也是从征东大将军任上篡了后郑的天下,才有了现在的齐国,所以,姜家子孙最害怕的不是周国,是有军权的大将!” 杨老太爷一时激动,咳嗽了几声,喝了口茶水,继续说道:“征儿救驾有功,武功卓绝,又有谋略,在整治完江湖后组建新军,更是在第三次齐周大战时力挽狂澜,屡立奇功,收复了河北大部分失地,那时,他掌握了齐国差不多一半的精锐,在军中的声望如日中天,周军亦畏之如虎,皇帝也已经到了封无可封,赏无可赏的地步了。就在征儿想一鼓作气,收拢军力向北周决战之时,姜家的掣肘就开始层出不穷了:派出一拨拨监军和锦衣卫、分拆部队、明升暗降地削兵权甚至收买你父亲的亲随。唉,我好几次劝他退下来算了,那时你父亲直接掌控的部队只有一万多骑兵了,还是不听我的劝告,要和周军一决死战,堂堂齐军大元帅,只带了一万兵马充当诱饵,最后姜家却是见死不救,借刀杀人。那年,你父亲从北周逃回来后曾对我说,他何偿不知姜家的心思,只是亲见河北百姓饿殍千里、易子相食的惨状,便下定决心:河北一日不收复,他便一日不退伍。想不到,再去边关时就回不来了。” 老太爷一下子有些失神,沉默了一会后说道:“小齐舟,后面的话是我今天真正要和你说的,你一定要好好地记着——自己的命是最宝贵的东西,千万不要轻易地付予皇帝,最是无情帝王家,这次如果能进京,要防着一点姜家,出了这扇门不该说的话不要乱说,原本你父亲用来强健国本的武察司,现在都成了姜家的耳目了。还有一件事,杨峙是个好孩子,是我有意让他疏远你家的,其实他最敬佩的就是你爸,大房里除了小杨山有点出息,其他几个小王八瞧不起你,你也不要感到太委屈。” “我知道,娘和我说过,这样对大家都好,指不定哪天我们还会拖累大家。” 老太爷摸了摸齐舟的头,说道:“好孩子,我们都是一家人。这次林岩家的事你做得很好,柳系舟那里适可而止吧,一来不管柳晋安是不是个东西,他家老太君人还不错,如果知道真相应该不会纵容子孙的,二来你现在羽翼未丰,要懂得保护自己,懂了吗?” 齐舟道:“我懂。” 杨老太爷继续说:“还有,好男儿要心怀天下,不要一心想着报仇,切莫被私仇蒙住了眼睛,如果报仇的结果是为民除害也就罢了,如果只是为解了你心头之恨而使更多的人陷入困境,使你的亲友甚至自己付出生命,那这个仇不报也罢。” “爷爷,我知道的,我会量力而为的。”贺齐舟回答。 “你个小滑头,我知道你也不会听我这个老头子的,只是以后凡事多想想活着的人好吗?”说完,从身后奁盒里取出一袋银子和三张银票,交到齐舟手里,道:“这是两百两银子,算我借你的,记得回来还。” “我一定回来还,您一定要等着哦。”齐舟答道。 “拿了钱还不滚蛋,出去别给杨家丢脸。”老人站起身来送客。 贺齐舟双目蕴泪,躬身向老人告别。 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看着这个十几年来一直在身边的受尽白眼但又最受他器重的养孙走出客堂,走出天井,走出院门……老太爷仿佛想起了自己曾经目送儿子们的出征,想起了夫人一次次为儿子们披上征衣,想起了夫人临终时期盼、凄然的目光,不禁老泪纵横…… 七月二十清晨,连日阴雨将贺齐舟和林川的出发之日往后耽误了好几天,今日仍是细雨如牛毛,但贺齐舟再也不愿意等了,八月初一的省试近在眉睫,到南直隶府治金陵至少也得六日行程,所以不顾道路泥泞、细雨纷飞,也要执意出发。之前的十几日,小齐舟天天缠着杨战和黄荃,让他们讲江湖轶事、军中见闻、皇宫禁苑、官场规矩,直至赌场妓院、酒楼茶馆、风土人情、地痞流氓,听者自不亦乐乎,讲者亦其乐融融,原来贺齐舟偷偷将三日一小饮的规矩改成了天天一小饮,七天一中饮,那杨战自然是乐得边饮酒边吹牛了,加上林川,四人还偷偷小赌了几场,只气得后知后觉的贺莲一通狮吼。 这一日,杨战将那匹相伴二十余年的老黄马亲手交到了齐舟手上,铁青的脸色就象是送出了万贯家财,一同送出的还有一副两石的老弓和一袋潭边的鹅卵石,那是齐舟打鸟最乘手的暗器;黄荃送的当然是药了,伤药、解药、补药还悄悄塞了一点迷药;贺莲给了齐舟一件贴身的细鳞护甲,那是杨征的遗物,是杨征从北周皇族那里缴获的精品,上面已经有了几个箭孔,刀伤箭痕更是不计其数,但甲衣却还是大致完好,还给他一把匕首,齐舟也是第一次看到这把匕首,和一般的匕首不同,它更像一柄小刀,刃尖上翘,银质刀鞘上錾刻一只凤凰,长长的凤尾绕了刀鞘一周,栩栩如生,柄约二寸,刃长三寸,黯然无光的刃身上有斑斑点点的银色花纹,竟是削铁如泥的利器,最后是一块玉佩,说是传家之物,出自五百年前的北魏皇室,玉佩雕龙刻凤,玉质洁白温润,反复叮嘱齐舟要贴身携带,万勿遗失。 林岩家拒了柳家赔礼的银子,只收了柳林赔的那一百银,五十银还给了贺莲,十五两银子买一匹马,剩下的都一骨脑给了林川,以作盘缠,林川还背了一把家传的青钢剑,因贺齐舟尚未练剑,虽然吵着也要佩剑,但杨战坚决不允。两人牵马行到村口,贺齐舟青衣窄袖、皂裤皂靴,长弓系鞍左、矢石挂鞍右、银刀插靴内、钱财缚腰间,浓眉星目,皓齿隆鼻,一身蓑笠穿得就似将军带甲一般,细雨亦遮不住其勃勃英气,心中更是豪气万千。而林川亦是一样的窄衣窄裤,略矮几分的林川较齐舟看上去更加壮实,身背宝剑,骑在那匹与大黄等高的枣红马上,显得神采奕奕。两人与送行的家人一一道别后,如侠客般踏入江湖,那股原本浓郁的离愁别绪,转身间就被充盈胸臆的那满腔豪情冲得荡然无存。 将军村外群山起伏,如浓墨皴擦,山间烟云缭绕,似淡墨洇染,白练溪一如白练般穿过千亩浓碧的稻田,三两白鹭受惊飞入空中,渐行渐远的两人两骑如两团墨点,缓缓走出了这诗意般的山水画卷…… 第十三章 救济 花溪村外的官道上,人群一簇一簇地向着江陵府行去,老老小小,拖家带口,有的推着小车,有的赶着牲口,更多的是背着大大小小包裹的人,披着蓑衣,在湿滑的石道上艰难地走着。还有一些驾车、骑行的人也夹杂在人群中缓慢前行。哭闹声、叫骂声在路上不绝于耳。 此时一辆反向驰来的马车缓缓停在了跪坐路边草棚下的两个人身边。马车很是精致,两侧各绘有一枝迎春怒放的桃花,车上下来一名浓妆女子,四十来岁,中等身材,额间一颗小痣稍显突兀。另一人则是一名身着对襟纱衣的彪形大汉,坦开的衣襟处,露出一丛浓密的胸毛,再看那一脸的横肉,让人不寒而栗。而跪坐路边的两人一人为六十左右的老汉,一人为十二三岁的少女。那大汉下车后也不顾自己的大车挡住了对面的车驾,径直走向路边的两人,向着那老汉狠狠说道:“李老头,银子准备好了吗?小丫头我们这就带走了哦。” 那老汉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向着壮汉身后的女人说道:“刘姐儿,您行行好,能不能把小玉送到一个好人家里当个奴仆啊?” “你管得着吗?”那壮汉直接就去拉老汉身边的女孩。 “你们可不能将小玉送到窑子里去啊。”老汉和那壮汉撕扯起来,但又怎是那大汉的对手,啊地大叫一声,被那壮汉一脚踹翻在地上,眼见着要将小娟拖上马车。 “住手!”,牵马被马车挡住的齐舟一声断喝,“为何要强抢民女?” 昨日齐舟二人在驿馆住宿一晚后,今日继续赶路,准备于晚间至江陵府投宿,只是前几日广陵江在南门县决口,相邻两个县也都遭了殃,今夏阴雨不绝,洪水来势凶猛,冲毁、淹没民舍庄稼无数,失踪、淹死者亦是不计其数,无家可归的幸存者无奈沿官道结伴至州府乞活,齐舟二人裹在人流中已行走了五个时辰,天近黄昏,离州府却还有四十余里,恰逢有人恃强凌弱。 “小兄弟,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就不要管这个闲事了。”那中年女子对着齐舟柔声说道。 “大爷,你欠他们多少银子?”贺齐舟扶起跌落在地上的老人问道。 中年妇女抢着说道:“四十两,不过现在连本带利是七十两”。 “我也没办法呀,白发人送黑发人才借的钱,不想害了我这可怜的孙女啊”。老汉哭道,旁边的少女亦大声痛哭起来。 这一日来,一路上贺齐舟见过太多苦难之人,身边的二百两银子已经送出了将近一半,本来决定无论如何也要留着剩余的银子去京城赶考,无奈又碰到这对可怜的祖孙,正自犹豫间,林川撞了撞贺齐舟肩膀,轻声说:“我身边还有点,省点应该还够的。” “把借据拿来”,贺齐舟拿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和二十两碎银。 那中年女子嫣然一笑,接过齐舟的银两,从怀里掏出一叠纸,抽了一张出来交给齐舟,说道:“这位少爷真是豪爽,好人定有好报。”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回马车。 那老汉对着齐舟拼命地磕头,还要他将那女孩一起带走,说是现在无家可归,也养不活小孩,贺齐舟脸一红,当然不可能带一个小女孩在身边,只能再拿出十两银子,交于老汉,匆忙告辞。两人又缓慢地行出几里,眼见晚上无处投宿,不禁暗自着急,只听得前方有人高喊,州府夜间关闭城门,大家随我至郊外圆通寺暂住,明日再赶路。看着前后上千人的队伍,贺齐舟对林川说,“也只能如此了,先去庙里将就一晚吧。” 行至花溪村村头,官道边一条石径斜斜向上,通向一座小山,山上坐落的正是江陵府名刹圆通寺,在道路岔口的凉亭里,有一人一骑站在亭内,似有两大包重物挂在马背上,见到逃难的行人就向大家指出进寺的路径,并且按人头每人发放约莫一两碎银。那人身材高挑,三十余岁,络腮胡子,粗哑的嗓音正在使劲地喊话:“逃难的,今天别赶路了,到圆通寺过一晚,南门县和祁东县大财主发善心,一人一两,莫要错过。”另有两名青年帮着他发放银两,那两人身背行囊,应该是逃难队伍中的好心人。 “木头,你还有多少银子?我只有十几两了。”贺齐舟问林川。 “三十八两,还有两贯铜钱。”林川答道。 “我们好像也变灾民了,走,去领银子,不领白不领”。说完,就和林川牵着马,排在灾民的队伍后,去领赈灾银子。等他们两人前去排队时,领救济的两列队伍已经有百来步长了,一会功夫,他们身后也有数百人排起了长龙,队伍中叫骂声不绝,大多是呵斥插队之人。约莫一刻钟时间,两人身前也仅剩三四人,齐舟心想,二两银子省点用也能混个十来日了,到省府、京城还要想办法去赚点银子。想着想着,忽听“啪”地一声,接着就是一声惨呼,只见一名头戴斗笠、身材瘦削,着黑衣的青年男子捂着手背,呲牙咧嘴地正在呼痛,一小块银子掉在地上,手持马鞭的大胡子板着脸淡淡说道,“你在半个时辰前领过了,快滚!”,那人一脸骇然,不甘心地转身向小山的寺庙走去。 好厉害的眼力,贺齐舟心想,半个时辰少说已走过上千人,居然还记得一个普通人的样貌,再细听他的呼吸脉动,显然是一名练家子。贺齐舟天生体格强健,感观敏锐,长期在瀑布中听风辨位的苦练非但没有折损听力,反而使贺齐舟的听力异乎寻常的敏锐,其视听观感、反应能力甚至远超已通三脉的林川,故亦助其仅靠肌体能力就能战胜娴熟运用内力的林川、杨山。待到贺齐舟牵马上前领钱,发银子的青年给了他一块四四方方崭新碎银,约莫一两左右,显然是大银锭熔成长条后一段段剪下来的。排在齐舟身后的林川也要领取银子时,只听得一旁看着的大胡子说道:“且慢。”说完就开始细细打量起林周二人,喃喃道:“好马,可惜老了点。”此时的齐舟、林川,二人二马跑了一天的路,混身泥浆,一身蓑衣吸饱了水,贴在身上,哪里还有出发时的精气神,再加上两人一天来大大地破了财,都是一脸苦相,看上去比灾民还要灾民。齐舟的大黄马马头偏短,肚子也又大又圆,还有点下垂,四条腿倒是粗壮,只是从小腿到马蹄都长着浓密的长毛,也是吸饱了泥浆,反倒是骏马颈上都有的鬃毛却不见踪影,只有几绺细毛稀稀拉拉地搭在颈背,与秃顶者的头发一般无异,大黄马蔫蔫地跟在齐舟身后,哪有一丝骏马的踪影?而林川十几两银子的枣红马也是普通地不能再普通了。贺齐舟正在纳闷,倒是排在齐舟后面,等待领取救济的林川,刷地一下满脸通红,以为被识破了灾民的身份。 连续地停顿,让他们身后的人有些不满,更后面的人担心银子发光,叫声一下子此起彼伏。那大胡子醒了醒神,摆摆手示意发银子的青年继续发,然后对着齐舟笑道:“哪天说不定我就等你救济了哦。” “好,只要我有钱。”贺齐舟向那汉子拱了拱手,赶紧带着刚刚拿到烫手银子的林川向圆通寺方向走去。 从官道到位于半山的圆通寺有将近三里的路程,好在圆通寺香火鼎盛,山道修得颇为宽阔,别说并排走两匹马,就是并排两辆马车亦是绰绰有余。贺齐舟与林川跟着人流,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了起来。 “木头,你觉得那个赈灾的家伙是什么人?” “有钱的好心人呗。”林川答道。 “好心倒是好心,有钱那就未必了。” “何以见得?” “哼哼,他那件长袍料子倒是不错,不过都洗得泛白了,那双牛皮靴也穿很久了,都发黑了。”贺齐舟一边说一边将分得的那块碎银向前高高抛起,走两步正好接住,继续说道:“你看这银子,分明就是这两天镕了之后匆匆剪成的,四边的棱角摸着都硌手,我啊,怀疑其来路不正哦,不过银子上也没写名字,给了咱们就是咱们的了。” 林川道:“嗯,有可能的,我看那人好像身手不错,最好是劫了商知县那样的狗官。咦,少爷,你看左前方那亭子里是不是有人插了草标?” “我早看到了,刚才还路过几个插标的,不过我们真没银子了,如果再用掉,那就真要打道回府了。” 第十四章 又遇卖儿人 临近亭子,有啧啧叹息声传出,两人架不住好奇,入得亭子一看,只见一名书生模样的中年孓然而立,面若死灭,身边跪着两个七八岁大小的女孩,穿着一样的碎花布裙,都是大眼圆脸,细嫩肌肤,居然是一对娇俏的双生女。两人眼中带泪,见着楚楚可怜。女孩身前,一块两尺见方的白布上用工整秀气的楷体写了百来个大字, 原来书生是祁东县秀才,家道中落,宅子年久失修在洪水中冲垮,所幸一家四口及时逃出生天,只是本就体弱的妻子却染了风寒,一病不起,好不容易得乡民帮忙,送到圆通寺内养病。书生本为乡学教师,可惜乡学亦受淹,一时无了生计,可怜一对可人的女儿不得不忍饥挨饿,书生又有骨气,不愿受嗟来之食,故想将那双生儿送于富贵人家为仆,不收银两,只求两个女儿得了温饱,自己再想办法求个私塾先生的活计,不过那秀才言明要亲自送到领养人家,确认无误才能转移户籍,签字画押。 那书生本想着有不少富贵之家会来圆通寺进香,只是这几天大量灾民涌入寺庙,哪还有什么人来进香还愿,白白在亭中待了好几个时辰。正在此时,有四、五个壮汉,挤开人群,粗粗看了地上的白布,为首一人膀大腰圆,朝秀才说道:“我说这位先生,咱瞧着这两位小姑娘也是可怜,我家在江陵府好歹也算个大户人家,我看你们就随我们一起走吧,我也想办法帮你找个差使。”他身边有人摒不住,哄笑出声,被那壮汉转手一巴掌打在头上,顿时没了声响。 秀才见这几名壮汉,着粗布衣裳,胡子拉茬,有两人还别着大柴刀,一看就不是好人模样,低声说道:“各位好汉,同是受难之人,却莫再消遣鄙人了。” 那壮汉顿时大怒,一把将秀才推了一个趔趄,说道:“不识好歹的穷酸,大爷帮你白养这一双雏儿,你还给俺甩起脸色来了。”说完就给手下一个眼色,准备抢那对女儿。亭内旁观者顿时斥责起这几名男子,看群情激愤,那两名别刀的男子一下子拨出腰间明显加长的柴刀,对向人群,为首那人阴森森言道:“谁还想出头不成?大爷可是个好人,别逼我砍了人不得不投奔祁门山上的兄弟?” 这祁门山一半位于祁东县,另一半则在湖广省内,一直风闻有盗匪出没,这次水灾,好些个好吃懒做的地痞无赖、欠债家破的农人更是直奔祁门山。看到那几人用强,围观的难民顿时没了声响,更有好多人悄悄退出了亭子。看到那些人要抢人,林川望了一眼贺齐舟,正要动手教训那几人,只见一条黑影从亭外飞了进来,狠狠砸在那壮汉背上,那壮汉闷哼一声,一转头就看到地上半卷着的一团的马鞭,一眨眼工夫一个比他还要壮了一圈的彪形大汉就闯进来站在他一尺外,敞开衣襟,露出满是黑毛的胸膛,怒目圆睁地瞪着他。 站在左后方一人,见状抡起大柴刀就向那彪形大汉背后砍去,亭内众人一起惊呼,但齐舟和林川见那人进亭子的身法,知其有两下子,故也不准备出手了。只听得“碰”地一声,偷袭之人已飞出亭外,摔在道路边的一辆饰有桃花的马车旁边。马车上走下一人,正是先前要债的那个中年女子,只见她看也不看倒在路边的男子,款款走入亭中,说道:“我最痛恨欺侮女子之人,阿豹,给我教训一下。” “好汉饶命、姑奶奶饶命啊,小的这就走。”带头那壮汉,见势不妙,马上告饶。 “马上滚,”女子说道。 “滚,滚,这就滚,”壮汉说完,让随从架着受伤的那人,一溜烟向官道方向跑了出去。 秀才急忙带子一双女儿道谢,女子细细看了地上的白布,对秀才说道:“我知道江陵府有大户人家正在招小姐丫鬟,我今日也错过了入城的时间,如果你有意的话,明日可随我一起进城。” “阿姨,您不是青楼的吗?”贺齐舟担心秀才上当,堆着笑,好心插了句话。 “哟,我道是谁呢,原来是你们这一对俊哥儿啊,是不是没银子充大爷了,如果缺盘缠阿姐可以借点银子给你们,以后发财了记得照顾咱家生意哦。”中年女子调笑完他们又对秀才说道:“本人确是江陵府桃花阁的,不过您也知道,只有像我们这种人也知道什么样的人家才叫作大户人家对吗?放心,等你见过东家后你们再签契约,不急,如果信得过的话,到庙里再给我回音。” 秀才沉吟一下说道:“好,那就有劳夫人了,在下日后定当回报。” 贺齐舟向那女子伸右手摊开手心,假装正色地说道:“倒还真是缺了盘缠,阿姨能否少收点利钱,借点银子?” “滚,叫人都不会,奴家有这么老?”那女子嗔道,并一手打向贺齐舟摊开的手心。 贺齐舟马上收回右手,让那女子打了个空,女子也不纠缠,哈哈一笑,转身就走,看着拂袖而去的女子及随从,齐舟转身对秀才说道:“先生,你要小心一点那人,我总觉得她不像是个好人。”说完向林川要了那枚赈灾银,连同自己的那一块一起塞到秀才手里,说道:“我们本不缺钱,只是出门带的少了,本就不该拿这赈灾银的,您务必收着,夫人还要治病呢。” 秀才迟疑片刻,接过银子,拱手相谢,说他会小心的,一双女儿,睁着圆圆的大眼睛,亦向齐舟致谢。齐舟邀秀才一同进庙,说自己带了点药材,可以替她夫人治病,秀才深深作揖,虽不怎么放心对方的医术,但见对方让一双女儿分坐两匹马上,都已转啼为笑,便也随齐舟两人步行,边走边聊。 秀才道:“不才姓孙,本为南门县书香世家,新税制后家道中落,不过本还有点积蓄,可惜洪水来得突然,家财俱失,老母亦不幸卷走无踪,唉,都是王渊那狗官,只知贪墨银两,这几年来都没怎么修过河堤,前任虽口碑也差,但一年两次的补堤却不曾缺失。” 林川道:“天下乌鸦一般黑,我们是将军县的,那狗官亦只知收税拍马屁,黑白不分。” 贺齐舟接着说:“我姓贺,他姓林,将军县地势高,好像没什么大灾,县里还有两个大户,应该饿不死人,我看逃难的人里好像没将军县的人。” 秀才道:“我们出来已经三日了,最早跑出来的人好多进了江陵府,据说府衙、全真教、文庙、官学堂都已经挤满了人,所以又在郊外圆通寺等地安排了几处安置点,除了受灾最重的南门、祁东二县,江陵府还有四县受灾,今天还算幸运,有好心人派银,唉,真不知以后怎么办啊。” 齐舟道:“朝廷应该会有救济的吧,水退之后定会派人修砌大堤,整补房屋,只是看今年如此多雨,也不知大水能否退去,溢水之地能否还田了。” 说话间来到山门,细雨总算停了下来,天色也仅剩微光,又月三条队伍似长龙般从庙内斋堂排到了山门之外,正是庙中施晚膳的时候。齐舟等人在山门外拴好马匹,腹中空空的他们索性就排到了队伍之后。山门牌坊下,站着一名着老旧僧袍的老和尚和两个着青袍戴方巾儒生打扮的人,一个是身材高大、气宇轩昂的中年人,另一个则是身材瘦削的年轻人,三人一边望着入寺道路上仍是不绝的人流,一边细声地交谈。 贺齐舟与他们隔了五六丈距离,不过他还是依稀听到了三人交谈的内容,原来那其貌不扬的老僧居然是这圆通禅寺的方丈——心澄大师,而心澄方丈对那中年人很是恭敬,称他为真珠先生,言谈中说到寺中目前已有四千余灾民,今日晚间可能会超过六千人,寺中余粮最多坚持到后天,寺里二百余僧众都可能断炊,那中年人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听,神态凝重。正在此时,听得马蹄声疾,传来声声呼喝:“让路,快让路,武察司办案!” 第十五章 白巾盗 江陵府衙,后花园书房内,不时传来长吁短叹,一个矮胖之人,仅着白绸内衣,在屋内来回度步,一边擦汗,一边摇扇,一袭官袍斜挂于太师椅背上。此人正是江陵知府张路遥,屋内还有一人,须发皆白,乃是跟了他二十余年的师爷,也姓张。张知府一脸无辜地对师爷说道:“刚才来报,今日入得江陵城的灾民又是六千人之众,五日功夫城里已进来二万余人了,城外三个收容点也有两万余人,还有灾民源源不断,这可如何是好啊?” “大人,有个好消息,刚才收到了金总督允许开官仓放粮的批复,到京师报灾求赈的六百里急报也于今日午时过了本府驿站。”师爷答道。 张知府跺着脚说道:“那有个屁用啊?府里的官仓区区二千石,老子已经冒着掉乌纱的风险先斩后奏地开仓赈灾了,但人多粥少,十个赈灾点,今天个个都说没粮了,他娘的,官仓今早就一粒粮都没了。还有向京师求赈,那不是开玩笑吗?等圣旨下来,还不知道已经饿死多少人了。师爷,让你办的几件事怎么样了?家里还有多少余粮?” 老师爷道:“家里本来有十来石,捐出去七石多,还剩不到三石,不能再捐了,否则府里二十多口人也要没饭吃了,城里几个大户那里连唬带诈地要来四百石,大地主柳家那里是二百石,说是今年收成差,后面再想想办法,那陈家最不是东西,占了小半城赚钱的产业,只捐了十二石,还说得很好听,什么愿为黎民尽绵薄之力、为天子分忧之类的,可他们家的粮店还在不停地涨价,下午粮价就涨到一百二十文一斤,整整涨了十倍!” “混账,混蛋,哼!陈家什么时候发过善心了,巴不得借这件事把我参下去,陈沿那小子是不是等不及了?” 师爷道:“大人,陈同知说现在粮价这么贵,那十二石可是他磨破嘴皮子要来的”。 “无耻!唉,饿两天还不会死人,这几天已经有三个知县二十余家富户被劫,数百人进山为寇,怕只怕‘饿’向胆边生,越来越多的良民为盗啊,卫府司那里可有进展?”知府叹道。 “回大人,祁东知县的案子已经有回音了,应该是祁门山贼人所为,季捕头抓了四个案犯正遣人送回来,他继续盯着另外几起案子。武察司卫府司特意知会了省府,好像今天省里龙总捕头也来了,说是案情紧急,等办完案子再来拜会大人,另外还调了一营州军过来,一来是剿匪,另外就是预防民变。” “哼,那龙吟向来眼高于顶,品秩不过比我低半级,又怎会将我这个文官放在眼里。想来是有大鱼可捕了,否则龙神捕不会轻易现身的。师爷,本府的税粮还差了多少?” “还不到往年的七成,不过听说南直隶其他州府今年也收不齐税,但江陵府本就是南直隶最穷的一府,收少点应该还情由可原吧。”师爷答道。 “唉,我的师爷啊,你有所不知,今年北旱南涝,那北周胡虏多数会在秋冬抢粮,军部为了备战拼命逼着户部催储备粮,户部那帮饭桶只会盯着南直隶和湖广两省。现在其他州府都欠着税粮,肯定没人愿意调粮过来了,别看金炎那老小子总督南直隶,没陈家和吴王点头,啥事都干不成。师爷啊,您老就准备陪着我告老还乡吧。” 圆通寺山门下,十来匹骏马疾驰而至,口中呼喝着武察司办案,路旁的灾民纷纷向两旁躲避,好些人被马蹄溅起的泥水泼了一身,刚想咒骂几句,但一抬头见都是捕头衙役的官差装束,顿时没有声响。山门右侧的拴马柱林已经拴了十几匹马,这时正有三四人在拴马、取行李,那十来个官差直奔拴马柱方向,离那三四人五丈时也不下马,呈扇形散开,只见那拴马的三四人中有一个矮小的身影”噌”地一声往马柱后的树林里窜去,眼见离树林还有三四步距离,一具刀鞘如离弦之箭般击中那人后腰,那人顿时如向前仆倒在地,再欲起身,却是有气无力。 一阵掌声响起,正是那扇形马队最中间的一人,身材矮壮,着黑色披风,披风上的兜帽遮住了脸面,胸前官服的上熊罴补子依稀可见。那人边鼓掌边望向自己左边的瘦高个,说道:“卫府司好身手啊,这一招仙人指路化掌为指,妙就妙在能将如此粗笨的刀鞘精准打中那厮的天枢穴,果然了得!” 那瘦高个和马队之人均是身披黑色披风,他和大多数人一样,戴的是武察司特制的平顶黑漆竹笠,胸口官服上绣了从六品的彪补,一柄脱鞘的直刀挂在腰间甚是惹眼,与寻常捕快的朴刀不同,竟是一把军刀!瘦高个坐在马上就比旁边鼓掌之人高了半头,但却极恭敬地躬身向那人说道:“雕虫小技,龙翰林见笑了”。 心澄方丈身边的青年一脸不屑地撇了撇嘴,咕哝道:“一个是武备馆垫底的货色,一个连武备馆都进不去,在武察院混了几年干饭,就到处显摆!”青年身旁的高大中年皱了皱眉头,轻声说道:“那龙吟论辈分还算是你的师侄,如果少点功利心,也不是不能破境,况且他练的是杀人功夫,不可轻视。” 林川看了那一手刀鞘飞掷,有些不明白,问贺齐舟:“少爷,明明是暗器的手法,为何说成是掌法?” 贺齐舟道:“那姓龙的说得没错,那是天山派排云掌里的一招,名唤仙人指路,练成了可以掌力带动指劲,凭真气隔空伤人,只是那姓卫的功力不到,借助外物而已,你破四脉后也可以多学点天山派的功夫。” 正说话间离那逃窜之人最近的一名捕快从马上一跃而下,狠狠踏在那人背上,喝道:“贼人速速报上姓名来历、所犯何事。” “大人冤……”不待那人说完,捕快踏在背上的脚直接就踩在了疑犯的头上,直将那人的头踩入泥水之中。那人艰难侧头,吞进一口泥浆,颤声说道:“小人是祁、祁东县刘员外庄上的护卫刘栓,只是偷了庄上的一些金银细软,就,就在那匹白马背囊里,还未及拿下来”。 “还有吗?”捕快松了松脚板,狠狠问道。 “没,没了,哦,那马也是庄上的,大人,小人并未伤人啊,请大人饶命啊。” “先绑在柱上,蚊子肉也是肉。”马队中姓卫的瘦高个对那捕快说道,眼睛却看向正从马上卸下行李准备悄悄离开是非之地的两人,然后挥手示意其中一人离开,对着另一名长着大胡子的高个说道:“这位兄台怎么称呼啊?” 那人正是刚才路口派银之人,听到问话,赶忙深深一揖,说道:“在下白辉,南门白家村人氏。” “白辉,我看是白巾盗吧,怎么脏银都派完了?那些珠宝细软呢?”卫府司淡淡地说道,马队也渐渐向那人围了上去。 “大人说笑了,我只是受人之托,赈济灾民而已。你看,这两袋银钱两天就发完了。我也要向恩主覆命去了。”大胡子一边紧了紧背后的包裹,一边提起两个大布袋说道。 卫府司也不着急,轻笑道:“哦,我想恩主是南门、祁东、将军三县的县令大人吧。” “好像不是”,大胡子认真地摇了摇头。 “四日前祁东县知县府上被劫,三日前将军县知县被劫,前天南门县知县也未逃过一劫,三天里三县二十余富户遭劫,其中有七户是全家被绑后逼问出钱财,所有出手的护卫都被打伤,而这七户人家都说劫匪只是一人,头戴白巾,只余双目”。卫府司说道。 大胡子问道:“那人一共劫了多少?” 卫府司道:“三个县令分别上报被劫银两九十两、一百五十两和一百二十两,其他首饰珠宝折下来大概也就百来两,另外几个富户也都有官身,合计报失五百余两。” 大胡子哈哈大笑:“大人定是搞错了,我这两日已派出八千余两,就算抢了那点儿也不够啊。” 卫府司望向龙姓官员,两人都大笑起来,卫府司也不顾忌,笑道:“那些都是贪官污吏,没有一点家当会引白巾盗上门?何况,陈家还向官府悬红五千两要拿白巾盗归案。我说,你能不能把背后的包裹打开一下?白先生?” “可以,但大人们为何定要冤枉是我作案的呢?” 姓龙的官员向人群中使了个眼色,只见刚才重复领银子被喝斥的瘦小青年从排队的人群中走出,说道:“禀报龙总捕头,小人是将军县暗捕,那日见白巾盗从县衙远循,方向是祁东县,小人功夫浅薄,试着跟着盗匪,只是未能跟上,后来听说祁东知县也被劫,就顺道一路走来,恰好在此地碰到此人,看到此人所着皮靴与白巾盗所穿像极,身材也像,一开始未敢确认,所以又排队领了一次赈银,应是那盗匪无误。” 龙总捕头道:“听到了吗?我看你还是束手就擒吧,还能少受点皮肉之苦。另外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在这一路上销脏的一家当铺,一家酒楼已被我们查到,巧了,一共兑出去白银九千二百两,到时还可以让他们东家一起陪你到大牢里叙叙旧。” “哈哈哈,不愧为南直隶第一名捕,有油水的案子总少不了你龙吟龙佥事,不过卫进贤府司那里可就分不了多少了,拿去吧。”说完将双手中两个大布袋对着卫、龙两人抛去,两个布袋顿时鼓足了气,像两道墙一般挡在了三人之间,同时那大胡子向身后拨地而起,脚尖点着八尺高的拴马桩向山门疾掠。 龙吟为南直隶按察使司属下的五品佥事,主管一省刑侦缉捕,故称为龙总捕头,因是武备馆出身,又被叫做武翰林。而卫进贤则是驻江陵府的武察司官员,一般都唤作府司,官秩从六品,如为武察司省内主官则为正四品大员,俗称督司。卫进贤并不受龙吟节制,此次因逢大案,越过江陵府捕房自行办案,在途中遇到龙吟,因品秩较低,虽为地主,实际上也是以龙吟马首是瞻。卫进贤并未考入武备馆,其品秩及前途自不中与龙吟同日而语。 第十六章 还是没逃掉 见白巾盗向后而掠,两位主官并不惊慌,立即从马上跃起,三两步上得拴马柱向山门赶去,其余官捕均下马疾追。龙吟看似矮壮粗笨,动作却极为迅敏,双指向上一撩,面前的气袋立时向上飞去,从下马前突,到跃上石柱的动作来看略快于白巾盗,更是远胜卫进贤。 就在龙吟准备踩上第二根马桩,被拴的群马好似受惊,更是有两匹马人立而起,直接挡在了龙、卫两人身前,龙吟右手轻轻撑住马头,身子迅速绕着马颈转了一圈,堪堪避开惊马,只是身形一顿,与白巾盗一下子拉开了距离。而卫进贤则是双手按住马头,向上方闪避,明显又慢了一分。 自称白辉之人已瞬间掠至方丈三人附近。龙吟在后大声叫道:“恳请师叔祖出手”。那龙吟曾在金陵派习艺四年,自然认得金陵派名宿李济尘,对那盗匪围三阙一,一来是人手不多,二来认为到时请李济尘帮忙自是手到擒来,故白巾盗遁去,自己一点都不慌,但李济尘三人并未出手,对掠进山门的大胡子更是视而不见。 李济尘淡淡对赶至的龙吟说道:“我从不插手官府之事”,龙吟也不敢吭气,只是埋头直追,心想,好你个老不死的,回来定要向圣上参一本,取谛金陵派。卫进贤等人也是鱼贯而入,冲开人群队伍,向山上追去。只是白巾盗已没入丛林,加上天色已暗,踪影全无。 贺齐舟见官差都已走远,离开领取赈粥的队伍,向拴马桩走去,捡起了一样东西后,还在地上找寻。这时身边忽然有人对他说道:“小兄弟是不是在找这个啊?看不出身手还可以啊。当心我报官哦。” 说话之人正是刚才站在方丈边的年青人,约莫十七八岁样子,与林川差不多高低,只是瘦了些,衣着考究,面色微黑发黄,只是一双大眼睛在夜色下仍是炯炯有神。此时手里拿着一块鸽蛋大小的卵石,向齐舟问话。 齐舟亦摊开手里的物件,赫然是一枚赈灾的银子,学着那人说话的样子道:“小兄弟好身手啊,是不是在找这个啊?本来我来以为只有像自己这种乡下来的穷人好意思蹭点便宜,怎么也想不到像您这样的贵公子也在乎这一两八钱的?” 那人脸色愈发发黑,急声道:“我只是想看看这银子,是用两吊铜钱和人换的。哼,这颗鹅卵石倒是不常见哦,用它击打马颈,我估计马肯定会站起来的。还有,那白巾盗从你身边跃过之时,冲你眨了眨眼吧?” “有道理,用这块银子打应该也会让马立起来吧”齐舟也笑道。 “唉,可惜这种银子我估计人人都有吧,不过这块石头,我想和你腰上挂的那个小布袋里的东西没什么两样吧,不知道等会官差出来会不会赏点银子什么的。”那人笑着说道。贺齐舟眯了眼睛打量了一下对方,实在感觉不出那青年的深浅,但下意识里感到绝对高过林川,甚至比杨山也要厉害,估计自己也不是对手,故不敢贸然出手强抢,只得讪讪说道:“这位大哥,我看你手上这块石头品相不错,本人甚是喜欢,您看我用这一两银子买你一块石子,可否?” 灾民队伍渐渐前进,已全部进入了山门之内,方丈和那中年人亦转身向山上走去,齐舟对面的青年微微一笑,说道:“不卖!”转身大步向那中年人走去。林川因担心离开后就要排到队伍最后,故一直留在人群中,总算看到慢慢走来的贺齐舟,悄悄问道:“你刚才出手被看到了?” 贺齐舟道:“嗯,我估计山门下的三个人还有那白巾盗都看到了,我出手其实很隐蔽了,那个白巾盗是因为离我最近,方向又朝着我来,且我也不怕他知道,另外三人都是侧向面对我们,刚才那个青年就来点穿我了,我估计那个高个中年人是他师傅,可能比三叔还要厉害。” “会被两个官差发现吗?” “不太会,就算有点感觉到,也只会怀疑山门下的三个人。不过那个青年人的手法真是好,居然都没有抖腕,光凭指劲就将这枚银子打中了马颈。有点像是金陵派的点金手,听三叔说,这手功夫至少要到四脉巅峰才有小成。” “少爷,你眼光真好,不过那青年面对面发了暗器,龙吟这么强会看不到?” “所以说你就是根木头,青年人出手的时机掌握的恰到好处,正是他们跃起的那一刻,眼睛里既要看着上方白巾盗抛出的袋子,又要留心脚下巴掌大的石柱,这一刹决不会注意到几丈开外的人弹一下手指。” “所以你也是在那时出的手?” “你真的变聪明了,我这么会教人,要奖励自己一下,咱们明天去江陵府江湖楼喝酒。” “听说很贵的?我们的银子?再说夫人说好不让你喝酒的......” “好了,好了,我要叫你妈了,我们少吃点不就得了,你到了江陵府不准备去江湖楼?”齐舟扬了扬手中的银子说道。 进山的路上,青年对身边的中年人说道:“师傅,您看那人能跑掉吗?” 中年人皱了皱眉头,说道:“那人轻功不错,如果只有龙吟和卫进贤去追应该能遁去,只是后面的队伍里有一个高手,像是陈家的供奉,在我面前不敢显露功夫,进山后一下子展开身形,我估计一柱香时间就能追到了,那人这次逃不了了。” “啊?他是个好人了呀,师父我们是不是......” 中年人和心澄方丈对视了一眼说道:“不能,我已经说过我不插手官府之事了,你刚才就不该出手的,你想想,你的家门,你的师门,心澄大师的庙宇?我们都是有“家”的人,要沉得住气,万不可意气用事。” 老和尚接着说道:“善哉,许施主菩萨心肠,那位白施主亦是菩萨心肠,不过老衲亦认为不宜贸然相救,再生枝节,当下灾民众多,还应多想想办法筹措米粮,帮灾民渡过难关。愿佛主护估众生,阿弥陀佛。” “师父,您能不能想想办法?那人身形好像是峨嵋的,还易了容,希望姓龙的看不出来。”许姓青年低声恳求。 高大男子说道:“我看出来了,他的易容术不会比你娘差多少,姓龙的肯定看不出破绽。嗯……,已经被抓住了,照例在江陵府犯的案,又是在江陵府捕获,理应由江陵府主审,明日你随我去见一下知府张路遥,那家伙胆子小,给他点压力,让他好歹给此人留条活路,其他的莫要再说了。” 青年人无奈哦了一声,正在此时,前方排队的人群传来一阵喧哗,远远听得卫进贤与龙吟大声争议,只听得卫进贤嚷道:“龙大人,案子、案犯都在这江陵府,无论如何都应由本官审理,否则下官实在无法与知府及督司大人交待啊。” 龙吟呵呵笑道:“卫大人莫急,卫大人的功劳本官自会记得,江陵府就不是南直隶了吗?你也知道白巾盗去年在金陵的几个案子,光陈家钱庄至少就被劫了两万两……” 卫进贤急忙道:“龙大人,陈同知关照过在下,务必要将这白巾盗带回的,您看……” 龙吟看了看队伍最后的那名捕快,笑道:“你可知那人是谁吗?陈沿见了他就算下跪都不委屈,哈哈哈。“ 一群官差从山道上缓缓走了下来,当中两人架着已昏厥过去的白巾盗,路过贺齐舟他们时,能清晰看到白巾盗嘴角淌着血迹,背后有道明显的掌印,强劲的掌力居然将柔软的棉袍都震碎了。 龙吟看着不再吭声的卫进贤继续说:“今晚就到驿站暂宿一宿,明日回江陵府,卫大人有什么话就尽快问,后天我和迟老爷子就押着白巾盗回金陵了。“说完看了看正好面对面相逢的方丈三人,拱了拱手,道:“打扰方丈和师叔祖了,还望恕罪。”然后,抬头就往山下走去。 心澄大师看了一眼白巾盗,双后合什,叹了一声“阿弥陀佛”,英伟的中年男子拂了拂袖子,也不吭声,只是默默向上走去。拖在官差队伍最后的那名捕快,见到三人停下了脚步,掀起披风上的兜帽,露出一头银发和一张苍老的面庞,作揖说道:“见过真珠先生、心澄大师,打拢了佛门清净,罪过罪过。” 方丈只是合什还礼,而李济尘只是冷哼一声,看也不看一眼。 第十七章 金陵之战 青年问道:“师父,你认识那老头?” 李济尘答道:“嗯,有一些渊源,一个没骨气的家伙。” 青年继续缠着说:“那人是不是已臻化境,师父您说说呗。” 李济尘有点出神,顿了一晌后,缓缓说道:“师父八岁被领入金陵派,那时正是姜齐最强盛之时,金陵派是南唐国的国派,而且作为天下第一门派已经很久了,很多中小门派都依附着金陵派,刚才那老人姓迟名源,和我差不多年岁,是金城派掌门弟子,金城派当时是金陵城里的第二大派,表面上是本派的附庸,但事实上是陈氏用来掣肘我们的,齐国快要攻到广陵江时,南唐尚有二十万水师,水师战力远在北齐之上,那金城派都是贪身怕死之辈,一力怂恿李氏投降,也希望在改朝换代之时取代金陵派的地位。陈氏建国百余年早已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不过审时度势的本事倒是不小,听了金城派的谗言,在卖了几位主战的忠臣之后,勾搭上了齐国南征主帅,也就是现在吴王的祖父,总算保住了陈氏一脉,还成了齐国的三大世家之一。而金城派也迅速扩张,处处压制金陵派,那时金陵派出了不少叛徒改投了金城派。后来姜琮兴武举,杨征为首的六魔寻衅天下门派,当时迟源已是金城派掌门人了,估计刚刚通了八脉,他很想让金城派得到朝廷认可,更是从金陵派挖走了两名长老,希冀在与六魔的三战中能取得一胜,只是最终三战惨败,两年后金城派就因财力问题解散了,他迟源后来也没有从军从政,想不到缩头乌龟一样做了陈家的护院。” 青年继续问首:“师父,那迟源现在是个什么水准?他当年出战了吗?当年金陵派战绩又如何?” 李济尘说道:“那年应该正是此人心气最高之时,他压轴想挑战杨征,后来三招而败,但不以为耻,反而引以为荣,后来得知,杨征本以为金城派名声在外,总有些压箱底的本事,不想那掌门人全力而为的三招如此不堪,更是接不了自己只出了三分力的半招,故在考评庞大的金城派时一点都不留情面,直接将金城派打入凡尘。我估计迟源应是得知真相后坏了心性,这么多年还在八脉徘徊,迟迟进不了涌泉之境。那时我们金陵派规模虽然小了很多,好在底蕴尚存,三战勉强算是两平一负,在六魔的考评榜上排名第二,才有了现在独立的地位。” “师父,能再说说金陵派和六魔的那三战吗?” “当时的金陵派已远不如昔了,为了维持门派,无奈取了个巧,想用田忌赛马之策,让实力最强的大师兄先战,也就是现在卢掌门的师父,也亏得六魔打过金城派后轻敌,派出了实力最弱的姜杉,就是现在的太子爷先出战,姜杉虽年纪轻轻,但尽得云门派真传,最狠的是斗志极其强悍,我师兄占尽上风却无法取胜,若要分出胜负想必就是生死之战了,师兄仁义,主动收手,算是打了个平手。” 青年男子道:“嗯,这一战我听家里人说过。” 李济尘接着说:“第二战是我掌门师叔和二魔何青山之战,何青山是华山派弟子,华山、全真、金陵三派鼎立百余年,姜氏立国后,华山派凋零得比金陵派还惨,不曾想出了何青山那样的天才,我掌门师叔当时已踏入御风境,何青山只是涌泉中境,八脉之上本就凤毛麟角,到御风境者更是屈指可数,但境界只是内力的划分,并不等同与战力,何青山追随杨征黄沙百战,技击之术无与伦比,那一战虽然只一柱香时间,但看得为师心神荡漾,一生受益。何青山风姿卓绝,既重炼气,又重练体,出手行云流水,无懈可击,师叔一开始就处于下风,只能凭深厚内力苦苦支撑,在重压之下,也将本门绝学发挥得淋漓尽致,技穷之后更是坦然认输。那一天对决之后,何青山与我师侄三人复盘到深夜,为人极其光明磊落,决不像是卖主求荣的宵小之辈,我金陵派能有今日之成就,与何青山那一夜的深交功不可没。”从山门到寺庙的山道平缓宽阔,领取赈粥的两列队伍在山道左侧,李济尘三人隔了一丈左右在山道右侧,三人边谈边走,比队伍的速度更慢,李济尘停顿了一下话语,望向左后方的贺齐舟,贺齐舟对那三人的对话极感兴趣听,故意走得很慢,此时已经掉到了队伍的最后方,当听到何青山这个名字,一股莫名的愤怒涌上心头,表情有了些狰狞,而林川却是一句也听不真切,只是知道贺齐舟在听对面的窃窃私语,也只是默默跟着。 前方寺庙里已点起了烛光,贺齐舟看到李济尘投来的异样目光,心想,不好,偷听被发现了,吐了吐舌头,向那明明已是七老八十的“中年人”拱了拱抱拳的双手,以示歉意,心想可惜后面估计听不到什么了,下次找到陆宝根那个混蛋一定要他好好讲讲杨征他们的故事。 李济尘身边的青年人也有所察觉,诧异地问道:“师父,那两个家伙能听到咱们说话?是不是学过暗藏气机的法门?我怎么看那个个子高点的出手时只是用了腕劲,连一丝内力都没使上?” 李济尘其实听到贺齐舟对卫进贤招式的评价时就有点刮目相看,更是欣赏贺齐舟那飞石一击的时机手法,故而不刻意压低声音,对身边的青年说道:“你看得很准,他们没有隐藏气机,这类功夫一般都是大门派的不传之秘,而且没有六脉的功力根本就学不会,只有一种人是例外,那就是时时刻刻故意隐藏气机,控制脉动、呼吸,通过长年的训练也可能瞒过比自己境界高的人。” 青年人道:“是不是间谍、刺客这种人?” “不错,碰到这种人要万分小心,他们往往能靠偷袭,战胜比自己高两三个境界的高手”,李济尘接着说:“那小子境界太差,但听力、目力比你要好,远超六脉的水准,唉,可惜了。” 那青年不服气地回头瞪了一眼贺齐舟,贺齐舟一边还在暗暗庆幸他们说话并不避着自己,听了李济尘的话,就想起了陆宝根,涌上了一肚子的冤气,心想,是不是自己一脉不通,那老小子就再也不现身了? 许姓青年继续问道:“师父,你还没说你自己的那一战呢。” 李济尘看了一下心澄方丈,说道:“说来惭愧啊。” 老方丈接过话题说道:“老衲那一日也在场,大齐朝廷最终目的的就是将天下武学收归国有,故诚邀当地名门正派观战,以此震慑这些门派。真珠先生那一战丝毫不比前一场逊色啊。老衲能瞧出真珠先生那时已进入涌泉境,而杨征的境界却从始至终都没看出。 金陵派的功夫讲究正大光明、后发制人但遇到生死相搏时却过于平稳,真珠先生在金陵派中好似异类,并不拘泥于师门所学,对招式功法总能按自己的想法去改进,对敌往往能因人而异,出手迅猛果断,这点与杨征、何青山他们反而更加类似,虽然境界比前两位同门稍低,但战力绝对不弱。 这一战双方都是用剑,李先生应该是吸取了前一战的教训,一出手就是雷霆之击,一样的招式却是不一样的节奏、力度,甚至还融入了前面两战对方用过的招式,杨征应是始料未及,接连退了二十余步才稳住身形,真珠先生抢攻了四百余招,居然没有一招是重复的,而杨征就这样硬生生接下了这四百余招,连一招都没有还手。啧啧,真是攻得行云流水,守得滴水不漏,前一战看得不过瘾,这一战那真叫精彩啊。然后……” “然后有一招我重复了,这一招是雨打芭蕉,其实还是有点变化的,不是我使不出别的招式,只是觉得这一招可能有机会继续压制对方。”李济尘接过话题继续说:“接着杨征就出招了,可能是看到这一招重复的,有了预判,更多的可能是以为我技穷了,不愿再浪费时间”。 “老衲觉得两者的成份都有一点,但前者的可能更大一点,那四百多招真是太惊艳了。接着杨征就递出了两招剑法,这两招老衲三十余年都未曾忘记,可怜三十余年过去好似又从未记起。” 李济尘接着道:“杨征对我那一招雨打芭蕉视而不见,迎上半步,口中轻轻念出两个字:“风起”,然后提剑轻轻向上撩起,呵呵,我自鸣得意的那一招顿时化为乌有,一股似狂风般的剑气随着他剑尖上提向我涌来,我能感到无数的剑尖从四面八方袭来,明明知道是虚中带实的招数,却无论如何也不知那实招在何处,情急之下以剑代刀,使出了泼风刀法,用实招在四周筑起堤坝。果然,我们双剑没有沾到一点,他那一招全变成了虚招,一招尚未使完,他的剑刚提到胸口又上前一步,递出第二招,嘴里轻念“云涌”二字,宝剑似波浪般颤抖着横削过来,一阵阵剑意如云雾般从泼风刀的间隙渗入。这时我心里其实差不多已经绝望了,但想到金陵派两百年基业就在这一战了,就狠了狠心,将体内所有真气都贯注到剑尖,撤去所有屏障,迎上去直刺对方胸口,想搏得个两败俱伤,而杨征仅仅是将横削的剑一转腕,就格开了我的搏命一刺,然后……”李济尘对那一刻记忆犹新,讲到此处忽然陷入沉思。 “然后怎么了?”三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原来贺齐舟和林川不知不觉脱离了队伍,渐渐走到了方丈三人身后几尺的距离,两人和瘦削青年同时发问。 “然后杨征递出了第三招,轻喝一声“山崩”,宝剑似大刀一般从头顶劈落,我已提不出一丝真气,无数剑气刺得我只能闭眼,下意识地举剑格挡,我知道像他那样的招式一经使出,是绝对收不住的,那时是我第一次感到死亡即将降临。然后……”李济尘又停顿了一下。 “又来?然后呢?”贺齐舟嚷道。 方丈接着说道:“然后我看到杨征一剑下劈,李先生举剑格挡,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爆裂声,李先生倒在三丈开外,杨征的御赐宝剑断为九截。杨征扔掉手上断剑,说了两个字:“平手,”转身就离开了。金陵派达到了两平即一胜的最低要求,保住了山门的独立性。真珠先生一战成名,“北元宝、南真珠”开始名闻天下。” “其实是前两招我已竭尽全力,当杨征发现我已无抵抗之力时,第三招已经使出了一大半,他强行将外溢的真气全部收回,连那柄御赐宝剑都承受不住这一招的霸道真气而炸裂开来,反噬之力估计使自己也受了内伤,反而我却只是受了一点轻伤。后来杨征同意将那柄断剑赠于金陵派,我们仔细研究过那柄剑,是真正的神兵利器,别人都以为是被我的剑震断的,呵呵,能将那样刚中带柔的宝剑震成寸断,杨征至少是到了御风境了,但他大部分时候只用八脉巅峰的实力来接招,说实话,真的全力施为,我绝对接不了他三招。那日只有何青山留了下来,复盘了双方的所有对战,然后何青山将杨征所用的三招毫无保留地赠与本派,说是因为我接住了两招,所以就赠送两招,然后说他从我最后刺出的那剑中体悟出了一直困扰他的一个难题,所以第三招算是交换。那套剑法源自华山,经杨征和何青山改进后脱胎换骨,威力无双,掌门师叔和我们师兄弟两人对何青山和杨征更加叹服,我们用了十几年的时间,以这三剑为基础,结合金陵派的功法特点,新创了广陵七剑,从而奠定了挤身六大门派的根基。那柄断剑现在成了本派镇派之宝,不仅仅是因为从它开始才有了广陵七剑,更是源于杨征通过何青山的赠言:“剑如君子,宁折不弯,家国天下,我辈武夫若无大智,岂可无大勇?”,老掌门欣然取其“大智大勇、宁折不弯”八字为我派宗旨,世间门派均称他们六人为毁门夺派的六魔,但对重塑我派而言,称为六仙绝不为过。” “师父,弟子明白了”,许姓青年低头说道。 心澄方丈亦道:“善哉,老衲受教了。” 众人早已在庙门口停下了脚步,心神激荡的贺齐舟说道:“何青山那叛徒不配。” 第十八章 进城 李济尘认真看了看贺齐舟说道:“少年人,准备参加武举对吧?前途漫漫,耳听可能为虚,眼见未必为实,人间险恶,须得拨云方可见日。另有一事,今日所言,事涉金陵派密辛,还望保密。” 心澄方丈亦云:“小施主有慈悲心,天生一双慧眼,定可明辨是非。” 一心还想听故事的贺齐舟说道:“好的,好的,懂了,懂了,后来呢?” 方丈笑道:“后来粥都赈完了,今夜要饿肚子了。” 贺齐舟和林川相视一看,顿觉饥肠辘辘,两人向方丈和李济尘鞠了一躬,飞速跑入寺内。 瘦削青年看向李济尘,说道:“师父,什么时候教我广陵剑法啊?” “哪天通了六脉再说。”李济尘显然已经被这个问题缠了很久,快步走入寺庙。 圆通寺是净土宗名刹,占地极广,从半山腰一直到山顶,四大殿加藏经楼共五楼四进,每进的广场上用毛竹和油布搭了数十个简易的凉棚,几千灾民就在凉棚内席地而卧,庙内两侧的厢房、罗汉堂则安排了老弱妇孺暂居,寺庙后方的伽蓝园内除了本寺僧人外,还挤进了许多布施之人和如李济尘这样前来帮忙的贵客。佛门清静地竟是一幅人演为患的景象。 寺内灾民均是一脸愁容,长吁短叹不绝与耳,既有为自己之窘迫境遇而哀叹,亦有不少民众为那白巾盗心生担忧。心澄方丈等三人沿着边廊缓缓向寺内行去,不时有忙碌的僧众和广场上的灾民向方丈合什致意,心澄也没架子,一一合什回礼,苍老悲悯的脸庞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态,行至罗汉堂门口,心澄略带愧疚地对李济尘说道:“看这几日雨势渐收,灾情高峰已过,但想必今后数日仍会有不少灾民背井离乡,但小寺却是无力再收容灾民了,望先生明日向张知府知会一声。” 李济尘道:“大师乃高僧大德,济尘自叹不如。人力有尽时,大师万万不可自责,我那掌门师侄这几日应该在江南筹措银粮,赈灾物资不日能运至江陵府,虽说是杯水车薪,但也盼能稍解燃眉,但最终还须靠朝廷解决问题。明日我就到张路遥府上问一问灾情,顺便替那侠盗求个情。” 贺齐舟两人的干粮在路上早已散尽,在寺内斋堂总算领到了每人一口薄粥一个馒头,居然是香甜无比。餐后两人在西边厢房内找到了那名书生一家,那双生子的母亲应是一名大家闺秀,本就体弱之躯禁不住饥寒颠簸,乃风寒侵邪之症,贺齐舟从随身携带的药品里拿出几粒温补祛邪的药丸,说是只要不再饿着,两三日即可痊愈,看着一病不起的妻子,书生虽对齐舟说的疗效有点将信将疑,但还是再三感谢。贺齐舟自己很少生病,但也经常会给乡里穷苦百姓治病,当然知道这些黄荃亲自熬制的药丸非常有效,老头还曾经自夸,一样的药材,他的药比大内皇宫的还要好。 在寺内竹棚下将就了一晚后,齐舟两人天一亮就打马向府城出发,好在雨总算停了下来,换了一身衣衫的两人,自是恢复了神采奕奕的少年面貌。一路上还是有三三两两的灾民向着江陵城进发,两人差不多辰时赶到西门,高大的城门下方已经排了长长的进城队伍,原来这几日大量灾民涌入,灾民中有一些歹徒在城内偷窃抢劫,几名杀人案犯更是当场就被枭首在城门示众,来震摄那些躁动不安的灾民。 从前天开始,除了城内有亲属担保接应外,所有灾民都只能听从府衙调派,前往城内外指定的临时居所。因人人均需筛查身份,还要交出武器,故入城的速度如同龟行。好在贺齐舟两人有县里颁发的武举文牒,不是灾民身份,故虽背弓携剑,亦可在城内自由活动。 排了将近半个时辰,眼看快到城门口,又是一阵急雨般地蹄声传来,正是昨日捕获白巾盗的众人一路驰来,自称白辉的那人被五花大绑,就横卧在龙吟身前,两人一马从齐舟身边经过时,那白辉好像还朝齐舟挤了挤眼睛。城门早就洞开,马队一行人也不停歇,直接向城内跑去。 待马队走远,入城排队的人群顿时唏嘘声不断,为白巾盗叹息,也有人破口大骂县官贪腐不仁,还有不少人泪流不止。作为南直隶有名的穷府,江陵府在这几年税改之后,有许多人陷入赤贫,白巾盗这两年劫富济贫早已在南直隶北部一些穷乡辟壤侠名远播,贺齐舟也算是略有耳闻。又过了约莫一刻钟时间,两人入得西门,朝内城走去,而灾民进了城门后还需等待小吏带到几处救济地点,故内城街道上看不到灾民随意走动。贺齐舟对林川说道: “上次考秀才到江陵城没去成江湖楼,这次无论如何一定要去看看的。” 林川愁眉苦脸地说:“听说江湖楼上的吃食贵得出奇,我们只有这么点银子了,还要去金陵,去洛阳,以后怎么办啊?” “我们只是去感受一下,少吃一点不就行了,木头,你知不知道咱江陵府的江湖楼为什么这么出名?” “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们干粮都没了,银子也快没了。” 齐舟道:“我跟你说哦,我们江陵府号称小扬州,是江南通往西北的漕运要津,大部分到洛阳的大米、丝绸、瓷器什么的物产都要经过江陵府,从陆路上来说,江陵府也是四方交汇的路口,咱们这里到处是山,只有江陵府这一块大平地,所以南来北往的车船舟马都要经过这里,好些个江湖豪杰也会在此停留,听说以前经常会有高手在楼内打斗,江湖楼不知道被打烂了多少次,但每天还是有那么多人去江湖楼喝酒。” 林川道:“怪不得这么贵,原来多收的银子要修楼。” 齐舟瞪了一眼林川,说道:“那就这么定了,现在就去江湖楼吃饭,下午再去买点干粮,然后在南门那边找家客栈,明早出发去金陵,咱们这就去江湖楼快意恩仇!” 江湖楼很好找,就在城内最有名的桂花巷里,桂花巷里有江陵府最好的酒楼、最贵的青楼、最大的赌场,因为人人都知道,所以两人只问了一个路人就知道怎么走,江陵府不大也不小,两人牵马走了半个时辰,走到了扬州大道,扬州大道在江陵城的最中心,大道一侧是江陵城最好的宅邸、最大的商铺和客栈,正中就是江陵府衙,而另一侧则是方圆数里的扬州湖,湖边遍植花柳,由于扬州大道风景绝佳,大道一侧的宅邸甚至贵过了金陵城的豪宅。 府衙门口站着一对石刻青狮,比四个守卫的衙役还要高出一头,两人经过府衙,远远已经能看到桂花巷口高大的牌坊,临近午时,桂花巷口已经人流如织,两人刚走进去没几步,就听得巷子右侧有人在破口大骂,两人驻足看了一会,原来是一间米铺门口聚集着十来个人,其中一个六七十岁的老人,对着米铺一通臭骂,什么黑了良心,发国难财、吸血鬼什么的,有几个中年妇女也忍不住骂了起来,更多的人只是拿着籴米的竹篓在发愁,只见米铺里走出一名壮汉,高声叫道:“新米一百五十文一斤,陈米一百二十文一斤,爱买就买,不买就滚。” “哪有三天涨十倍的?” “报官!” “狗x养的!” 更多人开始在门口叫骂。 米铺里又走出一名老汉,淡淡说道:“江陵城内快没米了,要买赶快买吧,过两天说不得还要涨价。”然后又指了指随风飘动的店招,上面是陈朱红色的“陈”字,继续说道:“还有人要影响本店做生意的,别怪我不客气了。”说完店里又走出来一名壮汉,估计是搬米的伙计,对着门口人群瞪大了眼睛。 人群里的骂声顿时小了下来,更有几人默默地进店买米,大多数人只是不甘地向扬州大道外面走去,估计是到别的米店碰碰运气。齐舟叹了口气,二人继续向桂花巷深处走去,桂花巷就在扬州湖的右侧,临湖而建,已有数百年历史,街上的青石板路光可鉴人,还有几条深深的车辙,街道两边遍植桂树,均是胸径逾尺的老桂,时值夏末秋初,高大的桂树浓荫蔽日,虽临近午时,但行走在巷中却无一点暑意。 二人二马慢慢地走在巷中,看着两旁鳞次栉比的商铺,多是一些酒楼、当铺、古玩字画行、水粉店之类,行走在巷内之人大多衣着考究。走了数百步之后,两人看到了一处奇怪的建筑,二十余丈宽二丈高的围墙,即便是在巷子对面张望,亦无法看清墙内的屋宇,但高墙中间的门面仅六尺来宽,门框上是碧绿的琉璃瓦,门框四周的砖雕满是古朴的缠枝莲纹,奇怪的是只有门框却无大门,门框内三尺是一块巨大的砖砌照壁,上面彩绘了一株开满桃花的桃树,明艳动人,照壁也挡住了路人一探院内究竟的视线。贺齐舟很想跨进高高的门槛进去一探究竟,但林川马上扯了扯齐舟的袖子,大声道:“少爷您看,前面的店招是不是江湖楼啊?” 第十九章 江湖楼上起纷争 只见在十丈开外,巷子临湖一侧有一座三层的攒尖重檐楼宇,飞檐翘角,颇有气势,三楼的屋檐下斜斜向下伸也一幅店招,朱红漆草书三字:江湖楼,正迎风飘荡。齐舟抬头一看,笑道:“本大侠来也。”说着就牵马快步向前。这十几丈的路程中又是一座像刚才那样的建筑,高大围墙,小小门洞,不一样的是门洞内照壁上彩绘的是一尊财神。江湖楼和那两栋奇怪建筑的对面是一道长廊,长廊下方立了数十根栓马桩,两三个小厮正在打理十来匹骏马。 齐舟两人在长廊下系好马后来到江湖楼下,看着楼口一幅行草对联:“桂花巷里桂花香,江湖楼上江湖郎”。齐舟豪气地对林川笑道:“走,去喝桂花酒。”店内小二见进来两个背弓携剑的少年,心中乐呵,想着又是两个富家子弟来圆江湖梦了,好好伺候着,定是少不了赏银。小二问道:“两位客官是要在这底楼大堂就餐呢还是到三楼喝酒?” 林川进门后正看着柜台后挂着的一块块餐牌,咋舌于酒菜的高价,正想拉着齐舟退出酒店,却不想贺齐舟想都没想,道:“麻烦小哥找一个三楼临湖的位子。” 小二道:“好嘞,两位客官来得早,再过两柱香的样子,莫说三楼,二楼都没位子了。” 上得三楼,扬州湖景尽收眼底,不远处扬州大道旁的宅邸假山叠嶂、林深木茂,让从小居住在大宅边的贺林两人也颇觉奢华,扬州湖上三三两两的小舟游弋,烟水茫茫的湖面倒映着远山连绵,自是一番画意。三楼大概只有底楼一半大小,但大大小小也排了十来个桌子,靠近南边还有两个珠帘相隔的包厢。 此时楼上基本已坐了七八桌,齐舟二人正好得了个二人位的小桌,隔着雕花棱窗可赏湖面风光,临湖的位子一共有四桌,均已坐满了人,与二人相临的一桌是四人位子,坐了三个人,均为书生打扮,两人着白衫,一人为青衫,头上均扎着一样的乌丝巾帕,都是二十岁不到的样子,青衣者持一把折扇,另两人都有一柄剑横于那只空着的长凳上,再南边一桌也是三人,一名五十来岁的中年人,衣着华丽,身材富态,面容和蔼,一名十七八岁的青年,一身锦衣,面若冠玉,另一人则为十三四岁书僮模样打扮。 最南边两人好像也是刚刚落座还在点菜,贺齐舟一看,居然是圆通寺里见过的李济尘师徒,马上就站起来,朝两人挥手致意,并大声“嗨”了一下,惹得楼上用餐之人一阵怒目,特别是临窗在交谈的三人恨恨看向齐舟。 李济尘点了下头致意,身边的青年不屑地翻了一下白眼。贺齐舟也不介意,接过小二送来的精致菜单,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示意小二他们稍后再点,林川也凑过来看,下巴好像一下子掉了下来,轻声道:“少爷,怎么比底楼还要贵那么多?要不我们去底楼吧,或者再找别的人家?” 齐舟道:“我也这么想呀,但你看这里有熟人,就这么走了多没面子啊?”贺齐舟平复了一下扭曲的面容,将小二叫到身边,问道:“小哥,这桂花酒一坛是多少份量?一蛊又是多少?” “回客官,一大坛是五斤,一小坛是两斤,一盅是二两,本店有五年陈和三年陈两种,我看两位来一小坛应该差不多了,五年陈是五两银子一坛,三年陈是三两银子一坛,不过五年陈的后劲比较大,两位下午如果还要赶路,不妨试试这三年陈的,口味照样绝佳。”小二答道。 齐舟又问:“那一盅三年陈的是什么价格?” “三钱,要不先来几盅?” “我们餐后还要骑马,就少喝点吧,先来一盅。再帮我们切二两酱牛肉,盛两碗白饭。” “客官,我们这里酱牛肉一盘最少是半斤。”小二提高了点嗓门。 “好好,就半斤,另外是不是点了酒就送佐酒的卤花生?麻烦小哥别忘了给我们多来点,还有茶水还没给我们上呢?”贺齐舟压低了嗓门,几乎也只有他和小二能听见了。 小二看了一下衣着光鲜的齐舟二人,心里一肚子苦水,心想一共就这几个好位子,等着豪客打赏呢,怎么会碰到这两个厚脸皮的穷酸,愤愤然大声道:“二位客官,你们点了一盅桂花酒、一小盘酱牛肉、两碗白米饭、免费的佐酒花生多来点、不要钱的茶水一壶,如果没错这就去上菜了。”特别还在“一盅、一小盘、免费、不要钱”等字眼上加重了语气,只羞得林川像喝饱了桂花酒,满脸通红,恨不得跳进扬州湖。 两人齐齐看着窗外景色,齐舟若无其事地答道:“那就麻烦小哥了”。 听了小二的叫声,隔壁上着青衣的青年正含在嘴里细品的一口桂花酒摒不住向窗外喷出,然后大笑起来,边笑边说道:“小二,哪来的豪侠啊?一桌子酒菜都抵得了半盘油炝蟮糊了。”说完,那上另两人也哈哈大笑起来, 齐舟也不管旁边几人的嘲笑,顿足对林川大声说道:“早知道送小菜,我们还点什么牛肉啊。” 那三名青年听后竟一时语塞,一名稍高一点的白衣男子愣了一下,强笑两声道:“穷鬼见过不少,脸皮这么厚的穷鬼倒是头一回见。”同桌另两人又哈哈哈笑了起来。 齐舟看了眼紧握双拳,满脸通红的林川,对他暗暗压了压手,示意他不要动气,然后说道:“这州府的东西真是贼贵,刚才在巷口小店里看到手纸都要二十文一刀,木头,咱村里头是多少钱来着?” 林川道:“十文吧。” 齐舟又道:“一两银子可以买一万张手纸了,你看那一筷子黄澄澄的蟮糊,少说也得值几百张手纸,那可以擦多少次屁股啊?想想都不舍得往嘴里送。” “啪答”一声,青衣男子正往嘴里送的一口蟮糊连着筷子都掉到了上,引得楼里众人一阵哄笑。 青衣男子缓缓站了起来,望向齐舟二人,阴声说道:“俩穷小子是哪里来的?是不是想找死啊?” 林川实在忍不住,一下子也站了起来,瞪着那人说道:“我们是将军村的,你想怎么样?” 那青衣男子被林川的气势震得一愣,心想要真是柳家的嫡子倒也真惹不起,不过那两兄妹早就到京城了,难道是柳家其他的子侄?但柳家是这里的大户还不至于如此寒酸,多半是那死撑着架子的杨家人了,要是杨家人,他陈宫还真不怕,当下口气稍缓一下,问道:“嗬呦,还来火气了,两位是姓柳还是姓杨啊?” 齐舟刚想打个马虎眼,说不想告知,但林川已经脱口而出,说道:“都不是”。 青衣人顿时有了底气,看了一下身旁的两人,说道:“两个乡下穷小子到州府里撒野来了,是不是还想去金陵武试啊?风兄,雨兄,我看是不是咱们就做个好事,教训一下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让他们直接打道回府,也好省了来回金陵的盘缠。” 那两个白衣人正想应承,只听得楼梯上传来一句话语:“哟,陈大公子又涨功夫了,是不是破四脉啦?又在欺负人啦?”原来是两个妙龄少女缓缓走上三楼,说话之人身着翠绿衣裳,腰畔挎柄短刀,身材娇小玲珑,圆脸浓眉,眼虽小却炯炯有神,肤色白里透红,细看之下,长得很是靓丽,混身上下更是散发出丝丝英气。而另一人身材稍高,瓜子脸,柳眉杏眼,肤色白嫩,着米色长裙,颇为标致,一看就是一名大家闰秀。 青衣人看到这两位女子,马上换了一副笑脸,道:“哟,晴柔妹妹,又带着柳二小姐闯荡江湖啦?您看,都没临窗位子了,能不能赏脸在我们这里挤一下啊?” 唤作晴柔的少女白了那人一眼道:“滚一边去,陈杞,你就知道做些欺男霸女、欺行霸市的勾当,和你爹一个德性。” 青衣男子苦着脸说道:“哟,那也太抬举我了,我哪有我爹那坏料坏啊。知不知道这两位是谁啊?有人可是和萧公子过过招的哦。” 两名女子眼睛里顿时放出光彩,着米色长裙的女子悄悄拉了拉晴柔的衣袖,晴柔站住了身形,瞄了一眼两名白衣男子,然后对着青衣男子说道:“哟,长本事了嘛,来,说说看怎么回事?” 青衣男子大喜,唤小二搬来个凳子,对两名女子说道:“来来来,两位女侠坐下说话,这里是江湖楼,我说话也就不顾虑什么了哦,先介绍一下,这两位是我的表兄,扬州陈家陈知风、陈知雨,这扬州街、桂花巷一带有一半都是扬州陈家的产业。” 晴柔对身边女子道:“哦,原来是鼎鼎大名的“扬州风雨”啊,武举榜上的高手哦。久仰久仰。”然后向那两人拱手示意,米色衣服女子侧是微微万福。 两名白衣男子面相有七分相似,长得颇为俊俏,只是多了几分阴柔之气,起身连声说惭愧惭愧,只是神态却是一脸自得。陈杞继续向陈知风兄弟介绍:“这位英姿飒飒的美女就是我老子顶头上司张路遥知府的千金,最新一期武举榜排名九十一,南直隶名符其实第一少女天才,女侠张晴柔。”陈杞继续指着米色裙子女子道:“这位大美人乃是柳御史柳青天二公子的千金柳臻,她和张女侠可是咱江陵府的绝代双娇啊。” 张晴柔嗔道:“去你的”,心中却是洋洋自得。 陈杞看了一眼还杵着的林川道:“两个穷鬼,算你们走了狗屎运,大爷今天心情好,放你们一马,吃完了快滚。” 林川愤然道:“狗眼看人低。” 贺齐舟忙将林川拉下来,说道:“出门在外气量大一点,被看低了又不一定真是低,人家都说咱踩到狗屎了,难不成你还打去找拉屎的狗报仇不成。” “噗嗤”,张晴柔忍不住笑出声,暗暗朝齐舟挤了挤眼睛,还偷偷竖起了大拇指。柳臻也是掩嘴而笑。 陈杞一拍桌子,正要发作,身材稍高一点的张知风立即拍了拍他肩膀,笑道:“兄弟,何必和他们一般见识,反而掉了身份,既然大家都要去武举,到时候再见真章吧。” 第二十章 武举和案子 陈杞悻悻然坐了下来,然后转头对两位女子笑着说道:“你们看过这个月新发的武举榜吗?看样子今年我们南直隶要好好挑战一下京师了。除去六大门派四大学院不算,南直隶有五人进榜,知雨兄是九十四名,知风兄今年更是榜上第五十七名,进翰林院是指日可待啊。不愧是南唐……” 陈知风连忙说道:“打住打住,现在都是大齐子民,乱说什么,要说厉害,柳家兄妹那也是了不得的人物。”说完看了眼粉首低垂的柳臻,继续说道:“柳雨村,柳雨婷兄妹可都是进了京城武道院了,以他们的天姿哪像我们这等俗人,还要在省里打生打死的。” 柳臻弱弱地说道:“雨婷姐这次应该不会参加武举。不过雨村哥听说会回来参加省试。” 陈杞道:“柳雨村和我是好哥们,榜上第七十九名,算是江陵府最拿得出手的人物了。” “我呸!”张晴柔道:“我那小师弟可是第四十六名,他可是江陵将军县杨家人,除去六大派的那些怪物不算,最有可能进翰林院了,还好意思在这里胡吹。” 陈杞讪讪道:“嗯,嗯,那小妖怪是挺强的,不过性子弱了点,真打起来不见得有多厉害。” 陈知风道:“是杨山吗?年纪是小了点,不过听说天赋异禀,前途不可限量啊。” 张晴柔笑道:“这还差不多,喂,那个什么风雨,说说和萧公子的过招呗?到底走了几招啊?” 陈知风道:“说来惭愧,在下参加了上届武举,进了会试第三项武试,不巧的是第一轮就碰到了萧公子,侥幸走了六招。”话虽说得谦虚,但脸上却都是傲气。 柳臻道:“哇,那也很了不起了,听说那届武举没人能在萧公子手下走过十招的,还有两个一招就认输了。” 陈知风连忙摆摆手,笑眯了眼,说道:“三年前在下还是太年轻了,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张晴柔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她这是在夸萧公子呢,看把你得意的。” 陈知风忙问:“张女侠在说什么?没听清啊。” “哦,哦,我是说陈公子今年一定可以春风得意了。唉对了,你怎么不在京城选一座学院啊?还来南直隶抢名额啊?” 陈知风面不改色地说道:“倒是得武道院垂青,学了将近两年光景,只是家师觉得到了一定境界还是由他老人家亲自指点比较稳妥,另外也便于给知雨喂喂招,所以去年就回了扬州。如果恰巧占了张小姐的位子,我保证自动弃权如何?” 张晴柔心想,样子看上去倒是斯斯文文的,脸皮咋这么厚呢?无非是在武道院就算打得头破血流也很难抢到那几个名额,还不如回到自己地盘上称王称霸,不过也不说破,顺着问道:“令师是?” 陈杞抢着答道:“堂兄的师傅那可是了不得啊,知道昨天是谁抓的白巾盗?别看龙吟那家伙趾高气昂地,其实带着十几个高手围着白巾盗都让人跑了,还不是咱陈家迟老爷子一招搞定。想那迟老可是三十年前鼎鼎大名的金城派掌门人,如果不是天子六魔,呸呸呸,是六仙,六仙搞的那一出,哪有现在金陵派什么事啊?” 隔了一临窗位子的青年正待出言讥讽,只是李济尘使了个眼色,微笑着轻声说道:“鸿鹄又岂会与燕雀相争?”张晴柔狠狠地瞪了一眼陈杞,柳臻则哀叹了一声:“我们这点微薄的本事哪里称得上侠女啊,那白巾盗倒是在江陵府侠名远播了。” 陈知风说道:“江湖险恶,柳姑娘却莫被虚名蒙住慧眼,那白巾盗打家劫舍,折成白银都有数万两之巨,且不说他只拿出一小部分来欺世盗名,仅在他手下死伤的无辜之人少说也有数百人,更何况违反了本朝律法,如果不加震慑,天下岂不要大乱了?” 陈知雨也凑上来说道:“是啊,是啊,我们陈家商号就被他劫了两次,还打伤了许多仆役,真以为三大世家是吃素的了。” 楼梯处传来一阵掌声,有四名官差模样的人走了上来,鼓掌者正是带头一人,那人说到:“两位少爷所言及是,大小姐和柳小姐心善,却莫被贼人的虚名骗了。” 张晴柔一见是府衙里的捕快,问道:“王捕头怎么不去当差,怎么却来喝酒了?” 王捕头答道:“见过几位小姐、少爷,本来好好地当着差,然后省里的龙总捕头说抓了那个天杀的要犯,要我们分三班看管犯人,我们几个是值晚班,让我们先回去休息,您们说,这大白天的,哪里睡得着啊。” 张晴柔问道:“不是关在衙门大牢里吗?还有人这么大胆子来劫狱?” 王捕头故意稍稍放低了一点声音,说道:“本来我也以为会关到我们大牢,哪里晓得那龙总捕头一点都不给面子,说明早就要押人到省城,所以卫府司就让人关到了他武察司官邸了,说是要连夜审案,想问出同伙或者找回点脏银也好,毕竟那白巾盗在江陵府也犯了好多案子。不过那家伙也真扛打,昨夜在驿馆里就折腾了一宿,什么都没说,本来就被老爷子打成重伤了,一个不巧就要交待在卫府司那里了。” 张晴柔继续问:“那季捕头呢?白巾盗的案子不是让他去查的吗?怎么功劳一点都没捞到?” 王捕头一脸不屑,说道:“那倒霉鬼如果能破大案,我的姓就倒过来写。” “是左右倒过来还是上下倒过来啊?”,张晴柔讥笑道。 王捕头尴尬地笑了笑,说:“好像都一样哦。季捕头那个废物如果能成大器我就跟他姓。只要他带队,每次去办案,小案子没破几个,大案就接连发生,别说赏钱没领到,还害得咱们一天到晚挨骂,还好意思说是天枢院的才子,要不是他以前跟你爹当过跟班,看我们不轰他滚蛋。这次好像好不容易立了功,抓了几个蟊贼,还想去抓白巾盗,现在白巾盗都被抓了,那家伙都不知道死哪里去了,我估摸着肯定又是假借办案的名义,去那几个县里的青楼厮混了。” 说完就和那几名官宦子弟告罪,让店里伙计带着几个手下去往中间空着的桌子落座,继续大声说着白巾盗的案子,原来这王捕头和季捕头都是江陵府的副总捕头,总捕头年岁已大,去年以来就一直告病在家,就等着到龄致仕了,王捕头倚靠着陈同知一直与知府心腹的季捕头明争暗斗,眼里就瞄着这州府总捕头的宝座了,这次王捕头也跟着龙吟他们一起去捉拿白巾盗,回来后更不将季捕头放在眼里。 李济尘轻声问他的弟子:“雪儿,你可知这几个捕快有何蹊跷?” 青年也用很轻的声音答道:“傻子都看出来了,那几名捕快故意在人多之处散布消息,想要诱白巾盗的同伙出手,在圆通寺时龙吟就演过这一出了。不过看白巾盗的身手,倒多数是那种独行大盗了。” 李济尘继续说道:“那你知道我为何有此一问?不要傻兮兮自投罗网哦,咱们晚饭后去一下知府府。” 张晴柔笑嘻嘻地问陈知风:“陈公子,说说看萧公子是个怎么样的人啊?” 陈知风好像有点为难,说道:“呃,呃,也隔了蛮长时间了,有点记不清了,萧寄怀个子比陈杞好像高了半头,瘦一点,皮肤也要比他白许多,其他也说不上什么。” 陈杞恼道:“意思就是说我又矮、又胖、又黑喽?” 两名女子抿嘴而笑,只是张晴柔好像不满意回答,问了句:“这就好啦?” 贺齐舟悄悄问了问林川:“唉,木头,你听说过那个什么萧公子吗?”,这时刚才带路的小二正端着酒菜来到他们身旁,听到这句问话,然后没好气地说:“连萧公子都没听说过还好意思进江湖楼?一盅桂花酒,一小盘牛肉,两碗白米饭,免费的卤花生一碟,已经按客官的吩咐多加了几颗,哦,还有茶水,菜齐了,两位客官请慢用。”说完将几样酒菜重重地摆在上。 贺齐舟哑然失笑,对小二说道:“大哥,好歹给留点面子呗。” 小二也不搭话,转身就走,直惹得陈氏三兄弟阴笑连连。贺齐舟和林川也不再理睬他们,一边低头吃饭喝酒,一边听着那几名官宦子弟关于武举的言论。楼上有人吃完了下楼,也有很多人上楼来,一会儿功夫,就坐满了人。 陈杞又去问张晴柔:“听说杨山已经去金陵了,你怎么不跟去啊?” “哼,老家伙太偏心了,瞧不起我呗,他说要带杨山去多走走,拜访一些老朋友,嫌我一个女的带在路上不方便,让我自己想办法过去,气死姑奶奶了”。 陈知风见状立即说道:“我们本来是要直接去金陵的,只是听说这里有水灾,就带了些大米来赈灾,顺便正好要抓白巾盗,晴柔姑娘、柳臻姑娘,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去金陵,正好还有运粮空出来的马车可以乘坐。” 张晴柔冷笑道:“是不是陈沿挂在嘴上的那十二石陈米啊?够也是够了,这十来万灾民倒是每人也能分到个几粒。” 陈知风本以为在两位姑娘面前表现得足够绅士了,一听这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陈知雨更是涨红了脸,陈知风瞥了眼陈杞,冷冷说道:“我们从陆路来的,今年税粮都那么紧缺,能带上十几石大米已经殊为不易了,再说江陵府有北上糟粮码头,张知府为官这么多年,这点小事应该是手到擒来了。” 陈杞被陈知风瞥的那一眼,吓得冷汗直流,忙起身道:“我家那个老东西就是这么不知好歹,明明是大伯家的善心,还好意思往自己身上揽,被他搞得不伦不类的,堂哥,您千万别介意哦。大伯家素来仁义,善名远播,但也不能一味惯着那些升米恩斗米仇的刁民懒汉。” 张晴柔双手叉腰、杏目圆睁,气呼呼说道:“哦?那陈家的米店倒是别涨价了呀?都涨了十几倍了,府衙门口叫骂的人都要排到这桂花巷了,一样是三大世家,怎么就差别这么大呢?看看人家萧公子一掷千金,真就在去年黄河决堤时捐了千两黄金!”说完看着哑口无言的陈氏三人,拉着柳臻的手,转身就扬长而去。 第二十一章 骗局 陈知风看着两位姑娘的倩影,冷冷笑道:“原来是来骂人的,陈杞啊陈杞,你不是江陵府呼风唤雨的人物吗?怎么就成了这么个窝囊废啦?” 陈杞忙陪笑道:“在您哥俩前,我不是窝囊废还是什么?”然后凑近陈知风耳边耳语道:“柳家那丫头我不敢保证,但张晴柔那小娘们,嘻嘻,这次定要那张路遥丢了乌纱帽,到时看我怎么把那小贱货送到知风兄床头。” 陈杞后一句话声音极低,但背对他们的贺齐舟还是听了个大概,不禁皱起眉头,原来知府张路遥明面上因曾是柳晋安军中同袍,并得后者赏识、推荐,退伍入仕,署理江陵一府事务,为柳家看门护院。但贺齐舟却认为张路遥其实真正忠于的是杨家,只因张路遥几乎每年都会有一两次悄悄进入白练山迷阵内的杨战居所,或密谈或寒喧,并且有几次还带着爱女张晴柔,贺齐舟与他们碰到过几次,所以与张晴柔也算是半个熟人。 之所以认为张知府忠于杨家,是因为杨战很早就关照过齐舟,却勿泄漏关于张路遥来访的一丁点消息,所以对于其貌不扬的张路遥,贺齐舟心中一直将他当作自己人看待,那日庭审张路遥明着是帮柳家,其实暗中还是护着林川和杨家,否则哪有贺齐舟这么多说话的机会。听到陈杞那句耳语,贺齐舟心中略有不安,催着林川赶快吃完,准备赶去对张晴柔提醒一二。 两人喊来小二,结了餐费,共计一两五分银子,让林川更加心痛不已的是两碗白米饭居然是一钱银子一碗,在白练村差不多可以买七八斤大米了。两人起身下楼,齐舟在前林川在后,正当林川右脚刚要踏实第一级楼梯,忽然感觉有物体袭向自己右腿膝盖弯曲处的委中穴,也来不及细想,随手用提着的宝剑将暗器向来袭的方向挥去,只听得“扑”地一声轻响,宝剑击中的应该是一枚肉丸之类的东西,心想,好阴险的家伙,如果被击中委中穴,整条腿都会酸软无力,正好又是承重腿,一不小心就会摔下陡峭的楼梯,不过见贺齐舟走得匆忙,也不想再作计较,头也不回地向楼下走去。 那枚被林川宝剑挥回去的肉丸正是陈知雨偷偷弹出,想叫那两个乡巴佬吃点苦头,谁知肉丸却以更快的速度飞向自己面门,陈知雨头一偏堪堪躲过,由着肉丸从窗子飞向湖面,由于没什么大的声响,楼内顾客好像也没什么反应,陈知雨脸上微微发红,正想是不是也要跟上去好好教训一下那两个要伙,陈知风暗暗拍了一下弟弟的大腿,又向几名官差方向呶了呶嘴,似笑非笑地说道:“那家伙倒也有三脉的水准,怪不得敢有点脾气了,早晚还会碰到的,何必急在一时,闹出这么大动静让人看戏。”比陈知风小两岁的陈知雨素来敬畏这个兄长,并竭力隐藏着那一缕嫉恨、争胜的情绪,当下收回已经放在佩剑上的右手,向陈知风微微点了点头。 率先走下楼去的贺齐舟待走到江湖楼外,转头对林川说道:“那三个家伙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别轻易泄露了功夫底细。不过那一记挥剑还是挺漂亮的,如果能对准他们桌上的那碗鱼汤就更妙了。” 林川轻轻嗯了一声。两人正准备去街对面长廊下取马,但见马廊前一处空地上有十数人围着,贺齐舟认得其中三人正是原先在江湖楼隔了陈氏一桌的客人,其中一名锦衣华服的青年正与一名女子交谈,而那女子正是在来江陵府路上坐桃花阁马车的那名中年妇女,而那个壮汉仍在女子身侧。 贺齐舟心中无端一紧,在人群中仔细一看,发现站立的人群后还有两人跪坐在地上,正是他在途中救济过的一对爷孙,顿时火起,而林川也认出了那几人,和齐舟一起加快脚步走上前去,贺齐舟想了一想,对林川说待会如果动手,最多只能出五分力却要做出像是竭尽全力的样子,林川虽不明所以,但也哦了一声。 正当两人走近人群时,只见那中年妇女又从一堆借据里抽出一张随手晃荡,正等着那锦衣青年掏银子,锦衣青年旁边的小书僮一脸不情愿地从随身包裹里取出一张银票交到那青年手中,青年正要递给那名妇女,忽然有只手压在了锦衣青年腕上,正是齐舟伸手阻止这场交易,连同那名女子三人三只手就在这一瞬间停顿在空中,准备交易的两人齐齐转头看向贺齐舟,锦衣青年有点愕然,而中年女子更多的是尴尬与愤怒,向齐舟嘲弄道:“怎么,这位少侠还有银子?要争着做好人?” 贺齐舟也不理睬那名额间有痣的女子,对那锦衣青年道:“这位公子,我们刚才应该在楼上看到过了,昨日我和你一样,也从这位大姐那里买了张借据送给这对爷孙,你这张是多少银子?” 那青年收回拿着银票的手,道:“哦,我这张是一百两,想不到连这都能做成生意,那我要再想想是不是还要买这么贵的白纸了。” 中年女子也尴尬地收回了手,对锦衣青年说道:“这位公子千万不要误会,那老头又不是只欠了这么点银子,如果没我们,他儿子儿媳连葬身之地都没有。“ 林川急忙喊道:“你们这群骗子,太可恶了,专门骗好心人钱财,害得我们连盘缠都不够了,快点还钱!” 那中年女子有点气急败坏地嚷道:“臭小子是不是找死啊?如果真没人替他还钱,那只能公事公办了,阿豹,把那小妮子带走!” 跪坐地上的老人好似万念俱灰地瘫倒在地方,喃喃道:“对不住公子,对不住了”。老人身边的秀气女孩紧紧地双手环抱老人的右臂,一脸惊惧。身高体壮地阿豹则迅速用手扒开人群,走向老人。贺齐舟连忙挡住那坦胸的大汉,说道:“你们演你们的,不过先把银子还给我们。” 中年女子向阿豹使了个眼色,那大汉嘿嘿一笑,突然一记横扫踢向齐舟腰间,贺齐舟好似准备不足,匆忙侧身一蹲,用双臂挡在胸前,只是那一记鞭腿势大力沉,贺齐舟好似吃不住力道,蹬蹬蹬退出六七步后,然后一屁股坐到地上,一件干净的袍子又满是泥浆了,咧嘴叫道,“木头,给我打”。 林川刚才在江湖楼上就是一肚子气,听到后立刻上前向那壮汉面门狠狠击出一拳,壮汉虽然练的是外家横练功夫,但也不是一点没有眼光,发现拳风袭来,不敢小觑,后退一步再用双手搁挡,拳臂相触,“啪“地发出一声脆响,壮汉手上吃痛又退了两步,林川得了先机根本不给那人喘息之机,一套三清掌法一招紧似一招地递出,那壮汉一开始还能免强挡住几招,但一会功夫就开始左支右绌、顾此失彼,面门胸腹、大腿接连中招,亏得那人是真的皮糙肉厚,否则早已倒地不起,不过面对林川的拳打脚踢也是疼得嗷嗷乱叫。 林川奇怪贺齐舟为何要那样做戏,但也没忘了齐舟的吩咐,只用了不到三分气力,打了这一通乱拳之后,心中舒畅了许多,最后一掌切在那壮汉颈部并用脚掌勾拽住那人的脚腕,便收手不打了,那人被绊了一个狗吃屎后,看了眼色铁青的刘姐,索性也躺在地上哼哼叽叽,装出一副身受重伤的样子,对中年女子沉声说道:“刘姐,碰到硬点子了”。 那中年女子气极而笑,道:“好小子,你知不知道这是谁的地盘?敢在这里行凶?有胆就别跑?”说完狠狠踢了一下躺在地上的阿豹,叫道:“别装死,快去叫人。” 第二十二章 许暮的大名 此时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阴恻恻地说道:“叫什么人啊?是什么人竟敢在这州府重地斗殴行凶啊?”说话之人正是陈杞,而陈知风兄弟则在他身后两三步的地方,缓缓走来。 陈杞阴笑连连,是真的高兴,刚才的两次交手他们都远远看在眼里,心想,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就这点本事还想去武举?正好给了他一个出手泄愤的机会。 那刘姐一看三人走来,虽然不认得后面两个长相阴柔的后生,但陈杞还是认得的,这桂花巷、扬州大道上的陈家产业都是由扬州陈家派来的掌柜经营,由陈杞的老子,同知陈沿暗中照应,这陈杞既是青楼、赌坊的常客,还算得上半个主子,当下就哭哭啼啼地跑去向陈杞告状,之所以能被青楼相中外出办事,倒也是干练之人,三言两语就说清了事情梗概,反正就是林川他们后悔行善,恃能逞凶。 陈杞听了个大概后先是对江湖楼上临桌的那名锦衣青年说道:“外乡人,既然已经允诺了替人还债,就不要坏了规矩,拿出银票速速离开,我们也不会为难你们,但如果出尔反尔,你看,她们也不是白道之人,你们在江陵府的安全就堪虞了。” 那青年嘻嘻笑道:“一百两还真不算多,买个太平是真值得,容我再想想行不?” 陈杞哈哈一笑,道:“好,好好想,如果我教训好那两个蠢货后你还没想好,那说不得你还要多买几张借契了。”然后就立即拉下脸对上林川道:“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厉害啊?那我就领教几招了,你们两个可以一起上。” 陈杞是号称江陵官府第一高手卫进贤的嫡传弟子,今年十八岁,除了天赋奇高脾气泼辣的张晴柔不敢惹之外,自从去年末初通三脉后,更是号称江陵城武举第二,当然脸皮还没厚到接受那群狐朋狗友给的江陵府第一的称号。当下更不把那两个身手平平的乡巴佬放在眼里。贺齐舟看了一眼眼神炙热的林川,对陈杞说道:“要打也可以,不过能不能带点彩头?” 陈杞,眯了眯小眼,笑意更盛:“好啊,说说看,什么样的彩头?” 齐舟道:“我这兄弟和你一对一徒手对打,点到即止,你输了让那老鸨把骗我们的钱还我们,我们输了马上卷铺盖走人。” “哈哈哈,她哪还够格当老鸨啊,你还当我真蠢啊,你们赢了拿银子,输了拍拍屁股走人?不过我大人有大量,我答应你,你们输了,不用掏银子,只须每人给我磕三个响头就行了。”陈杞道。 贺齐舟走向那容貌俊美的锦衣青年,说道:“兄弟,看在我们是同道中人的份上,如果我那朋友输了,能否借七十两银子给我?就当你那一百银已经被骗了,如何?”又很小声地补了一句:“也不能真为了几十两银子向一条癞皮狗下跪不是?” 锦衣青年看了一下身边衣着华贵的富态中年人,那中年人面带笑意,微微颔首,锦衣青年当即点头,说道:“小意思,送你又何妨。” 贺齐舟笑着向两人道谢,拍拍林川的肩膀,然后对陈杞说:“输了我们愿意再掏七十两。“ 陈杞笑道:“好,那就打吧,拳脚无眼,想认输就果断点。”心中却想,老子让你连认输的话都没机会喊出来。 贺齐舟拍拍林川的肩膀,认真说道:“木头,全力以赴啊。”暗中还是摊开手掌,示意林川只能用五分功力。 两人在廊下空地相对而立,围观众人自觉向外围后退,留出一个五丈直径的圈子,江湖楼上也是挤满了人头,像这样的打斗也只有江湖楼下三天两头还在发生,官府为了照顾日进斗金的江湖楼生意,往往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在暗底下还加以支持。锦衣青年问身边的富态男子林川的胜算,那男子笑着说,就算是一赔十他也要压林川。 陈知雨心里有点打鼓,问陈知风如何看两人之间的胜负,陈知风笑道:“刚才楼梯上那一招拂风摆柳让陈杞再练两年也达不到那种火候,先让那猪头出一会丑吧,真当自己是大爷了。” 林川还是以三清掌应敌,而陈杞则用云门派的大河拳主攻,陈杞嘴上看似轻敌,但出手却是全力以赴,起手就是大河拳里非常霸道的一招“浊浪涛天”,高高跃起用连环腿踢向林川面门,意图效仿林川打那壮汉的样子,直接将林川的拳意打断,然后靠连绵的出招和“深厚”的内力,压得林川无还手之力。 面对陈杞的暴起发力,一开始想只用四分内力的林川还是有点吃紧,前十招险象环生,颇为狼狈,林川果断变招,用金陵派的柳绵掌化解大河拳的霸道攻势,而陈杞也跟着变着为偏重速度、灵巧的蛾眉大圣拳应敌,林川见招拆招,再次变招华山派掌法,三十招以后林川渐渐扳回劣势,两人你来我往,不断变招,让看热闹的人兴致勃勃,大声呼喝叫好。此时李济尘和他的弟子也已下楼来观战,李济尘对身边青年问道:“看出点什么没有?还会打多久啊?” 那青年打了个哈欠,说道:“什么玩意啊?看得我直想睡觉,看来都是武察院一路的,功夫杂而不精,不过是半斤对上八两,哦说错了,半斤对上一两而已,那乡下少年的三脉倒还扎实,他想什么时候结束,什么时候就结束。” 李济尘笑骂道:“看得这么仔细还假装打哈欠,你老人家这是骄傲呢还是自负啊?也对,连龙吟都不在你眼里。” 那许姓青年讪讪道:“那还不是因为是师父道行高、教得好吗?” 李济尘面孔一板,沉声道:“功夫没学到多少,马屁功力倒是见涨啊!”然后又补了一句“尽管道理是这个道理。你想看就先看着吧,我先去一下江边码头,你大师兄怕已是到了,到时你自己先回客栈吧。”说完就转身离去。 看着林川和陈杞你来我往将近百招,陈杞在七十招后其实已经有点力不能支,而林川还在卖力地装着全力攻守,直看得贺齐舟想要双脚跳,心想这根木头,连做戏都不会。好在此时林川也觉得再用五成功力装下去自己脑筋要不够用了,总算抓住陈杞一个破绽,在轻轻挨了一脚的同时,重重一拳打在了陈杞的左肋,又是一脚蹬在了对方腹部,将陈杞踢出了一丈开外,然后喘着粗气对倒地不起的陈杞抱拳道:“承让”。 不想那满头大汗的陈杞理也不理林川,只是回头乞怜地向陈知风兄弟说道:“两位大哥,那家伙要断咱们陈家财路,兄弟好像受了点伤,要不您们三拳两脚将那两个家伙收拾了?”说完又狠狠地向那刘姐使了个眼色,那刘姐也是悄悄退出人群,应该是去叫人的样子。 贺齐舟气急而道:“喂,要脸吗?你就这赌品啊?是不是人品被狗吃了啊?” 看到陈知雨暗运真气,长袖鼓动地走向刚才两人比武的圈内,陈杞吐了一口含尘的口水:“我呸,江陵府谁不知道我陈杞向来是说一不二的,我说一就是一,二也是一,刚才是我赢了,我是收手后被那乡巴佬偷袭打伤的。” 正在此时,只见四名捕快挤开人群,正是刚才酒楼上的四人,为首一人对着林川喝道:“小贼,竟敢在闹市斗殴,蓄意伤人,明明打输了,还下手偷袭,走吧,跟我到衙门去走一趟,还有你,看来应算是主谋了”。那捕头还斜斜指向贺齐舟,准备将齐舟也捉拿归案。 陈杞捂着肚子满头冷汗地站了起来,哼哼叽叽个不停,其实林川根本就没下重手,还假意挨了陈杞好几拳,只是那陈杞平时欺负人惯了,哪里有心思锤炼体魄,实在是不经打,吃不住痛,只因今天要陪两个堂兄,那些一直跟在屁股后的狐朋狗友、跟班打手一个都没带,害他吃了一顿老拳,对那两个眼高于顶的堂兄也是一肚子嫉恨,竟然眼睁睁地看着他苦战“惜败”,存心要出他洋相,一见到那几名捕快姗姗来迟,顿时又来了气焰,说道:“王龄,你们这帮废物是不是要等老子死翘翘了,好破个大案领赏啊?还不动手?给我往死里打!” 王龄连呼下官该死,下官该死,就要同另三名捕快一同出手。林川气急而道:“姓陈的,明明是你自己邀战,这么多人都可以做证,你输了却要靠捕快,为何不把你自己先抓了?” 王捕头叱道:“陈公子乃武察司卫府司弟子,是武察司记名探子,你真当这江湖楼是法外之地了?” “嗬哟,王龄,这江湖楼三天两头有人比武,怎么没见你来捞过功劳啊?只是切磋一下武功,愿赌服输,有这么没皮没脸的吗?”张晴柔和柳臻不知何时去而复返,张晴柔呵呵笑道。 王捕头见是知府千金,一时也没了主意,有点进退维谷。 已经走出去好几步的陈知雨看向两位美女的炙热眼神一闪而逝,回头看了一眼陈杞,冷冷说道:“陈杞,你就这么瞧不起我们兄弟俩的身手?在江湖楼门口叫捕快逮人,咱们陈家还要不要脸皮?” 然后转头对林川道:“刚才的赌约仍作数,算你赢了,不过看样子你也是要去参加武举的,恰巧我也是,正好我们可以在这里热热身,我们不妨再赌大一点,我叫陈知雨,算是这桃花阁东家的人,我也不想占你连续打斗的便宜,只要能接下我三十招,你们就可以带着七十两安然离开,那爷孙的近千两银子的债务也一笔勾销,如果你输了——那七十两银子你也能拿回去,不过那小妮子会让桃花阁先养起来,而你要被打折一条腿,或者——如果你像他一样怕疼,也可以选择在桃花阁里当三年龟公”。陈知雨看了一眼陈杞,哈哈笑了起来。 林川啐了一口,道:“呸,谁信你们这一伙骗子,先把银子还我们。” 陈知雨狠狠说道:“如果不敢赌的话,就马上跪下磕三个响头滚蛋,以后碰到老子每次都给我磕头让路”,然后指了指林川身后的贺齐舟,道:“还有你,也可以选择磕头滚蛋或打一架。” 刚才那名准备支付银票的锦衣青年大声叫道,“小兄弟,跟他赌,我借你一千两”,贺齐舟向林川暗暗比了个九的手势,示意林川这次要用九分力了,林川点头,然后向那锦衣青年抱拳致谢,正要应战,一直微笑不语的陈知风一步上前,对陈知雨道:“我来。” 只听得有人一声哀号,“求少东家放过他们吧,要怪只怪老头我害人不浅,儿啊,爹这就来陪你们了。”正是那跪坐在地上的老汉,一边哀叹一边挣脱孙女的拉扯,决然向身后一人多高的拴马桩一头撞去。 由于众人都在围观打斗,没人在意那对祖孙,眼看着就要撞到石柱,人群里发出一阵惊呼,只见一道金光闪过,然后几乎同时又是一道身影掠向石柱,“嘭”地一声,老人额头刚刚接触石柱,四寸见方的石柱上半部分就应声而断,老人则被一道劲风扫到,斜斜倒向石柱侧面,额头上已满是鲜血,老人自己缓缓坐起,擦了擦额头上的血迹,露出一道两寸来长的口子,仅是擦伤而已,看样子竟无其他伤势,只是愣愣地呆坐在地上。掠向老人的那道身影原来是李济尘的弟子,正是他从二丈开外一跃而起,用内力挥袖鼓起劲风,将必死无疑的老人横扫在地。 那名身形瘦削的青年在老人身旁捡起一块严重变形的金块,足有巴掌大小,缓缓走向站在锦衣青年身旁的富态中年人,一边递出那枚金锭,一边板着微黑的面孔说道:“大叔好功夫、好有钱!” 中年人也没去拿那块金子,呵呵笑道:“哪里哪里,小兄弟好身手,好年轻,让人叹为观止啊!” 身旁的锦衣青年拱手向来人大声说道:“佩服,佩服,在下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当讲否?” “怎么说?” “兄台能否代替那位小哥应战,赌资我来出。” 瘦削青年答道:“对我这么有信心?你是外乡来的吧?那人可是名动南直隶的陈知风,你也不怕我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或者和他故意串通起来坑你?” “我相信自己眼光,如果看走眼了就当救济江陵灾民了,喂,那个那个知风兄,这是块五十两的金锭,折成白银将近两千两,如果知风兄赢了,在下愿意花两千两为那老人还债,如果这位兄台赢了,那就麻烦知风兄把老人的债务都免了吧。” 瘦削青年笑道:“要我应战也行,不过——如果我侥幸赢了,这位兄台是不是舍得将这锭黄金交江陵府赈灾?” 锦衣青年哈哈笑道:“如此甚好,正合吾意,如果兄台肯出战,小弟愿再捐一枚金锭。” 瘦削青年豪爽一笑,然后对陈知风道:“好!大气,那我就来领教一下知风兄的惊城三式,不知知风兄可愿为江陵灾民出点力气?” 陈知风心中暗暗叫苦,刚才那人救人的手段自己可是实实在在看在眼里,那大袖一拂的内力,自己鼓足十分真气勉强尚能做到,但快如闪电的身法、可怕的反应速度自己则远远不如,真要和那人打斗连半点胜算都没有,当时在酒楼上就注意到那两人,本来根本就没当回事,现在想来那名多数是他师傅的中年人更是深不可测。 而那已经漏财的锦衣青年,身旁的那名富态中年,显然是名扈从,从好几丈以外就能用金锭击断四寸见方的石柱,要知道能当作拴马桩的石柱都是石质异常坚硬的花岗岩制成,那份瞬间爆发的内力,即便如自己师傅那般深不可测的存在都未必能做到,原本存有压制那名外乡人的想法顿时荡然无存,说不定那人就是姜氏的王公子弟,到时候别说自己收不了场,甚至还要连累早已树大招风的家族。当下只能强作镇定,拱手向那瘦削青年问道:“在下扬州陈知风,还未请教公子大名?” 那人爽快答道:“许暮。” 第二十三章 有钱的好心人 “可是金陵派许暮,许公子?”陈知风颤声问道? “正是在下。” 正在此时,那名桃花阁的中年女子带着十来名男子匆匆赶至,远远地就在喊着“让开让开”,为首一人五短身材,目露精光,一边率众人穿过人群走向陈知风,一边气势汹汹地用目光扫向陈知风对面的许暮等人。然后轻声问道:“大公子,此间事务,不如让小的来处理?” 陈知风一见泼皮一般的十来人,脸色一阵煞白,然后拍了拍身边矮壮男子肩膀,说道:“师兄,这里没什么事,都是些误会,认识一下,对面这位是名震天下的金陵许暮,许公子,好了,你现在赶紧带人都回了吧,啊,赶紧的。”一边说话,一边双手搭在那人肩膀上,将那人转了个身,心中却是大恨,他娘的,你们这一来,不是生生将“坏人“两字往老子脸上去贴吗?对方可是许暮啊,就算师父在,能打赢了,也不敢明着打呀。何况是你这个被发配到江陵来的废物。 陈知风也不太敢正眼看许暮,说道:“我那师兄是个市井粗人,还望许公子见谅”,然后一转身,叫住正要悄悄溜走的那名中年女子,叫道:“喂,你过来,将那老人的借条都拿过来。” 接过中年女子抖抖缩缩递来的十几张借据,陈知风一边慢慢地撕毁,一边说道:“也是一对可怜人,欠的债就算了吧,至于坊里的损失和掌柜的知会一下,就记在我头上吧。”说完挥挥手让那女子离开,然后正色对许暮说道:“许公子,在下就不在你面前献丑了,我认输,那老人的债务就一笔勾销吧,您意下如何?” 许暮向陈知风拱手笑道:“陈公子过谦了,兄弟这就谢过陈公子了。” 陈知风将身后的陈知雨拉到身边,对许暮和那锦衣青年说道:“我们兄弟俩在此地也算半个地主,今晚我们作东,许公子能否赏脸一起喝顿酒,还有这位公子,不知怎么称呼?晚上能否一并赏脸?刚才多有得罪,算是对我们失礼在先的赔罪如何?” 贺齐舟刚才其实第一时间也已经发现那老人的异状,只是与那老人离得较远,还隔了六七个人在中间,实在是不及救援,本来很可能因自己的误会导致老人丧命,心中很是忐忑,见老人得救,心中的大石总算放一了一半。已经退回他身侧的林川问道:“公子,你知不知道许暮是谁啊?那个叫陈知风的咋这么不要脸,翻脸像翻书似的,刚才还耀武扬威地,现在这一下子吃瘪了,我就没发现他哪里得罪过这许暮呀?” 贺齐舟摇了摇头,道:“没听说过。” 林川并没有刻意将声音压得极低,靠他们很近的张晴柔不禁笑出了声,道:“萧公子不认识,许公子也不认识,真奇怪你们怎么好意思想着去武举,不过姓陈的不要脸倒是说得蛮对的,哈哈哈。” 正是一肚子委屈的陈知雨勃然大怒,对林川道:“你这乡巴佬怎地这般不知好歹?” 林川也不服气道:“先还了银子再说。” 陈知风看了眼欲言又止的许暮,连忙说道:“算了,知雨,井底之蛙而已,别去和他们纠缠了。”许暮对陈知风道:“我还要随家师处理赈灾事宜,喝酒之事,好意心领了,还望陈家莫再为难那对祖孙。” 陈知风忙道:“一定,一定。” 这时站在一旁的锦衣青年从身边中年手里又拿过一枚五十两的金锭,递给许暮,道:“许少侠,我这人,做啥都不行,不过家里还算有点钱,这枚金锭连同刚才那枚依约用于赈灾,我们今天下午就会离开本地,还望许公子代劳了。” 许暮恭恭敬敬向那名青年及中年男子深深作揖,道:“那我就不客气了,代数万灾民向两位致谢了,还未请教大名,不知是否方便告知?” 那名长相俊朗的锦衣青年连忙作揖还礼,说道:“方便、方便,在下李若谷,算不得虚怀若谷,只是境界低得若谷,此去京城,有缘再见了。”然后又向贺齐舟他们拱手道别。 贺齐舟先向那中年人作揖,然后向李若谷拱手说道:“若谷大财主,我叫贺齐舟,真是万分感谢了,多亏这位大叔出手相救,否则我冤枉了这位大爷,害他枉死,可就要一直良心不安了,一路顺风,有缘再会。” 李若谷拱手道别:“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后会有期。”然后三人潇洒离开,许暮斜眼看了一下贺齐舟,一边用修长纤细的右手盘着那两枚金锭,一边说道:“小财迷,我也帮着救了人,说不定化解了你终身遗憾的心结,还帮你们解了围,下跪就算了,是不是也要向我作个揖,感激涕零什么的呀?” 贺齐舟用小眼使劲白了许暮一眼,说道:“本事大了不起啊?没想到你这么有名,喂,名声都那么大了,做了点眯眯小的好事,还想着别人感恩戴德,心思好像有点不纯啊?” 一旁早就按捺不住激动心情的张晴柔,拽着柳臻快步走到许暮身边,转头对贺齐舟道:“这们两个草包有点让人失望啊,能不能走远点啊?别妨碍许大侠办正事行不?”然后一脸崇拜地面向许暮,说道:“许大侠,我爹是知府张路遥,管着江陵府救灾的事,谢谢你为灾民赢了这么多钱,我带你去知府衙门吧。” 许暮道:“我和师父晚上会去府上拜访,现在令尊应该很忙,就不打扰了。” 人群渐渐散去,陈知风兄弟见许暮无意搭理自己,心有不甘地也率众离开,陈杞更是灰溜溜地跟在他们身后,心想少不得他们兄弟白眼了。那几名捕快被张晴柔狠狠瞪了一眼后,也不声不响地离去。贺齐舟走近一直呆坐在地上的那对祖孙,老人的血已止住,不过一脸颓相,非但并没有无债一身轻的那种轻松,反而好似更加苍老了几分,而那长相标致的少女已停止了哭泣,正用一双大眼偷偷地看着不远处的许暮。 贺齐舟对老人说道:“老大爷,您没事吧?刚才误会您是那伙人的搭档了,还请见谅啊。” 老人一声哀叹:“少年人,千万别这么想,是老头子不好,已经坑了不少好心人了。”然后老人朝着走近身旁的许暮不住磕头,许暮大惊,赶忙上前扶住老人,连说使不得、不敢当。 老人硬是伏地不起,更噎道:“公子大恩老头今生实在报答不起啊,现在更是要厚着脸皮求公子收了这丫头做丫环吧,不求锦衣玉食,只求个温饱糊口,能太太平平地活下来就可以了。老头我既养不活也护不住这孩子,这丫头从小就是个伶俐懂事的孩子,什么事都会做,已经能照顾人了,求您带她走吧。” 那小女孩眼神有点犹豫,但很快就坚定起来,轻声说道:“爷爷,我不会离开你的。” 许暮皱了皱眉头,问道:“你们家在哪里,家里可还有其他亲属?怎地借了恁大一笔债务?” 老人抬头看了一眼人来人往的桂花巷,欲言又止。 许暮看了一下阴沉的天色,说道:“看样子又要下雨了,不如这样吧,我就住在扬州大道边上的丹桂居,走过去也就一刻来钟,大爷,您看要不我们就到客栈里去谈吧,咱们喝口茶包扎一下伤口,不用着急。” 老人总算愿意起身,连声道谢。许暮又问张晴柔能否同往,正好还有些事想要请教。张晴柔自是求之不得,柳臻见未提到自己,也就识趣地说家里还有点事,自己先行回去了。见到许暮一行人就要动身,贺齐舟想着今晚投宿的地方还没找到,就回头牵了马追上那一行四人,问许暮:“喂,小英雄,问你个事,丹桂居客房贵不贵?” 许暮边走边说,“不贵,我住的地字号房一天二两银子。” 林川倒吸一口冷气,拉住贺齐舟悄悄道:“少爷,换个地儿吧?” 贺齐舟挣脱了林川,搭了他肩膀,说道:“嗯,咱们走,今晚就住丹桂居了。咦,木头,你怎么吃过苦瓜了,脸拉这么长?走吧,大不了以后住柴房。” 忽然想起还有话要对张晴柔说,连忙挤到张晴柔身边,说到:“晴柔妹子,长这么高了,怎么越来越不像知府大人了,都快认不出来了。” “我也没钱,有钱的刚走。”张晴柔没好气地说道。 刚想开口借钱的贺齐舟顿时有点傻眼,向以抠门着称的张路遥借钱那就更没谱了。贺齐舟故意板起脸说道:“见外了吧,我有件事要和你说一下。”说完将酒楼偷听到陈杞的话在张晴柔耳边耳语一番,并让她提醒张路遥小心一点。 张晴柔其实对贺齐舟感觉并不太好,既抠门又事事缩在后面,练武肯定也不太勤奋,好似一脉都没通,像个残废似的。倒是生就一对浓眉大眼、敢作敢为的林川有点刮目相看,点头对贺齐舟表示谢意后,对林川说道:“上次是不是你一脚踢死个无赖啊?害我那胖老子赶了一天的路?” 林川的脸刷地一下就从额头红到脖子,低头嗫嗫嚅嚅地说:“是被人冤枉的,多亏了少爷,后来听少爷说令尊也暗暗帮忙的,还没谢过张小姐呢。” 贺齐舟笑道:“木头,说什么糊话,谢张小姐干嘛,为啥不谢张大人呢。” 许暮也在一边笑出了声,说道:“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江陵府张大小姐的嗓门从来都是比张知府要响上许多的。木公子,好眼力。” 林川好像光顾着看自己鞋子了,牵着马越走越慢,半天挤出几个字来:“许公子,我叫林川。” 第二十四章 陈沿的劣迹 丹桂居是江陵府最大的客栈,沿着扬州大道自府衙起路过桂花巷口再往东两百来步就到了,一行人很快就来到丹桂居,李济尘从来就不是那种奢侈之人,因此许暮与师父只要了两间相邻的地字房,许暮见师傅那间房门窗紧闭,也未感受呼吸脉动,想来师傅还未回来,故带着众人直接进入自己那间还算宽敞的房内,房内有一张小圆,四个圆凳,许暮请祖孙二人、张晴柔坐下,帮他们倒了茶水后自己也占了一个位子,然后对贺齐舟二人道:“抱歉,麻烦二位仁兄只能站一会了。” 贺齐舟道:“无妨,无妨,我们就坐床沿吧。” 许暮眉头一皱,道:“你看看你这身袍子,坐地板上我都嫌脏,大男人站一会要死啊?” 贺齐舟道:“好好好,我们站着听,站着听”。然后嘀咕了一句,像个娘们,一点都不大气,结果结结实实挨了许暮和张晴柔的两记白眼。 许暮稍许处理了一下老人的伤口,涂了点金创药。老人的外伤并无大碍,待坐定后,这才敢将事情一五一十地和盘托出。原来老人姓骆,本是这江陵城里的一名木匝,早年丧妻,有一独子,聪慧好学,不仅家传手艺青出于蓝,还取得秀才功名,在两次应试不第后就专心木艺,成了远近闻名的好手,家境也日渐殷实,后来为邻县县丞打制家具时,得那县丞独女青睐,委身下嫁,不久就诞下一女,名唤骆玉,一家人其乐融融。 可惜好景不长,那名县丞在治河时不慎坠亡,发妻也在几年后因病而终,有一次老人儿媳严氏去邻县为父母上坟时被同知陈沿撞见,那陈沿垂涎严氏美貌,竟遣人恐吓、利诱儿子休妻,想纳严氏为妾,老人一家不堪其扰,贱卖了房产,搬到了城外几十里的花溪村隐居。 不曾想那陈沿阴魂不散,居然诡计叠出,先是找打手寻衅殴打自己儿子,然后让人假装侠士打跑坏人,那侠士假意与儿子成为挚友,带着他一起喝酒、游历,接着有一次乘自己儿子酒醉,哄他上青楼下赌场,并设赌局坑骗他,儿子输光后还怂恿他借钱回本,自己那个蠢儿子本来死要面子,瞒着家里,想靠自己赌赢后还钱,但却越陷越深,原本厚实的家底经不起他的豪赌。 后来再也瞒不住了,家里竭力替他还债,本已劝住他不再赌了,但经不住那名“侠士”怂恿,又是深陷泥障,债务多时还经常宿醉不归。那伙骗他之人见时机已到,拿着千余两的欠条逼他典妻卖子,老人那蠢儿子方才幡然醒悟,只是为时已晚,因无颜面对家人,又不堪逼打,竟是在那桃花阁坠楼自尽,想以死还债。 但那陈家人岂肯善罢甘休,连夜就来逼债,儿媳严氏看似温婉,却也是刚烈的性子,当晚就悬梁自尽,可怜这小孙女一日之间父母双亡,老人本也想一走了之,但实在舍不下这最后的一点骨血。那陈家将老人的家财地产搜刮一空,但说是仍不够偿付利息之数,然后就逼着老人和孙女做这路边骗人的勾当。 听者无不忿然,张晴柔问道:“你就没想过报官吗?” 老人道:“怎会不想呢,好几次想进府衙告状,只是想着那陈沿管着一州的刑名,实在不想再连累这孩子了。我私下也问过几个读书人,都劝我万万不可再去告状,对方人证物证俱全,且我那儿子儿媳又都是自尽而亡,告了肯定也不会赢,去了只会白白吃板子。” 林川用力拍了一下身边的花几,怒哼了一声:“岂有此理!” 老人继续道:“其实我也知道玉儿早晚逃不掉被卖进青楼的下场,所以昧着良心帮他们骗钱的同时也一直在找机会碰到像您这样的侠士,许少侠,求您就收了玉儿,赶快离开吧,千万别小看陈家在这里的势力。” 许暮问道:“你怎么肯定你儿子入局是陈沿设计的阴谋?” 老人答道:“那桃花阁、如意坊是本地最大的青楼和赌坊,都是扬州陈家的产业,听说陈沿也来自扬州陈家,刚才气势汹汹带了十来个人过来的矮壮汉子,便是我家傻儿子结识的“侠士”,还有当初我儿子赌得最凶的时候,陈沿家的老婆子曾偷偷过来劝我儿媳离开我儿子,去过好日子,如果不是陈沿这狗官作祟,老汉我真就成了一个瞎子了。” 张晴柔道:“肯定是那陈沿搞的鬼,他比他儿子更不是东西,阴险无比,坏事做了无数,却从不留什么把柄,那家伙家里都五六个小妾了,还是这么不知羞耻,上次到我家来想替陈杞提亲,被我直接浇了一盘洗碗水。” 许暮说道:“父债子偿,子债父偿,像你这样的官司真的很难打赢,最多只会不轻不重地处罚几只小狗小猫,根本伤不到陈沿分毫的,你想得没错,如果我离开此地,他们还是不会放过你的,不过我确实不要什么丫环,您看这样行不行,您孙女有不错的练功资质,我求一下二师姐,让小玉拜到她门下,您也跟着去照顾小女孩的饮食起居吧,愿意地话也可以帮着看一下山门,修修木件什么的。只是要背井离乡了。” 老头热泪盈眶,拉着孙女一起跪了下来,感谢许暮的救命之恩。许暮扶起二人,让两人这两天就暂住在丹桂居,然后出门叫来小二,再要了一间地字号房间,只是房间隔得有些远了,便让小二先带二人去休憩,老人孙女离开后,许暮说有些事情要问张晴柔和贺齐舟林川,能否一起商谈。三人并无异议,许暮关上门,倒也爽气,开门见山就说到:“接下来大家说话都轻一点,我准备救那白巾盗,只是一个人把握不大,你们愿不愿意帮忙?” 张晴柔想不也想,低声说道:“太好了,算我一个。” 林川紧跟着说道:“也算我一个。” 贺齐舟白了林川一眼,问道:“许少侠,你就不怕我去告密,光一个白巾盗就是五千两啊,还有你怎么敢相信知府女儿啊?” 张晴柔恶狠狠说道:“贺齐舟,别这么阴阳怪气好吗?亏我爹还和你杨叔是朋友,说你怎么怎么有本事,想不到是个这么没胆气的财迷。” 许暮也是睁圆了眼睛,瞪了过来,贺齐舟头一低,低声道:“好,也算我一个。” 许暮道:“张小姐,我叫上他们是因为那家伙出手救过一次白巾盗,而且身手绝不像表看上去那么不堪,他在江湖楼那里本就是故意藏拙,也想在今晚救人。” 林川本就崇拜齐舟,道:“怪不得也叫我留力,少爷,是不是这样的?” 贺齐舟本意确是想向张路遥探听虚实后,见机营救,但至少是确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才会出手,不暴露真实实力,只是为了事后没人怀疑到自己,想不到对面那家伙这么厉害,居然一眼看穿了自己心思,不禁暗中佩服,嘴上却说:“别听他瞎说。” 许暮继续说道:“张小姐,我在金陵好多年了,江陵府这里也路过了好几次,你的侠名素有耳闻,所以我不怕你见利忘义,另外大家说好了,我这次是瞒着师父老人家自己做的,希望大家守口如瓶,张小姐你熟悉府里的情况,只要提供一些信息,无需出手,姓贺的,你们两人帮忙调虎离山,到时能跑多快就跑多快,切勿恋栈……” 第二十五章 完美萧公子 贺齐舟打断话说道:“唉,等等,等等,许公子你境界高本事大,好像是应该听你的,不过先容我问句话哦。”然后悄悄地靠近张晴柔,低声问道:“张大小姐,你也别笑话我们孤陋寡闻,他许暮真的这么有名?到底是如何了不起啊?另外萧公子到底是何方神圣?很潇洒吗?有木头这么帅?还是有我一半潇洒?” “呕……看来你还是比较适合种地,”张晴柔故作呕吐状,然后一脸憧憬地说道:“这位许公子的名字从前年第一次进入武举榜以来,在每季一次的榜单上就一直高居第一,人品更是好得一沓糊涂……” “到底是好,还是一沓糊涂啊?” “贺齐舟,别打岔,许公子就是我辈习武之人追赶的方向,那狗屁的扬州风雨根本就不值一提,说到萧公子……” “别卖官子了,萧公子姓甚名谁?”贺齐舟有点不耐烦了。 张晴柔眼里放着光芒,痴痴说道:“萧公子只有一个缺点,概括起来就两个字——完美!” 这次轮到贺齐舟作呕吐状了,道:“完美也算缺点?”惹得张晴柔一脚踢了过来,贺齐舟用手挡住臀部,算是避开了一击,道:“好了,好了,我不打岔了,你好好说。” 张晴柔哼了一声,继续道:“这个缺点是针对你们男人说的,他太完美了,在女人心中男人分为两种,一种叫萧寄怀,一种叫其他,因为容易招你们男人嫉恨,所以算是个缺点吧。” 这次连林川都有点不服气了,问道:“难道是神仙下凡啊?” 张晴柔小鼻子一翘,说道:“唉,这句真给你说对了,你们是准备去金陵参加武举对吧?萧公子可是上届的武状元,以往要武举登顶,不蜕几层皮,至少也得伤筋动骨吧?人家白衣飘飘,对手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榜眼都接不了他三招,厉害吧?” 林川道:“人外有人,武功厉害的多了去了。” 张晴柔道:“嗬哟,你看到过几个高手了?问题是萧公子认为武道是末道,学问才是王道,去年文科状元知道是谁吗?就是萧公子高中魁元,是我们齐国史上第一个文武状元唉。萧公子是三大世家萧家的嫡长孙,还有皇室血统,偏偏不是那种守财奴,辞了皇帝的封赏,也没去那枢密院当高官,就一直在北境当侦骑,获得战功无数;他还有一颗侠义心肠,仗义疏财,一诺千金,曾经收服了不少巨盗,还劝降了许多流寇;前年黄河决堤,他卖了名下的七处产业,筹得黄金千两,是捐资最多之人。” 张晴柔停顿了一下,脸上微微泛红,继续道:“还听说萧公子人如龙凤,英俊无比,赢得无数王公贵族、侠女美人的青睐,柳臻那丫头就被迷得神魂颠倒的,但萧公子却是有名的痴情,听说幼时和某个官家女子订过亲,两人青梅竹马,情投意合,即便萧公子成名后见过那么多出彩的女子都始终未曾变心,好多皇室权贵要嫁女给他,他也都拒绝了。” 贺齐舟嘀咕了一句:“还说别人,你自己恐怕也迷恋得要命吧?” 张晴柔痴痴说道:“谁说不是呢?终究是即便求之亦不得啊。” 贺齐舟问道:“如果那萧公子突然变心了,万一机缘巧合正好喜欢你了呢?或者想要多纳几房妾室呢?” “我呸,那种三心四意的臭男人我会看得上眼?”张晴柔怒嗔。 贺齐舟用力一拍额头,道:“真搞不懂女人怎么想的?得不到时想要,得到时又不想要了,小姑娘家也不知道哪里听来的故事,把别人想成了完人,要知道人云亦云,添油加醋,传来传去早变味了。” 张晴柔怒目瞪向贺齐舟,怒喝道:“贺齐舟,我爸对你们客气,我可不觉得你有多了不起,再这么诋毁萧公子别怪我不客气哦!” 贺齐舟吓了一跳,忙道:“别生气,别生气,是我不好,文武才情,萧公子都天下无敌,我以后有机会一定会多听听他的故事,还有这位许公子的,这样可以了吧?” 张晴柔正待发作,许暮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再吵了,说道:“张小姐说得基本上都没大的出入,萧寄怀当得起这些说法,我们是不是可以不再聊这些无聊的事了,谈谈正事?” 贺齐舟道:“好,你先说说看。” 许暮转向张晴柔问道:“张小姐,我有几个问题想先了解一下,首先你认不认识白巾盗或者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底细吗?其次,白巾盗真的就关在武察司衙门吗?” 张晴柔道:“我并不知道白巾盗的底细,不过听我爹他们讨论案情时时常听到白巾盗的案子,并不像陈沿对外说的白巾盗杀人越货无恶不作,白巾盗作案的对象都是那些为富不仁或为恶一方的贪官恶霸,而且很少杀人,他这次应该确实是关在了武察司,照理应该关到州府刑狱的,只是因为龙吟坚持要带人犯去金陵,所以卫进贤硬是要求关在武察司让他审一晚。” 许暮又问:“你有没有去过武察司大牢?可否画一下草图?平时有多少人看守?另外州府大牢也可以画一下草图吗?” 张路遥原籍山西,依律不可在江陵购置宅邸,平时就住在府衙官邸之中,因此张晴柔对并不算很大的江陵府官衙院落极为熟悉,很快就画了一幅很完整地地形图,并作了详细介绍。 江陵府知府衙门位于扬州大道中段,坐南朝北,对面是风光秀丽的扬州湖,大门两侧都开有一扇小门,进入大门后是个不大的院落,两侧几间厢房分别是门房书吏办公之地及衙役府兵的官署,穿过门房之后,左右各有五进院落,分别与大门旁两侧的小门相通,平时官吏当值都是通过沿街的小门进入这些院落。 右侧靠东的五进院落,第一进是知府审案衙门,第二进为客堂厢房,第三进是知府书房及幕僚驻所,隔一道围墙,第四第五进则为知府官邸,称为内衙。左侧五进则为江陵府官员日常办公场所,同知陈沿的官署就在第五进,两套院落前三进之间都有小径相通。 江陵府衙左侧隔一条小巷,是提刑司狱衙门,亦是五进,原本第一第二进为捕房、狱吏官署,后三进为江陵府大牢,后来武察司改制,第四第五进划归武察司,卫进贤的武察司衙门就选在了第五进,而第四进则改为武察司大狱。 与江陵府衙高二丈不到的围墙不同,司狱衙门的围墙高达三丈,第三进院落中还建有高达五丈的哨楼,可俯瞰第三第四进牢房及围墙上的所有动静。刑狱衙门再左侧隔一条巷子是捕快兵丁的宿舍,州府驿站以及官马马厩,养了三十余匹官马。 第二十六章 劫狱计划 许暮沉吟了一会儿,道:“卫进贤为人实在不堪,选的牢房确实还算有点眼光,张小姐,进入第四进牢房有几条路径?” 张晴柔道:“从南由正门进入,穿过人多眼杂的司狱衙门,第三第四进都是牢房,之间隔了一道二丈高的砖墙,原有的廊道均已封死,只留下一道小门,武察司和捕房分别派人看守。 还有就是从北由走马街武察司大门进入,不过武察司衙门由原来的牢房改成,大门牢固,墙高壁厚,第五进与第四进牢房还是隔了一道高墙,仅有一道小门通过,第四进的牢房我几年前偷偷溜进去过一次,东西两侧各有十来个隔间,牢房低矮,仅八尺来高,与外墙隔了一丈宽的甬道,兵丁会沿着甬道昼夜巡逻。因为武察司犯人一般都是武艺傍身,牢房都进行过加固,特别是两侧居中的牢房,房门是由腕口粗的铁栅条制成,重犯好像都会上两道锁,钥匙分别由牢头和卫进贤掌控,墙壁厚一尺有余,由花岗岩砌成,中间甲乙字号的重牢里还在厚墙上镶了熟铁柱头,用铁链来拴锁犯人。还有就是州府衙门和刑狱衙门东西两侧围墙上都开有边门,方便州府官吏通行,但一般只在白天开门。边门都通向第三进的廊道。当然,最方便地就是翻墙过去。” 许暮又问:“那哨楼一般有几人值岗,可知多久换一次班?州府衙门和刑狱衙门的守卫一般是谁负责?你父亲在守卫、捕头中可有亲信?能否在州城里找一处不引人注意的宅子?” 张晴柔道:“哨楼极为狭窄,仅可供一人上下值岗,每个时辰准点会换班。值更的事都是王龄负责调度,也就是刚才去酒楼的那名捕头。我那草包父亲虽说当这江陵知府五年多了,不过还是处处被陈沿这帮地头蛇压着,除了季晟算是他带来的亲信外,其他人基本都听陈沿的,州府大小官吏,几乎没有不收陈家好处的。即便是卫进贤,名义上受省武察司和知府同时节制,但其实和陈沿早穿一条裤子了,听说陈沿还许了他州里提刑官的职务,自己则紧盯着我家草包的位子。说到守卫吧,派给州府衙门的都是些老弱病残,季晟手下的那帮混蛋,个个都是缩头乌龟,所以名义上是副总捕头的季晟,和光杆差不多,一群人出去总是空手而回,反而自己一个人办案会有所斩获。季晟能力是不错,听说外出办案已经回到江陵府里了,不过就是贪杯好色,老找不到人,我们指望不到他。至于说空宅子,那好找,我的丫环是本地人,老宅空着,无人居住,就是小了点。” 许暮想了一会,说出自己的计划,让贺齐舟他们看看有什么漏洞,许暮说这几天阴雨连连,临近中秋,差不多傍晚酉时不到,天就已经大黑,由他先去兵丁寓所偷三套捕快披风,一套他自己穿,另两套交给贺齐舟二人。 接近酉时时由他翻墙潜入刑狱衙门,因为有省里捕快、州里捕快和武察司探员,进出刑狱之人较杂,他可以冒充省里的捕快,乘哨楼值岗之人换班时击晕顶班之人,与人换班后上哨楼观望武察监狱的情况。 贺齐舟、林川负责偷偷将一艘日间扬州湖上游湖的小舟撑到靠近兵营的岸边以作退路,然后再去马厩偷两匹马,再放一把火,然后故意在走马街靠近武察司衙门附近逃循,等火起事发,肯定会触发对方的埋伏,不管情况如何,均不要犹豫,也不要管两匹马,直接向南从扬州湖上的小舟退去,想办法尽快回到客栈从后巷沿街的窗户回到房间。 张晴柔则帮忙提供那间无人居住的居所,以供白巾盗躲藏,并帮忙守着周齐舟他们在客栈房间,不让客栈的人发现贺齐舟等人曾经进出客栈。 贺齐舟问道:“我知道你很厉害,可能连龙吟都不放在眼里,但能对付得了那个叫迟源的老头?是不是请你师傅帮忙?” 许暮道:“有些事你不懂,可能会牵连很广,不能让我师傅知晓,你不用担心,我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迟源我暂时还打不过,不过迟源心气很高,龙吟肯定差不动他,不太会亲自蹲守的,即便那老家伙也在,我大师兄应该来了,这会应该筹了点粮食押送到码头,我会找他帮忙看着,到时由他拖住迟源。你们闹出动静后我可以判断白巾盗到底关在哪里,到时侯你们自顾自跑路就是,如果不敌不要拼命,也不要轻易招供,就说缺了盘缠,想偷马而已,我会想办法救你们的。” “是金陵双剑之一的陆大侠吗?”张晴柔又开始绽放出她艳羡的目光。 贺齐舟咧了一下嘴,装出一副吃痛的样子,露出一副雪白的牙齿,道:“到时候如果我们被活捉了,经不住打可别怪我不仗义哦。” 许暮瞬间闪到贺齐舟身边,一掌就往贺齐舟头上拍下,道:“那先看看你是不是抗打?” 贺齐舟没想到许暮的身形如此之快,头上一股劲风已至,暗道一声不妙,下意识地急忙屈膝、弯腰、侧头、举手搁挡,右手堪堪举过头顶,正好挡住许暮右掌,看着那手指纤细,肌肤白嫩的单掌,下压之力却好似有数百斤之重,常年在瀑布底下锤炼的齐舟对此倒是早已习以为常,只是略感胸闷,但却假装吃不住力,顺势一屁股坐到地方,无辜地看向许暮,嗔道:“许暮,咋就这么不讲道义啊,自己人都偷袭?瞧你的手细皮嫩肉的像个娘们,比我屁股都白,脸怎么就黑成这样啊?” 许暮已经基本了解林川的能力,刚才出手只是想证实一下自己对贺齐舟的判断是否正确,虽然别人看不出贺齐舟的底细,但刚才一出手,许暮就知道自己没有看错,贺齐舟自保绝对无虞,只是恼恨那家伙的出言无逊,正要一脚踢去时,林川说道:“许公子,你放心,无论如何我们什么都不会说的。” 许暮放下已经抬起的右脚,对着仍坐在地上的贺齐舟冷冷哼了一下,而张晴柔则对林川投以嘉许的目光,回头也没忘了狠狠白了齐舟一眼。 贺齐舟见三人好似抱团一般,说道:“唉,你这根木头,啥时侯轮到你做主了,听着,晚上行动跟着我,如果不听话,咱就不去了。” 林川刚触碰到张晴柔的目光,脸上还有点滚烫,听了齐舟的话只是傻傻点了点头。贺齐舟站起身来,正色说道:“许暮,我警告你,别再动手了哦,你看你看,我的手臂都肿起来了。我有个建议,捕快的披风可以到知府衙门里去偷,那里的守卫应该会比较松懈,不会这么快发现有东西失窃。” 张晴柔接着道:“有道理,知府衙门晚上一般是八个人值夜,每四人一班,两人巡逻府外小巷另两人巡府内廊道,等着换班的四人则在值夜室里值守,不过肯定不是在喝酒就是在睡觉,到时悄悄制住这四人,抢了他们的披风就是,换班要两个时辰,这段时间之内几乎不会被人发现。” 许暮道:“如此最好,到时把值夜之人全身行头都剥下来换上,贺齐舟,你们晚上也别忘了带块帕子遮住脸面,等会你们就去要间窗子临着小巷的房间,我们申时出发,天黑后行动,你们先准备偷船,我抢着衣服和披风就来船上找你们。还有,晚上在鞋根里垫上一寸厚的纸,这样就没人会记住你们的身形,另外在船上准备几块大石,到时把偷来的衣物都沉到湖底。” 贺齐舟一脸惊诧,对着许暮竖起大拇指道:“真是老江湖啊!都听你的,你自己也小心一点,打不过别逞强,赶紧开溜,别到时被活捉了还供出我们三个从犯。”然后掏出一小包药扔给许暮道:“迷药,一比一百掺水或酒,一小杯能昏睡三个时辰,两柱香起效。” 许暮脸一板,接过迷药后往怀里一塞道:“下三滥,滚!” 贺齐舟一脸苦相,道:“那你还我呀,对了,有钱吗?住客栈......” “没钱,马上滚!” 贺齐舟又转向张晴柔,张晴柔睁大圆眼,双手一摊道:“我也没钱,有钱我还会一直陪着柳臻那个富婆一起闯荡江湖?” 许暮旁边那间客房仍是窗门紧闭,但屋内却有三人,一人是李济尘,还有一人四十来岁,身材修长,正是李济尘的首徒,名震江南的金陵双剑之一浩然剑陆振耀;最后一人,矮矮胖胖,却是那金陵知府张路遥。 三人不仅谈了赈灾之事,连同救人一事也是谈了许久,只见张路遥一脸铁青,不住摇头,自叹道:“唉,我咋就成了一个大草包呢?要不要提醒一下他们别轻举枉动啊?” 李济尘呵呵一笑,道:“年轻人,由得他们去吧,振耀,暮儿说什么,你先应着就是了。” “是,师傅。”陆振耀低首回答。 第二十七章 行动 贺齐舟和林川两人只能背着行囊来到客栈柜台,一路上林川反复叮嘱齐舟只能要最差的房间了,贺齐舟看着柜台后不冷不热的掌柜,心中一阵发麻,低声问道:“掌柜的,请问这里一般点的客房还有没有,比如说’洪’字房?” 看着掌柜缓缓摇头,贺齐舟又试探地问道:“那么’宙’字房呢?”随着‘宇’‘黄’‘玄’等一个个字只是换来一次次地摇头,掌柜身边的小二更是一脸嫌弃。 那掌柜也被贺齐舟气乐了,笑道:“这位少爷,本店叫丹桂居,是江陵府第一等的客栈,只有四种房间,‘地’字房一天二两,‘天’字房一天三两,‘桂’字房一天五两,还有两套‘丹’字房一天十两纹银,客官您要哪一种?” 林川走上前去,诚恳说道:“掌柜的,我们有个朋友住在这里,所以也想住这间客栈,只是身边盘缠不多,还有很长的路要赶,想尽量省着点,您看还有没有便宜点的客房,我们只要睡一晚就成。不行的话就只能另找别家了。” 刚想要打发他们走人的掌柜听后想了想说道:“有倒是还有一间,在最西南角上,临着桂花巷,晚上有点吵,平时也不太敢安排客人住,我就作回主,收你们一晚上五分银子吧。” 林川鞠躬道谢,说就这间房了,肯定不会有所埋怨,贺齐舟亦是拱手相谢,掌柜就安排那个一脸不情愿的小二带路,已经走出门好几步的贺齐舟又匆匆回到柜台那里,腆着脸道:“掌柜的,我们有两匹马栓在马厩,麻烦差人喂点草料哦。”也不等那掌柜开口就一溜烟跑了出去,只留下掌柜一脸苦笑。 申时,夜幕降临,细雨飘摇,知府衙门值日房内,四名衙役仅着内衣,横七竖八地“醉倒”在地上;扬州湖边,一艘孤蓬小舟系在柳树上,兀自飘零;刑房牢狱天井中的哨楼下,一名着黑色披风的捕快在快倒下的那一刻,被另一名相同装束之人扶起,悄悄安顿在了阴暗的哨楼楼梯之下。不久后,从楼上走下一名捕快,目送着自称省里捕快的同行走上哨楼,暗自咒骂。 官兵营房的屋顶山墙上,贺齐舟看着一巷之隔的刑狱衙门,第三第四进的四角斜挂着八个硕大的灯笼,将两座牢房照得灯火通明,灯光之外的阴暗处,在廊道、屋檐下暗暗起伏的身影也未能逃过他的目光;兵营西侧的马厩不时响起马匹擤鼻的响声,好几处草料堆闪起了星星点点的火光,然后瞬间变得烟尘弥漫,有人惊呼走水,正在吃饭的兵丁捕快从房内鱼贯而出,一名身着黑色披风的捕快,压低了头上的笠帽,牵了两匹马,从北门到了走马街,又绕到刑房与兵营之间的小巷中。 贺齐舟悄悄将脸上的白巾系紧,沿着兵营屋顶上的防火山墙加速助跑,跃过八尺宽的小巷,跳在对面刑房牢狱的高墙之上,随手用湖边捡的两块大石将最近的两个灯笼击落,落地的灯笼一下子窜起了火光,但又在细密的雨水中很快熄灭,高墙上的贺齐舟仿佛有所感应,急急跳下墙头,来到巷中,大喊一声“有埋伏!”然后朝林川那里招了招手,林川骑上一匹马,又牵了一匹,往南朝贺齐舟奔来。 几乎与此同时,小巷两头忽然现出几十条身影,当林川跑马到齐舟身侧时,两侧高墙上亦出现十来个捕快,人人手持一把劲弩,蓄势而发。 贺齐舟翻身上马,两人直直往南方巷口冲去。翻身跃上刑房高墙的一个矮小身影示意众人暂勿射箭,冷眼看着两人两骑冲向巷口。 林川一骑在前,贺齐舟紧跟其后,马匹在巷中撒腿狂奔,须臾间就来到巷口,只见堵在巷口的兵丁衙役纷纷向两旁后撤,忽然地上一条黑索猛然绷紧,林川暗叫不妙,双手一撑马背,一个团身前翻,从空中跃起,同时叫道:“小心绊马索!” 贺齐舟看到身前林川的奔马被生生绊倒,嘶鸣惨烈,硬生生拉起缰绳,座下奔马高高人立而起,贺齐舟顺势滑下马背,跑步前冲。 再说那在空中翻转的林川,眼角余光处有几道刀光正密集向身边砍来,更有一道森然剑意,偷偷直刺自己胸腹。 好个林川,临危不乱,并不理会那些纷乱的刀影,气沉丹田,在空中弹腿踢向正前方持剑人手腕,右手一拳击中一柄朴刀刀身,借此以一个千斤坠生生压下身形,躲过空中纷飞的刀影。 持剑之人盯着林川迅猛踢向自己的脚尖,喝道:“来得好”,左手拍向林川脚背,持剑的右手手腕轻轻抬起,剑尖朝下,速度不减仍是刺向急急下坠的林川面门。 再说贺齐舟滑下马背,见林川遇伏,脚尖一点,身形往前一个暴冲,待齐舟身处半空时,只见巷口右侧忽然有一人冒出,一言不发,迎面抖起一朵剑花,贺齐舟顿觉眼前一亮,看似散漫的道道剑影实则笼罩着他的全身,并隐隐指向全身七处要害,出剑之人心思缜密、手段阴毒,等到对方双足离地才蓦然出剑,一出剑就全力而为,封死了对方的腾挪方向。 站在围墙上的那个矮小身影见到两名剑客出手,微微点头,从三丈高的墙上飘然而下,缓缓向齐舟他们的方向走来,正是那南直隶总捕头龙吟。龙吟心中沉吟,陈家那两个小子倒也名不虚传,只是今晚的布置只引来两条小鱼,好像有点可惜了。 贺齐舟面对如云的剑影,暗喝一声,好一招黑云压城,原来是金城派压箱底的功夫,惊城三式的第一招,好在这一式他也见得多了,杨战喂招时都想过了好几种应对方法。杨征当初就把迟源的三招好好解析了一遍,得出的结论是剑意尚可,但华而不实。 贺齐舟已经感到身后有一种压迫感存在,正是那龙吟在缓步而来,心想,不可再藏绌了,逃命要紧,所以对那满天剑光视而不见,朝着出剑人陈知风一脸阴笑的面门,直直一拳递去。 陈知风心中大骇,自己很少出手的绝招,对方为何能瞬间看破,如果这一招继续下去,的确可以划伤对手多处,但自己实在不敢接下这迅猛如雷的一拳,只得强行变招,回剑护住面门,削向对手手臂。 贺齐舟一声冷笑,向左侧一点,速度不减反增,躲过陈知风,向林川奔去。 林川已经能清晰看见陈知雨狠厉的面孔,幽暗的剑尖离自己的鼻尖不足两寸,自已的背脊已经感到石径的冰凉。林川也不慌张,“筝”地一声,抬手拍在剑身上,然后一个侧滚,一腿扫到两名捕快,一下就摆脱了众人的围攻,朝着湖面的前方已经无人阻挡,此时贺齐舟也已赶到,两人对看一眼,林川在前,贺齐舟在后,毫不犹豫就向湖面奔去。 但贺齐舟刚跑出两步,猛然觉得身后一股劲风转眼即至,正是那龙吟见两名歹徒轻易就化解了陈家兄弟的布防,墙上的弓弩也来不及发射了,所以自己立即加速前冲,一掌就向贺齐舟后心袭来。 龙吟虽然身材矮小,武功路数却是走刚猛之道,成名绝学就是云门派的大河掌,这一招摧心式用上了九成功力,只求一击必中。 贺齐舟一转身,马步沉肩,双掌齐出低声喝道:“来得好!” 龙吟见对方不惧对掌,应是内力不凡,又能轻易化解陈知风的狠招,至少应是通了五脉以上,恐对方还有什么后手,自己腾在空中,对方脚踏实地,对掌于己不利,因此暗暗收回一成功力,以应对对方变招。 周围捕快和风雨兄弟见以内力见长的龙吟挟风而至,恐被内力波及,不自觉地都向两侧退去,只等那轰然作响的一记对招。然而期待中的响声并没有出现,两人倒是对了一掌,贺齐舟双手对龙吟单掌,‘扑’地一声闷响后,贺齐舟就在原地消失了,如风般向后飞去,龙吟大怒,道:“好狡猾的贼子!一起追!” 原来贺齐舟根本就未曾使出内力,只是借着对方的掌力将身体送出去。 意识到上当之后,龙吟带头疾起直追。而贺齐舟飞在空中,潇洒转身,一去就是七八丈,甚至超过了前面的林川一头,但自己却绝没有看上去那么轻松,龙吟那一掌掌力惊人,贺齐舟哪里是故意不用内力,实则是自己一脉不通,虽然丹田里倒是储存了不少真气,但有钱也不会花,一分内力都使不出,只能靠强健的体魄生生硬接一掌,飘在空中时就已经气血翻腾、眼冒金星、双臂低垂,一时间连口气都喘不上。 林川低声问他如何,贺齐舟一口气回不过来,只顾向前冲而无法回答。所幸本就计划借势远循,一掌来时双脚向后猛蹬卸去了许多劲道,龙吟又临时卸去了一分功力,贺齐舟才没怎么受伤。 随着喉咙口一热,咽下一缕血丝,也顺势调顺了气息,对身边疾驰的林川道:“我觉得有点不妙,他们好像是围三阙一,故意放我们到湖边,我们打不过龙吟,如果船有意外,到时你往西我往东,分开跑。” 林川回了一声“好”,一会功夫两人就穿过扬州大道,来到那艘小舟边,只见岸边居然躺着六个捕快装束的汉子,果然被人发现了自己的图谋,只是不知这些捕快究竟被谁所击倒了。而小舟在两人快到岸边时居然向湖中滑进去了一丈有余,如果再滑进去一丈就要超过两人一跃而过的距离了。 贺齐舟犹豫是否要跃上小舟,那小舟孤蓬之中到底是否有埋伏呢?此时龙吟遥遥领先于其他追赶之人,正迅猛而来,离两人最多四五丈距离,只要被龙吟拖住了,加上陈知风兄弟二人,自己和林川除了跳湖之外,几乎再无逃走的可能。 第二十八章 许暮的身手 独自在哨楼之上的许暮,眼见着西方马厩火起、兵营混乱、贺齐舟上了墙头又一闪而逝,而后不知隐身在何处的龙吟忽然现身在高墙之上远远追去,但许暮真正关心的一直是武察司牢房的动静,相对于外面的喧闹,牢房内居然没什么反应,只是在西侧居中的牢房外边廊道中,似有黑影起身,旋即又被人按了下去,只是这一晃之间,许暮跃出哨楼,在第三第四进隔墙上轻轻一点,悄无声息地飘入武察司牢房的天井之中,也不管究竟有多少埋伏,直接扑向那人影晃动的甲字号牢房。 不出所料,那间牢房后一下子现出七八个黑衣捕快,也不急着出手,只是缓缓将许暮围在中心,其中一人笑道:“好哇,又来了一个白巾盗,好俊的轻功,不过真当武察司衙门是摆设了吗?”说话之人,正是府司卫进贤,心想门外几个想声东击西的多数只是蟊贼而已,龙吟耐不住性子,丢了西瓜,却去捡那芝麻,如果自己抓住此人,这次那龙吟还好意思抢功吗?而且埋伏之人多是府内高手,最不济也是二脉上境的内家好手,且众人多次行动,配合默契,看那劫狱之人,年纪轻轻,还不是手到擒来。 见被围之人既不吭声,也不挪地,只是用那双幽深的双眼,通过压得极低的斗笠和脸上白巾之间的缝隙看着甲字牢内动静。龙吟缓缓抽出那把直刀,一挥手,道:“抓活的。” 左右各有两人立即出手,左侧西边之人持哨棍扫许暮脚踝,东边另一人持常见的朴刀砍右肩,而右侧两人也是棍刀组合,只是哨棍扫向膝盖,朴刀砍向左肩。而卫进贤嘴上虽然轻敌,心中却不敢大意,与其他未出手的三人,站住东西各角,持刃向着中间,将许暮可能的闪避方位一一封死。 许暮见来势凶狠的出招,心想,武察司确非徒有虚名,出手便是军中手段,力求最快制敌,招式果断直接,无半点花哨可言,绝非一般官府捕快可以媲美,寻常武者,即便境界稍高,估计也会被他们重伤擒获。刚才极目看向牢中,牢中被锁之人看似血污满身,实侧呼吸平稳,感觉境界不高且并无内伤的迹象,绝不可能是圆通寺外所见的白巾盗,心中不禁暗暗咒骂,救人的希望又少了一分,看样子要制住卫进贤逼问一番了。 电光火石之间,待打定主意,许暮轻抬右脚,直接将那疾如旋风而至的硬木包铁哨棍踩于脚下,上半身向后翻折成直角,两柄长刀贴着许暮的前胸后背将将划过,几乎同时,许暮左脚脚掌轻抬,抵住左侧哨棍,借势向右后方倒去,一掌砍各左侧持刀之人手腕,一拳击持棍者面门。 卫进贤见那人身形快得惊人,连忙大喝一声:“不计死活”! 左侧持棍者本就是八人之中最弱一环,被踩住哨棍后双手虎口瞬间裂开,鲜血直流,哨棍也随之脱落,一个前倾就有被一只拳头穿过还未及护住面门的双臂,击中前额,顿时昏死过去;左侧持刀者一刀砍空,见那盗匪身形如此之快,有点措手不及,当下也不顾持刀之手被击中,左掌运气直攻盗贼头顶;而右侧持刀之人顺着一刀劈空后前倾之势,刀刃一转,改劈为挑,斩向对方腰腹;位于东方两人见盗贼身势将竭也同时出手,一人长于内力,一个箭步双掌直印正在向后倒去的许暮胸口;另一人用的兵刃居然是军中骑兵常用的铁锏,砸向许暮一双小腿;而站在西方位置卫进贤身侧的高大汉子,也动了起来,一抬手拍出一枝袖箭,嗖地飞向许暮颈项。 面对五人夹攻,许暮脚尖一点地,一个团身,躲过上挑的朴刀和下砸的铁锏;侧向一抬头,袖箭射穿斗笠边缘,钉入地上石砖;再顺势躲过拍向头顶的一掌后,用右肩硬接了那一掌,同时自己左掌切在那人持刀的右手手腕,再将右手改拳为掌,以单掌硬接自东方攻来的双掌。 本已聚拢在一起的六人,一招之后骤然分开,左侧持刀者右手被斩中脉门,“喀”地一声,腕骨似已断裂,那人痛呼一声,朴刀落地,而同时击中许暮右肩的左手,好似打在铁板之上,整条胳膊绵软地垂了下来;持锏之人,一锏直接打在了三寸厚的青砖上,那块青砖如蛛网般由中心向四周寸寸碎裂;右侧持刀者中途变招后,已使出全力,但又是一招落空,索性抡圆了朴刀,借着刀势向后一仰,既卸去那一招之力,也防着许暮的反击;东侧与许暮对掌之人应是这几人里修为最高之人,但也是最惨的一个,一掌之后,嘭地一声,如断线风筝般向后飞出去一丈有余,落地后艰难站起,干咳两声后,嘴角溢血,竟是受了不轻的内伤。 对过一掌后的许暮也好似一口气竭,背对西方,空门大露,连退几步直直向卫进贤那里撞去。卫进贤哪里肯错过这样的良机,暗提真气,一个箭步上前,右手执直刀直指许暮后背,心想,饶你有真气护体、铁甲防身,我这一刀也能将你穿一个前后通透,不过刀尖向左下略略稍移了三寸,如果真的一刀穿心,就不值钱了。 卫进贤身边发袖箭者则抽出佩剑,护在右边。眼见卫进贤刀尖已抵住许暮黑色披风,只见眼前一花,在那把捅刺的直刀将许暮黑色披风划了一条六七寸长的豁口后,刀前之人好似凭空消失,其实是以极快的速度,一个转身,瞬间已转至左侧,右掌斜切卫进贤颈项,左手两指并拢直指胸口膻中穴。卫进贤大惊,心中暗骂自己该死,原来那人目标竟然是自己,刚才出刀稍稍变招,还想手下留情,哪知一招之内自己便身处险境,本来看那人前面两招看似凶狠,但内力并不是十分深厚,最多是六脉的境界,对付六脉以下的高手,他们还从没用过这样的八人组合,去年伏击一名六脉的江湖高手也只是六人配合就手到擒来了,仅有一人受了点小伤,这次对方居然两招之内就伤了三人,而且明显还是留力了,真是有点匪夷所思。 卫进贤主管一州的武察司,五脉巅峰,毕竟还是有些身手和胆识的,面对许暮的欺身而近,惊而不乱,转腕横刀于胸前,借势再切削对方胸口,左手也不招架许暮的掌劈,鼓足真气于颈项,伸出两指,直直戳向对方双眼,舍得一身重创也要攻敌于必救。卫进贤右侧之人大惊之余,亦是挺剑笔直刺向许暮腰肋。 许暮心中想道,倒是小瞧了这卫进贤,应变实战之力居然不弱,看来很难速战速决了,只能逐个击破,尽量在龙吟赶回来之前尽快制住卫进贤,斩向卫进贤的右手改掌为拳,击中卫进贤左肩,借势后掠,轻巧地避过一刀一剑双指,正欲再欺身而进,忽觉身后隐隐有股逼人气势,急忙转身提掌护住胸前。 只见第四第五进隔墙之间的小门里走出一个干瘦老人,着普通的灰布棉袍,呵呵笑道:“阑珊步、排云掌、点金指、大河拳,的确好手段,卫府司,看来武备馆出了个大家贼啊。” 来人正是扬州陈家的护院供奉迟源,一句话将卫进贤惊得后背直冒冷汗,自己被打中的一拳正是云门派大河拳的拳意,尽管身着武察司护甲,肩部有厚厚的革甲护住,但仍是被一拳打散了护体真气,手臂酸麻,一阵巨痛直刺骨髓,而之前砍向脖颈的那一掌却实实在在是自己熟悉不过又颇为得意的天山派排云掌,这两项功夫自己在武察院都曾经学过,至于峨眉阑珊步、金陵点金指则高深得多,即便得了功法秘籍若无修行资质另加明师指点,一般也是学不成的,故这两项绝学仅在各自门派或武备馆特许之下传授,也就是说如果想同时修习两门功夫,起码也得是武翰林身份。 而这蒙面人不仅熟谙这四门功夫,更可怕的是招式间承启转寰如行云流水,不着痕迹,而自己专攻的排云掌都明显及不上对方那一掌所展示的功力,就算自己这边八人全力而为,估计也撑不过半柱香的时间,若非迟老头莫名现身,今晚可是要吃大苦头了,只可惜看似唾手可得的功劳又要不翼而飞了。卫进贤想罢利害关系,马上让另外几人向自己靠拢,互为犄角,摆出一个守势,同时也防着许暮从南面逃遁。 第二十九章 迟源的追击 虽然迟源的出现有点出乎许暮的意料,但也不算意外,下午和大师兄谈好的,如果迟源一出现,大师兄要马上出手牵制的,可迟源倒是来了,但大师兄却迟迟不现身影,心中开始暗暗叫苦,待大队人马包围这里,自己脱身倒也不难,只是救人那就不要再奢望了。 几个闪念之后,许暮果断决定撤退,但人却微微侧身,将正面对上迟源,然后看向迟源身后的高墙,沉声到:“果然还有埋伏,你对付老的,其他我来收拾。” 卫进贤等人大惊,齐齐向东北方向的高墙望去,而迟源因并未感到身后有任何气息,心中竟也起了波澜,因为昨天看到了李济尘,知道如果是那沽名钓誉、假装清高的李济尘在身后,自己确实有可能无法感知,所以斜撤半步,在盯着许暮的同时,一眼瞥向了东面高墙。 许暮只等他们分心,一步踏出,立即向站在南面的卫进贤等人靠近,待卫进贤众人阵形略有收缩,轻点脚尖,纵身跃上西边牢房顶上,作势欲往西边高墙而出。 迟源恍然大悟,哈哈笑道:“小贼你跑得掉吗?”边笑边腾身而起,衣襟鼓动,一步就掠上西边三丈高的围墙,先封了对方退路再说。 许暮则一上西边牢房,并未继续跃出围墙,而是向南从卫进贤等人头顶掠上三四进之间的矮墙,噌噌噌沿着矮墙迅疾奔向东边高墙,甩掉身后激射的两枝袖箭和几枝西面墙上弩手发射的数枝弩箭,然后一跃而起,用手轻搭墙头,翻身而出。 已掠上西墙的迟源骂了一句:“好狡猾的小贼!”反身向南,跳上西面牢房屋顶,一步踩碎一大片屋瓦,腾地跃上矮墙,随手拨掉正好飞过身前的袖箭、弩箭,骂道:“一群蠢货!”然后如苍鹰展翅般直接越过东墙,去追那蒙面之人。 两人一前一后兔起鹘落、快如闪电,直看得院内众人目瞪口呆,卫进贤低垂左臂,看着两名受伤颇重的手下,愤然说道:“什么狗屁的钓鱼之计,龙吟那厮真是害人不浅!” 再说迟源落入小巷的半空中,见蒙面人已接近南面巷口,准备转向东由走马街逃去,心中默念,轻功果然比那白巾盗还要强上三分,但碰到老夫就算你倒霉了! 迟源也不从巷口跟去,落地后脚尖直接一点,又跃上对面府衙两丈多高的围墙,再在墙头轻轻一点,翻过江陵府衙署屋顶山墙,沿着第五进官邸房顶北坡向东南方向飞奔,意欲从天而降,截住许暮去路。 已经从小巷折往走马街正在向东飞掠的许暮能清晰听到右后方屋顶上脚踩瓦片的嗒嗒声越来越近,离自己已经不足五丈,只须再有两三步,对方从天而降,将封死自己所有的退路。 由于前几日有盗匪出没,江陵城内一到晚上,路上几乎很少再有行人,只有这走马街接近最热闹的桂花巷,路上还是有三三两两的行人和马车经过,此时正好有一辆马车由西自东而行,许暮毫不犹豫,从马车前方一闪,穿过走马街,跑进对面私邸之间的小巷。 虽然烟雨迷蒙,夜幕低垂,但许暮的一举一动都没逃过迟源的双目,迟源眉头一皱,暗哼:“确是那阑珊步无疑了,老子就多跑几步,还怕你飞了不成?”自屋檐一跃而下,从后绕过那辆略有停滞的马车,一头冲进路对面的小巷。 那匹马被一前一后飞过的黑影吓得停步不前,而赶车的马夫除了觉得有点眼花外,一点都没有察觉到先后有两人已经从马车旁经过,只是恼恨那畜牲今天好似得了失心疯般突然停了下来,吓了自己一跳,还被车里的人骂了几句,只能将气撒在那匹老马上,狠狠地抽了几下老马。 蹿入小巷的许暮前突十来丈,假意继续右拐,实则用阑珊步突然左拐,同时解开那件已如同风帆般的黑色披风,一步就蹬出去三丈有余,心想,这总该甩掉你了吧。只是刚刚拉开到六七丈左右的距离,只听得身后“呲拉”一声,应是披风被人随手撕裂,没几步又被迟源追近到四丈左右。 许暮心中暗暗叫苦,只要被那老家伙追近到两丈以内,就会处于对方掌风波及范围,很难再有逃脱希望。自己虽然可以用阑珊步出其不意地转向,稍稍摆脱对方,但所耗真气颇多,坚持不了多久,而那迟源,年纪虽大,但已八脉圆满,真气充盈,而且老奸巨滑,只是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不露一丝破绽,只等自己真气耗尽,使自己暗藏的一些绝技也没有把握使出,当下只能频繁用阑珊步变换方向,时而跃入富人宅院,一转身蹿回小巷;时而穿檐走壁,在坊巷间上突下蹿。 这块区域的宅院都住着江陵府的大户人家,还是有不少好手看家护院,发觉了有人出入宅邸,大呼小叫顿时此起彼伏。 许暮与迟源始终保持着四五丈的距离,不知不觉,两人又差不多回到了江陵府衙这里,其实这是许暮有意为之,经过差不多一刻时间的追逐,自己丹田内真气快要耗尽,最多只能再撑半柱香时间,与其无乎没把握地与迟源硬拼,还不如跑进张路遥宅内碰碰运气,看看大师兄和师父是不是已经去了,如果他们两人中有一人偷偷出手阻滞,自己定能逃脱。再不行就只能领教迟源高招了,把动静闹得越大越好,等着师父、师兄来援了。 迟源看着又拐回走马街的蒙面人,心中暗暗好笑,心想,妙极,逮着了马上就能收监了,可一步飘出巷口,向右望去,满脸的笑意顿时变成一脸惊愕。 只见走马街上空无一人,那蒙面人好似凭空消失了一般,迟源强行压住心中的惊诧,脑筋飞快地转了一圈,走马巷宽约四丈,对面江陵府衙墙高二丈四尺,那蒙面人实无可能在自己一步之间就完成拐弯、过街、翻墙,否则自己早就被甩掉了,刚才离那人最近时只有三丈都不到,脱去披风后那人显出瘦高的身形,自己能明显感知到对方是五脉巅峰的实力,能有那样的轻身功夫已属罕见,但绝无可能跃入对面知府衙门,自己都无法做到,何况只是如此低境之人。 那只有一种可能性,就是翻入沿街面南的这座院子,只是如果要拨高掠起,自己不可能听不到一点风声,而且也无落地之声。虽然没有想通,迟源还是毫不迟疑地跃上这座院子墙头,再跳上那座与墙等高的照壁,居高临下,第一进院落一览无余,并无半个人影,从围墙到前方紧闭的门窗也有约四丈多的距离,那人也绝无可能在这一瞬间进屋、关门,或从东墙再翻出,迟源一阵头疼,立于照壁之上,转了一圈,向四下望去,还是一无所获,顿时心中一紧,暗道一声不妙,莫不是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几个起身,赶紧向武察司衙门赶去。 第三十章 白巾盗被救走了 已经赶到湖边的贺齐舟仍是气血翻腾,只是隐隐感到一阵脉象松动的感觉。自己这么多年来,用老道士的全真吐息法已经积累了不少真气,每日坚持吐息四个时辰,然后一直按口诀用真气冲击阴跷阳跷两脉,但不管如何勤奋,就如愚公移山般,进展极其缓慢,每次只有一小部分真气能进入两脉,好似大军堵在峡谷,只有一小部分军队可以参与进攻,看着小杨山和林川一次次地通脉,实力一次次地大涨,能练的功夫越来越多,贺齐舟从一开始的羡慕,到最后都麻木了。 但杨战却对贺齐舟说有志者事竟成,千万不能放松了吐息功课,地基筑得越牢,楼房盖得更高,劝小齐舟千万不能放弃,否则就更别想进武备馆了,当然很多时候是用那竹枝‘劝’的,别人冲脉总是真气不够用,像贺齐舟这样的,杨战其实也没见过,好在杨战的武学修为极高,加上曾和陆宝根有过商议,也预料到了小齐舟会出现这种情况,就想了一个办法,让贺齐舟在主冲那两脉的同时,可以运用真气再去冲击一两脉,贺齐舟觉得这比枯燥无比的单冲一两脉要有意思多了,从三脉、四脉再到六脉同时冲击,去年开始居然偷偷地运用真气同时冲击八脉,照贺齐舟的想法,老子率八路大军,同时攻城,早晚有一城会被攻破。 不想这一次受了重击,体内真气激荡,阴跷脉像是掘进了一大段,好似马上要通了一般,但现实情况却是根本由不得自己调息巩固,龙吟已瞬息逼近,面对烟雨弥漫的湖面,即便近在咫尺的小舟也看不真切了,贺齐舟对林川低吼一声,“上船”!两人一前一后飞速跃上小舟,小舟好似不自觉地往湖中滑了进去,贺齐舟刚想去船头撑篙,蓦然发现船头蹲着一个身披蓑笠的身影,正在撑着竹篙,双手紧握竹稍,三丈有余的竹篙深深插入湖底,小舟顿时如离弦之箭般向湖心激射而去,撑舟之人嘴里轻轻说出三字:“自己人”。 贺齐舟心中大骇,此人好深的内力,自己一直在感知小船里的动静,直到跃上船头的那一刻都没发现船上有人,而那一篙之力居然让已是三人在船的重舟速度快过常人在陆地上奔跑之速,一下子就飘出去三四丈,幸好那人说是‘自己人’,心中暂时放下一块石头,反正要打也肯定打不过那人,索性将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身后的龙吟那里。 而龙吟在林川跃上小舟之时亦赶到湖岸,毫不迟疑地提气凝神,箭步躬身,跃向离湖岸约莫三丈的乌蓬小舟。龙吟已是六脉巅峰之境,内力强劲、真气充沛,轻身功夫亦是不俗,十来丈的水面点水就能通过,奋力一跃,至少也有四丈以上的实力,跃向不过三丈的小舟实在是游刃有余,不曾想本来缓慢漂动的小舟,忽然疾速向湖心驶去,一下子又拉开了两三丈的距离,龙吟心中一惊,但也没有慌乱,小舟一篙力尽,竹篙出水再入水肯定要耗费片刻时光,当下在空中摘下头上斗笠,往身前湖面抛去,准备踩着斗笠,再度跃上小舟。 贺齐舟看着飞在空中如大鹏展翅般的龙吟,只觉得有些好笑,取了一块船中早就准备好将衣物沉江的石块,怪叫一声,“看镖!” 龙吟早有防备,收拢双臂护在胸前,双眼紧盯小舟上的林、贺二人,一脚刚要点到湖面的斗笠之上,怎知那“暗器”居然没有袭向自己,而去准确打在了那个竹笠上,一下就将竹笠打飞。龙吟又是一惊,急提一口真气,在水中空点一下,转身掠回岸边,只有脚下没了支点,一口真气一泄,在距岸边二丈处“噗”地一声掉入水中,只听得背后远去的小舟传来一串刺耳的嘎嘎笑声。 湖水也不是很深,堪堪没过龙吟头顶,龙吟重提一口真气,双脚一点湖底,淌水走回岸上,黑着脸看着岸边数十个捕快、府兵,有个府兵没忍住,轻笑出声,被龙吟狠狠地踹了一脚,跌入扬州湖内。 龙吟站在岸边看向湖中,小舟早已在烟雨中不知所踪,随后抖了拦双袖,甩掉一些湖水,沉声道:“江陵府驻兵听着,回去骑马分两队沿湖岸巡一圈,看贼人在哪里上岸,及时来报,其他人都跟我回武察司监狱。” 龙吟带着陈知风兄弟一行人从司狱衙门南门进入,穿过三进院落,来到第四进的武察司监狱,只见卫进贤瘫倒在地上,有人在为其推宫过穴;一名捕快正在为同知陈沿包扎右手,陈沿正坐在一把椅子上哼哼叽叽怪叫不止;还有三名武察司探员正在就地疗伤。 陈沿一见龙吟进来,连忙叫道:“龙大人,白巾盗被救走了,他们刚从东边侧门出去,我儿子也被劫持了,求您赶快去救救我儿。” 一身湿漉漉的龙吟本就已经怒气冲天,忍不住朝着卫进贤怒喝一声:“一群废物!”然后沉声问到:“怎么回事?” 陈沿的品级其实和龙吟相当,但毕竟只是州官,也不敢就此发作,看到浑身湿透的龙吟心里也明白了七八分,事已至此,反而冷静了下来,暗暗嘀咕,看来,龙吟也不过是废物一个,还是等迟老先生回来再说。正想着,东边墙上呼地落下一道身影,正是那仍旧诧异莫名的迟源,看到一院子的人,对着陈沿劈头就喝问:“怎么回事?” 陈沿素来就怕这名老供奉,当下也不敢先说自己儿子的事,只是说一柱香前,白巾盗刚被人救走。迟源斜眼看了一下龙吟,又扫过自己的两名徒弟,再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卫进贤,闷声骂道:“一群废物!”然后一边踢开替卫进贤解穴的那名持剑探员,一掌贴在卫进贤背后,用真气冲开被锁住的几处穴道,一边让陈沿他们快速说一下事情经过。 龙吟脸上一阵红一阵青,刚骂了别人,自己也被骂了,只是心中却极为不服,对方明明空手而回,还有脸来骂人。 陈沿说自己本来一直在东边自己署衙里等着这里的好消息,怎知有人神不知鬼不觉地迷倒或点倒了十来名护卫,进来制住了自己,那人头上蒙着白巾,中等身材,体型建硕,身着普通捕快的黑色披风。那人让他去放了白巾盗,陈沿说自己宁死不从,那人生生折断了自己三根手指,后来又拿出一把折扇,正是儿子陈杞之物,说事成之后会放了他儿子,因担忧儿子安危,便假意答应,从府衙边门出,刑狱司边门进。 其实白巾盗根本就没有关在武察司牢狱,只是被关在了第三进州府牢狱的一间密室之中,但加了好几把特制的钢锁,钥匙分别掌控在陈沿和卫进贤手中。陈沿说带那人去了密室,那强盗让自己将卫进贤喊来,自己心想,卫府司武功卓绝,正好将计就计擒了那人,只可惜卫进贤也被那贼人暗算,点了好几处穴道,搜出钥匙,救走了白巾盗。不过那白巾盗本就身受内伤,经过这两日的不停拷问,身子已得虚弱,是被背出去的,两人估计逃不远。 经过迟源的推宫过穴,卫进贤已经行动无碍,接着说道:“那人绝对是高手,不比先前出手的瘦高个差!” 迟源说道:“废话,我帮你解的穴,会不知道点穴人的实力?说说你对这两人的看法。” 卫进贤道:“第一个跳进院子之人,看样子年纪不大,武学繁杂、内力不弱,轻功尤其高明,真有可能是武备馆的年轻高手,但最多只通了六脉,除非有很高明的压境手段,估计也是行调虎离山之计;第二人壮实很多,感觉已经有点年纪,您去追那人时,我一开始在帮手下疗伤,不久后陈大人遣人说在密牢有急事相商,我担心白巾盗出事,赶紧过去查看,也没在意陈大人身边背对自己的捕头,没想到那人出手极快,一等到我走近身旁就侧身先扣住我脉门,然后一口气封住了我上下七处大穴,我马上就瘫倒在地了,被搜出钥匙后还重重挨了一脚,之后就眼睁睁看着那人破开犯人禁制,将我和陈大人锁进牢房,扬长而去,后来还是陈大人拼命叫人,我们不久前才刚刚被救出。” 迟源看了一下龙吟,说道:“龙大人去追那两个小贼时,有一个着捕快披风的瘦高个从哨楼上跳入此地准备救人,那人功夫很可能出自武备馆,卫大人他们对付那人有点吃力,那小贼很是奸滑,一见到老夫就拔腿开溜了,一套阑珊步已经炉火纯青了,所以一时难以追上,途中那人脱去披风,里面还是捕快装束,身形高挑瘦削,不过那人内力终究不济,刚才七拐八弯后又逃回走马街,应该是想让同伙接应,老夫其实马上就要逮住他了,只是蹊跷的是,那人拐到走马街后凭空就没了踪影,老夫至今还是百思不得其解,可能是预先就设了高明的障眼法,在使了个调虎离山之计后再行脱身,总之这次救那白巾盗的团伙不容小觑。龙大人接下来说说你那里的情况。” 龙吟正在用内力逼出体内寒气、全身笼罩在一团湿气之中,对迟源抱拳说道:“说来惭愧,本官也是太过轻敌了,西巷两名贼子也是捕快装束,白巾覆面,年纪估计也不大,先是放火烧马厩,再虚张声势越上墙头又退回西巷,老夫见两位高足稳稳地守在巷口,想要留着活口,故并没有下令发射弩箭,想不到那两人功夫着实不错,一两招就摆脱了巷口封锁,那时再射箭一来易误伤同僚,二来射程也略微远了点,故老夫就追了上去,和一名小贼对了一掌,那家伙假意和我对掌,实则是收了全部内力,宁肯受点小伤也要借本官掌力后掠逃遁。 两人事先在湖边安排了一艘小舟,有哨兵在申时不到时就发现了那条突兀出现的小舟,本官派了六名捕快过去埋伏,不曾想舟中还有一个硬点子,那六人都被制伏,两个小贼逃入小舟时,小舟上那人已经开始撑船,本官冒险想要跳上小舟追击,只是小舟去势太快,舟内还有暗器偷袭,只得入水躲避,一想到是调虎离山之计就马上赶了回来。” 陈知风心中腹诽不已,龙吟这厮也忒不要脸了,明明是自己实力不济,狼狈掉入水中,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还好意思说是为了躲暗器?真当别人都是瞎子?还把抓不住人的脏水往我们兄弟身上泼,真是不知好歹!但脸上却是不动声色地说道:“龙大人好身不凡,后发先至,最先追近两那人,只是那两人功夫确实不俗,特别是稍高一点从墙上跳下的那人,一招以攻代守轻易就化解了我的那招‘黑云压城’,还轻松接下了龙大人势大力沉的一掌,还有舟中接应之人,内力也是极为深厚,要拦住他们的确非常困难。” 第三十一章 嫌疑人 正在此时,有名捕快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了进来,叫到:“陈大人,大事不好了,知府衙门有人侵入,我们去换班时发现等着换班的四个兄弟都被人迷倒了,衣衫均被剥去,肯定有人混了进来,知府大人让您快派点手人去护着衙门!” 陈沿眯起三角小眼,沉声问道:“季捕头到哪里去了?知府家可有客人?” 那名捕快答道:“季捕头受了点小伤,几日前回来后,向知府大人请了几天假,这回应该被叫去知府大人家了。”然后又走到陈沿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陈沿闷声不响,沉默了一会,然后挥挥手让身后的五六名捕快跟着来人先去知府衙门,临走时关照带头之人,好好查查衙门里是否躲藏着贼人。 龙吟看着离去的数人,说道:“看来那伙人对这江陵府情况了如指掌啊,连衙役换班的时间都摸得一清二楚,身手也不像是江湖匪类,我刚才让人骑马巡湖,去盯着那小舟的去向,陈大人,素闻你足智多谋,你看看这里有什么门道?接下来如何办案啊?” 陈沿道:“惭愧惭愧,龙大人抬爱了,事以至此,当务之急先想想怎么抓贼吧,王龄,你先派人去东西城门,没有我的手令,一律严禁进出,另外多派出人在城墙巡视,有异常速速来报。” 接着又说道:“近日里灾情严重,城内城外尽是灾民,也不知混入了多少高手,像今日劫狱的高手,区区城墙肯定是挡不住的。诸位,你们这两日可曾发现有什么可疑的人物在府衙附近出没?” 王龄派了两人去通知城防后说道:“回禀大人,我们一共四组人去散布消息,其他地方未见可疑人等,只是在江湖楼那里出了点状况,令郎和两位陈公子当时也在,下官以为……”看到陈氏兄弟点头,王龄欲言又止。 陈沿见状,便道:“迟老爷子、龙大人、两位公子,风雨渐大,我们到卫大人官邸详谈吧。” 见众人同意,陈沿关照其他捕快府兵各司其职,加强防卫,然后一行五人到卫进贤官署密谈。王龄和陈氏兄弟将中午江湖楼之事详细讲了一遍,陈知风说道:“刚才我们兄弟对上的那两人看身形有点象那两个自称将军府的家伙,只是好像身高高了不少,而且中午那两人露出的身手不点不堪,其中稍高一点的那人未通一脉,被个地痞踢倒了。” 龙吟插话道:“身高倒是可以垫高,身形也可以用披风遮掩,但你确定中午稍高的那人未曾通脉?刚才本官一掌使了八分内力,你说一个没有内力之人受得了吗?” 陈知风道:“稍矮那人倒是通了三脉,另一人莫非学过控脉的密术?这点本人在武道院也曾有过了解,家师亦和我讲过,不过那两人最多也就十七八岁的年纪,不可能有这么深的内力吧?那许暮声名在外,确实身手不凡,倒有可能接住龙大人一掌,只是许暮好像也没那么高,身形更加瘦削。不过中午江湖楼外纷争过后,那两个乡巴佬好像与许暮攀谈上了,而且一起去了丹桂居,张路遥的女儿也跟过去了。” 迟源道:“照你如此说法,进入刑狱的那人倒更像是许暮了,然后是李济尘乔装制住了陈大人和卫大人,劫走了白巾盗,如果是这样倒还能说得通。而且昨日抓白巾盗时李济尘师徒也在场。”其实迟源心里始终有一个心结,只要能扳倒金陵派,即便无法重建金城派,心中也会快意无比。 陈沿又岂会不知他的心思,说道:“制住我的不会是李济尘,那人至少比李济尘矮了一头,我倒怀疑是那一掷千金的两名外乡人,听陈公子所言,那名锦衣少年的随从,身形可能有点相像,而且具备那种出神入化的身手。只是我担心那人可能有官家身份。” 龙吟想了想,有点恍然所悟的感觉,说道:“这几年三大家、太子党明争暗斗愈演愈烈,照陈大人这么一说,还真有可能是太子爷的手段,说不定那白巾盗根本就是他放在江湖上的一群爪牙,那些人熟知官府底细,高手又层出不穷,如果我们这里赈不好灾、守不住牢,你们陈家和吴王都可能会被狠狠打压!” 陈沿立即说道:“龙大人,慎言!王龄你可知那三名外乡人去向?” 王龄道:“小人倒真是留意了那三人,那年轻公子身上所着好像是蜀锦,下摆绣了竹海云纹,听说蜀锦多为贡品,很是少见,那人极有可能来自蜀地,只是不清楚修为如何。城门确实有人回报三人午后就出城一路北行,只是如果真按那中年人手掷金锭的身手,要神鬼不觉地回来,也是轻而易举的。” 此时有捕快来报,王龄至门外接听后回报,然后告知另外四人,小舟泊在了扬州湖西南角,舟中空无一人。 陈沿好似有所醒悟,大声道:“王龄,你速速骑马带人去丹桂居,仔细询问店家李济尘师徒和那两个将军府小子的动向,还有如果那两个小子在店里就把他们都带来?” 王龄问道:“是抓来吗?李济尘他们要抓吗?” 陈沿怒喝:“他娘的你是猪脑啊?李济尘也敢抓?与那两个小子也别来硬的,就说是江陵府出了案子,可能就是中午江湖楼上之人所为,让他们过来接受官府问询。” 停顿片刻后又补充道:“如果这两人确是跳上小舟之人,小舟停在西南岸,要回丹桂居就要绕一大个圈子,你们现在马上骑马过去,肯定会赶在他们前面,你去时如果两人本不在店内,而是从外面进入客栈,并且不肯过来受询,你就把他们抓过来,嗯……不要带到这里,直接带到知府衙门。还有,再派点人手去查查陈杞什么时候、在哪里不见的?” 看到王龄火速离开后,陈沿道:“昨日在圆通寺李济尘师徒眼看着白巾盗被捕,今日在江湖楼他们和那两个乡下小子在江湖楼也听到了王龄的暗示,张路遥那独女一心想着行侠仗义又和那几人同时去了丹桂居,如果他们再和那两个可能来自蜀地的外乡人勾结,甚至张路遥也在幕后指使,那一切好像都能说得通了,一座小小的江陵城,不太可能莫名其妙就一下子出现如此深谙地形的高手吧?听说许暮要将金子带给张路遥赈灾,刚才府衙护卫说有两人半个时辰前就到访知府府,应是李济尘师徒二人,说不定迟老先生所追之人也是遁入了张路遥府上。龙大人、卫大人,事关重大,我们一起去张府走一遭如何?还请迟老先生屈尊再去那客栈照应一下。” 迟源点了点头,转身离去,心中却是忿恨不已,那白巾盗已经惹得陈家老太爷怒火中烧了,本来自已经己立了一大功,却还贪心想要追出失银的下落,现在人却在自己眼皮底下被救走了,少了赏赐不说,一张老脸更是无处可挂了。 卫进贤巴不得扳倒张路遥,能从武察司这清水衙门跳到油水更足的提刑衙门甚至同知府,就只能抱陈家大腿了,对陈沿受胁迫后诱骗自己被制住,不敢流露出半点忌恨之色,还关心地说道:“陈大人手上的伤不碍事吧,下官也觉得知府衙门确有蹊跷,再说出了这么大的事,知府大人是要有决断和担当的”。 而龙吟却在心中阴笑连连,这陈沿想要当知府都有点想疯了,立功时把张路遥踢得远远的,有了祸事就想让那倒霉鬼来承担,不过那家伙倒有几分奸雄的味道,儿子不见了居然还如此镇定;武察司看来留不住卫进贤这个小家贼了,不过也好,让他们将脏水往张知府和金陵派那里泼,吴王那里也算有个交待。 想法虽是如此,口中却对陈沿说道:“张路遥向来胆小怕事,算是半个柳御史的人,没理由会掺和三家之事;而金陵派和诚王关系不错,友大于敌,可如果真被发现暗底下对吴王和陈家使坏,那金陵派就别想在金陵立足了,不过去看一下也好,关键是要有证据,我就陪陈大人一起去拜会一下张知府吧。” 张路遥府上已是灯火通明,客厅外不时有捕快衙役在穿行巡视,客厅内知府张路遥并未着官服,只是身着一套寻常的灰袍,身边座着一名约莫三十多岁的高大男子,只是脸色略显苍白,精神看似有点不济,对面坐着李济尘师徒。 张路遥拍了拍愈显发福的肚子,眯着一对三角眼,腆着一张胖脸,对李济尘说道:“瞧我这一身肥膘,真是有愧这一府忍饥挨冻的乡亲了,听说一些别有用心之人还拿这身肥膘来指摘本官贪得无厌,最近好像还一直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天地良心,本官清心寡欲,平时也就听个小曲什么的,这么巧今天就给您撞见了,其实我这人就是喝点清水都长膘呀,所以李先生一定要相信本官,今日收到李先生高足带来的两枚金锭,还有金陵派的全力襄助,我定不负所托,实实在在用在灾民身上,所有赈灾收支本官均已令人作正副两套账本,只要是捐资之人,均能查到。李先生啊,您能光临寒舍,真是三生有幸、蓬荜生辉啊!还有高足名满天下,今日一见,果然气宇不凡,怪不得小女时常念叨……” 一名小厮忽然闯入道:“大人,大人,陈大人和卫大人他们说有要事相商,也不等通传直接闯进来了……” 第三十二章 夜访知府 “事急从权,张知府莫怪我等鲁莽哦。”陈沿人没到,有点尖细的嗓音远远就飘了过来。待到陈沿、卫进贤、龙吟跨进客厅,陈沿向张路遥稍稍拱手,算是致意,看到知府身边那高大男子,稍感意外地说道:“哟,季捕头也在啊?张大人,有一伙贼人把今早押来的白巾盗给劫走了,您怎么还有雅兴听戏啊,这两位是?” 张路遥脸一沉,说到:“连日来没日没夜地去化缘,搁起一张老脸到处要钱要物,还有一大堆人堵在门口说买不起粮,难得听一回戏,排解一下苦闷,还要您陈大人恩准?陈大人手下那么多人,管个刑狱都能出这么大岔子?咱江陵府老巢都快被人掀了!” 陈沿心想老狐狸倒是精得很,先把责任全往我身上推,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举了举受伤的右手说道:“张大人哪里话,江陵府还不是您说了算,再说这府衙值守可一直是季捕头在管着的,下官也算拼尽了全力了,连犬子都被贼人掳去了。” 龙吟上前一步,对李济尘作了一揖,然后对张路遥说道:“张大人,下官是提刑按擦司佥事龙吟,之前一直是公务缠身,未来得及拜会,还请见谅,陈大人所言非虚,那伙贼人胆大妄为,而且武功高强,我们可不能自己先乱了阵脚,还是先想想对策为上啊。季捕头脸色好像不太好,是不是有伤在身,要不要本官瞧瞧?” 那高个子正是季晟,见说到自己,也不能再装糊涂,毕竟这几人里就属他官职最小,厅里正好六把太师椅,只好站起来,向进来的三人分别拱拱手,道:“见过诸位大人,卑职前几天办案时受了点轻伤,现在不碍事了,谢过总捕头好意。”说完走到了张路遥身后。 张路遥让仆人再搬个椅子进来,然后说道:“龙总捕头,幸会幸会,大家坐下说话吧,这两位就是大名鼎鼎的金陵派真珠先生和他的高足许暮公子,金陵派已经为江陵府筹了不少钱粮,这不今天又送来一船大米。李先生,这两位分别是本府同知陈沿、武察司府司卫进贤。” 李济尘见说到自己,正好起身说道:“张知府,诸位大人,救济灾民的事就靠你们费心了,本来想着晚上过来可以不妨碍你们公干,既然大人们还有要事相商,那我们就不打扰了,几日后金陵派还会筹数千石粮食过来,这就告辞了。” 陈沿见状,急忙说道:“李先生,久仰大名,本官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先生可以逗留片刻。” 李济尘微微扳起面孔,淡淡说道:“那陈大人说说看。” 陈沿道:“今日劫狱之人很可能是祁门山匪徒,武功极为高强,中午在江湖楼出现的三个外乡人和将军县的两个年轻人都有嫌疑,这几人李先生应该都看到过,高足许公子还和他们有过交谈,我已经差人将那两个年轻人也请过来,到时我将今日发生之事详细说一遍,李先生您武功高强、见多识广,能否帮忙从中找出一些线索,确定案犯身份,以便官府破案?另外犬子被掳,下官十分忧心,求李先生施以援手了。” 李济尘也没有坐下,侧头对许暮说道:“那你就留下来听听,能帮到的就量力而为。”然后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我素来不管官府之事,不过如果你儿子有了下落需要我出手时叫我一声。” 陈沿看着李济尘背影,脸色阴沉,不过嘴里还是道了声谢,张路遥急忙起身相送,李济尘好像背后长了眼睛,说道:“张大人无须相送,忙你们正事吧。”,说完移步离开,看似只挪了两三步,但转眼间就走出院落,消失不见,直看得龙吟目瞪口呆,心想自己这辈子可能也到不了那种境界吧。 待李济尘离去后,龙吟也不客气,直接坐到了原来李济尘所坐的主客位子上,许暮皱了皱眉头,还是忍住没离开自己的位子,众人依次落座,不过季晟只是懒散地坐在张路遥身后新搬来的圆凳上。陈沿笑着问许暮道:“许公子,你们到了大概有多久,府衙西边和北边贼人出没时闹了不小的动静,您是武举榜的高手,造诣非凡,可曾有所感知?” 许暮翻了一下白眼,本来都不想搭话,只是好像不说话更尴尬,假装想了想后说道:“我们来了半个时辰左右吧,动静当然听到了,不过你也看到了,师傅从来就不是那种管闲事的人,我修为可没那么高,光坐在这里就能听出个子丑寅卯?不过刚才衙役发现门房那里有事时,师傅让我去看了一下,没事,只是中了迷药,几个时辰后就会醒的。”心中却想,我亲自下的药,还用得着去看吗? 张路遥接着道:“陈大人,省里不是刚调了一营官兵过来吗?你也别磨蹭了,多派点兵守好府衙和刑狱,其他人赶快去全城搜捕呀,陈杞这小子平时也没吃过苦头,去晚了说不定遭老罪了。” 陈沿腹诽不已,好你个老胖子,就想着自己保命,还要幸灾乐祸,但也不好当场发作,只是自己安慰自己,那个制住自己的高手,虽然有点残忍,但除了逼问自己时把三根手指折脱臼外,好像并没有打杀其他人,而且自己最后都照那人意思做了,那人应该会守信放人的吧。 当下只能强忍怒气地说道:“谢谢张大人记挂。”然后继续问道:“张知府、许公子,哦还有季捕头,刚才可能有人从走马街跃入知府大人府邸,另外一刻钟之前有人进入同知官署偷袭了我,离这儿最多也就一两进院落,你们真的一点动静都没发现?”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摇了摇头,季晟病痪痪地问到:“陈大人,那人进入您官署时可曾经过打斗,发出过哪种声响吗?你说说看,说不定我曾听到点什么。” 陈沿有点哑然,安排在自己官署外的两名护卫身手不错,但直到那人制住自己都没发出一点声响,怎么还能问别人听到了什么?一时无言,只能摆摆手作罢,看了一眼回话的季晟,心中没来由地又想,这季晟身材高大,会不会是和龙吟对掌之人,或是逃脱迟源追击之人?他对衙署等地了如指掌,说不定就参与其中了,不过还是等迟源他们带着丹桂居那两个小子过来了再说吧。正想着,门外有人通报,王龄带人来了。 之前王龄一行三十余人策马来到丹桂居。丹桂居临近桂花巷,往来行人车马明显较府衙那里多了不少,很多在江陵城内也算是有权有势之人,看到席卷之势的马队,纷纷避之不及,有破口大骂者,有惊恐躲避者,更有不少好事之徒跟着马队来到丹桂居门口一探究竟。 王龄也不管行人态度,指挥一大半的人守住旅馆四周,自己带着十余人下马径直步入旅馆。小二慌忙叫来值店的二掌柜,正是那安排贺齐舟入住的老人。王龄和掌柜一说贺齐舟两人的特征,老人马上记了起来,自己还从来没见过那么抠门的家伙,对于那两人的动静,老人回答道:“王大人,那两个小子是不是犯事了,看着好像挺老实的样子,他们下午进来后好像没发现再出去过,老夫一直就在这柜台守着。” 王龄没好气地说道:“别啰嗦,是我们大人要找他们问话,你确定他们没走出过客栈?还有和他们一起进来的那个有点瘦的青年有没有出去过?你带我去一下他们的房间。” 老掌柜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后台老板又是柳家,见王龄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也不太想搭理,道:“王大人,老夫可能也是老眼昏花了,走也走不快,就让小二带你们过去找找吧,还望别惊了其他客人,小人到时也没法和东家交待。” 那小二大概十五六岁模样,倒也不胆怯,殷勤说道:“捕快大人,您说的人我知道,那两人没出客栈,就住在西南角偏厢最里面一间,还有那个瘦不拉叽的青年和他们一起进来的,一个时辰前好像和他师傅一起出去了,大概吃饭去了吧,我带您去里间找那两个少年人吧。” 老掌柜阅人无数,暗暗叹息了一声,那小子肯定是没收到那几名客人的好处,唉,这人心啊…… 丹桂居正门朝东,其他三面均有一栋两层的客房,王龄一边率众人往里走,一边默默算着时间,从湖边回衙门再从衙门出来时差不多是过了两柱香时间,快马赶到桂花街以东的丹桂居用了接近一柱香时间,前后不到半个时辰,而小舟从府衙那里的湖边划到西南角发现的地方,最少也有三四里水程,即便再快,想来也要两柱香左右,然后从西南角岸边到丹桂居就有差不多六里多路程,只要不是全力施展轻功,不可能在两柱香内赶回来,而且如果有人在街巷全力奔跑,这么多沿湖岸巡视的骑兵怎会一点都没有察觉?那两个家伙看样子也不太像是高手,估计陈大人是多虑了。 穿过一进院落,走了大约百十来步,众人走上西边那座小楼,透过廊道上的雕花木窗,桂花街的灯火朦胧可见,越走向廊道南边,桂花街上喧闹声越是清晰可闻,更有些许酒水泔脚的气味从楼外小巷深处隐隐传来,王龄皱了皱眉头,心想,丹桂居怎么也有这样的房间?送给老子住老子也不要。 那小二已率先走到那间房间门口,回头看了看三四步后的王龄,王龄点了点头,示意小二敲门。 第三十三章 快了一步 再说那贺齐舟和林川在小舟上亲眼看着不可一世的龙吟掉入水中,一路逃命的憋屈刹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只是都没忘了压住自己的嗓门,嘎嘎嘎的怪笑声在阴暗空旷的湖面上传向四处。待到小舟划向湖心,贺齐舟收起笑声,向那划舟的高大身影深深一揖,问道:“谢谢大侠出手相救,大侠您是?” 那人还是在全力划舟,一路笔直向东,见贺齐舟问话,低声道:“我姓陆,待会一上岸,用最快时间回客栈,别的就不要多问了。” 贺齐舟见那人很是冷淡,貌似深不可测,也不敢多问,催林川赶快脱去捕快装束,包好事先准备的石块后沉湖。那人的内力好像用之不竭,小舟一直以高速前进,一柱香多一点就行进了约二里,已经能依稀见到湖岸,贺齐舟还隐隐能听到湖边东北角有马蹄声传来。贺齐舟心中一惊,看了一眼那撑船之人,问道:“大侠您可是许……许……许的大师兄,为何您会来救我们,他会不会有事?” 那人干笑了两声,说道:“小子不笨啊,没说出许暮名字是不是还有点防着我?不过我都在这了,还用得着你担心那傻瓜?你们就这么点三脚猫功夫也想救人?笑死人了。船离岸两丈时都给我跳上岸,记得躲过骑卒,尽快摸回客栈。” 贺齐舟一听,悬着的心放下了大半,哦了一声,小舟忽然一个急转,直直调头向南,在水面划了个大大的圆弧,在舟身离岸不到两丈时,贺齐舟林川两人轻轻一掠上岸,岸边是一条柳荫大道,道路另一侧就是桂花街临湖的建筑,入夜后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好在湖面雨雾笼罩,十几步外几乎不可见物,两人听到由北而来的马蹄声近在咫尺,纵身攀上高大的柳树,在柳荫中看着身下的两骑驰过,而小舟则悄无声息地又转向湖心扬长而去。 远处还有马蹄声响起,似有大队人马匹驶来,贺林两人寻隙从树上跳下,沿着屋宇间的小巷进入桂花巷,桂花巷里又是另外一番景象,到处都悬挂着一串串的灯笼,两旁高大的桂树在灯火下树影婆娑,打伞的,披蓑的,街上三三两两都是行人,不时有马车从身边驰过。 贺齐舟也知道他们俩嫌疑颇大,一来中午在江湖楼闹出这么大动静,还“被迫”听了白巾盗的机密;二来救了那对祖孙后也怕姓陈的公报私仇,所以还是得尽快回到客栈,只是街上人实在太多,如果奔跑过于突兀,两人只得闷头快走,数百步后,总算偷偷拐入客栈后的小巷。 他们那间客房的窗子由半开被人完全推开,只见张晴柔使劲地向上挥手,林川立即的气沉丹田,轻身一跃上了一楼屋檐,再一跃从窗口跃入屋内,贺齐舟未通一脉,实在是没什么轻功可言,也顾不得张晴柔笑话,奋力一跳,双手扒在一楼屋檐的椽子上,轻轻地翻身爬上屋檐,再一跳搭上了二楼窗框,自认为矫捷地从窗口爬入,张晴柔掩着嘴,边关窗,边笑着说道:“好厉害的猴拳!” 先前,在贺齐舟他们出发之前,许暮去找她大师兄,张晴柔就呱呱呱地和林川两人讲她的江湖游历、武举的各种规矩、武举榜上的风云人物、南直隶的热门武生还有江湖楼里听到的许多故事等等,直听得林川频频点头,无比佩服;而贺齐舟也对张晴柔有点刮目相看了。待两人走后,可能是张晴柔等得无聊,将那老人的小孙女也叫到屋内,桌子上摆了四杯茶,茶杯边是四堆高低不一的瓜子壳。 被嘲讽的贺齐舟也不羞恼,一口饮尽一杯茶水,对着张晴柔竖起大拇指,心中赞叹,看着张晴柔大大咧咧的样子,其实心细如发,那几堆瓜子真的很容易骗到别人。小巷内传来马蹄声,只是一会儿就离去了,可能是那捕快受不了巷内的气味,看一眼就走了,接着房门外就传来了一阵密集的脚步声,然后就是啪啪啪三声轻轻的敲门声,门外传来小二的喊话:“客官,有人找你们。” 张晴柔示意小姑娘去开门,自己一边嗑着瓜子,一边转身看向门口。“吱丫”一声,打开房门后,小二见开门的是个小姑娘,先是一愣,然后探头进来,看见贺齐舟等三人,便说道:“客官,官差大人有事找你们。” 王龄带着两名手下径直走进房内,见到张晴柔也在,有点愕然,定下心神,说道:“这么巧,大小姐也在,刚才有人劫狱了,怀疑与那江湖楼外一掷千金的外乡人有关,因为这两位小兄弟和那外乡人有过交谈,同知大人想请两位小兄弟过去问问话。” 张晴柔秀目圆睁,说道:“我说王捕头,你今天有点阴魂不散啊,我们和你一样,与那两个外乡人都只是一面之缘,他能知道个屁啊?不去不去,我们还没聊够呢。” 王龄面色一沉,说道:“大小姐,走脱的可是白巾盗,事关重大,知府大人可能也要担责,只是问话而已,还请大小姐帮帮忙了。” 林川见张晴柔正要发火,马上说道:“去就去吧,反正半天都没出去了,走走也好。” 张晴柔和贺齐舟同时瞪向林川,看得林川都有点手足无措了,贺齐舟道:“木头长本事了啊,是不是跑惯了县衙门也不怕见识州府衙门了?” 张晴柔对站在门边上的骆玉说道:“小姑娘,你先回爷爷那儿去吧,这两天不太平,没事别出去乱跑。” 小姑娘点了点头,走出门外,王龄向一名手下使了个眼色,那人也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王龄道:“大小姐说得没错,最近洪灾肆虐,匪人迭出,知府衙门的守卫都叫人迷翻了,知府大人甚是忧虑,大小姐也快点一起回吧,还有你们两个小子,到底去还是不去?” 贺齐舟看了看又无端脸红的林川,道:“去,我去,为什么不去?还怕被老虎吃了不成?张女侠,得空求你再帮我们讲讲武举的事哦。” 张晴柔有点得意地说到:“别的不敢说,南直隶那些个所谓青年才俊,本姑娘真就是了如指掌。这会就带你们先去知府衙门见识见识吧。” 贺齐舟和林川都从行李里拿出一个包裹,带在身边,张晴柔嗤笑道:“就这么点家当还怕贼惦记?” 贺齐舟故意瞄了一眼正在房内东张西望的王龄,道:“这位大人都说了匪人迭出了,连被抓住的强盗都能逃走,可不能指望别人,还是小心一点吧。” 王龄狠狠瞪了一眼贺齐舟,也不便发作,心想毕竟陈沿没说用强,还是先完成任务再说,何况张晴柔也在,不过这两个家伙的确可恨,找机会一定好好收拾一番,也可以帮陈家几位少爷出口恶气。一众人走出房间,看到走廊里还有十来名捕快,张晴柔冷笑道:“王大人好大的阵仗啊!” 王龄装作没听到,领着众捕快走在前面,快到楼梯口时,贺齐舟蓦然发现有个好似酒醉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的楼梯口,正是昨日出现在圆通寺门口的老人迟源,心中一惊,莫不是真被发现了?但飞速回想一遍好像并没有漏出什么马脚,便强作镇定,加快一步走到了林川前面,紧跟在张晴柔身后。 待要迈步下楼时,那名扶着楼梯酒醉的矮个老人,像是无法支撑住身体,忽然松开了手,正巧向贺齐舟这边倒了下来,双手就像落水之人般,胡乱抓向贺齐舟腰间,对准的方向恰好又是中枢、命门两穴,贺齐舟心中大骇,要是这两处穴道被那老头的内力侵入,那自己十年苦功可能要悔于一旦了,迟源倒下来看似缓慢,但出手极快却不显痕迹。 这一手阴险无比,足以逼对手全力应付,贺齐舟心思旋转如飞,反应故意慢上一瞬,待老人双手都碰到衣服时,才扭了扭腰,双手抓住老人双臂,脸上先是露出震惊,旋即像是松了一口气般地说道:“老大爷,小心!”,老人打了一个酒嗝,只是眯着一双醉眼,站稳后转身踉跄离去。林川就在贺齐舟身后两步,其实也已经认也了迟源,故不敢轻易相救,见老人转身离去,焦急地看了一眼贺齐舟,而包括张晴柔在内走在前面的众人都好似一点都没有察觉,仅有王龄回头看了一眼,像是和那老人对了一个眼神。 贺齐舟轻轻地摇了摇头,示意林川没事,后背却感到层层凉意,霎那间就从鬼门关走了个来回。好就好在贺齐舟认识迟源,知道就算竭尽全力也无法抵挡迟源,所以刻意不加防守,只是将最终的反应比常人快上几分,表明自己确实有一定的修为,如果依照这么多年来与杨战对练形成的习惯,碰到这样的情况,根本不用过脑,身体自然就会有所反应,而那时可真就被迟源摸出了底细,说不定一招就被打残了。 而迟源却根本就没注意到昨日排在长长队伍中的贺林二人,也不知道贺齐舟认识自己,出手试探的迟源在接触到贺齐舟身体的一刹那,收回了所有劲力,因其感知到了贺齐舟确实未通一脉,反而在心中恨陈沿小题大作。 跟着骆玉出门的那名捕快,在楼下赶了上去,拦住小姑娘后,恶狠狠地说道:“小姑娘,我问你两个问题,如实回答,如果说谎就抓你去坐牢!” 骆玉一脸惊恐,道:“大人饶了我吧,我没做过坏事呀,家里欠的债好心人都帮着还清了!” 那名捕快道:“什么乱七八糟的,我问你,你今天下午都在那间房内吗?里面那几人可曾出去过?” “大人,那位大姐姐是好人,下午请我吃了顿饭,然后就和那两个大哥哥一起聊天,我给他们去泡过一壶水,还出去帮忙买过一次瓜子。其他时间就在那间房里打瞌睡,他们说的武举什么的我也听不懂,大姐姐说她一个女孩家不方便,就一直让我陪着。” “聊了一下午?你出去的时间长不长?可不许骗人!” 骆玉双眼泛起泪光,道:“是不是不能和陌生男人说话啊?大人,他们是好人呀,在路上还给过我家银两的,我就出去了一会,到楼下的灶间泡水,那个小二很坏的,客人要水也不肯帮忙,灶上的大水壶是我垫了小凳子才够着的,还险些烧着了袖子;还有就是到客栈隔壁的铺子买了点瓜子,钱还是大姐姐出的。” 第三十四章 问话 那名捕快悻悻道:“啰里八嗦,走吧。”转身回去后见到王龄带队的众人,上前在王龄耳边嘀咕了几句。,王龄一脸坏笑,低声说了句:“同处一室一下午?看样子是白跑一趟了,不过把他们都带回去,恶心一下张路遥也不错。” 一句话引来那捕快淫笑连连,正巧被远处的张晴柔看在眼里,张晴柔先前还暗暗担心小姑娘是否会说漏嘴,见那捕快悻悻回来也就放心了,心想那女孩帮着老人骗了那么多人,又见过这世道上如此险恶之人,心性早已不能以寻常孩子般度之了,心中又是一阵叹息。不过见那捕快的表情,心头大恨,悄悄加快脚步,走到那捕快身边,正擦肩而过时,故意用肩膀靠了对方一下,然后勃然大怒道:“好小子,敢吃姑奶奶豆腐,找死啊!”边说边撩起一脚狠狠踢向那名捕快腰眼。 那人痛呼一声,倒地后艰难爬起,刚想要说什么,又被张晴柔狠狠扇了一个耳光,打得眼冒金星,脸上五条纤细指印清晰可见,王龄正想上去劝阻,张晴柔转身指向王龄鼻子,骂道:“你手下尽是些什么下作玩意!王龄我警告你,回去好好罚罚这家伙,如果你轻意放过他,看我怎么收拾你!” 一众人等直看得目瞪口呆,王龄也不想再生枝节,心中更是嫉恨,心想,陈大人早晚会收拾你们一家。面上却只能打了个哈哈,示意那捕快躲一边去,然后问过贺齐舟两人,得知都会骑马,而张晴柔三天两头都会打马江湖,王龄就让三名捕快下马自己走回去,反正也就两里路程,自己带着马队回到府衙。差人通报后,知府大人只让王龄自己带着两人去客厅,张晴柔当然也跟着去瞧热闹。 当看到张晴柔率先进入客厅,张路遥立即跳了起来,叫道:“我的姑奶奶唉,一天到晚都不着家,一些个大盗进城里来了,陈杞那小子都被绑了票了,你这是要急死我呀?” 随后跟入的王龄不等张晴柔开口,急忙道:“知府大人莫急,大小姐和这两位小兄弟一见如故,整个下午都在丹桂居的客房里,聊得投机着呢。”说完回应了一下陈沿投来询问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 张晴柔狠狠瞪了一下王龄,大声道:“王龄,小心我撕烂你这张狗嘴!”然后对张路遥说道:“爹,他俩是小师弟的朋友,这次也去金陵参加乡试,你不用再派人跟着了,我们一起去金陵找师傅和小师弟,记得多给我准备点盘缠!” 张路遥对自己这个女儿是绝对骄傲的,毕竟不是谁都能拜在全真元老元澈门下的,当下就笑弯了眼睛,柔声道:“好好好,记得替爹向元仙师问个好,盘缠么,向你妈去要了。这位是南直隶总捕头,龙吟大人,丫头,向龙大人问个好。” 张晴柔向龙吟施了个万福,龙吟暗自心惊,元澈的弟子?又是个得罪不起的主,那胆小如鼠的胖子,命倒是真好,生个女儿这么标致,还攀上了元澈?见张晴柔行礼,面带微笑地说道:“贤侄女不必多礼,公务在身也没准备什么礼物,到金陵记得来找本官,本官会派人带你好好逛逛金陵城。” 张晴柔马虎地道了声谢,张路遥说道:“陈大人,人都来了,有什么话起赶快问,别再浪费时间了,莫要让贼子都走个精光。” 此时王龄在陈沿身边耳语了几句后,陈沿道:“知府大人此言差矣,本府发生的案件下官如何敢独断,这不是来给您汇报了吗?”说完这句话后也不等知府答话,就直接转向贺齐舟二人,盯着有些局促的林川问道:“这位小兄弟,今日有舟子见你们泛舟湖上,可曾遇到过什么熟人?” 林川一愣,答道:“什么泛舟?什么熟人啊?再说湖上哪来什么舟子?” 贺齐舟心中一紧,林川真是根不开窍的木头,再被这样问下去就要出事了。 尽管王龄示意不太可能是这两人,但见林川心虚,陈沿还是想再讹一下这个傻乎乎的少年,而且他怀疑很可能是李济尘救走了他们,故又有一双三角眼紧紧盯着林川的眼睛继续诘问:“小兄弟,你没去泛舟又怎知湖上没有舟子撑船?帮你们撑船的那人我已经知道是谁了,或许你还不认识吧?要不要我告诉你?” 林川意识到失言,见陈沿一脸阴森,不免心中一慌,脸一下子红了起来,道:“我们下午一直就在和大小姐聊天,哪儿都没去。” 贺齐舟急忙顺势插话道:“你这木头,我们行走江湖和女侠喝茶聊天脸红个什么?回禀大人,肯定是那舟子看错人了,上午我们路过扬州湖时的确想去泛舟游湖的,只是走了小半圈都没见着一条船,后来听张大小姐说包一条小舟每个时辰要三钱银子,贵死个人了,我们想想还是算了吧,张大小姐说这几日城内粮价飞涨,饭都快吃不上了,谁还会花钱在这鬼天气里去湖上吃冷风啊,所以我们下午就没出去。” “是啊,陈大人,你毕竟是一府同知,你得快想想办法让你大东家少赚点了,米铺好歹也别再涨价了,这衙门口整天堵着这么多人也不是个事,再说你不是要汇报案情吗?东拉西扯谈什么游湖啊?”张路遥也有点不快,插话进来。 陈沿心中暗讽了张路遥一句草包,对于贺齐舟的答话,竟是看不出丝毫破绽,但并没有就此打消疑虑,反而认为这小子比另一个奸滑多了,越是解释得周全,越有点用力过猛、欲盖弥彰的味道,故盯着贺齐舟道:“有贼人是坐小舟遁去,我想如果你们也曾游湖或许会发现些什么,不过想来是那舟子认错人了。” 盯了一会,见贺齐舟颇为镇定,也不再搭腔,就面对张路遥,简单地将龙吟和迟源被调虎离山,自己和卫进贤被制住、白巾盗被救走的经过讲了一遍,然后一脸严肃地对张路遥说道:“张大人,你我都不是习武的材料,但龙大人还有迟老先生都肯定,至少有一至两名高手在暗中隐藏,而中午出现在江湖楼外用金锭出手的中年人,身材和武功都与制住我和卫大人的那人相似,听王龄说,这两位少年还有许公子和那人相谈甚欢,故想了解一下对方的身份、去向。”贺齐舟其实知道那年轻人叫李若谷,不过他身边的中年人叫什么真不知道,既然问的是中年人,就认真答道:“你是说那个中年人吧,嗯,那人很有钱,一出手就是两枚大金锭,不像是坏人,我们也是刚刚认识,听说要去京城,下午就走了,许公子也在,我们也没说几句话,又不像刚才王大人那样低声耳语,说话都挺大声的,还有那位王大人、三位姓陈的公子也在,应该都听到、看到的,我们确实不知道他们的身份底细。” 张路遥沉声道:“陈大人,那条线我看不用盯了,那两枚金锭我已经交账房登记在册了,明天就去钱庄兑换了银子购粮赈灾,两枚金锭都有户部的印戳,应是官家封赏之物,回头你可以去看一下。” 陈沿心中咯噔一下,白巾盗身后果然水深得很,看来自己这点道行还真奈何不了对方,已经断了三指,儿子也不知所踪,再追究下去真要得不偿失了,好在名义上是迟源和卫进贤看管着白巾盗,陈家打向自己的板子应该不会太重,况且如果想要经营江陵府,自己还是最合适的人选。正准备回去从长计议,忽然有人在门外大叫:“陈大人,陈公子找到了!陈公子找到了!” 陈沿急忙跑出门外,连声问道:“人呢?人呢?”心中还是忐忑不安,唯恐陈杞有什么三长两短。 只见一名捕快飞速跑入院内天井,对陈沿道:“陈大人,公子没有大碍,已送到您署衙里休养了,是被人点了穴道,嘴里塞了袜子,丢在衙门对面湖边的大柳树上都一个多时辰了,最后还是公子自己冲开穴道,拔了袜子,喊出声来,被正在巡岸的小人救下来了,公子说只是全身酸软,并无其他伤势。” 陈沿心中一定,刚想转身走回知府客厅,又停下了脚步,自言自语道:“作案之人一般不会随身带一只袜子,”抬头又问了那名捕快,“那只袜子还在吗?” 那名捕快本已跑得大汗淋漓,其实可以叫别人来通报,但这份大功怎么能让别人分享,所以救下陈杞后,先想着将人送到同知官署,一看陈沿不在,一打听在这里,又急匆匆地跑过来,哪里还会上心袜子之事?一想到陈沿的阴狠,一身热汗马上变成冷汗,答道:“陈大人,小的这就去树下再找找。”转身走出没几步,又想起一事,对陈沿道:“陈大人,公子有一只脚上没着鞋袜。” 陈沿脸一阵红一阵白,对那名捕快没好气地说道:“别去找了,你先回去看着杞儿吧。” 厅里的众人,大多走了出来,张晴柔掩着嘴,强忍住没笑出声。卫进贤说道:“陈大人,陈杞武功不弱,制住他的人多数还是那中年人无疑,人没大碍就好,我们这就去看一下吧。” 陈沿听到儿子无恙,心中大定,凭空又多出了许多底气,反而没有急着去看儿子,返回客厅后,对正坐着打瞌睡的季晟问道:“季捕头,这几日不见你踪影,平时干干净净一个人,怎的今日到知府家里都不打理一番,能否告知一下刚才都去哪里了?” 第三十五章 是谁作的案 季晟身材高大,脸色苍白,胡须蓬乱,应是好几日不曾修剪,见陈沿问话,翻了一下白眼:“陈大人什么意思?也没见过你管过官仪啊,你不是亲口说,我只要管好自己就行了?抓白巾盗时没想到我,跑了人犯拿我撒气啊?” 陈沿道:“季捕头别动怒啊,你我都是公门中人,今日诸多蹊跷,大家同府为官,只要说清楚了,以后也不会心存芥蒂,但凡季捕头有何疑惑也可以对其他人加以盘问,既然我好歹也算是帮张大人管着一府刑名,你看是不是汇报一下今日的行止啊?” 张路遥忽然来了怒气,气冲冲说道:“汇什么汇啊?这兔崽子还能去哪里,一得空不就往胡月容那里跑?今儿个大半天的都在我这儿窝着呢,胡月容还在内子那里,季晟,老子今天也没心情听曲了,你带着她先回去吧!还有,陈沿,你给我记住了,我还是知府,老子好歹也在北边出生入死过,要抖威风,给我滚远点!” 张路遥越说火气越大,转向捕头王龄,接着吼道:“王龄,谁给你的狗胆!翅膀很硬啊?刚才怎么说我女儿来着的?真当我是软柿子?怎么,你们就这么肯定这场水灾后老子会掉了乌纱帽?陈沿,你听着,王龄不敬主官、办事不力,现在你就把王龄那身官服给扒喽,打发去西城看门,他要再敢胡言乱语,板子伺候,他的位子你找谁顶,我不管,但如果你这都做不到,我就让季晟去管了,柔儿,送客!” 陈沿见张路遥忽然翻了脸,一时也没了底气,脸上一阵青一阵红,更可气的是龙吟和卫进贤两人竟像是事不关已般,非但不劝阻一下,好像还有点看好戏的味道,谁都知道王龄是自己的心腹,但王龄那几句话确实冒失,虽然听了很解气,但倒也给张路遥抓住了把柄,再说如果真要仗势硬扛一名知府大员处置一个从七品的小吏,跋扈的名声传出去,自己以后在官场上的路恐怕也走到头了。 王龄一见有点不妙,立即望向陈沿,见陈沿没有动静,马上转向张路遥作揖道:“下官该死,口不择言,不过言出无心,并非有意诋毁大小姐清誉,还请知府大人息怒啊。” 张路遥理都不理王龄,陈沿心中甚恼,这蠢货傻到居然先看向自己,那自己再求情明摆着就是任人唯亲了,只得吩咐院内的两名捕快脱去王龄从七品的武官官服,让王龄明早去西门报到。 王龄倒也爽快,自已三下五除二地脱去官服,向众人拱了共手,率先走了出去。龙吟、卫进贤等人见并未有任何线索可以捕捉,也和陈沿一起告辞,一行人先向南穿过内外衙之间的小门来到衙门第三进,再由廊道向西再向南进入陈沿官署。 陈沿官署占一进院落,只有张路遥府邸一半大小,但院中花木繁茂,假山堆叠,进入陈杞休养的厢房,灯火通明,家具陈设华丽精致,明显比张路遥府上要奢华许多。坐在床榻上的陈杞裹着一条被子,双眼有点红肿,竟似刚刚大哭了一场,一名衣着华美,稍有发福的中年妇人陪坐一边,也在小声抽泣。 陈杞一见陈沿踏入房间,竟又号啕起来,指着陈沿鼻子连珠炮似地骂道:“你这老家伙,怎么管的安防?中午挨了一顿揍不说,刚才还被人打了闷棍、点了穴道,还拿臭袜子塞了一个时辰的嘴,我都快死了,你知不知道啊?我都要冻死、饿死、臭死、羞死了!我警告你老家伙,限你三天之内把阴我的家伙逮住,我定要让那人后悔他娘为什么要生他出来!” 陈沿竟似十分愧疚,一声不坑地走到床边,幸好陈杞见卫进贤、龙吟等人陆续走进屋内,叫了声师傅后,就不再出声。 陈沿示意那中年妇人离开,那妇人斜眼瞪了一下陈沿后,与龙吟、卫进贤行了个礼就走出门外。妇人出自一个大家族,少女时被许给了陈家庶出的陈沿,陈沿能步步上升,除了自己精于算计之外,妇人家族也有不少助力,陈沿年逾三十才生了陈杞一个独子,两人十分溺爱,一家之内最说不上话的竟是陈沿。 只是后来陈沿渐渐升到五品同知任上,富可敌国的陈家才认为陈沿是可用之人,渐渐给予助力,目标直指江陵知府一职,而陈沿羽翼渐丰之后,就再也瞧不起自己元配,在江陵府内置业纳妾,当然那些家业名义上都算在那些小妾头上。 陈沿拍了拍陈杞的手背说道:“你看看父亲的右手手指,也是被那人一根一根地生生折断了三根,此仇不报,誓不为人!可曾记得那人的样貌?说说事情经过。” 陈杞看到陈沿层层包扎的右手,停住了抽噎,道:“申时左右,我送两位堂兄到兵营那里后,刚走进衙门就在背后被人点了穴道,那人又用手臂扼住我喉咙,除去我一只鞋子,将一只袜子塞入我口里,乘没人时,掠过湖边大道,将我挂在四丈高的柳树枝杈上,那人手臂有点粗,个子肯定没我高,身上肌肉很坚实,还好我一直闭着眼,如果不小心看到那人面目,说不定就要走在你前面了,还好那人穴道点得不算太实,我就一直用内力冲穴,一只手能动以后就叫人救了下来。哦,两位堂兄和迟老先生先前来过一次,现在在客厅那里。” 陈沿一阵沉思,让衙役去把迟源师徒三人请来,再布置一众衙役在厢房外、院子里仔细看守,自己父子二人加上龙吟、卫进贤和迟源师徒三人闭门密谈。 陈沿率先开口道:“两位少主、迟先生、龙大人、卫大人,今日之事实在棘手,白巾盗没抓到倒也好说,如今世人都知道抓住了白巾盗,功劳还没领到,现在反而让他给走脱了,这责罚看来是避无可避了,请大家过来,一来是分析一下案情,二来是想一想对策,我们本来就是一条船上之人,如果有什么嫌隙,不妨先行抛却,一致对外要紧。” 陈知风跟着说道:“七叔说得不错,从头到尾我都看在眼里,各位都已尽力,走脱了白巾盗,主要是对方谋划严密,高手迭出,而且幕后疑点重重,我会向老祖宗求情,莫要降下责罚,不过抓住白巾盗一事早已快马去了扬州,如果一点线索都抓不住,我不保证老祖宗不会大发雷霆。” 龙吟也说道:“陈少主此言有理,我们还是从头捋一捋来龙去脉,昨日金陵方面我也快马回报了,今天的事也要赶快想个说法,尽快回报。” 迟源一直在闭目养神,忽然睁眼道:“今日之事最蹊跷之处有两个,一是老夫所追之人凭空消失,我想只有李济尘有如此本事,但如果真是他,在狱中他根本就不需要跑,而且那人脱去披风后身材倒有点像是拉长了的许暮;二是贼人对江陵府了如指掌,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制住二脉的陈沿和三脉的陈杞,连五脉的卫进贤在偷袭之下也是毫无还手之力,此人很可能是接近八脉的高手,说不定还是江陵府里的人。陈沿你想一想可有这样的人?” 陈沿正色道:“诸位,那我就把自己的想法说一下,大家有什么疑议都可以提出来。先说迟老先生没追到的那人,我也怀疑是许暮,虽然许暮是金陵派弟子,但由于武备馆的存在,各门各派的武功大多已不是密秘,至于那些绝学,他本就是个武学天才,再加上一个名震天下的师傅,学到的机会总会比别人大出无数倍,说不定正是李济尘有什么大家都想不到的绝学,助弟子逃脱也不是没有可能。说到身高,那最简单了,只须在鞋里垫点东西就可以了。而且如果李济尘自己在狱中大打出手,很容易暴露自己,毕竟在这江陵府,明面上也只有他有这个能力。” 陈沿喝了口水,继续道:“说到对江陵府的熟悉,副捕头季晟是不二人选,听王龄说,季晟可能有五脉的实力,但也有可能是六脉,此人是张路遥的亲信,一直没转到正捕头是因为此人喜好酒色,也没破过什么大案,抓的大盗远远比不上卫大人,所以我就一直压着,自己兼了这总捕一职。但绝不能小看了此人,平时总是独来独往,基本不来衙门点卯,同事这几年,我就没和他说上几句话,也没人见过他几面,几乎没人知道他的功夫底细,只知道他的内力不错,也曾在武道院待过,如果不是身材的缘故,我就怀疑他就是救走白巾盗之人,不过如果由他出谋划策倒是很有可能,况且这几日来没人见到他的身影,偏偏今日此时出现在了知府府上。” “接着说。”龙吟点头道。 “再说白巾盗受了不轻的内伤,自己肯定无法施展轻功,救走他之人应该就把他藏匿在城中某处,这周围的一些宅第我都派人搜过了,毫无痕迹。现在看来,迟先生所追之人、白巾盗临时藏匿的地点,最有可能的就是张路遥的内衙!所以我建议大家先去那里,果然看到了李济尘、许暮还有季晟!在大家面前说出来也无妨,张府的一名厨子和一个女仆是我派去的人,案发后我让人将整个江陵府衙内外都巡视了一遍,那两人也说,除了下午就过来的胡月容,并没有再发现还有其他外人。哦,说起这胡月容本是本地一名有名的歌妓,偶尔会去张路遥那里唱戏,后来季晟不知为何迷上了此人,除了喝酒,薪俸都用在她身上了,好像还替她赎了身,所以张路遥说季晟一直和胡月容在一起,如果真要去求证胡月容,那也只是白跑一趟。平时张路遥胆小怕事,见到我再多不满,最多也就给个脸色,今天却像是吃错药了,十分反常,或许真是因为此次水灾之事,自知乌纱不保,破罐破摔,但更有可能是在替季晟解围!” 龙吟忽然插了句话:“知府衙门里可还有高手?张路遥身手如何?我能看出他是有武功底子的。” 第三十六章 陈沿的阴谋 陈沿点了点头道:“这几年未曾见他出过手,也没见他练过功,最多就是一大早偶尔打套拳什么的,张路遥早年从军,在柳晋安帐下当差,算是半个亲信,也没听说有什么高深的武学,好像后来陪着柳晋安突破重围,立了军功,退伍后由县令做起,肯定是柳晋安安排他到此地看家来了。只是听说上次柳家的案子没处理好,柳晋安不满这个草包的无能,可能还想换了他,我们正是得到这个消息,加紧布局,让这草包早点滚蛋。” 龙吟怒道:“光让他滚蛋有屁用!王爷还想问问你们事情进展得怎么样了?” 陈沿急忙道:“是是,现在进展很顺利,先说进祁门山投匪的人,少说也有上千了,很多人都到邻省去犯案了; 二是江陵府一府州县均是粮价飞涨,外地的粮食都因为‘纳税、欠收’等原因,运进来的很少,其他的存粮都在我们手上,昨天开始已经暗中派人在知府门口闹事了; 三是如今买卖人口之风又有点兴起了,各地病死、饿死之人都有所增加,再这样不出十日,江陵府必乱! 我正好愁没机会脱身,现在正好,走脱了白巾盗,我引咎辞职,再上书巡抚大人,参张路遥贪脏枉法、治河昏庸、救灾不力、独断专行!只要张路遥的罪名坐实了,当今圣上如果痛悉有人将自己竭力打造的太平盛世弄得如此民不聊生,何况还是最富庶的南直隶,我就不信和张路遥一伙的总督大人还能保住自己的位子。” 龙吟道:“张路遥虽以贪小闻名,但素来胆小,你可有实证相佐?能落到实处的有多少银两?” 陈沿道:“这几年来,府中只要有官员升迁,我都让相应官员多多少少往张府里送点好处,每次都不多,十两二十两的,账都记着呢,积少成多,现在少说也有七八百两了,再加上逢年过节一些个拜礼,折成现银也有个四五百两,但摊到每个送礼之人头上并不多,俗话说法不责众,再说圣上历来憎恶贪官,鼓励下官检举上司,本官众多属下大可以放心联名举报张知府欺压下官、贪赃枉法,到时他必定百口莫辩。” 龙吟道:“好像少了点,张路遥和金总督有些私谊,才贪这么点怎么可能孝敬上官?他去金陵走动的消息可曾都记录在案?” 陈沿道:“每次都记着呢,不过礼金往来实在没有证据。我还是准备了一些后手,往张路遥头上栽个四五千两肯定没问题,大不了到时牺牲一两个小官和商户,给足他们好处再保住他们的命,不过风险会大一点。” 龙吟道:“先准备着吧,这次白巾盗逃狱的事怎么上报现在就要商量出个结果,一定要往他们那边靠过去。” 陈沿道:“虽然怀疑张路遥和李济尘参与了此事,但一来毫无证据,二来如果真和太子有关,闹大了可能得不偿失。不过我总怀疑将军县那两个小子与此事有关,刚才我问话时,他们显然是有所准备的,没什么破绽,但解释得太多了,欲盖弥彰,反而值得怀疑。” 龙吟道:“那两个十几岁的小子,功力修为作不得假,你可能多疑了,不过有机会倒还是可以再试探一下。” 陈知风道:“我也觉得那两人的修为远远不如劫狱之人。” 陈沿道:“不过就算他们参与其中,也可能只是被利用了而已,我们可以想一想这些人之间的关系,白巾盗这两年的案子基本上总是针对我们陈家,还打起了劫富济贫的旗号,陈家前前后后损失了十余万两,万一将来太子继位,我们又和太子一脉决裂,那白巾盗现在不仅是在削弱我们的实力,更是在收买民心。” 龙吟接道:“总督金炎是本朝大儒,又曾是太子太师,因得罪圣上,名为平调,其实是被贬到了南直隶,虽几近被架空,但这几年也让我们放不开手脚,金陵派肯定更靠向掌管武备馆的诚王,只是在金陵派地位超然的李济尘却和金炎关系莫逆,李济尘能动用金陵派来支援张路遥看来也是金炎的意思,再加上他喜好侠名又自命清高,即便白巾盗不是太子的棋子,李济尘也极有可能出手。” 陈沿道:“这么说来张路遥能坐稳江陵知府的位子,一来是柳晋安的举荐,二来估计也是通过金炎靠上太子这座大山,女儿又攀上了全真教的高枝,对他,我们还是不能小瞧的。据下人从江陵柳家内部传出的消息来看,柳晋安非常不满张路遥在将军县命案中的毫无作为,其实又何尝不是恼恨张路遥脚踩两条船呢?如果真是太子在南直隶一直埋有高手,那知府府邸最有可能是他们谋划、落脚之处。而且从这批人的手段来看,绝对不像是江湖草莽,更不像前几日在城里弄出命案的土匪,他们并没有轻易杀人,论现在在此地的实力,他们应该远远超过我们,看来也不想把事情搞大,以免直接和我们撕破脸。” 陈杞脸色愈发苍白,也不再叫嚷报仇一事,陈知风则说道:“照你这么说,那我们就这么吃瘪喽?” 龙吟道:“大家还是通报一下,具体对策由上面定夺吧。不过兹事体大,毕竟是我等办案不力,该如何向朝廷汇报呢?” 陈沿阴笑一下,说道:“江陵府辖下祁东县、南门县洪灾肆虐,官府张路遥治水、赈灾不力,灾民流离失所,从盗者众,致使祁门山匪坐大。 日前疑是祁门山盗贼、屡屡犯案的白巾盗被按察司佥事龙吟及江陵府武察司府司卫进贤等捕获,盗匪出动数名蒙面高手劫狱,我和卫大人率众拼死相抗,身负重伤,但力不能敌,终究被他们救出了同伙白巾盗。因匪人武学博杂且高明,能使出数项绝学,疑曾就学武备馆,行动时熟知地形,故很可能有某些官府势力插手祁门山匪帮,明显是与府内奸细内外勾结而为。事后知府张路遥草草将负责刑狱安防的副捕头以办事不力,不敬上官的名义谪贬,然而另一位视作心腹的副捕头却不加处分;还有,事发当晚张知府不故灾民疾苦,仍招歌妓听曲寻欢,另有证据表明其贪脏枉法。大致就如此了,两位大人觉得可行否?明日一早,我就修书一封给巡抚大人,一是上报事情经过,恳请朝廷发兵围剿祁门山匪徒;二是参劾知府张路遥枉法渎职,请巡抚大人转呈圣上。我再写一封辞呈给张路遥,自愿为走脱白巾盗一事承担责任。” 龙吟抚须点头,道:“如此甚好,请求朝廷发兵的事可以急办,参劾张路遥的奏章巡抚大人定会把握时机,等过几日局面不可收拾之时上呈更妙!我明日就回金陵,白巾盗的下落就劳烦陈大人、卫大人费心了。” 陈沿默默点了点头,卫进贤心中极是气恼,龙吟这厮,一看局面自己无法收拾,就想着开溜了,幸好白巾盗是在州府刑狱里被劫,而没有真关在自己这里,但看来多多少少都是要背点锅了,表面上却是一脸严肃地对龙吟抱了抱拳道:“理当如此,龙大人请放心。” 知府内衙客厅内,待陈沿等人走后,一名十四五岁的丫环跑来传话,说是时候不早了,夫人请知府大人用过晚餐后再谈公事,然后又低声说了一句话,贺齐舟离得不远,依稀听见:听说小丫头成天念叨的那个什么许暮公子来了,一定要留下来吃个饭,让老娘也瞧瞧长个啥样? 张路遥苦笑了一下,看了看身边的女儿道:“柔儿,你娘叫吃饭了,要不你请这几位小朋友也一起吧?” 张晴柔面向许暮道:“还真是有点饿了,中午本想去江湖楼吃点的,看到陈家那几个小混蛋,都想吐了,饭也没吃成,一个白天就嗑了两把瓜子。许公子、贺齐舟还有林川,不用客气,一起留下来吃顿饭怎么样?” 贺齐舟看着脸上发烧的林川,急忙道:“好啊,好啊,我们就不客气了。” 许暮则答道:“好意心领了,不过我不饿,还要回师父那里领板子吃呢。” 张晴柔顿时哭丧起脸,张路遥忙道:“令师和金陵派慷慨相助,本府实在是感激不尽,许暮你就别客气了,就算代表你师父吧,也总要给个机会让本官略微表示一下,你师父那里我差人去报个信,回头我还有话要问你呢。” 许暮正自犹豫,贺齐舟凑近在他耳边道:“想不想知道我们是怎么脱险的,我们碰到了你大师兄,待会和你说,你就多少吃点吧,人家主要是请你,你不吃我们怎么好意思厚着脸皮蹭饭呢?这江陵城里样样东西都这么贵,算是帮我们省点银子吧。” 许暮其实很想知道为何师兄没有出现,见贺齐舟这么说,只能点头说道:“知府大人,那就叨扰了。” 张路遥哈哈一笑道:“好,正好为少年英雄们践行,祝你们金殿提名。喂,季晟,别躺着了,一起吧。” 第三十七章 季晟的秘密 众人望向斜躺在椅子上的季晟,季晟笑了笑点头示意,然后疲惫不堪地撑着扶手,刚想起身,却忽然力不从心地从椅子上滑向地面,脸色惨白,嘴里更是渗出一丝血沫。 众人大惊,离季晟不远的许暮和贺齐舟几乎同时跑了过来,许暮将季晟扶起,贺齐舟则飞快地抓起季晟垂在地上的右手,三指捏住脉门,仔细聆听。 张路遥已走向门口,见状也赶快走了过来,并肃然对张晴柔道:“柔儿,你去和你妈说多准备点酒菜,不能太寒酸了,我们就在这里多谈会,让刚才报信的杏儿也去厨房帮忙,记着看住院门,别让人进来。” 张晴柔有点担心地看了一下坐在地上的季晟,问道:“爹,季大哥没事吧?” 季晟苦笑着答道:“无妨。”不过声音却若游丝。 贺齐舟皱着眉头道:“性命应是无碍,只是内伤很重,至少需要一年半载的医治调养,但不能保证回复到以前的修为水准。” 许暮一脸狐疑,问道:“小子,你还会医术?” 贺齐舟并没有理会,只是示意许暮将季晟平放在地上,然后就去解季晟的棉袍扣子,季晟大惊,想用手去挡,却有心无力,张路遥忙道:“别动,让他看,他是黄荃教大的。” 待解开扣子,掀开棉袍,里面是套满是血污的衬衣,原本的白色的布料依稀可见,除了泥水渍之外,还带着一条条的血迹,衬衣东一片西一片地紧紧粘在身上,居然很难脱下。贺齐舟道:“快去拿把剪子,烧一盘热水,拿两块干净毛巾。” 张路遥跺了跺脚,对着张晴柔道:“还不快去?别让人看出端倪。出去后关上门。”见张晴柔转身快步离开,关上客厅大门后,又对着季晟慨叹道:“就知道硬撑!” 季晟无力地躺在地上,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捕快么,受点伤还不是常有的事?” 贺齐舟小心地掀开一角衬衣,低头看向去,一条条血印纵横交错,胸腹各处要穴都是乌黑发紫的淤青,侧翻季晟的身体,背后一个青黑的掌印赫然在目,贺齐舟道:“别再说话了,还捕快呢,捕快有这么多银子发给灾民啊?不过你放心,收了你二两银子,包管你以后还能活蹦乱跳的。” 林川愣了愣,问道:“少爷,你说他是圆通寺那里散银的白巾盗?不可能啊!” 张路遥也是一呆,道:“小齐舟,轻点声,可不能这么乱说话,他明明是本府的副捕头,怎么可能是白巾盗?” 贺齐舟也不答话,从随身带的包袱里取出两个竹管,拨出塞子后,各自倒出一粒药丸,让许暮扶起季晟,又让林川倒一杯水过来,帮着季晟服下后,说道:“幸好包袱没留在客栈,这两粒药丸,一粒化血散淤,一粒固本培元,先别运功,想来你现在想运也运不了,这几天只须躺着缓缓调息,迟源的那一掌伤得最重,内力已经侵入内腑;从穴道上的淤痕来看,是受了分筋错骨的酷刑,而且还是两种手法,应该是卫进贤和龙吟都动过手了,肋骨裂了好几根;藤条的伤痕看着可怖,其实最不打紧。若不是武学底子够好,一般人早废掉了。” 季晟也不再争辩什么,悄悄翘起一根拇指,又投以嘉许的目光。 贺齐舟又转头望向张路遥道:“大叔,你犯了两个错,第一,救出他后就应该直接让他躺下了,这么一走动,伤势又重了几分;第二,陈沿那么不是东西,为什么只折了他三根手指?二十根全折断都便宜他了。” 林川更是一头雾水,道:“少爷你胡说什么呀,他们说劫狱之人很是健壮,你看看张大人的肚子?” 张路遥倒也不说什么了,只是点头微笑,而一旁的许暮则显得很镇定,只是有点惊讶地看着贺齐舟。 贺齐舟也不理林川,对张路遥道:“张大人,还是叫你大叔吧,这两管里各有十粒,一日两次,每次各一粒,还能吃五天,那时外伤基本已经好了,内伤只能保证不再加重,记住千万不能再运功,更不能打斗,否则就别再想跨过七脉的门槛了。我还会开两副方子,一副是治伤用的,另一副包含了前一副的所有药材,表面上就是冬季养生用的,你用第二副方子到府里医师那里去要药材,按第一副的比例煎服,从明天开始就服用。” “没问题。”张路遥道。 “还有,我一脉不通,没学过运功疗伤,你功力这么高,多花些时间帮他运功散淤疏脉,十日之后,季捕头应该能恢复二三成功力。这几日先找个安静的地方养伤,然后麻烦张大叔带季捕头去找一下黄爷爷,我也就这么点能耐了,以后能恢复成什么样子,就看黄爷爷和季捕头自己的造化了。” 有人轻轻推开了门,又吓了林川一跳,只见张晴柔端来一盘热水,还有一套肥大的内衣,一把剪子,然后默默地退到门外,关上大门。林川见其他几人都没反应,红着脸道:“好好,算你们都是高手,一听脚步声就知道是何人了。少爷,你能和我讲讲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贺齐舟有点颓丧地说道:“一脉都通不了,还高手个屁啊?脚步声我也听到了,不过有他们两位在,还用不着我们担心。” 林川道:“那白巾盗我们都见过,就算刮光了胡子,也不是这个样子的呀。” 贺齐舟道:“等会再说吧,先帮季捕头擦洗一下,换身干净衣裳,否则皮肉溃烂就不太妙了。”说完看了一下许暮,招了招手示意他一起来帮忙。 许暮却像是在思考什么问题,根本没有搭理贺齐舟,张路遥忙道:“许公子,你也帮忙出去看着点吧,柔儿的修为实在太低了。” 许暮出去后,贺齐舟只能叫林川帮忙,两人帮季晟清洗更衣完毕后,张路遥背起季晟去了院子对面的偏厢客房,将季晟放到床上坐定,一掌撑住季晟后背,另一只手两指并拢,一个一个的窍穴点过去,竟是当场为季晟疗起伤来。 许暮不知何时也走了进来,贺齐舟一见张路遥的架势,和许暮互相对视一眼,齐声道:“全真教的推宫手法!”此时的张路遥脸上哪里还见得到一丝昏庸无能的神色,一双三角眼炯炯有神,混身上下散发着一股雄浑的气势。张路遥一边运功为季晟疗伤,一边问贺齐舟:“小齐舟果然多智啊,上次那场官司就让人刮目相看了,这里也没外人,说说看,你是怎么看出端倪的?” 贺齐舟道:“救人的过程我心里大致有数了,本来只是怀疑而已,只是季捕头一下子撑不住了,就将我的怀疑完全证实了。说之前先问一句,大小姐知不知道你们的底细?” 张路遥呵呵一笑,道:“她这么个机灵鬼,想瞒她也不容易,不过她还不知道季晟就是白巾盗。” “贺齐舟,你快说吧,我也想知道他们是怎么做的。”门外传来张晴柔压低嗓门的话。 贺齐舟轻声道:“那我就把猜想说一下了哦,有什么不对的地方麻烦指出来哦。林川,你还记得季晟在圆通寺门外的轻功身法吗?” 林川道:“峨嵋派的。” 贺齐舟道:“不错,而且功力不浅,但峨嵋派最值得称道的是什么?是易容术,听说分三流九级,我估计季晟得到了峨嵋派的真传,易容术可能已经是第一流了,加上他平时在官府中一直压制着自己的境界和功夫,也不太和别人多接触,所以即便是卫进贤和陈沿都没认出他来,更别说是林川了。他在化身白巾盗时就没有必要刻意隐藏自己的功夫了。所以也没人想到武功高强的白巾盗其实就是看似窝囊的季捕头。” 门外张晴柔不服气地问道:“凭易容术怎么就能断定季大哥就是白巾盗?” 贺齐舟接着道:“听江湖楼里的捕快说,季捕头是个灾星,每次出去办案,多有大案发生,像这次好像是破了一个县官被劫案,想不到随后又发生了两起,想来是季大人顺势又做起了劫富济贫的好事了,只是没想到被一名探子盯上了,暴露了行踪,以致被擒。那日许暮的师傅是应该是有能力救下的,可是金陵派说不定就要遭殃了,所里不能随便出手。” 张路遥叹惜道:“我早劝过他不要太贪心,可他就是不听。” 贺齐舟道:“季捕头身高也和白巾盗差不多,又正好出现在这里,凡事巧合一多,那就值得怀疑了,我想陈沿刚才诘问季晟就是已经存有疑心了,若不是张大人及时喝退,季捕头马上就会露出马脚了。看样子陈沿那老家伙平时也没将知府大人您放在眼里,所以即便联合省里龙吟办案你也不知道,不然你得到消息,以季捕头的身手,肯定能逃脱,免受这一身的酷刑,不过显然他们并未能撬开季捕头的嘴,季捕头确实是条汉子。” 张路遥继续为季晟疗伤,有时出手如飞连续点了好几处穴道,有时却在一处穴位上停留许久,正是全真教的手法。见贺齐舟称赞季晟,插话道:“说到这家伙的易容术,只是到了二流一级而已,其实如果多花点心思在这上面,早就可以突破二流了,不过,要论骨头硬、良心好,世上估计没几人能比得上他。” 第三十八章 作案经过 贺齐舟道:“张大人,您是一流了吧?看你这得意劲儿,我估计季晟是您弟子吧?我只是知道峨嵋的易容术练到极致甚至能改变身形,换妆成熟悉之人,有时连对方至亲之人都分辨不出。” 张路遥点点头道:“孺子可教,看来你是把草屋里的书都翻遍了吧,不错,高明的易容术不光只是贴个面皮、画个油彩而已,在峨嵋第三流的易容术只是要求改换面容,但绝不会让一般人看出和原来模样之间有何相同之处。第二流就开始登堂入室了,除了变换面容,还要变换声音、身形,除了学习制作面皮之外,还对柔术、缩骨功、控脉术等都有要求,当然控脉术只有六脉以上才能开始练习,高明的控脉术都是各大门派的不传之秘。到了第一流那就要看天赋了,并不光是靠努力了,要有模仿声音、形态、眼神、语气的天赋;还要提升功力以控制周身肌肉形变,能越多、越快、越逼真地模仿别人,境界就越高!” 贺齐舟咋舌道:“好厉害啊!您可以将腹部的油脂都变成肌肉,该不会是第一流顶级了吧?另外能再讲讲控脉术吗?三叔老不和我说,说是现在讲也没用。” 张路遥哈哈一笑,道:“我也只是刚刚摸到一流二级的门槛,估计凭我的天赋,想再上去是不可能了,别看我这肚子大,还真没有多少油脂,只是平时刻意将胸腹的肌肉下沉而已,你看我一提气收腹,肚子是不是几乎没了,不过要长时间保持住这种的形态,就要求至少七脉以上的功力了。” 张路遥得意地变换体形后,继续说道:“说到控脉术,你杨叔不和你说也有道理,主要是因为你的体质实在是很难通脉,如果四十岁之前能上到六脉就是老天有眼了,不过你也不要灰心,一个人真正的战斗能力并不一定体现在脉象上,你义父其实内力从来都不是最高的,但照样天下无敌,还听说北周嫡系皇族很少有到过八脉的,可是论战力,却是罕有匹敌。” 张路遥又道:“说到控脉术就是控制自己的呼吸脉动、真气流转,让别人看不出你已通了几脉,甚至想让人认为通了几脉就是几脉,巅峰的控脉术甚至能让自己的脉像虚高,从而达到吓退对手的目的。如果是高手过招,或者是暗杀偷袭,判断错对方的功力,很容易导致致命的后果,所以当初建立武备馆时,各大门派都没有交出自己的控脉术。” 贺齐舟道:“好像还真是和我没啥关系,那就再说了,张大叔,以后还真不能把您看成胖子了,那有没有人达到易容术第一流第一级?别的门派易容术如何?” 张路遥道:“难啊,据我所知,近百年以来,从未出现过第一流第一级,我只听说过一个人曾经达到过这个水平,那是一百年多前的前蜀,后为西秦所灭,峨嵋派当时的掌门为了保全前蜀皇室,化身成前蜀末帝亲征,战死疆场,就在西秦军庆祝胜利时,真正的皇帝亲率禁军奇袭获胜,不过前蜀最终还是被灭了国。现在武备馆的易容术是由峨嵋派的讲师授业,好像有弟子挤身二流,至于其他门派的易容术,暂时都归入不入流吧。好了,你再说说是怎么知道我救了季晟这小子的?” 贺齐舟道:“其实很简单啊,还有谁能这么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同知府邸制住陈沿,又有谁还能比你更了解这里的地形,只要判断出白巾盗的身份底细,他作为你的心腹手下,你不就是最可疑的人选吗?再说,我可是知道你身怀绝技的!我估计我们在丹桂居的计划都让许暮他师傅听去了,然后和你一商量,将计就计,利用我们引开守卫,趁机救人,反正白巾盗是季晟,救到你这里去了易容、换身衣服就行了,为了不让人起疑,还故意叫来胡月容做人证,只是您这样,名声可就更臭了,大灾期间还叫歌女。” “臭就臭吧。”张路遥笑道。 齐舟道:“许暮这小傻子,想叫他大师兄帮忙,结果当然是听自己师父的,虽然没帮他,但也帮我们脱身了,李先生应该是为许暮解了围,否则就要被那小矮子老头给抓去了,而且最有可能的就是逃到您这知府内衙,想不到您还是堂堂真珠先生的旧识。只是没想到季晟的伤这么重,你这里人多眼杂的,如果让陈沿知道了伤情,一样会让他猜到的。” 林川有点恍然大悟,但还是不敢确信,看向许暮和张路遥,许暮则是一脸不快,提掌说道:“说我是小傻子?是不是皮厚不怕打啊?你这个废物这么聪明,怎么不多用点心思去通个一脉两脉的?” 张路遥频频点头道:“许暮别闹了,贺齐舟,怪不得杨家会放心你们俩出来闯一闯,的确颇有见地,只是你们的武学修为实在太低,还有许暮,有些时候还是要量力而行,像今天这件事,万一你们被抓了,不说你们自己的前程,你们的家人、家族怎么办?能结识你们杨家和李先生这样的人,是张某之幸事,区区名声实在不足挂齿。季晟我会安排他去一个隐蔽处养伤,过些时日再去将军村拜托黄老先生。不过名义上我会让他明日出发去查查祁门山匪窝。” 说话间只见季晟连续吐了几大口血,身上泛起一层淡淡薄雾,而张路遥则是满头大汗,门外张晴柔轻声通知可以用餐了,张路遥收回手掌,擦了擦汗,对季晟说道:“好点没有?能不能坚持一顿晚餐?” 季晟睁眼笑了笑道:“没问题,还真有点饿了,有酒没有?”然后看向贺齐舟他们道:“谢谢你们!” 贺齐舟忙道:“千万不可饮酒,否则会化解药力,这几日只能喝稀粥!” 季晟苦脸道:“只能喝稀粥?那不是要了我的命吗?只喝一点酒行不行?” 许暮在一旁坏笑道:“贺齐舟要你喝稀粥那你就喝稀粥吧。” 贺齐舟瞪了一眼许暮,对季晟正色道:“不是开玩笑,你的五脏六腑都有损伤,如果你以后还想多帮点穷人,这十日内管好自己的饮食,除了稀粥,可以再调点蛋糊,少许吃点肉糜。其他没得商量。” 季晟刚要开口,张路遥狠狠地说道:“给我闭嘴,照做就行了。”然后对贺齐舟等人道:“我们这就去吃饭,只是我府上有两个陈沿派的钉子,不妨对你们说了,一个是厨子,另一个是我的书房丫环,是我故意留着的,如果换了,陈沿还会派别人来,所以等会在餐上就不要再说别的了,我尽量会把那丫环支远点的。” 林川张口就问:“那厨子呢?” 张路遥呵呵笑道:“陈沿要和我斗还是嫩了点,我刚来时原来的厨子一看就是他的人,别人都行,但厨子怎么可以是奸细?将来都不知道怎么死的,所以我说吃不惯那人烧的菜,我贴出布告,要请扬州厨子,来应聘的十来个人之中,有一个是地道扬州人,是陈沿的同乡,陈沿以为自己把那人收买了,却不知道那人早在十几年前就是我的换命兄弟了。” 内衙餐厅张路遥夫人和胡月容两人站在门口相迎,两人差不多身高,中等身材,张晴柔飞快地跑到自己母亲旁边,向一旁的胡月容眨了眨眼轻声道:“月容姐,季大哥没有大碍,只是要好生修养个一年半载,你就不用担心再独守空房了。” 胡月容三十多岁模样,姿态妩媚,但眼神却颇为坚定,听了张晴柔的话,脸微微有些发红,说道:“大小姐就知道取笑我。” 贺齐舟还是第一次见到张夫人,拉了林川,过去就是鞠了个躬,道:“见过张夫人,谢谢您款待我们。” 张夫人面容清秀,姿态娴静,笑着说道:“你就是许暮了?我们家柔儿整天就想着萧公子、许公子什么的。” 张晴柔急着道:“妈,你瞎说什么呀?他叫喝稀粥、旁边那个木头一样的叫林川,是小杨山同乡,喏,那个站在后面的才是许暮公子。” 许暮上前道:“见过伯母。” 张夫人看到许暮笑了笑道:“嗯,不错,听说你妈是个大美人吧?” 许暮愣了一愣,道:“夫人说笑了,夫人才是大美人,大小姐和您长得真像。” 贺齐舟插话道:“唉,真的长得很像啊,幸好不像知府大人。” “咋就不像了?”张路遥急道,然后又转向许暮道:“我说许暮,你妈也真是不长眼,怎么就嫁了那么一个、一个啥也不会的家伙。” 本来还显得极为娴静的张夫人顿时来了火气,一脚踢中张路遥小腿,道:“怎么,没嫁你你不开心啊?也不自己照照镜子,怎么和人家大才子比?” 张路遥用力打了一下自已脑袋,和声说道:“夫人您哪跟哪啊?您看我心里除了您,还能装下别人吗?我要像陈沿混蛋,你可以马上宰了我。我就是替师妹不值而已嘛。” 张夫人哼一声道:“你也没陈沿那么有钱啊!”然后拍了拍许暮肩膀,道:“我们早就吃好了,你们慢慢吃哦,待会让那胖子派人送你们回客栈。”说完就拉着胡月容的手先行离开。 贺齐舟仔细盯着许暮看了许久,许暮一掌拍去:“看什么看,真找抽啊。” 贺齐舟轻巧闪过,道:“你果然和峨嵋派有渊源,怪不得武功这么杂,原来令堂也是峨嵋的,小子唉,也易容了吧?” 许暮冷冷道:“你觉得呢?” 贺齐舟道:“说实话看不出,吃饭,吃饭,都饿坏了!” 第三十九章 偷袭 餐厅不大,就摆了一个八仙桌,张路遥坐主位,季晟精神好了很多,坐在张路遥对面,贺齐舟和林川两人坐一边,许暮和张晴柔坐一边。桌上已有六道冷菜,接着又上了六七道热菜,大家有一句没句地东聊西聊。 原来胡月容的遭遇竟然和骆玉差不多,也是家道中落,无力还债而沦落风尘,只是长相出众,又唱得一声好曲,渐渐在桃花阁走红,引来富家子弟一掷千金,只是被青楼盘剥得厉害,居然没存下多少家底来为自己赎身,后来年岁稍大,生活更是不如意,竟需要靠出门为他人唱曲营生,正是在张路遥府上,季晟对胡月容一见钟情,倾囊为胡月容赎身,为此还引来同僚在背后的无数讥笑。 最后一道菜是松鼠鳜鱼,由厨子亲自端了上来,张路遥一见,问道:“你怎么上来了?” 那厨子四十多岁的样子,放下盘子,看了一眼许暮后,就一直盯着贺齐舟看,贺齐舟都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刚要起身道谢,那厨子竟然转过身去,用满是油污的袖子擦拭脸庞,竟像是在拭去眼泪,张路遥走过去问道:“老弟,这又是为何?” 那人低声道:“我这不是摒不住想来看看大将军的义子嘛,我这就走,你们慢用。” 张路遥跟着厨子走了两步,也是压低嗓门道:“厨兄,能不能再借点银子?这个月下人们的工钱都没着落呢,这不离领薪奉的日子还有几天嘛?” 那厨子立马转头,怒目圆睁地说道:“我说张胖子,你可真够无赖的,你知府的门面都靠我这个小厨子来撑着啦?连这顿都是我请的!薪奉这才领了几天就没了?前面借的银子你哪次还过啊?” 张路遥背对众人,食指抵着嘴唇道:“轻点声,给点面子行不行?这样吧,你就去向陈沿报告,他们这一群人吃了哪些好酒好菜才走的,这次我张路遥又向米铺、菜市讹了多少银子,反正他都记着账呢,也不怕多这一笔,再给他透个消息,说跑了白巾盗,我张某人有点怕了,准备让季晟暗底里去查探一下,有可能还会跑一趟祁门山匪窝。还有,就说我这几天因为筹不到粮,饭量也减了不少,还总是无缘无故地发火,拿下人撒气。去吧,应该也可以值个十几两的赏银了。这几天他可能会经常来找你,你借我那点很快就会回本了,记得有空多去两次桃花阁,否则陈大人会疑心你怎么这么快又没钱了。” “去,去,去你娘的!银子还真是没多少了,要拿等会自己过来。”厨子说完,看了一眼贺齐舟,转身就走。 张路遥这几日确实毫无胃口,一个接一个的坏消息接踵而至,总算今天救人成功,放下了心中的一块大石,看着那些个狼吞虎咽的小孩,也颇是欣慰,咪了一口酒慨叹道:“季晟,你就早点销了假,回来查查这个案子,不求抓住人犯,只要摸出个底细来就行,看看究竟是不是祁门山那边的人做的,我上折子也能说点什么。你自己也小心一点,这杯酒算是为你饯行了。” 季晟立即起身道:“下官定不负大人重托。” 正好这时,有两丫环上来为众人换碟倒酒,其中一人是张夫人的丫环杏儿,另一人正是张路遥的书房丫环。张路遥一皱眉对那名丫环道:“书房里的文案都整理好了?” 那丫环躬身道:“回大人,都整理好了,就等大人批阅了,难得有这么多客人,奴婢怕杏儿忙不过来,过来帮忙。” 张路遥点了点头,对众人道:“这几日各县的灾情汇报像雪片一样飞来,都是要钱要粮的,我就不陪你们了,你们年轻人多聊聊吧。晴柔,你这次去金陵路上小心点,把梅儿也带着,明天一早你就和贺齐舟林川他们一起去码头,我会去送送你们,到时先来这里,然后一起出发吧。”说完就先行离开,贺齐舟收起了那副很随意的样子,和众人一样弯腰作揖,送知府大人离去。 许暮对贺齐舟使了一个脸色,道:“张小姐,时候也不早了,我们也要回去了,祝你在金陵一战成名。” 贺齐舟一边嚼着嘴里的鱼肉,一边含混不清地道:“咋不祝我们呢?” 许暮轻蔑地说道:“你们两个要是有陈家兄弟一半的实力,说不定还有点希望,林川还好点,你就……” 贺齐舟怒道:“我就怎么了?”然后伸长脖子看了看门外那两个丫环渐渐走远,悄声道:“我这不是还能接下龙吟一掌吗?说说你是怎么逃过矮老头的追踪的?” 许暮道:“说实话,我的确有点低估你的实力,你们过省试这一关应该没什么问题。我那时和迟源已经追逐了差不多一刻钟时间,只能靠着身法上的先机支撑,马上要撑不住了,只能想办法回到知府内衙碰碰运气,在我从小巷拐入马走街的那一瞬,早在巷口等我的师父助了我一臂之力,牵着我胳膊,一起跃入衙门围墙,等迟源追出巷口,他第一时间肯定是看向走马街,没想到我可以这么快地进入衙内,师父说他还在衙门对面的宅子里搜寻了一会,凭他的修为恐怕永远也想不到师父那一跃的惊世骇俗。”说到这里许暮的眼中绽放出光芒,喃喃说道:“总有一日,我也可以做到!” 贺齐舟用手在许暮眼前晃了两晃,道:“你又在气人了不是,我翻墙只能靠爬的好吗?” ‘啪’的一声,许暮拍开贺齐舟的手,道:“把爪子放远点,不过你也不要灰心,也不是人人像你这么能爬的,以后遇到真正的悬崖峭壁还是爬比较有用。” “有道理,和我三叔说得一样,原来安慰人的话都差不多的。”贺齐舟垂头说道,见众人都放下了筷子,又赶快塞了点东西在嘴里,嘟囔道:“张晴柔,那我们走了,今天真的要谢谢你了,哪天有钱了,请你在京城好好吃一顿,那明天我们辰时过来,一起出发,大战金陵!” 张晴柔道:“一言为定,明天再见。许公子,你接下来怎么安排?” 许暮道:“我明天就要北上京城,以金陵派的身份直接参加会试,希望能在京城再会面。” 张晴柔一皱小鼻子,用力说道:“嗯,我一定会全力以赴的,如果到了京城能不能带我去看看萧公子啊?” 贺齐舟不屑地说道:“你烦不烦啊?人家都有未婚妻了。” 许暮笑了笑道:“好的,那一言为定。后会有期。” 张晴柔白了一眼贺齐舟,对着许暮嫣然一笑:“后会有期!”然后又向林川抱拳道别。 林川见着张晴柔的笑靥,竟似呆了,拱了拱手也不言语,贺齐舟见状,一把拉过林川,道:“明儿见,不送。” 贺齐舟等三人出了知府内衙,已是酉时,来到扬州大道上,依旧是烟雨迷蒙,三人沿着湖边缓缓逛回客栈,贺齐舟总是喋喋不休地打听着有关武举和各门各派的事,许暮有一句没一句地回答,也没忘记冲几句齐舟是乡下汉子,像这些事情,难道你的授业恩师都不说的吗? 贺齐舟一下子就想到了那个油头滑脑的陆宝根,说道:“我那师父十年间就来了三次,前前后后教了我不足两个月,最近六七年一次都没来,小时候,说我太小了,有些事说了也没用,等长大了,倒好,一次都不来了,还说什么,我没通脉他来了也没什么意思!三叔说他在终南山,这次去京城,看我不好好收实那个老油条!” 三人正说话间,薄雾中忽然飞出一条黑影,一掌直向许暮后心印去,许暮大惊,根本没想到有人会偷袭自己,来人功力极深,自己受伤已是在所难免,正想着用阑珊步闪避,但更快的一道劲风擦着自己耳边划过,直冲身后的黑影而去,只听得嘭地一声,那黑影像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扑通一声掉入湖里。 许暮正想去追,传来李济尘的声音:“别去追了,那人功夫很深,恐有埋伏。” 贺齐舟见状大叫:“是白巾盗,我看着那黑影蒙着白巾。” 林川反应过来,也道:“我也看见了。” 许暮哑然失笑,好嘛,这两个家伙也真会演戏,借这个机会来洗脱自己嫌疑,马上也说道:“师父,是白巾盗,要不要追?掉湖里应该跑不远。” 李济尘冷冷说道:“要我说几遍啊?官府之事我不会插手,要抓人,有本事你就去抓吧。” 许暮拉了拉李济尘的袖子道:“对不起师傅,谢谢你来接我,那我们回去吧。”见李济尘点了点头,又悄悄说道:“师傅,你的戏演的也不错嘛,那两小子演得太假了,哦对了,那人是迟源吧?伤得重不重?” 李济尘道:“没怎么伤到迟源,也就躺半个多月吧,还好你还没来得及用阑珊步,否则基本就算是漏馅!迟源主要的用意还是试探,只用了七八分功力,但看样子也不太会再收力了,中了那一掌可不太妙。你们倒好,周围埋伏了七个人,一点感觉都没的。” 许暮道:“其实另外六人我都感知到了,只是没放在心上,没想到那老头死皮赖脸地这么不要脸。” 林川说他觉察到了两人,大概是捕快吧。李济尘好奇地问贺齐舟道:“你呢,发现了几个?” 贺齐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道,“一开始是五个,后来李先生将迟源击退,最后一个也悄悄溜了。可能是龙吟。” 第四十章 水师的粮食 李济尘道:“许暮是我的关门弟子,我说过不再收徒了,如果你哪天真通了脉,可以拜在陆振耀门下,我有空也会指点你一下。” 许暮见贺齐舟杵着不动,忙道:“傻瓜,还不快拜谢师祖?” 看到李济尘这么厉害,贺齐舟其实也在想是不是要换个师傅,但想来想去好像有点对不起胖乎乎的陆宝根,有点痛心地说道:“李先生,谢谢您,可惜我拜过师了,哪天那家伙真不管我了再来找您,您看可以吗?” 李济尘心中略有不悦,倒不是觉得被推却了盛情,面子上过不去,其实对贺齐舟有了师傅不愿改投师门还是非常认可的,只是觉得贺齐舟对待如此严肃的事,言语不应如此轻慢,内心深处甚至为不能收到贺齐舟这种特殊才质的学生还有点惋惜,当下也只能淡淡说道:“那就再看缘份吧。” 许暮偷偷踢了一脚贺齐舟,道:“也没你这么笨的人,你知道有多少人梦寐以求地想跟师父学个一招半式?” 贺齐舟也不还击,露出一副整齐的大白牙,讪笑道:“想让我叫你师叔是吧?没门!” 四人回到客栈,两两分别,李济尘叫住正要进自己房间的许暮问道:“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忽然想要教那小家伙武功?” 许暮道:“我也很好奇,是不是他像您一样有一副侠义心肠?” 李济尘点了点头道:“看你这马屁拍得,我都不好意思说什么了。的确不是因为他的资质,说实话我也不一定有本事教他那种绝对强筋强脉的体质,想要教他只是因为刚才迟源那一掌打向你后心的时候,贺齐舟比你反应得更快,他没有你的内力修为,不可能出招化解这一掌,我看他的反应是想用自己身子挡在你和迟源之间,步子和身形都已略有展开,如果结结实实中那一掌,一条命十之七八也就去掉了,你看他这么冷的天,额头上都冒汗了,应该是自己也吓出了一身冷汗。” 许暮吃惊地抬头望向自己师父,沉默了一会道:“师父,我知道了,您早点休息吧,以后我做事不会再这么莽撞了。” 李济尘道:“你看为师的责备过你一句吗?你生在豪门,能有这般侠义心肠,师父我其实非常欣慰,师父老了,等你这次金榜题名,师父就准备归隐了。” “师父,弟子一定不会让您失望!”许暮眼神清澈,轻轻握拳说道。 第二日一早,贺齐舟林川收拾好行囊,先去向许暮师徒告别,发现一个人都不在,后来去退房结账时听那老掌柜说,两人一大早就出去了。贺齐舟心中略有不舍,心想不知何时才能重逢,两人去马厩牵了马,直接就向知府衙门而去。 贺齐舟经过半夜的调息吐纳,昨日硬接龙吟一掌的不适已荡然无存,一夜雨停,秋意渐起,微湿的空气格外清新,两人梳洗换装后更显神采奕奕,辰时未到,就到了衙门,只见张晴柔着一身收束袖口、裤脚的米色劲装,系了一件淡紫披风,俏立在一匹枣红马旁,林川看到这副飒飒英姿竟似痴了,看得一向大方的张晴柔都有点不好意思,微微脸红地打了一声招乎。 贺齐舟道:“早,张大女侠果然英气逼人。你的婢女呢?怎么不带着?”然后用力拍了一下林川,低声道:“从来也没见你练功时像这般物我两忘的,还不见过张小姐?” 林川低头看鞋,掩饰窘境,道了声早,张晴柔道:“马都不会骑,怎么带啊,就我一个人了。我爹今天正好要去码头,依规矩,知府出巡得准备仪仗,我们还要再稍等片刻。” 府衙内,陈沿与张路遥已经聊了很长时间,陈沿递上辞呈,执意请辞,张路遥则一改昨日之强势,好言相劝,说自己最近实在是焦头烂额,倒霉事层出不穷,没有控制住情绪,还请陈沿同舟共济,共度难关,也没等陈沿答复,说是定好去码头的时间要过了,不便让属下久等,就支走了陈沿。 齐舟三人就在衙门外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没多久,府衙仪门大开,陆续走出一大堆人,先是两名骑马的衙役开道,后面是持牌、执仗、敲锣一众人等,张路遥乘四抬大轿居中,沿扬州大道一路向东而去,贺齐舟三人骑马缓缓跟在最后,约莫半个时辰,出西门,队伍再沿官道折向北,又走了六七里地来到白练江畔的码头,一应漕运属吏、码头管事、仓吏等官员早已接到通知,均站在路边,深揖相迎。 从江陵府到金陵最方便的路径就是水运,白练江由北向南汇入广陵江,一共一百余里,顺流一日一夜就能进入大江,然后再沿广陵江顺流向东,两天就能到达金陵城,客运楼船每两日一班,一路由京师洛阳而来,一般都是巳时到达,午时发船,楼船二层住客,底层为马匹和船工所居。 时辰尚早,张路遥也不进这些码头官吏的公署,就在码头边的凉亭里落座,一个个地听取官员汇报。贺齐舟等三人闲来无事,在码头上逛了一圈后也回到凉亭一角等侯,顺便听听那些官员都在讲些什么,见到张晴柔在内,守在亭外的衙役自不会阻拦。 等他们进入凉亭时,码头管事刚讲完离去,此地的漕运驻官正在向张路遥报告,漕运本不属地方管辖,但作为地方官有权知道本地的漕运情况,毕竟码头的补给、一些劳役还是需要地方出力,而且漕运出了差错,地方官员也要承担责任。 听那官员所说,今日下午将停靠一支船队,一共二十艘运粮船,是来自湖广省的最后一批税粮,每船五千担,共计十万担,由水师押运,押运官是西路漕运指挥使霍言,会在码头驻留一晚,补充补给,明早再出发北上。 然后是仓吏上前汇报,江陵府官仓在城内,此地粮仓主要是卸运码头货物,用作临时仓储之用,张路遥此行目的之一就是想看看仓库里还有多少物资可以征用,正问话间,一骑快马来报,说是府衙门口又有大量民众聚集,要求知府出面平抑粮价,张路遥一打听,今早各个粮店最低的粮价,陈米也涨到一百五十文一斤,有几家米店已挂牌无粮可售。 张路遥一张胖脸立马耷拉下来,正琢磨着如何答复,又有两骑快马同时来报,城内城外有五个灾民收容点今天就会断粮,还有几处最多再撑一天粮食也会吃光。张路遥仰天一声长叹,定了定心神,黯然向来报衙役说道:“都回去吧,就说本官正在筹粮呢。” 报信之人都走后,仓吏也讲完了该讲的话,本来仓中还存有不少外地客商的粮食,只是本地粮价飞涨,他们早已将粮食卖与米店,总之一句话,仓中一粒存粮也没了。 码头上传来一阵喧哗,原来从北方驶来的一艘大船已远远地显出轮廓,凉亭内迎接的官员都已离去,只留下三个生气勃勃的年青人和一个垂头丧气的张路遥。张晴柔打破了沉默,问道:“爹,朝廷的赈灾银粮什么时候可以到啊?” 张路遥又叹了口气,道:“求赈的奏折前天刚路过本地,最快也要今晚才能递到圣上手里……” “张大人——”亭外一声叫唤打断了张路遥的话,原来是许暮和李济尘牵马站在亭外十余步之处,被衙役所拦,许暮向亭内叫了一声。 张路遥挥手支开衙役,许暮两人拴好马匹,入得亭中。李济尘沉声道:“我和暮儿早上去了全真教和东门外的收容点,粮食支撑不到明天了,灾民太多了,振耀带来的那点粮食根本不顶用。金大人筹的粮食也不多,大概有三四千石,算算时间应该后天可以到。” 张路遥摇了摇头,道:“人家怎么可能让他轻易筹到粮食?还不趁机整死他。唉,这次水灾太过凶险,一夜之间冲毁三县屋舍万余间,待收的粮田十余万亩,短短不到十日,城内外已集聚了六七万灾民,城内的近十万百姓也快没饭可吃了。” 李济尘问道:“朝廷方面可有回音?邻省能否帮到一二?” 张路遥道:“这不,柔儿也在问起,求赈的折子是通过巡抚呈上去的,一来一去耽搁了七八日,我昨天又逾制加急呈了一份奏折,圣旨如果直接下到江陵府,最快也要三天后了,如果下旨后同时从洛阳仓发粮,则要十天以后了,到那时这里早已天下大乱了。说到邻省的粮食,听漕官所言,湖广省竭尽全力才收了八成的税粮,今天最后一批会进驻本地;河南的麦子这两天刚刚开收,即便是用现银收买或赊借,运过来至少也要十日;江南就更别说了,一直是过扬州经运河走的北线,如果现在发粮没个十天半月怎么可能?到那时本府未受灾的秋稻都已经开镰了。” 张路遥叹了口气后又道:“最可气的是以陈家为首的粮商,居奇涨价、囤粮不卖,我大致算了一下,他们手上至少有一万多石的粮食,足够支撑个七八天了。今早陈沿来递辞呈,真是下得一手好棋,想要先弃后取,先抽身看好戏,再来个落井下石。听他说龙吟只留了几个省城捕快装装样子,自己一早就从陆路回去了,看来昨天迟老头的事吓到他了,陈家两个小崽子也跟去了。迟源可能正在陈沿的哪座私宅里养伤呢,你昨天那一掌真是让人佩服!” 李济尘道:“我就知道你也会跟出来的,先不说这个了,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张路遥道:“还能怎么办?只能打湖广税粮的主意了,你看我这一大早的亲自跑过来,不就是来抓这最后一根稻草吗?” 李济尘摇了摇头,道:“这可是最难抓的一根稻草了,那可是税粮,要送去军仓,弄不好是要砍脑袋的。咱们的圣君这两年收税越收越多,今年只会更紧,南方大水,北方大旱,听说北周的草场也有大灾,这个冬天可能会南下劫掠,军粮盯得最紧,你还是要把握好分寸,乌纱丢了就丢了,切莫赔了性命进去?” 张晴柔轻声惊呼:“爹,你可不能乱来啊!” 第四十一章 人被骗走了 张路遥道:“我会有分寸的,水师那伙人我最熟悉不过了,他们总会在税粮外多夹带点的,沿途在各个码头上卖出兑现,不过本地产米,卖不了好价钱,他们一般在淮水上卖,不过现在不同了,砸锅卖铁都要将他们的夹带都截下来,另外商量一下能不能再借点粮,反正朝廷只会从洛阳仓下拨赈灾粮,现在直接取了还能帮着朝廷省一大笔来回运资,我在这次的折子上也提到过,只是等不及回复了。” 李济尘问道:“你算过一共需要多少粮食应急吗?还有钱呢?水师最没油水,一年到头就靠押运税粮捞些外快了,会给你面子赊账?” 张路遥的脸一下子又苦了起来,道:“目前江陵城内外共有灾民六万多,受灾三县的民众共有四十万,加上江陵城内和本府其他地方买不起粮的百姓,每天至少有五十万百姓没饭吃,以一人一天半斤粮食计算,一天就要二十五万斤,十天就是二百五十万斤,差不多是两万担,如果十天之内赈灾粮还到不了,那两万担还是不够。这次的押运官是霍言,还算有点熟,只能拉下这张老脸去碰碰运气了,钱虽说现在没有,不过以后肯定不会赖他的。” 贺齐舟亲眼见过灾民的苦楚,也明白了为什么季晟会成为白巾盗,胸中热血澎湃,道:“昨晚城里不是出了好多白巾盗吗?今天说不定就有像陈记米铺那样的富户被劫了。” 林川一下子明白过来,说道:“对,米铺的钱本就是百姓的。” 许暮也用期待的眼神看向李济尘,但李济尘和张路遥几乎同时说道:“不行!” 张路遥正色道:“你们不要胡来,出了事更加不利灾民。现在陈家的那些商铺里的存银都不会很多,每天申时之前都会将银钱流水运到陈家钱庄,每处钱庄里至少有三道门,都是精钢打造,锁都用洛阳周记的钢锁,就是我们大牢里那种,钥匙掌握在三个人手里,而且钱庄里还有暗格,虽然以前季晟得手过两次,但现在连他都没办法进去,陈家之所以会这么在乎白巾盗,是因为戳到他们痛处了。” 李济尘道:“你这个弟子确实不错。” 张路遥继续道:“现在封的王越来越多,封地也越来越多,前朝没几个世袭王,如今都有十几个世袭罔替的亲王了,封王的领地无须纳税,三大家族都明里暗里傍着皇族,自然也不肯吃亏,也是越来越庞大,而咱们的圣主一心备战,捐税连年上涨,地就这么多,税都落到百姓头上,只要老天出一点岔子,就只能卖地卖身了。祁门山里的确是有匪徒,但更多是无路可走的贫苦百姓。这里的事我自会想办法,你们就安心去参加武举吧,如果以后你们进了武备馆,功成身就之后,对那些本性尚属纯良的‘匪徒’记得要网开一面。” 李济尘道:“想要帮到更多的人,就要想办法走得更高更远,武举三年一届,后天就开始检录了,八月三十是检录最后一天,九月初一到初三正式开始武举,现在登船正好。我受金大人之托,督察南直隶武举,今天也要回去了,客栈里那对祖孙过一会振耀会带他们过来,到时你们正好和我一起走。” 张路遥道:“如此甚好,船已靠岸,一个时辰后就会发船,码头那里有饭馆,你们用完午餐正好登船。” 众人在亭内又闲聊了一会,然后扮作挑夫的陆振耀带着那对骆姓祖孙来到靠近凉亭的路边,陆振耀大约有七尺五寸的身高,差不多和李济尘一般高,这会儿扮作了一名衣衫简朴的挑夫,好像是在给身边这对祖孙带路一般,若不是刚才李济尘所说,贺齐舟还真无法将眼前之人和名动江湖的大人物联系起来,由于亭外耳目众多,也不便当面感谢,只是目送着陆振耀渐渐挑着担子走向码头。 许暮将那对祖孙带入凉亭后,李济尘道:“振耀今天也要乘船北上,六大门派每三年要派人出任国子监武备馆副祭酒,今年轮到我们金陵派了。许暮你跟着振耀一起回洛阳,南直隶武举结束后我会带着你的师侄们一起参加会试,我们到那时再见,这段时间你可要加紧练功,不要为武举榜排名所累。” 许暮点头称是,然后众人就与张路遥辞别,才向码头走出十来步,忽然凉亭远处起了争执,夹杂着女人的哭喊声。 因为凉亭中休息的是一府最高官员,寻常百姓自是离得远远的,凉亭二十步外由十来名衙役值守,再外面一圈则是执牌、敲锣的仪仗人员围着,声音正是从外圈传入。有衙役来报,说是一对夫妇自江陵城中过来喊冤报案,无论衙役如何威喝,都不愿离去,这就哭闹了起来。 张路遥道:“最近这样的事特别多,我实在是有点管不过来。”然后他对那名衙役道:“你有没有让他去府衙告状?有没有告诉他们拦着官员告状是要先受二十脊杖的?” 那名衙役道:“那男的好像有点痴呆,女的说打死也要申冤。” 张路遥叹了口气道:“反正粮船没到,你带他们过来吧。” 正在往码头走去的贺齐舟远远看见蹒跚走进凉亭的两人正是在圆通寺外送走一双女儿的那对夫妇,就对其他人简单说了说圆通寺外的情况,自己想回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许暮和林川说也要来看看。本来张晴柔也想过来,只是见骆玉一个人挺可怜的,就决定陪着那对祖孙,和李济尘一起走去码头餐馆。 那对夫妇一进亭子,也不敢仔细看众人,只是见到身着官服的张路遥后,双双跪了下来,齐声喊冤。贺齐舟走过来和他们打了声招呼,两人抬起头一见是贺齐舟,心中即惊又喜,但也不起身,转而面向张路遥,用力地磕起了头,张路遥摆摆手道:“你们既然认识那位小兄弟,二十脊杖就免了吧,本官还有很多事,有什么冤屈就快点说吧。” 那名书生涨红了脸,半天也说不出一个字,妇人急地扑头盖脸就对书生打了上去,那书生就直愣愣地跪着,也不遮挡。张路遥催了一句,到底怎么回事。 妇人擦拭了一下泪眼,将事情经过讲了一遍。原来那日妇人服了贺齐舟的药后,病情大有好转,次日一家人挤着那辆桃花阁的马车进入城内,然后中年女子帮他们找了一间小客栈住下,半天后桃花阁那名女子又来了,说是帮那对双生女找了个好人家,就住在江陵府最富庶的走马街上。 书生带着两个女儿就跟着那名妇女去了那户人家,进去后果然是一派富贵气象,主人是个和蔼的老人,然后双方签了十年为仆的契约,老人还硬是塞给书生五十两银子,说是不能白白得了好处,见书生死活不愿收下,便劝说如果你们在这灾期不能好好活下去,那十年后这对女儿将情何以堪,书生收下后感激涕零,也没仔细看契约文书就签字画押了。 今天一早,妇人的病情更加好转,便想再去看看自己女儿,两人来到昨天那户人家,但那户人家转眼就翻脸不认人了,把他们轰了出来,说是已经签了卖身契,就再没有父女关系了。两人回去一看契约,果然是卖身契,卖身银两共是五十两,书生见契约被调包,当场晕阙过去,还是妇人硬气,打醒了书生后就直奔知府衙门告状,因为书生有秀才功名,值守衙役也不敢过于刁难,便告知他们知府去了码头。 两人一路打听,寻了过来,见到知府仪仗后就不顾死活地冲了过来。张路遥看了看书生递上的契约,无奈地摇了摇头,道:“你们回去吧,契约已成,如果你不能证明是对方逼着你签字画押,找官府一点用都没有,就算是天王老子也推翻不了。你们能够做的就只能是筹钱找对方商量,把那双女儿赎回来。” 那名妇人本就大病初愈,经半日奔波,听到这句话后,再也坚持不住,一头栽了下去,幸亏张路遥眼疾手快,伸手扶住那名妇人,贺齐舟从行囊里取出一颗药丸,双指捏住妇人双颊,撑开嘴,将药喂入,一会儿妇人悠悠醒来,仍是瘫软在地上,幽怨地看向自己丈夫。 张路遥有点不忍心,又问了一下那处宅子的地址,原来就是桃花阁掌柜的私宅,贺齐舟再也忍不住,破口大骂道:“真是一群猪狗不如的畜生!”然后对那书生说:“走,带我去,我帮你们去找。” 张路遥无耐地摇了摇头道:“没用的,那处宅子从来都不养女子的,江陵城中一共有三座青楼,桃花阁是最大的那家,他们有好几个地方训练新招的女孩,我也搞不清其中的门道,很难找到,另外就算让你们找到了,要是强行带回来,对方一报官我没理由不抓你们,所以还是要另想办法。你们先去金陵吧,这件事我知道了,等腾出手来,我会帮忙处理一下。” 然后又对那对夫妇言道:“你们暂居何处,此事我会让人过问一下,如果有消息再来通知你们。无论如何你们自己先保重好身体,孩子还小,尚有时间周旋。” 书生将妻子扶起,说了所居客栈的名字,两人失魂落魄地往江陵城方向走了回去。贺齐舟三人告别了郁闷无言的张路遥,往码头餐馆走去,林川问道:“少爷,那咱们怎么办?如果不帮那两人找回孩子,他们会不会想不开啊?” 贺齐舟道:“我也不知道,只是想着那两张小脸,心里就说不出的难受。” 许暮道:“你们先去金陵吧,城中迟源已伤、龙吟已走,没人是我对手,我会把人找出来的。” 贺齐舟道:“你不是今天也要乘船北上吗?” 许暮道:“是师兄赶时间,我不急的,会试要到十二月,所以你们放心吧,我保证将那两个孩子找回来。” 贺齐舟想了想道:“许暮,那我们一起找两天,反正乘后天的船也来得及,我们一起想办法。” 林川道:“好,一定要把她们找出来,我们后天再走。” 许暮道:“那我们先去和师父他们道个别,还有,这次一定要想个好点的办法,最好不要动武。” 贺齐舟道:“我也是这个意思,一定要想办法搞到钱!有钱就好办了,回头我们三个再商量商量。” 许暮道:“嗯,想得周全一点,钱倒不是问题,只是远水救不了近火,最好今天能把小孩找到,时间长了真不知道会被他们卖到哪里去。” 贺齐舟苦着脸说:“谁说钱不是问题啊?我们还不知道能不能撑到十二月呢,昨天中午你怎么就放了陈家那几个小子走路了呢,他们还没还我银子呢?” 第四十二章 赌资 许暮道:“放心,这次一定想办法让陈家连本带利吐出来。唉,喝稀粥,昨晚回去路上你是不是想帮我挡一掌来着?” 贺齐舟一愣,看许暮说话随意,但表情很认真,嘻嘻一笑道:“看你这小身板,怎么经得起那一掌,放心,我怕死,昨天下午出去前就穿了件护甲在里面,那一掌打在身上,和寻常按摩没啥区别。” 许暮大笑了一声,道:“我不经打?你是不是脑子也一窍不通啊?我可是五脉巅峰的人了,好好较量的话,那个一掌把你打得七晕八素的龙吟都不在我眼里。那一掌真要下来,你这种没点内力的家伙穿了护甲会有用?” 许暮见贺齐舟撇嘴摇头,一副不相信的表情,认真说道:“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谢谢你!” 贺齐舟有点受宠若惊,用肩膀撞了一下身侧的许暮,道:“兄弟嘛,见外了!” 林川也说道:“许少侠,萧公子我不认识,但自从你在江湖楼外出现以后,你就是我最佩服的人了。” 贺齐舟瞪大小眼,怒道:“唉,木头,你是不是真傻啊?那我呢?什么眼神啊?” 林川也有点不好意思,讪讪道:“少爷,其实我也一直很佩服你的。” 许暮被刚才一撞还真有点不适应,正在想什么,听了他们两人的对话,噗哧一笑道:“我也算信了几分,迟源那掌估计是真伤不了你?” 贺齐舟更是得意,抬头问道:“嗯,长见识了,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许暮道:“你脸皮这么厚,身上的皮会薄到哪里去?” 贺齐舟拉下脸道:“过分了啊,过分了啊!”抬脚就踢了过去,不过许暮踢他一踢一个准,他要踢到许暮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三人打打闹闹,一会就到了码头边的一间小餐馆。 小餐馆真的很小,是间两层的小木楼,每层都摆了三个可供四人就餐的小木桌,沿江的一面支了一面布蓬,布蓬下还摆了两桌茶摊,小楼离江面也就十来步,码头在小楼北侧,白练江在此处极为宽阔,码头就是深入江面丈余的木栈道,沿江长达百余步。 码头上泊了六七条船,除了去往金陵的客船外,其他都是一些小船,还空出一大截由小吏看着,应是等待运粮的船队停靠。小餐馆在码头的最南端,除了二楼李济尘、张晴柔及骆姓祖孙外,再没有其他客人了,应是均已登船。 许暮和贺齐舟三人找到李济尘后,把凉亭里那对夫妇的遭遇说了一遍,然后恳求多留两日,想办法解救那对双胞胎,李济尘沉吟许久,道:“要你们就多待两日吧,不要轻易动武,注意自身安全,还有贺齐舟和林川,你们可要想清楚了,如果错过后天的船,你们就直接回将军县吧。” 张晴柔也想留下来帮忙,被李济尘一口回绝,说道:“你一个小姑娘家的也要去青楼找人?我答应了张知府,护你去金陵,你爹已经焦头烂额了,你还想让他在心里多挂一重心事吗?况且你师父师弟还在金陵等你呢。” 张晴柔无奈只能与贺齐舟他们告别,随李济尘一起登船。送走李济尘一行,三人在小楼上要了一些饭菜,商议该如何行事,林川说要一个一个米铺的抢过去,被许暮、齐舟两人藐视后就再也不说话了,许暮说要乔装改扮成富商,问青楼里有没有双胞胎这种的,再假意要买来做小丫环,见到人后就动手抢人。贺齐舟讥笑道:“你去过青楼吗?不先花点钱人家会睬你?” 许暮道:“嗬哟,小家伙,你逛过窑子?看不出你还挺风流的。” 贺齐舟道:“这是什么话呀,你看我一脸天真烂漫的,像是这种人吗?不过上次帮这根木头打官司时去青楼打探过消息,虽然没进去,但多少还是知道怎么回事。硬来风险太大了,你的办法不错,只是缺钱。” 许暮一拍脑袋道:“江陵府里的赌场也是陈家开的,我们先去抢赌场,有钱了再去青楼赎人。” 贺齐舟抚掌道:“真是妙计,不过我问你,你在赌场抢了这么一大堆银子马上就去隔壁青楼买人,真当他们是瞎子啊?” 许暮怒道:“是不是找抽啊?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倒是想个法子呀!” 贺齐舟道:“山人自有妙计,咱们既不抢米铺也不抢赌场更不抢青楼,咱们先去赌场赢了钱,再去青楼找姑娘……” 许暮道:“找姑娘?找哪种姑娘?” “当然是青楼里的姑娘” “那是不是还要陪酒留宿啊?”许暮冷冷说道。 一直憋着不说话的林川叫道:“不行、不行!” 贺齐舟急道:“你们都在想些什么呀?下作!我是那种人吗?你们不想想,有些话只能通过青楼里的姑娘传过去才显得自然嘛,直接去问老鸨那对双胞胎的下落?那不是不打自招吗?还有林川,我发觉你越来越不像话了,什么都要管,怎么,不敢去青楼?是不是心里有人了?老实交待!” 林川的脸刷地一下子又红了起来,低着头,使劲想了想,忽然有了说辞,抬头道:“夫人在我们出发前就一直反复叮嘱,不能去赌场,不能去青楼,不能去喝酒,不能强出头,你不都答应了吗?” 贺齐舟无奈笑了笑道:“好个木头,都学会绕口令了,你自己想想,为什么要去青楼、赌场,我再问你一句,今晚就去,你去不去?再唱反调就留着看家吧。” 林川道:“去,能救人就去!我保证不再插嘴。” 许暮道:“那你凭什么认为在赌场里一定能赢钱?” “是啊,骆玉他爹不是在赌场里被骗得倾家荡产吗?”林川摒不住又问道。 贺齐舟瞪了一眼林川,道:“谁说不插嘴来着的?如果那家赌场没有猫腻,我还真没有把握,我就是要利用他们的猫腻!” 许暮眼睛一亮,道:“哦,那你有几成把握?说说看怎么赌?” 贺齐舟道:“说实话我还真没去过赌场,不过关于赌场青楼背后的一些门道,我还是听我三叔讲过,大概有超过五成的把握吧。” 许暮大眼珠一翻,露出一大块眼白,叹道:“那和碰运气有什么差别!” 贺齐舟也不再藏着掖着,关于怎么赌法,把自己的想法和两人说了一遍,许暮听后眼中多了几许神采,道:“嗯,我看可行,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赌资。” 贺齐舟和林川两人齐齐看向许暮,贺齐舟道:“您可是住丹桂居地字号的贵客,赌资您先出着如何?” 许暮尴尬地说道:“我身边钱也不多,要不向张知府借点?” 贺齐舟怒道:“你没发现昨天他都向厨子借钱了?算了,我们三人把所有钱都先拿出来,看看有多少?” 三人搜囊刮袖,把所有的银钱都摊到小餐上,贺齐舟还剩十二两,林川有三十七两加四百多文铜钱,让人大失所望的竟是许暮,只有十一两,许暮也有点不好意思道:“和师父游历了小半年,剩下那点银子,都在圆通寺那里捐掉了,就留下了点船资了一两天的开销,这样,以后你们到了京城,吃住开销都算我的,如何?” 贺齐舟道:“好!够爽快,现在一共六十两,每人二十两,等离开赌场时,目标是一千两!” 林川瞪大眼睛,有点不可思议,许暮却显得很有信心,道:“说好了,一千两!” 贺齐舟举起手里的水杯,道:“那我们以水代酒,祝晚上马到功成!”见林川和许暮纷纷举杯,忽然叫道:“糟糕,昨天午后那个骗人的臭婆娘带来了一批人,肯定不是青楼就是赌场的打手,我们的相貌他们都见过了,还怎么扮有钱人去逛青楼啊?” 许暮指了指自己鼻子道:“小意思,这事包在我身上。” 贺齐舟道:“瞧我这记性,怎么把峨嵋易容术给忘了。” 许暮问道:“说一说,你们都几岁了?” “十八,还差三个多月”,贺齐舟先答。 “十七,还差四个多月”,林川接着答道。 许暮嗯了一声,道:“两个小屁孩,非要往大了说,这样吧,贺齐舟,我把你的妆容化得大一点吧,你觉得几岁比较合适?” 贺齐舟怒道:“看你也不大呀,还小屁孩,说说看,你几岁了?几月生人?” 许暮道:“啰嗦什么?要么你来易容?快说,想变成几岁?” 贺齐舟道:“十八,成不成?” 许暮冷哼一声,气着说道:“十八岁的纨绔子弟?经常跑赌场、妓院?你自己信不信啊?别说了,二十八,家里还有妻妾,记得压一压嗓门,举止也别太夸张,老成一点就可以了。” 贺齐舟气着说道:“随你随你,像个娘们似的,你不告诉我年龄,以后我就当你是小弟了哦。” 林川急着道:“那我化成几岁?” 许暮也不理贺齐舟,对林川道:“你十六七岁蛮合适的,就扮这赌鬼色胚的书僮正好。” 贺齐舟刚喝了一口水,没忍住噗地喷了出来,还好及时转过头去,才没喷到别人,道:“兄弟大度一点,没你这么损人的。” 林川道:“小时候柳家那几个小丫头不也这么叫你的?” 贺齐舟看着两个正在偷笑的家伙,腾地站起来,又一屁股坐下去,一挥手的道:“气爆了,没法聊了!” 第四十三章 易容 三人闷头把剩下的饭菜吃完,下楼结账,去了零头只要了二百文钱,餐馆老板倒也实诚,抱歉道:“主要是米价涨得厉害,所以稍贵了点,店里也没多少米了,明天说不定就要关门歇业了。” 三人道谢后离开餐馆,发现码头上忽然热闹了起来,客船早在一刻钟前就已经驶离,原本空出来的地方整整齐齐地停靠着五排粮船,每排四艘并列紧靠着,粮船前后各有一艘稍小一点的蓬舟,应是押运粮食的水师兵船。 三四十名挑夫正从几艘粮船上将一袋袋的大米搬到码头上,而码头上几名衙役拥簇着的张路遥正垂头丧气地看着挑粮的队伍。三人走上前去,贺齐舟惊喜地问道:“知府大人,都谈妥了?” 张路遥见三人过来,让几名衙役都散了,然后叹道:“妥个屁啊,霍言只肯借我三千石大米,后天一早金陵过来的赈灾粮到了就要还他。还让我写了借条,连金总督通知我后天粮食送达的信函都拿去当质物了。” 许暮皱眉道:“还不够两天的用度啊,后天该怎么办啊?水师夹带的私粮呢?” 张路遥道:“如果他能将私粮全借给我,几日之内估计还能凑和,不会饿死太多人,不过虽然霍言是老大,但船上还有别的水师军官,他一个人说了也不算,毕竟牵涉到太多人利益了。他也没把话说死,还透了个消息给我,说是陈家的人在船队过来的水路已经有人跳帮上船,和霍言商讨购买夹带粮的事,开价到了三十五文一斤,也就是四两二钱一石,差不多是他们往年在北方出手价格的两倍了,不过霍言精得很,说是到了江陵城再说。他还算给我点面子,如果我能出到四十文,而且是现银的话,他说就卖给我,他这次夹带了差不多五千石,其中有些还是湖广地方粮商托他代为销售的,所以只收现银,连银票都不收。” 许暮问道:“那能不能用江陵府或金总督的名义担保?我这次回京城一定想办法把钱筹给他们水师。” 张路遥摇了摇头,道:“小暮啊,在这江陵府真正有钱的是谁啊?是陈家和柳家,我一个空心汤团有多少家底他们会不知道?金总督其实和我差不多,来南直隶只是挂了个总督的虚名,不过是老皇帝给太子一个面子而已,再说一谈到赊欠之类了,总要立字为据吧,他们水师这种见不得光的生意敢立据?至于你说你去筹钱,你父亲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天底下就他一个大清官,什么人都敢得罪,你就不要再替他添乱了。即便你真能筹到银子,可是远水救不了近火啊,唉,后天到了,拼着这张老脸不要,也要先把金陵来的粮食抢下来再说。” 贺齐舟一听说到柳家,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问道:“那水师是不是相信柳家?还有粮价半个月后肯定能跌回来?” 张路遥道:“水师和柳家关系还可以,下个月他们还要来这里押运本地的税粮,柳家是这里的大地主,粮食当然不会只卖给陈家一家,一大半都会销往北边,有些就会交给水师捎运,水师每年都会从柳家得到好处的,如果柳家作保,多少会给些面子。如今太子主政,不消半个月,朝廷必有赈灾粮赈灾银拨到,北方的小麦和本地的秋稻也都开始上市了,以前每年九月总是粮价最低的时候,今年或许会高一点,但不可能像城中那样贵得不可思议。其实霍言能这么爽气地借我三千石税粮,一方面是卖金总督和我一个面子,另一方面我估计是他想找个借口,在江陵城里多留一天,水师的五千担粮食正好待价而沽。” 贺齐舟又问道:“那圣旨何时能到?会不会发往金陵?有没有可能要求水师把税粮先挪为赈灾粮使用?” 张路遥道:“一般情形下是发到金陵的,不过事出突然,最有可能的情形是同时发两道圣旨,太子监国快二十年了,他最清楚这里的情况,这道圣旨不会拖,老皇帝也不会从中作梗,不过,最好的估计是三天后才能到,霍言有军务在身的,绝无可能冒险再多留一天。而且这批税粮到淮水后,一半是西行进洛阳仓,一半是继续往北,入邯郸仓,以备军需。太子无法干涉军务的。小齐舟,你问这么仔细,是不是有什么办法?” 贺齐舟道:“大叔,您还有别的好办法吗?我的确是有个想法,我还想再想想清楚?不过很可能会为您带来大麻烦。” 张路遥抬起头,眼神坚定地说:“我真没有别的办法了,不过只要少死人,少一些因为不想饿死而造反的人,就是解决了我最大的麻烦,你快想,想好了和我说说看。” 贺齐舟道:“好,那我们晚上来找您。” 张路遥道:“我下午会一直看着这三千石粮食,城里的运粮车队已经过来了,今天就会运到各个灾民收容处,然后会回衙门,晚上我会在江湖楼宴请霍言和他的两个属官,你们最好能算准时间。” 贺齐舟又问:“那霍言他们晚上再回到船上?” 张路遥说:“依律确实如此,但最近十几年,没人这么做了,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押运官只要停留在大一些的地方,都会留宿城中,寻欢作乐。霍言已经差人在丹桂居要了三间上房。” 贺齐舟道:“那我知道了,晚上有了想法,我们会来找您的。” 贺齐舟三人告别了张路遥,回去凉亭那里牵马,贺齐舟问许暮道:“许公子,你现在能不能就帮我们易容?然后我们的马是不是可以寄放在这码头上?徒步走回去?” 许暮道:“这是为何?” 贺齐舟从随身的包裹里掏出一块木牌,晃了晃道:“我已经想好了我要扮成什么人了,我是从京城来江陵城的,今天在码头上下船,身份是——柳御史的清客!” 许暮大惊道:“你想死啊?柳晋安是当朝红人,是老皇帝的心腹,连三大势力都只敢暗地里巴结,你要冒充他的人,被发现了谁也救不了你的!” 贺齐舟道:“所以才是冒充嘛,我相信你的易容术,找个地方,你帮我们改妆,我和你说说我的想法,也听听你的建议。” 许暮道:“码头仓库就有寄马的地方,好多人一个船期回来后才取马,寄个把月的都有,而且可以事后付银子,还不用担心马喂不好,因为只要两个月不来取,马就会被仓库卖掉用来抵偿保管之资。我们先去把马寄掉,仓库这么大,找个隐蔽点的地方,我们三个都改一下妆容。” 寄掉马匹、弓、剑后,三人找到仓库内一间仓房,由于粮食都被搬空了,仓库内异常冷清,许暮打开自已的包裹,从里面取出个长约半尺、宽不过四寸的木盒,里面又分了两层,每层都有六七个小格,存着胶水、须眉、面皮、油彩、梳子等易容之物。贺齐舟用两指捏起一张略微透明、薄如蝉翼的面皮,故意声音发颤地问道:“兄弟,这、这真是人皮吗?” 许暮一本正经地答道:“是啊,还是活剥地呢。” 林川道:“少爷,我,我能不能不易容啊?或者脸上涂黑点行不行?” 贺齐舟道:“你不涂就蛮黑了,要不在我脸上涂点?” 许暮哈哈笑道:“胆小鬼,那我就告诉你们一个峨嵋派的不传之秘,记着千万别说出去哦。” 见二人点头,许暮抖了抖从贺齐舟手中拿回的面皮道:“其实,这种面皮来自于一种鱼,名为芙蓉鱼,只生长在蜀南一个终年不见日的溶洞里,这种鱼的鱼皮微微透明发红,韧性极佳,而且皮上密布的小孔酷似人脸上的毛孔,是制作面具的极佳材料,只是这种鱼生长缓慢,最小的小孩面皮也要二十年以上鱼才能制成,另外制作工艺极其复杂,要经过剥、浸、阴、糅、裁、塑、绘等几十道工序,最快也要半年才能成品,一般只有七张鱼皮才能出一张像这样的一等品,十张里倒是经常会有三四张废品,真不是峨嵋瞧不起其他门派的易容术,在峨嵋只有有了一张一等品的芙蓉鱼面皮,才有资格参与三流易容术的评定。” 贺齐舟眨眨小眼,动手翻了翻装面皮的格子,道:“我看也没什么稀奇嘛,你这盒里就有十来张吧?” 许暮‘啪’地一声将贺齐舟的手打开,道:“那个洞里一年只有三个月允许专门指定的人捕鱼,每年出鱼从来就没有超过二十条,我这里只有三张一等品,五张二等品和两张三等品,一等品和二等品覆在脸上一般没人能发现,你猜猜看,这样一张一等品值多少钱?” 贺齐舟眼里忽然放光,道:“有没有二百两?我们卖个一两张,赌资不就有了?” 许暮怒道:“滚!这张面皮至少值两千两,而且没有门道还根本买不到,不过相同的道理,在这么个小地方也找不到识货的人,如果真要卖还会暴露身份,况且我还真舍不得卖。” 林川咋舌道:“我从娘胎里出来还从没见到过两百两呢,你真舍得往我们脸上贴?” 许暮想了想道:“林川,你不会太引人注意,我会给你用张二等品,贺齐舟,这张一等品给你用,记着别用小脏手去抠鼻子、挠痒痒。” 贺齐舟做了个怪脸道:“那你赶快动手,完事后我们直奔赌场!” 一个时辰后,三人完全变了个模样,贺齐舟成了一个眉目宽阔、颧骨高耸的三十来岁男子,换上身边料子最好的一套绸袍,嘴角好似天然的有点微微上翘,倒还是真有几分淫邪的味道,对着盒子底部的铜镜照了照后,贺齐舟哭丧着脸向许暮抱怨道:“你看你看,好好一个帅小伙都被你整成个什么腌臜样了?脸上这么多肉被胶水粘在一起,还绷了一层面皮,难受得要死,能不能再调一调啊?” 许暮则化成了一名四十余岁的干瘦商人模样,脸颊凹陷、眼圈发黑,怎么看怎么像一名赌鬼,见贺齐舟报怨,许暮对着贺齐舟的脸左看右看,抚掌道:“不错、不错,看来我的手艺愈发精湛了,你脸贴过的地方很快就会麻木了,不会再有不适的感觉,记着别去挠哦!” 林川变化也不小,原本的浓眉大眼也变成了比贺齐舟大不了多少的小眼睛,国字脸的下巴收窄了许多,精气十足的少年变得不再起眼。 第四十四章 如意坊 在易容的一个时辰里,贺齐舟把自己筹粮的想法说了出来,许暮则细心了许多,察漏补缺找出了许多漏洞,三人反复商讨后决定开始行动,首先是去赌场一展身手。三人在码头花二百文雇了一辆马车,直奔赌坊,一路上追上一辆辆由衙役护送的运粮车,有的粮车入了城,而更多的则是向城外几处散去。 申时刚过,天色渐黑,桂花巷里各商户都支起了灯笼,马车停在江湖楼隔壁一处建筑外,正是昨日午时贺齐舟和林川经过的那处高墙无门的建筑,精美的石雕门框上,高高地斜插起两串硕大的灯笼,两串灯笼中都写了三个大字:“如意坊”。 贺齐舟和林川两人先下了车,许暮则过了江湖楼才下车,再慢慢走回赌坊。贺齐舟和林川跨入门口,正对门框是一面绘有财神的精美照壁,照壁两端各站着一名赌坊伙计,见有人进门,其中一人马上过来热情招呼,带两人绕过照壁,入得院中,一边还不露声色地打听客人的来处、身份。贺齐舟也不怎么搭理,只是说了句自己是江陵本地人,第一次来。 照壁后视野豁然开朗,一眼望去一个十余丈见方的小湖几乎占据了整个院落,湖上假山堆叠,亭榭错落,曲折的石板桥直通对面一栋高大的歇山顶大楼,明亮的灯火从三个开间的木雕窗棱中透出。 小二介绍说,中间一间是赌坊大厅,一银两子起押,左右两侧隔出了数间雅间,最低十两银子起押,问两位先去哪里?贺齐舟心里直骂,老子就这么点银子,也不敢往你雅间跑啊,一个闪失就全军覆没了,不过面对伙计时则和气地说道:“初来乍道的,先去大厅看看今日运气如何。” 进入楼内,大厅极为宽敞,厅内摆了十来个赌桌,大部分都是赌骰子押大小,还有两桌赌的是猜棋,押数目单双,对于赌坊而言,此时时候尚早,不过大厅内仍聚集了四五十名赌客,大部分赌客都集中在东侧的三桌骰子台上,而贺齐舟选的也是骰子赌大小。 贺齐舟让林川别跟着自己,想去哪赌就到哪赌,两人稍微看了一会,许暮就被另一名赌坊伙计带了进来,按约定,贺齐舟在三个台子上各押了一把,每次只是最低的一两银子,不曾想连输了三把,直急得林川不停跺脚,贺齐舟也不着急,问了一下在旁巡视的伙计有没有茶水,伙计指了指大厅最里面的长案,说案上的茶水、吃食可随意享用。 贺齐舟当然听杨战讲过赌场的规矩,喝杯水只是为了让赌坊中人不要以为自己是第一次进赌场的新手,到了那长案前,案边站着一名衣着艳丽的少女,见有客人过来,急忙迎上前去,帮忙倒水,贺齐舟道了声谢,又随手拿了个糕点塞进嘴里,往两边一看,长案左侧是个当铺,右侧则是兑换筹码的柜台,两边是一样的形制,齐肩高的柜面,小窗口,铁栅栏,只是当铺的墙面上红漆画了个‘当’字。 贺齐舟再次回到赌边,看定了之后又押了一注,结果又输了一辆银子。林川再也摒不住,走到贺齐舟旁边,道:“少爷,我看咱们还是回去吧。” 贺齐舟低声轻叱:“别烦!一边去!”说完,又下了一注,这一次一注就是三两,许暮不动声色地掏出五两银子,跟着贺齐舟押大,林川正犹豫间,想要投注,被正在摇骰的荷官一句“买定离手”吓得不敢下注,正忐忑间,骰盒一打开,四四五,大!林川看了眼不动声色的贺齐舟,心中大定。 就这样三人时分时合,在三四个赌桌上转悠,只是十把里面至少有五六把三人都押在一个方向,而且只要是三人押在相同方向,押的赌资都比较大,从五两到十两不等,居然九成都赢了,而各自为战的押注则单注都不会超过五银银子,半个时辰之后,三人手里的筹码渐渐厚了起来。 按赌坊规矩,赌客可以用现银或财宝兑好筹码再赌,但很多赌客直接用银两、黄金、珠宝押注,只需荷官和赌客说好值多少筹码既可,每个荷官边上都站着一名伙计,备有戥子、剪子,直接称量银子的份量,而赌客赢回来的只能是赌坊的筹码。 进入赌坊的赌客渐渐多了起来,又过了一会,一台赌桌上忽然传来一阵大笑,原来是贺齐舟押中了‘豹子’,也就是三个骰子完全相同,押中‘豹子’可以赢三十倍的赌注,赌场规定押‘豹子’最低每次是二钱银子,这一次贺齐舟押了五钱银子,得了十五两赔银。加上之前赢的,手上的筹码差不多有一百多两了。 每次有人押中豹子,荷官总会大声宣告,加上贺齐舟的大笑,好多人都聚了上来,有好几个赌客正窃窃私语地说着话,原来是说贺齐舟连赢了好几把,只要跟着贺齐舟下注,稳赚不赔。之后的一注贺齐舟又赢了五两,看着众多跟注的赌客,贺齐舟忍不住大笑道:“本公子今日财运高照、势不可挡。” 这一赌枱又有人挤了过来,林川和许暮也挤在了赌客之中,只是越来越多的赌客不再急着下注,而是看贺齐舟下注后再跟,贺齐舟本来就是不到最后时刻不下注的性子,这下惹得荷官有了火气,道:“客官,您倒是快点下注呀。” 贺齐舟顶不住催促,下了一把十两银子,道:“开赌坊的还这么着急赔钱?那本公子就不客气了。” 众人纷纷跟注,只是这次林川和许暮却押了反注,结果令众赌客大失所望,贺齐舟输了这一注。之后的五注,贺齐舟又输了四注,引来了一众埋怨声,不过这种情况,在赌坊里真就司空见惯,赌客除了怪自己赌运不济,是不会嫉恨所跟注的那人。 贺齐舟原本已经有将近一百七十两的筹码,连输了好几把后似已恼恨,一注就下了三十两,押大,结果又输了,好多赌客不再跟注,反而下他的反注,贺齐舟似是输红了眼,又是三十两押大,还是输。最后一把贺齐舟不等上一把派发筹码结束,直接将手上剩余的约五十两押在了血红的‘大’字上,嘴里喃喃道:“老子就不信你能连开九个小!” 五十两即便在两侧的雅室内也不算小注了,但更惊人的是,这一注居然吸引了将近三十名赌客下注,大多都是‘押小’,赌枱上的筹码少说也有五六百两,结果却如贺齐舟所料,果然还是小,但贺齐舟也没赢,赫然是三个六,荷官叫道:“豹子,大小通杀!这位客官押二两,得六十两!” 众人投去羡慕的眼光,一看,居然是许暮。不过许暮这一把并没有赢多少,他押了四十两小,而林川在这一把上也输了三十两。贺齐舟乘乱瞄了一眼两人手里的筹码,许暮手上至少有将近二百两了,而林川也有一百多两。 见贺齐舟输了个底朝天,围观的赌客也骂骂冽冽地渐渐散去,贺齐舟掀起衣襟,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正是临行前贺莲交给他的那块宝玉,走离人群,径直往当铺走去,吊在手中的玉佩在赌坊明亮的灯火下周身泛起一层油润的白光,赌客中不乏识货之人,大赞道:“好玉、好玉!” 贺齐舟来到当铺,递上玉佩,问高坐在上的胖朝奉道:“老先生看看这块玉能当多少?”竟有几名好事的赌徒也跟了过来,目不转睛地看向那块玉佩。 那胖朝奉接过一看,心中一震,但面色不变,道:“玉是不错,小伙子,你稍等片刻,老夫今日有点眼花,要请掌柜的估个价。”贺齐舟一脸不耐烦地说道:“快点!”胖朝奉走向内室,一会功夫就出来了,道:“古玉一枚,玉质尚可,可当纹银二百两。” 贺齐舟眉头一皱道:“才二百银?算了,今天老子手痒了,当了。” 朝奉问道:“客官,规矩说清楚,当二百,实拨一百八十两,本店离柜先扣一成利钱,以后每日五分利,当期十日不赎回转为死当。不过如果现在就死当还能加五十两,您意下如何?” 贺齐舟心中嗤笑:“真当我乡下来的?五千两我都不会卖!”口中说道:“不死当,一成利就一成利,快点给银子,你给我记着喽,当票上写‘当玉上细雕龙凤,刻有古篆龙凤呈祥四字’,如果敢调包,当心人头落地!” 朝奉面孔一板,没好气地说道:“客官言重了!”然后看了一眼内室,按贺齐舟的意思在当票上加了这句话。 贺齐舟拿了一百八十两又返回赌桌,当铺内室里一名长相和霭的老头正在灯光下仔细地看这贺齐舟的玉佩,口里不住地喃喃道:“宝贝、宝贝,传世重宝啊!”说着说着竟是老泪纵横,让正进入内室的朝奉不知如何开口。 过了一晌,朝奉小心翼翼地问道:“大老板,这块玉……”老头头也不抬,眼光竟是一刻都不愿意离开玉佩,轻声说道:“这块玉毫无瑕疵、温润无比、雕功绝伦……” 朝奉道:“这我也看出来了呀,但这些至多值个两千两吧?” 老头怒道:“笨蛋,这是魏武大帝的玉佩!是无价之宝!”一会又喜形于色地自言自语道:“这几日真是喜事连连啊,昨儿个得了一对双胞胎小娇娃,养得好了,楼里二十年不用愁了,今儿个要是能把这块玉佩收了,不管是送老太爷还是吴王,老夫这辈子可就……哈哈哈!” 第四十五章 分脏 忽然有人敲门进来道:“大掌柜,有点不妙,那当玉之人,第一把押八十两输了,但我们整整赔了四百两;第二把那家伙又押大,不过押小的注有九百两,上现在围了四十人了,再开‘豹子’太显眼了,况且‘豹子’上还有三十两,开了也不少赔,你看怎么办?” 老头头也没动,只是从牙缝里崩出一个字:“小!” 当铺外,赌桌旁,贺齐舟又一次输光了,有点呆滞地站着,林川捧了手里三百余两的筹码走了上去,道:“少爷,别赌了,我手上的筹码够你赎回玉佩了。”贺齐舟的眼中一下子放了光芒,道:“臭小子为什么不早说?拿来!”说完就去抢林川手上的筹码,林川见贺齐舟还是要赌的样子,死活不肯撒手,嘴里只是念叨着先生吩咐的事还没做呢。贺齐舟也不管不顾了,抢过筹码,一脚踹倒林川,道:“老子的事要你管,我自有分寸,就最后一把,不管输赢都走人!”说完,将一捧筹码重重地摔上赌台,狠狠地说:“再押大!” 内室里,伙计的脸上淌着汗水,刚刚汇报好这一注最新的情况:“押小的注银到了一千八百两,几个暗桩还在拖时间,不过已经有很多人叫囔着开注了,那一千八百两里,有三四个人一注超过二百两,最多的一人押了六百两,还有五十两押‘豹子’,那人四十多岁,像个商人,赌得很精,已经赢了一千多两了。”老人总算抬起了头,问了一声:“那家伙真说是最后一注了?” “是!” “还是开小!” 赌桌旁响起了震耳的欢呼声,押小的都赢了,押大的几没个,贺齐舟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上,也没有任何人上前安慰,只有挨了一脚的林川不远不近地站在一旁,许暮将差不多两千两的筹码装进赌坊为赌客预备的布囊,冷冷地走到贺齐舟身旁,道:“站起来!” 贺齐舟抬头看了看,不再理睬,许暮加大嗓门道:“站起来!姓程的蠢货,你忘了大人交代过什么了吗?你真以为夫人这次还会为你说情?” 突然的叫骂声将众多赌客的目光又集中过来,贺齐舟也好似吓了一跳,腾地站了起来,不过许暮一个耳光狠狠打了过去,贺齐舟脸上顿时出现五道深深的指痕,打过之后,许暮将那袋筹码随手扔给了贺齐舟,转身扬长而去,走时又扔下一句话:“快去办你的正事,否则用不了大人出手,你自己应该知道后果。” 贺齐舟好似醒了一般,跌跌撞撞地拉起林川,跑去兑筹码的柜台,一袋筹码一共兑了两千零三十两,贺齐舟不要银票,银子装了四大袋子,然后贺齐舟又走去隔壁的柜台,嚷着要赎回玉佩。 赌坊伙计过来道歉说朝奉先生肚子不适,去茅房了,让贺齐舟等一会,等了大概两柱香时间,贺齐舟再也等不及了,大叫道:“你们怎么回事?想吞了我的当物吗?”又指着林川道:“阿福,你去茅房看看!” 见到又有情况,好些赌客纷纷看向这里,贺齐舟正嚷着,那朝奉总算出现在柜台后面,连声道歉道:“对不住,对不住,可能是早些时候吃坏了肚子,麻烦公子先把当票给我。” 贺齐舟扬了扬手中的当票,和二百两银子,道:“一手交玉,一手交票,您老不会忘记刚才当了什么吧?” 那朝奉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道:“客官,您这玉佩价值较高,我已经按当铺规矩转到内库里去了,我这就安排人去调回来,还请您再稍侯片刻。” 贺齐舟用力拍了拍当铺柜台,道:“开什么玩笑,才两百两的东西你们江陵城首屈一指的大赌坊连一刻钟的时间都不敢放?我真的有急事,那块玉佩一定要赎回,再等一柱香拿不出来我就去报官了!” 朝奉脸色通红,又擦了擦汗,道:“我这就去调。” 当铺内室,老人握着玉佩,眼神呆滞,朝奉再次催问:“大掌柜,现在怎么办?看那人好像很有背景啊。他们会不会是来匡骗赌坊的?” 老人有点回过神来,摇了摇头道:“那个赢钱的中年人不简单,好似看得很透,而且明显是有功夫的,不过说到匡骗又不像,有这种价值万金的玉佩的人,不会在乎区区千把两银子,万一失了玉佩,那不是得不偿失吗?我只是担心那人和皇室有关联,如果真是皇家之物,那就真烫手了。” 朝奉看着一向果决的老人,急着问道:“那到底怎么办?” 老人凶狠的眼神闪过,道:“和他说,管钥匙之人已经回去了,要明天再来,你让他明天再来赎,如果闹就轰出去,报官,哼哼,我还真不怕!那人走后派人跟着,摸清底细后再定夺。” 朝奉走近柜台小窗,将老人的意思和贺齐舟说了一遍,三四名赌场打手渐渐靠拢过来,贺齐舟竟毫不胆怯,向柜面抛去一块木牌,大声道:“有本事把这块牌子也吞了去,我就不相信了,在江陵城还有人敢打我们家的主意!” 那块牌子正是柳家老太君给的檀木牌。朝奉不敢大意,马上进内室将木牌递给老人看,老人拿到木牌心中一凛,心想还好没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虽然不知木牌真伪,但他是知道柳家是有家族徽牌的,陈家也有类似的牌子,质地与手上这块相仿,能携带如此贵重的玉佩和家庭徽牌,必定是柳家的重要成员,如今陈家谁也不怕,但老皇帝手上为数不多的亲信却是三家都不敢得罪的,再拖下去,真要坏了老太爷的大事了,思忖片刻,只能忍痛将玉佩还给朝奉。 贺齐舟赎回玉佩,收好木牌,哼了一声,拂袖而去。从门缝中目送忿忿不平的贺齐舟与林川远去,老人马上叫来了赌场保镖头目,赫然是陈知风的师兄,老人道:“你去远远地跟住他们,记住千万不要出手,只要探听得行踪即可,他们背后有高手暗地里护着,你自己去跟,不要派那些不中用的废物。” 酉时过半,贺齐舟与林川走出赌坊,各带了沉甸甸的一堆银子,两人在赌坊内就将银子分成四袋,腰间系一袋、胸前再塞一袋,林川再也按捺不住欣喜之色,拉着贺齐舟的衣袖,欢呼道:“少爷,真有你的,到底怎么就赢了,我还是不太清楚,你快和我说说。还有,刚才他们不肯拿出玉佩,我都快要急死了。那块木牌这么有用吗?” 贺齐舟向后瞄了一下,给林川使了个眼色,淡淡道:“阿福,本公子饿了,快去前面江湖楼要个包间。” “得勒,程公子。”林川立马屁颠屁颠地跑向前方的江湖楼。 今日是客船停靠之日,江湖楼的生意更是兴隆,好在三楼包厢除了一个已经被知府大人预订之外,还空着两个包间,但三个楼面,客人已经坐了七七八八。林川怀里揣着大把的银子,底气不可与昨日同日而语,反正别人也认不出,大声喊来小二,要了三楼一个包间。 贺齐舟也就是前后脚的工夫,跟着小二和林川再次上到三楼,进入包厢,推窗望向扬州湖,只见湖面上残月倒影夹杂着岸边灯火,随波飘荡,湖上吹来一阵初秋的凉风,脸上惟有惬意而已。林川推了推凭栏发呆的贺齐舟,问道:“程公子,点些什么?还要来几位客人?小二在问了?” 贺齐舟连忙回过神来,招来小二,塞上一块不到一两的碎银,道:“先上两斤最好的桂花酒,然后将你们店里有特色的菜品上个五六个就好了,嗯,鳝糊之类的就不要了,去吧。” 小二接过银子,满心欢喜地下楼去了,片刻之后就上了五年陈的桂花酒,还有各色冷菜数碟,林川有点担心地说道:“少爷,酒太多了,会不会喝醉啊?” 贺齐舟道:“怎么没喝就醉了?不是说好当前这副尊容只可以叫程公子的吗?你那点酒量我会不知道,又不是给你喝的,主要是少爷难得心情好多喝点,等会那瘦猴精过来,也奖赏他喝点。” “吱呀”一声,包厢的门忽然被推开,贺齐舟怒道:“谁啊?不知道敲个门啊!” “我,瘦猴精!”来人正是许暮,接着又道:“姓程的,胆子肥了,要不要再赏你一巴掌?” 贺齐舟立马讪笑着起来,道:“不知先生会来,失礼,失礼,阿福,让小二再去添副碗筷,顺便把门带上。” 待林川在门口吩咐好小二,进来关门后,贺齐舟的笑脸马上变成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低声道:“姓许的,你看你看,我脸上的巴掌印还没退,有你这么没轻没重的吗?” 许暮掩嘴一笑,道:“对不住,对不住了啊,这不是为了把戏演得更真一点吗?后面还要靠你的身份去筹粮呢,你看林川被你狠命踢一脚,有没有吭过一声啊?” 贺齐舟急道:“这一样吗?像那样的一脚,以前哪天他不给我踢上几下啊?算了,看在你瘦猴精赌赢的份上,不和你计较了,问你啊,事办得怎么样了?” 许暮又压低了点嗓音道:“我刚从知府衙门回来,张知府已经从城外回来了,三千石粮食都已分发下去,我把我们的计划都和他说了一下,他改了几个地方,我认为很合理,等会我和你仔细说一下,还有,张路遥和霍言约好的时间不到半个时辰了,我们再考虑一下细节;你们后面跟了个钉子,就是在赌场护院的迟源弟子,骆家公子就是那家伙坑的,现在在二楼角落里坐着,我故意让他看见上来了。” 贺齐舟拍拍腰间和胸口,道:“我早知道了,你知不知道我们最终赢了多少?一千八百三十两!为了庆祝超过预期,我请你吃顿好的!哦对了,我们先分脏,我决定了,每人分走一百两,剩下的去青楼开销应该绰绰有余了!这一百两你先收着!” 许暮一脸鄙夷地说道:“我身边还有十八两,回去的盘缠够了,不用给我了。看来你真的对青楼的行情很了解啊,可你知不知道洛阳百花楼头牌出阁的资费是多少吗?三千两,而且人还得她来选。” 贺齐舟一脸不快,抓住许暮的手,将两锭元宝塞入他手中,道:“拿着,万一路上有急用,可别被一文钱憋死个好汉,再说,你这么仗义,钱多了还不能帮帮别人?我们知道你肯定不是嫌少,说实话我们两个出来时也带了三百多两,只是一路上就没忍住,大多给了灾民,现在倒好,别说到京城,到金陵的开销都快不够了,现在我们多留点,以后也不用靠坑蒙拐骗来过日子了,你说是不是?” 林川也道:“是啊,许公子您收下吧。” 许暮看了看手里的银子道:“我就是要你们多留点的意思,本就赢的赌坊黑心钱,更何况是贺齐舟的本事,不过既然你们有这份心,大哥这就收下了。” 第四十五章 分脏 忽然有人敲门进来道:“大掌柜,有点不妙,那当玉之人,第一把押八十两输了,但我们整整赔了四百两;第二把那家伙又押大,不过押小的注有九百两,上现在围了四十人了,再开‘豹子’太显眼了,况且‘豹子’上还有三十两,开了也不少赔,你看怎么办?” 老头头也没动,只是从牙缝里崩出一个字:“小!” 当铺外,赌桌旁,贺齐舟又一次输光了,有点呆滞地站着,林川捧了手里三百余两的筹码走了上去,道:“少爷,别赌了,我手上的筹码够你赎回玉佩了。”贺齐舟的眼中一下子放了光芒,道:“臭小子为什么不早说?拿来!”说完就去抢林川手上的筹码,林川见贺齐舟还是要赌的样子,死活不肯撒手,嘴里只是念叨着先生吩咐的事还没做呢。贺齐舟也不管不顾了,抢过筹码,一脚踹倒林川,道:“老子的事要你管,我自有分寸,就最后一把,不管输赢都走人!”说完,将一捧筹码重重地摔上赌台,狠狠地说:“再押大!” 内室里,伙计的脸上淌着汗水,刚刚汇报好这一注最新的情况:“押小的注银到了一千八百两,几个暗桩还在拖时间,不过已经有很多人叫囔着开注了,那一千八百两里,有三四个人一注超过二百两,最多的一人押了六百两,还有五十两押‘豹子’,那人四十多岁,像个商人,赌得很精,已经赢了一千多两了。”老人总算抬起了头,问了一声:“那家伙真说是最后一注了?” “是!” “还是开小!” 赌桌旁响起了震耳的欢呼声,押小的都赢了,押大的几没个,贺齐舟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上,也没有任何人上前安慰,只有挨了一脚的林川不远不近地站在一旁,许暮将差不多两千两的筹码装进赌坊为赌客预备的布囊,冷冷地走到贺齐舟身旁,道:“站起来!” 贺齐舟抬头看了看,不再理睬,许暮加大嗓门道:“站起来!姓程的蠢货,你忘了大人交代过什么了吗?你真以为夫人这次还会为你说情?” 突然的叫骂声将众多赌客的目光又集中过来,贺齐舟也好似吓了一跳,腾地站了起来,不过许暮一个耳光狠狠打了过去,贺齐舟脸上顿时出现五道深深的指痕,打过之后,许暮将那袋筹码随手扔给了贺齐舟,转身扬长而去,走时又扔下一句话:“快去办你的正事,否则用不了大人出手,你自己应该知道后果。” 贺齐舟好似醒了一般,跌跌撞撞地拉起林川,跑去兑筹码的柜台,一袋筹码一共兑了两千零三十两,贺齐舟不要银票,银子装了四大袋子,然后贺齐舟又走去隔壁的柜台,嚷着要赎回玉佩。 赌坊伙计过来道歉说朝奉先生肚子不适,去茅房了,让贺齐舟等一会,等了大概两柱香时间,贺齐舟再也等不及了,大叫道:“你们怎么回事?想吞了我的当物吗?”又指着林川道:“阿福,你去茅房看看!” 见到又有情况,好些赌客纷纷看向这里,贺齐舟正嚷着,那朝奉总算出现在柜台后面,连声道歉道:“对不住,对不住,可能是早些时候吃坏了肚子,麻烦公子先把当票给我。” 贺齐舟扬了扬手中的当票,和二百两银子,道:“一手交玉,一手交票,您老不会忘记刚才当了什么吧?” 那朝奉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道:“客官,您这玉佩价值较高,我已经按当铺规矩转到内库里去了,我这就安排人去调回来,还请您再稍侯片刻。” 贺齐舟用力拍了拍当铺柜台,道:“开什么玩笑,才两百两的东西你们江陵城首屈一指的大赌坊连一刻钟的时间都不敢放?我真的有急事,那块玉佩一定要赎回,再等一柱香拿不出来我就去报官了!” 朝奉脸色通红,又擦了擦汗,道:“我这就去调。” 当铺内室,老人握着玉佩,眼神呆滞,朝奉再次催问:“大掌柜,现在怎么办?看那人好像很有背景啊。他们会不会是来匡骗赌坊的?” 老人有点回过神来,摇了摇头道:“那个赢钱的中年人不简单,好似看得很透,而且明显是有功夫的,不过说到匡骗又不像,有这种价值万金的玉佩的人,不会在乎区区千把两银子,万一失了玉佩,那不是得不偿失吗?我只是担心那人和皇室有关联,如果真是皇家之物,那就真烫手了。” 朝奉看着一向果决的老人,急着问道:“那到底怎么办?” 老人凶狠的眼神闪过,道:“和他说,管钥匙之人已经回去了,要明天再来,你让他明天再来赎,如果闹就轰出去,报官,哼哼,我还真不怕!那人走后派人跟着,摸清底细后再定夺。” 朝奉走近柜台小窗,将老人的意思和贺齐舟说了一遍,三四名赌场打手渐渐靠拢过来,贺齐舟竟毫不胆怯,向柜面抛去一块木牌,大声道:“有本事把这块牌子也吞了去,我就不相信了,在江陵城还有人敢打我们家的主意!” 那块牌子正是柳家老太君给的檀木牌。朝奉不敢大意,马上进内室将木牌递给老人看,老人拿到木牌心中一凛,心想还好没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虽然不知木牌真伪,但他是知道柳家是有家族徽牌的,陈家也有类似的牌子,质地与手上这块相仿,能携带如此贵重的玉佩和家庭徽牌,必定是柳家的重要成员,如今陈家谁也不怕,但老皇帝手上为数不多的亲信却是三家都不敢得罪的,再拖下去,真要坏了老太爷的大事了,思忖片刻,只能忍痛将玉佩还给朝奉。 贺齐舟赎回玉佩,收好木牌,哼了一声,拂袖而去。从门缝中目送忿忿不平的贺齐舟与林川远去,老人马上叫来了赌场保镖头目,赫然是陈知风的师兄,老人道:“你去远远地跟住他们,记住千万不要出手,只要探听得行踪即可,他们背后有高手暗地里护着,你自己去跟,不要派那些不中用的废物。” 酉时过半,贺齐舟与林川走出赌坊,各带了沉甸甸的一堆银子,两人在赌坊内就将银子分成四袋,腰间系一袋、胸前再塞一袋,林川再也按捺不住欣喜之色,拉着贺齐舟的衣袖,欢呼道:“少爷,真有你的,到底怎么就赢了,我还是不太清楚,你快和我说说。还有,刚才他们不肯拿出玉佩,我都快要急死了。那块木牌这么有用吗?” 贺齐舟向后瞄了一下,给林川使了个眼色,淡淡道:“阿福,本公子饿了,快去前面江湖楼要个包间。” “得勒,程公子。”林川立马屁颠屁颠地跑向前方的江湖楼。 今日是客船停靠之日,江湖楼的生意更是兴隆,好在三楼包厢除了一个已经被知府大人预订之外,还空着两个包间,但三个楼面,客人已经坐了七七八八。林川怀里揣着大把的银子,底气不可与昨日同日而语,反正别人也认不出,大声喊来小二,要了三楼一个包间。 贺齐舟也就是前后脚的工夫,跟着小二和林川再次上到三楼,进入包厢,推窗望向扬州湖,只见湖面上残月倒影夹杂着岸边灯火,随波飘荡,湖上吹来一阵初秋的凉风,脸上惟有惬意而已。林川推了推凭栏发呆的贺齐舟,问道:“程公子,点些什么?还要来几位客人?小二在问了?” 贺齐舟连忙回过神来,招来小二,塞上一块不到一两的碎银,道:“先上两斤最好的桂花酒,然后将你们店里有特色的菜品上个五六个就好了,嗯,鳝糊之类的就不要了,去吧。” 小二接过银子,满心欢喜地下楼去了,片刻之后就上了五年陈的桂花酒,还有各色冷菜数碟,林川有点担心地说道:“少爷,酒太多了,会不会喝醉啊?” 贺齐舟道:“怎么没喝就醉了?不是说好当前这副尊容只可以叫程公子的吗?你那点酒量我会不知道,又不是给你喝的,主要是少爷难得心情好多喝点,等会那瘦猴精过来,也奖赏他喝点。” “吱呀”一声,包厢的门忽然被推开,贺齐舟怒道:“谁啊?不知道敲个门啊!” “我,瘦猴精!”来人正是许暮,接着又道:“姓程的,胆子肥了,要不要再赏你一巴掌?” 贺齐舟立马讪笑着起来,道:“不知先生会来,失礼,失礼,阿福,让小二再去添副碗筷,顺便把门带上。” 待林川在门口吩咐好小二,进来关门后,贺齐舟的笑脸马上变成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低声道:“姓许的,你看你看,我脸上的巴掌印还没退,有你这么没轻没重的吗?” 许暮掩嘴一笑,道:“对不住,对不住了啊,这不是为了把戏演得更真一点吗?后面还要靠你的身份去筹粮呢,你看林川被你狠命踢一脚,有没有吭过一声啊?” 贺齐舟急道:“这一样吗?像那样的一脚,以前哪天他不给我踢上几下啊?算了,看在你瘦猴精赌赢的份上,不和你计较了,问你啊,事办得怎么样了?” 许暮又压低了点嗓音道:“我刚从知府衙门回来,张知府已经从城外回来了,三千石粮食都已分发下去,我把我们的计划都和他说了一下,他改了几个地方,我认为很合理,等会我和你仔细说一下,还有,张路遥和霍言约好的时间不到半个时辰了,我们再考虑一下细节;你们后面跟了个钉子,就是在赌场护院的迟源弟子,骆家公子就是那家伙坑的,现在在二楼角落里坐着,我故意让他看见上来了。” 贺齐舟拍拍腰间和胸口,道:“我早知道了,你知不知道我们最终赢了多少?一千八百三十两!为了庆祝超过预期,我请你吃顿好的!哦对了,我们先分脏,我决定了,每人分走一百两,剩下的去青楼开销应该绰绰有余了!这一百两你先收着!” 许暮一脸鄙夷地说道:“我身边还有十八两,回去的盘缠够了,不用给我了。看来你真的对青楼的行情很了解啊,可你知不知道洛阳百花楼头牌出阁的资费是多少吗?三千两,而且人还得她来选。” 贺齐舟一脸不快,抓住许暮的手,将两锭元宝塞入他手中,道:“拿着,万一路上有急用,可别被一文钱憋死个好汉,再说,你这么仗义,钱多了还不能帮帮别人?我们知道你肯定不是嫌少,说实话我们两个出来时也带了三百多两,只是一路上就没忍住,大多给了灾民,现在倒好,别说到京城,到金陵的开销都快不够了,现在我们多留点,以后也不用靠坑蒙拐骗来过日子了,你说是不是?” 林川也道:“是啊,许公子您收下吧。” 许暮看了看手里的银子道:“我就是要你们多留点的意思,本就赢的赌坊黑心钱,更何况是贺齐舟的本事,不过既然你们有这份心,大哥这就收下了。” 第四十六章 赌技 贺齐舟道:“我呸,细皮嫩肉的装什么老。不过话说回来,你说我在赌场里演得怎么样?游刃有余吧,不过你料得真准,赌场真的准备坑掉我的玉佩,你怎么就料定柳家的木牌能顶用?” 许暮道:“不要脸,说起来还是林川演得质朴自然。你那块玉佩是真不错,我在京城大内都没见过这么好的,赌坊如果不是被这块玉佩蒙住心智,肯定不会上当的。能不能再让我看看?” 贺齐舟道:“去去去,我娘说这是我家的传家宝,以后留给我媳妇的,差点就没了,真没了说不得我就去找他们拼命了。你别得意,快说说看,怎么就算准木牌能顶用?” 许暮道:“你可知我为何让你姓程吗?” 见贺齐舟摇摇头,许暮接着道:“柳晋安在五六年前纳了一名小妾,好像还是皇妃牵的线,姓程,奶奶是当今圣上的胞妹,爷爷就是战死沙场的齐国元帅程天河。程家自大元帅战亡后一蹶不振,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虽然程家和三大家都没有瓜葛,但还是和皇家沾亲带故的,这位小妾据说在柳府的地位不比原配差多少,她有两个胞弟,如果你姓程,让陈家的人误认为你是柳晋安的内戚,又和皇家沾了点边,你说陈家是不是不容易起疑,而且更加忌惮?” “原来是这么回事。”齐舟道。 许暮又道:“而说到柳晋安,柳青天声名在外,目前正是风头无两,老皇帝早已放权,但仍然牢牢抓着权力无边的锦衣卫、京城禁军并靠枢密院牢牢掌控着三大边军,而在三省六部中只留了一个柳晋安替他发声,只要是柳晋安参劾的人,人们都会以为是老皇帝的意思,而你的那块木牌名叫族徽也叫祖宗令牌,一些大的公侯世家都有的,你拿出了这块令牌,陈家的赌场哪还敢明吞宝玉呢?虽说我也不怎么喜欢柳晋安,但柳家老夫人能把令牌交给你,看来还是挺大度的。” 贺齐舟道:“许暮,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多?背后会不会也是哪个大家的吧?” “这个你就别操心了。”许暮道。 林川有点恍然,但还是问道:“原来如此啊,公子,那能不能和我讲讲为什么只要跟着你下注就多数会赢呢?为什么等你那一叫唤反而下反注会赢?还有你和许公子是如何知道要出‘豹子’的?” 贺齐舟清咳了两下,喝了口茶水,摆足了架子,刚想开口说话,包厢的门被敲了两下后推开,小二端上两道热菜后又关门退去,林川眼神焦虑地又看向贺齐舟。 贺齐舟也不再卖关子,开始大谈起来:“我先前就听三叔讲过许多赌场的内幕,而这如意坊轻易就赢走了骆家的全部家产,你也看出来了,这里面定有猫腻,所以他们一定能控制骰子的大小,你还记得吗,我们进去后我先看了一会,然后连输了四把,其实就是在找赌坊的暗桩。如果你认为赌场能控制点数,是不是每次都会押投注少的一方?人人都这样那赌坊还怎么赢大钱?为不了让人轻易判别,赌坊就让暗桩或者说是内应也下注,荷官只要算出扣去暗桩的下注后,哪边下注多,就开出另一边,那果两边下注差不多并且投注金额很大,那就是出现‘豹子’的时候了。所以我们要做的只是跟着暗桩下注,像荷官一样计算就可以了。” 林川又问:“那你是怎么找出暗桩的?” 贺齐舟道:“做暗桩的是不是大多都会赢?” 林川想了想道:“是啊” “那如果是你十把赢了九把,你会怎么样?” “当然很高兴了!” 贺齐舟道:“那就简单了,我找的就是一直赢,但看上去不太高兴,或者是装出来高兴的人,一开始我发现了六七个可疑的,后来确定的有十二个暗桩。但我们通过跟注暗桩赢的都是其他赌客的钱,虽然赌个三四个时辰也能赢到一千两,但我要的是赢他们赌坊的钱,所以我就故意嚣张,引来别人跟注,先让赌坊得些甜头,也是乘机让你们多赢点赌本。” 林川点点头道:“的确我之前只赢了一点点,你说反注要多下点,我就听你的了。” 贺齐舟继续道:“真正钓住赌坊的是那块玉佩,虽然我知道玉佩挺值钱,但没有想到会是许暮说的那样价值连城,许老弟说的话我还是很相信的,赌场里的人只会更加识货,正是贪念让他们想以小的损失来换取更大的利益,我们才有机可乘,最后几把博大的,许暮做得很好,每把都在‘豹子’上下注,赌坊如果想要留下玉佩,那就必须赢我,这样必定会输给下注更多的你们。不过跟着你们下注的那些赌客虽然也赢了,早晚还是会还回去的,所以我娘说不进赌场的道理还是很对的,林川,赌坊的事回去就不要说了哦。” 许暮正色道:“不错,正是贪念让人目光短浅,我们还是要继续利用陈家的贪念,把大米给变出来!” 接下来三人正窃窃商量下一步如何安排时,隔壁包厢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然后是张路遥的笑声夹杂着小二的招呼声和椅子拉动的声音,三人恢复了正常说话的声音,贺齐舟替许暮倒上了一杯桂花酒道:“今日幸亏仁兄出手相助,请受小弟一拜。” 许暮举了举杯子道:“这酒后劲挺足的,你少喝点。”说完自顾自又倒满了一杯,一饮而尽。 贺齐舟看了一眼到现在只咪了几小口的林川,又看了看再次将酒杯倒满的许暮轻声道:“停停停,别当我傻啊,只要通了四脉就能使真气流转全身,直通五脏六腑,看你已通了五脉,功力又不浅,轻易就可将酒气逼出,你这么喝不是暴殄天物吗?有本事别把酒气逼出去,我不把你喝得六亲不认、五谷不分、四体不勤、山呼万岁!我就不叫程公子。” 正在逼出酒气的许暮道:“滚,大爷我觉得这酒的桂花香气特别舒服,又不是真想喝那黄汤,不过你小子不光眼睛毒,鼻子也挺好使,属狗的吧。告诉你吧,如果以后过了八脉,经络通过极其细小的管道通往全身无数个毛孔,能把毒都给全逼出来,唉,你看我和这个一窍不通的家伙说这个干嘛,来,喝酒。” 贺齐舟翻了个白眼,将杯中剩余的酒一口闷下,只是朝着许暮摇了摇食指。说起喝酒,贺齐舟的酒量还真不差,在杨战喝酒时不知偷偷尝过多少回了,杨战喝酒从不会把酒气逼出,有时只是想图一醉,好奇的小齐舟有几次趁杨战喝醉后,将剩余的酒全喝光了,喝得甚至比杨战都多了一些,但几乎从没有醉意,好在贺齐舟也不觉得酒有什么好喝,好奇心退去后,就没怎么再喝酒。 隔壁酒桌上,三名着武官官服的军官齐齐站起来向着连忙起身回应的张路遥敬酒,为首一人脸色黝黑,身才壮实,留着两撇八字胡,举杯对着张路遥说道:“末将等官微位卑,怎敢劳烦知府大人亲自宴饮,真是折煞我等了,那我们就先干为敬了,大人您随意哦。” 第四十六章 赌技 贺齐舟道:“我呸,细皮嫩肉的装什么老。不过话说回来,你说我在赌场里演得怎么样?游刃有余吧,不过你料得真准,赌场真的准备坑掉我的玉佩,你怎么就料定柳家的木牌能顶用?” 许暮道:“不要脸,说起来还是林川演得质朴自然。你那块玉佩是真不错,我在京城大内都没见过这么好的,赌坊如果不是被这块玉佩蒙住心智,肯定不会上当的。能不能再让我看看?” 贺齐舟道:“去去去,我娘说这是我家的传家宝,以后留给我媳妇的,差点就没了,真没了说不得我就去找他们拼命了。你别得意,快说说看,怎么就算准木牌能顶用?” 许暮道:“你可知我为何让你姓程吗?” 见贺齐舟摇摇头,许暮接着道:“柳晋安在五六年前纳了一名小妾,好像还是皇妃牵的线,姓程,奶奶是当今圣上的胞妹,爷爷就是战死沙场的齐国元帅程天河。程家自大元帅战亡后一蹶不振,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虽然程家和三大家都没有瓜葛,但还是和皇家沾亲带故的,这位小妾据说在柳府的地位不比原配差多少,她有两个胞弟,如果你姓程,让陈家的人误认为你是柳晋安的内戚,又和皇家沾了点边,你说陈家是不是不容易起疑,而且更加忌惮?” “原来是这么回事。”齐舟道。 许暮又道:“而说到柳晋安,柳青天声名在外,目前正是风头无两,老皇帝早已放权,但仍然牢牢抓着权力无边的锦衣卫、京城禁军并靠枢密院牢牢掌控着三大边军,而在三省六部中只留了一个柳晋安替他发声,只要是柳晋安参劾的人,人们都会以为是老皇帝的意思,而你的那块木牌名叫族徽也叫祖宗令牌,一些大的公侯世家都有的,你拿出了这块令牌,陈家的赌场哪还敢明吞宝玉呢?虽说我也不怎么喜欢柳晋安,但柳家老夫人能把令牌交给你,看来还是挺大度的。” 贺齐舟道:“许暮,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多?背后会不会也是哪个大家的吧?” “这个你就别操心了。”许暮道。 林川有点恍然,但还是问道:“原来如此啊,公子,那能不能和我讲讲为什么只要跟着你下注就多数会赢呢?为什么等你那一叫唤反而下反注会赢?还有你和许公子是如何知道要出‘豹子’的?” 贺齐舟清咳了两下,喝了口茶水,摆足了架子,刚想开口说话,包厢的门被敲了两下后推开,小二端上两道热菜后又关门退去,林川眼神焦虑地又看向贺齐舟。 贺齐舟也不再卖关子,开始大谈起来:“我先前就听三叔讲过许多赌场的内幕,而这如意坊轻易就赢走了骆家的全部家产,你也看出来了,这里面定有猫腻,所以他们一定能控制骰子的大小,你还记得吗,我们进去后我先看了一会,然后连输了四把,其实就是在找赌坊的暗桩。如果你认为赌场能控制点数,是不是每次都会押投注少的一方?人人都这样那赌坊还怎么赢大钱?为不了让人轻易判别,赌坊就让暗桩或者说是内应也下注,荷官只要算出扣去暗桩的下注后,哪边下注多,就开出另一边,那果两边下注差不多并且投注金额很大,那就是出现‘豹子’的时候了。所以我们要做的只是跟着暗桩下注,像荷官一样计算就可以了。” 林川又问:“那你是怎么找出暗桩的?” 贺齐舟道:“做暗桩的是不是大多都会赢?” 林川想了想道:“是啊” “那如果是你十把赢了九把,你会怎么样?” “当然很高兴了!” 贺齐舟道:“那就简单了,我找的就是一直赢,但看上去不太高兴,或者是装出来高兴的人,一开始我发现了六七个可疑的,后来确定的有十二个暗桩。但我们通过跟注暗桩赢的都是其他赌客的钱,虽然赌个三四个时辰也能赢到一千两,但我要的是赢他们赌坊的钱,所以我就故意嚣张,引来别人跟注,先让赌坊得些甜头,也是乘机让你们多赢点赌本。” 林川点点头道:“的确我之前只赢了一点点,你说反注要多下点,我就听你的了。” 贺齐舟继续道:“真正钓住赌坊的是那块玉佩,虽然我知道玉佩挺值钱,但没有想到会是许暮说的那样价值连城,许老弟说的话我还是很相信的,赌场里的人只会更加识货,正是贪念让他们想以小的损失来换取更大的利益,我们才有机可乘,最后几把博大的,许暮做得很好,每把都在‘豹子’上下注,赌坊如果想要留下玉佩,那就必须赢我,这样必定会输给下注更多的你们。不过跟着你们下注的那些赌客虽然也赢了,早晚还是会还回去的,所以我娘说不进赌场的道理还是很对的,林川,赌坊的事回去就不要说了哦。” 许暮正色道:“不错,正是贪念让人目光短浅,我们还是要继续利用陈家的贪念,把大米给变出来!” 接下来三人正窃窃商量下一步如何安排时,隔壁包厢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然后是张路遥的笑声夹杂着小二的招呼声和椅子拉动的声音,三人恢复了正常说话的声音,贺齐舟替许暮倒上了一杯桂花酒道:“今日幸亏仁兄出手相助,请受小弟一拜。” 许暮举了举杯子道:“这酒后劲挺足的,你少喝点。”说完自顾自又倒满了一杯,一饮而尽。 贺齐舟看了一眼到现在只咪了几小口的林川,又看了看再次将酒杯倒满的许暮轻声道:“停停停,别当我傻啊,只要通了四脉就能使真气流转全身,直通五脏六腑,看你已通了五脉,功力又不浅,轻易就可将酒气逼出,你这么喝不是暴殄天物吗?有本事别把酒气逼出去,我不把你喝得六亲不认、五谷不分、四体不勤、山呼万岁!我就不叫程公子。” 正在逼出酒气的许暮道:“滚,大爷我觉得这酒的桂花香气特别舒服,又不是真想喝那黄汤,不过你小子不光眼睛毒,鼻子也挺好使,属狗的吧。告诉你吧,如果以后过了八脉,经络通过极其细小的管道通往全身无数个毛孔,能把毒都给全逼出来,唉,你看我和这个一窍不通的家伙说这个干嘛,来,喝酒。” 贺齐舟翻了个白眼,将杯中剩余的酒一口闷下,只是朝着许暮摇了摇食指。说起喝酒,贺齐舟的酒量还真不差,在杨战喝酒时不知偷偷尝过多少回了,杨战喝酒从不会把酒气逼出,有时只是想图一醉,好奇的小齐舟有几次趁杨战喝醉后,将剩余的酒全喝光了,喝得甚至比杨战都多了一些,但几乎从没有醉意,好在贺齐舟也不觉得酒有什么好喝,好奇心退去后,就没怎么再喝酒。 隔壁酒桌上,三名着武官官服的军官齐齐站起来向着连忙起身回应的张路遥敬酒,为首一人脸色黝黑,身才壮实,留着两撇八字胡,举杯对着张路遥说道:“末将等官微位卑,怎敢劳烦知府大人亲自宴饮,真是折煞我等了,那我们就先干为敬了,大人您随意哦。” 第四十七章 关键的水师 张路遥也是一口喝完,道:“坐坐坐,怎能随意啊,霍兄弟见外了,咱俩大概也有差不多两年未见了吧,我好歹算个地主,你们在江上风餐露宿,为国奔忙,做哥哥的请你们喝顿酒怎么就见外了呢?” 霍言倒也直爽,苦着脸道:“知府大人,您就别取笑我们了,我们就是些芝麻小官,还是被人看不起的水师,又得不到战功,估计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怎么敢和您这一方大员结交呢。” 霍言是正六品的水军押运使,为人豪爽,而另外两人一人是七品的押运副使,还有一个是八品军曹,三人分属水军三个山头,那名副使赶紧给霍言使了个眼色,道:“霍统领就是太直爽了,言语不当之处还请张大人海涵,张大人盛情相邀,我等深感荣幸。” 张路遥道:“哪里,哪里,今日幸得有你们解我燃眉之急,我这不是替数万灾民谢过诸位嘛,只是还有个不情之请,实在难以启齿啊。” 那位副使道:“张大人体恤子民之心,下官着实敬佩,怎奈我等军务在身,借出官粮已是逾制之举了,还望大人体谅啊。” 张路遥也不言语,只是看着霍言。那位副使道:“大人,您就别再为难咱们霍统领了,您还是静侯圣旨来得更稳妥些。” 霍言腾地起身道:“你给我闭嘴,你知不知道我们现在就踩在了泥坑里,进退不得,今天说清楚了也好,免得以后脑袋怎么掉的都不知道!他娘地,怎地就搭上这趟好差使。” 张路遥摆了摆手,让霍言坐下,压低声音,正色道:“诸位都是明白人,既然霍指挥使都这么说了,那我张路遥也就坦诚相见,实话实说了,照现在这个粮价,江陵府差不多有五十万人吃不饱饭,十日之内不会再有其他粮源来接济,如果没有饭吃,不仅良民会蜂涌从盗,前朝饿殍遍野、易子互食的惨剧极可能再度上演,那时天威震怒,群臣参劾,本官和金总督首当其冲,是掉脑袋还是掉乌纱就全凭运气了。但是你们可曾想过,明明有十万担粮食就在眼前,圣上还是死了那么多子民,那些清流言官们会放过见死不救的水师吗?圣上会让五十年治下的千秋盛世民怨沸腾吗?还有太子殿下,现在当然管不着水师,那以后呢?他会忘了此事?不要忘了金总督可是太子太师!” 听张路遥这么一说,三名军官均面露惧色。 “本官又何尝不知道你们的为难之处,私自动用军粮本就是犯下了死罪,但我也不想动那五千担夹带粮的主意,毕竟也是你们水师的血汗钱,何况你们也作不了主。不妨给你们透个底,现在城中粮价已涨到每斤一百五十文,为何会如此?本官也不是傻子,自然私下查过,陈家掌控的米铺确实已无多少存粮,但他们在城中势力庞大,爪牙密布,将存粮化整为零,分散于城中各处,由私人沿街贩卖,家中存粮不多的百姓、需要经营的餐馆酒肆、收容灾民拿着捐赠银购粮的寺庙、道观等只能向这些人购粮,我估计这些人手中至少有万石以上的粮食,但每日里只拿出数百石贩卖,粮价自然是扶摇直上,陈家此举可谓一举多得,既发了国难财,又能借此引起民变扳倒金总督,即便以后有人追责,那些私自贩卖的小卒就是最好的替罪羊。”张路遥又道。 霍言道:“陈家确实向我们提出购买粮食。” “你们没有直接卖给陈家绝对是明智之举,南直隶事关殿下的削蕃大计,江陵陈家为何要落井下石,他们的后台和殿下的关系自用不着我多说,你们也清楚,为虎作伥对水师而言没有任何好处。说实话,我真拿不出多少银子来买你们捎带的粮食,不过征用官粮的折子我已经呈上去了,其实我的要求也不高,只是恳请诸位再多等两天,要知道赈灾能动用的粮食只可能来自洛阳仓,等到圣旨回复后,你们就可以放心将送往洛阳仓的官粮直接转交于本府。” 霍言本就一脸愁容,而另两人听了张路遥一说,均是面如土色,无言以对。霍言无力说道:“张大人,我们多等一日已经是冒了极大风险,军令如山,如果再多等一两日,圣旨还未送达,我等反而无故迟了船期,谁来救我们这四十多位兄弟?除非能拿到上官的军令。” 张路遥皱眉道:“水师北军都督府远在大明府,就算是快马走陆路,一个来回少说也要五六日,再说如果你是都督,你会下这左右为难的军令吗?霍大人,我们现在的处境都一样,左右都讨不去好,既然如此,何不救济一下同胞,说不定还能否极泰来。” 副指挥使见霍言正自犹豫,颤声说道:“指挥史大人,得罪殿下是远忧,误了船期可是近患啊!” 霍言点了点头道:“张大人,可否容我等再商议一番?” 张路遥无奈说道:“还望霍大人早作决断,不过有个人可能还会带来变数,你们可知左都御使柳大人的老家就在本府将军县吗?他次子的宅子就在城中,今日在回城路上,有个自称是柳御使家臣的人来找过我,了解了一下目前的情况,他说柳大人听闻本府受灾后,心系家乡父老,决定出手相助,那人想和你们谈笔生意,或许能化解目前的险境,不知霍大人愿不愿意见见此人?” 霍言惨然一笑道:“想来还是惦记那些夹带粮了,既然是御史天官派来的人,我等岂敢不见?还嫌得罪的人太少么?” 张路遥道:“霍大人言重了,那人如今就在隔壁包厢,绝非是本官有心设计,如果霍大人肯多等两日,我还真不愿意再去搭理别人。这里人多眼杂,那人说柳大人还不愿别人知晓此事,你们告知一下住在何处,稍后那人自会去客栈拜访” 霍言道:“天字丁号房,一会我们就回丹桂居。” 张路遥让守在门外的家仆喊来小二,又要了几坛桂花酒,说账还是记在衙门头上,然后起身道:“三位大人,本府这就先行告辞了,招待不周还望海涵。” 三人起身相送,被张路遥婉拒,走时张路遥又让仆从将霍言约定的住处去告知临厢的许暮等人,掌柜和送酒的小二将张路遥送出酒楼,目送坐轿远去的知府大人,那小二恨恨地往地上啐了一口,道:“死胖子,又来骗吃骗喝!”那掌柜也不喝止,收起面向轿子的笑脸,拂袖走回酒楼。 桂花巷中,如意坊的北侧是江湖楼,紧挨着的南侧就是桃花阁,虽然入口的形制几乎一样,但论大小,桃花阁却是数倍于如意坊,有着一座更大的仿自扬州园林意境的花园,阁内建筑除了一座三开间两层的重檐歇山顶主楼之外,阁内还有大大小小七八个独立的楼阁错落散布在花园四处,大多由青楼内当红的名妓占据着,只为接待那些达官富贾。 花园深处,临湖幽僻之地,背倚数丈高的假山,是一栋毫不起眼是小楼,小楼常年为陈沿所占用,以供其寻欢之用,而另一个用处,则为江陵府陈家议事之所,惟有江陵城掌控实权的数人才有资格入内,小楼只有里外二室,里室为卧房,外室则为客厅,此时客厅内古朴的雕花圆桌旁正端坐着三人,一人为陈沿,一人为赌场那名看似和霭的老人,而另一人是一名中年男子,中等身材,面相好似有点木讷,边上还站着一人,却是那刚才还在江湖楼的赌坊护卫,正在大口喘气。 赌场老者道:“陈洋,不是叫你盯着那两人的吗?怎么跑来这里了?” 那护卫道:“项先生,那两人跟本就没走远,直接去了江湖楼,在三楼要了个包间,而且在赌坊帮他们的那个中年男子一柱香之后也上了三楼,不一会又有一个人带着三名水师军官去了另一个包间,你猜猜那人是谁?” 陈沿喝道:“哪那么多废话,快说!” 名为陈洋的护卫忙道:“是,是,陈大人,那人正是张路遥,他是坐轿来的,除了轿夫只带了一名仆从,而水师三人则是坐马车来的,小人不敢大意,就在二楼角落里侯着,只是没过多久张路遥就走了,看样子好像不太高兴,估计是和水师没谈拢,但那辆马车还在对面廊下侯着,我想酒楼由掌柜的盯着,所以马上先去了赌坊,听人说项先生被叫去议事了,就立马过来报信了。” 陈沿道:“嗯,此事你做得不错,现在马上再去楼外,多叫几个人,给我紧紧盯着那三名军官和在赌坊出现的三人,记住,他们大多都是习武之人,只需知道他们落脚点就可以了,千万不要画蛇添足。” “知道了,陈大人。”陈洋道。 圆桌上那名看似木讷的中年人道:“表弟,陈洋打架还算凑和,可说到脑袋却不太灵光,你看是不是再叫点人跟在后面?” 陈沿看着那名中年人道:“溯兄,你过谦了,陈洋是你亲弟弟,他的脑袋瓜子怎么样你还会不清楚?你们两个都是天生一副好面相,不像我,尖嘴猴腮的,让人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东西。这事他都办不好,我们这里还有谁能办好?” 那中年人有点尴尬地讪笑道:“表弟太看高我们了。” 第四十七章 关键的水师 张路遥也是一口喝完,道:“坐坐坐,怎能随意啊,霍兄弟见外了,咱俩大概也有差不多两年未见了吧,我好歹算个地主,你们在江上风餐露宿,为国奔忙,做哥哥的请你们喝顿酒怎么就见外了呢?” 霍言倒也直爽,苦着脸道:“知府大人,您就别取笑我们了,我们就是些芝麻小官,还是被人看不起的水师,又得不到战功,估计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怎么敢和您这一方大员结交呢。” 霍言是正六品的水军押运使,为人豪爽,而另外两人一人是七品的押运副使,还有一个是八品军曹,三人分属水军三个山头,那名副使赶紧给霍言使了个眼色,道:“霍统领就是太直爽了,言语不当之处还请张大人海涵,张大人盛情相邀,我等深感荣幸。” 张路遥道:“哪里,哪里,今日幸得有你们解我燃眉之急,我这不是替数万灾民谢过诸位嘛,只是还有个不情之请,实在难以启齿啊。” 那位副使道:“张大人体恤子民之心,下官着实敬佩,怎奈我等军务在身,借出官粮已是逾制之举了,还望大人体谅啊。” 张路遥也不言语,只是看着霍言。那位副使道:“大人,您就别再为难咱们霍统领了,您还是静侯圣旨来得更稳妥些。” 霍言腾地起身道:“你给我闭嘴,你知不知道我们现在就踩在了泥坑里,进退不得,今天说清楚了也好,免得以后脑袋怎么掉的都不知道!他娘地,怎地就搭上这趟好差使。” 张路遥摆了摆手,让霍言坐下,压低声音,正色道:“诸位都是明白人,既然霍指挥使都这么说了,那我张路遥也就坦诚相见,实话实说了,照现在这个粮价,江陵府差不多有五十万人吃不饱饭,十日之内不会再有其他粮源来接济,如果没有饭吃,不仅良民会蜂涌从盗,前朝饿殍遍野、易子互食的惨剧极可能再度上演,那时天威震怒,群臣参劾,本官和金总督首当其冲,是掉脑袋还是掉乌纱就全凭运气了。但是你们可曾想过,明明有十万担粮食就在眼前,圣上还是死了那么多子民,那些清流言官们会放过见死不救的水师吗?圣上会让五十年治下的千秋盛世民怨沸腾吗?还有太子殿下,现在当然管不着水师,那以后呢?他会忘了此事?不要忘了金总督可是太子太师!” 听张路遥这么一说,三名军官均面露惧色。 “本官又何尝不知道你们的为难之处,私自动用军粮本就是犯下了死罪,但我也不想动那五千担夹带粮的主意,毕竟也是你们水师的血汗钱,何况你们也作不了主。不妨给你们透个底,现在城中粮价已涨到每斤一百五十文,为何会如此?本官也不是傻子,自然私下查过,陈家掌控的米铺确实已无多少存粮,但他们在城中势力庞大,爪牙密布,将存粮化整为零,分散于城中各处,由私人沿街贩卖,家中存粮不多的百姓、需要经营的餐馆酒肆、收容灾民拿着捐赠银购粮的寺庙、道观等只能向这些人购粮,我估计这些人手中至少有万石以上的粮食,但每日里只拿出数百石贩卖,粮价自然是扶摇直上,陈家此举可谓一举多得,既发了国难财,又能借此引起民变扳倒金总督,即便以后有人追责,那些私自贩卖的小卒就是最好的替罪羊。”张路遥又道。 霍言道:“陈家确实向我们提出购买粮食。” “你们没有直接卖给陈家绝对是明智之举,南直隶事关殿下的削蕃大计,江陵陈家为何要落井下石,他们的后台和殿下的关系自用不着我多说,你们也清楚,为虎作伥对水师而言没有任何好处。说实话,我真拿不出多少银子来买你们捎带的粮食,不过征用官粮的折子我已经呈上去了,其实我的要求也不高,只是恳请诸位再多等两天,要知道赈灾能动用的粮食只可能来自洛阳仓,等到圣旨回复后,你们就可以放心将送往洛阳仓的官粮直接转交于本府。” 霍言本就一脸愁容,而另两人听了张路遥一说,均是面如土色,无言以对。霍言无力说道:“张大人,我们多等一日已经是冒了极大风险,军令如山,如果再多等一两日,圣旨还未送达,我等反而无故迟了船期,谁来救我们这四十多位兄弟?除非能拿到上官的军令。” 张路遥皱眉道:“水师北军都督府远在大明府,就算是快马走陆路,一个来回少说也要五六日,再说如果你是都督,你会下这左右为难的军令吗?霍大人,我们现在的处境都一样,左右都讨不去好,既然如此,何不救济一下同胞,说不定还能否极泰来。” 副指挥使见霍言正自犹豫,颤声说道:“指挥史大人,得罪殿下是远忧,误了船期可是近患啊!” 霍言点了点头道:“张大人,可否容我等再商议一番?” 张路遥无奈说道:“还望霍大人早作决断,不过有个人可能还会带来变数,你们可知左都御使柳大人的老家就在本府将军县吗?他次子的宅子就在城中,今日在回城路上,有个自称是柳御使家臣的人来找过我,了解了一下目前的情况,他说柳大人听闻本府受灾后,心系家乡父老,决定出手相助,那人想和你们谈笔生意,或许能化解目前的险境,不知霍大人愿不愿意见见此人?” 霍言惨然一笑道:“想来还是惦记那些夹带粮了,既然是御史天官派来的人,我等岂敢不见?还嫌得罪的人太少么?” 张路遥道:“霍大人言重了,那人如今就在隔壁包厢,绝非是本官有心设计,如果霍大人肯多等两日,我还真不愿意再去搭理别人。这里人多眼杂,那人说柳大人还不愿别人知晓此事,你们告知一下住在何处,稍后那人自会去客栈拜访” 霍言道:“天字丁号房,一会我们就回丹桂居。” 张路遥让守在门外的家仆喊来小二,又要了几坛桂花酒,说账还是记在衙门头上,然后起身道:“三位大人,本府这就先行告辞了,招待不周还望海涵。” 三人起身相送,被张路遥婉拒,走时张路遥又让仆从将霍言约定的住处去告知临厢的许暮等人,掌柜和送酒的小二将张路遥送出酒楼,目送坐轿远去的知府大人,那小二恨恨地往地上啐了一口,道:“死胖子,又来骗吃骗喝!”那掌柜也不喝止,收起面向轿子的笑脸,拂袖走回酒楼。 桂花巷中,如意坊的北侧是江湖楼,紧挨着的南侧就是桃花阁,虽然入口的形制几乎一样,但论大小,桃花阁却是数倍于如意坊,有着一座更大的仿自扬州园林意境的花园,阁内建筑除了一座三开间两层的重檐歇山顶主楼之外,阁内还有大大小小七八个独立的楼阁错落散布在花园四处,大多由青楼内当红的名妓占据着,只为接待那些达官富贾。 花园深处,临湖幽僻之地,背倚数丈高的假山,是一栋毫不起眼是小楼,小楼常年为陈沿所占用,以供其寻欢之用,而另一个用处,则为江陵府陈家议事之所,惟有江陵城掌控实权的数人才有资格入内,小楼只有里外二室,里室为卧房,外室则为客厅,此时客厅内古朴的雕花圆桌旁正端坐着三人,一人为陈沿,一人为赌场那名看似和霭的老人,而另一人是一名中年男子,中等身材,面相好似有点木讷,边上还站着一人,却是那刚才还在江湖楼的赌坊护卫,正在大口喘气。 赌场老者道:“陈洋,不是叫你盯着那两人的吗?怎么跑来这里了?” 那护卫道:“项先生,那两人跟本就没走远,直接去了江湖楼,在三楼要了个包间,而且在赌坊帮他们的那个中年男子一柱香之后也上了三楼,不一会又有一个人带着三名水师军官去了另一个包间,你猜猜那人是谁?” 陈沿喝道:“哪那么多废话,快说!” 名为陈洋的护卫忙道:“是,是,陈大人,那人正是张路遥,他是坐轿来的,除了轿夫只带了一名仆从,而水师三人则是坐马车来的,小人不敢大意,就在二楼角落里侯着,只是没过多久张路遥就走了,看样子好像不太高兴,估计是和水师没谈拢,但那辆马车还在对面廊下侯着,我想酒楼由掌柜的盯着,所以马上先去了赌坊,听人说项先生被叫去议事了,就立马过来报信了。” 陈沿道:“嗯,此事你做得不错,现在马上再去楼外,多叫几个人,给我紧紧盯着那三名军官和在赌坊出现的三人,记住,他们大多都是习武之人,只需知道他们落脚点就可以了,千万不要画蛇添足。” “知道了,陈大人。”陈洋道。 圆桌上那名看似木讷的中年人道:“表弟,陈洋打架还算凑和,可说到脑袋却不太灵光,你看是不是再叫点人跟在后面?” 陈沿看着那名中年人道:“溯兄,你过谦了,陈洋是你亲弟弟,他的脑袋瓜子怎么样你还会不清楚?你们两个都是天生一副好面相,不像我,尖嘴猴腮的,让人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东西。这事他都办不好,我们这里还有谁能办好?” 那中年人有点尴尬地讪笑道:“表弟太看高我们了。” 第四十八章 陈家的筹备 陈家称帝南唐近百年,陈氏皇族开枝散叶早已在江南、淮南一带生根,由于是纳土投降,齐帝并未如何为难陈家,而陈家财富多由原来的皇亲掌控,陈沿属于旁系,面相木讷的陈溯和他弟弟陈洋则离直系更远,不过除了赌坊和青楼由那名叫项琛的老人掌控外,江陵府其他如粮行、田产等生意均由陈溯一手操控,要不是陈沿异军突起,这江陵府的话事人本应是陈溯的囊中之物,被救走了白巾盗,陈家必定耿耿于怀,但对陈溯而言,只会偷偷高兴。 陈沿继续说道:“溯兄,现在柳家好似也要插手,白巾盗的事已经惹得家里很不高兴了,如果我们再在那件事上出了纰漏,我想不好过的绝不止我一人,我们唯有抛却嫌隙,一致对外,你们说对不对。” 陈溯赶紧点头道:“表弟所言及是,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此事事关数十年后陈家的命数,陈溯岂敢不上心!” 名叫项琛的老人在青楼、赌坊这些行当侵浸了数十年,本是黑道中人,论资历还远在陈沿陈溯之上,这些行当本就是最赚钱的行业,是陈家的摇钱树之一,故项琛在此地还是有着超然的地位。听陈沿这么一说,老人连忙道:“大人,这次赌坊赔了三千余两,都是老朽之责,老朽愿自掏腰包赔偿。” 陈沿急忙摆手道:“使不得,使不得,项先生,休说您为陈家攒了多少家产,光此事而言,未必就是坏事,以前柳家家大业大,我们想孝敬点什么都没有门道,现在何偿不是一个契机?如果能拉拢柳晋安,我想比扳倒金炎会是更大的功劳。金陵那里上午快马来报,金炎的运粮船前天就已启程,一共是三千五百石,我已经仔细算过,要想十日之内不大批饿死人,至少需要一万五千至两万石粮食,今天张路遥是向船队借的粮食,要用后天到的赈灾粮还,所以他至少还需要筹到一万多石。现在最头疼的就是水师的那些夹带粮了,走这条水路的水师运的大多是湖广省的税粮,和我们陈家并没有多少瓜葛,倒是和柳家有些关系,水师除了饷银就靠转卖这些粮食过活,毕竟越往西往北,米价越高,照往年的旧例,他们靠转销夹运、水耗霉耗而多运的粮食在一成左右,算下来就是一万石,即便今年欠收,也不会少到哪里去,如果都给张路遥借了去,那这道难关他也就算闯过去了,而我们则要等着倒霉了。” 陈溯接着道:“运粮船刚进江陵府境内,我就遣人上船了,都开价到每斤四十文了,差不多是往年他们出手价一倍了,但水师指挥霍言还是不松口,不过看得出其他两个押运官已经动心了,好在霍言也没有一口回觉,只是说到江陵城再说,我估计虽说运粮夹带早已是众人皆知的‘秘密’,但总归有违齐律,他大概是觉得下面人去谈不放心。” 陈沿道:“四十文,差不多要五两银子一石了,张路遥那点底细,我还是知道的,别说五两一石,就是一两一石,他也买不起几百石,水师虽说和我们没什么关系,但他们和太子一系也没有关系,算来不会牺牲自家兄弟的利益去讨好太子吧?” 项琛低声道:“张路遥会不会拖住水师不走?等着太子的圣旨到后去征用税粮?要知道现在是太子监国,老皇帝最听不得他治下的百姓比前朝还苦了,定会准了太子的批奏!” 陈沿道:“我早已打听过了,这批官米有一半会运到邯郸,是军粮,水师不敢多停的,至于圣旨,巡府大人的求赈折子前天刚过此地,圣旨肯定不会这么快下来,张路遥自己违制也上了一道折子,他还以为我不知道,虽说驿卒不归地方管,但江陵城的方方面面,谁没收过我的好处?他那道折子即便送到后当场下旨,且直接下到本府,也要三天后了。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我,为了以防万一,我们还是可以想点对策的。” 陈溯试探道:“现在白巾盗猖獗,百姓从盗者众,如果有人宰了驿卒,也不是没可能啊?” 陈沿怒道:“你这是找死啊?科举和驿路是今上的两片逆鳞,为此被抄斩的官员还少过吗?宁愿杀官员都不能杀驿卒!”看陈溯神色难看,又补充道:“不过前段时间阴雨连连,本府驿路又多经山间,如果有一两段滑坡,泥石堵塞驿道……” 项琛道:“此计甚妙,我这就安排人手。” 陈沿道:“如此一来,本官道是很期待张路遥能将水师多留两日了,到时不用别人参劾,军方就能将他们摁到深坑里了,哈哈哈。项先生,你找的人绝不能有问题,另外事情办好后……”说完做了一个手刀的比划。 项琛道:“放心吧,又不是第一次了,都是黑道的,而且即便事后有漏网,办事的人也绝不会知道是在为谁办事。” 陈沿又问道:“项先生,那块玉佩真的是无价之宝?” 项琛道:“老夫自问这一生看过的宝物也不少了,但从没有那块玉佩那样令人心动,看式样玉质,应是典籍中所记一生喜玉的北魏武帝随身佩玉无误了,那小子肯定不知此玉的价值,最多认为有个数千两之数,唉,真是可惜了。” 陈沿又问:“你确定那几人都是柳家之人?” 老人道:“怀有此玉者家世毕定不凡,老夫本想吞了之后进献家主,可是后来那小子掏出一块雕有三只山羊的檀木牌,形制木料竟与陈家的家主令牌极为相似,寻常人家不可能有那样的令牌,听口音又是本地人,老夫知道柳家也有令牌,虽未见过,但不由得老夫不信。而且那两人身后还有高手暗中扈从,就是陈洋所说的中年人,老夫不敢再造次,只能退回玉佩。” 陈沿道:“还好,还好,没有酿成大错。羊柳杨柳,柳家的族徽确实是三羊开泰的阳雕,我在柳系舟处看到过一次,这样说来,那小子应是柳家的重要人物无疑了,你可知他们姓氏?有无功夫?” 老人道:“听那两人对话,公子模样的姓程,仆从叫阿福,随行的中年人不得而知,奇怪的是那两人也并不认识这中年人,程姓公子一付纨绔嗜赌的样子,即便有武功也不强,而另一名暗中看护他们的中年人,看不出深浅。” 陈沿恼恨地哼了一声,道:“柳晋安有一房妾室,是当今皇妹的孙女,爷爷就是战亡的程天河,虽然程家家道中落,但毕竟和皇室联姻,那程氏在柳家地位超然,听说还有两个兄弟,赌场的那人极可能是程家老幺!豪阀子弟出行,必会有家族高手暗藏保护,像我们两位少爷这么高的修为,不是还有迟老爷子跟着么。” 陈溯木讷的脸上滑过一丝阴森,道:“我还是觉得有几处蹊跷,柳家为何要派妾室的人出来办事?为何又不认识暗藏的扈从?程天河是末代元勋,子弟怎会稀松?” 陈沿脸上露出一丝鄙夷,道:“溯兄不涉官场自然不知了,柳晋安虽得宠,但家族中男丁稀少,他自己虽有两个儿子,但只有一个孙子,肯定会参加本届武举,你说他会派独孙来吗?程家本是大姓,是太祖的亲军,但平定天下时子孙死伤惨重,自程天河战死后,程家只剩一个男丁,世道承平日久,程家应该不会再让后代继续习武冒险从军了。姓程的小子过来正好说明程氏在柳家的得宠,更何况那块玉佩说不定正是太祖平定天下时因不知此物根脚,随便赏赐给某个公主的,现在又传到了程家老幺头上。” “唉,只是可惜了那玉佩。”项琛叹道。 陈沿道:“对于玉佩,如果有机会我们不是不可以有些想法,如果能进献吴王,我们陈家的地位只会更加稳固,而且是他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漏财的,只要出了江陵府,日后到底发生些什么,谁也无法追究到我们。不过,若不能确定他们身后那中年人的行踪,我们万万不能动手。” 陈溯又问道:“那后面几日粮铺还怎么卖粮?还是让人分散着卖吗?” 陈沿道:“对,散出去的人再多一点,粮铺从明日起全部清空,不能叫人落了发国难财的口实,收回的粮款暂时不要进钱庄,项先生,你先派人收着,一定要信得过的人,每人划定区域,不能越界,你派的人之间不能让他们互相通信,具体钱粮的数字只能掌控在我们三人手里。还有溯兄,到今天为止一共还有多少存粮?你认为接下来每天放出去多少比较合适?” 第四十八章 陈家的筹备 陈家称帝南唐近百年,陈氏皇族开枝散叶早已在江南、淮南一带生根,由于是纳土投降,齐帝并未如何为难陈家,而陈家财富多由原来的皇亲掌控,陈沿属于旁系,面相木讷的陈溯和他弟弟陈洋则离直系更远,不过除了赌坊和青楼由那名叫项琛的老人掌控外,江陵府其他如粮行、田产等生意均由陈溯一手操控,要不是陈沿异军突起,这江陵府的话事人本应是陈溯的囊中之物,被救走了白巾盗,陈家必定耿耿于怀,但对陈溯而言,只会偷偷高兴。 陈沿继续说道:“溯兄,现在柳家好似也要插手,白巾盗的事已经惹得家里很不高兴了,如果我们再在那件事上出了纰漏,我想不好过的绝不止我一人,我们唯有抛却嫌隙,一致对外,你们说对不对。” 陈溯赶紧点头道:“表弟所言及是,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此事事关数十年后陈家的命数,陈溯岂敢不上心!” 名叫项琛的老人在青楼、赌坊这些行当侵浸了数十年,本是黑道中人,论资历还远在陈沿陈溯之上,这些行当本就是最赚钱的行业,是陈家的摇钱树之一,故项琛在此地还是有着超然的地位。听陈沿这么一说,老人连忙道:“大人,这次赌坊赔了三千余两,都是老朽之责,老朽愿自掏腰包赔偿。” 陈沿急忙摆手道:“使不得,使不得,项先生,休说您为陈家攒了多少家产,光此事而言,未必就是坏事,以前柳家家大业大,我们想孝敬点什么都没有门道,现在何偿不是一个契机?如果能拉拢柳晋安,我想比扳倒金炎会是更大的功劳。金陵那里上午快马来报,金炎的运粮船前天就已启程,一共是三千五百石,我已经仔细算过,要想十日之内不大批饿死人,至少需要一万五千至两万石粮食,今天张路遥是向船队借的粮食,要用后天到的赈灾粮还,所以他至少还需要筹到一万多石。现在最头疼的就是水师的那些夹带粮了,走这条水路的水师运的大多是湖广省的税粮,和我们陈家并没有多少瓜葛,倒是和柳家有些关系,水师除了饷银就靠转卖这些粮食过活,毕竟越往西往北,米价越高,照往年的旧例,他们靠转销夹运、水耗霉耗而多运的粮食在一成左右,算下来就是一万石,即便今年欠收,也不会少到哪里去,如果都给张路遥借了去,那这道难关他也就算闯过去了,而我们则要等着倒霉了。” 陈溯接着道:“运粮船刚进江陵府境内,我就遣人上船了,都开价到每斤四十文了,差不多是往年他们出手价一倍了,但水师指挥霍言还是不松口,不过看得出其他两个押运官已经动心了,好在霍言也没有一口回觉,只是说到江陵城再说,我估计虽说运粮夹带早已是众人皆知的‘秘密’,但总归有违齐律,他大概是觉得下面人去谈不放心。” 陈沿道:“四十文,差不多要五两银子一石了,张路遥那点底细,我还是知道的,别说五两一石,就是一两一石,他也买不起几百石,水师虽说和我们没什么关系,但他们和太子一系也没有关系,算来不会牺牲自家兄弟的利益去讨好太子吧?” 项琛低声道:“张路遥会不会拖住水师不走?等着太子的圣旨到后去征用税粮?要知道现在是太子监国,老皇帝最听不得他治下的百姓比前朝还苦了,定会准了太子的批奏!” 陈沿道:“我早已打听过了,这批官米有一半会运到邯郸,是军粮,水师不敢多停的,至于圣旨,巡府大人的求赈折子前天刚过此地,圣旨肯定不会这么快下来,张路遥自己违制也上了一道折子,他还以为我不知道,虽说驿卒不归地方管,但江陵城的方方面面,谁没收过我的好处?他那道折子即便送到后当场下旨,且直接下到本府,也要三天后了。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我,为了以防万一,我们还是可以想点对策的。” 陈溯试探道:“现在白巾盗猖獗,百姓从盗者众,如果有人宰了驿卒,也不是没可能啊?” 陈沿怒道:“你这是找死啊?科举和驿路是今上的两片逆鳞,为此被抄斩的官员还少过吗?宁愿杀官员都不能杀驿卒!”看陈溯神色难看,又补充道:“不过前段时间阴雨连连,本府驿路又多经山间,如果有一两段滑坡,泥石堵塞驿道……” 项琛道:“此计甚妙,我这就安排人手。” 陈沿道:“如此一来,本官道是很期待张路遥能将水师多留两日了,到时不用别人参劾,军方就能将他们摁到深坑里了,哈哈哈。项先生,你找的人绝不能有问题,另外事情办好后……”说完做了一个手刀的比划。 项琛道:“放心吧,又不是第一次了,都是黑道的,而且即便事后有漏网,办事的人也绝不会知道是在为谁办事。” 陈沿又问道:“项先生,那块玉佩真的是无价之宝?” 项琛道:“老夫自问这一生看过的宝物也不少了,但从没有那块玉佩那样令人心动,看式样玉质,应是典籍中所记一生喜玉的北魏武帝随身佩玉无误了,那小子肯定不知此玉的价值,最多认为有个数千两之数,唉,真是可惜了。” 陈沿又问:“你确定那几人都是柳家之人?” 老人道:“怀有此玉者家世毕定不凡,老夫本想吞了之后进献家主,可是后来那小子掏出一块雕有三只山羊的檀木牌,形制木料竟与陈家的家主令牌极为相似,寻常人家不可能有那样的令牌,听口音又是本地人,老夫知道柳家也有令牌,虽未见过,但不由得老夫不信。而且那两人身后还有高手暗中扈从,就是陈洋所说的中年人,老夫不敢再造次,只能退回玉佩。” 陈沿道:“还好,还好,没有酿成大错。羊柳杨柳,柳家的族徽确实是三羊开泰的阳雕,我在柳系舟处看到过一次,这样说来,那小子应是柳家的重要人物无疑了,你可知他们姓氏?有无功夫?” 老人道:“听那两人对话,公子模样的姓程,仆从叫阿福,随行的中年人不得而知,奇怪的是那两人也并不认识这中年人,程姓公子一付纨绔嗜赌的样子,即便有武功也不强,而另一名暗中看护他们的中年人,看不出深浅。” 陈沿恼恨地哼了一声,道:“柳晋安有一房妾室,是当今皇妹的孙女,爷爷就是战亡的程天河,虽然程家家道中落,但毕竟和皇室联姻,那程氏在柳家地位超然,听说还有两个兄弟,赌场的那人极可能是程家老幺!豪阀子弟出行,必会有家族高手暗藏保护,像我们两位少爷这么高的修为,不是还有迟老爷子跟着么。” 陈溯木讷的脸上滑过一丝阴森,道:“我还是觉得有几处蹊跷,柳家为何要派妾室的人出来办事?为何又不认识暗藏的扈从?程天河是末代元勋,子弟怎会稀松?” 陈沿脸上露出一丝鄙夷,道:“溯兄不涉官场自然不知了,柳晋安虽得宠,但家族中男丁稀少,他自己虽有两个儿子,但只有一个孙子,肯定会参加本届武举,你说他会派独孙来吗?程家本是大姓,是太祖的亲军,但平定天下时子孙死伤惨重,自程天河战死后,程家只剩一个男丁,世道承平日久,程家应该不会再让后代继续习武冒险从军了。姓程的小子过来正好说明程氏在柳家的得宠,更何况那块玉佩说不定正是太祖平定天下时因不知此物根脚,随便赏赐给某个公主的,现在又传到了程家老幺头上。” “唉,只是可惜了那玉佩。”项琛叹道。 陈沿道:“对于玉佩,如果有机会我们不是不可以有些想法,如果能进献吴王,我们陈家的地位只会更加稳固,而且是他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漏财的,只要出了江陵府,日后到底发生些什么,谁也无法追究到我们。不过,若不能确定他们身后那中年人的行踪,我们万万不能动手。” 陈溯又问道:“那后面几日粮铺还怎么卖粮?还是让人分散着卖吗?” 陈沿道:“对,散出去的人再多一点,粮铺从明日起全部清空,不能叫人落了发国难财的口实,收回的粮款暂时不要进钱庄,项先生,你先派人收着,一定要信得过的人,每人划定区域,不能越界,你派的人之间不能让他们互相通信,具体钱粮的数字只能掌控在我们三人手里。还有溯兄,到今天为止一共还有多少存粮?你认为接下来每天放出去多少比较合适?” 第四十九章 桃花阁 陈溯道:“我们自家粮仓里的可以忽略不计了,六个米铺里大概还有四五百石,明儿一早就让项先生派人全收了,这四日由于收紧出粮,只卖了二千多担,由于暂停了向江南几个县收粮,算下来大概还有九千多石。我认为这几日要将粮食收得更紧,半月之内粮价随我们开,人要是饿慌了,什么东西都比不上大米。” 项琛道:“陈溯所言极是,我们不仅要从中获取最大的利益,还要让高粮价逼得张路遥铤而走险,他如果敢动军粮、甚至矫诏,那就最好不过了。所以我们每天出粮不要超过一千石,七八日后等那些穷鬼再没有选择时全都卖出去!现在存粮的具体数字我这里有,我让城里的两个黑帮安排了十二个干练之人从粮店买走所有粮食,粮食由他们按排手下在各处零散售卖。” “粮食怎么存放的?”陈沿问道。 项琛答道:“粮食由这十二人分别存储在城内外四十几个地方,到今天下午还有八千五百担,除了这些存粮外,经他们手散出去的粮食应该还没卖光,可能分散在上百人手里,这个数字有点难以计算,应该在五百到一千石之间,如果张路遥愿意花钱,这五百到一千石是他能买到的最大数额了。” 陈沿又问道:“那些人可不可靠?万一有事我们会不会被牵扯进去。” 项琛道:“你尽可放心,一来这些个家伙还没有资格直接接触到陈家,他们只认两样东西,钱和帮主,而那两位帮主的全家老小都在我手里,如果事发要么潜逃要么认罪,不会再往上传递。二来,那十二个人,我随时可以让他们消失,反正往祁门山头上赖就是,如果再有个万一,查到我头上来,老朽就自裁以谢家主知遇之恩了。” 陈沿忙道:“项先生言重了,真有那么一天,陈某誓死也要保住先生。” 而陈溯和项琛心里的想法却出奇的一致,心想,真到那一天,你陈沿第一个就会递刀子灭口。 三人又密谈了约半个时辰,隐身在假山后的暗卫现出身影,敲门来报:“大人,主楼有两人执意要见桃花阁管事之人,刘妈妈和齐管事去后都被轰了出来。” 陈沿正要发问,只见陈洋又火急火燎地跑了进来,对那守卫道:“你走吧,我来说。” 陈洋深吸一口气,快速说道:“我回到江湖楼后就一直在楼外守着,差不多一柱香时间,去赌坊的三人一起走出了江湖楼,步行去了丹桂居,然后要了一个套房,一间上房,那个叫阿福的好像有点醉酒,另两人言谈自若,但感觉有些疏离。” 陈沿插话道:“废话,任谁当众被抽了一个大耳光,关系会好吗?别说废话,说重点。” 陈洋又喘了口气,继续说道:“我让手下继续盯着那三个水师军官,自己就一直守在丹桂居,因为忌惮那黑衣中年人,不敢靠近了去偷听,又过了一刻钟,那三名军官也来到了丹桂居,分住三间天字房,我又守了约半个时辰,过了亥时,心想让手下轮流盯着,自己正要回来覆命,不曾想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那三名军官集中到了一间房内,不一会那姓程的小子和在赌场赢钱的中年人也去了那个房间。” “哦?有这等事?继续说。”陈沿有些动容。 “只不过一柱香时间,两人就离开了那间房,直接出了客栈,而三名军官仍在房中,好像还有过争吵,我离了远了也听不真切,只是依稀听到‘老子不伺侯了’、‘滚蛋’之类的字眼,本还想听个梗概,想不到吵声一会就停了,房中走出两人默不出声地回到自己房间,我赶紧再去追出了丹桂居的那两人,好在附近我都安排了眼线,很快就在这桃花阁追上那两人,两人出手阔绰,叫了四个陪酒的姑娘,只是手脚都很规矩,那年青人好像很怕随行的中年人似的,除了眼睛不安分外,对姑娘们的挑逗一概不搭理,喝了两盏酒,就让姑娘去请管事之人,那中年人眼睛很毒,先后两人都被轰了出来,只是说有要事相商,如果再没有能说话算数的人过来,他们就要走了,所以我急着跑来汇报了。” 陈沿果断说道:“去和那两人说管事之人马上就到。”然后又对着项琛道:“项先生,你先去探探虚实,听听他们到底是什么意图,无论什么要求都先别急着回绝,也不要得罪他们,迟老先生伤重,其他人我也不放心,所以我不会派人偷听,以免弄巧成拙。” 老人心想你陈沿也太谨小慎微了,自己数十年来轻易就能拿捏江陵府整个黑道,还会再在那两个毛头小子身上吃亏不成?当下便面露微笑,说道:“好,我这就去会会他们。” 桃花阁主楼的一间雅室厅堂内,珠帘低垂、金兽吐香,一层轻薄的细纱隔开了雅室与里间卧房,但丝毫没能挡住里间鲜红的帏帐、被衾散发出的春光,相临的两张古朴案几后,四名浓妆艳抹、衣裳单薄的女子,两两分别坐在两名男子身侧,只是脸上均是无奈与尴尬。 唯一的区别是左侧坐在许暮身边的两位女子离着许暮至少都有一尺距离,而右侧贺齐舟这边三人几乎是紧挨着的。该调笑的,都已说过了,该挑逗的,手段一样都不少,只是两名男子像木头人似的不解风情,四名姑娘空有婀娜身姿却也无计可施。 比那姑娘更尴尬的则非贺齐舟莫属了,双手捧着琉璃酒杯,在胸前缓缓揉搓,几杯女儿红下肚,飘忽的眼神在许暮狠狠瞪过之后仍旧不自觉的飘忽,间歇在四位好似用脂粉易了容一般的美女身上游走,脸上已微微泛起潮红,真不知是接连两顿美酒有点不胜酒力还是心中多了些许遐想,幸好对面手抱琵琶的伶人,边弹边唱,曲调、歌声似香炉中的瑞脑轻烟,婉转袅袅,多少化解了雅室中诸人的尴尬。 “啪”地一声,许暮喝光杯中酒,将空杯用力拍在案几上,生生打断缕缕不绝的琵琶声,也吓得几位姑娘花容失色,霍然起身的许暮朝着贺齐舟冷冷说道:“公子,我们走。”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匆匆的脚步声,敲了敲门后,也不待室内之人回应,吱呀一声,来人推开房门,是一名中年男人,正是先前来过的所谓管事之人,紧接着,一名面善长者也健步走入这间雅室,进来的中年人面色有点难看地说道:“两位贵客,也不知道你们究竟有多大的事,这位是项大老板,我们桃花阁的东家,如果再不想谈,就请回吧。” 许暮看了看管事身后的老人,道:“可是我怎么听说这桃花阁的大东家姓陈啊,项老板,我们确实有要事相商,您到底能不能作得主啊?我们大老远跑一次也不容易,白白浪费了时间事小,误了大事可不太妙啊。” 老人对着那名管事叱道:“怎么说话的?滚!其他人也都退下。”然后对许暮说道:“都是些没见识的下人,两位包涵一二,这桃花阁确实是陈氏产业,幸好老朽在楼里还能说上话,你们此来应该也是替主家办事吧?何必咄咄逼人呢?和气生财,有什么事不妨先说来听听如何?” 贺齐舟看了一眼许暮,忙道:“好啊,那要不就先坐下聊聊?” 见许暮还是不动声色,老人眉头一皱,道:“两位想必是柳家的人吧?说句实话,老夫正是之前在赌坊亲自看那块木牌之人,不然我会亲自来见你们?在江陵城这个小地方,自问我还是可以代表陈家的,不知够不够格和你们说上话?” 贺齐舟使劲给许暮挤眼道:“张叔,您看老人家深更半夜的来还见咱们,足见诚意了,不妨先说说看如何?” 见许暮总算勉强点了点头,老人暗自嘲笑,以为摆足架势我就会怕了你们?面色却由阴转晴,说道:“张先生还有这位公子,此处实在不宜谈话,两位不如到老朽书房再议如何?” 贺齐舟道:“正合吾意。” 老人遂带两人走出主楼,主楼规模颇大,从雅室一路出来,凡是优伶、娼妓、龟公、老鸨,只要见到老人均是驻足俯首,尊称一声“大老板”,而那老人却从不回礼,径直带两人来到一处水榭。 水榭之中陈设雅致,除了一些古玩、瓷器外,最多的就是一架架的书籍,贺齐舟心中暗骂:“再怎么装得斯文,还不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败类!” 老人让人沏了一壶茶,三人在水榭中的圆桌中坐定,老人也不开口,只是劝两人饮茶,贺齐舟见许暮也不开腔,无奈只能主动说道:“老先生好雅兴啊,想不到这风尘之地还有如此雅致之所!” 老人道:“公子谬赞了,不知两位如何称呼,找到此间究竟为何事而来?” 贺齐舟道:“我姓程,路程的程,这位是张先生,至于名字确实不方便透露,还望项老板包涵,抛出令牌实在是小可情急之中乱了方寸,老先生就当没看见过。” 老人道:“老朽还是没听明白。” 第四十九章 桃花阁 陈溯道:“我们自家粮仓里的可以忽略不计了,六个米铺里大概还有四五百石,明儿一早就让项先生派人全收了,这四日由于收紧出粮,只卖了二千多担,由于暂停了向江南几个县收粮,算下来大概还有九千多石。我认为这几日要将粮食收得更紧,半月之内粮价随我们开,人要是饿慌了,什么东西都比不上大米。” 项琛道:“陈溯所言极是,我们不仅要从中获取最大的利益,还要让高粮价逼得张路遥铤而走险,他如果敢动军粮、甚至矫诏,那就最好不过了。所以我们每天出粮不要超过一千石,七八日后等那些穷鬼再没有选择时全都卖出去!现在存粮的具体数字我这里有,我让城里的两个黑帮安排了十二个干练之人从粮店买走所有粮食,粮食由他们按排手下在各处零散售卖。” “粮食怎么存放的?”陈沿问道。 项琛答道:“粮食由这十二人分别存储在城内外四十几个地方,到今天下午还有八千五百担,除了这些存粮外,经他们手散出去的粮食应该还没卖光,可能分散在上百人手里,这个数字有点难以计算,应该在五百到一千石之间,如果张路遥愿意花钱,这五百到一千石是他能买到的最大数额了。” 陈沿又问道:“那些人可不可靠?万一有事我们会不会被牵扯进去。” 项琛道:“你尽可放心,一来这些个家伙还没有资格直接接触到陈家,他们只认两样东西,钱和帮主,而那两位帮主的全家老小都在我手里,如果事发要么潜逃要么认罪,不会再往上传递。二来,那十二个人,我随时可以让他们消失,反正往祁门山头上赖就是,如果再有个万一,查到我头上来,老朽就自裁以谢家主知遇之恩了。” 陈沿忙道:“项先生言重了,真有那么一天,陈某誓死也要保住先生。” 而陈溯和项琛心里的想法却出奇的一致,心想,真到那一天,你陈沿第一个就会递刀子灭口。 三人又密谈了约半个时辰,隐身在假山后的暗卫现出身影,敲门来报:“大人,主楼有两人执意要见桃花阁管事之人,刘妈妈和齐管事去后都被轰了出来。” 陈沿正要发问,只见陈洋又火急火燎地跑了进来,对那守卫道:“你走吧,我来说。” 陈洋深吸一口气,快速说道:“我回到江湖楼后就一直在楼外守着,差不多一柱香时间,去赌坊的三人一起走出了江湖楼,步行去了丹桂居,然后要了一个套房,一间上房,那个叫阿福的好像有点醉酒,另两人言谈自若,但感觉有些疏离。” 陈沿插话道:“废话,任谁当众被抽了一个大耳光,关系会好吗?别说废话,说重点。” 陈洋又喘了口气,继续说道:“我让手下继续盯着那三个水师军官,自己就一直守在丹桂居,因为忌惮那黑衣中年人,不敢靠近了去偷听,又过了一刻钟,那三名军官也来到了丹桂居,分住三间天字房,我又守了约半个时辰,过了亥时,心想让手下轮流盯着,自己正要回来覆命,不曾想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那三名军官集中到了一间房内,不一会那姓程的小子和在赌场赢钱的中年人也去了那个房间。” “哦?有这等事?继续说。”陈沿有些动容。 “只不过一柱香时间,两人就离开了那间房,直接出了客栈,而三名军官仍在房中,好像还有过争吵,我离了远了也听不真切,只是依稀听到‘老子不伺侯了’、‘滚蛋’之类的字眼,本还想听个梗概,想不到吵声一会就停了,房中走出两人默不出声地回到自己房间,我赶紧再去追出了丹桂居的那两人,好在附近我都安排了眼线,很快就在这桃花阁追上那两人,两人出手阔绰,叫了四个陪酒的姑娘,只是手脚都很规矩,那年青人好像很怕随行的中年人似的,除了眼睛不安分外,对姑娘们的挑逗一概不搭理,喝了两盏酒,就让姑娘去请管事之人,那中年人眼睛很毒,先后两人都被轰了出来,只是说有要事相商,如果再没有能说话算数的人过来,他们就要走了,所以我急着跑来汇报了。” 陈沿果断说道:“去和那两人说管事之人马上就到。”然后又对着项琛道:“项先生,你先去探探虚实,听听他们到底是什么意图,无论什么要求都先别急着回绝,也不要得罪他们,迟老先生伤重,其他人我也不放心,所以我不会派人偷听,以免弄巧成拙。” 老人心想你陈沿也太谨小慎微了,自己数十年来轻易就能拿捏江陵府整个黑道,还会再在那两个毛头小子身上吃亏不成?当下便面露微笑,说道:“好,我这就去会会他们。” 桃花阁主楼的一间雅室厅堂内,珠帘低垂、金兽吐香,一层轻薄的细纱隔开了雅室与里间卧房,但丝毫没能挡住里间鲜红的帏帐、被衾散发出的春光,相临的两张古朴案几后,四名浓妆艳抹、衣裳单薄的女子,两两分别坐在两名男子身侧,只是脸上均是无奈与尴尬。 唯一的区别是左侧坐在许暮身边的两位女子离着许暮至少都有一尺距离,而右侧贺齐舟这边三人几乎是紧挨着的。该调笑的,都已说过了,该挑逗的,手段一样都不少,只是两名男子像木头人似的不解风情,四名姑娘空有婀娜身姿却也无计可施。 比那姑娘更尴尬的则非贺齐舟莫属了,双手捧着琉璃酒杯,在胸前缓缓揉搓,几杯女儿红下肚,飘忽的眼神在许暮狠狠瞪过之后仍旧不自觉的飘忽,间歇在四位好似用脂粉易了容一般的美女身上游走,脸上已微微泛起潮红,真不知是接连两顿美酒有点不胜酒力还是心中多了些许遐想,幸好对面手抱琵琶的伶人,边弹边唱,曲调、歌声似香炉中的瑞脑轻烟,婉转袅袅,多少化解了雅室中诸人的尴尬。 “啪”地一声,许暮喝光杯中酒,将空杯用力拍在案几上,生生打断缕缕不绝的琵琶声,也吓得几位姑娘花容失色,霍然起身的许暮朝着贺齐舟冷冷说道:“公子,我们走。”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匆匆的脚步声,敲了敲门后,也不待室内之人回应,吱呀一声,来人推开房门,是一名中年男人,正是先前来过的所谓管事之人,紧接着,一名面善长者也健步走入这间雅室,进来的中年人面色有点难看地说道:“两位贵客,也不知道你们究竟有多大的事,这位是项大老板,我们桃花阁的东家,如果再不想谈,就请回吧。” 许暮看了看管事身后的老人,道:“可是我怎么听说这桃花阁的大东家姓陈啊,项老板,我们确实有要事相商,您到底能不能作得主啊?我们大老远跑一次也不容易,白白浪费了时间事小,误了大事可不太妙啊。” 老人对着那名管事叱道:“怎么说话的?滚!其他人也都退下。”然后对许暮说道:“都是些没见识的下人,两位包涵一二,这桃花阁确实是陈氏产业,幸好老朽在楼里还能说上话,你们此来应该也是替主家办事吧?何必咄咄逼人呢?和气生财,有什么事不妨先说来听听如何?” 贺齐舟看了一眼许暮,忙道:“好啊,那要不就先坐下聊聊?” 见许暮还是不动声色,老人眉头一皱,道:“两位想必是柳家的人吧?说句实话,老夫正是之前在赌坊亲自看那块木牌之人,不然我会亲自来见你们?在江陵城这个小地方,自问我还是可以代表陈家的,不知够不够格和你们说上话?” 贺齐舟使劲给许暮挤眼道:“张叔,您看老人家深更半夜的来还见咱们,足见诚意了,不妨先说说看如何?” 见许暮总算勉强点了点头,老人暗自嘲笑,以为摆足架势我就会怕了你们?面色却由阴转晴,说道:“张先生还有这位公子,此处实在不宜谈话,两位不如到老朽书房再议如何?” 贺齐舟道:“正合吾意。” 老人遂带两人走出主楼,主楼规模颇大,从雅室一路出来,凡是优伶、娼妓、龟公、老鸨,只要见到老人均是驻足俯首,尊称一声“大老板”,而那老人却从不回礼,径直带两人来到一处水榭。 水榭之中陈设雅致,除了一些古玩、瓷器外,最多的就是一架架的书籍,贺齐舟心中暗骂:“再怎么装得斯文,还不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败类!” 老人让人沏了一壶茶,三人在水榭中的圆桌中坐定,老人也不开口,只是劝两人饮茶,贺齐舟见许暮也不开腔,无奈只能主动说道:“老先生好雅兴啊,想不到这风尘之地还有如此雅致之所!” 老人道:“公子谬赞了,不知两位如何称呼,找到此间究竟为何事而来?” 贺齐舟道:“我姓程,路程的程,这位是张先生,至于名字确实不方便透露,还望项老板包涵,抛出令牌实在是小可情急之中乱了方寸,老先生就当没看见过。” 老人道:“老朽还是没听明白。” 第五十章 大生意 贺齐舟道:“此行有两件大事,我就开门见山的说吧,其中一件事是家主获悉此地灾情凶猛,民心浮动,甚为忧心,因家主生于本地,想着如何能帮扶家乡父老,更是为天子分忧,故遣我等前来襄助。” 老人道:“那与桃花阁何干?与陈家又有什么关系?” “您先听我说完,家主在江陵府尚有一些薄田,可惜要一旬之后尚能收割,家主想将这一年的收成都捐了,以报皇恩,回馈父老厚爱,怎奈远水救不了近火,所以想着找陈家来借点粮,一旬后再用新米还上,世人皆知这桃花阁是陈家在江陵最大的产业,所以我俩找到了此处。” “公子有所不知,陈家在本府确实有多家粮铺,只是近日严重缺粮,所有米铺的存粮均被抢购一空,非是我们陈家不愿相助,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贺齐舟道:“米铺的事我也在城中亲眼见过了,粮价飞涨,米铺大多关张,我们此行本就不会强求陈家,不妨给老先生透个底,家主素来清廉,别看家主得了那么多赏赐,但真正的家底也就是将军县那些个薄田了,一大家子都靠在这一年的收成上了,也就两万石左右,还有那么多贫寒士子、学生要接济,家里积蓄真不及陈家万一啊,何况今年天公无情,收成必定锐减,若还是全部捐走,那家主明年就真要借贷度日了。” “柳青天果真名不虚传。”老人适时拍了句马屁。 齐舟接着道:“本人出行时家主曾关照过,灾情紧急,可不必来回禀报,只要有利黎民社稷,我自可见机行事。本公子有一计,不仅有利你我二家,还能解百姓眼前之难,虽事后必会为家主严责,但也要来试上一试。” 项琛眼光一闪,微笑道:“我家也有济困之愿,只是苦于无粮啊,愿闻公子良策。” 贺齐舟道:“水师素来于我家相识,今日在码头见水师押运官粮十万石,您可知水师自己夹运了多少石?” 项琛摇了摇头,贺齐舟继续道:“一万石!往年他们都会销往北方,我和张先生刚才在客栈已经和押运官谈妥,让他们顾全大局,全部在本地销售,只是他们身份缘故,不可能直接售卖,我可以帮你们搭个桥,所得收益你们陈家得大头,我们得小头,以弥补日后捐粮之损失。您看,如此一来,水师能最快地收回粮款、你我二家可得小利而百姓也解了燃眉之急,岂不是皆大欢喜?” 项琛眯起眼道:“计策倒是绝妙,那他们水师一石米想收多少银子?” 贺齐舟比了个六的手势道:“每石六两。” 项琛立即站了起来,低吼道:“六两?他们往年在最北的地方也卖不到三两!” “今年水灾欠收,每石三银我想他们还是能卖到的,只是现在城内的粮价已经是一百五十文一斤了,折下来要十八两一石,我们又不是真要赚这黑心钱,只是加上一些筹措的费用而已,再者,日后家主的捐赠必定远远大于这区区加成了。我想你们卖个八九两总不成问题吧?”贺齐舟一边说,一边自己都觉得恶心。 项琛道:“程公子所言也颇有道理,但既然如此,不如你们直接向水师购粮岂不更妙?两位公子也不要动气,再说得难听点,难道我家不能直接向水师购粮,还可以让百姓少掏一些腰包呢!” 许暮一听,立马插话道:“姓项的,前面的话你是没听进去还是怎么的?我家有这么多钱还和你废这么多话?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以为水师都是蠢货吗?敢为了半船粮食得罪太子爷?只有通过我家之手,他们才没有后顾之忧!老实和你说吧,如果没人接手,水师必定会把这些夹带粮全部交给张路遥,别以为知府那里掏不出钱,听张路遥说,前两日好像有人匿名给圆通寺捐了一大笔银子,他正派人出城去圆通寺和心澄大师洽商用来购粮事宜,他拖住水师,一来是等圣旨,二来就是等这笔钱!如果我们不是想为家主留点身家,会来找你们?” 项琛一听吓了一跳,背后冷汗直冒,但还是面不改色地说道:“听说今日晚间水师的人和张路遥已经有过洽谈,应该还没答应把粮食都卖给他吧?” 许暮道:“我家和张路遥的关系想来你们也不会不知道,他是求我去说通水师的,但如果没有真金实银,押船的那三只小虾是断然不敢卖出的,来这之前我们和水师也定下了主意,你们要真不想接手,那他就向张路遥瞒掉一些夹带粮,放到北方去卖。余下的平价卖于张路遥,就当是水师大发善心了。” 项琛一阵头大,忽又好似想起了什么,又问道:“两位怎不住在柳二爷家中?” 许暮没好气地说:“不认识!” 贺齐舟忙道:“柳二爷治家无方又身在外地,我们也不想麻烦他们家眷。话都说开了,请项老板记住了,不管最终结果如何,柳家始终未插手水师官粮之事!” 项琛咬牙道:“那是自然,只是不知水师那里能否将夹带粮全数售于我们?” 许暮道:“他们会给张路遥留三千石,每石只卖三两,不过如果张路遥两日之内筹不到银子,他们也不会白送,另外他们不收银票,只收现银,道理你们懂,陈家钱庄的银票一般只在南方流通,他们带在身边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此外,这次他们不会去青楼、赌坊,不会再见陈家任何一人,即便有人发现陈家在卖他们水师的大米,他们也会矢口否认!最后,如果明日正午现银不到,他们就直接回船上去了。” 项琛道:“懂了,最后问一下,你们想抽成多少?而且七千石太少,能不能再多一点?” 许暮道:“应该还可以商量一下,至于我们的抽成你也不必担心,每石一两。不过我劝一句,你们最好也不要加得太多,非常时期,又是是非之地!” 项琛道心中暗笑,原来柳晋安也不过是做了婊子还要立牌坊之辈,沉吟片刻后道:“两位既然这么直爽,那老夫也实话实说了,首先,米,买定了,但不一定是我们陈家买,我会联络有能力的买家出资购粮,所以这件事和陈家柳家都没关系,最多是我们之间的问题,其次,江陵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一下子要拿出四五万两现银也非易事,我还要召集人手筹集;最后,我在这里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而两位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你们是不是可以再拿出点诚意出来?” 贺齐舟心中一惊,心想,那老贼莫不要又在打那玉佩的主意。许暮却淡淡问道:“你要我们如何拿出诚意?” 项琛道:“请程公子将令牌暂借于老朽,兹事体大,毕竟老朽只是管着这两座楼子,刚才所议之事老朽还要知会其他管事之人,有公子令牌在手,万事皆好商量。明日巳时请两位到老朽府上再叙,必会给两位一个满意答复,还请二位和水师再商谈一下确切的数量,多多益善,我会连夜筹集银两。” 贺齐舟故意犹豫许久,许暮阴沉沉说道:“刚才你不是说自己说了就算吧,要我们拿出诚意,为何我却一点都看不到陈家的诚意呢?” 项琛刚刚还在庆幸水师夹带粮的问题竟然如此顺利就解决了,自己通过黑帮又能捞到不少好处,但听了许暮一言又似当头一盆冷水浇下,忽又想起一事,问道:“刚才两位说有两件大事,不知还有一件是何事?” 贺齐舟面露得意之色道:“我家小姐不日就会嫁入帝王家,想来你们应该也有所耳闻吧?以后可不能再像平日那样,有个丫环相伴就行了,一些排场还是少不得的,家主要我来家乡找两个伶俐点的丫头,同乡人终归可靠一些,只是年岁不可超过十岁,太大就养不家了。本想就是小事一桩,只是一路上留意,却没看中一个,稍显俊俏聪慧的,却个个面带菜色,如同病痪子似的,如果将养得不好,将来在皇家内府行走,不是丢尽了主家的脸吗。所以想到你们这里问问,可有来路清白的小丫头?” 老人心头一动,转瞬又是一阵肉痛,咬咬牙道:“不瞒二位,我这桃花阁在江陵府可是首屈一指的青楼,虽比不得京城、扬州、江南的那几个名楼,但自忖也差不到哪里,姑娘们都是从小就养在楼里,绝对的温婉可人,恰巧前两日就收进一对双生儿,秀丽乖巧,生父是走投无路的一名秀才,老朽本想收作自己的丫环,那样粉雕玉琢的一对可人儿将来放到青楼里实在是暴殄天物,如果她们真能侍奉大小姐,那真是老天开眼,让她们得了造化,今日太晚了,明日二位可以在老朽府上见到那两个小丫头,保证程公子不辱使命,这件事老朽可以做主,就将那两人送于大小姐,以示我方诚意,你们意下如何?” 第五十章 大生意 贺齐舟道:“此行有两件大事,我就开门见山的说吧,其中一件事是家主获悉此地灾情凶猛,民心浮动,甚为忧心,因家主生于本地,想着如何能帮扶家乡父老,更是为天子分忧,故遣我等前来襄助。” 老人道:“那与桃花阁何干?与陈家又有什么关系?” “您先听我说完,家主在江陵府尚有一些薄田,可惜要一旬之后尚能收割,家主想将这一年的收成都捐了,以报皇恩,回馈父老厚爱,怎奈远水救不了近火,所以想着找陈家来借点粮,一旬后再用新米还上,世人皆知这桃花阁是陈家在江陵最大的产业,所以我俩找到了此处。” “公子有所不知,陈家在本府确实有多家粮铺,只是近日严重缺粮,所有米铺的存粮均被抢购一空,非是我们陈家不愿相助,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贺齐舟道:“米铺的事我也在城中亲眼见过了,粮价飞涨,米铺大多关张,我们此行本就不会强求陈家,不妨给老先生透个底,家主素来清廉,别看家主得了那么多赏赐,但真正的家底也就是将军县那些个薄田了,一大家子都靠在这一年的收成上了,也就两万石左右,还有那么多贫寒士子、学生要接济,家里积蓄真不及陈家万一啊,何况今年天公无情,收成必定锐减,若还是全部捐走,那家主明年就真要借贷度日了。” “柳青天果真名不虚传。”老人适时拍了句马屁。 齐舟接着道:“本人出行时家主曾关照过,灾情紧急,可不必来回禀报,只要有利黎民社稷,我自可见机行事。本公子有一计,不仅有利你我二家,还能解百姓眼前之难,虽事后必会为家主严责,但也要来试上一试。” 项琛眼光一闪,微笑道:“我家也有济困之愿,只是苦于无粮啊,愿闻公子良策。” 贺齐舟道:“水师素来于我家相识,今日在码头见水师押运官粮十万石,您可知水师自己夹运了多少石?” 项琛摇了摇头,贺齐舟继续道:“一万石!往年他们都会销往北方,我和张先生刚才在客栈已经和押运官谈妥,让他们顾全大局,全部在本地销售,只是他们身份缘故,不可能直接售卖,我可以帮你们搭个桥,所得收益你们陈家得大头,我们得小头,以弥补日后捐粮之损失。您看,如此一来,水师能最快地收回粮款、你我二家可得小利而百姓也解了燃眉之急,岂不是皆大欢喜?” 项琛眯起眼道:“计策倒是绝妙,那他们水师一石米想收多少银子?” 贺齐舟比了个六的手势道:“每石六两。” 项琛立即站了起来,低吼道:“六两?他们往年在最北的地方也卖不到三两!” “今年水灾欠收,每石三银我想他们还是能卖到的,只是现在城内的粮价已经是一百五十文一斤了,折下来要十八两一石,我们又不是真要赚这黑心钱,只是加上一些筹措的费用而已,再者,日后家主的捐赠必定远远大于这区区加成了。我想你们卖个八九两总不成问题吧?”贺齐舟一边说,一边自己都觉得恶心。 项琛道:“程公子所言也颇有道理,但既然如此,不如你们直接向水师购粮岂不更妙?两位公子也不要动气,再说得难听点,难道我家不能直接向水师购粮,还可以让百姓少掏一些腰包呢!” 许暮一听,立马插话道:“姓项的,前面的话你是没听进去还是怎么的?我家有这么多钱还和你废这么多话?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以为水师都是蠢货吗?敢为了半船粮食得罪太子爷?只有通过我家之手,他们才没有后顾之忧!老实和你说吧,如果没人接手,水师必定会把这些夹带粮全部交给张路遥,别以为知府那里掏不出钱,听张路遥说,前两日好像有人匿名给圆通寺捐了一大笔银子,他正派人出城去圆通寺和心澄大师洽商用来购粮事宜,他拖住水师,一来是等圣旨,二来就是等这笔钱!如果我们不是想为家主留点身家,会来找你们?” 项琛一听吓了一跳,背后冷汗直冒,但还是面不改色地说道:“听说今日晚间水师的人和张路遥已经有过洽谈,应该还没答应把粮食都卖给他吧?” 许暮道:“我家和张路遥的关系想来你们也不会不知道,他是求我去说通水师的,但如果没有真金实银,押船的那三只小虾是断然不敢卖出的,来这之前我们和水师也定下了主意,你们要真不想接手,那他就向张路遥瞒掉一些夹带粮,放到北方去卖。余下的平价卖于张路遥,就当是水师大发善心了。” 项琛一阵头大,忽又好似想起了什么,又问道:“两位怎不住在柳二爷家中?” 许暮没好气地说:“不认识!” 贺齐舟忙道:“柳二爷治家无方又身在外地,我们也不想麻烦他们家眷。话都说开了,请项老板记住了,不管最终结果如何,柳家始终未插手水师官粮之事!” 项琛咬牙道:“那是自然,只是不知水师那里能否将夹带粮全数售于我们?” 许暮道:“他们会给张路遥留三千石,每石只卖三两,不过如果张路遥两日之内筹不到银子,他们也不会白送,另外他们不收银票,只收现银,道理你们懂,陈家钱庄的银票一般只在南方流通,他们带在身边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此外,这次他们不会去青楼、赌坊,不会再见陈家任何一人,即便有人发现陈家在卖他们水师的大米,他们也会矢口否认!最后,如果明日正午现银不到,他们就直接回船上去了。” 项琛道:“懂了,最后问一下,你们想抽成多少?而且七千石太少,能不能再多一点?” 许暮道:“应该还可以商量一下,至于我们的抽成你也不必担心,每石一两。不过我劝一句,你们最好也不要加得太多,非常时期,又是是非之地!” 项琛道心中暗笑,原来柳晋安也不过是做了婊子还要立牌坊之辈,沉吟片刻后道:“两位既然这么直爽,那老夫也实话实说了,首先,米,买定了,但不一定是我们陈家买,我会联络有能力的买家出资购粮,所以这件事和陈家柳家都没关系,最多是我们之间的问题,其次,江陵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一下子要拿出四五万两现银也非易事,我还要召集人手筹集;最后,我在这里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而两位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你们是不是可以再拿出点诚意出来?” 贺齐舟心中一惊,心想,那老贼莫不要又在打那玉佩的主意。许暮却淡淡问道:“你要我们如何拿出诚意?” 项琛道:“请程公子将令牌暂借于老朽,兹事体大,毕竟老朽只是管着这两座楼子,刚才所议之事老朽还要知会其他管事之人,有公子令牌在手,万事皆好商量。明日巳时请两位到老朽府上再叙,必会给两位一个满意答复,还请二位和水师再商谈一下确切的数量,多多益善,我会连夜筹集银两。” 贺齐舟故意犹豫许久,许暮阴沉沉说道:“刚才你不是说自己说了就算吧,要我们拿出诚意,为何我却一点都看不到陈家的诚意呢?” 项琛刚刚还在庆幸水师夹带粮的问题竟然如此顺利就解决了,自己通过黑帮又能捞到不少好处,但听了许暮一言又似当头一盆冷水浇下,忽又想起一事,问道:“刚才两位说有两件大事,不知还有一件是何事?” 贺齐舟面露得意之色道:“我家小姐不日就会嫁入帝王家,想来你们应该也有所耳闻吧?以后可不能再像平日那样,有个丫环相伴就行了,一些排场还是少不得的,家主要我来家乡找两个伶俐点的丫头,同乡人终归可靠一些,只是年岁不可超过十岁,太大就养不家了。本想就是小事一桩,只是一路上留意,却没看中一个,稍显俊俏聪慧的,却个个面带菜色,如同病痪子似的,如果将养得不好,将来在皇家内府行走,不是丢尽了主家的脸吗。所以想到你们这里问问,可有来路清白的小丫头?” 老人心头一动,转瞬又是一阵肉痛,咬咬牙道:“不瞒二位,我这桃花阁在江陵府可是首屈一指的青楼,虽比不得京城、扬州、江南的那几个名楼,但自忖也差不到哪里,姑娘们都是从小就养在楼里,绝对的温婉可人,恰巧前两日就收进一对双生儿,秀丽乖巧,生父是走投无路的一名秀才,老朽本想收作自己的丫环,那样粉雕玉琢的一对可人儿将来放到青楼里实在是暴殄天物,如果她们真能侍奉大小姐,那真是老天开眼,让她们得了造化,今日太晚了,明日二位可以在老朽府上见到那两个小丫头,保证程公子不辱使命,这件事老朽可以做主,就将那两人送于大小姐,以示我方诚意,你们意下如何?” 第五十一章 上钩 许暮道:“我们选的人将来是要出入皇家的,身家要绝对的清白,如果来路不明,就算是惊为天人,我们也不会要的。” 项琛道:“张先生请放心,是一户秀才的女儿,转让文书、户籍文本一应俱全,绝对不会有麻烦!” 许暮道:“好,我也不要你们送,主家这点银子还是出得起的,你也知道我家老爷的脾气,我们会按双倍价钱给你,程公子,把令牌给他,我们这就告辞了,你府邸位置在何处?明日巳时见。” 项琛接过贺齐舟抛来沉甸甸的木牌,心中大喜道:“两位舟车劳顿,老朽这庭中有几处院子倒也僻静,不如由老朽作东,今晚就找间院子,让两位可人儿侍奉,明日直接去老朽寒舍,不知两位意下如何?” 贺齐舟正在想着如何婉拒,只见许暮掏出一锭五十两的银子,放在桌上,抱了抱拳,转身就走,边走边说道:“这是酒资,告辞不送,明日再会。” 贺齐舟一见,连忙起身,与项琛道了一声再会后,急急跟着许暮走了出去。项琛也跟了出来,陪两人走出水榭,告知自家位置所在后也不再相送,然后目光阴狠地注视着两人走出视线,自己又匆匆走回那假山后的小屋。 屋内陈沿、陈溯早已坐等项琛到来,项琛将刚才的对话源源本本又说了一遍,陈沿先不发话,让陈溯说说该如何应对。 陈溯道:“项先生辛苦了,我也认为应将那夹带粮买下,决不能落入张路遥之手,不过刚才我们看你带着那两人从主楼内出来,那姓程的小子似乎有点拘紧,不太像是经常流连花丛、赌坊的纨绔子弟,而那个随从却是气势逼人,更甚于程家公子,似有可疑。” 项琛道:“你所言极是,那姓程的见到那中年扈从如鼠畏猫,我也觉得有点可疑,可看那小子面相倒真像是淫邪之辈,可能有那姓张的中年人在,他放不开手脚吧,不过照理说程家的底韵要比柳家深出不少,那人再如何得到柳晋安赏识也不会这么无视程家少主吧?” 陈沿道:“我心中也隐隐觉得不安,那两人我见过后,总有种说不出的不适,不过说到柳晋安你们可能有所不知,那是个铁石心肠的家伙,被他参倒的官吏就没有一个能翻身的,连曾对他有知遇之恩的杨征,在死后都被他参过一本,那之后,煊赫一时的杨家就死死被柳家压在身下,所以他的心腹的地位的确可能远超内戚,程家小子怕的不是那中年人,怕的是柳晋安!我们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在没有看到粮食时,绝不能轻易交出银子!现在你们算一算,到明日巳时,可以筹到多少现银?” 陈溯道:“各个商铺里没多少存银,城中三个钱庄还有五万两左右,两个邻县的钱庄里差不多有五千两。” 项琛道:“桃花阁拿出五千两没有问题,赌坊里倒是有不少现银,差不多是两万两,不过不能全抽掉,如果有个万一,赔不出赌银,坏了名声,那损失可就无法估量了。好在,我手下那些人手里还有这几日卖粮的银子,少说也有一万两,今夜就可以收拢上来。”陈沿道:“如果是七千石,每石六两,加上柳家抽的一两,一共是七两,我们差不多需要五万两现银,钱庄和赌坊不能没有现银,我看这样,城里的钱庄拿出两万五千两,邻县的来不及征了,桃花阁出五千两,赌坊一万两,剩下的将散在外面的银子全收回来,继续减少留在各个商号里的存银,都放回钱庄,后面几日还需要花钱!” 项琛有点讶异地问道:“后面几日我们通过散售粮食,只会有越来越多的进账,何须再筹银两?” 陈沿道:“你想想,这两天天天有城中百姓到府衙门口叫骂,他今天是将借的粮食都用到灾民头上了,那城中百姓怎么办?明天他如果买到三千石夹带粮,你说他还会全部都分给灾民吗?他不怕城中百姓把他的知府衙门掀翻?所以我估计他会在城中售粮,平抑粮价,逼我们和其他囤粮的人也低价售粮。” 陈溯道:“你的意思是我们出手买他在城中放出的粮食?” “不错,大家都清楚,最多半个月粮价就会一落千丈。但现在再怎么贵都有人买!所以我们一方面要确保买到那七千石,另一方面要想尽办法再从他三千石里分一杯羹!另外,我们每天出手的粮食还要压一压,最近三天,每天放出去的不要超过五百石!” 陈溯皱眉道:“其实大家都知道这么高的粮价不可能支撑很长时间,我们手上有一万石,再买进七千石,如果每天只放出五百石,我估计最后几天可能卖不完。” 陈沿道:“十天,江陵府十天里至少需要两万石,如果我们不卖,那就真没粮食了!你们算一算,张路遥今天借了三千石,就算他明天再买到三千石,剩下的一万多石,要么收我们放出去的高价粮,要么冒着砍头的风险抢那些官粮。前者我们可以狠狠赚一笔,就算只卖出去一半,我们也是大赚的,而且以张路遥的财力,买不起多少粮食;而后者,他一家老小都在,量他也没有这个胆子,他这个脓包如果敢铤而走险,我们虽会损失点银子,但也算是完成了家里交待的任务!” “此话怎讲?”项琛道。 陈沿继续道:“驿道上山体滑坡的事已经吩咐下去了,圣旨三日之内别想进来,在没有圣旨的情况下,他只能将运粮船放行,如果他想强行征用,必须得搬出太子和金炎,那我们一竿子打一船人,家里肯定更愿意看到这个结果。所以如果张路遥在城中卖粮,我们就多派点人,他卖多少,我们就收多少!我们的粮一定要在他走投无路时卖,每天涨一点,每斤甚至可以卖到二百文!我就要看看城里的人是要钱还是要命?” 项琛抚掌道:“高明!不过柳家人听张路遥说过,圆通寺得了匿名人一大笔善款,还派人去商洽用来购粮事宜,如果真有很大数额,会不会有点麻烦?” 陈沿道:“这个我也想过了,张路遥今早说会派季晟去查白巾盗,哼,原来是在打圆通寺主意无疑了,那日白巾盗在圆通寺山门内被捕,想来这匿名人就是白巾盗了,先不管那善款来路,我算了一下,白巾盗在府内三县劫得的银两差不多应该就在被捕那日散完了,就算他要捐以前抢劫的银两,一人一马又能带多少?如果张路遥真能筹到大笔银子,你想柳家还会让水师来找我们吗?这次我们不光要把事办成了,也要把银子给攒饱了!当然,两位的好处我自会记在心上。” 三人相视,哈哈一笑,通宵不眠,各自忙碌去了。再说贺齐舟跟着许暮匆匆走出桃花阁,夜已深,桂花街上灯火阑珊,几无行人。 感觉不到有人跟踪,贺齐舟大踏步追上许暮道:“那老东西已经上钩了,你为何要这么不留情面地走人,万一他恼羞成怒反悔了,岂不糟糕?” 许暮一翻怪眼,冷冷道:“我走我的,你大可以留下来金宵一刻呀,将戏演得更真一些。” 贺齐舟急道:“误会!误会了!冤枉啊!姓许的,我警告你哦,回木头那别乱说哦,那家伙脑子转不过来,说什么都信,我就是担心煮熟的鸭子飞了,说实话,那些庸脂俗粉本少爷还真没放在眼里。” “没放在眼里?我看是眼里装满了,都放不下了吧?唉,她们身上香不香啊?没乘机捏两把很遗憾吧?没把她们放在眼里,看来有什么人在你心里了?” “你、你这人这怎么这么说话的,我们在哪里啊?老弟,是青楼啊!个个像你一样凶神恶煞的,一看就别有居心,还怎么去诓人啊?再说了,你把我化成这副死样,我不得好好演着,配合这副尊容?跟你说把我化成十八岁,清纯一点,你偏偏要把我弄成个淫贼赌棍模样,还怪我了?” “反正我也不太会在朋友面前说谎,如果林川问起,我就把看到听到的照实说了就是。” “你、你!不够朋友了啊,早知道就带林川过来了,都怪那家伙不争气,喝点酒就脸红。” “哼,就他那脾气,就算没喝酒,三两句话也漏馅了,还是留在家看行李比较合适。唉,刚刚说到哪了?我觉得桃花阁里的姑娘还可以呀,怎么就庸姿俗粉了?”许暮道。 贺齐舟一听,来了兴致,道:“你也这么觉得?的确比将军县惜春楼的姑娘更胜一筹,可惜脸上粉太厚了,看不清真容。唉,跟你说句实话吧,其实我觉得像张晴柔、柳臻那样的反而更令人动心,你有没有看出来,林川那小子好像是看上张晴柔那丫头了,一个是木头,一个是刺头,倒也挺配的哦。” “噢哟,听你这么一说,看样子是喜欢上柳臻了?我看就别去参加什么武举了,留在这江陵城多陪陪柳臻,说不定哪天就入了人家法眼。” “瞎说什么呀,柳臻哪有她堂姐漂亮?哦,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千万不要误会,柳臻的堂姐是挺漂亮,不过听说京城的美女更多,喂,你不是对京城很熟吗?那儿是不是很多美女啊?有没有你中意的?” “色胚,这套面皮就送你了,你都不用演,全身气质已经和面容相当契合了!” “咦,怎么发火了,是不是说到你痛处了?被美女甩过?别走这么快呀,你还没回我话呢?京城到底怎么样啊……” “滚远点!” 第五十一章 上钩 许暮道:“我们选的人将来是要出入皇家的,身家要绝对的清白,如果来路不明,就算是惊为天人,我们也不会要的。” 项琛道:“张先生请放心,是一户秀才的女儿,转让文书、户籍文本一应俱全,绝对不会有麻烦!” 许暮道:“好,我也不要你们送,主家这点银子还是出得起的,你也知道我家老爷的脾气,我们会按双倍价钱给你,程公子,把令牌给他,我们这就告辞了,你府邸位置在何处?明日巳时见。” 项琛接过贺齐舟抛来沉甸甸的木牌,心中大喜道:“两位舟车劳顿,老朽这庭中有几处院子倒也僻静,不如由老朽作东,今晚就找间院子,让两位可人儿侍奉,明日直接去老朽寒舍,不知两位意下如何?” 贺齐舟正在想着如何婉拒,只见许暮掏出一锭五十两的银子,放在桌上,抱了抱拳,转身就走,边走边说道:“这是酒资,告辞不送,明日再会。” 贺齐舟一见,连忙起身,与项琛道了一声再会后,急急跟着许暮走了出去。项琛也跟了出来,陪两人走出水榭,告知自家位置所在后也不再相送,然后目光阴狠地注视着两人走出视线,自己又匆匆走回那假山后的小屋。 屋内陈沿、陈溯早已坐等项琛到来,项琛将刚才的对话源源本本又说了一遍,陈沿先不发话,让陈溯说说该如何应对。 陈溯道:“项先生辛苦了,我也认为应将那夹带粮买下,决不能落入张路遥之手,不过刚才我们看你带着那两人从主楼内出来,那姓程的小子似乎有点拘紧,不太像是经常流连花丛、赌坊的纨绔子弟,而那个随从却是气势逼人,更甚于程家公子,似有可疑。” 项琛道:“你所言极是,那姓程的见到那中年扈从如鼠畏猫,我也觉得有点可疑,可看那小子面相倒真像是淫邪之辈,可能有那姓张的中年人在,他放不开手脚吧,不过照理说程家的底韵要比柳家深出不少,那人再如何得到柳晋安赏识也不会这么无视程家少主吧?” 陈沿道:“我心中也隐隐觉得不安,那两人我见过后,总有种说不出的不适,不过说到柳晋安你们可能有所不知,那是个铁石心肠的家伙,被他参倒的官吏就没有一个能翻身的,连曾对他有知遇之恩的杨征,在死后都被他参过一本,那之后,煊赫一时的杨家就死死被柳家压在身下,所以他的心腹的地位的确可能远超内戚,程家小子怕的不是那中年人,怕的是柳晋安!我们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在没有看到粮食时,绝不能轻易交出银子!现在你们算一算,到明日巳时,可以筹到多少现银?” 陈溯道:“各个商铺里没多少存银,城中三个钱庄还有五万两左右,两个邻县的钱庄里差不多有五千两。” 项琛道:“桃花阁拿出五千两没有问题,赌坊里倒是有不少现银,差不多是两万两,不过不能全抽掉,如果有个万一,赔不出赌银,坏了名声,那损失可就无法估量了。好在,我手下那些人手里还有这几日卖粮的银子,少说也有一万两,今夜就可以收拢上来。”陈沿道:“如果是七千石,每石六两,加上柳家抽的一两,一共是七两,我们差不多需要五万两现银,钱庄和赌坊不能没有现银,我看这样,城里的钱庄拿出两万五千两,邻县的来不及征了,桃花阁出五千两,赌坊一万两,剩下的将散在外面的银子全收回来,继续减少留在各个商号里的存银,都放回钱庄,后面几日还需要花钱!” 项琛有点讶异地问道:“后面几日我们通过散售粮食,只会有越来越多的进账,何须再筹银两?” 陈沿道:“你想想,这两天天天有城中百姓到府衙门口叫骂,他今天是将借的粮食都用到灾民头上了,那城中百姓怎么办?明天他如果买到三千石夹带粮,你说他还会全部都分给灾民吗?他不怕城中百姓把他的知府衙门掀翻?所以我估计他会在城中售粮,平抑粮价,逼我们和其他囤粮的人也低价售粮。” 陈溯道:“你的意思是我们出手买他在城中放出的粮食?” “不错,大家都清楚,最多半个月粮价就会一落千丈。但现在再怎么贵都有人买!所以我们一方面要确保买到那七千石,另一方面要想尽办法再从他三千石里分一杯羹!另外,我们每天出手的粮食还要压一压,最近三天,每天放出去的不要超过五百石!” 陈溯皱眉道:“其实大家都知道这么高的粮价不可能支撑很长时间,我们手上有一万石,再买进七千石,如果每天只放出五百石,我估计最后几天可能卖不完。” 陈沿道:“十天,江陵府十天里至少需要两万石,如果我们不卖,那就真没粮食了!你们算一算,张路遥今天借了三千石,就算他明天再买到三千石,剩下的一万多石,要么收我们放出去的高价粮,要么冒着砍头的风险抢那些官粮。前者我们可以狠狠赚一笔,就算只卖出去一半,我们也是大赚的,而且以张路遥的财力,买不起多少粮食;而后者,他一家老小都在,量他也没有这个胆子,他这个脓包如果敢铤而走险,我们虽会损失点银子,但也算是完成了家里交待的任务!” “此话怎讲?”项琛道。 陈沿继续道:“驿道上山体滑坡的事已经吩咐下去了,圣旨三日之内别想进来,在没有圣旨的情况下,他只能将运粮船放行,如果他想强行征用,必须得搬出太子和金炎,那我们一竿子打一船人,家里肯定更愿意看到这个结果。所以如果张路遥在城中卖粮,我们就多派点人,他卖多少,我们就收多少!我们的粮一定要在他走投无路时卖,每天涨一点,每斤甚至可以卖到二百文!我就要看看城里的人是要钱还是要命?” 项琛抚掌道:“高明!不过柳家人听张路遥说过,圆通寺得了匿名人一大笔善款,还派人去商洽用来购粮事宜,如果真有很大数额,会不会有点麻烦?” 陈沿道:“这个我也想过了,张路遥今早说会派季晟去查白巾盗,哼,原来是在打圆通寺主意无疑了,那日白巾盗在圆通寺山门内被捕,想来这匿名人就是白巾盗了,先不管那善款来路,我算了一下,白巾盗在府内三县劫得的银两差不多应该就在被捕那日散完了,就算他要捐以前抢劫的银两,一人一马又能带多少?如果张路遥真能筹到大笔银子,你想柳家还会让水师来找我们吗?这次我们不光要把事办成了,也要把银子给攒饱了!当然,两位的好处我自会记在心上。” 三人相视,哈哈一笑,通宵不眠,各自忙碌去了。再说贺齐舟跟着许暮匆匆走出桃花阁,夜已深,桂花街上灯火阑珊,几无行人。 感觉不到有人跟踪,贺齐舟大踏步追上许暮道:“那老东西已经上钩了,你为何要这么不留情面地走人,万一他恼羞成怒反悔了,岂不糟糕?” 许暮一翻怪眼,冷冷道:“我走我的,你大可以留下来金宵一刻呀,将戏演得更真一些。” 贺齐舟急道:“误会!误会了!冤枉啊!姓许的,我警告你哦,回木头那别乱说哦,那家伙脑子转不过来,说什么都信,我就是担心煮熟的鸭子飞了,说实话,那些庸脂俗粉本少爷还真没放在眼里。” “没放在眼里?我看是眼里装满了,都放不下了吧?唉,她们身上香不香啊?没乘机捏两把很遗憾吧?没把她们放在眼里,看来有什么人在你心里了?” “你、你这人这怎么这么说话的,我们在哪里啊?老弟,是青楼啊!个个像你一样凶神恶煞的,一看就别有居心,还怎么去诓人啊?再说了,你把我化成这副死样,我不得好好演着,配合这副尊容?跟你说把我化成十八岁,清纯一点,你偏偏要把我弄成个淫贼赌棍模样,还怪我了?” “反正我也不太会在朋友面前说谎,如果林川问起,我就把看到听到的照实说了就是。” “你、你!不够朋友了啊,早知道就带林川过来了,都怪那家伙不争气,喝点酒就脸红。” “哼,就他那脾气,就算没喝酒,三两句话也漏馅了,还是留在家看行李比较合适。唉,刚刚说到哪了?我觉得桃花阁里的姑娘还可以呀,怎么就庸姿俗粉了?”许暮道。 贺齐舟一听,来了兴致,道:“你也这么觉得?的确比将军县惜春楼的姑娘更胜一筹,可惜脸上粉太厚了,看不清真容。唉,跟你说句实话吧,其实我觉得像张晴柔、柳臻那样的反而更令人动心,你有没有看出来,林川那小子好像是看上张晴柔那丫头了,一个是木头,一个是刺头,倒也挺配的哦。” “噢哟,听你这么一说,看样子是喜欢上柳臻了?我看就别去参加什么武举了,留在这江陵城多陪陪柳臻,说不定哪天就入了人家法眼。” “瞎说什么呀,柳臻哪有她堂姐漂亮?哦,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千万不要误会,柳臻的堂姐是挺漂亮,不过听说京城的美女更多,喂,你不是对京城很熟吗?那儿是不是很多美女啊?有没有你中意的?” “色胚,这套面皮就送你了,你都不用演,全身气质已经和面容相当契合了!” “咦,怎么发火了,是不是说到你痛处了?被美女甩过?别走这么快呀,你还没回我话呢?京城到底怎么样啊……” “滚远点!” 第五十二章 左右为难 丹桂居天字丁号房,待许暮和贺齐舟走后,陷入短暂沉默,还是副指挥使先开口问道:“霍大人,你真决定了?万一后天一早他们还不出粮食,我们怎么办?我们真的不和陈家人再见上一面?” 霍言冷冷说道:“你我三人画押的手令都出去了,现在想这些还有什么用?” 副使继续说道:“问题是一文银子都没收到,先要发出去两万石粮食,我想想就后怕。你确信他们是柳家的人?会不会是张路遥诓我们?” 霍言轻轻一拍桌子,怒道:“该你们的,一两银子都不会少,何况他们答应的比你我想要的更多!你为何只知道质问,那你说该怎么办?” 副使闷哼一声道:“好好,都听你的,什么玩意,老子不伺侯了。”说完转身离去。 霍言更加愤怒,喝道:“滚!” 另一名押运官本就暗自愁苦,见两人争吵,刚想劝说两句,见二人转眼间一拍两散,也只能哀叹一声,回道自己房间,只留下霍言一人,涨着酒劲尚未完全褪去的红脸,回想着刚才与程公子、张先生商谈的每一幕细节,仔细思索是不是还有比这更好的解决办法。 适时,那柳家两人进得屋来,当场就拿出柳家族徽,与张路遥描述的几无二致。两人的想法其实很简单,他们会以六两银子一石的价钱买下五千石夹运粮,比陈家原先的报价还要高出一两,银子明天午时就能送到,但前提是水师除了拨出那五千石粮食,还要再借出两万石官粮。 水师对夹运粮的价格极为满意,而且还不用直接面对不能轻易接触的陈家。但要借出四船官粮,自然是万万不敢的。 不过之后贺齐舟所说的理由却让三人不得不动心,那时贺齐舟道:据张知府暗中调查,陈家的粮食暗布在数百人手中,有一万多石,官府会发公告说,十日之后南北秋粮都会上市、官府赈粮也会送到,粮价会回到原来的价位,如果有水师大量存粮作保,且以较低的价格在城内售卖,甚至要渐渐降价,越卖得便宜。 那些缺粮的百姓只会少量购买,以供这十日之用,见到粮价一直在降,只会继续观望,所以借出的粮食不会卖出去多少。而陈家的一万石将不可能再以天价售出,必趁着价格尚比平时高出不少的时侯出手! 有了他们的一万石,出借的粮食根本用不了那么多,待后天就能还回来,不足之处,甚至还能从陈家手上买进,即便最后有部分粮食还不上,江陵府也将以每石六两银子的价格补偿,水师可以用这批银子在北方购入面粉充数,万一追究起来,也可以有个非常好的理由,那就是应张路遥之请,为挽救数万江陵府灾民,在不及请示的情况下,救人要紧,平价售于江陵府一批官粮。 至于购粮款你们也不用担心,在城中售卖粮食所得就是保障。你们可以怀疑张路遥,但不能轻视我们柳家,如果日后出了纰漏,你们可以将柳家抬出,但如果一切如计划般顺利,请记住,柳家人根本就没出现过!现在你们水师很难办,一样讨不去好,还不如孤注一掷,至少还有两个好处:银子、救人!” 然后副使就问道:“那银子什么时候能到位?我们的粮食什么时候运过来?” 贺齐舟又道:“为了早点平抑粮价,粮食今晚就要运出一部分,不过不是运到城里,先运到城外的三个灾民收容点,会有人组织青壮灾民过来抢运,夹带粮的银子明天午时送到。” 副使道:“那怎么行?至少要先收到银子再说。” 许暮接口道:“如果明天午时再开始运,晚上到城里,后天开卖,你说能一下子逼出陈家多少存粮?你放心,每处收容点你们都可以派两人值守,待银子收到后你们再撤人,明天我可以再多押一万两给你们,作为万一短缺的押金,只是请记住,如果事成,别说柳家掺和其中,个中利害想必你们也清楚。” 见三人仍是犹豫不决,许暮有点着急,道:“除此之外,我们可以再多出三千两,算是对三位承担风险的补偿。但我们现在就需要你们调粮的手令,时不我待,想想你们的手令可以救人,一个个活生生的人,三位如果真的一点都不作为,不说日后自己可能沦为俎上鱼肉,即便无事,难道真的想亲眼看到饿殍满地,民不聊生?如果还下不了决心,那就算我们没来过,程公子,我们走!” 霍言此时总算发声,说:“等等,我们给你手令,另外,我不要补偿,你们只要再出两千两就可以了。还有,请两位记住,我们水师四十几位兄弟的命,也是命!” 许暮贺齐舟双双起身,也不言语,只是抱拳致意。像指挥副使这种运输军官,一年的俸禄不过一百余两,千两白银绝对不算是个小诱惑了,霍言当场签下调粮上岸的口令,另两人稍起犹豫后也就跟着签字画押了,这也是霍言极为恼火那名副使既贪财,事后又想反悔的怯懦。 正是许暮最后那句救人的话,让霍言果断做出决定,也正是想到此处,霍言再无顾虑,倒头便呼呼睡去。 而贺齐舟二人趁着陈洋仍留在客栈,甩掉跟踪之人,将手令交于早已守侯在暗处的张路遥,再往桃花阁而去…… 而与陈沿连夜在城内筹集银两相似,张路遥也没闲着,亲自带着手令,连夜将一万五千担粮食偷偷从城外十余里外的码头运往东西城门外及南郊三个灾民聚居点,而运粮的车队、挑夫,一概不用城内的马车杂役。全部由在城外帮忙的金陵派、全真教弟子组织青壮灾民近千人肩挑车拉。 船队值夜的官兵确认手令无误,又见知府大人亲至,自不敢耽误大事,调六人随运粮队分赴三处,听候指令。 项琛的私邸就在走马街北侧,知府衙门往西二百余步,三进院落,十余亩的占地,在城中也没有几户人家可以与之媲美。此时巳时已过了一刻钟,约好的人还没有到,但项琛并没有着急,手握着茶杯,斜靠在书房的摇椅上,初秋的阳光不再炙热,穿过雕刻繁复的窗棱,再透过手中香茗冒出的轻烟,落在身后一整墙的书架上,那静静搁在书架上的书籍仿佛也在缓缓向上升腾。 银子已经筹上来了,整整五万两,在隔壁厢房里整齐地码了二十箱,另外还有四百两黄金以备不时之需,他一点也不担心会失去这些银子,十天之后会有两倍到三倍的数量再次回到这里,至少三分之一将成为自己的囊中之物。自己也已年届花甲,不想也争不过陈沿那帮后辈了,所有的念想,也就是这些黄白之物。 虽然这几年慢慢开始退隐幕后,但自己靠着这张欺人的面孔、狠辣卑鄙的手段、在黑道数十年间积累起的权威,着实为陈家赚得了不少银子,也让不少枭雄侠士栽在了自己手里,现在差不多是到收山的时候了。不过想起前天也就是在这里,刚刚骗那书生买来的一双女儿,现在就要拱手送出,心中就是一阵肉痛。 年轻的丫环通报有客人到,项琛吩咐带客人到书房,然后缓缓起身,整了整衣襟,走到书房门口。来人正是那姓张的和程家公子,老人不亢不卑地将两人迎入书房,在案几旁落座,亲自为两人倒上一杯热茶后,项琛说道:“两位,昨晚谈妥的事,我们几个管事之人都认为没有问题,现银已经备好,不知两位进展如何?何时可以取粮?” 贺齐舟扬了扬手中一卷文书道:“水师他们的确不怎么相信张路遥会筹到那么多银两,所以可以再给你们一千石,这是八千石的调令,每石六两加上我们的一两,一共五万六千两。你们给了银子,就可以自行运回,不过今早张路遥已经派人陆续将二千石粮食运进城内,为避免麻烦,你们最好错开时间。” 项琛道接过调令,皱眉道:“没想到你们真能再多谈一千石,我这里没这么多现银,黄金可以吗?不用担心成色和出处,我们都熔成金条了。” 许暮道:“可以,黄金更好,带这么多银子也扎眼,这样吧,一两黄金折四十两白银,尽量多给黄金。” 项琛叫来一名下属,把手令交给那人,又在耳边嘱咐了几句,道:“请两位放心,我先让人去码头核实一下,运粮就放在夜间了,两位随我来。”说完带二人到了隔壁,拿出一个小木匣,里面是八根金条,一共四百两黄金,许暮一块一块亲自看过咬过、过秤后点头认可,然后又花了小半个时辰点验白银。 项琛很老道,每箱只装一半,空着的半箱塞了布帛,这样就不怕搬运之人有什么疑心。点验完毕,项琛出门叫来下人,吩咐了一下,不多久一名额间有痴的女子一手各牵一名女孩走入厢房。 贺齐舟一见,顿时怒起,正是那拐卖小孩、欺压骆氏的刘娟,而两名小女孩已换上了青色绸衫,淡粉长裙,面容整洁,头上的两个小髻也是梳得一丝不苟,只是原本水灵的眼神,看上去有点呆滞,但在清秀的脸庞下,却更显得楚楚可怜。 贺齐舟强忍怒气,仔细端详了两个小女孩,喃喃道:“怎得有点呆呆的?” 第五十二章 左右为难 丹桂居天字丁号房,待许暮和贺齐舟走后,陷入短暂沉默,还是副指挥使先开口问道:“霍大人,你真决定了?万一后天一早他们还不出粮食,我们怎么办?我们真的不和陈家人再见上一面?” 霍言冷冷说道:“你我三人画押的手令都出去了,现在想这些还有什么用?” 副使继续说道:“问题是一文银子都没收到,先要发出去两万石粮食,我想想就后怕。你确信他们是柳家的人?会不会是张路遥诓我们?” 霍言轻轻一拍桌子,怒道:“该你们的,一两银子都不会少,何况他们答应的比你我想要的更多!你为何只知道质问,那你说该怎么办?” 副使闷哼一声道:“好好,都听你的,什么玩意,老子不伺侯了。”说完转身离去。 霍言更加愤怒,喝道:“滚!” 另一名押运官本就暗自愁苦,见两人争吵,刚想劝说两句,见二人转眼间一拍两散,也只能哀叹一声,回道自己房间,只留下霍言一人,涨着酒劲尚未完全褪去的红脸,回想着刚才与程公子、张先生商谈的每一幕细节,仔细思索是不是还有比这更好的解决办法。 适时,那柳家两人进得屋来,当场就拿出柳家族徽,与张路遥描述的几无二致。两人的想法其实很简单,他们会以六两银子一石的价钱买下五千石夹运粮,比陈家原先的报价还要高出一两,银子明天午时就能送到,但前提是水师除了拨出那五千石粮食,还要再借出两万石官粮。 水师对夹运粮的价格极为满意,而且还不用直接面对不能轻易接触的陈家。但要借出四船官粮,自然是万万不敢的。 不过之后贺齐舟所说的理由却让三人不得不动心,那时贺齐舟道:据张知府暗中调查,陈家的粮食暗布在数百人手中,有一万多石,官府会发公告说,十日之后南北秋粮都会上市、官府赈粮也会送到,粮价会回到原来的价位,如果有水师大量存粮作保,且以较低的价格在城内售卖,甚至要渐渐降价,越卖得便宜。 那些缺粮的百姓只会少量购买,以供这十日之用,见到粮价一直在降,只会继续观望,所以借出的粮食不会卖出去多少。而陈家的一万石将不可能再以天价售出,必趁着价格尚比平时高出不少的时侯出手! 有了他们的一万石,出借的粮食根本用不了那么多,待后天就能还回来,不足之处,甚至还能从陈家手上买进,即便最后有部分粮食还不上,江陵府也将以每石六两银子的价格补偿,水师可以用这批银子在北方购入面粉充数,万一追究起来,也可以有个非常好的理由,那就是应张路遥之请,为挽救数万江陵府灾民,在不及请示的情况下,救人要紧,平价售于江陵府一批官粮。 至于购粮款你们也不用担心,在城中售卖粮食所得就是保障。你们可以怀疑张路遥,但不能轻视我们柳家,如果日后出了纰漏,你们可以将柳家抬出,但如果一切如计划般顺利,请记住,柳家人根本就没出现过!现在你们水师很难办,一样讨不去好,还不如孤注一掷,至少还有两个好处:银子、救人!” 然后副使就问道:“那银子什么时候能到位?我们的粮食什么时候运过来?” 贺齐舟又道:“为了早点平抑粮价,粮食今晚就要运出一部分,不过不是运到城里,先运到城外的三个灾民收容点,会有人组织青壮灾民过来抢运,夹带粮的银子明天午时送到。” 副使道:“那怎么行?至少要先收到银子再说。” 许暮接口道:“如果明天午时再开始运,晚上到城里,后天开卖,你说能一下子逼出陈家多少存粮?你放心,每处收容点你们都可以派两人值守,待银子收到后你们再撤人,明天我可以再多押一万两给你们,作为万一短缺的押金,只是请记住,如果事成,别说柳家掺和其中,个中利害想必你们也清楚。” 见三人仍是犹豫不决,许暮有点着急,道:“除此之外,我们可以再多出三千两,算是对三位承担风险的补偿。但我们现在就需要你们调粮的手令,时不我待,想想你们的手令可以救人,一个个活生生的人,三位如果真的一点都不作为,不说日后自己可能沦为俎上鱼肉,即便无事,难道真的想亲眼看到饿殍满地,民不聊生?如果还下不了决心,那就算我们没来过,程公子,我们走!” 霍言此时总算发声,说:“等等,我们给你手令,另外,我不要补偿,你们只要再出两千两就可以了。还有,请两位记住,我们水师四十几位兄弟的命,也是命!” 许暮贺齐舟双双起身,也不言语,只是抱拳致意。像指挥副使这种运输军官,一年的俸禄不过一百余两,千两白银绝对不算是个小诱惑了,霍言当场签下调粮上岸的口令,另两人稍起犹豫后也就跟着签字画押了,这也是霍言极为恼火那名副使既贪财,事后又想反悔的怯懦。 正是许暮最后那句救人的话,让霍言果断做出决定,也正是想到此处,霍言再无顾虑,倒头便呼呼睡去。 而贺齐舟二人趁着陈洋仍留在客栈,甩掉跟踪之人,将手令交于早已守侯在暗处的张路遥,再往桃花阁而去…… 而与陈沿连夜在城内筹集银两相似,张路遥也没闲着,亲自带着手令,连夜将一万五千担粮食偷偷从城外十余里外的码头运往东西城门外及南郊三个灾民聚居点,而运粮的车队、挑夫,一概不用城内的马车杂役。全部由在城外帮忙的金陵派、全真教弟子组织青壮灾民近千人肩挑车拉。 船队值夜的官兵确认手令无误,又见知府大人亲至,自不敢耽误大事,调六人随运粮队分赴三处,听候指令。 项琛的私邸就在走马街北侧,知府衙门往西二百余步,三进院落,十余亩的占地,在城中也没有几户人家可以与之媲美。此时巳时已过了一刻钟,约好的人还没有到,但项琛并没有着急,手握着茶杯,斜靠在书房的摇椅上,初秋的阳光不再炙热,穿过雕刻繁复的窗棱,再透过手中香茗冒出的轻烟,落在身后一整墙的书架上,那静静搁在书架上的书籍仿佛也在缓缓向上升腾。 银子已经筹上来了,整整五万两,在隔壁厢房里整齐地码了二十箱,另外还有四百两黄金以备不时之需,他一点也不担心会失去这些银子,十天之后会有两倍到三倍的数量再次回到这里,至少三分之一将成为自己的囊中之物。自己也已年届花甲,不想也争不过陈沿那帮后辈了,所有的念想,也就是这些黄白之物。 虽然这几年慢慢开始退隐幕后,但自己靠着这张欺人的面孔、狠辣卑鄙的手段、在黑道数十年间积累起的权威,着实为陈家赚得了不少银子,也让不少枭雄侠士栽在了自己手里,现在差不多是到收山的时候了。不过想起前天也就是在这里,刚刚骗那书生买来的一双女儿,现在就要拱手送出,心中就是一阵肉痛。 年轻的丫环通报有客人到,项琛吩咐带客人到书房,然后缓缓起身,整了整衣襟,走到书房门口。来人正是那姓张的和程家公子,老人不亢不卑地将两人迎入书房,在案几旁落座,亲自为两人倒上一杯热茶后,项琛说道:“两位,昨晚谈妥的事,我们几个管事之人都认为没有问题,现银已经备好,不知两位进展如何?何时可以取粮?” 贺齐舟扬了扬手中一卷文书道:“水师他们的确不怎么相信张路遥会筹到那么多银两,所以可以再给你们一千石,这是八千石的调令,每石六两加上我们的一两,一共五万六千两。你们给了银子,就可以自行运回,不过今早张路遥已经派人陆续将二千石粮食运进城内,为避免麻烦,你们最好错开时间。” 项琛道接过调令,皱眉道:“没想到你们真能再多谈一千石,我这里没这么多现银,黄金可以吗?不用担心成色和出处,我们都熔成金条了。” 许暮道:“可以,黄金更好,带这么多银子也扎眼,这样吧,一两黄金折四十两白银,尽量多给黄金。” 项琛叫来一名下属,把手令交给那人,又在耳边嘱咐了几句,道:“请两位放心,我先让人去码头核实一下,运粮就放在夜间了,两位随我来。”说完带二人到了隔壁,拿出一个小木匣,里面是八根金条,一共四百两黄金,许暮一块一块亲自看过咬过、过秤后点头认可,然后又花了小半个时辰点验白银。 项琛很老道,每箱只装一半,空着的半箱塞了布帛,这样就不怕搬运之人有什么疑心。点验完毕,项琛出门叫来下人,吩咐了一下,不多久一名额间有痴的女子一手各牵一名女孩走入厢房。 贺齐舟一见,顿时怒起,正是那拐卖小孩、欺压骆氏的刘娟,而两名小女孩已换上了青色绸衫,淡粉长裙,面容整洁,头上的两个小髻也是梳得一丝不苟,只是原本水灵的眼神,看上去有点呆滞,但在清秀的脸庞下,却更显得楚楚可怜。 贺齐舟强忍怒气,仔细端详了两个小女孩,喃喃道:“怎得有点呆呆的?” 第五十三章 如意算盘 那女子忙陪笑道:“大人,小孩子家中遭逢不幸,前几日还伶俐着呢。”心中却想,才一两天功夫,老娘就将这两个小妮子调教得不哭不闹,你换别人试试? 许暮见贺齐舟有点失态,忙道:“我见犹怜,的确不错。”然后走过去分别搭了搭两个小女孩的脉,再让两人张嘴看看牙齿,之后就对项琛道:“项老板,你所言非虚,这两人我很满意,请将她们的户牒文本、交易凭据拿来。” 见到项琛点头示意,中年女子忙从怀中抽出一个纸袋,许暮抽出文书,仔细看过后收起,让贺齐舟拿出一百两银子执意交给项琛,项琛忙道:“本想聊表一番心意,既然两位执意,老朽就惶然受之了。” 贺齐舟看了看文书后,忽然道:“这两个小孩你们也买了没两日,不知是哪位慧眼如炬,了却本人一桩心事,我定要好好酬谢一番。” 那中年女子眼神灼热,却不敢开口,只是低头等着,项琛呵呵一笑道:“喏,就是此人,名叫刘娟,也不算桃花阁的人,平时也就帮忙调教些年幼女子。两位既然已经付了双倍银两,就不必再客气了。” 贺齐舟下蹲身来,对那两名小女孩道:“小妹妹,我带你们去找爹娘好吗?” 一名女孩惊恐地抬头看向那中年女子,而另一人则眼含泪光,狠狠点了点头,贺齐舟起身道:“很好,项老板,你看我们两个大男人也不太会照顾小女孩,要不这样行不行,就让这位娟姐到丹桂居照顾这两个小丫头一两天,事后我定会重金相酬!” 项琛道:“小事一桩,阿娟,还不谢过程公子?” 阿娟忍住笑意,万福道谢。贺齐舟就将丹桂居的房号告知阿娟,让她今晚就过来,到时会帮她们三个再要一间上房。 待阿娟走后,项琛道:“两位,午时也快到了,不如在此处用过便餐就走吧,我手下的人估计再有一刻来钟就会回来了。” 许暮冷冷道:“不用了,水师还在等我们,他们是等不到午时以后的,所以我们最多再等一刻钟,要么带了银子回去,要么就此作罢!” 许暮心里很清楚,这里到东门五里,东门到码头差不多十里,快马一个来回最多半个时辰,如果加上点勘验核校手令的时间,三刻应该足够了,而从那名小吏拿着手令离开已经差不多有三刻了,说不定正在向陈沿他们汇报呢。 果然,一柱香不到,那人就风尘尘仆仆地走了进来,在项琛耳边低语几句,项琛点了点头,对着许暮二人道:“手令无误,那我就不留二位了,要不要我派人送你们回客栈?” 贺齐舟牵起两名小女孩的手,道:“我们分乘两辆马车来的,放这几箱东西绰绰有余,你让人帮忙搬上马车吧。”然后对着项琛摊开右手,道:“可以还给我了么?” 项琛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从怀中取出柳家的檀木牌,交于齐舟,道:“看我这记性。” 其实陈沿一早就找到了柳系舟家的管事,让他看看木牌,那管事见了之后大惊,说曾见过家主盘握过此木牌,惊问自家主人是否出事了? 陈沿哪肯说实话,推说是朋友无意间从京城得到,托他来掌眼,他只是好奇而已,这就要还回去了,又说那朋友来头不小,那管事因柳系舟又不在府中,也不敢再多问什么。 待二人走后,项琛匆匆走进宅中密室,陈沿、陈溯已经等在里面。 陈沿道:“你们议的我都知道了,果然不出所料,张路遥开始在城内各处张出布告,今日官府开始卖粮,五十文一斤,粮摊设在城中各处要道路口,另外还说十日之后会有大量粮食抵达,价格会回落,要百姓仅买十日口粮既可。” 项琛道:“那我们如何应对?” 陈沿道:“两千担最多只是城中百姓两日的口粮,他只是在逼我们降价而已,不用管他,我已经让下面还是按一百五十文一斤卖,另外我会慢慢派人去收张路遥的粮食,一下子把他那两千担买空了,我怕百姓惊恐,跟着抢买,最后还是少了我们的收益。而且还不能让张路遥发现了,否刚他如果限制每人买的数量,我们很难再收上来。” 项琛道:“陈大人,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陈沿道:“项先生,请说。” 项琛道:“陈大人,昨晚你说过不会亏待我们,有些事我们还是先小人后君子,把话说说清楚。以后数日的粮食贩卖均不在陈家名下进行,靠的是下面那一大帮子兄弟,可不能让他们白白干活,我估计老祖宗也不会在意我们这些个小打小闹的买卖,如果能扳倒金炎他们,陈家就算付出大笔银子也会在所不惜。所以这次卖米的差价我们是不是可以谈谈具体的分法?我也好给那些黑道兄弟一个说法。” 陈溯也道:“是啊,亲兄弟明算账,大家都出了本钱,也有一大堆手下眼巴巴看着。” 陈沿一阵头痛,心中大恨,但目前在紧要关头,只能作出让步,道:“那我们算一下,大致会有多少收益。” 陈溯道:“从六天前开始慢慢涨价,现在这块额外的收益差不多是一万两,如果再收来张路遥的粮食,我们手上左不多还有两万石,十天卖光不大可能,但卖个一万五千石问题应该不大,不考虑以后继续涨价,就按一百五十文一斤算,每石可以赚十一两,总共差不多十六万五千两,剩下的五千石按三两一石算,加上前面得的一万两一共是十九万两,扣去向水师买粮的五万六千两和其他粮食的本钱约二万多两,可以至少净赚十一万两,您看如何分法?” 陈沿心中一动,自己虽然是这里的陈家话事人,但身家却是连两万两都不到,如此厚利怎么可能不动心,便试探着说道:“你们看这样如何,我们每人分三万两,一万两给黑道的兄弟,还有一万两算是给家里一个交待。” 陈溯忙道:“我看可行。” 项琛却是心中不满,毕竟柳家的人都是他谈下来的,黑道的人也是他安排的,好在黑道在贩粮的过程中本就有利可图,到时还可以从分给黑道的那部分中攫取大半!便点头同意。 陈沿道:“那我们现在就把手头上剩余的的九千两散下去,让人分头去买下张路遥设在各处贩售的粮食。看来我们还要多筹点银两,钱庄和赌坊再多拿出来点,万一明天陈炎送到的赈灾粮比预期多了,也可以随时买回来。” “的确应该多备些银子以防万一。”陈溯点头道。 “你们现在就亲自去盯着,有什么问题还是到这间密室来商量。”陈沿踌躇满志地说道。 两人马上就出去召集手下办事,陈沿则回到自己内衙,探听张路遥的动向。几名亲信早已在陈沿客厅中等侯,将早上派人运粮、四处张贴数千张告示的情况细细向陈沿汇报。陈沿问了一句:“这么多告示都由谁来写的,为何是我分内之事却没人向我请示?” 一名属吏说道:“是张路遥直接请全真派弟子和一些金陵派的人带着避难到此的秀才在城中各处街坊张贴,告示想来也是他们连夜写就。不过属下有些不明白,今早去码头运粮的衙役回来说一共才两千石左右的粮食,别说灾民,就算全给了城中百姓也不够吃两三天的,告示却说一旬之内的粮食供给无虞,请大家不要在价高时囤粮,难不成后面还有粮食要来?” 正说话间,忽然有人来报,说是刚回来不久的衙役又要被召去码头,护卫运粮的车队。原来是本应明日清晨才到的直隶救济粮提前大半日到了,现在正等在码头上卸货。 陈沿听后一惊,对属吏道:“你亲自快马去码头,问清一共运了多少粮食过来?还有看看水师那边有什么动静,是不是有水师官兵接收金陵来的粮食,速去速回,我在这里等你消息。不,你到项琛家找我,快去!”说完,陈沿来不及用午餐,独自一人快步又走回项宅,在密室里等来刚忙碌完的项琛,将最新的消息又和他说了一遍。然后又遣人通知身在桂花巷的陈溯,让他安排好事情后也尽快赶来。 不到半个时辰,去往码头的陈沿亲信来报,金炎此次共筹得五千石粮食,其中两千石已经直接装车往城内送来,还有三千石正在卸船,放在码头仓库内,水师那里好像没有动静。 然后那人递上一封草草封口的书信,说是有一名押运官自称认识同知大人,让他带过来交给陈沿。 陈沿打开密信,快速看一了一下喃喃道:“瘦死的骆驼果然比马大呀。” 项琛问究竟发生了什么?陈沿挥退了下属,对项琛道:“金炎船上的护送官兵中有巡府大人的人,那人密报从金陵出发的船上的确只有三千石,但金炎门生故吏密布,虽说多在北方,但没想到南方还有那么少人和他相熟,船队日夜兼行,一路多有停靠,足足又收纳了两岸文人乡绅的捐粮两千石,张路遥亲自到码头迎接,那三千石也是按张路遥要求,先放进码头仓库。想来是准备还给水师的。” 第五十三章 如意算盘 那女子忙陪笑道:“大人,小孩子家中遭逢不幸,前几日还伶俐着呢。”心中却想,才一两天功夫,老娘就将这两个小妮子调教得不哭不闹,你换别人试试? 许暮见贺齐舟有点失态,忙道:“我见犹怜,的确不错。”然后走过去分别搭了搭两个小女孩的脉,再让两人张嘴看看牙齿,之后就对项琛道:“项老板,你所言非虚,这两人我很满意,请将她们的户牒文本、交易凭据拿来。” 见到项琛点头示意,中年女子忙从怀中抽出一个纸袋,许暮抽出文书,仔细看过后收起,让贺齐舟拿出一百两银子执意交给项琛,项琛忙道:“本想聊表一番心意,既然两位执意,老朽就惶然受之了。” 贺齐舟看了看文书后,忽然道:“这两个小孩你们也买了没两日,不知是哪位慧眼如炬,了却本人一桩心事,我定要好好酬谢一番。” 那中年女子眼神灼热,却不敢开口,只是低头等着,项琛呵呵一笑道:“喏,就是此人,名叫刘娟,也不算桃花阁的人,平时也就帮忙调教些年幼女子。两位既然已经付了双倍银两,就不必再客气了。” 贺齐舟下蹲身来,对那两名小女孩道:“小妹妹,我带你们去找爹娘好吗?” 一名女孩惊恐地抬头看向那中年女子,而另一人则眼含泪光,狠狠点了点头,贺齐舟起身道:“很好,项老板,你看我们两个大男人也不太会照顾小女孩,要不这样行不行,就让这位娟姐到丹桂居照顾这两个小丫头一两天,事后我定会重金相酬!” 项琛道:“小事一桩,阿娟,还不谢过程公子?” 阿娟忍住笑意,万福道谢。贺齐舟就将丹桂居的房号告知阿娟,让她今晚就过来,到时会帮她们三个再要一间上房。 待阿娟走后,项琛道:“两位,午时也快到了,不如在此处用过便餐就走吧,我手下的人估计再有一刻来钟就会回来了。” 许暮冷冷道:“不用了,水师还在等我们,他们是等不到午时以后的,所以我们最多再等一刻钟,要么带了银子回去,要么就此作罢!” 许暮心里很清楚,这里到东门五里,东门到码头差不多十里,快马一个来回最多半个时辰,如果加上点勘验核校手令的时间,三刻应该足够了,而从那名小吏拿着手令离开已经差不多有三刻了,说不定正在向陈沿他们汇报呢。 果然,一柱香不到,那人就风尘尘仆仆地走了进来,在项琛耳边低语几句,项琛点了点头,对着许暮二人道:“手令无误,那我就不留二位了,要不要我派人送你们回客栈?” 贺齐舟牵起两名小女孩的手,道:“我们分乘两辆马车来的,放这几箱东西绰绰有余,你让人帮忙搬上马车吧。”然后对着项琛摊开右手,道:“可以还给我了么?” 项琛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从怀中取出柳家的檀木牌,交于齐舟,道:“看我这记性。” 其实陈沿一早就找到了柳系舟家的管事,让他看看木牌,那管事见了之后大惊,说曾见过家主盘握过此木牌,惊问自家主人是否出事了? 陈沿哪肯说实话,推说是朋友无意间从京城得到,托他来掌眼,他只是好奇而已,这就要还回去了,又说那朋友来头不小,那管事因柳系舟又不在府中,也不敢再多问什么。 待二人走后,项琛匆匆走进宅中密室,陈沿、陈溯已经等在里面。 陈沿道:“你们议的我都知道了,果然不出所料,张路遥开始在城内各处张出布告,今日官府开始卖粮,五十文一斤,粮摊设在城中各处要道路口,另外还说十日之后会有大量粮食抵达,价格会回落,要百姓仅买十日口粮既可。” 项琛道:“那我们如何应对?” 陈沿道:“两千担最多只是城中百姓两日的口粮,他只是在逼我们降价而已,不用管他,我已经让下面还是按一百五十文一斤卖,另外我会慢慢派人去收张路遥的粮食,一下子把他那两千担买空了,我怕百姓惊恐,跟着抢买,最后还是少了我们的收益。而且还不能让张路遥发现了,否刚他如果限制每人买的数量,我们很难再收上来。” 项琛道:“陈大人,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陈沿道:“项先生,请说。” 项琛道:“陈大人,昨晚你说过不会亏待我们,有些事我们还是先小人后君子,把话说说清楚。以后数日的粮食贩卖均不在陈家名下进行,靠的是下面那一大帮子兄弟,可不能让他们白白干活,我估计老祖宗也不会在意我们这些个小打小闹的买卖,如果能扳倒金炎他们,陈家就算付出大笔银子也会在所不惜。所以这次卖米的差价我们是不是可以谈谈具体的分法?我也好给那些黑道兄弟一个说法。” 陈溯也道:“是啊,亲兄弟明算账,大家都出了本钱,也有一大堆手下眼巴巴看着。” 陈沿一阵头痛,心中大恨,但目前在紧要关头,只能作出让步,道:“那我们算一下,大致会有多少收益。” 陈溯道:“从六天前开始慢慢涨价,现在这块额外的收益差不多是一万两,如果再收来张路遥的粮食,我们手上左不多还有两万石,十天卖光不大可能,但卖个一万五千石问题应该不大,不考虑以后继续涨价,就按一百五十文一斤算,每石可以赚十一两,总共差不多十六万五千两,剩下的五千石按三两一石算,加上前面得的一万两一共是十九万两,扣去向水师买粮的五万六千两和其他粮食的本钱约二万多两,可以至少净赚十一万两,您看如何分法?” 陈沿心中一动,自己虽然是这里的陈家话事人,但身家却是连两万两都不到,如此厚利怎么可能不动心,便试探着说道:“你们看这样如何,我们每人分三万两,一万两给黑道的兄弟,还有一万两算是给家里一个交待。” 陈溯忙道:“我看可行。” 项琛却是心中不满,毕竟柳家的人都是他谈下来的,黑道的人也是他安排的,好在黑道在贩粮的过程中本就有利可图,到时还可以从分给黑道的那部分中攫取大半!便点头同意。 陈沿道:“那我们现在就把手头上剩余的的九千两散下去,让人分头去买下张路遥设在各处贩售的粮食。看来我们还要多筹点银两,钱庄和赌坊再多拿出来点,万一明天陈炎送到的赈灾粮比预期多了,也可以随时买回来。” “的确应该多备些银子以防万一。”陈溯点头道。 “你们现在就亲自去盯着,有什么问题还是到这间密室来商量。”陈沿踌躇满志地说道。 两人马上就出去召集手下办事,陈沿则回到自己内衙,探听张路遥的动向。几名亲信早已在陈沿客厅中等侯,将早上派人运粮、四处张贴数千张告示的情况细细向陈沿汇报。陈沿问了一句:“这么多告示都由谁来写的,为何是我分内之事却没人向我请示?” 一名属吏说道:“是张路遥直接请全真派弟子和一些金陵派的人带着避难到此的秀才在城中各处街坊张贴,告示想来也是他们连夜写就。不过属下有些不明白,今早去码头运粮的衙役回来说一共才两千石左右的粮食,别说灾民,就算全给了城中百姓也不够吃两三天的,告示却说一旬之内的粮食供给无虞,请大家不要在价高时囤粮,难不成后面还有粮食要来?” 正说话间,忽然有人来报,说是刚回来不久的衙役又要被召去码头,护卫运粮的车队。原来是本应明日清晨才到的直隶救济粮提前大半日到了,现在正等在码头上卸货。 陈沿听后一惊,对属吏道:“你亲自快马去码头,问清一共运了多少粮食过来?还有看看水师那边有什么动静,是不是有水师官兵接收金陵来的粮食,速去速回,我在这里等你消息。不,你到项琛家找我,快去!”说完,陈沿来不及用午餐,独自一人快步又走回项宅,在密室里等来刚忙碌完的项琛,将最新的消息又和他说了一遍。然后又遣人通知身在桂花巷的陈溯,让他安排好事情后也尽快赶来。 不到半个时辰,去往码头的陈沿亲信来报,金炎此次共筹得五千石粮食,其中两千石已经直接装车往城内送来,还有三千石正在卸船,放在码头仓库内,水师那里好像没有动静。 然后那人递上一封草草封口的书信,说是有一名押运官自称认识同知大人,让他带过来交给陈沿。 陈沿打开密信,快速看一了一下喃喃道:“瘦死的骆驼果然比马大呀。” 项琛问究竟发生了什么?陈沿挥退了下属,对项琛道:“金炎船上的护送官兵中有巡府大人的人,那人密报从金陵出发的船上的确只有三千石,但金炎门生故吏密布,虽说多在北方,但没想到南方还有那么少人和他相熟,船队日夜兼行,一路多有停靠,足足又收纳了两岸文人乡绅的捐粮两千石,张路遥亲自到码头迎接,那三千石也是按张路遥要求,先放进码头仓库。想来是准备还给水师的。” 第五十四章 贪财的娟姐 不一会功夫,陈溯也赶了过来,说是各个售粮摊点上陆续又有大米补充,问下一步该如何处理? 陈沿道:“这应该是张路遥能动用的最后两千石了,赶紧吩咐下去,有多少买多少,赌坊和钱庄都再各出五千两,我们今天就坐镇在这里,到明天看张路遥如何收摊。” 项琛府上顿时热闹起来,各色人等如流水般来回进出,报告购粮的情况,申时过半,差不多又买了将近三千石,几乎占了张路遥出售粮食的四分之三,各处粮摊几乎都已售磬。但一名衙役匆忙跑来,一个消息将三人都吓了一跳,张路遥又将运粮车队调往码头,去运那暂存在码头粮他的三千石大米。 陈溯大惊失色道:“表弟,我们手上没多少现银了,三千石要一万多两,赌坊和钱庄再抽去银两就要开不下去了!而且再买下去可能要无利可图了,万一他手上还有粮食,那我们定会血本无归,不如趁着粮价还可以,在府内各县都抛了吧?” 陈沿额上青筋直暴,厉声道:“看来还真小看了张路遥,他必是已经发现我们在收粮,想要撑爆我们,表兄你是糊涂了吧,现在抛不是正中他下怀,到时别说不能扳倒张路遥他们,我们还能不能立足此地都成问题了。他那是孤注一掷,我们只要牢牢把住手上的粮食,他就翻不了天!” 项琛附和道:“陈大人所言及是,我看张路遥动用那三千担非但不是坏事,极有可能对我们大大有利,二位想想,水师明早就要出发,如果他们少了官粮会怎么办?不用我们出手,水师就会把知府大人架到火上。” 陈溯道:“万一水师要求我们退还他们三千石呢?我们就这么快翻脸不认人不成?” 陈沿道:“那倒简单,到时我们人不见了不就成了,他们找不到我们,又不能误了船期,那有什么办法?或者多多少少应付个几百石给他们,反正水师卖粮这种事无论我们如何应对,他们都只能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吞,要怪只能怪水师太贪,连官粮都敢出借!” 陈溯又道:“可是现银不够了,就算请示扬州也来不及调银了。” 陈沿道:“钱庄能不能再出五千两,这会马上再派人到邻县调银,两三千两也好的,我们三家是不是自己也先垫上一些?我们每人再拿出三千两如何?反正过不了几天就会回来的,到时把自己垫的先取回来。” 项琛道:“我没问题,这就可以拿来。” 陈溯其实是三人之中最有钱的一个,但也是最不情愿冒险的一个,不过见两人如此一说,无奈也只能点头答应。 不一会又有人过来密报,陈沿听后,愁眉一舒,笑着对两人说道:“张府厨子来报,说刚刚张路遥让人往后厨送了十石大米,还说什么“今朝有酒有朝醉,明朝不做饿死鬼!”,看来他真是没辙了,破罐破摔,两位尽可安心,哈哈哈……” 酉时刚过,天色未暗,娟姐就早早的来到丹桂居,说是应丹字号套房的程公子之邀而来,在门房足足等了一柱香时间,总算有小二过来带去一间上房,屋内两个小孩倒也不哭闹,房中茶几上摆着各色糕点,那名程公子就在屋内端坐,见小二带着娟姐过来,忙起身笑道:“劳烦大姐今晚就在这里住上一晚,帮忙照看一下这两位小姑娘。” 娟姐连忙施礼,道:“不烦,不烦。” 程公子面露难色地说道:“娟姐,你帮我这个大忙,本公子十分感激,只是随身携带银两不多,之前去钱庄想兑点现银,不曾想陈记钱庄居然连区区千两的银票都兑不出,我如果只赏个三五十两的也着实拿不出手。” 娟姐在心中狂呼,可以了,五十两三十两都可以!刚想说公子随便打赏点都行,程公子接着又说道:“娟姐,您看这样行不行,我可以透露个消息给你,不知你有没有胆子?能不能发财就看你胆量有多少了。” 娟姐心中大喜,忙道:“有,有,承蒙公子厚爱,小女子也算经常在江湖走动之人,岂有不敢之理!” 程公子问道:“听说今日城中官府售粮,娟姐可曾购买?” 娟姐一楞,但还是认真答道:“回公子,家中尚有余粮,未曾购买,再说要五十文一斤,比平时贵了三倍有余啊。” 程公子道:“哦,那我怎么听说前两日的米价要一百五十文一斤?听说官府今日的米都卖得差不多了,你可知今日是谁在买米吗?” 娟姐道:“城中百姓呗,也不是家家有存粮的,前段时间天天涨价,我想有些人家早已没有多少余粮了吧。” 程公子笑了笑道:“娟姐不妨有空去看看都是谁在买米,我听说今日午时项先生向别人买了上万石的大米。官府今天收到的应该是未来一旬最后一批粮食,今天卖光可能就没了。” 娟姐一愣神,心中飞速一转,怪不得今日项府来来往往那么多人,而且在买粮的队伍里看到过好几个自己认识的黑道人物,顿时明白了程公子的意思,如果一斤米就能赚一百文,那心黑一点不就能发一笔大财?不过还是想确认一番,便试探着问道:“程公子,你说城中百姓为何也不趁着粮价回落多囤一点呢?” 程公子道:“城中百姓都知道张大人和陈大人还有项老板之间的关系吗?那告示上说粮摊一到酉时就收摊了。你看,说着说着就说多了,你是聪明人,有些事自己知道就可以了,我待会还有点事,就不留你吃饭了,你可以晚上吃过饭再过来。” 娟姐知道程公子是留时间给自己买米,连忙道谢后小跑着离去,她倒真不是相信程公子这么好心,但陈家这些日子压着米不卖、拼命抬高米价她是清楚的,听程公子这么一说,便料定这米价必定还会上去,当下就急急跑回家去,发动信得过的家人分头买米。 陈家的米她不方便多买,但购官府之米就算被发现了,也怨不到自己头上。当下就掏出了平时坑蒙拐骗积攒的七八百两银子,还向人借了五百余银,半个时辰之内居然也囤了二百余石大米,而那些黑帮之人正拿着陈家发放的银子囤粮,自然也不会怀疑娟姐正在干挖陈家墙脚之事。 送走娟姐,贺齐舟长吁一口气,一整个下午也没闲着,从项宅回来后,先把购粮的银子交给霍言,水师也选择要金子,毕竟方便许多,贺齐舟给了水师黄金和一万六千两白银,折下来是三万两千两,霍言坚决不要那一千两,贺齐舟也没强求。 往年一万石的夹带粮都只有两万五千两左右,今年虽只有五千石但也收了三万两,那三名军官既是高兴又是担心,贺齐舟给了银子也管不了这么多了,只是安慰一句,反正就这样子了,先拿到银子再说。 然后贺齐舟就带着林川去城中晃荡了半天,看了几处买米的队伍,又去留心了一下陈家的粮行和钱庄,米铺自然全都打烊了,两人在钱庄门口居然看到一名兑不成银票的商贾正骂骂咧咧地走出来,贺齐舟本就是富家公子打扮,向那人一打听,原来是那人想兑一张一千两的银票,连续跑了两家陈氏钱庄,一家推说管事人不在,另一家则说刚兑出去一大笔银子,两家都让他明天再来。 然后两人又去了次赌场,“轰轰烈烈”地输了几十两银子,奇怪的是,设在赌场内的当铺申时刚过就关张了,气得好些个输红眼的赌客都没法典当,只能早早回家。 两人回客栈时依旧有许多人在购粮,此时娟姐已经在客栈等着了。而许暮中午一回客栈就出去了,轻易就甩掉陈家的尾巴,改装换容后联系了在各个收容点帮忙的金陵派弟子,加上张路遥拜托的全真教弟子,四五十个青年各司其职,一半人继续在收容点帮忙,抽出一半人在各个售粮摊维持秩序。 相对于全真教弟子不是所有人都会武功,金陵派弟子更加年轻,而且战力更强,虽然都只是三代、四代弟子,但大都有二三脉的实力。尽管每个粮摊上都由州府通判派人售粮,另有一两名装装样子的衙役看守,但为了防止不测,许暮仍在每个摊点都安排了金陵派弟子看守、护粮。 翌日清晨,项琛密室,陈沿、陈溯和项琛早早就按约聚集,陈沿率先说起:“昨日晚间,霍言等三人均已回到船上,并未向往常那样在城中作乐,看来为了避免嫌疑,不会再和我们有任何接触,柳家三人下午都出了客栈,姓程的和他的家仆一直在视线之中,只是姓张的不知踪影,但差不多和姓程的都是在戌时回的客栈,估计也是在暗中保护二人。早上知府内应来报,张路遥昨晚自召见了唐通判后,似乎一夜未睡,整夜在书房,只是走来走去,也未召见任何人。唐通判事后也向我汇报了一下,昨天一共运进城七千石粮食,已经卖了六千石左右,共得银两三万六千六百两,粮食进出及银两收支均由通判着人记了账,不过张路遥要求唐通判不可动用这些银两的一分一毫,我估计他是想用钱去买通水师,以抵粮食亏空,他要真敢这么做,也逃不出我的法眼。两位等着好消息就是了。” 第五十四章 贪财的娟姐 不一会功夫,陈溯也赶了过来,说是各个售粮摊点上陆续又有大米补充,问下一步该如何处理? 陈沿道:“这应该是张路遥能动用的最后两千石了,赶紧吩咐下去,有多少买多少,赌坊和钱庄都再各出五千两,我们今天就坐镇在这里,到明天看张路遥如何收摊。” 项琛府上顿时热闹起来,各色人等如流水般来回进出,报告购粮的情况,申时过半,差不多又买了将近三千石,几乎占了张路遥出售粮食的四分之三,各处粮摊几乎都已售磬。但一名衙役匆忙跑来,一个消息将三人都吓了一跳,张路遥又将运粮车队调往码头,去运那暂存在码头粮他的三千石大米。 陈溯大惊失色道:“表弟,我们手上没多少现银了,三千石要一万多两,赌坊和钱庄再抽去银两就要开不下去了!而且再买下去可能要无利可图了,万一他手上还有粮食,那我们定会血本无归,不如趁着粮价还可以,在府内各县都抛了吧?” 陈沿额上青筋直暴,厉声道:“看来还真小看了张路遥,他必是已经发现我们在收粮,想要撑爆我们,表兄你是糊涂了吧,现在抛不是正中他下怀,到时别说不能扳倒张路遥他们,我们还能不能立足此地都成问题了。他那是孤注一掷,我们只要牢牢把住手上的粮食,他就翻不了天!” 项琛附和道:“陈大人所言及是,我看张路遥动用那三千担非但不是坏事,极有可能对我们大大有利,二位想想,水师明早就要出发,如果他们少了官粮会怎么办?不用我们出手,水师就会把知府大人架到火上。” 陈溯道:“万一水师要求我们退还他们三千石呢?我们就这么快翻脸不认人不成?” 陈沿道:“那倒简单,到时我们人不见了不就成了,他们找不到我们,又不能误了船期,那有什么办法?或者多多少少应付个几百石给他们,反正水师卖粮这种事无论我们如何应对,他们都只能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吞,要怪只能怪水师太贪,连官粮都敢出借!” 陈溯又道:“可是现银不够了,就算请示扬州也来不及调银了。” 陈沿道:“钱庄能不能再出五千两,这会马上再派人到邻县调银,两三千两也好的,我们三家是不是自己也先垫上一些?我们每人再拿出三千两如何?反正过不了几天就会回来的,到时把自己垫的先取回来。” 项琛道:“我没问题,这就可以拿来。” 陈溯其实是三人之中最有钱的一个,但也是最不情愿冒险的一个,不过见两人如此一说,无奈也只能点头答应。 不一会又有人过来密报,陈沿听后,愁眉一舒,笑着对两人说道:“张府厨子来报,说刚刚张路遥让人往后厨送了十石大米,还说什么“今朝有酒有朝醉,明朝不做饿死鬼!”,看来他真是没辙了,破罐破摔,两位尽可安心,哈哈哈……” 酉时刚过,天色未暗,娟姐就早早的来到丹桂居,说是应丹字号套房的程公子之邀而来,在门房足足等了一柱香时间,总算有小二过来带去一间上房,屋内两个小孩倒也不哭闹,房中茶几上摆着各色糕点,那名程公子就在屋内端坐,见小二带着娟姐过来,忙起身笑道:“劳烦大姐今晚就在这里住上一晚,帮忙照看一下这两位小姑娘。” 娟姐连忙施礼,道:“不烦,不烦。” 程公子面露难色地说道:“娟姐,你帮我这个大忙,本公子十分感激,只是随身携带银两不多,之前去钱庄想兑点现银,不曾想陈记钱庄居然连区区千两的银票都兑不出,我如果只赏个三五十两的也着实拿不出手。” 娟姐在心中狂呼,可以了,五十两三十两都可以!刚想说公子随便打赏点都行,程公子接着又说道:“娟姐,您看这样行不行,我可以透露个消息给你,不知你有没有胆子?能不能发财就看你胆量有多少了。” 娟姐心中大喜,忙道:“有,有,承蒙公子厚爱,小女子也算经常在江湖走动之人,岂有不敢之理!” 程公子问道:“听说今日城中官府售粮,娟姐可曾购买?” 娟姐一楞,但还是认真答道:“回公子,家中尚有余粮,未曾购买,再说要五十文一斤,比平时贵了三倍有余啊。” 程公子道:“哦,那我怎么听说前两日的米价要一百五十文一斤?听说官府今日的米都卖得差不多了,你可知今日是谁在买米吗?” 娟姐道:“城中百姓呗,也不是家家有存粮的,前段时间天天涨价,我想有些人家早已没有多少余粮了吧。” 程公子笑了笑道:“娟姐不妨有空去看看都是谁在买米,我听说今日午时项先生向别人买了上万石的大米。官府今天收到的应该是未来一旬最后一批粮食,今天卖光可能就没了。” 娟姐一愣神,心中飞速一转,怪不得今日项府来来往往那么多人,而且在买粮的队伍里看到过好几个自己认识的黑道人物,顿时明白了程公子的意思,如果一斤米就能赚一百文,那心黑一点不就能发一笔大财?不过还是想确认一番,便试探着问道:“程公子,你说城中百姓为何也不趁着粮价回落多囤一点呢?” 程公子道:“城中百姓都知道张大人和陈大人还有项老板之间的关系吗?那告示上说粮摊一到酉时就收摊了。你看,说着说着就说多了,你是聪明人,有些事自己知道就可以了,我待会还有点事,就不留你吃饭了,你可以晚上吃过饭再过来。” 娟姐知道程公子是留时间给自己买米,连忙道谢后小跑着离去,她倒真不是相信程公子这么好心,但陈家这些日子压着米不卖、拼命抬高米价她是清楚的,听程公子这么一说,便料定这米价必定还会上去,当下就急急跑回家去,发动信得过的家人分头买米。 陈家的米她不方便多买,但购官府之米就算被发现了,也怨不到自己头上。当下就掏出了平时坑蒙拐骗积攒的七八百两银子,还向人借了五百余银,半个时辰之内居然也囤了二百余石大米,而那些黑帮之人正拿着陈家发放的银子囤粮,自然也不会怀疑娟姐正在干挖陈家墙脚之事。 送走娟姐,贺齐舟长吁一口气,一整个下午也没闲着,从项宅回来后,先把购粮的银子交给霍言,水师也选择要金子,毕竟方便许多,贺齐舟给了水师黄金和一万六千两白银,折下来是三万两千两,霍言坚决不要那一千两,贺齐舟也没强求。 往年一万石的夹带粮都只有两万五千两左右,今年虽只有五千石但也收了三万两,那三名军官既是高兴又是担心,贺齐舟给了银子也管不了这么多了,只是安慰一句,反正就这样子了,先拿到银子再说。 然后贺齐舟就带着林川去城中晃荡了半天,看了几处买米的队伍,又去留心了一下陈家的粮行和钱庄,米铺自然全都打烊了,两人在钱庄门口居然看到一名兑不成银票的商贾正骂骂咧咧地走出来,贺齐舟本就是富家公子打扮,向那人一打听,原来是那人想兑一张一千两的银票,连续跑了两家陈氏钱庄,一家推说管事人不在,另一家则说刚兑出去一大笔银子,两家都让他明天再来。 然后两人又去了次赌场,“轰轰烈烈”地输了几十两银子,奇怪的是,设在赌场内的当铺申时刚过就关张了,气得好些个输红眼的赌客都没法典当,只能早早回家。 两人回客栈时依旧有许多人在购粮,此时娟姐已经在客栈等着了。而许暮中午一回客栈就出去了,轻易就甩掉陈家的尾巴,改装换容后联系了在各个收容点帮忙的金陵派弟子,加上张路遥拜托的全真教弟子,四五十个青年各司其职,一半人继续在收容点帮忙,抽出一半人在各个售粮摊维持秩序。 相对于全真教弟子不是所有人都会武功,金陵派弟子更加年轻,而且战力更强,虽然都只是三代、四代弟子,但大都有二三脉的实力。尽管每个粮摊上都由州府通判派人售粮,另有一两名装装样子的衙役看守,但为了防止不测,许暮仍在每个摊点都安排了金陵派弟子看守、护粮。 翌日清晨,项琛密室,陈沿、陈溯和项琛早早就按约聚集,陈沿率先说起:“昨日晚间,霍言等三人均已回到船上,并未向往常那样在城中作乐,看来为了避免嫌疑,不会再和我们有任何接触,柳家三人下午都出了客栈,姓程的和他的家仆一直在视线之中,只是姓张的不知踪影,但差不多和姓程的都是在戌时回的客栈,估计也是在暗中保护二人。早上知府内应来报,张路遥昨晚自召见了唐通判后,似乎一夜未睡,整夜在书房,只是走来走去,也未召见任何人。唐通判事后也向我汇报了一下,昨天一共运进城七千石粮食,已经卖了六千石左右,共得银两三万六千六百两,粮食进出及银两收支均由通判着人记了账,不过张路遥要求唐通判不可动用这些银两的一分一毫,我估计他是想用钱去买通水师,以抵粮食亏空,他要真敢这么做,也逃不出我的法眼。两位等着好消息就是了。” 第五十五章 买不尽的粮食 项琛接着说道:“昨日收市后,我们一共收了四千七百石大米,又用去两万八千余两,钱庄和当铺下午就基本歇业了,今日无论如何都要开张,不然闹大了,影响陈家声誉,我们很难担待得起。” 陈溯负责算账,说道:“我们一共筹了黄金白银,折后共计六万五千两,昨日又从钱庄和赌坊筹了一万五千两,从邻县调入三千两,我们三人共出借九千两,前前后后一共筹得九万二千两,一共用去八万四千两,还余八千两,散在钱庄雇员和那些黑帮弟子手中。” 陈沿阴笑了一声道:“够了,今早粮摊马上要开市了,吩咐下去,继续买,到还剩一点余粮时让人去闹事,借口就是买不到粮食,要让城中百姓都知道官府已经没有余粮了!” 项琛抚须笑问:“怎么闹?” 陈沿道:“怎么闹都可以,只要不出人命,那些看守粮摊的捕快衙役我都暗中关照过了,不会对闹事者下狠手,如果粮摊早早收摊,就让你的人跟着到府衙来,继续闹!” 项琛立即转身出去吩咐手下依计行事,一名陈沿手下匆匆跑来告知陈沿,张路遥通知衙门内九品以上官员到衙门大堂议事,就等您陈沿大人了。 陈沿回复道:“你回去告诉张路遥,就说我偶感风寒,身体不适,今早就不去了,希望他早日批准我的辞呈。不过议了些什么事随时向我来汇报。” 那人离去后,三人品茗闲聊了约一刻钟光景,陆续有各路人马来报,各处粮食很快告磬,那些黑帮歹徒乘机叫嚣捣乱,故意插队,辱骂殴打正常买粮的百姓,城中一时大乱。 不一会第二批前来汇报的人又说粮摊上好些个全真教、金陵派弟子出手制止捣乱之人,不过虽然胜在武艺高强,但毕竟人少,双方竟成均势,粮食大多已卖完,有一个粮摊还被黑帮抢了数百两官银。 陈沿听后逾发得意,然后有衙役来报,知府大堂刚开始议事,听闻粮摊闹事,知府大怒,已遣捕房派人手前去抓人。接下来的消息则让陈沿三人吃惊不小,原来从东西城门又运入一些粮食,总数大概有两千石,负责押运的居然是金陵派弟子,不过他们拿着张路遥的手令,城防也不敢阻挡。 两千担粮食已分运五个粮摊,黑帮那伙人被打伤了十几个,有四十多人被赶到的捕快捉拿,因为又有了粮食,黑帮也没理由再闹,城中又归于平静。陈沿也不知所措,问二人该如何是好。倒是陈溯还算果决,道:“应该是金陵派又从陆路运粮来了,现在骑虎难下了,只有买空他们的存粮,我们才有可能高价出手,还是要买!” 项琛也是力主再买,陈沿苦着脸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二千石大米又要一万多两,我实在是囊中羞涩了,最多只能再拿出二千两,两位能不能各出四千两,事后小弟可以少分一点。“ 项琛和陈溯对视一眼,先后点头答应,三人各自遣人去取银子。待到半个时辰左右,各粮摊粮食又将售磬,但下一个消息直接将三人震得一蹶不振,东西两处城门又各自运入粮食两千石!照例是张路遥的手令。 而府衙议事处有人来报,张路遥通知府中各级官员,为了赈济灾民、纾困百姓,自己已经向水师借调两万石税粮,分发各处,要求官员们各司其职,安抚民心,静待朝廷救济的圣意。 陈沿喃喃道:“怎么可能?不可能!水师怎么敢在没有军令、圣旨的情况下借出这么多粮食?”然后像是惊醒似的,马上叫人去城内外调查新来的粮食源自哪里,再让人去码头找水师问个清楚。 陈溯焦虑地说道:“表弟,看来张路遥是破釜沉舟了,水师可以不卖他的面子,如果是这次随船而来的金炎的人呢?毕竟金炎是太子太师,定要用太子压水师呢?假使张路遥真的借了两万石,我们买的那些粮食岂不要血本无归了?不如乘现在价高,还是尽快出手吧,以后粮价只会越来越低,不消半月,又要回到十几文一斤了。” 项琛也彻底没了方向,道:“是啊,反正张路遥他们私自挪用官粮已是死罪,我们好歹先将自己垫的银子收回来,你这打探消息,一来一回的怎么也得半个时辰,那时张路遥在城内的四千石又要卖空了。” 此时那些手上早已没有银两的黑帮弟子纷纷前来请示该如何行事,又说好些先前想乘机囤粮涨价的人已经在城中各处抛售粮食。 陈溯和项琛也是一再催促陈沿早作定夺。见陈沿呆坐无语,项琛只得自己吩咐下去,开始在城中以五十文一斤的价格出手。可是不一会,又有人不断来报,粮价正在飞速下降,一开始私售的人以四十几文一斤出售,到后来包括官府粮摊在内,不断降价,刚到午时,米价已经到了二十五文一斤。 “砰”地一声,项琛一拍桌子,哀号一声:“二十文也要卖!”巨大的声响让陈沿一个激零,反而在这时冷静下来,让所有人马上停止卖粮,示意陈溯和项琛坐下,然后自己也缓缓坐下,淡淡说道:“两位莫急,看来我们还是小看了张路遥,他还是敢豁出性命去的,不过既然他如此行事,我们只要牢牢抓住他擅动官粮、中饱私囊这一点,就不怕牵不出金炎和太子,只要完成了家里的大事,如果能尽力挽回损失,家里是不会太过计较的。” 项琛插话道:“这么大的损失怎么挽回?我们在江陵城一年的进账都没两万两……” “听我说完,”陈沿不奈烦地说道:“城中本就没有多少人口,又经过这一日半的售粮,我们要是在城内卖能卖出去多少?一千石?两千石?那顶个屁用啊?事已至此,急又有何用,先等消息,确准张路遥是不是真借到了两万石,莫要上了他的当。”陈溯问道:“如果真借了两万石,我们怎么办?” 陈沿道:“那就卖给正确的人。水师行为本就不端,再加上官粮亏空了那么多,我想我们退回给他们八千石,他们不敢不要。还有,柳晋安不是要博名声吗?我们可以不要回那八千两,而且还能再借给他一万五千石大米,他不是本来就要捐两万石吗?现在捐是雪中送炭,半个月后再捐那叫锦上添花,现在的一万五千石和半个月后的两万石绝不可同日而语,如果我是柳晋安肯定愿意用两万石新米换那一万多石的陈米,何况还有八千两的好处。这样一来我们又能减少许多损失。甚至和柳家交易还能多出一条人脉!如果办成了,我来向老太爷请赏。” 陈溯道:“我看可行,目前看来损失已不可避免,迟源在我家养伤,我可以把情况先向他透透气,反正我们私自动用银两购粮,目的就是要逼张路遥犯错,真要万事请示肯定是来不及的。” 项琛道:“可能没那么容易,这两日买米动静这么大,陈洋还是他徒弟,他不可能一点都不知道,本来也没想着要分他一杯羹,现在再让他替我们说话比较难。” 陈沿道:“不用管这么多,只是告知一下,反正走脱了白巾盗,他肯定也会把责任往我身上推。我们先别急,再等等城外的消息。” 也就是一盏茶的功夫,去探听城外粮食来源的人回报,各个灾民收容点又开始赈粥了,而且还有不少粮食正运往郊外圆通寺等地,看几处赈灾点囤的粮食,总数肯定超过一万石,而且都是新米,从装米的布袋来看,和昨天进城的米袋一模一样,确实都是从码头上下来的官粮。粮食的运送和看管基本上都由全真教弟子和一些青壮灾民在负责。 陈沿道:“看来张路遥没有说慌,确实向水师借了大批官粮,他自己要寻死,也别怪我手下无情了。”然后对那名来报的捕快说道:“你马上带一些兄弟,再在城中找一批市绅、秀才,分头去各个收容点,偷偷拿一些空布袋回来,也让那些市绅、秀才亲眼看看,到时可能会让他们作证,记得穿常服,别引起别人注意。” 那名捕快领命刚走,去码头上的人也回来了,报告说码头上的官兵和民夫正在整理船只、搬运给养,一个时辰后就会起锚开拔,本想求见水师押运官,被告知在开会议事,不见任何人。 陈沿切齿道:“这帮卑鄙的家伙,明知借出这么多粮食肯定会压下粮价,还敢黑心收我们这么多钱,早晚让他们付出代价!”然后挥退来报的下属,转头对项琛和陈溯道:“解铃还须系铃人,事不宜迟,柳家和我们抬头不见低头见,我就不信他们真敢昧了我们的银子,项先生,你和我马上去丹桂居找柳家的人,表兄,你把情况和迟源先通一下气,如果他问起为何不早说,就说是担心他伤势,不敢擅自打扰。” 第五十五章 买不尽的粮食 项琛接着说道:“昨日收市后,我们一共收了四千七百石大米,又用去两万八千余两,钱庄和当铺下午就基本歇业了,今日无论如何都要开张,不然闹大了,影响陈家声誉,我们很难担待得起。” 陈溯负责算账,说道:“我们一共筹了黄金白银,折后共计六万五千两,昨日又从钱庄和赌坊筹了一万五千两,从邻县调入三千两,我们三人共出借九千两,前前后后一共筹得九万二千两,一共用去八万四千两,还余八千两,散在钱庄雇员和那些黑帮弟子手中。” 陈沿阴笑了一声道:“够了,今早粮摊马上要开市了,吩咐下去,继续买,到还剩一点余粮时让人去闹事,借口就是买不到粮食,要让城中百姓都知道官府已经没有余粮了!” 项琛抚须笑问:“怎么闹?” 陈沿道:“怎么闹都可以,只要不出人命,那些看守粮摊的捕快衙役我都暗中关照过了,不会对闹事者下狠手,如果粮摊早早收摊,就让你的人跟着到府衙来,继续闹!” 项琛立即转身出去吩咐手下依计行事,一名陈沿手下匆匆跑来告知陈沿,张路遥通知衙门内九品以上官员到衙门大堂议事,就等您陈沿大人了。 陈沿回复道:“你回去告诉张路遥,就说我偶感风寒,身体不适,今早就不去了,希望他早日批准我的辞呈。不过议了些什么事随时向我来汇报。” 那人离去后,三人品茗闲聊了约一刻钟光景,陆续有各路人马来报,各处粮食很快告磬,那些黑帮歹徒乘机叫嚣捣乱,故意插队,辱骂殴打正常买粮的百姓,城中一时大乱。 不一会第二批前来汇报的人又说粮摊上好些个全真教、金陵派弟子出手制止捣乱之人,不过虽然胜在武艺高强,但毕竟人少,双方竟成均势,粮食大多已卖完,有一个粮摊还被黑帮抢了数百两官银。 陈沿听后逾发得意,然后有衙役来报,知府大堂刚开始议事,听闻粮摊闹事,知府大怒,已遣捕房派人手前去抓人。接下来的消息则让陈沿三人吃惊不小,原来从东西城门又运入一些粮食,总数大概有两千石,负责押运的居然是金陵派弟子,不过他们拿着张路遥的手令,城防也不敢阻挡。 两千担粮食已分运五个粮摊,黑帮那伙人被打伤了十几个,有四十多人被赶到的捕快捉拿,因为又有了粮食,黑帮也没理由再闹,城中又归于平静。陈沿也不知所措,问二人该如何是好。倒是陈溯还算果决,道:“应该是金陵派又从陆路运粮来了,现在骑虎难下了,只有买空他们的存粮,我们才有可能高价出手,还是要买!” 项琛也是力主再买,陈沿苦着脸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二千石大米又要一万多两,我实在是囊中羞涩了,最多只能再拿出二千两,两位能不能各出四千两,事后小弟可以少分一点。“ 项琛和陈溯对视一眼,先后点头答应,三人各自遣人去取银子。待到半个时辰左右,各粮摊粮食又将售磬,但下一个消息直接将三人震得一蹶不振,东西两处城门又各自运入粮食两千石!照例是张路遥的手令。 而府衙议事处有人来报,张路遥通知府中各级官员,为了赈济灾民、纾困百姓,自己已经向水师借调两万石税粮,分发各处,要求官员们各司其职,安抚民心,静待朝廷救济的圣意。 陈沿喃喃道:“怎么可能?不可能!水师怎么敢在没有军令、圣旨的情况下借出这么多粮食?”然后像是惊醒似的,马上叫人去城内外调查新来的粮食源自哪里,再让人去码头找水师问个清楚。 陈溯焦虑地说道:“表弟,看来张路遥是破釜沉舟了,水师可以不卖他的面子,如果是这次随船而来的金炎的人呢?毕竟金炎是太子太师,定要用太子压水师呢?假使张路遥真的借了两万石,我们买的那些粮食岂不要血本无归了?不如乘现在价高,还是尽快出手吧,以后粮价只会越来越低,不消半月,又要回到十几文一斤了。” 项琛也彻底没了方向,道:“是啊,反正张路遥他们私自挪用官粮已是死罪,我们好歹先将自己垫的银子收回来,你这打探消息,一来一回的怎么也得半个时辰,那时张路遥在城内的四千石又要卖空了。” 此时那些手上早已没有银两的黑帮弟子纷纷前来请示该如何行事,又说好些先前想乘机囤粮涨价的人已经在城中各处抛售粮食。 陈溯和项琛也是一再催促陈沿早作定夺。见陈沿呆坐无语,项琛只得自己吩咐下去,开始在城中以五十文一斤的价格出手。可是不一会,又有人不断来报,粮价正在飞速下降,一开始私售的人以四十几文一斤出售,到后来包括官府粮摊在内,不断降价,刚到午时,米价已经到了二十五文一斤。 “砰”地一声,项琛一拍桌子,哀号一声:“二十文也要卖!”巨大的声响让陈沿一个激零,反而在这时冷静下来,让所有人马上停止卖粮,示意陈溯和项琛坐下,然后自己也缓缓坐下,淡淡说道:“两位莫急,看来我们还是小看了张路遥,他还是敢豁出性命去的,不过既然他如此行事,我们只要牢牢抓住他擅动官粮、中饱私囊这一点,就不怕牵不出金炎和太子,只要完成了家里的大事,如果能尽力挽回损失,家里是不会太过计较的。” 项琛插话道:“这么大的损失怎么挽回?我们在江陵城一年的进账都没两万两……” “听我说完,”陈沿不奈烦地说道:“城中本就没有多少人口,又经过这一日半的售粮,我们要是在城内卖能卖出去多少?一千石?两千石?那顶个屁用啊?事已至此,急又有何用,先等消息,确准张路遥是不是真借到了两万石,莫要上了他的当。”陈溯问道:“如果真借了两万石,我们怎么办?” 陈沿道:“那就卖给正确的人。水师行为本就不端,再加上官粮亏空了那么多,我想我们退回给他们八千石,他们不敢不要。还有,柳晋安不是要博名声吗?我们可以不要回那八千两,而且还能再借给他一万五千石大米,他不是本来就要捐两万石吗?现在捐是雪中送炭,半个月后再捐那叫锦上添花,现在的一万五千石和半个月后的两万石绝不可同日而语,如果我是柳晋安肯定愿意用两万石新米换那一万多石的陈米,何况还有八千两的好处。这样一来我们又能减少许多损失。甚至和柳家交易还能多出一条人脉!如果办成了,我来向老太爷请赏。” 陈溯道:“我看可行,目前看来损失已不可避免,迟源在我家养伤,我可以把情况先向他透透气,反正我们私自动用银两购粮,目的就是要逼张路遥犯错,真要万事请示肯定是来不及的。” 项琛道:“可能没那么容易,这两日买米动静这么大,陈洋还是他徒弟,他不可能一点都不知道,本来也没想着要分他一杯羹,现在再让他替我们说话比较难。” 陈沿道:“不用管这么多,只是告知一下,反正走脱了白巾盗,他肯定也会把责任往我身上推。我们先别急,再等等城外的消息。” 也就是一盏茶的功夫,去探听城外粮食来源的人回报,各个灾民收容点又开始赈粥了,而且还有不少粮食正运往郊外圆通寺等地,看几处赈灾点囤的粮食,总数肯定超过一万石,而且都是新米,从装米的布袋来看,和昨天进城的米袋一模一样,确实都是从码头上下来的官粮。粮食的运送和看管基本上都由全真教弟子和一些青壮灾民在负责。 陈沿道:“看来张路遥没有说慌,确实向水师借了大批官粮,他自己要寻死,也别怪我手下无情了。”然后对那名来报的捕快说道:“你马上带一些兄弟,再在城中找一批市绅、秀才,分头去各个收容点,偷偷拿一些空布袋回来,也让那些市绅、秀才亲眼看看,到时可能会让他们作证,记得穿常服,别引起别人注意。” 那名捕快领命刚走,去码头上的人也回来了,报告说码头上的官兵和民夫正在整理船只、搬运给养,一个时辰后就会起锚开拔,本想求见水师押运官,被告知在开会议事,不见任何人。 陈沿切齿道:“这帮卑鄙的家伙,明知借出这么多粮食肯定会压下粮价,还敢黑心收我们这么多钱,早晚让他们付出代价!”然后挥退来报的下属,转头对项琛和陈溯道:“解铃还须系铃人,事不宜迟,柳家和我们抬头不见低头见,我就不信他们真敢昧了我们的银子,项先生,你和我马上去丹桂居找柳家的人,表兄,你把情况和迟源先通一下气,如果他问起为何不早说,就说是担心他伤势,不敢擅自打扰。” 第五十六章 止损 丹桂居丹字号套房客厅内寂静无声,客栈侍女过来新续了檀香,沏了香茗,贺齐舟三人围座在圆几旁,对着茶壶嘴里袅袅升起的水汽,一言不发。看着满面愁容、一脸苦相的齐舟、林川,还是许暮先开了口,“你们不用再等了,快去吧,有我一个人在就可以了,再有不到半个时辰船就要开了,错过这班船,你们真就无法按时检录了!” 贺齐舟一听,反而收起苦脸,面容坚定地说道:“不行,毕竟我才是柳家的‘内戚’,我是绝不能走的,万一让陈沿起疑,宁愿赔钱也要捂住手里的粮食,那我们岂不是要功亏一篑了?我算过了,如果我们走陆路,明天一早出发,最快两天也能到金陵。” 许暮道:“不行,走陆路势必要穿过祁门山,那里匪患正炽,听说龙吟还派了官兵去剿匪,随便碰到官兵封路、山道崩毁之类的意外,都要比水路慢上许多,更何况碰到匪盗还有性命之忧。” 林川插话道:“我们留下来,明天走陆路,官兵都不怕,还怕那些个农夫?” 齐舟道:“不错,好些个盗匪应该就是吃不上饭的百姓,我们身无长物,也不怕他们来抢。不过万一真有女大王垂涎我俩的英姿,要拉我俩去压寨,那倒还真有点让人头疼。” 许暮强行咽下一口茶水,作呕吐状,加翻白眼,道:“那随你们吧,实在不行明天我让两名金陵派弟子随你们同行,就挑两个最丑的,只要那女大王没瞎了眼,只会选他们两个,你们就安全了。” 贺齐舟道:“谢了啊,我们两个以前在山里打猎,走惯了山路,想跑多快就跑多快,好意心领了,别麻烦那两位丑兄弟了。”忽然听出了许暮的言外之意,瞪大眼睛,口喘粗气,怒道:“姓许的,啥意思啊?咱俩这么帅还比不过你们金陵派最丑的弟子?你们金陵派个个都是潘安啊!” 许暮失笑,摇头道:“还真没见过脸皮像你这么厚的,我说,你嘴上没毛就别吹胡子了,眼睛像条缝就别瞪眼了。那你说好今天不走了?你说万一姓项的他们真不过来怎么办?” 贺齐舟其实心里也没底,嘴上却说:“我想不太会,他们前前后后都花了近十万两吧?一文钱好处都没得,多少总想捞回一点的,算算应该来了吧?不过说曹操都说这么久了,怎么还不见个鬼影呢?” 林川道:“是啊,我们干等着好像也不是办法,少爷,要不我们去项家找他们?” 贺齐舟道:“不能去,去了他们不得狠命要价啊?”然后有点犹豫地看向许暮道:“水师等不了多久了,要么还是我们上门去?” 许暮一咬牙道:“水师不拿到粮食是不会走的,我们还是等着,呃……再等一柱香吧。” “程公子,有位姓项的老人来找您,您看是不是要带他们过来?”门外传来小二的喊声,三人几乎同时长吁了一口气,贺齐舟刚要开口,许暮抢着说道:“等个半柱香,再带到这里吧,我们整一整房间。” 贺齐舟朝许暮竖了一下拇指,轻声笑道:“刁民!” 不一会,待者带着两人走入客厅,贺齐舟一惊,来人除了项琛居然还有陈沿,好在三人都覆了面皮,也没显得有如何不自然。 贺齐舟客套了一句后请两人落座,项琛甫一坐定,向许暮和齐舟介绍身边之人,道:“张先生、程公子,这位是江陵府同知,陈大人,老朽年迈,目光昏聩,前天向水师买粮本想盈点小利赈济百姓,怎奈依目前行情必将亏得血本无归,本来也没脸过来,只是实在无法向东家交待,只得腆着老脸再来求两位想想补救的办法。” 齐舟三人忙起身对着陈沿拱手行礼,齐舟道:“不知陈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啊。” 陈沿也急着起身,示意大家坐下,道:“芝麻大的小官,何必多礼,坐、坐。” 贺齐舟道:“项老先生,城中的粮价我们也略有耳闻,看来真是要累你们赔钱了,无功不受禄,我们刚想到府上去,把我们的那部分退给老先生,阿福,去房中把银子搬来,这八千两现在就退回给您,陈大人,您这是……?” 陈沿身着便服,说道:“项老先生是扬州陈家在江陵产业的大掌柜,如果亏空太多,他也不好交待,所以想请本官来和两位商议商议,说来惭愧,本官与扬州陈家沾亲带故,实在不方便推托。” 贺齐舟道:“哦,那陈大人说说看,有什么皆大欢喜的法子,在下洗耳恭听。” 陈沿摆摆手道:“哪有什么皆大欢喜的法子,只是下官的一点拙见,还想请两位帮忙。正如先前项先生所说,陈家在江陵城本小利微,本想借着粮价高启,从富户手中赚点差价,自己再补贴一点好用来救济一下灾民,只是没想到知府大人手眼通天,居然借到了官粮,还在城中低价抛售,再加上过几日本地的秋稻和淮北的小麦上市在即,这粮价只会越来越低,程公子,我们也不方便直接的找水师,你看方不方便将那八千石退回给水师,劳烦他们带去北方销售,应该也能卖个不错的价钱?” 程公子面露不悦,道:“陈大人,您这就有点强人所难了,买卖已成,项先生赚再多水师也不会再来分一杯羹,同理,若是亏了也不应再索回损失,在商言商,我也不好意思向他们开这个口呀,再说,我们将每石一两的加成都退给项先生,也算是弥补一下损失,对我而言,算是问心无愧了。” 陈沿道:“道理确实如此,所以我这不就是来找你们商量吗。我不妨透个消息给你们,这两日府内从未收到省里指示借用官粮的批文,更没有圣旨下达,水师私自借出大批官粮已是犯了大忌,我想如果能再买回去一些填补亏空的话,他们应该还是愿意的吧。而且他们先是高价出售夹带粮,又毫无顾忌地借出官粮,打压粮价,这似乎就有点不道地了。程公子,你放心,你这里的八千两我们绝无收回的意思,但水师那里只要帮忙原话带到,我估计他们会作让步的。” 程公子看了一眼张先生,犹豫一下后说道:“这样啊,那稍后我可以去问一下水师。” 陈沿道:“水师还有一个时辰就启程了,拜托公子抓紧了。我还有个建议,对你我两家都有些好处,不知程公子有没有兴趣?” “请讲”,程公子道。 “除了那八千石粮食,本官在这江陵府多少还有点人脉,能筹到一些粮食,如果你们家大人真有心捐出今年的收成,本官可以先借粮给你们,待你们收粮后再还给本官如何?除了这江陵城,江陵府现在各个地方都缺粮,如果现在赈济下去,那真可谓是雪中送炭了,本官也定会与张知府上奏朝廷,褒扬柳大人的善举。” 贺齐舟道:“好啊,促成江陵府买下船粮用于灾民正是我家大人的本意,说说看怎么个借法?大人可以筹到多少粮食?” “一万五千石,我可以在三天之内筹到,一个月之内请还给我两万石。那八千两银子就算是补偿。两位意下如何?” 许暮插话道:“不知那一万五千石里有多少是新米,多少是陈米?” 陈沿道:“陈米居多吧,估计有一万石左右。刚才城内米价从五十文落到三十文左右,一月之后估计会落到二十文以内,这样换应该还算公平吧。” 许暮道:“陈大人好算计呀,这两日城内卖的都是湖广来的新米,忽然降价主要是有人开始抛售陈米,使新米价格都落到了三十文以内,二十五文都有人卖,那陈米最多也就卖到二十文,我想新粮上市后,陈米就算比往年价格高点也就十三四文一斤,一两五六一石吧,新米算二十文一斤,那就是二两四一石,你等于用一万石陈米加上八千两白银换我家一万五千石新米,如果折算成银两,我家好像还是亏了一万多两啊。” 陈沿道:“张先生算得不错,但本官刚刚讲过,现在正是缺粮的时候,粮价怎么能和一月后同日而语,前几日粮价不是还冲上了一百多文,你们让水师以这么高的价格卖粮于陈家,不是也认为粮价会在高位吗?况且还是先借后取,也不算如何占便宜吧。” 许暮沉吟一下,道:“如果是两天前我肯定就同意了,不过现在看来也不是那么缺粮,我担心家主可能会改变主易,不全捐了,自家留下一点粮食,再说今年天公不作美,两万石收成只是估计之数,也未必真能凑足,到时还不成岂不是损了家主声誉?” 陈沿道:“柳大人素来重信,一言九鼎,他答应的事岂会反悔,至于是否缺粮,那是必然之事,本府数十万民众受灾,数万民居被毁,即便洪水退却,重新耕种,这些从在大半年里还是要靠接济,粮食只会短缺。说到贵府能否有两万石收成,你看这样如何,超过两万石的,我只取两万石,不到之数,收多少还我多少就成了。” 第五十六章 止损 丹桂居丹字号套房客厅内寂静无声,客栈侍女过来新续了檀香,沏了香茗,贺齐舟三人围座在圆几旁,对着茶壶嘴里袅袅升起的水汽,一言不发。看着满面愁容、一脸苦相的齐舟、林川,还是许暮先开了口,“你们不用再等了,快去吧,有我一个人在就可以了,再有不到半个时辰船就要开了,错过这班船,你们真就无法按时检录了!” 贺齐舟一听,反而收起苦脸,面容坚定地说道:“不行,毕竟我才是柳家的‘内戚’,我是绝不能走的,万一让陈沿起疑,宁愿赔钱也要捂住手里的粮食,那我们岂不是要功亏一篑了?我算过了,如果我们走陆路,明天一早出发,最快两天也能到金陵。” 许暮道:“不行,走陆路势必要穿过祁门山,那里匪患正炽,听说龙吟还派了官兵去剿匪,随便碰到官兵封路、山道崩毁之类的意外,都要比水路慢上许多,更何况碰到匪盗还有性命之忧。” 林川插话道:“我们留下来,明天走陆路,官兵都不怕,还怕那些个农夫?” 齐舟道:“不错,好些个盗匪应该就是吃不上饭的百姓,我们身无长物,也不怕他们来抢。不过万一真有女大王垂涎我俩的英姿,要拉我俩去压寨,那倒还真有点让人头疼。” 许暮强行咽下一口茶水,作呕吐状,加翻白眼,道:“那随你们吧,实在不行明天我让两名金陵派弟子随你们同行,就挑两个最丑的,只要那女大王没瞎了眼,只会选他们两个,你们就安全了。” 贺齐舟道:“谢了啊,我们两个以前在山里打猎,走惯了山路,想跑多快就跑多快,好意心领了,别麻烦那两位丑兄弟了。”忽然听出了许暮的言外之意,瞪大眼睛,口喘粗气,怒道:“姓许的,啥意思啊?咱俩这么帅还比不过你们金陵派最丑的弟子?你们金陵派个个都是潘安啊!” 许暮失笑,摇头道:“还真没见过脸皮像你这么厚的,我说,你嘴上没毛就别吹胡子了,眼睛像条缝就别瞪眼了。那你说好今天不走了?你说万一姓项的他们真不过来怎么办?” 贺齐舟其实心里也没底,嘴上却说:“我想不太会,他们前前后后都花了近十万两吧?一文钱好处都没得,多少总想捞回一点的,算算应该来了吧?不过说曹操都说这么久了,怎么还不见个鬼影呢?” 林川道:“是啊,我们干等着好像也不是办法,少爷,要不我们去项家找他们?” 贺齐舟道:“不能去,去了他们不得狠命要价啊?”然后有点犹豫地看向许暮道:“水师等不了多久了,要么还是我们上门去?” 许暮一咬牙道:“水师不拿到粮食是不会走的,我们还是等着,呃……再等一柱香吧。” “程公子,有位姓项的老人来找您,您看是不是要带他们过来?”门外传来小二的喊声,三人几乎同时长吁了一口气,贺齐舟刚要开口,许暮抢着说道:“等个半柱香,再带到这里吧,我们整一整房间。” 贺齐舟朝许暮竖了一下拇指,轻声笑道:“刁民!” 不一会,待者带着两人走入客厅,贺齐舟一惊,来人除了项琛居然还有陈沿,好在三人都覆了面皮,也没显得有如何不自然。 贺齐舟客套了一句后请两人落座,项琛甫一坐定,向许暮和齐舟介绍身边之人,道:“张先生、程公子,这位是江陵府同知,陈大人,老朽年迈,目光昏聩,前天向水师买粮本想盈点小利赈济百姓,怎奈依目前行情必将亏得血本无归,本来也没脸过来,只是实在无法向东家交待,只得腆着老脸再来求两位想想补救的办法。” 齐舟三人忙起身对着陈沿拱手行礼,齐舟道:“不知陈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啊。” 陈沿也急着起身,示意大家坐下,道:“芝麻大的小官,何必多礼,坐、坐。” 贺齐舟道:“项老先生,城中的粮价我们也略有耳闻,看来真是要累你们赔钱了,无功不受禄,我们刚想到府上去,把我们的那部分退给老先生,阿福,去房中把银子搬来,这八千两现在就退回给您,陈大人,您这是……?” 陈沿身着便服,说道:“项老先生是扬州陈家在江陵产业的大掌柜,如果亏空太多,他也不好交待,所以想请本官来和两位商议商议,说来惭愧,本官与扬州陈家沾亲带故,实在不方便推托。” 贺齐舟道:“哦,那陈大人说说看,有什么皆大欢喜的法子,在下洗耳恭听。” 陈沿摆摆手道:“哪有什么皆大欢喜的法子,只是下官的一点拙见,还想请两位帮忙。正如先前项先生所说,陈家在江陵城本小利微,本想借着粮价高启,从富户手中赚点差价,自己再补贴一点好用来救济一下灾民,只是没想到知府大人手眼通天,居然借到了官粮,还在城中低价抛售,再加上过几日本地的秋稻和淮北的小麦上市在即,这粮价只会越来越低,程公子,我们也不方便直接的找水师,你看方不方便将那八千石退回给水师,劳烦他们带去北方销售,应该也能卖个不错的价钱?” 程公子面露不悦,道:“陈大人,您这就有点强人所难了,买卖已成,项先生赚再多水师也不会再来分一杯羹,同理,若是亏了也不应再索回损失,在商言商,我也不好意思向他们开这个口呀,再说,我们将每石一两的加成都退给项先生,也算是弥补一下损失,对我而言,算是问心无愧了。” 陈沿道:“道理确实如此,所以我这不就是来找你们商量吗。我不妨透个消息给你们,这两日府内从未收到省里指示借用官粮的批文,更没有圣旨下达,水师私自借出大批官粮已是犯了大忌,我想如果能再买回去一些填补亏空的话,他们应该还是愿意的吧。而且他们先是高价出售夹带粮,又毫无顾忌地借出官粮,打压粮价,这似乎就有点不道地了。程公子,你放心,你这里的八千两我们绝无收回的意思,但水师那里只要帮忙原话带到,我估计他们会作让步的。” 程公子看了一眼张先生,犹豫一下后说道:“这样啊,那稍后我可以去问一下水师。” 陈沿道:“水师还有一个时辰就启程了,拜托公子抓紧了。我还有个建议,对你我两家都有些好处,不知程公子有没有兴趣?” “请讲”,程公子道。 “除了那八千石粮食,本官在这江陵府多少还有点人脉,能筹到一些粮食,如果你们家大人真有心捐出今年的收成,本官可以先借粮给你们,待你们收粮后再还给本官如何?除了这江陵城,江陵府现在各个地方都缺粮,如果现在赈济下去,那真可谓是雪中送炭了,本官也定会与张知府上奏朝廷,褒扬柳大人的善举。” 贺齐舟道:“好啊,促成江陵府买下船粮用于灾民正是我家大人的本意,说说看怎么个借法?大人可以筹到多少粮食?” “一万五千石,我可以在三天之内筹到,一个月之内请还给我两万石。那八千两银子就算是补偿。两位意下如何?” 许暮插话道:“不知那一万五千石里有多少是新米,多少是陈米?” 陈沿道:“陈米居多吧,估计有一万石左右。刚才城内米价从五十文落到三十文左右,一月之后估计会落到二十文以内,这样换应该还算公平吧。” 许暮道:“陈大人好算计呀,这两日城内卖的都是湖广来的新米,忽然降价主要是有人开始抛售陈米,使新米价格都落到了三十文以内,二十五文都有人卖,那陈米最多也就卖到二十文,我想新粮上市后,陈米就算比往年价格高点也就十三四文一斤,一两五六一石吧,新米算二十文一斤,那就是二两四一石,你等于用一万石陈米加上八千两白银换我家一万五千石新米,如果折算成银两,我家好像还是亏了一万多两啊。” 陈沿道:“张先生算得不错,但本官刚刚讲过,现在正是缺粮的时候,粮价怎么能和一月后同日而语,前几日粮价不是还冲上了一百多文,你们让水师以这么高的价格卖粮于陈家,不是也认为粮价会在高位吗?况且还是先借后取,也不算如何占便宜吧。” 许暮沉吟一下,道:“如果是两天前我肯定就同意了,不过现在看来也不是那么缺粮,我担心家主可能会改变主易,不全捐了,自家留下一点粮食,再说今年天公不作美,两万石收成只是估计之数,也未必真能凑足,到时还不成岂不是损了家主声誉?” 陈沿道:“柳大人素来重信,一言九鼎,他答应的事岂会反悔,至于是否缺粮,那是必然之事,本府数十万民众受灾,数万民居被毁,即便洪水退却,重新耕种,这些从在大半年里还是要靠接济,粮食只会短缺。说到贵府能否有两万石收成,你看这样如何,超过两万石的,我只取两万石,不到之数,收多少还我多少就成了。” 第五十七章 仗义的柳家 贺齐舟心中暗笑,那将军县柳家有一万余亩稻田,再怎么欠收,两万石还是绰绰有余的,便说道:“将军县地势高,的确没怎么受灾,只要半个月内没什么异常,两万石倒还真不成问题,只是我们说好了十日之内要回去覆命的,明天就要走了,如此重大的事情,口说无凭,陈大人就这么放心直接借粮给我们?” 项琛忙道:“那当然不是了,亲兄弟都要明算账呢,如果程公子能将家族令牌和那块玉佩暂押在这里或者拿柳家二爷的田产地契作保亦无不可。” 贺齐舟道:“那令牌和玉佩你们想都别想啊,那日我是昏了头了,柳二爷又不在家,向他借地契还不如直接借银子来得容易呢,反正我们家的粮食最后还是会卖给你们和水师,不如说个价钱,我们把你们手上的粮食买下来还爽气点。” 陈沿道:“如此也好,只是不知两位能借到多少银子?” 贺齐舟道:“不如这样吧,我们先去码头跑一趟,看看水师那里能不能通融一下,再去柳系舟府上问问能借多少,请二位一个时辰之后再来跑一次如何?” 陈沿皱眉道:“恐怕水师船期不等人吧?” 贺齐舟道:“他们已经晚走一天了,再多待一两个时辰又如何,放心吧,总不能让老邻居太过吃亏。” 陈沿道:“好,那我们静侯佳音,一个时辰之后再过来。”说完两人离开丹桂居,也没回项琛那里,直接去了不远处的桃花阁那处隐敝的小院,又叫来了陈溯,三人再次盘算了一番。一共向水师买了八千石,城中两日又购入约八千石,一共用去黄金四百两,白银八万八千两,折合白银十万零四千两,其中他们三人自掏腰包一万九千两,陈沿出了五千两,另两人各七千两,手中共有存粮二万六千石,如果将来把新进的一万六千石按每石二两四的市价售出,整整要亏去六万五千余两,即便扣去之前高价售粮赚得的黑心钱五千余两,也要亏去六万两。 三人直算得冷汗淋漓,陈家家大业大,亏点最多自己被家中敲打一番,但自家掏出去的身家可就全打了水漂了。 陈溯埋怨道:“项老板,我早说过不可鲁莽行事了,现在怎么办,就算以后可以拿张路遥和水师开刀,但我们的损失要花多少年才能找回来啊?” 项琛道:“陈溯,要分银子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说啊?再说都没料到张路遥会这么豁出去,而且我又不是最终决定之人,也从没想过让咱们自家垫钱,怎么能怪到我的头上?” 陈沿黑着脸说道:“不要吵了,是我的责任最大,不过现在不是还有补救的办法嘛,我们怎么能够自己先斗起来,溯兄,劳烦再算一下,如果水师把粮食原价收回去,我们再把余下的存粮按每石三两的价格卖于柳家,还要折损多少?” 陈溯道:“这个好算,损失的就是那后来在城中购进的八千石,每石损失三两,一共两万四千两,那些陈米如果能卖给柳家,将赚回一万五千两,加上之前高价售粮的盈利五千两,我们只损失了四千两,如果真能那样,应该是最好的结果了,不过水师和柳家不会这么傻,肯定要讨价还价的,我们还是要作出让步的准备。” “这个我自然知道,你们放心吧,你们垫出的银子我总要负责还上的!”陈沿道。 项琛道:“那我手下那几百号奔走的兄弟怎么办?别说给赏银了,就是被打伤的、被关押的就有好几十个啊!多少总要表示一下吧。” 陈沿心想,果然是财迷啊,到这会儿还想着多捞回点,你多拿了不就是都亏在我和陈溯头上吗,嘴上淡淡说道:“关进去的我会尽会捞出来,至于其他的,现在没功夫管这么多了,先把手中的存粮解决了再说。” 按约定,贺齐舟他们应该半个时辰以前就要来见霍言他们了,当总算看到许暮和贺齐舟时,三人均是满脸怒容,在水师楼船的船舱中,霍言怒道:“不是说好借粮的吗?为何张路遥将这些粮食越运越远,不是去赈灾就是卖掉了,是不是要拖着我们一起死啊?我一个人,死不足惜,但手下四十多位弟兄为何也要承受这无妄之灾啊!” 许暮将手掌轻轻下压,道:“霍将军稍安勿燥,事情马上就有转机,先听我说完。” 霍言怒道:“我还能怎么办,你说!” 许暮道:“刚才陈沿来找过我们了,他们手上的确有一万石陈粮,这次城中贩售的官粮多数也是他吃进去了,不过现在粮价一路走低,他已经坐不住了,要把粮食尽快出手。现在他要我们来说服水师将先前卖他的粮食原价收回,隐隐还带着威胁,如果不愿意收回的话,一来他要告发你们私借官粮,二来就是告发官船夹贩私粮之事。” 水师副使急道:“那如何是好?霍大人,要不还是把银子退了吧,人头要紧啊!” 霍言道:“陈沿?放他娘的臭屁,哪条运粮官船上不夹带私货,走东线运河北上的官船一大半带的都是扬州陈家的货,他敢私告?至于私借官粮,我不管,还有半个多时辰,你们要负责把那一万五千石给我还回来!” 许暮道:“我正是和你来说此事,反正你们只须记着,你们只不过是因为听说灾情,在湖广省捎带了五千石粮食,平价卖于江陵府,另外因灾情紧急,张路遥先后又向你们借了二万石,再拖了你们一天船期就是了,我们也是张路遥派来的,其他你们一概不知,那二万石等会有人送至码头仓库,到时你们派一队官兵在码头看护,名义上是张路遥还银子给你们,你们用银子在本地收购粮食,足额了搬上船就是了。只是要再拖你们一两个时辰,而且回来的米将近一万石是陈米,我们也只能做到这么多了,您看意下如何?” 霍言道:“米真能马上运到?如果真是如此,陈米就陈米吧,总好过亏空。” 许暮道:“那我们就谢过大人了,还请再等两个时辰发船,至于陈家的人还是一概不见,告辞了。” 离了码头,两人又乘马车回到城中,直奔柳系舟府上,柳系舟的宅子在江陵城是一等一的豪宅,占地六十余亩,两人给管事看过柳家令牌后,由柳府总管事带着,七拐八弯走了约半柱香时间,来到大屋客堂,说道:“这块令牌同知陈大人曾带来给小人看过,原来是大爷家程公子的,不知程公子莅临本地,实在是怠慢了。” 贺齐舟道:“老先生不必多礼,请问现在府上是谁在管事?有谁能够作主?” 老管事道:“回公子,老爷和夫人都在山西官邸,小姐因不喜北方天寒,每年夏末都会回来,现在是小姐作主。” 贺齐舟道:“能否请小姐过来,我们有事相商。” 老管事马上叫来了柳臻,由于张晴柔曾说过,柳臻心地善良,再加上江陵柳家的确在灾情之初就向张路遥捐出了家中不少存粮,应该也是柳臻的主意,因此贺齐舟和许暮决定不向柳臻隐瞒身份,见到柳臻之后,三人打发了老管事,贺齐舟道:“柳姑娘,您好,您应该也见过那块令牌了吧?” 柳臻道:“嗯,是我们柳家的,我爹也有一块,两位是爷爷派来的吗?” 贺齐舟道:“我们此行是想帮助那些受灾的百姓,听张晴柔说你也有这样的想法,所以我们想和你说实话,只是需要你替我们保密,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柳臻眨了眨大眼睛道:“如果真是义举,你们放心,我一定替你们保密。” 贺齐舟看了一下许暮,见许暮点头后说道:“实话和你说吧,我就是那日在江湖楼外和陈杞吵起来的那个乡下人,我叫贺齐舟,这位是许暮,我们都易了容。” 柳臻小手都快捂不住自己张到最大的小嘴,眼光都有点异样,颤声道:“您真是许公子?你们说吧,能帮到的我肯定义不容辞。” 贺齐舟扬了扬手中的令牌道:“还记得将军县的命案吧?官府定的是柳林的罪,好像也是你们府上的人,你家太老夫人为表示歉意给了我这块牌子,说是可以帮我做件事,我现在拿它来求你帮个忙。” 柳臻道:“柳林吗?好像是替我家和大伯家管了一些产业,我替他向你陪不是了。你们说该怎么帮?” 贺齐舟道:“城中的陈家囤了大批粮食想着奇货可居,赚取暴利,我们向水师借了大批官粮,把粮价压了下来,陈家现在有点急了,急着出手手中存粮,我们想以柳御使的名义买下他的粮食,再还给水师,陈家现在一直以为我们是柳御使派来的人,所以我们此来是向你借银子了。” “要借多少?” 贺齐舟道:“有多少借多少,最好是陈家钱庄的银票,你放心,只是假意上的借,我们会用卖出官粮的钱当场就给你,你就当是把银票兑给我们。而且,你对所有人的说法就是今天你爷爷家派人过来,说是携带大批银两不便,所以和你家兑了点银票回去,其他你一概不知。” 第五十七章 仗义的柳家 贺齐舟心中暗笑,那将军县柳家有一万余亩稻田,再怎么欠收,两万石还是绰绰有余的,便说道:“将军县地势高,的确没怎么受灾,只要半个月内没什么异常,两万石倒还真不成问题,只是我们说好了十日之内要回去覆命的,明天就要走了,如此重大的事情,口说无凭,陈大人就这么放心直接借粮给我们?” 项琛忙道:“那当然不是了,亲兄弟都要明算账呢,如果程公子能将家族令牌和那块玉佩暂押在这里或者拿柳家二爷的田产地契作保亦无不可。” 贺齐舟道:“那令牌和玉佩你们想都别想啊,那日我是昏了头了,柳二爷又不在家,向他借地契还不如直接借银子来得容易呢,反正我们家的粮食最后还是会卖给你们和水师,不如说个价钱,我们把你们手上的粮食买下来还爽气点。” 陈沿道:“如此也好,只是不知两位能借到多少银子?” 贺齐舟道:“不如这样吧,我们先去码头跑一趟,看看水师那里能不能通融一下,再去柳系舟府上问问能借多少,请二位一个时辰之后再来跑一次如何?” 陈沿皱眉道:“恐怕水师船期不等人吧?” 贺齐舟道:“他们已经晚走一天了,再多待一两个时辰又如何,放心吧,总不能让老邻居太过吃亏。” 陈沿道:“好,那我们静侯佳音,一个时辰之后再过来。”说完两人离开丹桂居,也没回项琛那里,直接去了不远处的桃花阁那处隐敝的小院,又叫来了陈溯,三人再次盘算了一番。一共向水师买了八千石,城中两日又购入约八千石,一共用去黄金四百两,白银八万八千两,折合白银十万零四千两,其中他们三人自掏腰包一万九千两,陈沿出了五千两,另两人各七千两,手中共有存粮二万六千石,如果将来把新进的一万六千石按每石二两四的市价售出,整整要亏去六万五千余两,即便扣去之前高价售粮赚得的黑心钱五千余两,也要亏去六万两。 三人直算得冷汗淋漓,陈家家大业大,亏点最多自己被家中敲打一番,但自家掏出去的身家可就全打了水漂了。 陈溯埋怨道:“项老板,我早说过不可鲁莽行事了,现在怎么办,就算以后可以拿张路遥和水师开刀,但我们的损失要花多少年才能找回来啊?” 项琛道:“陈溯,要分银子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说啊?再说都没料到张路遥会这么豁出去,而且我又不是最终决定之人,也从没想过让咱们自家垫钱,怎么能怪到我的头上?” 陈沿黑着脸说道:“不要吵了,是我的责任最大,不过现在不是还有补救的办法嘛,我们怎么能够自己先斗起来,溯兄,劳烦再算一下,如果水师把粮食原价收回去,我们再把余下的存粮按每石三两的价格卖于柳家,还要折损多少?” 陈溯道:“这个好算,损失的就是那后来在城中购进的八千石,每石损失三两,一共两万四千两,那些陈米如果能卖给柳家,将赚回一万五千两,加上之前高价售粮的盈利五千两,我们只损失了四千两,如果真能那样,应该是最好的结果了,不过水师和柳家不会这么傻,肯定要讨价还价的,我们还是要作出让步的准备。” “这个我自然知道,你们放心吧,你们垫出的银子我总要负责还上的!”陈沿道。 项琛道:“那我手下那几百号奔走的兄弟怎么办?别说给赏银了,就是被打伤的、被关押的就有好几十个啊!多少总要表示一下吧。” 陈沿心想,果然是财迷啊,到这会儿还想着多捞回点,你多拿了不就是都亏在我和陈溯头上吗,嘴上淡淡说道:“关进去的我会尽会捞出来,至于其他的,现在没功夫管这么多了,先把手中的存粮解决了再说。” 按约定,贺齐舟他们应该半个时辰以前就要来见霍言他们了,当总算看到许暮和贺齐舟时,三人均是满脸怒容,在水师楼船的船舱中,霍言怒道:“不是说好借粮的吗?为何张路遥将这些粮食越运越远,不是去赈灾就是卖掉了,是不是要拖着我们一起死啊?我一个人,死不足惜,但手下四十多位弟兄为何也要承受这无妄之灾啊!” 许暮将手掌轻轻下压,道:“霍将军稍安勿燥,事情马上就有转机,先听我说完。” 霍言怒道:“我还能怎么办,你说!” 许暮道:“刚才陈沿来找过我们了,他们手上的确有一万石陈粮,这次城中贩售的官粮多数也是他吃进去了,不过现在粮价一路走低,他已经坐不住了,要把粮食尽快出手。现在他要我们来说服水师将先前卖他的粮食原价收回,隐隐还带着威胁,如果不愿意收回的话,一来他要告发你们私借官粮,二来就是告发官船夹贩私粮之事。” 水师副使急道:“那如何是好?霍大人,要不还是把银子退了吧,人头要紧啊!” 霍言道:“陈沿?放他娘的臭屁,哪条运粮官船上不夹带私货,走东线运河北上的官船一大半带的都是扬州陈家的货,他敢私告?至于私借官粮,我不管,还有半个多时辰,你们要负责把那一万五千石给我还回来!” 许暮道:“我正是和你来说此事,反正你们只须记着,你们只不过是因为听说灾情,在湖广省捎带了五千石粮食,平价卖于江陵府,另外因灾情紧急,张路遥先后又向你们借了二万石,再拖了你们一天船期就是了,我们也是张路遥派来的,其他你们一概不知,那二万石等会有人送至码头仓库,到时你们派一队官兵在码头看护,名义上是张路遥还银子给你们,你们用银子在本地收购粮食,足额了搬上船就是了。只是要再拖你们一两个时辰,而且回来的米将近一万石是陈米,我们也只能做到这么多了,您看意下如何?” 霍言道:“米真能马上运到?如果真是如此,陈米就陈米吧,总好过亏空。” 许暮道:“那我们就谢过大人了,还请再等两个时辰发船,至于陈家的人还是一概不见,告辞了。” 离了码头,两人又乘马车回到城中,直奔柳系舟府上,柳系舟的宅子在江陵城是一等一的豪宅,占地六十余亩,两人给管事看过柳家令牌后,由柳府总管事带着,七拐八弯走了约半柱香时间,来到大屋客堂,说道:“这块令牌同知陈大人曾带来给小人看过,原来是大爷家程公子的,不知程公子莅临本地,实在是怠慢了。” 贺齐舟道:“老先生不必多礼,请问现在府上是谁在管事?有谁能够作主?” 老管事道:“回公子,老爷和夫人都在山西官邸,小姐因不喜北方天寒,每年夏末都会回来,现在是小姐作主。” 贺齐舟道:“能否请小姐过来,我们有事相商。” 老管事马上叫来了柳臻,由于张晴柔曾说过,柳臻心地善良,再加上江陵柳家的确在灾情之初就向张路遥捐出了家中不少存粮,应该也是柳臻的主意,因此贺齐舟和许暮决定不向柳臻隐瞒身份,见到柳臻之后,三人打发了老管事,贺齐舟道:“柳姑娘,您好,您应该也见过那块令牌了吧?” 柳臻道:“嗯,是我们柳家的,我爹也有一块,两位是爷爷派来的吗?” 贺齐舟道:“我们此行是想帮助那些受灾的百姓,听张晴柔说你也有这样的想法,所以我们想和你说实话,只是需要你替我们保密,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柳臻眨了眨大眼睛道:“如果真是义举,你们放心,我一定替你们保密。” 贺齐舟看了一下许暮,见许暮点头后说道:“实话和你说吧,我就是那日在江湖楼外和陈杞吵起来的那个乡下人,我叫贺齐舟,这位是许暮,我们都易了容。” 柳臻小手都快捂不住自己张到最大的小嘴,眼光都有点异样,颤声道:“您真是许公子?你们说吧,能帮到的我肯定义不容辞。” 贺齐舟扬了扬手中的令牌道:“还记得将军县的命案吧?官府定的是柳林的罪,好像也是你们府上的人,你家太老夫人为表示歉意给了我这块牌子,说是可以帮我做件事,我现在拿它来求你帮个忙。” 柳臻道:“柳林吗?好像是替我家和大伯家管了一些产业,我替他向你陪不是了。你们说该怎么帮?” 贺齐舟道:“城中的陈家囤了大批粮食想着奇货可居,赚取暴利,我们向水师借了大批官粮,把粮价压了下来,陈家现在有点急了,急着出手手中存粮,我们想以柳御使的名义买下他的粮食,再还给水师,陈家现在一直以为我们是柳御使派来的人,所以我们此来是向你借银子了。” “要借多少?” 贺齐舟道:“有多少借多少,最好是陈家钱庄的银票,你放心,只是假意上的借,我们会用卖出官粮的钱当场就给你,你就当是把银票兑给我们。而且,你对所有人的说法就是今天你爷爷家派人过来,说是携带大批银两不便,所以和你家兑了点银票回去,其他你一概不知。” 第五十八章 回购 柳臻惊道:“就这么简单?你们放心,我家还有点田产,收入比爹那点奉禄多多了,等我一会,我去去就来。” 不一会功夫,柳臻抱着一大一小两个精致的木箱进来,道:“我能翻到的就这么多了,大箱子里是一万八千两,小箱子是我的私房钱,我能出两千两,不过我想求你们一件事,如果答应了,我就和你们兑。” 贺齐舟道:“请讲。” “我的两千两是用来捐助灾民的,不用还我,你们只要给我一万八千两就行了。还有,这事我能和我父亲说吗?” 许暮和贺齐舟肃然而立,对着柳臻抱了抱拳,贺齐舟道:“谢谢您,柳小姐。我的身份你可以和家里人说,这块木牌本就是你们家给的,瞒得了别人,还能瞒得了你家?不过求你别透露了许暮的身份好吗?” 柳臻抿嘴一笑,瞄了一眼许暮道:“好的,一定。” 贺齐舟道:“银票请等会给我们,等会我们走后,麻烦你去一趟知府衙门,找到张路遥,他会派人用马车运银子过来,你取走一万八千两,剩下的现银还有银票我们过一会来取。” 柳臻道:“不怕陈家的人知道?” 贺齐舟道:“不怕,张知府本来就是御史大人的亲随,柳家为了赈灾向他借银子怎么都说得过去。不过我们之间的事先别和你府上的任何人说,事后你只须说是我们让你去找张路遥的,让他把兑银票的银子给你。” 齐舟二人一圈下来差不多一个时辰也到了,就赶紧回到客栈,想不到陈沿和项琛已经等在那里,林川正傻乎乎地陪着他俩,见齐舟回来,马上起身道:“公子,两位大人刚到。” 陈沿也不再客套,问道:“不知二位谈得如何?” 许暮道:“时间有限,我也不绕圈子了,水师一开始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松口,抖出夹运粮一事损人不利已,他们只是跑跑腿的人,也不怕你们上告,至于出借粮食也非他们所愿,为何卖给你们这么贵,其实也是当时的行情如此,你们不要,张路遥抢着要。不过为表诚心,他们愿意收回好八千石,只是每石只能出三两五钱,那二两五的差价就算是他们搬来搬去还有弥补拿去北方售卖的损失,由于生意不成,我们的八千两也退你们,您看意下如何?” 项琛急切地看了一眼陈沿,只是陈沿迟迟不吱声,许暮道:“如果陈大人无法决定那么此事要么暂时搁置?” 陈沿道:“想来也只能如此了,项老板您意下如何?” 项琛忙道:“我看可行。”毕竟能收回三万六千两,他们三人都不会有损失了。 陈沿又问:“那柳家是否愿意买粮?” 贺齐舟道:“我们去二爷家问了一下,倒是筹得到一些银子,只要价格合适就可以买你们手上的米,如果真的成交,希望将来新米上市时,陈家也能给我家一个合适的收购价格。”陈沿道:“这个请程公子放心,我们怎会压柳家的价,况且还有水师做你们生意。你看这样如何,陈米新米如果一袋袋地验起来,时间耗费太多,不如都按每石三两的价格售于你们?” 许暮道:“陈大人,这样就没法谈了,虽然我们有意赈灾,但也不是像三大家那样的豪阀,哪有这么多银两?再说我们这事如果办得不妥,回去定是无法交待,还不如什么事都不做,最多挨几句骂而已。” 陈沿道:“那么张先生愿意出多少呢?” 许暮道:“如果混着算,二两一石,如果分开算,新米二两八,陈米一两六,肯定比半个月后的粮价要高了。” 陈沿道:“那我还不如就在府中各地售卖呢。价格也会比这个要高吧。” 许暮道:“您也知道,高不了多少的,再说你们不是也想着赈灾吗?我们压价钱又不是为了赚差价。” 陈沿暗骂,难道赚名声就不要钱了吗?你柳晋安没有名声,哪来那万亩良田,百间豪宅?只是面上不动声色道:“就算是三两一石我们也是损失不少了,这样吧,我能决定的价格最低是二两八了,你们要不再商量一下?” 贺齐舟有些心动,看向许暮,许暮则完全不以为然,道:“我也不知道你们从哪里来的粮源,怎么进价这么高,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可能只能少买点了,等新粮上市后再捐吧,打肿脸充胖子向来不是家主的作风。” 项琛播话道:“你们能买多少?” 许暮道:“三千石。” 项琛又问:“如果按你们的价格呢?” “一万五千石。” 项琛望向陈沿道:“陈大人,我可以再让点,二两五,您看怎么样?” 陈沿其实心中也是希望项琛能给自己一个台阶,见他这样说,假意怨恨地看了一眼项琛,道:“既然项老板这么说了,为了赈灾大计,你们看,是不是也再让一步,二两五一石?” 许暮有点迟疑,道:“能否让我二人进里屋商议一下,请二位喝杯茶稍等片刻如何?” 陈沿虽然心急如焚,表面却是异常平静,道:“两位请便。” 许暮和贺齐舟两人进了里屋,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张大了嘴,无声大笑,半柱香不到两人走了出来,还是许暮先开口道:“陈大人,不知你何时能凑齐粮食?船队马上要开拔了,我们明天一早也要上路,如果我们答应了你们的价格,在哪里交易?” 陈沿看了一下项琛,项琛忙道;“两位,粮食均在城内,只要你们说个地方,如果是柳二爷家里,一两个时辰都就能运到,至于交易么,因为粮食在很多人手上,如果你们能和卖粮之人直接交易那是最好不过了,信得过我们的话,也可以将银两交于我。” 贺齐舟道:“不行,已经向他家借了银子了,那么多粮食再堆进柳二爷家,一个个地交易也太打扰人家了,这样吧,反正有八千石是要上船的,不如就将交易之处放在码头仓库,由你们的人将要出售的粮食都运过去,堆个几万石肯定不成问题,我们现在就赶去码头,项老板也去一趟吧,等还给水师的八千石齐了,我就将两万八千两给项老板,先把水师的账给清了,不过其中有两万两是陈家钱庄的银票,你们看行不行?” 项琛道:“如此甚好,只是前来卖粮之人可能很多,这样吧,我给他们每人发一根竹签,如果没有竹签的,请二位千万不要收粮,如何?” 贺齐舟道:“可以,我会亲自去盯着,那就麻烦二位叮瞩下去,只在今天下午收粮,一到酉时,我们就停止收购。” 陈沿抱拳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本官替江陵府百姓谢过柳大人和二位了。” 贺齐舟和许暮也都站起来,抱拳相送。待两人走后,贺齐舟和许暮盘了盘手中可以动用的银两,卖给项琛的八千石得了五万六千两,给了水师三万两千两后还余二万四千两,然后是张路遥那里卖了金陵过来的五千石粮食和水师借粮差不多四千石,合计收到粮款五万二千两左右,共计七万六千两。 还要先退给陈沿八千石船粮的钱八千两加上名义上水师的二万八千两,还余四万两可以用来收购陈沿收中的粮食,如果按二两五一石的话,可以另外再买一万六千石,也就是说,一文钱不花,就将陈家那一万石存粮套了出来,三人心情激荡,雇了两辆马车,将手中的十箱银子都带上,然后直奔柳家。 柳臻早已守大门口,悄悄对贺齐舟道:“我去找过张知府后,他派了唐通判和八名衙役两个账房,分驾两辆马车过来,他说马车上一共是五万二千零六十五两,是这两天售粮的全部所得,我留下一万八千两,这两万两银票给你。他对唐通判说是钱都运到码头上交给水师抵作借粮款,柳家会统一负责收购粮食,到了码头银两就由柳家的人支配,他还说,唐通判人还可以,会约束那八人一直看管银两,那八名衙役也不知情,只知道是护运官银,如果真让他们看出些什么端倪,在水师还没动身前,尽量不要让他们向陈沿通气,到时还会有数十名全真教和金陵派弟子过来帮忙,两辆马车和人现在都在府里侯着。” 贺齐舟感激地看了一眼柳臻道:“谢谢你,你比柳雨婷好多了。” 贺齐舟莫名其妙地一句称赞让柳臻两颊绯红,更显娇艳,道:“我怎么能和堂姐比啊。” 许暮阴笑着道:“程公子,要不办完正事再回来慢慢谈?” 贺齐舟连忙让柳臻去叫唐通判一行一起出发去码头,然后板起脸朝许暮吼道:“想什么呢?出发!” 去码头的路上,贺齐舟简单地和唐通判说了一下情况,意思是柳家已经联系了粮源,还筹了一点银子,连同官府售粮的银子,准备收购粮食替官府还给水师,要是还有结余的话也会交给官府用于赈灾。 第五十八章 回购 柳臻惊道:“就这么简单?你们放心,我家还有点田产,收入比爹那点奉禄多多了,等我一会,我去去就来。” 不一会功夫,柳臻抱着一大一小两个精致的木箱进来,道:“我能翻到的就这么多了,大箱子里是一万八千两,小箱子是我的私房钱,我能出两千两,不过我想求你们一件事,如果答应了,我就和你们兑。” 贺齐舟道:“请讲。” “我的两千两是用来捐助灾民的,不用还我,你们只要给我一万八千两就行了。还有,这事我能和我父亲说吗?” 许暮和贺齐舟肃然而立,对着柳臻抱了抱拳,贺齐舟道:“谢谢您,柳小姐。我的身份你可以和家里人说,这块木牌本就是你们家给的,瞒得了别人,还能瞒得了你家?不过求你别透露了许暮的身份好吗?” 柳臻抿嘴一笑,瞄了一眼许暮道:“好的,一定。” 贺齐舟道:“银票请等会给我们,等会我们走后,麻烦你去一趟知府衙门,找到张路遥,他会派人用马车运银子过来,你取走一万八千两,剩下的现银还有银票我们过一会来取。” 柳臻道:“不怕陈家的人知道?” 贺齐舟道:“不怕,张知府本来就是御史大人的亲随,柳家为了赈灾向他借银子怎么都说得过去。不过我们之间的事先别和你府上的任何人说,事后你只须说是我们让你去找张路遥的,让他把兑银票的银子给你。” 齐舟二人一圈下来差不多一个时辰也到了,就赶紧回到客栈,想不到陈沿和项琛已经等在那里,林川正傻乎乎地陪着他俩,见齐舟回来,马上起身道:“公子,两位大人刚到。” 陈沿也不再客套,问道:“不知二位谈得如何?” 许暮道:“时间有限,我也不绕圈子了,水师一开始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松口,抖出夹运粮一事损人不利已,他们只是跑跑腿的人,也不怕你们上告,至于出借粮食也非他们所愿,为何卖给你们这么贵,其实也是当时的行情如此,你们不要,张路遥抢着要。不过为表诚心,他们愿意收回好八千石,只是每石只能出三两五钱,那二两五的差价就算是他们搬来搬去还有弥补拿去北方售卖的损失,由于生意不成,我们的八千两也退你们,您看意下如何?” 项琛急切地看了一眼陈沿,只是陈沿迟迟不吱声,许暮道:“如果陈大人无法决定那么此事要么暂时搁置?” 陈沿道:“想来也只能如此了,项老板您意下如何?” 项琛忙道:“我看可行。”毕竟能收回三万六千两,他们三人都不会有损失了。 陈沿又问:“那柳家是否愿意买粮?” 贺齐舟道:“我们去二爷家问了一下,倒是筹得到一些银子,只要价格合适就可以买你们手上的米,如果真的成交,希望将来新米上市时,陈家也能给我家一个合适的收购价格。”陈沿道:“这个请程公子放心,我们怎会压柳家的价,况且还有水师做你们生意。你看这样如何,陈米新米如果一袋袋地验起来,时间耗费太多,不如都按每石三两的价格售于你们?” 许暮道:“陈大人,这样就没法谈了,虽然我们有意赈灾,但也不是像三大家那样的豪阀,哪有这么多银两?再说我们这事如果办得不妥,回去定是无法交待,还不如什么事都不做,最多挨几句骂而已。” 陈沿道:“那么张先生愿意出多少呢?” 许暮道:“如果混着算,二两一石,如果分开算,新米二两八,陈米一两六,肯定比半个月后的粮价要高了。” 陈沿道:“那我还不如就在府中各地售卖呢。价格也会比这个要高吧。” 许暮道:“您也知道,高不了多少的,再说你们不是也想着赈灾吗?我们压价钱又不是为了赚差价。” 陈沿暗骂,难道赚名声就不要钱了吗?你柳晋安没有名声,哪来那万亩良田,百间豪宅?只是面上不动声色道:“就算是三两一石我们也是损失不少了,这样吧,我能决定的价格最低是二两八了,你们要不再商量一下?” 贺齐舟有些心动,看向许暮,许暮则完全不以为然,道:“我也不知道你们从哪里来的粮源,怎么进价这么高,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可能只能少买点了,等新粮上市后再捐吧,打肿脸充胖子向来不是家主的作风。” 项琛播话道:“你们能买多少?” 许暮道:“三千石。” 项琛又问:“如果按你们的价格呢?” “一万五千石。” 项琛望向陈沿道:“陈大人,我可以再让点,二两五,您看怎么样?” 陈沿其实心中也是希望项琛能给自己一个台阶,见他这样说,假意怨恨地看了一眼项琛,道:“既然项老板这么说了,为了赈灾大计,你们看,是不是也再让一步,二两五一石?” 许暮有点迟疑,道:“能否让我二人进里屋商议一下,请二位喝杯茶稍等片刻如何?” 陈沿虽然心急如焚,表面却是异常平静,道:“两位请便。” 许暮和贺齐舟两人进了里屋,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张大了嘴,无声大笑,半柱香不到两人走了出来,还是许暮先开口道:“陈大人,不知你何时能凑齐粮食?船队马上要开拔了,我们明天一早也要上路,如果我们答应了你们的价格,在哪里交易?” 陈沿看了一下项琛,项琛忙道;“两位,粮食均在城内,只要你们说个地方,如果是柳二爷家里,一两个时辰都就能运到,至于交易么,因为粮食在很多人手上,如果你们能和卖粮之人直接交易那是最好不过了,信得过我们的话,也可以将银两交于我。” 贺齐舟道:“不行,已经向他家借了银子了,那么多粮食再堆进柳二爷家,一个个地交易也太打扰人家了,这样吧,反正有八千石是要上船的,不如就将交易之处放在码头仓库,由你们的人将要出售的粮食都运过去,堆个几万石肯定不成问题,我们现在就赶去码头,项老板也去一趟吧,等还给水师的八千石齐了,我就将两万八千两给项老板,先把水师的账给清了,不过其中有两万两是陈家钱庄的银票,你们看行不行?” 项琛道:“如此甚好,只是前来卖粮之人可能很多,这样吧,我给他们每人发一根竹签,如果没有竹签的,请二位千万不要收粮,如何?” 贺齐舟道:“可以,我会亲自去盯着,那就麻烦二位叮瞩下去,只在今天下午收粮,一到酉时,我们就停止收购。” 陈沿抱拳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本官替江陵府百姓谢过柳大人和二位了。” 贺齐舟和许暮也都站起来,抱拳相送。待两人走后,贺齐舟和许暮盘了盘手中可以动用的银两,卖给项琛的八千石得了五万六千两,给了水师三万两千两后还余二万四千两,然后是张路遥那里卖了金陵过来的五千石粮食和水师借粮差不多四千石,合计收到粮款五万二千两左右,共计七万六千两。 还要先退给陈沿八千石船粮的钱八千两加上名义上水师的二万八千两,还余四万两可以用来收购陈沿收中的粮食,如果按二两五一石的话,可以另外再买一万六千石,也就是说,一文钱不花,就将陈家那一万石存粮套了出来,三人心情激荡,雇了两辆马车,将手中的十箱银子都带上,然后直奔柳家。 柳臻早已守大门口,悄悄对贺齐舟道:“我去找过张知府后,他派了唐通判和八名衙役两个账房,分驾两辆马车过来,他说马车上一共是五万二千零六十五两,是这两天售粮的全部所得,我留下一万八千两,这两万两银票给你。他对唐通判说是钱都运到码头上交给水师抵作借粮款,柳家会统一负责收购粮食,到了码头银两就由柳家的人支配,他还说,唐通判人还可以,会约束那八人一直看管银两,那八名衙役也不知情,只知道是护运官银,如果真让他们看出些什么端倪,在水师还没动身前,尽量不要让他们向陈沿通气,到时还会有数十名全真教和金陵派弟子过来帮忙,两辆马车和人现在都在府里侯着。” 贺齐舟感激地看了一眼柳臻道:“谢谢你,你比柳雨婷好多了。” 贺齐舟莫名其妙地一句称赞让柳臻两颊绯红,更显娇艳,道:“我怎么能和堂姐比啊。” 许暮阴笑着道:“程公子,要不办完正事再回来慢慢谈?” 贺齐舟连忙让柳臻去叫唐通判一行一起出发去码头,然后板起脸朝许暮吼道:“想什么呢?出发!” 去码头的路上,贺齐舟简单地和唐通判说了一下情况,意思是柳家已经联系了粮源,还筹了一点银子,连同官府售粮的银子,准备收购粮食替官府还给水师,要是还有结余的话也会交给官府用于赈灾。 第五十九章 桂花香 这两日城中粮食供应骤增,唐通判当然知道粮食源自哪里,也听说了京城柳家来人,那五万余两银子,只是九千石粮食的售价,柳家如果能出力帮着还掉所有两万石的借粮,对江陵府而言,可以减去很大的压力,自然是全力配合,并答应帮着好好记账。 一路上有些由城中出发的运粮队伍已经三三两两地走在了他们前面,在他们到时,码头仓库上已经有十几名水师把守,仓库门口已经排了数十辆粮车,两名仓吏见唐通判驾到,赶紧相迎入内,衙役们将三辆车上的银子都搬入内仓,唐通判和八名衙役寸步不离地看守,为防止万一,贺齐舟让林川也去看着银子。 一听要收购粮食,那些仓吏和水师官兵自是熟稔,早已准备好数架称粮的大秤和称银的戥子。 贺齐舟等在仓库门口,迎来乘马车而来的项琛。项琛道:“持黑色竹签的是八千石水师新米,你到时一并给我银子就可以了,持红色竹签的一律二两五一石现称现结,给送粮之人,我在马车里等你,程公子意下如何?” 贺齐舟道:“没问题,等八千石收齐后我马上给你三万六千两,剩下的我就按自己能力收了,反正答应你,不少于一万五千石!” 项琛道:“程公子,爽快,要不晚上来桃花阁一聚,老夫作东,也替这江陵百姓谢一谢二位?或者我让几名头牌到丹桂居陪几位聊聊天?” 贺齐舟神色尴尬,道:“现在不是时侯啊,下次,下次吧。” 项琛回马车后,许暮神出鬼没地出现在贺齐舟身后,道:“是不是下次等我不在的时候啊?” 贺齐舟转头故作惊吓道:“哪冒出的鬼,吓死个人啊?要不就这次了,也让那臭老头帮你叫一个?算了,算了,这个话题不和你聊了!” 许暮直接就是一脚踩中贺齐舟脚背,道:“这里人多眼杂的,记着,你是程家的纨绔子弟,别还手啊!” 贺齐舟眼中冒火,道:“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酉时不到一刻,天色已暗,再无送粮之人过来,早在一个时辰已前,项琛就收了三万六千两先行离开,其中二万两是兑自柳臻的银票,除了那八千石,仓库又整整购入了一万五千二百石,花去白银三万八千两,贺齐舟和唐通判一商量,将两万石还于水师,另将结余的两千余两白银也交水师,算是借新还旧的一点补偿。 水师急于赶路,也不再推托,仓中余下的三千二百石粮食由唐通判再运回城中,用以赈灾之用。唐通判与许贺二人分手之时的一句话,让二人原本喜悦之情顿时荡然无存,唐通判说道:“我替江陵数万百姓谢过二位了,不过陈同知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这次他吃了这么大一个亏,张知府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也就是在两日之前,许暮将贺齐舟的想法告诉了张路遥,大致意思就是利用手中柳家的族徽,假借柳家的名义,先说服正在拼命抬价的陈家以较高的价格收购水师的夹运粮,再联同张路遥说服水师借出大批官粮,在城中抛售,压低粮价,逼着陈家出售手中存粮。 当然最后行动的细节都是由张路遥制订,没有人比他更熟悉陈沿的秉性了,一步步让陈家深陷其中,最后只能出售存粮来减少损失。事成之后,只要让假冒柳家的那两人凭空消失,柳家也可以说那族徽是假的,他们也上了当,到时死无对证,想要趁灾发财的陈家也只能吃个哑巴亏,总不能将在灾期高价囤粮的事往自家身上揽。 而此时的张路遥听到唐通判的复命后,却一点也没有喜悦之情,驿路中断的消息中午就得到了,这官粮的一进一出陈沿也不是瞎子,必定会有所动作,贺齐舟和许暮两个孩子还是想得太过简单了,而自己真正要考虑的是怎么不让这件事牵连到柳家、金炎、太子,还有更重要的杨家!最让他揪心的是,多半要对不起自己的夫人和女儿了,一杯早已只剩茶叶的苦茶就这么一直紧紧攥在张路遥手中…… 回到客栈后,贺齐舟三人草草在丹桂居吃了点东西就各自回房了,明日一早还要各奔东西,经过这几日的操劳奔波,贺齐舟和林川总算能定下心来修习他们的功课了。两人练的都是的全真内功心法,只是贺齐舟的心法经过了陆宝根的改良,更加注重对真气的提炼和引导,一切只为夯实基础,早日通脉,而林川的心法则兼顾真气流转与招法实用。 贺齐舟出于心中的理想,对于练功一事从来都是异常勤奋,除了一年无缺地在瀑布下打坐、接受杨战的暴击训练外,每日晚间还要练上一个时辰。 丹字号套房有两个房间和一个大客厅,贺齐舟在开始打坐练功前小腹丹田处又是一阵胀痛,其实这样的不适从半年前开始就存在了,而且不适的感觉正渐渐增强,只是贺齐舟强筋强脉的魔鬼体质对此根本就没什么感觉,问过黄荃后,黄荃看不出任何异常,只是杨战认为,是齐舟这十余年的内力积累造成的。 一般习武之人自练习内功后,快则两三年,慢则四五年总能通脉,在丹田处也积不了多少真气,一旦通脉之后,真气流转脉间,自不会有胀痛之感,即便是有些人迟迟无法通脉,则练习吐纳之时由于丹田气满,再怎么练也不会吸收多少真气了,这种人也就所谓习武的‘废物’了! 而贺齐舟则不同,首先是领悟功法的能力极强,早早就学会了全真功法,并且能正确地运用,吸收转化真气的速度要远远超过林川等人,其次每日长时间高强度的修炼让贺齐舟丹田内的真气绝不亚于任何一个六脉高手,再次,由于陆宝根所授的方法,贺齐舟能凝炼更多的真气层层压缩在丹田,而本就强健的丹田气壁在真气的日积月累中也更加坚实。 贺齐舟的隐痛也正是由于凝炼的真气会慢慢膨胀,使丹田小腹有胀痛的感觉,但通过吐纳练功后,新来的真气就能继续叠压在原有的真气之上,使胀痛感暂时消失,这倒是更加加强了贺齐舟练功的意念,但也陷入了一个可怕的循环,真气叠加的速度远远超过了冲击奇经八脉的速度,早晚有一日,丹田气海会承受不住庞大真气的压力而爆裂! 不过杨战认为,以现在贺齐舟微乎其微的感觉而言,那一日还很早,只要哪天通了脉就迎刃而解了,即便无法通脉,大不了找到陆宝根,让他散去小齐舟的功力就可以了。所以对那点肿胀的感觉贺齐舟并不放在心上,只是自从接了龙吟那一掌后,虽然真气激荡,差点有了冲开一脉的感觉,但事后忙于赈灾粮之事,根本没多少时间来练功,今日的胀痛感忽然强烈起来,足足调息吐纳了两个时辰方才将涣散的真气压制收拢,虽然还是试着运气去冲击各脉,可仍是无功而返,徒添阵痛而已。 昱日清晨,卯时刚过,传来了林川的叫声,昨夜了却了粮食的困扰,虽然只睡了不到两个时辰,但贺齐舟却还是觉得精神饱满,屋内忽然传来一阵醇厚的甜香,推窗一看,丹桂街上的老桂树好似约好了般,竞相绽放,无数朵小黄花将丹桂街的上空串连成了一条金色的长河,浓郁芬芳的花香,虽然占据了所有嗅觉,但却没有一点刺鼻的感觉,贺齐舟看到走进屋来的林川道:“桂花又开了,我喜欢的桂花!” “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喝稀粥,想不到我们还有共同点啊。”门外传来许暮的声音。 贺齐舟让林川去开门,然后对走进来的许暮翻了翻白眼,道:“我的确喜欢桂花,桂花年糕、桂花酒酿、桂花糖藕、桂花……” 许暮摇头,怒其不争,忙道:“停停停,都什么时候了?这么晚起来!收拾收拾马上就出发了,那个娟姐我已经打发回去了,听客栈人说的确一直在客栈里,没出去过,两个小姑娘还在房里,等会我们一起乘马车去码头。” 贺齐舟问道:“那对夫妇通知了吗?” 许暮道:“张知府已经和他们说了,想必他们已经去码头等着了,我们要早点去,路上没人,尾巴也不敢跟紧了。” 贺齐舟等人梳洗完毕,还是柳家人的装扮,然后带着两个愁容满面的小姑娘坐马车驶离桂花飘香的桂花街,驶离贺齐舟生长将近十八年的江陵府。 出了城门,果然有一辆车远远地跟在后面。不一会马车来到张路遥停驻过的那个凉亭,众人都下了马车,付了车资,马车原路回城,许暮说自己在凉亭里坐一会,贺齐舟四人径直去向那间用过餐的小酒楼。 远远跟着的人看到许暮坐在亭中,不敢继续上前,假装向码头方向行去,见许暮出亭迎向自己,竟是吓得调转马头,灰溜溜地赶车往回走了。 第五十九章 桂花香 这两日城中粮食供应骤增,唐通判当然知道粮食源自哪里,也听说了京城柳家来人,那五万余两银子,只是九千石粮食的售价,柳家如果能出力帮着还掉所有两万石的借粮,对江陵府而言,可以减去很大的压力,自然是全力配合,并答应帮着好好记账。 一路上有些由城中出发的运粮队伍已经三三两两地走在了他们前面,在他们到时,码头仓库上已经有十几名水师把守,仓库门口已经排了数十辆粮车,两名仓吏见唐通判驾到,赶紧相迎入内,衙役们将三辆车上的银子都搬入内仓,唐通判和八名衙役寸步不离地看守,为防止万一,贺齐舟让林川也去看着银子。 一听要收购粮食,那些仓吏和水师官兵自是熟稔,早已准备好数架称粮的大秤和称银的戥子。 贺齐舟等在仓库门口,迎来乘马车而来的项琛。项琛道:“持黑色竹签的是八千石水师新米,你到时一并给我银子就可以了,持红色竹签的一律二两五一石现称现结,给送粮之人,我在马车里等你,程公子意下如何?” 贺齐舟道:“没问题,等八千石收齐后我马上给你三万六千两,剩下的我就按自己能力收了,反正答应你,不少于一万五千石!” 项琛道:“程公子,爽快,要不晚上来桃花阁一聚,老夫作东,也替这江陵百姓谢一谢二位?或者我让几名头牌到丹桂居陪几位聊聊天?” 贺齐舟神色尴尬,道:“现在不是时侯啊,下次,下次吧。” 项琛回马车后,许暮神出鬼没地出现在贺齐舟身后,道:“是不是下次等我不在的时候啊?” 贺齐舟转头故作惊吓道:“哪冒出的鬼,吓死个人啊?要不就这次了,也让那臭老头帮你叫一个?算了,算了,这个话题不和你聊了!” 许暮直接就是一脚踩中贺齐舟脚背,道:“这里人多眼杂的,记着,你是程家的纨绔子弟,别还手啊!” 贺齐舟眼中冒火,道:“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酉时不到一刻,天色已暗,再无送粮之人过来,早在一个时辰已前,项琛就收了三万六千两先行离开,其中二万两是兑自柳臻的银票,除了那八千石,仓库又整整购入了一万五千二百石,花去白银三万八千两,贺齐舟和唐通判一商量,将两万石还于水师,另将结余的两千余两白银也交水师,算是借新还旧的一点补偿。 水师急于赶路,也不再推托,仓中余下的三千二百石粮食由唐通判再运回城中,用以赈灾之用。唐通判与许贺二人分手之时的一句话,让二人原本喜悦之情顿时荡然无存,唐通判说道:“我替江陵数万百姓谢过二位了,不过陈同知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这次他吃了这么大一个亏,张知府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也就是在两日之前,许暮将贺齐舟的想法告诉了张路遥,大致意思就是利用手中柳家的族徽,假借柳家的名义,先说服正在拼命抬价的陈家以较高的价格收购水师的夹运粮,再联同张路遥说服水师借出大批官粮,在城中抛售,压低粮价,逼着陈家出售手中存粮。 当然最后行动的细节都是由张路遥制订,没有人比他更熟悉陈沿的秉性了,一步步让陈家深陷其中,最后只能出售存粮来减少损失。事成之后,只要让假冒柳家的那两人凭空消失,柳家也可以说那族徽是假的,他们也上了当,到时死无对证,想要趁灾发财的陈家也只能吃个哑巴亏,总不能将在灾期高价囤粮的事往自家身上揽。 而此时的张路遥听到唐通判的复命后,却一点也没有喜悦之情,驿路中断的消息中午就得到了,这官粮的一进一出陈沿也不是瞎子,必定会有所动作,贺齐舟和许暮两个孩子还是想得太过简单了,而自己真正要考虑的是怎么不让这件事牵连到柳家、金炎、太子,还有更重要的杨家!最让他揪心的是,多半要对不起自己的夫人和女儿了,一杯早已只剩茶叶的苦茶就这么一直紧紧攥在张路遥手中…… 回到客栈后,贺齐舟三人草草在丹桂居吃了点东西就各自回房了,明日一早还要各奔东西,经过这几日的操劳奔波,贺齐舟和林川总算能定下心来修习他们的功课了。两人练的都是的全真内功心法,只是贺齐舟的心法经过了陆宝根的改良,更加注重对真气的提炼和引导,一切只为夯实基础,早日通脉,而林川的心法则兼顾真气流转与招法实用。 贺齐舟出于心中的理想,对于练功一事从来都是异常勤奋,除了一年无缺地在瀑布下打坐、接受杨战的暴击训练外,每日晚间还要练上一个时辰。 丹字号套房有两个房间和一个大客厅,贺齐舟在开始打坐练功前小腹丹田处又是一阵胀痛,其实这样的不适从半年前开始就存在了,而且不适的感觉正渐渐增强,只是贺齐舟强筋强脉的魔鬼体质对此根本就没什么感觉,问过黄荃后,黄荃看不出任何异常,只是杨战认为,是齐舟这十余年的内力积累造成的。 一般习武之人自练习内功后,快则两三年,慢则四五年总能通脉,在丹田处也积不了多少真气,一旦通脉之后,真气流转脉间,自不会有胀痛之感,即便是有些人迟迟无法通脉,则练习吐纳之时由于丹田气满,再怎么练也不会吸收多少真气了,这种人也就所谓习武的‘废物’了! 而贺齐舟则不同,首先是领悟功法的能力极强,早早就学会了全真功法,并且能正确地运用,吸收转化真气的速度要远远超过林川等人,其次每日长时间高强度的修炼让贺齐舟丹田内的真气绝不亚于任何一个六脉高手,再次,由于陆宝根所授的方法,贺齐舟能凝炼更多的真气层层压缩在丹田,而本就强健的丹田气壁在真气的日积月累中也更加坚实。 贺齐舟的隐痛也正是由于凝炼的真气会慢慢膨胀,使丹田小腹有胀痛的感觉,但通过吐纳练功后,新来的真气就能继续叠压在原有的真气之上,使胀痛感暂时消失,这倒是更加加强了贺齐舟练功的意念,但也陷入了一个可怕的循环,真气叠加的速度远远超过了冲击奇经八脉的速度,早晚有一日,丹田气海会承受不住庞大真气的压力而爆裂! 不过杨战认为,以现在贺齐舟微乎其微的感觉而言,那一日还很早,只要哪天通了脉就迎刃而解了,即便无法通脉,大不了找到陆宝根,让他散去小齐舟的功力就可以了。所以对那点肿胀的感觉贺齐舟并不放在心上,只是自从接了龙吟那一掌后,虽然真气激荡,差点有了冲开一脉的感觉,但事后忙于赈灾粮之事,根本没多少时间来练功,今日的胀痛感忽然强烈起来,足足调息吐纳了两个时辰方才将涣散的真气压制收拢,虽然还是试着运气去冲击各脉,可仍是无功而返,徒添阵痛而已。 昱日清晨,卯时刚过,传来了林川的叫声,昨夜了却了粮食的困扰,虽然只睡了不到两个时辰,但贺齐舟却还是觉得精神饱满,屋内忽然传来一阵醇厚的甜香,推窗一看,丹桂街上的老桂树好似约好了般,竞相绽放,无数朵小黄花将丹桂街的上空串连成了一条金色的长河,浓郁芬芳的花香,虽然占据了所有嗅觉,但却没有一点刺鼻的感觉,贺齐舟看到走进屋来的林川道:“桂花又开了,我喜欢的桂花!” “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喝稀粥,想不到我们还有共同点啊。”门外传来许暮的声音。 贺齐舟让林川去开门,然后对走进来的许暮翻了翻白眼,道:“我的确喜欢桂花,桂花年糕、桂花酒酿、桂花糖藕、桂花……” 许暮摇头,怒其不争,忙道:“停停停,都什么时候了?这么晚起来!收拾收拾马上就出发了,那个娟姐我已经打发回去了,听客栈人说的确一直在客栈里,没出去过,两个小姑娘还在房里,等会我们一起乘马车去码头。” 贺齐舟问道:“那对夫妇通知了吗?” 许暮道:“张知府已经和他们说了,想必他们已经去码头等着了,我们要早点去,路上没人,尾巴也不敢跟紧了。” 贺齐舟等人梳洗完毕,还是柳家人的装扮,然后带着两个愁容满面的小姑娘坐马车驶离桂花飘香的桂花街,驶离贺齐舟生长将近十八年的江陵府。 出了城门,果然有一辆车远远地跟在后面。不一会马车来到张路遥停驻过的那个凉亭,众人都下了马车,付了车资,马车原路回城,许暮说自己在凉亭里坐一会,贺齐舟四人径直去向那间用过餐的小酒楼。 远远跟着的人看到许暮坐在亭中,不敢继续上前,假装向码头方向行去,见许暮出亭迎向自己,竟是吓得调转马头,灰溜溜地赶车往回走了。 第六十章 拦路人 时间尚早,酒楼尚未开张,门口的帐篷下正焦急地站着两人,正是那小女孩的父母,听到昨日张路遥亲口和他们说的话,虽然有点怀疑,但更多的是激动和担心,几乎是一夜未眠,城门一解禁就直奔这里而来,当秀才夫妇与两个小女孩俩俩相望时,竟激动地无法动弹,最后还是那对双胞胎跑去扑入母亲的怀抱。 一家人热泪滂沱,一时也忘了和齐舟他们道谢,而林川竟也摒不住地擦拭起眼泪,刚怕被齐舟嘲笑,眼角瞄去,看到贺齐舟竟然也在用袖角擦拭,两人相视一笑。 那名书生已经反应过来,急匆匆跑来准备向齐舟二人下跪,贺齐舟连忙伸手扶住,连道使不得,使不得。那妇人也牵着一对幼女,眯着一双婆娑泪眼,万福道谢。 还是贺齐舟最先收拾好情绪,道:“二位,我打听过了,再过半个时辰就有一艘楼船前往大名府,你们在江陵也没什么田产,不如到大名府去定居吧,一来可以离开南直隶,在这里毕竟那陈家势大,你们这一对双胞胎太过显眼;二来听说那里尊师重道,先生可能更容易找到一份私孰的营生吧。” 那书生还在感激涕零,倒是那母亲更加果决,说道:“两位和张知府的大恩也不知何时能报,能否告知一下恩公的姓名,日后小女如果嫁了个好人家,必定让她们好好答谢!” 贺齐舟也不隐瞒,变回了声音,轻声道:“我就是贺齐舟,他是林川,有高人替我们易了容,喏,就是远处那凉亭里的人,他叫许暮,也出了大力,如果以后有人问起你们,你们就当不认识我们,小女孩是我们从桃花阁里骗来回的,这个信封里有所有的交易文书,户牒张知府已经帮她们都改回来了,放心,还是平民身份,主要是害怕陈家识破,所以害你们要背井离乡了。如果你们有更好的地方,也可以从大名府再出发。这是一百两银子,从陈家赌坊里赢来的,应该能支撑一段时间。” 那女子大骇,仔细端详了二人,还是看不出任何破绽,但声音却是很熟悉,便道:“恩公,大恩大德无以为报,请受我们全家一拜吧,银子我们还有一点,你们还要赶路,也需要盘缠,我们是万万不能再收了。” 贺齐舟道:“如今灾情严重,万一没了银两再去典子为奴吗?别说了,收下吧。” 林川也是拍拍腰间,道:“我们从他们的破赌坊里赢了不少,你们就不要客气了!” 贺齐舟也不再拒绝那一家的跪拜,两人深揖还礼,那一家又向许暮和江陵府方向拜了拜,收起银子,与齐舟二人告辞,去向码头简屋侯船。 不一会许暮远远走来,和二人道:“尾巴已经被我吓跑了,不过这次跟的人更差劲,好像不是迟源在赌场的那名弟子。他们已经上船了?” 贺齐舟道:“应该还在码头上侯着,时侯不早了,我们取了马马上就要赶去金陵了,你怎么走?” 许暮道:“本来也想走陆路的,还是不放心那家人,我会走一段水路,改换妆容后和他们乘同一班船,暗中再跟一段吧。你们赶快找个地方卸了伪装,早点出发,一路上小心点,祁门山有几十里山路,今天宁愿多赶点路也要在天黑前走出祁门山!” 贺齐舟道:“放心吧,大叔,干粮都备好了,今天我们马不停蹄,然后横扫金陵,踏平洛阳。” 许暮笑道:“我呸,林川,管着他一点,路上别再去逛什么赌场、青楼了。” 贺齐舟急道:“你个娘娘腔怎么说话的,也好,江陵城的青楼是我请的,你不是很有钱吗?到了洛阳记得你请我们哦,就要你说的那种很贵很贵的!唉,话说回来,到洛阳怎么找你啊?” “小淫贼,又讨打啊?还想逛青楼?做梦呢?到了洛阳,只要你们通过了乡试还怕找不到我?如果金陵这关都过不了,还有脸来找我?”许暮抬头傲气说道。 齐舟道:“什么意思,看不起我们啊?不过我也发现了,我们还真有点像。” “都不怎么要脸。”一直闷声不响的林川忽然插了一句,引来两对怒目。 许暮正色道:“说实话,我很看好你们,我在洛阳静候佳音。” 贺齐舟道:“好一言为定,一定到洛阳找你,你等着我们,咱们击掌为誓!” 林川也伸出右掌,许暮稍一犹豫,与齐舟、林川各击一掌,三人哈哈一笑,就此分别。 反正一会功夫船就启程了,贺齐舟两人目送楼船西去,快步绕过码头仓库,走向西南方向的马场,马场距仓库也就百来步,清晨时分,青石板铺就的小路上空无一人,两人的脚步声清晰可闻,忽然间,贺齐舟停下脚步,缓缓转身,侧后的仓库中慢慢地走出一道身影…… 来人五短身材,一袭黑衣,脸蒙白巾,走到离二人三丈处停了下来。哑声说道:“小家伙倒瞒警觉的,留下身上的金银细软就放你们一条生路。” 贺齐舟用极低的声音问林川:“看出来是谁了吗?” 林川肌肉紧绷,真气飞速流转,低声道:“像是那赌场的走狗!” 贺齐舟道:“不错,那家伙很阴险,可能在江湖楼外藏拙了,到时你别动手,封住他的退路。” “小子,商量好了吗?”来人正是陈洋,他也感受到了林川身上暴发出来的战意,之所以不马上动手,是因为既然已经让人发现了,索性就全力凝聚真气,力求一击必中,不让两人有逃遁的可能,其气势居然稳稳地压过林川一筹。 贺齐舟问道:“你昨夜就躲在这仓库中了吧?怎么就知道早上会有肥羊来码头呢?”边说边向左移了两步和林川分开了几尺距离。 陈洋阴森森说道:“小子还真狡猾,不过你以为你们分开了就走得了吗?” 贺齐舟假意有些胆怯,厉声道:“你可知我是谁吗?你难道不怕牵连别人,如果你现在就离去,我可以当作没这回事!” 陈洋呵呵一笑,道:“我是白巾盗,还会在乎你是谁,小子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啊?”但马上醒悟过来,接着说道:“你们是不是认得我?你们自己蠢,想要找死我也没办法,那我就成全你们。”说完一步步缓慢地向二人逼近。 林川明显能感受到来自陈洋的压力,正因为移动缓慢,行动中居然找不到一丝破绽,而自己想要有所动作,似乎又都在对方攻击的范围之内。 林川并不气馁,反而正激起了斗志,侧身向前踏出了一小步,随手搭了个柳绵掌的起手式,左手提掌在胸前,右手握拳在腰畔,守中带攻,静待陈洋暴起,口中喝道:“你个小小赌场走狗也敢见财起意?瞎了你的狗眼!” 贺齐舟看到林川也真有点无语了,那不是逼着对方下死手吗,和林川一步向前不同,贺齐舟反而是又向侧后方挪了两小步。 陈洋继续一步步往前走来,被林川彻底撕下伪装后,索性扯下白巾,狞笑道:“我是走狗吗?不错,我的确是条陈家的狗,你们知不知道?我也姓陈,也是陈家的子孙,论武功,连陈知风都不是我的对手;论计谋,管着江陵钱庄、粮行的我亲哥都对我言听计从;难道是庶出就只能点头哈腰吗?难道不是长子就要拼死拼活的,替他们干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吗?哼哼,和你们说说也无妨……” 在陈洋眼里,贺齐舟和林川已与死人无异,陈洋的武功或许不是很高,但凭着憨厚的面庞、狡猾的心性,已有不少武功高于他的人惨死在他手中,面对一个雏鸟还有一个纨绔子弟,陈洋的确是感到十拿九稳。但他的出手却一点都没有轻视二人的样子,边说边往贺齐舟方向靠拢,话才讲到一半就突然向左前方一个暴冲,目标竟然是林川,一个中年高手面对两个十几岁的小孩居然还耍起心计。 林川显然没料到刚刚还忿忿不平的汉子,说出手就一下子出手了,看到陈洋挟着劲风而来的一拳,也来不及想什么对策,既不闪避也不搁挡,竟也是直直一拳迎了上去。 陈洋心中大喜,本就担心对方一个游走纠缠,一个乘势往人多的地方逃逸,既然对方选择对攻那是最好不过了,自己多出的二十几年功力也不是白练的,两三拳解决了这个还算扎手的小子,剩下的那个赌鬼还是是随手拿捏? 不过令他没想到的是,几乎在他行动的同时,贺齐舟后脚点地,腾地一下,头朝前弓着身子直直从正面直扑过来。 随着距离越近,陈洋愈发确定这个赌鬼虽然呼吸均匀,脉动平稳,很肯定一脉未通,但从撞过来的速度看,好像比自己全力而动的身法还要快上几分,大惊之下,陈洋倒也没有慌乱,收回了两成力,右拳仍是打向林川,左手从右臂下穿过,两指直抵贺齐舟百汇穴。 第六十章 拦路人 时间尚早,酒楼尚未开张,门口的帐篷下正焦急地站着两人,正是那小女孩的父母,听到昨日张路遥亲口和他们说的话,虽然有点怀疑,但更多的是激动和担心,几乎是一夜未眠,城门一解禁就直奔这里而来,当秀才夫妇与两个小女孩俩俩相望时,竟激动地无法动弹,最后还是那对双胞胎跑去扑入母亲的怀抱。 一家人热泪滂沱,一时也忘了和齐舟他们道谢,而林川竟也摒不住地擦拭起眼泪,刚怕被齐舟嘲笑,眼角瞄去,看到贺齐舟竟然也在用袖角擦拭,两人相视一笑。 那名书生已经反应过来,急匆匆跑来准备向齐舟二人下跪,贺齐舟连忙伸手扶住,连道使不得,使不得。那妇人也牵着一对幼女,眯着一双婆娑泪眼,万福道谢。 还是贺齐舟最先收拾好情绪,道:“二位,我打听过了,再过半个时辰就有一艘楼船前往大名府,你们在江陵也没什么田产,不如到大名府去定居吧,一来可以离开南直隶,在这里毕竟那陈家势大,你们这一对双胞胎太过显眼;二来听说那里尊师重道,先生可能更容易找到一份私孰的营生吧。” 那书生还在感激涕零,倒是那母亲更加果决,说道:“两位和张知府的大恩也不知何时能报,能否告知一下恩公的姓名,日后小女如果嫁了个好人家,必定让她们好好答谢!” 贺齐舟也不隐瞒,变回了声音,轻声道:“我就是贺齐舟,他是林川,有高人替我们易了容,喏,就是远处那凉亭里的人,他叫许暮,也出了大力,如果以后有人问起你们,你们就当不认识我们,小女孩是我们从桃花阁里骗来回的,这个信封里有所有的交易文书,户牒张知府已经帮她们都改回来了,放心,还是平民身份,主要是害怕陈家识破,所以害你们要背井离乡了。如果你们有更好的地方,也可以从大名府再出发。这是一百两银子,从陈家赌坊里赢来的,应该能支撑一段时间。” 那女子大骇,仔细端详了二人,还是看不出任何破绽,但声音却是很熟悉,便道:“恩公,大恩大德无以为报,请受我们全家一拜吧,银子我们还有一点,你们还要赶路,也需要盘缠,我们是万万不能再收了。” 贺齐舟道:“如今灾情严重,万一没了银两再去典子为奴吗?别说了,收下吧。” 林川也是拍拍腰间,道:“我们从他们的破赌坊里赢了不少,你们就不要客气了!” 贺齐舟也不再拒绝那一家的跪拜,两人深揖还礼,那一家又向许暮和江陵府方向拜了拜,收起银子,与齐舟二人告辞,去向码头简屋侯船。 不一会许暮远远走来,和二人道:“尾巴已经被我吓跑了,不过这次跟的人更差劲,好像不是迟源在赌场的那名弟子。他们已经上船了?” 贺齐舟道:“应该还在码头上侯着,时侯不早了,我们取了马马上就要赶去金陵了,你怎么走?” 许暮道:“本来也想走陆路的,还是不放心那家人,我会走一段水路,改换妆容后和他们乘同一班船,暗中再跟一段吧。你们赶快找个地方卸了伪装,早点出发,一路上小心点,祁门山有几十里山路,今天宁愿多赶点路也要在天黑前走出祁门山!” 贺齐舟道:“放心吧,大叔,干粮都备好了,今天我们马不停蹄,然后横扫金陵,踏平洛阳。” 许暮笑道:“我呸,林川,管着他一点,路上别再去逛什么赌场、青楼了。” 贺齐舟急道:“你个娘娘腔怎么说话的,也好,江陵城的青楼是我请的,你不是很有钱吗?到了洛阳记得你请我们哦,就要你说的那种很贵很贵的!唉,话说回来,到洛阳怎么找你啊?” “小淫贼,又讨打啊?还想逛青楼?做梦呢?到了洛阳,只要你们通过了乡试还怕找不到我?如果金陵这关都过不了,还有脸来找我?”许暮抬头傲气说道。 齐舟道:“什么意思,看不起我们啊?不过我也发现了,我们还真有点像。” “都不怎么要脸。”一直闷声不响的林川忽然插了一句,引来两对怒目。 许暮正色道:“说实话,我很看好你们,我在洛阳静候佳音。” 贺齐舟道:“好一言为定,一定到洛阳找你,你等着我们,咱们击掌为誓!” 林川也伸出右掌,许暮稍一犹豫,与齐舟、林川各击一掌,三人哈哈一笑,就此分别。 反正一会功夫船就启程了,贺齐舟两人目送楼船西去,快步绕过码头仓库,走向西南方向的马场,马场距仓库也就百来步,清晨时分,青石板铺就的小路上空无一人,两人的脚步声清晰可闻,忽然间,贺齐舟停下脚步,缓缓转身,侧后的仓库中慢慢地走出一道身影…… 来人五短身材,一袭黑衣,脸蒙白巾,走到离二人三丈处停了下来。哑声说道:“小家伙倒瞒警觉的,留下身上的金银细软就放你们一条生路。” 贺齐舟用极低的声音问林川:“看出来是谁了吗?” 林川肌肉紧绷,真气飞速流转,低声道:“像是那赌场的走狗!” 贺齐舟道:“不错,那家伙很阴险,可能在江湖楼外藏拙了,到时你别动手,封住他的退路。” “小子,商量好了吗?”来人正是陈洋,他也感受到了林川身上暴发出来的战意,之所以不马上动手,是因为既然已经让人发现了,索性就全力凝聚真气,力求一击必中,不让两人有逃遁的可能,其气势居然稳稳地压过林川一筹。 贺齐舟问道:“你昨夜就躲在这仓库中了吧?怎么就知道早上会有肥羊来码头呢?”边说边向左移了两步和林川分开了几尺距离。 陈洋阴森森说道:“小子还真狡猾,不过你以为你们分开了就走得了吗?” 贺齐舟假意有些胆怯,厉声道:“你可知我是谁吗?你难道不怕牵连别人,如果你现在就离去,我可以当作没这回事!” 陈洋呵呵一笑,道:“我是白巾盗,还会在乎你是谁,小子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啊?”但马上醒悟过来,接着说道:“你们是不是认得我?你们自己蠢,想要找死我也没办法,那我就成全你们。”说完一步步缓慢地向二人逼近。 林川明显能感受到来自陈洋的压力,正因为移动缓慢,行动中居然找不到一丝破绽,而自己想要有所动作,似乎又都在对方攻击的范围之内。 林川并不气馁,反而正激起了斗志,侧身向前踏出了一小步,随手搭了个柳绵掌的起手式,左手提掌在胸前,右手握拳在腰畔,守中带攻,静待陈洋暴起,口中喝道:“你个小小赌场走狗也敢见财起意?瞎了你的狗眼!” 贺齐舟看到林川也真有点无语了,那不是逼着对方下死手吗,和林川一步向前不同,贺齐舟反而是又向侧后方挪了两小步。 陈洋继续一步步往前走来,被林川彻底撕下伪装后,索性扯下白巾,狞笑道:“我是走狗吗?不错,我的确是条陈家的狗,你们知不知道?我也姓陈,也是陈家的子孙,论武功,连陈知风都不是我的对手;论计谋,管着江陵钱庄、粮行的我亲哥都对我言听计从;难道是庶出就只能点头哈腰吗?难道不是长子就要拼死拼活的,替他们干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吗?哼哼,和你们说说也无妨……” 在陈洋眼里,贺齐舟和林川已与死人无异,陈洋的武功或许不是很高,但凭着憨厚的面庞、狡猾的心性,已有不少武功高于他的人惨死在他手中,面对一个雏鸟还有一个纨绔子弟,陈洋的确是感到十拿九稳。但他的出手却一点都没有轻视二人的样子,边说边往贺齐舟方向靠拢,话才讲到一半就突然向左前方一个暴冲,目标竟然是林川,一个中年高手面对两个十几岁的小孩居然还耍起心计。 林川显然没料到刚刚还忿忿不平的汉子,说出手就一下子出手了,看到陈洋挟着劲风而来的一拳,也来不及想什么对策,既不闪避也不搁挡,竟也是直直一拳迎了上去。 陈洋心中大喜,本就担心对方一个游走纠缠,一个乘势往人多的地方逃逸,既然对方选择对攻那是最好不过了,自己多出的二十几年功力也不是白练的,两三拳解决了这个还算扎手的小子,剩下的那个赌鬼还是是随手拿捏? 不过令他没想到的是,几乎在他行动的同时,贺齐舟后脚点地,腾地一下,头朝前弓着身子直直从正面直扑过来。 随着距离越近,陈洋愈发确定这个赌鬼虽然呼吸均匀,脉动平稳,很肯定一脉未通,但从撞过来的速度看,好像比自己全力而动的身法还要快上几分,大惊之下,陈洋倒也没有慌乱,收回了两成力,右拳仍是打向林川,左手从右臂下穿过,两指直抵贺齐舟百汇穴。 第六十一章 二打一 如果是遇到别人,陈洋肯定会收回打向林川的那一拳,全力防守,可面对的只是一脉不通的贺齐舟,使的那招居然还是三清掌,陈洋都有点后悔收了那两成内力来自守,不过他很快就发现了自己的失策。 与林川的对拳如期而至,林川虽然只有三脉,但修习的却是最纯正的全真功法,单就内功而言,也只有霸道的云门派内力可以与之匹敌,一拳之后,仓促使出九分内力的林川连退三步,右拳一阵火辣,而陈洋仅仅只是晃动了一下肩膀而已。 也就是这么一晃动,还未来得及惊叹林川的实力,指向贺齐舟的左手已经偏向左侧,而贺齐舟在离陈洋一臂距离时,使出一招猛虎出洞,右拳直击陈洋右肋,左拳打向后腰。同样是三清掌,贺齐舟苦心侵浸了整整十年,面对杨战日复一日的锤打,拳力自不可与林川同日而语,最大的区别就在于贺齐舟的出手更快、更重、更准! 陈洋感受到贺齐舟的拳风时已经是来不及出手搁挡了,也亏得他常年打斗,应变极快,借着林川的拳力快速侧身闪避,左手化指为拳,击中齐舟右肩,化去了齐舟两拳将近一半的力道,但饶是如此,贺齐舟的拳力仍是击穿了他的真气防御,噗噗两声闷响,陈洋右肋和后腰先后受到重击,胸中顿时如炸开了锅,五脏六腑好似翻江倒海一般,肋骨感觉也像是要裂开了。 贺齐舟根本就不管那打向自己肩头的一拳,连龙吟那一掌都硬接下来了,陈洋只使出二分功力的一拳对他来说比挠痒痒也重不了多少,一招得手后,破口大骂一句:“你这狗贼还穿护甲?!” 手中却一刻不停,一招紧似一招地往陈洋身上招呼,而面对齐舟雨点般的拳脚,陈洋早将注意力全都放在防守上面,靠着全身真气流转和护甲背心的防护,双手只守要害,边挡边退,在又挨了齐舟七八拳后,反而渐渐站住根脚,凝聚真气,架住了齐舟之后的八成攻势,虽然狼狈,但毕竟仗着功力深厚,喘过一口气后,竟似有反击之力了。 贺齐舟见状,怎肯罢休,一边继续如平时操练般使出一招青龙探爪,一边叫道:“乾位,抱缺式!” 守在一旁的林川闻言,立即领会了齐舟的意思,一步移向陈洋正南方向,手上架一个抱缺拳式,蓄势待发,正准备往南方退守一步的陈洋顿时大乱,如果真的往南退却,势必露出腰腹大片破绽,只得硬生生用肩硬扛了齐舟一爪,爪力直接穿透护体真气,将右肩摁出五个深三分的血洞! 陈洋刚想再往右退却,贺齐舟一记腿法下单鞭早就侯在那里,小腿胫骨又被狠狠地踢了一下,然后又听得对方一句“震位,右展翅”,林川已经卡住了自己想要顺势倒地翻滚的方向,右展翅正好又对准了自己头部要害,只能逼迫着再挨一记贺齐舟的闷拳。好在护甲在身,虽遍体鳞伤,但也未伤及根本,只是心中既赅又恨,对面那小子明明下手没有一丝内力,但拳脚相对时每次都能穿透自己的护体真气,像铁棍一样打击在自己身上,双手双腿已经是酸软无力了。 更惊人的是,那人对自己的一招一式了如指掌,指挥那名仆从的招式、时机又是如此天衣无缝,自己居然一点办法都没有,不消半柱香,自己就会真气不济,那时就真的任人宰割了,心中一丝狠劲泛起,在后背挨了齐舟一掌后,也不管林川如何出招,对着林川就跪了下去,口中同时喊道:“小爷饶命!” 贺齐舟算得没错,在他连珠炮似的攻击下,陈洋根本没办法聚足真气来还击,而退向林川的方向正是死地,只要林川按自己指挥的使出双风贯耳,战斗就可以结束了,没想到陈洋居然双膝跪地求饶,也没有防守,贺齐舟和林川两人都是一愣,纷纷停下拳脚,也就在这一刹那之间,陈洋撑住大腿的右手,忽然探向腰间,一柄盘在腰间的软剑如毒蛇般闪着银光弹了出来,疾速划出一道半圆,对准林川的脚踝扫向身后贺齐舟的腰部。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初涉江湖的两人都有点猝不及防!好个林川,情急之下提气、收腿、上纵,剑锋擦着右脚脚底,削掉左脚整片鞋跟后,剑锋转眼就来到齐舟腰畔。 正在趋前的贺齐舟看到飞速逼近的寒芒,硬生生止住脚步,膝盖前屈身体后仰,剑锋紧贴着齐舟前胸划过,传来一声刺耳的呲啦声,贺齐舟的绸衫在胸前被划出一道一尺多长的口子,陈洋借着上撩一剑之旋身而起,右脚蹬向仰卧在地的齐舟,软剑则再往右转,劈向身后的林川,林川急退三步避开剑锋,而齐舟则狼狈就地打滚,躲开陈洋的脚蹬。 陈洋深深提了一口气,虽说受伤不轻,但都是些拳脚硬伤,并未损及经脉,总算在反攻之后获得喘息之机,眨眼间恢复了八分功力,乘着林川一时无法近身,陈洋目露凶光,一剑灵蛇吐信,笔直刺向正准备起身的齐舟后颈。 贺齐舟听得剑风,侧身堪堪避过剑尖,借机起身重新面对陈洋,但马上后悔为什么不在地上再多滚几圈,对面陈洋的剑意突然暴起,一道道银光遮天蔽日地向贺齐舟笼罩过来,竟然是惊城三式中的第一式黑云压城! 其招法显然要比陈知风使的高明了许多,贺齐舟明显感到这一式减去了不少徒有其表的虚式,更多是巧妙地将全身功力贯入剑式,一式就好比一下子出了数十剑,要将对手的所有退路封死,刚才那一招灵蛇吐信正是要诱使自己转身,然后使出早已准备好的杀招。 贺齐舟暗暗叫苦,对方果然老到,仗着手中利器和深厚功力,根本不给自己发挥灵活快速的特点,更可怕的是对方还会改进招式,自己手无寸铁,如果后两式也像这般凌厉,还真没把握应对,面对以前不屑一顾的惊城三式,心中居然升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 为了更好地应对惊城三式真正有威力的后两招,贺齐舟决定冒着受伤的可能,行险应对,并未沿小道直线后退,而是斜向疾退,希望两招之内退入路边矮树丛中,让对手的剑式无法全力施展,在后蹬退去的同时,双眼紧盯剑式,身形迅疾摆动来躲避剑招。 可贺齐舟马上发现,仍是低估了陈洋的实力,虽然陈洋不可与杨战相提并论,但这毕竟是性命相搏,出手毫不留情,‘呲呲呲呲’不断传出利剑裂帛的声音,一招之后,贺齐舟的绸衫已被划得面目全非,手臂大腿也有两处被划伤,渗出血痕,虽然狼狈至极地避开了这一招,但小树林至少还在十余步外,贺齐舟实在没有把握再能躲过金城派真正精华的两招。 再说被逼退两步的林川,见齐舟遇险,没办法再指挥自己出招,心中一急,返身急进,想要从身后进击,只是齐舟和陈洋一个急退一个快进,自己已经落在后方,虽然只是三四步的距离,但贺齐舟已经危在旦夕,情急之下,只能拼尽全力、不管不顾地前冲,右拳蓄势直指林洋后心,想要逼着对方回剑,同他拼个两败俱伤。 陈洋当然也感觉到了身后的危机,但也清楚地知道,如果让那两个小子从容地联起手来,自己绝非对手,哪怕是拼死挨了一拳也要先干掉真正厉害的“程公子”。故根本不理会身后的林川,对着仍在急速倒退的齐舟奋力使出一招横扫千军。 贺齐舟毕竟是在后退,速度肯定比不上陈洋,陈洋这一招也早已在心中算定,经过上一招的躲闪,无论从哪个方向,对方绝对无法再躲开这一剑横扫,最坏的结果就是临死再给上自己一拳,故此这一招出手极为绝决,唯有如此方能死地求生! 陈洋算得没错,贺齐舟确实已经无法闪躲,即便退得再快腰部也至少会被两寸剑尖扫到,没人能承受那样的伤势,而停步反击,那就是送上去被劈了。但更令贺齐舟吃惊的是陈洋并没有使用威力更加惊人的惊城三式第二式风满楼,而只是简单地使出了一招横扫千军,甚至留给了自己反击的机会,如果第二式能像第一式一样去芜存精,自己还真没信心避开第三式! 接下来贺齐舟的应对,反倒让陈洋大吃一惊了。齐舟并未改变后退的身形,只是等那剑尖离自己腰侧只有三四寸时,右手三指飞速捏向剑身!林洋大喝一声“找死!”,挥剑的右臂运足全力,眼看着剑尖就要割到对方腰上,忽然觉得剑势一顿,好像被铁钳钳住一般,剑尖除了将对方的绸袍又蹂躏了一次之外,居然连皮肤都没擦到,刚想转折剑身削去对方手指,但立即觉得手上一松,软剑已经失去束缚,对方在收腹后瞬间放开了钳制剑身的三指。 第六十一章 二打一 如果是遇到别人,陈洋肯定会收回打向林川的那一拳,全力防守,可面对的只是一脉不通的贺齐舟,使的那招居然还是三清掌,陈洋都有点后悔收了那两成内力来自守,不过他很快就发现了自己的失策。 与林川的对拳如期而至,林川虽然只有三脉,但修习的却是最纯正的全真功法,单就内功而言,也只有霸道的云门派内力可以与之匹敌,一拳之后,仓促使出九分内力的林川连退三步,右拳一阵火辣,而陈洋仅仅只是晃动了一下肩膀而已。 也就是这么一晃动,还未来得及惊叹林川的实力,指向贺齐舟的左手已经偏向左侧,而贺齐舟在离陈洋一臂距离时,使出一招猛虎出洞,右拳直击陈洋右肋,左拳打向后腰。同样是三清掌,贺齐舟苦心侵浸了整整十年,面对杨战日复一日的锤打,拳力自不可与林川同日而语,最大的区别就在于贺齐舟的出手更快、更重、更准! 陈洋感受到贺齐舟的拳风时已经是来不及出手搁挡了,也亏得他常年打斗,应变极快,借着林川的拳力快速侧身闪避,左手化指为拳,击中齐舟右肩,化去了齐舟两拳将近一半的力道,但饶是如此,贺齐舟的拳力仍是击穿了他的真气防御,噗噗两声闷响,陈洋右肋和后腰先后受到重击,胸中顿时如炸开了锅,五脏六腑好似翻江倒海一般,肋骨感觉也像是要裂开了。 贺齐舟根本就不管那打向自己肩头的一拳,连龙吟那一掌都硬接下来了,陈洋只使出二分功力的一拳对他来说比挠痒痒也重不了多少,一招得手后,破口大骂一句:“你这狗贼还穿护甲?!” 手中却一刻不停,一招紧似一招地往陈洋身上招呼,而面对齐舟雨点般的拳脚,陈洋早将注意力全都放在防守上面,靠着全身真气流转和护甲背心的防护,双手只守要害,边挡边退,在又挨了齐舟七八拳后,反而渐渐站住根脚,凝聚真气,架住了齐舟之后的八成攻势,虽然狼狈,但毕竟仗着功力深厚,喘过一口气后,竟似有反击之力了。 贺齐舟见状,怎肯罢休,一边继续如平时操练般使出一招青龙探爪,一边叫道:“乾位,抱缺式!” 守在一旁的林川闻言,立即领会了齐舟的意思,一步移向陈洋正南方向,手上架一个抱缺拳式,蓄势待发,正准备往南方退守一步的陈洋顿时大乱,如果真的往南退却,势必露出腰腹大片破绽,只得硬生生用肩硬扛了齐舟一爪,爪力直接穿透护体真气,将右肩摁出五个深三分的血洞! 陈洋刚想再往右退却,贺齐舟一记腿法下单鞭早就侯在那里,小腿胫骨又被狠狠地踢了一下,然后又听得对方一句“震位,右展翅”,林川已经卡住了自己想要顺势倒地翻滚的方向,右展翅正好又对准了自己头部要害,只能逼迫着再挨一记贺齐舟的闷拳。好在护甲在身,虽遍体鳞伤,但也未伤及根本,只是心中既赅又恨,对面那小子明明下手没有一丝内力,但拳脚相对时每次都能穿透自己的护体真气,像铁棍一样打击在自己身上,双手双腿已经是酸软无力了。 更惊人的是,那人对自己的一招一式了如指掌,指挥那名仆从的招式、时机又是如此天衣无缝,自己居然一点办法都没有,不消半柱香,自己就会真气不济,那时就真的任人宰割了,心中一丝狠劲泛起,在后背挨了齐舟一掌后,也不管林川如何出招,对着林川就跪了下去,口中同时喊道:“小爷饶命!” 贺齐舟算得没错,在他连珠炮似的攻击下,陈洋根本没办法聚足真气来还击,而退向林川的方向正是死地,只要林川按自己指挥的使出双风贯耳,战斗就可以结束了,没想到陈洋居然双膝跪地求饶,也没有防守,贺齐舟和林川两人都是一愣,纷纷停下拳脚,也就在这一刹那之间,陈洋撑住大腿的右手,忽然探向腰间,一柄盘在腰间的软剑如毒蛇般闪着银光弹了出来,疾速划出一道半圆,对准林川的脚踝扫向身后贺齐舟的腰部。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初涉江湖的两人都有点猝不及防!好个林川,情急之下提气、收腿、上纵,剑锋擦着右脚脚底,削掉左脚整片鞋跟后,剑锋转眼就来到齐舟腰畔。 正在趋前的贺齐舟看到飞速逼近的寒芒,硬生生止住脚步,膝盖前屈身体后仰,剑锋紧贴着齐舟前胸划过,传来一声刺耳的呲啦声,贺齐舟的绸衫在胸前被划出一道一尺多长的口子,陈洋借着上撩一剑之旋身而起,右脚蹬向仰卧在地的齐舟,软剑则再往右转,劈向身后的林川,林川急退三步避开剑锋,而齐舟则狼狈就地打滚,躲开陈洋的脚蹬。 陈洋深深提了一口气,虽说受伤不轻,但都是些拳脚硬伤,并未损及经脉,总算在反攻之后获得喘息之机,眨眼间恢复了八分功力,乘着林川一时无法近身,陈洋目露凶光,一剑灵蛇吐信,笔直刺向正准备起身的齐舟后颈。 贺齐舟听得剑风,侧身堪堪避过剑尖,借机起身重新面对陈洋,但马上后悔为什么不在地上再多滚几圈,对面陈洋的剑意突然暴起,一道道银光遮天蔽日地向贺齐舟笼罩过来,竟然是惊城三式中的第一式黑云压城! 其招法显然要比陈知风使的高明了许多,贺齐舟明显感到这一式减去了不少徒有其表的虚式,更多是巧妙地将全身功力贯入剑式,一式就好比一下子出了数十剑,要将对手的所有退路封死,刚才那一招灵蛇吐信正是要诱使自己转身,然后使出早已准备好的杀招。 贺齐舟暗暗叫苦,对方果然老到,仗着手中利器和深厚功力,根本不给自己发挥灵活快速的特点,更可怕的是对方还会改进招式,自己手无寸铁,如果后两式也像这般凌厉,还真没把握应对,面对以前不屑一顾的惊城三式,心中居然升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 为了更好地应对惊城三式真正有威力的后两招,贺齐舟决定冒着受伤的可能,行险应对,并未沿小道直线后退,而是斜向疾退,希望两招之内退入路边矮树丛中,让对手的剑式无法全力施展,在后蹬退去的同时,双眼紧盯剑式,身形迅疾摆动来躲避剑招。 可贺齐舟马上发现,仍是低估了陈洋的实力,虽然陈洋不可与杨战相提并论,但这毕竟是性命相搏,出手毫不留情,‘呲呲呲呲’不断传出利剑裂帛的声音,一招之后,贺齐舟的绸衫已被划得面目全非,手臂大腿也有两处被划伤,渗出血痕,虽然狼狈至极地避开了这一招,但小树林至少还在十余步外,贺齐舟实在没有把握再能躲过金城派真正精华的两招。 再说被逼退两步的林川,见齐舟遇险,没办法再指挥自己出招,心中一急,返身急进,想要从身后进击,只是齐舟和陈洋一个急退一个快进,自己已经落在后方,虽然只是三四步的距离,但贺齐舟已经危在旦夕,情急之下,只能拼尽全力、不管不顾地前冲,右拳蓄势直指林洋后心,想要逼着对方回剑,同他拼个两败俱伤。 陈洋当然也感觉到了身后的危机,但也清楚地知道,如果让那两个小子从容地联起手来,自己绝非对手,哪怕是拼死挨了一拳也要先干掉真正厉害的“程公子”。故根本不理会身后的林川,对着仍在急速倒退的齐舟奋力使出一招横扫千军。 贺齐舟毕竟是在后退,速度肯定比不上陈洋,陈洋这一招也早已在心中算定,经过上一招的躲闪,无论从哪个方向,对方绝对无法再躲开这一剑横扫,最坏的结果就是临死再给上自己一拳,故此这一招出手极为绝决,唯有如此方能死地求生! 陈洋算得没错,贺齐舟确实已经无法闪躲,即便退得再快腰部也至少会被两寸剑尖扫到,没人能承受那样的伤势,而停步反击,那就是送上去被劈了。但更令贺齐舟吃惊的是陈洋并没有使用威力更加惊人的惊城三式第二式风满楼,而只是简单地使出了一招横扫千军,甚至留给了自己反击的机会,如果第二式能像第一式一样去芜存精,自己还真没信心避开第三式! 接下来贺齐舟的应对,反倒让陈洋大吃一惊了。齐舟并未改变后退的身形,只是等那剑尖离自己腰侧只有三四寸时,右手三指飞速捏向剑身!林洋大喝一声“找死!”,挥剑的右臂运足全力,眼看着剑尖就要割到对方腰上,忽然觉得剑势一顿,好像被铁钳钳住一般,剑尖除了将对方的绸袍又蹂躏了一次之外,居然连皮肤都没擦到,刚想转折剑身削去对方手指,但立即觉得手上一松,软剑已经失去束缚,对方在收腹后瞬间放开了钳制剑身的三指。 第六十二章 收官 贺齐舟苦练多年的空手夺刃总算发挥了作用,虽然捏住利剑更加凶险,但比之圆滑的竹杆却是稍稍容易一些,电光火石之间尚顾不得害怕,刹那间的一捏一放让齐舟又避过了对方的一记杀招,松开的三指如火烧般疼痛,但顿挫间贺齐舟后退的速度一下子降了下来,两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近到了四尺左右。陈洋居中持剑,抖起剑花,狞笑的面孔已近在眼前,暴喝道:“纳命来吧!” 贺齐舟一看对方手势,竟然又想使出那招黑云压城,像这种招式需要全力施为,极耗内力,看来是对方压箱底的绝招了,不过真让对方在如此近的距离施展出来,自己无论如何是避不开的,刚才三指控剑的尝试让齐舟胆气大增,趁着对方剑招尚未展开,竟是挺胸迎着剑尖而去,同时卯足劲一拳狠狠打向迎面而来的陈洋头部。 由于齐舟、陈洋二人一退一进,林川虽然在身后急追但一直隔着三四步距离,眼见齐舟受伤,林川也不顾陈洋会回剑伤到自己,拼命飞身踢向陈洋后背,只求能吸引一些陈洋的攻势。 但这更让陈洋加快的前冲的速度,只要一剑捅死了送上门来的“程公子”,对方的拳劲必会松懈,背后的一脚虽然可怕,但只要自己不断前冲,也会化解掉一部分力道,自己毕竟持剑,回头还有余力来解决后面的小子。挽起的剑花已有碗口大小,已将齐舟胸前的衣衫绞得布屑纷飞了,而齐舟的拳头离陈洋的脑袋也不及两寸,陈洋双目一闭凝气于头部,右手仍是旋转着往前递送…… 一连串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后,陈洋紧闭的双目再也无法睁开,到死都没想到自己究竟是怎么死的,头部被贺齐舟的铁拳狠狠击中,几乎同时,林川的一脚狠命地踢在陈洋的后背,让陈洋的脑袋成倍地承受齐舟的拳力,一拳过后,只听“喀”地一声,陈洋的脑袋向左后方一偏,顺着粗壮的脖子,软软地倒向左肩,竟是一拳打断了颈椎,而地上则散落着一地的银锭和一个半个破碎不堪的钱袋。 艺高胆大的贺齐舟正是用那袋银子挡住了陈洋的剑招,当下也顾不得捡银子,捂着胸口,马上跑去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陈洋,又小心翼翼地出手在陈洋鼻下探了探,瞬间又缩了回来,人好似虚脱般地一下子瘫坐在地上,双手瑟瑟发抖,口中喃喃道:“妈的,杀过野鸡、野鸭、野猪、野狗,这回杀人了!” 再抬头看林川,居然也是傻傻站着,两腿抖得像筛糠似的,一脸惊恐地望着贺齐舟道:“少,少爷,咱们杀,杀人了。咱们是自卫的,要不要报官啊?” 还是贺齐舟先反应过来,解下背后的包裹,换了外衣,再把那破绸衣、破钱袋和一地的银子统统塞进包裹,对着林川道:“报你个头啊?别傻站着了,就当我们宰了个禽兽吧,更何况这家伙比禽兽还不如呢,我们等会还要去取马,不能就让这尸体躺在路上,趁着现在没人,快和我一起把他抬到仓库里,塞到哪个没人的角落,时间一长没人会知道谁杀了他。” 林川总算也恢复了正常,从背囊中取出一双布鞋换上,顺手把那双破鞋扔到路边树林中,贺齐舟马上进入林中捡了起来,也塞进了自己的包裹,道:“你真是木头啊!这些东西我们在半路上再扔掉!” 说完两人抬着陈洋的尸体,进入空无一人的仓库,找了个装米的大布袋,套好尸身,塞在了角落里的一堆杂物之下,两人揭去面皮,回复原本的相貌,再去马场取回马匹与寄放的物品,在惊魂未定中,快马离开了码头,直向那金陵城奔去…… 江陵城中,中午时分,项府密室内早已吵翻了天,也就在刚才,陈沿听到属下传来知府衙门的议事消息,张路遥宣布用前几日在城内售粮所得银两和城中柳家捐款,在码头收购大米,全数还清了水师所借官粮,十日之内全府粮食供应无虞; 清晨收到监国的太子殿下派人传来口信,皇上在圣旨下达之前,已口谕户部从洛阳仓拨粮十万石、白银五十万两用于灾民救助、房屋重建,粮船预计七至八日后抵达,并要求江陵府组织劳役,加紧修固江堤,待洪水退却后朝廷将着工部派员整饬堤防,圣旨将在两日后发出,送达南直隶,要求江陵府先行想办法抚恤灾民,打压哄抬粮价之徒。由于太子派出的人早了两日出发,并未碰到驿路堵塞,所以口信三天后就送达了江陵府。 陈沿脸色铁青,身边的陈溯还在埋怨,责怪陈沿和项琛不该贪心购粮,自己钱庄和粮行的亏空将无法填补;而且和迟源讲购粮亏空是为了扳倒张路遥,那老东西非但不认,还指责他们三人财迷心窍、办事不力,绝不会在家主面前求情!更可气的是弟弟陈洋从昨晚开始就不见踪影,有人看他昨日晚间出的城,由于项琛在黑道中的很多事情都是由陈洋负责安排,很有可能是畏罪潜逃了。 项琛也没闲着,责怪陈沿错看了张路遥和水师,吃了这么大一个闷亏,还鼓动他们吃下城中所有粮食,害得他们损失惨重。 陈沿再也受不了两人的责备,大喝一声:“够了!”然后眼神阴狠地看了看两人道:“不错,我是小看了张路遥,而且我们都入了他布下的局,就在刚才,我亲自去了趟柳府,柳家管家确认过了,昨日持族徽而来的两人根本就没向他们借钱,柳家也没向张知府借钱,也没听那两人说柳家要捐粮,只是小姐好心又捐给他们两千两,然后依那两人的要求,用现银和他家兑了一万八千两银票,管家和小姐从未见过那三人,以为是京城大老爷派来的人,兑银票的现银还是张知府派人送来的,那两人和张知府的人约好从柳家出发,所以知府来的人和马车就停在柳家院中。 通过柳家购粮不过是张路遥的幌子而已。此事我还向唐通判求证过,在码头购粮的银子都是前两日官府在城中售粮得的钱,那柳家的三人多半也是张路遥找来的骗子,除非柳晋安真的不怕失宠,否则不会轻易偏袒任何一方,更何况太子连夜发出的口信今早才刚到,柳家的人哪会这么快就来? 张路遥用每石六两的价格卖给我们,然后又用每石二两五的价格连同我们的存粮都收了去,真是好计谋啊!不过他高兴得有点早了,你们也不用太着急,赌场青楼和钱庄亏空的事我会向家里解释;参劾张路遥擅动官粮、贪墨受贿的密函我已呈送巡抚大人,人证物证俱在,不怕他狡赖;私借官粮之事金炎也脱不了干系,没他撑腰水师怎会卖他张路遥的面子? 我已经让巡抚大人想办法询问御史大人可曾派人过来,想来柳晋安必定是否认的,那更坐实张路遥假借御史大人之名,借赈灾之机,匡骗银两、中饱私囊之罪行,哼哼,他张路遥定不会料到我们那一万石陈年旧米有两三成根本就没法吃了,前方军营不发飚才怪,他将借来的新米高价卖出,还给水师的却是低价购得的陈年霉变旧米,如果军方参奏,他的罪行,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只要吴王和家主能靠着这件事打压太子一系,我们折损的那点小钱,算得了什么?” 在陈沿既懊恼又自得的阴笑声中,陈溯、项琛两人也不敢多言,自各盘算着要报上去多少损失。 江陵城的一条小巷中,骂声喧天,围观的数百人将小巷堵得水泄不通,四五名女子正在痛骂围殴一名额间有痣的中年女子,有的撕扯衣物,有的拽着头发,有的拳打脚踢。 那被打骂之人正是桃花阁的娟姐,围观者从叫骂之中得知,娟姐在前两日向多人借了大笔银两以五十文每斤的价格在城中购粮,以期日后涨价后抛出,怎知粮价直线下跌,娟姐不仅无力还债,还让受她怂恿的几人也是损失惨重,这些人身后都有黑道的影子,又岂会善罢甘休?小巷中,衣衫不整的娟姐发出的声声惨号…… 一路向东而行,在快马扬起的尘埃后面,江陵城早已变成了一道淡淡的影子。贺齐舟和林川一口气跑出了十余里,地势渐行渐高,林川的坐骑已经喘声振天了,不过惊魂未定的二人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松开紧夹马腹的双腿,任由马儿缓缓前行,林川看了一下身后的齐舟,问道:“少爷,不会有人怀疑到我们吧?” 贺齐舟道:“怕什么?就算被人知道了又能怎样,我们只是干掉了拦路抢劫的白巾盗。” 林川又问:“少爷,你不是很喜欢剑吗?咱们为啥不要那把软剑,还有那套护身革甲?” “傻啊?虽然我们问心无愧,但他毕竟是陈家的人,万一有人发现我们带着他的东西,不是自找麻烦吗?再说了,像那种坏蛋的东西我会惜罕吗?拿了就不怕脏手吗?” “那你怎么把他身上的银子都拿走了?” “银子上写名字了吗?” “哦,不过银子不也是那坏蛋的吗?难道不怕脏了手?” “蠢啊?手脏了洗洗不就得了?” “哦,那为什么不拿剑呢,回头也能洗洗手啊。” “我一身正气能要那坏蛋的兵器吗?” “那怎么就拿了那人的银子呢?” 贺齐舟勒马停步,对着前面还在沉思的林川苦笑道:“服了你了,那咱们再回去取剑?” 第六十二章 收官 贺齐舟苦练多年的空手夺刃总算发挥了作用,虽然捏住利剑更加凶险,但比之圆滑的竹杆却是稍稍容易一些,电光火石之间尚顾不得害怕,刹那间的一捏一放让齐舟又避过了对方的一记杀招,松开的三指如火烧般疼痛,但顿挫间贺齐舟后退的速度一下子降了下来,两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近到了四尺左右。陈洋居中持剑,抖起剑花,狞笑的面孔已近在眼前,暴喝道:“纳命来吧!” 贺齐舟一看对方手势,竟然又想使出那招黑云压城,像这种招式需要全力施为,极耗内力,看来是对方压箱底的绝招了,不过真让对方在如此近的距离施展出来,自己无论如何是避不开的,刚才三指控剑的尝试让齐舟胆气大增,趁着对方剑招尚未展开,竟是挺胸迎着剑尖而去,同时卯足劲一拳狠狠打向迎面而来的陈洋头部。 由于齐舟、陈洋二人一退一进,林川虽然在身后急追但一直隔着三四步距离,眼见齐舟受伤,林川也不顾陈洋会回剑伤到自己,拼命飞身踢向陈洋后背,只求能吸引一些陈洋的攻势。 但这更让陈洋加快的前冲的速度,只要一剑捅死了送上门来的“程公子”,对方的拳劲必会松懈,背后的一脚虽然可怕,但只要自己不断前冲,也会化解掉一部分力道,自己毕竟持剑,回头还有余力来解决后面的小子。挽起的剑花已有碗口大小,已将齐舟胸前的衣衫绞得布屑纷飞了,而齐舟的拳头离陈洋的脑袋也不及两寸,陈洋双目一闭凝气于头部,右手仍是旋转着往前递送…… 一连串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后,陈洋紧闭的双目再也无法睁开,到死都没想到自己究竟是怎么死的,头部被贺齐舟的铁拳狠狠击中,几乎同时,林川的一脚狠命地踢在陈洋的后背,让陈洋的脑袋成倍地承受齐舟的拳力,一拳过后,只听“喀”地一声,陈洋的脑袋向左后方一偏,顺着粗壮的脖子,软软地倒向左肩,竟是一拳打断了颈椎,而地上则散落着一地的银锭和一个半个破碎不堪的钱袋。 艺高胆大的贺齐舟正是用那袋银子挡住了陈洋的剑招,当下也顾不得捡银子,捂着胸口,马上跑去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陈洋,又小心翼翼地出手在陈洋鼻下探了探,瞬间又缩了回来,人好似虚脱般地一下子瘫坐在地上,双手瑟瑟发抖,口中喃喃道:“妈的,杀过野鸡、野鸭、野猪、野狗,这回杀人了!” 再抬头看林川,居然也是傻傻站着,两腿抖得像筛糠似的,一脸惊恐地望着贺齐舟道:“少,少爷,咱们杀,杀人了。咱们是自卫的,要不要报官啊?” 还是贺齐舟先反应过来,解下背后的包裹,换了外衣,再把那破绸衣、破钱袋和一地的银子统统塞进包裹,对着林川道:“报你个头啊?别傻站着了,就当我们宰了个禽兽吧,更何况这家伙比禽兽还不如呢,我们等会还要去取马,不能就让这尸体躺在路上,趁着现在没人,快和我一起把他抬到仓库里,塞到哪个没人的角落,时间一长没人会知道谁杀了他。” 林川总算也恢复了正常,从背囊中取出一双布鞋换上,顺手把那双破鞋扔到路边树林中,贺齐舟马上进入林中捡了起来,也塞进了自己的包裹,道:“你真是木头啊!这些东西我们在半路上再扔掉!” 说完两人抬着陈洋的尸体,进入空无一人的仓库,找了个装米的大布袋,套好尸身,塞在了角落里的一堆杂物之下,两人揭去面皮,回复原本的相貌,再去马场取回马匹与寄放的物品,在惊魂未定中,快马离开了码头,直向那金陵城奔去…… 江陵城中,中午时分,项府密室内早已吵翻了天,也就在刚才,陈沿听到属下传来知府衙门的议事消息,张路遥宣布用前几日在城内售粮所得银两和城中柳家捐款,在码头收购大米,全数还清了水师所借官粮,十日之内全府粮食供应无虞; 清晨收到监国的太子殿下派人传来口信,皇上在圣旨下达之前,已口谕户部从洛阳仓拨粮十万石、白银五十万两用于灾民救助、房屋重建,粮船预计七至八日后抵达,并要求江陵府组织劳役,加紧修固江堤,待洪水退却后朝廷将着工部派员整饬堤防,圣旨将在两日后发出,送达南直隶,要求江陵府先行想办法抚恤灾民,打压哄抬粮价之徒。由于太子派出的人早了两日出发,并未碰到驿路堵塞,所以口信三天后就送达了江陵府。 陈沿脸色铁青,身边的陈溯还在埋怨,责怪陈沿和项琛不该贪心购粮,自己钱庄和粮行的亏空将无法填补;而且和迟源讲购粮亏空是为了扳倒张路遥,那老东西非但不认,还指责他们三人财迷心窍、办事不力,绝不会在家主面前求情!更可气的是弟弟陈洋从昨晚开始就不见踪影,有人看他昨日晚间出的城,由于项琛在黑道中的很多事情都是由陈洋负责安排,很有可能是畏罪潜逃了。 项琛也没闲着,责怪陈沿错看了张路遥和水师,吃了这么大一个闷亏,还鼓动他们吃下城中所有粮食,害得他们损失惨重。 陈沿再也受不了两人的责备,大喝一声:“够了!”然后眼神阴狠地看了看两人道:“不错,我是小看了张路遥,而且我们都入了他布下的局,就在刚才,我亲自去了趟柳府,柳家管家确认过了,昨日持族徽而来的两人根本就没向他们借钱,柳家也没向张知府借钱,也没听那两人说柳家要捐粮,只是小姐好心又捐给他们两千两,然后依那两人的要求,用现银和他家兑了一万八千两银票,管家和小姐从未见过那三人,以为是京城大老爷派来的人,兑银票的现银还是张知府派人送来的,那两人和张知府的人约好从柳家出发,所以知府来的人和马车就停在柳家院中。 通过柳家购粮不过是张路遥的幌子而已。此事我还向唐通判求证过,在码头购粮的银子都是前两日官府在城中售粮得的钱,那柳家的三人多半也是张路遥找来的骗子,除非柳晋安真的不怕失宠,否则不会轻易偏袒任何一方,更何况太子连夜发出的口信今早才刚到,柳家的人哪会这么快就来? 张路遥用每石六两的价格卖给我们,然后又用每石二两五的价格连同我们的存粮都收了去,真是好计谋啊!不过他高兴得有点早了,你们也不用太着急,赌场青楼和钱庄亏空的事我会向家里解释;参劾张路遥擅动官粮、贪墨受贿的密函我已呈送巡抚大人,人证物证俱在,不怕他狡赖;私借官粮之事金炎也脱不了干系,没他撑腰水师怎会卖他张路遥的面子? 我已经让巡抚大人想办法询问御史大人可曾派人过来,想来柳晋安必定是否认的,那更坐实张路遥假借御史大人之名,借赈灾之机,匡骗银两、中饱私囊之罪行,哼哼,他张路遥定不会料到我们那一万石陈年旧米有两三成根本就没法吃了,前方军营不发飚才怪,他将借来的新米高价卖出,还给水师的却是低价购得的陈年霉变旧米,如果军方参奏,他的罪行,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只要吴王和家主能靠着这件事打压太子一系,我们折损的那点小钱,算得了什么?” 在陈沿既懊恼又自得的阴笑声中,陈溯、项琛两人也不敢多言,自各盘算着要报上去多少损失。 江陵城的一条小巷中,骂声喧天,围观的数百人将小巷堵得水泄不通,四五名女子正在痛骂围殴一名额间有痣的中年女子,有的撕扯衣物,有的拽着头发,有的拳打脚踢。 那被打骂之人正是桃花阁的娟姐,围观者从叫骂之中得知,娟姐在前两日向多人借了大笔银两以五十文每斤的价格在城中购粮,以期日后涨价后抛出,怎知粮价直线下跌,娟姐不仅无力还债,还让受她怂恿的几人也是损失惨重,这些人身后都有黑道的影子,又岂会善罢甘休?小巷中,衣衫不整的娟姐发出的声声惨号…… 一路向东而行,在快马扬起的尘埃后面,江陵城早已变成了一道淡淡的影子。贺齐舟和林川一口气跑出了十余里,地势渐行渐高,林川的坐骑已经喘声振天了,不过惊魂未定的二人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松开紧夹马腹的双腿,任由马儿缓缓前行,林川看了一下身后的齐舟,问道:“少爷,不会有人怀疑到我们吧?” 贺齐舟道:“怕什么?就算被人知道了又能怎样,我们只是干掉了拦路抢劫的白巾盗。” 林川又问:“少爷,你不是很喜欢剑吗?咱们为啥不要那把软剑,还有那套护身革甲?” “傻啊?虽然我们问心无愧,但他毕竟是陈家的人,万一有人发现我们带着他的东西,不是自找麻烦吗?再说了,像那种坏蛋的东西我会惜罕吗?拿了就不怕脏手吗?” “那你怎么把他身上的银子都拿走了?” “银子上写名字了吗?” “哦,不过银子不也是那坏蛋的吗?难道不怕脏了手?” “蠢啊?手脏了洗洗不就得了?” “哦,那为什么不拿剑呢,回头也能洗洗手啊。” “我一身正气能要那坏蛋的兵器吗?” “那怎么就拿了那人的银子呢?” 贺齐舟勒马停步,对着前面还在沉思的林川苦笑道:“服了你了,那咱们再回去取剑?” 第六十三章 谁才是贼 林川回头对着停下马的贺齐舟连连摇头,说道:“不回去!我不就问问嘛。不过那家伙最后一剑真是吓死我了,你胆子也太大了,万一偏个一分两分的,不就完蛋了吗?” 贺齐舟用胸前那袋银子接下那一剑时也是冷汗淋漓,直到现在仍在后怕,听林川这么一说,得意答道:“木头啊,你的修为还弱了一点,应变更是差上几分,就说他打向你的那一拳,如果你真能用对柳绵掌,卸去他的拳力,再想办法锁住他的手臂,三两拳我就能把他打倒了,还会是后来这么惊险吗?” 林川恍然道:“对啊,我情急之下也没细想就以攻对攻了,其实柳绵掌正是克制他的金城拳的拳法,我内力没他深厚。可以先用拂风摆柳卸去他拳意,再用绕树三匝去缠他,那他真没办法也挡你拳脚了。” 贺齐舟道:“想通了就好了,以后记住了,过招一定要沉得住气,山羊那小子这方面就比你做得好。你看我用三百两纹银接他的那一剑,真就叫算无遗策,如果只有两百两,我还真不敢这就么接了!不过那家伙悟性还是挺高的,要是迟源老儿不偏心,把惊城三式都教他了,我们就算不死也要脱层皮了。” 林川不服气地嘟了嘟嘴,嘀咕道:“你就吹吧。” 贺齐舟假装没听到,两人沿着官道时快时慢地又走了三十余里,临近午时,已经进入了绵延起伏的祁门山中约四五里。一条小溪旁,两人吃了点干粮,也让马匹在路边自己找水草吃了个饱,贺齐舟顺便将那件破袍子包着林川的鞋,远远地仍进一个黝深的山坳里。 进入山区后,两人在官道上几乎就没有见到过什么行人,由于这几日水患加上匪患,金陵到江陵的驿路也改走了水路,修息了一刻来钟,两人继续赶路,越是深入山区,越是林密山高,沿山临川而建的驿路愈发地曲折陡峭,最窄之处仅宽数尺,一边靠山,一边就临着十几丈下的深渊。 不过两人在白练山中所走之路比这里的官道还要差劲,所以也不害怕,遇到窄路就下马牵行,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驿路盘山而上,山路越建越高,左侧的深渊已经离脚下有数十丈的距离了,山脚下翻涌的急流激起一朵朵白色的浪花,直看得人头晕目炫。 一个急弯之后,行走在前的林川一个惊呼将跟在后面默默前行的贺齐舟吓了一跳。原来数十株大大小小的树木倒在了驿路之上,倒下的树林之间还夹杂着大量的泥土石块。 林川道:“少爷,这么多东西我们两个一时半会肯定清理不了,要不我们翻山而行吧。只是此处山势太陡了,马上不去,要不先退回半里,找找有没有缓坡可以绕过这里?” 贺齐舟小心地调转马头,点头道:“好的,我改走前面,你小心点跟着。” 然后认真地对林川道:“木头,现在开始要万分小心了,这些木头石料是人为砍倒、堆放的,很可能是山中匪徒为了阻滞官兵设的路障,看泥土中水份很多,倒下树木的叶子也都很新鲜,应该是刚刚布置的,说不定就是今天早上的事,待会如果真有不利的情况发生,我们走为上策。” 林川应了一声,两人往后退了约半里有余,在一处缓坡牵马而上,由于山势较高,坡上都是些高大的乔木,荆棘杂草从反而比山腰少了很多,马匹通行并不是很困难,两人准备翻过这座大山,绕过阻塞,仍走回官道之中。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山势并不像先前所见的那样坡度平缓,越走越是陡峭,两人为了寻找马匹的路径,七拐八弯,尽力对准驿路方向上山,走出七八里后,一处两丈高的崖壁彻底挡住了两人去路。 贺齐舟仰天长叹,如果今天不能走出这祁门山,明天就赶不到金陵城,乡试也就成了空中楼阁,而再过三年自己就要超过二十岁了。没想到武举之路竟被这矮矮的崖壁挡到头了!长叹声在山中回荡,回音久久不绝,正当两人兀自哀叹时,忽然诧异地互相看了一眼,这回声时间也太长了吧,贺齐舟侧耳倾听了一会,对林川道:“我听到有人呼叫之声,还有刀兵相交的声音。” 林川点头道:“我也听到了。” 贺齐舟皱眉又道:“不对,还有妇孺的痛哭惨叫声,山中多回音,具体在哪我也说不清,但一定是在山上,林川,你敢不敢和我一起去看看?” 林川道:“有何不敢?” 说完两人将马匹拴在原地,贺齐舟从马上取下弓箭,林川则背好宝剑,攀上面前两丈高的崖壁,循着响声,快速奔跑过去。 两人一路向上,嘶喊拼杀的声音也越来越近,跑了大概不到一盏茶的时间,贺齐舟总算判定声间的来源,刀剑碰撞的声愈发清晰。 贺齐舟悄悄跳上一块巨石,只见二十丈开外的山坡上,几株高大的松树下建有四五间木屋,屋前的空地上正有三名捕快持朴刀围攻一名持剑的壮年,离打斗处几丈之外,六人跪在地上的,好像是一名老人、两个妇女,和三个孩子。 这六人的身后还有两人持刀架在跪在地上的一名妇女和一个稍大一点的孩子颈上,两人身边另站有一人,身着官服,地上倒着的有六七人,好似都已身亡。身着官服之人正朝那仍在苦战之人叫道:“我数三下,你再不弃剑投降就杀了这个小的,听见了吗?” 尽管这么说,但围攻的三人却丝毫没有停下进攻,反而出手愈发狠辣,被围攻的壮年混身是血,但还在苦苦支撑,身着官服之人继续说道:“听着,我数了哦……三!” 只见那官员身旁之人一刀就抹在那名十一二岁孩子的颈上,孩子闷哼一声倒在地上,而那壮年见状,身形一滞,手臂又挨了一刀,一蓬血花散出,所有官差放声大笑,而孩子身边的妇人声嘶力竭地叫了一声后,一下子晕了过去。 那名官差又开始说道:“竟敢杀伤我弟兄,小子,我又要数了哦,这次换个再小点的……” 刚才行刑的那人,将刀架在更小的一名男孩颈上,男孩身边双手被缚在背后的老妇大号一声,朝发号施令的官员撞来,只是刚起身就被另外一名官差背后狠狠砍了一刀。此时忽然一枝利箭贯穿入那名用刀架在小孩颈上的行刑者颈部,那人身子一软,当场毙命倒地。 原来是贺齐舟未能来得及救下那个大孩子,见官差又要行凶,赶紧张弓搭箭,正中行刑者要害,那此时林川也已赶到,正好看到那一幕,气急之中,拨出背后宝剑,一下子就冲了过去,在他身后又飞出齐舟射出的一箭,第二名行刑者明明已有防备,但还是躲避不及,箭枝穿透遮挡的手掌后又是一箭穿颈,再杀一人。 那名官员见势不妙,赶紧俯身躲在活着的人质身后,围攻的三人一时还不明所以,见有人持剑冲来,马上就分出一人迎了上来,见林川是个少年后,大声道:“官府办案,闲人莫管。” 原本次备弃剑待戮的壮汉也一下子强提起精神,奋力攻出两招,要是在平时,即便是一对一,他与围攻之人最多也就打个平手,不过他在作困兽之斗,早已豁出了性命,那三人也不敢贸然突进,谁也不想成为那人的换命对像,所以原本一口气就该解决的打斗,整整一柱香都没有结束。 见有人迎上来,早已怒火中烧的林川也不言语,抖起一朵剑花,一招灵蛇吐信直刺对方双目,那人刚想提刀招架,只见又是一枝利箭迎面而来。这人的身手显然要强过刚才行刑的二人,赶紧一个侧蹲,提刀护住面门,飞箭被朴刀一挡后擦着耳际呼啸而过,只是那朴刀竟被震脱了手,林川眼疾手快,出剑改刺为抹,一个前冲,利剑从颈部足足削进去半寸有余,并冲向那名官员而去。 持弓在手的齐舟紧跟而上,直到掠过那名中剑的官差后,那人才直直倒了下去。也就两个眨眼的工夫,三名官差毙命,那名躲在人质身后的官员一见二人冲过来,情急之下抓起最小的一名四五岁模样的女孩,也不顾仍在打斗的二人,飞身往另一边山下逃去。林川和贺齐舟已看清那名官员模样,两人几乎同时叫道:“王龄!” 贺齐舟虽已张弓搭箭,十丈开外的的王龄始终将小女孩护在身前,贺齐舟只能转移方向,射向退出围攻、准备逃跑的另一名官差,一箭射出后看也不看继续向王龄追去,并对林川叫道:“还有一个交给你了。” 贺齐舟射出的那箭准确地射中那人后心,只是不像前两箭那样贯穿颈项,箭羽都沾到血了,而是只入体三寸,显然那人内着护甲,只是没想到贺齐舟的箭会如此强悍,他也更不会想到,这些箭的箭簇都是精钢打造,只有军方最精锐的骑兵才有资格使用,利箭刺破护甲,一箭穿心! 第六十三章 谁才是贼 林川回头对着停下马的贺齐舟连连摇头,说道:“不回去!我不就问问嘛。不过那家伙最后一剑真是吓死我了,你胆子也太大了,万一偏个一分两分的,不就完蛋了吗?” 贺齐舟用胸前那袋银子接下那一剑时也是冷汗淋漓,直到现在仍在后怕,听林川这么一说,得意答道:“木头啊,你的修为还弱了一点,应变更是差上几分,就说他打向你的那一拳,如果你真能用对柳绵掌,卸去他的拳力,再想办法锁住他的手臂,三两拳我就能把他打倒了,还会是后来这么惊险吗?” 林川恍然道:“对啊,我情急之下也没细想就以攻对攻了,其实柳绵掌正是克制他的金城拳的拳法,我内力没他深厚。可以先用拂风摆柳卸去他拳意,再用绕树三匝去缠他,那他真没办法也挡你拳脚了。” 贺齐舟道:“想通了就好了,以后记住了,过招一定要沉得住气,山羊那小子这方面就比你做得好。你看我用三百两纹银接他的那一剑,真就叫算无遗策,如果只有两百两,我还真不敢这就么接了!不过那家伙悟性还是挺高的,要是迟源老儿不偏心,把惊城三式都教他了,我们就算不死也要脱层皮了。” 林川不服气地嘟了嘟嘴,嘀咕道:“你就吹吧。” 贺齐舟假装没听到,两人沿着官道时快时慢地又走了三十余里,临近午时,已经进入了绵延起伏的祁门山中约四五里。一条小溪旁,两人吃了点干粮,也让马匹在路边自己找水草吃了个饱,贺齐舟顺便将那件破袍子包着林川的鞋,远远地仍进一个黝深的山坳里。 进入山区后,两人在官道上几乎就没有见到过什么行人,由于这几日水患加上匪患,金陵到江陵的驿路也改走了水路,修息了一刻来钟,两人继续赶路,越是深入山区,越是林密山高,沿山临川而建的驿路愈发地曲折陡峭,最窄之处仅宽数尺,一边靠山,一边就临着十几丈下的深渊。 不过两人在白练山中所走之路比这里的官道还要差劲,所以也不害怕,遇到窄路就下马牵行,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驿路盘山而上,山路越建越高,左侧的深渊已经离脚下有数十丈的距离了,山脚下翻涌的急流激起一朵朵白色的浪花,直看得人头晕目炫。 一个急弯之后,行走在前的林川一个惊呼将跟在后面默默前行的贺齐舟吓了一跳。原来数十株大大小小的树木倒在了驿路之上,倒下的树林之间还夹杂着大量的泥土石块。 林川道:“少爷,这么多东西我们两个一时半会肯定清理不了,要不我们翻山而行吧。只是此处山势太陡了,马上不去,要不先退回半里,找找有没有缓坡可以绕过这里?” 贺齐舟小心地调转马头,点头道:“好的,我改走前面,你小心点跟着。” 然后认真地对林川道:“木头,现在开始要万分小心了,这些木头石料是人为砍倒、堆放的,很可能是山中匪徒为了阻滞官兵设的路障,看泥土中水份很多,倒下树木的叶子也都很新鲜,应该是刚刚布置的,说不定就是今天早上的事,待会如果真有不利的情况发生,我们走为上策。” 林川应了一声,两人往后退了约半里有余,在一处缓坡牵马而上,由于山势较高,坡上都是些高大的乔木,荆棘杂草从反而比山腰少了很多,马匹通行并不是很困难,两人准备翻过这座大山,绕过阻塞,仍走回官道之中。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山势并不像先前所见的那样坡度平缓,越走越是陡峭,两人为了寻找马匹的路径,七拐八弯,尽力对准驿路方向上山,走出七八里后,一处两丈高的崖壁彻底挡住了两人去路。 贺齐舟仰天长叹,如果今天不能走出这祁门山,明天就赶不到金陵城,乡试也就成了空中楼阁,而再过三年自己就要超过二十岁了。没想到武举之路竟被这矮矮的崖壁挡到头了!长叹声在山中回荡,回音久久不绝,正当两人兀自哀叹时,忽然诧异地互相看了一眼,这回声时间也太长了吧,贺齐舟侧耳倾听了一会,对林川道:“我听到有人呼叫之声,还有刀兵相交的声音。” 林川点头道:“我也听到了。” 贺齐舟皱眉又道:“不对,还有妇孺的痛哭惨叫声,山中多回音,具体在哪我也说不清,但一定是在山上,林川,你敢不敢和我一起去看看?” 林川道:“有何不敢?” 说完两人将马匹拴在原地,贺齐舟从马上取下弓箭,林川则背好宝剑,攀上面前两丈高的崖壁,循着响声,快速奔跑过去。 两人一路向上,嘶喊拼杀的声音也越来越近,跑了大概不到一盏茶的时间,贺齐舟总算判定声间的来源,刀剑碰撞的声愈发清晰。 贺齐舟悄悄跳上一块巨石,只见二十丈开外的山坡上,几株高大的松树下建有四五间木屋,屋前的空地上正有三名捕快持朴刀围攻一名持剑的壮年,离打斗处几丈之外,六人跪在地上的,好像是一名老人、两个妇女,和三个孩子。 这六人的身后还有两人持刀架在跪在地上的一名妇女和一个稍大一点的孩子颈上,两人身边另站有一人,身着官服,地上倒着的有六七人,好似都已身亡。身着官服之人正朝那仍在苦战之人叫道:“我数三下,你再不弃剑投降就杀了这个小的,听见了吗?” 尽管这么说,但围攻的三人却丝毫没有停下进攻,反而出手愈发狠辣,被围攻的壮年混身是血,但还在苦苦支撑,身着官服之人继续说道:“听着,我数了哦……三!” 只见那官员身旁之人一刀就抹在那名十一二岁孩子的颈上,孩子闷哼一声倒在地上,而那壮年见状,身形一滞,手臂又挨了一刀,一蓬血花散出,所有官差放声大笑,而孩子身边的妇人声嘶力竭地叫了一声后,一下子晕了过去。 那名官差又开始说道:“竟敢杀伤我弟兄,小子,我又要数了哦,这次换个再小点的……” 刚才行刑的那人,将刀架在更小的一名男孩颈上,男孩身边双手被缚在背后的老妇大号一声,朝发号施令的官员撞来,只是刚起身就被另外一名官差背后狠狠砍了一刀。此时忽然一枝利箭贯穿入那名用刀架在小孩颈上的行刑者颈部,那人身子一软,当场毙命倒地。 原来是贺齐舟未能来得及救下那个大孩子,见官差又要行凶,赶紧张弓搭箭,正中行刑者要害,那此时林川也已赶到,正好看到那一幕,气急之中,拨出背后宝剑,一下子就冲了过去,在他身后又飞出齐舟射出的一箭,第二名行刑者明明已有防备,但还是躲避不及,箭枝穿透遮挡的手掌后又是一箭穿颈,再杀一人。 那名官员见势不妙,赶紧俯身躲在活着的人质身后,围攻的三人一时还不明所以,见有人持剑冲来,马上就分出一人迎了上来,见林川是个少年后,大声道:“官府办案,闲人莫管。” 原本次备弃剑待戮的壮汉也一下子强提起精神,奋力攻出两招,要是在平时,即便是一对一,他与围攻之人最多也就打个平手,不过他在作困兽之斗,早已豁出了性命,那三人也不敢贸然突进,谁也不想成为那人的换命对像,所以原本一口气就该解决的打斗,整整一柱香都没有结束。 见有人迎上来,早已怒火中烧的林川也不言语,抖起一朵剑花,一招灵蛇吐信直刺对方双目,那人刚想提刀招架,只见又是一枝利箭迎面而来。这人的身手显然要强过刚才行刑的二人,赶紧一个侧蹲,提刀护住面门,飞箭被朴刀一挡后擦着耳际呼啸而过,只是那朴刀竟被震脱了手,林川眼疾手快,出剑改刺为抹,一个前冲,利剑从颈部足足削进去半寸有余,并冲向那名官员而去。 持弓在手的齐舟紧跟而上,直到掠过那名中剑的官差后,那人才直直倒了下去。也就两个眨眼的工夫,三名官差毙命,那名躲在人质身后的官员一见二人冲过来,情急之下抓起最小的一名四五岁模样的女孩,也不顾仍在打斗的二人,飞身往另一边山下逃去。林川和贺齐舟已看清那名官员模样,两人几乎同时叫道:“王龄!” 贺齐舟虽已张弓搭箭,十丈开外的的王龄始终将小女孩护在身前,贺齐舟只能转移方向,射向退出围攻、准备逃跑的另一名官差,一箭射出后看也不看继续向王龄追去,并对林川叫道:“还有一个交给你了。” 贺齐舟射出的那箭准确地射中那人后心,只是不像前两箭那样贯穿颈项,箭羽都沾到血了,而是只入体三寸,显然那人内着护甲,只是没想到贺齐舟的箭会如此强悍,他也更不会想到,这些箭的箭簇都是精钢打造,只有军方最精锐的骑兵才有资格使用,利箭刺破护甲,一箭穿心! 第六十四章 怒射 王龄本就没有贺齐舟那样的速度,何况手里还抱着个孩子,仅仅跑了去百来步,就被追近到只有三四丈距离。贺齐舟索性将弓箭背好,继续紧追,伺机出手。 王龄能感到身后之人越来越近,也不回头,拨出一把匕首,指向女孩心口,边跑边叫道:“乡巴佬,再追我就宰了她!” 身后之人好像果真停住了脚步,虽然没了追赶的脚步声,但王龄一口气又向山下跑出了数百丈,直到来到官道上,再往下就是悬崖了,只要沿官道往前再跑个半里路就是官兵驻扎的营地,到时自己就安全了。 到了官道之上,王龄总算有胆量往后瞄了一眼,好像并没有人,再看了看被自己夹下腋下已经昏迷的小女孩,正犹豫要不要往山下一扔,刚一回头,只见前方树梢上飘落一道人影,一拳直向自己面门而来。 王龄毕竟也是一名副捕头,通三脉的修为,实战经验更是一般武者不能比拟的,更重要的是对危机的反应明显要远高于常人,刚才第一时间选择逃跑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面对已避无可避的重拳,王龄既不挡也不避,也没有用手中匕首去杀了人质,只是退后一步同时一侧身松开夹住人质的手臂,昏迷的小女孩一下子就沿着官道旁的悬崖直直落了下去。 正在暗暗得意的贺齐舟顿时大惊,如果自己这一拳继续打下去,的确能重伤王龄,但肯定来不及救那个小孩了!好个贺齐舟,硬生生地一个下蹲,将击出的右拳竭力往外延展,总算在最后一刻抄住小女孩的脚踝,但自己也失去了重心,偏向悬崖一侧。 王龄又怎会放过这样的机会,一个鞭腿横扫过来,贺齐舟只能左手一架,整个人连同那女孩都被扫下悬崖。 王龄冷笑着凑近悬崖往下张望,这一看让王龄生生吓出一身冷汗,立即又向前方兵营逃去。原来王龄看到距离路面四五丈的斜后方峭壁上,贺齐舟一手夹着女孩,另一手和两脚正飞快地往上攀爬,早已吓破胆的王龄也不敢攻击,只想早点跑回兵营。 要说到对峭壁的熟悉,恐怕没几个人会超过贺齐舟了,从小在瀑布冲击的绝壁上尚能攀援如飞,又何惧这还不算光滑的岩壁,在王龄扫出那一脚时,贺齐舟早就看好了落脚之处,为了防止王龄再次出手,还故意借之那一腿之力,向后方滑出了七八尺,只是单手攀爬比双手慢了何止一倍,待再次回到官道,只见百步之外顺官道奔跑的王龄正好拐出了自己的视线,贺齐舟放下手中孩子,拼命追了上去。 放下小孩的王龄凭借的不低的内力修为,速度还是极快的,山路曲折,好几次明明看到了王龄的背影,正准备射箭,一个山道上的急拐又令齐舟失去目标,好在两人的距离正在慢慢缩短,一个拐弯后总算看到二十丈外的王龄了,只是此时的王龄已经翻过了设在路上的屏障,边跑向十几步外的营帐,边喊道:“龙大人,快救我!江陵城中救白巾盗之人就是……” 营帐中跑出了七八个人,为首一人正是南直隶总捕头龙吟,只见急奔过来的王龄话说到一半,先是一箭被射中了右肩,紧接着喉头又冒出一个滴血的箭簇,话音戛然而止,向前扑倒在地,而二十丈外一个背弓的身影正飞速跑离,两三步后就被山体挡住不见了。 走出营帐的兵士急忙问是否要追击?在江陵城铩羽的龙吟怎敢再去冒险,对众人说道:“你们谁能挡住那样的两箭?看来白巾盗还真有可能就在这祁门山中,传令下去,巡山的队伍由五组并为一组,天黑前一定都要回来,营地加强值守,弩兵全部在营地布防!” 贺齐舟飞速回到放下女孩的地方,见小女孩还在昏迷之中,探了一下脉象后,发现并无大碍,也不敢停留,抱起女孩,沿着陡峭的山坡一路往上攀援,待回到那几间木屋门前时,见最后一名官兵也被击杀,跪在地上的人质都已解开束缚,一名妇女衣衫不整,紧紧抱着小男孩正在痛哭,另一名妇女则正在无声抽泣,而那名壮汉浑身是血倒在地上,林川正在为其包扎。 经过刚才这么长时间的全速奔跑,贺齐舟也有点体力不支,喘过一口气后,先是掐了掐小女孩的人中,小孩子只是惊吓过度,醒后哇地大哭起来。那抽泣的妇人闻声猛一抬头,急忙迎过来狠狠抱住女孩,放声大哭起来。 贺齐舟反而不再担心此二人,解下背囊,先跑去给那壮年服了一粒培本固元的丹丸,再替下林川,帮其敷药包扎几处深可见骨的创口。伤者大概三十出头,虎目蕴泪,目光呆滞,虽人已虚脱,但口中仍是不停地念叨:“杀了他们,我要杀了他们,我要杀了他们……” 贺齐舟替他包扎好之后,在其耳边叫唤了两声,那人一个激灵,总算回过神来。贺齐舟道:“大哥,那几个官差都死光了,大队官兵很快就会找到这里,我们要赶快离开!” 那人强忍悲痛,道:“谢过二位恩公,我实在走不动了,劳烦二位带着他们四人翻过此山,往南面逃避吧,杀官差之责由在下一力承担,两位的大恩只有来世再报了!” 报着小女孩的女子大叫道:“不要啊!郑郎,要死我们一块死!” 贺齐舟沉声道:“都不要吵了,木头,你背这位大哥在前面带路,两位大姐跟在中间,小孩我来抱着。现在就走!”说完贺齐舟飞快地收回三具尸体上的箭枝,背起小男孩,再从那妇人怀里抱过小女孩,催着众人赶快离开! 只是衣衫不整的女子死活不肯离开,说是要先葬了自己的父母、丈夫,然后另一名女子也说不能让自己的孩子暴尸荒野,贺齐舟放下小孩,跑进那几间木屋一看,屋内还倒着两具官差的尸体和那女子所说的父母、丈夫!贺齐舟对那名壮年道:“大哥,人死不能复生,你让两位嫂子和孩子先走起来,我把你们的亲人聚在一起火化了吧,等风头过后你们再来收敛建冢。你们还要活着,否则小孩怎么办呢?” 那壮年点了点头,让自己的妻子和妻妹一起上山,并让贺齐舟从一名行刑的官差身上搜出被抢去的五百两银子。 贺齐舟果然在一具官差尸体上发现了大笔现银,取下后赶紧将地上那家人的尸体拖入一间较大的木屋。一共是三个老人,一个壮年、一个男孩,一边收拾,一边止不住地掉泪。从厨房抱来干柴后点起火折子,关门正要离去,看了看地上横七竖八的官差尸体,还是有点担心,索性也烧了灭迹,一共是七具尸体,拖到相邻的小木屋之中,由于这几间屋子全部由木头搭建,火势很快就冲天而起,屋旁的两棵大松树不久也燃烧起来,好在建屋时拓出了大片空地,火势并不会殃及周围。 贺齐舟暗自庆幸官差没有马上追来,虽然这次一口气杀了五个人,心中还是十分忐忑,但更多的却是一口恶气狠狠吐出的快感,看了看山下的动静,便转身向山上追去。 愈往上行,泥石相间的山路愈发陡峭,不一会就追到了艰难前行的众人,贺齐舟上前默默背起小男孩,再抱上最小的那个女孩,两个小孩子似乎也很懂事,不再哭泣。 一行人又向上走出数百步,脚下已无可辨的山路,只是由林川依着背上汉子的指示一步步前行,两名女子显然从小在山中生活,也能紧紧地跟住林川,不过越是往上,越是难以行走,山上怪石嶙峋,除了一些长势奇怪的松树外再无其他草木生长,行走的路径曲折蜿蜒,又走了将近一刻钟左右,艰难爬上一块巨石,一抬头总算可以看到山顶了,整个山峰就是一块十余丈高几近垂直的崖壁。 贺齐舟倒吸一口冷气,问道:“这怎么上啊?两位嫂子行吗?” 那汉子示意林川放他下来,无奈说道:“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不过崖壁上凿了几处落脚点,还嵌了几根铁条可供攀爬,翻过去后就没这么陡了,对面离峰顶一百来丈的山谷里有个小村落,可以找人借条长绳把她们吊上去,我再休息一会,试试能不能自己爬上去。” 贺齐舟目力惊人,看了看远处烟火冲天的山腰,皱眉道:“我看到有好多人已经到木屋那里了,你们留在这里太危险了,我背你们上去吧。” 那汉子看了看山腰,也看不清什么,道:“外人很难发现上山之路的,少侠,你忙了半天已经很累了,我一百五六十斤的分量让你背着也太危险了,要么拜托两位侠士先背两个小孩上去,再下山找绳子吧。” 林川说还是由他来背壮汉,被贺齐舟一把推开,道:“没空和你扯,你先背小女孩上去,然后在崖顶上搭把手。” 第六十四章 怒射 王龄本就没有贺齐舟那样的速度,何况手里还抱着个孩子,仅仅跑了去百来步,就被追近到只有三四丈距离。贺齐舟索性将弓箭背好,继续紧追,伺机出手。 王龄能感到身后之人越来越近,也不回头,拨出一把匕首,指向女孩心口,边跑边叫道:“乡巴佬,再追我就宰了她!” 身后之人好像果真停住了脚步,虽然没了追赶的脚步声,但王龄一口气又向山下跑出了数百丈,直到来到官道上,再往下就是悬崖了,只要沿官道往前再跑个半里路就是官兵驻扎的营地,到时自己就安全了。 到了官道之上,王龄总算有胆量往后瞄了一眼,好像并没有人,再看了看被自己夹下腋下已经昏迷的小女孩,正犹豫要不要往山下一扔,刚一回头,只见前方树梢上飘落一道人影,一拳直向自己面门而来。 王龄毕竟也是一名副捕头,通三脉的修为,实战经验更是一般武者不能比拟的,更重要的是对危机的反应明显要远高于常人,刚才第一时间选择逃跑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面对已避无可避的重拳,王龄既不挡也不避,也没有用手中匕首去杀了人质,只是退后一步同时一侧身松开夹住人质的手臂,昏迷的小女孩一下子就沿着官道旁的悬崖直直落了下去。 正在暗暗得意的贺齐舟顿时大惊,如果自己这一拳继续打下去,的确能重伤王龄,但肯定来不及救那个小孩了!好个贺齐舟,硬生生地一个下蹲,将击出的右拳竭力往外延展,总算在最后一刻抄住小女孩的脚踝,但自己也失去了重心,偏向悬崖一侧。 王龄又怎会放过这样的机会,一个鞭腿横扫过来,贺齐舟只能左手一架,整个人连同那女孩都被扫下悬崖。 王龄冷笑着凑近悬崖往下张望,这一看让王龄生生吓出一身冷汗,立即又向前方兵营逃去。原来王龄看到距离路面四五丈的斜后方峭壁上,贺齐舟一手夹着女孩,另一手和两脚正飞快地往上攀爬,早已吓破胆的王龄也不敢攻击,只想早点跑回兵营。 要说到对峭壁的熟悉,恐怕没几个人会超过贺齐舟了,从小在瀑布冲击的绝壁上尚能攀援如飞,又何惧这还不算光滑的岩壁,在王龄扫出那一脚时,贺齐舟早就看好了落脚之处,为了防止王龄再次出手,还故意借之那一腿之力,向后方滑出了七八尺,只是单手攀爬比双手慢了何止一倍,待再次回到官道,只见百步之外顺官道奔跑的王龄正好拐出了自己的视线,贺齐舟放下手中孩子,拼命追了上去。 放下小孩的王龄凭借的不低的内力修为,速度还是极快的,山路曲折,好几次明明看到了王龄的背影,正准备射箭,一个山道上的急拐又令齐舟失去目标,好在两人的距离正在慢慢缩短,一个拐弯后总算看到二十丈外的王龄了,只是此时的王龄已经翻过了设在路上的屏障,边跑向十几步外的营帐,边喊道:“龙大人,快救我!江陵城中救白巾盗之人就是……” 营帐中跑出了七八个人,为首一人正是南直隶总捕头龙吟,只见急奔过来的王龄话说到一半,先是一箭被射中了右肩,紧接着喉头又冒出一个滴血的箭簇,话音戛然而止,向前扑倒在地,而二十丈外一个背弓的身影正飞速跑离,两三步后就被山体挡住不见了。 走出营帐的兵士急忙问是否要追击?在江陵城铩羽的龙吟怎敢再去冒险,对众人说道:“你们谁能挡住那样的两箭?看来白巾盗还真有可能就在这祁门山中,传令下去,巡山的队伍由五组并为一组,天黑前一定都要回来,营地加强值守,弩兵全部在营地布防!” 贺齐舟飞速回到放下女孩的地方,见小女孩还在昏迷之中,探了一下脉象后,发现并无大碍,也不敢停留,抱起女孩,沿着陡峭的山坡一路往上攀援,待回到那几间木屋门前时,见最后一名官兵也被击杀,跪在地上的人质都已解开束缚,一名妇女衣衫不整,紧紧抱着小男孩正在痛哭,另一名妇女则正在无声抽泣,而那名壮汉浑身是血倒在地上,林川正在为其包扎。 经过刚才这么长时间的全速奔跑,贺齐舟也有点体力不支,喘过一口气后,先是掐了掐小女孩的人中,小孩子只是惊吓过度,醒后哇地大哭起来。那抽泣的妇人闻声猛一抬头,急忙迎过来狠狠抱住女孩,放声大哭起来。 贺齐舟反而不再担心此二人,解下背囊,先跑去给那壮年服了一粒培本固元的丹丸,再替下林川,帮其敷药包扎几处深可见骨的创口。伤者大概三十出头,虎目蕴泪,目光呆滞,虽人已虚脱,但口中仍是不停地念叨:“杀了他们,我要杀了他们,我要杀了他们……” 贺齐舟替他包扎好之后,在其耳边叫唤了两声,那人一个激灵,总算回过神来。贺齐舟道:“大哥,那几个官差都死光了,大队官兵很快就会找到这里,我们要赶快离开!” 那人强忍悲痛,道:“谢过二位恩公,我实在走不动了,劳烦二位带着他们四人翻过此山,往南面逃避吧,杀官差之责由在下一力承担,两位的大恩只有来世再报了!” 报着小女孩的女子大叫道:“不要啊!郑郎,要死我们一块死!” 贺齐舟沉声道:“都不要吵了,木头,你背这位大哥在前面带路,两位大姐跟在中间,小孩我来抱着。现在就走!”说完贺齐舟飞快地收回三具尸体上的箭枝,背起小男孩,再从那妇人怀里抱过小女孩,催着众人赶快离开! 只是衣衫不整的女子死活不肯离开,说是要先葬了自己的父母、丈夫,然后另一名女子也说不能让自己的孩子暴尸荒野,贺齐舟放下小孩,跑进那几间木屋一看,屋内还倒着两具官差的尸体和那女子所说的父母、丈夫!贺齐舟对那名壮年道:“大哥,人死不能复生,你让两位嫂子和孩子先走起来,我把你们的亲人聚在一起火化了吧,等风头过后你们再来收敛建冢。你们还要活着,否则小孩怎么办呢?” 那壮年点了点头,让自己的妻子和妻妹一起上山,并让贺齐舟从一名行刑的官差身上搜出被抢去的五百两银子。 贺齐舟果然在一具官差尸体上发现了大笔现银,取下后赶紧将地上那家人的尸体拖入一间较大的木屋。一共是三个老人,一个壮年、一个男孩,一边收拾,一边止不住地掉泪。从厨房抱来干柴后点起火折子,关门正要离去,看了看地上横七竖八的官差尸体,还是有点担心,索性也烧了灭迹,一共是七具尸体,拖到相邻的小木屋之中,由于这几间屋子全部由木头搭建,火势很快就冲天而起,屋旁的两棵大松树不久也燃烧起来,好在建屋时拓出了大片空地,火势并不会殃及周围。 贺齐舟暗自庆幸官差没有马上追来,虽然这次一口气杀了五个人,心中还是十分忐忑,但更多的却是一口恶气狠狠吐出的快感,看了看山下的动静,便转身向山上追去。 愈往上行,泥石相间的山路愈发陡峭,不一会就追到了艰难前行的众人,贺齐舟上前默默背起小男孩,再抱上最小的那个女孩,两个小孩子似乎也很懂事,不再哭泣。 一行人又向上走出数百步,脚下已无可辨的山路,只是由林川依着背上汉子的指示一步步前行,两名女子显然从小在山中生活,也能紧紧地跟住林川,不过越是往上,越是难以行走,山上怪石嶙峋,除了一些长势奇怪的松树外再无其他草木生长,行走的路径曲折蜿蜒,又走了将近一刻钟左右,艰难爬上一块巨石,一抬头总算可以看到山顶了,整个山峰就是一块十余丈高几近垂直的崖壁。 贺齐舟倒吸一口冷气,问道:“这怎么上啊?两位嫂子行吗?” 那汉子示意林川放他下来,无奈说道:“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不过崖壁上凿了几处落脚点,还嵌了几根铁条可供攀爬,翻过去后就没这么陡了,对面离峰顶一百来丈的山谷里有个小村落,可以找人借条长绳把她们吊上去,我再休息一会,试试能不能自己爬上去。” 贺齐舟目力惊人,看了看远处烟火冲天的山腰,皱眉道:“我看到有好多人已经到木屋那里了,你们留在这里太危险了,我背你们上去吧。” 那汉子看了看山腰,也看不清什么,道:“外人很难发现上山之路的,少侠,你忙了半天已经很累了,我一百五六十斤的分量让你背着也太危险了,要么拜托两位侠士先背两个小孩上去,再下山找绳子吧。” 林川说还是由他来背壮汉,被贺齐舟一把推开,道:“没空和你扯,你先背小女孩上去,然后在崖顶上搭把手。” 第六十五章 翻山 林川自知要论攀援之技和齐舟相差不可以道理计,也不再坚持,解开衣带,将小女孩紧紧缚在背后,贺齐舟则背上了小男孩和弓箭行囊,率先爬了上去,果然,崖壁上每隔二尺左右就有一个落脚点,只是山巅时不时会刮起一阵狂风,加上山顶极为寒冷,山石冰凉湿滑,攀上短短十余丈的绝壁竟用了贺齐舟一柱香的时间。 而林川就更慢了,与贺齐舟纯粹靠指力、腿力不同,林川已通三脉,轻身功夫已有小成,攀援时结合了壁虎游墙的功夫,看似更加稳当,只是身背一人后真气损耗极大,用时竟比齐舟还慢了三分,加上之前背着一个大汉爬了半天的山,已是体力透支,上得崖顶后更是满身大汗气喘不已。 贺齐舟让林川稍作休息,待自己背人上来时再帮忙拉上一把,复又慢慢爬下崖壁。贺齐舟估算,此山的高度将近四百丈,已经比白练山的最高峰都要高了,白练山脉在祁门山西南方向,长百余里,中间隔着祁南县和将军县,相比于祁门山,规模显然要小了不少。 那汉子执意他们夫妇二人最后上山,贺齐舟接下来就去背那衣衫不整的女子,一阵山风吹过,吹起那女子散乱在面前的秀发,露出还算清秀的面庞,破碎的衣襟在风中猎猎作响,已经无法遮掩住白净丰腴的身体。 毕竟是年少热血,待贺齐舟背起女子并要求她紧紧勾住自己时,酥胸贴背,感觉一股暖气上涌,好在双手接触冰冷的石壁后一下子就警醒了,暗骂自己一声禽兽,收敛心思,向上攀去。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虽然这女子要比那男孩重了一点,但所用时间反而更少一些,到崖顶林川接过那女子后,贺齐舟趁着下来的时候调整呼吸,又将另一名妇人背了上去。 连番地上下,再次到达崖顶时贺齐舟只觉得四肢麻木得好似灌了铅一般,便决定在崖顶稍息片刻,这时才想起往对面山下看去,山下百余丈是一个四面环山的山谷,谷底不过数亩大小,错落着数十间房屋,山谷正北方向正是这座崖壁所处的高山,西方也是一座和北方差不多等高的陡峭山峰,相对而言南方的山头就要低上不少,而东方则是一座更高的山峰,透过山腰飘动的浮云,峰顶时隐时现,比现在所处的地方好似还要高个百余丈! 贺齐舟赞叹一声,好一个险要的地方,调整好呼吸后,溜下山崖,准备将最后一人背上来。背上那名壮汉后,贺齐舟苦笑了一下,心中暗骂一句,真他娘沉啊!不过想着自己也有好些时候没顶着瀑布攀崖了,小时候倔强的他总会顶着瀑布水流最强之处上行,还要抵挡杨战的“暗器”,每次总会弄得筋疲力尽,和现在居然有着七八分的相似,当下便咬咬牙,欣然上行。 不过很快贺齐舟就发现背这样一个大汉上去真的太难了,才爬了没几步,坚韧的十指都磨破了,双脚一脚一脚地踩着自己的血指印上行,短短十余丈的崖壁好似永远都爬不到顶,小腹丹田处又开始隐隐作痛,自己也不敢再抬头看看还有多少距离,生怕看了之后一灰心,前功尽弃,只是闷着头一条缝、一个坑地往上挪。 眼前先是冒起金星,后来视线都渐渐模糊起来,也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听到了林川的声音,头上垂下一条手臂,然后自己背上一轻,林川已经将陈重汉子拉了上去,自己赶紧抠住崖顶,用力一撑,一个翻身滚了上去,然后仰天倒在地上,大口喘气,久久不愿起身。 众人趴在山顶上已经能看到影影绰绰的身影正盘桓向上,但离山顶还有很长一段距离,一时半会还找不到此处,山腰处仍在冒着浓烟,贺齐舟也休息得差不多了,总算放下悬着的心,下山时林川仍旧背那汉子,而贺齐舟负责两个小孩,一行人缓缓爬下山去。 一路上,那汉子声泪俱下地讲述了刚才发生的事,原来为了躲避战乱,六十年前,有几个家族隐居到这祁门山最深处,新朝成立后他们也不愿意出山,只是山中缺少盐铁药材,而隐居之人都没有户籍,无法外出与人交易,为了能长久地生存下去,隐居的家族渐渐与周围其他有户籍的猎户、农户联姻,并通过他们贩卖山中土产、粮食来换取所需之物。 今日被官差捕获的正是山中的一户猎户,老夫妻生了两个女儿,大女儿就嫁给了这个名叫郑渊的壮汉,诞下一儿一女。郑渊正是山中隐居之人,由于他和这一儿一女均没有户籍,发现有官差盘查时都躲入了柴房。 而小妹的丈夫名叫韩松,是一名有户籍的猎人。这伙官差翻出了山中隐族存于这家人家用来购买盐铁和药物的五百两银子,那官差头目死活不信是猎户自家的银子,一口咬定他们是劫匪,看到姿色尚可的这对姐妹时更是兽性大发,命人将两人拖入一间木屋意欲不轨。 韩松和两名老人见状,奋力反抗,当场被官差打杀,躲在柴房中的郑渊闻声忍无可忍,凭着初通三脉的身手和不顾性命的冲击,一下子就杀了两名官差。然后就陷入重围,包括自己两个孩子在内的所有人都被官差抓获,也就是贺齐舟他们赶到时看到的情景。 之所以不投降是因为那些官差在杀死老人后曾经说过,要将他和韩松当作劫匪,而刚才死了的三人都是他们谋财害命的,所以也清楚这伙官差是不会留下活口的,惟有拼死抗争,不过眼睁睁看着至亲被杀害,心中的痛苦和悲愤可想而知,若不是齐舟二人正好赶到,他们一家必定会全部冤死,自己和韩松还会成为那帮禽兽的战功。 隐居一族在山中的居所十分隐蔽,除了郑渊外,这一家人从没有进入过这个山谷,而这个山谷也不过是隐族在核心外的居所之一,郑渊说,时常会有亡命江湖之人逃入此谷,但只要不在山中作恶,他们隐族从不会加以管制,因为他们没办法去分清这些人的善恶,而且自己就是这类人。 其实官府早就知道此谷的存在,每次清剿只是像征性地抓捕打杀数人后就收手了,郑渊认为是那些官兵故意留下这一处“匪窝”,那样不仅能时不时立点功、领点赏,更重要的是可以留在省内,躲避西北边境的征招,有时一些见不得光的事也方便栽脏给祁门山。 阻断驿路是官府嫁祸给祁门山的常用手段,一来可以堵塞山中人出逃的路线,二来也不让山外人知晓真像。不过像这次派了这么多人,并且直接在外山就开始打杀的情况从来就没有过。而且以前总是从好走的山南进入,从山北进攻也是第一次。可能是因为官府也知道山南入口设了很多暗哨,大队官兵还未到谷口,谷中之人全都作鸟兽散了,所以这也是以前官兵所获甚少的原因,这更说明这次官府是想要抓捕更多的“山贼”了。 听郑渊说完事情梗概,贺齐舟当然知道缘由,便将前两日白巾盗出逃之事告诉了郑渊。郑渊恍然,官差为了将功补过,便假模假样地过来剿匪了,没有拿得出手的战功,是无法弥补自己的过失的。他不无担忧地告诉贺齐舟,这几日由祁南县逃难进谷的百姓最高时达到上千人,虽然有人已经离去,但谷中灾民加上原本居住之人仍有八九百之众,万一官兵进谷,这些人难免要成为替罪羊了。 贺齐舟好奇地问这么多人在山中吃什么啊? 郑渊答道:“山谷中原本居住了二十余户百余人口,大部分都有祁南县密崖村的户籍,只有十几人是像我这样的隐族,还有三十余人我们也不明身份,在谷中自给自足,十日前水灾刚刚发生时,山外离此谷较近的一些村民进山暂避,我们族长知晓灾情后怜悯他们,就让人送了些粮食果蔬接济他们,不知为何,消息传了出去,越来越多的灾民进得谷来,因为谷中大大小小的山洞也有十几处,足以容纳数百人暂避,我们隐族却没能力拿出那么多吃的,所以想从山外买点吃食回来,从官差身上搜回来的银两就是我们隐族准备出山购物的,只是没想到碰到了那么一群禽兽。后来谷里也吃不饱了,就有人离开再觅他处,不过陆续还是有人进入谷中。” 贺齐舟道:“我们必须马上让所有谷中之人离去,江陵府知府张路遥是个好官,他已经筹到了粮食,你们可以尽快赶去江陵城,所有的灾民都有地方安置,听说朝廷的赈灾钱粮不日也会抵达,以后还会重修江防,重建灾区。走得晚了,万一给那些官兵栽脏,不仅会被洗劫去财物,更有可能丢了性命!” 郑渊道:“好的,一到谷中我就联系山中的兄弟,让他们安排撤离,只是里面有好些人是没有户籍的,出去后恐怕寸步难行,生活无以为继啊,我也不敢擅作决定带他们去我们隐族的聚居地,如果里面真有居心不良之徒会害我们隐族再无立足之地,族里的规矩是只出不进,已经有十余年没有一个外人进去定居了,即便是族人在外生养的子女也不行。” 第六十五章 翻山 林川自知要论攀援之技和齐舟相差不可以道理计,也不再坚持,解开衣带,将小女孩紧紧缚在背后,贺齐舟则背上了小男孩和弓箭行囊,率先爬了上去,果然,崖壁上每隔二尺左右就有一个落脚点,只是山巅时不时会刮起一阵狂风,加上山顶极为寒冷,山石冰凉湿滑,攀上短短十余丈的绝壁竟用了贺齐舟一柱香的时间。 而林川就更慢了,与贺齐舟纯粹靠指力、腿力不同,林川已通三脉,轻身功夫已有小成,攀援时结合了壁虎游墙的功夫,看似更加稳当,只是身背一人后真气损耗极大,用时竟比齐舟还慢了三分,加上之前背着一个大汉爬了半天的山,已是体力透支,上得崖顶后更是满身大汗气喘不已。 贺齐舟让林川稍作休息,待自己背人上来时再帮忙拉上一把,复又慢慢爬下崖壁。贺齐舟估算,此山的高度将近四百丈,已经比白练山的最高峰都要高了,白练山脉在祁门山西南方向,长百余里,中间隔着祁南县和将军县,相比于祁门山,规模显然要小了不少。 那汉子执意他们夫妇二人最后上山,贺齐舟接下来就去背那衣衫不整的女子,一阵山风吹过,吹起那女子散乱在面前的秀发,露出还算清秀的面庞,破碎的衣襟在风中猎猎作响,已经无法遮掩住白净丰腴的身体。 毕竟是年少热血,待贺齐舟背起女子并要求她紧紧勾住自己时,酥胸贴背,感觉一股暖气上涌,好在双手接触冰冷的石壁后一下子就警醒了,暗骂自己一声禽兽,收敛心思,向上攀去。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虽然这女子要比那男孩重了一点,但所用时间反而更少一些,到崖顶林川接过那女子后,贺齐舟趁着下来的时候调整呼吸,又将另一名妇人背了上去。 连番地上下,再次到达崖顶时贺齐舟只觉得四肢麻木得好似灌了铅一般,便决定在崖顶稍息片刻,这时才想起往对面山下看去,山下百余丈是一个四面环山的山谷,谷底不过数亩大小,错落着数十间房屋,山谷正北方向正是这座崖壁所处的高山,西方也是一座和北方差不多等高的陡峭山峰,相对而言南方的山头就要低上不少,而东方则是一座更高的山峰,透过山腰飘动的浮云,峰顶时隐时现,比现在所处的地方好似还要高个百余丈! 贺齐舟赞叹一声,好一个险要的地方,调整好呼吸后,溜下山崖,准备将最后一人背上来。背上那名壮汉后,贺齐舟苦笑了一下,心中暗骂一句,真他娘沉啊!不过想着自己也有好些时候没顶着瀑布攀崖了,小时候倔强的他总会顶着瀑布水流最强之处上行,还要抵挡杨战的“暗器”,每次总会弄得筋疲力尽,和现在居然有着七八分的相似,当下便咬咬牙,欣然上行。 不过很快贺齐舟就发现背这样一个大汉上去真的太难了,才爬了没几步,坚韧的十指都磨破了,双脚一脚一脚地踩着自己的血指印上行,短短十余丈的崖壁好似永远都爬不到顶,小腹丹田处又开始隐隐作痛,自己也不敢再抬头看看还有多少距离,生怕看了之后一灰心,前功尽弃,只是闷着头一条缝、一个坑地往上挪。 眼前先是冒起金星,后来视线都渐渐模糊起来,也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听到了林川的声音,头上垂下一条手臂,然后自己背上一轻,林川已经将陈重汉子拉了上去,自己赶紧抠住崖顶,用力一撑,一个翻身滚了上去,然后仰天倒在地上,大口喘气,久久不愿起身。 众人趴在山顶上已经能看到影影绰绰的身影正盘桓向上,但离山顶还有很长一段距离,一时半会还找不到此处,山腰处仍在冒着浓烟,贺齐舟也休息得差不多了,总算放下悬着的心,下山时林川仍旧背那汉子,而贺齐舟负责两个小孩,一行人缓缓爬下山去。 一路上,那汉子声泪俱下地讲述了刚才发生的事,原来为了躲避战乱,六十年前,有几个家族隐居到这祁门山最深处,新朝成立后他们也不愿意出山,只是山中缺少盐铁药材,而隐居之人都没有户籍,无法外出与人交易,为了能长久地生存下去,隐居的家族渐渐与周围其他有户籍的猎户、农户联姻,并通过他们贩卖山中土产、粮食来换取所需之物。 今日被官差捕获的正是山中的一户猎户,老夫妻生了两个女儿,大女儿就嫁给了这个名叫郑渊的壮汉,诞下一儿一女。郑渊正是山中隐居之人,由于他和这一儿一女均没有户籍,发现有官差盘查时都躲入了柴房。 而小妹的丈夫名叫韩松,是一名有户籍的猎人。这伙官差翻出了山中隐族存于这家人家用来购买盐铁和药物的五百两银子,那官差头目死活不信是猎户自家的银子,一口咬定他们是劫匪,看到姿色尚可的这对姐妹时更是兽性大发,命人将两人拖入一间木屋意欲不轨。 韩松和两名老人见状,奋力反抗,当场被官差打杀,躲在柴房中的郑渊闻声忍无可忍,凭着初通三脉的身手和不顾性命的冲击,一下子就杀了两名官差。然后就陷入重围,包括自己两个孩子在内的所有人都被官差抓获,也就是贺齐舟他们赶到时看到的情景。 之所以不投降是因为那些官差在杀死老人后曾经说过,要将他和韩松当作劫匪,而刚才死了的三人都是他们谋财害命的,所以也清楚这伙官差是不会留下活口的,惟有拼死抗争,不过眼睁睁看着至亲被杀害,心中的痛苦和悲愤可想而知,若不是齐舟二人正好赶到,他们一家必定会全部冤死,自己和韩松还会成为那帮禽兽的战功。 隐居一族在山中的居所十分隐蔽,除了郑渊外,这一家人从没有进入过这个山谷,而这个山谷也不过是隐族在核心外的居所之一,郑渊说,时常会有亡命江湖之人逃入此谷,但只要不在山中作恶,他们隐族从不会加以管制,因为他们没办法去分清这些人的善恶,而且自己就是这类人。 其实官府早就知道此谷的存在,每次清剿只是像征性地抓捕打杀数人后就收手了,郑渊认为是那些官兵故意留下这一处“匪窝”,那样不仅能时不时立点功、领点赏,更重要的是可以留在省内,躲避西北边境的征招,有时一些见不得光的事也方便栽脏给祁门山。 阻断驿路是官府嫁祸给祁门山的常用手段,一来可以堵塞山中人出逃的路线,二来也不让山外人知晓真像。不过像这次派了这么多人,并且直接在外山就开始打杀的情况从来就没有过。而且以前总是从好走的山南进入,从山北进攻也是第一次。可能是因为官府也知道山南入口设了很多暗哨,大队官兵还未到谷口,谷中之人全都作鸟兽散了,所以这也是以前官兵所获甚少的原因,这更说明这次官府是想要抓捕更多的“山贼”了。 听郑渊说完事情梗概,贺齐舟当然知道缘由,便将前两日白巾盗出逃之事告诉了郑渊。郑渊恍然,官差为了将功补过,便假模假样地过来剿匪了,没有拿得出手的战功,是无法弥补自己的过失的。他不无担忧地告诉贺齐舟,这几日由祁南县逃难进谷的百姓最高时达到上千人,虽然有人已经离去,但谷中灾民加上原本居住之人仍有八九百之众,万一官兵进谷,这些人难免要成为替罪羊了。 贺齐舟好奇地问这么多人在山中吃什么啊? 郑渊答道:“山谷中原本居住了二十余户百余人口,大部分都有祁南县密崖村的户籍,只有十几人是像我这样的隐族,还有三十余人我们也不明身份,在谷中自给自足,十日前水灾刚刚发生时,山外离此谷较近的一些村民进山暂避,我们族长知晓灾情后怜悯他们,就让人送了些粮食果蔬接济他们,不知为何,消息传了出去,越来越多的灾民进得谷来,因为谷中大大小小的山洞也有十几处,足以容纳数百人暂避,我们隐族却没能力拿出那么多吃的,所以想从山外买点吃食回来,从官差身上搜回来的银两就是我们隐族准备出山购物的,只是没想到碰到了那么一群禽兽。后来谷里也吃不饱了,就有人离开再觅他处,不过陆续还是有人进入谷中。” 贺齐舟道:“我们必须马上让所有谷中之人离去,江陵府知府张路遥是个好官,他已经筹到了粮食,你们可以尽快赶去江陵城,所有的灾民都有地方安置,听说朝廷的赈灾钱粮不日也会抵达,以后还会重修江防,重建灾区。走得晚了,万一给那些官兵栽脏,不仅会被洗劫去财物,更有可能丢了性命!” 郑渊道:“好的,一到谷中我就联系山中的兄弟,让他们安排撤离,只是里面有好些人是没有户籍的,出去后恐怕寸步难行,生活无以为继啊,我也不敢擅作决定带他们去我们隐族的聚居地,如果里面真有居心不良之徒会害我们隐族再无立足之地,族里的规矩是只出不进,已经有十余年没有一个外人进去定居了,即便是族人在外生养的子女也不行。” 第六十六章 撤离 贺齐舟道:“这样吧,有户籍者或者能证明自己身份的人可以去江陵府,府内各个县衙都派了文书在灾民收容点补办因灾遗失的户牒文本,并据以统计灾民信息和房屋田产损毁情况,大家最好还是去登记一下为妙,日后大多会得到朝廷救助。实在无法提供身份证明或者不愿面对朝廷的也让他们远离此处,自己另找地方隐匿吧。” 郑渊点头默默垂泪,说道:“也只能如此了,只是,只是苦了弟妹和拙荆先要带着孩子漂泊一段时间了,我会尽快在山中再找一块地方,重建屋宇。” 贺齐舟脑中灵光一闪,道:“此间可有人认得遇害的韩松?郑大哥今后不如就冒充韩大哥吧,反正那些官差之中也没有活口,今后更方便照顾两家妻小。” 郑渊一拍脑袋,赞道:“我怎么没想到呢?我们两家几乎和外界没什么联系,以后我就是韩松了,小女也五岁了,正好帮她也取得户籍。” 背着郑渊的林川好奇地问道:“郑大哥,你们隐居在山中为何不让自己的亲人也进入族里一起生活呢?” 郑渊苦笑道:“两位恩公,郑渊明早让人带二位去族中一观,到时两位就知道为什么了。” 贺齐舟皱眉道:“实不相瞒,我们准备去金陵参加武举,时间已经非常紧迫了,最晚后天一早就要赶到城中,送你们入谷后我们就要原路返回了,我们的马匹还拴在山对面的一处崖壁之下。还要请教一下如何才能绕过官道上的路障出得山去?” 郑渊摇了摇头道:“由北山穿过祁门山是最近的路线了,否则官道也不会修在那么险的山壁上,那道路障我见过,马匹根本过不去,也翻不过这座山,如果由山南经祁南县再到广陵江,绕一大圈也能走,可光由东南方向出山就不止两天了。而且现在天色已晚,晚上山里会起雾,就算现在没有路障,你们今天也出不了山了。两位恩公,都是郑渊学艺不精,连累你们了。” 林川急道:“少爷,那怎么办啊?” 贺齐舟道:“郑大哥不必自责,看来是命中注定不让我们去金陵了,也罢,林川,我们直接去京城,我那师傅自称是全真教的,看看是不是能帮我们搞两个全真的名额,再不行的话我们就报名武备馆四校,直接抢他们的名额。” 林川沮丧道:“入全真本教可是要取得山门谱牒的,你都这么多年没见到你师父了,真能找到他?再则他能帮你办妥吗?听说取得六大派的名额比省里武举都要难上好多倍,像杨山那家伙也不愿入教,而情愿去参加乡试。而那四座学院才几个名额啊?学费又贵得惊人,我看我们这次是完了。” 贺齐舟拍拍林川肩膀道:“相信我,我们会成功的,再说如果连四座学院的选拔都通不过,我也没脸进武备馆。” 一行人一边说话一边下山,从峰顶下来四五十丈后,山势逐渐平缓,两个小孩也能自己行走了,郑渊就由林川和贺齐舟轮流背着,差不多一个时辰后,天色临近傍晚,一轮淡淡的圆月已悄无声息地升起,众人离山谷里的村舍也仅有数百步之遥了,正当行走在最前面的贺齐舟准备穿过由两块巨石间的空隙自然形成的山道时,贺齐舟忽然停下脚步,喝问一声:“什么人?” 空隙出口转出两名持棍的青年,约莫十七八岁样子,挑起棍尖,盯着这一行人,也厉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从哪里过来的?” 正伏在林川背上地郑渊急忙说道:“小六子,是我!” “四叔!”那名被唤作小六子的青年急忙放在木棍,跑了过来。原来两人和郑渊一样,都是隐族后裔,居住在这片山谷之中,因为最近山外来人太多,被派在此处警戒,见到齐舟一行过来,本想躲在大石后先制服走在最前面的齐舟再行询问,不想反而被贺齐舟率先发现了踪迹。 郑渊急忙将山北发生的事和两人说了一下,让二人赶紧联系族人,通知谷内众人,明早天不亮就得出谷,西向江陵城而去。好在能进入谷中之人多行得山路,以青壮年居多,而且山谷南面的山路相对好走,往西只要两天就能走到江陵城。 小六子赶紧带众人进入谷中,先到一处小石屋休憩,自己则和另一人去传递消息。郑渊其实内伤不重,但皮外伤却是不轻,为了防止疮口崩裂,贺齐舟一直不让他自己走动,服了齐舟的丹药后,精神好了许多,在问清了贺齐舟拴马之处后,劝二人放心,那处崖壁上常年有山泉渗出,林间杂草繁茂,那两匹马几日之内都不会有事,既然已经无法及时赶到金陵,力劝二人明日一早随他们的族人到隐居之处一游。 原来这郑渊是老族长的亲孙子,自己实在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来报答两位恩心,只是想请长辈出资报答他们二人。贺齐舟心想拴马之处确实十分隐蔽,官道又被堵塞,应该不太会有人发现,如果现在回去,还没到山顶,天就黑了更何况现在北山那么多官兵,自己背着弓箭很可能被认出来,还不如暂避一两日待官兵退去后再去牵马,所以也就答应的郑渊的请求。然后又好好地检查了一下郑渊的伤势,渗血之处为他重新涂药包扎。 小六子找了点吃食过来,众人吃饱之后在小石屋里打了地铺将就睡去,由于一下午的奔波再加上痛失亲人的心力憔悴,郑渊和他的亲戚一眨眼功夫就昏睡过去,林川也疲累不堪很快睡着了,只有贺齐舟腹中隐痛难忍,调息了一个多时辰后,恢复了点精神,出石屋想再透口气。 石屋在山谷北方稍高的地方,可以俯瞰谷中大部分屋宇和南方的入口,应是隐族值守人休憩之所,此时夜已深,秋风寒,月当空,谷中星星灯火与满天繁星相映,但谷内远远传来的唉叹声时不时打破夜空的寂静。贺齐舟转头朝坐在石屋顶上的小六子打了声招呼,也沿山坡走了上去,靠着小六子,坐在石屋顶上,说道:“小兄弟,要不我来值夜吧。” 小六子道:“我叫郑峥,郑渊是我四叔,谢谢恩公仗义援手,这谷中值夜本就是我们的本份,恩公快去休息吧。” 贺齐舟道:“我叫贺齐舟,和我一起的叫林川,我们是将军县人,离这不远,以前一直听说祁门山中的匪患,想来就是诬指你们吧,听郑大哥说你们在山里都住了六十多年了?能不能和我说说这里的事?” 郑峥道:“好的,贺兄。听长辈说,六十多年前战火纷飞,我们的先辈不堪其苦,躲入祁门山中,在一个偶然的机会发现一个隐密之所,携家眷、属下、邻里十余户二百余人迁入,从此不问世事。我们现在位于祁门山腹地,像北山这样的高峰有七十余处,除北山官道外,不通道路,不过南面山势较低,经历代猎户、药农踩踏修辟,也有好几条粗陋的山道可以到达这里。我们郑家原来也是军旅之家,人人修习武艺,是山中隐族的领袖,经过六十多年的繁衍,人口激增,小小密谷已经无法容纳那么多人口,所以像四叔和我这样的年轻人就会主动出来,在山中其他地方生活。由于我们同族同宗,所以大家都很团结,会竭力维护山中的秩序,那些外来之人因为忌惮我们,一般也不太敢在此作乱,只是经常有盗匪和不愿为朝廷效力的武人逃入山中,引来官府围剿,我们也就经常会被殃及池鱼,当然个别本心不纯的族人偶尔也会在山中作恶,遇到这样的情况,我们一般都会家法处置的。” 贺齐舟问道:“那怎么决定谁可以留在密谷,谁必须出来呢?” 郑峥道:“出来的大多是青年男子,谁愿意一辈子住在山谷里呢?我们一般都要通过比武才能决定谁有出谷的资格,当然出来后再想进去长住那就几乎不可能了,由于不想纳赋和服役,我们出来了大多也不想去弄个户籍,多数还是生活在这七十二峰中,有时还能帮族里同山外做些买卖。而山里那些零星的住户也愿意和我们通婚,一来我们是山里最大的势力,二来我们的族训就是与人为善,山中住户多多少少都会得到我们的帮助。” 贺齐舟问道:“明天你们邀我去密谷就不怕我出去告密吗?” 郑峥坚定说道:“怕!不过四叔信你们,我们就想信你们,我们隐族是有恩必报的,再说如果官府真要围剿我们,失去的肯定要比得到的更多!” 贺齐舟看了看山谷中的灯火,问道:“谷中之人都愿意离开吗?郑渊受伤不轻,明天怎么办啊?” 郑峥道:“绝大部分都有户籍,明日天不亮就会走,你看西侧和东南侧的山壁上,那里还有十几个大大小小的山洞,都住着人,明天也会走光,只是还有三十多人不愿与官府打交道,今夜就已经离开了。我们族里也有好些三代四代之人已经是大齐户籍了,明天会安排几人轮流背四叔出山,我会带您进密谷,贺兄就放心吧。” 第六十六章 撤离 贺齐舟道:“这样吧,有户籍者或者能证明自己身份的人可以去江陵府,府内各个县衙都派了文书在灾民收容点补办因灾遗失的户牒文本,并据以统计灾民信息和房屋田产损毁情况,大家最好还是去登记一下为妙,日后大多会得到朝廷救助。实在无法提供身份证明或者不愿面对朝廷的也让他们远离此处,自己另找地方隐匿吧。” 郑渊点头默默垂泪,说道:“也只能如此了,只是,只是苦了弟妹和拙荆先要带着孩子漂泊一段时间了,我会尽快在山中再找一块地方,重建屋宇。” 贺齐舟脑中灵光一闪,道:“此间可有人认得遇害的韩松?郑大哥今后不如就冒充韩大哥吧,反正那些官差之中也没有活口,今后更方便照顾两家妻小。” 郑渊一拍脑袋,赞道:“我怎么没想到呢?我们两家几乎和外界没什么联系,以后我就是韩松了,小女也五岁了,正好帮她也取得户籍。” 背着郑渊的林川好奇地问道:“郑大哥,你们隐居在山中为何不让自己的亲人也进入族里一起生活呢?” 郑渊苦笑道:“两位恩公,郑渊明早让人带二位去族中一观,到时两位就知道为什么了。” 贺齐舟皱眉道:“实不相瞒,我们准备去金陵参加武举,时间已经非常紧迫了,最晚后天一早就要赶到城中,送你们入谷后我们就要原路返回了,我们的马匹还拴在山对面的一处崖壁之下。还要请教一下如何才能绕过官道上的路障出得山去?” 郑渊摇了摇头道:“由北山穿过祁门山是最近的路线了,否则官道也不会修在那么险的山壁上,那道路障我见过,马匹根本过不去,也翻不过这座山,如果由山南经祁南县再到广陵江,绕一大圈也能走,可光由东南方向出山就不止两天了。而且现在天色已晚,晚上山里会起雾,就算现在没有路障,你们今天也出不了山了。两位恩公,都是郑渊学艺不精,连累你们了。” 林川急道:“少爷,那怎么办啊?” 贺齐舟道:“郑大哥不必自责,看来是命中注定不让我们去金陵了,也罢,林川,我们直接去京城,我那师傅自称是全真教的,看看是不是能帮我们搞两个全真的名额,再不行的话我们就报名武备馆四校,直接抢他们的名额。” 林川沮丧道:“入全真本教可是要取得山门谱牒的,你都这么多年没见到你师父了,真能找到他?再则他能帮你办妥吗?听说取得六大派的名额比省里武举都要难上好多倍,像杨山那家伙也不愿入教,而情愿去参加乡试。而那四座学院才几个名额啊?学费又贵得惊人,我看我们这次是完了。” 贺齐舟拍拍林川肩膀道:“相信我,我们会成功的,再说如果连四座学院的选拔都通不过,我也没脸进武备馆。” 一行人一边说话一边下山,从峰顶下来四五十丈后,山势逐渐平缓,两个小孩也能自己行走了,郑渊就由林川和贺齐舟轮流背着,差不多一个时辰后,天色临近傍晚,一轮淡淡的圆月已悄无声息地升起,众人离山谷里的村舍也仅有数百步之遥了,正当行走在最前面的贺齐舟准备穿过由两块巨石间的空隙自然形成的山道时,贺齐舟忽然停下脚步,喝问一声:“什么人?” 空隙出口转出两名持棍的青年,约莫十七八岁样子,挑起棍尖,盯着这一行人,也厉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从哪里过来的?” 正伏在林川背上地郑渊急忙说道:“小六子,是我!” “四叔!”那名被唤作小六子的青年急忙放在木棍,跑了过来。原来两人和郑渊一样,都是隐族后裔,居住在这片山谷之中,因为最近山外来人太多,被派在此处警戒,见到齐舟一行过来,本想躲在大石后先制服走在最前面的齐舟再行询问,不想反而被贺齐舟率先发现了踪迹。 郑渊急忙将山北发生的事和两人说了一下,让二人赶紧联系族人,通知谷内众人,明早天不亮就得出谷,西向江陵城而去。好在能进入谷中之人多行得山路,以青壮年居多,而且山谷南面的山路相对好走,往西只要两天就能走到江陵城。 小六子赶紧带众人进入谷中,先到一处小石屋休憩,自己则和另一人去传递消息。郑渊其实内伤不重,但皮外伤却是不轻,为了防止疮口崩裂,贺齐舟一直不让他自己走动,服了齐舟的丹药后,精神好了许多,在问清了贺齐舟拴马之处后,劝二人放心,那处崖壁上常年有山泉渗出,林间杂草繁茂,那两匹马几日之内都不会有事,既然已经无法及时赶到金陵,力劝二人明日一早随他们的族人到隐居之处一游。 原来这郑渊是老族长的亲孙子,自己实在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来报答两位恩心,只是想请长辈出资报答他们二人。贺齐舟心想拴马之处确实十分隐蔽,官道又被堵塞,应该不太会有人发现,如果现在回去,还没到山顶,天就黑了更何况现在北山那么多官兵,自己背着弓箭很可能被认出来,还不如暂避一两日待官兵退去后再去牵马,所以也就答应的郑渊的请求。然后又好好地检查了一下郑渊的伤势,渗血之处为他重新涂药包扎。 小六子找了点吃食过来,众人吃饱之后在小石屋里打了地铺将就睡去,由于一下午的奔波再加上痛失亲人的心力憔悴,郑渊和他的亲戚一眨眼功夫就昏睡过去,林川也疲累不堪很快睡着了,只有贺齐舟腹中隐痛难忍,调息了一个多时辰后,恢复了点精神,出石屋想再透口气。 石屋在山谷北方稍高的地方,可以俯瞰谷中大部分屋宇和南方的入口,应是隐族值守人休憩之所,此时夜已深,秋风寒,月当空,谷中星星灯火与满天繁星相映,但谷内远远传来的唉叹声时不时打破夜空的寂静。贺齐舟转头朝坐在石屋顶上的小六子打了声招呼,也沿山坡走了上去,靠着小六子,坐在石屋顶上,说道:“小兄弟,要不我来值夜吧。” 小六子道:“我叫郑峥,郑渊是我四叔,谢谢恩公仗义援手,这谷中值夜本就是我们的本份,恩公快去休息吧。” 贺齐舟道:“我叫贺齐舟,和我一起的叫林川,我们是将军县人,离这不远,以前一直听说祁门山中的匪患,想来就是诬指你们吧,听郑大哥说你们在山里都住了六十多年了?能不能和我说说这里的事?” 郑峥道:“好的,贺兄。听长辈说,六十多年前战火纷飞,我们的先辈不堪其苦,躲入祁门山中,在一个偶然的机会发现一个隐密之所,携家眷、属下、邻里十余户二百余人迁入,从此不问世事。我们现在位于祁门山腹地,像北山这样的高峰有七十余处,除北山官道外,不通道路,不过南面山势较低,经历代猎户、药农踩踏修辟,也有好几条粗陋的山道可以到达这里。我们郑家原来也是军旅之家,人人修习武艺,是山中隐族的领袖,经过六十多年的繁衍,人口激增,小小密谷已经无法容纳那么多人口,所以像四叔和我这样的年轻人就会主动出来,在山中其他地方生活。由于我们同族同宗,所以大家都很团结,会竭力维护山中的秩序,那些外来之人因为忌惮我们,一般也不太敢在此作乱,只是经常有盗匪和不愿为朝廷效力的武人逃入山中,引来官府围剿,我们也就经常会被殃及池鱼,当然个别本心不纯的族人偶尔也会在山中作恶,遇到这样的情况,我们一般都会家法处置的。” 贺齐舟问道:“那怎么决定谁可以留在密谷,谁必须出来呢?” 郑峥道:“出来的大多是青年男子,谁愿意一辈子住在山谷里呢?我们一般都要通过比武才能决定谁有出谷的资格,当然出来后再想进去长住那就几乎不可能了,由于不想纳赋和服役,我们出来了大多也不想去弄个户籍,多数还是生活在这七十二峰中,有时还能帮族里同山外做些买卖。而山里那些零星的住户也愿意和我们通婚,一来我们是山里最大的势力,二来我们的族训就是与人为善,山中住户多多少少都会得到我们的帮助。” 贺齐舟问道:“明天你们邀我去密谷就不怕我出去告密吗?” 郑峥坚定说道:“怕!不过四叔信你们,我们就想信你们,我们隐族是有恩必报的,再说如果官府真要围剿我们,失去的肯定要比得到的更多!” 贺齐舟看了看山谷中的灯火,问道:“谷中之人都愿意离开吗?郑渊受伤不轻,明天怎么办啊?” 郑峥道:“绝大部分都有户籍,明日天不亮就会走,你看西侧和东南侧的山壁上,那里还有十几个大大小小的山洞,都住着人,明天也会走光,只是还有三十多人不愿与官府打交道,今夜就已经离开了。我们族里也有好些三代四代之人已经是大齐户籍了,明天会安排几人轮流背四叔出山,我会带您进密谷,贺兄就放心吧。” 第六十七章 密道 贺齐舟看了看郑峥年少坚定的面庞,道:“我知道为何这么多年都没人发现你们的存在,因为你们彼此太团结了!” 郑峥道:“没办法,本来我们还以为自己能出谷,武艺有多高强,但真的和山外那些官府里的高手一较量,根本就不堪一击,所以只能抱起团来。哪天如果我有您这么厉害的身手,就再也不用怕那些仗势欺人的爪牙了。另外如果暴露了密谷的踪迹,我们的父母亲人再无立锥之地,所以出谷之人大多至死也不会出卖族人的。” 贺齐舟腆着脸忙道:“我哪有这么大本事啊?只是有些蛮力罢了,连一脉都没通,看你样子应是通脉了吧,在外面肯定不算弱了。” 郑峥惊道:“贺大哥,我通二脉才没几天,我们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时侯不早了,你快去休息吧,明日卯时我来叫你们!” 贺齐舟也确实很累了,不再客气,回石屋倒头就睡,第二日天未亮,郑峥叫醒众人,已经有两名二十余岁的大汉来到石屋,见到郑峥郑渊都极为恭敬,显然是准备轮流来背郑渊了。 经过一夜酣睡,郑渊的状况又好了很多,贺齐舟给了郑渊一些创药,如果办理户籍有什么困难,让他伤好点后想办法去找一下张知府,就用韩松的身份,把发生在北山的事和他说一下,只要把被害者改成郑渊就行了。也无须担心知府起疑,只要一提自己的名字,张知府肯定会相信的,也会提供一些帮助。 当他们走出石屋时,山谷内已是人声嘈杂,郑峥说已经有四五百人出去了,还有一半人都能在天亮前离开。贺齐舟问有没有官兵的动静。 郑峥答道:“昨天你们翻过来的地方叫北岭,我们已经有人上去观测了,大队官兵驻扎在岭下百来丈的地方,估计天亮后就会翻山过来,南方一共六处出口,其中有两处发现了官兵动静,均是可以走马的山径,不过离这里还有十余里,就算是天一亮马上出发,过来也要一个时辰,我们完全来得及从其他出口撤离。” 在郑渊一家的千恩万谢中,贺齐舟和林川与他们道别,其实若不是两匹马的原因,他们肯定也会随队伍一起赶去江陵府。不一会儿刚刚还很喧闹的谷中已经悄然无声,东山绝顶上泛起晨曦的微光,从谷中四处纷纷有人跑向石屋,有男有女,多数是二三十岁的年纪,大多携带着弓箭、刀棍。 郑峥对贺齐舟和林川道:“这些人和我一样,都是从密谷中走出来的隐族,一旦有事,我们可以回密谷通信或者暂避,而我们的下一代无论是谁,不经谷主同意,即便是谷主的亲孙子都不能进去。” 郑峥年纪虽轻,这跑来的十几人好像都要听命于他,率先从北坡下来的两人汇报说:“官兵已经发现上峰顶的路,不消半个时辰就能翻山过来,好像有两三百人,幸亏你早点说,否则我们这次真要倒霉了。” 然后从谷口进入者道:“驻扎在东南笔架峰和西南石门峰的两队官兵也开拔了,各有一百多人,西南方设了路障,估计过来要一个时辰,东南方不消一刻就会到了!” 郑峥点了点头道:“东西都收拾好了吗?我们现在就出发!”说完就带着贺齐舟等一行十多人沿北山山坡向东而行,坡上并无山路,时而向上时而转低,最后竟越走越低,直至到了谷底东北角上,一块巨石挡住去路,巨石后就是东侧直插天际的山峰,山腰上云雾升腾,居然无法瞧见山顶。 郑峥带头爬上巨石,然后沿着巨石背后的山崖往北再行走百余步,折向东时,一个三四丈宽,几十丈高的石洞骤然出现,一行人穿过十余丈长的石洞,见到一个长宽各十来丈的石台,石台后方有一个两三亩大小的水潭,水潭为东、北两山环抱,抬头望去,北山是高达百余丈的绝壁,东山一侧则是草木丛生的陡坡。 贺齐舟还在赞叹造化的神奇,郑峥却停下脚步,对几名族人说道:“昨晚没有值夜的在此处守侯,弓箭都留给你们,务必不让来人发现我们上山的路径,我们上了一线岭后你们再撤离,记着都从望北坡南撤,都不要回家。” 那被叫到的几人都略有遗憾,但纷纷答应下来,各自在山洞出口埋伏。郑峥又让两名一同上山的男子脱下身上的内甲,对贺齐舟和林川说道:“南面官兵可能会来得很快,他们如果知道这个入口,我们很难抵挡住劲弩齐射,我看他们二人身材和你们差不多,你们先套一下吧,我们一路向上要将近半个时辰,一直会露出后背,穿着以防万一。他们从小走惯山路,有事也能迅速躲避。” 贺齐舟忙从背囊中取出贺莲给的内甲,快速脱去外衣,套好那件甲片多有残破,右肩处还有个大洞的铁甲,对郑峥说道:“你看,我也有护甲,林川只要走在我前面就行了,我们也从小走惯了山路,你们不用客气了,快走吧,我们早点上去,洞口的那些兄弟也能早点撤离。” 郑峥还想说些什么,见贺齐舟他们已经开始爬山,也不再强求,让那两人还是穿上护甲,自己则飞快地跑到贺齐舟身旁,道:“贺兄,能否让我再看看你的护甲?” 贺齐舟撩起衣襟,说道:“破是破了点,不过还是很结实的。” 郑峥看到黝黑无光的甲片,揉揉眼睛,喃喃道:“麒麟铠?” 贺齐舟问道:“你认识这内甲?还有名字?” 郑峥边走边摇头道:“可能是我搞错了,怎么可能呢?我们快走吧。” 贺齐舟又问了句:“那个山洞这么隐密,官兵一时找不到的吧?” 郑峥道:“已经有过一回了,还是以防万一吧。” 贺齐舟好奇地问道:“有官兵到过这里?是内奸引来的?” 郑峥道:“不是,有个捕头跟着我们隐族的人进来的,直到跟到我们内谷,我们都一直没发现,说起来那人的轻功也真是了得!” “那后来呢?那人被你们抓住了吗?”“哪里抓得住啊,不过那人不像寻常捕快,非但没有带兵过来,还和我们成了朋友,前天……” “前天怎么了?” “贺兄,我说漏嘴了,这也是谷里的机密,不是我不相信你们,只是我答应过要保密的,请见谅啊。” 贺齐舟说了声无妨,也就不再问话,默默地跟在郑峥后面向东南方上行,他和林川身后还有四男二女,显然是要将他们放在比较安全的位置。一开始山坡还算平缓,还有众多草木可以助力,只是上去三十丈左右,坡度陡然加大,山路更像昨天北山山峰那般怪石嶙峋,好在贺齐舟和林川经过一夜休整,速度丝毫不比那些隐族差,而且更加游刃有余。 贺齐舟仔细观察过一番,这些人里修为最高的也不过通了二脉,看来像郑渊这样的三脉功力,在隐族中的确算得上是高手了。就这样大概又爬了一刻钟时间,向上了五十丈左右,众人爬上一座长三十余丈宽不过四五尺的山岭,应该就是所谓的一线岭了,从岭上向来路望去,一池潭水幽碧,洞口数人已如蚂蚁般大小,见他们已到一线岭,也纷纷上山,只是方向更靠西侧。 郑峥告诉贺齐舟他们的隐居之所就在这座山后面,从山外各处看都像是一座山,但其实是由四座差不多高低的陡峭山峰围成了一个比刚才离开的山谷更深更大的谷地,除非是顶尖高手,也只有这北峰尚有可能进去。 众人从一线岭南坡向下数十丈后,继续沿东南方向上攀行,坡度稍见平缓,越往上行,杂草愈发稀疏,多是一两人才能环抱的古松,更有怪松自绝壁岩间生长,令人叹止,又向上走了将近一个时辰后,山间已是云雾缭绕,尚不能看清十步之外之景物。郑峥在一处四五丈见方的平台上停了下来,再往东就是悬崖了,而南面则是高不见顶的一片垂直山崖,其光滑程度更甚昨晚齐舟翻越的北山。 贺齐舟正自纳闷,心想这样的山崖自己都没把握爬得上去,这伙人都这么厉害?却只见郑峥在一处崖壁上运功使劲拍了起来,贺齐舟一听却是三长两短加三长一短的节拍,光滑的崖壁在拍击下发出清脆响亮的声音,只听得崖上传来了‘啪啪,啪啪’的响声,郑峥不再拍击,等了不到一柱香时间,只见自崖壁上有一径三尺深四尺的竹筐拴在粗如小臂的绳索下被缓缓放了下来。 郑峥示意齐舟、林川再加上两名女子和自己先上,待五人挤在竹筐中站定,郑峥扯了扯绳索,竹筐缓缓向上升起,贺齐舟在云雾中默默算着高度,大约一柱香时间,往上升了约莫三十丈,有嘎吱嘎吱的声音传来,又上升了十来丈,脚下的云雾仍是浓似鱼汤,但头上的云雾好像淡了许多,上方二丈处一个由三根碗口粗木头支起的绞盘已清晰可见。竹筐在崖顶停下,有一八尺高的壮汉用一铁勾将竹筐勾进崖顶,靠在一个四尺高的木台上,五人依次下来,郑峥说了一句后,那壮汉又放下竹筐去接崖下另外四人。 第六十七章 密道 贺齐舟看了看郑峥年少坚定的面庞,道:“我知道为何这么多年都没人发现你们的存在,因为你们彼此太团结了!” 郑峥道:“没办法,本来我们还以为自己能出谷,武艺有多高强,但真的和山外那些官府里的高手一较量,根本就不堪一击,所以只能抱起团来。哪天如果我有您这么厉害的身手,就再也不用怕那些仗势欺人的爪牙了。另外如果暴露了密谷的踪迹,我们的父母亲人再无立锥之地,所以出谷之人大多至死也不会出卖族人的。” 贺齐舟腆着脸忙道:“我哪有这么大本事啊?只是有些蛮力罢了,连一脉都没通,看你样子应是通脉了吧,在外面肯定不算弱了。” 郑峥惊道:“贺大哥,我通二脉才没几天,我们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时侯不早了,你快去休息吧,明日卯时我来叫你们!” 贺齐舟也确实很累了,不再客气,回石屋倒头就睡,第二日天未亮,郑峥叫醒众人,已经有两名二十余岁的大汉来到石屋,见到郑峥郑渊都极为恭敬,显然是准备轮流来背郑渊了。 经过一夜酣睡,郑渊的状况又好了很多,贺齐舟给了郑渊一些创药,如果办理户籍有什么困难,让他伤好点后想办法去找一下张知府,就用韩松的身份,把发生在北山的事和他说一下,只要把被害者改成郑渊就行了。也无须担心知府起疑,只要一提自己的名字,张知府肯定会相信的,也会提供一些帮助。 当他们走出石屋时,山谷内已是人声嘈杂,郑峥说已经有四五百人出去了,还有一半人都能在天亮前离开。贺齐舟问有没有官兵的动静。 郑峥答道:“昨天你们翻过来的地方叫北岭,我们已经有人上去观测了,大队官兵驻扎在岭下百来丈的地方,估计天亮后就会翻山过来,南方一共六处出口,其中有两处发现了官兵动静,均是可以走马的山径,不过离这里还有十余里,就算是天一亮马上出发,过来也要一个时辰,我们完全来得及从其他出口撤离。” 在郑渊一家的千恩万谢中,贺齐舟和林川与他们道别,其实若不是两匹马的原因,他们肯定也会随队伍一起赶去江陵府。不一会儿刚刚还很喧闹的谷中已经悄然无声,东山绝顶上泛起晨曦的微光,从谷中四处纷纷有人跑向石屋,有男有女,多数是二三十岁的年纪,大多携带着弓箭、刀棍。 郑峥对贺齐舟和林川道:“这些人和我一样,都是从密谷中走出来的隐族,一旦有事,我们可以回密谷通信或者暂避,而我们的下一代无论是谁,不经谷主同意,即便是谷主的亲孙子都不能进去。” 郑峥年纪虽轻,这跑来的十几人好像都要听命于他,率先从北坡下来的两人汇报说:“官兵已经发现上峰顶的路,不消半个时辰就能翻山过来,好像有两三百人,幸亏你早点说,否则我们这次真要倒霉了。” 然后从谷口进入者道:“驻扎在东南笔架峰和西南石门峰的两队官兵也开拔了,各有一百多人,西南方设了路障,估计过来要一个时辰,东南方不消一刻就会到了!” 郑峥点了点头道:“东西都收拾好了吗?我们现在就出发!”说完就带着贺齐舟等一行十多人沿北山山坡向东而行,坡上并无山路,时而向上时而转低,最后竟越走越低,直至到了谷底东北角上,一块巨石挡住去路,巨石后就是东侧直插天际的山峰,山腰上云雾升腾,居然无法瞧见山顶。 郑峥带头爬上巨石,然后沿着巨石背后的山崖往北再行走百余步,折向东时,一个三四丈宽,几十丈高的石洞骤然出现,一行人穿过十余丈长的石洞,见到一个长宽各十来丈的石台,石台后方有一个两三亩大小的水潭,水潭为东、北两山环抱,抬头望去,北山是高达百余丈的绝壁,东山一侧则是草木丛生的陡坡。 贺齐舟还在赞叹造化的神奇,郑峥却停下脚步,对几名族人说道:“昨晚没有值夜的在此处守侯,弓箭都留给你们,务必不让来人发现我们上山的路径,我们上了一线岭后你们再撤离,记着都从望北坡南撤,都不要回家。” 那被叫到的几人都略有遗憾,但纷纷答应下来,各自在山洞出口埋伏。郑峥又让两名一同上山的男子脱下身上的内甲,对贺齐舟和林川说道:“南面官兵可能会来得很快,他们如果知道这个入口,我们很难抵挡住劲弩齐射,我看他们二人身材和你们差不多,你们先套一下吧,我们一路向上要将近半个时辰,一直会露出后背,穿着以防万一。他们从小走惯山路,有事也能迅速躲避。” 贺齐舟忙从背囊中取出贺莲给的内甲,快速脱去外衣,套好那件甲片多有残破,右肩处还有个大洞的铁甲,对郑峥说道:“你看,我也有护甲,林川只要走在我前面就行了,我们也从小走惯了山路,你们不用客气了,快走吧,我们早点上去,洞口的那些兄弟也能早点撤离。” 郑峥还想说些什么,见贺齐舟他们已经开始爬山,也不再强求,让那两人还是穿上护甲,自己则飞快地跑到贺齐舟身旁,道:“贺兄,能否让我再看看你的护甲?” 贺齐舟撩起衣襟,说道:“破是破了点,不过还是很结实的。” 郑峥看到黝黑无光的甲片,揉揉眼睛,喃喃道:“麒麟铠?” 贺齐舟问道:“你认识这内甲?还有名字?” 郑峥边走边摇头道:“可能是我搞错了,怎么可能呢?我们快走吧。” 贺齐舟又问了句:“那个山洞这么隐密,官兵一时找不到的吧?” 郑峥道:“已经有过一回了,还是以防万一吧。” 贺齐舟好奇地问道:“有官兵到过这里?是内奸引来的?” 郑峥道:“不是,有个捕头跟着我们隐族的人进来的,直到跟到我们内谷,我们都一直没发现,说起来那人的轻功也真是了得!” “那后来呢?那人被你们抓住了吗?”“哪里抓得住啊,不过那人不像寻常捕快,非但没有带兵过来,还和我们成了朋友,前天……” “前天怎么了?” “贺兄,我说漏嘴了,这也是谷里的机密,不是我不相信你们,只是我答应过要保密的,请见谅啊。” 贺齐舟说了声无妨,也就不再问话,默默地跟在郑峥后面向东南方上行,他和林川身后还有四男二女,显然是要将他们放在比较安全的位置。一开始山坡还算平缓,还有众多草木可以助力,只是上去三十丈左右,坡度陡然加大,山路更像昨天北山山峰那般怪石嶙峋,好在贺齐舟和林川经过一夜休整,速度丝毫不比那些隐族差,而且更加游刃有余。 贺齐舟仔细观察过一番,这些人里修为最高的也不过通了二脉,看来像郑渊这样的三脉功力,在隐族中的确算得上是高手了。就这样大概又爬了一刻钟时间,向上了五十丈左右,众人爬上一座长三十余丈宽不过四五尺的山岭,应该就是所谓的一线岭了,从岭上向来路望去,一池潭水幽碧,洞口数人已如蚂蚁般大小,见他们已到一线岭,也纷纷上山,只是方向更靠西侧。 郑峥告诉贺齐舟他们的隐居之所就在这座山后面,从山外各处看都像是一座山,但其实是由四座差不多高低的陡峭山峰围成了一个比刚才离开的山谷更深更大的谷地,除非是顶尖高手,也只有这北峰尚有可能进去。 众人从一线岭南坡向下数十丈后,继续沿东南方向上攀行,坡度稍见平缓,越往上行,杂草愈发稀疏,多是一两人才能环抱的古松,更有怪松自绝壁岩间生长,令人叹止,又向上走了将近一个时辰后,山间已是云雾缭绕,尚不能看清十步之外之景物。郑峥在一处四五丈见方的平台上停了下来,再往东就是悬崖了,而南面则是高不见顶的一片垂直山崖,其光滑程度更甚昨晚齐舟翻越的北山。 贺齐舟正自纳闷,心想这样的山崖自己都没把握爬得上去,这伙人都这么厉害?却只见郑峥在一处崖壁上运功使劲拍了起来,贺齐舟一听却是三长两短加三长一短的节拍,光滑的崖壁在拍击下发出清脆响亮的声音,只听得崖上传来了‘啪啪,啪啪’的响声,郑峥不再拍击,等了不到一柱香时间,只见自崖壁上有一径三尺深四尺的竹筐拴在粗如小臂的绳索下被缓缓放了下来。 郑峥示意齐舟、林川再加上两名女子和自己先上,待五人挤在竹筐中站定,郑峥扯了扯绳索,竹筐缓缓向上升起,贺齐舟在云雾中默默算着高度,大约一柱香时间,往上升了约莫三十丈,有嘎吱嘎吱的声音传来,又上升了十来丈,脚下的云雾仍是浓似鱼汤,但头上的云雾好像淡了许多,上方二丈处一个由三根碗口粗木头支起的绞盘已清晰可见。竹筐在崖顶停下,有一八尺高的壮汉用一铁勾将竹筐勾进崖顶,靠在一个四尺高的木台上,五人依次下来,郑峥说了一句后,那壮汉又放下竹筐去接崖下另外四人。 第六十八章 麒麟铠 出了竹筐,贺齐舟发现此处并非山顶,只是整面崖壁上内陷的一处平台,大约有十来丈宽,四五丈深,抬头望去,上方还有二十余丈方可到顶,而这二十余丈崖壁略有倾斜,凿有石阶,极险处还插嵌了铁条作为扶手,所站的平台上建有一座石屋,除了两名推动绞盘的壮汉外,石屋内另有六名青壮,见有人上来,皆出来相迎。 郑峥解释到:“本来此处石屋只是供两名绞盘手休息的,自从有人从这里攀上后,为了保险起见,族里又加派了人手警戒,只是平时只有两人,今日来了六人,应是昨天得到消息后,怕来人偷袭吧。峰顶上太窄了,没法安装绞盘,接下来我们又要自己爬了。” 贺齐舟问道:“你说的就是那个捕头吧?” 郑峥答道:“不错,幸好那人是友非敌,否则里面的人以后就不得安宁了。”接下来他们也不再等崖下之人,继续往上攀登,快到峰顶时,贺齐舟突然发现有一须发皆白的长眉老者正坐在山顶向东方远眺,不禁吓了一跳,这么近了自己居然没有发现那人的存在。 爬在最上方的郑峥开口说道:“山顶上的老人是咱们郑家的老祖宗,我们都叫他太叔公,只是脑子有点问题了,只记得很久以前的事,最近发生的事转眼就会忘了。无论风霜雨雪每天都会到崖顶来坐上一个时辰,听长辈说,他这是在眺望故国山河。他脾气很好的,你们不用担心!” 郑峥率先上去后叫了声老祖宗,然后贺齐舟和林川也来到顶峰,两名同行的女子也爬了上来,都习以为常地对老者叫了声老祖宗。那老人也不理睬,只是目视远方。 贺齐舟发现四周果然是差不多高的山峰,自己现在所处的山峰位于东北角上,相对而言还算是较低的,各处山峰都极为陡峭,最高的东峰之上尽然还有一层积雪,山峰围抱的山谷之中云雾蒸腾,根本看不清有几许深浅。好在峰顶虽然狭窄,但自此而下的山坡却不像上山时那般险峻。 山顶寒风凛冽,将众人的衣衫吹得猎猎作响,贺齐舟跟着郑峥正要下山,一阵狂风吹起衣襟,露出黝黑的内甲,刚用手抓住衣襟,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苍老的喝问,“小贼!哪来的宝甲?”然后即便是在风势如此之大的山顶,仍能感到一股劲风正冲自己后背而来。 贺齐舟急忙回头一看,只见那老者须眉乱飞,好似乘着西风一般朝自己“飞”掠过来,枯瘦的五指拢成利爪,直掐自己右肩。 贺齐舟大惊,见这枯瘦的耄耋老者身手竟如此矫捷,地势极狭,已无闪避的空间,贺齐舟只得身体后仰,再用小臂全力去架开对方进招的手臂,两臂两交,贺齐舟只觉得一阵气血翻涌,坚如铁石的小臂竟也感到酸麻难忍,要知道,十余年来贺齐舟正是用自己这双小臂搁挡了杨战竹杆的进攻,也一直是贺齐舟引以为傲的武器,怎么也想不到居然差点一招就让人击溃了。 那老者好似也有点惊奇,“咦?”了一声,但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被荡开的右手重新改指为掌劈向贺齐舟颈项,左手两指指向贺齐舟胸口膻中穴。 “一叶知秋!”贺齐舟惊呼了一下,竟是金陵派柳绵掌中的绝招!但又有点不像,自己印象中的这一招掌劈为虚,真正有威胁的是后发先至的指劲,极为狠辣!但明显老者的招式显得正大光明一些,出招一点都不加遮掩,左右手几乎同时到达,似乎要全凭实力碾压。 若要在平地上,贺齐舟自信还是有好几种办法可以应付这招,但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硬扛了,左手抬臂挡住掌刀,右臂则架开对方的左臂,好在贺齐舟最熟的就是这种双脚不动的近战,应对极为熟练,又生生架开老者一招。 这回不仅双手酸麻地好像无法举起,承受一掌之重后,两腿都好似无法在山坡上站稳。而近在老者身旁的林川见老人突然发难,亦是大惊,连忙伸手想去拉住老者,那老者看也不看林川,侧踹一脚正中林川腰际,林川噌噌噌连续退了三步,在崖顶处停住,想来那老者已是脚下留情,否则势必掉下峰顶。走在最前面的郑峥也反应过来,急忙大喊:“太叔公,别打了,自己人!” 老者瞥了一眼郑峥,一吹胡子,道:“你谁啊?”边说边向前一步,本来只是想擒住齐舟的老人被意外连挡两招,火气更盛,准备再度出手。 贺齐舟自忖再也无力接下一招,正准备纵身滑下山坡,忽然下方传来一句叫声:“二叔,住手!” 老者看了一下正在快速上山之人,停住脚步,指着贺齐舟叫道:“小彬儿,同我一起抓住这小子,他身上有咱家的宝甲!” 贺齐舟回头一看,只见一名六七十岁的健壮老者飞快地沿着山坡跑了上来,转眼就跑出十来丈距离,来到齐舟身旁,对着齐舟道歉道:“少侠,我二叔脑子不太好了,还请见谅。”然后对着老者快速作了一揖,说道:“二叔,这位少侠仗义救了渊儿一家,您怎么动起手来了?” 那老者眼珠一瞪,道:“小彬儿,谁是渊儿啊?我不管,那小子身上有我家的宝甲,肯定是姓姜的齐贼,还不快快拿下!” “小彬儿”忙道:“渊儿是我家小四啊,您这都忘了?二叔您可能是误会了,先别动手哦。”然后转身对齐舟道:“少侠,我是这里的谷主郑彬,郑渊是我儿子,谢谢你出手相救,不过老人平时很温和的,大概是心中对那几件铁器还留有执念,不知能否让我瞧瞧他口中的宝甲?” 贺齐舟见这郑彬也已是个双鬓斑白的老人了,面容慈详,与郑渊确有六七分相似,便掀起衣襟,道:“谷主请看,这是我义父留下的遗物,不过我并不是姜氏后裔。” 当郑彬看到齐舟的内甲时,满脸的笑容顿时凝固,喃喃而道:“果然是麒麟铠!我还以为老人是眼花了呢。”而白须老者再次见到黑甲,又欲动手,幸得郑彬及时拉住。 贺齐舟好奇问道:“谷主,这破破烂烂的铁甲到底有何特别之处,我还以为是我娘留给我一个念想呢。”此时崖下第二批四人也上得峰顶,纷纷对郑彬行礼,郑彬让郑峥带着谷中之人先下山,然后对齐舟说道:“今日天气不错,我们不妨在峰顶再待半个时辰吧,谷中云雾散去后可看到难得一见的奇景,趁这段时间,我们也可以来说说这宝甲的故事。能否冒昧问一下,你义父的尊讳?”说完带着齐舟和林川以及忿忿的老人坐到老人眺望远方的那块大石之上。 贺齐舟答道:“我义父是杨征,不过我不记得长什么样了,他在我很小的时侯就去世了。” “将军县的大将军杨征?” “正是。” 郑彬沉思后点了点头,自言自语说道:“那就说得通了。”然后对着齐舟说道:“少侠,能否先将宝甲脱下来?请放心,出谷之后我一定会还给你们。” 贺齐舟稍作犹豫,但还是脱下内甲交给郑彬,郑彬转手放到那老者手上,道:“二叔,宝甲您先收着,别再出手了哦。” 手拿宝甲的老人果然眼神变得柔和,一下子安静下来。 贺齐舟问道:“老太爷使的是金陵派功夫吧?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都有七脉的内力了,他还是手下留情的,否则我和林川都要被打下山去了,只是为何老太爷年纪这么大了,双臂还如此坚硬?”贺齐舟能明显感到刚才硬扛的两招老人并未运用多少真气,故很好奇为何这么老的老人身体会这么强悍。 郑彬微微一笑,对齐舟林川二人说道:“等我说完你就明白了。你们别嫌我啰嗦哦,六十余年前,天下大战,我们郑氏一姓是南唐的卸用铁匠,我们南唐兵不强、马不壮,能持续国祚百余年,很大程度上都是靠的兵甲利坚,所以我们家族一直被当成南唐的国宝。然而到我爷爷这一辈上,昏聩的陈氏已经无法逃脱亡国的命运了,为了能保住皇室的性命、财富,也为了向姜齐表达忠心,末帝残害、出卖了一批主战的忠臣良将,献上了自己的贴身宝甲和佩剑,也就是你身上这件了,他还准备将我们郑氏一族献给齐帝。” “陇刀唐甲,原来鼎鼎大名的唐甲就是你们郑氏的杰作,而北周得到陇刀的技艺就可以在草原上所向无敌,看来一国之强大还真离不开兵革之坚利啊!”贺齐舟感慨道。 “少侠好见地!”,郑彬赞了一句后继续说道:“我们郑氏原本也是因战乱自北方南渡而来,祖父痛恨南唐末帝的卑鄙,也看清了帝王的本性,不愿再为他们制造兵器涂炭生灵,便带部族、随从二百余人迁居此密境。你身上这件宝甲叫麒麟铠,轻若无物、刀兵不入、水火不侵,光串联甲片的经络就花去的南唐国库四百余两黄金,那是整整花了四年时间才从安南购入了足够的鬼面蛛的蛛丝制成。这种蛛丝坚韧无比,经久不坏,你看都六十多年过去了,宝甲上的经络还是一根未断。而甲片则是我祖父加上我父亲和二叔三个人呕心沥血的杰作,用上了最好的陨铁再加上此谷中特有的山泉淬炼,千锤万锻而成,可以做到百磨不损,千年不锈。” 第六十八章 麒麟铠 出了竹筐,贺齐舟发现此处并非山顶,只是整面崖壁上内陷的一处平台,大约有十来丈宽,四五丈深,抬头望去,上方还有二十余丈方可到顶,而这二十余丈崖壁略有倾斜,凿有石阶,极险处还插嵌了铁条作为扶手,所站的平台上建有一座石屋,除了两名推动绞盘的壮汉外,石屋内另有六名青壮,见有人上来,皆出来相迎。 郑峥解释到:“本来此处石屋只是供两名绞盘手休息的,自从有人从这里攀上后,为了保险起见,族里又加派了人手警戒,只是平时只有两人,今日来了六人,应是昨天得到消息后,怕来人偷袭吧。峰顶上太窄了,没法安装绞盘,接下来我们又要自己爬了。” 贺齐舟问道:“你说的就是那个捕头吧?” 郑峥答道:“不错,幸好那人是友非敌,否则里面的人以后就不得安宁了。”接下来他们也不再等崖下之人,继续往上攀登,快到峰顶时,贺齐舟突然发现有一须发皆白的长眉老者正坐在山顶向东方远眺,不禁吓了一跳,这么近了自己居然没有发现那人的存在。 爬在最上方的郑峥开口说道:“山顶上的老人是咱们郑家的老祖宗,我们都叫他太叔公,只是脑子有点问题了,只记得很久以前的事,最近发生的事转眼就会忘了。无论风霜雨雪每天都会到崖顶来坐上一个时辰,听长辈说,他这是在眺望故国山河。他脾气很好的,你们不用担心!” 郑峥率先上去后叫了声老祖宗,然后贺齐舟和林川也来到顶峰,两名同行的女子也爬了上来,都习以为常地对老者叫了声老祖宗。那老人也不理睬,只是目视远方。 贺齐舟发现四周果然是差不多高的山峰,自己现在所处的山峰位于东北角上,相对而言还算是较低的,各处山峰都极为陡峭,最高的东峰之上尽然还有一层积雪,山峰围抱的山谷之中云雾蒸腾,根本看不清有几许深浅。好在峰顶虽然狭窄,但自此而下的山坡却不像上山时那般险峻。 山顶寒风凛冽,将众人的衣衫吹得猎猎作响,贺齐舟跟着郑峥正要下山,一阵狂风吹起衣襟,露出黝黑的内甲,刚用手抓住衣襟,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苍老的喝问,“小贼!哪来的宝甲?”然后即便是在风势如此之大的山顶,仍能感到一股劲风正冲自己后背而来。 贺齐舟急忙回头一看,只见那老者须眉乱飞,好似乘着西风一般朝自己“飞”掠过来,枯瘦的五指拢成利爪,直掐自己右肩。 贺齐舟大惊,见这枯瘦的耄耋老者身手竟如此矫捷,地势极狭,已无闪避的空间,贺齐舟只得身体后仰,再用小臂全力去架开对方进招的手臂,两臂两交,贺齐舟只觉得一阵气血翻涌,坚如铁石的小臂竟也感到酸麻难忍,要知道,十余年来贺齐舟正是用自己这双小臂搁挡了杨战竹杆的进攻,也一直是贺齐舟引以为傲的武器,怎么也想不到居然差点一招就让人击溃了。 那老者好似也有点惊奇,“咦?”了一声,但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被荡开的右手重新改指为掌劈向贺齐舟颈项,左手两指指向贺齐舟胸口膻中穴。 “一叶知秋!”贺齐舟惊呼了一下,竟是金陵派柳绵掌中的绝招!但又有点不像,自己印象中的这一招掌劈为虚,真正有威胁的是后发先至的指劲,极为狠辣!但明显老者的招式显得正大光明一些,出招一点都不加遮掩,左右手几乎同时到达,似乎要全凭实力碾压。 若要在平地上,贺齐舟自信还是有好几种办法可以应付这招,但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硬扛了,左手抬臂挡住掌刀,右臂则架开对方的左臂,好在贺齐舟最熟的就是这种双脚不动的近战,应对极为熟练,又生生架开老者一招。 这回不仅双手酸麻地好像无法举起,承受一掌之重后,两腿都好似无法在山坡上站稳。而近在老者身旁的林川见老人突然发难,亦是大惊,连忙伸手想去拉住老者,那老者看也不看林川,侧踹一脚正中林川腰际,林川噌噌噌连续退了三步,在崖顶处停住,想来那老者已是脚下留情,否则势必掉下峰顶。走在最前面的郑峥也反应过来,急忙大喊:“太叔公,别打了,自己人!” 老者瞥了一眼郑峥,一吹胡子,道:“你谁啊?”边说边向前一步,本来只是想擒住齐舟的老人被意外连挡两招,火气更盛,准备再度出手。 贺齐舟自忖再也无力接下一招,正准备纵身滑下山坡,忽然下方传来一句叫声:“二叔,住手!” 老者看了一下正在快速上山之人,停住脚步,指着贺齐舟叫道:“小彬儿,同我一起抓住这小子,他身上有咱家的宝甲!” 贺齐舟回头一看,只见一名六七十岁的健壮老者飞快地沿着山坡跑了上来,转眼就跑出十来丈距离,来到齐舟身旁,对着齐舟道歉道:“少侠,我二叔脑子不太好了,还请见谅。”然后对着老者快速作了一揖,说道:“二叔,这位少侠仗义救了渊儿一家,您怎么动起手来了?” 那老者眼珠一瞪,道:“小彬儿,谁是渊儿啊?我不管,那小子身上有我家的宝甲,肯定是姓姜的齐贼,还不快快拿下!” “小彬儿”忙道:“渊儿是我家小四啊,您这都忘了?二叔您可能是误会了,先别动手哦。”然后转身对齐舟道:“少侠,我是这里的谷主郑彬,郑渊是我儿子,谢谢你出手相救,不过老人平时很温和的,大概是心中对那几件铁器还留有执念,不知能否让我瞧瞧他口中的宝甲?” 贺齐舟见这郑彬也已是个双鬓斑白的老人了,面容慈详,与郑渊确有六七分相似,便掀起衣襟,道:“谷主请看,这是我义父留下的遗物,不过我并不是姜氏后裔。” 当郑彬看到齐舟的内甲时,满脸的笑容顿时凝固,喃喃而道:“果然是麒麟铠!我还以为老人是眼花了呢。”而白须老者再次见到黑甲,又欲动手,幸得郑彬及时拉住。 贺齐舟好奇问道:“谷主,这破破烂烂的铁甲到底有何特别之处,我还以为是我娘留给我一个念想呢。”此时崖下第二批四人也上得峰顶,纷纷对郑彬行礼,郑彬让郑峥带着谷中之人先下山,然后对齐舟说道:“今日天气不错,我们不妨在峰顶再待半个时辰吧,谷中云雾散去后可看到难得一见的奇景,趁这段时间,我们也可以来说说这宝甲的故事。能否冒昧问一下,你义父的尊讳?”说完带着齐舟和林川以及忿忿的老人坐到老人眺望远方的那块大石之上。 贺齐舟答道:“我义父是杨征,不过我不记得长什么样了,他在我很小的时侯就去世了。” “将军县的大将军杨征?” “正是。” 郑彬沉思后点了点头,自言自语说道:“那就说得通了。”然后对着齐舟说道:“少侠,能否先将宝甲脱下来?请放心,出谷之后我一定会还给你们。” 贺齐舟稍作犹豫,但还是脱下内甲交给郑彬,郑彬转手放到那老者手上,道:“二叔,宝甲您先收着,别再出手了哦。” 手拿宝甲的老人果然眼神变得柔和,一下子安静下来。 贺齐舟问道:“老太爷使的是金陵派功夫吧?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都有七脉的内力了,他还是手下留情的,否则我和林川都要被打下山去了,只是为何老太爷年纪这么大了,双臂还如此坚硬?”贺齐舟能明显感到刚才硬扛的两招老人并未运用多少真气,故很好奇为何这么老的老人身体会这么强悍。 郑彬微微一笑,对齐舟林川二人说道:“等我说完你就明白了。你们别嫌我啰嗦哦,六十余年前,天下大战,我们郑氏一姓是南唐的卸用铁匠,我们南唐兵不强、马不壮,能持续国祚百余年,很大程度上都是靠的兵甲利坚,所以我们家族一直被当成南唐的国宝。然而到我爷爷这一辈上,昏聩的陈氏已经无法逃脱亡国的命运了,为了能保住皇室的性命、财富,也为了向姜齐表达忠心,末帝残害、出卖了一批主战的忠臣良将,献上了自己的贴身宝甲和佩剑,也就是你身上这件了,他还准备将我们郑氏一族献给齐帝。” “陇刀唐甲,原来鼎鼎大名的唐甲就是你们郑氏的杰作,而北周得到陇刀的技艺就可以在草原上所向无敌,看来一国之强大还真离不开兵革之坚利啊!”贺齐舟感慨道。 “少侠好见地!”,郑彬赞了一句后继续说道:“我们郑氏原本也是因战乱自北方南渡而来,祖父痛恨南唐末帝的卑鄙,也看清了帝王的本性,不愿再为他们制造兵器涂炭生灵,便带部族、随从二百余人迁居此密境。你身上这件宝甲叫麒麟铠,轻若无物、刀兵不入、水火不侵,光串联甲片的经络就花去的南唐国库四百余两黄金,那是整整花了四年时间才从安南购入了足够的鬼面蛛的蛛丝制成。这种蛛丝坚韧无比,经久不坏,你看都六十多年过去了,宝甲上的经络还是一根未断。而甲片则是我祖父加上我父亲和二叔三个人呕心沥血的杰作,用上了最好的陨铁再加上此谷中特有的山泉淬炼,千锤万锻而成,可以做到百磨不损,千年不锈。” 第六十九章 绝美绝境 贺齐舟有点不信地问道:“那怎么这件甲衣上有好几片甲片残破了?还有个拳头大的破洞?” 郑彬笑道:“天下万物相生相克,既然有坚甲,自然有利剑了。能击破此甲的利器无论材质还是工艺都不会在此甲之下,但若要像右肩上这个破洞那样被击穿,则此人不仅要手执利器,功力必定也是深不可测啊!恐怕天下也没几人可以为之。那人如果真能在一对一的情况下重创天下第一的杨征,这一战恐怕也真要惊天动地了。” “照您这么说,这么珍贵的宝甲,皇帝为何会赐给我义父?不过听我母亲说,那一年义父被褫夺所有封赏,这铁甲也在清单之列,两个老太监呈责问为何如此残破,我娘只回了八个字“九死一生,如何不破?”老太监怕连这么破烂的铁甲都收回去,会被众人耻笑,便在此一项上标注了“毁损”二字,也总算留了点念想给我。” “你母亲可曾说过清单中是否还有一柄‘蟠龙剑’?” “好像兵器只有这一件,其他都是金银珠宝、田地封邑了。” “这就对了,令尊数次救驾,得到皇帝赏赐也在情理之中,不过我听说姜琮身材魁伟,这宝甲定是无法穿下,唐帝一同进献的佩剑‘蟠龙剑’和此甲同时铸造,同工同料,是绝世无双的利器,他肯定不舍得赠出的。” “是啊,给出去的东西都好意思收回去,我想老皇帝也不会那么大方地再送剑。”贺齐舟道:“你们郑氏肯定是在找矿的时侯才发现这里的吧?不过足不出山,消息倒也灵通啊。” “小家伙,你真聪明,不错,外面山谷原本是一座铁矿,开采已逾百年,山体遍布矿硐,但七十年前矿脉已竭,自南而入的一些小道也早就荒废了,我祖父在一个偶然的机会,发现我们现在所处的山谷,可哪有这么简单真正能遗世独立啊。”郑彬叹道,继而道出谷中现状。 原来这山中人口日众,还是需要大量的山外物资。自从其小叔在二十年前当家后,就规定一率不收留外来人员,每户最多只能留下一名子女,其他新增人口超过十六岁都要尽量出谷,谷中会提供部分财力支持。不过现在越来越多的青年想要出山,所以不得不采用武力选拔的手段。 他们的武功都传自小叔,那时郑家深受皇恩,每代都允许一人跟随金陵派掌门习武,郑彬的小叔在金陵派习武六年,也算是正统嫡传吧,不过二十余岁进谷之后就和金陵派断了联系,一心教族中子弟习武强身,每日还同郑彬父亲在谷中炼铁、打制农具; 三十年前郑彬祖父和父亲相继去世后,小叔一直看护着山谷。不过最近十来年,记性越来越差,除了郑彬在内的一些老人、旧事之外,什么都不记得了,思乡之情却越来越重,每日都会在峰顶待上两个时辰,远眺金陵城方向。 可能是习武的缘故,小叔年届九旬,不但从不生病,爬上这三四百丈的高峰汗不出气不喘,三年前不知不觉甚至通了第七脉,所以贺齐舟和林川还远不是他的对手。至于他双臂为何坚韧?任谁打了六十多年的铁,想不坚韧都难!小叔为何会仇视穿着宝甲之人,一来他年轻时心中最大的敌人肯定是齐国皇帝了,着宝甲者必与齐帝有关;二来此甲饱含他与父兄三人的心血,心中难免激动。郑彬最后让贺齐舟放心,他也不想让小叔整日睹物情伤,明日定会归还。 贺齐舟闻言歉然:“郑谷主,义父是我最崇敬之人,若非此甲是他惟一一件遗物,我定然会还与你们。” 郑彬急忙摆手道:“我们只是工匠而已,宝甲从来就不属于我们,少侠千万别这么说,否则我心中难安,关于昨日北坡之事,少侠能否再和老夫讲讲事情经过?” 贺齐舟当下就把自己赶到后的情况详细说了一番,老人听后黯然说道:“既然大仇得报,我也不想再追究什么了,只是可怜我那孙儿和那户无辜的猎户了,等这次官府退兵后,我会着人为他们收敛建塚的。世道艰险、苛税兵役繁重,这也是我们一直不愿出山的主要原因啊!” 两人说话间,一轮红日高挂,谷中浓雾渐渐散去,东方山下翻滚的云海也已消失不见,远处一条蜿蜒的大河映入眼帘,正是那万里广陵江,郑彬顺着二叔神情呆滞的目光遥指东南方向,说道:“少侠请看,大江对面山色葱茏处正是钟山,山脚下的大城就是金陵城。” 然后又指向云雾散去的谷内,对着早已看得目瞪口呆的林川齐舟二人道:“我爷爷在此谷发现了淬铁神水,也发现了一个世外桃源,庇佑我们六十余年,我们现在所站之处就好似一个井口,而我们族人都生活在井底,还请少侠不要笑话我们情愿做井底之蛙也不愿为国建功立业。” “怎么会呢。”贺齐舟低声应了一句。 郑彬清了清喉咙继续说道:“此谷一年之中有三百多日是云遮雾绕的,只有秋高气爽之时,才会云雾散尽,所以就请少侠在峰顶多待了一会。从此处俯瞰下去是否颇为震撼?我们在谷内称东、北两处为壁,西南两处为坡,虽名为坡但也极陡,为了在谷内生存,经过六十余年开垦,我们族人在西坡与南坡共辟出九百余片梯田,两坡各有四百余级,最上面的梯田和谷底的相差近三百丈,你们看,半山以上的稻田仍未完全金黄,但山底的水稻早在七日前就已经开镰。但虽然有九百多片,总的面积却仅仅只有三千来亩,还不及一个小村落三成的土地,谷中现有人口二千人,为了他们的生计,我也不敢将所有粮食都拿去给进山躲避的灾民,所以你带来江陵府开仓赈灾的消息,也委实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贺齐舟与林川岂止是震撼啊,看着陡峭的山坡上密密麻麻的梯田,大片的金黄间杂着翠绿从离山顶不到百丈的地方向深不见底的山谷无限延伸,而另两处山壁却如鬼斧神工般壁立千仞,山壁平整得犹如镜面,上天的造化和人力的无穷共同构筑了这奇险绝美的画面,两人竟是看得痴了,久久不愿离去。 待三人一起下山时已近午时,跟随谷主下山之路也不好走,大部分位于西坡北壁相交之处,绝险处也设有绞盘,半山各处间杂建有一些农舍,好些人都在田间劳作,见到谷主也不拘谨,除了对贺、林二人略有好奇外,只是简单的问侯致意。稍微开阔一点的地方甚至放养着牛羊,谷主说是先人带入了牛犊羊羔,长大后用来耕种、食用。 贺齐舟发现谷主的武功修为也不弱,应是通了五脉,一行三人下山的速度要比上山时快了许多,一个时辰不到已经来到谷底,自谷底到尚且平整的西坡,密密麻麻地建了数百栋石屋,都是用开垦梯田时挖出的石料搭建,整个山谷只有四五十亩大小,而山谷西北角竟然还有一个半亩大小的水塘,谷主问道:“这个水塘六十年来从未干涸,谷中用水尽来于此,你们可知是为何吗?” 林川看着幽碧的塘水,道:“是不是这里的水极深啊?” 谷主颔首笑道:“不错,此汪碧水深达三十余丈,但经久不涸主要还是因为此塘与山外湖泊相连,也就是你们今早从西谷山洞进来时的小湖,此处乃群山低洼处,祖父当初在测试水塘深度时偶然发现,塘底二十丈之下居然是淬铁绝佳的水源,就在塘边山脚上建起石炉、炼房,而将居所建在水塘另外一边。” 贺齐舟和林川顺着谷主指点,果然看到水塘靠山脚处有两堆由石头垒成、三丈多高的圆柱,旁边是几间石屋。而离他们很近的地方居然是这谷中极少见的砖瓦建筑,谷主边带他们入内,边说道:“这是最早建成的房屋,是历代谷主居住的地方,到我是第四代了,里面不大,两进二十余间房间,今晚两位就先在第一进客房将就一晚吧。” 贺齐舟两人连忙道谢,谷主所居之处十分简陋,全然没有此地大族繁复的砖石木雕,不过院内只要是有空余之地遍植绿树花草,厅堂多悬楹联书画,加之房屋座落西北,面朝东南,刚过正午,倒也明亮清雅。只是一股淡淡的药味一直从内院传出,贺齐舟也不便多问。 进入客房稍作休整,便有个十几岁小丫头来请二人用餐,门外不远处还有六七个年轻女子正在向他们张望,贺齐舟耳力惊人,隐隐听到小姑娘之间的对话,像是在说“又来了两个,听说是救了四叔一家,不过四叔的大儿子不幸折了,怪不得老谷主夫妇昨晚一直在哭”; “你看他们两个多精神啊?比咱们谷里那些小子帅气多了?” “阿兰,你才多大啊?这么急主想出谷了,我觉得那个高点的比较好,皮肤也白净,就是眼睛小了点!”; “姐,你乱说什么呀?你才一天到晚想出去嫁个好郎君呢!那个矮点的看上去更壮实,大眼睛多有神啊!”; “可怜大白小黄都给宰了!”…… 第六十九章 绝美绝境 贺齐舟有点不信地问道:“那怎么这件甲衣上有好几片甲片残破了?还有个拳头大的破洞?” 郑彬笑道:“天下万物相生相克,既然有坚甲,自然有利剑了。能击破此甲的利器无论材质还是工艺都不会在此甲之下,但若要像右肩上这个破洞那样被击穿,则此人不仅要手执利器,功力必定也是深不可测啊!恐怕天下也没几人可以为之。那人如果真能在一对一的情况下重创天下第一的杨征,这一战恐怕也真要惊天动地了。” “照您这么说,这么珍贵的宝甲,皇帝为何会赐给我义父?不过听我母亲说,那一年义父被褫夺所有封赏,这铁甲也在清单之列,两个老太监呈责问为何如此残破,我娘只回了八个字“九死一生,如何不破?”老太监怕连这么破烂的铁甲都收回去,会被众人耻笑,便在此一项上标注了“毁损”二字,也总算留了点念想给我。” “你母亲可曾说过清单中是否还有一柄‘蟠龙剑’?” “好像兵器只有这一件,其他都是金银珠宝、田地封邑了。” “这就对了,令尊数次救驾,得到皇帝赏赐也在情理之中,不过我听说姜琮身材魁伟,这宝甲定是无法穿下,唐帝一同进献的佩剑‘蟠龙剑’和此甲同时铸造,同工同料,是绝世无双的利器,他肯定不舍得赠出的。” “是啊,给出去的东西都好意思收回去,我想老皇帝也不会那么大方地再送剑。”贺齐舟道:“你们郑氏肯定是在找矿的时侯才发现这里的吧?不过足不出山,消息倒也灵通啊。” “小家伙,你真聪明,不错,外面山谷原本是一座铁矿,开采已逾百年,山体遍布矿硐,但七十年前矿脉已竭,自南而入的一些小道也早就荒废了,我祖父在一个偶然的机会,发现我们现在所处的山谷,可哪有这么简单真正能遗世独立啊。”郑彬叹道,继而道出谷中现状。 原来这山中人口日众,还是需要大量的山外物资。自从其小叔在二十年前当家后,就规定一率不收留外来人员,每户最多只能留下一名子女,其他新增人口超过十六岁都要尽量出谷,谷中会提供部分财力支持。不过现在越来越多的青年想要出山,所以不得不采用武力选拔的手段。 他们的武功都传自小叔,那时郑家深受皇恩,每代都允许一人跟随金陵派掌门习武,郑彬的小叔在金陵派习武六年,也算是正统嫡传吧,不过二十余岁进谷之后就和金陵派断了联系,一心教族中子弟习武强身,每日还同郑彬父亲在谷中炼铁、打制农具; 三十年前郑彬祖父和父亲相继去世后,小叔一直看护着山谷。不过最近十来年,记性越来越差,除了郑彬在内的一些老人、旧事之外,什么都不记得了,思乡之情却越来越重,每日都会在峰顶待上两个时辰,远眺金陵城方向。 可能是习武的缘故,小叔年届九旬,不但从不生病,爬上这三四百丈的高峰汗不出气不喘,三年前不知不觉甚至通了第七脉,所以贺齐舟和林川还远不是他的对手。至于他双臂为何坚韧?任谁打了六十多年的铁,想不坚韧都难!小叔为何会仇视穿着宝甲之人,一来他年轻时心中最大的敌人肯定是齐国皇帝了,着宝甲者必与齐帝有关;二来此甲饱含他与父兄三人的心血,心中难免激动。郑彬最后让贺齐舟放心,他也不想让小叔整日睹物情伤,明日定会归还。 贺齐舟闻言歉然:“郑谷主,义父是我最崇敬之人,若非此甲是他惟一一件遗物,我定然会还与你们。” 郑彬急忙摆手道:“我们只是工匠而已,宝甲从来就不属于我们,少侠千万别这么说,否则我心中难安,关于昨日北坡之事,少侠能否再和老夫讲讲事情经过?” 贺齐舟当下就把自己赶到后的情况详细说了一番,老人听后黯然说道:“既然大仇得报,我也不想再追究什么了,只是可怜我那孙儿和那户无辜的猎户了,等这次官府退兵后,我会着人为他们收敛建塚的。世道艰险、苛税兵役繁重,这也是我们一直不愿出山的主要原因啊!” 两人说话间,一轮红日高挂,谷中浓雾渐渐散去,东方山下翻滚的云海也已消失不见,远处一条蜿蜒的大河映入眼帘,正是那万里广陵江,郑彬顺着二叔神情呆滞的目光遥指东南方向,说道:“少侠请看,大江对面山色葱茏处正是钟山,山脚下的大城就是金陵城。” 然后又指向云雾散去的谷内,对着早已看得目瞪口呆的林川齐舟二人道:“我爷爷在此谷发现了淬铁神水,也发现了一个世外桃源,庇佑我们六十余年,我们现在所站之处就好似一个井口,而我们族人都生活在井底,还请少侠不要笑话我们情愿做井底之蛙也不愿为国建功立业。” “怎么会呢。”贺齐舟低声应了一句。 郑彬清了清喉咙继续说道:“此谷一年之中有三百多日是云遮雾绕的,只有秋高气爽之时,才会云雾散尽,所以就请少侠在峰顶多待了一会。从此处俯瞰下去是否颇为震撼?我们在谷内称东、北两处为壁,西南两处为坡,虽名为坡但也极陡,为了在谷内生存,经过六十余年开垦,我们族人在西坡与南坡共辟出九百余片梯田,两坡各有四百余级,最上面的梯田和谷底的相差近三百丈,你们看,半山以上的稻田仍未完全金黄,但山底的水稻早在七日前就已经开镰。但虽然有九百多片,总的面积却仅仅只有三千来亩,还不及一个小村落三成的土地,谷中现有人口二千人,为了他们的生计,我也不敢将所有粮食都拿去给进山躲避的灾民,所以你带来江陵府开仓赈灾的消息,也委实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贺齐舟与林川岂止是震撼啊,看着陡峭的山坡上密密麻麻的梯田,大片的金黄间杂着翠绿从离山顶不到百丈的地方向深不见底的山谷无限延伸,而另两处山壁却如鬼斧神工般壁立千仞,山壁平整得犹如镜面,上天的造化和人力的无穷共同构筑了这奇险绝美的画面,两人竟是看得痴了,久久不愿离去。 待三人一起下山时已近午时,跟随谷主下山之路也不好走,大部分位于西坡北壁相交之处,绝险处也设有绞盘,半山各处间杂建有一些农舍,好些人都在田间劳作,见到谷主也不拘谨,除了对贺、林二人略有好奇外,只是简单的问侯致意。稍微开阔一点的地方甚至放养着牛羊,谷主说是先人带入了牛犊羊羔,长大后用来耕种、食用。 贺齐舟发现谷主的武功修为也不弱,应是通了五脉,一行三人下山的速度要比上山时快了许多,一个时辰不到已经来到谷底,自谷底到尚且平整的西坡,密密麻麻地建了数百栋石屋,都是用开垦梯田时挖出的石料搭建,整个山谷只有四五十亩大小,而山谷西北角竟然还有一个半亩大小的水塘,谷主问道:“这个水塘六十年来从未干涸,谷中用水尽来于此,你们可知是为何吗?” 林川看着幽碧的塘水,道:“是不是这里的水极深啊?” 谷主颔首笑道:“不错,此汪碧水深达三十余丈,但经久不涸主要还是因为此塘与山外湖泊相连,也就是你们今早从西谷山洞进来时的小湖,此处乃群山低洼处,祖父当初在测试水塘深度时偶然发现,塘底二十丈之下居然是淬铁绝佳的水源,就在塘边山脚上建起石炉、炼房,而将居所建在水塘另外一边。” 贺齐舟和林川顺着谷主指点,果然看到水塘靠山脚处有两堆由石头垒成、三丈多高的圆柱,旁边是几间石屋。而离他们很近的地方居然是这谷中极少见的砖瓦建筑,谷主边带他们入内,边说道:“这是最早建成的房屋,是历代谷主居住的地方,到我是第四代了,里面不大,两进二十余间房间,今晚两位就先在第一进客房将就一晚吧。” 贺齐舟两人连忙道谢,谷主所居之处十分简陋,全然没有此地大族繁复的砖石木雕,不过院内只要是有空余之地遍植绿树花草,厅堂多悬楹联书画,加之房屋座落西北,面朝东南,刚过正午,倒也明亮清雅。只是一股淡淡的药味一直从内院传出,贺齐舟也不便多问。 进入客房稍作休整,便有个十几岁小丫头来请二人用餐,门外不远处还有六七个年轻女子正在向他们张望,贺齐舟耳力惊人,隐隐听到小姑娘之间的对话,像是在说“又来了两个,听说是救了四叔一家,不过四叔的大儿子不幸折了,怪不得老谷主夫妇昨晚一直在哭”; “你看他们两个多精神啊?比咱们谷里那些小子帅气多了?” “阿兰,你才多大啊?这么急主想出谷了,我觉得那个高点的比较好,皮肤也白净,就是眼睛小了点!”; “姐,你乱说什么呀?你才一天到晚想出去嫁个好郎君呢!那个矮点的看上去更壮实,大眼睛多有神啊!”; “可怜大白小黄都给宰了!”…… 第七十章 桃源相送 餐厅就在内院相临不远的屋内,贺齐舟都听得有点脸红了,只是那熟悉的药味却越来越重。谷主夫妇亲自陪同他们吃饭,鸡鸭鱼肉一桌子的菜,想来早就有所准备,这两日都没怎么好好吃过的二人也顾不得客气,狼吞虎咽了一番,只是猛吃了一会,见两位老人居然没怎么动筷,突然想起刚才听到的那句好像出自一名十来岁小女孩的话:“可怜大白小黄都给宰了!”,立即也停下了筷子。又想到今年收成欠佳、谷中又对外面多有捐赠,想来日子也极其艰难,桌下用脚轻轻靠了靠仍在大口吞咽的林川,对着谷主试探地问道:“郑谷主,大白和小黄就是这桌上的鸡鸭吧?” 谷主一听先是一楞,马上知道了缘由,无奈笑道:“是不是听了那些小辈的唠叨,肯定是一听有外人进来就往这里跑。这谷里物产不多,实在没什么好东西,二位于我们是有大恩的,如果你们过意不去,我们又如何过意得去?” 贺齐舟又道:“谷主,我猜得不错的话,这院内是不是还有一位病人?能不能让我去看看他?” 谷主忙道:“不错,是有一位朋友,不过他病已无大碍,且喜清净,可否不去打扰他?” 贺齐舟又问:“我初通医理,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这位朋友和我们一样都是外人,受的是内伤?” 谷主大惊道:“少侠果真了得,不知又从何处得知?” 贺齐舟笑了笑道:“不瞒谷主,刚才过来时隐约听到‘又来了两个’,说明有外人来了;从跨进第一进的大门闻到药味我就有所疑问了,进了内院就更清楚了,因为我能确定,这个方子是我开的,先来的外人是不是姓季?” 谷主恍然道:“想必你们认识?我这就请他过来。” 不一会,果然是季晟走了进来,脸色虽然还很差,但精神却好了很多,原来那日季晟离开张府后,担心谷中安危,决定来此通报,正好也可在此密境中养伤,所以第三日稍有好转,便雇了马车乔装出城,在山外找到密谷警戒之人,然后谷主便派人将季晟接进密谷。 而季晟正是那悄悄攀上绝壁,偷偷潜入此谷的第一个外人。见到贺齐舟和林川的到来,季晟自是极为高兴,向谷主讨要米酒,但被齐舟挡住,贺齐舟仍是要季晟在一月之内到白练山找黄荃,医治仍然很重的内伤。贺齐舟也将江陵城解决米患、北山救人除凶之事告诉季晟。 季晟听后一声长叹道:“想来还有我的一分罪过啊!”原来两年前的初夏,祁门山中接连发生几起劫案,官道上的商旅时有被抢,还伤了十数人。江陵府就派王龄和季晟前来办案,王龄率大队人马自南山入,季晟则带了寥寥数人守在后山,不过季晟运气尚可,赶到时适逢一队商旅走过,商旅中的护卫一死三伤,但货物银钱却未损失,季晟一问,原来是他们碰到四名凶恶的劫匪,护卫被杀伤后,本来已在劫难逃,不过山上又冲下来十数人,一番打斗后,那四人被擒上山去,他们也侥幸脱身。 季晟立即带人往山上追去,可只有他一人轻功了得,其他几人没多久就被甩得不见踪影。季晟在快到峰顶时总算追上众人,偷偷跟着翻过北坡峰顶后,见到那十几人将四名劫匪关在一处石屋之内,然后有人去密谷报信。季晟又跟着报信的那人,凭借卓绝的轻功,跟进了这密谷。 那日是下午,白发老者不在峰顶,一路上均未被人发现,只是下到谷底时才被人识破,一番打斗后没人是他对手,连谷主也败在他手上。季晟并未伤人,在率先表示善意后,两方化敌为友,季晟也了解了山中密事,答应替他们保密,然后他回到西谷,自南山出,找到进准备进西谷的王龄,在他引导下,找到那四名已被制住的劫匪和劫匪手上的其他脏物,总算是破了案,不过功劳却记在了王龄等人头上。季晟推算,王龄正是从此得知可以从北山进入西谷,这次官府突击,肯定是王龄的主意,好在是首凶得诛! 此后的一两年里季晟看到谷中人艰苦,为一些人弄到了户藉;自己暗劫陈家钱庄财物时也得到山谷帮忙,并分出了二成给生存日益艰难的密谷。故此密谷对季晟极为友好,季晟也能安心在此处养伤,此次西谷能全部安然撤空,其实季晟的功劳也不小,他早两日的报信已经让密谷有所警戒,才能选择最正确的道路撤出。 时至傍晚,有人向谷主报信说官府大队人马自南北两处进入密谷,见人都跑光了就捣毁了谷中所有民居。官府发现了通往密谷的那处狭窄山洞和洞外湖泊,有人自那里爬了上百丈后看到山势极陡都纷纷退了回去,现在官兵都已退走了。 贺齐舟和林川对视一眼,对谷主作揖道:“郑谷主,我们也叨扰许久了,这就出山去了,两匹马儿还在进西谷的北山坡上,我们也要急着去参加武举。” 谷主忙双手扶起齐舟双臂,道:“官府只是退出西谷,说不定还在山中,还是明日再走吧,我也让人留意着谷外情形,本来真想多留两位几日的,不过也不好意思耽误你们的行程,马的事渊儿已经托人告诉我了,一两日应该没什么问题。” 贺齐舟只得答应了下来,只是奇怪那谷主扶住自己也就算了,为何双手还要顺着自己双臂捋了一下?难道是谷内的礼节?也不多想,关心了一下季晟的用药情况,又写了两封书信报个平安,托他带给黄荃和贺莲,季晟也明白其实是贺齐舟想让黄荃尽力医治自己,心中自是十分感激! 第二日早上,明明已经过了辰时,谷中仍是一片昏暗,头顶便是厚厚的云层,贺林二人早已用过早餐,想向谷主告别,只是多处打听,没人知道谷主去了哪里,都说昨夜之后就不见人影,问了季晟,也是不明所以,要不是那个宝甲还未拿到,贺齐舟就打算托季晟代为道别了。 不一会,只见谷主手提一个布包裹匆匆走来,道:“不好意思,让两位久等了,山中日出至少比外面要迟上一个时辰,现在攀山阴暗处颇多,昨夜又是一场小雨,还是有点危险,不妨再等半个时辰,谷外马上会有消息传来。”说完将手中包裹摊在桌上打开,只件齐舟的那件宝甲赫然在内,另外还多出一对用同样甲片编就的柱形物体,长约一尺,宽约三寸。 谷主双手有些颤抖地先拎起那件宝甲道:“小兄弟,谷中还留了些制作宝甲的甲片和蛛丝,宝甲已经修复如初了。”然后又拿起那一对柱形的甲片说道:“当初宝甲是准备套住整个上半身的,只是材料实在不够了,只能做成如今背心的式样,但又多出了一些甲片,我们一直保留着,现在正好按你手臂的尺寸,做了一对护臂,足以抵挡一般的利器攻击!” 贺齐舟心中激动,轻轻问道:“谷主昨日捋我双臂主是有意要连夜为我制作这护臂吧?怪不得郑峥也知道我的护甲,原来他也见过你们珍藏的甲片!谷主,这是你们传家之宝,我受之有愧啊!” 谷主年纪也已不轻,一夜的劳作极是耗费心神,略带疲惫地说道:“少侠,我还是叫你小兄弟吧,我哪有本事这么快修复宝甲和制作护臂啊?是我帮着二叔一起做的,你不要推却了,这些甲片放在我们这里真叫作一文不值,我已经很久没看到二叔那种专注、兴备的神情了,只有使用者发挥其功效,才是我们这些匠人真正值得自豪的,所以请收下吧。其实我还是有点私心的,你一定能功成名就,我们这个山谷不可能一直隐藏下去,希望将来你能对谷中之人多加照应。” 贺齐舟用力点了点头道:“宝甲我收下了,我的目标是收复河北失地,为义父正名,如果真有一日获得战功,我一定向圣上讨要这里作为封地!临走前,我想再谢谢郑老太爷,只是不知他还记不记得我?” 谷主道:“过一会儿我们就一同上山,他现在大概快到山顶了。” 一夜之间,四处山峰上居然都积了一层白雪,东北峰顶之上,郑老太爷孤坐在山颠巨石上,雪白的须眉在云雾中随风飞舞,恍若仙人一般,看着正向自己作揖的齐舟、林川二人和站在一旁的郑彬,肃然道:“小彬儿,以后让你儿子别这么见外了,每次过来都行礼!” 三人相视一笑,在齐舟一再要求下,郑彬止步与此,目送二人下山,又是经过半日的山行,二人下西谷,叹息一地的残垣;越北山,又见焚尽的屋宇。几经周折,总算找到前日遗留下的马匹,拴马之树一周的青草早就被啃食干净,只见林川的马儿只是哀嘶不已,倒是那匹长相怪异的老黄马似是见怪不怪一般,只是先咬住齐舟的下摆,又扯了扯缰绳。 齐舟会意,马上解开缰绳,歉然道:“事出突然,这两日饿着你了,以后不拴就是了。”黄马竟似听懂了般,也不像林川的马那样,一解开束缚就去拼命吃草,竟然走近齐舟,低下马头,享受起齐舟的抚摸。喂饱马匹后,两人不再耽搁,快马西去,直指洛阳…… 第一卷终 俗话说万事开头难,自己也没想到,因为疫情的缘故,闲来无事就想起试着写一篇小说。原本最多写过大几千的年终小结,没想到一口气就轻松编了二十几万字的文章。因为自小是在金庸、古龙的世界里长大的,所以第一部小说不想写得那么玄,所以没怎么受到关注也是理所应当的。武侠似乎已经过气了,可看看那些最受关注的仙侠、都市、穿越小说,其实还是在武侠上套了一层马夹而已。回头看来,的确也没写成一个惊艳的开头。 再回到这本小说上来吧,历史背景是虚构的,南北朝、两宋、元末明初都有过类似的三国鼎立结构,当然,官制什么的大多还是以明朝为主体,只为方便大家理解;地理虚实结合,江陵府算起来应是位于安徽境内,在长江北岸与南京隔江相望,洛阳就是洛阳,以后的地名大多也是虚实结合,但熟悉地理的朋友大多应该能看出是在什么位置。因为有虚构的成份,有时起名也比较随意,纠结史实和地理的读者,还请海涵。 之前就设想好每一卷差不多都可以独立讲述一个故事,或是一个阶段的成长,因为笔力的缘故,还是按步就班地从主人公年幼时讲起,第一卷主要是说挫败陈家的阴谋,解救江陵的受灾百姓。因为是灾情,实在无法写出幽默、爽快的感觉。 但灾情却不得不写,风起于青萍之末,正是由于南涝北旱的灾情,打破了齐国内部的政治平衡,让有些权力蠢蠢欲动;也打破了三国之间的平衡,成为短暂太平后国战的导火索。不过请军事爱好者见谅,军事只是主线上的一环,真正要讲的还是主人公贺齐舟的爱恨情仇。 我心目中的主人公是一个睿智、正义、勇敢、善良、坚韧、自信、幽默外加性格有点痞、心肠有点软的青年。智慧可以说是贺齐舟最大的优势,有了这个优势后,安排他遇到的奇遇也就不会太多、不会一步登天地成为顶尖高手。赌场、骗米等事件中已经充分显露了这一点。 可能是第一次写小说,自己都不确信表达得是不是清晰?是不是扣人心弦、让人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反正像这种靠智慧去推理、判断的事以后每卷里几乎都会出现。请诸君先不要嘲笑,自小是金庸迷古龙迷的我,第一本小说只想写成带有现代网文特征的古龙式金庸小说。 不知道有多少人会看到卷末的这段话,如果您看完了第一卷,请务必再看看第二卷,或许猜也能猜到,第二卷主要讲武举。的确,情节确实有点老套,但,但第二卷已经快完本了,就我自己看来,写得比第一卷要好了不少,几乎没多少压抑感,甚至连我这个作者都不嫌弃,想要一口气看完,所以,请您放松地看下去吧,我的目标是一卷比一卷好看! 最后祝大家新春快乐,祝所有纵横的读者和员工虎年万事顺意! 第七十章 桃源相送 餐厅就在内院相临不远的屋内,贺齐舟都听得有点脸红了,只是那熟悉的药味却越来越重。谷主夫妇亲自陪同他们吃饭,鸡鸭鱼肉一桌子的菜,想来早就有所准备,这两日都没怎么好好吃过的二人也顾不得客气,狼吞虎咽了一番,只是猛吃了一会,见两位老人居然没怎么动筷,突然想起刚才听到的那句好像出自一名十来岁小女孩的话:“可怜大白小黄都给宰了!”,立即也停下了筷子。又想到今年收成欠佳、谷中又对外面多有捐赠,想来日子也极其艰难,桌下用脚轻轻靠了靠仍在大口吞咽的林川,对着谷主试探地问道:“郑谷主,大白和小黄就是这桌上的鸡鸭吧?” 谷主一听先是一楞,马上知道了缘由,无奈笑道:“是不是听了那些小辈的唠叨,肯定是一听有外人进来就往这里跑。这谷里物产不多,实在没什么好东西,二位于我们是有大恩的,如果你们过意不去,我们又如何过意得去?” 贺齐舟又道:“谷主,我猜得不错的话,这院内是不是还有一位病人?能不能让我去看看他?” 谷主忙道:“不错,是有一位朋友,不过他病已无大碍,且喜清净,可否不去打扰他?” 贺齐舟又问:“我初通医理,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这位朋友和我们一样都是外人,受的是内伤?” 谷主大惊道:“少侠果真了得,不知又从何处得知?” 贺齐舟笑了笑道:“不瞒谷主,刚才过来时隐约听到‘又来了两个’,说明有外人来了;从跨进第一进的大门闻到药味我就有所疑问了,进了内院就更清楚了,因为我能确定,这个方子是我开的,先来的外人是不是姓季?” 谷主恍然道:“想必你们认识?我这就请他过来。” 不一会,果然是季晟走了进来,脸色虽然还很差,但精神却好了很多,原来那日季晟离开张府后,担心谷中安危,决定来此通报,正好也可在此密境中养伤,所以第三日稍有好转,便雇了马车乔装出城,在山外找到密谷警戒之人,然后谷主便派人将季晟接进密谷。 而季晟正是那悄悄攀上绝壁,偷偷潜入此谷的第一个外人。见到贺齐舟和林川的到来,季晟自是极为高兴,向谷主讨要米酒,但被齐舟挡住,贺齐舟仍是要季晟在一月之内到白练山找黄荃,医治仍然很重的内伤。贺齐舟也将江陵城解决米患、北山救人除凶之事告诉季晟。 季晟听后一声长叹道:“想来还有我的一分罪过啊!”原来两年前的初夏,祁门山中接连发生几起劫案,官道上的商旅时有被抢,还伤了十数人。江陵府就派王龄和季晟前来办案,王龄率大队人马自南山入,季晟则带了寥寥数人守在后山,不过季晟运气尚可,赶到时适逢一队商旅走过,商旅中的护卫一死三伤,但货物银钱却未损失,季晟一问,原来是他们碰到四名凶恶的劫匪,护卫被杀伤后,本来已在劫难逃,不过山上又冲下来十数人,一番打斗后,那四人被擒上山去,他们也侥幸脱身。 季晟立即带人往山上追去,可只有他一人轻功了得,其他几人没多久就被甩得不见踪影。季晟在快到峰顶时总算追上众人,偷偷跟着翻过北坡峰顶后,见到那十几人将四名劫匪关在一处石屋之内,然后有人去密谷报信。季晟又跟着报信的那人,凭借卓绝的轻功,跟进了这密谷。 那日是下午,白发老者不在峰顶,一路上均未被人发现,只是下到谷底时才被人识破,一番打斗后没人是他对手,连谷主也败在他手上。季晟并未伤人,在率先表示善意后,两方化敌为友,季晟也了解了山中密事,答应替他们保密,然后他回到西谷,自南山出,找到进准备进西谷的王龄,在他引导下,找到那四名已被制住的劫匪和劫匪手上的其他脏物,总算是破了案,不过功劳却记在了王龄等人头上。季晟推算,王龄正是从此得知可以从北山进入西谷,这次官府突击,肯定是王龄的主意,好在是首凶得诛! 此后的一两年里季晟看到谷中人艰苦,为一些人弄到了户藉;自己暗劫陈家钱庄财物时也得到山谷帮忙,并分出了二成给生存日益艰难的密谷。故此密谷对季晟极为友好,季晟也能安心在此处养伤,此次西谷能全部安然撤空,其实季晟的功劳也不小,他早两日的报信已经让密谷有所警戒,才能选择最正确的道路撤出。 时至傍晚,有人向谷主报信说官府大队人马自南北两处进入密谷,见人都跑光了就捣毁了谷中所有民居。官府发现了通往密谷的那处狭窄山洞和洞外湖泊,有人自那里爬了上百丈后看到山势极陡都纷纷退了回去,现在官兵都已退走了。 贺齐舟和林川对视一眼,对谷主作揖道:“郑谷主,我们也叨扰许久了,这就出山去了,两匹马儿还在进西谷的北山坡上,我们也要急着去参加武举。” 谷主忙双手扶起齐舟双臂,道:“官府只是退出西谷,说不定还在山中,还是明日再走吧,我也让人留意着谷外情形,本来真想多留两位几日的,不过也不好意思耽误你们的行程,马的事渊儿已经托人告诉我了,一两日应该没什么问题。” 贺齐舟只得答应了下来,只是奇怪那谷主扶住自己也就算了,为何双手还要顺着自己双臂捋了一下?难道是谷内的礼节?也不多想,关心了一下季晟的用药情况,又写了两封书信报个平安,托他带给黄荃和贺莲,季晟也明白其实是贺齐舟想让黄荃尽力医治自己,心中自是十分感激! 第二日早上,明明已经过了辰时,谷中仍是一片昏暗,头顶便是厚厚的云层,贺林二人早已用过早餐,想向谷主告别,只是多处打听,没人知道谷主去了哪里,都说昨夜之后就不见人影,问了季晟,也是不明所以,要不是那个宝甲还未拿到,贺齐舟就打算托季晟代为道别了。 不一会,只见谷主手提一个布包裹匆匆走来,道:“不好意思,让两位久等了,山中日出至少比外面要迟上一个时辰,现在攀山阴暗处颇多,昨夜又是一场小雨,还是有点危险,不妨再等半个时辰,谷外马上会有消息传来。”说完将手中包裹摊在桌上打开,只件齐舟的那件宝甲赫然在内,另外还多出一对用同样甲片编就的柱形物体,长约一尺,宽约三寸。 谷主双手有些颤抖地先拎起那件宝甲道:“小兄弟,谷中还留了些制作宝甲的甲片和蛛丝,宝甲已经修复如初了。”然后又拿起那一对柱形的甲片说道:“当初宝甲是准备套住整个上半身的,只是材料实在不够了,只能做成如今背心的式样,但又多出了一些甲片,我们一直保留着,现在正好按你手臂的尺寸,做了一对护臂,足以抵挡一般的利器攻击!” 贺齐舟心中激动,轻轻问道:“谷主昨日捋我双臂主是有意要连夜为我制作这护臂吧?怪不得郑峥也知道我的护甲,原来他也见过你们珍藏的甲片!谷主,这是你们传家之宝,我受之有愧啊!” 谷主年纪也已不轻,一夜的劳作极是耗费心神,略带疲惫地说道:“少侠,我还是叫你小兄弟吧,我哪有本事这么快修复宝甲和制作护臂啊?是我帮着二叔一起做的,你不要推却了,这些甲片放在我们这里真叫作一文不值,我已经很久没看到二叔那种专注、兴备的神情了,只有使用者发挥其功效,才是我们这些匠人真正值得自豪的,所以请收下吧。其实我还是有点私心的,你一定能功成名就,我们这个山谷不可能一直隐藏下去,希望将来你能对谷中之人多加照应。” 贺齐舟用力点了点头道:“宝甲我收下了,我的目标是收复河北失地,为义父正名,如果真有一日获得战功,我一定向圣上讨要这里作为封地!临走前,我想再谢谢郑老太爷,只是不知他还记不记得我?” 谷主道:“过一会儿我们就一同上山,他现在大概快到山顶了。” 一夜之间,四处山峰上居然都积了一层白雪,东北峰顶之上,郑老太爷孤坐在山颠巨石上,雪白的须眉在云雾中随风飞舞,恍若仙人一般,看着正向自己作揖的齐舟、林川二人和站在一旁的郑彬,肃然道:“小彬儿,以后让你儿子别这么见外了,每次过来都行礼!” 三人相视一笑,在齐舟一再要求下,郑彬止步与此,目送二人下山,又是经过半日的山行,二人下西谷,叹息一地的残垣;越北山,又见焚尽的屋宇。几经周折,总算找到前日遗留下的马匹,拴马之树一周的青草早就被啃食干净,只见林川的马儿只是哀嘶不已,倒是那匹长相怪异的老黄马似是见怪不怪一般,只是先咬住齐舟的下摆,又扯了扯缰绳。 齐舟会意,马上解开缰绳,歉然道:“事出突然,这两日饿着你了,以后不拴就是了。”黄马竟似听懂了般,也不像林川的马那样,一解开束缚就去拼命吃草,竟然走近齐舟,低下马头,享受起齐舟的抚摸。喂饱马匹后,两人不再耽搁,快马西去,直指洛阳…… 第一卷终 俗话说万事开头难,自己也没想到,因为疫情的缘故,闲来无事就想起试着写一篇小说。原本最多写过大几千的年终小结,没想到一口气就轻松编了二十几万字的文章。因为自小是在金庸、古龙的世界里长大的,所以第一部小说不想写得那么玄,所以没怎么受到关注也是理所应当的。武侠似乎已经过气了,可看看那些最受关注的仙侠、都市、穿越小说,其实还是在武侠上套了一层马夹而已。回头看来,的确也没写成一个惊艳的开头。 再回到这本小说上来吧,历史背景是虚构的,南北朝、两宋、元末明初都有过类似的三国鼎立结构,当然,官制什么的大多还是以明朝为主体,只为方便大家理解;地理虚实结合,江陵府算起来应是位于安徽境内,在长江北岸与南京隔江相望,洛阳就是洛阳,以后的地名大多也是虚实结合,但熟悉地理的朋友大多应该能看出是在什么位置。因为有虚构的成份,有时起名也比较随意,纠结史实和地理的读者,还请海涵。 之前就设想好每一卷差不多都可以独立讲述一个故事,或是一个阶段的成长,因为笔力的缘故,还是按步就班地从主人公年幼时讲起,第一卷主要是说挫败陈家的阴谋,解救江陵的受灾百姓。因为是灾情,实在无法写出幽默、爽快的感觉。 但灾情却不得不写,风起于青萍之末,正是由于南涝北旱的灾情,打破了齐国内部的政治平衡,让有些权力蠢蠢欲动;也打破了三国之间的平衡,成为短暂太平后国战的导火索。不过请军事爱好者见谅,军事只是主线上的一环,真正要讲的还是主人公贺齐舟的爱恨情仇。 我心目中的主人公是一个睿智、正义、勇敢、善良、坚韧、自信、幽默外加性格有点痞、心肠有点软的青年。智慧可以说是贺齐舟最大的优势,有了这个优势后,安排他遇到的奇遇也就不会太多、不会一步登天地成为顶尖高手。赌场、骗米等事件中已经充分显露了这一点。 可能是第一次写小说,自己都不确信表达得是不是清晰?是不是扣人心弦、让人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反正像这种靠智慧去推理、判断的事以后每卷里几乎都会出现。请诸君先不要嘲笑,自小是金庸迷古龙迷的我,第一本小说只想写成带有现代网文特征的古龙式金庸小说。 不知道有多少人会看到卷末的这段话,如果您看完了第一卷,请务必再看看第二卷,或许猜也能猜到,第二卷主要讲武举。的确,情节确实有点老套,但,但第二卷已经快完本了,就我自己看来,写得比第一卷要好了不少,几乎没多少压抑感,甚至连我这个作者都不嫌弃,想要一口气看完,所以,请您放松地看下去吧,我的目标是一卷比一卷好看! 最后祝大家新春快乐,祝所有纵横的读者和员工虎年万事顺意! 第七十一章 武举的名额 大齐天禧五十年,九月十五,国子监武备馆大门外的告示栏边,人头攒动,每季一次的百强榜照例张贴了出来,金陵派许暮毫无疑问的再次荣登榜首,围观的人群中不乏一些豆蔻少女,时不时发出一些欢呼与赞叹之声,据传这许暮又是一位像萧公子一般倜傥的人物。 这次在百强榜的旁边又挂出了一张十六省中举名单,有好几个身着灰衣之人正在誊抄这份名单,看样子均像是京城四校的校工。贺齐舟和林川两人正蹲在榜墙不远的街边,一边啃着冷馒头,一边看着正在看榜单的人群,贺齐舟忿忿地说道:“许暮这小子说一到京城就能找到他,他娘的,找是找到了,可找到个名字有屁用啊!” 林川咽下正在咀嚼的馒头,含糊道:“他的意思是在武举试场上会碰到他,如果我们得不了举子的身份,他也不屑于看到我们吧。” “我呸!许暮、陆宝根还有小杨山,一个个都好像欠了我们一屁股债似的,连个鬼影都找不到,这京城的东西也太贵了,林川,我们还有多少银子?” 林川不耐烦地答道:“又来问了,还有十二两加九十六个铜钱,哦,不,今早买馒头又用掉八文。少爷,要不我们去御史衙门找柳御史吧?” 齐舟道:“自投罗网啊?再说,我们杨家什么时侯求过他们?不去!小杨山倒也争气,居然中了南直隶解元,只是不知道他什么时侯能来啊?张晴柔运气可真好,南直隶第十八,我俩如果也去了,就会把她给挤出来了。你记得每天去南直隶会馆看看哦,就看是碰到张晴柔也好的。” 林川愁眉道:“其实我也不喜欢柳家的人,除了柳臻哦。我们的钱最多只能在小客栈住十天了,我每天都跑两次了,会馆几个看门的全都认识我了,见到我十步之外就开始摆手,不过照例他们也该来了呀,是不是有可能不住会馆啊?” ‘“跑这么勤是不是又想张晴柔了?” “哪有?” “那为什么脸红啊?” “冷风吹的!” “我说木头啊,待会如果武道院愿意收你,你就先进了再说,别再推托了。” “不行,我不会离开少爷的!” “唉,说你是木头就是根木头,脑筋都不会转弯……”贺齐舟摇头叹道。 看看时候差不多了,两人起身往不远处的武道院走去,在那百强榜上,除了老熟人许暮外,还有几人他俩也是认识的,杨山第二十九名,是六大门派之外,排名第二高的,武进士的热门人选;柳雨村,第五十四名,南直隶第二;陈知风,第六十七名,南直隶第三;陈知雨,第九十七名,南直隶第五。这次南直隶有五人进入百强,是历年来人数最多的一次。两人进京已经是第五天了,身边原本鼓鼓囊囊的钱袋在还没走出江陵府时就只剩下七八十两了,只因心肠软,一路上见到贫苦流离之人就忍不住接济一二,要不是林川偷偷藏下五十两,估计连洛阳的城门都进不来。 来洛阳之前,直接去了次终南山,费了好大一番心神,总算找到了全真教总坛,只是始终被拦在山门之外,因为根本就没有他们要找的陆宝根这号人,尽管齐舟将陆宝根那副小眼睛、邋遢、猥琐的形像描绘得栩栩如生,但看门的就是说没这样的人,急得贺齐舟大吵大闹要见掌教,见没人搭理,足足在山门口又赖了两天。 不过全真教也没有为难他们,最后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下山和他们好好说了一番,只说是掌教最近去了洛阳,确实不在,而他们所说之人均无人知晓,兴许这陆宝根是某地全真教分支的人,没有和他们说清楚地点,亦或是有人打着全真教的幌子招摇撞骗,总之查无此人,如果要敬香拜仙就去前山大殿,这后山乃是全真仙师修真之所,若非全真的谱牒道士一般还真不能让他们进去,贺齐舟本就是吃软不吃硬的性格,见那人和气可亲,也就不再纠缠,只有去洛阳走那最后一条路——考进武备馆四校! 虽然可能是最难夺取武举资格的一条路,但毕竟还有一线希望。每届武举全国一共不到三百个名额,其中十六个行省约占去二百个,六大门派主山或总坛每派最多可以派出十人,不过受限于上届武举的成绩,只有云门、全真、金陵三派拿足了名额,而天山、峨嵋、华山分别只能派出八人、七人和五人,华山派在第二次齐周大战中元气大伤,至今无法恢复,最近几届武举都只能派出五人的最低名额。 规矩是当初设立六大派时就定下来的,每派最低有五人可以直接获取武举人的身份,每一人晋级武备馆,则下一届可增加一个名额,最多是十人,而华山派人才凋零,已经整整九年没人入得国子监武备馆了,只是凭着六大派的身份,保有五个名额。 武备馆只招收天下最顶尖的年轻俊才,齐帝为了收拢天下精英,又在京师武备馆下设四大学校,用以吸纳各地武举人和青年高手,四校分别是武道院、天枢院、武察院和天刑院,每年也会按上年武举的成绩给这四所学校一些举人名额,也像六大门派一样,保底是三人,最多是六人,但已在地方上取得武举身份的学子不占名额。 不过这四校之间又有天壤之别,名义上都由国子监武备馆下辖,但除了武道院外,其他三所早就各有其主,天枢院由枢密院掌控,实力最为超群,将来晋升的机会也越多,学生出师后多数会去兵部、御林军、边军担任低级官员,天子尚武,这些人往往会升得很快,若取得战功,还能赐爵封侯,所以天枢院总能招到最好的学生; 武察院的后台是锦衣卫、武察司,将来有机会成为大内侍卫、锦衣卫和各地武察司官员,都是不好惹的角色,所以各地学生也是趋之若鹜; 而天刑院由刑部掌控,虽然进入学校的难度也是很大,但相较于另外三所,则要弱了许多,学生好的、有关系的还能混个刑部、大理寺当差,差一点的就外放各地,从提刑司小捕头做起,或是从军当个伍长拾长的,从底层混起,好歹也算是官身。 武道院由武备馆派人管理,精研武艺兵法,兵部、刑部、大内等处每年都会来武道院招人,所以武道院是除了天枢院外最有实力的学校,也就是齐舟、林川二人此行的目标。 其实贺齐舟最先考虑的是天枢院,来洛阳第二天就去了,每年九月的前二十天是报名的日子,后十天各校会对初步鳞选的学生进行测试、选拨。贺齐舟原本以为报个名有多难的?只是一去之后就碰了个灰头土脸,天枢院招生第一条就是必须通二脉!贺齐舟直接就被门房老头挡在了大门外,而林川本有机会报上名,但执意要和齐舟在一起,在门房老头鄙夷的目光中,两人愤然而去。 次日两人又去了武察院,这次校规倒是没要求一定要通脉,但所填的报名单上有一个条款让贺齐舟足足想了半个时辰,最后还是决定放弃了,那个条款规定:“凡武察院最终录取之学子,应以军人或公门中人自视,日后须服从院方之调配,为国效力、为君献身。” 接待他们的人倒也客气,见贺齐舟一直在犹豫这一条,就和他们实话实说,说是这一条也就是摆摆样子的,进他们学校哪一个不是想着挤身公门啊! 贺齐舟一想到自己的目标就是要当将军,又憎恶像卫进贤那样的武察司官员,最后还是没有在报名单上画押。再后面一日,贺齐舟好好打听了一下武道院的入院申请,一听说武道院衡量的要求基本只有一条,就是要能打,心中颇来了点底气,所以正好趁着今日张贴公告的日子,早早来到此处。 至于为何没有选天刑院,实在是因为天刑院的武举名额太少了,几乎每届都是两个!本来贺齐舟还在奇怪,为什么保底是三个,天刑院却只有两个?只是后来听了小客栈的掌柜所说,才明白缘由,原来皇帝为了鼓励四校竞争,每届武举之前都要求四校拿出一个名额,一共是四个名额,由每校派人来争抢,这些名额基本上都成了天枢院的囊中之物了,武道院和武察院也偶有所获,可怜天刑院即便使出田忌赛马之策,也从来都是颗粒无收,而天刑院的入校门槛又是最低的,全校两千余人,抢那区区两个名额,贺齐舟也实在没有把握带着林川双双杀出重围。 第七十一章 武举的名额 大齐天禧五十年,九月十五,国子监武备馆大门外的告示栏边,人头攒动,每季一次的百强榜照例张贴了出来,金陵派许暮毫无疑问的再次荣登榜首,围观的人群中不乏一些豆蔻少女,时不时发出一些欢呼与赞叹之声,据传这许暮又是一位像萧公子一般倜傥的人物。 这次在百强榜的旁边又挂出了一张十六省中举名单,有好几个身着灰衣之人正在誊抄这份名单,看样子均像是京城四校的校工。贺齐舟和林川两人正蹲在榜墙不远的街边,一边啃着冷馒头,一边看着正在看榜单的人群,贺齐舟忿忿地说道:“许暮这小子说一到京城就能找到他,他娘的,找是找到了,可找到个名字有屁用啊!” 林川咽下正在咀嚼的馒头,含糊道:“他的意思是在武举试场上会碰到他,如果我们得不了举子的身份,他也不屑于看到我们吧。” “我呸!许暮、陆宝根还有小杨山,一个个都好像欠了我们一屁股债似的,连个鬼影都找不到,这京城的东西也太贵了,林川,我们还有多少银子?” 林川不耐烦地答道:“又来问了,还有十二两加九十六个铜钱,哦,不,今早买馒头又用掉八文。少爷,要不我们去御史衙门找柳御史吧?” 齐舟道:“自投罗网啊?再说,我们杨家什么时侯求过他们?不去!小杨山倒也争气,居然中了南直隶解元,只是不知道他什么时侯能来啊?张晴柔运气可真好,南直隶第十八,我俩如果也去了,就会把她给挤出来了。你记得每天去南直隶会馆看看哦,就看是碰到张晴柔也好的。” 林川愁眉道:“其实我也不喜欢柳家的人,除了柳臻哦。我们的钱最多只能在小客栈住十天了,我每天都跑两次了,会馆几个看门的全都认识我了,见到我十步之外就开始摆手,不过照例他们也该来了呀,是不是有可能不住会馆啊?” ‘“跑这么勤是不是又想张晴柔了?” “哪有?” “那为什么脸红啊?” “冷风吹的!” “我说木头啊,待会如果武道院愿意收你,你就先进了再说,别再推托了。” “不行,我不会离开少爷的!” “唉,说你是木头就是根木头,脑筋都不会转弯……”贺齐舟摇头叹道。 看看时候差不多了,两人起身往不远处的武道院走去,在那百强榜上,除了老熟人许暮外,还有几人他俩也是认识的,杨山第二十九名,是六大门派之外,排名第二高的,武进士的热门人选;柳雨村,第五十四名,南直隶第二;陈知风,第六十七名,南直隶第三;陈知雨,第九十七名,南直隶第五。这次南直隶有五人进入百强,是历年来人数最多的一次。两人进京已经是第五天了,身边原本鼓鼓囊囊的钱袋在还没走出江陵府时就只剩下七八十两了,只因心肠软,一路上见到贫苦流离之人就忍不住接济一二,要不是林川偷偷藏下五十两,估计连洛阳的城门都进不来。 来洛阳之前,直接去了次终南山,费了好大一番心神,总算找到了全真教总坛,只是始终被拦在山门之外,因为根本就没有他们要找的陆宝根这号人,尽管齐舟将陆宝根那副小眼睛、邋遢、猥琐的形像描绘得栩栩如生,但看门的就是说没这样的人,急得贺齐舟大吵大闹要见掌教,见没人搭理,足足在山门口又赖了两天。 不过全真教也没有为难他们,最后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下山和他们好好说了一番,只说是掌教最近去了洛阳,确实不在,而他们所说之人均无人知晓,兴许这陆宝根是某地全真教分支的人,没有和他们说清楚地点,亦或是有人打着全真教的幌子招摇撞骗,总之查无此人,如果要敬香拜仙就去前山大殿,这后山乃是全真仙师修真之所,若非全真的谱牒道士一般还真不能让他们进去,贺齐舟本就是吃软不吃硬的性格,见那人和气可亲,也就不再纠缠,只有去洛阳走那最后一条路——考进武备馆四校! 虽然可能是最难夺取武举资格的一条路,但毕竟还有一线希望。每届武举全国一共不到三百个名额,其中十六个行省约占去二百个,六大门派主山或总坛每派最多可以派出十人,不过受限于上届武举的成绩,只有云门、全真、金陵三派拿足了名额,而天山、峨嵋、华山分别只能派出八人、七人和五人,华山派在第二次齐周大战中元气大伤,至今无法恢复,最近几届武举都只能派出五人的最低名额。 规矩是当初设立六大派时就定下来的,每派最低有五人可以直接获取武举人的身份,每一人晋级武备馆,则下一届可增加一个名额,最多是十人,而华山派人才凋零,已经整整九年没人入得国子监武备馆了,只是凭着六大派的身份,保有五个名额。 武备馆只招收天下最顶尖的年轻俊才,齐帝为了收拢天下精英,又在京师武备馆下设四大学校,用以吸纳各地武举人和青年高手,四校分别是武道院、天枢院、武察院和天刑院,每年也会按上年武举的成绩给这四所学校一些举人名额,也像六大门派一样,保底是三人,最多是六人,但已在地方上取得武举身份的学子不占名额。 不过这四校之间又有天壤之别,名义上都由国子监武备馆下辖,但除了武道院外,其他三所早就各有其主,天枢院由枢密院掌控,实力最为超群,将来晋升的机会也越多,学生出师后多数会去兵部、御林军、边军担任低级官员,天子尚武,这些人往往会升得很快,若取得战功,还能赐爵封侯,所以天枢院总能招到最好的学生; 武察院的后台是锦衣卫、武察司,将来有机会成为大内侍卫、锦衣卫和各地武察司官员,都是不好惹的角色,所以各地学生也是趋之若鹜; 而天刑院由刑部掌控,虽然进入学校的难度也是很大,但相较于另外三所,则要弱了许多,学生好的、有关系的还能混个刑部、大理寺当差,差一点的就外放各地,从提刑司小捕头做起,或是从军当个伍长拾长的,从底层混起,好歹也算是官身。 武道院由武备馆派人管理,精研武艺兵法,兵部、刑部、大内等处每年都会来武道院招人,所以武道院是除了天枢院外最有实力的学校,也就是齐舟、林川二人此行的目标。 其实贺齐舟最先考虑的是天枢院,来洛阳第二天就去了,每年九月的前二十天是报名的日子,后十天各校会对初步鳞选的学生进行测试、选拨。贺齐舟原本以为报个名有多难的?只是一去之后就碰了个灰头土脸,天枢院招生第一条就是必须通二脉!贺齐舟直接就被门房老头挡在了大门外,而林川本有机会报上名,但执意要和齐舟在一起,在门房老头鄙夷的目光中,两人愤然而去。 次日两人又去了武察院,这次校规倒是没要求一定要通脉,但所填的报名单上有一个条款让贺齐舟足足想了半个时辰,最后还是决定放弃了,那个条款规定:“凡武察院最终录取之学子,应以军人或公门中人自视,日后须服从院方之调配,为国效力、为君献身。” 接待他们的人倒也客气,见贺齐舟一直在犹豫这一条,就和他们实话实说,说是这一条也就是摆摆样子的,进他们学校哪一个不是想着挤身公门啊! 贺齐舟一想到自己的目标就是要当将军,又憎恶像卫进贤那样的武察司官员,最后还是没有在报名单上画押。再后面一日,贺齐舟好好打听了一下武道院的入院申请,一听说武道院衡量的要求基本只有一条,就是要能打,心中颇来了点底气,所以正好趁着今日张贴公告的日子,早早来到此处。 至于为何没有选天刑院,实在是因为天刑院的武举名额太少了,几乎每届都是两个!本来贺齐舟还在奇怪,为什么保底是三个,天刑院却只有两个?只是后来听了小客栈的掌柜所说,才明白缘由,原来皇帝为了鼓励四校竞争,每届武举之前都要求四校拿出一个名额,一共是四个名额,由每校派人来争抢,这些名额基本上都成了天枢院的囊中之物了,武道院和武察院也偶有所获,可怜天刑院即便使出田忌赛马之策,也从来都是颗粒无收,而天刑院的入校门槛又是最低的,全校两千余人,抢那区区两个名额,贺齐舟也实在没有把握带着林川双双杀出重围。 第七十二章 武道院 没多久,二人就来到了武道院大门口,武道院毗邻武备馆的东南方,当初决定设立武备馆时,齐帝姜琮就在外城南面与外廓之间圈了一大块地方,经过三十年的经营,原本冷清的城郊,由于大量的学子在此就学,早已是街市林立了。 武备馆建成后不久,又在其东西两侧各建了两所学校,东南侧的就是武道院,东北侧的则是武察院,西南是天枢院,而西北是天刑院,校群再往北不远,隔十余丈的护城河,就是高大的外城南门了。四所学校形制、大小几乎一模一样,均占地千余亩,由二丈高的青砖墙围起,门楼是歇山顶的三开间大屋,碧色琉璃瓦,配以朱红色的大门,也让寻常百姓知道,这些可都是皇家的产业。 武道院大门前立了一块巨大的石柱,上书“国子监武备馆天下武道院”几个红漆隶书大字。校门外设了两个入口,只是右边入口已有人排起了长队,而左边则门可罗雀,偶尔有人进入,均是有长辈陪同的年轻人。 贺齐舟是第三次尝试报名了,早已知道是怎么回事,左边的门口专供各地武举人进入,可免试直接办理入校手续,而且学费全免,还提供食宿,这也正是贺齐舟一直为未能参加南直隶武举而痛心疾首的重要原因。不过右边的队伍虽长,但通过的速度却很快,门卫只是随意翻检了一遍报名学子的户籍文书就放行了。 进入第一道门楼后,里面像一个瓮城般的小天井,不出齐舟所料,初试的地方就在这天井里,细绳从南北将天井一分为二,几个身着黑色长袍之人坐在天井东侧,身前都有一条长案,每人身前都排了十来人的队伍,黑衣者都面无表情的为这些报名的年青人搭脉,点头了就可以进第二座门楼中报名,摇头则让人打道回府,即便是被劝退的,也鲜有人争吵,只是哀声叹气地离开。 贺齐舟大惊,心想,这武道院不是说不要求通脉吗?怎么和天枢院一个模样?不过来都来了,先硬着头皮上吧。前面排着的人越来越少,只有三四个了,看着黑衣人严肃的面孔,贺齐舟却越来越紧张,让林川排到了自己前面,自己则又使劲地运气冲脉,这几天来贺齐舟练功愈发勤勉,每日调息打坐、运气冲脉的时间都有六个时辰了,虽然隐隐有通脉的感觉,却好似永远也捅不破这层窗户纸,丹田处的隐痛倒是越来越强烈了。 正自努力时,自己队伍最前方传来了低沉的争吵声:“先生,我都通三脉了,为何连报名的资格也没有?”说话者是一名十七八岁的锦衣少年。而刚刚摇头的黑衣人却看也不看那少年,铁青着脸色道:“下一个!” 那少年好像来了火气,怒道:“袁先生,我哥是刘牧之,去年他只通了两脉就可以入校,为何我通了三脉连比试的机会都没有?” 那袁先生一听刘牧之这个名字,总算对少年抬了抬眼皮道:“看在牧之份上再和你多说一句,你脉虽细,但正经太弱了,和他差了何止千里,你应该比别人更知道学校的风气,不要再挑战我的耐心了!” 少年一边悻悻离去,一边还有点不舍地问道:“袁先生,能不能给次机会?” 那黑衣人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 一听刘牧之之名,贺齐舟觉得有点耳熟,仔细一想原来是在百强榜上刚刚看到过,排名十九,是除了六大派之外排名最高之人,之所以能记住此人,一来是齐舟从小就博闻强记,二来只有他是六派之外唯一超过杨山之人,虽然连脉三都没资格报名让齐舟的心又寒了一半,但一听理由居然是正经太弱,又让齐舟生出一线希望。 很快轮到了林川,贺齐舟也能近距离打量起那名袁先生,那袁先生四十左右年纪,国字脸,浓眉大眼,倒和林川有几分相似。在搭过林川脉像后,并不急着点头摇头,手不放开,又问了一句:“小子,如果我用弹腿踢你小腹,同时侧身点你背后天枢穴,你如何应对?不要想,快答!” 林川忙道:“千斤坠双手压您腿背,再用蝎子摆尾攻您点穴之手。” 那人点了点头,扔了块牌子过去,道:“后面不用再测试了,去对面通道直接报名入校吧,凭这块牌子也可免除一应费用!” 林川似乎被这天降大喜惊到了,一时不知如何应对,在被上前一步的齐舟拍了拍后才醒悟过来,道:“先生,我还有个同伴,就是身后这位,我能不能等他一会?” 袁先生淡淡道:“随便。” 在林川退到一旁后,贺齐舟也看清了黑衣人的衣着,一袭黑衣只在衣衽上绣了朱雀图案,应该是武道院的院标了,只是所绣朱雀用金线勾边,黑衣人的地位显然不凡,一起参与面试另外四名黑衣人中也仅有一位是绣金边的,而贺齐舟在天枢院看到面试之人同样绣在衣衽上的白虎和武察院的青龙都没有金线勾边,这武道院对考生的态度应该是最为严谨的。 贺齐舟一边走上前去,一边对黑衣人道:“先生,我认为之前应对之法有误,照他的能力,最好的办法是转身全力架开点穴手,然后用后背扛一脚后借力逃遁!” 黑衣人也没怎么在意齐舟之话,手正搭到齐舟腕上,眉头一皱,摇了摇头,倒是留下了一句话:“身子骨不错,可惜不宜练内家功,以后也不要随便夸夸其谈,回去吧!” 结果早在齐舟的意料之中,虽然遗憾,但齐舟也不想低声下气地纠缠,退到林川身侧,低声道:“林川,你快去报名吧,好歹也能省下点银子!” 林川倒也果决,看了看手中木牌,走上前去,轻轻放到黑衣人身前的案上,向黑衣人鞠了一躬,用力拉着齐舟往外走去,道:“少爷,那咱们就去把天刑院两个名额都包下来吧!” 贺齐舟知道林川脾气,两人相对一视,同时笑道:“走!” 袁先生暗忖,林川和齐舟二人衣着朴素,一看就和刚才那个刘姓少年的豪阔不同,本来自己只是惜才,估计林川也付不起高昂的学资,有意帮他一把,那小子居然一点都不领情,要知道武道院可是天下数一数二的武校,只要一入校,将来的前途就不可限量,而那贫寒少年居然一点都不动心,转身就走了,自己总不能厚着脸皮再去把人追回来?苦笑之后,继续了他的验脉工作,只是心中一直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在连续又验了两人之后,手还在第三人腕上把着,忽然大叫起来:“不好,来人啊!” 马上就有身着灰衣之人跑来,问道:“袁先生,您有何吩咐?” 袁先生道:“快,快去把刚才那个还我木牌的少年找回来,两个都找回来。” 那人听后赶紧向门外跑去,袁先生则又细细想了想贺齐舟的应对之策,自己对那少年所出之题要求前脚后手同时到达,脚为虚,手为实,非六脉巅峰无法使出。而那少年虽然通四脉在即,但和六脉巅峰足足有三脉的差距,一指下去非死既伤,只有内力相差不是十分悬殊的情形下,那少年的应对之策才是攻防兼备的上上之选。 而之后那个未通一脉之人所说的应对之策居然天衣无缝,三脉巅峰倾尽全力的确有可能架开那一指,而那一脚只可能是虚招,否则点穴时无法同时达到后背,而用背部借力远去正是摆脱对方高手的一线机会,自己居然想不出比这更好的应对办法。更加神奇的是,那名未通一脉的少年,居然能凭着一个招式判断出对方的功力,而且还熟知三脉巅峰应有的实力,在转瞬间想出应对之策,要知道,那人实打实是个一窍不通之人,刚才自己还恼恨他的多言,差点要骂一句废物了。 但若说是碰巧对上了,那巧合也太过‘巧合’了,所以一想通之后,立即想把他们追回来,即便自己看走眼,也要将二人同时招入学校! 校工很快就回来了,苦着脸回复道:“袁先生,不才无能,找了一大圈也没找到,问了好多路人,可最近都是这种少年学子,长相打扮都差不多,实在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袁先生又问:“可知两人姓名、住处?” 那人回道:“我在门口问了检录之人,他们只是大致翻看一下户籍,又哪里记得住什么名字,至于住处,报名单都未填过,更是无从知晓了。” 袁先生长叹一声,也就不在追问。 再说齐舟二人想也不想就往天刑院方向赶去,一到门口让二人倒吸一口冷气,同样的两个入口,一边排了十几人的队伍,另一边则密密麻麻排了数百人之多。门口喧闹异常,东西两队各有数人正在破口大骂,一听,原来是东边人数众多的一队认为西边之人假冒武举人身份,往年各地举子进入天刑院的屈指可数,而今日自西门进入之人已达数十人,东边队伍有人不甘心长时间等侯,怒斥西边队伍之人凭借家族关系,免试入校。 而西边队伍之人身后都是有钱有势的主,岂甘受辱,纷纷回骂,只差遣家人来教训那些有眼无珠的家伙了。 好在校方闻讯后马上有人出来调停,解释说西边队伍并非只收武举人,还招收事先备案有特长的学生,如果东边学生能达到‘条件’也可免试入学。 那东边之人也非傻子,如果真有‘条件’,谁还会在这里排队?好在西边之人很快都进去了,东边骂骂咧咧几句也就平息了风波。报名只在上午进行,贺齐舟看了看人群,觉得耽误自己练功时间,便决定明早再来了。一夜无眠后,两人早早来到天刑院门口,身前的队伍已有百来人,等了约半个时辰,学校总算开门迎客。 第七十二章 武道院 没多久,二人就来到了武道院大门口,武道院毗邻武备馆的东南方,当初决定设立武备馆时,齐帝姜琮就在外城南面与外廓之间圈了一大块地方,经过三十年的经营,原本冷清的城郊,由于大量的学子在此就学,早已是街市林立了。 武备馆建成后不久,又在其东西两侧各建了两所学校,东南侧的就是武道院,东北侧的则是武察院,西南是天枢院,而西北是天刑院,校群再往北不远,隔十余丈的护城河,就是高大的外城南门了。四所学校形制、大小几乎一模一样,均占地千余亩,由二丈高的青砖墙围起,门楼是歇山顶的三开间大屋,碧色琉璃瓦,配以朱红色的大门,也让寻常百姓知道,这些可都是皇家的产业。 武道院大门前立了一块巨大的石柱,上书“国子监武备馆天下武道院”几个红漆隶书大字。校门外设了两个入口,只是右边入口已有人排起了长队,而左边则门可罗雀,偶尔有人进入,均是有长辈陪同的年轻人。 贺齐舟是第三次尝试报名了,早已知道是怎么回事,左边的门口专供各地武举人进入,可免试直接办理入校手续,而且学费全免,还提供食宿,这也正是贺齐舟一直为未能参加南直隶武举而痛心疾首的重要原因。不过右边的队伍虽长,但通过的速度却很快,门卫只是随意翻检了一遍报名学子的户籍文书就放行了。 进入第一道门楼后,里面像一个瓮城般的小天井,不出齐舟所料,初试的地方就在这天井里,细绳从南北将天井一分为二,几个身着黑色长袍之人坐在天井东侧,身前都有一条长案,每人身前都排了十来人的队伍,黑衣者都面无表情的为这些报名的年青人搭脉,点头了就可以进第二座门楼中报名,摇头则让人打道回府,即便是被劝退的,也鲜有人争吵,只是哀声叹气地离开。 贺齐舟大惊,心想,这武道院不是说不要求通脉吗?怎么和天枢院一个模样?不过来都来了,先硬着头皮上吧。前面排着的人越来越少,只有三四个了,看着黑衣人严肃的面孔,贺齐舟却越来越紧张,让林川排到了自己前面,自己则又使劲地运气冲脉,这几天来贺齐舟练功愈发勤勉,每日调息打坐、运气冲脉的时间都有六个时辰了,虽然隐隐有通脉的感觉,却好似永远也捅不破这层窗户纸,丹田处的隐痛倒是越来越强烈了。 正自努力时,自己队伍最前方传来了低沉的争吵声:“先生,我都通三脉了,为何连报名的资格也没有?”说话者是一名十七八岁的锦衣少年。而刚刚摇头的黑衣人却看也不看那少年,铁青着脸色道:“下一个!” 那少年好像来了火气,怒道:“袁先生,我哥是刘牧之,去年他只通了两脉就可以入校,为何我通了三脉连比试的机会都没有?” 那袁先生一听刘牧之这个名字,总算对少年抬了抬眼皮道:“看在牧之份上再和你多说一句,你脉虽细,但正经太弱了,和他差了何止千里,你应该比别人更知道学校的风气,不要再挑战我的耐心了!” 少年一边悻悻离去,一边还有点不舍地问道:“袁先生,能不能给次机会?” 那黑衣人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 一听刘牧之之名,贺齐舟觉得有点耳熟,仔细一想原来是在百强榜上刚刚看到过,排名十九,是除了六大派之外排名最高之人,之所以能记住此人,一来是齐舟从小就博闻强记,二来只有他是六派之外唯一超过杨山之人,虽然连脉三都没资格报名让齐舟的心又寒了一半,但一听理由居然是正经太弱,又让齐舟生出一线希望。 很快轮到了林川,贺齐舟也能近距离打量起那名袁先生,那袁先生四十左右年纪,国字脸,浓眉大眼,倒和林川有几分相似。在搭过林川脉像后,并不急着点头摇头,手不放开,又问了一句:“小子,如果我用弹腿踢你小腹,同时侧身点你背后天枢穴,你如何应对?不要想,快答!” 林川忙道:“千斤坠双手压您腿背,再用蝎子摆尾攻您点穴之手。” 那人点了点头,扔了块牌子过去,道:“后面不用再测试了,去对面通道直接报名入校吧,凭这块牌子也可免除一应费用!” 林川似乎被这天降大喜惊到了,一时不知如何应对,在被上前一步的齐舟拍了拍后才醒悟过来,道:“先生,我还有个同伴,就是身后这位,我能不能等他一会?” 袁先生淡淡道:“随便。” 在林川退到一旁后,贺齐舟也看清了黑衣人的衣着,一袭黑衣只在衣衽上绣了朱雀图案,应该是武道院的院标了,只是所绣朱雀用金线勾边,黑衣人的地位显然不凡,一起参与面试另外四名黑衣人中也仅有一位是绣金边的,而贺齐舟在天枢院看到面试之人同样绣在衣衽上的白虎和武察院的青龙都没有金线勾边,这武道院对考生的态度应该是最为严谨的。 贺齐舟一边走上前去,一边对黑衣人道:“先生,我认为之前应对之法有误,照他的能力,最好的办法是转身全力架开点穴手,然后用后背扛一脚后借力逃遁!” 黑衣人也没怎么在意齐舟之话,手正搭到齐舟腕上,眉头一皱,摇了摇头,倒是留下了一句话:“身子骨不错,可惜不宜练内家功,以后也不要随便夸夸其谈,回去吧!” 结果早在齐舟的意料之中,虽然遗憾,但齐舟也不想低声下气地纠缠,退到林川身侧,低声道:“林川,你快去报名吧,好歹也能省下点银子!” 林川倒也果决,看了看手中木牌,走上前去,轻轻放到黑衣人身前的案上,向黑衣人鞠了一躬,用力拉着齐舟往外走去,道:“少爷,那咱们就去把天刑院两个名额都包下来吧!” 贺齐舟知道林川脾气,两人相对一视,同时笑道:“走!” 袁先生暗忖,林川和齐舟二人衣着朴素,一看就和刚才那个刘姓少年的豪阔不同,本来自己只是惜才,估计林川也付不起高昂的学资,有意帮他一把,那小子居然一点都不领情,要知道武道院可是天下数一数二的武校,只要一入校,将来的前途就不可限量,而那贫寒少年居然一点都不动心,转身就走了,自己总不能厚着脸皮再去把人追回来?苦笑之后,继续了他的验脉工作,只是心中一直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在连续又验了两人之后,手还在第三人腕上把着,忽然大叫起来:“不好,来人啊!” 马上就有身着灰衣之人跑来,问道:“袁先生,您有何吩咐?” 袁先生道:“快,快去把刚才那个还我木牌的少年找回来,两个都找回来。” 那人听后赶紧向门外跑去,袁先生则又细细想了想贺齐舟的应对之策,自己对那少年所出之题要求前脚后手同时到达,脚为虚,手为实,非六脉巅峰无法使出。而那少年虽然通四脉在即,但和六脉巅峰足足有三脉的差距,一指下去非死既伤,只有内力相差不是十分悬殊的情形下,那少年的应对之策才是攻防兼备的上上之选。 而之后那个未通一脉之人所说的应对之策居然天衣无缝,三脉巅峰倾尽全力的确有可能架开那一指,而那一脚只可能是虚招,否则点穴时无法同时达到后背,而用背部借力远去正是摆脱对方高手的一线机会,自己居然想不出比这更好的应对办法。更加神奇的是,那名未通一脉的少年,居然能凭着一个招式判断出对方的功力,而且还熟知三脉巅峰应有的实力,在转瞬间想出应对之策,要知道,那人实打实是个一窍不通之人,刚才自己还恼恨他的多言,差点要骂一句废物了。 但若说是碰巧对上了,那巧合也太过‘巧合’了,所以一想通之后,立即想把他们追回来,即便自己看走眼,也要将二人同时招入学校! 校工很快就回来了,苦着脸回复道:“袁先生,不才无能,找了一大圈也没找到,问了好多路人,可最近都是这种少年学子,长相打扮都差不多,实在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袁先生又问:“可知两人姓名、住处?” 那人回道:“我在门口问了检录之人,他们只是大致翻看一下户籍,又哪里记得住什么名字,至于住处,报名单都未填过,更是无从知晓了。” 袁先生长叹一声,也就不在追问。 再说齐舟二人想也不想就往天刑院方向赶去,一到门口让二人倒吸一口冷气,同样的两个入口,一边排了十几人的队伍,另一边则密密麻麻排了数百人之多。门口喧闹异常,东西两队各有数人正在破口大骂,一听,原来是东边人数众多的一队认为西边之人假冒武举人身份,往年各地举子进入天刑院的屈指可数,而今日自西门进入之人已达数十人,东边队伍有人不甘心长时间等侯,怒斥西边队伍之人凭借家族关系,免试入校。 而西边队伍之人身后都是有钱有势的主,岂甘受辱,纷纷回骂,只差遣家人来教训那些有眼无珠的家伙了。 好在校方闻讯后马上有人出来调停,解释说西边队伍并非只收武举人,还招收事先备案有特长的学生,如果东边学生能达到‘条件’也可免试入学。 那东边之人也非傻子,如果真有‘条件’,谁还会在这里排队?好在西边之人很快都进去了,东边骂骂咧咧几句也就平息了风波。报名只在上午进行,贺齐舟看了看人群,觉得耽误自己练功时间,便决定明早再来了。一夜无眠后,两人早早来到天刑院门口,身前的队伍已有百来人,等了约半个时辰,学校总算开门迎客。 第七十三章 天刑院的条件 队伍缓缓前行,而西边仍时不时有人在长辈陪同下进入。好不容易核试验了户籍进入天井,四校报名的流程都基本类似,只是天刑院居然只有三名黑袍教师进行面试,而报名天刑院之人显然要远远多于其他三校,所以队伍前进得很慢。 好在贺齐舟发现,这三位黑袍教师基本不会拒绝任何人报名,搭脉更像是装装样子,林川照例走在齐舟走前,面试的黑袍教师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右衽绣玄武像,只是玄武像本就偏黑,绣在衽上不仔细观察还很难发现,一直像是走过场一样的搭脉到了林川时忽然停顿下来,表情有点惊讶,然后低声和身后的教工说了几句,让林川暂时在身边待一会。 搭到齐舟脉后,又是一楞,没有通脉又没有关系也想进天刑院?虽说没有明文规定不可以,但所有学子在这一点上都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不通脉是绝对进不了这天下有数的学校的。故那中年人犹豫了一下,还是缓缓摇头道:“小伙子,本校实在没有招收不通脉者的先例,请回吧。” 贺齐舟正想辩解,林川却急道:“你们这些学校怎么都这么不通人情,先生,求您给个机会吧,我家少爷不会让人失望的。” 黑衣教师摇头道:“小伙子,我已经让人去请示教授先生了,可以让你优先入校,只是这位我实在没有权力让他报名。” 贺齐舟只觉得眼前一黑,一时也没了方向,好似所有的希望都破灭了。正在此时,一名黑袍老者快步走来,来者面庞瘦削,双鬓微斑,长髯及颈,衽上的玄武像在金线勾勒下格外显眼。中年黑衣人在老者身边低语几声后,那老者让林川过去,伸手探了探脉像,然后抚须问道:“小朋友,你叫什么?你底子不错,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愿意担保你入校,且可免去学杂费用!” 林川忙道:“教授爷爷,这位是我少爷,我的功夫一大半是他教的,您能不能让他也入校?” 老者有点吃惊,让齐舟也过来,搭过脉后,心中颇为恼怒,本来暗自窃喜,照林川的脉像,如果能在三个月内达到四脉,即便招式不行,经过自己两三个月的调教,进入武举最后一关应该问题不大,甚至有可能直达翰林院,像这样的苗子他已经有多年未见了,因为凭这样的条件,其他三所学校没有理由拒绝的,但一说武功是一脉不通的齐舟所教,心中难免不快,毕竟没有任何教师喜欢不诚之人,但为了武校的声望,老者也没发作,只是说道:“这位小哥奇经八脉过于强健,如果专练外家功夫必有所成,但不适合我们学校,老夫也很难同意他来报名。” 林川又问:“只是报个名都不行吗?如果通不过学校的测试,我们也就认了,我注定要跟着少爷的,老先生能不能通融一下呢?” 贺齐舟也已经绝望透顶了,但脸色已恢复正常,对林川道:“说什么傻话呢?难道我以后成亲了,你也一直跟着?我决定了,你暂时在天刑院修习,我再去趟终南山,说不定掌教回来了,他年纪大认识陆宝根都不一定,到时我们再在殿试中碰头!” 林川灵机一动,道:“报名还剩下四五天,要不我们再等等,杨山的师傅是江陵全真教的,说不定他认识,我们先回去吧?” 老者见两人说走就走,忙道:“小兄弟,你们说的杨山可是南直隶解元?” 贺齐舟点点头道:“不错。我们都来自南直隶江陵府,我们只是因故错过了乡试,所以进京来的。” 老者心中砰然一动,对齐舟道:“如果你能劝说杨山加盟本校,我一定想办法让你报上名。我不是怀疑你现在的实力,你的筋骨足够强健,我相信你也能战胜寻常一两脉的学生,只是如果将来数年之后,你还未通脉,责任都会推到学校头上,我们实在是丢不起这个人,所以对于一脉不通者我们四校都有默契,一个都不会收的,就算有权贵硬塞人进来,多数也会在头两年里劝退。” 林川喜道:“少爷,我们总算有希望了,那家伙就听你的话!” 两人临走时老者塞给他们一张名刺,说是找到人只要和门房说一下,就会直接带到他那里,名刺上赫然写着:‘天刑院一级教授,段先觉’ 接下来的几天对贺齐舟和林川而言可以说是备受煎熬,一人就在东南方向外廓入城官道边侯着,另一人则在南直隶会馆门口蹲着,一清早准备好几个大馒头和一些咸菜带在身边,直到日落才回去。 对于各地举子而言,真正能进入武备馆的还是少之又少,更多人的目标只是天枢院或武道馆,而九月底是入校的最后截止日期,但也有自负之人认为自己肯定能进武备馆,就懒得在四校浪费时间;而还有人会因为年纪太小而推迟一到两年再入校,所以齐舟也不敢确定杨山一定会在九月底前进京,如果他还是想跟着江陵全真教的元澈学艺,很有可能在通了六脉之后再进四校,那可真要害两人白等了。 还有一个难题就是身边没钱了,那个破败小客栈一天就要收四钱银子,还要给老黄马喂食草料,两人的吃食已经简单到不能再简单了,饶是如此,十天等下来,身边也只有区区二两多了,要不是林川把马卖了,两人早已囊中空空了。贺齐舟也想好了,大不了拉着林川上街去表演真正的胸口碎大石,让集市那边的几个壮汉喝西北风去。 九月二十六,秋渐深,天已凉,仍是一身单衣的齐舟站在官道边伸长着脖子,看着一拨拨过往的车马。对于严寒酷暑,贺齐舟倒是一丁点也不怕,一般人只有在通了六脉之后,经络运转自如,能自己逼出寒暑之气,但齐舟自小在飞瀑边习练,即便是三九严寒也天天往结了薄冰的深潭里扎;酷暑最重之时仍是天天在晒得滚烫的岩石上练功挨打,所以官道一身单衣的他常常会被人投以奇怪的目光。 临近傍晚,贺齐舟刚叹息完今天看来又白等了,远处就出现了一辆马车缓缓而来,只有一个壮汉驾车,贺齐舟心想,小杨山总不会和张晴柔、元澈老头挤在一辆马车里吧?看来又没希望了。马车从他身边驶过,一丈、两丈,忽然传来了一阵熟悉的笑声,张晴柔! “张晴柔!张晴柔!”贺齐舟也不知道自己的喊声怎么会变得如此沙哑,但激动的他立即边叫边大步追了上去,马车掀起一角厚厚的帘布,露出一张久违的俏脸,正是张晴柔无疑!张晴柔也是又惊又喜,见到贺齐舟直接问道:“喝稀粥,你在等我吗?林川呢?” 贺齐舟也不答,只是着急地问道:“小杨山呢?还有你师父怎么不来?” 一人一车一边入城一边问答,经过一番问话,贺齐舟总算知道了杨山的去向,原来杨山跟着师父元澈直接往西北去了终南山,拜访全真总坛,预计比张晴柔晚上个三四天进京,而且杨山的目标就是武备馆,况且今年才十六岁,即便这次失利了,还能在下届拼一下。张晴柔因为是女生进入终南山有诸多不便,便由师姑陪着先去会馆,而且张晴柔想今年就去天枢院报道,所以先来了京城。 一行人来到南直隶会馆时令林川激动不已,但还来不及多说什么就被齐舟拉着回小客栈,两人合乘一骑,在外廓城门关闭前连夜出城,沿通向西北长安方向的官道而去,一定要赶在九月三十前将小杨山接回洛阳。 两人在经过了两处客栈驿馆后并未发现杨山,由于举子是有资格住进驿馆的,所以两人决定不放过路边的每一处休憩之所,临近亥时,官道进入一处密林,已是伸和不见五指,两人无奈在路边燃起一摊篝火,一人守夜,一人暂歇,每个时辰轮流一次。 次日,曦光微现又往前赶路,贺齐舟暗自祈祷能尽早在路上碰到杨山,因为单程到终南山估计都要两天两夜,越晚碰到越有可能赶不回去。 行至傍晚,已多是山路,眼见夕阳西下,前方山坳口出现一座驿站,齐舟让林川守在路边,自己进驿站问询,然后又是失望而归,正在此时,远处山头上先是冒出一个人头,然后出现一个马头,一人一骑正缓缓而来,天黑路远,两人也看不真切,只是慢慢地打马前行。忽然山头上又冒出一个人头,然后是一个驴头,惊喜忽然从天而降,不断前行的齐舟认出了骑马之人正是杨山,而骑驴的是一名老者,定是那元澈无疑了。 第七十三章 天刑院的条件 队伍缓缓前行,而西边仍时不时有人在长辈陪同下进入。好不容易核试验了户籍进入天井,四校报名的流程都基本类似,只是天刑院居然只有三名黑袍教师进行面试,而报名天刑院之人显然要远远多于其他三校,所以队伍前进得很慢。 好在贺齐舟发现,这三位黑袍教师基本不会拒绝任何人报名,搭脉更像是装装样子,林川照例走在齐舟走前,面试的黑袍教师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右衽绣玄武像,只是玄武像本就偏黑,绣在衽上不仔细观察还很难发现,一直像是走过场一样的搭脉到了林川时忽然停顿下来,表情有点惊讶,然后低声和身后的教工说了几句,让林川暂时在身边待一会。 搭到齐舟脉后,又是一楞,没有通脉又没有关系也想进天刑院?虽说没有明文规定不可以,但所有学子在这一点上都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不通脉是绝对进不了这天下有数的学校的。故那中年人犹豫了一下,还是缓缓摇头道:“小伙子,本校实在没有招收不通脉者的先例,请回吧。” 贺齐舟正想辩解,林川却急道:“你们这些学校怎么都这么不通人情,先生,求您给个机会吧,我家少爷不会让人失望的。” 黑衣教师摇头道:“小伙子,我已经让人去请示教授先生了,可以让你优先入校,只是这位我实在没有权力让他报名。” 贺齐舟只觉得眼前一黑,一时也没了方向,好似所有的希望都破灭了。正在此时,一名黑袍老者快步走来,来者面庞瘦削,双鬓微斑,长髯及颈,衽上的玄武像在金线勾勒下格外显眼。中年黑衣人在老者身边低语几声后,那老者让林川过去,伸手探了探脉像,然后抚须问道:“小朋友,你叫什么?你底子不错,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愿意担保你入校,且可免去学杂费用!” 林川忙道:“教授爷爷,这位是我少爷,我的功夫一大半是他教的,您能不能让他也入校?” 老者有点吃惊,让齐舟也过来,搭过脉后,心中颇为恼怒,本来暗自窃喜,照林川的脉像,如果能在三个月内达到四脉,即便招式不行,经过自己两三个月的调教,进入武举最后一关应该问题不大,甚至有可能直达翰林院,像这样的苗子他已经有多年未见了,因为凭这样的条件,其他三所学校没有理由拒绝的,但一说武功是一脉不通的齐舟所教,心中难免不快,毕竟没有任何教师喜欢不诚之人,但为了武校的声望,老者也没发作,只是说道:“这位小哥奇经八脉过于强健,如果专练外家功夫必有所成,但不适合我们学校,老夫也很难同意他来报名。” 林川又问:“只是报个名都不行吗?如果通不过学校的测试,我们也就认了,我注定要跟着少爷的,老先生能不能通融一下呢?” 贺齐舟也已经绝望透顶了,但脸色已恢复正常,对林川道:“说什么傻话呢?难道我以后成亲了,你也一直跟着?我决定了,你暂时在天刑院修习,我再去趟终南山,说不定掌教回来了,他年纪大认识陆宝根都不一定,到时我们再在殿试中碰头!” 林川灵机一动,道:“报名还剩下四五天,要不我们再等等,杨山的师傅是江陵全真教的,说不定他认识,我们先回去吧?” 老者见两人说走就走,忙道:“小兄弟,你们说的杨山可是南直隶解元?” 贺齐舟点点头道:“不错。我们都来自南直隶江陵府,我们只是因故错过了乡试,所以进京来的。” 老者心中砰然一动,对齐舟道:“如果你能劝说杨山加盟本校,我一定想办法让你报上名。我不是怀疑你现在的实力,你的筋骨足够强健,我相信你也能战胜寻常一两脉的学生,只是如果将来数年之后,你还未通脉,责任都会推到学校头上,我们实在是丢不起这个人,所以对于一脉不通者我们四校都有默契,一个都不会收的,就算有权贵硬塞人进来,多数也会在头两年里劝退。” 林川喜道:“少爷,我们总算有希望了,那家伙就听你的话!” 两人临走时老者塞给他们一张名刺,说是找到人只要和门房说一下,就会直接带到他那里,名刺上赫然写着:‘天刑院一级教授,段先觉’ 接下来的几天对贺齐舟和林川而言可以说是备受煎熬,一人就在东南方向外廓入城官道边侯着,另一人则在南直隶会馆门口蹲着,一清早准备好几个大馒头和一些咸菜带在身边,直到日落才回去。 对于各地举子而言,真正能进入武备馆的还是少之又少,更多人的目标只是天枢院或武道馆,而九月底是入校的最后截止日期,但也有自负之人认为自己肯定能进武备馆,就懒得在四校浪费时间;而还有人会因为年纪太小而推迟一到两年再入校,所以齐舟也不敢确定杨山一定会在九月底前进京,如果他还是想跟着江陵全真教的元澈学艺,很有可能在通了六脉之后再进四校,那可真要害两人白等了。 还有一个难题就是身边没钱了,那个破败小客栈一天就要收四钱银子,还要给老黄马喂食草料,两人的吃食已经简单到不能再简单了,饶是如此,十天等下来,身边也只有区区二两多了,要不是林川把马卖了,两人早已囊中空空了。贺齐舟也想好了,大不了拉着林川上街去表演真正的胸口碎大石,让集市那边的几个壮汉喝西北风去。 九月二十六,秋渐深,天已凉,仍是一身单衣的齐舟站在官道边伸长着脖子,看着一拨拨过往的车马。对于严寒酷暑,贺齐舟倒是一丁点也不怕,一般人只有在通了六脉之后,经络运转自如,能自己逼出寒暑之气,但齐舟自小在飞瀑边习练,即便是三九严寒也天天往结了薄冰的深潭里扎;酷暑最重之时仍是天天在晒得滚烫的岩石上练功挨打,所以官道一身单衣的他常常会被人投以奇怪的目光。 临近傍晚,贺齐舟刚叹息完今天看来又白等了,远处就出现了一辆马车缓缓而来,只有一个壮汉驾车,贺齐舟心想,小杨山总不会和张晴柔、元澈老头挤在一辆马车里吧?看来又没希望了。马车从他身边驶过,一丈、两丈,忽然传来了一阵熟悉的笑声,张晴柔! “张晴柔!张晴柔!”贺齐舟也不知道自己的喊声怎么会变得如此沙哑,但激动的他立即边叫边大步追了上去,马车掀起一角厚厚的帘布,露出一张久违的俏脸,正是张晴柔无疑!张晴柔也是又惊又喜,见到贺齐舟直接问道:“喝稀粥,你在等我吗?林川呢?” 贺齐舟也不答,只是着急地问道:“小杨山呢?还有你师父怎么不来?” 一人一车一边入城一边问答,经过一番问话,贺齐舟总算知道了杨山的去向,原来杨山跟着师父元澈直接往西北去了终南山,拜访全真总坛,预计比张晴柔晚上个三四天进京,而且杨山的目标就是武备馆,况且今年才十六岁,即便这次失利了,还能在下届拼一下。张晴柔因为是女生进入终南山有诸多不便,便由师姑陪着先去会馆,而且张晴柔想今年就去天枢院报道,所以先来了京城。 一行人来到南直隶会馆时令林川激动不已,但还来不及多说什么就被齐舟拉着回小客栈,两人合乘一骑,在外廓城门关闭前连夜出城,沿通向西北长安方向的官道而去,一定要赶在九月三十前将小杨山接回洛阳。 两人在经过了两处客栈驿馆后并未发现杨山,由于举子是有资格住进驿馆的,所以两人决定不放过路边的每一处休憩之所,临近亥时,官道进入一处密林,已是伸和不见五指,两人无奈在路边燃起一摊篝火,一人守夜,一人暂歇,每个时辰轮流一次。 次日,曦光微现又往前赶路,贺齐舟暗自祈祷能尽早在路上碰到杨山,因为单程到终南山估计都要两天两夜,越晚碰到越有可能赶不回去。 行至傍晚,已多是山路,眼见夕阳西下,前方山坳口出现一座驿站,齐舟让林川守在路边,自己进驿站问询,然后又是失望而归,正在此时,远处山头上先是冒出一个人头,然后出现一个马头,一人一骑正缓缓而来,天黑路远,两人也看不真切,只是慢慢地打马前行。忽然山头上又冒出一个人头,然后是一个驴头,惊喜忽然从天而降,不断前行的齐舟认出了骑马之人正是杨山,而骑驴的是一名老者,定是那元澈无疑了。 第七十四章 又起风波 两人惊喜之余,打马快步迎了上去,杨山一见是齐舟二人,也是惊喜万分,忙向元澈引见二人,齐舟二人也不失礼数,下马向元澈深揖作礼。 元澈中等身高,面色红润,头发灰白,虽已是耄耋之年,但看上去也就六十多岁的样子,而杨山比贺齐舟略矮,和林川差不好身高,只是要瘦了不少,大眼隆准,面容颇为英俊,只是稍显青涩。 杨山正好奇为何在金陵没见着他们,齐舟已经急着说明来意,恳请元澈放杨山先去天刑院就学,好让自己有个报名的机会。杨山自然没有异议,担心元澈反对,便恳求师父放行。 元澈从杨山嘴里早知道了他有个奇怪的小叔,不通一脉却战力极强,本来他这次出山不过是想陪着杨山考入武备馆,同时也想让江陵全真在天下露一露脸,自己毕生所学差不多也全教于杨山了,至于一些个绝学以杨山目前的功力,最近几年也不可能开始学,以后在武备馆有更多的高手可以教他,所以本就准备在武举过后和杨山师徒作别了,既然齐舟如此要求,他自然也愿意成人之美,反正也就在天刑院待两三个月,之后就会直接去武备馆了,所以欣然同意。 当然还有另外一个原因是元澈和张路遥关系不错,江陵全真教在赈灾时也出了大力,这自然离不开元澈的支持,元澈前些日子带着杨山和张晴柔回到江陵城时,也听说了齐舟许暮等人的义举,更是对眼前的小眼睛男孩刮目相看,所以也乐得他在武举试场上一展身手。 由于这两日不停的赶路,大黄马早已疲惫不堪,四人便决定在驿站暂歇一晚,好在杨山现在是举子身份,可以带两三随从入住。 第二日天还未亮,齐舟、林川、杨山三人便快马回洛阳去了,而元澈则继续骑着他的小毛驴缓缓赶路。经过一昼夜的紧赶慢赶,三人终于在九月三日清晨进入京城外廓,也顾不上洗漱用餐,三个蓬头垢面的小子就来到天刑院的大门口,在门口又碰到了焦急等待的张晴柔。 门口只有一个队伍,倒没多少人排队,齐舟直接找到门房,说明来意,递上段先觉的名刺。那门房倒也不敢怠慢,赶紧就去通报,只一会功夫,段先觉就风尘仆仆地赶来,看到三人,一时还没认出,林川和齐舟三四天没有洗澡,浑身都有一股异味了,见到段先觉亲自过来,喜不自胜,也不顾对方感觉,一起靠了过去,齐舟指着杨山道:“段先生,这就是杨山,我们依约带他来了,是否可以帮我们办入校手续了?” 段先觉大喜,急忙带四人从西侧的“举子通道”带四人进入学校,穿过两重门楼后,看不到什么高楼,满眼尽是葱翠,校内道路平整,两旁大树参天,多是常青的松柏之类,一路上都有学子教工向段先觉行礼致意,段先觉也总是呵呵回应,那些主动致意的人反而均显诧异,这平日不苟言笑的“段大仙”今日会不会是吃错药了?一柱香的步行后,段先觉带他们进入一间小院,领着他们进入西侧的一间屋子,路上段先觉已经和他们说过,天刑院一共有三名一级教授,都在这间院子办公。 等一行人坐定,段先觉仔细地打量起杨山和林川,杨山拿出南直隶的头名举人书状,段先觉更是笑容满面地说道:“我这就去向院监申请,让你们三人同时入校,请在此处稍侯片刻。” 四人左等右等也不见段先觉回来,贺齐舟忍不住出门问了问正在院内洒扫的校工,那校工神秘地笑了笑道:“你们是段先生带来的吧?可惜今天汪教授正好回来了,你们进来时被他看见了,今天是最后一天了,看来你们悬喽!” 贺齐舟有点摸不着头脑,反复问那校工,那人却只是摇头,不再回答什么。总算在半个多时辰后,段先觉愁容满面地回到厢房,略带惶恐地对众人说道:“诸位,你们如果早来个一天,都不成问题,只是……实不相瞒,我有个死对头,叫汪峻,也是个一级教授,为人很是阴险,校监原本答应我的事,被那厮一搅和,又翻了过来。” “怎么回事?”贺齐舟隐隐有种不太妙的感觉。 段先觉道:“你们先听我说说本校选拔的规矩。今年总共要招学员四百名,从九月二十一日开始按排测试,一共十日,每日决出四十名,不过早已内定的有一百八十名,今天是校试最后一天,四十个名额里有二十一个是内定的,还有十九个名额,我们校试的方法很简单,就是徒手对打,赢者进入下一轮,直至决出最后十二个名额,为了防止因为运气的因素使两个强者过早相遇,对所有失败者会再给予一次机会,继续抓阄对打,像今天会有七个名额留给首轮失败者,所有走关系的都会占用失败者名额。” “那不是还有名额吗?”林川问道。 “校监和汪峻都同意杨山和林川直接占掉一个失败者的名额,因为对于能为我校提供大力协助的学子,学校可以直接授于其类似举子的待遇,林川就是如此,但江峻死活不同意贺齐舟这样不通一脉者进校,说是已过了报名期限,与规定不符,校监对此也无能为力啊!”段先觉苦着脸说道。 林川起身怒道:“那我们不报了!” 杨山也跟着站起了身,还是齐舟稍显冷静,问道:“段先生,怎么样的协助才算得上大力?” 段先觉苦着脸说:“一年能捐给学校两千两以上的,或是家长是二品及以上的高官,或者,或者在刑部能说得上话的人介绍而来,还有能拉来两名以上的举子入校的,不过这些都不是明文规定,只是约定俗成罢了。” 齐舟看向张晴柔问道:“张大小姐,能不能帮个忙啊?” 张晴柔杏眼一瞪,道:“废什么话?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吗?” 齐舟大喜,对段先觉道:“她叫张晴柔,是南直隶第十八名,她也可以到天刑院来!如果还不同意,我们就只能都走了。” 段先觉立即起身向外跑去,边跑边对四人说,“再等我一会!” 果然也就一柱香时间,段先觉跑了回来,一进来就拉住齐舟的手,道:“快跟我来!” 段先觉可是八脉高手,轻功自不寻常,在校园内也顾不上什么,一路飞奔,本想分出一部分功力来牵引齐舟,却不曾想被拉之人奔跑起来居然如此迅捷,根本不用自己多出一分力气,而身后三人也能稳稳地跟着自己,心中更是无比高兴,看来自己通往校监之路是一片坦途了! 就这样往西北方向跑了约一里多路程,应已是到了校园的西北角落,只见此处有一间大竹屋,沿大屋用竹子编成的篱笆围了一圈,篱笆足有一丈多高,也不知里面到底有多大,众人在大竹屋前停了下来,段先觉一跑进竹屋就大喊:“败者赛暂停开始,还有人要签到!” 段先觉扫了一下跟着跑进来的四人,林川胸膛略有起伏,张晴柔在微微喘气,而杨山却像没事人一样,更奇怪的是贺齐舟看上去居然比杨山还要轻松。 竹屋内只有零星几个校工和黑衣教师,见段先觉这么说,还是胆怯地问了一句:“段先生,巳时马上就到了,这规定可是校监定死的” 段先觉怒道:“我跑这么快干嘛?不就在传他的规定吗?别废话,等会他就会派人过来了。” 这时段先觉才对众人说道:“校监同意贺齐舟报名了,报名单一会就会送到,只是今日胜者赛刚刚结束,已决出十二个名额,本来负者赛还有七个名额,但杨山三人占去三个,该死的汪峻不知为何去挖去两个,现在只剩最后两个名额了,等会贺齐舟完成报名手续就可以进去比试了。” 贺齐舟问道:“你们这样随意减少名额,那些考生没有意见吗?” 段先觉道:“不用担心,我们在招生时说好败一场就淘汰的,这第二轮败者赛只是再给他们一次机会而已,他们并不知情。不过我们有言在先,你推荐举子的功劳只是换来报名的资格,无论最后输赢结果,他们都必须在我校就学至少一年,当然除了晋升武备馆除外!” 贺齐舟看了看身边三人,三人纷纷点头表示同意。也就在这时,一名黑衣教师跑了进来,先是与竹屋内教师低声说了几句,应是校监带来的话,又拿出一张报名单,大部分内容都已填好,只是让贺齐舟补上姓名籍贯等信息,再让他签字画押既可,贺齐舟仔细看了看其中内容,并无武察院这样的条款,也就欣然签上大名按上手印。 段先觉长吁一口气,让那最后进来的教师带其他三人去办入学手续,三人都说想先看看齐舟比试的情况,段先觉道:“比试两个时辰都结束不了,我们先去办吧,最多一刻钟就能完事,办完再过来,我陪你们一起看!” 第七十四章 又起风波 两人惊喜之余,打马快步迎了上去,杨山一见是齐舟二人,也是惊喜万分,忙向元澈引见二人,齐舟二人也不失礼数,下马向元澈深揖作礼。 元澈中等身高,面色红润,头发灰白,虽已是耄耋之年,但看上去也就六十多岁的样子,而杨山比贺齐舟略矮,和林川差不好身高,只是要瘦了不少,大眼隆准,面容颇为英俊,只是稍显青涩。 杨山正好奇为何在金陵没见着他们,齐舟已经急着说明来意,恳请元澈放杨山先去天刑院就学,好让自己有个报名的机会。杨山自然没有异议,担心元澈反对,便恳求师父放行。 元澈从杨山嘴里早知道了他有个奇怪的小叔,不通一脉却战力极强,本来他这次出山不过是想陪着杨山考入武备馆,同时也想让江陵全真在天下露一露脸,自己毕生所学差不多也全教于杨山了,至于一些个绝学以杨山目前的功力,最近几年也不可能开始学,以后在武备馆有更多的高手可以教他,所以本就准备在武举过后和杨山师徒作别了,既然齐舟如此要求,他自然也愿意成人之美,反正也就在天刑院待两三个月,之后就会直接去武备馆了,所以欣然同意。 当然还有另外一个原因是元澈和张路遥关系不错,江陵全真教在赈灾时也出了大力,这自然离不开元澈的支持,元澈前些日子带着杨山和张晴柔回到江陵城时,也听说了齐舟许暮等人的义举,更是对眼前的小眼睛男孩刮目相看,所以也乐得他在武举试场上一展身手。 由于这两日不停的赶路,大黄马早已疲惫不堪,四人便决定在驿站暂歇一晚,好在杨山现在是举子身份,可以带两三随从入住。 第二日天还未亮,齐舟、林川、杨山三人便快马回洛阳去了,而元澈则继续骑着他的小毛驴缓缓赶路。经过一昼夜的紧赶慢赶,三人终于在九月三日清晨进入京城外廓,也顾不上洗漱用餐,三个蓬头垢面的小子就来到天刑院的大门口,在门口又碰到了焦急等待的张晴柔。 门口只有一个队伍,倒没多少人排队,齐舟直接找到门房,说明来意,递上段先觉的名刺。那门房倒也不敢怠慢,赶紧就去通报,只一会功夫,段先觉就风尘仆仆地赶来,看到三人,一时还没认出,林川和齐舟三四天没有洗澡,浑身都有一股异味了,见到段先觉亲自过来,喜不自胜,也不顾对方感觉,一起靠了过去,齐舟指着杨山道:“段先生,这就是杨山,我们依约带他来了,是否可以帮我们办入校手续了?” 段先觉大喜,急忙带四人从西侧的“举子通道”带四人进入学校,穿过两重门楼后,看不到什么高楼,满眼尽是葱翠,校内道路平整,两旁大树参天,多是常青的松柏之类,一路上都有学子教工向段先觉行礼致意,段先觉也总是呵呵回应,那些主动致意的人反而均显诧异,这平日不苟言笑的“段大仙”今日会不会是吃错药了?一柱香的步行后,段先觉带他们进入一间小院,领着他们进入西侧的一间屋子,路上段先觉已经和他们说过,天刑院一共有三名一级教授,都在这间院子办公。 等一行人坐定,段先觉仔细地打量起杨山和林川,杨山拿出南直隶的头名举人书状,段先觉更是笑容满面地说道:“我这就去向院监申请,让你们三人同时入校,请在此处稍侯片刻。” 四人左等右等也不见段先觉回来,贺齐舟忍不住出门问了问正在院内洒扫的校工,那校工神秘地笑了笑道:“你们是段先生带来的吧?可惜今天汪教授正好回来了,你们进来时被他看见了,今天是最后一天了,看来你们悬喽!” 贺齐舟有点摸不着头脑,反复问那校工,那人却只是摇头,不再回答什么。总算在半个多时辰后,段先觉愁容满面地回到厢房,略带惶恐地对众人说道:“诸位,你们如果早来个一天,都不成问题,只是……实不相瞒,我有个死对头,叫汪峻,也是个一级教授,为人很是阴险,校监原本答应我的事,被那厮一搅和,又翻了过来。” “怎么回事?”贺齐舟隐隐有种不太妙的感觉。 段先觉道:“你们先听我说说本校选拔的规矩。今年总共要招学员四百名,从九月二十一日开始按排测试,一共十日,每日决出四十名,不过早已内定的有一百八十名,今天是校试最后一天,四十个名额里有二十一个是内定的,还有十九个名额,我们校试的方法很简单,就是徒手对打,赢者进入下一轮,直至决出最后十二个名额,为了防止因为运气的因素使两个强者过早相遇,对所有失败者会再给予一次机会,继续抓阄对打,像今天会有七个名额留给首轮失败者,所有走关系的都会占用失败者名额。” “那不是还有名额吗?”林川问道。 “校监和汪峻都同意杨山和林川直接占掉一个失败者的名额,因为对于能为我校提供大力协助的学子,学校可以直接授于其类似举子的待遇,林川就是如此,但江峻死活不同意贺齐舟这样不通一脉者进校,说是已过了报名期限,与规定不符,校监对此也无能为力啊!”段先觉苦着脸说道。 林川起身怒道:“那我们不报了!” 杨山也跟着站起了身,还是齐舟稍显冷静,问道:“段先生,怎么样的协助才算得上大力?” 段先觉苦着脸说:“一年能捐给学校两千两以上的,或是家长是二品及以上的高官,或者,或者在刑部能说得上话的人介绍而来,还有能拉来两名以上的举子入校的,不过这些都不是明文规定,只是约定俗成罢了。” 齐舟看向张晴柔问道:“张大小姐,能不能帮个忙啊?” 张晴柔杏眼一瞪,道:“废什么话?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吗?” 齐舟大喜,对段先觉道:“她叫张晴柔,是南直隶第十八名,她也可以到天刑院来!如果还不同意,我们就只能都走了。” 段先觉立即起身向外跑去,边跑边对四人说,“再等我一会!” 果然也就一柱香时间,段先觉跑了回来,一进来就拉住齐舟的手,道:“快跟我来!” 段先觉可是八脉高手,轻功自不寻常,在校园内也顾不上什么,一路飞奔,本想分出一部分功力来牵引齐舟,却不曾想被拉之人奔跑起来居然如此迅捷,根本不用自己多出一分力气,而身后三人也能稳稳地跟着自己,心中更是无比高兴,看来自己通往校监之路是一片坦途了! 就这样往西北方向跑了约一里多路程,应已是到了校园的西北角落,只见此处有一间大竹屋,沿大屋用竹子编成的篱笆围了一圈,篱笆足有一丈多高,也不知里面到底有多大,众人在大竹屋前停了下来,段先觉一跑进竹屋就大喊:“败者赛暂停开始,还有人要签到!” 段先觉扫了一下跟着跑进来的四人,林川胸膛略有起伏,张晴柔在微微喘气,而杨山却像没事人一样,更奇怪的是贺齐舟看上去居然比杨山还要轻松。 竹屋内只有零星几个校工和黑衣教师,见段先觉这么说,还是胆怯地问了一句:“段先生,巳时马上就到了,这规定可是校监定死的” 段先觉怒道:“我跑这么快干嘛?不就在传他的规定吗?别废话,等会他就会派人过来了。” 这时段先觉才对众人说道:“校监同意贺齐舟报名了,报名单一会就会送到,只是今日胜者赛刚刚结束,已决出十二个名额,本来负者赛还有七个名额,但杨山三人占去三个,该死的汪峻不知为何去挖去两个,现在只剩最后两个名额了,等会贺齐舟完成报名手续就可以进去比试了。” 贺齐舟问道:“你们这样随意减少名额,那些考生没有意见吗?” 段先觉道:“不用担心,我们在招生时说好败一场就淘汰的,这第二轮败者赛只是再给他们一次机会而已,他们并不知情。不过我们有言在先,你推荐举子的功劳只是换来报名的资格,无论最后输赢结果,他们都必须在我校就学至少一年,当然除了晋升武备馆除外!” 贺齐舟看了看身边三人,三人纷纷点头表示同意。也就在这时,一名黑衣教师跑了进来,先是与竹屋内教师低声说了几句,应是校监带来的话,又拿出一张报名单,大部分内容都已填好,只是让贺齐舟补上姓名籍贯等信息,再让他签字画押既可,贺齐舟仔细看了看其中内容,并无武察院这样的条款,也就欣然签上大名按上手印。 段先觉长吁一口气,让那最后进来的教师带其他三人去办入学手续,三人都说想先看看齐舟比试的情况,段先觉道:“比试两个时辰都结束不了,我们先去办吧,最多一刻钟就能完事,办完再过来,我陪你们一起看!” 第七十五章 没一个能打的 贺齐舟示意三人先跟那人去吧,毕竟答应过的事,他也不想食言,然后领了一个号牌,在教工指引下,推开向里的竹门,进入篱笆内的操场,然后就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再低头看了一眼手中号牌——四百一十六?!! 操场远比齐舟想像中的要大出许多,长宽各有百余丈,临近竹篱是一圈可供十余匹马并肩齐驰的马道,马道圈起的广场一分为四,东南方近中线处搭了一座长数十丈的竹棚,竹棚下设了几十组箭靶,居然是一个大型的靶场; 西南方有一回形长廊,廊下挂有各式长短兵刃,回廊入口门檐处上书三个大字:“演兵场”; 而离齐舟推门而入最近的西北方则是由木栅围起的一大片平整的空地,中间圈养着数十匹骏马,空地北侧一排低矮的木屋显然就是马厩; 真正让齐舟感到吃惊的是西北方,黑压压一大群人,分散成好几堆,沿中线的步道走近一看,西北方规整地建了十二座圆亭,每个圆亭都是直径五丈、高约四丈,由四根粗大的木柱支起,亭分八角,无栏无椅,亭内光秃秃空无一物,高出地面约一尺,每座亭子四周都围有一圈六尺宽的沙坑,而此时人群正围着其中八座亭子。 将贺齐舟带到的校工有点不耐烦地说道:“到了,你去‘子’字亭直接找亭中教授即可。”说完转身离去,心中自是对这通过门路进来的最后一名考生甚是鄙夷。 贺齐舟发现每个亭子四周檐下果然按天干排序都挂了一个大字,‘子’字亭位于路边第一个。聚在各个亭边的考生早就乱烘烘地嚷个不停,离原本正式开赛的时间早已过了一刻有余,见到齐舟来了之后马上就开始比赛,谁都明白是怎么回事,纷纷对齐舟报以怨忿的目光。 齐舟也管不了这么多了,腆着脸踩过沙坑,跳入亭内,只见亭内地面铺的是略有弹性的木板,而非常见的青砖,独自站在亭内的是一名三十余岁的黑袍教师,手里拿着一份名单,齐舟递上木牌,那老师见跳上战台的贺齐舟丝毫没有轻功根底,仔细看了一眼齐舟后,嘀咕了一句:“越来越胡闹了,等来个废物!”然后让齐舟不要回去了,朗声叫道:“一号,李仁!” 只见一名身材高大的少年跳上台来。亭中教授大声说道:“下面的人都听着,规则我再说一遍,徒手格斗,不许着甲,不许身藏利器,不许戳眼撩阴,谁先双脚离开亭子为负、口头认输为负、我见你们谁有危险,出手相救后被救之人判负!我认为谁犯规了判负!好了,一号和四百十六号开始比试。” 一号身高略高于贺齐舟,看上去还要老成一些,听黑衣老师讲完马上就说:“先生,李某若是不济请勿出手相救,身死自由天命!”说完还挑衅地看了一下贺齐舟,抱拳道:“陕西李仁,请赐教!” 贺齐舟一听他跳入亭内时的呼吸脉动,便知对方不过是初通二脉,想来是听到那老师的嘀咕,还真当自己是“废物”了,也不愿搭理,便抱拳道:“南直隶贺齐舟,请!” 刚说完,那人也不客气,居中直进,双掌齐出,居然想一招就将齐舟轰出亭外,贺齐舟一看那人的出掌速度,不禁哑然失笑,不过也不急于一招制敌,先看看对方都使些什么招式,只是微微侧身闪开,那人见第一招“居然”被对方“堪堪”避开,大河拳一招紧似一招地展开。 贺齐舟也不反击,只是默默避开,饶有兴致地看对方出招。自从设立了武备馆,封禁天下门派以后,原本六大门派的基本功夫早已流传天下,北方多流行云门、全真的功夫,而南方则习练金陵、峨嵋居多。 看了十余招后,贺齐舟也没了兴致,让过对方的连环踢腿后,用肩一靠,那人重心不稳,失足从亭中滑落,掉入亭外沙坑之中,正欲跳入亭中再战,却被那教师拦住,直接判负。 那人愤然问道:“先生,您看,我处处占优,已经逼得他节节败退,只是自己最后不小心滑倒的,这有失公允啊!” 那看似平和的教师忽然大吼起来:“你当我刚才说的是放屁吗?滚!四百一十六号胜,把号牌拿去,下一轮,九号对四百零六号!” 那人顿足离去,临走又送了贺齐舟一记杀人眼神,贺齐舟退到亭外,亭外一共站了约五十余人,本想找个人少点的地方,看看其他人的对战,却有一人主动走来搭讪:“你好兄弟,我叫陶巍,是直隶本地人,你刚才的身法好快啊!不过我没看出来是何门何派的功法,兄台可否赐教?” 贺齐舟看对方身材略矮偏胖,面相老实,眼神也颇为诚恳,便据实说道:“我哪会什么功法啊?说来惭愧,至今一脉未通,只会一套粗浅的掌法而已。” 那人一愣,转头面向亭子,微笑道:“贺兄弟,一起观战吧。” 贺齐舟看了一下那人的侧脸,心想,这家伙想来觉得自己不再是对手,故已经可以放心观战了。 贺齐舟连续看了几组对战,水准参差不齐,多数是通了一脉到三脉初境,有的一两个回合就分出胜负,时间长的则超过了一盏茶,那名教师一共出手了两次,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所以也没有考生受什么重伤。贺齐舟越看越无聊,惟一的兴趣就是看那名差不多五脉中境的教师临危出手。 这一组一共有五十三人,两两对战后,有一人运气较好,轮空直接进入下一轮。对战十几组后,那名叫陶巍的上场比试,对手也是直隶本地人,陶巍显然压了实力,十余招后了一招险胜,面带笑意又走到齐舟身旁,连说“侥幸”,贺齐舟也只是客套地恭喜了一下。 两人此时也有闲情多聊几句,多是齐舟发问,那人回答。从陶巍处,贺齐舟得知,此次天刑院一共招生四百名,前来报名者足足超过四千人,远远高于其他三所学校,原因很简单,作为顶尖学府,其他三校的门槛实在太高,唯有天刑院每年招生又多,初试条件也不高。 前九日的比拼已经决出绝大部分名额,方式和今天的一模一样,先是胜者场决出十二个名额,然后负者场再决出几个名额,至于究竟最终录取多少人都要在每个战亭决出胜者后公布,从前九日来看,最少是五人,最多是十二人。贺齐舟早已知道,今天只有两人可以过关,不禁为这些拼尽全力的考生默默衰叹。 陶巍问及贺齐舟师承及为何这么晚才赶来参赛,贺齐舟只说武学为家传,路上被事情耽搁了,只能直接参加这负者赛了。而像陶巍这样前来报名的,大多是全国各地武校拨尖之人,只是武举失利,才决定前来报名,其中又以直隶武校生为多,洛阳城内城外有大大小小的武校数十所,天子尚武,一些文科失意的学子仍能通过武举登科致仕,不过最有机会一步登天的却是那些文武全才之人,像萧寄怀这样的双科壮元,才二十出头,尚未怎么取得战功就已经是钦定的六品指挥使。四校中那些有秀才身份的学子亦是中央各衙门部院抢手的人才,听说贺齐舟居然还是一名秀才,那陶巍自是羡慕不已。 足足过了大半个时辰后,“子”字亭才结束了第一轮对战,一共有二十八人胜出,再次抓阄两两对战,贺齐舟又是第一个上场,由于已经大致看过前面此亭所有人的出手,贺齐舟只是闪躲了几招后,觅得对方一个破绽,勾脚出掌将一名二脉考生推出战亭。 获胜后还未走出亭子,就已经听到围观的考生有人在窃窃私语,说要注意自己灵活多变的步法,贺齐舟只当没听见,回到原来站立的地方。陶巍道了一声喜,脸色稍有凝重。 这一轮考生之间的水准要接近许多,打斗更加激烈,那教师足足出手了四次,还是有几人受了不轻的伤,好在学校安排的医师在不远处的小屋内就地医治。陶巍也是再次胜出,虽然继续隐藏实力,但怎能逃过齐舟的双目,两轮下来,齐舟也得出了个结论,那就是——这里没一个能打的! 第二轮虽然对战场次少了一半,但也用了半个时辰,午时早已过去,有些考生吃起了带入校内的食物,可怜贺齐舟赶了一天一夜的路,水米未进,又不好意思开口响别人讨要,而尚能说上话的陶巍好像也不愿分享自己的吃食,居然蹲在不远处吃喝起来。贺齐舟决定再胜一场就去找点水喝,实在是饥渴得不行了。 第三轮一上来,对手初通三脉,实力比前两个显然要高出许多,应该是想好了怎么对付贺齐舟,居然静立不动,抱了个金陵派柳绵掌的拳式,也看不出什么破绽,静等贺齐舟先出招,然后对教师说了句无须相救。 贺齐舟也不客气,一个箭步上去就是一拳黑虎掏心直取中路,那人见来势极猛,顿生怯意,边退边使出拂风式欲卸去齐舟拳劲,只是在架开齐舟手臂时如触铁棍,运足真气的一靠只是将齐舟轰向胸口的一拳架开数寸,然后左肩被重重打到,本就已经在后退的步伐瞬间加快,一下子退出亭外,也不顾左肩的酸痛,就呆呆地站在沙坑中一动不动,竟似懵了。 亭外考生愣了一下后,顿时喧哗起来,有多人认识那名被击败的考生,他可是直隶一所排名不低的武校里拨尖的学子,居然连一拳都招架不住就这么败了下来。而最吃惊的却是亭中那名教师,贺齐舟平淡无奇的那一拳,只不过就是一个“快”字,一个“重”字,光这一拳,就算是自己来接,都好像有点吃力,看来自己真是小看了这个“关系考生”了。 第七十五章 没一个能打的 贺齐舟示意三人先跟那人去吧,毕竟答应过的事,他也不想食言,然后领了一个号牌,在教工指引下,推开向里的竹门,进入篱笆内的操场,然后就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再低头看了一眼手中号牌——四百一十六?!! 操场远比齐舟想像中的要大出许多,长宽各有百余丈,临近竹篱是一圈可供十余匹马并肩齐驰的马道,马道圈起的广场一分为四,东南方近中线处搭了一座长数十丈的竹棚,竹棚下设了几十组箭靶,居然是一个大型的靶场; 西南方有一回形长廊,廊下挂有各式长短兵刃,回廊入口门檐处上书三个大字:“演兵场”; 而离齐舟推门而入最近的西北方则是由木栅围起的一大片平整的空地,中间圈养着数十匹骏马,空地北侧一排低矮的木屋显然就是马厩; 真正让齐舟感到吃惊的是西北方,黑压压一大群人,分散成好几堆,沿中线的步道走近一看,西北方规整地建了十二座圆亭,每个圆亭都是直径五丈、高约四丈,由四根粗大的木柱支起,亭分八角,无栏无椅,亭内光秃秃空无一物,高出地面约一尺,每座亭子四周都围有一圈六尺宽的沙坑,而此时人群正围着其中八座亭子。 将贺齐舟带到的校工有点不耐烦地说道:“到了,你去‘子’字亭直接找亭中教授即可。”说完转身离去,心中自是对这通过门路进来的最后一名考生甚是鄙夷。 贺齐舟发现每个亭子四周檐下果然按天干排序都挂了一个大字,‘子’字亭位于路边第一个。聚在各个亭边的考生早就乱烘烘地嚷个不停,离原本正式开赛的时间早已过了一刻有余,见到齐舟来了之后马上就开始比赛,谁都明白是怎么回事,纷纷对齐舟报以怨忿的目光。 齐舟也管不了这么多了,腆着脸踩过沙坑,跳入亭内,只见亭内地面铺的是略有弹性的木板,而非常见的青砖,独自站在亭内的是一名三十余岁的黑袍教师,手里拿着一份名单,齐舟递上木牌,那老师见跳上战台的贺齐舟丝毫没有轻功根底,仔细看了一眼齐舟后,嘀咕了一句:“越来越胡闹了,等来个废物!”然后让齐舟不要回去了,朗声叫道:“一号,李仁!” 只见一名身材高大的少年跳上台来。亭中教授大声说道:“下面的人都听着,规则我再说一遍,徒手格斗,不许着甲,不许身藏利器,不许戳眼撩阴,谁先双脚离开亭子为负、口头认输为负、我见你们谁有危险,出手相救后被救之人判负!我认为谁犯规了判负!好了,一号和四百十六号开始比试。” 一号身高略高于贺齐舟,看上去还要老成一些,听黑衣老师讲完马上就说:“先生,李某若是不济请勿出手相救,身死自由天命!”说完还挑衅地看了一下贺齐舟,抱拳道:“陕西李仁,请赐教!” 贺齐舟一听他跳入亭内时的呼吸脉动,便知对方不过是初通二脉,想来是听到那老师的嘀咕,还真当自己是“废物”了,也不愿搭理,便抱拳道:“南直隶贺齐舟,请!” 刚说完,那人也不客气,居中直进,双掌齐出,居然想一招就将齐舟轰出亭外,贺齐舟一看那人的出掌速度,不禁哑然失笑,不过也不急于一招制敌,先看看对方都使些什么招式,只是微微侧身闪开,那人见第一招“居然”被对方“堪堪”避开,大河拳一招紧似一招地展开。 贺齐舟也不反击,只是默默避开,饶有兴致地看对方出招。自从设立了武备馆,封禁天下门派以后,原本六大门派的基本功夫早已流传天下,北方多流行云门、全真的功夫,而南方则习练金陵、峨嵋居多。 看了十余招后,贺齐舟也没了兴致,让过对方的连环踢腿后,用肩一靠,那人重心不稳,失足从亭中滑落,掉入亭外沙坑之中,正欲跳入亭中再战,却被那教师拦住,直接判负。 那人愤然问道:“先生,您看,我处处占优,已经逼得他节节败退,只是自己最后不小心滑倒的,这有失公允啊!” 那看似平和的教师忽然大吼起来:“你当我刚才说的是放屁吗?滚!四百一十六号胜,把号牌拿去,下一轮,九号对四百零六号!” 那人顿足离去,临走又送了贺齐舟一记杀人眼神,贺齐舟退到亭外,亭外一共站了约五十余人,本想找个人少点的地方,看看其他人的对战,却有一人主动走来搭讪:“你好兄弟,我叫陶巍,是直隶本地人,你刚才的身法好快啊!不过我没看出来是何门何派的功法,兄台可否赐教?” 贺齐舟看对方身材略矮偏胖,面相老实,眼神也颇为诚恳,便据实说道:“我哪会什么功法啊?说来惭愧,至今一脉未通,只会一套粗浅的掌法而已。” 那人一愣,转头面向亭子,微笑道:“贺兄弟,一起观战吧。” 贺齐舟看了一下那人的侧脸,心想,这家伙想来觉得自己不再是对手,故已经可以放心观战了。 贺齐舟连续看了几组对战,水准参差不齐,多数是通了一脉到三脉初境,有的一两个回合就分出胜负,时间长的则超过了一盏茶,那名教师一共出手了两次,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所以也没有考生受什么重伤。贺齐舟越看越无聊,惟一的兴趣就是看那名差不多五脉中境的教师临危出手。 这一组一共有五十三人,两两对战后,有一人运气较好,轮空直接进入下一轮。对战十几组后,那名叫陶巍的上场比试,对手也是直隶本地人,陶巍显然压了实力,十余招后了一招险胜,面带笑意又走到齐舟身旁,连说“侥幸”,贺齐舟也只是客套地恭喜了一下。 两人此时也有闲情多聊几句,多是齐舟发问,那人回答。从陶巍处,贺齐舟得知,此次天刑院一共招生四百名,前来报名者足足超过四千人,远远高于其他三所学校,原因很简单,作为顶尖学府,其他三校的门槛实在太高,唯有天刑院每年招生又多,初试条件也不高。 前九日的比拼已经决出绝大部分名额,方式和今天的一模一样,先是胜者场决出十二个名额,然后负者场再决出几个名额,至于究竟最终录取多少人都要在每个战亭决出胜者后公布,从前九日来看,最少是五人,最多是十二人。贺齐舟早已知道,今天只有两人可以过关,不禁为这些拼尽全力的考生默默衰叹。 陶巍问及贺齐舟师承及为何这么晚才赶来参赛,贺齐舟只说武学为家传,路上被事情耽搁了,只能直接参加这负者赛了。而像陶巍这样前来报名的,大多是全国各地武校拨尖之人,只是武举失利,才决定前来报名,其中又以直隶武校生为多,洛阳城内城外有大大小小的武校数十所,天子尚武,一些文科失意的学子仍能通过武举登科致仕,不过最有机会一步登天的却是那些文武全才之人,像萧寄怀这样的双科壮元,才二十出头,尚未怎么取得战功就已经是钦定的六品指挥使。四校中那些有秀才身份的学子亦是中央各衙门部院抢手的人才,听说贺齐舟居然还是一名秀才,那陶巍自是羡慕不已。 足足过了大半个时辰后,“子”字亭才结束了第一轮对战,一共有二十八人胜出,再次抓阄两两对战,贺齐舟又是第一个上场,由于已经大致看过前面此亭所有人的出手,贺齐舟只是闪躲了几招后,觅得对方一个破绽,勾脚出掌将一名二脉考生推出战亭。 获胜后还未走出亭子,就已经听到围观的考生有人在窃窃私语,说要注意自己灵活多变的步法,贺齐舟只当没听见,回到原来站立的地方。陶巍道了一声喜,脸色稍有凝重。 这一轮考生之间的水准要接近许多,打斗更加激烈,那教师足足出手了四次,还是有几人受了不轻的伤,好在学校安排的医师在不远处的小屋内就地医治。陶巍也是再次胜出,虽然继续隐藏实力,但怎能逃过齐舟的双目,两轮下来,齐舟也得出了个结论,那就是——这里没一个能打的! 第二轮虽然对战场次少了一半,但也用了半个时辰,午时早已过去,有些考生吃起了带入校内的食物,可怜贺齐舟赶了一天一夜的路,水米未进,又不好意思开口响别人讨要,而尚能说上话的陶巍好像也不愿分享自己的吃食,居然蹲在不远处吃喝起来。贺齐舟决定再胜一场就去找点水喝,实在是饥渴得不行了。 第三轮一上来,对手初通三脉,实力比前两个显然要高出许多,应该是想好了怎么对付贺齐舟,居然静立不动,抱了个金陵派柳绵掌的拳式,也看不出什么破绽,静等贺齐舟先出招,然后对教师说了句无须相救。 贺齐舟也不客气,一个箭步上去就是一拳黑虎掏心直取中路,那人见来势极猛,顿生怯意,边退边使出拂风式欲卸去齐舟拳劲,只是在架开齐舟手臂时如触铁棍,运足真气的一靠只是将齐舟轰向胸口的一拳架开数寸,然后左肩被重重打到,本就已经在后退的步伐瞬间加快,一下子退出亭外,也不顾左肩的酸痛,就呆呆地站在沙坑中一动不动,竟似懵了。 亭外考生愣了一下后,顿时喧哗起来,有多人认识那名被击败的考生,他可是直隶一所排名不低的武校里拨尖的学子,居然连一拳都招架不住就这么败了下来。而最吃惊的却是亭中那名教师,贺齐舟平淡无奇的那一拳,只不过就是一个“快”字,一个“重”字,光这一拳,就算是自己来接,都好像有点吃力,看来自己真是小看了这个“关系考生”了。 第七十六章 碰上个小人 而大吃一惊的绝不止他一人,不知何时,亭外多出了几人,正是一级教授段先觉带着林川、杨山和张晴柔到了这里,虽然已经领教过齐舟的奔跑能力,但对于这轻而易举的一拳制敌,仍让段先觉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只有杨山和林川早就见怪不怪,冲贺齐舟笑了笑,而张晴柔则大声叫了一“好!”吸引了众多考生的目光。 最开心的当数贺齐舟了,也不等教师宣布胜负,急忙跳出亭外,冲林川嚷道:“木头,快去弄些吃的喝的来,饿死我了!” 林川回了声“好”正欲转身而去,被老教授段先觉一把拉住,然后叫来一个校工,吩咐校工去拿点吃喝的过来,然后又低声和校工嘱咐了几句。 这一次可是真正吓到陶巍了,那被打出亭外的人陶巍也是认识的,虽然获胜不难,但要一招打败对手则是万万不可能的,见齐舟回到亭边,便又上前攀谈起来,哀声道:“贺兄弟,你这一拳好厉害啊,你从南直隶过来肯定很不容易吧,像我能走到这一步,家里差不多都倾家荡产了,只盼我能出人头地,看来是没希望了。” 贺齐舟心中略有不悦,男儿有泪不轻弹,像他自己肯定不会在陌生人面前诉苦的,但还是据实答道:“我家也不算有钱,自己到这里就是穷鬼一个了,不过天无绝人之路,你看我练了这么多年,还是通不了脉,不过我相信总有一天能成功的,你都通三脉了,怎么说都不能轻易放弃吧。” 陶巍只是自怨自艾地摇了摇头,心中却是悚然,对方隔那么远就看出自己通了三脉,看来前面几场绝非偶然,自己可能远不是对手。心中虽然不快,场上却不懈怠,上场之后故意多走了十几招还是战胜了对手。 贺齐舟总算等到了去拿食物的校工,一口气吃了三个包子,一大壶水,打了一个饱嗝后将疲意一扫而空。此时第三轮也全部结束,七人抓阄,结果是陶巍运气极佳,此轮轮空直接进入下一轮,贺齐舟吃饱喝足后,熟门熟路跳入亭子,对手应该还没有上一个强,不过大概是吸取上一个的教训,不敢死守了,一听教师说开始,上来就是强攻,大河拳加上全真腿,应该是自己最得意的绝招,想要和齐舟换拳,凭内力压过对方。 齐舟过来都有两个时辰了,心中也早已不耐,根本无视对方的拳打脚踢,还是一招黑虎掏心,故意打偏,打在对方肩上。对方一腿踢在自己大腿上,大河拳则打空了,由于出了腿,那人下盘不稳,被齐舟打中肩膀后像陀螺一样转了两圈,然后一个趔趄,直接摔倒在亭外沙坑里,亭外观战的五名考生个个面色呆滞,怔怔地看着齐舟轻轻拍去大腿上的灰,从容走出亭子。 段先觉暗叹一声,好强的外家功夫,心中五味杂陈,固然学校很有可能招到一个战力颇强的少年,但自从恢复武举以来,三十多年凭借外家功夫还没有一人踏进过武备馆的大门,将来更是没什么前途,万一那人在校内拨尖,代表学校参赛,那他们这所以修习内家功夫而闻名的全国顶尖学府,一定会被贻笑大方了,自己说不定还会被成为嘲笑的对象。 第四轮结束后另外三人貌似都是三脉中境,但贺齐舟明显觉得陶巍前几场表现的实力有所保留,至少达到三脉上境,前面的胜者场失利可能是运气不佳,碰到强手了,要知道南直隶第十八的张晴柔也不过是三脉中境,当然,她也算是半个全真嫡系,在招式的运用和对武学的理解上也非一般武校的学生可比的。 除陶巍外,另两人经过上一场的苦斗,都身负轻伤,虽经一刻钟的休息疗伤,但真气显然不能恢复如初,抽到齐舟的那人更是一声长叹,虽然已是弓步侧身面对齐舟,但齐舟一拳过来仍是免不了乱了阵脚,调动真力全力招架齐舟的拳招,不料齐舟这一拳却是虚招,欺身而进后,肩靠掌推,也是一招就将对手推出亭外。 这一次再没人感到意外,就连亭内的教师都连连摇头,心想自己面对这个“怪胎”都要大费一番周折了。而陶巍的对手也总算逼出了他的一些真功夫,除了大河拳外,陶巍也熟悉全真拳法,间杂使用的几招是打败对手的关键,看来其真正拿手的居然还是全真派功夫。与其对阵的考生也算顽强,苦苦支撑了数十招后险象环生,最后还是那教师出招挡开了陶巍的招式,饶是如此,身上的伤势仍是加重了不少,被送去紧急医治! 贺齐舟环顾一下四周,其他几个战亭差不多都到了收尾的时候,自己亭子几丈之外又多了两人,都身着常服,一人五十余岁,面相福态,一脸笑咪咪看着自己,而另一人则四十余岁,浓眉大眼,脸上棱角分明,身形不算高大,但站得笔直,自有一股气势,也看着自己方向。那两人的也不知什么时侯到的,但齐舟心里也十分明白,肯定是像段先觉那种比自己强得多的高手了。 和陶巍对战之前,双方都可以有一柱香的休息时间,贺齐舟只是屈膝蹲下平复一下丹田有点蠢蠢欲动的真气,而陶巍则像模像样地打座运功,直到亭中教师催了两次才姗姗进入亭中,两人相对站定后,教师退至一旁宣布开始。 贺齐舟照例是一拳黑虎掏心直取中路,陶巍果然用全真招式推窗望月应对,双掌划过处竟有极细的咝咝声作响,同样的三脉,内力居然已有小成,颇为凝练,贺齐舟当然不惧,准备硬扛一招后再行应变,只是正当拳掌相交时,陶巍忽然撤去内力,绝望似地对齐舟低语道:“我成全你!” 齐舟其实对陶巍还是看高一眼的,这一拳已经用上了八分力气,眼见对方毫无防护,自己这一拳如果实打实打在身上,即便是通了三脉也觉不会好受,大惊之下急忙收力,改拳为掌、急停脚步,减速推去。 正当齐舟全力收力,前冲之势力竭之时,陶巍躬身而对,推出的双掌犹如向齐舟作揖。但作揖的双掌却变掌为爪,一招青龙探水带着咝咝声,直取齐舟下腹。在外人看来,好像是陶巍挡住了齐舟一击,正开始反攻,而黑衣教师都没有听清陶巍面对面对齐舟说的“我成全你”四字,只是感到两人的对招有点蹊跷。 猝不及防的贺齐舟胸腹连接处实打实受了陶巍阴狠一击,内力浸彻进体,顿时一阵胸闷,若不是强健异常的体魄,身上早已被戳出五个指洞了,那教师想救也来不及。即便如此,胸腹处仍是感到剧痛无比,一口气居然无法提起。 而陶巍怎会错过如此良机,一拳又打中齐舟下颚,好在齐舟最后还是竭力向后仰身,卸去几分力道,否则轻则被打碎钢牙,重则昏迷不醒。 正在头晕时,陶巍一招紧似一招的攻了过来,根本不给齐舟喘息之机,饿虎扑食、七星连环、罗汉移山……贺齐舟腰腹、头部接连中招,只能勉强边退边搁挡一两下,眼看就要被打出亭去,只能停下退却的脚步,颈部却中了一记侧拳轰然倒地,引得亭下林川等人一阵惊呼。 陶巍杀得兴起,岂肯就此罢休,刚才那一幕他早已算计多时,从齐舟的出招来看,必定是心肠柔软之人,败在他手下的没有一个受伤的,总是恰到好处的点到为止,正是料准齐舟不会上杀手,陶巍便行险招,欲取先弃,齐舟果然中计,在这最后时分,陶巍又岂会留情,本来只要用巧力踢向齐舟胸腹便可将其踢下亭去,但陶巍却想都没想,直接撩起一脚,往齐舟头部狠拿踢去…… 在齐舟倒下的那一刻,那名远远站在一边的黑衣教师就已经靠了过来,因为他已经在陶巍的上一场对战中拦下过他的一击,知道他不是心善之人,正准备再次阻拦,正在下倒过程中的齐舟眼中依稀看到教师的动作,大喊出来:“莫救我!” 轰然倒下的齐舟肩部着地后脑袋又重重砸在地板上,刚睁开眼,眼前不到半尺的地方已经出现迅如奔雷的陶巍一脚…… 正准备出手相救的教师听到齐舟喊声,身形一顿,再想出手已是不及,而亭外观战众人中,杨山等人隔亭子约三丈,见状纷纷向亭内跃去,段先觉隔了约四丈叫了声不好,也向亭内掠去。 那名四十余岁的中年人竟是第一个启动的,听到齐舟的“莫救”前就已展开身形。在考生选拨中直接被人打死还是十多年前的事了,但这一次似乎又要重演悲剧了。 最先进入亭内的不是杨山,也不是段先觉,而是那名四十多岁长相刚毅的中年人,一站上亭子边缘,正欲出手相救,却是忽然定住身形,转身对身后纷纷掠来的众人道:“退下!” 林川最是心急,也刹不住身形竟是硬往里冲,那中年伸手一拦,林川猫腰欲穿过去,却被抓住衣领。林川急火攻心,对应却极为敏捷,一手上撩拍向扣住衣领的手臂,然后侧踹阻拦之人,刚觉得已经能突破过去,但一眨眼间却被生生拎出亭外,耳边听那人淡然说道:“胜负未定!” 第七十六章 碰上个小人 而大吃一惊的绝不止他一人,不知何时,亭外多出了几人,正是一级教授段先觉带着林川、杨山和张晴柔到了这里,虽然已经领教过齐舟的奔跑能力,但对于这轻而易举的一拳制敌,仍让段先觉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只有杨山和林川早就见怪不怪,冲贺齐舟笑了笑,而张晴柔则大声叫了一“好!”吸引了众多考生的目光。 最开心的当数贺齐舟了,也不等教师宣布胜负,急忙跳出亭外,冲林川嚷道:“木头,快去弄些吃的喝的来,饿死我了!” 林川回了声“好”正欲转身而去,被老教授段先觉一把拉住,然后叫来一个校工,吩咐校工去拿点吃喝的过来,然后又低声和校工嘱咐了几句。 这一次可是真正吓到陶巍了,那被打出亭外的人陶巍也是认识的,虽然获胜不难,但要一招打败对手则是万万不可能的,见齐舟回到亭边,便又上前攀谈起来,哀声道:“贺兄弟,你这一拳好厉害啊,你从南直隶过来肯定很不容易吧,像我能走到这一步,家里差不多都倾家荡产了,只盼我能出人头地,看来是没希望了。” 贺齐舟心中略有不悦,男儿有泪不轻弹,像他自己肯定不会在陌生人面前诉苦的,但还是据实答道:“我家也不算有钱,自己到这里就是穷鬼一个了,不过天无绝人之路,你看我练了这么多年,还是通不了脉,不过我相信总有一天能成功的,你都通三脉了,怎么说都不能轻易放弃吧。” 陶巍只是自怨自艾地摇了摇头,心中却是悚然,对方隔那么远就看出自己通了三脉,看来前面几场绝非偶然,自己可能远不是对手。心中虽然不快,场上却不懈怠,上场之后故意多走了十几招还是战胜了对手。 贺齐舟总算等到了去拿食物的校工,一口气吃了三个包子,一大壶水,打了一个饱嗝后将疲意一扫而空。此时第三轮也全部结束,七人抓阄,结果是陶巍运气极佳,此轮轮空直接进入下一轮,贺齐舟吃饱喝足后,熟门熟路跳入亭子,对手应该还没有上一个强,不过大概是吸取上一个的教训,不敢死守了,一听教师说开始,上来就是强攻,大河拳加上全真腿,应该是自己最得意的绝招,想要和齐舟换拳,凭内力压过对方。 齐舟过来都有两个时辰了,心中也早已不耐,根本无视对方的拳打脚踢,还是一招黑虎掏心,故意打偏,打在对方肩上。对方一腿踢在自己大腿上,大河拳则打空了,由于出了腿,那人下盘不稳,被齐舟打中肩膀后像陀螺一样转了两圈,然后一个趔趄,直接摔倒在亭外沙坑里,亭外观战的五名考生个个面色呆滞,怔怔地看着齐舟轻轻拍去大腿上的灰,从容走出亭子。 段先觉暗叹一声,好强的外家功夫,心中五味杂陈,固然学校很有可能招到一个战力颇强的少年,但自从恢复武举以来,三十多年凭借外家功夫还没有一人踏进过武备馆的大门,将来更是没什么前途,万一那人在校内拨尖,代表学校参赛,那他们这所以修习内家功夫而闻名的全国顶尖学府,一定会被贻笑大方了,自己说不定还会被成为嘲笑的对象。 第四轮结束后另外三人貌似都是三脉中境,但贺齐舟明显觉得陶巍前几场表现的实力有所保留,至少达到三脉上境,前面的胜者场失利可能是运气不佳,碰到强手了,要知道南直隶第十八的张晴柔也不过是三脉中境,当然,她也算是半个全真嫡系,在招式的运用和对武学的理解上也非一般武校的学生可比的。 除陶巍外,另两人经过上一场的苦斗,都身负轻伤,虽经一刻钟的休息疗伤,但真气显然不能恢复如初,抽到齐舟的那人更是一声长叹,虽然已是弓步侧身面对齐舟,但齐舟一拳过来仍是免不了乱了阵脚,调动真力全力招架齐舟的拳招,不料齐舟这一拳却是虚招,欺身而进后,肩靠掌推,也是一招就将对手推出亭外。 这一次再没人感到意外,就连亭内的教师都连连摇头,心想自己面对这个“怪胎”都要大费一番周折了。而陶巍的对手也总算逼出了他的一些真功夫,除了大河拳外,陶巍也熟悉全真拳法,间杂使用的几招是打败对手的关键,看来其真正拿手的居然还是全真派功夫。与其对阵的考生也算顽强,苦苦支撑了数十招后险象环生,最后还是那教师出招挡开了陶巍的招式,饶是如此,身上的伤势仍是加重了不少,被送去紧急医治! 贺齐舟环顾一下四周,其他几个战亭差不多都到了收尾的时候,自己亭子几丈之外又多了两人,都身着常服,一人五十余岁,面相福态,一脸笑咪咪看着自己,而另一人则四十余岁,浓眉大眼,脸上棱角分明,身形不算高大,但站得笔直,自有一股气势,也看着自己方向。那两人的也不知什么时侯到的,但齐舟心里也十分明白,肯定是像段先觉那种比自己强得多的高手了。 和陶巍对战之前,双方都可以有一柱香的休息时间,贺齐舟只是屈膝蹲下平复一下丹田有点蠢蠢欲动的真气,而陶巍则像模像样地打座运功,直到亭中教师催了两次才姗姗进入亭中,两人相对站定后,教师退至一旁宣布开始。 贺齐舟照例是一拳黑虎掏心直取中路,陶巍果然用全真招式推窗望月应对,双掌划过处竟有极细的咝咝声作响,同样的三脉,内力居然已有小成,颇为凝练,贺齐舟当然不惧,准备硬扛一招后再行应变,只是正当拳掌相交时,陶巍忽然撤去内力,绝望似地对齐舟低语道:“我成全你!” 齐舟其实对陶巍还是看高一眼的,这一拳已经用上了八分力气,眼见对方毫无防护,自己这一拳如果实打实打在身上,即便是通了三脉也觉不会好受,大惊之下急忙收力,改拳为掌、急停脚步,减速推去。 正当齐舟全力收力,前冲之势力竭之时,陶巍躬身而对,推出的双掌犹如向齐舟作揖。但作揖的双掌却变掌为爪,一招青龙探水带着咝咝声,直取齐舟下腹。在外人看来,好像是陶巍挡住了齐舟一击,正开始反攻,而黑衣教师都没有听清陶巍面对面对齐舟说的“我成全你”四字,只是感到两人的对招有点蹊跷。 猝不及防的贺齐舟胸腹连接处实打实受了陶巍阴狠一击,内力浸彻进体,顿时一阵胸闷,若不是强健异常的体魄,身上早已被戳出五个指洞了,那教师想救也来不及。即便如此,胸腹处仍是感到剧痛无比,一口气居然无法提起。 而陶巍怎会错过如此良机,一拳又打中齐舟下颚,好在齐舟最后还是竭力向后仰身,卸去几分力道,否则轻则被打碎钢牙,重则昏迷不醒。 正在头晕时,陶巍一招紧似一招的攻了过来,根本不给齐舟喘息之机,饿虎扑食、七星连环、罗汉移山……贺齐舟腰腹、头部接连中招,只能勉强边退边搁挡一两下,眼看就要被打出亭去,只能停下退却的脚步,颈部却中了一记侧拳轰然倒地,引得亭下林川等人一阵惊呼。 陶巍杀得兴起,岂肯就此罢休,刚才那一幕他早已算计多时,从齐舟的出招来看,必定是心肠柔软之人,败在他手下的没有一个受伤的,总是恰到好处的点到为止,正是料准齐舟不会上杀手,陶巍便行险招,欲取先弃,齐舟果然中计,在这最后时分,陶巍又岂会留情,本来只要用巧力踢向齐舟胸腹便可将其踢下亭去,但陶巍却想都没想,直接撩起一脚,往齐舟头部狠拿踢去…… 在齐舟倒下的那一刻,那名远远站在一边的黑衣教师就已经靠了过来,因为他已经在陶巍的上一场对战中拦下过他的一击,知道他不是心善之人,正准备再次阻拦,正在下倒过程中的齐舟眼中依稀看到教师的动作,大喊出来:“莫救我!” 轰然倒下的齐舟肩部着地后脑袋又重重砸在地板上,刚睁开眼,眼前不到半尺的地方已经出现迅如奔雷的陶巍一脚…… 正准备出手相救的教师听到齐舟喊声,身形一顿,再想出手已是不及,而亭外观战众人中,杨山等人隔亭子约三丈,见状纷纷向亭内跃去,段先觉隔了约四丈叫了声不好,也向亭内掠去。 那名四十余岁的中年人竟是第一个启动的,听到齐舟的“莫救”前就已展开身形。在考生选拨中直接被人打死还是十多年前的事了,但这一次似乎又要重演悲剧了。 最先进入亭内的不是杨山,也不是段先觉,而是那名四十多岁长相刚毅的中年人,一站上亭子边缘,正欲出手相救,却是忽然定住身形,转身对身后纷纷掠来的众人道:“退下!” 林川最是心急,也刹不住身形竟是硬往里冲,那中年伸手一拦,林川猫腰欲穿过去,却被抓住衣领。林川急火攻心,对应却极为敏捷,一手上撩拍向扣住衣领的手臂,然后侧踹阻拦之人,刚觉得已经能突破过去,但一眨眼间却被生生拎出亭外,耳边听那人淡然说道:“胜负未定!” 第七十七章 贺一拳 林川定睛一看,总算稍稍放下一小半担心,贺齐舟已在转瞬间站了起来,正出手搁挡陶巍的进攻。除了闷头前行的林川,其他人基本都看清了刚才惊心一幕,原来齐舟的头重重砸在木质地板上之后高高弹起,正好避开陶巍贴地的一脚,脚掌从齐舟颈下穿过,但小腿却结结实实踢在齐舟额上。 不过齐舟却没有被踢出亭外,也没有再受重创,原来在踢中头部的同时,齐舟双手环抱住对方小腿,蕴足真力的腿劲大多被转移到齐舟双臂之上,借着这一踢之力,贺齐舟被高高踢起后松开双手,一个侧翻,向亭南快速“飘”开了几步。 陶巍全力一踢后,身形略滞,不过很快缓过神来,右转继续向齐舟疾攻,用的都是全真派的招式,真武拳间杂三清掌,一招紧似一招。 如果此时他用大河拳或许还会有一成胜机,但就是那一瞬的喘息,齐舟不顾脑袋昏涨,强行收敛起一丝心神,面对闭着眼都能应付的全真拳掌,见招拆招,一步不退,十余招之后,陶巍真力不济,渐渐慢了下来,而贺齐舟则度过了最艰难的时侯,虽然还是浑浑噩噩,但已能守中带攻,在架开陶巍一招泰山压顶后,飞起一脚踹中陶巍小腹。 陶巍应身倒地,齐舟正欲追击,但那陶巍却甚是狡猾,明知自己无望取胜,竟一个翻滚,滚出亭去,然后涨红那张看似人畜无害的脸大嚷道:“先生,那人身着护甲!否则不可能挨了我这么多下都没事的!” 其实除杨山、林川、张晴柔外,亭外另三人和亭内教师也都有这样的猜想,而贺齐舟则彻底被击怒了,往亭外沙坑啐了一口血痰,随手撩起斑斑血迹的上身单衣,露出洁白匀称的肌肤,只是身上青一块紫一块遍布伤痕,而胸腹连接处五个血印更是怵目惊心,齐舟冲站在沙坑里的陶巍吼道:“卑鄙小人,记着,以后躲我远点,不然见一次我打一次!” 陶巍其实并没怎么受伤,见状也不多说,失魂落魄地往场外跑去,在他离开之前,那名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自拦下林川后,好似已看出胜负,放开林川,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小子不错!”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身边五十余岁的微微发福的男子也紧跟着一起离开,段先觉看了眼正在扭转局面的齐舟后,立即跟了过去,问道:“万大人,怎么不看了。” 那名冷峻的中年人正是天刑院院监万志远,作为四大学院的院监,不过是正五品的官员,但即便是三品的地方巡抚见到他们也要点头哈腰,一来是四院院监门生故吏遍布天下,招录学生的权力又极大,故一直是各方拉拢的对像;而另一方面,院监常常是兼任的职务,像万志远本身就是三品刑部右侍郎,平时不常在学校,主要事务均由身边的一级教授汪峻代理。 而汪峻兼了刑部郎中的职务,也是刑部嫡系,故可以处处与资历、声望、人缘更佳的段先觉抗衡。见到段先觉跟上来,万志远面容和缓地边走边说道:“段先生,这次您可是立了大功,林川的身手我刚才试了一下,如果这三个月内能通了第四脉,我校极有可能争取到一个武备馆名额,他的训练就交给你了哦,到时我亲自为您请功。杨山我也在身旁感受了一下,是天生练习内家功法的料,听说还是全真耆老元澈的关门弟子,这个进士名额应该是板上钉钉,我们就不要插手他的日常习练了。” 身旁的汪峻一听,立即拱手道贺:“恭喜大人,这次我们天刑院可要扬眉吐气了!” 段先觉急道:“大人,我是在问为何不再看看那名叫贺齐舟的家伙,刚才肯定是陶巍使诈,我看他的实力不在林川之下。” 万志远道:“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以那家伙的实力后面也不用再看了,寻常四脉都很难是他对手,他肯定能晋级,进来也好,否则杨山他们几个还真没兴趣把心思放在学校里。” 段先觉长吁一口气,又问道:“只是那家伙无法一脉不通无法修习内家功法,不知放到什么班里为好了。但即便如此,我估计本届全校的选拨,他还是热门人选!” 万志远冷笑一声道:“原来你也知道啊,只是你想过没有,除了今年新来的几个武举人之外,我们一共只有两个名额,如果让这么一个单凭外家功夫的人抢了去,我们天刑院本就被其他三校瞧不起,这回还不让人彻底看扁了?我们可是教内家功的,没本事教人居然请了一个外家高手来现眼?再说,你可曾见过外家功夫在武备馆里出现过?” 一旁笑容可掬的汪峻接口道:“是啊,段先生,您可是咱们院里的老人了,可不能因为惜才坏了本院的名声,像他那种一脉不通者进入本校已是破了先例,切不可再让他参加武举选拨了,学资什么的也要和其他学子一视同仁!” 段先觉愤然说道:“姓汪的,如果他真能闯进武备馆,下一届我们就可以多一个名额,你想想那可以吸引多少俊才?每年那么多废物过来报名,我们的实力怎么可能上得去?和区区虚名相比孰轻孰重啊?再说,万一他如果在会试前通了一脉呢,我了解过了,贺齐舟并不是那种纯粹武夫,也修习了正宗全真内家功法,只是奇经过于强壮,一时无法通脉而已。” 汪峻仍是不动声色,客客气气地说道:“段先生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但也不能居功自傲啊,只要没通脉和外家武夫有何区别?他们这种人一生都通不了脉的还少吗?我们何必用名声和珍贵的机会去冒险呢?” 段先觉正要发作,万志远摆了摆手,道:“不要再争了,大家都是为学校好,这样吧,先放文史班修习兵法军史吧,至于参赛名额,可以让他去参加四校赛的选拨,有本事从他们那里抢,本校的名额未通脉者不得参加!” 汪峻的笑意更浓,而段先觉则脸色发青,气得不行,闷声道:“文史班和那些纨绔子弟混混也就算了,四校那里抢名额不是痴人说梦吗?那可是全国举子都能参加的!” 汪峻脸气一沉,怒道:“姓段的,你竟敢对院监不敬?” 万志远早已清楚两人之间的嫌隙,也不动怒,道:“如果四校赛都通不过,进武备馆照样没戏!” 段先觉又道:“大人,校规上可从来都没说过未通脉者不许参加选拨,这样与理不合啊,要不您再想想?”万志远也不搭理,和汪峻扬长而去。 待段先觉回到战亭,败者遴选赛已经结束了第一场,八名考生都集中到了“子”字亭,决出最后两名入校名额。 齐舟由于是最大的号码,又是和最小的号码率先出战,虽然伤痕累累,但并未伤及筋骨,而对方经过大半天的鏖战,最多只能发挥七成的水准,仅一拳又被齐舟轰出战亭,垂头丧气地离开考场。 自从听说只有两个名额后,另外七名在各自战亭出线的考生都忿忿不平,但最终也是敢怒不敢言,毕竟此次入学测试的成绩会记入每一名考生的档案,那些发挥尚可而最终未能入院的学子还会得到天刑院的推荐,到次一级的学校就学,实在当不了凤尾,作个鸡头也算是不错的选择,故都不敢得罪学院,否则鸡飞蛋打,将来注定会一路坎坷。 齐舟下台后看了其他六人的对战,水准大多和陶巍相差无几,只是并没有像陶巍这种阴险的手段出现,最后只剩四人,贺齐舟只要再赢一场就可入校,经过这半天的打斗,前几日又没好好休息,再加上被陶巍狠狠‘揍’了一顿,贺齐舟只想着尽快结束比试,最后一轮硬是和对方拼了一拳,虽然自己被打得眼冒金星,但还是一拳将对手击倒在地,顺利获取入校资格,然后“贺一拳”的名号也开始在天刑院散开。 林川、杨山、张晴柔等人都是眉开眼笑地迎了上去,只是段先觉的笑意有些尴尬,向贺齐舟道贺之后就命一名校工安排最后两名考生的入校手续。 与贺齐舟一同入选的另一人年龄身高都和贺齐舟相仿,最后一战结束后就累瘫在地上了,看上去还受了点轻伤,马上被送去医治,校内医师问齐舟是否也需要医治,齐舟摇头婉拒,在等那名考生医治之时,和杨山他们一通闲聊,得知杨山三人都被免去了学资、住宿等一应费用。 杨山因为是地方解元,还被安排了一间双人宿舍,而林川和张晴柔都是四人宿舍,学子和教工的宿舍在学院的东北角上,和这校场也就是隔了一片小丘,除了一些权贵子弟外,大多学子都留校住宿。三人都被分入全真班,而杨山更是被允许自由安排作息时间,主要是方便其向元澈继续修习。 第七十七章 贺一拳 林川定睛一看,总算稍稍放下一小半担心,贺齐舟已在转瞬间站了起来,正出手搁挡陶巍的进攻。除了闷头前行的林川,其他人基本都看清了刚才惊心一幕,原来齐舟的头重重砸在木质地板上之后高高弹起,正好避开陶巍贴地的一脚,脚掌从齐舟颈下穿过,但小腿却结结实实踢在齐舟额上。 不过齐舟却没有被踢出亭外,也没有再受重创,原来在踢中头部的同时,齐舟双手环抱住对方小腿,蕴足真力的腿劲大多被转移到齐舟双臂之上,借着这一踢之力,贺齐舟被高高踢起后松开双手,一个侧翻,向亭南快速“飘”开了几步。 陶巍全力一踢后,身形略滞,不过很快缓过神来,右转继续向齐舟疾攻,用的都是全真派的招式,真武拳间杂三清掌,一招紧似一招。 如果此时他用大河拳或许还会有一成胜机,但就是那一瞬的喘息,齐舟不顾脑袋昏涨,强行收敛起一丝心神,面对闭着眼都能应付的全真拳掌,见招拆招,一步不退,十余招之后,陶巍真力不济,渐渐慢了下来,而贺齐舟则度过了最艰难的时侯,虽然还是浑浑噩噩,但已能守中带攻,在架开陶巍一招泰山压顶后,飞起一脚踹中陶巍小腹。 陶巍应身倒地,齐舟正欲追击,但那陶巍却甚是狡猾,明知自己无望取胜,竟一个翻滚,滚出亭去,然后涨红那张看似人畜无害的脸大嚷道:“先生,那人身着护甲!否则不可能挨了我这么多下都没事的!” 其实除杨山、林川、张晴柔外,亭外另三人和亭内教师也都有这样的猜想,而贺齐舟则彻底被击怒了,往亭外沙坑啐了一口血痰,随手撩起斑斑血迹的上身单衣,露出洁白匀称的肌肤,只是身上青一块紫一块遍布伤痕,而胸腹连接处五个血印更是怵目惊心,齐舟冲站在沙坑里的陶巍吼道:“卑鄙小人,记着,以后躲我远点,不然见一次我打一次!” 陶巍其实并没怎么受伤,见状也不多说,失魂落魄地往场外跑去,在他离开之前,那名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自拦下林川后,好似已看出胜负,放开林川,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小子不错!”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身边五十余岁的微微发福的男子也紧跟着一起离开,段先觉看了眼正在扭转局面的齐舟后,立即跟了过去,问道:“万大人,怎么不看了。” 那名冷峻的中年人正是天刑院院监万志远,作为四大学院的院监,不过是正五品的官员,但即便是三品的地方巡抚见到他们也要点头哈腰,一来是四院院监门生故吏遍布天下,招录学生的权力又极大,故一直是各方拉拢的对像;而另一方面,院监常常是兼任的职务,像万志远本身就是三品刑部右侍郎,平时不常在学校,主要事务均由身边的一级教授汪峻代理。 而汪峻兼了刑部郎中的职务,也是刑部嫡系,故可以处处与资历、声望、人缘更佳的段先觉抗衡。见到段先觉跟上来,万志远面容和缓地边走边说道:“段先生,这次您可是立了大功,林川的身手我刚才试了一下,如果这三个月内能通了第四脉,我校极有可能争取到一个武备馆名额,他的训练就交给你了哦,到时我亲自为您请功。杨山我也在身旁感受了一下,是天生练习内家功法的料,听说还是全真耆老元澈的关门弟子,这个进士名额应该是板上钉钉,我们就不要插手他的日常习练了。” 身旁的汪峻一听,立即拱手道贺:“恭喜大人,这次我们天刑院可要扬眉吐气了!” 段先觉急道:“大人,我是在问为何不再看看那名叫贺齐舟的家伙,刚才肯定是陶巍使诈,我看他的实力不在林川之下。” 万志远道:“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以那家伙的实力后面也不用再看了,寻常四脉都很难是他对手,他肯定能晋级,进来也好,否则杨山他们几个还真没兴趣把心思放在学校里。” 段先觉长吁一口气,又问道:“只是那家伙无法一脉不通无法修习内家功法,不知放到什么班里为好了。但即便如此,我估计本届全校的选拨,他还是热门人选!” 万志远冷笑一声道:“原来你也知道啊,只是你想过没有,除了今年新来的几个武举人之外,我们一共只有两个名额,如果让这么一个单凭外家功夫的人抢了去,我们天刑院本就被其他三校瞧不起,这回还不让人彻底看扁了?我们可是教内家功的,没本事教人居然请了一个外家高手来现眼?再说,你可曾见过外家功夫在武备馆里出现过?” 一旁笑容可掬的汪峻接口道:“是啊,段先生,您可是咱们院里的老人了,可不能因为惜才坏了本院的名声,像他那种一脉不通者进入本校已是破了先例,切不可再让他参加武举选拨了,学资什么的也要和其他学子一视同仁!” 段先觉愤然说道:“姓汪的,如果他真能闯进武备馆,下一届我们就可以多一个名额,你想想那可以吸引多少俊才?每年那么多废物过来报名,我们的实力怎么可能上得去?和区区虚名相比孰轻孰重啊?再说,万一他如果在会试前通了一脉呢,我了解过了,贺齐舟并不是那种纯粹武夫,也修习了正宗全真内家功法,只是奇经过于强壮,一时无法通脉而已。” 汪峻仍是不动声色,客客气气地说道:“段先生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但也不能居功自傲啊,只要没通脉和外家武夫有何区别?他们这种人一生都通不了脉的还少吗?我们何必用名声和珍贵的机会去冒险呢?” 段先觉正要发作,万志远摆了摆手,道:“不要再争了,大家都是为学校好,这样吧,先放文史班修习兵法军史吧,至于参赛名额,可以让他去参加四校赛的选拨,有本事从他们那里抢,本校的名额未通脉者不得参加!” 汪峻的笑意更浓,而段先觉则脸色发青,气得不行,闷声道:“文史班和那些纨绔子弟混混也就算了,四校那里抢名额不是痴人说梦吗?那可是全国举子都能参加的!” 汪峻脸气一沉,怒道:“姓段的,你竟敢对院监不敬?” 万志远早已清楚两人之间的嫌隙,也不动怒,道:“如果四校赛都通不过,进武备馆照样没戏!” 段先觉又道:“大人,校规上可从来都没说过未通脉者不许参加选拨,这样与理不合啊,要不您再想想?”万志远也不搭理,和汪峻扬长而去。 待段先觉回到战亭,败者遴选赛已经结束了第一场,八名考生都集中到了“子”字亭,决出最后两名入校名额。 齐舟由于是最大的号码,又是和最小的号码率先出战,虽然伤痕累累,但并未伤及筋骨,而对方经过大半天的鏖战,最多只能发挥七成的水准,仅一拳又被齐舟轰出战亭,垂头丧气地离开考场。 自从听说只有两个名额后,另外七名在各自战亭出线的考生都忿忿不平,但最终也是敢怒不敢言,毕竟此次入学测试的成绩会记入每一名考生的档案,那些发挥尚可而最终未能入院的学子还会得到天刑院的推荐,到次一级的学校就学,实在当不了凤尾,作个鸡头也算是不错的选择,故都不敢得罪学院,否则鸡飞蛋打,将来注定会一路坎坷。 齐舟下台后看了其他六人的对战,水准大多和陶巍相差无几,只是并没有像陶巍这种阴险的手段出现,最后只剩四人,贺齐舟只要再赢一场就可入校,经过这半天的打斗,前几日又没好好休息,再加上被陶巍狠狠‘揍’了一顿,贺齐舟只想着尽快结束比试,最后一轮硬是和对方拼了一拳,虽然自己被打得眼冒金星,但还是一拳将对手击倒在地,顺利获取入校资格,然后“贺一拳”的名号也开始在天刑院散开。 林川、杨山、张晴柔等人都是眉开眼笑地迎了上去,只是段先觉的笑意有些尴尬,向贺齐舟道贺之后就命一名校工安排最后两名考生的入校手续。 与贺齐舟一同入选的另一人年龄身高都和贺齐舟相仿,最后一战结束后就累瘫在地上了,看上去还受了点轻伤,马上被送去医治,校内医师问齐舟是否也需要医治,齐舟摇头婉拒,在等那名考生医治之时,和杨山他们一通闲聊,得知杨山三人都被免去了学资、住宿等一应费用。 杨山因为是地方解元,还被安排了一间双人宿舍,而林川和张晴柔都是四人宿舍,学子和教工的宿舍在学院的东北角上,和这校场也就是隔了一片小丘,除了一些权贵子弟外,大多学子都留校住宿。三人都被分入全真班,而杨山更是被允许自由安排作息时间,主要是方便其向元澈继续修习。 第七十八章 学费 一转间过去了小半个时辰,那名被段先觉指派的校工带着疗伤完闭的另一名学子,叫上齐舟一起去办理入学手续,校工一边走一边熟练地介绍学校的各种收费标准:学资每月六两,一年共七十二两,校服春秋两套,冬夏各两套,每套二两,一共十二两,两项八十四两须一次交清,校服也可以多订几套,住宿分三种,二人间,四人间,八人间,每月分别是二十两、十二两和八两,吃饭自己买饭票,比外面餐馆肯定要便宜…… 齐舟直听得背后直冒冷汗,感觉比刚刚受的重拳还要难受。说话间校工带二人到了学校中部专门办理入学手续的一间校舍,里面的一名黑衣教师为二人办齐各种手续,并让人为二人量了量身材尺寸,以便于订制校服。并要求二人明日须先来此交齐一年的学费和校服费用,然后分别到云门班和文史班报到。 走出校舍,见到侯在门外有说有笑的林川三人,贺齐舟仿佛又见一线光明,将杨山拉至一旁,轻轻问道:“小山羊,身上带了多少银子啊?” 杨山忙道:“小叔,是不是还要交学费?一共要交多少?我本来带了不少,不过大部分都捐给江陵府了。” 另两人也靠了过来,张晴柔道:“喝稀舟,看不出你还真能打,是不是没钱了,本小姐身边还有一点,说说缺多少?” 贺齐舟腆着脸说道:“没想到吃官饷的武备馆四校都要收钱!其实也不是很多,燃眉之急是明早要先交上八十四两学费和校服费用,我还缺了点,先向你们借点,回头让家里还上!” 杨山道:“我身边一共还有十五两,今后都不需要用钱了,你先拿去吧,你是我小叔,别说什么还不还的。” 张晴柔也从怀里掏出十两银子道:“我身边也就这么多了,我爹说过几日会派人过来,你先拿去吧,看看够了吗?” 贺齐舟摇了摇头,张晴柔见状又问:“怎么这么不爽气,还差多少?” 贺齐舟难得红着脸说道:“还差六十来两吧。” 林川无奈说道:“我们身边只有一两多了。” 杨山、张晴柔两人一阵头晕,张晴柔忽然跳起来说道:“喝稀舟,你先别急,我看姓段的老头好像不错,我们去找他,让他把你的学杂费用也免了!” 贺齐舟道:“我进来他们已经破例了,怕是不会答应吧?” 张晴柔道:“你有所不知,这所破学校已经有好多届没人考入武备馆了,如果这次小师弟能为他们争得一个名额,他们下届就可以增加一个武举名额,还有你和林川也有可能进入武备馆,那就是三个名额,他们偷着笑都来不及,还会盯着那么一丁点学资?” 贺齐舟马上道:“走,那还等什么,去找段老头!”四人说走就走,找到了那座一级教授专属的小院,刚一踏入院门就听到段先觉破口大骂的声音,一名校工灰头土脸地匆匆跑了出来,一溜烟不见了人影。 贺齐舟没见到看门的人,就直接去拍了拍段先觉的房门,只听得段先觉又是一阵怒吼:“滚,他们都定好了还有什么可说的!” 贺齐舟虽然莫名其妙,但也不甘心这就走人,继续拍了拍门,木门忽然一下子从内打开,正是怒气冲冲的段先觉正欲再骂,见是齐舟四人,顿时将骂人的话憋了回去,涨红了脸,吐了口气,才说道:“你们四个怎么来了?来,进屋说话吧!” 贺齐舟实在开不了口,还是张晴柔柔声问道:“段先生,有个事想求您帮帮我们呗。” “何事?但说无妨。” 张晴柔道:“段先生,您也看到贺齐舟的实力了,能不能也帮他免去学杂费用啊?” 段先觉叹了口气道:“唉,学杂费这些还算是小事,我也不想瞒你们,院监大人刚刚已经派人通知我了,如果贺齐舟不能通脉,将没有资格获取校内武举人遴选的资格,我刚才正为这事发火呢……” “什么?那我进你们这所鸟学校是吃饱了撑着了?不读了,我们全部走人!”贺齐舟一听,立即火冒三丈,拉着林川和杨山就往外闯! 段先觉见状也急了,飞身堵住门口,伸开双臂说道:“你先别急,听我讲完……” “是不是想来硬的,本少爷可不怕……好,那你先说!”贺齐舟奋力去推段先觉伸开的手臂,只是对方竟似山岩般纹丝不动,知道实力相去太远,马上冷静下来让对方把话说完,只是总感觉其他三人看自己的眼神都有点怪怪的,心中自我安慰道:“这叫好汉不吃眼前亏,你们以后都学着点!” 段先觉见贺齐舟也不胡搅蛮缠,总算松了一口气,道:“那你们都听我说完,都先坐下吧。每届武举开始之前的十一月底,我校会举行全校的选拨比赛,凡二十岁以下者都可参加,优胜者可获得武举身份,参加武举会试,但未明文规定未通脉者不可参加,所以我对不让你参试极为气愤。但如果反过来再想一下,以你现在的实力,想要进入武备馆无异于痴人说梦,即便你通过了校内的测试,但如果进不了武备馆,我校就会沦为笑柄,毕竟我们现在没什么可以教你,把你分到文史班也是无奈之举,所以你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冲脉,像你这么强健的体魄,只要通一脉,进入武备馆的希望就会大上一倍!” 贺齐舟冷冷问道:“这我也知道,那如果我在十二月初通了脉,不是照样没资格参加武举?” 段先觉道:“你先别急,在十一月上旬,四校之间有一场赌赛,每校可以派四名二十岁以下的弟子参赛,每获胜一人,所在学校便可取得一个武举名额,你还有一个月时间报名参加这项比赛,以前我们学校和另外三校的实力相去太远,所以不会有很多学子主动报名竞选,所以这就是你的机会。” 贺齐舟又问道:“你是说只要二十以下都能参加?有没有通脉的规定?” 段先觉道:“没有,十几年前曾出现过一个六脉的学子代表学校参赛,十九岁就已是六脉,也就这一次了,哦,当然还有萧寄怀那个天才,我所知道就他们两人了。而且各校招收的举人都能代表学校参赛,所以四校赛的难度有可能比进入武备馆都难。我用这张老脸向你保证,如果杨山能为本校赢得一个名额,而你又在十二月会试之前通了脉,这个名额就赠于你!还有,杨山等人为何会被免去一应费用,只是因为和本校已经订立了契约,皇室和本校出资出力培养人才,那么学生就应该遵守学校的规矩,如果是中途自行退学,别说是武举人资格会被取消,其他官办学校都不会再招收你们,所以无论如何不可意气用事!” 贺齐舟其实是一个很理智的人,只不过是一听说通往武备馆之路都被堵死了,才一下子有些失态,现在听段先觉这么一说,居然还有一条路可以走,一下子又来了信心,但转眼又愁眉不展,轻声问道:“段先生,我还有一个问题,您刚才说学杂费是小事,能不能顺便帮忙解决一下?还有这住宿和吃饭的问题……您不用为难,算是我借您的。” 张晴柔马上插话道:“段教授——我们都是江陵府过来的,今年大水灾我们那些盘缠都在路上散尽了,您就帮帮忙吧。” 段先觉拿出五十两银子,道:“没问题,这些够了吗?” 见贺齐舟摇了摇头,在屋里翻箱倒柜了一遍,又拿出了四十两,问道:“行了吗?” 贺齐舟苦着脸道:“免强吧,不知道学校八人间的房租能不能一月一交?” 段先觉苦笑道:“我也服了你了,身无分文居然敢上我们这里来,你知不知道那些个权贵子弟进来要花多少银子?这些你先拿着吧,反正现在文史班两天也就一堂课,我想办法在学院内帮你找个差使,解决吃饭和住宿问题,明天报到完了再来找我。” 贺齐舟总算笑了起来,谢道:“段先生,银子我会尽快还的,这破学院也就数您还有些眼光,放心,我们不会让您失望的。” 段先觉心中也放下了一块石头,摆摆手示意不着急,他早就看出贺齐舟在四人中的地位,还真怕他们破罐破摔,让学院白白失去这么好的机会。 第二日一大早,贺齐舟退了小客栈,老黄马让杨山寄养到了南直隶会馆,反正元澈还住在里面,而杨山每天都会去会馆几个时辰,所以贺齐舟也不担心,这大黄马可是杨战的心爱之物,临行时还拜托齐舟找机会放归野外,所以齐舟就算是卖了自己也不会卖掉大黄的。 意气风发的贺齐舟一早就进入学院,交了学资杂费,然后去文史班报到。 第七十八章 学费 一转间过去了小半个时辰,那名被段先觉指派的校工带着疗伤完闭的另一名学子,叫上齐舟一起去办理入学手续,校工一边走一边熟练地介绍学校的各种收费标准:学资每月六两,一年共七十二两,校服春秋两套,冬夏各两套,每套二两,一共十二两,两项八十四两须一次交清,校服也可以多订几套,住宿分三种,二人间,四人间,八人间,每月分别是二十两、十二两和八两,吃饭自己买饭票,比外面餐馆肯定要便宜…… 齐舟直听得背后直冒冷汗,感觉比刚刚受的重拳还要难受。说话间校工带二人到了学校中部专门办理入学手续的一间校舍,里面的一名黑衣教师为二人办齐各种手续,并让人为二人量了量身材尺寸,以便于订制校服。并要求二人明日须先来此交齐一年的学费和校服费用,然后分别到云门班和文史班报到。 走出校舍,见到侯在门外有说有笑的林川三人,贺齐舟仿佛又见一线光明,将杨山拉至一旁,轻轻问道:“小山羊,身上带了多少银子啊?” 杨山忙道:“小叔,是不是还要交学费?一共要交多少?我本来带了不少,不过大部分都捐给江陵府了。” 另两人也靠了过来,张晴柔道:“喝稀舟,看不出你还真能打,是不是没钱了,本小姐身边还有一点,说说缺多少?” 贺齐舟腆着脸说道:“没想到吃官饷的武备馆四校都要收钱!其实也不是很多,燃眉之急是明早要先交上八十四两学费和校服费用,我还缺了点,先向你们借点,回头让家里还上!” 杨山道:“我身边一共还有十五两,今后都不需要用钱了,你先拿去吧,你是我小叔,别说什么还不还的。” 张晴柔也从怀里掏出十两银子道:“我身边也就这么多了,我爹说过几日会派人过来,你先拿去吧,看看够了吗?” 贺齐舟摇了摇头,张晴柔见状又问:“怎么这么不爽气,还差多少?” 贺齐舟难得红着脸说道:“还差六十来两吧。” 林川无奈说道:“我们身边只有一两多了。” 杨山、张晴柔两人一阵头晕,张晴柔忽然跳起来说道:“喝稀舟,你先别急,我看姓段的老头好像不错,我们去找他,让他把你的学杂费用也免了!” 贺齐舟道:“我进来他们已经破例了,怕是不会答应吧?” 张晴柔道:“你有所不知,这所破学校已经有好多届没人考入武备馆了,如果这次小师弟能为他们争得一个名额,他们下届就可以增加一个武举名额,还有你和林川也有可能进入武备馆,那就是三个名额,他们偷着笑都来不及,还会盯着那么一丁点学资?” 贺齐舟马上道:“走,那还等什么,去找段老头!”四人说走就走,找到了那座一级教授专属的小院,刚一踏入院门就听到段先觉破口大骂的声音,一名校工灰头土脸地匆匆跑了出来,一溜烟不见了人影。 贺齐舟没见到看门的人,就直接去拍了拍段先觉的房门,只听得段先觉又是一阵怒吼:“滚,他们都定好了还有什么可说的!” 贺齐舟虽然莫名其妙,但也不甘心这就走人,继续拍了拍门,木门忽然一下子从内打开,正是怒气冲冲的段先觉正欲再骂,见是齐舟四人,顿时将骂人的话憋了回去,涨红了脸,吐了口气,才说道:“你们四个怎么来了?来,进屋说话吧!” 贺齐舟实在开不了口,还是张晴柔柔声问道:“段先生,有个事想求您帮帮我们呗。” “何事?但说无妨。” 张晴柔道:“段先生,您也看到贺齐舟的实力了,能不能也帮他免去学杂费用啊?” 段先觉叹了口气道:“唉,学杂费这些还算是小事,我也不想瞒你们,院监大人刚刚已经派人通知我了,如果贺齐舟不能通脉,将没有资格获取校内武举人遴选的资格,我刚才正为这事发火呢……” “什么?那我进你们这所鸟学校是吃饱了撑着了?不读了,我们全部走人!”贺齐舟一听,立即火冒三丈,拉着林川和杨山就往外闯! 段先觉见状也急了,飞身堵住门口,伸开双臂说道:“你先别急,听我讲完……” “是不是想来硬的,本少爷可不怕……好,那你先说!”贺齐舟奋力去推段先觉伸开的手臂,只是对方竟似山岩般纹丝不动,知道实力相去太远,马上冷静下来让对方把话说完,只是总感觉其他三人看自己的眼神都有点怪怪的,心中自我安慰道:“这叫好汉不吃眼前亏,你们以后都学着点!” 段先觉见贺齐舟也不胡搅蛮缠,总算松了一口气,道:“那你们都听我说完,都先坐下吧。每届武举开始之前的十一月底,我校会举行全校的选拨比赛,凡二十岁以下者都可参加,优胜者可获得武举身份,参加武举会试,但未明文规定未通脉者不可参加,所以我对不让你参试极为气愤。但如果反过来再想一下,以你现在的实力,想要进入武备馆无异于痴人说梦,即便你通过了校内的测试,但如果进不了武备馆,我校就会沦为笑柄,毕竟我们现在没什么可以教你,把你分到文史班也是无奈之举,所以你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冲脉,像你这么强健的体魄,只要通一脉,进入武备馆的希望就会大上一倍!” 贺齐舟冷冷问道:“这我也知道,那如果我在十二月初通了脉,不是照样没资格参加武举?” 段先觉道:“你先别急,在十一月上旬,四校之间有一场赌赛,每校可以派四名二十岁以下的弟子参赛,每获胜一人,所在学校便可取得一个武举名额,你还有一个月时间报名参加这项比赛,以前我们学校和另外三校的实力相去太远,所以不会有很多学子主动报名竞选,所以这就是你的机会。” 贺齐舟又问道:“你是说只要二十以下都能参加?有没有通脉的规定?” 段先觉道:“没有,十几年前曾出现过一个六脉的学子代表学校参赛,十九岁就已是六脉,也就这一次了,哦,当然还有萧寄怀那个天才,我所知道就他们两人了。而且各校招收的举人都能代表学校参赛,所以四校赛的难度有可能比进入武备馆都难。我用这张老脸向你保证,如果杨山能为本校赢得一个名额,而你又在十二月会试之前通了脉,这个名额就赠于你!还有,杨山等人为何会被免去一应费用,只是因为和本校已经订立了契约,皇室和本校出资出力培养人才,那么学生就应该遵守学校的规矩,如果是中途自行退学,别说是武举人资格会被取消,其他官办学校都不会再招收你们,所以无论如何不可意气用事!” 贺齐舟其实是一个很理智的人,只不过是一听说通往武备馆之路都被堵死了,才一下子有些失态,现在听段先觉这么一说,居然还有一条路可以走,一下子又来了信心,但转眼又愁眉不展,轻声问道:“段先生,我还有一个问题,您刚才说学杂费是小事,能不能顺便帮忙解决一下?还有这住宿和吃饭的问题……您不用为难,算是我借您的。” 张晴柔马上插话道:“段教授——我们都是江陵府过来的,今年大水灾我们那些盘缠都在路上散尽了,您就帮帮忙吧。” 段先觉拿出五十两银子,道:“没问题,这些够了吗?” 见贺齐舟摇了摇头,在屋里翻箱倒柜了一遍,又拿出了四十两,问道:“行了吗?” 贺齐舟苦着脸道:“免强吧,不知道学校八人间的房租能不能一月一交?” 段先觉苦笑道:“我也服了你了,身无分文居然敢上我们这里来,你知不知道那些个权贵子弟进来要花多少银子?这些你先拿着吧,反正现在文史班两天也就一堂课,我想办法在学院内帮你找个差使,解决吃饭和住宿问题,明天报到完了再来找我。” 贺齐舟总算笑了起来,谢道:“段先生,银子我会尽快还的,这破学院也就数您还有些眼光,放心,我们不会让您失望的。” 段先觉心中也放下了一块石头,摆摆手示意不着急,他早就看出贺齐舟在四人中的地位,还真怕他们破罐破摔,让学院白白失去这么好的机会。 第二日一大早,贺齐舟退了小客栈,老黄马让杨山寄养到了南直隶会馆,反正元澈还住在里面,而杨山每天都会去会馆几个时辰,所以贺齐舟也不担心,这大黄马可是杨战的心爱之物,临行时还拜托齐舟找机会放归野外,所以齐舟就算是卖了自己也不会卖掉大黄的。 意气风发的贺齐舟一早就进入学院,交了学资杂费,然后去文史班报到。 第七十九章 同桌 经过两天在校内的兜兜转转,对天刑院的布局贺齐舟也大致有些了解,自南面过两重门楼后便是四栋二层教学楼,分别是全真班、云门班、金陵班和综合班,综合班教的是另外三大派和除六大派外一些比较通行的功法。 学院中部靠东处则是藏书楼、教工楼、室内的练功房等,靠西处为一级教授、院监的办公院,一大两小三间食堂,再往西北一些则是一大片足足有三百余亩的树林,时致深秋,除了少量的松柏之外,大部分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隔了高达四五丈的院墙,学院外也是一片不知有多大的森林。 学院西北就是大校场了,东北则是一排排的宿舍,可容纳近两千余人的住宿。贺齐舟所在的文史班是一处三开间的小瓦房,就在交纳费用的小楼旁边,早早赶去的齐舟见三间大屋内都是空无一人,若非屋外匾额上隶书所写的“文史馆”三字,贺齐舟还真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快到巳时,才见三三两两进来几名衣着华丽的青年,见到粗布衣裳的齐舟有点惊讶,也不搭理,各自找地方坐下,他们显然都是认识的,喋喋不休地讨论着到哪里玩乐,然后进来一名看上去比段先觉更老的黑衣教授,黑色玄武标志外绣了一层银边,原来是一名二级教授。 老教授也不点卯,拍了拍讲案,待那几名学子安静下来后,就自顾自讲了起来:“我姓谭,你们可以叫要谭先生,上我的课你们可以睡觉、看书,但不许喧哗,如果想中途退出,那就索性别来了,我知道你们都是群混蛋、废物,记得不要在我面前显摆你们的家世,你们现在是甲班,学制和其他班一样,都是四年,明年能不能升到乙班,四年后能不能结业都是我说了算!” 那几名衣着华丽之人好像都是无动于衷的样子。老教授继续道:“甲乙两班是每旬一三五七上课,上午甲班,下午乙班,二四六八是丙班和丁班,其他日子没课,你们如果上进点的,就去其他习武班多听点,或者早点听听乙丙丁三班的课程,别把光阴都浪费喽,唉,我和你们这群废物说这个干嘛,还有……” 说话间,只见敞开的房门被敲了两下,正是笑容可亲的汪峻带着一名衣着鲜丽的青年站在门外,老教授正欲发怒,一见是汪峻,也不敢太过强势,只是怒目相向,汪峻呵呵一笑,道:“谭先生,对不住了,这位李公子也是文史班的,刚刚办入校手续,迟了一些,请见谅啊!” 贺齐舟一见,赫然是江陵城中一掷千金的李若谷,大喜之下急忙扬手招呼。 来人正是李若谷,见到贺齐舟,也记起了对方的模样,轻轻挥手致意,而谭先生则是更加不快,道:“李公子好身世啊,还得汪教授亲自陪同!” 李若谷连忙看向谭教授,道:“失礼失礼,还望先生恕罪。” 谭先生也不多言,挥手让李若谷进去,李若谷自是坐到齐舟身旁,倒是让汪峻有点摸不着头脑,又偷偷在窗外多看了几眼。 谭先生继续说道:“刚刚说到哪了?哦,还有,别让我听到你们和别的班打架,你们打不过人家的,如果打输了还让你们背后那些人出手报复,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趁早给我滚蛋!”说完看了一眼李若谷,道:“好了,今天不讲课,初三正式上课,记得超过辰时就别来了!”说完头也不回地就转身离去。 老人一走,屋内其他几人也哗地一下冲出教室,找乐子去了。贺齐舟则和李公子边走边聊,李若谷自称祖上是分封在川西的贵族,来京城就是准备在四校混个名分,回去好沿袭爵位,其他三校实在过于严苛,所以就选了这天刑院,这些日子自己还会住在校外。 贺齐舟也将他们离开江陵城后的情形说了一些,当然隐去了他们劫狱、骗粮之事,只是告知其灾民口粮大致无虞,因为贺齐舟还要去找段先觉,两人愉快分手,看着李若谷远去的身影,贺齐舟心中嘀咕,看样子好像不会弱于林川,为何这还要来这天刑院混日子? 段先觉倒真没有食言,说是柴房有一个空缺,在校西树林中有三间木屋都是用来堆柴的,其中一间还铺有床铺,每日只需在林中和院外的森林中砍柴、劈柴,将食堂、澡堂所需柴火送到就完事了,每月还可领四两银子薪水。 齐舟大喜,由校工带往柴房。柴房就建在林中的一片空地中,屋北是一汪半亩大小的池塘,连着自北而来的小溪,应是与护城河相连。一头还未卸套的骡子见有生人过来,低哼了两声,一名面带倦容的中年人从一间柴房中走出,见校工带人过来,竟是笑出声来,自言自语道:“老子总算可以回食堂了!” 中年人带贺齐舟在柴房内外转了一圈,道:“斧子、柴刀、砺石、骡车、水缸都带你看过了,这三间木屋可以存木柴九千斤,足够学院十日之用,每日需送往食堂五百斤,送往澡堂五百斤,记住这个骡车半车大概是五百斤,每旬最后一日学院放假,不授课,不用运柴。院内的树林只有三百亩,仅在天气实在恶劣之时才可用来取柴,而院西两个小山头的上森林有上万亩,都是学院的林产,平时都要去那里砍柴,等会我带你去西门认识一下门房咱俩就算交接完了。哦,另外再说一下,秋冬枯枝残树虽多,但用度也大,而春夏用度虽小,但不怎么打得到柴火,所以你在秋冬尽量要将这三间柴房装满了。” 打柴挑水这些事贺齐舟自小就干惯了,也不怎么当回事,去过西门后,也就算正式接下了这个活计。回到那人蜗居的柴房,除了大门边一个角落里简单搭了个床铺外,几乎堆满了大大小小的柴木。另外两个柴房一样地没有立足之地。 反正闲来无事,贺齐舟就去南面的全真楼去找林川他们,今年全真甲字班分了甲一和甲二两个班,林川三人都在甲一班,从窗外看去,甲一班的教室里足足有三十余人,不过听说云门班最多,一共是三个班,一百四十人,而自己所在的文史班只有十五人。 全真班不像那个谭姓老头,第一天就开始正式讲课了,讲的是真武拳的前六式,讲课之人年纪也不大,每一式要细细讲半个时辰,时不时还要请学生上前演练,贺齐舟也听不出什么新意,更主要的是自己虽然对一招一式都了如指掌,但却无法习练。 林川三人也早已发现窗外的齐舟,如此简明的招式,他们听来都觉得是浪费时间。好在一会儿就传来午时铃响,那名年轻讲师也不拖堂,三人一出来就找到齐舟,林川说他上午算是报到,不好意思中途离开,明天开始上午就跟段先觉修习,下午才来这里上课,而杨山也是差不多意思,和元澈约好了,以后每天上午都在会馆修习,中午再回校,只有张晴柔撅起小嘴怪两人不仗义,让自己一个人听这些没用的课,还狠狠地瞪了林川一眼。 贺齐舟一听,道:“段老头给我找了个柴房的差使,我们先去吃饭吧,以后你们如果觉得没劲,可以到那里来找我,我整理一下,大伙再去藏书楼借点书,可以到那里去修习,比这安静多了!” 众人都说好,直到到了柴房那里,才知道上了齐舟的当,四人足足花了一下午的时间,在柴房外又搭了个木篷,木板为顶,再盖了点柏枝,然后将齐舟所居那间木屋中的柴火全部搬到屋外新建的篷内。 秋冬少雨,也不怕木柴被淋湿,贺齐舟这个蹩脚木匠又用木料做了一套贻笑大方的木桌奇和书架,那间木屋总算也有了点人居的样子。忙完之后四人又去藏书楼借了一些功法书籍,藏书楼十分庞大,因为每一种书籍都印了上百册,所以书本看上去极多,但品种居然还远远比不上白练山下的小茅屋,贺齐舟粗略翻了一下,功法招式倒没什么大的差别,只是少了密密麻麻的批注,好在都没什么纰漏。 小杨山已经通了四脉,所以借的书都颇为高深,贺齐舟建议林川也可以看看这类的书了,他和天刑院那几个老狐狸一样,都发现林川最近可能就要通脉了,指定段先觉专人指导,也有为林川护法的意思在内,毕竟打通四脉还是有不小的凶险,有内力高深者护持,可以放心不少。 之后一连几日下午,四人就到木屋那里修习,贺齐舟、林川、和杨山仿佛又回到了白练山瀑布下。依照惯例,每日练习得差不多时总是林川和杨山对战,然后是齐舟加以指点,最后是齐舟和林川、杨山分别对战。自从杨山通了四脉后林川还是第一次和杨山交手,平时只是略逊一筹的林川支撑个百来招毫无问题,但这次交手后却让齐舟和林川都大惊失色,连续两天,林川都没撑过十招,这还是杨山明显手下留情了,如果全力而为的话,估计三招都挡不住,贺齐舟一见情况不妙,第三日就不再让林川和杨山过招了。 第七十九章 同桌 经过两天在校内的兜兜转转,对天刑院的布局贺齐舟也大致有些了解,自南面过两重门楼后便是四栋二层教学楼,分别是全真班、云门班、金陵班和综合班,综合班教的是另外三大派和除六大派外一些比较通行的功法。 学院中部靠东处则是藏书楼、教工楼、室内的练功房等,靠西处为一级教授、院监的办公院,一大两小三间食堂,再往西北一些则是一大片足足有三百余亩的树林,时致深秋,除了少量的松柏之外,大部分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隔了高达四五丈的院墙,学院外也是一片不知有多大的森林。 学院西北就是大校场了,东北则是一排排的宿舍,可容纳近两千余人的住宿。贺齐舟所在的文史班是一处三开间的小瓦房,就在交纳费用的小楼旁边,早早赶去的齐舟见三间大屋内都是空无一人,若非屋外匾额上隶书所写的“文史馆”三字,贺齐舟还真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快到巳时,才见三三两两进来几名衣着华丽的青年,见到粗布衣裳的齐舟有点惊讶,也不搭理,各自找地方坐下,他们显然都是认识的,喋喋不休地讨论着到哪里玩乐,然后进来一名看上去比段先觉更老的黑衣教授,黑色玄武标志外绣了一层银边,原来是一名二级教授。 老教授也不点卯,拍了拍讲案,待那几名学子安静下来后,就自顾自讲了起来:“我姓谭,你们可以叫要谭先生,上我的课你们可以睡觉、看书,但不许喧哗,如果想中途退出,那就索性别来了,我知道你们都是群混蛋、废物,记得不要在我面前显摆你们的家世,你们现在是甲班,学制和其他班一样,都是四年,明年能不能升到乙班,四年后能不能结业都是我说了算!” 那几名衣着华丽之人好像都是无动于衷的样子。老教授继续道:“甲乙两班是每旬一三五七上课,上午甲班,下午乙班,二四六八是丙班和丁班,其他日子没课,你们如果上进点的,就去其他习武班多听点,或者早点听听乙丙丁三班的课程,别把光阴都浪费喽,唉,我和你们这群废物说这个干嘛,还有……” 说话间,只见敞开的房门被敲了两下,正是笑容可亲的汪峻带着一名衣着鲜丽的青年站在门外,老教授正欲发怒,一见是汪峻,也不敢太过强势,只是怒目相向,汪峻呵呵一笑,道:“谭先生,对不住了,这位李公子也是文史班的,刚刚办入校手续,迟了一些,请见谅啊!” 贺齐舟一见,赫然是江陵城中一掷千金的李若谷,大喜之下急忙扬手招呼。 来人正是李若谷,见到贺齐舟,也记起了对方的模样,轻轻挥手致意,而谭先生则是更加不快,道:“李公子好身世啊,还得汪教授亲自陪同!” 李若谷连忙看向谭教授,道:“失礼失礼,还望先生恕罪。” 谭先生也不多言,挥手让李若谷进去,李若谷自是坐到齐舟身旁,倒是让汪峻有点摸不着头脑,又偷偷在窗外多看了几眼。 谭先生继续说道:“刚刚说到哪了?哦,还有,别让我听到你们和别的班打架,你们打不过人家的,如果打输了还让你们背后那些人出手报复,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趁早给我滚蛋!”说完看了一眼李若谷,道:“好了,今天不讲课,初三正式上课,记得超过辰时就别来了!”说完头也不回地就转身离去。 老人一走,屋内其他几人也哗地一下冲出教室,找乐子去了。贺齐舟则和李公子边走边聊,李若谷自称祖上是分封在川西的贵族,来京城就是准备在四校混个名分,回去好沿袭爵位,其他三校实在过于严苛,所以就选了这天刑院,这些日子自己还会住在校外。 贺齐舟也将他们离开江陵城后的情形说了一些,当然隐去了他们劫狱、骗粮之事,只是告知其灾民口粮大致无虞,因为贺齐舟还要去找段先觉,两人愉快分手,看着李若谷远去的身影,贺齐舟心中嘀咕,看样子好像不会弱于林川,为何这还要来这天刑院混日子? 段先觉倒真没有食言,说是柴房有一个空缺,在校西树林中有三间木屋都是用来堆柴的,其中一间还铺有床铺,每日只需在林中和院外的森林中砍柴、劈柴,将食堂、澡堂所需柴火送到就完事了,每月还可领四两银子薪水。 齐舟大喜,由校工带往柴房。柴房就建在林中的一片空地中,屋北是一汪半亩大小的池塘,连着自北而来的小溪,应是与护城河相连。一头还未卸套的骡子见有生人过来,低哼了两声,一名面带倦容的中年人从一间柴房中走出,见校工带人过来,竟是笑出声来,自言自语道:“老子总算可以回食堂了!” 中年人带贺齐舟在柴房内外转了一圈,道:“斧子、柴刀、砺石、骡车、水缸都带你看过了,这三间木屋可以存木柴九千斤,足够学院十日之用,每日需送往食堂五百斤,送往澡堂五百斤,记住这个骡车半车大概是五百斤,每旬最后一日学院放假,不授课,不用运柴。院内的树林只有三百亩,仅在天气实在恶劣之时才可用来取柴,而院西两个小山头的上森林有上万亩,都是学院的林产,平时都要去那里砍柴,等会我带你去西门认识一下门房咱俩就算交接完了。哦,另外再说一下,秋冬枯枝残树虽多,但用度也大,而春夏用度虽小,但不怎么打得到柴火,所以你在秋冬尽量要将这三间柴房装满了。” 打柴挑水这些事贺齐舟自小就干惯了,也不怎么当回事,去过西门后,也就算正式接下了这个活计。回到那人蜗居的柴房,除了大门边一个角落里简单搭了个床铺外,几乎堆满了大大小小的柴木。另外两个柴房一样地没有立足之地。 反正闲来无事,贺齐舟就去南面的全真楼去找林川他们,今年全真甲字班分了甲一和甲二两个班,林川三人都在甲一班,从窗外看去,甲一班的教室里足足有三十余人,不过听说云门班最多,一共是三个班,一百四十人,而自己所在的文史班只有十五人。 全真班不像那个谭姓老头,第一天就开始正式讲课了,讲的是真武拳的前六式,讲课之人年纪也不大,每一式要细细讲半个时辰,时不时还要请学生上前演练,贺齐舟也听不出什么新意,更主要的是自己虽然对一招一式都了如指掌,但却无法习练。 林川三人也早已发现窗外的齐舟,如此简明的招式,他们听来都觉得是浪费时间。好在一会儿就传来午时铃响,那名年轻讲师也不拖堂,三人一出来就找到齐舟,林川说他上午算是报到,不好意思中途离开,明天开始上午就跟段先觉修习,下午才来这里上课,而杨山也是差不多意思,和元澈约好了,以后每天上午都在会馆修习,中午再回校,只有张晴柔撅起小嘴怪两人不仗义,让自己一个人听这些没用的课,还狠狠地瞪了林川一眼。 贺齐舟一听,道:“段老头给我找了个柴房的差使,我们先去吃饭吧,以后你们如果觉得没劲,可以到那里来找我,我整理一下,大伙再去藏书楼借点书,可以到那里去修习,比这安静多了!” 众人都说好,直到到了柴房那里,才知道上了齐舟的当,四人足足花了一下午的时间,在柴房外又搭了个木篷,木板为顶,再盖了点柏枝,然后将齐舟所居那间木屋中的柴火全部搬到屋外新建的篷内。 秋冬少雨,也不怕木柴被淋湿,贺齐舟这个蹩脚木匠又用木料做了一套贻笑大方的木桌奇和书架,那间木屋总算也有了点人居的样子。忙完之后四人又去藏书楼借了一些功法书籍,藏书楼十分庞大,因为每一种书籍都印了上百册,所以书本看上去极多,但品种居然还远远比不上白练山下的小茅屋,贺齐舟粗略翻了一下,功法招式倒没什么大的差别,只是少了密密麻麻的批注,好在都没什么纰漏。 小杨山已经通了四脉,所以借的书都颇为高深,贺齐舟建议林川也可以看看这类的书了,他和天刑院那几个老狐狸一样,都发现林川最近可能就要通脉了,指定段先觉专人指导,也有为林川护法的意思在内,毕竟打通四脉还是有不小的凶险,有内力高深者护持,可以放心不少。 之后一连几日下午,四人就到木屋那里修习,贺齐舟、林川、和杨山仿佛又回到了白练山瀑布下。依照惯例,每日练习得差不多时总是林川和杨山对战,然后是齐舟加以指点,最后是齐舟和林川、杨山分别对战。自从杨山通了四脉后林川还是第一次和杨山交手,平时只是略逊一筹的林川支撑个百来招毫无问题,但这次交手后却让齐舟和林川都大惊失色,连续两天,林川都没撑过十招,这还是杨山明显手下留情了,如果全力而为的话,估计三招都挡不住,贺齐舟一见情况不妙,第三日就不再让林川和杨山过招了。 第八十章 有客来访 齐舟本来对杨山从无败绩,一直以老师自居,想不到第一天只支撑了七十招就败下阵来,第二天苦思冥想了一夜,使出一出投机取巧的办法,也只是接了对方九十余招,连一百招都没接满,这才相信了段先觉的说法,看来自己不通脉还真的很难和六大派的高手过招。自此练功更是勤奋,每日夜间又增加了半个时辰的吐息打坐,只是一到傍晚,丹田的不适却也是日甚一日。 谭老头的课倒是一节没拉下,老头看样子虽然凶,但讲课倒是非常投入,上午分两节课讲,一节是军史,一节是兵法,都是齐舟最爱听的,比杨战讲得要好多了,虽然这些书籍都看过好几遍了,但老头还插进去许多自己的想法,甚至经常批驳那些明显造假的史实,所以齐舟还是每节课必到,还经常去蹭丙丁班的课,而李若谷和齐舟一样,只有这两人从来不缺堂,似乎对军史兵法都很喜欢,课后更是相谈甚欢。 由于四天没去打柴,白天只是聊当练练手劲的劈柴而已,外面木篷下的柴火早已搬空,第二间柴房的木柴也差不多搬了一多半,第四日清晨,贺齐舟不得不出去砍柴了,腰间别了新磨好的一把短斧和一柄柴刀,牵着骡车,出西门而去。 因为常年在林中取柴,想要轻松地在林地里捡拾掉在地上的枯枝败木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大多都要靠砍伐枯死枝干,有时为了一下子多砍点,还得爬上爬下,而砍了青绿的活枝,除了被厨子骂之外,一点作用都没有。 最累的是那骡车只能停在小山丘山脚下,砍好的柴还要一遍遍地往下运,砍好一车柴,足足用了齐舟一个上午的时间,回来还要将这些大小不一的柴火堆放起来,用时再把它们劈成大小均匀的形状,以便塞入炉灶,那刀斧仍要重新磨上一遍,否则吃力的还是自己。 贺齐舟也总算明白了,为何那日那名交接之人如此高兴了。不过经过几天的锻炼,贺齐舟砍柴的速度明显加快了不少,两个时辰有时可以砍一千三四百斤,回来时那头骡子都拉得气喘不止,木篷下渐渐又堆起了木柴。 入校第五日,贺齐舟渐渐能接下杨山一百来招,但之后就再也没有进展,这一方面是贺齐舟自身未通脉所限制,另一方面,齐舟会将对战中杨山的一些瑕疵指出来,帮助杨山改正,所以杨山也在不停地进步。 而林川和张晴柔的进步则更大,段先觉是二十年前的武备馆进士,在天刑院当教授也有近二十年了,最精通全真和云门派功夫,对林川的指点也是毫无保留,再加上齐舟的查漏补缺,林川的出招更加自信成熟;而张晴柔的实力明显要低于他们三个,但大家都是全真一脉,招法特点早已被齐舟熟知,只是没有学习过那些经过杨征注释过的功法,经过齐舟的悉心指点,七八日习练下来反而是进步最大的一个。 第八日下午,杨山他们带来一个消息,下月初一四校赛,因为历年报名者太少,现在规定每个学系至少派四名二十岁以下之人集中进行攻防练习,当然文史班除外,全真系他们三人都被指定,另外还有三人,两人是丁字班的学员,一人是乙字班的,而其他三系都派出了四至八人不等,一共是二十一人,目的就是要加强实战能力,这些人必须报名参加十月底的四校赛选拨,从今天开始每日晚饭后再加练一个时辰。 贺齐舟说那样也好,让三人顺便了解一下校内其他高手,以便在选拨赛时自己有所准备。第二天下午,三人汇报了一下昨天的晚间的战况,杨山和林川四战全胜,张晴柔三胜一负,所负者居然只是一名身材瘦弱的三脉新生,因为一名丁年云门的学生,虽是四脉还败在了林川手中,所以一个三脉甲字新生能战胜张晴柔倒也让齐舟有点意外。 次日又战一轮,这一次更让齐舟吃惊了,连林川也败在那人手里,两人足足打了一刻多钟,最后是林川惜败。贺齐舟让张晴柔和林川分别演练各自对战的招式,杨山则模仿那人出招,这一日正好是旬休,四人也没有出校游玩的兴致,仔细研究那人的招式功法。 看完两次对练,贺齐舟总算是摸到了些门道,说道:“此人非常聪明,眼光也很毒辣,精通云门、全真、华山等北派功夫,对金陵、峨嵋的功夫也很熟,你们的出招他都有预判,但他却有个很致命的弱点,你们有没有发现?” 张晴柔摇了摇头,说是只是觉得被对方压制,有种有力使不出的感觉,而林川认为自己最大的弱势是轻功和步法,论功力绝对不会在对方之下。贺齐舟看了看杨山,杨山道:“那人名叫刘骏之,和林川都是三脉巅峰,但我认为其实林川的实力更强,若是生死相搏,赢的肯定是林川,那人胜在出其不意,相同的招式能使出不同的组合和次序,让人一时难以捉摸,但我估计他抗打的能力不会太强,只要耐心点,实实在在打中他一两下,局面估计就会有所改观!” 齐舟点头笑道:“小山羊果然长大了,实力见涨,见识也跟着上去了,看来我如果不通脉就再也打不过你了。” 杨山忙道:“小叔笑话我了,师父说了,你只要一通脉,说不定就是第二个二叔公了!” 齐舟一听,笑容渐渐凝住,黯然道:“可我现在连武备馆的大门都没摸到,唉,不谈这些了,林川,我估计那人应该是细筋细脉的体质,你只须在他出这一招时做出先受他一掌,然后再出拳击其肋部的态势,他必定会先变招,最可能的变招不外乎这两种……这样一来你就占据主动了,再充分利用你的体魄逼他和你对攻,不出十招他就要退到圈外认输了。而晴柔,你要赢那人还有点困难,不过应对巧了还是有五分胜机,你看他这两招经常连用,在和你们对战过程中出现了三次,你只要出这一招切段他两招之内的联系,逼他和你硬对一掌,放心,他的掌力虽强,但身体所能承受的冲击还要弱于你,如果他作为男生好面子不想躲开,那接下来你只要再……必能觅得胜机。” 贺齐舟又让杨山模拟着试了几次,两人对应对之法都了然于胸。果然第二日林川指名与那人对战,三十余招就赢了下来,第二天张晴柔苦战之后也赢了那人。经过几天的对战,贺齐舟对天刑院的年青高手都有了一定了解,除了胜过林川和张晴柔的那人外,还有两名学子实力颇强,都是丁字班的四脉高手,而且均为十九岁,其中一人已是四脉巅峰,和杨山对战过两场,均是在五十招左右落败,而那人的实力要比林川高出不少,虽经齐舟指点,林川也只是从六十招到八十招多接了二十招而已; 另一人是四脉上境,赢过林川一场,但经齐舟指导后,接连输给林川三场,落败之人只是一味的怨恨经常过来观战指点的段先觉偏心。 又过了一日,张晴柔和林川居然又双双败给了那个名叫刘骏之之人,一对招之后,齐舟不禁哑然失笑,道:“你们两个想过是怎么败下来的吗?尤其是你,林川,这分明就是一记虚招,你这一退,他再来记实的,你不得退出圈外啊?我教你的你也要灵活运用啊?怕什么,大不了换一拳嘛?还有晴柔,你的脚步不比那人差多少,这一招如果实在分不清虚实,就护住要害硬顶住,接下来他后面一连串的招式就使不出了,还是你的胜机更大,那人只是耍了点小聪明,他的体质实在太弱了!” 果然不出齐舟所料,林川和张晴柔又双双战胜了那人,次日下午,四人又齐聚柴房,边练功边说笑,忽然齐舟示意大家都停下来,一会儿功夫传来脚踩落叶的嚓嚓声,只是脚步声十分轻微,然后十余丈外传来一人声响:“下在云门甲年一班刘骏之,冒昧打扰了,不知允许在下过来否?” 贺齐舟道:“这树林是院里的,哪有什么可以不可以的,过来吧。” 刘骏之一走近,贺齐舟就知道自己所料一点不差,身高和林川杨山差不多,但明显要瘦上一大圈,而且还不是像许暮那种精气十足的瘦,就是面色苍白,看似疲弱无力的瘦。 杨山他们早已和刘骏之熟识,互相拱手致意,那刘骏之也不客套,直接说明来意:“这位仁兄想必就是林兄和张姑娘的幕后高手吧?” 齐舟已经认出来人正是那日在武道院因为体质太差而被拒之人,苦笑一下,道:“刘兄抬举了,你又从何得知是我指点了他们两个呢?” 第八十章 有客来访 齐舟本来对杨山从无败绩,一直以老师自居,想不到第一天只支撑了七十招就败下阵来,第二天苦思冥想了一夜,使出一出投机取巧的办法,也只是接了对方九十余招,连一百招都没接满,这才相信了段先觉的说法,看来自己不通脉还真的很难和六大派的高手过招。自此练功更是勤奋,每日夜间又增加了半个时辰的吐息打坐,只是一到傍晚,丹田的不适却也是日甚一日。 谭老头的课倒是一节没拉下,老头看样子虽然凶,但讲课倒是非常投入,上午分两节课讲,一节是军史,一节是兵法,都是齐舟最爱听的,比杨战讲得要好多了,虽然这些书籍都看过好几遍了,但老头还插进去许多自己的想法,甚至经常批驳那些明显造假的史实,所以齐舟还是每节课必到,还经常去蹭丙丁班的课,而李若谷和齐舟一样,只有这两人从来不缺堂,似乎对军史兵法都很喜欢,课后更是相谈甚欢。 由于四天没去打柴,白天只是聊当练练手劲的劈柴而已,外面木篷下的柴火早已搬空,第二间柴房的木柴也差不多搬了一多半,第四日清晨,贺齐舟不得不出去砍柴了,腰间别了新磨好的一把短斧和一柄柴刀,牵着骡车,出西门而去。 因为常年在林中取柴,想要轻松地在林地里捡拾掉在地上的枯枝败木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大多都要靠砍伐枯死枝干,有时为了一下子多砍点,还得爬上爬下,而砍了青绿的活枝,除了被厨子骂之外,一点作用都没有。 最累的是那骡车只能停在小山丘山脚下,砍好的柴还要一遍遍地往下运,砍好一车柴,足足用了齐舟一个上午的时间,回来还要将这些大小不一的柴火堆放起来,用时再把它们劈成大小均匀的形状,以便塞入炉灶,那刀斧仍要重新磨上一遍,否则吃力的还是自己。 贺齐舟也总算明白了,为何那日那名交接之人如此高兴了。不过经过几天的锻炼,贺齐舟砍柴的速度明显加快了不少,两个时辰有时可以砍一千三四百斤,回来时那头骡子都拉得气喘不止,木篷下渐渐又堆起了木柴。 入校第五日,贺齐舟渐渐能接下杨山一百来招,但之后就再也没有进展,这一方面是贺齐舟自身未通脉所限制,另一方面,齐舟会将对战中杨山的一些瑕疵指出来,帮助杨山改正,所以杨山也在不停地进步。 而林川和张晴柔的进步则更大,段先觉是二十年前的武备馆进士,在天刑院当教授也有近二十年了,最精通全真和云门派功夫,对林川的指点也是毫无保留,再加上齐舟的查漏补缺,林川的出招更加自信成熟;而张晴柔的实力明显要低于他们三个,但大家都是全真一脉,招法特点早已被齐舟熟知,只是没有学习过那些经过杨征注释过的功法,经过齐舟的悉心指点,七八日习练下来反而是进步最大的一个。 第八日下午,杨山他们带来一个消息,下月初一四校赛,因为历年报名者太少,现在规定每个学系至少派四名二十岁以下之人集中进行攻防练习,当然文史班除外,全真系他们三人都被指定,另外还有三人,两人是丁字班的学员,一人是乙字班的,而其他三系都派出了四至八人不等,一共是二十一人,目的就是要加强实战能力,这些人必须报名参加十月底的四校赛选拨,从今天开始每日晚饭后再加练一个时辰。 贺齐舟说那样也好,让三人顺便了解一下校内其他高手,以便在选拨赛时自己有所准备。第二天下午,三人汇报了一下昨天的晚间的战况,杨山和林川四战全胜,张晴柔三胜一负,所负者居然只是一名身材瘦弱的三脉新生,因为一名丁年云门的学生,虽是四脉还败在了林川手中,所以一个三脉甲字新生能战胜张晴柔倒也让齐舟有点意外。 次日又战一轮,这一次更让齐舟吃惊了,连林川也败在那人手里,两人足足打了一刻多钟,最后是林川惜败。贺齐舟让张晴柔和林川分别演练各自对战的招式,杨山则模仿那人出招,这一日正好是旬休,四人也没有出校游玩的兴致,仔细研究那人的招式功法。 看完两次对练,贺齐舟总算是摸到了些门道,说道:“此人非常聪明,眼光也很毒辣,精通云门、全真、华山等北派功夫,对金陵、峨嵋的功夫也很熟,你们的出招他都有预判,但他却有个很致命的弱点,你们有没有发现?” 张晴柔摇了摇头,说是只是觉得被对方压制,有种有力使不出的感觉,而林川认为自己最大的弱势是轻功和步法,论功力绝对不会在对方之下。贺齐舟看了看杨山,杨山道:“那人名叫刘骏之,和林川都是三脉巅峰,但我认为其实林川的实力更强,若是生死相搏,赢的肯定是林川,那人胜在出其不意,相同的招式能使出不同的组合和次序,让人一时难以捉摸,但我估计他抗打的能力不会太强,只要耐心点,实实在在打中他一两下,局面估计就会有所改观!” 齐舟点头笑道:“小山羊果然长大了,实力见涨,见识也跟着上去了,看来我如果不通脉就再也打不过你了。” 杨山忙道:“小叔笑话我了,师父说了,你只要一通脉,说不定就是第二个二叔公了!” 齐舟一听,笑容渐渐凝住,黯然道:“可我现在连武备馆的大门都没摸到,唉,不谈这些了,林川,我估计那人应该是细筋细脉的体质,你只须在他出这一招时做出先受他一掌,然后再出拳击其肋部的态势,他必定会先变招,最可能的变招不外乎这两种……这样一来你就占据主动了,再充分利用你的体魄逼他和你对攻,不出十招他就要退到圈外认输了。而晴柔,你要赢那人还有点困难,不过应对巧了还是有五分胜机,你看他这两招经常连用,在和你们对战过程中出现了三次,你只要出这一招切段他两招之内的联系,逼他和你硬对一掌,放心,他的掌力虽强,但身体所能承受的冲击还要弱于你,如果他作为男生好面子不想躲开,那接下来你只要再……必能觅得胜机。” 贺齐舟又让杨山模拟着试了几次,两人对应对之法都了然于胸。果然第二日林川指名与那人对战,三十余招就赢了下来,第二天张晴柔苦战之后也赢了那人。经过几天的对战,贺齐舟对天刑院的年青高手都有了一定了解,除了胜过林川和张晴柔的那人外,还有两名学子实力颇强,都是丁字班的四脉高手,而且均为十九岁,其中一人已是四脉巅峰,和杨山对战过两场,均是在五十招左右落败,而那人的实力要比林川高出不少,虽经齐舟指点,林川也只是从六十招到八十招多接了二十招而已; 另一人是四脉上境,赢过林川一场,但经齐舟指导后,接连输给林川三场,落败之人只是一味的怨恨经常过来观战指点的段先觉偏心。 又过了一日,张晴柔和林川居然又双双败给了那个名叫刘骏之之人,一对招之后,齐舟不禁哑然失笑,道:“你们两个想过是怎么败下来的吗?尤其是你,林川,这分明就是一记虚招,你这一退,他再来记实的,你不得退出圈外啊?我教你的你也要灵活运用啊?怕什么,大不了换一拳嘛?还有晴柔,你的脚步不比那人差多少,这一招如果实在分不清虚实,就护住要害硬顶住,接下来他后面一连串的招式就使不出了,还是你的胜机更大,那人只是耍了点小聪明,他的体质实在太弱了!” 果然不出齐舟所料,林川和张晴柔又双双战胜了那人,次日下午,四人又齐聚柴房,边练功边说笑,忽然齐舟示意大家都停下来,一会儿功夫传来脚踩落叶的嚓嚓声,只是脚步声十分轻微,然后十余丈外传来一人声响:“下在云门甲年一班刘骏之,冒昧打扰了,不知允许在下过来否?” 贺齐舟道:“这树林是院里的,哪有什么可以不可以的,过来吧。” 刘骏之一走近,贺齐舟就知道自己所料一点不差,身高和林川杨山差不多,但明显要瘦上一大圈,而且还不是像许暮那种精气十足的瘦,就是面色苍白,看似疲弱无力的瘦。 杨山他们早已和刘骏之熟识,互相拱手致意,那刘骏之也不客套,直接说明来意:“这位仁兄想必就是林兄和张姑娘的幕后高手吧?” 齐舟已经认出来人正是那日在武道院因为体质太差而被拒之人,苦笑一下,道:“刘兄抬举了,你又从何得知是我指点了他们两个呢?” 第八十一章 第三次齐周大战 刘骏之道:“实不相瞒,我一开始还以为是段先生指点的,后来问了一下汪峻教授,得知林川似有可能,但段先生从未指教过张姑娘,输给林川我也就认了,但两次败在张姑娘手下,实在心有不甘,所以想过来看看,我们都是本届新生,久闻贺一拳大名,不想蜗居在此,真是有点出人意料啊。” 齐舟道:“这么说来刘公子和汪教授还是熟识喽?我们在这里也是他说的吧?你怎么不说是杨山教的呢?” 刘骏之道:“不瞒你说,家父确和刑部有些渊源,但我进天刑院可是一场场打进来的。至于是否为杨山所教,一开始确实有点疑问,但和杨兄弟交手两次,他都是靠更快的身法,更强的内力直接赢了我,和林兄、张姑娘应对的办法截然不同,所以怀疑另有其人。” 齐舟又问:“那兄台来此有何指教呢?” 刘骏之抬起头,向齐舟深深作揖,道:“我的那些小把戏当然骗不了高手,在亭子、圈子内还能打一打,如果没有限定范围,可能连寻常二脉都打不过,此来是向您求教的!” 齐舟仔细看了看刘骏之,说道:“你这样的体质能练到三脉巅峰吃了不少苦吧?看样子快破四脉了,没人和你说过些什么吗?把手伸出来给我看看?” 刘骏之老老实实伸出右臂,道:“我自幼体弱多病,家里都一开始都不让我练功,只是我心有不甘死活要练才东拼西凑学了些功夫,确实有人劝我不要再往上走了,说我这种体质可能风险极大,我到天刑院一开始还是瞒着家里的,现在木已成舟,他们也没办法了,但我知道,他们一定和院监说过了,一旦我有冲脉的迹像,就会散去我一半的功力,反正到那时也就听天由命了。” 齐舟搭过脉,沉思了一会,抬头问道:“那你此行要问什么呢?” 刘骏之道:“我想知道,昨日张姑娘破掉我连环扫踢之后,我该如何应对?” 贺齐舟眼睛一亮,问道:“你家是不是挺有钱?” “是。” “那你呢?” “我也有点钱。”刘骏之的眼神都有点怪异了。 “你是不是真有诚意?” “那是当然。” 贺齐舟笑道:“那好,咱们有言在先,指点一招十两银子。另外在教之前你先要帮我劈两担柴,放心你也有酬劳。”说完转身入屋拿出一颗药丸道:“这就是你的酬劳,劈之前先把这个吃了。” 刘骏之闻了闻药味,主要还是黄芪、当归之类温补的药,会心一笑道:“好的,最多上一次当。”说完将药丸往嘴里一扔,就去拿木墩上的斧子准备劈柴。 贺齐舟道:“等等,柴火大小我可有规定的,一尺长,径宽不可超过一寸,劈好了再找我们。”说完也不再管他,把杨山等人带得远远的,继续研究各自功法。 半个时辰后,齐舟远远地看向刘骏之,只见他劈柴的速度已经远不如一开始那么快了,而停下休息的时间却越来越长,两担柴只劈了七成左右。 贺齐舟让杨山三人各回各家,自己则回到刘骏之身边,见他一身校服早已由里而外的湿透了,喘息声很远就能听到,斧子柄上已满是血痕。 贺齐舟拿起几根地上已经劈好的柴,让他暂时放下斧子,问道:“刘大少爷,以前从没劈过柴吧?不过尺寸还算凑合,要不今天就算了,剩下的半担柴先欠着,有空再过来补上吧,我把招式先和你说说。” 刘骏之脸上露出喜色,但一见贺齐舟有点调侃的神色,又拾起斧子,道:“大丈夫言而有信,今天我一定要劈完!” 贺齐舟也不再拦着,拉来一把木椅,用最舒适的姿势坐下,说道:“刘骏之,你的体格太差了,刚才劈柴差不多把真气都用完了吧?你先别急着说话,调整好呼吸,每次深吸三口再深吐两口,调息一柱香后劈柴一刻钟,尽量用双臂的臂力,你的目力不错,注意斧子的落势,要学会借力。” 刘骏之听后依言照做,果然觉得恢复了一些精神,比一味蛮干还要快上一些。 贺齐舟道:“看你刚才的样子,温补的药吃过不少吧?知不知道为啥没什么大的作用?算了,以后再和你说吧?你的体质比我原先想像的还要差了许多,回去后有空把平时吃的补药带来我看看。” 刘骏之应了一声,三次调息之后总算把剩下的柴火劈完,贺齐舟也把张晴柔破解他的招式仔细讲解了一遍,由于身体原因,贺齐舟给他支的招还是以奇破正的路子,只是这一招是金陵派以柔克刚的招式,刘骏之对金陵派的功夫虽有涉猎,借终归不熟,对齐舟这一招的应对也是极为赞同,当下就掏出一张百两银票。 贺齐舟退了回去,道:“既然你言而有信,我自不可食言,只要十两就够了。”他之所以帮助刘骏之,是觉得刘骏之和自己有许多相似之处,身体条件不适合练功,但意志力却是极强的,所以能帮就帮帮他,另一个目的,就是想通过刘骏之提高张晴柔、林川的实战应变能力,所以自不会把这新的变化告诉他们。 刘骏之无奈收回银票,又掏出一把碎银,大概十两左右,起身告辞,只是走路都有点打飘,被齐舟又叫了回来,喝了杯热茶,再调息一柱香时间才让他离开。 隔了一天,早上有课,贺齐舟照例又是第一个赶到课堂,而李若谷则只比老先生早到了一会儿,悠哉游哉地坐在齐舟身旁。 老先生扫了一下课堂中仅有的五六个人,叹息一声,真是一代不如一代,然后开始唾沫横飞的讲课。 今天讲的内容是第三次齐周大战,正是贺齐舟最感兴趣的内容,因为这部分史实私塾完全没有讲过,而杨家好像对此也有点诲莫如深,自己只是粗略地有些了解,听那先生讲得那么细致,连平时私下还和李若谷交谈几句都浑然忘却了。老先生主要从二十年前北周皇室变故说起,天禧三十年,也就是在第二次齐周大战十余年后,周帝赫连春山对按中原习俗立嫡长子赫连清风还是按草原习俗立幼子赫连晨雾仍是犹豫不决,虽然更喜欢年仅十二岁的幼子,但还是顾及大臣们的意见,想等幼子长大些再册立。 然而自己却忽然报恙病重,因二十五岁的长子长年跟随自己征战,在军中地位崇高,此时更是牢牢抓住军权,赫连春山希冀哪天能重得康健。为了平衡权力,将监国的权力交给二十一岁的嫡长女赫连明月,并让她照顾弟弟赫连晨雾,两方势力从此开始明争暗斗,北周朝庭暗潮汹涌。 天禧三十二年春,经过十余年的励精图治,齐国的实力有了很大的恢复,又通过土玉浑买入了大量战马,看到日益混乱的周国朝廷,姜帝决定再次出兵北伐,任命诚王姜珪为元帅,杨征为先锋大将。 皇帝听从了杨征的意见,兵贵在精而不在多,此次北伐集中了齐国的全部精锐二十万人,其中骑兵三万人,目的还是收复旧北燕国全境,将周朝军队赶回草原。 先锋杨征直接掌控的部队只有五千人,这五千人都是从武备馆体系里培养出来的,不仅武功超群,兵法熟识,对杨征更是唯命是从,令行禁止。 仅开战十日,杨征就率军往前推进四百里,收复城池十余座,直达北周南都燕京城下。由于先锋突击速度太快,后续部队无法跟进,只能在燕京城下苦等七日,白白贻误战机,姜琮大喜的同时恼恨弟弟姜珪无能,又拨出十万人交于杨征节制,还派出了太子姜杉作为先锋副帅。 燕京被围,周朝震动,赫连清风亲率五万骑,连同镇远关守军及败退残兵五万人马,直扑燕京城,不想杨征围城为虚,打援为实,周军连日奔波兵疲马累之时陷入齐军埋伏,一番苦战后,只有一半人马逃回镇远关,而燕京城被围一个月后,四万守军不战而降,其中大部分竟然都是上次降周的齐军! 杨征气势如虹,一面收拾北燕境内的周军残兵,一面集中主力,齐聚镇远关下。吸取了上次莽撞强攻的教训,杨征上书姜琮,希望调集全国骑,由其他关卡出关,绕道关外,袭往镇远关背面,对其形成合围,彻底解决后患,并让土玉浑东出大漠,袭扰北周旧王庭。 但皇帝和群臣认为集中全国战马也不过十万骑兵,而北周骑兵尚未伤筋动骨,轻易都能集中十余万骑,那时在一马平川的草原上,很可能全军覆没;而土玉浑王庭则对西出大漠也持有异议,秋冬之际正是漠北苦寒之时,别说打仗,行军都会死许多人! “哼!”正当谭教授说得兴起,而课堂内除贺、李二人都昏昏欲睡外,忽然一声轻哼打断了谭教授的话语,谭教授怒目望向发出声音的贺李二人方向,沉声问道:“谁哼的?” 李若谷起身陪笑道:“不好意思,谭先生,鼻子有些堵,没忍住!” 第八十一章 第三次齐周大战 刘骏之道:“实不相瞒,我一开始还以为是段先生指点的,后来问了一下汪峻教授,得知林川似有可能,但段先生从未指教过张姑娘,输给林川我也就认了,但两次败在张姑娘手下,实在心有不甘,所以想过来看看,我们都是本届新生,久闻贺一拳大名,不想蜗居在此,真是有点出人意料啊。” 齐舟道:“这么说来刘公子和汪教授还是熟识喽?我们在这里也是他说的吧?你怎么不说是杨山教的呢?” 刘骏之道:“不瞒你说,家父确和刑部有些渊源,但我进天刑院可是一场场打进来的。至于是否为杨山所教,一开始确实有点疑问,但和杨兄弟交手两次,他都是靠更快的身法,更强的内力直接赢了我,和林兄、张姑娘应对的办法截然不同,所以怀疑另有其人。” 齐舟又问:“那兄台来此有何指教呢?” 刘骏之抬起头,向齐舟深深作揖,道:“我的那些小把戏当然骗不了高手,在亭子、圈子内还能打一打,如果没有限定范围,可能连寻常二脉都打不过,此来是向您求教的!” 齐舟仔细看了看刘骏之,说道:“你这样的体质能练到三脉巅峰吃了不少苦吧?看样子快破四脉了,没人和你说过些什么吗?把手伸出来给我看看?” 刘骏之老老实实伸出右臂,道:“我自幼体弱多病,家里都一开始都不让我练功,只是我心有不甘死活要练才东拼西凑学了些功夫,确实有人劝我不要再往上走了,说我这种体质可能风险极大,我到天刑院一开始还是瞒着家里的,现在木已成舟,他们也没办法了,但我知道,他们一定和院监说过了,一旦我有冲脉的迹像,就会散去我一半的功力,反正到那时也就听天由命了。” 齐舟搭过脉,沉思了一会,抬头问道:“那你此行要问什么呢?” 刘骏之道:“我想知道,昨日张姑娘破掉我连环扫踢之后,我该如何应对?” 贺齐舟眼睛一亮,问道:“你家是不是挺有钱?” “是。” “那你呢?” “我也有点钱。”刘骏之的眼神都有点怪异了。 “你是不是真有诚意?” “那是当然。” 贺齐舟笑道:“那好,咱们有言在先,指点一招十两银子。另外在教之前你先要帮我劈两担柴,放心你也有酬劳。”说完转身入屋拿出一颗药丸道:“这就是你的酬劳,劈之前先把这个吃了。” 刘骏之闻了闻药味,主要还是黄芪、当归之类温补的药,会心一笑道:“好的,最多上一次当。”说完将药丸往嘴里一扔,就去拿木墩上的斧子准备劈柴。 贺齐舟道:“等等,柴火大小我可有规定的,一尺长,径宽不可超过一寸,劈好了再找我们。”说完也不再管他,把杨山等人带得远远的,继续研究各自功法。 半个时辰后,齐舟远远地看向刘骏之,只见他劈柴的速度已经远不如一开始那么快了,而停下休息的时间却越来越长,两担柴只劈了七成左右。 贺齐舟让杨山三人各回各家,自己则回到刘骏之身边,见他一身校服早已由里而外的湿透了,喘息声很远就能听到,斧子柄上已满是血痕。 贺齐舟拿起几根地上已经劈好的柴,让他暂时放下斧子,问道:“刘大少爷,以前从没劈过柴吧?不过尺寸还算凑合,要不今天就算了,剩下的半担柴先欠着,有空再过来补上吧,我把招式先和你说说。” 刘骏之脸上露出喜色,但一见贺齐舟有点调侃的神色,又拾起斧子,道:“大丈夫言而有信,今天我一定要劈完!” 贺齐舟也不再拦着,拉来一把木椅,用最舒适的姿势坐下,说道:“刘骏之,你的体格太差了,刚才劈柴差不多把真气都用完了吧?你先别急着说话,调整好呼吸,每次深吸三口再深吐两口,调息一柱香后劈柴一刻钟,尽量用双臂的臂力,你的目力不错,注意斧子的落势,要学会借力。” 刘骏之听后依言照做,果然觉得恢复了一些精神,比一味蛮干还要快上一些。 贺齐舟道:“看你刚才的样子,温补的药吃过不少吧?知不知道为啥没什么大的作用?算了,以后再和你说吧?你的体质比我原先想像的还要差了许多,回去后有空把平时吃的补药带来我看看。” 刘骏之应了一声,三次调息之后总算把剩下的柴火劈完,贺齐舟也把张晴柔破解他的招式仔细讲解了一遍,由于身体原因,贺齐舟给他支的招还是以奇破正的路子,只是这一招是金陵派以柔克刚的招式,刘骏之对金陵派的功夫虽有涉猎,借终归不熟,对齐舟这一招的应对也是极为赞同,当下就掏出一张百两银票。 贺齐舟退了回去,道:“既然你言而有信,我自不可食言,只要十两就够了。”他之所以帮助刘骏之,是觉得刘骏之和自己有许多相似之处,身体条件不适合练功,但意志力却是极强的,所以能帮就帮帮他,另一个目的,就是想通过刘骏之提高张晴柔、林川的实战应变能力,所以自不会把这新的变化告诉他们。 刘骏之无奈收回银票,又掏出一把碎银,大概十两左右,起身告辞,只是走路都有点打飘,被齐舟又叫了回来,喝了杯热茶,再调息一柱香时间才让他离开。 隔了一天,早上有课,贺齐舟照例又是第一个赶到课堂,而李若谷则只比老先生早到了一会儿,悠哉游哉地坐在齐舟身旁。 老先生扫了一下课堂中仅有的五六个人,叹息一声,真是一代不如一代,然后开始唾沫横飞的讲课。 今天讲的内容是第三次齐周大战,正是贺齐舟最感兴趣的内容,因为这部分史实私塾完全没有讲过,而杨家好像对此也有点诲莫如深,自己只是粗略地有些了解,听那先生讲得那么细致,连平时私下还和李若谷交谈几句都浑然忘却了。老先生主要从二十年前北周皇室变故说起,天禧三十年,也就是在第二次齐周大战十余年后,周帝赫连春山对按中原习俗立嫡长子赫连清风还是按草原习俗立幼子赫连晨雾仍是犹豫不决,虽然更喜欢年仅十二岁的幼子,但还是顾及大臣们的意见,想等幼子长大些再册立。 然而自己却忽然报恙病重,因二十五岁的长子长年跟随自己征战,在军中地位崇高,此时更是牢牢抓住军权,赫连春山希冀哪天能重得康健。为了平衡权力,将监国的权力交给二十一岁的嫡长女赫连明月,并让她照顾弟弟赫连晨雾,两方势力从此开始明争暗斗,北周朝庭暗潮汹涌。 天禧三十二年春,经过十余年的励精图治,齐国的实力有了很大的恢复,又通过土玉浑买入了大量战马,看到日益混乱的周国朝廷,姜帝决定再次出兵北伐,任命诚王姜珪为元帅,杨征为先锋大将。 皇帝听从了杨征的意见,兵贵在精而不在多,此次北伐集中了齐国的全部精锐二十万人,其中骑兵三万人,目的还是收复旧北燕国全境,将周朝军队赶回草原。 先锋杨征直接掌控的部队只有五千人,这五千人都是从武备馆体系里培养出来的,不仅武功超群,兵法熟识,对杨征更是唯命是从,令行禁止。 仅开战十日,杨征就率军往前推进四百里,收复城池十余座,直达北周南都燕京城下。由于先锋突击速度太快,后续部队无法跟进,只能在燕京城下苦等七日,白白贻误战机,姜琮大喜的同时恼恨弟弟姜珪无能,又拨出十万人交于杨征节制,还派出了太子姜杉作为先锋副帅。 燕京被围,周朝震动,赫连清风亲率五万骑,连同镇远关守军及败退残兵五万人马,直扑燕京城,不想杨征围城为虚,打援为实,周军连日奔波兵疲马累之时陷入齐军埋伏,一番苦战后,只有一半人马逃回镇远关,而燕京城被围一个月后,四万守军不战而降,其中大部分竟然都是上次降周的齐军! 杨征气势如虹,一面收拾北燕境内的周军残兵,一面集中主力,齐聚镇远关下。吸取了上次莽撞强攻的教训,杨征上书姜琮,希望调集全国骑,由其他关卡出关,绕道关外,袭往镇远关背面,对其形成合围,彻底解决后患,并让土玉浑东出大漠,袭扰北周旧王庭。 但皇帝和群臣认为集中全国战马也不过十万骑兵,而北周骑兵尚未伤筋动骨,轻易都能集中十余万骑,那时在一马平川的草原上,很可能全军覆没;而土玉浑王庭则对西出大漠也持有异议,秋冬之际正是漠北苦寒之时,别说打仗,行军都会死许多人! “哼!”正当谭教授说得兴起,而课堂内除贺、李二人都昏昏欲睡外,忽然一声轻哼打断了谭教授的话语,谭教授怒目望向发出声音的贺李二人方向,沉声问道:“谁哼的?” 李若谷起身陪笑道:“不好意思,谭先生,鼻子有些堵,没忍住!” 第八十二章 下课 谭先生悻悻让李若谷坐下,继续讲课,接着说起土玉浑推脱出兵后,齐帝还是觉得机会难得,便让杨征亲率五千武校亲兵,绕道出关迂回镇远关,再拨一万骑兵作为后援,主要用于打击运往镇远关的粮草,而本已由杨征节制的大军仍交回大元帅姜珪和太子姜杉指挥。 一开始几个月,杨征率军幕天席地,辗转奔波,生生焚了三批运往镇远关的粮草,镇远关已是岌岌可危,最后赫连清风醒悟过来,调动各路大军围剿杨征孤军。可后继的一万骑兵根本就未曾出关,在连遭赫连清风大军多次夹击后,杨征无奈率仅余一千多骑的亲兵撤回关内。 不过关外之战虽然失利,但武校骑兵的战功却是有目共睹,那时我们天刑院也远比现在要威风,可惜那一战夺去了多少青年豪杰的性命啊!而杨征因为战功卓着,由五品游骑将军,一路飚升至二品辅国将军,还获封冠军侯,在军中的威望更是如日中天,众多将领仍希望由杨征掌军。 只因杨征在关外征战的那段时间,北周通过镇远关发起了几次突袭,齐军败多胜少,伤亡不小,而杨征一开始带领部队时,则无一败绩。姜琮顺理成章将杨征提到了副帅的位置上,由他继续带领十万余众,抗衡北周骑兵。 寒冬到来,镇远关外的十余万齐军补给过于困难,陆续退回到燕京城等几座大的城池内,最后一批四万多兵马后撤时由大将军杨征带领一万多精骑垫后,当时杨征定下的计策是诱敌出击,镇远城中大概还有三万多周骑,如果追击上来,他以自己为诱饵,准备且战且退三十里,然后由埋伏在那里的三万骑兵和五万步卒围而歼之。 只可惜周军虽一如所料出关追击,但激战正酣之时,往来通信的侦骑出了纰漏,误报追击之敌有六万骑,埋伏的齐军将领也不仔细核实,一估算兵力对比,竟然连夜撤出,而寡不敌众的杨征所率的一万精锐,除了逃出几百人外,自己也被生擒,不过也有人说是降了北周监国公主,虽然最后自己由北周逃回,但事后知道真相的朝廷官员对此仍是气愤不已,这也是他死后被夺去封赏原因之一…… “哼!” “又是谁?”谭先生再次看向贺、李二人,这次的哼声竟比上一次还要响。 贺齐舟气鼓站起来说道:“不好意思,我的鼻子也堵得利害,哼!哼!现在好像好点了!” 谭先生怒道:“你们两个臭小子,课后都留下来!”后面的内容也没了兴致,草草讲完:杨征被俘后,赫连清风乘胜出击,北齐且战且退,双方又对峙到燕京城下。由于北周刚开战时就损失惨重,再加上此时传来赫连春山驾崩的消息,赫连清风与自己的弟弟妹妹还要争夺皇位就想再次和齐国订立和约。 而齐国人员伤亡虽少,但损失的大多是杨征一手带起的精锐,也不敢再战,双方就以海河、燕京城为界,基本上回到了原来平分北燕时的版图。虽然此后停停打打,但囤下重兵的燕京城一带却少有战事,多数集中在陕甘等西部边界,也算是对国内主战派们有些交待。 一年多后赫连清风没等到遗诏,反而迎来弟弟晨雾奉诏登基的消息,就矫诏自立为帝,并追杀自己的胞妹胞弟,而赫连明月也不是省油的灯,因为怕手握兵权的哥哥起兵作乱,早已联络好朝中一批重臣,带着遗诏和忠于新帝赫连晨雾的近卫亲军对抗,只是虽然是精锐中的精锐,但只有一万多骑,最后寡不敌众,退守到周朝东京白城。 总算在得到东京都督的支持下,又吸收那些出身在极北未开化的骁勇猎户从军,竟与赫连清风的大军形成均势,十四岁的晨雾和二十七岁的清风都自称大周正统,与南方的齐国形成三足鼎立之势,也造就了这近二十年的太平。第三次齐周大战过后,北周一分为二,我朝称之为北周和东周,原本的大周五京北周占其三,东周占一,而我南齐则夺回了燕京及黄河以北三百里土地,也算是一次大胜了。 课后谭先生果然将齐舟、若谷二人带到自己办公的小屋,在天刑院,只有三名一级教授,共享一个小院办公,每人有两间房,还有校工可供差遣,而二级教授有五名,每人有一间独立的房间,其他就是大量的普通教授和教工了,四至六人挤在一间大屋中休息办公。进了小屋之后,谭教授紧绷的面庞放松了下来,先问李若谷,道:“说说看,你认为我哪里说得不对了?” 李若谷道:“学生未觉得先生有何差错。” 谭先生道:“我讲的内容都是史官写的东西,但真相如何不是谁都能说清的,有些事我没经历过,不能乱说,有些你们可以当是狗屁,闻过也就算了,以后越是站得高越要有自己的见解,万万不可人云亦云,你们两个能在课上发出不同的声音,其实我很欣慰。李若谷,别以为我老眼昏花什么都不知道,你是土玉浑的世子吧?说说看,到底是哪里不对了?你放心,出了这扇门,无论真相是什么,我还是会以史书去把学生们都说睡着喽。但我们更要学会透过史书看清它背后的东西。” 贺齐舟虽然早就知道李若谷身世不俗,但从未想过对方竟然是邻邦土玉浑的世子。 李若谷用歉意的眼神看了一下贺齐舟道:“贺兄见谅,非我刻意隐瞒,只不过是一名质子而已。和我走得太近未必是件好事。” 然后对谭先生鞠了一躬道:“据家父所言,那年齐国确实力邀我国出兵,我父确也力陈过深秋出兵的风险,但赫连氏与我族世代结仇,我父仍是依约出兵三万,横跨八百里大漠,兵临周朝西京统万城,只是统万城仍有数万周兵,我方苦战不胜,粮草不济,后来从周人俘虏处得知他们原本都要被调去东线,只是齐国只派了区区五千骑出关,他们就都留在了西京,我方将领无奈之下只能再穿越荒漠回来,去时三万,回来时只有七千了,这一战真正战亡的只有四千人,剩下的都是在穿越荒漠时渴死、冻死、病死、饿死、伤重不治而死的!” 谭先生神色黯然道:“我们可以好好想想,哪一个更接近史实,好了你在这里说过也就算了,贺齐舟,你有什么地方需要纠正我的?” 见贺齐舟仍在犹豫,便又道:“你的籍贯是江陵府将军县,还号称‘贺一拳’,和杨家颇有渊源吧?我是翰林院派来教文史的,就是个文弱书生,倒和杨征有过一面之缘,天禧二十九年他来天刑院招收兵源,学院一千多名学子蜂涌而至,就是想一睹他的风采,他一句‘国将不国,何以为家’就有四百多名学子从此再也回不来了,只不过是在树林西南角的御赐碑上留下一了浅浅的一个个名字而已!当然我绝对不是怪他,如果不是他,还有像碑上那些学子的牺牲,每年一到冬天,面对冰封的黄河我们都要战战兢兢地提防突袭过来的周骑;如果不是杨征,我们的天子也回不到洛阳;如果不是杨征,就没有我们四校,大齐的军队仍将不堪一击!所以史书上没有的一些东西还是会永远留在人们心里的。” 贺齐舟背身过去,偷偷拭去眼中的泪花,然后转身道:“我是杨征义子,他没有投降北周,是叛徒何青山趁他昏死过去后投降了北周公主,镇远关外被围攻也肯定是个阴谋!哪有侦骑会数不清三万骑和六万骑的?谭教授,您可知后来义父回来后再次出关然后被行刺身亡之事吗?” 谭先生道:“原来如此啊,唉,功高震主,几千年的帝王果然都是一个模样啊。我只是一个教书匠,最近从史官处转来的史书对杨征后来被起用又带过一笔。杨征杨战兄弟趁北周皇室之争炽烈时借机遁回,由晋阳城进入中原。正是那次赫连清风对弟妹的追杀使杨征觅得良机,逃出生天,而监国公主为其亲兄所害,赫连晨雾逃至东京。杨征回乡养伤,不到一年又被皇帝征招,再次回到晋阳担任参将一职,后来私自带领五百人马出关北去,只身而回时在入关前一刻遇高手埋伏,身受重伤,支撑到关内后不治身亡。至于为何出关并未提及,我了解下来是两种可能,其一是为营救被赫连清风抓住的何青山,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杨征可能真和何青山一起降了北周公主;还有一说是何青山又降了赫连清风,杨征出关是为了报仇。而更奇怪的是一同出关的五百人没多久就回来了,说是杨征强行命令他们回到驻地的,那说明出去之时,也是背着杨征的意思跟去的。总而言之,杨征之死还是留着许多迷团,这并不是我能够触碰到的,贺齐舟,如果你想继续了解真相,还是不要说出你与杨将军的关系为妙,还有,我胆子小,我们在这里说的事出了门就都别再提了哦。下课。” 第八十二章 下课 谭先生悻悻让李若谷坐下,继续讲课,接着说起土玉浑推脱出兵后,齐帝还是觉得机会难得,便让杨征亲率五千武校亲兵,绕道出关迂回镇远关,再拨一万骑兵作为后援,主要用于打击运往镇远关的粮草,而本已由杨征节制的大军仍交回大元帅姜珪和太子姜杉指挥。 一开始几个月,杨征率军幕天席地,辗转奔波,生生焚了三批运往镇远关的粮草,镇远关已是岌岌可危,最后赫连清风醒悟过来,调动各路大军围剿杨征孤军。可后继的一万骑兵根本就未曾出关,在连遭赫连清风大军多次夹击后,杨征无奈率仅余一千多骑的亲兵撤回关内。 不过关外之战虽然失利,但武校骑兵的战功却是有目共睹,那时我们天刑院也远比现在要威风,可惜那一战夺去了多少青年豪杰的性命啊!而杨征因为战功卓着,由五品游骑将军,一路飚升至二品辅国将军,还获封冠军侯,在军中的威望更是如日中天,众多将领仍希望由杨征掌军。 只因杨征在关外征战的那段时间,北周通过镇远关发起了几次突袭,齐军败多胜少,伤亡不小,而杨征一开始带领部队时,则无一败绩。姜琮顺理成章将杨征提到了副帅的位置上,由他继续带领十万余众,抗衡北周骑兵。 寒冬到来,镇远关外的十余万齐军补给过于困难,陆续退回到燕京城等几座大的城池内,最后一批四万多兵马后撤时由大将军杨征带领一万多精骑垫后,当时杨征定下的计策是诱敌出击,镇远城中大概还有三万多周骑,如果追击上来,他以自己为诱饵,准备且战且退三十里,然后由埋伏在那里的三万骑兵和五万步卒围而歼之。 只可惜周军虽一如所料出关追击,但激战正酣之时,往来通信的侦骑出了纰漏,误报追击之敌有六万骑,埋伏的齐军将领也不仔细核实,一估算兵力对比,竟然连夜撤出,而寡不敌众的杨征所率的一万精锐,除了逃出几百人外,自己也被生擒,不过也有人说是降了北周监国公主,虽然最后自己由北周逃回,但事后知道真相的朝廷官员对此仍是气愤不已,这也是他死后被夺去封赏原因之一…… “哼!” “又是谁?”谭先生再次看向贺、李二人,这次的哼声竟比上一次还要响。 贺齐舟气鼓站起来说道:“不好意思,我的鼻子也堵得利害,哼!哼!现在好像好点了!” 谭先生怒道:“你们两个臭小子,课后都留下来!”后面的内容也没了兴致,草草讲完:杨征被俘后,赫连清风乘胜出击,北齐且战且退,双方又对峙到燕京城下。由于北周刚开战时就损失惨重,再加上此时传来赫连春山驾崩的消息,赫连清风与自己的弟弟妹妹还要争夺皇位就想再次和齐国订立和约。 而齐国人员伤亡虽少,但损失的大多是杨征一手带起的精锐,也不敢再战,双方就以海河、燕京城为界,基本上回到了原来平分北燕时的版图。虽然此后停停打打,但囤下重兵的燕京城一带却少有战事,多数集中在陕甘等西部边界,也算是对国内主战派们有些交待。 一年多后赫连清风没等到遗诏,反而迎来弟弟晨雾奉诏登基的消息,就矫诏自立为帝,并追杀自己的胞妹胞弟,而赫连明月也不是省油的灯,因为怕手握兵权的哥哥起兵作乱,早已联络好朝中一批重臣,带着遗诏和忠于新帝赫连晨雾的近卫亲军对抗,只是虽然是精锐中的精锐,但只有一万多骑,最后寡不敌众,退守到周朝东京白城。 总算在得到东京都督的支持下,又吸收那些出身在极北未开化的骁勇猎户从军,竟与赫连清风的大军形成均势,十四岁的晨雾和二十七岁的清风都自称大周正统,与南方的齐国形成三足鼎立之势,也造就了这近二十年的太平。第三次齐周大战过后,北周一分为二,我朝称之为北周和东周,原本的大周五京北周占其三,东周占一,而我南齐则夺回了燕京及黄河以北三百里土地,也算是一次大胜了。 课后谭先生果然将齐舟、若谷二人带到自己办公的小屋,在天刑院,只有三名一级教授,共享一个小院办公,每人有两间房,还有校工可供差遣,而二级教授有五名,每人有一间独立的房间,其他就是大量的普通教授和教工了,四至六人挤在一间大屋中休息办公。进了小屋之后,谭教授紧绷的面庞放松了下来,先问李若谷,道:“说说看,你认为我哪里说得不对了?” 李若谷道:“学生未觉得先生有何差错。” 谭先生道:“我讲的内容都是史官写的东西,但真相如何不是谁都能说清的,有些事我没经历过,不能乱说,有些你们可以当是狗屁,闻过也就算了,以后越是站得高越要有自己的见解,万万不可人云亦云,你们两个能在课上发出不同的声音,其实我很欣慰。李若谷,别以为我老眼昏花什么都不知道,你是土玉浑的世子吧?说说看,到底是哪里不对了?你放心,出了这扇门,无论真相是什么,我还是会以史书去把学生们都说睡着喽。但我们更要学会透过史书看清它背后的东西。” 贺齐舟虽然早就知道李若谷身世不俗,但从未想过对方竟然是邻邦土玉浑的世子。 李若谷用歉意的眼神看了一下贺齐舟道:“贺兄见谅,非我刻意隐瞒,只不过是一名质子而已。和我走得太近未必是件好事。” 然后对谭先生鞠了一躬道:“据家父所言,那年齐国确实力邀我国出兵,我父确也力陈过深秋出兵的风险,但赫连氏与我族世代结仇,我父仍是依约出兵三万,横跨八百里大漠,兵临周朝西京统万城,只是统万城仍有数万周兵,我方苦战不胜,粮草不济,后来从周人俘虏处得知他们原本都要被调去东线,只是齐国只派了区区五千骑出关,他们就都留在了西京,我方将领无奈之下只能再穿越荒漠回来,去时三万,回来时只有七千了,这一战真正战亡的只有四千人,剩下的都是在穿越荒漠时渴死、冻死、病死、饿死、伤重不治而死的!” 谭先生神色黯然道:“我们可以好好想想,哪一个更接近史实,好了你在这里说过也就算了,贺齐舟,你有什么地方需要纠正我的?” 见贺齐舟仍在犹豫,便又道:“你的籍贯是江陵府将军县,还号称‘贺一拳’,和杨家颇有渊源吧?我是翰林院派来教文史的,就是个文弱书生,倒和杨征有过一面之缘,天禧二十九年他来天刑院招收兵源,学院一千多名学子蜂涌而至,就是想一睹他的风采,他一句‘国将不国,何以为家’就有四百多名学子从此再也回不来了,只不过是在树林西南角的御赐碑上留下一了浅浅的一个个名字而已!当然我绝对不是怪他,如果不是他,还有像碑上那些学子的牺牲,每年一到冬天,面对冰封的黄河我们都要战战兢兢地提防突袭过来的周骑;如果不是杨征,我们的天子也回不到洛阳;如果不是杨征,就没有我们四校,大齐的军队仍将不堪一击!所以史书上没有的一些东西还是会永远留在人们心里的。” 贺齐舟背身过去,偷偷拭去眼中的泪花,然后转身道:“我是杨征义子,他没有投降北周,是叛徒何青山趁他昏死过去后投降了北周公主,镇远关外被围攻也肯定是个阴谋!哪有侦骑会数不清三万骑和六万骑的?谭教授,您可知后来义父回来后再次出关然后被行刺身亡之事吗?” 谭先生道:“原来如此啊,唉,功高震主,几千年的帝王果然都是一个模样啊。我只是一个教书匠,最近从史官处转来的史书对杨征后来被起用又带过一笔。杨征杨战兄弟趁北周皇室之争炽烈时借机遁回,由晋阳城进入中原。正是那次赫连清风对弟妹的追杀使杨征觅得良机,逃出生天,而监国公主为其亲兄所害,赫连晨雾逃至东京。杨征回乡养伤,不到一年又被皇帝征招,再次回到晋阳担任参将一职,后来私自带领五百人马出关北去,只身而回时在入关前一刻遇高手埋伏,身受重伤,支撑到关内后不治身亡。至于为何出关并未提及,我了解下来是两种可能,其一是为营救被赫连清风抓住的何青山,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杨征可能真和何青山一起降了北周公主;还有一说是何青山又降了赫连清风,杨征出关是为了报仇。而更奇怪的是一同出关的五百人没多久就回来了,说是杨征强行命令他们回到驻地的,那说明出去之时,也是背着杨征的意思跟去的。总而言之,杨征之死还是留着许多迷团,这并不是我能够触碰到的,贺齐舟,如果你想继续了解真相,还是不要说出你与杨将军的关系为妙,还有,我胆子小,我们在这里说的事出了门就都别再提了哦。下课。” 第八十三章 白云楼 两人离开也不多说,鞠躬离去。相较于贺齐舟,李若谷更是吃惊于贺齐舟的身份,由于杨征在世间毁誉参半,似乎谁都不愿再当众提起这位叱咤风云的人物,而私底下,无论是在庙堂还是在民间,杨征的名声居然也一直在走下坡路,看着一脸丧气的贺齐舟,李若谷说道:“你还记得我的那名随从吗?” 贺齐舟道:“当然记得,你和他都住在校外吗?” 李若谷道:“嗯,他是我父王的朋友,名叫李中,我们在京城就座宅子,哪天能不能去我那里玩玩?李叔这辈子就崇拜一个人,正是你义父,如果知道他还有后人,一定很开心。” 贺齐舟眼睛一亮,道:“好啊,择日不如撞日,我正好还能打听到一些关于义父的事情。反正下午也没课。” 李若谷开心道:“那太好了,学校食堂就是喂猪的,我请你到城里白云楼去吃饭,白云楼离我那宅子也近,吃完饭没几步路就到了。” 贺齐舟道:“你钱多,我也不和你客气了,不过能不能多带几个人啊?有几个朋友会到我住的地方去修习,现在可能都等着我一起吃饭呢。” 李若谷笑道:“那最好不过了,校内不准饮酒,我们出去少喝一点,没人知道。走,我也去你的宿舍看看,以后方便找你。” 贺齐舟道:“我不住宿舍,我那住处叫林间小筑,位于幽林丛中,有湖面可映远山,想来春夏之际应是极美的。” 快步横穿校园也就一柱香时间多点,看到贺齐舟的“林间小筑”,李若谷非但没有一丝嘲笑,还连声赞道:“妙极、妙极!” 光秃秃的稀疏树林下三间简陋的柴房,一块巴掌大的水塘,远处倒是群山连绵,但也是一样的灰黑色,哪有一丝美意可言,李若谷所指之妙,其实是林下正有四人忘我的在对招拆解,专心练功,此处僻静空幽,确实是修习练功的绝佳之处。 直到齐舟二人走近至十丈时,杨山才率先发现齐舟过来,叫停了大家,林川跑来问道:“少爷,今天怎么这么晚散课,我们吃饭去吧。这位是?” 贺齐舟道:“不认识他了?他是李若谷呀,咱们在江陵城见过的,我们今天被老教授留堂单独辅导,若谷兄,这位是林川,这是张晴柔,想必你都还记得,这位是杨山,南直隶解元,也是江陵府的,他们三个都是全真班的,还有这位,名叫刘骏之,我也是昨天刚认识,云门班的。” 林川和张晴柔也认出了李若谷,两人对此人的豪气甚有好感,听说能一起去城里吃顿好的,都是雀跃不已,杨山自也跟去,刘骏之不怕生,也要跟去,说是去过几次,还抢着要请客,被贺齐舟记在账上,让他下次再请。 一行六人自校园北门出,前往洛阳最有名的大酒楼。一路上几个年青人说说笑笑,很是热闹,张晴柔在昨日的比试中又输给了刘骏之,本已懊恼不已,今日午间听刘骏之说居然是贺齐舟指点的招法,对贺齐舟抱怨不已,让贺齐舟有点生气的是林川居然在中午两人的对试中也败给了刘骏之,直怪他不动脑子。 不过对刘骏之有点刮目相看的意思了,更主要是的刘骏之还在拆招过程中准确指出了林川、张晴柔应对不力之处,并不吝惜自己获胜的决窍,而刘骏之则对贺齐舟更加佩服得五体投地了,所以昨天一比完,今天又想过来学习了。 天刑院就在外城边上,北门外一处廊房下一溜烟排了十几辆马车,都是接送住在城内的权贵子弟的,众人坐上李若谷的马车入外城,由于都身着天刑院灰白相间的校服,守城官兵看了一眼就放行了,能够有马车接送的学子,想来也不是他们得罪的起的。 马车外面倒也不起眼,只是里面却十分宽阔,六个人都不怎么觉得挤,然后便一路向北,数里后,便看到高达五丈多的城墙,沿着宽阔的皇城西街一路向北,白云楼在城北,隔着高大的外城城墙距浊浪滔天的黄河也不过几里路,楼高五层,是洛阳城仅比皇城内摘星楼略低的楼宇。 李若谷介绍说,四楼五楼都是包厢,几次过来都没订到,现在午市已过,说不定就有房间了。贺齐舟还是第一次纵贯整个洛阳城,透过车窗,对城内鳞次栉比的建筑、熙熙攘攘的人流都感到十分新奇,尤其是由远及近地看着皇城内一大片高低起伏的黄色琉璃瓦,在深秋午时的阳光照耀下闪烁着无比富贵的金光,倍感震撼! 皇城西墙长约三里,马车一过角楼,北方两三里处一座高大楼宇便映入眼帘,越是驶近,贺齐舟便越觉其雄伟,直到行至楼下,下了马车,更是让江陵府数人惊叹,张晴柔嚷道:“我的妈呀,两座江湖楼叠起来都没它高啊!” 一行人进入楼中,雕檐画栋、镏金镀银,只觉处处富丽堂皇,而楼内侍者多为青年男女,上穿褚衣,下着皂裤,个个都十分殷勤干练,见他们一群学子进楼,立即有一名侍女上前招呼。 一打听今日五楼已被人整个包下,即便是晚上也没空,那待女还说四楼八个包厢目前都没空,不过依惯例,最多一刻来钟就会有人用餐完毕,他们愿意等的话可以在三楼找个地方先坐会,等空了再来叫他们,如果不愿意等,二楼三楼都可以马上就餐。 白云楼宽阔的楼梯设于大楼中部,餐位则位于八角形大楼的四周,可凭窗远眺,由于已过午时二楼三楼都没多少用餐之人,六人还是决定去四楼用餐,在三楼靠北的地方找了个桌子坐定,要了一壶香茗坐等侍者来叫唤。 白云楼的三楼已是极高,但只比北方的外城高出丈余而已,近在眼前的黄河也仅能瞧见小半个河面,等了不到一柱香时候,贺齐舟已是心痒难耐,说是想上四楼五楼去看看风景,却被张晴柔嫌弃道:“不过是再等片刻而已,万一被人挡在门外岂不尴尬?” 本已随齐舟一起起身的林川,迟疑地问了一句:“少爷,那我们是不是再等等?” 贺齐舟心时嘀咕一声重色轻友,回道:“唉,我这人就是皮太厚,到现在一脉都通不了,所以——林川,你们都多坐一会,我先赏景去喽。”说完就沿着楼梯一步三格往上跳去。经过四楼也不停留,直接又转向五楼。 在楼道转折处,闪过前面手托餐盘欲上楼送菜的小哥,对面正好是一名往下走的待者,齐舟滴溜溜转了一圈,速度不减,又绕了过去,甫一站定,迎面差点撞上正下楼而来的两人,而身后那上楼传菜的侍者则已是闪避不及,直直撞向自己后背,贺齐舟总不能眼看着那名侍者打翻托盘,只能边回身帮那名侍者扶住餐盘,边向上方两人说对不住,自己则侧身撞上了一名下楼而来之人的大腿上,那人发出一声娇呼,而身旁之人伸手一推齐舟肩膀怒叱道:“什么人?走路不长眼啊!” 贺齐舟正好手扶餐盘,无法闪躲,任由那人推向自己肩头,只是那人一推之下见没推动,竟使上了内力,贺齐舟要扛应该也能扛住,只是要后退一步先站稳了再扛,只是那样一来后面的侍者和餐盘都要倒霉了,见侍者已重新托住餐盘,便一个闪身,任由上方之人将自己推下楼去,那人的功力竟不在杨山之下,贺齐舟蹬蹬蹬连退五六级台阶才堪堪站稳,一抬头,只见推自己的是一名青年男子,正想扶起身旁的女子。而跌坐在台阶女子起身后,推开那人的手,望向下方的齐舟,柔声道:“你没事吧。” 那青年男子被轻轻推开后,似乎有些不悦,居高临下地望向贺齐舟,道:“我道是什么玩意儿,原来是天刑院的废物!” 在寻常人那里被视作天之骄子的天刑院,到那人嘴里却成了废物,贺齐舟正待发作,讥讽几句,上方女子却对身旁男子喝道:“刘牧之,刚才不过是一次无意间的意外,你为何先是出手伤人,后又出口不逊!”继而对齐舟道:“这位学长,对不起了,你没受伤吧?” 贺齐舟这才仔细看了看两人,只见两人都身着校服,看式样竟是武道院的学子。女子大约十六七岁年纪,高挑匀称,长相恬静可人,肤白若凝脂,即便隔着宽大的校服,仍能看出其婀娜的身姿。 而男子身高比自己略矮,年纪可能略长一点,从其刚才出手时的脉像听出,已经通了五脉。刘牧之的名字依稀在哪里听过,稍稍一转念便已想起,竟是自己在武道院报名时听刘骏之讲起过。 听着楼上女子的温婉道歉,又想到刘牧之还在三楼,所以也想大事化小算了,不再与对方计较,便道:“不碍事,我初来乍到,只是想上楼领略一下河北风光,刚才是我莽撞在先,冲撞姑娘了。” 刘牧之哼了一声,转而柔声对女子道:“师妹,我们还是尽快赶回学校吧,那人一脉不通,定是靠着家里的背景混进天刑院的,何必跟这种人客气。” 第八十三章 白云楼 两人离开也不多说,鞠躬离去。相较于贺齐舟,李若谷更是吃惊于贺齐舟的身份,由于杨征在世间毁誉参半,似乎谁都不愿再当众提起这位叱咤风云的人物,而私底下,无论是在庙堂还是在民间,杨征的名声居然也一直在走下坡路,看着一脸丧气的贺齐舟,李若谷说道:“你还记得我的那名随从吗?” 贺齐舟道:“当然记得,你和他都住在校外吗?” 李若谷道:“嗯,他是我父王的朋友,名叫李中,我们在京城就座宅子,哪天能不能去我那里玩玩?李叔这辈子就崇拜一个人,正是你义父,如果知道他还有后人,一定很开心。” 贺齐舟眼睛一亮,道:“好啊,择日不如撞日,我正好还能打听到一些关于义父的事情。反正下午也没课。” 李若谷开心道:“那太好了,学校食堂就是喂猪的,我请你到城里白云楼去吃饭,白云楼离我那宅子也近,吃完饭没几步路就到了。” 贺齐舟道:“你钱多,我也不和你客气了,不过能不能多带几个人啊?有几个朋友会到我住的地方去修习,现在可能都等着我一起吃饭呢。” 李若谷笑道:“那最好不过了,校内不准饮酒,我们出去少喝一点,没人知道。走,我也去你的宿舍看看,以后方便找你。” 贺齐舟道:“我不住宿舍,我那住处叫林间小筑,位于幽林丛中,有湖面可映远山,想来春夏之际应是极美的。” 快步横穿校园也就一柱香时间多点,看到贺齐舟的“林间小筑”,李若谷非但没有一丝嘲笑,还连声赞道:“妙极、妙极!” 光秃秃的稀疏树林下三间简陋的柴房,一块巴掌大的水塘,远处倒是群山连绵,但也是一样的灰黑色,哪有一丝美意可言,李若谷所指之妙,其实是林下正有四人忘我的在对招拆解,专心练功,此处僻静空幽,确实是修习练功的绝佳之处。 直到齐舟二人走近至十丈时,杨山才率先发现齐舟过来,叫停了大家,林川跑来问道:“少爷,今天怎么这么晚散课,我们吃饭去吧。这位是?” 贺齐舟道:“不认识他了?他是李若谷呀,咱们在江陵城见过的,我们今天被老教授留堂单独辅导,若谷兄,这位是林川,这是张晴柔,想必你都还记得,这位是杨山,南直隶解元,也是江陵府的,他们三个都是全真班的,还有这位,名叫刘骏之,我也是昨天刚认识,云门班的。” 林川和张晴柔也认出了李若谷,两人对此人的豪气甚有好感,听说能一起去城里吃顿好的,都是雀跃不已,杨山自也跟去,刘骏之不怕生,也要跟去,说是去过几次,还抢着要请客,被贺齐舟记在账上,让他下次再请。 一行六人自校园北门出,前往洛阳最有名的大酒楼。一路上几个年青人说说笑笑,很是热闹,张晴柔在昨日的比试中又输给了刘骏之,本已懊恼不已,今日午间听刘骏之说居然是贺齐舟指点的招法,对贺齐舟抱怨不已,让贺齐舟有点生气的是林川居然在中午两人的对试中也败给了刘骏之,直怪他不动脑子。 不过对刘骏之有点刮目相看的意思了,更主要是的刘骏之还在拆招过程中准确指出了林川、张晴柔应对不力之处,并不吝惜自己获胜的决窍,而刘骏之则对贺齐舟更加佩服得五体投地了,所以昨天一比完,今天又想过来学习了。 天刑院就在外城边上,北门外一处廊房下一溜烟排了十几辆马车,都是接送住在城内的权贵子弟的,众人坐上李若谷的马车入外城,由于都身着天刑院灰白相间的校服,守城官兵看了一眼就放行了,能够有马车接送的学子,想来也不是他们得罪的起的。 马车外面倒也不起眼,只是里面却十分宽阔,六个人都不怎么觉得挤,然后便一路向北,数里后,便看到高达五丈多的城墙,沿着宽阔的皇城西街一路向北,白云楼在城北,隔着高大的外城城墙距浊浪滔天的黄河也不过几里路,楼高五层,是洛阳城仅比皇城内摘星楼略低的楼宇。 李若谷介绍说,四楼五楼都是包厢,几次过来都没订到,现在午市已过,说不定就有房间了。贺齐舟还是第一次纵贯整个洛阳城,透过车窗,对城内鳞次栉比的建筑、熙熙攘攘的人流都感到十分新奇,尤其是由远及近地看着皇城内一大片高低起伏的黄色琉璃瓦,在深秋午时的阳光照耀下闪烁着无比富贵的金光,倍感震撼! 皇城西墙长约三里,马车一过角楼,北方两三里处一座高大楼宇便映入眼帘,越是驶近,贺齐舟便越觉其雄伟,直到行至楼下,下了马车,更是让江陵府数人惊叹,张晴柔嚷道:“我的妈呀,两座江湖楼叠起来都没它高啊!” 一行人进入楼中,雕檐画栋、镏金镀银,只觉处处富丽堂皇,而楼内侍者多为青年男女,上穿褚衣,下着皂裤,个个都十分殷勤干练,见他们一群学子进楼,立即有一名侍女上前招呼。 一打听今日五楼已被人整个包下,即便是晚上也没空,那待女还说四楼八个包厢目前都没空,不过依惯例,最多一刻来钟就会有人用餐完毕,他们愿意等的话可以在三楼找个地方先坐会,等空了再来叫他们,如果不愿意等,二楼三楼都可以马上就餐。 白云楼宽阔的楼梯设于大楼中部,餐位则位于八角形大楼的四周,可凭窗远眺,由于已过午时二楼三楼都没多少用餐之人,六人还是决定去四楼用餐,在三楼靠北的地方找了个桌子坐定,要了一壶香茗坐等侍者来叫唤。 白云楼的三楼已是极高,但只比北方的外城高出丈余而已,近在眼前的黄河也仅能瞧见小半个河面,等了不到一柱香时候,贺齐舟已是心痒难耐,说是想上四楼五楼去看看风景,却被张晴柔嫌弃道:“不过是再等片刻而已,万一被人挡在门外岂不尴尬?” 本已随齐舟一起起身的林川,迟疑地问了一句:“少爷,那我们是不是再等等?” 贺齐舟心时嘀咕一声重色轻友,回道:“唉,我这人就是皮太厚,到现在一脉都通不了,所以——林川,你们都多坐一会,我先赏景去喽。”说完就沿着楼梯一步三格往上跳去。经过四楼也不停留,直接又转向五楼。 在楼道转折处,闪过前面手托餐盘欲上楼送菜的小哥,对面正好是一名往下走的待者,齐舟滴溜溜转了一圈,速度不减,又绕了过去,甫一站定,迎面差点撞上正下楼而来的两人,而身后那上楼传菜的侍者则已是闪避不及,直直撞向自己后背,贺齐舟总不能眼看着那名侍者打翻托盘,只能边回身帮那名侍者扶住餐盘,边向上方两人说对不住,自己则侧身撞上了一名下楼而来之人的大腿上,那人发出一声娇呼,而身旁之人伸手一推齐舟肩膀怒叱道:“什么人?走路不长眼啊!” 贺齐舟正好手扶餐盘,无法闪躲,任由那人推向自己肩头,只是那人一推之下见没推动,竟使上了内力,贺齐舟要扛应该也能扛住,只是要后退一步先站稳了再扛,只是那样一来后面的侍者和餐盘都要倒霉了,见侍者已重新托住餐盘,便一个闪身,任由上方之人将自己推下楼去,那人的功力竟不在杨山之下,贺齐舟蹬蹬蹬连退五六级台阶才堪堪站稳,一抬头,只见推自己的是一名青年男子,正想扶起身旁的女子。而跌坐在台阶女子起身后,推开那人的手,望向下方的齐舟,柔声道:“你没事吧。” 那青年男子被轻轻推开后,似乎有些不悦,居高临下地望向贺齐舟,道:“我道是什么玩意儿,原来是天刑院的废物!” 在寻常人那里被视作天之骄子的天刑院,到那人嘴里却成了废物,贺齐舟正待发作,讥讽几句,上方女子却对身旁男子喝道:“刘牧之,刚才不过是一次无意间的意外,你为何先是出手伤人,后又出口不逊!”继而对齐舟道:“这位学长,对不起了,你没受伤吧?” 贺齐舟这才仔细看了看两人,只见两人都身着校服,看式样竟是武道院的学子。女子大约十六七岁年纪,高挑匀称,长相恬静可人,肤白若凝脂,即便隔着宽大的校服,仍能看出其婀娜的身姿。 而男子身高比自己略矮,年纪可能略长一点,从其刚才出手时的脉像听出,已经通了五脉。刘牧之的名字依稀在哪里听过,稍稍一转念便已想起,竟是自己在武道院报名时听刘骏之讲起过。 听着楼上女子的温婉道歉,又想到刘牧之还在三楼,所以也想大事化小算了,不再与对方计较,便道:“不碍事,我初来乍到,只是想上楼领略一下河北风光,刚才是我莽撞在先,冲撞姑娘了。” 刘牧之哼了一声,转而柔声对女子道:“师妹,我们还是尽快赶回学校吧,那人一脉不通,定是靠着家里的背景混进天刑院的,何必跟这种人客气。” 第八十四章 一瞥惊鸿 贺齐舟心想,这兄弟两人,一人如此蛮横,一人对自己却是礼敬有加,真不知上天为何要将他们安排进一个家门。不过也不想和他作意气之争,缓缓拾级而上,朝那姑娘点头致意后又往上走去。 楼梯尽头,陆续有人走下楼来,均是衣着华丽之人,还有几人居然身着官服,最高的官阶竟达到三品!楼梯口站着两人忙着送别客人,应是宴请的主家之人,一人为管家模样,另一人则是一名中年妇人。 站在楼梯口无法看清窗外景色,但直接闯入齐舟也觉得与理不合,也不作多想,直接跑下楼去,想到四楼看看,刚走到一半,见刚才那女孩居然返身向上了。那女子见齐舟下来,又问道:“你真的一脉未通?我刚才发现师兄推你时用了些内力,你再感觉一下,确定没有什么不妥吗?” “有劳姑娘费心了,的确无妨,你怎么不随你师兄回去?”齐舟答道。 那女子眉头一疏,更显娇丽道:“他只是同路陪我过来而已,我上去再搭别人的马车,你为何不进楼,上面有人拦你吗?” “没有没有,人家宴席未散,主家正在送客,不好意思进去打扰,我到四楼再瞧瞧吧。” “你是江南来的吧,还是五楼的景致更佳,要不我带你进去,反正你看好出来就是了。” “要紧吗?我看有好多官员,会不会……” “没关系,是萧家替大少爷办的庆功宴,主宴要晚上才开始呢,我和他家沾了点亲,晚上人太多,不想来,所以午间前来道贺一下意思意思,你随我上去吧。” 贺齐舟大喜,道:“如此有劳姑娘了,你怎么知道我是江南人?其实我是江陵人,还不算江南人。” 两人一边往上走去,一边继续攀谈,女子掩嘴笑道:“江北男子肌肤没人像你这样白嫩的。” 贺齐舟有点尴尬,心想,你摸过就知道嫩不嫩了,随意又问了句:“这萧家是不是三大家之一的萧家?” 女子道:“正是,是萧公子在北方立了战功,这不,人还没凯旋,皇帝的封赏已经下来了,所以萧家就选在此处为萧公子办庆功宴了。” “萧寄怀?”贺齐舟心情激荡,哪天自己也能像萧公子那样骋驰疆场就好了。 “对啊。”女子回答的颇为可爱,又是理所当然的感觉,只是少了张晴柔她们的那种崇拜神情。 两人一到楼梯口,正在送客的中年妇人见两人上来,急忙走过来问道:“小荷姑娘,你怎么又回来了?” 女孩道:“下午的课也没什么好听的,我回来找小雪妹妹,搭她家的马车进城,顺路还能多聊聊。哦,这是我同学,他第一次来白云楼,想上顶层赏赏景,嫄姨,不碍事吧。” “哪里话呀,请请,我这边还要送客,就不陪你了。”嫄姨忙笑道。 贺齐舟便随女孩进入楼中,和三层的布局不同,八角形的楼层隔成八个包间,如要赏景必须进入包间,一连走过三个包厢,不是门户紧闭,就是里面还有人在饮酒唱和,就这样走进去也实在突兀。 女孩敲门进入了第四个包厢,贺齐舟想,无论如何第五个包厢总要进去了,再转下去可是要面朝西南了。所幸第五个包厢内客人已散尽,仅有两名侍者在收拾碗筷,宽阔的空间内放了一张硕大的圆桌,朝北、朝西的地方是一大排雕花木窗。 贺齐舟走到窗旁,凭栏远眺,秋高日丽,黄河自西而来,由东而去,两端蜿蜒不见尽头,均消失于天地连接处,空余悠悠白云。 河南之地尚有丘陵起伏,远望河北,却是一马平川,沃野千里。正自胡乱慨叹“黄河远上,白云悠悠”之时,两名侍者已经开始折叠起包厢右方的高大屏风,原来第四、五两座包厢竟是相通的,只不过是用屏风相隔,贺齐舟不自觉地看向右侧,而右边包厢之人也正好看了过来。 右侧包厢一共坐着四人,正在轻声低语,一人正是带齐舟上来的女子,还有三人,一人约五六十岁模样,着一身锦缎,红绿相间,团绣各色奇花异草,贵气十足;还有一名女子,极为清丽,衣着素雅,身形瘦削高挑,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而已;而齐舟的目光却始终停留在最后一人身上,想来便是那名叫小雪的姑娘了,此时也正用一双晶莹剔透的大眼有些惊讶地看着贺齐舟,小嘴微张,红唇之下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一对小虎牙更是惹人注目。 小雪着一身湖蓝色的绸制百褶长裙,斜坐在圈椅上,裙摆随意地散在地上,上身披了件修身的粉色短夹袄,更衬修长身姿,鹅蛋脸略显消瘦,肤色白里透红,好似吹弹可破。看到荷姑娘之时,齐舟已是觉得人间少有的美貌了,但眼前之人,较之荷姑娘又是白上了三分,美上了三分,少了一分柔弱,而多了好些秀美。 “放肆!还不把屏风摆上!”衣着富贵的老妇一声断喝,让齐舟顿时惊醒,连忙收回目光,躬身作揖,道:“失礼失礼。”继而假意再次看向窗外壮丽的景色,而心思却一直留在小雪身上,只觉得如天仙一般,甚至还莫名有一股亲切感,仿佛梦中早已相识。 两名侍者连忙再度撑开并拢的屏风,荷姑娘吐一吐舌头,而回过神来的小雪拉着荷姑娘一起向老人告辞,起身离去,那老人狠狠瞪了一眼渐被屏风隐没身形兀自看着窗外的齐舟,拍了拍小雪的手,轻声说了两句,目送两人出门。 齐舟脑中一片空白,假意再看了一会风景,赶紧灰溜溜跑去三楼。 坐在马车里,小雪问小荷姑娘是不是认得刚才看向她们这边的那名男子,荷姑娘如实回答了小雪的问题,并道:“刘牧之想献殷勤,我偏不遂了他心意,正好找着个借口,还能多陪陪你。不过我看楼道上的这个小子应是从南方乡间初到京都,眼神清澈,不像宵小之人,倒也不碍眼,就顺便帮他个忙,你就不要再介怀刚才那人的失礼了,唉,哪个男人见到你不都是这个样子?” 小雪道:“小荷姐姐你就别取笑我了,你看像刘牧之这样的人物都对你大献殷勤,那些世家子弟、青年才俊不都排着队想给温婉美艳、知书达理的小荷姐下聘礼啊?哪像我,粗人一个,一点都不解风情。” “哦,那我有机会倒要问问萧公子了,为何为了这个不解风情的‘粗人’,连皇上的赐婚都拒了!” 小雪嗔道:“你敢去乱说?是不是寂寞难耐?信不信我把刚才窗前那人抓来,说不定你越看就越顺眼了?” “天刑院的小子,能有啥能耐啊?好了好了,不和你开玩笑了,听说萧公子还有两三个月才能回来,你晚上真不来了?” 小雪道:“你也知道我素来怕这种热闹,中午都快没地方躲了,晚上那么多人,还不把我烦死啊。你也不是中午来过就算了吗?” 马车送走荷姑娘后,小雪在口中喃喃而道:“天刑院……” 贺齐舟仓皇回到三楼,刚一冲进去,就看到临窗五人齐齐站着,一个熟悉的背影正背对着自己,那人听得脚步声,一看来人是齐舟,厉声喝道:“你,也过来站好。” 贺齐舟见那人竟是汪峻,不禁暗叫诲气,唯一溜出来一次,就被抓个现行。灰溜溜站到林川旁边。 汪峻手指分别从杨山、张晴柔、林川头上指过,怒道:“你、你、你,知道是什么时侯了吗?不想去会试了?不想进武备馆了?才开学几日功夫就逃课?”看了一眼齐舟后又道:“你们和他一样吗?看不到一点希望!下午没课吗?晚上不用加课了?简直胡闹!还有骏之啊,怎么说你好呢?如果想多交几个朋友,尽尽地主之谊,就不能放到旬末休沐之日吗?” 刘骏之忙道:“汪叔,哦不,汪教授,是、是这位李公子请客,我们下午都没课,先生们允我们每日下午自习,晚间自不会迟到。” 汪峻没好气地说道:“在这里自习?”然后柔声对李若谷说:“若谷啊,院监大人怎么说来着?你初来乍到的,还是少在这城内走动,我知你下午没课,但也别受人怂恿,充什么怨大头啊。” 李若谷和声答道:“谢谢汪教授关心,我们前些日子学习还算勤勉,正好趁今日有空找个安静点的地方交流一下心得,定不会误了课业,还望汪教授宽心。” 汪峻微笑道:“我知你还是知分寸的,你们几个,又不是文史班的,就知道蹭吃蹭喝,我警告你们,下不为例哦,晚上不许迟到!”说完又看了一眼齐舟,拂袖而去。 汪峻心中暗忖,杨、林、张三人和齐舟本就是一伙的,而李若谷在开学第一日似已和贺齐舟相识,显然这次出行自然与贺齐舟脱不了干系,只是奇怪刘骏之居然会和他们混在一起,大概是跟着林川、杨山他们来的吧,看来这贺齐舟将来必是个惹事的家伙! 第八十四章 一瞥惊鸿 贺齐舟心想,这兄弟两人,一人如此蛮横,一人对自己却是礼敬有加,真不知上天为何要将他们安排进一个家门。不过也不想和他作意气之争,缓缓拾级而上,朝那姑娘点头致意后又往上走去。 楼梯尽头,陆续有人走下楼来,均是衣着华丽之人,还有几人居然身着官服,最高的官阶竟达到三品!楼梯口站着两人忙着送别客人,应是宴请的主家之人,一人为管家模样,另一人则是一名中年妇人。 站在楼梯口无法看清窗外景色,但直接闯入齐舟也觉得与理不合,也不作多想,直接跑下楼去,想到四楼看看,刚走到一半,见刚才那女孩居然返身向上了。那女子见齐舟下来,又问道:“你真的一脉未通?我刚才发现师兄推你时用了些内力,你再感觉一下,确定没有什么不妥吗?” “有劳姑娘费心了,的确无妨,你怎么不随你师兄回去?”齐舟答道。 那女子眉头一疏,更显娇丽道:“他只是同路陪我过来而已,我上去再搭别人的马车,你为何不进楼,上面有人拦你吗?” “没有没有,人家宴席未散,主家正在送客,不好意思进去打扰,我到四楼再瞧瞧吧。” “你是江南来的吧,还是五楼的景致更佳,要不我带你进去,反正你看好出来就是了。” “要紧吗?我看有好多官员,会不会……” “没关系,是萧家替大少爷办的庆功宴,主宴要晚上才开始呢,我和他家沾了点亲,晚上人太多,不想来,所以午间前来道贺一下意思意思,你随我上去吧。” 贺齐舟大喜,道:“如此有劳姑娘了,你怎么知道我是江南人?其实我是江陵人,还不算江南人。” 两人一边往上走去,一边继续攀谈,女子掩嘴笑道:“江北男子肌肤没人像你这样白嫩的。” 贺齐舟有点尴尬,心想,你摸过就知道嫩不嫩了,随意又问了句:“这萧家是不是三大家之一的萧家?” 女子道:“正是,是萧公子在北方立了战功,这不,人还没凯旋,皇帝的封赏已经下来了,所以萧家就选在此处为萧公子办庆功宴了。” “萧寄怀?”贺齐舟心情激荡,哪天自己也能像萧公子那样骋驰疆场就好了。 “对啊。”女子回答的颇为可爱,又是理所当然的感觉,只是少了张晴柔她们的那种崇拜神情。 两人一到楼梯口,正在送客的中年妇人见两人上来,急忙走过来问道:“小荷姑娘,你怎么又回来了?” 女孩道:“下午的课也没什么好听的,我回来找小雪妹妹,搭她家的马车进城,顺路还能多聊聊。哦,这是我同学,他第一次来白云楼,想上顶层赏赏景,嫄姨,不碍事吧。” “哪里话呀,请请,我这边还要送客,就不陪你了。”嫄姨忙笑道。 贺齐舟便随女孩进入楼中,和三层的布局不同,八角形的楼层隔成八个包间,如要赏景必须进入包间,一连走过三个包厢,不是门户紧闭,就是里面还有人在饮酒唱和,就这样走进去也实在突兀。 女孩敲门进入了第四个包厢,贺齐舟想,无论如何第五个包厢总要进去了,再转下去可是要面朝西南了。所幸第五个包厢内客人已散尽,仅有两名侍者在收拾碗筷,宽阔的空间内放了一张硕大的圆桌,朝北、朝西的地方是一大排雕花木窗。 贺齐舟走到窗旁,凭栏远眺,秋高日丽,黄河自西而来,由东而去,两端蜿蜒不见尽头,均消失于天地连接处,空余悠悠白云。 河南之地尚有丘陵起伏,远望河北,却是一马平川,沃野千里。正自胡乱慨叹“黄河远上,白云悠悠”之时,两名侍者已经开始折叠起包厢右方的高大屏风,原来第四、五两座包厢竟是相通的,只不过是用屏风相隔,贺齐舟不自觉地看向右侧,而右边包厢之人也正好看了过来。 右侧包厢一共坐着四人,正在轻声低语,一人正是带齐舟上来的女子,还有三人,一人约五六十岁模样,着一身锦缎,红绿相间,团绣各色奇花异草,贵气十足;还有一名女子,极为清丽,衣着素雅,身形瘦削高挑,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而已;而齐舟的目光却始终停留在最后一人身上,想来便是那名叫小雪的姑娘了,此时也正用一双晶莹剔透的大眼有些惊讶地看着贺齐舟,小嘴微张,红唇之下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一对小虎牙更是惹人注目。 小雪着一身湖蓝色的绸制百褶长裙,斜坐在圈椅上,裙摆随意地散在地上,上身披了件修身的粉色短夹袄,更衬修长身姿,鹅蛋脸略显消瘦,肤色白里透红,好似吹弹可破。看到荷姑娘之时,齐舟已是觉得人间少有的美貌了,但眼前之人,较之荷姑娘又是白上了三分,美上了三分,少了一分柔弱,而多了好些秀美。 “放肆!还不把屏风摆上!”衣着富贵的老妇一声断喝,让齐舟顿时惊醒,连忙收回目光,躬身作揖,道:“失礼失礼。”继而假意再次看向窗外壮丽的景色,而心思却一直留在小雪身上,只觉得如天仙一般,甚至还莫名有一股亲切感,仿佛梦中早已相识。 两名侍者连忙再度撑开并拢的屏风,荷姑娘吐一吐舌头,而回过神来的小雪拉着荷姑娘一起向老人告辞,起身离去,那老人狠狠瞪了一眼渐被屏风隐没身形兀自看着窗外的齐舟,拍了拍小雪的手,轻声说了两句,目送两人出门。 齐舟脑中一片空白,假意再看了一会风景,赶紧灰溜溜跑去三楼。 坐在马车里,小雪问小荷姑娘是不是认得刚才看向她们这边的那名男子,荷姑娘如实回答了小雪的问题,并道:“刘牧之想献殷勤,我偏不遂了他心意,正好找着个借口,还能多陪陪你。不过我看楼道上的这个小子应是从南方乡间初到京都,眼神清澈,不像宵小之人,倒也不碍眼,就顺便帮他个忙,你就不要再介怀刚才那人的失礼了,唉,哪个男人见到你不都是这个样子?” 小雪道:“小荷姐姐你就别取笑我了,你看像刘牧之这样的人物都对你大献殷勤,那些世家子弟、青年才俊不都排着队想给温婉美艳、知书达理的小荷姐下聘礼啊?哪像我,粗人一个,一点都不解风情。” “哦,那我有机会倒要问问萧公子了,为何为了这个不解风情的‘粗人’,连皇上的赐婚都拒了!” 小雪嗔道:“你敢去乱说?是不是寂寞难耐?信不信我把刚才窗前那人抓来,说不定你越看就越顺眼了?” “天刑院的小子,能有啥能耐啊?好了好了,不和你开玩笑了,听说萧公子还有两三个月才能回来,你晚上真不来了?” 小雪道:“你也知道我素来怕这种热闹,中午都快没地方躲了,晚上那么多人,还不把我烦死啊。你也不是中午来过就算了吗?” 马车送走荷姑娘后,小雪在口中喃喃而道:“天刑院……” 贺齐舟仓皇回到三楼,刚一冲进去,就看到临窗五人齐齐站着,一个熟悉的背影正背对着自己,那人听得脚步声,一看来人是齐舟,厉声喝道:“你,也过来站好。” 贺齐舟见那人竟是汪峻,不禁暗叫诲气,唯一溜出来一次,就被抓个现行。灰溜溜站到林川旁边。 汪峻手指分别从杨山、张晴柔、林川头上指过,怒道:“你、你、你,知道是什么时侯了吗?不想去会试了?不想进武备馆了?才开学几日功夫就逃课?”看了一眼齐舟后又道:“你们和他一样吗?看不到一点希望!下午没课吗?晚上不用加课了?简直胡闹!还有骏之啊,怎么说你好呢?如果想多交几个朋友,尽尽地主之谊,就不能放到旬末休沐之日吗?” 刘骏之忙道:“汪叔,哦不,汪教授,是、是这位李公子请客,我们下午都没课,先生们允我们每日下午自习,晚间自不会迟到。” 汪峻没好气地说道:“在这里自习?”然后柔声对李若谷说:“若谷啊,院监大人怎么说来着?你初来乍到的,还是少在这城内走动,我知你下午没课,但也别受人怂恿,充什么怨大头啊。” 李若谷和声答道:“谢谢汪教授关心,我们前些日子学习还算勤勉,正好趁今日有空找个安静点的地方交流一下心得,定不会误了课业,还望汪教授宽心。” 汪峻微笑道:“我知你还是知分寸的,你们几个,又不是文史班的,就知道蹭吃蹭喝,我警告你们,下不为例哦,晚上不许迟到!”说完又看了一眼齐舟,拂袖而去。 汪峻心中暗忖,杨、林、张三人和齐舟本就是一伙的,而李若谷在开学第一日似已和贺齐舟相识,显然这次出行自然与贺齐舟脱不了干系,只是奇怪刘骏之居然会和他们混在一起,大概是跟着林川、杨山他们来的吧,看来这贺齐舟将来必是个惹事的家伙! 第八十五章 李中 见汪峻离去,众人长吁了一口气,贺齐舟当然听得出汪峻的话里真正针对的也只有自己一人,但也没放在心上,兴奋地对众人说道:“你们知不知道,五楼是谁包下的?”见众人反应冷淡,又冲着张晴柔道:“是萧家包下的。” 张晴柔撇撇嘴道:“我们早知道啦,早和楼内的小厮打听过了,萧公子人又不在,有什么稀奇的。刚才汪峻下来时还说过,萧公子又获封赏,他是代表学院来道贺的,而且真正的大人物都要晚上才到呢。” “那,那从五楼看河景确实壮观。萧家倒也好客,有亲朋邀我进去赏景。”贺齐舟被汪峻鄙视,被张晴柔无视,多少还是想找回出面子。 林川道:“刚才侍者通知过四楼已有空座,想上去时被正好下楼的汪峻发现了,我都快饿死了,少爷,我们先去吃饭吧?” “你个木头,就知道吃!”贺齐舟转而面向李若谷道:“李兄,不好意思让你破费了,不知这酒楼菜品如何,如果过于精细,恐也不解饿啊!下次我请你到城南面摊吃一顿,管饱!” 张晴柔鄙夷地看向齐舟,都有点羞于与其为伍的感觉了,李若谷则笑道:“那先谢过贺兄了,这次定也管饱!” 这白云楼的菜肴确实精细,四楼包厢内,早已错过饭点的六人如饿狼般几乎将满满的一桌佳肴扫荡殆尽,为了满足贺齐舟的要求,还品了品楼中佳酿,不过多数人晚上还有课,也就是浅斟即止。从四楼望出去的风景和五楼没有多少差别,不过在贺齐舟口中,那五楼的风光自然要好上不止一点两点了,最后一结账,着实让齐舟等人大为咋舌,算上三楼的茶水费,一共是四百六十两,弄得齐舟都有点不好意思地拍拍正掏出银票结账的李若谷肩膀道:“李兄,你就当再救济一次来自江陵的灾民吧,天子脚下果然多美味啊!” 李若谷大气说道:“和我客气什么,记得下次面摊管饭哦。” 出了酒楼已过酉时,李若谷让等侯着的马车先送四人回校,自己则与齐舟一起步行到宅邸。李府就在白云楼西南方、皇家园林九州池正北方的九州巷内,这一片区域均是达官贵人的居所,不到两里的路程两人边走边谈,不消一刻钟也就到了。 李府的门脸倒也不是很起眼,一丈宽的仪门旁设了一扇宽不过三尺的小门,朱漆多有剥落,略显陈旧,只是门檐下“宁王府”三字颇有气势。 李若谷介绍说齐国与土玉浑交好,将前朝岐王府赠于他家,并封土玉浑王为“西宁”王,世袭罔替,他们李氏王族过来,一般都住这里。 一进王府,再次让贺齐舟大开眼界了,与窄小陈旧的门面不同,府内深五进,大小两处花园,上百间房屋,竟是比整个江陵府前府后衙加在一起还要大出不少。 两人刚入府不久,就有家丁向李中通报,李中见有人同少主一同回来,本有些惊讶,但仔细一看,也认出了在江陵府曾经偶遇过的面庞,一听居然是杨征的后人,竟然有些兴奋。 三人在一间面南朝阳的客厅落座后,齐舟便迫不急待地打听起杨征的消息。 李中本就是豪爽之人,见杨征的义子居然与少主同班,更是欢喜,便将陈年往事娓娓道来:当年齐廷整顿江湖,六大高手挑战江湖各派,而位于河西走廊西端的天山派是最后一个大门派了,天山派成立至今已逾三百年,是六大门派中仅次于全真的最老帮派,起先是由屯守西域的军方设立,由于朝廷更替频繁,不久后就彻底沦为一个江湖门派了。 其中汉人弟子居多,大齐立国后天山派立即承认大齐的正统地位,愿为大齐戍守西疆出人出力,所以当初六大高手过去挑战不过是个形式而已,天山派作为唯一位于边境的门派,地位无可动摇,不论输赢,均可挤身六大派,更何况底蕴深厚,实力仍是不可小觑。 当时约定三战定胜负,我们天山派向来磊落,并不屑使用田忌赛马之策,率先上阵就是我,那年我刚好三十岁,没想到却是天家六仙故意打乱出战秩序,率先上场的竟然是你义父杨征。 说来可笑,当时我在天山派中一直被当成天才来看待,武林中也略有薄名,因和你义父年纪相仿,心中也很是不服,一上来就一气强攻,而你义父则一路稳守,偶尔反击一两招,我只觉得稍逊于他,但还是有一线胜机,又因棋逢对手,更是全力施为,直打得酣畅淋漓、意气风发,将一身所学发挥到了极致。 不过,接近三百招时,我有所顿悟,我和他哪里是旗鼓相当,根本就是相去万里啊。我天山派武学虽源自中原,但经过近三百年的发展,吸收了大量西域的技击技巧,早已迥异于中原武学,杨征只是想多看看我天山派武学而已,当时年纪轻、脾气大,一发现不对劲,就撤出交战圈,直接认负了事。 后面两战都打成了平手,天山派也接受了朝廷的条件,只是我认为被你义父戏弄了,臭脾气发作,一人下山躲个清静,事后更是谢师出山回到土玉浑。 哦,我原本就是土玉浑人,我家世代为王族亲卫,获赐王姓,两百年的中原离乱让大量中原胡汉人等进入西方的土玉浑国,土玉浑也趁势壮大,向西向北开辟了不小的疆域,但好景不长,北邻周国崛起之势更盛,几次大战后,我们失去了天山、大漠以北的大片疆域,不得不与东邻大齐联手抗周,还尊奉大齐为宗主国,所以天山派中也招收了不少土玉浑弟子。 一个月后,大齐太子亲访我国,而你义父私下里找到我,和我解释为何要多看看天山派武学,并和我一起探讨如何将天山派一些优秀的功夫推广到土玉浑和齐国,甚至还要求我国派更多人去新设的武备馆学习中原武学,共同抗周。 那时我早已过了气头,也发现杨征为人极其和善,根本不像传说中的那么暴戾,他花了整整三天时间和我一起复盘那天对战的每一招每一式,同时又讲解了大量中原武学,我才发现,我这个“天才”在他面前与稚童无异,三天的收获居然比我三年所得还多!你义父一直是我最崇敬之人,不光因为他深不可测的造诣,更因为他包容天下的胸襟! 齐舟默然问道:“李叔叔,那后来你还见过我义父吗?” 李中长叹一声道:“没想到西宁一别便是永隔了,他说还期待我到武备馆来执教呢。二十年前,我随军北进周国,后来在军中听说杨征孤军奋战,连战连捷,最终因战报有误,伏兵见死不救,教北周公主俘去。因为齐国没有依约出兵,我们也寡不敌众,草草撤兵。再后来杨将军最后遇刺身亡的消息我还是好几年以后才知晓的。” “那您看到过何青山吗?他们关系如何?有人说他是要去救何青山才犯了军纪,最后命丧边关的,他怎么为去救一个叛徒呢?” 李中道:“小齐舟啊,有些话我们在这里说说也就算了,出去后可要管住嘴巴啊。天家六仙名义上以杨征为首,其实分为两派,杨征、何青山、元宝真人为一派,云门派姜宪、姜珪、姜杉为一派,姜宪是云门派大长老,修为不在元宝真人之下,姜珪就是现在掌管武备馆的诚王,而姜杉就是太子殿下了。太子能跻身六仙,主要是因为皇帝想要历练他,不过他确实也是块练武的料子,跟了杨征后,武学造诣突飞猛进,两年后确也当得起六仙的名号。 而实力最强的却是年纪轻轻的杨征和何青山,杨征曾亲口对我说过他和何青山十数年的交情更胜亲兄弟,两人在互相印证和铁血军旅中实力与日俱增,他和我讲解的武学想法,大多数都有何青山的功劳,所以,出关去救人应该是最合理的解释。 据说何青山从不把皇室放在眼里,总是想尽办法推去各种赏赐,至于何青山为何叛降,那就是他的高明之处了,利用北周的皇室之争,分裂北周,我们土玉浑和你们大齐近二十年的太平何尝不是因为北周一分为二吗?如果我是姜帝奖赏他都来不及呢,怪只怪你们大齐,天朝大国、从一而终的念头作祟,容不得别人有二心。并借机削弱杨家影响而已,我总觉得,是杨将军功劳太大害了自己,他回来后就不应该再答应起复的。” 齐舟不屑道:“何青山再天赋异禀,也不过是贪生怕死之辈罢了,如果他有心打败北周,为何从未听说他派人来联络我大齐,夹攻北周?” 李中道:“那也不是没有可能,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我在西域听到过一个消息,据说何青山仍身在北周,他是在周朝长公主赫连明月兵败身亡后再次被俘,至于现在是被礼遇还是被囚禁就不得而知了。” 第八十五章 李中 见汪峻离去,众人长吁了一口气,贺齐舟当然听得出汪峻的话里真正针对的也只有自己一人,但也没放在心上,兴奋地对众人说道:“你们知不知道,五楼是谁包下的?”见众人反应冷淡,又冲着张晴柔道:“是萧家包下的。” 张晴柔撇撇嘴道:“我们早知道啦,早和楼内的小厮打听过了,萧公子人又不在,有什么稀奇的。刚才汪峻下来时还说过,萧公子又获封赏,他是代表学院来道贺的,而且真正的大人物都要晚上才到呢。” “那,那从五楼看河景确实壮观。萧家倒也好客,有亲朋邀我进去赏景。”贺齐舟被汪峻鄙视,被张晴柔无视,多少还是想找回出面子。 林川道:“刚才侍者通知过四楼已有空座,想上去时被正好下楼的汪峻发现了,我都快饿死了,少爷,我们先去吃饭吧?” “你个木头,就知道吃!”贺齐舟转而面向李若谷道:“李兄,不好意思让你破费了,不知这酒楼菜品如何,如果过于精细,恐也不解饿啊!下次我请你到城南面摊吃一顿,管饱!” 张晴柔鄙夷地看向齐舟,都有点羞于与其为伍的感觉了,李若谷则笑道:“那先谢过贺兄了,这次定也管饱!” 这白云楼的菜肴确实精细,四楼包厢内,早已错过饭点的六人如饿狼般几乎将满满的一桌佳肴扫荡殆尽,为了满足贺齐舟的要求,还品了品楼中佳酿,不过多数人晚上还有课,也就是浅斟即止。从四楼望出去的风景和五楼没有多少差别,不过在贺齐舟口中,那五楼的风光自然要好上不止一点两点了,最后一结账,着实让齐舟等人大为咋舌,算上三楼的茶水费,一共是四百六十两,弄得齐舟都有点不好意思地拍拍正掏出银票结账的李若谷肩膀道:“李兄,你就当再救济一次来自江陵的灾民吧,天子脚下果然多美味啊!” 李若谷大气说道:“和我客气什么,记得下次面摊管饭哦。” 出了酒楼已过酉时,李若谷让等侯着的马车先送四人回校,自己则与齐舟一起步行到宅邸。李府就在白云楼西南方、皇家园林九州池正北方的九州巷内,这一片区域均是达官贵人的居所,不到两里的路程两人边走边谈,不消一刻钟也就到了。 李府的门脸倒也不是很起眼,一丈宽的仪门旁设了一扇宽不过三尺的小门,朱漆多有剥落,略显陈旧,只是门檐下“宁王府”三字颇有气势。 李若谷介绍说齐国与土玉浑交好,将前朝岐王府赠于他家,并封土玉浑王为“西宁”王,世袭罔替,他们李氏王族过来,一般都住这里。 一进王府,再次让贺齐舟大开眼界了,与窄小陈旧的门面不同,府内深五进,大小两处花园,上百间房屋,竟是比整个江陵府前府后衙加在一起还要大出不少。 两人刚入府不久,就有家丁向李中通报,李中见有人同少主一同回来,本有些惊讶,但仔细一看,也认出了在江陵府曾经偶遇过的面庞,一听居然是杨征的后人,竟然有些兴奋。 三人在一间面南朝阳的客厅落座后,齐舟便迫不急待地打听起杨征的消息。 李中本就是豪爽之人,见杨征的义子居然与少主同班,更是欢喜,便将陈年往事娓娓道来:当年齐廷整顿江湖,六大高手挑战江湖各派,而位于河西走廊西端的天山派是最后一个大门派了,天山派成立至今已逾三百年,是六大门派中仅次于全真的最老帮派,起先是由屯守西域的军方设立,由于朝廷更替频繁,不久后就彻底沦为一个江湖门派了。 其中汉人弟子居多,大齐立国后天山派立即承认大齐的正统地位,愿为大齐戍守西疆出人出力,所以当初六大高手过去挑战不过是个形式而已,天山派作为唯一位于边境的门派,地位无可动摇,不论输赢,均可挤身六大派,更何况底蕴深厚,实力仍是不可小觑。 当时约定三战定胜负,我们天山派向来磊落,并不屑使用田忌赛马之策,率先上阵就是我,那年我刚好三十岁,没想到却是天家六仙故意打乱出战秩序,率先上场的竟然是你义父杨征。 说来可笑,当时我在天山派中一直被当成天才来看待,武林中也略有薄名,因和你义父年纪相仿,心中也很是不服,一上来就一气强攻,而你义父则一路稳守,偶尔反击一两招,我只觉得稍逊于他,但还是有一线胜机,又因棋逢对手,更是全力施为,直打得酣畅淋漓、意气风发,将一身所学发挥到了极致。 不过,接近三百招时,我有所顿悟,我和他哪里是旗鼓相当,根本就是相去万里啊。我天山派武学虽源自中原,但经过近三百年的发展,吸收了大量西域的技击技巧,早已迥异于中原武学,杨征只是想多看看我天山派武学而已,当时年纪轻、脾气大,一发现不对劲,就撤出交战圈,直接认负了事。 后面两战都打成了平手,天山派也接受了朝廷的条件,只是我认为被你义父戏弄了,臭脾气发作,一人下山躲个清静,事后更是谢师出山回到土玉浑。 哦,我原本就是土玉浑人,我家世代为王族亲卫,获赐王姓,两百年的中原离乱让大量中原胡汉人等进入西方的土玉浑国,土玉浑也趁势壮大,向西向北开辟了不小的疆域,但好景不长,北邻周国崛起之势更盛,几次大战后,我们失去了天山、大漠以北的大片疆域,不得不与东邻大齐联手抗周,还尊奉大齐为宗主国,所以天山派中也招收了不少土玉浑弟子。 一个月后,大齐太子亲访我国,而你义父私下里找到我,和我解释为何要多看看天山派武学,并和我一起探讨如何将天山派一些优秀的功夫推广到土玉浑和齐国,甚至还要求我国派更多人去新设的武备馆学习中原武学,共同抗周。 那时我早已过了气头,也发现杨征为人极其和善,根本不像传说中的那么暴戾,他花了整整三天时间和我一起复盘那天对战的每一招每一式,同时又讲解了大量中原武学,我才发现,我这个“天才”在他面前与稚童无异,三天的收获居然比我三年所得还多!你义父一直是我最崇敬之人,不光因为他深不可测的造诣,更因为他包容天下的胸襟! 齐舟默然问道:“李叔叔,那后来你还见过我义父吗?” 李中长叹一声道:“没想到西宁一别便是永隔了,他说还期待我到武备馆来执教呢。二十年前,我随军北进周国,后来在军中听说杨征孤军奋战,连战连捷,最终因战报有误,伏兵见死不救,教北周公主俘去。因为齐国没有依约出兵,我们也寡不敌众,草草撤兵。再后来杨将军最后遇刺身亡的消息我还是好几年以后才知晓的。” “那您看到过何青山吗?他们关系如何?有人说他是要去救何青山才犯了军纪,最后命丧边关的,他怎么为去救一个叛徒呢?” 李中道:“小齐舟啊,有些话我们在这里说说也就算了,出去后可要管住嘴巴啊。天家六仙名义上以杨征为首,其实分为两派,杨征、何青山、元宝真人为一派,云门派姜宪、姜珪、姜杉为一派,姜宪是云门派大长老,修为不在元宝真人之下,姜珪就是现在掌管武备馆的诚王,而姜杉就是太子殿下了。太子能跻身六仙,主要是因为皇帝想要历练他,不过他确实也是块练武的料子,跟了杨征后,武学造诣突飞猛进,两年后确也当得起六仙的名号。 而实力最强的却是年纪轻轻的杨征和何青山,杨征曾亲口对我说过他和何青山十数年的交情更胜亲兄弟,两人在互相印证和铁血军旅中实力与日俱增,他和我讲解的武学想法,大多数都有何青山的功劳,所以,出关去救人应该是最合理的解释。 据说何青山从不把皇室放在眼里,总是想尽办法推去各种赏赐,至于何青山为何叛降,那就是他的高明之处了,利用北周的皇室之争,分裂北周,我们土玉浑和你们大齐近二十年的太平何尝不是因为北周一分为二吗?如果我是姜帝奖赏他都来不及呢,怪只怪你们大齐,天朝大国、从一而终的念头作祟,容不得别人有二心。并借机削弱杨家影响而已,我总觉得,是杨将军功劳太大害了自己,他回来后就不应该再答应起复的。” 齐舟不屑道:“何青山再天赋异禀,也不过是贪生怕死之辈罢了,如果他有心打败北周,为何从未听说他派人来联络我大齐,夹攻北周?” 李中道:“那也不是没有可能,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我在西域听到过一个消息,据说何青山仍身在北周,他是在周朝长公主赫连明月兵败身亡后再次被俘,至于现在是被礼遇还是被囚禁就不得而知了。” 第八十六章 逛街 贺齐舟咬牙道:“义父之死迷雾重重,如果真是他出卖兄弟来保全性命,有朝一日定要手刃此獠!” 李中哑然失笑,但还是认真对齐舟道:“那我还是劝你一句,不到金光境,千万别去送死!” “什么境?”贺齐舟惊问。 “武学巅峰,金光境!三十年前何青山就已经是无敌的存在了,你不到金光境去找他,和找死有什么区别?”李中答道。 贺齐舟咬牙道:“义父不到三十就能天下无敌,我为什么不可以?不行就四十,再不行就五十,我一定会为义父正名,把仇人一个个揪出来!” 李中正色道:“贺齐舟,是非众说纷纭,人力终有尽时,有些时侯只要做到问心无愧就可以了,不是人人都能走到那一步的,再说帝王心性深不可测,你义父的事与皇室纠缠太深,本来在江陵时我准备去一趟将军村的,看一看杨家人,但听说你义父所有功名赏赐都被削去后就不想再给你家添乱了,如果你现在再去泛起沉渣,说不定还会牵累家人,一定要慎之又慎。你看,即便如你我两国这般亲近,我土玉浑还不是在世子年满十八时送来此地为质?在皇家的利益面前,立功大如杨将军又能如何?你年纪尚小,先想办法提升自己修为再说吧,别再多生事端。” 贺齐舟道:“谢谢您李叔,我会把握分寸的。”三人又继续聊了一会,贺齐舟便起身告辞,李若谷邀齐舟住下,只是齐舟不愿再作打扰,执意回去,也不肯等送杨山等人的马车回来,说是要步行出城,好仔细看看京师风貌。 李若谷送行了长长一段路程,并邀齐舟下次再带杨山等人过来游玩,这偌大的王府除了十几个下人守卫,只有他们叔侄二人了。 齐舟爽快答应后就和若谷道别,一个人再沿高高的皇城西墙往南而去。贺齐舟算好了时间,外城亥时闭门,现在还不到戌时,一个多时辰再慢也能走出城去。 深秋的斜阳已无一丝暖意,夕阳落得极快,将贺齐舟的身影越拉越长,但一瞬间影子就黯淡了下去,身后的落日已然西沉,而右前方不远处的几条街巷忽然灯火通明起来。 反正还有时间,齐舟也就准备绕点路,多看看京城的繁华胜景,选了条灯火最亮的道路拐进去,一看路名,原来这就是着名的丹凤街,早听说京城的风月场所都开在这条街上,想来在街上走走总不会花去银子吧。 走进去半里多,两边楼房逾加精致,各式招牌、店幌目不暇接,衣着鲜丽的行人也多了起来,打扮妖冶的女子成群地站在二楼阳台上向路上行人不住叫唤,身着校服的齐舟,更是众多女子‘调戏’的对像。 齐舟也不敢抬头直视,只是偷偷往更前方的阳台瞄去,暗自品评一下各家小姐的优劣,然后发现自己实在不喜这种浓妆艳抹的风格,不自觉又想起白云楼的惊鸿一瞥。见街边店铺叫卖新出炉的海棠糕,便买了几个,将纸包拿在手中,想着再往前走几步,没什么吸引自己的就准备择路返回了。 忽见前方街对面一栋三层小楼颇为雅致,灯火也不似其他人家那般耀目张扬,斜挂的灯笼上“拥翠楼”三字店招颇为醒目,显然又是一家青楼,不过阳台并无小姐呼喝揽客,倒是阵阵悠扬的丝竹声轻轻散入喧嚣的街巷。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正准备转身往回走时,二楼忽然传来破窗之声,只见一道身影直接砸破窗户,伴着一地碎木细屑直接跳到街上,将街上行人吓了一跳。 那人一着地就往齐舟所在方向迅速跑离,但才跑出没几步,就被前方三人挡住去路,而身后又缓缓围上来三人,被围在中间的路人纷纷逃离,这几人也不拦着,只是盯着那跳窗之人。 贺齐舟恰巧也被围在中间,想跟着其他路人离开,却被前方围堵之人伸手拦住,正感到有些莫名,传来身后跳窗人的声音:“放他走吧,我不认识那小子,有种都冲我来!” 贺齐舟转身一看,那人大概二十岁左右,人高马大,气宇不凡,只是衣衫有些零乱,似是随手披起,而此时二楼窗中又跳下两人,楼下大门中也有三人走出,其中一名二十岁左右,左手缠着白布的青年沉声说道:“不能放,那小子也是天刑院的,肯定是江烁的同伙。” 名叫江烁之人轻蔑说道:“老子向来一个人逛青楼,程麟,你要不要脸,找女人还带这么多兄弟?” 齐舟见围上来的十来人都是十七八岁到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看样子居然个个身手不凡,自己可不想趟这混水,对自己身着校服出来更是后悔不迭,马上叫到:“误会,误会,我谁都不认识,你们慢慢谈,我还有点事,先走了哦。”说完又准备往东离去,但前方三人反而靠得更拢,直直堵在了前面。 江烁走到齐舟旁边,低声道:“小子,今天算你倒霉,等会识相点,我帮你挡住东面三人,你趁乱赶快跑!” 西面陆续出来的八人渐渐靠拢过来,有一人在为首的程麟边耳语了几句,程麟阴笑道:“兄弟们,他们都是天刑院的高手,我们武察院今天就来挑战天刑院第一高手,一个都别放过,给我打!” 与此同时,贺齐舟赫然发现在程麟边耳语之人竟然就是前些时日阴了自己的陶巍,顿时怒火中烧,骂道:“好你个陶巍!看我打不死你!”然后非但没有往后撤,反而迎着自西而来的八人,直接对准陶巍而去。 见齐舟都无所畏惧,江烁也被激起血性,骂道:“他妈的,老子还怕你不成!”说完跟着齐舟一起前冲,两人在盛怒之下,全力而为,暴起的速度委实惊人,但显然都不是鲁莽之人,贺齐舟刻意避开居中貌似最强的青年,一个左转面向最边缘的一个,也可避免陷入被几人围攻的境地。 而江烁的想法居然与齐舟异曲同工,转向最右边,对准一人欺身撞去。东面三人本来一直以为二人会往东撤,准备边退边挡,等对面八人上来时再一起进攻,只是没想到二人竟然会往人多处冲,一时也没跟上,而西面八人,从青楼里出来的三人离得最远,中间从楼上跳下的两人实力无疑最强,原本侯在门外的三人离得最近,贺齐舟对准了其中最南面一人,形成了一对一的局面。 三人中,中间一人显然知道江烁的实力,直接向北面一人靠去,而窗下两人忌惮号称天刑院第一高手的江烁,也冲着江烁而去,暂时形成四打一的局面。 陶巍刚喊出小心,已经是来不及了,西边面对贺齐舟那人虽然只通了三脉,但估计也是二十出头了,显然更不把稚气未脱的齐舟放在眼里,见齐舟一拳过来虽然极快,但并无真气波动,便提足真气,运至拳面,准备硬碰硬对攻。 齐舟一看来式,心中了然,大河拳的起手式,以霸道着称,但对方显然发挥不了多少威力,贺齐舟避其锋芒,以左手架开对手右拳,右腿鞭扫过去。 那人见招拆招,提小腿去挡,但马上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大错,贺齐舟那看似凶狠的一拳为虚,而这一腿却是蓄势而发,与对方小腿相撞,顿觉如受重锤一击,胫骨欲断而身体失去重心向左倒去,齐舟跟进的右拳则击穿对手左手的搁挡,狠狠打中对方腹部,那人被打得躬身倒向后方,呕吐不止,哪里还有再战的能力? 贺齐舟看也不看那人,径直转向陶巍而去。陶巍忙怪叫道:“他外号贺一拳,小心他的重拳和速度!”贺齐舟暗想,刚才那个三脉的如果不轻敌,自己十招八招的一时也赢不了,现在实力暴露了,只能硬拼了。 再看那江烁却更是凶猛,撞向右边那人的速度比齐舟还要快,那人情急之下出双指直取江烁双目,而居中之人则飞腿侧扫江烁腰间。 江烁见出指之人出招阴险,更是火起,居然理都不理横扫过来的一腿,任由其扫中腰侧,借着一扫的劲头更快地撞向右边之人,一低头,运足真气,用额头去硬顶双指,然后双掌推出,只听得喀喀两声,右边之人双指俱断,人撞在青楼墙上,瘫坐地上,也不知是不是还断了肋骨,动弹不得。 自楼上跳下的高手也在瞬间赶到,五脉真力尽出,袖口被真气鼓得烈烈作响,双掌齐印江烁胸口,江烁急收双掌于胸前,和对方免强对了一掌,各退一步,而身后追来的东边三人,两人对着江烁,一人飞腿踢后心,一人拳打击后脑,另一人则冲齐舟而去,与程麟边上的两人,对齐舟也形成了夹攻之势。 一时间五人围着江烁,三人围着齐舟,贺齐舟眼角余光扫到江烁一招击倒一人后便自顾不暇了,除了陶巍是三脉巅峰外,围着他的另两人都已通了四脉,实力明显高于陶巍,不过齐舟的目标非常明确,眼里只有一个陶巍。 第八十六章 逛街 贺齐舟咬牙道:“义父之死迷雾重重,如果真是他出卖兄弟来保全性命,有朝一日定要手刃此獠!” 李中哑然失笑,但还是认真对齐舟道:“那我还是劝你一句,不到金光境,千万别去送死!” “什么境?”贺齐舟惊问。 “武学巅峰,金光境!三十年前何青山就已经是无敌的存在了,你不到金光境去找他,和找死有什么区别?”李中答道。 贺齐舟咬牙道:“义父不到三十就能天下无敌,我为什么不可以?不行就四十,再不行就五十,我一定会为义父正名,把仇人一个个揪出来!” 李中正色道:“贺齐舟,是非众说纷纭,人力终有尽时,有些时侯只要做到问心无愧就可以了,不是人人都能走到那一步的,再说帝王心性深不可测,你义父的事与皇室纠缠太深,本来在江陵时我准备去一趟将军村的,看一看杨家人,但听说你义父所有功名赏赐都被削去后就不想再给你家添乱了,如果你现在再去泛起沉渣,说不定还会牵累家人,一定要慎之又慎。你看,即便如你我两国这般亲近,我土玉浑还不是在世子年满十八时送来此地为质?在皇家的利益面前,立功大如杨将军又能如何?你年纪尚小,先想办法提升自己修为再说吧,别再多生事端。” 贺齐舟道:“谢谢您李叔,我会把握分寸的。”三人又继续聊了一会,贺齐舟便起身告辞,李若谷邀齐舟住下,只是齐舟不愿再作打扰,执意回去,也不肯等送杨山等人的马车回来,说是要步行出城,好仔细看看京师风貌。 李若谷送行了长长一段路程,并邀齐舟下次再带杨山等人过来游玩,这偌大的王府除了十几个下人守卫,只有他们叔侄二人了。 齐舟爽快答应后就和若谷道别,一个人再沿高高的皇城西墙往南而去。贺齐舟算好了时间,外城亥时闭门,现在还不到戌时,一个多时辰再慢也能走出城去。 深秋的斜阳已无一丝暖意,夕阳落得极快,将贺齐舟的身影越拉越长,但一瞬间影子就黯淡了下去,身后的落日已然西沉,而右前方不远处的几条街巷忽然灯火通明起来。 反正还有时间,齐舟也就准备绕点路,多看看京城的繁华胜景,选了条灯火最亮的道路拐进去,一看路名,原来这就是着名的丹凤街,早听说京城的风月场所都开在这条街上,想来在街上走走总不会花去银子吧。 走进去半里多,两边楼房逾加精致,各式招牌、店幌目不暇接,衣着鲜丽的行人也多了起来,打扮妖冶的女子成群地站在二楼阳台上向路上行人不住叫唤,身着校服的齐舟,更是众多女子‘调戏’的对像。 齐舟也不敢抬头直视,只是偷偷往更前方的阳台瞄去,暗自品评一下各家小姐的优劣,然后发现自己实在不喜这种浓妆艳抹的风格,不自觉又想起白云楼的惊鸿一瞥。见街边店铺叫卖新出炉的海棠糕,便买了几个,将纸包拿在手中,想着再往前走几步,没什么吸引自己的就准备择路返回了。 忽见前方街对面一栋三层小楼颇为雅致,灯火也不似其他人家那般耀目张扬,斜挂的灯笼上“拥翠楼”三字店招颇为醒目,显然又是一家青楼,不过阳台并无小姐呼喝揽客,倒是阵阵悠扬的丝竹声轻轻散入喧嚣的街巷。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正准备转身往回走时,二楼忽然传来破窗之声,只见一道身影直接砸破窗户,伴着一地碎木细屑直接跳到街上,将街上行人吓了一跳。 那人一着地就往齐舟所在方向迅速跑离,但才跑出没几步,就被前方三人挡住去路,而身后又缓缓围上来三人,被围在中间的路人纷纷逃离,这几人也不拦着,只是盯着那跳窗之人。 贺齐舟恰巧也被围在中间,想跟着其他路人离开,却被前方围堵之人伸手拦住,正感到有些莫名,传来身后跳窗人的声音:“放他走吧,我不认识那小子,有种都冲我来!” 贺齐舟转身一看,那人大概二十岁左右,人高马大,气宇不凡,只是衣衫有些零乱,似是随手披起,而此时二楼窗中又跳下两人,楼下大门中也有三人走出,其中一名二十岁左右,左手缠着白布的青年沉声说道:“不能放,那小子也是天刑院的,肯定是江烁的同伙。” 名叫江烁之人轻蔑说道:“老子向来一个人逛青楼,程麟,你要不要脸,找女人还带这么多兄弟?” 齐舟见围上来的十来人都是十七八岁到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看样子居然个个身手不凡,自己可不想趟这混水,对自己身着校服出来更是后悔不迭,马上叫到:“误会,误会,我谁都不认识,你们慢慢谈,我还有点事,先走了哦。”说完又准备往东离去,但前方三人反而靠得更拢,直直堵在了前面。 江烁走到齐舟旁边,低声道:“小子,今天算你倒霉,等会识相点,我帮你挡住东面三人,你趁乱赶快跑!” 西面陆续出来的八人渐渐靠拢过来,有一人在为首的程麟边耳语了几句,程麟阴笑道:“兄弟们,他们都是天刑院的高手,我们武察院今天就来挑战天刑院第一高手,一个都别放过,给我打!” 与此同时,贺齐舟赫然发现在程麟边耳语之人竟然就是前些时日阴了自己的陶巍,顿时怒火中烧,骂道:“好你个陶巍!看我打不死你!”然后非但没有往后撤,反而迎着自西而来的八人,直接对准陶巍而去。 见齐舟都无所畏惧,江烁也被激起血性,骂道:“他妈的,老子还怕你不成!”说完跟着齐舟一起前冲,两人在盛怒之下,全力而为,暴起的速度委实惊人,但显然都不是鲁莽之人,贺齐舟刻意避开居中貌似最强的青年,一个左转面向最边缘的一个,也可避免陷入被几人围攻的境地。 而江烁的想法居然与齐舟异曲同工,转向最右边,对准一人欺身撞去。东面三人本来一直以为二人会往东撤,准备边退边挡,等对面八人上来时再一起进攻,只是没想到二人竟然会往人多处冲,一时也没跟上,而西面八人,从青楼里出来的三人离得最远,中间从楼上跳下的两人实力无疑最强,原本侯在门外的三人离得最近,贺齐舟对准了其中最南面一人,形成了一对一的局面。 三人中,中间一人显然知道江烁的实力,直接向北面一人靠去,而窗下两人忌惮号称天刑院第一高手的江烁,也冲着江烁而去,暂时形成四打一的局面。 陶巍刚喊出小心,已经是来不及了,西边面对贺齐舟那人虽然只通了三脉,但估计也是二十出头了,显然更不把稚气未脱的齐舟放在眼里,见齐舟一拳过来虽然极快,但并无真气波动,便提足真气,运至拳面,准备硬碰硬对攻。 齐舟一看来式,心中了然,大河拳的起手式,以霸道着称,但对方显然发挥不了多少威力,贺齐舟避其锋芒,以左手架开对手右拳,右腿鞭扫过去。 那人见招拆招,提小腿去挡,但马上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大错,贺齐舟那看似凶狠的一拳为虚,而这一腿却是蓄势而发,与对方小腿相撞,顿觉如受重锤一击,胫骨欲断而身体失去重心向左倒去,齐舟跟进的右拳则击穿对手左手的搁挡,狠狠打中对方腹部,那人被打得躬身倒向后方,呕吐不止,哪里还有再战的能力? 贺齐舟看也不看那人,径直转向陶巍而去。陶巍忙怪叫道:“他外号贺一拳,小心他的重拳和速度!”贺齐舟暗想,刚才那个三脉的如果不轻敌,自己十招八招的一时也赢不了,现在实力暴露了,只能硬拼了。 再看那江烁却更是凶猛,撞向右边那人的速度比齐舟还要快,那人情急之下出双指直取江烁双目,而居中之人则飞腿侧扫江烁腰间。 江烁见出指之人出招阴险,更是火起,居然理都不理横扫过来的一腿,任由其扫中腰侧,借着一扫的劲头更快地撞向右边之人,一低头,运足真气,用额头去硬顶双指,然后双掌推出,只听得喀喀两声,右边之人双指俱断,人撞在青楼墙上,瘫坐地上,也不知是不是还断了肋骨,动弹不得。 自楼上跳下的高手也在瞬间赶到,五脉真力尽出,袖口被真气鼓得烈烈作响,双掌齐印江烁胸口,江烁急收双掌于胸前,和对方免强对了一掌,各退一步,而身后追来的东边三人,两人对着江烁,一人飞腿踢后心,一人拳打击后脑,另一人则冲齐舟而去,与程麟边上的两人,对齐舟也形成了夹攻之势。 一时间五人围着江烁,三人围着齐舟,贺齐舟眼角余光扫到江烁一招击倒一人后便自顾不暇了,除了陶巍是三脉巅峰外,围着他的另两人都已通了四脉,实力明显高于陶巍,不过齐舟的目标非常明确,眼里只有一个陶巍。 第八十七章 说到做到 陶巍见齐舟冲了过来,对另两人又叫了起来:“两位大哥,那家伙很抗打,大家千万别手下留情啊!” 而面对齐舟的进攻,则异常狡猾,根本就不硬拼,只是借着另两人的攻势在一边游走,时不时出一记冷招偷袭。 贺齐舟应对那两名四脉青年的进攻就已经左支右绌了,再加上陶巍的冷拳冷脚,明明在看清招式的情况下,就是无法躲开,一时间接连中招,虽靠巧劲卸去大部分劲力,躲过了要害,但胸腹、大腿、后背等处仍被打得火辣辣地作痛,耳中又听得远远站一旁的程麟拍手大笑:“兄弟们,不用怕,给我狠狠打,只要不出人命,我都能摆平!” 显然江烁那里情况也不太妙,挨了一顿打,几个人的身手倒是摸清了,除了陶巍外,一人擅云门派功夫,一人使全真派功夫,二人显然经常一起习练,配合十分默契,再加上阴险的陶巍还真不好对付。 与那使云门派功夫的青年硬对一掌后,大腿又结结实实挨了陶巍一记侧扫,一个趔趄向左后方倒去,而身后之人,正好用出全真派真武拳招式童子抱松,准备钳制住齐舟,然后就任由另二人拳打脚踢了。 齐舟心想,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迅速衡量一下身后之人的功力,便决定行险,双臂收拢胸前,任由身后之人环抱住自己,转眼间和自己对掌之人便又是旋风般的一拳击向自己面门,拳头未到,凌厉的拳风已经让齐舟难以睁开双眼,毕竟是通了四脉之人,气力结合,已经能够将真气运出体外,齐舟连同双臂都被钳制,一时无法出手招架,之前就已经微屈双腿,准备向下钻出。 而出拳之人居然也预料到这一点,拳头稍稍偏下,正对齐舟额头,而身后钳制之人侧向后撑出一腿,如支架般架住,准备让齐舟完全承受那一拳之力。 齐舟见时机已到,大喝一声,微屈的双腿用力蹬地,将逆流攀登飞瀑时的那股劲头毫无保留地用了出来,向上之力猛得将齐舟和身后之人都弹离地面,原本冲着额头的一拳结结实实打在齐舟护在胸前的双臂之上,已经临空的两人顿时被打飞出去,带着身后那人结结实实撞在四尺之外南侧屋宇的砖墙之上,身后之人如肉垫般全部承受了这一拳之力,一个胸闷,暂时放松了对齐舟的钳制。 齐舟哪里会错过这样的机会,头也不回,一肘击向那人的腹部,只听那人闷哼一声,一大口口水喷在贺齐舟颈间。也顾不得恶心,借着这一肘的冲力,站起来又回摆一拳,打中身后人的侧脸,直接把那人打晕在地,而此时使云门功夫之人也已赶到,出指点齐舟膻中穴,齐舟已无暇闪躲,只能用肘击的手臂挡住,双臂向来是齐舟最为自傲的地方,只要摒住肌肉,坚硬如铁。而点穴的那人此时正有此感,原本还以为会戳了一对血洞,却似戳中了一块铁板,双指颤抖不已。 不过齐舟也不好受,手臂一阵巨痛,恼恨自己没有一丝内力可以护体,此时丹田真气却似发疯般又在体内作怪。而陶巍又在齐舟腰间重重地补上了一脚,齐舟巨痛之下,腹如刀绞,胃中食物上涌,几欲吐出,贺齐舟硬是逼自己又吞了下去,如此时痉挛呕吐那不是只有挨打的份?更何况也不能白白浪费那些天价的“珍馐”,也不顾体不体面,中了一脚后一个侧滚,站住身形,虽然自己受伤不轻,但目前对手也只剩两个了。 贺齐舟见对方并没有马上攻过来,应是有点害怕了,再一看汪烁那里,虽还在狼狈招架,但也只有四个对手了。远处的程麟则又后退了一些,嘴里也不再逞强。贺齐舟冷冷看向仍与自己对峙的那名四脉学子,又指了指在他侧后方的陶巍,上前一步道:“我说过不认识那人,也不想和你们为敌,不过我不会放过陶巍这阴险小人,识相点的就让开!” 因为挡住了对方蕴足真气的一指,贺齐舟右臂上的衣衫裂了一个大洞,露出洁白的肌肤和两道深深的血痕,但这正是让那名四脉学子胆寒之处,一开始还以为对方有护甲,但现在看来,仅仅是凭着体格,自己就完全无法战胜,而双指已然使不上力,虽不知对方到底伤得多重,但又不是生死之敌,实在没有冒险的必要,见齐舟一步上来,竟是往后退了一步,直接与陶巍并肩,但面子还是要的,说道:“陶老弟,看样子他伤的不轻,你也不能老躲在后在,我们一起上吧。” 贺齐舟一见对方胆怯,也不顾身体疼痛,狠狠盯着陶巍,又是一个箭步,冲了上去。陶巍早就没了底气,嘴里对身边之人说“好”,脚下却是疾疾后退,然后一个转身对着程麟叫道:“少爷,今日已无胜算,快走!” 贺齐舟哪肯甘休,理都不理那名四脉学子,直接从其身旁跑过,那名四脉学子只是闪身让开,也不敢再出手,齐舟三四步就追上陶巍,挥拳即打,陶巍猫腰闪避却被齐舟一脚踹了个狗啃泥,而围攻江烁的众人中那名五脉高手此时正与江烁实打实地对了一掌,腾腾腾退了六七步,一条手臂竟垂了下来,围着的另外三人见状居然都吓得纷纷退去,从齐舟身边经过时也不敢去营救趴在地上装死的陶巍。 最先被贺、江两人打伤的四人则都龟缩在墙角,江烁吐出一口血沫后,哈哈大笑道:“去你的武察院!都给我滚!” 贺齐舟则慢慢走向倒在地上的陶巍,道:“我都还没打呢,你装什么死,我说过见你一次就打一次,想不到你还自己跳出来讨打,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说完在陶巍腰间挑了一脚,将其身体又翻转了过来,正欲再踢其大腿惩戒一番时,陶巍借着翻身的机会,右手从怀里挥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直接割向贺齐舟踢出小腿。 贺齐舟本意只是想暴打那家伙一顿泄愤,并没有真想伤人的意思,不过自从吃过两次亏后,对这种装软示弱早就怀有戒心了,飞起左脚踢飞匕首,腾在半空中的右脚在落地时重重踩在陶巍手臂上! ”叮咚、喀嚓”,先后传来匕首掉地上和手臂骨折之声,然后齐舟俯声对哀号不已的陶巍说道:“你小子也真够阴的,如果不是有前车之鉴,还真要着了你的道。你不是都倾家荡产了吗?怎么又进了武察院啊?” 围攻两人的那群学子伤的伤,逃的逃,而为首的程麟早就溜得不见影踪,陶巍见势不妙,也顾不得哀号,惨然道:“齐兄,小弟家里一直是程家的家仆,只是去武察院旁听罢了,一切都是小弟的不是,您看,我的一条手臂都废了,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就放过我吧!” 贺齐舟一脸厌恶,怕他还有后手,一把撕裂陶巍的上衣,利器倒是没了,却散落出好几个小纸包,贺齐舟打开一个一看,却是那种上好的迷药,看着一脸憨厚相的陶巍又是一阵火起,狠狠甩了一记耳光,然后找到两根散在街上小臂长短的窗楞,撕下一截衣袖,帮陶巍固定住手臂,道:“姓陶的,如果要让我再发现你不老实,还是那句话,见一次,打一次,滚吧!” 江烁也没闲着,查看留在原地无法动弹的两个伤号,基本都是些硬伤,只是一时岔了气,便让他们原地调息一会就好了,然后就走过来对刚说完话的齐舟道:“贺一拳是吧,我听说过你,果然了得,怎么还不走?准备等皇城守卫呢还是直隶巡捕啊?” 贺齐舟叫了一声,“不好,快要关城门了吧?”转身就往南城方向跑去,而江烁则潇洒多了,随意擦去额头上的鲜血,看了看二楼阳台上观战的一众美女,大笑道:“涵碧姑娘,今日让人坏了兴致,没力气了,改日咱们再好好切磋,哈哈哈,”说完就循着齐舟离去的方向,一路狂追。 齐舟还是从丹凤街往外跑,只是街上人多,也跑不快,一下就被江烁追上,而前方似有马蹄声起,江烁指了指右边小巷道:“贺一拳,想要在戌时出城,就跟我走。” 贺齐舟道:“好啊,天刑院第一高手!” 江烁对这一带倒真是极为熟悉,想来这丹凤街还真没少来,从几处灯火幽暗的小巷穿出后,没多久就跑到了南门大道,江烁边跑还边向齐舟保证,今日之事不会有什么麻烦,那程麟的名声很差,是武察院丁年学子,出了名的校霸,因为想和自己在拥翠楼争姑娘,被自己教训了一顿,就不知羞耻地带这么多人过来报仇,大家背后都有人,报官只会是再添耻辱而已。 贺齐舟只是叹服对方武功,但对其为人还是知之甚少,一听此言,半开玩笑地问道:“江兄,那你在天刑院是不是也有像程麟一样的威名?” 江烁道:“一样是丁年学子,他程麟能和我比,我可是实打实打出来的!天刑院谁人不知?不过和他的德性倒是差不多,败类一个!” 第八十七章 说到做到 陶巍见齐舟冲了过来,对另两人又叫了起来:“两位大哥,那家伙很抗打,大家千万别手下留情啊!” 而面对齐舟的进攻,则异常狡猾,根本就不硬拼,只是借着另两人的攻势在一边游走,时不时出一记冷招偷袭。 贺齐舟应对那两名四脉青年的进攻就已经左支右绌了,再加上陶巍的冷拳冷脚,明明在看清招式的情况下,就是无法躲开,一时间接连中招,虽靠巧劲卸去大部分劲力,躲过了要害,但胸腹、大腿、后背等处仍被打得火辣辣地作痛,耳中又听得远远站一旁的程麟拍手大笑:“兄弟们,不用怕,给我狠狠打,只要不出人命,我都能摆平!” 显然江烁那里情况也不太妙,挨了一顿打,几个人的身手倒是摸清了,除了陶巍外,一人擅云门派功夫,一人使全真派功夫,二人显然经常一起习练,配合十分默契,再加上阴险的陶巍还真不好对付。 与那使云门派功夫的青年硬对一掌后,大腿又结结实实挨了陶巍一记侧扫,一个趔趄向左后方倒去,而身后之人,正好用出全真派真武拳招式童子抱松,准备钳制住齐舟,然后就任由另二人拳打脚踢了。 齐舟心想,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迅速衡量一下身后之人的功力,便决定行险,双臂收拢胸前,任由身后之人环抱住自己,转眼间和自己对掌之人便又是旋风般的一拳击向自己面门,拳头未到,凌厉的拳风已经让齐舟难以睁开双眼,毕竟是通了四脉之人,气力结合,已经能够将真气运出体外,齐舟连同双臂都被钳制,一时无法出手招架,之前就已经微屈双腿,准备向下钻出。 而出拳之人居然也预料到这一点,拳头稍稍偏下,正对齐舟额头,而身后钳制之人侧向后撑出一腿,如支架般架住,准备让齐舟完全承受那一拳之力。 齐舟见时机已到,大喝一声,微屈的双腿用力蹬地,将逆流攀登飞瀑时的那股劲头毫无保留地用了出来,向上之力猛得将齐舟和身后之人都弹离地面,原本冲着额头的一拳结结实实打在齐舟护在胸前的双臂之上,已经临空的两人顿时被打飞出去,带着身后那人结结实实撞在四尺之外南侧屋宇的砖墙之上,身后之人如肉垫般全部承受了这一拳之力,一个胸闷,暂时放松了对齐舟的钳制。 齐舟哪里会错过这样的机会,头也不回,一肘击向那人的腹部,只听那人闷哼一声,一大口口水喷在贺齐舟颈间。也顾不得恶心,借着这一肘的冲力,站起来又回摆一拳,打中身后人的侧脸,直接把那人打晕在地,而此时使云门功夫之人也已赶到,出指点齐舟膻中穴,齐舟已无暇闪躲,只能用肘击的手臂挡住,双臂向来是齐舟最为自傲的地方,只要摒住肌肉,坚硬如铁。而点穴的那人此时正有此感,原本还以为会戳了一对血洞,却似戳中了一块铁板,双指颤抖不已。 不过齐舟也不好受,手臂一阵巨痛,恼恨自己没有一丝内力可以护体,此时丹田真气却似发疯般又在体内作怪。而陶巍又在齐舟腰间重重地补上了一脚,齐舟巨痛之下,腹如刀绞,胃中食物上涌,几欲吐出,贺齐舟硬是逼自己又吞了下去,如此时痉挛呕吐那不是只有挨打的份?更何况也不能白白浪费那些天价的“珍馐”,也不顾体不体面,中了一脚后一个侧滚,站住身形,虽然自己受伤不轻,但目前对手也只剩两个了。 贺齐舟见对方并没有马上攻过来,应是有点害怕了,再一看汪烁那里,虽还在狼狈招架,但也只有四个对手了。远处的程麟则又后退了一些,嘴里也不再逞强。贺齐舟冷冷看向仍与自己对峙的那名四脉学子,又指了指在他侧后方的陶巍,上前一步道:“我说过不认识那人,也不想和你们为敌,不过我不会放过陶巍这阴险小人,识相点的就让开!” 因为挡住了对方蕴足真气的一指,贺齐舟右臂上的衣衫裂了一个大洞,露出洁白的肌肤和两道深深的血痕,但这正是让那名四脉学子胆寒之处,一开始还以为对方有护甲,但现在看来,仅仅是凭着体格,自己就完全无法战胜,而双指已然使不上力,虽不知对方到底伤得多重,但又不是生死之敌,实在没有冒险的必要,见齐舟一步上来,竟是往后退了一步,直接与陶巍并肩,但面子还是要的,说道:“陶老弟,看样子他伤的不轻,你也不能老躲在后在,我们一起上吧。” 贺齐舟一见对方胆怯,也不顾身体疼痛,狠狠盯着陶巍,又是一个箭步,冲了上去。陶巍早就没了底气,嘴里对身边之人说“好”,脚下却是疾疾后退,然后一个转身对着程麟叫道:“少爷,今日已无胜算,快走!” 贺齐舟哪肯甘休,理都不理那名四脉学子,直接从其身旁跑过,那名四脉学子只是闪身让开,也不敢再出手,齐舟三四步就追上陶巍,挥拳即打,陶巍猫腰闪避却被齐舟一脚踹了个狗啃泥,而围攻江烁的众人中那名五脉高手此时正与江烁实打实地对了一掌,腾腾腾退了六七步,一条手臂竟垂了下来,围着的另外三人见状居然都吓得纷纷退去,从齐舟身边经过时也不敢去营救趴在地上装死的陶巍。 最先被贺、江两人打伤的四人则都龟缩在墙角,江烁吐出一口血沫后,哈哈大笑道:“去你的武察院!都给我滚!” 贺齐舟则慢慢走向倒在地上的陶巍,道:“我都还没打呢,你装什么死,我说过见你一次就打一次,想不到你还自己跳出来讨打,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说完在陶巍腰间挑了一脚,将其身体又翻转了过来,正欲再踢其大腿惩戒一番时,陶巍借着翻身的机会,右手从怀里挥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直接割向贺齐舟踢出小腿。 贺齐舟本意只是想暴打那家伙一顿泄愤,并没有真想伤人的意思,不过自从吃过两次亏后,对这种装软示弱早就怀有戒心了,飞起左脚踢飞匕首,腾在半空中的右脚在落地时重重踩在陶巍手臂上! ”叮咚、喀嚓”,先后传来匕首掉地上和手臂骨折之声,然后齐舟俯声对哀号不已的陶巍说道:“你小子也真够阴的,如果不是有前车之鉴,还真要着了你的道。你不是都倾家荡产了吗?怎么又进了武察院啊?” 围攻两人的那群学子伤的伤,逃的逃,而为首的程麟早就溜得不见影踪,陶巍见势不妙,也顾不得哀号,惨然道:“齐兄,小弟家里一直是程家的家仆,只是去武察院旁听罢了,一切都是小弟的不是,您看,我的一条手臂都废了,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就放过我吧!” 贺齐舟一脸厌恶,怕他还有后手,一把撕裂陶巍的上衣,利器倒是没了,却散落出好几个小纸包,贺齐舟打开一个一看,却是那种上好的迷药,看着一脸憨厚相的陶巍又是一阵火起,狠狠甩了一记耳光,然后找到两根散在街上小臂长短的窗楞,撕下一截衣袖,帮陶巍固定住手臂,道:“姓陶的,如果要让我再发现你不老实,还是那句话,见一次,打一次,滚吧!” 江烁也没闲着,查看留在原地无法动弹的两个伤号,基本都是些硬伤,只是一时岔了气,便让他们原地调息一会就好了,然后就走过来对刚说完话的齐舟道:“贺一拳是吧,我听说过你,果然了得,怎么还不走?准备等皇城守卫呢还是直隶巡捕啊?” 贺齐舟叫了一声,“不好,快要关城门了吧?”转身就往南城方向跑去,而江烁则潇洒多了,随意擦去额头上的鲜血,看了看二楼阳台上观战的一众美女,大笑道:“涵碧姑娘,今日让人坏了兴致,没力气了,改日咱们再好好切磋,哈哈哈,”说完就循着齐舟离去的方向,一路狂追。 齐舟还是从丹凤街往外跑,只是街上人多,也跑不快,一下就被江烁追上,而前方似有马蹄声起,江烁指了指右边小巷道:“贺一拳,想要在戌时出城,就跟我走。” 贺齐舟道:“好啊,天刑院第一高手!” 江烁对这一带倒真是极为熟悉,想来这丹凤街还真没少来,从几处灯火幽暗的小巷穿出后,没多久就跑到了南门大道,江烁边跑还边向齐舟保证,今日之事不会有什么麻烦,那程麟的名声很差,是武察院丁年学子,出了名的校霸,因为想和自己在拥翠楼争姑娘,被自己教训了一顿,就不知羞耻地带这么多人过来报仇,大家背后都有人,报官只会是再添耻辱而已。 贺齐舟只是叹服对方武功,但对其为人还是知之甚少,一听此言,半开玩笑地问道:“江兄,那你在天刑院是不是也有像程麟一样的威名?” 江烁道:“一样是丁年学子,他程麟能和我比,我可是实打实打出来的!天刑院谁人不知?不过和他的德性倒是差不多,败类一个!” 第八十八章 新朋友 贺齐舟摇头道:“我来天刑院都大半个月了,未曾听说过江兄大名。今日一见,幸会幸会!” 江烁道:“讽我是吧?不过今日真亏得你出手,不然我这一世英名可就要毁于一旦了,什么千恩万谢的客套话我也说不来,以后咱们就是兄弟了,正式介绍一下,我叫江烁,江湖的江,闪烁的烁,在天刑院,以后只要有我一衣一食,就会保管你温饱无虞!” 贺齐舟忙道:“谢了啊,我只是自救而已,而且还发现了一个忌恨多时的小人,一时没忍住就出手了,没看到我一开始就想抽身吗?咱们互不相欠哦,再说,凭你的身手,要脱身还不是件简单的事情!” 江烁道:“这是哪里话?事实就是你救了我,还打出了我们天刑院的威风,贺一拳,你这兄弟,我认了!” 贺齐舟苦笑道:“我叫贺齐舟,齐国的齐,舟船的舟。我猜你本姓不是这个江吧?” “哦,此话怎讲?” “算了,不说了,快到城门了,希望不会盘问我们。” “好,那出了城再说。”江烁道。 南门直道,车马稀少,一路狂奔后,两人总算在闭门前一刻出了城,也没人上前盘问,那值守的军头竟然还与江烁熟识,和江烁打了个招呼后目送两人离去,天刑院北门也就近在眼前了,只是齐舟不知,这校门关闭时间比城门关闭还要早上半个时辰,不由得有些担心,建议江烁是不是到别的门去碰碰运气。 江烁诚恳说道:“我有办法,不过你先和我说说,为什么我就不能姓江啊?” 贺齐舟道:“说了你会不会灭口啊?” “一般不会” “那不知道” “肯定不会” “你的确姓姜,美女姜吧?” “为何有此一问?” “听说云门派有一门绝学,北邙神功,别说是在天刑院,就是在武备馆都学不到,即便是在云门派也只能是皇室嫡系才有资格学的,你和那个武察院五脉学子的对掌就用了北邙神功对吧?练到第几重了?第三重?” “第四重,适才是被逼急了,不过只使了六成功力,小子,你真的一脉不通?这也太神奇了?隔这么远,那些人是几脉你都能听出?你到底是哪来的?武备馆派到四校的暗探?”江烁一把抓过齐舟手腕,确认齐舟确实未曾通脉后,都惊掉了下巴,略带夸张地问道。 “我天生不适合练内功,老天给我这身皮实的骨肉和机敏的耳目也算是种补偿吧。”贺齐舟咧嘴说道,一通快跑后,刚停下来,下腹又开始作痛,浑身的伤更是开始发作,手臂和双腿不受控地微微发抖。 江烁道:“天才!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不错,我是姓姜,我是晋王世子,被派来当质子的,还望贺兄弟帮忙保密哦。还有,你伤得不轻,我那里还有些上好的伤药,要不等会先去我那里治治伤?” 贺齐舟道:“看不出,你倒挺豪爽,你就不怕我是大内派来的密探?我只是受了些皮外伤,自己也略通医理,所不谢谢你的好意了。倒是你伤势比我重多了,还受了不轻的内伤,如果信得过我的话,你今晚先别上药,静养调息,明日一早到西面树林里的柴房找我。” 江烁道:“信!看来你不适合练内功,老天给的补偿还真不少,明早我来找你,走吧,跟我一起回去了。” 贺齐舟刚想问从哪里进学校,只见江烁食指抵往嘴唇,身体紧贴墙角,作出安静的手势,贺齐舟也听出了三丈高的墙内传来脚步声,然后渐渐远去,江烁道:“每半个时辰巡一回,老规矩了,好了,可以进去了”说完轻身一跃拨地两丈有余,一手搭住墙沿,直接跃入墙内去了。 贺齐舟苦笑一番,老老实实地寻找墙上孔隙,费了好大的劲才爬上围墙,跳了进去,江烁就住在校舍区,一人占了两间打通的两人房,说了房号,邀齐舟有空也过去坐坐。随后伤痕累累的两人便拱手道别,临别时齐舟还将怀中挤成一团的海棠糕匀了半坨给江烁,说是请他吃宵夜。 江烁看了看形状,又闻了闻,用纸一包,塞进怀里,笑道:“我们就像这坨糕一样,看起来一沓糊涂,但确是真材实料!” 洛阳外城内有内城、皇城,皇宫又居皇城之中,已近子夜时分,皇宫西苑的御书房内仍是灯火通明,一个老太监正在回答着同样苍老的皇帝看似漫不经心的问题…… “回陛下,太子殿下说,宗人司的折子还是请圣上过目定夺。”老太监躬身回道。 老皇帝一边翻看手中条陈,一边说道:“泰成啊,我那几个小崽子,你都是看着长大的,实在难成气候,就说太子吧,虽然不像以前那么浮躁了,但现在似乎又稳重过头了点,这些个鸡毛蒜皮的小事也往我这里塞。” 老太监笑道:“岂止是他们哥儿几个,就算是诚王、晋王他们,不也是陛下和老臣一起看着他们长大的?在老臣看来,咱姜家可都是龙凤一般的人物,哪能说不成气候啊。” 皇帝淡淡一笑,将手中折子扔在案上,道:“你这老家伙,越老越会说瞎话,我倒问问你,宗人司说小三的长子又闹事了,为了个青楼女子,在闹市之中打伤了好些个武察院学子,这也算是人中龙凤?” 老太监道:“算啊,如何不算?刚才厂卫那里查明了原委,是程家老幺带着十来个武察院高年学子寻衅在先,到后来反被姜烁狠狠教训了一顿,您瞧,一样有皇家血统,您这一脉不总能脱颖而出啊。” “还不都是寻花问柳惹的债,都是些没出息的家伙,宗人司的意思是对两家家长都作训戒,你觉得呢?” “小孩子打打闹闹,又没出什么大事,您不是鼓励宗室尚武吗?再说,姜烁也没下狠手,还帮着救治,老臣的意思是小孩子之间的事就让他们自个儿解决吧。” “好好,听你这一回,就当不知道吧。不过说起来姜烁在京城也快五年了吧,宗人司说他不愿意回去,自请在京城当个七八品的小官既可,不知你怎么想的?” 老太监道:“晋王的两个儿子皆是俊才啊,姜烁也不能因为与其父王不睦而不想回去,此为不孝,而姜灿已年满十八,也该进京深造了,国家和皇室都需要人才。” 老皇帝叹口气道:“唉,就你这张老嘴会说话,不过这一道旨下去,老三又要怨我猜忌他了,十年前把他的封地北迁,不过是让他带头抗周而已,我皇室都不敢冲在前面,你说那些臣民们谁会效死?姜烁随他去,愿意留就留,愿意走就走,姜灿还是得来。” 老太监道:“分封在外的王爷遣子入京那是他们的本分,何来怨言,只是老臣有一事还是要请陛下三思?” “何事?” “那土玉浑乃是不毛之地,民风桀骜,依往年惯例,随便派个亲王世子过去就已经给足李氏面子了,何必一定要将秦王送去呢?万一出了什么岔子……”老太监恳求道。 “人家送来的可是世子,也是十八岁,是不是萧妃让你来说项的?如果连土玉浑都不敢去,将来难道还敢去北周?此事休要再议了,着竹儿过了元旦就出发,一月之内务必抵达西宁!”老皇帝脸色有些阴沉下来。 老太监慌忙下跪,道:“陛下,秦王天姿卓绝,只是太过年轻,假以时日,定可一鸣惊人,老臣见陛下这几日茶饭不思,定是心系幼子,劝谏实乃出自内臣本心,我汤泰成若有半句虚言,还请陛下治罪。” 老皇帝站起身来,虽年事已高,但站姿仍旧挺拔,魁伟的身材比汤泰成足足高出了半头有余,拍了拍老太监的肩膀道:“起来吧,这么多年了,我知你本心,不必惶恐,即便萧妃说些什么,那也是人之常情,朕岂会妄加惩罚?” “萧妃并未找过内臣……” “好了,下去吧,其他的都照宗人司的意思办吧。” 回到树林小屋,贺齐舟才发现自己的伤竟然比想象中的还要重一些,全身十余处淤肿,右臂被真气透入,此时半边发青,已麻木不仁,胸骨肋骨几欲断裂,一边脸颊也肿成了个馒头,最要命的是丹田真气乱窜,腹如刀绞引起阵阵恶心,也顾不得珍不珍馐了,连番狂吐后,将胆汁都吐得一干二净,不过感觉倒是轻松了一些,也顾不得其他伤势,直接就在小屋中打坐调息,再一点点地收拢在体内乱窜的真气。 两个时辰之后,体内总算恢复正常,便烧了几壶水,泡了个药澡,然后再上药,内服外敷,一切弄停当时,天色已微明,除了左眼圈还是肿得惊人,其他倒也看不出什么异样,索性也不睡了,继续打座调息,一会便听得脚步声渐近,果然是江烁如约而来,换了身校服之后显得文雅了许多,全然不见昨日那嚣张气势。 第八十八章 新朋友 贺齐舟摇头道:“我来天刑院都大半个月了,未曾听说过江兄大名。今日一见,幸会幸会!” 江烁道:“讽我是吧?不过今日真亏得你出手,不然我这一世英名可就要毁于一旦了,什么千恩万谢的客套话我也说不来,以后咱们就是兄弟了,正式介绍一下,我叫江烁,江湖的江,闪烁的烁,在天刑院,以后只要有我一衣一食,就会保管你温饱无虞!” 贺齐舟忙道:“谢了啊,我只是自救而已,而且还发现了一个忌恨多时的小人,一时没忍住就出手了,没看到我一开始就想抽身吗?咱们互不相欠哦,再说,凭你的身手,要脱身还不是件简单的事情!” 江烁道:“这是哪里话?事实就是你救了我,还打出了我们天刑院的威风,贺一拳,你这兄弟,我认了!” 贺齐舟苦笑道:“我叫贺齐舟,齐国的齐,舟船的舟。我猜你本姓不是这个江吧?” “哦,此话怎讲?” “算了,不说了,快到城门了,希望不会盘问我们。” “好,那出了城再说。”江烁道。 南门直道,车马稀少,一路狂奔后,两人总算在闭门前一刻出了城,也没人上前盘问,那值守的军头竟然还与江烁熟识,和江烁打了个招呼后目送两人离去,天刑院北门也就近在眼前了,只是齐舟不知,这校门关闭时间比城门关闭还要早上半个时辰,不由得有些担心,建议江烁是不是到别的门去碰碰运气。 江烁诚恳说道:“我有办法,不过你先和我说说,为什么我就不能姓江啊?” 贺齐舟道:“说了你会不会灭口啊?” “一般不会” “那不知道” “肯定不会” “你的确姓姜,美女姜吧?” “为何有此一问?” “听说云门派有一门绝学,北邙神功,别说是在天刑院,就是在武备馆都学不到,即便是在云门派也只能是皇室嫡系才有资格学的,你和那个武察院五脉学子的对掌就用了北邙神功对吧?练到第几重了?第三重?” “第四重,适才是被逼急了,不过只使了六成功力,小子,你真的一脉不通?这也太神奇了?隔这么远,那些人是几脉你都能听出?你到底是哪来的?武备馆派到四校的暗探?”江烁一把抓过齐舟手腕,确认齐舟确实未曾通脉后,都惊掉了下巴,略带夸张地问道。 “我天生不适合练内功,老天给我这身皮实的骨肉和机敏的耳目也算是种补偿吧。”贺齐舟咧嘴说道,一通快跑后,刚停下来,下腹又开始作痛,浑身的伤更是开始发作,手臂和双腿不受控地微微发抖。 江烁道:“天才!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不错,我是姓姜,我是晋王世子,被派来当质子的,还望贺兄弟帮忙保密哦。还有,你伤得不轻,我那里还有些上好的伤药,要不等会先去我那里治治伤?” 贺齐舟道:“看不出,你倒挺豪爽,你就不怕我是大内派来的密探?我只是受了些皮外伤,自己也略通医理,所不谢谢你的好意了。倒是你伤势比我重多了,还受了不轻的内伤,如果信得过我的话,你今晚先别上药,静养调息,明日一早到西面树林里的柴房找我。” 江烁道:“信!看来你不适合练内功,老天给的补偿还真不少,明早我来找你,走吧,跟我一起回去了。” 贺齐舟刚想问从哪里进学校,只见江烁食指抵往嘴唇,身体紧贴墙角,作出安静的手势,贺齐舟也听出了三丈高的墙内传来脚步声,然后渐渐远去,江烁道:“每半个时辰巡一回,老规矩了,好了,可以进去了”说完轻身一跃拨地两丈有余,一手搭住墙沿,直接跃入墙内去了。 贺齐舟苦笑一番,老老实实地寻找墙上孔隙,费了好大的劲才爬上围墙,跳了进去,江烁就住在校舍区,一人占了两间打通的两人房,说了房号,邀齐舟有空也过去坐坐。随后伤痕累累的两人便拱手道别,临别时齐舟还将怀中挤成一团的海棠糕匀了半坨给江烁,说是请他吃宵夜。 江烁看了看形状,又闻了闻,用纸一包,塞进怀里,笑道:“我们就像这坨糕一样,看起来一沓糊涂,但确是真材实料!” 洛阳外城内有内城、皇城,皇宫又居皇城之中,已近子夜时分,皇宫西苑的御书房内仍是灯火通明,一个老太监正在回答着同样苍老的皇帝看似漫不经心的问题…… “回陛下,太子殿下说,宗人司的折子还是请圣上过目定夺。”老太监躬身回道。 老皇帝一边翻看手中条陈,一边说道:“泰成啊,我那几个小崽子,你都是看着长大的,实在难成气候,就说太子吧,虽然不像以前那么浮躁了,但现在似乎又稳重过头了点,这些个鸡毛蒜皮的小事也往我这里塞。” 老太监笑道:“岂止是他们哥儿几个,就算是诚王、晋王他们,不也是陛下和老臣一起看着他们长大的?在老臣看来,咱姜家可都是龙凤一般的人物,哪能说不成气候啊。” 皇帝淡淡一笑,将手中折子扔在案上,道:“你这老家伙,越老越会说瞎话,我倒问问你,宗人司说小三的长子又闹事了,为了个青楼女子,在闹市之中打伤了好些个武察院学子,这也算是人中龙凤?” 老太监道:“算啊,如何不算?刚才厂卫那里查明了原委,是程家老幺带着十来个武察院高年学子寻衅在先,到后来反被姜烁狠狠教训了一顿,您瞧,一样有皇家血统,您这一脉不总能脱颖而出啊。” “还不都是寻花问柳惹的债,都是些没出息的家伙,宗人司的意思是对两家家长都作训戒,你觉得呢?” “小孩子打打闹闹,又没出什么大事,您不是鼓励宗室尚武吗?再说,姜烁也没下狠手,还帮着救治,老臣的意思是小孩子之间的事就让他们自个儿解决吧。” “好好,听你这一回,就当不知道吧。不过说起来姜烁在京城也快五年了吧,宗人司说他不愿意回去,自请在京城当个七八品的小官既可,不知你怎么想的?” 老太监道:“晋王的两个儿子皆是俊才啊,姜烁也不能因为与其父王不睦而不想回去,此为不孝,而姜灿已年满十八,也该进京深造了,国家和皇室都需要人才。” 老皇帝叹口气道:“唉,就你这张老嘴会说话,不过这一道旨下去,老三又要怨我猜忌他了,十年前把他的封地北迁,不过是让他带头抗周而已,我皇室都不敢冲在前面,你说那些臣民们谁会效死?姜烁随他去,愿意留就留,愿意走就走,姜灿还是得来。” 老太监道:“分封在外的王爷遣子入京那是他们的本分,何来怨言,只是老臣有一事还是要请陛下三思?” “何事?” “那土玉浑乃是不毛之地,民风桀骜,依往年惯例,随便派个亲王世子过去就已经给足李氏面子了,何必一定要将秦王送去呢?万一出了什么岔子……”老太监恳求道。 “人家送来的可是世子,也是十八岁,是不是萧妃让你来说项的?如果连土玉浑都不敢去,将来难道还敢去北周?此事休要再议了,着竹儿过了元旦就出发,一月之内务必抵达西宁!”老皇帝脸色有些阴沉下来。 老太监慌忙下跪,道:“陛下,秦王天姿卓绝,只是太过年轻,假以时日,定可一鸣惊人,老臣见陛下这几日茶饭不思,定是心系幼子,劝谏实乃出自内臣本心,我汤泰成若有半句虚言,还请陛下治罪。” 老皇帝站起身来,虽年事已高,但站姿仍旧挺拔,魁伟的身材比汤泰成足足高出了半头有余,拍了拍老太监的肩膀道:“起来吧,这么多年了,我知你本心,不必惶恐,即便萧妃说些什么,那也是人之常情,朕岂会妄加惩罚?” “萧妃并未找过内臣……” “好了,下去吧,其他的都照宗人司的意思办吧。” 回到树林小屋,贺齐舟才发现自己的伤竟然比想象中的还要重一些,全身十余处淤肿,右臂被真气透入,此时半边发青,已麻木不仁,胸骨肋骨几欲断裂,一边脸颊也肿成了个馒头,最要命的是丹田真气乱窜,腹如刀绞引起阵阵恶心,也顾不得珍不珍馐了,连番狂吐后,将胆汁都吐得一干二净,不过感觉倒是轻松了一些,也顾不得其他伤势,直接就在小屋中打坐调息,再一点点地收拢在体内乱窜的真气。 两个时辰之后,体内总算恢复正常,便烧了几壶水,泡了个药澡,然后再上药,内服外敷,一切弄停当时,天色已微明,除了左眼圈还是肿得惊人,其他倒也看不出什么异样,索性也不睡了,继续打座调息,一会便听得脚步声渐近,果然是江烁如约而来,换了身校服之后显得文雅了许多,全然不见昨日那嚣张气势。 第八十九章 决斗 贺齐舟搭过脉后说道:“江兄,手太阴肺经、手少阳三焦经轻损,带脉之伤稍重,一旬之内最好静养,这两粒丹药一会就服下吧,西边柴房里有木桶,我这就去准备药包,你待会烧几壶水,浸浴一个时辰。我准备好药包就要送货去了,然后上午还有课,想必你全身淤伤也不会比我轻,中午回来再帮你外敷,有言在先哦,我会收诊金的,所以你也不必心怀愧疚。” 江烁直接把两粒药丸丢进嘴里,然后叫道:“你怎知我会愧疚啊?不仗义了啊,我可当你是朋友,你好意思收我钱?” “不好意思,我好意思,非常好意思,我可把你当贵客……” “贵客是不是可以打折啊?” “贵客的当然是诊金有点贵的意思。” “要不要脸啊?喂,你送什么货啊?” “你中午吃的饭,晚上洗的澡都是小爷我辛苦劈的柴烧的,每天一早就要把柴火送到厨房澡堂。不和你啰嗦了,再晚小爷上课都要迟到了。”齐舟说完就推着柴车,动身出发。 江烁对着齐舟的背影嚷道:“喂,兄弟,真缺钱别不好意思,推了这柴房的活计吧,跟我混如何啊?” “钱是缺了点,心眼可不缺,跟着你天天去打架啊?快去烧水吧。”贺齐舟头也不回推车远去。 看着贺齐舟渐渐远去,江烁心中啧啧称奇,自己也是粗通医理,身上那点伤还是略微有数的,却想不到那个稚气未脱的小子不仅说准了伤处,连轻重都分得清清楚楚,不由得自己不信服,所以不假思索就服下了递来的药。只是对着那把大铁壶不由得发起了愁,虽说生个火烧点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了,可这种事自己一次都没干过,是不是要叫两个人来帮忙呢? 犹豫了好一会才决定自己动手,否则真要被那乳臭未干的小子给看扁了。只是不知道开大炉口的风门,一壶水烧了半天才烧开,等第二壶烧开时,倒在木桶中的第一壶水凉得差不多了,更不用说去掺凉水了,手忙脚乱之下,整整花了一个半时辰才烧好了小半桶水,再从水缸里掺点冷水,也将将有了半桶水。 江烁身材高大,脱去衣裤,坐入桶中倒也能浸没整个身子,好在烧了一上午的水,柴房内暖意融融,坐在桶中,草药的味道也不是很难闻,受伤疲惫的身躯浸在水中,酥酥麻麻,居然有种说不出的惬意,恍惚间又起了睡意。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被一声惊叫惊醒,然后是摔门而出的声音,门外传来一名年轻女子的呼喝:“贺齐舟,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泡澡,你怎么这么不要脸,连门都不关的?” 江烁不禁哑然失笑,向门外之人说道:“小姑娘,偷看一个大男人洗澡,是谁不要脸来着?” “咦,你是什么家伙,怎么跑这里来了?贺齐舟呢?”门外之人正是张晴柔,急急忙忙赶来找贺齐舟,推门就入,不想一进门就看到一名光着身子泡在木桶里,羞得马上摔门而出。 “我在这呢,张大小姐今天来得好像有点早啊。”时值正午,贺齐舟正好走入林中,见到张晴柔对着林屋乱叫,便应了一声。 张晴柔见齐舟走来,也不顾屋内是何人了,便迎上前去,急速道:“快快,林川要和人决斗了,就在林子里面靠近西墙的空地上,他从来没赢过那人,你快过去帮帮忙!” “你先别急,什么时候开始,到底是什么人啊?林川也不是对手?” “还有一刻来钟吧,就是我们晚上加练班里的那个四脉巅峰,仗着功力深,来欺负我们。”张晴柔说道。 原来武校之中本就鲜有女性,长相标致之人更是罕见,张晴柔活泼清丽加上武艺又高,早已是校中众多学子倾慕的对象,在他们晚上集训的二十一人之中,除了杨山之外就数那名云门丁班的四脉巅峰武功最高了,最近几日一直有事没事地找张晴柔攀谈,张晴柔不喜那人,并不怎么搭理他,昨天那人又过来纠缠,林川劝其离开,那人便迁怒于林川,叫嚣由林川选地方,群殴或单挑都可以,还说他是烁爷的人,让林川等人以后小心点,就算是有教授罩着,他们也不怕。 贺齐舟问烁爷是谁,张晴柔解释说,那人叫江烁,也是武察院云门丁班的,身后有一大帮兄弟,好像有什么背景,是出了名的纨绔子弟,连教授都要让他三分,而纠缠张晴柔的家伙叫江大民,听说是从小跟他在一起的书僮。因为忌惮杨山武功了得,这次带了十几个人去了树林那里,而林川那边只是刘骏之在那里,杨山不知情,下午去了他师父那里,所以就急忙来叫贺齐舟了。 贺齐舟怪笑了一声,道:“江烁,好你个烁爷,张晴柔等我一下,马上就走。”说完快速进入江烁浸浴的木屋,抱了一大堆衣物处来,在门外四散丢了一地,然后对张晴柔道:“我们快走吧。”身后只传来江烁在屋内夹杂着些许叫骂的嗷嗷乱叫。 决斗的地方离柴房不远,就在林子尽头,远远就听到有人在叫:“林川,时间差不多了,你的人都叫齐了吗?我劝你还是群殴吧,你根本就不是我对手。” 然后就是一阵乱哄哄的起哄声,什么“赖哈蟆想吃天鹅肉、撒泡尿照镜子”之类的话此起彼伏。 林川已经站在了空地当中,道:“江大民,啰嗦什么,就一对一单挑!”空地北边是十来个年纪显然要比林川大一些的学子,杂乱的声音正是从那里发出,而南边孤零零站着一个人,正是刘骏之,脸上也无半分怯色。 江大民慢悠悠走向林川,边走边说道:“咱们有言在先哦,谁要是输了就离晴柔姑娘远一点。” 林川浓眉一挑,啐了一口唾沫,道:“呸,那你想办法把我打死得了!” 正巧张晴柔和贺齐舟两人走近,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此处,张晴柔双颊绯红,怒道:“你们打你们的,扯上姑奶奶作甚!” 已至场地中央的江大民见晴柔过来,一下子有点结巴,道:“张,张小姐,晴柔姑娘,你放心,我不会伤,伤到那傻小子!” 林川见齐舟也到了,又羞又恼,怒道:“傻你个头啊!”说完便使出一招束身七星急连环,拳如雨下,全力攻向江大民。 贺齐舟微微点头,这一招要比以前使得好多了,看来是经过段先觉的悉心指导。 江大民和林川交手过多次了,倒也不敢大意,特别是这次打斗和学员间的切磋还是有所不同,对方的气势竟然很强,也不急于反攻,只凭着较林川深厚得多的内力,见招拆招,一半搁挡,一半闪避,守得滴水不漏。 林川连续攻出十来招,竟奈何不了对方分毫,不由得愈发着急,冒然决定使出自己的绝着:三环套月。这一招是真武拳最高明的招数之一,如能配合高深的内力修为,可以做到虚中有实,虚实互换,令对手防不胜防。虽然林川功力尚浅,但他的三环套月另有独到之处,和武校教授的粗浅版本有所不同,在第三环出手时又多了两层变化,如对手应对不力,圈形的出手最后可以演化为掌切颈,指拂眼,令对手受到重创! 从前面十几招来看,江大民的实力确实要高出林川半筹,前面只守不攻也是其老到之处,毕竟林川只是三脉的内力,只要再耗一会,等他真气衰减,即便有精妙的招式,也无济于事了,这也是他屡屡战胜林川的主要办法,不过这一招三环套月逼近,以他的实力,光靠守肯定是守不住了。 眼前一个接一个的掌环很难判定攻击的方向,而再向后退就要撞到人群了,自己也丢不起这个脸,便沉身站定,气贯丹田,左手护住头面,右掌自胸前推出,这一招看似平平无奇,但生生将齐舟吓了一跳,禁不住大叫起来:“怀中抱月——龙行式——灵鹤啄水!” 林川一听齐舟叫喊,十来年养成的习惯令他自然而然将左手环掌收回胸前,改式为怀中抱月抵挡当胸而来的一掌,脚下步法交错,改为龙行式,同时右手环掌则化掌为指,五指并拢,啄向对方太阳穴! 江大民见势大惊,身体带着头部急急后仰,左手加力拍向林川的鹤啄,虽挡去大部分力道,但额头仍是受了重重一击,一个踉跄,向后倒去,所幸身后有两个学子伸手将其扶住。 而林川则要惨了许多,虽然在齐舟的指导下,通过步伐和进攻化解了江大民那一掌大部分的功力,但单掌相对后仍是被打飞了出去,身子向后飞了四五尺,落地后仍滑行了四尺左右才停了下来。 贺齐舟、张晴柔、刘骏之三人见状急忙跑了过去,只见林川满脸血红,艰难地支起身子,盘腿坐了起来,呼吸异常粗重急促。 第八十九章 决斗 贺齐舟搭过脉后说道:“江兄,手太阴肺经、手少阳三焦经轻损,带脉之伤稍重,一旬之内最好静养,这两粒丹药一会就服下吧,西边柴房里有木桶,我这就去准备药包,你待会烧几壶水,浸浴一个时辰。我准备好药包就要送货去了,然后上午还有课,想必你全身淤伤也不会比我轻,中午回来再帮你外敷,有言在先哦,我会收诊金的,所以你也不必心怀愧疚。” 江烁直接把两粒药丸丢进嘴里,然后叫道:“你怎知我会愧疚啊?不仗义了啊,我可当你是朋友,你好意思收我钱?” “不好意思,我好意思,非常好意思,我可把你当贵客……” “贵客是不是可以打折啊?” “贵客的当然是诊金有点贵的意思。” “要不要脸啊?喂,你送什么货啊?” “你中午吃的饭,晚上洗的澡都是小爷我辛苦劈的柴烧的,每天一早就要把柴火送到厨房澡堂。不和你啰嗦了,再晚小爷上课都要迟到了。”齐舟说完就推着柴车,动身出发。 江烁对着齐舟的背影嚷道:“喂,兄弟,真缺钱别不好意思,推了这柴房的活计吧,跟我混如何啊?” “钱是缺了点,心眼可不缺,跟着你天天去打架啊?快去烧水吧。”贺齐舟头也不回推车远去。 看着贺齐舟渐渐远去,江烁心中啧啧称奇,自己也是粗通医理,身上那点伤还是略微有数的,却想不到那个稚气未脱的小子不仅说准了伤处,连轻重都分得清清楚楚,不由得自己不信服,所以不假思索就服下了递来的药。只是对着那把大铁壶不由得发起了愁,虽说生个火烧点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了,可这种事自己一次都没干过,是不是要叫两个人来帮忙呢? 犹豫了好一会才决定自己动手,否则真要被那乳臭未干的小子给看扁了。只是不知道开大炉口的风门,一壶水烧了半天才烧开,等第二壶烧开时,倒在木桶中的第一壶水凉得差不多了,更不用说去掺凉水了,手忙脚乱之下,整整花了一个半时辰才烧好了小半桶水,再从水缸里掺点冷水,也将将有了半桶水。 江烁身材高大,脱去衣裤,坐入桶中倒也能浸没整个身子,好在烧了一上午的水,柴房内暖意融融,坐在桶中,草药的味道也不是很难闻,受伤疲惫的身躯浸在水中,酥酥麻麻,居然有种说不出的惬意,恍惚间又起了睡意。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被一声惊叫惊醒,然后是摔门而出的声音,门外传来一名年轻女子的呼喝:“贺齐舟,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泡澡,你怎么这么不要脸,连门都不关的?” 江烁不禁哑然失笑,向门外之人说道:“小姑娘,偷看一个大男人洗澡,是谁不要脸来着?” “咦,你是什么家伙,怎么跑这里来了?贺齐舟呢?”门外之人正是张晴柔,急急忙忙赶来找贺齐舟,推门就入,不想一进门就看到一名光着身子泡在木桶里,羞得马上摔门而出。 “我在这呢,张大小姐今天来得好像有点早啊。”时值正午,贺齐舟正好走入林中,见到张晴柔对着林屋乱叫,便应了一声。 张晴柔见齐舟走来,也不顾屋内是何人了,便迎上前去,急速道:“快快,林川要和人决斗了,就在林子里面靠近西墙的空地上,他从来没赢过那人,你快过去帮帮忙!” “你先别急,什么时候开始,到底是什么人啊?林川也不是对手?” “还有一刻来钟吧,就是我们晚上加练班里的那个四脉巅峰,仗着功力深,来欺负我们。”张晴柔说道。 原来武校之中本就鲜有女性,长相标致之人更是罕见,张晴柔活泼清丽加上武艺又高,早已是校中众多学子倾慕的对象,在他们晚上集训的二十一人之中,除了杨山之外就数那名云门丁班的四脉巅峰武功最高了,最近几日一直有事没事地找张晴柔攀谈,张晴柔不喜那人,并不怎么搭理他,昨天那人又过来纠缠,林川劝其离开,那人便迁怒于林川,叫嚣由林川选地方,群殴或单挑都可以,还说他是烁爷的人,让林川等人以后小心点,就算是有教授罩着,他们也不怕。 贺齐舟问烁爷是谁,张晴柔解释说,那人叫江烁,也是武察院云门丁班的,身后有一大帮兄弟,好像有什么背景,是出了名的纨绔子弟,连教授都要让他三分,而纠缠张晴柔的家伙叫江大民,听说是从小跟他在一起的书僮。因为忌惮杨山武功了得,这次带了十几个人去了树林那里,而林川那边只是刘骏之在那里,杨山不知情,下午去了他师父那里,所以就急忙来叫贺齐舟了。 贺齐舟怪笑了一声,道:“江烁,好你个烁爷,张晴柔等我一下,马上就走。”说完快速进入江烁浸浴的木屋,抱了一大堆衣物处来,在门外四散丢了一地,然后对张晴柔道:“我们快走吧。”身后只传来江烁在屋内夹杂着些许叫骂的嗷嗷乱叫。 决斗的地方离柴房不远,就在林子尽头,远远就听到有人在叫:“林川,时间差不多了,你的人都叫齐了吗?我劝你还是群殴吧,你根本就不是我对手。” 然后就是一阵乱哄哄的起哄声,什么“赖哈蟆想吃天鹅肉、撒泡尿照镜子”之类的话此起彼伏。 林川已经站在了空地当中,道:“江大民,啰嗦什么,就一对一单挑!”空地北边是十来个年纪显然要比林川大一些的学子,杂乱的声音正是从那里发出,而南边孤零零站着一个人,正是刘骏之,脸上也无半分怯色。 江大民慢悠悠走向林川,边走边说道:“咱们有言在先哦,谁要是输了就离晴柔姑娘远一点。” 林川浓眉一挑,啐了一口唾沫,道:“呸,那你想办法把我打死得了!” 正巧张晴柔和贺齐舟两人走近,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此处,张晴柔双颊绯红,怒道:“你们打你们的,扯上姑奶奶作甚!” 已至场地中央的江大民见晴柔过来,一下子有点结巴,道:“张,张小姐,晴柔姑娘,你放心,我不会伤,伤到那傻小子!” 林川见齐舟也到了,又羞又恼,怒道:“傻你个头啊!”说完便使出一招束身七星急连环,拳如雨下,全力攻向江大民。 贺齐舟微微点头,这一招要比以前使得好多了,看来是经过段先觉的悉心指导。 江大民和林川交手过多次了,倒也不敢大意,特别是这次打斗和学员间的切磋还是有所不同,对方的气势竟然很强,也不急于反攻,只凭着较林川深厚得多的内力,见招拆招,一半搁挡,一半闪避,守得滴水不漏。 林川连续攻出十来招,竟奈何不了对方分毫,不由得愈发着急,冒然决定使出自己的绝着:三环套月。这一招是真武拳最高明的招数之一,如能配合高深的内力修为,可以做到虚中有实,虚实互换,令对手防不胜防。虽然林川功力尚浅,但他的三环套月另有独到之处,和武校教授的粗浅版本有所不同,在第三环出手时又多了两层变化,如对手应对不力,圈形的出手最后可以演化为掌切颈,指拂眼,令对手受到重创! 从前面十几招来看,江大民的实力确实要高出林川半筹,前面只守不攻也是其老到之处,毕竟林川只是三脉的内力,只要再耗一会,等他真气衰减,即便有精妙的招式,也无济于事了,这也是他屡屡战胜林川的主要办法,不过这一招三环套月逼近,以他的实力,光靠守肯定是守不住了。 眼前一个接一个的掌环很难判定攻击的方向,而再向后退就要撞到人群了,自己也丢不起这个脸,便沉身站定,气贯丹田,左手护住头面,右掌自胸前推出,这一招看似平平无奇,但生生将齐舟吓了一跳,禁不住大叫起来:“怀中抱月——龙行式——灵鹤啄水!” 林川一听齐舟叫喊,十来年养成的习惯令他自然而然将左手环掌收回胸前,改式为怀中抱月抵挡当胸而来的一掌,脚下步法交错,改为龙行式,同时右手环掌则化掌为指,五指并拢,啄向对方太阳穴! 江大民见势大惊,身体带着头部急急后仰,左手加力拍向林川的鹤啄,虽挡去大部分力道,但额头仍是受了重重一击,一个踉跄,向后倒去,所幸身后有两个学子伸手将其扶住。 而林川则要惨了许多,虽然在齐舟的指导下,通过步伐和进攻化解了江大民那一掌大部分的功力,但单掌相对后仍是被打飞了出去,身子向后飞了四五尺,落地后仍滑行了四尺左右才停了下来。 贺齐舟、张晴柔、刘骏之三人见状急忙跑了过去,只见林川满脸血红,艰难地支起身子,盘腿坐了起来,呼吸异常粗重急促。 第九十章 林川进阶 张晴柔一声娇叱:“江大民!你不是说不伤人吗!” 江大民已然站定,额头上鼓起一个大包道:“是他先来拼命的,我再不发力,倒下去的就是我了!” 他身后的一群兄弟则鼓噪起来:“民哥太厉害了,林川的实力也忒不济了吧”、“他们耍赖,有人支招,两个打一个!”“就是,民哥,我去对付那支招的臭小子”、“民哥,不好了,林川好像要通脉了,兄弟们,我们一起上吧!”…… “回来!”见身后的兄弟准备一涌而上,江大民大吼道:“他妈的,我是那种趁人之危的人吗?老子等他通了脉之后,我们再打过!” 贺齐舟看了看气血上涌的林川道:“不用急,先定神,再静气,护心脉,顺势而为!” 张晴柔急道:“要不要去叫段先生?” 贺齐舟见林川脸色渐渐正常,顶间已经冒起一丝白烟,摇摇头,轻声道:“无需担心,那家伙每次通脉都很平稳,再说,现在叫也来不及了。” 江大民也带着他那帮兄弟走近了几步,身后又有人低声对他说道:“林川身边那小子好像很高深的样子,民哥,要不我去叫一下烁爷吧?” 江大民皱皱眉头,对着贺齐舟仔细看了两眼,说道:“你就是他们常说的那个一窍不通的贺齐舟吧?看样子受伤不轻啊?” 贺齐舟道:“小意思,看你也是条汉子,好,等林川通了四脉,我保证不插话了。”心中却想,刚才如果自己不支招,林川恐怕要被他的北邙神功打吐血了。等一下林川通了四脉,你小子肯定也不是对手了。 正想着,林川就已经站了起来,眼露清光,朝齐舟等人点了点头后,对江大民道:“我们继续吧!” 贺齐舟重重拍了一下林川肩膀,道:“好样的,木头!” 张晴柔转忧为喜,刘骏之则是一脸的艳羡。 在众人眼中只是短短半柱香不到的时间,但对林川而言却是那艰难漫长的时刻,江大民的北邙神功已经练到了第二重,若不是齐舟及时支招,固然也能对对方造成更重一点的伤势,但林川在重击之下必定会伤及经脉,通脉之路也可能延长。即便如此,那一掌的威力也使林川遭受重击,体内真气翻腾,气机紊乱,如对方趁胜追击,已是必败之象。 但正因如此,外力激发了林川的潜力,丹田内的真气涌向全身,正是通脉的先兆,不过气血翻涌之下,体内似受万箭捅刺,上涌的真气更是让其头痛欲裂。 第四脉本就是习武者的一道难关,好在林川天生强筋细脉的体质,通脉的风险远远小于常人,一感到异常便及时收敛心神,加上齐舟在身旁指点,心中大定,得以物我两忘,引导激荡的真气冲向第四脉阴维脉,如大江之水将横亘在前进之路上的一切堵塞之物冲刷得茫然无存,通脉一蹴而就,全身真气在四脉之中飞速走了三个周天后脉象已然稳固。 由于四脉已通,真气可以走遍全身,武者的实力将有一个明显的提升,以后吐纳的效果将会成倍地增加,对于更高层次武功的学习亦将排除绝大部分障碍。 两人相继走入空地中央,继续打斗起来,和刚才的稳守反击不同,江大民一上来就全力进攻,刚才使用北邙神功虽然耗费了他大量真气,但也趁着林川通脉之机有所恢复,加上其四脉巅峰的实力,内力方面还是胜过初通四脉的林川,还真不怕与林川硬碰硬地对攻。 林川在对方的强攻下则显得有点手忙脚乱,大多采取招架、闪避等应对之策,只是应对招式每每不是发力过大,就是纠正时身法不到位,一时间身上接连中招,看得张晴柔心焦不已,但一瞅身边的贺齐舟眯着眼睛,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便没好气地问道:“林川好像还是打不过啊,你就一点不着急?” 贺齐舟斜眼看了一下张晴柔,似笑非笑地说道:“赌注又不是我,有什么好担心的,我看江大民这人倒还不错。” 张晴柔狠狠一脚踢在身边齐舟的小腿上,正诧异这家伙怎么没躲开,却只见齐舟咧嘴疼得蹲了下来,嚷道:“小姐,踢在我淤伤上了!服了你了,不出二十招,林川必胜!” 果然,在内力上和对方拉近差距后,招式更为精妙的林川很快适应真气高速流转带来的好处,再加上熟知对方云门派的招法,很快便站住脚根,一举扭转颓势,出招愈发凌厉,直逼得对方节节败退。 江大民眼见不支,正欲强提全身内力,再使一次北邙神功,却听得东面传来一声大喝:“别打了,认输!” 江大民闻声疾退三步,林川也不追赶,只见东面树林里走出一人,披着校袍,赤着双脚,一头湿发只是随意扎了个小髻,行走间,胸口、小腿露出白晰的肌肤,竟是未着内衣。 来人正是江烁,也不顾自己那帮兄弟欣喜地向自己“烁爷”、“大哥”地叫个不停,径直走向贺齐舟,指着对方鼻子骂道:“贺齐舟,你脑子有病啊?知不知道大爷我那件内衣可是拥翠楼涵碧姑娘亲手绣的?千金难买啊!” 江大民见状,带了一众学子也靠了过来,问道:“公子,是不是要给他们点教训?” 江烁顿时火起,一巴掌打向江大民后脑,道:“一天到晚游手好闲,也不知道勤练武艺,就你那点三脚猫功夫还想和别人抢女人?” “少爷,我……”江大民想,这不都是跟您学的吗? “我什么我?快,带着你那些废物帮我去柴房那里把那件绣衣找来,许是飘树上去了,还有那双靴子!对了,我那内衣是白色的,绣了一对鸳鸯!” 张晴柔嗤笑出声,然后就是一阵呕吐状。 江烁道:“这位姑娘,偷看我洗澡我还没和你理论呢,这样吧,我也不怪罪你了,江大民这小子还可以的,也不怎么喜欢逛青楼,要不你也顺带考虑一下?” 张晴柔刷地一下,满脸绯红,也不知如何回答,林川怒道:“江烁,哪有你这样损人清誉的,别人怕你,我们可不怕你!” “是是是,你们厉害,怪不得段老头最近这么开心,看来这次天刑院要铁树开花了。”江烁应道,然后回头一看,见其他学子都去找他的宝贝衣物了,就江大民一人还在身后杵着,愠道:“还愣在这干嘛,嫌丢脸还丢得不够?” “公子,我不是担心你只有一个人吗?”江大民道。 贺齐舟总算等到开口的机会,说道:“江公子,诊金,诊金可别忘了。” “我是这种人吗?说,多少?” “诊金二十两,药丸和药浴就算六十两,好算点,您给个一百两得了?” 江烁都快惊掉下巴了,一百两差不多是一个八品县官的年俸了,不过说句心里话,这半天的疗效倒还是真不错,反正自己也大手大脚惯了,不过心里还是想恶心一下齐舟他们,便拉开胸襟,露出空无一物的胸腹,在张晴柔的惊叫声里怒道:“你也够黑的啊,亏我还当你是朋友,你看我身边哪来的钱啊?” “不急,你这伤半个月之内好不了,最好天天到我这里来泡澡,当然光买药也行,银子你明天早上送来吧,说实话我身边既没钱,也没药了,你不给银子就另请高明吧。”贺齐舟倒也不是真想斩江烁一刀,这一路过来,黄荃为他准备的药物到早上基本就清仓了,一直想着抽空炼制一些药物,多备一些药材,只是苦于囊中羞涩。今天之事,发现江烁等人虽然行事跋扈,但并非那种卑鄙小人,刚听到张晴柔诉苦时的火气早已消散,况且林川的通脉还多亏了江大民的打磨,对江烁和江大民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江烁拍了拍江大民,道:“大民啊,身边带银票了吗?” “没” “拿出来。” “公子,一百两都可以买五匹马了……” “快点!”江烁的脸上有点挂不住了。 江大民无奈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囊,不情不愿地抽出两张银票,递给江烁,咕哝道:“今天才十四哦,后面日子看你怎么过!”。 江烁转手交给齐舟,问道:“后面几天别把我当贵客了行吗?我使剑,就把我当贱客吧。越贱越好。” 贺齐舟仔细翻看了两张面值各为五十两的银票,是萧家恒泰钱庄的,淮北就认萧家的银票,仔细纳入怀中,笑道:“没问题,你手下那么多兄弟,到时多介绍点生意过来哦。” 身材高大的江烁一手搭在江大民肩上,一手向齐舟等人挥了挥算是道别,一转身喃喃道:“瞧我这伟岸的身躯,这就样一文不名让人看了去……大民啊,哥以后帮你找个更好的!” “哼!”张晴柔、林川、江大民三人几乎同时哼了一声,估计想法都是一样的,还有谁比我(她)更好呢? 江烁马上改口:“更漂亮的” “哼!” “更合适的” “哼!” “更能打的!” “你自己留着吧!”江大民都有点不耐烦了。 第九十章 林川进阶 张晴柔一声娇叱:“江大民!你不是说不伤人吗!” 江大民已然站定,额头上鼓起一个大包道:“是他先来拼命的,我再不发力,倒下去的就是我了!” 他身后的一群兄弟则鼓噪起来:“民哥太厉害了,林川的实力也忒不济了吧”、“他们耍赖,有人支招,两个打一个!”“就是,民哥,我去对付那支招的臭小子”、“民哥,不好了,林川好像要通脉了,兄弟们,我们一起上吧!”…… “回来!”见身后的兄弟准备一涌而上,江大民大吼道:“他妈的,我是那种趁人之危的人吗?老子等他通了脉之后,我们再打过!” 贺齐舟看了看气血上涌的林川道:“不用急,先定神,再静气,护心脉,顺势而为!” 张晴柔急道:“要不要去叫段先生?” 贺齐舟见林川脸色渐渐正常,顶间已经冒起一丝白烟,摇摇头,轻声道:“无需担心,那家伙每次通脉都很平稳,再说,现在叫也来不及了。” 江大民也带着他那帮兄弟走近了几步,身后又有人低声对他说道:“林川身边那小子好像很高深的样子,民哥,要不我去叫一下烁爷吧?” 江大民皱皱眉头,对着贺齐舟仔细看了两眼,说道:“你就是他们常说的那个一窍不通的贺齐舟吧?看样子受伤不轻啊?” 贺齐舟道:“小意思,看你也是条汉子,好,等林川通了四脉,我保证不插话了。”心中却想,刚才如果自己不支招,林川恐怕要被他的北邙神功打吐血了。等一下林川通了四脉,你小子肯定也不是对手了。 正想着,林川就已经站了起来,眼露清光,朝齐舟等人点了点头后,对江大民道:“我们继续吧!” 贺齐舟重重拍了一下林川肩膀,道:“好样的,木头!” 张晴柔转忧为喜,刘骏之则是一脸的艳羡。 在众人眼中只是短短半柱香不到的时间,但对林川而言却是那艰难漫长的时刻,江大民的北邙神功已经练到了第二重,若不是齐舟及时支招,固然也能对对方造成更重一点的伤势,但林川在重击之下必定会伤及经脉,通脉之路也可能延长。即便如此,那一掌的威力也使林川遭受重击,体内真气翻腾,气机紊乱,如对方趁胜追击,已是必败之象。 但正因如此,外力激发了林川的潜力,丹田内的真气涌向全身,正是通脉的先兆,不过气血翻涌之下,体内似受万箭捅刺,上涌的真气更是让其头痛欲裂。 第四脉本就是习武者的一道难关,好在林川天生强筋细脉的体质,通脉的风险远远小于常人,一感到异常便及时收敛心神,加上齐舟在身旁指点,心中大定,得以物我两忘,引导激荡的真气冲向第四脉阴维脉,如大江之水将横亘在前进之路上的一切堵塞之物冲刷得茫然无存,通脉一蹴而就,全身真气在四脉之中飞速走了三个周天后脉象已然稳固。 由于四脉已通,真气可以走遍全身,武者的实力将有一个明显的提升,以后吐纳的效果将会成倍地增加,对于更高层次武功的学习亦将排除绝大部分障碍。 两人相继走入空地中央,继续打斗起来,和刚才的稳守反击不同,江大民一上来就全力进攻,刚才使用北邙神功虽然耗费了他大量真气,但也趁着林川通脉之机有所恢复,加上其四脉巅峰的实力,内力方面还是胜过初通四脉的林川,还真不怕与林川硬碰硬地对攻。 林川在对方的强攻下则显得有点手忙脚乱,大多采取招架、闪避等应对之策,只是应对招式每每不是发力过大,就是纠正时身法不到位,一时间身上接连中招,看得张晴柔心焦不已,但一瞅身边的贺齐舟眯着眼睛,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便没好气地问道:“林川好像还是打不过啊,你就一点不着急?” 贺齐舟斜眼看了一下张晴柔,似笑非笑地说道:“赌注又不是我,有什么好担心的,我看江大民这人倒还不错。” 张晴柔狠狠一脚踢在身边齐舟的小腿上,正诧异这家伙怎么没躲开,却只见齐舟咧嘴疼得蹲了下来,嚷道:“小姐,踢在我淤伤上了!服了你了,不出二十招,林川必胜!” 果然,在内力上和对方拉近差距后,招式更为精妙的林川很快适应真气高速流转带来的好处,再加上熟知对方云门派的招法,很快便站住脚根,一举扭转颓势,出招愈发凌厉,直逼得对方节节败退。 江大民眼见不支,正欲强提全身内力,再使一次北邙神功,却听得东面传来一声大喝:“别打了,认输!” 江大民闻声疾退三步,林川也不追赶,只见东面树林里走出一人,披着校袍,赤着双脚,一头湿发只是随意扎了个小髻,行走间,胸口、小腿露出白晰的肌肤,竟是未着内衣。 来人正是江烁,也不顾自己那帮兄弟欣喜地向自己“烁爷”、“大哥”地叫个不停,径直走向贺齐舟,指着对方鼻子骂道:“贺齐舟,你脑子有病啊?知不知道大爷我那件内衣可是拥翠楼涵碧姑娘亲手绣的?千金难买啊!” 江大民见状,带了一众学子也靠了过来,问道:“公子,是不是要给他们点教训?” 江烁顿时火起,一巴掌打向江大民后脑,道:“一天到晚游手好闲,也不知道勤练武艺,就你那点三脚猫功夫还想和别人抢女人?” “少爷,我……”江大民想,这不都是跟您学的吗? “我什么我?快,带着你那些废物帮我去柴房那里把那件绣衣找来,许是飘树上去了,还有那双靴子!对了,我那内衣是白色的,绣了一对鸳鸯!” 张晴柔嗤笑出声,然后就是一阵呕吐状。 江烁道:“这位姑娘,偷看我洗澡我还没和你理论呢,这样吧,我也不怪罪你了,江大民这小子还可以的,也不怎么喜欢逛青楼,要不你也顺带考虑一下?” 张晴柔刷地一下,满脸绯红,也不知如何回答,林川怒道:“江烁,哪有你这样损人清誉的,别人怕你,我们可不怕你!” “是是是,你们厉害,怪不得段老头最近这么开心,看来这次天刑院要铁树开花了。”江烁应道,然后回头一看,见其他学子都去找他的宝贝衣物了,就江大民一人还在身后杵着,愠道:“还愣在这干嘛,嫌丢脸还丢得不够?” “公子,我不是担心你只有一个人吗?”江大民道。 贺齐舟总算等到开口的机会,说道:“江公子,诊金,诊金可别忘了。” “我是这种人吗?说,多少?” “诊金二十两,药丸和药浴就算六十两,好算点,您给个一百两得了?” 江烁都快惊掉下巴了,一百两差不多是一个八品县官的年俸了,不过说句心里话,这半天的疗效倒还是真不错,反正自己也大手大脚惯了,不过心里还是想恶心一下齐舟他们,便拉开胸襟,露出空无一物的胸腹,在张晴柔的惊叫声里怒道:“你也够黑的啊,亏我还当你是朋友,你看我身边哪来的钱啊?” “不急,你这伤半个月之内好不了,最好天天到我这里来泡澡,当然光买药也行,银子你明天早上送来吧,说实话我身边既没钱,也没药了,你不给银子就另请高明吧。”贺齐舟倒也不是真想斩江烁一刀,这一路过来,黄荃为他准备的药物到早上基本就清仓了,一直想着抽空炼制一些药物,多备一些药材,只是苦于囊中羞涩。今天之事,发现江烁等人虽然行事跋扈,但并非那种卑鄙小人,刚听到张晴柔诉苦时的火气早已消散,况且林川的通脉还多亏了江大民的打磨,对江烁和江大民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江烁拍了拍江大民,道:“大民啊,身边带银票了吗?” “没” “拿出来。” “公子,一百两都可以买五匹马了……” “快点!”江烁的脸上有点挂不住了。 江大民无奈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囊,不情不愿地抽出两张银票,递给江烁,咕哝道:“今天才十四哦,后面日子看你怎么过!”。 江烁转手交给齐舟,问道:“后面几天别把我当贵客了行吗?我使剑,就把我当贱客吧。越贱越好。” 贺齐舟仔细翻看了两张面值各为五十两的银票,是萧家恒泰钱庄的,淮北就认萧家的银票,仔细纳入怀中,笑道:“没问题,你手下那么多兄弟,到时多介绍点生意过来哦。” 身材高大的江烁一手搭在江大民肩上,一手向齐舟等人挥了挥算是道别,一转身喃喃道:“瞧我这伟岸的身躯,这就样一文不名让人看了去……大民啊,哥以后帮你找个更好的!” “哼!”张晴柔、林川、江大民三人几乎同时哼了一声,估计想法都是一样的,还有谁比我(她)更好呢? 江烁马上改口:“更漂亮的” “哼!” “更合适的” “哼!” “更能打的!” “你自己留着吧!”江大民都有点不耐烦了。 第九十一章 药钱 看着远去的两人,齐舟忽然又想起什么,大声叫道:“江公子,江老板,你那件肚兜要是叫我捡着了,愿意花多少银子赎回去啊?” 远远就见到江姓二人,头也不回,各自抬起右手,竖起中指…… 此时林川从通四脉的兴奋中回过神来,见齐舟肿胀的左眼,慌忙问道:“少爷,你没事吧?” “小意思,不碍事。” 张晴柔也好奇地问道:“喝稀粥,江烁那家伙可是天刑院里横着走的混蛋,怎么好像处处都让着你,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他是不是有什么把柄被你抓住了?” 贺齐舟苦笑道:“大小姐,你想多了,我不过是无缘无故帮他打退了另一帮混蛋,再给他治了一次伤而已。”说完便将昨日的经过大致讲了一遍。 一旁的刘骏之面色沉重,低声道:“贺齐舟,程麟那家伙不简单,你要小心点了,要不要我想办法帮你打点一二?” 贺齐舟心想,我们在江陵府就已经冒充过那家伙了,本来还心存愧疚,但那人既然如此不堪,再得罪一次也是理所应当的,便随意答道:“草包一个,有何可怕。不用你操心了,再说柳御史也不会不顾名声为他强出头吧?”不过一听刘骏之后面的话,心里马上就后悔不迭,但也不好意思再叫刘骏之去通融。 刘骏之缓缓说道:“程麟的奶奶是公主,姐夫是左都御史,这些也就算了,最主要他还是太子府大公子姜坻的跟班!” “那又如何?”贺齐舟已经有点不自信了。 “如果说江烁是天刑院的一霸,那么姜坻就是洛阳城里的江烁!”刘骏之恨恨说道,显然在姜坻那里还是吃过一点亏的。 贺齐舟皱皱眉头道:“好像是在哪里见过这个名字……对了,是在武举榜上,那家伙还很年轻吗?” “不错,今年不过十八岁,云门派第二人,武举排行第六!” “我去,那以后躲程麟远点,昨天天色昏暗,估计过几天他们也会将我忘了,不对,还有陶巍那个小人,算了,算了,大不了再打过。”贺齐舟也是心大之人,兵来将挡,水来土淹,转眼就将此事淡忘了,转头对刘骏之说道:“谢谢你提醒,还有今日你能守在林川身边,胆气还可以啊!这次过来有什么事吗?” 刘骏之闻言喜道:“上次您不是让我把平时吃的药带来吗,我就是过来找你的。”说完解下背后的小背囊,在齐舟面前打开,都是一个个陶罐和木罐,大大小小的药丸有五六种。齐舟一个个地仔细闻过,还不时问刘骏之用药的情况。 对于识药,天生感观敏锐的贺齐舟已得黄荃真传,闻完药后露出一副既遗憾又兴奋的奇怪表情,然后一本正经地对刘骏之说道:“知不知道你为什么一直这么瘦?有些药药力太过强劲,单一味还好,这么多药一起吃药力相冲,你的身体根本就没得到多少好处,反而要消耗大量精力去吸收这些药力,能长肉才怪!这样,你以后每天睡前只要吃这一味药就可以了,其他的药家里有余量的都带过来,就当原料吧,我研究一下,帮你弄个适合的方子。” 贺齐舟其实制药的能力有限,好在黄荃将这次出行所带药物的制作方法都教给了他,一共是四种丸药,一种药粉,一种药包,分别是清热解毒的上清丸,温补益气的正气丸,急性解毒药天地丸(泄药,催吐药),治疗内伤的参苓丸,药粉是金创药,对于刀火烫伤都极为有效,药包则用于泡澡,是健体疗伤恢复体力的妙方。 这些方子都是黄荃的呕心之作,不过除了天地丸之外,其他的药在一路上都用得差不多了,而正气丸适合刘骏之温养,参苓丸是自己和江烁急需的疗伤药物。这些药的原料可都不便宜,刘骏之日常服用的药物居然大多是用一些名贵原料制成,那可真要节约一大笔银子了。 看着贺齐舟不自觉露出的笑容,刘骏之有点怀疑自己的智力了,张晴柔则叫道:“人家挺仗义的,贺齐舟,诓人一点钱财事小,耽误人家的身体可不是闹着玩的!” 贺齐舟朝张晴柔翻了翻白眼,道:“我是这种人吗?” 刘骏之也不笨,说道:“贺齐舟,你看这样行吗?其他的药我明天都带来,每种大概都还有十来罐,不够还要以让家里买,我还想向你讨教武学,能不能抵学资啊?” “那要看你想学什么了,还有我到底会不会啊。” “会,你肯定会,就是林川刚才使的那招三环套月,我也学过,就是总感觉哪里不一样,还有,后面那个变招也请教教我。”刘骏之恳求道。 “那就是四招了,这样吧,你明天带来的药就当作你的诊金和药费,这四招待会就和你说说,不过在这之前,你得先劈一车柴,老规矩,尽量别用内力,劈好了泡个药澡再教你。”齐舟说道。 “一言为定,对了,学校的课太鸡肋了,我向汪峻请了长假,他也同意了,您看我能不能拜您为师啊?学资您尽管开!”刘骏之有点得寸进尺了。 贺齐舟想了想,答道:“算了吧,我自己老师还不知道在哪里飞呢,拿什么教你啊?不过如果你诚心想学的话,看看能不能答应我几个条件,就算是交换吧。” 刘骏之道:“你说,我都答应!” 贺齐舟暗自坏笑了一下,看了看空了大半的柴房道:“一,每日的呼吸吐纳都停下来,药按我的要求来吃;二,每天卯时准时过来,先送一车柴去食堂和澡堂,再去西墙外的森林砍一车柴,记住,分两次每次半车;三,下午我们修练的时候你劈柴,要求和上次一样,每天一车,砍柴劈柴都不能叫帮手;四,一招十两。” “他都帮你劈柴了,为什么还是十两?”张晴柔愤然道。 “我砍一个月的柴,学院才给四两银子,你以为劈柴多值钱啊?何况我还把自己锻炼体魄的机会让出去了,刘骏之,怎么样啊?” 刘骏之咬咬牙,说道:“好!” 次日一早,卯时不到,天还未亮,刘骏之就带了药来到小木屋,被无故叫醒的齐舟让他放下药品,先去送柴,自己则继续呼呼大睡,刘骏之看了看缠着纱布的双手,默默去搬运柴火了。 昨天齐舟的讲解让他对三环套月有了全新的认识,除了体质之外,其实他的聪慧犹在刘牧之之上,对于一直认为是绝佳守势的三环套月有了全新的认识,只是一下午的劳作弄得他疲累不堪,好在泡过齐舟的药澡,感觉恢复了不少,晚上不仅胃口好了许多,睡眠更是好得出奇,若非关照好下人叫醒他,恐怕还不知道要睡到何时。 昨天咬牙劈完一车柴后,双手满是血泡,齐舟的金创药还是极有疗效的,一个晚上就好得差不多了,只是今天搬柴时又开始痛了起来,两刻钟后,将木柴装满骡车,刚驱车走出树林便迎头遇见江烁江大民两人说说笑笑地走来,刘骏之心头一紧,担心两人是来寻衅,急忙弃车跑回木屋,去通知齐舟。 齐舟正在洗漱,笑言只是生意来了,让他赶紧去管好骡车,出门时又碰到江烁二人,只见江大民拦住其去路,刘骏之怒言:“你想怎么样?” 江大民笑道:“姓刘的,最近进步不小啊,到这里偷师来了?看你小细胳膊小细腿的,要不要我找两个人帮你拉柴啊?” “不用”,刘骏之闪身让过,走向骡车。 “我是认真的,快武举了,好好修练,别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了!”江大民回身对刘骏之说道,昨天对方的胆气也让他生出些许好感。 刘骏之也不理睬,自顾自离去,贺齐舟没好气地在门口骂道:“你懂个屁啊,再练下去他就快废掉了!” 江大民怒道:“你个废物……”,还没说完就挨了江烁一巴掌,“还不快去烧水!”昨天因为烧水而不厌其烦的江烁带了个帮手来,道:“贺兄弟,他什么都不懂,你别见怪,你看诊金能否拖欠几日啊?待下月家中钱寄来时,为兄带你去丹凤街逍遥逍遥。” 贺齐舟从江烁带来的药里挑了一瓶出来,扔给江烁道:“好说,这瓶药和我前天给你的药效差不多,也是好东西,每日早晚各一粒,我马上去上课了,泡澡的药包就在木桶边,你自己泡吧,昨天主要是没钱买药了,以后诊金什么的你自己看着办,不用介意。还有,昨晚我做了个新木桶,可能会漏点水,过几天就好了。” 江烁喜道:“我就知道你够兄弟,贺木匠,得空咱们喝酒去!” 午后,经过仔细的盘查,齐舟孤身一人进入皇城南门,武备馆四校学员可以在宵禁时间之内自由出入皇城,这也是天子对武备馆的恩赏。走在皇城街道上,齐舟感慨皇城内外的巨大差别,不时有宽大奢华的马车驶过,行人的衣着大都整洁华丽,在外城外廓常见的乞丐也绝了迹,街边的屋舍大多高门大户,屋顶多有脊兽排列,即便是商铺也多是墙白漆亮,居然很难找到一处破败的屋宇。早听人说皇城内所居皆为皇亲贵胄、高官厚爵,此处的药价会不会也贵得离谱呢,不禁有些后悔。 第九十一章 药钱 看着远去的两人,齐舟忽然又想起什么,大声叫道:“江公子,江老板,你那件肚兜要是叫我捡着了,愿意花多少银子赎回去啊?” 远远就见到江姓二人,头也不回,各自抬起右手,竖起中指…… 此时林川从通四脉的兴奋中回过神来,见齐舟肿胀的左眼,慌忙问道:“少爷,你没事吧?” “小意思,不碍事。” 张晴柔也好奇地问道:“喝稀粥,江烁那家伙可是天刑院里横着走的混蛋,怎么好像处处都让着你,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他是不是有什么把柄被你抓住了?” 贺齐舟苦笑道:“大小姐,你想多了,我不过是无缘无故帮他打退了另一帮混蛋,再给他治了一次伤而已。”说完便将昨日的经过大致讲了一遍。 一旁的刘骏之面色沉重,低声道:“贺齐舟,程麟那家伙不简单,你要小心点了,要不要我想办法帮你打点一二?” 贺齐舟心想,我们在江陵府就已经冒充过那家伙了,本来还心存愧疚,但那人既然如此不堪,再得罪一次也是理所应当的,便随意答道:“草包一个,有何可怕。不用你操心了,再说柳御史也不会不顾名声为他强出头吧?”不过一听刘骏之后面的话,心里马上就后悔不迭,但也不好意思再叫刘骏之去通融。 刘骏之缓缓说道:“程麟的奶奶是公主,姐夫是左都御史,这些也就算了,最主要他还是太子府大公子姜坻的跟班!” “那又如何?”贺齐舟已经有点不自信了。 “如果说江烁是天刑院的一霸,那么姜坻就是洛阳城里的江烁!”刘骏之恨恨说道,显然在姜坻那里还是吃过一点亏的。 贺齐舟皱皱眉头道:“好像是在哪里见过这个名字……对了,是在武举榜上,那家伙还很年轻吗?” “不错,今年不过十八岁,云门派第二人,武举排行第六!” “我去,那以后躲程麟远点,昨天天色昏暗,估计过几天他们也会将我忘了,不对,还有陶巍那个小人,算了,算了,大不了再打过。”贺齐舟也是心大之人,兵来将挡,水来土淹,转眼就将此事淡忘了,转头对刘骏之说道:“谢谢你提醒,还有今日你能守在林川身边,胆气还可以啊!这次过来有什么事吗?” 刘骏之闻言喜道:“上次您不是让我把平时吃的药带来吗,我就是过来找你的。”说完解下背后的小背囊,在齐舟面前打开,都是一个个陶罐和木罐,大大小小的药丸有五六种。齐舟一个个地仔细闻过,还不时问刘骏之用药的情况。 对于识药,天生感观敏锐的贺齐舟已得黄荃真传,闻完药后露出一副既遗憾又兴奋的奇怪表情,然后一本正经地对刘骏之说道:“知不知道你为什么一直这么瘦?有些药药力太过强劲,单一味还好,这么多药一起吃药力相冲,你的身体根本就没得到多少好处,反而要消耗大量精力去吸收这些药力,能长肉才怪!这样,你以后每天睡前只要吃这一味药就可以了,其他的药家里有余量的都带过来,就当原料吧,我研究一下,帮你弄个适合的方子。” 贺齐舟其实制药的能力有限,好在黄荃将这次出行所带药物的制作方法都教给了他,一共是四种丸药,一种药粉,一种药包,分别是清热解毒的上清丸,温补益气的正气丸,急性解毒药天地丸(泄药,催吐药),治疗内伤的参苓丸,药粉是金创药,对于刀火烫伤都极为有效,药包则用于泡澡,是健体疗伤恢复体力的妙方。 这些方子都是黄荃的呕心之作,不过除了天地丸之外,其他的药在一路上都用得差不多了,而正气丸适合刘骏之温养,参苓丸是自己和江烁急需的疗伤药物。这些药的原料可都不便宜,刘骏之日常服用的药物居然大多是用一些名贵原料制成,那可真要节约一大笔银子了。 看着贺齐舟不自觉露出的笑容,刘骏之有点怀疑自己的智力了,张晴柔则叫道:“人家挺仗义的,贺齐舟,诓人一点钱财事小,耽误人家的身体可不是闹着玩的!” 贺齐舟朝张晴柔翻了翻白眼,道:“我是这种人吗?” 刘骏之也不笨,说道:“贺齐舟,你看这样行吗?其他的药我明天都带来,每种大概都还有十来罐,不够还要以让家里买,我还想向你讨教武学,能不能抵学资啊?” “那要看你想学什么了,还有我到底会不会啊。” “会,你肯定会,就是林川刚才使的那招三环套月,我也学过,就是总感觉哪里不一样,还有,后面那个变招也请教教我。”刘骏之恳求道。 “那就是四招了,这样吧,你明天带来的药就当作你的诊金和药费,这四招待会就和你说说,不过在这之前,你得先劈一车柴,老规矩,尽量别用内力,劈好了泡个药澡再教你。”齐舟说道。 “一言为定,对了,学校的课太鸡肋了,我向汪峻请了长假,他也同意了,您看我能不能拜您为师啊?学资您尽管开!”刘骏之有点得寸进尺了。 贺齐舟想了想,答道:“算了吧,我自己老师还不知道在哪里飞呢,拿什么教你啊?不过如果你诚心想学的话,看看能不能答应我几个条件,就算是交换吧。” 刘骏之道:“你说,我都答应!” 贺齐舟暗自坏笑了一下,看了看空了大半的柴房道:“一,每日的呼吸吐纳都停下来,药按我的要求来吃;二,每天卯时准时过来,先送一车柴去食堂和澡堂,再去西墙外的森林砍一车柴,记住,分两次每次半车;三,下午我们修练的时候你劈柴,要求和上次一样,每天一车,砍柴劈柴都不能叫帮手;四,一招十两。” “他都帮你劈柴了,为什么还是十两?”张晴柔愤然道。 “我砍一个月的柴,学院才给四两银子,你以为劈柴多值钱啊?何况我还把自己锻炼体魄的机会让出去了,刘骏之,怎么样啊?” 刘骏之咬咬牙,说道:“好!” 次日一早,卯时不到,天还未亮,刘骏之就带了药来到小木屋,被无故叫醒的齐舟让他放下药品,先去送柴,自己则继续呼呼大睡,刘骏之看了看缠着纱布的双手,默默去搬运柴火了。 昨天齐舟的讲解让他对三环套月有了全新的认识,除了体质之外,其实他的聪慧犹在刘牧之之上,对于一直认为是绝佳守势的三环套月有了全新的认识,只是一下午的劳作弄得他疲累不堪,好在泡过齐舟的药澡,感觉恢复了不少,晚上不仅胃口好了许多,睡眠更是好得出奇,若非关照好下人叫醒他,恐怕还不知道要睡到何时。 昨天咬牙劈完一车柴后,双手满是血泡,齐舟的金创药还是极有疗效的,一个晚上就好得差不多了,只是今天搬柴时又开始痛了起来,两刻钟后,将木柴装满骡车,刚驱车走出树林便迎头遇见江烁江大民两人说说笑笑地走来,刘骏之心头一紧,担心两人是来寻衅,急忙弃车跑回木屋,去通知齐舟。 齐舟正在洗漱,笑言只是生意来了,让他赶紧去管好骡车,出门时又碰到江烁二人,只见江大民拦住其去路,刘骏之怒言:“你想怎么样?” 江大民笑道:“姓刘的,最近进步不小啊,到这里偷师来了?看你小细胳膊小细腿的,要不要我找两个人帮你拉柴啊?” “不用”,刘骏之闪身让过,走向骡车。 “我是认真的,快武举了,好好修练,别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了!”江大民回身对刘骏之说道,昨天对方的胆气也让他生出些许好感。 刘骏之也不理睬,自顾自离去,贺齐舟没好气地在门口骂道:“你懂个屁啊,再练下去他就快废掉了!” 江大民怒道:“你个废物……”,还没说完就挨了江烁一巴掌,“还不快去烧水!”昨天因为烧水而不厌其烦的江烁带了个帮手来,道:“贺兄弟,他什么都不懂,你别见怪,你看诊金能否拖欠几日啊?待下月家中钱寄来时,为兄带你去丹凤街逍遥逍遥。” 贺齐舟从江烁带来的药里挑了一瓶出来,扔给江烁道:“好说,这瓶药和我前天给你的药效差不多,也是好东西,每日早晚各一粒,我马上去上课了,泡澡的药包就在木桶边,你自己泡吧,昨天主要是没钱买药了,以后诊金什么的你自己看着办,不用介意。还有,昨晚我做了个新木桶,可能会漏点水,过几天就好了。” 江烁喜道:“我就知道你够兄弟,贺木匠,得空咱们喝酒去!” 午后,经过仔细的盘查,齐舟孤身一人进入皇城南门,武备馆四校学员可以在宵禁时间之内自由出入皇城,这也是天子对武备馆的恩赏。走在皇城街道上,齐舟感慨皇城内外的巨大差别,不时有宽大奢华的马车驶过,行人的衣着大都整洁华丽,在外城外廓常见的乞丐也绝了迹,街边的屋舍大多高门大户,屋顶多有脊兽排列,即便是商铺也多是墙白漆亮,居然很难找到一处破败的屋宇。早听人说皇城内所居皆为皇亲贵胄、高官厚爵,此处的药价会不会也贵得离谱呢,不禁有些后悔。 第九十二章 采购 自上午课业结束回到小木屋后,除了砍柴回来的刘骏之,空无一人,有人烧水的江烁早就离去;刘骏之告诉齐舟,林川被欣喜若狂的段先觉带走了,实力有所上升的张晴柔也让段教授看到了一丝希望,所以两人以后白天都会在他那里修练;临近会试,杨山说后面几日都不会来学校,如果有事可以到会馆找他。 贺齐舟本就准备下午去采购药材,便让刘骏之下午继续砍柴,如果出现体力极限就打坐调养,再把最后一包泡澡药交给他后就动身出校,走了外廓几家药铺后,发现药的品质不行,而且还缺几味名贵的药物。听药铺之人说,最好的药铺是皇城的回春堂,便一路找了过来,只可惜上午散学时没搭李若谷的马车,那样倒可以节省下好多时间。 回春堂是洛阳城最有名的药铺,城里有不少分号,但最大的总号位于皇城之内,据说也是萧家的产业,御医院好像也占了不小的份额。贺齐舟稍一打听,便很快找到了药铺,是一座门脸三开间的大商铺,一长排的柜台足有十来丈宽,同时站着十来个掌柜,柜台后储药的木抽屉密密麻麻的足足排了上千个,不禁让见惯乡下小药房的齐舟连连咋舌。 一名跑堂的伙计见齐舟身着校服,以为定是为师长来采买药材的,将其领至靠边一点的一名掌柜那里。贺齐舟拿出自己早就写好的清单递了上去,一共二十二味药,一套研砵,还有纱布虑网等物。 那名中年掌柜见了略感惊讶,问道:“这位学子可是为学校采买药材啊?以前不都是在我们外廓分号买的吗?” 贺齐舟不想多事,摇摇头道:“替一位师长买的。” 那掌柜也不多言语,将单子一裁为二,自己抓一半的药,交由另一名伙计取另外一半,两人动作极快,取药、称量、打包,不消一柱香,整整二十二味药和其他物件就堆在了齐舟面前,然后掌柜噼里啪啦打了一通算盘,要银六十五两四钱。 贺齐舟道:“掌柜的,我想看看药材对不对行吗?” 掌柜心想这小子年纪轻轻居然识药?想必是跟着谁在学医吧,六十多两也算是一笔不大不小的生意了,也就由他折腾吧,便点点头,让齐舟自己一个人拿着药到角落里客人休息的桌子上一包包的检查,当然那名伙计还是站在齐舟身旁看着的,万一有人使坏,替换、掺杂了药材再退回来,那可能就要损及回春堂的名声了。 贺齐舟坐定之后,一包包打开药材检查,查好一包就原封包起,毕竟是总堂,各味药物的品质的确好于外廓的分店,只是有几味药品级不够,就让小二跑腿再换来好的,柜台后的掌柜看了暗自点头,那小子倒是有药店掌柜的潜质啊。 齐舟花了小半个时辰总算检查好药材,一共有六种药物要升级品质,四种很快就换来了,只是最最关键的野山参和龙涎香却迟迟没有换来,便上柜台询问,那掌柜面有难色地答道:“小兄弟,你那老师做的是什么药?是有人要急着续命吗?” “那倒不是,只是想要制成品级高一点的丸药。你发我的三枝山参,最大的连四钱都不到,还有龙涎香也不够纯。” 掌柜暗暗赞叹,道:“小兄弟眼力真好,至于那两味药,我已经把能调来卖你了,要不我再替你问问吧,不过有言再先,一分价钱一分货,那价格可不低啊。” 贺齐舟喜道:“有劳掌柜了!” 那掌柜其实看着贺齐舟也挺顺眼的,走去和居中的一名掌柜商量了一会,从那名掌柜身后的药屉里取了药材过来,贺齐舟一看,龙涎香的成色倒是可以了,一问价格,乖乖,每两要价三百两,还好,自己只要四五分就够了,退掉原来的,再补个七八两银子。 只是山参还是太小了,看样子也只是七八钱的样子,以后制成的药丸功效肯定不足,便恳求那名掌柜再去看看有没有超过一两的。 好的山参齐舟还真见着过,在杨征得宠时,这类珍稀药材也被赏了不少,超过三两的超大山参家里都有好几根,都存在黄荃那里,像这种有钱也很难买到的东西杨家自然对上门的太监说是已经用掉了,最后也就赔点银子了事。 由于野山参为百药之王,对于这味药贺齐舟更不会将就了事。那名掌柜面露难色,正想拒绝,看看齐舟殷切的眼神,准备走向居中的大掌柜,再试一下。正在此时一阵连绵不断的咳嗽声从店外传到店内,那名大掌柜见一名身着蓝衣的人进来,立即掀开柜台面板,迎了上去,不过看到那人掩袖不住咳嗽便隔了三四步停了下来,谄媚道:“田公公,您怎么又自个来了?” 来人是个身材瘦小,看样子五十余岁的太监,见掌柜迎出,便一边咳嗽,一边说道:“那几个小崽子,比我还不中用,都躺着呢,上回的药也不怎么顶用,你帮我再取几根山参来!” 大掌柜回了句,“您老稍等”,快速跑回柜台里,从身后抽屉里又拿出几个红木匣子,一个个打开让那老太监过目,贺齐舟向那看去,个个粗如拇指,根须齐整,要远远好过自己那支,不禁有点来气,哀怨地望向自己身前的小掌柜。 大掌柜对走上前来看参的太监轻声问道:“田公公,宫里的货色比我这里可要强多了,怎么还要娘娘自己破费啊?” 那田公公一下子来了火气,道:“太医院那帮孙子来看了两回就再也不来了,给的方子也不怎么顶用,还说什么山参对风寒湿热非但无益,反而有害!明明就是刁难!这都十来天了,宫里大大小小十来个人都染了风寒,也不见好转,娘娘的身子骨本就金贵,不靠这山参吊着怎么行!” “是是是,来人,看茶,田公公您坐会,我这就帮您包起来。”大掌柜讪笑道。 招呼齐舟的掌柜悄悄过来在大掌柜身边说道:“大掌柜,我那客人想要超过一两的山参,您看……” “老吴,你是不是糊涂了?这是一般人用得起的吗?一个小屁孩,快点去打发了。唉唷,田公公,您老怎么又咳起来了,我让人再给您送一包润肺膏。”大掌柜道。 “掌柜的,我也不要那么多山参,咳、咳、咳,包个三支大的就够了,多少银子我这就给你结了,这药都是用来救人的,咳,咳,你该卖还是卖给人家吧。”老太监说道。 大掌柜面露难色,轻声道:“田公公,太医院那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一两以上的山参一般不外卖,只给宫里万一缺货而囤着,不过您老既然这么说了,今天就破一次例吧。”说完拿出一支一两多点的山参交给身边的掌柜,后说道:“按实价卖哦。” 贺齐舟耳力惊人,对话都听在耳里,然后走近了,向那姓田的太监一个深揖,道:“学生谢过田公公!” 太监向齐舟挥了挥手,然后拿出一张百两银票放在柜台上,拿起扎好的三匣山参正欲离开。大掌柜说用不了这么多,要找那太监银子。 贺齐舟见老人脸色暗红,眼圈泛黑,样子甚为苦闷,便再上前一步问道:“公公,看样子您烧得不轻啊!这两日是否干咳无痰,一见晕腥就会干呕,便溺奇臭无比?” 田公公本不在意那个买参的小孩,但一听那人所说皆实,不禁有点刮目相看,转身冲着齐舟点了点头。 贺齐舟道:“公公,此症家师以前也碰到过,既是风寒又远胜风寒,较为凶险,极易传人,切莫吸入得病之人的气息,亦不可与病人共食。您回去还请注意一二,务必与他人相隔。” 田公公叹道:“小兄弟说得不错,太医院也是这么说的,害得没人再敢来瑞云宫了。” 齐舟继续道:“公公也莫怕,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症状,一般人半个月也就好了,但就算是对症下药,没有十来天也是好不了的。而且越是年轻力壮的,症状越是激烈,可最怕的还是是年老、体虚之人得这毛病,如果半旬不自愈,殃及肺腑,后面就极危险了。此症貌似阴寒,但实则因个人体质不同,寒热兼有可能,像山参这类温热的药物,还是少用为妙。我这里还有小半罐上清丸,如果公公不嫌弃的话,可以试试,能让身子感到舒坦些。” 田公公看向两位掌柜,大掌柜不以为然道:“田公公,别听小子乱吹,要说这上清丸,我们这里可多得是啊。” 而站在大掌柜身旁的吴掌柜则冲着田公公一味点头,示意齐舟说得没错。田公公接过小罐,打开一闻,一股浓郁辛辣的味道扑鼻而来,再次抬头向两位掌柜求证,大掌柜也不置可否,吴掌柜则想了想后,还是坚定点了点头。田公公将小罐纳入怀中,拍了拍齐舟肩膀道:“谢了啊,小兄弟!” 贺齐舟道:“老公公您客气了,记着早晚各一粒。” 第九十二章 采购 自上午课业结束回到小木屋后,除了砍柴回来的刘骏之,空无一人,有人烧水的江烁早就离去;刘骏之告诉齐舟,林川被欣喜若狂的段先觉带走了,实力有所上升的张晴柔也让段教授看到了一丝希望,所以两人以后白天都会在他那里修练;临近会试,杨山说后面几日都不会来学校,如果有事可以到会馆找他。 贺齐舟本就准备下午去采购药材,便让刘骏之下午继续砍柴,如果出现体力极限就打坐调养,再把最后一包泡澡药交给他后就动身出校,走了外廓几家药铺后,发现药的品质不行,而且还缺几味名贵的药物。听药铺之人说,最好的药铺是皇城的回春堂,便一路找了过来,只可惜上午散学时没搭李若谷的马车,那样倒可以节省下好多时间。 回春堂是洛阳城最有名的药铺,城里有不少分号,但最大的总号位于皇城之内,据说也是萧家的产业,御医院好像也占了不小的份额。贺齐舟稍一打听,便很快找到了药铺,是一座门脸三开间的大商铺,一长排的柜台足有十来丈宽,同时站着十来个掌柜,柜台后储药的木抽屉密密麻麻的足足排了上千个,不禁让见惯乡下小药房的齐舟连连咋舌。 一名跑堂的伙计见齐舟身着校服,以为定是为师长来采买药材的,将其领至靠边一点的一名掌柜那里。贺齐舟拿出自己早就写好的清单递了上去,一共二十二味药,一套研砵,还有纱布虑网等物。 那名中年掌柜见了略感惊讶,问道:“这位学子可是为学校采买药材啊?以前不都是在我们外廓分号买的吗?” 贺齐舟不想多事,摇摇头道:“替一位师长买的。” 那掌柜也不多言语,将单子一裁为二,自己抓一半的药,交由另一名伙计取另外一半,两人动作极快,取药、称量、打包,不消一柱香,整整二十二味药和其他物件就堆在了齐舟面前,然后掌柜噼里啪啦打了一通算盘,要银六十五两四钱。 贺齐舟道:“掌柜的,我想看看药材对不对行吗?” 掌柜心想这小子年纪轻轻居然识药?想必是跟着谁在学医吧,六十多两也算是一笔不大不小的生意了,也就由他折腾吧,便点点头,让齐舟自己一个人拿着药到角落里客人休息的桌子上一包包的检查,当然那名伙计还是站在齐舟身旁看着的,万一有人使坏,替换、掺杂了药材再退回来,那可能就要损及回春堂的名声了。 贺齐舟坐定之后,一包包打开药材检查,查好一包就原封包起,毕竟是总堂,各味药物的品质的确好于外廓的分店,只是有几味药品级不够,就让小二跑腿再换来好的,柜台后的掌柜看了暗自点头,那小子倒是有药店掌柜的潜质啊。 齐舟花了小半个时辰总算检查好药材,一共有六种药物要升级品质,四种很快就换来了,只是最最关键的野山参和龙涎香却迟迟没有换来,便上柜台询问,那掌柜面有难色地答道:“小兄弟,你那老师做的是什么药?是有人要急着续命吗?” “那倒不是,只是想要制成品级高一点的丸药。你发我的三枝山参,最大的连四钱都不到,还有龙涎香也不够纯。” 掌柜暗暗赞叹,道:“小兄弟眼力真好,至于那两味药,我已经把能调来卖你了,要不我再替你问问吧,不过有言再先,一分价钱一分货,那价格可不低啊。” 贺齐舟喜道:“有劳掌柜了!” 那掌柜其实看着贺齐舟也挺顺眼的,走去和居中的一名掌柜商量了一会,从那名掌柜身后的药屉里取了药材过来,贺齐舟一看,龙涎香的成色倒是可以了,一问价格,乖乖,每两要价三百两,还好,自己只要四五分就够了,退掉原来的,再补个七八两银子。 只是山参还是太小了,看样子也只是七八钱的样子,以后制成的药丸功效肯定不足,便恳求那名掌柜再去看看有没有超过一两的。 好的山参齐舟还真见着过,在杨征得宠时,这类珍稀药材也被赏了不少,超过三两的超大山参家里都有好几根,都存在黄荃那里,像这种有钱也很难买到的东西杨家自然对上门的太监说是已经用掉了,最后也就赔点银子了事。 由于野山参为百药之王,对于这味药贺齐舟更不会将就了事。那名掌柜面露难色,正想拒绝,看看齐舟殷切的眼神,准备走向居中的大掌柜,再试一下。正在此时一阵连绵不断的咳嗽声从店外传到店内,那名大掌柜见一名身着蓝衣的人进来,立即掀开柜台面板,迎了上去,不过看到那人掩袖不住咳嗽便隔了三四步停了下来,谄媚道:“田公公,您怎么又自个来了?” 来人是个身材瘦小,看样子五十余岁的太监,见掌柜迎出,便一边咳嗽,一边说道:“那几个小崽子,比我还不中用,都躺着呢,上回的药也不怎么顶用,你帮我再取几根山参来!” 大掌柜回了句,“您老稍等”,快速跑回柜台里,从身后抽屉里又拿出几个红木匣子,一个个打开让那老太监过目,贺齐舟向那看去,个个粗如拇指,根须齐整,要远远好过自己那支,不禁有点来气,哀怨地望向自己身前的小掌柜。 大掌柜对走上前来看参的太监轻声问道:“田公公,宫里的货色比我这里可要强多了,怎么还要娘娘自己破费啊?” 那田公公一下子来了火气,道:“太医院那帮孙子来看了两回就再也不来了,给的方子也不怎么顶用,还说什么山参对风寒湿热非但无益,反而有害!明明就是刁难!这都十来天了,宫里大大小小十来个人都染了风寒,也不见好转,娘娘的身子骨本就金贵,不靠这山参吊着怎么行!” “是是是,来人,看茶,田公公您坐会,我这就帮您包起来。”大掌柜讪笑道。 招呼齐舟的掌柜悄悄过来在大掌柜身边说道:“大掌柜,我那客人想要超过一两的山参,您看……” “老吴,你是不是糊涂了?这是一般人用得起的吗?一个小屁孩,快点去打发了。唉唷,田公公,您老怎么又咳起来了,我让人再给您送一包润肺膏。”大掌柜道。 “掌柜的,我也不要那么多山参,咳、咳、咳,包个三支大的就够了,多少银子我这就给你结了,这药都是用来救人的,咳,咳,你该卖还是卖给人家吧。”老太监说道。 大掌柜面露难色,轻声道:“田公公,太医院那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一两以上的山参一般不外卖,只给宫里万一缺货而囤着,不过您老既然这么说了,今天就破一次例吧。”说完拿出一支一两多点的山参交给身边的掌柜,后说道:“按实价卖哦。” 贺齐舟耳力惊人,对话都听在耳里,然后走近了,向那姓田的太监一个深揖,道:“学生谢过田公公!” 太监向齐舟挥了挥手,然后拿出一张百两银票放在柜台上,拿起扎好的三匣山参正欲离开。大掌柜说用不了这么多,要找那太监银子。 贺齐舟见老人脸色暗红,眼圈泛黑,样子甚为苦闷,便再上前一步问道:“公公,看样子您烧得不轻啊!这两日是否干咳无痰,一见晕腥就会干呕,便溺奇臭无比?” 田公公本不在意那个买参的小孩,但一听那人所说皆实,不禁有点刮目相看,转身冲着齐舟点了点头。 贺齐舟道:“公公,此症家师以前也碰到过,既是风寒又远胜风寒,较为凶险,极易传人,切莫吸入得病之人的气息,亦不可与病人共食。您回去还请注意一二,务必与他人相隔。” 田公公叹道:“小兄弟说得不错,太医院也是这么说的,害得没人再敢来瑞云宫了。” 齐舟继续道:“公公也莫怕,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症状,一般人半个月也就好了,但就算是对症下药,没有十来天也是好不了的。而且越是年轻力壮的,症状越是激烈,可最怕的还是是年老、体虚之人得这毛病,如果半旬不自愈,殃及肺腑,后面就极危险了。此症貌似阴寒,但实则因个人体质不同,寒热兼有可能,像山参这类温热的药物,还是少用为妙。我这里还有小半罐上清丸,如果公公不嫌弃的话,可以试试,能让身子感到舒坦些。” 田公公看向两位掌柜,大掌柜不以为然道:“田公公,别听小子乱吹,要说这上清丸,我们这里可多得是啊。” 而站在大掌柜身旁的吴掌柜则冲着田公公一味点头,示意齐舟说得没错。田公公接过小罐,打开一闻,一股浓郁辛辣的味道扑鼻而来,再次抬头向两位掌柜求证,大掌柜也不置可否,吴掌柜则想了想后,还是坚定点了点头。田公公将小罐纳入怀中,拍了拍齐舟肩膀道:“谢了啊,小兄弟!” 贺齐舟道:“老公公您客气了,记着早晚各一粒。” 第九十三章 郊游 太监欲转身离去,吴掌柜对齐舟道:“小兄弟,这支参重一两一钱四分,本店实价二百二十两。” “什么?”一声怪叫惊到了店里所有人,贺齐舟怪叫道:“三支那么大的都不要一百两,这支就要二百多两?” 吴掌柜苦笑道:“小兄弟,真不是欺负你,那支八钱的就要一百五十两了,只要超过五钱的参,价格都很贵的。有些事,你懂的……”最后几个字犹如耳语,也就贺齐舟能听清。 贺齐舟一想,算了,还是回去再从刘骏之和姜烁身上想办法吧,看来卖给老姜的药还真没卖贵,黄荃制的伤药用的可都是二两以上的参。便对吴掌柜道:“报歉了,我银子没带够,山参这味药我现在就不要了,能否劳您先替我保管着这支参,过两天我再来买?” “这……”吴掌柜面露难色。 “咳,咳,这支参我也要了,刚才不是还要找银子吗?大掌柜,您看这样行吗?我再出二十两,前面的也不用找了。”田公公从门口又走了回来。 “行行,来人,替公公包起来。”大掌柜依旧笑得灿烂。 田公公将那支简单包装的一两参塞到齐舟手里,哀然道:“说不定我就是你口中的那年老体虚之人了,这个也算是缘分,你就收下吧。” 贺齐舟哪里肯收,欲将身上剩下的三十余两全部交给对方,只是老人执意不收,并说道:“小子,你是学武的,怎地如果扭捏,我不是还收了你上清丸吗?” 贺齐舟也不再强求,与田公公作揖作别,对着背身而去的太监说道:“公公,试试那药吧,您不会有事的。” 老太监扬手作别,贺齐舟心想,黄荃说得没错,太监没几个长寿的,那人不过五十余岁,已经老态毕露了,不过好像并没有黄老头想得太监都是那么不堪。 贺齐舟回到店内,收拾好药品,药具,包了一个超大包袱,与吴掌柜谢别,那大掌柜不冷不热地在身后告诫道:“小子,捡了个大便宜,出去可别乱说哦。” 贺齐舟连忙点头称是,怕药店反悔,急急离去。 见齐舟走远,大掌柜对吴掌柜连连摇头道:“就你心肠软!宫里的事也是我们能掺和的?他们要什么我们就给什么,出了事也与我们无关,怎么我们比太医还在行?哪里轮到我们出主意了,记住了,我们只管卖药,不管治病!” 出了皇城,贺齐舟又在外城买了点糯米、生粉之类的药丸底料,回到柴房时刘骏之已经泡好药澡等着他来。 贺齐舟检查了一下今天的木柴,有点差强人意,湿柴不少,劈得也不够均匀,抱怨了一通。刘骏之摊开那双又磨出水泡的双手,欲哭无泪。 贺齐舟为其上的创药,安慰道:“放心,我的创药很好使,明天早上就没事了。” 刘骏之问道:“那明天晚上呢?手是不是就没事了?” “你细皮嫩肉的,晚上么当然还是现在这个样子。” “我能不能多出两倍银子,然后差人来做这行当?” “不能!” “那大概什么时候不会起泡了?” “这个说不准,十天半个月吧,到时你会发现起了一层薄薄的茧子,那时一般就不会有血泡了。” “还要十天啊?” “嗯,少说十天,起茧子后我会适当加大一些工作量,你想,每天砍一车送一车,我这几个柴房什么时候装满啊?” “你让我砍柴不算是在练功?” “最近饭量比以前怎么样?” “好了许多,嗯,一倍吧。” “睡觉呢?” “不太做梦,一觉到天亮。” “那还罗嗦什么,继续砍,嗯那层茧子大概两天会掉一次,比血泡会疼一点,掉个三四次就不会再掉了。” “我能不能换样东西砍?” “砍什么?” “砍你!” “今天有点累了,你明天再来吧。我要做药包了,要不你帮我研药?” “我也累了,再会。” 此后三天,齐舟上午上课;下午熬煮药材再制丸阴干,一支山参也能做出不少参苓丸了,治好自己与姜烁的伤应该不成问题,晚上指点过刘骏之后就是泡药澡,练功、睡觉。最忙的就数那只炉子了,上午和晚上烧水,下午熬药,一日无休。 第四日中午,贺齐舟正一边熬药,一边打着三十二式三清掌,就听到远处一声尖叫,“就是他!” 回眸一看,真就吓出一身冷汗,只见汪峻带着几名教授,跟在一名蓝衫太监身后,气势汹汹地走来。 是自己给的药吃出了人命?还是有人死了赖到自己头上?又是校服惹的祸!下次出去打死也要换身衣裳了! 老太监直冲着齐舟跑了过来,激动地拉住齐舟的手,叫道:“小兄弟啊,可算是找到你了!” 原来老太监对齐舟那日给的药也没报什么希望,回去后让太医院的一个朋友看了看,对方告诉他此药原料极佳,药效无法判定,便决定自己先试试,果然第二日感觉好了一点,早晚又服一丸后,竟不怎么咳嗽了; 本想马上给云妃娘娘服用,但保险起见还是同时让年纪相仿的一个宫女和一个太监服用此药,果然一天后就有效果。 第三日便大胆让云妃服用药丸,只是罐中只剩两粒药丸了,昨晚停药之后,原先服药之人都有些反复,而未服药者更是有两人高烧不退,快伤及神智了。 故一早便到皇城中的回春堂来询问那日买参的学子,回春堂也只知来人身着天刑院校服。 老太监又辗转至此,当值的汪峻叫齐了所有院方医馆的教授和学子,也没有发现有这号人,正在绝望之时,有学子说这几日一直有药味从西林中飘出,众人便循着药味簇拥着田公公一路找了过来,果然发现了正在苦练三清掌,这项天刑院课程里都没有的绝学的贺齐舟。 讲明来意之后,汪峻自是喜上眉梢,能和宫中搭上关系,天刑院和自己的前途还是一片光明的,不过齐舟的回答让众人心里又凉了大半。 刚刚定下心来的齐舟一听对方是来要上清丸,便老实答道,之所以去买药材,就是为了制药,最后的上清丸都给了亲自前来的老太监,而新制成的药,至少还要烘制、阴晒十来天。 老太监用了三天药后差不多已经痊愈,一听结果真要昏过去了,要是云妃有个三长两短,皇下问罪下来,那可如何是好。 好在齐舟后面马上又跟了一句:“田公公,药丸只是便于携带,汤剂的效果更好,我抄个方子给您吧,此病重在袪毒,只要加入几味袪毒的药就好了。” 田公公道:“你倒是早说呀,真要吓死咱家了。” 贺齐舟马上写出一份方子,然后又取了两个陶罐,里面都是浓稠的药液。方子和一罐药液交给老太监,另一罐递给了汪峻,说道:“这是我准备制丹用的,兑一倍的水加热就是汤剂了,可以马上服用,汪教授,这位公公尚未痊愈,此时最易传人,刚才你们谁和他走的近的,四脉以下最好都喝一剂汤药,以防万一。” 话音甫落,田公公身边三尺之内一下子没了人影。田公公问清了贺齐舟姓名,道了声谢后便匆匆赶回宫去。 捧着药罐的汪峻随手将药罐塞入身边医馆教授手中,对齐舟道:“贺齐舟,想不到你的医术还挺高明的,如果真医好了宫中贵人,少不了你的赏赐。对了,那病对四脉以上之人可有影响?” 贺齐舟老实答道:“一般不会,四脉者功力深厚,体质强健,病毒很难侵入,不过我听我师傅说过,万一真染上疾病,越是强者,越是危险……” 回程路上,汪峻悄然对手捧药罐的医馆教授道:“回头送两碗到本官宿舍。” 两日之后,旬末校休,齐舟自觉内外伤势好了大半,本想叫着林川他们去游北邙山,可惜段先觉就是不放人,难得一日的休憩也硬要林川练功。 贺齐舟也知道,自己虽然对各大门派的功法招式很熟,但真正要领略其中奥秘,还是需要亲身实践,若真要教得透彻,纸上谈兵是远远不够的,段先觉的指导对初通四脉的林川而言意意义非凡,故对那老头也是心生好感。 杨山竟比林川还要勤奋,几日来只露过一次面,找齐舟要一些兵法史料,晚上再加以背诵,照元澈的说法,武举三年一次,容不得丝毫马虎。 剩下一向看自己不顺眼的张晴柔,他自然也不好意思叫去同游。连刘骏之也不愿和他同往,说是累坏了,要好好睡个懒觉。 好在李若谷就是个大闲人,两人一大早便出了外廓西门,贺齐舟记住了前两次的教训,和李若谷一样,均着一身儒衫,李若谷本就生了一副好皮囊,配上精美蜀绣的绸衫,更显气质不俗,而身着青色长袍的齐舟唇红齿白,身材修长,只是左边稍肿的眼圈,让左眼好像又小了许多。 两人一路北上,步行十余里,来到北邙山脚,这北邙山紧邻黄河,是和北周对峙时据守南岸的要地,长二十余里,山势平缓,最高处不足百丈,最东面是皇家山林,中间一大段则属于天下第一大门派云门派,连同山脚下的数万亩坡地,构成云门派总坛的庞大基业。 第九十三章 郊游 太监欲转身离去,吴掌柜对齐舟道:“小兄弟,这支参重一两一钱四分,本店实价二百二十两。” “什么?”一声怪叫惊到了店里所有人,贺齐舟怪叫道:“三支那么大的都不要一百两,这支就要二百多两?” 吴掌柜苦笑道:“小兄弟,真不是欺负你,那支八钱的就要一百五十两了,只要超过五钱的参,价格都很贵的。有些事,你懂的……”最后几个字犹如耳语,也就贺齐舟能听清。 贺齐舟一想,算了,还是回去再从刘骏之和姜烁身上想办法吧,看来卖给老姜的药还真没卖贵,黄荃制的伤药用的可都是二两以上的参。便对吴掌柜道:“报歉了,我银子没带够,山参这味药我现在就不要了,能否劳您先替我保管着这支参,过两天我再来买?” “这……”吴掌柜面露难色。 “咳,咳,这支参我也要了,刚才不是还要找银子吗?大掌柜,您看这样行吗?我再出二十两,前面的也不用找了。”田公公从门口又走了回来。 “行行,来人,替公公包起来。”大掌柜依旧笑得灿烂。 田公公将那支简单包装的一两参塞到齐舟手里,哀然道:“说不定我就是你口中的那年老体虚之人了,这个也算是缘分,你就收下吧。” 贺齐舟哪里肯收,欲将身上剩下的三十余两全部交给对方,只是老人执意不收,并说道:“小子,你是学武的,怎地如果扭捏,我不是还收了你上清丸吗?” 贺齐舟也不再强求,与田公公作揖作别,对着背身而去的太监说道:“公公,试试那药吧,您不会有事的。” 老太监扬手作别,贺齐舟心想,黄荃说得没错,太监没几个长寿的,那人不过五十余岁,已经老态毕露了,不过好像并没有黄老头想得太监都是那么不堪。 贺齐舟回到店内,收拾好药品,药具,包了一个超大包袱,与吴掌柜谢别,那大掌柜不冷不热地在身后告诫道:“小子,捡了个大便宜,出去可别乱说哦。” 贺齐舟连忙点头称是,怕药店反悔,急急离去。 见齐舟走远,大掌柜对吴掌柜连连摇头道:“就你心肠软!宫里的事也是我们能掺和的?他们要什么我们就给什么,出了事也与我们无关,怎么我们比太医还在行?哪里轮到我们出主意了,记住了,我们只管卖药,不管治病!” 出了皇城,贺齐舟又在外城买了点糯米、生粉之类的药丸底料,回到柴房时刘骏之已经泡好药澡等着他来。 贺齐舟检查了一下今天的木柴,有点差强人意,湿柴不少,劈得也不够均匀,抱怨了一通。刘骏之摊开那双又磨出水泡的双手,欲哭无泪。 贺齐舟为其上的创药,安慰道:“放心,我的创药很好使,明天早上就没事了。” 刘骏之问道:“那明天晚上呢?手是不是就没事了?” “你细皮嫩肉的,晚上么当然还是现在这个样子。” “我能不能多出两倍银子,然后差人来做这行当?” “不能!” “那大概什么时候不会起泡了?” “这个说不准,十天半个月吧,到时你会发现起了一层薄薄的茧子,那时一般就不会有血泡了。” “还要十天啊?” “嗯,少说十天,起茧子后我会适当加大一些工作量,你想,每天砍一车送一车,我这几个柴房什么时候装满啊?” “你让我砍柴不算是在练功?” “最近饭量比以前怎么样?” “好了许多,嗯,一倍吧。” “睡觉呢?” “不太做梦,一觉到天亮。” “那还罗嗦什么,继续砍,嗯那层茧子大概两天会掉一次,比血泡会疼一点,掉个三四次就不会再掉了。” “我能不能换样东西砍?” “砍什么?” “砍你!” “今天有点累了,你明天再来吧。我要做药包了,要不你帮我研药?” “我也累了,再会。” 此后三天,齐舟上午上课;下午熬煮药材再制丸阴干,一支山参也能做出不少参苓丸了,治好自己与姜烁的伤应该不成问题,晚上指点过刘骏之后就是泡药澡,练功、睡觉。最忙的就数那只炉子了,上午和晚上烧水,下午熬药,一日无休。 第四日中午,贺齐舟正一边熬药,一边打着三十二式三清掌,就听到远处一声尖叫,“就是他!” 回眸一看,真就吓出一身冷汗,只见汪峻带着几名教授,跟在一名蓝衫太监身后,气势汹汹地走来。 是自己给的药吃出了人命?还是有人死了赖到自己头上?又是校服惹的祸!下次出去打死也要换身衣裳了! 老太监直冲着齐舟跑了过来,激动地拉住齐舟的手,叫道:“小兄弟啊,可算是找到你了!” 原来老太监对齐舟那日给的药也没报什么希望,回去后让太医院的一个朋友看了看,对方告诉他此药原料极佳,药效无法判定,便决定自己先试试,果然第二日感觉好了一点,早晚又服一丸后,竟不怎么咳嗽了; 本想马上给云妃娘娘服用,但保险起见还是同时让年纪相仿的一个宫女和一个太监服用此药,果然一天后就有效果。 第三日便大胆让云妃服用药丸,只是罐中只剩两粒药丸了,昨晚停药之后,原先服药之人都有些反复,而未服药者更是有两人高烧不退,快伤及神智了。 故一早便到皇城中的回春堂来询问那日买参的学子,回春堂也只知来人身着天刑院校服。 老太监又辗转至此,当值的汪峻叫齐了所有院方医馆的教授和学子,也没有发现有这号人,正在绝望之时,有学子说这几日一直有药味从西林中飘出,众人便循着药味簇拥着田公公一路找了过来,果然发现了正在苦练三清掌,这项天刑院课程里都没有的绝学的贺齐舟。 讲明来意之后,汪峻自是喜上眉梢,能和宫中搭上关系,天刑院和自己的前途还是一片光明的,不过齐舟的回答让众人心里又凉了大半。 刚刚定下心来的齐舟一听对方是来要上清丸,便老实答道,之所以去买药材,就是为了制药,最后的上清丸都给了亲自前来的老太监,而新制成的药,至少还要烘制、阴晒十来天。 老太监用了三天药后差不多已经痊愈,一听结果真要昏过去了,要是云妃有个三长两短,皇下问罪下来,那可如何是好。 好在齐舟后面马上又跟了一句:“田公公,药丸只是便于携带,汤剂的效果更好,我抄个方子给您吧,此病重在袪毒,只要加入几味袪毒的药就好了。” 田公公道:“你倒是早说呀,真要吓死咱家了。” 贺齐舟马上写出一份方子,然后又取了两个陶罐,里面都是浓稠的药液。方子和一罐药液交给老太监,另一罐递给了汪峻,说道:“这是我准备制丹用的,兑一倍的水加热就是汤剂了,可以马上服用,汪教授,这位公公尚未痊愈,此时最易传人,刚才你们谁和他走的近的,四脉以下最好都喝一剂汤药,以防万一。” 话音甫落,田公公身边三尺之内一下子没了人影。田公公问清了贺齐舟姓名,道了声谢后便匆匆赶回宫去。 捧着药罐的汪峻随手将药罐塞入身边医馆教授手中,对齐舟道:“贺齐舟,想不到你的医术还挺高明的,如果真医好了宫中贵人,少不了你的赏赐。对了,那病对四脉以上之人可有影响?” 贺齐舟老实答道:“一般不会,四脉者功力深厚,体质强健,病毒很难侵入,不过我听我师傅说过,万一真染上疾病,越是强者,越是危险……” 回程路上,汪峻悄然对手捧药罐的医馆教授道:“回头送两碗到本官宿舍。” 两日之后,旬末校休,齐舟自觉内外伤势好了大半,本想叫着林川他们去游北邙山,可惜段先觉就是不放人,难得一日的休憩也硬要林川练功。 贺齐舟也知道,自己虽然对各大门派的功法招式很熟,但真正要领略其中奥秘,还是需要亲身实践,若真要教得透彻,纸上谈兵是远远不够的,段先觉的指导对初通四脉的林川而言意意义非凡,故对那老头也是心生好感。 杨山竟比林川还要勤奋,几日来只露过一次面,找齐舟要一些兵法史料,晚上再加以背诵,照元澈的说法,武举三年一次,容不得丝毫马虎。 剩下一向看自己不顺眼的张晴柔,他自然也不好意思叫去同游。连刘骏之也不愿和他同往,说是累坏了,要好好睡个懒觉。 好在李若谷就是个大闲人,两人一大早便出了外廓西门,贺齐舟记住了前两次的教训,和李若谷一样,均着一身儒衫,李若谷本就生了一副好皮囊,配上精美蜀绣的绸衫,更显气质不俗,而身着青色长袍的齐舟唇红齿白,身材修长,只是左边稍肿的眼圈,让左眼好像又小了许多。 两人一路北上,步行十余里,来到北邙山脚,这北邙山紧邻黄河,是和北周对峙时据守南岸的要地,长二十余里,山势平缓,最高处不足百丈,最东面是皇家山林,中间一大段则属于天下第一大门派云门派,连同山脚下的数万亩坡地,构成云门派总坛的庞大基业。 第九十四章 这次是个坏太监 和其他山门不同,由于云门派中多有皇家子弟习练,闲杂人等很难进入参观。所以齐舟两人此行的目的地是北邙山西段,有一座百来丈高的小山历来是游历京都必到的观景之处,不仅可眺望浊浪滚滚的黄河,还可近距离感受一下屋宇林立、高墙碧瓦的皇家第一大派。 山腰处有一座小寺庙,山谷中也有一座全真道观,均是香火旺盛。今日休沐,暖日融融,行至山脚下时,竟然车马拥堵,人头攒动。柴都叫刘骏之给劈了,反正也没什么事,贺齐舟不急着登山,先去了那间两进的小庙,也不奉香,转了一圈后去了山谷的道观。 腹中饥饿,一诺千金的齐舟便豪气万分地请李若谷享用全真教的素斋,三十文一人——畅食。道观较之小庙多了一进,不过人却是少了很多,斋堂在第二进东厢,也就十来个人就餐,李若谷素面才吃了几口,贺齐舟已经要了第二碗,刚把筷子插入面中,忽然门外的进来两个小道士,冲着食客喊道:“本观闭门谢客,请诸位居士马上自西门出观。” “凭什么?”贺齐舟哧溜吸了口面条,问门口的小道士:“总得讲出点道理来吧?” 好几名食客也纷纷质问,有两名中年女食客衣着鲜丽,各有一名丫环坐在临桌,应是身份不俗,竟是理也不理。 此时斋堂外也处处传来驱赶客人的喊声,可能是见斋堂无人出来,又跑进来一名中年道士,急速说道:“对不住了,诸位居士,有贵人来访,还请行个方便,速速随贫道离去!” 贺齐舟见那道士说得诚恳,便狠狠往嘴里又塞了一大口面条,再喝了一口面汤,准备离去,而那两名衣着鲜丽的妇人中,看上去年纪稍轻的一人冷冷说道:“是什么样的贵人啊?小女子倒要见识见识。” “见你娘的头啊,还不快滚!其他人通通都给老子滚出去!”有一名持刀侍卫自门外进入,大声吼道! 刚才还颇为嚣张的妇人居然立马站了起来,带着丫环一通小跑地跟着小道士出去。 贺齐舟见那待卫身着蓝黑相间的锦袍,袍上并无武将官补,袍子下摆似是绣着游鱼波浪,佩一柄四尺有余的长刀。贺齐舟和李若谷都不想惹事,起身不紧不慢地走向门外,贺齐舟边走边轻声问了一句进屋的中年道士:“道长,这斋饭钱退不退啊?” 那道士使了个让齐舟赶紧走人的眼神,锦衣侍卫见两人走得缓慢,还有空搭讪,上前就用刀鞘抽向齐舟大腿。 齐舟轻轻往前一个小跳,刀鞘堪堪沾到衣摆,只是没有吃上一点力道,那待卫用力才收住刀势,见齐舟业已出门,心中颇为恼怒,这小子居然敢躲老子的打!正好另一名贵妇的丫环见侍卫凶恶,竟吓得停下了脚步,正愁无处泄愤的侍卫又是一记刀鞘抽向那十几岁小丫环的臀部,估计是担心再次抽空,比之上一次竟又狠了两分。 已在两步之外的齐舟见状,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直接飞起一脚,踢向那侍卫手腕,侍卫的功夫居然不俗,左手拍向齐舟膝盖,只是慢了一拍,拍在了大腿上,感觉像是根坚硬的木头,暗呼不妙,右手急忙后撤,手腕刚刚躲过齐舟的一脚,不过手里的长刀却被齐舟一脚踢落在地。 不知闯了祸的齐舟还嘻笑着让那丫环赶紧出来,不想那侍卫突然大叫起来:“敌袭,抓刺客!” “抓你娘的刺客啊!”浑然不觉的贺齐舟还真有点好笑那名侍卫的小题大作,学着那侍卫的样子骂了一句。 殊不知被人徒手打落兵器对一名锦衣卫而言是何等的羞辱!贺齐舟却觉左手被李若谷拉住,把自己狠狠地往外拉,并低声说道:“是锦衣卫,快走!” 两人刚跳入院中,准备寻找西门溜走,却见在院内轰人的三名侍卫齐刷刷拔刀相向。两人无奈只能向南冲入第一进院落,刚一出院门,两道凌厉的刀光就劈头砍来!贺齐舟心中一惊,侧身闪过,准备再帮李若谷搁挡一下,只见李若谷轻松避开,还是拉着齐舟往前冲。 贺齐舟早就知道李若谷是四脉的实力,本以为他实战可能不强,想不到不仅内力不错,轻功更是绝佳,眼前还有四个侍卫,只要冲过去,一出南门,混到人群之中,就不怕被抓住了,那些侍卫多数是两三脉的实力,还不足为惧。 果然匆忙出刀的侍卫再次斩空,忽然一声尖叫从那四名侍卫身后传来,原来那些侍卫身后站着三人,一名十三四岁的清丽少女,身形苗条修长,面无惧色;一名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还有一个二十来岁的侍女,那声尖叫正是侍女被飞身而来的齐舟二人吓到了。 贺齐舟和李若谷哪想和她们纠缠,正欲再次闪身而过,忽觉一股大力笼罩身前,好似一堵无形的墙堵住去路,无法再前进一分;而身后的四柄长刀齐齐斩来,由于被大力牵制,两人的速度瞬间慢了下来。 “噗噗噗噗”,两人背上、膝弯纷纷中招,好在对方应是不想在少女面前出现血光,只是用刀背敲击,齐舟倒来好,反正再多点轻伤也无所谓,李若谷就惨了,背上的敲击大多用内力化解,可因为不想下跪,小腿挺直,膝弯处实打实扛了一下刀背,疼得冷汗直冒。 转头看到单腿站立的齐舟不禁佩服不已,原来齐舟和他一样,用背硬扛了一下,只是击向膝弯的刀背,他居然小腿后屈,生生将侍卫手中的刀夹了下来。 “哐当”一声,长刀自齐舟膝弯处掉落,那名想要抓紧长刀的侍卫因为不想松手,被带了个狗啃泥,最终还是没握住长刀,恼羞成怒的侍卫正欲再拨匕首,却传来修长少女的清脆笑声:“有意思!” “大人息怒,我们只是游客!”贺齐舟见那些侍卫不像善罢甘休的样子,急忙叫道。最主要还是身前仍有一股巨大的压力让他倍感惊惧,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涌泉境?今天究竟这是撞了多大的运啊! “大胆狂徒,冲撞公主大驾还不跪下受死?”那名丢刀的侍卫恨恨说道。 “卑职恳请斩杀这两名刺客!”斋堂丢刀的侍卫也跑了过来。 贺齐舟骂道:“你们赶人也就算了,不分清红皂白还打人,到底有没有王法?用筷子刺了一客斋面也叫刺客啊?” 李若谷则道:“我们是天刑院的学子,确是前来此地游玩的,绝无冒犯之意,还请公主殿下宽宥。”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自公主身边的中年男子口中传出:“既然知道是公主殿下了,为何还不下跪啊?” “我只跪父母君王。”李若谷刚说完,顿觉头顶压力骤增,几欲跪下,但还是神情痛苦地运足内力,坚持站着。 贺齐舟早就发现压力来自三尺外的那个中年男人,见李若谷受制,忙说:“我和他一样,只跪君王、长辈和老婆。” “噗哧”,这下那名侍女和公主都笑了,只是眼神都有点不善。不过贺齐舟很快也感到瀑布般的压力,从上而下汹涌而来,小意思,好久没在瀑布下打坐了,顺势坐下,还不忘给仍然苦站的若谷一个眼神,“兄弟,坐下舒服多了。” 刚刚还有点生气的公主见两人脸色渐渐难看,也有些不忍,便对身边的中年人道:“徐公公,我是来祈福的,可不想见着血光,您让人验一下这两人的身份,如果真是学子就放了算了。” 徐公公声音有点令人悚然:“小公主,老夫只是在教教年轻人规矩,如果有人骨气够硬,那自是不怕颈断腰折的。” “公公!我要你放人!”公主愤然说道。 “有骨气固然不错,但总要付出代价。其实求真君,还不如求娘娘,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啊?” “不要说了,我不会去求的,娘亲一定会没事的!你到底放不放人?”见那两个长相清秀的青年脸胀得通红,看上去都有点可怖了,公主别过头去喝道。 “呵呵呵,太子爷见了老奴还要礼让三分,让这两个小子在锦衣卫丛中来去自如,你说咱家以后还怎么自处啊?” “噗”地一声,李若谷也坚持不住坐了下来,还不忘和齐舟露了个笑容,牙缝里硬是挤出几个字:“死太监,你别后悔!” “公主,这老太监太嚣张了。”齐舟怎么也得挑拨一下。 “好啊”,太监将一直负在身后的双手,缓缓向前伸出,五指成爪,分别对准备齐舟与李若谷二人。贺齐舟一直以为有恃无恐的李若谷身后必定跟着李中,想不到快没命了还不见人影,顿时大骇,刚想大叫“救命啊!”,却觉得颈部一紧,一下子发不出声音来。只是下一个瞬间,身上的所有压力却奇迹般地消失无踪,刚才叫的三个字,第一个咽在了喉咙里了,只有第二第三个字发出了声:“命啊——” 第九十四章 这次是个坏太监 和其他山门不同,由于云门派中多有皇家子弟习练,闲杂人等很难进入参观。所以齐舟两人此行的目的地是北邙山西段,有一座百来丈高的小山历来是游历京都必到的观景之处,不仅可眺望浊浪滚滚的黄河,还可近距离感受一下屋宇林立、高墙碧瓦的皇家第一大派。 山腰处有一座小寺庙,山谷中也有一座全真道观,均是香火旺盛。今日休沐,暖日融融,行至山脚下时,竟然车马拥堵,人头攒动。柴都叫刘骏之给劈了,反正也没什么事,贺齐舟不急着登山,先去了那间两进的小庙,也不奉香,转了一圈后去了山谷的道观。 腹中饥饿,一诺千金的齐舟便豪气万分地请李若谷享用全真教的素斋,三十文一人——畅食。道观较之小庙多了一进,不过人却是少了很多,斋堂在第二进东厢,也就十来个人就餐,李若谷素面才吃了几口,贺齐舟已经要了第二碗,刚把筷子插入面中,忽然门外的进来两个小道士,冲着食客喊道:“本观闭门谢客,请诸位居士马上自西门出观。” “凭什么?”贺齐舟哧溜吸了口面条,问门口的小道士:“总得讲出点道理来吧?” 好几名食客也纷纷质问,有两名中年女食客衣着鲜丽,各有一名丫环坐在临桌,应是身份不俗,竟是理也不理。 此时斋堂外也处处传来驱赶客人的喊声,可能是见斋堂无人出来,又跑进来一名中年道士,急速说道:“对不住了,诸位居士,有贵人来访,还请行个方便,速速随贫道离去!” 贺齐舟见那道士说得诚恳,便狠狠往嘴里又塞了一大口面条,再喝了一口面汤,准备离去,而那两名衣着鲜丽的妇人中,看上去年纪稍轻的一人冷冷说道:“是什么样的贵人啊?小女子倒要见识见识。” “见你娘的头啊,还不快滚!其他人通通都给老子滚出去!”有一名持刀侍卫自门外进入,大声吼道! 刚才还颇为嚣张的妇人居然立马站了起来,带着丫环一通小跑地跟着小道士出去。 贺齐舟见那待卫身着蓝黑相间的锦袍,袍上并无武将官补,袍子下摆似是绣着游鱼波浪,佩一柄四尺有余的长刀。贺齐舟和李若谷都不想惹事,起身不紧不慢地走向门外,贺齐舟边走边轻声问了一句进屋的中年道士:“道长,这斋饭钱退不退啊?” 那道士使了个让齐舟赶紧走人的眼神,锦衣侍卫见两人走得缓慢,还有空搭讪,上前就用刀鞘抽向齐舟大腿。 齐舟轻轻往前一个小跳,刀鞘堪堪沾到衣摆,只是没有吃上一点力道,那待卫用力才收住刀势,见齐舟业已出门,心中颇为恼怒,这小子居然敢躲老子的打!正好另一名贵妇的丫环见侍卫凶恶,竟吓得停下了脚步,正愁无处泄愤的侍卫又是一记刀鞘抽向那十几岁小丫环的臀部,估计是担心再次抽空,比之上一次竟又狠了两分。 已在两步之外的齐舟见状,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直接飞起一脚,踢向那侍卫手腕,侍卫的功夫居然不俗,左手拍向齐舟膝盖,只是慢了一拍,拍在了大腿上,感觉像是根坚硬的木头,暗呼不妙,右手急忙后撤,手腕刚刚躲过齐舟的一脚,不过手里的长刀却被齐舟一脚踢落在地。 不知闯了祸的齐舟还嘻笑着让那丫环赶紧出来,不想那侍卫突然大叫起来:“敌袭,抓刺客!” “抓你娘的刺客啊!”浑然不觉的贺齐舟还真有点好笑那名侍卫的小题大作,学着那侍卫的样子骂了一句。 殊不知被人徒手打落兵器对一名锦衣卫而言是何等的羞辱!贺齐舟却觉左手被李若谷拉住,把自己狠狠地往外拉,并低声说道:“是锦衣卫,快走!” 两人刚跳入院中,准备寻找西门溜走,却见在院内轰人的三名侍卫齐刷刷拔刀相向。两人无奈只能向南冲入第一进院落,刚一出院门,两道凌厉的刀光就劈头砍来!贺齐舟心中一惊,侧身闪过,准备再帮李若谷搁挡一下,只见李若谷轻松避开,还是拉着齐舟往前冲。 贺齐舟早就知道李若谷是四脉的实力,本以为他实战可能不强,想不到不仅内力不错,轻功更是绝佳,眼前还有四个侍卫,只要冲过去,一出南门,混到人群之中,就不怕被抓住了,那些侍卫多数是两三脉的实力,还不足为惧。 果然匆忙出刀的侍卫再次斩空,忽然一声尖叫从那四名侍卫身后传来,原来那些侍卫身后站着三人,一名十三四岁的清丽少女,身形苗条修长,面无惧色;一名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还有一个二十来岁的侍女,那声尖叫正是侍女被飞身而来的齐舟二人吓到了。 贺齐舟和李若谷哪想和她们纠缠,正欲再次闪身而过,忽觉一股大力笼罩身前,好似一堵无形的墙堵住去路,无法再前进一分;而身后的四柄长刀齐齐斩来,由于被大力牵制,两人的速度瞬间慢了下来。 “噗噗噗噗”,两人背上、膝弯纷纷中招,好在对方应是不想在少女面前出现血光,只是用刀背敲击,齐舟倒来好,反正再多点轻伤也无所谓,李若谷就惨了,背上的敲击大多用内力化解,可因为不想下跪,小腿挺直,膝弯处实打实扛了一下刀背,疼得冷汗直冒。 转头看到单腿站立的齐舟不禁佩服不已,原来齐舟和他一样,用背硬扛了一下,只是击向膝弯的刀背,他居然小腿后屈,生生将侍卫手中的刀夹了下来。 “哐当”一声,长刀自齐舟膝弯处掉落,那名想要抓紧长刀的侍卫因为不想松手,被带了个狗啃泥,最终还是没握住长刀,恼羞成怒的侍卫正欲再拨匕首,却传来修长少女的清脆笑声:“有意思!” “大人息怒,我们只是游客!”贺齐舟见那些侍卫不像善罢甘休的样子,急忙叫道。最主要还是身前仍有一股巨大的压力让他倍感惊惧,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涌泉境?今天究竟这是撞了多大的运啊! “大胆狂徒,冲撞公主大驾还不跪下受死?”那名丢刀的侍卫恨恨说道。 “卑职恳请斩杀这两名刺客!”斋堂丢刀的侍卫也跑了过来。 贺齐舟骂道:“你们赶人也就算了,不分清红皂白还打人,到底有没有王法?用筷子刺了一客斋面也叫刺客啊?” 李若谷则道:“我们是天刑院的学子,确是前来此地游玩的,绝无冒犯之意,还请公主殿下宽宥。”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自公主身边的中年男子口中传出:“既然知道是公主殿下了,为何还不下跪啊?” “我只跪父母君王。”李若谷刚说完,顿觉头顶压力骤增,几欲跪下,但还是神情痛苦地运足内力,坚持站着。 贺齐舟早就发现压力来自三尺外的那个中年男人,见李若谷受制,忙说:“我和他一样,只跪君王、长辈和老婆。” “噗哧”,这下那名侍女和公主都笑了,只是眼神都有点不善。不过贺齐舟很快也感到瀑布般的压力,从上而下汹涌而来,小意思,好久没在瀑布下打坐了,顺势坐下,还不忘给仍然苦站的若谷一个眼神,“兄弟,坐下舒服多了。” 刚刚还有点生气的公主见两人脸色渐渐难看,也有些不忍,便对身边的中年人道:“徐公公,我是来祈福的,可不想见着血光,您让人验一下这两人的身份,如果真是学子就放了算了。” 徐公公声音有点令人悚然:“小公主,老夫只是在教教年轻人规矩,如果有人骨气够硬,那自是不怕颈断腰折的。” “公公!我要你放人!”公主愤然说道。 “有骨气固然不错,但总要付出代价。其实求真君,还不如求娘娘,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啊?” “不要说了,我不会去求的,娘亲一定会没事的!你到底放不放人?”见那两个长相清秀的青年脸胀得通红,看上去都有点可怖了,公主别过头去喝道。 “呵呵呵,太子爷见了老奴还要礼让三分,让这两个小子在锦衣卫丛中来去自如,你说咱家以后还怎么自处啊?” “噗”地一声,李若谷也坚持不住坐了下来,还不忘和齐舟露了个笑容,牙缝里硬是挤出几个字:“死太监,你别后悔!” “公主,这老太监太嚣张了。”齐舟怎么也得挑拨一下。 “好啊”,太监将一直负在身后的双手,缓缓向前伸出,五指成爪,分别对准备齐舟与李若谷二人。贺齐舟一直以为有恃无恐的李若谷身后必定跟着李中,想不到快没命了还不见人影,顿时大骇,刚想大叫“救命啊!”,却觉得颈部一紧,一下子发不出声音来。只是下一个瞬间,身上的所有压力却奇迹般地消失无踪,刚才叫的三个字,第一个咽在了喉咙里了,只有第二第三个字发出了声:“命啊——” 第九十五章 恶人先告状 却见李中果然出现在李若谷身后,贺齐舟急忙果断补上几个字:“怎么这么好!”心中暗自得意,如果真是叫了救命,这辈子恐怕很难抬起头了。 李中其实并没有出招,只是无声无息地走近三丈范围之内,那老太监自然意识到危险的临近,便收回罡气全力应对突兀出现的高手。其实李中是万分不想现身的,但那老阉驴居然动了杀机,就不得不现身了。 李若谷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也不嚷着报仇,只是淡淡叫了声李叔。李中向李若谷作揖,又向公主作了个揖,道:“参见公主殿下,参见世子殿下,在下土玉浑王帐侍卫李中,惊扰公主祈福,罪该万死。” “这位便是王子哥哥,果然一表人才,刚才是我那不懂事的臭奴才唐突了,还请世子哥哥见谅啊。”公主道。 李若谷笑道:“公主客气了,奴才么,臭点就臭点了,不打紧,最怕就是臭不可闻,还要吠主逞凶。” 贺齐舟当然也不愿放过这么好的机会,道:“别再说臭了好不好?我刚才斋面里的臭豆腐都没吃上一口,唉,像豆腐、咸菜、火腿这类‘腌’过的东西,时间久了准会发臭的。” 徐公公虽然心中气得咬牙,但并未出手,也没空去嚼舌,这李中身上的气息足以令他全神以对。 李中却是若无其事地说道:“世子,这位公公不过是调教一下你们的功夫,将来对你们进阶自是大有益处,我在这里代两位公子谢过徐公公了,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们这就告辞了。” 三人向公主拱手作别,那群侍卫见中年太监不出手,也不敢妄动,等三人走远后,徐公公轻哼一声:“公主好大威风啊,老奴稍感不适,就不进去了,一柱香之后,我们回宫。” 老太监向来说到做到,公主轻提裙裾,飞速跑向内殿,嘴里还不停嘟囔着:“死老太监!。” “李叔,那老鬼是涌泉境吧?”贺齐舟问道。 李中点头到:“涌泉中境,不过真打起来,我也不怕他,只是会殃及周围的人,特别是公主还在,再说,我们毕竟是邻国番邦,真要在天子脚下呈威风,后果无法预料,所以贺公子请见谅啊,有些时侯还是要忍一忍的。” “是不是我真跪了你就不出来了?”李若谷板着面孔问道。 李中一时无言,顿了好久,看了一眼齐舟,才淡淡说道:“这几年北周内乱,国力略减,大齐有点一家独大的味道,老皇帝是个多疑之人,对我们的猜忌也加深了,我们如果踏错一步,就会是第二个北燕!” 李若谷低语:“李叔,是我错了,我不该如此倔强的。” 贺齐舟忙道:“都怪我,去惹了那侍卫。” 李中长叹了口气,说道:“你们都是好样的,倒是我有点老了,放不下的东西太多,我们土玉浑人就应该像世子这样硬气,该来的总会来的,伤了公主又怎的,我的确应该给那老阉驴点颜色瞧瞧!” 贺齐舟问道:“李叔,那阉驴什么来头,怎么连公主都不放在眼里?”李中道:“他叫徐铉,四个统领太监之一,大内绝顶高手,还兼领锦衣卫副指挥使,据说是陈妃的人,不过所有人都清楚,他是老皇帝的亲信,太子要给他面子也不是随便说说的。” 齐舟又问:“这么高的身份居然陪一个小公主出来?李叔,我看他很忌惮你的样子,是不是打不过你啊?” 李中道:“可能是老皇帝要求的吧,至于打不打得过,这还真不好说,他的实力你们也见识过了,光论刚才禁锢你们的那份内力,我就很难做到。” 齐舟道:“李叔过谦了,您那金元宝的威力也不是开玩笑的。站着就能把老太监吓个半死。” 李中胖脸泛起笑意,道:“老了,老了,不过,想当年,在江湖上还是有点虚名的。” 李若谷道:“李叔,要不回府我上道折子吧。” 李中沉吟一下,道:“也好,不过不是告状,而是请罪。” 见李若谷面有难色,便继续说道:“你要告那老太监是绝对告不倒的,说不定他已经在老皇帝面前告过状了,我们就是请罪,你就说在道观冲撞了公主大驾,公主已经见谅,只是因不曾下跪,未得徐公公宽恕,顽奴李中无故闯入后,李公公就放你离去了,因恐公公心中仍未消恨,故上奏请罪。” 李若谷想一想,道:“好,回去就叫人送宗人司,看看我们土玉浑的体面在大齐眼里到底值多少银两。” 御书房,老皇帝身边站了两个老太监,姜琮一边自己打着棋谱,一边问道:“瑞云宫里的伤寒控制住了吗?云妃怎么样了,太医院真的没办法吗?” 汤公公道:“回陛下,除了症状较轻的田公公被允许外出买药外,瑞云宫上下人等均已被禁足,其他接触过瑞云宫而患病的宫人也都被圈禁在祥福宫里了,近日已无人再得此症。太医院说此症确无什么特效之药,体质较好之人,用药后半月自可痊愈,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云妃体弱,患病十余日,高烧不退,粒米不进,本以为、以为……想不到田均前几日出宫觅得一味良药,自己和几个宫人先后尝试,不日便已痊愈,云妃娘娘得陛下庇佑,大前天用药后日益好转,据田均来报,已经两日不发烧了,胃口也越来越好,还奏请陛下早日让小公主回到瑞云宫。” “哼,太医院越来越不像话了,泰成,去查一查,可有人暗中使坏。待云妃痊愈了,朕要好好赏赐一下田均。对了,杏儿这几日可好?” 另一名太监正是徐铉,忙上前回话:“陛下,小公主甚是乖巧,这不今日还去西山道观为母妃祈福,上天垂佑,定是她的孝心感动上苍了。” “哦,看来她那顽劣的性子确是有所收敛了,陈妃做得不错。云妃母女二人也从没分开过,那就让杏儿回瑞云宫去吧。”姜琮道。 徐铉忙道:“陛下,太医院说过,此症未愈将愈之时最易过人,还是过几日吧,这些日子陈妃待小公主犹如己出,还是让公主殿下再多住些日子吧。”“也好,就这么办吧。” 徐铉继续道:“陛下,有一事要向您汇报。” “说吧。”老皇帝心情好了许多。 “今日在西山道观,有两个学子甚为嚣张,明知公主祈福,也不愿随道士退场,还打伤侍卫,甚至冲撞了公主大驾,非但没有下跪陪罪,还口出狂言,声称只跪君父,老臣本想略加惩戒,只是有一高手横加阻挠,老臣心中为难,便放那两个小子回去了。” “哦,是什么样的学子和高手,还能让你为难?”姜琮来了点兴趣。 “两人是天刑院学子,只知其中一人是土玉浑世子,高手自称土玉浑王家侍卫李中,老臣虽心中有气,但还是忍住了。” “李中,嗯,十几年前就名动天下了,你觉得他修为如何。”皇帝问道。 “高深莫测,公主在场,老臣不敢造次,不过有机会的话,还是很想领教一下天山派的高招。还有,那世子的修为决不像传言那样不堪,年纪轻轻已是四脉巅峰,哼,都说土玉浑皆为荒蛮粗鄙之人,现在居然也学会隐忍了,陛下可要注意一些啊。” “此事何劳徐公公操心,陛下,可要降罪宁王府?”汤泰成有点担心皇帝会斥责徐铉内宫干政,便训在了前头。 皇帝道:“又不是什么大事,算了,你是锦衣卫二把手,以后多注意点便是。对了,知道和世子同行之人是谁吗?” “回陛下,老臣事后让人过问了一下,是世子在天刑院的同桌,那人未通一脉,不足为虑,不过体质倒是异常强健。” “此事就到此为止吧,你们都退了。” 拿着刘骏之递来的五十两银票,贺齐舟苦笑着退了回去,道:“我只能收你三十两,另两招应该是云门派的私藏,我还是第一次见着,实在没法指点,更别说改进了,照理说我学了你的招式还要给你银子,不过我现在一脉未通,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用,所以,所以,给你打个折吧,以后学你一招抵五两,嗯,这次只能收你二十两。” 刘骏之刚刚完成今天的“功课”,喜道:“没关系,贺兄先拿着吧,算是欠我三招。” 贺齐舟马上收回银票,点头道:“如此也好,你这两天砍柴技艺有所精进啊,好像又比昨天提前了半个时辰,多出来的时间也别浪费了,等会泡澡再多泡半个时辰。” “那谁来帮我加热水啊?”刘骏之问道。 “加什么热水?” “大哥,本来只需泡个一刻钟,再多泡半个时辰,水都要凉透了,是要做白切鸡啊?”刘骏之吼道。 “我这几天每天都是两个时辰,怎么,这都做不到?” “做不到。” “那你把银票拿回去吧。柴也不用砍了。” “我试试吧。”刘骏之咬牙道。 “实在觉得冷可以运转真气,护住心脉,我煮了点姜汤,还掺了点药进去,味道有点怪,你泡好后,喝一碗再走。明天不许迟到,以后每天都如此哦。”贺齐舟道。 第九十五章 恶人先告状 却见李中果然出现在李若谷身后,贺齐舟急忙果断补上几个字:“怎么这么好!”心中暗自得意,如果真是叫了救命,这辈子恐怕很难抬起头了。 李中其实并没有出招,只是无声无息地走近三丈范围之内,那老太监自然意识到危险的临近,便收回罡气全力应对突兀出现的高手。其实李中是万分不想现身的,但那老阉驴居然动了杀机,就不得不现身了。 李若谷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也不嚷着报仇,只是淡淡叫了声李叔。李中向李若谷作揖,又向公主作了个揖,道:“参见公主殿下,参见世子殿下,在下土玉浑王帐侍卫李中,惊扰公主祈福,罪该万死。” “这位便是王子哥哥,果然一表人才,刚才是我那不懂事的臭奴才唐突了,还请世子哥哥见谅啊。”公主道。 李若谷笑道:“公主客气了,奴才么,臭点就臭点了,不打紧,最怕就是臭不可闻,还要吠主逞凶。” 贺齐舟当然也不愿放过这么好的机会,道:“别再说臭了好不好?我刚才斋面里的臭豆腐都没吃上一口,唉,像豆腐、咸菜、火腿这类‘腌’过的东西,时间久了准会发臭的。” 徐公公虽然心中气得咬牙,但并未出手,也没空去嚼舌,这李中身上的气息足以令他全神以对。 李中却是若无其事地说道:“世子,这位公公不过是调教一下你们的功夫,将来对你们进阶自是大有益处,我在这里代两位公子谢过徐公公了,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们这就告辞了。” 三人向公主拱手作别,那群侍卫见中年太监不出手,也不敢妄动,等三人走远后,徐公公轻哼一声:“公主好大威风啊,老奴稍感不适,就不进去了,一柱香之后,我们回宫。” 老太监向来说到做到,公主轻提裙裾,飞速跑向内殿,嘴里还不停嘟囔着:“死老太监!。” “李叔,那老鬼是涌泉境吧?”贺齐舟问道。 李中点头到:“涌泉中境,不过真打起来,我也不怕他,只是会殃及周围的人,特别是公主还在,再说,我们毕竟是邻国番邦,真要在天子脚下呈威风,后果无法预料,所以贺公子请见谅啊,有些时侯还是要忍一忍的。” “是不是我真跪了你就不出来了?”李若谷板着面孔问道。 李中一时无言,顿了好久,看了一眼齐舟,才淡淡说道:“这几年北周内乱,国力略减,大齐有点一家独大的味道,老皇帝是个多疑之人,对我们的猜忌也加深了,我们如果踏错一步,就会是第二个北燕!” 李若谷低语:“李叔,是我错了,我不该如此倔强的。” 贺齐舟忙道:“都怪我,去惹了那侍卫。” 李中长叹了口气,说道:“你们都是好样的,倒是我有点老了,放不下的东西太多,我们土玉浑人就应该像世子这样硬气,该来的总会来的,伤了公主又怎的,我的确应该给那老阉驴点颜色瞧瞧!” 贺齐舟问道:“李叔,那阉驴什么来头,怎么连公主都不放在眼里?”李中道:“他叫徐铉,四个统领太监之一,大内绝顶高手,还兼领锦衣卫副指挥使,据说是陈妃的人,不过所有人都清楚,他是老皇帝的亲信,太子要给他面子也不是随便说说的。” 齐舟又问:“这么高的身份居然陪一个小公主出来?李叔,我看他很忌惮你的样子,是不是打不过你啊?” 李中道:“可能是老皇帝要求的吧,至于打不打得过,这还真不好说,他的实力你们也见识过了,光论刚才禁锢你们的那份内力,我就很难做到。” 齐舟道:“李叔过谦了,您那金元宝的威力也不是开玩笑的。站着就能把老太监吓个半死。” 李中胖脸泛起笑意,道:“老了,老了,不过,想当年,在江湖上还是有点虚名的。” 李若谷道:“李叔,要不回府我上道折子吧。” 李中沉吟一下,道:“也好,不过不是告状,而是请罪。” 见李若谷面有难色,便继续说道:“你要告那老太监是绝对告不倒的,说不定他已经在老皇帝面前告过状了,我们就是请罪,你就说在道观冲撞了公主大驾,公主已经见谅,只是因不曾下跪,未得徐公公宽恕,顽奴李中无故闯入后,李公公就放你离去了,因恐公公心中仍未消恨,故上奏请罪。” 李若谷想一想,道:“好,回去就叫人送宗人司,看看我们土玉浑的体面在大齐眼里到底值多少银两。” 御书房,老皇帝身边站了两个老太监,姜琮一边自己打着棋谱,一边问道:“瑞云宫里的伤寒控制住了吗?云妃怎么样了,太医院真的没办法吗?” 汤公公道:“回陛下,除了症状较轻的田公公被允许外出买药外,瑞云宫上下人等均已被禁足,其他接触过瑞云宫而患病的宫人也都被圈禁在祥福宫里了,近日已无人再得此症。太医院说此症确无什么特效之药,体质较好之人,用药后半月自可痊愈,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云妃体弱,患病十余日,高烧不退,粒米不进,本以为、以为……想不到田均前几日出宫觅得一味良药,自己和几个宫人先后尝试,不日便已痊愈,云妃娘娘得陛下庇佑,大前天用药后日益好转,据田均来报,已经两日不发烧了,胃口也越来越好,还奏请陛下早日让小公主回到瑞云宫。” “哼,太医院越来越不像话了,泰成,去查一查,可有人暗中使坏。待云妃痊愈了,朕要好好赏赐一下田均。对了,杏儿这几日可好?” 另一名太监正是徐铉,忙上前回话:“陛下,小公主甚是乖巧,这不今日还去西山道观为母妃祈福,上天垂佑,定是她的孝心感动上苍了。” “哦,看来她那顽劣的性子确是有所收敛了,陈妃做得不错。云妃母女二人也从没分开过,那就让杏儿回瑞云宫去吧。”姜琮道。 徐铉忙道:“陛下,太医院说过,此症未愈将愈之时最易过人,还是过几日吧,这些日子陈妃待小公主犹如己出,还是让公主殿下再多住些日子吧。”“也好,就这么办吧。” 徐铉继续道:“陛下,有一事要向您汇报。” “说吧。”老皇帝心情好了许多。 “今日在西山道观,有两个学子甚为嚣张,明知公主祈福,也不愿随道士退场,还打伤侍卫,甚至冲撞了公主大驾,非但没有下跪陪罪,还口出狂言,声称只跪君父,老臣本想略加惩戒,只是有一高手横加阻挠,老臣心中为难,便放那两个小子回去了。” “哦,是什么样的学子和高手,还能让你为难?”姜琮来了点兴趣。 “两人是天刑院学子,只知其中一人是土玉浑世子,高手自称土玉浑王家侍卫李中,老臣虽心中有气,但还是忍住了。” “李中,嗯,十几年前就名动天下了,你觉得他修为如何。”皇帝问道。 “高深莫测,公主在场,老臣不敢造次,不过有机会的话,还是很想领教一下天山派的高招。还有,那世子的修为决不像传言那样不堪,年纪轻轻已是四脉巅峰,哼,都说土玉浑皆为荒蛮粗鄙之人,现在居然也学会隐忍了,陛下可要注意一些啊。” “此事何劳徐公公操心,陛下,可要降罪宁王府?”汤泰成有点担心皇帝会斥责徐铉内宫干政,便训在了前头。 皇帝道:“又不是什么大事,算了,你是锦衣卫二把手,以后多注意点便是。对了,知道和世子同行之人是谁吗?” “回陛下,老臣事后让人过问了一下,是世子在天刑院的同桌,那人未通一脉,不足为虑,不过体质倒是异常强健。” “此事就到此为止吧,你们都退了。” 拿着刘骏之递来的五十两银票,贺齐舟苦笑着退了回去,道:“我只能收你三十两,另两招应该是云门派的私藏,我还是第一次见着,实在没法指点,更别说改进了,照理说我学了你的招式还要给你银子,不过我现在一脉未通,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用,所以,所以,给你打个折吧,以后学你一招抵五两,嗯,这次只能收你二十两。” 刘骏之刚刚完成今天的“功课”,喜道:“没关系,贺兄先拿着吧,算是欠我三招。” 贺齐舟马上收回银票,点头道:“如此也好,你这两天砍柴技艺有所精进啊,好像又比昨天提前了半个时辰,多出来的时间也别浪费了,等会泡澡再多泡半个时辰。” “那谁来帮我加热水啊?”刘骏之问道。 “加什么热水?” “大哥,本来只需泡个一刻钟,再多泡半个时辰,水都要凉透了,是要做白切鸡啊?”刘骏之吼道。 “我这几天每天都是两个时辰,怎么,这都做不到?” “做不到。” “那你把银票拿回去吧。柴也不用砍了。” “我试试吧。”刘骏之咬牙道。 “实在觉得冷可以运转真气,护住心脉,我煮了点姜汤,还掺了点药进去,味道有点怪,你泡好后,喝一碗再走。明天不许迟到,以后每天都如此哦。”贺齐舟道。 第九十六章 院长来访 去食堂用过晚餐回来,送别喝过姜汤牙齿仍在打战的刘骏之后,中午徐太监的威压仍让贺齐舟心悸不已,超八脉的实力还真他娘的可怕啊。什么时候自己才能起步呢?老老实实吐息冲脉吧。 只是刚坐到床上,就听有人敲门,还以为是刘骏之去而复返,正纳闷怎么会听不见脚步声,开门一看,居然是校监万志远,慌忙正了正衣襟,作揖行礼。 万志远挥手示意不必多礼,见原本的柴房被清空了,隔成了里外两间,陈设井井有条,木桌椅显然是新做的,见惯的纨绔子弟的万志远不禁微微颔首。 齐舟问道:“院监大人,今日休沐,怎么想着到这里来看看?”武备馆校监均有官身,一身都以大人相称。 万志远问道:“在这里可还住得惯?听说你开始挣钱了,想不想换到校舍去啊?” 齐舟也不知道对方什么意思,答道:“大人,您请坐,这里挺好的,不用换了,我在屋外搭了个木篷,存柴只多不少。” “我不是这个意思,听校务说,你来了之后,柴火质、量均有提升,也罢,你就住这吧,我过来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大人您说。” “怎么想到去帮刘骏之的?” “挣钱呗。” “你教他的绝对远远超过这点银子,再说,如果真能帮他锤炼好体魄,过了四脉过一关,那可就千金难买了。” “举手之劳罢了,不过我觉得他和我很像,都有点缺陷,真要散去一身功力岂不可惜,另外他也挺仗义的。院长,您是不是担心刘骏之啊?”贺齐舟没想到校监会如此关注自己。 “贺齐舟,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和杨家是什么关系?”万志远紧盯着齐舟双眼问道:“杨战是你什么人?林川为什么会这么多门派的武功?” “咱们是一个村的。”贺齐舟谨记母亲教诲,不轻易透露自己身份。 “那你师父是谁?林川的师父是谁?同样是武备馆功夫,你们所学为何与本院范本略有差异?” “我师父叫陆宝根,是个道士,好几年没见着了,林川的师父主要是他爸,为什么有差异,嗯……我也没学过本院功夫,所以更说不清了。” 万志远哑然失笑,沉声道:“贺齐舟,你不用和我耍滑头,我之所以今日休沐之时过来找你,是考虑到你可能会有难言之隐,如果你不和我说清楚,我是不会让你参加武举选拨的,你自己想一想?” 贺齐舟面露无辜之色,道:“院长大人,我所说俱实啊。”见万志远神情更加严肃,无奈道:“好吧,我,我的确认识杨战,我是个孤儿,是义父杨征收养了我,后来我和义母被迁出族谱,所以我其实和杨家已经没有关系了,不过小叔……杨战和我们关系还是不错的,教了我和林川一些武备馆武学。还有小杨山一开始也和我们一起玩的,后来才跟了元澈道长学艺的。” 万志远听后若有所思,颔首道:“这就对了,你应该不记得大将军长什么样了吧?好好准备四校赛选拔吧,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了。”说完就欲转身离去。 “等等,院监大人”贺齐舟声音有点颤抖,问道:“您,您是不是认得义父?” “不错,他既是我的授业恩师,又是我的统帅,不过我当时只是个无名小卒,想来也不记得我是谁吧。而杨战不仅是我的同窗,还是我的同袍,他是条汉子,你下次回去替我问候一下吧,以我现在的身份,不方便过去。”万志远负手抬头,声音略带感慨。 “好,万院长,我义父是不是被冤枉的?能不能和我说说?”贺齐舟祈求道。 “你义父出事时我不过是个小小指挥使,接触不到什么,不过所有证据好像对大将军都不利,应该不是被冤枉的,好了,你安心习武吧,问多了对你没什么好处。还有,你的情况可能比刘骏之还要糟,如果感到压制不住真气,有冲入胸腔的苗头时,快点来找我!” “院长……”贺齐舟还想要问些什么,但万志远脚尖轻点,早已远去,只留下一句忠告:“别和人说我来过,也别再轻易打听你义父的事了!” 翌日中午,林川拉着齐舟来到食堂门口的公告榜,最近两人也就在午饭的时候能聚在一起,榜前站满了学子,正在议论纷纷。 公告很简短,就是两条通知,第一条是四校赛选拨报名,二十三日报名截止,二十四日对试选拨,最后胜出的四人代表天刑院参加四校赛,争夺四张武举名额。本次四校赛轮到武察院作东,十一月初一举行,报名条件是年龄须在二十岁以下。 第二条通知是十二月初一到十二月初九进行全校武举选拨,丙丁班二十岁以下学子必须参加,甲乙班则自愿报名,但必须也是二十以下,通二脉方有资格。选拨分为韬略、骑射、对试三个项目,综合成绩名列前茅者获得学院武举资格,同时获取举人身份。 学子们议论最多的是往年四校赛也要求通二脉,但今年不知是疏漏还是刻意的,少了这个条件,另外还多了一条:如在四校赛中为学院赢得武举名额,获胜者可在学院内指定某人参加武举,也就是说被指定者自动获得武举身份,正是这一条,引起众人哗然。 多数人只是加以嗤笑,这么多年都没在四校赛中胜过一场,这条规定,不过是画饼充饥而已,并不会多吸引几人去报名。因为大家都清楚,学院除了已获举人身份的学子外,排名最高的江大民也就在百强榜上排名七十五,而其他三校每届派出的学员,除武察院外,几乎都在五十名以内,这个排名都是由驻校的武察司官员评测而得,误差很小,而且方式只有对试一个途径,院内除了被抽去集训的学子,其他学员岂会没有自知之明,在班内都打不过,还能去和天枢院、武道院的怪物较量?所以条件再怎么吸引人,报名者还是寥寥; 而十二月的选拔则多了许多偶然性了,加上文试韬略和骑射可以拉分,对战的又是校内学生,虽然名额只有两个,但谁知道运气会不会掉自己头上呢?再说,到天刑院的学子本身就是上轮武举选拔中淘汰下来的,也没几个人真抱希望能脱颖而出。而通过会试进入武备馆,那更无异于痴人说梦了。故三日之后,近两千人的天刑院仅仅只十三人报名了四校赛,加上集训班的十六人,总共也只有二十九人。令人大吃一惊的是,十三人中居然有两人来自文史班,一个叫贺齐舟,还有一个叫李若谷。 虽然报名没兴趣,但看人打架却是兴致十足,二十四日上午,校场中心战亭外,里三层外三层足足围了十几圈,好多学子早早就拿了凳子过来占据有利地形,还有个用处就是可以站在凳子上,不怕被前面的人挡住视线。 赛程很简单,集训班的十六人按平时对试成绩分别编成一至十六号,这也是原本二十一人的集训班伤退递补后最终剩下的人数,其中杨山排第一,林川第二,江大民第三,刘骏之第五,张晴柔第六,而杨、林、刘、张四人均是甲字班的,这让天刑院一些年长学子很没面子,不过学院教授们则更多的是心情激荡。 自行报名的十三名学子每人抽取一个号码,对应集训班中的十六人,没被抽中的三人首轮轮空,然后再两两对战两轮,直至决出参加四校赛的四人。对于两个文史甲班的学子报名参加选拨,更多人都觉得他们不过是想要出出风头而已,很可能是想勾引校内比较珍稀的女学员,说不定还想去吸引张晴柔的目光,两人早早就在学子之中被贴上了无耻二字。 前四轮对决,集训班无一败绩,大多是三四个回合轻松获胜,贺齐舟抽到五号,无巧不巧,正好碰到刘骏之,在一片嘘声中,贺齐舟踏入战亭,见着对面的刘骏之,两人都有点尴尬,在主裁段先觉宣布开始后,还是愣着不动,亭外几百人嘘声更盛,还是刘骏之率先狠狠心,咬咬牙,对着段先觉说了一句我认输,就往亭外一跳,站到观众队伍的最前排。 这回轮到观众傻眼了,沉默一瞬后骂声四起,大多是骂姓贺的买通了对方,无耻至极。好在抽到六号的李若谷上台了,学子们的目光都集中到张晴柔的身上,想要看看文史班那个俊俏的小生怎么被娇俏的小姑娘狠狠教训。 李若谷能够参赛还是费了齐舟好大一番口舌。虽然李若谷仍想隐没在人群之中,但齐舟劝道:经上次西山道观的遭遇,你和李中的实力已经暴露无遗,如再隐藏,说不定更容易受到皇室猜忌,还不如争一个武举名额,到武备馆还能学到点东西,如果实在不想去武备馆,那四校赛万一我贺齐舟失利,你赢了话还可以把名额让给我这个贪图功名利禄的俗人好了。 李若谷想想也对,征求了一下李中的意见,便同意参赛,对贺齐舟打得啪啪响的小算盘也就只当没看见了。 第九十六章 院长来访 去食堂用过晚餐回来,送别喝过姜汤牙齿仍在打战的刘骏之后,中午徐太监的威压仍让贺齐舟心悸不已,超八脉的实力还真他娘的可怕啊。什么时候自己才能起步呢?老老实实吐息冲脉吧。 只是刚坐到床上,就听有人敲门,还以为是刘骏之去而复返,正纳闷怎么会听不见脚步声,开门一看,居然是校监万志远,慌忙正了正衣襟,作揖行礼。 万志远挥手示意不必多礼,见原本的柴房被清空了,隔成了里外两间,陈设井井有条,木桌椅显然是新做的,见惯的纨绔子弟的万志远不禁微微颔首。 齐舟问道:“院监大人,今日休沐,怎么想着到这里来看看?”武备馆校监均有官身,一身都以大人相称。 万志远问道:“在这里可还住得惯?听说你开始挣钱了,想不想换到校舍去啊?” 齐舟也不知道对方什么意思,答道:“大人,您请坐,这里挺好的,不用换了,我在屋外搭了个木篷,存柴只多不少。” “我不是这个意思,听校务说,你来了之后,柴火质、量均有提升,也罢,你就住这吧,我过来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大人您说。” “怎么想到去帮刘骏之的?” “挣钱呗。” “你教他的绝对远远超过这点银子,再说,如果真能帮他锤炼好体魄,过了四脉过一关,那可就千金难买了。” “举手之劳罢了,不过我觉得他和我很像,都有点缺陷,真要散去一身功力岂不可惜,另外他也挺仗义的。院长,您是不是担心刘骏之啊?”贺齐舟没想到校监会如此关注自己。 “贺齐舟,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和杨家是什么关系?”万志远紧盯着齐舟双眼问道:“杨战是你什么人?林川为什么会这么多门派的武功?” “咱们是一个村的。”贺齐舟谨记母亲教诲,不轻易透露自己身份。 “那你师父是谁?林川的师父是谁?同样是武备馆功夫,你们所学为何与本院范本略有差异?” “我师父叫陆宝根,是个道士,好几年没见着了,林川的师父主要是他爸,为什么有差异,嗯……我也没学过本院功夫,所以更说不清了。” 万志远哑然失笑,沉声道:“贺齐舟,你不用和我耍滑头,我之所以今日休沐之时过来找你,是考虑到你可能会有难言之隐,如果你不和我说清楚,我是不会让你参加武举选拨的,你自己想一想?” 贺齐舟面露无辜之色,道:“院长大人,我所说俱实啊。”见万志远神情更加严肃,无奈道:“好吧,我,我的确认识杨战,我是个孤儿,是义父杨征收养了我,后来我和义母被迁出族谱,所以我其实和杨家已经没有关系了,不过小叔……杨战和我们关系还是不错的,教了我和林川一些武备馆武学。还有小杨山一开始也和我们一起玩的,后来才跟了元澈道长学艺的。” 万志远听后若有所思,颔首道:“这就对了,你应该不记得大将军长什么样了吧?好好准备四校赛选拔吧,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了。”说完就欲转身离去。 “等等,院监大人”贺齐舟声音有点颤抖,问道:“您,您是不是认得义父?” “不错,他既是我的授业恩师,又是我的统帅,不过我当时只是个无名小卒,想来也不记得我是谁吧。而杨战不仅是我的同窗,还是我的同袍,他是条汉子,你下次回去替我问候一下吧,以我现在的身份,不方便过去。”万志远负手抬头,声音略带感慨。 “好,万院长,我义父是不是被冤枉的?能不能和我说说?”贺齐舟祈求道。 “你义父出事时我不过是个小小指挥使,接触不到什么,不过所有证据好像对大将军都不利,应该不是被冤枉的,好了,你安心习武吧,问多了对你没什么好处。还有,你的情况可能比刘骏之还要糟,如果感到压制不住真气,有冲入胸腔的苗头时,快点来找我!” “院长……”贺齐舟还想要问些什么,但万志远脚尖轻点,早已远去,只留下一句忠告:“别和人说我来过,也别再轻易打听你义父的事了!” 翌日中午,林川拉着齐舟来到食堂门口的公告榜,最近两人也就在午饭的时候能聚在一起,榜前站满了学子,正在议论纷纷。 公告很简短,就是两条通知,第一条是四校赛选拨报名,二十三日报名截止,二十四日对试选拨,最后胜出的四人代表天刑院参加四校赛,争夺四张武举名额。本次四校赛轮到武察院作东,十一月初一举行,报名条件是年龄须在二十岁以下。 第二条通知是十二月初一到十二月初九进行全校武举选拨,丙丁班二十岁以下学子必须参加,甲乙班则自愿报名,但必须也是二十以下,通二脉方有资格。选拨分为韬略、骑射、对试三个项目,综合成绩名列前茅者获得学院武举资格,同时获取举人身份。 学子们议论最多的是往年四校赛也要求通二脉,但今年不知是疏漏还是刻意的,少了这个条件,另外还多了一条:如在四校赛中为学院赢得武举名额,获胜者可在学院内指定某人参加武举,也就是说被指定者自动获得武举身份,正是这一条,引起众人哗然。 多数人只是加以嗤笑,这么多年都没在四校赛中胜过一场,这条规定,不过是画饼充饥而已,并不会多吸引几人去报名。因为大家都清楚,学院除了已获举人身份的学子外,排名最高的江大民也就在百强榜上排名七十五,而其他三校每届派出的学员,除武察院外,几乎都在五十名以内,这个排名都是由驻校的武察司官员评测而得,误差很小,而且方式只有对试一个途径,院内除了被抽去集训的学子,其他学员岂会没有自知之明,在班内都打不过,还能去和天枢院、武道院的怪物较量?所以条件再怎么吸引人,报名者还是寥寥; 而十二月的选拔则多了许多偶然性了,加上文试韬略和骑射可以拉分,对战的又是校内学生,虽然名额只有两个,但谁知道运气会不会掉自己头上呢?再说,到天刑院的学子本身就是上轮武举选拔中淘汰下来的,也没几个人真抱希望能脱颖而出。而通过会试进入武备馆,那更无异于痴人说梦了。故三日之后,近两千人的天刑院仅仅只十三人报名了四校赛,加上集训班的十六人,总共也只有二十九人。令人大吃一惊的是,十三人中居然有两人来自文史班,一个叫贺齐舟,还有一个叫李若谷。 虽然报名没兴趣,但看人打架却是兴致十足,二十四日上午,校场中心战亭外,里三层外三层足足围了十几圈,好多学子早早就拿了凳子过来占据有利地形,还有个用处就是可以站在凳子上,不怕被前面的人挡住视线。 赛程很简单,集训班的十六人按平时对试成绩分别编成一至十六号,这也是原本二十一人的集训班伤退递补后最终剩下的人数,其中杨山排第一,林川第二,江大民第三,刘骏之第五,张晴柔第六,而杨、林、刘、张四人均是甲字班的,这让天刑院一些年长学子很没面子,不过学院教授们则更多的是心情激荡。 自行报名的十三名学子每人抽取一个号码,对应集训班中的十六人,没被抽中的三人首轮轮空,然后再两两对战两轮,直至决出参加四校赛的四人。对于两个文史甲班的学子报名参加选拨,更多人都觉得他们不过是想要出出风头而已,很可能是想勾引校内比较珍稀的女学员,说不定还想去吸引张晴柔的目光,两人早早就在学子之中被贴上了无耻二字。 前四轮对决,集训班无一败绩,大多是三四个回合轻松获胜,贺齐舟抽到五号,无巧不巧,正好碰到刘骏之,在一片嘘声中,贺齐舟踏入战亭,见着对面的刘骏之,两人都有点尴尬,在主裁段先觉宣布开始后,还是愣着不动,亭外几百人嘘声更盛,还是刘骏之率先狠狠心,咬咬牙,对着段先觉说了一句我认输,就往亭外一跳,站到观众队伍的最前排。 这回轮到观众傻眼了,沉默一瞬后骂声四起,大多是骂姓贺的买通了对方,无耻至极。好在抽到六号的李若谷上台了,学子们的目光都集中到张晴柔的身上,想要看看文史班那个俊俏的小生怎么被娇俏的小姑娘狠狠教训。 李若谷能够参赛还是费了齐舟好大一番口舌。虽然李若谷仍想隐没在人群之中,但齐舟劝道:经上次西山道观的遭遇,你和李中的实力已经暴露无遗,如再隐藏,说不定更容易受到皇室猜忌,还不如争一个武举名额,到武备馆还能学到点东西,如果实在不想去武备馆,那四校赛万一我贺齐舟失利,你赢了话还可以把名额让给我这个贪图功名利禄的俗人好了。 李若谷想想也对,征求了一下李中的意见,便同意参赛,对贺齐舟打得啪啪响的小算盘也就只当没看见了。 第九十七章 四校赛选拨 张晴柔当然也认识李若谷,在天刑院又碰到过两次,贺齐舟把那日在道观的遭遇也和她们讲过一遍,对李若谷实力的评价是:更胜杨山。 张晴柔当然不愿意放过这样一个大展拳脚的机会,更不想像刘骏之不战而退,成为众人耻笑的对象,听到段先觉开始的指令后,便先发制人,全力以赴地进攻。张晴柔本就胜在轻功出众,动作敏捷,一连串的进攻令人眼花缭乱,围观学子纷纷喝彩。而李若谷则不想完全暴露实力,更想给张小姐一点面子,只是若无其事的见招拆招,实在无处可退时则进击一招,来获取身位。 围观的学子当然也不是傻子,三四十招后大多看出了名堂,诧异文史班怎么藏了这么一个高手。又是一串强攻后,张晴柔内力耗得差不多了,打完收工,对自己刚才的发挥也是甚为满意,朝李若谷噘噘嘴,道:“不打了,不打了。”兀自走出战亭,往刘骏之身边一站。 撇去傻眼的围观学生,最高兴的当属亲自充当裁判的段先觉了,竟激动地有点声音发抖:“李若谷胜出!” 第一轮结束,除了贺齐舟和李若谷,剩下的都是集训班胜出。围观的学子越来越多,前几排的学子都被要求坐在地上观战,而内圈的一个脚落里却无视身后学子的要求,稀稀落落的十几个人哄闹异常,相较于其他地方的拥挤,这里居然还很空,败下来的几个学生也站在了这里。随着一场场对战的结束,这些人里时不时会传出一些欢呼声,居中者正是那江烁。 第二轮第一战,杨山对上一名丁字班学员,那群人里又传来叫声:“三比一,我押杨山”,“我出四比一”,“十比一”最后是江烁在叫,可还是没人应声。 “二十比一”江烁又提高了价码,江烁身边一名二十出头的有胖子道:“我押五两,算送你的!” 一战下来毫无悬念,那人面无表情抛出五两银子给江烁身边的一名学子,而江烁身边学子手里银票、碎银已是捧了一大堆了,显然已经赢了不少。 此后三战,林川、江大民和排名第四的一名丁年学子顺利胜出,第五场又是齐舟出战,对手在集训班中排名十二,名叫王含,上轮轮空,那群赌赛的人中显然对王含比较熟悉,有人开出价码,三比一,王含胜。那人又在刚才输了五两的胖子身边耳语:“听亭边教授说,那人就是贺一拳,一脉未通,练的是外家功夫。” 原来如此,外家功夫,最多打打两脉、三脉了,胖子心中盘算之后,叫到:“五比一”。 江烁斜眼看了看胖子,道:“我和你赌五十两。” 原先叫三比一的人有些后悔,又不敢多叫,便对江烁道:“我再押王含一百两,你还敢跟吗?” “太少了,我也和你赌五十两!”江烁道。 传往胖子耳边的话显然也被他听到了,“好,我跟!” 四脉中境的王含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被一个一脉未通、文史甲班的“小孩”仅用六招就轰出了战亭,而各输二百五十两的两个学员就差没哭爹喊娘了,满腔的怒火也不敢对准江烁,只是用杀人的眼神看向呆若木鸡的王含和志得意满的贺齐舟。 心情大好的江烁频频向齐舟挥手,发现齐舟看到自己后,扬了扬手中的银票,冲齐舟比着“丹凤街”的口型。 下一轮李若谷出场,对手是集训班排名十三的丙年学员,一时居然无人开盘,江烁见人都快上场了,便道:“何胖子、小衙内,给你们个翻盘的机会,五比一,李若谷胜。”见两人面有难色,又道:“十比一!” 胖子心动道:“好,我再押五十两!”,被唤作“小衙内”的家伙从怀里掏出一些碎银,道:“只有这么多了,全押!” 和上一场与张晴柔对战的过程相差无几,李若谷在守了三四十招后悄然发力,将内力不支的对手扫出战亭,惹来胖子、小衙内那帮人一阵痛骂。而江烁的放肆笑声,更是让两人火冒三丈。 其后出战的两对倒是打得异常激烈,最后一名胜者还负了轻伤,由于赛事规则的原因,没休息多少时间就要面对以逸待劳的杨山,那人也没怎么思考就主动放弃了,毕竟在集训班中早已领教过对方的实力,再拼下去除了加重伤势,并不会得到一丝好处。 而林川上场后还是赢得毫无悬念,能排在江大民前面,实力自是毋庸置疑,即便江烁将赌注提到了三十比一,那些纨绔子弟仍是无人押注。接下来是江大民对阵李若谷,在贺齐舟带着杨山他们入校时,江大民和同班黄震东就是天刑院最出名的年轻一代,两个武举名额几乎就是他们的囊中之物,现在对上神秘的李若谷,胜负还是难以预料,小胖子又有点跃跃预试了,但也不敢随意开口,倒是江烁又率先开盘:“二比一,李若谷胜”,见没人应他,又报了个比例“五比一,李若谷胜”,周围人像看傻子一样看他,有人嘀咕道:“谁不知道江大民是你的人,骗子!” 江烁也不介意,笑道:“只有最后两场了哦,错过就没法翻本了!”,不过依然没人下注,江大民在最新一期的武举榜上排到了第七十五位,这一战拼尽全力总算让李若谷打起了精神,前两场多以峨嵋功夫应敌,这一战夹杂了学院学子并不常见的天山派武学,面庞英俊,身姿翩翩,引起了为数不多的女生阵阵欢呼。 仍旧是在三四十招之后,江大民坦然认负,一脸遗憾地走向江烁,闷声不语。江烁拍拍他肩膀道:“技不如人,没什么可惜的,那家伙已得天山派真传,我估计就算是那个解元也不一定是他对手。晚上陪我进城喝酒去。” “李若谷获胜!”段先觉快要笑出声了:“下一战,黄震东对阵贺齐舟。” “五比一,贺齐舟胜!最后一场了啊,欲赌从速!怎么,五比一都没人押啊?十比一,老子给你们最后一个机会!”江烁志得意满,撩拨着众人。 胖子大概输了五六百两了,狠心一跺脚,道:“赌了,一百两!” 小衙内也想向胖子借点银子,胖子嫌弃地拒绝了,江烁开心地招手道:“来来来,我借你,一分利,一旬一计,如果今天能还掉,不算你利息。” 小衙内愤愤道:“骗子!借五十两,押黄震东。” “好嘞,你赢了就赔你四百五十两。”江烁乐开了花,转头就向走入战亭的齐舟高声叫道:“贺齐舟,我的全部身家都押在你身上了,如果你输了就别想我还药钱了!” 黄震东,四脉上境,本期武举榜排名八十九,是天刑院上榜的两人之一,和江大民同年同班,本来自视甚高,但杨山林川来了之后,渐渐少了底气,看到江大民都负于了一名甲年学子,面对让刘骏之不战而退的齐舟时就愈发小心了,也不主动出手,就是原地站着等齐舟进攻,想凭借四脉贯通后,真气可迅速周游全身的内力优势,与齐舟换拳,对方一脉未通,总有力竭之时。 若在平时,以贺齐舟的能力,对方最多也就多坚持几招而已,只是现在贺齐舟伤势只好了七八分,上一轮虽然只出了六拳,但全身上下都在隐隐作痛,见对方如乌龟般稳守不动,齐舟无法凭借熟悉各派招式的优势来预判对手的出招身法,几次出招后互挨了两拳也没讨得多少便宜,喘了口气后与对方对峙起来。 黄震东感受到齐舟的拳力,更是放弃了主动进攻的念头,围观的学子见两人好似入定一般,霎时嘘声四起。还是贺齐舟忍不住再次出手,这次的目标是对方下盘,既然你不动,那我就逼着你动,一记蛮横的鞭腿扫向对方;黄震东心中暗笑,你这般沉不住气,力气大又有何用,来得正好,当下后撤一步,一腿提起,正好闪过鞭腿,提起之脚一个侧踹,踹向齐舟面门! 贺齐舟也在等着对方变化,心中早有盘算,侧头闪过,双手抱住黄震东小腿,顺势扑倒在地,黄震东在被带倒之机,一拳击向齐舟头部,双手缠住对方小腿的齐舟自是无法躲开如此近距离的进攻,便用额头迎了上去,再次拉近距离,使对方的拳劲无法完全使出,但一拳之后,仍觉眼冒金星,几欲晕厥。 场下何胖子、小衙内等押黄震东获胜的几人,激动地欢乎起来,被四脉高手在头上狠狠砸一拳,似乎胜负已无悬念,殊不知,齐舟早已算好变化,拼着挨上一拳,也要将对方摔倒,双手仍是紧紧箍住对方右腿,一膝屈地,压住对方另一条腿的膝弯处,另一脚则踩住左脚脚踝。 面向地面扑倒在地的黄震东竭力用双手撑住地面,试着抽出双腿,未果,想翻转身体再战,仍是被贺齐舟的蛮力禁锢,左脚脚踝处正是真气很少能企及的地方,在齐舟的踩踏下,正咯咯作响,实在疼痛难当,便大声叫到,“停、停、我输了!” 第九十七章 四校赛选拨 张晴柔当然也认识李若谷,在天刑院又碰到过两次,贺齐舟把那日在道观的遭遇也和她们讲过一遍,对李若谷实力的评价是:更胜杨山。 张晴柔当然不愿意放过这样一个大展拳脚的机会,更不想像刘骏之不战而退,成为众人耻笑的对象,听到段先觉开始的指令后,便先发制人,全力以赴地进攻。张晴柔本就胜在轻功出众,动作敏捷,一连串的进攻令人眼花缭乱,围观学子纷纷喝彩。而李若谷则不想完全暴露实力,更想给张小姐一点面子,只是若无其事的见招拆招,实在无处可退时则进击一招,来获取身位。 围观的学子当然也不是傻子,三四十招后大多看出了名堂,诧异文史班怎么藏了这么一个高手。又是一串强攻后,张晴柔内力耗得差不多了,打完收工,对自己刚才的发挥也是甚为满意,朝李若谷噘噘嘴,道:“不打了,不打了。”兀自走出战亭,往刘骏之身边一站。 撇去傻眼的围观学生,最高兴的当属亲自充当裁判的段先觉了,竟激动地有点声音发抖:“李若谷胜出!” 第一轮结束,除了贺齐舟和李若谷,剩下的都是集训班胜出。围观的学子越来越多,前几排的学子都被要求坐在地上观战,而内圈的一个脚落里却无视身后学子的要求,稀稀落落的十几个人哄闹异常,相较于其他地方的拥挤,这里居然还很空,败下来的几个学生也站在了这里。随着一场场对战的结束,这些人里时不时会传出一些欢呼声,居中者正是那江烁。 第二轮第一战,杨山对上一名丁字班学员,那群人里又传来叫声:“三比一,我押杨山”,“我出四比一”,“十比一”最后是江烁在叫,可还是没人应声。 “二十比一”江烁又提高了价码,江烁身边一名二十出头的有胖子道:“我押五两,算送你的!” 一战下来毫无悬念,那人面无表情抛出五两银子给江烁身边的一名学子,而江烁身边学子手里银票、碎银已是捧了一大堆了,显然已经赢了不少。 此后三战,林川、江大民和排名第四的一名丁年学子顺利胜出,第五场又是齐舟出战,对手在集训班中排名十二,名叫王含,上轮轮空,那群赌赛的人中显然对王含比较熟悉,有人开出价码,三比一,王含胜。那人又在刚才输了五两的胖子身边耳语:“听亭边教授说,那人就是贺一拳,一脉未通,练的是外家功夫。” 原来如此,外家功夫,最多打打两脉、三脉了,胖子心中盘算之后,叫到:“五比一”。 江烁斜眼看了看胖子,道:“我和你赌五十两。” 原先叫三比一的人有些后悔,又不敢多叫,便对江烁道:“我再押王含一百两,你还敢跟吗?” “太少了,我也和你赌五十两!”江烁道。 传往胖子耳边的话显然也被他听到了,“好,我跟!” 四脉中境的王含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被一个一脉未通、文史甲班的“小孩”仅用六招就轰出了战亭,而各输二百五十两的两个学员就差没哭爹喊娘了,满腔的怒火也不敢对准江烁,只是用杀人的眼神看向呆若木鸡的王含和志得意满的贺齐舟。 心情大好的江烁频频向齐舟挥手,发现齐舟看到自己后,扬了扬手中的银票,冲齐舟比着“丹凤街”的口型。 下一轮李若谷出场,对手是集训班排名十三的丙年学员,一时居然无人开盘,江烁见人都快上场了,便道:“何胖子、小衙内,给你们个翻盘的机会,五比一,李若谷胜。”见两人面有难色,又道:“十比一!” 胖子心动道:“好,我再押五十两!”,被唤作“小衙内”的家伙从怀里掏出一些碎银,道:“只有这么多了,全押!” 和上一场与张晴柔对战的过程相差无几,李若谷在守了三四十招后悄然发力,将内力不支的对手扫出战亭,惹来胖子、小衙内那帮人一阵痛骂。而江烁的放肆笑声,更是让两人火冒三丈。 其后出战的两对倒是打得异常激烈,最后一名胜者还负了轻伤,由于赛事规则的原因,没休息多少时间就要面对以逸待劳的杨山,那人也没怎么思考就主动放弃了,毕竟在集训班中早已领教过对方的实力,再拼下去除了加重伤势,并不会得到一丝好处。 而林川上场后还是赢得毫无悬念,能排在江大民前面,实力自是毋庸置疑,即便江烁将赌注提到了三十比一,那些纨绔子弟仍是无人押注。接下来是江大民对阵李若谷,在贺齐舟带着杨山他们入校时,江大民和同班黄震东就是天刑院最出名的年轻一代,两个武举名额几乎就是他们的囊中之物,现在对上神秘的李若谷,胜负还是难以预料,小胖子又有点跃跃预试了,但也不敢随意开口,倒是江烁又率先开盘:“二比一,李若谷胜”,见没人应他,又报了个比例“五比一,李若谷胜”,周围人像看傻子一样看他,有人嘀咕道:“谁不知道江大民是你的人,骗子!” 江烁也不介意,笑道:“只有最后两场了哦,错过就没法翻本了!”,不过依然没人下注,江大民在最新一期的武举榜上排到了第七十五位,这一战拼尽全力总算让李若谷打起了精神,前两场多以峨嵋功夫应敌,这一战夹杂了学院学子并不常见的天山派武学,面庞英俊,身姿翩翩,引起了为数不多的女生阵阵欢呼。 仍旧是在三四十招之后,江大民坦然认负,一脸遗憾地走向江烁,闷声不语。江烁拍拍他肩膀道:“技不如人,没什么可惜的,那家伙已得天山派真传,我估计就算是那个解元也不一定是他对手。晚上陪我进城喝酒去。” “李若谷获胜!”段先觉快要笑出声了:“下一战,黄震东对阵贺齐舟。” “五比一,贺齐舟胜!最后一场了啊,欲赌从速!怎么,五比一都没人押啊?十比一,老子给你们最后一个机会!”江烁志得意满,撩拨着众人。 胖子大概输了五六百两了,狠心一跺脚,道:“赌了,一百两!” 小衙内也想向胖子借点银子,胖子嫌弃地拒绝了,江烁开心地招手道:“来来来,我借你,一分利,一旬一计,如果今天能还掉,不算你利息。” 小衙内愤愤道:“骗子!借五十两,押黄震东。” “好嘞,你赢了就赔你四百五十两。”江烁乐开了花,转头就向走入战亭的齐舟高声叫道:“贺齐舟,我的全部身家都押在你身上了,如果你输了就别想我还药钱了!” 黄震东,四脉上境,本期武举榜排名八十九,是天刑院上榜的两人之一,和江大民同年同班,本来自视甚高,但杨山林川来了之后,渐渐少了底气,看到江大民都负于了一名甲年学子,面对让刘骏之不战而退的齐舟时就愈发小心了,也不主动出手,就是原地站着等齐舟进攻,想凭借四脉贯通后,真气可迅速周游全身的内力优势,与齐舟换拳,对方一脉未通,总有力竭之时。 若在平时,以贺齐舟的能力,对方最多也就多坚持几招而已,只是现在贺齐舟伤势只好了七八分,上一轮虽然只出了六拳,但全身上下都在隐隐作痛,见对方如乌龟般稳守不动,齐舟无法凭借熟悉各派招式的优势来预判对手的出招身法,几次出招后互挨了两拳也没讨得多少便宜,喘了口气后与对方对峙起来。 黄震东感受到齐舟的拳力,更是放弃了主动进攻的念头,围观的学子见两人好似入定一般,霎时嘘声四起。还是贺齐舟忍不住再次出手,这次的目标是对方下盘,既然你不动,那我就逼着你动,一记蛮横的鞭腿扫向对方;黄震东心中暗笑,你这般沉不住气,力气大又有何用,来得正好,当下后撤一步,一腿提起,正好闪过鞭腿,提起之脚一个侧踹,踹向齐舟面门! 贺齐舟也在等着对方变化,心中早有盘算,侧头闪过,双手抱住黄震东小腿,顺势扑倒在地,黄震东在被带倒之机,一拳击向齐舟头部,双手缠住对方小腿的齐舟自是无法躲开如此近距离的进攻,便用额头迎了上去,再次拉近距离,使对方的拳劲无法完全使出,但一拳之后,仍觉眼冒金星,几欲晕厥。 场下何胖子、小衙内等押黄震东获胜的几人,激动地欢乎起来,被四脉高手在头上狠狠砸一拳,似乎胜负已无悬念,殊不知,齐舟早已算好变化,拼着挨上一拳,也要将对方摔倒,双手仍是紧紧箍住对方右腿,一膝屈地,压住对方另一条腿的膝弯处,另一脚则踩住左脚脚踝。 面向地面扑倒在地的黄震东竭力用双手撑住地面,试着抽出双腿,未果,想翻转身体再战,仍是被贺齐舟的蛮力禁锢,左脚脚踝处正是真气很少能企及的地方,在齐舟的踩踏下,正咯咯作响,实在疼痛难当,便大声叫到,“停、停、我输了!” 第九十八章 小公主答谢 贺齐舟当然脚下还是留情了,否则还真能把对方的脚踝踩折了,只是左眼的肿还没消尽,头上又起了个大包,帅哥的形象大打折扣了啊!放开黄震东后,向对方作揖致意。段先觉宣布四校赛选拨结束,由杨山、林川、李若谷、贺齐舟代表天刑院出战。 以前很少有甲年学子出战的四校赛,今届居然一色的新生参赛。其中李若谷十八岁,贺齐舟十七,林川和杨山均只有十六。围观学子渐渐散去,议论最多,最受关注的竟然是面貌清俊的李若谷。连段先觉都意外为何会出现这么一位天才,事后将他叫到办公室进行了一次长聊。 江烁并未离去,这一场选拨让他足足赢了上千两银子,心情自是大好,自己收了八百余两的银票,其余的都分给了手下一众兄弟。奇怪的是他们喧闹的赌局,在场的那些教授居然都视而不见,贺齐舟也总算明白那家伙为什么被叫做天刑院一霸了。面对迎上来道贺的江烁,贺齐舟讥讽道:“江兄诓骗同窗学子,有点不讲道义啊!” 江烁嘻嘻一笑道:“公平得很啊,我这人赌品绝对的好,哪里谈得上诓骗?” 贺齐舟道:“以你的身手、眼力,自是轻易就能看出胜负结果,必胜的赌局就叫骗,骗子!” 江烁脸一沉道:“这叫劫富济贫!那两个冤大头一个是户部侍郎的孙子,一个是刑部郎中的儿子,家里有的是钱,我不是这个月用度比较大吗?对了,咱们晚上进城去丹凤街庆祝一下如何?我请!” “谁稀罕!什么时侯出发?还有,我被打得鼻青脸肿的,你却盆满钵满,下次有赌局事先叫上我哦!”贺齐舟。 等在一旁的林川道:“晚上去哪?这些天闷死我了,今天我要请假,我也去!” 杨山说回去问一下师父再作决定。 张晴柔最喜逛街了,道:“傻啊你?让人回驿站告诉一下师父,晚点回去就可以了,你回去了还出得来?贺齐舟,我也去!” 李若谷笑道:“诸位,知道他们要去的丹凤街在哪吗?” “管他呢?去了再说。”张晴柔道。 “哈哈,那条街极为幽雅,街上繁花夺目、丝竹飘扬……”江烁道。 “那我们早点出发。”张晴柔道。 “那里满街开的都是妓馆、青楼。”李若谷道。 “江烁,你个混蛋!”张晴柔怒嗔,又杏目圆睁,扫向林川、杨山两人。 “那,那我不去了。段教授好像晚上叫我过去。”林川道。 “小叔,我还小,下次再说吧!”杨山望向贺齐舟。 江烁道:“你们这些人思想真是龌龊,我们只是去听听曲,喝个酒,不去正好,还省得大爷浪费银子。” 丹凤街拥翠楼,花魁涵碧姑娘婷婷袅袅,一曲舞罢,媚眼如丝,乖巧地坐在江烁腿上,贺齐舟暗自赞叹,果然是京师繁华,许暮说得没错,此地姑娘确非小小江陵府可比啊。只是坐的位子实在有点尴尬,左边一排是齐舟、林川、杨山、刘骏之、李若谷、江大民还有女扮男妆的张晴柔,右边一排则是花枝招展的一群姑娘。 江烁说了,这里喝酒听曲,是按人头计费,姑娘不叫白不叫,他这人朴实无华,浪费从来就不是他的风格。所以除了涵碧姑娘外,又叫了七名姑娘陪酒。真正让贺齐舟无比气愤的是,江烁向姑娘们隆重介绍了那日扬威丹凤街的贺齐舟,他自称是天刑霸王,贺齐舟则是天刑小霸王,混号“独眼隆头蛟”!害得额头有包的齐舟推说被黄震东打伤了头颈,一晚上都没抬头! 第二日上午课罢,院监派人将齐舟唤去,只见院监办公室里,一个老太监带了一个小太监和两个着黄袍的大内侍卫等在那里,来人正是田公公,原来齐舟的药确实起了效果,瑞云宫里的人差不多均已痊愈,田公公领了云妃娘娘的旨意,前来答谢。 齐舟觉得老太监身边的小太监怎么这么眼熟,而对方看自己的眼神居然如出一辙。他细一辨别,吓了一跳,居然就是那日在西山道观见过的小公主,正犹豫是否要行礼之时,见对方眼神似乎在示意不要说破,便乐得假装不识。 院监在刑部当值,田公公仍由汪峻陪着,田公公说明来意,赠了齐舟一个锦盒,打开一瞧,居然是三支二两有余的山参,正是齐舟缺少的药材。田公公说,圣上也知道了他求药治好云瑞宫的事,将他提到了六品首领太监的职位上,这几支人参是娘娘和他的一点心意,宫里还会有正式的封赏下来,作为育人的天刑院也会得到嘉奖。 贺齐舟自是喜不自胜,只是对那日西山道观之事仍是心有余悸,便想向公主打听一下那日之后徐老太监的动静,忽然灵机一动,接过锦盒对田公公道:“谢过田公公了,这种伤寒可能还会反复,我已经制好了一些上清丸,您老要不派这位小公公随我到住处去拿一下吧?以备不时之需。” “好啊。”小太监嗓音清脆地答道。两名侍卫似乎面有难色,其中一人道:“你自己去拿一下吧,快去快回。” 只是说话的侍卫仿佛被小太监瞪了一眼,还是田公公淡淡笑了笑道:“小幸子跟去拿一下吧,也好有个见证。” “田公公……”侍卫似有不甘。 “田公公,那我去去就来。”小太监马上答应下来,用手拨开挡路的侍卫,催齐舟快走。 两人一前一后快步走向齐舟所在的树林,那名侍卫还是远远地跟在后面,齐舟轻声对公主道:“小公主,我要不要跪啊?后面那家伙会不会又像那天那个老太监一样要弄死我啊?” “不用,唉,想不到这么巧啊!你叫贺齐舟吧,我是特意跟着田公公来看看恩人的,没想到就是你,那日的事对不住了哦。”小公主也是低声说道。 “你母亲是云妃娘娘?那日陪你的徐老太监是谁啊?怎么这么凶的?” “哼,是陈妃的老走狗。还兼着锦衣卫里的大官。不过你不用怕,听父皇说你那朋友后来上书请罪了,父皇非但没降罪,还下旨安慰了一番,另外对那世子说叱责了徐公公。不过我知道,根本就没责罚徐老鬼,我去告了状也没用。” 贺齐舟放下一半的心,说道:“你母亲都好了吧,你最好等她完全好了才能接近她。” “我知道,其实母妃三天前就好了,太医院昨晚才解的禁,我总算也能回瑞云宫了。只是母妃瘦了许多。都是陈妃暗底下搞的鬼,我娘得病了,太医院也不尽心。太医院还吓我说母妃很可能熬不过去,哼,陈妃巴不得那样了,这样就可以把我过继过去,她离皇后的梦就更近一步了!” 小公主显然是个话痨,这段时间在宫里估计被憋坏了,不过贺齐舟倒是吓得不轻,苦笑道:“小公主,这些话您就别对我一个外人说了,说不定莫名其妙哪天脑袋就搬家了。” “别叫我小公主,我叫姜杏,以后可以叫我含杏公主,你怕什么,父皇又不会斩我的。你到底住哪的?怎么越走越偏了。” “杏公公,拜托,我是怕自己被斩了,就在前面林子里,百来步就到了。” “唉,我看你那天挺厉害的,那些锦衣卫都拦不住你,你几岁了,几脉的修为?我今年十三,快十四了,刚刚到三脉了,是宫里师父教的。” 贺齐舟也看出来了,这个貌似清丽聪慧的小女孩,除了是个话痨外,还没有一点心机,不过习武天份倒是高得吓人,也不顾脸上发烫,无奈道:“我快十八了,通了几脉,是个秘密,不能对人说。” 小公主马上用崇拜的目光看向贺齐舟,道:“大哥,我懂了,原来你都会隐脉术了,怪不得不愿意向徐老怪低头!” 贺齐舟脸上微微发烫,好在木屋到了,进去之后,取了两个小瓷罐,递给小太监,道:“这个药吃多了也不碍事,对寻常伤感也有疗效,方子我给过田公公了,太医院应该能制成更好的药丸。” 小公主不屑道:“那帮老头现在都在拍陈妃马屁,谁知道给我们的药到底有没有用。”然后有点伤感地说道:“母妃见到我大哭了一声,说真以为会和我天人两隔了,所以我真要好好谢谢你,有机会见到父皇,我为你请赏。” 贺齐舟忙摆手道:“不用,不用。不用太多……”贺齐舟心想,赏个几百两黄白之物就行了,小公主一连串话又打段了自己的思路。 “咦,你怎么不住这里?校舍不好吗?门外怎么那么多木柴?好像都劈得很均匀唉,是你用来练功的吗?哦,我明白了,你一定很清高,还有点孤僻,嗯,的确有高手风范,那我求父皇赏你什么呢?对了,让武备馆抄几本高深的武学秘籍过来!”小公主有点自说自话了。 “不用不用,那样太费心了,还是赏点银子意思意思一下就行了……”贺齐舟随口说道,心中却在怒吼,我子家里还缺秘籍?武备馆都是抄我家的! …… 昨日午后,有一收藏不翼而飞,寥寥数枚本就不忍卒睹,故不胜痛心,望哪位大侠仗义援手,添加书架,感激涕零。(求收藏) 第九十八章 小公主答谢 贺齐舟当然脚下还是留情了,否则还真能把对方的脚踝踩折了,只是左眼的肿还没消尽,头上又起了个大包,帅哥的形象大打折扣了啊!放开黄震东后,向对方作揖致意。段先觉宣布四校赛选拨结束,由杨山、林川、李若谷、贺齐舟代表天刑院出战。 以前很少有甲年学子出战的四校赛,今届居然一色的新生参赛。其中李若谷十八岁,贺齐舟十七,林川和杨山均只有十六。围观学子渐渐散去,议论最多,最受关注的竟然是面貌清俊的李若谷。连段先觉都意外为何会出现这么一位天才,事后将他叫到办公室进行了一次长聊。 江烁并未离去,这一场选拨让他足足赢了上千两银子,心情自是大好,自己收了八百余两的银票,其余的都分给了手下一众兄弟。奇怪的是他们喧闹的赌局,在场的那些教授居然都视而不见,贺齐舟也总算明白那家伙为什么被叫做天刑院一霸了。面对迎上来道贺的江烁,贺齐舟讥讽道:“江兄诓骗同窗学子,有点不讲道义啊!” 江烁嘻嘻一笑道:“公平得很啊,我这人赌品绝对的好,哪里谈得上诓骗?” 贺齐舟道:“以你的身手、眼力,自是轻易就能看出胜负结果,必胜的赌局就叫骗,骗子!” 江烁脸一沉道:“这叫劫富济贫!那两个冤大头一个是户部侍郎的孙子,一个是刑部郎中的儿子,家里有的是钱,我不是这个月用度比较大吗?对了,咱们晚上进城去丹凤街庆祝一下如何?我请!” “谁稀罕!什么时侯出发?还有,我被打得鼻青脸肿的,你却盆满钵满,下次有赌局事先叫上我哦!”贺齐舟。 等在一旁的林川道:“晚上去哪?这些天闷死我了,今天我要请假,我也去!” 杨山说回去问一下师父再作决定。 张晴柔最喜逛街了,道:“傻啊你?让人回驿站告诉一下师父,晚点回去就可以了,你回去了还出得来?贺齐舟,我也去!” 李若谷笑道:“诸位,知道他们要去的丹凤街在哪吗?” “管他呢?去了再说。”张晴柔道。 “哈哈,那条街极为幽雅,街上繁花夺目、丝竹飘扬……”江烁道。 “那我们早点出发。”张晴柔道。 “那里满街开的都是妓馆、青楼。”李若谷道。 “江烁,你个混蛋!”张晴柔怒嗔,又杏目圆睁,扫向林川、杨山两人。 “那,那我不去了。段教授好像晚上叫我过去。”林川道。 “小叔,我还小,下次再说吧!”杨山望向贺齐舟。 江烁道:“你们这些人思想真是龌龊,我们只是去听听曲,喝个酒,不去正好,还省得大爷浪费银子。” 丹凤街拥翠楼,花魁涵碧姑娘婷婷袅袅,一曲舞罢,媚眼如丝,乖巧地坐在江烁腿上,贺齐舟暗自赞叹,果然是京师繁华,许暮说得没错,此地姑娘确非小小江陵府可比啊。只是坐的位子实在有点尴尬,左边一排是齐舟、林川、杨山、刘骏之、李若谷、江大民还有女扮男妆的张晴柔,右边一排则是花枝招展的一群姑娘。 江烁说了,这里喝酒听曲,是按人头计费,姑娘不叫白不叫,他这人朴实无华,浪费从来就不是他的风格。所以除了涵碧姑娘外,又叫了七名姑娘陪酒。真正让贺齐舟无比气愤的是,江烁向姑娘们隆重介绍了那日扬威丹凤街的贺齐舟,他自称是天刑霸王,贺齐舟则是天刑小霸王,混号“独眼隆头蛟”!害得额头有包的齐舟推说被黄震东打伤了头颈,一晚上都没抬头! 第二日上午课罢,院监派人将齐舟唤去,只见院监办公室里,一个老太监带了一个小太监和两个着黄袍的大内侍卫等在那里,来人正是田公公,原来齐舟的药确实起了效果,瑞云宫里的人差不多均已痊愈,田公公领了云妃娘娘的旨意,前来答谢。 齐舟觉得老太监身边的小太监怎么这么眼熟,而对方看自己的眼神居然如出一辙。他细一辨别,吓了一跳,居然就是那日在西山道观见过的小公主,正犹豫是否要行礼之时,见对方眼神似乎在示意不要说破,便乐得假装不识。 院监在刑部当值,田公公仍由汪峻陪着,田公公说明来意,赠了齐舟一个锦盒,打开一瞧,居然是三支二两有余的山参,正是齐舟缺少的药材。田公公说,圣上也知道了他求药治好云瑞宫的事,将他提到了六品首领太监的职位上,这几支人参是娘娘和他的一点心意,宫里还会有正式的封赏下来,作为育人的天刑院也会得到嘉奖。 贺齐舟自是喜不自胜,只是对那日西山道观之事仍是心有余悸,便想向公主打听一下那日之后徐老太监的动静,忽然灵机一动,接过锦盒对田公公道:“谢过田公公了,这种伤寒可能还会反复,我已经制好了一些上清丸,您老要不派这位小公公随我到住处去拿一下吧?以备不时之需。” “好啊。”小太监嗓音清脆地答道。两名侍卫似乎面有难色,其中一人道:“你自己去拿一下吧,快去快回。” 只是说话的侍卫仿佛被小太监瞪了一眼,还是田公公淡淡笑了笑道:“小幸子跟去拿一下吧,也好有个见证。” “田公公……”侍卫似有不甘。 “田公公,那我去去就来。”小太监马上答应下来,用手拨开挡路的侍卫,催齐舟快走。 两人一前一后快步走向齐舟所在的树林,那名侍卫还是远远地跟在后面,齐舟轻声对公主道:“小公主,我要不要跪啊?后面那家伙会不会又像那天那个老太监一样要弄死我啊?” “不用,唉,想不到这么巧啊!你叫贺齐舟吧,我是特意跟着田公公来看看恩人的,没想到就是你,那日的事对不住了哦。”小公主也是低声说道。 “你母亲是云妃娘娘?那日陪你的徐老太监是谁啊?怎么这么凶的?” “哼,是陈妃的老走狗。还兼着锦衣卫里的大官。不过你不用怕,听父皇说你那朋友后来上书请罪了,父皇非但没降罪,还下旨安慰了一番,另外对那世子说叱责了徐公公。不过我知道,根本就没责罚徐老鬼,我去告了状也没用。” 贺齐舟放下一半的心,说道:“你母亲都好了吧,你最好等她完全好了才能接近她。” “我知道,其实母妃三天前就好了,太医院昨晚才解的禁,我总算也能回瑞云宫了。只是母妃瘦了许多。都是陈妃暗底下搞的鬼,我娘得病了,太医院也不尽心。太医院还吓我说母妃很可能熬不过去,哼,陈妃巴不得那样了,这样就可以把我过继过去,她离皇后的梦就更近一步了!” 小公主显然是个话痨,这段时间在宫里估计被憋坏了,不过贺齐舟倒是吓得不轻,苦笑道:“小公主,这些话您就别对我一个外人说了,说不定莫名其妙哪天脑袋就搬家了。” “别叫我小公主,我叫姜杏,以后可以叫我含杏公主,你怕什么,父皇又不会斩我的。你到底住哪的?怎么越走越偏了。” “杏公公,拜托,我是怕自己被斩了,就在前面林子里,百来步就到了。” “唉,我看你那天挺厉害的,那些锦衣卫都拦不住你,你几岁了,几脉的修为?我今年十三,快十四了,刚刚到三脉了,是宫里师父教的。” 贺齐舟也看出来了,这个貌似清丽聪慧的小女孩,除了是个话痨外,还没有一点心机,不过习武天份倒是高得吓人,也不顾脸上发烫,无奈道:“我快十八了,通了几脉,是个秘密,不能对人说。” 小公主马上用崇拜的目光看向贺齐舟,道:“大哥,我懂了,原来你都会隐脉术了,怪不得不愿意向徐老怪低头!” 贺齐舟脸上微微发烫,好在木屋到了,进去之后,取了两个小瓷罐,递给小太监,道:“这个药吃多了也不碍事,对寻常伤感也有疗效,方子我给过田公公了,太医院应该能制成更好的药丸。” 小公主不屑道:“那帮老头现在都在拍陈妃马屁,谁知道给我们的药到底有没有用。”然后有点伤感地说道:“母妃见到我大哭了一声,说真以为会和我天人两隔了,所以我真要好好谢谢你,有机会见到父皇,我为你请赏。” 贺齐舟忙摆手道:“不用,不用。不用太多……”贺齐舟心想,赏个几百两黄白之物就行了,小公主一连串话又打段了自己的思路。 “咦,你怎么不住这里?校舍不好吗?门外怎么那么多木柴?好像都劈得很均匀唉,是你用来练功的吗?哦,我明白了,你一定很清高,还有点孤僻,嗯,的确有高手风范,那我求父皇赏你什么呢?对了,让武备馆抄几本高深的武学秘籍过来!”小公主有点自说自话了。 “不用不用,那样太费心了,还是赏点银子意思意思一下就行了……”贺齐舟随口说道,心中却在怒吼,我子家里还缺秘籍?武备馆都是抄我家的! …… 昨日午后,有一收藏不翼而飞,寥寥数枚本就不忍卒睹,故不胜痛心,望哪位大侠仗义援手,添加书架,感激涕零。(求收藏) 第九十九章 四校赛 “不行,那怎么可以,这样有违你的高手风范!我回去和母妃说说,以后让你也来教我武功!”小公主眼放光芒,憧憬着以后叱咤风云的景象。门外侍卫已经走近,朗声道:“小公公,时侯不早了,我们回吧!” 小公公双手负后,像模像样地又巡视了一圈,频频点头,然后踱出小木屋,小手一挥,示意侍卫前面带路。 回去时两人怕那侍卫听见,都识趣地不再说话,贺齐舟心中还在惦记着赏赐之事,只是苦于没机会向小公主说清要求,也罢,那几支山参也值好几百两银子呢,剩下一半的药材也有了着落。 作别了田公公等人,汪峻刻意又让齐舟留了下来,假模假样夸了他为校争光,还问他如果日后通脉了,愿不愿意拜他为师?贺齐舟嗯嗯啊啊应了两句,心想,你不过最多也就六脉的水准,便回他自己年幼时拜过师父,不便改投师门应付过去。不过自从田公公来过之后,汪峻对他的态度倒是大有好转。 离四校赛还有三日,武察院院监书房,四校院长端坐四方,东道主武察院院监宋康成,兼任京城武察司副司政,从三品;天枢院院监禇薪传,兼任兵部侍郎,三品;武道院院监吕陌,兼任国子监武备馆副祭酒,四品;天刑院院监万志远,兼任刑部侍郎,三品。 每三年一次的比赛虽然固定,但赛制、规则、时间、地点等一些细节方面的事情还是须四校院长来敲定。天枢院禇薪传不仅官位最高,历来也是最嚣张的,除了吕陌外,真没把另外二人放在眼里,虽然在武察院,仍是由他主持会议,只是这次好像有些愁眉不展的样子,对着万志远说道:“万大人,你们这次有点不厚道了啊,听说把南直隶的解元都挖了过去。” 万志远谦卑笑道:“万大人说笑了,人家可是主动上门,我总不能拒人于千里之外吧,再说,我们这所破校,难得有举子光顾,哪像您这里,高手如云啊。” 武道院吕陌道:“万大人,听说那名举子叫杨山,是全真名宿元澈的关门弟子,在我们四校中排名第二,看来这次天刑院保住自己的名额是十拿九稳了。” 万志远道:“吕祭酒言重了,刘牧之可是四校之中的本届翘楚,杨山万一抽签碰到牧之,我们天刑院又要苦等三年了。再说,天枢院不是还有三位排名四十以内的学子吗,天刑院想保住自己的名额,那是难上加难啊!” “谁说本次还是抽签啊?本届比赛大家武举榜排名都差不多,我看还是按排名顺位出场吧,搞一些田忌赛马的小动作,总不似我等习武之人所为。”禇薪传冷冷说道。 宋康成应道:“我也觉得禇大人所言极是,四校赛本就是考验四校教学成果,如靠布阵投机取巧,似乎与陛下本意不符啊!” 万志远心中暗骂,抬出陛下本意,我还怎么驳啊?以前我们没有高手时,天枢院最差的学子也要高过我们最好的,所以也不怕田忌赛马,现在倒好,让杨山和刘牧之硬拼,他们至少还能保三个位子,而天枢院第一高手的排名是三十一,和二十七的刘牧之、二十九的杨山几无差距,弄得不巧,今年又是天枢院四个名额全收,而武察院今年最高的排名也只有五十二,基本上一个名额都抢不到,自然希望一直踩在脚下的天刑院失手,真是无耻至极! 虽然这么想,万志远仍想争取一下武道院的帮助,便道:“道理自然没错,但有时排名也作不得准,我们这次除了杨山之外,另三人均未进入武举榜百强,这叫我如何依次布阵啊?吕祭酒,你看是不是还是依往年旧例执行啊?” 四人之中属吕陌的职务最低,但名义上却是主管四校的武备馆副祭酒,加上年岁也是最大,因此说话还是颇有份量,吕陌道:“本官认为万大人所言也不无道理,听说天刑院四人均为甲年学子,老夫颇为欣慰,天刑院能以培养新人为主,下届必能大放光彩。不过禇大人和宋大人的提议老夫也是认可的,要不这样吧,在武举百强榜内的参赛学子须按顺位出场,无排名的学子则由各校自行安排出场顺序,不知诸位大人意下如何?” 听了吕陌所言,禇薪传与宋康成欣然首肯。 “老狐狸,宁愿自己冒着一个名额也得不到的风险也要拉我下水”,万志远转眼就明白了吕陌的想法,如果自由布阵,杨山很可能获胜,而武道院最多也只有一个机会,这样天刑院居然可以和武道院平起平坐了,如果顺位排序,刘牧之的希望还是最大的,只要击败杨山,武道院基本上仍能保住第二的位子。他们三个都达成默契,自己再多说什么也无济于事了。 “我还有一个想法,我们是不是能效仿武举对试的办法,只要双方一人提出使用兵刃,那这场格斗就以兵刃见分晓!”禇薪传淡淡说道。 “禇大人!”万志远有点忍无可忍,提高嗓门道:“我们这届出赛的可都是甲年学子,四校向来都是从乙年才开始习练兵刃的,你觉得这样安排妥当吗?” 禇薪传看都不看万志远一眼,淡淡道:“你可以让高年的学子参赛呀。” 宋康成也道:“是啊,参加四校赛的都是精英,年末还要参加武举,那时不都得使兵刃吗?再说打仗、抓贼时对方谁会徒手待戮啊?” 万志远不怒反笑,道:“好好好,那我就拭目武察院在这次四校赛上高奏凯歌!吕祭酒,您也是这个意思吗?” 宋康成脸上阴晴不定,反正自己学院本就没本事获胜,被万志远一讽,武察院损人不利己的形象愈发坐实。吕陌见万志远动气,只是淡然道:“我无所谓。” 禇薪传道:“好,那就这么定下来了,诸位大人还有什么意见要提的吗?” 万志远懒得再罗嗦,心中怒骂,一帮不要脸的孙子,定是打探过天刑院选拔赛的消息了,兵刃这条明显是针对贺齐舟的,本来很有希望的局面又困难起来了,现在想来只有土玉浑世子最有希望了,精通天山派功夫,应该不会弱于一般的六大派弟子吧。 后面所议基本与往届没有什么变化,各校提前两日提交参赛名单及出场顺序,各校可派二十人助阵。届时各校背后的部司都会有主要官员观摩,一些宗亲贵族亦会受邀前来,毕竟四校之中不乏身世显赫的学子。另外只要是本届武举人身份,亦可观战,这也是参加会试的举子们了解潜在对手的不错机会。 十月二十九,武察院大校场外的榜墙上贴出了本次四校赛的参赛名单,上面有姓名、学年、排名三种信息, 天枢院:王彦、丙年、三十一位;常凯、丁年、三十二位;常胜、丁年、三十六位;公孙哲、丙年、四十二位。 武道院由丁年、二十七位的刘牧之领衔,另三人分别是丁年、四十八位;丁年、五十五位;和丙年、五十九位; 武察院四人分别为丁年、五十二位;丁年、七十八位;丁年、八十二位和甲年、九十七位; 天刑院:杨山、甲年、二十九位;李若谷、甲年、无;贺齐舟、甲年、无;林川、甲年无。 围观的武察院学生除了惊讶杨山的超高排名外,对天刑院尽数派出甲年学子的做法却是耻笑不已,认为天刑院破罐破摔,真正不要脸面了。当得知杨山还是一个月前刚刚入校的南直隶解元时,天刑院重金吸引人才的消息更是被传得绘声绘色。而人群中一个长相有点木讷,手臂缠着绷带的家伙见着榜单后悄悄退出了人群…… “今天开始砍柴只能用一只手,一半用右手,一半用左手!泡澡的热水再减去一半,换上冷水。”贺齐舟躺在木椅上对容貌更显清减的刘骏之叫道。 刘骏之一边砍柴,一边吼道:“三天前还是两壶的,你为什么不直接让我洗冰水澡?” 贺齐舟想一想道:“有道理,那半锅只是用来泡开药劲的,等再过些日子是可以不用再烧水了。还有,水缸里的水好像不多了,记得劈完柴去打水。” “为什么不让江烁去打水,我们三个人的泡澡水凭什么要我一个人打?”刘骏之上身光着膀子,汗水正一滴滴地从背上往下淌,胸前的肋骨一根根清晰可见,只是随着持斧的右手抬起落下,身上的肌肉也是一隐一现。 刘骏之继续说道:“家里人都说我又瘦了,但我明显感到自己份量是重了,最近饭量也长得厉害,你看我什么时候可以开始练功啊?” “我和江烁的伤还没好透呢,怎么挑几桶水就受不了了?”贺齐舟和江烁其实都已痊愈,额头上和左眼的肿块也早就消失了,厚着脸皮为自己找了个借口:“恢复练功的事先不急,有一位公主曾经说过,劈柴是世外高人的修炼手段。还有院监同意你明天去武察院观战了,所以别忘了白云楼请客哦。” 刘骏之喜道:“好,那我就看你明天威震四校!等等,你刚才说的是哪位公主?你就瞎吹吧!” 第九十九章 四校赛 “不行,那怎么可以,这样有违你的高手风范!我回去和母妃说说,以后让你也来教我武功!”小公主眼放光芒,憧憬着以后叱咤风云的景象。门外侍卫已经走近,朗声道:“小公公,时侯不早了,我们回吧!” 小公公双手负后,像模像样地又巡视了一圈,频频点头,然后踱出小木屋,小手一挥,示意侍卫前面带路。 回去时两人怕那侍卫听见,都识趣地不再说话,贺齐舟心中还在惦记着赏赐之事,只是苦于没机会向小公主说清要求,也罢,那几支山参也值好几百两银子呢,剩下一半的药材也有了着落。 作别了田公公等人,汪峻刻意又让齐舟留了下来,假模假样夸了他为校争光,还问他如果日后通脉了,愿不愿意拜他为师?贺齐舟嗯嗯啊啊应了两句,心想,你不过最多也就六脉的水准,便回他自己年幼时拜过师父,不便改投师门应付过去。不过自从田公公来过之后,汪峻对他的态度倒是大有好转。 离四校赛还有三日,武察院院监书房,四校院长端坐四方,东道主武察院院监宋康成,兼任京城武察司副司政,从三品;天枢院院监禇薪传,兼任兵部侍郎,三品;武道院院监吕陌,兼任国子监武备馆副祭酒,四品;天刑院院监万志远,兼任刑部侍郎,三品。 每三年一次的比赛虽然固定,但赛制、规则、时间、地点等一些细节方面的事情还是须四校院长来敲定。天枢院禇薪传不仅官位最高,历来也是最嚣张的,除了吕陌外,真没把另外二人放在眼里,虽然在武察院,仍是由他主持会议,只是这次好像有些愁眉不展的样子,对着万志远说道:“万大人,你们这次有点不厚道了啊,听说把南直隶的解元都挖了过去。” 万志远谦卑笑道:“万大人说笑了,人家可是主动上门,我总不能拒人于千里之外吧,再说,我们这所破校,难得有举子光顾,哪像您这里,高手如云啊。” 武道院吕陌道:“万大人,听说那名举子叫杨山,是全真名宿元澈的关门弟子,在我们四校中排名第二,看来这次天刑院保住自己的名额是十拿九稳了。” 万志远道:“吕祭酒言重了,刘牧之可是四校之中的本届翘楚,杨山万一抽签碰到牧之,我们天刑院又要苦等三年了。再说,天枢院不是还有三位排名四十以内的学子吗,天刑院想保住自己的名额,那是难上加难啊!” “谁说本次还是抽签啊?本届比赛大家武举榜排名都差不多,我看还是按排名顺位出场吧,搞一些田忌赛马的小动作,总不似我等习武之人所为。”禇薪传冷冷说道。 宋康成应道:“我也觉得禇大人所言极是,四校赛本就是考验四校教学成果,如靠布阵投机取巧,似乎与陛下本意不符啊!” 万志远心中暗骂,抬出陛下本意,我还怎么驳啊?以前我们没有高手时,天枢院最差的学子也要高过我们最好的,所以也不怕田忌赛马,现在倒好,让杨山和刘牧之硬拼,他们至少还能保三个位子,而天枢院第一高手的排名是三十一,和二十七的刘牧之、二十九的杨山几无差距,弄得不巧,今年又是天枢院四个名额全收,而武察院今年最高的排名也只有五十二,基本上一个名额都抢不到,自然希望一直踩在脚下的天刑院失手,真是无耻至极! 虽然这么想,万志远仍想争取一下武道院的帮助,便道:“道理自然没错,但有时排名也作不得准,我们这次除了杨山之外,另三人均未进入武举榜百强,这叫我如何依次布阵啊?吕祭酒,你看是不是还是依往年旧例执行啊?” 四人之中属吕陌的职务最低,但名义上却是主管四校的武备馆副祭酒,加上年岁也是最大,因此说话还是颇有份量,吕陌道:“本官认为万大人所言也不无道理,听说天刑院四人均为甲年学子,老夫颇为欣慰,天刑院能以培养新人为主,下届必能大放光彩。不过禇大人和宋大人的提议老夫也是认可的,要不这样吧,在武举百强榜内的参赛学子须按顺位出场,无排名的学子则由各校自行安排出场顺序,不知诸位大人意下如何?” 听了吕陌所言,禇薪传与宋康成欣然首肯。 “老狐狸,宁愿自己冒着一个名额也得不到的风险也要拉我下水”,万志远转眼就明白了吕陌的想法,如果自由布阵,杨山很可能获胜,而武道院最多也只有一个机会,这样天刑院居然可以和武道院平起平坐了,如果顺位排序,刘牧之的希望还是最大的,只要击败杨山,武道院基本上仍能保住第二的位子。他们三个都达成默契,自己再多说什么也无济于事了。 “我还有一个想法,我们是不是能效仿武举对试的办法,只要双方一人提出使用兵刃,那这场格斗就以兵刃见分晓!”禇薪传淡淡说道。 “禇大人!”万志远有点忍无可忍,提高嗓门道:“我们这届出赛的可都是甲年学子,四校向来都是从乙年才开始习练兵刃的,你觉得这样安排妥当吗?” 禇薪传看都不看万志远一眼,淡淡道:“你可以让高年的学子参赛呀。” 宋康成也道:“是啊,参加四校赛的都是精英,年末还要参加武举,那时不都得使兵刃吗?再说打仗、抓贼时对方谁会徒手待戮啊?” 万志远不怒反笑,道:“好好好,那我就拭目武察院在这次四校赛上高奏凯歌!吕祭酒,您也是这个意思吗?” 宋康成脸上阴晴不定,反正自己学院本就没本事获胜,被万志远一讽,武察院损人不利己的形象愈发坐实。吕陌见万志远动气,只是淡然道:“我无所谓。” 禇薪传道:“好,那就这么定下来了,诸位大人还有什么意见要提的吗?” 万志远懒得再罗嗦,心中怒骂,一帮不要脸的孙子,定是打探过天刑院选拔赛的消息了,兵刃这条明显是针对贺齐舟的,本来很有希望的局面又困难起来了,现在想来只有土玉浑世子最有希望了,精通天山派功夫,应该不会弱于一般的六大派弟子吧。 后面所议基本与往届没有什么变化,各校提前两日提交参赛名单及出场顺序,各校可派二十人助阵。届时各校背后的部司都会有主要官员观摩,一些宗亲贵族亦会受邀前来,毕竟四校之中不乏身世显赫的学子。另外只要是本届武举人身份,亦可观战,这也是参加会试的举子们了解潜在对手的不错机会。 十月二十九,武察院大校场外的榜墙上贴出了本次四校赛的参赛名单,上面有姓名、学年、排名三种信息, 天枢院:王彦、丙年、三十一位;常凯、丁年、三十二位;常胜、丁年、三十六位;公孙哲、丙年、四十二位。 武道院由丁年、二十七位的刘牧之领衔,另三人分别是丁年、四十八位;丁年、五十五位;和丙年、五十九位; 武察院四人分别为丁年、五十二位;丁年、七十八位;丁年、八十二位和甲年、九十七位; 天刑院:杨山、甲年、二十九位;李若谷、甲年、无;贺齐舟、甲年、无;林川、甲年无。 围观的武察院学生除了惊讶杨山的超高排名外,对天刑院尽数派出甲年学子的做法却是耻笑不已,认为天刑院破罐破摔,真正不要脸面了。当得知杨山还是一个月前刚刚入校的南直隶解元时,天刑院重金吸引人才的消息更是被传得绘声绘色。而人群中一个长相有点木讷,手臂缠着绷带的家伙见着榜单后悄悄退出了人群…… “今天开始砍柴只能用一只手,一半用右手,一半用左手!泡澡的热水再减去一半,换上冷水。”贺齐舟躺在木椅上对容貌更显清减的刘骏之叫道。 刘骏之一边砍柴,一边吼道:“三天前还是两壶的,你为什么不直接让我洗冰水澡?” 贺齐舟想一想道:“有道理,那半锅只是用来泡开药劲的,等再过些日子是可以不用再烧水了。还有,水缸里的水好像不多了,记得劈完柴去打水。” “为什么不让江烁去打水,我们三个人的泡澡水凭什么要我一个人打?”刘骏之上身光着膀子,汗水正一滴滴地从背上往下淌,胸前的肋骨一根根清晰可见,只是随着持斧的右手抬起落下,身上的肌肉也是一隐一现。 刘骏之继续说道:“家里人都说我又瘦了,但我明显感到自己份量是重了,最近饭量也长得厉害,你看我什么时候可以开始练功啊?” “我和江烁的伤还没好透呢,怎么挑几桶水就受不了了?”贺齐舟和江烁其实都已痊愈,额头上和左眼的肿块也早就消失了,厚着脸皮为自己找了个借口:“恢复练功的事先不急,有一位公主曾经说过,劈柴是世外高人的修炼手段。还有院监同意你明天去武察院观战了,所以别忘了白云楼请客哦。” 刘骏之喜道:“好,那我就看你明天威震四校!等等,你刚才说的是哪位公主?你就瞎吹吧!” 第一百章 陷害 由汪峻、段先觉带队的天刑院一行共二十四人,鱼贯进入武察院室内校场,每名参赛学子可邀四名同学助阵观战,还有四个名额留给了汪峻和段先觉等四名教授。 每所学院均有一座室内校场,在天刑院内就是集训班晚上训练的场所,之所以选拔赛放到室外大校场举行,是为了方便更多学子观战,因为室内校场最多只有一百二十余个座位,这也是规定每校只能有二十人助战的原因。 离正式比赛的未时还有不到半个时辰,除天枢院未到之外,另外两校已在校场东西两端坐定,而众多受邀观战之人也陆续进场。一丈宽的大门内侧分立两名一级教授,右衽由金线勾勒的白虎图案分外刺眼,两人既是迎客,又是查验来者身份,毕竟作为武举的预演,四校赛还是吸引了众多达官贵人。 汪峻、段先觉显然与门口武察院的教授相熟,带着身后弟子直接进入大门,并未要求出示请柬,而其他入场之人,都手持武备馆核发的请柬入内,据说请柬早就被一抢而空,而转让一张请柬的价码已被叫价到了五十两白银,贺齐舟真有点后悔除了几个相熟之人外,空余名额都让汪峻去安排了,如果在校内贩卖,说不定欠段先觉的银子马上就能还上了。 一边想着,一边跨入大门,不过总觉得右边那位武察院教授看自己的眼光有点阴鸷,不过目光马上就被居中的比武台吸引,那是一个长宽各五丈,高二尺的夯土台,四周是六尺宽的沙坑,据说完全是按照武举对式的形制建造,四面各有一块一尺宽六尺长的木板放置在沙坑上,以供人上下夯土战台。沙坑外围三丈外东西南三侧设置了逐级抬高的石阶,共有五阶,已有不少人坐在了台阶之上,而北侧则只有两级高阶,阶上放置了一长排圈椅,只坐了寥寥几人,应是供权贵专用。 贺齐舟走在队伍偏后的位置,准备跟着众人走下台阶,天刑院和天枢院的座位就在南面台阶的第一排上,正在此时,一声尖厉的叫声吸引了校场内所有人的目光:“就是他,就是这个登徒子!” 贺齐舟向左侧台阶看去,尖叫之人是名身着武察院校服的女子,体态丰满,颇有几分姿色,正用略微发胖的食指指着贺齐舟方向吼叫。 贺齐舟和身边的林川、杨山等人都有点莫名其妙,直到那名激动的女子走近过来,贺齐舟才发现那女子居然指的是自己,才略显尴尬地说道:“这位师姐,咱们好像不认识吧?” 那女子厉声道:“你这个登徒子,敢做为何不敢当?我问你,十月初八那日你可曾去过内城丹凤街?” 贺齐舟略微算了算时间,点头道:“还真路过那里。” 走在最前面的汪峻、段先觉等停步看了过来,门口左侧的一名黑衣教授也走了两步过来问道:“叶淑,怎么回事?” 那女子居然哭了起来道:“王教授,那人当日动手调戏学生。” 贺齐舟一听急了,忙道:“唉、唉、唉,大姐莫不是您认错人了吧?” 王教授脸色阴沉,问道:“什么时候,怎么调戏的,可有人证?” 叶淑哭哭啼啼,似是在心中挣扎了一番,咬牙道:“那日是酉时刚过,那厮趁着人多,摸我胸口,我想打他,可是打不过这人,又被他揩了油,便大声叫了起来,幸好同行还有几位同学,不过那厮也有帮手,喏,就是那个身材最高的,我们还是打不过他们,好几人都受伤了。事后他们就扬长而去了,想不到在这里又碰见了!” 那女子随后指了指身后几名武察院学子,贺齐舟一看,汗毛都要气得竖起来了,原来又是陶巍,手上还缠着绷带,身边几人好像的确是那晚上群殴的人,只是不见程麟。 被点到的江烁哈哈大笑起来道:“小娘子,你记错了吧,看看动手摸你的是不是我?是摸了左边还是右边来着?” 黑衣教授大怒,向陶巍等人问道:“你们几个,可有此事?” 陶巍上前答道:“确有此事,我的伤到现在还没好呢。”其他人也纷纷称是。 “陶巍,你可真够卑鄙的,身上又痒了?”贺齐舟上前一步,喝问道。 陶巍也不胆怯,反而迎了上来,走到齐舟身前三尺,道:“你就是个色鬼,今天我就是再挨一次打也要戳穿你!”看到齐舟握紧拳头后,又以极低的声音道:“你不是说见一次打一次吗?你倒是来呀!” 贺齐舟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放松握紧的拳头,大声道:“咦,陶巍那小人怎么不见了?这小人真是小到我都看不见了,下次被我看见了,定要狠狠教训他一顿!” 陶巍露出憨笑,道:“你就是个怂包,你倒是打呀?” 贺齐舟怒笑道:“怂你妈!那你敢不敢求我打呀?” 陶巍见齐舟忽然暴了粗口,也来了火气,道:“我求你妈!”只是这个“妈”字半个音还未发出就见齐舟的拳头迎面而来,陶巍忙用一手招架,只是齐舟出拳是假,脚踹为真,暗起一脚直踹在陶巍胸口,陶巍被踹得一下子向后倒飞出去,若不是身后几名学子合力托住,撞在石阶上,恐怕又要躺上几日了。也就在齐舟出脚同时,右后侧一股劲气瞬间而至,同时传来的是一声叫骂:“竖子大胆!” 本来贺齐舟江烁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左侧问话的那名教授身上,而段先觉等人正挤过人群往这里走,没人想到右侧的武察院教授会突然出招,贺齐舟感观敏锐,当那股劲气靠近时,心中已大喊不妙,劲气所暴发出的气势,就算是那日扬州湖畔龙吟的一掌也是远远不及,出的脚还不及收回,连躲都没法躲,对方打的是腰侧,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沉肩硬顶一下了,看来骨折都算是轻伤了。 正当齐舟作最坏打算时,忽觉肩上的压力骤减,只是被掌风扫到,身子一个趔趄,肩上轻微作痛而已。抬头一看,只见有一人背对自己,生生挡住了右边黑衣教授的一掌,那教授似乎有点觉得不可思议,而左边的王教授也有点奇怪为何右边的周先生怎么会下如此狠手,短暂的沉闷后,几乎在四个方向同时响起了叫声。 “许暮!”这是贺齐舟见到熟悉背影后的反应; “住手!”段先觉和汪峻一前一后掠过人群,但叫声几乎同时传到; “不要脸!”江烁叫道,同时和杨山等人快速靠近贺齐舟。 “柳绵掌!”出掌的周教授有点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阑珊步!”武察院所坐的台阶方向有个苍老的声音传来,贺齐舟和许暮听到这个声音后似乎都是心中一紧,往西看去,端坐在台阶上的居然是迟源!是迟源!似乎是在冷笑!还有陈知风、陈知雨两兄弟也在一旁,其中陈知雨身着武察院校服。许暮和贺齐舟几乎同时升起了一股不详之兆,不过不容他们多想,右边的黑衣教授又开始凝聚掌力,嘴里叫道:“竖子安敢在我武察院伤人,吃我一掌。” 贺齐舟刚才看到许暮微微发颤的背影,便知不妙,上前一步站在其身旁,只见许暮面无表情,双手发抖,接了这一掌后应是尚未缓过气来,正欲将他撞开,段先觉已跃至,一把拉住那名教授的手,道:“周治,对一个小辈下狠手,你还要不要脸?为何不问清楚再说?” 汪峻也走了过来,阴阴说道:“我们天刑院这届的确是强了点,周教授是想亲自上场吗?” 周治显然是被段先觉的内力压制,竟是满脸通红,说不出话来。另一名王教授忙道:“段先生,您也算是长辈了,周治不过是一时气愤而已,你们这位学子才是真的过分,您先放手,我们好好讲理如何?” 段先觉还在气头上,就是不放手,而周教授则全力抵抗,一时连话都说不出,不过此时乱作一团的校场一下子安静下来,门口的人群散了开来,“怎么回事?”大门口传来一个雄浑的声音,然后是储薪传为首的四校院监相继步入。 王教授忙上前作揖行礼,然后对宋康成报告道:“院监大人,本校学子叶淑状告这位天刑院学子非礼,本校有多位学子作证,此子恼羞成怒,刚才一脚踹飞本校作证的一位学生,天刑院似乎对此不以为意。” “放屁!那日我在场,这臭娘们纯属诬陷!”江烁叫道。 “不得无礼!”万志远脸上阴晴不定,原本贺齐舟这一轮还是有点把握的,对方居然使了盘外招?但会不会那乡下小子真是春心萌动? 禇薪传看了一眼江烁,沉声道:“我道是谁?你自己说说,你的话有几人会信啊?既然都动手了,还多说什么?先把那涉嫌非礼的小子圈禁起来,等比赛结束再查个水落石出,真做出了非礼之举,依法处治!” 第一百章 陷害 由汪峻、段先觉带队的天刑院一行共二十四人,鱼贯进入武察院室内校场,每名参赛学子可邀四名同学助阵观战,还有四个名额留给了汪峻和段先觉等四名教授。 每所学院均有一座室内校场,在天刑院内就是集训班晚上训练的场所,之所以选拔赛放到室外大校场举行,是为了方便更多学子观战,因为室内校场最多只有一百二十余个座位,这也是规定每校只能有二十人助战的原因。 离正式比赛的未时还有不到半个时辰,除天枢院未到之外,另外两校已在校场东西两端坐定,而众多受邀观战之人也陆续进场。一丈宽的大门内侧分立两名一级教授,右衽由金线勾勒的白虎图案分外刺眼,两人既是迎客,又是查验来者身份,毕竟作为武举的预演,四校赛还是吸引了众多达官贵人。 汪峻、段先觉显然与门口武察院的教授相熟,带着身后弟子直接进入大门,并未要求出示请柬,而其他入场之人,都手持武备馆核发的请柬入内,据说请柬早就被一抢而空,而转让一张请柬的价码已被叫价到了五十两白银,贺齐舟真有点后悔除了几个相熟之人外,空余名额都让汪峻去安排了,如果在校内贩卖,说不定欠段先觉的银子马上就能还上了。 一边想着,一边跨入大门,不过总觉得右边那位武察院教授看自己的眼光有点阴鸷,不过目光马上就被居中的比武台吸引,那是一个长宽各五丈,高二尺的夯土台,四周是六尺宽的沙坑,据说完全是按照武举对式的形制建造,四面各有一块一尺宽六尺长的木板放置在沙坑上,以供人上下夯土战台。沙坑外围三丈外东西南三侧设置了逐级抬高的石阶,共有五阶,已有不少人坐在了台阶之上,而北侧则只有两级高阶,阶上放置了一长排圈椅,只坐了寥寥几人,应是供权贵专用。 贺齐舟走在队伍偏后的位置,准备跟着众人走下台阶,天刑院和天枢院的座位就在南面台阶的第一排上,正在此时,一声尖厉的叫声吸引了校场内所有人的目光:“就是他,就是这个登徒子!” 贺齐舟向左侧台阶看去,尖叫之人是名身着武察院校服的女子,体态丰满,颇有几分姿色,正用略微发胖的食指指着贺齐舟方向吼叫。 贺齐舟和身边的林川、杨山等人都有点莫名其妙,直到那名激动的女子走近过来,贺齐舟才发现那女子居然指的是自己,才略显尴尬地说道:“这位师姐,咱们好像不认识吧?” 那女子厉声道:“你这个登徒子,敢做为何不敢当?我问你,十月初八那日你可曾去过内城丹凤街?” 贺齐舟略微算了算时间,点头道:“还真路过那里。” 走在最前面的汪峻、段先觉等停步看了过来,门口左侧的一名黑衣教授也走了两步过来问道:“叶淑,怎么回事?” 那女子居然哭了起来道:“王教授,那人当日动手调戏学生。” 贺齐舟一听急了,忙道:“唉、唉、唉,大姐莫不是您认错人了吧?” 王教授脸色阴沉,问道:“什么时候,怎么调戏的,可有人证?” 叶淑哭哭啼啼,似是在心中挣扎了一番,咬牙道:“那日是酉时刚过,那厮趁着人多,摸我胸口,我想打他,可是打不过这人,又被他揩了油,便大声叫了起来,幸好同行还有几位同学,不过那厮也有帮手,喏,就是那个身材最高的,我们还是打不过他们,好几人都受伤了。事后他们就扬长而去了,想不到在这里又碰见了!” 那女子随后指了指身后几名武察院学子,贺齐舟一看,汗毛都要气得竖起来了,原来又是陶巍,手上还缠着绷带,身边几人好像的确是那晚上群殴的人,只是不见程麟。 被点到的江烁哈哈大笑起来道:“小娘子,你记错了吧,看看动手摸你的是不是我?是摸了左边还是右边来着?” 黑衣教授大怒,向陶巍等人问道:“你们几个,可有此事?” 陶巍上前答道:“确有此事,我的伤到现在还没好呢。”其他人也纷纷称是。 “陶巍,你可真够卑鄙的,身上又痒了?”贺齐舟上前一步,喝问道。 陶巍也不胆怯,反而迎了上来,走到齐舟身前三尺,道:“你就是个色鬼,今天我就是再挨一次打也要戳穿你!”看到齐舟握紧拳头后,又以极低的声音道:“你不是说见一次打一次吗?你倒是来呀!” 贺齐舟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放松握紧的拳头,大声道:“咦,陶巍那小人怎么不见了?这小人真是小到我都看不见了,下次被我看见了,定要狠狠教训他一顿!” 陶巍露出憨笑,道:“你就是个怂包,你倒是打呀?” 贺齐舟怒笑道:“怂你妈!那你敢不敢求我打呀?” 陶巍见齐舟忽然暴了粗口,也来了火气,道:“我求你妈!”只是这个“妈”字半个音还未发出就见齐舟的拳头迎面而来,陶巍忙用一手招架,只是齐舟出拳是假,脚踹为真,暗起一脚直踹在陶巍胸口,陶巍被踹得一下子向后倒飞出去,若不是身后几名学子合力托住,撞在石阶上,恐怕又要躺上几日了。也就在齐舟出脚同时,右后侧一股劲气瞬间而至,同时传来的是一声叫骂:“竖子大胆!” 本来贺齐舟江烁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左侧问话的那名教授身上,而段先觉等人正挤过人群往这里走,没人想到右侧的武察院教授会突然出招,贺齐舟感观敏锐,当那股劲气靠近时,心中已大喊不妙,劲气所暴发出的气势,就算是那日扬州湖畔龙吟的一掌也是远远不及,出的脚还不及收回,连躲都没法躲,对方打的是腰侧,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沉肩硬顶一下了,看来骨折都算是轻伤了。 正当齐舟作最坏打算时,忽觉肩上的压力骤减,只是被掌风扫到,身子一个趔趄,肩上轻微作痛而已。抬头一看,只见有一人背对自己,生生挡住了右边黑衣教授的一掌,那教授似乎有点觉得不可思议,而左边的王教授也有点奇怪为何右边的周先生怎么会下如此狠手,短暂的沉闷后,几乎在四个方向同时响起了叫声。 “许暮!”这是贺齐舟见到熟悉背影后的反应; “住手!”段先觉和汪峻一前一后掠过人群,但叫声几乎同时传到; “不要脸!”江烁叫道,同时和杨山等人快速靠近贺齐舟。 “柳绵掌!”出掌的周教授有点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阑珊步!”武察院所坐的台阶方向有个苍老的声音传来,贺齐舟和许暮听到这个声音后似乎都是心中一紧,往西看去,端坐在台阶上的居然是迟源!是迟源!似乎是在冷笑!还有陈知风、陈知雨两兄弟也在一旁,其中陈知雨身着武察院校服。许暮和贺齐舟几乎同时升起了一股不详之兆,不过不容他们多想,右边的黑衣教授又开始凝聚掌力,嘴里叫道:“竖子安敢在我武察院伤人,吃我一掌。” 贺齐舟刚才看到许暮微微发颤的背影,便知不妙,上前一步站在其身旁,只见许暮面无表情,双手发抖,接了这一掌后应是尚未缓过气来,正欲将他撞开,段先觉已跃至,一把拉住那名教授的手,道:“周治,对一个小辈下狠手,你还要不要脸?为何不问清楚再说?” 汪峻也走了过来,阴阴说道:“我们天刑院这届的确是强了点,周教授是想亲自上场吗?” 周治显然是被段先觉的内力压制,竟是满脸通红,说不出话来。另一名王教授忙道:“段先生,您也算是长辈了,周治不过是一时气愤而已,你们这位学子才是真的过分,您先放手,我们好好讲理如何?” 段先觉还在气头上,就是不放手,而周教授则全力抵抗,一时连话都说不出,不过此时乱作一团的校场一下子安静下来,门口的人群散了开来,“怎么回事?”大门口传来一个雄浑的声音,然后是储薪传为首的四校院监相继步入。 王教授忙上前作揖行礼,然后对宋康成报告道:“院监大人,本校学子叶淑状告这位天刑院学子非礼,本校有多位学子作证,此子恼羞成怒,刚才一脚踹飞本校作证的一位学生,天刑院似乎对此不以为意。” “放屁!那日我在场,这臭娘们纯属诬陷!”江烁叫道。 “不得无礼!”万志远脸上阴晴不定,原本贺齐舟这一轮还是有点把握的,对方居然使了盘外招?但会不会那乡下小子真是春心萌动? 禇薪传看了一眼江烁,沉声道:“我道是谁?你自己说说,你的话有几人会信啊?既然都动手了,还多说什么?先把那涉嫌非礼的小子圈禁起来,等比赛结束再查个水落石出,真做出了非礼之举,依法处治!” 第一百零一章 口舌之争 见校监进来,段先觉只能放开周治,脱离禁锢的周治面露阴笑,正欲走向齐舟执行命令。万志远忙道:“禇大人!那人叫贺齐舟,是我校参赛学员,把他圈禁了我们还怎么比?再说我们都是干这一行的,怎可听一面之辞,反正离开赛还有一些时候,不妨听听双方的说法吧。” “好,就给一柱香时间,说不清就别比了,丢人现眼!”储薪传不屑道。 “我……”叶淑正欲开口,贺齐舟心想只有一柱香了,不能再让她胡搅蛮缠了,便道:“我什么我,你都说过了,该我说了,你只要敢答我几个问题,我就承认非礼你了!” 看到众人的目光盯向自己,叶淑暗暗咒骂,怎么就搞大了呢,不是说好只要周教授打伤那人就不了了之的吗?现在倒好,一点点好处就让老娘身处漩涡之中,也罢,反正死咬不放就是了,便低头道:“有何不敢。” 贺齐舟这回也不急了,脑中飞速转了一下,顺便感激地看了一眼许暮,然后问道:“这位姑娘,您说是十月初八那日晚间在丹凤街是我非礼了你,那么请问,我是怎么非礼你的?” “用手摸我胸部。” “左边还是右边?” “呸,无耻,右边。” “是从身后还是身前摸的?” “嗯……应该是身后。” “那肯定是身后了,身前你当面就看见了,对吧,也不用考虑这么久。那你会不会感觉错了呢?你说是趁着人多,会不会是有人摸过之后溜了,比如我身后那个高个子,他比我会打,然后你就误会我了?”齐舟指了指江烁问道。那天的事他娘的居然还在坑我,也要拉他下水! “无耻!”这句是江烁笑着说的。 “没有,那时我身后就你一个人,肯定是你。”叶淑叫道。 “可你刚才还说是趁着人多的呀?” “街上人是不少,可我周围没人!” “那就不叫趁着人多,那应该叫嚣张了好吗!算了,不扯这个了,那日天已全黑,隔这么多天,你怎么还能这么清晰地记住我的脸,我一进来就被你认出来了,你仔细看看,是不是后面那个高个子干的?” “就是你!后来帮我的同学里有人认得你!” “是不是陶巍陶兄啊?既然让出我了,为何不去报官啊?” “哼!闹市斗殴影响两校声誉,本就是一家人,我们后来想想算了,还是不报了,只是你这个登徒子居然想参加四校赛,我们可忍不了!”陶巍捂住胸口道。 “看来你们还是很有准备啊,好吧,学姐,那我问问你,你说,我晚上去丹凤街干嘛?” 场内哄笑起来,“男人去那里还想干嘛?” “你去干嘛管我屁事啊?”叶淑有点脸红。想了想又答道:“像你这种色胚,一定是想去逛青楼!” “嗯,我既然要去逛青楼,何必还要当街在众目睽睽之下非礼你啊?你长得比楼里姑娘还要好看吗?” “哈哈哈……”场内笑声不绝。 “说不定是你没钱,也有可能是喝醉了。” “我没钱去丹凤街?找打还是找骂啊?说实话,我还真没钱。要是我喝醉了,你们武察院的一众高手,怎么连我这个醉鬼都打不过?” “你,你,强辞夺理!说不定你想着丹凤街往来人多,就是想找人非礼!” “哈哈哈”齐舟忍不住也笑了出来,“晚上到丹凤街上去找人非礼?嗯,有道理,那天我等了一下午,一直等到晚上,总算见到个女的,不巧,就是你被我非礼到了!” “哈哈哈。”全场哄堂大笑起来。 “好吧,那你去那里干嘛?”贺齐舟继续发问。 场内嘘声四起。没有良家女子无故去逛丹凤街的。 “路过,不可以吗?”叶淑都有点崩溃了。 “是这样吗?还是我教你吧,你走在前面,身后跟着十几个同窗,有人非礼你,大家就一涌而上,教训对方?反正武察院将来也是要维持治安的,现在正好练习起来,为民除害,只是那个害虫太厉害,大家看走眼了,反被教训了一顿,你看这样的解释,是不是更加合理一点?” “不是,就是路过。”叶淑红着脸道。 “好吧,那这样行不行,我们这里选一批人,各个学校师生都要参加,分头去问一下你的同班、同舍,看看她们是不是都记得十月初八那天你很早离开学校,很晚回到校舍,如果大家和你说得都一样,时间也能对上,那就证明你没撒谎,如果你们真能事先能和所有人如此细致地对上口供!那我也无话可说。还有,当天在丹凤街的确起过冲突,青楼里有众多围观者,让她们去认认,有没有见过你这位让我抨然心动,难以自抑的大美人?” 贺齐舟见对方一时无言以对,又道:“诸位院监大人,学生名声受损,还望大人们替学生主持公道!” “算了,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应该是我,我和陶巍都认错人了吧!”叶淑声音都低得快听不出了,心中对陶巍、齐舟却是恨之入骨了。 宋康成忙道:“禇大人,比赛要紧,我看可能是误会了,事后再议吧?” 禇院监哼了一下,点了点头。 宋康成又道:“不过这小子在场内恃强逞凶,不可不罚啊?” “院监大人,不是我要打他的,是他求我打他的!很多人可以作证!”贺齐舟叫道。 天刑院一众学子纷纷叫道,“我们都听见了。” 李若谷补充道:“断手那家伙先是主动跳出来让贺齐舟打他,见不睬他,还高声求打的。” 宋康成面向万志远道:“这不也是你们的一面之辞吗?哪有人求打的?” “我也听到了,的确是他求打的。”许暮脸色恢复正常,淡淡说道。 “你是?”宋康成脸色阴郁。 “不才金陵派许暮,应邀观战!”“许暮!”“是许暮!”“怪不得能挡住一级教授的一击!”“气度超然,名不虚传啊!”场内顿时喧哗起来。有好事者不忿武察院的下作手段,也都起哄听见陶巍让对方打他的。 “胡闹!”禇薪传拂袖走向自己的座位。 贺齐舟还是不依不饶,道:“宋院监,陶巍自己都说不是贵院正式弟子,他是哪名参赛学生邀请观摩的?为何要如此设计于我?还有,你们的这位教授曾偷袭过我,大家都能作证!” 宋康成当然不会理睬,跟上禇薪传就走,还不忘回头对万志远说道:“贵院弟子经常流连丹凤街吗?” 万志远呵呵笑道:“路过,路过,偶尔路过而已,还不似贵院学生那般结队路过。” 发现许暮投来异样目光,贺齐舟腼腆道:“我说是我初来乍到,被城中灯火吸引,欣赏夜景你信吗?” 许暮缓缓摇头,略带戏谑地看向贺齐舟。贺齐舟有点恼羞成怒,道:“姓许的,别忘了答应我的事,我还没见识到超级贵的那个、那个……你懂的!” “色胚!”许暮嘲道:“不过你如果胜了四校赛,我可以考虑请你吃顿好的!” “聊胜于无,先这么定了!”贺齐舟跟上队伍,走向最靠近夯土台的参赛者席位,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天刑院的参赛席就在土台南面的,距沙坑一丈处设一长排木凳,天刑院居西,天枢院居东,席位上坐着各校四名参赛者和一位带队教授,席后是一长排的木架,挂着各式兵器和护甲,再往南一丈就是观赛的阶梯石台了,武道院和武察院的参赛席分列东西。 由于校馆南北长,东西窄,北边观赛的都是贵宾席位,所以北边就不设参赛席了,使权贵可以更加清晰地观看比试。天刑院由段先觉带队,待他们五人坐了一盏茶有余,馆内西北角上方的大水漏显示离正式比试不到半柱香时,天枢院的队伍才姗姗而来,他们的到来还是引起场内的一阵骚动。 和其他三院不是黑灰就是灰白的布衣校服不同,天枢院的校服一色的橙红锦缎,衣衽上青丝绣了升腾而上的青龙图案,无论是带队教授还是参赛学员,人人脸上都有一股舍我其谁的态势,毕竟在天枢院眼里,其他三院不过是陪练而已。 段先觉还是礼节性地让本院学子站起来与天枢院众人抱拳示意,自己也与对方教授拱了拱手,不想对方学子理也不理就坐了下来,而那名教授居然压了压手,示意段先觉等人不必多礼,坐下即可。段先觉的资历在四校中也算是老的了,见对方居然是上级对下级的动作,不禁火起,挥袖怒道:“不知礼数!” 天枢院的带队教授应是四十都不到,面相儒雅,也不生气,淡然坐下,嘴里轻轻冒出两字:“废物!”和这帮大多都进不了百强排名的家伙坐一排,本身就让他们觉得掉了身价,他都想建议院监以后四校赛根本就不要派最强者出战,反而让会试的对手在武举前就探出虚实。 第一百零一章 口舌之争 见校监进来,段先觉只能放开周治,脱离禁锢的周治面露阴笑,正欲走向齐舟执行命令。万志远忙道:“禇大人!那人叫贺齐舟,是我校参赛学员,把他圈禁了我们还怎么比?再说我们都是干这一行的,怎可听一面之辞,反正离开赛还有一些时候,不妨听听双方的说法吧。” “好,就给一柱香时间,说不清就别比了,丢人现眼!”储薪传不屑道。 “我……”叶淑正欲开口,贺齐舟心想只有一柱香了,不能再让她胡搅蛮缠了,便道:“我什么我,你都说过了,该我说了,你只要敢答我几个问题,我就承认非礼你了!” 看到众人的目光盯向自己,叶淑暗暗咒骂,怎么就搞大了呢,不是说好只要周教授打伤那人就不了了之的吗?现在倒好,一点点好处就让老娘身处漩涡之中,也罢,反正死咬不放就是了,便低头道:“有何不敢。” 贺齐舟这回也不急了,脑中飞速转了一下,顺便感激地看了一眼许暮,然后问道:“这位姑娘,您说是十月初八那日晚间在丹凤街是我非礼了你,那么请问,我是怎么非礼你的?” “用手摸我胸部。” “左边还是右边?” “呸,无耻,右边。” “是从身后还是身前摸的?” “嗯……应该是身后。” “那肯定是身后了,身前你当面就看见了,对吧,也不用考虑这么久。那你会不会感觉错了呢?你说是趁着人多,会不会是有人摸过之后溜了,比如我身后那个高个子,他比我会打,然后你就误会我了?”齐舟指了指江烁问道。那天的事他娘的居然还在坑我,也要拉他下水! “无耻!”这句是江烁笑着说的。 “没有,那时我身后就你一个人,肯定是你。”叶淑叫道。 “可你刚才还说是趁着人多的呀?” “街上人是不少,可我周围没人!” “那就不叫趁着人多,那应该叫嚣张了好吗!算了,不扯这个了,那日天已全黑,隔这么多天,你怎么还能这么清晰地记住我的脸,我一进来就被你认出来了,你仔细看看,是不是后面那个高个子干的?” “就是你!后来帮我的同学里有人认得你!” “是不是陶巍陶兄啊?既然让出我了,为何不去报官啊?” “哼!闹市斗殴影响两校声誉,本就是一家人,我们后来想想算了,还是不报了,只是你这个登徒子居然想参加四校赛,我们可忍不了!”陶巍捂住胸口道。 “看来你们还是很有准备啊,好吧,学姐,那我问问你,你说,我晚上去丹凤街干嘛?” 场内哄笑起来,“男人去那里还想干嘛?” “你去干嘛管我屁事啊?”叶淑有点脸红。想了想又答道:“像你这种色胚,一定是想去逛青楼!” “嗯,我既然要去逛青楼,何必还要当街在众目睽睽之下非礼你啊?你长得比楼里姑娘还要好看吗?” “哈哈哈……”场内笑声不绝。 “说不定是你没钱,也有可能是喝醉了。” “我没钱去丹凤街?找打还是找骂啊?说实话,我还真没钱。要是我喝醉了,你们武察院的一众高手,怎么连我这个醉鬼都打不过?” “你,你,强辞夺理!说不定你想着丹凤街往来人多,就是想找人非礼!” “哈哈哈”齐舟忍不住也笑了出来,“晚上到丹凤街上去找人非礼?嗯,有道理,那天我等了一下午,一直等到晚上,总算见到个女的,不巧,就是你被我非礼到了!” “哈哈哈。”全场哄堂大笑起来。 “好吧,那你去那里干嘛?”贺齐舟继续发问。 场内嘘声四起。没有良家女子无故去逛丹凤街的。 “路过,不可以吗?”叶淑都有点崩溃了。 “是这样吗?还是我教你吧,你走在前面,身后跟着十几个同窗,有人非礼你,大家就一涌而上,教训对方?反正武察院将来也是要维持治安的,现在正好练习起来,为民除害,只是那个害虫太厉害,大家看走眼了,反被教训了一顿,你看这样的解释,是不是更加合理一点?” “不是,就是路过。”叶淑红着脸道。 “好吧,那这样行不行,我们这里选一批人,各个学校师生都要参加,分头去问一下你的同班、同舍,看看她们是不是都记得十月初八那天你很早离开学校,很晚回到校舍,如果大家和你说得都一样,时间也能对上,那就证明你没撒谎,如果你们真能事先能和所有人如此细致地对上口供!那我也无话可说。还有,当天在丹凤街的确起过冲突,青楼里有众多围观者,让她们去认认,有没有见过你这位让我抨然心动,难以自抑的大美人?” 贺齐舟见对方一时无言以对,又道:“诸位院监大人,学生名声受损,还望大人们替学生主持公道!” “算了,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应该是我,我和陶巍都认错人了吧!”叶淑声音都低得快听不出了,心中对陶巍、齐舟却是恨之入骨了。 宋康成忙道:“禇大人,比赛要紧,我看可能是误会了,事后再议吧?” 禇院监哼了一下,点了点头。 宋康成又道:“不过这小子在场内恃强逞凶,不可不罚啊?” “院监大人,不是我要打他的,是他求我打他的!很多人可以作证!”贺齐舟叫道。 天刑院一众学子纷纷叫道,“我们都听见了。” 李若谷补充道:“断手那家伙先是主动跳出来让贺齐舟打他,见不睬他,还高声求打的。” 宋康成面向万志远道:“这不也是你们的一面之辞吗?哪有人求打的?” “我也听到了,的确是他求打的。”许暮脸色恢复正常,淡淡说道。 “你是?”宋康成脸色阴郁。 “不才金陵派许暮,应邀观战!”“许暮!”“是许暮!”“怪不得能挡住一级教授的一击!”“气度超然,名不虚传啊!”场内顿时喧哗起来。有好事者不忿武察院的下作手段,也都起哄听见陶巍让对方打他的。 “胡闹!”禇薪传拂袖走向自己的座位。 贺齐舟还是不依不饶,道:“宋院监,陶巍自己都说不是贵院正式弟子,他是哪名参赛学生邀请观摩的?为何要如此设计于我?还有,你们的这位教授曾偷袭过我,大家都能作证!” 宋康成当然不会理睬,跟上禇薪传就走,还不忘回头对万志远说道:“贵院弟子经常流连丹凤街吗?” 万志远呵呵笑道:“路过,路过,偶尔路过而已,还不似贵院学生那般结队路过。” 发现许暮投来异样目光,贺齐舟腼腆道:“我说是我初来乍到,被城中灯火吸引,欣赏夜景你信吗?” 许暮缓缓摇头,略带戏谑地看向贺齐舟。贺齐舟有点恼羞成怒,道:“姓许的,别忘了答应我的事,我还没见识到超级贵的那个、那个……你懂的!” “色胚!”许暮嘲道:“不过你如果胜了四校赛,我可以考虑请你吃顿好的!” “聊胜于无,先这么定了!”贺齐舟跟上队伍,走向最靠近夯土台的参赛者席位,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天刑院的参赛席就在土台南面的,距沙坑一丈处设一长排木凳,天刑院居西,天枢院居东,席位上坐着各校四名参赛者和一位带队教授,席后是一长排的木架,挂着各式兵器和护甲,再往南一丈就是观赛的阶梯石台了,武道院和武察院的参赛席分列东西。 由于校馆南北长,东西窄,北边观赛的都是贵宾席位,所以北边就不设参赛席了,使权贵可以更加清晰地观看比试。天刑院由段先觉带队,待他们五人坐了一盏茶有余,馆内西北角上方的大水漏显示离正式比试不到半柱香时,天枢院的队伍才姗姗而来,他们的到来还是引起场内的一阵骚动。 和其他三院不是黑灰就是灰白的布衣校服不同,天枢院的校服一色的橙红锦缎,衣衽上青丝绣了升腾而上的青龙图案,无论是带队教授还是参赛学员,人人脸上都有一股舍我其谁的态势,毕竟在天枢院眼里,其他三院不过是陪练而已。 段先觉还是礼节性地让本院学子站起来与天枢院众人抱拳示意,自己也与对方教授拱了拱手,不想对方学子理也不理就坐了下来,而那名教授居然压了压手,示意段先觉等人不必多礼,坐下即可。段先觉的资历在四校中也算是老的了,见对方居然是上级对下级的动作,不禁火起,挥袖怒道:“不知礼数!” 天枢院的带队教授应是四十都不到,面相儒雅,也不生气,淡然坐下,嘴里轻轻冒出两字:“废物!”和这帮大多都进不了百强排名的家伙坐一排,本身就让他们觉得掉了身价,他都想建议院监以后四校赛根本就不要派最强者出战,反而让会试的对手在武举前就探出虚实。 第一百零二章 大人物到场 段先觉正欲开骂,忽然场上骚动起来,有人轻声叫道:“枢密使大人来了!还有皇太孙!哦,秦王也来了!” 场内先是经过一阵喧哗,然后是一阵的窃窃私语,耳力惊人的贺齐舟依稀听到身后台阶上两名中年男子的对话:“唉,韩兄,往年枢密使大人过来露露脸是惯例,这次怎么连宗亲都来了?” “哈哈哈,你问我真就问对了,秦王和皇太孙都是我们云门派不世出的天才,秦王虽然不会把这场比试的学子放在眼里,但有几人对云门派的低排位弟子还是有点威胁的,他是本派这次武举的领军人物,过来了解一下虚实也是应该的。” “那是自然,除了许暮,谁还能威胁到他?真是奇怪,小小四校赛把第一第二都引来了。”提问者再次压低声音问道:“素闻姜坻与秦王不睦,这次怎会结伴而来?” 姓韩之人是云门派派来观战的,也压低声音道:“谁说不是呢,一个皇太孙,一个小皇子,又是同年,将来还不知道怎样呢……本来就我一个人来的,还让我注意天刑院一个叫贺齐舟的家伙,听说那人一脉不通,打伤了程麟几个三四脉的手下,我估计皇太孙一来是好奇,二来也是想和姜竹争争风头吧。” “不可能吧?天刑院请来了外家高手?赢了也就算了,要是输了,这脸就丢到家了。那家伙和程家小子搞到一起,估计也不是什么好鸟!” “嘘……”见枢密使与宗亲及十来个侍卫仆从自东边回廊走向座位,两人不敢再言。但奇怪的是秦王看了一眼齐舟这里后,居然示意侍卫不要跟着,独自一人走下台阶,往这边走来,场内又是一阵私语,秦王会不会是去和许暮打招呼了? 因为许暮就坐在南边的台阶上,张晴柔旁边,天刑院学子的队伍里,细心的人能发现秦王只是和许暮有个眼神交流后,继续往下走去,天枢院的参赛学子及那名教授颇为激动,定是秦王看在枢密使的面子上要给他们鼓劲?五人齐齐站了起来,弄得姜竹有点错愕,只能点头微笑一下,继续往前走到天刑院的座席,徒留下满脸堆笑的天枢院五人,在几声零星嘲笑声中,脸上的殷勤笑意慢慢僵化,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坐末尾的林川进场后有点紧张,一直在默默吐息,对喧闹的场面充耳不闻,此时见一名华服男子走近,也不知他是何人,便问道:“请问你找谁啊?” 那人冲林川礼貌地笑了笑,然后对着居中而坐的李若谷道:“李兄怎么也有兴致来试试身手了?” “闲来无事呗。”李若谷似乎有点难为情,淡淡回道。 “我就说么,三年一次的盛事,为何不参加呢,下月如果有幸碰到,还请多多指教哦。”秦王道。 “别、别,看到你我就认输,免得还要浪费你们汤药钱。我多少斤两自己还不知道?”李若谷道。“唉,上次西山的事我也听说了,向你陪个不是了,过段时间,我也要去叨扰令尊了,什么时侯赏脸吃个饭吧,我也好多打听打听那边的情况!”秦王道。 “真是你去?不会吧?好,那有空好好聊聊吧。”李若谷道。 “那说定了,先谢过了。”说完朝天刑院诸人挥挥手,转身离去。不过见到仍然站着的天枢院五人,无奈只得再报以一个笑脸,负手离去。天刑院诸人这才坐了下来,秦王和李若谷的对话虽然很轻,但他们也听见了,对秦王好像十分肯定那人能进武举多了一丝惊警,对李若谷的身份更是有些忌惮。 贺齐舟有点猜出那人是谁,但不确定,问李若谷道:“李兄,那人谁啊?” “秦王姜竹,高手!”李若谷淡然说道:“还有姜坻,太子殿下的长子,两人是云门派参加这届武举的顶尖人物”。 “枢密使旁边那个更加高大的是姜坻。”段先觉补充道:“秦王排第二,姜坻排第六!皇族大多天赋异禀,他们二人更是多年未见的出彩人物,都是十八岁,一直在暗暗较劲,这次我们院有杨山,武道院有刘牧之,不像往年那样毫无看点,他们一起过来也不足为奇。” 贺齐舟看向坐北朝南的主席,秦王和枢密使居中分列左右,枢密使身材瘦小,须发灰白,正与右边的褚薪传等人寒喧,秦王左侧则是皇孙姜坻,两人并不言语,直视向前。而姜坻好像一直看着自己这个方向,心中不禁一阵发毛。 再看看左边台阶上,程麟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进来了,时不时地看向自己,不远处的迟源和陈知风也好像投来了阴鸷的目光,看他们坐这么近,江陵冒充程家子弟的事定然已经穿梆,莫非是怀疑到自己头上了?好在许暮的面皮足以乱真,只要不承认他们也没证据!陈知雨这家伙怎么就进了武察院?自己和林川的实力肯定会暴露了,他们也肯定会联想到劫狱之事,贺齐舟心中隐隐不安起来。 段先觉继续低声道:“枢密使莫德正是一品大员,应该是等比式结束后来听听马屁的,最近几届天枢院最少也能拿到三个名额,姜竹是册封过的亲王,所以两人居中而坐,这次比试首次完全参照武举的规矩,可以使用兵刃,虽有武备馆高手作主裁,但根据往年武举的经验,极易造成损伤,很可能坏了表面上还算和气的四校感情。之所以改规则主要是针对咱们院都是甲年学子参赛,嗯!一群小人!贺齐舟,四人之中就你没练过兵刃,你的体魄优势将削去大半,到时如果真的难以招架,千万不要硬撑,主动认负!不过还是要谢谢你主动要求按排在第三台,林川如果对上天枢院的常胜,机会还真有点渺茫!” 贺齐舟“嗯”了一声,脑子里还是在想着江陵府的事。在今天的比赛之前,段先觉帮他们分析过四校的每名参赛学子,重点关注的就是二十七位的刘牧之和天枢院四人,分别是排名三十一的王彦、三十二的常凯、三十六的常胜和四十二的公孙哲。 相对于其他三校,天枢院的纸面实力确实要高出一大截,只要排名在五十以内,就是进军武备馆的热门人选。贺齐舟曾问过,为何四校的实力要逊于六大派?段先觉回答他,十几年前六大派在总共四十八个进士名额中,甚至能囊括四十个以上,只是这几年华山、峨嵋、天山等派人才凋零,全真、金陵也不像以前那么强了,才让四校有更多的人进入武备馆。 但六派还是占据着绝对优势,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进入六派的弟子都是由六派元老千挑万选而得,且六派各有压箱底的绝学所授,高手们还在不断研究、改进自己门派的武功,所以能长盛不衰,再加上四校的武学源自武备馆,但远远没有武备馆高深,招式功法又为天下所熟知,故自然无法与六派抗衡。更重要的是四派广招学员,为朝廷培养中、低层的官员和军人,而更高层级的人才培育自然是要通过武举来遴选了。 在布阵时,本来依段先觉估测,林川应排第三,贺齐舟第四,而贺齐舟心中清楚,刚刚通了四脉的林川比自己还是稍有不如的,便主动要求排在第三台出战,段先觉一想,林川对上主修全真、金陵的公孙哲,应该更有优势,便欣然同意。 ‘咚……’一声锣响,喧闹的场内立即安静下来,作为东道主的武察院院监宋康成先是对枢密使大人、两位皇亲客套一番,然后宣布比试开始,由第四台的四人上台抽签,抽到甲、乙两签的上台先比,然后是丙丁对决,待前三台第一轮都比完后,各台胜出者再作最后对决。 结果不是冤家不碰头,林川对上陈知雨,率先上场。在江陵府就恨林川不长眼的陈知雨心中暗暗高兴,天枢院那家伙自是比不过的,能抽上对面那个乡巴佬,不仅可以通过一场胜利为自己和武察院争光,还能狠狠教训一下对方,自己的惊城三式可是愈发强劲了…… 由于陈知雨选择兵刃交战,两人必须着轻甲,根据规定,所有兵刃革甲均须使用场内所悬器具,为减少伤痛,兵刃的锋锐程度要远低于军中制式兵器,更别提那些世家子弟手中的利器了,不过由于武举最后阶段,参试者往往通了四脉,内力颇为深厚,即便是粗钝的兵刃也能造成不小的伤害,故要求每位参试者均要身着有护心镜的革制轻甲,以减少伤亡。 轻甲无袖,但配了立领以保护颈项,参试者还可要求佩戴革盔,但因为会挡住视线,所以很少有人愿意佩戴。 林川也是选择用剑,临上台时贺齐舟要求他打得稳一点,别急着取胜,招式着只用全真的。两人套上护甲后,互报姓名,来自武备馆的教授示意可以开战,便退至角落。林川剑尖朝下轻点,是全真玉皇剑法的起手式,即是向对方表明自己已经准备好了,也是对对手的一种敬意。 第一百零二章 大人物到场 段先觉正欲开骂,忽然场上骚动起来,有人轻声叫道:“枢密使大人来了!还有皇太孙!哦,秦王也来了!” 场内先是经过一阵喧哗,然后是一阵的窃窃私语,耳力惊人的贺齐舟依稀听到身后台阶上两名中年男子的对话:“唉,韩兄,往年枢密使大人过来露露脸是惯例,这次怎么连宗亲都来了?” “哈哈哈,你问我真就问对了,秦王和皇太孙都是我们云门派不世出的天才,秦王虽然不会把这场比试的学子放在眼里,但有几人对云门派的低排位弟子还是有点威胁的,他是本派这次武举的领军人物,过来了解一下虚实也是应该的。” “那是自然,除了许暮,谁还能威胁到他?真是奇怪,小小四校赛把第一第二都引来了。”提问者再次压低声音问道:“素闻姜坻与秦王不睦,这次怎会结伴而来?” 姓韩之人是云门派派来观战的,也压低声音道:“谁说不是呢,一个皇太孙,一个小皇子,又是同年,将来还不知道怎样呢……本来就我一个人来的,还让我注意天刑院一个叫贺齐舟的家伙,听说那人一脉不通,打伤了程麟几个三四脉的手下,我估计皇太孙一来是好奇,二来也是想和姜竹争争风头吧。” “不可能吧?天刑院请来了外家高手?赢了也就算了,要是输了,这脸就丢到家了。那家伙和程家小子搞到一起,估计也不是什么好鸟!” “嘘……”见枢密使与宗亲及十来个侍卫仆从自东边回廊走向座位,两人不敢再言。但奇怪的是秦王看了一眼齐舟这里后,居然示意侍卫不要跟着,独自一人走下台阶,往这边走来,场内又是一阵私语,秦王会不会是去和许暮打招呼了? 因为许暮就坐在南边的台阶上,张晴柔旁边,天刑院学子的队伍里,细心的人能发现秦王只是和许暮有个眼神交流后,继续往下走去,天枢院的参赛学子及那名教授颇为激动,定是秦王看在枢密使的面子上要给他们鼓劲?五人齐齐站了起来,弄得姜竹有点错愕,只能点头微笑一下,继续往前走到天刑院的座席,徒留下满脸堆笑的天枢院五人,在几声零星嘲笑声中,脸上的殷勤笑意慢慢僵化,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坐末尾的林川进场后有点紧张,一直在默默吐息,对喧闹的场面充耳不闻,此时见一名华服男子走近,也不知他是何人,便问道:“请问你找谁啊?” 那人冲林川礼貌地笑了笑,然后对着居中而坐的李若谷道:“李兄怎么也有兴致来试试身手了?” “闲来无事呗。”李若谷似乎有点难为情,淡淡回道。 “我就说么,三年一次的盛事,为何不参加呢,下月如果有幸碰到,还请多多指教哦。”秦王道。 “别、别,看到你我就认输,免得还要浪费你们汤药钱。我多少斤两自己还不知道?”李若谷道。“唉,上次西山的事我也听说了,向你陪个不是了,过段时间,我也要去叨扰令尊了,什么时侯赏脸吃个饭吧,我也好多打听打听那边的情况!”秦王道。 “真是你去?不会吧?好,那有空好好聊聊吧。”李若谷道。 “那说定了,先谢过了。”说完朝天刑院诸人挥挥手,转身离去。不过见到仍然站着的天枢院五人,无奈只得再报以一个笑脸,负手离去。天刑院诸人这才坐了下来,秦王和李若谷的对话虽然很轻,但他们也听见了,对秦王好像十分肯定那人能进武举多了一丝惊警,对李若谷的身份更是有些忌惮。 贺齐舟有点猜出那人是谁,但不确定,问李若谷道:“李兄,那人谁啊?” “秦王姜竹,高手!”李若谷淡然说道:“还有姜坻,太子殿下的长子,两人是云门派参加这届武举的顶尖人物”。 “枢密使旁边那个更加高大的是姜坻。”段先觉补充道:“秦王排第二,姜坻排第六!皇族大多天赋异禀,他们二人更是多年未见的出彩人物,都是十八岁,一直在暗暗较劲,这次我们院有杨山,武道院有刘牧之,不像往年那样毫无看点,他们一起过来也不足为奇。” 贺齐舟看向坐北朝南的主席,秦王和枢密使居中分列左右,枢密使身材瘦小,须发灰白,正与右边的褚薪传等人寒喧,秦王左侧则是皇孙姜坻,两人并不言语,直视向前。而姜坻好像一直看着自己这个方向,心中不禁一阵发毛。 再看看左边台阶上,程麟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进来了,时不时地看向自己,不远处的迟源和陈知风也好像投来了阴鸷的目光,看他们坐这么近,江陵冒充程家子弟的事定然已经穿梆,莫非是怀疑到自己头上了?好在许暮的面皮足以乱真,只要不承认他们也没证据!陈知雨这家伙怎么就进了武察院?自己和林川的实力肯定会暴露了,他们也肯定会联想到劫狱之事,贺齐舟心中隐隐不安起来。 段先觉继续低声道:“枢密使莫德正是一品大员,应该是等比式结束后来听听马屁的,最近几届天枢院最少也能拿到三个名额,姜竹是册封过的亲王,所以两人居中而坐,这次比试首次完全参照武举的规矩,可以使用兵刃,虽有武备馆高手作主裁,但根据往年武举的经验,极易造成损伤,很可能坏了表面上还算和气的四校感情。之所以改规则主要是针对咱们院都是甲年学子参赛,嗯!一群小人!贺齐舟,四人之中就你没练过兵刃,你的体魄优势将削去大半,到时如果真的难以招架,千万不要硬撑,主动认负!不过还是要谢谢你主动要求按排在第三台,林川如果对上天枢院的常胜,机会还真有点渺茫!” 贺齐舟“嗯”了一声,脑子里还是在想着江陵府的事。在今天的比赛之前,段先觉帮他们分析过四校的每名参赛学子,重点关注的就是二十七位的刘牧之和天枢院四人,分别是排名三十一的王彦、三十二的常凯、三十六的常胜和四十二的公孙哲。 相对于其他三校,天枢院的纸面实力确实要高出一大截,只要排名在五十以内,就是进军武备馆的热门人选。贺齐舟曾问过,为何四校的实力要逊于六大派?段先觉回答他,十几年前六大派在总共四十八个进士名额中,甚至能囊括四十个以上,只是这几年华山、峨嵋、天山等派人才凋零,全真、金陵也不像以前那么强了,才让四校有更多的人进入武备馆。 但六派还是占据着绝对优势,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进入六派的弟子都是由六派元老千挑万选而得,且六派各有压箱底的绝学所授,高手们还在不断研究、改进自己门派的武功,所以能长盛不衰,再加上四校的武学源自武备馆,但远远没有武备馆高深,招式功法又为天下所熟知,故自然无法与六派抗衡。更重要的是四派广招学员,为朝廷培养中、低层的官员和军人,而更高层级的人才培育自然是要通过武举来遴选了。 在布阵时,本来依段先觉估测,林川应排第三,贺齐舟第四,而贺齐舟心中清楚,刚刚通了四脉的林川比自己还是稍有不如的,便主动要求排在第三台出战,段先觉一想,林川对上主修全真、金陵的公孙哲,应该更有优势,便欣然同意。 ‘咚……’一声锣响,喧闹的场内立即安静下来,作为东道主的武察院院监宋康成先是对枢密使大人、两位皇亲客套一番,然后宣布比试开始,由第四台的四人上台抽签,抽到甲、乙两签的上台先比,然后是丙丁对决,待前三台第一轮都比完后,各台胜出者再作最后对决。 结果不是冤家不碰头,林川对上陈知雨,率先上场。在江陵府就恨林川不长眼的陈知雨心中暗暗高兴,天枢院那家伙自是比不过的,能抽上对面那个乡巴佬,不仅可以通过一场胜利为自己和武察院争光,还能狠狠教训一下对方,自己的惊城三式可是愈发强劲了…… 由于陈知雨选择兵刃交战,两人必须着轻甲,根据规定,所有兵刃革甲均须使用场内所悬器具,为减少伤痛,兵刃的锋锐程度要远低于军中制式兵器,更别提那些世家子弟手中的利器了,不过由于武举最后阶段,参试者往往通了四脉,内力颇为深厚,即便是粗钝的兵刃也能造成不小的伤害,故要求每位参试者均要身着有护心镜的革制轻甲,以减少伤亡。 轻甲无袖,但配了立领以保护颈项,参试者还可要求佩戴革盔,但因为会挡住视线,所以很少有人愿意佩戴。 林川也是选择用剑,临上台时贺齐舟要求他打得稳一点,别急着取胜,招式着只用全真的。两人套上护甲后,互报姓名,来自武备馆的教授示意可以开战,便退至角落。林川剑尖朝下轻点,是全真玉皇剑法的起手式,即是向对方表明自己已经准备好了,也是对对手的一种敬意。 第一百零三章 武道院的挑战 陈知雨嘲笑了一句,“乡巴佬还会使剑啊?不敢去金陵,原来是混到天刑院了!”边说边起剑进击。金城派剑法招式繁复,适合近身搏斗,没有北地武者那样大开大阖的招法,贵在精、准,如是高手使出还是有一定的威力,不过陈知雨显然距此十分遥远,虽然一招一式舞得剑影纷飞,咄咄逼人,那也是林川在听取了贺齐舟的意见后有意为之,除了闪避招架外,极少出招,否则不出几招,就能让陈知雨断了剑意。 居中而坐的莫德正看得索然无味,有一句没一句的和身旁两人搭话:“薪传啊,这花里胡哨的是哪派的招式啊?” 禇薪传道:“嗯,下官好像也没怎么见过,应该是南派招法吧,天刑院那小子倒是稳得很,看来还隐藏了点实力。” “宋大人?”莫德正隔着褚薪传问起武察院宋康成。 刚才听了莫德正对陈知雨的评价,宋康成早已羞愧不已,现在又直接问到自己,只能答道:“回大人,是原来金城派的功夫,这孩子修为是弱了点,不过有两招还是可以一看的,看来天刑院还是耍了点计谋啊?没有排名就是这点好,万大人,您说是不是啊?” 又被无故惹上来的万志远也不示弱,呵呵笑道:“宋大人,还是看看‘金城派’的高招吧。”刻意加重了金城派三字,以示并非武察院所授业。 说话间,本想狠狠羞辱对方的陈知雨久攻不下,却见对方一直气定神闲,不紧不慢的与自己周旋,便终于使出了惊城三式,不过与他那位陨命江陵城外的师兄相比,自是相去甚远,但繁复炫目的剑式还是在场内引起一阵惊呼。 林川见差不多了,不待他第二式收式,用剑重重砸向对方剑身,陈知雨握剑不稳,长剑被直接砸落在地,林川再次出剑,横削陈知雨面门,内力消耗得差不多的陈知雨根本就不及闪避了,眼睛一闭,身子一蹲,大叫一声“教授!”希冀主裁能替他挡下! 那主裁自然看得出林川有余力收住招式,也不强行介入,毕竟武举格斗,只有真正伤及要害或性命,当值主裁才会出手,不然万一看似要负的人藏有后招,岂不是断人前程? 林川见那脓包竟然闭眼了,暗自好笑,不过他陈家在江陵贪得无厌,还是要惩戒一下这个小恶棍的,便一转剑锋,拍在陈知雨脸上,趁他倒地之机,一脚将其踹落土台,然后对着一手捂脸,从沙坑中狼狈站起的陈知雨拱手作揖,道了声:“承让。” 场下天刑院观战团欢声雷动,贺齐舟发现迟源师徒的眼神更加阴郁。主席位上褚薪传已经有点担心了,能轻易破掉那式绝招,修为绝对不会太弱,便愈发认同宋康成的看法,天刑院耍了滑头,将次强者排到了最后!便对万志远道:“万大人,贵院林川的全真剑法甚为扎实啊!” 万志远则装起糊涂,道:“林川最近得我完段教授悉心指导,前几日通了四脉,确是稍有进步。” “排兵布阵的手段确实高明!”林川初通四脉自然逃不过褚薪传的眼光,天枢院最弱的公孙哲也已是四脉上境的修为,一想到此,褚薪传才略为放心,第一台天枢院并不牢靠,后三台可不能再有一点差池了,否则在莫老大人面前可就不好交代了。不过也不能给投机取巧的万志远好脸色。 “哼哼!”席右传来两声轻蔑的哼声。一看是高大壮实的姜坻,枢密院与太子一脉本就嫌隙颇深,褚薪传转过头来问道:“殿下对刚才一战可有高见?” “禇院长,不必客套,我只是以云门派弟子的身份前来观战,您就把我当成一个寻常学子吧。本来是不想来的,每次都是天枢院一家独大有什么看头?这次别人都以为天刑院弄了四个甲年弟子来是破罐破摔,不过我之前听到一个传言,天刑院两名排名百名之内的丁年学子都没来,不是不想来,而是被打败了,我是指那种一点都没机会的败!” 褚薪传脸色不变,但心中大惊,那家伙虽然混账,但眼光和天赋极佳,而且也不可能当着莫德正的面说瞎话,看万志远闲适自得的样子,莫非这次真的要丢两个席位不成? 下一场天枢院对阵武道院,实力相差悬殊,公孙哲不到二十招就轻取,显然也是保留了实力。下一轮抽签后,天枢院对上武察院,这一轮常胜赢得更加轻松,甚至不给别人窥探实力的机会,三招就将对手逼下战台。 然后是贺齐舟对阵武道院的魏景,主裁问双方是否使用兵刃,贺齐舟自然是把头摇得向拨浪鼓,对方显然是犹豫了一番,备战时已明确知道对方未曾通脉,除非是走外家横练功夫,否则兵器术法肯定一窍不通,自己如果选了兵器,说不定就被人笑话了,武道院学风严谨,远没有其他三校那么功利,便也摇了摇头,同意徒手格斗。 贺齐舟跳上夯土台后视野清晰,见武道院里居然也有两个熟人,一人正是白云楼碰到的刘牧之,而对方也认出了贺齐舟,一脸错愕,这废物也能参赛?!而另一个认识的人正是那日贺齐舟去武道院碰到的面试官,座席最左端的席位表第一行写着“武道院一级教授袁厥”,第二行就是“武举榜第二十七位刘牧之”。而天刑院的席位表上除了杨山前缀有排名外,其他几人都是尴尬地只有名字而已。 袁厥见魏景同意不用兵器,有点欣慰,不过看向贺齐舟是却有一丝悔意从眼中一闪而过,虽不知贺齐舟的战力究竟有几何,但仅凭刚才林川的扎实表现,就已经让武道院错过了一名出色学子。 “武道院魏景,请指教!” “天刑院贺齐舟,请师兄指教!” 两人互相通报后便正式开打,双方同时快步上前,贺齐舟只会一套三清掌,一招白蛇吐信试探性地攻向对方面门。 “好快!”对于一名未曾通脉便能在天刑院脱颖而出的人,魏景自然有心理准备,但第一个照面,仍有点了乎意料,便以最稳健的柳绵掌应对,先采取个守势,只是忽然发现自己过于保守,失了先机,对方上手后,像闭了眼睛练拳一样,一掌快似一掌,一拳紧似一拳,自己只能用柳绵掌招架,拳来拳挡、腿来腿架。通四脉后体内真气已能从双掌射出,如近距离交手,可以利用真气护往周身,亦可用真气侵彻对方经脉内腑,告成的危害由功力深浅而定。 但失了先手的魏景一开始还能见招拆招,靠着真气护体,挡住了齐舟狂风骤雨般的进攻,噼里啪啦蛮力击破真气的声音如放鞭炮般响了起来,一攻一守煞是精彩,两个弹指之间,已经过了四十余招,不过魏景渐渐跟不上齐舟的节奏,胸腹接连中招,连连后退,离土台边缘已不足三尺…… 两人一开打,主席区莫德正总算把眼睛睁大了点,自言自语道:“有意思,好久没见到有人使三清掌了,年纪轻轻,这体魄可算是惊人了。” 一直沉默寡言的武道院院监吕陌总算开口道:“天刑院什么时候开了外家功夫的课了?这少年的一身横练功夫确实惊人!” 万志远脸上有点发烧,道:“此子其实练的是全真心法,只是未通脉而已,是刚来我院一个月的新生。” 吕陌看了看场上形势,淡然道:“天刑院广纳人才,果然是不拘一格啊!只是好像有点黔驴技穷了。” 秦王颔首道:“嗯,有十来招重复了,还有得看。” 话音刚落,也已发现齐舟翻来覆去就这几招的魏景,判断对了齐舟的出招顺序,果断变据,以攻对攻,借着换拳的冲势,与齐舟拉开一步距离,又斜向向场内飘了三尺,总算离开了危险地带。 贺齐舟暗叹一声‘可惜了’,趁着分开的瞬间,迅速吸了一口气,六脉呼吸换气对真气凝聚,体力恢复都极为重要,没有一口气将对方轰下战台,必将付出更多精力,实在是不利于下一场对阵更加强大的天枢院学子。 对手魏景也是深深吸了口气,看得出手臂、小腿已在微微颤抖,便欺身再上,噼里啪啦之声再起,只是这次魏景不再死守,大河拳、真武拳、柳绵掌不停变换,没有一招是重复的,但对方好像总能料敌先机,只要自己一出招,就能轻松搁挡、闪避,那人明明是一脉不通,但每次对掌、换拳,自己虽没什么内伤,但一次比一次感到疼痛,而对方却像没事人一样。 贺齐舟其实也在暗暗叫苦,对面那家伙真是吃得起痛啊,而且各门功夫都很扎实,看来武道院的教学水准果然要比天刑院高出不少,自己双臂已经有点发麻了,还是奈何不了对方,没办法,那就慢慢耗吧,那家伙真气快要不继了吧…… 第一百零三章 武道院的挑战 陈知雨嘲笑了一句,“乡巴佬还会使剑啊?不敢去金陵,原来是混到天刑院了!”边说边起剑进击。金城派剑法招式繁复,适合近身搏斗,没有北地武者那样大开大阖的招法,贵在精、准,如是高手使出还是有一定的威力,不过陈知雨显然距此十分遥远,虽然一招一式舞得剑影纷飞,咄咄逼人,那也是林川在听取了贺齐舟的意见后有意为之,除了闪避招架外,极少出招,否则不出几招,就能让陈知雨断了剑意。 居中而坐的莫德正看得索然无味,有一句没一句的和身旁两人搭话:“薪传啊,这花里胡哨的是哪派的招式啊?” 禇薪传道:“嗯,下官好像也没怎么见过,应该是南派招法吧,天刑院那小子倒是稳得很,看来还隐藏了点实力。” “宋大人?”莫德正隔着褚薪传问起武察院宋康成。 刚才听了莫德正对陈知雨的评价,宋康成早已羞愧不已,现在又直接问到自己,只能答道:“回大人,是原来金城派的功夫,这孩子修为是弱了点,不过有两招还是可以一看的,看来天刑院还是耍了点计谋啊?没有排名就是这点好,万大人,您说是不是啊?” 又被无故惹上来的万志远也不示弱,呵呵笑道:“宋大人,还是看看‘金城派’的高招吧。”刻意加重了金城派三字,以示并非武察院所授业。 说话间,本想狠狠羞辱对方的陈知雨久攻不下,却见对方一直气定神闲,不紧不慢的与自己周旋,便终于使出了惊城三式,不过与他那位陨命江陵城外的师兄相比,自是相去甚远,但繁复炫目的剑式还是在场内引起一阵惊呼。 林川见差不多了,不待他第二式收式,用剑重重砸向对方剑身,陈知雨握剑不稳,长剑被直接砸落在地,林川再次出剑,横削陈知雨面门,内力消耗得差不多的陈知雨根本就不及闪避了,眼睛一闭,身子一蹲,大叫一声“教授!”希冀主裁能替他挡下! 那主裁自然看得出林川有余力收住招式,也不强行介入,毕竟武举格斗,只有真正伤及要害或性命,当值主裁才会出手,不然万一看似要负的人藏有后招,岂不是断人前程? 林川见那脓包竟然闭眼了,暗自好笑,不过他陈家在江陵贪得无厌,还是要惩戒一下这个小恶棍的,便一转剑锋,拍在陈知雨脸上,趁他倒地之机,一脚将其踹落土台,然后对着一手捂脸,从沙坑中狼狈站起的陈知雨拱手作揖,道了声:“承让。” 场下天刑院观战团欢声雷动,贺齐舟发现迟源师徒的眼神更加阴郁。主席位上褚薪传已经有点担心了,能轻易破掉那式绝招,修为绝对不会太弱,便愈发认同宋康成的看法,天刑院耍了滑头,将次强者排到了最后!便对万志远道:“万大人,贵院林川的全真剑法甚为扎实啊!” 万志远则装起糊涂,道:“林川最近得我完段教授悉心指导,前几日通了四脉,确是稍有进步。” “排兵布阵的手段确实高明!”林川初通四脉自然逃不过褚薪传的眼光,天枢院最弱的公孙哲也已是四脉上境的修为,一想到此,褚薪传才略为放心,第一台天枢院并不牢靠,后三台可不能再有一点差池了,否则在莫老大人面前可就不好交代了。不过也不能给投机取巧的万志远好脸色。 “哼哼!”席右传来两声轻蔑的哼声。一看是高大壮实的姜坻,枢密院与太子一脉本就嫌隙颇深,褚薪传转过头来问道:“殿下对刚才一战可有高见?” “禇院长,不必客套,我只是以云门派弟子的身份前来观战,您就把我当成一个寻常学子吧。本来是不想来的,每次都是天枢院一家独大有什么看头?这次别人都以为天刑院弄了四个甲年弟子来是破罐破摔,不过我之前听到一个传言,天刑院两名排名百名之内的丁年学子都没来,不是不想来,而是被打败了,我是指那种一点都没机会的败!” 褚薪传脸色不变,但心中大惊,那家伙虽然混账,但眼光和天赋极佳,而且也不可能当着莫德正的面说瞎话,看万志远闲适自得的样子,莫非这次真的要丢两个席位不成? 下一场天枢院对阵武道院,实力相差悬殊,公孙哲不到二十招就轻取,显然也是保留了实力。下一轮抽签后,天枢院对上武察院,这一轮常胜赢得更加轻松,甚至不给别人窥探实力的机会,三招就将对手逼下战台。 然后是贺齐舟对阵武道院的魏景,主裁问双方是否使用兵刃,贺齐舟自然是把头摇得向拨浪鼓,对方显然是犹豫了一番,备战时已明确知道对方未曾通脉,除非是走外家横练功夫,否则兵器术法肯定一窍不通,自己如果选了兵器,说不定就被人笑话了,武道院学风严谨,远没有其他三校那么功利,便也摇了摇头,同意徒手格斗。 贺齐舟跳上夯土台后视野清晰,见武道院里居然也有两个熟人,一人正是白云楼碰到的刘牧之,而对方也认出了贺齐舟,一脸错愕,这废物也能参赛?!而另一个认识的人正是那日贺齐舟去武道院碰到的面试官,座席最左端的席位表第一行写着“武道院一级教授袁厥”,第二行就是“武举榜第二十七位刘牧之”。而天刑院的席位表上除了杨山前缀有排名外,其他几人都是尴尬地只有名字而已。 袁厥见魏景同意不用兵器,有点欣慰,不过看向贺齐舟是却有一丝悔意从眼中一闪而过,虽不知贺齐舟的战力究竟有几何,但仅凭刚才林川的扎实表现,就已经让武道院错过了一名出色学子。 “武道院魏景,请指教!” “天刑院贺齐舟,请师兄指教!” 两人互相通报后便正式开打,双方同时快步上前,贺齐舟只会一套三清掌,一招白蛇吐信试探性地攻向对方面门。 “好快!”对于一名未曾通脉便能在天刑院脱颖而出的人,魏景自然有心理准备,但第一个照面,仍有点了乎意料,便以最稳健的柳绵掌应对,先采取个守势,只是忽然发现自己过于保守,失了先机,对方上手后,像闭了眼睛练拳一样,一掌快似一掌,一拳紧似一拳,自己只能用柳绵掌招架,拳来拳挡、腿来腿架。通四脉后体内真气已能从双掌射出,如近距离交手,可以利用真气护往周身,亦可用真气侵彻对方经脉内腑,告成的危害由功力深浅而定。 但失了先手的魏景一开始还能见招拆招,靠着真气护体,挡住了齐舟狂风骤雨般的进攻,噼里啪啦蛮力击破真气的声音如放鞭炮般响了起来,一攻一守煞是精彩,两个弹指之间,已经过了四十余招,不过魏景渐渐跟不上齐舟的节奏,胸腹接连中招,连连后退,离土台边缘已不足三尺…… 两人一开打,主席区莫德正总算把眼睛睁大了点,自言自语道:“有意思,好久没见到有人使三清掌了,年纪轻轻,这体魄可算是惊人了。” 一直沉默寡言的武道院院监吕陌总算开口道:“天刑院什么时候开了外家功夫的课了?这少年的一身横练功夫确实惊人!” 万志远脸上有点发烧,道:“此子其实练的是全真心法,只是未通脉而已,是刚来我院一个月的新生。” 吕陌看了看场上形势,淡然道:“天刑院广纳人才,果然是不拘一格啊!只是好像有点黔驴技穷了。” 秦王颔首道:“嗯,有十来招重复了,还有得看。” 话音刚落,也已发现齐舟翻来覆去就这几招的魏景,判断对了齐舟的出招顺序,果断变据,以攻对攻,借着换拳的冲势,与齐舟拉开一步距离,又斜向向场内飘了三尺,总算离开了危险地带。 贺齐舟暗叹一声‘可惜了’,趁着分开的瞬间,迅速吸了一口气,六脉呼吸换气对真气凝聚,体力恢复都极为重要,没有一口气将对方轰下战台,必将付出更多精力,实在是不利于下一场对阵更加强大的天枢院学子。 对手魏景也是深深吸了口气,看得出手臂、小腿已在微微颤抖,便欺身再上,噼里啪啦之声再起,只是这次魏景不再死守,大河拳、真武拳、柳绵掌不停变换,没有一招是重复的,但对方好像总能料敌先机,只要自己一出招,就能轻松搁挡、闪避,那人明明是一脉不通,但每次对掌、换拳,自己虽没什么内伤,但一次比一次感到疼痛,而对方却像没事人一样。 贺齐舟其实也在暗暗叫苦,对面那家伙真是吃得起痛啊,而且各门功夫都很扎实,看来武道院的教学水准果然要比天刑院高出不少,自己双臂已经有点发麻了,还是奈何不了对方,没办法,那就慢慢耗吧,那家伙真气快要不继了吧…… 第一百零四章 世子也很强 魏景已呈败象,吕陌已经有点不淡定了,喃喃道:“哪里冒出来的家伙?” 皇孙姜坻正趴在座位前的案上,冷眼而看,心中正琢磨是不是要将其收入麾下,见吕陌失望,便说道:“寻常的四脉,那家伙一个能打两三个。” 可能怕别人不信,又补充道:“有人见到过。” 魏景自觉手臂都快抬不起来了,决定行险,迎着对方的拳头,三指成钩,想扣齐舟脉门,如果成功了,便用另一手点其期门穴,因为拳头没用,打上去一点效果都没有。 可惜贺齐舟这一拳的拳势还是大大超出了魏景的想象,三指搭上对方手腕,却一点都没止住齐舟右拳前冲的势头,手指没能扣住脉门,滑向岩石般的小臂,顺势捋起了对方的袖子,而对方硕大的拳头直接对准了自己的心脏,心中叹息,这次可要伤得不轻了! 却见贺齐舟化拳为掌,一掌推在魏景胸口,魏景本可站住,见对方手下留情,也识趣地多退两步,跳下夯土战台,拱手认输。 贺齐舟礼貌还礼,场下掌声四起,两百余招实打实的拳打脚踢委实精彩,天刑院学子更是爆发出阵阵声浪。 迟源看了一下身边的陈知风,陈知风迟疑地点了点头,轻道:“很有可能!” 迟源不禁又想起了那日试探齐舟三人时,受李济尘的那一掌之辱,当时足足调养了一月有余,见到许暮齐舟等人自是恨意难抑。 武道院袁厥检查了一下魏景的伤势,黯然道:“发挥得不错,没什么内伤,不过外伤有点重,快去治伤吧!” 接下来第二台抽签结束,天枢院常凯对阵李若谷,常凯脱去为四校赛及武举定制的华丽赛袍,里面是一身雪白的短打练功服。他勉强听从带队教授建议,选择兵刃对决,在挂架上挑了把青钢剑,但对教授要求他慎重看待对手的要求心中却有点嗤之以鼻。 李若谷看了一圈武器,也没什么趁手的,挑了把略有弧度的常见佩刀。 莫德正瞧着穿好轻甲,正欲比试两人,说道,“看来又是场精彩的打斗啊。” 吕陌惊道:“莫大人何出此言啊?常贤侄武功与第一台最强的三人也可一较高下,而他的对手应该是天刑院最弱一环吧?” 莫德正道:“我看未必,此人气定神闲,目露精光,修习已有小成,秦王殿下好像认识那人,可否介绍一下。” 姜竹微微笑道:“小王确实认得,场上这位是土玉浑国世子,名叫李若谷,三尺之外,能抗徐铉内力威压一柱香时间,实力肯定不俗,您老好眼光!” “怎么会!”褚薪传失声叫了起来:“那,那他怎么会选择去天刑院?” 秦王道:“想来原本是要韬光养晦的,只是不小心暴露了实力,索性就展现出来,免得有人猜忌。” 秦王身边的江坻看好戏似地说道:“我在家宴上也见过那家伙,只是不知深浅,常将军两位公子也是颇有天赋,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不过当初如果他俩要是进入我们云门派,排位也不会这么低!” 褚薪传没好气地回道:“殿下,将才并不是全靠个人武力能体现的,常将军将门世家,又岂会让儿子只重武道一途?” 常胜、常凯之父常峰为四大边军之一的幽州总兵,是除御林军之外最强大的边军,驻地就是燕京,与北周隔墙相对,太子在军方几乎没有什么势力,褚薪传对这个小霸王向来没什么好感。 姜坻也不生气,笑笑道:“那咱们好好看看世子兄的实力吧。” 齐境全国数万考生参加武举,能在武举榜上排在四十以内,自然有骄傲的资本,在天枢院内,即便是面对排名首位的王彦,也是互有胜负,常凯十六岁进的天枢院,目标就是武备馆,对其他三校的学子从未真正放在眼里。见与自己遥相对视的李若谷眼中竟然没有一点怯意,心中暗笑,天刑院的风头也出过了,看你能接我几招? 哦,四脉巅峰?那就让你看看我的实力,体力真气迅速在畅通的五脉内流转,向前跨出一大步,口中喊出:“看招!”平平无奇的一剑自上而下,斜劈下去,剑身划破空气,丝丝作响,转眼就挥至李若谷头上。 “好!”枢密使抚须微笑,秦王轻轻鼓掌,两人几乎同时赞了一句。用剑使出华山派的泾渭刀法,刀意充盈,一上手就想用内力上的优势碾压对手,如果李若谷应对不当,很可能会陷入无法逆转的劣势,这是战术得当。对仅为五脉中境的常凯能劈出剑气,两人也是不吝赞美,一般只有通了六脉,才能御气隔空伤人,真正发挥拳罡、剑气的作用,但五脉能斩出剑气,虽然威力有限,但也已经殊为不易! 李若谷在提升气机之时,同样也感受到了对方五脉的实力,面对这一招反手劈来的斩罗汉,选择了天山派刀法应对,一式举火燎天,亦是反手迎上。 常凯心中暗笑,来得好,省得纠缠不休,对方招式已起,并无刀罡破空,我这一剑可断其刃、灭其志! “叮!”刀剑互斫,两道银光向东西两侧飞掠,竟是互想削断了对方的剑尖、刀尖,一招下来,四脉巅峰的李若谷内力精纯,实力丝毫不亚于五脉的常凯,不过两人心中俱是一惊,常凯惊的是对方实力居然如此强劲,而李若谷则担心快如闪电的刃尖击伤观战之人。 两道银光并未飞出多远就消失不见,只见东侧参赛席的武察院教授腾空掠起,挥袖裹住两寸长的刀刃,“丝……”,一声裂帛声响起后,刀刃垂直掉在席前空地上; 而西侧武道院教授袁厥则向前跨出一步,趁三寸长的剑尖尚未飞高,便伸手用三指牢牢钳住,并不影响身后之人观战,应对手法高下立判! 之所以让带队教授坐在战台边上,本就存有保护参赛都及观众之意。剑身原本比刀身稍长,一招之后,两把残兵的长度已经相差无几,不过两人均未放弃手中兵器,只因武试规定,中途不可更换兵器。 常凯不敢再托大,用更加熟练的云门天罡剑法对敌,而李若谷则还是用天山派追风刀法迎战。 作为天枢院的佼佼者,常凯自然对六大门派的武学都有所涉猎,只是灵气颇高的天山派武学需要独特的天山内功心法支持,而其他五大派的功夫大多数都可以兼容,所以中原门派及四校很少有人会学习高深一点的天山派功夫,而且常凯虽然见过这些招式,但从未与真正掌握天山派功夫的高手有过正式交锋,几招之后心中更是没底,出招渐渐稳健起来,先求个不败,待觅得破绽再说。 李若谷本就是沉稳的性子,也是打得不急不躁,除了起手一式让不得不硬拼之外,后面你来我往,互有攻守,双方渐渐陷入僵持。 本想仗着内力优势耗死对手的常凯渐渐感到不妙,对方的脉像仍是异常稳定,四脉的基础扎实得有点可怕,比拼内力反而是对方更占优势。而招式上也渐渐落了下风,自己的云门剑法全都落在对方眼里,反复变招使用全真、金陵等派的剑法也只是拖延劣势扩大的时间而已,再加上从未练过断刃之剑,一些形势的判断上也出现的纰漏,渐渐被对手的追风刀法压制住了身形,一步步往夯土台边缘退去……自己可是天枢院最有把握的一台,怎么能第一轮就告负!唯有一拼了! 两百招后,李若谷已经看到胜利近在眼前,虽然有几次机会可以速胜,但极有可能伤了对方,那再多打几招,逼他下台,应是最合理的手段,只是没想到对方还会出这一手!避开自己刀锋后,三尺有余的长剑忽然从对方手中激射而出,直逼面门! 比试不许使用暗器,这算不算违规?猝不及防的李若谷只得生生收回刀势,拨掉面前的长剑,再侧身闪过对方欺身而近的一拳,然后强提三分内力用左手与其对了一掌,再借势向后飘了两丈,卸去大部分掌力,只是原本被逼到台边的常凯又快步贴了上来。 场下见常凯飞剑,顿时喧哗起来,天刑院众人更是大叫违规,台上主裁犹豫地看了一下主席台,见无人吭声,便也默不作声。 李若谷见常凯逼近,松开持刀右手,然后向下一拍刀柄,断刀一下子没入坚实的夯土台一尺有余,上半部分不住抖动,嗡嗡作响。 然后双掌与猛冲而来的常凯生生对上。这是常凯在被逼到土台边缘时准备孤注一掷的最后招法了,先弃剑扰敌,再全力出掌,只是没想到对方借力飘远。以对方精妙的刀法自己已是必输无疑,但还是心有不甘,希望对方内力不济,刀势凝滞,便强提身上全部内力,作最后一搏,然后就见李若谷主动弃刀与其对掌。 “嘭!”一声闷响之后,常凯腾腾腾连退七步,嘴角渗出血丝,一口气在胸中阻滞,见对方对掌之后纹丝不动,然后缓步走来,心中忽起一丝哀怨,原本最有希望的一台,居然是天枢院中最先淘汰的一个,再作争斗已毫无意义,无奈拱手认负,默默走下台去。 李若谷对其背影,拱手道了声承让。 天枢院的壮年教授脸色铁青,一手握住垂首而来的常凯,缓缓渡入真气,常凯干呕一声,总算开口说道:“弟子无能。” 那名教授只是恨恨看向欢声雷动的天刑院席位。 第一百零四章 世子也很强 魏景已呈败象,吕陌已经有点不淡定了,喃喃道:“哪里冒出来的家伙?” 皇孙姜坻正趴在座位前的案上,冷眼而看,心中正琢磨是不是要将其收入麾下,见吕陌失望,便说道:“寻常的四脉,那家伙一个能打两三个。” 可能怕别人不信,又补充道:“有人见到过。” 魏景自觉手臂都快抬不起来了,决定行险,迎着对方的拳头,三指成钩,想扣齐舟脉门,如果成功了,便用另一手点其期门穴,因为拳头没用,打上去一点效果都没有。 可惜贺齐舟这一拳的拳势还是大大超出了魏景的想象,三指搭上对方手腕,却一点都没止住齐舟右拳前冲的势头,手指没能扣住脉门,滑向岩石般的小臂,顺势捋起了对方的袖子,而对方硕大的拳头直接对准了自己的心脏,心中叹息,这次可要伤得不轻了! 却见贺齐舟化拳为掌,一掌推在魏景胸口,魏景本可站住,见对方手下留情,也识趣地多退两步,跳下夯土战台,拱手认输。 贺齐舟礼貌还礼,场下掌声四起,两百余招实打实的拳打脚踢委实精彩,天刑院学子更是爆发出阵阵声浪。 迟源看了一下身边的陈知风,陈知风迟疑地点了点头,轻道:“很有可能!” 迟源不禁又想起了那日试探齐舟三人时,受李济尘的那一掌之辱,当时足足调养了一月有余,见到许暮齐舟等人自是恨意难抑。 武道院袁厥检查了一下魏景的伤势,黯然道:“发挥得不错,没什么内伤,不过外伤有点重,快去治伤吧!” 接下来第二台抽签结束,天枢院常凯对阵李若谷,常凯脱去为四校赛及武举定制的华丽赛袍,里面是一身雪白的短打练功服。他勉强听从带队教授建议,选择兵刃对决,在挂架上挑了把青钢剑,但对教授要求他慎重看待对手的要求心中却有点嗤之以鼻。 李若谷看了一圈武器,也没什么趁手的,挑了把略有弧度的常见佩刀。 莫德正瞧着穿好轻甲,正欲比试两人,说道,“看来又是场精彩的打斗啊。” 吕陌惊道:“莫大人何出此言啊?常贤侄武功与第一台最强的三人也可一较高下,而他的对手应该是天刑院最弱一环吧?” 莫德正道:“我看未必,此人气定神闲,目露精光,修习已有小成,秦王殿下好像认识那人,可否介绍一下。” 姜竹微微笑道:“小王确实认得,场上这位是土玉浑国世子,名叫李若谷,三尺之外,能抗徐铉内力威压一柱香时间,实力肯定不俗,您老好眼光!” “怎么会!”褚薪传失声叫了起来:“那,那他怎么会选择去天刑院?” 秦王道:“想来原本是要韬光养晦的,只是不小心暴露了实力,索性就展现出来,免得有人猜忌。” 秦王身边的江坻看好戏似地说道:“我在家宴上也见过那家伙,只是不知深浅,常将军两位公子也是颇有天赋,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不过当初如果他俩要是进入我们云门派,排位也不会这么低!” 褚薪传没好气地回道:“殿下,将才并不是全靠个人武力能体现的,常将军将门世家,又岂会让儿子只重武道一途?” 常胜、常凯之父常峰为四大边军之一的幽州总兵,是除御林军之外最强大的边军,驻地就是燕京,与北周隔墙相对,太子在军方几乎没有什么势力,褚薪传对这个小霸王向来没什么好感。 姜坻也不生气,笑笑道:“那咱们好好看看世子兄的实力吧。” 齐境全国数万考生参加武举,能在武举榜上排在四十以内,自然有骄傲的资本,在天枢院内,即便是面对排名首位的王彦,也是互有胜负,常凯十六岁进的天枢院,目标就是武备馆,对其他三校的学子从未真正放在眼里。见与自己遥相对视的李若谷眼中竟然没有一点怯意,心中暗笑,天刑院的风头也出过了,看你能接我几招? 哦,四脉巅峰?那就让你看看我的实力,体力真气迅速在畅通的五脉内流转,向前跨出一大步,口中喊出:“看招!”平平无奇的一剑自上而下,斜劈下去,剑身划破空气,丝丝作响,转眼就挥至李若谷头上。 “好!”枢密使抚须微笑,秦王轻轻鼓掌,两人几乎同时赞了一句。用剑使出华山派的泾渭刀法,刀意充盈,一上手就想用内力上的优势碾压对手,如果李若谷应对不当,很可能会陷入无法逆转的劣势,这是战术得当。对仅为五脉中境的常凯能劈出剑气,两人也是不吝赞美,一般只有通了六脉,才能御气隔空伤人,真正发挥拳罡、剑气的作用,但五脉能斩出剑气,虽然威力有限,但也已经殊为不易! 李若谷在提升气机之时,同样也感受到了对方五脉的实力,面对这一招反手劈来的斩罗汉,选择了天山派刀法应对,一式举火燎天,亦是反手迎上。 常凯心中暗笑,来得好,省得纠缠不休,对方招式已起,并无刀罡破空,我这一剑可断其刃、灭其志! “叮!”刀剑互斫,两道银光向东西两侧飞掠,竟是互想削断了对方的剑尖、刀尖,一招下来,四脉巅峰的李若谷内力精纯,实力丝毫不亚于五脉的常凯,不过两人心中俱是一惊,常凯惊的是对方实力居然如此强劲,而李若谷则担心快如闪电的刃尖击伤观战之人。 两道银光并未飞出多远就消失不见,只见东侧参赛席的武察院教授腾空掠起,挥袖裹住两寸长的刀刃,“丝……”,一声裂帛声响起后,刀刃垂直掉在席前空地上; 而西侧武道院教授袁厥则向前跨出一步,趁三寸长的剑尖尚未飞高,便伸手用三指牢牢钳住,并不影响身后之人观战,应对手法高下立判! 之所以让带队教授坐在战台边上,本就存有保护参赛都及观众之意。剑身原本比刀身稍长,一招之后,两把残兵的长度已经相差无几,不过两人均未放弃手中兵器,只因武试规定,中途不可更换兵器。 常凯不敢再托大,用更加熟练的云门天罡剑法对敌,而李若谷则还是用天山派追风刀法迎战。 作为天枢院的佼佼者,常凯自然对六大门派的武学都有所涉猎,只是灵气颇高的天山派武学需要独特的天山内功心法支持,而其他五大派的功夫大多数都可以兼容,所以中原门派及四校很少有人会学习高深一点的天山派功夫,而且常凯虽然见过这些招式,但从未与真正掌握天山派功夫的高手有过正式交锋,几招之后心中更是没底,出招渐渐稳健起来,先求个不败,待觅得破绽再说。 李若谷本就是沉稳的性子,也是打得不急不躁,除了起手一式让不得不硬拼之外,后面你来我往,互有攻守,双方渐渐陷入僵持。 本想仗着内力优势耗死对手的常凯渐渐感到不妙,对方的脉像仍是异常稳定,四脉的基础扎实得有点可怕,比拼内力反而是对方更占优势。而招式上也渐渐落了下风,自己的云门剑法全都落在对方眼里,反复变招使用全真、金陵等派的剑法也只是拖延劣势扩大的时间而已,再加上从未练过断刃之剑,一些形势的判断上也出现的纰漏,渐渐被对手的追风刀法压制住了身形,一步步往夯土台边缘退去……自己可是天枢院最有把握的一台,怎么能第一轮就告负!唯有一拼了! 两百招后,李若谷已经看到胜利近在眼前,虽然有几次机会可以速胜,但极有可能伤了对方,那再多打几招,逼他下台,应是最合理的手段,只是没想到对方还会出这一手!避开自己刀锋后,三尺有余的长剑忽然从对方手中激射而出,直逼面门! 比试不许使用暗器,这算不算违规?猝不及防的李若谷只得生生收回刀势,拨掉面前的长剑,再侧身闪过对方欺身而近的一拳,然后强提三分内力用左手与其对了一掌,再借势向后飘了两丈,卸去大部分掌力,只是原本被逼到台边的常凯又快步贴了上来。 场下见常凯飞剑,顿时喧哗起来,天刑院众人更是大叫违规,台上主裁犹豫地看了一下主席台,见无人吭声,便也默不作声。 李若谷见常凯逼近,松开持刀右手,然后向下一拍刀柄,断刀一下子没入坚实的夯土台一尺有余,上半部分不住抖动,嗡嗡作响。 然后双掌与猛冲而来的常凯生生对上。这是常凯在被逼到土台边缘时准备孤注一掷的最后招法了,先弃剑扰敌,再全力出掌,只是没想到对方借力飘远。以对方精妙的刀法自己已是必输无疑,但还是心有不甘,希望对方内力不济,刀势凝滞,便强提身上全部内力,作最后一搏,然后就见李若谷主动弃刀与其对掌。 “嘭!”一声闷响之后,常凯腾腾腾连退七步,嘴角渗出血丝,一口气在胸中阻滞,见对方对掌之后纹丝不动,然后缓步走来,心中忽起一丝哀怨,原本最有希望的一台,居然是天枢院中最先淘汰的一个,再作争斗已毫无意义,无奈拱手认负,默默走下台去。 李若谷对其背影,拱手道了声承让。 天枢院的壮年教授脸色铁青,一手握住垂首而来的常凯,缓缓渡入真气,常凯干呕一声,总算开口说道:“弟子无能。” 那名教授只是恨恨看向欢声雷动的天刑院席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