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业从养老开始》 1、你知道个屁! 北风呼啸,风雪满天。 大朵的雪花打着旋儿飘落,搅入车轮当中。再卷起时已经变成了黑泥,溅向四面八方。 年关将至,出来办年货的人奇多。 人群走在马路两旁,小心翼翼的躲避着过往车辆随时会飞溅出的泥点子。 李飞白夹在人群中央,慢吞吞的随着大流向前蹭。 他在调解情绪。 朋友们在市中心最豪华的ktv订下了包厢,备下了他最爱的比利时啤酒,正等着他。 可是老妈季平却在下午把他心爱的座驾帕纳梅拉给没收了。 理由是他没有在工作单位争取到转正的机会,被延长了试用期。 为此,季平很生气,李飞白很心痛。 没了车,还叫他如何闪亮登场? 调节了半天,李飞白终究是意难平,拿起手机给季平发了一条微信:“妈,就没什么要对我说的?” 语气很是严肃,他相信季平看到这条短信,一定会同样严肃对待。 果然,几分钟后,李飞白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故意没有第一时间接起,直到电话响了第三遍,这才「不情愿」的接起:“说说吧!” “你都知道了?”电话那头传来季平不太冷静的声音。 “……” 李飞白一愣,什么叫我都知道了?我知道什么了? 管他知道什么,就是知道了! 于是闷闷的说了一声:“嗯。” 季平心口一酸,沉默了。 儿子没经过大事,自己的情况一直也不敢跟他说,就怕他无法承受。 事到如今,终究是瞒不住了! 于是叹了口气,问道:“你知道多少?” “我知道的可多了!”李飞白撒娇的语气,笑嘻嘻的开口了:“我知道我亲爱的妈妈不忍心宝贝儿子在雪地里挨冻,所以一直想找个借口把车还给我呀!刚好我知道了你的心思,就赶忙给你找了个台阶!” “……” 季平一口老血差点儿没吐出来:“你知道个屁!” 这个小混蛋,都什么时候了,竟然还想着这些?! “我……” 劈头一句怒骂,李飞白吓了一跳,多少有些意外。 不给就不给,至于这么生气嘛! “你给我听着!”儿子吓得不敢吭声,季平又于心不忍了。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这才压下火气:“回去向你们科长道歉,接下来的半年好好干,争取转正。” 语气冰凉,不带任何感情,比天上的雪花还要冰冷,李飞白非常不适应。 他觉得季平有些反常,有点……传说中的更年期反应。 不过,他的情绪也不太好。 “我跟他道歉?”李飞白冷笑连连,青春期的我也是有脾气的。 “这次您儿子我可是一点责任都没,您叫我干嘛我就干嘛来着……” “所以我现在叫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哪儿那么多废话?”季平粗暴地打断他:“你什么德行我不知道么?多大了还什么事都靠着我,万一我改天不行了,你怎么办!” “妈,别闹了。”听出季平确实生气了,李飞白语气立刻放软:“激励我就激励我呗,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干嘛呀,呸呸呸!” “小白!”电话那头的语气接近歇斯底里。 “行行行您别生气,这不还有半年,我好好表现还不行么。” 李飞白不敢真惹怒老妈,否则她一怒之下再停了自己的零花钱,那他可就彻底傻了。 她叫自己去向科长道歉,无非是不想让别人认为她季平的儿子太浑。 作为儿子,他有责任维护老妈的面子。 “您放心,我明早就去道歉。” 果然,李飞白一服软,那边的季平也温和了不少:“你总要自己长大,妈不求你出人头地,但总得有能养活自己的本事。” “是是,您说的对。” “你要听话。” “一定的。” 电话那头没了声响,李飞白以为季平说完了,刚要挂断,却又听她轻唤了一声:“……儿子。” “啊?” “……没事,你要好好的啊。” “好嘞~” “挂了。” 电话挂断。 “别是真的更年期了吧?”李飞白收起手机,缩着脖子喃喃自语。 太冷了,得赶紧打个车! 李飞白没耐心再跟着人群磨蹭了,看准了前方的路口,大踏步向前走去。 却不想,不小心差点儿将一个双手提满了年货的中年妇女给撞倒。 李飞白赶忙回身,伸手将她扶住:“阿姨,没事吧?!” “没事没事,快起开。”妇女不耐烦道。 还以为妇女生气了,李飞白立刻摆出招牌式的的温和笑容,柔声道:“手里的东西,我帮您拎吧?” 明目皓齿,温润如玉。 这样一个帅哥又是道歉又是要主动帮忙,按说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该是消了气的。 哪知这个妇女更加不耐烦了:“都说让你起开了!” 李飞白无语了,你又没怎么着,我好心帮你,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阿姨,您……” “哎呀!你挡着我镜头了!” “镜头?!” 李飞白一头雾水,回身张望,并没看到什么人在拍她。 刚要说话,却见一个包裹严实的年轻女孩从斜刺里走了出来。 妇女走上前,焦急的抓过女孩的手机,边看边嘟囔:“本来走的好好的,他这一捣乱……” 看了一半,把手机伸向李飞白,说道:“看吧!你这大脑袋挡了我好几秒!” “我……”李飞白哭笑不得,这才知道他们是在拍摄手机短视频。 最近各大短视频平台大火,许多人记录生活点滴,或是上传一些搞笑的段子,都会获赞无数,从而成为网红。 想必眼前这位,也是个怀揣网红梦的阿姨。 “小姨,没事。” 正不知道如何解释,身旁的女孩开口了。 声音很是好听,一下子吸引了李飞白的注意力。 李飞白转过头时,她已经把围在脸上的厚围巾拉了下来,露出精致的脸蛋儿,正一脸抱歉的望着自己:“不好意思,我们在拍一些素材,叫你误会了。” 说话时,姑娘长长的睫毛扑朔,滚落了几粒雪花。 “没,没事……” 此情此景,竟叫李飞白生出了一丝心动的感觉。 他有点眩晕,自己也算是阅女无数,但是长成这样的,又有如此清冽气质的美女还真是少见。 想要联系方式。 “乌云!”小姨一见李飞白两眼放光,忙腾出一只手把姑娘脸上的围巾重新拉起,“咱快走!” 翻了个不友好的白眼,不由分说的护着她左冲右突,甩开李飞白老远。 就好像他是个色狼似的。 「乌云」 李飞白原地咂么半晌:“网名儿么?回去搜搜。” ———— ktv的超大豪华包厢里,十几个青年男女围坐一圈,唱歌的唱歌,喝酒的喝酒,好不热闹。 嘭! 包厢门被大力推开,一个清俊的身影出现在包厢门口。 原本热闹的人群不约而同的望向门外,就连全情投入唱歌的王小雷都停下了动作,将下半句的歌词吞进了喉咙。 “我去~什么情况?”李飞白被这阵仗吓了一跳。 冷静了三秒钟,立刻就看明白了。 瞧这架势,这群狗人一定是憋着坏想罚自己迟到这事儿。 可不能着了他们的道儿! 否则自己今晚怕是都回不了家。 毕竟自己和他们不一样,明天可是要早起上班的! 于是心思一转,就近抓过一姑娘手里的酒瓶,一口气「咕咚咕咚」全干了。 之后,抹了一把嘴,这才开口:“兄弟来晚了,自罚一瓶聊表歉意!” 说完,一脸微笑着等待在座的十几号人起哄,并且向他投来崇拜的眼神。 哪成想,都过了好几秒,也没等来应有的场面。 “嗝~” 李飞白打了一个夸张的酒嗝用来缓解尴尬,还以为大家是嫌自己诚意不够故意不配合,于是弯腰,想再去拿一瓶啤酒。 然而,弯腰的瞬间,却瞥见一旁站着的王小雷正疯狂在给自己递眼色。 王小雷穿的花里胡哨,像是个非主流艺术家似的。 不过递眼色样子,却是活活糟践了这身行头。 “白痴——” 李飞白有些莫名其妙,骂了一嘴,又拿过一瓶酒,「嘭」的一下拉开瓶盖,向着座位上示意。 酒瓶都要到嘴边了,他们还是没有反应。 李飞白更纳闷儿了。 正在纠结该不该喝下去的时候,只见一个身材高大,肌肉发达的男人从沙发正中央起身,目不斜视的踱步至点唱机旁,将兀自推向高潮的伴奏给按了暂停。 之后转身走近,对着王小雷抱歉一笑:“雷子,待会儿唱。” “哎哎,好嘞好嘞。”王小雷点头哈腰,狗腿至极:“都听进哥的。” 来者不善! 李飞白心中警惕,不动声色的把举到嘴边的酒瓶放了下来。 这人叫周进,在一家小额贷款公司做清收,「很社会」的一号人物。为人不端,专门混二代们的圈子,为的就是找机会给他们放点「零用钱」。 二代们多是小绵羊,总是很轻易的就被套住,对他是又恨又怕。 李飞白烦透了他,加上自己从不缺钱,一直离他远远的,甚至还筛出了一小撮人远离了之前的圈子,组成了新的圈子。 今天,李飞白参加的就是新圈子的聚会。却没想到,周进竟然又混进来了。 包厢昏暗,李飞白刚进门时并不知道周进也在。要是知道他在这,打死他也不会过来的。 于是偏过头,对着笑的一脸谄媚的王小雷一顿怒视,气他不想着提前给自己报信。 王小雷明白他的意思,比了个手势,表示自己是无辜的。 瞪归瞪,李飞白也不是真怪他,毕竟周进想来,谁也拦不住。 “兄弟,听说你一直躲着我?”周进看着李飞白,因为块头够大,衬的一张方脸凶神恶煞的。 “哪能啊,进哥。”李飞白笑嘻嘻的。 烦归烦,却是打从心底不敢得罪这种人。 同时心里暗惊,瞧这架势,听这口气,好像真是冲自己来的? 没道理呀! 我又不欠你钱! “那就好。”周进也笑,可是满脸横肉,笑的极其瘆人:“可别像你妈似的,到处都找不到人。” 无端带出自己老妈,李飞白笑容顿敛,问道:“你说什么?” 周进派头十足,才站了一会儿就有人给他搬来椅子。他也不客气,大剌剌的坐下之后,翘起二郎腿,抬眼看着李飞白道:“母债子偿,这么说能懂吧?” “……” 「母债子偿」。 说的好像老妈欠他钱似的。 这怎么可能? 李飞白笑了。 自家企业向来运转良好,别说不用借钱,就算是资金出现短期问题需要周转,也不可能会借到周进所在的这家小额贷款公司头上。 小额小额,这点小钱儿他们家还真看不上。 长年催收,周进很擅长揣摩别人的面部表情,李飞白这么纯良无害的一笑,他就知道,季平家这个傻儿子还被蒙在鼓里。 “你可能还不知道,今天法院冻结了你妈名下的房产、车辆和存款。” 李飞白心里咯噔一声,想起自己被没收的爱车,端的有些害怕。 嘴上却是一点不信:“进,进哥,你别闹了。” 周进听闻,脸色一沉。他最恨别人质疑他的话。 “谁闹了?你妈欠我钱,跑了!” 李飞白双眼迅速布上一层红色,一字一句的道:“进哥,咱们说话归说话,请你不要诋毁我妈。” 这下周进乐了:“不信?你问他。” “……” 王小雷一脸便秘的表情,心里直骂娘。 被带来的妹子出卖了不说,还被这个周进当场对峙。 就好像自己是个多么背信弃义,喜欢出卖兄弟又喜欢隐瞒的人似的。 看着李飞白正双眼血红怒视着自己,王小雷左右两边颊上各自流下了一道冷汗。 干咳了一声,走过来搂住李飞白的肩:“小白,不是我不想告诉你,是我爸不让我说……” “……” 原本还以为是恶意的诋毁,却被王小雷一锤定音。 周进说的竟然是真的?自家财产被冻结了?老妈还欠下了高利贷?并且还找不见人了? 那下午接到的电话怎么回事? 老妈的反常,竟然是因为家里出事了? 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你们把我当成什么了? 傻子吗?! …… 2、小姨也是你叫的?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风雪并没有停下的意思。 室外将近零下十几度,ktv的豪华包房里却是温暖如春。 周进等人都穿着半袖t恤,衬得李飞白身上的羽绒服格外突兀。 一万多的始祖鸟,比一般的羽绒服更保暖。 此时李飞白后背已经湿透,一半是被自家的消息惊的,一半是被周进吓的。 王小雷他爸王琨,青城市商业圈里的顶级大佬,一言九鼎。 打死王小雷也不敢拿他爸开玩笑。 所以自家破产是真的,老妈欠周进的钱,可能也是真的。 只是不知道,究竟欠了多少。 周进灌了几口啤酒,瞧着李飞白道:“一百万,对你来说不多吧?” “……多,多少?”李飞白的脸上已经变换了好几个颜色,这会儿周进问他,他满脸的不可置信。 周进举起一根手指:“一百万。” 看到李飞白微微发抖的双腿,周进笑得一脸玩味,呵呵,别是吓尿了。 确认过后,李飞白却是极其轻蔑地笑了一下。 “笑什么?” “笑你。”李飞白丝毫不加掩饰。 “……” “你特么敢笑话进哥?”不等周进说话,他身后的跟班华子先怒了,冲上去一把抓住了李飞白的衣领。 华子的块头也不小,只是年纪看起来比周进小,一张不太成熟的脸上强行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就像是偷穿大人西装的熊孩子一样。 李飞白有点儿不太怕他。 “哎哎哎,干嘛呀,松手!”李飞白一边挣扎一边冲着周进喊道:“进哥,我话还没说完怎么就要动手了?!” 周进眼神阴厉,抬了抬手。 “有屁快放!”华子松手时用力推了一把,李飞白连着退了好几步,差点儿一屁股跌坐在地,好在王小雷拖住了他。 王小雷趁机低声在李飞白耳边骂了一句:“你笑个屁啊!找死么不是?” 李飞白拍了拍他的手,以示安抚。起身整了整衣领,面不改色的对周进道:“进哥,你是不是有点太瞧不起我了?” “是。”周进一声冷笑。 我凭什么瞧得起你?你家都破产了我为什么要瞧得起你。 李飞白也不生气,笑着说道:“你觉得,一百万对我来说算是钱么?!” “以前可能不算,现在算。对你不算,对你妈算。” “对谁也不算,什么时候也不算。” 李飞白重新抄起刚刚打开的那瓶酒,同周进碰了一下,说道:“咱先喝一个,边喝边说。” 王小雷也凑上来:“来来来,一起喝,一起喝。” 周进却不动,冷眼看着李飞白:“钱的事儿没说明白,这酒喝不下去。” 李飞白眯了眯眼,独自灌了一口酒,极不情愿地开口了:“进哥,有些话我真不想说,说出来吧,伤人,会拉开彼此的距离。” “别特么废话了,就说钱的事儿!”华子再次不耐烦起来,“再扯没用的,揍死你!” 李飞白不理他,看向周进,仍是不提钱的事儿:“进哥,你在我们这个圈子里,待了也有些日子了吧?” “……嗯。”周进有点不自在。 这话说的不中听,就好像自己死皮赖脸往他们圈子里凑似的。 虽说事实确然如此。 “哎,”李飞白轻轻叹息,“但是你有没有感觉到你根本融入不进去,有种徘徊在边缘的感觉?” 周进想了想,小绵羊们对他都极其恭敬,从不敢主动邀请自己玩,每次出来玩,都是自己主动找场子。 这叫什么?敬而远之。 就是有些太过恭敬了。 “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还是你来说吧!” 周进没有回答,这种话自己说出口未免有失身份。 一定得是从别人口里说出来。 李飞白目光凌厉,居高临下的说道:“因为差距!你并不了解真正的有钱人是什么样的。” “放屁!你们这帮「有钱人」求着进哥借钱的还少了?!”华子又怒了,火气大的就快要把自己烧死了。 “他们顶多算是暴发户,算不得真正的有钱人。你看我借过么?小雷借过么?没有吧?!” 周进低头啜了一口酒,强行压着心里的火气:“你妈借过。” 一个破产的负二代,怎么就这么好意思来跟我秀优越?! 还对我进行一系列的疑似「人身攻击」? 李飞白舔了一下嘴唇,心里问候了一句周进的祖宗之后,笑着说道:“进哥,咱们还没说到这儿呢!咱先剖析你的问题。” “那你说吧!” 周进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好奇他所谓的有钱人究竟是什么样儿的。 哪知李飞白却根本不识抬举,一脸高深莫测:“哎,盘根错节的,事儿可多了。我觉得我就算说了,你们也不一定听的懂。毕竟有些东西是需要亲身感受的,你们恐怕这辈子都没这个机会。” “噗!”王小雷一口啤酒喷出,为自己的处境忧心无比。 这么说话,是很容易挨揍的啊喂! 你挨揍了不要紧,连累了我可怎么办?! 果然,华子再次上前揪住李飞白的领口:“耍我进哥?想死?” 我进哥都虚心求教了,你竟然这么不知好歹?! “你能不能懂点规矩?!”李飞白比他还生气,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你眼里还有没有进哥了?他还没说话,你就三番五次跟我挑衅,还当不当他是个人了?!” “我!”华子气的目眦欲裂,却因为有了顾虑,悄悄松开了手。 周进不傻,看出李飞白是在离间,却没表现出什么。 他有他的办事规矩,虽说他此刻也很想亲自动手揍他一顿,可越是这种情况,就越不能表现出什么。 否则太有失身份。 于是大度的挥挥手:“别和他一般见识,说你想说的。” “嗯。”李飞白再次整理了一下衣领,开口了:“太深入的我就不说了,咱们就说说这钱的事儿。” 周进点头,早就该说了,再不说我可真没耐心了啊。 李飞白仰头,又喝下半瓶酒,清清嗓子,说道:“其实小雷我们俩对钱没概念,毕竟家里条件太好,钱随便花。” “……” 周进真的有些生气了,秀优越没完了是吧? 李飞白浑然不觉,继续说道:“尤其这几年长大了,就更没人管了。可是有一阵子吧,我俩花的太狠了,家里就有点担心了。倒不是怕我们花钱,是怕我们这钱花的不是正道儿。进哥,正道儿,你懂吧?” “……嗯。” “然后家里面就清算了我俩的账单,结果一看,哎呀,那金额我们自己都吓了一跳,真不知道那么多钱都怎么花的!” “多少?” “具体数额我就不说了,反正你这一百万比起那个数,就是个零头。” “……” “进哥!”华子再次忍无可忍:“你就让他这么继续吹下去?!” 傻子都能听出来,这小子在耍弄周进。 “看到没?就说会拉大我们的差距。”李飞白摇头叹道:“我所说的是你们没有见识过的生活,正因为没见过,所以才会认为这不是真的。” “……” “一句话,贫穷限制了你们的想象力。” 王小雷一旁越听心越虚,真想找个借口遁了。 你可真敢吹呀! 咱们两个人卡里的零花钱加一起,什么时候超过5位数了? 哪次跟家里要点钱,不都跟扒一层皮似的? “既然这样,那我就放心了。”周进怒极反笑:“李公子这么有钱,就把我这点零头还了吧!万一法院把你的卡也冻结了怎么办?” “急什么啊!今天封了,明儿也许就解了!再说,我妈是我妈,我是我,他们凭什么封我?” “是,他们不封你,赶紧还钱吧。” “进哥,我说这么多,就是想告诉你,把心放肚里,兄弟我不差你这点儿钱!”李飞白伸出酒瓶:“良辰美景的,别浪费啊!来来来,先好好喝上几瓶!” “……还钱。” “……” 李飞白有些头疼,自己都这么说了,周进怎么还是不肯喝酒呢? 看来把他灌醉趁机逃跑这条路是走不通了。 皱眉思索对策的功夫,王小雷颤颤巍巍的给周进开了一瓶酒,递了过去。 看到王小雷,李飞白立刻又生一计:“进哥,我看出来了,你这是不信任我呀!” “你不值得信任。” “那你信任小雷吗?” “嗯。”周进点头,看着王小雷的肥脸:“至少他爸没破产。” “……” 王小雷很气,想劝周进把李飞白打死算了。 “那就行。”李飞白一脸信任的看向王小雷:“我俩十来年兄弟,我就真拿不出的那天,不是还有他么?!” “……” 交友不慎啊,交友不慎! 王小雷都要哭了,我特么哪儿给你弄一百万去! “雷子,”周进沉吟片刻,问道:“你能替他还钱么?” “我……” 看着王小雷吃瘪的模样,周进算是全看明白了。 敢情这小子满嘴跑火车,一直耍我呢这是。 于是起身,抄起两瓶酒,利落的打开,塞进李飞白的手中:“行了不说了,喝酒吧!” “呵呵,好说,好说。”看着突然间杀气腾腾的周进,李飞白有点发怵。 “混了这么久,我只知道有钱人都财大气粗。所以你就代表有钱人,给我现场演示一下吧。” “啊?” “两瓶一起干了。” “……” 见得李飞白不动,周进对刚刚被他痛骂的华子说道:“帮一把。” 华子闻言,快步走到李飞白的身后,一把抓住了他的双臂。 “你要干什么?!”李飞白慌了。 “看看有钱人的气,究竟有多粗!” 周进说着,左手一把捏住他的下巴。 「吨吨吨——」 两瓶酒全都灌进了李飞白的口中。 「咳咳——咕噜咕噜——咳咳」 兜头而下辛辣的液体流进口鼻,呛进气管,咳出来的又顺着嘴角流进衣领当中。 李飞白痛苦至极,两只手臂不能动弹,只得以一种极其滑稽的姿势猛烈的咳嗽着。 李飞白趁机哭了。 堂堂青城市著名女企业家季平的儿子李飞白,二代圈子里以潇洒倜傥著称的李大公子,今夜吹破了牛皮,当着所有朋友的面,被一个叫周进的混蛋羞辱了。 泪涕当中,他看到了王小雷那双不安分的大脚在地上前前后后的蹭着,尽显他想过来说情又不敢的怂包气质。 剩下的那些酒肉朋友们都像死了似的,一动不动,别说站出来拦一拦,个个儿连喘气声都不敢有。 他明白,周进这只是一个开始,是在给自己一个警告。 接下来自己只有两条路可选,要么乖乖还钱,要么跪下求饶。 跪下求饶之后该还钱还是得还钱。 “看来也不怎么样嘛,破产的有钱人气粗不起来。”周进松手,重又坐下。眼中是猎人捉到猎物后,将之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满足:“刚才的节目不错,再来点别的!” 看着狼狈不堪的李飞白,王小雷心里骂了一声活该。 叫你耍滑头,这下骑虎难下了吧! “雷子,”正咬牙切齿着,周进却开口叫自己了:“你俩不是总在一起玩么,他的绝活儿你熟啊!这样,你报节目,他来演,怎么样?” 说完,眼神又扫向沙发:“愣着干嘛,鼓掌啊!” “啪,啪,啪……”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一群人木讷的配合着。 “进哥,我……”王小雷支支吾吾,冷汗涔涔。 “报!” 王小雷原地站了会儿,想给李飞白点首歌。于是抬头,征求周进的意见:“进哥,唱首歌行么……” 可一对上周进阴鸷的眼神,立刻怂了:“不行,再换个……” 「腾!」 周进像是突然没了耐心似的,猛的起身,双手扶上腰间的裤带,越过王小雷走到李飞白面前,阴森森的说道:“对不住啊兄弟,刚多喝了几瓶,尿急。” 这话一出,华子立刻会意,屈膝在李飞白腿窝一磕,按着他就跪了下来。 卧槽! 王小雷暗呼一声。 他初中时在狗血小说里看过这样的桥段,一个人在侮辱别人的时候,通常会先灌酒,再灌尿。 周进这个动作,很明显是有这个打算。 王小雷自认很怂,但也是有底线的怂。好歹李飞白和自己做了这么多年兄弟,他决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受到这样的奇耻大辱。 于是上前一步,拦住周进:“进哥,给我……爸个面子!” 周进眼神微凛:“你爸能替他还钱?” “……”王小雷再次犹豫,兜里揣着几万块的他,实在是应不下这上百万的债。 “既然不能,还不快点让开?” 王小雷杵着不动。 周进咧嘴,森然一笑,“想一起么?” 「嘭!」 包厢门再次被推开,一个中年女人出现在门口。 “小姨?”周进手忙脚乱的扣上将将要解开的裤带,很是吃惊,“您怎么来了!” “小姨也是你叫的?!”中年女人冷冷的开口道。 3、我熬不过这样的寒冬! “赵总好。”周进立刻改口,恭恭敬敬的叫道。 “赵总好!”华子也大声喊了一声,全然忘了手底下还按着一个狼狈的李飞白。 “在做什么?”赵总一脚踏进包厢,凌厉的目光盯着周进。 身后的门应声关上,周进唯唯诺诺的回答道:“来和兄弟们唱唱歌,喝喝酒。” 赵总走到李飞白身前,伸手指了指:“跪着喝酒?这什么新玩法?” “呵呵,他耍滑头,我……就小小的惩罚他一下。” “耍滑头?”赵总坐在周进先前坐着的椅子上,冷笑道:“那是该罚。” “是啊,赵总您是没看见,他有多过分!”华子无比认同的道:“不给他点颜色瞧瞧,是真不知道进哥的厉害!” “闭嘴吧你!”周进恨不得现场割了这个华子的舌头,怎么就这么看不出火候? 没看到赵总的脸色比外面的天气还冷吗? “还不赶紧给兄弟扶起来?!” 华子是周进的跟班,虽然不明白老大为什么这样,但是收到指令,仍是立刻松开李飞白,躬身想要扶起他。 却不想,李飞白却像是脱力一般,一头栽倒。 那羸弱的样子,就好像才遭受过多么非人的折磨一般。 华子心里又气又急,自然是死命去拉。可越是用力,李飞白就越像是一滩泥似的,黏糊糊的糊在地上。 「刷!」 华子一气之下,扯掉了李飞白的羽绒服。 李飞白顺势蜷起身子,猛烈的咳了起来。 “进哥,你看他!” “……” 周进偷瞄着赵总的脸色,心里愈发的虚了。 这位赵总是自家老板赵唐的亲姐姐,名叫赵棠。平时很少来公司,更不过问公司的事务,但是赵唐却是怕她怕的要死。 老板怕的人,他自然也是要怕的。 之所以叫她小姨,是因为他听赵唐的司机叫她小姨,为了显示亲近,他也叫她小姨。 可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姐姐,却被叫成是小姨。 不过这下倒是不用知道了,以后应该都不用再叫了。 “先别咳了。”赵棠被聒噪的咳声吵到,很不耐烦的看向李飞白。 “哦。”李飞白也是听话,赵棠一句话,说不咳就不咳了。 “说说吧,怎么回事?” “他说我妈欠他一百万,他找不到我妈,就来跟我要钱。因为我没有单凭他的一面之词乖乖的还钱给他,他就开始折磨我。” “赵总,您别信他的!”周进赶忙澄清道:“我哪有折磨他?就是叫他喝了两瓶酒而已!” “有没有一目了然。”李飞白气若游丝,眼睛红红的。 赵棠眼神重又看向李飞白道:“看样子,你受到了很严重的人身伤害?” “是的,很严重,咳咳。” “所以你想怎么办?” “……赔钱吧!” “赔多少?” “一百万!” “我不建议你这样做。” “那您建议我怎样做?” “报警。” “……” 李飞白眨巴眨巴眼睛,没搞错吧? 这位赵总不是周进的老板么? 哪有老板建议别人报警抓自己手下的? 再怎么说,周进来催收也是在为公司做事,如果他被警察抓了,那么她作为老板,不是也会受到牵连吗? “赵总——”周进一声惨叫,连滚带爬的来到赵棠面前,“我错了,您可千万别报警啊——” 赵棠看也不看他,依旧询问李飞白的意见:“怎么样?” 李飞白一脸懵比:“您认真的么?” “我像是在开玩笑么?!” 李飞白皱眉,同样认真的思考了一番。 看着周进庞大的颤抖不已的身躯,低声说道:“还是算了吧。” “为什么?” 李飞白翻身坐起,抱着膝盖无不委屈的道:“他这种程度的伤害,就算被抓进去,最多关上几天就没事了。我欠着他钱,他以后还得找我,我要是再落到他手里,可就不是灌酒灌尿这么简单了!” “他倒是敢!”赵棠眼神如刀,望向周进:“他当自己是上海滩的许文强么?都什么年代了?还容得他胡作非为!” “不敢不敢,以前不敢,以后更加不敢!赵总我错了!”周进叠声道歉。 “赵唐的名声就是被你这种人败坏了!”赵棠指着周进咬牙切齿:“就算他还不上,公司养着一整个律师团队,他们不会想办法么?哪一个求着你跟这儿暴力催收了?” “没有人没有人!完全是我个人的行为!赵总我真的错了!” “说句难听的,公司留你这种人,完全就是多余!” “是,不是啊——”周进两行热泪齐齐流下,我为赵总抛头颅洒热血,您竟然说我多余。 “要不是看在你救过赵唐。”赵棠语气柔和了不少,她也不打算忘掉他这份情义。 “区区小事,不足挂齿……”周进暗自叹了口气,你记得就好。 “……” 听着两个人谈起旧事,李飞白想死。 敢情刚刚叫自己报警,是逗我玩呢! 人家真正的目的,是在教育浪子回头呐! 「咕咚」 李飞白万念俱灰,一头栽倒在地。 爱怎么着怎么着吧! “怎么?”赵棠结束与周进的谈话,转头看向李飞白。 李飞白叹了口气,哀哀的说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要杀要剐就赶紧的吧!” “这话哪儿来的?谁要把你怎么着了?” “你们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今天确实不能把我怎么着。但是以后他趁您不在的时候找上我,我横竖还是一死。与其战战兢兢等着他来报复,不如现在死了干净。” “赵总——”周进更想死。 这小子诚心跟我过不去啊! 好不容易要圆过去了,他这么一说,岂不是又勾起了赵棠的怒火? 果然,赵棠冷冷的盯了他三秒钟,指着李飞白道:“这小子不出事,你还是赵唐的人。要是他出了任何事被我听到,你看我会不会饶你!” “他一定不会出事!”周进忙不迭地答应。 “想清楚了再回答!” “我……” 周进一愣,没敢立刻回答,琢磨着赵棠的话,心里直画弧儿。 这小子要真的还不上钱,我大不了就从公司层面走法律程序,私下里不再找他就完了,有什么值得想清楚的? 可转念一想,赵棠说的是「这小子出了任何事」。 「任何事」,可不仅限于自己搞出来的事。 这个节骨眼上,他家里出了事,他的嘴又那么贱,就算我不欺负他,搞不好也有别人来欺负他呀! 如果他万一被别人欺负了出了事,难道也要怪我头上? 想到这里,周进忍不住瞄了李飞白一眼。 却见这小子正满脸窃喜的望着自己。 于是恍然大悟—— 赵总这是,让我保证他不出任何事? 难不成叫我给他当免费的保镖?! 凭什么啊?! 满心不甘的望向赵棠,却从她毋庸置疑的眼神中,确认自己的猜想是正确的。 我靠! 这也太欺负人了吧! ……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王小雷怯怯的声音打破了这短暂的沉默,满怀期待的看向赵棠。 赵棠侧头:“什么?” “刚才进哥,啊不,周进也差点儿让我人身受到严重伤害来着……” “然后呢?” “我想问问,我以后要是有事,他能不能也一起负责了?” “你也借贷了吗?” “……没有。” “你家也破产了吗?” “……没有。” ———— ktv外,赵棠的专车旁。 李飞白连连道谢,感谢她的救命之恩,感谢她没逼着自己还钱,还感谢她给自己找了一个便宜保镖。 虽说没能抵掉一百万的负债,但是这样一来,他心中的担忧也还是少了不少。 毕竟如果老妈在别处也欠下高利贷,再来个什么王进、李进的,自己应付不来的时候,周进或许还能替自己挡一挡。 哪知赵棠却并不接受他的感谢。 “您说什么?您并没想救我?” “我为什么救你?” “那您究竟是做什么来了?” “抓现行,整治公司内部问题。只是很凑巧,没想到又遇到你了。” “……” 是的,这位赵棠,就是下午李飞白在路边撞到的那位中年妇女,也是叫李飞白心动的那个网名叫「乌云」的姑娘的小姨。 起初见到她,李飞白整个人都懵了。 还以为是认错人了。 毕竟下午的赵棠穿着朴素,拎满了年货,就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脾气不太好的中年妇女。 而刚才出现在ktv里的赵棠,则是一个穿着羊毛大衣脚踩高跟鞋气场全开依旧脾气不好却判若两人的赵总。 后来看到她痛斥周进,又叫他来帮助自己,便满心欢喜的以为她是来救自己的。 毕竟老妈季平在青城市也是有名有姓的。 她儿子落难,找朋友来救,多么热血的一件事。 没想到就是凑巧而已。 感觉自己有点儿太不受重视了。 …… 可不管怎样,她确实是救了自己。 如果没有她,自己今晚可能会被周进埋进雪地里。 所以不管她是为何而来,自己必须要感谢她。 最重要的,是她半句没提那一百万的事儿。 “算了,如果非要感谢,那你就答应我一件事。” “您说,别说一件,就是百八十件,只要我能做到,我就都答应您!” “你倒是先有了那么大本事再说!” “……那您还是直接说事吧!” 李飞白觉得扎心,甚至都有点不想感谢她了。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不小心走了狗屎运在以后的某一天见到了乌云,不能对她提今晚的事。”赵棠拉开车门,一脸无所谓的道:“不过,或许这可能永远只是个如果。” 「嘭!」 车门关上,赵棠的豪华奔驰扬长而去。轮胎下卷起的雪花,扬了李飞白满身满脸。 “……” 我看起来就这么差劲么?! ———— 走在雪地里,李飞白浑身发抖,脖颈间被酒打湿的衣领变硬结冰,冻的脖子麻麻的。 可是对于此刻的他来说,这点皮肉之痛又算什么呢? 家中破产、老妈失联,这才是真真的彻骨之痛呀! 「你要好好的。」 这是老妈下午在电话里的嘱咐。 “你要我怎么好好的啊!”李飞白对着漫天大雪无声咆哮。 你这才出事,我就被人给欺负了! 回想这二十几年来,自己就像是藤蔓一样,攀附在季平这棵结实的大树上。借着大树的伟岸,他得以直立行走,得以望到更高更远的风景。 如今大树抽身而去,留下他这样一团杂乱无骨的藤蔓,如何是好? 「咕咚!」 李飞白脚下一滑,一头栽进雪地里。 他有点不想起来,就这样任由热泪一股接着一股的从眼底冒出,混进雪水,结成坚冰。 我妈不要我了。 我熬不过这样的寒冬。 4、十级孤独! 「嘶——」 李飞白觉得雪地里还是太冷了。 自己细皮嫩肉的,根本扛不住这样的寒冷。 他以为凭着自己此时的伤心绝望,身心都已经麻木的状态,根本就不会感知到外界的寒冷的。 哪知电视剧里都是骗人的。 简直都要冷死了好吗?! 于是起身,李飞白打了个车回家了。 他希望周进和王小雷刚刚也是在骗自己,是合起伙来向自己开了一个恶毒的玩笑。 就因为太嫉妒他有钱有貌了。 于是,带着一丝丝渴望被欺骗的期待,李飞白回到了自家的公司。 公司总部就设立在工厂院内,也是他的家。 当初季平建厂,说要以厂为家。 所以他们这么多年就住在工厂的大院里。 「厂在家在,厂破家败。」 这是她常对别人说的一句话。 而如今那句话就像是一句谶语,当真应验了。 直到亲眼看见白纸黑字的封条贴在自家大门上,李飞白这才相信,原来命运是真的放弃了他们母子。 门卫黑漆漆的,院子里黑漆漆的,往日熟悉的建筑,仿佛一栋栋狰狞的怪兽,张大了嘴等着吞噬自己。 李飞白怕死了,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给季平打电话。 他希望季平能站出来给自己解释一下,究竟家里发生了什么事! 为什么一夜之间,自己竟然都无家可归了?! 然而,季平的电话已经处于关机状态。 绝望,又一重的绝望。 雪天路滑,李飞白的家又地处市郊,出租车司机出车不情不愿的把他送到之后,早就扬长而去。 走到马路上,李飞白感受到了十级孤独。 仿佛天地之间,除了自己,就只有漫天的雪花。 不知走了多久,又饿又累的李飞白看到了一家网吧的招牌忽明忽灭。 像是卖火柴的小女孩看到了一丝亮光。 出于对温暖的本能追求,李飞白一头扎了进去。 地处市郊,这个网吧里的设备比起市中心那种堪比赛级的电脑来说,可以说是简陋不堪。 好在环境还算整洁,最重要的是特别暖和,有人气……还有烟火气。 不少人就坐在禁止吸烟的牌子下叼着烟卷吞云吐雾。 李飞白心中嫌弃,不过还是决定在这里凑合一晚。 拿出身份证到吧台登记,一个满头脏辫儿的女孩正捧着一碗红烧牛肉面吃的正香。 「咕噜噜——」 女孩抬眼的时候,李飞白的肚子很配合的叫了起来。 “包夜还是计时?” “包夜吧!” “包夜十五,加一份泡面套餐,一共三十!” “泡面就算了。”李飞白严辞拒绝。 自己金枝玉叶,能来这种地方已经是破格降低了自己的底线。 要是再来一碗泡面,自己的自尊心受不了。 女孩没所谓的一笑,指了指桌角的二维码,“扫码吧!” 李飞白掏出手机,按下了支付金额,刚要按下确认键,只听女孩又开口了。 “好心提醒你一句,想吃趁早,十二点之后我就要打游戏了,没时间给你泡面!” 李飞白的手一顿,摸了摸自己干瘪的肚子,最终还是修改了金额,支付了三十元。 强买强卖! 趁火打劫! 李飞白心里很是不爽。 最重要的是,要是被人看见自己在网吧吃泡面,岂不是成了圈里最大的笑话? 不过想想,他们又怎么会来这里呢?! 收款提示音响起,女孩咧嘴一笑:“好嘞,泡好了给你送去~” 李飞白点点头,找了一处角落的电脑前坐了下来。 打开英雄联盟的界面,王小雷也在线,不过他正在和别人一起打排位赛。 李飞白切进去观战了一会儿,憋屈的又退了出来。 王小雷还是一如既往的手残,连个辅助都打不好。 没有自己,他就是个送人头的。 呵呵。 李飞白的眼眶突然红了。 王小雷的昨天和今天没有任何区别。 而自己的人生却是从此要天翻地覆了。 游戏打得再好又有什么用? 人生的败局又不能像游戏里一样,可以逆风翻盘。 最重要的是,自己的人生连基本的补兵技能都没太完全掌握。 …… 面很快就泡好了,脏辫儿姑娘扯着嗓子吼了一声:“李飞白——面好了!” 瞬间把他从自怜自艾的情绪中拉了出来。 这丫头还有没有点儿素质?这么大嗓门儿叫人听见多难堪?! “李飞——”姑娘没耐心等着,再次开口。 李飞白在她喊出最后一个字前,赶忙起身招呼:“这里!” 脏辫儿姑娘白了他一眼:“一个大男人,还这么磨磨叽叽的!” 李飞白的眼眶再次红了,为什么连她都要取笑我?! 我不就是在网吧吃了一碗面么? 果然还是受到了嘲笑! 却不敢再磨蹭,赶忙接过坐下。 泡面的碗热气腾腾,扑面而来的香气让他忘记了一时的不快。 “儿子,妈最多再干个五年,你就回来全盘接手吧!” “儿子,你要收收心了,妈是真的干不动了。” “你个小兔崽子……还是好好儿找份工作吧!妈托了人,你下周就去报到。” “你要有养活自己的本事……” ———— 原来不是老妈有意瞒着自己,而是自己粗心大意,从没有认真理解过她的话。 但凡自己稍稍敏感一些,多问老妈一句,即便改变不了最终破产的结局,起码还能在她面临巨大困难的时候,陪在她身边,同她多说几句话。 而不是夜夜笙歌,荒废人生。 “我这种人,活着还有什么价值?!”李飞白喃喃自语,低头嗦了一口面。 “就连这碗面,都不该吃!” “因为你不配!” “……” 不知不觉中吃完了一碗面,无滋无味。 王小雷已经新开了一局,游戏是不能再上了。 关掉游戏界面,李飞白百无聊赖的翻看着网页,屏幕上跳出了一连串的推送消息。 「晚上九点,新晋网红准时开播啦!」 「云上网吧,携新老会员为你疯狂打call!」 「老铁们,鲜花礼物刷起来!」 “云上网吧?”李飞白听着名字耳熟,抬头看了一眼,才发现竟然就是自己所在这家网吧的名字。 搞什么啊? 现在网红的路子都这么野了么? 都会线上线下联动了! 出于好奇心,李飞白点开了弹出的链接,戴上耳机。 直播间的名字也叫云上。 直播还没开始,就已经有不少粉丝翘首以待了。 留言的弹幕占据了大半个屏幕,屏幕那边却没有人,是黑夜里漫天的雪花。 看到这些,粉丝的留言是这样的:“哇,好美的雪~我的女神是不是也像雪花一样,纯洁美丽呢?” “我说我没见过雪,女神就立刻满足了我的心愿。可我想说,我没见过女神真容,能不能连这个愿望也一并满足了呢?!” “好期待一睹芳容!” “……” 听着语气,不用猜就知道是一群直男粉丝。 等了一会儿,屏幕前有了动静,一只小土狗跌跌撞撞的闯进屏幕中。 憨头憨脑的样子,倒是挺招人怜爱。 屏幕上又是一阵激烈的留言。 这次的语气看起来像是一些妹子,文艺的不得了。 “哇,好可爱的狗狗。” “女神姐姐过的就是许多人向往的神仙生活。” “这才是真正的岁月静好,超然物外。” “……” 李飞白有些好奇,这位网红究竟是播什么的,男女通吃不说,留言还这么一点指向性都没有? 5、我们俩带你飞! 「小白——」 一声清脆的呼唤自远处传来,李飞白顿时一个激灵。 还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小白——」 再一次的,呼唤由远及近。 李飞白这下听清楚了,声音来自屏幕那端。 这是什么情况? 她在喊自己么? 网红竟然认识自己并知道自己今晚会看她直播?! 备受重视的感觉! 李飞白有些莫名期待,凝神盯住屏幕,等着惊喜出现。 「呲溜~」 屏幕上的小狗似乎对拍摄它的东西很感兴趣,伸出舌头轻轻的舔了一下。 冰凉凉的,有趣! 「呲溜~」 小狗又舔了一下,不小心把摄像头舔歪了。 李飞白瞧着也是有趣,跟着屏幕的旋转歪起脑袋。 这时,屏幕前一双穿着雪地靴的双脚急急的跑了过来,停在小狗身旁。 一双纤纤素手向下一捞,直接把小狗捞出了屏幕。 接着雪地靴没做停留,转身向回走,边走边嗔怪的说道:“小白,这么冷,你怎么跑出来了?快回去妈妈的身边!” “……!” 李飞白都想骂街了,刚刚的期待化作无端的愤怒。 怎么人倒起霉来这么无休止呢? 连一条狗都来占我便宜! 小白竟然是条狗! 是刚刚那条傻狗! 是刚被那个声音好听的网红抱走送去妈妈身边的憨狗! 李飞白想砸了屏幕。 同样被叫做是小白,自己都不如一条傻憨狗! 人家傻憨狗都能回妈妈身边! …… 看到网红出现在屏幕中,即便只是看到一双脚,弹幕也仍旧疯狂起来了。 「啊啊啊啊啊——」 「嗷嗷嗷嗷嗷——」 粉丝们仿佛丧失了语言功能,集体以一种尖叫、怒吼的方式表达着心中的兴奋。 呵呵。 李飞白嗤之以鼻。 这个世界疯了么? 心中虽是嘲讽着,李飞白却因为无所事事,和那群狂热的粉丝一起,等待着接下来的直播内容。 屏幕里的双脚极其忙碌,刚抱走一只傻憨狗,过会儿又出现了。 这次是半个身子出镜,只见她手上抱着一个大纸箱,跑过来对着镜头给大家展示了一堆脏兮兮的鸡蛋,并附加解释说明:“今晚下了好大的雪,鸡宝宝不能再呆在原来的房间了,我得抓紧时间给他们搬到更暖和的屋子!” 说完,呼啦啦又跑了。 「女神快去忙吧!」 「别冻坏了鸡宝宝!」 「女神自己也不要冷到!」 弹幕上尽是善解人意的安慰。 于是接下来的一个小时,这位网红女神来来回回的,分别又搬了「猪宝宝」「豆苗苗」「小枝枝」「大花猫」…… 她确实很忙,忙的连扶正屏幕的时间都没有。 却有时间在路过屏幕前时,细心的跑过来解释一番。 然后粉丝们清一色的选择谅解。 好不容易等她忙完了,屏幕前却突然一片漆黑。 ——直播结束了。 连一句再见的话都没有说。 真是个没有素质的主播! 李飞白扶正了自己差点儿僵掉的脖子。 博眼球! 博同情! 作秀! 套路! 现在的人啊,为了圈钱简直是什么招都想得出来! 甚至不惜给小狗起名叫小白! 李飞白尤其对主播那条傻憨狗耿耿于怀。 …… 屏幕上没有了其他推送,李飞白又回到了不知道做什么的状态。 干脆双眼一闭,缩进宽大的椅子里,想要睡觉。 可是脑子里却不得安宁。 自家公司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状态,老妈究竟欠下了多少债,她是暂时失联,还是出了什么别的事…… 一切的一切,他都一无所知。 甚至他都不知道明天天亮以后,自己将要去哪里,可以做些什么。 “乌云!”不知道过了多久,吧台前响起脏辫儿女生的声音。 李飞白嗖的一下弹起身子,向前张望:“乌云?” “你怎么这么晚过来了?不是在直播吗?” “山里停电了,小姨也不在家,我有点儿害怕。”一个穿着巨大棉袄的女孩一边抖落身上的雪花,一边轻声回答道。 “赶紧赶紧,脱下来,进来暖和暖和!”脏辫儿女生把乌云拉进吧台里,为她脱掉厚重的外套。 再次听到乌云的声音,李飞白的脑中电光火石,瞬间有种穿越的感觉。 难怪声音那么熟悉! 原来刚才的主播就是乌云? 她和下午自己见到的乌云竟是同一个人? 天底下竟然有这么巧的事儿?! …… 吧台里的两个女孩还在说话。 “我给你泡碗面吧!我队友今晚都不上线,你来的正好,一会儿陪我打游戏!” “嗯。” “等着啊!” 脏辫儿女孩轻车熟路的扯开泡面,忙活了起来。 “你好,美女。” 开水刚倒进去,吧台前走过来个人影。 “有事?”脏辫儿女孩抬头。 “那个,我想来碗泡面。” “不是刚吃过么?” “看直播看饿了……”李飞白说话的功夫,眼睛瞄向坐在她身后的乌云。 脸蛋还是下午在路边看到的那张脸蛋,娇艳无边,小巧精致。 身上穿的还是刚刚出现在直播镜头里的那身衣服,不是商场里的品牌,质朴无华。 真好看。 一听他说起「直播」二字,乌云就立刻低下了头。 作为一个不露脸的主播,在任何一个粉丝面前保持神秘,是最基本的职业素养。 不过做直播的人千千万,这个人看的也不一定是自己的直播。 实在是没必要过于敏感。 想到这里,乌云的头稍稍抬起了一些。 只听脏辫儿女孩噗呲一笑,明知故问道:“什么直播还能给你看饿了?” “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就是有个人走来走去,我看着累,就饿了。”李飞白一边扫码,一边说道:“下次推送些有营养的。” “切~爱看不看,你当我们网吧什么直播都推荐么?” “多听听受众的声音,否则还怎么提升人气?” “啪!”脏辫儿女孩将泡面和火腿扔给李飞白,“水在那边,自己泡去!” 李飞白笑笑,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乌云,转身走了。 “海兰,你说我做的事情在别人看来就这么没意义么?” 李飞白走远后,乌云立刻拉着这个叫海兰的女孩问道。 “怎么会!”海兰搅开泡好的碗面,坐到乌云身边:“真正爱你的粉丝,都是那些刷屏的,看他们爱你爱的多么疯狂。” 她知道乌云是听到李飞白的话,多心了。 做直播这条路是自己帮着她选的,所以必须要坚定不移地支持她。 “就刚才那种人,一脸颓丧,指不定过得有多不幸福呢!你理他的话干什么!” “其实他说的也有道理,人人都有发表意见的权利,”乌云接过泡面,小心翼翼的啜了一口汤:“这样会鞭策我前进。” “……那我把他叫来你们当面鞭策鞭策?” “说什么呢!”乌云红着耳朵嗔怪道:“我怎么可能和粉丝见面?!” “……” 海兰撇了撇嘴,人家明明说自己只是个「受众」,你倒好,还自作多情把人家当粉丝了! ———— 李飞白并不饿,不过是想找个借口去吧台,好进距离确认一下,这个乌云是否就是赵总所说的,自己可能永远都不会有机会再见到的乌云。 没想到还真是她。 老天爷在开什么玩笑呢? 一天之内,各种不可能的事情竟然都发生了。 李飞白没有泡面,正坐在椅子上发呆的功夫,只见海兰大大咧咧的拉着有些不好意思的乌云走过来了。 “嗨,帅哥。” “嗨,两位美女。”李飞白笑笑。 乌云不会是也认出自己了吧? “开黑吗?”脏辫儿女孩手指比划了一圈,“都玩着呢,看你一个人闲着,不如一起吧?” “我不太会。”李飞白有些失望。 “没事儿,你只要会基本操作就行,我们俩带你飞。” “……好吧。” 6、做什么白日梦呢?! 李飞白这一排是三个位置,他不愿被别人看到,所以坐在靠墙的角落。 海兰因为要随时照看网吧里的情况,必须要坐在最边上。 所以乌云就只得挨着李飞白坐下了。 这是李飞白最想看到的结果,为此,他对海兰原本不太友好的印象便有所改观了。 再次登陆游戏界面,王小雷已经处于空闲状态。 一看到李飞白的头像亮起,他立刻就发出了游戏邀请。 就跟没事人似的。 李飞白很想拒绝他。 但是乌云刚好侧头看到了他的邀请对话框,在她面前,自己不好做这种小气的事情。 于是征求她们两个同意之后,王小雷也加入了他们的临时战队。 “小白——” 王小雷在队伍频道里喊道。 “噗呲!”乌云不小心笑了出来。 随即心里有些忐忑,完了,会不会被他发现什么? 会不会就此暴露了自己的主播身份? “不好意思,和你的「小白」重名了哈。”李飞白眼睛盯着屏幕,没好意思看她。 心里在痛骂王小雷。 刚才就该拒绝他这个猪队友。 自己一届英俊少年,被曝出和狗同名,而且狗的主人就坐在自己身边。 颜面何在? “……” 乌云瞬间耳尖红红,也不好意思看他。 他怎么知道刚刚直播里的人就是自己的? 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作为一个不露脸的主播,这么快就被粉丝认出自己,她觉得自己有点失败。 “小白很可爱。”李飞白见她不说话,又补了一句。 像它的主人一样可爱。 这话憋在肚里,没敢说出口。 绝对不能给她留下一个自己很轻佻的印象。 “不好意思。”乌云细声细语,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来。 当初给小白起名字的时候,确实没想过自己的粉丝里也有一个叫「小白」的。 更没想过自己会和这个「小白」一起打游戏。 “小白,怎么不理我啊?你哪儿呢?你走以后,我担心死你了!”王小雷见李飞白没理他,开了私聊频道,焦急地问道。 呵呵,担心的都跑去和别人打排位了? 李飞白冷冷一笑,将话筒切换到公开频道,对海兰说道:“队长,分配下路线吧!” “ok!”被叫了一声队长,海兰豪情开麦,双眼直冒精光:“乌云带着小白走下路,我中单,另外两个一个上单一个打野,你们俩自己看着办!” “队长?妹子?!”王小雷一听一块组队的竟然还有个妹子,立刻忘了自己刚刚还「担心死」李飞白的事儿,“等着我carry!” “我靠,”海兰一脸不屑,“稳点儿,别送人头就行。” 李飞白看到乌云选了攻击类英雄「艾希」,自己便选了「卡尔玛」做辅助,开局出装,跟着她一路向下,躲进了草丛。 “诶诶,下路两个干嘛去?”王小雷喊道:“过来先蹲一个人头!” 乌云的游戏水平还不清楚,但以李飞白的游戏经验,王小雷在地图上疯狂标记了那么半天,要说没看懂,那绝对是胡扯。 要是说没看见,那还说得过去。 毕竟他一门心思都在乌云身上,因为不好意思总是看她本人,所以就把游戏中的人物当做是她,跟在后面亦步亦趋,到了浑然忘我的境界。 海兰一旁瞧着乌云通红的耳尖,也算是看出来了,自己这位小姐妹今晚有些心不在焉。 开局的黄金时间就那么十几秒,两个人跑过去再跑回来的功夫,已然错失了宝贵的拿一血的机会。 海兰就坐在两个人身边,自然是明白怎么回事儿。 王小雷却是毫不知情,出于在异性面前的表现欲,张口对着李飞白就是一顿讥讽:“小白,要不要这么垃圾?这点意识都没有,还好意思出来玩?” “……” 李飞白想要在乌云面前保持风度,不想跟他说话。 “没事,你就躲在草丛里,看我补兵。” 乌云见他好像真的不太会玩,轻声安慰。 “嗯,我帮你看着周围。” 李飞白柔声应道。 “卧槽!” 王小雷负责野区,因为听着两个人说话,一不小心遭遇了敌方的「李青」,在反应过来想跑时,被一脚踹进对方的老窝,光荣的送上了第一滴血。 王小雷简直要气死了,就说李飞白怎么就专门黏着下路的「艾希」呢? 原来下路也是个妹子!还是个温柔的妹子! “李飞白,你真的可以啊!那句话怎么讲来着?「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呗?怪我还那么担心你的情况!” 王小雷哇哇大叫,有些口不择言。 “闭嘴。”李飞白冷冷的,“再说没用的,下局踢了你。” “哇哦,好霸气。”海兰一声轻呼,向李飞白投去认可的目光,接着对王小雷道:“打野的,你到底行不行啊?不行就躲草丛里别出来!” “敢说我不行?你看我行不行!” “你行你怎么还被拿了一血?” “我……”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互相抢兵搞得地图上一片乌烟瘴气。 下路的两个人则是岁月静好得跟什么似的。 李飞白躲在草丛里保护乌云,静静地看着她一下一下打着小兵,按在键盘上的手指好不轻盈,屏幕上的身形好不轻巧。 “原来你叫李飞白。”吵闹声中,乌云轻声说道。 “……叫我小白就行,亲切。” 乌云轻笑,没有做声。 “你的真名就是「乌云」?” “嗯。” “之前还以为是你的网名。”李飞白微微侧头注视她,生怕转头的动作幅度过大,唐突了佳人,“真没想到,我们在不到一天的时间里,见了三次面。” 乌云认真想了想,纠正道:“两次。” 李飞白急了:“难道下午在马路边上,你对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我是说直播那次,不算。” “嗯,”李飞白微笑道:“你说的算。” 一种幸福感油然而生,李飞白仿佛重新感受到了命运的眷顾。 一下午的沉闷、烦躁,随着乌云轻声细语的几句闲谈,全都淡去了。 一直没有做声的随机匹配的玩家终于忍无可忍,咆哮出声:“上路的塔都被卸了,你们看不到么?!” “这游戏还能玩么?!” “好了好了,都别聊了,赶紧的,集中火力打个逆风局!” 海兰关键时刻站出来,扛起了作为队长的旗帜。 李飞白和王小雷的游戏水平不用再说,海兰作为妹子,与李飞白的真实水平不相上下。 她常年混迹网吧,玩到这个水平一点也不奇怪。 最让李飞白刮目相看的,就是身旁的乌云,没想到文文静静的她,认真打起游戏来可比王小雷厉害多了! 配合打得好,反应速度也快。 优秀! 太优秀了! 李飞白倍感特别的欣慰。 能有一个可以一起玩的女朋友,是多么值得开心的事情? 这叫什么?兴趣相投。 幸运至斯! 李飞白开心的只想喊出来! “上高地!”海兰高声下令,开始了最后的进攻。 不对! 李飞白被这一声大喊彻底惊醒。 做什么白日梦呢?! 女朋友? 人家说要做你女朋友了吗?! 别说人家女孩会不会答应你,单是你现在这个情况,敢去追求人家吗? 负债累累的负二代,有什么资格谈情说爱! 7、他为什么没问我加微信? 心里很痛。 李飞白却不愿表现出来。 他想在今后不知会持续多久的黑暗寒冷的日子里,留下一段美好的,可以拿出来反复温暖自己的回忆。 他要记住乌云的一颦一笑,与自己说的每一句话的口气音调,每打出一次精彩的配合后与自己开心的对视。 所以他用自己多年积累下的,用宝贵的纨绔青春积累下来的游戏技巧,尽自己所能的哄乌云玩的开心。 除此之外,他觉得自己没有任何得以拿出来炫耀的了。 天亮之后,一声道别,或许就像赵总所说那般,以后都不会再见了。 没有资格,没有脸面。 遇到心动的人,却在一个最不恰当的时间。 ———— 乌云大晚上的过来,海兰怕她一个人待着没意思,所以才撇掉队友陪她玩游戏。 几局下来,见得她和李飞白玩得开心忘我,队友们又鬼哭狼号的要她归队,于是便找了个借口退了,回到吧台前自己的专属电脑旁,重新加入了自己的战队。 王小雷一见海兰退出,自己也跟着退了。 他实在不想看到李飞白狗腿的陪在乌云身边假装自己什么都不会,却在总是关键时刻很巧妙的把敌军人头送给乌云的样子。 自己又不是狗,凭什么要留下来吃狗粮?! 坚决不! 所以他选择去做舔狗—— 海兰不带他玩,他就一旁默默观战。 为她加油助威,不断的发私信。 不知不觉,已是天亮。 这一晚,乌云打出了自己游戏人生的高光时刻——连续三场mvp。 乌云很开心,作为一个网红播主,在自己的粉丝面前有如此的游戏造诣,是相当值得骄傲的。 李飞白也很开心,因为他看出乌云是真的开心。 这就是他想要的。 凌晨六点,屏幕上提示包夜时间结束。 网吧里的人稀稀拉拉的都离开了。 海兰打着哈欠过来找乌云时,见她身旁的李飞白已经不见了人影。 “等他回来,咱们一起出去吃个早餐吧!”海兰以为李飞白去了洗手间。 “他走了。”乌云神情古怪。 “走了?”海兰四处张望,“走哪儿去了?” “不知道。” “我靠,这么没品,连声招呼都不打。”海兰骂了一句,拉起乌云的手:“那咱们俩去吃。” “不吃了。”乌云起身,脸上全没了与李飞白玩游戏时兴奋的神情,“我得赶回山里,找人修理电路。” “你出来一次不容易,也不差这一顿早饭的时间啊!” “没胃口。”乌云说话时,眼睛时不时看向李飞白昨晚坐着的位置。 没有拆开的泡面火腿还放在桌子上,证明他这个人确实来过。 可是为什么…… 「哎」 乌云轻声叹了口气。 “喂,你不是吧?”海兰看出乌云的失落,“玩游戏玩出感情了?” “说什么呢!” 乌云望着地面,手指头绞来绞去,再抬头时,眼中尽是不可置信:“他为什么都没问我加微信好友?” 这叫什么粉丝啊? 一句「再见」,一个背影。 竟然就走了! 作为一个几万粉丝的小网红来说,这是多么伤自尊的一件事啊?! “噗!”海兰一脸不可思议:“这么高冷么?看着不像啊!酷盖啊!” “嗯,”乌云拿出手机,“我连二维码名片都准备好了。” “噗——” “你还笑我?” “没有没有。” “那你为什么还咧着嘴?” “哈哈哈~”海兰终于忍无可忍,爆笑起来。 她实在无法想象,李飞白在离开之前,乌云娇羞无比的把手机握在手里,就等着他开口向她索要联系方式。 然而,李飞白却没有像她想象中那般,竟然理都没有理她,施施然走掉了。 然后留下乌云一个人在这里意难平。 这种状态实在是太不符合人设了啊! “你清醒一点啊!”海兰扳住乌云的肩:“记住,你的定位可是一个高冷的视频博主!” “抛开职业。”乌云依旧闷闷的,“我难道就这么没有吸引力么?” 海兰不答,反问道:“你对他一见钟情了?” “……没有。”乌云赶忙否认,这种不靠谱的事情怎么会发生在我身上! “你很在乎他?”海兰又问。 “……没有。” “那我问你,如果你的一位粉丝取关了你,你难道还要去追问为什么吗?” “……不会。” “那不就得了,就当他是一个普通粉丝。”海兰拍拍乌云的肩,“或许他连粉丝都算不上。” “为什么?” “粉丝起码还喜欢过你。” “……” 乌云直接想哭了。 怎么她越劝我,我越难过? ———— 距离云上网吧几百米远,就是早市。 这里是城郊最为热闹的早市。 及膝的大雪没能挡住人们的热情,即便是深一脚浅一脚的,他们仍是早早的出来了。 商贩们各自带了扫把,将自己的摊位收拾整洁,摆放着要出售的东西。 海兰带着乌云坐在早市的早点摊上,要了两碗热腾腾的奶茶,搭配上金黄的炒米,绝对是寒冬最为合适的一道驱寒早餐。 青城市位于本省最西北的位置,毗邻内蒙古自治区。 所以青城市有不少蒙古族在百年前迁移至此,在此处定居。 久而久之,汉蒙生活习惯互相影响,形成了这里独有的饮食文化特色。 就比方说,乌云和海兰吃的就是蒙古族经典的早餐,但因当地条件限制,原本马奶熬制的奶茶便由牛奶代替,原本只有咸味的奶茶,也因为当地人的口味需求,改成了甜、咸两种口味。 还比方说,他们隔壁卖的是汉民族的传统早餐,豆浆油条;再隔壁还有来自南方的小笼包,绿豆粥;再往前看,还有龙须面,以及西北远道而来的牛肉拉面。 等等等等,五花八门,品类繁多。 乌云尊重传统口味,选择了地道的咸味奶茶。 海兰嗜甜,喝的是改良版的甜味奶茶。 “昨晚那么大雪,你怎么下的山?”海兰喝了一口奶茶,哈着热气问道。 “我借了村里王伯伯的三轮车来的,还答应他回去时帮他采购一些东西。” “你真是够野,敢冰天雪地的骑三轮车走夜路。” “也是没办法。” “那怎么就不敢一个人住?” “停电嘛,怕黑。” “不然我搬过去陪你?我看你那个小姨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一点都不靠谱。” “你不怕无聊么?山上网速那么慢,还时断时续的。再说了,你还要管着这么大一家网吧呢。” “那你就不会无聊么我真是好奇。两年了,你怎么能呆得住?” 8、他太可恶了! 乌云毕业于京城传媒大学,毕业后留在京城某电视台做新闻记者。工作不到半年,老家突然传来外公离世的消息,一下子打乱了她的人生计划。 再三考量之后,乌云毅然决然的辞职回来了。 说是要继承外公遗志。 所谓的遗志,并没什么具象的概念。她真正接手的,其实就是一处旧址。 接手之后,她用手里不多的积蓄重新修整了一番,一个人搬了进去。 旧址位于距离这里十几公里外的一座半山腰上,独门独户,周围没什么人烟。 距离山脚下最近的一处村子,步行也要半个小时。 乌云勤劳能干,多数的食材都是自己亲手种植的,一些家禽家畜也是自己饲养。非必要的时候,也不太下山采购。 乌云和海兰相识,就是在这家网吧。 那时候山上还没接网线,即便是在山中「隐居」,她也需要利用现代信息化的手段来完成一些事情。 有一次,海兰看到乌云在网站上填报了许多材料,发起申请时,看到她在申请栏上写着「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 百度了之后,她这才知道,乌云究竟是在做什么。 一来二去,两个年龄相仿的女孩熟悉起来了,海兰对乌云做的事情便有了更加深入的了解。 说白了,非物质文化遗产就是那些即将消失的民间传说、习俗、语言、音乐、舞蹈、礼仪、庆典、烹调以及传统医药等。 因为这些大都是口头或是动作相传,所以并没有留下什么文字材料。 乌云要做的,就是将当地这些无形的文化还原并记录下来。 如果可以的话,再传承下去。 然而两年下来,乌云的进度很慢,依旧停留在如何还原这些文化的阶段。毕竟随着社会的飞速发展,许多传统的东西都被改良、改革,失去了原本的面貌。 就像两人面前的两碗奶茶。 “海兰,陪我逛逛。我得去买王伯伯要我帮忙带回去的东西。”乌云放下茶碗,掏出一把硬币,打算付钱。 “呀,来我这玩,你付什么钱!”海兰赶忙拦住她,可是起身时动作过大,不小心将乌云手中的硬币碰掉,撒落一地。 “你看你,快去捡。”海兰嗔怪着,转身自己去付钱。 乌云无奈,只得先去捡硬币。 这一排早餐铺子一家紧挨着一家,各家都是用防风布搭起的临时帐篷,铺面之间的地面上难免留下不小的缝隙。 乌云和海兰坐的位置紧挨着隔壁铺子,所以有几枚硬币掉落以后,便顺着隔断下面的缝隙滚入了隔壁。 想捡回它们,只得绕过去。 清晨六点半,北方的天还没大亮,隔壁的铺子灯光不太亮,雾气蒸腾中乌云并看不清里面,只影影绰绰看到不少人在吃早餐。 就近将掉落门口的硬币捡起后,乌云实在不好意思因为一两个硬币去打扰别人吃饭,便打算放弃了。 可就在她低头将手中的硬币装入口袋,转身要走时,眼前却出现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手心上摊着两枚硬币。 “是你的吧?” “……” 乌云愣住了,这声音—— 怎么这么耳熟?! 猛地抬头,却看到李飞白的一张俊脸明晃晃的出现在自己面前斜上方四十五度角。 “好巧。”李飞白脸上的笑容有些苦涩。 明明潇洒的挥手告别了,却偏偏又在早市上相遇。 自己情急之下躲进早餐铺子,却不想她们也过来吃早餐。 幸好坐在了隔壁,李飞白暗自庆幸。 听着两个女孩对话,他把自己隐藏在了隔壁的角落。 然而,命运似乎非要他们相遇不可。 他清楚的听到隔壁的乌云手中硬币掉落的声音,又亲眼看见其中两枚滚入自己脚下。 然后又清楚地看到乌云那张明媚,似乎又夹杂着一丢丢失落的脸出现在离自己不到两米的前方。 好想冲过去! 不过他忍住了。 他起初真的忍住了。 可是,乌云低头揣硬币的样子—— 实在是太好看了啊!!! 天呐!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女孩子? 她就那么低着头,扇动着长长的睫毛,微抿着小巧的嘴巴,小心翼翼的把几个硬币装进大衣的口袋。 温温柔柔仔仔细细。 李飞白当时就想,被她呵护的感觉,一定特别美好吧?! 好想化身成为其中的一枚硬币,踏踏实实安安稳稳的躺进她的口袋里。 然后跟着她骑着王伯伯的三轮车,回到山上。 从此与世隔绝。 到海枯石烂。 到天荒地老。 真的忍不住了! 李飞白拾起脚下的两枚硬币,起身走到乌云面前,伸出了手。 乌云抬头,脸上是片刻的迷茫和一闪而过的惊喜。 但随之而来的是窘迫。 毕竟半个多小时前,自己才被这位「粉丝」无视过。 如果此刻表现的过于开心,岂不是显得自己太不矜持了? 该怎么办好呢—— “回去注意安全。”李飞白将硬币塞进乌云的手中,向斜前方迈出一步,绕开她再次走了。 “……” “诶,你怎么在这儿?”海兰付完了钱,过来找乌云时,恰好看到李飞白从隔壁早餐铺子走出来,下意识地出声喊道。 李飞白微微颔首,礼节性的向她微笑了一下,没做任何停留。 …… 手中的硬币仿佛还留有他手心的温度,乌云觉得有点烫手,发自内心的挫败感油然而生。 自己紧张得跟什么似的,人家却是毫无波澜的走了。 看来真是想多了。 可是!!! 也太可恶了吧?! “海兰,以后他再来你的网吧,别给他泡面。” “啊?”海兰一头雾水,随后反应过来她说的「他」是李飞白,似笑非笑的答应道:“行啊,不然我直接就不叫他进门好了!” “……我们去买东西吧。”乌云叉开话题,转身就走。 “到底让不让他进门?”海兰赶忙追上去,跟在后面穷追不舍。 “王伯伯说,他要买两把剪刀。” “不然我帮你查查他的底细?看看这家伙什么来头,怎么就这么狂?” “王伯伯说还要一袋大米,不知道这里有没有今年的新米。” “顺便再打听打听他的感情状况,比如有没有女朋友什么的!” “王伯伯还说——”乌云终于停下脚步,眼中泛着泪花:“他太可恶了!” “……” 9、接受事实! 这一次,李飞白决心彻底离开。 不能再任性的凭着一己私欲去刻意制造相遇了。 如果自己踏出网吧直接离开,不以肚子饿为借口去早市徘徊,又怎么会有刚才那么一幕呢?! 明知道自己给不了人家什么,还要去人家眼前晃! 渣男啊! 太渣了! 又穷又渣! 最重要的是穷。 李飞白无限鄙视自己。 深吸了一口清晨冰凉的空气,李飞白的脑子也冷静下来了。 用了一晚上的时间接受了家里破产的事实,这会儿该是认真想一想自己以后该怎么办了。 已然如此,自己就再是逃避不肯接受,也是于事无补。 眼下唯有弄清楚来龙去脉,想办法联系上老妈才是最要紧的。 李飞白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再次尝试拨打季平的电话—— 无法接通。 握着手机犯愁,自己过去只顾着吃喝玩乐,对公司的事务一无所知,与季平手下做事的那些人接触更是不多。 翻遍了通讯录,这才找到三五个自己叫得出名字的号码。 第一个是公司财务经理王克飞,自己曾因为现金问题去找他要过钱。 还算是打过交道,于是点开号码拨了过去。 通是通了,却是无人接听。 挂断再打,不想竟然关机了。 第二个是季平的司机王多利,新换了没到一年,李飞白接触并不很多,但存有电话号码。 拨过去,表示正在通话中。 等了一会儿,再拨过去时,也关机了。 如此,李飞白又翻到了两个曾与自己有过接触的公司高管的电话号码,可是拨过去不是无人接听,就是关机。 故意的! 串通好了的! 绝对是故意串通好了的! 李飞白愤怒了。 我又没想找你们借钱,至于连电话都不敢接么? 我不过是想问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而已! 至于吗? 至于嘛! 「树倒猢狲散」 李飞白不愿相信这句话会发生在自己的老妈身上。 可实践证明,事实确是如此。 然而,他们越是这样,李飞白就越想搞清楚。 站在马路边,脑中迅速搜索着还有没有其他有可能知情的人。 还有谁知道? 除了他们还有谁能知道? 「小白,我爸不让我说——」 关键时刻,王小雷蹦出来闯入了李飞白的脑海中。 对啊,王小雷知道啊! 他昨晚才亲口确认过这件事呀! 李飞白迅速拨通了王小雷的电话,铃声响了很久,那头总算是有了动静:“特么的谁啊!” 玩了一晚上的游戏,王小雷困得要死,刚睡了不一会儿就被吵醒,语气很是不爽。 “小雷,是我。” “小白?” 一听到李飞白的声音,王小雷立刻清醒了不少:“快跟我说说,那个中单妹子漂不漂亮?你是怎么认识她的?” 他刚才是想着海兰入睡的。 话题一下子扯到昨晚的游戏上,李飞白心里异样的憋闷。 “我有话要问你。” “你先回答我啊!你帮我转告她,我要向她宣战!通知她今晚上线,看我怎么虐死她……” “我不认识她。”李飞白打断道。 “不可能!”王小雷认为李飞白不肯对自己说实话,立刻叫起来:“不认识怎么会在一起玩?” “我家的大门被封了,我是无处可去才随便找了个网吧凑合了一晚上,那女孩就是在那儿遇到的。如果你有兴趣想认识她,回头我可以把地址发给你。但我现在站在零下十几度的街上,非常想知道我妈究竟出了什么事。如果躺在被窝里的你知道什么,可不可以先回答我的问题?” “我……”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是王小雷从被窝里钻出来了。 显然他很重视这个问题。 想了一会儿,王小雷说道:“你家的事,我知道的和你一样多啊……” “是吗?”李飞白根本不信。 “小白,你知道的,我爸怎么可能会跟我说那么多呢?他就只是告诉我说你们家出事了,别的就什么也没说。”王小雷起誓发愿道:“我真的不骗你,如果我骗了你,就让那个中单妹子变成巨丑无比的丑八怪,来做我的女朋友!每天狠狠的虐我!这样行吗?” “……睡吧!” 李飞白觉得和他说话简直是浪费生命。 哎—— 挂断电话,李飞白继续发愁。 这下该去问谁好呢? 仔细回忆昨晚的事情,最先说起这件事的人是周进。 这就说明,他一定知道怎么回事。 周进,周进。 李飞白反复琢磨着。 他其实不太敢问周进,毕竟还欠着他一百万。 不过想了想,有赵总昨晚的交待,他就算是不告诉自己什么,估计也不会有什么过分为难的举动吧? 毕竟他亲口答应过的。 虽然自己并不相信他的人品,可是此时除他之外真的没别人可问了。 于是翻了翻手机,发现通讯录里还真存有他的号码。 电话拨通,只响了一遍就接起了:“喂?” 李飞白有点感动。 任何时候还真是只有「敌人」才是最关心自己的啊! “小白——什么指示?” 一声「小白」,听得李飞白一阵恶寒,还以为是打错了。 拿开听筒看了眼屏幕,确认上面写着周进无误。 “……进哥,不好意思这么早打扰你。” “你说你说,哪有什么不好意思!” “……我想问点事。” “你问你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 周进你再不好好说话,我可要挂电话了啊! 李飞白努力适应了一下周进突如其来的热情,这才开口:“进哥,咱们方便见一面吗?” “方便方便,你等着,我这就来!” “我——”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李飞白握着手机,独自一人在冷风中凌乱。 他怎么都不问我在哪儿? 我的天! 他不会是怕我欠钱跑路,趁我不注意在我身上装了追踪器吧? 李飞白慌忙向自己身上摸去,搜索任何一处有可能安装了追踪器的位置。 刚一弯下腰,一辆车在身边急急停住。 因为停的过急,路上又有积雪,车轮在雪地上划出一段长长的黑印。 卷起的飞雪扑的李飞白满头满脸,迷的他睁不开眼睛。 车子勉强停下之后,车门开了。 一个西装革履的人走下车,没等李飞白看清模样,便双手一抓,抓着他的手臂就往车上拖。 绑架的?! 10、谁还不是个宝宝咋地? 不是吧?! 李飞白简直不敢相信。 成年人的世界也太可怕了! 就因为我妈欠了钱你们就绑架她的儿子? 关键是—— 绑架我有什么用啊? 我也一样找不到我妈啊! “周进!周进——” 李飞白扯开嗓子就喊。 周进答应过的,要保护自己的安全。 他一定在赶来找自己的路上! 要坚持,等到周进来救援! 下定决心,李飞白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死命挣扎。 羽绒服宽大,那人抓得又不很紧,李飞白慌忙中将手臂从袖子当中抽出,差点儿来个了金蝉脱壳。 哪知车门再次打开,又一个人走了下来。 还有同党? 李飞白心中暗道不妙,将计就计,一刻不停的拉开羽绒服的拉链。 「刷!」 脱了衣服就跑! 撒开腿就跑! “小白——”一声及其违和的呼唤自身后传来。 李飞白向前急冲的去势顿止,这声音,怎么好像是? 回头一看,愣住了:“周进?!” “你们俩怎么一见面就掐?”周进上前从华子手中一把扯过李飞白的羽绒服,紧跑几步追上去道:“赶紧穿上!你精神受刺激了么?怎么脱了衣服就跑呢?” “怎么是你?”李飞白接过衣服边穿边问。 “不是你喊我下来的吗?” 周进身上还穿着昨晚的半袖,在雪地里抱着双臂直跳脚,“我嫌冷就没下车,你还非得给我喊下来!” “我以为是绑架的。” “绑架你?”周进冲着刚走过来的华子直乐:“他把你当成绑架的了。” 华子裹紧了衣服,冷哼道:“我绑他?想的美!” 李飞白瞪了他一眼:“几个意思?” “你现在又不值钱!” “……” 黑色宽敞的大众轿车里。 李飞白一坐进去,就被浓烈的烟味呛得连连直咳。 周进挨着李飞白坐在后排,见状赶忙命令前排驾驶室的华子打开车窗。 憋了一晚上的浓烟争先恐后的涌出窗外,与清冽的冷气稍一碰撞,便产生了白花花的雾气。 周进穿着单薄,受不了冷空气一股接着一股的往车里钻,不等烟味散尽,又急着叫华子关上了车窗。 “你们怎么在这儿?”李飞白问道。 “怕你出事儿。” “所以你们昨晚就在这了?!” “嗯——阿嚏!” 周进蹭了蹭鼻子,一晚上没睡,果然免疫力下降了啊! 昨夜李飞白在网吧上网,他和华子就在车里抽烟。 今早李飞白去早市闲逛,他和华子也在车里抽烟。 刚才李飞白在马路上打电话,他和华子还在车里抽烟。 抽了一晚上的烟,两个人的衣领都被熏黄了。 华子不懂周进对赵唐的感情,所以也不懂他为什么那么听赵棠的话。 但是出于自己对周进的感情,他愿意陪着周进在车里抽烟。 “你想问什么?”周进以为李飞白发现了他们,可是看刚才的表现,并没有。 “我想问问我妈的事儿,你知道多少?” “你自己知道多少?” “我说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信吗?” 周进看着李飞白,虽说这话说得太扯,可瞧他表情却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真不知道?” “真不知道。” “好吧。”周进略微沉吟一番,开口说道:“听说你妈投资了一家养老院,最近半年一直忙活这个,就没怎么管公司的事儿。结果她一懈怠,公司就出事儿了。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清楚,反正就是资金链断了。然后你妈就到处借钱,大钱借完了借小钱,借来借去就借到我们头上啦!” “养老院?在哪儿?我怎么不知道?” “……你连这都不知道?” “嗯。” 周进望着李飞白,心中叹了一句「世道不公」,又摸出一根烟,点上了。 这小子还真不是一般的浑啊! 他妈季平为他开创了这么大的家业,他竟然真的一无所知! 要是我妈有这么一大摊子营生,我早就屁颠儿屁颠儿的跟在她后面干了,哪还用得着看别人的脸色混日子?! 烟雾缭绕中,周进幽幽地开口了:“离这儿往北,也就两公里。占地一万平,配套设施齐全,就等着开业了。” “也被封了?” “没有。” “为什么?” “因为不在她名下。” “她这是被人骗了,资金链才会断?!”听到这里,李飞白听出一点关窍了,敢情老妈是被人欺负了! 于是摩拳擦掌:“进哥,你告诉我,是谁干的?” 周进狠狠的吸了几口烟,按下车窗,将烟蒂弹了出去。 烟蒂落入雪花中,「呲啦」一声熄灭了。 “要非说是谁干的,那就只能是你了!”周进缓缓地关上车窗。 “我?!”李飞白懵了,“我梦里干的?” “可能是在你做梦的时候,你妈把公司的资金全部投入了养老院,然后把法人设置成了你的名字。” “……还有这事儿?” 李飞白仔细回想了一下,半年前季平确实拿过什么文件叫他签字来着。只不过那时候他忙着跟王小雷打排位赛,那些文件连看都没看一眼。 反正老妈又不能害自己。 李飞白就像是失忆的人忽然恢复了记忆似的:“进哥,好像真有这么回事儿!” “……” 这话周进不知道该怎么接。 “可就算是这样,也是我们自己家资金内部流动,不至于就破产了吧?”下一秒,李飞白又恢复弱智状态。 见此,周进冷笑。 就因为这样,你妈才惹怒了公司的高管,才叫他们合力在背后阴了她一记啊! 但是这些话都是大家私下里的猜测,周进知道自己不能说。 因为从他口中说出,就代表着从赵唐口中说出。 要是被圈子里的人知道,会败坏赵唐的名声的。 “那我就不知道了。”周进望着窗外,说道。 “那我妈呢?她现在什么情况?是被什么人抓走了吗?” “应该不至于,她只是暂时避一避风头吧。” 听闻老妈如此,李飞白悬着的心稍稍有点放下了。 暂时避一避,等风头过了,想必老妈一定会同自己联系的。 “谢了进哥。”李飞白发自内心的向他道谢,“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什么?” “赵总昨晚,是为了帮我才去找你,还是因为找你才碰巧帮了我?” “当然是找我了!” “哦,我还以为她是我妈的朋友,来救我的。” “想什么呢!” 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你妈把你当个宝,难道别人也要把你当个宝? 赵棠昨晚可是专门去找我的! 谁还不是个宝宝咋地?! 11、不是一般的窝囊! 提起赵棠,周进心里仍有余悸。 自己带着华子混迹二代们的圈子,本来是如鱼得水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从来不过问公司事务的赵棠,偏偏就是对自己的行事作风不满。但之前因为她很少出现在公司,所以周进也就没有真的当回事。 谁知道昨晚赵棠不知道哪儿得到的消息,竟然真的跑来抓自己的现行了。 哎—— “进哥,”华子递给周进一根烟,开口了,“总感觉你说的有点多了……” “是吗?” 周进接过烟,好好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说了不少不该说的。 哎—— 可是人在难过的时候,不是最需要倾诉的么?! “进哥,”李飞白拿过华子手里的打火机,为周进点着了烟。 此时他打从心里感激周进,换了别人谁会对自己讲这么多呢? “没想到你是个好人。” “咳咳——”周进被烟呛到,猛咳了两声。 什么叫没想到我是个好人? 难道我之前就不是个好人吗? 李飞白伸手拍着周进的后背,试图帮他缓解被烟呛到的不适:“如果我妈有机会翻身,我叫她第一个还你的钱。” “其实不用那么着急……” 李飞白抬手打断道:“我话没说完。” “你说你说。” “你们待会儿就回去吧,我会注意自己不出事的。欠着你的钱还不上就已经很抱歉了,我不想再欠你的人情。” 周进听了,与华子对视了一眼,心里十分感动。 然而,他还是拒绝了李飞白的提议:“钱是公司的钱,不是我个人的钱,你什么时候还钱就直接还给公司,跟我没关系。跟着你是赵总安排的,你不用领情。” 这话一出,李飞白还没收回的手突然一个高举,「啪」的一声狠狠的拍在了周进背上,本来还云淡风轻的脸上瞬间布满怒容。 “你干什么?”周进吓了一跳。 “跟你没关系你昨天干什么那么对我?” 周进听闻,一张方脸迅速染上了一层并不美观的红晕,尴尬的笑着说道:“你看你,都过去的事儿还提它做什么?” “过去?!你过去我可没过去!”李飞白想起来昨晚的事情,就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赵总出现,您可是当头一泡尿浇我头上了啊!” 周进讪讪的,眼神全然没了昨晚的凌厉:“这都什么社会了,我敢么?就是吓唬你呗!” “吓唬我好玩?我跟你有私仇么?” “没有没有,就是看你平时做人太张狂,我就想借着这个由头挫挫你的的锐气。” “我张狂关着你什么事了?” “怎么不关?我这人要面子,你平时不搭理我,在人前不给我面子,我就想把面子要回来。” “呵呵,”李飞白冷哼:“这下好了,咱俩谁也别要面子了,成了圈子里最大的笑话!” “所以啊,就算是为了补偿你,我们哥儿俩也得跟着你!” “别别别,我要不起这个补偿,你俩还是赶紧走吧!”李飞白说完,拉开车门就要下车。 周进词穷,不知道再怎么劝说,一边死死拉着李飞白不让下车,一边给华子使眼色叫他也说几句。 “是这么个情况,”华子回头,清了清嗓子说道:“赵总现在不让我们俩清收,我们俩就不能再清收了。我们俩不清收,在公司就是有今天没明天,连保安都做不成。” 李飞白冷笑:“你们俩这身板、这块头,当保安不是绰绰有余?” “不是这么回事,现在的保安是赵总远房大舅家的亲戚,后台比我们硬多了,我们挤不走他。” 周进点点头:“所以我们绝对不能回公司,要好好完成赵总交代的工作。昨晚已经跟赵哥汇报过了,一听是赵总安排的,他也没说什么。” “起码也算是保住了工作。”华子再次补充。 “总感觉你这才是说多了。”周进提醒道。 “不是你让我说的么?” “……” 华子去早市买早餐了。 李飞白虽说刚刚吃过,可是因为隔壁坐着乌云,吃饭时就一直分心,并没吃下太多。 加上后来又跟华子撕扯了一顿耗费了不少体力,所以当他看到华子手里拎回来的两袋热腾腾的包子,立刻双眼放光。 狼吞虎咽的一顿猛吃—— 害得华子没吃饱,又多跑了一趟。 三个人坐在车里,打着饱嗝儿商量接下来的打算。 “小白,你得赶紧找个地儿落脚,否则就算你能一直泡在网吧,我们哥儿俩也不能一直住在车里啊!”周进不知哪儿找了一根牙签,正呲牙咧嘴的剔牙。 “对,绝对不能这样混吃等死。”华子极其认同,尤其还吃那么多! “你们俩各回各家,别跟着我就完了。”李飞白摸着鼓鼓的肚子,嘴上一点没好气。 才吃了你们一顿包子就扛不住了? 扛不住就趁早走人。 周进扔掉牙签,瞪着眼睛说道:“这话以后不用再说,除非赵总下令,别的谁说什么都没用。” “那就这么混着吧,反正我一无所有,跟你们在车里挤着,还方便你们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 “不是,你妈不是给你弄了那么大个养老院吗?你为什么不回去看看?我可是听说手续什么都弄全了,就等着开业了。” “不去。” “为什么?” “他们找不到我妈,一定就来找我。这个时候我要是出现在那儿,债主们一拥而上,不得连围墙的砖头都给搬走了?” “你不出现他们就不搬?” “换你你敢吗?” 周进挠头想了想:“不敢,你要是不在那儿,谁也不敢确定是不是你家的。要是不小心动了别人家东西,那不是犯法么?” “所以么,你都说了,那是我妈投了很多时间精力搞的,就让它好好留存着呗!不然等她回来,要是连这都没了,那不是更没希望翻身了?” “啊,合着你的意思是你也躲着,一直躲到你妈回来?” “不然呢?” “……”周进无语了。 他此刻非常认同李飞白昨晚在ktv里说的话。 自己确实不懂有钱人家的二代是什么样的。 今天算是真的开了眼界,可不是一般的窝囊啊! “太特么怂了!”华子忍不住骂道:“进哥,我就说,我宁可回公司当保安,也不想天天跟着这个怂货!” “你不怂,你倒是告诉我,换你你怎么做?!”李飞白也生气了,一个背景后台都拼不过保安的人怎么还好意思说我怂?! “我?换我我就去开业!”华子说道。 “那他们去搬东西怎么办?” “搬,叫他们搬!他们搬一堆没用的破烂回去能顶几个钱?还不如等着你把养老院开起来,慢慢还钱呢!” “我能开起来?” “……开不起来再搬,也不晚!” “……” 12、总有刁民想害朕! 华子的一番话,仿佛一记利刃,强行给李飞白混沌未开的大脑撬了一个缝儿。 独自经营养老院? 这是他从没想过的问题。 不是不敢,是压根就没想过。 家里出事以后,他想的只是搞清楚眼前的状况,打听到老妈的下落。 找到老妈之后,顺便给她打打气,激励她东山再起。 然后如果老天眷顾,老妈季平得以重新做回女强人,自己就能继续做一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儿了。 …… 凡此种种,想了许多,就是没想过自己能干这些事。 说白了,他自己都没觉得自己已经成年好几年了,有责任义务替老妈负担债务,扛起事业。 周进和华子则不然。 他们与李飞白完全是在不同的生活背景下长大的,两个人早早步入社会,靠着自己的努力一步一步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所以思维模式自然也是不同。 所以他们当作理所当然提出来的这个想法,在李飞白看来简直是一种颠覆。 周进拍拍李飞白,语重心长的道:“一年以后,你知道那一百万的利息是多少吗?” “什么意思?” “我知道你还指望你妈过一阵子重出江湖,摆平眼前的一切。可是如果她出不来呢?你们家一年后的债务会比现在还多!利息这种东西,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你要是再等下去,恐怕一辈子都还不完了。” “那就算我去开业,也不能保证那些利息就不滚了啊?” “……我的意思是,万一你成功了呢?” “我还能成功么?你昨天都说了你瞧不起我。” “你这人……”周进老脸一红:“怎么这么记仇呢!” “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那样对待,我怎么能不记得?” “我错了,对不起。我正式向你道歉!”为了劝李飞白浪子回头,周进也不打算要什么脸面了。 “道歉也没法弥补我心灵受到的伤害。”李飞白不依不饶。 “我说你没完了吧?”周进不耐烦了,“能不能聊完正事再说?!” 周进一凶,李飞白立刻见好就收:“……能。” “我的意思是,只要你肯去做,不是比在这死等要好多了吗?”周进耐着性子说道。 “有点道理。” “那当然了!” “但也有可能会更差。” “最差,就当你是积累点社会经验,这也不行?” “要是这么说,回去也不是不可以。” “那就回去。” “还是算了吧。” “又怎么了?!” “我觉得你们有阴谋。”李飞白眼神如刀,在两个人身上扫视:“总有刁民想害朕!” “……” 周进真想叫华子在车里把他灭口了。 从华子眼中冒出来的熊熊烈火,知道他一定也是有这个想法。 天地良心! 我们是真心想要帮助你的! 要非说有那么一丁点儿私心,那就是兄弟俩想给自己找个后路。 万一,我是说万一,有一天赵唐拗不过赵棠,真的不留我们了,起码我们哥俩还能有个吃饭的地儿。 毕竟李飞白就是再不济,名下也还有这么一座养老院。季平把路都帮他铺好了,他只要肯接手肯去做,那就是个现成的老板啊! 恰好现在李飞白孤立无援,我们也有合适的借口留在他身边。 这,本该是一桩拍即合的事情呀喂! 可谁能想到这个李飞白就是一滩烂泥?还是一滩满肚子坏水的烂泥! 竟然把兄弟两个的好心,拿出来如此践踏! 就这样的人,别说行动力,从思想上就根本扶不起。 周进想放弃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李飞白却开口了:“那还是回去看看吧,万一就成功了呢?” “……怎么想的?”周进的心情简直坐过山车一般,“又信得过我们了?” 刚才窗外难道劈了一道雷过来把他劈醒了?! “不能说。”李飞白一脸莫测。 打死他也不会告诉周进,刚刚看向窗外的时候,他看到一个骑着三轮车路过的身影,一下子就想起了那个令他心动的女孩。 一想起乌云,他的脑子也就灵光了。 周进说的对,万一老妈短期内不能露面呢? 难道自己就要一直这样下去吗? 如果自己一直这样下去,就永远没有勇气再去见乌云。 或许用不了半年,乌云就会成为别人的女朋友了。 不能忍! 一想到这里,他就忍不住怒火中烧。 仿佛身体里的血液都燃烧起来了! 那么好的女孩,凭什么要让给别人?! 回去开业! 一定要赚到钱,一定要去找乌云! 至于他们两个,李飞白还是没太放在心上。毕竟以他们的智商,不一定能翻起多大的浪花。 “走了走了!快带我去养老院!” 李飞白的热血沸腾起来了,他一分钟也不想浪费。 “走了华子。”周进嘿嘿一乐,你爱说不说。 只要你肯回去就行。 ———— 养老院离这里不远,开车五分钟就到了。 大门紧锁着,院内覆盖着厚厚的大雪,没有人迹。 看到这幅景象,李飞白又想走了。 周进赶忙劝说:“来都来了,起码得看看你妈为你打下的江山啊!” “我倒是想看,可是怎么进去?” 华子简单粗暴:“翻墙也要进去!别怂啊——” “谁怂?你等着!”李飞白拉上外套拉链,拉开车门下车。 走到大门边,笔划了两下,就开始向上爬。 大铁门又冷又滑,李飞白费了牛劲爬到一半,向上看看,就快到顶了。 一阵冷风吹来,带着不知从哪儿刮来的积雪全部钻进了李飞白的脖子。 还真是高处不胜寒啊! 走向成功的路是孤独的! 「呃——」 正当李飞白一通感慨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心里一急,一个没扶稳,脚下一滑,直直地掉了下来。 “我靠!” 毫无意外的,李飞白摔了个狗啃屎,可他都顾不上起身,就忙着从口袋里掏手机。 万一是老妈来电话呢?! 然而,手机刚一拿出来,却是个陌生号码:“喂?” “你好,是李飞白李先生吗?” “是我,你是?” “我是律师张立行,受季平女士所托,有些材料要交给您。” “我妈怎么了?!”李飞白声音瞬间哽咽,一颗心就要从胸口跳出。 因为这话让他联想起电影电视剧里的某个剧情,这特么不就是说「遗产」的口气么! 完了,我妈可别是出了什么事啊! “嗯?”张立行愣了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呵呵一笑,说道:“季女士半个月前委托我帮忙拟定一些有关养老院的协议,今天是交付的日子,可是我没有联系到她。我看到养老院的法人代表是您,所以就冒昧的给您打电话了。” “啊……是这样啊!”李飞白擦掉脸上的眼泪。 可恶的巨蟹男,心理承受能力实在是太差了。 “是的,还有一些养老院的其他资料,我也打算一并给您送去。”听着李飞白哼哧哼哧的声音,张立行问道:“方便告诉我,您在哪里吗?” “我,”李飞白挣扎着从雪地里起身,抬头看着自己刚刚摔落的铁门:“就在养老院门口。” “好的,我这就过去找您。” “那个——” “什么?” “你那有大门钥匙吗?” “……” 13、向日葵养老院 在张立行的建议下,李飞白叫华子去找了一个开锁匠,过来帮他把大门撬开。 毕竟作为一个法人,撬自家大门是不违法的。 几个人忙活了一通,打开大门,却没敢进去,就在车里等着律师张立行。 张立行带着厚厚的一堆材料来了,从他带来的材料中不难看出,季平很信任张立行。 关于养老院的一切执照原件包括产权证土地使用证都放在他的手中,由他转交给自己的宝贝儿子。 除此之外,还有各类入住协议、管理规定、劳动合同等必需的协议模板,也都是由他准备的。 就真如周进所说的那样,这里一切准备就绪,就等着开业了。 李飞白接过沉甸甸的一大包文件,紧紧的抱在怀里,万分虔诚的向张立行道了谢,之后便拉着他东扯西扯。 他想向张立行多打听一些关于老妈和工厂的事情,可是话头每每引到这个话题上,却总是被张立行总很巧妙的避开了去。 张立行还有别的事要做,等着李飞白签了字,便极其果断的结束了谈话,向他告辞。 不过临走之前告诉李飞白说,自己和季平的协议还有两年才到期。在此期间,关于他们家的任何事,都可以随时联系他。 ———— 「向日葵养老院」 是季平为养老院取的名字。 青城市一带冬季漫长,每年冬季的取暖期长达五个月之久,足以证明这里有多冷。 所以人们对温暖的追求是极其持久的。 一听到「向日葵」三个字,人们自然而然就会打从心底里产生一种充满希望的温暖的感觉。 同时向日葵又象征着自强不息、乐观勇敢和欣欣向荣,也是季平寄予儿子李飞白的殷切希望。 没有人愿意自己的儿子真的成为一滩烂泥。 李飞白站在向日葵养老院宽敞的院子里,唏嘘不已。 不得不说这里的治安是真的好啊! 这么大个院子,两栋二层小楼五排平房上百个房间,除了大门是上锁的,其他都没有锁着,竟然没有什么人为翻动过的痕迹。 可条件也是真的差呀! 他不敢相信这真的是让季平投资投到破产的产业。 因为这么大个院子,就只有一排平房是装修好了的,每个房间还只是置办了一些基础设施。 寒冬腊月的,连被褥都没有。 就这种情况,距离周进所说的就差开业,实际上还差了十万八千里! 不过是因为手续齐全,仅仅可以实现理论上的开业。 “小白——” 周进看到这幅景象,很担心李飞白知难而退,又要跑,小心翼翼的喊了他一声。 “进哥,接下来怎么办?你给个意见。”哪知李飞白语气却很是诚恳。 既然下决心要做,不管多大的困难都要克服掉。 当初玩游戏曾被人嘲笑太菜,自己闭关一个月苦练技术,终于走向了超神。 这就是他李飞白的性格。 他相信自己把当初的劲头用在这里,一定也会变得很厉害。 况且比起担心乌云被人抢走的恐惧,他觉得眼前的一切根本不算什么。 “你确定要留下来了?”周进有些不敢相信。 李飞白点头:“嗯,进哥,你教教我。” “行。”周进沉吟了一下,问道:“你手里还有多少存款?” “三万多吧。” “你堂堂李大少,就这么点存款?!” “不是存款,是我妈给我的零花钱。幸亏昨晚遇到你,免了我来买单,否则连三万都剩不下。” 周进听了忍不住叹气:“原来你昨晚真的是在吹牛?” “你信了?” “我没全信,在心里给你的话打了个折,想着你虽说不一定有百八十万,怎么着也能有个十几二十万的。” “哎——你也知道的,我们天天出去玩,哪能剩下什么钱?!早知道就攒一些了!” “是啊,最起码能再多装修几个房间,完善一下设施什么的。” “可不是么。” 听着二人一本正经的说着一堆毫无实际意义的废话,华子听不下去了,开口道:“进哥,就不能踏实点,先去买几套被褥么?难道你要咱们今晚还住在车上?” “对呀!”周进一拍脑门儿,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思索了一番,为了不被华子抢了风头,又补充道:“这里虽说设置了集中供暖,但是我看这院子里连一块煤都没有,根本没法启动锅炉。估计还得买点电热毯、电暖器什么的临时应急用。” “电热毯?”华子冷笑连连,丢出了一个关键问题:“这儿有电么?” “……” 亟待解决的问题有点多。 李飞白空有一腔热血,却什么也不懂,更看不到这些细枝末节的实际问题,根本指望不上。 所以只能由周进和华子来解决。 接下来的大半天,他们跑进跑出,忙得不亦乐乎。 他们先是找来电工接通了电路,接着又回到租住的房子把自己的被褥和日用品搬过来,之后又给李飞白置办了一套全新的被褥和电热毯,最后收拾出来三个房间,勉强解决了他们的住宿问题。 而李飞白就坐在车里取暖,一直也没下车。 娇生惯养的他,意识里就没有要下去帮忙的概念。 甚至在看到周进华子把家都搬来这里时,还生了好半天的闷气。 这两个人什么意思?是真把这里当自己家了? 越想越生气,之后就在百度上搜索类似的情况,想着万一他们要是有什么图谋,自己好有个应对之策。 院子空置许久,一直没有人气,房间里的温度和外面相差无几。 周进知道李飞白养尊处优惯了,特意为他把被褥铺好,又把电热毯和电暖器烘的暖暖的,这才叫李飞白下车。 一个晚上没睡,又折腾了一上午,李飞白虽说心里万分嫌弃这里的简陋,可是困累之下,也就再矫情不起来了,钻进被窝里倒头就睡。 周进和华子则是因为有了新的「据点」,心里激动睡不着,趁着李飞白睡着的功夫,把院子里的积雪扫净,又把大门上的灯牌接上电路。 灯牌点亮,院子里终于看着不再那么死气沉沉。 两个人站在灯牌下抽烟,畅想了好久的未来。 14、这曾是有钱人的生活! 李飞白直睡到天擦黑了也不肯起床,萎靡不振的窝在被窝里发呆。 周进和华子坐不住,听到他睡醒的动静,便出去买拉面了。打包回来后还特意拎着拉面在他的房间转了一圈才出去。 看到他们进来,李飞白眯着眼睛等着他们叫自己起床吃饭,哪知人家理都没理会自己,留下一屋子的香味就扬长而去。 不能忍! 李飞白「腾」的起身,恨恨的穿上衣服冲了出去,顺着气味闯进了周进的房间。 「嘭!」 “几个意思?!”推开房门,看到两个人吃的满头大汗,李飞白怒不可遏,上前对峙。 你们就是这么对待法人的?! “哟,小白醒了啊?这不是看你睡觉没敢打扰你吗?”周进笑呵呵的擦了一把嘴,将漂浮着辣椒油和香菜的面碗放下,抬头看他。 “弄一屋子味,我能不醒?”李飞白舔了舔干巴巴的嘴唇,辣椒油放的不够啊! “不好意思,我们马上吃完,你先回去坐着!”周进说完,低头「呼噜噜」喝了一大口汤,又「滋溜」吸进了随着汤喝进嘴里的两根拉面。 「嗝——」 那满足的表情,分明是在说:这面香死了! 李飞白简直没眼看,不得不移开目光。 “你咋还不走?” 看着李飞白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的拉面,华子护着自己的碗,警惕地问道。 “我……”李飞白不敢张嘴,怕口水不小心就掉出来。 于是冲着华子瞪眼睛。 我凭什么回去? 我还没吃饭呢!你们就不能邀请我一起吃? 一定要我主动开口么? 你们是不是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我饿了。”李飞白吞下了口水,终究还是向现实低头了。 “嗨呀,你早说嘛!”周进就等着他这句话,顺手从身后拎出一碗拉面,放在面前的桌子上,“怕你嫌弃,没敢拿出来!” 说完,与华子对视一眼,爆发出一阵猪叫般的大笑。 他们两个有心扳一扳李飞白大少爷的臭毛病,这一天下来,两个人忙的脚打后脑勺,他竟然就那么好意思一动不动坐在车里擎现成的,还当自己是过去的自己呢?! “……” 李飞白委屈死了,撸起袖子就开吃。 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吃顿饭还要捉弄别人? 不过是区区一碗拉面而已! 太耻辱了! 可是一边吃,又一边被自己感动着—— 我此时吃得苦中苦,以后一定会成为人上人! 你们俩给我等着! 玩笑归玩笑,周进看着李飞白委屈巴巴的吃着十块钱一碗的面条,连身换洗的衣服都没有带出来,也很是于心不忍。 想了想,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小白,你要不要也回家去搬点东西回来?” 李飞白忙着吃面头也不抬,口齿不清的说道:“都贴着封条呢,怎么回去?” “人家张律师不都说了么?撬自己家的大门不犯法!同理来说,回自己的家拿东西也一定不犯法吧?” 「滋溜——」李飞白吸完最后几根面条,眨了眨眼睛:“那就……去看看?” “走起!” 说动就动,三个人放下碗筷,起身就向李飞白家的工厂进发。 开车只有十分钟不到的车程,三个人很快来到了工厂大门前。巡视了一圈之后,发现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这里虽然贴着封条,但是无人看守。 如此一来,在不破坏封条的前提下溜进去就成了一个比较可行的方法。 李飞白从小在这里长大,一砖一瓦都熟悉的很,所以轻车熟路的找了个围墙较矮的地方,带着他们跳了进去。 来到这里,周进和华子算是大开眼界了。 相比养老院,这里的环境才是真对得起本市排名前三的著名企业的名头。 占地面积七万多平,他们足足步行了十来分钟才绕过一排排数不清的生产车间,来到办公区。办公区是两栋七层的办公大楼,楼下的一大片空地上,设有花坛、喷水池和停车位。 空地对面,是一栋五层的大楼,听李飞白介绍说,这里是职工宿舍楼。 再往里走了一会儿,他们终于在一片小型的花园后面,看到了掩映在树木当中的一座独栋别墅,李飞白母子在昨天之前就住在这里。 幽静、雅致,虽然同在工厂里,却是完全隔离开来的一处所在。 「这就是有钱人的生活!」 周进和华子双双心潮澎湃。 同时也就原谅了李飞白这一天的无动于衷、坐享其成的嘴脸。 人家曾经生活在这样的环境当中,确实不需要学会他们这些「穷人」所掌握的技能。 他们觉得自己未免有些狭隘了。 别墅的栅栏门也被贴上了封条,三个人翻墙进院,好在没有看到大门也贴着封条。 大门是指纹锁,比养老院的铁门铁锁高端了不知多少倍。只见李飞白食指轻轻一按,大门便应声而开了。 进了门。李飞白却不敢开灯,只能摸索着走到二楼自己的房间。卧室门甫一打开,李飞白被迎面而来的一片巨大的黑影吓了一跳,险些跌坐在地,好在周进和华子在身后扶住了他。 “怎么了小白?”周进轻声问道。 “这什么东西?”李飞白定了定神,壮起胆子拿出手机用手电筒照上去,才发现是几个摞在一起的大箱子。 足足五个,全都贴着封条。 见此,李飞白的心顿时凉了半截,法院没封大门,竟然封了里面的东西! 真会玩啊! 李飞白咬牙切齿地上前,才发现上面的封条和门外的封条并不一样,是普通的档案封条。 又仔细一看,上面写着:李飞白私人物品。 “这是什么情况?”周进也发现了端倪,凑过来轻声问道。 “可能是我妈帮我收拾的,怕被法院的人查封,提前做了标注。”李飞白心里钝痛。 什么时候,老妈还都想着自己。估计当时情况混乱,老妈没顾上帮他把这些东西安顿好吧。 “哎——”周进拍拍李飞白的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注意力却被这间卧室吸引了。 这里的装修极尽奢华,要说雕梁画栋也不为过。面积也大,单这一个卧室都比他和华子之前住的整栋房子还大。 哎,真是可怜了小白! 一下子从这样的生活去到养老院那种简陋装修的环境,换谁谁都得有巨大的落差。 想一想,小白能有现在这个状态,还真是难能可贵呢! 周进想着,更加同情李飞白了。 李飞白却没心思想这么多,走出自己的卧室,来到了季平卧室。 他想看看老妈的东西有没有动过。 进门看了一眼,发现她的房间也被收拾过,同样的几口大箱子堆在那里,也贴着封条上书:李飞白私人物品。 想必,老妈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敢写。 周进「做贼心虚」,担心耽搁久了会被人发现,于是又跟过来催促,看到这些,问道:“这些也搬?” 李飞白摇摇头:“这是我妈的,估计她会找时间搬走的。” 依照老妈的性格,就算自己搬走了她的东西,她也不会冒险去见自己。 “那赶紧的吧,咱们先把你的搬走。你在这等着,顺便看看还有没有要收拾的,我和华子先搬一部分,东西太多,一次搬不完的。”周进说完,生怕李飞白起疑似的:“要是不放心,咱们一块儿。” “算了,我还是等你们吧。”李飞白心情低落,反倒是没想到这一点。 毕竟,眼前物是人非的景象,没给他的脑子留出多余的空间想其他的。 只一个晚上没回来,自己的房间就变得冷清无比。原本温馨宽大的床上,再躺上去都觉得如芒在背。 李飞白起身坐在沙发上,在黑暗中摩挲着沙发的扶手,简直无法想象老妈在此之前是经历了怎样的腥风血雨,心里是承受着怎样巨大的压力,又是在怎样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回来收拾了这么多东西的。 而反观自己,在老妈最难过的时候,却还在吃喝玩乐,毫不知情。 想到这里,李飞白难过的不行,在黑暗中感觉到了一种绝望的窒息感。 就像是一个不会游泳的人置身海底,不能睁眼,不能呼吸,只有脑子还存有意识,却是一种绝望、无助的意识。 明知道自己下一秒就会死掉,却束手无策。 「叮——」 手机适时的响了一声,将李飞白的意识拉回。 打开一看,是王小雷发来微信:小白,今儿不上线?昨儿的俩妹子可都在呢! 「乌云?」 她今晚还在网吧? 她不是说要回山里吗? 为什么没有回去? 是因为昨晚的雪太大了把她回去的路给封死了? 王小雷说她又上游戏了,是不是已经跟别人组队了? 这怎么能行? 万一那个别人看好她了对她展开追求怎么办? 绝对不行! 我要去看着她! 15、去还是不去?这是个问题! 周进和华子足足跑了三个来回,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才把李飞白的家当搬完。 回到养老院的李飞白因为情绪低落,也没对满头大汗的两个人说声感谢,拿回来的东西更是看都不看一眼就钻进了被窝独自沉默。 因为老妈的事情难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始纠结该不该去找乌云。 找吧—— 自己早上都下定决心了一定要努力重新变回有钱人了才可以去找她,并且自己的态度又是那样冷酷无情的,怕是早都伤透了人家姑娘的心。 不找吧—— 她那么好看那么温柔那么可爱都跟别人一起玩游戏了万一别人看好了就被别人抢走了怎么办? 不可以啊! 她此时的存在,对自己来说那就是茫茫大海中的灯塔,是自己唯一前进的动力。 要是灯塔被人搬走了,那自己还前进个毛啊! 李飞白简直都要疯了。 却被巨蟹座可怕的优柔寡断控制着,迟迟下不了决定。 华子生性爱整洁,看到李飞白的房间像是仓库一样乱七八糟李飞白本人却无动于衷,很是看不过眼,索性主动过来帮他。 李飞白没心思管他,任由他把箱子一个个拆开,摆弄着自己的全部身家。 过了不知多久,李飞白在被窝里听到华子腻腻的喊了一声:“小白哥——” “嗯~”李飞白的声音温柔如水。 在迷迷糊糊当中,竟把这声呼唤当成了乌云! “啊?”华子也愣了。 李飞白这才觉出不对。 赶忙探出头,看到自己果然仍旧置身于养老院冰冷的房间中,地上半蹲着的是一个叫华子的糙汉子。 差点儿伸手抽了自己两个嘴巴。 自己这是思念成疾,魔怔了! 不过,华子这副样子是想干什么?! “小白哥——”华子又是一声更加腻死人的叫唤。 “干嘛?!”李飞白厌恶的应了一声,起身看到满床满地的狼藉,以为华子嫌他东西多,不愿帮他收拾,没好气的道:“做事要有头有尾,是你主动要求收拾的!” “不是,你想哪儿去了!我就是想问,你这都是真货?”华子举着一块劳力士手表,问道。 敢情他是被李飞白的一大堆的奢侈品给惊艳到了。 李飞白顶看不上他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我像是戴假货的样子?” 华子听闻,认真打量了一遍李飞白,摇摇头道:“像。” “就是嘛——”李飞白正打算等着华子点头说「不像」之后来一番自我谦虚的总结,哪成想华子却反着来。 被迫来了个急刹车。 “你什么意思?我怎么就像戴假货的了?” “因为你的零花钱买不起这个。”华子抖着手里的劳力士说道。 “我妈给我买这个还用得着花我的零花钱?” “哦,这倒是。”华子撇了撇嘴,恋恋不舍的又看了好几眼才装进盒子里,自言自语道:“我将来结婚时一定也要买一块!” “呵呵,有理想是好事。”李飞白无不嘲讽,他不想告诉他这块表究竟有多贵。 「啪!」 华子把盒子往地下一放,立着眼睛道:“别瞧不起人!不行咱俩就比比看谁能先攒够买表的钱!” “攒能攒几个钱?钱是赚出来的,懂吗?” 李飞白心烦,不愿意与他废话,嘴上说着话,语气是极其的不耐烦。再加上连华子这种人都来跟他比谁有钱,对此时的他来说,简直是莫大的侮辱。 “切!不敢就说不敢。”华子一看李飞白有点不高兴了,小声嘟囔了一句便不再吭声,小心翼翼捡起盒子起身装进柜子里。 回身的时候时不时回头偷瞄李飞白的脸色,心里暗暗叹气,明明没想把话题引到这里的啊! “哟,盘点李大公子的宝贝呢啊?”两个人陷入沉默的时候,周进适时的过来凑热闹了。 看到满床满地的衣物包包手表,他顿时满眼冒星星,羡慕的直咂舌:“头一次见这么多真货!还真是有钱人啊!” 这话说的中听,李飞白脸上勉强重现笑容,谦虚道:“我这都不算什么,你没看王小雷,那小子专买全球限量发行的。” “我说小白,”周进搓着手笑呵呵的道:“我打昨晚一见你就看好了你身上那件羽绒服,你看你有这么多衣服,不如那件借我穿穿?” 李飞白冷眼瞧着周进,难怪这么会说话,原来是别有用心呢! 又打量着他一身的腱子肉,冷哼道:“你穿得下?” “穿得下啊!怎么穿不下?”周进赶忙拿过李飞白随手仍在床上的羽绒服套在身上,“看,是不是刚刚好?” 完全不顾能不能扣上扣子。 “……你高兴就好。” “——小白哥,那你都借进哥穿衣服了,不然也借一块手表给我戴戴吧?”华子趁势也凑过来道。 刚刚就想借的,哪成想话题带跑了,还险些给他惹怒了。到底还是进哥给力,单刀直入,简单粗暴,又给自己重新创造了机会。 “不是,”李飞白有些哭笑不得:“你们自己没有么?” “没有。”周进和华子异口同声。 “我靠,真是引狼入室了我。”李飞白不情不愿的看向自己的一堆宝贝,指着一个褐色的盒子说道:“那,最便宜那款浪琴,借你好了。注意点,不要弄坏啊!” “好嘞!”华子喜滋滋的拿过来戴上,高兴的像个二百斤的孩子。 “行了行了,出去吧,我烦着呢!”李飞白急着打发他们。 “那不行啊,东西还没收拾完呢!” “那就赶紧的吧啊!” “好嘞!” 周进和华子都得了李飞白的好,兴高采烈的帮他收拾房间,不一会儿便收拾得整整齐齐。 之后一言不发,喜滋滋撞着肩膀走出去了。 李飞白好容易得了清闲,掏出手机反复琢磨着王小雷刚发过来的微信。 “你不来,妹子可有危险了啊。下路那小子比你昨天还过分,一直粘着你的小「艾希」。” 我靠! 李飞白真的坐不住了。 真是我的好兄弟,知道我最在乎什么! 专找我的七寸捏啊! 李飞白咬牙切齿的起身,就着冰凉的水洗了把脸,整了整头发,从衣柜中翻出一件巴宝莉的羽绒夹克,揣上身份证和卡就要出去。 可是,刚到了门口就被重新杀回来的周进和华子给堵了回来。 两个人每人手上还都抄着一把椅子。 “干,干什么?”李飞白结结实实的吓了一跳。 “回去!”周进一脸严肃。 李飞白被他的气势吓怕,赶忙退回床边。 “坐下!” 李飞白立刻乖乖坐下。 「咔——咔——」 两把椅子立在李飞白的床前,两个人正襟危坐,活像西游记里的哼哈二将。 “到底,干什么?”李飞白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你们不是要打劫我吧?其实——我那些东西都是a货,不值钱的!” 16、老板,争口气! 要不是华子拉着,周进差点儿就拍案而起了。 你听听,他说的这叫人话么?! “你把我们兄弟当什么了?” “当什么?又想昨日重现么?!” 他长得本来就凶神恶煞,那双小眼睛一旦立起来,瞬间就能让李飞白想起昨晚的屈辱一幕。 李飞白心中悲鸣。 他注定不能成为我的朋友。 昨晚的耻辱已经铭刻在了我的血液当中。 “咳咳,小白——” 周进看到李飞白不经意间颤抖了一下的双肩,知道他是真被吓到了,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过「社会」,赶忙换上温和的语调:“我们没别的意思。” 李飞白不想说话。 破镜难再圆,已经造成的裂痕无法修复。 “跟你说点心里话。” 周进道过歉,自行翻过这一页,诚恳地开口了:“我们兄弟俩从农村出来,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出人头地,可是我们俩没文化,就只能给人做些出力的活计。昨天你也看到了,我们俩多被人嫌弃?说实话,挺伤心。” “比起我所遭受到的来自你们的凌辱,你们的处境不是比我好多了?”李飞白却没感受到他的诚恳,倒是愈发的忘不了昨晚的事情。 “小白——”周进本想掏心窝子,哪成想热乎乎的心窝子却被李飞白塞进一团雪球,顿时拔凉拔凉的。 可想到昨晚确实是他们哥儿俩不对在先,再次诚恳的说道:“小白,你得理解我们,我们出来混的,不凶点怎么镇场面?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们最大限度也就是灌两瓶酒虚张声势一下。” “昨天是谁的裤带都解开了?”李飞白根本不信。 “我说小白啊,你倒是动动脑子,一屋子姑娘在那坐着,我还真能把那玩意拿出来?” “你臭名昭著的进哥什么事干不出来?” “我臭名……我!”周进一激动,方脸涨得通红,却有些词穷,不知道怎么说才能让他相信自己。 瞪着眼睛鼓着腮憋了半晌,这才憋出一句自证清白的话:“我可是个处男!” “……我去!” 李飞白听闻,瞬间一股极其强烈的不适感从脚底生出,直逼肠胃。骂了一句之后,强按下去心口的不适:“你恶不恶心?” “怎么恶心?处男就恶心了?”周进没想到会等来李飞白这样的评价,气鼓鼓地道:“我们可不像你们这些花花公子,换女朋友跟换衣服似的,十几岁开始就该做的不该做的全做了!啧啧。” “我呸!我是说你恶心,谁说处男恶心了?再说了,我怎么就花花公子了?我做什么了我就花花公子?我告诉你,我……”说了一半,李飞白意识到不对,又「呸」了一声,“我干什么要跟你讨论这么无聊的问题?” “怎么的?不敢说了?切,不是就大大方方承认,现在的姑娘看的开明,也不挑这个。”周进说着,无不嫉妒的看着李飞白的脸,又道:“你小子白白净净的皮相好,身边姑娘多经受不住诱惑也是可以理解的。” “谁特么的受不住诱惑了?”李飞白被他激怒了:“告诉你,我可洁身自好着呢!没遇到真爱之前,我可不……我靠!” 周进眨巴眨巴小眼睛,敏锐地捕捉到了李飞白省略号里的意思,呆呆地道:“真假?” “……” “哎呀妈呀,还真看不出来哈!”周进拍着大腿直乐,手肘推着华子说道:“华子,你说是不?咋看咋不像!” “不像。”华子点头认可。 “你们俩给我滚啊!”李飞白觉得自己受到了羞辱,都要起身揍人了。 “哎哎哎,别介!”周进笑嘻嘻的捉住李飞白举起的手臂,贱兮兮的笑道:“咱们哥儿几个有缘,真是有缘,这方面都步调一致,嘿嘿!” “谁跟你们步调一致,快滚!” “不闹不闹,说正事了哈。”周进捉着李飞白的双手不叫他动弹,转头又问华子:“刚才我俩说到哪了?” “说到昨晚你们各自都受到了不同的伤害。”华子回忆道。 周进这才放开李飞白道:“对对对,所以我说,这种感觉实在是太不好了!” 李飞白揉着被攥的生疼的手腕,没好气的道:“我看挺好的,恶人自有恶人磨。” “不好,一点都不好。”周进摇着头,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语气:“说实话,那样的日子我们也过够了,毕竟不光彩,钱赚的也不踏实。” “你们光不光彩关我什么事,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其实你小子挺实诚,对我们俩也不错。”周进拉了拉刚借来的羽绒服,“这么贵的衣服说借就借。” 不说还好,一说又勾起了李飞白的火气:“我自愿借的?!” “没有没有,你看你,怎么说着说着就生气了呢!” “还有事没有?没事别耽误我出去!” “有啊,有!你少安毋躁!”周进收起笑脸,重新正色道:“我俩想说,你争点气,把养老院开起来,以后赵哥不要我们了,你收留我们!” “行李都搬来了,我收留不收留还有什么意义?” 说的就好像我不收留你们就能走似的。 “行了,话不多说,来吧,华子!”周进没接茬,给华子比了一个手势。 紧接着,两个人「哗啦」一下掀开椅子,起身抱拳对着李飞白大声喊了一句:“老板,争口气!” 气势直逼面门,压迫得李飞白差点儿一跟头栽倒。 不过这一声「老板」,却撑住了他脆弱的身躯。 说实话,李飞白有点儿感动。 自己被人喊过小白、李公子、小白哥,还从没被人喊过老板。 冷不丁被人这么喊了一句,突然有种改头换面的错觉。 他觉得自己被赋予了去见乌云的底气。 难道不是么? 奋斗的摊子支起来了,队伍也算是组建起来了。 不管大小,自己现在就是个实打实的老板。 既然是老板,就不能再畏首畏尾。 既然是老板,就不能再耽搁了。 赶紧去找乌云吧! “行,我一定争气。”想到这里,李飞白全无之前别扭的姿态,豪情万丈的站起身,推开两个人,直奔着门口就要出去。 怎么个情况? 周进和华子面面相觑。 “老板,你干什么去?”周进跟上去拉住李飞白道。 “去办点事,放开!” “大晚上的,你去哪儿啊?” 李飞白停住,冷眼看着周进拉着自己的手臂,冷冷道:“老板去哪儿,还要跟你们汇报?” 周进赶忙松开:“不汇报,不汇报!” 见两个人站着不动,李飞白又道:“那还跟着?” 华子上前一步:“可是我们还答应了赵总,得保护你的安全。” 李飞白简直要吐血:你们俩,双料间谍么这不是! 17、对手,太多了! 「嘭!」 周进一把推开云上网吧的大门,大剌剌的走进去挨着排的找那个李飞白口中所说的漂亮妹子。 眯着眼睛看过去,第一排,都是雄性,没有妹子。 三个小伙子迎上周进阴鸷的眼神,吓的直缩脖子。 第二排,有一个长头发第一眼看不出来性别的家伙—— 周进凑上前,想要看个清楚。 可是刚一弯下腰,就察觉到后脑处猎猎生风有股猛烈的杀气来袭,常年的打斗经验使得他下意识的弯下腰想躲,却不想,羽绒服的帽子被人一个爆扣,一疏忽没躲开脑袋就被按住了。 “哎——哎哎——” 周进脑袋发懵,一时错乱的功夫,就感觉到自己的衣领被人拉住,紧接着活像个巨型鸡崽子似的一个被动大力旋转,直接被拎出了网吧大门。 迎着冷风,人还没有站稳,又像个离弦的箭一般一头扎进了雪堆里。 原来是屁股后面又结结实实的挨了一脚。 卧槽! 冰凉的雪一刺激,周进的灵台清明了。 这特么是伺机报复啊! 一定是李飞白咽不下昨晚的恶气找人埋伏在网吧要跟自己找事了。 一时间,周进的心比扎在雪堆里的脑袋还要凉上几分。 李飞白啊李飞白! 你可真是难成大事,我对你坦诚相待,你竟然如此小肚鸡肠!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好好说道说道! 费力把脑袋从雪地里拔出来,吐掉嘴里的积雪,周进杀气腾腾的走了回去。 哪成想,才走了几步,就听到一个清脆的女声在自己的头顶炸裂开来:“呸!你怎么还好意思来呢?” 那声音,那语调,像极了村里邻居家的翠花。 周进顿时一个冷颤,翠花这是——追到城里逼婚来了?! 这特么可是比李飞白的报复还要难搞一百倍的事情啊! 周进想跑,可想到翠花是和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就有些过意不去。 毕竟喜欢一个人没有错。 事已至此,唯有从容应对吧! 揉了揉眼睛,稳住身形,周进抬起头来。 却见,面前的人竟不是翠花,而是一个满头脏辫儿的漂亮姑娘! ——正叉着腰怒视自己。 周进再次陷入一片懵懂:“你,你干什么啊!” “我靠,认错人了?!”女孩看清周进的脸,立刻花容失色,赶忙跑下台阶扶住他道:“你没事吧?” “我——”被女孩亮晶晶的大眼睛盯着,周进有些窘迫了,支吾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姑娘看他如此局促,便松开手打量他身上的衣服,看清楚之后难掩厌恶的说道:“看你穿着这张皮,我还以为是那个小混蛋来了,没想到误伤了好人。抱歉啊兄弟,真不是有意的。” 一声兄弟,周进立刻回了神了,憨憨的挠着脑袋,迭声说道:“没事,没事……” 「嘭!」 网吧的门再次被人从里面推开。 一声清脆悦耳的喊声自门口传来:“海兰!” 带着一丝焦急、一丝慌张。 周进的身子顿时一震。 「是心动啊,糟糕眼神躲不掉对你莫名的心跳——」 毫不夸张地说,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好听的声音。 因为背着光,虽然没有看清声音的主人,但是周进万分确定,她一定是个漂亮到极致的姑娘。 要确认眼神! 循着声音,周进慢慢地转动脖颈,试图去看清那沁人心脾的声音的主人。 “啊呜——” 却不想,再一次的,又被人突袭了。 这一次力道比刚才大了不知多少倍,仰面朝天的被人掰着下巴,周进感觉自己的喉结都要被弹射出去了。 就在他疼的目眦欲裂灵魂将要冲破身体的时候,脖子上却又猛地一松,整个身体轻飘飘的下落,落进了一个宽大的臂弯里。 “进哥,没事吧?” 关键时刻是华子接住了他。 “咳咳——”周进嘶着嗓子咳了两声,在华子的怀里喊道:“刚才是谁?!” “是小白——哥。”华子舔了舔干巴巴的嘴唇。 “他想干什么?!” “不知道啊,我俩在车上看你被人丢出来,就赶紧过来帮你,谁知道他怎么过来就先跟你动手了……”华子一边扶起周进,一边说道:“爆发力还挺强。” “你小子!回头跟你们算账!” 周进虽说要被气死了,可是他心里却惦记着刚刚那声天籁,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便向门口走去。 却见,一道可恶的身影挡住了他的视线。 “李飞白!” 周进咬牙切齿,想去拉开他,却不想先被华子拉住了。 “进哥。”华子无声地摇了摇头。 “怎么的?”周进回头怒视。 “她就是小白哥要见的人。”华子望着李飞白含情脉脉的背影,劝道:“人俩眼神都对上了,你再过去不赶趟了吧?” “你怎么就看见眼神了?” “刚才离老远就对上了。” 「咯嘣——」 周进仿佛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造化弄人么?! 原来她就是李飞白要见却不敢见一定要自己先去探探情况看看她身边有没有坐着别的臭男人的那个姑娘?! 我靠。 朋友妻不可欺。 我只能选择退出。 我是有原则有底线的人。 …… 周进痛苦地摇着脑袋,强迫自己忘掉刚才发生的一切。 同时苦笑不已,恐怕这是史上最快的一次失恋了吧? “进哥,戏有点多了吧?”眼看着周进马上就要化身成为「周·杰克苏·进」,华子及时出声阻止。 “……” 李飞白没敢直接走进网吧去找乌云。 他起初是害怕王小雷为了骗他上线陪他打游戏而编造出的谎言,所以他就向周进形容了一下乌云的模样,叫他先进去查探查探。 如果乌云真的在里面,等周进确认了网吧里的情况之后,自己再决定出场方式。 可哪里想到,周进竟然匪气十足的闯了进去,丝毫不把网吧的主人海兰放在眼里,并且还吓到了人家的客人。 因为周进穿着李飞白的衣服又背对着吧台,海兰误以为他就是李飞白,「新仇旧恨」加在一起,海兰的火爆脾气一个没忍住,直接就动手了。 而乌云从吧台的里间走出来时,看到海兰把一个和李飞白穿着同样衣服的人给丢了出去,想起海兰早上说的以后不叫李飞白进门这样的话,也误以为周进就是李飞白,急急忙忙地追了出来,想要阻止她。 哪成想,那个人却不是李飞白。 而真正的李飞白,就在离那人不远处。 玉树临风,气质超群,黑暗中闪闪发光。 李飞白也是第一时间认出了乌云,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就情绪激动的把那个人撂倒在地,之后急三火四的朝着乌云冲了过来。 乌云想,他大约是特别担心自己受到伤害,急着冲过来保护自己。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担心。 想到这里,乌云的耳尖红了,他也太有男人味了。 “我没事。” 乌云看着不说话胸口却起伏的厉害的李飞白,羞涩地开口了。这一整天的怨气,在看到刚才那一幕的瞬间,全都烟消云散了。 “呃,没事就好。” 李飞白尽量想表现得淡定一些,可是颤抖的嗓音出卖了他紧张的内心。 他确实担心死了。 当他看到周进听到乌云的声音后脸上表现出的那副恶心的模样,他就知道,惦记乌云的臭男人不会少。 他简直不敢想象,自己不在的这一天里,会有多少这样的人对乌云想入非非! 而自己虽然挡得住一个周进,却挡不住别的人。 对手,太多了! 18、丑话说在前! 李飞白担心乌云知道自己此刻落魄的状况,担心她会因此而瞧不起自己远离自己不给自己一丝一毫的机会。 可是这些绝不是他不来见她的理由。 他必须要来见她,并且守护在她的身边。 否则的话—— 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幸好自己来了,幸好自己鼓起勇气来了! “你来玩吗?”乌云又问。 “我……”李飞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毕竟他不敢说实话。 乌云有些抱歉的道:“今天不能和你一起玩了,因为我白天也没有睡觉。” 李飞白这才看到乌云漂亮的眸子下,不知何时已经染上了一层暗淡的颜色,那是典型睡眠不足引起的黑眼圈。 不过一点都不影响她的美貌。 她还是那么的好看。 她说她白天没有睡觉,是出了什么状况吗? 明明早上听她亲口说过要回山里的。 李飞白关心地问道:“你今天怎么没有回去?” “本来是约了一位电工师傅和我上山的,可是临出发了,他给我打电话说一家养老院急用电,要优先去那里。我想着这么冷的天气,老人们如果没有电,一定会不好过,所以我就和他约了明天。” 李飞白一听,脸「刷」的一下红了。 周进和华子找人修电的时候,自己虽然坐在车里,但是也听到了电工师傅在那里抱怨,说什么本以为是老人们着急用电才答应过来帮忙的,哪知道是一家没开业的养老院什么的。 想想,自己和乌云还真是有缘分,连电工师傅找的都是同一个人。 可是又一想,如果乌云还不回去,昨天直播里的那些小动物们,岂不是要冻坏了? 于是急道:“那你不回去,小白怎么办?它离开你,会活不下去的!” “小白——” 乌云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整个耳朵瞬间红透了。 他说的应该是自己养的小狗小白,可是为什么刚刚那个语气,却—— 好容易让人误会呀! 乌云羞赧的低下头,瓮声瓮气的说道:“小姨早上赶回去了,所以,我就没急着回去。” 李飞白的脸上也情不自禁的挂上笑容:“那我就放心了,你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回去注意安全。还有,好好照顾小白,毕竟我俩缘分一场,我不希望它受到委屈。” 乌云听了,笑着点了点头:“嗯。” 紧接着,猛的抬起头,直直的望向李飞白。 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写满了失落,仿佛在说:你这话什么意思,这就走了?! 事实上,乌云确实很失落。 现在时间还早,你要是想玩游戏,我还是可以陪你玩一会儿的啊。 你怎么说走就走?! “那我就先回去了。”李飞白向她告别道。 ”……“ 乌云没有说话,默默的转身。 太可恶了。 转身的一霎那,仿佛周身的光彩瞬间敛起,被一层低气压给盖住了。 李飞白见状,心口莫名的抽痛了一下。 哎,要是你那个小姨,也就是赵总,她要是不在,你以为我不想送你回去吗? 如果可以的话,甚至我都想在山上陪着你和小白玩上几天。 如果一切提前发生两天,那一切的一切岂不美哉妙哉?! 可是,我们的相遇就是这样不合时宜! 我有太多不想被你知道的难言之隐啊! 要是赵总知道我们两个后来又见面并说了这么多的话,她一定会毫不留情揭穿我的伪装的啊! 然而,就在乌云拉开门,半个身子走进网吧的时候,李飞白开口了。 “那个——” 闻声,乌云的身形顿时一滞,却没有看他。 李飞白提高了声音:“为了防止你回去欺负小白,我认为我有必要请你吃个早饭,贿赂一下。” “我怎么会欺负我的小白!” 乌云低声嗔怪了一句,推开门,跑了回去。 “是你的小白——” 李飞白看着乌云身影消失在门后,喃喃的说了一声,回味良久。 这才恋恋不舍的转过身来。 台阶下,海兰、周进和华子三人抱臂,齐齐站在零下十几度的雪地里,观赏了一出红情绿意的戏码。 一身又一身的鸡皮疙瘩争先恐后地抖落,抖的三个人如筛糠一般。 “哎,没眼看!”海兰最先发出声音,走上前狠狠的剜了一眼李飞白,拉开门回去了。 本来她还想帮着乌云教训教训李飞白,哪成想乌云竟然这么不争气?! 可是感情的事情又不是她一个外人能随意置喙的,自己作为她的好朋友,能做的就只有监督、调查、扒皮什么的了吧?! 海兰的后槽牙咬的咯吱咯吱作响,因为直觉告诉她,这小子准有事儿。 不可告人的事儿。 “走了。” 李飞白一身轻松,走下台阶招呼傻站着的周进和华子。 “你把我俩拉来就是为了虐狗呗?”周进心痛的质问道。 “你要是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你听听,这是人说的话么?!”周进深恶痛绝的对华子说道:“我真是替那个姑娘担忧!” “你担忧什么,我只把她当做我的妹妹。” “这话你信么?我问你,你把她当妹妹,她把自己当妹妹了吗?”周进生气,板着脸说道:“小白我告诉你啊,你要是对她没意思,趁早别勾搭人家!” “哎,我只是不想耽误她。”李飞白叹气,心里又拧巴了起来。 巨蟹座的心思你别猜,你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 “小白哥,”华子听不下去了,“说真的你这几句话,足以收录到渣男经典语录里了。” “我纯良无害李飞白,怎么到你这就渣了?!” “……” 华子无声地摇头,不说话了,毕竟他还不想把手表还回去。 周进和华子一唱一和的,满嘴都是嘲讽,李飞白原本舒畅的心情又郁结了。 可他知道在这个话题上想堵住他们的嘴不容易,于是想了想,冷冷道:“回去吧,关于养老院的事,老板有些话要对你们说。” 果然,老板的身份一摆出来,周进和华子立刻紧张起来,双双问道:“说什么?” “先回去吧。”李飞白说罢,大踏步走到车前,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 一路无话,三个人开回养老院,周进和华子忐忑着跟随李飞白回了房间。 屋子里冷冷的,却不及李飞白的脸色冷。 等了一会儿,迟迟不见李飞白开口,周进终于是憋不住开口说道:“小白,你怎么个意思啊?刚才还好好的,怎么这会儿跟我们兄弟俩就变了一张脸呢?” 李飞白仍是冷着脸不说话。 他在等待。 等待这两个人从刚刚的情绪当中彻底脱离出来,进入到眼下的场景之中。 之后给他们心里留下烙印,但凡以后每每想要提起李飞白和姑娘的问题的时候,就会不由自主的想起今日被震慑住的场面。 慢慢的就不敢再想,更不敢再提了。 成大事的人,岂能容他们掌控节奏?! 终于,周进放弃了挣扎,三个人再次陷入冷冷的沉默。 约莫着气氛烘托差不多了,李飞白冷眼看着他们开口了:“你俩既然决定要留下来,我有些丑话想说在前面。” “行,你说。”周进心中冷笑,漂亮的话都去跟妹子说了,到我们这要说丑话了。 “你们俩留下来我不反对,但是可别想着日后分这里的股份什么的,这不可能。除非我妈主动要给你们。” “……这个时候,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周进是打死都没想到,这丑话竟然这么丑。 丑到足以玷污他们的高尚的人格和高洁的品质。 19、老板的尊严! “那我该说什么?” 李飞白心想,你们俩死气白赖非要留在这么一个连怎么营业都不知道的养老院,不就是看中了这里的发展前景吗? 你们看我现在形单影只,不就是想欺负我孤家寡人,妄图趁机给我来点霸王条款么? “咱们兄弟一起加油,把养老院做大做强!”周进握起拳头,激情澎湃的喊了一句,之后看着李飞白,问他:“难道不该是这样吗?你这话太伤人了也。” 瞧瞧,避重就轻。 妄图用毫无意义的口号来敷衍自己。 妄图用建立不到一天的纸糊的「兄弟情」麻痹自己。 李飞白冷笑,绝不可能! “我不觉得伤人,趁咱们现在还没什么感情基础,也没什么利益牵扯,一些话最好是提前就讲清楚。讲出来的条件咱们彼此心甘情愿的接受,这样才会免去日后的许多麻烦。” 周进冷静下来想了想,点了点头。 同时心中称赞,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孩子会挖洞。 到底还是企业家的儿子,眼光看的确实长远。 望向李飞白的眼神忍不住充满了钦佩。 只听李飞白接着说道:“所以反过来说,就算在以后的经营过程中,我遇到多么大的资金问题,你们也不要拿你们辛辛苦苦攒下的血汗钱来帮助我。毕竟未来难料,至少在我目前看来,这是一条不归路,这里就是一个无底洞。” “别那么悲观……” “不是悲观,是实事求是。你们叫我一声「老板」,就是想跟着我做事,所以我也有责任和义务保全彼此双方的利益。现阶段我们属于筹备阶段,没有入住的老人,更谈不上盈利,所以我暂时没办法给你们支付报酬。” “这都好说,好说。” “所以我想的是,等将来这里产生利润,我再给你们分红。怎么样?” 这一番说辞下来,其实李飞白心里也没什么底气。 毕竟都是在网上临时找的。 不过既然极其有效的震慑住了周进,李飞白也就坦然了。 “有道理,我没意见。”周进欣然应允,转头问华子,“你觉得呢?” “还股份、还分红?”华子不屑一顾。 “什,什么意思?”不等周进开口,李飞白不爽地问道。 华子冷笑:“你们在这想什么好事呢?” “我说的是以后的事,那是发展过程中一定会遇到的事情!”李飞白强调说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你先告诉我你的近忧怎么解决?你的三万块能坚持多久?花完了三万块你打算怎么办?!” “这不是打算开业吗?” “就这,屋里比屋外还冷的环境,你告诉我你想开业?!” 要不是还戴着李飞白的手表,华子真想好好问问他,他脑子里装的都是屎吗?! “……”李飞白哑口无言,眼前的问题自己确实没有想到。 “与其扯那些不着边际的话,不如想想,你怎么先把第一批入住的老人吸引进来!就现在这个条件,连基础的供暖都没有,咱们年轻人住着都难受,能有人来吗?” “不过你有句话说的对,这里目前看来就是个无底洞,那么多房子都没有装修,那么多设施都没有完善。就算有人住进来,你收上来的钱也得全部投入进去!” “想有钱分给我们,猴年马月吧!这什么都还没开始,就对我们疑神疑鬼的。有句话没听过吗?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还有句话说得好,立足于当下,着眼于未来!你现在想那么远没用,你得先立足!” “……” 一套一套的话,说的李飞白彻底没了应对的话。 毕竟比周进多读了几年书,平时也经常看一些成功企业家的名人访谈什么的,听到李飞白和周进不切实际的空想,华子本来当他们没事闲扯,也没想说什么。 可既然问到自己头上了,就说什么也不能再憋着了。 “下次百度,麻烦百度一些实用的资料!” “你怎么知道?”李飞白脸上有些不好意思。 “切!”华子双手抱臂,不再看他。 你搜索了一个下午,我又不瞎,干么看不到? “……” “你就这么对待老板吗?”良久,李飞白眼神突然阴冷,盯上了华子手腕上翻出来的手表。 再跟我这个态度,小心我把手表收回来! “……” 说不过就耍流氓? 周进一见,赶忙裹紧了羽绒服,用力推了一把华子:“怎么跟小白说话呢?这不是刚开始没经验吗?有意见可以,但是能不能换个口气?!” “我错了。”华子伸手盖住手腕上的手表,毫不犹豫立刻认错,“小白哥,我脾气不好,对不起。” “小白,给个面子,华子也是好心。”周进赶忙打圆场。 “行了,”李飞白挥了挥手,“我大人不记小人过。” “……” 在几个人拙劣的演技掩盖之下,李飞白这个「老板」的尊严好歹也算保住。可是心里也不由得暗暗吃了一惊,自己这两把刷子,目前有点压不住这两个人呐! 周进之前在圈子里臭名远扬,口中的獠牙是谁都见过的。现在对自己这样,无非是为了达到目的在假装一个笑面虎罢了。 而这个华子,不显山不露水的,竟然更加可怕,简直是扮猪吃老虎! 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 自己必须要加以提防,千防万防啊! 哎。 不过,眼前这个状况,华子说的不无道理,李飞白想了想,为了顾全大局,开口道:“这样吧,说点实际的。” 周进接口道:“老板你说。” “明天给你们两万块钱,把咱们这一排的房间都布置好,顺便把供暖的问题也解决一下。”李飞白看向华子掏出手机:“微信转账还是?” 你既然脑子里有沟壑,那就别浪费。 周进赶忙掏出手机:“那得先加微信好友。” 李飞白愣了:“……咱们之前这么不熟么?” “好像是的。” “看来友谊的桥梁还有待建设。”李飞白翻出自己的二维码,将手机翻转递给二人:“扫一下。” 「滴」的两声轻响过后,李飞白收到两条好友请求。 至此,三个人这才算是真正建立了联系。 “小白你看人非常准,这些事就得华子来做。我跟你说,这小子脑袋特别好使,账算得特别明白。”在这种事情上,周进通常都会力荐华子。 “行,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也是相信华子的。反正就这么多钱,你们俩看着弄吧。”李飞白输入转账金额,按下密码之后对华子说道:“算上今天,我都两天没洗澡了。” “我房间里有个热水壶,明早够你烧热水洗头,”华子收下钱,想了想:“不耽误你见姑娘。” “……” ———— 虽然想要震慑住这两个人的计划随着华子的「横空出世」宣告失败,不过总的来说,今日份的李飞白是开心的。 因为乌云。 因为自己鼓起勇气去见了她,并约她明早一起吃早饭。 带着激动、忐忑、焦虑的心情,李飞白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度过了这漫长的冬夜。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他就去找华子那里拿了热水壶,回来摆弄了半天没能烧上热水,又去把华子叫醒帮他烧了水,「服侍」他洗了头。 美美的收拾妥当,李飞白掐着时间独自一人向早市走去。 他特意穿了一件口袋很大的羽绒服,他想着如果乌云觉得冷,可以叫她把手伸进自己的口袋取暖。如果她没有表现的太拒绝,那么他就可以尝试着拉拉她的小手。 尽管这个节奏有些太快,但是在他看来,却仍旧是度秒如年。 这难道不就是爱情应有的样子吗? 热烈、激进、不计后果。 清晨的空气中弥漫着各类食物的香气,李飞白走在马路上,仿佛看到早市的入口乌云等待自己的倩影。 她远远地看到自己,会不会飞奔而来? 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一定会拥你入怀! 20、我找了你两个晚上! “小白——” 一道倩丽的身影向李飞白飞奔而来,直直的冲进他的怀里,力气之大,撞的他一个趔趄,连连向后退了好几步。 下意识的,李飞白边退双臂边向后向上展开,同时脖子也向后玩命用力,仿佛只有做出这样的动作才能说明这场拥抱与他无关,完全是紧紧抱着自己的腰的这个姑娘的个人行为似的。 逛早市的人以中老年居多,俊男靓女一场热烈的拥抱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姑娘动情的拥抱着,而这个小伙子却是怎么回事?! 这满脸惊诧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抗拒的样子是—— 做给谁看呐?! 给乌云看呐! 李飞白想哭。 因为,冲过来这位,她不是乌云呐! “小白,皇天不负有心人,我终于找到你了!” 姑娘的声音带着哭腔,搂着李飞白的双臂愈发的紧了。 甜蜜又满足。 认识这么久,要不是有这档子事,自己哪儿有机会这样抱他? 你还别说,他这羽绒服下面的腰腹肌肉,还真是紧致有弹性啊! 姑娘陶醉的把脸埋进李飞白的怀中。 “还不赶紧松开?!” 李飞白冷冷的声音自头顶响起,姑娘颤抖的双肩顿时一滞,双臂一刻不敢停留的松开了去。 见此,李飞白保持着后仰的姿势这才恢复直立。放下双手,整理了一下外套。 乌云,先等我一下,等我先处理了这块牛皮糖再去找你。 李飞白做下决定后,远远的向早市方向看了一眼,尽管视野中并没有捕捉到乌云的身影。 “小白,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你知不知道,我在你们家门口这条街上,找了你两个晚上!” 姑娘精致妆容,冰肌玉骨,脸颊上还有一对淡淡的梨涡,就像是海报上走下来的明星一般。上身穿着豪华皮草短外套,下身搭配一条紧身裤,塞进及膝的高跟长靴里。 虽然说话带着哭腔,可是戴着美瞳的双眼却没有眼泪要留下的迹象。 她叫白皎皎,是季平的生意伙伴白寅初的女儿。 五年前在一次全市知名企业家聚会的一个酒会上,跟着父亲出席酒会的白皎皎见到了同样跟着母亲出席的李飞白,并对他一见钟情。 从此以后,便像一块牛皮糖似的,对李飞白展开了长达五年的死缠烂打。 白皎皎长得漂亮,身材出众,从上学时起就是全班男生的女神,走到哪里都是众人追捧的对象,可偏偏就是入不了李飞白的法眼。 任白皎皎怎么纠缠、别人怎么相劝,就是不为所动。 连季平的面子都不给。 得不到的往往就是最好的。 白皎皎从小锦衣玉食,父母娇惯的恨不得把天上的月亮摘下来给她,生平头一次见到得不到的东西,便充分的激发了她的斗志。 可以说,这五年来,白皎皎唯一的生存目标就是把李飞白得到手。 李飞白家出了事,以前一起玩的朋友大都集体下线,能主动联系他的,除了王小雷,就只有白皎皎了。 这足以证明,即便是他们家破产,也丝毫不能动摇她的真心。 然而,李飞白却不买账。 连人家的电话都不接。 “小白,看你憔悴的,我都心疼死了!”白皎皎见李飞白不说话,伸手想要抚摸他的脸颊。 李飞白一把捉住她的手,问道:“你说什么?我看起来很憔悴?” 白皎皎心疼地点点头:“是的呀!你看你的眼睛下面都有眼袋了!而且脸色也很差,这两天你一定是难过坏了吧?” 眼袋?脸色差?! 李飞白甩掉白皎皎柔若无骨的小手,摸上自己的脸,眉头皱了起来。 早上出来的匆忙,竟没注意这么多。 可能是这两天睡眠不足? 还是养老院的环境太差? 那昨晚乌云会不会也注意到了? 她会不会觉得我不帅了? 她会不会通过这些察觉到什么? 她要是知道了什么,会不会就不再理会自己了?! …… 一瞬间的失神,被白皎皎完全看在眼里。 望着李飞白懊恼的样子,白皎皎以为被自己说中了,于是开口邀请道:“小白,你现在有家不能回,不如先住我家吧!我叫阿姨给你做点好吃的补补。” 闻言,李飞白走出思绪,客气的道:“不用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一听他要走,白皎皎立刻着急起来:“你对我的关心就这样无动于衷吗?我可是找了你两个晚上!” “谢谢你的关心,可是我真的有事。再见。” 李飞白说完,绕开她想走,却听白皎皎又开口了:“你现在能有什么事?” 言外之意是说,你家都这样了,你一个整天吃喝玩乐的人能有什么事? 换做别人,早都被这话激怒了,就算脾气再好,为了维护自尊,也得生气。 可是这话却刺痛不了李飞白的自尊,毕竟自己啥也不是,是公认的事实。 “但是我真有事。” 本是以雪中送炭的姿态出现想要感动李飞白的,却没想到两句话下来自己又开始口不择言了。 白皎皎懊悔不已,怎么就改不掉呢! 眼看着李飞白都走出好几米了,白皎皎急得大喊:“有什么事比平姨的事情还重要吗?” 她口中的「平姨」,就是李飞白的老妈季平。 果然,一听到提起季平,李飞白立刻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你知道我妈在哪?” 白皎皎一见,这才露出微笑,纤腰一拧,走到李飞白身边,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台白色宝马x6,说道:“上车,跟我走。” 李飞白脸色骤冷:“不回答算了。” 说完再次欲走,心里对白皎皎的厌恶更深,老妈是他的底线。 哪知白皎皎却认真的说道:“哎——你这人怎么这样啊!你不上车,我怎么带你去见平姨?” “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你什么时候没骗过我?” “哼!”白皎皎有些生气,跺着脚说道:“别的事情我会骗你,可是你也不想想,平姨这么大的事,我敢骗你吗?我要是骗了你,你以后还会理我吗?” 李飞白想了想,确实是这么回事。 于是再次陷入两难之中。 一边是亲妈,一边是亲……啊不,一边是心仪的姑娘。 哎,想必乌云会体谅自己的吧! 边纠结边后悔,为什么昨晚没有留下乌云的联系方式呢? 不然的话还能跟她及时解释一下。 “你等我一下,我十分钟后回来。”李飞白想出了合适的解决方案。 再怎么说也是自己的老妈,晚十分钟见她,她也不会说什么的。 可要是伤了乌云的心,怕是…… 没有怕是,李飞白并不想让乌云受到一丝委屈。 “那不行,万一你跑了怎么办?”白皎皎不答应。 “我约了人一起吃早饭,必须要和她说明一下情况。”李飞白耐着性子说道。 “那刚好我也没吃饭,不然我们一起吃吧!” “那怎么行?”李飞白连连拒绝,“我可以打包一份给你。” “怎么不行?难道你要见的是别的女人?你怕她见了我会嫉妒么?”白皎皎狡黠一笑,“那我更得去了。” 李飞白冷眼扫了一眼白皎皎,乌云会嫉妒你?简直是做梦。 她不知要比你好看多少倍! 可是,李飞白确实不敢让两个人见面。 主要是怕乌云误会。 “我说了不行,你在这等我就是了!” “好,我等你可以,但是平姨的处境想必你也知道,她能等吗?” “我……”李飞白瞬间词穷。 确实,老妈现在四处躲债,或许真的不能在某个地方停留太久。 …… 终于,李飞白狠了狠心,向白皎皎的车旁走去。 21、你就是趁人之危! 白色的宝马越野车载着李飞白绝尘而去。 路过早市穿过人群的时候也是毫不减速,卷起的雪花扬了路人满身。 尘雪之中,乌云透过车窗,看到李飞白和那个精致的女孩有说有笑。 一瞬间—— 鼻子酸酸的,眼眶红红的。 乌云望着身边熙熙攘攘的人群,倏尔苦笑了一下。 一个萍水相逢的人而已,为什么自己要把他当回事? 为什么还答应他要一起吃早餐? 为什么一大早就在这里等他? 以至于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一幕?! 就因为前一晚一起打发时间玩过游戏? 就因为他和自家小白同名? 就因为他……? 可真是太可笑了! 不,是太可恶了! 「谁要是再理他,谁就是小白!」 乌云闷闷地想着,以至于胃口全无,给海兰带了一份豆浆油条,气呼呼的走向网吧。 ———— 宝马车驶进青城市最繁华的地段,人称「青城金廊」。这里是豪华的商业街区,寸土寸金的地段房价贵的要死,白皎皎的家就住在这里一个由别墅和洋房组成的小区。 白皎皎带着李飞白径直驶入了自家别墅的小院当中,车停稳后,李飞白迫不及待的下车了。 他想早点见到季平。 屋子里面的人似乎比他还要着急,别墅厚重的铜门几乎同一时间被推开。 李飞白满怀期待的看过去,却见一个戴着金丝框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只见他身材挺拔腹部平坦,白色毛衫下一条驼色长裤,显得整个人儒雅又洒脱。虽已年近五十,但是岁月似乎在这个男人的身材上没有留下太多的痕迹。 这人是季平的生意伙伴也是白皎皎的父亲——财大气粗的富商白寅初。 “飞白!” 白寅初一个箭步上前,不等李飞白反应,便紧紧的抱住他:“你能来实在是太好了!叔叔很担心你!” 越抱越紧不说,双手还不断地揉着李飞白的后背,揉的他身上的羽绒服都起皱了。 李飞白欲哭无泪,怎么这对父女都这么喜欢对人动手动脚? “白——叔叔好——”李飞白拼着力气挣脱白寅初的熊抱,后退几步尽量保持教养的问了声好。 还不如之前他女儿的拥抱呢! 起码还能称得上是「温香软玉抱满怀」。 这会儿被一个男人箍在怀里,算怎么回事儿啊! 实在不是什么太好的体验。 呸! 李飞白猛地醒悟。 想什么呢? 什么「温香软玉」? 恨不得立刻抽自己一记耳光。 你这样不正经的思想,对得起乌云吗?! 想到这里,李飞白对乌云的愧疚更加深刻了。 白寅初见他脸色大变,上前几步,试图再要去揽住他,却被他巧妙的避开了。 “飞白,叔叔知道你这两天遭罪了,快进来坐着!你阿姨一早就把客房收拾好了,以后你就住在叔叔家!”白寅初双肩微耸,对李飞白的不亲近并不介意。 不是说我妈在这吗?怎么不先让我见她? 李飞白有些不解,向白寅初身后望去。 透过铜门上镶嵌的玻璃,他只看到了白皎皎的母亲汪玉琴在向外张望,却没看到其他人的身影。见此,心中不免疑云大起。 就算老妈不方便在外头露面,可是她不至于连站在门内的玻璃门前的勇气都没有吧? 更何况来的不是别人,而是她最爱的儿子! 如此看来,眼下的情况就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老妈不爱自己了,另一种就是老妈根本不在这。 但是! 就算山无棱天地合,老妈也绝无可能不爱自己。 李飞白对他们母子的感情有着十足的信心。 所以,就只剩下一种可能,那就是—— “白叔叔,我妈不在这儿?”李飞白面色严肃,冷声问道。 同时凌厉的目光看向刚刚才溜下车,挤在白寅初身旁的白皎皎,从她那局促不安不敢直视自己的样子,基本可以确定,她是再一次的欺骗了自己。 白皎皎感受到李飞白的目光,更加胆怯了。 确实,自己又一次的欺骗了李飞白。虽说不是她的本意,却也无法否定欺骗他的事实。 哎,不过自己是真的情非得已呀!毕竟老爸交代的任务不敢不完成呀! 为了找到李飞白,白皎皎也是颇费了一番心思的。 前天晚上在ktv发生的事情已经在圈子里传开,所有人都传李飞白被周进抓走了。 白皎皎四处打听,得知王小雷是和李飞白一同「受辱」的,便锁定了他。 而王小雷虽说和李飞白「共苦」之后当晚又一起玩了游戏,却是真的不知道他后来的下落。 只知道后来他是在一家网吧。 然而对这番说辞,白皎皎却不相信,逼着王小雷帮她寻找李飞白。 王小雷没办法,想了一天才想出借口乌云在线把李飞白骗上线的的法子,想着等李飞白去了网吧,问到具体地址,再通知白皎皎。 哪成想,李飞白昨晚虽然去了网吧,却没有上线。 不过,令王小雷倍感意外的是,海兰昨晚竟然主动找他一起玩游戏,乐得他明知道海兰在套他的话,却仍旧说了不少李飞白的事儿。 对此,王小雷一不做二不休,干脆直截了当的问了海兰网吧的地址,转头告知了白皎皎。 白皎皎得到消息,一大早的就赶去网吧的那一带蹲点守候,不成想,就真的「捉」到了活生生的李飞白。 “你说季董啊——来,咱们进屋说。”白寅初不答,一味的叫李飞白进门。 李飞白见状,再次推脱道:“白叔叔,如果我妈不在,那我就不进去打扰了。” “现在她这个情况,属实不大适合露面,我就算是邀请她来,她也不敢出现呀!”白寅初眯着眼睛笑着解释:“不过她人虽没在这里,我却能联系到她,我想,你这两天都没有联系上她吧?难道你不想和你妈妈说几句话吗?” “该说的我妈都跟我说过了,我现在没什么想和她说的。” 李飞白的脑子这会儿好用了。 虽然自己对老妈生意上的事情从来不问,但是他对自家老妈的性格却很了解。 白寅初是合作伙伴,更是竞争伙伴。老妈现在的状况,怎么可能不联系自己的亲儿子,而是去联系这个巴不得她破产的「朋友」呢? 哎。太蠢了。 刚刚在白皎皎去找自己时就该想明白的问题,却被对老妈的迫切思念之情给冲昏了头脑,没有冷静思考就跟着过来了。 直到这会儿确认老妈不在这里,才想明白。 只是如何也猜不出,白家父女把自己骗过来,究竟有什么目的。 “你不想和她说话?季董就你这一个儿子,她可是很想你的呀!” “不想。” “你……飞白呀!我知道你这两天有家难回,一直在外流浪很难过,心里也一定对你妈妈有怨气不想理她。可是她也不想这样,你要理解她!” 以白寅初对李飞白的了解,他猜测李飞白这个浪荡公子哥儿,家里突然遭遇这样的状况,要么就是想妈妈想到痛哭流涕,要么就是对季平产生巨大的怨恨。 从刚才的两句对话中不难看出,李飞白是后者。 “……” 李飞白看着白寅初,有些震惊。 自己过去是有多诨才会让人对自己产生这样的看法? 在他眼中,自己就是这么一个丧尽天良的不孝子? 天呐! 李飞白一时无法接受。 瞧着李飞白不说话,白寅初一手搭上他的肩,试图把他劝进门:“飞白啊,你就安心住在叔叔家,叔叔一定会像亲生父亲一样对你好。” “亲生父亲?”一听到这四个字,李飞白脸色大变,一丝狠戾酝酿在他一向明媚的双眼之中。 白寅初对此毫无察觉,从裤子的口袋中掏出一只钱包,抽出一张银行卡递过去道:“这两天是不是没有零花钱了?尽管跟叔叔说,叔叔给你!” 嗟来之食! 李飞白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我来你们家门口是要饭的吗?! 沉默了一会儿,李飞白脸上浮现出一丝讥笑,冷冷道:“我亲生父亲每次见我可不是这样的。” “那该是什么样的?你尽管说,叔叔能做到的,一定尽力做到!” “是吗?” “当然!”白寅初保证道:“叔叔对你是真心的。” “我那个亲生父亲,每次见我都恨不得给我跪下,您不是有什么特殊嗜好吧?也喜欢这样?” “你……”突如其来的转折杀了白寅初一个措手不及,他原本笑眯眯的脸色僵在那里,只得尴尬的收回手。 他打死也没想到,季平家的草包儿子敢对他说这种话。 白皎皎听到自己父亲受辱,气的差点原地爆炸,跳出来指着李飞白的鼻子质问道:“小白!你怎么跟我爸说话呢?!” 李飞白毫不示弱,怒视白皎皎:“白皎皎,你还好意思跟我说话?!我这么信任你,你对我做了什么?不但骗我,还把我带到你家门口羞辱我!” 白皎皎一愣:“我骗你是不假,我怎么就羞辱你了?” “全世界都知道我没爸,难道你不知道?” “我,我知道不代表我爸就知道呀!” “你还狡辩!”李飞白气的呲牙咧嘴,指着白皎皎嘴唇直哆嗦:“你就是趁人之危,不要脸!” 白皎皎被人如此劈头就骂,顿时来了脾气,一闭眼一跺脚,指着自家院门喊道:“滚啊!” “滚就滚!”李飞白一听,头也不回,拉开门就跑了出去。 22、我不是好东西? 呸! 不要脸! 占我的便宜! 占我妈的便宜! 好歹也是五十来岁的人了,人模人样地站在那里,嘴里怎么就不说人话呢?! 平白给人当爹这种话,是随便说的么?! 「亲生父亲」 李飞白不相信白寅初不知道自己没有父亲的事情。 老妈季平不大不小的各类访谈节目上过没有十次也有八次,哪次不都是以单身的身份接受访谈的? 季平单身,几乎是所有认识她的人都知道的情况,怎么到了白寅初这里,他就不知道了呢?! 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李飞白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冲着白皎皎发了一通脾气之后,一口气跑到马路边上,打了个出租车就直奔网吧。 他需要赶快见到乌云净化一下自己的心灵。 只是不知道,乌云肯不肯听自己解释。 哎—— 智商不在线的时候,连那个傻白甜白皎皎都能骗到自己。 李飞白痛苦的揪着自己的头发,愈发的觉得自己配不上乌云。 到了网吧门口,李飞白付钱下车,急匆匆地推门进去来到吧台前。 一个戴着眼镜学生模样的男孩,看到来者不善的李飞白吓了一跳:“上网吗?” “乌云呢?”李飞白心情不好,脸上的表情自然好看不到哪去。 “上网一小时三块。”男孩想了想,木木的回答。 “我不上网我问你乌云呢!”李飞白不禁提高声音。 “……” 男孩被李飞白的气势吓到,「腾」的起身,头也不回的跑向了吧台后面。 “你干什么去?”李飞白有些气急败坏。 正琢磨着该去哪儿找乌云,只见海兰揉着眼睛打着哈欠走了出来,边走边嘟囔:“谁啊?还敢来这儿闹事?!” “就是他!”男孩怯怯的指着李飞白,躲在海兰身后小声说道。 海兰抬头一看,顿时看见仇人似的,瞪着血红的双眼就冲了过来,恶狠狠的道:“你来干什么!闹事么?” “他没告诉你?”李飞白指着眼镜男孩,颇有不满的瞪了他一眼。 传个话都传不明白,我来找乌云,怎么能叫闹事儿? “我问你呢!” “我找乌云。” “以后不许找她!” “为什么?” “因为你不配!” “我怎么不配了?” “还装!你的底细我都已经调查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了,再装下去有意思么?” “我的底细?”李飞白大骇:“谁告诉你的?” “想打听你还不容易么?!”海兰冷笑:“看你第一眼就觉得你不是什么好人,果然,我的直觉还挺准,你还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 我不是好东西? 怎么我家破产了我就不是好东西了? 我家破产和我是不是好东西有什么必然联系么? 我现在已经在重振旗鼓的路上了,我怎么就不是好东西了?! 李飞白心中万分受伤。 “不是好东西你为什么拉着乌云找我玩游戏?” “我——” 海兰顿了一顿,气急败坏的说道:“看你闲着,凑数而已!” 说完之后,脸上微红。 其实那晚海兰见到李飞白,见他一身名牌气质不凡,就知道他是个不差钱的主儿,心想着找机会让他在自家网吧办个全年的vip会员卡。 小赚他一笔。 可是还没等自己行动,乌云就来了。 后来看到李飞白对乌云的直播也很感兴趣,又想着给乌云拉一个铁杆粉丝,没事在她直播的时候砸点礼物什么的,顺便再拉拉人气……于是就拉着乌云一起找他玩游戏了。 只是没想到,本是个钓鱼的局儿,自家的鱼却差点儿被人钓走了。 哎,如今小伎俩险些被人看穿,确实有点不好意思。 “算了,我就假装不知道你背地里怎么说我的吧。” “我靠——” 海兰目瞪口呆,他是狗么?耳朵这么好用? 总不能连自己在吧台里对乌云说的话都听到了吧? 不对,他一定是在诈我! 这人这么滑头,我不能相信他。 “你以为你是谁?我才懒得说你!” 李飞白目光微凛,笑呵呵地道:“我是一条大鱼啊,你不对我热情一点,我以后还怎么来你这里消费?” “……” 海兰瞬间白眼一翻,双手覆上头顶,「嘶」了一声,连着缓了好几口气。 足足十秒钟后,这才开口:“她一早就回山里了。” 李飞白刚要说话,只见海兰一脸决绝的模样,指着自己的胸口又道:“我承认我确实是想过要宰你一把,可事实上我不是没那么做么?但是为了最大限度地表达歉意,我只能告诉你乌云回去了。至于其他的问题,不好意思,你打死我我也不会说。” “好,谢谢你。我就再不是好东西,也不会对一个女人屈打成招。” 李飞白一本正经的说完,也不做纠缠,道了声谢转身就走。 只是推开门之前还是留下了一句:“不是你没那么做,是你没有做成。” 这才离开。 吧台前。 眼镜男孩看着海兰的白眼好半天翻不回来,颤颤巍巍的伸手想去掐她的人中。 「啪」 就在手指就要挨上去时,手臂上顿时一道红印隆起。 只见海兰的瞳孔不知何时归位,正充满杀气的盯着他:“想死?!” “……” ———— “你们俩,敢不敢跟我去弄死一个人?!” 回到养老院,李飞白从锅炉房中找到满脸煤灰的周进和华子,问道。 “谁,谁啊——” 周进见到李飞白头顶一团黑气,比地上的煤块还要黑,觉得他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很是吃了一惊。 这小子,出去约个会怎么要杀人了? 不过,狠起来挺像那么回事。 李飞白眼神阴狠,一字一句地道:“前儿晚上和我一起的那个胖子,王小雷。” “雷子?你俩不是哥们儿吗?你不是还叫他帮你还钱来着?” “已经不是了!” “……” 周进华子面面相觑,没有做声。 只听李飞白继续说道:“不让你们白干,咱们先把他绑来,让他爸送五千万赎他,之后再撕票。你俩帮我绑人就行,撕票这事我亲自动手!” 华子听了,思索了一下,说道:“我感觉——五千万有点多吧?” “……不多!”李飞白后槽牙都快咬掉了。 “你小子!”周进一拍华子的脑袋:“你跟着添什么乱!” 华子缩了缩脖子,不再吭声。 周进喝退华子,也皱起眉头,思索了一下才道:“要是拿了钱还撕票,有点违背江湖道义啊——” “……” 23、滥情的代名词! “先不管这些,咱们赶紧研究个行动方案!”周进抹了一把脸,捡了一根树枝就地比划起来。 华子赶忙蹲下,认真瞧着周进画的简易图形,问道:“进哥,你去他们家踩过盘子?” “嗯。” “什么时候的事儿?” “快半年了。” “都那么久了还记得这么清楚?” “嗯,常规操作,不用放在心上。” “要放的。” “……” 两个人在昏暗的锅炉房的地上认真的谋划起如何绑架王小雷,表情兴奋,双眼泛着精光,像是两头饿狼闻到猎物似的。 仿佛王小雷此时如果站在他们面前,分分钟都能吞了他。 李飞白一旁看着,不禁陷入深深的自责当中。 原本两个口口声声要做正经事的人,就因为自己的一句气话,将要以身犯险。 因为我,值得吗? 你们还都那么年轻啊! 可是于此同时,李飞白心中又不乏感动。 难道这就是同仇敌忾的兄弟情么? 我李飞白何德何能,在落魄之际得以遇此好友?! …… 巨蟹男的感性,在此时此刻得以最大限度的挥发出来。 想着想着,李飞白看向两个人的眼神都不免变得深情不已。 见得李飞白迟迟没有动静,感觉到不对劲儿的两个人不由得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他。 李飞白迎着二人真切的目光,喃喃道:“你们俩……不打算劝劝我?” “……” 周进和华子听了,互相对视了三秒,突然爆发出猪叫般的大笑。 继而双双滚倒,又捧腹大笑起来。 因为鼓捣了一个上午的锅炉,他们已经不介意身上再多一层煤灰。 一瞬间,李飞白的情绪戛然而止,继而被无边的愤怒取代。 他们竟然是在耍我?! 自己竟然落魄至此以至于幻想着把这种人当作兄弟? 笑话,真是笑话! 李飞白恨不得把这两个人塞进熊熊燃烧的锅炉当中。 由着他们笑了很久,李飞白终于失去了耐心,冷冷地开口:“好笑么?” 周进听闻,笑嘻嘻的坐起,捡起一粒煤渣丢向李飞白,调侃道:“小白,我发现你这人真好玩,该当真的不当真,不该当真的在这儿一本正经。看你这样,不会是真相信我俩要去绑雷子吧?” “没有。” “还说没有?你刚才的眼神都感动的要哭了呢!” “有吗?” “有啊!” “有吗??” “有啊~” “有!吗?!” “有……吗?”周进这才觉出不对劲,转头向华子求救,“到底有,还是没有?” 华子瞧着李飞白骤然阴冷的脸色,低低的说道:“进哥,别闹了,小白哥可能是真的心情不好。” 周进慌忙起身,讨好的用肩头撞了撞李飞白,说道:“小白,到底怎么了?” “没怎么。”李飞白转身要走。 周进一把拉住他,诚恳的说道:“小白小白——别这么不禁闹啊,我们哥儿俩也没有恶意,你这样,咱们以后还怎么处?” “不处就赶紧走!” 周进一把搂住李飞白的胳膊,耍赖似的:“不走不走,打死我们也不走,小白——不要生气了嘛——” 李飞白一个冷颤,猛地推开周进,怒声道:“别的事情也就罢了,乌云的事儿是开玩笑的吗?” “乌,乌云?”周进委屈巴巴的:“不是王小雷么?怎么又扯上乌云了?” “这个混蛋把乌云给我说跑了!” “啊?” 听完李飞白痛诉一番王小雷的恶行之后,周进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二话没说,拿出手机拨通了王小雷的电话。 几声过后,王小雷唯唯诺诺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诶诶,进哥!” 周进按下免提,当着李飞白和华子的面说道:“听说你出卖了小白?” “出卖?我没有啊!” “不说实话,今晚卸你一条胳膊。” “我……”王小雷颤着嗓子说道:“进哥,我真没出卖他呀!我用我爸的名誉发誓,我真的没有出卖他呀!” “华子。”周进不再理会王小雷。 “进哥,你说。”华子应道。 “联系兄弟们,盯住他。只要这个胖子一露面,就不能让他囫囵个儿回去!” “好嘞——” “诶诶诶,进哥!你别介啊!进哥!”王小雷哭喊道:“我跟你说实话,你听我说,听我说啊!” “那你说。” “就是有个妹子,她特别担心小白的情况,非问我他在哪儿,我这没办法了,就告诉她小白在网吧了。别的我也没说什么呀,这叫出卖吗?” “特么王小雷!”李飞白一把抢过电话,咆哮道:“还有这事?是你告诉白皎皎我在哪儿的?!” 王小雷那边直接哭了:“……你说的不是这事儿?” “进哥,他这是连续出卖我两次。”李飞白将手机还给周进道。 “那就两条胳膊!”周进阴冷的声音响起,一旁的李飞白都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战。 果然还是道儿上混过的,气势就是不一样。 自己跟他一比,活像个小猫咪。 “我靠,小白,你不能这样啊!我又怎么出卖你了你倒是说清楚啊!” “队长!你对那个队长说了什么,这么快就忘了?” “小白!我对她,说的可都是夸你的话呀!” “夸我?怎么夸的?” “我说你长得帅,有魅力,跟那儿一站一堆姑娘往身上扑。” “还有呢?” “我还说你是个暖男,暖的像个中央空调似的,那个姑娘接近你都有如沐春风的感觉……” “你没说我家的事儿?” “这些我跟她说得着么?人姑娘问我你这人怎么样,我去跟她说你们家的事儿,我不是吃饱了撑的么!” “哦。” 李飞白想了想,海兰确实没提自家的事儿,句句都在骂自己「渣男」、「不是好东西」什么的。 “还有别的么?” “没了啊!” “那她为什么要骂我?” “我哪儿知道啊!” “……” 两个人讨论不出一个结果,华子一旁听着干着急,直接拿过手机按下了挂断键,看着李飞白俊朗的脸,摇头叹道:“确实像个中央空调。” “什么意思?中央空调不好吗?” “你对谁都好,那就是滥情的代名词。一个滥情的人,哪个女人会喜欢?” “……” 24、有个很重要的事儿! 所以「暖男」、「中央空调」在女人眼里是贬义?! 李飞白和周进两个钢铁直男听完华子的分析,连连感慨,这年头儿的词汇,还真不能单纯的按照字面意思去理解啊! 「哎,但愿乌云不会这样想。」 李飞白终究还是庆幸,乌云对自己的现状仍旧是一无所知的。 只是,今天早上的事情该怎么向她解释呢? 不对,重点不该是怎么才能再见到乌云么?! 哎—— 李飞白叹了口气,这才留意起燃烧的正旺的锅炉和堆在角落闪闪发光的煤块。 伸手象征性的拍了拍他们身上的煤灰,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你们俩还真厉害,连这都会。” “那是,”周进见得李飞白情绪恢复正常,便也知趣的不再提方才的事儿,扯着李飞白的袖子说道:“只要吃的了苦,就没有做不成的事儿!走,咱们去感受一下房间的温度。” ———— “进哥是真的很厉害,我去买煤的功夫,他就把院子里的暖气管道全都画出来了。研究了一下之后,他把那些还没装修的房间的水阀全部关闭,只留我们这一排的房间。这样一来,节能、省钱,避免造成不必要的浪费。” 站在走廊里烫手的暖气旁,华子说起周进一上午的「丰功伟绩」,目光充满了崇拜之情。 “嘿嘿,小时候家里穷,老早就出来赚钱了,要是有钱供我念书的话,我估计我都能当个设计师。”周进挠着脑袋,特别不好意思,摆出来的憨笑与他凶神恶煞的脸庞特别不相称。 李飞白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 「会烧个锅炉就设计师了?」 「给你能的!」 「你咋不上天呢!」 不过嘴上仍是夸赞了一句:“以后有机会可以去进修一下嘛!” 周进赶忙摆手道:“这就是一个未能实现的儿时梦想罢了!算了不说了。我这么做啊,主要是为了省钱,小白就你这点钱,能够咱们过这一冬就不错了。创业初期,一切都得节省。” 这话李飞白很是认可:“你这样想,我很欣慰。” 周进面上表情一僵,认真看了李飞白一眼,瞧他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心里忍不住吐槽。 「这语气怎么这么居高临下呢!」 虽说听着有些不舒服,但还是在心里原谅了他。 热情不减的拉着李飞白走进一个房间,介绍道:“我干的都是粗活,你瞧瞧华子干的!日常用品什么的咱就不说了,你就看这细节。” “就这玩意儿,” 周进拉起床边一个固定好的不锈钢架子,说道:“晚上睡觉的时候可以当围栏,这样可以防止老人摔下床,早上起床的时候,老人要是起不来,还可以拉着这个辅助起床。是不是很厉害?堪称神器啊!” 李飞白点点头:“这个确实厉害了,一定很贵吧?” 刚还说着要节省,却把钱花在这没用的东西上面。 “没花钱!”华子一脸得意:“我要说这是我做的,你信么?”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你是不知道,你们家这仓库里有好多没用完的装修材料,估计是买来都没来得及用的。我进去翻了翻,随手就焊了这么个东西。” “随手?” “哈,也不是随手,上网看了下样式。” “……学过?” “我爸就是个焊工,小时候偷着玩过。” “……” 李飞白站在暖意逐渐升腾的房间里,看着焕然一新的房间,听着两个人互相吹捧,有种打开新世界大门的感觉。 「人才啊!」 这是由衷的感叹。 可是心里难免更加吃味。 “你们俩这么厉害,我都觉得我没什么存在的必要了。” “这哪儿的话,我们俩再厉害,也没你托生的好啊!家里破产了都能留下这么一大摊别人一辈子也奋斗不到的东西。”周进半开玩笑的说道。 “说什么呢!不行咱俩换换?” 李飞白不愿意了,当即又冷下了脸。 这话说的,不就是间接给我盖章,说我一无是处么? 虽然自己曾经并不在意这样的评价,可就是不知为什么此时在他们面前,就是听不下去。 真是纳闷儿了,以前的自己不是只在意谁的兜里钱比较多,谁的游戏玩的比较好么? 怎么今天看到他们露了这点儿小聪明小手艺,心里就有落差了呢? 可能是因为被白皎皎父女欺骗又被海兰…… 不对,可能是因为找不到乌云了吧! 李飞白暗暗地想着。 “算了算了,”周进觉得今天的李飞白实在是太不禁闹,说起话来还阴阳怪气的,便收起笑脸劝道:“小白,我看你有点累,不然回去歇会儿吧,我俩干活儿去了。” 「我果然是一点儿用都没有啊——」 李飞白觉得自己的心灵脆弱的简直像个易碎的玻璃。 就没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就不能说点什么别的宽慰我的话吗?! 要不是看在没有人干活的份上,李飞白真的很想让这两个人消失。 “不是?你等等!” 周进有点受不了了,这人怎么回事?! 回顾了一下自己刚刚说过的话,确实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呀! 他这哭丧个脸,怎么好像自己骂他祖宗八辈了似的呢? 不行,得说清楚,否则兄弟之间要是有了隔夜仇,以后可没法处了。 “小白——” “进哥。”关键时刻,还是华子看得出火候,拦住周进,对着他无声的摇了摇头。 接着上前一步,对李飞白说道:“小白哥,你写作文是不是挺厉害的?” “啊?”李飞白一头雾水。 “昨天去你家,我看到你有个写作文得的奖杯。” “啊!”李飞白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小学六年级的时候,好像是得过一次全市小学生优秀作文比赛的一等奖。 因为那是自己人生唯一一次得到奖杯,所以老妈一定要把它摆在家里最显眼的位置。 想必摆的太显眼,就被华子给看去了。 “你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有个重要的事儿,得小白哥亲自出马呀!” “什么事儿?你们俩这么能干,哪里还用得着我?” “话可不能这么说呀,小白哥。”华子亲昵地挽住李飞白的手臂,边走边道:“你看看,照咱们这个进度,这里不到晚上就能收拾好了。” “好就好呗。”李飞白嫌弃的抽出手臂,觉得华子这样太娘了。 华子毫不介意,继续说道:“所以下一步咱们是不是得想办法去招人?” “嗯。” “可是咱们招人,得写广告,那广告词儿我们俩能写么?” 总算看明白怎么回事儿的周进挤进两个人中间,插嘴道:“对对,小白,我俩都没怎么念过书,这舞文弄墨的事儿,得你来!” “是啊小白哥,你是大学生,又得过奖,这样动脑子的事情,必须得你亲自来!” 李飞白将信将疑地道:“是吗?” “是啊!”周进华子异口同声。 “行吧,”李飞白勉为其难地道:“本来还想睡会儿呢,看你们这么着急,我就劳神想想吧。” “嗯,那就麻烦小白哥了!一定要快点写,我们争取晚上去印传单。”华子叮嘱道。 “放心。”李飞白眉眼之中难掩得意,晃悠悠地转身,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回房去了。 ———— “小孩儿吗这不是?”看着李飞白走远,周进一脸宠溺,压低声音道。 “有钱人家的小孩。”华子老成的总结道。 “……” 25、一见小雷误终身! 其实在上中学之前,也就是遇到王小雷之前,李飞白还是个爱学习的孩子,尤其喜欢文学和摄影。 那时他的愿望是成为一个旅行诗人,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把美好的风景写进诗里,留在镜头下。 可是在他小学毕业那年,老妈季平受邀成为一所私立中学的名誉校长,所以李飞白也就顺理成章的去了那里读书,也就结识了王小雷。 「一见小雷误终身」 可以说,是王小雷的出现,改变了李飞白后来的人生轨迹。 后来的李飞白几乎就忘了用功读书是什么概念,整天变着花样的和王小雷一起玩耍,一起虚度光阴。 好在圈子里玩摄影的朋友不少,李飞白虽说诗没做成,摄影器材倒是积攒了不少。 如今被华子提起儿时的奖杯,李飞白便也顺势想起了最初的梦想。 如果那时的自己坚持了理想,会不会在面对乌云的时候,就不会如此的自卑呢? 不。 如果那时坚持了自己的理想,自己就会有了立足之本,便不会为家里破产老妈失联的事情患得患失。 也就不用再担心乌云会知道自己真实的处境。 哎—— 可能就是因为自己有了向上的心思,才会嫉妒周进和华子的能力吧! 李飞白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虽说理想不能再实现,但是可以好好的经营这座养老院,虽不敢说成就一番事业,起码也算有了立足之本。 爱情果然是叫人充满力量! 可是—— 爱情啊,你跑哪儿去了?! 乌云—— 我该去哪儿找到你?! 今晚的你—— 还会不会直播? 李飞白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今晚死守直播间,就等着乌云上线! 低头看了下时间,还不到中午十二点。 想到自己还肩负着周进和华子的重托,要他写广告词,于是收回了神,打开手机搜索引擎,开始搜集素材。 虽说小学作文写得好,不见得广告词也能写好。 李飞白对自己的真实水平还是有点数的。 “小白,小白——” 才看了个开头,周进就急三火四的跑了进来,就好像身后有什么猛兽在追他似的。 “干嘛?”李飞白不满的嘟囔:“打扰我思路么这不是!” “你快,快出来!有债主!” “我的天!” 李飞白不疑有他,跳起来满地乱转:“来的人很多么?你们怎么不帮我挡着?赵总不是说让你们保护我的吗?你赶紧出去,我得找个地儿躲躲!” “躲什么啊!” “连你都怕成这样,我能应付?” “那,那老头儿长得像我爷,所以我才怕!” “就一个老,老人家?” “嗯!” “出息!”李飞白放下一口气,赶忙穿上外套走了出去。 只见门口不远处的雪地里,华子的身旁站着一位老者,老式的厚呢大衣穿得笔直,戴着一顶同样材质的毛呢帽子,六十几岁的年纪,看上去就像是一位退休干部。 李飞白边走心里边暗自吃惊,老妈竟然连老人家的钱都借了?这事办的太不地道了啊! 同时心里盘算着,这个钱说什么也得还,就算,就算跟周进他们的赵哥再借一笔高利贷,也绝不能欠着老人家的钱。 “您好,爷爷!”李飞白一见老者,姿态放的极低,作出邀请的手势说道:“外面冷,我们进去说吧!” 老者却不动弹,问道:“你是谁?和季平什么关系?” “我是季平的儿子,李飞白。” “季平应下的事儿,你能兑现么?” 李飞白咬了咬牙,答道:“能!” 老者又问:“这里能住人了?” “能!” “有热水么?” “有!” “有饭吃么?” “有!” “有人打扫卫生么?” “有!” “好,安排房间吧。” “您什么意思?要住进来吗?” “不然呢?” “可是爷爷,我们还没有定好入住价格什么的……” 老者眼睛一立,说道:“季平把我一年的钱都收走了,你跟我说价格没定好?”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交了钱,就要正式入住这里!” “呼……” 李飞白从心底里松了一口气。 还以为又是上百万的负债,没想到只是这么点儿事。 “您要是不嫌条件太差,那就……住呗!” “你小子倒是答应的痛快,行,老头儿我生活能自理,不需要别人照顾,只要给我一日三餐安排好,就行了。有问题吗?” “当然没问题!” “那把你们这里的厨师给我找来,我要跟他说说我的要求。” “啊?”李飞白顿时傻眼,厨师这档子事儿,压根不在我们的日程上啊! 眼神在周进和华子之间扫了几圈,看着那个也不像是会做饭的,只得向他们递眼色求救。 沉默了一会儿,华子上前一步,说道:“进哥做饭比我好,还是他吧……” 周进一听,急了:“那怎么行?我志不在此!再说了,我还得烧锅炉呢!” “那华子你来。”李飞白说道。 “我真的不行啊……” “那就你们两个轮着来!”李飞白板起脸,命令道。 两个人纠结好半天,迫于无奈,只得道:“行吧!” “爷爷,那您说吧,您有什么要求?” 老者冷眼瞧着几个人半吊子的模样,摇摇头道:“先做一两顿,看看再说吧!” “那,您进来选一个房间吧?” “好。” ———— 老者名叫雷阵雨,当初在季平装修养老院时,是主动找上门的。不知为何,他就是看好了这里,只问了价格和开业时间就交了一年的入住费。 当时季平财务上已经出现了很大的困难,预见到了未来很长一段时间这里的条件不会太好,便以一千元一个月的超低价格收取了老者的入住费用。 并承诺开业后会第一时间通知他。 哪知半年多了,季平这边杳无音讯,老者心里惦记着,就顺便过来看了一眼。 看到大门大开着,门头上的灯牌又亮起,料想这里已经开业了。 于是气势汹汹地闯进来找季平,想找她理论一番,哪知那个方脸的大个子告诉自己,这里的真正法人是季平的儿子。 安顿下老人之后,李飞白拉着周进和华子开了一个紧急小会,专门研究如何解决老人午饭的问题。 他们三个是年轻人,随便吃点外卖也就解决了,可是老人家特意说明了,自己对饮食很挑剔,所以必须得认认真真的给人做饭。 商量半天未果,他们又兵分三路,一个去翻找合同上有没有写着饮食类的要求,另一个去网上搜索养老院的饮食标准,而另外一个,也就是最勤劳的华子,去收拾厨房了。 26、不依不饶! 虽说已经喊了两天的口号要开业,迫切的想要吸引一批老人前来入住,可是对于开业前具体需要做什么准备,他们其实一无所知。 目前为止他们所做的这些事情,不过是在摸着石头过河,想起什么就做什么罢了。 所以当真正有人住进来的时候,三个人是集体傻眼的。 钱不钱的且先不说,问题是,对于这位入住的老人,除了给他做饭,还有木有别的事? 总感觉事情不是一日三餐这么简单。 李飞白和周进在网上搜了半天,也没搜出个因为所以然。 直到翻出前两天律师张立行送来的各类条款,这才知道,单是老人入住前,就得签署《入住协议》和《家属责任协议》等一系列协议书,还要出具近一个月内的三级甲等医院的「体检证明」,还有根据健康状况缴纳的「医疗备用金」等其他材料。 还在养老院的管理规定和职责书中看到,老人入住后,除了基本的吃饭喝水问题,还要保障老人的人身安全、财产安全,关注老人的精神情况和身体情况…… 总之,要面面俱到。 经过与雷老的简单沟通,李飞白了解到当初季平收下他的费用后,只是草草的给他签了一张收据。 这就等于,向日葵养老院接收的第一位入住人员,是一位身份不明的、只知道姓名的老人家。 万事开头难啊! 而开头难虽难矣,却不能因为难就这样稀里糊涂的开头。 季平当初收下钱是事出有因,定然也不是她的初衷,否则她又怎么会委托律师张立行订下那么详尽的各种制度条款呢? 所以李飞白不想一切交到自己手上之后,还是一笔糊涂账,如果那样的话,未来的经营定然堪忧。 于是李飞白派了周进前往,叫他去与雷老协商补充这些手续的问题。 毕竟他心理素质过硬,脸皮够厚,常年在社会上混,善于察言观色,这种事情,李飞白认为他最合适。 “雷爷爷——” 周进也是习惯与人打交道,撒着娇就挨过去了。 ———— 养老院的厨房设置在一排独立的平层建筑之内,和宽敞的餐厅相连。餐厅很大,大约能容纳上百个人同时吃饭。 如果要使用这间厨房,那么这一排也要相应的启动供暖系统。只是为了一个人,不,加上李飞白他们三个,一共四个人,去使用这么大的厨房,在资源利用这一块,实在是太过浪费,划不来。 华子想了想,想了一个在锅炉房隔壁的储物间搭建一个临时厨房的主意,跑回来同李飞白商量。 李飞白对这种事毫无概念,对华子的想法没有异议。 可是这样一来,中午这顿饭就做不成了。 李飞白只得给周进发微信,叫他务必好好的安抚雷老。 周进回复说,人家雷老自己是吃过午饭才来的,叫他们五点之前准备好晚饭就可以。他自己等下要陪着雷爷爷回家收拾东西,其他的事情就辛苦他们了。 李飞白答应下来之后,便叫华子抓紧时间搞定厨房赶紧做饭,说自己要回去研究广告词。 哪成想,华子就这件事上,说什么也不答应一个人干完,非要拉着李飞白一起做。 “五点之前,既要搭好厨房,又要把饭做出来,我一个人完不成的!” “你这么能干,有什么完不成的?” “这哪是能干不能干的问题啊!”华子嫌他站着说话不腰疼,一着急手里的大锅没拿稳。 「咣当」一声,砸落在地。 李飞白以为他是闹情绪,便有些不高兴了:“不是你们口口声声要留下来做事的吗?怎么遇到问题就摔锅摔盆的?” 华子指着地上兀自旋转着的大锅急道:“我不就是没拿稳么!你这个人心思怎么这样恶毒?” “我恶毒?”李飞白的情绪上来了,“叫你干点活就恶毒了?” 眼看着跟李飞白越说越不在一个频道上,华子简直要被他气死了,本来不善言辞的他一张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爆起来了。 「欻!」 大锅这时恰好停止旋转,扣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生气的华子弯下腰伸手去捡大锅,却给李飞白一种华子想要用锅砸他的假象。 于是李飞白率先暴躁了,气急败坏地指着华子骂道:“好哇,这下原形毕露了哈?白对你们那么好了,喂不熟的白眼狼!” 华子拿着大锅被骂得一脸懵逼,费了好半天的劲儿才把李飞白的话里的意思弄明白。 「不会是以为我要揍他吧?」 「他什么都不会,我应该让着他的。」 「我答应过进哥的,什么时候都不能欺负小白哥。」 「我要学会控制自己的脾气。」 「看在进哥的份儿上。」 「还有手表的份儿上。」 自我宽慰了好半天,华子在脸上挤出一丝尬笑,说道:“小白哥,咱们有话好好说,麻烦你跟我过来一下。” “干什么?”李飞白警惕地保持着距离,却仍然跟着华子来到了临时厨房。 推开门,华子指着堆满的杂物说道:“看到这些了吗?” “嗯。” “你觉得我一个人需要多久才能把这些杂物清理出去,收拾干净?” 李飞白从没做过这样的工作,也没见别人做过,对此毫无概念,于是随口道:“一个小时?” 华子咬了咬牙:“行,就当我一个小时能整理完。接下来,我还得搭建至少两个炉灶。锅炉房的旁边不能用燃气,我们只能用电或木头,我的计划是两个炉灶一个用电一个用木头。” “啊,那就搭呗。” “那你知道这其中的工作量吗?单说那种土灶,要和泥巴,还要找到那种老式的烟道、炉盖……这些原材料,我根本不知道去哪里找,很有可能得自己做。好,就算我很快就能做好,泥巴干透了还得烧一夜的火呢,你只给我一个下午,你觉得能弄完吗?” “看样子不能。” “所以我说啊,你把进哥派去做别的事儿,你自己又不肯留下来帮我,把这么多的工作丢给我一个人不说,还要求我限时完成。你说,我能不急吗?” “你不说我怎么能知道?不知者不怪行不行?” “行行行,”华子懒得再与他理论,不耐烦道:“既然知道了,那就干活儿吧!” “可是再怎么样,你也不能说我恶毒吧?!” “我说你恶毒是……” 不知为什么,一听李飞白这样说话,华子心里的火气又蹭蹭的窜起来了:“如果这不是你小白哥,如果我不知道你是真的不知道这件事的难度,我真的会认为你在故意整我,你知道吗?” “所以呢?所以我没有故意整你对吧?所以你为什么说我恶毒?”李飞白对「恶毒」二字耿耿于怀,不管华子说什么,就是不依不饶。 「啊————」 华子忍无可忍,一声怒吼,脖子上的青筋再次暴起。 「啪」的一脚踢飞横在脚下的一段铁管,狠狠的盯住李飞白,一字一句道:“李飞白!” 27、蠢货! 周进开车带着雷老和他的行李物件回到养老院时,院里寂静无声。 “小白——华子——快来搭把手!” 周进喊了一声,没有得到回应。 就近找了一圈,没找见人,却看到锅炉房门口的雪地上有许多杂乱的痕迹,就像是有人刚刚在这里厮打过似的。 「难道是我不在的这会儿功夫,两个人打起来了?」 周进心里不免担心起来。 转念又一想,觉得就算是李飞白挑衅,华子也不可能会欺负他。 「不应该的,华子对小白还是很忍让的。」 于是没再理会,只当他们两个在忙,就去帮雷老收拾东西了。 雷老这边周进沟通的很顺利,别的手续都不是问题,唯独《家属责任协议》这一块,雷老表示实在无法签署。 据雷老说,他老伴几年前已经去世,与儿女早些年也已经断绝了关系,所以他目前孑然一身,没有家属。 如果非要他找个家属,也不是不能找,只是这个人与他没有血缘关系,想问问行不行的通。 这种事情周进不好直接做主,他在帮雷老简单整理了房间之后便去找李飞白了。 周进去到厨房,没有找到两个人的身影,绕到锅炉房,也没有找见人,在随手向炉膛内丢进半筐煤之后,他突然听到隔壁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周进吓了一跳,以为是天气太冷自来水管被冻爆,也顾不上找人,跑出锅炉房闯进了隔壁的储物间。 哪成想,却看到一个身影背对着门,在角落里一手拿着水管,一手拿着铲子正在 ——和泥巴。 “小白?”周进狐疑的喊了一声。 「咔嗒!」 李飞白并不理会周进的喊声,对着一块方形冻土块挥动铲子,试图把它敲碎。 「你就是个连泥巴都和不明白的大蠢货!」 华子恶毒的语言犹在耳畔,李飞白使出吃奶的力气又铲了一下。 「叫你瞧不起我,看我铲不死你!」 可是任凭他如何用力,土块根本不为所动,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色痕迹。 「哗啦!」 李飞白铲不动,便扯过水管对准浇了上去,试图用水冲垮它。 可是土块依旧矗立,只冲掉了覆在上面的一层浮土。 眼看着不大的小房间的地面就快被水淹没,周进不解的望向旁边不远处,坐在杂货箱上若有所思的华子。 可是华子只是无声的摇了摇头。 他在后悔,悔不该那样刺激李飞白的自尊心,使得他魔怔了似的在这儿玩了半个多小时的泥巴。 自己辛辛苦苦在院子里刨出来的土块,辛辛苦苦搬进来想要解冻后再和成泥的土块,眼看着就要被李飞白全都糟蹋了。 “小白——你这是干嘛呀?!”周进垫着脚进去,试图从李飞白手中抢过水龙头。 哪里想到李飞白竟然双眼血红满脸狰狞的打死不松手,还恶狠狠的喊着:“老子今天就给你看看,我能不能和明白泥巴!” “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玩上泥巴了?”周进关闭了水阀,哭笑不得。 玩就玩呗,怎么还玩急眼了呢?! 一个急眼也就算了,怎么箱子上那个脸色也不善呢? 难不成这俩小的,趁我不在的时候真打起来了? “你也是来取笑我的?”李飞白像是头受伤的猛兽,冲着周进大吼。 “和泥巴能证明什么?为什么要和泥巴?你们两个闲的?”看着李飞白是真的在生气,周进回头瞪华子:“臭小子,你给我下来,说说怎么回事儿!” “进哥,”华子顺从的从箱子上蹦下来,溜到周进身边解释道:“我是想在这儿搭个土灶。活儿太多,又赶时间,我就想让小白哥帮我一起。” 周进无奈笑道:“你指着他能帮你什么啊?就不能等我回来?” 华子委屈死了,嘟囔道:“那不是赶时间嘛!再说了,小白哥总不能一直什么都不会,就这样下去吧?” “所以你就骂我恶毒,骂我蠢货?”李飞白冲上来吼道。 “我都说多少遍了!我说你恶毒是因为你曲解我的意思!我说你蠢,是……是你本来就蠢!”华子解释不清,又生气了。 周进看着二人,又看看满地的冻土块,满脸的不可置信的问道:“所以你们去外面挖了冻的比钢铁还坚硬的土块?我想知道是怎么做到的。” 华子伸出手,给周进展示虎口处淡淡的血痕:“费了老大劲儿,刨出来几块,谁知道小白哥突然跑出来,就开始这样呢——” “你们俩,简直一对蠢货!” “我……”李飞白和华子双双出声。 “你什么你!”周进绷起脸教训道:“我就不明白了,仓库里水泥砖头一大堆,为什么要和泥巴?” 华子争辩道:“我小时候搭土灶,都是用泥巴啊!” “都什么年代了啊,华子?” “水泥做的炉膛能比得上土灶?!老一辈传下来的东西,到什么时候都不会淘汰!” 华子瞪圆了无辜的眼睛,仿佛周进的话,在攻击他心中的信仰一般。 一看华子真的来劲了,周进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抢下李飞白手上的铲子,说道:“小白,让他自己玩吧,咱俩走。” “……” 关上门,周进把李飞白带到外面,看着他满头满脸的泥巴,笑也不是,心疼也不是。 刚要开口安慰他几句,口袋里的手机嗡嗡响了起来,拿出一看,是刚存下的雷老的号码:“喂,雷爷爷?” 雷老不知在电话里说了什么,周进这边赶忙应道:“哦哦,她这就过来了呀?好好,我去大门外迎接!好嘞,就这样。” “接谁?”李飞白问道。 “是这么回事……” 周进三言两语,把雷老的情况简单介绍给他,之后忙着劝道:“小白,我出去接人,你赶快换身衣服去!注意点老板的形象。” 李飞白闷闷不乐,一脸无所谓道:“院子里这幅破烂景象,我收拾得再好又有什么用?” “听说来的可是一个妹子。” “什么姐姐妹妹的,于我而言都是浮云。” “哟,瞧你这看破红尘的样子!”周进急着出去,见他如此,只得道:“随你咯!打起精神来,去雷老房间等着!” “我不去。” “你是老板,这事你必须出面啊!”周进连连嘱咐。 “去吧去吧!”李飞白不耐烦的应着,转身慢吞吞的向雷老房间走去。 不留神又路过方才和华子两个人厮打的位置,恨恨的又踢了两脚。 好你个华子,刚才的事儿,绝对没完! “你敢骂我?你再骂一句试试?”在被华子骂了「蠢货」之后,李飞白这样说道。 “你恶毒,你蠢货!”华子早被气的失去理智。 “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恶毒,你蠢货!” “看我不打死你!” “谁怕谁!” “……” 一来二去的,两个人就真的动起手来。 可毕竟实力相差悬殊,李飞白被华子扔飞几次之后,就没力气再爬起来了。 李飞白如此没有战斗力,华子一腔的怒火没能发泄干净,又不敢真的揍了李飞白,只得找了工具,跑去院子里刨土块。 而最终的结果是—— 两个人分别被周进冠名「蠢货」。 “你才是蠢货!” 李飞白冲着杂物间的方向又骂了一句,这才向雷老的房间走去。 28、不破不立! “雷老。”李飞白叩响房门,不等雷老应答,便推开了门。 雷老正坐在一方矮桌之前喝茶,看到李飞白浑身邋遢,又臭着一张脸走进,顿时眉头皱起,觉得这个年轻人太不注重个人卫生,不免有些嫌弃。 可是看他进门只站在门口,没有要进来的意思,便也没有表现出什么。 李飞白本不擅与陌生人寒暄,加上心情又不好,被周进劝过来不过是想走完这个会见雷老「家属」的流程而已,所以他一言不发,倚在门框上愣神。 并且很有自知之明的没有过去坐到雷老桌前空着的凳子上,他知道自己身上邋遢,不想弄脏雷老干净整洁的房间。 毕竟,自己不会和泥巴……更加不会收拾房间。 「哎——」 良久,门口传来一声轻叹。 是李飞白想着心事,不自知的叹出的气。 “来喝茶。”雷老抬手倒了一盏茶,招呼道。 听这一声招呼,李飞白还以为客人来了,赶忙回头,却见身后空无一人。 愣愣地转回身,问道:“您……在叫我?” “哼,没胆量的小子!”雷老一声冷哼,将茶盏向着李飞白的方向推了过去。 金黄色的茶汤在考究的茶盏边缘晃了几晃,很快落回盏中。 “……” 李飞白觉得自己今天的霉运算是没有谷底了,怎么自己就连站在门口都会被人说上一句「没胆量」? “您是说我没胆量坐过去还是别的什么?”面对雷老的嗤之以鼻,李飞白哭笑不得:“我刚弄了一身泥水,只是不想弄脏您的房间好吗?” “弄脏了不会重新收拾?”雷老敲了敲桌子,示意李飞白走过来坐下。 李飞白从小就不太喜欢那种倚老卖老动不动就来教训你几句的老人,此时雷老这么一开口,初见时的那种古板、老派,不好相与的印象就全部得到了印证。 他一定就是那种好为人师的老人。 不过,谁让人家是「债主」呢? 人家想说什么,就给只耳朵听着吧! “哦……” 李飞白点点头,颇不情愿的走了过去,背对着门口坐下。 待他坐下后,雷老用手指沾了一些茶水,在桌面上写了一个大字,问道:“看看,这是什么字?” 李飞白低头看了一眼,不以为然的道:“破。” 我又不是文盲,不至于连这么简单的字都不认识吧! 雷老又问:“这字什么意思?” “坏了、碎了、不完整了……反正没什么好意思。” “如果遇到你说的这种情况,你会怎么做?” “……” 李飞白顿了一顿,他觉得雷老问的一定不只是字面意思,却不知道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自己好歹堂堂一个老板的身份,万一说的不对他面前露怯怎么办? 于是想了想,摇头道:“不知道。” “哼,就说你没胆量吧?连闲聊说句话的胆量都没有。”老者极其不屑的瞟了李飞白一眼,啜了口茶。 面对雷老第二次的「人身攻击」,李飞白一声苦笑,无奈道:“我站门口您说我没胆量,我不说话您也说我没胆量,合着我脑门上就写着「没胆量」三个字,劳您在这里帮我加深笔墨吗?” “别说,你可不就是脑门上写着「没胆量」?你要是有胆量,为什么那些合同的事儿不自己过来跟我说?” 李飞白有些不满的撇了撇嘴。 说了半天,您老是在这儿等着我呢? 嫌我不尊重您了还是怎么着? “可是谁来说不一样呢?反正他们两个什么都会,起码比我会的多。”李飞白黯然低头,看着茶盏里的茶汤映出的自己的倒影。 除了没胆量,还特别无能,简直一无是处。 “对我来说一样,对你可不一样。” “我就无所谓了吧……” “瞧瞧,瞧瞧你这样!跟你母亲季平可是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提起季平,李飞白这才抬眼:“我妈?您认识我妈?” “不认识,一面之缘。”雷老想起半年前与季平的那次见面,说道:“那时季平灰头土脸的,身上的衣服比你还脏,我过来的时候,她正和工人一起吃盒饭。” “您是说我妈还在现场和工人一起干活?” “嗯,她个子不高,在工人堆里坐着和别人没什么两样,但我还是一眼就看出来她是这里说的算的人。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不知道……”李飞白心中愧疚,原来老妈拼命并不只是在办公室里,她连这种粗活都会亲力亲为。 “因为眼神,那是成大事的人才有的坚毅和果敢,可是你没有。你不但没有,眼神里还竟是迷茫和退缩。”雷老一口喝光盏中的茶水。 “您说的对……”先是被人戳破伪装,这会儿被人说中心思,李飞白无话可说。 “你为什么就不能学学她?” “我很想……可是我……”李飞白颓丧地道:“您说的对,我没胆量!” 雷老笑笑,又问道:“弄脏房间是破坏了原本的干净,说错话是破坏了听者的心情,办错事情是破坏了应有的流程……仔细听,我这每句话里,是不是都有一个「破」字?” “嗯,有。” “那我问你,这些该怎么解决?” 李飞白想了想,像学生回答老师的提问一般,一字一句道:“重新收拾、重新去说、重新去做!” “对!”老者颇感欣慰:“这就是不破不立。我不知道你的母亲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没有站在你的身边,但我看得出来,你原本的世界似乎遭受了一些破坏。这样的破坏让你无所适从,甚至自暴自弃。但是你要知道,如果没有经历过破坏或者是被破坏,是永远不会有建立新世界的魄力的。” “……” 雷老一席话,虽不至于叫李飞白混沌大开,却也有种恍然大悟的体会。 「不破不立」 自己的茧被破坏,要么脱离茧化成蝶,要么死气白赖的抓着残茧不肯松手,最终腐烂成为一滩烂泥。 李飞白面临着选择。 过去的他一直活在茧里,他的茧是季平用爱和宠溺将他重重包裹起来的厚重的茧,因为有着季平二十几年如一日的滋养呵护,这个茧韧性极强,穿不透打不破。 后来失去季平守护的李飞白,于慌乱之中用介于自尊与虚荣之间的混沌体包裹起来一只茧,看似厚重结实,其实不堪一击。 就连华子的几块泥巴都能轻易将它击破。 所以李飞白的茧破了。 所以李飞白即将要破罐破摔了。 雷老一生阅历丰富阅人无数,大半天的接触下来,从三个年轻人的仓皇的言语和无措的神情当中,便已猜出了大概。 这里算得上是百废待兴。 另外两个还好,只是李飞白身上看不到一点年轻人的朝气,浑身上下充斥着一股子摇摇欲坠的疲态,便出于对晚辈的爱惜之情,也为了自己千辛万苦选定的这所养老院不至于关门倒闭,雷老选择对李飞白这个老板进行一番鞭策。 瞧见他这会儿双眼重新放光的样子,看样子还颇有成效。 “雷爷爷——” 李飞白抓住雷老的双手,感动的流出了眼泪也冒出了鼻涕泡。 “你把我的房间弄脏了不说,还要弄脏我的手?”雷老嫌弃的抽出手,扯了一张纸巾擦拭起来。 “……” “回去收拾收拾。”雷老又递给李飞白一张纸巾。 “嗯!”李飞白接过纸巾,胡乱的擦了把脸就要起身回去,可一转头,却见一个姑娘正站在门口。 ——满脸惊诧的望着自己。 顿时,就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仿佛从心跳到血液,全都停止了。 姑娘身旁的周进一脸幸灾乐祸,瞧着李飞白狼狈又尴尬的模样。 “乌云来啦?”雷老起身招呼道。 “老师——” 乌云轻轻的答应了一声,脸上挂回笑容,视若无睹的绕过李飞白,走到了雷老身旁。 “乌云呐,真是麻烦你大雪地里跑一趟。冷了吧?快坐过来暖和暖和!” “您哪里的话,我穿的很多,一点都不冷呢!” “……” 周进看着李飞白傻站在那里,上前一步把僵硬的他拉了出来,轻轻的关上了门。 因为他刚刚听乌云说,自己与雷老已是半年多未有见面,所以周进觉得应该叫乌云和雷老先说说话。 顺便给这个仿佛被雷劈傻了似的李飞白一点缓冲的时间,以及整理整理个人形象的时间。 29、你相信我么? “乌云——雷老的家属?” “雷老——乌云的老师?” 李飞白呆呆地坐在自己房间的床上,想哭又想笑。 他觉得命运在一边捉弄他又一边眷顾他。 早上派来一个白皎皎,生生把他从乌云身边拉走,下午又来了个雷老,帮他把乌云拽了回来。 可是自己的形象、自己的状态,怕是这二十多年来最狼狈最难堪的时刻了。 不过,这会儿想这么些又有什么用呢? 人家乌云刚刚可是把自己当做透明人一样,看都没看就走过去了啊! 一定是因为自己早上的爽约,重伤了人家的心。 也或许是,乌云受到海兰的蛊惑,下定决心不打算再与自己有什么了。 “小白,你穿这件怎么样?”周进从李飞白的衣柜中找出一件驼色外套,说道:“和乌云身上的外套靠色,配个情侣装,我看不错。” “别闹了,人家看都不看我。” “你早上放人家鸽子,人家不理你那不是很正常么?”周进把外套丢给李飞白,催促道:“赶紧换上,谈完雷老的正事儿,找机会解释解释!” “我怎么解释?”李飞白郁闷:“我不想让她知道我家的事,但也不想骗她。” “em……”周进沉吟片刻,说道:“那你就霸道一点,直接问她「你相信我么?」看她什么反应。” “这么问有什么好处?” “显得你高冷霸道又神秘,符合你的老板人设。试问哪一个成功人士还没点不想被人知晓的隐私呢?” “我并不成功。” “可你正走在成功的路上。” “是吗?” “是的!” “好,那我先洗个脸?” “必须的!” 被周进一顿激励,李飞白勉强重拾信心,洗漱干净又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脸上挂上诚挚又温和的笑容走向雷老的房间。 “雷爷爷——” 李飞白在门外叩门,并没有像之前那般直接推门而入。 “进来吧!”房间内的交谈声止住,传来雷老愉悦的声音。 听起来,乌云的到来使得雷老非常高兴。 得到准许的李飞白这才推门而入,周进紧随其后。 “请坐。” 乌云坐在李飞白先前坐着的位置,见到二人进门,极有礼貌地起身,搬出另外两张空闲的矮凳,邀请他们落座。 接着又取了两个茶盏,一边为他们倒茶,一边客气道:“请喝茶。” 雷老面上的笑容愈发的浓,对自己这个爱徒是更加喜爱了。 “谢谢谢谢。”李飞白屁股刚一挨上凳子,见乌云亲手为自己倒茶,赶忙起身恭腰道谢。甚至还想拿过她手中的水壶,替她倒完另一盏茶水。 而乌云却不动声色的避开他伸过来的手,完成了接下来的动作。 之后,乖巧的坐在雷老身边,等着他们开始话题。 “雷爷爷,小白,天色不早了,乌云待会儿还要赶路,那咱们就不多说了,直接进入正题吧,好吗?” 周进征求大家的意见,率先开口了。 关于雷老补充手续的问题,从头到尾都是周进在对接,所以他很乐意开这个头。 说完,他用手肘撞了撞已然进入一种「神游天外」的状态的李飞白,想让他收收神。 “那我先说一下我的想法啊。”雷老开口道:“虽然这里还没有形成规模,目前只有我一个住户,但我本人是非常支持养老院内部正规化管理的,所以我很积极的配合你们把一些手续合同都补充完整了。但是由于我家庭情况特殊,已经没有了法律意义上的家属,所以我只能叫我的学生乌云过来和你们谈谈,可不可以代为签署那份协议。” “……” 雷老这话是对着李飞白说的,可是李飞白的眼神却直勾勾的盯在眼前的茶壶之上,似乎并未留神雷老的这一番话。 周进怕场面陷入尴尬,呵呵笑道:“感谢雷爷爷的支持和理解!之前不知道您的职业,只知道您说话有水平,我还特别佩服来着。刚才听到乌云叫您,才知道您原来是老师呀!” 雷老谦虚道:“过奖了。” 周进又问:“那您教的是哪门课程啊?” “近几年一直在研究传统文化、非遗通识这两门。” “啊?”周进骚着脑袋说道:“这是什么课?您是哪个学校的老师呀?我怎么记着我上学的时候也就学点语文数学史地政什么的呢……” “……” 雷老面露难色,显然是没想到话题会不小心走入岔道,只得看向乌云,向她求救。 “是大学教授。”乌云轻声说道,顿了顿,又道:“这两门课不太主流,不只是你,很多人都没有听过。” 温和的措辞,尽量不叫周进太过尴尬。 “啊!这么回事啊!”周进脸上红了一红,窘道:“我念完高中就不念了,还真没听过大学的课什么样。” “没关系。”雷老这时已然反应过来,说道:“你年纪还小,有机会可以重新参加高考的。” “哎呀,还考什么呀,都二十六了!” “那有什么的?我们那个年代,很多人好好的书念着念着,就下乡劳动去了,恢复高考那年,不是还有好多人去参加考试了吗?我记得,我们考场上坐了一堆看老头呢!” 周进一听,顿时乐了:“哈哈,那照您这么说,我还有机会呢!” “可不是!” 几句话下来,气氛重回轻松,周进意识到话题被自己带偏好远,忙道:“您看我,说着说着就找不到北了!咱们赶紧说正事吧!” “没关系,”雷老笑道:“年轻人就要有你这样乐观积极的态度嘛!” 说着,眼神瞟向一言不发的李飞白,只当他是孺子不可教也,不由得轻轻的摇了摇头。 周进看到雷老的表情,一只手摸上李飞白的大腿,一边接口道:“您是大学教授,懂得比我们每个人都多,所以刚说的合同的事情,小白一定是想按您说的办。请您和乌云放心,我们一定会把您当作自己的亲爷爷好好照顾,绝不会叫您有任何闪失的。对吧,小白?” 说最后三个字时,周进憋着劲儿狠狠的掐了一把李飞白的大腿。 「啊呜——」 李飞白吃痛之余,下意识的喊出声来。 周进忙按住他,在他耳边低声说道:“等你表态呢,我的哥!” 李飞白哪里听到他们的谈话?抬头只看到乌云正望着自己。 良久,开口说道:“你相信我么?” 30、我信你个鬼! 「你相信我么?」 这是周进刚刚帮着李飞白想的台词,是叫他在和雷老谈完正事以后,找个合适的机会对乌云说的。 可不是让他在这个时候不当不正的说出来的! 可是此时的李飞白已经不受控制了。 自打进门后被乌云无声的拒绝了帮忙倒水的心意,李飞白的灵魂就已经脱离了他的身体。 ——去接受冰冻和炙烤了。 正死去活来被折磨的痛不欲生的空档,来自大腿内侧一阵钻心的痛楚将灵魂的疼痛转移到了肉体之上。 李飞白猛地抬头,正对上了乌云那张精致的小脸。 眉黛春山,秋水剪瞳,绛唇映日。 李飞白再也移不开眼睛,仿佛整个世界就只有他和她。 她在等着自己的一个解释,自己就只能问她:“你相信我么?” 不想装作什么霸道总裁,也不想在她面前有任何的神秘感,只想让她知道,早上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场误会。 无论你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我满心满眼就只有你。 你相信我么? 若我们心有灵犀,你的回答一定是—— 「我信你个鬼!」 乌云心里气呼呼地想到。 难怪你时隐时现连个微信都不敢添加,原来是怕被女孩子到处追着跑?! 哼,把我当什么人了? 我可不会到处开着车找你。 海兰说你就是个纨绔子弟花花公子,身边的莺莺燕燕数不胜数,满大街的追着你跑,叫我远离你。 却没想到,你竟然是一家养老院的负责人? 这简直是—— 青年才俊嘛这不是? 这哪儿是纨绔子弟花花公子能做出来的事儿? 天呐! 他怎么这么能干? 他怎么这么有勇气有魄力? 他怎么这有远见有大局观? 发展养老事业,可是推动整个社会福利事业发展的大事情啊! 更重要的是,他在做的事情,可是和自己在做的事情在某种意义上是相通的呢! 养老,不也是中华民族几千年传承下来的优秀文化吗?! 想到这里,乌云害羞了。 如此优秀的他,如何不叫女孩子喜爱呢? 那么对于他早上的爽约—— 当然是选择原谅了! 或许他早上是急着去办什么重要的事情吧! 在心里做出决定之后,乌云还是把头偏了过去,继续假装跟他不熟。 毕竟,他不喜欢主动的女孩子。 乌云小小的动作,却叫李飞白满心的期待瞬间落空。 他觉得自己的灵魂再次赤裸裸的飞出了他的身体——去雪地里打滚了。 一定是自己接受的惩罚还不够多。 就让灵魂代替自己,去赎罪吧! 李飞白一脸坚毅,像个无畏的勇士。 这可气坏了一旁的周进。 他真想起身就走,这个李飞白心理素质就这么差么?怎么就这么带不动呢?! 就不能等着正事办完了找个合适的机会再说么? 可是话已出口,人家雷老还等着他们的下文。 况且这句话是自己教给他的,就只能是自己帮他圆场了。 “雷爷爷,乌云——” 周进拿起桌上的水壶给对面二人倒上茶水,笑着说道:“小白是想问,我们好好照顾雷爷爷的决心,乌云作为家属,是不是相信~!” “是这个意思?”雷老斜睨着李飞白,显然是不大相信周进的解释。 这个李飞白看乌云的眼神,怎么也不像是看别人「家属」的样子,倒像是看着自己的「家属」似的。 只不过这个「家属」好像是正在与他闹小脾气。 “是啊,怎么不是呢雷爷爷!”周进出声说道。 “我认为不是。”雷老坚持认为自己的判断不会有错。 周进心里恼火,雷老怕不是个狮子座吧?怎么您说不是就不能是了? 再说了,这种事跟您跟我都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关系,咱就不能装糊涂叫它过去么? “雷爷爷,难得糊涂,难得糊涂呀~”周进劝道。 “我才不要糊涂,我这年纪要是糊涂了,可就是阿尔兹海默了。”雷老有些不高兴,严词拒绝道。 你小子,咒我呢这是! “哎呀妈呀!雷爷爷可不糊涂!我可不是那个意思!”周进连连摆手纠正道。 眼看着场面要失控,急的周进拼命用手肘撞向李飞白,力气大的险些就要将他撞翻在地了。 “小白,你看你,倒是跟雷爷爷解释一句啊!” “……” 李飞白确实想解释,可是自己开不了口呀! 要我否认吗? 那句话根本就是在问乌云啊! 我说过的,到什么时候都不愿意欺骗乌云。 才说过的话,怎么能说变就变?! 李飞白心意已决,打死不开口,脸上的表情愈发的坚毅。 “老师——” 乌云终是不忍心李飞白被夹在中间为难,站出来说道:“他刚刚那句确实在问我。” 闻言,李飞白的身体瞬间绷直,灵魂也鸟么悄的飞回体内,屏住呼吸等着乌云接下来的答案。 仿佛是个等待宣判的犯人一样。 “哦?你们认识?”雷老对乌云的话大感意外。 “谈不上认识,”乌云轻声说道,“彼此都有些印象。” “哦——这么回事儿。” 雷老半信半疑,眼神犀利的在二人身上转了一圈,问道:“那他问的什么意思?” “就像您说的,这里看起来还没有形成规模,设施也不够完善,李院长这样问,可能是担心我看到这样的条件,不放心您住在这里吧?” 李飞白讷讷的点点头,对乌云的话表示认可。 刚刚看到乌云过来的时候,自己确实有这样的担心来着。 如果乌云不愿意雷老住在这里,那么他们两个目前唯一的牵扯可能就断了。 所以乌云这样解释,也不是不可以。 尽管自己那句问话的主要目的并不是这个意思。 但,谁叫这解释是从乌云嘴里说出来的呢? 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可是—— 李飞白有些想哭,我们的关系,难道仅仅只是彼此有点儿印象而已,连认识都算不上么?! 可是,都这个时候了,乌云能站出来说句话就已经是对他最大的恩赐了,还能奢求些什么呢?! 雷老闻言,也点了点头:“这么解释还算说的通。” 「吸溜——」 周进大声的喝下一口茶水,以示不满。 小白你是什么意思? 我那么帮你圆场,你一点反应都没,怎么乌云一开口,你立刻就…… 哎,算了。 我知道我没法跟乌云比。 可是雷老,您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我刚才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我好歹也跑前跑后还帮您收拾房间的,您不至于就这么帮亲吧? “乌云,你接着说。”雷老看着乌云,并没留神到周进的抗议,“那你相信他么?” “说实话,我不相信。”乌云看了一眼李飞白,轻轻的摇了摇头。 “……” 31、实在是太好了啊! 「果然,这种毫无实际意义的话是无法说服乌云的!」 李飞白不禁有些想念王小雷了。 如果此时身边的人是他而不是周进,那么他一定会帮着自己想出更完美的说辞。 什么高冷霸道! 什么成功人士的神秘! 不符合自己的人设,岂是可以随便乱按上去的? 这下好了,打脸了吧! 可是眼下身边没有别的可用之人,就只能—— 李飞白转头看向周进,想要他再次出来救场。 周进假装看不到,只顾低头喝茶,显然是并不想再趟这滩浑水。 李飞白冷笑连连,从桌子下揪住周进羽绒服的一角,轻轻向下拉了拉。 「敲山震虎!」 周进顿时一个激灵,立刻领会到他这个小小的动作中威胁的含义。 “呵呵,呵呵。” 为了保住羽绒服,周进放下茶盏,一头扎进浑水之中。 “乌云,”周进笑着说道:“你还怕我们三个大男人照顾不好一个雷爷爷吗?” 乌云担忧的道:“只有你们三个,还都是男人,这怎么能行呢?” “怎么不行呢?我会做饭会烧锅炉,华子会收拾房间会洗衣服,小白会,呃,他会的就更多了,我们三个组合在一起,简直是全能型的!” 乌云笑着摇头,眼神充满坚定:“男人再是能干,总是没有女人的心思细致呀!” “呃,”周进顿了一顿,仔细揣摩了一下这话的含义,抬头说道:“乌云,除了你,还有我们村里的翠花,我们三个也真的不认识别的女人呀!再说,小白目前大概也没有招聘女员工的计划吧?” 毕竟他手里的钱快花没了,招聘了新人,哪里还付得起工钱? “就因为这样,我才不放心。”乌云语气轻松的道,听不出有什么不放心的。 “那,乌云,你……” 这叫周进彻底词穷了,智商不够用的感觉啊! 于是哀哀的看向李飞白,告诉他自己尽力了。 “乌云啊,” 好在雷老适时的开口了,“你也知道,我来这里住,并不是看好这里的环境或是服务。” “嗯,您刚说是因为这里的地理位置比较适合。”听雷老如此说,乌云转向他接口道:“可毕竟这里地处郊区,交通什么的并不是很方便的。所以我……” “我看中的不是交通,是这里的文化。”雷老以为乌云想劝自己换去别处居住,打断道:“和你选择与玉簪村比邻而居,是同样的目的。要说交通,你那里岂不是更加不便?” “老师,我不是……” 雷老抬手再次制止乌云:“我知道你是因为你外公的原因,才选择回来。可你别忘了,在你毕业之前我就对你说过,我是早晚要回来的,那时你可能还不理解我吧?现在过了这么久,你也选择去做同样的事情,你总该理解了吧!” 说完,雷老放下手,示意乌云可以说话了。 被打断了几次,乌云的语气有些急了:“老师,我当然能理解您。只是您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是想说,这里交通不太方便,他们人手又少,我怕万一他们出去办事赶不回来,或者是有什么特殊情况,我可以时常过来帮忙的!” 一口气说完,对自己的些许急躁有些后知后觉的不好意思。 自己平时明明不是这样的啊! 或许是怕老师拒绝自己的好意吧? 或者是,担心他会误会自己? 飞快的扫了一眼李飞白,乌云的耳尖又红了。 我是说要时常来看老师,可并不是要主动来纠缠你的啊…… 你可千万不要误会啊! “欢迎你常来!”不等雷老说话,李飞白抢白道。 一颗心怦怦直跳,随着二人的交谈上下波动许久,直到乌云说出最后的话,才算趋于平稳。 你能来,实在是太好了啊! “你小子,占便宜的话接的倒快!”雷老吹胡子瞪眼。 李飞白讪讪的陪笑道:“雷爷爷哪儿的话!您是乌云的老师,她一定比我们了解您啊!我本来还担心我们考虑不到一些细节的问题,怕您又不好意思说,这下好了,有她时常来给我们做指导,我们照顾好您,心里就有底了!” “我怎么忍心乌云寒冬腊月的这样折腾?你知不知道她住山上下来一趟很不容易的?!”雷老严厉的道。 “我们有车,可以接送她呀!”李飞白说道。 “不用麻烦了,山路没法开车的。”乌云拒绝了他的好意。 “那我——”李飞白的心头一紧,生怕乌云变卦。 “我有许多种交通工具。” “……” 李飞白要开心死了。 原来乌云不但不会劝雷老搬家,还说她要时常过来—— 用她的许多种交通工具。 李飞白甚至都能想象出来那种画面,在未来的许多日子里,乌云骑着她借来的可爱的三轮车,迎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来到这里,忙碌一天过后,披着晚霞回去。 如果赶上天气不好,这里房间这么多,她还可以留下来住一晚。 要抓紧时间! 在自己的隔壁给乌云收拾出一个房间! …… 当着一脸严肃的雷老,李飞白不敢将内心的狂喜表现的太过明显,端起茶盏,猛的灌了一大口茶,以降低内心的热度。 “老师,我真的没关系的,我都习惯了。”说退了李飞白,乌云巧笑嫣然,又轻声劝慰雷老:“我本来也有好多问题想要请教您,本想着过年去给您拜年时再好好请教请教。现在您搬来这里,离我近了好多,我来拜访您也是方便了许多呢!” 一提到学术方面的问题,雷老便不再反对,说道:“我们选择的本就是一条相对艰难的路,在研究的过程中会遇到许许多多意想不到的打击。克服外在困难,对建立自信心有很大的帮助。就像是人为什么要坚持锻炼?我始终认为,坚强的体魄和强韧的意志是相辅相成的。” 乌云的脸上终于绽放出放松的笑容,低下头去轻轻的说了一声:“嗯,您说的对。” “……” 周进真的坐不住了,他想去找他的华子。 实在不行找翠花也行。 至少可以让翠花学学,真正温柔又聪明的女人是什么样的。 忍不住抬眼看向雷老,到底还是老人家了,在某些方面终是迟钝了,竟然都没听出这两位的猫腻! 哎—— 32、上天的安排! 雷老面色沉重的看着神情古怪的李飞白。 整场谈话下来,他就像是金庸武侠小说里身中奇毒的人那般,脸上先是出现可怖的惨白,过会儿竟转而灰败,本以为无药可救了,却又出现了奇异的绯红…… 再说精神状态,整个人那叫一个混混沌沌,精神游离,总之,完全是一种异样的状态。 雷老心里咯噔一声。 这孩子,怕不是……没走正道儿吧? “你吸烟么?”雷老开口问道,他想要证实自己这个可怕的想法。 “我不吸的。”李飞白丝毫未有察觉,以为雷老想要吸烟,指着周进道:“您要烟么?他有。” 周进忙向自己的口袋摸去,却没有摸到烟盒,一脸抱歉地起身:“我早上忙,忘买烟了,我去跟华子那儿拿一包,您等着啊!” 说着,飞速跑向门口,趁机逃离了这充斥着狗粮味的房间。 “诶——”雷老毕竟老人家,反应速度远赶不上周进逃离的速度,摇头叹道:“这毛头小子。” 雷翁之意不在周进而在于李飞白,跑了一个滑头的周进,倒是更方便他「调查」李飞白了。 于是他趁李飞白不注意,一个伸手抓过他的手臂,拉起他宽大的袖子,想看看他手臂上有没有什么奇怪痕迹什么的。 一道白光闪过,一截白皙的小臂裸露出来,雷老揉了揉眼睛,被晃倒了。 这哪儿是大男人的肤色和质地啊! “您,您干嘛呀……”李飞白有些害羞道。 “瞧瞧,这细皮嫩肉的,一看就缺乏锻炼。”没发现任何痕迹的雷老假意捏了捏李飞白精瘦的手臂,对乌云展示道:“这样的体魄不行的,心志一定也跟不上。” “呃……”被雷老端着手臂如此展示着,李飞白已然羞得满脸通红,乌云也是不好意思再看,别过脸去。 可是没找到李飞白的不良「实锤」的雷老,倒是更加犯合计了。 这孩子,难不成有什么别的毛病? 总之,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儿。 “老师,天色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乌云认为是时候告辞了。 因为她觉得老师这会儿警惕性有点高,怕他一旦看出点什么,就不让自己来了。 所以以退为进,必须赶紧走。 “我送你!”李飞白趁势收回手臂,也急着起身。 他也有同感,怕耽搁久了这个雷老就要搞事情了。 “唔?”雷老走出思绪看了看窗外,天色确实暗沉了下来,不一会儿就该天黑了。 自己大老远折腾她跑一趟本就不好意思,听得她主动请辞,更是不好多留。 于是起身相送:“行吧,路不好走,老师就不留你了。今天,真是麻烦你了呐。” “老师,您客气了!外面冷,您留步。”乌云拦着雷老不让他出去。 李飞白也拉着雷老胳膊说道:“雷爷爷,您当心别感冒了!有我送她就行了。” 两个人一唱一和,说的雷老没法再向前一步了。就好像如果硬要出去,显得他有多看不出火候似的。 人家两个小年轻的,见一次面怪不容易的。 “诶?我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雷老歪了歪头,一时却没想明白。 “老师,我走了!”乌云及时出声,再次打断雷老思绪。 “行吧,那你注意安全,到家了给我发个微信!”雷老一不留神,全然忘了方才的念头。 “好的,您放心!”乌云笑盈盈地再次告辞,转身走了出去。 “雷爷爷您放心!”李飞白忙不迭的跟着跑。 看着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跑走,雷老咂摸半晌,喃喃道:“诶,我刚才想到哪儿了?” ———— 走出门后,两个人依旧保持一前一后的距离向大门外走去,谁也没有开口。 其实李飞白有许多的话想对乌云说,沉默却不是不知从何说起,而是他真的担心说太多话会耽误时间,导致乌云太晚了回家会不安全。 踟蹰良久,李飞白追上去选了个最关键的问题问道:“你小姨她……今天在山上吗?” “……嗯。” “哦,”李飞白叹了口气,想把乌云一直送回家的想法瞬间落空,只得道:“那你回去注意安全。” “……” 尽管没想着李飞白会有多主动关心自己,可是听到他如此冰冷的话语,乌云仍旧感觉到了热血沸腾,胸腔中有一股怒火在熊熊燃烧。 你不关心我也就算了,你只问小姨是什么意思? 难道在你心里,我还比不上小姨吗! 太可恶了! 乌云拉起围巾,低头向前走去,真的是不想再理他了。 「唏律律——」 拴在大门口的坐骑枣红马,远远看到主人的倩影,便开始嘶鸣扬蹄,躁动不已。 “天呐——” 乌云一眼就看到马儿的缰绳被缠在了左腿上,顾不上生李飞白的气,轻声唤着跑上前去帮它解套。 束缚被主人解开,马儿立刻冷静了下来,亲昵的用头去蹭她。 乌云咯咯直笑,抚摸着它长长的鬃毛笑道:“乖,别闹。” 高头大马宛若一团火焰,守护在娇俏的布衣少女身旁,马儿四蹄扬起的飞雪虚化了一人一马的身影。 这叫李飞白有种穿越的感觉。 乌云究竟是不是现代人? 李飞白撩起袖子,在自己白皙的手臂上狠狠的掐了一记,吃痛之余,这才相信自己没有穿越。 乌云回头,看见李飞白的痴傻模样,牵着马儿走了过来,问道:“还有什么要说的么?” “这是……你的?” “嗯。” “我能……摸一下么?” “……” 李飞白从未如此近距离看过活体的马,即便是跟着王小雷去马场玩,也从不进去。 他欣赏不来这种巨型物种的美,更接受不了他们身上的气味。 他有些轻微的洁癖。 可是这会儿看见乌云的马,李飞白却觉得它可爱死了,至于气味什么的,根本阻止不了他想抚摸它的冲动。 乌云笑笑,回头对马儿说道:“小飞,你同意么?” “小,小飞?李飞白的飞?” 李飞白再次震惊了,究竟是什么样的缘分,使得乌云身边高达两个宠物都和自己的名字挨上了边? 如果下次她抱着一只猫告诉自己它叫小李,自己估计也不会觉得奇怪了。 这是上天的安排。 33、人跑了?! 李飞白没有摸到小飞,因为小飞扬着四个蹄子拒绝了他。 李飞白也没来得及问乌云为什么她怎么会骑着马跑来跑去,因为乌云趁他愣神的功夫,骑着小飞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李飞白有好多好多话想对乌云说…… 哎—— 站在忽明忽暗的灯牌下,李飞白一个人愣神了好久好久,直到天色暗沉。 过了不知多久,一道强烈的车灯照了过来,晃的人睁不开眼睛。 李飞白回神,眼看着车头直向自己驶来,忙向一侧让去。 车灯越来越近,一辆商务车在李飞白身旁缓缓停下,司机看到李飞白站在那里,摇下车窗向他打听:“请问,这里开业了吗?” “嗯,算是吧!”李飞白点点头。 司机回头同车内的人交流几句,又探出头来问道:“那请问下这里的负责人季平在吗?” 见得又是一个找老妈的,李飞白赶忙应道:“她不在,现在我是这里的负责人,有什么事和我说就行。” 「哗啦——」 商务车的电子门应声打开,一位穿着制服的中年女人跳下车,满脸笑容的向李飞白伸着手走来:“您好,我们是亚龙街道办事处的,我叫王丽红,是办事处负责人。请问您如何称呼?” 李飞白伸手同王丽红轻握一下,礼貌回应道:“王科长,您好,我是李飞白,这里的负责人。” “李院长您好,实在是太冒昧这个时间过来打扰您。”王丽红满脸歉意。 时间已近下班时间,王丽红带着一车人公出这是加班,来到这里也算是耽误了李飞白下班,自然极是不好意思。 虽说以李飞白目前的状态来说,无所谓加班与否。 “没关系,有什么事您直说吧!” 李飞白关注的点不在这里,听语气看神情不像是催债的,也就坦然了。 “是这样的,我们社区的热心群众今天又救助了两名流浪老人,急需安置在养老院。隶属咱们社区的另外一家养老院今天床位满了,我们工作人员翻到季平女士半年前登记的信息,就想联系她问问能否接收一下,但是我们没有联系上她,所以就冒昧过来看看。这不,恰好就遇到了您,还希望李院长能协助安排一下。” “还有……这么回事?”李飞白头一次听说这种事,周进和华子也不在身边,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便没有即刻回答。 王丽红见他犹豫,忙道:“李院长,在联系上老人的家属之前,我们会根据社会平均水平,支付你们每月三千元的入住费的!” “三千?” 李飞白回忆了一下,雷爷爷每月是多少来着? 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一千。 三千! 岂不是比雷爷爷的一千块多三倍?! 这么多钱,哪有不收之理?! “你们跟我来!”李飞白生怕他们反悔似的,赶忙向前带路。 王丽红没有上车,跟着李飞白步行到他们住的房子外,先是进去选了个房间,又出来叫车上的同事接带来的老人下车。 商务车的后门打开,两名戴着口罩的工作人员一人一边,搀着一位老奶奶走下了车。 老奶奶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只有最外层的一件棉袄是全新的,想必是王丽红他们给置办的。 其中一名工作人员手上拎着一个布包,是老奶奶的全部身家。 看着他们将老奶奶安置好后,王丽红对李飞白道:“晚一些我们会有两名志愿者过来为老奶奶送些衣物顺便收拾一下,至于其他的手续,我们明天会过来和您签署。” 王丽红每年都会安置不少流浪者,对于养老院的接收流程相当熟悉。并且还招募了一些志愿者为养老院做义工。 刚刚和李飞白一道走过来时,王丽红了解到这里加上李飞白才只有三个年轻小伙子在做事,想到自己送来的老奶奶自理能力太差,便也不想叫他们为难,立刻把安排志愿者的事情交代了下去。 给钱又派人,李飞白没道理不接受,乐呵呵的打电话把不知所踪的周进给叫出来,让他瞧瞧自己的战果。 周进还在帮着华子搞厨房工程,接到电话就拉着华子跑了出来,还兴奋的跑去老奶奶的房间看热闹。 工作人员顺势将老奶奶交代给了他们,并特意叮嘱:“一定把人看住了,稍不留神,这老奶奶就跑了。” 周进和华子看到老人步履蹒跚的样子,并不以为意,更没理解他们所说的“跑”是个什么概念。 工作人员走后,随手带上门就出来了。 这个时候,及时拍老板的马屁才是正事! 王丽红还有事情要处理,坐上车子带人离开了。 李飞白迎着周进和华子崇拜又好奇的目光,故意装作云淡风轻的模样,说道:“不用崇拜我,门口随便站一站,生意主动来。” “太可以了小白!”周进激动的满脸通红:“看来我们这条路走对了,有政府支持心里多有底!你明天开始就一直跟门口站着揽生意吧!” “……你想冻死我好继承我的伟大事业么,告诉你,没门!” “哈哈,不敢不敢!”周进哈哈大笑,问道:“说说,他们送人给多少钱?” “不多,一个月就三千。毕竟,咱这儿条件有限。” “不少了!”周进压低声音道:“这一个就顶三个雷爷爷!” “这是大腿,得抱住了。”李飞白望着王丽红离去的方向,感慨道。 “可不是吗,这是个方向,回头咱们好好研究研究。”周进说完,拍着华子说道:“以后不许再说你小白哥什么都不会了啊!瞧见没,他的本事跟这儿呢!过来,给他道个歉,借这个好机会,你们哥儿俩冰释前嫌!” “我……”华子虽然心有不甘,可是眼看着李飞白立了这么一「大功」,只得蹭过来道:“小白哥,对不起~” “行了,”李飞白心里高兴,也屑于再计较白天的事了,说道:“赶紧做饭去吧!这儿可是两位老人等着吃饭呐!” “我……”华子脸上讪讪的,“厨房还不能用,我等下出去买点面条回来吧!” “行吧!那就再多给你一晚上时间。等我下,我去问问雷爷爷,看他晚上他想吃点什么。” “得嘞~”周进一手揽上华子的肩,“你问着,我们哥儿俩先出去,问好了打个电话就成。” “去吧!” 人逢喜事精神爽,今天下午李飞白也算是「双喜临门」,走起路来都是铿锵有力。 老奶奶安顿在离大门最近的房间,李飞白去雷老房间时,刚好路过她的房间,顺便向里瞟了一眼。 却没有看到那个褴褛的身影。 李飞白有些不放心,折回门口敲了敲门,房门虚掩着,里面毫无动静。 不得已推门而入,却不见有人,就连洗手间也没有人影。 李飞白顿时傻在那里:人跑了?! 34、老头子! 这人还没在这儿待上半个小时,就不见了。 难道老奶奶不喜欢这里? 李飞白很是沮丧,这里环境竟有那么差么?连流浪的老奶奶都不喜欢住。 “雷爷爷,晚上咱们吃外卖的拉面好吗?”李飞白走出老奶奶的房门,来到雷老门前问道。 雷老正拿着一个ipad津津有味的追剧,似乎对新来一位「邻居」的事情毫无察觉,听得李飞白要给他叫外卖,头也不抬的回道:“不要香菜,其他正常,谢谢。” “得嘞,不客气。”李飞白带上雷老的房门,掏出手机拨通了周进的电话:“喂,进哥,我和雷爷爷吃拉面,一份不要香菜,一份多加一勺辣椒油。” “那那个老奶奶呢?她吃拉面会不会有点麻烦,我觉得还不如给她带包子。” “她啊,刚刚走掉了。” “什么?!”周进一听,声音都变了:“你说什么?她走了?!” “嗯啊,我猜她大约是不喜欢这里吧。” “卧槽,坏了!”周进急坏了,高声喊道:“你赶紧的,去出去找人!我这就回去!” “找她干嘛?人家爱走就走呗!”李飞白完全没反应过来。 “那特么人被咱们弄丢了,不得负法律责任嘛!” “就一个流、流浪者,还是自己走的,凭什么我们负责任?” “我的祖宗啊!”周进要被气死了,“麻烦你清醒一点,赶紧找人去,我这就回来!” “嘟嘟……” 周进语气不容置疑,下了死命令便挂断了电话,似乎弄丢了这位老奶奶是多严重的一件事。 虽然心里不爽,可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李飞白也不敢耽搁,裹紧外套跑了出去。 “老奶奶——老奶奶——”李飞白边走边扯开嗓子喊。 天已经彻底黑了,好在院子里的各处建筑上都装有照明灯,虽不足以照亮整个院子,起码叫他一个人走在院子里不那么害怕。 李飞白一路找到大门口,也没见老奶奶的身影,却远远看到周进壮硕的身形以每小时二十公里的速度奔跑在视野当中。 看样子是真的急坏了。 “人找到了吗?”周进飞奔过来问道。 “院子里没找到,不会是走远了吧?我出去看看。” 周进气喘吁吁的拦住他:“应该不会,她不可能会走那么快。我回来时沿路也没见到她,所以极有可能她还在院子里。走,把大门关上,咱们就在院子里找。” “那华子呢?他怎么没回来?” “他不得给雷爷爷买拉面嘛!”周进一边关门一边说道:“完了完了,人家特意交代我们要看住老奶奶,这下好了,待会儿志愿者来了我可是没法交代了啊!” 周进说话时胸口起伏的厉害,不知道是跑的太快还是因为过于紧张。 李飞白并不知道王丽红他们临走之前还有这样的交代,听到周进这样说,也有些生气:“那你怎么出去之前都没有说?难怪你这么着急,原来还有这么回事。” 面对李飞白的指责,周进极其不好意思:“我的错我的错,这事儿咱们回头说。小白,但是现在赶紧找人是正事!” “……” 李飞白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没再说什么,和周进两个人一起开展地毯式搜索,搜完了外面搜里面,将空着的房间都找了个遍,也没找到老奶奶的人影。 时间又过去半个小时,两个人基本已经确定老奶奶不在院子里了。 “不如我给王科长打个电话,叫她派人手一起找吧!”李飞白提议道。 “不行!”周进严词拒绝,“这要是他们找咱们追责,闹大了对咱们影响得多大?咱们还没正式开业呢!” “现在不考虑那么多了,找人是正事。” “你再想想啊,别因为这点事咱们干不下去了……”周进既害怕又担忧,一时犹豫不定。 “遇什么事解决什么事吧,有什么责任就扛着呗。”李飞白迎着冷风眯了眯眼:“本来就是试试看,干不下去又能怎么样呢?” “你别这么说……”这话说的周进愈发自责,干脆说道:“这样吧,你把责任推给我,我一人担着就完了!” “用不着你。”李飞白冷冷道:“开不下去你们回你赵哥那儿,我们一拍两散。” “小白——”周进一着急,眼泪都要流出来了:“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停——” 李飞白受不了周进的矫情,赶忙叫停道:“别急着伤心,这不是还没怎么着呢吗?走了,先回去和雷爷爷招呼一声吧,叫他今晚自己睡不要害怕。” 他已经做好了一夜不睡的准备,虽然还没搞清楚如果真的找不到人会承担什么样的责任,可是看到周进如此害怕,也不得不打起精神来。 走回住处时,恰好看到华子拎着几份拉面走了回来。 华子看到他们赶忙上前问道:“怎么样,人找到了吗?” 周进沮丧地摇摇头,“没呢,你怎么才回来?” 华子哭丧着脸道:“面馆遇到网吧那个小太妹,她认出我把我狠狠的k了一顿,说什么也不放我回来!我着急呀,跟她好一顿求饶,这才脱身。” 周进听了,臀部顿时一紧:“就是踹我那个么?你什么时候跟她结上仇了?” “托小白哥的福,据说他今天跟人家不客气来着。” “……这个女人,真是跟我杠上了!”李飞白眯了眯眼,眼光中流转着一抹杀气。 “哎,哥儿几个命苦,先不说她了,找人重要,先给雷爷爷送饭!”周进说完,拉着二人向居住区走去。 三个人来到雷老房间门口的时候,听到房间里有人说话的声音,周进和华子不明所以,双双停下脚步。 李飞白解释道:“追剧呢吧,估计是外放!” 说完,率先敲门进入,却被眼前的景象下了一大跳。 只见失踪的老奶奶正坐在雷老床下,盯着雷老嘿嘿傻笑。 “老奶奶?!” 周进大呼出声,推开李飞白冲了进去,试图把她从雷老脚下拉起。 可是老奶奶似乎被周进吓到,死死的抱住雷老的小腿,含糊不清的哭喊道:“老头子,老头子——” 雷老见状,也喝退周进:“干什么你!” 周进顿时一脸茫然,看了看衣冠楚楚的雷老,又看了看衣衫褴褛的老奶奶,喃喃道:“原来她……您……老伴儿?!” “去你的!”雷老指着周进破口大骂,“我看你眼神不好脑子也不好!没看到她精神状态不正常么?我正在这安抚她呢,你倒好,冲进来大呼小叫的,又把她给吓着了!” “老头子,呜呜——老头子——” 老奶奶一见雷老发火,哭得更厉害了。 雷老狠狠瞪了周进一眼,收回手轻拍老奶奶的手臂:“不哭了,咱们起来吃饭了啊——” 35、帮你讨公道! 雷老左腿被老奶奶抱着一动不动,早都已经僵了。可是任凭他如何软言暖语,老奶奶就是死不松手。 李飞白他们一旁干着急,不敢硬来,更不敢说话。 因为老奶奶只听雷老一个人说话,也只有在雷老说话的时候她的情绪才不会过分激动。 好在没过太久,两名穿着背后印着「爱心」二字的红马甲的中年妇女过来敲门。 是王丽红派来的志愿者到了。 她们的到来,总算把一老三少四个大男人从窘境当中解救出来。对于老奶奶这种棘手的老人,她们应付起来倒是很有经验,三言两语就把她哄的松开了雷老,带回了自己的房间。 “你们别过来了,快吃饭吧!”一个叫林梦秋的阿姨看到桌上还没拆开的外卖盒子,说什么也不叫他们跟着,对李飞白说道:“小白,我和你李阿姨带了包子和粥给老人,这边就不用你们管了!” “谢谢您……”李飞白对林梦秋没有印象,更不知道她如何称呼,看她对自己这样热情,不免有些疑惑和拘谨。 “吃饭吃饭,快去吧!”林梦秋说完,把李飞白等人推了回去。 想到雷老这边还饿着肚子,李飞白也就没再推辞,又折回了雷老房间。 “雷爷爷,没吓到您吧?”来到雷老床边,李飞白无不关心的道。 “没有。”雷老嘴上说着没事,声音却极是疲惫。 李飞白回身打开桌子上的拉面盒子,找到没放香菜的那一盒,端至雷老面前:“雷爷爷,好在面还没坨,您赶快吃点吧!” “好,放下吧,我休息一会再说。”雷老情绪明显不高,没有接过,“你们也回去歇会吧。” “这……”李飞白有些难为情,“雷爷爷,今天真是不好意思了,以后我们会看好老奶奶,不叫她再过来打扰您的。” “看好她是要紧,至于我这里,打不打扰的,都无所谓。”雷老说着,躺下转过身子,不再看他们。 李飞白待要再说,周进制止了他,并接过他手中的拉面盒子悄悄放在桌上,拎起他们自己的外卖,拉着李飞白走了出去。 “雷爷爷一定是生气了。”来到周进房间,面对着香气犹在的拉面,李飞白却是胃口全无。 他觉得没有照顾好雷老,就是对不起乌云的重托,为此,他很自责。 “因为我说了那样的话,雷老才会生气。”周进扒拉了一口面,味同嚼蜡:“雷爷爷亲口告诉我老伴已经不在了,我为什么还要说这种话呢?!” “我看不像是生气。”华子大口吃着拉面,也发表了意见。 他和周进干了一下午的力气活,实在是饿的厉害。 “怎么呢?那他不生气,为什么会把我们赶出来?”李飞白问道。 华子想了想:“说不好,直觉吧!” 周进大手拍上华子的脑后:“你小子,说了跟没说似的!” “……” 三个人各怀心事,草草的结束了晚饭,便来到老奶奶的房间,想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林梦秋和李阿姨已经给老奶奶洗好了澡又换上了干净衣裳,正在喂她吃饭。 看到李飞白过来,林梦秋赶忙上前招呼:“小白,你放心吧,老人这儿没事了。” 李飞白点点头,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了:“阿姨,您……认识我吗?” 林梦秋一听这话,对李飞白道:“咱换个地儿说?”接着回头对同来的李阿姨交代了一句,率先穿上外套出去了。 看情形要说的话不方便别人在场,李飞白只得向周进华子打了声招呼,也跟出去了。 看到林梦秋等在走廊内,李飞白客气的邀请她到自己的房间坐坐。 进了李飞白的房间,林梦秋四处打量,看到他住的房间凌乱,角落里还堆着一个大纸箱,脸上的表情便不自在起来。 再看设施,同其他的房间一样,简单到近乎简陋,竟忍不住鼻头一酸,留下了眼泪。 李飞白见状,瞬间慌了:“阿姨您……” 林梦秋擦了擦眼泪,叹了口气道:“小白,你叫我秋姨吧!” “秋姨,您认得我?” 林梦秋接着做了自我介绍,原来她就住在附近,是李飞白他们家工厂的退休职工,从小看着李飞白长大,自然是认得他。 季平出事后,她作为内部职工也是第一时间就得知了消息,当别人都在关心工厂倒闭对他们有没有影响时,她却挂念着这对母子的何去何从。 这会儿看到李飞白好好的站在这里,还在短短的几天内经营起了养老院,先是惊讶再是激动,后来又是心疼,如此这般情绪波动,眼泪就流下来了。 抹了一会儿眼泪,林梦秋又接着道:“季董是好人,当初给我们每个人都上了社会保险,所以虽然厂子倒了,但我们工龄还在。在职的能重新就业,退休的还能继续拿退休金。” “那就好,那就好。”李飞白没什么工作经历,对这些都不太懂,听她口气说老妈是没有欠下工人什么债务,心里还是挺放松的。 “我跟你说呀小白,眼下不管多么困难你要坚持住,我们联合了不少人,过完年要帮季董讨回公道呢!”林梦秋看到这里设施简陋,料想他的日子也不好过,安慰道。 “什么?什么公道?”李飞白吓了一跳。 林梦秋凑近李飞白低声道:“你可能还不知道,咱们厂的会计被我们这群老家伙逼的说了实话,原来是他们有人背后做假账坑了季董。” “还有这事?!” 李飞白震惊了,事情都过去了好几天,自己四处打听都没有打听到自家究竟出了什么事,此刻冷不丁听人提起,自然是吓了一跳。 “嗯,那会计说了,季董不少的债务都是虚假的。孩子你就放心吧,我们帮你讨公道!” “你们什么时候去?我也去!” 老妈原来真的是被人坑了! 害我们母子分离,有家不能回,这事儿怎么能少的了亲儿子出面?! 李飞白摩拳擦掌,恨不能手刃仇人。 “那可不行,”林梦秋拦住他道:“事儿就出在季董给你的这座养老院身上,你一出面,怕给事情弄复杂了!” “养老院有什么问题?”李飞白听糊涂了。 林梦秋却打算结束话题:“今天不适合给你多说,不少事情我们也在调查,你等过完年,我们把事情弄清楚之后。呃……我们组织开个会,到时候我找几个牵头的过来当面和你说!” “秋姨,起码把现状给我说说呀……” “孩子,”林梦秋不让李飞白再说:“听秋姨的,局面复杂,你现在不要知道那么多,更不要露面!” 见得李飞白面露狐疑,林梦秋又道:“你要信得过我,别看我是个退休职工,但是我有这个能力,并且也有这份心!我跟了季董二十年,当初我三十多岁带着孩子找不到工作那会儿,多亏她收留我培养我还让我学技术,这份恩情我一直没机会报答。如今她落难,我是说什么都要帮她的!” 36、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林梦秋回去了,临走之前承诺李飞白说,春节前后这段时间她都会过来帮忙,所以照顾老奶奶的事情不用他担心,只要他们能保证她不在的时候别叫老人跑了就行。 寒冬腊月的,老人的安全是很严肃的问题,一旦出了差错会影响整个社区的年度综合评比。 至于季平的事情,虽说林梦秋絮絮叨叨说了好多,可正经提炼一下,却根本没几句有用的信息。所以一场谈话下来,李飞白对自家的事情也只是听出一个极其模糊的大概。 综合之前周进所说,和林梦秋这次透露给自己的消息,仅仅说可以确定老妈是被人坑的破产,但究竟是谁坑的、怎么坑的却是一无所知。 不但一无所知,林梦秋还不叫自己打听,更不让掺合。 还有,似乎问题就出在这座养老院上。 这种聊天最叫人难过了,李飞白满肚子疑问,却无从解答。 他迫切的想找个人说说话,就算不给他答疑,哪怕是陪他说会儿话都可以! 可是周进和华子把老奶奶的门锁死之后便去忙活修缮厨房的事情了,而雷老的房间关着灯,怕是已经睡下了。 要学会自立! 凡事靠自己! 没人陪自己说话,李飞白只能尽力安抚自己。 回到房间,他想早点休息养足精神,期待明早醒来就能厘清眼前这乱糟糟的状况。 可是洗漱之后躺在床上,却发现自己丝毫没有睡意,倒是一股怒气自心底慢慢地升腾起来。 慢慢的,李飞白将怒火引向了周进。 他一定是对自己有所隐瞒,就像今天这个秋姨一样。 自己拿别人没办法,就不信拿他没办法! 必须叫他说出实情,否则,就把他赶出去! 李飞白下定决心,穿上外套走了出去。 「嘭!」 李飞白推开临时厨房的门时,周进和华子正倚坐在炉灶前烤着火,似乎已经忙活完了厨房的工程,正凑在一起盯着手机屏幕。 看到李飞白进门,两个人立刻慌作一团,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 迎着李飞白铁青的脸,周进忙起身将手机揣进口袋,小心翼翼的问道:“小,小白,出什么事了?” 这一天状况频出,周进都有些草木皆兵了。 李飞白警惕的看着周进问道:“你究竟还有什么事在瞒着我?” “我……”周进先是一惊,接着堆起一脸讨好的笑容,“怎么了嘛……” “你说不说?不说小心我现在就把你赶走!” “你这人!”周进有些不情愿的,把刚刚揣起的手机拿出来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我说小白,你不至于就这么小气吧?我俩看看直播都不行了?” 李飞白低头,看到屏幕上是一片皑皑的雪地,雪地上有一只奶白色的傻憨狗正在拱来拱去…… 这不是——小白么? 他刚说什么来着? 说我小气? 难不成是乌云今晚直播中露了脸,被他们两个认出来了?! 李飞白更加生气了,他们怎么可以看乌云的直播? 于是气哼哼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是她?你为什么要看她?!” “小白,我都粉她好久了呀,只不过并不知道她就是乌云。今天她来时穿的衣服特别像上个月直播时穿的那件衣服,并且她的声音又特别的好听,所以我就问了一句……没想到真的是她!”周进怯怯的回望着李飞白,脸上却是粉丝见到偶像的喜悦:“我和华子刚忙完,就上线看看,没想到恰好又赶上了她的直播!” 没想到还是个老粉,李飞白突然有种自己在乌云面前地位不保的感觉。 “她人呢?”李飞白又看了眼屏幕,乌云的身影没有出现。 于是怒视周进,就好像是他把乌云弄丢了一样。 “她刚说有只羊不见了,可能去找羊了吧!” “……” 哪只羊那么不开眼竟然敢跑丢了?冰天雪地的,乌云到处找羊冻感冒了可怎么办?万一路滑不小心摔到受了伤可怎么办? 想到这里,李飞白心疼了,恨不得宰了那只蠢羊泄愤。 看着杀气腾腾的李飞白,周进弱弱地道:“小白,乌云多点粉丝不好么?我们也就看看,又不怎么着,你至于这么生气吗?你至于还特意跑来质问吗?” 这话一出,李飞白才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深吸了一口气,冷冷道:“周进,你是不是还有别的事没有告诉我?” 周进心里咯噔一声,心想这小子调查的可真够深入啊! 终究还是瞒不住了! 难为情了好半天,周进开口道:“我承认,我之前确实给乌云刷过不少礼物……可是,这只是粉丝行为啊!再说,那时候咱们也不熟。” “有本事你刷到倾家荡产我都不拦着你!”李飞白没好气地道:“反正乌云又不知道是你,钱进了她的口袋,我替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那是……”周进凌厉的眼神扫了华子一眼,难不成这小子出卖了我?告诉了他自己在网吧门口对乌云片刻动心的事情? 哎,终究是要面对这一切。 周进收回目光,梗着脖子说道:“我承认,我也喜欢乌云。但是,人人都有追求美的权利吧?虽然我比你高大帅气,可我只是心里默默的喜欢,并没想过要和你竞争呀!” “呸,不要脸!你倒是争的过我才算!”李飞白简直都要被他气死了:“看来你是真想打包滚蛋了。” “争不过争不过!”周进立刻就怂了:“你是小孩子吗?动不动就拿这点儿事威胁别人。” 李飞白绷起脸:“你对我不坦诚,这叫「点儿事」吗?” “我都说了我只在心里默默喜欢乌云,还不够坦诚吗?难道我一定要站出来和你竞争才叫坦诚?你不用激将我,朋友妻不可欺,我已经下定决心,我不会做这种事的!” “……”李飞白真心想帮着周进卷起铺盖卷叫他滚蛋。 如果自己会卷铺盖卷的话。 想到待会儿还要去看乌云的直播,李飞白不想再浪费时间了:“你当初说我妈因为投资这座养老院又把法人设置成我,所以才出了事,对吧?” “啊,可以这么说。”周进点头。 “所以,究竟为什么会出事?” 提起这件事情,周进警觉起来:“不会是刚才那个志愿者阿姨对你说了什么吧?” “是朋友就回答我的问题。” 周进沉吟了一番,说道:“我告诉你的,都是我确确实实敢保证真实性的情况。至于别的,都是道听途说和别人的猜测,不确定的事儿,我不能乱说呀!” “那你告诉我,关于这座养老院,到底有什么道听途说的猜测?” 37、不是造化弄人! “小白,我是这么想的。” 周进皱着眉头思虑良久,拍着李飞白肩膀说道:“本来这两天我和华子就想找个时间回公司一趟,解决一些个人的问题。这下正好,我们顺便找几个朋友聚聚,好好打听打听你家的事儿,等我弄明白了,回来第一时间告诉你,行吧?” 赵唐的公司还有不到半个月就放假了,听同事说,他们发年终奖了,今天都已经打到了卡上。周进和华子一得到消息,立马打开手机银行查账,却发现一分钱的进账都没有。 两个人担心系统延迟,趁着跑出去买拉面,还特意去银行的自助取款机查询,最终确认是真的没有一分钱的入账。 他们俩想着,赵唐一定不会忘了他们,一定是财务弄错了,便想着明早先打个电话问问。 如果确认真的没有他们俩的,那就有必要回去找赵唐好好聊一聊了。 这会儿李飞白这样发问,周进也就顺势把自己的打算告诉了他。 而李飞白对这个提议却并不满意:“你就不能把你现在知道的先告诉我?” “不是不想告诉你,是那天我们就听到赵哥提了一嘴。我那时一心就想着怎么收拾你,治治你平时对我爱答不理的态度,对你家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根本就没往心里去啊!”周进指着自己的耳朵,“真的是这边进了,那边就出了!” 李飞白骂道:“什么阴暗的心理呢你!” 周进方脸微红:“我以前一直是想结交你,可你不理我啊!后来有机会接触你了,忍不住就那样对你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对,是「爱而不得」、「因爱生恨」!可是现如今呢,虽说你落魄了,可咱们兄弟却走到了一起,我真有种夙愿得偿的感觉!” 李飞白鸡皮疙瘩顿时掉了一地,抱着双臂一脸嫌弃:“还「爱而不得」?你这是男女通吃简直变态!大变态!” 周进嗔怪道:“你看你,说着说着就不着调。我看人,往往都是凭第一感觉,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小子不错。” “我一整天吃喝玩乐的人,有什么不错的?你是看我那时候钱多,想讨我便宜吧?” “忒俗,你这种用钱衡量感情的观点忒俗了。你现在没钱,我们图什么?非说图什么,那就是图个发自内心的轻松,踏实。你啊,不懂我们的心情,本来我们都是简单的人,怀揣简单的梦想闯社会,就想有所成就。可是阴差阳错的,我们偏偏就混进了那样复杂的环境当中,真的很累很累也不开心的。” “敢情你们被那群老奸巨猾欺负了好几年,转头来找我这个纯良无害小白兔过瘾来了?” “你瞧你,他们「老奸巨猾」不假,但你可不是「纯良无害」。你小子,狡诈着呢!” “呸!说了半天,你还是不想告诉我实话!” “歪死了你呀!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你还……” “算了算了,”李飞白打断他,一脸不耐烦的道:“那就再给你几天时间。” 周进的「表白」听着虽然恶心,但不知为什么,却叫李飞白心里听着暖暖的。所以李飞白决定信他一次,容他回去打听打听。 “你小子!”周进一手揽住李飞白的肩,另一只手拉过华子,无不感慨地说道:“咱们哥儿仨如今站在一起,听起来像是造化弄人,可事实上呢,是人弄造化,这背后不是那么简单。” “进哥,你真的这样想?”华子在一旁闷了许久,听到这句话,才开口。 “是啊——”周进轻轻叹气。 “我也有那种感觉。”华子接口道。 仔细想想,他也觉得赵棠那晚突然的出现,以及借口把他们赶到李飞白身边,赵唐应该都是提前知情的。 或者说,这是人家姐弟两个合起来设下的圈套。 毕竟上午赵唐才给周进透露消息,晚上周进就被赵棠抓包了。 可虽说华子心里犯合计,却又觉得周进当初对赵唐以命相救,后来又给他鞍前马的跑腿,他不至于就这样无情的踢开周进。 或者说,就算踢开,有必要用这种方式么? 华子心里生气,我进哥又不是癞皮狗,赶都赶不走。 “你们觉得这事背后有人操作?故意把你们派来我身边?”李飞白甩开周进的胳膊,冷笑道:“你俩演戏上瘾,又来跟我玩局中局的桥段?不对,苦肉计吧?” 周进苦笑,说道:“小白,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信不过我们。既然如此,那就请你保持住这样的戒心。我们兄弟俩早晚会把事情都查清楚,到时候真相大白那一天,你要是冤枉了我们,就得给我们俩摆酒道歉!” “切——”李飞白嫌弃的转过头去,“查吧查吧,我等着就是了!” 心里却是暗暗吃惊,如果他们说的是真的,那么坑害老妈这事,周进他们老板赵唐也脱不开干系了? 也就是说,乌云的小姨,也就是那晚的赵总也有份了? 但愿乌云只是蒙在鼓里! 李飞白心中暗暗祈祷。 “那晚教训你的赵总,其实我在下午就见过了。”想了想,李飞白决定不再向他们隐瞒这件事,他希望他们能帮自己调查清楚赵总和乌云的真正关系。 “还有这事儿?”周进大惊。 “那会儿她和乌云在路边拍素材,我不小心挡了她的镜头,她训斥了我好几句。”李飞白回忆道:“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她,也是第一次见到乌云。” “啊,是这么回事儿啊。”周进心里放松下来,这种偶遇,总不会是提前设计的吧? 再说了,乌云那样单纯可爱的女孩子,怎么会参与到这种事情当中。 “诶,不对啊?她和乌云?”周进心里顿时又是一紧,赵棠和乌云怎么还有关联? “嗯,赵总平时好像还会陪着乌云住在山上。”李飞白点点头:“我听乌云也叫她小姨,不会是她们两个真有血缘关系吧?” “不可能!”周进大手连摆:“他们就姐弟两个,没有别的直系。叫她小姨的人多了,你没听见么?那晚以前我们也那么叫她。” “没有血缘关系,但一定也很亲密。所以你们要是调查,把这个也顺便调查清楚吧!” “你和乌云那么要好,为什么不自己问?” 李飞白脸上顿显伤心无助:“赵总警告过我,不许对乌云说出她那晚的事情。那时候我也没想到我能再见乌云,就答应她了。所以我现在根本不敢让赵总知道我和乌云已经认识了,我怕她会说什么不该说的做什么不该做的……” “哎——” 周进和华子双双叹气,无论是赵唐还是赵棠,这对姐弟实在是太可怕了。 就在这时,周进的手机屏幕上传出脚步踩在雪地上的咯吱咯吱声,料想是乌云找到了小羊回来了。 三个人闻声一齐向屏幕上看去,果然见乌云的半个身子出现在了屏幕当中。 乌云抱起小白,轻声对着屏幕说道:“很抱歉大家,今晚直播只能到此为止了,因为,刚刚跑丢的小羊滚下山坡摔死了。” 38、久违的幸福感! “嗷嗷嗷嗷嗷——” “呜呜呜呜呜——” “女神别哭,再播会儿——” “地址给我,我明天给你送两头小羊——” 手机屏幕再次被留言覆盖,多是失去语言功能的嚎哭,其间偶尔夹杂几句安慰的话语。 对此,乌云没有任何回应。 几个豪华大礼物绽放过后,乌云向着屏幕挥了挥手,说了声再见,便退出了直播。 “小白,这个时候,你不该打个电话安慰一下?”周进看着愣神的李飞白,问道。 “我……没有她的电话。”李飞白幽幽的道:“曾经有一个机会在我面前,我没有去珍惜,等到我追悔莫及的时候……” “哈哈哈哈哈,去个屁的吧!”周进哈哈大笑,指着李飞白道:“是你小子的风格奥!我以为你只对男人装逼,没想到啊没想到,你对女人也狠得下心。” 李飞白欲哭无泪:“我后悔死了……” “活该吗这不是,哈哈哈!难怪乌云说不认识你,就你这样,我敢说再过个三五年也不见得能把人家追到手!哎,算了,不然还是我自己——哎哎,你干么动手啊!”眼看着李飞白的拳头招呼过来,周进边躲边叫唤。 “乌云是我的,谁也不许抢!”李飞白握紧拳头恶狠狠地威胁道:“再敢在我面前对乌云图谋不轨,我一定把你扔出去!滚蛋!” 周进一脸贱兮兮的:“行吧,那我就带着乌云的手机号滚蛋吧!” 李飞白目眦欲裂:“什么?你怎么会有她的号码?” “反正我就有,你说句好话我可以考虑给你。”周进故意叫李飞白着急,就是不告诉他,电话号码是下午雷老让他出去接人时给他的。 “我这就给秋姨打电话。”李飞白拿出手机。 “你被我气糊涂了?不打给乌云怎么还要打给别人了?”周进愣住。 “我叫她过来帮我把你的铺盖卷收起来,好叫你滚蛋!” “……”周进吞了吞口水,顿时败下阵来。 在李飞白凌厉的目光逼视下,掏出手机调出乌云的手机号码递了过去:“算你狠!” 李飞白不敢眨眼,迅速记下那串数字,一刻不停的走了出去。 “进哥,”看着李飞白离去的背影,华子对着一脸痴汉笑的周进说道:“你的人设快崩了。” 华子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他,如果一直这样下去,等他们再回到原来的圈子的时候,万一他不小心笑出了这样的表情,大哥地位岂不是不保了? “崩,崩你个爆米花!”周进回手在华子头上敲了一记暴栗,“改头换面不好吗?过点简单快乐的日子不好吗?” 华子眼泪汪汪的揉着脑门:“好,好,那就请你快乐的去锅炉房吧,今晚你值班。” “臭小子,你陪我!”周进大手一拉,抓着华子的手腕就要走。 “不行,”华子甩开周进,严词拒绝道:“我要去照看新来的老奶奶。” ———— 李飞白回到房间,迅速将乌云的手机号码存在了手机通讯录里。接着打开微信通讯录,果然看到一条新的好友提醒。 乌云的微信名字像极了官微,名字叫做「会音文化」。 若不是头像是乌云本人在雪地里的背影,李飞白险些就冲出去质问周进是不是给了他虚假号码了。 在打电话和发微信之间,李飞白还是选择了添加她的微信。 为了匹配乌云的微信名字,李飞白将自己的微信名字改成了「向日葵养老院」。接着点开乌云的名片,发出好友请求:“你好,我是向日葵养老院的负责人,很高兴认识你。” 之后,怀揣着紧张激动的心情,等待乌云的通过验证。 然而,五分钟后,没有回应。 十分钟后,没有回应。 半小时后,没有回应。 三个小时了,仍旧是没有回应。 于是李飞白开始陷入后悔当中: “为什么要改了微信名字?” “为什么要假装第一次认识?” “直接说自己就是小白不好吗?!” “还有,直接打电话不好吗?!” 然而时间已是夜里十一点钟,此时打电话太不合时宜,恐怕乌云早已睡下了。 李飞白后悔的想扇死自己,可就算把脸扇肿,也于事无补了。 带着深深的遗憾,折腾了一天的李飞白最终也熬不住,沉沉的睡去了。 林梦秋是一个说话算话的人,第二天一早,迎着清晨的阳光,她便提着一个巨大的菜篮子穿着志愿者的红马甲热情洋溢地来了。 她看到雷老在院子里锻炼身体,隔老远就扯着嗓子喊:“雷老爷子,今儿腊八,我给你们熬了腊八粥!” “呵呵,好啊,好啊!”雷老笑着招呼:“我帮你拿。” “不劳您,冰天雪地注意别滑着!”林梦秋紧赶了几步走向雷老,与他并肩往回走:“几个毛头小子不会照顾人,您得自己多留神!” “哈哈,”雷老哈哈大笑:“这话说的是,我这一套拳都打完了,臭小子们还没起呢!” “雷爷爷——” 周进站在锅炉房门口,睡眼惺忪的道:“我可是烧了一晚上锅炉,没怎么睡呢!” “那你辛苦了!”雷老招呼他:“快洗洗,叫上他们两个来我房间喝腊八粥!你林阿姨给熬的!” “好嘞!”周进笑容可掬立刻走上前,接过林梦秋手中的菜篮子送进雷老房间,又去李飞白和华子的房间敲门去了。 林梦秋则是直接打道老奶奶房间,去帮她洗漱。 经过一晚上的适应,林梦秋的热情和耐心终于打动了老奶奶,她总算放下戒备,开始进行简单的交谈。 虽说仍旧说不清楚自己从何而来,家中有谁,好歹还算记得自己的名字。 她告诉林梦秋说,自己叫童娟。 见她状态尚可,林梦秋顺势扶她出来,想叫她走动走动,可一见到雷老,童娟的反应虽说没有昨晚那样激动,却还是抽抽噎噎的哭了起来,嘴里喊着:“老头子——” 林梦秋见状立刻要扶她回房,却被雷老拦住:“过来我这儿一起吃早饭吧!” “哎——”林梦秋对雷老的包容感激不尽。 林梦秋的一大锅腊八粥,使得院子里节日氛围浓厚起来,几个人围坐在雷老房间喝着热呼呼的腊八粥,身心都有种久违的幸福感。 39、你是? 青城市周边有不少寺庙,其中年代最久香火最盛是距离玉簪村不远的一座名叫「祥云寺」的藏传佛教寺庙。 这一带的百姓在腊八节这天熬粥送给邻里路人,便是受到祥云寺千百年来的影响。 每逢腊八节,祥云寺便会举办盛大的腊八仪式。寺中古籍记载有云:“寺内喇嘛于初八日辰时熬粥供佛,于日出之时供毕,以昭诚敬。其粥锅之大,可容数石米。余粥分发僧众,布施信徒,以得佛陀护佑。” 祥云寺的腊八粥既美味且量多,以满足来寺院参加纪念法会的信众需要。有些信众专门奔“粥”而来,认为腊八供养佛陀的粥吉祥,不仅自己食用,还带回家供家人享用。年复一年,祥云寺做腊八粥的传统便广泛传播到民间,由此在这一带逐渐形成了过「腊八节」送「腊八粥」的风俗。 这些典故李飞白他们并不清楚,是雷老在喝粥时与众人闲谈,顺便提起而已。 便是送粥人林梦秋,对此也是一无所知,她只知道这是她们家从小就有的习俗,自己长大了学会熬粥,便也一年年的延续下来了。 众人听闻雷老讲起典故,不由得对他心生崇敬,只觉得这粥喝起来,都多了一股浓浓的文化气息。 李飞白嗜甜,香甜浓稠的腊八粥喝的他心情大好,饭吃了一半,他便跑回房间取出了一台单反相机,说是想把这美好的食物记录在镜头里。 于是不知不觉间又给这顿早餐赋予了些许文艺色彩。 早餐结束之后,在林梦秋的强烈要求下,李飞白还被迫给大家拍了几张合影,在周进的拉扯之中,他自己也勉为其难的出了一把镜。 林梦秋热情能干,在安顿好童老太之后,她便开始打扫各个房间的卫生,任何人想要帮忙,都被她赶出去。 其余人没有办法,只能各自去忙。 周进忙着去补觉,华子忙着去给他的小厨房工程收尾,雷老则是忙着追剧。 无人理会又无所事事的李飞白只能回房间玩手机。 一打开手机,数十条微信新消息给他吓了一跳。 满怀期待的打开微信,却发现并不是乌云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而是王小雷一大早发过来的。 “小白,你这名字怎么回事?” “出去打工了?” “你怎么想不开去那种地方?” “不然我找我爸帮你想想办法?” 这是一大清早发来的,显然是对李飞白的现状毫不知情。可是间隔了十几分钟之后,王小雷的问题就已经改变方向了。 “你自己开养老院?厉害呀!” “地址发我,哥们儿带个花篮去给你捧捧场!” “……” 这种问题问出来,就说明他已经知道李飞白接手养老院的事情了。 李飞白扔下手机,心里琢磨起王小雷多条信息之间,间隔的这十几分钟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会使得他的画风突然就变了。 是他去问了他爸王琨? 还是别人给他提供消息之后,他替别人过来向自己确认? 想来想去,李飞白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毕竟已经有了昨天白皎皎的前车之鉴,王小雷出卖自己简直是分分钟的事儿。 可是李飞白不知道的是,自打他家里出事以后,他在圈子里便一直保持着实时第一的热度。但凡他这边有任何一点的风吹草动,便会以一传十十传百的速度传播开来。 昨夜为了匹配乌云的微信名字,李飞白将自己的微信名改成了「向日葵养老院」,这一举动,等同于在圈子里丢了一记炸雷。 他们不敢直接来问李飞白,便将所有的问题都丢给了王小雷。王小雷不胜其烦,再加上自己也十分好奇李飞白究竟做了什么,便大清早的给他发微信询问。 不过李飞白有一点猜的很对,之前的问题确实是那群凑热闹的人丢过来的,而之后的问题,确实是在王小雷接过白皎皎的电话之后才问出来的。 说白了,就是王小雷再一次的向白皎皎妥协了。 李飞白眯起眼睛,想到了一个应对之策。 这一次,他不想直接找王小雷对峙了,反倒是想看看,这白家父女,亦或是其他妄图利用王小雷打听自己情况的人,背后究竟有什么目的。 虽说这样做对王小雷不太公平,可是,是他王小雷先做下不义之事的! 出卖自己不说,还害的他险些和乌云缘尽于此。 于是李飞白拿起手机,给王小雷回了一条微信:“花篮就不用了,只是我想低调,你别说出去就行。” 他知道自己越是这么说,王小雷就会越忍不住想要告诉别人。 王小雷那边立即回复:“你是我兄弟,我怎么会告诉别人呢?地址发我,有机会我去找你玩!” 李飞白没再说话,将地址发了过去。 可手机还没等放下,微信提示音又立刻响起。 没完了?李飞白不耐烦的皱起眉头。 打开手机,却差点儿没从床上弹起来。 竟然是乌云通过了他的好友验证! 并且还发来了一段语音! “不好意思,昨晚一直在忙,才看到信息。” 声音有些疲惫,李飞白顿时心疼的不行。想必是乌云的小羊摔死了,她难过了一个晚上吧! 于是打下一串文字,回道:“没关系的,你也不要太难过,你一定也不愿意发生这样的事情。” “嗯?”乌云秒回了一个黑人问号脸,显然是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李飞白赶忙回道:“昨晚看了你的直播,得知你的小羊……” 后面的话没忍心说出口,怕刺激到她柔弱的心灵,惹得她难过。 “你是?”却没想到,乌云竟然这样问道。 李飞白顿时愣住了。 这什么情况? 她竟然不知道我是谁? 那怎么还通过好友验证了? 又告诉我昨天在忙? 李飞白无措地拿着手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电话那头显然也是有些发懵,半天没有动静。 良久,乌云似乎厘清了眼前的情况,发来一段文字:“不好意思,误认了。” “哦,没关系的。所以你这下知道我是谁了吗?” “那你猜猜我究竟是谁?或许我们可以重新认识一下。” “我是李飞白,不好意思叫你误会了。” “……” 李飞白打了又删删了又打,磨蹭了好半天,最后编辑了一条:“今天是腊月初八,早上有没有喝腊八粥呀?” 按下发送键之后,却见屏幕上立刻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信息发送失败了! 仔细一看,底下一行灰色小子:您还不是他/她的好友,请先添加好友。 李飞白顿时抓狂了:她这是……直接把我拉黑了? 40、烙馅饼,做羊汤! “小白——” 雷老站在走廊大喊。 “诶!” 李飞白不敢怠慢,一个挺身起床来到门口。走廊上,雷老已然全副武装,打算外出的模样。 “雷爷爷,您要去哪儿?” “听说离这儿不远有个早市,去买点东西。” “哦,知道了,那您注意安全。” 李飞白叮嘱完,转身打算回房间。 推开门时还想着,等以后入住的老人多起来了,有必要设置一个门卫专门负责登记大家进出。 否则每个人都来找自己「请假」,那有点儿,呃,不太匹配自己的身份。 “嘿,你个臭小子!”雷老脚下生风,趁着李飞白不备欺身上前,迅速的在他肩头上敲了一记。 李飞白只穿着一件薄毛衫,这一记敲下来狠稳准,顿时叫他整条手臂酸麻,疼的呲牙咧嘴。 “雷爷爷,您干嘛啊~我又犯什么错误了?” “叫你没有眼力价儿!” “怎么没有呀?我不是都叮嘱您注意安全了吗!” “你与其像条咸鱼似的干躺着,为什么就不说陪我一起去?” “哎呀,想找人陪您就直说嘛!也不至于就动手欺负小孩啊!” 雷老骂道:“呸,小个屁的孩!” “本来就是小屁孩~”李飞白一脸无辜,指着自己酸麻的左肩,说道:“疼死了,您给我解穴先!” “解什么解!你这是长期缺乏锻炼,身体经络淤堵的表现。”雷老一边斥责,一边单手托起李飞白的左臂,上下揉捏着:“通则不痛,不通则痛。懂吗?” “懂~懂。”李飞白不敢不懂。 他觉得雷老一点也不像是个教书人,倒像是个练家子,揉着自己手臂的大手活像个铁钳一样。 李飞白扛不住痛,缩着脖子求饶:“可以了可以了,雷爷爷,咱,不,请允许我陪您去早市吧!” 再不去,小命都被抓掉半条了。 “哼,去穿衣服!” 李飞白苦笑不已,就您这身体素质,出门还需要别人保护吗? 却还是乖乖的穿上外套跟在雷老后面出门了。 雷老来到早市,拉着李飞白东逛西逛,只看不买,到处同摊贩们搭话。还坚持认为李飞白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每到卖菜的摊位之前,还要考他青菜的品名。 逛着逛着,李飞白被迫记住了各种食材的名字,还学会了比价。就比如说,早市入口处卖东西的价格要比最里面的价格贵上许多,他亲眼看到,有几个运气好的人赶上摊贩急着回家,只花了几块钱就买到相当多的青菜。 起初李飞白还想着速战速决,趁早买完赶紧回去。可想到确如雷老所说,自己回去也是条咸鱼,还是一条郁闷的咸鱼,也就放弃挣扎了,甚至还心甘情愿的跟着雷老「见世面」。 因为他想,要是以后有机会陪着乌云逛早市,两个人商量着买菜,精打细算的过小日子,该是多么惬意的一件事呀! 然而,想要实现这个梦想有点难。 毕竟自己都被人家拉黑了。 「哎——」 雷老逛的差不多了,找到一处卖青菜的摊位,买了两把芹菜和一小把香菜。 对此,李飞白很是不解,他老人家怎么亲自买菜了?厨房都还没收拾好,买什么菜呀? 而且,就算是收拾好了也不该是他亲自买菜呀!毕竟人家的入住费是包含一日三餐的。 “雷爷爷,您买这些干什么?” 雷老不答,将买好的菜丢进李飞白手中,说道:“付钱!” 摊贩将微信二维码递至李飞白面前:“一共二十。” “哦。”李飞白撇嘴,拿出手机扫码付钱。敢情雷老并不糊涂,这买菜钱人家并没打算出。 付好了钱,李飞白转身追上已经开始挑选调味料的雷老。只见他又买了生姜、党参以及各种李飞白叫不上名字的调味料,称好后又塞到自己手里。 又走了几个摊位,见得雷老似乎没有再买其他东西的打算,李飞白拎着东西问道:“雷爷爷,敢问您买这些是用来做什么呀?” “喂猪!”雷老突然不知道哪里来的不高兴,白了李飞白一眼,独自打道回府了。 “这什么老头……” 还喂猪? 望着雷老健步如飞的背影,李飞白下定决心,不管一会儿谁做饭,做什么好吃的,他都不会去吃一口。 谁吃谁就是猪。 李飞白一路追赶着雷老回到养老院,却见雷老在门口停下了脚步,正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天空。 看到李飞白走近,雷老问他:“那是什么?” 李飞白顺着他的目光一看,吓的魂儿差点没丢了:“着,着火了?” 原来是他们的居住区上空,正翻滚着浓浓的黑烟。 “看样子像。”雷老说道。 “坏了!我去看看!”李飞白叮嘱雷老:“雷爷爷您跟这儿等着啊,千万别进来!” “我就没想进去。”雷老耸肩。 “……” 李飞白再顾不上雷老,撒开腿就向院内飞奔。 速度七十迈,心情是卧勒个槽。 可别是着火了呀! 这个节骨眼上,不是雪上加霜吗! 童老太有没有事?秋姨有没有事?睡得像死猪似的周进有没有事?!华子有没有采取什么紧急措施? 几百米的距离,李飞白想了太多可怕的画面,担心的跟什么似的。 然而吭哧吭哧的的跑近之后,这才发现并不是院内着火了,而是小厨房的窗户上伸出来一个黑魆魆的烟囱,正汩汩的冒着黑烟。 李飞白顿时松了口气,心里的怒气却说什么也压不住了。 这该死的华子! 叫你自作主张非搞什么土灶,烧锅炉都没你这么大的烟! 气势汹汹来到小厨房门口,李飞白想要狠狠的教训华子一番。 「嘭!」 小厨房的门被踹开,李飞白一声爆喝:“华子!” 「哎呀——」 一声娇呼,使得李飞白的来势顿止。 只见一个清丽的背影快速转身,满脸的错愕。 乌云?! 李飞白以为自己眼花,揉了揉眼睛仔细看过去,只见面前的人正蛾眉微蹩,朱唇轻咬—— 不是乌云是谁?! “是你……来了啊……”李飞白干巴巴的说道。 “嗯。”乌云左手背后,轻轻点了点头。 「噼啪!」 灶膛里几根半干的树枝冒着浓浓黑烟,发出开裂的声音。华子正矮身趴在土灶前玩命扇风,在他的努力下,黑烟没有侵入厨房,顺着烟道全部排了出去。 听到李飞白喊自己,华子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笑嘻嘻的起身指着李飞白手里的菜说道:“小白哥,原来你早就知道乌云姐要来,去买菜了呀?” “哦,呃,是。”李飞白提起手上的菜,抖了抖,勉强扯起脸皮冲着乌云笑道:“刚和雷爷爷去买菜……” “好,给我吧。”乌云上前,右手接过李飞白手上的菜放在搁物架上,回身找了一张纸巾按住左手上刚刚因为受到惊吓而划破的伤口。 顾不上疼痛,心里很是忐忑,李飞白怎么会这样气势汹汹的闯进来了? 难道他不欢迎自己的到来? 李飞白对乌云受的伤并未察觉,只当是自己鲁莽的举动唐突了她。想到早上两个人在微信上的小插曲,一时间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心里对雷老又是一肚子怨气,为什么就不能直说拉自己买菜是因为乌云要来?! 好气啊! 看着李飞白傻站在那里,华子喜滋滋的说道:“小白哥,今天中午我们可有口福了,乌云姐亲自来给咱们烙馅饼,做羊汤!嘿嘿!” “羊,羊汤?!” 顺着华子的眼神,李飞白瞥见不远处案板上堆着的鲜红的一坨肉,再看乌云面前的大盆里似乎起伏着动物的内脏,心脏不由得猛的一抽。 想到昨晚直播中摔死的小羊,李飞白张大了嘴巴,问道:“这不会是……昨晚那只小羊吧?” “……” 41、小羊那么可爱,你们怎么可以吃它? 嘤嘤嘤—— 小羊辣么可爱,你们怎么可以吃小羊?你们不觉得这样对小羊太残忍了吗? 就算小羊是自己摔死的,那也不能给它开膛破肚,吃了它呀! 难道就不能给它找一个阳光正好,风景秀丽的山坡,好好的安葬它吗? 难道你们是没有感情的机器吗! 李飞白简直无法接受。 他一直以为乌云会因为小羊难过好些天,自己也因为担心她会过分伤心而闷闷不乐。却没想到,她竟然把小羊…… 啊—— 不能接受,不能接受!李飞白痛苦的摇着头。 不对!乌云一定是被迫的! 一定是周进和华子嘴馋,央求乌云把小羊给他们拿来打牙祭的! 李飞白拼命的找理由,想要证明吃掉小羊并不是乌云的主意。 听到李飞白问话,乌云回身说道:“嗯,昨晚下直播后,我连夜把小羊拉去王伯伯家,求他帮我处理的。” “连夜处理?” 想必那时候乌云是不忍心亲手埋葬小羊,所以求王伯伯帮她处理的。 这样一想,李飞白心里就舒服多了。 可是……眼前这些肉又怎么解释? “嗯。剥羊皮什么的,需要很高的技术含量,我做不来的。” “还剥皮?!”李飞白的声音颤抖了。 乌云答道:“羊皮暖和,小姨的腰不好,她一直想要一张羊皮毯。” 李飞白默默的点了点头,眼中是愤怒的小火苗。 好哇!原来是赵总! 这个心狠手辣的女人,竟然指使乌云去做这种残忍的事情! 乌云单手翻着眼前盆中的内脏,说道:“当然了,最主要还是怕时间久了,新鲜的羊血就放不出来了。做正宗的羊汤,羊血必不可少。” 眼中的火苗瞬间熄灭,李飞白再也没有坚持下去的理由了。 他哀哀的望着乌云,实在是没办法把这样血腥的事情和乌云联系起来。 抵御着胸中的翻腾,李飞白脸色苍白,弱弱的道:“我先回去换件衣服。” 说完,颤巍巍地关上门走了出去。 一时间,厨房里只剩下木柴在灶膛里发出的噼噼啪啪的声音。 乌云满脸的不解:“他生病了吗?” 华子想了想,摇头道:“没有吧!” “那是怎么了?” “大概是……他不喜欢吃羊肉?” “哦,那实在是太遗憾了。”乌云应了一声,伸手想要继续清洗那些羊肠,却忘了手指刚刚被划破。 “嘶——”双手伸进水里,一时没吃住痛,乌云倒抽了一口冷气。 “乌云姐,你怎么了?!”华子忙上前问道。 “没事,破了点儿皮。” “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找药!” “不用……” 乌云话没说完,华子已经一个箭步窜出了小厨房。 “小白哥——小白哥——” 一口气跑回居住区的走廊,华子扯开嗓子就喊,却见,李飞白正鬼鬼祟祟的向周进房间摸去。 “小白哥,我喊你好几声,你没听见呀!”华子追上李飞白,拉住他道。 李飞白的脸上依旧拧巴,回头白了一眼华子:“别拉我!” 嫌弃的甩开他推门而入,径直来到周进的床边,死命地摇了起来。 “进哥,进哥!” “唔~”周进喉头咕嘟一声,翻了个身。 “周进,周进!”李飞白又喊。 周进只是哼哼,没有醒来的意思。 “我靠,这是猪么?!”李飞白气的直扯周进的被子。 华子见状,走上前道:“小白哥,我有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难道要给他头上浇冷水么?” “看着。”华子轻笑一声,靠近周进耳边轻声道:“进哥,翠花来了!” 这话一出,果见周进立刻翻身打挺坐起,庞大的身躯瑟瑟发抖:“翠花?哪呢!快告诉她我不在!” “啧——”李飞白无奈的望着华子:“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华子耸肩,在周进反应过来之前夺路而逃。 “你们两个——” 周进回过神知道自己被华子骗了,赤着上身就要冲出去追他,却被李飞白一把拉住:“进哥,是我有事问你。” “啊,你找我啊。”面对李飞白,周进倒是立刻没了脾气,“怎么了?” 李飞白开门见山道:“我问你,如果你是乌云,会怎么处理摔死的小羊?” 周进想都没想,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道:“吃呗!怎么啦?乌云问你了?” “……”李飞白再受打击,一时没说出话来。 周进没看出李飞白的异常,又道:“她要是不会收拾,叫她拉过来,我帮着处理!” 李飞白哆嗦着嘴唇,问道:“怎么你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吃吗?难道你就不会因为小羊摔死而难过?!” “难过。”周进点点头。 “就是啊!”李飞白心中略有安慰,这才是正常人该有的思维啊。 “这时候还是太瘦了,应该再养个把月的。”周进无不惋惜地道:“没办法,谁叫它就摔死了呢,凑合吃吧!” 李飞白败了,眼神彻底黯淡下来,喃喃的道:“你们都是些什么人啊……” “到底怎么了这是?”周进完全没搞清楚情况:“你有什么话直说不行吗?” 李飞白无不委屈地表达了自己的观点:“要是我养了很久的小羊摔死了,我一定不舍得吃掉它。我认为你们这样实在是太没人性了。” “我们?什么意思,乌云也说要吃掉它么?” 李飞白无力地指着小厨房的方向:“嗯,她已经把小羊大卸八块,准备熬汤了。” 周进高兴地道:“真的吗?乌云来了啊!她这么想着咱们呢!” 李飞白却心有不甘的冲着周进吼道:“你能不能不这样?我没法接受,没法接受啊!这太残忍了!” 周进觉得有点冷,拉了拉被子不可置信的道:“那你能怎么办,还能救活它?” “救不活也不能吃!” “那就白白扔了?” “埋,埋起来不行吗?” “你知道现在羊肉多少钱一斤吗?你个败家的!” “我……” “我劝你啊,趁早扔掉你过去的矫情病,别净整那些没用的。” 李飞白不服:“我怎么就矫情了?” “你那想法就一点不切实际,也不科学。我问你,这天寒地冻的,你叫乌云去刨哪儿的山去?要是不能深埋,随随便便给它扔哪个山沟里,开春一旦腐烂,万一传播病菌了怎么办?” “还会这样啊~” “当然了!”周进见李飞白似乎被自己吓住,善解人意的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你就是觉得我们对小羊都太残忍了,可是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咱们就得面对现实么不是?所以我认为,乌云的做法,是对它最大的尊重。” “……那我再去小厨房瞧瞧。” 望着李飞白走出去的背影,周进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看到没,这么点小事差距就出来了。等着瞧吧,以后这样的事少不了!” 42、不过我喜欢! 不得不说,华子的小厨房改造的确实有那么点意思。 老式的大灶台,旁边纯手工打造的木质的搁物架上摆满了厨房器具。另一面墙上挂着玉米、高粱作为装饰,挨着墙的是一个宽大的木质操作台,乌云带来的食材就堆放在上面。 整间厨房乡土气息浓郁,风格极其怀旧,推门进去,就仿佛回到了过去的北方农村。 有点像李飞白以前去过的那种主题餐厅。 乌云今天的穿搭和这个厨房的整体风格相当融合,为了方便做饭干活,她特意穿了一件暗色的粗布对襟夹袄,下身搭配石墨色的中式传统小脚裤,长长的头发挽成了一个髻,用一支朴素的木簪固定在颈后。 典型的旧时北方农村妇女的传统装扮,与一身潮牌装扮的李飞白完全不搭,格格不入。 其实论起以往,两个人的穿衣风格就一直不在一个调子上,任谁看了,都不会觉得他们像是一路人。 周进不怕死的对他说过自己的内心感受,说乌云和他完全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以后要是两个人真在一起了,早晚也会因为三观不合而分道扬镳。周进还给他举例子说,电视剧里都演过多少次了,那么多有情人因为生活背景不尽相同,家庭观念不一致,而悲剧收场。 李飞白气的痛骂了他一顿,并且明确的告诉他,乌云就是自己一生的挚爱,谁也别想挑拨离间。他们两个郎才女貌,是兴趣爱好相同、三观一致、方方面面都特别搭调的、天造地设的一对。 虽说今天小羊这个插曲,确实多多少少的验证了周进的话。但是通过这件事,却让李飞白意识到了自己的不足,也明白了自己过去的生活是有多么的不食人间烟火。所以他打算从今天开始,不仅思想上要接地气一些,行动上也要加强锻炼。 他不禁有些感谢雷老,早上的早市之行,不就是在行动上帮他拉进了自己和乌云的距离吗? 从周进的房间走出来,李飞白回房拿了相机,想假借记录美食,偷偷给乌云拍几张照片。 出门的时候,看到华子手中拎着一个口袋匆忙的向小厨房飞奔,叫住他道:“跑什么啊,做贼似的!” “乌云姐手破了,我刚买的药。”华子停下脚步,等着李飞白走近。为了避免受到不必要的攻击,华子识趣的将口袋递给李飞白:“呐,给你了。” 哪知李飞白伸手接过,不但没有半分感谢,还冲他立眼睛:“怎么弄的?你怎么不早说?!” 气的华子大声痛斥:“还好意思问?刚才你像个土匪似的踹门,吓的乌云姐划破了手!之后我去喊你,想给你个补救的机会,结果还不理我!你……” 话没说完,李飞白人已消失在了小厨房的门后。 乌云双手依旧忙着清洗那些内脏,食指高高的翘着避免沾水。李飞白的贸然闯进,又给她吓了一跳,停下手里的动作,狐疑的看向他。 看到乌云手指上缠着厚厚的纸巾,似乎还渗着血,李飞白心疼的上前——却没敢去抓。 毕竟那双素手此时正挂满了肥油,叫他实在没胆量下手。 “要不……先洗洗?”李飞白指着乌云的手,说道。 过去家里的厨房就是摆设,老妈几乎从不下厨,所以他压根儿就没见过那些美味在端上桌前是怎样的状态。虽说有了先前的心理建设,可他看到乌云的手,仍旧极其不适。 乌云倒是很善解人意,瞧见李飞白勉强的表情,心想,他大概是真的不喜欢吃羊肉吧!连看一眼都是这副样子。于是走到水槽前,仔仔细细的用香皂把手上的油脂洗干净,去味,这才走过来同李飞白说话。 “你找我有事吗?” 李飞白这才将口袋递过去:“你的手破了,这里有药,快擦上别感染了。” “你说这个啊,”乌云没接,将左手食指上的纸巾一把扯下,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这么久了,早都愈合了。” “……” 这么「生猛」的吗? 李飞白认为自己有必要重新认识一下乌云了,之前可能是误会她的属性了。 虽然她长得如姣花照水,说话又细声细语的,可是行动起来却一点也没有弱柳扶风之姿啊! 乌云看到李飞白为难的样子,不想拂了他的好意,看了看自己的伤口,问道:“有创可贴吗?有的话给我一个吧,伤口泡水还是会裂开的。” “有,有。”李飞白叠声应道,翻出一盒创可贴,打开盒子,试图帮着乌云贴上。 哪成想,乌云一把拿过,用牙齿撕开包装,麻利的贴在了伤口上。 “……” 李飞白难过的低下了头。自己好没用啊! 可是乌云你,不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了吗? 试问,哪个女孩子在这样的情形下,能做出这样的事?! 就不能安静的等着我为你仔细的贴上去? 也太不给你未来的男人面子了! 李飞白恨恨的想着。 不过我喜欢! 太酷了! 飒! 李飞白心中愉悦起来,晃着手中的相机笑道:“我随便拍一拍,你不介意吧?” 乌云有些吃惊,凝神想了想,问道:“拍来做什么?自留的话不介意,如果要发出去,决不能拍我的脸。” “放心,绝对不会!”李飞白拍着胸脯保证。 手上贴了防水的创可贴,乌云的手指动作起来就没那么多阻碍了。她麻利的将一大盆羊内脏清洗干净,又从大锅中舀出先前华子烧好的开水,把那些小肠大肠什么的反复搓洗烫净,直至可以下锅熬汤。 紧接着,又开始准备馅饼的馅料。 她将芹菜摘好用开水焯掉,茎叶分离后将茎剁成馅,叶子留着拌小菜。接着取过新鲜的羊肋条剁碎,同芹菜一起,放入油盐葱姜蒜等多种调味料搅拌均匀,静置。 巧手弄清玄,胜却几多人间~ 李飞白拍得入迷,如痴如醉,头一次发现原来柴米油盐也会被人演绎的如此美妙。 乌云看着李飞白举着相机的手不曾放下,默默叹了口气,打消了想叫他帮忙添柴的念头。 好在这个时候华子抱着一捆木柴走进来了,见到华子,乌云仿佛见到了救星:“你总算来啦?我都要忙不开了!” “不好意思乌云姐,我刚才去照看了一下锅炉房那边。”华子撒了一个善意的谎言。 其实他是故意耽搁了这么久,故意给他们制造单独相处的机会。这会儿约莫李飞白该献的殷勤也献差不多了,才敢进门。 不管怎么说,坚决不能坏了小白哥的好事。 忙? 那怎么不叫我? 李飞白听到两个人对话,顿时又有小情绪了。 这话说的就好像自己不但没用,还一直在添乱似的。 华子假装没看到他的脸色,埋头紧往灶上添柴火,心里却是窃笑不已。 活该,之前我苦口婆心带着你一起干活儿,你不是不干么? 还不知好歹的和我大打出手。 这下好了吧? 傻眼了吧? 啥也不是! 锅里的水很快沸腾了,煮羊汤的食材陆续下锅,乌云也算是歇了口气。 看到李飞白正举着相机翻看,乌云好奇的凑了过去,想看看自己在他的镜头下是怎样的状态。 哪知李飞白却拒绝了:“先别看,两天之后,我送你一个惊喜~” 乌云也不强他所难,微笑着说道:“好吧,期待你的大作。” 李飞白挑了挑眉,拿出手机在乌云面前晃了晃:“那就……加个微信?” 43、被人罩着的感觉真好! 高手,这是高手。 华子十分佩服李飞白的撩妹手段,要不是不想破坏他们说话的氛围,他真想回头给李飞白竖个大拇指。 大锅里满满的水沸腾起来,很快将不大的小厨房蒸腾的雾气缭绕。白茫茫的雾气中李飞白没留意乌云渐渐变红的耳尖,他直直的盯着她的脸,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一个关于她早上为什么要把自己拉黑的答案。 “要是发照片的话,邮箱、网盘都可以的,没必要一定加微信。”乌云这样回答道。 她对李飞白那次在网吧没有第一时间问自己要微信的事情耿耿于怀。 这时才想起来要自己微信? 哼。没那么容易。 必须得先确认一下,他究竟是为了发照片加微信,还是为了加微信借口说发照片。 否则,一旦被海兰知道了,又要说自己不矜持。 “一定要加微信。”李飞白斩钉截铁地说道。 决不能这样轻易的叫你蒙混过关。 看你心虚的样子,是没法解释拉黑我的事情了吧? 喜欢你是一回事,可尊严又是另一回事。 乌云松了一口气:“……那好吧。” 在李飞白逼人目光的注视下,在他强势的语气要求下,乌云「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她掏出手机,将二维码递了过去。 「嘀——」 一声轻响,乌云收到了一个名叫「向日葵养老院」的好友请求。 咦?乌云皱起眉头。 这名字怎么这么眼熟? 通过了验证,看着头像也是眼熟。 可是苦苦思索之后,怎么也没想起来在哪儿见过。 正狐疑的时候,只听李飞白的手机中传来自己的声音:“不好意思,刚看到……” 闻声,乌云惊恐地瞪大眼睛望向李飞白,却见他正一脸幽怨地望着自己。 原来是早上那个人?是他! 怎么会是他? 搞什么啊! 还说自己是什么向日葵xx的负责人! 干嘛不直说呢! 乌云急急的解释道:“我早上急着过来,匆忙中看到有人加我微信,粗看名字还以为是之前联系过的一家出版社。后来见他聊天怪怪的,我又以为是哪个狂热的粉丝找到了我的号码,所以我就……” 说了一半停下了,因为从李飞白的表情上来看,他根本就没有相信自己说的话。 果然,只听李飞白开口了:“说起来我也算是你的粉丝,可是,是粉丝就要拉黑吗?” “不是这样的。”乌云更加着急了:“我以前也和粉丝加好友聊天的,可是有些粉丝实在是太狂热了,总是到处查找我所在的位置。有一次我被人跟踪,就怀疑是某个粉丝的行为,后来小姨知道了,她就叫我解散粉丝群,赶快换号,再也不要搞什么粉丝互动了。” “臭男人!还敢跟踪你?”李飞白拳头握的咯咯直响:“要是被我抓到,一定不能轻饶了他!” 瞬间燃烧起来的妒火完全取代了先前被乌云拉黑的不悦。 “嘿嘿。”一旁烧火的华子乐出声来,忍不住插嘴道:“小白哥,就你这花拳绣腿,还敢去抓跟踪狂呢?” “你好好看着锅,要一直保持沸腾,否则熬出来的汤就不白了。”不等李飞白说话,乌云出声说道。 “我……”华子委屈巴巴的看着她。 乌云姐,你俩这还没成呢,怎么就开始护短了? 再说了,我阐述的可是事实啊! 昨天我们才打了一架,说他花拳绣腿都是抬举他了。 虽说我本意不想打扰你们说话,可为了乌云姐你的人身安全考虑,这话我不得不说呀! 要是以后万一你们真的遇到了坏人,万一你相信了他的话以为他很能打,从而错失了逃跑的良机,岂不是大事不妙了? 所以我觉得我还是有必要指出这个尖锐问题的。 “好啦,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从此之后我就没再遇到那样的事了。”乌云轻声安慰李飞白,“以后也不会。” 接着指了指身后的大锅,又道:“我要继续干活了,你去休息吧。” 强行止住了话题,手指的方向是大锅也是华子。 这一指,对他起到了很强的震慑作用,华子立刻闭嘴,一脸不忿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还没有拍完。”李飞白笑的如沐春风,笑呵呵地道。 心里从没如此惬意过。 被人罩着的感觉真好! 「嘭!」 小厨房的门被人大力推开,周进一脸慌张的跑了进来,看到李飞白跟没事人似的站在这里,急急叫道:“小白,雷爷爷拿了一条棍子到处找你,你,你怎么惹到他了?” “雷爷爷?”李飞白愣了三秒钟,恍然回过神来:“坏了,刚才我们回来的时候,我看到院子里都是烟,还以为是着火了,就让他在门口等我……” “我的个妈呀,你是想冻死他呀!难怪他那么生气。”周进一把拿过李飞白的相机,向门外推他:“快跑吧!” “我……” 李飞白迟疑的空档,雷老显然已经追近,几个人老远就听到他声如洪钟的在院子里喊:“李,飞,白!” 逃跑无望,李飞白哀哀的看向乌云:“他真的是个老师?我怎么觉得他年轻时候是个武林高手呢!” 「噗呲——」 乌云轻笑一声:“是老师,也是武林高手,光拳法就会好几套。” “完了,完了!”李飞白惨然一笑,出去迎接雷老的棍棒了。 不得不说,雷老拿着棍子往院子中间那么一站,确实给人一种睥睨天下的既视感。 “雷爷爷!”李飞白一脸讨好的笑容,小心翼翼的站在雷老的攻击范围之外,央求道:“尊敬的雷爷爷,看在我大早上陪你去早市的份上,饶了我这一次吧!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呸!你个臭小子,一点责任心都没有,老头我今天不打你一顿实在是不解恨!”雷老说话的功夫就把棍子抡了起来。 “别别别,雷爷爷!”李飞白向后忙退:“我不也是担心您才不叫您进来的吗?后来我忘了出去叫您,是因为,是因为来了贵客,我去招待她了呀!” 原本雷老只是想吓唬吓唬他,一听这话,倒是真想揍他一顿了:“用得着你招待?哼,告诉你啊,乌云是来给我做好吃的,可没你的份!” “还说呢!”李飞白想起雷老隐瞒自己的事,佯装生气道:“您一早不肯告诉我乌云要来,害得我以为厨房着火就闯了进去,结果她被我吓到割破了手指。说起来,这得怪您头上!” “还有这事?”雷老关切之余放下棍子,脸上的表情也不再那么凶。 “不信您去看看!” 44、为什么没有我的? 雷老放下棍子来到小厨房,本想关心一下自己的学生乌云,却被小厨房独特的怀旧风格吸引了。 他慢悠悠的度着步子,来来回回看了好几圈,尤其对华子手工打造的土灶感兴趣。 “这是你做的?”雷老问华子。 “是啊,雷爷爷。” “很久没见过这样的手艺了,会画图吗?” 华子骚着脑后,看向周进道:“我不太会,进哥画的好。” 雷老又问周进:“你会画这个土灶的内部构造吗?” 周进贱兮兮的凑上来道:“必须会啊,雷爷爷,您要干嘛?活到老学到老噢?” 雷老瞪他:“留点资料行不行?油嘴滑舌的。” “行,行,您最德高望重,您想干啥就干啥~”周进嘿嘿直笑,“我一会儿吃了饭就画,简单着呢!” “这还差不多。” “老师,”乌云见得老师对这个土灶感兴趣,开口说道:“您也觉得这口土灶和您博物馆中设计的陈列内容中的类似吗?” “嗯,外形非常相像,但也还是要再多比对比对的。”雷老看着华子稚嫩的脸庞:“那个年代的东西,怎么也不像是他这个年龄见过的,现在农村家庭,大概也都不会用了吧!” “您说的是对,这种灶台全村就华子他们家有,别人家都改了。”周进又插嘴道。 “哦?”雷老看向华子:“为什么呢?” 华子有些神情黯然:“我爸走之前,也没留下什么东西,只有他生前做的这些,我妈一直舍不得换掉。” 雷老笑容慈祥,赶忙安慰道:“怎么没有呢?你看你不是学会了他的手艺?” “我会的这点东西和我爸我爷爷比起来差远了,皮毛都算不上,哎。”华子说道。 “哦?”雷老对华子愈发的感兴趣:“还是一代代传下来的!” “嗯,”华子点了点头:“我家祖上就是工匠,很早很早以前在祥云寺建寺的时候应征来到这一带,后来寺里给我家祖上分配了土地,我们就在这里扎根了。再后来,赶上了动乱年代,寺庙用不到我们了,我们就和普通人一样在村子里靠种地生活,村民谁家盖房子砌炉灶打家具都会来找我们家,所以手艺就也没丢。到了我这一代,农村人都进城买现成的,没有人再找我们了,我爸的手艺就是给自己家里做点什么。我会的这些,就是小时候跟着他瞎玩,觉得有意思才学到的。” 雷老咂摸着华子的话,同乌云对视了一眼,问道:“你们家姓什么?” “姓谭,我大名是谭忠华。” “你们家可是住在八吉村?” 华子吃惊的问道:“雷爷爷,您怎么知道?!” 乌云解释道:“八吉村、玉簪村,还有圣泉村三大村,都是最初祥云寺建寺之时从各地应征而来,老师在四十年前曾参与攥写青城县志,对各村乡的情况都有过调研。” 华子满面激动地道:“哇,雷爷爷,我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向您致敬了!” “行了,有时间我们坐下聊,先不耽误乌云做饭了。”雷老看向乌云,这才想起此行的目的:“你的手没事吧?” “没事的。”乌云略有责备的看了李飞白一眼,“贴了创可贴了。” “那就好,你们忙着。”雷老说完,也白了李飞白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 李飞白心里苦,却无人问津。 因为周进和华子在雷老出门之后,正围着乌云解惑:“雷爷爷究竟是做什么的呀?还写过县志这么高大上的东西!?” “雷爷爷又是教授又会武功,怎么刚才还说在搞什么博物馆?什么博物馆还要土灶呢?” “还有还有,雷爷爷来这里究竟是为什么?一百多平的大房子空着不住,跑这儿来忆苦思甜吗?” 乌云言简意赅的道:“教授是职业,武功是爱好,博物馆是情怀。” “……” 看到两个人面面相觑,乌云又笑着解释:“反正老师有他自己要做的事情,要在这里住很久,等以后你们就会慢慢了解啦!” 一提到这个,两个人互相使了个眼色,不再吭声。心里面都在想着,要是雷老明年还继续住,是该收他一千块还是给他涨价? 涨价这个事情谁去和他谈?万一谈不拢他要打人怎么办? 可是看到傻笑着的李飞白,他们随即就释怀了,反正他是老板,要谈是他,要挨打也是他。 李飞白跟他们则是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他简直要开心的起飞了。他巴不得雷老一直住在这里,因为这样一来,乌云也会一直在呀! ———— 乳白色的羊汤汤底熬好了,乌云将锅底的羊骨取出,装进口袋,将汤底盛进汤锅,置于电磁炉上,小火咕嘟着。 接着又拿过案板上的羊腿,切成薄薄的片,装进盘中,就等着开饭的时候扔进汤底之中,涮一下取出,加上香菜就可以享用了。 土灶上的大铁锅空了出来,乌云便开始着手准备烙馅饼。 烙馅饼对于火候的要求相当严格,可是土灶又不是电磁炉,根本不能随时设置温度,只能完全依靠人为操控。 然而华子对这种使用木柴的土灶驾驭得相当好,在馅饼下锅直至烙熟,火候完全是不大不小。 在乌云灵巧的双手下,一张张又薄又大的馅饼,很快就出锅了。 李飞白围着乌云没完没了的拍照,周进在一旁指指点点,两个人吵吵闹闹,终于叫乌云忍无可忍,将先前捞出来的羊骨交给二人,叫他们想办法敲碎,说是要带回去喂小白吃。 这才将他们打发走。 ———— 为了给雷老打造一个纯粹的住宿环境,不再占用他喝茶的八仙台,勤劳能干的林梦秋将走廊尽头一间闲置的房间改造成了餐厅。 十人台的大餐桌擦的铮亮,就等着乌云的大餐出炉。 不一会儿,华子端着一口汤锅来了,身后跟着乌云、李飞白和周进,四个年轻人进进出出,很快把桌子摆满了。 只见烙制好的馅饼盛在白瓷盘上,形如铜锣,外焦里嫩,饼面上滚动着的油珠儿闪亮剔透,透过饼皮还能见到里面红绿相间玛瑙翡翠似的馅料。白瓷盘旁边还配有四个白瓷小碗,里面各自盛着酱油、辣椒油、蒜泥、香菜沫和葱花儿用做调味。 除此之外,桌上还摆着腌黄瓜、腌萝卜、腌辣椒、腌芥菜条,蒜茄子、酱土豆、凉拌豆腐干、盐爆花生米等八碟小菜,皆用精致的小碟装盛。 都是乌云在家里腌好一早上带过来的。 众人落座,乌云又体贴的给每个人都盛好了羊汤,分好了馅饼。 却唯独没有给李飞白。 45、小白,是块材料! 大家已经完全被眼前的美食香气所吸引,谁也没留意到李飞白面前的碗盘空着。 雷老虽是文人,在礼仪这方面似乎没什么讲究,只是招呼了一声叫林梦秋好生喂着童老太,对几个年轻人是理都没理就自己开动了。 只见他左手拿起勺子将蒜泥和酱油浇在馅饼上,右手用筷子在桌面上一磕,伸到碗中破开饼皮,让调味料依次流入饼中。 馅饼混上受热的调味料,香气立刻飘满饭桌。 接着他又夹了香菜盛了辣椒油浇进面前的羊汤碗中,轻轻搅拌,带动碗底的羊杂和鲜嫩的羊肉片,又是一阵浓香四溢。 一系列行云流水的动作,看的周进华子直流口水,紧着有样学样,跟着忙活起来。 李飞白也想流口水,可是他没有汤也没有饼。于是嘴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线,失落又委屈地望着乌云。 乌云撞见他的眼神,淡淡的道:“这里没你什么事了。” “噗——咳咳——” 周进一口羊汤刚下口,闻声顿时喷了出来,一脸看好戏的模样,边咳边笑。 女人的心海底针,李飞白直接想哭了,突然这是怎么了嘛! 我刚刚也没怎么着你啊! 你这突如其来的是怎么回事? 简直毫无预兆啊! 于是表情讪讪,说道:“可是我也想吃……” 乌云一脸我懂的表情,点点头道:“知道你不爱吃羊肉,怕你也闻不了羊肉的膻味,所以我就把给你做的蛋花汤和糖酥饼留在小厨房了,你过去吃吧!” “啊?我什么时候说我不爱吃羊肉了?” 乌云愣了愣,眼神看向华子,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仿佛在问:“不是你告诉我他不爱吃羊肉的吗?” 华子停下筷子,抽着鼻子,用眼神回复道:“我的女神姐姐,我那不是瞎猜的吗?” 乌云随即一个责备的眼神丢了过去:“这可是你的失职了!” 华子眼眶红了:“这也能怪我?!” 乌云表情微微敛起:“当然了!” “咕嘟——” 华子来不及咀嚼口中刚扯下的一块馅饼,囫囵的吞了下去,冲着李飞白说道:“小白哥,我是看你早上的反应,还以为你不爱吃羊肉呢!所以我就随口说了那么一嘴,哪成想乌云姐心细,还单独给你开小灶了呢……呵呵,呵呵。” 还给我提早上的事儿?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李飞白眼神如刀,扫过华子。 真想臭骂他一顿! 可是乌云面前,自己不能失了风度:“哦,原来是这么回事?” “是……啊……” 华子最怕李飞白这么问话,也不知道他到底想听什么,只得尴尬的杵在那里。 “嘿呀!” 三个人说话的功夫,雷老已经呼哧呼哧的吃掉了一张馅饼,边抽出纸巾擦嘴,边瞪华子:“他爱吃不吃,你管他干什么?” 考虑到自己的学生脸皮薄,雷老没好意思直接教训乌云。 华子显然没听出雷老的指桑骂槐,双手连摆:“雷爷爷,我没想管呀,是乌云姐……” “哼,吃你的饭,瞎操心!”雷老强硬的打断,夹起一张馅饼塞进华子的碗中。 “真不是我啊……”华子极力向雷老自证清白,非常想让他搞搞清楚,究竟是谁在关心李飞白爱吃什么。 而雷老却没再理会他,一边给自己又夹了馅饼,一遍小声嘟囔:“哼,昨天还说不熟,今天就给开小灶,这还了得了?” 声音很小,该听的乌云没有听到,不该听的李飞白却一字不落的全都收进了耳中。 于是立刻在心里将雷老划入了敌对阵营当中。 好你个雷老爷子,这是假借敲打华子,实则是表明自己的态度? 刚才这一出,明显是不愿意乌云和自己有什么呀! 连关心自己吃什么都不行! 难怪呢!早上死活不肯告诉自己乌云来了。 敢情是压根就没看好自己呀! 别的事情能忍,但是这件事绝对不行! 李飞白眼神微凛,脸上笑呵呵的问道:“雷爷爷,这馅饼是什么馅儿的呀?” “羊肉芹菜!怎么着?”雷老在馅饼上浇了陈醋和辣椒油,感受着美味给他味蕾带来的冲击,口中却是一副你自找苦吃可别怪我不给你面子的语气:“这可是你自己拎回来的芹菜!不会是剁成了馅就不认识了吧?!” 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乌云,有心叫她认清楚眼前这位公子哥儿。 看见了吗?他可是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家伙! 你这傻丫头,可千万不要被他好看的脸蛋给迷惑了! “没有没有,”李飞白假装没听出雷老话中嘲讽的意思,依旧笑道:“我只是想不起来,早上我问您这芹菜买来干嘛时,您是怎么回答我的。哎呀,您是怎么说来着……” “你!” 经李飞白这么一提醒,雷老立刻想起来了,早上自己嫌他聒噪,说芹菜买来是拿来喂猪的。 万万没想到,这小子跟这儿等着自己呢! 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话怎么好意思再说一遍?于是吹胡子瞪眼,一时说不出话来。 李飞白仍旧笑呵呵的,继续说道:“我刚才在小厨房的时候就在想呀,这馅饼要是端上了桌,雷爷爷是吃,还是不吃呢?要是真的吃了,您可把自己当什么了呀?!” “好你个臭小子!”雷老这下是真的坐不住了,要不是周进拉着,起身就要揍人了。 我说不过你,我还打不过你吗? 看我一套雷公拳下来,打不打的你满地找牙! 周进虽说不清楚两个人究竟是因为说过什么样的话才会在这里针锋相对,但是看到雷老一届大学教授都说不过李飞白,就觉得好笑。 于是憋着笑赶忙按下雷老:“雷爷爷,您别跟他一般见识,这小子嘴贱着呢!他要是想说点什么,就算拿刀架他脖子上不让他说都不行。” 华子也劝:“雷爷爷,进哥说的是真的,咱们气坏了身子不值得。再说了,咱们可别上了他的当,他这样说,就是想给咱们都气饱了,留下这么一大桌子美味他一个人独享!” 李飞白闻言,笑嘻嘻的指着桌子正中间一大锅正在冒着热气的羊汤,对乌云说道:“说真的,要是没人跟我抢,我一个人能喝光了这一锅!” 乌云也笑,拿起一只空碗盛出羊汤,说道:“有什么好抢的,那么喜欢的话,我下次再做就是了!” 李飞白伸手接过羊汤,拦住乌云为他夹馅饼的手道:“我除了爱喝羊汤,还特别喜欢吃甜食,所以我就吃你特意为我做的糖酥饼好啦!我的那份馅饼,就让给雷爷爷啦!” “嘿呀!”雷老刚刚才被安抚住的情绪,被李飞白再次激发,周进华子两个加一起,都险些按他不住。 乌云见状,略有责备的对李飞白道:“不要再闹了。” “嗯,听你的。”李飞白顺从的点头,回头向雷老作揖告饶。 “雷爷爷,我错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在生气啦!” “哼!”雷老扭过头去,懒得再多看李飞白。 毕竟自己德高望重,就算心里还憋着火,这种场面也不能再不依不饶了。 “那我去给你端糖酥饼。”乌云轻声说道。 “麻烦你了。”李飞白柔声道。 林梦秋全程看完了这场「大戏」,无比欣慰的对李飞白竖起了大拇指:“小白,是块材料!” 46、没理由不收! 一顿饭吃的热闹非凡,在林梦秋的强烈要求之下,李飞白又给他们充当了一回摄影师,最后的合照时,李飞白特意站在了乌云身边,活脱脱笑成了一朵花。 就在屋内众人欢天喜地的时候,院子里悄然驶入一辆面包车。一个身材高大,身板堪与周进媲美,眼神却比周进狡猾许多的一个男人从驾驶室走下来,循着声音找到了餐厅。 “哟,大家伙儿吃饭呢?”男人推开门,语气自来熟的很。 李飞白望向众人,见他们都是一副不认识他的模样,便起身走过去问道:“请问您找哪位?” “我找这里说话算的!” “我就是,您有事么?” 男人略有轻蔑的看了一眼李飞白,瞧他年纪轻轻,根本不像是管事的,就没再理他,越过他的肩头向屋里扫去。看了一圈,见得其余几个也不太像,便将眼神停留了在雷老和童老太身上。 李飞白不爽男人的语气动作,顺手带上房门,将他的眼神阻挡在了门外:“你有事么?” 男人这才收回目光,冲着门内扬了扬下巴,问道:“屋里这两个老的,是住在这儿的?” 李飞白冷冷纠正道:“说话请注意措辞,是入住的老人。” “呀,”男人不以为然,继续说道:“那意思是说,这里已经开业了?” “对,开业了。” “咋还赶上这时候开业了?”男人眨巴着狡猾的小眼睛,冲着板着脸的李飞白笑道:“别人告诉我的时候,我还没太信呢!你——真是管事儿的?” “怎么,还需要我出示证明文件?”李飞白不耐烦道:“你究竟有没有事?!” “有事,有事!”男人这才向李飞白伸出皴裂的大手,自我介绍道:“我是张大庆,你怎么称呼?担任什么职位呀?” 李飞白瞧着他指甲缝里满是黑色油污的手,心中嫌弃的不要不要的,强忍着厌恶伸出手,蜻蜓点水般轻握了一下:“李飞白,这里我开的。” “哎呀李院长您好您好!”男人一听李飞白如此介绍自己,一把反握住他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双眼放着精光道:“真是年轻有为呀!” 李飞白费了老大劲儿把手抽出来,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你究竟有没有事?!” “你瞧我!”男人一拍脑门儿,满脸堆笑道:“我来是想问你这儿怎么收费的,我想把我妈送来!” 不孝子! 李飞白脑海中立刻蹦出这三个字来。 大过年的送自己亲妈来住养老院,这还是个人么! 略微沉吟了一下,李飞白开口说道:“我们这里价位分几个档位。生活完全自理只需要我们提供住宿和饮食的,每个月三千。半自理的,可以自行走动,却需要人喂饭照顾起居的,每个月五千。请问,您母亲身体状况如何?” 张大庆听了,难免有些犹豫,嘟囔道:“你们这儿太贵了吧?别人家摊床上让人伺候屎尿的也就三千……啧啧。价格还能商量么?” “不好意思,不能。”李飞白干脆的拒绝道。 无理+不孝。 这两个理由使得他非常反感张大庆,故意抬高价格想把他吓走。 哪知张大庆却没有要走的意思,铁了心要把老妈送来:“得啦,三千就三千!谁叫别人家没床位了呢?我妈不用人伺候,你就安排个地儿给她住就行。” “你都不看看住宿环境什么的?” “哎呀,不用不用!我等会儿就把她送来。” “那我们还要签署一系列的合同,还有老人的体检报告……” “都有都有!”张大庆伸手又要去握李飞白的手,见他躲的飞快,便拍上他的肩头,说道:“李院长,您放心,我妈以前在别的养老院住过,这些手续我都有!” 完全是一副不管你怎么说,我妈就是送定了的姿态。 这下李飞白有些难办了,他怎么对待自己老妈,实质上与自己是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自己反感他,并不是一个成立的拒收理由。 再说人家手续齐全又认可价格,如果硬是不收,怕传出去对自家养老院名声不好。 想了想,李飞白对张大庆道:“你等下,我看下我们的人手排不排的开。” 说罢,转身进门去同周进和华子二人商量了。 周进听闻李飞白说完,得知他对张大庆大过年的送老妈住养老院的行径瞧不上,所以才不想收他,便站在不同的立场为他分析了问题:“小白,你得理解劳动人民的不容易,万一他有什么难言之隐呢?万一他赶着去外地打工赚钱呢?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们有钱人那样,对节日的仪式感看的那么重的。许多忙着谋生的人,过不过年还不都是一样?” 这套说辞并没有说服李飞白道:“你的意思是,他或许是迫于生计才不得已送老妈来这儿?” “是的。”周进点头:“看他纯朴的衣着和饱经风霜的脸……” “迫于生计的人都不考虑价格的吗?” “这就是从另一个角度体现他的孝心了,肯为老妈花高价住高档养老院,这就是他能力范围内的尽孝。” “可是这里并不高档。” “你这就强词夺理了,高档与否,就看你跟什么样的条件比了,你们有钱人……” “得得得,”周进一口一个有钱人,听的李飞白浑身不自在,虽说明白周进是有意在乌云面前帮他抬高身价,可是总这么过分强调,反倒给人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于是赶忙叫停道:“你不就是想劝我收了这个老人么?” “对呀,没理由不收呀!退一万步说,人家就是不孝敬老妈,跟咱们又有什么关系?咱们收住老人,只考虑老人家的身体情况,至于子女的道德品质,不在咱们的考核范围吧?” 这话倒叫李飞白无从反驳了,于是只得道:“那后面的事儿你来对接吧,反正签合同这方面就你有经验,我是多一句话都不想对他说。” “知道你李院长口味挑剔,一般的人都看不上眼~”周进冲着李飞白眨了眨眼,又冲着乌云的方向撇了撇嘴,顺手给他又戴了一顶高帽。之后才起身说道:“明天起,请叫我公关部周经理。” “是!周经理——”李飞白对此很是受用,客气地道:“还得麻烦周经理费心,严格检查老人的体检报告,还要仔细查看老人的状态,大过年的,可别是生着病来的。咱们不考虑别人,也得为雷爷爷和童奶奶的人身安全考虑!” “放心,放一百个心!”周进绕过桌子,乐颠颠的走了出去。 ———— 乌云昨晚忙了大半夜,今天一早又跑来给他们做饭,身体已是疲累至极。吃过了饭,见洗洗涮涮的事儿全部被林梦秋包揽了去,便去同雷老说了一阵子话,之后就向大家告辞了。 李飞白虽心有不舍,但是看到乌云疲累的样子,也不敢再多挽留,只得叮嘱她路上小心,依依不舍的送她到了大门口。 因为听说赵棠一直到过年都会住在山上,所以李飞白自然也是不敢有送乌云回家的念头。 47、收钱犯法! 张大庆很快将老妈送来了,还一次性的交齐了半年的入住费。 这本是一件挺令人高兴的事情,却没想到,张母打从住进来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哭天抹泪,任谁去劝都无济于事。 就连林梦秋这样一个经验丰富的,曾与无数老人建立过良好关系的专业照顾老人的志愿者,在第三次劝说无果之后,都没勇气再去了。 为此,李飞白找到躲进了锅炉房的周进,让他想办法解决:“她哭的雷爷爷连剧都追不下去,哭的童奶奶好不容易稳定的情绪再次失常,哭的整个居住区都没法待人了,你怎么就好意思一个人在这儿躲清闲?” 周进不肯承认自己的的卑劣行径,狡辩道:“我躲什么清闲?我烧锅炉我躲什么清闲了?!” 李飞白毫不留情,出口嘲讽:“可不敢叫周经理烧锅炉,您还是回去公关一下您主张接收的这位老大妈吧!” 周进讪笑着说道:“我亲爱的李院长,您能不能不拿我寻开心?你也看见了,秋姨华子我们几个都去劝过,连雷爷爷都出动了,可怎么劝就是不管用,我有什么办法啊?” “那你就叫那个张大庆把他妈接走!” “这不更扯呢?合同上可清清楚楚地写着,人家有随时不住的权利,咱们却没有无缘无故把人家赶走的权利!到时候张大庆给咱们告了,那你这养老院就别开了。” “不开就不开,早知道这么多事儿我就不开了!”李飞白生气地道:“昨儿童奶奶跑了要我负责,今儿要送张大庆的老妈回家也要告我,明儿再来个什么别的老人再.asxs.什么幺蛾子,我就真不用开了!散伙,趁早散伙!” “吓唬谁呢?你也就说说吧!”周进撇嘴,根本不理会他的威胁:“没有这个养老院,你就是个落魄子弟无业游民。你一个无业游民,还好意思去追求乌云吗?无论好歹,有这个养老院在这儿擎着,你在她眼里就还是个年轻有为在干事业的李院长!” “我靠~”李飞白被周进戳中软肋,气的两个拳头乱飞:“你这人真是太狗了,之前拿我妈欠债的事儿劝我,现在又拿乌云威胁我!” 周进边躲边笑:“你就说有用没有用吧!你小子的软肋,哥哥我可是捏的死死的,嘿嘿。” “简直不要脸!等我有机会见到翠花,一定叫她不要轻易放过你!” “好好地提什么翠花!” 周进一下子回忆起了被翠花追着满山跑的情景,又想象了一下被她满养老院追着跑的画面,身体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激灵。然后怂怂的说道:“我去劝,去劝她还不行吗?!” “你劝有用?” “没用也得去呀!”周进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大不了我陪她一起哭,看我们俩谁的嗓门大!” “你要是想领教雷爷爷的拳头,那就尽情去哭。” “那我怎么办?不然你陪我一起!” “我才不要去!” “那不公平,咱们这伙人,就你没去过了!” “人生而不平等,等你成了院长你再跟我谈公平!” “你怎么玩着玩着就扬沙子呢?!”周进说不过他,只得央求道:“哎呀,就当你是陪着我,给我壮胆!一会儿进去了,你就跟我边上站着,不用你说话还不行么?” “我不!”李飞白不动。 “走了!”周进直接动手把他拉走了。 “……” 为了方便林梦秋照顾,张母就住在童老太的隔壁,二人回到居住区时,整个走廊都是童老太和张母此起彼伏的哭声,偶尔在哭声的间歇还能听到林梦秋濒临崩溃的劝慰声。 周进硬着头皮敲开张母的门,只见张母正盘腿坐在床上掩面大哭,听到二人进门的声音,手指悄悄打开一个缝儿,边哭边向他们张望。 “大娘——”周进捏着嗓子喊了一声。 叫她一声大娘,是看张大庆不到四十的年纪,从他这边论起的。 “大娘啊——” 周进走近张母,开口说道:“您这都哭了一下午了,究竟是有什么事呀?您说出来,我们帮您解决呀!” 张母听闻,哭声小了一些,口齿不清的说道:“你能解决什么?你说了又不算!” “我说了不算……”周进无奈,伸手拉过身后的李飞白:“那您看我们院长说了算不算?” 一提起院长二字,张母的哭声停顿了一下,狐疑的打量着李飞白:“院长?什么院长?” 周进知道她是觉得李飞白年纪小,不相信他的身份,便道:“您别看他年轻,他可是咱们养老院的院长,这个院子就是他一个人的!” 李飞白听闻,一脚踹上周进的小腿。 该死的家伙,不是说我陪你站着就行么? 怎么还把我拉出来挡枪?! 张母瞪着浑浊的双眼仔仔细细又将李飞白打量了一遍,直到瞧出几分院长的派头,这才开口说话:“院长说话算不算?” “算啊,怎么不算!”周进忍着疼回答道。 “哎呀——” 话音刚落,张母大叫一声,一把拉住李飞白的手,起身就要在床上下跪:“院长呀!你可怜可怜我儿子,他赚钱不容易啊!” 李飞白赶忙阻止住她下跪的动作,甩开手冷着脸道:“大娘,您有话好好说,这样不好。” 同时心生「敬佩」,这位戏精大妈,哭戏演了一下午还这么精力充沛。 只是这个演技,啧啧,要是划分段位的话,最多就是个青铜,连倔强都算不上。 当初哭戏王者白皎皎,曾在自己面前哭出七十二般变化,不还是叫自己一眼就识破了? 呵呵,且看你有多大的能耐! 张老太也是擅于察言观色,见得李飞白冷笑连连,似乎并没有如她想象般对自己产生同情,生怕弄巧成拙,便也不再坚持,顺势跌坐在床上拉着哭腔说道:“院长啊,你行行好,把老太我送回家吧,我舍不得花我儿子的钱呀!” “行啊,”李飞正愁不知道怎么处理她这个麻烦,听见她自己主动要求回家,丝毫没有犹豫,回头冲周进道:“赶紧的,弄份自愿回家协议叫大娘签字,然后给她送回去!” “你——哎呀——我……” 张母打死也没想到李飞白竟然会这样应对,急得直拍大腿,却因脑子一时没有转过弯来,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周进尴尬的笑笑,说道:“她自己签字没用,得监护人签字。” 李飞白给出建议:“那就给她儿子打电话!” 张母一听,赶忙制止道:“那不行啊,院长啊!可不能说我要回家呀,我儿子会不高兴的,我那儿媳妇也会打死我的——” “就您这么哭闹,任谁都会有这个冲动。” “怎么的?您们还想打人?” 张母一听这话,就像是真的被人打了一般,立即倒在床上打起滚来,边滚边用超高分贝的嗓音哭嚎道:“哎呀——养老院打人啦,虐待老人啦——” “我靠——”李飞白顿时目瞪口呆。 在他以往的生活当中,从未与这种老人有过接触,像这样的场面,也只是在网络上的段子里看到过。这会儿亲眼见到活生生的老人在自己面前撒泼打滚,李飞白除了震惊就是震惊。 他真想掏出手机把这场面拍下来,发到朋友圈里分享一下,让大家见识见识什么叫「活久见」。 可没等李飞白有所反应,却见周进怒气冲冲的呵斥道:“再不闭嘴,我真揍你了啊!” “哎呀——” 张母丝毫不惧周进的威胁,甚至还起身把头冲他伸了过去:“你打这儿,你打这儿,你把老婆子我脑袋打破,看警察不把你抓进去!哎呀——光天化日的,打人啦,犯法啦,有没有人出来主持公道啊……” 完完全全泼皮无赖的鼻祖。 “……” 威慑无效,周进吓的退了回来。 回想自己在赵唐手下多年,虽说也算是「久经沙场」,对付过不少欠钱不还的老赖,可最怕的还是听到「犯法」二字。 他出道时曾立下誓,无论如何一定要秉承「遵守法律不越界,清清白白收不良」的铁律。 虽说自己这么多年在尽量去遵守,可他心里明白,在真正的法律面前,自己曾经使用过的那些疑似暴力手段,即便是恐吓,也属于是触碰法律边缘了。 他无时无刻不想着堂堂正正做人,所以他特别害怕有人说他犯法。 就像那晚在ktv,他一听赵棠说报警,立刻吓得屁滚尿流一般。 “好你个张桂花!” 就在周进和李飞白束手无策的时候,林梦秋适时的、正义凛然的闯了进来。 只见她活像个老母鸡护着小鸡崽儿似的张开双臂挡在李飞白面前,冲着张母怒斥道:“你和你儿子把青城市的养老院讹了个遍,最后讹到这儿来了?!” 48、一次就解决个干干净净? 张桂花? 和他儿子合伙讹遍了青城市的养老院? 听林梦秋的语气,这位张桂花显然绝非等闲,已然是养老届享有名号的「大人物」了! 李飞白不敢再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忙问林梦秋:“秋姨,怎么回事?” 林梦秋指着张桂花恨恨的说道:“张桂花,大名鼎鼎的骗子张桂花!我刚才不是劝她劝不动么,就打电话问你李阿姨遇到这样情况可怎么办,哪知道我一说起这个情况,你李阿姨就猜到是她了!好你个张桂花,敢骗到我们头上来!” 张桂花听到林梦秋当面揭穿了她,脸上顿时变换了好几种颜色,干巴巴的狡辩道:“你怎么凭空污人清白?” “我污蔑你?”林梦秋咬牙切齿的指着张桂花道:“我可真有那份闲心!一提起你张桂花,谁不得骂上两句?你到了哪儿都往死里哭的招式,在业内都传遍了!你就是要哭的大家伙儿都受不了,逼得院里主动要求送你回家。这样一来,你就能白白赚人家好几个月的违约金了!” 李飞白听了,恍然大悟道:“难怪我说不还价,他儿子还答应的那么痛快。入住费越高,得到的赔偿越高。” 生活处处有知识,李飞白很是受教。 林梦秋呸了一声,冲着张桂花道:“做美梦呢?老大个岁数,这么缺德!有我在,我能让你得到这个钱?” “你才缺德,你张嘴胡咧咧才缺德!我根本没那个意思!”张桂花瞪着浑浊的双眼,嘶哑着嗓子狡辩。 林梦秋冷哼:“我胡咧咧?你们不就是看这里新开的,想欺负我们没有防备么?别人家养老院早都把你们拉黑名单了,你就连大门都进不去!” 张桂花面目狰狞,诅咒般的咬牙道:“你们打我虐待我,等着吧,我明天就投诉你们投诉到关门!” 李飞白和周进双双一个冷颤,不是怕她投诉,而是着实被这个表情吓到。 原来活生生的人也会有如此可怕的模样。 林梦秋丝毫不怯,义正严辞地道:“邪不压正了还?!你当我们这墙上挂的摄像头都是摆设呢?我还巴不得你投诉呢,到时候咱们看证据说话,看谁有理!大过年的,给你个老东西抓进去呆几天,看你还哭不哭!” “……” 一听说自己有被抓进去的风险,张桂花紧紧闭上了嘴,不敢再言语。 林梦秋乘胜追击,一副赶尽杀绝的架势:“总之我告诉你,你这招在这儿不管用,我们是不会冒着违约的风险给你送回去的!看没看到这里空着多少间房子?我们把你搬得远远的,你就是哭破喉咙,也没人拦着你!” 张桂花脸色惨白,哆嗦着嘴唇说道:“你你你,你这个人,我根本没想讹钱,就是听别人说养老院是给人养老不收钱的,想问问是不是真的!” “那你说我们虐待你了没有?打你了没有?” “没有,没有还不行吗!” “行啊,当然行了。你不是想知道养老院怎么才能不收钱吗?我告诉你哈,只要你能拿出五保户的证明,证明你是个无儿无女无房无劳保的孤寡老人就行!到时候别说一个月三千,一个月一万我们社区都给你拿!” “你,你敢咒我没儿子!我打死你!” 林梦秋一句「无儿无女」像是踩到了张桂花的心尖,气的她蹬的一下跳下床就冲了上来,毫无先前孱弱的模样。 张桂花虽然看起来形容枯槁,头发花白,可是年纪却比雷老和童老太都小很多,也就不到六十岁的模样,比起林梦秋也就才大出七八岁。 所以体力上来说她仍具备一定的战斗力。 林梦秋没什么防备,被着着实实的吓了一跳。 不过到底是身处中国女性战斗力最强的年龄段,林梦秋很快调整好了状态,准备应战。 哪知就在她刚要上前招架的时候,周进上前一步率先抓住了张桂花,反手就把她甩到了床上,恶狠狠道:“再动,信不信我给你扔进雪地里?!” “”……“ 敌强我弱的局面下,张桂花瞬间熄火。 李飞白怕周进不知深浅,真的伤了张桂花,赶忙上前拉他。 张桂花见状,立刻向李飞白央求道:“求求你啊,给我儿子打个电话把我接走吧!” “要打自己打,我们没这个义务!”周进不给李飞白说话的机会,拉着他和林梦秋就走出了门。 “进哥,咱们有事妥善解决,你这样暴力不可取!”李飞白担心周进真的犯浑。 “我没想把她怎么的,就想让她消停消停!我周进从不欺负老幼病残孕!”周进狠狠地关上门,说道。 “那你这是干嘛?” “我要去找他儿子说道说道。” 李飞白有心息事宁人:“其实没什么大不的,不就三个月的违约金么?我还是赔的起的。” “不能这么看。”周进坚持自己的想法:“如果这次忍了,传出去一定还会有第二次。如果第一次就解决个干干净净,以后别人想来找事,还得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这份能耐!” “可是……” 李飞白还想再劝,却被林梦秋拦住,说道:“小白,我觉得小周说的对。你这孩子心善,社会经验又少,可不能就这么被人欺负了还一声不吱的。” 李飞白见林梦秋都这样说了,只得妥协道:“行吧,让那个张大庆把他老妈接走就行,入住费咱们全额退。” “行,你就别管了。这事是我惹的,就得我来解决!”周进说完,回房间拿了车钥匙就出去了,连华子都没带。 —————— 很快到了晚饭时分,周进还没有回来,李飞白不免有些担心,便去找华子。 华子正在小厨房做饭,李飞白进门的时候,他刚好将中午喝剩的羊汤重新熬了,又随手炒了两个小菜刚刚端出锅。 见了李飞白,华子喊他过来帮忙:“小白哥,你来得正好,帮我把菜端到餐厅去。” “你饿不饿?不饿的话一会儿咱俩出去一趟。”李飞白端起汤锅,边向外走边对华子道。 “饿倒是不饿,可是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啊?不会是又想去网吧吧?乌云姐下午不是刚走?” “不是,”李飞白面露担心:“进哥下午去找张大庆了,到现在还没回来,打电话也不接,我怕他出事。” 华子端着菜跟在他身后,看到李飞白不像是假装,心中感触良多:“小白哥,进哥要是知道你这么关心他,得老感动了!” “麻烦你切换一下脑回路,把思维换到我的频道上来。”李飞白没心思和他开玩笑:“真是的,我就说不让他去,他偏要去。赶紧的吧,东西放下咱们去找找他。” 李飞白说完,紧走了几步回到餐厅,将汤锅放好之后,来到童老太房间找到林梦秋,对她道:“秋姨,华子把饭做好了,麻烦你照顾他们吃饭,我和华子去找找周进。” 林梦秋踟蹰了一下,走过来问道:“雷叔和童姨倒是没问题,张桂花怎么办?” 李飞白笑笑:“咱们也不是囚禁了她,就算她待会儿可能就回家了,咱们也不能差她一顿饭不是?” 林梦秋想了想,说道:“也是哈,我竟顾着生气了!还是小白心地善良。” “那就麻烦秋姨了。”李飞白交代完,返回餐厅找到华子,招呼他出门。 可是华子却有些不太想去,理由是以他对周进的了解,认为周进很有可能在办事的时候遇到什么人,就凑一起喝酒去了。 “喝到电话都不能接?张大庆的老妈还在这儿等着呢!要真是这么不靠谱,我有种揍他的冲动。” “得了吧~”华子一脸鄙夷道:“你连我都揍不过。” “看样子我真的有必要展现一下真正的实力了!”李飞白拿起汤勺就要照着华子头上敲去。 “小白哥,我错啦!”华子抱头鼠窜,连连求饶。 正打闹的功夫,院子里开进一辆车,是周进回来了。跟在车上一起回来的,是张桂花的儿子张大庆。 两个人脸上不是李飞白想象的那种腥风血雨,反倒都是云淡风轻,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瞧我来的,真不是时候,又耽误你们吃饭了!你们这儿的伙食是真不错。”来到餐厅,张大庆很是不好意思,笑得一脸憨厚。 “庆哥,”周进热络地叫他:“这算什么好伙食?待会儿兄弟请你出去撸串!” 李飞白一时没看明白这俩人的套路,见周进只字未提让张大庆接走老妈的事情,忍不住出声叫他:“周进,你过来一下。” “庆哥,你等我一下哈。”周进生怕冷落了张大庆。 “没事你先忙着,我也过去跟我妈说几句话。” 两个人兄友弟恭的模样,看的李飞白是火冒三丈:“周进你什么意思?你不叫他把老妈接走,怎么还要请他吃饭?” 回到自己的房间,李飞白关上门质问周进。 49、总不能跟钱过不去! 李飞白对周进的做法很是火大。 看他的样子,极有可能是与张大庆达成了某种协议,答应了让他老妈继续住在这里。 可是! 周进你搞没搞错?张桂花并不是真的要住在养老院,而是借着老人的身份来骗取违约金的呀! “小白,庆哥不是别人。”周进看出李飞白不高兴了,赶忙解释道:“你是不知道这事有多巧,下午我俩不是一起聊天么?聊着聊着啊就聊到之前遇到的一位大哥,然后你猜怎么着?那位大哥恰好跟我们俩都有点儿交情……” “打住打住——”李飞白摆手打断了他。 他听不进去周进讲的这些「江湖故事」,对他那些乱七八糟的人际关系更是没有兴趣,他只想赶走这骗人的母子。 现在的李飞白对「坑蒙拐骗」这种事是零容忍,毕竟自家破产,就是被这种无良的坏人所害。 “你们道儿上的事我不感兴趣,你也别跟我说这些,我只想知道,这事你怎么解决的?张大庆的老妈是走还是不走?” “小白你——”周进炯炯有神的小眼睛顿时蒙上了一层灰。 就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的感觉,他觉得自己的一颗心拔凉拔凉的。本是想给李飞白分享遇到「同道中人」的喜悦,哪知他连听都不肯听完。 听到李飞白这样瞧不起的语气,周进强忍着心中的失落,说道:“张大娘就住下了,庆哥答应我好好劝他老妈不给咱们惹事。” “住下了?不走了?” 一想到日后还要继续忍受张桂花那种恶人,李飞白炸毛了:“那种人的话你还能信?周进你要不要这么单纯,好歹也是混社会这么多年了,万一她以后再闹起来该怎么办?” “闹起来我解决。” “怎么解决?还像今天这样请她儿子吃饭?她儿子看在你一顿饭的面子上短暂的安抚一下么?” “庆哥像是占我一顿饭便宜的人么?我俩挺投缘。”周进不愿意李飞白这样侮辱他的友情。 “我看很像。” “小白,你这话说的太伤人了,”周进一副受伤的模样:“我知道你瞧不起我们这样的人。” “还「我们」?”李飞白指着周进的鼻子破口大骂:“周进你是真豁得出去啊!为了那样一个贪小便宜的骗子,你宁愿把自己和他捆绑在一起?你和他一口一个「我们」,你问过华子愿意不愿意么?!” 问过我愿意不愿意么?! 后半句李飞白没有说出口,毕竟含蓄的巨蟹座不允许他这样直白。 再说了,他暂时还不能接受自己竟然开始在乎周进了。 “好好的扯上华子干什么?别人就是再好,也好不过你和华子在我心里的位置!”周进重重的拍着自己的胸口,夯实了李飞白和华子的地位。 “……” 周进猝不及防的「真情告白」使得李飞白短暂的失了一下神,差点儿就被说服了。 却没想到周进选择继续维护张大庆的形象:“庆哥那儿我去了,人家有老大一个煤场,还真不稀得骗咱们这万八千的。” 李飞白有种被玩弄的感觉,想到张桂花母子的那副嘴脸,也坚持自己的观点:“进哥,你想想清楚,他们是惯犯!难道你没听秋姨说么?” “哥哥我这点判断力还是有的,庆哥给我解释了,那都是有原因的!”周进铁了心要说服李飞白:“再说了小白,咱们开门做生意,把事情解决了就完了呗,你和他过不去,总不能跟钱过不去吧?” 李飞白要被气笑了:“我和他过不去?那种人我犯不犯得着?我就是不愿这种行经卑劣的人和我同在一个屋檐下!” “好好好,我知道李院长看问题长远,就这一次,你买个哥哥面子行不行?”周进听出李飞白有些动摇了,立刻凑上来央求道。 李飞白向来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格,想想这也确实算不上什么大事。如果自己再坚持下去,和周进闹僵了也是犯不上,于是妥协道:“既然你坚持要留,那我就买你个面子。但是丑话说在前,张桂花要是再闹起来,我一定会送走她的,到时候你别来和我吵。” “小白——” 周进动容无比,扑上来搂住李飞白的肩:“今天的事儿,哥哥我承你一个大人情!可是你要记住,哥哥我是什么时候都不会坑你的!还是那句话,我揽下的事儿,我一定负责到底。” “赶紧滚啊——” 李飞白一阵恶寒,死命挣开周进的束缚:“恶不恶心!” “走啦!”周进嘿嘿笑着,出去会同张大庆一道离开了。 过了一会儿,华子来门口喊李飞白吃饭,被他拒绝了。 他一点都不饿,因为中午一口气吃光了乌云做给他的一大盘糖酥饼,又和雷老赌气喝掉了小半锅的羊汤,此时腹中饱胀,实在是吃不下去。 再说了,和张桂花那种坏人一桌吃饭,打死他李飞白也不愿意。 哪成想,不愿意和张桂花一起吃饭的,不止他一个人。 没过多久,只见林梦秋气势汹汹的过来敲门了。进门后第一句话就问张桂花什么时候走,说自己要给她收拾行李,她说什么也不同意。 李飞白无奈,只得如实相告。 林梦秋听完,气的直拍桌子:“还住下来了?!那以后咱们吃饭怎么办?!” “吃饭?”李飞白没听懂,问道:“秋姨,怎么啦?” “这个张桂花她,真是一点教养都没有,吃饭都赶不上流浪过来的童姨!”林梦秋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语速飞快的罗列着张桂花的恶行:“桌上一共就两盘菜,让她用筷子搅了个底朝天,还嫌弃没有肉!她那么一弄,谁还有胃口吃?气的雷叔直接走人了,说以后永远不和她一桌上吃饭!” “雷爷爷他中午吃那么多,晚上不吃也很正常。”李飞白玩笑道。 林梦秋愣了愣:“……那一顿饭不吃,总不能一直不吃吧?小白,这事得想办法解决呀!” 李飞白笑道:“秋姨,这还不好解决?明天开始分餐制就行了呗!我之前本来还在犯愁,不知道该怎么跟大家开口说这个事,尤其怕雷爷爷多想,认为我嫌弃他。这下好了,正好借这个机会,大家各吃各的!” “我看行,这最好了!”林梦秋点头道:“咱俩想一块儿去了,别的养老院也不在一起吃饭,就怕传染什么疾病。” “就是的,明天我叫华子去买点餐盘。” “成,我待会儿去大厨房把消毒柜搬过来,餐具一定要消毒!” “好,那就麻烦秋姨了。” —————— 李飞白整理完这一天拍摄的照片和视频素材,已经是夜里十一点,想到周进此时或许正和张大庆喝到兴头上,便懒得管他,自行睡去了。 第二天一早,李飞白是被周进如雷般的鼾声吵醒的,不用想,就知道他一定是和他那位庆哥喝的非常高兴。 走出大门,见雷老在院子里打拳,李飞白笑嘻嘻地凑上去同他打招呼:“雷爷爷,今儿不去早市吗?” “哼!”雷老还在因为昨天的事情同他生气,并不理他。 李飞白也不恼,跟在雷老后面学着他一招一式的打起拳来。雷老发现之后,干脆把李飞白当成了练功的木桩,挥舞着拳头向他招呼了过去。 正在一老一少打得火热的时候,周进睡眼惺忪地跑了出来,来不及向二人打招呼就向大门口跑去。 “嘿,这个臭小子!” 雷老在他身后骂道。 50、说好了给哥哥一个面子的! 不等搞清楚状况,站在院中的一老一少突然间感受到了大地一阵猛烈的震颤,同时耳中轰隆作响。 两个人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脑子里先后接收到了一个可怕的信息:地震了! 不过到底还是李飞白年轻,最先回过神来的他,赶忙抓着雷老的手臂就向远离建筑物的空旷处跑去。 心中还怒骂着周进:这个王八蛋,昨天还口口声声不坑我,怎么这会儿就大难临头各自飞了! 跑了一半,李飞白一下子想起童娟和张桂花还在房间里,慌忙又扔下雷老向回跑,边跑边大声喊着:“华子,华子——” 锅炉房的门应声开了,不知华子是感受到了大地的震颤,还是听到了李飞白的呼唤,一脸茫然的望着前方。 “快,跟我救人去!”李飞白边跑边喊。 然而,华子却没有动,指着他的身后问道:“小白哥,那是什么?你什么时候……” 后半句话被更加剧烈的轰鸣声掩盖,李飞白没有听清他究竟说了什么,却随着那阵轰鸣声的接近,闻到了刺鼻的油料燃烧的味道。 不是地震! 李飞白意识到自己是误判了。 于是停下脚步回望过去,这才看到身后一辆大卡车正缓缓向自己驶来,后面还跟着一台巨大的铲车。 「轰隆隆——轰隆隆——」 在满是建筑物的院子中,这两个庞然大物的发动机发出的轰鸣声,给了他们地震般的感受。 向前又开了一段距离,两台大车一前一后停在了离锅炉房不远的一块空地前。车熄火后,只见周进从大卡车上跳了下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与他体型相当的人。 李飞白定睛一看,那个人竟然是张大庆。 “小白啊,你说你跑什么呢!”周进坐在卡车上全程目睹了李飞白和雷老疯跑的一幕,脸上是不解和好笑。 李飞白惊魂甫定,特别生气指着他破口大骂:“大清早的你作死么?” 看到李飞白出离愤怒的样子,周进甩下张大庆小跑了几步赶忙上前将李飞白拉住:“怎么啦?一早上火气这么大?” 李飞白用力甩开他的手臂,质问道:“你说我怎么了?这东西没事开进院子干什么?!” 周进忙压低声音向他解释:“这事儿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呢……那个,我昨天不是跟你说庆哥有一个大煤场么,昨晚我们俩聊天,就聊到现在的煤价还有这煤的质量,真的是啊,小白我跟你说……” 看到周进故伎重演,又要开始冗长的铺垫,李飞白知道他一定又是私自应下了张大庆什么事,极其厌烦的打断道:“说重点!” “哎呀,你看你!”周进脸上讪讪的:“庆哥昨天跟我说他那儿有一批特价煤很便宜,我想着反正咱们也得用煤,就说让他先给咱们留着。” 说完了「重点」,立即一脸诚恳的向李飞白道歉:“小白,你得相信我,我真没想不经你同意就答应这事,我就是跟他说给我留着,等你答应了再叫他送来。可是没想到,庆哥没招呼一声就直接给送来了呢!” “买煤这种小事你完全可以不用给我说,我不至于这么小气。”李飞白摆了摆手。 自己现在虽然落魄,却也不愿叫人误会自己是一个鼠肚鸡肠的人。他只是觉得,有必要向周进解释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这样生气。 “我只是很痛心你现在的状态,简直像是被人洗脑了一样你知道么?怎么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呢?你就不能过过脑子?” “他不是……” “就算,他把车开到门口了,你就不能叫他等在门口?你不管不顾的叫他把车开进来,就没想过会吓到我们吗?幸亏雷爷爷身体好,否则吓坏了他你怎么负责?” “我错了我错了……”周进耷拉着脑袋,唯唯诺诺的道:“我迷迷糊糊的接到他电话,真没多想……对不起啊!” “你别只顾着道歉!”李飞白看他这幅样子突然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你之前不是还口口声声的说,要一点一点的买,要货比三家的买,要计划着钱买?现在买这么多,究竟是怎么想的?” 还指望你教会我什么,就这种脑子,简直不敢叫人恭维! 虽然自己并不清楚他们这一冬天究竟需要用掉多少的煤量,但是看着这满满一大卡车的煤,不用想也觉得实在是太多了。 “我们用不完就存起来,明年继续用呗!”周进殷勤地介绍道:“庆哥的煤价格低不说,质量还好,对我们来说简直是可遇不可求啊!” 听着周进在自己面前一味的吹捧张大庆的煤,李飞白自知不了解煤炭市场价格,怕自己说出的话不够权威,便叫来了主管「财政大权」的华子,对他道:“华子,请你站在公平的立场计算一下,你进哥买来这么多煤,究竟划算不划算!要公平,要站在发展的角度看问题,打消他试图蒙混过关的企图!” 华子一身正气的答道:“那是必须的!” “我蒙……小白你怎么总是这么扎我的心呢!”周进痛心疾首的对着李飞白抱怨了一句,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单据,对华子道:“你好好看看价格,一吨比咱们上次买的便宜五十块!” “只因为一吨便宜五十块,你就一口气买下二十吨?”华子被单据上巨大的数据吓到了,大惊失色道:“进哥,真的有必要一下子买这么多吗?” “咳咳,”周进尴尬的笑笑:“二十吨起售,才能享受这个价格。” 华子实在不能理解:“为了省下一千块,要一下子花掉两万块,这样真的值得吗?” 周进义正严辞道:“特殊时期,该省就省!” “这哪是省钱啊!” 华子气的直跺脚,压着声音提醒道:“进哥,你也不是不知道小白哥手上有多少钱,我们满打满算手上也就两万多块,你全买了煤,咱们还怎么维持后面的生活?” 周进不满的瞪着华子道:“庆哥不是给张大娘交了入住费么?押一付六,一共两万一!你倒是想蒙我!” 华子偷瞄了一眼张大庆,叹了口气,用更低的声音解释道:“这笔钱我可不敢轻易动,张大娘总是这么闹,万一哪天真的走了,我还等着给她退钱呢。” “行了行了,走什么走呀!”周进对待华子没有那么多耐心,听他这样说立即不高兴了:“庆哥说了,张大娘在咱们这儿他最放心,年后他要去山西那边运煤,得年底才回来呢!赶紧的,找地儿卸货,再把帐结了。” “小白哥,你看……”华子哪里敢答应,转头询问李飞白的意见。 「茅坑里的臭石头」 李飞白看着周进古铜色的倔强的大方脸,脑袋里面突然对这句话有了清晰的认知。 看来真的不能把他当成正常人对待啊! 本来给了他那么多台阶,他竟然还如此不知好歹! 李飞白干脆挑明了自己的想法:“如果是我,我不可能会和这种人交往,更不可能去买他的煤。所以你问我的意见,我当然是不同意。” 周进急了:“人家来都来了……小白,说好了给哥哥一个面子的!” 一副你不答应我我就死在你面前的架势。 在这春节临近,即将举国欢庆的日子里,有一个张桂花闹腾就够叫人心烦的了,李飞白实在不忍心自己为这种小事再多费一点心思。 于是问道:“你想好了?” 周进一字一句回答的很是笃定:“想好了!” 「孺子不可教也——」 李飞白轻轻叹息,打开手机给华子微信转了一万块,说道:“呐,这下好了,我的全部身家交到你的手上,你看着办吧!” 华子一脸为难,看看李飞白又看看周进,陷入了深深的纠结之中。 小白哥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呢? 你只要再稍稍坚持一下我就一定会坚定不移的站你这边的呀! 可是你就这样把问题丢给我,不是在给我挖坑吗?! 难道你就不担心我会挨上进哥的铁拳的嘛? 思虑良久,华子终于艰难地做下了一个既能保全周进的面子又能省下一部分钱的决定。 “那个……进哥,付一半的钱行不行?大过年的,咱们手里得留点钱,万一有什么特殊情况呢?” 不等周进反应,李飞白立刻拍板:“他这个提议我觉得很好,我举双手赞成。” 华子见状,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老板满意,周进似乎也没有过激的反应,这是自己能力范围内能想到的最为周全的解决方法了。 “这……” 果然,周进没有理会华子,而是不解的看向李飞白:“你不是不管了吗?” “我是让他看着办,又没说不管。” “你们……” 周进虽说心中不满,可是冷静下来权衡了一下,觉得李飞白这么做,已经算是做出很大让步了,要是自己再不知好歹,怕是有点过了。 于是想了想,终是硬起头皮去和张大庆交涉了。 张大庆正在和老妈张桂花说话,原来是张桂花听到院子的动静,早在几个人说话的功夫来到了儿子身边,听闻周进开口说只付一半的钱,立刻哭闹起来:“这咋行啊!我儿风里来雨里去,这么辛苦,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啊!” “大娘,我们没说不给……” “那你赶紧给啊,说什么只给一半!你们这群人,就看我儿老实,想欺负他啊!” “……” 51、在我面前说我兄弟不好,是禁忌! 老妈张桂花疯闹,儿子张大庆一脸漠然,甚至都没有要去相劝的意思,似乎已然习惯了这样的场面。 倒是那一言不发眉头深锁的模样,不难叫人猜出,他的心思并不在老妈身上,而是在周进刚刚提出的要求上。 周进见此情景,进退两难,杵在那里浑身上下无一处不在透露着深深的尴尬。 他后悔死了,后悔自己昨晚喝了那么多的酒,以至于嘴上没个把门的,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该答应不该答应的也都答应了。 但是!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堂堂八尺男儿身在江湖,一口吐沫就是一个钉! 就算是酒话,也绝不能反悔! 于是周进定了定心神,静静地等着张桂花的哭戏落幕再开口同张大庆周旋。 李飞白站在不远处,看着周进为难的模样,不禁有些同情他,于是悄悄的问华子:“如果全款给他结了,我们还剩多少钱?” 华子双手揣进袖子,撇嘴道:“还能剩下买餐盘的钱。” “哎——”李飞白也学他把手揣进袖子,轻轻叹气道:“那就爱莫能助了。” “小白哥,你不是还想全款结了吧?”华子责备的看着李飞白道:“我劝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李飞白立刻瞪回去:“我就问问,你这什么眼神?” “我不是怕你动摇立场嘛!说真的,我都想叫他原封不动的把煤拉走,一吨都不买!” “怎么呢?” “不为别的,就冲张大庆对进哥的态度!进哥处处维护他,但是反过来呢?张大庆哪里想着给进哥一点儿面子了?我是真不知道进哥怎么想的。”华子眨巴着天真的大眼睛,问道:“小白哥,你说说,进哥究竟怎么想的?” “连你都不知道,我怎么能知道?”李飞白没心思琢磨周进的内心世界,思绪早已飞到了别处:“我问你,如果结了全款,我们就真的没有钱了吗?” “你的钱是一定没有了。”华子想了想,说道:“不过社区的王阿姨说了,今天她要把童奶奶的入住费送来,两个月,一共六千。这六千,保证咱们好好过个年还是可以的。” 李飞白听了,无限唏嘘道:“这样几千几千的凑,我什么时候才能凑够一百万?” 华子劝道:“小白哥,你别这么悲观呀!咱们现在条件有限,入住的老人不多,所以钱也不多。我和进哥都商量好了,等开了春我们就开始动手装修那些空着的房间。等到时候房间多了,条件好了,入住的人也会越来越多的。” “……” 李飞白被华子感动了,从这几天的接触看来,他觉得周进和华子确实是在尽心尽力的帮助自己。 想到这里,李飞白的心又软了,没再说话,眯着眼看向了正在同张大庆说话的周进。 趁着张桂花「中场休息」的时候,周进再次请求张大庆能让出一些余地:“庆哥,我实在是没想到你一下子给我送这么多……我考虑你清早忙活也是辛苦,所以你送这么多我都没有说什么!但是你也要体谅我们呀,我们刚开业,花钱的地方太多了……” 张大庆一脸为难的听他说完,回答道:“周儿,我是个痛快人,你看我把我妈送来,有没有说欠你们的入住费或者是分期给?还不是一口气交了半年的费用?怎么轮到你们结账,就这样不爽快呢?” “庆哥,我知道你是个痛快人,所以我才愿意结交你。但你也理解理解我,毕竟这里不是我一个人的,我那两个兄弟的意见我也得考虑啊!” “我是看出来了,你们这院里,就你一个明白人!说句不好听的,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都不叫我妈住这儿!”张大庆一脸鄙夷的看向李飞白的方向,说道:“就那个毛还没长齐的小白脸,我第一眼看着就……” “庆哥!”周进不满的打断了张大庆的话,“你这样说,会让我觉得我在你眼里就是吃里扒外的人。但你记住,我不是。” 张大庆先是一愣,紧接着满脸堆笑道:“周儿,我没说你啊,我是说……” “所以!”周进再次打断他,冷冷的道:“在我面前说我兄弟不好,是禁忌!” “好好好——” 张大庆眼中迅速闪过一丝狠戾,但很快被抱歉的笑容掩盖了:“我错了,再也不说了!咱们换个角度来。你看哈,我昨晚也跟你说了,这几天我就要去山西了,所以才把老妈送来,也才会着急处理这批煤。你看你总不能叫我跑那么远去,心里还惦记这点钱吧?” 话音刚落,歇够了的张桂花再次哭嚎起来:“我儿命苦啊——” “……” 从周进焦急的背影不难看出,他一定是拿张大庆母子没办法了。但是因为李飞白的意见在前,他不得不杵在那里坚持谈判。 李飞白实在看不下去,交代了华子几句,便转身回房了。 过了一会儿,躺在床上的李飞白清楚的听到发动机再次轰鸣的声音,他不胜其烦,找出耳塞塞进了耳中,却仍无法彻底屏蔽这样的噪音。 强忍了大概半个小时,随着轰鸣声的渐行渐远,李飞白这才摘掉耳塞坐起身来,向房间门口望去。 果然,只见周进满身煤灰地跑进来,脸上是按捺不住的喜悦和激动:“小白——” “最后一次。”李飞白举起一根手指,竖在面前。 “是,是,我也不想再有这样的事了!” 周进明白李飞白的意思,在张大庆这对母子身上,李飞白对自己做出了极大的让步,保全了他全部的面子。 所以即便这会儿李飞白的脸色冷得都要结冰,却仍无法阻止他内心的沸腾。 小白是我的好兄弟,我要全力以赴地对他好! “小白,从今往后,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发誓我全都听你的!” “别把话说那么满,我现在只有一个想法,就是希望我们向日葵养老院的一家老小能够欢度春节。所以,还请你看好你的张大娘,千万别再叫她起幺蛾子了,好吗?” “好的,那是必须的!” “那就请你安静的离开吧,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好嘞——” 周进迈着欢脱的步伐,向外走去,可是刚走到门口,就被一阵超强的音浪震了回来。 “呜嗷——” 是张桂花开嗓了。 52、给我狠狠的骂她! 还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了?! 张桂花如此,让周进感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自己前一秒才在李飞白那里做下保证,怎么后一秒她就给大家来了一声嚎哭? 这种做法,已经不叫打脸了,简直就是拿他周进的脸擦了屁股又扔进了茅坑里! 周进心里虽急,却仍是轻轻地关上了李飞白的房门,生怕他会听到。 直到确认李飞白没什么动静,这才快步向着张桂花的方向走了过去。 只见张桂花正在门前的空地上打滚,手里还死死抱着一个黑色的旅行包。 林梦秋一边安抚着受到惊吓的童娟,一边与张桂花撕扯着那只旅行包。看到周进过来,林梦秋使劲向他招手:“小周快来!帮我按住她!” 周进快步上前,一把扯过横在两人中间的旅行包,怒气冲冲的问道:“她又怎么了?” 林梦秋揉着酸麻的手腕,说道:“闹着要回家,不在这儿住了!死老太婆,一分钟都不让人消停!” “大娘,庆哥前脚刚走,你后脚就闹着回家,这样折腾你儿子,你这当妈的不心疼吗?”周进弯腰,试图拉张桂花起身,却被她死命地挣脱了。 “我回家怎么了?我不讹你们钱,我就想主动回家还不让吗?” “大娘,别闹了。”周进耐着性子劝道:“我答应庆哥好好照顾你的。你这样闹,叫他怎么放心回山西?” “你给我滚一边去!”张桂花毫不领情,张口就骂:“我自己有儿子哪里用你管了?赶紧的,把院长给我叫来!” 周进气的脸上的肌肉都一跳一跳的,可是为了尽快安抚张桂花不叫李飞白生气,勉力扯着笑容说道:“您有什么事和我说就行,别总是找我们院长。” “我呸!你算是个什么东西?”张桂花无比鄙夷的说道:“我跟你说的着么?你个臭狗腿子!” “你……”周进简直要被活活气死了。 曾经有一个不知好歹的人说他是赵唐的狗腿子,气的他狠狠的扇了那人两巴掌,立事牙都给打掉了。 那是他第一次被人骂成是狗腿子,也是他第一次打人,所以他记忆深刻。 为此他一战成名,此后再也没有听到别人这样说他了。 这会儿听张桂花这样说自己,周进又有了打人的冲动。 可是…… 不管是因为张大庆,还是因为眼前这位是个风烛残年的老妇人,他都下不去这个手。 “你又算个什么东西?你这个老不死的!” 就在周进气的热血上涌,眼前发黑的时候,李飞白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身后,正掐着腰,摆出了一副大骂三百回合的架势。 “呀,小,小白,你怎么出来了?”周进吓了一跳,回头看着他干笑道。 “我说进哥,你怎么还能叫她给骂了?平时杀人不眨眼的劲头哪去了?”李飞白一边对周进表达着不满,一边走上前拎起了张桂花的衣领。 “虽说现在是法治社会,咱们都要做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但是就这……你给我老实点!”见得张桂花挣扎,李飞白恶狠狠的吼住了她:“就这种恶人,咱们骂她几句,打她几拳,甚至扔雪地里冻她几个小时,那都是为民除害!” “小白——”周进嗓子干干的,有些哽咽。 他没想到李飞白这样一个温文尔雅的人,一个有轻微洁癖的人,一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人,这会儿竟然肯站出来骂一个老太婆。 这完全是为了自己呀! “你过来!”李飞白不给周进矫情的机会,将他喊了过来。 “到!”周进听话的上前。 李飞白命令道:“给我狠狠的骂她!要把她骂哭!否则都对不起你周进这么多年的江湖名声!” “这……”周进听了,心里觉得这样做有些不妥。 毕竟和一个老太婆骂架这种事传出去才会影响自己的名声。 更何况还得骂赢。 可是李飞白都已经这样为自己付出了,自己要是当众拒绝他,岂不是驳了他的面子? 内心小小的挣扎了一下之后,在自己的名声和李飞白的面子面前,周进选择了李飞白。 于是指着张桂花,极其难为情的骂了一句:“你这个老不死的!” 不是他不会骂人,而是面对这样一个老妇人,他实在是骂不出口。 “不行,这句我刚骂过。”李飞白对他的表现很不满意。 “老巫婆——鹅——”周进一着急,不小心嗓子破音了。 “噗!” 一旁站着的林梦秋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 “秋姨——”李飞白责备的看了一眼林梦秋。 眼看着自己好不容易塑造的肃杀的氛围,就这样被破坏了,李飞白也坚持不下去了,松开手,放开了张桂花的衣领。 “赶紧赶紧,给他儿子打电话,我要狠狠的骂他儿子出气!”李飞白嫌弃的对周进说完,回房间洗手去了。 “这……” 林梦秋见到周进仍旧有些犹豫,劝道:“小周啊,你还墨迹什么呢?” “我没法和庆哥交代呀!” “呵呵,”林梦秋冷笑连连:“小周,您信不信?待会儿他儿子来了,一定会把她接走!” “不能吧?为什么啊?” “看着吧,我的话就撂在这。”林梦秋也不解释,只是催促道:“小白让你打你就打。” 这两天看着周进为虎作伥,一味的替张桂花母子辩护,林梦秋早就看不下去了。可是看在李飞白都没有说什么,自己也就一直保持沉默。 直到刚刚看到李飞白的反应,虽说做法有点孩子气,但是作为从小看他长大的长辈,她看出李飞白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 这会儿看到周进仍在考虑自己那点所谓的面子,忍不住出声抱怨道:“你看你给他逼的,好好的孩子都什么样了?他家里一堆事情,本来就够他烦心的了,没想到你还净给他惹麻烦!” “我……”周进试图辩解。 林梦秋却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赶紧打啊!” “哎,哎!” 林梦秋的话句句在理,说的周进愈发的觉得对不起李飞白,赶忙掏出手机,拨通了张大庆的电话。 电话那头响了两声就有人接起了,仿佛早就在等着他这通电话一般:“周儿,怎么啦?” 周进按开免提,说道:“大娘他又要闹着回家,庆哥,你看这事……” 张桂花本来缩在地上一声不吭,这会儿到儿子的声音,立刻抢过电话高声叫道:“儿子,妈求你了,你就让妈回家吧!” “妈……” 周进本以为张大庆会劝说张桂花叫她踏实住下,哪成想张大庆竟然声音哽咽,说道:“您要是实在不爱住,那我就去接您,带您一起去山西!” “好,好,儿子,妈等你啊!” 母子俩一唱一和,上演了一场母慈子孝的戏码,完全出乎了周进的意料,急的周进抢过电话,对着话筒说道:“庆哥,说好的要大娘一直住下的呢?你怎么这么快就反悔了?” 53、你要相信我! 张大庆电话里含糊其辞,没有正面回答周进,便挂断了电话。 唯一明确的是,他这就打算返回养老院把老妈张桂花接走。 周进简直不敢相信,昨天还和自己称兄道弟的张大庆,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竟然毫不顾及自己的感受,说把老妈接走就接走! 除了不敢相信,周进更加无法接受。 接走了张桂花,就意味着他们要把两万多的入住费全额退了。 可要是全额退了,他们还哪里有钱维持接下来的生活了? 毕竟,之前的钱,全都买了张大庆的煤呀! 过了不到十分钟,张大庆果然返回了养老院。 来了第一件事就是帮张桂花收拾行李,完全没有给周进任何解释的意思。 张桂花本就没什么行李,再加上早上自己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张大庆过来,只是象征性地检查了一下有没有遗漏的。 周进像个铁塔似的站在门口,冷眼看着张大庆母子忙活,脸色难看的要死。 华子在李飞白的授意下,早已取了离院协议,按天扣除了张桂花的住宿费,填好了退款金额以及其他约定事项,就等着张大庆签字了。 张大庆收拾完,看到华子手里拿着合同站在门口,拉着张桂花径直向他走去。看到周进拦在门口,没有让路的意思,这才开口道:“周儿,你让一下。” “庆哥,你就没有别的要对我说的?”周进满脸不甘,就算看出张大庆去意已决,仍是不愿就此罢休。 “啊?”张大庆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却选择装傻:“哦,这两天麻烦你了哈,兄弟。我回去还有事,咱们有空再聚。” “既然叫了一声兄弟,就不该再说点别的?”周进干脆用双手扶住了门框,脸色阴沉的都能拧出水来:“庆哥,别急着走,咱们进去说几句话。” “你是想拦着我们?”张大庆敛起笑容,冷声问道:“你们这儿是看守所么?怎么只进不出的吗?” 虽说已有心理准备,却没想到张大庆说起话来竟如此无情。周进听闻,胸口仿佛挨了一记重拳,闷痛闷痛的:“庆哥,你怎么能这么说话,我是真心把你当大哥了的……” “……” 张大庆先是一愣,显然是没想到周进彪悍的外形下竟藏有一颗如此敏感脆弱的心。 反应过来后忍不住笑出声来,还露出了满口黄牙:“哈哈哈,我走也不耽误咱们做兄弟嘛!你找我吃饭,我还是会给你面子的。” “做兄弟就这么打我的脸吗?”周进听出张大庆的敷衍,不满的道:“你明明答应我要让大娘一直住下的!你就这么走了,我怎么跟他们交代?” “诶?”张大庆伸手拍上周进,纠正道:“你这逻辑不对啊!怎么好像我让我妈住在这儿让你赚到钱才是兄弟,我带走我妈叫你赚不到钱了就不配当兄弟了似的?” “我……”周进张了张嘴,本就不大灵光的脑子瞬间陷入一片短暂的混沌,觉得张大庆的话竟然叫他无从反驳。 皱起眉头拼命思索了好一阵,这才说道:“庆哥,就是因为拿你当兄弟,我早上才买了你那么多煤啊!我们说好的互相成全不是吗?” “你这逻辑又错了!你怎么总是把兄弟情建立在有交易的基础之上?你这样说让我特别怀疑你有没有真的拿我当兄弟!”张大庆显然是打算不把周进绕死不罢休。 “我怎么没有!”周进下意识的说出这句话之后,勉力运转的大脑彻底当机了。与此同时,一些自责的情绪涌上了心头。 这特么的,总感觉哪里不对,可为什么觉得他说的竟然如此有道理? 难道,是我真的太过利益至上了吗? 难道我周进做人真的这么差劲? …… “行,我先不说这些。”张大庆不给周进太多反应的时间,见他不再做声,又接着道:“就按你说的,你是把我当兄弟才买的我的煤。所以你的意思是,也希望我把你当兄弟让我老娘一直住下,是不是?” “是!”周进回了回神,斩钉截铁的答道。 “可是我并不这样认为,”张大庆得到周进肯定的回答,就仿佛是拿到了一个有力的武器,咄咄逼人的道:“如果按你说的,做兄弟要互相成全,我觉得这次如果我不走我就是吃亏的,只是单方面的成全了你。你想过没有,我的煤有成本,我超低价卖给你根本就是没赚钱的。这就等于我辛辛苦苦忙活一通,给你们省了钱为你们白白服务了。反过来你呢?你这里这么多空房间,你怎么就没说看在兄弟的情面上不收我钱了呢?毕竟就算我妈不住,不也是空着没有人住吗?” “……” 张大庆的一席话,像是把周进的灵魂抽出来拷问了一番,使得他彻底陷入了消极的情绪当中,整个人都淹没在了灰暗的世界里。 到了今天我才知道,在别人眼里我是这么自私的一个人! 活了二十几年我才知道,我竟然是这么差劲的一个人! 那小白呢? 华子呢? 他们是怎么想我的? …… 李飞白一旁听着,都忍不住想要给张大庆鼓掌。 此人能把无赖的嘴脸无赖的逻辑演绎的如此淋漓尽致,可真是个人才。 难怪周进会被他牵着鼻子走,这下总算是找到了答案。 看着周进傻不愣登的模样,李飞白开口责备道:“周进,你怎么不说话了呢?” 周进回头看着李飞白,脸上是深深的自责和无可奈何:“小白,我……” “难道你是被他如此无赖的嘴脸惊到了吗?”李飞白伸手,将周进拉到自己身边,对他说道:“说真的,我也是呢!” “……” 李飞白的一个动作一句话,一下子将周进拉出了方才的泥淖当中。只见他瞳孔猛缩,眼中精光四射,灵台重新恢复了清明。 对,无赖! 这就是典型的无赖嘴脸! 难怪我说不过他,原来他就是个臭无赖! 什么兄弟,什么成全,全特么的扯淡! 从始至终,他就没当我是兄弟! 周进咬着牙,从牙缝里憋出几个字:“张大庆,你究竟把我当什么人了?!” “说话这么难听干什么?”张大庆阴鸷的眼神扫过李飞白,紧接着又回到周进的脸上,继续戏弄他:“我当然是当你是兄弟了!” 华子瞧着张大庆耍弄着周进的模样,终于忍不下去,冲上去指着他破口大骂:“当我进哥兄弟,你也配?你个老骗子!” “哟呵,小子说话挺冲呢?”张大庆脸色阴沉,似笑非笑道:“说我骗子?我怎么骗了,我骗什么了?说话注意点啊,小心我告你诽谤!” “我们有专业的律师,还真不怕你这种人!”华子丝毫不怯,冷笑着说道:“昨天你们骗取违约金不成,晚上就来诓我进哥买你的煤!卖完了煤你觉得在我们这儿占不到别的便宜了,就再一次利用你老妈演戏,假装自己很为难的样子再把她接走。告诉你你真不用这样,你这点手段我们早都看穿了,随时等着你们拍屁股走人呢!” 听到华子的一番推理,周进惊讶地长大了嘴,看到李飞白笑的一脸莫测,不敢相信的问道:“小白,华子说的是真的?你们早都看出来了?” “是啊。” “那为什么还答应买他的煤?” “大过年的,为了你高兴嘛!” “……” 54、我对不起我妈! 「为了你高兴」 周进感动得想哭,此时的心情就像是一个滑雪新手跑去高级赛道上滑雪一样。 起初被张大庆蒙蔽,自己没有思考太多就去了高级赛道上,在他的怂恿下冲下去之后才知道前面有多危险。因为不具备那样强的滑雪能力,得知真相的自己感受到了无尽的绝望,有种被命运之神抛弃了的感觉。 周进此时的「命运之神」就是站在身边的李飞白。 他不愿与李飞白才刚刚建立的友情就这样被破坏了,因为自己的愚蠢被小人耍弄而破碎。 可李飞白的这个态度,像是一个高级教练追上了手足无措的自己,在的耳边告诉自己:“别怕。” 那一刻的踏实感,让他感动得想哭。 “哟,小白脸这么大方呢?” 张大庆看着李飞白,无不嘲讽的道:“不是听说你妈摊上事欠了一屁股债跑路了吗?怎么还这么穷大方呢?这冷不丁的断奶,还有没有买奶粉的钱了?我劝你呀,可别在这儿装什么院长了,趁早把这儿给卖了换点奶粉钱吧!你不会是……想靠着我这周老弟这样的,出去帮你揽生意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石二鸟,把两个人都给贬损了。 “张大庆,你说什么呢?!” 张大庆肆无忌惮的爆笑,气的周进脖子上的青筋暴起,直想揍人了。 可是他觉得自己极有必要先澄清一下,于是双眼通红的看向李飞白道:“小白,你要相信我,这些话不是我说的……” 昨晚虽然喝了很多酒,但是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只是回答了几句张大庆问的关于李飞白的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并没有主动告诉他别的情况。 这些事情,绝不是自己说的! 李飞白极有涵养的一笑,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怒意,对着周进说道:“我当然相信你,你怎么可能会出去乱说呢?我李大少在青城市这么有名,家里有点风吹草动都是引爆全城的流量,更何况这么大的事情呢?不足为奇,不足为奇。” “啧啧,”张大庆一看自己的话竟然没有刺激到李飞白一丁半点儿,咂着舌直摇头:“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败家子儿啊!你说你妈都跑了,你的心怎么还这么大呢?要是我,我是笑不出来!” 李飞白听闻,这才面露愧色,轻轻叹气道:“说起来~还真是对不起我妈,大概可要委屈她一下了。” “哈哈,”张大庆笑道:“原来你是短教训了!可惜今天我赶时间,不能再多教训你几句了。等改天我不忙的时候,再来哈。拿什么,赶紧的,先给我签字退钱吧!” 说完,回身拉起张桂花道:“妈,准备走了。” 李飞白上前一步,挡在张桂花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然后假装不敢相信的问道:“呀,原来这是你妈?” 张大庆知他不怀好意,警惕的问道:“你什么意思?不是我妈还是你妈?” “不不不,”李飞白赶忙摆了摆手,悠悠的说道:“我怎么敢有这样的妈?我妈可不会像一条狗一样满地乱爬乱叫乱打滚。作为儿子,我也不会忍心自己的妈用这样龌龊的方式帮他儿子完成龌龊的勾当呀。哎呀,说起来真是太对不起我妈了,竟然要拿她和这种人比!” “你特么说什么呢!”张大庆怒不可遏,冲上来就要打李飞白。 周进和华子双双上前制住了他,死死的按住了他的双臂。 李飞白面不改色,依旧保持着极其优雅的笑容:“看来是的呢,你虽然年纪比我大,块头比我大,脸皮比我厚,可是肚量却远远不如我。否则,为什么同样是说实话,我听完了会笑,你听完了却如此激动呢?哎哟,怕不是狂犬病犯了吧?进哥华子,当心被他咬了!” “我操你……哎哟哎哟!”张大庆纵是体格再大,也抵不住周进华子左右开弓,手臂吃痛之下,后面想要骂李飞白的话变成了凄惨的叫唤。 “你们放开我儿子!”张桂花扔下包裹,冲上来就撕扯周进和华子,却被一旁早就蓄势待发摩拳擦掌的林梦秋拉开了去。 “信不信我一巴掌抽死你!”林梦秋恶狠狠的威胁道。 张大庆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见自己母子两个都被人按住了,忙威胁道:你们想怎么的?还想把我们扣下?光天化日的,就不怕我报警吗?” “扣你们?我们可没那多狗粮。”李飞白冷笑连连:“监控可都记录着呢,明明是你先动的手,我的兄弟和我阿姨只是过来拉架而已。你知道这叫什么吗?正当防卫呀!” “你!”张大庆瞪大眼睛看向李飞白,看到他眼里的坚定,这才察觉这小子似乎不是传说中那么草包,于是不免有些怂了,问道:“你究竟想干什么?” “我们被你妈折磨了两天,当然是想狠狠的骂你一顿,出了心中这口恶气呀!” “那你出够了吗?出够了就放我们走!” “那得问问我兄弟周进够没够,他说够了,我立刻叫他们放人。” 张大庆看向仍旧掰着自己手臂的周进,问道:“周儿,看在我……” “看你的臭狗屁!”周进恨恨的拧住他的手臂,厌恶之情溢于言表:“我特么之前是瞎了眼了!真是没看出来你什么操行!特么的晦气,遇到你这么个狗东西!” “哎哟哎哟——” 张大庆的手臂被周进在盛怒之下掰的咯咯直响,李飞白担心他控制不好尺度,赶忙拉住周进:“不是说好了狠狠骂他一顿嘛,你怎么还动起手来了?” “我,”周进手上一松:“我不是骂不过他么!” “哈哈哈,”李飞白被逗笑了,转头问林梦秋:“秋姨,这两天你照顾张桂花最辛苦,所以到底放不放他们,你来决定吧!” 林梦秋厌恶至极,说道:“赶紧的让他们消失吧!他们走了咱们好吃早饭,别因为他们糟蹋了我起早蒸的大包子!” “得啦!”李飞白冲着周进华子说道:“那就听秋姨的吧!” 周进和华子这才松开手。 张大庆一言不发,回身捡起旅行包,重新拉起张桂花道:“妈,咱们走!” 虽说自家儿子被别人折腾得灰头土脸,可张桂花却并不在乎什么颜面,见得儿子似乎放弃退钱的打算,忙拉住张大庆道:“不要钱了?” 55、思虑周全! “不要了!走!”张大庆说着,用力一拉,带着不情不愿的张桂花就要出去。 “等等——”哪知李飞白却叫住了他们。 欺负人没完了吗?! 张大庆气的眼中冒火,却碍于他们人多势众,不敢不停下脚步:“姓李的,你是不是有点欺人太甚了?我这么大岁数主动向你们低头做出这么大让步,你还觉得不够吗?!” “还知道自己这么大岁数了?我以为你连这么点自知之明都没有呢!”李飞白假装生气地道:“一说这话我又生气了,你说你怎么就那么不要脸,怎么就好意思仗着自己岁数大过来欺负我们年纪小的呢?” “是,我不要脸了。”张大庆黑着脸,以为李飞白是想要自己的一个保证,便顺着他的话茬说道:“今天见识到你们的厉害,以后再也不来这惹你们了。” “唔,”李飞白点点头:“还算有点自知之明。” “所以,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还不行。”李飞白不紧不慢地道:“我还要再教你一个做人的道理。” “你!” 你特么毛都没长齐的小兔崽子,还妄图教我做人的道理? 教你马的大头鬼吧! 张大庆觉得自己的肚子已经装满了怒气,简直要爆炸了。 他真想上去揍李飞白几拳。 可是看到一旁虎视眈眈的周进华子,还有走廊上探头探脑的摄像头,知道李飞白这是有恃无恐,在有意激怒自己,便道:“今天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动你一下的。所以你还是收起那点小心思,赶紧让我们走吧!” 哪知李飞白一脸诚恳道:“还真不是,我没事激怒你干嘛~一把年纪再给你气坏了,你的老妈谁来养?我们可是不敢再收了!我就是想教教你,百善孝为先,你一定要乖乖听妈妈的话!就比如这一次,她叫你退钱,你怎么能不听呢?” 再次受到羞辱的张大庆怒吼道:“我特么不要了还不行?” “看来不把话挑明了你还是贼心不死呀!”李飞白眼神如刀,笑呵呵的道:“你不签字不退钱就这样把人带走算怎么回事?难道是想再搞我们一通吗?” 张大庆听闻,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惊讶,飞快地看了一眼李飞白,随即低下了头。他实在是没想到李飞白心思转的竟然这样快,自己这样滴水不漏的演技还能被他识破。 他确实是想趁着双方火气满满的的时候带着老妈先撤,过个几天再杀个回马枪,用他们不肯退钱等一系列理由去告他们一状,然后再狠狠的敲他们一记。 却没想到,还没等自己走出这个门,就被李飞白看穿了。 华子弯下腰,回身拾起合同,拿起笔递给了张大庆,催促道:“签字吧,退还的入住费会退回先前登记的银行卡上。” 张大庆呆呆的拿过合同,略微沉吟了一番,问道:“直接给现金不行?” 华子与李飞白对视了一眼,随即坚定的拒绝道:“不行,我们要保存银行的单据。” 张大庆不死心地道:“我签收据不行么?” 华子更加坚定地道:“不行!收据的法律效应不如银行出具的单据大,万一你日后在收据上做手脚怎么办?我劝你趁早打消妄图讹诈我们的念头,为了应付你,我们可是做了充分的准备的!” “咳咳——” 李飞白右手握拳送至嘴边,清咳了一声提醒华子:“华子,多说无益。” 这个华子,怎么还把老底儿透给他了呢! “好的。” 华子毫无察觉,见得张大庆还没有落笔,恶狠狠的道:“赶紧签字!” “……” 张大庆这才低下头,不甘愿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 张大庆母子总算是彻彻底底干干净净的走了,李飞白打电话给律师张立行交代了一下事情的经过,确认不会再有什么后顾之忧,这才有心思过去吃饭。 知道一大早上的华子还没有来得及买回餐盘,所以林梦秋贴心的从家里带了一次性的餐具给大家,将带来的包子和小菜依次分给了众人。 李飞白本以为雷老会因此而不高兴或是产生意见,哪知雷老对此大力称赞,直夸林梦秋细心。 并且冷眼旁观了整个「智斗张大庆」的过程的他,还对李飞白多出了些许好感,在饭桌上破天荒的夸赞了他一句「思虑周全」。又因为对华子固有的好印象,也夸了他一句「反应敏捷」。 共同击退张家母子的四个「功臣」之中,三个人都不成程度地受到了表扬,唯独周进没得到只言片语。 周进心里本就难过后悔,一直想找机会给李飞白和其余人解释一下,请求他们的谅解。 甚至还想着能顺便得到他们的些许安慰,毕竟他被张大庆也是伤的够深。 哪知李飞白他们一点机会都不给他,似乎还是有意躲着他走,急的他立事牙都肿了起来。这样一来,便显得一张方脸的棱角更加明显了。 好不容易挨到了饭桌上,周进本以为雷老提起了这件事,他也可以借机解释一下,却没想到雷老直接无视了他。 如此一来,周进觉得自己受到了成吨的伤害,闷闷不乐的只吃了半个包子就躲去锅炉房了。 周进离开后,李飞白和华子都有些于心不忍,可是看着雷老黑脸包公似的坐在那里,他们也不敢动。 毕竟雷老说得对,周进实在是太需要吃一堑长一智了。他这样轻易相信别人又过于感情用事的性格,不管去了哪里都是要吃亏的。 把晾在一边,让他一个人冷静冷静也好!不要过快的给予他任何安慰,这样才会让他更加深刻的认识到自己的不足之处,彻底改掉自己这样的毛病。 于是为了周进好,李飞白和华子谁也没有动,又各自多吃了两个包子。 把周进的那份也吃出来了。 一顿早饭吃完已是上午十点,大家都有各自的事情,便都去忙了。 李飞白急着整理先前拍摄的素材给乌云制造「惊喜」,华子忙着买餐盘买菜准备午饭,雷老忙着追剧,林梦秋要回到社区开会,童老太……没什么事就去发呆了。 56、只要你喜欢! 在一片喜庆祥和的气氛当中,向日葵养老院的众人过上了相当惬意又和谐的生活。 暂时没有了琐事烦心的李飞白,也得以有时间去实现对乌云的承诺。 李飞白整整三天足不出户,在耗费了巨大的精力之后,终于用自己高超的专业能力和优秀的审美天赋,剪辑出了一段极其唯美的短视频。 李飞白热爱摄影,也喜欢剪辑,这是他除了游戏之外最用心钻研过的领域。 说起来,他的家当中最为贵重的不是那些奢侈品衣服包包,而是那些至今还堆在角落无处安放的一大箱单反相机镜头。 毫不夸张地说,这一箱镜头要是换成了钱,足够装修院子里任何一栋建筑。 李飞白在圈子里小有名气,电脑中有许多自己满意的作品,不仅有各种风景名胜,还有许多人物写真。多年的积累下来,也算是对得起自己当初一掷千金买来的设备。 白皎皎曾经花过重金央求李飞白为自己拍摄写真,当时的他虽然很不情愿,但是为了凑够当时种草的一款极其昂贵的镜头的钱,在王小雷的反复劝说之下,不得已出卖了自己一次。 当然,白皎皎也不是那种有多奔放的姑娘,拍摄的只是一组极其清纯的校园写真。 因为她听王小雷说,李飞白喜欢的姑娘就是清纯那一挂的。 在家里破产之前,李飞白一直在筹划办一个私人影展,除了找老妈为自己赞助,还说动了王小雷游说他的父亲王琨。却哪里想到,就在一夜之间,所有的一切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这场影展是李飞白为自己准备的二十五岁生日礼物,可是现如今,却是连想都不敢去想了。 ———— 李飞白构思这段视频的时候,想起乌云说起,她之所以学会制作这些地方美食,是因为想记住并呈现「记忆中的味道」。在她的记忆当中,食物都是最本初的那种食物,是最干净、最朴素、最具有自然韵味的。 这不禁让李飞白想起华子的坚持,华子搭建土灶,也是想要记住父亲的手艺。 父亲的手艺,就是他的和父亲的记忆。 可以说,在某种程度上,乌云和华子的想法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这个总结令李飞白心中很是不爽。 他华子何德何能,怎么就能和乌云异曲同工了呢? 这种想法一度叫李飞白无心再去剪辑视频,直到跑出去找茬儿骂了华子一顿,出了心中的恶气之后,这才有心思回来继续工作。 李飞白翻看了无数类似前两年大火的「舌尖上的中国」类型的短片,查阅了许多相关素材,终于有了明确的思路。 他将乌云做羊汤烙馅饼的整个过程,以一种慢节奏的方式展现出来,重点突出了食材的本身以及食物制作的整个过程,将乌云这个人作为背景,与厨房融为一体。 在不得不露出乌云的部分面容的几帧画面中,李飞白特意做了虚化处理,使得看到短片的人只能依稀看得到乌云袅娜的轮廓,却看不清她的容貌。 经历了不眠不休的几个夜晚,李飞白最终完成配乐和配字,在反复检查几次之后,怀着忐忑激动的心情,将成品发送给了乌云。 他希望乌云能够从这个作品当中感受到自己绵绵的心意,能够看到自己为了打破两个人之间巨大的隔阂,正在努力向她靠近的情意。 发出去大约半个小时,李飞白收到了乌云发来的语音通话请求,从那一声声不间断的响铃声中,李飞白感受到了电话那头的迫切。 “喂?乌云。”李飞白语气温和,脸上是满足而又期待的笑容。 “做这样一个短片,要多少钱?”乌云确实很迫切,略过了寒暄,也没有评价自己看到短片的感受,直接问出了她最关注的问题。 “啊?”李飞白愣住了,怎么上来就谈钱? “不好意思,我有点着急了。”听闻电话那边李飞白的疑问,乌云以为他没听出自己的意思,又问道:“我是想问你,你这个短片是找谁剪辑的?价位是多少?你是认识什么摄影工作室吗?” “我看起来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吗?”李飞白很是受伤,果然谈钱伤感情。 为了追求女孩花钱找工作室做视频? 这种虚荣又没品的事情,我才不会去做! 那是王小雷那种人才会做的! “什么意思?”这下轮到乌云愣住了。 “意思是小白很受伤。”李飞白委屈巴巴地说道:“人家熬了几个通宵做出来的短视频,谁都没有给只想着第一时间发给你,却没想到,你竟然会那样想我!” “天呐,是你做出来的吗?”乌云惊的大呼。 “你看看你,再一次的伤害了我的自尊,我亲口对你说是我做的,你竟然还是不肯相信吗?” “我不是不肯相信,是不敢相信!”乌云轻笑着解释道:“那天你拿着相机拍我,我以为你只是拍着玩的。没想到,你不仅视频拍的好,剪辑的还是这样的好,我看了好几遍,真的以为是工作室的手笔呢!” 李飞白被夸的心花乱颤,乐呵呵地道:“看来,下次剪辑的时候,有必要让你过来陪着我熬夜,好让你亲眼看看是不是我做出来的!” “下次……”乌云低声重复了一遍,之后陷入了沉默。 李飞白以为自己说话没有把握好分寸,惹得乌云不高兴了,刚要开口挽尊,却听她又道:“你刚刚说下次……意思是说,你以后还能帮我做短视频吗?” “当然,只要你喜欢!”李飞白斩钉截铁地道。 “真的吗?你别答应的太快,”乌云略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我要拍的东西很麻烦,做的也不止一两个短视频。所以,你再好好想想吧!” “我说过了,只要你喜欢,我随时可以为你服务!”李飞白信誓旦旦的说道。 这种事情还需要考虑? 完全不需要的好吗! 我之所以这么用心去做,不就是为了更贴近你一些吗? 毕竟,终于不用再因为其他人的原因想方设法去接近你了,终于可以有只属于我们两个人之间的羁绊了! 所以,只要你喜欢,我当然是愿意一直为你去做! “那真是太好了!”乌云声音愉悦的道:“其实我之前一直在接触其他摄影工作室,也曾委托他们帮我剪辑一些小样,可是他们做出来的东西总是和我想要表达的不一样。后来我尝试着自己拍摄自己剪辑,也许我没有这方面的天赋,我做出来的东西,可以说是惨不忍睹……所以,我看到你发过来的短视频,就下意识的认为是你委托工作室做的。后来我想起来,其实你根本都不知道我在做些什么,对我也没有什么了解。可偏偏就是你,能剪出这样的片子,几乎每一帧画面,每一个我想表达的东西,你全都展现出来了!甚至是我不愿意露脸,这样的细节你都考虑到了。这只能说,只能说……” “只能说我是你的资深粉丝。”乌云的娓娓道来被李飞白打断,补充了一句狗尾续貂的结束语。 为此李飞白很是得意,我不仅知道你想要什么,我还知道你想说什么。 “……”短暂的沉默过后,乌云原本激动的声音明显冷静了不少:“说了这么多,我还有句重要的话告诉你。” “什么?”李飞白则是沉浸在自己的情绪当中满怀期待地道,难不成是要向我表白了吧? “我会按照市场价格支付你一定的费用。”乌云淡淡的道。 57、我愿意! “我的价值,怎么可以用市场价格来估量?”李飞白有些生气地道。 怎么说的好好的,又开始谈钱了呢? 都说了多少次了,谈钱伤感情! 你这么一谈钱,岂不是把我对你无价的情意贬的一文不值了? “……” 乌云听出他语气不大高兴,却不知道该怎么再继续聊下去,毕竟他都把自己定义成了粉丝,显然是想和自己保持距离。 可是他这个不高兴来的有点太霸道了吧? 明明是他先说出保持距离,却因为自己提出给他钱而不高兴? 古怪的性格! 乌云不解的想道,难道有才华的男人脾气都这样吗? 不过—— 这样的高冷范儿还真是有种与众不同的吸引力呢! 算了,还是把主导权交给他吧! 想到这里,乌云干脆闭了嘴,不再吭声。 两个人在电话里沉默了好一阵,沉默得李飞白直恼火,他如何也想不明白,怎么好好的气氛突然就变了呢? 难道你跟我谈钱,我不该生气么? 都说了多少遍,谈钱伤感情! 可你这样不说话,难道真是因为我不打算收费? 女人的心思还真是难猜啊! 算了算了! 看在你不高兴了的份上,我听你的还不行吗? 可是……这个价格可怎么界定啊? 要高了吧—— 万一你觉得我坐地起价怎么办? 要低了吧—— 万一你觉得我在敷衍你怎么办? …… 想了又想,李飞白想得脑壳直痛,终于勉为其难的,借用了一下王小雷当年哄妹子的办法:“这样吧,一条片子一顿饭,怎么样?” “啊?”李飞白这话说的太突然,乌云丝毫没有准备,根本就没听懂。 “我认为你的厨艺水平和我的剪辑水平势均力敌,所以为了公平起见,我每帮你做出一条你满意的短视频,你就为我做一顿我喜欢吃的饭。” “这样啊……”乌云有些犹豫,“这样会不会太便宜了我?” “不一定谁便宜谁呢,我可是很挑剔的哦!” “那……你都爱吃什么呀?” “嗯……”李飞白假装思考了一下:“目前为止,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很爱吃。” 「噗呲——」 电话那头的乌云终于笑出声来,两个人的氛围又回到了先前的状态。 乌云想了想,诚恳地说道:“说真的,我是真的不愿意白白叫你受累,我自己也做过这样的工作,真的耗神又费时,根本不是一顿饭能抵掉的。所以既然你不愿意开口定价,那这样吧,以后我在视频平台上的收成,我们一人一半,怎么样?” “你的意思是说,你打算在你的账号上上传视频吗?”李飞白看过乌云的账号,除了直播,还没有过其他内容。 “嗯,毕竟以我目前的粉丝情况,单靠直播是没什么收入的,我需要积累更多的粉丝。就像你说过的,我的直播无趣的很,让人看着怪累的。” “我,我那是为了引起你注意才说的呀!”李飞白急着解释道:“你看你的粉丝多狂热呀!” “我知道,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你说的真的很有道理。我的直播内容单一,大家开始看也就是图个新鲜。很多人看久了没有了新鲜感,就不再关注我了。而且真正活跃的粉丝也就那么几个,我也知道他们的关注点是什么……”乌云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究竟播了什么,他们怕是根本都没有记住。” 李飞白明白乌云所谓的「关注点」是什么,毕竟那些男粉的的留言他也看过,大都是yy乌云的真实面貌的,毕竟她这个声音……确实好听到容易叫人产生联想。 “咳咳——” 一想到这些,李飞白就觉得脸颊躁热的不行,赶忙轻咳一声,止住了自己的胡思乱想。 “说起来,你究竟是为了什么才做直播?为了红吗?可是你都不肯露脸,别人也没办法认识你呀!而且我感觉,你不是那种想红的人吧?”李飞白小心翼翼的猜测道。 “你说的都对。”乌云回答道。 “都对?可是我说的前后矛盾呀!” “嗯,其实我做的事情本身就很矛盾。”乌云解释道:“我自己并不想红,可是我却希望更多的人知道我在做什么。我希望他们能看到我这里的美食美景、民俗文化、手工工艺,等等等等,好多东西都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的消失不见了,我真的不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可是我一个人的力量实在是太微小了,留给我的时间也实在是太少了,我有好多好多的事情要做,但是我越着急,就越是适得其反,我努力了这么久,回头看看,留下的东西似乎还没有你这一条短视频的内容多……我这样说,你能理解吗?” 乌云说的非常动情,李飞白虽说听的一知半解,却也能深刻的感受到她的孤立无助,于是情不自禁的说道:“我能理解,并且我也会尽我所能的帮你。虽然我能帮你的不多,但我会尽力去更多的了解你。到时候我向你请教,你可不要嫌烦哦!”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哪里会嫌你烦呢?不忙的时候,我会去找老师请教,我们可以一起聊聊,当然,如果你愿意的话,也可以过来坐坐,亲身感受一下这里的风土人情。虽然我们的直线距离不远,其实说真的,要说是完全不同的世界也不为过……” “你肯……让我去你家里坐坐?”李飞白耳中只剩下这句话,别的话就再也听不进去了。 “当然啦,如果你愿意的话。” “我愿意!” “……” 两个人聊得火热的功夫,胡子拉碴的周进过来敲门了,听他敲门敲得急促,李飞白不得已中断同乌云的对话。 “小白——”周进在门口,一脸憔悴。 “进来吧,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李飞白收了线,心情极好。 “我……”周进蹭着脚步走近,不敢直视李飞白的眼睛。 “我说周进,你不至于吧?你别告诉我张大庆那点事儿你还没过去呢!”李飞白指着房间电脑桌前的椅子,招呼周进道:“赶紧赶紧,坐下说。” “你们都不肯听我说话,我怎么能过去?如果我不是鼓起勇气过来找你,你是不是都不打算理我了?”周进一屁股坐下,恨不得一口气把肚子里的委屈全都倒出来。 “我们是给你时间自我消化,让你明白吃一堑长一智的道理。再说了,你凭空祸害了我两万块钱,我不该惩罚你一下吗?” “说祸害可就有点过了啊,那不是一院子的煤嘛!” “幸亏这院子够大,不然的话,别人还以为这里是新开的煤场呢!” “你看你,说话总是这么夸张……” “你来不就是想听我损你吗?这还没说呢就不爱听了?那你走吧,我还懒得说你呢!” “没有没有,我爱听,爱听——”周进腼腆的讨好的笑着:“小白,我这几天想了想,找了个弥补我过失的方法。” “怎么弥补?” “我和华子商量了一下,想今晚出去一趟,去找赵哥要年终奖,然后把你的钱补上!” “得得得,这种不叫弥补,我也不接受。”李飞白拒绝道:“我说过,你们俩的血汗钱不要投进一分。不过,难道说你的赵哥真的没有打算给你们发年终奖吗?” “财务回复说,压根就没准备我们的。” “我靠,这也欺人太甚了吧?为什么?” 58、何其有幸! “哎——” 周进叹了口气,摸出了一根烟,犹豫了一下,又塞进烟盒。 见得李飞白正斜眼看着自己,呵呵一笑,问道:“在你屋抽一根,行不?” 李飞白举起一根手指:“今天最后一根,之后不能再抽了,不是还得留着小命帮我搞事业么?” 周进打一进屋,李飞白就闻到了他身上混着煤灰的浓浓烟味,这是他第二次见到周进这么玩命抽烟。 第一次是李飞白家里出事那晚,周进和华子守在网吧外面抽了一晚上的烟。 想必赵家姐弟确实是周进最大的心事。 “听你的!” 周进用嘴叼起烟,点着之后深深地吸了一大口,脸上的表情随着冷静了不少。 “其实赵总那晚去ktv故意整我那么一顿,之后我就得到消息了,说是赵哥也有心思不要我们了。我那时候还不信,不敢相信。” “如果是老板和员工的关系,直接辞退了不好么?为什么要费这么大的劲儿?” “都是要面子的人,不好意思当面说呗!更何况我还是他的救命恩人,他直接赶走我,让别人知道了背后不得骂他么!至于为什么不要我了,我特么哪儿知道啊!要不我怎么说我要回去当面问清楚呢!”周进狠狠的吸了几口烟,对李飞白说道:“小白,我最近心态崩了,所以你嘴下留情,别说我演戏什么的了,要是你再不信任我,我这二十几年真的白活了!” 李飞白耸耸肩:“做贼心虚么你?我并没打算说。” “怎么可能?我不信。上一次提起这个,你还说我们是刁民要害你!” “那时候确实不信,但是自从张大庆这件事之后,我不得不信了。” “你是说连张大庆那种人都能骗到我么?都能把我耍的团团转,是么?” “唔。”李飞白一脸欣慰:“这几天没有白白反思,智商明显上升了。” “算了,不管是因为什么,被骗了就是被骗了,我也不多解释了。”周进吸完了最后一口烟,用手指头将烟头掐灭,满脸英勇就义的模样。 就好像他自己背负着多大的委屈似的。 “怎么?难不成你还有苦衷了?” “没有没有,反正事都过去了,不说了。”周进摆了摆手,起身说道:“我们待会儿就走了,刚找秋姨说好,她替华子在这值夜,以免出什么突发情况。你呢,就辛苦你替我烧一晚上锅炉吧!走,换件衣服,我教你怎么弄!” “你,”李飞白甩开周进,恍然大悟的道:“敢情你来找我的真正目的是让我替你烧锅炉?怎么想的你,我才不要去!你自己去找你的赵哥,让华子留下!” “你看你,我就是一次把两件事一起说了,早知道你这么多疑,我分两次说好了!”周进抬脚就走:“那我先回去,待会儿再来!” 李飞白喊住他:“你说都说了,待会儿再来有什么用?” “哎呀,”周进停下脚步,一脸焦急地道:“那你就跟我去呗!华子必须得跟我走,他不去不行!” “为什么?” “说句不好听的,我俩这次兴许是彻底跟赵哥掰了,有些话不得当面说清楚么?所以小白,就委屈你一晚吧!” “那你把煤填足,填够你离开这两天的量还不行吗?” “那怎么能行?咱们就启动了一个锅炉,还是最小的那个,炉膛就那么大,最多烧三个小时就烧光了。” “那今晚就不要烧了,我们用电热毯什么的凑合一晚吧。” “那更不行了!咱们这零下十来度的,如果一晚上不烧,管道里的水就会结冰爆掉了啊!到时候那损失可就不是钱能解决的了!” “有这么严重?” “有啊!” “……” 李飞白一看赖不掉了,只得换了件深色的羽绒夹克跟着周进去了锅炉房。 到了锅炉房,周进先是反复演示了几次如何填煤,如何开关循环泵等流程,强调了安全事项,生怕李飞白记不住,又叫他拿出手机录下自己操作的整个流程,反复确认李飞白学会了之后,这才放下心来。 离开之前,因为担心之前买的煤不够用了,又将从张大庆那里买来的煤推了好几车,堆在了锅炉房中。 直到上车要走,还在一遍遍的叮嘱李飞白:“小白,你晚上可别睡过去,你定好闹铃,每两个小时就得起来……” 李飞白不胜其烦,伸手就要把周进从车上拉下来:“再废话,你就别走了!” “……” 吃过晚饭,李飞白来到了锅炉房,开始了人生第一次的锅炉工体验。 坐在冰冷的床上,望着四面脏兮兮的墙,还有弥漫在空气中无处躲避的煤灰,李飞白这才知道,周进每晚是处在怎样的环境当中,是有多辛苦。 一念之慈,李飞白心中有些惦记他们,于是拿出手机,在他们的三人群中发了条消息:“到了吗?” 过了大约十分钟,华子发来一条语音消息说他们早已经到了,听着背景嘈杂无比,李飞白隐约分辨出他们大约是在饭店吃饭喝酒。 于是李飞白又发了一条:“叫周进少喝点。” 华子这次回复的是文字:“已经喝高了,小白哥,咱们明天再说哈——” 看到这条,李飞白也没再打扰他们,按照周进的要求填好了煤,便拿着手机翻看了起来。 习惯性的打开乌云先前的直播平台,点进了乌云的账号,看到她果然已经上传了自己发给他的那段短视频。 上传时间是两个小时之前,留言有三千多条,右侧的点赞红心已是两万多。 再看看粉丝,从原来的两万多,已经破五万了。 “人气很高嘛!” 李飞白颇感欣慰的打开了评论,看到前排热评都是先前的铁粉,内容无外乎是因为看到了乌云的「真容」而激动无比。 「果然是我梦中的女神,美死了啊!」 「求求了!c位出道吧!」 「这么美的你,为什么不早点儿让我们看到?」 「顶起来,顶起来!」 「……」 “要不要这么夸张?这么重的码都能看出她好看?”李飞白心中不爽,下定决心下一条片子一定要把乌云的脸遮的再厚一些才行。 心中吃味之余,忍不住给乌云发了一条微信:“看到评论了没?” “你来评论了吗?”乌云几乎是秒回。 “没有,你的评论区太挤,我找不到合适的位置。” “哈,那给你开通一个绿色通道,把你想说的话编辑成文字发给我吧!” “我选择暂时保留意见。”李飞白能想到的赞美的词汇都被那群粉丝用光了,自己实在是想不出什么更合适的词汇,所以不如不说。 乌云没有说话,回复了一个小白吐舌的呆萌图片。 竟然把小白做成了表情包? 哼,谁不会呢! 于是李飞白也拍了一张自己吐舌的照片发了回去,并配上文字:“本小白分分钟能秒杀它!” “哈哈哈。”乌云大笑。 “有木有秒杀它?回答我!是不是我更可爱一些?” “我选择暂时保留意见。”乌云将李飞白的话原封不动的还了回去。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有手段的女人,我喜欢! 李飞白想了想,又道:“粉丝哭喊着求你下次露脸露得清楚一点,我在想,要不要帮你满足粉丝的要求?” “不要不要!这已经是我承受的极限了!!千万不要啊!!!”乌云立刻求饶。 “那究竟是哪个小白更可爱?” “你,你可爱还不行吗?” “诚意不够,”李飞白不打算这么轻易放过她,又回复道:“露脸粉丝会长得更快哦,没看他们都喊着让你出道呢吗?” 乌云发来一个害羞的表情,后面跟着一段话:“我知道我很上镜,可我志不在此,大二的时候一个导演找我客串他的电影,我都给拒绝了。” “……” 导演? 电影? 乌云究竟是什么人啊? 怎么还有这样的经历? 李飞白本来还在逗乌云,却没想到人家一个大招丢过来,杀的他立刻投降。 “原来我是结识了一个不愿露面的影视圈遗珠吗?何其有幸!” 59、到底还是上当了! “什么呀,当时学校组织我们新闻系去戏剧学院参加一场活动……一个偶然的机会罢了!”乌云又发了一个害羞的表情,并没有说什么具体的内容,以示自己是真的志不在此,更没有炫耀的意思。 果然李飞白没有再追问下去,而是问道:“难道你是……京城传媒毕业的?” “嗯,是啊,怎么啦?” “我梦想的高校啊!哎——可惜没机会圆梦了。” 李飞白虽然不学无术,但是在高中时代也是一个有梦想的少年。尽管后来只读了一所普通本科的金融类专业,但是内心却一直向往京城传媒大学的广播电视编导专业。 “想圆梦还可以读研嘛!” “那你辅导我呀?”李飞白只当乌云是在安慰自己,顺势又逗了她一嘴。 乌云发了一个严肃的表情,紧接着说道:“住在你院子里的那位就是硕导,哪里轮得到我?” “硕导?不会是雷爷爷吧?他是京传的硕导?” “嗯,原来是,现在不是了。” “我的天呀!原来我这破院子里,竟然还藏着这么一尊大佛?” “哈哈哈。” “……” 「嘭嘭嘭!」 就在李飞白和乌云聊的火热的时候,门外响起巨大的敲门声,雷老生气的吼声跟着响起:“李飞白,你给我出来!就知道睡,就知道睡!” 李飞白不敢怠慢,飞快的给乌云回了一条微信:“「大佛」来砸门了,我过去一下,回聊~” “好的,你忙吧。” 敲门声一刻不停,李飞白不敢怠慢,忙放下手机去开门,迎面看到雷老一张虎视眈眈的脸,问道:“我还没睡呢,怎么啦?” “你没睡?你没睡怎么房间温度都低于20度了?说,你是不是偷懒了?”雷老推开李飞白,径直走向锅炉旁边。 他一点都不放心李飞白,知道周进他们今晚不在,就一直在实时监测房间内的温度。 果不其然,李飞白上岗没几个小时,就出了问题。 “人家小周和华子两个烧了这么多天,屋里温度一直就没掉过25度。你倒好,这么一会儿都看不住!” 李飞白赶忙跟上去解释:“我没有偷懒呀,我一直按照周进的要求在做呢,两个小时前才填过煤!” “才填过怎么看不到有火苗?你快打开看看,是不是填少了煤已经烧光了?”雷老指着锅炉上的门闩命令道。 “您老是真厉害啦,”李飞白心中不服气,一边打开门闩一边揶揄道:“在房间里监控温度不说,还能隔着这么厚的钢板看到里面有没有火苗~您真是比火眼金睛的孙悟空都厉害……” 「哗啦——」 随着李飞白用力一拉,炉膛的门被打开。 这一看,却叫李飞白把后面的话全都咽了进去,因为正如雷老所说,炉膛内几乎看不到什么火苗。 只见零零点点的火星上面,压着一大堆黑黑的煤快,根本没有燃烧的迹象。 雷老见状,又开始数落他:“瞧瞧,这怎么回事?还好意思说自己在盯着?填进去的煤有没有烧起来都不知道!” “我还真不知道……”李飞白一头雾水,翻出手机调出周进的教学视频,边看边道:“不信您看,周进之前就是这么填的啊,没错啊!” 雷老没有看李飞白的手机,而是盯着炉膛看了一会儿,很快找出了问题所在:“一定是你填的太多,把火苗压灭了,快找根棍子搅一搅。” “这都懂?真不愧是硕导~”李飞白感慨了一声,听话的取了杵在锅炉旁的半截钢筋,伸进炉膛中搅了起来。 可是搅了几下,却发现越搅越坏,堆在上头的煤块压下去反倒将本就奄奄一息的火星都给压灭了。 “雷爷爷,您说的好像不对啊……”李飞白有些慌,“这煤根本就没有燃烧的迹象啊!” “你填的这是什么煤?”雷老也看出了不对劲。 “就院子里新拉来的。” “你想办法钳出一块我看看,看着怎么不像是煤呢?”雷老拿过钢筋又搅了搅,敲了敲,觉得质地坚硬,倒像是石头一样。 李飞白闻言,赶忙跑到煤堆前,取了华子自制的铁钳,伸进了炉膛当中。 「呲啦——」 却因不小心,将袖口贴上了炉壁,羽绒服的袖子瞬间起了黑烟。 “哎呀,救命啊!”李飞白扔下铁钳,慌的一批。 “你还能干点什么?!”雷老一脸嫌弃的道:“只是烫了一下袖子又没烫到手,至于吗?” “我……”李飞白委屈,却不敢再伸手。 “让开!” 雷老白了一眼李飞白,转身看到墙上挂着一个类似微波炉专用的手套,拿过来戴在手上,拾起钳子准备亲自动手。 李飞白见了,立刻愤愤不平地道:“雷爷爷,您这有点儿过了啊,您让我赤手空拳的上,害我被烫到了不说还这样嫌弃我。结果到了自己这儿,却不忘弄这么个保护措施!” 雷老「嘿呀」一声,放下铁钳问道:“那你想怎么地?” 李飞白指着雷老的手套:“您把这东西给我,我要用事实证明自己的实力!” “行行行,”雷老毫不犹豫的取下手套塞进李飞白手中,“你行你上!用不用我帮你拍段视频,证明你的厉害?” 李飞白伸手接过套上,撇着嘴道:“那倒不用,您好好看着就成。” 接着拿过铁钳,比量了几下,鼓起勇气把手伸进炉膛,颤巍巍的取出了一块煤。 「当啷——」 将将把煤块取出,还没来得及放在地上,李飞白一个失手,煤块掉落地上,发出了一声钝响,紧接着又弹了起来。 「啊——」 李飞白一声尖叫,慌忙踢开弹到鞋面上的煤块,原本干干净净的鞋面上瞬间烧焦了一大块。 雷老见状,一脸嘲讽地看着李飞白,问他:“这个时候,我是不是该假装没看到?” “不,”李飞白稳了稳心神,义正严辞地道:“您应该抓紧时间好好看看这煤有没有什么问题!我真是搞不懂了,眼看着锅炉都要灭了,您怎么还有心情欺负一个小辈!” 雷老原本一脸得色,又被李飞白这句话气道,可是看到奄奄一息的锅炉,不得不蹲下来去看那块煤。 “你们之前一直烧这个?”雷老仔细观察了一下,抬头问道。 “不是,这应该是那个张大骗子送来的。”听得雷老语气严肃,李飞白也蹲下来问道:“怎么啦?有什么问题吗?” “这不是煤,是煤矸石。走,带我看看张大庆的煤在哪儿。” “这边。”李飞白起身,带着雷老走到角落的煤堆前,指着靠近外侧的一堆说道:“这些都是。” 雷老走上前,用脚踢了踢,冷声道:“看看,这一堆里面,真正的煤并没有几块,大都是煤矸石!” “煤矸石?不能烧吗?”李飞白不解地道:“都是黑乎乎的,您是怎么分辨出来的?” “煤矸石是一种沉积岩,是在煤层形成的时候就同期形成的,大多数是石灰岩。只是因为长期受煤层浸润扩散,也有比较低的含碳量,所以颜色才呈黑灰色。”雷老沉吟道:“就因为和煤炭颜色相近,不少黑心的煤老板就把煤矸石掺进煤炭里卖。但是像他这样的,把煤掺进煤矸石里卖的,还真是少见。哼哼,你们几个小子啊,到底还是上当了!” “张大庆这个王八蛋!”李飞白脸色当即阴沉了下来,“我一定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 “放不放的明早再说吧!”雷老提醒道:“你还是把炉膛里的煤矸石都钳出来吧,赶紧重新填上煤。再等一会儿,锅炉可就要灭啦!” “……” 在雷老的指挥下,李飞白重新填好煤后,又开始蹲在煤堆上挑选煤块。那么大的一堆煤,能挑出来的煤只勉强够这一晚上用的。 李飞白从小长这么大,就没做过这样又脏又累的粗活儿,又累又恨的他,心中发誓一定要叫张大庆付出代价。 林梦秋见得雷老迟迟不回去,也跟着找到了锅炉房,一见李飞白正灰头土脸的蹲在煤堆上干活,心疼的跟什么似的。 了解了情况之后,林梦秋当即拿出手机给老公海青山打了电话,连夜叫他过来顶李飞白的班。 丝毫不给李飞白拒绝的机会。 60、叹人生,念亲人! 海青山顶着零下十几度的冷风赶来之后,林梦秋便催着李飞白和雷老回去休息。 雷老同意自己回去休息,却不同意李飞白也回去休息。 他认为李飞白应该珍惜这次机会,改掉自己什么也不认识、什么也不会的重大毛病。所以他建议海青山不要替李飞白做任何事情,只是辛苦他在一旁监督指导即可。 所有的事情,必须由李飞白自己做完。 林梦秋对雷老的做法产生了巨大的意见,碍于雷老教授的身份,林梦秋用商量的口吻说道:“雷叔,你可能不知道,小白过去金枝玉叶的,住在这样艰苦的环境里已经对他够残忍的了,您就不要再给他雪上加霜了。明天小周他们回来,不也是用不着小白做这种事了?” 雷老同样碍于林梦秋多日的照拂,不忍心驳了她的面子,客气地回答道:“就是因为他过去太过娇惯,所以才不能任由他继续这样下去。他要管理这么一大所养老院,总是什么都不会怎么能行?” “可是,会不会烧锅炉和他管理养老院有什么关系?您要是想教他,教点管理方面的知识不是更好?” “教了也是纸上谈兵!你知不知道他连煤和矸石都分不清楚?如果他能分清楚,还至于被人骗吗?” “那是因为小白不会烧锅炉被骗的?那不是周进引狼入室才被骗的?再说了,他和华子什么都会,怎么就也没看出来那是一车矸石呢?” “你……”雷老被林梦秋抢白的吹胡子瞪眼,竟一时找不出反驳的话来。 虽然他并没有胡子。 李飞白看了,觉得这样下去两个人非吵起来不可,赶忙劝道:“秋姨,其实雷爷爷说的有道理,他也是为我好。我留下来学学,反正回去也是睡不着。” 说话的功夫向林梦秋使了好几个眼色。 然后又看向雷老,诚恳地说道:“雷爷爷,时间不早了,您也是怪累的,赶快回去睡觉吧!” 雷老冷哼一声,气呼呼的站着不动。 这么轻易的就被劝服可不是我雷某人的脾气。 林梦秋则是见好就收,尤其看在李飞白的面子上笑盈盈地对雷老说道:“雷叔,我刚才说话有点冲了,您别往心里去哈!小白这孩子我从小看他长大,比自己孩子看的还亲,所以刚才看他一脑袋煤灰,就过于心疼了!可是刚才我冷静想了想,觉得您说的其实非常有道理!都是为小白好,您别生气了。这样,您赶快回去睡觉,为了表达我的歉意,明早起来我给您做点羊肉烧麦好不好啊?乌云前几天送来的羊肉还剩下不少呢!” 「咕嘟——」 一听到有好吃的,雷老忍不住吞了一大口口水,紧接着脸上明显的染上了一层红晕。 一把年纪了,就这样被一顿好吃的收买实在是有点说不过去。 李飞白和林梦秋假装没有听到雷老吞咽口水的声音也没看到他越来越红的老脸,各自看向别处假装在思考别的事情。 “行了!”雷老见没人注意到自己,摆出一副自己其实还很生气但是看在你们都是小辈的面上不跟你们计较了的模样,说道:“那就老老实实呆着,我走了!成天操不完的心!” “哎哎——”雷老脚步刚一挪动,李飞白立即殷勤的跑上前去给他开门,嘴上还保证道:“您放心吧,我一定老老实实的!” “哼!”雷老又是一声冷哼,踏出了锅炉房的大门。 李飞白刚一关上门,林梦秋立刻上前扯他的袖子:“小白,你别听他的,待会儿雷叔睡着了,你就赶紧回去睡觉!这边就交给你姨父,不用惦记。” 李飞白关紧了门,笑着说道:“秋姨,我刚才那样说,虽说是为了劝雷爷爷消气,但说的也是真心话。不管我以前生活在什么样的环境里,可毕竟现在不是了,所以我就不应该再和原来一样。我总得适应,不是吗?” “你让我怎么忍心呢?难道我刚才说的不是真心话吗!我对你的心疼可是真的!季董要是知道你现在这样,还不知道怎么心疼呢!季董下落不明的我就想照顾她也照顾不到,可是她的宝贝儿子就在我眼前,我没理由不尽心照顾呀!”林梦秋眼眶红红,眼看着眼泪都要流出来了:“说起季董,我的这颗心啊……” “秋姨秋姨——”李飞白生怕她真的哭出来,更怕她哭起来没完,忙说道:“您先回去,我最多再待两个小时就回去睡觉,行不行?雷爷爷的脾气您也不是不知道,万一他不放心杀个回马枪呢?” 林梦秋止住了哭,想了想,妥协道:“说的也是,那行吧!雷叔那个较真的脾气,也够让人头疼的!”说完拉着李飞白走到老公海青山面前,叮嘱道:“老海,你帮我看着点时间,两个小时后你务必叫他回去睡觉啊!” 海青山带着一副黑框眼镜,看着脾气极好的斯文模样,笑着答道:“行,你回去睡吧,小白我能照顾好。” “那你保证!”林梦秋不大信任的道。 “保证——保证!”海青山郑重其事的举起右手半握着拳道:“请领导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这还差不多!”林梦秋得了保证,这才放心走了。 “呼——” 锅炉房终于恢复安静,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眼,双双呼了一口气。 李飞白看着海青山无比抱歉的道:“姨夫,真是对不起,这么晚还把您折腾过来,其实我自己也可以的。” “没事没事~”海青山无所谓的道:“今晚她不回家,本来我一个人还正闲得慌来着!再说了,她让我来,我要是敢不来,你信不信我这个年都别想过好?她那个脾气呀……啧啧。” 海青山嘴上说着嫌弃的话,可脸上却满是宠溺。 李飞白一旁看着,感慨万千。 从小没见过父亲的他,从不知道恩爱夫妻什么样,如今看了海青山和林梦秋二人的互动,既心疼老妈季平孤独大半生,又遗憾自己缺失的父爱。 尤其想到老妈季平辛苦奋斗大半生,也曾获得无数财富和荣耀无数,到头来竟是落得个流离失所有家难回的凄惨下场,心中更是难过不已。 于是发自内心的叹道:“叹人生,最难欢聚易离别。念亲人,千里至此共明月!姨夫,恐怕人世间最幸福的模样,就是您和秋姨此时的模样了!” 海青山虽说不是厂里的职工,可也听林梦秋说起过季家母子的境遇,听到他小小年纪这样感叹,竟不知道该怎么劝说,只得满怀歉意的说道:“小白呀,你秋姨就是藏不住话,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说出来了。她不是故意叫你伤心的,你,你别介意啊……” 李飞白这一晚费了太多口舌,此时听得海青山如此说话,知道他是误会自己的意思,却突然犯懒不想解释了,于是岔开话题道:“姨夫,您想多啦!我要继续干活啦,您去那边床上休息吧!” 海青山本是个不善言辞的人,看到李飞白不愿再说,也不好多说什么,依言坐了过去,静静地看着李飞白干活。 比起林梦秋,他还是觉得雷老说得更有道理。 61、全都是为了你! 雷老没有再回来检查李飞白是不是溜回去睡觉,李飞白也没有离开锅炉房溜回去睡觉。 并不是他多有契约精神,他只是睡不着。 因为煤矸石这件事确确实实给他气到了。 所以这一晚他就坐在煤堆前分类挑拣煤和矸石,心里琢磨着该怎样干净利落又解恨的处理这件事。 海青山因为插不上手,见李飞白又没有同他聊天的意思,倒在床上迷糊了一会儿,便呼呼大睡起来。 不知不觉,已是天亮。 当李飞白揉着酸痛的脖颈儿出门透气时,恰好看到周进那台帕萨特驶进了院子。 华子从驾驶室跑下来,将一滩烂泥似的周进从后排拽了出来,李飞白远远的跑过去,帮着华子一起扶着周进回了房间。 “怎么回事?他被人揍了?”扶着周进躺下之后,李飞白指着他肿的猪头一样的脸,问道。 “揍什么啊,又哭又吐的,脑袋充血了估计。”华子嫌弃的指着自己被周进吐的面目全非的衣服,对李飞白道:“小白哥,我去换身衣裳。” “怎么样,讨债顺利吗?”李飞白又跟着华子进了房间,关切地问道。 华子摇了摇头,一脸忧愁的脱下外套走进了洗手间丢进水池当中,又开始脱其他的衣服。 “到底怎么回事啊?”李飞白跟上去,语气颇有些急切。 “哎,我和进哥被遣散啦!从此以后和赵哥就一点关系都没有了。”华子脱掉毛衫和绒裤,身上只剩下背心和短裤,看到李飞白正在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下意识的护住胸前夹起腿,警惕的道:“小白哥你,跟我这么近干嘛——” “啧,搞什么啊?”李飞白不满的瞪了他一眼,移开目光道:“哥喜欢女人,对你这身腱子肉没兴趣!” “啊,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华子这才放下手臂,走出洗手间,来到床前捞起一件睡衣套在身上,“以前听说你们圈子里的有钱人喜欢男女通吃……” 李飞白一脚踹上华子光着的大腿上:“去你的,我是在关心你们好么!” “好好好!”华子疼的倒抽了一口冷气,赶忙又扯过睡裤套上,揉着大腿说道:“本来还想洗个澡再跟你说,既然你这么着急,就先解答你的问题吧!” “我在问你们的事情,怎么叫解答我的问题?” 华子穿好了衣服,顿时安全感满满,斜挑着眼睛看过去:“小白哥,你当我是进哥么,这么明显的意思都看不出来。” 李飞白愣了一愣,轻轻叹气道:“我隐藏的有这么差劲?” “还可以,进哥一定是看不出来的。只是我比较细腻,又很懂你的心思罢了!” “哟,你还懂我?说说,你怎么懂我了?” “设想一个从来只关心自己的人突然对别人的事情感兴趣,又这样迫切,难道是他突然转了性学会关心别人了吗?并不是的。他只是觉得直接问有些不大好意思,所以只能从关心的角度做切入点,但因为实在是过于迫切了,难免会被人一下子看穿背后真正的意图。” 李飞白摸着下巴上冒出的一层青青胡茬,眼神在华子身上扫视道:“看不出来啊,还有这两下子!” 华子紧了紧睡衣的胸口,警惕的道:“小白哥,你别这个眼神行么?看着真不像什么正经人。” “去你的!”李飞白骂了一句,不再和他废话,切入正题道:“既然你已经看出来了,就赶紧告诉我,周进到底有没有帮我打听我家的事儿?” “打听了,他一向是把你的事情放在最重要的位置。说实话,昨晚这顿酒一大半就是为了你这事喝的,进哥为了从赵哥那里套取一些有用的信息,那真是玩了命喝呀!” 李飞白想着周进那张浮肿的脸,说道:“哭着帮我打听的么?难道不是因为被你们敬爱的赵哥抛弃才哭?” “我跟你说啊,小白哥,进哥确实是因为被赵哥伤了心掉了几滴眼泪。”华子看出李飞白不大领情,解释道:“但是他哭到后来可就是单纯为了渲染气氛了,他想让赵哥顾念顾念旧情,也多喝点。” 李飞白笑笑:“那还真是用心了,待会儿我请他吃羊肉烧麦。” 华子盯着李飞白,幽幽的道:“小白哥,你以后可不能乱怀疑我们了,我们和赵哥分手,可全是为了你!” “怎么就全都为了我了?你这情绪递进的很到位嘛,说了三句话,句句都在强调为了我,说的好像我要是不领情,就多么不仗义似的!” “主要是我们实在无处可去了呀!这不是怕你再乱怀疑,赶我们走么?” “你再这么说可就是小人之心了,我就算怀疑你们的时候不也没有赶你们走么?” 华子夸张的叹气道:“心里没底呀,哎!” 李飞白明白他的意思,为了让华子不再废话,向他保证道:“行,我答应你,只要你们不坑我,我就不会赶你们走,行了吧?!” 华子满意的点点头:“嘿嘿,那我就放心啦!” “你小子可真够滑头,要是周进的话,一定不会像你这样先谈条件,更加不会跟我绕弯子,他一定会主动把事情都告诉我!” “所以他才总是吃亏嘛!” “得,留点心眼没坏处。”李飞白也不计较,说道:“我的保证也有了,这下你可以说了吧?” “嗯嗯,那是自然。”华子愁容顿敛,笑嘻嘻的说道:“你家的事情确实和赵哥的姐姐赵总有点关系,当初你妈来我们公司借钱,就是赵总派人牵的线。但是她本人并没有出面,所以你妈应该不知道她的存在。” “赵总她为什么这么做?” “具体不知道,赵哥没说。不过看他的样子,应该是真不知道。” “这好像不是我家出事的主要原因吧……就一百万,真不至于破产。”李飞白有些失望,认为这份人情领的不怎么值当,毕竟这个消息没什么参考价值。 人在极度缺钱的时候,找一个放款又快审批又简单的小额贷款公司借钱不是很寻常的事情么?赵棠作为小贷公司的老板之一,到处找渠道放款赚取利息,那更是再寻常不过了。 看着李飞白一脸失望的模样,华子想了想,说道:“小白哥,你就不想知道我们为什么会被赵哥遣散了吗?” “周进不是说他早都想踢了你们吗?” “那他为什么想踢我们?你想过没有?” “没有,就像你说的,我对你们的事没兴趣。” “真没兴趣?没兴趣我可就不说了!” “什么意思?难道这跟我也有关系?”李飞白听出华子的暗示。 “没关系我问你干什么?” 华子用看弱智一样的眼神看向李飞白:“进哥前几天把自己关进锅炉房,你真以为他是因为张大庆的事情犯愁吗?” “不全是,他还因为担心赵哥不要他了而犯愁。” “事情哪里就这么简单了?你也真是太好骗了,那么漏洞百出的借口你也信。” “难道还有别的?” 62、不仁不义! “说起来,真的都是因为你呀!” 华子又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其实跟着你的第二天,赵哥就给我们下了死命令,让我们取得你的信任之后摸清你们家的家底儿,顺便把财务账啊什么的重要材料弄到手。” 李飞白一听,兴致勃勃地问道:“怎么样怎么样,你们有没有弄到?” 华子一口老血险些就要喷出来:“小白哥,你怎么会这么问?在你心里进哥是这种人吗?我是这种人吗?”看到李飞白要张嘴说话,华子赶忙继续说道:“你别说话可千万别说话,我说就行了。” 李飞白大度地挥手:“行,你说你说。” “进哥我们两个就不是那种人!我们怎么能做出那样的事情?”华子警惕的看着李飞白,说道:“进哥迟迟没有回复赵哥,就一直拖着。张大庆接走她妈那天下午,进哥又接到了赵哥的电话,给他下了最后通牒,叫他给个痛快话,行就行,不行就一拍两散。” “周进也够墨迹的,这种事有什么好拖的?你看,拖着拖着就把年终奖给拖没了吧?” “哎,本以为能拖到年终奖发了再回复他,哪成想……哎,我们是没想到赵哥这么小气啊!”华子连连叹气,又接着说道:“后来进哥不是忍不住打电话了么,赵哥就回复说,只有我们答应做了,年终奖才能发。不然的话,别说年终奖,就以后的工资也不用再想了。” “你们年终奖有多少?” “一人三万。” “我还以为有多少呢!就这么点钱,周进至于把自己关在锅炉房好几天?” 看到李飞白正用异样的眼神看着自己,华子一脸严肃的道:“小白哥,你别这个眼神看我,我知道这点钱在你眼里算不得钱,你瞧不起我们为这点钱这样犯愁,更瞧不起我们在这种违背自己道德良心的事情上还能纠结犹豫。可你不是我们,你不理解我们的处境,我们出来打工,不就是为了这一份工资吗?我们这点钱还得补贴家里……还得攒钱娶媳妇呢!” “你自己也说了,你这里暂时不能盈利,不能给我们发工资,我们也没打算现在就跟你讨论钱的问题。所以我们打算就先这样拖着,一边拿着赵哥的工资,一边尽心帮你把这里搞起来,这样一来,就算跟赵哥那边断了,这边我们多少也能有点余钱给家里了。” 李飞白想了想,说道:“其实这样的话,你们对赵哥就有点不仗义。”这不典型的吃里扒外么! “又不是我们先不仗义的。”华子坐在床上,将双腿蜷起,抱着膝盖陷入了某种情绪当中:“进哥那人你也知道,认准了谁都是死心塌地的,也从没有过二心。但是赵哥呢?和他姐姐弄个圈套把我们踢出来,又逼着我们干这样违背良心的事情。你说,他们拿我们当人了吗?” “商人都是利益至上的,看开点。”李飞白劝了劝,又问:“不过你们这效率可是够低的,在酒桌上聊了一晚上,就只聊出这么点儿信息?” “是啊,后来他们就开始回忆这些年的携手同行,说一会儿哭一会儿,也不说什么正经的话了。说起来也是,我一直以为赵哥是挺睿智的一个老板呢,没想到揭开面纱,他没比进哥强多少,就是个傻白甜。反正听他的意思就是他就是个傀儡,这些年也是很憋屈,什么事情真正大权在握的就是他姐姐。可是他姐姐究竟想做什么要做什么,他完全不知道,他姐姐也不让问。” “看来这个姐姐很可怕呀!”李飞白不禁皱起眉头,这个赵棠和乌云卷在一起就够他头疼了,没想到还对自己伸出了魔爪。 华子一副老天不开眼的模样,恨恨的道:“可不是么!说起来我们也是倒霉,公司那么多人,偏偏就选中了我俩。” “估计就是看中了周进这个性格了,全公司除了周进估计没别人能同意帮他做这件事。还有,你们公司像周进这样对我感兴趣的人,恐怕除了他也没别人了吧!” 李飞白想起家里破产之前,周进总是出现在有自己的场合之中,以前没觉得什么,后来才知道那是他故意找机会结识自己。 说起这个,华子突然抬起头,一脸深意地看着李飞白那张虽然满是煤灰看起来很脏却不影响美观的俊脸,说道:“说实话,我是真不理解进哥对你哪儿来这么深厚的感情。” 李飞白气得直想打人,指着他质问道:“华子你是不是童年有过什么阴影啊?刚刚说我们圈里有男女通吃的,这会儿又说周进对我什么感情的,怎么你说起话来就这么基呢?难不成,难不成你才是喜欢男人的?!” “我,我一大老爷们儿!”本来是说来恶心李飞白的话,却被他找到机会用在自己身上,华子急的直蹬腿,脸上不免也红了起来:“小白哥,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呢!” 李飞白一见他如此模样,赶忙安抚道:“打住打住,你赶紧控制下自己的情绪,你再这么激动,我可会当真的。”他原本是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说话的功夫抬起椅子向后退了一大步,嘴上还絮絮叨叨的说道:“此地无银三百两么这不是。” “……” 华子又羞又恼,再加上一夜未眠,激动之余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儿晕了过去。 好几个深呼吸之后,这才缓过来。 悔不该有事没事去挑衅李飞白,明知道下场一定是自己会吃亏。 哎! 李飞白见他冷静了下来,饶有兴致地把话题带回:“这下可以接着说了吗?周进是怎么做选择的?哦,你开始就告诉我了,你们被遣散了,你们和赵哥彻底掰了,那就是说他拒绝了赵哥选择了我。那……钱的事情你们打算怎么办?你们跟着我,目前确实是拿不到钱呀!” “没办法,不给就不给吧!等过了年,咱们好好努力,争取早点赚钱!不过小白哥,就算我和进哥不害你,可是你以后的日子也不一定好过。” 李飞白点点头:“那是一定的,尤其你们俩回来把这些事情告诉我,他们可能连带你们也不会轻易放过的。” “哎——”华子叹了口气:“也是没办法的事,既然选择了,就没有回头路。” “怎么没有?我认为你们一会儿就该回去找他,跟他说你们后悔了,答应帮他搞我。” 华子默默的翻了个白眼:“小白哥,严肃点,能不能不闹了?!” “我没闹啊,你们没事干嘛和钱过不去呢?答应回去,奖金工资照常发放不说,还能保全自己的安全,一举两得的事情嘛!” 华子一脸关切地道:“那你怎么办?你一个人连基本的自理能力都没有,没有了我们,你可怎么办?” “我是说你们立场回去,没叫你们人也回去呀!再说了,你们回去了,还怎么完成赵哥交代的任务?” 华子愣住了:“是你傻还是我们傻?还是你没听懂我在说什么?” 李飞白用力地点头:“懂啊,懂的。” 华子咆哮道:“那你在说什么废话呢?我们怎么可能做出这样混蛋的事情?!” “不不不,你这样想未免太死板了。”李飞白解释道:“讲真的,我们家的账目长什么样我都没见过,你们可以借这个机会顺便帮我也找一找嘛!反正我又不认识什么人,又很迫切地想搞清楚家里的情况,有你们和赵哥展开密切配合,互通消息,我不就可以借机了解到情况了吗?”李飞白越说越兴奋:“这哪是一举两得啊,这简直是多方共赢呀!” “小白哥,”华子一脸严肃地道:“你别用这种话激将我了,我华子虽然穷,但是志不短,我不可能会做这种事情的!进哥就更不可能了!” 63、非常期待! “哎呀,你别激动呀!”李飞白笑笑,出声说道:“你们要是不忍心伤害我,那就在调查的时候,稍微把情感的天平向我倾斜一下,就可以了嘛!” “什么倾斜不倾斜的,不行就是不行!”华子断然拒绝道:“这么一来,本来不是吃里扒外,硬叫你把我们变成吃里扒外了!” “怎么叫吃里扒外了?”李飞白不同意华子的说法,循循善诱道:“你们赵哥叫你们调查信息,你们就尽管去调查呀!调查的过程就是付出了劳动,用劳动换取报酬,这没毛病吧?” “那给他干活不就等于出卖你了吗?!” “不等于啊,顶多算是我借了光~” “那你就不怕赵哥拿到了太多资料,回头对你不利吗?” “怕呀!” “那你……” “所以我才叫你们倾斜我呀!你们查到的资料先给我看,我看过之后再给他不就行了么?” “哦——”华子恍然大悟道:“就好比是钓鱼,我们负责抓虫子,你来放饵,抓多少看我们的本事,放多少你说了算?” “对头——”李飞白狡黠一笑,挑眉问华子:“怎么样?是不是有点刺激?” 华子眼睛立刻睁的老大,眼底藏不住的兴奋,连连点头道:“刺激刺激,就跟拍电影似的!” “哈哈,咱们三兄弟里应外合,没准儿还能搞出一场颠覆青城市商界的大动作呢!” 华子双拳紧握:“非常期待!!” 李飞白笑着起身说道:“哈哈,那就这么说定了。你赶紧睡会儿,休息好了负责帮我说服周进。我还有事,把车钥匙给我,车借我用用。” “什么事啊?”华子跟着跳下床,一脸崇拜的望着李飞白,“我陪你去行不行?!” “张大庆拉的二十吨煤,保守估计至少掺了十五吨矸石。我去调查一下,不用你陪。” “我的个天!真假?那天我还特意看了,煤块闪闪发亮,并不像是矸石啊!” “上面覆盖的一层是煤,下面的大都是矸石,昨晚我翻了几处,基本可以确定了。” “那你想怎么做?去找他理论?你虽然嘴皮子厉害,但是你身体素质不行啊!万一打起来,你是一定会吃亏的呀!不行,我必须得陪你一起!” “不用,我不去他那里,先去附近转转,下午回来找你们。你赶紧休息好,保存体力。” 华子想了想,料想以李飞白的性格,一定不敢一个人硬来,他这样胸有成竹,想必是有了应对之策,于是从桌上拿起车钥匙递给李飞白道:“那你注意安全,小白哥,我们随时等你的指令!” “嗯,睡吧!”李飞白接过钥匙,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开车出去了。 时间不过早上六点半,除了早市上人头攒动,马路上基本没什么人。 李飞白开着车来到市郊专门聚集着各个煤场的一处所在,几年前他曾陪着老妈季平来过这里,记忆中这里煤堆林立,放眼望去规模都堪比煤矿的储存量。 可是这次过来,却发现这里的煤炭只剩下不到过去十分之一的储存,不少煤场纷纷关闭,大块大块的空地上留下黑色的印记,证明了它们曾经存在过。 李飞白假意自己要买煤,敲开了一家煤场的简易房的房门。 煤老板生意惨淡,虽然一早上被人扰了清梦,仍是热情地接待了李飞白。 当李飞白问起为何这里发生如此大的变化时,煤老板告知他,因为储煤运煤会产生大量的煤灰,这里地处市郊,极大的影响了城市空气质量。 所以他们中的大多数都被勒令限期关闭了,硕果仅存的这几家,要么是因为手续齐全被允许有限制的经营,要么就是抱着侥幸心理偷偷摸摸的混在他们中间。 煤老板为了获取李飞白的信任,还将自己的各类执照拿出来一一展示,并表示这些东西现在根本就办不下来,放眼望去,这片区域有手续的除了他们家就只有最北端的那一家。 其余的煤场,有一个算一个,全是违法经营。 李飞白留下了煤老板的联系方式,向他表示感谢之余,承诺两天之内会来他这里购买十吨高品质的煤,并留下了一千元的定金。 煤老板一早上接了这么大个单子,乐得穿着睡衣在冷风中相送李飞白。 李飞白开着车又慢悠悠的走了一段,果然在一个不大起眼的角落看到了张大庆之前开进养老院的一台卡车和一台铲车。 院子里还堆着不少颜色杂乱的煤堆,李飞白学习了一晚上如何鉴别煤炭和矸石,一眼就看出他这里的质量相比先前那位煤老板家的,相距甚远。 回去路上,李飞白给律师张立行打了个电话,简单询问了几个问题,便回到了养老院。 周进和华子还在睡着,其他人都已经起床,做着各自的事情。 李飞白虽说一晚没睡,但因心里装着心事毫无困意,便来到锅炉房,想把昨晚挑出来的矸石推出去。 刚到了门口,却听到锅炉房内有争吵的声音。 只听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说道:“爸,你怎么就那么听她的话?连烧锅炉这种事你都肯做?” 李飞白了悟,原来是海青山的女儿找来了,想必她口中说的那个「她」就是林梦秋。 可是,为什么不叫妈? 是因为母女关系不好么? 不应该啊,林梦秋说当年她一人带着孩子,老妈看她辛苦才…… 难不成? 李飞白虽说对别人的事情不太关注,可是因为自己多疑的心里,对院子里的每一个人都保持着不同程度的戒心。林梦秋对自己好的确不假,可是过分好了就难免叫人起疑。 尤其她还不肯如实告知她所了解的关于季平的事情。 这种做法便很大程度的拉远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正猜度的功夫,只听海青山温和的声音传来:“兰兰,爸爸不是在家没事做吗,就过来看看。而且人家小伙子都没让我干一点活,我就是在这睡了一晚而已!” 女儿显然是不满意海青山的态度,生气地说道:“哼,她自己不嫌脏整天围着老人伺候也就算了,竟然还把你拉来做这种事!” “兰兰,不许这么说你秋姨!她是在做公益,做善事,你该理解她尊重她!” “……” 就在父女两个争吵不下的时候,小厨房的门开了,林梦秋和一个二十来岁的大男孩走出来,每个人手上还端着一个大盆。 看到李飞白站在锅炉房门口,林梦秋热情地喊道:“小白,你去哪儿啦?快换身衣服吃饭!” 见得李飞白正狐疑的打量着他身边的大男孩,忙道:“这是我儿子林涛,你姨夫昨晚在这,家里没人做饭,我就让他们过来了!” 说着用手肘轻撞儿子,催促道:“快,叫哥哥好!” 林涛看了一眼李飞白,随即害羞的低下头,小声说道:“哥哥好。” “你好你好。”李飞白笑着回应,问道:“看你面熟,咱们是不是见过?” 林涛顿时红了脸,蚊子似的哼哼道:“嗯,见过。” 李飞白一时有些想不起:“在哪儿来着?” “……” 64、你说巧不巧? 「嘭!」 锅炉房的门被大力推开。 很明显,里面吵架的父女两个听到了林梦秋说话的声音,走了出来。 李飞白正挨着门站着同林梦秋说话,没留神他们推门的动静,左肩不小心被狠狠的撞了一下。 “哎哟!”李飞白吃不住痛,弓下了腰。 “小白!”林梦秋和海青山同时呼出声来。 林梦秋想去扶李飞白,却因为手上端着东西不方便,走了几步就停了下来,站在那里干瞪眼。好在海青山动作不算慢,越过「惹祸」的女儿,上前扶起了李飞白。 “你没事吧?”海青山关切的问道。 “我没事……”李飞白忍痛回答,因为疼,额上还沁出了一层冷汗。 “哎呀,你看看,这小脸都白了!”林梦秋急的大喊。 海青山担心林梦秋会因此与女儿起冲突,率先发狠呵斥了女儿:“你看你,总是这样风风火火的,快过来道歉!” 可他女儿却没有反应,丝毫不买帐,更没有道歉的意思。 “兰兰,爸爸说的话你没听见吗?”海青山急的用力一扯,将女儿扯到李飞白面前:“道歉!” 女儿甩开海青山的手,上下打量了李飞白一番,不太客气的问道:“你怎么这幅德行?我还以为认错人了。” “兰兰!”海青山唬起脸又是一声呵斥。 “我也险些没认出你。”李飞白笑着用同样的眼神打量着海兰,见她不知何时拆掉了五颜六色的脏辫,换上了一头柔顺的齐肩碎发,说道:“发型变了,整个人看起来温柔多了,只不过——” 李飞白说了一半,噙着微笑不再继续。 “只不过什么?”海兰追问道。 明知他不见得会说什么好话,却仍忍不住想要知道,毕竟女人都会在乎异性对自己的评价。 讨厌的异性也不除外。 “你不适合这种风格,配不上你勇武的气质。” “勇,勇武?”果然不是什么好话! 海兰咬着牙,目露凶光:“你再说一遍试试?” “赞美的话不能重复太多,否则会显得太过敷衍。” 李飞白其实还有好多类似的形容词没有说出来,但是看在林梦秋的面子上,他选择就此罢了。 “你……” 海兰很想像那次在网吧踹周进一样,一脚将李飞白踹进锅炉房中,可是老爸和林梦秋面前,她不得不收敛一些,于是狠狠的瞪了李飞白一眼,不再做声。 林梦秋和海青山在旁已经愣了好一会儿,总算得空插嘴问了一句:“你们认识?” 李飞白笑着回答道:“嗯,我去过她的网吧,还一起玩过游戏。她是乌云的小闺蜜,我和乌云也是在那里认识的。” “哎哟,哎哟!你说这世界怎么就这么小呢?”林梦秋见两个人一见面就互掐,还以为结了多大的仇,听他如此说,顿时放下心来。 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搞不懂。 海兰翻了个白眼,冷冷道:“怎么不说是活动范围太小,冤家路窄呢!” 林梦秋笑容不减,对海兰的态度浑不在意,拉过儿子林涛说道:“小白哥哥说他去过网吧,那你刚才怎么没认出他呢?” 林涛依旧低着头,说道:“我认出他了,是他没认出我。” “你这么一说,我可不就想起来了!” 看到海兰,李飞白自然也是认出了林涛。那次自己去网吧打听乌云的下落,就是这个林涛呆愣愣的连话都传达不清楚,惹得自己同海兰吵了一架。 却没想到,海兰和他竟然是异父异母的姐弟。 由此李飞白也搞清楚了,原来林梦秋和海青山是各自带着孩子重新组建的家庭。 “外面怪冷的,我这烧麦做好了,大家快去餐厅坐着,大家边吃边聊哈!”眼看着热腾腾的盆里热气见少,林梦秋忙招呼众人道。 “你们去吧,我要回去睡觉了。”海兰觉得这场面别扭死了,甩开海青山的手,不想在这里吃饭。 尤其看到林梦秋和海青山对待李飞白的态度,便也猜出了他在这里受重视的程度。 大家这样护着他,自己是没什么机会「反杀」的。 “别啊,”林梦秋忙将手上的大盆塞进海青山的手中,拉起海兰说道:“睡觉重要,吃饭更重要呀!走了,秋姨做了烧麦,你多少吃两个!” “兰兰,听话!”海青山也劝。 “我真的不饿!”海兰依旧不从,眼神还不经意的扫了李飞白一眼。 “留下来一起吃吧!”李飞白看出海兰的别扭,笑呵呵地说道:“要是被乌云知道我怠慢了你,会生我气的。” 一番话说得大度又亲近,即显示了他不与她计较的胸怀,又向海兰传达了一个重要信息,那就是他和乌云不但建立起了联系,还是很亲密的那种。 否则的话,怎么会上升到「生我的气」这样的高度? 海兰心里很气,却又没办法表现的太过明显。如果乌云真的与这个李飞白有了什么进展,要是被她知道自己这样对待她的……她的…… 呃,从而影响了两个人的友情,确实有些犯不上。 不就是一顿饭么,吃就吃了吧! “呵呵,那好吧。”海兰尴尬的冲林梦秋笑笑,接过海青山手上的大盆,问道:“餐厅在哪儿?” “这边,这边!”林梦秋很乐于看到这样的场面,开心的引着众人走向了餐厅。 坐下之后,李飞白偷偷拿手机拍下了海兰坐在餐桌上吃饭的照片,发给了乌云。 并附上了文字:“你说巧不巧?海兰和秋姨是一家人。今天她过来吃饭,我礼貌的和她打了招呼并邀请她和我们一起吃饭。这个时候,你也在就好了。” 他深知以海兰的作风,搞不好回头就会去乌云面前说自己的不是,干脆先下手为强,率先向乌云展示自己宽广的胸怀。 海兰一心想着自己的事情,并没留意李飞白的举动。 雷老打完拳过来吃饭,看到李飞白浑身邋遢的样子,不出意外的再次批评了他。认为他不讲究个人卫生,坐在这里影响大家的胃口,毫不留情的把他赶下桌,叫他洗干净换好衣服再过来吃饭。 李飞白乖乖的回到房间,脱下衣服洗了澡之后,也不愿再看海兰那张臭脸以及林涛粘在自己身上过分热切的眼神,干脆锁了门钻进被里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李飞白在迷迷糊糊当中被人叫醒,睁眼一看,是周进正试图用冰凉的手挠自己的脖子,华子在一旁坏笑。 “干嘛啊!我锁着门你们怎么进来的?”李飞白没好气的用被子将头蒙住。 周进一把扯下他的被子,得意的晃着手里的钥匙:“锁门有用么?持有所有房间的备用钥匙,避免入住老人出现意外状况,这是合理合法的哟!” 与赵唐划清了界限,卸下了重大心理包袱的周进,心情好得不得了。 “我是老板不是老人!搞搞清楚好不好?华子,把他弄走!”李飞白转过身,丝毫不想分享周进的喜悦。 “弄什么弄啊,赶紧起来。来生意了,还是两个呢~你这个做院长的得亲自收住呀!” “什么?”李飞白转回身来,对这个消息也并不太感冒:“还有几天就过年了,这个时间过来干什么啊!能不收就先不收,叫他们先回去吧!” “送上门的生意你不要,为什么啊?”周进很是失落。 “怕再来个张桂花,伺候不起!”李飞白敷衍道。 不是不想收,是许多事情悬而未决。 眼前这两位何去何从还没有定论,林梦秋一个义务帮忙的能帮多久还不一定,这种情况下,万一他们都走了,自己怎么照顾这么多老人? 周进哪里知道李飞白的这么多心思,以为他还带着起床气,赶忙劝道:“人家是一对老夫妻,他们说了,生活完全自理,不需要人照顾。他们就想找个清静的地方安度晚年,没有别的要求。我觉得……” 看着李飞白不耐烦的模样,周进说不下去了:“哎,算了,我现在说话都没底气,还是华子说吧。” “你至于么?”李飞白斜睨周进道。 周进耷拉着脑袋说道:“哎,小白,我就是觉得之前太对不起你了……” “怎么对不起了?” “有好些话,我得慢慢跟你说。你还是先接待客人,一句两句说不清楚。” 李飞白一听这话,就知道华子一定是还没有来得及对他说什么,眼神询问过去,果然看见华子微微摇头。 65、我没办法! 李飞白有些惹不起眼前这位膀大腰圆的玻璃心大汉,见得周进泫然欲泣的模样,起身说道:“要是你们两个都觉得来的两位老人可收,就签合同安排房间吧。” 说完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见时间已经接近上午十一点钟,对华子说道:“睡过头了,我得抓紧时间出去办事了,麻烦你帮我找一身衣服。衣柜收拾得太整洁,除了外套都找不见了,你倒是太能干。” 华子一脸得瑟的走向衣柜,说道:“小白哥,就冲这点,我就断定你已经离不开我了!” 因为猜到他应该是去处理张大庆的问题,也知道他不打算带他们去,所以很自觉的没有自讨没趣。 衣柜下面堆着李飞白昨晚被烫坏的衣服,看牌子就知道价格不菲,华子看不惯他如此败家的作风,说道:“小白哥,下次烧锅炉的时候,想着外面套上工作服。这么好的衣服烫坏了,你就不觉得可惜么?” “可惜什么啊,都是过季的,除了烧锅炉,我想不到该什么时候穿。” “怎么,过季的衣服就不能再穿了?” “穿出去叫人笑话。” “你们有钱人穿衣服还这么多讲究?”华子指着自己身上的半旧棉服说道:“我这衣服是前年打折时候买的,还不是专柜的,那照你的标准来说,我烧锅炉穿是不是还得防备那煤堆笑话我?” “那倒不会,毕竟它们自己都是假货,哪儿还有脸笑话你呢?” “……小白哥,”华子翻着李飞白的衣柜,生气的说道:“你是笑话我穿假货吗?” “哈哈,没有没有,两码事。” “哼,总之下次烧锅炉的时候不要这样糟蹋衣服,你不爱穿可以给我。” “那不行。” “小气鬼。典型的资本家嘴脸,宁可坏掉也不肯赠予有需要的人。” “这跟小气不小气没关系,我这些衣服虽然过季,但还是值钱的。这些衣服你帮我收起来,万一哪天周转不灵我们可以拿去店里卖掉,起码能换些钱花。” “旧衣服还能换钱?那我还有不少旧衣服呢!” “那不一样,我的能换钱,你的只能送到街边的衣物回收箱里。” “小白哥,你一定要这样秀优越吗?”华子气呼呼的,满脸的不忿。 李飞白笑道:“你这什么心理?说出事实就不能接受了?” “委婉点不行?更何况你现在都没钱了!连过年买新衣服的钱都没有!” “哈哈,过年买新衣服是我这么多年的传统,买不起贵的我可以降低标准嘛!这样,这两天抽个时间,你带我去你买衣服的店,我以后就向你看齐。” “少扯,你现在心态根本没转变过来,要是懂得珍惜东西,又怎么会把好好的衣服烧了?” “昨晚是个意外啊,那么多矸石点不着,我没时间想那么多。” “好吧,这个解释倒是合理,我原谅你了。”华子被说服了,翻出一套衣服丢给李飞白:“出去要注意安全,有什么事给我们打电话。” “好嘞——谭大管家!”李飞白接过衣服开始往头上套。 两个人的对话,叫一旁的周进听到,好不容易消肿的头又重新大了起来,他不知道自己究竟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见两个人全程没有理会他完全把他当作空气,自尊心大受挫折,情急之下上前一把按住李飞白穿衣服的手,问道:“锅炉房出什么问题了?你办什么事去?” “啊,你还是别问了,我办妥了再告诉你。” “为什么连华子都能知道,却不能让我知道?你连这么点信任都不给我了?” “……” 打发了一个华子,又来了一个周进,李飞白难免耐心不足:“跟信任不信任没关系,我是怕你坏事,添乱懂吗?” “什么事我就添乱了?你别这样折磨我行不行?”周进顶着肿眼泡,目光尽是受伤的模样。 “真没多大事儿!”李飞白拗不过,只好说道:“就是你那位大庆哥,拉来的煤全是矸石,我要找他退货退钱。” “特么的!”周进骂了一句,抬脚就跑了出去。 “赶紧赶紧——”李飞白忙对华子喊道:“追回来!” “进哥!”华子转身跟了出去。 几分钟后,周进和华子一前一后急三火四的冲了回来,原来是出去查看那堆煤了。 “小白,你别管了,这事我解决!”周进面色狰狞,小眼睛气得通红。 “你怎么解决?”李飞白此时已经穿好了衣服,站在他面前,问道。 “我特么今天不弄死他我就不姓周!老虎不发威,真拿我当病猫呢!”周进出离了愤怒,像个发怒的狮子,冲着华子吼道:“华子,车钥匙给我!” “行,那你去吧,一定要弄死他,今晚要是看不到你因为弄死人上新闻,就不要回来哈。”李飞白轻飘飘的丢下这句话,闪身让开了去。 “你,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李飞白的这句话仿佛一根针,直接泄了周进刚刚充满了气险些要爆炸的身体。 “怂了?别啊,一定要弄死他。”李飞白学着那日周进和华子调侃自己的语气,怂恿道。 “小白,这事和王小雷的性质不一样,你别这么闹行不行?张大庆一定得我自己解决。” “那你究竟怎么解决?” “我找道上的兄弟,好好跟他说道说道。” “那带我一个,让我见识见识?” “你还是别去了,也都不是什么好人。” “你也知道不是好人?不是口口声声要走正道,宁可不要钱也不愿再跟着赵唐,不就是不愿意再做那些触碰法律边缘的事情么?可是怎么遇到一点事情,你就第一时间又想着这些了?” “我没办法……为了你……” “打住打住,我不需要这样无脑的义气。”李飞白听厌了这种说辞:“你要是真的惹出什么事,我一没钱二没人脉,根本帮不了你什么。到时候你被关个几年再放出来,恕我直言我可能都不记得你了。” “那……” “所以这件事我自己解决。” “那我……” “你们两个留下来安顿好入住的老人,懂了?” “……”周进被李飞白坚定的态度震慑住,一时无言以对,见得华子正拉着自己的袖口,便点点头。 李飞白这才穿上外套,开车离开了。 “进哥,我跟你说点别的事儿。”华子拉着周进坐下,向他转达李飞白另外的决定。 ———— 过了不到两个小时,李飞白又回来了。 一同回来的除了张大庆与他的卡车和铲车,还有两台印着执法标志的公务车。在身穿制服的几个人的监督下,张大庆老老实实的拉走了堆在这里没几天的煤,又乖乖的退还了李飞白先前付出去的煤款。 之后耷拉着脑袋,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两个小时的时间,李飞白干净利落地解决了这样一个令周进甘冒犯罪风险的事情,看的周进和华子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李飞白笑笑,没有太多描述事件处理过程,只是告诉他们自己是找了相关部门合理维权而已。 ———— 新入住的两位老人,是因为与子女不和,自行搬出家里的。听他们的语气,子女似乎还不知道他们来到这里。按说这种情况,他们无法得到监护人签字,理应不能够收住,但是老人属于退休干部,单位竟然破例给开了个介绍信。并承诺老人出现任何问题,可以第一时间同老人单位的人事处联系,他们会从中协调。 有了如此保障,周进和华子才敢收住。 老人家名叫田志成,年逾七十,老伴许芳,却是刚刚五十出头,年纪竟与林梦秋相仿。 林梦秋充分发挥了她挖掘八卦的技能,很快摸清了二人的真实情况。果真如她所想,田老原配去世多年,在老年活动中心与许芳相识,之后便在一起了。 但是儿女不同意田老黄昏恋,不认可许芳的存在,于是田老便与子女断绝关系,离家住进了养老院。 “不被儿女理解,是真不好过!尤其田老的儿女都是四十好几的人,估计更加不好沟通吧!”林梦秋想起自己当年的处境,对他们生出同情之心。 周进和华子则是因为李飞白对此没有做出评价,也就没有接茬多说什么。 巨大的年龄差距使得他们无心八卦老年人的感情生活,况且他们还有大事要做。 66、得意什么? 包括李飞白、周进和华子在内,算上林梦秋,向日葵养老院的「工作人员」就只有他们四个。 开业数日以来,他们每个人身兼数职,一人做着多人份的工作,算得上是超负荷运转了。 周进除了大部分时间和锅炉房锁定之外,还兼顾巡视整个院子的安全工作,白天和晚上各两次检视一遍所有的房子和各个角落。养老院空闲的房间很多,周进挨间检查下来,一次少说要花上个把小时。 因为锅炉是日夜不停的,所以华子是周进的替补,周进实在扛不住了去休息的时候,华子便会代他照看锅炉。除此之外,华子自身还负责财务管理、合同管理,兄弟三人的衣物浣洗,各种小家电小工具的维修制作,以及夜里照看童娟等工作。 至于收拾卫生、做饭以及白天贴身护理童娟这些事情,全都是林梦秋一个人在做。她早晨往往是不到七点就到了,晚上八九点照顾童娟睡下之后才会离开,每天留在这里的时间远超于在家的时间。 尤其是昨晚,周进华子不在,人手不够时她还把老公叫来帮忙,这使得他们家里没人做饭,一双儿女不得不过来「蹭饭」。 李飞白的分工最少,不过是陪着雷老逛早市,偶尔做些采购的事情,其余的大小事务他都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一概帮不上忙。 经了昨天这一晚,李飞白亲自体验过劳作辛苦之后,意识到了他们的工作强度之大和熬夜之辛苦。他想了想,认为这样维持并不是长久之计,现在没人喊累不过是靠着胸中的一股热情在支撑。 等到时间久了,大家的热情消退之后,一定就不是现在这个状态了。 慢慢的彼此心生不满,最后大打出手,各自分道扬镳。 李飞白悲观的想着,与其迟早要面对那样的场面,真不如现在好聚好散。 除此之外,自从李飞白听到华子所说的这些事情,虽说表面上嘻嘻哈哈装作浑不在意,甚至还鼓励他们去做双料间谍,可仍阻止不住内心一股接一股的生出悲凉之情。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那群明里暗里的虎狼之人要如此对待他? 我明明还只是个孩子啊! 两种情绪糅合在一起,使得李飞白失落极了,他觉得自己根本没有能力抵抗外来的压力,也没有信心能让跟他一起吃苦的几个人赚到钱,心灰意懒之际,竟真的萌生了散伙的打算。 以至于昏沉睡梦之后,就连送上门的生意都不想接了。 ———— 李飞白处理张大庆问题的方法,是向有关部门举报。因为他向律师张立行咨询过了,目前最好的做法就是要拿起法律武器保护自己。 执法人员对张大庆的处理,除了全额退还李飞白的煤款之外,还封了他的煤场,并处以一定金额的罚金。 张大庆听到处理结果,直接崩溃了。他痛哭流涕祈求不要封了他的煤场,说自己除了老妈还有老婆孩子要养活,那凄惨的模样,看的李飞白心中生出了一丝怜悯之心。 这张大庆纵是十恶不赦,可今次的眼泪的确是真的,从他颤抖的肩头抖动的频率来看,他是真的怕了,也后悔了。 可就在李飞白自责自己是不是太不留情了的时候,张大庆却用极其狠戾目光扫了李飞白一眼。从那一眼中,李飞白看到的是仇恨、威慑和不甘,并没有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后悔和害怕。即便是后悔,不过是后悔太小瞧李飞白他们了而已。 于是李飞白立刻将生出的一丢丢怜悯收了回来,巴不得他们对张大庆的处罚再严厉一些,最好罚的他倾家荡产,叫他再也没有胆量出来祸害别人。 两个人眼神对上之后,张大庆趁着执法人员不注意,走近几步恶狠狠对李飞白道:“你特么真不愧是季平的儿子,做事都挺绝的哈?” 一股混着烟草味的血腥气扑面而来,想必是张大庆气到咬破了牙龈。李飞白被熏的直皱眉,却仍保持微笑:“是吗?” 这极富挑衅的一笑,差点儿把张大庆气死,手上的青筋暴起,一把捏住了李飞白的手腕:“特么的你得意什么?你妈的下场看到了没?敢坏规矩,你给我等死吧!” “……警察叔叔!”李飞白忍着手腕断裂的剧痛,玩命向一旁做记录的两名执法员大声喊道:“我要再次举报,他恐吓我攻击我!” “张大庆!你竟敢无视法度?”执法人员放下手上的工作,挥舞着警棒迅速跑了过来。 “操!”张大庆暗骂一声,瞬间松开了李飞白,堆起笑脸对执法人员道:“我没有呀……” “老实点!” “……” 后来张大庆没有再找到机会同李飞白说话,但是从他短短的两句话中,李飞白也听明白了,老妈季平之所以落得这个下场,应该是为了维护自己的权益,亦或是为了正义,从而做了损害某一方利益的事情,被人阴了。 起初并没真的相信这个结论,他之前想的更多的可能,是老妈年纪大了因为经营不力能力不足而被市场竞争自然淘汰出局。林梦秋她们那样说,不过是为了老妈抱不平替她惋惜而已,所以李飞白虽说也是惋惜却没有真正去抱怨谁憎恨谁。 但是结合张大庆的说话,以及赵棠那边的举动,这种事似乎不需要再验证了。 到了这个份上,李飞白真的也没什么借口向后退了。 老妈现在唯一能依靠的就只有自己,如果就此散伙放弃养老院,他们母子可能就真的永无出头之日了。 到时候可能连对抗张大庆那种小喽啰的底气都没有了。 咬咬牙,李飞白决定坚持下去。 ———— 听闻华子说完李飞白的计划,周进打心眼里不愿意扮演这样「吃里扒外」的角色。 可是细想想,李飞白目前的处境确实太艰难了。不仅对敌人的想法和行动一无所知,时时刻刻等候着明枪暗箭不说,还要克服眼前的困难背负巨额的债务压力,努力经营养老院。 想要帮助李飞白,他们也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能接受李飞白的计划。 周进想要第一时间给赵唐打电话,但是李飞白没有同意,周进以为他后悔了,却没想到李飞白是这样说的:“我妈过去给我零花钱,经常会时不时的憋我几天,憋的我死去活来弹尽粮绝了才会开恩。平常她给我钱,我随手一花就会花光了,但是每每这样憋来的钱,我会花的慢一些,谨慎一些,因为我知道这钱「得来不易」。” 周进问道:“所以你想要我们憋一憋赵哥,好让他不起疑心?可是憋他有用吗,又不是只有我们能办这种事,万一他没耐心了,用不着我们了怎么办?” “有用啊,他们姐弟两个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把你们推到我身边,还没用上怎么会放弃呢?” “那你觉得我什么时候打电话比较合适?” 李飞白想了想,说道:“大年二十九。你就说你没拿到钱,没脸回家过年,想问我要钱,我却一毛不拔。总之,把我形容得越无情越好。” “为什么不说是你拿不出钱?我认为把你形容得越惨越好,并且这种说法更加贴近现实。” “……我不喜欢这样的人设。” 67、好自为之吧! 「我不喜欢这样的人设。」 在这种对话氛围下,还能考虑到这种问题的人,周进放眼望去,恐怕身边就只有李飞白一个了。 “你很在乎赵哥怎么看你吗?”周进问道。 “我又不是你,为什么要在乎这个?” “你说的啊,你不喜欢没钱的人设。” “我是为了帮你拖延时间,不叫你赵哥太早疑心你好不好?你对他说我一毛不拔,证明你并不了解我的财务状况,也就侧面反映我对你并不信任,你跟我在一起这么多天,连我有钱没钱都没有搞清楚。由此也可以充分说明,我李飞白是个心机深重,并不是那么容易搞定的男人。进而,传递给你赵哥的信息是,你需要大量的时间来攻克我。这样你也可以多拿几个月他发给你的薪水,我也能多几个月发育的时间。” 周进觉得李飞白这番话十分深奥,足足思考了两分钟才再次开口:“那你就不怕赵哥不相信我说的,派别人调查你?” 自从昨夜感情破裂,他便不觉得赵唐会再给自己多少信任,这也是他不怎么同意接受李飞白提议的原因。 “你以为我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接近的?除了你们之外,赵唐认为他还能在我身边安插别的眼线?” 周进闻言,顿时一脸欣慰,微笑看向李飞白,酝酿良久后才柔声说道:“在你心里,我和华子终究还是与众不同的……” 华子抱着手臂,筛糠似的抖了起来:“小白哥,你别介意,进哥是甄嬛传十级学者。” 李飞白一个冷颤过后,点点头道:“不介意,毕竟他脸皮是与众不同的厚。获取我的信任,真要感谢进哥的坚韧不拔。” “……小白你一天不扎我的心你就难受!” 周进仿佛听到胸中某种东西破碎的声音,捂着胸口无比痛苦的说道:“就你这张毒嘴,早晚被你气出心脏病。” “我是在锻炼你的承受能力,就你这种敏感脆弱的小心灵,以后真要是遇到大事,不得分分钟炸裂呀?现在的你,都不需要大事,只要你们赵哥的姐姐赵总往你身前一站,你就什么话都招了。”李飞白犹记得那晚周进见到赵棠时瑟瑟发抖的模样,对他如此差的承受能力表示担忧。 周进也不否认,呵呵笑道:“这也不能怪我,不止我们怕她,赵哥也怕呀,全公司上下就没有不怕她的!难道你不怕吗?别忘了你家小乌云可还在她手里呢!” “怎么?” 一提起乌云,李飞白立刻全身戒备,冷声问道:“你问出乌云和她的关系了?” “那倒没有,我就是觉得,赵总那么个典型的商人,如果没有什么目的,她怎么能甘心在山上陪着乌云呢?”周进眨巴着小眼睛,凑近李飞白问道:“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总不能乌云和她是一伙的来接近你的吧?” “……”李飞白眉头紧紧皱起,没有说话。 要么就是乌云被利用,要么乌云和赵棠就是一伙的。 打从华子口中得知赵棠目前是已知最大的幕后boss之后,李飞白就对乌云和赵棠的关系起了巨大的疑心。 此时心中最不愿提起的疑虑被周进以玩笑的方式说了出来,叫李飞白再也无法淡定了。 说的人不以为意,可是听的人心中却如擂鼓,原来不止他一个人这样想。 李飞白目光微凛,冷声问道:“她能利用乌云做什么?万一她们是亲戚呢?” “再亲还能有亲弟弟亲?她连亲弟弟都能利用,更何况别人了!”周进说道。 “那你的意思,乌云和赵总是……” “没有没有!”周进知道李飞白想说什么,立刻双手乱摆,连声解释道:“我可没说啊,我就是开玩笑的,乌云怎么看也不像是那种人吧?!” 李飞白不依不饶:“开玩笑为什么这样说?” “小白你还是打住吧啊!”周进纵是不太聪明,却也没傻到说出怀疑乌云如何如何的这种两头不落好的话来。“你有点过度怀疑了啊,照这么想下去,你身边除了童奶奶,哪里还有可以信任的人了?” “……” “我也相信乌云姐的人品。”华子出声说道:“小白哥,乌云姐要是知道你怀疑她,得多伤心啊!” 两个人谁也没有挑明,华子却像是看到皇帝没穿新衣的孩子一样,毫不留情的戳穿了他的伪装。 矛头直指自己,李飞白立刻气急败坏地道:“你哪句话听出我怀疑她了?是周进说的好不好?” “举头三尺有神明,你心里怎么想的除了你自己还有神明知道。”华子不给他甩锅的机会。 李飞白的种种表现,华子一直看在眼里,要说他对乌云没有丝毫怀疑,打死自己也不信。 华子非常生气,他气李飞白竟然还会怀疑到乌云头上。 乌云姐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是那种人? 再说了,一直都是李飞白在纠缠乌云,怎么反过来还好意思去怀疑人家? “小白哥,好自为之吧!”看到李飞白阴沉着脸,华子重重的强调。 “行了华子!”周进出声维护道:“小白这样想也没有错,他好不容易遇到一个真心喜欢的姑娘,却整天和想要搞死自己的人住在一起,搁谁谁不得寻思寻思?” “被人怀疑总是不舒服的!”华子推己及人,对乌云的遭遇感同身受。“小白哥整天这个也怀疑那个也怀疑的,别人就算把心掏出来他还会觉得不够!” 周进替李飞白开解道:“他啊,就是过去没遇到几个真心对他的好人,你看看出事之后以前一起玩的有哪个来找他了?你总得给他适应和接受的时间嘛!” 周进说完,又看向李飞白说道:“小白,我之前就说过了,你有这份警惕心我是支持的,你不这样谨慎,以后还怎么应对那些真正的坏人呢?至于我们对你的心意,我就不再多说什么了,不妨把一切交给时间。” “时间,是最好的过滤器。不经历一事,不懂得一人!”周进像个诗人一样,吟出了这句话。 “……” ———— 怀着对乌云的歉意,李飞白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拿出手机,想找个话题同乌云聊聊。 找话题就得围绕着乌云这几天最为重视的事情做出发点,李飞白打开短视频平台,看看她上传的片子下有没有什么新的动态。 粉丝数长得很快,几天的时间已经七八万了,评论数也是相当海量。李飞白点进去,却发现评论从清一色的赞美,变成了两极分化。 其中一个高赞写道:“装什么热爱自然喜欢动物的清纯女神,丢羊的那晚在直播上急的跟什么似的,赚了老大一波同情,结果倒好,人家直接把羊炖汤了!” “年度大型翻车现场!” “喜闻乐见!” “早看她做作的样子就知道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露个脸还搞那么厚的滤镜,玩什么犹抱琵琶半遮面?” “……” 底下是一票赞同的留言。 另外的一些高赞留言则是拥护乌云的粉丝,正在疯狂地与黑粉开战,评论区简直是一片战火硝烟。 李飞白生气之余,不禁有些好奇,这条片子里丝毫没提摔死的小羊的事情,这些黑粉怎么就能认定乌云做汤的羊就是摔死那只呢? 再说了,吃小羊怎么了?难道你们都是素食主义者吗? 不喜欢可以不看,为什么要这样诋毁一个姑娘? 这不是网络暴力么? 李飞白万万没想到,这么一个小小的视频,竟会给她招来一场网络暴力。 难怪昨天乌云没有回复自己的消息,敢情是因为正遭受着如此难过的事情! 68、恶评太多! 李飞白心急如焚,立刻向乌云发出了视频聊天的请求。 铃声只响了几下,就被乌云挂断了。 这样一来,李飞白更加担心了,他想起曾经看过的新闻,上面写着有多少人因为承受不住网络暴力,轻则抑郁,重则……重则寻短见呐! 李飞白简直不敢再想,一遍又一遍的发起视频通话请求,在他契而不舍的努力下,第n次拨通之后,乌云终于接听了。 却是将视频通话模式切换成了语音通话模式。 “谢天谢地,你终于接了!”李飞白松了一口气,赶忙问道:“乌云,你怎么样?你还好吗?” “没事。”乌云的声音有些沙哑,明显没有往日的清亮。 “我看到网上的评论非常担心你,很想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你接受我的视频请求,让我看看你,好不好?” “……”听筒里传来一阵响动,乌云不知在做些什么,没有理会李飞白的请求。 “乌云?还好吗?你要是不愿意,不接视频也行,但是不要不说话好吗?” 「咚」的一声钝响过后,只听乌云深吸了一口气,开口说话了:“……那次华子说你不吃羊肉,是因为你和他们一样,认为我把小羊当作食材是很残忍的事情,认为我是一个人前清纯人后残忍毫无同情心假装爱护动物的绿茶婊,是不是?” 后半段话,是视频下的恶评之一。乌云一字不落的复述下来,说明她不止一次看了这些评论。 李飞白赶忙辩解道:“我没有啊,我哪能……” 乌云似乎没有打算听李飞白解释什么,直接打断了他,继续说道:“在你眼里我也是个博眼球想出名还假装自己云淡风轻,打着想让更多人了解传统文化的招牌其实内心只是想着自己出名,成为网红的人吧?” 还是恶评之一。 一番话说的又快又急,语气中带着许多的情绪,与平时的轻声细语完全不同,可见此时的她有多伤心愤怒和委屈。 李飞白一时不知该怎么安慰她,只得弱弱的说道:“当然不是了……” “是的!就是的!”李飞白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却叫乌云愈发的激动了,更加粗暴地打断了他:“我在你眼里就是个没勇气面对现实社会不肯出来工作只会躲进山里躲在镜头之后试图用自己的青春换取男性网友的同情,靠着他们的打赏满足自己虚荣心的女人,是不是?” “你不是,你真的不是,你在我眼里……” “你不要说了,我不要听我不要听!” 李飞白都要哭了,这些分明都是别人的恶意揣测,你怎么可以把它们当真? 怎么可以把别人的观点强加在我身上? 然后还不让我解释? “我——”乌云又要开口说话,可刚说了一个字就顿住了。 几秒钟后,一个冲破禁锢的声音从话筒那边传了出来。 「嗝——」 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整个世界陷入沉默。 良久,李飞白试图打破沉默,试探地喊了一声:“乌云?” “……” 电话那边没有动静,连呼吸声都没有。 “你——喝酒了吗?”李飞白又问。 “……” 乌云还是没有动静,李飞白甚至能想象出她红着脸紧紧捂着嘴不敢出声的样子。 “好可爱。”李飞白轻轻叹息。 “……” 通话被切断了。 「好可爱。」 是李飞白在脑海中幻想着乌云的模样,自内心深处发出的一句感慨。 好想抱抱她啊,去她身边陪着她。 不知道她喝的什么酒,也不知道她酒量怎么样,更不知道她喝多了会怎么样…… 李飞白沉浸在自己冒着粉红色泡泡的幻想世界里迟迟无法自拔。 现在是你想这些的时候吗?! 直到内心深处传来一声暴喝,李飞白这才醒悟过来。 现在是想这些的时候吗? 乌云本来就够难过的了,你为什么还要说那种不合时宜的话,万一她会觉得你是在笑话她,而更加想不开了呢?! 混蛋呀混蛋! 李飞白赶忙拿起手机再次向乌云发起通话请求,可是不管怎么拨,那边却是一点动静都没了。 坏了坏了,李飞白后悔死了。 假装没有听出她喝酒,静静地听她痛痛快快的发泄情绪不好吗? 这下好了,乌云失联了! 怎么办怎么办? 李飞白急的乱转,跑出去找华子取了车钥匙想去找她,开着车一脚油门冲到大门口却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开。 冷静下来,李飞白把车开到了网吧,去找海兰打听乌云的地址。 白天都是林涛在照看网吧,窝在吧台里追剧的他看到李飞白急匆匆的闯进来,吓了一大跳,张大嘴巴都忘了说话。 “海兰呢?我有事找她!”李飞白顾不得寒暄。 “我姐在睡觉……” “叫她出来!” “我不敢……” “别废话!” “……” 林涛被他吓到了,含着眼泪进去找正在睡觉的海兰,又被海兰吼了一通,再出来时,眼睛红红的活像个受气的兔子。 海兰本不想出来,却因为听说是李飞白找她,还是不情不愿的出来了。 “干嘛?”海兰一脸的不耐烦。 “乌云喝了很多酒,我联系不上她了,打电话也不接,你知不知道她住在哪里,快带我去见她!” “什么下三滥的借口!” 海兰白了李飞白一眼,拿出手机拨通了乌云的电话号码,打了几遍却发现果真无人接听。 海兰这才有些着急,盯着李飞白问道:“你怎么着她了?她好好的喝什么酒?” “我怎么会把她怎么着?是她上传的视频下面恶评太多,她心情不好就喝酒了……” “我靠!”海兰骂了一句,翻了翻手机,打开乌云那条视频下的评论,想看看究竟是不是真如李飞白所说的那样。 结果刚看了两条,海兰就看不下去了,「啪」的一声将手机摔在吧台上,高声怒骂道:“特么的,敢惹我的人,我看是不想活了!” 你的人? 李飞白吃惊的看向海兰,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样。 乌云把你当朋友,你竟然……? 难怪你这样处处针对我,原来你……? 海兰感受到李飞白异样的目光,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了。 气的她冲着李飞白就是一声咆哮:“你想什么呢你?!” “……” 李飞白举起手,示意她淡定,他此时不想和她吵架,他只想赶快见到乌云。 海兰也没再理会李飞白,眼神看向缩在一边的林涛,命令道:“小涛,你今晚别睡了,给我找人控评,明早天亮之前我不想看到任何一个负面评价!” 那气势,虽是只对林涛一个人说话,却堪比指挥千军万马的将领。 “嗯,好的。”小兵林涛唯唯诺诺的答道。 “顺便把那几个高赞恶评帐号给我炸了!” “……好!” 海兰布置完毕,一脸挑衅的看向李飞白:“这些你能做到么?” “不能。”李飞白如实答道。 但是心中也不大瞧得起海兰的处理办法,毕竟请水军这种事,太low。 “哼。” “那个……”李飞白看着洋洋得意的海兰,说道:“既然解决了这些问题,我们是不是该去看看乌云了?” 相比控评炸号之类的这些事情,李飞白更担心乌云的状况。 69、玉簪村! 李飞白再三催促之后,海兰洋洋得意的脸上慢慢的显出了一丝为难的模样。 “别愣着啦,找乌云要紧,我开车过来的,我们这就动身吧!” 李飞白以为海兰是担心自己另有图谋才迟迟不肯答应自己去找乌云,见她如此模样,信誓旦旦地道:“你就相信我这一次,我是真的担心乌云。我就去看一眼,只要确认她没事我就回来,绝不多做一分钟的停留,这还不行吗?” 海兰没有说话,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重新拿起吧台上的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几声响铃过后,那边很快有人接起。 “喂?” “小姨,我是海兰,不好意思打扰您,我想问下,您和乌云在一起吗?我有事找她。”海兰语气恭敬,原来是打给了赵棠。 “没在一起。我回市内办些事情,乌云自己在家。怎么,她的电话不通吗?” “嗯,刚刚没有接我的电话。” “我还有些事要办,今晚不一定能赶回去。她可能在忙没有听见,不然你晚点再打?” “没关系的小姨,那我就晚点再打,我也不是什么急事,那您忙吧,再见。” “好,再见。” 挂断电话,海兰闷着不说话,脸上的表情愈发的为难了,却仍旧没有动身的意思。 “你费这么大周折干什么?这不是浪费时间吗??我们直接去找乌云不是更放心???”见海兰挂了电话还在犹豫,李飞白都有些气急败坏了。 看着挺干练的一个女孩子,怎么关键时刻这么墨迹呢? “……” “你说话呀!” “我,我不知道她具体的住址!”海兰憋了好一会儿,终于说出了实话:“一直都是她来找我,我并没去过她家。” “那你怎么不早说?”李飞白气呼呼的斥责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跟我争风吃醋,难道不该把乌云的安危放在第一位吗?!” “我争……我争你个大头鬼,你是变态吗?!”海兰要被气死了。 “早知道就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真是的!”李飞白抱怨了一句,生气的转身走了。 “……” 海兰手扶着吧台,只觉得天旋地转险些要站不住,可是血压似乎还在蹭蹭的往上涨。 老天爷,求你开开眼吧,千万别叫乌云对这种狗男人动心啊! …… 眼看着海兰翻起来的的白眼又翻不回来了,林涛颤巍巍地伸手,想要掐她的人中。 「啪!」 “你找死啊——” “……” 李飞白回到养老院,又找到了华子,简单说明了乌云的情况,叫他送自己去玉簪村。 “乌云姐说她住山上,可是离玉簪村还有一段距离呢!不知道具体的住址,我们这样盲目的去找不合适呀!”华子虽然也很担心乌云,可是听李飞白这样说,不太同意他这样鲁莽行事:“不然再等等看呢?” “不行!”李飞白一口拒绝,已经在海兰那里浪费了不少时间的他,此时连半分钟也等不下去了:“乌云和村里的王伯伯很熟,只要找到王伯伯,就一定可以打听到乌云的住处!你不要再劝了,今天无论如何我也要找到乌云!” “那……就去看看吧!”华子一时也想不出别的主意,见得李飞白情绪暴躁,只得开车带着他驶向了玉簪村。 养老院距离玉簪村四十多公里,要绕过一座大山才能到达,华子在公路管控限制范围内,以最高时速八十公里每小时的速度开过去,足足开了半个多小时。 望着马路两旁迅速闪过的积雪,李飞白问华子:“乌云每次过来,都要走这么远的路吗?我们开车都需要这么久,她骑着三轮车或是骑马,更要多久啊?” “我估计乌云姐走的应该是山路,直线距离比这个要短,但一定是不好走。” “怎么个不好走法?” “就是她走的路咱们开车上不去。” “那可有点辛苦啊……”李飞白很是心疼,想见到乌云的情绪更加迫切了。 “可不是么。” 两个人到达玉簪村的村口时,已经是傍晚十分,村里家家户户炊烟袅袅,一派宁静祥和的景象。 此情此景,倒叫李飞白焦虑暴躁的情绪缓和了不少。 华子把车停在了村口,步行带着李飞白向村委会的方向走去。 玉簪村极其古朴,与青城市周边的农村有很大的差距,李飞白从未去过农村,更没见过这种风格的农村。他对这里的白墙青瓦还有成群的牛羊鸡鸭鹅充满了新鲜感,怀着既害怕又好奇的心情,一路跟着华子问东问西。 华子告诉他,古时的玉簪村是隶属于祥云寺所辖,在建寺初期,第一批来这里的是自内蒙古迁徙而来的牧民,专门负责为寺里牧养马匹。后来随着寺庙的不断扩建,从各地应召而来不少闯关东的汉族工匠,成为了祥云寺专职的建筑工人,也是住在这里。 说起来,华子的祖先便是这些汉族工匠之一。 当世活佛感念他们为祥云寺做出的贡献,便将这里作为封地划给他们,供他们建屯落户,休养生息。于是住在村里的汉蒙两族自此互相通婚,文化相融,形成了这一代特有的汉蒙混居的村落。 因为受到祥云寺的影响,在很早的时候村民会将自己家的男丁送去祥云寺出家为僧。据史料记载,祥云寺历任文书中,就有不少出自玉簪村。除此之外,在寺内修行的僧人年老之后,玉簪村的村民也会自发地接回一些没有亲人生活难以自理的僧人赡养在家,专门辟出房间供他们诵经祈福,照顾衣食住行以及处理他们的身后事。 像华子老家的八吉村,还有圣泉村,追溯起来都是在漫长历史变迁中,从玉簪村迁出去「另立门户」的,可以说,他们两村的根源还是在玉簪村。 因为有着多元的文化特色,这里的房屋多为古时传下来的海清房构造,外面的院墙涂着蓝白图案,有的人家门庭上镶着象征福祉的佛教图案。整体看下来,既有北方汉民族的建筑特色,又兼容着蒙古族特色图腾标志以及浓厚的佛教文化气息。 玉簪村有着三百多年的历史,历经瘟疫、战争等许许多多的磨难,有着特殊的文化习俗和历史传承。但因着交通不便,人丁不旺,玉簪村一度从大村变为了近乎被人遗忘,几近消失的古村落。 所以在李飞白这样初次来到玉簪村,对这里的历史一无所知的人看来,这里就是个闭塞、落后甚至有些破烂的贫困村落。 两个人一路查探,来到村委会门口时,见到一个衣着朴素古铜色面颊的老汉正要给大门上锁,华子见了,赶忙凑上去请教:“您好,想问一下您是村委会的人吗?” “你们哪儿的?”老汉操着一口不大流利的汉语问道。 “我是八吉村的,想来找王伯伯,可是我们不知道他住在哪里。” 老汉看着二人眼生,穿衣打扮不像是农村人的模样,加之寒冬腊月的,脸色红润也不像是在冷风中赶了很远的路的样子,不禁警惕起来。仔仔细细观察了好一会儿,直到看到华子手里拿着汽车钥匙,恍然道:“开车来的?” “嗯?”华子愣了愣,反应过来后说道:“哎,是的。” 老汉脸上当即没有了笑容,用蒙语嘟囔道:“没安好心的家伙,想找我?没门!” “这……”华子家住的八吉村也有不少蒙古族,所以他听得懂老汉的话。 他无奈的看了眼李飞白,示意他眼前这位老汉应该就是他们要找的王伯伯。 70、凭空出现个情敌! 李飞白虽说听不懂王伯伯说的话,但从他的表情和语气中,也看出了他对他们二人的不友好。 于是不动声色的摇了摇头,叫华子不要挑明他们已经猜出王伯伯身份这件事。 王伯伯是他们目前寻找乌云住所的重要线索,可不能把他惹急了。 李飞白轻咳一声,打算自己沟通。 他调整了一下情绪,摆出一脸人畜无害老少皆宜的笑容,走上前道:“老伯您好,想问您认识乌云吗?” 李飞白想的是,既然王伯伯不愿意别人找他,那就直接表明真正来意,好叫他放松警惕。哪成想一提起乌云这个名字,王伯伯却更加警惕了,只见他突然沉下了脸,冷声道:“你要干什么?!” 毫不掩饰的厌恶之情摆在脸上,王伯伯就像是防备一头前来拱自家大白菜的猪一样,叉起了腰,就差赶走它了。 见此,李飞白已经确定,王伯伯一定就是乌云口中的那个王伯伯,否则的话,无干的人又怎么会有这样的反应? 对王伯伯这样的反应,李飞白没敢表现出任何不悦,毕竟还得求着他打听乌云的住处。 于是李飞白保持着笑容,表现的极其有涵养,用更加温和的语气说道:“老伯,我是乌云的朋友,有些事要找她,可是我联系不上她心里很着急。所以我们就到这里,想想通过王伯伯打听一下乌云的家住在哪里。如果您知道的话,还希望您能告诉我们。” 一番话说得得体大方,进退有度,按说正常人听了,看在他这样有礼貌的份上,也不会有太过分的语言。 哪知王伯伯却毫不买账,直接翻脸不说,还伸手推搡他,边推边大声呵斥:“哪来的乌云?我们这里没有这个人!快走,快走!” “您,您别啊……”李飞白毫无防备,直接被推了个后仰,华子赶紧上前扶住了他:“小白哥,你没事吧?” “没事,”李飞白很是狼狈,勉强站稳之后,一脸委屈的问华子:“我说错什么了吗,还是我礼仪上有什么不恭敬的地方?他为什么对我这样粗暴?排外吗?” “你想多了,农村人一向热情好客,我觉得这中间一定是有什么误会。”华子解释道。 “找他也不行,找乌云更不行,为什么要这样呀?” “会不会是乌云姐压根就不住这附近呀?” “我肯定乌云就住在这附近,老伯这样的反应明显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还不走吗?!” 见到二人不但没有走的意思,还在那里嘀嘀咕咕,王伯伯大喊一声,挥舞着拳头又过来了:“再不走我揍人了!” “小白哥,保命要紧!”看到王伯伯来真的,华子拉起李飞白转身就跑。 “怎么啦,二叔?”就在这时,斜对面走来一个高大的青年男子,看到这边起了冲突,赶过来问道。 李飞白见来人是一个年轻人,觉得他或许会比王伯伯更容易沟通一些,于是拉着华子停了下来。 “这两个小子,来找乌云的!”王伯伯用蒙语答道。 “怎么还有来找她的?”青年男子闻言,两道粗黑的剑眉瞬间拧起,细长的眼扫向了站在身旁不远的李飞白和华子,用蒙语问道:“二叔,他们是什么人?” “还用问吗?一来就打听乌云住在哪里,能安什么好心!” “唔,二叔没告诉他们乌云住在哪里吧?” “当然没有!” “好啊,那就不用管他们了,走吧二叔,我们回去吃饭吧!” “哼,你对我还不放心呢?” “不是不放心,这不是为了保护乌云嘛!” “就算告诉了,他们还能找得到?” “那可不一定,夏天也许能迷路,可是冬天下雪时的路最好找,顺着脚印一直走就找到了。” “嚯嚯,你这样不放心,怎么不在她隔壁盖个房子住下?” “二叔,你就别拿我寻开心了!” “完蛋的玩意,查理,可不是我说你,都这么多年了,要是换做别人,早都叫乌云都给他生俩孩子了!” “……” 二叔的一番灵魂拷问,使得华子和这个被称呼为查理的青年男子同时抖了一抖。 李飞白不懂蒙语,看到华子如此反应,问他:“什么情况?我们跟他打听一下,怎么样?” “这位怕是更不可能告诉你。”华子用同情的目光看着李飞白,说道。 “为什么?!”李飞白不解的道。 “……” 李飞白这一开口,使得本要离开的二人又留意到他们了。王伯伯不知低声对查理说了什么,只见两个人齐齐转过头来,还各自握紧了拳头。 尤其是查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发出冷冷的光,就像是盯紧猎物的猛兽,盯的李飞白寒毛直竖。 不用华子再说,李飞白也看出来了,这位年轻人对自己的敌意更甚。 “快走吧,小白哥……” 回到车里,李飞白追问刚才的二人究竟说了什么,华子本不想说,可是在李飞白的逼迫之下,不得不如实翻译给他。 “小白哥,别的不说,就冲着他们对乌云姐的保护,我相信乌云姐不会有事的。” “……” 得知刚才那个男人竟然是自己的情敌,李飞白的怒火就已经满腔了。 坐在副驾驶上,他看着后视镜中查理离开的方向,不断压抑着想要下去找那个男人警告他一顿让他有点自知之明不要痴心妄想的冲动。 但因为害怕自己会挨揍,李飞白没有把冲动付诸行动。 “小白哥,小白哥?不然我们先回去吧!”华子又劝道。 “回你个头,我要去找乌云,就现在!”李飞白咬着牙关,一字一句道。 “都不知道她住在哪里,你怎么去找呀?” “那个谁不是都说了吗,顺着脚印一直走,就能找到了!”李飞白都懒得说出查理的名字。 “你倒是敢想,白天你都不一定能走上去,更何况天马上就黑了,夜里走山路可是很危险的。” “我不管,今晚见不到乌云,我就不回去了!” “你别冲动好不好?” “是兄弟就别劝我!” 华子看着李飞白目眦欲裂的样子,有些后悔给他充当这次翻译,可是事已至此,只得说道:“行,我舍命陪君子,等我把车停远一些,陪你找找路吧!” “不用,你回养老院去,待会儿秋姨下了班,周进一个人照顾不过来。”李飞白虽然很暴躁,但脑子还算清醒,他知道不能因为一己私欲,而放着一院子的老人不管。 “你一个人怎么能行?再说了,就算你上去了,回去时怎么办?” 李飞白脸上红了红,冲着华子吼道:“……你管我!” “小白哥,你……这样好吗?”华子这才明白李飞白真正的意图。 我当你真的是关心乌云姐的安全,结果你竟然有这样龌龊的打算? 李飞白再次暴怒,拳头都伸到了华子脸旁:“再废话,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别人都要让乌云给他生孩子了,自己再不抓紧,还来得及吗?! “……” 71、独自上山! 华子自小在农村长大,小时候没少跟着小伙伴上山摘果下河摸鱼,所以他凭借丰富的童年经验,很快就带着李飞白绕到村子后头,找到了一条上山的路。 虽说上山的路口好找,可是走起来却没那么容易,尤其是对李飞白这种娇惯的城里孩子,华子是真的不放心他一个人上山。 又劝了几句没有劝动,华子只得像个老母亲似的拉着李飞白的手嘱咐:“小白哥,你要记住,如果前面没有路了,一定要原路返回,千万不能自己乱走。山中积雪太厚,很容易发生危险的!遇到紧急情况,一定给我打电话!” “好啊好啊,你快回去吧!”李飞白敷衍的答道。 他此刻满心都是想见乌云的迫切之情,哪里还有心情把华子的嘱咐放在心上? 甚至还生怕华子跟着自己,甩开他就向山上猛冲,直到确认华子没有跟上来,回头都看不到山下村子里的炊烟了,这才放慢了脚步。 心情放松的李飞白起初是雀跃着向前走的,本以为很快就能找到乌云的住处,哪成想这踩出来的小路越来越模糊,越往上走,脚步就越是杂乱无章,走到最后,李飞白根本就分辨不出哪里是路了。 随着夜幕慢慢降临,视野越来越差,李飞白基本上已经辨认不出路了,凭着一腔热血又走了一阵子,直到天彻底黑了下来。 天上挂着一弯残月,旁边几颗星光明明灭灭,这在城里本是很美好的风景,在此刻孤身一人身处半山腰的李飞白眼里却看不出任何美感,放眼看过去,他只觉得整座山都是阴森森的。不管是近处的树和石头,或是远处的山体,在李飞白眼中慢慢的都化作奇形怪状的黑色怪物,正在冲着自己张牙舞爪。 李飞白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周围除了自己踩在雪地上的咯吱咯吱声,再没了其他的声音。原本依稀还能听到的来自村中的犬吠马嘶之声,不知何时已经听不见了。 偶尔传出来的于李飞白而言完全陌生的扑棱棱的声音,都会吓得他背上的汗毛直竖。 借着朦胧的月色,李飞白壮着胆子又走了一会儿,突然看到前面不远处有一个巨大的黑影横亘在路中间,顿时叫他想起了山中野兽。一声冷气之后,李飞白吓得夺路而逃,一头扎进了路旁的矮树之中。 此时李飞白的贴身衣服已经湿透了,他找到一处他认为相对安全的所在,拿出手机想要拨打华子的电话,却发现,手机号竟然没有信号。 我靠!都什么年代了,竟然还有信号覆盖不到的地方? 李飞白不敢相信的看着空空的信号格,沮丧极了。 躲了一会儿,李飞白就有些冷的受不了了。北方的夜晚本就寒冷,山中的温度更是低于市内好几度,瑟瑟发抖的李飞白不得不继续向前走。 边走边看着手机屏幕,他想要赶快找到一个有信号的地方求救。 再这样胡乱走下去,怕是还没等见到乌云,自己就被冻死山中了。 又走了不知多久,李飞白听到远处传来「刷刷」的声音,凝神仔细辨认了一下,他听出这声音特别像看过的电视剧里,某种猛兽的四蹄蹭在雪地上疾行的声音。 「蹭蹭——」 「刷刷——」 李飞白慌忙之中躲到了旁边一个大石头后面,屏起呼吸,一动不敢动。 声音越来越近,李飞白都要吓死了。无计可施的他绝望的闭起眼睛,想要祈求佛祖保佑,希望佛祖能够发出一道光,指引他找到一条求生之路。 或许是佛祖感受到了他的感召,那声音竟然停了下来。与此同时,李飞白似乎还感到眼前真的有一道光晃过。 他欣喜的张开眼,却发现四周仍是漆黑一片。 于是再闭上眼睛,又似乎有一道光晃过。 再睁开,却还是漆黑一片。 …… 如此这般,李飞白反复了三四次,都是在睁眼的时候看不到任何光线,却在闭上眼睛的瞬间明显的感受到有光照来。 这绝不可能是佛祖显灵,倒像是被人故意捉弄! 李飞白想明白之后,反倒是冷静了下来。 于是他不动声色的再次眯起眼睛,眼皮留了一条缝隙。果然,就在他刚刚眯起眼睛的时候,一束手电筒的光晃过了自己的脸上。 李飞白摸到脚边一块小石头,起身朝着光照来的方向一声暴喝:“是谁?给我出来!” 「蹭蹭蹭——」雪地里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及李飞白反应,只见一道黑影迅速蹿到自己脚下,咬住了他的裤脚。 “啊——” 李飞白措手不及,跌坐在地。 “小白——” 与此同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身前几米处响起。 “是……乌云吗?”李飞白听到这声呼唤,不敢确定的问道。 「咯吱咯吱——」 几声脚步声后,一李飞白眼前出现一道壮实的身影,看起来根本不像是乌云。 手电筒再次打开,照亮了两个人前面的一小片区域,李飞白借着亮光,这才看清来人果然是乌云,只因她身上穿着一件厚厚的皮袄,才显得这样臃肿。 李飞白愣住了,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他还没有搞清楚,乌云是特意出来找自己的,还是她出来遛弯不小心遇到自己的。他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乌云找到自己之后又要这样戏弄自己。 “不冷吗?”乌云见李飞白坐着不肯起来,出声问道。 语气调皮,带着三分戏谑。 李飞白这才开口说话:“刚刚是你……在捉弄我?” “对呀,傻瓜!”乌云轻笑一声,将身上的皮袄解下来,丢在李飞白身上。 “……这是给我带的?你是特意出来找我的?你怎么知道我来找你?”李飞白有些感动。 “对呀,傻瓜!”乌云又笑,却不肯好好回答李飞白的问话。 “……” 无故被人说成是傻瓜,李飞白有些难过,一脸委屈的套上了皮袄。 乌云见状,伸出一只手伸向他:“还不起来吗?” 李飞白受宠若惊,赶忙握住乌云的素手,站了起来。 刚要迈步,却发现之前飞扑过来的「猛兽」正在酣畅的啃自己的裤脚。 “乌云……你看它……”李飞白指着脚下说道。 乌云笑笑,低头说道:“小白,松口吧,这是哥哥,不是坏人。” “……” 小白听话的松口,回到乌云脚下。 乌云见状,又道:“怎么不打个招呼?没礼貌!” “没事没事,我不要紧的。”李飞白赶忙劝道。 乌云抬起头,瞪了一眼李飞白,说道:“我是说叫你和小白打招呼,人家本来睡得好好的,大晚上陪我跑出来找你!” 李飞白只得蹲下身子,对着乌云脚下的这只小土狗说道:“……你好,我是大的小白,谢谢你出来找我……” “哈哈!” 李飞白一本正经的模样逗得乌云哈哈大笑,竟然伸手向李飞白脸上掐了一把,又扯了扯:“两个小白都好可爱哦!” “……” 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叫李飞白闻到了乌云身上笼罩的酒气,这一下他便什么都明白了,乌云如此反常,是因为她还在醉中。 乌云的手劲很大,李飞的脸皮被扯得生疼。 他忍了一会儿,见她还没有松开的意思,担心耽搁久了她的醉意更重从而找不到回家的路,只得轻轻地握住她的手,掰开她的手指,说道:“乌云,这里好冷啊,我们回去说话好不好?” 72、能饮一杯无? “小白,我们走吧!” 乌云低头唤了一声,转身就走,脚下的小狗蹦蹦跳跳的跟了上去。 李飞白生怕自己被丢下,忙不迭地跟了上去,哪想到自己就那么没有出息,只追了两步就踩空摔倒了。 “乌云——”李飞白哀哀的呼唤道。 乌云闻声停下脚步,回头看到倒在雪地里的李飞白,对跟在脚下亦步亦趋的小白说道:“小白,你去看看,是不是哥哥摔倒了?” 小白立刻掉转了头,「蹭蹭」几下又向李飞白扑了过来,一口咬住他的裤脚,用力晃着头拉扯着。 “……”李飞白强忍着没有作声。 “还是让我来吧!你的力气太小了。”乌云这时已经走近,叫住小白,再次向李飞白伸出了手。 李飞白顿时喜笑开颜,一把抓住了乌云的手。 之所以忍受小白的撕扯,就是为了让乌云再次伸手,果然,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拉着李飞白起身,乌云也没有松开的意思,就这样拉着他慢慢向前走去。 感受着乌云手心的温度,李飞白既害羞又兴奋。这一次来的实在是太值了,短短的一会儿功夫,和乌云的关系就已经迈出了一大步! 你看,小手都牵起来了! 有了乌云在旁,李飞白也不觉得周边的景色沉闷可怖了,路旁的一草一木,无一不是可爱的。 兴奋之余,李飞白忍不住挠了挠乌云的掌心,一不小心,触手却是一片硬邦邦的感触。 李飞白吓了一跳,还以为是自己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袖口或是别的,于是再一次的,稍稍用力的又挠了一挠。 这一下,他彻底惊呆了。 乌云的手心竟然结着一层厚厚的老茧? 她难道是,整天在撸铁吗? 这手掌的硬度竟然和整天泡在健身房的王小雷有一拼! 乌云感受到了李飞白手指头的不安分,反手握住他的手,用力捏了捏,嘻嘻笑道:“好细腻的手感,简直是柔若无骨呢!” “疼——” 李飞白猛的感受到了一阵彻骨之痛,立刻求绕起来。 他总算明白,为什么乌云竟然有如此大的力气。 “你抱着小白,我拉着你,快走了!”乌云手上的力道松了松。 “好的好的。”李飞白赶忙答应道。 后面的路,李飞白再不敢乱动,像小白那样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 大约走了十几分钟,两人一狗终于走到了一个院落门口,乌云松开了手。 这是一处外观极其老旧的四合院式的青瓦房,錾石凿料,年代感十足。院内迎门处立着一堵影壁墙,影壁正面写着“作则立榜”四字。绕过影壁墙是一排正房,两侧各有一排耳房。 院子里漆黑一片,李飞白有些害怕,紧紧挨着乌云跟着她走进了房中。 屋子外观虽说老旧,内部装修还算很新,风格是中式复古。房间里很是暖和,清一色的木质家具,配着柔和的灯光,叫李飞白心中踏实了不少。 屋子中间有一张宽大的矮几,矮几上摆着一溜的酒瓶,乌云将外套丢在一边,劈劈啪啪的将酒瓶收进了矮几旁的木筐当中。 “你是喝了多少酒呀?”李飞白抱着小白,局促的站在门口。 “喝很多。”乌云坐下,回头问他:“你要喝吗?” “呃……”李飞白忐忑了一下,害羞的点了点头:“好。” “要站门口喝吗?” “哦,当然不是!”李飞白慌忙放下小白,走过来坐在了乌云对面。 乌云伸手在矮几下掏了掏,摸出了一个酒罐,「咚」的一声放在了桌面上。接着很熟练的打开罐子,把酒倒进一个精致的小酒壶中。 案几上有一个温酒器,乌云按下加热按钮,将酒壶置于其中。 不大一会儿,酒壶中飘出了浓香的酒气。 乌云摆弄酒罐时发出的「咚」的声音,叫李飞白想起,下午两个人通话的时候在听筒中听到的声音。于是他瞬间了悟,敢情是那个时候开始,乌云就已经开喝了。 算起来,前后时间已经过去了四个多小时,难不成乌云一直在喝酒? 难怪身上的酒气这样重! 李飞白无不担心的看向乌云,却看她除了脸红一些,性格变得活泼了一些,说话略直白了一些,也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取酒倒酒温酒,她连手都没有抖一下。 好酒量啊!李飞白暗自佩服道。 乌云这时已经倒了满满两杯酒,一杯推到李飞白面前,另一杯留给自己。 酒壶不大,酒杯却是不小,李飞白目测,这一杯少说得有二两。 李飞白见状,好心提醒道:“你好像喝了很多,现在还要喝吗?” “你在阻止我?” “我是……劝,劝阻。” “你这是在剥夺我的快乐。” “……” 李飞白一副吃瘪的模样,无言以对。 想想也是的,乌云心情不好,喝点酒寻找一些快乐何错之有? 就像自己以前成日里泡在ktv一样,不也是为了寻求快乐吗? “你——不脱吗?”乌云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指着李飞白身上的皮袄说道。 “呃,刚刚在雪地里太久冷透了,还没缓过来。”李飞白赶忙啜了一小口。 他喝酒向来讲究礼仪,虽然乌云没有与他同饮的意思,可是自己登门做客,主人已经举杯,自己断是没有不喝的道理。 这白酒加热之后,香气浓郁,杂味消失,入口特别甘甜。尤其对于李飞白这种在雪地里冻久了的人来说,这样喝酒最为有益,可以快速的帮他驱散体内的寒意。 一口下来浑身舒畅,李飞白又喝了一大口,努力追上乌云的进度。 乌云瞧着李飞白,并没有被他讲究的态度感动到,反倒是冷笑连连,指着他身上的皮袄说道:“哼,这可是小羊的皮做成的,你,不怕吗?” “……不怕,不怕。”李飞白无比坚定地道。 “你不觉得我太残忍了吗?” “当然不会!” 李飞白心里明白,这个时候,谁要是敢同情小羊,谁就是在和乌云作对。 “哼。”乌云咕咚一大口,喝光了杯中的酒,说道:“我不喜欢你敷衍的态度。” “我……” 李飞白百口莫辩,只得举杯仰头一饮而尽。紧接着,殷勤的为乌云倒酒。 这酒壶容量很小,四杯酒倒完,就空空如也了。 乌云素手盈盈一握,轻飘飘的拿起酒罐,把酒壶倒满,李飞白很有眼力的把酒壶放进温酒器中。 李飞白如此表现,乌云的眉头才稍稍舒展了一些,她摩挲着酒杯,轻轻的叹了口气,道:“你们这些小孩,为什么会这样在意这一点?” 这一次她没急着喝,而是直直的看向李飞白,等着他回答自己的问题。 73、酒壮怂人胆! “咳咳。”李飞白嗓子发干,干咳了两声。 此情此景之下,乌云的眼神叫他感到了一阵没来由的燥热。他很想脱下皮袄,可又觉得这种时候脱衣服的这个举动,似乎有点不妥。 “说啊!”乌云不满的嘟囔了一声。 李飞白赶忙收回了神,认真的思考了一下她刚才的问题,回答道:“其实,我认为他们可能是觉得你的形象气质不该做这些事情,如果不是你,是王伯伯或者是秋姨来做,就不会有人喷了。” “真是叫人伤心呀……”乌云轻轻叹道。 不知她是对那些评价感到伤心,还是对李飞白的回答感到伤心,叹气之后,像是撑不住似的,放下酒杯伏在了案几上。 沉默了一会儿,她猛地抬起头又灌了一大口酒,恨恨的说道:“难道羊汤它不香么,馅饼它不好吃么?!我都写好了教程想着开直播教他们在线做美食呢,哪成想他们竟然,他们竟然那样骂我?连一个留言询问做羊汤的方子的人都没有!他们全都盯着小羊不放,有意思吗?再说了,这样半大的小羊做汤,它肉质鲜嫩,是真香啊……你,你来说,羊汤到底香不香?” “……香,非常香!”李飞白明白乌云是在宣泄情绪,要想让她不那么生气,自己就要充当她宣泄的工具。 “吃羊肉怎么啦?你们这些小孩,这是把我丑化成巫婆了呀!我又不是什么都吃,就比如小白,我是一定不会吃它的!”乌云情绪激动,加之酒精作用,脸上红红的。她试图把脸贴在冰凉的桌面上降温,可似乎并没起到什么效果,只见她眼睛半开半合,醉意愈发的深沉,嘟囔道:“嗝,不吃。” “……小白,确实不能吃!”李飞白顿时一个激灵,感谢乌云的不吃之恩。 “……” 乌云闭上眼睛,不再说话,似乎已经睡了过去。 李飞白握着酒杯,见她半天没有动静,壮着胆子偷偷地打量她。 暖暖的灯光下,乌云长长的睫毛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扇动着,因为喝了太多酒,她的脸颊是桃红色的,小巧的嘴唇颜色也比以往更深。几缕秀发搭在淡粉色修长的脖颈之上,头发因为太长,发梢已经探入到李飞白视野顾及不到的领域之中…… 活脱脱的一幅美人醉卧图! 李飞白盯了半晌,只觉得口干舌燥,抬手举起酒杯,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咳咳——」 因为他的心不在焉,李飞白忘记了杯里装的是酒,当他那么猛烈的一灌之后,这才感觉到一股要命的辛辣从肠胃直冲鼻腔,冲破了喉咙,顿时五脏六腑都跟着颤动,玩命的咳嗽了起来。 乌云被咳嗽声吵醒,揉着眼睛坐起了身,一脸懵懂的样子,竟然娇憨的不要不要的。 李飞白慌止住了咳嗽,吞了吞口水,说道:“乌云,你房间在哪儿?我扶你回房间睡吧!” “唔,你要睡觉吗?” “……是你该睡觉了。” “几点了?” “九点半。” “是该睡觉了,走吧!”乌云说着,起身向李飞白伸出了手。 “……” 面对乌云再次伸出的手,李飞白犹豫了。 乌云这是,叫自己陪她一起睡吗? 这样有点太快了吧? 自己虽说来之前有打算死皮赖脸的在她这里蹭一晚,借机促进一下两个人的感情,却没想过要一起—— 一起睡觉啊! 这到底是自己趁人之危,还是乌云在趁自己之危? 无论是谁趁谁,这进展,是不是有点太快了呀? 可是看到乌云正迫切地望着自己,李飞白有些不好拒绝。 反正大家都是成年人,这种事也没什么的吧? 李飞白害羞的想到。 “走呀!”乌云有些不耐烦了,主动抓起李飞白的手向上一带,李飞白便从善如流的站起了身。 被乌云牵着手,两个人走向了另一个房间。 这是一间卧室,李飞白甫一走进,便无暇顾及其他,只是盯着中间那张铺着厚厚的被子的双人床,浮想联翩。 他实在是太紧张了,毕竟他从没想过两个人的第一次会在这样的场景下发生。 这样好吗?这样真的好吗? 李飞白看着径直拉着自己走向床边的乌云,无声的问道。 “睡这里吧。”乌云果然在床边停了下来。 “这……” “嗯?” 要说之前还有所怀疑,那么此时的李飞白算是彻底明白了。 一个女孩子,主动牵着男人的手来到了自己的闺房,来到了自己的床边,这是怎样的心意啊?!要是这个男人再不明白怎么回事,那简直就是禽兽不如啊! 想到这里,李飞白觉得浑身上下又开始燥热起来,是酒精催动了体内的荷尔蒙。 这白酒加热后唯有一点不好,就是因为不那么甘烈,容易让人对自己的酒量产生错误的评估,从而不小心就造成饮用过度的情况。 俗称,喝大了,上头了。 李飞白平时很少喝白酒,有生以来累计喝白酒的量都没有这一次多。所以他不知道自己有多大的酒量,也不知道自己此时有没有喝多。他只觉得自己此时充满了勇气和力量,有种想要征服的渴望。 俗称,「酒壮怂人胆」。 李飞白假意用手扇了扇,说道:“突然觉得好热呢。” 于是便脱下了皮袄。 偷瞄了一眼乌云的反应,见她没有任何反感或是拒绝的模样,接着鼓起勇气,又脱掉了自己的外套。 李飞白穿的是修身的高领毛衫,因为他脖子很长,肩颈的曲线又好,所以他秋冬两季的衣服多为高领修身的,这样会显得他气质特好。 李飞白又偷瞄了一眼乌云,果然见她眼中一亮,不用说,就知道她一定是被自己的美色打动了。 屋子里暖暖的,气氛又是刚刚好,李飞白有心思想要进一步展示自己紧致的腰腹曲线以及天生的人鱼线。要知道,自己这样美好的肉体可是白皎皎她们那些妹子见过一次就终身难忘的呀! 记得有一次李飞白和王小雷去游泳,在那里偶遇了来健身的白皎皎和她闺蜜,两个人自打看到李飞白穿着游泳短裤的身材之后,就飞了他们大块头的健身教练,一头扎进泳池里再也不肯出来了。 李飞白对自己的颜值和身材有着极度的自信。 于是他脱掉了高领毛衫,解开了腰带,脱掉了长裤……可是看到乌云包裹得严严实实,进行了一半,只得停下来。 这种事情,两个人怎么也得同步呀! “乌云,”李飞白动情的伸出手,想要帮乌云解开外套:“那我们就早点休息吧。那个……我来帮你,好不好?” “好孱弱……”哪知乌云却无情的打掉了李飞白的手,将他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道:“不行。” “……” 这两个字一出,李飞白感觉到体内原本酝酿着的某种沸腾的情绪瞬间跌至冰点,他委屈的抱住双臂,眼泪差点就掉下来了。 你这是在嫌弃我? 还没……你就嫌弃我? 你怎么可以当面说一个男人不行? 你都没试过你怎么知道我不行? 我瘦是瘦了点,可也没到被人嫌弃的程度吧? 我这紧绷的腹部线条,我这完美的胸型,还有这…… 怎么着也称不上是孱弱吧? 李飞白生气了,此刻他迫切的想要想挽回男人的尊严,于是放下手臂,强势的盯住了乌云的双眼。 74、你不会说出去吧? 一声暴喝,在两个人各自酝酿的情绪中响起。 “躺进去!” “……” 在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李飞白急不可耐的扑进了厚厚的被子当中。 迎面而来是少女身上散发出的特有的馨香,李飞白顿时为之一震,紧接着整个身子舒展在了这美妙的气味当中。 “不许出来!” 乌云又是一声令下,素手抄起被子,「哗」的一下盖在了李飞白的头上。 “……” 一瞬间,李飞白的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头可以出来。”乌云又道。 闻言,李飞白这才敢挣扎着伸出头,眼泪巴巴的望着站在床头大声吼自己的乌云,瘪着嘴点了点头。 在二十几年的人生记录中,此时的屈辱,恐怕要多过于被周进灌酒那晚了吧? 人生多艰,为什么破产之后这个世界竟然变得对自己这样不友好? 他对这个世界产生怀疑,更加对自己的魅力值产生了怀疑。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竟然会有女人对自己不感兴趣? “会着凉的。”见得李飞白变得这样听话,乌云弯下腰,用被子将李飞白裹得严严实实,之后摸了摸他的头发,温柔的说了一声:“睡吧。” 说罢起身,走到门口关掉了灯的开关。 「啪。」 整个房间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乌云!”李飞白在黑暗中喊出声来,他不甘心就这样屈辱地睡去。 “怎么?” “你去哪里?” “我去睡觉呀!” “你就这样丢下我不管了?” “……” 「啪。」 一声轻响,房间重又亮了起来,乌云重新走向了李飞白。 “想我怎么管你?”乌云出声问道。 “你陪我。”李飞白干脆豁出去,将手臂伸出被子,紧紧拉住乌云的手:“我怕黑!” 此时的他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作为男人的尊严,他今晚不管用什么手段也要挽回! 就算是撒娇耍赖,也绝不能让乌云离开! 乌云没有作声,含笑的眼神里倏尔闪过一丝冷意,脸上也挂上了玩味的笑容。 就在李飞白还在猜测乌云为何突然有这个表情的时候,乌云另外一条手臂伸出,一个反手就捉住了李飞白拉着自己不安分的手,将它掰成了一个他难以承受的形状。 “疼啊——”李飞白身子拱成虾状,大叫起来。 乌云又是一笑,放松了力道却没有松开,而是顺势将李飞白这只手塞进了被子。 紧接着,她将被子的一头撩起,迅速将李飞白的四肢固定在了被中。紧接着一圈又一圈的卷起,像是卷大葱似的,将他禁锢在了厚厚的被子当中。 「啪。」 乌云走到门口,再次关灯。 “乌云……”李飞白哀哀的唤道。 “再动,丢出去和小白一起睡!” “……” 这一晚,李飞白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里的自己变成了一只茧蛹,小小的柔软的身体被禁锢在厚厚的壳子当中。起初的自己还不算很大,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觉得自己已经膨胀到这个壳子装不下他了。他无法呼吸,迫切的想要冲出茧去,可是那茧却是坚硬如铁。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到壳子开始变软了,变得黏黏腻腻的,起初有种温热感,过一会儿就凉丝丝的。虽然这种感觉仍旧不太舒服,但是比起被束缚着,还是好上许多。 于是他哼哼了几声,慢慢地张开了眼睛。 却不成想,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放大的长满了白毛的大脸,歪着的脑袋上嵌着的充满好奇的黑色眼珠,而眼珠里面,倒映着的是李飞白错愕交加的影子。 「吸溜——」 毛茸茸的脸蛋下面突然伸出一条红色的舌头,照着李飞白的鼻子就舔了过去。 「啊——」 李飞白大叫起来,下意识的向后躲去,可是因为前一晚被乌云裹成粽子,手脚根本动弹不了,只得向反方向滚去。 因为刚刚睡醒,李飞白力度没有掌握好,一个用力,不小心就摔在了地上。 好在地面是木质的地板,虽然发出了巨响,可是李飞白却没什么大碍。 不受拘束的小白早已又跳上了李飞白的胸口。 李飞白担心他会再次来舔自己,赶忙陪笑道:“小白,好小白,你不要闹,等哥哥起来喂你吃糖好不好?” 他一开口,小白就更加兴奋了,想要与他更加亲近一些。 “不要,不要啊——” 李飞白一边挣扎求饶,一边左右乱拱,慌乱之中总算是从被子里挣扎出来,单手捉着小白,去找他昨夜丢掉的衣服。 费力的穿好衣服,李飞白抱着小白走出房间,想要去瞧瞧情况。 毕竟一人一狗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乌云竟没有丝毫的动静,这实在有些反常。 走过一道走廊,李飞白来到昨晚同乌云两人喝酒的房间,一推开门,却见乌云就端坐在矮几之前。 只见她左手支着额头,右手撑在右膝之上,坐姿忧伤,神情肃穆。 她仿佛早就坐在这里等着李飞白,看到他推门而入,肩头明显的抖了一抖,局促的开口道:“你……醒了?” 虽说局促,可说话的语气神态与平时无异,全然没了昨夜的模样。 “嗯。”李飞白却因为心虚,神情怯怯的不敢靠近。 乌云看他这副样子,暗暗的在自己的腿上掐了一把。 不会是自己昨天真的对他做了什么强硬的事情吧? 否则他怎么会……这样的眼神看自己? 就好像自己是猛兽似的。 努力的回想了一下,却又实在想不起记忆中有这样的片段。 于是说道:“过来喝杯水吧?” “哦,好。”李飞白放下小白,轻手轻脚的蹭了过去。 “你……什么时候来的?我昨晚喝的有点多,实在记不起来了……”乌云倒了一杯温开水,递了过去。 “昨晚就到了。”李飞白接过杯子,心说你这招倒是化解尴尬的好方法,一句喝多了就可以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哦,怎么来的?” “华子送我到村里,我遇到了王伯伯和查理……” “是他们告诉你我住哪里的?” “当然没有,我是自己摸索着找上来的。” “想来他们也不会告诉你,可你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我打了你不接,我一着急才……” “你能找到这里,还是蛮厉害的。” “不是我自己找到的啊!” “啊?” “……” 李飞白见乌云一脸认真的在和自己演断片儿,想起昨夜未竟的事情,心中难免又生委屈。于是心下一横,画重点似的把她昨晚「虐待」自己的事情说给了她。 同时隐去了自己那些龌龊的心思和行为,就想看看乌云究竟是真断片儿还是在假装。 哪知乌云却说道:“早上我看到好多周进的未接电话,回过去才知道是他昨晚联系不上你,给我打电话叫我出去找你的。可是我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这话听的李飞白莫名颤栗:“你认真的?” “……” 两个人顺着时间线又捋了捋,越捋越都是一阵后怕。 敢情昨天晚上,他们两人在一个完全找不到路,一个完全是断片的状态下,竟然在那块大石头旁相遇了? 并相安无事的回到了家里? 何其所幸! 这时,小白摇着尾巴蹭了过来,乌云含笑抱起它,对李飞白说道:“真的要感谢它。” “我……”李飞白笑呵呵的说道:“昨晚已经感谢过了,它没有喝酒,应该记得。” “……” 乌云的耳朵瞬间红了个透,起身说道:“饿了吧?我去给你做点吃的。” “还是算了吧,”李飞白担心耽搁久了赵棠会回来,惹出不必要的麻烦,出声说道:“养老院那边新来了两位老人,我还得回去看看情况。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吃早餐吧!” “嗯。”乌云没有坚持,毕竟自己昨晚那样的失态,也实在是不好意思再多留他。 李飞白虽然没有详细的说自己昨夜究竟如何如何,可是从他闪烁又难以启齿的模样来看,自己的表现一定是吓到他了。 或许他还会后悔来找自己。 还有,他会不会…… “你不会说出去吧?”乌云问道。 这种事情要是在粉丝圈里传开,自己可就又加了一道罪名了。 75、有志青年! 「你不会说出去吧?」 乌云问这话的意思,很显然她也不希望昨晚两个人的事情被别人知道。 这个别人,自然也包括赵棠。 李飞白本来还不知道该怎样劝说乌云不要把这件事告诉赵棠,这会儿得知她也正有此意,自己当然是顺水推舟了。 “当然不会啦,这是我们三个的小秘密。”李飞白笑着说道。 “我们三个?”乌云惊讶的问道。 “对呀,是一个美少女和两个小白的小秘密。”李飞白捞起在地上打滚的小白,举到面前,问它:“是不是呀,小小白?” 「噗呲——」 乌云被李飞白逗的笑出声来,紧张的情绪也随即放松了下来,对小白道:“想不到你还有秘密了!” 李飞白脸上也是笑呵呵的,说道:“我都巴不得你什么都想不起来呢,怎么可能还会说给别人知道?你放心,不管谁问我,我都不会透露一个字。回去我也会叫周进他们闭嘴,对这件事,一个字都不许说出去!” “嗯,我相信你。” “好,那这次就当我没来过,以后你可要重新邀请我来正式做客!”李飞白想起自己昨天傍晚在玉簪村的遭遇,说道:“想想昨天也是狼狈,王伯伯和查理他们都把我当成了坏人。” “嗯,那是一定的,毕竟他们不认识你,你也不要记在心上。”乌云轻声笑着解释道:“其实王伯伯和查理也是为了保护我。我不是跟你说过我被粉丝跟踪的事情吗?从那之后他们担心我一个人住在这里有危险,所以对打听我的人都很戒备。” “恐怕不是单纯的想保护你这么简单吧?”李飞白酸溜溜的说道,人家可是筹划着叫你给查理生两个孩子呢。 乌云轻轻颔首,说道:“嗯,除了保护我,也在保护这座山,我和查理没回来之前的几年,好多外来的人过来采石,把山体植被都破坏了。” “你,你和查理?”李飞白瞪大了眼睛,问道。 他并不关注山体植被破坏的事情,只想知道乌云这句「我和查理」当中,有着怎样的含义。 难道,你俩过去有故事? 只见乌云点了点头,说道:“我们两个是同乡又是同学,小学初中高中都在一起念书,高考时一起考去了北京,我读传媒,他学的农业。在我们之前,还有一个同乡师兄也在北京,他很厉害的,很早就进了实验室搞科研。那时候,他可是我们所有人努力学习的最大动力呢!” 说到这里,乌云微微笑了起来,脸上的神采仿佛又回到了当初为之奋斗的美好时光:“后来我们陆续毕业,就约好了留在北京奋斗十年,一定要努力赚钱,赚到足够的钱后,一起回来支援家乡。” “……” 听着乌云娓娓道来,李飞白沉默了。 昨天看到查理,见他一副粗衣打扮,自己压根就没有正眼瞧他。以为他就是玉簪村里一个普普通通的农家青年,因为乌云住的与自己相近,就整天妄想着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哪成想,人家竟然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而且还是……如此品性高洁的有志青年! 除他之外,北京还有一个什么搞科研的学长? 瞧乌云的模样,怕不是对那个学长仰慕许久了吧! 这……这一个个的,简直是高手如林啊! 相比之下,李飞白觉得自己一个破产的富二代,简直是渣渣! 不说别的,单说人家这志向,自己就没法比! 回想自己活过的这二十几年,唯一奋斗的事情就是努力如何叫自己快乐,就连老妈都没有考虑过! 如果不是老妈欠债跑路,自己也根本不会想到要去为老妈做些什么! 差距,差距啊! 李飞白觉得内心受到了成吨的伤害。 此时此刻,自己还能说些什么? 再说些小肚鸡肠嫉妒吃醋的话么? 要是那样的话,他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李飞白正懊恼的功夫,乌云又道:“你一定是好奇,按说我们现在都该在北京才是,怎么又都回来了呢?” “哦,哦。”李飞白回过神来,说道:“是啊,毕业十年,你们不得三十几岁了?不会是你们天资聪慧,读的少年班吧?” “那倒没有,哪有那么多少年天才呀?我们农村的师资环境这样差,能考出去就不错了!我回来,是因为毕业没多久,我外公突然病重离开了人世,我只得破坏我们的约定先回来……第二年,查理也回来了,学长因为进了实验室,没办法半途而废,就继续留在了北京。” “人到了一定的年纪,难免会经历这样生老病死的事情,自然规律面前,我们谁都无可奈何,你也不要太难过了。”听到乌云说起外公时黯然神伤,李飞白赶忙劝道。 可是除了感动于她的孝顺,也不免好奇道:“可是,我想冒昧的问一下,你处理完外公的后事,为什么没有再回北京呢?还有我一直很好奇,你一个人住在这里,你爸妈放心吗?” 乌云犹豫了一下,低低的道:“我是孤儿,是外公捡来的。外公只有我一个亲人,我也只有外公一个亲人……外公在这边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做完,我要替他完成。” “啊,抱歉抱歉!对不起对不起!”李飞白叠声道歉,打死他也没有想到。乌云这样一个笑容温和的女孩,竟然是个孤儿! “其实也没什么的,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乌云倒是一脸的坦然。 “你的意思是说,查理他们也都知道你的身世吗?” “嗯,当初外公为了收养我,还闹出了不少的动静。”乌云托腮,幽幽的望向窗外,回忆道:“外公那时是祥云寺的僧人,在出去云游的路上捡到了我。因为我是女孩子不能养在寺院里,所以外公就来到玉簪村里,想找个百姓家里收养我。可那时大家的条件都不太好,好多人家里又赡养着寺中的老僧人,都挺犹豫的。王伯伯的父亲也就是村里老一任的村长,为了我的事情还组织村里开了好几次会,最终决定由全村共同抚养我。可是后来,寺里突然传出了一股谣言,说我其实是外公在外面的私生女……” “都是出家人,怎么可以这样说别人?”李飞白听到这里,气得一拳砸在桌面上。 “外公当时年纪也不算大,刚刚四十岁出头,所以脾气也是急的狠。他明明是善意之举,却被人泼了这样一盆脏水,自然是忍不下来。后来他就去寺中理论,可是一言不合,就和别人动起手来……这种行为于寺规所不容,所以他差一点就被逐出了祥云寺。” “很明显,这是遭人陷害了呀!”尽管是过去的故事,李飞白听的也是火冒三丈。 76、不悔过往! 见李飞白兴致勃勃的听着自己的过往,并没有即刻就走的意思,乌云也不好一直叫他喝水。于是暂停了话题,去厨房盛了两碗奶茶,取了一些牛肉干和自己制作的果脯,摆在了矮几上。 “你看你,还客气什么呀,我这说会儿话就回去了。”李飞白嘴上说着,眼神却被面前的食物吸引了过去。他从昨晚一直到现在,除了喝酒就是喝水,早已经饿的前胸贴肚皮。 “都是我自己做的,尝尝吧!这样干巴巴的听我说,怪没意思的。” 李飞白端起奶茶喝了一大口,肚子里顿时感到一阵温热,于是说话不免也多了几分底气,以示亲近的说道:“你肯给我说你的故事,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觉得没意思呢!你继续说,后来怎么样了?我猜的对不对,你外公是不是遭人陷害了?” “嗯,”乌云不否认李飞白的猜测,继续说道:“当时王伯伯的父亲也这样说,为了帮助外公,他还动员村民去寺里找活佛伸冤。当世活佛为人公正,也相信以外公多年的潜心修行的品行,不会做出那样离经叛道的事情。但是为了避免再生是非,活佛叫外公把我送走,送的越远越好,最好是不要留在青城市。只有这样做了,这件事才能过去,外公继续留在祥云寺修行,才不会有人再说他什么。” “但是外公性格倔强,他不愿做出这样的退步,更不愿一个无辜的孩子因为这样的事情再次被丢弃,所以他还是主张把我留在玉簪村。但是活佛为了顾全大局,不愿佛门净地总是被这种传言所扰,便叫外公自己做选择,要么把我送走,要么还俗。” “后来的事情你也能猜出来啦,外公无奈还俗,选择与佛门做了彻底了断,他带着我回到了玉簪村,并且亲手把我养大成人。我们刚来村里时,因为没有住处,王伯伯的父亲就带着村民把这栋房子修葺了一下,让我们住在了这里。” 后面的经历更是听得李飞白直咂舌,想不到同一片天空下,同样的一段平行岁月中,竟还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虽说打记事起李飞白就没见过父亲,但是老妈季平却给了他全部的爱,他和乌云两个人的童年要是相比较起来,简直不像是同一年代下发生的。 李飞白从小到大,那简直是除了星星月亮,想要什么都会得到满足。电视里广告里的零食玩具,不管是播了什么,只要李飞白说要,季平就会买给他。 而他的同龄人乌云,那时所处的环境,却是穷到是举全村之力都养不起一个小小的她。 “后来你们的生活有变好吗?”李飞白心疼地问道。 乌云笑着说道:“开始当然有些辛苦,我太小,不能干活,靠的是外公开垦荒地、圈养家畜,还有村民的救济过活,也算是保证了基本的生活。后来我长大了一些就能帮着外公干活了,可不久又到了上学的年纪,当时外公没有钱,就自己教我认识一些字。后来还是王伯伯的父亲,看我超过了年纪还没有上学,就帮我们申请了政府的补助,解决了我上学的问题。再后来,我不需要外公分神照顾我了,他就有了一些空闲时间,因为他学识不少,就开始翻译佛经以及各种史籍典故,赚到了不少的稿费。慢慢的,我们的生活就越来越好啦!” “哎,”李飞白拿起盘子里的一块牛肉干,轻轻叹气,都有些舍不得吃了。端详了良久,说道:“如果在你很小的时候遇见我,我一定叫我妈把你接回家里,那样你就不会这么辛苦了。” 乌云轻轻摇头,说道:“我一点也不觉得苦,相反我特别感谢命运让我跟在外公身边生活。如果命运让我重新选择,我还是会选择被他捡到。他是一个很有智慧很有思想的长者,不只是我,查理他们也喜欢跟在他身边。” “……” 乌云再一次的兴致勃勃的提起了自己的青梅竹马,李飞白却一点也不愿意再听他们两小无猜的过往。 可是自己又不能表现出什么,于是不动声色的岔开话题,说道:“你说外公是僧人还俗,也没有别的亲属,可你为什么要叫他外公,而不是爷爷呢?” “最开始我是叫他师父的。”乌云并不介意李飞白提起别的话头,认真回答道:“我们虽说是领养关系,可那时候也没想过办什么正规的领养手续,一直到了我上学的年纪,镇上需要登记户口,才知道还有这么回事。后来王伯伯的父亲找到当时在镇上当派出所的赵所长,也就是小姨的父亲,帮忙把户口这件事落实了。赵所长得知外公的事情之后,钦佩他的为人,说什么也要让她女儿赵棠认外公做干爹,外公因为有了这个干女儿,我就顺位成了他的外孙女。” “原来你和赵总是这样的关系……所以外公他老人家去世之后,她就过来陪你一起生活吗?”无意间得知乌云和赵棠两个人的关系是这样,他心中紧绷的一根弦莫名的就松弛下来了。 乌云做的是外公未竟的事情,赵棠只是因为这样的关系来照料陪伴乌云,两个人各忙各的,互不干涉互不牵连。 这就是李飞白最想要的答案。 真好! 李飞白拿起桌上的牛肉干大口地嚼了起来。 “嗯,是这样的。”乌云见李飞白爱吃,把盘子又向他的方向推了推,“慢点吃。” “嗯嗯。”李飞白点头答应,边吃边环顾四周,说道:“说真的,一个人住在这里,我一个大男人都害怕,没想到你的胆子这样大。这房子,看起来得有些年头了吧?” “是啊,这房子应该是民国时期就有了,我回来之后,又重新装修了一次。我从小就住在这里,一点都不觉得害怕。再说了,更多时候小姨都会陪着我。” 又说起赵棠,李飞白还是有些坐不住了,毕竟自己和她有约在先,再加上又牵扯着自家老妈的事情,见了面总是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于是喝光了碗里的奶茶,郑重的对乌云说道:“谢谢你这样信任我,我很期待你再给我多说一些你的故事,和你在做的事情,我真心希望能够更多的帮助到你。有机会我们一定再好好聊一聊。可是时间关系,我现在必须得走了,在走之前,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情。” “什么事?” “这几天不要再去看那些视频下面的评价了,毕竟生气伤身……酒喝多了也伤身。” “没关系的,我已经想好了应对的法子。” “什么法子?” “大年二十八,也就是三天后,我要直播杀鸡。放血、剃毛,下锅炖,让他们好好看看。” 李飞白听得满头黑线:“……你这是图什么?” “让他们适应啊,我得让他们知道,摆在他们餐桌上的食材,就是这么来的!等他们对这种事情免疫之后,才会真正注意到我想表达的东西!” “这也太硬核了!”李飞白由衷的佩服道:“只是我担心你会被举报,毕竟直播平台也不希望播放这样「血腥」的场面吧?” 77、当局者迷! “那怎么办?你还有什么好办法?这是目前我唯一能想到的反击方式,并且做好了承担所有后果的准备。” 其实乌云心里也很明白,自己这样做,很有可能播了一半就被人举报,进而被人封掉账号,这辈子都别想在这个平台上继续直播了。 这等于是一次自杀性的直播,等于一手毁掉自己苦心积累了好几年的人气。 可是,就这样任由他们谩骂吗? 自己又不是真的做错了什么,凭什么就要挨骂?! 反击,我要反击! 乌云攥紧了拳头,下定了决心。 李飞白想了想,出声说道:“乌云,感情上我非常支持你的做法,但是理智却让我再劝一劝你,毕竟你现在的情绪有些不太冷静,我不能眼看着你做这样毁掉自己多年心血的事情。你想过没有,不管怎么说,这里还有你这么多的粉丝,真正支持你的粉丝。看到你被骂,他们生气的程度并不亚于你。如果你任性的不顾一切去做了这样鱼死网破的事情,会有多伤害他们对你的一片心意?!并且你自己也明白,这样一个积累的过程有多漫长多辛苦,就算你不缺乏重头开始的勇气,但你要是选择继续走这条路,就要做好再次被骂的准备。毕竟有一天你万一再小有人气一次,这段「黑历史」保不齐也会再次被人扒出来,到那时候,你还要再重复这次的做法吗?这样无效的重复,又有什么意义呢?” 乌云错愕良久,显然是没想到李飞白会说出这样一番直指人心的话来。沉默了一会儿,垂头道:“……你说的一点没错,是我冲动了。走这条路,要接受赞美,更要学会承受谩骂……那就随他们去吧,我不看就是了!” “我并不是这个意思,你也不要着急,我既然出来否定你的想法,就说明我已经帮你想到了解决的方法。”李飞白一直没有提起这个话题,就是不愿看到乌云如此模样,直到想到了解决的方法,这才敢主动挑起话题。 “什么方法?”乌云闻言,这才抬起头。 “其实在某种程度上,我们俩的观点是一致的。我建议你还是以做美食为主题,再拍一条视频。这次咱们就从获取食材开始,我在剪辑的时候会把你的意思体现出来,但是尽量抹去血腥的内容。你最终呈现出来的,还是一道美食,这样一来,既满足了那些想看美食的受众的心里,也强力的回击了那些恶意抨击你的人。” 乌云听了李飞白的建议,认真思考了一下,心中的不痛快顿时被遣散了不少,说道:“还是你想的周全,这两天我满脑子都是那些黑粉的言论,却把那些真正支持我的人给忽略了,是我的错。” “你是当局者迷,我是旁观者清。你的心情,我能理解,还特别感同身受。”李飞白安慰了乌云一句,接着抱歉的说道:“昨晚在电话里你指责我的时候,我心里其实是很愧疚的。因为一开始知道你用小羊做羊汤,我一时也是没办法接受的。我幼稚的思想可能还停留在喜羊羊和灰太狼的动画世界里,强行给它们赋予了人类的感情色彩,却忽略了这个世界的本质,本来就是弱肉强食的。” “你这样说,我大概也能理解他们的出发点了。”乌云恍然大悟,接着说道:“他们认为小羊丢了,认为我那样急着出去找它,就是从人类的感情的角度做出发点,是因为我和它有着深厚的感情。可是从我的角度出发,对不起,我的心情就像是丢了钱一样,是损失了财务的那种着急……” “……” 李飞白满头黑线,深深的觉得自己的观念转变还不够深刻。否则的话,为什么听到乌云这样的形容,依然还是会隐隐觉得她……过分冷血了呢? 乌云捋清楚了困扰自己好几天的问题,顿时一身轻松,笑着对李飞白说道:“谢谢你的理解,在这条路上,除了海兰,你是第四个坚定不移的站在我的立场支持我的人。” “另外一个是谁?查理吗?”这话一出,李飞白心里顿时又有了落差,难过的说道。 “是小姨。难道你忘了吗?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她在帮我拍摄素材。至于查理……他并不支持我。” “啊,这样啊……”李飞白高兴起来了,就冲这一点,他就有十足的把握战胜查理。 毕竟,志趣相投才是走到一起的关键。 “那你过几天有时间上山来吗?如果你不方便,我可以下山的。”乌云此时已经完全接受了李飞白的建议,开始筹划下一步的拍摄方案了:“你那里人手不够,我还是不要给你添麻烦了,到时候我抓一只鸡去找你吧,这样还能顺便帮大家解决一顿午饭。” “这样也好,只是辛苦你了。”相比在这里战战兢兢的担心与赵棠碰面,李飞白当然是希望乌云去到自己的地盘了:“我昨天一路走过来,才知道你这里有多远,你每次骑着三轮车什么的,会不会太辛苦了?我叫华子开车到村里接你吧?” “你们走的路当然远啦,我每次都是走山路,很快就会到了的。待会儿我送你下山,带你走一遍你就知道了。”乌云顿了顿,说道:“那个,我不是要赶你走……” “我当然明白你了,”李飞白微笑着起身,说道:“我们现在已经是好朋友了,再客气就太生分了。不如,我们现在就动身?你送我到山下,然后赶快回来休息,看你昨晚好像没有睡好的样子。” 乌云的脸上红了红,说道:“昨晚……很抱歉,我可能失态了。” “没有没有,哪能呢……”明明挺可爱的。 李飞白甚至还有些期待乌云再次醉酒。 “……” 李飞白弯腰向救命恩狗小白告别之后,就和乌云一起,骑着王伯伯的三轮车,沿着山破另一面的小路疾驰而下。 下山的路很陡也很滑,稍有不慎就很可能有翻车的危险。可乌云这个老司机开的却是异常稳健,李飞白估算了一下,这速度至少有三十公里每小时。 李飞白坐在三轮车后面的车厢里,紧紧抓着车厢的把手,对乌云喊道:“要小心呀!” 乌云迎风开车不太方便说话,听到李飞白的叮嘱,松开一只手向他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可就是因为这个手势,小三轮车猛烈地摇晃了一下,外头偏离了路线。 好在乌云驾驶技术高超,五十米的路程之内就重新掌握了方向。 “……” 坐在车厢里的李飞白吓的魂儿差点飞走,紧紧的抓住把手,再也不敢打扰乌云开车了。 二十分钟后,两个人有惊无险的到达了山下的马路边。 李飞白擦着飞流直下的鼻涕,跳下三轮车厢,心有余悸的对乌云说道:“乌云,你每次都是这么快的吗?” “嗯,”乌云答道:“其实骑马更快的,只是我的马儿小飞没有试过载两个人,并且城里面管制,我轻易不会骑它。” “其实不管是开三轮车还是骑马,都很危险的……你看这条路,是这样的陡……” “嗯,我知道,但是这条路方便呀!看,来了一辆出租车!” “……” 乌云冲着远处驶来的出租车挥手,车子停下后,两个人做了简单告别,李飞白便坐上了出租车离开了。 望着后视镜里乌云逐渐变小的身影,李飞白的心中浮起了一个念头:修路。 78、先发制人! 回去的路上,李飞白翻开手机,满屏的未接来电。 打得最多的是周进,其次是华子,后面是雷老。 打开微信,三人群里全是周进和华子对李飞白的关心。 「小白,你到了没有?」 「小白,你电话怎么不通?」 「小白,你小子怕我们打扰你,电话都关机了?」 「小白,你小子行,这是打算身先士卒了啊!」 「嘿嘿嘿——」 周进满屏的戏谑,气得李飞白想摔手机。 华子的画风则是正常了许多,却是给他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小白哥,你不是迷路了吧?」 「小白哥,你别是走到了没有信号的地方!」 「小白哥,看到信息回复我们!」 「不行了,我必须要让进哥给乌云姐打电话了!」 「坏了,乌云姐也不接电话,我必须得去找雷爷爷了!」 …… 雷爷爷?雷爷爷! 李飞白原本还靠在座椅上,看到雷爷爷三个字,立刻挺身坐了起来,握着手机,手心都攥出了汗。 雷爷爷要是知道我在乌云那里过夜,他会怎么想? 不是,他显然已经知道了,那么他会用什么方式弄死我? 不行不行,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于是李飞白在群里回了一句:“我在回去的路上了,千万不要告诉雷爷爷,切记,切记!” 怀着能躲一时是一时的心里,李飞白一路忐忑的回到了养老院。 李飞白没敢让出租车开到院里,在大门口下车后,他先是悄悄的查探了一下情况,看到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什么人说话的声音,这才放心向院内走去。 这个时间正是他们吃早饭的时间,想必大家都在餐厅吃饭。 想来周进和华子也没有出卖自己,否则的话,按照雷老的脾气,要是知道自己在回去的路上,一定会举着棒子在门口守着自己的。 李飞白做贼似的,一路蹑手蹑脚的绕过餐厅,穿过走廊,来到自己房间门口,轻轻的推开了房门。 “我勒个去!” 房间内的场景,吓得李飞白差点儿把早上喝的奶茶给吐了出来。 只见以雷老为首的,由周进、华子和林梦秋组成的向日葵养老院「临时审判天团」,正齐齐坐在李飞白的房间,等着他自投罗网。 众人脸上的表情都不尽相同,雷老就不用说了,脸色阴沉的都能拧出水来。 周进是一副幸灾乐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华子脸上满是担心和内疚,而林梦秋则是一副「傻儿子终于长出息了」的欣慰模样。 看这架势,李飞白知道这群人,尤其是雷老必定是来者不善,如若一旦让他们抢占了主动权,那么自己就一定得老老实实交待自己昨晚的经历。 还得接受他们各式各样的批评教育,一言不合,兴许还得挨打。 自己挨打挨骂都可以,可是自己和乌云有约在先的,对于昨晚的事情,一个字都不能透露。 所以,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先发制人,不给他们丝毫的空隙盘问自己昨夜留宿的问题。 李飞白的脑子飞快的转动,须臾之间便想出了一个应对的主意。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脸上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冰冷的眼神次第从众人脸上扫过,然后信步走到了他们提前给自己准备的那把「审讯椅」前坐下,沉声说道:“刚好大家都在,我们开个会吧,有些事想跟大家聊聊。” 果然这话一出,大家先是一愣,紧接着面面相觑。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事情?好好的开什么会?他为什么脸上一点没有心虚的模样? 周进心里有事,一听李飞白这样说,就第一个坐不住了。全然不顾之前雷老下达的指令,出声问道:“小白,出什么事了?”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李飞白故作深沉地道。 “那行那行,在哪儿开?就这儿吗?”周进又问道。 “就这儿吧。”李飞白说完,看到雷老端坐在那里,说道:“雷爷爷,我们开会研究一些重要事情,您要是没什么事,就先回去休息吧!” 李飞白第一个将火力瞄准到雷老身上,因为他知道,只有把雷老这个「核心人物」给解决掉,另外几个就不用再费吹灰之力了。 “华子,送雷爷爷回去,我们等你回来开会。”李飞白见雷老不动,出声命令道。 “……” 雷老万万没想到李飞白竟然嫌自己多余,脸色当即更加难看了。可是想到人家要开正经的工作会议,自己作为一个住户确实没立场参与,便也不好意思当面发脾气。 于是看了看周围的几个人,甩开华子伸出来扶住自己的手,说道:“反正我老头闲着也是闲着,万一你们做什么决策,投票的时候二比二怎么办?加我老头一个,就不会有这种情况出现了!” 李飞白铁了心将雷老劝退,丝毫不为他诚恳的建议所动,说道:“雷爷爷,您不是在研究很重要的事情吗,又什么博物馆又什么文化的,我们这点小事,就不麻烦您费心了,您还是去忙您的吧!” “哼,大过年的,就不要提那些糟心的事情了……还不如追剧有意思!”雷老不耐烦地摆着手。 李飞白听了,心中冷笑不已。 当时您和乌云说的时候,说的那么义正严辞,就好像自己做出多大的牺牲做着何等高尚的事情似的,怎么到了我这里就成了糟心的事了? 但是考虑到自己的目的不是要和他斗嘴,而是要将他劝走,便没有多说什么,而是说道:“雷爷爷,您不是一直嫌院子里网速不够快么?那是因为您总是在晚上流量高峰时期追剧,您要是选择这个时间追剧,保证不会出现这样的问题。所以,您还是趁这个时候抓紧追剧吧!” “呵呵,”雷老亦是冷笑连连,偏不配合他的意思,说道:“所以我开启了自动缓存,我利用这个时间段存下来,正好方便晚上追剧。” “……” 周进心里一直想再与李飞白深入的聊聊,关于怎么对付赵唐这事。这件事他心里特别没底,非常想找李飞白再聊聊具体的细节。可没等自己找上他,他又跑去乌云那里过夜了。这会儿好不容易盼到他回来,他又张罗开什么会,开会就开吧,又没完没了的和雷老斗嘴,于是心里一急,出声催促道:“小白,你要说什么就赶紧说吧,都急死我了,雷爷爷也不是外人,不走就不走呗!” “……” 李飞白微笑着看向周进,心中赞叹不已,他忍住了想要为他竖起大拇指夸他一句「真˙猪队友」的冲动,出声说道:“瞧你说的,就好像我把雷爷爷当外人了似的。还不是你前几天对我说的那件事,当着雷爷爷的面儿不好讨论吗?” “我……说,说什么了?”周进结结巴巴地问道。这小白,你怎么突然把火力往我身上引? 果然,雷老直接怒了,指着他说道:“怎么地?周进你个臭小子!你整天去我屋里蹭茶水喝,还喝出想法来了?是我屋里的凳子硌着你屁股了,还是我沏的茶水烫着你嘴巴了?怎么你看我就这么不顺眼了?” 周进见状,双手一摊,无奈地道:“雷爷爷,我真不知道我说什么了呀!您别净顾着骂我,先听听小白到底要说什么!” 李飞白正微笑着看周进被骂,听到周进又试图把火力引向自己,刚要出口反击,却见雷老指着自己也是一通臭骂:“好你个李飞白,我还不知道你那点花花肠子?你更是嫌我多余,嫌我碍事,又不好意思直说,所以才拿周进的话说事儿!” 周进听到李飞白被骂,顿时哈哈大笑,拍着手笑道:“雷爷爷威武,雷爷爷英明,您就是小白的克星!您就是我们的救世主!” 雷老面露得意之色,冷笑着对李飞白说道:“你也不用花心思激我,我是不会上你的当的!就算你真说什么了,我这么大岁数还能跟你计较?我劝你还是省省吧,不管你今天说什么,我肯定不走就是了!” 79、小混蛋! 见到雷老这样坚持,李飞白笑笑,也不再说叫他回避的话,出声说道:“行,那我就有什么说什么了,雷爷爷,您可千万不要对号入座。” “开会,开会!”雷老冷哼一声,将椅子搬离周进他们,表示自己是以旁听者的身份出席这次会议的。 我就听听,我不说话,看你还能把我怎么样! 其他人见了,自觉搬起椅子,凑向李飞白面前围成了半弧形,一脸期待的等着开会。 李飞白颇为满意的笑笑,开口说话了:“华子,我想了解一下,新来的两位老人家怎么收费的?” 华子答道:“夫妻二人一个房间两张床位,按房间收费,每月一万,我不是跟你……” ……说过么? 明明在昨天晚上送你去玉簪村的路上给你汇报了呀! 可是见到李飞白看向自己的眼神中似乎含有别的深意,很是识趣的把后面的话咽了进去。 静静的做一个配合他演出的好兄弟。 华子的话音刚落,李飞白像是才得知这个价格一般,惊讶的问道:“怎么会这么贵?他们不是完全自理那种,不需要人照顾的吗?” 华子点了点头,耐心地说道:“虽说是完全自理,但是他们要求还蛮多的。他们选了最大的房间,面积和雷爷爷的那间一样大。除了基础设置之外,还额外要求配备独立的冰箱、洗衣机,因为他们不愿意衣物和别人混洗,也不愿意食品和别人混放。” 林梦秋却是才知道这个情况,一听到说起吃的,便插嘴道:“那他们也不吃我们做的饭?” 华子解释道:“不是的,田老有糖尿病,胰岛素一类的药物需要单独储存,还有一些无糖的零食,方便随时拿出来吃。洗衣机我们仓库里有库存,我和进哥昨天已经给他们安装好了。但是我们没有家用规格的冰箱,需要买新的,不过我已经在网上家电商城下了订单,这几天就会送来了。对了,他们看到雷爷爷房间喝茶的桌子,还问我要来着。我说这个我们不提供,他们就说,不然在房间里配置一套沙发也不是不行的……” “哟,这两位要求还真不少呐!”林梦秋撇着嘴说道:“也就是咱们这儿了,能给他挑三捡四的机会,换了别人家的养老院可没有这个条件。这要是在医院,那都得是私立医院那种vip病房级别的!” “vip级别的?”华子接口道:“这个可以奥,等开了春我们装修的时候,可以考虑多装修几间高级房型,这样一来,住户的选择多了,我们的整体档次也提升了。你说是不是,小白哥?” 李飞白点点头,说道:“对,你的提议特别好。过了年,我们可以好好的规划一下。” “嗯嗯。” 在李飞白和华子讨论的功夫,挨着雷老最近的林梦秋回头看向雷老,对他小声说道:“雷叔,看出来差距了没有?您在这享受的可是vip待遇!真是的,小白对您这么好,您还总是有事没事教训他。” 林梦秋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除了冰箱之外,雷老的房间面积大小和配置与田老是同样大的。因为空间够大,周进还帮着他把家里的功夫茶桌以及六张小凳一道搬过来了,之前他们在他房间吃饭,就是在那张桌子上。 同样的条件下,田老收费一万,而雷老才是一千,十倍的差价。 林梦秋认为李飞白给雷老提供最好的房间让他来住,对他这样好,他还不知好歹的总是处处挑李飞白的不是。 所以她一时没忍住,敲打了雷老一通。 “……” 林梦秋的话,果然引起了雷老巨大的不适。 虽说房间是李飞白让自己随便选的,洗衣机也是周进主动送来的,可是这样一比较下来,自己确实占了人家很大的便宜。 尽管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可想到人家正常讨论工作,并没有针对自己说什么,便也没有作声。但是这会儿被林梦秋这样说了一句,就叫他有些坐不住了。 雷老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各种情绪翻滚过一遍之后,将心里的愤怒化作愤怒的眼神,射向了李飞白。 好你个臭小子,故意提起这茬儿来让我不舒服是不是?! 林梦秋声音不小,李飞白尽管在和华子说话,却也听到了她的那番话,所以看到雷老的眼神,知道自己这下算是成功转移了雷老的怒火。 只要不提昨晚的事情,别的事我李飞白就不再怕的。 等到结束与华子的探讨之后,李飞白说道:“希望某些老同志保持大度,不要多心哈。这个议题是我们会议的重要内容,可不是为了针对哪位才提出的。” “……” 这下雷老算是看出来了,李飞白他就是故意的,他还是在变着法儿让自己离开。 可越是这样,雷老就越是坚定了决心,冷哼一声,再次将椅子搬离他们更远一些。 打死我也不走!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见雷老还没有走的意思,李飞白真心佩服他的定力和心理承受能力,于是正襟危坐,出声说道:“好了,那咱们就正式开会吧!” “你,你刚才不是正式开会吗?!刚才那个不是重要议题吗?!”雷老终于忍无可忍,爆发道。 你这个臭小子,究竟还有完没完了?! 要不是常年打拳身体素质过硬,雷老真怕自己会被李飞白气出心脏病来。 “……” 另外三个人此时已经把对李飞白的同情全都转移到了雷老身上,眼前的事实证明,雷老先前撂下的狠话一句都没有兑现。 在李飞白回来之前,雷老暴跳如雷的把他们关在了房间里,甚至还把大家的手机给没收了不叫他们给李飞白报信。 「臭小子,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敢去乌云家里一夜不归?!」 「早就看出来他没安好心,没想到之前的敲打竟然一点没起作用?」 「待会儿你们谁也不要拦我,我一定要打断他的腿!」 …… 雷老一直在跳着脚骂李飞白,那时他们的心一直悬着,特别担心李飞白回来后真的会被雷老给打断了腿。 可万万没想到,李飞白的嗅觉竟然这样灵敏,一进门就感受到了危机,然后几句话的功夫就扭转了局面。 雷老心里这个悔啊! 为什么没有一进门就劈头盖脸的把他臭骂一顿? 为什么就被他一本正经要开会的论调给蒙蔽了? 自己高风亮节把个人恩怨放在了公事之后,却没想到,李飞白竟然假公济私,利用工作的话题来挤兑自己? 现在他们确实在讨论养老院来年建设的事情,自己要是强行的改变话题,那岂不是……有点为老不尊了? “哼!”雷老爆发归爆发,也没别的更多办法。 李飞白面带微笑,抱歉的说道:“重要重要,雷爷爷的问题当然重要了!” “你!”雷老恨不得拿起椅子抡死他这个小混蛋。 “小白,你赶紧说正事吧啊!”周进私下里和雷老交好,看到李飞白如此,实在是看不过去,按下雷老手中的椅子,出声说道。 80、做出改变! 眼看着转移众人注意力的目的已经达到,怕再闹下去真的给雷老气坏,听到周进出声维护,李飞白见好就收,开口说道:“听你的,进哥。” “你可别!” 周进这时已经坐到了雷老身边,正拍着他的后背帮他顺气,看到李飞白又给自己挖坑,说道:“我在你这可没这么大面子,你休想再挑拨我和雷爷爷的关系!赶紧开你的会,开完了会我还有事跟你说呢!” 李飞白嘿嘿一笑,这才进入正题:“大家也都看见了,我们开业到现在短短十来天的时间,就已经来了四位住户。虽说人不是很多,但是这个成绩,对我们来说,已经算是很值得开心的事情了。在这里我要衷心感谢雷爷爷不计条件辛苦,在连厨房都没有的情况下,毅然决然地搬来这里支持我们。就因为您的到来,才会有接二连三的别的人入住。” “你可别!” 雷老学着周进的语气,出声说道:“我在你这可没这么大的面子,你休想利用我帮你做什么活招牌!赶紧开你的会,我就一旁听的!” 李飞白也不恼,笑嘻嘻的看了一眼雷老,又看向另外三个人,说道:“当然也感谢你们。” “好说,好说。”华子和林梦秋客气地道。 周进则是摸不清这话是好是坏,没敢接茬。 李飞白接着说道:“不管怎么说,这是一个好的开始,也说明咱们接下来必须要走向正规化专业化管理了。在此之前,我想就目前的财务情况,给大家公开一下。大家心里都有数之后呢,也好根据现有的情况,进行下一步的打算。华子,你给大家说说吧。不用说的太详细,就说咱们目前的大致收支。” 华子没有立即出声,在心里盘算了一番,才开口道:“我们目前的支出只有水电煤和日常开销,现在还不满一个月,就现在的情况来看,均摊到日均,收入是远大于支出的。” “看起来我们似乎在盈利哈?”李飞白看到周进乐呵呵的模样,问道。 周进重重地点头:“都说万事开头难,但我觉得只要咱们兄弟齐心协力,就不会有多难!” “可我不这么认为。”李飞白并不认同他的话。 “怎么呢?”周进不可思议的看着李飞白,问道。 “这完全是因为没有人工成本才会这样啊,换句话说,我是在白白的压榨你们。” “这是哪儿的话?我们心甘情愿的啊!”周进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李飞白不信自己的话。 “我知道你们是真心帮我,这一点我没有怀疑。”李飞白出声说道:“可是我不能一直消费你们的「心甘情愿」,因为这并不是长久之计,时间久了,任谁都会扛不住的。所以我这两天想了两个方案,想和大家一起讨论一下,哪种方案更加可行。” “行,那你说说。”周进应道。 李飞白举起右手食指,说道:“第一个方案,是我们出去招聘人手,各岗位都配置好专业的人。你们还像之前说好的那样,成为我的合伙人,利润和风险共同承担,年末统算。秋姨之前没有参与,所以趁这个机会,您也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林梦秋一听,急了:“小白,我不能……” “秋姨,你先听我说完。”李飞白出声打断林梦秋,继续说道:“第二个方案,我们变成雇佣关系。你们是我的员工,我按月把结余的利润平均分配给你们,也就是发工资。” 周进本来还在认真听李飞白说话,听到他这么说,也急了:“小白!这哪儿行啊,钱对你来说才是最重要的啊!你把钱给我们了,你还剩什么?我们帮你,可不是……” 李飞白知道周进想说什么,可他却不愿他当着所有人说起老妈欠债的事情,出声打断道:“一码归一码,真正的利润不是靠着压榨你们几个免费劳动力换来的。再说你们还有别的事情要办,不能整天被困在锅炉房和厨房里。” 林梦秋也不同意,说道:“小白,我本来就是义工,在哪里都是义务劳动,你给他们发钱我不反对,别把我算在内就行!” “秋姨,你为了我连家都顾不上,你是我更加要考虑的对象。再说,现在就是童奶奶一个人需要护理,如果人多起来,你根本忙不过来的。” “那我就找我的姐妹们来帮忙啊!” “那更不行了,你们是社区的义工,让你们来我这里做义工算什么事?您可以问问您的姐妹,如果有愿意做有偿护理的,可以过来和我谈谈。” “这……”李飞白语气坚决,神情严肃,叫林梦秋一时不敢乱说话了。 就好像再多说些什么,自己就成了阻挡人家正规化管理的绊脚石一样。 “秋姨,我这里岗位这么多,您可以选择一个你想做的,只是从之前的无偿变有偿,这样我才不会过意不去。” “我干什么都行,只要你缺人手,秋姨二话不说一定会顶上!但是,我必须得明确一点,秋姨就是来尽心帮你的,你要给我钱,我一定不能要就是了!” “对,我们也不要!”周进和华子异口同声。 李飞白根本不接受他们的胁迫,问道:“那大家的意思,是同意我的第一个方案,招聘专职的人手,是吗?” “……”几个人面面相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他的话。 过了一会儿,周进忍不住开口了:“小白,我就不明白了,现在咱们运转良好,你干嘛非得招人啊?” “刚说了,你和华子不能被锅炉房和厨房困住,就算不干别的,你们不是说开春了还要研究装修的事情吗?。再一个,目前我们真的人手不够,就像门卫,必须要设置专人。” 李飞白心里的担心一直没有说出来,那就是他坚信张大庆被自己搞了这么一下,一定不会善罢甘休。门卫设置专人,就是防止他过来闹事。 但是这种话不能随便乱说,免得给大家造成不必要的困扰。 “……”众人再次陷入沉默,既心疼养老院的这么点微薄收入,又确实是分身乏术,无法做到面面俱到。 “我支持小白的决定!”雷老看到他们僵持不下,终于忍不住出声说道。 “您?” 周进又看不明白了,刚刚两个人还吵得跟什么似的,怎么这会儿就? 雷老在众人的注视下,清了清嗓子,说道:“门卫要有专人,护理要有专人,锅炉房也要有专业的人。另外,医疗室和其他的配套设施,都是你们要考虑的问题!也就是你们现在刚开业,又赶上过年的这段时间,以至于除了社区还没有什么单位知道你们开业。等过了年,还能这样继续下去吗?就算他们不找过来,小白也得主动去各监管部门去备案,准备正式运营!” 雷老一番话,将会议的逼格直接拉高了。说的都是他们从没有接触过的领域,原本反对的三个人更加不知道再说什么了。 李飞白感激的看了一眼雷老,顺势说道:“雷爷爷说的对,我们不是草台班子,小打小闹也不是我的目标,所以,做出一些改变是必须的。” “小白,你这是拜了什么高人吗?怎么和以前不一样了?” 周进很是好奇,之前刚来这里的时候,李飞白还是个满脑子浆糊的糊涂二代,怎么在这儿才过了半个多月,他就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81、合伙人! 李飞白对周进的质疑置若罔闻,看着林梦秋,问道:“秋姨,年前最着急的人手是设置一个专职门卫,还得麻烦您回去帮我抓紧物色一个。” 林梦秋听闻,有些难为情的说道:“小白,你要我来推荐,我还真有个合适的人选,只是怕你不愿意。” “我有什么不愿意的?”李飞白不解地道。 “因为我想推荐的人就是你姨夫,别看他文弱,可他是退伍军人,素质绝对够硬。只不过他和我是一家的,怕你不愿意。毕竟季董当年,就不愿意工厂内部有太多裙带关系。” 李飞白没有直接回答,看向雷老和周进、华子,问他们:“你们觉得呢?” 见他们犹豫,又道:“不然我们投票决定吧!雷爷爷,是时候发挥您的作用了!” 说完,微笑着看他们的反应。 “这种事我怎么好表态?我又没当过老板!”雷老并不接招:“我弃权,小秋也不能投票,所以你们三个举手表决就行了!” “我倒是无所谓呀,之前赵哥的公司,除了我和华子,基本上全都是亲戚!所以姨夫来咱们这做门卫,我也没意见。”周进听雷老这样说,率先表态道。 他笃定华子会顺着李飞白的意思投票,所以即便是自己的意见与李飞白相悖,也不会影响到他最终的决定,所以他很聪明的在雷老之后第一个表达了态度。 看到周进的智商难得在线一次,李飞白笑笑,便也不再为难华子,开口说道:“那好吧,我就说一下我的意见。姨夫来我不反对,只是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林梦秋问道。 “您和周进、华子一样,成为我的合伙人,未来的日子我们共同来经营这座养老院,有钱一起赚,有风险一起承担。” “……”林梦秋过来就是以志愿者的身份帮忙,没想过收钱,更没有过成为合伙人这样在她看来很不切实际的想法。 从年轻时候走过来,一直到退休,她都是李飞白他们家工厂的工人,此时被李飞白逼着成为老板之一,心里没底的很。 她觉得自己要是答应,就是占了他老大的便宜。 何况季平不在,这不是趁一个孩子之危吗? 于是说道:“小白,秋姨就是个来帮忙的,你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呀?” “一定要这样,您既然选择帮我,就绝对不能是无偿的。”李飞白笃定地道。 “你说我这么大岁数了,跟你们小孩子搀和什么呀……” “这跟年纪有什么关系?”李飞白铁了心要把大家都拉下水,转头又看向雷老说道:“如果雷爷爷愿意,也可以参与我们,反正您的兼职那么多,也不在乎多一个身份。我可以聘请您为我们的特约顾问,这样,您的身份变了,也就不用担心我们会跟您加收入住费了。我这里福利好,免费给合伙人和员工提供吃住,嘿嘿。” “那敢情好,老头我现在最愁的就是钱,你愿意给我分钱,我当然愿意!”雷老假装没有听出李飞白的调侃,丝毫没有犹豫,一口答应下来。 李飞白确实没想到雷老真的应了下来,错愕了一下,又笑着说道:“那就这样说定了,我们以后就是利益共同体了,所以还希望今后雷爷爷多提宝贵意见。” “那是当然,你不是有个什么律师吗,赶紧研究一份正经的协议,明确一下每个人究竟占比多少,具体分工如何,再开个会研究,一致通过以后签字,拿去有关部门公正,这样才能作数。” 李飞白点点头:“这个我会尽快落实的。” “对了,”雷老嘴角突然浮现一丝诡异的笑容,对华子说道:“你管钱是不是?” “啊,目前是这样的。” “好,那你先把我之前的入住费退给我。”雷老摊开手掌,说道。 “……” 华子无语,求助地望向李飞白,不知如何是好。 李飞白也是没想到雷老堂堂一届大学教授,竟然说出这样无底线的话来,想了想,回赠了一句更加无底线的话:“忘了跟您说,您和他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雷老问道。 “他们是以提供技术性劳动为主的合伙人,而您则是提供资金的合伙人。嗯……”李飞白沉吟了片刻,接着说道:“可是我们暂时还没谈到具体的资金投入,您那一万块放在我这,就当作是预付金好了。” “无良小辈,无耻之徒!”雷老摊开的手掌握成拳,狠狠的向李飞白挥舞,破口大骂道。 李飞白微微躬身,一脸谦虚:“您教诲的好。” “……” 眼看着一老一少两个又闹了起来,还是雷老先挑起事端,林梦秋出声责备道:“雷叔,您这就不对了啊,大家都想着齐心协力共谋发展,您这还没怎么着呢,就先考虑自己那点钱了?您堂堂一个大学教授,退休工资一定低不了吧,那一万块钱对您来说算得了什么?” “别说一万块,一分钱对我来说都是重要的。” “您都多大年纪了,至于这样小气吗?” “切,我跟你说不着。” 面对林梦秋,雷老对她实在凶不起来,因为他担心林梦秋不好好给自己做饭吃。 别的都好说,民以食为天,吃的不快乐,人生就无法快乐。 “好啦雷叔,别想那么多了,您就吃好喝好,等着小白给您分钱吧!”林梦秋善于察言观色,说话点到为止。 “……” 劝退了雷老,林梦秋又对李飞白说道:“小白,我这边还得回去和你姨夫还有两个孩子商量一下,这事可是大事,而且太突然了,我自己做不了决定。” 李飞白笑着说道:“好,我等您消息。除了门卫,还希望您帮我物色一下专业的护工,最好是有从业执照那种。” “好好,我们社区有专门负责下岗职工再就业的窗口,我待会儿就去打听打听。” “找到之后,您直接与华子对接就可以了,薪水什么的就由他根据我们现有的结余情况分配。如果双方同意,就签订正式的劳动合同,试用期三个月,三个月后想必我们也能步入正轨了。” “好,没问题!” ———— 林梦秋虽说还没有答应成为合伙人,但是却以帮忙的名义说通了海青山来做门卫。 开会之后的第二天,海青山就上岗了。 为此,李飞白还特意问了一句,这件事海兰有没有意见。林梦秋回答说,起初她是不愿意的,可是听说了你的情况之后,也就不说话了。 合伙人这个事情,他们也没意见,只是自己暂时说服不了自己,还需要时间考虑。 82、有故事啊! 林梦秋告诉李飞白说,人人都有同情心,海兰也不是那么不懂事的孩子。就是偶尔有些叛逆,偶尔不太讲理罢了。 李飞白听闻,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海兰知道了自己的情况,那她一定会原原本本的转达给乌云呀!虽说自己已经打算向乌云坦白,可是如果海兰抢在自己之前告诉了乌云,那乌云会怎么想? 李飞白恨自己百密一疏,怎么就没有提前把这件事情交代给林梦秋呢?! ———— 新来的老两口似乎不大愿意社交,每顿饭都要拿回房间去吃。出来走动,也总是趁大家午睡的时候出门在阳光下溜溜弯。 多数时间他们都是安静的窝在房间里看电视,除了必要的「吃饭吗」、「喝水吗」、「溜溜吗」、「睡觉吗」这样的日常交流之外,老两口似乎也没什么太多的话说。 这天下午,海青山带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男人进来了,声称是新入住的那位大妈许芳的儿子。 虽说当初两位老人入住的时候这个儿子并没有出面,可是人家过来探访,他们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于是海青山便将人带到了临时整理出来的会客室。 周进一听说是许芳的儿子过来看望,便热情的去叫人了。 许芳正在洗衣服,听到周进说儿子过来看她,忙不迭的擦干了手,轻手蹑脚的跑了出来。 “我儿子在哪?”许芳问了一句,接着语气有些埋怨的说道:“你们放他进来了?” “这话说的,什么叫放啊?”周进看到许芳这样说话,出声说道:“难道你不想有人来探望吗?如果这样的话,最好和家属沟通清楚,免得产生不必要的麻烦。” 周进吃了张大庆母子的亏,加上许芳这个儿子在他们入住时也没有出面,对许芳此时的反应很是警惕,生怕再出什么幺蛾子。 “这样可以吗?如果我不愿意让他来,你们就能不放他进来?” “……” “这事再研究,再研究。”周进搔了搔脑袋,指向走廊另一端,说道:“你先去见他,他就在那边的会客室等你呢。” “哦。”许芳失落的应了一声,踟蹰着向会客室走去,全然没有见到亲人的喜悦。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看着许芳走进会客室后,周进拍着胸口,嘟嘟囔囔地道:“我就是吓唬吓唬你,你怎么还当真了呢?” “吓唬谁?”刚刚打扫完房间卫生的林梦秋,看到周进像个大猩猩似的直捶胸口,凑过来打听发生了什么事。 “秋姨,这家有故事啊……” 周进快速的对林梦秋说了一遍两个人刚才的对话,又补充了一个细节:“我刚才去找她的时候,她老伴儿不是在床上躺着么?许芳还以为田老睡觉没听到呢,其实他根本没睡,我亲眼看到他眉头皱了一下。” “老两口可能都不想这个儿子来。”林梦秋总结完,对周进说道:“要不,咱俩看看去?” “走!” 两个热衷八卦的人凑到一起,自然是不愿意放过任何蛛丝马迹,本着以大局为重关爱老人的目的,他们各自放下手里的活,悄悄的靠近了会客室。 会客室的门紧闭,室内的母子说话声音也是很低,周进和林梦秋二人趴了半天门缝,愣是什么都没有听清。 聊了不到十分钟,会客室内传来脚步声,两个人赶忙退出去好几步,装出各自在忙的模样。 许芳的儿子出了会客室,脸色阴沉的径直走了,许芳在他身后,拎着一个装着药品的小塑料袋,磨磨蹭蹭的走了出来。 抬头看到周进,许芳似乎有话想说,可是犹豫了一下,又吞了回去,低着头回到了房间里。 晚饭的时候,许芳没有出来打饭,林梦秋就把饭送去给他们的房间。一个小时后,林梦秋去取餐盘时,发现饭菜他们一口都没有动。 房间内压抑的气氛,打消了林梦秋想要劝说的念头,看到他们的桌子上还摆着不少零食,料想他们饿了会自己拿着吃,便无声的退了出来。 出来之后,林梦秋有些不放心,找到华子告诉他小厨房的蒸锅里留着饭菜,叫他晚上睡觉时留神着点,万一老两口饿了,好给他们热一热吃了。 华子因为知道田老有糖尿病,一直在注射胰岛素,担心他晚上不吃饭会出事,一晚上去看了几次,可是屋子里黑黑的,一点响动都没,又不好敲门,只得作罢。 第二天一早,林梦秋又给他们送饭,取餐盘时看到他们竟然还是一口没动,实在忍不住了,开口说道:“田叔、许姐,你俩是对我们的饭菜有什么意见吗?” 许芳愣了愣,说道:“没,没有啊。” “那你们这样不吃饭算怎么回事?要是饭菜不可口或者有什么特殊要求,尽管跟我说。” “没有,”许芳陪笑着说道:“老田他冷不丁换了住处,有些不太适应,所以才影响了胃口,过两天就好了。” “没胃口也得吃呀!田叔本来就有糖尿病,不正经吃饭怎么能行?” 一说起糖尿病,本来躺着一言不发的田老顿时坐了起来,将床头摆着的瓶瓶罐罐全都甩到了地下。 “老田!”许芳赶忙凑上去安抚他:“你这样置气干什么呀!” “出去,你给我出去!”田老一声咆哮,甩开了许芳的手。 许芳的手来不及收回,被田老大力抽中,手背上顿时起了几条红印,痛的她眼泪立刻流了下来。只见她恨恨的擦掉眼泪,蹲下去拾起垃圾桶,将地上的药全都收了进去,之后举到田老面前,哀求道:“我儿子拿的药我全扔了行不行?我求你了,别再糟践自己的身体了!” “我早点死不是正合了你们的意?”田老瞪着眼睛怒吼道。 “你看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呀!”许芳再也忍不住,低声呜咽起来,那哭声中透露着许许多多的委屈和无奈。 事情发展到这里,林梦秋大约也猜出来了,田老对许芳儿子送来的药有着高度的戒备心,并对这个贴身伺候自己的许芳不够信任,甚至还有着不小的恨意。 林梦秋的脑中瞬间浮现出了一个个的故事碎片,她用她最擅长的「穿针引线」大法,很快的把故事碎片组织成一条完整的故事链。 83、背后高人! 林梦秋自行脑补了一场家庭伦理狗血剧,脸上带着莫名的兴奋走出了田老和许芳的房间。 她按捺不住立刻想要与人分享的迫切,找到了吃完早饭正准备睡觉的周进,将田老夫妻二人的故事说给了他。 在林梦秋的故事当中,田老本是一个坐拥不少财富的丧偶老头,因为常年缺乏伴侣及儿女的陪伴,只能去公园和老年活动中心徘徊,以寻找些许的慰藉。 而许芳则是一个有着极强的目的性,专门蹲守田老这种鳏居的有钱老头的「捕猎者」。在发现田老这个目标之后,她便设计接近田老,使尽浑身解数让他对自己产生依赖,进而以爱情的名义,骗之与自己结婚。 既然到了结婚这一步,自然会惊动双方儿女,尤其是田老的儿女。他们身在局外,识破了许芳的阴谋,坚决不同意他们结婚。但因为平时对田老关心不足,他们的阻拦无效。田老根本不理会他们,硬是与许芳结婚了,甚至一怒之下,还与儿女断绝了关系。 许芳的儿子,则是个觊觎田老财产的游手好闲的混混,看到自己的妈嫁给了田老之后,真的过起了日子,就坐不住了。急着想要得到财产的他,便想方设法坑害田老叫他生病,以便加速他生命终结的进程。 好在上天有眼,田老及时发现了这对母子的阴谋,并找到单位求助。单位给出意见叫他们搬到养老院居住,借机求得院方的保护。养老院人来人往,田老一旦出现什么情况,只需要呼叫一声就行。 然而,不死心的许芳儿子竟然追到了养老院,还送了药叫许芳喂给田老吃。田老知道那些药是送来害自己的,就拒绝去吃,并用绝食的方式试图引起别人的注意,进而求得保护。 …… 林梦秋的故事讲得绘声绘色有理有据入木三分,周进回想起自己眼见的种种,激动的直拍大腿:“秋姨,你真是神了,太神了!” 林梦秋谦虚的摆摆手,说道:“这种事情简直不要太常见,跟你说,我身边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 周进咂巴着嘴仔细的回顾了一下整个故事,很快找出了其中的漏洞:“那田老为什么不直接跟我们说?为什么要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提醒我们?” “一定是有难言之隐呗!”林梦秋一脸深奥的说道:“我说的都是冰山一角,这冰山下面,指不定有什么错综复杂的事情藏着呢!” “这么大的信息量还冰山一角呢?” “那可不,故事的大纲虽然千篇一律,但是演绎的方式却是各有不同。不信,你就等着瞧吧!” “……” 林梦秋说完,就去忙了。 周进一个人睡不着,心里痒痒的,就假意去雷老房间喝茶,闲聊中「无意」的说出了田老的故事。 雷老面无表情的烧水烫盏,摆弄茶宠,听到周进眉飞色舞地讲完,问道:“怎么的,这些事是你趴人家床底下偷听来的?” “我没事还趴人家床底下……让您说的我可太无耻了。” “哼,还知道自己无耻。”雷老冷哼一声,说道:“茶罐拿来!” “好嘞!”挨了雷老的骂,周进并不在意,拿起桌上的茶罐没有第一时间递过去,而是先打开看了看,闻了闻。 这是两个人喝茶喝出来的默契,雷老的茶叶种类繁多,经常今天喝红茶明天换绿茶,口味多变。所以每次冲泡之前都会叫周进猜猜是什么茶叶,再给他演示冲泡的流程。 周进过去跟着赵唐也喝过不少茶叶,大致也认识几种茶叶的种类,所以他也特别愿意和雷老有这样的互动。打开茶罐,周进仔细辨认了一下,惊喜地道:“哟,雷爷爷,看来我这待遇有提升啊,您连太平猴魁都舍得拿出来啦?” “唔,不错,这都认识。” “那是!”周进一脸得意:“「猴魁两头尖,不散不翘不卷边」,赵哥教过我。” “那他就没教你不能乱嚼别人的舌根?你年纪轻轻的,怎么学小秋那样的中年妇女一样?” 雷老很痛心,雷老很失望。 周进虽说市侩了点,粗鄙了点,但起码还能和自己一起喝喝茶。偌大的养老院,知音难求,哪怕是能一起品茶的人也是不好遇。 所以雷老希望自己能身体力行的影响他,顺便提升一下他的品味。哪成想这小子竟然跑去和林梦秋那种爱扯老婆舌的妇女为伍。 “雷爷爷,”周进一脸吃惊的看向他,说道:“您怎么知道是秋姨给我讲的?不过您还别瞧不起她,她是真厉害,仅凭着我发现的几个关键信息,就推演出来这么多故事!” 雷老无不揶揄的说道:“窥一斑就能知全豹?小秋同志那是真厉害。” “亏什么?抱什么?”周进没听懂雷老的话:“您说的什么意思?” “我是说,你们的义务是照顾好入住的每一个人,而不是在别人后面胡乱编排!”雷老劈头盖脸的训斥道:“你这个毛病要是不改正,就别再来找我喝茶!” “我知道错了雷爷爷,我这不也是出于负责任的角度出发,怕他们出什么事嘛……”周进眨巴着小眼睛,委屈巴巴的把茶罐递了过去,说道:“您怎么和小白似的,一言不合就赶人呢!” 雷老接过茶罐,熟练的泡茶冲水,然后倒了一碗递给周进,摇头叹了口气,说道:“你啊,又被我找出一个毛病,欠缺城府。再这么下去,不用我赶你,你自己都会觉得没脸再来我这喝茶了。” “您……怎么又扯到城府上了?”周进接过茶水,脸上愈发的委屈。 “你到处在人后摆弄是非,要是被小白知道,他会怎么想你?” “他能怎么想我?我又没说他的是非!” “……” 雷老没有说话,冷眼看了周进一眼,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默默的喝了起来。 周进捧着茶水,思索了好半晌,这才反应过。于是赶忙摆出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说道:“雷爷爷,您别不理我呀!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您是说我要是给小白留下一个摆弄是非的印象,会影响他对我的信任,是不是?” “还不算傻。” “那这个毛病我一定改。小白这小子疑心太重,我最怕的就是他不信任我。”周进顿了顿,凑近雷老,问道:“说起小白,雷爷爷您有没有发现,他和以前不一样了,我总感觉他有高人指点。您给我说句实话,那个背后高人,是不是您?” 84、李飞白其人! “他以前什么样?”雷老不答,反问道:“你很了解他吗?” “没接触的时候吧,我就知道他是个挺能装的富二代,成天开着一个骚气的帕纳梅拉到处瞎晃,一般人都不放在眼里。后来吧,这不是不打不相识么,我才发现他挺怂的,嘴还贱,就有点颠覆以往的印象了。” 周进继续回忆道:“之后呢,这不是我和华子劝他过来开业么,他好像也没怎么上心,吊儿郎当的不正经。可是慢慢的,经过几回事情,我又觉得这小子好像也不是我想象的那样。” “听你这口气还有点崇拜他了?” “不是崇拜,是不懂他,所以有些怕他。想想我挺不自量力的,一开始他让我教他,我还当真来着。” “咳咳——” 雷老被茶水呛到,放下茶盏,看着周进愈发宽厚的臂膀,问道:“你打算教他什么?如何光长块头不长脑子吗?” 因为林梦秋做饭好吃,周进每顿都吃得很多,再加上这段时间一直处于日夜颠倒内分泌失调的状态,所以他的体型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的壮大着。 “您看您,说的好好的非要对我人身攻击。这要是小白,非得回敬您几句不可。”周进埋怨的道。 “哼,那是我不跟他计较,你看我真的发火,他还敢么?” “还真不是我替他吹嘘,他要想干一件事,真没什么不敢的。我跟您说过,小白劝我和华子答应赵哥的要求,调查他的事吧?就这件事,我是真的不知道他怎么想的,他就不担心我们俩有一天伤害他?” “担心,冒这么大的风险,谁能不担心。” “那他还敢这样做,也不知道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他心里真的有把握。” “这就是他和你的区别,你太感性,任何决定都把感情放在最先。而他是率先考虑利益,甚至不加任何感情。”雷老晃动着手握的茶水,叹道:“他觉得这个决定对他来说,利益大于风险,所以他就敢冒这样的险。” “雷爷爷,小白可不是那种人,他要是完全考虑利益,又怎么会一次又一次地提出让我们成为合伙人?我们当兄弟的真心帮他,他也把我们当自己人真心想让我们赚到钱。” “你不要把利益和感情混为一谈,我没有否定你们之间的感情,我只是说他做出这样的决定是完全把感情刨除在外的。你看问题,实在是太片面。” “雷爷爷,”周进「嗒」的一声把茶盏放在桌上,全然没有了喝茶的兴致,说道:“您越说我越糊涂,能不能用通俗点的说法给我讲讲,而不是这样考验我的智力?” “来,别浪费我的茶。”雷老又给周进倒上一盏茶水,慢条斯理地说道:“边喝边说。” 周进看着雷老悠然自得的模样,突然伸手按下他提着茶壶的手,冷声说道:“雷爷爷,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您不如就直接跟我交底儿吧!” “什么底儿?”雷老愣道。 “您究竟是不是他背后的高人?您跟我说这些,是不是在替小白考验我,套我的话?” 雷老用力抽回手,将茶壶搁在桌面上,生气地道:“如果我是那个人,我还会坐在这里和你一起分析他?你要不要总是这么暴露自己的智商?实在是影响我和你交流的热情。你走吧,我不想说了!” “别呀,雷爷爷。”周进心里一松,咕咚一口仰头喝光了杯里的茶,脸上恢复笑嘻嘻的表情,说道:“我多长点心眼,不也是您希望看到呢吗?” “哼,我教你长心眼是为了使在我身上?”雷老冷哼一声。 “当然不是,我下次不了嘛!您接着说,接着说!” 雷老瞪了他一眼,问道:“我问你,你们都认为他把你们当成具有法律效应的合伙人,是为了有钱大家一起赚。这是出于兄弟情义,是他仗义的做法。是不是?” “难道不是这样的吗?”这话一出,周进的一颗心砰砰直跳,他特别害怕雷老说出否定的话。刚刚与赵唐决裂的他,已经伤透了心,实在不愿李飞白也是那种不认兄弟的人。 “我不能轻易否定你们的「兄弟情义」,我说了,我不从你们的感情层面考虑问题。我是想说,从另一个角度来看,抛开感情因素,李飞白更多的是担心你们日后不会尽心尽力的为养老院付出,担心你们在赚不到钱或者是受到外界的诱惑时,是否会与他一拍两散,甚至反过来出卖他。所以他把你们和养老院的前途捆绑在一块,也就是说,这养老院是他的事业,也是你们的事业。敢问,这样一来,谁会不为自己的生意玩命,谁还会想着出卖自己的生意?” “……”周进愣住了,从他脸上的表情不难看出,他在努力的消化这些信息。 过了一会儿,周进这才出声说道:“就算不这样,我和华子也会尽心帮他的。” “现在你们还没赚到钱,当然会这么说。”雷老不以为然地道:“多少好兄弟都是能一起吃苦,却不能一起富贵的?更何况你们相处时间不多,还谈不上有多深厚的感情。他考虑问题很深远,把所有的风险都提前想到,就是俗话说的「丑话说在前」。” “……说起来,我们刚来的那个晚上,他确实就说过类似的话,只不过那时候我们连住的屋子都没收拾出来,所以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周进回忆道。 “这下你看出来了吧?这就是你们之间的不同。” “那照您这么说,他也担心您和秋姨出卖他?” “对小秋,李飞白的担心比对你们还多。可是因为小秋特殊的身份,他需要依靠她帮助自己获取更多关于母亲季平那座工厂的消息。况且小秋现在的状态是恨不得全家一起出动来帮他,不管是盛情难却也好,临时找不到帮手也好,还是把她当作敌人刻意留在身边方便控制也好,他必须把小秋也算在合伙人之内。小秋当了一辈子的工人,摇身一变成了老板之一,即便是只占有很少一部分的份额,她会比任何人都维护李飞白的利益。” “真的,是这样吗?”周进不愿完全相信雷老的话,出声维护道:“让您说的,小白简直就是个心机深重又腹黑的无情老板。可在我心里,他还是有温度的,我不完全赞同您的说法。” “我只是借着你的话题与你闲聊,分析分析他的动机,你可以选择不信。再说了,知道他不是草包,你应该高兴才对,这样的难以接受是什么意思?” “您总是强调他无情冷血,我只是接受不了这一点。” “我是在一分为二地说,不是在否定的说,懂?”雷老简直都要忍不住发火了。 “懂,懂~”周进在雷老变脸之前赶忙点头,岔开话题道:“那还没说您呢?难道对您他也担心他也怀疑?” “至于我么……”雷老沉吟了一下,说道:“或许我只是个意外,他大概是觉得老头我智慧无穷,能够指点他的迷津。” “……” 对雷老的自我感觉良好,周进无言以对,撇了撇嘴。 “你这什么表情?难道我不值得他重用?” “哎,值不值得我哪里知道,话都叫您给说了,我还能说什么?本来我就弄不明白他,您这么一说,我更不懂了。” “品人就像品茶,要细细品慢慢品。你就品吧,老头我说话绝对不是空穴来风。” 雷老说完,倒掉之前的茶汤,手脚麻利的又开始烧水。 “说起来,”等水烧开的功夫,周进想起一件事,出声说道:“小白处理一些事情,那手段确实够狠。” 85、有备而来! “哦?说说。”雷老饶有兴致地说道。 “就张大庆那个事,您看他做的多绝?”周进说着,右手摆成手刀,冲着自己脖子下面一抹,说道:“直接给他弄死了!” 雷老大骇,出声问道:“死了?!” “没有没有,”周进立刻意识道眼前这位是与自己有着巨大代沟的老人家,赶忙改口道:“我意思是说啊,张大庆的下场就跟死了差不多。听说被罚的只剩内裤了,人也得进去蹲几年。” “这是张大庆触犯了法律在先,这个下场也是法律审判的结果,怎么能说是小白做的绝了?我认为他做的没有错。” “雷爷爷,您这就不懂了吧?现在这个社会,这种事情哪能这么办?正常人顶多就是把钱要回来算了,要是没什么深仇大恨,真的没必要做这么绝。” “唔,”雷老想了想,说道:“我看你才不正常。” “我真是搞不明白您了,”周进有些哭笑不得地道:“刚才把小白说的跟什么似的,现在又这样坚定的站在他这边。他在您心中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啊?” “……” 雷老突然不想再和周进说话了,此时此刻他总算是切实地体会到了什么是「对牛弹琴」,什么是「鸡同鸭讲」。 自己明明是在客观的分析李飞白对某件事的做法,但怎么在周进这里,就好像自己在批判他一样? 哎! 罢了罢了! 知音难求,连找个能说话的人都这么难。 不如追剧,不如追剧啊! 雷老伸手关掉烧水壶的电源,将茶具收拾妥当,指着门口对周进说道:“你该回去睡觉了。” “干嘛啊,我又说错什么了嘛……”周进不知所措的道。 “回,去。”雷老冷冷的命令道。 “好,嘞。” 周进一看雷老脸色,是真的不高兴了,于是也不敢再多废话,带着满脑子的问号和满肚子的委屈灰溜溜的回房间睡觉了。 ———— 就在周进和雷老喝茶聊天的一会儿功夫,林梦秋已经把田老和许芳的故事说给了李飞白和华子。 李飞白得知以后,叫林梦秋去打扫他们房间丢垃圾的时候,把田老丢掉的药捡出来。又叫华子把签订合同时田老提供的体检报告取出来。 拿到这些之后,李飞白和华子两个人关起门,秘密的研究起来。 体检报告上显示,田老确实有不少慢性病,除了糖尿病之外,还明确写有高血压、冠心病,再看既往病史,上面写着他还曾得过轻微的脑梗。 而许芳儿子送来的药,大都是常见的胰岛素、降压药以及营养脑神经的补品。 李飞白反复翻看药品说明,又咨询了之前实习过的那家医院的医生,被告知单凭已知情况,药品并没有什么不妥,也不存在一起服用会有什么危及生命的可能。 很快到了午饭时间,许芳因为早上被林梦秋责备过,也不好意思叫她再把饭送进房间。自己主动出来告诉她不要再送饭了,他们想吃的时候,会自己出来打饭。 李飞白趁机叫住她,把她带到了会客室中。不大一会儿,华子也带着田老的体检报告过来了。 “许姨,听说你们已经连续两顿饭都没有吃了,是因为饭菜有什么问题吗?有什么要求您可以尽管提,我们会根据你们的意见改进的。”尽管林梦秋已经问过同样的问题,可是李飞白仍以这个问题作为开场白。 并非他不相信林梦秋的话,而是担心许芳有所隐瞒,他需要有自己的判断。 “没有没有,”许芳赶忙否定道:“是我们家老田有点水土不服,胃口不太好。” “那这期间,你们有吃别的东西吗?” “也……没有。”田老不吃不喝,许芳也是滴水未进。 “我看到体检报告上说,田老有糖尿病已经几年了。”李飞白拿过华子手里的体检报告,说道:“据我所知,正常人如果长时间不进食导致出现低糖现象,都会有生命危险,更别提一个身患糖尿病等多种疾病的老年人了。田老已经连续十五个小时不进食,他身体还扛得住吗?” “他……”许芳低着头,说道:“可他就是不吃,我能有什么办法?” “您的意思是,他并不听取您的劝告,是这样吗?” “……是。” “据我得到的反馈,不管是饭菜还是药品,只要是您端给他的,他都拒绝去吃。由此可见田老这种不稳定的情绪,似乎源自于对您的抵触。” “你听谁乱说的?”许芳本来还很无助的低着头,听到李飞白这样说,立刻抬起头,不客气的抬说道:“再说了,这些也不关你们的事吧?” “当然,您的家事我们无权过问。”李飞白耸肩说道:“但是,保证每一位入住人员的生命安全,是我们的责任。我们必须要时刻关注病人的健康状况。” 许芳没好气地道:“这些我自己心里有数,不用你们关注。” “如果您在自己家里,您完全可以自己心里有数。但是你们已经签订协议入住养老院,就必须要让我们心里也有数。” “你这话什么意思?” 李飞白微笑说道:“意思是说,从现在开始,田老的日常情况要接受我们的监督,我们要派专人负责他的一日三餐以及用药情况。” “派专人?派谁?那个送饭的女人吗?”许芳听闻这话,情绪立刻变得有些激动。 李飞白指着华子说道:“他来负责。” “我自己的老公什么时候轮得着别人来伺候了?你们快省省吧!”许芳很是生气,话语之间满满的主权意识和占有欲,就好像李飞白这样做,是派人来抢她老公似的。 “许阿姨,这是我们的责任和义务。”华子起身,礼貌的说道。 “我说了不用,你们听不懂吗?谁同意你们监督我们了?”许芳大怒道:“怎么着?你们这儿是什么执行机构吗?我们到了这儿连自己的事都不能做主了?” “我们征求了田老单位的意见,他们作为你们的入住担保人,已经同意了我们的提议。”华子拿着合同,耐心的解释道:“还有,我们院长已经约了一名执业医师过来,给田老的身体情况再做一次评估,同时指导他的用药情况。许阿姨,您不用这样生气,我们做的这些都是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所以还请您配合。” “……” 86、是套路吗? 面对咄咄逼人的李飞白和华子,许芳不知道是因为心虚还是什么,干瞪了半天眼愣没说出什么,生气的摔门走了。 “小白哥,你放心,我一定看住这个许芳,不叫她在咱们眼皮子底下搞事情。”因为有了林梦秋先入为主的讲述,结合许芳的表现,华子认定她有蓄意谋害田老的动机。所以许芳才一出门,华子就急着要跟出去。 “你待会儿劝田老吃饭,当着他的面把他的日常用药全都收走,告诉他你会定时定量送过去就行,别的你不用管。”李飞白拦住他,出声说道。 “这样会不会太松懈了?!万一趁我不注意,许芳把田老弄死了可怎么办?到时候黑锅往咱们头上一扣,咱们也就不用干了。”华子着急的说道:“你没听秋姨说么……” 李飞白打断道:“且不说秋姨说的这个故事是否是漏洞百出,就算按照她的说法,许芳母子要是真的想加害田老,用不着非得来这里。再说田老又不是不能动不能说,真有什么事他自己不会报警吗?” “那你既然不相信秋姨说的,为什么还要找许芳谈话?” “为了保险起见,亲自确认一下总是好的。” “那你确认的结果是什么?” “结果是没什么啊,我觉得许芳挺正常的。” “哪里正常了?你看她那咬牙切齿的模样!” “你可能忽略了一个细节,田老没吃没喝,许芳也滴水未进。”李飞白分析道:“如果你特别迫切地希望一个人死掉,看到他不吃饭,会陪他一起挨饿吗?” “……不会。” “所以我觉得许芳赌气的可能性更大,他们老两口有矛盾,两个人在互相赌气。”李飞白笑着说道:“夫妻关系不睦什么的,咱们要是也管,会不会有点管的太宽了?” 华子想了想,觉得李飞白的话不无道理,可转念一想,又有些不解地道:“那你要是觉着没问题,干嘛还要我去监督他们?” “刚才你对许芳说的时候还振振有词,怎么到我这儿就糊涂了?”李飞白有些不满地道:“你不说合同上写了,对于自身有疾病的老人,我们除了照顾饮食之外,还要监督用药的吗?我可没有仔细看合同,难道你在骗我?” “我骗你什么啊!”华子抖开合同,翻出规定给他看:“合同上确实写了的。可是合同上的规定多了,咱们还能条条都遵守吗?要是许芳没想把田老怎么着,我觉得也没必要管那么多。” 李飞白听了,立刻板起脸教训道:“你这说的什么话?没必要遵守的东西为什么还要规定它?如果这个社会上的人都像你这样想,那么国家的法律法规岂不也都是摆设了?” 李飞白振振有词,华子想反驳,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得嘟囔道:“你自己都没仔细看,还好意思说这么多大道理教训我。” “谭忠华同志,请注意你的身份,你现在可是合伙人,并且专门负责所有入住人员的合同管理。如果你以这样不严谨的态度进行管理,那么以后出了什么问题,风险可是我们共同承担的。” “你指的什么风险?” “比如说,你没有按照合同上的规定进行管理,一旦我被人告了,你就是共同责任人。” “……” 华子愣了片刻,突然警惕的看向李飞白,说道:“我怎么感觉被你套路了呢?” 李飞白假装听不明白,问道:“套路什么?” “你这是打着带我们一起赚钱的名义,拉我们上你的贼船啊!这不出事还好,一旦出了事,还得替你抗事!” 李飞白呵呵笑道:“瞧你说的,我是那种人吗?” “怎么不是?你就是!” “你说是就是咯。”李飞白耸肩,并不在乎华子如何评价自己。 “那我能反悔吗?我要重新选择!” 李飞白笑容顿敛,目露凶光道:“不能,你已经没机会了。” “我……” “你什么你,现在该去做什么不知道吗?” “……” 华子默默的盯着李飞白看了几秒钟,一脸悲愤的收拾起合同,出去找田老了。 小白哥——你变了! ———— 午饭过后,李飞白在院子里瞎晃。 每天饭后散步半小时,之后回去睡个午觉成了李飞白新近养成的好习惯。 当他走到门口保卫室的时候,门卫海青山正抱着一捆树枝向屋里走去,看到李飞白的身影,大老远的向他招呼道:“小白,吃过饭了吗?” 看起来心情不错的样子。 “姨夫,我刚吃过。”李飞白笑着说道。 “我刚刚烤了点红薯,你要不要趁热来一个?” 保卫室距离居住区有一定的距离,与居住区不属于同一个供暖管道。周进最初启动锅炉的时候,因为没想过要设立门卫,早已关闭了这个区域的供暖阀,所以海青山的保卫室并没有供暖设施。 为了不浪费资源,海青山拒绝了李飞白启动一整片区域供暖系统的提议,不知从哪里找到一个立式的铁炉,装在了房间里。 保卫室分里外两间,外间放的都是一些防爆钢叉和消防栓之类的工具,里间是卧室。两个房间加起来一共不到二十平,所以一个铁炉的热量还算能够满足海青山的取暖需求。 临近年末,前来造访的人并不很多,海青山一个人闲来无事,便在铁炉上烤点红薯和玉米什么的,打发时光。 李飞白听到烤红薯三个字,立刻舌底生津,很是不好意思地说道:“……也行。” 对一切带有甜味的食物,他都是无法拒绝的。不管他每顿饭吃的多饱,胃里总有空间再装下等量的甜食。 “快进来,快进来。”海青山赶忙放下手里的树枝,为李飞白打开了门,邀请他先进去。 海青山这样的态度叫李飞白极其过意不去,赶忙快步上前,替他扶住门框,客气的说道:“姨夫,您拿着东西,您先进!” “唉哎,”海青山见状,只得重新拾起树枝,发自内心的夸赞道:“季董把你教育得是真好,懂礼貌不说,还一点架子都没。” “姨夫过奖了。” 两个人互相谦让着进了门,看到海兰正大大喇喇地坐在火炉前,抱着一个巨大的红薯准备往嘴里塞。 “兰兰,你可别吃了!”海青山催促道:“快给小白拿个红薯。” 海兰抬眼翻了李飞白一个大大的白眼,并不想搭理他。 此时的她对李飞白满肚子的火气,毕竟除了乌云之外,就连自己的家人,都一个不落的被他给「征服」了。 林梦秋也就罢了,她是自己愿意奉献爱心,可是没想到亲爹海青山竟然还主动跑来这里当门卫。而那个二货弟弟林涛,甚至都没有了照看自家网吧的心思,也想着来这里帮忙! 她不明白,李飞白究竟哪儿来的这么大魅力。并且始终认为,李飞白绝对不是什么好人。 尤其是在昨晚得知李飞白想要叫林梦秋当合伙人这个想法之后,海兰就越发觉得他没安好心了。非亲非故的,就来帮忙忙活几天,你就可以分文不出的成为合伙人? 这年头,怎么可能有这种好事?! 打死我也不会相信! 海兰心想。 87、你好,兰兰! 海兰眼神瞄上炉盘上正烤了一半的红薯,对海青山说道:“等着吧,没熟呢。” “那就把手里的给小白尝尝!”海青山趁女儿不注意,一把抢过她手里剥好了皮的黄澄澄的大红薯,递给了李飞白。 他知道女儿的脾气,想劝她主动把红薯给李飞白,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他担心废话太久红薯就凉了。所以为了叫李飞白吃到热乎的红薯,他选择直接动手。 “爸~!” 海兰被抢个措手不及,反应过来的时候红薯已经被李飞白紧紧的握在了手里,顿时气的张牙舞抓直跺脚。 “这不是还在烤么,你歇歇再吃。”海青山不理会女儿的横眉立目,挑开炉盘,将拾回来的树枝丢进炉膛里。 炉膛里的火苗舔上树枝,立刻熊熊燃烧起来。 “哼,看你一个人可怜,我才牺牲我宝贵的睡眠时间来陪你。结果你倒好,简直不把我当亲生女儿,永远只向着别人!”海兰气呼呼的道,原本白皙的脸蛋被火苗烤得通红。 回想起林涛最初跟着林梦秋来家里的那段日子,自己就经常受到这样的待遇,好吃的总是被海青山抢去给林涛。好不容易磨合了这么多年,自己和林涛也能和平相处了,却没想到到了李飞白这里,自己又遭遇了这样的区别对待。 “兰兰,你瞧你这话说的!”海青山对女儿的反应早已产生免疫,笑呵呵地逗她:“还成天嚷嚷着减肥,你自己算算,刚才都吃几个啦?爸爸可还一个都没吃到呢,这个就当是给爸爸的吃,还不行吗?” 「咳咳——」 李飞白不愿辜负海青山的好意,接过红薯之后就吃了起来。父女二人在一旁斗嘴,本来想假装自己没听到,却不想,海青山竟来了这么一句,一时受宠若惊,呛住了。 见得父女二人齐齐望向自己,李飞白赶忙擦了擦嘴,说道:“姨夫,您是您我是我,这个形容可有点不妥,不妥。” “爸~!你看看他,说的这叫人话吗?连你的便宜都敢占!”海兰恨不得将火炉上几个没烤熟的红薯丢到李飞白脸上。 “这个……这个嘛……”海青山也确实没想到李飞白会这样说,一时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就在这时,紧闭的大门外停下来一辆黑色奔驰大g,一个穿着花里胡哨的身材微胖的年轻男子跳下车来,正探头探脑的向里张望。 海青山顿时喜出望外,拿起钥匙就向外冲:“来人了,我去看看!” 这人出现的是真及时,不然海青山怕自己会尴尬死。 李飞白这时也注意到了门口的动静,抬头看了一眼,对人已经奔至门口的海青山道:“姨夫,这人是我过去的一个朋友,你直接把他带这儿来就行。” “这样好吗?我这里是保卫室,而且又这么简陋。”海青山停下脚步,犹豫道。 “别这样想,姨夫,这种规格的接待都高看他了。”李飞白说完,低头继续啃着红薯,丝毫不把来人放在心上。 “那……行吧。”既然老板都发话了,自己也没什么好说的,于是海青山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他来的正好,我们可以当面对峙一下。”海青山出门之后,李飞白看着海兰说道。 “你在和我说话?”海兰出声问道。 “不然这里还有别人?” “他是谁?” “那个猥琐的打野玩家。”李飞白边说,边飞快地啃着红薯,生怕来人会抢走他手中的红薯一般:“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他是谁。” “王小雷?”海兰大吃一惊道, “很意外吗?”李飞白眯着眼睛看着海兰,说道:“待会儿我好好问问他,究竟他对你说了些什么,叫你对我产生如此大的误会。” “……” 海兰的脸「腾」的一下红了,这段时间以来自己每晚都在和他玩游戏,他也曾多次约自己见面,都被自己拒绝了。 却没想到,会在这种场合见面。 要知道,自己起床之后连脸都没有洗,随便套了一件衣服就出来了啊! “别,别告诉他我是谁!”海兰心虚地道。 “为什么?”李飞白假装没听懂。 “叫你别说就别说!” “你在威胁我?” “我……请你别说……” “你的态度不好,我拒绝。” “你!”眼看着王小雷的车已经开进院子,海兰急声问道:“那你还想要我怎样?” “嗯……”李飞白眯起眼睛,故意又拖延了一会儿时间,直到听到王小雷走下车的声音,这才说道:“先欠着吧,还没想到。” “行行行,”海兰简直要急死了:“只要你不说出去我是谁,你以后叫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真的?” “真的!” “一言为定!” “ok~” 两个人话音刚落,海青山已经带着王小雷进门了。 因为房间里燃烧着炭火,所以迎面而来就是一股呛人的气味,王小雷走进门,很不适应的皱起了眉头,脚步顿了一下。 可当他看到李飞白坐在那里闷头啃红薯,立刻堆起笑容,走上前去揽他的肩头,热络地说道:“小白,你这儿可叫我好找啊!哥们儿想死你了!” 说话的功夫,眼睛还不忘瞟向海兰。 “一找就找了一周多?那我这儿可真不好找。”李飞白头也不抬,冷冷道。自己一周前给他发了定位,本以为王小雷会第一时间赶来,却没想到这么多天了都没有动静。 虽然自己也没盼着他来,但是他这种态度,叫李飞白心头很是火大。 一见李飞白开口说话就充满了火药味,海青山立即识趣的轻咳一声,想带着海兰回避。海兰自然也不希望在这里多停留一分钟,顺势就要起身。 可是还没等她站起,只听李飞白说道:“姨夫,您要是有事就先去忙,可是我不会烤红薯,可不可以叫兰兰留下来帮我?”说着,眼中满是威胁的看了海兰一眼。 “哦,那……”海青山料想女儿一定不会答应,很是为难。 哪成想竟然答应了下来,低下头瓮声瓮气的说道:“爸,你去吧,我留下来帮忙!” “行吧,你们年轻人坐着聊天,我去院子里看看。”海青山不知道他出去接人的这会儿功夫究竟发生了什么,使得女儿对李飞白的态度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 但是女儿态度转变就是好事,海青山笑了笑,一身轻松的离开了。 “小白,你行啊,随便去哪儿身边都有漂亮妹子!” 王小雷不等李飞白让座,毫不客气的坐在了海青山之前坐的椅子上,无不羡慕地说道。 之后,笑嘻嘻地看着海兰伸出手,说道:“你好,兰兰,我叫王小雷,很高兴认识你。” 88、无辜的红薯! 面对王小雷的热情,海兰装作视而不见,把脸埋进衣领当中,低头烤着红薯。 “哎呀哎呀,恕鄙人眼拙,唐突了,唐突了!” 王小雷嘴上叠声道着歉,看着海兰害羞的模样,眼中的笑意更浓,低下头歪着脖子又看了她一眼,这才回身冲李飞白说道:“小白,没猜错的话,她就是你那位小艾希吧?看你俩这样儿,我是不是得改口叫声弟妹啦?不愧是我兄弟,速度挺快啊!” 海兰听了顿时一个激灵,心里默默的嘟囔道:把我认成是谁不好,偏偏要认成是乌云? 她非常想拉下衣领叫王小雷睁大眼睛看看自己是谁,可是自己如此模样,又实在怕影响形象,只得幽怨的看了李飞白一眼,希望他能在隐藏自己身份的前提下,澄清一下这个误会。 “弟妹?”李飞白没有理会海兰,冷冷的对王小雷说道:“你是从哪头儿的关系叫出这声弟妹的?” 王小雷知道李飞白对自己有气,在故意揶揄自己,笑嘻嘻地说道:“你是我的兄弟,她是你的妹子,我不叫弟妹,还能叫嫂子吗?嗨呀,现在你可厉害了,身份不一样了,摇身一变成了大老板,这要是想给我当大哥,我也是不敢有意见呀!” “去你的!”论起脸皮,李飞白自认厚不过王小雷,瞧他涎皮赖脸的模样,将手里吃剩的红薯丢到他身上,出声骂道:“我可没有你这种兄弟。” “你这么说我可就不高兴了!”王小雷躲开李飞白的攻击,摆出一副义正严辞的模样,说道:“怎么就不是兄弟了?咱们这么多年交情是白给的吗?你可不能当了老板就不认兄弟了啊!” “别,我现在就连落魄的乞丐都不如,可不敢当什么老板。”李飞白一脸悲愤,高声叹道:“哎,真得感谢命运的安排,让我在危难之际看清了某些人的真面目。回想当年年幼的我,真是被猪油蒙了心,才会错把你这种奸佞小人当兄弟!” “我怎么就奸佞小人了?你可别没事给我泼脏水。”王小雷抓着李飞白的手臂,诚恳地说道:“小白,我这次来可是过来帮你的!” “之前的事儿过去不,别的事全免谈!”李飞白冷冷地甩开他。 “之前什么事儿啊?” “为了取悦妹子出卖我的事儿你不记得了?你忘了我可没忘!”李飞白看了一眼海兰,故意将话题引到她身上:“到现在还误会着呢,害得我费尽口舌,也没能给自己洗清冤屈!” “哎呀,我那天不是在电话里都解释过了?多余的话我什么也没说呀!”王小雷一心把海兰当成了乌云,急的去找她求救:“小嫂子在这儿,你问问她,她闺蜜都给她说什么了,是不是大都是夸你的话?” 海兰缩着脖子没有作声,显然是不想搭理这茬。 李飞白见状,看向海兰柔声说道:“不用怕,有什么说什么,我在这儿呢!” 面对王小雷的误会,他并不想澄清两个人的关系,而是选择将计就计。 “……” 海兰要气死了,她觉得自己从小到大从没有像此时这样憋屈过,要是自己能开口说话,她真想把这两个人臭骂一顿。 一个眼瞎,一个烂心,没一个是好东西! 王小雷急于解除自己和李飞白的误会,见得海兰一副受尽委屈难以启齿的模样,只当他们二人因为自己的一番话确实闹了矛盾,急着说道:“那什么,小嫂子既然不想说,那就我来说,咱们一条条说一条条解释,直到彻底解除你们俩的误会,行了吧?” 海兰听了,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这个时候,只要不用自己开口说话,他们想怎么着都行。赶紧说完赶紧滚蛋,老娘可是不想再受这份煎熬了! “行,既然小嫂子没意见,那我就说了。”王小雷想了想,开口说道:“不行,小白,我要是说了,你俩得先答应我件事。” “什么事?”李飞白装作不耐烦的模样,说道。 “今天这事是我帮你们俩解除误会,但绝对不能让她知道。不然的话,她一定会认为我出卖她,不理我了。我这眼看着就要拿下她了,可不想关键时刻功亏一篑。”王小雷口中的这个「她」,指的就是海兰。 “你实话实说有什么好误会的?” “你不知道,小嫂子这个闺蜜可是太狡猾了,她知道我对她有意思,就一直吊着我。我这人什么性格你也了解,主动投怀送抱的多了,就喜欢上这一口了,所以啊,不少话我都是顺着她说的。” 「呲啦——」 一旁低头听他说话的海兰,用手上的小棍将红薯戳了个洞,红薯的汁液流出来溅在炉盘上,发出了声响。 李飞白意味深长的看着海兰,语气颇有些严厉的说道:“兰兰,你认真点烤,你把红薯戳破了,我兄弟待会儿吃什么?” “诶诶,”王小雷见状,赶忙说道:“小白,你瞧瞧,我这还没说什么呢,小嫂子就不高兴了。那接下来的话,我可怎么说?” “她不是冲你。”李飞白笑道:“你放心,今天咱们在这儿说的话,我绝对不会让第四个人知道。” “那就行。”王小雷放下心来,回忆了一下,说道:“我也不知道你究竟把她怎么了,总之她对你意见挺大的,咬定你就不是什么好人。还特霸道,不许我帮你申辩。” 王小雷说了一半,警惕的看着李飞白道:“诶,不对啊,不会是你真把她怎么着了吧?要么就是她看上你了?” 「呲啦——」 再一次的,可怜的红薯又被海兰戳了个洞。 “去你的!”李飞白忍不住出声骂道:“你还说不说了?不说赶紧滚蛋!” “我说,我说。”王小雷嘿嘿一笑,继续说道:“上次电话里我跟你说的什么中央空调,什么妹子成群的扑,其实都是顺着她的意思说的,她说你不好,我也没法太过反对不是?但这也不是什么太难听的话,你和小嫂子也用不着太往心里去。” “所以,谁才是那个中央空调?” “是我,是我,嘿嘿。”王小雷讪笑道。 “所以,一直以来成群的妹子扑谁?我身边究竟有没有别的妹子?” “是我,都是我。”王小雷看向海兰,一脸认真的解释道:“小嫂子,跟你说句实话,这么多年小白什么样,我可是眼看着呢!他身边除了一个白皎皎的,靠她爹的关系有事没事往小白家里钻,别的哪个姑娘也不敢去扑他啊!不瞒你说,我们经常去唱k什么的,带个妹子一起玩不都是常事吗?可是小白就没带过,一次都没有,他可洁身自好着呢。他这样子,我们圈子里都怀疑他性取向有问题!” “让你澄清,没让你说别的。”李飞白出声提醒道。 “是,是。”王小雷立刻闭嘴。 李飞白想了想,继续说道:“我想不只是电话里说的那些吧?如果只是这点,误会不应该这样深。” “哎,我真是怕了你了。”王小雷叹了口气,说道:“还有就是白皎皎的事儿,那两天白皎皎追问我你的事情追问的厉害,我就大致讲了讲你和她的故事。我说的挺客观的,可也不知道怎么的,小嫂子这闺蜜就认定你是渣男,说这边和白皎皎勾搭着,那边还惦记着别人。” “所以我和白皎皎究竟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都没有!她一厢情愿,你从来都没给过她任何机会!就这几天,她还央求我带她过来你这里呢!我知道你不愿意见她,愣是没答应。” “还有别的吗?” “没了,我发誓,就这么多。” “真的?” “真的啊!你想啊,我去追求人家妹子,一个劲儿讲你算怎么回事?我不得把充足的时间留给自己,树立自己的光辉人设吗?” 李飞白冷笑一声,转头问海兰:“兰兰,除了他说的这些,还有别的吗?” 海兰瞪着通红的眼睛狠狠的摇了摇头,炉盘上的红薯已经被她扎到千疮百孔。 此刻她已经不在乎王小雷说的关于李飞白的那些事情是真是假,而是将所有的怒火都转移到了王小雷本人身上。 这个渣男,把自己吹嘘的深情又专一,甚至还用上了情感洁癖这样的词汇。说什么自己一直在寻找那个志同道合的女孩,想陪她做她想做的事情,想陪她看日出日落,想陪她去四处旅行,想陪她共同感受生命的意义…… 却没想到,这个混蛋说的都是骗自己的话,说来说去,竟然只是因为自己没有主动扑他,好奇想换个口味而已! 89、别这样折磨我了好吗? “小嫂子,这下你们的误会解开了吧?”王小雷挤眉弄眼的冲着海兰说道:“你可千万不要说出去呀,我还得指望你把你闺蜜介绍给我认识呢。我俩一起玩了半个月的游戏,约她那么多次,可就是说什么也不肯出来见我!” “我介绍你奶奶个腿!”这句话成了引爆炸弹的导火索,海兰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抄起眼前的红薯,就向王小雷身上砸去。 哪成想王小雷虽胖,可动作一点都不迟缓,一个后仰就躲开了去。 「咚」的一声,红薯砸在了门板上掉了下来。 “小白哥,什么情况?!”门板被人从外面大力拉开,华子壮硕的身形出现在门口,一脸的警觉。 “小白,怎么回事?”周进的声音随后在门口响起。 原来两个人吃饭的时候遇到海青山,听他说了来人的情况,便好奇的过来看看。 华子走在前头,刚到门口就听到屋内有人在骂人,好像还动起手来。赶忙拉开门一看,见海兰正怒气冲冲的打人,王小雷正满屋子抱头鼠窜,而李飞白则是事不关己的在旁站着。 周进和华子向来惧怕海兰的火爆性子,两个人都领教过她的拳脚,所以一见她正在「治理」王小雷,谁也没有做声,悄悄地站到了李飞白身后,一同看起热闹来。 王小雷哪顾得上来人是谁,东躲西藏的躲避着海兰的攻击,一边躲还一边叫着:“李飞白,你倒是管管你媳妇啊!” “你媳妇?”周进和华子听了,惊的跟什么似的,双双侧头向李飞白追问答案。 哪知李飞白却将食指放在嘴唇上,微笑摇头示意他们不要出声。 于是二人就这样不明就里的跟着看了一场大戏,他们眼见着海兰极其生猛的将炉盘上滚烫的红薯一个接一个的抓起丢向王小雷,又眼见着王小雷上下乱跳躲避着海兰的攻击。 尽管移动速度很快,可奈何房间实在狭小,王小雷最终还是躲避不及,屁股上结结实实的挨了一个红薯「炸弹」,并且摔了个大马趴,顿时疼的「哎哟哎哟」大叫起来。 海兰哪里肯就这样罢休,以雷霆之势冲上去,捡起地上的几个红薯又狠狠的砸在了王小雷的屁股上,之后又踹了几脚,这才恶狠狠的瞪了一眼李飞白,气急败坏的摔门走了。 「哐当——」 巨大的摔门声吓得看热闹的三个人同时不由自主的抖了一抖。 王小雷看到自己的屁股上金黄一片,与花里胡哨的裤子融为一体,又急又怒的用手去清理。没弄几下,粘粘糊糊的红薯又糊了一手,气得他想哭又想骂娘。 看到周进和华子也来了,他心里后悔的直反酸水,为什么要选在今天这个倒霉日子过来呢?还真是出师不利啊,莫名其妙挨了一顿打不说,又见到了这两个可怕的人! 王小雷不知道他们一直住在这里,但因他们有过上次替李飞白电话教训自己的事情,一时搞不懂他们是来找李飞白的麻烦,还是来找自己的麻烦,顿时冷汗涔涔,不知所措。 “赶紧的,裤子脱了。”周进看着王小雷的模样,好心上前说道。 “脱……裤子干嘛?”王小雷颤抖着双手,连连向后退去。 周进像是看白痴一样,指着他的裤子说道:“屁股上贴着那玩意舒服?不脱下来清理清理?” “哦,哦,这就脱,这就脱!”王小雷说话的功夫,就要解开裤带。 可是李飞白却出声制止道:“等下。” “小白,你没完了是吧?”王小雷以为李飞白还没有捉弄够自己,嘶声说道:“让你媳妇揍我一顿还不够出气吗?你看看我都什么样了!” “我本想请你去我房间说话,再借一条裤子给你遮羞,看样子你并不需要?”看到王小雷如此不知好歹,李飞白冷声说道。 “需要,需要啊!赶紧,赶紧到你房间给我弄点水,我要洗手啊!”王小雷甩着双手直叫唤。 这里连一张纸巾都没有,他手上的红薯都已经失去水分凝结成黄色的坨了。 形状和颜色都像极了便便。 这种恶心的感观,让王小雷对红薯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厌恶。 “走吧。”李飞白还有事要问他,不想再浪费时间。 来到李飞白的房间之后,王小雷一头冲进了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清理起来。 听着哗啦哗啦的水声,一道跟过来凑热闹的周进迫不及待的向李飞白打听:“小白,海兰什么时候成你媳妇了?怎么还把雷子给揍了呢?” “话不要乱说好吧?”李飞白很是不满的看了周进一眼,说道:“是他缺心眼儿,把海兰当成乌云。一心想着给我们解释那次出卖我的事情,却一不小心把自己的操行给暴露了。” 周进一脸失望的说道:“我又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还以为你小子移情别恋了呢!” 李飞白握紧了拳头,问道:“怎么着?你还贼心不死?” “没有没有,嘿嘿!”周进嘿嘿直笑,赶忙岔开话题:“那雷子暴露自己,海兰生什么气?难不成海兰之前还对他有想法来着?” “是他对海兰有想法。”李飞白纠正道。 “哟,雷子挺有勇气啊,敢对海兰有想法,佩服佩服。这小娘们儿,简直比翠花还猛!” “其实海兰姐和翠花姐都挺好的,就是遇人不淑才会这样。”听到周进的评价,华子有些听不下去,忍不住出声反驳道。 “你小子说谁不淑呢?”周进立刻恶狠狠的举起拳头,威胁道:“你是皮痒痒了吗?” “周进你以后注意自己的态度,别动不动就呲牙。”李飞白挡在华子身前,说道:“华子已经不是你的跟班了,他现在和你一样,是我的合伙人,他有权利发表任何观点。” “对,我们是平等的!”华子理直气壮地说道。 “哎我!”周进被两个人气的直翻白眼,一拳砸在床上,发出「咚」的声响。 李飞白毫不在意,看到王小雷正拎着湿答答的裤子走了出来,对华子说道:“华子,你回房间找条裤子借给他。” “干嘛要借我的裤子?”华子不大情愿地说道,“要是你穿我二话不说,可是借给他,我坚决不愿意。你都说了,我现在是合伙人,有权利发表任何意见!” 李飞白哭笑不得地说道:“我的裤子他穿不下,进哥的他穿着又大,只有你的尺寸将就。” “那借我裤子什么时候还?” “不用还了,直接把他这裤子赔你就是了。” “花里胡哨的,我可不要!”华子一脸嫌弃。 “当季新款的范思哲,价格估计得小六千,”李飞白笑着问华子:“你当真不换?” “……换,干么不换?有便宜不占王八蛋!”一听到品牌和价格,华子顿时两眼冒光,上前一把抢下王小雷手中的裤子,转身出去了。 “……” 王小雷一脸肉痛的看向李飞白,问他:“小白,我这是掉进匪窝了?来了先被打之后还被扒裤子!告诉你不行啊,我还没穿够呢,你干嘛替我做主就送人了?” “没听华子说么?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你给我要回来去,那是我新买的!”王小雷不依不饶。 李飞白冷笑连连,指着王小雷的外套对着周进说道:“进哥,我看他这件衣服你穿着尺码差不多合适,不然你再弄个红薯砸他一顿?” “嘿嘿,”周进阴狠的笑容顿时浮起,搓着双手说道:“砸红薯不是糟践了好好的衣服?直接扒了就完了!” “别别别,进哥,有话好好说,好好说。”王小雷赶忙捂住胸口求饶,对李飞白说道:“小白,哥们儿是真不知道还有哪里得罪你了,你一起说出来,我好好跟你道歉,你别这样折磨我了好吗?” 90、告别的仪式感!(求收藏求月票!) 王小雷和李飞白在一起玩了很多年,是从小到大的朋友,王小雷自认为与他的关系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了。 可是自从他们家出事那夜分开之后,自己今日再见到李飞白,却觉得他陌生极了,是真的有点搞不懂他了。 就说为了哄某个姑娘开心顺手出卖他的这种事,自己做过又不是一次两次了。每次他最多是臭骂自己一顿,要么自己请他出去玩一玩或者买个什么东西哄一哄也就完了,哪有像这次这样过分的? 不依不饶!没完没了! 毫不念及旧情! 难道兄弟感情在女人面前就这样脆弱么? “你总不会是真的跟我记仇了吧?”王小雷瞪着不甘心的双眼,看着李飞白问道。 “是的,我记仇了。”李飞白直言不讳的回答道:“认识这么多年,你怕是忘了我是善变又记仇的巨蟹座。” “善变和记仇都是这次才有的事,你一定还有其他原因!” “没有其他原因,这就是真实的我。” “那你想怎么办,要跟我断交吗?”王小雷被他这句话气到了。 “我们现在的状态,和断交有什么区别?”李飞白质问道。半个多月过去了,你联系我哪次是因为真正的关心我? “你不就是想说你家里遭遇了这样大的事情,在你伤心难过无助的时候,我没有陪着你关心你吗?”经李飞白这么一说,王小雷才算反应过来,敢情他的火气在这儿呢。 “呵呵,你明白就好。”果不其然,李飞白冷笑一声,双手抱臂扭过头去不看他。 “可你想过没有,我也是有苦衷的,你以为我不想早点来看你吗?” “你能有什么苦衷?你再苦还能有我苦?” “我知道你比谁都苦,可是你总不能不听我解释就这样对待我吧?” “有什么好解释的?不来看我也就算了,还在背后出卖我,四处帮人打听我的消息!”李飞白指着自己这间和之前相比简陋不堪的房间,情绪激动的问他:“怎么样,看到我现在沦落到这个境地,你开心了吧?!来来来,赶快拿出你的手机,拍个视频发朋友圈,告诉他们我现在有多惨!” “我开心什么啊!”王小雷打掉李飞白来翻找自己手机的手,气的脸上的肌肉都抽搐起来了:“看到你这样我比谁都难过,要知道,我虽然身边的女人不断,可是哥们儿就只有你一个啊!” 李飞白继续撕扯他,边扯边大声说道:“你有女人就够了,还要哥们儿干什么!用来出卖吗?” “你……你没完了是吧!”被李飞白揪着不放,王小雷气得爆炸又推不开他,一气之下竟然嘴唇发白,双眼发黑,晃晃悠悠的就向后跌坐在了床上。 “挪开你肮脏的屁股,别坐我床上!”李飞白被他带的一个趔趄,跟着倒在床上,却仍停不下来对他拳打脚踢。 “诶诶——” 周进终于忍无可忍上前拉起了李飞白,一脸便秘的表情说道:“小白,你俩能不能不这样?” 李飞白瞪着眼喝道:“你起开,这是我和他之间的问题,不用你管!” “我不是想管,”周进松开李飞白的衣领,解释道:“是我看你俩这样,生理上感到不适。” “生理?”李飞白一脸震惊地看着他,随即破口大骂道:“你是有病还是变态?我们特么吵架还能让你有生理反应?” “卧槽!”周进受到如此奇耻大辱,重新又将李飞白推到王小雷身旁,怒斥道:“我特么是说我想吐,你俩恶心的对话让我想吐!跟你文明一把还被你骂成变态了! “你没事吐个毛啊!” “因为你俩这样儿,就不像两个老爷们儿吵架!怎么听怎么像小两口因为第三者插足吵架!” 李飞白顿时恼羞成怒,坐起身指着门口喊道:“你给我滚啊!” “不是,你自己品,细品品。”周进说着,回头拉过在门口拎着裤子呆若木鸡的华子,问他:“华子,你说说,他俩是不是有这么个意思?” “……是有这么个意思。”华子走上前,把裤子丢给王小雷道:“赵哥和嫂子吵架,就是这样式儿的。” “滚,你俩都给我滚啊!”李飞白歇斯底里的怒吼,顺带着连眼泪都吼出来了。 他此时是真的在生气,生气又伤心。 王小雷的到来,让他把自己多日来的委屈一股脑儿倒了出来。不管这些究竟是不是王小雷的过错,他现在不想计较,他只是想找个人好好的发泄一通。 无论如何,无论关系好坏,无论日后会怎样,起码在这样一个相对陌生的环境当中,王小雷是他唯一熟悉的,唯一能和过去的自己有关联的人。 这一场吵架,是情绪的宣泄,也是与过去诀别。 王小雷的到来,让他清楚地认识到,从此以后他真的再也做不回那个没心没肺吃喝玩乐的李公子了。 他要吃苦,他要努力,他要承担起好多的责任,因为有好多好多的事情等着他来完成。 所以他需要这样一个仪式感,好让自己记住,究竟是哪年哪月哪日开始,自己是真的与过去告别了。 “进哥,你别说了,小白心里难受,就让他骂吧。”良久之后,王小雷叹了口气,从床上爬起来,对周进说道。 他虽然搞不懂李飞白究竟是怎么想的,但他只是想让他痛痛快快的骂个够,因为他还想在此之后与李飞白再做回朋友。 “……” 可是李飞白没有再骂,呆呆的坐在王小雷身旁红着眼睛愣神。 “你也是的,怎么这么多天不知道来看看小白?”周进见得李飞白不赶他了,就又凑了过来,忍不住替他打抱不平。 李飞白从没在自己面前这样过,这种没有隔阂没有忌惮肆意发泄的模样,是面对最信任的人才会有的。周进才明白自己还没有资格看到李飞白这样的一面。 因为看到了巨大的差距,周进的内心很受伤。 但是此时自己这点伤心,在李飞白的伤心面前又算什么呢? 这个时候,让李飞白感受到自己的关心和爱护才是最要紧的。 “这要是换作是我,我就直接用棍子把你打跑了!”周进恶狠狠的说道。 “不是我不想来,是我爸给我关起来不让我出门啊!”王小雷赶忙解释。 “为什么?” “一开始我也不知道,还以为我又哪里惹到他了,就找我妈去帮我说情。后来我偷听他们说话,才知道原来是有人想拉他下水,他怕我被人利用,才把我关起来的!” “拉你下什么水?” “小白家的水呗!小白他妈一倒,咱们青城市的多少家企业都得跟着受影响?这等于是业界的一场地震呀!这时候一些牛鬼蛇神跳出来搞事情,肯定要打着大企业的招牌。”王小雷一脸无可奈何的模样:“我家的产业你也知道,方方面面的涉及太广了,不小心不行啊……” “行了行了,你这时候吹这个牛逼你良心不会疼吗?”周进粗暴的打断了王小雷的话,生怕李飞白脆弱的心灵再次受到伤害。 “进哥,让他说。”李飞白这时候已经冷静下来,可以开口说话了。 “也,也没什么了,这就是我这些天没能出来的原因。”王小雷讨好的看向李飞白,说道:“白~我有多怕我爸,你也知道。” “嗯,那你今天来做什么?不会是你爸又打算下水了吧?”李飞白冷冷的道。 91、雪崩的时候! “你看你这话说的,这可跟我爸没有关系!是你和我之间的正经事。”王小雷伸手抖开华子借给他的裤子,一边穿一边对李飞白说道:“你等我先把裤子穿上,慢慢跟你说。” 因为他觉得自己接下来要说的事情非常重要,如果这种事不穿着裤子说,不足以显出他的诚意。 “慢慢编,最好编的逼真一些,否则我可不会相信。”李飞白的情绪尽管稳定了不少,可他还是没办法同王小雷好好说话。 王小雷不再言语,三下两下把华子的裤子套上,系紧腰带之后,又起身整理了一下仪容仪表,这才正襟危坐道:“小白,我来真的是要跟你谈正事。关于你这个养老院发展前景的事儿,难道不是正事吗?你成熟点,待会儿不要再闹情绪,净说那些使小性子的话了。不,应该是我们俩都成熟一些,像个男人一样谈谈。” “行,男人。”李飞白起身,拎过墙角的椅子,坐在了王小雷的对面:“那你说吧,我不说话就是了。” “没不让你说,是让你听完我说的你再说。”王小雷说着,看了眼周进和华子,对李飞白连使眼色,想叫他清个场,避免闲杂人等乱掺合。 李飞白看懂他的意思,立刻向二人招手说道:“两位合伙人,事关养老院的前程,你们不想参与一下吗?” 他今天心里不痛快,铁了心也不想叫王小雷痛快。 “当然,当然~”周进拉着华子乐颠颠的拿了椅子坐过来,对王小雷说道:“不是我们爱凑热闹,是我们现在的身份不一样。养老院的事情,我俩的意见也非常重要。所以接下来的谈话有我们参与,你没意见吧?” “可不敢有意见。”面对着两个人眉飞色舞的模样,王小雷不得不违心的回答。 “有意见也没用,小白难过的时候,一直是我们在他身边,我们现在是兄弟。”周进更加得意了。 王小雷心中吃味,酸溜溜地道:“难怪小白对我这样,敢情是你俩占据了我在他心中的位置。” “同甘苦共患难才叫兄弟,打嘴炮的不算。” “谁打嘴炮了?我一直在背后运作,这次差不多了我才过来找小白的!” 周进翘起二郎腿向后靠去,嘲讽的模样溢于言表,椅子的两条前腿跟着悬空,随着他一下一下的晃着。 “啧啧,说的比唱的好听,来,你说说你都运做什么了?这次打算把小白卖给谁?” “……” 这一个一个的,怎么都不会说人话呢?王小雷气的直抠眼角,真想拍屁股就走人了。 可是就这么走又实在是不甘心,于是冲着李飞白说道:“小白,你能不能管管他?还让不让我说话了!” “行行行,你说你说,我也闭嘴。”周进一看他搬李飞白出来,赶忙抢先闭上了嘴,免得惹李飞白不痛快。 “切,”王小雷这才清了清嗓子,对着李飞白开口说话了:“小白,其实我认为你经历这一下对你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好事?那你也让你爸破个产试试?”王小雷开口第一句话,就让李飞白听不下去了。 “哎呀你听我说完啊,我特么……”王小雷想骂人,可是怕挨揍,毕竟对面三个人。 “那你就说点人话。” “行,那我换个说法。”王小雷耐着性子仔细的想了想,先是来了一波回忆杀:“咱俩刚毕业那几年,因为不甘心家里安排去别的单位上班,整天逃班出来喝酒,还记得吧?” “嗯。”那样的日子犹在眼前,李飞白没有忘记。 “因为单位领导告状,我爸和你妈总骂我们没出息不长脸,其实他们不懂,咱俩不过是想着自己干点什么,是有理想的。可是爹妈不理解不支持,咱俩也拿不出钱,所以理想就这样被扼杀在摇篮里了。所以咱们两个好好的有志青年,就这样被家里逼成了游手好闲的公子哥儿。小白你说,是这么回事不?” “是。”李飞白赞同的点了点头。 「咯噔——」 周进的椅子前腿落地,二郎腿都被惊的掉了下来。 王小雷把自己不成才的原因归咎于爹妈也就罢了,怎么李飞白竟然还这样认同? 小白不是都已经变了吗?怎么思维还停留在过去? 周进眨巴着小眼睛,向李飞白望去,想寻找答案。 可是没人理会疑惑的周进,两个人已经陷入了回忆当中。 得到李飞白的肯定,王小雷又道:“所以换个角度来想,现在的你比起我来,是不是就有机会一展抱负了?不管怎么的,起码能放开手脚干了。” 李飞白再次点了点头:“确实,这种自由是我期盼许久的。” “说真的,我早已经过够了天天伸手跟家里要钱的日子,所以一听说你把这里支巴起来,就眼馋的不行,跟我爸求了好几天,也想让他给我弄个小公司好自立门户。可是我爸他说什么也不同意,又逼着我去跟他手底下那群老家伙学习,从底层做起。这事我都拒绝多少次了?哼,打死我也不干!换你你干吗?” 李飞白摇了摇头:“不能干。” 「咳咳——」 周进有些听不下去他们的对话了。 要是可以的话,他真的想和他们换换。 什么自由,什么抱负,老子都那么有钱了,抱负和自由算个毛?! 整天吃喝玩乐就是抱负和自由! “哎,”王小雷叹了口气,说道:“这不是跟我爸闹翻被他关在家里么,这几天我是真的感受到了人生从未有过的无趣和孤独……我正在家五脊六兽着呢,我就听说你开始招合伙人了……” 王小雷看着李飞白正用狐疑的眼神瞧自己,忙道:“诶诶,你别这眼神看我,我实话跟你说,这事不是别人告诉我的,就是你媳妇那闺蜜告诉我的。所以我一听啊,我就又动心了,就求我爸说,让他给我点钱,说我想跟你干,当你的合伙人。这样多好啊,咱俩又能在一起了。以前是一起玩,现在是一起搞事业,多快乐呀!” “我跟我爸说完,他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就把我骂跑。我一看,这没准就有戏啊,所以就一直等着。结果他足足考虑了三天,今天早上才告诉我他同意了!所以我就赶紧过来找你了!你看,我是不是一直在惦记你?” “所以你想带资金入伙?你准备了多少钱?”王小雷终于绕到正题,李飞白也听出他的意图了,于是单刀直入的问道。 “那个……我爸说,让我过来先问问你这儿缺多少资金,资金具体用来干什么,有没有规划什么的,等我打听清楚了,他再决定给我出多少钱。” “我需要两个亿,计划是把这周围的地皮都买下来,开发房地产。” “你好好的开养老院,搞什么房地产啊?再说了,我爸可能给我拿那么多钱吗?” “拿不出就别想入伙。” “那你倒是说说,进哥和华子拿了多少?” “他俩是技术入伙,人家会烧锅炉、做家具、搞装修,关键时刻还能帮我打架,这些你会吗?” “那我,那我找几个会干活的帮我干就行了呗!” “不行。” “为什么?” “技术入伙的名额满了,我不需要了,我现在只要钱。” “小白,你这可就过分了,我要是能跟我爸要出来两个亿,早借你把平姨那摊给盘活了,还搞什么养老院啊!” “所以咯,你还是安心在家玩游戏吧。” “合着我跟你认真说了半天,你耍我呢?” “不是耍你,就是不想让你掺合。” “为什么?” “为了你好。王叔叔不是不想你被人利用吗?我也是不想让你趟这滩浑水。你也看到了,我身边都是什么样的人。”李飞白指着周进说道:“都是这种不怎么样的人,我一个人陷进来就够了,可不能连累了你。” “小白……”周进刚要出声反驳,却被华子悄悄拉住袖口。侧头一看,却见华子正轻轻的向他摇头,示意他别出声。 “就因为这样我才要站在你身边,你别怕,咱俩不行还有我爸给撑腰呢!”王小雷信以为真,安慰道。 “……你看,我都帮你想好了借口,你回去还有什么无法交差的呢?”李飞白不得已,干脆点破了自己的意思。 “……你这话说的,还是认为我是我爸派来的?” “小雷,咱俩好歹兄弟一场,我是真不愿我们俩的关系被人利用。或许你说的是真的,我也愿意相信你说的是真的。可是,”李飞白起身拍拍他的肩头,说道:“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我妈这件事,我必须要怀疑到所有人头上。包括你爸,我尊敬的王叔叔。” “小白你……” “所以,我们就还是这样吧。你要是想来找我玩,我随时欢迎,只是可能短期内没钱请你出去喝酒了,但茶和大锅饭还是有的。还有啊,我建议你没事的时候过来做义工,帮着给老人喂个饭打扫一下屋子,当作是生活体验,体验过后,我想你就会觉得还是你现在的日子比较好了。” “小白!” “至于其他的,你就不要想了。”李飞白转身问周进和华子:“我拒绝他,你们有意见吗?” “我……” “当然没有!”华子坚定不移的声音盖过了周进。 92、一半是真,一半是假! 王小雷走了,他开着他的奔驰大g伤心的走了。 他走的时候眼角噙着泪,是伤心悲痛和愤怒的泪。他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的感情终究是错付了,相识相交许多年,最后在李飞白心里的地位竟然都不如周进和华子。 李飞白啊李飞白,那晚你被周进羞辱的时候,关键时刻是谁挡在了你面前? 如今你竟然里外不分,认贼作父! 王小雷骂完了这句话,心里哆嗦了一下。认贼作父这话心里骂骂也就算了,要是当面说出来,李飞白保准能直接把自己打死。 毕竟连白皎皎他爸都不敢占他这份便宜。 开车回去的路上,王小雷接起了白皎皎半个小时前就一直打来的电话,不耐烦说道:“你就别想了,他不答应。” “是他嫌钱少?不行我跟我爸说说,再多拿点给你。” “你爸能拿两亿么?” “两亿?你疯了吧死王小雷!” “这是他的原话,没两亿不行。” “我靠,气死我了气死我了,这不是抬杠吗他!” “是又怎么样,人家不接受你的好意,你就省省吧。” “不行,你过几天再去跟他好好说说!” “我还去?”王小雷低头看了眼身上穿的这条洗到变形的牛仔裤,说道:“我裤子都叫人扒了我还去!” “扒什么裤子?” “还有什么裤子?我新买的裤子呗!李飞白他现在就是土匪,进门二话不说就开始扒人裤子,根本没法沟通!告诉你啊,我裤子这事算你头上,回头我把尺寸发给你,你买一条新的赔给我!” “……”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白皎皎才开口道:“小白现在过得这么惨,连裤子都买不起了吗?都这样了怎么还不接受投资呢?” “不知道,你别问我!”王小雷对白皎皎的追问很是不满,说道:“我待会儿回家还不知道怎么跟我爸交代呢,跟你出去一趟换了条裤子……万一他以为咱俩有事怎么办?” “想跟我有事?你做梦吧!” “怎么?我比小白差哪儿了?” “哪儿都差!” “哼,差就差,有本事以后你别再找我!” “那不行,你哪儿呢你?” “回家路上!” “别回了,来恒隆广场,我赔你裤子。” “真的?” “不信算了,过了这村可没这店啊。” “这就来!” “……” 其实王小雷此行对李飞白说的话,一半是真,一半是假。 他确实是因为想和李飞白一起奋斗,去求他父亲王琨给他钱投资养老院,可是父亲仍旧拒绝了他并且又延长了对他的「软禁」。 他无聊之余同白皎皎聊天,「无意间」叫她知晓了李飞白正在找合伙人以及他自己想要去入伙却苦于没有资金的想法。 白皎皎听说之后,立刻给父亲白寅初汇报了这件事,并表达了自己也想帮助李飞白的愿望。白寅初不同于王琨,对白皎皎极其娇惯,二话不说就同意了女儿的请求,但是给她留了一个小作业。 那就是要求她必须搞清楚李飞白那边的具体打算。 于是白皎皎找到王小雷,告诉他自己能弄到钱,只要他肯出面交涉,这钱就算自己借他的。 要是李飞白同意,白皎皎打算等李飞白接受了王小雷的投资之后,自己再拿着钱去跟他入伙。 因为有了上次的教训,白皎皎不敢直接去找李飞白,她想着如果有这样一个缓冲,这件事或许就会有转机。 这种天大的好事面前,王小雷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听白皎皎说完,便一口答应下来。 说做就做,两个人说定之后,今天一大早白皎皎就去王小雷家里找他,对王琨说自己想换台车,因为王小雷比较懂车,所以想找他陪自己。 王琨虽然不想放儿子出去,可是白皎皎一口一个王叔叔的叫着,一个劲儿地卖萌撒娇,又保证看完了车就送王小雷回来。面对这样的攻势之下,王琨实在是不好意思拒绝,只得叫他们快去快回。 王小雷这次本就是被白皎皎叫出来的,这会儿见她拉着自己一起逛街,也就不担心王琨会打电话催自己回家了,于是一口答应下来,调转方向盘直奔市中心的商业区驶去。 两个人在停车场碰面之后,白皎皎先是尽情的取笑了一番王小雷的裤子。可是笑着笑着,她就笑不出来了。 “小白现在就穿这个?他真的这么惨吗?”白皎皎瘪着嘴问道。李飞白会穿这种裤子,这是她无法想象也不能接受的。 王小雷懒得向她解释周进和华子这层关系,敷衍道:“是很惨,但是此时此刻这种裤子穿在我的身上,我应该才是惨的那个。走,赶紧给我买裤子去,我现在一分钟也不想穿这种东西在身上了!” “切!”白皎皎甩开王小雷,踩着高跟鞋率先向前走去。 “你等等我啊,”王小雷快步追上去,一把扯过白皎皎的小包:“包拿来给我挡着点!” “滚蛋你!” “……” 两个人坐电梯来到商场一楼,这一层都是国际一线品牌,环境优雅,人流又少,二代们争相购买的品牌大都在这里。 王小雷喜好花花绿绿的服饰,尤爱范思哲的风格。他在这里是高级vip,所以当他的身影刚刚晃到店门口时,就被眼尖的店员看到,热情的拉了过去。 趁他被店员们围起来的功夫,白皎皎转身来到另外的一家门店。 dior homme 是李飞白钟爱的品牌之一。这家的衣服以尺码偏瘦著称,特别挑身材,像王小雷那种有肚腩的就穿不下,是有钱也穿不好的一个品牌。李飞白仗着一副好身材,专挑王小雷这种人没法穿的衣服来买。 为此,王小雷特意办了健身卡拼命减肥,却没想到越是健身吃得越多,一身的肥肉一半都成了腱子肉,使得肩背更加厚实了。以至于这种衣服他从此是想都不敢再想了。 店员看到白皎皎一身大牌珠光宝气的出现,自然是不敢怠慢。 “女士,欢迎观临,来给男朋友选衣服吗?”店员热情的招呼道。 “嗯。”白皎皎淡淡的应了一声,脸上略微有些害羞。 “这边请。”店员得到肯定的回答,引领白皎皎来到店内,请她坐下之后,问道:“请问您喝点什么?咖啡还是果汁?” “不用了,我赶时间,把新款都拿来给我看看。” “好的女士。可否请您提供一下您男友的身高体重和具体尺寸?以便我们为您提供更加精确的服务。” “嗯。”白皎皎拿出手机,从手机备忘录中调出带有数据的一页,递给店员道:“参考这个。” 店员接过手机扫了一眼,羡慕地笑道:“您男朋友可真幸福,现在哪里还有女孩子对另一半这么上心的?更何况您这么漂亮,理应是被男友宠上天的!” “快去吧!”这话叫白皎皎的心情一下子变得很不美丽,冷下脸命令道。 “好的,好的。”店员知趣的离开了。 白皎皎手机里记录的是李飞白的三围尺寸,她给王小雷赔裤子不过是一个幌子,她其实是想借这个机会给李飞白买几件衣服,叫王小雷给他送去。 她实在是不愿自己仰慕了多年的男神沦落到穿地摊货的境地。 93、我太弱小了! 白皎皎买衣服向来出手阔绰,她给李飞白买了一件及膝的半大风衣、一件高领毛衫和两条休闲长裤,再加上王小雷的一条裤子,一口气花了将近十万。 王小雷得知白皎皎手拎的大包小裹是给李飞白的,嫉妒的直咬牙:“小白有什么好,值得你这么对他?” “哪里都好,有钱难买我愿意!” “早知道我就再选一件夹克,叫你一起买单。” “呸,臭不要脸!”白皎皎骂道:“要不是有求于你,我怎么可能给你买裤子?” “你还想让我干什么?就知道你没安好心。”王小雷生气地道。 “把这些给小白送去呀!”白皎皎把手里的口袋全部塞给王小雷,说道。 王小雷目测了一下几个口袋里面的价格,呲着牙威胁道:“你就不怕我半路回来退了变现?哥哥我两个月零花钱都没你这一次消费多!” 白皎皎又骂:“白痴,我又不是现金消费,退了也只能退我爸的卡里。别废话,赶紧给小白送去。” “送去我怎么说?你给买的么?他什么时候要过你的东西?” “说谁买的都行,就别说是我买的,只要他肯收,你的任务就算完成。” 王小雷好心劝道:“我看啊,你就别想着趁人之危了,他现在连我都拒绝。” 白皎皎脸上一副心疼的模样,低头说道:“我只是想让他穿的体面一些,这次真的没有别的目的。” “你说你怎么就这么死心眼呢,就你这样的条件,想要什么男人没有?非跟他纠缠不清了。再说了,他……” 王小雷本想告诉她李飞白身边已经有了一个凶狠无比的恶婆娘,可是想了想,看在裤子的面上,就没有说破,而是说道:“哎,算了算了。反正我扔门口就走,他爱收不收。” “去吧快去吧!”白皎皎催促道。 王小雷开着车又折回养老院大门口时,海青山出来迎接,他没有进门,把手中的口袋顺着门缝给塞了进去,一句话没留头也不回的走了。 还有什么好说的?小白都那样对待自己了。 「由来只有新人笑,有谁听到旧人哭……」 车里放着黄安的老歌《新鸳鸯蝴蝶梦》,这首歌王小雷从小听到大,可是直到今时今日才真正体会到歌词的真正含义。 天色已经黑了,想必,小白这会儿正和周进华子他们举杯畅饮呢吧!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王小雷不禁更加怀念起和李飞白一起喝酒的日子了。 ———— 周进和华子还在李飞白的房间讨论,关于李飞白为什么不肯接受王小雷的资金入伙的问题。 “你说说你小白,你要是真的嫌合伙的人太多了,就把秋姨和雷爷爷那份去掉,何必跟钱过不去呢?我们还有这么多的房间没有装修,没钱怎么动工?”周进对李飞白的做法感到非常不解。 面对周进的执念,李飞白已经不想再和他解释什么了,华子不得已,从中周旋道:“进哥,小白哥跟王小雷说的话你又不是没听见,你还要他怎么解释呀?” “那也不能把话说死呀!给自己留点后路不行吗?!” 周进说的口干舌燥,觉得房间憋闷不已,走到门口拉开门想透透气,却正迎上海青山那张受到惊吓的脸。 “那个,有人给小白送来东西,刚听你们在说话,就没好意思敲门……”海青山举着手中的口袋,神色尴尬的说道。 “哦,啊,姨夫来啦,站多会儿了?”周进不知海青山来了多久,只知道自己刚刚的嗓门不小,怕是刚说的不叫林梦秋入伙的话已经全都被他听见了。 海青山听到周进这样问,神色果然更加尴尬了,低低的说道:“我,我不是故意偷听的。” “姨夫,您进来坐。”李飞白见状,起身来到门口,接过海青山手中的口袋,邀请道。 “我,我就不了吧。” “您来的正好,我们刚好在讨论养老院合伙经营的事。”李飞白继续做着邀请的手势:“其他的合伙人都已经没什么问题了,只有秋姨一直没有给我答复。您和秋姨是一家人,想必她一定已经同您商量过了,我想了解一下,对于成为合伙人这件事,您是怎么想的?” 李飞白这样给自己面子,海青山也不好再拒绝,走进去说道:“小白,我知道你是因为你秋姨帮了你几天想感谢她,这份心意我们领了。我们做长辈的,帮你忙活忙活没什么的,真的不能因为这点事就来占你的便宜。”说着,看了眼周进,接着说道:“更加……不能让你为难。” 海青山不愿承认自己不小心偷听了他们的谈话,但是如果自己不提这茬,又没办法好好地拒绝李飞白,只得隐晦的开口。 “没什么为难的,更谈不上占便宜。即便您和秋姨拒绝了我,我也不会接受别人的资金。”李飞白明白海青山指的什么,干脆直截了当地提了出来:“两码事。” “……”李飞白如此直言不讳,使得周进和海青山双双红了脸。 “我邀请秋姨成为这里的合伙人,我有我自己的考量,并非是考虑人情关系或是其他。”李飞白将手中的口袋丢在角落,坐回先前的椅子上,说道:“首先,秋姨有着多年的对老年人的服务管理经验,从这半个月的接触来看,她表现出了很强的专业性。同时,我很欣赏她的沟通能力和应变能力。未来如果我们这里扩大经营,我还想让她专门负责对护工的管理和培训工作。” “是这样啊……”海青山没想到林梦秋在李飞白心里有如此重要的地位。 “嗯,相比起那些个小钱,我更需要的是秋姨这样专业和经验兼具的人才。可是呢,这样重要的分工交给她,我其实是有些不放心的。说实话,是怕她对我有二心。毕竟我太年轻,涉事不深,看问题既不长远也不全面。” “那你怎么……?” “所以呢,我希望秋姨能够一心一意为我,为养老院考虑。但是单凭我一个人的美好愿望是没什么约束效应的,只有让她成为我的合伙人,让养老院的事业成为她人生的一部分,才会让她做到全心全意。” “……”李飞白这样的直白,不只是海青山,连带着一旁的周进都无语了。 他没想到李飞白就这样把自己的内心想法毫无保留的说了出来,既不怕暴露自己的弱点,也不怕别人会多心。 这事要是放在任何一个老板身上,不都得藏的深深的,生怕被人猜出来吗? 难道他确实是因为年纪小阅历太少才会这样吗? “很抱歉我这样的直白,但是我想,提前把话说清楚总好过日后的互相猜忌。毕竟我太弱小了,一时还学不会商场上的那一套尔虞我诈。”李飞白真诚地说道。 94、我啥也不是!(谁说周进不配拥有标题?) “对,你说的很对。”听完李飞白的一番话,海青山语气间竟然带了一丝恭敬,说道:“是我们目光狭窄了,现在我就表态,我对这件事没有任何问题。至于你秋姨,一会儿我就找她聊聊,把你的意思转达给她。最晚明早,一定让她给你一个明确的答复。” “好,那就麻烦姨夫了。”李飞白微笑致谢。 “应该的,应该的。”海青山告辞道:“门岗不能离人太久,我就先回去了。” 李飞白起身相送:“姨夫,您慢走。” 再回来时,李飞白看到周进默默无语地坐在那里,问道:“怎么了?说了一下午累了?” “没,”周进看着他说道:“你刚才跟姨夫说的,都是真话?” “别总问我这么无趣的问题,我今天说的没有一句假话。” “那这些话……你怎么都没对我们说过?” “这点你自己没有想到吗?”李飞白满脸不解,上面写着「这种事情还需要我说破吗?」的意思。 周进急了,说道:“你这么弯弯绕绕的心思,我上哪儿能想到去?” 要不是雷爷爷提前给我分析过,我保证要比现在还吃惊! “所以你以为我们兄弟情深,一起搞事业成为合伙人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咯。”李飞白今天说了太多话,有点累了,和衣躺倒在了床上。 “对!难道不是吗?”周进拉过椅子,坐在李飞白的床头,紧紧地盯住他问道。 尽管雷老已经一分为二的给自己做了分析,但周进仍是想要听到李飞白亲口承认,他考虑问题,是不是真的不带任何感情的。 “好吧。”李飞白看到周进如此模样,只得越过他看向华子,问他:“华子,你说说你是怎么想的?总不会和他一样吧?” 华子斜靠在门框上,与周进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说道:“当然不会,我早就知道你一直在担心我们在你和赵哥之间来回周旋的过程中,总有一天会经受不住诱惑,反手把你给出卖了。” “所以呢?” “所以和秋姨同理咯,如果这里有我们的心血有我们的事业在,我们在考虑问题的时候就有了取舍,这样就可以很大程度上避免背叛你这种事情发生了。” “你说的很大程度的避免……”李飞白想了想,问道:“那剩余的很小一部分的风险靠什么规避?” 华子眉头一挑,说道:“那就靠日久天长相处的兄弟情分呗,你又不是赵哥那样冷血无情的人。” “何以见得?”李飞白双手枕到脑后,望着天花板道:“那可不一定,我没准比你们赵哥还无情。” “就凭你白白让雷爷爷入伙,我敢断定你就不是那种人。” “他怎么,和你们有什么不同吗?我和他相处的时间可没有你们多,他对我也没有你们对我好。” “哎哟喂,小白哥,你可别装了。”华子满脸讥笑,毫不留情的戳穿李飞白的伪装:“雷爷爷一把年纪了他能做什么?你这样做还不是你想取悦乌云姐?雷爷爷看乌云姐比亲生女儿还亲,他和自己儿女都断绝了关系,没准儿以后他的财产都由乌云姐来继承呢!所以,你肯为了一段还不知道结果的感情做出这样「任性」的决定,足以见得你的内心是渴望真情实感的。” 李飞白并不否认华子的说法,笑着说道:“你想的有点远了,以后的财产我不考虑,只是雷爷爷目前确实是我和乌云之间最大的绊脚石,我必须想尽一切办法让他站在我的阵营。老头子那么贪财,只有钱才能收买他。” “哎,小白哥,你可真是太弱小、太单纯、太涉世未深了!”华子向他竖起大拇指:“服气,我是真服气!” 李飞白哈哈大笑,说道:“哈哈,这事别让雷爷爷知道,等正式签完了合同再说哈。” “不敢,我以后还靠你赚钱娶媳妇呢,可不敢得罪你~” “特么的了!” 周进目瞪口呆地听着他们谈笑风生,忍不住爆出粗口:“合着你们什么都知道,全世界就我一个人是傻子呗?” “好端端的你发什么脾气呀?”李飞白好脾气的问道。 “我跟我自己发脾气还不行?您大人大量,千万别跟一个傻子计较!”周进气呼呼的说道。 “这还是我认识的进哥吗?”李飞白笑着翻身坐起,安慰道:“人各有所长,你没必要这样妄自菲薄嘛。” “我没有所长,我啥也不是!”周进心里依旧别扭。 这种大家都在同一个空间里,思路却不在一个频道上的感觉,让他非常难过。 就像是上学的时候被老师提问,随便一个人都能回答上来的问题,只有他不会。 这种巨大的落差,让他对学习从此失去兴趣,他不想因为这样的情绪,失去与李飞白交朋友的兴趣。 他希望李飞白能有点眼力价儿,知道自己现在是真的不高兴。 “这样吧,既然你这么意难平,那我就再问一个问题。如果你答上来了,就不能再说自己傻了。怎么样?”李飞白思索片刻,给周进找了一个台阶。 “什么问题?”周进脸色这才稍稍好看一点,眨巴着小眼睛问道。 “这种问题你比较擅长。”李飞白说着,指向海青山刚刚送来的几个口袋问道:“你帮我分析分析,这东西是谁送的,送给谁的?” 周进刚才说话时就明着暗着对那几个口袋瞄了许多眼,这会儿得以光明正大的打开瞧瞧,不愉快的情绪又减了大半。 小白果然懂我! “行吧,我得先看看。” 周进「不情愿」的起身,走到那堆口袋前,抓起最大的那支,将里面的风衣抖落开来,看了看尺码,套在身上试了一下。没想到袖子那么瘦,套了一半就被卡住了。 “切,还用猜么,肯定是给你的了。你看,我的手臂都塞不进去。”周进不得已脱了下来。 看到有新衣服,华子也上前跟着凑热闹,笑嘻嘻的道:“进哥,给我也试试。” “你就别惦记了!”周进不给华子试穿的机会,说道:“这完全就照着小白的身材买的。” 华子眼看着试不到,不甘心的翻开吊牌,想看看尺寸,却被上面的价格吓到了:“我的妈呀,就这破衣服竟然四万多?!” 周进很是鄙夷的说道:“看清楚,这可是国际大牌。” 华子小心翼翼的抚摸着材质也就那么回事的风衣,问李飞白道::“小白哥,这会不会是你妈妈送来的?不然谁会这么大手笔啊?” “不是她。”李飞白答道:“我妈干不出这么矫情的事儿,再说了,她都不一定能记住我的尺寸。” “那会是谁呢……”华子思索半晌没有想出答案,看到周进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问他:“进哥,你猜到是谁了?” 周进得意的笑了一声,说道:“别的事我看不出来,这种事还能难倒我?这一定就是那天早上把小白带回家的那个姑娘,我还见过一次,她叫什么来着……叫,哦对,叫白皎皎!是不是,小白?” “我也不知道,我得打电话问问。”李飞白说着,拿出了手机。 周进见状,却上前按住了他的手,问道:“怎么问啊,你要直接问她这是不是她买的吗?如果是的话你想怎么办?收下吗?” 95、莫笑我痴情! “小白我跟你说啊,你这样可不好,你都住到人家乌云那儿去了,这边怎么还能收别的姑娘这么贵重的东西?” “小白你清醒一点,可不要在奔向渣男的路上越走越远!” “小白,这要是别的不关紧要的人也就罢了,可那是乌云啊!跟你说,我绝对不能看着乌云被你这样对待。” “小白,不是我吓唬你,我可是有乌云的手机号码的,这事我不会坐视不管!” “不行,我现在就得告诉她!” “……” 周进围着李飞白喋喋不休的指责,就好像他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乌云的事情一样。 一开始李飞白还没有做声,直到看到周进真的拿出手机准备拨打乌云的电话,李飞白这才冷冷的开口道:“周进,我再警告你最后一次,不要再对乌云贼心不死。” “你什么意思?怎么就我贼心不死了?明明是你有错在先!”周进丝毫不示弱:“你敢对她有二心,就别怪别人惦记。” “我错什么了?我说我要收别人的东西了?” “那你就赶紧,打电话给那姑娘,把话说清楚!”周进小眼睛炯炯有神的盯着李飞白,一副他胆敢不立刻把这事解决,就绝对不会放过他的模样。 “我没想打电话吗?我手机都举起来了是谁拦着我没完没了的?!” “我……” “起开!” 李飞白不耐烦的推开周进,拿起手机拨通了白皎皎的电话。 铃声响了几声,电话那头就立刻有人接起:“喂,小白,是你吗?” 听得出来,白皎皎对李飞白主动打过来的这通电话是又惊又喜。 “嗯。”李飞白淡淡的道。 “你能给我打电话我实在是太开心了,上次你生气的走了之后,我以为你再也不肯理我了……” 李飞白不想再提那天的事,冷声打断道:“打电话是想问你一件事。” 白皎皎趁势说道:“那,那我们见面说好不好啊?我们又有一阵子没见了,我真的很惦记你,如果你现在方便,我这就开车去接你好不好?” 一听到白皎皎开口相邀,周进立刻又凑了过来,死死盯住了李飞白。 “呃,算了,我挺忙的,就电话里说吧。”李飞白转过身说道。 “再忙也不至于喝杯咖啡的时间都没有呀,这次我不会再骗你去我家了,我们就在外面,坐下聊几句,好不好嘛!” “就一句话的事儿,真没必要。” “小白,你不要这样,我真的很……” 李飞白没耐心再同她客气,直接打断道:“那些衣服是你买的吧?” “……” “是不是?” “王小雷告诉你的?”白皎皎反问道。 “不是。”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都不重要,我给你打电话,是希望你能来……”李飞白说了一半,看到周进那副巴不得立刻抓到自己把柄的模样,顿了顿,说道:“呃,算了你还是别来了,咱们约个地点,我叫人把衣服给你送去。” “你什么意思?”白皎皎的语气骤然变冷。 “谢谢你的好意,但我真的不需要。” “就当是普通朋友对你的关心也不行吗?” “可你并没当我是普通朋友,你一直都对我有所图,所以我不能收你的东西。” “李飞白你说话能不能不这么缺德?” “不要再说了,其实不约地点也没关系,我可以委托王小雷转交给你。我打电话就是想确认东西是不是你买的,既然你已经承认了,那就没别的事了。好了,先这样吧,我要挂电话了。” 李飞白说完,就要挂断电话。 “李!飞!白!” 就在李飞白的手指即将按上挂断键之前,电话那头传来白皎皎歇斯底里的喊声。 而李飞白没做什么迟疑,果断挂掉了她的电话。 “小白,对一个女孩子这样说话,会不会有点太狠了?”听完两个人的电话,周进有些于心不忍的说道。 “你到底站哪头?”李飞白冷眼看着他,问道:“还是说你嘴上说着不让我做对不起乌云的事情,实际上却恨不得我与别人有点什么,好让你有机可乘?” “我可没有!我就是单纯从你对姑娘的态度出发。你完全可以不用这么绝,婉拒行不行?语气稍微缓和点行不行?这是多大仇多大恨啊!” “不想和她有什么,就一点希望都不能给,也绝对不能让你这种人抓到任何把柄。”李飞白的眼睛仍旧盯着手机,说道:“不然你认为我一世清名怎么来的?” “这个逼装的,我给满分。”周进向着李飞白竖起大拇指,眼睛按捺不住,还是瞄向了那堆衣服,叹道:“要是有人送我这么贵的礼物,我真舍不得看都不看就退回去。” 李飞白一脸讥讽的说道:“所以咯,话又说回来,就你这样禁不住诱惑的德行,保不齐哪天就真的背叛我了!所以我没得选择,只能让你上我的船,把你的命运和我捆在一起。” 周进听了哈哈大笑:“靠,只要你不赶我走,别说上你的船,我就是上你床都行!” “你恶心不恶心?!”李飞白一脚踹上周进,骂道:“还有没有事?没事赶紧滚!” “等我再试试其他的,试够了我再走,嘿嘿。”周进拎着口袋躲开,抖开里面的衣服一件一件的开始往身上套。 “天下竟有如此无耻之人!” 李飞白正骂着,手里的手机又响了起来。李飞白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问道:“又接到什么指示了?” “小白,”电话那头响起王小雷焦急的声音:“这次你可玩大了啊,人家白皎皎是真心想送你东西,你看你说的那是什么话?” “说的都是正常的话,我历来不就是如此吗?” “行啦,你别给我扯这个,我现在不想知道你俩历来什么样!我打电话是想告诉你,她刚才给我说了,说我要是敢帮你把那些衣服送还给她,她就死给我看!” “那你就看着呗。”白皎皎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李飞白过去见得多了。 “你听听你说的这是人话吗?”王小雷生气地道:“你俩的事情你俩自己解决,可别特么害我了,我是真惹不起这么一条人命!” “那你的意思是叫我自己去商场退了?” “退哪儿都不行,她说了,你剪了当抹布她不管,但你要是敢退,她就死给我看!” “那我怎么办?” “我哪儿知道?话说的已经很明白了,退了就是要逼死她。我话给你转达到位,至于怎么办。你自己掂量着办!” “……” “我特么招谁惹谁了,这一天没干别的,就给你俩折腾了!” “你这不是报应么?出卖我的报应。”李飞白出声说道。 “我报应,我活该,可是你也别想好!”王小雷气呼呼的道:“别说我没提醒你,白皎皎这次和以前不一样,万一来真的我看你怎么办!” 96、为悦己者容! 李飞白犯愁了。 毕竟白皎皎以往这样闹,都是当着自己面儿,他知道她那样闹不过是想引起自己的注意罢了。每每这样的时候,自己通常是冷冷的教训几声,她也就偃旗息鼓了。 可是这一次确实就像王小雷说的,有点不一样。她甚至都没有亲自打电话过来威胁自己要死要活,而是去威胁别人了。 这是什么套路? 李飞白仔细思虑了一下,认为她这次应该是因为上次得罪了自己,没好意思找自己闹,于是也就不担心这件事了。 可是,东西怎么办? 李飞白铁了心不收,看着周进和华子兴高采烈的在一旁试穿,想了一个叫白皎皎不得不收回去的法子。于是对着电话里的王小雷说道:“你帮我转告她,我不退了。她不是说让我自己处理么?那我就把它们都送人了。” 王小雷听了,赶忙拒绝道:“诶诶,你可别送我,这要是被她看到了,非当街扒了我不可!” “你想多了,我又不是只有你一个朋友,我是想把它们分别送给周进和华子,你只要帮我转达一声就行。”李飞白怕王小雷听不明白,解释道:“当然,我的主要目的不是送人,是想刺激她让她把衣服收回去。” “我特么管你什么主要目的!你这个混蛋负心汉!”王小雷破口大骂道:“我特么才懒得在你们中间多传一句话!你和我,从此以后别再联系!特么的,带着你的狗屁朋友给我滚蛋!” 「嘟嘟——」 王小雷不等李飞白再说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小白,你刚才说什么?”两个人说话的声音很大,周进听得很清楚,却明知故问道。 “王小雷骂你们俩是狗屁。” “不是他说的,我问你你刚说什么?” “我说什么?”看着周进贪婪的目光,李飞白明白过来他指的是什么,赶快解释道:“我说让王小雷转告白皎皎,再不收走,我就把这些衣服送你们。但我不是真的要送给你们,我的主要目的是……” “我管你什么主要目的!”周进一把搂住手上的口袋,狡猾的笑道:“你说送我们就是送我们!走了,华子!” 说完,拉着华子逃也似的冲向门口。 “你们俩又穿不下!”李飞白急的大喊。 “我们可以去店里调尺寸啊——”周进站在门口洋洋得意的说道。 “……” 李飞白万万没想到,玩鹰的竟然会被鹰给啄了眼睛。上午自己对付王小雷的套路,反手就被他们用在了自己身上。 只得弱弱的说道:“你们别这样,听我说……” 正打算劝说他们的功夫,手机再次响起,是白皎皎打来了电话。 “李飞白!!!!!”刚一接通,一声尖叫从听筒中传来。 李飞白不得已将手机拿远,待那边没有了声音,这才将话筒贴到耳边:“怎么了?决定拿回去了吗?” “李飞白,你要是敢送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理你!” “真的?”李飞白以为白皎皎又要以死相逼,没想到竟然是要与自己做个了断,顿时喜形于色。 “千真万确,不信你就试试!”白皎皎大声喊道。 “希望你说话算数,不要反悔!”李飞白不放心的叮嘱道。 “绝不反悔!” “好哒,一言为定!”李飞白乐呵呵地挂断电话,对周进和华子说道:“听到了吧?这下我不拦你们了。” “小白,你不是误会什么了吧?”周进抱着衣服,却迟疑了。 “误会什么?话不是说得很清楚了。”李飞白一身轻松:“对了,礼物可不要白收,以后要是白皎皎反悔,你们可要帮我作证哦!不,以后她的问题就交给你们帮我解决啦!” 只要能让她不再纠缠自己,区区十万块又算什么? 这点小钱,自己以前不在乎,现在也不在乎。想退回她买的东西,不过是不想让她对自己有什么非分之想。既然她这样说,那自己就没有什么心理负担了。 “……” “还愣着干什么?不想要了?那我就送给姨夫了,他的身材和我差不多,他应该比你们合适。” 周进和华子对视了一眼,齐声说道:“要,干嘛不要?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 明天就是和乌云约定的日子,打发走了周进和华子,李飞白心情愉悦的整理好自己的「长枪短炮」,将相机电池充好电,又和乌云在微信上简单聊了几句,就各自道了晚安,早早睡去了。 早上起床之后,李飞白找到在院子里打拳的雷老,假意陪他打拳,「无意间」说漏了乌云和自己的约定,告诉他乌云今天过来有事找自己,顺便给大家做饭吃。 还特意强调,是他和她两人之间的约定。 面对李飞白的「主权宣示」,雷老没有表现出什么,很是平静的说了声哦,就悠闲地打起了拳,还煞有介事的教了李飞白几个拳法动作,空前的主动与李飞白和谐了一回。 雷老此举使得李飞白心中很是得意,他料定自己的金钱炮弹已然奏效,雷老必定是看在来年分红的面子上对自己这样客气,于是对雷老的戒备也算是放下了不少。 好事总是成群结队的到来,早饭的时候,林梦秋也正式的向李飞白表态,说自己很愿意成为他的合伙人,并且为了不辜负他对自己的期望,打算年后去报一个正式的护理培训班,考取一个执业证书。 李飞白当场就给律师张立行打了电话,叫他加快拟定合同的速度。 向日葵养老院一派喜气洋洋,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就连夫妻关系不和的田老和许芳,也在华子的劝说下出来与大家一起吃饭了。 吃完了饭,周进和华子就向李飞白请了假,去商场调换衣服尺寸去了。李飞白则是来到门卫室,美滋滋的等着乌云的到来。 今天李飞白特意打扮过,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胡子刮得干干净净,还暗戳戳的喷了一点古龙水。休闲夹克下一条工装裤,搭配一双户外鞋,显得整个人身高腿长又气质超凡。 一进到门卫的小屋里,海青山就觉得他夺走了整个房间的光彩。连连夸奖他有潘安之貌,说他的帅气程度堪比电视上的小鲜肉明星。 李飞白对海青山的夸奖照单全收,毕竟对自己的外形模样,他有着绝对的自信。 不大一会儿,大门口传来动静,两台越野车一前一后的停了下来。海青山本来拿了钥匙就要出去迎接,可是当他看清开头的那辆奔驰大g之后,狐疑的问李飞白:“小白,不是说乌云要来吗?怎么他又来了?” “谁?”李飞白低头正看手机,没留意门口的动静。 “昨天来的那个你朋友啊!”海青山说道。 “什么?”李飞白抬头,看到王小雷的车果真停在门口,后面还跟着一辆宝马五系,那是白皎皎的车。 说话的功夫,两个人已经一前一后,站到了大门口。白皎皎好奇地四处张望,王小雷口中絮絮叨叨,似乎在为她做着介绍。 “他们怎么这个时候来了?”李飞白眉头皱起,从海青山手中拿过钥匙,说道:“姨夫,我去吧!” 97、王小雷的报复! “嗨,小白,早啊!” 看到李飞白的身影,王小雷低头对白皎皎耳语了一句,隔着大门向李飞白热情地招手。 白皎皎点了点头,收起看到李飞白的瞬间脸上泛起的被惊艳到的花痴表情,换上一副恬静的模样,巧笑嫣然的站在那里。 李飞白见了,顿时心道不妙,这俩人明显是有备而来且来者不善。 看他们装腔作势的模样,就好像昨夜叫嚣着断交老死不相往来又寻死觅活的,是另有他人一样。 要是他们摆出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把两台越野车横在大门口,跟自己来横的,倒还知道怎么对付他们。可是此刻人家云淡风轻的来,和和气气的站在门口,却叫李飞白不知如何是好了。 平时的话也就算了,可以把他们放进来慢慢的与之周旋。 可今天是什么日子?是自己和乌云约定拍摄段素材的大日子呀!自己哪里还能分出精力对付他们? 况且这白皎皎现在看着人模人样的,可一旦见了乌云,保不齐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说出什么可怕的话来! 还有这个王小雷,昨天被海兰一顿暴揍,今天见到了乌云,也一定会使坏的。 必须要立刻把他们打发走! “有事?”李飞白站在门内,出声问道,表现出一副根本不打算开门的模样。 虽然这种做法比起他们的落落大方显得实在太过小气,但是他们又不是别人,自己在他们面前装大度,也实在没什么必要。 王小雷仿佛早就料到李飞白会是这副德行一般,丝毫不与他计较,微笑着说道:“我昨晚回去想了想,觉得你电话里说的很对,我确实应该没事多来你这里体验体验生活。我把这个想法也告诉了皎皎,她也非常认同我的想法,所以我们俩就一起过来了。” “是的。”白皎皎点了点头,附和着说道:“小白你就是我们的励志典范,来你这里体验生活,一定会让我们从此彻底脱离低级趣味,过上真正有意义的人生。” “实在是不巧,”李飞白听了,煞有介事地说道:“今天有关部门领导要来检查,不太方便你们来体验生活。这样吧,等到这阵子忙完,我亲自打电话邀请你们过来,好不好?” “什么年代了?领导检查还要清场?李院长你这觉悟不够啊,思想还停留在过去呢?”王小雷板起脸教训道。 “就是,”白皎皎再次出声附和:“我们是以志愿者的身份来你这里做义工,领导看了还得夸你一句与外界联动的好呢!” “……” 李飞白一时无言以对,这特么哪儿跟哪儿啊? 这俩货昨晚是不是一夜没睡专门研究怎么对付我来着? 李飞白后悔自己刚才的举动了,为什么不叫海青山出来替自己把他们打发走呢? 眼下这会儿都已经对上话了,自己没法撤退了呀! 李飞白一着急,额头上都沁出了一层细汗。 想了一会儿,李飞白清了清嗓子,诚恳的说道:“没和你们开玩笑,今天我邀请了重要的客人过来,实在没时间陪你们玩。这次算我欠你们的,下次我一定给你们补上。” “这话你就见外了。”王小雷接口说道:“我们来和老人聊聊天,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又不需要你陪。” 白皎皎也道:“我们是认真的,你这样拦着我们,不会是心里有鬼吧?” “我能有什么鬼?只是觉得你们又不差这一天……”李飞白干笑着说道。 王小雷听了,顿时神色激动地说道:“你知道我们昨晚下了多大的决心吗?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道理懂不懂?对你来说不差这一天,对我们来说,今天和明天能一样吗!” “我……” 李飞白万万没想到,嘴皮子上向来占不到一点便宜的王小雷,竟然有一天能给自己说的无言以对。 他知道这是王小雷的报复,自己昨天那样的态度,是真的刺激到他了。 果然,仇恨往往会很大程度的激发一个人的潜在技能。 李飞白看着王小雷,很是抱歉的说道:“小雷,我昨天的话都是乱说的,我收回,我向你道歉。可是话说回来,我这里哪有什么值得你们体验的?满打满算一共才四个老人,也没有哪个需要帮助的。所以,你们还是回去吧,该干嘛干嘛去。我还有事,真的不陪你们了。” 李飞白说完,转身就走。 不管他们怎么说,这是自己家的大门,他想开就开,想不开,就不开! “我原谅你了!”王小雷在他身后叫住他:“我们还是朋友!是朋友就该邀请我们进去坐坐,不是吗?” “是朋友就别为难我。”李飞白此时已经顾不得什么脸面了,一心只想着让他们赶紧消失:“走吧,你们快走吧!” “你大爷的!”王小雷这下端不住了,用力敲着大门喊道:“李飞白,认识你这么多年,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你这么油盐不进呢?茅坑里的石头都比你强!” 白皎皎也大声喊他:“小白,你这算什么啊?这是对待朋友该有的态度吗?” “……” 两个人正喊着,却见海青山拎着防暴钢叉出来了:“小白,出什么事了?” 原来是王小雷砸门的举动触发了保卫室的报警器。 “他们想硬闯,姨夫,把他们赶走。”有了海青山顶着,李飞白顺势留下这句话,逃也似的钻进了保卫室。 爱怎么着怎么着吧,只要能把他们赶走,我愿意承担一切后果! 王小雷不相信海青山敢对他们怎么样,没有理会他,隔着大门依旧破口大骂着:“李飞白,你无情无义,你无耻无底线!有了新人忘了旧人,你还是个人吗……” “一次警告!”海青山一声暴喝,吓了王小雷一跳。 “叔叔,您,您什么意思?” 海青山举着防暴钢叉,指着王小雷依旧抓着大门的手,说道:“赶快停止你的擅闯行为,三次警告之后,我会行使我的权力!” “我擅闯什么了啊,叔叔,您……” “二次警告!”海青山接着又是一声暴喝。 王小雷吓得赶忙松开了手,隔着门讨好的说道:“叔叔,我和小白是朋友,昨天我们不是还见过两次么?再说了,您又不是警察,还三次警告,这是何必呢!说得好像您真有什么权力似的。” “我负责这个院子的保卫工作!”海青山冷声说道:“难道你是想要挑战一下吗?那就不妨试试!” “我……” “还不走?”海青山上前一步。 “爸~!” 就在海青山横眉立目,打算赶走王小雷和白皎皎的时候,女儿海兰的声音突然从他们身后的车旁传来。 98、不能叫你好过! “兰兰?” 海青山以为自己听错了也看错了,直到女儿海兰臭着一张脸走近,这才知道她原来是跟着这两个人一起来的。 “你不是昨天才第一次见他,怎么这一大早的会从他的车上下来?”海青山脸色非常难看,他担心海兰昨晚就跟他走了。 毕竟女儿如此叛逆,性格又很豪放,历来不太受自己的管束。尤其是逼着自己给她拿钱开网吧,说是要去实现她的什么电竞梦之后,海青山对女儿的动态掌握的更是少之又少了。 这个王小雷一看就是个花花公子,一看就很会骗小姑娘,海青山看到此情此景,没法不往这方面想。 于是越想越生气,盯着王小雷的眼睛都要冒火了,真想大耳刮子呼死这个拐骗他女儿的小混蛋。 “爸,你想哪去了?我们是刚才路边碰见的。”海兰硬着头皮扯谎。 她倒是不太担心老爸海青山误会什么,却很担心李飞白会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对付自己。 因为她没有和王小雷发生什么如海青山所想的任何情况,却是无意当中做了对不起李飞白的事情。 昨天暴揍了王小雷一顿之后,海兰觉得自己做的有些过火,晚上上线之后便对他坦白了自己的身份,并向他道了歉。王小雷得知真相,也立刻因为自己轻佻的言行向海兰表达了深深的歉意。 两个人一起玩了半个多月,都没有想到会是以这样的方式见面。一开始虽然很气,但是把话说开之后,就起了惺惺相惜之意,各自放下了彼此的成见和先前的那丝对男女关系的幻想,很坦然的成为了哥们儿。 于是他们又开始愉快的玩游戏,并且一边玩一边闲聊。 海兰向王小雷打听李飞白的过往,王小雷向海兰打听李飞白的如今,聊着聊着,就聊到了李飞白和乌云约好明天要见面的事情。 因为乌云得知海兰的父亲和林梦秋都在李飞白这里工作,再加上那晚李飞白去找自己的事情也被海兰知道了,所以她决定今后与李飞白再有什么往来,就不再瞒着她了。 于是就把自己要来养老院的计划告诉了海兰,并邀请她中午过来一起吃饭。 王小雷白天受了李飞白的一肚子窝囊气,此时得知李飞白与乌云有约的事情,自然是不能让他好过。 思来想去,王小雷给白皎皎打了电话,叫她明早来家里跟老爸王琨把自己借走,说自己要带她去破坏李飞白的好事。 白皎皎听了,顿时就想起自己找李飞白的那个早上,他宁可爽约也不愿自己与那个人见面,就猜到他的约会对象一定是个女人了。此时听到王小雷如此说,立刻就表示坚决不能让他们这对狗男女如了意,自己不仅要破坏他们的约会,还要手刃了这个勾引了李飞白的女人。 于是就这样,两个各怀鬼胎的人一拍即合,仔仔细细研究了一番对策之后,便相约着一大早来了养老院。 因为前一晚同海兰成了哥们儿,王小雷早上来养老院之前,很讲义气的先是到海兰的网吧接上了她,三个人又一起去早市吃了早饭。 吃早饭的时候,听到他们聊天,海兰才知道这两个人是专门来坏李飞白的「好事」的。那时的海兰并没多想,只是想着反正自己也不太支持乌云和李飞白真的走到一起,有他们搞破坏,自己还省了不少的事,一旁看个热闹也没什么。 到了门口的时候,海兰怕路过大门时海青山看到自己会多想,便留在了车里,想着反正他们直接开车进院,海青山不一定能注意到自己。进了院子之后,人来人往的,就更不用担心什么了。 可是万万没想到,李飞白竟然会来亲自守门,见了他们不肯开门不说,还使得海青山与王小雷起了冲突。 她知道父亲海青山的脾气,军人出身的他说一不二,担心再多说几句他真的会对王小雷动手,这才不得已下车平息事端。 可是,她却不知道自己这时候出现,使得局面一下子变得复杂了。 直到海青山斥责自己,海兰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是做了错误的决定。就凭李飞白的心思,他一定会猜到是自己通风报信,故意找了帮手来破坏他和乌云的约会的。 果不其然,李飞白本来都已经走进保卫室了,看到海兰出现,立刻重又走了回来。 “小白,你看这……”面对自己的女儿,海青山实在是没办法再举着钢叉,「铛」的一声丢在地上,惭愧地说道:“是我没管教好自己的孩子,给你添麻烦了!” 道歉过后又对海兰说道:“兰兰,你别在这里添乱了,快回家去!” “姨夫,哪儿的话。”李飞白拦住海青山,说道:“是我刚才不懂事,和朋友吵架还把你卷进来了。既然兰兰和他们一起来的,那就开门吧,我总不能连她也拦着。” 一番话,看着是给足了海青山面子,却无异于结结实实的给了海兰一个耳光。 “哎,兰兰,你呀你!”海青山恨铁不成钢的责备了她一句,打开了大门。 海兰低着头走进门,没敢正视李飞白的眼睛,站到了海青山身后。王小雷也没敢喊她上车,拉着白皎皎回到车上,把各自的车开进了院子。 放他们进门之后,海青山又想锁门,却被李飞白拦住了:“姨夫,门就开着吧,待会儿乌云要来,周进和华子也会赶在中午之前回来,就不折腾了。” 都已经把那两个坏事儿的家伙放进来了,今天这道大门上锁还有什么意义呢? “那……行吧!”海青山应了一声,拾起钢叉回到了保卫室。 “那个……你不去看看吗?”海兰见李飞白站着不动,尴尬的问道。 “看什么?” “你的两个朋友。” “你去更合适吧?看起来你们才是朋友。” “我其实没想到你和王小雷今天会吵起来,昨天明明还不是这样的……”海兰开口想要解释。 “我更是没想到你和王小雷今天会一起来,昨天明明还不是这样的。” “……” 李飞白的眼神淡淡的扫了海兰一眼,叫海兰顿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一时之间又羞又愧,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她知道自己这会儿说什么也洗脱不了嫌疑了,只得一同站在这里等乌云,希望待会儿乌云能够从中调节一下,帮忙解释清楚。 …… 等了大约二十分钟,不远处驶来一辆银灰色的五菱宏光微型面包车,车头上由五个鲜红色菱形组成的标志很是显眼。 见得大门开着,车子径直驶入来到李飞白身前停下。刚一停稳,一个清秀俊俏的身影从副驾驶上跳了下来,直奔李飞白走了过来。 是乌云来了。 今天的乌云也看得出装扮过的痕迹,衣着虽然仍旧是粗布麻衣,可是脸上不再是素面朝天的模样,略施粉黛后的她娇俏如冬季里怒放的梅花。 “乌云,你来了。”看到乌云,李飞白阴郁了一早上的心情瞬间放晴,笑着迎上去招呼道。 “嗯,你怎么站在这里?不冷吗?”乌云看到李飞白脸色不大好,以为是在外面站久冷到了。 “还好,想早点见到你。”李飞白微笑看着乌云,情不自禁的夸赞道:“你今天好漂亮。” 99、有朋自远方来! “咳咳——” 李飞白和乌云才说了两句话,雷老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站到他们身边不远处,重重的咳了两声。 “老师,您怎么亲自出来了!”面包车的驾驶室门打开,一个年轻男子兴奋的从车上跳下,直奔雷老过去,迎面就是一个大大的拥抱:“老师,有日子没见了,甚是想念!” “好说,好说。”雷老被抱的有些上不来气,拍着男子的后背示意他松开:“查理啊,两年不见,你还是这么热情。” “……查理?” 李飞白是如何都没有想到,这个查理竟会和乌云一起来,而且,也叫雷老老师。于是满是不解的看向乌云,可是乌云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雷老叫了过去。 “乌云呐,站过来。”雷老微笑着对乌云说道:“上次你们两个一起来见我,得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吧?” “嗯,是有日子了。”乌云轻声应道:“如果不是您打电话告诉查理,他还不知道您在这里呢。”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这种事还用我说么?”雷老板起脸,假装生气道。 “是我太忙了老师,这不能怪乌云。”查理赶忙替乌云解释。 “你啊,还是老样子,总是我还没说什么,就这样的维护乌云。”雷老一边调侃查理,一边无不挑衅的看了李飞白一眼。 只这一眼,李飞白就想明白了,为什么早上自己告诉他乌云要来找自己的时候,雷老会是那样的淡定。敢情这老头儿偷偷联系了这个查理,跟自己使了一招暗度陈仓! “查理,”乌云打断两个人对话,对查理说道:“外面怪冷的,你陪着老师回去说话吧,我这边还有事要谈。” “行,你忙完了快点过来,我们一起陪老师说话。”查理应下之后,就要带着雷老上车。 全程看都没看李飞白一眼,就好像他这个人不存在一样。 “好,你们先去吧。”乌云点点头。 “不介绍一下么?”查理的举动极大地刺激了李飞白,他认为这是查理在对自己发起挑衅。 情敌相见,分外眼红。 更何况今天的查理和那日相比,完全是两个人。 今天的他衣着得体,举止有度,侧脸看起来像韩国明星李敏镐,正脸看起来像国内的当红小生韩东君,浓眉大眼,星眉剑目,一身的气质,是五菱宏光都压不住的超群。 李飞白挺了挺胸,站得笔直。自己是公认的神仙颜值,尽管面对劲敌,虽然心有不爽,但是根本没在怕的。 “你好,我叫王玉珩,是乌云的发小,叫我查理就行,查理是我的蒙古名字。”不等乌云说话,查理率先伸出手,抱歉的对李飞白说道:“抱歉,刚才见到老师太激动,忘了做自我介绍。” 李飞白也热情的握上了查理的手,出声说道:“我是李飞白,是这里的负责人,也乌云的好朋友兼亲密的合作伙伴。不过……看样子你好像没有认出我?” “……认出你是什么意思?”查理松开手,皱起了眉头,一脸茫然的模样:“我们以前见过吗?” “……” 明知故问! 就我这张脸,哪个女人见了不是印象深刻,哪个男人见了不是自惭形秽? 更何况那天你如狼似虎的看了我那么多眼! 装,真能装! 不就是想在乌云面前表现的高我一等,在心理上压我一头么! 李飞白冷笑一声,目光深深的看了乌云一眼,没有接他的话茬。 你怎么想都没有关系,反正那天在村子里的情形我都同乌云说起过了。 究竟谁小气谁大度,想必乌云心中自有论断。 “查理,来的路上我不是跟你说了,小白去找我那次,在村子里遇见你和王伯伯了。”果然乌云出声,维护了李飞白的面子。 “哦,瞧我这记性!”查理先是一愣,显然是没想到乌云会替李飞白说话。看着乌云认真的模样,夸张的一扶额,很是抱歉的说道:“去骚扰你的人太多,我哪能一个一个的都记住呢?你这样一说,我倒是有点印象了。” 演技拙劣的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多,再说了,来这里提这些做什么!”乌云有些责备的看了查理一眼,不明白他今天是怎么了,净说一些不相干的话。 查理见乌云真的有些不高兴了,立刻转头,对李飞白说道:“很抱歉,那日有些唐突,希望你不要介意。” “当然不会!”李飞白微笑着说道:“你这样关心保护乌云,我还要替她感谢你呢。” “我和她之间哪里用得着感谢?”查理故作亲昵的看着乌云,说道:“来的路上我听说你在帮乌云做一些短视频,我得替她谢谢你,谢谢你对她的支持和帮助。” “对,我确实非常支持她,但是不需要你的感谢。”李飞白毫不客气的说道:“她的事就是我的事,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 查理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看着李飞白面不改色的说出这种话,被他的厚颜无耻震慑到了。 自己和乌云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上学下学,不说朝夕相处,这二十几年的时间一多半也是相处在一起。他们有着共同的梦想,一起去北京又一起回来建设家乡,是全村人公认的郎才女貌天生一对,他自己也对乌云倾心许久。 他坚信乌云和自己是两情相悦,可就是因为乌云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打算,所以两个人只得以朋友的身份继续相处。只要乌云有一天想恋爱成家了,那么都毋庸多说,两个人的关系就会水到渠成的发生转变。 所以查理虽然心急,却因为尊重乌云的选择,选择继续守护她并一直保持着谦谦君子的作风,从不做逾矩的事也不说过分的话。 就怕唐突了乌云,拉远自己与她的距离。 可你李飞白是怎么回事?你才认识她几天你就敢说这样的话? 还有乌云你怎么回事?你不但没有生气还很娇羞是在做什么?! 早知道,早知道你喜欢这样,我就…… “走了!”关键时候,雷老出声维护查理了:“外面怪冷的,查理乌云都去我屋里说话,别的事一会儿再说!” 查理回过神来,赶忙接口道:“那老师住在哪里?看起来这院子很大,我们要不要开车过去?” “最里面,走了上车!”雷老指着居住区的方向,绕到车的另一面,拉开副驾驶门坐了上去,回头招呼乌云:“乌云呐,你也上来。” “老师,车厢里装满了货物,没有座位了,您先带着查理回房间吧!”乌云笑着拒绝道。 “……” 查理开车离开之后,乌云轻声叹了口气,满怀歉意的对李飞白说道:“惹你不高兴了,真是对不起。我不知道查理要来,是老师约的他……” 看着乌云楚楚动人的模样,李飞白柔声安慰道:“你想多了,你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有朋自远方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更何况,佳人在畔,夫复何求?” 100、捣乱! 海兰很伤心,海兰很失落。 从乌云他们进门开始,自己就被大家当成了透明人,彻彻底底的给无视了。 直到此时此刻,该寒暄的寒暄完了,该干嘛的都干嘛去了,在只剩下好闺蜜乌云和李飞白的时刻,自己竟然仍旧被无视着。 李飞白和乌云两个人含情脉脉,恨不得把彼此都看进眼珠子里面去。 不把别人当人看也就算了,可是你们当着别人说这样肉麻的话,就不觉得不好意思么? 海兰非常想抓着乌云问问,你不是个害羞的性格吗?你不是向来讨厌油腔滑调的人吗?怎么这会儿听着李飞白说出这样恶心吧啦的话,是这样受用的表情? 可是一想到早上李飞白看向自己的那双冰冷的眸子,海兰又退缩了,自己这次是真的理不直气也不壮了。 她实在不好意思再出言不逊,甚至希望李飞白和乌云的约会能够舒心顺利,只要他们没被打扰,李飞白的心情就没理由不好,只有李飞白的心情好了,他才不会迁怒于自己。 否则的话,真不知道自己将会面临怎样的处境! 海兰想到这里,身体不由自主的抖了一抖。她忍不住问自己,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竟然这样害怕李飞白了? “谢谢你的包容,你真的是个很好很大气的人。”乌云对着李飞白,毫不吝惜自己的赞美。 “……哪有你说的那么好。”李飞白害羞的说道。 “……” 海兰真的听不下去了,自己站在这里实在是太多余了,于是抬腿就要走。 可是身形一动,就被乌云给叫住了:“海兰,你什么时候来的?” “……” 乌云你是诚心的吗?我不动你不理我,我一动你偏要叫住我。 “刚才的场面有点乱,忘记和你打招呼了,抱歉哦。”乌云看着海兰说道。 “没关系,我们俩之间哪儿还有那么多讲究。”海兰有些不大自然的回应道。 “没事就好,我还以为你不高兴了呢。”乌云这才注意到海兰的异样,拉起她的手来到李飞白面前,说道:“小白,海兰是我邀请来的,没有事先跟你说,还是要和你说声抱歉。” “海兰又不是别人,大家都那么熟了,你这样说岂不是太见外了?”李飞白的声音温柔如水:“真的不用抱歉,来我这里,你想邀请谁都可以。” 李飞白这句话是发自内心的,此刻他很愿意为了乌云原谅海兰并与她和解,毕竟他不想乌云从中为难。 乌云低头微微一笑,说道:“那我们就进去吧?关于今天的拍摄内容,我想先和你聊聊。” 李飞白点了点头,说道:“好,走吧。” “等下。”海兰拉着乌云,有些别扭的说道。 “怎么了?” 海兰看了看乌云,又看向李飞白,一脸难为情的模样:“那个……里面那两个怎么办?不然我去把他们带出来好了!” 她此时非常感动于李飞白的态度,很感谢他没有当着乌云的面戳穿自己让自己下不来台,所以她想要弥补自己的过错。 既然人是她带来的,那就由她再带回去好了。 “里面两个是谁?”乌云不解的看看海兰。 “他们是……” 海兰刚要出声解释,却被李飞白拦住了:“是这样的乌云,我有两个朋友在你们之前过来了,说是要当志愿者体验一下生活。不过有秋姨带着他们就可以了,我们不用理他们。” “哦,是这样啊。”乌云点点头,也对海兰解释道:“没关系的,我们拍视频应该是不会用到居住区的。” 海兰见他们并没有听懂自己的意思,更着急了:“可是他们说要……” 李飞白抬手,再次打断她,柔声对乌云说道:“其中一个是和我们一起玩过游戏的王小雷,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王小雷那小子非常闹腾,喜欢乱开玩笑,尤其这次过来又带了一个女生,海兰应该是担心他们见到你也会说一些有的没的,影响你的心情。” “这有什么的,你想多啦!”乌云拉着海兰,对她展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不管别人说什么,我只相信小白一个就好啦。” “……” 海兰一下子看不懂李飞白也看不懂乌云了。 刚才是谁死活不叫他们进门,就怕他们破坏他的约会的?可是这会儿人进门了,自己好心要帮他把人带走,反倒还说起是自己多虑了? 还有乌云,怎么就能这样信任李飞白? 怕是你还不知道院子里那位和你的小白有什么渊源呢吧? 海兰真想直白的告诉她:那位这会儿一定是磨尖了指甲正等着和你决一死战呢! 回到居住区的时候,远远的就听到林梦秋尖利的嗓门响彻整片区域。 “快点儿,在那儿呢!” “哎呀那个小胖子你动作快点!” “姓白的姑娘你躲开别挡碍啊!” “……” “小白,你们站那别动,别让鸡跑啦!”林梦秋看到李飞白一行三人走来之后,赶忙叫住了他们。 三个人停下脚步一看,只见查理的面包车后备箱门被打开,乌云一早上抓来的两只大公鸡已经逃脱,正在院子里上蹿下跳躲避着王小雷等人。 林梦秋在旁拎着扫把正在指挥他们的抓捕行动,雷老则是不停的数落王小雷和白皎皎。 “大姑娘家家的,手爪子怎么就那么欠去鼓捣人家的东西?” “好好的说会儿话都说不消停,你这个小胖子一来就搞事情!” “哼,这李飞白的朋友,就没一个着调的!” “……” 李飞白无奈的看着乌云,可怜兮兮地拉着她的袖子说道:“你可要替我做主~雷爷爷连这种事都能怪到我头上。” 乌云轻笑一声,拍拍他的手以示安慰:“不怪你,不怪你啊。在这站着,我去帮他们。” “秋姨,先别管了,鸡现在受了惊吓,我们肯定是抓不到了。”乌云上前,对林梦秋说道。 “那怎么办?” “拿些米撒点儿在小厨房门口,让它们吃一会儿再说吧。” “好吧,”林梦秋瞪着王小雷和白皎皎说道:“你们俩给我站那儿别动,我去拿米!等着我回来再一起收拾房间!” 101、嫉妒使人丑陋! 乌云打从同李飞白一起出现在拐角处开始,就已经彻底的吸引了王小雷和白皎皎全部的注意力。 当看清楚乌云的面容的那一刻,王小雷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李飞白看不上白皎皎。 原来这女人只有放在一起比较过后,才知道什么叫惊为天人,什么叫庸脂俗粉。 不是白皎皎有多丑,而是这个乌云真的是,美的太犯规了啊! 其素若何?春梅绽雪。其神若何,月射寒江! 王小雷一时挪不开眼睛,紧盯着乌云呆立在那里。 再一听她开口说话,王小雷只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像是被净化了一般。 看到满院子男人的眼神都被这个女人吸引了,白皎皎气得眼睛都要喷出火来。 尤其是看到李飞白向她撒娇的模样以及她说话时,李飞白温柔的看着她的背影的模样,她真的是受不了了。 这还是自己认识的李飞白吗? 这么多年,自己何曾有过这样的待遇? 别说这种待遇,就李飞白正眼看自己的时候都是少数! 白皎皎仔仔细细认认真真的从头到脚的打量了乌云几遍,从鼻子里发出了不屑一顾的冷哼声。 这女人有什么好? 哪里就比自己好看了? 你看看她穿得那叫什么? 你看看她头上扎的什么? 还有那张脸,怎么着涂个口红就敢出来见人了? 谁给你的自信? 谁给你的勇气?! 你哪里就值得李飞白另眼相待了? …… 等到乌云说完了话,李飞白再次走近,站在她身后对她说道:“我们进去吧,这里就交给秋姨。实在不行周进和华子回来也能搞定,这种事就不用你操心了。” 说话的时候目不斜视,仿佛院子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一样。 乌云看着他如此模样,笑着问道:“你是不是有点紧张?” “我紧张什么?” “不紧张为什么一直躲在我后面?” 李飞白眼神闪过一丝尴尬,嘴硬道:“我没有。” 乌云掩嘴,凑近一些小声说道:“我猜你是……怕鸡。” “……” 在乌云那双洞悉万物的眼神注视下,李飞白的脸红了,小声承认道:“好吧,我只是有些害怕尖嘴的动物,小时候被鸟啄过,有阴影。” “那我们赶快进去吧,万一真的扑过来吓到你可就不好了。” “说的是,快走快走。” 「啊——」 看着两个人嘀嘀咕咕旁若无人的走了回去,白皎皎忍不住原地尖叫起来。 嫉妒使人发狂,嫉妒使人丑陋,白皎皎知道自己此刻的模样一定会更惹李飞白反感,但是她实在是忍不住了。就算是当众被李飞白奚落一通,她也要发泄出来。 可是,李飞白并没有回头,他也没让乌云回头。 倒是王小雷着急的跑过来,呵斥道:“你干嘛呢!昨儿不是都商量好了要时刻端住了吗?怎么还没对上话你就这样了!” “我被鸡吓到了行不行?!”白皎皎瞪着发红的眼睛说道:“它刚刚从我头顶上飞过去你没看见吗?” “那都是好几分钟前的事儿了好吧,反射弧长么你?” “可是小白不是没看到么,我尖叫是想让他知道我受到惊吓了好吧?” “可是他理你了吗?” “他不理我我就再叫!” “叫吧叫吧,脸都被你丢光了。”王小雷不想理会这个失去思考能力的妒妇了。 “你给我死开!”白皎皎抬起穿着长靴的大长腿就向王小雷踢去,王小雷闪身一躲,白皎皎就踢了个空,还险些摔倒。 “王小雷!!!” 白皎皎又是一声石破天惊的大喊。 “……” 林梦秋这时已经取了米撒在厨房门口,听到白皎皎在那里尖叫撒泼,心里的火气更大了。 可想到他们是李飞白的朋友,又是好心过来当志愿者的,只得按下火气,走上前对二人说道:“走了,你们俩帮我干活吧,一个打扫房间,一个倒垃圾。” “阿姨,我们能不能不干啊?”王小雷出声说道。他堂堂王大少,哪里拿过扫把这种脏兮兮的玩意儿? “那你想干什么?你们不是来当志愿者的吗?” “志愿者就要干活吗?我们来问问老人缺不缺吃的穿的,也算是献爱心嘛!我们花点钱关爱,可比干活有意义多了。” 林梦秋顶看不上他一副老子有钱老子最有钱的炫富嘴脸,冷冷道:“我们的老人不缺吃不缺穿,我们养老院也不缺钱花,但我们唯独就缺干活打扫房间的!” “……” 听到林梦秋的语气同李飞白如出一辙,王小雷心中冷笑不已,这群人还真是上下一心,同仇敌忾啊! 我倒是想看看,李飞白这头瘦驴,到底能拉多硬的屎! 于是好脾气的说道:“阿姨,这活儿我们真的做不来,还是别给您捣乱了。您看小白也回来了,我还是去找他玩吧,顺便问问他是不是真的不缺钱。” 林梦秋哪里肯放他们去打扰李飞白和乌云的二人世界,立刻拉住他指责道:“还知道给我捣乱了?那我问你,好好的鸡在车里放着,你们干么就偷偷开门给它们放跑了?” “那你得问她,这可不是我干的。”王小雷急于摆脱林梦秋,一把将白皎皎拉过来抵罪。 他们本来是跟在林梦秋后面挨个房间乱窜,想着假装以做志愿者为由等李飞白接了姑娘回来,一起破坏他的约会。哪成想白皎皎不知怎么就发现了刚开进来的那台五菱宏光里绑着两只鸡,于是偷偷的把王小雷叫出来,非要解救它们。 结果那两只鸡刚一被松绑,立刻就贴着白皎皎的脑瓜顶飞出去了,吓得她「呜嗷」一声趴在了面包车的车厢里。 鸡飞人叫的功夫,面包车的主人查理听到声音赶了出来。一看到这样的场面,还以为是自己忘了锁车以至于鸡偷跑出来吓到了她,忙扶起白皎皎连连道歉。 跟着出来的雷老看到白皎皎倒在查理怀中站不稳的模样,顿时火冒三丈。他认为一定是白皎皎看到查理长的好看对他动了心思,才故意搞出动静吸引查理的注意力。 雷老可不希望自己此番费力设下的一个局,就这样被人破坏了。他把查理叫来这里,是希望叫李飞白等人明白,自己心中已经有了属意的人选,让他们知道,能够配得上乌云的人,只有查理。 所以他自然是不希望横生枝节,出来个别的小丫头来打查理的主意。 于是跟着林梦秋一起,数落起白皎皎来。 102、鸿沟! 无辜的查理并不清楚雷老的心思,他以为雷老是因为担心鸡跑掉了待会儿就吃不到好吃的小鸡炖蘑菇了而生气。 毕竟老师是那样的爱吃。 自己这次过来,车上装了半个车厢的土特产,都是专门为他准备的。 查理看到老师这样生气,松开白皎皎就跑去帮忙抓鸡了。这种事情原本难不倒他,可是奈何院子太大,再加上王小雷和白皎皎被林梦秋指挥着追鸡乱跑,使得两只鸡吓的都飞出了喜鹊的水平,一口气飞到锅炉房顶上就再也不肯下来了。 直到乌云走过来叫停了他们的「人鸡大战」,查理才得以回到雷老身边歇口气。说句心里话,这样混乱的场面着实有点吓到他了。 来的时候,他在路上听乌云说起自己与李飞白之间的二三事,开始并没太放在心上,他只当李飞白最多不过是一个自作多情心存妄想的追求者,乌云和他接触,完全是因为老师的这层关系。 他不怕别人追求乌云,因为这么多年以来,追求乌云的人从没断过,可是不管什么样的,乌云从来都不会理会。 哪成想几个人见了面,他才发现乌云对待李飞白是这样的与众不同。凭着男人的本能,查理做出了那样一番攻击李飞白的举动,是想着给他一个下马威,让他见好就收。却不想,乌云竟然会公然的维护他。 后来把车开进院子,当把自己的五菱宏光停在先前开进来的两台豪车旁边的时候,查理有些慌了,他觉得这次自己可能真的遇到劲敌了。 他以为这都是李飞白的车。 试想想,一个拥有这样大的产业,又拥有这样雄厚资本的年轻老板,要是认真的发起追求,哪个女孩不会为之动心呢? 虽说这个李飞白的模样和身材都比自己差了好多,可也算得上是说得过去…… 可是,外貌条件比他好不见得就能打败他啊! 毕竟这里的条件,可比自己那个小小加工厂的规模大了不知多少倍! 奔驰宝马和五菱宏光,绝对是硬件上的差距啊! 不对,是鸿沟。 …… 听到王小雷说,祸是这个白皎皎惹的,林梦秋顿时又对白皎皎一通数落:“你说你,万一被鸡啄了眼睛怎么办?眼睛要是坏了,穿得再好看又有什么用?” “我,我看它们可怜行不行?”白皎皎顶嘴道。 “你还是可怜可怜我们吧!你要是打着志愿者的名义在我们的院子里出了事,我们这儿还能继续干了吗?” “我,我又不是成心想害你们,”白皎皎指着查理说道:“我就是听他对那个老爷爷说,一会就要杀了那两只可怜的鸡,我看不过去我才……” “你管的可真宽!”林梦秋没给查理说话的机会:“人家想干什么关你什么事?” “你们不觉得这样太残忍了么?” “瞧你理直气壮的样子,怎么不去屠宰场说这套话?”林梦秋冷冷的道:“就好像你吃的肉都是土里长出来的一样。” “你!”白皎皎被噎得哑口无言,站在那里干瞪眼。 眼看着半天时间过去三分之一,林梦秋也不想再和白皎皎多费口舌了,开口说道:“我看呐,这志愿者你们是真做不了,我劝你们别在这儿浪费时间了。老人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你们这样大呼小叫的,实在影响他们休息。你们走吧,赶紧走吧。” “我才不要走!”白皎皎还没有手撕情敌,还没有和李飞白好好的说句话,自然是不肯就这样离开。 “不走?待会儿杀鸡你不怕?”林梦秋试图吓走她。 “我……”白皎皎说不过她,求助的眼神看向王小雷。 听到林梦秋出口赶人,王小雷不得不硬着头皮又凑上来了。可是林梦秋说的句句在理,自己确实想不出什么应对的话。 除了她之外,那边还有个老头对他们也是一点都不友好,屋里的李飞白更是不用指望,一个一个的都巴不得他们赶紧离开。 可是,自己放弃了懒觉赶来这里,岂能就这样无功而返? 王小雷的斗志再次燃烧起来,狠了狠心,走过去对海兰说道:“海兰,我们是你带来的朋友,这个阿姨要赶我们走,你总不能一句话不说吧?” 说完小声又道:“对不住了哥们儿,你再帮我一次,这次之后我一定会请你喝酒给你赔罪!” 林梦秋愣住了,她没想到这两个人竟然是海兰带来的,不可置信地问道:“兰兰,是这样吗?他们不是小白的朋友吗?” 海兰是个极其好面子的人,这样被人当众推了出来,实在不好装傻,只得对林梦秋说道:“秋姨,是李飞白的朋友,也是我,我的朋友!” “……”林梦秋这下却没法再开口赶人了。 自己与海兰的关系本就微妙,如果坚持赶他们走,怕是又得一年半载看不到海兰了。 自己不见她倒是没什么所谓,可一想到海青山那愁眉苦脸左右为难的样子,就立刻于心不忍了。 海兰见林梦秋犹豫,又出声说道:“秋姨,他们第一次来,什么也做不好也是正常,您就别和他们一般见识了。我待会儿让他们跟着我,保证不会再捣乱了。” 海兰第一次同林梦秋说这样长的一段话,并且还是这样谦卑的态度,林梦秋心里一软,出声说道:“那好吧,那你可得看着他们别给小白捣乱。” “我知道了秋姨,谢谢。” “看你这孩子,跟我还客气什么!”林梦秋嗔怪了一句,又说了声:“行了,我去忙了。” 林梦秋离开之后,雷老也带着查理回房了。 海兰不知道该带他们做什么去哪里,又不敢去打扰李飞白,只得留在院子当中。 站了一会儿,海兰觉得无聊,就找了一处背风的所在,掏出手机玩起了手游。 王小雷和白皎皎傻傻站着,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卑微。 本来是摩拳擦掌的过来好好的折腾一下李飞白,却没想到,还没等李飞白出手,他们两个人就被这个「保洁阿姨」给ko了。 哎! 王小雷后悔了。 不就是被李飞白说了几句么? 不就是被海兰打了一顿么? 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至于就这样记仇么? 哎! 真是糊涂呀! 小白有了喜欢的女人,自己作为兄弟难道不是应该替他高兴才对么? 怎么就一时冲动跑去站在了白皎皎的阵营,妄图给他搞破坏呢? 这下好了,本来还算体面的兄弟情,彻底不体面了! 这会儿站在这里,活像个犯人似的,被海兰监视起来了。 真是火大啊! 情不自禁的,王小雷把这一切的责任全都怪在了白皎皎的头上。 他狠狠的瞪着白皎皎:要不是你威逼利诱,我和小白怎么会到了这个份上?! 103、我倒是放心了! 白皎皎站在院子里虽然心情不爽,可是她却不后悔今天来到这里。 这些天来,她做梦都想来看看李飞白所在的环境,就是苦于打听不到具体地址,没法过来。好不容易王小雷肯带自己来了,哪里还有后悔这码事? 虽然李飞白忙着陪别的女人,并没有理会自己,但是白皎皎相信,自己总有一天会战胜那个女人,不为别的,就因为自己比她有钱。 李飞白缺钱,而且极缺钱,这是摆在明面上的事情。之前没来的时候,白皎皎还以为季平给李飞白留下了多么大的产业,到了才发现,这里原来是这么个破破烂烂,啊不,体面点说,是百废待兴的所在。 她不知道这座养老院未来会不会赚到钱,但她敢肯定以现在的条件是一定赚不到钱的。不管李飞白如何淡定,他身边的人怎么粉饰,但她看得出来,李飞白一定是在硬着头皮强撑。 或者说,他在逃避现实。 就如父亲白寅初所说,等到年后,各方面都动起来了,李飞白一定就坐不住了。就算他李飞白可以慢慢等慢慢熬,但是季平却等不了也熬不起。 到那个时候,李飞白不得不求助于身边的人,但是肯帮他的人寥寥无几,他被逼无奈也好,向现实低头也罢,总之一定会接受自己金钱上的帮助。 呵呵。 白皎皎心中冷笑不已,李飞白啊李飞白,看来现实还是没有把疼痛的棍子敲打在你的头上,否则又怎么会让你还有心思在这里花前月下?! 此刻的无视算什么,此刻的屈辱算什么? 她没有钱帮助你,到时候你不是还得乖乖来到我这里摇尾乞怜? 我就慢慢的等,等着看你们被现实打散的那一天! “你瞪我干什么?!”白皎皎感受到了王小雷的目光,出声问道。 “我不想待了,我想回去!”王小雷没好气的道。虽然生气,但他不敢和她吵架,万一她撕破脸,当着李飞白的把自己的小人行为给揭露了,那自己和小白就彻底玩完了。 “要走你自己走,我还没待够呢。” “都没人搭理我们,你没看出来吗?” “这局面我们昨天不都预料到了吗?难道你没有心理准备?还有刚才是谁说的,让我端住了,等着待会儿正面刚吗?” “行了行了,”王小雷不耐烦地摆手道:“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我昨晚玩到太晚,现在累了,我想回家睡觉。” “那你就走吧,我自己留下。” “我走了你不是还得要人陪着?”王小雷偷偷指着海兰说道:“咱们不能过分消耗海兰的好心吧?你看她陪咱们站着,也够难受的。” 白皎皎见状,立刻抬高声音说道:“消耗她的人是你不是我好吧?是谁半路起意非要接上她一起来的?” “你小点声!”王小雷急的双手乱摆,恶狠狠的警告道:“你别以为她现在不声不响就是好欺负的,不怕实话告诉你,我昨天就是被她给揍了!她现在这样对待我们,一是因为昨天揍了我过意不去,二是因为她觉得愧对小白不好意思。你别真给她惹急了,真惹到了她,小心都出不了这个院门!” 白皎皎瞟了一眼闷头打游戏的海兰,虽然看不出什么,却也不敢真的挑衅,只得出声说道:“还以为你把她搞定了,看来真是高估你了。” “所以,我们还是走吧,真的,再待下去我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我不,我一定要等到小白出来。” “你怎么这么不听话?”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 “……” 两个人吵吵闹闹的功夫,李飞白和乌云从房间走了出来。 他们确定好了接下来要拍摄的流程,就打算开始拍摄。可是走到院里,这才发现重要的食材还没有抓回来。 时间过了已有半个小时,按说受惊的两只鸡也该下来吃食了,却不想,它们竟然伏在房顶不肯下来。 “怎么办?要不要我打电话把周进和华子叫回来帮忙?”李飞白出声问道。 “他们回来也没用,鸡怕人。”乌云指着院子里的几个人,说道:“我去找海兰说一会儿话,你也陪陪你的朋友们吧。只要没有人待在院子里,鸡就会下来了。” “你要带海兰去找雷爷爷吗?”李飞白不放心的道。 他知道雷老没安好心,担心乌云这次去了雷老房间,出来就成了别人的未婚妻。 因为雷老没准儿真的会干出这种乱牵红线的事情。 况且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乌云家里又没有什么父母长辈的,万一她就听了雷老的话怎么办? “老师有查理陪着,我就不去打扰了。”乌云看出了李飞白的担忧,轻声笑道:“我想和海兰说点悄悄话,方便借我一个空房间吗?” “你就去我的房间!”李飞白顿时喜笑颜开。 “那不好吧,你还要接待你的朋友。” “我带他们去会客室就好。”李飞白出声对乌云说道:“我的房间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连海兰都是借你的光。” 乌云掩嘴笑笑:“你快去吧!” “嗯,一会儿我找你。” “好。” 李飞白走过去的时候,王小雷正死死的拉着白皎皎不叫她乱跑,看到李飞白走近,两个人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义务劳动的感觉怎么样?”李飞白出声问道。 王小雷嘿嘿笑道:“还行。” “累吗?” “不累。” “哦,本想邀请你们进去坐坐,既然不累,那算了。你们自便,我还有事要忙。”李飞白说完,转身就走。 “你别啊,我累啊,我怎么不累!”王小雷二话没说就追了上去。 “等等我啊!”白皎皎也跟着追上去。 走进门时,看到乌云和海兰站在一边,白皎皎恶狠狠的瞪了乌云一眼,这才踩着长靴进门去了。 “乌云,对不起啊,我实在是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场面。”海兰抱歉地说道。 “没什么,今天亲眼看到她,我倒是放心了。” “什么意思?你之前就知道她么?” “那次早市,小白就是被她带走的,虽然只是一眼,我也认出她来了。” “……那你放心什么?” “他们两个的关系不是我想的那样啊。” “所以,你是对李飞白动心了?” “没有。”乌云矢口否认,说完之后,轻轻的挽住海兰的手臂,说道:“走啦,我们进去说话,你给我讲讲,我视频下的那些恶评,怎么都不见了?” “……” “还有啊,我收到好多私信,都在清一色的骂我删评呢。” “……” 104、很好的朋友? 恶评消失这件事,不用劳神去猜,乌云也知道这一定是海兰的手笔。 面对乌云遭受网络暴力这件事上,海兰简单粗暴的办法虽然立竿见影,可是却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在删评炸号的第二天,乌云就开始陆续收到各种私信,基本上全都是在骂她的。言语之恶毒,言辞之激烈比之前评论中还要更甚。 两个人来到李飞白的房间,海兰看了乌云收到的私信留言,气得差点儿又想摔手机。 “这群人没完了是吧?一群躲在暗处的键盘侠,阴沟里的臭老鼠!”海兰破口大骂道:“还真是给脸不要脸了!” 乌云瞧着海兰情绪激动,没有出声阻挠,任由她痛快的发泄火气。 骂骂咧咧了好一阵子之后,海兰觉得胸中恶气出了差不多,这才开口对乌云说道:“看来炸号力度还是不够,你放心,我还有一伙人没动起来,这次一定要炸的他们没胆量再注册新账号!必须和他们死磕到底!” 乌云未置可否,反倒是平心静气的劝道:“好啦,你也别生气了,我就是想确定一下,这些究竟是不是你做的。海兰,真的很感谢你。” “你怎么这么冷静?难道你都不会生气了?”乌云的反应有些出乎海兰的意料,前几天还因为这事醉酒失联,怎么事情还没解决就如此豁达了? 一个念头闪过,海兰心脏莫名的抽了一下,随即眼神不善的看向乌云,问道:“你不会是有了李飞白,就无心这些了吧?我跟你说乌云,爱情可不是一个人的全部,你可不能把自己的前途命运全押在男人身上啊!女人一定要独立,无论什么时候都要以事业为重啊!” 更何况这个李飞白经济状况似乎也没那么好,说他是自身难保都不为过呀! 这些话自己还没来得及对乌云说,虽然现在很想说,但,实在不是合适的时机! 乌云笑笑,再次否认道:“哪有你想的那样?他说我现在是他很好的朋友,并没说别的,我也很高兴能成为他的朋友。” “哦,”海兰一脸不信的说道:“真会给自己定位,还很好的朋友,啧啧。那既然是好朋友,他对你做的事情怎么看?” “当然是非常支持我了,我觉得他也很懂我。”乌云说着,情不自禁的露出一脸幸福的模样,继续说道:“对于这次的事情,他不但开导了我,还帮我想了一个解决方案。海兰,你要不要听听他怎么说的?” “那你说吧。”海兰心里轻轻叹气,看来这俩人走到一起,是早晚的事了。 乌云回忆了一下,丹唇轻启,说出了李飞白的想法和建议。并告诉海兰,李飞白希望的是从根本上扭转大家的观念,而不是以暴制暴,造成恶性循环。 海兰听了沉默了,她突然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成了两个人加速进展的催化剂。 不管是当面阻挠、背后劝说还是联合别人,甚至自己真心帮助乌云这种事,都可以很巧妙的成为李飞白助力。 既然如此,自己还反对个什么劲儿呢? 好好地送上祝福,还能少遭点罪,它不好么? 可是…… 海兰认为就目前的情况来说,自己还做不到这一点。 究竟差在哪儿,暂时没有想明白。 ———— “陪老人聊天聊出什么感悟了?”来到会客室,李飞白像是检查作业似的,出声问道。 “呃……”王小雷想了想,说道:“感悟不少,最深的一条就是,朋友一生一起走,一声朋友,你懂的!嘿嘿。” 脸上全然没了早上那副咄咄逼人恨不得虐死李飞白的狠劲儿。 “哦,”李飞白并不接受王小雷的求和示好,转过头去,迎着白皎皎幽怨的眼神问道:“你呢,有什么感悟?” “她是谁?你为什么和她那么亲密?”白皎皎哪有心思同他扯皮,咬牙切齿的质问道。 “什么?”李飞白假装没听懂,看到沙发扶手上面的真皮表面已经被她长长的指甲抠出了划痕,赶忙出声制止道:“你留心点,要是弄坏了可要赔钱的。” “这破东西值几个钱?你当我赔不起吗?” “值不值钱的,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我说了算。我是好心提醒你,不信你就弄坏试试。” “那是谁说了算?刚才和你一起走出来的那个女人说了算吗?”白皎皎松开扶手,干脆站起身,蹬蹬蹬的踩着高跟长靴来到李飞白面前,叉着腰问道。 “你说乌云么?她怎么会管这种事。我说的是秋姨,这里她负责,我劝你最好还是不要惹到她。” “你不要逃避我的问题!”白皎皎见得李飞白顾左右而言他,扯过他的手臂说道:“告诉我,你和那个叫乌云的女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哦,”李飞白伸出两根手指,将白皎皎的衣袖拎起放到一旁,慢悠悠地说道:“她么,是我喜欢的女生,我打算追求她。” “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你就不怕我伤心吗?”白皎皎指着李飞白质问道。 “我总不能为了不叫你伤心,一辈子不谈恋爱吧?” “你和我谈恋爱,我就不伤心了啊!” “不可能的,我对你又没有恋爱的冲动。” “……你这样直白的说出来,就不怕我去为难她?”白皎皎摩拳擦掌,恨不得现在就冲到乌云面前把她暴揍一顿。 “在我的院子里,你觉得你有机会这样做?”李飞白不以为然的笑笑:“更何况,你又打不过她。” 李飞白见识过乌云的力量,他自认为自己一个大男人都没有绝对的把握能用力量征服她。 “你……”白皎皎抿了抿嘴唇,忍下了冲到喉头的骂人的话。 毕竟自己此时的处境是绝对敌不过群众基础稳固的乌云,见到威胁无效,很识时务的话锋一转,说道:“小白,这么多年,我为你做了这么多,难道你就一点没有感动过吗?” “我应该感动吗?”李飞白反问道。 “当然了!” “为什么?” “因为我自己都被我自己感动哭了。” “要是照你这么说的话,我也哭过。” “真的吗?” “嗯,”李飞白点点头:“被你烦的。” “……” 105、难喝到哭! 白皎皎真想一头撞过去,和李飞白这个王八蛋白眼狼同归于尽。可是就这样死了,她实在是不甘心。 不过,此时不甘心又能把他怎么样? 束手无策啊! 孤立无援啊! 这里根本就没有人帮着自己啊! 白皎皎无计可施,又不想走,只得站在那里生闷气。 李飞白心里惦记着乌云,实在懒得再与他们瞎扯,出声问道:“说说吧,你们找了这么多借口来这里,又死气白赖的赖在这里不走,究竟想干什么?” “就是来看你,关心你,还能有什么目的?”白皎皎脱口而出。 “那还是不聊了,浪费我的诚意。”李飞白起身,淡淡的说道:“我走了,你们自便。” “走什么啊!”白皎皎上前一步拦在李飞白面前,不让他走。 “……” 两人之间本就不到一米的距离,李飞白起身时白皎皎没有动作,这就使得他们的距离又近了一些。这会儿白皎皎上前阻拦,两个人之间更是没有了什么距离,几乎就是胸挨着胸了。 所以白皎皎说话的气息全都吹在了李飞白的脸上:“你是不是被害妄想症?我们说什么你都不信,整天怀疑这个怀疑那个的!把我们的好心都放在哪里了?” “你是最没有立场说这句话的吧?”李飞白皱眉,伸手挡住了白皎皎迎面而来的炙热,退后一步坐回沙发上:“我上次没有多想,跟你去了你家,结果呢?不但没见到我妈,还差点便宜了你爸!” 李飞白的举动和言辞大大的刺激了白皎皎,只听她怒不可遏的喊道:“我爸他不也是关心你吗?你上次那样说我爸,我都没有和你计较,你怎么还好意思提这茬?” “关心?”李飞白冷笑连连:“你利用王小雷和我的关系打听我的处境,让我们之间产生误会差点做不成兄弟,你以为这些我都不知道?” “我利用他?”白皎皎气急了,指着王小雷高声说道:“你问问他,这次是谁要来的,究竟是谁要利用谁!” “小白,我……”王小雷的脸色瞬间变了,出声想要解释。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怎么偏偏就说起这个了?! 然而李飞白却抬手拦住了他,继续对白皎皎说道:“你以为你这样说我就相信吗?你这样只会让我对你越来越不信任。无论何时,小雷永远是我的兄弟,在你和他之间,我只可能相信他。” “李飞白,你不接受我的追求也就算了,可毕竟我们认识的年头也不少了,难道连朋友都不能是了吗?同样是朋友,你为什么就信他不信我?” “我们以前可以是朋友,可你这两次的举动,让我对你感到心寒。所以,我连朋友也不想和你做了。” “……” 白皎皎瞪圆了双眼,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她意识到眼前的李飞白已经不是她过去认识的那个李飞白了。 过去的李飞白单纯善良,阳光向上,虽然经常是嘴上不饶人,说话扎人心,可是从不说这样狠绝的话。 「连朋友都不想做了。」 五年的情分啊,这么长的时间就算是一只阿猫阿狗都会多少有点感情吧? 你怎么就能对一个活生生的围在你身边五年之久的人说出这样的话? 白皎皎的瞳孔猛缩。 一定是那个女人,是那个叫乌云的女人! 如果没有她的出现,李飞白怎么可能会变成这样?! 这一切全都怪她! …… 白皎皎无法再想下去,胸口憋闷的似要爆炸了一般,转身摔门而去。 此时的她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既然我得不到他,就要毁了他! 我要回家! 找我爸! “小白……” 眼看着白皎皎跑出去,王小雷没有去追她,而是感动的起身,讪笑着来到李飞白面前。 他觉得在李飞白的心里,终究还是拿自己当朋友的。自己早上都那样无理取闹了,他还是选择相信自己。 并且当着白皎皎大声的说出「小雷永远是兄弟」这样的话。 他想拥抱一下这个好兄弟。 “所以,你还不走?”李飞白眼神如刀,看着王小雷伸出的双臂,冷冷的说道。 “我走?”王小雷顿时慌了,“小白你不是说……” “昨天我伤害了你,你今天就带着白皎皎过来报复我,虽然未遂,但是也成功的惹我心情不愉快了,所以这次就当我们扯平了。至于其他的,我也不想跟你计较了,你走吧。” “不是你……你刚才说的话是在耍我?”王小雷顿时气的眼睛通红,恨声道:“我竟然还当真了!” “你压根就不该听,那是我说来气走白皎皎的。” “我特么,我特么……”王小雷顿气的语无伦次,气急之余,一个猛子扎进了沙发里。 「啊——」 「啊——」 屋里屋外同时响起撕心裂肺的叫喊声。 屋里的是被李飞白气疯的王小雷,屋外是……听声音像是白皎皎。 李飞白皱起眉头看向门外,心里再次不高兴起来。 这两个人,都被我气到这个程度了,怎么还不能安安静静的离开呢? ———— 白皎皎摔门而出,气呼呼的走进院子之后,打死也没想到又会遭到一次袭击。 那两只刚刚跳下房顶被吓到的鸡,看到有人出来,再次受到了惊吓。它们以为白皎皎又要捉它们,发疯似的拍着翅膀乱跳,却因为辨不清方向冲着白皎皎飞了过来。 一声凄厉的尖叫过后,白皎皎飞身回扑,直挺挺的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快救我啊!” 白皎皎哪里还顾得上撞到的是什么人,尖叫着搂住这人的腰,死命把他往前推。 这人见状,急声呼喝两声,把鸡给吓退了。 “好了,可以松手了。” 白皎皎已然吓的六神无主,直到听到头顶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这才抬头。 却发现,这人是刚刚那台五菱宏光的主人查理。 “啊——” 白皎皎轻呼一声,脸色更白了,忙不迭地松开手,顺便替他拉平了被自己揉起的衣角。 “吓到了吧?”查理见她这副模样,劝慰着说道:“它们之前受了惊吓,见到人就反射性的乱飞,其实没什么攻击性的。” 白皎皎默默翻了个白眼,心说被攻击的又不是你,站着说话不腰疼。刚要说话,却猛烈地咳嗽起来,敢情是因为刚才的尖叫声过大,伤到了嗓子。 “那个……我正好要去车上拿饮料,你要喝一些压压惊吗?”查理礼貌地问道。 白皎皎同李飞白说了那么久的话,早已是口干舌燥,听他这样说,舔了舔干巴巴的嘴唇,点点头:“嗯。” “那你等一下。” 查理说完,立刻跑回车里抱了一个大的纸箱下来,又迅速的返回白皎皎面前,单手托着纸箱,腾出另一只手扯开包装,递给她一个玻璃瓶装的橙黄色的饮料。 “呐,我家中自产的沙棘果汁,纯天然没有防腐剂,你尝尝。” “哦,谢谢。”白皎皎接过,拧了两下,却没有拧开盖子。 查理见状,将手上的箱子放到地下,拿过瓶子轻轻一扭,打开瓶盖又递回白皎皎的手中,一脸抱歉地说道:“不好意思,忘了女孩子力气小。” 心中不免想着,城里的姑娘真够娇惯,乌云就从没让自己帮忙拧过瓶盖。 接着一脸期待的看着白皎皎小口喝着饮料,问道:“喝完好些了吗?” 才在会客室受到李飞白的粗暴对待,此刻有个人这样温柔的同她说话,白皎皎心中的委屈顿时涌上来,眼睛一红,瘪着嘴点点头:“嗯。” “你这是怎么了?是饮料太酸了吗?还是太凉了?怎么看起来要哭的样子?”查理见她如此,发出了一连串的疑问。 听闻这话,白皎皎干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这是自己今天到此刻为止,唯一受到的友好且关心的态度。 “……” 查理却是万万没想到,自己不过是让她喝了一口饮料,她竟然就哭成了这副样子。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难喝到哭? …… “那你还是别喝了!” 查理觉得无比丧气,伸手拿回了白皎皎手上的饮料瓶,躬身抱起地上的箱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106、沙棘浑身都是宝! 可是刚跑了几步就撞上了闻声出来的乌云和海兰,迎着二人惊讶的眼光,查理结结巴巴地解释道:“我,这,跟我没关系啊!” 乌云同海兰对视了一眼,两两皆是根本不相信的表情。 “你们两个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还以为是我欺负她了不成?” 查理愈发的着急想要辩解,可是随着他的说话声,白皎皎的哭声竟又增大了一倍。 这时李飞白和王小雷也出来了,看到白皎皎蹲在地上大哭,查理慌里慌张的被乌云和海兰堵在走廊里,王小雷率先冲上去想要扶起白皎皎,问道:“怎么回事儿?谁欺负你了?!” 虽然他们刚刚才在会客室内互相出卖过,但归根结底这是他们的内部矛盾。谁要是真出了事,被外人欺负了,还是得先一致对外。 王小雷如此,李飞白也同样不能眼看着白皎皎被别的人欺负。 但因乌云在面前,他不能也没法出面。只是瞪着查理,想要瞧出点什么。 白皎皎也不回答,心中的委屈一波高过一波,痛哭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王小雷每问一句,都只会让她的哭声更高一倍。 见得女方这边来者不善,查理赶忙解释道:“她是又被鸡吓到了,正好我出来拿东西遇到了她,顺便给她一瓶饮料。可是她刚喝了一口就开始大哭,我,我也没想到我的饮料还,还有这功能啊!” 查理见李飞白和王小雷一脸不信,干脆打开箱子给他们每人拿了一瓶饮料递过去,说道:“来来来,你们尝尝,喝完了给我句公道话!” 回身之后,又给乌云和海兰手里各塞了一瓶,满脸委屈的对乌云说道:“听了你的建议,我已经改良了口味,这第一瓶本来想给你尝,谁知道就凑巧遇到了她?然后她喝了一口,就开始哇哇大哭,我根本就不知道她到底怎么了!” 「砰!」 「砰!」 众人都折腾了一早上,皆是口干舌燥。此刻见到查理盛情相邀,急着让大家品尝带来的饮料,他们也就没有推辞,纷纷拧开瓶盖,不客气的喝了起来。 “哈——” 一口酸甜又微凉的果汁入喉,王小雷燥热的心口顿时得到冷却,自胸腔里发出了一声极其舒坦的声音,神情亦是惬意的不行。 “有这么好喝?”李飞白见他夸张的模样,也跟着喝了一口,抿了抿唇,却没有作声。 “怎么样?”查理焦急地问道。 李飞白抬起头又喝了一口,再抿了抿唇,还是没有作声。 “到底怎么样啊?”查理更急了。 “这是你根据乌云的口味调整的?”李飞白出声问道。 “对啊!” “唔,她喜欢的,就是我喜欢的。”李飞白点了点头。 “……” 查理真的很想揍他,就这点小事你还要争风吃醋一把? 或者说,你是不想放过任何一个取悦乌云的机会吗? 看到乌云笑盈盈地看着他的模样,查理一个伸手,想要把他手里喝了一半的饮料抢过来。 可李飞白不是白皎皎,迅速的躲开了。 「咕咚——咕咚——」 海兰仰起头,一口气喝光了手中的饮料。 之后伸手对查理说道:“再来一瓶!” 降燥,降燥! 她简直要被李飞白和乌云之间疯狂涌动的燥热气息给蒸熟了。 “好嘞~”查理乐呵呵的又递了一瓶给海兰。 这不是挺好喝的么? 这不是反响挺好的么? 见到他们如此,查理又高兴起来了。 于是趁机介绍道:“这是我们山里种的沙棘果制成的饮料,纯天然没有防腐剂的。跟你们说,这沙棘可全身都是宝。沙棘果你们知道吧?它有着维生素c之王的美称。还有这沙棘叶片,它能做成保健茶。最厉害的就是这沙棘油了,它含有206种对人体有益的活性物质,比如大量的维生素e、维生素a、黄酮等……” “你们太过分了!” 查理正兴高采烈的说着,蹲在一旁的白皎皎突然起身,眼泪婆娑的冲着查理喊道。 我就这么没有存在感吗? 你们是听到我哭了才跑出来的对吧? 结果就这样把我丢在一边? 还一起品尝饮料? 还,还,还搞起了现场营销? 你看看,这还是人做的事吗! “你……在说我?”查理左右看看,指着自己的鼻尖问道。 “就是你,就是你!”白皎皎跺着脚尖声大喊。 “我……” 查理没什么应付女生的经验,尴尬的站着不知道说什么好。 毕竟乌云从没对自己有过这样无理取闹的时候。 见到别人也没有要说话的意思,查理憋了一会儿,终于出声说道:“刚才……是我不对!” “嗯?” 包括白皎皎在内,所有人全都被查理的这句道歉给吓住了。 本以为白皎皎这是拉了查理当冤大头,找个借口发泄心里的委屈。 可是听这句话,好像两个人刚才真的出了什么状况? “我没有考虑到你的情绪,就贸然请你品尝我带来的饮料。”查理在众目睽睽之下,诚恳地解释道:“这是我的加工厂研制出的新品,还没有正式投放市场。这次拿过来,就是想给大家尝尝,收集一下意见。” “我刚才反思了一下,是我做错了,是我想要营销的心情太迫切了,根本都没有考虑到客户的心情。这是我的短板,下次一定要改正。所以,对不起,我向你道歉。” “……” 除了乌云之外,其他的人再次被惊呆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这个查理跟着乌云大老远跑过来,是为了推销自己的农副产品?! “那个,”在众人质疑又震惊的目光之下,乌云不得不站出来解释道:“查理在老家种了一些沙棘,想要自己研发生产一系列的沙棘产品。因为规模小,他暂时还没有雇佣专职的销售人员,所以从生产研发到销售,目前都是他自己一个人在跑。这不,累得都有些魔怔了,请你们见谅哈。” “可不就是魔怔了!”走廊一头传来雷老的声音,“老头儿我叫你来说话,说了这么半天除了沙棘就没聊别的!哼,臭小子还想让我帮忙推销!一个个的,没一个有正形的!” “人家是为了建设家乡,带领家乡人民脱贫致富,怎么就没正形了?”李飞白见状,出声维护道。 107、你是不是也很辛苦? 你们俩又是怎么回事?众人的目光又回到了李飞白的脸上。 刚见面的时候还那么针锋相对的,怎么这会儿又维护上了? 尤其是雷老,他简直是最震惊的那个。 自己本来就没有要批评查理的意思,不过是想借此表达一下对自己学生如此上进为了搞事业而变得这般疯魔的「不满」。 之后借机夸他几句,再把他和乌云扯在一起,顺便敲打敲打李飞白。 玩的本是一个欲扬先抑的套路。 想要达到的是一箭三雕的效果。 结果呢? 却在才刚抑了一下之后,就被李飞白给打劫了! 李飞白的一句对查理正面的维护,倒是显得自己不懂得体恤年轻人又为老不尊了。 你奶奶个腿儿的! 雷老瞪了李飞白一眼,出声说道:“查理在做什么,我一个当老师的还不知道么?” “明知道他在做什么,您还这么说就更不对了吧?雷爷爷,我们小辈的这样敬您爱您,却没想到您的格局竟……哎!”李飞白一脸失望的说道:“真是太令人心寒了!” “你可赶紧给我闭嘴吧!”雷老甩着手不耐烦地道。 经历这么多次,他也看出来了,这小子一旦盯上谁,就像是一条大蟒蛇似的,缠不死你绝不罢休。 所以雷老决定在彻底被他缠上之前,赶快脱身。 “您……”李飞白小心翼翼的看了雷老一眼,面上装出一副害怕的模样,嘟囔着说道:“真不明白您是怎么说出那种话的,年轻人创业阶段,需要的就是长辈和朋友真心的鼓励和支持。查理是这样,我也是这样,您知不知道刚才的话有多伤人!” “边儿去边儿去!”雷老不耐烦的推开李飞白,想要拉着查理回自己的房间。 却没拉动查理。 抬头一看,这个傻小子面上的表情多少也变了变。 得! 雷老一巴掌扣在自己的额头上。 悔不该啊! 出来凑他们的热闹! 这真真是,偷鸡不成反蚀了一把米。 自己这个耿介的学生,将将就要被李飞白给成功洗脑了。 雷老心思迅速转动,立刻想出一个补救的方法,他拍着查理的手臂,出声说道:“走,我待会儿给你介绍个朋友认识。” “什么朋友?”查理有些意外,老人家什么时候这么「社会」了。 “他呢,各行各业三教九流的人都认识不少,说不定能帮上你什么。我想,他起码能帮你拓宽点路子。” “真的?”查理半信半疑的道。 雷老眼睛一立,眼中顿时凶光四射:“你这是在质疑我?” “没有没有!”查理一下子把刚才的失落丢至一边,笑呵呵的说道:“老师帮我介绍朋友,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他在哪儿呢,要不要我去接他?” “不用,他就住这院里,到饭点儿就回来了。”雷老眼神扫过李飞白,意有所指的说道:“他可是个好孩子,办实事,不油腔滑调,更没那么多花花肠子!” “那太好了,太感谢您了老师!”查理高兴的浑身躁动,箱子里的饮料瓶都跟着叮当作响。 “走了。” 雷老成功的将爱徒带回,路过乌云身边的时候,见她没有要动的意思,忍不住长叹口气:“哎,你们都长大了,老师的话也听不进去咯!” “……” 乌云闻声,虽然脸上红了一红,却假装没有听懂。 她也知道老师此行目的不纯,绝不能给他机会说些有的没的。 ———— 闹了这么一出,王小雷和白皎皎尽释前嫌,两个人情绪平和的商量了一下,不打算走了。左右无事,就不请自来的跟着查理喝饮料去了。 海兰站在李飞白和乌云之间,更是不想当电灯泡,也借口找海青山有事,忙不迭的遁了。 走廊里只剩下李飞白和乌云二人。 见乌云若有所思的盯着自己,李飞白出声问道:“想什么呢?” “你是不是也很辛苦?” 李飞白刚才的话,乌云全都听进了心里。几次与他的接触下来,她能感觉到他内心的不安也看的出他脸上不经意间展露出来忧虑。 今天他说出这样的话,雷老他们只当是他是在耍贫嘴斗气,可是乌云却觉得,他半真半假的,也在诉说自己的委屈。 他需要支持和帮助,更需要真心。 “……” 李飞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乌云的问题。 我辛苦吗? 当然辛苦了! 可是在乌云面前,自己有资格说辛苦吗? 更何况……还有那么多的难言之隐。 因为内心的紧张,李飞白不由自主的绷紧了身体。 “其实你也可以像我一样说出来的,诉说也是排遣辛苦的一种方式,遇到一个想要信任的人不容易。”乌云笑着说道。 “你想要信任我,对吗?”李飞白问道。 “我难道没有信任你吗?”乌云又笑:“说起来,关于我身世和外公的那些事情,我还是第一次主动与别人说起呢!” “对不起,”面对乌云的坦诚,李飞白有些无地自容,低低的道:“我之前并没有给你足够的信任。我……几乎什么都没有对你说过。” “那有什么关系呢?我信任你是因为我了解你的为人,你不信任我是你之前对我一无所知。” “你了解我?” “对呀!” “……” 李飞白听到这句话,脑子里电光火石的闪出了无数种猜测。 与赵棠有关! 这是他最不愿也最害怕想起的。 可偏偏就是他最怕的这个猜想,最先闪进了脑海之中。 除此之外,或许她还认识别的什么人,在背后调查过自己? 这与老妈季平破产有没有什么关系? …… 不管是哪一种,都不是他希望听到的。 上天保佑,乌云千万得是个局外人,是个不相干的人,是那个单纯的让自己喜欢的一个人! 可以吗?! 李飞白紧张的简直要无法呼吸了。 从早上开始,他就一直处于紧张的备战状态。想要打发走王小雷和白皎皎,又防备着雷老从中作梗,还要考虑海兰会不会背后捅刀子。 更重要的,还担心自己被查理比下去。 结果到了最后,才发现乌云才是那个大boss? 108、这个人你认识吗? 从两个人相识到现在,李飞白心中装载着太多的心事,与乌云在一起时也总是分神考虑其他。实在是不如乌云这般坦然相对,做什么都可以心无旁骛。 “乌云,其实我一直都有好多话想对你说。”李飞白思虑良久,终于出声说道。 “嗯,”乌云看了看窗外,点点头道:“那两只鸡又不知道飞哪里去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吧?” “好。” 两个人一起回到房间之后,李飞白踟蹰了一下,开口说道:“乌云,你能先告诉我,为什么你刚刚说你足够了解我吗?我们才认识不久,接触也没有那么亲密……不好意思,我说话有些太直白了,不过我是真的很好奇。” “没关系。”乌云笑笑,低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递给李飞白道:“看看,这个人你认识吗?” 李飞白接过乌云的手机,仔细看了一下照片。 这张照片看背景应该是在一家医院的候诊大厅里,照片上有两个人。一个是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男子,手里拿着一瓶水弯腰站在一个老人身边。因为是侧身站着距离又远,李飞白看不清这人的面部,却能看得出,这男子身材与自己相仿,发型也是自己当年梳过的飞机头。 “这谁啊?”李飞白指着这个年轻男人问道。 他心里很是不舒服,这人别是她的初恋或是什么重要的人,然后她遇到自己,把自己当成了他的替身。 这算什么事啊! “你真不记得了?”乌云盯着李飞白的脸,留意着他表情的变化。 起初她还以为他在同自己开玩笑,可是看到他逐渐不爽的表情,才知道这段对于自己来说历久弥新的回忆,于他而言竟早被遗忘在脑后了。 “你再好好看看。”乌云不甘心的说道。 “没眼看,跟我比差远了!”李飞白一脸的鄙视,关掉手机屏幕,递还给了乌云。 看着乌云呆呆接过手机的模样,李飞白又指着自己鼻子问她:“你说实话,难道不是么?我才更值得一看。” 随着两个人渐渐熟悉起来,李飞白同乌云说话的态度也活泼了不少。 「噗呲——」 乌云见他竟然真的什么都没想起来,忍不住笑出声来。 “没想到,真的会有人吃自己的醋……” “自己?”李飞白眼神深邃,盯着乌云一字一句地说道:“是你把我当成别人了吧!” 乌云敛起笑容,重新打开手机,将那张照片放大,出声说道:“照片可能是糊了点,但是我心里的那张脸却一直很清晰。你在医院待过,这件事你总不会忘记吧?” “这你都知道?我确实在医院实习过。” “那你还怀疑什么?” “……你不会是想说,这张照片拍的真是我吧?” 这种在他生命当中从未出现过的巧合,让李飞白彻底呆住了。 这究竟是多么戏剧性的安排,竟然让两个人在几年前就有过交集?李飞白发自内心的不敢相信,所以脸上满是震惊和狐疑的神色。 “不会错,就是你。每见你一次,我脑中的那个形象就会越清晰。”乌云笃定地说道。 “可我只在医院待了很短一段时间啊,并且根本没有去过几次,后来不到两个月就因为旷工被劝退了。”李飞白仔细看了看那张照片的背景,摇着头说道:“医院的候诊大厅都一个样,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待过的那家。还有这个场景……我真的一点印象也没有。” “或许就是你不经间的一个举动吧,毕竟过去这么多年了。这种事就像你平常吃饭喝水一样,不记得也不足为奇。”乌云轻轻叹息,说道:“我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那个时候的我处在最艰难的时候。照片上的这个老人,就是我的外公。” 一提起外公,乌云的面色慢慢蒙上一层悲伤的色彩,整个人都变得难过起来。 李飞白一心吃醋,根本就没留意那个老人的存在,听到她这样说,不免对自己刚才的态度心生后悔。偷瞄了一眼乌云,沮丧的说道:“我真是猪脑子,我应该猜到的!对不起啊,乌云。” “你好好的道什么歉呢?倒是我,一直欠你一声谢谢。”乌云尽量掩盖着内心的悲伤,出声说道:“外公那时就已经病重,咳得身体都坐不直。我一个人带他去医院,又要挂号又要取药,只能让他自己坐在椅子上等我。我那时都乱了阵脚,去排队之前也没想着给他买瓶水。听到他咳嗽,我急的想跑过去扶他,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排到队伍的前面,要是跑过去再跑回来,重新排队又要好久好久……所以,我没办法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咳嗽。” “我急的直哭,却又不想叫人看见,只好转过身偷偷擦掉眼泪。我又放心不下外公,再回头看时,发现外公已经不咳嗽了。他身边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男孩子,买了一瓶水给他。男孩子没有嫌弃外公,还细心的喂他……我以为他是这里的医生,想着日后一定要去感谢他,可我又不知道他是谁,等我想起拿手机把他拍下来的时候,他已经把水瓶交到外公手里,打算走了。” “他离开的时候,向我排队的方向看了一眼。就这一眼,让我彻底记住了他的模样。”乌云目光如水,盯着李飞白的眼睛问他:“这些,你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吗?” “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模模糊糊的想起来那么一点儿了。”李飞白回忆着说道:“可能刚好赶上我没什么事,去自动贩卖机那里买水,凑巧看到外公老人家咳嗽,就顺手替他买了一瓶……早知道他是你的外公,我就一直照顾他不走了!” 那个时候的李飞白游手好闲,整日无所事事,老妈逼着他去医院实习,又派人盯着他。他出不去医院,就只得四处乱转,医院的各栋楼里瞎晃悠。可能恰好走到那里时,就赶巧遇到了乌云的外公。 李飞白向来心软,看不得有人在他面前痛苦受罪。照片当中的这种事,他只要见了都会顺手帮一下。 所以乌云这样笃定,照片中的那人看着和自己也是八九分的相似,他也就不再怀疑了。 “那你后来怎么没去找我?”李飞白出声问道。如果那时自己就见到了乌云,这会儿她一定早就成了自己的女朋友。 “外公住院期间,我去那层打听过你,可是他们都不知道你这个人。” “哎,”李飞白叹气,“别说那层,那栋楼你都找不到我。我那时候在行政办公室,在另外一栋楼里办公。” “难怪呢。” “你要是多问问就好了,万一就找到我了呢!你怎么可以这样不重视帮助的人?” “怎么没有重视?我后来又找过你一次。” “那找到了吗?” “你说呢?”乌云嗔怪的看了李飞白一眼,接着说道:“后来我回去绣了一面锦旗送去医院,想表达对你的感激之情,可还是因为不知道具体科室和你的姓名,就只好留在前台了。” “太可惜了!”李飞白气的直拍大腿,懊恼地说道。 “还好吧,我们不是又见面了么~”乌云瞧他这副模样,倒是忍俊不禁了。 乌云突然绽放的笑颜,狠狠的拨动了一下李飞白的心弦。强忍着胸口的震颤,李飞白柔声说道:“难怪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与众不同,这一定就是传说中的缘分。” “或许吧。”乌云的耳尖红了。 “不过……” “什么?” “你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就和我相认?而是瞒了我这么久?” “……” 109、谈情说爱? 李飞白咬牙切齿,一副秋后算账的模样。 两个人不多不少,好歹也一起过过两次夜,吃过三次饭,拉过四次手,说过那么多的话…… 这么多次的接触,你为什么就一点都没有透露出来,反而隐藏的这么深? “因为……”乌云认真的想了想,说道:“一开始是因为没敢认。” “没敢认?”李飞白气呼呼的说道:“是谁说的彻底记住了我的模样?要是记得那么深,又怎么会没敢认?我看啊,是没认出来吧!” 活脱脱一副蛮横不讲理的小媳妇模样。 “看你说的。”乌云呵呵笑道:“我真的记得很清楚。” 对于李飞白这样的态度,乌云一点也不恼,反倒是很喜欢他在自己面前这样没什么顾忌的态度。毕竟之前的他端的太厉害,总是摆出一副成熟男人的模样,叫人看着都累。 “我之前不是一直以为你是个医生嘛,那次在街边突然的看到你,还以为是看错了,一时没敢相信。” “好吧,那我就相信你说的。”李飞白得了便宜,又追问道:“那后来呢?当晚我们在网吧又遇到了,还一起玩了那么久的游戏,你为什么仍是没有说出这件事?不会是还没敢认吧?” 乌云淡淡的道:“认出你了,我不是还问了你的名字,你又不记得了?” “这个我记得,可你为什么不和我说这件事?!” 乌云看着李飞白咄咄逼人的模样,想起后来的那个早晨他对待自己冷漠的态度,心中不免泛起一丝酸涩,低声说道:“我本来想找机会单独和你说的,可是你走了,我以为你讨厌我。” “……” 这话一出,李飞白一身的气势顿时没了。他记得自己那副矫情样子,对人家姑娘一会儿冷一会儿热的,一天变了好几张脸。 这也就是乌云心里对自己有那么一丁点儿的情份,否则的话,谁还会再多搭理你一句? 李飞白沉默良久,出声说道:“对不起啊,那时候我遇到了一些事情,心里太乱了……伤害了你,我很抱歉。” “嗯,看得出来你有心事。可是你也没必要抱歉,对你而言,我只是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而已。”乌云对此依旧大度。 “其实不是这样的……” 李飞白很想解释,告诉她自己对她一见钟情,之所以那样的表现,是因为内心的自卑不敢冒犯她。 可是想了想,又不打算说了。 毕竟自己还没有摸清楚乌云的心思,怕说出之后会把话题带到一个尴尬的局面。 于是心虚的转移话题:“不说这个了,以后我不会对你这样了……那么后来呢,为什么一直到今天你才肯说?” “我以为你能感觉到我对你的亲近,会察觉到一些什么,过来主动问我。可是我连我的身世和外公的事情都讲给你听了,你都没有问我什么。” “我没想到,我是这么一个迟钝的人……”李飞白沮丧的说道。 这时候他又自然而然的想起了游戏万花丛中十余年的情圣王小雷对自己提过的建议。 王小雷曾不止一次的劝过他,就算是没有真正心动的女孩子,也得找个差不多的谈次恋爱试试。不为别的,就为涨涨经验,了解了解女孩子的内心世界。 否则的话,到了真想正经谈恋爱的时候,很容易会因为毫无经验,而使得本来会很美好的一段恋情,搞得状况百出,最终因为裂痕太多而宣告失败。 以前的李飞白对此嗤之以鼻,他是个有情感洁癖的人,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恋爱这种事,怎么还能以涨经验作为借口呢?! 此时的他虽然不能说是惋惜自己没提前谈个恋爱涨经验什么的,却有些后悔没有把王小雷的那些经验之谈放在心上。 要是稍微听了一些,又怎么会如此揣摩不透乌云的心思呢? 回首乌云对自己的种种,李飞白其实感受到了她口中所说的「亲近」。之前自己一直以为,乌云对待自己,多少也是有点那方面的意思的,可是有了这么一段前尘往事,却让李飞白犯合计了。 他有些不敢确认,乌云对自己究竟是为了「一直想感谢你」而亲近,还是也对自己有那么一丢丢男女之间的意思? 李飞白抬头,紧紧盯住乌云的眸子,豁出去道:“除了这些,还有没有我没察觉到的?” “什么意思?”乌云被他问的一头雾水。 “就比如说……比如说……”李飞白硬着头皮,结结巴巴地道:“你对我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的想法?” 就是想问,你喜欢我不。 可李飞白是个含蓄的人,他是真的没办法直白的说出口。 哎,终归是受了没经验之苦! 乌云认真的考虑了一会儿,这才开口回答道:“我希望你勇敢一点,放开手脚。” “啊?”李飞白眼睛一亮,顿时咧嘴傻笑起来:“你觉得我太不主动了是吗?” 乌云这话,不就是在暗示自己,叫自己不要畏首畏尾想东想西,主动一点向她表白吗?! 李飞白恨不得立刻就现场表白,可是他还没准备好。 表白这么大的事情,可是一定要有鲜花有礼物,有珠光晚餐的呀! 等华子回来,去问他提点现金,抓紧订餐厅选礼物,然后向乌云表白! “「主动」这个词嘛……倒也还算说得过去。”乌云嘴上这样说着,却觉得李飞白没有听懂自己的意思,于是出声解释道:“放开手脚这种事,比如查理就做的很好。你也看到了,他为了推销自己的产品,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他以前一门心思做学问,真的不是这种性格。可是为了事业成功,他肯做出改变和牺牲。” “……” 李飞白眨了眨眼睛,一脸懵比。 我在和你谈情说爱,你却对我谈事业发展? 搞没搞错? 乌云接着说道:“我不知道你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可我就是觉得你顾虑太过。我认为,顾虑和谨慎本身就是两个概念。你为人善良,才思敏捷,头脑也转的很快,这都是你的优点。可你要是走不出心中的那道障碍,或者说对未来抱有一种消极的态度,还怎么成功呢?” “……这就是你对我的其他想法?” “还有别的什么吗?”乌云觉得李飞白的反应有些奇怪。不是你让我谈想法的吗?我谈了内心的想法,你为什么是这个反应? “是我说的不对,惹你不高兴了吗?”乌云小心翼翼地问道。 110、同是天涯沦落人! 李飞白努力的在脑中回放了一下方才的镜头,可无论怎样也没有找到两个人的谈话究竟是在哪个环节开始崩坏的。 明明是很感人的再续前缘的情爱场景,怎么就硬生生给聊成了改正不足奋力事业的励志桥段了呢?! 摔! 李飞白很失望,李飞白很抓狂。 “你说的都对!”李飞白的语气中难免带上了情绪。 他想要结束这个话题,他需要缓缓,情绪上来一次不容易。 这样太伤了,伤心,也伤身体。 “小白,你是真的生气了吗?”乌云见他脸上的神色愈发的不对,狐疑的问道。 自己说出这段往事,本以为会拉近一些和他的关系,可是看他的表现,似乎还适得其反了。 这让乌云也有些想不明白了。 “……” 李飞白本不想说话,可一抬头对上乌云那双晶莹清澈的眼睛时,又开始后悔自己刚才的语气了。 但是让他解释吧,他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或许从一开始就是自己在一厢情愿,而人家压根没有那个意思呢? 估计是这样的吧! 李飞白还是无法避免这种沮丧的心情。 更何况,抛开儿女情长的小心思,乌云说的话又没有错。 甚至可以说乌云真的是非常善于观察,探入人心的把李飞白心里那点伪装全都看穿了。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方面的原因,李飞白才多少有点恼羞成怒的意思。并且面对乌云,他的羞愧更是大于恼怒。 毕竟,是个男人都要面子的! 一直以来,他以为只有自己知道自己在伪装。自己云淡风轻的装作对一切都浑不在意,装作趾高气昂的高高在上,装作胸有成竹,就好像一切的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可事实上,天知道他为了扮演好这个伪装者付出了多大的努力。 有多少个夜晚,他躺在硬板床上苦苦思索,思索该如何面对眼前的人事物。往往思索到极致,他都会想到每一句话该怎么说,每一个动作该怎么做,每一个情绪该如何表达。 因为他害怕被别人当作一个白痴,害怕别人会随时来坑害自己。 他怕的实在是太多了。 …… 而乌云就好像是住在他心口的那个人,亲眼看着他这些心思在他心中进进出出反反复复,最终成形,最终得以实施。 李飞白做的这些,看似至臻至善无懈可击,实则漏洞百出一击即破。 乌云看破之后,委婉又直白的指出了他的问题,告诉他顾虑和谨慎是两码事,要他放开手脚,勇敢一点。 还拿出查理来举例子。 真的是直指内心深处,让他的心思无所遁形。 …… 想到查理,李飞白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其实他很自卑。 他也觉得自己不如查理,甚至觉得自己与他差得确实是太远了。 人家是毕业于全国最好的农业大学的学生,有崇高的志向,有踏实的态度。 人家为了实现自己的理想,建设自己的家乡,不惜把脸皮踩在脚下,抓紧一切机会推销自己。 人家没有骄傲么? 人家没有自尊么? 当然有了! 他不在乎么? 当然在乎了! 可他明白,在成功之前,过分强调这些,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走上这个角逐的舞台,就要适应这里的规则。 你成功了,一切的荣耀纷至沓来。 你失败了,一切的光环舍你而去。 …… 过去的李飞白,之所以毫无愧色的接受别人的指责,说他是个败家子儿、纨绔子弟,是因为他有底气。这个底气来源于母亲季平,季平有着巨大的财富和一定的社会地位,子凭母贵,他只当那些诟病他的人都是嫉妒,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 所以他那时候才会瞧不起周进那样的人,说他们没见识,没有见过有钱人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有钱人的生活是什么样?就是不怕任何事的底气。 自从家里出事之后,李飞白就没有了任何底气,他害怕面对所有的人所有的事。 好在没用太多时间他就想明白了,不是自己挣来的底气,不叫真的底气。 但他知道自己目前还不具有改变现状的能力,只好通过在众人心里树立出一个高高在上的人设来保护自己。 …… 李飞白思绪万千,连连叹气。 想到左右都被乌云看穿了,也就没什么好伪装了的,于是鼓起勇气,对她说道:“其实……以前的我不知道害怕是什么,现在的我什么都害怕。” 他打算和盘托出,他需要倾诉。 “……” 房间中,只有李飞白低低的诉说声,乌云不发一言,认真的聆听他诉说自己的过往以及这些天的变故。 他将自己心中的所想也毫无保留的说了出来,包括他对周进华子林梦秋等所有人的不信任,以及对王小雷白皎皎的怀疑。 还有自己之所以在初见时躲着她走的理由,和因为放不下而去找她的矛盾纠结,顺便解释了那天早上放她鸽子坐上白皎皎的车离开等一系列的事情…… 却还是没能说出赵棠的事情。 并非此时他不信任乌云,是担心自己说出来之后,会对乌云造成困扰。赵棠是与乌云一同生活的人,虽没有血缘,但是是亲人一样的存在,是彼此的依靠。 她若是知道了赵棠和自己的事情,一定会为此忧心的。 自己虽说下决心要对乌云坦诚相待,却不想给她造成任何负担。 “原来是这样……” 听完了李飞白长长的讲述,乌云也陷入了长长的沉默。 她很少悲春悯秋,也不喜欢自怜自艾,却在此时产生了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触。 良久,乌云出声说道:“想要不被外界欺负,就要自己强大起来。当你变得无懈可击,他们就是再想对你做什么,也奈何不了你了。” 李飞白苦笑一声,说道:“变强的过程有些艰难啊……还有那么多问题要解决,我真的没什么信心。” “我会支持你帮助你。”乌云安慰着说道:“就像是你在我束手无策的时候,帮我照顾外公那样。关键时刻,我也会站出来帮你。” “嗯,谢谢你,乌云。” 李飞白笑着道谢,心里只当她是安慰自己。孤零零的一届弱女子,又能帮自己什么呢? 111、推己及人! “小白!乌云!快出来,快出来!” 两个人正说着话,院内传来林梦秋尖利的大嗓门儿,李飞白和乌云闻声,赶忙结束对话跑了出去。 出去一看,只见林梦秋正蓬头垢面的半跪在地上与一只鸡搏斗,一人一鸡都使着全身的力气往两个方向挣扎。林梦秋脚下还躺着另外一只双脚被捆绑的鸡,也扑腾着翅膀想要逃走,看样子是先前被林梦秋制服的。 林梦秋双手死死抓着鸡的一只脚死不放,而那只鸡则是蹬着一只脚又扑腾着一对大翅膀边叫边挣扎。 「哎哟——」 「咕咕皋——」 一时间,一整片地上羽毛乱飘,暴土扬灰。 “快来帮我一把!”眼看着手中的鸡就要挣脱束缚,林梦秋又大声喊道。 乌云见状赶忙跑了上去,试图帮着林梦秋按下胡乱扑腾的鸡,却没想到,那只鸡已经杀红了眼,看到乌云伸手就转头将尖嘴啄来。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乌云飞快的躲开它的攻击,一个反手就捉住了那只鸡的细长脖颈儿,紧接着另一只手绕过鸡头,轻轻一拧。 ……整个世界安静了。 「咕咚——」 几秒钟后,静悄悄的空气中传来一声重响,继而又发出一阵骚动声。 乌云回头一看,不知何时出现的白皎皎,看到她徒手拧死了这只鸡,吓的直接晕倒在地。 “皎皎!” 王小雷喊了一声,却没走上去。 因为查理伸手了。 查理托起白皎皎后,将她的脖子固定在自己的臂弯之中,伸出一只大手捏住她精致秀气的脸蛋儿,用力的左右晃了起来:“醒醒,醒醒!” 一顿操作猛如虎,看的小雷直发抖。 “诶诶,哥们儿你轻点……”王小雷出声说道。光是一旁看着,都替她觉得疼。 “哦。”查理应了一声,松开了手。 或许是查理的手劲儿太大,白皎皎竟然真的被他晃醒了。 张开眼睛的她,第一时间就看向不远处的那只鸡,见得另外那只也没了动静,立刻浑身筛糠似的颤抖起来。 她紧紧抓住查理的手,哆哆嗦嗦的发出一声来自灵魂深处的祈求:“我想回家!” “这……” 查理有点儿不知道这场面该如何处理,求助的眼神看向王小雷。 王小雷无奈,满头黑线的走过来,看着白皎皎问道:“不吃鸡了?” 听到「吃鸡」二字,白皎皎的两行眼泪立刻就流了下来,带着哭腔说道:“连你也欺负我……” “……” 怎么又哭?查理皱眉。 想推开吧,又有点下不去手,觉得她也挺可怜的。 无奈之下,只好再次向王小雷求助:“怎么办啊这?” 王小雷想了想,出声说道:“看来她是真吓到了,兄弟,不然你就好人做到底,送她回家吧!” “啊?”查理愣住了,反问道:“我送?” 王小雷指着自己和白皎皎的车,说道:“我们两台车,我一个人又开不回去!” “那我送她回去,还怎么回来?” “你打车不行么?” “你也可以先送她回去,再打车回来取你的车!” “我……” 王小雷眼珠子转了转,嘻嘻笑道:“我待会儿还有别的事要办,赶时间~左右你没事,就送一趟呗!” “可怎么送也轮不到我吧?”查理又看向李飞白,“她是你们的朋友。” 李飞白根本不接招,直接转过身去。他宁愿等着周进华子回来,安排他们送她,也不想自己送她。 “我不送!”查理见状,有些生气地道。 “你这么说可就过了啊,皎皎刚才还夸你饮料好喝,说帮你推广呢!她现在这样,你却连送她一趟都不肯。”王小雷摸上自己的胸口,痛心疾首的质问道:“你这样的态度,是不是太没良心了?” “……” 查理忽然有种被坑的感觉,早知道就不扶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姑娘人缘就这么差,以至于朋友对她都这么冷漠呢? 明明还长得挺好看的。 可是……好看关我什么事? 我也不送! 查理说不过王小雷,就低头推了推白皎皎,说道:“不然你再喝点饮料歇一会儿,缓一缓自己回去吧。” “……” 白皎皎以为截止这句话之前的那一刻,就是自己二十多年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刻。 却没想到,更黑暗的时刻还在后面! 我白皎皎,怎么就混到这个份上了?! 怎么离了男人,我还活不了了吗? 笑话! 白皎皎冷笑一声,低头把脸上的眼泪全都蹭在查理的袖子上,推开他,咬着牙站起来了。 “我自己回去,不用你们管!” 可很没出息的,两条细腿支撑不住,又叫她倒下去了。 她确实是被刚才杀鸡的场面吓到腿软了。 “……” 看着她这副模样,查理有些于心不忍了,上前一步重新扶起她,出声说道:“还是我送你吧,你现在好像真的开不了车。” 白皎皎红着眼睛,摇头拒绝道:“不需要,我自己能走!” “你看你都这样了……” “我怎么样了?不就是腿软么?腿软我爬回去行不行?!” “……” 这时王小雷走过来,对白皎皎说道:“皎皎,别闹了啊,再闹就真的没人送你了。再说了,你冲人家来什么劲?” 白皎皎本来想喊回去,可是张嘴的瞬间却看到李飞白恰好转过头来。 …… 突然,她就冷静下来了。 是啊,冲无干的人来什么劲呢? 说到底不还是因为李飞白才搞得这样一塌糊涂? 而李飞白呢? 自己都摔成这个样子,但凡他对自己有一丝丝的感情,也不会是那样一副冷漠的样子。 那毫无感情甚至厌烦的眼神,是他内心真实的写照。 而自己之前那些所谓的等着他没钱了找自己,等着他和那个女人闹掰的理由…… 不都是在为自己的不死心找借口么? 想到这里,白皎皎有种被摔清醒了的感觉。 于是深吸了一口气,客气的对查理说道:“不好意思啊,查理。麻烦你送我回家吧,回来的路费我会付给你。” “……好。” “车在那边。” “……好。” …… 看着绝尘而去的二人,王小雷皱眉嘟囔道:“这小祖宗是怎么了?” 白皎皎突如其来的大转变,不仅叫王小雷摸不着头脑,就连李飞白也没看明白,一脸疑惑的道:“真的吓傻了么她?” “不会吓坏吧?”王小雷听到李飞白出声,不免也有些担心。 “……” 看到两个人什么都没有察觉,乌云有些同情白皎皎。 可是这个时候自己却不能说任何的话,毕竟在李飞白这里,自己是得到「宠爱」的那一个,说什么都像是恃宠而骄。 可是李飞白的冷漠,叫她心里确实不太舒服。 她担心有一天自己也会被如此对待,那样的话,自己又该如何自处? 「哎——」 乌云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了?”李飞白柔声问道。虽然声音很小,却还是被他察觉到了。 “没什么。”乌云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什么。 112、有排面! “你们管她干什么?” 林梦秋坐在地上歇够了气,哼哧哼哧的起身拍打身上的灰尘,又理了理头发,这才伸出手说道:“没她捣乱哪来这些事?你们看我的手,都是被鸡给抓的!” “秋姨你受伤了?”李飞白走上前关切地问道。 “我受伤倒没事,老皮老脸的不怕留什么疤。”林梦秋指着地上已经没了气息的鸡,后怕的说道:“要不是乌云及时拧死了这杂毛东西,她这小脸可就得挂彩了!幸亏没事,不然我真饶不过那姑娘!” “您说是这只鸡先动的手?”李飞白出声问道。 乌云动手时正好背对着李飞白,所以他只看到了结果,却不知道过程。本来还觉得乌云有些「操之过急」,没有给鸡一个有尊严的死法,也没给自己一个心理建设的过程,这会儿听林梦秋这么一说,立刻就没有任何其他想法了。 心中只有后怕。 于是眼神上下左右的在乌云脸上扫视,生怕她受了什么伤。 “可不是么?惹一堆事没人说她,自己还给自己弄的哭唧唧地走了!”林梦秋嘴上不饶人,继续表达着心中的不满。 她是真的不喜欢白皎皎,相比之下,她甚至都觉得自家那个叛逆的海兰,都可以称得上是个沉默恬静的宝藏女孩了。 要是都像乌云这样就好了! 林梦秋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我没有受伤。”乌云被李飞白上下打量的浑身不自在,转身拉起林梦秋的手,指着她手上血淋淋的两道伤口对李飞白说道:“倒是秋姨手上这么深的口子,如果不马上清理就会感染的。上次你给我的药还有吗?” “还有,在我房间里。”李飞白说话时仍旧盯着乌云,那眼神就好像是看着什么易碎的宝贝一样。 “走吧,秋姨,我带你去包扎。”乌云实在受不了李飞白这种眼神,拉着林梦秋就向他的房间走去。 可走了一半,又停下了脚步,有些不好意思地停下脚步,说道:“我……” 她意识到没有征求李飞白同意就贸然带人去他房间,有些不妥。 “药在抽屉里。”李飞白明白她的心思,开口打断道:“不是说了么,我的房间你随便进。” “走吧秋姨。”乌云整个耳朵都红透了,生怕他再多说一句,逃也似的拉着林梦秋走向了房间。 “啧啧——” 看着二人身影消失在大门后,王小雷咂巴着嘴走向笑容还没有来得及收回的李飞白身边,说道:“小白,跟哥们儿说句实话,这妹子除了模样,你还喜欢她什么?” “你问这话什么意思?” “我就想问,你觉得你俩真的合适么?” “有什么不合适的,你觉得哪儿不合适?” “你看她刚才那一出手——你在她身后可能没看清,哥们儿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那个场面,别说白皎皎了,就算王小雷一个大男人,也是看的虎躯一震。 “看到就看到,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李飞白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出声说道。 王小雷一边张牙舞爪的模仿着乌云方才扭断鸡脖子的动作,一边吓唬李飞白:“就那么「咯嘣」一下,直接拧死,是真利落啊!我真担心,你改天把她惹急了,她一出手也「嘎嘣」一下,把你给解决了!” “不然我先把她叫出来把你解决了?”李飞白冷冷的威胁道:“你就那么见不得我好?” 王小雷脖子一缩,不怕死的说道:“小白,哥们儿不闹,我说真的,你俩根本就不是一路人啊!” “现在不是,早晚是。”李飞白并不否认两个人之间的差距,但他相信这根本就不是两个人在一起的阻碍:“只要她愿意,我会努力的往她的道路上靠拢。” “哎,都说恋爱会使一个人变得宽容大度,万事万物在他眼里都会有可爱加成。”王小雷酸溜溜地说道:“可为什么到了你这儿,就完全不一样呢?你看你对我们的态度反而更不如以前了!” “万事万物和我有什么关系?所有的加成都给她一个人就好了。” “……”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王小雷看着李飞白深情的模样,满心满眼都是羡慕和嫉妒。 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爱情。 这就是自由又独立的人生啊! 哎! 我王小雷何时才会拥有这一切?! ———— 周进和华子回来的时候,乌云已经将两只鸡放血褪毛切成块在锅里炖上了,李飞白也完成了大部分的拍摄任务,正闲闲的与乌云聊天。 王小雷则是因为到处乱窜惹到了雷老,最终没有逃出被赶出院子的命运,已经求着海兰陪他回网吧打游戏去了。 “小白,乌云!”周进和华子刚一回来,就迫不及待的跑去小厨房找他们,目的就是为了炫耀一下他们新换的行头。 “看看,怎么样?哥儿俩穿上这身皮,不比你们气质差吧?嘿嘿!” 看着他们一人一套笔挺的西装,两个铁塔似的站在那里,李飞白忍着笑,对乌云道:“这个评价还是你来吧。” 乌云掩嘴一笑,反问道:“像是港片里的保镖,是你让他们这么穿的?” 几次的接触下来,几个人的关系已经相当熟悉,所以乌云同他们也开起了玩笑。 “哎呀哎呀,”周进装作痛心疾首的样子,指着李飞白说道:“乌云,你说实话,这话是不是小白教你说的?” “对啊小白哥,我们才一上午不在,你就把乌云姐带坏了!”华子也帮腔道。 “我有那么闲?”李飞白冷哼一声,说道:“就你们俩这审美,还好意思跟我比气质。那么多款衣服不选,没事买什么西装啊,脑子进水了么?” “你不说了么,那些衣服一旦穿过了季就没人穿了。”华子出声解释道:“这么贵的衣服,我们可不想让它过季。所以我和进哥就选了经典款的,就算留着结婚穿也有排面。” “唔,你想的倒也没错。”李飞白点点头道。 “我可没想那么远。”周进说出自己的观点:“我是留着年后出去和人谈事情的时候穿,这才叫排面。” 113、呸! “和谁谈?谈什么?”李飞白对周进的话颇有些诧异,不放心的问道。 因为之前有过张大庆的事情,周进在李飞白这里就被贴上了不稳妥的标签。所以只要他有什么异常表现,李飞白就免不了多问上一句。 “初步设想是先去上级单位谈谈补助的问题,然后去咱们市做得比较好的几家私营养老院转转,学学经验。”周进拉了拉被他宽大的身体撑起的衣角,煞有介事地说道:“作为老板之一,我肩负着大力发展业务的重要使命。” “哟?”李飞白放下心来,好笑的眼神看向周进,出声问道:“看来这身衣服给你带来相当大的改变呢!” “那是当然!”周进昂首挺胸的说道:“从今往后,哥就要告别过去的身份,跻身上流社会了! “哈哈,”李飞白笑着看向华子,问他:“不会是柜台小姐姐把你们当土豪,捧着你们说什么了吧?进哥可是有点膨胀了啊。” “小白哥,你真懂!”华子一脸兴奋的表情,兴致勃勃的说起两个人换衣服的经过:“我们去的时候,进哥怕那里的服务员瞧不起我们,所以为了壮声势,打从进门起就开始忽悠。说什么我们家大业大啊,有养老院有加工厂啊什么的。还说这身衣服是生意上的朋友送的,觉得扔了可惜,只好百忙之中抽时间过来换个款式。忽悠半天,他们就真的相信了我们是什么大老板,就开始对我们各种贴心服务,端茶倒水的了。嘿嘿。” “那真是上帝般的享受。”周进洋洋得意的补充。 “嗯嗯,”华子接着说道:“这卖大牌子的店就是不一样啊,卖货的服务员不但素质高,一个个的还都见多识广的,聊起做生意来竟然头头是道!反正这趟体验确实长了不少见识,我和进哥后来都不敢说话了,怕露怯。” 华子说着,又问李飞白:“小白哥,你在这方面懂的比我们都多,是不是就是这么学来的?” “……我不否认他们为了与客户拉近距离,会主动去聊一些生意方面的话题。”李飞白哭笑不得的说道:“但是,这只不过是他们在接受考核时必须要掌握的销售话术而已。如果哪个做生意的真的去向他们学习经验,那我觉得这生意就没什么做下去的必要了。你们听听就算了,别太当真。” “是是是,我们不听他们忽悠,只听你一个人忽悠。”哪知周进的关注点根本不在这里,只见他脸上闪烁着兴奋的神情,意犹未尽的说道:“这就是你说的上流社会的圈子啊,哎,有钱人的生活是真的好。小白,你加油努努力,抓紧带我们重返巅峰!” 在与李飞白交往之前,周进他们从未有过这样的「待遇」。虽说赵唐会时不时的把自己穿剩的衣服送给他们,但是像这种动辄好几万一件的衣服,赵唐自己都很少买,更别提舍得送人了。 除此之外,因为外部监管加强,赵唐的小额贷款公司运行起来较比以前就困难了许多,业务量大大缩水。于是赵唐为了资金回流,不惜把公司抵押回来的车强行「卖」给员工,周进和华子也不例外,他们现在开的这台车就是抵债的车。 如此一来,周进和华子辛苦赚的钱除了寄回家里,还得拿出一部分用来分期偿还「车贷」。逼的周进没办法,只好险中求生存,偷偷给二代们放小钱赚利息。 结果就是还没怎么着呢,就被他们姐弟给「扫地出门」了。 相比之下,李飞白对他们是真诚又大度,还给了他们足够的尊重。这叫他们每一天都活在感动当中,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好好跟着小白干。 “别废话了,赶紧换衣服去!”有乌云在身边陪着,李飞白懒得与他们瞎贫,催促道:“锅炉一上午没人管不说,乌云这边做菜都没人打下手了,你们是不是不想吃饭了?” “得嘞得嘞——” 周进华子不再废话,应着声回房间换衣服去了。 ———— 一大锅香气四溢的小鸡炖蘑菇很快就做好了,乌云又顺手炒了几个小菜一起端上了饭桌。 因为上午的一些情况,今天的饭时延后了一阵,雷老饿的两眼放光,早都举着筷子等着开饭了。 可是都这个时间了,查理还没有回来,急的他不断催促乌云打电话给查理,叫他赶紧回来,不要再管什么白皎皎黑胶胶了。 “老师,您先吃吧,查理可能赶路没有听见。”在第三次拨打无人接听之后,乌云对雷老说道。 “那你给他留饭。”雷老实在无法抵御那香喷喷的鸡块,假装很惋惜地说道:“我倒是无所谓,可是别人不能再等了。尤其是老田,不及时吃饭可不行。” 林梦秋站在一旁早都在餐盘里盛好了主食,就等着雷老一声令下呢,听他这样说,立刻抄起勺子盛了两大勺扣在雷老的盘子当中,调侃着说道:“雷叔怎么能说自己无所谓呢?不吃饱了哪有力气欺负小白呀!” “哼。”雷老接过盘子冷哼一声,理都不理林梦秋,低头呼噜呼噜吃了起来。 吃饭的时候不能生气,生气影响美食的香气。 这是雷老吃饭时的铁律,所以他胃口一直都很不错。 直到众人吃完了饭收拾好了桌子,查理才闷闷不乐地赶回来。 看他的样子,不用猜李飞白也知道一定是白皎皎作天作地,作的查理无法脱身,耽搁到现在才回来。 哪知经过乌云那么一问,这才知道并不是那么回事。 原来白皎皎为了感谢查理送自己回家,到家后第一时间就同父亲白寅初说起了他的饮料销路的事情,想请白寅初帮忙介绍几个客户给查理。 哪想到白寅初得知查理住在玉簪村之后,竟然对他的加工厂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东问西问不算,话语中还透露出想收购他的加工厂的意思。 “他要是说投资我,我还会以为他是看好了我的这系列产品的发展前景,可是他竟然说要收购我,我就不高兴了。”查理委屈巴巴地说道:“还有,你们知道他出多少钱吗?” 众人一脸茫然的纷纷摇头。 只见查理伸出左手说道:“这个数!” “五十万?”雷老出声问道。 “五万!” 查理说完,狠狠的冲地上「呸」了一声。 114、我很难受。 “五万块,还没我一个蔬菜大棚值钱!” 查理越说越憋屈,干脆扯开领口最上方的两粒扣子,大剌剌的露出了脖子下小麦色的皮肤,坐在饭桌前直喘粗气。 他早上过来的时候,为了不在乌云的新朋友李飞白面前失了体面,特意穿了一件衬衫在羊毛开衫里,本来一副英伦的绅士范儿,却被白寅初给刺激的,丝毫没有了优雅的影子。 “这人不是把你当成是惦记他女儿的小混混,故意羞辱你吧?” 雷老对查理送白皎皎回家这事耿耿于怀,本来还担心他们俩产生点什么火花,搞出点什么节外生枝的事来,这会儿看到查理如此模样,顿时放下心来,还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 “小混混?”查理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治学时那么严谨又刻板的老师会这样说自己。 倒不是因为无法接受雷老对自己的这个形容,是不明白这老头儿什么时候开始说起话来竟然这样「老不正经」的了。 “他要是那么想,那真是眼神不好。那姑娘硬把我拽进门的样子,他又不是没看见!”查理嫌弃的闻了闻自己的手背,也不知道那姑娘手上擦了什么东西,被她抓过的那只手到现在还一股怪怪的香味。 “以后就不要联系了,你们根本就不是一路人。那样刁蛮任性的姑娘,看上谁谁倒霉!”雷老说话间不忘暗戳戳的讽刺一下李飞白。 仿佛这是他早已养成的习惯,只要李飞白在场,不嘲讽他一句就浑身都不舒服。 “嗯啊,我是被气跑的,什么联系方式也没有留。”查理没有听出雷老的画外音,一本正经地阐明自己的立场:“我有自知之明,老师您放心吧。” “这就对了。”雷老肯定了查理的行为之后,眼神又扫向李飞白,说道:“不过你这可不是自知之明,这叫洁身自好。这一点,是非常难能可贵的!” 说完一脸得意的看着李飞白,再次讽刺他与白皎皎纠缠不清的事情。却见他正皱着眉头沉思,似乎都没有听到他们的聊天。 雷老很失望,这是一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软绵绵的,真没劲! “嗯哼!”雷老不甘心的重重咳嗽一声,试图引起李飞白的注意力。 果然见得李飞白抬起了头,却发现他根本没有理会自己,而是一直盯着查理。 “你干什么?有什么话冲我来,不要说不过我就想欺负我的学生……”雷老以为李飞白是想拿憨厚老实的查理开刀,赶忙站出来应战。 “别吵!” 哪知李飞白责备了雷老一句,没再理会他,而是对着查理问道:“你说白叔……她爸是因为得知了你是玉簪村的,所以提出收购你的工厂?” “嗯,他起初对我也不感兴趣,还很敷衍。”查理回忆着说道:“完全是因为她女儿哭唧唧的,说什么我送她回家她又不想欠我的一类话,就非让她爸还我的人情。她爸实在拗不过她,这才勉强跟我聊了几句。然后我也勉强的介绍了一下我的产品,告诉他我的原材料产地和工厂都在村里……结果他一听到玉簪村三个字,顿时就来了精神,还专门给我泡了茶,要和我慢慢聊。” “然后呢?说详细点。”李飞白也来了精神,追问道。 “然后他就问我,村里近几年招商引资的一些项目……说起来,他对我们村的了解是真不少,连我二叔赶走了几个开发商的事都知道……”查理说了一半,突然收住了话头,警惕地问道:“你问这干什么?不会是也惦记我的加工厂吧?” “……”李飞白飞转的思绪突然被他打断,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告诉你,这不可能。”查理断然拒绝道。说完,又不放心的看向乌云,出声说道:“乌云,你……” “查理,你在想什么呢!” 乌云立刻看懂了他的意思,直接出声打断道:“你是想说,担心我帮着小白去收购你的加工厂么?” “我可没有那个意思……不论什么时候,你一定是和我同一条战线的。” 查理嘴上否认着,可浑身上下的动作表情没有一处不在表达着一个信息,那就是他在担心乌云会胳膊肘往外拐,去帮助外人。 “首先,小白这里已经够他费心经营的了,哪有精力去想别的?你放心,他绝无可能去惦记你的工厂,这一点我敢保证。” 乌云说完这句话,看了一眼李飞白,眼神上给予他安慰之后,马上以他从未听过的严厉语气,开始斥责查理:“其次,你说的话并不绝对,我自始至终都保持的一个意见就是,不能一杆子打倒一船人。这件事我们讨论过多次,我不否认你一直支持我。可若是你的想法发生改变,我们就不可能再是一个战线!” “你应该明白我的,我不可能不支持你的想法。可你也得理解,如果不是去年那群人居心叵测,我二叔也不会这么偏激。” 查理的脸上又爬上了一层委屈的情绪,刚要张口继续说点什么,又被乌云打断了:“好了,这件事与他们没有关系,我们没必要在这里说。” “……”查理闻言,轻轻的点了点头,不再出声了。 “不好意思,叫你误会了。”看到查理和乌云两个人突然因为自己的几句问话闹的不愉快,李飞白赶忙站出来解释道:“我问这件事不是因为对你的工厂有什么想法,是因为我对我这位朋友爸爸的动机产生怀疑。他是一个地产商,开发的又多是城区地段,我想不明白他怎么会突然对农村的一个还没有成规模的饮料加工厂感兴趣……你刚才说玉簪村前些年有开发商去过,方便说一下他们要开发什么项目吗?我怀疑他是想通过收购你的工厂,拥有村里的土地使用权,进而去投资开发一些其他的什么项目。” “我怎么就没想到?!”查理一拍大腿,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他张了张嘴,刚要继续说话,却在对上乌云的目光时,立刻止住了话头,转而问道:“乌云,他问的问题,我能说么?” “……你们聊你们的,说什么话还要问我干嘛?”乌云一愣,紧接着脸上飞上一层红晕,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你刚刚说的,这事跟他们没关系,没必要说的。”查理依旧一副担心乌云生气的模样,讨好的语气说道:“乌云,你不让我说,我也不敢说呀!” “这不是他又问到这个话题了吗?”乌云说道。 “那就是说,我可以说了是吗?” “你说你的,不用再问我。” “好,那你让我说我就说了。我就是怕我一会儿说多了你又要再训我,我今天已经很难受了。”查理委屈的抱怨道:“你再训我,我可真受不了了。” “你别难受了,我又不是针对你。” “你就是针对我。” “我没有!” “……” “兄弟,我真没看出来你难受。”看到李飞白越发难看的脸色,幸灾乐祸的周进出声说道。 虽然自己没看到早上李飞白和查理刚照面时的那一幕,但是一看这会儿的情形,他也就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儿了。 这个查理,看着虽然神经大条一点,可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五大三粗的在乌云面前装可怜卖惨,试图引起乌云的同情不说,还每句话都透露出自己和乌云亲密的关系。 而且两个人看起来确实很亲密。 这种亲密虽然不是情侣间那种亲密,却是那种彼此熟悉到不需要任何伪装的亲密。 或许乌云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她与查理说话的时候很放松,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表露出的完全就是发自内心的真情实感。 而对李飞白,她总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 这种当事人自己感觉不到的差距,在旁观者们看来,却是一目了然的。 周进看看雷老,又看看华子,两个人各自的表情不尽相同,但也是极其值得玩味的。 尤其是雷老,想必他一定是看出了这个问题,否则的话,他又怎么会悠然自得一副看热闹的表情?就连方才被小白训斥的愤怒都跑的无影无踪了。 呵呵,周进都有些心疼了,小白这心呐,得多不是滋味? “我怎么不难受?我很难受。”查理依旧委屈巴巴的说道。 115、她在担心什么? “所以我朋友的爸爸究竟和你说了什么?关于那些开发商的事情,还有他想收购你工厂的事情,你可以说了吗?如果可以的话,你能说的详细一些吗?”李飞白终于忍不住,冷冷地开口了。 一方面正如周进所说,李飞白是因为乌云对查理表现出的自然的亲近而不高兴,一方面是他真的非常想知道白寅初究竟在做什么。 要知道,白寅初是个成熟的商人,他做一些决定说一些话,都一定有他的目的。 李飞白若是想要知道老妈季平究竟被谁所害,因何被害,就要先搞清楚这些可疑的人近两年都做了些什么,现在正在做什么。 这样自己才能顺着这些脉络,找到问题的关键。 白寅初之所以被李飞白列为头号怀疑对象,起因就是在自家出事没几天之后,就被他女儿白皎皎骗去了家里。 “……好。”查理略显尴尬的应了一声。 面对李飞白如此诚恳又严肃的态度,查理心里有点不太舒服,微微觉得自己在人品这一块似乎丢了一局。 此时不同于两个人早上见面斗嘴的时候,那会儿没什么正经事,就是个寒暄的场面,怎么说说什么都没什么影响,也没什么「观众」。 而此刻在这么多人面前这样,查理觉得自己的做法实在是太过幼稚,有种像是一个不成熟的熊孩子,在大人聊正事的时候捣乱,之后又被当众训斥的感觉。 本来查理就很在乎李飞白家大业大年轻有为的成就,此时李飞白所表现出的冷静沉稳的气度更是让他感到自卑。 查理仔细想了想,这会儿再说什么自己真是占不到一点便宜了,不如就顺势表现得大度谦逊一些,虚心向他请教,起码还能在胸襟上扳回来些许。 想到这里,查理不由自主的坐直了身体,正色道:“你分析的很有道理,所以我也想和你多说一些,更想听听你的意见。” “我的意见?”李飞白有点搞不懂了,他以为查理还是不放心自己,在套自己的话,不得已耐着性子解释道:“我问你这些,是想了解白寅初这个人,因为我或许和他有一些私怨,所以想要尽早确定这件事。可我的私怨与你们村的项目没有关系,你要相信乌云所说的,我真的没有任何想要参与你们村子内部问题的想法。” “你误会我了,”查理赶忙说道:“我认为你的思想很成熟,考虑问题也很深刻,虽然我上学的时候学习成绩好,可是在做生意方面,真的是个后进生,你是前辈,我是真心想通过这件事向你虚心请教。” “……” 这话一出,一旁的吃瓜群众都傻眼了。 这是在夸还是在贬? 难道是什么新的套路? 情敌争风吃醋的新境界么? …… 百思不得其解,众人还是把眼神投向了李飞白,等着看他作何应对。 李飞白的脑子也有点懵,这特么哪儿跟哪儿啊! 想了好几遍他说这话的意思,仍旧没搞清楚他究竟有什么目的,甚至都不知道该如何应付那句自我炫耀的成绩好的说辞。 略微沉吟之后,只好模棱两可的说道:“我们就随便聊聊吧,说完之后如果你真的想听我说些什么,我会认真给出我的建议。” 查理听闻,咧开嘴笑道:“那太好了,其实我更想跟你说说我的工厂和我村子里的具体情况,我遇到很多问题,特别想知道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那个,我觉得你还是先说事情。我需要了解事情的背景才能做出判断,不然我也说不出什么。”李飞白说完,眼神看向乌云,有那么点求助的意思。 如果不是白寅初,李飞白对他们村子的事情就不会感兴趣,就算这会儿感兴趣,他也只想提炼自己用得到的信息。可是这个查理偏要把事情都混为一谈,让李飞白有些头疼。 李飞白求助乌云,是想让她帮自己岔开查理这个话题,可哪成想,乌云却很赞同查理的想法,还宽慰李飞白道:“其实说说也没什么的,以前这些问题都是我们在村子里讨论,没有听过别人的意见。既然这个人既关系到小白你,也牵扯到了我们村里的事,不如趁着老师和大家都在,咱们一起讨论讨论。” “那……好吧!”乌云都这么说了,李飞白也只好答应下来。 “好,那我就先说他要收购我加工厂的事儿。”查理终于放下心里包袱,开始说道:“起初我给他讲我加工厂的规模,告诉他说我的加工厂其实只是几排简易钢板房,很简陋的时候,他根本都没怎么听。我看他对我一脸轻蔑,就解释说我之所以那样做,不是因为没有长远规划,而是因为我在山上种了一大片沙棘树,要两头兼顾,才暂定在那里的。等到找到销路和合适的建厂地点,就一定会搬走的。” “听到这里,那姑娘多嘴问了一句,‘你就原地建厂不行么?搬来搬去的多麻烦!’我说不行。她说为什么?我告诉她我们这一带有一个整体开发计划,因为一些事情耽搁了,我不确定这个项目是否还会继续,所以我迟迟确定不下具体建厂地址。” “她爸爸听到这里,这才抬头正眼看我,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说你不会是住在玉簪村那一带吧?我当时留了个心眼,没有直接回答是还是不是,而是问他,’你为什么会这么问?‘他说,青城市这两年动作最大的项目就是开发那里,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把钱扔里血本无归了?’” “这话我没想接也没法接,心想开发商们血本无归关我什么事?所以我就笑笑,没说话。而且我看到他只字不提我饮料销路的事,就不想和他们瞎扯,想回来了。哪知那姑娘听她爸这么问,却一下子就慌张起来了,跟她爸大声提醒,‘爸爸你别说了!’这反应给我吓了一跳,我还心想呢,她爸这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 “哪知道她爸不以为然地笑笑说,‘是,说这个有什么意思?还好爸爸我当年睿智!’我一听,原来他没参与啊!可是听他语气,又觉得他好像知道点什么内幕,就顺口问了一句,‘那这个项目就搁置了吗?’我心想这件事已经拖了半年多了,如果真的搁置了的话,就要回去和我二叔他们重新商量下一步的事了。” “你说白皎皎很慌张?”李飞白留意到查理话中的这个细节,问道:“她在担心什么?” “你也觉得她的反应有点奇怪是吗?”查理回忆着说道:“我也是被她这个反应勾起了好奇心,但是她爸又没参与,她有什么好紧张的呢?可是直到后来我也没问到具体的信息,倒是差点儿被他挖坑埋了。” “是啊,她有什么好紧张的呢?”李飞白想了一下,一时没想出为什么,只得说道:“你还是继续说吧,她爸怎么挖坑的?” “她爸很肯定的回答说,‘不会的,这么大的事怎么会搁置呢?就是他们内部出现点矛盾,解决了就可以继续了。’说完之后,这才想起来问我,‘你对这事这么感兴趣,不会真是玉簪村的吧?你叫什么名字?’我为了隐瞒身份特意没有说我叫查理,而是报上了大名,哪知道他一听说我叫王玉珩,立刻就说出了我堂哥王玉权的名字,还问我和他什么关系。我被他杀了个措手不及,一下子就被他看穿了。”查理懊恼的说道。 116、如何分辨? “你堂哥?”李飞白问道:“他和这个项目有什么关系?” “他是我二叔的儿子,在我回来之前,是他一直负责村里招商引资的项目,对接过很多的人,可能这个白寅初就是在那个时候认识我堂哥的。” “哦。”李飞白想了想,又问:“白寅初和你堂哥很熟吗?” “我从没听堂哥说起过他,可是白寅初却在他家里对我说,‘原来是自己人!’之后他就很高兴的去给我泡茶了。回来之后他很关心我的资金问题,还问我手续全不全,还有山上那片种沙棘树的土地所有权归谁。我对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很反感,就告诉他缺钱是一定的,别的什么也没有说。我以为他会不高兴,哪知道他竟然拿了一张卡给我!说里面有五万块钱,让我先花着。” “他还真是爱给钱啊……”李飞白想起那天早上,白寅初也给自己塞了一张卡的情景,感慨了一声。 “你也收过他的卡么?他给你钱……是想收购你这里?”查理问道。 “和你一样,他也说给我拿着花,我没要,就直接走了。不过,你是怎么认定他要收购你的?” “我直接问的啊!” “你怎么问的,他怎么说的?” “我问他,‘给我花是什么意思?’他说,‘年轻人嘛,都想赚钱这可以理解,但是现在这个环境可不比我们当年,想要做起来可不是那么容易的!’我又问,‘所以呢?’他说,‘不如你把这厂子转给我,你拿着这钱,好好的买身衣服,出去打份工不是更稳定?’”查理说到这里,气愤的脸都红了,看着众人问道:“你们见过这么瞧不起人的吗?不对,是羞辱,他这是在羞辱我!” “我靠,有钱人的嘴脸,太特么恶心了!”周进第一个站出来响应。 他是对查理这种经历最为感同身受的,那时候公司的现金周转不开,自己就跟着赵唐去找那些明面上和公司没有关系,实际上却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实际控制人」帮忙。 那群人有的就像是白寅初这样,看着笑脸相迎的,却专门拿软刀子扎你,让你觉得自己就像是个要饭的。 “进哥,乌云姐说得好,不能一杆子打倒一船人。”华子出声劝道:“小白哥就不是那种人。” “……” 周进本想说「那是因为他现在没钱」来反驳华子,可是他没有这样做。因为这里有「外人」在,这种玩笑可是万万开不得的。 于是嘿嘿一笑,说道:“小白当然不是那种人了,那种人怎么能和小白比!” “对啊,其实就是那个姓白的人品不行,没看小白哥也被他欺负过么。”华子说道。 “小白,想什么呢?”周进见李飞白又陷入沉默,出声问道。 “……原来他这么直白的吗?”李飞白有些不敢相信地说道:“早知道我也多问他一句,问问他是想收购我妈的产业还是我的养老院,或者说还有什么其他目的,这样就免的我整天猜他究竟想干什么了。” 失算,失算! 李飞白确实是没想到白寅初给了钱还会这样直白的说出真实目的,连掩饰都不做一下。那时候他一门心思认为白寅初是有意羞辱自己,还拿自己的亲生父亲说事,一气之下,就跑走了。 哎! 到底还是年轻,沉不住气啊! 李飞白叹了口气。 “原来你家里还有别的产业啊……”查理这边听到这句话,情绪也是低到了谷底,他没想到李飞白的产业竟然不止这一处。 独自消化了半天,这才喃喃的说道:“其实你没什么好后悔的。” “为什么这么说?”李飞白问道。 “虽然都是给钱,但是给你和给我的目的肯定是不一样的。他压根没瞧得起我,所以目的说了也无妨。你家大业大的,你问了他也不一定会说。” “有点道理。”李飞白点点头。 “……” 查理脆弱的心灵受到了暴击。 我都这么捧你了,你为什么就不说点好听的回捧一下? 哪怕安慰一下也行啊! 承认我说的有道理是什么意思? 难道你也瞧不起我么? …… 两个人突然就把话题给聊死了,这是谁也没想到的事情。整个餐厅一下子陷入了沉默,都等着他们还能继续说点什么。 等了好一阵儿,却见两个人都低着头,确实没有再开口的意思了。 乌云见得如此,便出声说道:“像是这样的商人来到村里,无异于引狼入室,因为他们一定会以自己的利益为先,不惜破坏任何事物,这种人王伯伯之前不知道赶走了多少个。我一度以为这就是商人的本质,可是外公临终之前对我说,让我不要有这样片面的想法,商人里也有好人,我们只要擦亮眼睛分辨就好。” “可并不是所有商人都像白寅初这么直白。”乌云一开口,李飞白立刻接口道:“所以你们认为现在的王伯伯包括村子里的多数人,都有点过于偏激了,以至于把所有的投资机会全都拒之门外。这也是你和查理一直在担心的问题,也是刚刚想要与我们讨论的问题,是吗?” 李飞白的默契,点亮了乌云原本因为忧心而变得有点暗淡的眸子,只见她眨了眨眼,展颜一笑,问道:“你为什么会这么说?” “除了你们刚才提起的,还有我去造访玉簪村的真实感受。从王伯伯见到我和华子的第一反应,我就感受到了那种排外的情绪,只是今天才知道他排外的原因。”李飞白接着分析道:“在这样一种氛围下,你们没有办法说动他们,也没有分辨好坏的能力。无奈之下,只好各自寻求发展,想通过自己的方式求得更多更广的机会。” “你说的都对!”不等乌云出声,查理抢先回答道。 他比乌云着急,因为他的发展之路和乌云走文化传承的路线不一样。他做实体加工厂,满山的沙棘一天没有销路,就离失败的风险更进一步。 所以他急着向李飞白寻求答案:“就是这样的,你说我该怎么办?!再找不到突破口,天气一旦转暖,我的沙棘果可就全都烂掉了!” 117、我好中意你啊! “这种事哪儿是一下就能给出答案的?”周进觉得这个查理有点逼人太甚了,忍不住出声说道:“小白自己这边还有一堆事没闹明白,哪儿还有闲心给你解决问题?” 再说了,他跟你很熟么? 兄弟,我怎么感觉你比我还自来熟呢! “你的沙棘还能坚持多久?”哪知李飞白却这样问道。 这反应明显是打算接招,还有心想要帮他一把。 “最多到三月中旬。”查理说道:“我现在储存它们全靠天气,根本没有别的条件,等到春暖花开,我就真傻了。” “好,”李飞白毫不犹豫的说道:“三月中旬之前,我给你找到解决方法。先把你的沙棘保住,其他的问题就走一步看一步。” “我的沙棘,你真能找到解决方法?” “嗯,解决不掉我赔给你损失。” “那……” “放心,我只出得起买沙棘的钱,没钱投资村子和你的工厂。” “……好!”查理没有再多质疑,一口答应下来。 他想的是,乌云既然敢拍着胸脯保证他的人品,那么自己相信他一次也没什么的。 毕竟,除了信他,自己也实在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受到无视的周进一旁听着,重重的叹了口气。 这个小白,装逼也得有个度吧! 就算是想在乌云面前压他一头,也别拿钱开玩笑啊! 可是作为兄弟,又不能当面质疑他。 但是不说点什么,真怕他再说出什么更加自不量力的话。 哎…… 正欲言又止的功夫,华子看出来周进的心思,在桌下拉了拉他的衣角,冲他轻轻的摇了摇头。 想到华子历来对李飞白的心思揣摩的比自己要透彻一些,周进想了想,只得作罢。 好在这话之后,李飞白也没打算再说什么,周进一颗心也算是放下来一半。 “老师,您是什么意见?”查理给自己的沙棘上了「保险」之后,还是想在整个村子的发展问题上征求一下雷老的意见。 这个是仅次于自己沙棘问题的头号大问题,既然话头引出来了,他就要充分利用这个机会。 对此问题,雷老从方才起就一直在思索,此时查理问起时,心中已有了计较,于是说道:“我认为你和乌云走的路子很对。一味的依靠外部力量来解决人民的内部矛盾,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少年强则国强」这话听过没有?你们要动员村子里的年轻人积极创业,齐心协力创出一条正确的发展路线。除了那些个体商人的资金支持,你们的立项只要是有合理的可行性计划,还可以争取政府的资金扶持。办法很多种,你们只要拓宽视野,用心思考就好。总而言之,我的意见就是命运一定要掌握在自己手里,而不是寄希望在别人身上!” “雷爷爷说的非常对!”李飞白立刻表示赞同道:“其实这也是我脑子里出现的第一个念头。但毕竟你们与我不同,我的单一产业好下决断,好坏的结果我自己也能承担。可你们村的发展涉及到太多人的利益,所以我就没敢说。更何况,我自己尚且在摸索,在搞清楚前因后果之前不好在这么大的事情面前指手画脚。而雷爷爷见多识广,思虑成熟,除了对农村经济的发展有一定的研究之外,想必也切身经历过类似的问题,可以说是经验之谈,所以这样的话他说出来就比较有说服力。” 李飞白阐明自己观点的时候,雷老竖起耳朵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去听,生怕自己错漏了某个字曲解了某句话的含义,把他讽刺的话拿来当好话听,可是听到最后也没听出其他的意思,竟然还感受到了一丝诚恳在里头,于是不敢相信的问道:“这就没了?” “啊?”李飞白一脸懵逼,“我就是表示一下赞同,还要说什么?” “哦……” “您好像很失望的样子?”李飞白嘴角弯起一抹颇有深意的弧度,说道:“您希望我提出反对意见是不是?” “……” “我偏不。” “……” 雷老和李飞白「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的这番理论,在此时的查理听来,是不怎么太满意的。往好听了说,这叫太宏观了,起不到什么实际指导作用,往狭隘了说,就是有点纸上谈兵的意思。 不管是为了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也好,还是被逼的没办法自己寻找出路也好,不用他们说,自己已经走在了这条路上。 查理觉得他们根本没有体会到自己的难处,但凡是资金够用,自己也不至于搞了这么久还是没有一点起色。说什么可行性的计划,相关部门的案头上怕是堆着成山的类似报告,自己这么个小小加工厂,又怎么会入的了他们的眼呢? 哎!什么理论都没有钱来的实在! 查理悲观的想着。 “当然,有靠谱的投资机会也不能错失了。”李飞白看到查理和乌云都有些情绪不高,出声劝道:“外公的理念不仅没有错,还很超前,好的合作是可以促进双赢的。而雷爷爷的意思呢,与外公的想法并不冲突,他只是希望你们在遇到好的机会之前,不要放弃自己的努力。” “……” 几句话的功夫,听得乌云的心情起伏实在是有些太大。 她最开始看到李飞白同自己的默契,心中是非常欣喜的。可当听到他赞同雷老的意见之后,她又觉得那番话其实并没有说到问题的关键之上,心中生出些许失落。直到此时此刻,听到李飞白对外公的赞美,并将外公和老师的理论完美融合到一起之后,情绪才又重新回到了愉悦的波段之上。 于是深情又感激的看着李飞白,出声说道:“谢谢你。” “嗯……” 李飞白的心跳立刻漏了一拍,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一个自鼻腔中发出的「嗯」字,紧接着一股燥热直冲脑门。 尽管在冬季,尽管是白天,却叫李飞白有种莺飞草长皓月当空的错觉,心爱的美丽姑娘正手捧星光,目光灼灼的向你透露着一个信息:我好中意你啊! 118、失望吧! 查理吃了两大盘冷饭。 因为院里唯二管饭的两个女人,林梦秋和乌云,一个出门办事,一个去和李飞白说悄悄话了,所以没有人想着给他把剩饭加热一下。 雷老本来打算让周进陪查理出去吃饭,建立一下感情,顺便帮他找找销路,可是周进却借口有要紧的事情和李飞白说,婉拒了雷老的好意。 雷老年纪虽大,却很识时务,他知道周进这是嫌查理给李飞白添麻烦,对他心生不满了。在这个时候,既然人家不愿意,自己也不好强行撮合,只得作罢。 只是周进历来对自己唯命是从,这个结果是雷老万万没有料到的。就像没有想到李飞白今天竟然不和自己顶嘴,不气自己了一样。 今天这几个臭小子都和平时不一样,雷老非常的不适应。 还好查理还很正常,还是那个勤学好问,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性格。 想到这里,雷老却不由自主的一个哆嗦,想起自己先前那会儿可是把话说得很满,说要引荐一个朋友给他的…… 见查理正在低头吃饭,雷老生怕他反过味儿来会追着自己兑现承诺,赶忙借口年纪大了需要休息,溜回房间午睡去了。 于是查理就这样孤孤单单的,吃了足足两大盘冷饭。 …… 乌云本来是想单独和李飞白说几句话的,可是两个人刚一进门,就看到周进拉着华子也跟了进来。 李飞白没有作声,乌云也不好出声赶他们出去,只好等着他们先说完,自己再说。 可是等了一会儿,这两个人似乎也没有说话的意思,一个床上一个衣柜旁就那么闲闲的坐着,倒像是专门来听他们说话的一样。 …… 乌云想的没错,周进确实是来听两个人说悄悄话的。 不是周进没有眼力价儿,而是不明真相的他以为李飞白刚才答应帮助查理这件事,是乌云先前要求的。 虽说他是乌云的粉丝乌云的拥趸,可更是李飞白的兄弟。他不能眼看着李飞白为了博美人一笑,做出这种没有尊严的事情。他必须要为兄弟负责,也要为养老院的发展前景把关。 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周进想要李飞白明白这个道理。 所以当他看到乌云又要拉着李飞白想说悄悄话,生怕李飞白脑子一热又答应帮助查理做什么别的,就不管不顾地拉着华子跟上来了。 见到周进和华子既不说话也不肯走,乌云只好开口了:“小白,你想帮忙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是你现在也不容易,何必要承担这么重的责任呢?查理的沙棘可不少啊……你真的不用看在我的面子上,去帮他做什么的。” “乌云,你是真心的?”周进听她这样说,抢在李飞白之前出声问道:“小白对你可是一点外心都没有,你说这话可千万别是在欲擒故纵!” 周进维护李飞白心切,有些口不择言。 “说什么呢,跟谁说话呢!”李飞白立刻呵斥道:“还欲擒故纵,显得你聪明了是吧?出去出去!” 说着就向外推周进,可是周进块头实在太大,李飞白推了两下没有推动他,只得求助华子:“华子,你跟那儿看什么热闹呢?他要进来你也不拦着他!” 华子正坐在床上翻看李飞白上午给乌云拍的照片,本来不想掺合他们的事,可是一句话的功夫就被点名了,只得开口说道:“小白哥,你这可就冤枉我了,我怎么没拦?刚才要不是我拦着,进哥饭桌上就和查理吵起来了。你就让他把话肚子里的话说出来吧,再憋一会儿他该憋死了!” “晚点说不行么?”李飞白不明白华子怎么也这么看不出火候了,直接给了他一个威胁的眼神:没看乌云还在这吗?! “哎呀,我觉着当着乌云姐的面说清楚更好,省的进哥心里有疙瘩!”华子不接招,咕咚一下向后躺倒在李飞白的床上,重新拿起相机翻看了起来,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你们聊吧,我看点艺术作品熏陶熏陶自己。” “……” 赶不走周进,又说不通华子,李飞白只得尴尬的看着乌云,无奈说道:“看他们俩这德行,真拿他们没办法!不然我们出去转转?” “还是在这里说吧!”乌云抬头看向李飞白,说道:“你答应帮着查理,是不是也认为是我希望你这样做?我刚才的话是认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周进的一番话指向性明显,乌云自然是听懂了他的意思。所以她觉得华子说的对,有必要当面把话说清楚。 “怎么可能?你想哪儿去了!”李飞白最怕的就是出现这种场面,赶忙否认道。 可是周进的一句话,已然是给乌云的心里造成了巨大的误解,见到她满脸不信的样子,李飞白恨不得踹死这个就知道惹事的周进。 周进则是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坐在那里冷笑连连,丝毫不觉得自己说话做事有哪里不妥。而华子虽然在尽量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悠然姿态,可是耳朵高高竖着,很显然是在偷听。 这一个个的,都是逼自己做出解释的阵仗啊! 李飞白无奈的摇头问道:“今儿不跟你们说实话,是不是都不打算放过我?” “可以这么理解。”周进笃定地回答。 “其实真没有什么的,”李飞白心里暗骂了一句周进,脸上一副真诚的模样对着乌云说道:“我只是觉得查理对我有所保留,可我又想通过他更深入的了解那些投资商的事情。所以我认为要想获取他的信任,只有真心帮助他,以真心换真心。” “你想知道什么,问我不就好了么?就算我不清楚,我可以帮你去问啊!何必这样为难自己?”乌云有些急了。 “我不想把你卷进来,问的多了,我怕他会对你产生怀疑,我可不要看到这样的结果。”李飞白笑着安慰道:“再说了,这点小事对我来说真的不算什么,你就放心吧。” “真的吗?那你打算怎么解决?” “给我点时间嘛,起码容我运作一下好不好?”李飞白柔声说道:“好了我会告诉你的。” “……好。” 面对李飞白真诚的笑容,乌云也不好再坚持什么,只得说道:“只要你不为难就好。” “不会的。” “嗯。” “小白,你说的是真的吗?”周进憋了半晌,终于不放心地喊出声来:“你在乌云面前逞强我不管,但你在我们面前得说实话!” “……” 要不是华子赶在自己发火之前及时拉走了周进,要不是乌云拉着,李飞白真想上去锤爆他的猪脑。 真特么是猪队友啊! ———— 在李飞白的强烈要求之下,乌云没有坐查理的五菱宏光和他一道回去,而是坐在了由李飞白亲自驾驶的大众轿车上回到了玉簪村。 查理本想争取一下,因为乌云毕竟是和自己一起来的,可是张了张嘴,突然觉得气势上就矮了李飞白一头,还有种命运的咽喉被他握住了的感觉,让他说不出话来。 恍神的一瞬间,查理一下子想通了雷老所说的那个自己之前还认为是「纸上谈兵」大道理:命运确实要掌握在自己手里。 否则的话,不仅是自己的前途,就连陪伴在自己身边多年的姑娘都很可能握不住了。 哎! 一路上查理不断的拍打着方向盘撒气,他实在是不能理解,难道求人办事就一定得看人脸色,低人一等吗? 可是,大家都是普通人,又有谁能跳的过这个铁律? 起码自己现在就跳不出! …… 来到玉簪村村口,李飞白同乌云依依惜别了好一会儿,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视野当中,这才打道回府。 还有两天就要过年了,城郊的道路两旁有不少摆摊卖烟花爆竹和对联的。 此情此景,叫李飞白情不自禁的又想起了过去那些年和老妈在一起过年的情景。 每年除夕临近,都不用他们费心张罗,工厂里的值班人员都会把院子里里外外布置的喜气洋洋。 至于烟花一类的更是不用多说,他们家工厂因为地处郊区,管控的不是特别严格,所以每年院子里都有举行一场烟火表演。每逢除夕之夜,附近的居民都会带着自家小孩前来观赏,为了方便他们近距离看到烟花,工厂也会在那一天对外开放。 可是,这些李飞白极其熟悉,曾经都有些厌倦的仪式,可能从此以后都不会再有了。 今年,他们一定会很失望吧? 不对,失望的应该只有孩子。 因为,大人一定都看到了那贴满封条的大院。 可能,连孩子也不会感到失望了吧? 毕竟,大人会告诉他们真相的。 可是,谁能告诉我? 我,也好想要知道真相啊! …… 119、你们啊! 养老院的春节布置很简单,甚至可以说是很寒酸。 因为华子为了省钱,什么都没有买。他只是在上次回去赵唐公司谈散伙的事情时,顺手把赵唐给客户送剩下的新春对联给拿了回来。 本来那春联就没有多少,华子又把它们分成了三份,两份留给他和周进带回老家,一份用来布置养老院的春节氛围。 为这个事,雷老找了李飞白多次,叫他买一些大幅的对联回来,说就这样敷衍实在太没有过年的样子了。尤其是那两副对联上还印着赵唐他们公司的logo,用雷老的话说就是:太寒酸,太掉价。 李飞白路过那些摊位时,想起雷老的话,就在路边停下车,选了一些寓意吉祥的对联,回养老院去了。 回去的时候,林梦秋正在动员周进和华子留下来和大家一起过年,并告诉他们,自己已经做完了全家总动员,说今年他们全家都会过来陪小白过年。 人多热闹,小白头一次遇到这样事,大家热热闹闹的他也不至于太落寞。 周进对这件事毫无异义,有借口不回去过年,是他巴不得的事情。 因为他家是个大家族,爷爷奶奶又健在,所以每年过年他父亲兄弟姐妹九个家庭都会齐聚两位老人那里。虽不富裕,却是其乐融融,但只有周进一个人融不进去。 因为他是长辈眼中最没出息、最典型的不良少年。 每年家族聚会,他都免不了被长辈拎出来敲打一通,之后逼着他回来和翠花结婚踏实过日子。 所以周进特别不喜欢回家过年,一听林梦秋这么说,当即就表示赞同。 而华子则是不然,家中亲戚不多,走动又少,只有他和母亲相依为命。平时母亲守着老房子和一亩三分地,过的本就孤单,这大过年的要是再不回去,华子心里是真放不下。 正犹豫不定的时候,李飞白回来了。 在得知情况之后,李飞白当即表态:“秋姨,有您和姨夫在就够了,他们两个就按法定假的标准,回家眯着去吧!” “为什么啊?华子回就回了,你赶我走干什么?”周进不高兴了。 “你们俩太能吃,从你们嘴里省下来的肉,足够大家吃到正月十五。就这么定了,明天就是大年二十九,你把该办的事儿办了,下午就回家吧!”李飞白冷冷的说完,就回房间去了。 没走几步,又退回来把车钥匙丢给华子,说道:“买了些对联在车里,临走之前贴好。” “啊——” 周进和华子不知道李飞白怎么突然又这副样子了,可是见他脸色确实不好,也没敢再吭声。 “秋姨,我们俩怎么办?”周进拿不准主意,向林梦秋求助道。 “我之前倒是没想到你们两个饭量的问题。”林梦秋说道:“确实,你俩要是不在,我们的伙食质量能提高不少。那还是听小白的,回吧回吧!” “……” 自从养老院的人数多起来后,华子对财务支出的掌控愈加严格了,每天买菜方面的支出更是精确到极致。所以除了乌云过来给他们改善生活,林梦秋每次做饭时都有种「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无力感。 林梦秋猜想李飞白估计是这段时间吃的憋屈了,所以才想把他们赶回家,于是也就打消了留他们过年的念头。 毕竟这两年猪肉一直挺贵的。 李飞白回到房间,坐在电脑前,盯着开机画面攸的自嘲一笑。 你们啊,真是太不了解我了。 就好像不过年我就不想我妈似的! 就好像我平时过的有多快乐似的! …… 李飞白摆弄着自己熟悉的电脑,桌面背景是某一年雪后自家别墅小院的景色,应该也是春节前的某一天。 照片里的老妈虽然没有入镜,但他还记得自己按下快门时,她就站在自己身后,正端着一小碗谷子喂院子里飞来的麻雀。 记得那时李飞白还调侃老妈说:“妈,难得见您给家里买点米,还以为您要亲自下厨做饭了呢,原来竟然是喂麻雀的!哎,人不如鸟啊!” “想早点吃到我做的饭,就赶紧把心收一收,只有你接管了妈手里的活,妈才有时间照顾你啊!” “我志不在此,您可别逼我了!” 每每说到这里,季平就会无奈又宠溺的长叹一声:“你啊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 那些麻雀个个儿吃的透肥圆润,有几只就在画面边缘低头啄米,李飞白看着它们,眼眶渐渐的红了。 特么的! 自己又不是诗人,怎么就非得迎合那句古诗里的意境? 「每逢佳节倍思亲。」 没有亲人,对我来说哪里还有什么佳节?! …… 擦了擦眼泪,李飞白打开剪辑软件,导入了之前为乌云拍摄的素材。看着乌云在画面里进进出出,李飞白的心情总算平复下来了。 一直忙到晚饭时间,随着林梦秋「开饭咯」的喊声响彻走廊,李飞白这才从工作状态中脱离出来,起身伸了一个懒腰。 打开门走出去,还没有迈出门口,就听到走廊另一头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被摔碎了。 李飞白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听田老怒吼的声音从房间里传了出来:“你就巴不得我早点死,好去找那个老相好的!” “老田,你知道在说什么吗?”许芳委屈压抑的声音随之传来。 “我说什么我当然知道!” “你这么大岁数说这样的话丢不丢人!” “我有什么丢人?你做的不丢人我说的有什么丢人!” 「啪!」 又一声钝响传来,似乎是什么东西被丢到地上。 不过听起来像是许芳砸的,因为田老又愤怒的喊道:“你敢摔我?” 「啪!」 “你还敢摔?” 「咚!」 许芳似乎已经被气到失去理智了,房间内只传出她疯狂丢东西和田老气急败坏的喊声。 “进哥,咱快去看看吧!”同在走廊看热闹的华子有些扛不住了:“可别把我新买的冰箱给砸了!砸坏了算谁的啊?” “那是咱们的财产,你不早说!”周进说着,抬腿直奔田老的房间。华子和林梦秋紧随其后,李飞白想了想,也打算跟过去瞧瞧。 房间的门一打开,眼见处尽是一片狼藉,桌上的水杯、床上的被褥、衣柜里的衣服,凡是能丢的全被这老两口丢在了地上。 “许阿姨,你住手,养老院的东西摔坏了可要赔的!”周进第一个冲进去的时候,许芳正打算对冰箱下手。 “你以为我赔不起么?!”周进的一番话惹怒了气头上的许芳,本来她只想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摔了,这一下她干脆来了劲儿,抡起凳子就要砸上去。 “哎我去!”周进不得已,一把抢下许芳手中的凳子。 许芳满肚子火没有发出去,张牙舞爪的就朝周进的大方脸上招呼过去。 120、雷阵雨! 一招下来,周进的下巴就被许芳抓破了一道口子。 “完啦,我毁容啦!”周进顿时抱着脸痛苦地蹲下来,呜嗷呜嗷大叫起来。 “华子,快把周进带出去!”李飞白眼看着周进挂彩,从门口绕过去,走上前挡在了他的面前。 “许阿姨,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李飞白冷着脸问道。同时双臂微屈,等着应对许芳随时可能会发起的攻击。 他可不想脸上挂彩。 华子在心里迅速的衡量了一下,认为在眼前的局势下李飞白的处境更为危险,决定暂时不去理会周进,抢上前去站在了许芳另一侧,就等着她一动手,就立刻把她制服。 他担心李飞白的花拳绣腿不敌许芳。 “我们的家事,不用你们管。谁让你们进来的?出去,都给我出去!”许芳本来也没想把事闹大,看到几个小伙子都围上来了,边向后退边大声的赶他们。 “回到家里你们是家事,在这里就不是!”华子不动如松,在旁警告道:“入住合同里有规定,我们有权对你们进行监督和管理!” “我们夫妻二人吵架,也要接受你们监督?”许芳最讨厌他这套理论,只要他们有点什么风吹草动,这个华子就会跑过来上纲上线的。 “你们是法律意义上的夫妻不假,可你也要知道,你们入住时是以单独入住的形式签的协议。所以对于我们来说,你们二位只是室友,如果一方人身安全受到威胁,我们就要站出来保护另一方的人身安全。” “你看我们谁受到威胁了?我们就是看这些东西不顺眼,想摔了它们也不行?” “不行!你们在众目睽睽之下吵架和摔东西,就已经涉及到危害住户间安全这一项条例,按照规定,我们应该立刻安排你们分房住!” 来这里这么久,华子早已经把合同内容给琢磨了,为的就是可以随时应对各类突发状况。此时许芳每说一句话,他都会用合同上的规定来反驳她,驳的她哑口无言。 “……” 或许是被华子分房的话给吓到,许芳的脸上虽然依旧是一副气坏了的模样,却不再吭声了。 “好了,”李飞白见得华子说退了许芳,适时的出声说道:“许阿姨,您去会客室休息一会儿,华子会照顾田老,等他吃了饭情绪稳定下来,您再回来。” 李飞白的语调虽然温和,可语气却不容反驳,许芳知道自己理论不过他们,只得甩手走了出去。 出门之前,无比哀怨的瞪了躺在床上一言不发的田老一眼。 “田爷爷,您要是不饿的话,去我房间坐会儿,我们聊几句。这里太乱,让他们帮您收拾一下。”李飞白劝走了许芳,又对田老说道。 见得田老不打算开口说话,李飞白也没再多说什么。看了华子一眼,转身出去了。 华子立刻会意,上前来到田老近前,伸出手扶着他的肩膀说道:“走吧,田爷爷,我扶您过去。” 田老这段时间一直在受华子照顾,对他的话是言听计从,老老实实的任由华子扶自己起身,也出去了。 “秋姨……我疼……”周进蹲地半晌,一直等着李飞白或者华子过来扶他,却没想到,他们两个就这么丢下自己出去了。 看到房间里只剩下林梦秋还在,立刻抱委屈起来。 “你这五大三粗的就别给我装了,赶紧起来收拾卫生吧!”林梦秋亦是丝毫没给他一点面子。 “秋姨,怎么连你也这样对我~”周进都要哭出来了,你们就这么对待身先士卒的合伙人的吗? “哎呀,我这不是生气嘛!”林梦秋指着满地狼藉,故意大声说道:“我这几天右眼跳的厉害,心里头正犯膈应呢,果不其然,这个女人就给我整出点事来了!你说她也太沉不住气了吧?就不能好好伺候老头儿几年图个心安?这么心急就找相好的了呢!” “嘘嘘——” 周进一听这话,赶忙把手指比上嘴边,窜到门口去查探了一下走廊的情况,确认没有人在门口,这才把门给关严,转身对林梦秋低声说道:“秋姨,你可别乱说话,我上次就因为这事被小白给说了。” “我乱说什么了?”林梦秋一脸的笃定:“老田亲口说的还能有假?她这就是被抓包了才摔东西的。” “她都没出去过怎么找人啊!” “打电话发视频,怎么找不是找?现在想联系个人,那不有的是招数!” “得了吧,秋姨,老两口本来就鸡飞狗跳的,咱俩可别在背后煽风点火了!” “切,你别不信,不信咱们一会儿收拾完去听听老田怎么说的。” “我不去!”周进扶起之前抢下那把椅子,坐上去气哼哼地道。下巴被挠的痕迹火辣辣的疼,就像此刻他的心一样,火烧火燎的难受。 “怎么了?”林梦秋被他突如其来的转折搞愣了。 “乌云在的时候,小白有乌云就够了,乌云走了,他有华子就够了,我去跟着凑什么热闹?” “你这孩子,还嫌小白跟你不亲了?”林梦秋指着他脸上的挠痕说道:“刚才你被挠了,是谁第一时间挡你面前的?” “……是小白。”周进稍稍不好意思了一下,可那份不好意思转瞬就被失落吞噬了:“可他连这种事都不肯带上我了,是有多嫌弃我!” “这种事上你就别跟华子比了,”林梦秋笑呵呵地说道:“他跟老田关系好,确实比你合适。” “那我就啥也不是呗?”周进的小眼睛都要喷出火来了,自己怎么就越活越回旋,连昔日的小弟都不如了? “你这孩子怎么连话都听不明白了呢?我说老田喜欢华子,小白就带华子去和他谈。可是雷叔平时最喜欢你,这要是雷叔有啥事,小白就一定拉着你了啊!” “嗯……”周进琢磨了一下,觉得是那么回事,点点头道:“你说的有那么点道理。” “小白是越来越出息啦,”林梦秋欣慰地说道:“这叫什么?领导有方,用兵有道!” “……” 华子扶了田老来到李飞白的房间,瞧他的精神状态和脸色,第一时间就帮他注射了胰岛素,又喂他吃了降压药,想着他一定是血糖不稳血压飙升了,就张罗着先让他把饭吃了,之后再坐下来慢慢聊。 血糖和血压恢复正常后的田老精神头好了不少,平复了一下情绪之后,拦住了要去帮他端饭的华子,说自己过去餐厅吃饭就行,还叫他们两个也别忙活了,先去吃饭,有什么事吃了饭再说。 于是三个人就一起往餐厅走,可是好巧不巧的,他们到达餐厅的时候,恰好就看到许芳正坐在雷老身边吃饭,还有说有笑的,一点也不像刚吵过架的样子。 这一幕极大的刺激到了田老,他先是倒抽一口冷气,紧接着伸手一根颤抖的手指,指了指许芳,又指了指雷老,痛心疾首的大声喊道:“真是千防万防,家贼难防啊!” “……” 雷老吃饭的时候极其投入,根本没注意田老这句话的所指,与许芳说了什么更是没有在意,只顾着低头呼噜噜呼噜噜的打扫盘子里剩下的饭菜,直到吃的只剩下葱花,又关照了童娟一句,这才心满意足的拿纸巾擦嘴,打算起身离席。 雷老抬头看到来人当中没有林梦秋,就问李飞白道:“小秋呢?她打算把童娟交给我就不管了吗!” “秋姨在打扫卫生呢。”李飞白说道。 “哦,叫她快点,童娟快吃完了。”雷老点点头,“我回去了,你们照看一下。” “好。”李飞白应道。 “小许,你也帮忙看一下。”雷老起身走出了餐桌,却还是不放心的叮嘱许芳一声:“这俩臭小子不靠谱儿。咦?你的脸怎么这么个色儿?” 众人顺着雷老的眼神看过去,只见许芳满脸通红,似乎是有一口饭噎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被憋的满脸通红。 许芳尴尬的摆摆手,没有作声,示意自己没事,想让雷老快些离开。 可是雷老没听懂她的意思,竟然伸出巴掌,照着许芳的后背拍了上去:“你这绝对是噎到了,”看我雷公掌,三掌包你……” “雷阵雨!!!” 兀自哆嗦了好半天的田老终于忍无可忍,大喊出雷老的全名。 “咳咳——” 田老话音落地,雷老的三掌也一掌不差的全都拍在了许芳的背上,许芳随即咳出声来,满嘴的饭尽数咳在了餐盘之中。 121、不承认就完了呗! “干什么啊!” 雷老被吓了一跳,最后一巴掌拍上去的时候就没掌握好力度,以为许芳咳成这样,是自己下手重了的缘故。 于是很不满的瞪了一眼田老,接着弯下腰关心的问许芳道:“给你打疼了吧,真是不好意思。” “咳咳——” 许芳边咳边起身走到桌子另一侧,慌乱又尴尬的说道:“没事没事。”就好像雷老是一个多么可怕的存在一样,急着与他拉开距离。 雷老莫名其妙的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巴掌,摇头叹道:“我才使了三分力,没想到竟有如此效果!”叹着叹着又大笑起来:“啊哈哈,真可谓是老当益壮啊!” 说完,这才慢悠悠的打算回房间。 “还老当益壮?”此时田老的脸已经气成了猪肝色,上前拦住雷老的去路大声说道:“你一个教书的,怎么好意思当众说出这种话?都不知道害臊吗!” “我害臊?我为什么害臊?”雷老停下脚进步,挑衅的看着田老说道:“怎么,你这么说,是嫉妒我身体素质比你好么?” “哎哟我——” 田老最介意的就是别人拿他的身体说事,尤其是被一个同龄的臭老头这么一说,顿时觉得天旋地转,一个站不稳就向后仰到过去。华子手急眼快的赶忙扶住他,就近让他坐在了椅子上。 “完了完了,我是完了,我今晚真的要被这两个臭不要脸的气死了!”田老拼着一丝清醒,颤颤巍巍的拉扯着华子的手,央求道:“快报警,快报警啊!” “田爷爷,您冷静点……”华子扯着脸皮尴尬的劝道。 “两个?”雷老上前一步,居高临下的看着田老问道:“谁两个?除了我,还谁?” 不等田老回答,雷老立刻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说道:“哦~差点儿忘了,是您们家小许。你们两口子刚才在屋里打架来着。我本来想吃完饭问问你们谁打赢了,这下倒不用问了,一看你就输了。” 雷老说完,回头冲许芳比了一个大拇指,说道:“干得漂亮,大妹子!” 之后,不给田老说话的机会,得意洋洋的走掉了。 “你这老不正经的东西,给我站住!”田老站不起来,只得又伸出颤巍巍的手,冲着雷老的背影大喊。 “咱家马贼是也——” 雷老脚下根本不停,一路哼着小曲回到了房间,砰的一声大力关上了门。 “好啊你!” 田老没能骂到雷老,当即掉转头就开始向许芳发难:“难怪刚才他们让你出去你就这么痛快的出去了,原来是跑出来找另外的相好了!你……” “你赶紧闭嘴吧你,丢人都丢到家了!”许芳早都料到田老会把矛头指向自己,不等他说完,恶狠狠的冲他喊道。 许芳的心中也是憋屈不已,本来自己是路过餐厅要去会客室的,却刚好看到雷老和童娟正坐在餐桌前大快朵颐,想到自己被老田气的一整天都没有好好吃饭,于是干脆坐了下来,闷头吃了起来。 天底下就偏偏有这么巧的事情,她坐下后,雷老好心告诉她锅里还有馒头,她微笑示意表示感谢,全程两个人就么一次交流,就被田老给看了个清清楚楚。 “不行了我,不行了我!”田老一看自己的话又被堵了回去,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要爆炸了,再次求助华子道:“好孩子,帮我叫个救护车,我真不行了!” “……” 这场闹剧最后的结果是,华子禁不住田老央求,真的拉他去了医院。 在他们离开后,许芳始终因为不放心,过了不一会儿也收拾收拾跟去医院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后,李飞白来到雷老房间,看到他正捧着ipad看的津津有味,就没做声,坐在他的茶桌前摆弄起他新网购回来的茶具。 过了一会儿,周进也来了,见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就自顾自泡起了一壶茶,「滋溜滋溜」的喝了起来。 于是李飞白和周进两个人,就像是互相考验定力似的,足足坐了半个多小时。 李飞白心思全在雷老身上,周进心思全在李飞白身上,雷老虽然是在追剧,却在暗中观察这两个人。 最终,还是雷老先忍不住,出声说道:“怎么的,这是怕我跑了,来看着我不成?” “呵呵,”李飞白轻笑一声:“何来跑了这一说?难不成您是故意把人气成那样,怕自己担责任么?” “哼,他自己小心眼爱生气身体不好,跟我什么关系?别乱给我扣帽子!” “哦,我还以为您是怕田爷爷真出了什么事,担心许阿姨会报警抓您呢。” “我呸!你小子少给我乌鸦嘴。” “哎,您这是心虚了~”李飞白说完,没再理会雷老,转而对周进说道:“你平时和雷爷爷走得近,有没有听他说过他和田爷爷有什么宿怨?” “啊?”周进没想到话头一下子会引到自己身上,脑子里本来就想着雷老和田老那点事,慌乱间没经脑子就说出一句:“这都被你发现了?” “哦~我猜的果然没错。”李飞白狡猾一笑,对着周进说道:“进哥,这么大的事你都敢瞒着?” “我……”周进被他说的一愣,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臭小子你!”雷老立刻跳下床,指着周进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乱说什么呢?谁和老田有宿怨了?” “不是,”周进被骂得一脸懵逼,摆着双手说道:“您能不能整明白,这话哪儿是我说的?您不骂小白骂我干什么!” “你个煤矸石脑袋!”雷老骂得更狠了:“这个臭小子套我的话没套出来,就来套你!你倒好,一个回合没过,就把我给卖了!” “您,您管我说什么,您要是觉得我说的不对,不承认不就完了吗?这么骂我,不是变相承认您心虚吗!” “我心虚你个头,我当然不能承认!” “对啊,不承认就完了呗。” “……” 片刻之后,雷老再次反应过来,一把拎起周进的后脖颈儿,把他向问外推去:“什么承认不承认的?你在这乱引导什么呢?出去,给我滚出去!” “……” 122、该办的事儿! “哎呀,算啦算啦!”李飞白看到雷老演戏演的愈发的来劲,起身劝道:“别拿周进撒气啦,我就是确认一下,知道您和田爷爷不和,我以后注意点就是了。” 雷老顿时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大声地叫了起来:“谁跟他不和了?你凭什么说我跟他不和?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跟他不和?难道就因为你刚才看到听到的?刚才你也看到了,是他先骂我不害臊的,就算是不和,也是他先跟我不和的!” 说话的时候手中仍旧不忘揪着周进的脖领。 “难道就是因为您和许阿姨说话么?”李飞白有些不解的说道:“田爷爷不会是在吃您的醋吧!” “你这话可算是说对了!”周进听到李飞白的这句分析,立刻从雷老的手中挣脱,走过来道:“田爷爷也不知道怎么的,莫名其妙的就把雷爷爷当成了情敌,有事没事总挤兑他。雷爷爷今天绝对是因为忍无可忍,找机会实施一下报复!” “哎我的天!”雷老猛地一跺脚,对着周进说道:“你就不能少说两句吗?” “……” 雷老一世清白,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晚节不保」,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竟然莫名其妙的被田老诬陷自己和许芳「有事儿」。为此,雷老还特意询问周进,自己是哪里做的过火,以至于田老会产生这种可怕的误会。 周进观察了好几天,并没觉得雷老有什么逾矩之处,所以也没分析出个因为所以然。 后来雷老就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也没有感受到来自田老的敌意。可哪成想,自己的退缩竟然换来田老的变本加厉,自己就连与许芳说一句正常到不能再正常的话都会惹来他在饭桌上的冷嘲热讽。 于是憋屈了好几天的雷老,终于在今天抓到了机会,狠狠的还击了田老一番。 可雷老确实没料到老田这个老东西竟然就真跑医院去了,小白这个小东西还这么敏锐的看穿了自己的小伎俩。 于是内心难免有些忐忑的看着李飞白,等着他来取笑自己或是指责自己。 “你们不觉得田爷爷的思维有点不太正常么?”李飞白拿出手机,一边手指飞快的打着字,一边对他们说道:“有种病态的反应。” “可不就是有病,浑身上下都是毛病,尤其那脑子,最有毛病!”雷老心里微微有些放松,以为李飞白这话是在为自己开脱,于是也不再狡辩,直白的说出自己对田老的厌恶。 “嗯,我刚给华子发微信了,叫他带着田爷爷查一查脑子。”李飞白收起手机,一脸认真的抬头说道。 “……我说他脑子有病,是骂人的那种意思,不是说他真有病!”雷老急着解释道。 “我知道,但我说的是真有病的意思。” “你觉得他是真有病?” “嗯。”李飞白回忆道:“上次来给他做检查的医生临走时说,田老以前有过脑梗的病史,要格外注意他的精神状态,一旦出现反常,就要及时送医。” 听到这里,雷老突然有种胸痛的感觉:“闹了半天,我是在跟一个脑子有病的人置了好几天的气?!” “不然呢?”李飞白耸了耸肩,出声说道:“我劝您以后远离其他老人,没事做的时候老老实实在房间追剧。老人家不比我们年轻人好身体素质好,您想怎么欺负都没事。哎,但愿田爷爷没事,这要是被您气出个好歹,我真是负担不起。” “……” 雷老已经不知道该跟谁生气以什么样的理由生气了,自己都已经忍了这么多天,怎么今晚就没忍住呢? 这田老与许芳吵了架本就够他气的了,自己还火上浇油的来了这么一出…… 哎,真是太不冷静了! 还有李飞白这话…… “你什么意思?!” 雷老咆哮出这句话时,李飞白和周进早已经逃之夭夭了。 ———— 次日就是大年二十九了,距离除夕还有一天的时间。 周进紧记着李飞白那句「把该办的事儿办了」的叮嘱,掐着点约莫赵唐该起床了,溜进李飞白的房间,当着他的面拨通了赵唐的电话。 按照往年的惯例,赵唐的公司在这一天基本就属于放假状态了,所以这通电话周进拨了两遍,那边才有人接起。 “喂,赵哥,是我。”周进故意躲到李飞白的洗手间,压低声音说道。 “唔。”电话那头的赵唐应该还在睡梦当中,直到听到周进的声音,这才彻底清醒过来,语气有些焦急的问道:“怎么,想好了?” 问出声后,立刻意识到自己这个表达方式不对,清了清嗓子,重新问了一遍:“唔,这个时候打电话几个意思?” “赵哥,”周进捂着话筒,用更低的声音问道:“赵哥,我现在不是不想帮你,是我不知道怎么帮啊!你让我查,可那小子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跟我说,我能查什么啊!” “你这猪脑子,就知道你啥也不是!” “我……” 周进委屈的捂住话筒,无比幽怨的看了一眼洗手池上方镜子中李飞白那张看热闹的脸。 李飞白则是回应一个鼓励的笑容,夸赞他这个套路非常不错。 同时心中也是了悟,敢情周进这么个玻璃心的毛病,原来是被赵唐给骂出来的。 “你这么的,”赵唐说道:“他们家那厂子封的挺突然,说不准还有什么材料留下了。你没事劝劝他,回去翻翻去。” “哦,好的。” “还有,你再好好打听打听,养老院这块地皮是怎么来的,听说可大有说道了!” “是吗?什么说道?” “这不是叫你查,我要是知道还用你查?!我也是最近才得到的消息。” “好的,好的,我找机会一定查。” “嗯,这还差不多。行了,都这时候了,也别忙了,过完年再说吧!” “说起过年……”周进顿了一顿,说道:“赵哥,我俩都答应给你干了,那工资和奖金能不能……” “你不早来电话,财务都放假了!” “赵哥赵哥,你别这样啊,兄弟家里啥条件你也不是不知道……” “嘟嘟——” 123、互相慰藉! “给我挂了?!”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周进一脸不可思议的嘟囔道:“这事求人办事的态度吗?我该怎么办?” “打回去啊,工资加上奖金那么多钱呢!”李飞白接口道。 “我真没想到赵哥是这样的人!”周进说着,突然惊恐的看向李飞白:“他不会是发现什么不对了吧?” “怎么会呢?就是欺负你欺负惯了。”李飞白说道:“打回去,语气强硬点。你自己都说了,现在是他求着你办事!” “这样好吗,万一惹他不高兴了,不需要我了怎么办?”周进有些犹豫。 “怕什么的,你现在已经是我的合伙人了,有了正经事业的人,还管他需不需要?” “你不是……” 李飞白知道周进想说什么,抬手打断道:“没有他这条线索我还不调查了是怎么着?你就当是个钓鱼的局儿,陪他玩玩,想玩就玩,不想玩随时收线。但是,钱是你天天风里来雨里去辛苦赚来的,绝对不能不要。” “他要是不给呢?” “你去劳动局告他啊!你看他怕不怕。” “我都没签合同……” “产生实际用工的事实,他不签合同还得加倍补偿你呢!” “真的假的?” “你看我像是在逗你?华子你俩可以互相作证,都不需要找其他的证人。” “……” 周进想了想,觉得李飞白的话有理有据非常硬气。 自己作为赵唐的救命恩人,却像是条走狗一样被他使唤了这么多年,如今李飞白给了自己如此的体面,还怕他作甚? 于是挺直了腰杆再次拨通了赵唐的手机号码,接通之后,先发制人的说道:“赵哥,我和华子的工资和奖金,你最好今天就让财务打给我们。” “你什么口气,吓唬我呢?”赵唐明显的吓了一跳。 “没有,我在和你讲道理。” “卧槽,哈哈哈哈哈……”电话那头的赵唐像是听到多好笑的笑话一样,大笑着说道:“你周进啥时候还会讲道理了?” “赵哥,我没开玩笑。”周进脸色铁青,一字一句的说道。 这笑声在他听来包含侮辱,令他难以忍受。 向来是过去在赵唐的手下被当作狗一样,做久了都忘了自己生而为人的姿态,自己就连与他讲个道理,都能逗得他发笑。 周进忍不住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惊讶于自己的转变,这在过去是那样司空见惯的事情,如今竟然受不了了。 “……” 周进突然严厉的语气吓了赵唐一跳,只听听筒那边沉默了几个呼吸之后,这才又发出声音:“周儿,你说你身边就有一只小肥羊,不趁机好好宰一宰他,你惦记这分毛的工资奖金干嘛呀!” “羊肥不肥的我不知道,反正他根本不信任我,我为了留下,还得自掏腰包请他吃香的喝辣的,手里这点钱早都祸害没了!”周进记着上次李飞白教自己说过的话,冷冷地回复道。 “那小子这么难搞?听说就是个草包啊,怎么到你这儿还搞不定他了呢?” “就是草包才没心没肺!”周进越说越入戏,沉声说道:“赵哥,我真的需要时间,也需要钱。他现在愿意让我跟着,是我还能供着他吃喝玩乐,等我彻底没钱了,他就该把我给踢了!这马上过年,还让我给他买年货呢!你说这半生不熟的节骨眼上,你不给我钱,是让我进退两难啊!” “行了,你也别在他身上投入太多。赶紧哄着他把他妈那点材料给骗出来就完了!”赵唐犹豫了片刻,终于吐口道:“我一会儿给财务打电话,让他给你打钱。” “别忘了还有华子,这小子跟华子玩得还行。” “知道了,等着吧。” 挂断电话,周进脸色依旧不是很好,闷闷的靠在墙上愣神。 李飞白见了,问道:“钱要回来怎么还不高兴呢?” 周进抬头,盯了李飞白一会儿,突然上前一个熊抱,下巴还抵在他的肩上一动不动。 “我靠我靠,你特么松手!”李飞白死命挣扎,奈何力气不够。 “小白,”周进不但不松手,还箍紧了双臂:“我真愿意和你一起好好干事业,真特么是不想再和他有一丝儿联系了!” “好说,好说。”李飞白尽力安抚周进道:“其实没必要因为他难过,你要是实在不想联系,就别联系了,我说了,没有他我也一样能查清楚。” 周进这才慢慢松开李飞白,说道:“可我想帮你,你对我这么好,我愿意忍着恶心和他联系。” “随你随你啊,你高兴就好,这都没什么的。”李飞白生怕周进再抱过来,边向后退边说道。 “这段时间一直给你添麻烦,是我脑子不开窍。你放心,以后我不会再这样了,其实我也有优点的。” “大家都在成长,我没有嫌你什么,你不用妄自菲薄的。”李飞白的声音极尽温柔,生怕这位玻璃心硬汉再因为这点事连春节都过不好,“好啦,没别的事,你待会儿就和华子回家去吧!” “一说这个,我就想问问你,你是真怕我吃的多吗?为什么就非得让我回家?” 李飞白嘿嘿一笑,说道:“其实我也没打算在这儿过,所以你留下是想陪雷爷爷吗?那样的话我也不反对。” “你去哪儿?”看着李飞白笑得一脸碧波荡漾的,周进立刻反应过来了:“你不会是去找乌云吧?” “你要是敢把这事说给雷爷爷,小心我年后不让你回来。” “别老威胁我,我是那种人吗?不过,赵总过年不在山上?” “不在,赵棠回自己家里过年。乌云说了,每年她都是在王伯伯家过年的。今年她想拍一个年夜饭的主题,就不想去王伯伯家了。” “啧啧,你俩这进度,挺快啊!才认识几天就一起过年了?希望你小子以后发达了别做什么对不起人家的事啊!” “两颗孤独的灵魂互相慰藉,哎,你不懂。” “我懂有用么,漂亮妹子又不是我的。哎,回家真可怕,还得见到翠花。” “……” 124、机会! 上午十点左右的时候,华子带着田老和许芳回来了。在送田老回去休息之后,华子急忙忙的跑来找李飞白,汇报田老的检查状况。 果然就如李飞白所想的那样,田老的脑子确实出现了问题,脑 ct和脑部影像学显示,他的小脑容积减小,脑沟增宽,简单来说就是小脑萎缩了。 这是一种不可逆的老年病,不论治疗与否,下一步就会发展成为老年痴呆,学名阿尔茨海默病。 阿尔滋海默病的临床表现分为很多种,例如记忆障碍、失语、失用、失认、视空间技能损害、执行功能障碍以及人格和行为改变等等。其中最难搞最可怕的就是人格和行为改变,而田老偏偏就是这一种。 据许芳回忆,田老原本不是这样的性格,是个比较豁达开朗的老人。可最近两年也不知怎么了,把自己的儿子骂跑不说,又骂走了许芳的儿子,身边除了许芳容不下任何人。 后来,他还总是担心家里会有人突然闯进来害他,逼得许芳没办法,就提出带他来养老院住一段时间。她想着接触一些同龄人后,田老的心情或许能开朗一些。 可哪成想,住进养老院后的田老更加变本加厉,整日里怀疑许芳在外面有相好的,怀疑来怀疑去,竟还怀疑到了雷老头上。只要是许芳多看了雷老一眼,或是雷老同许芳说了一句话,田老必然会大发雷霆,同许芳大吵一架。 昨晚在医院的时候,许芳的儿子谷郁听说田老住院,连夜就去医院探望了。田老一见到谷郁过来,立刻又情绪激动的大闹了一通,说是谷郁来害自己,说什么也不让他留在病房当中。 谷郁因为关心田老,又不能进去陪床,急的在走廊里团团转。华子看他着急的模样,就陪他出去抽了一支烟。 这一支烟下来,华子无意间就得知了被林梦秋和周进猜的狗血至极的故事真相。 原来,田老和许芳是老夫少妻。两个人相识的时候,许芳是个三十岁刚出头的单亲妈妈,为了养活谷郁,找了一份医药代表的工作,整天东奔西走的拉关系推销药品。 田老那时是本市卫生系统的一个小领导,人生正处于家庭美满事业有成的得意时期。在一次偶然的机会,因为工作关系与许芳有了第一次的接触。 后来的故事就很俗套了,田老迷上许芳,许芳也对田老有了依赖,田老为了与许芳在一起,抛妻弃子不惜与全世界为敌。后来,两个人因为得不到祝福而过了相当黑暗的一段日子,在事业上都受到了重创。 好在两个人感情一直不错,这么多年互相扶持着走了过来,在后期攒下了一大笔钱不说,还把谷郁给培养成了人,成为了一名医药公司的高管。 田老退休后,本以为是到了享福的年纪,可没想到与前妻的儿子回来了,打着为老人尽孝的名义,总是伸手跟田老要钱。田老因为愧对之前的妻儿,在能力范围内是能补偿就补偿。为此,许芳母子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多说什么。 却没想到,前妻的儿子不甘于这点甜头,竟然提出想要分割田老的家产。这种行为触碰了许芳母子的底线,现在的家产都是他们辛苦打拼来的,他们自然是不同意,田老在感情上也是倾向于许芳母子,也没有同意。 于是气急败坏的儿子趁田老没防备,给他吃药害他得了糖尿病,还诬陷是谷郁做的。因为谷郁一直在医药公司上班,田老便相信了亲生儿子的说辞。于是怒急之下,竟气的脑梗住院了。 自此以后,田老身体就开始越来越差,家中也是鸡飞狗跳,不得安宁,直到今日。 …… “小白哥,你看田爷爷这情况……”华子无力地说道:“真是太乱了,我都不知道那个谷郁说的是真是假。” “别人的家事我们不便评判,我们眼下要考虑的是下一步该怎么护理的问题。你说,有必要再去别的医院瞧瞧吗?万一不是这样呢?”李飞白皱着眉头问道。 华子拿着一摞检查结果,抽出一张诊断递给他:“这是早上的会诊结果,上级医院专家也参与远程会诊了,这个结果基本是不会变了,毕竟这不是什么难诊断的病。” “那医生对田爷爷的后续治疗,有什么意见?” “他这种情况就是不能离开人了,药物控制可以缓解他的病程,但肯定是不能治好了。” “许阿姨什么意思?是要回家找专人护理,还是继续留下?” “许阿姨当然是希望留下来了,她还怕我们不肯让他们继续住了呢!不过,你说他们留下,咱们是不是得招一名专业护工来护理?”华子默默地计算了一下,说道:“而且这个成本,我认为不能咱们担着,你觉得呢,小白哥?” 李飞白沉思了片刻,说道:“咱们两个想法有限,还是把人都叫进来,一起开个会吧。” “嗯嗯。”华子答应着,出去叫人了。 ———— 在这一次的会上,林梦秋所展现出的专业性震慑住了原本对他不屑一顾的雷老和周进。 她的意见是不但要好好的护理田老,还要积极的按照医院的医嘱进行配套治疗。尽管田老的情况复杂,护理起来有一定的难度,但是他们绝对不能因为这些原因就放弃他们或者是消极护理。 她认为,这是向日葵养老院在同业中立足的一个大好的机会。 她做志愿者多年,去过不少养老院,知道很多民营养老院他们宁愿接收瘫痪在床的老人,也不愿意接收这种类型的老人。因为在他们身上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要是遇到腿脚勤快的老人,一旦跑丢了他们还要负责。 童娟送来的那一晚,其实不是因为之前送去的那家养老院没有床位,而是他们一看童娟的状态,就猜到她很可能也是一名阿尔兹海默症的患者,就拒绝接收了。 可现在这个社会,阿尔兹海默症的患者越来越多,子女因为要外出工作或者各种原因,都希望能有一家专业的、能够保障老人人权的养老机构来接收他们家的这类老人。 125、规划! “这类老人护理起来麻烦,并且所表现出的状态也都不一样。”林梦秋总结自己这几年的经验,对众人说道:“你们看童姨,她不记得自己从哪来,不记得自己的家人,来到陌生环境就胆小爱哭,还总是想跑,这就是一类典型。而且她这种状态至少是发病五年以上才有的,前期不是这样,后期也不会只是这样。” “对的对的,”华子接口道:“按照医生的说法这就是进行性的病程。” “嗯,医学名词我不懂,我这就是经验之谈。”林梦秋继续说道:“田叔这种还算是初期,其实好好控制一下,是可以减缓进程的。许芳留下来的决定是对的,因为回到了家里,她不一定能控制得住田老,在自己的家,他会任由自己的情绪发展,作天作地的,对他自己和许芳都是巨大的伤害。在这儿就不一样了,你看他就听华子的话,不一定是因为感激他,我认为更多的是怕他。” “嗯嗯,秋姨说的有道理,我也有这种感觉。”华子又点头。 其余人都没有护理经验,听着两个人交流经验,只有静静听着的份儿。 “说句不好听的,谁家里要是摊上田叔这样的,不都得鸡飞狗跳乌烟瘴气啊?这许芳也就是年轻点,身体禁得住折腾。换一个和田叔年纪相当的,没准早被气死了。你们别不信,我以前真接触过这样的例子,老太婆活活被折磨死了,儿女忍无可忍,把老人丢养老院就不管了。”林梦秋继续说道。 “秋姨,可是这样的人在咱们这里,也少不了鸡飞狗跳啊!你看昨晚上,闹成什么样了?”周进忧心的说道。 一个田老就闹的整个儿院子不安宁,这要是弄个十个八个的,那还活不活了! “你的想法就和那些不愿接收的他们的养老院一样,为了不影响其他老人,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们是能推就推。但我认为他们是不得其法,对护理这类老人没有经验,所以我才说我们要配合医生,多在他们身上用心,一定会找到合适的方法的。”林梦秋略有些得意的说道:“你们看童姨,现在是不是就很好?刚来的时候整天哭整天闹,但我慢慢地引导她,雷叔也时不时的给她一些关心,她就很平静了啊!” “嗯,理解和引导很重要。”雷老面色很是灰暗,声音也闷闷的。 李飞白看了他一眼,这模样似曾相识。童娟走失那晚,雷老就是这副表情。心中虽说起了疑虑,也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毕竟现在并不是琢磨这些的时候。 “对,雷叔说的就是关键所在!”林梦秋欣慰的说道:“先试着理解他们,然后引导他们,这也是目前我总结出最有用的法子!所以下一步我们招聘这方面的护工,首要条件就是一定有耐心,有同理心,这样才能真正护理好这样的病人。” “现在入住的老人少,不算雷爷爷,两个都是阿尔兹海默症患者,另外一个还是海默家属。”周进掰着手指头说道:“您现在只搞定了童奶奶,田爷爷还是个未知数呢,不一定什么时候就爆发了。如果以后入住一些正常老人,他们能忍的了吗?这个问题您考虑过吗?” “这个好办,”李飞白出声说道:“我们这么多栋房子,等装修好了可以把入住的人都分分类。到时候我们也要搬出去住在办公区,不能与老年人混住了。” “这是个大工程,也得不少钱……”周进艰难的开口提醒道,这小白怕不是又记不得自己兜里还剩几块钱了吧?装修哪是几千几万块就能搞定的事儿? “我知道,眼下的情况来看,我们现有的空间还够,再来十个八个也是能装下的。到时候根据具体情况合理安排一下,应该是没问题的。如果再住不下,我们就压缩一下自身条件,不要住单间了,两两一间,也能腾出两个房间。”李飞白一脸认真的说道。 周进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他,问道:“小白,我们集体宿舍都住过,两人间一定是没问题的。可你,你能受的了么?” “我没说我,是说你们。你们压缩就可以了,雷爷爷的房间那么大,你和华子搬进去也住得下。” “小白,我怎么觉着你有点不要脸呢?”看着李飞白毫无愧色一脸坦然的模样,周进先前的那一丝不忍心立马销声匿迹了。 “这怎么能说我不要脸呢?”李飞白义正严辞的说道:“是你说的,你们什么条件都能忍受,担心我不行。我大方承认自己的缺点,坦白自己确实不能忍受,有什么错吗?!” “……”周进觉得自己真是多余,没事心疼他这么个狡猾奸诈的家伙,到头来坑了自己不说,还得罪了雷老。 迎着雷老恨不得吃掉自己的目光,周进讪笑着说道:“雷爷爷,我们现在空房间有的是,您不用提前担心那些没用的。实在不行我和华子去门卫和姨夫挤挤,也不耽误您休息,呵呵,呵呵!” “最好是这样!”雷老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这个事还真不是没用的,”林梦秋又说道:“小白,不瞒你说,如果你真的愿意走这条专业护理的路线,我打算发动我们志愿者群体去帮咱们宣传,让更多的人知道我们。虽然力量不大,但我相信很快我们这排房间就会住满了的!” “我当然愿意,秋姨,这方面你是专业的,我当然愿意相信你。”李飞白收起玩笑的表情,认真思考了一下,又道:“你和你的志愿者朋友们讲,只要是他们带来的老人,我们会按比例支付他们一定的感谢费。不是一次性的,是根据老人的入住时间,按月支付。这样的话,会更大的激发他们的热情,也会尽心尽力帮着我们宣传。你们觉得呢?” “那敢情好,这种动动嘴皮子就能办的事情,何乐而不为呢?!”林梦秋拍手称赞道。 126、雷老的心事! “还有这种好事……”周进咂巴着嘴说道:“那我们弄点传单,找兄弟们出去发发是不是也行?小白,是不是只要是能拉来人,你就给提成?” “当然,”李飞白笃定的道:“只要符合入住条件的,来人是真心想要入住的。诶,等下……” 李飞白说了一半,手伸向口袋掏着什么。 “怎么了?你反悔了?”周进撇着嘴看笑话似的看着他,就知道你不敢应下这么大个事儿。 “没有,”李飞白掏出手机就开始发短信,边发边说道:“你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我,我得找张律师拟一个小合同,这钱可不能是随便拿的,如果是以恶意诈骗为目的来的,就要承担一定的后果。” 毕竟有过前车之鉴,他可不能保证别的人不存这样的心思。 防人之心不可无,凡事多想一步没毛病。 “……” 一丝尴尬的神情飞到了周进的脸上。 虽然没有明指,但是在座的人都知道李飞白说的是张大庆母子那件事。那件事里周进起到了很大的推波助澜的作用,所以听到这话,脸上立刻就有些挂不住了。 “小白,我找的这些都是我过去的兄弟,认识起码都在三年以上,人品还是能保证的。再说了,就这帮小子,就算给他们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坑我!”周进试图挽回一些颜面。 “你什么时候能改掉这种义气当先的毛病?”李飞白发完了短信,抬起头不满的说道:“我又不是只针对你的这些兄弟,如果这个方法可行,是打算面向所有人的。你的义气可以把控你的兄弟不出问题,但能把控其他人吗?我们把可能会发生的风险考虑在事前,难道不是会免掉许多的麻烦吗?拜托,我们生活在法治时代,不是武侠小说的世界里,义气可以有,但不是万能的!改改吧,进哥!” “改了,这就改了!” “……” 李飞白看到他如此痛快的答应,冷冷的看了他两眼,更加不满了:“你怎么可以这么快就下了结论?你这样让我感觉到你在敷衍!” “可我真的改了啊……” “小孩子才会这么快就改好,我不相信你。” “……我生理上就还是个小孩子!” “……” 李飞白和华子对视了一眼,两两皆是沉默无声,他们实在是没想到周进为了证明自己改掉了毛病,不惜说自己是小孩子,还特么是生理上的。 他们知道他指的是什么,虽然他们也不理解周进为什么把自己是处男这种事当做炫耀的资本,时不时的就提起,但他既然爱说,他们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雷老和林梦秋则是不然,尤其是林梦秋,看到周进一脸天真的这样说自己,惊讶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只听她张大了嘴巴,不敢相信的说道:“小周,没想到你平时乐观开朗的,身体竟然有残疾!”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特么就是活该!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飞白和华子实在是没忍住,一人一口口水直接喷到了周进的脸上。 周进抹着脸上的口水,急急的向林梦秋解释道:“秋姨,不是这样的!” “……” 周进没法直白的说出自己真实的用意,只得用委婉一些的说法试图表述清楚。可他用尽了生平所学,也没能向林梦秋澄清自己。 因为无论他说什么,林梦秋都是一副同情我理解我不说了的态度,急的周进只好向李飞白求助。 李飞白学着林梦秋的表情点了点头,岔开话题道:“进哥,你不是说这个春节你没事做吗,我建议你画几张装修规划图,好好思考一下我们今天开会说到的这些问题,特殊老人住哪里,普通老人住哪里,我们的办公区应该设置在哪里……这些都要考虑细致。有了你的规划图做导向,华子才能着手安排下一步的预算。” “不是,你先别说这个,我是叫你帮我……”周进急死了。 李飞白见状,正色道:“那不然我们的会议主题变变,专门研究一下周进同志的身心健康问题?” “别别别,小白小白,你放过我吧!”周进双手作揖,起身向他求饶。 “那春节让你加个班,有问题没有?回家之前,你是不是应该好好熟悉一下各个建筑的构造什么的?” “没问题,咱们院里这些房子,我一天转两遍,哪个房间什么样,早都记在心里了!”周进拍着胸脯保证道:“初六,等着看我的图!” “嗯,”李飞白这才满意的点点头,放过周进,转头对林梦秋说道:“秋姨,物色护工这事也要提上日程了,万一真的一下子来很多老人,我们没有人员储备,会很被动的。” “嗯,你放心,这个事你上次说完我就一直在找,年后至少能来一个,到时候我带她过来和你见见。” “好,我这边没问题了,你们还有要说的吗?” 林梦秋等人纷纷摇头,唯独雷老没有表态。 “雷爷爷?”李飞白叫了一声,雷老似乎很投入的在考虑什么事情,没有反应。 “雷爷爷!”李飞白抬高声音。 “啊?”雷老这才木然地抬起头。 “我们的会开完了,想问您您还有什么意见吗?”李飞白问道。 “没有。”雷老情绪不高,低声应了一句,起身离席了。 “老头今儿是怎么了?”李飞白嘀咕了一声,对剩下的三人说道:那今天就到这里吧?秋姨您看看过年我们都需要些什么,叫华子出去买好。” “好嘞,待会儿我列个单子!” ———— 雷老不太寻常的反应,使得李飞白有些放心不下他,散会之后,他便偷偷来到雷老房间门口。 房间的门半掩着,李飞白顺着门缝看过去,见雷老正背对着门口,站在自己的衣柜前翻着什么。 雷老动作缓慢,翻几下便叹一口气,全然没了平时精神灼烁的样子。看背影,就是一个垂暮的孤单老人。 127、好孩子! 想到平日里周进和雷老走得比较近,李飞白放弃了去找雷老聊聊的打算,来到院子里找到正在瞎晃的周进,向他形容了一下雷老的反常,问他知不知道雷老怎么了。 周进想了想,轻轻叹息了一阵子,却没有回答李飞白。就告诉他这个时候不要去打扰他,让他自己调节就好。 这要是放在平时也就算了,可是这马上就过年了,自己年三十又不在院里,李飞白担心雷老会自己调节不来,实在是怕他再出现什么抑郁或者焦躁的情绪,就一直追问究竟是怎么了。 可是周进却支支吾吾的,问了半天也问不出什么。 两个人正拉锯的时候,华子走过来说,刚才许芳的儿子谷郁来电话了,说春节想来这里过。因为他孤家寡人的,实在是无处可去。 不等李飞白表态,周进率先不愿意了:“想一家团聚就把他们老两口接回去,跑这儿来团聚算怎么事儿?就他一个人孤家寡人吗?也不考虑考虑别人的感受!” “不用管我,我去找乌云,不会触景生情的。”李飞白说道。 “我就服你这份以自我为中心的劲头!”周进狠狠的给了李飞白一个白眼,说道:“你刚问我雷爷爷怎么了,你就没想到他也有家,也会想家想亲人吗?” “哦——” 李飞白恍然大悟,人都是这样,不管年轻人还是老人,即便是断了联系或是联系不上,在这全国人民都欢聚一堂的日子里,也难免会有思念。 “不好意思啊,雷爷爷平时太刚了,让我忽略了这一点。”李飞白很是抱歉道。 “没什么好抱歉的,你能用同理心理解他一下就行了!具体怎么事儿他也不说,但我知道他每次这样,一定是想起家人了。”周进望着雷老房间的方向,说道:“华子,你最好让谷郁把老两口接回家去,我们三个都不在,万一田爷爷犯了毛病怕秋姨他们搞不定。而且就算不犯毛病,他们一家三口倒是其乐融融的了,可是多刺激雷爷爷啊,对了,还有童奶奶!” “那秋姨还说带着一大家子来呢,就不刺激他吗?”华子问道。 “那能一样么,秋姨是他的晚辈,她带着一大家子过来,也算是弥补一下雷爷爷儿孙不在身边的遗憾呢!”周进身处大家庭中,上有上有父母高堂,下有侄男弟女,所以他最能了解老人的心情。 “好,我明白了!”华子掏出手机,“我下午就让谷郁把他们接走,不然的话,我就算回了家也不放心!” “嗯,这就好了,咱们把这几天的吃喝囤好,就让雷爷爷也享受一下天伦之乐吧!” ———— 周进和华子是下午走的,临走之前把自己房间的钥匙交给了李飞白。李飞白则是早早的收拾好了自己的电脑和长枪短炮,等着乌云给他发微信。 一直等到天擦黑后,乌云的微信才姗姗来迟。她非常抱歉的在微信里说道,赵棠本来是定了下午就走,可硬是拉着自己说了一些事,一直说到这个时候才刚刚离开。并说自己这就准备下山了,叫李飞白还在上次两个人分别的那个路口等着她。 李飞白全副武装,去找雷老和林梦秋告别的时候,看到海兰和林涛也来了。李飞白同他们打了招呼,说自己应邀要去老妈的好朋友家里过年,并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三把房间的钥匙转交给了林梦秋。 李飞白没有留下过年,出乎众人的意外,尤其是海兰。她之所以答应林梦秋来这里过年,就是因为林梦秋说李飞白一个人怪可怜的,让大家过来陪陪他。 结果她特意关了网吧,拒绝了王小雷约她去酒吧跨年的邀约跑来这里,巴巴的跑来这里,却只换来了一个淡淡的招呼和人家根本没打算留下来过年的通知。 这叫什么事啊! 海兰向来就是喜怒形于色的性格,听到李飞白这样说,立刻拉下了脸,不高兴了。 李飞白则是一心沉浸在待会儿要见乌云的冲动,根本没留神海兰的反应。就算留神了,李飞白也不可能会想到海兰不高兴是因为自己的离开。 “雷爷爷,我最晚初一就回来了,你可不要想我哦!”李飞白笑着说道,他想要看看雷老是不是已经调节好了。 雷老唬着脸冷哼一声,没有做声。 虽只是一声赌气似的情绪表达,也叫李飞白一颗单着的心放下了不少。 于是笑嘻嘻的说道:“乖啦,初一给您带好吃的,我走了,拜拜!” “秋姨,好好照顾大家哈!拜拜!” 李飞白说完,脚步欢脱的离开了。 “这孩子,”林梦秋怜爱的看着他的背影说道:“之前还怕他想家难过,看他这样,我也就不担心了。您说是吗,雷叔?” “臭小子!”雷老又骂了一句,可是暗沉的脸色却是好了不少。 “姐,你没事吧……” 林涛站在海兰身边,眼看着她先是像个皮球一样气鼓鼓的瞪着李飞白,后来却因为他对雷老说了两句撒娇的话而脸红不已,这会儿人家都走远了,她的脸还红的像个苹果一样。 这是害羞还是气大发了?林涛有些闹不清楚状况。 却因为担心海兰,不得已出声问道。 “……” 林涛的一句话吸引了全场人的注意力,看到海兰古怪的模样,林梦秋刚想张嘴询问一句,可是却被脑子里突然闪现的一个念头给阻止了。 于是不动声色的训斥了林涛一句:“你姐好好的能有什么事!倒是你在这傻站着干什么呢?我叫你给雷爷爷带的东西呢?” “哦,这呢!”林涛慌忙拿过手里的口袋说道。 “拿过去啊,给我做什么!” “哦哦!”林涛楞楞的又把口袋拿到雷老面前,语气恭敬的说道:“雷爷爷,这是我妈做的炉果、桃酥还有杏仁酥,给您过年当零嘴儿的!” “喔哟~”雷老一听有好吃的,笑呵呵的接过来,打开袋子闻了闻,慈爱的说道:“好孩子,一看你就是个好孩子!” 128、真好! 为了避免上次被一堆人等着“审问”的事情再次发生,李飞白和乌云约好,两个人一起过年这事绝不能让不相干的人知道。 但也不能谁也不告诉,因为山上信号不好,万一养老院有急事找不到李飞白,这也不行。所以李飞白就把打算告诉了周进和华子,隐瞒了雷老、林梦秋、海兰等一系列的人。 当李飞白说自己去季平的朋友家里过年的时候,谁也没有怀疑他会去乌云那里。大家虽然都看出李飞白和乌云两个人对待彼此与他人不同,但是他们毕竟认识时间太短,谁也想不到他们两个会有这么大胆的行为。 就连李飞白自己也没想到。 打车去山脚下的路上,李飞白紧张的双手直冒汗,他不知道在清醒的状态下,两个人该如何相处。 上次完全是冲动和意外,这一次是彼此有准备的约定。不知道乌云是怎么计划的,总之李飞白的脑子一片空白,他什么也不敢想。 一路忐忑,李飞白来到山下,借着暖色的路灯灯光,他看到了等在不远处的乌云。 乌云正抱着一个大厚羊皮袄站在那里,看到李飞白下车,笑意盈盈的迎了上来,问道:“院里的事都安排好了吗?” “嗯,放心吧,能回去的都回去了。秋姨一家陪着雷爷爷和童奶奶,不会有什么问题。”李飞白看着乌云长长的睫毛上都覆上了一层白色雾气,心疼的问道:“等很久了吧,冷不冷?” “没有,我也是刚到。”乌云把羊皮袄递给李飞白,解下他身上背着的大背包放在三轮车的车厢里,轻声笑着说道:“山下的风比山上的风小,我刚才确实有些冷,但是等你这会儿就暖和过来了。” “……” 李飞白的神色有些尴尬,自己是坐在开着空调的出租车上过来的。而乌云是骑着露天的三轮车,迎着如刀割般的冷风过来的。 她这辆三轮车李飞白坐过一次,即便是躲在她身后穿着大厚羊皮袄都瑟瑟发抖,更何况是正面迎风的乌云呢? 况且这三轮车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只有扶手下面有两片硬塑料材质的挡板,理论上是用来挡风挡泥的,可是在这样零下十几度的天气,无异于形同虚设。 自己在这样的对比下问出这种话,真的是太虚了。 虚情假意的虚。 “把衣服穿好,上车啦!”乌云骑在车上,回头催促愣神的李飞白。 “乌云,我来骑好不好?我是个男人,应该为你遮风挡雨的。” “噗呲——” 乌云一下子笑出声来,问他:“想了半天就是在想这个?” “嗯,”李飞白诚实的点点头道:“总是躲在你身后,让我觉得我很没用。连一句关心,都关心不到点子上。” “不要拘泥于形式,真正的强大不是用谁站在前谁站在后来衡量的。你不熟悉山路,我来带着你走。以后遇到我没走过或是不敢走的路,就由你来带着我。”乌云说完,灵巧的一跃跨上了三轮车,“嗡嗡”两声启动了三轮车,回头催促道:“快啦,上车,今晚有拍摄任务!” “嗯。” 李飞白跳上三轮车,蹲在小车厢上,反复琢磨乌云着乌云的这句话。想着想着,心中的暖流一股便接着一股,整个人都不觉得冷了。还有自从老妈失踪以来那种源自内心深处的孤独感,也跟着减少了许多。 看着乌云的秀发迎着风飞舞,李飞白忍不住伸出手,任由那缕缕黑丝穿越过自己的指缝,温柔如水…… 李飞白扬起嘴角,真想大喊一声:前行的路上有人陪伴,真好! ———— 两个人回到乌云家中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一弯残月被几片云遮住了亮光,高空中只有几颗星子在明明灭灭,看起来惨惨淡淡孤孤单单的。 半山腰这户老院子虽说与往日不同,有装饰过的痕迹,可是李飞白看着,却分不清究竟是不是因为春节而做的装饰。 因为院中里里外外的颜色,放眼过去除了大红色,还有不少蓝白色和橙黄色的装饰,不同于他们家以往那种完完全全的大红色。 “好特别的装饰……”李飞白喃喃的说道。 “是不是很好奇?”乌云善解人意的解释道:“外公虽然还俗了,但他的衣食住行始终保持着僧人的习惯,所以橙黄色是他生前尊崇的颜色,他老人家在世的时候,逢重大节日,我们的院子里就会挂起来这个颜色的装饰。” 李飞白点点头,又问道:“那蓝色和白色呢?” “这是村里蒙古族最崇尚的颜色,蓝色代表长生天,白色代表奶一样的原始、圣洁。虽然我不知道我究竟是什么民族,但是一直生活在这里,就认为自己是蒙古族了。” “嗯嗯。”李飞白指着院子挂着的几盏大红灯笼,说道:“那这些是不是就是汉族的传统了?因为村子里也有汉族,几百年来大家都生活在一起,所以节日文化也都融合在了一起,对不对?” “聪明。”乌云赞道:“这是历经几百年的融合和发展,有它特有的历史意义和特色,并且这种融合体现在方方面面,我真的想在它们彻底消失之前,把它们完完整整的记录下来。” 乌云说这话的时候,眸子里仿佛闪耀着整片星空,看的李飞白心潮澎湃不已,不由自主的出声说道:“嗯,我支持你!” “谢谢你的理解~”乌云略带惆怅的说道:“我一方面希望村子能够快些发展,早日脱离这贫困落后的面貌,一方面又希望发展的脚步慢些,再慢些,起码给我足够的时间把它们记录下来……你说,我是不是很矛盾?” 李飞白略微沉思了一下,回答说道:“没有,其实一点都不矛盾。” “不矛盾吗,你为什么会这么说?” “不矛盾。”李飞白笃定的说道:“文化的传承和经济的发展其实就是相辅相成的。就像是你们村子里的这些风俗习惯,历经了几百年的风风雨雨,不是哪个也没有被同化,反而是融合在一起发展下来了吗?” 129、可盐可甜李飞白! “那该怎么做呢?”乌云轻轻叹息:“想要达到这个平衡,好难。其实你也看到了,我已经做了取舍,选择先记录这里的文化。可我总觉得,我的想法对大家产生了不好的影响。” “什么影响?”李飞白不解的问道。 “当我对他们说我不希望这些珍贵的文化消失匿迹的时候,王伯伯他们起初并不理解。后来我对他们说,保护文化这样无形的东西,就像是保护我们山上的宝贵资源,保护山里流淌的泉水一样重要。这些年来,村里的粮食收成深受环境破坏的影响,大家都减产了不少,所以在王伯伯和查理他们的大力宣传之下,大家就产生了很强的环境保护意识。当我把环境和文化放在一起举例的时候,就使得他们产生了过度保护的心里,从而把外来的投资商全部赶走,将一切的机会排斥在外。所以你知道我现在的心情吗?每天都像抢险一样在做事,想着赶紧做完,不能再耽搁村里的发展了。” 李飞白反问道:“可是这哪里是一朝一夕能做完的?” “我知道这根本做不完……所以我才苦恼。”乌云秀眉微蹩,脸上尽是困惑的模样。 “我明白你的意思,也明白相对于村子的现状来说,经济发展才是最关键的一点。但是不计后果的发展模式早已经被淘汰了,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村民并不是受你影响,而是他们切实是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才在与开发商谈判的时候,提出许多在开发商们看来近乎苛刻的条件。”李飞白解释道:“这样一来,就给了外人一种,村民们顽固不化,固守传统,不肯接受任何投资的印象。时间久了,连你也这样认为。” “真的是这样吗?” “乌云,多数商人都只注重眼前的利益,他们在投资某个项目的时候,只想着利益最大化,不懂得平衡各方面的因素,也不会想着长远发展的。” 李飞白毕竟是从小就生活在各色商人的圈子当中,即便是他整日里吃喝玩乐,从不参与季平的具体营商之中,却根本无法避免对那些利益至上的做法的耳濡目染。 那些信息就像是空气一样,无时无刻不充斥在他的周围,是他无法避免的存在。 所以他说出这些话,并不是在讨好哪一方或是贬低哪一方,他只是客观的说出这样一个事实真相。 反观乌云,她的生存环境相对单纯,对她影响最大的人就是一生潜心修行的外公。外公出家之前恪守空门,秉承的是慈悲为怀与人为善的信念。即便是还了俗,也始终坚守清规戒律,用佛门的信念约束自己,毋庸置疑,这一定是一个内心至纯至净的老人。 有这样的人影响着,乌云的内心又会有多少杂质呢? 除了外公,乌云接触的人就是王伯伯那样普通的农民和雷老一样的严师。即便是有赵棠这么一号人在身边,也不见得对她会产生太大的影响。 毕竟赵棠对乌云是隐藏身份的。 所以说,尽管乌云出生的时候很不幸,但是遇到外公以后就一直活在幸运当中,不管是王伯伯也好,雷老也好,查理也好,海兰也好,她都一直接受着别人的关怀。 这样的生长环境,让她无时无刻不在有着回报他人,回报社会的想法,换句话说,在她眼里,更多的是世间充满爱。 李飞白验证过这一点。 毕竟就连自己许多年前无意间的一个举动,都叫乌云深受感动,铭记至今。 所以,这样的乌云,又怎么会看透那些商人的真实想法呢? “你现在做的没有错,不要怀疑自己。从你上次与我聊过之后,我想过很多次关于你的问题。”李飞白鼓励道:“我很少接触农村,但是通过你和查理所说的,我觉得玉簪村的村民是非常有智慧的。可你们的短板也很明显,你们缺乏的是一个专业的指导,缺乏一个统筹规划的方向,更缺乏一个敢于摇旗呐喊的人。” “然后呢?”乌云等了一会,也没见李飞白再开口,追问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你怎么不说了?” “你就打算这样一直和我聊下去吗?”李飞白眯着眼睛笑了起来,等着看乌云尴尬的模样。 果然,只见乌云轻轻的吐了吐舌头,赶忙从三轮车的车厢里拎起李飞白的背包,作出邀请的手势,说道:“不好意思……” 李飞白拿过背包边往里走,边对乌云说道:“你刚才的样子,让我想起了学生时代。” “学生时代?”乌云没懂。 “嗯,那时候班级里学习好的小女孩,为了多学到一点知识,就像你这样,下课了还会追着老师问问题,都不给老师喘息的机会。” “可是你明明只说了一半啊……” “剩下的我打算用行动来表达,”李飞白拍了拍背包,说道:“胜过千言万语。” “……” 憨狗小白老远的看到李飞白,便飞奔过来扑向了他,张口咬住他的裤腿,一路“呜呜嗷嗷”的挂在李飞白的腿上进了门。 一进门,李飞白便被满屋子的奇怪气味吸引了,那是一种腥甜又夹杂着发酵的气味。 于是忍不住皱起眉头问道:“这是什么味儿啊……” “有些难闻是不是?克服一下哈,我出门时多做了几种食物,掺在一起就怪怪的了。不过你放心,吃起来还是很好吃的,都是我们这边的特色。”乌云一边脱下外套,一边说道:“你随便休息一会儿,我先把饭做熟。” “做的都是什么啊?”李飞白好奇道。 “粘豆包啊、奶豆腐啊什么的。” “那我还休息什么啊,你不是要做年夜饭主题吗?不如就趁现在开始。”李飞白说话的功夫,就已经打开背包装好了相机和镜头。 “可是明天才是大年夜……” “预热,你不是在抢时间吗,那我们就不要浪费任何一个镜头。这个年三十儿,我们就做一个高产的博主。” “你来的及剪辑吗?每次你不都是要两三天这样?”乌云担忧的问道。 “可快可慢,可盐可甜,这就是我,百变李飞白!” “……” ———— 当乌云的美食视频于凌晨两点上传到主页上时,瞬间就收获了几万的点击率。 这个时间几乎大多数的年轻人都回到家里准备过大年了,所以难得七连休的他们,普遍都舍不得睡觉,个个儿都等着血红的双眼,却百无聊赖的刷着视频或是微博。 凌晨两点本来不是流量的高峰期,乌云这个视频突然收到了如此高频的点击率,引起了同是难得休息同在熬夜本本该放松一下却因为工作习惯扫了眼平台的内容编辑解方程的关注。 130、首页推荐! 解方程原来是一个小站的内容编辑,半年前跳槽来到快手直播这个平台后,因为挖掘不到什么新鲜的能够迎合市场的内容而一直处于试用期被延长的处境。 解方程算是半个文艺青年,也有着自己的价值观。他选择内容有自己的喜好,有些内容他看到了,也清楚大力推广一下或许会得到更多回报,但他就是因为看不惯某些博主为了吸引眼球而去演绎那些毁三观恶俗的内容,所以宁可业绩挂零也不愿昧着良心做事。 他始终认为,作为一个面对广大群众的视频平台,就应该负担起相应的社会责任。每推广一些内容,都要考虑对受众的影响,尤其是要考虑到对青少年的影响,要积极向上,要有正确的价值观导向。当然,也不能脱离艺术的美感和内容的趣味性。 看到乌云新上传的视频,又向前翻了翻之前的视频,解方程心头一动,二话没说反手就把她推到了平台首页上。 并附标题:诗情话美食——你家的年夜饭有这么好吃吗? 当李飞白等着乌云重新为他加热饭菜,扭着手臂为自己捶肩缓解连续拍摄剪辑的劳累的时候,完全不知道平台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 直到周进的电话进来了。 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多。 李飞白心里大惊,这个时候来电话,怕不是养老院出了什么事吧? 一身冷汗的李飞白拿起电话在屏幕上划了好几遍才接听起来:“出什么事了?” 李飞白开门见山地问道。 “看你做的好事!”听筒中传来周进大力呼吸的声音,李飞白分辨了一下,他应该是在抽烟。 “到底怎么了,快说!”李飞白愈发的紧张了,因为周进只有在闹心的时候才会抽烟。 “牛逼啊兄弟,三个视频就把乌云推上了首页!”周进压抑着兴奋的声音说道:“我作为一个资深老粉丝,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 这是周进琢磨了半天才想到的,自认为很适合的形容词。 “你特么的……”李飞白紧绷的身体一下子放松了下来,“大半夜打电话就为这事?” “嘿嘿,没打扰你俩好事吧?”周进发出贱兮兮的笑声,“我估计没这么快,你才传完视频几分钟啊?这么快就进入状态我可不信!结束的快我倒是信!” “我去你的!”李飞白生怕乌云听到,赶忙捂住话筒,“还有没有事?” “哥们儿出来抽根烟,向你遥祝一下敬意,没别的,你忙吧,忙吧啊!嘿嘿嘿……” 伴着周进浪荡的笑声,李飞白狠狠地挂断了电话。紧接着,迫不及待的打开快手,果然,在首页最醒目的位置看到了乌云刚刚上传的视频。 这时的点击率已经无法用万为单位来衡量了,简直可以说是程排山倒海之势。 “怎么他们都不睡觉的吗?”李飞白惊呆了。 “怎么啦?”这时,乌云已经端着热好的饭菜过来了,看到李飞白脸色古怪,问道。 “你看……”李飞白呆呆的把手机递给乌云,乌云接过一看,顿时也傻眼了。 自己就是一个无人问津的小视频博主,努力多年才混到三五万的粉丝,怎么今日何德何能就被推到了首页上,并且还获得了百万次的点击浏览,和已经快破五万的评论了呢? “怎么他们都不睡觉的吗?”乌云也喃喃的道。 “先吃饭!”李飞白最先反应过来,“然后我们商量一下下一步怎么做。” “嗯……”乌云拿着手机舍不得放下。 李飞白说完,就甩开袖子左右开弓的大快朵颐起来。经历了拍摄和剪辑这样一个痛苦又漫长的过程,他早都迫不及待想要品尝一下这些美食了。 再加上,这些都是体力活,他是真的饿啊! 而乌云则是因为受到如此大的震撼,丝毫没有一丁点儿的胃口。 默默的看着李飞白吃完这个又吃那个,乌云受他感染,硬是吃下了半个粘豆包。 李飞白见状,这才停下筷子。 “吃饱了?”乌云立刻出声问道。 “你要是一直不吃,我就一直吃不饱!”李飞白艰难的咽下嘴里的一大块肉,说道。 比起硬劝乌云吃饭,李飞白觉得这个方法更有效果。在等待自己吃饱的过程中,乌云没事做,才会也跟着吃。如果自己一旦开口同她说话她一定就会追问下一步怎么办。 这样一来,既可以给自己争取时间思考一下,又可以让乌云保证身体的营养摄入。 “你这是干嘛呀……”乌云反应过来,嗔怪道。 “锻炼你的承受能力,才得到这么点儿成就就食不下咽了?”李飞白揉着吃撑的肚皮,严厉的说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要是因为这种事吃不下睡不着,影响身体健康,我会后悔帮你做视频的!” 乌云耳尖一红,低着头说道:“我不是都吃了嘛……” “不够,再多吃一些,看你瘦的,你不心疼有人心疼!” “……” 在李飞白的逼视下,乌云不得已,又重新拿起碗筷,吃了半碗米饭。 得到李飞白的同意,乌云手脚麻利的收拾好桌子,巴巴的跑回来坐在桌子对面,却不说话了。 李飞白笑道:“怎么又不说话了?” “怕你说我……” “好啦,不闹了。”李飞白拿出手机,看到点击率仍在上涨的视频,说道:“你的视频到这个位置,一定不是单纯的靠点击率上来的,也不是偶然上的。” 乌云点点头,说道:“我也有同感,这个不是谁都能上的。” “所以这背后一定有推手,他要么明天早上就联系你,要么是开工之后联系你。但我觉得后者的概率更大。” “为什么这么说?” “他这一次是试水,先看看市场的反应,再看你后续的视频质量,如果两者都很不错,再来找你谈下一步的合作。”李飞白食指轻轻叩着桌面,“所以我们明天至少出三个视频。” “三个?”乌云惊呼道:“你做的完吗?” “是一场硬仗,我们尽全力。所以你今晚要好好构思一下,如何安排明天的内容,我去看看他们都是怎么评论的,了解大众的喜好,修改自身的不足。” 131、为了骂而骂! 李飞白躺在乌云闺房里的大床上,毫无睡意。 不是因为乌云又把他一个人丢下不管使他孤枕难眠,而是因为他在做比睡觉更重要的事情。 毕竟睡觉这事暂时还提不上乌云的日程。 李飞白勉力压下身体某处的那一丝躁动,收起胡思乱想,拿起手机认真看了起来。 他要抓紧时间快速的浏览平台上大火的视频,要翻看粉丝的留言,要捕捉一切有益于乌云的各种信息。他需要整合经验,抓住这个绝好好机会,帮助乌云彻底立足在这个平台上。 乌云也是毫无睡意,她要按照李飞白所说的,整理好食材,设计好流程。只有内容够看,李飞白才会有充分发挥的空间,才不会辜负他对自己的这份期待。 除了李飞白和乌云,同样睡不着的还有海兰。 长期日夜颠倒的作息早已形成,即便是不在网吧,海兰也是保持着夜猫子的作风,手机不离手。 勉强玩完了一局王者农药,海兰却没心思再继续玩下去,无精打采的关掉了游戏界面。她脑子里实在是安静不下来,总是反反复复播放着李飞白下午对雷老说的那两句话。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把自己带入到那个对话场景当中,认为李飞白那两句话其实是对自己说的。 她知道这种可能性其实很小,因为李飞白眼里只有乌云,就连白皎皎那种大美女都不放在心上的人,又怎么会把自己放在眼里呢? 可是海兰一边骂着自己自作多情,一方面又忍不住去那样想。 李飞白好看的脸一遍又一遍的浮现在自己的眼前,嘴里一遍又一遍的说着“不要想我哦!”这样的话,想的海兰脸红心跳,呼吸窒闷。 我靠! 海兰坐起身大口地呼吸着。 她不明白自己明明是讨厌死了李飞白,并一直在阻拦他和乌云在一起,怎么这会儿却有了这样的心思了? 这算怎么回事! 这要是被他们知道了,岂不是会认为自己是打着为乌云好的旗号,从而想把这个男人占为己有了?! 这怎么行! 海兰拿起手机,想翻一翻乌云的视频,好增加一下自己的罪恶感,赶快驱走脑袋里这可怕的想法。 然而,一打开平台,却发现乌云在一小时之前新上传了一个视频,并且已经被推广到首页上了。 新视频? 海兰急急的点了进去,这背景显然不是在养老院,这拍摄手法也显然不是乌云过去自己拍的素材…… 是李飞白! 李飞白他,是大晚上的跑去了乌云家里?! 原来李飞白不是去妈妈的朋友家过年,而是去陪乌云过年了! …… 再一次的,铺天盖地的窒闷感袭来,海兰坐不住了。 她随手捞了一件衣服披在身上,走下床,从床头柜上的的烟盒里取出一根烟,点燃后狠狠的吸了一口。 薄荷味的清淡的烟雾在肺腑当中游走了一圈,再吐出来,海兰这才感觉稍稍好了一些。 她凝眉回忆着过去与乌云在一起的点滴。 自从相识以来,她从不与自己隐瞒什么,都是有什么说什么。 尤其是知道自己反对李飞白与她的接触之后,更是每次都会小心翼翼的告诉自己与他的接触。 可是,这一次,她没有这样做。 海兰望向窗外黑暗无际的天空,心中一股怒火油然而生。 上午的时候,自己还关心的问她春节怎么过和谁过,她亲口告诉自己,和往年一样,去王伯伯家里过。 而实际上呢,却是与李飞白约好,一起过年! 这是一种背叛! 海兰把所有的怒气都指向了乌云。 于是她拿起手机,打开了一个聊天对话框,手指翻飞,按下了几行字。 盯了这几行字半晌,吸完了最后一口烟,海兰狠狠的按灭烟头,同时按下了发送键。 ———— 乌云在院子里养了几只鸡,自从前几天它们其中的两只被乌云在睡梦中抓走再也没回来后,其余的鸡就开始在院里的矮树上睡觉了。 站的高就望的远,这几天它们打鸣的时间也比平时早了半个多小时。 凌晨五点不到,一只公鸡扯开嗓子大叫了一声,紧接着另外几只也毫不示弱,“呜喔呜喔”的大叫了起来。 这时的李飞白才刚刚入睡,耳边突然炸响这样奇妙的声音,吓得他一下子从床上弹了起来。迷迷糊糊当中不小心又把缩在他床角的小白踹下了床,同样受惊的小白也扯开嗓子嗷嗷叫唤起来。 “唔喔呜喔———” “嗷嗷嗷———” “扑棱棱———” “……” 美妙的乡村交响乐彻底赶走了李飞白的睡意,望着窗外依旧黑沉沉的天空,李飞白按开台灯,看了眼时间。 “啊,还早!” 李飞白安抚了一下地上的小白,重新躺回了被窝里,拿出了手机。 视频的点击量在李飞白睡着之前差不多已经属于停滞状态,因为那个时间也是夜猫子们睡觉的时间了。 李飞白和乌云商量好,年夜饭的第一条视频要在上午十一点之前上传。 因为他断定,那个时候是另外一波年轻人起床的时间,他们起床第一件事一定会躺在被窝里刷一会手机。 于是两人约定,清晨六点开工。 这会儿李飞白醒的早了一些,也没忍心打扰乌云,所以他就想再看一眼视频,想知道大清早的还会不会有活跃人群。 出乎意料的是,点击率持续飙升,评论数也多出了好几千条。可是,新增的这些评论全都是谩骂和羞辱的。 “我靠,大过年的,这群人哪儿来这么多戾气!”李飞白生气的骂道。 同时心中也很是不解,这也没有杀鸡宰羊的镜头,怎么还能出来骂? 继续翻了几条,李飞白却很快的瞧出了其中的猫腻。 这些负面评价与上次的并不相同,上次那些人大多数是因为看不惯乌云“残忍”的手段,出于爱护那只可怜的小羊而跳出来骂人。 而这一次,却单纯是为了骂而骂,骂得毫无理由,骂得莫名其妙。 再看时间,集中在大约一两个小时以前。 132、幸好有你! 解方程因为自己在凌晨两点挖掘到了这样一个宝贵的资源,也是兴奋的难以入睡。左右睡不着,干脆起来连夜写了一个推广方案。 当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解方程敲下最后一个字后,认真检查了一遍,满意的点了点头。之后,又忍不住想上线看看自己正打算培育的这株“幼苗”。 却发现,才几个小时的时间没盯着,这株“幼苗”就遭了虫灾。 作为内容编辑,他能够从后台直接看到大量的动态和数据,比起李飞白一条一条的翻看,他能够更直观地看到数据分析结果。 从发评论的时段和频次,以及登录的虚拟ip地址,他立刻就判断出,这是一次人为的恶意的水军攻击。 这一定是同行的手笔! 这是解方程的脑子里第一个起来的念头。 可是看到首页其他的推广安然无恙,解方程又猜测,这或许就是内部人搞的鬼。 因为自己平时没业绩还拽的要死,整天摆出一副不与他们同流合污的高高在上的姿态。部门里从上到下没一个不想除掉自己这个碍眼的家伙的,要不是副主任力保自己,恐怕自己连延长试用期的机会都没有了。 所以内部人看到自己不搞则已,一搞就搞到这样一个火热的资源,一定是看不惯了。 解方程冷冷一笑,打开电脑,登陆了一个系统,三下两下就把这些恶评给删光了。 其实作为内容编辑,解方程是没有这样的权利的,除了作者本人,后台若是想做什么类似操作,是必须要经过多道审批手续的。 但是他根本等不起。 因为发起这个流程要等到初七上班之后,并且当天能不能得到结果还不一定,就算当天可以等到结果,也不一定能救得回来。 毕竟,今天才是大年三十啊! 六七天的时间,谁也说不准事情会向哪个方向发展,万一产生不好的影响,那么,这株幼苗怕不是被啃的连根都不剩了吧! ———— 李飞白不小心打了个盹儿,再醒来时再看手机还以为自己眼花了,点击率还在,可是那些恶评却都消失无踪了。 刷新了好几次,李飞白确实没有再找见那些恶评。 “小白,你睡醒了没?”门口传来乌云轻轻的敲门声。 “汪汪——” 憨狗小白摇着尾巴冲到门口,“咚”的一声撞开了门,扑到了乌云的腿上。 “你给我下来!”李飞白一边穿衣服,一边冲着小白喊着,“我来了,你就给我靠后点。” “小白乖,哥哥在和你开玩笑。”乌云咯咯笑着,弯腰把小白抱起,对李飞白道:“给你准备了洗漱用品,在厨房边上,你过来洗漱吧!” “好哒!”李飞白乐颠颠的跑过去,冲着乌云说道:“谢谢小姐姐!” “噗呲——” 乌云一下子笑出声来:“一定要和小白比可爱吗?” “不,我是在巩固我的地位。”李飞白微微挑眉,不动声色的观察了一下。 看来乌云并没有看到那些差评,于是心里琢磨着该不该告诉她这件事。 “好了不闹了,你快去洗洗,吃了早饭我们开工了。”乌云转身,抱着小白出去了。 李飞白洗漱完来到客厅的时候,乌云已经盛好了白粥,备好了小菜,摆好了碗筷坐在桌前等他。 “你不是一直没睡吧?”李飞白颇有些惊讶的说道:“你接下来的一整天都要做饭,干嘛还要费心再多做一次饭呢?有那个时间多休息一会儿好不好!” “那怎么行呢?你都说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这样帮我,我要照顾好你的身体呀!”乌云将筷子递给李飞白,笑呵呵的说道。 “照顾好……我的……身体……”李飞白接过筷子,既兴奋又害羞的重复着。 见他如此模样,乌云立刻反应过来,嗔怪道:“你想哪儿去了!” 说话的功夫满脸羞红,连白皙的脖颈都粉红一片。 “你才是想哪儿去了。”李飞白嘿嘿笑道:“真没想到,这位小姐姐思想这样的……这样的……呃……” 乌云愈发的局促,情急之下顺手拿起桌上的馒头,一把塞进了李飞白的口中:“叫你再说,我思想怎么了?” “咳咳——” 李飞白正说着话,冷不丁被塞了满嘴馒头,一时被馒头渣呛到,猛的咳了起来。 乌云赶忙起身来到李飞白身边,拽出他嘴里的馒头帮他拍背顺气。 “咳咳——” 李飞白咳的更大声了,直到看到乌云脸上是真的焦急了,这才停下来道:“你这是谋害亲——” “你再说!”乌云见他不知悔改,用力的一掌又拍了下去。 “亲搭档啊!”李飞白一脸委屈的说道:“我话还没说完,你就揍我……” “你讨厌!”乌云推了他一把,回到了先前的座位上。 捉弄了乌云好几下,李飞白这才心满意足的开始吃饭,见乌云频频拿着手机翻看,李飞白出声说道:“早上又来了一波恶评,不知道你看到了没有。” “啊?”乌云大惊道:“没有啊,第二个视频以后,我又做了次直播向大家解释了小羊的事情,他们大多数都已经理解了呀!” “不是之前那波,估计是谁看你上了首页眼红了来黑你。” “那怎么办?” “没关系,没多会儿就有人帮你删了。” “帮我删了?是海兰吗?” “那我就不得而知啦!”李飞白说完,低头继续吃饭。同时心里也有些不爽,这个海兰,无时无刻不想着跟我争风吃醋。 “海兰对我这么好,我却还瞒着她。”乌云面带愧色,拿着手机犹豫不定,“我该不该给她发微信说声抱歉和谢谢?” “抱歉就不用了吧,自己的事情,没必要事事汇报给她吧?”李飞白头也不抬地说道。 “那就说声谢谢,她为了不让我烦心,大晚上不睡觉帮我删恶评。” “你随意咯。” 李飞白不了解女人的友谊,虽然觉得没必要,但是自己也不想过多干涉乌云与朋友的正常相处。 “嗯。”这话在乌云听来,就是肯定的回答,于是她拿出手机,打开海兰的微信头像,飞快的输入了几个字:“海兰,谢谢你背后为我做的那些事,幸好有你!” 133、盛装打扮! 吃完了饭,乌云就去收拾餐桌准备拍摄前的内容了。 李飞白低头摆弄相机,很快就设置好了各种参数,就等着乌云。 可是,左等也不来,右等也不来,还是没听到乌云过来的动静,眼看着天就要大亮了,李飞白不得已起身去另外的房间找她。 “乌云,我还要拍一些天没亮的镜头,你要快一点啊……” 刚走出客厅,看到眼前的一幕,李飞白却呆住了,嘴里的话说了一半,嘴巴就那么半张着。要不是相机的带子缠在手腕上,相机恐怕也会脱手掉在地上砸坏了。 乌云此时正身着白缎暗团花马蹄袖,蓝镶库锦边长坎肩的蒙古袍站在那里。头顶一个镶着宝石的发饰,头发向两边梳下来,其中几缕还穿上了珊瑚串珠。长袍拖地,虽然只露出了脚面,却也能看出她脚上这双靴子也是极具民族特色的。 乌云如此的盛装打扮,宛若天上走下来的仙女,灵动婀娜,虽从滚滚红尘中走来,却似乎又不带一丝烟火气,叫李飞白不敢直视。 “怎么了,吓到你了吗?”乌云有些局促的问道。 “好漂亮啊……”李飞白讷讷的说道。 “谢谢。”乌云小声道谢之后说道:“按照蒙古族传统,三十早上有供祭佛祖的仪式,为了表示尊敬,我们要穿上最好看最得体的衣服。” “嗯嗯,确实好看。” 李飞白依旧呆呆的,他觉得词穷,除了好看、漂亮这样最简单的词汇,他想不起来别的了。 乌云被李飞白盯的局促不安,转过身道:“那走吧,你不是要拍天没亮的镜头吗?怎么拍?” “你做你自己的要做的,我跟着你就好。” “好,佛堂就在外公的房间,我带你过去吧!供祭的东西我已经事先摆好了。”乌云说着,走出大门,向着另外一排厢房走去。 乌云边走边介绍说,以往住在村里的年老僧人,即使是搬离了寺庙也还是要持守清规戒律的。为了不给照顾他们的住家添麻烦,他们都要求住在厢房里。外公虽然是壮年还俗,其中也经历了一番曲折,可他也像其他僧人一样,一直住在厢房当中。 两个人来到厢房门前,乌云推开门率先走了进去,李飞白愣在门口,一时有些不适应。 只见厢房的装修相当老旧,尽管有细心打扫的痕迹,但也因为久未有人居住,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冷清萧条感,甚至是摇摇欲坠的感觉。 踏进门槛的瞬间,李飞白突然就理解了乌云的心情。那些文化就如这间破旧的厢房一样,在历史前进的步伐中早已失却了颜色,有着随时都会消失的可能。 她试图用瘦弱的肩膀撑起这栋旧房子,守护她想要守护的东西,就如逆着历史的洪流而行,其中艰险艰难,简直不可言说。 “啪”的一声,乌云拉开灯绳,昏黄的灯光下,李飞白看清了房间的全貌。 一方土炕占据了小半个房间,对面墙下是一个花梨木大柜。柜上墙壁挂着一幅巨幅唐卡,上面画的是伽蓝菩萨皈依佛教的故事。那唐卡铺金描银,用料考究,即便是在昏暗的灯光下,仍是璀璨夺目。 同样夺目的还有柜上摆着的长串念珠。那念珠看起来十分罕见,一颗特大母珠旁围绕着众多几乎同样大小的小珠,置于一个精致玉盘之上。那明珠颗颗晶莹粒粒圆润,交相辉映美轮美奂,生生将托着它们的玉盘覆上了一层虹色。 旁边还有舍利盒,共有六个,金光灿灿一看就是纯金所制,内嵌红绿宝石,远看着像是翡翠、珊瑚和松石一类的。 柜子的最外沿,是黄铜为底座的酥油灯,灯前摆着十二支同为黄铜质地的小盅。 乌云在唐卡前站定,回头对李飞白说道:“我要开始了哈。” 李飞白闻言,默契的举起相机,开始拍摄。 ———— 一系列的虔诚且又严谨的祭拜流程,一帧不落的被李飞白记录在了相机里。两个人走出厢房时,天已经大亮了。 迎着清晨冰冷的空气,乌云无限唏嘘的说道:“或许,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呢!” “为什么?”李飞白不解的问道。 “厢房里的东西,不能再留在我的手里了。”乌云转身,轻轻地带上门,说道:“小姨说,外公临走时,已经决定把它们都捐出去,并且有关部门已经登记在册,催了小姨很多次了。” “为什么是催她,而不是催你?”李飞白一下子就听出了蹊跷。 “外公走的很突然,我回来的时候他已经闭眼了。”乌云回忆着说道:“只有小姨在他身边,所以他把遗愿委托给了小姨。” “委托?有委托书吗?外公签过字吗?哪些部门登记了,一些相关文件你都见过吗?”李飞白追问道。 乌云摇摇头:“没有,都是有小姨全权负责,我不知道。” “那你就这么稀里糊涂的答应给她了?” “糊涂是糊涂了一些,可毕竟是外公的意思。再说了,捐赠出去,要比留在我手里好,那些东西年头久远,再留下去,就彻底坏掉了。这些东西也只有重要的日子才会摆出来一部分,其余的都收起来了。” 李飞白皱眉思索了一下,问道:“你曾经对我说过,外公有些未竟的心愿,你要替他完成。按你的说法,这些也都是小姨转达给你的?” 乌云再次摇了摇头,说道:“不是,这些是我早都知道。外公生前做的就是我现在做的事情,除此之外,还有几个大型文化项目,外公在世的之前申报了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可是直到他去世也没能批下来,我回来是接着做这些事。” “那就是说,从前外公从没有提过捐赠东西的事情是吗?” “嗯。”乌云点了点头。 李飞白的眉头再次深深皱起,他觉得这里面大有问题。 可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对乌云表达自己的怀疑,想了想,只得说道:“乌云,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我觉得你还是要搞清楚来龙去脉,而不是稀里糊涂的交给小姨去管。你在法律上是外公的唯一指定继承人,你有权了解情况。退一万步说,就算你对这些不感兴趣,但是,你就不想知道它们去了哪里吗?万一你想念外公了,就不想去看看它们,睹物思人也好啊!” “可是小姨说,他们催了很多次……” 李飞白抬手打断道:“反正都已经等了这么多年,多等些日子又能怎么样?” 134、盅碗舞! “我虽然不懂鉴宝,但我看那些东西应该是很值钱的,你了解它们的价值吗?”李飞白出声问道。 他想要提醒乌云,这些东西落入作为商人的赵棠手中,可不一定会被她拿去做什么。 “价值,不能单纯的用金钱来衡量。”乌云点点头,说道:“或许你刚才没有注意到,其中两个舍利盒,里面装的是几百年前得道高僧的舍利子,在佛教文化中有着巨大的意义,这样的舍利盒真的不能单纯的用金钱来衡量。” “所以你更不该这样贸贸然就交给小姨啊!”李飞白说道:“说句利益至上的话,这些东西你拿出去拍卖,拍得的钱拿回来做投资,不比那些小开发商的规模差。当然,我是说如果你愿意的话。总之,不管怎样,不是都比交给小姨更有意义?” “拍卖?”乌云连连摆手道:“那更不行了,外公在最艰难的日子里都没动过这样的心思,我怎么可以这样做?我之所以答应捐出去,不是我不懂得它们的珍贵,而是因为我实在担心它们被我存坏了,这样珍贵的东西,留在世上更久一些,让更多的人看到,不是更好吗?” 李飞白静静地听完她的意思,说道:“好,你说的对,你考虑的也很长远。但我还是建议你,最好亲自完成这些事。” 李飞白说这些话没有杂着任何私心,他愿意尊重乌云的决定,只要保护她不要被别人伤害,其他的自己并不想过多干涉。 “嗯,我听你的。我会和小姨再好好谈谈的。”乌云也不愿意拂了李飞白的一片好意。 “好,那我们接着拍?”李飞白把话题带回今天的主题上。 “等下,我去把那些宝贝收起来,收起来踏实。” “嗯,我等你。” 等待乌云的功夫,天空中忽然飘起了雪花。李飞白抬头向天上望去,漫天的雪片让他想起两个人初遇的那个下午。 李飞白无言的笑笑,那时自己还把乌云当成了骗子。 “呀,下雪了!” 乌云刚走出来,一片雪花便落入她的领口当中,使得她缩起脖子,缓解这突如其来的微凉。 “我们见面那天的雪,比这次的大。”李飞白微笑着说道。 “是啊!”乌云伸手接住一片雪花,喃喃的说道:“在我生命中,很多重要的回忆都发生在下雪天。外公离世前的那个春节,我跟在他后面供祭,在院子里我们看到飘雪,外公说这是瑞雪兆丰年的吉兆,还高兴的唱起了歌。伴着他的歌声,我为他跳了一支舞……我只记得他笑的很开心,其他的,竟然什么也不记得了。” 乌云有些悲伤的说完,再望向李飞白时却是星眸闪烁,对李飞白莞尔一笑,说道:“我也给你跳支舞吧,我想用蒙古族的待客礼节招待你,表示对你的感谢。” “……荣幸之至!” 李飞白被乌云情绪的转变弄的不知所措,听到她说要为自己跳舞,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我希望外公也能在长生天上看着我!”乌云抬头向着天空做了一个敬拜的手势,回头对李飞白说道:“等我一下!” 说完,跑回了屋里,片刻之后又跑了出来,手里捧着一摞洁白的小碗和酒盅。 “这是做什么?”李飞白不解的问道。 乌云笑笑,没有做声,把盅碗放到雪地上,拿出手机打开音乐播放器,选了一首音乐递给李飞白,说道:“等我准备好了,你帮我按一下。” 说完,又跑回原处,拾起地上的碗一个一个的顶在了头上,然后把十来个小酒盅分别抓在手里,展开双臂背对着李飞白,回眸对他一笑,说道:“开始吧!” 悠扬的旋律响起,乌云身着蒙古族长服头顶叠碗,双手捏盅,英姿娇娆地在雪地里翩翩起舞。 那些碗似乎固定在了乌云的头顶之上,任由她如何旋转也纹丝不动,酒盅在乌云肩膀和手臂的动作配合中发出时断时续的敲击声,让李飞白有种置身在辽阔的大草原上的错觉。 乌云在纵情的舞蹈着,李飞白亦是沉浸其中,举着相机捕捉乌云的倩影。 随着音乐推向高潮,乌云也展开双臂飞快地旋转起来,就像是奔驰在草原上的一匹骏马,又像是翱翔在天空中的雄鹰,是那样的恣意洒脱,刚柔并济。 …… 李飞白剪辑乌云的舞蹈的时候,竟有种黔驴技穷的无力感,他实在是不知该如何下手。他舍不得剪掉任何一秒的镜头,可他更舍不得把这么完美的乌云展现给别人。 于是狠了狠心,只留了不到十秒钟的、看不清模样的远景镜头。 ———— 当解方程看到那条名为盅碗舞的唯美视频上传的时候,就预见到了这条视频将会再次爆发的盛况。 此刻正是上午十点左右,是多数人都刚刚起床,百无聊赖的等着吃年夜饭的时候。许多家庭都齐聚一堂,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在这样的氛围下,家长是绝对不允许自家的年轻人安安静静打游戏的,不是呼喝着他们叫他们干活,就是打发着他们出去跑腿,但多数时间还是要待命的。所以他们为了打发这零散的时间,最好的办法就是刷刷娱乐新闻看看短视频。 解方程眯着眼睛看着不断上涨的点击率,心中不免对这个视频博主产生了巨大的好奇,这位对市场的把握真可谓是非常精准的。 这是高手。 解方程用自己的用户号给这条视频点了个赞。 点完了赞,他打算去睡一觉,并用手机定了下午两点的闹铃。他想验证一下,这位博主会不会再次和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 ———— 乌云准备的年夜饭种类并不很多,每一道菜却都有着复杂的工序。两个人完成拍摄和剪辑之后,都累的没有吃饭的胃口了。 一条完美的视频出炉,需要几百上千条的素材,按照常规的操作,好好打磨一番至少要三四天的时间。 李飞白在不到一天的时间里,完成了三条视频的制作,简直和玩命没两样。 135、古村落的年味儿! 不可否认的是,李飞白的拼命,彻底的成就了乌云。 乌云从一个只有几万粉丝的小博主,在年三十这一天,粉丝飙升直破百万。 “不然我们就到此为止,不要再拍了。”看着李飞白斜斜地靠在椅子上,累的脸颊都凹陷了下去,乌云于心不忍的说道。 “那怎么行,我们得把握好热度,趁热打铁呀!” “可我怕你身体吃不消……”乌云有些担忧,周进他们平时都把他当个小公主一样,什么体力活都不让他做,这会儿为了自己这样拼命,万一再累出个好歹,可如何向他们交代? 李飞白微微一笑,嘴角浮起一抹玩味的笑容,说道:“没关系,我相信你会照顾好我的身体的。” “……” 乌云听闻,立刻低下头,用蚊哼一样的声音说道:“你别总是乱说话!” “我哪有乱说话,照顾好身体的话不是你说的?”李飞白坐直了身体,指着自己的肩膀说道:“嘴上说着照顾,却不肯付诸实际行动,我这肩头都快酸死了,过来照顾一下先!” “……” 乌云红着脸走到李飞白身后,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硬着头皮扶上了李飞白的肩头,轻轻的帮他按了起来。 李飞白眯上眼睛,享受着乌云的照顾,良久,用一种极其舒适的声音问道:“晚上怎么打算的?” “啊?”乌云吓了一跳,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李飞白这话问的什么意思。 什么晚上怎么打算? 晚上能有什么打算? 我们还没怎么样,怎么可能有什么打算?! …… 乌云紧张的想着李飞白的问题,呼吸渐渐的变得急迫,手指也不由自主的紧紧扣了起来。 “你轻,轻一点啊——” 李飞白突然感觉到双肩有种被穿透的疼痛感,忍着疼大声解释道:“你不要误会啊,我是问你晚上打算拍什么内容啊!” “啊!”乌云轻呼一声,赶忙松开李飞白,却生气的用力地推了他一下:“你太坏了!” 李飞白哭笑不得的模样,出声说道:“人家和你谈论工作,你总是想歪,还说我坏!” “……”乌云知道自己说不过李飞白,低下头干脆不再说话。 李飞白见状,赶忙正色道:“除了做饭,还有没有别的有意思的东西?我觉得不能再拍吃的了,免得让他们产生审美疲劳。如果实在没什么拍的,我宁愿给他们看看雪景。” “嗯,”乌云想了想,说道:“不然我带你去村里转转,拍拍别人家怎么过年吧!” “这个主意不错!”李飞白立刻表示赞同:“万家灯火,带他们领略一下古村落不同的年味儿!” “那我待会儿给王伯伯打个电话,同他说一声。” “不要。”李飞白拒绝道:“你告诉了他,他就要刻意的准备一些东西,那就不自然了。有时候,生活化一些的东西,才会更加深入人心。” “好吧,都听你的。”乌云笑笑,“那你先去休息一会儿,我收拾收拾,时间差不多了叫你。” “好哒!”李飞白从善如流的起身,去乌云的房间休息了。 天色擦黑的时候,乌云和李飞白两个人下山了,为了防止王伯伯留他们吃饭而耽误了剪辑,李飞白把电脑和家当全都带上了。 乌云对此很想说点什么,可是见他兴致勃勃的模样,便没有做声。 小雪飘飘忽忽的下了一整天,傍晚时分转而下大了,覆盖住了原本的小路。 乌云担心李飞白雪天走山路太辛苦,便想着放弃去村里的打算。可是李飞白却玩心大起,非要拉着乌云下山。 于是两个人就这样深一脚浅一脚的下了山,来到村里,从村头开始走走拍拍,记录着这座古老村落的年味儿。 王伯伯一家与老父亲同住在一起,所以王家的几兄弟每年过节都会聚在王伯伯家里。乌云和李飞白来到王伯伯家门口的时候,查理正带着两个侄儿出来放鞭炮。 “乌云姑姑!”两个侄儿一见乌云,雀跃着跑了过来,“你咋来了呢?我小叔说你不来了呢!” 乌云笑着把身上带来的背包解下来递给他们,说道:“给你们做好吃的耽误了,快拿去吃吧!” “哦哦!姑姑给带了好吃的啦!”侄儿丢下查理跑回了院中。 查理起初看到乌云本来也是惊喜不已,走过来一看,见她身边竟然站着一个李飞白,顿时愣住了:“你怎么在这儿?” “小白是过来帮我拍摄素材的。”乌云解释道。 “三十了还不休息呀!”查理嘟囔着。 李飞白和乌云谁也没接话,因为这话听起来似乎是对乌云说的,又像是对李飞白说的。 见状,查理立刻想起上次见面时李飞白的毒舌,赶忙收起心思,主动热情的伸出手道:“李飞白,你好,我们又见面了!” “你好,又见面了。”李飞白微笑着回应道。 几个人正说着话,院子里响起王伯伯的声音:“乌云来啦,怎么不进来?” “来,进来说吧!”查理又主动招呼二人进门。 “乌云,你这是?”王伯伯同查理一样,看到李飞白惊讶无比。 “王伯伯,这是我的朋友,他来帮我拍一些视频。”乌云再次解释道。 “二叔,也是我的朋友。”查理也帮腔道。 他深知自己的满山沙棘果的生死紧紧攥在李飞白的手中,所以这个时候,必须不能让他难堪。 王伯伯身上散发着浓浓的酒气,借着屋内映出的灯光仔细瞧了瞧李飞白,说道:“看着面熟,什么时候的朋友,咋不回家过年呢?” “哎呀,二叔。”查理上前说道:“这都什么年代了,哪还有必须在家过年的道理了!您快去忙吧,乌云要给你们拍照!” “拍我们?”王伯伯不解的问道。 “是啊,王伯伯,我们在做一个视频,主题就是古村落的年味儿!”乌云也笑着解释道。 “嗝——” 王伯伯瞧着李飞白手中确实拿着相机,便也不再怀疑,大手一挥,说道:“来吧!” 136、我高兴嘛! 王家是个大家族,是第一批迁来此地的蒙古族后人。建屯落户后,因与村中的汉族大姓谭家交好,逐渐的开始互相通婚,成为了至亲。 他们是最早一批汉蒙联姻的人口,也是最早一批推动文化融合的人口。所以在今日王家的家族大聚会上,处处都体现着这样多元化融合的影子。 王家宽敞的大厅当中,他们有的人身着蒙古族服饰,有的人身穿汉民族的寻常服饰,谈话间也是两种语言任意切换。桌上的菜式更是五花八门,既有传统的汉族名菜九转大肠、一品豆腐、油焖大虾、糖醋里脊等,也有蒙古族传统的烤全羊、羊杂汤、手把肉和奶茶等。 至于大厅中的摆设以及更多的细微之处,更是处处可见这样的特色。 李飞白等人进门的时候,他们正摆好了碗筷,等着查理放完了鞭炮开启年夜饭。 众人与乌云相熟,自然是不用多说,但是对李飞白的到来却是好奇不已。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这大年夜还有来串门的。 尤其是李飞白高高瘦瘦长的细皮嫩肉白白净净的,一看就不是当地人,不免都停了下来,齐齐看向他。 经过乌云和查理的解释,大家这才了然,热情的招待他们入座。 李飞白记着自己此行的目的,拿出相机里里外外拍了个遍,本想多拍几条他们饭桌上的热闹场面,可架不住他们一次又一次的热情邀请,勉强又抢了几个镜头,便被拉着坐了下来。 坐下之后,李飞白在完全没准备的情况下就被灌了一大口的白酒,辣的他眼泪鼻涕一起流。可热情的王伯伯和查理以及他的堂兄弟姐妹们,根本没给李飞白任何缓和的机会,又给他倒满了酒。 一口接一口,喝的李飞白毫无招架之力。 一轮下来,乌云在桌子下面悄悄地拉他的衣角,低声对他说道:“喝不下不要逞强,你说出来他们不会为难你的!” “没关系啊!”李飞白同样的低下头对乌云耳语:“我高兴嘛!” “……”乌云皱眉,自己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哎,乌云看着李飞白兴高采烈的模样轻轻叹息。真不是小瞧你,就你这点小酒量,又能捱得过几个回合呢?! “来,李飞白!”查理看到两个人如此亲密的模样,你给他们再多说话的机会,一把拉起李飞白,把酒杯塞到他的手中:“喝酒,喝酒!” 他这样做有两个目的。 一是他不愿看到二人当着自己的面这样亲密,二是他不想让家里人看到他们这样亲密。 毕竟在家人的认知当中,乌云是自己未过门的媳妇儿。 自己未过门的媳妇儿当众和别的男人亲密,喝醉的二叔他们哪能放过这个家伙? 在加上李飞白这小子是你敢对我一个不敬我就能十个奉还的选手,这大过年的,查理可不想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 所以不管怎么样,查理决定坚决不能叫他们俩有太过分的举动,还得作出一副和李飞白关系很好很好的姿态。 为了和谐! 查理决定要牺牲自己了。 “铛”的一声,查理举起酒杯和李飞白碰了碰,一个仰头喝光了杯中的酒。 李飞白此时的心里也是着实的高兴,被王家人的热情所感染,竟产生了一种新女婿陪媳妇儿回娘家的亲切感。 不,是错觉。 “喝酒!”李飞白也仰起头,喝光了杯里的酒。 “来,吃菜!”查理热情的撕下一块羊排递给李飞白。 “来来来,大家一起喝!” “……” 酒过三巡,桌上的气氛愈发的热烈,正觥筹交错,酒酣耳热之时,一阵突兀的电话铃声响起,穿透了热闹的酒桌。 众人询着铃声纷纷互相张望,很快找到了声音的源头——王伯伯的口袋。 “宝山,快接电话,怕不是村里有啥急事了吧?”王伯伯身边一个同龄老伯催促道,是王伯伯的大哥也是查理的父亲。 “大过年的,谁给我整事我跟谁急!”王宝山的酒兴被人打扰,一边放着狠话一边掏出手机,可当看清来电号码时,却狐疑的看了眼乌云,这才接起:“喂,赵棠啊!怎么了?” 王宝山的手机是大号的老年机,所以听筒的拢音效果很差,即便是在闹哄哄的饭桌上,旁的人也能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 “二哥,”赵棠叫王宝山二哥,“乌云去你那过年了吗?” “是啊,在这呢,你找她么?”王宝山答道。 “哦,不用。”赵棠赶忙拒绝道:“我就是问问,怕孩子一个人在家。” “你这话说的,咋能让孩子自己在家!” “那就好,我没别的事。二哥,你少喝点。” “过年咋能少喝?”王宝山不满的大声说道:“你哪天回来,赶紧来家里,咱们喝酒啊!” 因为喝了不少酒,说话时舌头都有些发硬。 “好了,回去再见吧!”赵棠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李飞白这时已经喝的有些多了,正搂着查理的脖子同他吹牛扯皮,而赵棠这个名字刚一从王宝山的口中说出来,他立刻就像是过了电似的清醒过来。 看向乌云,乌云的眼神刚从王宝山处收回,与李飞白对上。两个人眼神交流了一下,心中都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于是李飞白放开查理,对他说道:“差点忘了正事,今晚还得剪出一条片子,再不走就赶不上十二点前上传了!” 乌云也跟着说道:“是啊,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走了。” “走什么走,大过年的走哪儿去?”王宝山有些不高兴了,在他眼里,今夜没有比喝酒更重要的事情。 “二叔,咱不都说好了要支持乌云的事业吗?她回去还要赶工,我们不能耽误她。”查理起身再次救场。虽然他也喝了不少酒,但是脑子却很清醒。 “你小子!”王宝山做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摇头说道:“和你爸一样,赶明儿就是个小妻管严!” “哈哈哈哈!” 一句话惹得众人哄堂大笑。 “二叔,您又拿我寻开心!”查理低下头不好意思的笑笑,趁机向李飞白和乌云使眼色。 二人会意,一同起身向众人告别:“爷爷奶奶伯伯婶婶兄弟姐妹小侄子们,我们先回去了!” “我送他们。” 查理不等众人再说,拿起外套,推着二人一同走了出来。 到了门口,李飞白向查理告别:“有机会我们再喝,你留步吧!” “你们接下来去哪?”查理并不打算回去。 “回山上啊!”李飞白毫不犹豫的说道。 “小白!”乌云没来得及制止他。 “……” “轰”的一声,查理的脑袋就像被雷劈了一般。 137、不对劲儿! 我家的白菜终究还是被猪拱了! 查理的脑子里是这样的念头。 此时他仿佛置身于一片长势良好的菜地,正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精心呵护的那颗最大最好的鲜嫩欲滴的白菜被一头猪拱翻了。 …… 查理痛苦的晃着脑袋,想把这个恶心的画面从自己的脑中甩出去,可是甩的太狠了,差点儿跌坐在地上。 李飞白见状伸手扶住他,冲他嘿嘿傻笑:“哥们儿,这就不行了?酒量还得练啊!” 喝酒的人最怕见风,见了风酒劲儿便会发作的更快,此时的李飞白就已经开始呈现醉态了。 要说他在屋里还有七分清醒,这会儿被冷风一吹,就只剩下三分了。 在醉酒的李飞白眼中,查理今晚是最亲密的兄弟。 可是他的兄弟查理却一把推开他,紧紧的握着拳头,目眦欲裂的瞪着他。 “怎么啦,兄弟?”李飞白不解的歪着脑袋问道。 查理怒极,一字一句的说道:“我要送你们!” 眼见为实,我要亲眼看看你俩是不是真的……那什么了! “你这不都送完了吗?嘿嘿。”李飞白哪里明白他的意思,又贴了上去,还傻兮兮的笑着。 “还要接着送!”查理气的眼中直冒火,很想把他的头按到雪地里。 我让你笑,拱了我的白菜还有脸笑,笑你妹的笑! 可是这话一出,还没等查理把想法付诸行动,李飞白就自己止住笑了,睁圆了眼睛,一副警惕的模样问道:“送哪儿去?” “送你们上山!” “不要!” “就要!” “不要不要!” “就要就要!” “……” 乌云看着两个成年男人像两个小孩一样斗起了嘴,无奈的出声说道:“查理,你也喝了不少酒,回去歇着吧。我们回去要剪片子传视频,要忙到很晚呢。” “不行,山上有野猪,最近总是出没你没听说吗?”查理嫌弃的看着李飞白站不稳的模样,说道:“万一你们遇到了怎么办?” “野猪?”李飞白一听,眼中突然闪起兴奋的光芒,问道:“有野猪看吗?” 就像是一个懵懂的小孩在问家长动物园里有没有野猪一样,丝毫没听出查理口中恐吓的意味。 “当然有,待会儿就把你喂野猪!”查理没好气的说道。 “看你说的!”乌云责备的语气,说道:“大过年的说什么话呢?” “我是认真的,下雪天是野猪最容易出行的时候,这大半夜的,你叫我怎么放心?”查理一脸严肃的解释道。 乌云想了想,这大雪的晚上,李飞白这个样子,就算不是野猪,不管遇到什么其他危险,她都怕自己搞不定。 低头思索了一下,只好说道:“那送就送吧。” “等着,我回去拿手电筒,顺便跟他们说一声。” 查理说完,生怕乌云反悔似的转身进院去了。再出来时,左手中拿了一个长柄手电筒,另一手拎着一顶**帽。 出来看到李飞白正黏糊糊的倚在乌云身上,查理解下李飞白身上的背包,一把拉过他将手里的帽子扣在他头上,骂道:“怕冻死你个坏到家的猪!” “嘿嘿……”李飞白抬起压住眼睛的帽檐,依旧傻笑连连。 查理唬着脸将背包背在身上,又将手臂穿过李飞白的腰间,说了声:“走了!” 便以挟持的姿态带着李飞白大踏步向前走去。 …… 一路上,除了李飞白时不时的傻笑,就是查理呼哧呼哧的喘气声。他不是累的,而是气的,可是不管怎么气,也不得不忍着心里的痛。 大雪盖住了山路,三个人走的颇为艰难,走了一会儿,乌云就发现有些不对劲了。 “查理,你看地上的脚印。”乌云指着地上深浅不一的脚印,低声说道。 那些脚印虽然已经覆盖上了一层薄雪,却也看得出来是不久前才留下的。 此时距离乌云和李飞白下山已过了三四个小时,在这样大的雪天,他们二人的脚印早已被覆盖的看不见了,这绝无可能是他们留下的。 而在大年夜这样的夜晚,村里人都在家里过年,不可能会有人出来爬山的。更何况,从那些脚印延伸的方向判断,明显是去往乌云家里的。 “有人去你家了?”查理眼神微凛,也判断出了这个方向,看着乌云说道。 “十有八九。可会是谁呢?”乌云心里有些害怕,会不会是自己上传的视频暴露了地址,又被什么狂热的粉丝给盯上了。 于是赶忙拿起手机翻了翻,没觉得哪里有不妥之处。李飞白对视频处理的非常严谨,该展现的淋漓尽致,不想给别人看的捂的严严实实。 “是赵棠,嘿嘿……”李飞白迷迷糊糊的说道。 “……” 查理没听清楚李飞白说的什么,问乌云道:“他说的谁,小姨吗?” “嗯。”乌云点点头。 “啊,”查理长舒口气,“是小姨回来了啊,那就不用多想了!” “哦,”乌云心中狐疑,自言自语似的说道:“她怎么这个时候回来呢?” “她不总是那样嘛!”查理此时的注意力又回到李飞白身上,说道:“倒是这个家伙,你待会儿怎么和小姨说?” “他啊……就说是你的朋友,你们两个送我回来。” “小姨回来的还真是时候!”查理一下子乐了,“我本来也不想他住你那,那正好,我等着他帮你把片子弄完,就带回我家睡觉!” 说着,弯身捏起一小撮白雪,抹在了李飞白的脸上:“你清醒一点,待会儿还要干活呢!” “啊——” 李飞白毫不留神,被突如其来的冰凉一刺激,倒是清醒了不少。 “卧槽!” 就在这时,随着一声闷响,前面不远处传来一个男人的骂声。 紧接着又传来另外一个男人低声的问话:“你倒是看着点啊!” “你听到什么声音没?”先前那个男声说道。 “没有啊!你不是被狗咬傻了吧?赶紧走吧,别狂犬疫苗没打上,再弄成冻疮!” “操,真特么倒霉。大年三十的,我上哪儿找地儿打针去?” 138、化成灰都认识! “我们跳过去!” 查理指着路旁的一块大石头,对李飞白和乌云低声说道。他怕被来人顺着脚印找到他们藏身地方,因为直觉告诉他,来者不善。 带着李飞白这么个醉猪,必须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身,再想别的。 乌云同样也是这个想法,于是与查理配合默契,一人一边架起李飞白,用力的跨了一大步。 李飞白脑子晕晕乎乎,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带着飞了过去,落地时没有站稳,“刺溜”一下滑倒,发出了一声闷响。 好在很自觉的捂着嘴没有发出声。 可即便如此,李飞白摔倒后声音也依旧引起了不远处正说话的二人注意。 只听那二人说话声顿止,一时间,山野里一片寂静。 这边的三人也是凝神静气,大气也不敢喘。 过了好一会儿,不远处这才传来细微的布料摩擦的声音。 因为踩着新雪,所以他们的脚步声及其微小,但好在今夜只有雪花没有风声,所以石头后面的三人才得以听到些许动静。 声音越来越近,查理的心也越来越紧张,他有心想借着酒劲儿冲出去把这两个人按下。 如果是来骚扰乌云的,就地解决一下,打得他们这辈子不敢再上山。 如果是来偷东西或者是别的什么目的的,那就更得暴揍一顿再扭送到派出所。 总之,这大年三十半夜里跑出来还被狗咬了的,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人。 “赵唐!” 就在查理犹豫的功夫,身边的李飞白不知何时从石头另一边站起身,大喊出声。手上还举着他的大手电筒,直直的晃向刚刚走近的二人。 这声音虽然并不威猛也不响亮,但是突然炸响在这荒山野岭之中,在本就战战兢兢的二人听来那就是惊雷一般,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一屁股栽倒在地。 可当手电筒的光晃过来后,虽说眼睛被晃的睁不开,他们心里却立刻有了底,敢情对面站着的,是人。 只要不是山鬼野兽的,那都好说,好说。 于是两个人互相使了个颜色,没给对面任何反应的机会,爬起来就向另一侧的树丛里冲了过去。 看起来逃跑经验十分丰富。 “还想跑?!”李飞白有酒壮胆,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力量,又是一声大喝,跟着就要追上去,却被查理给拉了回来。 “李飞白!”查理看着他们逃走的方向,出声说道:“不用追了!” “为什么?你放开我!”李飞白摩拳擦掌的,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就好像自己追就能追到似的。 “那面山坡都是我的沙棘树,我都不敢晚上进去。你要是不怕被扎一身窟窿,就去吧!” “啊?”李飞白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哈哈大笑:“那敢情好,扎死他们!” “小白,他们俩不用看就知道是男的,你刚才为什么要喊小姨的名字?”乌云看着李飞白,狐疑的问道。 “赵唐啊,你小姨的弟弟,你们不认识吗?”李飞白冲着二人消失的方向翻了个白眼,说道:“这对姐弟有毛病,棠和唐说出来谁能分得清?你说他们爸妈怎么想的,是不是也有毛病?这毛病看来是遗传啊,一家子都有毛病!” “……” 乌云见过赵唐的次数很少,刚才李飞白喊他名字的时候,她脑中想的一直是小姨赵棠,压根就没想过会是小姨的弟弟赵唐。 并且李飞白一直醉醺醺的,她只当他是酒后捣乱。 这会儿听他这么一说,乌云迅速的把刚才那人的轮廓和印象中的赵唐对比了一下,似乎还真有几分吻合。 “你怎么认识他?”乌云不解的问道。 “他上次想去我家偷东西,也被我吓跑了,哈哈哈!”李飞白一脸得意的炫耀道。 “偷东西?那被你抓到了吗?” “抓到了他今天还能出现在这儿?” “……你看清了没,那人究竟是不是小舅?”李飞白的话,在乌云听来有些扯。 “那身材、那块头,还有他和搭档说话的语气,化成灰我都认识他!”李飞白手上比比划划,眼神坚毅,十分笃定。 看着李飞白虽然还有醉意,可是说话时的眼神却很认真,却又不像是醉话。乌云想了想,心存不定的说道:“那他怎么会上山来,难不成是趁我不在,去我家了?去我家的话,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 “乌云,这是用问吗?”查理指着李飞白说道:“如果他说的不是假话,那就是故意趁你不在家才去的,我认为你应该回家看看。” “对呀,回家看看小白的嘴上有没有血,那家伙不是被咬了嘛……哈哈哈哈。”李飞白又是一阵大笑。 “是小白的妈妈,”乌云纠正道:“我出门时把雪儿放出来了。” 雪儿是一条恶犬,生了好几窝狗崽,乌云平时都把它拴在狗窝。 三个人一路疾行,回到了乌云家中,果然看到雪儿正带着一家子狗守在门口,地面上是一片杂乱的痕迹,除了狗狗们疯跑留下的痕迹,看不出别的。憨狗小白和另一只小狗兄弟正晃着头死命撕扯着什么玩的正开心。 看到主人,一家子狗争先恐后的扑了过来。 “雪儿!”乌云走上前温和的叫了一声,雪儿也温顺的过来轻咬住乌云的衣角,扯着她向院里走,反应也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走啦走啦,带孩子们回去睡觉啦!”乌云见状,心里稍稍放松了一些,于是一边安抚着雪儿,一边试图将它们带回窝里。 可是一说回家,雪儿却又表现得有些抗拒,不大乐意回去似的。 查理见状,走上前道:“给我吧!” 查理经常来造访,所以同乌云的狗很熟悉,他接过雪儿的项圈,稍一用力,便带着雪儿走向了院子的另外一个角落。 “看出什么问题没有?”折腾了这么久,李飞白的酒已经醒的差不多了。 “没有。”乌云摇着头答道。 她不同于李飞白,她非常不希望路上遇到的那两个人其中一个是赵唐,更不希望赵唐趁自己不在来过自家院子。 看到自家狗狗没什么异常,她就想着那两个人可能是凑巧上山,不小心被山中的野狗给伤到了。 总之,和赵唐无关,和赵棠无关。 憨狗小白因为有“特权”,所以便留在李飞白的脚下玩,李飞白弯身,想抱着它一道进院,可抱起来却发现,它嘴里还咬着一个什么东西。 那东西看起来似乎是一条牛仔裤的碎片,上面湿湿的,看不清是血迹还是小白的口水。 “乌云,快来!” 李飞白刚要将这碎片递给乌云,却听到院子里突然传来查理的喊声。 139、没有痕迹! 查理的声音带着意外和些许的恐惧,听得乌云心头不由得一震。 因为他向来以胆大著称,寻常的小事根本不可能会吓到他,这会儿听他这么一喊,乌云顿时觉得事情不妙。 于是拉着李飞白就向院子里跑去,跑过去的时候,看到查理正蹲在狗窝的围墙上,用手电筒照着脚下。雪儿则是伸出舌头,一下一下的舔着身边的一只半大的狗狗。 那半大的狗狗双目紧闭一动不动,似乎已经死了。 “阿黄!”乌云走上前唤了一声,阿黄毫无反应。 “死了有一会儿了。”查理把手电筒的光照向阿黄的头部,出声说道:“嘴巴整个黑了,看样子是被下毒了。” “下毒?”乌云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在这里生活了这么多年,自家养的家禽家畜和宠物,除了吃了丢了卖了摔死了老死了,还从未有过这样的死法。 给别人家的狗下毒,是村里最为鄙视唾弃的行径。 村里人要是互相间有了矛盾,要么自己去村后的河套边沙地里掐一架自行解决,要么就找村里的“老人会”评理调节,绝不会在背后做这种缺德的勾当。 外公在世的时候,就是老人会的一员,他德高望重又讲道理,所以大家都愿意听他的话。 因为有着老人会的存在,村里民风淳朴,三百多年也从未有过什么刑事案件,连小偷小摸都很少,就更不用说这样的事了。 “嗯,绝对是下毒了。”查理确认道。 “难道真的是刚才的那两个人来了?”乌云问道。 “唔……”查理支吾着,单凭这一点,他还没法确认。 “你再看看这个。”李飞白把刚从小白口中取下来的布条拿给乌云,“应该是从人身上扯下来的,那两个人不是说他们有一个被咬了?” 乌云伸手想接,可是犹豫了一下,咬着嘴唇,终究是没伸手。 “我看看!”查理跳下围墙,伸手拿过李飞白递过来的布条,用手电筒仔细观察了一下,便立刻有了推断:“一定是那两个人,而且他们事先就知道院里有狗,也知道最凶的雪儿就拴在这里。所以他们就想先下毒毒死它,可他们没想到乌云提前把雪儿放了。阿黄嘴馋,不小心遭了毒手。他们看到有狗中招,就以为没事了,没想到跑进来还是被雪儿它们给咬了。” “雪儿太凶,他们又怕动静闹大,就赶快下山了。”李飞白补充道:“没想到下山的路上就遇到了我们。” “如果我们说的这些都成立的话,那刚才的一人十有八九就是小舅,并且还可能是小姨提前把院子里的情况告诉了小舅。不然的话,谁又能知道雪儿栓在哪里?”查理点点头,接着分析道:“小舅摸上山来之后,小姨担心乌云没走,先给二叔打电话确认乌云不在家,之后才让小舅他们进门的。” “……” 两个人一人一句,很快的就把整件事情给还原了。逻辑清楚、条理清晰,乌云就是再不想怀疑赵家姐弟,也一时找不到反驳的点。 一阵沉默之后,乌云看着无辜的阿黄,低声说道:“小姨这么做是为什么呢?我平时不在家的时候,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这样费周折做什么?” “那能一样么?他们明显是来偷东西的。”查理说道:“她在家时你要是丢了东西,那肯定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她呀!” “偷东西……偷什么?” 乌云说着,抬头看向李飞白,从李飞白颇有深意的眼神中,她一下子想起厢房里的唐卡和其他藏品。 毕竟除了这些,整个院子也没有其他值得一偷的东西。 “那为什么一定要在过年这一天?”乌云又问。 “她觉得这天安全呗。”查理并不清楚他们究竟要偷什么,也没想到别的,只是通过这些行为判断,他们是来偷东西。 “大年三十这一天,全国人民都欢聚一堂,警察叔叔也要过年,他们觉得方便下手嘛!”查理耸肩道。 “不,还有别的原因。”哪知李飞白却立刻否定道。 “什么原因?”乌云和查理异口同声地问道。 “你说过,今天早上供祭的东西你平时都是收起来的,并且外公去世之后你都没有拿出来过,对吧?”李飞白看着乌云问道。 “嗯,是的。”乌云点点头。 “你收在哪了,赵棠知道吗?”李飞白又问。 “我……”乌云顿了一顿,说道:“我收在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 “那就是了,她想要得到那些东西,却不知道放在哪里。她反复的催你,你又不为所动,所以她没办法,只能派人来偷。” “都说了乌云放在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地方,小姨又怎么来偷?”查理听糊涂了,插嘴道。 “因为视频,今天早上你供祭的视频。虽然我取的都是远景,并且做了模糊处理,别的人可能不知道是什么,但是赵棠一定是知道的。只是她没想到,你拍完了视频就把东西收起来了。” “……乌云,这你都给他知道了?”查理瞠目结舌,没想到乌云竟然对李飞白这样信赖。 也才明白,原来赵唐来偷的,竟然是外公的遗物。 当时外公去世的时候,是查理陪着乌云回来的,还陪着她一起整理外公的遗物。那时赵棠忙着给外公选墓地,又忙着接待文化部来的领导,就没顾上这头。 乌云和查理二人都是北京学成归来的人,也是有着一定的见识和思想的人,当他们看到外公这么多堪称古董的宝贝时,就觉得这些东西绝对不能就这么随便收着,一定要在想好怎么处理之前,妥善保管。 于是查理立刻就去买了一台保险柜,叫乌云自己找个稳妥的地方收起来。再后来,两个人就谁也没有再提起过这些东西,查理也不知道赵棠一直在打这些东西的主意。 “哎!”查理顾不上吃李飞白的醋,重重的叹气,“那些东西到底还是惹祸了!” “怪我自己太不谨慎……”乌云也自责的道。 “可不就不谨慎,你谁都告诉!”查理不满的抱怨道。 哪知乌云却道:“小白不是外人,我信任他就像信任你一样。” “……” 140、就这么便宜他们了? 乌云的这句解释本是平息矛盾的,却没想到同时惹了双方不满。 “咱们两个二十几年的交情,你俩才几天?”查理生气的道。 “你管我几天,几天就能让乌云这样信任我,说明我有着超强的人格魅力!”李飞白得意的挑眉。 “还魅力?你简直不要脸!”查理很恨的说道:“我看你就是厚着脸皮死缠烂打!” “你说对了,为了乌云,我可以不要脸皮!” “你……” 查理简直要被气死了,这人要是没了底线,和耍流氓有什么区别?! 他不敢相信的看着乌云,不明白她怎么会对这种人另眼相待。 却见乌云嘴角噙着一丝微笑,一脸受用的模样。 “还有啊,查理你刚才分析的不对。”李飞白把查理说的哑口无言,却不打算放过他。 “我哪句不对了?”查理不服气的道。 “直到今天下午,乌云的视频都是在家里拍的,赵棠一定也看到了。所以她对乌云说过要去村里和你们一起过年这件事产生了怀疑,于是她就要先想办法确认乌云在不在家。”李飞白说着,对乌云说道:“如果家里有座机的话,你不妨去看看,下午她有没有来过电话。” “好,我这就去。”话题又回到赵棠身上,乌云重新紧张起来,说话的功夫转身就走。 李飞白抬腿,紧跟其后。 “哎,等我一下啊!我把阿黄处理一下!”查理在二人身后喊道。 乌云急着求证,哪有时间理会查理,早已跑进了屋里。 还是李飞白心存善念,停下来对查理说道:“快点,回去等你。” “……” 乌云回到客厅,第一时间冲向座机,果然看到他们不在家的这半天,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一个未接来电,只是这些不同的号码,哪个都不是赵棠的。 “怎么样,怎么样?”查理生怕错过李飞白的分析,把阿黄拎出来丢到墙头上就跑了进来。 全然不顾一群狗狗追在他身后呜咽。 “是有来电,可不是小姨的……”乌云说道。 “当然不能用自己的,他弟弟的小额贷款公司有网络ip电话,随便一个打过来都比自己的电话安全。” “为什么呢?”查理问道。 “因为乌云如果接起,他们可以假装是什么推销公司,既确定了乌云在不在家,也不会暴露自己。如果乌云一直不接,看到这个号码,只当作是骚扰电话,也不会打回去。” “啊,是这么回事啊!做人怎么可以有这么多心眼?” 城市里套路深,还是我们农村安全!查理突然有种这样的感慨。 “那你倒是说说,我哪里分析错了?”感慨过后,查理又不甘心的问道。 “与其说赵唐到了山上以后,他姐姐才给王伯伯打电话问乌云在不在村里,还不如说,他们姐弟一同到了村里,在确认乌云没在家之后,才派他们上山的!”李飞白目光灼灼,盯着查理问道:“你品品,是不是这个推断更合理一些?” “我不品了,现在你说什么都对!”查理不愿意动脑了,反正怎么动又动不过他。 “你说什么?小姨也来了?!”乌云这下彻底不淡定了。 “我猜的啦!”李飞白抬腕看了下时间,说道:“不知道村里有没有可靠的小伙伴,你们可以派他们出去村口偷偷打探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车辆。这个时间,那两个困在沙棘林的家伙也不一定下的去吧?” “别说这才过了半个小时,就天亮之前他们能出去都算他们走运!”查理气呼呼的说道:“还偷偷的?我这就告诉我二叔,让他们拎着家伙事儿抓他们去!” “不要!”李飞白和乌云异口同声。 “为什么?”查理又不明白了。 “我……还是想再确认一下,小姨是不是真的像小白说的那样。” 乌云面色复杂,她此刻的心境无法使她做出冷静的选择。但她知道,眼下绝对不能仅凭几个人的猜测就把事情闹大。冲动之下做的决定,绝对不是最合适的决定。况且她还想给彼此留点后路,毕竟是这么多年的亲情在前。 “我和乌云的想法一致,毕竟只是推测,不能完全肯定。他们既然这次没有得手,以后还会找机会再来。”李飞白更多的是不想打草惊蛇。 “那就这么便宜他们了?”查理不甘心的说道。 “这次吃点小苦头就算了,”李飞白冷笑连连:“下一次,可就要好好的招待他们一下了!” “……” 这段时间发生太多事情,李飞白的人生发生了可以说是天翻地覆的变化,他觉得自己过去二十几年的人生阅历压缩起来都不如这阵子精彩。 折腾了这么半天,又浪费了不少时间。 乌云和查理出去检查院子里的其他情况了,李飞白则是抓紧时间剪片子传视频。 都说李白斗酒诗百篇,李飞白喝了点酒,也有种灵感爆发的感觉。 坐在电脑面前,李飞白恣意发挥,巧妙运用了一些他之前不敢尝试的风格,很快的就剪出来一条片子,潇洒的上传了。 一看时间,还有不到二分钟,就是农历新年了。 窗外隐隐传来山下村子里放鞭炮的声音,将本有些沉寂的夜晚装点的闹闹哄哄,好不热闹。 ———— 坐在车里的赵棠都要急死了,两个小时之前开始,赵唐的电话就打不通了。她又不能上山去找,只得坐在车里干着急。 好在乌云没打算回去! 赵棠心里暗暗的想着,因为她看到乌云刚刚上传的视频,就知道她还在王家。 村民们都陆陆续续的出来开始摆放鞭炮了,他们要抢在春晚主持人迎新倒计时前摆好鞭炮,然后在钟声响起的同时点燃鞭炮。 这是他们迎接新年的仪式感。 农村人放鞭炮没有那么多的花样,看烟花是次要,主要听的是动静,比的也是动静。所以他们放的炮竹大都是小孩手臂那么粗的二踢脚和至少五千响以上的小鞭。 午夜十二点一过,一声声浑厚有力的炮竹声炸响天际,炸的山摇地动,炸的鸡飞狗跳,间或掺杂着男人们哈哈大笑的声音,还有小孩们尖声起哄的声音。 “咻!” 伴随着一声不太和谐的爆破音,赵棠感觉到自己的车下仿佛窜进了什么东西,就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嘭”的一声巨响在车底发出。 “啊——” 整个世界安静了。 141、失聪?失踪! “赵总,赵总!我们要不要先走?” 看到司机回身冲着自己说着什么,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赵棠发火了。 “你在做什么!” 可当她连自己的声音都没有听到时,才知道自己是失聪了。 被刚才那道声音给炸的,失聪了。 赵棠的车一直熄火停在隐蔽的路边,被这一个不知从哪儿来的炮竹给炸的,顿时发出了突兀的警报声。 警报声一声盖过一声,司机担心他们被村民发现,就想问问赵棠的意思要不要先把车开走。 一说话才发现,自家赵总竟然听不到了。 于是司机也顾不得许多,启动车子,一脚油门驶离了村口。 ———— 擅闯的两个人似乎没机会进门就受伤跑了,乌云和查理搜索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 即便如此,查理今晚也不打算回去了,他说他要守着乌云,因为他担心赵唐和那个同伙再摸回来,虽然他知道这个可能性不是很大。 但是他必须得危言耸听一下,毕竟他没法直白的说出自己其实是想看着李飞白防止他做坏事的。 乌云对此没有反对,因为她也不想这么晚了叫查理一个人回去,下着大雪不说,她更担心查理会遭遇那两个人。 反正李飞白也在,查理住下也不会有什么的。 于是乌云便找了一床被子,叫他和李飞白挤挤睡在一张床上。 “我和他睡一张床?”查理跳起来说道:“我才不要!” “那我把床让给你。”李飞白大度的说道。 “那你不睡了?”查理有些警惕,他绝对不可能会有这样的好心。 “当然睡了,我就委屈一下,和乌云挤挤吧!” “你休想!”查理一个箭步但在乌云面前。 李飞白不动声色的笑笑,问道:“你又不想跟我睡,又不想我跟乌云睡,房间只有两个,你想怎么办?” “我,我宁愿在客厅坐着看一遍春晚重播!”查理气呼呼的说道。 “那敢情好,本来我还担心趁咱们睡着,再有坏人闯进来。”李飞白笑嘻嘻的拍着查理的肩,说道:“有你守着,我就放心睡啦!辛苦你了,兄弟!” “……” 查理万万没想到,李飞白会说出这样的话。他很想反悔,可是自己前面的话说的已经那么决绝,似乎把后路都给堵死了。于是一时找不到语言反驳,楞楞地任由他和自己称兄道弟。 “乌云,你也放心睡吧,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再说。”李飞白歪头看向被挡住的乌云说道。 “嗯……”乌云心里有事,没心思和他们多说什么,点点头,回去睡了。 李飞白和乌云两个人从大年二十九晚上一直忙到现在,几乎都没有合过眼,身心脑没有一处不是超出负荷太多。所以有查理守着,他们精神放松倒头就睡,一直到天亮。 熬夜有一点不好,就是特别容易饿。查理身上的酒精散尽以后,他就开始饿的不行。跑进厨房想找吃的,全是冷饭冷菜,自己又不会点火热饭,就只好找了点坚果零食干熬着。 可是对于查理这种肉食动物来说,那点零食根本不够补充能量的。忍饥挨饿的耗到第二天早上八点,查理实在是等不起了,过去敲乌云的房门,这才将她从睡梦中叫醒。 听到屋里的动静,憨狗小白也立刻跳起来,闯进李飞白的房间把他叫起来,无情的打破了查理想要和乌云单独吃早饭的幻想。 “小臭狗,你和他上辈子是亲兄弟吗?”查理拎起小白悄声骂道。 “汪汪!”小白冲着查理呲牙。 “……” 三个人吃过早饭,商量了一下对策,决定先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以不变应万变,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引蛇出洞,是目前能想到最好的对策。 按照传统,每年初一赵棠会回村里,去王宝山家里拜年,所以乌云一会儿也得和查理下山去拜年,顺便等着看赵棠会有什么反应。 李飞白虽然很不情愿,但又没法跟着他们再回到村子里,只得故作潇洒的样子说自己回养老院还有事情要处理,与他们告别。 “等下。”李飞白刚要走,乌云叫住他。 “怎么啦?舍不得我走吗,但是不行啊,我真的有事。”李飞白假装很为难的模样,出声说道。 “不是……” “哦我知道了,”李飞白一拍脑门,又道:“至于视频平台的事儿,我们能做的已经做完了,剩下的也就只能等着了。你别着急,我们现在收获了这么大的一批粉丝,他们一定会有人找上门的。” “不是这个!”乌云急道:“我得先送你下山呀!你就这么出去,什么时候能到家?” “哦,这样啊,那我们走吧!”李飞白重新笑了起来,乌云到底还是惦记着自己,“还骑三轮车吗?” “嗯。”乌云点点头。 “这么大雪,你们俩也不怕翻车!”查理指着窗棱上厚厚的积雪,没好气的说道:“两个小时前才停。” “那怎么办?”李飞白满脸期待的说道:“我也不能不走……” “想什么呢!”查理忍住想要揍他的冲动,说道:“跟我们下山,我开车送你!” “……” 查理帮着乌云把院子里的小伙伴们喂饱之后,三个人再次动身下山。路过昨夜“遭遇”的那个路段,隐约可见赵唐二人仓皇逃走的痕迹。 再往下走,没看见有其他脚印,想必他们是没有原路返回,一心在沙棘林中找出路了。 就在快要到达村口的时候,查理接到王宝山电话,问他跑哪儿去了。昨夜人多闹腾,王宝山没留意查理竟然没回来,直到早上要差遣他干活,才知道人不见了。 隐约记得查理离开时说送乌云回家什么的,王宝山一个醒悟,抓起电话就打了过来。 “查理!你小子终于开窍了吗?”王宝山在电话那头大喊。 “二叔……您说什么呢?”查理慌乱的把听筒声音调小。 “嘿嘿,好小子!”王宝山哈哈大笑,“快回家来吧,你爷爷等你们呢!” 142、巨大的漏洞! “二叔,您可别想歪了!” 一听王宝山的话大有深意,查理急了,赶忙跑远一些,急急的给他解释:“二叔,不是您想的那样,您这话可别给家里人说,千万别乱说!” “我想什么了,我说什么了?”王宝山一副过来人的口吻,“叔懂,懂!乌云害羞嘛,你放心,这事就我一个人知道。” “……” 查理看向不远处的乌云和李飞白二人,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出门前三个人商量那么半天,怎么就谁也没想起来还有这么大一个漏洞呢?这一大家子人昨夜可是看着自己和乌云一起出门的,待会儿要是当着赵棠的面说出来,那不就露馅了吗? 这要是平时,家里人误会也就误会了,自己还巴不得他们误会什么,好给自己加速一下和乌云的进展。可是这次不行啊,这个误会来得不是时候啊! 查理苦苦思索,可实在是想不出该怎么解释。 又不能说实话,因为三个人刚刚约定昨夜的事情他们先不叫村里人知道,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 该怎么办呢?! 查理再次回头看了一眼乌云,心下一横,决定将计就计。 于是他嗯嗯啊啊了好几声,做出一副为难的姿态,这才对王宝山说道:“二叔,既然你都猜出来了,我也不能瞒着你了……” “嘿嘿,这才对嘛!”王宝山得意的大笑。 “二叔,你知道我和乌云最信任的就是你,这种事我们暂时还不想公开给我爷我爹他们,怕他们给我们压力……” “我知道,我知道!”王宝山抢着说道:“你俩都要搞事业,不想这么早结婚,我都知道!这点我不是一直都支持你们的嘛!” “所以啊,二叔,这事你一个人知道也就算了,别跟别人说。还有,一会儿小姨他们来要是问起,你也得帮我们瞒着!大过年的,我可不想因为我们两个的事情让大家不愉快。” “那更不能说了!”王宝山信誓旦旦的说道:“赵棠那丫头对乌云管的那么严,让她知道了还了得?放心,放心,叔不坏你们好事!” “嗯,二叔我们可就信任你了,你不要让我失望啊!”查理仍旧有些不放心地说道。 “不能,绝对不能!我对长生天发誓,绝对不乱说话!” “好,那我们待会儿就下山回家。” “好,好!” “……” “查理,出什么事了吗?”看到查理脸色古怪的打完电话,又脸色古怪的磨蹭过来,乌云担心的问道。 “没有,”查理仿佛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不敢直视乌云,低着头说道:“我刚才嘱咐二叔,待会儿见到小姨,千万别让她知道我们昨天下半夜回山里了。” “天呐,我们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一点给漏了!幸亏你还记着。”乌云有些后怕的说道。她觉得自己在这两天脑子有些不够用,考虑问题总是跟不上节奏,不禁有些懊恼。 “你没告诉他昨晚的事吧?”李飞白眼神如刀,在查理的脸上反复扫视。 “当然没有,都说了不会让他们知道,就是不会让他们知道!”查理硬装出一脸自信的模样。 “那你干嘛一脸做了亏心事的样子?你说出来听听,我好分析分析你有没有漏洞!”李飞白并不相信他的说辞。 “我,我就说……”查理吱唔了半晌,脸憋的通红,对李飞白喊道:“能怎么说?就那么说的,反正二叔答应了,我们不露馅就行了呗!” “这事关乎乌云的生命安全,你得清楚,一旦某个细节处理不好,就很可能会害了她!”李飞白义正严辞的指责道。 “你也知道事情的重要性?那这么大的漏洞你怎么就没想到?”查理一看李飞白主动送来人头,抓紧机会反杀:“幸亏我急中生智想到了绝妙的主意骗过了二叔,不然整个计划就全完了!” 说这话的时候,查理的脸上不禁又是一红。 一是没想到自己怎么也学会李飞白这么不要脸了,二是怎么想怎么觉得自己这个绝妙主意有点太龌龊了。 “……” 李飞白被查理说的哑口无言,这一点他确实没想到。可一想到自己又没有在大家族里生活的经验,又原谅了自己,毕竟他又不知道他们聚完了会还不各回各家。 但他仍然感到憋屈,却又无可奈何,只好闷头向山下走去。 走了一会儿,见乌云也不过来找自己了,李飞白就更加憋屈了。乌云不理自己,村里又不能去,他觉得自己活的不如山上的石头,山上的石头最起码还是个看得见摸得着的实物呢!而自己,就只能当个透明的隐形人。 不想回养老院,李飞白闷闷的想着。回去也没意思,周进和华子也不在。 周进? 对了,周进! 我要是去周进家找他,他一定会热情的招待我! 想到周进,李飞白心中的憋屈消散了不少,他停下来,回身对查理说道:“知道八吉村吗?” “当然知道了,你想干嘛?” “送我去,我要去找周进玩。” “好。”查理痛快的答应道。只要你肯走,哪怕送你到天边我都愿意。 李飞白想了想,又道:“给我带几箱你的沙棘饮料,再弄点什么别的,给我一起带去。” “你要帮我推销产品吗?也太够义气了!”查理一脸期待地问道。 “没有,我只是觉得大过年的空着手去别人家不太合适。”李飞白翻了个白眼:“你怎么那么自作多情。” “……” 查理有种胸痛的感觉,凭什么你拿了我的东西,还要贬低我? “那你什么时候回养老院呀?”乌云上前几步,追上李飞白问他。 她感觉到了李飞白一路上的失落,可又不知道他为什么失落,正不知道怎么开口问他,听到他说去八吉村,这才好开口问他。 “还不知道呢,左右我没事做,看心情呗!”李飞白一脸傲娇的模样,问道:“你问这干吗?” “我原打算初三去给老师拜年,你要是不在,我就晚几天再去。” “初三几点?”李飞白听闻乌云要去,眼睛立刻明亮了不少:“你要去,我就回去!” “上午吧。” “好,那我明天晚上就回去。” “嗯。” 查理这边正盘算着给李飞白送走后,借口保护乌云好好的和她过几天「二人世界」,一听两个人这边又约起来了,立刻说道:“给老师拜年吗?我也去!” “……” 143、翠花来了! 周进接到李飞白电话的时候,他刚组了一场扑克局和堂兄弟们厮杀,听李飞白说他来村口了,还笑着骂他小气,说他这是在报复自己前一天半夜给他打电话的事。 可是挂断电话后,当他看到他们三人微信群里李飞白传来的一张自拍,立刻甩下满手扑克牌跑了。 因为,那张自拍的背景竟然是他们村口的锦华超市! 周进一路狂奔到村口,老远的看到李飞白脚下堆着小山一样的大小箱子,瞬间有种「熊孩子懂事了」的欣慰之情。 “进哥,过年好啊!”李飞白对周进之前电话里的态度并没放在心上,笑呵呵的主动问好。 “老板过年好啊!”周进哈哈大笑,指着地上的一堆东西说道:“来就来吧,还带这么东西干什么?” “白给的,不拿白不拿。”李飞白一脸得意。 “我去~” 当周进看清李飞白脚下堆的东西时,不敢相信的说道:“你不会是抄了查理的小加工厂吧?” “你太小瞧他了,我这才搬了不到三分之一的库存。”李飞白想起出村前查理一脸肉疼的模样,就笑的不能自已。 “哈哈哈,够狠,够狠~”周进笑得前仰后合,“你小子气人真有一套。” “狠不狠的,你就打算让我一直站着吗?”李飞白挑着眉头,等着周进出声邀请他。 “你瞧我,看到你高兴过头了!”周进赶忙接过李飞白肩上的背包背在自己身上,对他说道:“老板,请移驾敝舍!” “这还差不多,那这些东西怎么办?给你和华子带的。” “没事,等华子一会儿过来搬!诶,华子怎么回事,按理说他应该看到你发照片了,怎么没动静呢?”周进一边嘟囔,一边掏出手机,打算给华子打电话。 可就在周进刚按下号码,还没有拨出的时候,二人身后的超市里走出来一个背着医药箱的年轻女孩。 周进一看到她,就像是老鼠见了猫一样,一个箭步躲在了李飞白的身后,闹的李飞白一愣。 “怎么回事?”李飞白回头问道。 “嘘——”周进将头抵在李飞白的背上,低声说道:“翠花出来了,你给我挡挡!” 一听来人竟是大名鼎鼎令周进闻风丧胆的翠花,李飞白便饶有兴致的打量起她来。只见她身材高挑,体态结实,皮肤呈健康的小麦色。浓眉大眼,脸上线条分明,一头齐耳短发衬的她整个人英气十足。 “看着挺顺眼啊!”李飞白回头向周进反馈自己的第一印象,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怕她。 起初李飞白还以为传说中的翠花是一个身高不到一米五体重超过二百斤的悍妇。 “周傻子!”女孩显然是看到了周进,冲着李飞白身后的方向骂道:“大过年的还找骂,你倒是找个能挡得住你的体格躲!” “出来吧,人家都看到你了。”李飞白用手肘碰了碰装死的周进。 “别动别动!”周进头低得更低了。 “说你傻你还真的傻!忠华他妈病了你还在这和别人瞎扯!”翠花又骂了一句,没再理会他,急步向村中走去。 “什么?华子他妈病了?”周进一跃跳出李飞白的身后,冲着翠花的背影喊道。 “她说的忠华是华子?”李飞白一听,也着急了。 “嗯啊!” “那还愣着干嘛呀,赶紧跟去看看啊!” “啊,快走快走!” 李飞白和周进快步跟上翠花,一路来到了位于村子一头的华子家里。 得知李飞白是周进的朋友,翠花三言两语,主动向他做了一番自我介绍。 原来翠花全名崔锦华,翠花这个外号是周进给她起的,灵感源自于小时候听过的那首「翠花,上酸菜」的歌,刚刚他们所在的锦华超市就是他们家开的。 崔锦华的爷爷是当地有名的蒙医,所以崔锦华自小就和爷爷学习医术。高中毕业后就去医学院读书,毕业以后在蒙医研究院实习了两年,学成回到村中,在超市旁开了一个小诊所,为村民看病。 她治病用药讲究结合疗法,从不因自己是师从蒙医而排斥其他医科,主张取长补短,以医好治好为己任。 至于与周进的关系,是由于周进的爷爷和崔锦华的爷爷是好朋友,在他们还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就给订了娃娃亲。可两个人从小就合不来,见面就打,这一打就打了二十多年。 周进之所以那么怕她,是因为小时候被崔锦华逼着当过活体靶子,供她练习找穴位扎针灸。 在这种童年阴影下,成年后的周进对崔锦华也无法产生男女之情,家里逼婚逼得急了,竟然就跑出去当混混了。 华子家的院子不大,房屋与沿路其他人家的青砖大瓦房不大相同,还是老式的房屋结构。大门上也没贴着什么春联一类的,看不出有什么节日氛围。 崔锦华对华子家里似乎很熟,走到门口也没招呼一声径直就进去了。 三个人先后进门的时候,华子正半跪在炕上喂他妈妈喝水。 “锦华姐,你……”华子出声说了一半,看到崔锦华身后跟进来的李飞白,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大惊道:“小白哥?你怎么来了!” “过来看看,阿姨怎么了?”李飞白走上前,关切地问道。 “华子,是谁来了?”华子妈躺在炕上,虽然神色痛苦,但是听到儿子与李飞白的交谈,却仍强挺着精神想要起来。 “妈,是小白哥。”华子放下水碗,想要扶她起身。 “阿姨,您别起了!”李飞白伸手扶住华子妈,“您生着病,还是快躺下吧!” “哎呀,不知道你来了……”华子妈叹了口气,极其不好意思的说道:“叫你笑话了,我这太不像样子了!” 华子妈听儿子说过,这个叫小白的是他的贵人。 “阿姨,您快别这么说了!”扶着华子妈躺好之后,李飞白回身对崔锦华说道:“崔大夫,你快给阿姨看病吧!” “嗯。”崔锦华走上前,放下医药箱,先给华子妈号了号脉,接着又拿起血压仪测量了一下血压。 “血压这么高!”崔锦华取下听诊器,略带责备的说道:“方姨,又是没按时吃降压药吧?!” 144、都是穷惹的祸! “妈,你怎么能这样呢?”华子既心疼又生气地说道:“我昨天问你,你还说你好好吃了!” “我……”华子妈面色尴尬的说道:“我吃了的。” “方姨,省钱不是这么省的!”崔锦华毫不留情的说道:“你身上基础疾病那么多,如果不好好吃药,会拖成大病的!” “……”华子妈被说中心事,嘴唇动了动,没敢再狡辩。 “锦华姐,是我的错,我以后会按时提醒我妈的。”华子终究是不忍心妈妈被人指责,小声说道。 “好了,你们娘俩的事我管不着,我只管治病!”崔锦华没好气地说完,打开医药箱里的一个布包,露出一根根长长的银针,对他们说道:“你们都出去吧,我要施针了。” “走走走,快走!”周进一看到银光闪闪的细针,顿时吓得牙齿打颤,拉着李飞白就跑出门去了。 华子帮着崔锦华扶妈妈翻了身,也跟着出去了。 周进正点着了一根烟叼在嘴里,看到华子愁眉苦脸的走出来,将嘴里刚点着的烟取下,烟蒂对着他塞过去,说道:“你得跟方姨好好说说,总这么弄可不行,她还没到五十,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华子接过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又缓缓的吐了出来,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缓解心中的疲惫。 “总是这样,说了也不听。”华子说完,靠上墙头,挡不住一身的颓态。 还不都是穷惹的祸!” 周进此时又重新点着了一根烟,又问道:“你今年的工资奖金都算上,我叔当年治病欠的钱也该还清了吧?” 华子点点头,“还清了。” “那方姨咋还这样呢?” “说要给我攒钱,盖房子娶媳妇……哎,不说了!”华子再次吐出一口惆怅的烟圈,用手抹了一把脸,换上一副笑容说道:“小白哥,让你见笑了。可是,你怎么会来这里?” “拜年咯——” 李飞白耸耸肩道:“你乌云姐不要我了,我来你们这里找温暖。” “哟,怎么回事?快说说!”周进饶有兴致的凑过来问道。 “赵棠要回去,我就只能走了呗,还有怎么回事!”李飞白嫌弃的推开周进,说道:“你们俩不在,我回去也没什么意思,就来找你们玩。” “行啊,那你就在这待几天,哥带你上山下河体验一下农村生活!”周进又凑过来搂住李飞白的肩头,热情的邀请道:“一会儿去我家,中午吃完了饭我带你转转,晚上让我妈给你收拾个单间好住下!” “好啊,华子一起去!”李飞白答应的很是痛快。 “小白哥,我就不去了,我得照顾我妈……”华子一脸抱歉地说道。 “那好吧,我也不勉强你,有周进陪我玩就行了。”李飞白说完,突然想起自己带的东西还堆在村口,赶忙说道:“坏了,给你们带的年货忘拿了,这会儿肯定丢了!” “没事,一会儿华子忙完了推个车去拿就行。”周进说道。 “我是说这会儿可能已经被人拿走了。”李飞白觉得周进没听懂自己的意思。 “怎么会?”周进强调着说道:“我们这里民风淳朴,路不拾遗,个顶个都是好人!” “那怎么会出了你这种人?” 三个人正说着,门口传出崔锦华的声音。只见她脸色不善的走过来,瞪着周进说道。 “怎么叫我这种人?”周进不服气地说道:“哥现在从良了,不是跟你说了吗,在搞正经事!” “狗改不了吃屎,你这种人从良又能好哪去?”崔锦华一点都不打算在外人面前给周进留情面。 “你……”周进咬牙切齿,恨不得出拳锤死她,却又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 “锦华姐,我妈怎么样了?”两个人剑拔弩张的,眼看着又要掐起来,华子出声问道。 “针用上就好多了,但是不能只靠我扎针啊!”崔锦华回答完,又开始数落华子:“你说你挺好个孩子,好好的在家帮你妈种种地,干点木匠活什么的不好吗?非得跟着周进出去混,不学好!” “可是我也想出人头地啊……”华子也很惧怕崔锦华,弱弱的答道。 “那你出了吗,出了吗?”崔锦华顶不爱听他这套言论,又是一通数落:“钱钱没赚到多少,妈妈没照顾好,你就这么出人头地的?!” “我……”华子被崔锦华训斥的无地自容,又因为自己照顾不周,害的妈妈大年初一的犯毛病,自责又惭愧的,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小白,”周进悄悄的拉了拉李飞白,对他耳语道:“你就眼看着兄弟被一个女人骂?” “不然呢?”李飞白被问得莫名其妙。 “你平时那么能说,为什么不帮帮我们?” “我觉得她说的很对,为什么要帮你们?” “……” 李飞白说这话时,刚好被崔锦华听到,于是停止对华子的数落,不敢相信的问他:“你说我说的对?” “嗯,非常对。”李飞白点头道。 “你和他们不是一路人吗?怎么会觉得我说的对?” “谁说的,我跟他们可不是一路人。”李飞白赶忙撇清关系。 “那你是什么人?” “我是企业家的儿子,现在自己出来当老板了,在经营一家养老院。我的养老院里这里不是很远,有时间你可以去我那里玩玩。” “真的假的?”崔锦华不敢相信的看向周进和华子二人,向他们求证。 “这个倒是真的。”周进和华子异口同声。 虽然他们非常不爽于李飞白这种只顾着树立自己的光辉形象,而弃兄弟于不顾的嘴脸,但是这个时候贬低他对他们没好处,更何况李飞白说的又是真话。 “我的妈呀,真是不敢相信,你一个大老板竟然愿意与他们这种人成为朋友!”从二人的反馈,以及李飞白身上这种不俗的气质,崔锦华不太敢怀疑李飞白的身份。 “不是朋友。”李飞白却是否定道。 “那是……什么?” “他们是我的合伙人。”李飞白一本正经的说道:“我求了他们好久,他们才答应入伙,帮我一起经营养老院的。” “……” 145、愿以性命相托! 李飞白这话一出,不只是崔锦华愣住了,就连周进和华子也没想到,李飞白竟然会把他们捧到这么高的位置。 “真的假的?”崔锦华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看着周进和华子问道。 周进和华子想了想,其实这话没错,从几个人第一天去养老院开始,李飞白就提出要他们入伙,他们就没同意。 后来再提,他们也不是很情愿的那种。 很勉强的成了合伙人。 有点逼上梁山的感觉。 于是双双点头:“真的。” “你怕不是对他们有什么误会吧?”崔锦华又向李飞白求证道:“如果你说的是真的,你看上他们什么了?他们能帮你创业?” “方方面面。”李飞白认真的琢磨了一下,回答道:“进哥这么多年在社会上积累的人脉除外,他个人也非常有水平和能力,养老院未来的对外运营,我就打算全交给他了。华子呢,是个非常好的管家,有他执掌财务大权,我是放一百个心。总之,他们具备的能力和水平得到了我们圈内人的一致认可。太多夸赞的话我也不说了,怕他们骄傲,也怕你不信。你这样吧,我真心的邀请你有机会去我们那里看看,毕竟眼见为实嘛!” “……” 崔锦华眩晕了,她觉得这个大年初一来的有点太与众不同了。 这个世界怎么了?怎么全村人公认的两个不学好的家伙,被这个李飞白当个宝贝似的一顿猛夸? 我没听错吧? 不对! 这个李飞白是他们雇来给自己洗白的骗子吧?! 也不对! 看起来这两个家伙很尊重他也很怕他…… 也许真的是老板。 天呐! 崔锦华想不下去了,她实在是无法接受,整天被自己痛骂的两个家伙竟摇身一变成了大老板的合伙人! “有机会一定!”崔锦华整理了一下懵懵的表情,微笑着说道:“我先去给方姨拔针了。” “好的,你先忙。”李飞白报以同样的微笑。 “……” “你们俩干嘛这眼神看我?”李飞白目送崔锦华进门后,回头却被他们吓了一跳。 “小白——” “小白哥——” 两个人的眼眶红了,心中有千言万语要对他说,可又觉得,仅凭他们肚里这点词汇量,真的不足以表达他们的感激之情。 这么多年了,这么多年了! 他们两个人被多少人当面指责背后指点? 虽说心中始终憋着一股劲儿想要出人头地,可总是要机遇没机遇要贵人没贵人,混到头来,自己都觉得自己这辈子就只能当混混了。 直到遇到李飞白,直到遇到李飞白啊! 愿以性命相托! 他们恨不得把命都交给李飞白手上。 “好恶心啊!”李飞白被二人盯的一阵恶寒,嫌弃的转过身去。 “……” 华子妈被崔锦华施了针灸以后,沉沉的睡了过去。华子得了闲,便推了车跟着他们去锦华超市门口搬东西。 看到东西完好的还堆在原处,周进不忘对李飞白炫耀:“怎么样,没说错吧?民风淳朴着呢!” “嗯,确实淳朴。”李飞白点点头,说道:“我很喜欢这里。” “真假?”周进有点不适应李飞白如此正经的说话。 “假的。” “……” 李飞白其实是真的很喜欢,不管是玉簪村还是八吉村,他都很喜欢。这种有家的温暖的热闹氛围是他以前没有体验过的,所以他喜欢。 来到周进家里,李飞白如愿受到了相当高规格的待遇,毕竟这么多年来,周进身边就没这么一号看起来蛮正经的人出现过。 再加上李飞白人长的好看还会说话,把自己的身份亮出来后,当着众人又把周进一顿夸,调节的这一大家子其乐融融,连周进的爷爷看他的眼神都和蔼了许多。 一顿饭下来,李飞白吸粉无数,惹得周进的未婚堂表姐妹纷纷凑过来同李飞白说话,李飞白实在招架不来,吓得落荒而逃。 …… 周进借口带李飞白领略乡村风光,大摇大摆的在村里乱转,逢人便介绍这是他的创业合伙人,引得过去的那些小伙伴们都羡慕不已。 八吉村也有和玉簪村相似的地方,却不及玉簪村古朴,缺少了那么点意境,逛了一会儿,李飞白便兴味索然,表现出了抵触感。 在李飞白的要求下,他们又返回了华子的家,几个人在他们家厢房里一边烤红薯一边闲扯皮。 “小白,这次你可是把乌云给捧成了真网红啊!”周进看着乌云的热度都已经飙升至榜单前五,对他是真的羡慕。 “运气而已。”李飞白难得谦虚一次,“也不能把功劳都给我一个人,没有乌云的内容,我也剪不出什么。。” “我们粉了乌云两年,也没见她有什么水花,我觉得你不能推脱,这事主要功劳就在你!”周进已经下定决心,心里从此不会再有别人,就唯李飞白一人马首是瞻。 “其实我觉得这就是命运的安排,小白哥和乌云姐是天生良配,两个人彼此遇到,互相成全。”华子翻着红薯,真诚的说道。 华子的话颇得李飞白的心,他呲牙一笑,对他说道:“那今晚朕就翻你的牌子,睡你这里。” 华子听了,赶忙说道:“小,小白哥,你别闹。我家没别的屋子,就一张大炕,也没有床……” “你嫌我给你添麻烦了吗?”李飞白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说道:“果然还是纸片兄弟情!” “哪有啊,我是怕你不习惯!你连和别人睡一间房都不愿意,怎么能和我们睡炕?!”华子说话的功夫就急了,恨不得发誓祈愿般地说道:“我华子要是有一点嫌弃你,就不得……” “那就别给我废话!”李飞白把手上刚掰下来的一块红薯塞进华子嘴里,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唔唔……”华子嘴里唔噜了两声,却不敢再说话了。 “不是,小白你几个意思?”一听李飞白是来真的,周进立马不乐意了,“你凭什么先翻他不翻我?我那里照顾不周,得罪你了?!” “哎,你们家姐妹太热情,我怕……”李飞白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我不能做对不起乌云的事情……” 146、双双失联! 大鱼大肉吃的多了,这烤红薯吃起来就格外香甜。 三个人扯淡的功夫,竟不知不觉的吃掉了小半筐红薯。 乌云一整天都没有同自己联系,眼看着已经快到晚饭时间了,李飞白就有些坐不住了,摸出手机给乌云发了条微信:“怎么样啊,有没有露出马脚?” “小姨没来。”乌云很快回复道。 “什么情况?”这点倒是很出乎李飞白的意料。 “不接我的电话,王伯伯给她打电话她也没有接听,不知道什么情况。” “……” “小白,不管怎么说,我真的有些担心她。” 本来还很高兴赵棠没回来骚扰乌云,想着联系不上她才好,可是看到乌云这句话,李飞白的心就又软了下来,回复道:“别着急,我让周进打听一下。” “你是说小姨可能出事了吗?”乌云的担心溢出屏幕。 “哪里就那么容易出事,别担心啊,等我消息。” 李飞白安慰了乌云一句,放下手机对周进说道:“你给你赵哥拜年了没有?” 周进没好气地说道:“他都不想给我们发工资,我给他拜什么年!” “你别忘了你的身份,不是还要和他玩玩吗?”李飞白提醒道。 “啊,”周进丢下手里的红薯,擦了擦手说道:“那我现在打个电话拜一下?会不会太晚了?他那个人矫情的很,我怕他又挑理。他挑理不要紧,我不想被他影响情绪。” “不会,心意到了就行。兄弟间哪里会计较那么多呢!”李飞白催促道:“打吧打吧,如果他挑理了,明后天你就亲自登门给他送两箱饮料给他!” “行吧!”周进也没多想,摸出口袋里的手机给赵唐拨了过去,可是没人接听。 第二遍…… 第三遍…… 赵唐的电话一直处于无人接听状态。 “怪了,赵哥从来不是不接电话的人啊!”周进嘟囔道。 “……” 姐弟俩都不接电话,也叫李飞白一时摸不清头脑了。想了想,李飞又白给乌云打了个电话:“乌云,你还在王伯伯家吗?” “嗯,在呢。” “查理呢,在你身边吗?” “哦,他也在。” “你把电话给他,我问他几句话。” “嗯?”乌云先是一愣,随即答应道:“……好。” 电话那头传来乌云喊查理接电话的声音,查理接起电话之前,还问乌云是谁会通过她来找自己。结果一听到李飞白的声音,立刻就猜到他要问什么了,低声说道:“我送你回来之后就上山了,找了一圈没找到人,应该是跑出去了。怎么的,你听说什么了?” “这边也联系不上人,姐弟两个都不接电话,有点儿奇怪。”李飞白说道。 “别着急,一会儿再打打试试。”查理说完这话,捂住话筒低声说道:“还没准是干坏事被抓了,反正不管咱们的事!” “你说的也有道理,只要人没困在你的地界儿,咱们不担责任,别的我也就不操心了。”李飞白笑着说道。 在事关乌云的安危面前,两个人在这个问题上倒是一致。 “嗯,放心。”查理也道。 “你……”李飞白本想多说一句,让查理照顾一下乌云的情绪,可一想到他的立场,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说道:“你和乌云保持距离,休想趁人之危!” “哎你……” “嘟嘟嘟……” 李飞白不给查理说话的机会,挂断了电话。 收线之后,周进自然是不肯放过李飞白这通诡异电话里的巨大信息量,抓着他的手拼命追问。 李飞白本也没打算瞒着他们,就如实说了。 “小白哥,其实你刚才让进哥打电话,真正意图就是想确认赵哥的情况吧?”华子一直没有做声,直到李飞白讲完了他们在乌云家惊心动魄的故事,这才开口。 “你怎么能这么淡定?还能问出这种不合时宜的话来?”对比周进夸张的反应,李飞白很不满意华子此时的冷静。 “因为我有心理准备。”华子答道。 “我隐藏的这么好,你怎么就有心理准备了?”李飞白更加不满了。 “你越装的没事人一样,就越有事。有时候过分的伪装,就是一种暴露!”华子说着,脸上的表情生动起来,一副急着验证自己猜测的模样。 “这点我倒是没想到呢!”李飞白假装沮丧的说道。 “……哈哈哈!” 两个人话都没有说完,就互相看着大笑起来。这段时间的接触下来,李飞白和华子养成了相当好的默契。 “等等,你俩大爷的!”周进恶狠狠地骂道。 每次他们进入这种对话模式,周进必定会抓狂,他强硬的打断他们的会心一笑,盯着华子问道:“你给我说明白,你是怎么看出来他有事的?!” “就小白哥他,他突然来这儿就有问题啊!”华子弱弱的答道。 “来这儿能有什么问题?他刚才都说了他回去一个人无聊,我们又不在的。而且他说他喜欢这里,难道是在说谎吗?!” “不是,这些都是真的,我不否认。” “那你到底说啥呢!”周进要急死了。 “你还是不够了解小白哥,”华子耐心的解释着说道:“他是个体面人,又是爱干净爱打扮的人,要真的是因为无聊来我们这玩,他不可能这么匆忙的。你看他身上穿的还是和我们分开那天穿的衣服,带来的年货也是查理工厂里临时搜刮的饮料。你想啊,如果是寻常拜访,他至少要回去换身衣服,买些匹配他身份的年货吧?可是他没有,这是最大的疑点。而且,不知道进哥你发现了没有,他总是心不在焉的,时不时的拿出来手机看,反应还比平时慢半拍……这些表现都在说明着一种可能:他有心事,而且这事多半和乌云姐有关系。” “慢半拍,我怎么没发现他慢半拍?”周进又道。 “不说别的,就他今天对付锦华姐的手段,明显不如平时啊!” “哟,”李飞白插嘴道:“看起来让你失望了呢!” “失望谈不上,稍微低于期待值吧!嘻嘻。”华子嘻嘻笑着。 “别扯没用的!”周进再次打断两个人,对华子道:“行,就按你说的,你看出来他有心事了,那你怎么又看出来这事一定和乌云有关呢?” “咱们村离玉簪村近还是养老院离玉簪村近?”华子反问道。 “当然是咱们。”被华子这么一问,周进这才跟上节奏:“那意思是,乌云那边一旦有什么情况,小白从这里能第一时间赶过去!对不对?” “嗯,还能拉着我们两个得力助手。”华子点点头道。 “卧槽,这特么的!”周进真的忍不住骂人了,“小白你累不累啊?你是不是放个闲屁都得带点名堂的?不然这屁不是白放了?!” “粗俗!”李飞白一脸嫌弃,“难怪翠花骂你周傻子!” “你等等——” 再次说起翠花,周进立刻想起来一件事,紧张的问道:“那你上午在院里跟翠花那么说我俩,也是有目的的?” 147、对抗上帝之手! 别的都能忍,唯独兄弟感情这么纯粹的事情,周进不能忍也不想被拿来利用。 “当然有了!”李飞白却直言不讳的说道。 “什么目的?”周进眼眶都要红了。 “还能有什么目的啊,我的哥!”华子无奈的说道:“小白哥不想咱俩一直让人瞧不起,不想让咱俩一直被锦华姐骂,目的就是捧着咱俩,给咱撑场面呗!” 周进愣了愣,“啊,这个目的啊!”听懂之后立刻喜笑颜开起来:“那行,嘿嘿,没毛病!” “这你都没看出来?”华子看向周进,非常不理解这哥光长岁数不长心眼的反人类的行径。 “我当然看出来了,只不过你们刚才整那一出,我就又怀疑了!”周进理直气壮的说道。 “还有别的问题没有?”李飞白不耐烦的白了他一眼。 “没有了,嘿嘿。”周进乐滋滋的又烤起了红薯。 “小白哥,你确定那两个人就是赵哥和那次去你家别墅的人?我担心你喝了酒,看花了眼。”解决了周进的别扭,验证了自己的猜测,华子这才将话题拉回,问道。 “百分百确定。”李飞白笃定的道:“如果当时在我家院里你们没认错,我就不可能认错!” “我们跟着赵哥好几年,不可能认错的!”周进出声确认道。 李飞白顿时目光一沉:“那就是了,不会有假。” “这事可有意思了啊!”周进翻动着炉盘上的网红薯,纳闷的说道:“以前也没听说赵哥是个墙上君子啊,好歹也是个公司老板,怎么竟干偷鸡摸狗的事儿?” “而且,偷完了小白哥就偷乌云姐,你说怎么就这么巧呢?”华子补充道。 “巧?不是凑巧的巧吧?”周进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说道:“特么的了,我总觉得怪怪的!” “嗯,虽然表面上看着,这偷的东西不一样,偷的目的也不一样……但真的怪怪的。”华子又说道。 “小白,你好好想想,这里头有什么联系没有?”说到这里,周进突然间竟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不由得也紧张了起来。 两个人的目光一起看向李飞白,只见他点点头,肯定了两个人的猜测:“嗯,我也有同感,只是一时想不出这期间的关联。” 周进和华子的怀疑,也正是李飞白的怀疑。 如果不是那么巧合的看到自己和乌云被同一伙人偷,他也万万不会想到这期间有什么关联。 这一整天,李飞白一直就在想着自己同周进华子相遇过程,同乌云相遇的过程,他总觉得,几个人冥冥之中,就好像被一只上帝之手拨弄在了一起。 他们就像是棋子,被上帝之手摆在了棋盘上,所有的相遇,都是刻意安排的,每走一步,都是在他人的掌控之中。 这本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但显而易见的是,这掌控棋局的人,显然是出现了漏洞。 这个人忽略了棋子们的自我意识。 就像是周进和华子,起初给人的印象就是两个唯利是图但没什么本事却很听话的混混,可谁能想到,他们也是有着理想和抱负,有着强大的自尊和真挚的感情的人呢?! 李飞白也没想到,但是李飞白却挖掘出来了。为此他有点得意,或许这两个人对别人并没有这么掏心掏肺过,但自己做到了,是自己的人格魅力征服了他们。 周进和华子也很得意,他们觉得他们两个成功改造了一个浪子,不但叫他回头了,还弯道超车激发了那么多的隐藏技能,具备了成神的潜质。李飞白的这种改变,难道不是得益于他们犀利的眼光和超强的忍耐力吗? 换做别人,谁特么的能做到?! …… 三个人各自想通了这一点,先前那一丝紧张和焦虑便无影无踪了,而是带着心中的得意,互相望了过去。 眼神碰撞的瞬间,彼此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就齐齐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什么时候起,他们之间竟然有了这样的默契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就算背后的人再可怕,又能把他们怎么样?! “今晚我也不回去了,咱们兄弟三哥好好喝一宿!”周进高兴的直拍大腿,今晚的桥段实在是太符合自己的品味了。 “好,我这就去做饭!”华子说着就起身。 “做什么饭啊?去我家里拿,家里大姑娘小媳妇一大堆,哪用得着咱们男人动手!”周进拦住他。 “这不好吧……”华子踟蹰着说道:“我家里也备了年货的,这顿饭我还是能招待的起……” “你要这么说,哥哥们今天就走了!”周进佯装生气的说道:“谁说你差这一顿饭了?就是不想浪费喝酒的时间!” 李飞白也出声劝道:“你给阿姨做饭,照顾她睡下我们才能敞开了喝。你就备好碗筷,等着我和周进去他家里搬东西吧!” “好!” ——— 乌云心里很慌,乌云心里很乱,乌云想找小白聊天,可是小白说他在喝酒。 乌云呆坐在王宝山家里她住了好几年的小房间里,突然觉得憋闷的不行。 无法呼吸! 无法思考! 无法停止……对李飞白的想念! 天呐! 想念? 竟然是想念?! 还是这几天突然遇到事情的自己,因为慌乱才会对他产生了依赖? 不会吧?! 乌云想不明白,为什么李飞白不在身边,自己就好像失去了主心骨一样! 她拿起手机,就连该不该再继续给赵棠打电话这点小事,都想事先征求一下李飞白的意见! 乌云坐不住了,这个小房间实在是太憋闷了!她想要回家,回山上,喝点小酒,缓解一下情绪! “乌云,天都黑了你去哪里?”看到乌云穿戴整齐,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要出门,查理放下筷子追了出来。 “我……突然想起小白自己在山上,我出来时好像没有喂它吃的!”乌云紧张的说道。 “小白?”查理一听这个名字,触电般地激灵了一下,明白乌云说的是憨狗小白,这才放下心来,安慰她道:“你一定是紧张坏了,我出门前给雪儿的窝里放了很多肉骨头,小白怎么会饿着!” “哎呀!”乌云又突然想起一件事:“我今晚还有个素材要准备!” “明天白天再准备嘛!” “不行不行,很着急的!” “什么素材我帮你拿回来,这两天你就住在这里不要上山,山上还是不安全!” “小白不是都说了吗,他们只想拿东西不会伤害我。再说了,小姨他们都失联了,一定是有什么事耽搁,不会来山里的。” “那……”查理觉得自己喝完酒头有些晕,被乌云这么一绕,就觉得无法反驳了,于是说道:“那我送你啊!” “不用了!马借我就行!” 乌云说完,丢下查理就跑进院子,冲到马厩里解下查理的马,边向外走边说道:“明天给你送回来!” “啊……那你注意安全!”查理不放心的叮嘱道。 “好!”乌云急切的翻身上马,口中低喝小腿轻轻一夹马腹,马儿便踢踢踏踏出门去了。 148、怎么会不想你呢? “忠华,你出来!” 华子家的厢房里,三兄弟刚刚喝完热身的三两白酒,正打算进入下一环节,就听到院门外响起崔锦华的声音。 “卧槽!”周进对崔锦华畏惧到了骨子里,一听到她的声音,立刻条件反射般的一抖,举起的酒杯就没拿稳,酒撒了一半。 “她来干什么?”周进生气的擦拭着洒了一腿的酒,看着窗外问道。 “进哥,锦华姐不是来找你的吧?”华子放下酒杯起身说道。 “不知道不知道,不管找谁赶紧给她打发了,别影响咱兄弟喝酒!”周进不耐烦的摆手。 “哦,那我去看看。”华子说着,推门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院子里传来华子颇为惊讶的声音,紧接着就是有人走进院子的声音,那脚步听起来有些沉重,闹得周进也有些懵了。 “啥情况,我也去看看!”周进也起身走了出去。 “哎呀我去!”不大一会儿,院子里就传来周进又惊又喜的声音,“哎呀呀呀呀,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我带来的呗!”崔锦华没好气的声音紧跟着传来:“周傻子,喝点酒更傻了!” “噗呲——”一声轻笑夹杂在周进和崔锦华的对话声中。 “……你能不能给我点面子?”周进再说话时,气急败坏的声音已经靠近门口了。 “人家又不是来找你的,你要什么面子!”崔锦华并不打算给周进任何面子。 “切,今天哥高兴,不跟你一般见识!小白——” 周进边喊李飞白,边大力推开门:“看看,是谁来啦?” “……” 李飞白的酒量不是特好,尤其刚才的那杯高度数的热身酒喝的又急,从刚才起脑袋就已经开始发懵了。人在发懵的时候,思维往往就会变得很简单,心里想的事情也很直白。 周进推开门时,李飞白正耷拉着脑袋生闷气。他在生自己的气,他觉得他就应该赖在乌云身边,就不应该让查理趁机和她成双成对。 他非常鄙视自己,觉得自己是窝囊到家了。 赵棠又怎么了?赵唐又怎么了? 自己堂堂正正行走在阳光下,凭什么反过来要躲着他们走?! 一想到查理正好借口这件事守在乌云身边,李飞白难过的都要嘤嘤嘤的哭起来了。 乌云,我好想你啊! …… 随着周进的喊声,李飞白呆呆的抬起了头,当他看到周进身后的那个身影时,整个人都不会动了。 乌云?! 我没看错吧! …… “小白,你傻了啊!”周进呵呵笑着,殷勤的邀请乌云进门:“快进来坐着,你说你来怎么不提前跟我们说一声呢?” “我也是临时决定……”乌云低下头向前走了一步,站在门口很是局促的说道。 “那你怎么遇到翠花了呢?”周进看了眼崔锦华,竟然发现她没有要走的意思。 “我去村口的超市问路,锦华姐听说我问你家在哪,就说带我过去。路上听说我是来找小白的,她就说傍晚看到你们来华子家了,我们就直接过来了……” 乌云话没说完,崔锦华突然紧张的打断道:“不是刻意啊!我顺路的,想来看看方姨怎么样了!” “哦。”周进没好气的应了一声,心里根本不相信她的说辞。 还说不是刻意的,当谁真傻吗?一定是看人家漂亮姑娘打听我,你心里不放心了! “那你去看吧,我们要接着喝酒了。”周进在李飞白身边给乌云摆好碗筷,对崔锦华说道。 这时华子已经拴好了乌云的马过来,听到崔锦华说来看妈妈,赶忙说道:“锦华姐,我妈好多了,刚才吃完饭睡觉了,你放心吧!” “哦……”崔锦华应了一声,却没有动。 “那就不用看了,你走吧!”周进又是一声催促。 “周傻子你大过年的不挨骂难受是吗?”崔锦华被这一声声催促气到,只觉得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你骂我干什么?”周进明知故问道。 “我骂你是轻的,我还想扎你呢!”崔锦华冲着周进威胁道。 “你敢!”有兄弟在身旁,周进底气十足。 “我……” “锦华姐,我妈说让我好好谢谢你。”华子生怕二人又掐起来,破坏了今天和和睦睦的场面,赶忙说道:“我正不知道该怎么谢你呢,你就来了……姐,你不嫌弃的话,坐下来让我敬你杯酒吧!” “那行!”华子话音刚落,崔锦华立刻答应下来:“本来想走来着,但你这小孩爱多心,为了不让你以为我嫌弃,我就坐下喝你这杯酒!” 紧接着也不用谁再说什么,崔锦华拖过角落里的凳子,“噔”的一下杵到周进身边,气呼呼的坐了下来,挑衅似的看向周进。 “……” 败局已定,周进心里一声惨呼,深深的垂下了头。 华子回身关好门,见乌云还在站着,赶忙邀请她坐:“乌云姐,你快坐呀!” “嗯。”乌云轻轻点了点头,坐在了李飞白的身边。 李飞白仍旧是没有说话,看起来表情木然,似乎也没打算说话。 如此全程面无表情的模样,看的乌云心里非常没底。 她坐下来后,不禁开始后悔自己的冲动。 原来自己是……自作多情了? 是了! 乌云心里默默的想着,他不喜欢太主动的女孩子。自己怎么就忘了呢?应该引以为戒凡事慢慢来的啊! 可怎么就没忍住呢?! 现在自己来了,李飞白一句话都没有同自己说,这大约是,讨厌自己了吧? 想到这里,乌云心中悲愤,顺手端起李飞白面前的那杯白酒,一饮而尽。 接着,在众目睽睽之下,乌云出声问李飞白:“你是不是不想我来找你?” “……” 不想? 你来? 找我?! 李飞白不明白,乌云是怎么会问出这种话的。 歪着头想了好一会儿,这才明白,难道是因为自己没有第一时间主动热情打招呼吗? 可自己只是因为太过惊讶太过高兴而傻掉了啊! 完了完了! 看着乌云不知是因为喝酒还是因为生气而逐渐变红的小巧的脸蛋,还有那双眼眸中闪动着情绪,李飞白判定,她这是生气了! 得赶紧哄哄! 李飞白眉头紧皱,思索良久。 良久…… 良久…… “啪嗒!”周进手里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咯嘣!”华子嘴里的花生被拦腰咬断。 “我天!”崔锦华掩嘴轻呼出声。 三个人眼睁睁地看着,李飞白展开双臂,轻轻的拥住了乌云。 …… 伴着乌云紧张的不知所措的呼吸声,李飞白张嘴,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怎么会不想你呢,我恨不得去哪里都带着你!” “……” 149、我理解! “我问的是你是不是不想我来,不是不想我……”乌云慌乱的挣扎,急着想要解释。 “我知道我在说什么!”李飞白打断了她想要说的话,双臂箍紧乌云,把脸埋进她的秀发当中,沉声说道:“我知道。” “……” 李飞白明白,乌云是因为赵棠姐弟的事情,才会如此的没有安全感,才会不管不顾的顶着深夜的寒风大老远来找自己。 找到了自己,又因为自己一个小小的举动,或者说是慢半拍的反应,冒冒失失的问出这样的话来。 可就是因为这样,李飞白才知道她是多么的依赖自己。 面对乌云如此火热的情意,自己怎能装作视而不见呢? 因为,那样会伤害到她啊! 可是,自己又不能更进一步…… 还不是时候啊! 但是现在自己在酒精的催动下,在众目睽睽之下,已然做出了这样的举动。 要负起责任啊! 表白吗? …… “乌云,原谅我现在还不能够。”李飞白的头略略抬起,下巴抵在乌云的肩头轻轻叹息:“你能理解我吗?” 闻言,乌云的身子猛的震了一下,却很快的恢复平静了。 随着一声百转千回的叹息,乌云轻声回答道:“我理解。” “……” 这下轮到李飞白愣住了,她真的理解自己在说什么吗? 感受到乌云在自己的怀里轻轻挣扎了一下,李飞白随即松开了手臂。 只见她对着李飞白轻轻笑笑,说道:“小姨的事情,让你不好过了,我会处理好一切的。” “你……” “昨天你虽然什么都没说,但从你在劝我的时候还有在遇到小舅的时候的反应,我就猜到他们一定也是做了伤害你的事情。” “……” 李飞白确然没有想到,乌云竟然聪慧至此。 但他想要开口解释,自己并不是因为赵棠才没有正式的提出在一起,而是除了赵棠之外,自己背后有太多看不见的敌人! 这样的局面,是李飞白在此之前根本没有预料到的! 或者是,他没想到会有这么严重。 在这样水深火热的情况之下,他怎么能让心爱的乌云受到自己的连累呢?! 无论自己心里有多着急,也不能因为一己私欲拖乌云下水啊! “乌云,我……”李飞白的脸色痛苦至极,想要说点什么。 “什么都别说了,”乌云再次打断了他,捞过桌上的酒瓶,给两个人的杯子里倒满酒,举起一杯递给李飞白,微笑说道:“小白,只要你知道自己刚才在说什么!” 说罢,又是一个仰头,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等我!”乌云的举动,使得李飞白的胸中仿佛被一股莫大的勇气填满,也将杯子举起,喝光了杯中的酒。 放下杯子,两个人相视一望,面上皆是隐忍不舍又无可奈何,痛苦又带着微笑的神色。 一杯酒喝完,竟再也没有了互动。 “我说……你俩玩啥呢?!”周进一脸懵逼的看完两个人互动的全过程,一脸懵逼的出声问道。 他迫切的想知道,搞了这么半天,他们俩究竟是处上了,还是没处上啊! “人类的高级感情,你暂时还不懂。”李飞白明白,被周进这种人缠上毫无益处,指着桌上的酒杯,对他说道:“乌云进门都连喝两个了,你这杯里干嘛呢?养鱼吗?” “不是,我喝倒行,你先告诉我,你俩玩啥呢呗?!”周进不依不饶地问道。 “你这个周傻子!”崔锦华听不下去了,狠狠的给了他一个肘击,骂道:“李兄弟真是够了解你,你就是一头还没进化好的大猩猩!” 周进被莫名其妙一顿臭骂,一下子火了:“不是,你也跳出来跟着骂我是几个意思啊?” “意思就是让你喝酒!”崔锦华丝毫不惧他的火气,将酒杯塞到他的手中,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口吻说道:“等你能明白那一天,真是傻猪也能上树了!” 说完,自己咕嘟咕嘟,闷闷的喝了一杯酒。 “哎我去?” 周进这下是彻底懵了,今晚咋了这是? 这俩姑娘都抽风吗? 啥也不说就是喝? 喝就喝吧,还一口气喝干? 那我这个大男人,再墨迹下去怕得招人笑话了吧? 那还墨迹什么啊? 喝起来吧! …… 「咕嘟咕嘟——」 「砰——」 「咕嘟咕嘟——」 「砰——」 这是今晚喝酒的节奏,喝的简直是疯酒。 乌云和崔锦华两个女人喝的最疯,不知道她们初次见面哪里来的默契,一个眼神交流,仿佛都能知道彼此心里在想什么。 酒杯一碰,两个人就是齐齐干杯。 更可怕的是,这两个女人酒量奇好,三个男人加在一起都没能喝过他们。 两个小时后,李飞白已经躺在乌云的腿上了。 华子则是扯过一张长条板凳,四仰八叉的躺在了上面。 只有周进,仗着块头够大强挺着精神作陪,可是口中已经是胡话连连,不知所云了。 “哎——” 乌云叹了口气,对崔锦华说道:“锦华姐,你喜欢他几年啦?” 「嗝——」 周进打了一个长长的酒嗝,终于是坚持不住,歪歪的靠在了崔锦华的肩上。 崔锦华扶正了周进的头,盯着他认真的思考了一下,回答道:“谁会喜欢这种人?!美的他!你呢?喜欢这个细皮嫩肉的家伙吗?” “嗯……”乌云嘻嘻笑道:“是呢,谁会喜欢呢!” “来,不说他们,喝酒!” “嗯!” “……” 第二天早上,李飞白醒过来的时候,自己正躺在华子家的大炕上,身上盖着一件羊皮袄,那是乌云昨晚来时穿在身上的。可是起身看过去,身边却没有乌云的踪影,右手边是鼾声如雷的周进,紧挨着他的,是鼾声略小的华子。 华子妈不在屋里,不知道去了哪里。 “好疼!” 李飞白头疼的厉害,只好重新躺下。 他仔细地回忆了一下昨晚的情景,可是如何努力也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从厢房来到正房的大炕上的。只记得自己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画面,是看着乌云那张如花般娇艳的脸,一直按捺着想要亲上去的冲动。 摸向裤子的口袋拿出手机一看,时间已是上午十一点,李飞白赶忙拨通了乌云的电话。 “你醒啦?”电话刚一接通,那边就传来乌云好听的声音。 “乌云~你丢下我去哪儿了?”李飞白撒娇的口气问道。 “还没醒酒吗?”乌云的声音冷静自持,透着一股淡淡的疏离感。 “不愿醒。”李飞白脑子不够清醒,还沉浸在昨晚两个人的那场拥抱之中。 “那你醉着吧!” “……醒了。”李飞白不敢再说,刚忙岔开话题道:“你不会是回去了吧?” “我在锦华姐家里。” “那你是要回去了吗……” “嗯。” 150、不堪回首骚操作! 李飞白打电话的声音吵醒了华子,看到李飞白已经起了,起身下炕出去给他打了一盆水,给他洗漱。 李飞白简单的洗了把脸,便急着去锦华超市找乌云,想赶在乌云离开之前再见她一面。他总觉得,乌云电话里的反应,似乎和之前不太一样。可人还没出去,就听到院子里崔锦华和华子妈打招呼的声音。 “方姨,你能下地啦?” “嗯,锦华呀,昨天幸亏有你了!大过年的折腾你,姨是真不好意思。” “方姨,你要是真觉得不好意思,以后就听我的话好好吃药。你要是不好好吃药,再说这些虚头八脑的就真没意思了!” “……” 崔锦华说话从不留情面,句句狠戳人心,叫人听完久久不能释怀,还得一直铭记在心。父母好友总是劝她说话不要这样犀利,容易得罪人,但她自己却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自己是治病救人的,说那么多废话没意思,拐着弯的怕人听不懂搞不好还叫人多遭罪,不如单刀直入字字见血。就像是她手里的银针,一针下去必然得起作用,否则她宁可不下针。 李飞白对她的性子倒是颇为欣赏,觉得周进这种人要是有她管教着,必定会比现在成器得多。 看到周进毫无察觉的兀自打着鼾,李飞白忍不住在心里骂道:还真是个傻子,这么好的姑娘不懂得珍惜。 掀帘而出,李飞白看到乌云正和崔锦华站在院子里,笑呵呵的招呼道:“你们起的够早啊!” “还行吧!”崔锦华向李飞白的身后一看,没见周进的影子,二话没说就闯了进去。 「呜嗷——」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屋子里就传来周进猪叫一样的惨叫声。 李飞白无奈的笑笑,对乌云说道:“幸亏你不是这样的。” “……” 说完,立刻后悔了,因为乌云脸色变了。 变得有点凶。 哎,李飞白瞬间怂了。 想想也是,一边叫人家姑娘等着自己,一边又不挑明了关系,一边还时不时的就撩一把…… 这特么简直就是个渣男的作风啊!这明显不是找骂吗? 李飞白特别瞧不起这样的自己。 还好自己身边没别的姑娘,自己心里也没别的姑娘。 我只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李飞白心里想着,给自己找了一个借口原谅了自己。 “我得回去了,昨晚他们以为我回山上了。”乌云没有理会李飞白戏精一样的做作模样,出声说道。 “嗯……那你尽量还是不要一个人住。”李飞白不放心的说道:“尤其是在明确赵棠姐弟的踪迹之前。” “我会保护好自己,你放心。倒是你,凡事多注意。”乌云对李飞白似乎是更加的不放心。 “我一个大男人……” 李飞白刚想说自己作为大男人有什么好怕的,却见乌云一脸「你快别吹牛了就你这副身板还好意思说什么自己是大男人」的表情看着自己,接下来的话竟没能说出口。 “华子要照顾妈妈,就让他在家多休息几天。左右周进没事,你带他一起回去。”乌云为他想好了下一步的安排。 “哦……”乌云的语气不容置疑,李飞白根本不敢反驳,于是弱弱的问道:“那你明天,要不要去?” “当然去了,说好了要给老师拜年的。” “那,查理也去吗?” “应该会去。” “哦……”李飞白再一次的无言以对,毕竟他现在没有立场去要求乌云不要和查理一起去拜年。 李飞白觉得他昨晚就是给自己挖了一个坑,然后跳进去了。 特么的,那是什么骚操作啊! 特么的,干的那是什么事啊! 特么的,说的那是什么鬼话? …… 此时的李飞白特别希望两个人之间出现一个清除键,一键按下去,昨晚的记忆全都消除,然后一切重来。 可是…… 重来的话,他又能如何呢? 李飞白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痛苦,感情这回事,真的太折磨人了! 看着乌云坚毅决绝的小模样,李飞白的痛苦之上又多了一分迷惑,女人的复原能力就这么强吗? 她怎么可以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呢? “哎呀,你能不能对我轻点?你就没个女人的样子!”就在李飞白和乌云两个人陷入尴尬的时候,周进骂骂咧咧的出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下一下推搡他的崔锦华。 周进来到李飞白身边站定,央求道:“小白,你在这儿玩够没?玩够你就带兄弟回养老院吧,再呆下去,我可能就没命了!” “行吧。”周进的出现,也算是给李飞白化解了尴尬,做兄弟就要互相成全,李飞白痛快的答应道:“一会儿我先送乌云回去,再回来接你。” “不用麻烦了,我昨夜骑马来的。”乌云极其干脆的拒绝道。 “那我们一起吃个早饭吧?”李飞白小心翼翼地问她:“华子说阿姨给我们做了饭……” “我在锦华姐家里吃过了,过来是和你打声招呼,顺便来牵马。”乌云说着,顿了一顿,更正道:“是来牵马,顺便和你打声招呼。” “……” 两个女人牵着马离开华子家之后,李飞白和周进面面相觑,他们如何也想不明白,怎么一顿酒过后,哪个都和先前不一样了呢? 周进摸着自己的脖子,对李飞白诉苦道:“翠花这女人,刚才不知道抽什么疯,竟然把手伸我衣服里了!我特么迷迷糊糊的以为是她要拿针扎我,吓的差点从炕上滚下来!” “伸你衣服里?”李飞白反问道。 “啊,还趁机摸了我一把,这个女流氓!”周进回想着刚才的情景,瑟瑟发抖道:“这女人还没到三十就这么如狼似虎了吗?奶奶的,哥们儿竟然被她吃了豆腐!” “你这个岁数也该娶了,翠花挺好的,和你正配。”李飞白劝道。 周进听闻,狠狠的呸了一声,说道:“我特么宁肯打一辈子光棍!” “……” 两个人吃过早饭,劝住了想要跟回去的华子,到周进家里装了满满一后备箱的土特产,开着车回到了养老院。 回去的时候,林梦秋夫妻两个正在雷老房间陪着雷老和童娟看电视,林涛在一旁角落缩着玩手机,海兰则是不知去向。 二人恭恭敬敬的给他们拜了年,又把带来的年货堆在雷老的房间,哄得吃货老头笑逐颜开,这才向林梦秋取了钥匙,回各自的房间收拾了。 李飞白虽然生活自理能力很差,房间平时都由华子帮他打理,但他对相机和镜头这类东西都是自己收拾整理装在抽屉里的,毕竟那是他的心爱之物。 回到房间,李飞白急着整理背包,拿出在山上惨遭憨狗小白舔到的长焦镜头,想着用镜头护理液处理一下。却在拉开抽屉的时候,发现了不对劲。 151、握手言和! “是不是我神经太紧张了?” 李飞白看到自己抽屉里的一堆小工具摆放的顺序发生了些许变化之后,脑子里第一时间先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自己的房间几乎是开放式的,养老院的任何一个人都可以随意进出,虽说自己三番五次强调这是他的私人空间,让他们没事别过来,但即便是自己反锁上了门,周进他们还是该进进该出出,如入无人之境。 其次就是林梦秋,因为她总是担心华子整理房间不彻底衣服洗的不干净,定期就会过来检查一番,顺手再帮着李飞白换一下床单被罩什么的。 还有就是雷老,他虽然不怎么来,但偶尔也会因为想骂他一顿,而特意跑过来一趟。 可是他们都知道李飞白的习性,翻什么也不会来翻这些东西。 毕竟这柜子里的东西是李飞白特别在意的,碰坏了犯不上。 所以他们擦柜子都擦得小心翼翼的。 李飞白对摆放这些东西记得这么清楚,不是因为他有什么洁癖或者是强迫症,完全是因为他的使用习惯。就比如说,软毛刷子要放在最上层,擦拭布要紧挨着护理液…… 可是很显然,这些东西虽然依旧整齐的摆放着,可顺序却是乱了套了。 李飞白由此推断,应该不是自己记错了看花眼了。 想到这里,他把周进找了过来,让他好好翻翻先前他们从老妈季平房间里拿回来的箱子,看看里面的东西有没有缺失。再看看自己的那些手表和贵重物品之类的,有没有被翻动过的痕迹。 毕竟这点家当周进比自己更加门儿清。 李飞白想着,如果那里面的东西丢了,那很可能就是养老院招了贼,直接报警处理就可以了。 但如果不是呢? 李飞白又陷入了深深的思虑之中。 ———— 海兰正在家里陪着王小雷打英雄联盟排位上分,一收到林涛微信,说李飞白已经回到养老院了,全然不顾王小雷的鬼哭,果断下线关电脑了。 她跑进洗手间,快速的洗了个澡,学着乌云的样子画了个淡妆,又把头发吹成服贴的初恋头,找出衣柜里最为朴素的一身衣服,心急火燎的出门往养老院去了。 海兰一路狂奔来到居住区的时候,听到走廊一头传来哗啦啦的麻将声,顺着声音走到雷老房间,却见林梦秋夫妇正陪着雷老打麻将,被拉过来凑数的林涛正费劲的学着打牌。 看到海兰过来,林梦秋赶忙招呼道:“兰兰,你来的正好,你弟他不会打牌,雷爷爷正生气呢,你快过来替他一下!” 海兰扫视了一圈,见房间里并没有看到李飞白的影子,不免失落至极。还以为是林涛故意骗自己过来替他打麻将,便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林涛哪里受的住这样的眼神威慑,“哗啦”一下,慌乱中面前的牌全散了。 “周进那个臭小子呢?!换人换人,赶紧的。”雷老实在是受不了和林涛打牌了,着急的嚷嚷道。 “和小白两个人不知道鼓捣什么呢。”林梦秋说话的功夫给林涛使了个眼色。 林涛会意,赶忙起身说道:“雷爷爷,我这就去叫进哥过来陪您。” “那个……”海兰见状,出声拦住了林涛。 “你来也行!”雷老正在兴头上,管他是谁,只要来个会玩的就行,“赶紧的赶紧的。” “不是,我说我去叫周进。”海兰有些难为情地说道。看来林涛真的没有骗自己,李飞白是真的回来了。 “去去,快去叫!”雷老不耐烦的道。 “好。” 海兰出门,刚走到李飞白的房间门口,迎面碰上了走出来的周进。 看到海兰,周进吓得一个趔趄,站稳后揉揉眼睛,看清眼前这人是海兰之后,仿佛看到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样,大喊的说道:“我滴妈呀,我们不在这两天,秋姨雇你来烧锅炉吗?你怎么穿成这样了,哈哈哈哈哈哈……” 当初在网吧时的印象太深刻了,海兰梳着一头脏辫儿,画着烟熏妆,身着宽松的卫衣,脚蹬一双铆钉靴,从头到尾的街头风。 此时她突然来了这么大的转变,脸上清汤寡水的不说,穿的还像个土包子一样,看起来比翠花都土,如何不叫周进吃惊? “……” 海兰一番精心打扮,被周进如此评价,那种心情,简直没法用生气或是愤怒来形容。在此刻她敏感的心里,这种调侃无异于是对她自尊心的践踏。 周进一看她脸色沉下来,立刻全身防备起来,生怕她突然冲过来动手,嘿嘿笑道:“生气啦?这么不禁逗呢!” “雷爷爷叫你陪他们打牌。”海兰冷冷的说道。 “哦。”周进觉得非常无趣,耸了耸肩,丢下她去雷老房间了。 李飞白听到说话声,知道是海兰来了,想起她前一天帮着乌云删除恶评的事情,便踱步出来跟她打了个招呼:“给你拜年啦!” “呃,”海兰有些不适应,低声说道:“过年好。” 李飞白又继续说道:“对待恶评那件事,之前还一味的否定你的做法,看来是我错了。我经验不足,看问题片面了,抱歉哈~” “……” 海兰本来还很担心李飞白也会来评价自己的打扮,却没想到,他的目光都不曾在自己身上停留多一秒,一边说话还一边刷手机。 这是赤裸裸的无视! 这种感受,要比刚刚被周进贬损一番还要令她难受。 见得海兰没有作声,李飞白奇怪的抬起头,看到她一脸不爽的模样,出声说道:“都过了一年了,你对我怎么还是这个态度呢?大家都长了一岁,所以就算是为了乌云,我们也试着和平相处一下吧!和谐社会嘛,你说是不是?” 李飞白说着,笑呵呵的向海兰伸出手道:“来,让我们来个世纪言和,乌云一定也会高兴的。” “你这两天一直在和乌云在一起,是吗?”海兰没理会李飞白伸出的手,冷着脸问道。 “你问这做什么?”李飞白警惕的说道:“你是想说出去叫雷爷爷知道,好痛骂我一顿是吗?” 最毒妇人心,果然自己的糖衣炮弹没能收买的了她! “回答我是,还是不是!”海兰咬牙切齿地问道。 “凭什么回答你?”李飞白气呼呼的收回手道:“不言和算了,还妄图对我落井下石。真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人!” 152、狂风将至! 海兰突然就泄气了。 就像一只充气的河豚肚皮被利器扎了一个洞,瞬间就干瘪了。 她想她一定是疯了,竟然会喜欢上这种尖酸刻薄不懂人情世故的人。 但她又觉得自己似乎有点过分了,人家是诚心诚意的跟你握手,你怎么能一点回应都没? 海兰张了张嘴,试图缓和一下这份尴尬,解释一下其实自己不是不想和他握手,而是…… 却听「砰」的一声,李飞白竟然生气地关上了门,进屋去了。 …… …… 关门带起的风吹起了海兰的刘海,吹怒了她这颗本就不大平静的心。 只见海兰目光如刀,怒视门板,眼中的惊涛骇浪恨不得卷走门内的人。 狂风将至,受死吧,李飞白! ———— 雷老打牌很慢,他每打一张牌,都要思前想后纠结半天,有时出了牌还拿回去,再重新纠结一会儿。 这种体验对于麻将桌上的高手周进来说,无异于一场煎熬。好在他还有其他打发时间的乐趣,那就是在微信群里和过去的兄弟们瞎侃。 起初这群人还真是胡侃,侃的周进只觉得比等雷老打牌还闹心。 好在后来在他的有意引导之下,群里终于有人说起了关于赵唐的事情。但是说的很隐晦,还强调这些话是从赵唐的司机的表哥的二姨的外甥口中传出来的。说是真假难辨,大家听个乐子就好。 但是说起来的时候,却是谁也乐不起来了。 传言说,赵唐这几年干的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缺德事,如今被报应找上门来了,不仅他自己受到惩罚,还连累了他的姐姐赵棠。 据说在大年三十这天晚上,他们姐弟被不知是人还是鬼的东西给「收拾」了,大晚上的姐弟两个人先后被送进了医院的急诊科。姐姐还好,只是耳朵听不见了,可赵唐却是惨到家了,送进医院的时候,浑身上下没一处是好的。身上脸上一条一条可怖的血印又红又肿,小腿上更是一片血肉模糊,说是直到了今天早上才脱离了生命危险。 赵唐这点事闹得群里人人自危,毕竟过去都在他手底下干过,还有几个到现在还跟着他干,看到老板这样,生怕自己也遭了什么连累。他们还提醒周进和华子,说他们过去也没少助纣为虐,让他们小心一点,没事去烧个香拜个佛,消除一下自身的业障,免得被这种怪异的事情连累。 “哈哈哈哈哈哈哈!” 周进看着这些传闻,想象了下李飞白他们那晚的「杰作」,忍不住大笑起来,还笑的前仰后合。 “你没事笑什么?!”雷老甩下一张牌,瞪着他骂道:“臭小子到你了,不知道摸牌么?” “好的好的,”周进收起手机,伸手赶忙摸了一张牌,拿过来一看,却笑得更加开心了:“哈哈哈,清一色,糊了!” “……奶奶腿的,不玩了!”雷老用力一推面前的牌,生气的道。 打从周进上牌桌之后,他就一直在输,一个多小时的功夫,就已经输了二百块钱,把这两天赢的全都输回去了不说,还有再倒找回去的苗头,这叫他如何不生气? 眼看着周进又糊了一把大的,再不推牌,不是还得再加一百? 不玩了不玩了,说什么也不能再玩了! 雷老假装特别生气的样子,又使劲推了一把牌,起身愤而离席。 “雷爷爷,您真不玩了?”周进憋着笑问道。 “不玩了!”雷老冷哼。 “不玩您把钱结一下呗!”周进试图从视钱如命的雷老手中要回赢来的钱。 “给我滚蛋!”雷老干脆一赖到底。 “您,您也太过分了!”周进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样,质问道。 “快滚!”雷老又骂。 “……” 周进伤心的摔门而去了。 林梦秋一家都以为雷老真的生气了,忙着去劝他,没人留意到周进出门之后,泥鳅一样闪身进了李飞白的房间。 “干嘛,做贼似的。”李飞白见他这般模样,出声问道。 “嘘——” 周进竖起食指放在嘴边,反锁上门,走过来将手机的聊天记录拿给了李飞白,低声说道:“看看,我觉得赵唐没有作案动机。” 李飞白略略扫了两眼,丢下手机点头说道:“猜到了。” “猜到了?你神算子么?”周进气哼哼地说道:“没我提供这个一手消息,你不是都找不到人在哪?” “猜到了大半,我的猜想就是赵唐被狗咬了又在沙棘林里折腾一圈,然后受了伤去医院,他姐姐去照顾了。只是一直想不通他们为什么不接电话,原来是一个聋了一个被抢救……”李飞白说着,又自言自语似的说道:“弟弟受伤我能猜到怎么回事,可是真奇怪,姐姐怎么会聋了呢?” “你都不知道我哪儿能知道!”周进翻了个白眼,说道:“不管怎么说,你欠我一句恭维。” “恭维什么?” “恭维我手眼通天,什么事儿都能给你打听到呗!” “你连赵棠为什么聋都不知道,你通个鬼吧!”李飞白不屑一顾的说道。 “呵呵。”周进冷笑连连,大度的摆了摆手:“就知道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也没指望你真说。话说回来,我问你,进贼这事你排除了赵哥他们,还有别的怀疑对象吗?” “没有,我实在是想不出来……”李飞白说了一半,看到周进一脸得意胸有成竹的模样,停下来问他:“知道什么就赶紧说,少跟这儿卖弄!” “还不是跟你学的?哼哼。” “不说么?” “你求求我。” “那我就怀疑你监守自盗。” “……你怎么玩玩就扬沙子?还有没有点求人的态度?”周进气急败坏的说道:“跟你聊天真没意思,一不留神还给乱扣帽子!我这两天一直和你在一起,哪儿有作案动机?” “我们是昨天才见面的,而且你三十晚上还给我打电话确认过我的位置。” “卧槽我那是……诶不对……”周进张牙舞爪的刚要解释,突然看到走廊里闪过一个人影,立刻矮下身子来。 “你到底说不说了,不说赶紧给我出去!”李飞白不知道周进装神弄鬼在搞什么,不耐烦的要赶走他。 “嘘!” 周进按下李飞白的手,压低声音说道:“刚才我打牌的时候,发现秋姨那个儿子鬼鬼祟祟的,看着就像个网瘾少年似的,我猜搞不好就是他不学好来偷你屋的东西去卖钱!我们回来之后,他担心被你发现,就总偷偷盯着你!” “盯我?”李飞白想了想,回忆着说道:“这我也发现了,但他不是今天才盯的,他打从第一次见我就一直这样。” “不是你说那种盯!我们打麻将那会儿他出来好几趟,我就怀疑他是过来看你。但我没有确定就没跟你说,就刚才,看到他又走过去一趟,就确认他绝对是盯上你了!” “……” 153、我要忙了! “所以你刚才才会像做贼似的溜进来?”李飞白听了周进的分析,一脸好笑的问道。 “嗯啊,怕打草惊蛇。”周进一本正经的点头。 “我觉得其实大大方方地走进来才不会打草惊蛇。” “……” 周进非常不爽李飞白这种总把自己当傻子的态度,坐直身体说道:“不用你瞧不起我,等着看,哥这几天就给你逮个现行过来!” “嗯,你能帮我最好了,我现在真没心思顾这边。”李飞白也正色道。 他说的是实话,他的心思确实不在这边,因为他满脑子想的都是乌云的事情。他只是需要排除赵棠他们派人过来搜查自己的嫌疑就足够了,就像教训林涛这种熊孩子为了钱不学好的事情,他不方便出面也没心思去管,交给周进来处理是再好不过了。 李飞白一脸真诚的态度让周进很满意,他拍着李飞白的肩膀,同样真诚地说道:“小白,你不装逼的时候,其实还蛮可爱的。” “嗯,翠花不在的时候,你还是蛮欠揍的。”李飞白更加真诚的说道。 “……” ———— 乌云的视频持续火热,一直活跃在榜单前十,粉丝数量已经突破了五百万大关。在这样庞大的粉丝数量下,间或出现的一小撮恶评已经起不到多大的影响,很快就被其他的评论淹没了。 虽说一直没有露出庐山真面目,但是她在雪中的那支舞蹈中展现出的妙曼的身段,足以叫广大粉丝们沦陷了。他们脑补着乌云的模样,在评论区疯狂的呐喊。 “我恋爱了,这是心动的感觉!” “只羡鸳鸯不羡仙,挚爱姑娘在云端。” “干净的画风,似乎远离了世俗的污浊,一切都是浑然天成,没有一丝矫揉造作。” “赐我一个这样的姑娘,我不在乎吃成二百斤的胖子。” “这是艺术与生活的完美结合!” “……” 乌云看到这些评价,心中确实非常欢喜,虽说大部分粉丝的注意力还停留在她本人身上,但也有不少粉丝们也开始留神她所做的视频内容了。所以趁着这样的热度和良好的导向,乌云决定抓紧时间整理手头的资料,将美食之外更多的地方文化特色展现给大家。 为了方便李飞白登录后台处理一些问题,乌云早已将登陆平台的账号密码共享给了他。一来她是为了履行最初两个人合作时说好的承诺,赚的钱一人一半,方便他随时查看收入动态;二来是为了表示对他的信任。 李飞白虽然没想过分享乌云的这方面所得,但他确实需要通过后台登陆实时调整一些信息,所以乌云给他账号,他也就没客气,时不时的会登陆查看一下。 尤其在这样流量猛增人气暴涨的关键时候,李飞白几乎是隔一段时间就会登陆检查一下。 周进走后,李飞白打开后台查看了一下私信,想看看平台运营方这边有没有什么动作,却发现,除了粉丝的私聊请求之外,还来了不少寻求广告合作的私信。有卖衣服的,卖食品的,卖土特产的,甚至还有卖女性用品的……李飞白仔细一看,这些私信都是已读状态。 这就说明,乌云事先已经看到了。 可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打电话同自己联系呢? 是她不感兴趣? 还是她自己已经做了决定? 这不合常理啊! 李飞白有些慌了,难道是乌云不需要自己了? 还是因为她已经成为了实打实的网红开始嫌弃自己了?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一想到自己即将被抛弃,李飞白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地上转悠了半天,终于还是没忍住,主动给乌云打个电话。 短暂的电话铃音响后,乌云的声音在听筒中响起:“小白。” 语气不冷不热,语速不疾不徐,根本听不出任何感情,也无法判断她是不是打算抛弃自己了。 李飞白更慌了。 “小白?”听得电话这头没有声音,乌云又喊了一声。 这一声里,李飞白听出来了,乌云的语气有着些许的急躁和不耐烦。 一定是了! 李飞白绝望的想着,她一定是嫌弃我了! 她昨晚顶着寒风来找自己,其实就是想和自己做个了断! 可怜我,可叹我! 还自作多情的以为乌云是因为依赖和想念才来找自己的! …… 要不是听到了李飞白这边的「嘤咛」一声怪响,乌云差点就以为是电话没有信号要挂断电话了。 “小白,你怎么不说话?”乌云再次出声问道。 “你在干嘛……”李飞白低低的道。 “找素材,写下一次的拍摄方案啊。我有个想法,下一次我们先不拍吃的了,穿插一些别的内容进去。这不是春节过完了吗,按照我们的传统就该拜年了,很早年的时候,我们这里拜年内容是非常具有特色的,比如弹唱四胡、唱祝酒歌、敬献哈达什么的。但是这些年许多人家都已经没有这些仪式了,拜年也就是剩下吃吃喝喝。所以要拍摄这些特色文化,我就需要去村里一个世代传唱四胡的民间艺人家中提前沟通一下。”乌云兴致勃勃的说完,又道:“嗯……对了,小姨给我发信息说她身体不太舒服,要修养一段时间,你最近就不用再担心遇到她了。所以,你什么时候有空过来?” “你还肯让我去找你吗……”李飞白沉浸在自己失落的情绪当中无法自拔。 “什么?”乌云一时没能理解李飞白在搞什么名堂,出声问道:“你不愿意来吗?” “我当然愿意,我是怕你不愿意让我去。” “你不来我还怎么拍?”乌云哭笑不得的问道:“这几天酒喝多了,傻掉了是不是?” “我没有……” “我以为你打来电话是催我赶快设计内容,原来是说这些有的没的。”手头的工作还没有完成,乌云不想再浪费时间了,出声说道:“你选好时间微信告诉我,我要忙了。” “等下!”李飞白赶忙叫住他。 “嗯?你现在就能定下来时间吗?那你告诉我吧。” “我的时间哪里需要安排,这几天又没什么事做,你准备好了随时叫我就行。我给你打电话,是想问别的事情。” 乌云沉默了一下,只当李飞白是还要解释那晚的事情,就回答说道:“别的事还是先不提了。” 李飞白一听,急了:“那你就答应他们了?” “我答应他们?我答应的是你不是吗?!” 154、情感分析大师! “你答应我?”李飞白急道:“你答应我什么了啊!” “……”面对李飞白的急躁,乌云沉默了。 回想两个人通话的整个过程,李飞白说的话前言不搭后语,毫无逻辑可言,所表现出的状态也是心浮气躁,莫名其妙的,和平时侃侃而谈自信满满的他完全不一样。 想到这里,乌云冷笑了一下,李飞白这副样子,估计是来跟自己找茬儿来了! 至于这茬儿何在,乌云早有准备,毕竟崔锦华已经提前给她打了预防针。 那晚在华子家的厢房之中,崔锦华全程目睹了李飞白对乌云一系列的所作所为和乌云的反应之后,立刻就看出这是一种男的不够成熟女的又太痴情的情感关系。看乌云这姑娘不错,崔锦华不想姑娘受到伤害,便在酒后把乌云带回了家里,就两人的情感现状给她做了一个系统的分析。 崔锦华说,以她博览众多言情小说的丰富情感经验来判断,李飞白醒酒之后一定会后悔自己说那样的话,极有可能会借口自己喝多了什么的,来推翻之前的说法,想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吊着乌云,把她折磨的死去活来。 乌云听到这里,否定的说,“哪里有死去活来?”她觉得崔锦华说的太夸张了。 于是崔锦华就问,“那你有没有因为他的某句话或某个举动而产生过伤心失落的感觉?就是那种闷闷的痛,需要一段时间才能缓过来的那种?” 乌云想了想,和李飞白两个人最初相遇的那段时间,每次与他见面之后,心口都像是被捅了刀子似的……想到这些,她也就不再反驳崔锦华了。 崔锦华由此更加笃定,李飞白就是因为心思还没有确定,才会对她这样。但她同时也安慰了乌云,说不只是李飞白,其实男人都是不定性的,要是想彻底的征服他们,就不能事事都顺着他们。 乌云问她具体的做法,崔锦华就告诉她,不管李飞白说什么,话题怎么往这上面引,都要狠下心不能给他这个机会。一定要堵死他憋死他然后狠狠的虐他一阵子,才会把他的性子给磨平了。 经崔锦华这么一说,乌云也就懂了,这征服男人其实就和驯马的道理一样。起初的时候,一定少不了用鞭子抽,而且这鞭子还得抽的密集一些,让它们彻底害怕自己。等它们变得服帖,把野性全都收起来之后,再好好的喂草喂料,帮它们顺顺毛发,让它们适当放松一些。 这样一来,才会让它们既感受到主人的真心,也能铭记鞭子的疼痛。 驯服之后呢,就该拉出去溜溜了,但这个时候还不能掉以轻心,得防备它们时不时的尥蹶子。所以必须随身带着鞭子,一旦有点不听话的苗头就抽它们一下。这时间久了,它们彻底放弃挣扎了,才称得上是彻底的驯服。 崔锦华对乌云这套驯马理论非常认可,她说,她最欣赏有脑子的女人,只要乌云稳住心神,不要心软,她可以预见到未来的日子里,乌云一定会过上女皇一般的生活。 李飞白此刻的表现,让乌云想起了崔锦华的叮嘱,甚至还有种跃跃欲试的冲动,她想要在他身上实践一下自己的那套驯马理论,看看效果究竟如何。于是压抑着心中的兴奋,出声说道:“我真的很忙,如果没事,就挂了吧!” “……” 李飞白觉得自己的胸口被狠狠的锤了一下,钝痛钝痛的。这种极其不耐烦有话不让说清楚的态度,让他直想哭。 可是,不论如何他也要阻止乌云,因为他不能眼看着乌云毁了自己的前程! “乌云,你听我说!你现在还不是接广告的时候,如果你接了,我们之前的努力就全毁了!那些广告商都是赚一票就走的,他们才不会考虑你未来的发展!你不要被眼前的利益蒙蔽,你一定要……” 李飞白喋喋不休的说了一半,却被乌云冷冷的打断:“我已经拒绝了,这些不用你说。” “啊?”李飞白再次愣住了。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如果我是这样目光短浅的人,那么我今天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乌云有些生气了,这个男人,果然是不够了解自己啊! 哎,未来的路还长,慢慢磨吧! “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想提醒你,我怕你……” “好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这样吧!” “……” 挂断了电话,李飞白陷入了深深的困扰当中。打从与乌云相识以来,她就从没有对自己这样过……她这究竟是怎么了啊? 难道是因为昨晚的事情吗? 她明明说了,是理解自己的啊! 就算是不理解,说出来我们一起商量嘛! 可你这个样子可叫我如何是好啊! 啊—— 李飞白痛苦的不能自己,想喝酒! 借酒浇愁,我要大醉一场! 念头一起,李飞白起身出去找到周进,提出要和他不醉不归。 可是周进却冷冷地拒绝了他。 因为周进觉得自己肩负着破案和教育迷途少年走正道的任务,必须时刻保持清醒和警惕。而且周进还觉得,自己如果答应李飞白陪他喝酒了,那么一旦这事办砸了他一定会疯狂取笑自己。 所以他必须拒绝。 …… 有那么一瞬间,李飞白觉得自己被整个世界抛弃了。 …… 李飞白和周进回来了,林梦秋也就没必要拉着一大家子泡在这里了,晚饭过后,她照顾童娟睡下,便同李飞白告了假,和海青山他们回家去了。 说是明天也不来了,要用一整天的时间走一走家里的亲戚,拜个年。 她之所以放得下心离开,是因为知道明天一早乌云就会过来。林梦秋在心里早已把乌云当作了是李飞白的女朋友,再加上她也来过那么多次,对一切都很熟悉了,就毫不见外的把一日三餐和照顾童娟的事情交代给了她。 周进对林梦秋此举产生了强烈的怀疑,他觉得林梦秋知道了宝贝儿子犯下的错误,这是回家处理林涛的问题去了。 同时,周进又被一个全新的问题深深的困扰到了,那就是,林涛都走了,他还盯着谁去?! 155、突然不想住了! 周进决定先去雷老那里找点线索,看看他能不能给自己提供一些有效信息。 于是林梦秋走后,周进来到雷老房间,以喝茶的名头想开展一下话题。哪成想雷老对他打麻将赢自己钱的这件事情耿耿于怀,竟然不想接待他。 周进迫不得已,只好亮明身份,说自己是奉命查案,并将李飞白房间被翻动的事情以及自己的怀疑给雷老讲了一遍。 雷老听完之后,直接给了他一个白眼,告诉他林梦秋在大年二十九那天下午,不辞辛劳的带着两个孩子给所有的房间都搞了一遍大扫除,没准就是收拾的时候不小心给碰到了。雷老叫他们做人讲点良心,人家累死累活的帮你们干活,到头来还被怀疑了,说着说着就开始借题发挥,直骂他和李飞白良心都被狗吃了,直到之前输钱的那口恶气总算是发泄出去了。 为此,周进很是沮丧,他没想到这个案子还没等自己破就完结了,气得直想摔手机。 大年初三一早,留守的四个人巴巴的等着乌云来给做早饭,饿的五脊六兽。周进明明会做饭,却因为知道乌云要来,说什么也不肯下厨,气的雷老只好在房间里啃牛肉干垫肚子。 其实这会儿时间也并不很晚,还不到早上八点。只是因为雷老他们向来起得早,早饭的时间也比其他人早一些而已。 几个人又等了一会儿,门口终于传来动静,从那不怎么有力的马达声中,李飞白很轻易的就听出那是查理的座驾——五菱宏光的声音。 这货还真是哪有事哪到! 李飞白腹诽了一声,却不得不扬起笑脸迎了上去。 毕竟乌云还在呢! 李飞白今天又认认真真地打扮了一下,他思来想去,觉得自己现在除了帅气的长相实在是拿不出别的什么来取悦乌云了。于是一大早的梳洗打扮,特意选了一身活力四射的灰色运动服套装,头发梳成男明星最流行的水冰月发型,显得整个人特别招人怜爱。用周进的话说就是,典型的小奶狗造型。 “嘿,李飞白,过来帮忙!”查理跳下驾驶室,同李飞白打了招呼,就去开车厢门。 李飞白以为查理是要他帮忙拿东西,便推了周进一把,说道:“你去帮他。” 他怎么能去给查理打下手?他还要去副驾驶迎接乌云呢! 可是绕过车头走过去一看,却见副驾驶上走下来一个从未见过的中年男人,男人也不认识李飞白,同他点了点头,就绕过他去车厢那里帮忙。 李飞白不解的又绕了回去,看到周进和查理两个正费力的抬下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女人,男人在一旁边扶边道谢:“哎呀呀,太感谢你们了!” “什么情况啊?”李飞白问查理,“乌云呢,没来吗?” “他们,打算来你这儿住!”查理气喘吁吁的指着轮椅说道:“我和乌云路过时看到他们的轮椅卡在雪里,就下去帮忙,一打听知道他们也是来这儿的,我就先给捎过来了。乌云下车走过来,后面呢!” “你怎么能把乌云丢下不管呢?”李飞白急了,“我出去看看!” “诶诶,小白!”周进拉住窜向大门的李飞白道:“来人了,你不接待一下?” “这种事你来接洽就好,不用老是拉着我。”李飞白试图挣脱他。 “不是,”周进不肯放手,硬拉着李飞白走远一些,说道:“你要是不在家,那我接待没问题,可是人家都把你堵门口了,你怎么还好意思走呢?再说了,乌云有胳膊有腿的,就让她自己走过来嘛!” “不,我就要去接她!”李飞白坚定地道,谁也没有乌云重要。 “你能明白点事儿不?”周进觉得他有时候真是不知道孰轻孰重。 “谁不明白事儿?都说了交给你了,你是不是听不懂?” “乌云也不是不来,你至于吗就?” “至于!”李飞白气哼哼的说道:“没有我你是不是都不会独立行走了?” “没有乌云你是不是都不活了?”周进反问他。 “是!”李飞白瞪着眼睛说道:“你再拦我,就是堵我活路!” “……” 周进还是没拗过李飞白,眼睁睁的看着他像风一样跑出去了。只得调整了一下状态,换上一副笑脸回到车旁,对查理道:“查理啊,我就不跟你客气了,我先接待一下他们,你直接去雷爷爷屋坐着哈!” 查理摆摆手道:“你忙你的,这是正事。” 周进再次抱歉地冲查理一笑,对那个男人招呼道:“你好,我们先去会客室吧!” “好嘞好嘞!”男人推着妻子,跟着周进走了进去。 男人叫杨勇,妻子叫李艳美,今天过来是要送李艳美来入住的。据杨勇说,李艳美在几年前患上了脑瘤,手术后虽然没有生命危险,却留下了很严重的后遗症。起初是无法走路,靠坐在轮椅上度日,慢慢的视力也越来越模糊,处于生活几乎不能自理的状态。 因为李艳美患病已经花光了家底,出院后还需要靠药物控制病情的发展,所以为了尽可能的延长李艳美的生命,杨勇打算带着还在上大四的儿子杨图南出去打工赚点学费和药钱。可是两个人出去了,李艳美就无人照料了,一家三口商量了一下,只好把李艳美送来养老院。 周进了解完情况之后,报出了养老院的收住价格,丈夫一听最低标准都是三千元一个月,顿时被吓住了。他们在工地干最重的活,天天加班一个月最多也只能赚个五六千块,他这点收入刨除去儿子的学费和妻子吃药的钱,就算顿顿吃馒头都付不起这个入住费。 唉声叹气了半晌,杨勇也没有找周进讨价还价,直接取消了这个打算,推着李艳美就离开了。 李飞白出门走了好一段路,也没看到乌云的影子,于是便给她打了个电话,这才知道乌云半路上去早市给大家买早餐了。李飞白跑到早市去接了乌云,又殷勤的帮她拎了豆浆油条,正没话找话一路尬聊回来的路上,在大门口遇到了打算离开的杨勇夫妻。 “叔叔,你们这是干什么去?”乌云认出二人,开口问道。 “我们打算回家,谢谢姑娘刚才帮我们哈!”杨勇客气的道了声谢,抬腿又走。 “你们不是来入住的吗,怎么要回家呢?”乌云又问。 “那个……没什么,突然不想住了。”杨勇觉得自己没必要向一个小姑娘诉苦。 “嗯?”这话却引起了李飞白的注意,拦住他们问道:“你是觉得环境不好,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我们年后就要动工装修了,到时候配套设施和整体环境都会比现在好的。你们要不要再考虑一下呢?” 开业到现在,除了被他们撵走的,这还是头一个主动要走的,李飞白心里不由得对周进产生了意见,觉得他有点办事不力。 “是的,别看现在规模不大,人手也不多,但是这里未来的前景还是不错的。叔叔,您再考虑一下吧!”乌云也帮腔道。 两个人一人一句,说的非常诚恳,杨勇无奈,只得叹了口气,如实说道:“不是嫌你们这里不好,是我们条件不行,付不起这个钱呀!” “……” 涉及到费用问题,乌云便觉得自己再没立场再说什么,于是望向李飞白,看他做什么反应。 156、承认自己没本事! “好,那你们就回去吧!”李飞白没做什么考虑,出声说道。 “哎……” 听到这句话,杨勇先前对两个人仅存的一丝期待瞬间落空,没再说什么,低低的叹了一口气,推着妻子那辆沉重的轮椅离开了。 “走了,早餐都要凉了。”看到乌云盯着二人的背影愣神,李飞白柔声说道:“冷的豆浆油条老人家吃了会拉肚子的。” “……”乌云收回目光,点了点头,随他走了进去。 这一早的饭桌上异常沉闷,原本是喜气洋洋的拜年气氛,被刚才那两个人的造访扰的毫无踪影。 听完周进的讲述,大家心里都很同情他们,但却无计可施。因为以养老院目前的经营状况来看,他们根本没有能力为他们免费供吃供住还雇佣专门的护理人员。 更何况除了李飞白自身的债务,单是养老院下一步的建设就要投入相当大的资金,在这种自顾不暇的处境当中,善心是他们不敢触碰的奢侈品。 乌云理解李飞白,但李飞白以为乌云不理解他,并且还认为乌云觉得他毫无同情心,不是个好东西。 所以他一边闷头啃着油条,一边想法子怎么解决这件事情。 终于,在他啃完四根油条,喝完两碗豆浆的时候,他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好主意。 “查理,你现在好歹也是个厂长,对不对?”李飞白抬头,打破了桌子上沉闷的氛围。 “什么叫好歹?我就是好吗!”查理觉得他这话非常不中听。 “嗯嗯,王厂长。”李飞白咽下满嘴的油条,咧开嘴冲他笑笑。 “你干什么?”查理感觉他笑的非常阴森,而且不怀好意,有点后悔接他的话茬。 “你这么大个厂长,搞一个一对一帮扶嘛,帮帮那些家庭条件困难的人。” “你逗我吗?”查理都惊呆了:“我要是有帮扶别人的本事,我还用得着这么艰难吗?我还在创业阶段,你又不是没看到我的难处,要人手没人手,要资金没资金的。” “瞧瞧,典型的商人嘴脸。”李飞白抽出纸巾擦着嘴,慢条斯理地说道:“你绝对具备成功商人的潜质,我看好你哟!” “……” 查理莫名其妙遭来一顿讽刺,又生气又无奈,只当他是因为自己做下了对不起良心的事情,心里不舒服,试图通过挤兑自己来找补一些平衡。 于是大度地笑笑,不再与他一般见识。 “李飞白!”雷老看到爱徒无端被李飞白欺负,早都不高兴了,看到查理竟然这么快就败下阵来,顿时立起眼睛骂道:“你怎么个意思?这么阴阳怪气的!你自己没本事帮助别人你就来敲打别人?” “谁说我没本事?我这不是正打算帮助别人呢嘛!”李飞白还嘴道。 雷老哪里相信他这套言论,冷笑一声,又接着说道:“小白,都是年轻人,没本事就要敢于承认,真的没必要在别人面前逞强的。不怕告诉你,你这个做法幼稚得很,不但不会给自己加分,反而会更加招人烦!” “您说你一把年纪了,好好的吃饭不好吗,跟着急什么呢!”李飞白也不生气,笑呵呵地说道:“您说的对,其实我就是想让查理当着大家的面承认现在经营困难,没那么大的本事。” “你!”雷老简直要拍桌子骂人了:“我说让你承认你没本事,你说查理干什么?!” “那您说他有本事,怎么还会拒绝帮助别人?” “谁说有本事就必须得帮助别人?” “您……”李飞白痛心疾首的说道:“亏您还是德高望重的教授,就是这样对年轻人进行思想教育的吗?连我都知道,可不能做为富不仁的人!” “好了好了!”查理一看自己尊敬的老师被李飞白怼的吹胡子瞪眼,苦笑一声,站出来说道:“老师从没有教我为富不仁,我也很想帮助别人,但是不得不承认,我目前确实还没有那个本事。可是我就不明白了,我承认不承认的,对我的现状改变有什么帮助吗?对刚才那一家人有什么帮助吗?” “孺子可教也~”李飞白摆出一副欣慰的模样,出声说道:“你要是再不醒悟,我可真就不想再帮你了。” 查理明白李飞白的意思,起身双手抱拳,在胸前叉起,学着武侠剧里的动作对着他一揖,客客气气的说道:“在下愚钝,还请李院长指教一二!” “好说好说,”李飞白也拱了拱手,嘻嘻笑道:“那我就指点指点,您没意见吧?雷爷爷。” “哼!”雷老一声冷哼,转过头去不想再搭理他。 李飞白收起笑脸,对着查理说道:“你刚才说了,你最大的问题是缺钱缺人。但我认为应该是缺人在前,缺钱在后,只有你有足够的人手,才会帮你赚到钱,你说对不对?” “你说的对。”查理点点头道:“然后呢?” “所以呢,今天就来了一个现成的人手,就看你想不想用了。” 查理本来还是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听到李飞白这样说,立刻坐下来,毫不客气的对他说道:“你别告诉我,你想让我雇佣刚才那个男人?不瞒你说,我要是缺少劳动力,我们村有的是,而且身板体格随便找出来一个都比他强十倍!可是我为什么不找他们来我这里工作?还不是因为,我缺的不是劳动力,而是专业的人才?!” 查理说话的时候还特意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着重强调自己缺乏的是头脑这一领域的人,而不是空有力气的人。 “啧,”李飞白仿佛早都料到他会这样说,嫌弃的说道:“你没听进哥说吗,他们的儿子学的是市场营销,今年大四,正在找实习单位。因为他母亲没钱吃药,自己又没钱交学费,这才逼不得已跟着他爸打工的。你要学会划重点,好吗?” “哦,你的意思是让我雇佣他儿子?”查理想都没想,再次拒绝道:“那也不行,市场销售这一块,我要的是成手,最好是有资源的能立刻给我带来效益的。他一个没毕业的实习生能做什么?!纸上谈兵玩理论的我可不要。” “那我问你,一个成熟的有一定资源的业务员,市场价值是多少?”李飞白手指叩着桌子跟他强调:“提成我们都不用说了,我估计你连底薪都付不起。” 查理低下头,无奈地道:“所以我……” “所以你就硬着头皮死扛,自己还分身乏术,搞了好几年,除了弄出点卖不掉的破饮料,哪哪儿都是乱糟糟的。”李飞白毫不留情的说道。 “……” 157、一箭三雕! “哎——” 虽说李飞白这话扎心,可说的都是要害,查理无力反驳,只有叹气以对。 看着自己眼前的状况,可不就是一团乱么?乱的自己整天怀疑人生。 看到查理颓废的模样,李飞白不忍心再继续打击他,缓和了一下语气,出声说道:“你毕业于我国最顶尖的农业大学,到头来跑去搞市场营销,不觉得实在是太浪费自己的专业吗?我想雷爷爷作为你的老师,也会觉得可惜吧?” 说完,李飞白郑重的看了一眼雷老。 “哎——” 雷老闻言,没有说话,却给出一句百转千回的叹息。 任谁都听得出,这声叹息里包含着惋惜又无可奈何的意味。 李飞白满意的点点头,接着说道:“我查了一下资料,发现沙棘的可研发的领域简直太多了,你有种植基地,又有工厂,真的占据着得天独厚的优势。但这只能说明你选对了方向,但现状却是在告诉你,你现在的做法太浪费太没技术含量。所以,你总不能永远只榨果汁来卖吧?” “当然不会,可是我条件有限啊!实验室、设备、生产线,我什么都没有,我现有的条件除了榨果汁,什么都做不来啊!”查理面色痛苦的说道,这些都是他眼前最实际的问题,却因为没有钱无法解决。 “硬件设施嘛,慢慢解决,你别着急。”李飞白安慰着说道:“你先坐下来好好琢磨专业性的东西,主攻几个方向,有点眉目了再考虑这些都来得及。” “这些你也能帮我?”查理一脸期待的问道。 “有眉目了我再帮你想办法。”李飞白指着餐厅角落里,查理上次来造访带来还没有喝完的饮料,说道:“但你现在除了掌握榨果汁的技术,根本都没有研究出其他的方向呀!现在想那么多,有点早。” “确实是,”查理越说越绝望,垂头丧气道:“越忙越乱,我这真是静不下心来了,哎。” “所以嘛,”李飞白再次将话题拉回,说道:“你现在还没有什么别的产品,卖个饮料真的不是什么难事,更不需要什么资源。再问句不怕打击你的话,如果全市的卖场超市都对你的饮料有需求,你能保证供应量吗?” “……不能。”都不用计算,查理心中对自己那点产能还是有数的。 “所以你找个实习生随便帮你跑跑,有什么不行的?只要他稍稍吃点苦,找到几个定点经销商,就一定满足你现有的生产规模。”李飞白说道。 “可是,”查理虽然接受了李飞白这套实习生理论,却又觉得随随便便找这么一个人来,有点不大放心,于是又道:“你又不了解他,怎么知道这人肯不肯干,肯不肯为我好好干?我需要的是周进华子这样真心实意帮你的人……” “这就需要脑子了嘛!”李飞白指着周进说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他们一开始也不是真心帮我的。” 周进凝神听着李飞白高谈阔论,突然见他话锋一转直指自己,立刻急了,“小白,你……” “别打岔,我说的是事实嘛!”李飞白打断他,又对查理说道:“这段往事有机会再讲给你听,我们先说怎么解决你的问题。” “好,你说。” 李飞白心中合计了一番,出声说道:“假设你同意雇佣他,我们先来算一笔账。刚才他们过来咨询入住费,周进是按照最低标准一个月三千块的标准报给他们的。三千块是去年我们市的社会平均工资水平,我们青城市的整体经济状况不是特别好,就业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所以实习生在实习期的工资更是远低于这个数的。我建议你每月支付他两千的底薪,提成另算。然后呢,这两千块直接作为他母亲的入住费,我这边直接扣下。这样一来,他们每个月支付我们一千就够了。你看,这样一来是不是既解决了他们的困难,也解决了你的用人问题?” “你等我想想。”查理没有急着回答,从怀里掏出个本子,在纸上划拉了起来。虽说李飞白说的头头是道,但他也不能盲目接受这个建议,自己要从方方面面盘算一下,自己有没有能力养活一个业务员,即便只是一个实习生。 “好,你慢慢想,我不着急。”李飞白微笑说道。 “小白,”周进听得津津有味,看到查理在算账,便趁空也想聊上几句,“你说那万一他们连一千都付不出来呢?” “我觉得他们既然做好来住养老院的打算,就不可能连一千块都拿不出来。如果真的拿不出来也好办,他父亲可以用劳动力跟我们换取报酬。” “跟我们换?” “嗯,他不说他是工地干苦力的吗,反正我们年后动工,也需要劳动力,他愿意的话,就来呗!” “那我们就给他一千?” “这个嘛,”李飞白想了想,说道:“让华子计算一下,我们支付得起就额外支付一些,支付不起就看他的意愿。继续去工地也行,留下也行,反正我们的劳动强度远低于工地的强度。而且他在这里一日三餐,还能照顾他老婆,对他还是有一定的吸引力的。再不行,他儿子跑销售不是还有提成吗?大不了扣他儿子的提成,无所谓,反正一千块怎么都能拿出来。” “嘿,你别说,小白你这个连环计简直太好了!各方面制约,哪个都老老实实的!为了儿子他父母不敢作,为了父母他儿子也得老老实实跑市场,这特么真是一箭三雕的好主意啊!”周进越琢磨越兴奋,拍着手连连叫好。 查理听到这句,又从思绪中抬起头问道:“就算主观意愿上没有问题,可万一这儿子能力实在是不行,怎么办?总不能砸我手里吧?” 查理不希望本是制约别人的一个计划,自己反倒被制约了。 “怎么办?你是老板,你开除他就是了!” “直接开除,那好吗?” “事先考核、激励……你百度查一查,资料不要太多!”李飞白目光如刀,审视着查理说道:“要是觉得还能给他机会,就培养培养,如果每个月给你的创利额都赚不到给他的底薪,那这种人留着还有什么用?” “那你的计划不就不能实施了吗?” 158、不要圣母心! “我的计划只是为了帮助他们,问题的关键不在于计划本身,而在于他。如果他连一个小小的业务员都做不好,那就说明他并没有真心想接受我们的帮助,或者说他是那种不想付出努力,只想坐享其成的人。”李飞白目光如刀,看向查理问道:“你觉得这种人我们还有必要帮助他么?” 查理当即说道:“当然没有。” “所以咯,你觉得行就用,不行就算了。” “嗯,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可就是……” 查理低下头,又在纸上写写算算好半晌,看到这帐不管怎么算,自己都是稳赚不赔的。可是即便如此,他心里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凝神思索了一会儿,查理脑袋中突然一个灵光乍现,终于搞清楚哪里不对了:“照你这么说,里外里是我来帮着他们支付入住费,我来帮他养病人了?!然后你什么损失都没,人家还得对你感激万分,搞不好还得在背地里骂我剥削他的廉价劳动力!” “狭隘!”李飞白冷哼道:“说得好像你多吃亏一样。你不爱用算了,我随便找我朋友,谁家的生意都能给他这么个机会,找谁我都不会损失。倒是你,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我之所以愿意这个机会给你,还不是看在乌云的面子上?!” “……” 说到乌云,查理立刻看向她想征求一下意见,却见乌云嘴角正微微上扬,看向李飞白的眼神满是欣慰。查理的心钝痛了一下,再次低下了头。 “得啦!”李飞白见查理犹豫,又道:“实话告诉你,你这样做,是为你日后的社会影响力做铺垫。” “社会影响力又是什么?” “如果你愿意的话,完全可以拿这件事做文章,去相关部门争取补助的。要知道,这种主动承担社会责任,帮助困难家庭解决就业的事情,是许多企业家近几年最热衷的事情!再深刻的我不说,我想你也能懂,这就是生意,在不损伤别人利益的前提下,把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可是……” “乍一看,道德上这种事听起来似乎有点欠缺,好像所有的计划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设定。可我觉得我们只要守住本心就好,事实上我们确实帮助到了他们。那种不考虑任何利益的帮助,我们都在事业的起步阶段,我们还做不到。如果硬是这样做,那未免有点太圣母了。”乌云久未出声,看到查理始终放不下心里的包袱,不得已劝道。 如此默契,使得李飞白心头一股暖流荡漾开来,他感动不已,抬起头看向乌云,想与她来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的交流。 可是乌云说完了话,就低头刷起了手机。 她可能有什么急事,我先等等,李飞白心里想着。 这样一个绝好的破除壁垒的机会,李飞白决心要紧紧握在手中,于是盯着乌云的眼神越发的热切。 直到雷老发出一声警告意味满满的咳嗽,乌云这才抬起头,顺着雷老的视线对上李飞白炙热的眼神,乌云不解的问道:“有事?” “没,没事……” “行,我答应!”查理做下最终决定。 既然乌云都这么说了,自己也就没什么好再犹豫的,虽然便宜了这个李飞白,但是自己确实是不亏的。 就像周进说的,一箭三雕,多方共赢,这是好事! 周进带着查理去和杨勇一家沟通了,沟通的结果是,当天下午杨勇就把李艳美送了过来。并表示说,他暂时先去工地忙一阵子,只要养老院这边开工,他就第一时间赶回来帮忙,工钱他们看着给,不爱给管饭就行! 安顿好母亲之后,杨图南也表示说他想抓紧时间适应工厂适应产品,好出去营销,所以查理回去的时候,一道跟了回去。 李飞白因为赵棠不在山上,也想跟着乌云一起回去,却被她拒绝了,理由是她还没有沟通好拍摄的事情,他去了也是无用,让他老老实实等自己的消息。 李飞白虽然沮丧,也不敢再说什么,只得依依不舍的目送乌云离开。 李艳美的入住,提前结束了林梦秋夫妻的假期,当天晚上他们就返回了工作岗位,正式开始投入工作了。 “哎,小白,你现在真是越来越装逼了!”周进经历了这一天,发自内心的感慨道:“关键是每次装逼还能装成,还有人买单。” “我觉得把装字改成牛字更加恰当。”李飞白一脸得意:“学着点~” “……” 关于养老院建设的短期计划已经成型,目前缺的就是资金。华子计算过成本,除了仓库里之前留下的建筑材料,要想装修一栋楼,怎么也得小几十万的资金缺口。 至于这笔钱从何而来,那就得在扩大入住人员群体上下功夫。 如果现有的十几个房间全部住满,即便是刨除雇佣护工和工作人员的成本,所攒下的一笔钱也足以支持第一批原料采购。并且这些投入还不是一次性使用的,只要入住率能保障,他们就不会担心后续没有钱继续装修。 所以眼前工作的重中之重就是,抓紧时间吸引老人入住,同时招聘各岗位的工作人员。 晚上的时候,李飞白给周进和林梦秋开了个会,叫他们务必早一些动员身边的人,抓紧时间把空着的房间填满,自己也打算找几个渠道,打打广告。 放假在家的华子听说养老院这边已经提前进入工作节奏,心里也很着急,说什么也呆不住了。所以第二天一早他就回来了,还带着妈妈和好几个不知道装了什么的泡沫箱。 李飞白热情的接待了他们母子,还以为华子是放心不下妈妈,想带在身边照顾,便当即表态说欢迎华子妈入住养老院。 可哪知华子妈却笑着说道:“李院长,阿姨过来不是给你们添麻烦的,是想当面谢谢你不嫌弃我儿子,带着他干正经事!你们在家那两天,阿姨病歪歪的也没能好好招待你们,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阿姨,您太见外了,叫我小白就行。”李飞白客气的道:“我们和华子哪有嫌弃不嫌弃的,都是同甘共苦的兄弟,我还得感谢有他帮我呢!您说您身体不好,还大老远的过来干嘛呢!” “小白,好,好!”华子妈看着李飞白不管在哪都丝毫没有架子,激动的抓住他的手说道:“阿姨身体没事,都是小毛病。只要我儿子走正道,我就一定能长命百岁的了!” 李飞白又笑:“这个您就放心吧!我们不仅走正道,往后还得光明正大赚大钱呢!” “嗯嗯,好啊好啊!你一看就是个正人君子,华子跟着你我是一百个放心啊!”华子妈说着话,见华子愣着,催促着说道:“你在这听什么下巴嗑呢?还不快把东西卸下来?” 李飞白知道华子的家境,赶忙阻止道:“阿姨,这可使不得!您能来我就很高兴了,带东西可就没必要了。有这份钱,您留着给自己买点好吃的!” “不是花钱买的!”华子妈按下李飞白的手,解释道:“阿姨这次过来,给你们带点自己家蔬菜大棚里种的菜,都是新鲜的,待会儿我给你们做些尝尝!” “哦,是这样啊,那我就不客气啦!阿姨快进来坐,一会儿让华子带你到处转转。”李飞白邀请道。 “好嘞,好嘞!” 159、华子妈的心思! 华子妈之所以身体不好,是因为常年劳累所致。他家里除了平常的耕地,还有两个蔬菜大棚,所以一年四季没有农闲的时候,常年连轴转。华子爸去世之后,家里家外多数时间都是她一个人在打理。 除此之外,他们家的蔬菜没有什么固定的供货渠道,在找不到供应商的时候,还得自己练摊卖菜,所以日积月累的,华子妈的身体就越来越差。 这一次跟着华子过来,她除了来感谢李飞白之外,还有着另外的目的,但她没敢对华子说,因为依照华子的性格,他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华子带着妈妈随便转了转后,就开始着手研究下一步的装修了,在他的计划里,能自己动手做的,绝不买现成的,他必须要把预算压到最低,花最少的钱,办更多的事。 华子妈看到儿子这么忙,自己也没闲着,就跑去小厨房帮忙了。林梦秋见她过来,很不见外的把厨房交给她,自己去照顾新来的李艳美去了。所以这天的午饭是华子妈亲手掌勺的,六菜一汤的食材用的全都是自家带来的蔬菜。过年这几天,大家吃肉吃的直腻,看到这一桌鲜嫩爽口的青菜一上桌,顿时就调动起了大家的食欲。 尤其是雷老,那吃的叫一个倍儿香。 华子妈全程帮着大家盛菜盛汤,间或还夸上几句自家的蔬菜无农药无添加剂的优点,说给老人吃是再好不过了。还说家里菜多的卖不完,要是他们吃着好,随时叫华子回家拿。 林梦秋对华子妈的印象不错,再加上因为女人间的同情心,觉得她一个女人实在不容易,听她这样说,立刻出声说道:“你的菜确实不错,我觉得不如我们以后就买你们家菜吃好了。” “说买可就见外了!”华子妈立刻拒绝道:“就你们这几个人的菜,哪儿用得着买啊,我还是供得起的!” 林梦秋抿嘴一笑,说道:“你别看我们现在只有这几个人,可是过一阵子就得是几十号人了,那时你还能给我们白送吗?” 她觉得华子妈一届乡下女人,未免有些淳朴过头了。 “这……”果然,华子妈犹豫了。 林梦秋笑呵呵的看着她,和声说道:“反正我们平时也要买菜,买谁都是买,如果你这边有人手往这里送,我觉得真的可以合作一下的!但是你不要勉强哦,我只是觉得大家知根知底的,吃起来放心!” “秋姨,这可不行!”华子一听林梦秋这样说,立刻提出反对意见:“我管着咱们养老院的钱,还负责日常的采购,这采来采去采到自己家了,那叫什么事儿?!我是一定不会做这样自私自利的事情的!我妈来送菜,就是想谢谢小白哥对我的照顾,从没想过这些问题,您可千万别误会!” 说完,不满的瞪了妈妈一眼。 华子妈一看儿子不高兴了,立刻住了嘴,也不再接林梦秋的话茬,低头安静的坐了下来。 “你看你这孩子!”林梦秋嗔怪了华子一声,转头对李飞白说道:“小白,你看华子说话,多不受人听?照他这么说,我把你姨夫叫来上班,还在外面满社区的找跟我关系好的姐妹来这里工作,都是自私自利了吗?!” “秋姨,您怎么做和我没有关系,我也不会用我自己的标准评判别人。只是我有我的处事原则,我不想做的事情,谁也不能强迫我!”华子有些生气了,站起身冷声说道。 “你看看你……”林梦秋面色尴尬,自己本来是一片好心,却没想到华子竟然这么上纲上线的。 华子妈更是羞得满脸通红,仿佛做了什么错事一样,头都要低到桌子下面去了。 “华子,坐下吃饭!谁又没说怎么样,就是闲谈而已,你这么激动做什么?”李飞白看到场面有点失控,不得已出声控场:“你是什么人大家还不清楚吗?哪用得着说这些没用的!再说秋姨是长辈,你怎么说话呢?” 李飞白这话,表面看是训斥了华子,实际上却是肯定了他的人品,也表达了自己对他的信任。 华子别的不怕,就怕李飞白不相信自己,李飞白一句话,使得华子立刻卸下了心理包袱,听话地坐下来,说道:“秋姨,对不起,我刚才态度不好,跟您道歉。” “是啊,秋姐,你别跟华子生气了。”华子妈见华子服了软,这才敢开口说话:“这孩子是气我不明事理,不是冲你啊……” “哎呀,行啦行啦!”林梦秋轻轻地摆了摆手,目光依次扫过李飞白周进和华子三人,对华子妈道:“我把他们都当自己孩子一样,哪能跟孩子一般见识?算啦,我这不是看你自己不容易,怪辛苦的……” 说着,声音哽咽,竟是委屈的不行。 “秋姨,我知道您是好心。”李飞白最受不了林梦秋哭,赶忙劝道,“您看我怎么收拾他!” 不等林梦秋开口,便板起脸对华子说道:“年后我们马上开工,你要经常跑建材市场买东西,恐怕真的没法像以前一样保质保量的买菜,所以我考虑买菜这一块你就先不要管了!” 分工就是权力,被当众说「你别管了」,无异于削弱一个人的权力,也是对这个人的警示。 华子知道是自己方才的做法过激引得李飞白不高兴了,虽说心里非常不舒服,却不得不服从道:“小白哥,我听你的。那我该跟谁交接一下?” 李飞白不动声色的在众人脸上扫视了一圈,目光最终停留在了低头吃饭的雷老身上:“咱们现在每个人身上都有太多分工,给谁也不太合适……我看只有雷爷爷整天闲着没事,而且又最在乎饭菜的质量,我觉得饮食采购这一块,交给他不错。” “嘿你个臭小子,谁闲着没事了?”雷老顿时放下筷子,瞪起了眼睛。 不用想,他一下子就猜到李飞白这是想让自己当「背锅侠」。 从华子手里面抢活儿,不就是摆明了让自己当冤大头来做这个坏人吗? 160、怕你真走! 雷老虽然老,可却不傻,眼珠子转动的功夫,就想明白个中利害,下定决心不接他的招:“老头儿我头昏眼花,可干不来这样细致的活儿!” “账不用您算,你就负责买,买回来给华子报账。”李飞白才不吃他那套:“买菜这事虽说不能等,但是报账却不一样,什么时候报都行,您一周给他报一次或者一个月给他报一次,这都随您的便。华子管着这么多事,整天累的不行,您得学会分担呀!” “那就让小秋管,周进管,要么你亲自管!实在不行,你们三个有什么干不过来的工作,我可以帮忙分摊。但是你今天说的这个事,老头儿我就是做不来!”雷老心中冷笑,今天就算你说出花来,我也不进你的圈套。 李飞白笑笑,说道:“那成,既然您这么说,您就选一选吧,您看跟谁换换分工。您看哈,秋姨的工作就是整天收拾屋子做饭洗衣服照顾着一大家子的……这活儿估计您不行。周进呢,现在是熬夜烧锅炉,半夜还出去巡逻,过一阵子要画图纸搞工程……这些您也都来不了。至于我呢,肩负着如何规划养老院未来的重大使命,可以说是日理万机的……” “那我跟你换换!”雷老出声打断道:“还日理万机,你梦里日理万机吧!天天在那儿扯点嘴皮子,谁不会啊!” 李飞白听了,顿时喜形于色,说道:“那得嘞!正好我也没心思管这摊儿,既然有雷爷爷操持大局,我今晚就可以撤了!”说着笑嘻嘻的看向众人,对他们说道:“以后养老院怎么经营,你们问雷爷爷就行,我年底再回来跟你们分钱哈!” 众人一听这话,脸色顿时不好看了,他们担心李飞白真的会走。 虽然这小子说起话来像是在开玩笑,但万一真走了呢? 他这性格叫人琢磨不透,谁知道他这次说的是真是假! 不是瞧不起谁,要是这小子真走了,单靠他们几个,这养老院绝对开不起来。 于是各个儿脸色不善的看向了雷老。 “臭小子你!”顶着众人恨不能吃了自己的目光,雷老问道:“你撤哪儿去?” “去乌云那里,给她做专职的摄像策划呀!乌云现在红成这个样子,养活我一个应该不是问题。”李飞白脸上洋溢着幸福又猥琐的笑容,看的雷老怒火中烧。 “你敢!”雷老怒声喝道:“你倒是敢去一个试试!” “那怎么办?”李飞白立刻满脸的委屈:“我的分工都交给了您,在这里也没事可做了,不走干什么?” “……” 迎着众人愈发不友好的目光,雷老闭上了想要痛骂李飞白不要脸的嘴。 虽然他真的很不要脸。 此时的他如何也想不明白,怎么今天明明就不是自己的主场,但是却是受伤害最深的那个呢?! 还有这里明明是养老院,可是为什么身为老人的自己却受不到优待呢?! 雷老觉得头疼心疼腿脚疼。 几句话的功夫,自己接连掉坑,掉的还特么的是沼泽大坑!不挣扎还好,这越挣扎,就陷的越深! 嘿呀! 雷老气的直拍桌子。 可叹自己一身的武功,面对李飞白竟然丝毫使不出来! “雷爷爷,买个菜而已,真没什么的。”周进实在看不下去,顶着被李飞白攻击的风险开腔说话:“华子这边属实千头万绪的,他没事还总想让我们帮他干点啥呢!可是您也知道,我这榆木脑袋,买二斤菜都得上当,小白就更别提了,到现在也分不清油菜和小白菜,您叫他怎么弄?所以啊,您买菜是最合适的了!” 周进生怕李飞白枪口指向自己,一边劝慰雷老,一边疯狂向李飞白使眼色,示意他差不多就得了。 李飞白决定给周进这个面子,呵呵笑道:“进哥,你也别太为难雷爷爷了,他想做什么都是他的自由嘛。” “是,是……”周进尴尬的笑笑,特么的长眼睛的都知道是谁在为难老头儿,你特么可真会说啊! “行了行了!既然你们都这么说,我再推辞,就好像我老头儿欺负晚辈似的!”眼看着颜面全无,雷老假牙要的咯吱咯吱直响:“把堂堂一个日理万机的李院长都逼的离养老院出走,传出去好说不好听啊,是吧?” “哎,可不就是嘛!”周进赶忙捧着聊:“雷爷爷咱们大人不记小人过!” “哼!”雷老冷哼着思索了一番,不甘心就这样败北,决定最后再将他一军,于是盯着李飞白说道:“伙食采买这一块我接手也不是不行,但老头我干活儿不愿让人指手画脚,既然给了我,那这事你们就谁也别插手,行不行?” “那是自然。”李飞白笑容灿烂,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行,那我现在就拍个板,定一件事!” 李飞白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您定。” “咳咳——”雷老清了清嗓子,对李飞白说道:“以后咱们的一应青菜供应,都从华子他们家大棚买!签个长约,只要他们家大棚种一天菜,不,只要养老院一天不黄,咱们就一直买他们家菜!” 说完,挑衅的看向李飞白:小样的,跟我斗? 你不是因为这事削华子的势力么?爷爷我就偏给他添一把火! “雷爷爷,这不行啊!”不等李飞白表态,华子赶忙拒绝道,他是怎么也没想到,绕来绕去的,这事竟然又回到了原点。 雷老根本不理会华子,看着李飞白说道:“怎么地,赶紧表个态,不同意就别让我老头儿干!” “您自己决定的事儿,问我做什么?”李飞白一脸无所谓的耸肩,“说了不指手画脚,那就不指手画脚!” “……” 几秒钟后,雷老有种被人利用了的感觉。 老头儿这是配合着李飞白唱了一出黑白脸的戏啊! 从自己嘴里说出来在华子妈手里买菜,既保全了林梦秋的面子,又卸下了华子的心理包袱。不动声色的帮了华子妈,还不会叫别人觉得这种事是华子给自己家谋私利。况且买菜这一块的账务,先从自己的手中过一遍,再由华子接手记账,更是避免日后华子被人怀疑的可能性。 真他奶奶的绝了! 雷老眯着眼睛看向李飞白,是打死都没想到,自己一把年纪,竟然会被他玩弄的如此不动声色。若不是他对在场的所有人的心理拿捏的死死的,又怎么会使出这么一招来?! 再看桌上的别人,每个人的表情都不似先前那样拉扯纠结,取而代之的是欣慰、喜悦和坦然。 当然……还有周进这种一脸懵逼的。 “嘿嘿,”风起云涌的局面瞬间风平浪静,周进一颗提着的心瞬间放下,嘿嘿笑道:“行啦,那这事就这么定了!” “……” 161、大礼! 雷老办事雷厉风行,吃完了饭就同华子妈研究起蔬菜价格、供货方式等一系列问题,还说这点小事用不着动用专业的律师张立行,他自己口述,让周进执笔帮忙拟定就可以。 事情已然成了定局,华子就是再生气也无可奈何,再加上他也不是不理解妈妈的心思。毕竟家里的大棚都是妈妈辛辛苦苦操劳,却经常会因为没有销路而使得大量的蔬菜滞销腐烂,每每如此,妈妈都会病倒。 想到这里,他也没办法再指责妈妈什么,只是千叮咛万嘱咐,一定不能因为自己在这的缘故,做那些短斤少两以次充好的事情,必须保质保量的按时安排人手送达。 华子妈是满口答应,万万不敢再有什么别的心思了。她也是没想到,自己这点小心思竟然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来。自己的菜卖不卖事小,儿子的前途事大啊!好不容易盼着他走上正道,这万一散伙了,儿子岂不是又得回去当混混去? 想到这里,华子妈后怕不已,心中立誓再也不干这贪小便宜的事情。 李飞白是在两天之后去帮乌云拍摄视频的,拍摄完后,乌云都没叫他上山坐会儿,就让他回来了。回来还没等李飞白排解沮丧的情绪,周进就过来找他了,告诉他他不在这一白天,林涛又来了。 来了不说,还跟着林秋进去收拾了一趟李飞白的房间。 周进逼着李飞白检查自己的抽屉,李飞白觉得他小题大做,可是禁不住周进软磨硬泡,李飞白应付似的拉抽屉看了一眼,却发现,里面的果然东西又被动过了。 这一次是相机镜头被翻动过。 可仔细检查一遍,除了镜头被翻动过,还是没有丢任何的东西。 “这特么的臭小子,我真想把他逮来收拾一顿!”周进摩拳擦掌地说道:“要不是看在秋姨的面子上,我都忍不到这个时候!” “算了。”既然没什么损失,李飞白也不打算多生是非,劝道:“也可能是他对摄影感兴趣,看到这些忍不住动了动,就随他去吧!” “你这人怎么回事啊?该大度的不大度,该计较的不计较。这都第二次了,动的还是你最稀罕的玩意儿!”周进并不想就这么放过他。 “你看那个林涛性格那么内向,有些事不能用常人的思维去想。一开始我们不是担心他学坏偷东西吗?既然不是这样,那就算了吧!秋姨现在忙着养老院的事情,别让她再为这些事烦心了。” “你认真的?”周进不敢相信地问道,他是真的不相信李飞白会是如此大度的一个人。 “进哥,我觉得一些细枝末节的事情,你该学会自己解决,不能总是问我的意见。”李飞白盯着他,打算趁这个机会好好的教训教训他:“整天跟着雷爷爷混,怎么就没学到他那当机立断的作风?” 怎么曾经在江湖上那么有名有号的周进,到自己这里却成了这么个粘唧唧的不能独立思考的人了呢?! “滚你大爷的!他的当机立断不还是你给逼出来的?”周进后来听雷老解释过了前几日那场买菜风云的始末。 “那我逼你你怎么就不开窍?不行,你资质太差,不能用逼的,我要对你循循善诱。”李飞白拍着床板,对周进说道:“你来,我们聊聊!” “来屁来!”周进虽然事事问他,却最不爱听他拿腔拿调的教训自己,学着雷老的口气说道:“你让我自己弄我就真自己弄了,到时候你别过来给我指手画脚的!” “那我现在指手画脚一下行吗?” 看在李飞白态度谦卑的份上,周进慢悠悠的竖起一根手指,强调说道:“那你说,哥就给你一次机会!” “那个……你问问林涛是不是喜欢摄影,要是喜欢,我就带他玩玩。” “你对他可真是大度的过分啊!”周进一脸不爽的说道:“我也喜欢,你咋不说带带我呢?” “不带。” “为什么?” “翠花不让。” “……” 第二天上午,谷郁把田老和许芳给送回来了。 田老一如既往的横眉冷眼,许芳脸上的那一副世人都欠她钱的表情则是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法遮掩的惆怅。毕竟知道了田老是因为生病才会如此,她就是再生气,也不能对一个病人如何。 谷郁的经济情况看起来确实不错,来时开着一辆迈巴赫,一身笔挺的羊毛材质杰尼亚西装,腕上戴着一块限量版的江诗丹顿传承系列腕表,与上次来时手中拎着一个塑料口袋的满脸愁苦的中年模样完全判若两人。 他如此高调出行,自然是少不了给养老院带来相当丰厚的礼物,什么云南老凤凰普洱、宁夏黑枸杞、渤海海参、澳洲大龙虾等,凡是市面上看着高档的,他这里都有。另外,他还带了不少给老年人食用的保健类药品,什么补钙的、补维生素的、补脑的、补心肝肺胃的,说是没事给老人家吃点,对身体好,看得众人直眼花缭乱。 除此之外,为了感谢华子那晚对田老的照顾,以及倾听他的诉说,谷郁还单独给华子带了香烟,是一整箱的中华香烟,惊的华子脑袋直冒汗,说什么也不敢收。 “兄弟,这段时间你对我爸一直照顾有加,这只是我的一点心意,收下吧!”谷郁端着箱子硬往华子手里塞。 “小白哥,这可怎么办呀!”华子从没收过如此大礼,吓的直往李飞白身后躲。 “这你自己的事儿,自己处理咯~”李飞白的手中还拎着谷郁刚刚塞进来的好几个口袋,给周进示意了一下,两个人就直奔雷老房间去了。 与其看着谷郁和华子上演兄弟情深的戏码,不如回房间和老头儿斗嘴。 雷老是个缺爱的老人,所以就特别爱热闹,不仅爱热闹,还喜欢别人给自己送好吃的。李飞白他们摸准了他这个习性,凡是有人送来年货,就都往他的房间里堆,每次这样,他绝对能高兴上好半天。加上雷老房间又大,所以这段时间好吃的好喝的基本全都送进了他的房间。 果然,雷老看着这些东西,乐得嘴都合不上了。 翻看了一遍,拎出那盒名贵的普洱茶,掂量了一下,不计前嫌的要给他们表演功夫茶。 “雷爷爷,人家送礼的还没走,您就这么急着拆,也太不稳重了吧?”等待水开的功夫,李飞白说道。 “你给我滚出去!” 活到老学到老! 吃一堑长一智! 雷老觉得自己应该做一个长记性的老头。 162、华子炸毛! “谷郁哥,我们养老院照顾老人那都是应该的,你真不用单独谢我的!”李飞白他们走后,华子又推辞道。 “兄弟,我这点东西真的不足以表达我对你的感谢!要不是你,我们都不知道我爸是得了这样的病。”谷郁把箱子放到车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烟盒,从里面抽出一根钻石锦绣递给华子。 华子不敢怠慢,赶忙伸手接过,同时左手向裤袋中摸去,想要去拿自己那包长白山给谷郁还礼。 男人之间抽烟往往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一方递烟示好,另一方就得第一时间拿出自己的烟递上去,嘴上还得说着「大哥这烟不错,兄弟这也没有好烟,你凑合尝一口」等巴拉巴拉的表示谦逊,这样表示双方势均力敌,咱俩站在这里地位是对等的。 但前提是你拿出来的烟跟人家的不说档次一样,也得大差不差拿的出手的。华子摸了摸自己口袋里那只皱巴巴的烟盒,想了想,终究是没好意思拿出来。松开手,摸上了一旁的塑料打火机。 一方递烟,另一方殷勤的打火,也是抽烟的社交礼仪之一。但是这种操作就表示打火的那一方甘愿跟你低头了,承认低你一等了。意思就是我拜你当大哥了,今天是你主场,大哥说话小弟绝不插嘴。 华子想着毕竟自己岁数小,再加上来者是客,低点也没什么的就选择了主动给他点火。 可是火机还没等拿出来,谷郁已经点着了自己那只闪闪发亮的比烟盒还精致的打火机递了过来。 华子来不及细想,赶忙抽回手把烟叼在嘴上,双手护着火机的火苗,弓着身子用力嘬烟嘴,配合他把烟点着。 嘬了一小口,华子觉得此时的自己比谷郁这车的底盘还底一些。 对不起小白哥,我还是没能独当一面。 谷郁又给自己点着了一根烟,深深的吸了一口,吐着烟圈开始同华子聊天:“哎,你可能不能体会我的感受。不管在别人眼里如何,从小到大我爸对我真的特别好,比别人亲生的爸都好,我也一直把他当我亲爸。所以我就努力搞事业赚钱,想给他好好养老,可是谁能想到,他就生病了呢?别的病也就算了,我还能守在他的床前尽孝,可是他这个病却连这个机会都不给我啊!我现在在他的眼里,就是个仇人一样的存在!” 华子听着他的抱怨,斟酌了一下,宽慰着说道:“大哥你也别太难受了,这个病就是这样,我们又不能强迫他做什么,只能尽可能的顺着他,安抚他。我照顾了他这些天,感觉他就像个小孩子一样,要哄着来,你越是强迫他,他就越不听你的。下次你试着换一种方式跟他沟通,慢慢来,总会找到方法的。” 谷郁一脸深意的看了眼华子,对他说道:“他现在对你可比我亲多了,在家这几天,整天的念叨你。” “……”这话一出,华子愣住了。 他这是,嫉妒我抢他爹了吗? 给我送礼这操作,难道是在模仿电视剧里的桥段,想用钱收买我,让我离开他爹吗? 想到这里,华子心中燃起了一丝怒火,虽然你爹很有钱,但我华子不稀罕! 华子心里不爽,却没表现出什么,所以谷郁浑然未觉,接着说道:“我妈也说,你对我爸照顾得特别好,我爸对你不是一般的亲近。” “我们正在物色专业的护理人员护理您的父亲,这个您放心好了。”华子冷冷的道。 谷郁一听,立刻把手里的半根烟给掐灭了,诚恳的对华子道:“正因为这样,我才想请求你,不管你以后有多忙,都希望你能抽点时间特殊的照顾照顾他,哪怕每天去他那里坐一会儿,陪他说话几句话都行。就当是,代替我尽尽孝……” “啊?”华子又愣住了,“我代你尽孝,你去干什么?” “他不待见我,我只能忙活自己的事去,哎!” “……” 这下华子算是明白了,这又递烟又点火的,敢情不是怕我抢爹,而是想给他爹找个便宜儿子! 你们倒是听听,这说的这叫人话吗?!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华子永远是姓谭! 谷郁看到华子没有说话,以为他默认了自己的提议,又接着说道:“兄弟,我看你为人实在,也就没有跟你见外。哥哥这点小意思,真的不足以表达对你的感谢……”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华子被他大言不惭的德行气到了,一把丢下烟头,冲着地上啐了一口,怒视着谷郁说道:“你当儿子的不尽孝让我替你尽孝?这话你怎么说出这话的?” 谷郁苦笑:“我也是没法子……” “没法子?那要是照你这么说,你遇到我爹那样的爹还不得给他扔臭水沟里去?”华子推己及人,想起自己的父亲,情绪愈发的激动起来:“我自己的亲爹身患绝症炕上拉炕上尿的,我一天不间断的伺候了他整一年。不为别的,就因为他叫我一声儿子我叫他一声爹!现在你爹还没怎么样呢,你就急着跑!跑就跑吧,你还不忘给他找个假儿子!我长这么大,真没见过你这样的!告诉你,你趁早省了这份心!” “不是不是啊!”谷郁打死也没想到华子会误会自己的意思,慌忙向他解释道:“我这不是因为我爸他不愿看见我嘛……” “我都告诉你了要慢慢来,要顺着他哄着他,你听不懂吗?” “兄弟你慢慢听我说。”谷郁扶着华子的肩头,对着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缓解他的暴躁。 华子甩开他,看在他是客户的家属的份上,不想再跟他废话,唬着脸道:“有话快说,我还有事!” 谷郁无奈的摊手,开口说道:“我知道,你是觉得我这么做挺不要脸的。但是说句心里的话,我一想到你照顾我爸照顾得挺好,心里的歉疚就会少上许多。所以,我才……” “所以你也知道你不要脸?!”华子的火气再也压不住了。 163、坦诚一次就这么难吗? “我……”谷郁愣住了,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用怀疑,你确实够不要脸的!”谷郁的话根本没法叫华子冷静下来,“我照顾他,是因为我是养老院的负责人之一,是在履行我的义务!可是你竟然把我对他的照顾,当成是你宽慰自己良心的借口,假装自己尽了孝道……你,你是真够不要脸的!” “要不是你爹妈住在这里,我特么,我特么真想揍你!”华子越说越暴躁,对着他挥舞起了拳头。 “华子!”周进听到院子里的动静,及时的跑出来拉住了华子,“抽什么风呢?!” “靠!”华子没做解释,甩开周进,怒气冲冲的回房间去了。 “怎么回事啊,老哥?”周进无奈的看着谷郁问道:“华子这么好脾气的人,怎么这一会儿的功夫被你给气成这样?” “……” 谷郁从事医药行业十几年,常年接触形形色色的人群,表面上看是朋友一大堆,但他从不以真心示人,也不觉得自己需要朋友。 毕竟从小跟着许芳饱尝了人间冷暖,所以除了亲妈和田老这个对自己好到极致的后爹,他的心扉就没向别人敞开过。以至于眼看着就奔四十的人连个媳妇儿都没寻到,多少好姑娘因为他这样「虚伪」的性格选择与他分道扬镳。 直到遇到华子那晚,是他头一次想对一个人说点心里话。并不是他痛改前非认清了自己的问题所在,而是自己无助的时候被华子在医院的走廊里「捡到」的感觉,像极了小的时候被同学抢光了所有的零花钱惶乱时被后爹田老在校门口「捡到」的那种感觉。 是突然获得的某种安全感,使他生理心理上产生了双重的依赖。 所以这一次他见了华子,也毫不隐瞒的,不加修饰的说出了自己内心最真实最「丑陋」的情感,他以为华子还会像在医院时那样包容自己,陪着自己抽烟,用朴实的语言和真诚的笑容劝慰自己。 却没想到,华子竟然生气了。 不,是愤怒了。 谷雨觉得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了重创,痛苦的靠在了车上。 “谷大哥你没事吧?”周进上前关切道。 “……” 听到周进说话,谷郁突然面色惨然的笑了一笑。 周进被他如此模样吓的连退了几步,退到李飞白身边,看谷郁的眼神就像看一个变态似的,以半防备半护着李飞白的姿势站住:“那啥,老哥你别生气啊!我回头劝劝我兄弟,让他给你道个歉……但是现在好像不是时候,那个啥,不如你现在先回去吧?” “……” 刚被华子骂,又被这个大块头给下了逐客令,加之联想到这些天与田老相处不睦的苦楚,谷郁无法再保持体面,冲着他们喊道:“我这奔四十的人了,除了爹妈也没成个家,我爸现在不要我,我难受的只想死!我找个人说说心里话有错吗?我对人坦诚一次就这么难吗?!你们这几个人怎么回事?除了我爸,我谷郁到哪儿也没遭受过这样的待遇啊……” “……” 周进一脸懵逼的看向李飞白,李飞白也是同样的表情看着他,两个人面面相觑了好一阵子,不谋而合的转身往回走。 他们觉得这人有点毛病,打算去找许芳出来,让她把抽风的儿子给赶走。 顺便,再把他拿来的那堆东西给送回来。 一想到这里,两个人的脚步又是同时一顿,紧接着就像是装了风火轮一样,迈开腿就疯狂的向雷老房间冲去。 毕竟,雷老刚刚正打算着把谷郁拿来的东西全都拆包! “使不得啊!雷爷爷!” “……” 人在变得有钱有势以后,就会习惯到哪里都被人追捧,就算不被追捧,也会被客客气气的邀请过来喝点水聊聊天什么的。谷郁就是这样的一个存在,因为有钱,手里还有大量的医药资源,所以这么多年来,他不管到哪,别人都是谷总长谷总短的叫着,就算他心情不好骂了谁,那个被骂的也得赔笑候着。 谷郁过惯了十几年如一日受人尊敬的日子,今天在这座养老院先被人骂又被人赶没被赶走又被丢下不管还是头一遭,所以他一下子傻在了那里。反应过来后甚至很迫切的想要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这几个愣头青会如此对待自己。 所以他想了想,抱下车顶上的箱子走了进去,进门直奔最热闹的那个房间。 “雷爷爷,您说您手怎么就这么快呢?!”房间里传来方才那个方脸的声音,“我们这要给人送回去呢,你这拆了可咋办?” “拆了就拆了吧!”另一个温和的年轻声音接口道。 “就是,拆了就拆了呗!”一个声音浑厚的老者说道。 “让雷爷爷拿钱,买个新的就行了。”温和声音带着一丝狡猾再次传出来。 “你给我滚出去!” “……” 「嘭——」 随着一声闷响,李飞白在试图夺门而逃时一头撞在了谷郁抱着的箱子上,因为速度快动作猛,箱子被撞开,里面一条条的香烟散落在了地上。 “你特么看着点啊!”周进骂骂咧咧的跑过来,扶住了被撞得晕头转向找不到北的李飞白。 谷郁以为周进在骂自己,赶忙迭声道歉道:“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过来看看,却没想到他就出来了。” “不是,老哥你别误会!”周进尴尬的笑笑,对谷郁道:“我骂我兄弟呢,没骂你啊,别多想,呵呵,呵呵。” “是我错了,我来的不是时候。”谷郁又谦卑的说道。 “……” 周进再次被吓到,他不敢相信有钱人会是这样的嘴脸,他觉得谷郁不是有毛病就是有后手。 于是他一颗没有停留的拉着李飞白从他身边溜了出去,一溜烟儿跑到田老房间,找到许芳求助:“许阿姨,麻烦你管管你儿子,你看他来这么一会儿,气跑了华子,撞晕了小白,给我也是吓得不轻啊!” “什么?”许芳正在收拾东西,显然是没想到谷郁会做这样的事情,赶忙走过来问道:“我儿子在哪呢?” “那边——”周进指着雷老房间的方向,“麻烦您赶紧的吧,别再给我们雷爷爷给吓到!” “看你这话说的!”许芳不满的瞪了周进一眼:“我儿子好歹大你们十几岁,怎么会跟你们一样胡闹?!” 说完,却仍是不放心的走了过去。 164、担心毫无预兆! 许芳出面把谷郁劝走了,但他拿来的东西还在,李飞白和周进便把东西都送来了许芳他们的房间。许芳拦住他们,说这些就当是他们家老田拿来给雷老谢罪的,让他们拿回去,毕竟大过年的,没有送年货还退还的道理。 二人无奈,回去征求了一下雷老的意见,见他欣然接受,便也没有再多坚持。 之后许芳又找到华子对他好好地解释了一番,对他说谷郁之所以这样,是因为最近这段时间被田老骂的太狠了,骂到实在也是伤心了才会说出这些混蛋话,叫他不要放在心上。 李飞白他们得知来龙去脉之后,也劝华子想开些。告诉他必须要明白,养老院这个行业,并非是老人家有多喜欢住这样的地方而存在,多是为了满足那些无法对自家老人尽孝的子女的需求。他们通过委托别人照顾的方式来求得一些心理安慰或者是换得自身的自由,那都是太正常不过的事了。 相对来说,这个谷郁还算是个坦诚的人,他敢于面对自己真实的内心,总好过那些丢下父母不管,还满嘴孝道的人。 这么一说,华子很快就想开了,他权衡了一下利弊,决定还是给许芳和谷郁道个歉。 毕竟田老夫妇目前是这里的最为优质客户,不但入住费用高,而且还自行承担聘请专业护工的费用,这等于说他们养老院只是起到了一个提供场地和氛围的作用。这样的客户,要是因为自己一时鲁莽给弄丢了,那自己就成了千古罪人了。 好在许芳大度,谷郁也没计较什么,就是在电话里跟华子又辩了一阵子,结果却因为他说什么华子都不再发表意见,便觉得没什么意思,挂断了电话。挂电话之前,还说他要时常过来,感受感受这里不一样的人文环境。 大年初七,是全国统一开工的一天。 林梦秋在这天早上带来了养老院的第一名有资历的专职护工,就是曾经同她一起来这里做志愿者的李阿姨李玲。 因为在来之前就谈好了李玲的工作重点,以后是要专门负责阿尔兹海默症的人群的,所以林梦秋就安排李玲的着重照顾田老,因为童娟与自己相熟已久,暂时就不打算交给李玲了。于是李玲来了之后,就直接去了田老和许芳的房间,去熟悉病人的性格,了解他们的作息情况了。 林梦秋除了带人过来,还带来了另外的好消息,那就是她过年之前在社区委托的那些志愿者伙伴们,帮他们动员了不少老人家属,说上午十点左右,会有部分家属过来养老院了解下环境。 于是众人喜气洋洋,整理干净会客室,摆好果盘,备好茶水,就等着「上帝」们莅临。 为了迎接这样的大场面,周进还想换上自己那套珍藏的名牌西装,被李飞白好说歹说的给拦下了,周进没办法,只好从李飞白的衣柜里随便选了一件外套「凑合」。 上午十点多,大门口果然传来汽车的动静,李飞白听到,带着自己的一众合伙人面带微笑来到院子里站定,就等着海青山把人带进来。 可是刚一走出去,就看见海青山满色紧张的急步跑了过来,来到李飞白面前对他说道:“小白,门口来了两台公务车,我看到车里面坐着穿制服的人!” “他们说什么没有?”李飞白问道。 海青山摇头:“我怕来者不善,就没敢开门!” “嗯——”李飞白迅速的琢磨了一下,出声说道:“姨夫,还是先去开门吧!” “万一是来找事的怎么办呢?”海青山不放心的问道,直觉告诉他,这伙人绝对目的不纯。 “要是真的找事,就更得开门了。”李飞白笑笑说道:“如果怠慢了他们,岂不是罪加一等?” 海青山张了张嘴,把担心的话吞了回去,点点头道:“那行吧!反正我们现在人多,不怕他们!” “没事的,姨夫,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您不用这么紧张的。” “好。”海青山转身的时候叹了口气,满腹心事的离开了。 李飞白心里明白,他是在担心养老院也会像自家工厂那样,会毫无预兆的被封掉或是出现什么其他的状况。 虽然林梦秋早已退休在家,但是他们夫妻二人也没少听过去的同事们讲,工厂被封那天的慌乱。那么多台运转的机器,就那样戛然而止,像是一个健壮的人,突然倒地猝死那般,一下子陷入死寂。 那种感觉,是他们这一辈子都忘不掉的。 但是李飞白更明白,造就那样的状况并非一朝一夕,只要自己步步为营,他就有把握不会让历史重现。 海青山的预感没错,来的两车人确实是没什么善意。 他们自称是市场监督和卫生防疫部门的,他们接到群众举报,说养老院存在恶意竞争和卫生防疫问题,因为担心老人的健康状况,特地过来查一查。 李飞白客气的邀请他们去会客室一坐,说有什么事坐下聊,却被他们拒绝了。说自己有公务在身,没时间与他们闲聊。话音刚落,其中一人便带着另外两人直奔小厨房。 小厨房的位置原是一间仓库,是他们来后临时规划的所在,位置隐蔽不说,又因为挨着锅炉房也没挂着牌子,外人很难猜出那里是做什么的。可那三个人就像是早已经摸清了位置那般,没用任何人引路就径直走去了。 “哎,你们干什么去!”林梦秋尖声叫道。 “秋姨,这里交给我们,你回去照看童奶奶她们,别叫她们被吓到。”李飞白叮嘱林梦秋的同时,给周进和华子使了个颜色。 二人立刻会意,快步上前把已经走近小厨房的三个人给拦住了。 “你们干什么?”领头的一个身着便衣的矮个子男人生气的问道:“想妨碍执法吗?” 李飞白客气的笑笑:“当然不了,我是想麻烦各位出示一下证件或者是执法证明。你们就这样闯进来,又不亮明身份,我担心老人的安全受到危害。” “呵,”矮个子男人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拿出证件,伸到李飞白面前:“看清楚!还敢怀疑我们!” 李飞白仔细端详了一下,见那证件上的照片确实就是眼前这位,并且证件的塑料外壳已经有些泛黄,看起来确实不像假的。 “确认了没有?”男人不耐烦的说道。 李飞白没有作声,出其不意的拿出手机拍下他的证件,这才点点头道:“排除你的嫌疑,请下一位出示证件!” 165、跟我走一趟! “你干什么?!”矮个男人被吓了一跳,质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留存证据啊!”李飞白晃着手机说道:“现在讲究互相取证,难道你们一会儿查我们,就不会拍任何照片吗?” “你!”男人一下子无法反驳,气的干瞪眼。 “好啦,一会儿我们还要接待客人,就不要浪费时间了,下一位!”李飞白不耐烦的说道。 “下一位?!”矮个男人还以为自己是听错了,晃着手里的证件问道:“你拍了我一个人的还不够?” “当然不够了,我需要挨个查验、取证。”李飞白说着,再次反问他:“你们检查食品安全,总不会只检查一样菜就应付差事了吧?我跟你说哦,这样是不对的,这属于渎职您知道吗?” 矮个男人被气笑了,用看着精神不大正常的人一样的眼神看向李飞白。 自己执法多年,到了哪里都没有遭遇过这样的情况啊! 这边还没等开展工作,倒是先被被查的一方核查证件! 检查完了不说,还跳出来指手画脚说什么自己渎职! 这小子,特么的是不是有点毛病啊?! 迎着李飞白毫不自知的目光,矮个男人觉得有必要让他了解眼前的情况,对他说道:“你搞没搞错,我们是接到举报,来核实和检查你们的!你们是有问题的一方,不想着待会儿出了问题怎么解释,反倒是还好意思跟我这儿狡辩?” “我们没有问题,我们怎么可能会有问题?!”李飞白义正严辞地说道:“我们可是合法经营的单位,所有的手续都一应俱全。但你们毕竟是执法机构,你们来了,我们也不能拦着。但是为了老人的安全,我必须要先查验你们!万一你们当中混进什么不三不四的人进来,借口检查偷偷给我们下了毒,我们老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吃出了问题,到时候我找谁负责?” “我们作为执法机构,怎么会做这种事?你开什么玩笑!” 李飞白不相信的说道:“做不做的我不知道,但我必须得为老人的生命安全负责。万一到时候真出了事,谁知道你们会不会承认?就算承认,搞不好就用开除某个临时工作为借口把这件事给不了了之了,那时候我找谁去?!” “你……” 是真有病吧?! 男人气到胸口都要爆炸了,我就是来检查一下,你东扯西扯给我扯这么多没用的事情干什么?! 但是考虑到时间紧任务重,男人仔细权衡了一下,只好把人召集过来,挨个让李飞白检查证件,检查完后,还被强迫集体留了一张影。 “这下够了吧?”矮个男人咬着牙问道。 “那他们呢?”李飞白指着另外三个人问道:“为什么不来让我检查证件?” “他们不是我们系统的!” “哦。”李飞白眯着眼睛看了他们一眼,说道:“看样子他们不太着急,那就等会儿再说。” “那我们现在可以检查了吗?!”矮个男人催促道。 “去吧去吧!”李飞白大度地挥手。 “那你叫你们的人让开!”男人指着两堵墙似的周进和华子说道。 “那边是锅炉房,你们检查卫生防疫的,为什么要去我们的锅炉房?”李飞白指着小厨房的方向,明知故问道。 “谁说去锅炉房?我们要检查你们的厨房!” “哦,那你们走错了,我们的厨房在那边。”李飞白手臂调整方向,指向了另一边。 “那里不是厨房?”矮个男人看着小厨房的方向问道。 “不是。” “你肯定?” “我肯定!” “那你敢不敢让我去看看?!” “不是敢不敢的问题,是您没权力去检查那里。” “是厨房我们凭什么没权力检查?” “我告诉您那不是厨房了!”李飞白一脸无奈的模样,摊手道:“我真不明白,您为什么就认定那里是厨房!我们的厨房在那边,门口大大的牌子挂着呢!” “你……” 矮个男人有些后悔自己出门之前没有看一眼黄历,怎么开年第一天上班就遇到这么个难缠的家伙呢? 他非常无奈,人家不承认那里是厨房,不同意自己去检查,作为公务人员,难道还能去硬闯吗?这家伙手机不离手,万一心怀叵测的把过程拍下来,再恶意剪辑一下发到网上,那自己这个饭碗还要不要了?兄弟们这些饭碗还要不要了? “华子,把仓库的门都锁好,这里人多手杂的,丢了东西可就不好了!”李飞白趁机回头对华子说道。 “收到!”华子明白李飞白的所指,跑进一旁的仓库中取了一条粗大的链条锁,死死的锁住了小厨房的大门。 “……” 矮个男人眼睁睁看着华子锁上了门,竟想不出任何应对的法子。 “老郑!” 就在这时,另外那伙人中,一个长条脸的中年男人,开口叫矮个男人:“什么情况?” 长条脸似乎很有权威,老郑听见他叫自己,立刻走了过去,态度很谦卑,看着像是上下级的关系,并不像之前说的,是两个系统的人。 老郑走近之后,两个人嘀嘀咕咕说了一阵,长条脸听完,低头又对老郑说了一句什么,可是老郑使劲地摇了摇头,表示拒绝。 长条脸一看,只好亲自上阵,他丢下老郑,踱着步子走到了李飞白面前,开口问他:“你是这里的老板么?” “是。您是哪位?”李飞白微笑着回答后,立刻又道:“算了,您还是直接出示证件吧,节省彼此的时间。” “我没带证件,如果你想核实,就跟我走一趟。”长条脸目光冷冷,盯着李飞白说道。那眼神当中充满了震慑的意味,他想要气势上压住李飞白。 “我想您可能搞错了,”李飞白无惧他的眼神,微笑应对道:“是因为你们来我这里调查,我才会想着核实你们的证件,并不是我对你们有多感兴趣。” “你这样东扯西扯的,意思就是不肯跟我们走了?” “当然,我为什么要跟你们走?” “你是打算拒不配合吗?”长条脸嘴角浮现出一抹轻蔑的笑意,冷声说道:“你涉嫌恶意竞争以及卫生防疫问题被同行业举报,我们大老远不辞辛劳的过来调查取证,你现在拒不配合,还刁难执法人员,所以你必须得跟我们走一趟。” “请问您究竟是什么单位的,既拿不出证件也拿不出证据的,来了就拿这种空口无凭的话来带走我么?!” 长条脸眼神微凛,看着李飞白说道:“想要什么证据,跟我走一趟就全都有了!” 话音刚落,长条脸身边的两个人各上前一步,就要来抓李飞白的胳膊。 166、争先恐后送人头! “卧槽卧槽卧槽?!” 几乎在同一时间,周进骂骂咧咧的和华子分别抢上前,先他们一步挡在了李飞白的身边。李飞白趁机向后退了几步,拉开了与长条脸等人的距离。 “我兄弟从头到尾跟你们客客气气的讲道理,你讲不过就张嘴闭嘴说他暴力抗法,到底是特么你瞎,还是把我们当瞎子?!”确保李飞白安全之后,周进暴跳如雷,指着长条脸骂道。 “你是哪位?”长条脸满脸鄙夷,语带嘲讽的说道:“口口声声说没有暴力抗法,那你现在的表现算什么?” “……我在抵抗你们暴力执法!”周进指着院子里各处的摄像头,对长条脸说道:“你们说什么做什么,我们这可是多角度的记录着呢!到时候拿出来,跟你们打官司我们都不怕!” “呵呵!”长条脸抬头假意看了一眼,冷笑着问道:“是吗?恐怕这些东西和你脑袋一样,就是个摆设吧?” “我去你妈……”周进脸色大变,他最恨别人拿他脑子说事,指着长条脸破口大骂:“你特么脑袋才是摆设,你特么全家的脑袋都是摆设……” 骂着骂着,周进突然反过味儿来,他特么的,骂我脑袋和什么一样? 和摄像头一样?是摆设? 他说摄像头是摆设? 他是怎么知道的? 他怎么知道摄像头是摆设的?! …… 周进张大了嘴巴,惊恐的看向李飞白,骂不出来了。 李飞白笑笑,拍拍周进的肩膀,示意他不要少见多怪。 两伙人,都是头一次来养老院,一伙儿不用问路就能轻车熟路的摸到小厨房,一伙儿则是肉眼就能判定院子里的摄像头好不好用。 这匪夷所思的「超能力」,叫李飞白忍不住不笑。 小厨房整天有人进进出出的,住在院子里的人或是来过一两次的人看到了知道了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但摄像头的具体情况,怕是除了李飞白周进和华子三人,连林梦秋都不清楚的事情。 那时他们兄弟三人才来到养老院没几天,就商量过该不该启用监控系统,可他们手里没钱又胆小,想到又要去职能部门备案,又要花钱重新配置服务器什么的,就放弃了这个打算。后来有了对付张大庆母子的经验,他们更加觉得摄像头的威慑作用要多过实际用途的,就压根儿没想在短期内启用它们了。 所以周进今天在长条脸吓唬自己的时候,故技重施,想要诓他一把,却没想到,情急之下竟把他们的「超能力」给逼出来了。 这下倒是让李飞白彻底放下心来,之前他只是有所疑心,所以说起话来还有所收敛,并不想真的得罪了这些管理部门,不想日后见面的时候连回旋的余地都没有。如此一来,李飞白就没必要再留情面了,不管他们的身份如何,他们这样做,就是在徇私枉法。徇私枉法的人就是行事不端的人,对付这种人,那简直是为民除害! 于是李飞白对举起手机,对周进说道:“没事进哥,摄像头好不好用无所谓,我的手机一直拍着呢~” “那得嘞!”周进挽起袖口,恶狠狠地盯着他们说道:“那还有啥好说的,我就先把这几个身份不明的人给弄走!华子,干活了!” “收到!”华子也是目露凶光,咬着牙向那几人走了过去。 “有话好好说,好好说!”老郑情急之下上前拦下周进和华子,再次掏出自己的证件,对着不远处的李飞白说道:“起码我们的证件你都看过了没假吧?既然都是一起来的,那怎么能说他们身份不明呢?” 没等李飞白说话,周进骂道:“放屁!谁刚才说的,你们不是一伙的?!” “我只说不是一个系统,可没说不是一起来的啊!”老郑解释道。 “我们认证不认人,我管你是不是一起的!你快起开啊,别耽误我们维护本养老院的治安!”周进现学现卖,学着他们的语气开腔。 “哎呀李院长!”相比与周进这种莽夫讲道理,老郑此时觉得李飞白更好沟通一些,于是开口向他说道:“你倒是说句话呀,这殴打公务人员可是违法的呀?!” “你……”周进一听「违法」二字,身上一抖,扬起的拳头一下子放了下来。 老郑见到自己的话震慑住了周进,就丢下他们走向了李飞白,脸上的表情也不似先前一会儿的紧张,看着李飞白说道:“李院长,看样子你们还是明事理的,还是惧怕国家法律的。既然如此,我劝你们也不要拦着我们执法了,赶快打开厨房,让我们进去检查!” “李院长?”李飞白没理会老郑的要求,冷笑着说道:“从进院起,我们彼此就没有介绍过身份,要不是看了你的证件,我甚至都不知道你姓郑。可您对我倒是够熟悉的哈,不用我做自我介绍都知道我姓什么。” 老郑脸上顿时一讪,很快就又恢复平静,“我们既然过来查你,当然是知道你们登记过的工商信息了!你是这里的负责人,不是刚刚对他承认的吗?”老郑回头指向老王说道。 “放屁去吧!”周进又冲过来骂道:“工商信息登记的就不是他!你们在这糊弄鬼呢?!” 养老院的实际经营人虽然是李飞白,但因为最初立项的原因,工商信息登记的就是李飞白的老妈季平。这件事的始末最初还是周进告知的李飞白,李飞白与律师张立行咨询过后,才知道原来真是这么回事。 而周进之所以了解的这么清楚,是从赵唐嘴里听来的。 三个人本来还搞不清楚这群人究竟是谁派来的,心里虽然怀疑了一下赵唐,却猜测他这会儿刚捡了一条命回来还不一定来得及有动作,却没想到,派来的两位猪队友,生怕不会暴露赵唐的身份似的,争先恐后的送人头。 “……” 老郑被周进骂愣了,自己再来之前所掌握的信息里,也没这么些弯弯绕啊! 怎么我说句话就是个坑说句话就是个坑呢? 这大过年的,你们这是干啥呀? 还让不让人活了?! 167、自己人?! “老郑,别特么跟他们废话了,咱们这么多人还弄不了这三个臭小子了?你怕个毛啊!”长条脸被骂了好几次,早已憋了一肚子火,看到老郑又被人带沟里了,实在是忍不下去了。 动动手的事,怎么到你这就这么麻烦呢?! “你可给我消停点吧!”老郑回头怒斥道。 你特么一个假冒的东西当然不怕,老子和弟兄们的还指着继续吃这碗饭养活老婆孩子呢! “不是,”长条脸把脸拉得老长,走过来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王哥,我觉得咱们不如回去再说。”老郑压着火气说道。 “走什么走?事儿还没办妥,我走什么?” “你不走,我走行了吧?!”老郑怒气冲冲的对带来的几人说道:“收了!” 说完,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又砰的一声关上了车门。 要说老郑暴露自己知道小厨房位置的事情,目的是想着搞个突袭,想趁他们没反应过来就查出一堆不合格问题,让他们忙于应对出现的问题,而来不及反应其他。所以当李飞白矢口否认那里不是厨房并且追问他如何得知的时候,老郑没有接他的话茬儿,就怕引起他过度怀疑,坏了委托他们办事的那位朋友。 而这个老王,妄图用「跟我们走一趟」、「能动手就不吵吵」的这种八十年代的老把戏解决问题。这种手段不但吓唬不住他们这些新时代的青年不说,反而还给他们的公务员队伍抹了黑。 呸!早知道就不该和他们一起来! “你们不上车还愣着干嘛?”见自己的伙伴没有上车,老郑摇下车窗,冲着他们喊道。可是一侧头,却瞥见了一个让自己吓了一跳的身影。 “哎哟——” 老郑急的跟什么似的,赶忙打开车门下车,颠着小碎步跑上前去。 “你干什么?”华子一个大踏步抢在他面前挡住了刚出来打算遛弯的田老和许芳夫妇。 “你干什么啊?我和我老领导打个招呼也不行?”老郑赶忙收回险些戳到华子小腹上的手。 “老领导?”华子愣了一愣,回头看向他们。 只见许芳皱眉看了半晌,这才恍然大悟道:“哎呀,你是……”边说边推田老:“老田,你看这是谁,郑荆!” “郑荆?”田老用他不大灵光的脑袋想了半天,也没想清楚这人是谁,看到许芳眼睛直盯着他,立刻发怒道:“不认识!” 郑荆一脸的笑意顿时僵在那里,讷讷地道:“老领导,是我啊!” “我告诉你啊,你少来这儿跟我套近乎,我不认识你!我老婆也不认识你!”田老横眉冷对。 “……” 郑荆不晓得田老是因为生病不认得自己了,还以为他是看到自己来这里搞事情,让他觉得自己给他丢人了,才不愿意认他,于是求助的眼神看向许芳,希望她能给自己找个台阶。 可谁承想这一眼望去,竟再次惹怒了醋坛子田老,只见他暴躁的开口道:“你爹妈给你起名郑荆就是让你来干这么不正经的事的吗?都这岁数了还这么差劲!我还在这站着呢,你看她干什么?你想怎么的,你想怎么的吧?” “我不想怎么的啊,老领导您别生气呀!”郑荆忙收回眼神,讨好的看向田老。 “不想怎么的就给我放老实点!你个臭不要脸的,一把年纪了不学好,还跑到这来找人……” “老田!你少说两句!”许芳知道田老所指,担心再说下去田老情绪失控,赶忙拉过华子叫他帮忙,“华子,快劝劝他!” 华子正在一旁幸灾乐祸,看到许芳叫自己,便搀住田老说道:“田爷爷,您先回房间,我这就把他打发走,您可千万别生气!” “好,以后我都不想再看到他!”田老怒视了郑荆一眼,转身跟着华子走了进去。 “……” 郑荆碰了一鼻子灰,一时没搞清楚田老在这里做什么。他素来知道田老家庭情况,打死他也不敢相信他来住养老院了,于是一脸好奇的向李飞白打听:“李院长,我老领导在这里是……” 李飞白见他如此,顿时计上心来,脸上装出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样说道:“他都在这坐镇了,你看不出来怎么回事?” “哦哦,看出来了,看出来了!”谷郁嘴上说着,心里却又暗骂了一句。 我怎么知道怎么回事?我特么要是能看出来我还问你? “呵呵,看出来就好。”李飞白微微一笑。 “那他儿子谷郁……”郑荆又问。 “那还用问么?”周进也呵呵笑着走过来,像是说起自己亲大哥一样,“郁哥是我们的好哥儿们!” “……” 郑荆打死也没想到,这养老院竟然会与田老和谷郁扯上了关系,这些信息,是自己受托过来之前完全没有掌握的啊!郑荆能有今天,可以说是离不开田老的栽培,自己成家立业之后,老婆工作的事情,更是没少麻烦谷郁,这不儿子下学期马上上高中了,还求着谷郁帮儿子联系学校呢! 所以在知道这层关系之后,郑荆知道自己今天,不,乃至以后,都不可能再过来跟他们找茬了。 不过在得知这层关系之后,他一颗悬着的心也落了地,至少看在田老和谷郁的面子上,李飞白想必不会再拿着拍下的视频和他们的证件搞事情了。 不过这小子不按常理出牌,自己必须还得表个态才成。于是眼珠子一转,郑荆扯着脸皮呵呵笑道:“李院长,你说这事闹的,原来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啊!” “哟,这么快就跟我们一家人啦?”李飞白的表情变得玩味起来,冲着长条脸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刚不是还说跟要带我们走的那位是一起的吗?” “刚闹掰了!”郑荆背对着长条脸,讨好的对李飞白说道:“你不是都看到了吗?根本不是一路人,我可不跟他扯了!” “那举报的事儿……还查不查了?”李飞白不关心他和谁扯,只想知道他这次走了,下次还有没有别的人以同样的名义卷土重来。 168、心里得劲儿! “我看过你们的卫生免疫材料,什么毛病没有,再说这还没过期呢,查个屁啊!想要拿到开养老院的资质,那手续可不是一般的严格,这我都知道。” 郑荆先给李飞白吃了个定心丸,之后又凑近他低声说道:“就是你这个厨房,要是换了地儿,一定得想着去区里辖所报备一下。不然啊,我跟你说,这往后来人,也是一查一个准儿!” “……” 看到李飞白的脸色微微有些变化,郑荆立刻又道:“当然啦,你们到现在为止,就只有一个厨房,还是开业前就检疫合格了的,其他的都是仓库,是举报的人搞错啦!放心,这事在哥哥这里就了结了!” 郑荆如此通透的一番话,总算叫李飞白心情变得舒畅不少,展颜笑道:“郑大哥是个实在人,小弟以后找时间一定好好感谢你!” 郑荆也笑呵呵的说道:“好说好说,都是自己人,有什么好客气的?有机会约上谷总,我们一起出来喝酒啊!” “那是一定的,就这么说定了。” “行,那你忙吧,我们就先回去了。”郑荆打算就此告辞。 “等下。”李飞白在他转身前再次叫住他。 “怎么了?” 李飞白踟蹰了一下,决定还是多问一句:“只是不知道,郑大哥回去怎么交代?” 这句问话一语双关,表面上听起来像是问他怎么处理举报的事情,可是郑荆刚刚都给他解释过了,他还这样问,那明显就是第二层意思了:想问他如何对背后的那个「委托人」交代。 郑荆要是不想回答,完全可以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这样双方不伤和气,还能维持表面的交情。 但是郑荆沉默了片刻,看了眼站在远处的长条脸,决定向李飞白坦言:“实不相瞒,这片区其实不归我们管,这也是隔了好几层朋友的关系,才找到我让我过来查的。我欠那个朋友一个人情,就没想太多过来了。反正这事已经这样了,我也就没什么好交代的,我就算还人情,也不能翻自己兄弟家后院是吧?所以,就让他自己看着办吧!” 郑荆的坦诚叫李飞白颇为触动,他真诚的对郑荆说道:“有您这话我就放心了!要是方便的话,我们留个电话,过几天我就找谷大哥约个时间,到时候咱们再好好聊聊!” “好,好!”郑荆拿出手机,与李飞白交换了联系方式。之后便走到长条脸面前,不知道与他说了什么,上车与同事们一道离开了。 「嗡嗡——」 李飞白目送郑荆的车离开后,他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喂,张律师。”李飞白接起电话,是张立行来电。 “唔,你已经到了吗?哦,你把电话给他。”张立行告诉他海青山拦着他不让进。 片刻之后,李飞白对着电话又道:“姨夫,是我请来的人,你让他直接把车开过来吧。” “……” 张立行的车开进来的时候,长条脸等人也打算离开了。 他们本想借着郑荆他们的正经身份过来招摇一番,查出一些问题好有借口把李飞白带走,可是却没想到,郑荆办事如此不力,还半路「背叛」了自己。 没有了挡箭牌,长条脸不敢再耽搁,这几个小子看着年纪不大,却是猾的猾狠的狠,指不定会干出什么事来。于是招呼了人手,就打算上车了。 可是周进和华子哪里肯放他们就这么离开?一人一边拉着车门,大有一副他们敢走就把车门卸掉的架势。 这是周进的意思,他想把他们扣下,好好盘问盘问究竟是受谁指使,来这里究竟想干什么,毕竟总是在背后被人鼓捣,实在是太憋屈了! 正在僵持的功夫,张立行的车已经进院了。 张立行下车,看到院子里站满了人,周进和华子正虎视眈眈的与另外几人对峙,两伙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让张立行察觉到了不对。 他下车来到李飞白身边,了解了大致情况之后,直接把李飞白拉进了房间。他一面吩咐李飞白给海青山打电话锁紧大门,一面拿出手机开始报警。 李飞白来不及细问,依言报了警,却在两两挂断电话之后,仍是心存疑虑:“张律师,这点事就报警,会不会打草惊蛇了?” “不是打草惊蛇,是敲山震虎。”张立行眼神如刀,盯着外面的那伙人说道:“就是要警告他们,法治当前,收起他们那套江湖套路!否则的话,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时间一长,你的安全不仅没有保障,这养老院生意也不用做了,这样三天两头谁还敢把家里的老人送过来?” “嗯,你说的有道理。”李飞白点点头。 两个人说完,便又回到院子里,不动声色的观察着眼前的局势,任由长条脸带人和周进华子骂的热火朝天,把彼此的祖宗八辈都问候了个遍。 就在双方的祖宗从水里的王八被骂成山间野狗,再骂下去棺材板或许都盖不住了的时候,门口终于传来了动静。 李飞白听到,立刻开口把周进和华子叫了回来。 两个人早已骂得口干舌燥,气喘吁吁,听到李飞白叫停,便也没再坚持,呸了一声走了回来。 长条脸以为李飞白认怂了,靠在车上又洋洋得意的撂下一堆狠话,却没想到,话音未落,一台警车竟然停在了自己的车前。 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吓到老人或是影响养老院的声誉,警车是悄无声息的开进院子的。 长条脸等人看到警察的时候,他们明显的恐慌了一下。可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人,长条脸很快就冷静下来了。 就在李飞白和张立行向警察汇报情况的时候,长条脸已经调整好了状态,笑呵呵地迎上来,想要与他们握手。 哪成想,他才刚一抬脚,就被另外几名民警制住,没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就塞进了车里。另外两人一看老大就范,更是不敢再挣扎,乖乖的跟着上车了。 老人群体,是社会最为关注的群体,不管哪个行业想要处理与老人扯上关系的问题,都要谨慎再谨慎。所以张立行刚一报警说明情况,警察就立刻过来了,因为担心造成不良影响,张立行还是以养老院法律顾问的身份报的警,来了之后,警察又听到了长条脸正出言恐吓,所以二话没说就直接将人带走了。 警车开出养老院一公里外,这才开启了警笛。 即便如此,养老院的众人也都听到了这个声音。 不过在他们听来。这是令人喜悦的声音,扬眉吐气的声音。他们心里非常高兴,即便被抓走的只是几个喽啰,即便很可能最多只是拘留个几天。 169、法律顾问! 张立行记得自己上次过来的时候,连院子都没进来,不是因为他不想进,也不是李飞白他们不请他进,而是因为院子里积雪深厚,房子又四处漏风实在是没法进。 短短的不到两个月的时间,这三个人把这里搞的不说风生水起也算是红红火火了,屋里面温暖如春,院子里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的,看的张立行既感动又欣慰。 他曾经听季平说过,儿子李飞白从小娇生惯养,什么事都拿不起来,自己给他张罗这么个养老院,就是防着自己哪天不行了,好歹给他留下个营生。还千叮咛万嘱咐,自己这边不管出了什么事,叫他一个字也不要透露给李飞白,自生自灭也好,顺其自然也罢,季平不想儿子卷进这些是非里来。 但是季平想错了,如今真的出了事,不管她多想把李飞白撇清,可在别人眼里,他们母子就是一体的。这么简单道理,就连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周进都能想明白,张立行不明白怎么季平就没想明白。 如今这一伙伙的人找上门来,真不知道季平知道了会是怎么想。 张立行开始还担心李飞白自暴自弃,或是根本撑不起来这么个产业,一直计划着想帮他找个资产评估事务所什么的,帮他评估一下资产,把养老院卖了变现,让他拿着钱自己生活去。至于季平的事情,由他再慢慢周旋,起码保住季平别被法院什么的给扣了,其他的从长计议。 所以他一直等着李飞白给自己打电话说他不行了,扛不住了,让自己帮着他找个出路。 等了一段时间,他终于等来了李飞白的电话,却没想到,李飞白除了告诉自己遭遇的一些事情之外,还问了不少业务相关的问题,什么合伙人,什么这那合同的,听起来好像养老院已经开始运营了。不仅如此,这一次李飞白还邀请自己过来,让他以法律顾问的身份出席一场大型的家属见面会。 直到过来之前,张立行其实还没怎么相信李飞白能有这份能耐,还以为他在瞎闹,想着自己开年第一天左右无事,来瞅瞅也行。 “张律师,你这操作虽然简单粗暴还有些不计后果,但是偶尔来这么一下,让我们心里挺得劲儿。”周进在会客室内,给张立行倒上茶水,乐呵呵说道。 他和华子都与李飞白有着同样的感觉,一直在被人背地里鼓捣,虽然他们没吃到什么亏,但是奈何不了他们的那种感觉令他们非常难受。如今正面收拾了几个人,就如周进所说,心里挺得劲儿。 “就是因为想到后果,才果断选择用法律武器来保护你们。你们是合法经营者,遇到这样的情况,没有比报警更有效的做法了。”张立行接过茶杯,向周进谱法道。 周进嘿嘿笑着向张立行竖起大拇指:“是是是,你是律师,你说的对。在这个领域,你的决定就是权威的!” “也不能这么说,我只是想让你们学会用法律武器保护自己。像你们刚才与他们对峙,万一他们来横的,伤到你们怎么办?”张立行问道。 周进发狠道:“他敢在我们的地盘来横的,我不弄死他?” “看嘛,你这样就很容易落得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结果。” “我们这叫捍卫主权!”周进高声说道,说完觉得这词不太稳妥,琢磨了一番,更正道:“叫正当防卫!正当防卫的人有什么错?” “人在那种场合下都是好冲动的,万一下手狠了,防卫过当怎么办?一旦被定性为防卫过当,岂不就是惨了?” “啊……惨了是什么意思?警察也得抓我呗?” “不仅抓,还得定罪呢!”看到周进面露惧色,张立行点到即止没有过分渲染,把话题带回道:“所以在确保自己没有受到攻击的情况下,最好的做法就是留存证据,然后报警。” “……哎呀妈,那我俩刚才忍着没动手就对了!”周进骂骂咧咧的说道:“奶奶的,要不是怕吓到咱院子里的老人家,我真揍他们了!不过今天张律师这么一提醒,以后再有这事我就忍着了,说啥也冒这个险。” 张立行笑笑:“这就对了嘛。” “不过,话又说回来,”周进接着问道:“今天这些都是一堆小虾米,根本不够上盘菜的,我觉着后面肯定有大鱼。但是这鱼不露面,咱光抓小虾米有啥用?” “别人在暗我们在明,只能找机会引蛇出洞。但是我认为现在还不是机会,我觉得我们应该把重点放在扩大经营上。只有自身变得强大,才会有实力与背后的那些人抗衡。” “是的,以不变应万变。”李飞白接口道。 “你和上次见面不一样了。”听到李飞白张口,张立行端着茶杯,欣赏的眼神看着他说道。 “人总得学会自己长大。”李飞白笑笑,也端起一杯茶说:“张律师,这段时间没少麻烦你,本应该请你喝酒的,只是这里千头万绪,实在不是喝酒的好时机。我先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喝酒的事以后再说。”张立行举杯同李飞白碰了一碰,喝下杯里的茶水,问道:“看样子你在很认真经营这里。” “当然。起初是走投无路,可是做了这么一段时间,觉得创业比混日子要有趣多了。”李飞白目光灼灼的看向张立行,说道:“只是现在需要应付的事情太多,总是觉得力不从心。” “那么……”张立行品出了李飞白话中的意思,接口道:“我是不是有必要推掉几个正在接触的案子,时常过来找看一下你这里咯?” “哈哈,那就有劳张大律师啦!”张立行如此通透,听得李飞白心里高兴坏了,哈哈大笑起来。 “嘿嘿,欢迎张大律师!”华子也跟着乐,有张律师这么个专业的人在,就用不着自己白天干活累个半死,半夜还得点灯熬油的看合同查条例了! “到了这里,就应该叫张顾问。”张立行强调道。 “对对对,欢迎张顾问!” “欢迎欢迎!” “……” 170、别问! 林梦秋和雷老见院子里的危机解除,又听到会客室这边已经热闹了起来,就估摸着没什么事了,便过来凑凑热闹。看到张立行之后,李飞白给他们互相介绍了一下,几个人就坐下来一起聊天了。 直到一泡茶水喝过之后,张立行这才从包里拿出一叠材料,对李飞白说道:“这是你们之前要的合伙人合同,还有分成合同,你先看一下。如果没问题,每人一式两份,签好了字给我拿去备案。” 李飞白接过合同,草草的看了一眼,就把合同递还给张立行道:“张哥,麻烦你回去把你的名字加上,既然我妈那么信任你,我就没有亏着你到道理,所以你也是我的合伙人!” 张立行听到李飞白如此说,知道他的用意,笑呵呵的拒绝了他:“不是合伙人,我也会尽心帮你。” 李飞白脸上一红,急着解释道:“张哥,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明白。”张立行打断了他,说道:“这个合伙人模式是我当初给你讲过的案例,我当然明白你的用意。可你要知道,我帮你完全是站在平姨的立场,等你这里稳定运行一段时间之后,我就会介绍新的法律顾问给你,因为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放心,都是在座的各位一样,是值得信赖的人。” “……” 闻言,一众合伙人纷纷面露欣慰之色,看着李飞白的眼神又亲近了不少。 想来这家伙私下里没少跟张立行说起他们,说的还都是这样正面的话。 可是李飞白却独自陷入了沉默,他在脑子里迅速的提炼着第一次与张立行接触到现在的重要节点,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张立行年纪不大,三十岁刚出头的样子,自述与季平签了三年的工作合约,一起共事一年多后,季平破产出事。出事后,张立行第一时间联系了李飞白,把养老院的相关手续全都交给了李飞白,并表示有什么问题可以咨询他。但是,从张立行一贯表现出的态度来看,李飞白问他什么都行,但是关于季平的事情不能问,问了他也不会说。 李飞白起初对他产生过怀疑,但是几次接触下来,他能感觉到张立行是真心实意帮助自己的,所做的事情没有坑害自己的动机,所说的话也没有什么破绽。今天他当着这么多人,他拒绝了自己的好意,并阐明他一直是站在季平的立场上帮助自己的。 这让李飞白有种,被自家兄长当成是熊孩子的感觉。你自由自在的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蹦哒,怎么蹦哒我都支持你,有了困难我帮你解决,只要你好好成长就行。但是家里的事你不要过问,问了也没人会告诉你,问了你就是在添乱。 这种感觉虽然叫李飞白不爽,可是张立行的话都说的这么透彻了,自己再追问什么坚持什么就显得太幼稚了,于是李飞白点点头,开口说道:“好,我不勉强你。” “哦——” 听着两个人的谈话,周进也琢磨过味来了,拉着长调走过来,一副了然的模样凑近张立行道:“直到今天我才明白,原来你就是小白身后的那个高人!” “什么意思?”张立行愣住了。 “小白前一阵子突然像开挂了似的,把我们都给玩弄在股掌之中,让我费了老大的劲儿才闹明白他怎么想的。”周进举起右手,由掌变拳对着空气就是那么一抓,我起拳头接着说道:“我还纳闷他怎么就能这么快开窍,怎么大家都是一同起步的他怎么就能弯道超车,我还差点儿以为他就是天生的商业奇才!今天你们这么一说,我才知道原来是你在背后帮他!” 张立行前前后后理顺了一下周进的话,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搞懂他的意思:“你这样说,是因为我刚才提起的合伙人模式是我给他讲的案例吗?” “是的!”周进一副逼宫的模样,盯着张立行道:“怎么,难道不是吗?” 张立行无奈解释道:“那次他问我企业的经营模式,我只是根据我接触过的客户,给他讲了几个案例而已啊!其中的利害关系都是他自己想的,跟我可没有关系。不瞒你们说,在来这里之前,我都不敢相信他竟然能把这里搞得这样有声有色的。” “真的?”周进看张立行说的诚恳,又不甘心这样推翻自己的想法,追问道:“你意思是说,小白真有这份能耐?” “不然呢?”李飞白冷冷的看向周进,“如果你不相信我,我不介意你反悔,反正合伙人的合同还没有签。签了也不怕,反正还没有备案。备案也不怕……” “停停停——” 周进秒怂求饶:“我错了,我错了!” “你没错,是我眼瞎。” “别啊,咱们商业奇才小白怎么能瞎呢?瞎的是我!从今天起,谁再怀疑你,谁就是王八!” “有病!”众人齐齐骂道:“你自个儿当王八去!” “……” 在郑荆和长条脸他们来找茬儿的时候,林梦秋回房间后第一时间给社区的志愿者姐妹打了电话,让他们先等等,晚一些再带人过来。这会儿看着没什么事了,林梦秋又问李飞白,今天还谈不谈了,说老人的家属们还等着呢。 林梦秋这么一问,倒是又吓了李飞白一跳。他之前看到长条脸说的煞有介事,以为他们是真的被举报了。虽说给他们对付走了,但心里终归是没底,想着约定的顾客一定也被弄没了,就没再好意思提起这件事。 “当然见了!”李飞白赶忙答应道:“秋姨,不然我叫周进把人接过来吧?让他们等这么久怪不好意思的!” “行到是行,可是七八个人呢,一台车也坐不下呀!”林梦秋说道。 “我有车。”张立行拿出车钥匙起身:“我和你一起去!” “那怎么能麻烦张哥呢!”周进拦住他,抢下他的车钥匙道:“这事我和华子去就行了!秋姨,地址给我说一下,我们这就过去!” “好。” 周进和华子出去后,李飞白又同林梦秋、雷老和张立行探讨了一下这次被举报事件的真假。在得知除了林梦秋之外,周进还动员了自己过去的朋友帮忙营销,他们一致断定,周进的那群人不可靠,事情没办不说,还给他们先告了密。以至于长条脸拿这件事做文章,以有人举报为由头过来找麻烦。 所以几人讨论的结果就是,被举报这件事子虚乌有,这个全民动员营销的方式还可以继续实施。只是以后要有目的的投放资源,像周进过去的那伙人就不要找了,不可靠不说,还都是一些小年轻,根本也不会有什么机会接触到家有老人的客户资源。 171、你在和谁打电话?! 在林梦秋多年人品的支撑下,在专业法律顾问的加持下以及雷老的摇旗呐喊下,现场来的六个家庭中,其中一个家属当场表示出了正月就把老人送来入住。 另外两个家属表示回去带老人过来看看情况,若是老人没意见,他们就把人送来。 其余三家说要回去商量一下,再考察考察别家的养老院条件,综合考量过后再决定是否入住。 尽管结果不是非常的尽如人意,但起码算得上是小有所得。 总体来说,这一次见面会是比较成功的,用销售话术来说就是,他们收获了一个成交客户,两个意向客户,三个潜在客户。 ———— 忙活了一整天,送走了家属送走了张立行,李飞白终于有时间坐下来给乌云打一通电话了。这几天乌云一直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姿态,使得李飞白就连给她打电话,都要想个合理的理由,否则的话就会担心乌云会不耐烦地挂断。 今天是春节后开工的第一天,也是李飞白预计短视频平台的运营团队联系乌云的日子。按常理来说,如果有什么动静,乌云会给他打电话的,可是这一天下来,乌云都没什么动静。 李飞白心里有些不安,不知道是乌云没想着告诉自己,还是说没有任何人同她联系。 不论如何,这两个结果都不是他想要的。 李飞白给乌云拨了电话,却没打通,提示那边占线。 等待过程中,李飞白登录后台账号,查看了一下没发现什么有用的私信,心中难免失落了一下。可是仔细又一想,想到视频平台的人可以看到乌云的注册信息看到她的手机号码,若想联系乌云,用不着发私信的方式。所以想要知道具体情况,李飞白就只能直接问乌云。 于是他每隔几分钟就拨打一遍乌云的电话,可是连续半个小时了,乌云那边仍提示占线。 终于,在等到快一个小时的时候,乌云终于回电了。 “乌云!”李飞白等的有些焦虑,语气难免有些不大冷静:“你在和谁打电话?” 这语气在乌云听来,似乎有些醋味,于是故意卖了个关子:“一个朋友。” 李飞白一听,胸口立刻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那般水泄不通,追问道:“什么朋友?男的女的?什么事会聊这么久?”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乌云绕开他的问题,反问道。 “……” 闻言,李飞白的眼前黑了黑,差点背过气去。 这两句简短的话,对巨蟹座的他杀伤力实在是太大了! 可是他却想不出应对的法子! 这种感觉,让他生平第一次深刻的体会到了什么叫束手无策! 一阵沉默过后,李飞白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嗓子干干的哑哑的,说不出话来。 …… 其实这种事要是放在任何一个有经验的男人身上,一定会二话不说冲到山上乌云家里当面问个明明白白,就算问不明白也会花言巧语的求得原谅,然后两个人卸下彼此的防备,大大方方的在一起。 顺利的话……没准儿还能干点水到渠成的事情。 可是李飞白不行啊,他不但没有经验,而且还很在乎脸面。 虽然脸面这种东西他在别人面前不是很在乎,可唯独在乌云面前就特别在乎。 在他的预想当中,他要在乌云面前保持一贯的霸道总裁高冷男神形象……不,就算做不到那种,也得是集智慧与才华于一体的娟狂邪魅的神秘形象,总之,绝对不能是毫无自尊的涎皮赖脸形象。 于是他努力的稳住心神,将所有的苦楚困惑伤心难过都咽进了肚里,调整好了呼吸,清了清嗓子,开口答道:“打电话是想问问你,今天平台那边有没有人与你联系。” “哦,”乌云认为自己想的有点多了,难免失落的说道:“有。” “是什么人联系了你?怎么说的?” “是一个叫解方程的内容编辑,他给出两套方案,签约平台或是继续自己运营,让我自己选择。刚才他给我讲了内容和区别,以及对未来发展的预测……”乌云心思不在这上,说了一半便觉得意兴阑珊,于是不想再说了:“具体内容他会给我发邮箱,我收到后转给你吧!” “哦~原来刚才你是在和平台的人打电话?”李飞白的语气蓦地轻松起来,咧开嘴无声笑笑,声音却尽力保持着冷静。 好你个乌云,怎么突然学坏了? 套路我! 你为什么要这样? 你以前并不是这样的啊! 这究竟是跟谁学的? 李飞白仔细的思索了一下,除了海兰,他实在是想不到还有别的人! 想到海兰,李飞白气的眼中简直要喷出火来,这个死丫头,眼看着强拆不成,竟然开始学着教给乌云玩套路了! 你看看你看看,都教了乌云一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幸亏小爷我聪明,没费多大的劲儿就识破了你的诡计! 我的乌云,岂容你等乱来?! “邮件来了,我这就转给你,还有解方程的联系方式我一并给你。”乌云语速极快地说道,语调中透着很明显的尴尬。 乌云这样的反应,李飞白也就放心了,没有现场戳穿她让她过分尴尬,不动声色的接过她的话茬问道:“给我他的联系方式是……做什么?” “他跟我谈的东西太商业化,这方面我不如你,我想让你帮我谈……”乌云说着,顿了一顿,这才开口道:“当然,如果你没有精力的话,那就算了……” “对于你的事情,我怎么会没有精力呢?你知道吗?我盼着你实现梦想的渴望,比我自己的成功还要迫切。”李飞白柔声说道。 “小白……”乌云低低的唤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这突如其来的「告白」,使得她一阵眩晕,同时一股深深的负罪感由心底而生。 自己这几天那样对待他,他竟然还是这样一如既往的温柔和耐心。 可是自己呢? 却把他当作比作是马儿,还说什么要驯化他! 不能再这样对他了! 可就在乌云正打算要不要对他和盘托出的时候,电脑屏幕上传来崔锦华的微信消息。 “不要因为一时的心软而前功尽弃,不要因为一点的成就而安于现状!” 172、代表父老乡亲考察你! 李飞白这边正等着乌云坦白交代,可是等了很久,却只等来话筒那头敲击键盘的声音。 “乌云?”李飞白试探着叫了一声。 你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我可是李飞白啊! 哪个妹子听了我这样的真情告白,不得感动得嘤嘤直哭? 你咋就能噼里啪啦的去做别的事? “唔,”乌云草草的应付道:“你先等我下。” 说完,干脆放下手机,全身心的去敲击键盘了。 她要赶紧和崔锦华商量出个应对的法子。 “……” 其实在解方程来电话之前,乌云就一直在同崔锦华聊天,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正聊着这几日李飞白的表现,聊到该不该适可而止什么的,乌云主要是生怕用力过猛了李飞白就跑了。 正聊着,乌云就与接了解方程的电话,崔锦华也去忙了,忙完之后,在乌云同李飞白打电话的时候,崔锦华恰好就来了这么一句。 面临破功的关键时刻,乌云实在是摇摆不定了,干脆一边拖着李飞白,一边追问崔锦华,想听听崔锦华这个情感分析大师,这会子会帮自己出什么高招应对李飞白。 “在线等,挺急的!!!”乌云言简意赅的描述了一下她与李飞白在电话里的内容,发出带着一连串感叹号的催促。 “你们家这位倒是挺与众不同的哈……”崔锦华回复了一个坏笑,同时一个主意窜进脑中。 “什么我们家的~”乌云害羞极了,“锦华姐别乱说。” “那个,这么猜来猜去的太影响判断了,我只有亲眼看到人才能帮你做决断。这样吧……”崔锦华回了一个呲牙的笑脸,又接着说道:“不如你跟他说,你明天要带我去养老院参观一下,理由是我崔锦华要代表父老乡亲考察一下周进和忠华是不是真的走正道了。这样我们名正言顺的去那里直接面对他,方便我把你们俩感情这事也一并考察了。” “明,名正言顺?这理由真的名正言顺嘛……” “当然!没有比这更名正言顺的理由了!” “那好吧,我跟小白说一下。”乌云答应道。 “去吧!嘻嘻。” “……” “乌云,你在干嘛?”电话这头的李飞白又懵又急的,高声叫道。 他觉得乌云实在是太反常了! 再这么下去说不定两个人会朝着什么奇怪的走向发展呢…… 必须想个办法结束这种局面。 “来了来了,处理点事情。”乌云敲完最后一个字,拿起电话心虚地说道。 “你今天有事的话,就先忙吧。你什么时候忙完了,我想我们应该见面聊聊。” “啊?”乌云有些慌张,不会是他给自己的电脑装了什么木马软件,可以监控到自己的聊天记录吧? 刚与崔锦华说定要去养老院考察,他这边就说要见面聊…… 乌云吓的干脆关掉了电脑。 “我说我想见你!”李飞白强势的道:“你明天有没有空?我去找你。” “不要!还是我去找你吧……” “嗯?”李飞白心中的疑虑愈发的深了。 “那个,我和……”乌云本想告诉他自己和崔锦华约定的事情,可是她又担心崔锦华去养老院的事情被周进知道了,周进会提前躲起来,于是又不想说了:“对,我说我去养老院。就这样决定了,明天见!” 乌云说完,不给李飞白说话的机会,挂断了电话。 “……” 李飞白握着手机发呆,盯着屏幕愣神,他想要仔仔细细的回顾一下自己与乌云相处的点点滴滴,权衡一下多方面的局势,好重新决定下一步与乌云的发展。 干脆不管不顾的在一起算了!李飞白扔掉手机,躺倒在床上想到。 这样整天患得患失的,对彼此都是一种煎熬。 之后把乌云接过来与自己一起生活,也就不用担心她会不会有危险了! 李飞白摩挲着自己床边空着的位置想着。 只是,她不一定肯吧?她怎么能舍得离开她与外公相依为命的家? 那……不然就自己搬过去好了! 大不了自己辛苦一些,就像上班一样,白天在养老院办公,晚上回到山上和乌云双宿双飞! 哇! 双宿双飞! 想着想着,李飞白不由自主的脸红起来,还露出了痴汉笑…… 终究还是要走到这一步了吗? 嘿嘿…… 李飞白正暗戳戳的计划着,手边的电话再次响了起来,拿起来一看,是查理。 “嘿,李飞白!”查理在电话那边兴致勃勃的喊道。 “干嘛?”李飞白没好气地道。 平时横在自己和乌云之间也就罢了,我特么就连yy一下你也蹦出来坏我好事? “什么口气你!”查理有种热脸贴了冷屁股的感觉。 “对你不爽的口气!”李飞白气哼哼地问道:“我问你,你是不是明里竞争不过我,就在我背后放黑枪,挑拨我和乌云的关系?!” “黑枪?”查理顿了一下,明白过来李飞白的意思之后,哈哈大笑道:“这是在乌云那儿吃了瘪,跟我找邪火呢?我才不接你的茬!” 李飞白冷笑连连:“敢做不敢当是吧?” “去你的敢做不敢当!”查理笑骂道:“我查理做事向来光明磊落,谁像你心思那么龌龊?” “切!” “哈哈哈,你啊,还是太不了解乌云了!”查理得意洋洋的大笑道:“你以为你就那么与众不同,几天就能把乌云追到手吗?太年轻了,哎!” “怎么的?听这话的意思我现在的局面在你意料之中呗?” “我们乌云一心扑在事业上,是不会这么早想着结婚生子的!我劝你还是早点死了这份心,要是她想,哪还能轮到你呀!”查理吃吃地笑着说道:“就算遇到了也得是我们俩领着娃让娃喊你小白叔叔,哇哈哈哈……” “你大爷的!”李飞白气得直蹬腿,床板都被他踹的直颤,“你别得意,乌云这辈子还就非我不可了!到时候我们一家三口去你们家串门,你可别给我们脸色看就行!孩子他王伯伯!嘿,这真是传承,乌云叫你二叔王伯伯,我和乌云的孩子叫你王伯伯!” “不要你的脸!”查理脑补了一下自己被一个小李飞白喊王伯伯的画面,恐惧的浑身汗毛直竖,真想这就上山把乌云给劫走带着她远走高飞。“想你的好事吧你!呸!” “我这不正想着好事呢,被你给打断了?” “你……普天之下你是我见过最不要脸的!要不是有事问你,我真多一句话都不想跟你说!” “相反,我特别愿意和你说话,因为一想到你深情舔狗觊觎我媳妇这么多年,我就恨不得怼你怼到天荒地老!” “你大爷的!” 173、雷阵雨给的勇气! “不跟你扯没用的!” 查理骂了一句,不想再跟他多说废话:“我给你打电话,是想问你,我的沙棘果你想好怎么储存没有?” 立春过后,万物复苏,沙棘果就不能再靠着自然条件储存了,必须要采集下来集中放置。查理根本没有这个储存条件,今天带着实习生杨图南盘点了一下总量之后,上火的不要不要的,想了一天也没想出什么好的法子。 想到年前李飞白答应自己帮忙想办法的事情,就硬着头皮打来电话催促了,想碰碰运气。 等了一会儿,听到李飞白竟然没有说话,查理又问道:“嘿,李飞白,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有办法?当初就是当着乌云的面在跟我吹牛吧?” “……” 李飞白再次不说话,查理心里突然就慌了起来,却仍嘴上不留情地说道:“我早都料到你会是这样,所以对你也没抱什么希望!今天打电话过来,是想随口一问,你要是没办法,我就自己想招去……” 可是查理越说越绝望,声音越来越小。 心里的期待愈发的渴望:你倒是赶紧反驳一句啊! “你给我说话!”查理吼道。 李飞白这才开口:“那你就自己想去吧!” “不是你……你真没办法吗?”查理不死心地问道。 “没有!”查理等来的还是一句否定的回答。 “你没办法你不早说害我等你这么久浪费这么多的时间!现在我错过了黄金时期已经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你得给我照价格赔偿!” “那你就运过来吧!” “你说的?” “我说的。” “好,你给我等着,我明天一早就来!” “等等,明天别来!” “为什么?” “明天我约了人。” “那我偏就明天来!” “你……” “嘟嘟嘟——” 这人怎么这么自来熟?李飞白握着手机哭笑不得,我欠他的么?! 想了想,估计查理或许是因为被自己气到,才会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来,所以也就没放在心上。 可哪成想,第二天一大早,查理就开着一辆五菱宏光小卡车来了,车厢上载着两层蓝色的小箱子,箱子最上层还蹲着一个全副武装的人。 小卡车径直开进院子,车厢上的人差不多是叽里咕噜滚下来的,直到落地后摘下厚厚的帽子,才看清这人是杨图南。 李飞白认真瞧了他好几眼,险些没敢认。才几天不见,杨图南从细皮嫩肉的书生模样,一下子变成了红着脸的糙汉子,虽说身板还是那个瘦弱身板,但那皮肤是真的糙,隐约还可见上面一条条的划痕。 对比着查理油光铮亮的脸蛋儿,杨图南就像是在查理手下受到了虐待似的。 “查理,当初我们说好,小杨去你那是干销售,不是干苦力的,对吧?”李飞白无端有种造了孽的感觉。 “是啊,怎么的?”查理挑衅的看着李飞白。 “那你怎么几天的功夫就把人家作践成这样?”李飞白指着杨图南问道。 “谁作践他了,他跟我上了几趟山,细皮嫩肉禁不住风吹就成这样了!” “真的?”李飞白狐疑的瞥了眼查理,转头对杨图南道:“小杨,他有没有故意为难你?你别怕,你妈在这,这里就是你第二个家,有什么尽管说出来,我帮你做主。” “没有没有!”杨图南赶忙摆手说道:“我哥对我特别好,是我自己低估了山上的环境,没有戴帽子和围巾,把脸刮成了这样!但这样也挺好,这样比较有男子汉气概。我觉得大男人就该像我哥这样,皮肤不要太白,身板不要太弱,脑子里有学问,身体里有力量!我哥是真爷们,纯汉子!我……” “闭嘴!你个没良心的小兔崽子!”看着李飞白越来越黑的脸色,周进憋着笑跳出来制止了杨图南对查理脑残粉似的赞美。 皮肤白身板弱,这不是在说李飞白不是真爷们呢吗? 这一褒一贬的,李飞白脸上还能挂的住? “……” 杨图南却不知道自己无意间得罪了李飞白这位大佬,楞楞地看着他们的脸色,默默的躲到了查理身后,不敢再说话了。 他没明白,拍自家老板的马屁为什么会被骂没良心。 成年人的世界,咋就那么复杂呢? “哈哈哈,别怕,该夸就夸,你是我的人,他们不敢把你咋样!”查理被杨图南夸的眉飞色舞,就差手舞足蹈了。 “你还真来了?”李飞白不再理会杨图南,斜睨着查理问道。 “啊,我的货都搬来了,一共十五箱,八百斤沙棘果,你要么给我找地方存上,要么给我钱!”查理伸出手,一脸坦然的说道。 “哎呀妈,小白啊,我总算是看到比你脸皮还厚的人了!佩服佩服!”周进觉得今后有必要重新认识一下这位脸上还带着阳光大男孩特有的羞涩纯真模样查理了,这会儿对上他那双褐色的眼眸,觉得里面闪烁的都是狼一样狡猾的光芒。 单纯个屁吧! “不知道别瞎说!”查理面不改色的指着李飞白,说道:“他昨晚电话里说的,让我今儿送来。” “我说今天不行。” “今天和明天有啥区别,反正我就送来了,你别墨迹,赶紧给我解决了!” 看着李飞白微笑着不做声任由查理颐指气使的样子,周进实在忍不住了:“查理,你……” “你别说话,这是我和他的事!”哪知查理却强硬地打断了他。 “这谁给你的勇气啊我说,你……”周进一看,脾气顿时上来了,撸起袖子就想跟他好好说道说道。 可是一句完整的话没说出口,只听身后传来一声洪钟般的爆喝:“怎么地?你们这是组团欺负我徒儿呢?” 不用猜,这是雷老出来给查理撑腰了。 “谁欺负他啊,你也不看他一早上来有多得瑟!” “得瑟咋地,你们还想打人吗?” 雷老这话一出,周进满脑子的问号也就消了。 查理敢这样放肆,敢情不是梁静茹给的勇气,是雷阵雨给的勇气。 “不敢——” 周进虽说一直跟雷老交好,但还是有点儿不爽他如此护犊子。 你关心你徒儿就关心呗,你非得赖上我家小白干啥? 赖上我家小白也不是不行,你换个徒儿赖上来不行吗? 要是乌云在这儿,小白就是把养老院给他都行! 174、我没错过吗? 昨天下午,查理在给李飞白打电话之前,本来是想跟乌云商量一下的,可是乌云的电话一直占线,他就只好给雷老打电话聊了聊这事。 查理对雷老说,自己想好好的求一求李飞白,让他帮忙想个办法,毕竟年前也说过一嘴,想必他对这事多少还是有点想法的。 可是雷老一听,却立刻否定了查理的想法,告诉他用不着低三下四,对付李飞白就一个字:逼! 查理虽然觉得有些不妥,可是想到雷老与李飞白更为相熟一些,比自己熟悉他的脾气秉性,对此也就未置可否。 于是在与雷老通过电话之后,查理又给李飞白打了电话,想探探他的口风再行定夺。可哪里想到,电话里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就掐起来了,李飞白还一副抵赖不管的语气,气的查理就不由自主的使出了雷老的「逼」字诀。 但那也只是嘴上说说,还没想付诸行动。 直到今天早上,雷老天不亮就打电话问查理考虑好了没有,得知他还在犹豫,气的直骂他不成器没胆量没魄力什么的。逼得查理没办法,硬着头皮就拉了一小车沙棘果过来。 “没你的事,你靠边站!”雷老看到周进劲儿劲儿的要出头,一伸手,像是拎小鸡崽儿一样拎着后脖颈把他拎开了。然后直接站到李飞白面前质问他:“你赶紧给个痛快话,查理的事,你管不管吧!” “我必须管吗?”李飞白笑着问他,一脸大鱼上钩的满足笑意。 查理突然这么「变脸」,他早就料到有人在背后给他撑腰,所以他一直不动声色,就想等着看这个背后的人主动现身。 果不其然,雷老自己跳出来了。 “必须管!”雷老瞪眼,一副我就是赖上你了你能把我咋地的理直气壮模样。 “不管会怎样?”李飞白故意逗他。 雷老这样一心一意维护查理,不惜逼迫自己的做法,不只是周进心里不平衡,也叫李飞白多少有些意难平。所以他不想就这么痛痛快快地答应雷老,起码想让他知道知道,自己的重要性。 “不管?我让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乌云!”雷老不顾形象的威胁道,为了自己这个傻学生,他豁出这张老脸了。 “……” 画风突转,二人之间的空气突然就是一滞。 李飞白脸上虽然还带着笑,可是眼底已经隐约泛起怒意了。 他不是气雷老强迫自己,而是气他拿乌云说事。 乌云是谁? 是李飞白心中除了老妈季平之外最触碰不得的底线,你平时与我吵吵闹闹骂骂咧咧我都可以不在乎,大不了我骂回去。 但是你把乌云给物化当筹码,这性质就不一样了。 就算你是德高望重的雷教授雷爷爷,也不行! “同样是您的学生,您把一个当做筹码来为另一个获益,请问您的良心不会痛吗?”李飞白面色骤冷,冷声问道。 “别道德绑架,乌云就算知道了,也会理解的!”雷老冷哼着说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他根本就没意识到李飞白是真的生气了。 “呵呵,好一个不拘小节。”李飞白怒极反笑道:“雷爷爷,就在刚才我说出那句话之后,如果您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收回您的话,我或许还愿意帮查理这个忙。可是,您既然一点也不为自己的做法感到愧疚,那么我也明确的告诉您,这个忙我不帮了!” 这话一出,雷老的老脸上顿时一红,竟没能说出话来。 查理也跟着脸红不已,他没想到老师电话里说的绝妙办法叫李飞白不得不就范的办法竟然是利用乌云。幸亏乌云不在身边,否则的话,她该会是什么心情? 单就维护乌云的就这一点,查理就觉得自己跟李飞白相差十万八千里。不是自己不维护她,而是压根就没想到这种事其实是对乌云的不尊重! 可是已经做下了对不住乌云的事情,查理只能及时止损。并且,绝不能让老师一把年纪了再因为自己受到指责,于是赶忙出声说道:“老师,是我思虑不周,让您难过了!” 劝完了老师,查理立刻对李飞白诚恳的道歉:“老师和我都没有不尊重乌云的意思,我们相熟多年,怎么会利用她做工具呢?可要是说无心之失,又会让你觉得我太过虚伪,所以我仔细想了想,决定向你道歉。事情已经犯下,矛盾都是因我而起,请你不要这样对待老师,一切的后果由我承担,我向你道歉,请你原谅!” “……” 这样的转折是李飞白万万没想到的,他没想道这个查理这么会做人,也如此坦荡又有担当。 错了就是错了,对了就是对了,他不会为了自己所谓的面子强行的辩解什么,而是选择直面错误,真诚的道歉。 这是真性情! 这份心胸,倒是叫李飞白心中升起一丝惺惺相惜之意,脸色不由的好看了些。 爱徒临阵反水,雷老只觉得脸上挂不住了,一股怒气正在胸口翻腾,刚要伺机找个出口发泄,却见身旁的周进拉了拉自己,在他耳边小声道:“雷爷爷,真男人就得为自己的错误买单。你刚才那么做,你想想乌云听到了会多伤心?你这就是卖女儿换钱给儿子娶媳妇的做法!老思想了,该换得换!您不是最与时俱进的吗?” “……” 周进的一番话,仿佛一记惊雷在雷老的胸口炸响。 他攸的想起小女儿在搬离家之前,哭着对自己说的那番话。 「人心都是肉长的,难道我们就不会伤心吗?」 「你以为都是他们的错吗?你以为你从没错过吗?!」 「如今我走了,你就真的是一个人孤独终老了!」 …… 我没错过吗?或许我一直是错的。 你也伤心吗?我以为只有我才会伤心。 闹得如今这个下场,真的完全是儿女的不孝吗? …… 雷老忽然间就陷入深深的痛苦当中,他突然间就觉得一下子没了力气。 慢慢的松开了方才还紧握着的周进的手,转身回房间去了。 周进很想陪他回去,可是李飞白这边还在生气,他放不下。 …… 李飞白也留意到了雷老的离开,看到他踉跄的背影,有点儿后悔自己方才那样咄咄逼人的态度。毕竟是老人家了,何必要针锋相对呢? 175、气到我了! “李飞白,我就先回去了。”看到雷老离开,查理也不不好意思再多做停留,出声说道:“我这一车沙棘果,就留下来给你们晒干制茶吧,反正回去也是等着烂掉。春天风大,你们在大平台上晒一晒,很快就干了的。” 查理此时已经下定决心,不再求任何人。 他要抓紧时间回去,趁着天气还冷,加班加点榨果汁,把大多数库存全都榨成汁装瓶里,然后还能延长半年的保存时间。其余的就动员村民,每家的冰箱都留出点空间给他的沙棘,这样也能再保留一些。 至于剩下的…… 哎!就只能顺其自然了! 只是这样以来,查理接下来的这一年也不用干别的了,天天带着杨图南跑市场卖果汁都跑不过来,还谈什么搞技术研发新产品?! 其实这几年来,他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恶性循环下,经营一年不如一年,就连村民都对他失去了信心。 “等下。” 就在查理正和杨图南打开车厢,打算卸货时,李飞白叫住了他:“再给我三天时间,三天后你把库存全拉过来吧!” 查理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住,想了想,抬头对李飞白说道:“真的不用了,谢谢你,我自己会想办法的。” “你随意。”李飞白忽然失去了耐心,转身走了。 刚觉得你坦荡,转头就跟我扭捏作态。 眼神中明明都燃起了小火苗,嘴上还跟我说不用不用。 这是等着我求你呢? 呸! 我怎么就那么贱呢! “哥,这……”杨图南看着讪讪的查理,不知道这沙棘是卸还是不卸。 “……” 查理愤恨的掀开箱子一角,抓起混着冰碴儿的冻沙棘果嘎吱嘎吱嚼了起来。 又冰又酸的沙棘果嚼的他食道肚皮成串儿的透心凉。 凉的他眼泪鼻涕都一起下来了。 特么的这小子怎么就这么装逼呢? 你特么多让我一句能死啊! 老子刚才脸都不要了给你道歉,就不能让我矫情一把? 凑! 矫情果然不是男人该有的情绪。 “嘿,李飞白!”查理喷着一嘴的沙棘果叫住了他。 “怎么?”李飞白冷冷地转身。 “三天就三天,这可不是我逼你的!”查理吞下沙棘,冲着李飞白呲牙。 “我反悔了。”李飞白脸拉得老长。 “不是,不带这么玩的吧?!”查理已经抓狂到不知道用什么姿势崩溃了。 “华子,”李飞白没有理会查理,对身边的华子说道:“你把工厂的大门钥匙和冷库钥匙找出来,直接交给他吧。” “小白哥,他直接去,能搞明白吗?”华子不放心的道。 “懒得管他那么多。” “也是,让他自己找人收拾去吧,还省的我们大冬天去冷库干活了呢!”华子说着,嘟嘟囔囔的去拿钥匙了。 “可不,我们有那力气干点什么不行!”周进抱着手臂站过来,继续补位。 “什么工厂,什么冷库?”三个人的对话,听的查理一头雾水。 “万佳集团!听过没有?”周进反问道。 “万佳,就是那个做小食品的万佳吗?”查理想了想,不敢相信的问道。 “对,「万佳大蟹酥,童年好伙伴!」”周进念起了当年风靡全城的广告语,问查理:“你小时候肯定没少吃吧?” “万佳是……”查理长大了嘴巴,指着李飞白道:“他们家的?” “不然呢,你们家的?”周进仰起头问道。 “……” 查理知道李飞白出身不凡,却没想到竟然这么不凡,更没想到坐拥那么个大集团的公子哥儿,跑这来苦哈哈的开养老院,还甘愿陪着乌云上山下乡的拍视频,还肯帮自己……这么大的忙。 这尼玛,是体验生活呢? “倒闭了,不用太惊讶。”李飞白直言不讳地说道,“钥匙和手续都被法院扣了,律师费了好大劲儿昨天才给我送回来,不然也用不着拖这么久才答应帮你。” “啊……”查理再一次惊呆,因为他不知道万佳集团破产的事情。 “你也不用担心,律师说了,这不属于复产,厂里的一些设备还是能用的。只是那次停工停的很突然,里面乱糟糟的,还不知道什么情况。本想找时间去帮你收拾一下,可是你今天让我非常不高兴,我不打算帮你了。” “啊……”查理愈发的觉得自己太过小人之心,李飞白对自己这么好,自己竟然还……哎! 抱歉的话和感动的话在心头涌动,可查理只觉得嗓子眼里干巴巴的,竟然什么也说不出来。 然而李飞白也没给他机会说什么,毕竟他今天真的很生气,气到真的不想管了。 可是谁叫自己心软呢? 况且如果乌云知道了自己没有帮助查理,会不会觉得自己言而无信呢? 毕竟,自己又不可能会对乌云解释自己究竟是为什么才会拒绝帮助。 不能让乌云有一丝的为难,更不能因为自己而让她同多年的老师和朋友产生嫌隙。 总之,李飞白就是想全心全意保护好乌云。 不止李飞白心软,周进和华子也不是什么铁石心肠的人,拿了钥匙,他们就开车带着查理和杨图南去万佳集团的总部——李飞白家的工厂去了。 大不了中午狠狠的宰他一顿肉吃! 周进和华子在心里恨恨的想着。 回到房间,李飞白心里莫名的不踏实。眼前不断晃出雷老刚才离开时踉跄的背影,晃的李飞白愈发的自责,一个坐不住,就起身直奔雷老的房间里去。 毕竟两个人之前才闹过那样的矛盾,李飞白也不好直接闯进去,就在门口轻轻的敲了敲门。 房间内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想必雷老气到连剧都没心情追了。 「咚咚咚——」 李飞白又敲了敲门,可是房间里还是没有动静。 “雷爷爷,是我。”李飞白不得已,报出了名号。 “……”可房间里还是没有动静。 看来雷爷爷是真的伤心了,这要是换作平时的话,就算和自己吵了一架,知道他嬉皮笑脸的来找自己,也会哼一声或者是骂一句滚蛋,从来不会像今天这样一言不发。 “雷爷爷,我们谈谈好不?”李飞白又敲着门问道。 “……” 176、老爷子没气儿了! “小白,怎么了?”林梦秋一直在厨房忙活做早饭,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端着饭过来时,看到李飞白在敲门,便问了一句。 “嘘——” 李飞白食指举到嘴边,蹑手蹑脚的走到林梦秋身边,低声对她说道:“秋姨,我刚把雷爷爷惹急了,敲了半天的门都没有动静。你去叫他吃饭,顺便看看他什么情况,别说是我让你去的!” “哎呀!你们啊……” 林梦秋摇着头笑笑,扯开嗓门儿冲着雷老房间喊道:“雷叔,出来吃饭啦!刚出锅的酸菜包子配小米粥咯——” 等了一会儿,听得雷老没有出声,林梦秋便走过去大大咧咧的推开房门走了进去,“我说雷叔,昨儿您不说要吃酸菜包……雷叔!雷叔?雷叔你怎么了!” 听到林梦秋话说了一半声音和语调全变了,李飞白心道不妙,飞快的冲向了雷老的房间。 “雷叔,你可别吓我! 李飞白冲进去的时候,林梦秋的声音已经颤抖,正弯腰对着雷老的床头喊着。 “雷爷爷!”李飞白看到如此情景一个腿软,扑到雷老床前的时候竟跪在了地上。 抬头看过去的时候,只见雷老面色青灰,双眼半阖嘴半张着,胸前微微起伏看起来像是在呼吸,可仔细一看却是只有出气没有进气。 “雷爷爷!”李飞白撑着床沿起身就要把雷老扶起来,却被林梦秋制止了:“别动他!赶紧叫120,搞不好是心梗啊!” 林梦秋根据经验判断,雷老十有八九就是常见的老年病——心肌梗死。 “啊?哦!”李飞白颤抖着手掏出手机,很快拨通了120急救电话,通过李飞白慌乱的不完整描述,接线医生给出的意见也是怀疑急性心肌梗死,叮嘱他一定要让病人平躺,不要随意挪动,等着救护车过来。 许芳本是听到林梦秋吃饭的喊声想去餐厅的,可是听到这边的动静不对,赶忙走了过来,看到雷老如此,立刻回房间取了一个小瓶,回来拧开盖子就要塞进雷老口中。 “许阿姨,您,你要干嘛?”李飞白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只记得急救医生说的不让动,赶忙阻拦道:“别动啊!” “让开!”许芳甩开李飞白的手,捏住雷老下巴就把里面的黑色小药丸倒进了雷老的口中,还把手指头伸进他的口中扒拉几下,好像是把药丸全都压在了他的舌头下面,这才把瓶子丢给李飞白。 “……” 李飞白早已乱了方寸,手忙脚乱的接过一看,才看清上面写的「速效救心丸」五个字。 许芳的药起到了些微的作用,雷老的呼吸稍稍有点缓和,但也还是艰难不已。 “老师怎么了?”就在李飞白等人焦急等待的时候,门口响起了乌云惊讶的声音。 “让我看看!”崔锦华看出形势不对,先乌云一步踏进门,看到三个人紧紧围着雷老,立刻叫道:“人散开,窗户打开保持通风!” 乌云本想上前看看,可听到崔锦华这样说,立刻把李飞白拉至一边,自己去开窗户了,之后过来远远的看着崔锦华。 心里担忧的要死,却没有做声。 她知道,越是这个时候,就越要冷静,崔锦华是学医的,相信她一定会妥善处理! 崔锦华一边观察着雷老的状态,一边问道:“症状多久了?” 李飞白稳了稳心智,回想着说道:“不清楚,不过……” “说重点!”崔锦华打断道。 “前后不到一个小时!”李飞白看了下时间,从雷老被自己气跑到现在,不到一个小时。 “打120了吗?” “打了!” “多久前打的?” “十分钟前。” “吃什么药了?”崔锦华闻着空气中浓浓的冰片气味,当下也猜到了大概:“速效救心丸?” “嗯。”不等崔锦华问,李飞白立刻道:“刚刚,呃,不超过五分钟前用的。” “都这个状态了这药是没用的!”崔锦华皱眉问道:“有没有备着阿司匹林或者波立维?” 她这次出门是跟着乌云老养老院闲逛,并没有带着自己的急救箱,这让她觉得非常被动。 “没有啊……”李飞白喃喃的道:“我去买来的及吗?” “来不及的!”崔锦华叫道,“这种常用药都不知道备着,开什么养老院!” “我……” “姑娘别急,我那有阿司匹林,我这就去拿!”许芳说着,再次跑回房间将药取来递给了崔锦华:“我刚才担心自己误判,没敢给老雷用这个,怕给吃错了,现在还来得及吗?” “试试吧!”崔锦华接过药,用雷老的枕巾套住手指,掰开他的下颌,将先前他口中没有化开的速效救心丸全都掏了出来,重新喂下了阿司匹林。 观察了一会儿,却发现雷老的情况越来越不对劲儿。 崔锦华看了眼时间,这会儿是上班的早高峰时刻,怕是救护车也要堵在半路……看来是要做好万全的准备了。 “李飞白,你去找一块硬一些的板子过来,可以垫起他上半身的。这位阿姨,你们找一块透气的毛巾。”崔锦华吩咐道。 “哦,好的!”崔锦华的语气不容置疑,李飞白赶忙跑回自己的房间,顺手把装着自己杂物的一个大硬纸箱倒出来,也不管东西散落一地,忙跑了过来。 纸板刚一拿过来,只听崔锦华大喊道:“快快,老爷子没气了,快把纸板垫身子下面!” 李飞白一听「没气了」三个字,顿时吓的两眼一黑,一屁股跌坐在地,哪还有力气帮忙。 关键时刻,还是乌云走过来接过纸板,同林梦秋一起垫到了雷老身下。纸板刚一垫好,崔锦华立刻起身跪坐在雷老身边,开始拼命按压雷老的胸膛。 她在做心肺复苏! 「咕咚咕咚——」 崔锦华一下一下的按压着,房间里只有纸板和身体摩擦发出的声音。 此时的雷老已经全然没了知觉,身体只是随着崔锦华的动作一下一下的动弹着,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敢出声。 「咕咚咕咚——」 约莫一分钟过后,崔锦华停止了按压的动作,跳下来用林梦秋事先准备的透气手绢盖住了雷老的嘴,开始给他做人工呼吸,一组呼吸之后,崔锦华再次跳上去,继续进行心肺按压。 …… …… 177、猛男落泪!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眼看着崔锦华按压的力度越来越小,乌云知道她是力竭,便出声想要替换她:“锦华姐,要不我来?” “算了,不专业的反而会害了老爷子!”崔锦华说完,咬着牙继续按压。 “那个,我在医院呆过一阵子,接受过这培训……不然我试试?”李飞白这时的情绪已经缓和了不少,强打着精神走过来道。 “那你不早说!”崔锦华怒目相视。 “……” 可是很明显的,李飞白的体力不如崔锦华,几组按压下来他就已经面色苍白气喘吁吁了。 就在崔锦华撸胳膊挽袖子刚要再次上阵的时候,远处传来救护车响亮的鸣声。 “来了!救护车来了!”林梦秋听到后,大叫着跑出去:“我出去大门口接他们!” …… …… 周进等人得到消息赶到医院的时候,雷老正在抢救室抢救,听到李飞白说老爷子进去的时候都没气儿了,周进双腿一软,立刻跪地痛哭起来。 周进如此模样,李飞白憋了半天的眼泪也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 查理亦然,躲到角落里呜呜痛哭起来。 三个人都是悔恨交加自责不已。 查理觉得导致这一切的原因都是因为自己的不成器,自己迟迟干不出成绩,使得老师为自己操碎了心,操心不说还想出这样不体面的法子以至于晚节不保受人指责。他此刻不怪李飞白,不怪任何人,只恨自己没出息。 李飞白就不用说了,要不是自己小题大做,让雷老在众人面前下不来台,哪会导致这样的结果?他全程看到了雷老从呼吸衰弱到毫无气息的过程,心中对他的生还实在不敢抱他大的希望。他觉得他就是千古罪人,是个害人性命的刽子手。 哭着哭着,他甚至都做下了决定,如果雷老真的……那他唯有关停养老院,去警察局自首谢罪。 除此之外,更是不敢面对乌云,因为雷老于乌云来说,是除了外公最为敬重的人。 自己贪图一时嘴快,活活把雷老气死,就算乌云不计较,自己还怎么好意思出现在乌云面前?! 一失足成千古恨,这是李飞白此刻内心的真实写照。 周进的哭声最大也最为狼狈,他一直跪在急救室门前,难过到不能自已。 他不认为是李飞白把雷老气坏了,导致一切的原因是自己的那声阻拦。毕竟在他心里,李飞白整天气雷老,雷老是早都具备了免疫力,绝不可能因为这几句话就这样了的。雷老这次这么严重,周进认为就是自己拦着他发脾气,不叫他发泄出来,活活给他憋出了病来了。要是当时自己不向着李飞白,而是任由雷老臭骂李飞白一顿,或许他心里舒坦了,就不会把自己给憋没气儿了。 华子游走在三个男人之间,实在是不知道劝哪个好了。 杨图南楞楞的陪在查理身边,一句劝慰的话也说不出来。 他实在是太理解他们的这种心情了,当年自己母亲病危抢救,自己守在急救室门前,不也是如此吗? 哎! 乌云非常想去安慰一下李飞白,可是崔锦华却抓着她不让她去。不仅不让她去,还对着哭的不能自已的三个男人喊道:“别哭了!要哭回去哭!” “……” 崔锦华的一声吼仿佛一记暂停键,三个男人齐齐止住哭声,扭头向她看来。 “老娘费劲巴力给老爷子续命,你们倒好,还哭起来了?哭就哭吧,还组团哭!我问你们,这是哭啥呢?是盼着老爷子救不回来吗?!” 周进闻言,赶忙抹了抹眼泪,低着头蹭了过来:“锦华,你说雷爷爷能救过来?” “你,你叫我什么?”被周进叫了这么多年翠花,冷不丁听他喊一句「锦华」,崔锦华被他吓了个趔趄。 “你快说啊,雷爷爷能不能救回来!”周进哪里有精力计较她那小女儿的心思,急着追问道。 “能啊能啊!”崔锦华恢复了不耐烦的模样,说道:“当年老高家那个酒蒙子,都那个嘛样了不也被我救回来了?你当我八吉村小神医浪得虚名吗?!” “啊,你早说没事,我就不哭了。”周进抽泣了一下,揉了揉哭红的眼睛。 “你来了就哭,我倒是有功夫跟你们说!” “那不小白说雷爷爷送来的时候没气了都……”周进说了一半,这才想起来李飞白:“诶?小白呢?” “他知道个屁,就知道旮旯里哭!”崔锦华指了指角落里的李飞白,鄙夷地说道:“你们这帮老爷们儿一个一个的,关键时刻还赶不上我们女人坚强!” “……”周进张了张嘴,没敢做声。 “愣着干嘛?估计时间快差不多了,你们不过来等着老爷子出来吗?!”崔锦华冲着李飞白和查理叫道。 听了这话,李飞白他们才慢慢的蹭了过来。 “锦华姐说了,老师没事的。”乌云看着李飞白一脸愧色的不敢正视自己,安慰道。 “……” 听到乌云的柔声劝慰,李飞白只觉得鼻头一酸,眼泪又要流出来了,赶忙转回身去,又回到了方才的角落,咬着衣襟,死命不让眼泪流下来。 都说美人落泪最是令人心碎,可是猛男落泪就显得太娘了。 李飞白虽然伤心,但是他不想再在乌云面前落泪了。 于是调整好了呼吸,想等着乌云过来同自己说话。 “你怎么也跟着哭了?”身后传来乌云的动静,李飞白回头刚要答话,却见乌云正看向查理,在问他话。 “……” 李飞白想了想,悄悄地又站回去了。 正在几人各自忏悔,向乌云表达歉意的时候,急救室的绿灯亮了,那就代表着人要出来了。 为首的医生出来之后,崔锦华上前询问状况,被告知雷老这次有惊无险,救回来一命。 众人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送雷老回病房后,他们又来找医生了解情况。 医生表示,这次老人得以保命,全赖着及时做了心肺复苏,并且一直坚持到救护车来,否则的话,这人十有八九是救不回来了。 经过一系列的检查,医生告知雷老的心脏已经有问题多年,发展到如此严重的程度,是因为他长期食用高蛋白和油腻的饮食,出现了冠状动脉出现粥样硬化而诱发的心脏问题。 不过第一次发病就如此严重,医生怀疑是因情绪受到过分刺激或是天气原因导致的。 听完李飞白等三人的讲述,医生严厉的批评了他们,说他们四六不懂,没事找事去刺激一个身患心脏病的老人,直训斥的他们泪眼婆娑,眼看着又要哭了这才放过他们。 178、救命恩人还是要命能人? 雷老这一病,打乱了所有人的节奏。 他们都停下了手里工作,整天泡在病房里陪床。 养老院只有林梦秋和华子两个人在忙,查理则是干脆给杨图南放了假,让他爱干嘛干嘛去了。 李飞白、周进和查理三个人衣不解带的日夜陪在雷老身边,乌云和崔锦华晚上回山上,清早起来再早早的赶到,五个人的辛苦程度不言而喻。 其实并非雷老需要这么多人照顾,而是他们实在是被吓到了,看不到雷老元气满满的出院,打死他们也不敢离开。 即便雷老享受的是老干部病房的待遇,可是一间小小的病房,整天围着三个大小子和两个大姑娘,也够叫人心烦的了。 医生护士都烦,可是赶也赶不走。 雷老最是心烦。 倒不是因为他还生着气,而是这么多人来来往往的,竟然没有一个想着给他带点好吃的! 顿顿让自己吃这医院清汤寡水的饭菜! 整整三天了,一点儿油星都没见到! 你们就是这么照顾病人的吗?! 雷老很想咆哮,但是医生说了,不能动怒。 没事动怒,气坏心脏,很容易再次过去。 雷老怕死怕的厉害,打死他也不再随便发脾气了。 再说他也确实没理由再生气了,睁眼第一时间看到这几个没良心的小子眼睛红的像兔子,冲着自己呲牙咧嘴的强颜欢笑,还有看到乌云安安静静的陪在自己身边,他一下子全都释然了。 自己虽然做父亲失败,但是做「老师」,做「雷爷爷」还算挺成功吧? 如果他们讨厌自己,脸上又怎么会有那样真切的关心呢? 人一旦放下心理包袱,也就没那么多牵挂了,与自己的救命恩人崔锦华聊天的时候,这样说道:“锦华呀,我这病是心病,这次鬼门关走过来,我想开了许多事,感觉胸口都不像以前那样闷闷的了。” “老爷子,这可不是您想开想不开的原因,是您老这里下了三个支架!”崔锦华伸出手指头戳向雷老的胸前指点着:“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三个!以前堵得慌,那是动脉狭窄心肌缺氧导致的。” “……” 崔锦华说完,雷老的嘴角颤了颤,心中默念了好几遍「莫生气」,这才缓和过来。 “当然,心情也非常重要,您这样调节就对了。要是大事小情都要气一气,就算钢铁心脏也受不了。”感受到身后乌云正用手指在捅自己,崔锦华又把话头拉了回来。 “那我以后还能打拳吗?还能晨练吗?要是整天这样躺着,这不是要我的命吗!”雷老问道。 “不要剧烈运动,不要随便生气,管住自己的嘴,配合医嘱吃药,您想活一百岁都没问题!” “管住自己的嘴?我连话都不能多说了?” “是叫您少吃大鱼大肉!”崔锦华指着周进他们说道,“您这病啊,饮食不均衡是源头,就算没有这几个倒霉蛋,您犯病也是早晚的事!” “不给我吃肉,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那您就吃,看看究竟是吃要命,还是不吃要命!” “……” 雷老痛苦的向天花板上望去,眼前这位,究竟是救命恩人,还是要命能人啊? ———— 一周下来,雷老的病情已经趋于稳定,自己也能下地简单的活动了,在林梦秋的强制要求下,众人都集体回去休整一天,之后再商量怎么过来陪床。 病房里,林梦秋安排了儿子林涛过来守着。 看到林涛,周进第一个不放心,坚持要留下来陪着林涛一起,说自己不差这一天,明天再休息。林梦秋拗不过,也就任由他留下了。 崔锦华听了,以担心周进偷偷给雷老吃肉为由,也跟着留下了。并且威胁周进说要是敢不让她留下或是他自己想跑路,那她绝对会趁他睡觉的时候扎他满身的针。吓的周进噤若寒蝉,一句多余的废话没敢说。 林涛虽然隐隐约约觉得自己有点多余,但是老妈命令自己留下,他也就不敢再多违抗了。何况雷老生病这几天他也着实很担心,因为他喜欢跟在雷老身边,他觉得雷老特别和蔼,像极了童年记忆中的自己的亲爷爷。 …… 守在医院这几天,平台内容编辑解方程因为迟迟得不到乌云的回复,已经打了好几遍的电话催促。乌云已经将这件事情委托给了李飞白,可是因为李飞白全部的精力都在雷老身上,所以她也没有对他说起,只好就这样拖着了。 一道回养老院的路上,乌云再次接到解方程的催促电话,问她究竟考虑好了没有,这边已经等了他太久了。李飞白听到后,这才想起自己差点儿耽误了乌云的大事。 乌云目前的粉丝数量已经是超过五百万直奔六百万了,按照平台的要求,签约博主每个月至少要接三条广告,广告要求不能突兀,必须与视频的原有内容自然融合。按照现有标准,如果乌云肯签约,除却平台扣掉的提成,她每个月的收入也将会非常可观。 可观到什么程度呢?在未来的一段时间内,只要乌云的视频不失水准,广告设计的稍有创意,她单月的收入很可能是李飞白的养老院和查理的饮料厂现状的一年收入之和。 除此之外,她还可以开直播带货,带货的收入那就更加无法预测了。 如果不签约,那平台对她的扶持力度将会大大降低,虽说不至于限流什么的,但是像这种反手就上首页的机会,几乎就是零了,靠着粉丝的追捧和点击率冲上首页例外。在这样的情况下,以后再想壮大粉丝群体,持续保持热度,就会非常的艰难,据解方程预测,她单靠自己,能保持不掉粉就不错了。 并且,即便是不签约,乌云日后要是想要自己接广告、带货什么的,平台也还是会过来分成。 “小白,”乌云对一同坐在后座的李飞白说道:“这件事情就你来决定吧,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完全没意见。” “……” 179、断我财路! 乌云之所以一定要李飞白来决定这件事,是因为她现在的成就完全是在李飞白的一手策划下取得的。她在最初两个人合作的时候就说过,以后所有的收入都要与李飞白五五分成。 现在两个人面临的就是对未来收入的决策,所以这件事乌云必须得尊重李飞白的意见。 就李飞白目前的现状来说,选择让乌云签约,然后两个人把精力全部都投入到做视频接广告开直播带货上,是赚钱最快的一条路。如果做得好,他们未来几年都可以吃这碗饭,并能攒够足够下半生花的财富,过上高于多数人的优渥生活。 甚至老妈季平的一些已知负债,都能靠这个还掉大半。 想到这里,李飞白觉得自己活像是一只吸血的蚂蝗。 前二十几年吸老妈的血,老妈倒了之后立刻又攀上另一个女人,把这个女人当作是敛财的工具…… 「呕——」 李飞白觉得自己是个相当恶心的存在,不由自主的干呕了一声。 “怎么了,晕车了吗?”乌云看到李飞白脸色不对,对开车来接他们的华子说道:“华子,慢一点开。” “没有没有!”李飞白神色慌张的否定道。 “呐,”乌云掏出一张湿纸巾递给李飞白:“你眼睛好红,擦一擦吧,是不是熬了太多天,身体受不了了?” “也没有……”李飞白抬头,对上乌云那双清澈的眸子,说道:“我只是在想你签不签约的事情。” “哦,你回去先好好休息一下,这事回头再说吧!”乌云的眸色倏尔暗淡了一下,似乎不是很期待李飞白的决定,说道:“反正都等这么多天了,也不急于这一时。” “……” 李飞白接过湿纸巾,擦了擦因为缺乏睡眠而酸胀无比的眼睛,湿纸巾那凉凉的触感传来的瞬间,李飞白突然就明白了乌云眼神中的意思。 “我已经想好了。”李飞白出声说道。 “哦。”乌云再次哦了一声,虽然还面对着李飞白,可是眼神却没有看向他。 她在躲避! 难道她认定了自己会劝她签约吗? 还是说她害怕自己会劝她签约? …… …… 再次读懂乌云这层意思之后,李飞白直接给出了答案:“我建议是不签约。” “啊?”乌云不敢相信的看向李飞白,眼底却是掩盖不住的惊喜。 “我断了你的财路,你看起来好像……很高兴?”李飞白心中暗自舒了口气,看来是自己想对了,乌云是不愿意签约的。 “你这样也断了自己的财路啊……” 明明是李飞白的决定,乌云却像是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一样,劝道:“小白,你不要急着做决定,你再好好想想。” “没什么好想的。”李飞白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说道:“你签了约,你就是平台方的人,这让我有种在为他们打工的感觉。我可是李飞白啊,我怎么可能为了赚点钱给别人打工?” “……” 车子在一个路口急停,众人都被惯性向前晃了一下。 “你开车就开车,溜什么号?”查理一直从后视镜里监视着李飞白撩自家妹子,没留神闪到了腰。 华子按住了方向盘,深深的望了查理一眼,摇了摇头,却没有做声。 “查理这个铁头憨水平,跟小白哥一比,实在是相去甚远啊!”他在心里说道,“小白哥这个逼装的,我给满分。” “有钱人才跟钱过不去!”查理没心思揣摩华子的眼神,心中暗暗的骂着李飞白,他觉得李飞白就是仗着有点破钱才不把钱当回事。 可是,他也看出李飞白做的这个决定,似乎极度迎合了乌云的心思,从乌云那又惊又喜的口气中,他就能听出来,她是高兴的,是相当期待得到这个结果的。 查理觉得自己越来越不懂乌云了,他们从北京回来,不就是为了建设家乡吗? 建设家乡靠什么,靠的不就是钱吗? 可是赚钱的一条坦途就摆在面前,乌云怎么就不愿意接受呢?! 他觉得乌云这是犯了文艺青年的毛病,整天说着什么理想抱负的,都要忘了生存的根本了! 我要是乌云,我就搞两年直播,赚的钱投入生产,扩大经营…… 到那个时候,什么理想抱负,那不都是想怎么实现就怎么实现的吗? …… “小白,别闹了。”乌云无奈的笑笑,说道:“你比谁都缺钱,真的没必要为了我牺牲这么大的利益的。现在的你举步维艰,有了这笔钱,可以……” “你忘了我的初衷吗?”李飞白打断道:“只是单纯的为了帮助你,赚钱的事,跟我没关系,你就算给我,我也不会要。” “怎么会没关系呢?我们都说好了,赚的钱一人一半。这可不是小数目,你要考虑清楚啊。”乌云重重的强调。 李飞白正色道:“乌云,我只要你记住一点,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高兴。如果你心里有一丁点的不高兴,就算是给我金山银山,我也不要。” “可是你……” “我有养老院诶!”李飞白佯装生气地说道:“难道你不看好我们的发展前景吗?还是说你以为我堂堂大老板赚钱赚不过你区区一个小网红?” “……” 李飞白知道,选择了赚钱,就要推翻乌云先前说过的那些话,外公的遗志,文化的印记,遗失的传承……一切的一切都可能会随着越来越商业化的视频内容被淡化。粉丝们从此可能关注的是乌云介绍的某款产品有多大的优惠折扣,乌云哪天的直播会有拼单活动,乌云带的货究竟质量如何……等等等等,到了那个时候,谁还会关注别的? 其实李飞白不是没有想过等到粉丝群体稳定之后,可以利用平台推广一些产品,做一些广告,但推广内容绝对不能是平台来帮忙选择的,而该是与乌云的视频内容息息相关的产品。 当然,现在想这么多还为时尚早,就目前的现状来看,根本不是时机。 180、我可以等! “华子,你说说,我们干实体的,能不能干过小网红?!”李飞白入戏太深,坐在后座猛拍开车的华子。 “干……的过,还是干不过啊?”华子结结巴巴的说道。 你俩打情骂俏就打情骂俏呗!你没事把我扯进来干嘛? 我说能干过? 万一你骂我瞧不起你们家乌云呢? 我说干不过? 那能说吗?! 华子余光瞥见气的直发抖的查理,直接把问题抛给了他:“这话查理哥有发言权,因为他也是干实体的!” 查理坐在副驾驶,盯着后视镜里眉飞色舞的李飞白,从牙缝中挤出了一句话:“我干,我干死你!” “什么什么?”李飞白没听清,问道。 “没什么!”查理大吼一声,“别聒噪了,我要睡觉!” “……” 一时间,车里顿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查理粗重的呼吸声。 可是过了一会儿,乌云仍旧忍不住凑近李飞白,以自认为只有他们两个才会听到的声音说道:“小白,你再好好考虑一下,毕竟这条路的获益不小,这对你来说真的是一件好事。你不能只考虑我,这样我会有负罪感的。或者我们可以想一个折中的方法?比如说这个账号继续运营,我自己再重新申请个账号,换个平台做自己想做的……” 李飞白也压低声音凑到乌云耳边说道:“这样就算你有精力,我的身体会扛不住的,说好的要好好照顾我的身体的呢,难道你想累死我吗?” “……” 乌云的耳尖蹭的一下红了,她抬起手伸到李飞白的腰间就是用力一扭。 好好的说着话,你干什么说那些没有用的? 乌云秀眉微蹩,抿着秀气的嘴唇怒视李飞白。 「嘶——」 李飞白倒抽一口凉气,疼的张大了嘴巴,可是因为怕被前排的两人听到,没敢叫出声来,而是发出奇怪的哼唧声。 “……” 车子再次来了个急刹车,这次没有路口也没有行人,就停在了马路中央,就算是华子,也无法忍受后面这对狗……李飞白这个狗男人了。 查理褐色的瞳仁周围已然布满了血丝,他狠狠地盯着华子,揉着刚被磕到的额头,冲着华子喊道:“你故意的吧?跟我有仇是吧?!” 你妹的! 你大爷的! 你奶奶个腿儿的! 李飞白你还要不要你个脸了? 乌云你…… 乌云你叫我说你什么好? 你大姑娘家家的光天化日的在后座跟一个男人鼓捣啥呢啊?! …… 查理带着杨图南继续鼓捣冷库去了,他实在是太伤心了。 何以解忧?唯有事业! 李飞白洗了澡换好衣服之后,本想陪着乌云说会儿话,可是奈何陪床多日体力不支,躺了一会儿,竟沉沉地睡过去了。 这一觉睡醒时,已经是傍晚时分,华子正和乌云坐在李飞白的房间里聊天。看到他睡醒了,华子笑嘻嘻的凑过来说道:“小白哥,我以为你这一觉得睡到明天早上呢!” “几点了?”李飞白迷迷糊糊的问道。 “六点半,天都黑了!” “我去,我怎么睡这么久?”李飞白本来还在迷糊着,一听说天都黑了,顿时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道:“乌云呢,她是不是都走了?” 然后急急的在房间里搜寻了一圈,看到乌云在不远处笑盈盈的坐着,长舒口气,重新躺倒了。 “没走就好……”李飞白竟有点脱力的感觉。 乌云有点后悔没有掏出手机把李飞白刚才的样子给录下来发给崔锦华,让她看看,其实小白不是她想的那样。在他心里,自己占着很重要的份量,只是因为一些客观原因,他才迟迟没有同自己更进一步。 「我可以等。」 乌云在心里默默的说道。 “小白哥,刚才谷郁哥给我打电话,想约我吃饭。”华子对李飞白说道:“上次你不是答应了那个老不正经的,说找机会一起吃饭吗,所以我就顺便跟他说了一嘴。他听说老不正经的来为难我们,立刻就答应了,说今晚替咱们出气。谷郁哥在长海大酒店订了七点半的包厢,你赶紧收拾收拾吧!” “我不去。”李飞白毫不犹豫的拒绝道。 “为什么?你不去我一个人搞不定啊!” “你办事之前怎么不过过脑子?”李飞白重新坐起身道:“乌云还在这呢,我怎么能丢下她去赴别人的约?” “我……”华子知道李飞白的脾气,可不敢说出小瞧或是无视乌云的话,顿了一顿,很识时务的道歉:“小白哥,我错了,是我没考虑那么多。可是既然已经约好了,那不然,你就带着乌云姐一块儿去呗!” “我等下去医院看望老师,然后就和锦华姐一起回山上了!”乌云可不想耽误李飞白的正事。 “那不行!”李飞白哪里肯就这么让乌云走,“你还没吃饭呢。” “我刚才吃过啦。” “那也不行,我们还没说上几句话呢!” “明天我还会去医院的啊,到时候再说吧。你还有正事,我不能总是耽误你。” “不行……就是不行!”李飞白干脆耍赖道。 “……” “乌云姐,不然你就一起去吧!”华子实在是受不了李飞白这幅德行了,出声央求道:“我待会儿给进哥打个电话,叫他把锦华姐也带上。有锦华姐陪着你,这样你就不会尴尬了。怎么样?” “我……”乌云犹豫着没有做声,她想要征求李飞白的意见。 看到李飞白沉吟着不做声,华子明白他的担忧,又出声劝道:“小白哥,你还怕乌云姐被别人抢走吗?你放心,到哪里都不会有比你更拉风的存在,没有人敢抢你的人!” “臭华子,你说什么呢!”乌云听到「你的人」三个字,立刻就要揍华子。 “会说话!嘿嘿!”李飞白跳下床,假借维护华子拉住了乌云的手腕,深情的盯住乌云:“一起去吧!” 乌云慌乱的抽出手,红着脸点点头道:“放开啊……” “去嘛!” “……嗯。” “啧啧——” 华子咂巴着嘴退开二人好几步远,吃味的说道:“乌云姐,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要不是为了抓你的手,你就算当场把我打死,他也不会拦着的!” “会不会说话?”李飞白勃然大怒,指着华子骂道:“会说话你就多说点!” 181、又见故人! 李飞白三人先行来到长海大酒店,在大厅里等着与周进和崔锦华碰头。 因为今天这顿饭局也算是华子张罗的,所以他穿的很是正式,驼色的商务休闲毛呢外套里面一件同色系的高领毛衫,搭配黑色长裤,黑色皮鞋,右手边还夹着一个黑色的皮包,一身的商务精英范儿。 与初次见面时穿着不合身的西装,搭配褪色牛仔裤满脸稚气的样子判若两人。 “瞧瞧,这才几个月的时间,华子就华丽蜕变了。”李飞白有些感慨,拉着乌云对他的装扮评头论足,“这身气质,人模人样的。” “小白哥,你还说呢,好歹也是个场合,你非要穿的这么休闲,我就只能正式点了啊!” “你的主场,我抢你风头干嘛?”李飞白故作谦虚的说道:“再说了,我这么穿和你乌云姐多搭,让人一看就知道我们俩是一起的。” “我看后面这句话才是你的真实意图吧?”华子撇着嘴笑。 “嘿嘿,看破不说破。” “再乱说话,我就走了!”乌云警告李飞白道:“一会儿锦华姐来了,你说话更要注意点。” “……” 几个人说话的功夫,周进胡子拉碴的跑进来了,因为着急,把崔锦华落下好几步远。 可当他看到李飞白和华子玉树临风潇洒倜傥的站在那里,身边还陪着一个国色天香的绝色美女乌云时,顿时停下了脚步。 低下头看到地上光可鉴人的地板上映出自己邋遢的模样,周进没法向前走了,一个转身就向外冲。 “诶,你干嘛去?他们在那儿呢!”崔锦华刚追上来,却见周进扭头就跑,不解的揪住他问道。 “你松开我!老子要回去换衣服!”周进挣扎着叫道:“你瞅瞅他们,再看看我,不知道的以为我是烧锅炉的呢!” “你本来就是烧锅炉的嘛!”李飞白笑嘻嘻的走过来说道。 “你大爷的!”周进对着李飞白怒道:“这么大场合不告诉我回去换身衣服,诚心让我丢人呢!。” “你自己不长心,怪我咯?” “靠,不特么跟你废话,哥要回去换衣服!” “哈哈哈!” “……” “进哥,”华子掏出车钥匙递给周进说道:“小白哥逗你玩呢,你这么注意个人形象,我们能不替你想着吗?给你带了衣服和刮胡刀,都在车上呢!” “你们这俩混蛋,特么玩我!”周进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 李飞白抬起手腕看了下时间,嘿嘿冷笑道:“最多给你五分钟的时间。” “你大爷!”周进又骂了一句,抢下车钥匙急忙向门外跑去。 等着周进梳妆打扮一番过后,在服务员的引领下,一行五人来到了酒店二楼的vip包间。 包间的门关着,服务员敲门时里面有人说话的声音,想是谷郁和郑荆提早来了在聊天。 推开门后,却见包间内已经坐了三个人,除了谷郁、郑荆之外,还有一个戴着金丝框眼镜的中年男人。 见此情景,李飞白原本面带微笑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 “飞白啊,怎么看到你白叔叔是这么个表情?”白寅初笑呵呵的看着李飞白说道:“谷总本来想打电话跟你说一声,我说想给你个惊喜,就拦着他了。” “哦,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碰面。”李飞白点点头,极其不爽的看了一眼谷郁,没有同他打招呼。 华子看李飞白不高兴了,也有些不满的对谷郁道:“大哥这惊喜整的,让我们措手不及啊,你看我们来之前,可都是按人头报数了的。” 话里指责谷郁带人来不事先说一声,顺便提醒他,我们哥儿几个真心来找你吃饭,你整这么一出,开局就尴尬可别怪我我们。 “呵呵,”谷郁见识过华子一言不合就开怼的凑行,见得他如此顾及李飞白的情绪,便赶忙起身解释道:“我下午给你打电话,真的只是想找你们聊聊天的。可是你不说想约上老郑聊聊上次的事吗,正好老白又给我打电话,我就把这局儿给凑一块了。毕竟大家都是做生意,多点人脉多条路嘛!但是我是真的不知道你们认识,刚才我们坐下聊天,这才知道老白和小李的妈妈是故交。” 话里话外满满的诚意和好心,又提醒了华子是你先提出加人把原本一顿简单的饭局复杂化的,你这要是再跟我不乐意那我可是太委屈太双标了。 人家都这么说了,华子也不好再说什么,又看了眼李飞白的脸色,虽然依旧不太好看,但是看起来他对谷郁这番解释也没什么意见,于是放下心来,笑笑说道:“没想到大哥替我们考虑的这么周到,是我狭隘了。大哥真心帮我们,我们感激不尽,一会儿兄弟几个陪你好好喝一杯!” “好说好说!快坐吧!”谷郁颇有些受宠若惊的笑笑。 他没想到,几天不见华子变得这么明事理了,一口一个大哥叫的他心里暖暖的。 之前他被华子伤害最深,虽然另外两个也没给自己什么面子,但他却认定了三兄弟当中最难搞最耿直的就是华子,看到华子态度大转变,原本一颗忐忑的心也放松了不少。 “那我们坐下吧?”华子转头看向李飞白,像是邀请又似询问。 “好。”李飞白点点头。 华子都把面子做的这么足了,自己要是再不坐下,那就是在践踏自家兄弟的脸面。 接着微微一笑,向谷郁和郑荆点头示意,权当是打了招呼,这才拉开椅子,先叫乌云坐下,又招呼周进和崔锦华坐下,之后自己才坐了下来。 乌云和崔锦华挨着坐,李飞白和周进分别坐她们的左右手边。 白寅初在李飞白的右手边,李飞白坐下时特意与他隔了一个座位。周进左手边是华子,华子则是紧挨着谷郁坐下,郑荆坐在谷郁和白寅初中间。 “华子,这小李和小周两位兄弟咱们都见过,就不用多介绍了,可身边这两位美女,你得介绍一下吧?打从她们一走进来,这小小的陋室就立刻有种蓬荜生辉的感觉呀!” 182、色令智昏! 谷郁说这话时,眼神虽然在乌云和崔锦华之间流动,但是更多的是停留在乌云身上。 其实从乌云进门起,他就第一时间留意到了她,只是因为怕华子不给面子,就没敢表现出什么。 至于李飞白,他并没太放在心上,毕竟李飞白在这桌上是白寅初的晚辈,要是细论起来,李飞白还得叫自己一声谷叔叔。 何况他只畏惧华子,见到华子今天这么开面,心里一放松下来,难免就有点迫不及待了。问话的时候,眼神也不再遮遮掩掩。 乌云的出现,让谷郁有种惊艳的感觉。 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姑娘?这是他的第一个念头。 自己交往过的女人以百计数,多姿多彩,从御姐到学生妹,他换过不知道多少女朋友。 可就是乌云这一类的,他却是第一次见。 看着看着,一股猎艳的欲望,不由自主的在他的身体内滋生起来。 “……” 华子看到李飞白瞬间黑下来的脸色,想着今天要是不妥善解决一下,怕是这个局儿要黄,于是心中默念了一句「两位姐姐对不住了!」,然后出声说道:“这两位都是我未来的嫂子,生辉也是将来我两位哥哥家的房子生辉,跟咱没关系。谷郁哥,咱还是喝酒吧!哈哈哈!” 李飞白和周进闻言,双双一个激灵,也顾不上谷郁刚才说了什么,注意力全都转移到自己身边的两位姑奶奶身上了。 “你可别生气别发火,啥事咱们回去说,看我不收拾华子!”周进立刻低声央求道,翠花这个火药桶,可别在这儿爆了啊! “对,对!不要生气!”李飞白也是被这句话搞的满脸的慌乱,不敢正视乌云,一时找不出话来,只剩下附和。 “你们搞没搞错?”崔锦华无奈了,这件事的点不在我这吧? 我就是再缺心眼也能听出来忠华这是在强调乌云是名花有主,让那个色狼别瞎惦记,我就是个陪跑的。 “不至于啊,我心里有数。”崔锦华正色道。 “锦华姐,谢谢你啊。”乌云原本还担心崔锦华会发飙骂华子影响他们谈正事,顾不上自己羞的满脸通红,开口道谢。 “你俩……”崔锦华看着李飞白和乌云双双害羞到不能自已的样子,再次无语。 要不要搞的这么纯情? 就好像是两个早恋的学生在班级里被同学当众戳破心事一样。 …… 谷郁眯着眼睛瞧着几个人的反应,心中已是了然,侧着头冲华子直乐:这姑娘离当你的嫂子,还远着呢! 于是对李飞白也就更加不放在心上了,有这么个尤物在身边,还玩儿的这么纯情,这小子注定不成器啊! 华子被谷郁笑的直发毛,不知道做什么好,看到桌子还空着,就对站在门口等候的服务员说道:“服务员,开始走菜吧!” “好的,先生。”服务员微笑回应。 华子给两个姑娘叫了果汁,不想在这样的场合叫她们跟着喝酒,虽然她们很能喝。 可是当华子给男人们都倒上了酒,想要给乌云和崔锦华倒果汁时,谷郁又不答应了。 “喝果汁有什么意思?喝酒,今天是喝酒的场子!” “谷郁哥,她们都不能喝酒的。”华子出声说道。 “哎呀,大过年的,咱们又是第一次聚,高兴嘛!”谷郁一把抢过华子手中的果汁瓶,抓起酒瓶起身走到乌云和崔锦华的身后,弯下腰说道:“两位美女,赏个脸喝杯酒吧?” “我们不喝酒,谢谢。”乌云客气的拒绝道。 “这种场合怎么能不喝酒呢?”乌云这一开口,谷郁只觉得浑身酸软,立刻就跟丢了魂似的,不由自主的贴得更近了:“我看到妹妹就一见如故,感觉特亲切,来,给个面子,咱们喝一个!” 乌云瞥过头没再理会他,伸手偷偷的拉住李飞白,叫他不要发作。 对上乌云的眼神,李飞白刚窜到脑瓜顶的火气,瞬间降下了大半。他知道乌云不想因为自己而耽误他们的正事,是在劝自己忍一忍。 只得微微点了点头,他也不想乌云从中为难。 谷郁见到乌云躲避,李飞白又没有做声,嘿嘿一笑,只当一个是害羞,一个不敢说什么,胆子又大了起来。 正犹豫着要不要走到乌云的另一侧说话,余光却瞥见了崔锦华正面带微笑的看着自己。 于是眼珠子一转,立刻换了个套路。 谷郁迎上崔锦华的眼神,笑呵呵的伸手拿过她的杯子,对她说道:“美女,让我来给你倒杯酒吧?” 一共俩姑娘,这个喝了,另外那个也就没什么拒绝的余地了。 ”好啊!“果然,崔锦华答应的很是痛快。 “美女真给面子!”谷郁笑的愈发开心了。 崔锦华全程微笑着看谷郁给自己倒酒,之后在他把酒杯放到自己面前的时候,还极为客气的伸手扶了一下。 可就在崔锦华的手与谷郁的手触碰到的瞬间,谷郁立刻就像是触了电般大叫着收回了手,慌乱之下还将杯子带到地上摔了个细碎。 「啊哟——」 「咣当——」 “我的手好疼!”谷郁左手扶着五指异样张开的右手痛苦的大叫着,等到看清手背上和手腕根部插着的两根短小的银针时,立刻对着崔锦华怒目相向:“你给我扎了什么?我的手不能动了,快给我弄下去!” 崔锦华不紧不慢的从袖口中取出一个朴素的布包,铺开来放到桌面上慢慢摊开,直到将里面长长短短的银针一一展露出来后,这才笑嘻嘻的说道:“这位大哥,我看你面部瘦削、两颧潮红、眼袋大不说还有黑眼圈,倒酒时还双手发抖,眼神涣散,一看就是肾亏肾损阴阳两虚,出于医者仁心,我给你中渚、外劳两个要穴扎上两针,先帮你治治这手抖的毛病。” “呀,还真是。”周进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躲得远远的指着谷郁的手道:“这两针下去,谷郁大哥的手还真不抖了!” “废话吗这不是?我手上扎着针我动的了吗?”谷郁右手酸胀无比,这种感觉还大有向整条手臂蔓延的架势。 他自己搞医药多年,认识不少中西医,也见识过针灸的厉害,生怕再不取下去落下什么后遗症,不敢对崔锦华发脾气,只得流着冷汗央求道:“这位妹子,麻烦你帮我把针拔了,我谢谢您的好意了!” “别啊,这么快就拔了哪能治病呢?哎哟,不好!”崔锦华又看了一眼谷郁,面上立刻出现一副更为担忧的神色,仿佛看出什么了不得的问题一样。 183、神医姑娘! “怎么了?”谷郁脸色陡然变得惨白。 其实他也明白,面前这位姑娘十有八九是在恶搞自己。可是人就是这样,一旦涉及到自己的切身状况,明知道很可能是假的,也总是想留下三分的疑惑。 万一,她说的就是真的呢? 何况,她确实还有两把刷子。 毕竟,能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快速地找准穴位把针扎上,这手针灸功夫可不是一朝一夕练就的。 崔锦华皱起眉头,指着他的嘴巴说道:“刚刚你张嘴的时候,我看到你舌头下面发黑,表面血管粗黑胀大,怕不是你有什么心脑血管方面的疾病。你可得多注意,可别哪天一使劲儿,得了脑出血人就过去了!” “姑娘你别逗了……” “我逗什么啊,我给你说几个症状,你自己对照一下有没有这情况就知道了!” “那你说说?” “早上起床头晕脑胀,经常胸闷不适,有时候还要晕一晕,严重的时候就像现在,手臂还得酸麻一阵子。” “……” 谷郁起初还抱着怀疑的态度挺崔锦华说话,可当她说完全部的症状时,他觉得自己竟然完全吻合!想到这里的时候竟然不由自主的就晕了晕。 “那怎么办?你能扎好?” 崔锦华从布袋里面取出一把小号手术刀大小的短刀,利刃冲着谷郁就是一划,呲着牙说道:“把粘连的血管割开,放血!” “你……”谷郁又气又怕,却捂着嘴巴不敢做声,生怕这姑娘在自己开口的瞬间就把刀伸进自己的口中,全然忘了右手上还扎着针。 “来,坐着,我给你放点血。”崔锦华说着就要起身。 “……” “神医姑娘,得饶人处且饶人吧。”白寅初看到谷郁被耍弄得如此狼狈,忍不住开口说道,“你说的这都是高血压的症状,上了年纪的人都有,就别吓唬他了!” “高血压就不用在乎吗?高血压严重了就会发展成脑溢血!”崔锦华兴头上被人打扰,不满的翻了个白眼。 “在乎,在乎~”白寅初笑呵呵的劝道:“等这顿饭结束,让他好好找你治治病。可是咱们这饭还没开始吃呢,总不能让神医姑娘饿肚子治病吧?” 白寅初一口一个神医姑娘,叫的崔锦华心里舒坦了不少,看到谷郁一脸怂包的模样,约莫着他不敢再放肆了,便打算饶过他。 毕竟,来的路上自己答应好了周进不搞事情的。 崔锦华手指翻动间,谷郁只觉得眼前一花,手上传来微微的刺痛感,低头看过去时,发现手背上的银针已经不见了,空留两个渗着血珠儿的小圆点。 谷郁轻轻的动了动手指,感觉到先前那酸麻的症状正在逐渐消失,这才放下心来。 “神医姑娘这一手针灸扎的真不错,这要是没个十年八年的苦练,根本不可能有这准头!年纪轻轻就有这份造诣,未来可期啊!”白寅初又发自内心地赞叹道。 崔锦华劲眉一挑,取出一小块酒精棉,一边擦拭针头一边说道:“这位叔叔倒是个明事理的人,那治病的事儿就过后再说吧!” “谷总,既然针都拔了,那就赶紧回去坐着吧,大家可都饿着肚子呐!”白寅初又出声说道。 “走吧,谷郁大哥。”华子赶忙跟腔,招呼谷郁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我的祖宗,你出来吃个饭带什么针啊?”谷郁等人再次坐下之后,周进低声问崔锦华。 “防身。”崔锦华给银针消了毒,小心翼翼的装进布包里,重新收回了口袋当中。看到周进脸上似乎有埋怨之意,斜睨着眼问他:“怎么的?我扎他有意见?” “扎的好,这种不要脸的就该扎!”周进义愤填膺,对崔锦华的做法给予肯定。 “切,算你识相。” “……” “来吧,看来在座的我年纪最大,那我就喧宾夺主一次,先提一杯。”白寅初微笑着直起身子,端起眼前的酒杯对众人说道:“桌上有一半的朋友都是初次见面,我是非常高兴能认识各位哈,希望各位买白某个面子,喝下这杯中酒!” “来来来,各位大哥,喝酒吧!”全程打酱油的郑荆总算有机会开口,出声说道。 “来,喝酒!”周进和华子对视一眼,也举起了杯子。 白寅初和谷郁是近几年才走到一起的,他们的相识源于一次酒吧买醉,白寅初是因为投资失败,谷郁是因为第n次失恋。两个人喝了半夜的酒,之后就喝成了忘年交,虽说生意上一直没什么往来,却是彼此的合格酒友。 今天不是白寅初的主场,他刚才迫不得已出面是想化解谷郁的困局,那崔锦华看着一身的野性,他生怕谷郁真的被现场放了血。 这会儿场面圆了回来,他就没有再做声,饶有兴致的看向脸色阴沉的李飞白。 他在琢磨李飞白,过了这么久,他想要知道自己昔日老友的儿子究竟独自成长到什么程度了。可是看到李飞白全程没有做声的隐忍模样,心里未免有些失望。 不过如此而已! “李飞白,你总板着脸给谁看呢?我不是都给你们出气了么,差不多得了。”崔锦华凑过去低声劝道。 “都怪我,我不来就没有这么多事了。”乌云低声说道。 “看吧,我就说乌云得多心。”崔锦华伸手戳了戳李飞白,说道:“你这样叫乌云左右为难。” “不怪你啊,乌云。”李飞白叹了口气,调整了一下面色,这才柔声对乌云说道:“他就是没看得起我,所以才敢这么样对你。是我没保护好你,我的错。” “行了行了,”崔锦华一手搂着乌云的肩头,一手挡着自己的嘴巴对他说道:“那老东西都到了高血压脑出血的年龄段了,你一个二十岁出头血气方刚的小伙子跟他一般见识什么?给你十年八年的时间,你一定比他强多了,要相信自己!” “锦华姐……”听到崔锦华这样的鼓励,乌云率先感动了。 之前她一直以为崔锦华让自己考验李飞白,是因为没看好他。可是看到她这会儿如此维护李飞白,感动之余不免惊讶。 “我一看你这样,就知道你误会我意思了。”崔锦华嗔怪地看了眼乌云,说道:“我是说他不够成熟,可没说他没发展。我一直感谢他把周进和忠华带上正道,就冲这个,我就看好他。” “嗯。”乌云点点头,笑着对李飞白说道:“小白,其实你已经很厉害啦,不要再自责了好不好?” “就是,你越这样,那老东西就越开心。”崔锦华松开乌云,给三个人倒上了果汁,说道:“来,就冲着年轻,咱们得高高兴兴的喝一个!” 二人的鼓励叫李飞白心头的郁结之气消散了不少,于是拿起杯子对二人说道:“谢谢你,锦华姐,谢谢你,乌云。” “客气了不是?”崔锦华挑眉说道。 “神医姑娘,你们三个聊什么呢?”就在三人刚碰了杯还没有喝上一口的时候,白寅初举着酒杯挨了过来,“你看我,也掺合不进他们的话题,一个人怪无聊的!” 崔锦华喝下一口果汁,回答道:“在给刚才那位大哥研究治疗方案!” “……” 184、乌云的恐惧! 谷郁这边,周进正铆足了劲儿灌他酒。 自己最为看重的兄弟公然受到蔑视,自己奉若仙女的女……啊不,兄弟的女人差点儿被调戏,周进此时的心里除了愤怒就是愤怒,可是他却没法发作。 毕竟李飞白一直没有做声,华子又说这次是来求人办事的,自己总不能站出来做那个无脑棒槌,来把这么个局面搞砸吧? 隐忍不发? 对不起,我周进出入社会这么多年,字典里就没有这个「忍」字! 所以我特么要灌死你,灌到你认不出你妈许芳为止! “来,谷郁大哥,喝酒!”周进一脸坏笑着又给谷郁倒满了酒。 华子心里惦记着养老院的事情,看到周进和谷郁这边已经酣战起来,就偷偷挪了个位置坐到郑荆身边。打从那次郑荆走后,小厨房卫生免疫的问题就一直被华子放在心上,总觉得这事不解决,就睡不踏实。 以目前养老院的情况,小厨房的存在还是很必要的。 存在就得合理,合理就得有一系列手续,这手续想办下来,就得麻烦郑荆。 华子坐过去的时候心里其实是有些忐忑的,毕竟开局不是很和谐,华子担心郑荆会因为崔锦华那样对待谷郁而选择刁难自己,哪想到郑荆却是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还对华子说,谷郁这种人张狂习惯了,就得有人搞一搞他,尤其好色这个毛病,更得治治。 郑荆偷偷对华子说,谷郁在一次帮自家小孩办入学的时候,竟然跟小孩的新班主任勾搭上了。谷郁勾搭班主任,完全是因为一时兴起,交往没到一个月就把人家甩了。谷郁虽然走肾,可是班主任却走了心,几番挽回谷郁不成,就开始打他们家小孩主意,逼着小孩帮她找谷郁,找不到人就不让小孩上课。 逼得郑荆没办法,找到谷郁哭诉了一番,这才又给自家小孩重新找了个学校。小孩为此耽误了大半个学期的课,成绩差的一塌糊涂,郑荆就把这一切的责任推给了谷郁。虽说不至于怀恨在心,但是这件事一直如鲠在喉,让郑荆每每想起就特别生气。今天看到谷郁当众出丑,有种大仇得报的感觉。 既然在这件事上都站到了一个阵营上,华子也就没了心里包袱,把小厨房的事情一说,郑荆当即表示包在他身上,叫他明儿一早就拿着手续去找他。 正事甫一敲定,华子和郑荆立马也加入了灌醉谷郁的队伍当中。 …… …… 白寅初同崔锦华说话的时候,也是时不时的瞄上乌云几眼,这使得李飞白刚刚压下去的火气,蹭的一下又窜了上来,刚要发作,却听白寅初先开口了:“没记错的话,这位姑娘是玉簪村的吧?” “……” 提起玉簪村,李飞白的状态从愤怒即刻转至警觉。 乌云也不由的抓紧衣角,警惕地看向白寅初。 上次查理在白家的「遭遇」还历历在目,他们知道白寅初一直对玉簪村图谋不轨。 只是不明白,怎么白寅初会知道乌云是玉簪村的? 看乌云的表现,明显是不认识他啊! 看到李飞白和乌云如临大敌的模样,白寅初笑笑说道:“飞白,你对我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怎么我随口问一句话你就是这幅表情? “您认识她?”李飞白问道。 “见过面的,有一年祥云寺的庙会,她跳了一支舞,让我印象非常深刻。”白寅初回忆着说道:“那次我和季董一起做嘉宾,她跳完了舞,还给我们敬献了哈达。” “庙会?我妈?”李飞白愣住了,他哪里会想到某一年老妈和乌云还有过交集呢? “是的,不知道乌云还记不记得。”白寅初点点头,直接说出了乌云的名字,并礼貌的向乌云问候:“不知你的外公官其格老人身体可好?他可是一位睿智的老人,让我至今都没有忘记与他的那次交谈。” 乌云也是同样的愣住了,反应了很久,这才回答道:“外公他……去世了。” “是吗?那真是抱歉!”白寅初一脸痛惜的模样,“一直想着有机会去山上拜访他老人家,哪成想他……哎!” “没什么抱歉的,很感谢您一直记得外公。”乌云客气的回答道。 乌云不是很想与他再多交谈,不知为什么,白寅初这简短的两句对话,令她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总觉得并非寻常的聊天。 “当然记得。”可是白寅初却不打算停止这个话题:“他老人家的地位可是很高的,祥云寺的僧人敬重他,玉簪村的人也很推崇他。” “您过奖了。”乌云淡淡的回答道。 白寅初见状,眼神变得玩味起来,又接着说道:“他老人家这一去世,对大家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损失啊!当初有他主持大局,村民和寺众可是齐心协力一致对外呢!”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老人,您想的有点多了。”乌云不卑不亢地回答道。 乌云记得白寅初说的那一年庙会,刚好就是村里在与开发商们谈投资的那一年。那次投资的项目很大,除了玉簪村,还涉及到祥云寺及其周边建筑的一些问题,所以外公应邀出面,借着庙会这个契机,让投资商们和寺里相关负责人就一些问题进行接洽。 外公始终坚持经济发展和环境文化保护必须相辅相成,不能盲目的为了发展而造成破坏,这一意见得到了玉簪村和寺庙中多数人的一致认可。然而这样的想法一出,就推翻了开发商们原本的计划,要考虑的东西太多,推进起来的难度也就越大,凡事只要涉及到破坏村民和寺众认为不允许的东西,这个项目就不能通过。 如此一来,双方便开始了长时间的博弈,直至项目彻底搁置。 “几年过去了,不知道大家的思想有没有转变一些呢?”白寅初虽然在同乌云说话,眼神却看向李飞白,说道:“要知道,飞白的妈妈当初在这个项目当中可是投入了巨大的资金的。哎!之所以到了今天这个地步,还不是因为那次的事情搞得元气大伤,一直没缓过来么!” 长时间的拉锯战使得开发商们也是内部矛盾重重,不少人已经投入了前期资金,可是因为项目推进不下去,这笔钱就无法给他们获益,只能干瞪眼。于是像白寅初这样起初便持着观望态度的商人直接放弃了参与项目,不跟他们玩了。 而季平这样的,已经投入前期资金的人只能硬着头皮死扛,以至于落得破产跑路的地步。 “你说我妈,当初也参与了这些项目当中?”李飞白一脸震惊的模样,直到听到白寅初这一番话,他才知道自家问题真正的所在。 白寅初笑笑,指着乌云说道:“刚不是说了么,季董和我一起参加庙会,并欣赏了你这位朋友的优美舞姿。” “……” 185、佳人难再得! 白寅初的一席话,叫乌云心中的恐惧陡增。 她听的出来,这位姓白的商人在假借与自己的闲谈之中,不断的向李飞白透露这样一层关系:那就是当年他的母亲季平,与自己的外公官其格,是站在两个阵营当中的人,并且由于外公的原因,使得他的母亲在财务上造成了巨大的损失,从而间接导致了今天破产的下场。 她知道李飞白一直在查找老妈破产的原因,并且坚持认为老妈破产是被他人所害。这会儿白寅初这样明确的指出根本原因,不得不叫乌云担心害怕。 她害怕这一切都是真的,她也害怕李飞白就此相信了他。 乌云忐忑的看向李飞白,他会不会因此把自己当作是仇人了呢? 李飞白似乎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惊当中,楞楞地坐着,没有留意到乌云的眼神。 “庙会吗?还有跳舞的?”就在这时,谷郁又来插嘴了。 他虽说已经喝下了不少的酒,可还远没有到醉的程度,听到这边的话题又说到乌云身上,立刻插嘴道。 “有啊!”白寅初笑着说道:“那次我邀请你去,你不是不肯去吗?” “你早说有妹子……嗝,”看到崔锦华闪着寒光的眸子,谷郁没敢说出后面的话,拍着大腿无不惋惜地说道:“你怎么不多叫我几次?!” 白寅初耸肩:“呵呵,下次有机会的吧。本想介绍几个生意场上的伙伴给你认识,你自己不去,就怪不得我咯!” “伙伴不伙伴的,都是小事……”谷郁咂巴着嘴,贪婪的又看了乌云一眼,找姑娘才是大事啊! “生意伙伴怎么能是小事呢?”白寅初说道:“男人不就该是以事业为重嘛!” “我这辈子事业就这样了,赚的钱够我儿子孙子花一辈子了!不赚了不赚了!”谷郁晃动着手腕上昂贵的手表,脸上却是极其痛苦的模样:“老白,我缺什么你还不知道吗?我缺的是我儿子的妈,我孙子的奶奶!” “哈哈哈!”白寅初哈哈大笑:“佳人难得啊,这个我可帮不了你!” 谷郁再次深深的望了一眼乌云,说道:“哎,是佳人难再得!” “哈哈哈哈哈!”白寅初笑出一副我懂你的模样。 “……” 白寅初的刻意引导,使得包厢中好容易缓和的氛围再次变得尴尬。这次就算是周进和华子,也不约而同地放下杯子,眼中的怒气翻腾,齐齐看向李飞白。 只要他一声令下,他们俩这就打算动手了。 特么的,欺负人也要有个限度吧?! 可是李飞白却似没有听到他们说话一般,正拿着手机翻找着什么。 乌云看到,心中竟是一阵撕扯般的疼痛,随之而来的是深深的无措。 在这样的场合下,如果李飞白不帮着自己,任由他们言语挑逗自己,甚至……借机把自己介绍给那个色眯眯的男人,自己该当如何自处? 那样的话,我宁愿去死! 乌云心中恨恨的想着。 就在这时,一只冰凉的大手覆上了乌云那双因为紧张无助而搅在一起的素手之上。乌云抬头,顺着那只手看过去,只见李飞白一双温柔如水的眸子正看着自己。 李飞白微微向她点头,又轻轻的握了握她的手,这才松开,转回头去。 再看向其他人时,李飞白眼中先前的那一抹温柔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怒意。 “佳人怎么会难得呢?”李飞白冷冷的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压住了他们猥琐的笑声。 这话一出,谷郁顿时收起笑,一脸迫切地看向李飞白道:“哦?怎么呢?老弟这是有意让佳人吗?” 李飞白晃了晃手机,对谷郁说道:“我的佳人您这辈子都甭想惦记了,但是小弟知道谷郁大哥求佳人心切,就想着赶紧给你叫个佳人过来。” “哟?” 谷郁听到李飞白如此说,咧着嘴嘿嘿直笑:“兄弟既然开口,哥哥我不能不给你这个面子,叫来看看,无妨,无妨!哈哈哈!” 李飞白没再做声,低头按下了拨通键,然后极其刻意的将屏幕转向了白寅初,确保他看清电话号码之后,这才将手机贴到耳边。 “飞白,你别过分!” 白寅初的脸上原本还挂着笑,当看清手机屏幕上跳动着自己女儿白皎皎的电话号码之后,脸色立刻拉下来了。 “我过分?”李飞白冷笑连连:“您不是替谷郁大哥着急吗?我也同样心急啊!刚好您女儿国色天香的,当得上「佳人」二字,何不成全了您的挚友谷郁大哥呢?” “飞白,你……” “喂?小白!”白寅初的下一句话还没有说出来,听筒那边就传来白皎皎清脆的声音,“你怎么想来给我打电话了?” “我在和你爸吃饭。”李飞白按下免提,盯着白寅初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 “啊?你们怎么约上了,那怎么都不想着叫我?” “这不是你爸提醒,我才想起来么。” “算你还有良心,在哪儿,我去找你们!” “皎皎!你不许来!”白寅初听到女儿这样说,对着话筒喊出声,可是李飞白却在白寅初开口的同时挂断了电话。 “把地址发给她。”李飞白把自己的手机交给了乌云。 “乌云,你别听他的!”白寅初立刻对乌云命令道。 “不听他的难道听你的么?”崔锦华边说边护着手机,防备白寅初动手来抢,同时催促道:“发,发就是了!” 李飞白转回头,看向一脸懵逼的谷郁:“老哥怕是没见过白叔叔家的千金吧?” “别说,还真没有。”谷郁答道。 “你们相识这么多年都没见过,想必是白叔叔刻意不叫你们相见。”李飞白笑着问道,“你知道为什么吗?” “……”谷郁没有回答,揣摩了一下李飞白话里的意思,略有深意的看向了白寅初。 “因为怕你惦记啊!”李飞白没耐心等他回答,直接给出答案,“白叔叔担心自己一不小心,从你的老友晋升成了你的老岳丈!” “哈哈哈哈哈!”周进和华子顿时哈哈大笑,就连郑荆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你们这友情也忒脆弱了,看来这位白家叔叔是对你的人品不信任。”周进挑拨了一句,就开始学着谷郁方才色眯眯的眼神和语调,一脸回味的模样说道:“白家叔叔的千金我可是见识过,那肤白貌美大长腿的,真是叫人念念不忘啊!啧啧。” “嗯嗯。”华子做不出周进的姿态,可为了配合他,用力猛点头,却不小心表现出来一副痴汉的模样。 此情此景下,看起来竟然比周进还猥琐了几分。 周进嘿嘿笑着问谷郁:“老哥,你想不想见一见啊?” “……” 186、豁出去了! “闭上你的臭嘴!”白寅初忍无可忍,拍着桌子厉声喝道。 就算再有涵养,他也无法忍受自己的宝贝千金被人以这样流氓的语气谈论。 “怎么啦怎么啦?我在夸您女儿呢,您生什么气呀!”周进一脸莫名的问道。 “飞白,皎皎好歹是你这么多年的朋友,任由别人这样说她,你心里就一点不觉得难过吗?”白寅初怒不可遏,痛心疾首的指责道。 “白叔叔这就忍不住了?”李飞白冷冷的问道。 白寅初知道李飞白什么意思,却不回答他,继续指责道:“皎皎对你的好,我一个做父亲的都嫉妒,你这样冷血无情,敢问你的底线何在?” “所以你忍受不了别人在背地里谈论你的女儿,却要引导别人当面对别人家的女儿不尊重?!”李飞白冷笑连连,“想想您刚才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吧!当别人都是傻子么?” 被当面戳破方才的伎俩,白寅初面色尴尬,强行狡辩道:“开玩笑而已,要不要这么较真?” “我没当这是开玩笑,我就要较真。或者您权当我是在开玩笑,那就更没必要较真了,把皎皎叫出来,大家一起喝喝酒开心开心,不好吗?” “你!”白寅初被噎的说不出话来,可是看到乌云手上还拿着手机,想了想,忍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再说下去,李飞白一定会坚持叫女儿过来。而自己的女儿收到他的短信,一定会不管不顾的过来的。 崔锦华一直盯着白寅初的反应,看到他双肩放松,就知道是因为乌云没有发送地址而打算不了了之,立刻出声说道:“李飞白,这地址还发不发了,那边连发两条短信问你呢!” “发什么发!”白寅初再次浑身警觉起来。 “不发也可以。”李飞白说道:“道歉,向乌云道歉。” “……” 白寅初虽说不在乎谷郁,可他却很在乎自己的女儿。虽说他自认为以自己的地位,谷郁不敢对自家女儿如何,可他仍不愿宝贝女儿出现在谷郁面前。因为就算被谷郁这种人多看上两眼,都让他有种女儿被玷污的感觉。 他方才那样做,一是看到李飞白和乌云两个人如此亲密的模样,想替女儿出口恶气,挑拨他们的关系,来一出软棍子打鸳鸯,不动声色的给他们制造矛盾;二是想让乌云当众出丑,让李飞白明白,这样无依无靠的女人,最终只会沦为男人的玩物,不值得他过分上心。 可是白寅初却发现,自己以往的江湖经验似乎没办法运用在他们身上,李飞白为了维护这姑娘,竟然干得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来。并且他们这一伙人,一个个野蛮粗鲁,随时等着举起拳头打人似的。 为了这么点小事,把女儿牵扯进来不值得。 于是白寅初笑笑,对乌云说道:“乌云,是叔叔错了,我真的没有冒犯你的意思,希望你能原谅我。” “小白,我……”乌云看向李飞白,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这个道歉先收着,原不原谅在于你。”李飞白看着乌云惊慌失措的模样,心疼地说道:“如果你心里还是生气,那就不要原谅他。” “可是我希望你不要叫她来。”乌云低声在李飞白耳边说道,她不愿无辜的白皎皎被卷进来,与自己遭受同样的处境。 李飞白轻轻一笑,说道:“其实我就没打算叫她来。如果我做出这样的事情,不是把我的人品拉低到和他们同样的水平了吗?你一定不希望我成为他们那样的人吧?” “不希望。”乌云放下心来,出声说道:“你能这样想,我就放心了。” “放心,我只是想让他也感受一下,自己最重视的人被人冒犯的感觉。”李飞白目光如刀,直视着白寅初,“从他道歉的口气来看,我想他是感受到了。” “……” “老哥,该你了!”白寅初道过歉后,周进催促谷郁。 “该我什么?喝酒吗?”谷郁装傻道。 “该你道歉!向乌云姐道歉!”华子也开口道。 事情已然发展到这个地步,原本想要维持表面和谐来结束这场饭局的华子,也豁出去了。不就是一个小厨房么,大不了扒了不用了! 尊严人格面前,什么都不重要! “不用他道歉。”李飞白出声制止道,“白叔叔为了他女儿道歉,我也愿意为了他女儿给他这个面子。但是谷郁就不一样了,他不需要。” “这就对了嘛,我们之间又没那么多弯弯绕,该怎么着就怎么着呗!”谷郁笑的一脸坦然。 “所以我给你一个晚上的时间,去养老院把你爸妈接走,三个月的违约金,我们会照价赔给你。” “小老弟你不用这么玩吧?”谷郁一听他这样说,顿时收起笑脸道:“不是威胁人家女儿,就是威胁人家父母,你这事办的不地道啊!” “威胁,你值得吗?”李飞白面无表情地说道:“我们收住老人,原本也是考察儿女人品的,可是他们入住的时候你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躲起来不见,我们就漏掉了。今天总算见识到你什么德行,所以我决定不留后患。” “我什么德行了?我是没给你办事还是少给你钱了?”谷郁腾地一下起身,恶狠狠的说道:“你就不怕你今天得罪了我,明天养老院都开不下去?” “呵呵,我今天敢得罪你,我就不怕你日后来找我。”李飞白看了眼白寅初,接着说道:“我得罪的人多了,比你牛掰的人我都没有放在眼里,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 “……”白寅初伸手摸向自己的颈后,感觉这血压有点压不住了,你这是骂我也不是个东西呢? 只听霍的一声,周进和华子双双从座位上走下来,站到了谷郁身后。 “行,你牛掰,”谷郁顿时感到两股杀气在自己的脑后缠绕,好汉不吃眼前亏,他矮身拿起酒杯,强颜欢笑道:“我赔罪,行了吧?” “你配吗?”李飞白眼光凌厉的看向谷郁:“你连道歉的资格都没有。” 谷郁无奈放下酒杯,苦笑说道:“兄弟,不过就是个女人而已,你犯得着这么搞吗?” “女人怎么了?你妈不是女人啊?”崔锦华一听这话,一下子坐不住了,也起身出声骂道。 “这事跟你没关系,你最好闭上嘴,也别再提我妈!”谷郁一听也怒了,指着崔锦华大声吼了回去。 「哐铛——」 谷郁被周进一把按压在椅子上。 “看看你们这种人的嘴脸!”崔锦华指着谷郁和白寅初说道:“你的妈,他的女儿,是你们心中不能侵犯的人,一提起他们,你们紧张的跟什么似的!但是你们却不把别的女人当人看,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凭什么啊?凭你们岁数大?凭你们长得老?凭你们一身高血压糖尿病随时可能猝死?所以就出来秀下限不要脸吗?” “……” 白寅初掏出蓝牙耳机塞进了耳朵里,他不能再听下去了,他怕自己再多听真的会血压飙升出现生命危险。 谷郁被周进按在椅子上,肩膀都要碎裂一般,呲着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岂止是不把女人当人看啊!”见得气氛陡然冷寂下来,一直在旁吃瓜的郑荆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道:“他也没把我当人看过呀!” 说完,咚的一声一头栽到在桌子上,醉倒过去。 “……” 187、没有比保护你更重要的事! 一场酒局在郑荆的不省人事中宣告了结束,华子心软,在李飞白等人离开之后选择送郑荆回家。 崔锦华拉着喝的晕晕乎乎的周进打车直奔医院,说是今晚就不陪乌云回去,要值夜照顾雷老。 她全程听到白寅初说的话也全程看到了李飞白和乌云的反应,她要给他们足够的时间空间来把这件事情说清楚。 于是酒店的楼下,就只剩下李飞白和乌云两个人了。 “走吧,我们先上车。”李飞白看到乌云微微发抖的模样,以为她冷。 可是上了车,尽管把空调开到最大,乌云却仍旧抱着双臂,脸色苍白的不发一言,这叫原本开去往养老院的李飞白不得不把车停到路边。 “你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去医院?”李飞白关切地问道。 乌云摇摇头,欲言又止了好半天,终于鼓起勇气问道:“你怎么了,为什么一直没有说话?” “在想些事情。” “哦……” “那我接着开?”李飞白指了指前面。 “哦……” 车子再次启动,开了一段时间后,李飞白突然开口说道:“我一个人想就够了,你不要想。” “啊?” “从上车开始,你已经偷偷的叹了十几次气了。” “……”乌云闻言,刚刚吸进去的那口气,愣是没敢吐出来。 就那么硬生生的憋着,不惜把小脸憋的通红。 而李飞白就像是有意那般,也放缓了呼吸,就等着看乌云能憋到什么时候。 终于,憋了一分钟过后,乌云双手扣在脸上,偷偷的张开了嘴巴,无声的把胸腔里的气吐了出去。 “在练神功吗?”乌云如此娇憨的模样,叫李飞白心头的焦虑散去不少,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 “一晚上了,总算看到你正常的样子了。”乌云小心翼翼的说道。 “我知道是白寅初的话让你多心了,我也承认我一直在考虑他说的这些事情。”李飞白不忍心看到乌云如此战战兢兢的揣摩自己脸色,无奈的说道:“但是我并不是在考虑该不该相信他的话,或是已经相信了他的话,在怀疑你什么。” “那你在考虑什么?”乌云被他前后矛盾的话绕晕了。 “我只是在寻找一个合理的借口,好让你从那无意义的负罪感中解脱出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乌云讶然望向他,原来你什么都知道。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不过我要是不说出来,你一定就不会说。” “……”乌云再次收回目光,低下了头。这种话,总得是受害那一方比较有话语权吧? 李飞白笑了笑,说道:“你这幅样子,是不是在担心我相信了白寅初的话,把我妈破产的责任怪在外公头上,从而迁怒于你?或者说你心里已经认定了这个想法?” 乌云轻轻的点了点头:“他说的不是没有可能,毕竟当初村里和开发商闹的很不好看,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说着,抱着一丢丢的期望看向李飞白道:“你这么问,是想到还有其他的可能吗?” 如果有,那是再好不过了! 可是李飞白却摇头道:“我没有考虑这么多。” “啊?”乌云彻底不明白了,说了一大堆,又说自己没有考虑这么多。 “我考虑的是,假设这些都是真的,我该怎么办。” 李飞白把最坏的可能摆在两个人面前,这叫乌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如果这是事实,你该怎么办?” “这个真的有点难以回答。”李飞白一脸为难的模样,“如果我直接说出我不在乎,或者说这些与我无关这样的话,你一定不会相信。就算假意相信了,心里也一定会一直耿耿于怀。” “是的。”乌云直言不讳地回答道。 如果这是事实,如果两个人假装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把所有的心思都装在心里,那么这个心结将会越来越大,两个人早晚会因为这件事发生巨大的矛盾。 “所以啊,我刚刚没有说话,是想找一个真正能说服你的借口。” “那你想出来了吗?” “没有,今晚被谷郁气到了,心总是静不下来。”李飞白咬着牙,回忆着谷郁的模样。 “我认为你的重点不应该在这里。”李飞白的答案未免令乌云有些失望,她觉得李飞白刚才那句回答是在顾左右而言他。 躲避不是办法,她希望两个人今晚就把这一切都解决掉。 “难道今晚还有比保护你更重要的事情吗?”李飞白再次把车停到路边,看向乌云问她:“如果今天这个场合没有我,如果我不拼命保护你,你该怎么办,乌云?” “我……” “我们都是无依无靠的人,要想不受伤害,就要彼此守护,不是吗?”李飞白目光灼灼,像是要把乌云看进眼里那般,“而不是因为别人一句刻意挑拨的话,轻易的怀疑彼此甚至是怀疑自己。” “可是这件事涉及到你妈妈啊!如果这件事是真的,这将成为我们以后我们相处的巨大阻碍!” “真假且不论,就算是真的,那又如何?我们都知道,外公的想法没有错,他在保护玉簪村的一方水土和三百年的历史文化,他没有错。而反观我妈,如果她真的是为了一己私欲而置你们的一切于不顾,并且盲目地投进去那么多钱,那不恰好证明错的是她么?” “你不要这样说啊,她毕竟……” 李飞白打断乌云道:“所以我刚刚才说我没有想到解决这件事的办法,因为我知道我们说到最后你一定会这样说。我没有那么丧心病狂,为了取悦你蒙蔽你去大义灭亲说我妈咎由自取,看到自家破产了还拍手叫好,我只是想把与我妈的情感放在一边,冷静下来就事论事。我希望我们站在客观的角度,认清在这件事当中,究竟谁对谁错,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够坦然的面对彼此。你说呢?” 乌云听懂了李飞白的话,冷静下来说道:“站在客观的角度,任何不尊重自然和不尊重历史的做法都是错误的。” 听到乌云如此说,李飞白紧绷的脸色这才稍缓:“所以,既然是错的,你就没有必要替任何人为难。我希望你收起你心中的负罪感,也不要再去想白寅初的那些话。我们可以假设那些都是真的,也可以认为那一切都不是真的,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我们要努力把自己摘出来,这样才能保持客观清醒,不是吗?” “嗯……” “乌云,在这样一个虚情假意的社会当中,我好不容易遇到你,遇到周进华子他们这样真心待我的人,我真的不想因为这些外在的因素,失去你们中的任何一个,尤其是你。” “……” 188、太安静了我受不了! 折腾了这么一遭,两个人回到养老院已经将近晚上十点钟了。 于是乌云便不打算折腾李飞白送自己回山上了,想去海兰的网吧找她,可是在李飞白的一再挽留下,她留在了养老院,并住在李飞白的房间里。 李飞白虽然很想留下,但还是去了周进的房间。 乌云经历了一晚上的生气愤怒恐惧慌张,这会儿心里得以踏实,已是累的精疲力尽,早早就睡下了。李飞白担心华子回来找自己有事,误闯自己房间惊扰到乌云,便一直坐在会客室等着华子回来。 大约等了一个多小时,一辆出租车开进了养老院,是华子回来了。 看到李飞白还没有睡,华子兴致勃勃的对他说起了送郑荆回家途中得到的意外收获。 正如华子所猜想的,郑荆是故意装醉说出了憋在心里多年的那句话。 李飞白等人陆续从包厢出来之后,华子看到谷郁没有丝毫想照顾一下郑荆的意思,心里不落忍,就把他给带出来了。两个人上了出租车后,原本烂醉如泥的郑荆一下子就清醒过来了。 略过郑荆痛诉谷郁这么多年欺压自己不拿自己当人看的一系列故事,郑荆聊到酣处,竟对华子说起了上次来养老院检查的事情。 “是谷郁派人来的?”李飞白一听,下意识的开口问道。 “没有没有,”华子赶忙否认道,“他冷不丁说起这个,我也以为是跟谷郁有关系,仔细一问才知道是另有其人。老郑说他看我们跟谷郁闹掰了,担心我们怀疑到谷郁身上,就想着给他澄清一下。委托老郑办这事的人,应该是赵哥那边的人,老郑说的那个名字我一开始叫不大准,就打电话问了进哥,进哥知道那人,说他跟赵哥走的很近。所以过来跟我们找事的,还是赵哥那伙人。” “这个赵唐,就剩下半条命了还来跟我们找事。”李飞白咬牙说道,“先不管他,不管跟谷郁又没有关系,明天早饭过后,你去让他爸妈收拾东西,赶紧从这儿搬出去!” “小白哥,你不再好好想想吗?我们手里好不容易攒点钱,要是退了他们的住宿费,再赔了违约金,可就一夜回到解放前了!” “冻死迎风站,为了他们那点破钱低头,不值得!” 李飞白今晚的心情一直不好,华子也不想再多惹他不高兴,“……那行吧,小白哥你也早点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次日早上,周进早早的打来电话,叫华子赶紧去医院,华子以为雷老这边出了什么状况,急的跟什么似的,再一细问,这才知道原来是雷老闹着要出院。 一般的心梗病发急救的病人通常要在医院住上至少一个月才敢放心回家,尤其像雷老这种,心脏上植入了三个支架的病人,住院好好修养一阵子才是最稳妥的办法。 虽说在现代医学发达的社会,心脏支架算不得大手术,但毕竟他年纪大了,才住了一周多的院就闹着出院风险太大。 周进说不过雷老,就催着华子来医院接他们。 华子不明白,雷老享受着近乎全额的医疗报销,为什么还要急着出院。可是那边叫的急,华子没忍心打扰熟睡的李飞白和乌云,自己先行赶到了医院。 到了病房一看,医生护士一大堆的,正挤在雷老的病房里对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只听雷老的管床大夫正在苦口婆心的劝他:“老人家,您说您究竟在嫌弃什么呢?论条件,这个病房是咱们医院最好的病房,整个楼层也没有什么人闹腾,安静、整洁,是最适合您疗养的所在啊!” “就是太安静了我才受不了!”雷老摸着自己心脏的位置对医生说道:“我听惯了闹哄哄的早市声音,看惯了一院子老小天天瞎折腾,不闹腾都睡不着觉!你们知道吗,我在这病房里,静的我天天只能听自己的心跳声,这越听越害怕,越听越害怕,好几次我都以为自己与世隔绝,上西天了呢!我跟你们说,再不让我回去,我这老命可能真就交待到这了!” “……” 一屋子医护满头黑线,敢情是给你提供适合疗养的环境,还是我们错了?不让你回去,你就以死相逼? 管床医生无奈,避开这个问题,换了一个自认为雷老无法拒绝的理由:“我们有专业的医护在身边,可以随时应对您的各类突发状况,还可以时时关注您的恢复状况,督促您用药……这些事情,您回去了谁来替你完成?” “她!”雷老指着崔锦华说道:“搞医的。” “那请问您学的是哪个医学专业呢?”管床医生耐着性子,转头询问崔锦华。 “滨城医科大。”崔锦华答道。 “唔,学校是不错,本硕连读吗?”管床医生又问。 “不是,就学了本科四年。” “学医只读本科可是没什么发展的呀!” “我就是为了拿个文凭,不然给人看病总被质疑。”崔锦华无所谓的摆摆手道。 “哦?听起来你临床经验很丰富啊?几年了,在哪里高就?” “不算丰富,出师也就不到十年。”崔锦华很是谦虚地回答道:“现在是我们村的村医。” “……”管床医生对这番回答直接无语了。 他身后几个小医生和小护士捂着嘴偷偷的乐。 “有什么好笑的?”周进一看他们的态度,知道这是瞧不起崔锦华,立马站出来打抱不平,指着那群小医生们问道:“看你们这样,都是没毕业过来实习的吧?” 虽然我不喜欢翠花,但是你们却不能笑话她! “是啊,怎么了?”一个小医生挑衅的看着他。 “我问你,你除了写病历抄病历和跟在主治屁后看热闹,干过什么正经事没有?瞧过病人没有?” “我们实习生就是来学习的,怎么叫不是正经事了?” “哼哼,”周进冷笑说道:“她到医院实习,这些事都不用做,直接被主任拉去门诊当助手。就你们这样的,毕业几年都没这待遇吧?” “那是不合规的,实习生有什么资格去门诊?”另一名小医生被周进的话气到,瞪着眼睛与他争辩。 “她十五岁就出师看病,看了十来年的病,怎么就没资格?”周进指着他们,憋出一个文邹邹的成语:“蜀犬吠日!” 189、偏见! 周进这话像是捅了马蜂窝一样,一群小医生撸胳膊挽袖子就冲上来了。 “你骂谁是狗呢?” “你才是狗,舔狗!” “对,就是个为了讨女朋友欢心没下限的舔狗!” “……” 周进眨巴眨巴眼睛,突然就乐了,然后回头对着雷老说道:“雷爷爷,平时你总骂我没文化,我咋感觉这帮大学生才更没文化呢?蜀犬吠日是啥意思都不知道,我觉着这个词我没用错啊!” “……” 小医生们包括管床大夫集体石化了,这尼玛什么套路?! 我们刚才在谈论什么? 什么来着? 是狗吗? 呸! “别争了,学医的都不容易,你别随便打击他们了。”崔锦华被周进一通维护,心里早都乐开了花,又看到小医生们误认为自己是周进的女朋友,对他们方才的出言不逊也不生气了。“每一名医学生成为医生都不容易,要读无数本书,记无数个概念,写无数个病例,吃下无数种苦难,他们是值得尊敬的。你没必要为了维护我,去抨击他们。” 崔锦华一番感同身受的话,一下子又打动了他们,几个小医生大眼瞪小眼,面露尴尬。 到底还是管床医生见过大场面,感觉眼前这个「同行」有点不大一样,于是收起先前的不屑一顾,认真的询问道:“这位姑娘看着年纪不大,说自己只读了四年医学,却又说自己看了十多年的病,应该不是西医吧?” “蒙医。”崔锦华无奈笑笑,“饱受医学界诟病,极少为同行接纳的一个分类。算了,不提也罢。” “姑娘这话可是不对了,那些观点都是早年的一些偏见。”管床医生更正道:“蒙医为我们国家的医疗事业发展也做出了相当大的贡献,医者仁心,都是为了治病救人,不存在某个学科一家独大!” “您能这么想,我爷爷听到会很高兴的。”崔锦华感激一笑,又接着说道:“我学了四年的临床医学,也是希望能把中西蒙医融会贯通结合起来,以治病救人为根本,仅此而已。” “那姑娘这等情怀,怎么就甘愿当一名村医呢?” “农村医疗条件那么差,都去大医院当医生,谁还管他们?” “好,好啊!”管床医生对着身后的学生们说道:“这就是医者仁心!值得你们好好学学!” “好啦好啦,个人选择而已,没必要上升到那么高的高度。”崔锦华听得一身鸡皮疙瘩,出声打断道:“咱们说说老爷子出院的事儿,如果您觉得最大的问题在于没有专业的医护,那这个问题不大,我可以护理他一阵子。如果您这边有别的顾虑,那我就再劝劝老爷子,让他多住一阵。” “不行啊,我是一天都不住下去了!再住下去,老头儿我就交待啦!”雷老生怕医生不让他出院,立刻大叫起来。 管床医生无奈,对崔锦华说道:“去我办公室,我们具体讨论一下再决定他可不可以出院吧!” “好。” 崔锦华与医生商量的结果是,雷老三天后可以出院,并且要签字证明是自己主动出院的,要保证出了事不能回来找医院闹。雷老因为与家属都断绝了关系,法律上没有可以帮他签这个字的人,东想西想之后,最终由李飞白这个养老院的院长来与医院签了「交接」文件,雷老离开医院之后,出了任何事情一应责任全由养老院来负责。 为了接雷老回养老院,周进特意去租了一台保姆车,生怕雷老坐着小轿车回去觉得憋屈,影响他身体的康复。林梦秋和乌云一大早起就开始忙活,做了一大桌子菜,说是给雷老接风洗尘。 雷老下了车,看到满桌子绿油油的,顿时兴味索然,吃了几口就回房间去了。 众人也不敢多打搅,扶他回房间后,便都各自去忙了。 忙着接雷老出院的这几天,李飞白也没顾上田老和许芳,回来听林梦秋说老两口根本没有要走的意思,立刻就逼着华子给谷郁打电话。 可是不管华子怎么打,这谷郁就是不肯接电话。 李飞白让华子直接去给老两口收拾东西,正好趁着有保姆车把他们送回去,可是华子支支吾吾的,说自己狠不下心说这个。 另外几个人趁机也劝李飞白算了,叫他不要把谷郁干的混蛋事怪罪到两位老人身上。可是李飞白铁了心不想与谷郁有一丁点儿的瓜葛,自然是不同意。见得没人肯出面办这件事,便自己亲自去找田老和许芳了。 可到了门口一看,老两口竟然不在房间里,田老的专职护工李玲也不在。 难道搬走了?应该不会,东西还都在。 躲起来怕我找到?有这个可能! 李飞白嘴角出现一抹冷笑,对不起,我是个记仇的人,谁叫你们养了一个好儿子?! 李飞白正打算到处找找,却听到雷老房间中传来谈笑声。 仔细分辨了一下,那声大笑似乎是田老的声音。 “什么情况?!你们以为躲到老头儿房间里我就能放过你们?” 李飞白一脸不爽的走向雷老房间,想把田老给叫出来。可是走近之后,隔着窗子看了一眼,发现不只是田老,许芳和李玲都在,三人围坐在雷老周围,手上还拿着什么东西。 再看雷老,抱着一个大口袋薯片,吃的满嘴都是,正呲着牙冲田老笑着,老田也乐呵呵的笑了回去。 两个人看起来就像是多年老友,全然看不出之前还那么水火不容的关系。 「咳咳——」 李飞白来到门口,将门嵌开一个缝,干咳了一声,事先传了点动静过去。 他不敢直接闯进去,怕吓到雷老。 随着几声仓促的哗啦啦声音过后,房间里传来雷老的声音:“谁啊?” “是我,雷爷爷。”李飞白答道。 “我要休息了,你来干嘛?”雷老警惕地问道。 “我过来看看您。” “没什么好看的,我要睡了!” “你不放我进去,那我叫锦华姐过来看看?” “……” 190、欺负小孩儿! 雷老对崔锦华是发自内心的感谢,也是发自内心的怕。 他能顺利从医院回来养老院,全仗着崔锦华给自己撑腰,自己也向她保证,严格听从医嘱,绝对不搞事情。 所以雷老一听李飞白喊出崔锦华的名号,立刻怂了,乖乖的放他进门。 李飞白进门的时候,众人脸上都是防备的神情,尤其是许芳,很是局促的主动起来给他让座,颇有讨好的意味。 这个反应让李飞白当即判定,谷郁绝对跟她通过气儿。 她这么做,是知道自己的儿子做错了,心虚。 “你来看什么?”看到李飞白脸色不善,雷老双手小心翼翼的撑着盖在腿上的薄毯,主动出声问道。 “雷爷爷,您被窝里藏了什么好东西,怎么毯子还能压坏么?”李飞白没有走上前,似笑非笑地站在不远处问道。 雷老这个反应,看的他心里又生气又觉得好笑。 这也就是看他心脏不好,不然的话自己早都冲过去把毯子掀开了。 一想到这里,李飞白的心里就是一疼。 这老头子,怎么好好的就生病了呢? 你不生病,不是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哪用得着吃点零食还偷偷摸摸跟做贼似的? 于是心里一软,本来想就由着他去了,可是想到医生千叮咛万嘱咐要严格控制老头儿的饮食,李飞白脸上的表情立刻又严肃起来了。 要是自己装没看见,那不就是在害他吗? 李飞白可不希望他再有什么事,他还盼着老头儿长命百岁,等着他教自己和乌云的儿子打雷公拳呢! 除此之外,李飞白下决心「严打」的理由还有:这些吃的是田老许芳送来的! 老两口这个时候送这些东西给雷老,那不就是司马昭之心吗?! 试图收买雷老来为他们说情? 不可…… 我靠! 李飞白心中一个激灵,这要是老头儿被收买了,坚决不答应田老和许芳搬走,我该怎么办? 我可不敢再气他了! 于是心中不免对许芳的厌恶更深。 有其子必有其母,拿雷老生病做文章,真特么阴险! 李飞白眼神微凛,扫了眼许芳,又看向雷老,见他正皱着眉头苦苦思索该如何藏匿这些零食,好像没怎么关注别的,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 想必许芳还没来得及对雷老说这事。 于是李飞白当机立断对许芳说道:“许阿姨,雷爷爷刚出院,医生说了要让他多休息,你们还是先回去吧!” 雷老一听李飞白没打算过来掀毯子,立刻附和道:“是是,我得休息了,你们先回去,回去吧!” 身患阿尔兹海默症的田老就像个心智未开的孩子,哪里还能猜出雷老的心思,一看他前一秒还和自己老兄老弟的,下一秒看到李飞白就变脸,立刻不高兴了:“你这老东西,怎么说翻脸就翻脸?白给你送好吃的了!” 当着李飞白的面,雷老自然是不敢承认,眼睛一竖,说道:“哪有好吃的?瞎说什么!” 田老不管三七二十一,伸手一把掀开雷老的毯子,将满床的零食都暴露出来,气哼哼的说道:“这都是谁吃的?!” “哎哟——” 雷老一看事情败露,生怕李飞白过来教训自己,赶忙捂着胸口躺了下去,痛苦的叫了起来。 “李阿姨,快把田爷爷带回去!”李飞白赶忙命令道。 “田老,赶紧起来吧!”李玲扶住田老的胳膊说道:“不是说好了过来不吵架的吗?” “是他先……” “哎哟哎哟——”田老话没说完,雷老又大叫起来。 “哼!” 田老不知雷老捂着胸口真假,却也生怕真闯祸被华子教训,于是怒瞪了一眼雷老,乖乖的跟李玲走了。 许芳也不敢再停留,想跟着出去。才一抬脚,却被李飞白叫住了:“许阿姨。” “啊?”许芳顿住了脚步。 “高热量、油炸的零食,健康人都不提倡吃的,你怎么可以拿给病人吃呢?”李飞白语气虽然严肃,却已经是极尽客气。 雷老发病那晚,看在她拿药救人的份上,李飞白没有问出居心何在这样的狠话来。 “我……” 许芳张了张嘴,很想解释,可是看了雷老一眼,没再说话,拾起一旁的口袋,把床上的零食全都收起来,转身走了。 零食不见了,雷老的心也是真的疼了,不过却不敢表现出来,哼哼唧唧地躺下了。 李飞白看着于心不忍,说道:“雷爷爷,你再坚持一阵子,等下次复查过后一切都正常了,饮食就会放开一些了。” “哼哼。”雷老翻了个身,不再吭声了。 李飞白从雷老的房间走出来后,许芳正站在他房间门口的走廊等他。 “我们谈谈吧?”等到李飞白走近,许芳开口说道。 “好,就这儿谈吧。”乌云还在房间里,李飞白没有邀请许芳进去。 “我儿子给我打电话了。”许芳开门见山地说道。 “猜到了。” “我知道,他犯浑对你们做下了不可原谅的错事,让你非常生气,以至于迁怒我们,让我们替他的错误买单。”尽管许芳语气平淡,没有什么情绪,可是在李飞白听来,就感觉她是在指责自己拎不清。 虽然她的话中也完全没有为她儿子开脱的意思,但横竖就是听着别扭。 “您想多了,我不过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李飞白假装没听出来。 “你是院长,我对你的做法不做评价,我们也接受你的决定。”许芳又道。 这话又叫李飞白心里不爽了,你这不评价的话已经胜过于评价了好不好?! 不过,你挖坑,我不跳就是了。 “那就好,免得我多费口舌。”李飞白面无表情的道。 许芳毫不在意李飞白的态度,一脸淡定的看向他道:“只是我现在面临两个问题,需要一段时间来解决。在解决问题之前,我们还要继续住在这里,希望你能答应。” “多久?” “我认为你应该先听听我的问题。” “这不在我的关心范围之内,我只需要了解你要多久才能解决问题。” 许芳嘴角泛起一丝冷笑,语气一下子强硬了起来:“我们的问题你必须要关心。” 你想避开,得看我许芳同不同意。 李飞白:“我不想关心。” 许芳:“你必须关心!” 李飞白:“……” 你这是仗着岁数大欺负小孩儿吗?! 191、就欺负你了! 在李飞白的印象当中,许芳扮演的角色一直都是那个有些好面子,不愿家丑外扬的普通妇女。面对儿子谷郁的第一次造访,她还因为担心老伴儿不高兴,做贼似的匆匆见了面就把他打发走了。 而与自己打过的那几次交道,许芳在交谈中表现出的更多的是退让和妥协,从未有过像现在这样强势,并且多咄咄逼人。 这使得向来伶牙利嘴的李飞白有些无从下手。 看着许芳仍旧一副其貌不扬的面孔下,此刻却隐隐散发着一股霸王之气,李飞白一下子就想起来这个女人的过往。 一个医药销售出身的单亲妈妈,年轻时带着一个拖油瓶,凭借一己之力抢了别人的男人重新组建了家庭,然后在人生几次陷入绝境的时候逆境重生积累资本,过上了优于绝大多数人的生活,还把自己的儿子培养成一个上市医药公司的老总。 虽然他儿子身上毛病一大堆,李飞白半只眼睛都瞧不上他,但是不得不承认,他在外人眼里他确实是个成功人士。 抛开插足别人家庭这块不说,许芳某种程度上就是个励志典范,是个狠角色。 可即便如此,李飞白不怕。 大不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的地盘上,还能容你胡作非为不成? 于是大度的笑笑,说道:“那您就说说,都是什么问题。” 许芳开口说道:“首先,我家老田只认华子,对李玲的信任程度远不及华子,自打听说我们要搬走,老田闹了好几天,所以你强行要我们搬走,首先要把这个问题解决掉,而且解决这个问题的时间并不受我控制。” “……” 李飞白目瞪口呆,怎么胡搅蛮缠还能缠的这么振振有词? 怎么解决,难道要我把华子打包送给你们? “其次,你也知道,我家老田这种病例其他养老院都不愿意收住,我担心即便是勉强收住,他也享受不到太好的照顾。想必你也听过一些老人住进养老院没多久就死了,如果我家老田不小心住到那种养老院,不小心死在那里了,不知道你会不会后悔今天的决定。” “……” 李飞白不由得寒毛直竖,你们家老田那纸糊一样的身体素质,谁知道什么时候就……了? 换了地儿就内个了,这你也能怪到我头上? 欺人太甚! “前段时间听说你们打算打造青城市唯一一家专业照顾阿尔兹海默症患者的养老院,我们就一口气交了两年的入住费,这也算是对你们事业的支持。可是你现在让我们走,我去哪儿找比这里更合适的养老院?就算有,也得需要足够的时间,而且这个时间也不受我的控制。” “……” 两个问题就像两根缝衣针,一下子把李飞白的嘴巴给缝上了。 田老粘着华子这事,基本上是无解。随着病情的发展,田老变得就只听华子一人的话了。就连接受李玲,也是在华子的强制要求下,勉为其难接受的。李飞白相信许芳说的话,因为田老只要大半天不见华子,就会吵着找他,这一听说搬走,不哭就怪了。 这第二个问题,许芳说的更狠。敢情田老从这里搬出去,一旦出了什么意外,或者不能长命百岁,那她都会把责任推到李飞白身上?就算不找李飞白索赔还是什么,就光是让他知道这件事,让他在人性上觉得自己心里有愧,就足够让他往后的人生难以安稳了。 这简直是道德绑架! 李飞白怒视许芳。 许芳则是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绑架的就是你! 看到李飞白被自己说的一句话说不出来,许芳又补充道:“更何况,林梦秋当初向我保证,只要我们肯配合,她会给老田最专业的照顾,还说我们就是帮你们树立行业标杆的优质住户什么的。为了帮助你们发展,我自认为对老田约束的很好,积极配合你们……可是你呢?却要我们在没有任何过错的情况下搬走。” 许芳咬死不放,逼的李飞白没办法,直截了当地说道:“你知道我是为了什么让你们搬走。” “我知道,因为你和我儿子谷郁的个人恩怨咯!”许芳大大方方的承认道:“可是我也希望你知道,我儿子早已成年,我这个当妈的早都不管他了。而且因为老田的关系,我们搬来这里时都没有找他签字,这些你们都知道。按理说他与你的个人恩怨不应该影响到我们,可是你偏要拧在一起,我是真的很无奈。” “我是说……” “还有啊,我听说是你们主动邀请他一起吃饭的吧?”许芳不给李飞白一丝反驳的机会,打断说道:“早知道你们拿他没办法受了气来找我们老两口撒气,那我最开始就一定不会答应让他跟你们吃饭!” “……” 李飞白的脑子飞速运转了无数次,却没能想出反驳她的话。 多维度无死角的完败! 明明应该是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的一方,却被许芳几句话变换了立场,又扣了帽子。 什么叫拿他没办法? 什么叫受了气还拿他没办法? 早知道就让周进和华子当场胖揍他一顿了! 起码还出了一口恶气。 “算了,毕竟你还太年轻,可以说是涉世未深。”看着李飞白一脸痛苦的模样,许芳又开口说道:“我很理解你作为男人没能保护好心爱之人的无力感,可是我真的认为,你为了出了胸口这股恶气,不惜拿他年迈的父母开刀这个做法,实在是太幼稚又没品。” “我没品?我幼稚?”李飞白简直要炸毛了,你不要欺人太甚了好吧? 怎么说着说着就上升到人品了? “是的。”很显然许芳并不打算给李飞白任何面子,“作为女人,我对乌云的遭遇感同身受,如果我儿子当着我的面敢这样对她,我一定大耳刮子就打过去了。即便不是我儿子,我看到有别的男人当着我的面这样做,我也不会给他留一丝情面。” 李飞白气的呲牙咧嘴:“所以我不如暴揍他一顿,打到他住院,之后再来跟您道歉,这样您就开心了,是吧?” “不用跟我道歉,那是你们的事。”许芳似乎站的有些累了,换了个姿势,后背靠在墙上,摆出一副睥睨天下的架势,继续说道:“你虽然很聪明,但总是搞不清重点在哪里。既然我们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不妨再多说几句。谷郁是个典型的商人,整天在名利场上走动,他最会察言观色了。你想过没有,他为什么就敢这么对你?” 192、交易! “因为他根本就没把我放在眼里。”李飞白恨且无力的道。 在知道我底细的那群人眼中,我就是个纨绔子弟扶不起的阿斗。 在不知道我底细的那群人眼中,我还是个没什么本事的小瘪三。 “哦,原来你知道啊。”许芳点点头,“有自知之明是好事。” “……” 李飞白气的直翻白眼,实在是说不出话来了,他真的都要失去风度了。 可是他却无法反驳,有什么好反驳的呢? 毕竟这是自己的短板,是自己的硬伤啊! “既然你知道,那我们接下来的谈话就可以再简单一些了。” 许芳微微一笑,说道:“与其在我们身上打主意,计较这些饭桌上的细枝末节,不如好好想想,怎么赶快成为一个成功的男人,叫你到了哪里都不会被轻视,你的女人你的朋友也不会因为你而遭受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李飞白深吸了一口气,总算是找到一个反驳的机会了:“这个不用你说,我自己每天都在想,虽然现在还没有成功,但我在为之努力。还有,你所认为的细枝末节,在我心里是最重要的事情,不管我究竟强大与否,在那样的场合下,我都会拼命保护她。” “唔,”许芳显然是没料到李飞白会如此在乎乌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微笑了起来:“听起来怪叫人羡慕的。不过你这个拼命的劲头也该分一些出来在事业上,虽然你说你在努力,但你在我眼里还是在原地踏步,这样不行的。所以我想,不如我们做个做个交易吧?” “什么交易?”李飞白警惕地问道。 “我来教你一些做生意的技巧,并介绍一些人脉给你,帮助你快速的拓展事业。然后我的条件是,你不要再折腾我们家老田了。”许芳望着自己房间的方向,轻轻叹气,“他在这里很快乐,他都这样了,我只想让他快乐的活着。” 李飞白果断拒绝道:“我说过,我不想和你儿子再有任何交集。” “你怎么总是把我和他混为一谈?我说的是我和你的交易。” “你的人脉不就是他的人脉?还不都是重叠的?” “我儿子早已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地了,我们都有各自的社交圈子,我完全可以绕开他。”许芳强调着说道:“如果不是为了老田,我可能不会这么早隐退。而且我只是看在你们照顾老田的份上,才愿意把我的圈子介绍给你。” “……” 面对许芳的一番话,李飞白犹豫了。 眼下的情况来说,他确实需要拓展交际圈,来大力发展他的养老事业。 老妈的人脉他几乎用不到,白寅初等其他的人又图谋不轨自己不敢与他们过多接触。而许芳恰好是另外一个完全不同的圈子的人,有这样一个人出面帮自己,确实要比自己摸着石头过河要强得多。 可是,向许芳妥协,不就是向谷郁妥协吗? 自己接受了许芳的帮助,谷郁又跑来找事怎么办? 许芳似乎看出李飞白的担忧,又开口说道:“你放心,我不会叫谷郁再来养老院也不叫他再出现在你面前,如果我食言了,就绝无二话的立刻搬走,怎么样?” “我怎么才能相信你?”李飞白问道:“万一这是你因为我打算把你们赶走,而想出的拖延或是报复我的方法呢?” “哈哈哈!”许芳大笑起来,说道:“我和我家老田就住在你们院里,我能报复你什么?我把你这里搞到关门歇业,然后搞的自己无处可去吗?小伙子,我知道这个社会很灰暗,可也没你想的那么灰暗。你这样多疑的性格要是不改一改,可是成不了大事的啊!” “许阿姨说的对。” 两个人正说话的时候,李飞白的房间门被打开,门口传来乌云的说话声。 她和崔锦华一直在门内听他们说话,看到李飞白犹豫不定,忍不住走了出来。 “小白,”乌云站到李飞白的面前,郑重的对他说道:“其实这几天我仍旧有些自责,我认为是我的出现影响了你许多的决定。那晚如果我不在场,你一定会收获一个好的生意场上的朋友,而不是一个反目成仇的敌人。现在许阿姨没有因为其他原因而与你产生更多矛盾,反而主动来帮你,我觉得是个大好的机会,如果你再因为我的关系而拒绝她,那我可能会打算退出你的生活了。” 乌云的一番话说得很平静,却是决绝的很。 在她的概念中,两个人就该是相互成就的,而不是无形当中成为了彼此的绊脚石。 “不要!”李飞白一听乌云有这样的打算,急的大喊出声,那种害怕失去的心理溢于言表。 “哎呀呀,好好的一件事儿怎么让你们聊成这样?”崔锦华听得乌云说如此的狠话中伤李飞白,立刻嗔怪道:“有你这么劝人的吗?真让你以后再也不见李飞白,你不得哭死啊?!切。” 训完了乌云,崔锦华又对李飞白说道:“你们家乌云长得好看,大街上看他流哈喇子的男人多了,还有她平台上那么多的男粉丝,天天喊着娶她,难道你还挨个找上门去威胁他们的父母吗?真是的,许阿姨都说了以后不叫他儿子来了,你怎么还过不去这个坎儿了呢?!你要是真这样,不如你和乌云就上山隐居,与世隔绝算了,啥也别干,你俩当杨过和小龙女去!” “……” 李飞白很少脸红,却被崔锦华给训斥的满脸通红,头都抬不起来了。 乌云原本就爱脸红,崔锦华当众这一番话,羞得她连脖子上都是粉红色一片。 两个人又因为互相关心,担心对方的状态,忍不住又互相瞄了一眼。 这一眼,两人双双撞进彼此的眼中,随即一个没忍住,「噗呲」一下笑出声来。 …… …… 田老的劝退危机解除,雷老又痊愈出院,养老院又回到了往日其乐融融的状态当中。 为了方便护理雷老,华子给崔锦华收拾出来一个房间给她住,乌云担心她自己住着不习惯,就留下来陪她。于是两个如花似玉的姑娘整天进进出出,给养老院又增添了一抹靓丽的色彩。 随着雷老的身体的逐渐恢复,他又开始了晨练的习惯。在雷老的鼓励下,瘫坐在轮椅上的李艳美大受鼓舞,竟也有了重新站起来的念头,每天早上起床之后,都会扶着专为她设计的扶手站上一会儿。 “好好活着,不能拖累我儿!”李艳美口齿不清的总是重复着这样的一句话。 193、证道何难? 青城的春天很迷幻,迷幻到让人感受不到它的存在。 它总是在人们以为它还没来的时候就来了,也总是在人们以为它已经来了的时候又躲起来了。 时间已是三月末,都到了放眼望去「草色遥看近却无」的时节,可是一场大雪,再次覆盖了所有的春意,也推迟了养老院的开工计划。 周进和华子没事可做,就跟着李飞白到处应酬,应酬的对象都是许芳介绍给过来的。 因为许芳是搞医药出身,所以她的一级人脉大都是医疗卫生相关的。在应酬了一圈之后,李飞白了解到,一家合格的养老院,必须要建立健全本院的医疗设施。 起码得有一个像样的医务室,还得有定点合作医院,这样的话,如果再出现像上次雷老一样突发急病的病人,定点医院可以为他们开启绿色通道,大大的降低了病人发生生命危险的可能。 可是以目前养老院的规模来看,一共不到十个住户,根本就不够资格与医院合作,所以就只能先建立个医务室了。 医务室好设置,医生却难找。 虽然之前有崔锦华帮忙护理雷老,可是她的主战场还是在村里,毕竟全村百十来户人家就指望她给看个头疼脑热的毛病。 好在崔锦华为人比较仗义,表示自己可以辛苦一些,每周一三五来养老院驻点,二四六在村里,周日休息一天,有什么急事再临时调整时间。 周进为此感到头疼无比,崔锦华住在这里的半个月已经叫他生不如死,好不容易给她送走,还没几天,竟然又要把她给请回来! 还常驻! 周进难过的想死! 想撞墙! 跳楼! “滚!” 当周进第n次央求雷老出面劝说李飞白别让崔锦华来这里驻点的时候,雷老这样回复道。 最近雷老在养老院的话语权飙升,大家都对他言听计从,谁也不敢与他顶撞,所以周进才想要雷老出面,把这事给压下去。哪里想到,崔锦华在雷老心中的地位早已经盖过了自己,而且仅次于乌云。 雷老的态度叫周进真的有种生不如死的感觉,为了躲避崔锦华,自己背井离乡在外飘荡这么多年。 宁愿背负不务正业的名头,也不想回去见到她。 后来遇到李飞白,自己终于走上正道了,好不容易有了一个想要为之奋斗一生的安身立命之所…… 却! 特么的! 又和崔锦华捆在一起了! 造孽啊! …… …… 雷老也惆怅。 尽管地位有了,权威有了,雷老却总觉得生活少了点乐趣。 自己曾有几次故意去跟李飞白找茬儿,想找他斗个嘴乐呵乐呵,可是李飞白却只是好脾气的哄了哄自己,还拿出来乌云给他做的健康零食与自己分享。 雷老抱着零食咯吱咯吱嚼着,却觉得嘴巴里心里更加没滋味了。 哎—— 他们这是怕自己撒手人寰啊! 真的就这么老了吗? 雷老照着镜子看着自己,我这红光满面的,才七十出头啊! 按我们教授届的平均年龄来算,我还算是个年轻一代啊! 哎—— 想到这里,雷老真的非常惆怅了。 也有点觉得自己老了。 也开始觉得自己应该珍惜时间干点正事了。 往后的日子要紧张起来不能再这样瞎混了。 于是雷老找来刚刚被自己骂走的周进,让他给自己画图。 他要把建造一座民俗博物馆的事情提上日程,因为自己租的那间仓库快拆迁了,仓库里搜集了多年的那堆破铜烂铁再不早点见天日,怕是该腐烂了。 虽说建造博物馆的馆址还没有选好,但是先把内部设计搞一搞,也是可以的。 “哎呀妈,雷爷爷,您有一百来万的存款呢?!” 听到雷老说起自己建造民俗博物馆的计划以及未来的投入预算时,周进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平时爱财如命又抠得要命的雷老,竟然是个富翁! “老头儿我堂堂教授,出书立著稿费无数,攒了一辈子攒个一百万很奇怪吗?” “您要是这么说就不奇怪。”周进嘿嘿笑道:“可是您都有这么多钱,为什么还总是那么小气?” “我自费搞博物馆,买地皮建房子办手续,一百万根本不够,我当然要节衣缩食了!”雷老嗤之以鼻的道:“就是你们不争气,还指望你们赶紧赚钱给我分红呢!” “买地皮建房子……那确实不算多。”周进心里盘算了一番,又问道:“可是您有合适的地儿吗?我记得您刚来的时候说,看到这里风土人情什么的,是想在这附近找地皮吗?” “也不是说这里就合适,毕竟这里离你们那几个村子近些,方便我淘宝。” “淘宝?”周进不懂了:“农村能有什么宝贝?” 雷老反问道:“乌云做的事你们都知道吧?” “嗯,搞什么文化传承,要把遗失的文化记录下来。但是那玩意对我来说太虚,我深入理解不了。” “我和她做的事情内涵一致,但表现形式不同。”雷老解释说道:“她选择通过自己的学习和考察,用文字和影像把那些不依赖物质形态而存在过的文化还原出来,属于非物质文化遗产范畴。而我呢,是要保存实物,以具体形象存在过的东西,像是炉灶、耕具、服饰啊什么的,是物质文化遗产。” “那要这么说的话,你这博物馆弄的都是我们农村不要的东西。”周进呲牙一乐,总结说道:“你这就跟收破烂的差不多,嘿嘿。” “要是年轻一代全都是你这觉悟,”雷老压着心头的火,咬牙说道:“那人类得退化成什么样?” “……说着说着就人身攻击,我现在的文化造诣可不比往日了。”周进撇了撇嘴,不服气的道:“我认为我说的一些话,其实是掀开了所谓光鲜的外衣,揭露了事情的本质。” “……” 看着周进洋洋得意的样子,雷老面露痛苦的神色。 我为什么要对一只大猩猩说这么多? 抬头看过去,却见大猩猩的一脸严肃的正盯着自己:“证道何难?” “……” 194、装弊,你还没资格! 在这场倒春寒的大雪彻底融化之前,林梦秋总算是得出空来,把老同事们聚集在一起开了个会,专门研究季平被人坑害的问题,李飞白也抽空参与了一下。 诚如白寅初在饭局上透露的那般,工厂的资金运转不开,确实是从季平投资玉簪村项目之后开始的。据那个做假账的会计所说,他开始做假账的时候,集团的资金就已经出现了很大问题,时间刚好与玉簪村项目停滞的时间对上。 再后来因为季平的一意孤行,把本就不多的现金投资到建设养老院上,使得公司高管们对她产生了巨大的意见,以至于内部产生混乱,会计就被逼着做了假账,造成了账面上的亏空。 大家一看,会计也是被逼无奈,并且又看在他主动把账本交出来的份上,就放了他一马。 李飞白谢过众人,又把账本复制了一份,原件交给了律师张立行,复制的那一份给周进,叫他拿去试探赵唐。 自从赵唐受伤之后,周进给他打过两三次电话,并表示想去看望他,可赵唐一直都拒绝。直到这次对他说自己拿到了李飞白家的一些财务账,他这才同意与周进见面。 据周进回来说,赵唐已经休养的差不多回公司上班了,至于问起他是如何受伤,赵唐是绝口不提。后来在赵唐的桌面上,周进看到了季平借款的那份材料,就又多嘴问了一句,问他是不是打算派别人催债,赵唐的答复是再等等。 李飞白其实也很好奇,按说老妈借债都借到了小额贷款公司,那么欠款也不应该只有这么一笔,怎么过去这么久了,自己却没见有什么别的人过来找自己「母债子偿」呢? 通过与张立行的多次接触,李飞白也隐隐约约感觉到老妈似乎与他有一些联系,想到张立行嘴巴牢的跟装了密码锁似的,问什么也是徒劳,李飞白也就不做多想,踏踏实实搞自己的事业了。 说起来搞事业,李飞白也有些恼火。 同许芳介绍的人脉吃了这么多次饭,喝了这么多次的酒,除了提到完善医疗配置这一块,别的基本没什么进展。 他现在需要的是入住人员啊! 上次林梦秋找来的那几个家庭,只有一家把老父亲送过来了。老人姓张,是一个生活半自理的老头,平时就在房间里窝着,不说话也不出门,在养老院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不搞事情的老头就是好老头,林梦秋就喜欢护理这样的老人。 养老院的内部护理被林梦秋安排的井井有条,她每天都高兴的乐开了花。 哎—— 有人欢喜有人忧,看着众人干劲满满的样子,李飞白更愁了。 指望着这几个老人,还赚什么钱啊? 年底了给他们又能分到什么钱啊?! 李飞白憋了好几天,终于在一天午饭过后去找许芳请教了。 “怎么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许芳听到李飞白的话,冷冷道。 自从那次事关「交易」的谈话之后,许芳对李飞白说起话来就毫不客气,每次都像教训自己的儿子似的。 这样的态度,李飞白心中虽然不爽,却也会老老实实的坐下来听许芳「训话」。 毕竟在李飞白的人生中,还没出现过这号人,也没人这样对待他。 亲妈季平对自己永远都是宠爱有加,从不训斥,自己便天天吃喝玩乐不求上进,以至于造成了今天「难成大事」的局面。 但是自从有许芳这么个不在乎情面的狠人鞭策自己,李飞白觉得自己有所进步了。 但还是不足。 用许芳的话就是:差远了。 “我找什么原因啊?”李飞白心中虽然觉得许芳说的对,却仍旧嘴硬:“他们虽然都客客气气的,也给足了我面子,可是说的都是场面话,场面话有什么用?” “场面话里也有干货,是你自己没听出来。” “……我每一句都听了,真没有啊!” “你一直端着架子,心思根本就不在于如何请教,那些话你自然也没有过脑子。那群人都是老油子,说话本来就隐晦,你胡乱用心,能听出什么?” “要不要说的这么直白……”李飞白大窘,严重怀疑那群家伙事后给许芳打了电话,“他们连这都跟你说。” “这还用说?你天天跟我端个院长架子都习惯了,他们是我介绍的人,你心里也就没想着把姿态放低。他们又不是我,你端着你觉得人家会理你?如果我不是为了我家老田,你觉得我会理你?” 许芳的这番话要是让周进过来翻译一下,那就是:你跟我装逼我也就忍了,可你跑去跟人家装逼,你觉得谁会买你的帐? “……” 字字扎心,句句见血,李飞白受到了暴击。 “我跟你说,在你成功之前,面子什么的都不是你该考虑的问题。”许芳直言不讳地说道:“再说了,乌云又看不见,你端给谁看?” “……” 从许芳那里灰头土脸的出来之后,李飞白垂头丧气了一个晚上。 好在第二天起床满血复活,重整旗鼓,再次出征,终于,在最新的一场饭局之上,他挖掘到了宝贵的资源。 饭局上有一位任职于民政部门的中年男人老李,他在闲谈之中说道,年初以来,各级领导对全市各救助站对妥善安排流浪人员的问题非常重视,不少养老院得知消息,主动申报材料,申请全面接手安排这些流浪人员。 虽然没有明说他与这件事有什么关系,可是得了许芳教导的李飞白,听得老李既然说起这事,就断定他绝对与这事有关,于是一番殷勤的敬酒和客套之后,得知他竟然就是这一块的负责人。 看到李飞白如此,老李非常担心他想的太美。 于是放下酒杯严肃向他表示,让他不要想着弄虚作假,要按照规定申报材料,要具备相应的资质、规模硬件设施以及服务人员配备,否则的话,差上一星半点儿,就行不通。 都是人命关天的事情,可不是酒桌上说说而已的。 这话正中李飞白下怀。 说他是涉世未深也好,说他是年轻气盛也好,如果让他去搞那种暗箱操作的事情,他是一定做不来的。 他希望自己做的所有事情都是光明正大暴露在阳光下的,即便是这条路可能会有些艰难或是曲折,但这终归是一条正确的路。 他的想法不仅影响着他自己,还关系到周进和华子这两个时时刻刻盼着做正事的人。 李飞白可不想两个人心心念念的干着正事,却不得不为了一些利益做些不正当的勾当。 195、变卖家当! 接收社区救助站的流浪人员,李飞白这里其实也有过。 那是他们这里入住的第二位老人童娟,还是街道办事处的负责人王丽红亲自送来的。当李飞白对老李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老李笑笑说道:“你自己都说了,大晚上的是因为别人家没地儿了才给你们送来,你们这是捡漏。想靠捡漏维持营生,这买卖没个干,那跟守株待兔有什么区别?” 李飞白回忆了一下,街道办事处从那以后确实没有再送来任何的老人。他自己也不是没想过去找王丽红聊聊,可是毕竟人家的王牌志愿者林梦秋被自己留下了,就没好意思去。如今另一个志愿者李玲也被自己挖来,李飞白觉得更加没法去了。 回到养老院,李飞白又向许芳汇报了这些情况,换来的又是许芳的一顿毒舌:“那你要是有那么多不好意思,不如就等着天上掉馅饼算了。这里你自己一个人守着也就够了,华子的薪水我来支付,其他人你让他们爱干嘛干嘛去,跟着你早晚饿死。” “……” 李飞白回到房间痛定思痛,认认真真地考虑了一下,把一众合伙人召集到会客室开会。 同时不忘盛情邀请许芳与会,却被她冷冷地拒绝了。 许芳的反应在李飞白意料之中,毕竟人家是个隐退江湖想要安度晚年的强者,参加这种初级会议与她的人设不符。 也就没再勉强。 老李在饭桌上强调的相应资质和服务人员配备是他们这次开会的主题。 俗话说得好,「没有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儿。」 众人商量过后,一致认为以目前养老院的规模来看,想要拿下全市范围救助站的合作是件异想天开的事情。仅余二十几张床位的他们,根本承接不起那么大规模的人员安置,如果能够在整体项目当中分得一杯羹,那就是不错的成就了。 说来说去,还是一个捡漏的计划。 但是,捡漏也分大小,他们要是能捡来十几个人,起码也有足够的钱装修其他的房间了。 那么与此同时,问题又来了。 “我们现在的护理人员根本不够,秋姨加上玲姨一共才两个人。秋姨下一步要着重内部的服务管理,不能所有的事情都亲力亲为,玲姨还是专门负责护理田爷爷的,这等于我们根本就没有为迎接新的入住做任何的人员储备。”华子率先发表意见。 “这个问题我也考虑过,假设我们现有的房间全都住满,至少要再加2-3个专业护工。不过你们放心,我年前联系了几个姐妹,她们也说了愿意来,就等着我们这边来入住的人呢!”林梦秋接口道。 “这种不情况属于人员储备,存在一定的风险。”华子郑重的申明道:“我们申报材料的时候就要把护工的数量和资质也报上去,您得清楚,「说好了」和「在岗」,完全是两个概念。” “可是现在把她们叫来等于是白养着啊,我们现在哪有钱养闲人?你不是总说要考虑人工成本吗?把他们请来一个月至少多给万八的支出!” “所以这就是问题所在。”华子一脸严肃的说道:“我们既要留着钱装修,还要考虑人员支出。按照现状的话我们还能维持,但是如果去争取这个项目,就不能还按现在的情况继续下去了。” “……”面对这个情况,林梦秋沉默了,找钱这种事情实在不是她的强项。 “扯那么多没用,”周进总结说道:“归根结底还是钱的问题,没钱就啥也别想。” 他最近读了不少的书,觉得自己智慧无穷,看问题也总是能看清本质。 “咳咳——” 李飞白胸中一口老血差点儿没咳出来,“说点人话行吗?我们没钱这状况又不是一天两天才出现的。” “哎,不行我去忽悠忽悠赵哥,跟他借点钱。”周进看着李飞白问道:“怎么样?” “不怎么样。”华子略带指责的开口道:“那样的人,我们应该早点跟他撇清关系,怎么还能想着再找他借钱呢?” “我这不是考虑咱们没钱嘛!”周进不爽的道。 “那也不能自己给自己挖坑。”华子想了想,说道:“干脆把我和进哥都报成护工算了。反正我平时也要护理田爷爷,就算他们来考察,我也能应付。” “不是长久之计,你们还有你们要做的事情。”李飞白皱眉,轻轻叹气道:“一会儿你把我柜子里的衣服收拾收拾,然后去二手奢侈品店转转,看能换多少钱。如果不行,再拿两块手表。” 哎,终究还是要走上这一步了! 华子顿时一脸肉疼的模样:“衣服卖就卖了……手表,还是算了吧?” “不卖你手上那块。” “……啊。”华子长长的舒了口气。 “那个,那件羽绒服我送去洗了,得半个月才能拿回来呢。”周进弱弱地道。 “那就也不卖。” “……啊。”周进也舒了口气。 “小白啊,秋姨手里还有点积蓄,不然的话先拿来用着吧!”林梦秋听到李飞白开始变卖家当,眼角又蓄起了眼泪,心疼地说道。 她和海青山这些年攒下的钱,多半被海兰拿去开网吧了,剩下十几万是她攒下来留给儿子结婚买房子首付用的,早已被她存了定期,两口子发誓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动用,就当这笔钱不存在。 如今看到李飞白陷入困境,林梦秋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不用啊,”李飞白安慰着说道:“我那些衣服反正都不穿了,闲着也是闲着嘛。” “可是就几件衣服,能值什么钱啊?”林梦秋又问。 “值多少算多少,不行就再想办法嘛。” “哎——” 就在几个人叹气的叹气,沉默的沉默的功夫,一直没有做声的雷老开口了:“嘿,老头儿活这么大岁数还没见识过新时代的当铺呢,你们什么时候卖衣服去,也带我见见世面?” 众人顿时:“……” “看我干什么呀?既然决定了就赶紧的,到时候别人的养老院都申报完事了,你们还什么都没准备呢!”雷老冷哼着说道:“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众人再次:“……” “那个小白,你还有什么值钱的都一块带上,多带点,免得到了那里换不来几个钱,还得回来取!” “……” 196、上次惹我生气的结果还记得吧? 当周进和华子拿着一张一百万的存单回来的时候,李飞白惊呆了。 一箱子衣服加上两块手表原价或许能值个上百万,但要是拿去二手奢侈品店卖出一百万,打死他也不信。 可是两个人就说这钱是卖东西换来的。 可是那副吞吞吐吐底气不足的样子,直接就出卖了他们的内心。 “如果不说实话,当心我怀疑你们吃里扒外拿了不该拿的钱回来坑我。”李飞白脸色不善,看起来非常生气。 他确实非常生气,这种摆明了被人当傻子的感觉让他不只是生气,更多的是愤怒。 “你自己想嘛,非得逼我俩干什么?”周进看到李飞白如此,一脸委屈地说道:“那头说我俩要是说出去,就和我们永远断交,你这头又要给我们扣帽子,还不让我们活了?” “就是,小白哥你的脑子不是挺灵光的吗,怎么这点事想不出来非要为难我们?”华子也帮腔道。 怕断交? 能让他们怕断交的,想必不是外人,一定是自己人。 想到这里,李飞白的心放下来了。 是自己人那就好办,退回去就是了。 “是秋姨吧?你们给她退回去,我都说了她的钱不能用。” “不对。”周进的大脑袋晃得像个拨浪鼓似的,“秋姨哪来这么多钱!” “许阿姨?”李飞白想,莫非是许芳刀子嘴豆腐心,看到他们的难处出手帮忙了? “哎呀嘛呀,怎么可能是她!你可真能想。”周进撇嘴,“再猜!” “总不会是乌云吧?”李飞白生气地说道:“我都告诉你们不要把这些事告诉她了!” “你们家乌云有那么多钱?”周进一脸不敢置信的模样,“当网红这么赚钱吗?赚的话我也试试。” “去你的!”李飞白这下猜不出来了,除了这几个人,谁能这么大方的拿出一百万帮自己?! “小白哥,你再想想。”华子提示着说道:“你看我俩,空手回来的,证明你的东西确实卖了。” 这么一说,李飞白以为华子还要嘴硬说这钱是卖东西换的,怒道:“我虽然没有跟去,但是卖多少钱我心里还是有数的!你真把我当傻子吗?” “哎呀!”华子语塞了,“我是想说这钱里有你那部分!” “那这张存单里包括卖东西的钱?” “嗯,包括。” “那你的意思就是……这么多钱是凑的?你们俩难道是号召大家凑的?”李飞白急了:“糊涂啊,怎么能这么干呢!我特么都说了你们的钱一分不能动!” “卧槽了,不是很多人凑的!你这关键时候脑袋怎么这么笨呢?”周进比李飞白还急,干脆点破道:“你想想,谁跟我们去的?!” “雷爷爷????!!!” 李飞白简直都要惊呆了:“不会是雷爷爷吧?” “这傻子终于开窍了。” 周进长舒口气,拉过李飞白的手,「啪」的一下,把存单拍在他的手心,“真特么累,跟你说话是真费劲!东西给你了啊,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吧,到时候雷爷爷追究起来,你得证明,我俩可是一个字都没说!” “……雷爷爷他,怎么能有这么多钱?”李飞白一副被雷劈到的模样,呆呆地问道。 “人家留着弄他那博物馆的。”周进轻轻叹息,一脸惆怅的说道:“他说他以前想自己慢慢的弄,可是生过这场病以后啊,他怕自己没有那么多时间了,万一这事成了遗愿,总得有人替他完成吧。” “遗……怎么说话呢?”李飞白想撕了周进的嘴。 “他自己说的啊!”周进避开李飞白的攻击,“你一定还得问,为什么乌云和查理都是他的得意门生,雷爷爷不去找他们?他说啊,人家两个事业有得忙,一个人忙好多件事情,怕他们搞不过来又怕他们多想。所以呢,他退而求其次,选了我们三个。反正我们三个整天闲的冒泡,万一养老院干不下去没饭吃了,弄个博物馆以后卖卖门票还能赚碗面钱。” “……” 重新回味了周进的话,李飞白的眼角湿润了。 瞧不起谁呢? 说谁干不下去呢?! 这个臭老头儿! 李飞白怒气冲冲地转身。 雷爷爷呢? 我得去找他说道说道! 雷老心中的一件大事托付给了别人,有那么一丢丢浑身轻松的感觉。 回到房间后,他悠哉悠哉的泡了壶茶,细细品味一番,突然觉得老年人的生活就该是喝喝茶、追追剧,别的事情,该少操心还是得少操心。 虽说崔锦华严格控制自己的茶量,这茶淡的跟白开水似的。 看到李飞白来找自己,雷老料到周进和华子那两个嘴上没把门的一定是把自己给卖了,也没生气,微微一笑说道:“我那可是五年的大额存单,为了提前支取我五年的利息都没要。你说说,这说明什么?” “说明什么?”李飞白先前酝酿的情绪戛然而止,一头雾水地问道。 “说明我决心已定!我这么抠的人,连利息都不在乎了,这得下了多大决心?你要是过来给我退钱的,那我可就生气了。”雷老唬起脸道:“你上次惹我生气,导致什么结果还记得吧?” “……” 这个时候提起这个事情,李飞白一肚子话瞬间没影,看了一眼雷老坚毅的模样,无奈转身走了出去。 他跑回自己的房间,打开老妈的箱子,翻出一套珠宝首饰,又拿了一个看起来不错的古董摆件,装进一个口袋中又回去找雷老了。 “您让我帮你建博物馆,倒也不是不行。”李飞白走上前,边说边把口袋里的东西拿出来摊开到雷老面前:“可是您想偷懒,那可就打错算盘了。呐,我这里有两件价值连城的宝贝,麻烦您帮我收着。嗯……要是您把我这东西弄丢了,博物馆就别想了,钱也崩惦记了。反过来要是我们不小心把您这点钱给赔光了,您就把这个卖了,还能重新委托别人帮您建馆。” “嘿!”雷老佯装生气地说道:“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子!我后悔了,把钱还给我,我给查理去!” “哈哈,后悔已经来不及了。”李飞白转身冲向门口,回头指着桌子上的东西说道:“收好了啊,弄丢了您可赔不起!” …… …… 钱的问题解决,眼前的大部分困难也得以解决。 林梦秋除了招聘了三个护工之外,又在李飞白的建议下找了一个专门做饭的阿姨。林梦秋这才得以从具体的事务当中抽出身来,重点关注护工的管理和培训工作,向着打造王牌服务目标而努力。 同时,华子跟着张立行开始忙于与救助站合作的材料申报工作,周进则是开始研究装修动工事宜。 养老院的发展,总算是走上了人员和规模双扩展的道路。 197、你讨厌! 大家都忙活起来,李飞白才能稍稍的歇一口气。 他一歇下来,就非常迫不及待的想去找乌云。 自从赵唐痊愈出院后,赵棠也回到山上和乌云一起住了。这么一来,李飞白和乌云见面的机会就少了。 多数时间只能是电话微信联系。 据乌云说,赵棠回到山上以后,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并没有对乌云说起他们姐弟受伤的事情。在乌云主动说起家里进了贼,狗狗被毒死的事情之后,也只是象征性的关心了一下,没发表任何意见。 乌云说,她也没看出赵棠的异常。 李飞白对此没做评价,心说赵棠既然能做出这种事来,那心理素质就是绝非一般人,能叫你看出来就怪了。 他也知道乌云心中还是不希望她的「小姨」是坏人的,所以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再就是平台的问题。 确如他们预料的那般,没有了平台的推广,乌云的粉丝增量就锐减了,好在没有下降趋势,情况也算是乐观。 今天的电话里,乌云告诉李飞白说,联系她的内容编辑解方程,因为没能签下她已经被公司辞退了。乌云为此心中很是愧疚,后来与他聊过几次,没想到在聊天中偶然得知,解方程的老家也是青城市的。最近他因为丢了工作回到青城市,想约乌云出来见面吃个饭。 为此,她想征求一下李飞白的意见。 想到自己最近饭局不断,应酬频频的,李飞白也不好阻挠乌云的社交,吭吭哧哧了半天,违心地答应了。 挂断电话之后,李飞白收到乌云发来的地址,这才知道乌云原来是打算带他一起去。 这让李飞白觉得自己有点儿太不大度了,可是看到餐厅的名字,李飞白又觉得自己小心一点其实没错。 吃饭的地点在青城市一家很有名的小资西餐厅,位于市中心一座三十层建筑的顶楼。坐在那里,可以将大半个青城市的风光尽收眼底,是情侣约会的好去处。李飞白曾经被王小雷和白皎皎拉去过,那里环境确实不错,而且价格不低,人均消费以千打底。 解方程把见面的地点约在这种地方,一定是藏着点什么别的心思。 时间定在第二天的中午,李飞白早早梳洗打扮,穿戴整齐,又向华子支取了「约会经费」,拿了车钥匙就要出门。 可是临出门前,却被张立行叫去民政局谈一些事情又签了一大堆的字,耽误了半个多小时。 等到他赶到餐厅的时候,乌云已经和解方程坐在一起聊天了。 看到李飞白出现,解方程吓了一跳,他显然是没想到乌云说带的朋友竟是个男人,还是个长得这么好看的男人。而且这一身的气质,比自己这个大城市回来的文艺青年还要拉风。 这一点从引领他过来的服务员的眼神中就能判断出。 毕竟刚才服务员带自己过来的时候,虽然也偷瞄了自己好几眼,可是远不如看他这般炙热。 “这是我朋友,李飞白。”乌云起身为他们引荐:“这是解方程,平台的原内容编辑,应该说是我们的伯乐。” 乌云的介绍令李飞白舒爽万分,深深的觉得这个「我们」用的十分精妙。 不愧是京传毕业的,文字驾驭能力真不是盖的! 李飞白一脸笑意的主动向解方程伸出手:“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你好。”解方程难掩失落的回握道。 李飞白微笑打量着这位解方程,或许是因为他长年与网红打交道的原因,解方程也给人一种网红的感觉,而且是属于时尚那一挂的。一身黑色潮牌,喷着淡淡的古龙香水,头顶扎着一个小辫子,戴着一幅黑框眼镜,下巴上还留着几根小胡子,与这间餐厅的氛围倒是很搭。 “我们坐下聊吧?”乌云见到李飞白也是一幅眉开眼笑的模样,两个人已是半个多月未见,再见面自然是亲近的很。 “好啊。”李飞白松开解方程的手,自然而然的坐在了乌云的身旁。 “你是怎么过来的?”李飞白坐下后,与乌云说起了话,“本来打算去接你,可是临时又处理了些事情,不但没接到你,还来晚了,抱歉哦。” “没关系啊,我都说不用你接了。小姨刚好出来办事,我坐她的车来的。”乌云不想对他说谎,却不得不提起赵棠,说完之后偷偷吐舌。 “哦——” 李飞白眼神微凛,他有些担心赵棠开始留神乌云的举动,或是限制她的社交。想到这里,不由自主地四处张望了一下,凑近乌云耳边低声问道:“那待会儿她还要接你一起回去吗?” “嗯,是这么说的。”乌云不明就里,却为了配合他也不由自主地压低声音,“不过我拒绝她了。” “为什么拒绝?是你也发现不对劲儿了是吗?”李飞白只当乌云听懂了自己的意思,感慨道:“果然我们两个心有灵犀!” “因为她要等到很晚才回去,”乌云抬头问他:“我干嘛要一直傻等着?” “……”李飞白瞬间感到失落。 乌云「噗呲」一下笑出声来,一本正经的配合他半天,就为了看他出糗的样子。 “……你讨厌。”要不是有外人在,李飞白真想用小拳拳捶她一下,他觉得乌云有些学坏了。 “服务生——” 看到眼前的两个人把自己当空气,一坐下来就开始「调情」,解方程有些难以忍受,只好叫来服务员点餐。 “想吃点什么?”李飞白听到解方程叫服务员,伸手拿过点餐的ipad查看菜牌,边划边问道。 “这里的牛排不错。”解方程手速没有快过李飞白,还没来得及拿到菜牌就被李飞白抢了先,只好出声化解自己这份尴尬,“有点儿像我在北京常去的那家店。至于其他的嘛,做的实在是一般。” 可是他这话,在对面的两个人听来有点不大舒服。 这语气中满满的优越感…… 就好像是这家餐厅有多么不入流配不上他高贵的身份一样。 就好像在座的各位都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一样。 就好像谁没在北京呆过一样。 198、乌云火力全开! 虽然不爽,可是李飞白笑了笑,没有做声。 毕竟这个解方程看起来年纪不大,一看就是涉世未深的样子。 并且他这种试图通过秀优越的方式来博得女孩好感的做法,实在是太幼稚了。 看在乌云的面子上,看在他带火了乌云的面子上,李飞白觉得自己还是不说话的好。 他怕一张嘴就忍不住怼他。 在李飞白的概念中,这不是对待「伯乐」该有的态度。 “要来一份牛排吗?”解方程并不知道李飞白心里在想什么,也不打算理会他,只是直直的看着乌云询问道。 年轻男人的好胜心让他认为无视李飞白是对他最有效的攻击。 “不用了,我不太饿,一份蔬菜沙拉就好。”乌云翻了翻菜牌,皱起了眉头。 “在减肥吗?”解方程了然一笑,一副我懂你们女孩子的小心思的表情说道:“好多女孩子为了减肥,总是吃些水果啊蔬菜什么的,以为这样才是瘦身的最佳途径。” “啊?”乌云从菜牌上挪开眼神,好奇的抬头看向他。 这种求知的表情让解方程莫名自信爆棚,继续解释说道:“其实她们错了,瘦身的关键是身体的基础代谢,只有摄入充足的蛋白质,才能保证身体的代谢。所以,牛肉是含蛋白质最多的食物。在这里,牛排是最好的选择。” 说完,微笑等着乌云为自己鼓掌,并且接受自己的建议。 “我不是在减肥……”乌云却是满脸的无奈,回答说道:“我是真的不饿,蔬菜沙拉就够了。” “那么好吧,金枪鱼沙拉,我再给你点一份香煎银鳕鱼好了。”解方程耸耸肩,满脸都是「好吧女孩子都是要面子的我就不勉强你了」的表情说道:“鳕鱼配红酒,倒也不失一种完美的搭配。女孩子一定要喝点红酒,红酒对皮肤最好了。红酒哦,你一定不能拒绝。” “只要一份沙拉,最普通的就好。”乌云坚持自己的观点,“还有啊,我来的时候没打算喝酒,再说,他开了车,也不能喝酒。”乌云又指着李飞白说道。 “沙拉就要吃金枪鱼啊!”谁管那个男人啊,人家是带你出来见世面的! 解方程以为乌云没有吃过,又接着劝道:“我在北京时候,红酒是……” “这里很贵。”乌云打断了他。 “没关系啊,我既然……” “你不是刚丢了工作回来的吗?”乌云忍无可忍,出声问他。 “啊?呃,嗯,对。”解方程尴尬了一下下,又立刻调整好状态说道:“北京太累了,快节奏的生活令我厌倦,所以我打算回来修养一阵子再回去。不过这跟吃饭没关系,这里消费又不高……” “不高吗?”乌云眼神中出现一丝冷厉,反问他。 “也就,还好啦……”解方程语气减弱,辩解说道:“在北京,这种消费还算ok啦。” “我刚毕业时也在北京工作过,这种消费水平的餐厅对刚毕业的人来说应该很高了吧?”乌云说道:“而且你说你是因为没有签我失去了转正机会,在北京,没有转正的收入应该也不是很高吧?” “……”解方程直接语塞,他有些不敢相信为什么说话那么温柔的女孩子会说出这么不留情面的话来。 “乌云——” 李飞白不知道乌云为什么会突然这样火力全开的,有点儿于心不忍,悄悄拉了拉她。 收到李飞白的信号,乌云口气立刻变软,说道:“我之前并不知道这里这么贵,如果知道的话,一定不会同意来这里的。我们只是吃一顿便饭,聊聊天而已,真没必要这样。” 从头至尾,乌云的声音就不大,只有桌上的他们三个人能听到。 可即便是这样,迎着乌云责备又真诚的目光,解方程还是很快的萎靡了下去。 头顶上支棱着的小辫子似乎也趴下去了,先前浑身的那种优越和骄傲一扫而光。 解方程很气,又没办法冲她发火。 要说她不给自己面子吧,细想想之前人家确实婉拒了那么多次,是自己不知好歹装的太过。而且人家全程小声说话,并不是想让他当众出丑下不来台。 要说她给自己面子吧,为什么不换个说法,委婉的粉饰一下自己的面子? 而且非要当着另一个男人的面说出来呢? 虽然你们两个亲密无间吧,但是我和他不熟好吗?! 解方程觉得自己的人生很失败。 在北京混不下去,回到青城这么个小地方,竟也没人买自己的帐。 “先生,请问您需要点什么?”就在这时,服务员抱着菜牌走过来,一脸微笑地问道。 解方程张了张嘴,不知道这菜还怎么点,总不能点三分最普通的蔬菜沙拉吧? 人家这里有最低消费的,你这么点菜人家不能答应啊! “不好意思哦,我们突然有点事,今天就不在这里吃了。”一直没有做声的李飞白开口对服务员说道。 “……”乌云和解方程同时看向他,又看了看服务员。 服务员的脸瞬间就黑了,姐姐我端茶倒水的服务了半天,你们告诉我不吃了? 李飞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补充说道:“我的会员卡应该快续费了,下次过来的时候我会记在你的名下,算是对这次服务的补偿,好吧?” 这话一出,服务员的眼睛亮了一下,却很快又恢复平静,不大相信的问道:“先生,敢问您怎么称呼,当初办卡时预留的手机号码是多少?” “李飞白。”李飞白大方一笑,接着又报出了自己的手机号码。 服务员打开手上的ipad,进入餐厅的会员系统中迅速查询了一下,见到果然有李飞白的名字,立即满脸笑容起来,可当她看到余额的时候,又觉得他这个补偿承诺有点遥不可期。 “先生,您的卡里还有两万多余额……” “好了,先这样,我们赶时间。” 李飞白收起招牌式的笑容,终止了与服务员的交谈,站起身对乌云和解方程说道:“我们走吧?” “走吧,小解。”乌云随即起身,对搞不清楚状况的解方程说道。 “……哦,好。” 迎着服务员恋恋不舍的目光,李飞白带着二人走出了餐厅。 …… …… 解方程已经彻底懵了,跟在他们身后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难怪乌云不买我的帐,敢情身边这位是个有钱的主儿! 还有这位刚才的操作,简直是装逼界的教科书式典范啊! 自己跟人家一比,那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啊! 解方程盯着李飞白消洒俊逸的背影,心底竟默默的生出了一丝敬佩之情。 敬佩?! 沃尼玛! 特么的明明我刚才这么丢脸,为什么要敬佩他?! 199、我不介意大家一起打脸! 解方程忿忿不平而又带着一丝丝敬佩,一直跟到了电梯里。 电梯中只有他们三个人,电梯下行向一楼的时候,解方程实在是忍不住开口了:“李,那个李哥,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说完,立刻捂上了嘴巴,瞪大了眼睛。 李哥?! 解方程不敢相信自己的嘴巴里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这特么是有多么没有骨气才会叫他哥? 就因为他有钱? 就因为他出尽风头? 我怎么变成这样了! “吃饭,找个适合咱们身份的餐馆。”李飞白淡淡的道。 “……”解方程无语凝噎了。 无形装逼,最为致命。 你是这里的金卡会员,里面有上万的余额,然后你跟我说找个适合「咱们」身份的餐馆。 这意思是,嫌这里档次不够么? 你想带我们去更贵的地儿吃饭? 那你要是这么做的话,你不是就打了乌云的脸吗? 我可还记得你们家乌云口口声声说她觉得这里贵呢啊! 行,既然打脸,那么不我介意大家一起打脸。 解方程心头舒坦了一些,放下手的同时偷看了乌云一眼,事先脑补一下她精致的俏脸被打肿的模样。 “小白,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面馆,他们家做的牛肉拉面最好吃。小菜也不错,尤其是那个辣椒油,我做了好几次都做不出那种味道。”乌云开口建议道。 what?! 解方程刚放下的手重又盖到嘴巴上。 我没听错吧? 北漂几年没回来,怎么青城市出现天价拉面馆了吗? 高于人均一千的面馆,解方程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 “好啊,那就去你说的面馆。”李飞白很是痛快的答应了,同时不忘征求解方程的意见:“怎么样,小解,吃个拉面会不会太委屈你了?” “李哥,您说的那里话,不委屈,不委屈,呵呵。”解方程尴尬的笑着说道。 他要是这么说…… 解方程的手再次放了下来,可能是我想多了,大约不是天价拉面。 乌云说面馆在一个胡同里,距离这里不算太远。于是三个人没有开车,慢慢的步行前往。 面馆不大,门脸也很不显眼,里面倒是干净整洁,也没什么人。因为李飞白的迟到以及方才在西餐厅的耽搁,他们过来时已经错过了饭点。 三个人找了一个靠窗的座位坐下,乌云自作主张去吧台前帮他们每人点了一碗牛肉拉面,又点了几个小菜,点完了之后顺手就把钱给付了。 这种小店通常都是先付款。 当解方程清楚的听到「微信收款78元」的时候,他非常不解的又开口了。 “李哥,这就是你说的适合咱们身份的饭馆?” “嗯,我觉得在这儿吃饭比较自在。”李飞白点点头道。 他这话倒不是为了在乌云面前树立什么形象,也不是为了装那个啥,而是自从创业以来,他已经慢慢适应了吃十几块钱一碗的拉面和早市买来装在一次性的塑料袋中包子的生活。 今天再去到西餐厅中,他竟然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当然,也觉得花好几千吃一顿饭实在是有些浪费了。 “李哥,你又不是我,”解方程一脸崇拜的看着李飞白,“你怎么会自降身份来这儿吃呢?” “自降身份?” “嗯啊,你都金卡会员了……” 李飞白了悟,原来自己刚才的举动不只是蒙过了服务员,还骗到了眼前这位。 可是话已经说出口,自己总不能对他说那是王小雷用自己的名字办的吧? 想了想,李飞白挑眉说道:“想知道为什么么?” “嗯嗯。”解方程很迫切地点头。 “过来。”李飞白向解方程招手。 解方程伸长了脖子,等着李飞白给自己讲什么深刻的大道理,却听李飞白这样说道:“在那种地方总是会不由自主地装逼,这个,你应该比我有体会。” 解方程脸上瞬间一红,像是触电般的震了一下,喃喃地说道:“哥……你倒是比姐给我面子。” 面和小菜都是乌云亲手端过来的,三个人折腾了一圈都有些饿了,再加上这面端上来就得赶紧吃,放久了会湫,于是三人先是低头吃了一通,吃得差不多了才开始说话。 当一个人的伪装被当场撕破,那么这个人便没有了偶像包袱。 解方程就是,他本来想在乌云这个淳朴的姑娘面前装一把,结果却被现场扒皮。至于李飞白,那就更不用说了,人家的财力和颜值还有气度都不是自己所能比的。 于是他就甩开腮帮子吃,呼噜噜呼噜噜的,连汤带水的,恨恨的吃。 沃尼玛,解方程吃的热泪盈眶。 北漂几年,我啥时候在外面吃过这么踏实的一顿饭?! “小解。”眼看着解方程的面碗见底,乌云开口说话了:“刚才在餐厅,我说的话有些狠了。” “……没事姐,我心大,不会往心里去的。”解方程装作无所谓的模样,大度的说道。 “我不是在跟你道歉。”乌云悠悠的道。 「噗——」 解方程刚吞下的一口面重新吐回了碗里,还有一根呛进了鼻孔当中。 你不是道歉你跟我说啥呢?! 看到乌云确实不像开玩笑的样子,解方程拿起纸巾擦脸,边擦边琢磨,这姐怕是不简单。 乌云静静的等着解方程整理好后,接着开口了:“但那些话确实是我的心里话,可能让你很不舒服也没面子。” 解方程这下学乖了,没有接话。 乌云又接着说道:“但是有些话我还是要说,其实我答应和你见面,是因为你在电话里表现的很真诚。如果在电话里你就像刚刚那样浮夸,我是一定不会见你的。” “是,姐,我错了。”解方程道歉了,刚刚那种尴尬的感觉他不想再多体验。 “我想你现在应该脚踏实地地认清自己了吧?”乌云又道,“我希望我们接下来的交流还像是在电话里那样,坦诚一些。” “是,姐,认清了。”解方程低下头,低声说道。 他也不知道自己高贵的头颅怎么了,怎么就低的这么频繁。 这要是放在以前的公司,要是有人这样说他,他一定就翻脸拍桌子走人了。 可是面对眼前这二位,他竟然……除了服气就是服气! 为什么啊? 谁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120、在她眼中我很完美! 看到解方程的表现,乌云莞尔一笑,眼中的神色也柔和起来:“春节前后的那几个视频,你给了我们巨大的帮助,没有你的帮助,我就不会有今天这样多的粉丝支持我。所以我对小白说你是我们的伯乐,我们两个都是发自内心的很感激你。” 解方程呆呆的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随即又低了下去:“姐你接着说吧,我知道你这不是在跟我道谢。” “我是在跟你道谢啊。” “啊?啊!”解方程有些受宠若惊,“姐,那不客气,是我应该做的。” “只不过因为我个人的选择,辜负了你的期望。更加没有想到,会连累你失去工作。”乌云真诚的看向解方程,说道:“我很抱歉,这次是真心的向你说对不起。” “……没关系的,”解方程重重的叹了口气,“我不是都跟你说过嘛,就算没有你,我也是濒临被辞退的边缘。是我自己个性太强,为人处事不圆滑,以至于树敌无数,才落得这样的下场。签不上的人多了,偏偏被辞的就我一个,这个真不怪你,姐。” “嗯,确实,你这样的性格不怎么讨喜。”乌云点头说道。 “啊……” 解方程都要哭了,你怎么就不能安慰我一句吗?场面话也行啊! 你这么说话让我觉得自己一无是处狗屁不是啊! 于是忍不住看向李飞白,眼中满是疑惑,这哥难道是个受虐狂吗? 这姐天天这样说话,你不早晚得抑郁? “在她眼中我很完美。”李飞白一脸得瑟,出声说道。 “臭美。”乌云含笑瞪了李飞白一眼,转过头又对解方程认真说道:“如果我们以后成为朋友,他身上真的有太多优点值得你学习。” 一口掺着玻璃渣的狗粮喂下,解方程觉得自己的心在滴血,“学习,学习,我一定好好向哥学习。” 有钱真好,真好啊! 好到没有缺点,好到这么个天仙妹子都能给你当脑残粉。 “嗯,话说回来,你也有很多优点。”乌云认可了解方程的态度,又接着说道:“正是因为你在电话里对我说了你没有转正的原因,以及你选择视频的想法,才让我觉得在制作视频内容这一块,我们在很多观点上都很契合,这也是我答应同你见面的原因。” “姐,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答应见我不是单纯为了吃一顿饭?”解方程听出乌云话里有话,却不知道她话里有什么话。 “大家时间这么紧,为什么要同一个陌生人吃饭?”李飞白在一旁提示道,同时也好奇乌云究竟想做什么。 “嗯,我出来见你,本来是想问问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运营我的账号,借助你行业内的优势,我们一起找一条可以长远发展的路子。”乌云顿了顿,出声说道:“可是你那么喜欢北京,又……所以我想想,觉得还是算了。” “别算呀姐!”解方程急道,“你刚才这话真的说到我的心坎上了!我被公司辞退后,心里一直憋着一股劲儿,想自己创业搞个平台,跟他们竞争!可是,我哪有那么厚的财力啊,所以就想着不如自己弄一账号,弄火了气气他们也行。姐今天跟我说这个,简直是让我有种中彩票的感觉啊!” “那你不回北京了吗?” “不回了!”解方程摩拳擦掌道:“承蒙姐不嫌弃,我以后就跟着您混了!啊,还有哥!” “那好,我有现成的平台,名下还注册了一个文化公司,可以说前期的准备工作我都已经做好了,剩下的就是如何以公司的形式继续运营视频内容。嗯……具体的合作方式,我还没有想那么多,就让我们回去各自想一想吧,想好了再见面细聊,你觉得如何?” “好啊,没问题!”说起专业能力,解方程对自己还是蛮有信心的。 “那今天就这样吧,我待会儿还要去看看我的老师,就不跟你多聊了,我们保持联系。” “好!”解方程激动的起身,对乌云和李飞白说道:“哥、姐,那你们忙着,我先走了!” “拜拜~” “你什么时候还有这样的打算?”解方程走后,李飞白没有动,盯着乌云问她,“怎么都没有事先告诉我?” 李飞白很受伤,李飞白很意外,却无法当着解方程的面表现出来。 所以他走后,李飞白立刻出声质问。 上次乌云说过要慢慢的退出自己生活的话犹在耳边,她此刻竟然找了一个平台内容编辑谈合作,那是打算置自己于何地?! “我没想这么快就说,是想大家坐下来先聊一聊,让你对他有个初步了解之后,我们再考虑合作的事情。可是谁能想到,事情没有按照我预想的方式去发生啊……”乌云有些委屈的说道。 “看起来你还很委屈嘛?”李飞白觉得乌云越来越懂得如何拨弄自己的心了,她这样说,自己就完全没有脾气了。 “嗯,很委屈。”乌云点点头。 “哼,”李飞白硬起心肠,冷冷道:“我以为你是打算不需要我了。” “想什么呢?”乌云嗔怪的瞪了一眼李飞白:“难道你不希望我们的视频内容向更具专业化的方向发展吗?虽然今天小解的反应严重反常,可是在电话里他对一些内容方面的运营、策划都是有着一定独到的见解的,他很有才华,我也很欣赏他。所以他约我出来,我也想着与他见面聊聊,即便是不能合作,也向他多请教一些这方面的经验。” “你还有别的事瞒着我。”李飞白并不满意于乌云的解释。 “还有什么啊?” “你竟然有公司?这么大的事情都不告诉我!” “噗呲——”乌云又乐了。 “怎么?不要试图用你的包着甜美笑容的糖衣炮弹攻克我,告诉你,这没有用。”李飞白严肃的说道。 “你看我的微信名字——会音文化传媒,这就是我的公司名字啊!”乌云笑嘻嘻的说道:“这么笨,怎么还好意思对别人说你在我心里完美?” 李飞白噎了半晌,终于握起拳头,轻轻的锤向乌云:“……你讨厌!” 121、不打自招! 两个人回到养老院时,恰好遇到林涛过来找林梦秋。 看到李飞白和乌云回来,林梦秋热情地迎上去,并向他们求助:“小白,乌云,你们有没有什么开公司的朋友啊?” “怎么了秋姨?”李飞白问道:“认识倒是认识,您想做什么?” “哎,这不是小涛这学期要找实习单位嘛!”林梦秋叹气,拉着儿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学校安排的实习单位他没赶上,自己又不敢出去找的,跑过来说想在咱们养老院实习,你说咱们这跟他专业哪里挨的上呢!” “小涛学什么专业的?”李飞白好笑的看着林涛畏畏缩缩的模样,这性格确实太过内向了。 “哥哥问你呢,说啊!”林梦秋一把将儿子扯过来,扯到李飞白面前。 “广,广播电视编导……”林涛小声说道。 “那该去电视台或者广告公司什么的吧?”李飞白想了想,电视台自己没有熟人,广告公司的话……王小雷他们家做重工业起家,谁知道集团旗下有没有文化产业呢? 这点事自己是真不愿意开口求他,想到海兰跟王小雷走的近,便随口说道:“没问问海兰?” 问完,立刻后悔了,他们这家庭内部关系,海兰是不可能会理会林涛的吧。 果然,林涛猛然向后退了几步,一副受到惊吓的模样。 林梦秋见状,轻轻叹气道:“海兰有日子没回家了,一直在网吧里,打电话都叫不回,这事她哪有心思管啊!” “那就不找她,我问问朋友。”李飞白说着就要打电话,却被乌云拦下了。 “小涛学校对实习单位有什么要求吗?像规模、资质什么的。”乌云问道。 “没有,就是要求拿出个作品,写一份实习报告然后实习单位盖章就可以了。”因为海兰的关系,林涛与乌云相对熟络一些,说话也没那么拘谨。 “那不然就跟着我好了,这些我都有的。”乌云说着,转头对李飞白狡黠的眨眨眼,“真是不好意思,我又没有事先跟你商量,就擅自做主啦!” “哎哟,”林梦秋看的直乐:“你们俩谁跟谁啊,你的意见小白还敢说一个不字吗?” “不敢,不敢。”李飞白立刻一副臣服的模样,对着乌云作揖道:“凡事但凭夫——乌云做主。” 乌云俏脸微红,伸手拍掉李飞白的手不再理他,回身问林涛:“你觉得如何?要是不愿意,我们再帮你想办法。” “哈哈哈哈,成了!”林梦秋哈哈大笑,“跟着你他还有什么不愿意的!小涛,快来谢谢姐姐!” “谢谢乌云姐。”林涛腼腆的笑笑,就当是同意了。 “客气什么,现在我还有些东西没准备好,你也回去整理一下学校的要求,一周后我再联系你。” “嗯嗯,好的。” 儿子实习的大事解决,林梦秋再次对二人谢过,说自己从今天开始就要去培训班学习专业护理知识了,一共半个月的课程,每天下午三个小时。这三个小时,院里的老人要是有什么事,林梦秋委托给了李玲。 林梦秋临出门之前,把林涛交给了乌云,叫她带着他先熟悉一下实习内容。 于是林涛就亦步亦趋的跟着乌云,走到哪跟到哪,去完了雷老的房间,又跟回了李飞白的房间,丝毫不给李飞白和乌云独处的机会。 这叫李飞白冒火不已,偷偷的给周进发了微信,叫他想办法把林涛给弄走。 这种事情周进最是擅长,凶神恶煞地闯进来就说要和林涛谈谈。 林涛看到来者不善,玩命摇头,说什么也不肯跟他出去。 逼的周进情急之下骂道:“你这臭小子,我看你是没安什么好心!是不是故意不想出去,破坏人家两个约会?” 林涛像是被人看穿心事一般,脸刷的一下红了。 “哎我去?”周进好笑的看着林涛,说道:“我就看你小子像是有啥事,一直没逮着你现行,没想到我一句话就给你戳破了!” 面对周进的指责,林涛竟然没有一句反驳,反而把头埋得更低,就好像周进说的确有其事一般。 如此反应也引起了李飞白和乌云的注意,两个人不由得把目光投向了林涛。 “说说,你怎么回事?”周进看到二人没有阻拦,干脆坐了下来,摆出一副审问的架势:“上次你翻小白的东西被我看到,我都没说什么,这次你又存心赖着不走,到底在琢磨什么坏事?!小心我告诉你妈!” 这话一出,林涛立刻急了,不打自招道:“进哥求你别跟我妈说,被我姐知道了我会被她骂死的!” “我跟你妈说你姐骂你干什么?”周进一看对手如此弱鸡,已然没了斗志,不耐烦地道:“看你那呆鹅样儿,说话都没个逻辑!” 林涛结结巴巴地解释道:“我妈,我妈知道了是我姐指使我一定就会告诉海叔叔……海叔叔知道了就会去骂我姐……我姐知道了就来骂我啊!” 这话一出,李飞白和乌云齐齐开口:“海兰指使你?” 林涛被这阵仗吓的眼眶都泛泪光了,咬着嘴唇用力点点头:“……嗯。” 李飞白问道:“指使你干什么?” “让我看着小白哥和乌云姐平时都说什么、做什么,然后告诉她。” 李飞白无语了:“告诉她有什么用?她想干什么?” “不知道。”林涛摇着头说道:“她做什么我也不敢问。” 李飞白目光微凛,又问道:“那你来养老院实习的事情也是她的意思?” “嗯。”林涛又点点头,“她不让我报名学校安排的实习……” “就为了让你看着我们?!”李飞白苦笑着看向乌云,说道:“我真是不明白她对我哪儿来这么大的意见,连雷爷爷都不反对我们在一起了,她还没完了!” “你乱说什么呢!”乌云先是一愣,紧接着从脸到脖子红了一大片。 “我没有乱说呀,雷爷爷现在对我的态度可是和以前大大的不同了!”李飞白一脸认真的说道:“他可是把他最重要的事情都托付给我了!” “什么?他怎么可以这样!”乌云更加害羞了,什么时候老师背着自己把自己的终身大事托付给李飞白了? 李飞白骄傲不已,眉头一挑说道:“博物馆啊!” “……” 122、我姐可能喜欢小白哥! 深呼吸。 深深地深呼吸。 乌云觉得自己那套驯马理论还是不能荒废。 这男人啊,就得时不时拿鞭子抽一下才行。 不然说话的时候还真是抓不住你的点啊! “哎哎哎——” 眼看着这俩人开始跑题,周进赶忙叫停道:“严肃点,说正事呢!” 乌云按下心中杂乱的情绪,出声说道:“小涛,海兰虽然平时对你凶了点,但他还是很关心你的,你可不能乱说话。” “乌云姐,我没说谎啊,是她亲口说的让我盯着你们的!”林涛见乌云不相信自己,急的都要哭出来了,“我也不明白我姐怎么就这样了,小白哥出现之前她也没这样过分啊!” “那她说没说小白到底哪里惹到她了?”乌云问道。 “我猜,”林涛偷偷看了一眼李飞白,随即又低下头,酝酿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抬头说道:“我姐可能喜欢小白哥!” “……” 这话一出,李飞白目瞪口呆,乌云目瞪口呆。 周进目瞪……了一下,嘴上却没呆住:“可别扯了,说海兰那个男人婆喜欢乌云我都信,喜欢小白,喜欢男人?我可不信!” “是,我也不信。”李飞白很快从震惊当中回过神来,否定了林涛的说法,又问道:“她亲口对你说的吗?” “我猜的。”林涛回答。 “那就是了,假的。”李飞白点点头,对周进说道。 “嗯,假的。”周进也道。 “我猜的是真的啊!”林涛不服气。 “净胡扯!”周进骂道:“你个大老爷们儿,你怎么就能猜出来女人是怎么想的?” “我……”林涛很想证实一下自己的猜测是对的,可是这种完全依靠观察和感受得来的结论,根本没有拿的出手的确凿证据,只得放弃与他们争论的打算,闭口不言了。 爱信不信! 哼。 可即便是这种不可靠的猜测,也够叫李飞白和乌云面色尴尬,不知所措了。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吧,海兰是因为喜~欢~小白,所以才让你盯着他们。”周进憋着笑,重重地强调了「喜欢」两个字,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架势追问林涛,“可是你为什么总翻小白的东西?海兰还指使你偷东西了么?!” “什么偷!”林涛顿时一副受了莫大的冤屈的模样,红着脸辩解道:“你看他的东西少了吗?只是变换了一下位置!因为我那是在提醒小白哥,想引起他的注意!我妈说了,小白哥的抽屉不让别人翻,那次看见我姐翻了,就故意留下痕迹想让小白哥知道!” 周进一听事情不简单,顿时大怒道:“那你怎么不直接说,扯这些弯弯绕干什么?!” 害得我四处破案都没破成,还被雷爷爷骂了一通。 林涛也来了脾气,脖筋暴起争辩道:“我直接说了,万一小白哥不信告诉我姐了,我不是要被打惨了?!” “我靠,也是。”周进想起海兰的武力值,看看林涛瘦弱的身板,觉得他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于是也就不生气了。 “你说海兰翻我的抽屉?”李飞白出声问道。 “嗯。” “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过年嘛,你去和乌云姐过年那几天,我姐天天来你房间,有一次我就看到她翻你的东西。” “她翻我东西干什么?” “不知道,总之就是翻了。” “所以你就认为她喜欢我?” “不是的!”林涛突然觉得眼前这两位大哥的智商和自己根本不在一个段位,逻辑思考能力也是出奇的差,“她喜欢你是我猜出来的,她翻你东西是我看到的,我觉得翻你东西和喜欢你是两码事。” “啊,那她是因为喜欢我,所以才叫你盯着我,翻我东西,却是另有原因?” “是的!”林涛肯定地说道。 对此,李飞白陷入了深深的思索当中。 林涛这话前后也太矛盾了。 有女孩子喜欢自己,这种事情并不难以接受,毕竟自己长得这么好看,就算是海兰,被自己迷倒也没什么的。 可是派人来盯着自己和乌云的一举一动,就有点扯了,盯着能怎么着?想找机会趁虚而入吗? 什么样的机会才会让你趁虚而入? 吵架?冷战?误会? 骚凹瑞,这不可能的。 然后是翻我东西,林涛说另有原因? 她能有什么原因? 还不就是因为喜欢我,想多了解我一些吗? 算了,随她怎么样吧! 再疯狂的白皎皎自己都能搞定,海兰算什么。 李飞白懒得再想了,以后锁好自己的门就是了。 “那你没能留在这里实习,回去怎么对海兰交代?”李飞白问道。 “跟着乌云姐不是一样么,反正你们两个总是在一起,我以后就天天来这儿等她。” “哦,”李飞白脸色骤冷,目光如刀,盯住林涛问道:“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你还是要帮着海兰盯着我们?” “那……”面对李飞白的眼神,林涛又恢复到怯怯的模样,“不,不然呢?” “等我给你安排一个实习单位,你乖乖滚去那里实习,想偷窥我们,没门!”李飞白咬牙说完,掏出手机就要打电话。 “你不答应,我姐会打死我的!”林涛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你不见她,直接去实习单位,怕什么?” “那我还能永远不回家,永远不见她吗?” 李飞白强压着火气问道:“那你什么意思?想逼我由着你天天跟我们形影不离吗?还是说,你想让我把秋姨和姨夫都叫来,我们坐下来好好聊聊如何解决这件事?我还就不信了,海兰是大魔头吗,天底下没王法了吗?!” “我……”被李飞白这样直击灵魂的质问过后,林涛才发觉自己诚然是太自私了。他们怎么可能会在知道了自己的目的之后,还会任由自己跟着他们,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然后汇报给海兰呢? 冷静下来想了想,想到平时林梦秋和海青山平日里的交谈,谈及他们对李飞白一家的感谢,林涛羞愧难当,抬起头说道:“小白哥,刚才是我欠考虑,是我错了!我明天就动身回学校,自己找实习单位,不会给你们再添麻烦了!” 满脸的坚毅,诚然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这就对了嘛,一个大男人,就该有自己的骨气!”李飞白满意的点点头,笑着说道:“你别怕,你姐要是欺负你,你就来找进哥哥,他会保护你的。” “进哥就算了,我说了不会给你们任何一个人添麻烦,就会一个人担下这所有!” 林涛挺起瘦弱的胸膛,向他们展示了一下雄风和决心。 123、背叛我,你后悔了吗? “还是留下来吧。”久未做声的乌云提出意见。 “什么?”李飞白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敢相信的看向乌云。 “我说小涛还是留在我这里实习。”乌云重申了一遍。 “为什么啊?” 李飞白感觉脸上有点火辣辣的,刚刚还信誓旦旦的说自己永远不会和乌云闹矛盾,可是刚过了一会儿她就提出了反对意见。 而且是自己无法接受的意见。 干嘛啊? 让这么个大活人整天盯着自己。 就算是自己的亲儿子,李飞白也觉得无法接受。 更何况他暂时还没有计划生儿子。 他很伤心的看向乌云,想要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想知道海兰究竟想做什么,还有……她是不是真的喜欢你。”乌云声音闷闷的解释说道。 乌云在网吧认识海兰的时候,同时也认识了林涛,因为他每个寒暑假都会在海兰的网吧中帮她守店。印象中的林涛不是个乱说话的孩子,所以她选择相信他刚刚的猜测。 除此之外,乌云选择相信林涛的说法的原因就是,自从春节过后,海兰对自己是避而不见,这让乌云一直想不通为什么。 如今林涛这么一说,感觉十有八九应该是这么回事了。 以前海兰反对自己和李飞白接触的时候,可不像是最近这样的状态。 一向大大咧咧的女孩子,突然性情大变,绝对是有闺中心事了。 乌云看着李飞白这张祸乱芳心的脸,心脏不由得抽搐了一下,竟然不由自主的脑补出了一大堆狗血八卦的标题。 「某网红不念旧情,与昔日姐妹抢男人而大打出手!」 「那个背叛好姐妹的网红,如今怎么样了?」 「我虽然得到了他,却还是一无所有!」 「姐妹,背叛我,你后悔了吗?」 「……」 乌云一番话却叫李飞白心中暗爽,他非常享受这种心爱的姑娘为自己吃飞醋的感觉! 但是他还是觉得有必要及时给她一个定心丸,万一她脑子一热,把自己让给她的好姐妹呢? “在我心里,女孩子只有两种,一种是你,一种是其他人。”李飞白含情脉脉的看着乌云说道。 乌云白了他一眼,“还有一个叫博物馆的。” “蛤?”李飞白懵了,这是什么梗? 乌云懒得解释,接着说道:“你不让小涛跟着,以海兰的性格,万一逼迫秋姨或是姨夫呢?” “逼他们做什么?逼着他们盯着我们,然后汇报给她?”李飞白根本不信,问林涛,“海兰在你们家家庭地位这么高么?” 林涛轻轻叹气,点了点头。 乌云接着说道:“就怕海兰真的会这样做,所以与其牵扯更多的人进来,让秋姨他们左右为难,从而影响养老院的正常运营,不如就带着小涛好了。而且我也相信小涛有自己的判断,该做什么,该说什么,他心里有数的。” 林涛补充说道:“乌云姐说的对!我姐气急败坏的时候一定会回家大吵大闹,我妈和海叔在中间为难,搞不好为了不影响你们的感情和养老院的发展,就辞职了呢!” “要不要这么夸张?”李飞白无语了,“一个海兰就这么大能耐?秋姨和姨夫都拿她没办法?” “小白哥,蝴蝶效应你听过吗?有些事情是会潜移默化的改变结果的。”林涛补充道。 李飞白对海兰没什么了解,但是通过二人的话中大致也听出,海兰就是个叛逆到极致的小混蛋,心情不好了就欺负林涛,林梦秋为了维护家庭和谐,往往选择忍气吞声。 他虽然震惊且不敢相信也不想惯着海兰这个臭毛病,可也不愿意这么多人从中为难,只得妥协:“行吧,本来就是一只小蝴蝶,愣是让你们养成了非洲大灰蛾!” 乌云看到李飞白不情不愿的样子,对林涛使了个眼色,林涛会意,讨好的对李飞白说道:“小白哥,你放心,我有分寸,不会给你们添乱的。” “你的分寸就是像刚才这样形影不离吗?”李飞白没好气地道。 “我刚才是故意的,”林涛解释说道:“想引起你们的注意。” 李飞白满头黑线:“你戏好多。” “还有……”林涛顿了顿,之后闭上了嘴。 “说!” “你抽屉里的镜头,那么放是不对的。” “……” 要说对摄影和编辑这一领域,李飞白是靠着热情和喜爱自成一派的,那么林涛就是天赋型的选手。他只有一个最基础的单反相机和一个相机自带的「狗头」镜头,却能通过看杂志和去店里观摩,了解各种高级相机和镜头的功能和优缺点。通过上网搜索教程什么的,就能学会各种视频编辑技巧,在高中的时候就可以给学校做宣传片了。 所以当林梦秋看到儿子对这些如此痴迷又表现出如此天赋的时候,不得已答应他去读广播电视编导这个专业,放弃了让他读一些大众化的、相对好就业的专业的打算。所以经过大学四年的专业学习,林涛在这一领域比李飞白要更加专业一些。 林梦秋一直都知道李飞白他们在做短片什么的,却因为不想给他添麻烦从没有表露过自家儿子对这些事情有点造诣,只是这一次是因为涉及到林涛能否顺利毕业,逼得实在没办法了这才提出来。 当林涛如数家珍的对李飞白一整个柜子当中的家当从头点评一番之后,又对乌云平台上的视频的剪辑以及表现形式作出了一定的评价,听得三个人都震惊了,他们都没想到林涛是这么个内秀型的人才。 这让乌云有种赚翻了的感觉。 看着乌云眉眼间藏不住的笑,李飞白又吃味了:“这下好了,你是彻底不需要我了。” “别这样患得患失嘛,有小涛的加入,不是刚好减轻了你的长时间剪辑的负担吗?这样你可以更加专注于创新和脚本设计了啊!”乌云安慰着说道:“放心放心,你的地位无人可以撼动,给他们支付的工钱,从我那一半的利润当中扣除。” 李飞白撇撇嘴,谁在乎钱啊,人家在乎的是你身边的位置好吗? 于是警告林涛道:“你小子,休想在我眼皮底下玩什么花样!” “嘿嘿。”林涛如释重负的乐出声来,“我能玩什么花样,有你们罩着,我就不用再怕我那个可怕的姐了。” “你那个姐哟,真是愁人!”周进叹了口气,出声说道:“经过这么一比较,现在想想,翠花也挺好的。她虽然比不上乌云,却比一般人强多啦!” 神态举止间,竟是一副欣慰的模样。 124、滚! 青城市辖七区二县,全市街道办事处七十余个,社区三百余个,八十多镇以及近千行政村。 在张立行的帮助下,养老院与垂直半径内相近的二十个街道办事处达成了关于妥善安置流浪人员的合作协议。 根据去年全年的同期数据来看,全市救助管理站累计救助流浪人员上千人,除了短期内联系上家属送返家中以及站外劝导的,向养老院累计输送的人数也近半。 这些人大都暂住养老院,大半都会在后续的工作中由救助站的人员联系家属或是找到其他地点安置,只有很少一部分人会长期住在养老院。 这种人大都是没有什么自理能力,需要人照顾的那种,就像是童娟这一类的。 所以李飞白的养老院负责全市三分之一的剩余流浪人员安置,按照救助站的硬性要求,养老院要实时空余至少五十张空余床位用来专门解决这些流动人员的住宿问题。 按照现有的床位,根本无法满足现有的需求。 所以养老院的装修工程启动迫在眉睫,但好在多数房间都是完成了整体框架,他们要做的是完善软环境。 也正因为如此,在民政部门和街道办事处前来考察的时候,养老院才勉强通过考核。但是他们明确要求,在规定的时间内,他们如果达不到相应的标准,也很有可能会失去这次合作机会。 除此之外,装修完成后的室内空气质量,也是考核的重要标准之一。如果甲醛等有毒气体释放超标,那么别说合作了,整个养老院都有关停的风险。 这就极大地考验着装修选材方面的要求,必须买好的,环保的材料,不能为了省钱而去买那些没有经过质量认证的东西。 一系列的问题差点就把华子给愁死了。 钱和时间,都是他必须要考虑到极致的。 地砖、吊顶天花板一类的,那是必须要买的了。 除却这些,如果时间来得及,屋里的床铺家具华子都是可以一点一点的手工打造的。那种纯天然木材做出来的东西,绝对不会存在甲醛超标什么的问题。可是他打一张床,至少要半个月,整个院子的床要是都由他手工打制,那他未来五年八年的他就什么也不用做了。 可是如果都买新的,不管是质量有多好的板材,都会或多或少地释放甲醛,单一一个物件儿可能不会涉及到甲醛超标,可是许多东西都搁在一间屋子里,就会存在这样的风险。 如果时间来得及,他们装修好后经过大半年的通风工作,那就完全不会有问题了。 可问题就在于,打算合作的街道办根本没给他们这么多的时间。 这个问题还真不是花钱就能解决的。 就在华子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拉着李飞白和周进商量对策的时候,查理开着他那辆五菱宏光又出现了。 自从解决了沙棘果的储存问题之后,查理觉得自己做什么事都没有了压力,春节后还抽空走了一趟长三角地区,去了好几家工厂考察学习,打算回来后研发一些新的产品。 他今天过来,是给雷老带了一些南方特产,顺便来找李飞白商量点事情。 “嗨,李飞白!嗨,两位兄弟,别来无恙啊!”查理来到会客室,热情洋溢的向他们打招呼道。 虽说夏天未至,查理却已然穿着清凉,只穿着一件半袖体恤就出门了。单薄的布料覆盖在他壮硕的身材上,勾勒出他健美的身型,搭配着他开心的笑容,使得他整个人看起来愈发的阳光了。 他的出现倒是将会客室的低气压冲散了不少。 “给你们带点好吃的。”查理将手中的一个口袋丢在茶几上,说道:“几千公里外拉回来的哟,枇杷、杨梅,都是树上现摘的,快快,尝尝。” “你拿去给雷爷爷吧,我们不吃了。”李飞白没心情去品尝查理的心意。 “去,一边玩儿去。”周进也没好气地道:“没看我们商量事儿呢吗!” “嗯,查理哥,我们确实有事,你自便吧。”花子也道。 兄弟三个集体哭丧个脸,死气沉沉的样子,看的查理内心冷不丁的一抽,扑到李飞白的身边紧紧抓着他的手臂问道:“不会是老师的病情恶化了吧?李飞白,你快给我说说!” “什么跟什么啊,不是雷爷爷!”李飞白不耐烦地甩开他。 “那是你们家工厂出问题了?”查理的的手抓得更紧了。 “他们家工厂关你什么事,你紧张个屁!”周进不由骂了一句。 “真出事了?”查理的手心都冒汗了,“那我的沙棘是不是要搬家了!” “你松开我!”李飞白被他手心的粘腻恶心到,一脸嫌弃的推开他:“雷爷爷没事,工厂没事,你的沙棘也没事,你可以放心了。” “啊,没事就行,吓死我了。”查理紧张的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那你们到底咋了嘛?” “跟你没关系啊,你能不能走开?” “说出来嘛,我是那种袖手旁观的人吗?”查理义薄云天的拍着胸口说道:“我困难的时候你帮了我,你有困难我也可以帮你想办法嘛!” “真不用你。你近半年别给我找事,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李飞白强压着不耐烦,说道。 “你瞧不起我!”查理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可是很快被一小股怒气给盖住了,“我就知道你瞧不起我!” “我的妈呀!”李飞白不胜其烦,痛苦地抱着头埋进双膝,“华子,把他给我弄走,好吗?!” “查理哥,我们真的有事要商量,你先去找雷爷爷去吧!”华子走过来拉他。 “李飞白,都是朋友,你为什么要对我这样?”查理愈发的生气了,躲开华子的手,站到李飞白身前质问道。 “都说了说养老院的事,我干嘛非要告诉你啊——”李飞白简直要疯了。 “万一我能帮到你呢?!”查理不依不饶。 “你为什么一定要帮我呢?我都说了不用了!” “因为,”查理气鼓鼓的叉起腰,脸上现出一抹羞赧的红色,“我帮你解决了你的问题,还有别的事要求你啊!” “……滚。” 125、查理有办法! 查理没有滚,查理不肯滚。 因为他还有重要的大事要求李飞白。 但是出于江湖道义,他坚持要求先帮着李飞白解决了他的问题再说自己的问题。 于是就赖着不走,李飞白不说他就一直问。 李飞白不堪其扰,不得已道出了养老院所面临的问题。 李飞白给他说这些,并不是想着查理能帮着解决问题,而是希望他满足了好奇心之后赶紧滚蛋。 却没想到,查理竟然真的就想出了解决的办法。 虽说这个办法有点忒…… 无法形容了。 因为,查理想出的办法是,把李飞白他们家工厂的职工宿舍里的衣柜和床什么的给给搬过来! “这么不要脸的法子你还说得出口?你是用着人家的东西给人家做人情吗?”周进忍不住破口大骂道,“我怎么感觉小白引狼入室呢,借你个冷库用用,你怎么还摸人家家底去了?” “会不会说话你?”查理气的胸肌都抖了三抖:“谁说要人情了谁摸他们家底了谁是狼啊?!” “那你说说,你是怎么知道他们的职工宿舍有这些东西的?”周进说着,一把脱掉外套,也露出了壮硕的身板。 比块头,我周进岂是能怕的? “这些怕是小白自己都不知道吧?”周进又问。 “嗯,我确实不知道。”李飞白摇了摇头。 周进一脸的鄙视:“人家自家的东西,你比人家门儿清,还真舔着脸说!” 查理被骂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自我调节了半晌这才说道:“我也不是故意的,你们当时丢给我一把钥匙让我自己弄去,那我不得找电源找开关找工具什么的吗?那么大的冷库启动,我总不能拉了电闸就什么都不管了吧?所以我得摸清哪儿是哪儿吗!” “那意思还得谢谢你了呗!”周进冷笑着说道。 “说谢倒是不用,可是我确实给他们家挽回不少损失!你们知道吗,那车间的设备里还残留着生产了一半的物料,这段时间我带人起早贪黑的把那些东西都给清理了,不然的话,时间长了物料腐烂了,那设备不也都得腐蚀吗?” “……”说起这些,周进闭嘴了。 毕竟查理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当初工厂停产都是非常紧急突然的,不少生产线还在正常工作着,那么多的机器就那么硬生生的给拉断了电闸。后来工厂被法院全都贴了封条,谁都没有再去看过,如果没有查理做这些事,那几百上千万的设备恐怕慢慢的都会成为一堆破铜烂铁了。 查理见他们不说话了,又接着说道:“我们前后干了半个多月,干活儿得找地儿休息吧?我就把职工宿舍大楼给打开了,找了两个还算整洁的房间用来临时休息。就是因为这样,我才知道还有这些东西的!” “好吧,是你有心了,这些事情你又没跟我们说,我们哪儿知道啊!”周进知错就改,语气也不那么咄咄逼人了。 查理抽了抽鼻子,无不委屈地说道:“我当时还觉着可惜来着,这宿舍条件真不赖,看房间里都是八九成新的东西,却是弄的七零八落的,就这么白瞎了。你看,今天你们这么一说,正好不就用上了吗?” “你们俩怎么看?”听完了查理的说法,李飞白抬头问道。 “要是东西真能用,那还说啥了,这就叫解了燃眉之急!”周进答道。 “小白哥,不然我去看看吧?如果符合我们的要求,拿过来也不失一个好办法,又省钱又不担心甲醛什么的问题。”华子问道。 众人意见统一,李飞白点点头道:“好吧,我们一起去吧!” “走起~”查理一甩车钥匙,“我带你们去。” 一行四人来到工厂的时候,离生产车间不远的角落堆放着一堆臭气熏天的垃圾,诚然这些就是查理刚才所说,从设备当中清理出来的物料。 看到查理古铜色的皮肤泛着亮光,李飞白感谢的冲他一笑:“谢谢你啊,这种脏活儿让你这么个高材生企业家亲自动手,我真是心存愧疚。” 查理也不谦虚,脖子一伸,胸膛一挺,出声说道:“我接受你的道谢,这种活儿一般人确实干不来。不过,创业阶段嘛,辛苦一些有什么的?!” “我收回。”李飞白瞅了一眼查理的得意嘴脸。 “收回什么?”查理警惕的道。 “收回我的感谢,”李飞白目光微凛,看向散发着臭气的那堆垃圾,出声说道:“我应该说,这都是你应该做的,否则堆在那边臭的苍蝇飞舞的就该是你的那堆烂果子!” “切!嘴上不饶人的小气鬼。”查理嘟囔道。 “胸大无脑。”李飞白看了一眼查理那过分发达的胸肌。 “你,”查理双手捂住胸膛,“下流!” “……” 斗嘴的功夫,一行人来到了职工宿舍区。 正如查理所说,这里的住宿条件相当不错,比他们在养老院的住宿条件还要好上不少。床铺衣柜衣架等东西应有尽有,每个房间还都配备了热水器和空调一类的家电,还都是大品牌,质量也是够硬。 只是乱的不像样子,给人的感觉这里像是被打劫过一般。 一些袜子内衣和生活用品扔的满地都是,可见当初工人们收到通知离开时的仓促。 哎! 李飞白暗暗叹气,想到自己即将要把这里搬空,竟有点于心不忍。 可是不搬的话,所有的一切早晚就都成了废品! 哎! “小白哥,等我们把养老院的地板和吊顶都弄完,我觉得其余的从这里搬就足够了。”华子摩挲着宿舍的门,眼睛炯炯有神,“目测这门框的尺寸和我们的也都差不多,买门的钱也省了。” “对啊,都是现成的东西,还都是你们迫切需求的!”查理看到自己的建议即将被采纳,兴致勃勃的继续说道:“还有,你们弄办公室吗,我看了,那办公室也是相当豪华滴啊!” “……” 对查理的姿态,周进已经骂不动了。 由衷的佩服起他的心理素质,这特么的,也太自来熟了吧?! “走走走,我带你们去看!”查理兴高采烈的说道。 126、薅羊毛! 自从工厂被封后,李飞白他们还是第一次在白天如此大摇大摆的来到这里。 既然查理说起带他们去看看办公室,李飞白也就没有拒绝,他想看看办公室是不是也像是被打劫过似的,一片荒凉的。 可是到了之后,却发现,除了外面的开放办公区有些凌乱之外,管理层的办公室都还算整洁。因为时间过去不是很久,办公桌上只是积有一层薄薄的灰尘。 可见相比一无所知的工人们,高管们对一切是早有准备,撤退的也是井井有条。 季平的办公室没留下什么重要文件,因为她把家就安置在工厂院内,所以她向来不留什么太过机密的东西在办公室,所以他们看到的不过是一些企业宣传材料的文件。 “小白哥,”看到这一间间豪华的办公室,华子又发表意见了,“我们省下来的钱,弄几间办公室也不是不行。我们现在连个像样的办公室都没有,只有一间临时会客室。进哥之前的规划图里,就想着把正中间那栋楼的二层以上设计成办公室和会议室,楼下就留做老年人活动中心。” 对此,李飞白没有什么反对意见:“钱够的话,就你们做主好了。” 华子点点头:“原来的钱只够装修一栋楼,现在省下这么多买材料的钱,一起装修两栋楼毫无压力啊!” “你小子算账这么厉害,这些你自己做主就行,总之就一个标准,咱们院里的工程,越早完事越好。”周进拿出手机调出自己先前设计的图纸,伸到李飞白的眼前,“小白你看,这栋楼位置不错,按风水学角度来说老板在这坐镇最好了。 李飞白看了看,说道:“那就装修七间高管办公室,其他空间做公共办公区域,日后我们还要招聘一些员工的。” “七间?”周进不解的问道:“加上雷爷爷我们一共才五个合伙人,另外两间给谁?” “张律师和崔医生。” “翠花?”周进不满的嘟囔,“她用什么办公室啊!” “怎么,你觉得她不配拥有一间办公室?” “不是!”周进又翻出另一栋建筑的图纸,“你看看,这一排房间就是专门用来做卫生保健室、康复训练室、心理咨询室还有临终关怀室的,她一个医生,不得守着这里吗?来我们这儿凑什么热闹!” “哟,敢情你是早给你们家翠花安排好了啊!” “说什么呢!这是高端养老院的标配好吗?”周进急着解释,“你让她来养老院我都没说什么,可是求你别把她再往咱们这儿弄了,让她远远的弄自己的一摊,我们彼此都清净不好吗?要是整天跟她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哥哥我肯定减寿啊!” 李飞白笑笑,“你的人你自己安排,办公室还是七间,另外的留着备用好了。” “那行吧。”周进收起手机,忧心忡忡的答应道。 “看也看的差不多了,那就这么定了,我们回去干活吧!”李飞白出声,打算打道回府。 “这就走了吗?再呆一会儿呗!”查理却不想就这么回去,指着那堆眼花缭乱的企业宣传材料说道:“李飞白,跟着你真的是太长见识啦!有空你给我讲讲,这企业怎么才能做这么大!” 季平的企业早已走向集团化的路线,以工厂为核心,旗下控制着不少从属企业。 这些信息都是李飞白在与张立行的接触中,不断了解到的。 可也仅限于了解,至于眼下究竟如何了,张立行根本没打算同他提起。 以目前李飞白的状态和阅历来说,了解那些内容就已经足够他烧脑的了,更别提如何去处理那些问题。 “我不懂,也不会。”李飞白直言不讳地说道。 “切,小气。”查理撇撇嘴,站在办公室向院子里看了半晌,展开双臂,高声叹道:“我这一届布衣,可什么时候才能把我那小破家工厂搞成这么大的规模啊!” 语气间满是怀才不遇不得志的失落感。 “戏精!”李飞白说道。 “什么?”查理的背影顿时一滞。 “说吧,你到底什么有什么事求我。”李飞白冷冷地说道,“别跟这儿欲言又止话里有话的,我们都很忙,没时间猜你的心事。” “……” 查理收起刚刚才舒展开的手臂,回过身惊讶地问道:“我表现的这么明显吗?我本来想带你们去另外一处才想说的呢!” “连我都看出来了,你说明显不明显!”周进出声说道。 “哎呀,连你都看出来了,看样子是我的演技属实拙劣了一些,太操之过急啦!”查理害羞的嘿嘿直笑。 “……” 周进挠挠头,怎么这话听着有点儿瞧不起人的意思呢? 我是想说我聪明,可是他这话却好像不是这样的呢? 周进很想说点什么,可是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心情瞬间就有点不好了。 “不说我就不答应了。”养老院这边千头万绪,李飞白实在是不愿意在查理身上浪费时间。他知道查理一定是又想在自己身上薅点羊毛,比如说再借一间冷库,或者是借用生产设备什么的。 毕竟他那么辛苦费力的收拾设备,一定不全是为了感谢自己的。 可是不管查理想借什么,对于李飞白来说都是没什么所谓的。 反正工厂对于目前的自己来说除了搬点二手的旧物,毫无用处。有封条的时候,这里看起来是法律管辖的地方,一般没人敢来,可是封条拿掉之后,这里就是个完完全全废弃的工厂。 时间久了,什么醉汉跑进来撒泡尿留点便便啊,什么深夜幽会的小情侣过来找个背风的地方搞点坏事啊,什么一群熊孩子跑来探险啊……甚至是附近的居民跑来圈一块地种点菜,养点鸡什么的,都是有可能的。 这都是一家废弃的工厂未来的宿命。 所以查理要是愿意用,就尽管拿去用,能帮到他,也就帮到了玉簪村,帮到玉簪村,也就帮到了乌云。 你好我好大家好,何乐而不为呢? 127、一物降一物! “说的这么直白,我都不好意思开口了。”查理笑着说道。 “那就别开口了。”李飞白眯着眼睛说道。 “不,还是有必要开口的。”查理对李飞白的反应已然免疫,脸上连尴尬都不曾有一丝的快速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想借这里的实验室用用,这里实验室的设备,快赶上我学校的配置了,闲置着实在是太浪费啦!” 李飞白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钥匙都给你了,你随意吧。” 查理一看他答应的这么痛快,却有些担忧了:“你说,我这也没什么正式手续,就这么用合适吗?” 李飞白斜睨了他一眼,道:“那不然我们搞一份协议,就当我租给你的,按次收费那种?” “啧——我是那个意思吗?我只是有我的顾虑而已。” “不就是白用的顾虑吗?我不给你白用,你就没有顾虑了。”李飞白对华子说道:“谭总,来给王厂长计算一下租赁费用。” “打住打住!”李飞白的态度,查理很是不满意:“你又不可能真的收费,你总是说这样的话刺激我做什么?明明刀子嘴豆腐心,却总是这样说话,这让我每次都没有办法发自内心的感谢你,就像好好的一碗饭掺了沙子一样,闻起来香,吃起来却难,吃一口吐一口沙子,很难受的,你知道吗?” “我怎么就不可能真的收费了?我们缺钱你不知道吗?” “别转移话题!这个时候是钱不钱的问题吗?”查理气呼呼地说道:“我诚心实意的说我有顾虑,你听都不听,这么趾高气昂的干什么,你好好的端端正正地看着我的眼睛说话行不行?你这样会伤害我这个创业者的热情和自尊的!” “……败了败了。”查理的喋喋不休,使得李飞白痛苦的抱头认输。 李飞白此时深切地体会到,大话西游里至尊宝被唐僧念紧箍咒是什么感觉了。 他真的是不想在查理身上浪费脑细胞和口舌了。 毕竟他的脑回路和自己真是不大一样。 本以为认输就算了,哪成想查理又说道:“而且我的意思是说,就怕搞了一半出什么意外,想让你给我吃个定心丸!意外你知道吧?万一来个什么什么人把我们赶走怎么办?我的全部身家都压在这了,我有顾虑不是很正常的吗?” “有个毛的定心丸!”周进实在是看不下去,跳出来说道:“谁知道明天谁又跑来把这里给封了,你用一天就赚一天,废个屁的话!小白要是知道这里怎么回事,他回来当厂长搞生产好不好?为啥要借你!” 深得我心啊! 李飞白看着好哥哥周进,感激的眼泛泪花。 果然是一物降一物,周进一开口,查理的语气就软多了:“那这也不踏实啊!我这心里本来就不踏实,你们还这样跟我说话,就不能心平气和点吗?伤自尊。” “你这小子怎么这么难伺候?小白痛快的答应你不行,提条件也不行,矫情的要命,还自尊呢,你要自尊就别来借!怕这怕那也别来借!小白,咱不借他了!” “嗯,进哥,听你的。”李飞白抬起头,对着查理说道:“以后这里进哥全权负责,借什么,跟他说。你再跟我多说一句废话,我,我就报警!” “哎呀,李飞白你……” 查理话没说完,周进挡在他面前:“听到没,现场授权,有事跟哥说!” “那我不说了。”查理收起满脸不忿,彻底服软道:“就提个意见而已,不接受拉倒呗,上升到这么严肃的高度做什么?” “你还墨迹?!”周进瞪圆了眼睛。 “我怎么多说一句话就墨迹了……” “再废话?!” “我……” “嗯?” “哥!” “谁是你哥,滚蛋!”周进气的破口大骂,“我已经下定决心了,你今天不出点血,这里说什么都不能白白借给你!” “……” 查理没想明白,本来挺和谐的一个局面,怎么自己多问几句这帮人就这么生气了呢? 生气就生气吧,还搞这种翻脸不认人的把戏。 还出点血,想要什么就直说呗! 切。 我不给就是了。 “那我收回刚才的话,当我什么也没说好了。”为了事业,查理低下了头。 “行,那你把钥匙交出来,留个冷库的钥匙就算了。”周进伸手。 “你这是干嘛啊?” “你不是说收回刚才的话,不借了吗?” “我的意思是,我收回气到你们的话,实验室该借还得借呀!” “不借!” “……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说让你出血你没听懂么?”周进手指头搓了搓,示意他给钱。 “行,你找个碗来,我这就给你放点血!”查理伸着手腕跟周进耍赖,我宁肯放血也不给钱! “哎我去,你跟我俩玩这手?”周进皱起眉头,厌恶的推开他道:“行了,我没心情跟你扯没用的,哥儿几个走,今天你说什么都不可能借你了!” “别啊别啊,”查理立刻满脸堆笑的拦住他,“……我给东西行不行?” “休想拿你的破饮料充数!我们养老院不是开小卖铺的。”提起沙棘饮料,周进就觉得肠胃里一阵翻腾。 “给老人喝对身体好啊!沙棘浑身都是宝……” “不借!”周进恶狠狠地打断道。 “……” 这下查理算是犯愁了,这个周进怎么比李飞白还难搞呢?! 李飞白是嘴上小气心里大度,这个周进恰恰相反,看着块头大其实小的要死。 最重要的是,他还拿着鸡毛当令箭! 李飞白就是随口一说,你还真开始做主了! 查理非常想针对这个观点再说上几句,可是他觉得面对这伙人还是悠着点比较好。 于是试探着说道:“不给饮料,我拿别的换行吗?” 周进从鼻子里哼出声:“说说。” “两车沙子行不行?你们装修一定会用到沙子,我支援你们一些。” “沙子……”周进一听这个主意不错,脸色放缓了一下,随即又绷了起来。 “怎么的,沙子也不要吗?我那可是河套沙子,外面都买不到的!” 周进狐疑的看着查理:“我问你,你说的车是多大的车?你可别弄两台小三轮糊弄我。” 128、你们还算个人吗? 查理翻了个白眼:“我有那么小气么?大翻斗车,两车少说三十吨呢!” 周进也不着急下论断,出声问华子:“三十吨够用几天?能装几间房?” 华子简单换算了一下,回答说道:“不到三十立方,是我们需求总量的五分之一吧。” 周进点点头,对查理说道:“听到没,不够。” “那我还能承包你们所有的沙子啊?打劫么你们这是?” “那就不借!”周进冷冷道。 “你是不是就只会这一句?”查理都要被周进气死了。 “你有意见吗?”周进冷笑连连,出声指责道:“你自己说的给我们外面买不到的沙子,却只给两车,那不是玩人吗?你不给了我们接下来的活儿怎么干?告诉你,你要给就全给,不给拉倒!” “那我的沙子是留着以后建厂用的,全给你们了我拿什么建厂?”查理心痛的说道。 “那我们不要了,你等自己建厂了自己盖个实验室吧!”周进冷笑。 “你……”查理眼睛都红了,咬着牙大喊,“我给,我给还不行吗!” “嗯,一会儿华子给你个预算,你就照着这个数给我们送~进院里。”周进满意的笑笑。 “送?”查理不敢相信的问他:“我还负责送?!” 天底下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有意见?”厚颜无耻之人却并不以为然的说道。 迎着周进挑衅的眼神,查理再次咬了咬牙:“没有!” “赚了赚了哈哈哈!”华子拍手大笑,眼中闪烁着喜悦的光芒,对着李飞白道:“小白哥,这是又省了一大笔钱啊!沙子、人工,都有着落了哇哈哈!” 特么的! 查理的肠子都要悔青了。 这叫什么? 祸从口出! 没事说那堆屁话折腾李飞白干什么? 到头来自己的老底儿都被人端了! 查理强忍着眼泪,生怕呆久了他们再打劫自己些什么东西,对李飞白说道:“这下你倒不着急走了,不是忙吗?那就赶紧走啊!” “唔,不忙了。”李飞白得到查理的提示,对他呵呵一笑。 查理顿时一个激灵,这货怕不是又憋到什么坏了吧? 于是警惕的看向李飞白,却见他看问华子问道:“这里的东西需要什么时候搬过去?” 华子说道:“我联系了杨图南他爸的工程队,材料到位的话,养老院的底活儿半个多月就能完事,然后就可以搬家具了。” “那么准备材料要多久?” “看查理哥的沙子咯,”华子看着查理说道,“其他的材料我已经下完了订单,再有一周左右就全部到位。本来沙子我是委托杨叔叔帮忙联系,即然查理哥这儿有,我就告诉他不用了。” 李飞白这才看向查理:“你的沙子什么时候送过来?我们等着开工呢。” “耽误我们开工,你也别想借用实验室了。”周进担心查理听不懂李飞白的话外音,解释着说道。 “不用你说,我听懂了!”查理回答说道,“一周内,全部到位!” 已然扶你上了马,那我就不介意再扶你走一程。 既然已经答应你了,就绝对不会耽误你的时间。 “看来你的人手很足嘛~”李飞白笑眯眯的看向查理,似乎还有话要说。 “你别过分啊李飞白,到此为止,差不多得了!”查理隐约猜到李飞白的意图,拒绝道:“都是我的父老乡亲们,干不了你们这装修的活儿!” 李飞白无所谓的耸耸肩,又问:“那拆床板拆家具呢?” “也不行!”查理果断拒绝。 “哦,好可惜。”李飞白撇撇嘴,“那就只好辛苦你,一个人来做这些事吧,慢慢做,一点一点送,保证一个月内送到养老院就行。记住,一定不要耽误我们的进度哦~” “你大爷的!你想累死我吗?”查理急得跳起来了。 “等下,小白,这恐怕不合适吧?”周进也道。 “就是,这怎么能合适呢?”查理感激的看向周进,这厮关键时刻还能说句人话。 周进避开他的眼神,对李飞白说道:“这里情况特殊,白天人来人往的影响不好吧?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我觉得还是避开别人耳目,千万别在白天搞出什么动静,就利用晚上时间去做。” “有道理。”李飞白点点头,抱歉的看向查理说道:“给你添麻烦了。” “你大爷的,你们大爷的,你们还算个人吗?!” …… …… 两个月的工程很快结束了,华子和周进分别带着两组工程队夜以继日的赶工,终于在约定时间内完成了全部的装修工作。 在全面接受民政部门、街道办和救助站的检查之后,救助站表示一周之后便开始正式向养老院输送入住人员。 在这一周的时间内,李飞白他们也搬进了「新居」。 为了不再与老人们混住,在办公大楼的第三层,周进设计了单独的房间。本想带着雷老还有田老夫妻二人一起住在这层,可是老人们均以嫌楼层太高走动不方便以及不想掺合年轻人的生活为由拒绝了周进的提议。 于是三楼就只设置了六间卧室,除了李飞白、周进和华子三人的,其余几间用来做客房。 毕竟乌云、崔锦华她们时不时的也会因为各种原因留宿这里。 考虑到雷老和田老许芳夫妇在养老院的特殊地位,也为了给他们保证一个相对安静的住宿环境,周进干脆把他们原本的住宿区整栋建筑都设置成了vip住户区,保留每个房间单张床位不变,还将配套设施予以了升级。 作为养老院条件最好的区域,这里就只接收那些前来静养的,身心相对健康的住户,主打康复疗养这个风格。 大单间、环境好、倾向家庭式的养老,根据住户的需求还可以配置一对一的专项护理服务,所以这里的价格也同步升级为vip价格。 除了雷老和田老夫妇之外,因为童娟、李艳美以及年后来的那位老人是老住户,是第一批支持养老院开业的「元老」,所以为了答谢这些老住户的支持,李飞白告诉周进不要给他们涨价或是搬到新楼中去,让他们继续住在这里,免费享受整一年度的升级服务。 为此,养老院收到了第一面来自家属的锦旗,上面写着:敬老助人扬美德,倾情奉爱胜亲人。 129、闹鬼的工厂? 锦旗就挂在新楼的大厅当中,极其显眼。 街道办和救助站来人看到之后,还提出建议说让他们打印一些标语和宣传材料一并挂在大厅当中,这样有家属来考察参观的时候,也会增加好的印象。 李飞白他们照做之后,一致认为整栋大楼都有了画龙点睛的效果。 新楼当中,除了按要求分配出的五十张床位用来安置流动人员之外,林梦秋根据养老院本身的主营路线,专门设置了阿尔兹海默症人群收住楼层,并规划好了其他类型的住宿区域。 一时间,整个院子生机勃勃,焕然一新。 这段时间以来,养老院的大小车辆进进出出,引来了不少围观群众的好奇。在他们的印象当中,上次这个院子这么热闹那都是近两年多以前的事情了。 那个时候不少人对这里都有印象,还想着等开业了过来转转,却没想到大门一直紧锁着,便以为这里又成了一处烂尾的工程。 直到春节之前,在一场大雪过后,大家看到这个院里竟然有了点儿动静,这才知道这里还有人住。 可是那个时候李飞白他们都住在院子深处,院子里也是冷冷清清,所以路人也看不到什么人影。 而这次却是不同,华子主张动工的就是院子正中的两栋主要建筑,来往的人但凡一路过,都会远远的在大门口看到院子里的景象。由于预算还算充足,华子还特意将门口的立牌换成了最新最显眼的款式,大大的门头闪闪发光。 如此一来,养老院的热度显著升高,海青山的门卫每天要接待十几号人,除了看热闹的,更有不少想送老人入住的家属。 除此之外,由于查理带人昼伏夜出,总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悄悄地运出一车车盖着帆布的家具家电,为了掩人耳目,即不开车灯也不敢鸣笛,竟使得这一代传出了许多诡异关于李飞白家工厂的传闻。 众人纷纷传言,说这家工厂倾注了太多人的心血,以至于有了灵魂。因为停产停的突然,工厂之魂不甘心就这样死寂下去,在深夜派出幽灵卡车,想要重现往日盛况。 虽说养老院这边人气飙升,但是工厂那一带却是变得人迹罕至,连喝醉的醉汉都不敢去门口撒尿了。 李飞白是从王小雷的口中听说这桩传闻的,原本他还没有放在心上,可是听到王小雷的一番劝说后,又让他产生了巨大的怀疑。 王小雷让他趁着眼前局面还算可控的情况下,抓紧时间摸清债务状况,实在不行就把工厂抵出去。还说一直押在法院,两年内要是说不清楚,很有可能就低价拍卖了。 低价拍卖可是比主动出让更加赔钱的做法。 可是还没等李飞白提出怀疑,王小雷就主动说道:“小白,我知道你一定怀疑我怎么知道这些,说实话我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你们家出事之后,我就一直在关注这些事,所以我听来多少,就原原本本的告诉你多少。虽然我不懂商场上的东西,可我觉得他们说的不是没有道理。还有,工厂传出这样的事来,目前还是小范围的人知道,这要是传开了,你家这工厂就更不值钱了!做生意的,哪个愿意收一座闹鬼的工厂?我甚至都怀疑,是不是有人故意传出这样的事,想搞你们!” “好,我会考虑的。”李飞白淡淡的回应了一句,没有多说什么,也没向他解释「闹鬼」的原因就挂断了。 要不是知道这「闹鬼」传闻因何而起,李飞白或许会考虑去相信王小雷的阴谋论,可是现在,他只认为这是有人借题发挥,想借助自己的手加速老妈季平彻底走向完蛋的脚步。 虽然张立行没有向自己透露什么,但是通过自己掌握的这些信息碎片,以及法院对自家工厂的「解禁」情况来看,李飞白猜测到老妈并没有走到山穷水尽的程度,她虽然一直没有出面,却一定在用自己的方式,积极的解决这些问题。 还有,从张立行主动过来养老院做法律顾问的动机来看,李飞白认定老妈是希望并支持自己好好的经营养老院,从正面的战场来帮助她的。所以他宁愿把工厂免费「借」给查理,也没动过抵让出去的心思。 有了这样的坚定的意志,李飞白就更加全身心的投入到经营养老院的事业上了。 李飞白虽说没有对王小雷说什么,却是把这件传闻还有王小雷打电话的意图以及自己的想法说给了周进和华子,还有查理听。 这件事无异于给查理吃了一剂定心丸,查理也很聪明地表示,日后将继续搞鬼模式,让这些传闻更加的逼真,最好是吓的法院都不敢来。 为了回报李飞白的定心丸,查理很是仗义的主动承包了养老院整个园区的绿化设计工作。 周进本想再坑他一次,让他全权负责了,可是看到绿化树的价格以及繁琐的过程之后,觉得这事可不比几车沙子,又贵又耗神的,这样做实在是太欺负人了。 想到李飞白也不一定会答应,于是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在查理的引荐下,周进与提供绿化树的厂家订下合约,分期付清款项,顺利的完成了绿化工作。 很快的,养老院陆陆续续送来了十余位入住人员,其中只有两位是阿尔兹海默症患者和一位瘫痪在床的老人,其余的大都是可以半自理的。 按照现有护工的储备情况,护理这一群人完全游刃有余的。 更何况,林梦秋还在持续护工的招聘培训工作。 春末夏初,正是晒太阳的好时节,林梦秋组织护工按时带老人出来晒太阳,雷老也不闲着,也会定时组织一小队人马锻炼身体,或是在院子里遛弯。 李飞白站在楼上,看着院子里的景象,心头滋生出了一副岁月静好的感慨。 如果一切都是这样的岁月静好,那么李飞白可能就会原地踏步了。 所以上天为了他能够茁壮的成长,又及时的给他设置了一个关卡,一个全新的关卡。 130、往事不堪回首! 这天早上,海青山接待了一批前来考察养老院环境的家属。 在带着他们转了新楼和vip居住区,参观了配套设施之后,来人频繁问一些关于产权和手续的问题,使得海青山产生了怀疑。 正常的家属关注的都是这里的服务、饮食以及护理方面的内容,像是这种问些不相干问题的还是少数,这让海青山觉得他们像是隐瞒身份来调查什么情况的公职人员。 于是他趁着几个人在一旁嘀嘀咕咕的时候,给李飞白发了微信提醒。,问他们如果提出见他该怎么回复。 李飞白告诉海青山正常带他们参观,自己也愿意与他们一见。之后把周进和华子叫回自己的办公室,打开了监控画面。 新楼装修的时候,华子将院内的监控系统全都重新安装,所以三个人的办公室全都可以监控到养老院的各个角落。 来人是两男两女,看起来就像是两对夫妻。可是从四人的站位来看,其中一个男人被另外三个以半包围的队形跟随着,虽说尽力掩饰着从属的关系,却也能从细微的动作上看到三人对那男人的恭敬。 “看看这个人。”李飞白指着跟随的三人中的矮个男人,说道。 “嗯,这个人的身材太特殊了,我对他印象非常深刻,他就是跟着赵哥半夜去你家那个人!”周进眼中闪着寒光,一屁股坐上李飞白的办公桌上,单臂支撑着身体问李飞白,“大白天的找上门来了,咱们兄弟这就去会会他们?” “进哥,我觉得先等等,我们这会儿还是被动一些的好,看看他们到底想做什么。”华子怕周进冲动,出声制止道:“而且我们现在的身份还是赵哥的人,是来盯着小白哥的,万一他是过来摸我们的底的呢?” “妈的!”周进杀气腾腾的盯着屏幕,说道:“我特么连做梦都想跟姓赵的撇清关系,结果他们还这么阴魂不散的!” “谁不想呢?”李飞白将目光从屏幕上移开,坐回宽大的椅子当中,轻轻叹气道:“如果不牵扯到乌云,我们就算跟他们正面刚,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不只是乌云,这不你还欠着一百万呢嘛!”周进也叹气,“他现在利用我们调查你,所以暂时不逼你还钱,这要是闹翻了,肯定连本带利的让你还。” 李飞白眼神微凛,冷冷说道:“我委托张律师查过赵唐的公司,发现他们的资金来源都不是很干净,严重怀疑是非法洗钱来。这些,你们当初了解多少?有没有什么证据?” “你什么意思?想先发制人弄他?” “先发制人我得先有证据才行,张律师能力有限,知道的也就这么多。” 周进挠着头想了想,摇头道:“我现在才发现,赵哥的这些事我竟然一无所知,就更别提证据了!华子你知道吗?” “赵哥连你都瞒着,还能叫我知道吗?”华子回忆着说道,“那时候整个公司上下,也没人把我当根葱呀!也就是你肯带我,我才勉强有口饭吃。” 周进苦笑说道:“我当时还以为自己很受重用,牛逼的不得了,回头想想,才知道自己连根葱都不算!” “哎!” 兄弟二人想起当初的往事,忍不住就是一阵唏嘘。 良久,周进说道:“看来还得跟赵哥那边好好处,争取弄到点什么证据,把他们一窝端了!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真正消停,不然的话,这白天晚上的,时不时的来个人隔应咱们,这是真受不了啊!” “嗯。”华子重重的点头,眼神同时看向屏幕,却发现一行人已经走出了新楼,正向他们所在的办公区走来,“小白哥,你快看,姨夫带着他们过来了!” “来了正好,看看他们想做什么。”李飞白坐直身体说道。 “那我们回避一下不?”周进问道。 李飞白笑道:“不用,盯着我的人怎么能回避呢?” 周进跳下办公桌,左顾右盼道:“那我们在哪儿合适?上一边儿站着去?” “坐上来,就像刚才这样。”李飞白眉头一挑,指着办公桌说道。 “这,不好吧?”周进讪笑说道,“小白你要是挑理就明说,别这样说话,这不是没外人我才这样吗……” “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小心眼儿?”李飞白顿时不高兴了,“你是赵唐派来盯着我的,不就该像我们最初见面时那样,一直凶我吗?如果你对我毕恭毕敬的,他们岂不是会怀疑?” “啊,那我气势上做不到了可能。”周进心虚地说道。 “坐着就行,谁来你也别动就可以了。” “啊,那华子呢,也坐着?”周进又指着华子问道。 “他要是也上来我这桌子就满了。”李飞白翻了个白眼。 “我就靠在小白哥后面,看起来是在吓唬他,其实是给他加油打气!”华子握拳说道。 “总之你们要注意立场,控制好表情,不要他们说些什么,我还没怎样你们就先怒了。”李飞白强调着说道,“如果他们说些刺激我的话,你们还得配合冷笑,或者是幸灾乐祸,知道了吗?” “行倒是行,那你别事后跟我们算账,让我们之间产生信任危机。”周进狐疑的看着李飞白说道。 “去你的信任危机!”李飞白笑骂道,“你要是演不好就等着我把你赶走吧!” “切!” 这时,李飞白的房间响起一阵轻柔的音乐声,接着电脑屏幕自动切换到二楼门禁外的画面,画面最前面是海青山的面孔,后面跟着刚才监控里的四个人。 “院长,是我。”李飞白按下通话键后,海青山的声音传了进来,“有几位客人想见您,您看您时间方便吗?” 尽管李飞白一直叫他姨夫,海青山却一直把姿态放得很低,本本分分地做一个门卫。尤其外人面前,海青山更是给足了李飞白尊重。 “好,请过来吧。”李飞白按下解禁按钮,门禁应声而开,画面消失,切换到了监控界面。 不一会儿,走廊里传来有人走路的声音,李飞白关掉电脑屏幕,周进和华子赶忙各就各位,收起笑脸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紧紧的盯着办公室的门口。 「咚咚咚——」 门外的脚步声站定,门口传来敲门声。 “请进!”李飞白坐直了身体,出声说道。 131、叫家长! 海青山把人带进来之后,看到办公室里的情形,心知他们已是有了应对,也就放心带上门走了出去。 来的四个人看到周进和华子如此模样,面上的表情是各有千秋。 为首的那个男人年纪四十上下,个子不高却是气度沉稳,显然是见过大世面的,看样子早已练就了一副从容自若的气势,看到后只是眼珠子动了一动,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 后面的一男两女却是年纪较为年轻一些,看到这场面先是吓了一跳,紧接着互相眼神交流一番之后,皆是一副了然的模样了。 李飞白起身迎接时,眼神从几个人脸上扫过,心中更加确认来人一定就是赵唐派来的。 毕竟对周进和华子的这种存在,在片刻内就能接受的,绝对是只有事先清楚他们这几个人的关系的人才会有的反应。 至于他们过来做什么,无非是像上次郑荆他们过来时那样,过来找点什么毛病罢了! 李飞白心中冷笑,脸上却是一副招牌式的笑容:“各位是过来考察我们养老院环境的吗?不知道感受如何呀?过来坐吧!” “唔,过来看看。”为首的男人和和气气的点点头,瞥了眼铁塔般杵在办公桌上的周进,选了一个与他错开,不至于被他挡住视野的位置坐了下来。 另外三人跟过来,坐在了另一侧的沙发上。 众人落座后,李飞白从办公室一角取了几瓶沙棘饮料,分给他们说道:“我这里人手不够,也没个秘书给沏茶什么的,凑合喝点果汁吧!” “好,谢谢。”众人又礼貌的接过饮料道谢。 “客气了,呵呵。”李飞白也极为客气地道。 来人不带杀气,相反还很客气,这就叫李飞白有些摸不清头脑了。 总不会是他们家里真的有老人想要送过来吧? 带着一肚子的疑问,李飞白回到办公桌后面坐下,微笑着看着众人喝饮料。 一口,又一口,他们脸上都是一副很惊艳的样子,就好像从没喝过这么好喝东西似的。 就连最淡定的那个为首的男人都是,咕嘟咕嘟,一口气喝掉了半瓶,喝过之后还仔细的打量着瓶身,好像想要看清楚这饮料究竟是什么牌子。 四人当中只有一个人没有去喝饮料,那人看到瓶身上印着的沙棘图片,就好像瓶子扎手似的,快速地放到了一边。 脸上还是一副蛋疼的表情。 那人就是两次与赵唐一起出没在李飞白家门口和乌云家门口的「贼」。 如此模样,李飞白不由脑补了一下他在大年三十的夜晚被困沙棘林的夺命经历,想到赵唐都差点丢了半条命,这人一定也是吃了不小的亏。 为此,李飞白很想笑,却忍住没笑。 可是桌面上却传来一阵阵的震动感,抬头一看,原来是坐在桌上的周进在闷头暗笑,那极速抖动的身躯震的桌上的电脑也跟着乱颤。 “请问各位怎么称呼呢?”李飞白咧开嘴大笑着问道。 他实在是忍不住了。 “我姓王,叫王晨。”为首的男人放下饮料,眼中满是不解和好奇。 难道这个李飞白知道自己是为什么而来,所以才会这么高兴吗? 嗯,看来事情倒是好办了不少。 “这位姓高,叫高尺。”王晨指着跟随赵唐的那个胖子说道,“另外两位是他的朋友,都是比较熟悉本地环境,陪我过来考察的,我就不一一介绍了。” “你们好,我是李飞白。”李飞白的笑容好不容易敛起,听到王晨介绍那个矮冬瓜叫高尺,忍不住又笑了起来,“你们家里是有老人要送过来吗?可是听您的口音不像是本地人呢。” “嗯?”王晨明显的一愣,继而看了一眼高尺,转回头对李飞白道:“我不送老人,老家虽然是这里的,可是家人目前都住在杭州。我今天来,是有别的事想跟李院长谈谈。” “哦?”李飞白脸上的笑容这才全部收起,肃容问道:“别的什么事呢?” 王晨显然的再次一愣,又看了高尺一眼,出声说道:“关于投资的事情。这几天我走访考察了几家企业,但都不是很有兴趣,今天看到你这里还不错,我觉得我们可以进一步聊聊。” “你说什么?是来投资的?”李飞白听得一脸懵。 “投资哪有这么快就决定的,”王晨笑笑,他觉得李飞白未免有点太操之过急了。“我只是觉得这里还不错,具体的要和你聊过之后才能确定投资意向。在此之前,我首先要了解你的资产负债等一系列的情况。” “我想你是理解错了,我这里没打算引进投资。”李飞白出声说道。 “那你是打算整体出让吗?”王晨又问,“或许我可以帮你寻找找略投资者。” “不接受投资,更加不转让。”李飞白脸上的表情不好看了,沉声问道:“请问您究竟是做什么的?为什么会来这里找我谈这些?” “我是多利投资公司青城分公司的总经理,受到意向投资者的邀请,过来考察贵地的。”王晨再次撇头看了高尺一眼,这次的眼神中充满了责备。 “不好意思,我以为在此之前已经有人跟您做了充分的沟通,没想到您似乎对这些并不太清楚。或者,他们是与别的人沟通过,请问,这里还有其他的负责人吗?”王晨又道。 王晨看着李飞白年纪不大,以为他就是个所谓的「太子党」,是被家长丢在这里看摊子,历练的。 所以看他的反应,自然而然的就希望他能把家里的大人找出来,大家有事说事,别跟这儿浪费时间。 做投资公司的,时间就是金钱,说了这么几句废话,已然是浪费了太多的金钱。 “这里的主要负责人就是我,如果有什么人与我这里的其他人沟通过,我定然不会不知道。”李飞白从王晨看向高尺的眼神当中也猜测出来了,或许这个王晨是被高尺赶鸭子上架,忽悠过来的。 132、我们一定会有合作的机会! 王晨听了李飞白的一番话,显然也是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人给忽悠了。 浪费别人的时间就是谋财害命,你特么的不懂吗? 王晨一直云淡风轻的脸上终于现出一丝怒气,再一次的看向高格。 高格赶忙回予抱歉的笑容,之后及时的递给他一个眼神。 那眼神中有歉意也有威慑,似乎是在提醒他,来都来了,为什么不发挥你的专业特长继续聊聊,万一就说动李飞白接受投资了呢? 毕竟投资公司也做这一类上门游说的业务。 “敢问这位高先生也是投资公司的吗?”李飞白趁着两个人眉来眼去的空档,出声问道。 “嗯,也不算,他是……”王晨刚要出声解释,却被高格打断。 “我是,我是!”高格急声喊道。 “你……” 迎着王晨和李飞白双双询问的眼神,高格解释着说道:“我和他不是一个公司的,但是我也属于这一行。”看到王晨又张嘴,高格忙又道,“王总,你可能不知道,其实我们公司也有这方面的业务,当然,专业度比你们差远了,呵呵,呵呵。” “……” 王晨的目光微微一变,不再出声。 略微沉吟了一番,似乎在权衡利弊之后,这才开口。 “李院长,我看到院中还有不少没有装修的建筑,楼下的老年人活动中心也只是挂了一个牌子而已,由此可见,你们这里资金也不是很充足吧?” “还好。”李飞白淡淡的答道,“虽然不是很充足,但也够我们眼下用的,你说的那些我们还在陆续完善。” 他知道王晨是希望自己承认资金困难,然后接受他背后投资人的投资。 或许高格把王晨骗来,也是这个目的。 想必高格以及他身后的人想的是,在养老院资金极度欠缺的情况下,有王晨这么一个专业的人提出投资,就算李飞白产生怀疑,多少也会动心。 事后再让周进和华子威逼利诱一下也好,吹吹枕边风也好,投资这事儿就会有很大的把握了。 至于他们为什么前来投资,当然不是为了帮助李飞白,而是想通过投资这个渠道,在未来慢慢的蚕食掉这座养老院。 毕竟在他们的认知当中,李飞白这个初出茅庐的熊孩子,是不具备与这样庞大的资本抗衡的能力的。 当然,在这一点上李飞白也很有自知之明,他知道自己目前还不具备这样的能力,所以即便是没有高格的出现,他也不打算接受外来的投资。 “其实对于企业来说,引进投资是对自身长远发展非常有利的,我们有许多的资金渠道,有了各个行业的帮衬,对你们树立品牌形象,甚至日后上市都是能提供一定的帮助的。”王晨没有因为李飞白的婉拒而放弃劝说,“更何况,投资者委托我们寻找合作伙伴,也不是什么企业都投的。就比如说,我最近调研的企业当中,也包括别家的养老院,他们是很迫切的希望得到我们的帮助的。我认为你的养老院与众不同,也大有前景,相信如果资金充足大刀阔斧地干,一定会快速的发展起来的,我真心的希望我们能有合作的机会。” 王晨的后半句话意思很明显,甚至颇有些震慑的意味,我们想投资你是瞧得起你,不要不知好歹。 “非常感谢你,可是我有自己的资金来源,足够支撑养老院的发展,所以我不打算接受任何外来的投资。”李飞白轻轻摇头,再次拒绝道。 “不要急着拒绝。”王晨摆出一脸真诚的模样,微笑说道:“你的拒绝或许是因为你不够了解我们这个行业,我们可以再聊聊别的,从其他的角度切入一下,或许我可以给你提供非常有用的帮助呢?” “既然你这么想与我合作——”李飞白双手交叉在一起,放在办公桌的台面上,有节奏的叩击着手背说道,“三五年之后再来找我,或许那时我的资金充足,可以委托你来帮我寻找一些合适的企业进行投资。” “什么?”王晨瞠目结舌,脸上的淡定从容再也不见,抬手将手边剩余的半瓶饮料都喝了下去。 这个小屁孩要么是根本不懂自己在说什么,要么就是痴人说梦把一切都想的太简单。 就凭他们现有的状况,怎么可能在三五年内发展起来? 更何况,他办公室里坐着的这两位似乎也是来者不善,看气质像极了过来催债的…… 王晨的眼神动了一动,突然满是同情的看向了李飞白。 想必是他在这两位「债主」面前,不敢提钱的事儿。 失误失误! 王晨为自己进门时的误判感到后悔。 他以为这两个人不过是这个小屁孩的保镖一类的,可是看到李飞白没有让他们回避的意思,而且他们还凶神恶煞的一动不动,才开始怀疑这两个人的身份。 直到看到自己提起投资的事情时,两个人眼睛放着精光的样子,才想明白他们的真正来历。 所以,现在并不是再说这些的时候! 王晨将手伸进西装的里怀,掏出名片盒起身来到李飞白面前,一副我懂你的难处的模样,递过来一张名片,对他说道:“我想我们一定会有合作的机会,我会等你的电话。今天就不多打扰,我们先回去了。” “好,一定。”李飞白笑着接过王晨的名片,又从桌上拿起自己的名片递给他,说道:“随时联系。” “好,再见。”王晨收起名片,转身就要离开。 “等下。”李飞白叫住王晨。 “哦?”王晨回身,问李飞白,“李院长还有什么事吗?还是说,你改变主意了?” “你想多了。”李飞白走出办公桌,来到办公室的角落,抱起一箱沙棘饮料来到王晨面前,说道:“看王总似乎还蛮喜欢喝这个的,这箱给你带回去,就当见面礼了。” 王晨刚要客气,李飞白立刻一个错身,来到高格面前,对他说道:“麻烦这位高先生给王总抱着吧!”说完,不由分说的把箱子塞进了高格的手中。 几乎是肉眼可见的,高格的额头上立刻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高格看向王晨,一脸痛苦。 “既然是李院长的心意,那就麻烦你帮我带回去吧!”王晨回身对李飞白道了声谢,率先走了出去。 133、谁要扮猪! 一行人刚走出办公室,周进就迫不及待的跳下办公桌,一头栽进沙发当中。 “哎呀我去,他们再不走,我这半个身子都不能动了!”周进边用力舒展着半边身子边抱怨着说道。 “进哥,人还没走远呢,你小点声。”华子急忙上前打开办公桌上的电脑屏幕,看到海青山一直守在楼外,见他们出门便引领着向大门外走去,这才放下心来。 “可算走了!”华子见李飞白没打算回办公桌前坐着,便脱力似的瘫坐在了他的老板椅上。 “一句话没说,却比跟十个人单挑还累!”周进换了个舒适的姿势躺在沙发上,抱怨了一句,接着问对面的华子,“那个高格,你在赵哥那儿见过吗?” 华子摇摇头,“没有。” 周进望着天花板思索了好一会儿,对这个高格就是毫无印象,“我也没见过,这特么要不是见过他跟着赵哥偷东西,真是没法把他们两个联想到一起去!” “不管怎么说,他一定是赵哥的人没错了。” “嗯,”周进坐起身,单手撑住下巴,喃喃道:“赵哥这是玩啥呢,怎么还弄个投资公司的人过来?而且他就一个开小额贷款公司的,他哪儿来的钱?” “肯定不是赵哥的公司啊!”华子说道。 “那是谁的公司?” “高格刚才亲口说的,他跟这个姓王的不在一个公司。”华子回忆着说道,“而且我看着这个姓王的一本正经地谈投资,不太像是知道这里面的事。” “那这个姓王的是受人委托过来的呗?那是受谁委托?赵哥委托?”想到这里,周进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接着说道:“可你又说不是赵哥的公司,那还会有谁?赵哥背后的人吗?” “嗯,我觉得应该是这样的。他们进门之前小白哥刚不是说了吗,赵哥公司的资金涉嫌非法洗钱,搞投资这事没准儿是他背后的人洗钱的新方法。” “妈的,洗钱洗到咱们这儿来了!幸亏咱们早有准备,小白当场就把他们给拒了,不然的话以后可麻烦大了!” 华子向着周进竖起大拇指道:“进哥,你现在学会思维闭环了。” “去你个蛋的!”周进笑骂道,“就许你们天天玩智商,还不能让我脑袋开开窍了?” “许,许,必须许!”华子诚恳的对周进点点头,见李飞白一直未有做声,便开口问他,“小白哥,你怎么不说话?难道你觉得我们俩分析的不对吗?” “你们说的都对,可他们来这里,却不是单纯的为了洗钱而投资,而是想把我们这儿给吞了!”李飞白无奈的摊开手,靠在了沙发背上。 “奶奶的!”周进骂了一句,也陷入了沉默。 局面越来越复杂,就算是周进也意识到事情并不是简单的找几个人过来找找问题使个绊子那么简单的。 更不是赵唐当初叫自己带着华子催个债那么简单。 他们面对的敌人绝非易与之辈,是强悍到令一向运筹帷幄的李飞白都无奈摊手的角色。 哎,原来这就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啊! 周进不禁暗暗叹气。 当初自己带着华子跟在赵唐身边,就觉得赵唐就是个相当了不起的人物,有钱有势有公司,牛的不行。 在他的认知当中,赵唐就是存在于顶流社会的那一伙人。 直到走出来跟着李飞白创业才发现,过去的自己原来就是个井底之蛙,当初奉为男神偶像的赵唐,不过也是个给人跑腿儿的狗腿子。 “说起来,小白,”周进苦笑一声,抬头说道:“你妈可真是个厉害的人物啊!她过去一个人管理这么大的企业,又要为上上下下那么多员工负责,还要对付一个个背后的敌人,那得是多么强悍的战斗力啊!你说说,当初你要是像现在这么懂事早点帮她,你们家是不是就不至于这样了?” “进哥,你说什么呢!”华子赶忙出声制止道。 “哎,”周进摆摆手,又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其实我想说的是,我和华子就这么点能耐,真怕占着茅坑拉不出屎,帮不上你什么实际的忙啊!” “什么茅坑什么屎啊!”华子吃了苍蝇一样的表情,“你这形容的也太那啥了!” 华子心中对周进的说话其实并不服气,在短短不到半年的时间里,三个人已经把养老院建设成这种规模,怎么能说这么点儿能耐呢? 简直是能耐大了好吧?! 于是华子忍不住说道:“进哥,这个时候我们一定不能妄自菲薄,不能把自己的士气给搞没了!再厉害的敌人,也是吃五谷杂粮长大的,有什么大不了的?” “哎,”周进轻轻叹气,“我也不知道我是咋了,这越看书,有时候就越伤感。你说,小白对咱们这么好,我就总觉着我的能力配不上他这份儿情。” “我看不如找锦华姐给你扎一扎,把你这矫情劲儿给扎好!她明儿过来,我一定跟她好好说说你的症状。” “去你的,你敢!” 周进同华子你一句我一句的,斗了好半天的嘴,也不见李飞白再开口说话,越斗越觉得无趣,便都不再开口,停下来看向他。 “小白,你想什么呢,不会是被我打击到了吧?”过了半晌,周进忍不住出声问道。 李飞白终于从沉思当中抬起头,看向了周进,却仍是没有说话。 等了一会儿,周进被他看毛了,颤声问道:“小白,你这什么眼神,我觉着我也没说错话呀……” “我是不是太窝囊了?”李飞白语气冰冷的问道。 “什,什么意思?” “我整天畏首畏尾,缩在这里等着他们上门挑衅,还主动把你们推给赵唐让你们难做,是不是做错了?” “这……” “所以他们就敢这样明目张胆的把我当傻子一样,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你们刚才,看到他们看我的眼神了吗?”李飞白想起王晨从头至尾看向自己的不屑的眼神,以及他提出要见「家长」的那番话,切切实实有种被冒犯到的感觉。 “那是他们不了解你,”周进出声劝道,“咱们了解你的人谁不知道你擅长扮猪吃老虎?我刚才的话只是质疑我自己,可没有质疑你啊,我相信早晚有一天,你一定能干死他们!” “扮猪!”李飞白双拳紧握,咬牙切齿的说道:“谁特么要扮猪!” 134、被动挨打的代价! “这扮猪吃老虎,不是说你不好的意思!” 周进一看李飞白如此激动,以为是自己用词错误,挠着头皮都不知如何是好了,想了半天,终于想出一个比较贴切的词汇,赶忙说道:“我想起来了,刚才那词儿用的不对,应该是韬光养晦!对,你这属于韬光养晦,叫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李飞白简直都无语了,“你知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啊!” “是啊你到底在说什么啊?好好的你这么激动干啥呀啊!”周进坐在沙发上急得直跺脚。 “我特么是说!”李飞白忍不住爆粗口了,“我以前的做法是错的!我就不应该等着被动挨打,而是应该主动出击!!” 这话一出,周进和华子顿时面面相觑,无语凝噎。 这哥到底是咋了,他究竟要干啥呀! 没听懂啊! “我靠!”李飞白骂了一句,看着两个人被自己吓的大气也不敢喘,深深的做了一个深呼吸,直到情绪平复下来这才开口道:“我问你们,虽然我们现在还不知道赵唐的背后究竟是什么人,但至少赵唐这个目标是明确的吧?” “啊,是,赵哥姐弟俩,现在是我们明面上的敌人。”周进点点头,不解的说道,“可我们不是早都知道吗,你怎么才想起来生气?这反射弧有点长吧!” “你大爷的!”李飞白起身一个飞脚就过来踹周进,“你特么别说话!” 周进赶忙跳起身,边躲边喊:“你干嘛呀,这不是你问我才答的嘛!” “小白哥你冷静点,”华子赶忙从办公桌后走出来劝架,拦下李飞白后又对周进说道,“进哥,小白哥的意思你没懂就先听他说,你刚才那么说是打岔,他在气头上,你这不是拱火呢么!” “不至于这么生气吧?小白,你咋了到底——”周进无不委屈的躲在华子身后嘟囔道。 “是我没控制好情绪,”李飞白不忍看到周进如此模样,一屁股坐回沙发当中,愤恨的说道:“我就是觉得太憋屈,越想越生气。不该迁怒你们,我的错。” “小白哥,你别着急慢慢说,咱们一起想办法。”华子这才拉着周进坐下,说道。 李飞白再次深吸了一口气,说道:“算上这次,我们眼睁睁的让他们从我们眼皮子底下溜走三次了,说实话,你们甘心吗?” 周进这下不敢接话了,低着头不做声,捅了捅华子,叫他回答。 华子想了想,回答道:“当然不甘心了,那次在你们家别墅,我都想报警来着。可是,那次事发突然,而且我们那时候也是偷着溜进去的……哎!第二次在山上我们俩也没在场,让他们跑了也是没办法的事。至于这一次,人家是来跟我们谈投资的,我们也没理由把他们怎么样啊!” 李飞白沉声说道,“其实回头想想,我们不是没有办法拿他们怎么样,只是因为种种顾虑才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甚至还得配合他们演戏,拉上你们俩,还有乌云一起演戏。” “也是,想对付他们也不是没办法。”华子又点头附和,“只不过,我们确实顾虑太多。既想多了解点情况,还不想打草惊蛇,所以就一直忍着。还有乌云姐……其实小白哥,你目前最大的顾虑就是乌云和小姨的关系吧?” 李飞白没有否认华子的说法,咬牙说道:“顾虑重重的结果如何了?我们不但没有了解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反倒还助长了他们嚣张的气焰。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把这里当成什么了?” “确实。”华子再次肯定了李飞白的说法,“其实说句不好听的,我觉得他们根本就没有把你放在眼里,当然,更没把我们放在眼里。我其实一直在考虑我和进哥在他们心里的分量,这么久过去了,我终于想明白,他们把我们安排在这里,其实也没想着我们能为他们做点什么,最多不过是当养着两条狗一样,来人叫唤几声,就算完成任务了。” “是的,我们都太高估自己了。”李飞白面色痛苦的说道:“所以我非常后悔,后悔让你们向赵唐低声下气的,不惜贬低自尊来为我换取那些所谓的「情报」。” 华子这下却是不再赞同李飞白的说法了,立刻否定着说道:“小白哥,你这话可就见外了,更没必要自责。我刚才那么说,只不过是分析我们在他们眼里的价值,我们在他们眼里如何,我们根本不在乎的。你对我和进哥是发自内心的好,真要是用得着,别说自尊了,就算是拼命又能怎么地?!” “这话对!”周进连连点头,好兄弟就是同进退共荣辱以命相博,这有什么好计较的! 李飞白感激的冲二人笑笑,接着又继续说起自己的顾虑:“除了这些,确实乌云的处境是我最大的心结。我以前从来不知道失眠是什么,可是最近开始经常是整晚睡不着觉。就因为一想到乌云和赵棠那种人整天住在一起,我就不寒而栗!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赵棠就会再次动作,我担心外公留下的东西,他们偷不成就用抢的,或是威胁或是冲突,不管怎样,乌云的处境都是危险的啊!” 周进轻轻叹气道:“哎,这个问题确实是,好在翠花时不时的去陪她……其实我们都放心不下这个,但是真没什么好的解决办法啊!最主要是不知道他们下一次是什么时候行动。我现在每天都在祈祷,希望这位姐姐还有人性,念在和乌云这么多年的感情的份上,别伤害她。” “祈祷有用的话,我宁愿用余生整晚的时间去祈祷!”说起乌云,李飞白愈发的焦灼不安起来,“只是我觉得她什么时候行动不关乎她的人性,完全取决于她背后的人。就像你把账本送去给赵唐,赵唐不是看都没看就收起来了吗?其实不是你想的那样他不相信这账本是真的,而是他没有看的必要,直接送去给他背后的人就可以了。” 周进停下来想了想,无力地道:“……你这么一说,好像真是这么回事。” 135、呼之欲出的真相! “小白哥,所以你觉得赵家姐弟所做的事情,都是受到同一人的指使,并且都是为了同一个目的吗?”华子倒抽了一口冷气,问出了他连想都不敢想的一句话。 可是,很明显的,李飞白方才的说法分明就表达了这个意思。 华子还清楚的记得,李飞白春节时在他们家喝酒那次曾说过,他与自己、与周进、与乌云之间的相遇,都绝非偶然,是背后有一只看不见的命运之手在布局,他们都是棋盘上的棋子。 那时的他们还想不出乌云在这场博弈当中被那只手安排了一个怎样的角色。 而如今,在李飞白抽丝剥茧的推理当中,所有的真相都有种呼之欲出的感觉。 “可目的是什么呢?要说小白哥你是因为平姨的原因才会被他们盯上,可乌云姐又哪里得罪他们了呢?”华子问出了此时的脑海当中所有能想到的问题。 听到华子这样问,李飞白没来由的感到一阵口渴,来到办公室一角打开一瓶沙棘饮料猛灌了半瓶,靠在窗边盯着瓶身上印着产地为「玉簪村」的商标思索良久,开口说道:“很多环节我也没有想通,不如我们想到哪说道哪吧!” “嗯嗯,我们一起琢磨,总比你一个人想要好点。”华子点头道。 李飞白指着瓶子上的地址,出声说道:“现在我们都知道,迫使我妈真正出现危机的,是玉簪村的项目。在后来我妈资金出现问题的时候,是赵棠从中周旋在你们赵哥的公司借的一百万,所以赵家姐弟在我之前就已经盯上了我妈。由此可见,我妈和玉簪村的项目有关系,乌云的外公和玉簪村的项目也有关系,所以我们不妨大胆的猜测一下,他们背后那个人的最终的目的其实就在玉簪村。” “玉簪村?平姨和乌云姐的外公?”华子惊呼出声,不敢相信的说道:“你的意思是说,他们不仅逼的平姨破产,甚至还逼死了乌云姐的外公?!所以现在平姨找不见了人,乌云姐的外公也死了好几年了,他们就把枪口对准了你和乌云姐?!” “太扯了太扯了,小白,电视剧也不敢这么拍啊!”周进也瞠目结舌了半天,才开口道。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而且这不是我凭空想象的。”李飞白放下饮料瓶,回到办公桌前,拿起一张白纸写了起来,“是我从这段时间获取的信息碎片当中推理出来的。” 周进和华子见状,同时凑了上去。 “我们先从我妈的立场说起。”李飞白在纸上先写出了一个名字。 “白寅初?”周进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问道:“他也与这件事有关联吗?” “嗯,记得查理送白皎皎回家的那次吧?在他家,白寅初得知查理是玉簪村的,就对他提起了他们投资玉簪村项目的事情,那是我们第一次知道关于玉簪村项目情况。”李飞白写下几个关键字后,又接着说道,“第二次是我们与谷郁一起吃饭那次,白寅初明确的告诉我说,我妈当初投资项目,并且与乌云的外公有过交集并针对项目的实施产生了不同的意见。后来,投资商们内部也出现了意见分歧,最终导致项目搁置,使得我妈也血本无归。” “对,这个我听的很清楚。”周进答道。 李飞白刷刷的在纸上又写下几个字,接着推理道:“我们都知道乌云的外公是什么立场,他是完全站在村里的角度去考虑问题的。如果顺着白寅初的思路去考虑这件事,我妈与外公的意见产生分歧,那么得到的结论就是我妈是站在外公和村民的对立面的。” “可以这么理解。”周进点点头道,可是下一秒就觉得自己似乎不该赞同这个说法,毕竟这样就会把李飞白的老妈污名化,并且让他和乌云从另一个层面产生矛盾。 “不能只信白寅初的一面之词!万一他是在故意误导呢?”周进急中生智,改口说道。 李飞白抬起头,赞赏地看了一眼周进,“你真的是这么想吗?我也是这么想的。” “啊,是,真心的。”周进暗自捏了一把汗,我不这么想也不行啊! “可是你们要知道,我这样想绝对不是因为我是我妈的儿子,是出于亲情的角度去袒护她。”李飞白又写下一个名字,问周进道:“还记得张大庆吧?” “这辈子怕是忘不掉了!”周进盯着这个名字,咬牙说道。 “那次我去举报了张大庆的黑煤点,跟着执法人员去查封他的时候,他恶狠狠的威胁我,还对我说,我和我妈一样做事太绝了。说我们这个做法是破坏了「他们」的规矩。” “还有这事?”周进顿时怒目圆睁,盯着李飞白问道:“那你怎么就不叫上我们两个?万一他把你怎么着了可咋整!” “事情都过去了,再说有执法人员,他不敢把我怎么样的,不说他了。”李飞白摆摆手,接着问道:“我问你,张大庆所谓的规矩是什么?” 周进盯着李飞白手上的白纸,仔细想了想回答道:“这个问题有点难啊,我估摸着,就是利益吧!破坏了规矩,就是损害了他的利益。” “华子,你说呢?”李飞白又问。 “我觉得进哥说的对,就是利益。他因为没有手续非法经营而被你举报,从而被损害了利益。他明知道你的做法是正义的,他却说你和平姨一样破坏了规矩。这就说明,平姨作为他们眼中是破坏了规矩的人,是损害了他们的利益的人,是正义的一方。这个说法拿到玉簪村的项目上,平姨的做法应该是损害开发商们的利益,从而保护了玉簪村的利益。既然如此……那就足以证明,白寅初确实是在说谎,目的是挑拨你和乌云姐的关系!” “所以,白寅初与这件事也脱不开关系,他的女儿白皎皎过来缠着小白,也是有目的的!”想到这里,周进咂舌不已,“那个白皎皎看起来傻白甜似的,原来也不是个好东西啊!小白,当初我还觉得你对她忒冷酷无情了点儿,现在看来是非常明智的啊!” 136、通关游戏! “对白皎皎是否知情我不做评价。”李飞白冷声说道,“我们只说白寅初这个人的立场。” “好,好,不说她。”周进点点头,“只说白寅初。” 反正上阵父子兵,他们父女两个血浓于水,不可能有两种立场的。 “那天在饭桌上,乌云相信了白寅初说的话,认为是外公的坚持导致我妈投资失败,从而走到了破产这一步。我之前对她说过我一直在查找我妈出事的真相,所以她自然而然的就把他说的话当做了真相。”李飞白在白寅初的名字上重重的画了一个圈,说道:“回来的路上,我向她解释了很多,也告诉她不要把白寅初的话放在心上,可是我知道,不管我如何对她解释,她一直心存愧疚。” “哎,这事放在谁的身上都会这么想啊!”周进轻轻叹气道。 “所以回来之后,我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究竟事实的真相是如何的。”李飞白停下笔,抬头说道,“终于在这段时间里,我似乎想清楚了。” “那你说说。” “在玉簪村的项目中,开发商们的两个阵营一定是对立的阵营,对吧?否则也不会产生矛盾。” “这还用说么!” “一队是完全以商人的利益为先,力求赚钱短平快;另一队则是以双方的可持续发展作为考量,赚钱慢,周期长。从上面的推断我们可以知道,我妈其实是站在可持续发展的阵营当中,和乌云的外公是一致的。所以在查理第一次来养老院问我们玉簪村该如何寻求发展的时候,说起开发商们深深地伤害了村民从而使他们对外来投资产生排斥的时候,乌云强调说,外公临终之前都在坚持商人里也有好人,不要一棍子打死的想法。” “你妈一定就是那个好人!”周进肯定地说道。 “对,我现在敢肯定的说,我妈一定就是那个好人。”李飞白不再对老妈产生怀疑,接着说道,“于是最终的结果是,乌云的外公去世了,开发商的两个阵营两相争执不下,导致了项目的搁置,我妈被坑了巨额的资金。可我听厂里的会计说,那个时候厂里虽然资金出现困难,可还没有到倒闭的程度。后来是因为我妈坚持建这座养老院,才导致了破产跑路的下场。” “所以,你怀疑养老院也是个关键的因素吗?” “是。” “所以养老院也是对手要彻底弄凉凉的一个目标,并非只是因为你是你妈的儿子,还因为你把这座养老院给弄起来了!” “对,这一点我高度怀疑。虽然我暂时还想不清楚养老院究竟和玉簪村又有什么关系。可不管怎么说,事实证明,养老院是他们必须要弄死或者拿到手的一个目标。” “特么的了!”这话一出,周进拍案而起,忍不住破口大骂道,“合着我们一直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啊!哥哥我现在,真的,怒气值满格,那个损逼要是在我面前,我一定能一杵炮把他干倒!” 李飞白扔下笔,无奈的笑道:“所以你知道我刚才为什么那么生气了吧?就是因为怒气值满格,却因为不知道对手是谁,而束手无策!” “操,太特么生气了!”周进的脸色因为发怒而涨得通红,在办公室中走来走去,除了时不时的骂上几句,也说不出什么别的话来。 “进哥,你这么走有什么用啊!你过来我们研究研究下一步的行动计划才是正事啊!”华子哗啦啦抖着李飞白方才的「战略导图」,极力劝道。 “那你说,你有什么好办法吗?”周进停下来问道。 华子说道:“其实也不难吧?我们要想知道他们背后是什么人,只要知道项目中都有谁就可以了啊!一会儿把查理叫来,让他给咱们列个名单不就知道了?” 李飞白否定道:“也不一定是这样,万一真正的幕后黑手也没有出面,而是派出别的人来代为操作呢?” 华子呆了呆,显然是没料到还有这种可能,只得放下手中的纸,问道:“那怎么办?” “要我说,管他三七二十一,就是干!谁露头就干谁,干死一个算一个!”周进抖着发达的肱二头肌怒声说道。 “这……” 华子刚要反对,却听李飞白高声说道:“我赞同!” “啊?”周进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欣喜地看着李飞白道:“小白,你说啥?你赞同我的意见?” “是,我赞同你周进的意见。”李飞白点头道。 “可,可我那是气话啊!再说,这有点太鲁莽了吧!” “有时候简单粗暴也未必是一件坏事!”李飞白眼神如刀,看向桌面上那张图,“其实我们早就该主动出击,就像打通关游戏一样,不能只停留在一个小关卡的前面,不断的试探,对手有备而来,我们这样是试探不出结果的!之前我总以为一切都来得及,却忘了,游戏通关是有诸多限制条件的。时间是最关键的一个因素,不管是对我妈来说,还是对乌云来说,都没有太多的时间给我们慢慢磨蹭,拖得越久,他们就越多一分危险。所以,我们必须尽早干掉一个一个的小boss,才有机会见到最终的boss!” 李飞白的一番话,听的周进和华子热血沸腾,两个人「嚯」的一下走过来,磨拳擦掌道:“说干就干,我们听你的!” 李飞白也是激动的鼻孔都冒起热气。 三人均是憋屈已久,想通了这期间的梗概,又定下了这行动方向,顿时觉得呼吸都顺畅了。 “说说,怎么干!”等了一会儿,见李飞白只顾着激动而满面红光,却不见他部署具体的行动纲领,周进催促道。 “我,我还没想好。”李飞白面色一僵,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这会儿才定下来下一步的调子,哪儿能那么快就想出来法子啊!”华子站出来圆场道。 “既然你没法子,那就听我的!”周进趾高气昂,自信满满地拍拍胸脯说道。 “……” 137、该怎么弄就怎么弄! “进哥,你……” 听到周进让他们听他的主意,华子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的话。 可是看到他正恶狠狠的冲自己立眼睛,只得闭上了嘴巴,看向李飞白。 所谓一物降一物,周进唯独只听李飞白一人的。自己还是别惹这个怒气值爆棚的家伙了,免得他把火气都撒在自己的身上。 李飞白似乎今天格外的不冷静,而他一向看不上的周进的做派今天倒成了解决他内心焦虑的良药。 周进说让他们听他的,李飞白就点头答应了:“那就听你的!” “真的?”周进半信半疑的问道。 “赶紧的,说!”李飞白不耐烦起来。 “那行!”周进拿起笔,在李飞白之前画的纸上在两个人的名字上划上了大大的叉号。 “就先弄他们两个!”周进用笔尖点着白寅初和赵唐的名字,“他们两个人不是露头了吗?那就重锤先砸他们!” “好主意,那就弄!”李飞白抚掌赞同道。 “行,那就这么定了!”周进哈哈大笑。 “那怎么弄啊?”华子弱弱的插嘴,说了半天怎么好像跟没说一样呢? “该怎么弄就怎么弄!”周进豪气干云的说道。 “对,该怎么弄就怎么弄!弄就是了!”李飞白再次赞同道。 “……” 华子有些看不懂了,看李飞白的样子不像是开玩笑,更不像是敷衍,那么认真的说这些废话…… 这哥,哎,是受了大刺激啊! 再看周进,则是一脸惺惺相惜的模样,就差说一句什么士为知己者死这样酸不溜丢的话了。 还好没说,否则的话华子会觉得自己受不了的。 “士为知己者死!”周进激动的说道。 “……” 华子没来由的一阵腹中澎湃,转身扑到窗边摸了一瓶沙棘饮料。 咕嘟咕嘟—— 咕嘟咕嘟—— 一口气喝光了,腹中的翻腾这才缓解了一些。 “我和赵哥,早就有一笔账要算了!”周进忽然眼神阴鸷,恶狠狠的说道。 “嗯?”李飞白不解的看向他。 “这些年我俩跟着赵哥不说出生入死,也是尽忠尽职了,可是他对我们呢?我可是还救过他的命啊!”周进恨声说道,“我对他早已经失望了,所以我对付他,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小白你放心,他的事交给我,我保证给你查个彻底,到时候你是报公还是私了,我就不管了!” “我当然放心,这件事你怎么做都行,不管我听到什么看到什么,我都不会怀疑你,我只要最终结果。”李飞白起身,以为周进是担心自己像以前一样怀疑他,主动走近周进,发自内心的说了一声,“谢了进哥。” “别扯那些没用的!”周进的方脸一下子红了,不好意思的说道,“你跟我这样式儿我太不习惯了!” “去你的!”李飞白笑骂道。 “你就安心坐镇,把养老院管好,还有白寅初那些背后的勾当,我一个人来就行!”周进嘿嘿一笑,又道。 “你又不认识他,白寅初我会自己调查。”李飞白拒绝道。 周进立刻不高兴了:“都是环环相扣的,我顺藤摸瓜就行了。说好了今天都听我的,那就听我的!” “进哥说的对,养老院才是我们的根本,必须有人坐镇。小白哥,你就好好的管理养老院,别的事情交给我和进哥。”华子深深的看了一眼周进,出声说道。 周进的眼神都在李飞白的身上,所以对于华子望过来的一眼又一眼,周进没有留意到。 华子仿佛是第一次认识周进一样,用一种陌生的眼光打量着他。 在他的印象中,周进就是个冲动不带脑子的莽夫,虽说心地善良又义气当先,身上的优点不少,可是却总被他的无脑行径给掩盖了。 直到此时,华子才发现,自己从光屁股起就跟着长大的进哥,其实是个心思细腻有担当有血性的男人。 他不让李飞白去做那些调查的事情,是因为他知道这背后的凶险可怖,这种行为并非李飞白说的游戏通关那么简单,而是像虎口拔牙一样的危险,稍有不慎,还会伤及生命。 因为选择去调查他们,一旦查到什么确凿的证据,使得赵唐这颗毒牙被拔掉,那么他背后的人难保不会顺着痕迹找上来。 周进不想李飞白陷入险境,他想把李飞白保护起来,把这件事以自己和赵唐的私怨为由,掩盖掉李飞白这层关系。 说白了,周进是想让李飞白继续装作不知情,安安心心的做他的院长。 “养老院上上下下这么多事,你不帮着小白,你跟我玩什么?!”周进瞪着眼睛呵斥华子,“添乱!” “进哥……” 华子再次感动了,原来自己在周进的心里,也是同样的重要! “就这么定了啊,你俩谁也别说话了。”周进指着华子威胁道,“尤其是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要是敢乱说坏了我的事,你看我不打的你娶不了媳妇儿!” “我……”听闻这话,华子不由得下身一紧,夹住双腿不敢再说话。 “哈哈哈!”周进一脸得意地大笑。 今天的他有种重回巅峰的感觉,他觉得这才是老大该有的模样。 有担当,有魄力! 说一不二! 豪情万丈! …… 几个人在楼上说话的功夫,院子里响起林梦秋的大嗓门儿,华子转头顺着开着的窗子向下一望,看到林梦秋正迎着乌云和崔锦华说话。 “小白哥,看,乌云姐来了!”华子高兴的说道。 “小白哥,你怎么……” 没有听到李飞白的声音,华子好奇的回头一看,却见李飞白已然冲到了办公室门口,打开大门飞跑出去。 “锦华姐也来了……”华子对兀自沉浸在重回巅峰的喜悦之中的周进说道。 “啊?”周进赶忙回过神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紧张的说道,“快,快出去把门反锁上,告诉她我不在!” “周进——” 话音刚落,院子里响起李飞白的声音,“你赶紧下来,看看谁来了!” “哎我勒个去!” 138、踏花归来马蹄香! “周进这头猪,怎么还不下来?”崔锦华在楼下等了一会儿,看到楼上没有动静,心知他这是躲着自己,气的直骂。 “回头我叫华子给你录一下大楼门和他办公室的门禁指纹,让他躲无可躲!”李飞白坏笑着说道,“对了,还有楼上他的房间。” “那我就真不客气了。”崔锦华撇了撇嘴,“搬到楼上还真不如之前方便,找个人还得楼上楼下的乱跑。” “锦华姐你别急啊,等下一步把你的地盘装修好,我就把他赶到你房间的隔壁,方便你时刻虐他!哈哈哈。”李飞白大笑,指着被绿网隔着的一排毛坯房说道。 新楼装修完后,华子带人把没装修的几栋建筑外全都搭上了架子盖上了绿网。按他的话说就是,给前来考察的家属们一种正在施工中的印象,有一种欣欣向荣的感觉。否则就那么干巴巴的搁着,容易让家属们误会是养老院没钱装修了。 没钱的养老院就容易让别人多想,就特别容易劝退。 虽然事实确实如此,他们手里暂时还不够继续动工的资金。 “哟,”崔锦华看着李飞白眉飞色舞的模样,斜睨着问他,“你今天怎么这么兴奋,有什么好事吗?还是一早就知道乌云要来?” 说完,不等李飞白回答,转头又对乌云佯怒道:“说,你是不是路上偷偷给他通气儿了,他又把我们行程宣扬了出去,所以那头猪才躲着我的!” “我没有提前给他通知啊,他根本不知道我们今天过来。”乌云着急的解释说道。 “这才是我的好闺蜜。”崔锦华笑嘻嘻的拍着乌云的肩膀,又对李飞白道,“那就是真的有好事呗?” “嘿嘿,当然有好事。你们来,那就是好事成双。”李飞白眼眸深深,实在没心情给崔锦华多说,一门心思都在乌云身上,恨不得把乌云看进眼珠子里。 “哎呀妈,就服你俩这个劲儿,得了,我可不在这儿当电灯泡了。”崔锦华拍着身上的医疗箱说道,“我明后天有事不能过来,所以今天先给老人家们做个常规检查,我找秋姨去了,你们小两口自己个儿玩吧!” “……锦华姐。”乌云被她这句「小两口」说的脖子上红了一大片。 “哈哈,走咯!”崔锦华并不打算改口,大笑着向vip区走去,她打算先去看看雷老。 “你来啦?”崔锦华走远之后,李飞白笑呵呵的看着乌云说道。 看起来崔锦华的那句调侃的话令他非常受用,心情照比方才还要好。 “都说了好几句话了,你怎么还问这么傻的问题?”乌云嗔怪的瞪了他一眼。 “果然这么快就嫌我傻了!”李飞白一脸受伤的模样,眼神艾艾的看着乌云说道,“有了两个得力助手,就连拍片子都不找我了哈!” 这段时间,李飞白忙着养老院的事,乌云也忙着春种。 每年开春到夏至这段时间,是乌云最忙的时候。她要在院子里和房子周围种下瓜果蔬菜花花草草,原本只是用来供她和小姨日常食用的,可是在解方程的建议下,乌云让林涛跟着她将那些食材的播种过程也全都记录了下来。 按照解方程的设想,拍摄好的作品,一定要因地制宜,充分利用当地的自然风光和人文风光。他希望能够把乌云的乡村的生活完全搬到网络上,所以即便是拍摄的时间跨度会拉得非常大,也要将那些食材的播种过程、生长过程全部记录下来,因为只有这样才会更接近本质。他希望乌云能够还原乡村那种悠闲的生活节奏,让粉丝们通过生活去感受那些曾经的美好,进而去了解其中的文化所在。 山上早已是山花烂漫,美不胜收,李飞白每每看到乌云发给自己的短视频,都恨不得飞到山上陪她一起体验这田园生活。可是因为赵棠的原因,乌云一直在拒绝他。 而就在这段时间,乌云还上传了一段只有一分钟的短片。 尽管视频很短,却引起了无数网友的热血沸腾,仅仅三天的时间,粉丝量又暴增了一百万,并且还登上了平台首页两个小时之久。 这是一段乌云在山中骑马驰骋的视频。 视频虽然短,内容却是极为丰富,镜头也是极其连贯,远近景切换自如,特写镜头更是狠抓人心。李飞白看到之后,自问自己没有本事在短短的一分钟内剪辑出如此丰满的内容。 尤其是对于人物和景色的美,更是拿捏的及其到位。 视频中的时间看起来是黄昏时分,乌云身着白衣骑红马,在山间暮霭当中徐徐而至,就像是出尘的仙女下凡一般,整个画面静谧高雅,美轮美奂。 而就在一人一马接近镜头的时候,画面突然拉进,镜头特写到地面上,马蹄经过的同时疾驰起来,野花野草伴着高举的马蹄飞舞,花瓣草屑溅满了屏幕。 画面再次恢复清晰的时候,已是一人一马的背影,乌云的秀发飘荡在雪白的纱衣之上,给仙子增添了几分烟火气和飒爽的英气。 画面最后取的是远景,白衣少女下马归家,几只小奶狗雀跃着围上来,少女弯身抱起其中一只,消失在了画面当中。 看到视频那晚,李飞白同乌云的众多粉丝一样,一遍一遍的看着她的视频,心中呐喊着想要娶她回家的话。 “那个视频是小涛的作业,我本来是带小飞出去散心的,小涛没事做跟着我拍,说是要剪一个应付作业。谁想到剪出来我觉得还很好看,就发出去了……”乌云轻声向他解释之后,漂亮的眸子微微敛起,生气的问道,“你这么小气干什么?是视频不好看吗,还是我涨了粉丝你不高兴?干嘛要你的我的分的这么清楚,难道以后你雇佣一个女员工我都会生气你为什么不找我来代替她做这些事吗?” “好看!我高兴!你不能做那些事!”乌云的一连串拷问,急的李飞白回答的语无伦次,毫无逻辑。 “猪头二!”乌云吐舌。 139、带我一起去! “猪头二?” 李飞白好笑又好气的看着乌云问她:“我听过猪头三这个说法,却不知道猪头二是什么意思。你给我解释解释,什么叫猪头二?” “因为你在周进和华子中间,排行老二!”乌云像是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李飞白说道。 “……你学坏了!”李飞白反应了半晌,痛苦的仰天大喊道,“我受了委屈,还要被你骂,天理何在啊!” “嘻嘻。”乌云笑着,从随身的背包里取出一个小盒子,递给他道,“呐,荆条花蜜做的糕点,给你吃的,就别委屈啦!” “你以为我是雷爷爷吗,一点好吃的就能收买我!”李飞白嘴上嫌弃着,身体却很诚实的接过盒子,打开了盖子。 打开的瞬间,清甜的味道扑鼻,焦黄的酥饼看得李飞白舌底生津,双眼放光。 好想吃! 李飞白吞着口水想着。 可是他并没有就此妥协,而是盖上盖子,不满的说道:“想必这是你为了犒劳你的两个得力助手做的吧?我可不吃他们的狗剩!” “不吃算了!”乌云一把将盒子夺回,气呼呼的向vip区走去,边走边道,“因为急着出差,我连老师的份都没准备,就做了这么一小盒给你,还给你如此嫌弃。早知道,我直接就给老师送去好了!” “等下!”李飞白追上去拦住乌云,面色焦急地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给老师送好吃的!” “我问的是上面那句!” “好话不说二遍!”乌云昂起头,精致的小脸紧绷,好看的双眸中有一丝丝的气愤。 面对这张脸,李飞白顿时变得毫无抵抗力,也不等她回答了,急急的问道:“我是想问你出差,你要去哪儿出差?为什么出差?和谁出差?” “不告诉你。”乌云撇过头不看他。 “还真生气啦?”李飞白陪笑着说道,“是我小气了,不要跟我一般见识嘛!” “……”乌云不理他,仍旧保持着傲娇的姿势。 “那个……”李飞白挠头想了一会儿,挤出一句,“视频其实,很好看。” “看了几遍?”这话一出,乌云立刻转过头来,一脸期待的看向李飞白。 “啊?这……”李飞白顿住,打算停下来思考一下这个问题该如何回答。 一般情况下女孩子受到这样的夸奖,都会害羞的说一句“是吗谢谢”或者最多是“谢谢我也这么认为的”就算完了。 可是乌云竟然问自己看了几遍! 这可愁坏了李飞白。 要说自己看了一晚上兴奋的睡不着在看了十几遍之后又把她所有的视频和电脑里的素材全都看了一遍吗? 那么说的话乌云会不会认为自己是个变态而更加生气了啊! 说只看了一遍? 李飞白又看了一眼乌云的表情,似乎一遍不足以满足她的期待值啊! “不说算了!”乌云再次气哼哼地转身要走。 “记不清了!”李飞白急声喊道。 然而,乌云只是脚步顿了顿,之后又向前走去。 显然这个答案她并不满意。 李飞白不得已再次追上去说道:“看了好多遍!” “几遍?”乌云坚持要听到确切的数字。 “我看了一晚上,真的记不清了啊!”李飞白实话实说道,“不只这条视频,我把手里关于你的一切都看了个遍!” 闻言,乌云紧绷的脸蛋这才缓和了一些,“为什么看?” “因为,”李飞白不好意思的说道,“因为你好看啊!” “真的?” “千真万确啊!”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说?” “我怕你生气啊!” “我为什么生气?” “一个男人直言不讳的跟你说看了你一晚上,你不生气吗?” “怕是你最近没看我视频下的粉丝留言,”乌云一脸得意的说道,“看的都没有低于十遍的!因为好看而看,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 李飞白语塞了,生了半天的气,就因为我没夸你好看? 不对,不仅是没夸,看的次数还不达标! “你这是在膨胀吗?” “对啊,怎么地?”乌云的表情更加得意了。 李飞白忍不住在乌云光洁的额头上敲了一记,假意威胁着说道:“你怎么可以在乎别人看几次你的视频?你不要忘了你做视频的初衷!你再这样膨胀,小心我封你的号!” 「嘣!」 乌云立刻一个反手敲了回去,比李飞白还要生气的喊道:“猪头二!” 说完,头也不回的跑走了。 李飞白眼睁睁地看着乌云的背影,最终被泪水模糊了双眼。 我敲你那一下是宠溺,怕是还没有苍蝇落上去疼。 可是你敲我这一下,是爆头,是谋杀亲夫啊! 乌云跑出去好远,见得李飞白没有追上来,好奇地停下脚步,回头一看,却见他抱着头蹲在地上,吓得立刻又跑了回来。 “你不是吧?”乌云看着李飞白抱头不起的模样,十分不理解。 我明明只用了左手,我明明只用了三分力气啊! 太孱弱了吧! 乌云对着李飞白蹲下去,伸手托起他的头,掀开刘海一看,果然见额头上红了一大片,立刻后悔自己方才的举动:“我没想到,真的弄疼你了啊……” “你给我揉揉!”李飞白眼泪汪汪的说道。 “怎么这么不禁打啊!” 乌云伸手,轻轻的覆上李飞白的额头,轻轻的按了一下,果不其然,只听李飞白又是夸张的大叫一声:“疼啊!” 乌云放下手,打开糕点盒子,取出一块糕塞进李飞白的口中说道:“呐,吃点甜的就不疼了!” “还疼!”李飞白吃着糕,嘴里含糊不清的说道。 “我和锦华姐要去江苏。”乌云盖上糕点盒子,无奈的说道。 “干嘛去?”听到这句,李飞白顾不上疼,赶忙问道。 “我们想申报非遗的项目,但是报上去后被告知内容不够完善,所以想去考察一下。”乌云说完,笑着问他,“这下不疼了吗?” “疼,怎么不疼!” “那怎么办?揉也不行不揉也不行。不然我叫锦华姐给你处理一下?” “不要!”李飞白大叫。 “那你究竟想怎么样?” “带我一起去,我就不疼了!” 140、第一次吵架! “别闹,我们今晚就走,机票都买好了。” 乌云把糕点盒子塞进李飞白的手中,起身说道。 “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李飞白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生气了。 他是真的不高兴了,两个人最近见一面都这么艰难,有这样一同出行的机会,竟然都没有提前知会一声。 你心里究竟还有没有我了? 李飞白仰着头盯着乌云,一字一句的道:“你太过分了!” 乌云无奈的弯下腰试图拉起他,可是李飞白却不肯起来。 乌云只得边扯着他的胳膊边解释着说道:“我也是临时收到通知啊,锦华姐早上给我打电话,说帮我买了今晚的机票去南京。她的性格你也不是不知道,雷厉风行的,根本也没有跟我商量。一二三——起来说话!” 话音落下的同时,李飞白这下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就像是被擒住的公鸡一样,被乌云扯着一只翅膀就拎起来了。 就那么轻飘飘的,就那么不费吹灰之力的……拎起来了。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李飞白感受到了自己的弱势。 这哪儿还有话语权啊! “一个女孩子,性格那么急躁干什么?真该让周进好好管教管教她!”李飞白气急败坏,却不敢把乌云怎么样,只好趁着崔锦华不在,狠狠的把气撒在了她的身上。 “呀,锦华姐你检查完了啊?”乌云看向李飞白身后,笑嘻嘻的说道。 李飞白顿时浑身一震,头也不敢回,扯着干巴巴的声音改口道:“当然了,女孩子就该像锦华姐这样,雷厉风行,英姿飒爽,有巾帼不不让须眉之勇!” 崔锦华的彪悍就连周进都怕的不行,李飞白可不敢再惹上这位姐。 “嗯嗯,所以对锦华姐的做法你没有意见是不是?”乌云趁势追问道。 “当然没有!”李飞白笃定的说道。 就算有,我敢吗? “那就好。”乌云满意的点点头,说道,“不打算带你去这件事是锦华姐决定的,我也不能做主,所以这件事到此为止,谁也不要再提了哦。” “是是,锦华姐的决定谁敢说不啊!对吧,姐?”讪笑着回头,却见身后根本就没有崔锦华的影子。 “你又骗我!”李飞白这次是真的要哭了,什么时候乌云变得这样狡猾了?! “好啦好啦,”乌云见好就收,不再逗他,安慰着说道:“所以怕你不高兴,我起了大早给你做好吃的,你就不要闹脾气了。” “那你多久回来?” “最多一周吧!” “只有你们两个吗?” “嗯是啊!” “真没别人?” 乌云掏出手机,给他看了航班信息,“确定只有我们两个,你就放心吧!” 李飞白拿着手机看了看,约莫着时间还来得及,心中计较了一番,不死心的说道:“可是我……” “锦华姐,这么快就检查完啦?”李飞白刚刚开口,乌云赶忙抽回手机,又对着他身后说话了。 这次李飞白没有上当,急急的说道:“乌云,别总是拿锦华姐吓唬我,逼急了我拉着周进一起去,你信不信,我要是跟锦华姐说想带着进哥一起去,她肯定会答应!” “你说真的?那我告诉你航班号和周进的身份证号,你赶紧买票吧!”李飞白话音未落,身后响起崔锦华兴奋的声音。 原来乌云没有说谎,崔锦华是真的出现了。 “我说的是真的……你说的也是真的吗?”李飞白回头,不敢相信的看着崔锦华问道。 “当然是真的了!”崔锦华看了乌云一眼,凑近李飞白低声说道,“我之前就让她问问你们有没有时间,她说不用了,还坚决不让我问!” “锦华姐!”乌云脸色一变,不让崔锦华再说。 崔锦华并不知道之前两个人说的那些话,没有理会乌云的阻挠,玩笑似的说道:“我啊,一直在等你们的消息,等到昨天晚上,眼看着特价票买不到了,跟她确认真的不带你们去,我才买的票!” “……原来是这样?”李飞白目光沉沉,盯住了乌云。 他希望乌云能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 乌云当着自己的面,说了一个特别不圆滑的谎言,不圆滑到甚至都没有叮嘱崔锦华不让她说出去。 就好像欺骗他的这件事,是她临时起意一般。 就好像她之前压根就没有考虑过他的感受一般。 直到来了之后,听到自己问起,知道自己不高兴了,她才编了一个临时的粗糙的谎言欺骗自己。 结果因为没有提前与崔锦华通好气儿,粗糙的谎言被崔锦华给直接说破了。 说什么为了弥补自己特意做了糕点什么的,也都是随口说说吧! 李飞白心中冷笑。 他此时的心情,已经不是因为乌云不带他去,也不是因为乌云的欺骗,而是上升到了他所看到的乌云的真心。 那种丝毫不把他放在心里的真心,那种敷衍的态度,让李飞白怄火不已。 怄火到简直无法控制自己的表情。 一瞬间,失落、伤心、愤怒都体现在了这张脸上。 “呀,你不会真的生气了吧?我……”崔锦华没想到自己一句调侃的话,竟然让李飞白如此,张嘴想要挽回一下局面,却被李飞白冷冷的一眼,堵了回去。 李飞白一扫往日温润的颜色,使得崔锦华尴尬无比,“我还得去新楼问诊,赶时间,你们聊吧!” 说完,拎着医药箱赶忙走开了。 “你就没什么好说的吗?”等不到乌云的解释,李飞白冷冷地开口了。 “没有。”乌云的神色冷清,比李飞白还要冷上三分。 “为什么要骗我?”李飞白的话语中带上了怒意。 “这点小事有必要说这么久么?”乌云抬头,看着李飞白不耐烦的说道。 “乌云你……”李飞白整个身体都被这句话冲击的摇晃了一下,青天白日下竟从脚下生出一股寒意。 乌云真的变了,真的不再是自己熟悉的乌云了! 她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是赵棠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吗? “你什么你!飞机又不是我们家开的,航班信息都给你看了,想去就去,啰嗦什么!” “……” 141、不再压抑的天性! “……” 听到乌云这样说话,李飞白突然就想起大年三十那晚,在查理的二叔王伯伯家里吃年夜饭时,王家人对乌云的评价。 什么假小子、什么孩子王、什么古灵精怪捣蛋鬼,那时李飞白听到,还觉得他们对乌云的认知也太离谱了,这么一个温柔如水端庄贤惠的姑娘,怎么可以用这种粗俗的字眼来形容呢? 那时的李飞白只觉得他们毕竟都是粗人嘛,说起话来粗糙些也没什么的,就没放在心上。 至于查理为什么没有反驳,大约是毕竟都是长辈他不好意思多说什么吧! 而此时这些形容词重新跳跃到脑海当中,想起乌云醉酒时的欢脱以及平日里眼角眉梢不经意间带起的一丝狡黠,让李飞白不得不重新审视眼前的这个女孩子。 大约一直是自己误会了。 是自己脑补的太狠,把乌云给重新定义了,以至于乌云不得不克制着天性表现出他所认为的温柔贤淑来。 随着不断的接触,大约乌云是不愿意再克制了。 哎! 一定是这样的。 李飞白暗暗的想着。 既然乌云是这样的性格,一定也是烦死了自己悲春悯秋的嘤嘤怪作风了吧? 就像乌云说的那样,一点小事,用得着想那么多吗? 想去就去,不去算了! “如果是查理的话,他是不是没有这么多废话直接买票去了?” 本来这是心里话,李飞白想着想着,不小心就脱口而出了。 “什么?”乌云杏眼圆睁,“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还在纠结?” “我不是……我没有……我不是故意的……”李飞白急的又要嘤嘤嘤的哭起来了。 “你真的想知道如果是查理他会怎么做吗?”乌云没好气的说道,“他不会做这样无脑冲动浪费钱和时间的事情,他做事有自己的打算,而且前一段不是都出去考察过了么。” “其实我们也很有考察的必要的。”李飞白抽了抽嘴角,辩解道。 语气中还有些不服气,凭什么查理出去可以,我却不行? “你连本市的养老院都没去过几家,怎么好去别的发达城市?查理的行动都是为了学习别人先进的技术,你呢?恐怕就是想跟着胡闹吧?” “……”乌云说的李飞白面红耳赤,半张着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促进感情的事情,怎么能说是胡闹呢? “我们要摆清楚自己的立场,在解决掉所有的问题之前,想别的都太奢侈了。”乌云说着,轻轻叹气道,“何必纠结于一朝一夕的相处呢?不如安心搞事业。” “哎……”李飞白明白乌云的意思,两个人想要踏踏实实没有后顾之忧的在一起,就要克服掉诸多的问题。 而解决掉这一切的方法,唯有努力把事业搞起来。 乌云接着劝说道:“我希望你能清楚自己站在什么样的位置,大家都为你拼命付出,你却总是这样任意妄为。或许你不觉得这一张机票这一次行程有什么的,可是你想过没有?这或许就是别人一两个月的收入,是一个学生一个学期的学费。” “……” “如果说你为了陪我,想来一场什么说走就走的旅行,或许你觉得浪漫,可在我看来不过是费钱又费时间的煎熬!” “……” “或许你又会想,怎么我竟然会说出同你一起旅行是一场煎熬这种话来,如果你偏要这么想我也不会阻拦你,也不会给你什么解释。当然,你要是一定要买机票跟着,我也不可能会把你赶走或是对你怎么样的。” “我明白你说的,我不会去了,我好好工作,乖乖的等你回来,你不要生气了。”李飞白被乌云说的一点脾气都没,讨好的说道。 李飞白耷拉着脑袋认错,乌云有些于心不忍,却没有再说什么,她是真的不愿李飞白在他们二人的问题上永远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哎,来日方长,来日漫长啊! …… …… 李飞白虽说被乌云教训的灰头土脸,可毕竟乌云一片真心,加上又实在舍不得她,还是坚持亲自开车送她和崔锦华去机场了。 在恋恋不舍的送乌云离开之后,李飞白在回来的路上接到了华子的电话,说是社区历经几个月的排查,终于找到了童娟的家属,可是家属来接,童娟却不肯跟着回家,并且出了一些矛盾,需要他回来做个决定。 挂断电话,李飞白一路飞驰回到了养老院。 一进院,看到院内vip区外停着好几辆车,有家属的,还有社区的和街道办的。 李飞白下车,还没有进门就听到童娟既害怕又慌张的哭声,间或伴随着林梦秋和李玲劝说的声音。 看到李飞白进门,街道办负责人王丽红热情的迎上来,并向他介绍了童娟的家属。家属一男一女,男的是儿子,女的是儿媳。 因为童娟哭闹的厉害,李飞白便留下林梦秋和李玲照顾,把其余人请到办公楼的会客室进行商谈。 “李院长,您看我妈在这儿住的也挺好,要我的意思是就让她继续住这里。”童娟的儿媳率先开口说话了,儿子坐在旁边不吭声,看起来是个没主见的人。 “没问题啊,”李飞白笑着说道,“让童奶奶住在这里,我们热烈欢迎。” “李院长,是这样的。”听到李飞白立刻表态,王丽红出声说道,“你也知道,在找到家属之前,童阿姨的入住费都是我们来支付的。按照正常的流程,在找到家属之后,我们就会把人移交给家属,后续入住的一概费用也要家属来负责。” “哦,这个是应该的。”李飞白明白王丽红的意思,对童娟的家属说道,“是这样的,在童奶奶最初入住的时候,这里还不是vip区,收费也没这么高。后来经过我们升级装修之后,虽然价位也相应的提高了,但是对于这里的老住户我们的收费标准没有变。所以你们不用担心,在一年内,童奶奶还是按照每个月三千的价格享受vip的房间和护理。” 142、还好意思说?! 如果事情像是李飞白说的这样简单,那么华子也就不用急着把他叫回来了。 李飞白这样说,也不是没想过事情并不简单,不过他这一番话是确实有必要说的,因为这是正常的流程。 周进和华子心里很急,很想出声提醒,可想到李飞白素来不会在谈判这种事上吃亏,也就按捺着没有做声。 而王丽红似乎见惯了这种场面,说完自己该说的话,便同下属在一旁静静地坐着,微笑听李飞白说话。 “哎哟,李院长,您看看,这一个月三千的费用,以我们目前的收入,根本承担不起啊!”儿媳一听,立刻摆出一副要哭的表情,向着李飞白诉苦道,眼神还时不时的瞄上王丽红几眼。 “如果是这样的话……”李飞白拿出茶几上摆放的新楼宣传效果图,指着一个三人间对她说道,“看到了吗?按照我们我们这里的收费标准,这种房间都要差不多三千,你们也看到了,童奶奶住的是单间,还是vip的房型,真的没有议价的空间了。” “哎呀我不是想议价,”儿媳急着解释道,“我说我们都负担不起老太太住在这里的费用啊!” “哦?”李飞白不解地抬头。 “我们家条件困难呀!”儿媳双手一摊,与李飞白说话的同时头还频频向王丽红偏过去,那表情明显是在说:你懂得! 李飞白了悟的点点头,答道:“哦,懂了!” “李院长是个明白人!”儿媳大喜过望,期待李飞白出面同王丽红交涉。 可李飞白没有如她所想的那般,对王丽红说什么,甚至连看都没看向王丽红她们所在的方向,就好像她们是局外人一样。 “那你们可以把人接回去的,童奶奶的护理情况一会儿我们的护工阿姨会跟你们交代清楚。”李飞白对儿媳说道。 说完,立刻板起脸训斥起来:“华子,大老远把我叫回来就为这点小事么?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你是怎么管家的?” 华子先是一愣,紧接着脸色讪讪,极其不好意思的道:“是,院长,是我处理的不稳妥,我这就带着家属给童奶奶办理离院手续。” “不是,那个……” 儿媳一听,急着想要插嘴,却又被李飞白的训斥打断:“周进!这都什么时间了?还不快送王主任他们回去?总是这么加班,她们的身体还能吃得消吗?王主任他们这么忙,还要陪着你操心这些有的没的,你也好意思!” “是是是,院长,我的错!”明明是严厉的训斥,周进却像是得了特赦令似的,急忙的起身来到王丽红身前,做出一个请的手势,“王主任,我这就送你们回去,真是对不住了!” 那急切的模样,要是王丽红他们不起身,他都能伸手去拉。 王丽红和同事对视了一眼,立刻站起身,没说一句话就跟着周进就走了出去。 “不是啊,李院长,你怎么能让他们走呢?!”儿媳急了,走上前就要拦人,却被周进回身的一个凶狠眼神震慑,不敢过去了。 毕竟刚才她与社区的人纠缠的时候,这个大块头就几次表现的极其不耐烦,这让她对周进产生了相当的畏惧感。 王丽红他们得以安全“逃离”,李飞白也就不担心什么了。毕竟经历过张大庆母子那种无赖鼻祖式的人物,儿媳这种小把戏他一眼就能看穿。 从儿媳短短的几句话中,李飞白就判断出她是想赖上社区,让社区给童娟提供免费的养老。 如若这夫妻二人确然如那儿媳所说,家庭收入的原因负担不起给童娟养老的费用,那么他或许还能帮着想想办法,可是明明开着私家车过来的,却还是这一副无赖吃相,看得李飞白心头火起。 “哎呀,怎么能让她们走呢?她们走了我找谁说去啊!”儿媳急得直跺脚,可是华子也走过来拦在了面前。 “大姐,走吧,我带你们去交接。”直到院子里传来汽车驶离的声音,华子这才开口道。 “我们不能接老太太回去啊!”儿媳哭丧着脸说道,“我们两口子长年在外打工,哪儿有时间管她啊!” “我们没说不让你们把童奶奶留下。”华子现学现卖,学到了李飞白的套路,顺着她的话茬说道,“而且我们院长刚刚都说了,一年内不给打算给你们涨价,一个月三千,押一付三,既然你们不打算带人走,那就来我办公室把钱交了吧。” “我们没钱!”儿媳要被气死了,怎么今天这么倒霉,遇到一群听不懂人话的傻子呢?! “那好吧。”华子也不生气,笑呵呵的道,“那我们去找护工阿姨办理一下离院手续吧!” “人也不领!”儿媳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动也不动。 “那就交钱?”华子继续保持着微笑,说道,“我们收款方式很灵活,微信、支付宝手机银行转账都可以的。” “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缺心眼?”儿媳被华子活活气成了一条河豚,鼓着肚子掐着腰喊道,“我再跟你说一遍,我没钱给你,也不领人!” “哦,”华子仿佛才听懂儿媳的意思,一脸为难的问道,“又不给钱,又不领人,那你们是什么意思呢?” “还好意思说?!”儿媳指着李飞白说道,“他不回来还好,这一回来就把替我们掏钱的人给送走了,到底什么意思啊?” 李飞白一听,立刻一副「我也很无奈我不得不这样做」的模样解释道:“大姐,您得理解,人家是我们的顶头上司,我们哪敢这点小事让他们陪坐着呀!还有,您刚说什么,他们是替你们掏钱的人?掏什么钱,老太太的养老钱?” “对,有意见吗?”儿媳理直气壮的反问道。 李飞白笑笑,接着问道:“我的意见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答应了吗?” “他们要是答应了,我们还坐这儿废什么话?!”儿媳嗔怒的看着李飞白,满脸都是你坏了老娘的好事儿还有脸笑的责备之情。 143、是谁翻脸不认人?! “我的天!” 见得童娟的儿媳如此,李飞白吃惊的看向华子,“华子,怎么还有这么扯的事儿,你刚才电话里也没有说呢。” 华子假装很紧张的样子,回答道:“呃,是,关键是,这种事情我没法开口,想等你回来自己了解……毕竟我开始都没敢相信。” “哦?为什么不敢相信?”李飞白饶有兴致地问道。 “因为,开养老院这么长时间,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不管自己家的老人,让别人给掏钱的……” 李飞白一拍大腿,脱口而出道:“忒不要脸了,啧。” “可不是么!”华子附和。 “……” 两个人旁若无人的谈论起这个话题,还给下了「不要脸」的定论,这叫一旁的夫妇二人听得怒火中烧,感受到了极大的冒犯。 尤其是儿媳,撸胳膊挽袖子就站起来了,“怎么就不要脸了?困难家庭找政府救助那不是天经地义的吗?老太太这半年的钱是谁给掏的?” “街道,那可是王主任给申请的救助基金。”华子强调说道。他希望他们能明白,这笔钱不是用在他们这种人身上的,而是给那些真正需要救助的人的。 “那就得了呗!”儿媳才不管华子这话的真正意思,没好气的道,“没找到我们之前,他们不是一直在掏吗?怎么钱进了你们的口袋,你们就翻脸不认人了呢?!” 我们…… 翻脸…… 不认人…… 李飞白和华子面面相觑,意识到他们这是低估了对手的心理素质。 到底是谁翻脸不认人啊! 活久见啊活久见! 他们简直是比张大庆母子还刷新底线的存在,那个张大庆虽然骗人,起码临走不忘带着老妈一起! 这位倒好,老太太走失这么久不但不找,被找到还试图推给社区来管。 华子又笑了,这次是被气的。 他不想再同这个儿媳说话了,转头看向童娟的亲生儿子,可是这个四十几岁的大男人,却一直低着头不做声,畏畏缩缩的模样气得华子想骂人。 “大哥,我希望你能明白,人家社区好心把你们家老人从街边捡回来又安顿在我们这里,不是应该应份的、不是天经地义的!”华子耐着性子对童娟的儿子说道。 “他什么也不明白,你不要说不过我就找软柿子捏!”儿媳根本不给男人说话的机会,呛声道。 “我给你们好好说啊,这赡养老人是子女应尽的义务,不是政府部门该替你们尽的义务。”华子想了想,觉得这样胡搅蛮缠不是个办法,试图开展普法教育。 “不要跟我说那些大道理,我是不会听的!”儿媳大手一挥,粗暴地打断了华子的话,“你们要么把社区的人给我找回来,要么就把老太太给我伺候好!说别的,一概没用!” “……”华子被怼的一时气结,说不出话来。 恰好这时周进送完了客人回来,见到众人的表情就知道战事已然进入胶着状态,虽是未分胜负,可是明显的,我方处于防御无能阶段。 周进长得凶神恶煞,刚才又在童娟的房间展示过威风,所以他一进门,会客室内儿媳的嚣张气焰便被压下去不少。 “怎么着?”周进嘿嘿冷笑,“大姐还想着占社区的便宜呢?人家都走了,甭想了啊!” “你!”儿媳怕归怕,可是料想周进不敢对自己动手,便豁出去道,“那老太太就你们养着吧,反正我们没钱!” “呵呵,”周进不紧不慢的坐到男人的身边,上下打量着他好一会儿,这才开口,“我真是替你们家老太太不值啊,她怎么会养你这么个狗东西?” “你骂谁呢?!”儿媳抢过身来维护自家男人。 “你给我一边儿去!”周进眼神如刀,扫向儿媳说道,“我不爱跟老娘们儿一般见识,你少来找骂啊!” “……”毕竟在社会上行走过,周进凶狠的架势一起来,儿媳立刻就吓得不敢作声了。 “知道我为什么骂你不?”周进吓退了儿媳,用手肘顶了顶男人,问他。 “嗯。”男人闷闷的,从胸腔里挤出来一个字。 “知道就好。”周进冷笑连连,接着说道,“这特么的,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啊!刚才我送王主任回去,路上才知道你们一直躲着!” 原来,童娟的儿子过了这么久才露面,不是因为社区的人工作效率低,而是他们一直在躲避。工作人员多次上门沟通求证都被他们拒绝,多次打电话他们也不肯接,甚至为了躲的彻底,你们还举家去外地生活了好几个月。这次要不是为了给孩子办户口的事,怕是他们还不肯回来,会继续躲着。 听周进说完了来龙去脉,华子立刻出声说道:“不怕跟你们说,你们的行为已经构成了拒绝赡养老人的行为,违反了《婚姻法》的规定,如果你们继续坚持,我们完全可以起诉你们。” “起诉?你们有什么权利起诉我们?”儿媳显然是不惧华子的这番言论,无赖嘴脸依旧,“你别以为你这么说我就怕你,我也查过你说的法律,这事跟你们就没关系,是我们和社区之间的事儿!要说起诉,我还想起诉社区呢,我们家庭困难,他们视而不见不作为,还倒打一耙无赖我们!” “我们与社区签署了各项协议,对于怎么处理童娟的问题,我们有充分的授权!”华子冷冷道。 “不用跟他们那么多废话,”周进起身,对童娟的儿子说道,“你听明白了没有?今天你们要么把你妈带回家伺候着,要么就掏钱,给她交入住费!要是再敢赖这个赖那个,我们就报警!” “这,不是才月中吗,刚才那个主任说这个月的钱她们交完了。”男人终于吞吞吐吐的开口了,“我月底之前给你们一个答复,行吧?” “院长,你拿主意!”周进问李飞白道。 “可以。” 李飞白微微点头,笑呵呵的掏出手机在夫妇二人眼前晃了晃,“刚才的对话我全程录音,并且整理发给了我们的法律顾问,如果你们食言,就等着我们起诉吧!” “……” 144、我还能去看她吗? 童娟的儿子扯着媳妇离开了,养老院再次恢复宁静。 会客室的三人却是不敢放松,紧张的商量起应对措施来。 毕竟对于这种无底线的人,必须要想出一个直击痛处又立竿见影的办法,否则的话,他们一旦下定决心来个拉锯战,扯上一年半载的,对他们是一丁点儿好处都没有。 “小白,你非得把王主任他们送走干嘛啊?”周进抱怨道,“他们处理这样的事不是比我们有经验的多了?这样的事,有青天大老爷帮咱们做主,咱们得少操多少心!” “这种事情不管是谁处理起来都不会有多省心的。”李飞白摇摇头道,“我们起步的时候是他们帮我们,我们也不能做没良心的事情,眼看着他们被恶人折腾而袖手旁观。于公于私,我觉得这件事就该我们来妥善处理。” “那你说怎么处理?我跟你说,就那个败家老娘们儿,就算我们起诉,就算警察逼着她把老太太接走了,她回家也不会好好管的。到时候老太太要么被流落街头,要么就被折磨死!” “我想试试可不可以通过起诉的方式申请强制执行,强制他们按时缴纳老人的赡养费。”李飞白轻轻叹气道,“我也知道童奶奶留下来要比回家好,可是我们不能助长那种人的嚣张气焰吧?不管是社区负担还是我们给减免入住费,最后得意的还是他们。” “特么的,也是!凭什么让他们得意?小白你点子多,赶紧想个招,怎么才能让他们乖乖的掏钱!” 李飞白起身,无奈的道:“我也没有什么好办法,有的话刚才不就说了么!走吧,去我办公室给张律师远程视频碰一下,看看能不能商量出什么好办法。” 李飞白连线过去的时候,张立行正在听他刚刚发过去的录音,大致也了解了具体的情况。所以也没费多大的功夫,就给出了解决方法。 张立行念书时在一家律师事务所实习,跟随的那位师父是一个打离婚官司很厉害的专家,所以经过大半年的耳濡目染,虽说张立行后期的发展方向不在这里,却也对这种家长里短的官司有独到的处理方法。 张立行的办法出台当晚,李飞白就给王丽红致电说明了情况,王丽红当场表示,她会给出能力范围内的全部支持。 之后,李飞白又找到林梦秋,对她说了自己第二天的计划,让她做好童娟的心理建设,最好不要影响到计划的进度。 此时的童娟不比初来时那般浑浑噩噩神智不清,在林梦秋的悉心照料下,她已经能做到基本的自理,也能明确的表达自己的喜好了。 甚至一天中还会有那么一会儿会表现得比较清醒,时不时的还会说起自己故去的老伴儿,却从未提过有关子女的一丝一毫。 直到社区的人将她的儿子和儿媳带来,大家才知道童娟竟然有儿子。看到儿子和儿媳,童娟明显地表现出了排斥和拒绝,拉着林梦秋的手大喊不走,还指着儿媳骂她是坏人。 虽说儿子儿媳来的这一趟使得童娟收到了不小的刺激,好在李飞白赶来及时带他们的离开,让她紧张的心情缓解了不少。 在林梦秋的软言安抚下,童娟恢复了平常的状态。 第二天一早,李飞白带着童娟出门,周进、华子和林梦秋做陪同,王丽红带着昨晚那个同事也一道,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往人民银行出发。 与张立行碰头之后,在他的出面交涉下,一行人查到童娟名下有一套房产,还有一笔两万元的定期存款。 看到这些,张立行立刻表示,这事接下来就好办了。 他们先是来到童娟的存款银行为她补了一份存款证明,之后又来到房产局查清了房产持有情况,之后为她拟了一份授权书,来到了公证处。 在公证处,童娟表达了自己对林梦秋的信任,并由林梦秋以贴身护理的身份表明了此行的目的,希望能够为童娟委托一名律师代为管理房产及财产。 在社区街道办的流浪者接收登记台账、转移妥善安置登记台账、养老院入住协议以及与子女的谈话录音等多方证据的支持下,公证处为童娟公证了财产情况,又在委托张立行代为处理财产的协议书上盖下了公章。 之后,一行人等在公证处,由张立行通知她的儿子叫他到场。当儿子与儿媳赶到的时候,张立行立刻拿出事先拟定好的赡养协议,以尊重老人的意愿为出发点,同意童娟继续住在养老院,入住费由儿子支付,直到老人过世。 儿子的赡养行为受养老院监督,儿子如果履行协议,那么老人身故后这些财产就可以归他所有,如果未能履行或是未能完全履行,那么老人的财产就捐赠给社会机构。 儿子和儿媳当场傻眼,他们打死都没有想到,这群人行动这么迅速,一个晚上的时间就想出这么“绝”的办法对付他们。 儿媳见得事情已是板上钉钉不可更改,缓过神来就要拿出她撒泼的架势指责公证处的办事人员,被拉开后还大骂童娟老不死的,装傻充愣的瞒着他们存有这么多钱。 林梦秋担心童娟情绪激动,带着她乘坐王丽红的车先行离开了。 “或者你们可以拒绝签字,童老的财产我们自行处理,就不用你们操心了。”儿媳大闹不止,被张立行一句话堵上了嘴巴。 儿媳拿出手机,快速的用计算器敲了一笔账,最终咬咬牙,恶狠狠的对男人说道:“签字去!” “哎——” 男人摇摇头,无奈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之后,男人红着眼睛问李飞白:“院长,是不是从此以后除了给钱,我妈就跟我没有关系了?” “可以这样理解。”李飞白点点头。 “我……还能去看看她吗?”男人说话有些哽咽。 “看个屁吧!”周进骂道,“你妈在街上差点没冻死你都没管,现在有人管了你跳出来装孝子,这么能演呢!” “……” 145、礼尚往来! “哎——” 男人被周进一通抢白,脸色讪讪的不再多说什么,仔细将刚签好的协议叠起装进口袋,留下一声百转千回的叹息,转身走了。 他媳妇本想张嘴骂他几句,可见他不再坚持说什么想去看他妈的话,怒瞪了李飞白等人一眼,去追男人了。 忙完了后续的事情,李飞白他们同张立行吃了一顿便饭,便回养老院去了。 车开到门口,却没看到刚才转身离开的童娟的儿子就等在养老院门口。 “他来干什么?”周进坐在车上,不打算下车,也不打算让他们下车,“别搭理他,华子,直接开院里去!” “好!” 养老院大门安装了自动识别车牌号的智能系统,一个闪烁信号过后,车子识别到车牌号码,栏杆自动升起。 华子踩下油门,刚放缓的车子再次加速,径直驶入了院中。 身后的栏杆随即放下,阻挡住了男人想要跟进来的脚步。 “不行,我还得给姨夫说一声,不,全员戒备!”周进看着后视镜中男人不甘心向院里张望的身影,不放心的拿出手机,在养老院的工作群中发了条微信,“童娟的儿子出没,各岗位提高警惕,别让那个人偷偷溜进来。” 信息发出去不大一会儿,海青山等人纷纷响应,微信群被“收到”二字刷屏。 下车之后,三人来到童娟的房间,看到她好好的坐着,李玲正在喂她吃水果,又叮嘱了一声,这才离开。 这片区域升级vip后,李玲也从田老的专职护工升级为vip区护工领班,除了日常照料田老之外,还负责这一片的统筹管理工作。 童娟是这两天的重点关照对象,所以李玲也担心她情绪不稳,会出什么意外,便亲自守在这里。 童娟的儿子连续来了三天,也连续吃了三天闭门羹,之后,他就没有再来。 第四天,养老院的账户上收到了童娟的入住费,华子查账发现多了五百元,汇款信息上备注是给童娟购买营养品的钱。 经历了之前的种种,这种亡羊补牢的行为并没能获得任何人的好感和同情,大家提起童娟的儿子都会骂上一句畜生不如。 林梦秋在朋友圈里打听了一圈,听到些传闻说什么儿媳与童娟如此不睦,概因年轻时发生了一些不可调和的矛盾,以至于儿媳多年怀恨在心,才会对童娟如此。 李飞白他们听过也就算了,并没有发表什么意见。 家家都有各自的故事,清官尚且难断家务事,更何况他们几个还没有成立自己家庭的年轻人呢? …… …… 李飞白主动为王丽红解决烦心的问题,获得了整个街道办上下的一致好评,于是养老院再次收获了一面锦旗,感谢他们主动分忧的责任心和有担当的情义。 同时,他们这次完美解决案件的办法也作为正面案例在内部得到了推广,不少街道办得到启发,成功解决了不少各自手上类似的难题。 礼尚往来向来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 为了弘扬这一传统美德,李飞白也亲自定做了一面锦旗,送去给王丽红所在的街道办。他想要去表示一下养老院接下来会积极配合社区工作,为青城市的养老事业作出贡献的决心。 可当他拿着锦旗上门的时候,看到街道办热闹非凡,门口停着不少的车。 一经打听,这才知道今天有市领导下来调研,还有电视台随行采访。电视台的随行记者分为两组,一组是跟拍的工作组,还有一组是出现突发状况用来替补的待命组。 在大厅里,待命组的记者看到李飞白拿着锦旗,还以为是街道办为了迎接领导调研特意准备的环节,便拉着他进行了一个详细的专访。 李飞白不明就里的接受了访问,得知王丽红正在楼上开会,便没有过多打扰,将锦旗交给了街道办的一名工作人员,打算离开。可电视台的记者却觉得这环节设计的未免过于简单,硬是留下了李飞白,重新给他们安排了流程又设计了台词。 街道办的工作人员事先并没有收到通知说有送锦旗这一环节,更不知道电视台还有专题采访,可是负责人王丽红在楼上开会,工作人员也不好上去当面确认,见得记者安排的如此周到,便也配合着完成了采访流程,又多方位全角度的与李飞白合影留念,最后将锦旗挂到了大厅显眼的位置。 这一场采访,前后历时一个多小时,差点儿耽误了李飞白去机场接乌云的大事。 从街道办出来,李飞白也来不及回养老院,便直奔机场,可是到了机场之后,却又得到了飞机延误的通知。 乌云和崔锦华的飞机本该是下午一点抵达,却因为航空管制通知说要四个小时后才能起飞。乌云不想让李飞白在机场浪费一下午的时间,就想让他回去,说她们会自己坐出租车。可是李飞白却说来都来了,说什么也不肯走。 两个人分别时闹的有点不愉快,李飞白用一周的时间好好的审视了自己的问题,也想通了自己很多时候确实只顾着对乌云好,却总是不考虑她的立场,以至于让她产生了巨大的压力。 就比如说,如果这一周自己不在,那么童娟的事情怕是不会能有这样圆满的处理结果。 并不是说李飞白无所不能,凭他一己之力就能把所有的事情全都解决,而是说他的存在,对于养老院而言是个主心骨似的存在。许多事情有他在场,无论是周进、华子也好,还是林梦秋夫妇也好,才会踏实。 毕竟这些人能够聚在这里,全都是因为李飞白的存在。 这次一童娟的问题上李飞白最多是起到了一个穿针引线的作用,可就是这样一个小小的作用,也是极为重要,不可或缺的。 所以如果因为乌云出差,李飞白就丢下他们不管跟着出去浪,那么养老院的人难免会认为李飞白不懂事,而究其原因,就会怪在乌云头上。 尤以周进为首,他过去不止一次的埋怨过李飞白「重色轻友」的行径。 乌云是希望李飞白能够完美的成熟蜕变,而自己,坚决不做他的绊脚石,而是尽可能的成为他的助力。 146、一丝期待! 机场里空调吹的太凉,外面又热,李飞白待在哪里都觉得难受,可除了这两个地方他又无处可去。 于是李飞白待在机场大厅里冷的受不了,便出去暖和暖和,待在外面热的受不了,就进来凉快凉快。 一个下午进进出出,终于把自己折腾的头昏脑胀四肢无力。 李飞白根据自己的症状,给自己下了诊断:感冒了。 乌云和崔锦华下飞机的时候,时间已经是下午六点半,李飞白远远看到乌云推着行李箱走过来的身影,强撑着迎上去,却在两个人面对面的时候…… 腿下一软,单膝跪了下去。 “哇哦!” “求婚?好浪漫啊!”几个小女孩老远就留意到长相出挑的李飞白,看到他目不斜视径直来到一个女孩子面前二话不说就下跪,又惊讶又是羡慕,于是停下来站在二人身边不远处,想要看个热闹。 虽说机场求婚这样的桥段影视剧里随处可见,可现实生活中却并不多见,尤其男主还是李飞白这种,长了一张小说里娇病贵公子气质的帅哥。 “哎,名花果然都是有主的啊!”一个从飞机起飞前就跟着乌云的年轻男子,叹息着摇头。他本还想着跟紧一些,等出了机场找机会跟她们拼个车,顺便认识一下,没想到这半路就被截胡了。 “女人都喜欢小白脸。”另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气呼呼的道,不过仍旧驻足停下来,想看到一个不一样的结果。 “……” 李飞白突如其来的举动,就连崔锦华也被吓住,以为他是来向乌云求婚,兴奋的大喊道:“哎哟,李飞白,你藏得很深嘛!” 说完,东张西望的看向周围,想知道周进和华子藏匿在什么地方,待会儿又会拿出什么样的惊喜出来。 只有乌云,看出了李飞白状态的不对。 毕竟他虽然身体单薄,可是平常时的脸色却不像此时这样苍白,尤其眼神,也没有这么无神。 于是就在李飞白跪倒的瞬间,乌云下意识的伸手想托住他,却因为慢了一步,被他先跪了。 “小白,你没事吧?” 乌云心里一急,弯腰想要扶起他,却被崔锦华一把扯住,“这种关键的时候你能不能端着点?!” “啊?”乌云抬头,看向崔锦华的同时这才留意到周围人的眼神,愣愣地问道,“什么情况?” “傻丫头!”崔锦华笑着又扯了乌云一把,“别动,等着就行了!” “……” 李飞白虽说头晕眼花的,却是很清楚自己这么一跪,被崔锦华和周围的人误会成什么意思了。 低头思索的功夫,眼见着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甚至还有旁观者给接机的打电话说什么「看完求婚」再出去的话,他就知道,自己要是就这么起来澄清误会什么的,那今天这件事必将会成为乌云一生的阴影。 以及,成为日后两个人相处时不堪回首的「黑历史」。 毕竟,没有哪个女孩子是不要面子的。 李飞白咬了咬牙,必须把这事给圆满的解决! 哪怕不是求婚,求爱也行啊! 那么问题来了,自己毫无准备,拿什么求啊? 李飞白伸手摸向裤子口袋,想看看口袋里有没有什么能拿出来应付一下的小物件儿,可是除了两把智能钥匙,别的什么都没有,连钥匙环都没有,就那么光秃秃的两把钥匙。 一把是周进那台二手车的,另一把是养老院的。 摸完之后,李飞白发现自己的手拿不出来了。 因为周围已经有人开始起哄了,几个好事的年轻人躁动不已: “开始了开始了!” “掏戒指了!” “看看到底几克拉!” “……” 乌云眼见着一滴冷汗顺着李飞白的额角淌了下来,他的犹豫和紧张她都看在眼里,并且更加的确定李飞白身体不舒服的事实了。 “小白……”乌云略略弯下腰,再次想要拉他起身。 “哥们儿你倒是快点啊!你瞧瞧,妹子都着急了!”一个年轻人喊道。 “就是就是,哈哈哈!”另外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也扯着嗓子大喊。 还有几个人已经拿出手机开始录像,就想见证一下这历史性的时刻。 乌云的身子顿时一僵,那双手说什么也伸不出去了。 一瞬间的恍惚,她竟然对眼前的人产生了一丝的期待。 万一,他真的是向自己……呢? 随着李飞白的手从口袋里伸出,躁动的人群寂静了下来,几十双眼睛齐齐看向李飞白的手。 却见李飞白左手拉过乌云的手,摊开她的掌心,将自己的右手放了进去。 “我去~哥们儿你不是吧?”人群中一个失望又带着嘲讽的声音传出来,“玩别人玩剩下的梗吗?” 他说的话周围人纷纷赞同,因为某音上「把手给我」的梗风靡了好一阵子,只不过某音上是把手给我,而李飞白是把手给你。 虽然表现形式不同,但意思都一样,无外乎是空手套白狼的把戏。 李飞白的额头上又是一滴冷汗流下。 这围观群众看来是不好应付啊! 自己要是不真的拿出点什么,看来是真的下不来台了。 于是原本半扣着的手掌舒展,一个黑色的智能钥匙掉落在乌云的掌心,同时也暴露在大家的视野当中时。 看到这,众人又安静下来了。 李飞白定了定神,保持着单膝下跪的姿势,面带微笑的看向乌云出声说道:“乌云,这把钥匙相信你并不陌生。” “小白,你这是干嘛呀!”乌云认得这把钥匙,不解又好笑的看着李飞白问他。 难道是想让我去给养老院做门卫吗? “我想你还记得我们最初相识的时候,这把钥匙的前身还是一把普通的合金小钥匙,而我还是那个不知道前路在哪里的傻瓜。你不知道我那个时候,真的是难过到失去所有生活的目标。”李飞白直视着乌云的双眼,接着说道:“而唯一支撑我站起来走下去的动力,就是你。” “小白,你别闹了。”一丝绯红飞上乌云秀气的脖颈,不想让他再说下去。 一声口哨在人群中响起,“美女,让他说嘛!” “就是啊,让他说!听起来是个浪子回头的励志故事呐!” 147、这个姿势赋予了我勇气! “乌云,你别拦着他,让他说呗。”崔锦华也跟着起哄道。 “锦华姐,你也跟着胡闹。这些话在这儿说什么啊,再说了……” “乌云,让我说吧。”李飞白知道乌云的顾虑,打断说道:“其实这些话我早该对你说,可是因为我的诸多顾虑,一直将它们埋藏在心底,但是今天,我决定不再隐藏了。今天鬼使神差的这一跪,是上天给我的机会,所以你让我说完。” “那你起来说,你这样多难受啊!”乌云担心跪久了李飞白的身体吃不消,她觉得实在是没必要为了在一群陌生人面前要面子而勉强自己。 李飞白轻轻的摇头,拒绝了乌云的提议,“这个姿势赋予了我莫大的勇气。” 「噗呲——」 乌云忍不住笑出声,头一次见到有人给自己腿软搞出这么大名堂的。 “你严肃点!”崔锦华训斥道。 “好好,你说。”乌云强忍着笑,继续站定。 李飞白却没有笑,他目光坚定的看着乌云再次开口了:“那时的我其实真的很讨厌,连我自己回想起来都很讨厌当初的那个自己。因为自卑,我对你若即若离,对你反反复复,以至于被你的朋友骂成渣男。可即便如此,你都没有放弃我,反而还不断地包容我、鼓励我,没有让我就此颓废下去。” “……” 一句话,将乌云带回两人初识时的种种,那种因为李飞白的一举一动而使得心底频起波澜的期盼和焦虑,叫她至今难以忘怀。 哎,都过去的事了,还提它做什么呢? “可能你并不相信,我当初决心想要把养老院开起来,真的只是为了能够拥有追求你的资本。”李飞白指着乌云手里的钥匙说道,“这把钥匙,是开启养老院大门的钥匙,是可以开启一座即将达到五千张床位以上规模的养老院的钥匙。今天,我把它拿出来交给你,却仍旧不敢肯定我已经有了追求你的资本,因为你实在是太优秀太美好。” “……” 本来听到李飞白煞有介事的自报身家觉得好笑不已,可是听到后面的这一句话,乌云脸上的微笑便瞬间僵住了。 她觉得以自己对李飞白的了解,怕是又打算用什么借口推脱了。 她不由得有些愤怒,我都叫你不要说了,你偏偏说。 说就说吧,扯了一大堆又是这样的结果。 你以为你说出这样的话我会开心吗? 难道我不要面子的吗? “别往下说了。”乌云再次开口阻拦道。 “不,我要说!”李飞白的语气变的急切,抬高声音说道:“这段时间以来,我每天都在担惊受怕中度过,我怕这样拖下去,在某一天醒来后我就联系不到你了,我真的好担心你会从我的身边离开。事业的发展没有尽头,那些烦心的事情更是接踵而至,我不晓得我处理完那些,又要占去我多久的时间。这种痛苦,你能理解吗?” 哎—— 乌云轻轻叹气。 谁又不是呢? 谁又没有同样的担心呢? 可是,这就是命运弄人,我们又能如何? 想到这里,乌云心中的愤怒瞬间消散,温柔的看向李飞白,眼中满是理解和谅解。 没关系啊,我等你。 “乌云……” 李飞白被乌云的眼神扰乱了心神,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一晃,这才勉强定住。紧接着又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望了过去,“请原谅我的自私,或许现在不是向你表白的好时机,或许未来有许多的艰难险阻在等着我们,可是我真的不想再等了,我想要抓紧生命的每一分每一秒和你在一起。所以,答应我,做我的女朋友,好吗?” “……” 乌云愣住了,精致的小脸上是错愕和不敢相信。 他竟然真的说出来了? 刚才不是还在犹豫么? “你说,什么?”乌云压着砰砰作响的心跳声音问道。 “乌云,我喜欢你,真的好喜欢你,你能做我的女朋友吗?”李飞白呼吸急促,目光灼灼的看向乌云问道。 此时,李飞白的整个后背都被冷汗湿透了,身体微微发抖,显然是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 “美女,快回答啊!”人群中再次有人发声。 “帅哥的一片真心,你可不要辜负啊!”有女孩子被感动到。 “答应他吧!”有人劝道。 “答应他,答应他,答应他——” 围观群众不知是谁起的头,已经拍着手有节奏的集体起哄了起来。 “乌云,你愣着干啥呐?”崔锦华推了一把傻愣着的乌云。 “乌云……”李飞白声音弱弱的,刚才表白时用力过猛,此时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像是一片叶子,轻飘飘的。 他要晕过去了,可是他还想坚持着等到乌云的回答。 然而,相当差的身体素质没有成全他,在乌云小巧的嘴巴翕动的那一刻,李飞白眼前一黑,歪了过去。 …… …… 李飞白醒来时,眼前是一片漆黑。 起初他还以为自己感个冒就失明了,适应了好半天,看到窗帘缝隙中透过来的月光,这才发现原来是天黑了。 动了动,感受到身下传来柔软的触感,还有充斥在鼻息间熟悉的气味,让他知道这是回到了养老院自己的房间里。 李飞白摸索着想要去打开床头的灯,却听“啪”的一声,床头灯先亮起来了。 “你醒了?”一个带着鼻音的好听的声音稳住了李飞白受到惊吓的灵魂,柔柔的灯光下,李飞白看到的是乌云那张睡眼惺忪的脸。 “我……你……”李飞白保持着单手撑在床上的姿势,吞了吞口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口渴吗?我给你倒水。”乌云起身,从另一旁的柜子上倒了杯水拿过来,递给了李飞白。 李飞白确实有种口干舌燥的感觉,慌忙接过水杯,仰头咕嘟咕嘟一口气喝了个干净,之后,仍旧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发烧了,”乌云从李飞白的手中拿过水杯放在床头柜上,看着他似笑非笑的说道,“然后脱力晕倒了。” “……” 148、别动,躺下! 李飞白在机场大厅表白之后,就那么单膝跪着晕过去了。 此举引发了不小的躁动,还惊动了机场地勤人员。要不是崔锦华拦着,热心围观群众差点儿就打120急救车了。 在崔锦华的一再保证下,众人打消了叫救护车的念头,帮着他们找到了李飞白开来的车,又把李飞白背到了车上。 好一场混乱过后,乌云终于得以开着车逃离了机场。 回到养老院把李飞白安顿好后,虽说崔锦华给他喂了药又强调说他睡一觉就没事了,可是乌云仍不放心,选择留下来照顾他。 李飞白因为发着烧,足足折腾了好几个小时才退烧,乌云又累又乏,就那么趴在床头睡着了。 此时看到李飞白精气神恢复了不少,乌云放下心来,问他:“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 李飞白不想讨论这个话题。 此时醒来,回忆起自己在机场的事情,他感到非常的尴尬。 太丢脸了! 而且心里也非常忐忑,不知道对于自己的表白,乌云最终是怎么个态度。 于是李飞白伸出手,试探的去抓乌云的手。 此时无声胜有声。 如果她不反抗,那么应该是同意了,如果她把手抽回去,那么多半是拒绝了。 乌云还在等李飞白说话,却没想到他竟然直接动手,就下意识的就躲开了。 李飞白伸出去的手扑了个空,在半空中顿了一顿。 或许是夜深时的氛围给了李飞白莫大的勇气,只见他恶从胆边生,竟然整个身体向前,把乌云整个搂了过来。 然后迅速的一个翻身,趁其不备将乌云箍在了身子下面。 “你!”乌云的脸上写满了惊讶,打死她也没有想到,李飞白的胆子竟然如此大。 然而她只愣了一秒钟,便打算动手将他掀翻。李飞白身体好的时候尚且不是自己的对手,更别提此刻还在病中! “别动……”乌云的手上刚有了动作,李飞白突然就像浑身没有了一点力气似的,将整个身子向下一压,死死的压住了乌云。 明明是故意压上去,李飞白却气若游丝的将头垂在乌云耳边,低低的说道,“这个时候你再推我,我会死的。” “……” 时至初夏,两个人都是穿了薄薄的一层衣衫。此时如此贴近,不只是体温和心跳,就连彼此血液的流动都能感受到。 乌云从未与异性有过如此近距离的接触,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不会了。 “呼……” 没有被掀翻,李飞白放下心来,长舒了一口气。 看来乌云对自己并不排斥。 “你,你想做什么?。”乌云整个人被李飞白罩住,耳朵又不断的被他深深浅浅的呼吸所扰,实在忍受不住,出声说道。 “你放心,我都这样了,什么都不会做的。” “那你干嘛,干嘛这样?” “我没有力气,怕你待会儿跑开,只好压住你。” “你下来,我不跑。” “真的?” “真的。” “那你也不许下床。” “我……” “不答应我就不下来。” “……好。” 李飞白一脸笑意,磨磨蹭蹭的将身体撑起一点,慢慢的磨蹭下来,躺回了枕头上,然后轻轻的拍了拍身边,示意乌云也躺过来。 “有什么话你就说吧,我就坐在这里。”乌云手脚并用的爬起来,神色慌乱的答道。 “不要嘛……”李飞白又摆出一副我见犹怜的姿态,水汪汪的眼睛盯住乌云。 “躺着说话不方便,你有话快说吧!”乌云不答应。 李飞白向一旁挪了一个位置,又道:“都说了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现在又距离这么远,你就当我们两个躺在你家门前山坡的草地上说话好不好?” “……” “那我陪你起来坐着好了。”见到乌云不答应,李飞白吃力的就要爬起来。 “哎呀,你就不要动了!”面对李飞白这个作精,乌云实在是没有办法,低头认真的整理了一下衣服,贴着床的这一边躺了下来,“可以了吧?” “嗯嗯。”李飞白心满意足的躺下,脸上笑开了花。 “现在你是我的女朋友了。”李飞白语气笃定的道。 从刚才的一系列反应,李飞白看出,乌云很吃自己主动这一套。只要自己脸皮厚点,强势一点,乌云就不会反对。 “别闹了。” “我在机场说的都是认真的。” “真的别闹了。” “我喜欢你,难道你不喜欢我吗?” “……” “我知道你也喜欢我。” “……” “所以你就是我的女朋友。” “……” “是女朋友,那就让我拉个手。” “……” 刷拉—— 当李飞白不安分的手摸索过来的时候,乌云忍无可忍的坐起了身。 “李飞白,我再说一遍,你不要闹了好不好?”乌云的脸上罩上一层寒霜,直呼李飞白的大名。 “我没有闹啊……” 李飞白跟着也要坐起,却被乌云吼道:“你躺下!” “你干嘛又生气啊?”李飞白不敢动,乖乖躺好问道。 “我知道你在机场是因为你身体不舒服没有站稳才闹了个乌龙,我也知道你后来说那么多是因为锦华姐和一群人起哄让你下不来台,所以我配合你演完了那场戏。可是我们都知道,对于我们两个现在的处境,谈这些都太早了,有那么多糟心的事情要面对要处理,所以,等一切都结束了再说吧,好吗?” “不好。”李飞白答道。 “你现在脑子不清楚,还是好好休息吧,有什么话我们明天再说。”乌云说着,就要下床。 “乌云!”李飞白急的坐起身来,却因为起的太猛烈,脑子一晕,重重的倒了下去。 “你看看你!”乌云嗔怪着折回身来到李飞白身边,看着他一头的冷汗,眼中是藏不住的关心。 “乌云,”李飞白趁机紧紧的抓住了乌云的手,“我没有演戏,我的脑子也很清醒,在你出差那天,我就想要对你说这些话。你离开的这几天,我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之前是我错了,一味地躲避,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办法!” “你不怕小姨了吗?” “不怕!” “想过没有,我们在一起之后,小姨会利用我来对付你!” “……” 149、我也会同样的用力保护你! “什么意思?” 听到乌云这样说,李飞白本来因为被她拒绝而蒙上一层忧伤的眼神,立刻重新放起光来。 就像是一头闻到肉味的狼,一双眼睛在只开着一盏台灯的房间里,映出炯炯的光。 他很期待! 不,他是巴不得赵棠露头! 然后重重一锤,锤死她! 一了百了! 从此谁也不要阻拦他和乌云在一起! 乌云皱了皱眉,他这算什么反应? 这不该是正常人听到这种话的反应啊! 哎! 他这是入戏太深还是发烧烧糊涂了? 乌云轻轻叹气,那我就让你清醒清醒吧! 于是红唇轻启,艰难的道出了自己出差前,赵棠对自己说的那番话。 “小姨说,外公的病情是突然恶化的。” “啊?”李飞白原本澎湃的心情戛然而止。 他实在是没想到,乌云开口,竟先说起了外公的病情。 事情怕是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李飞白眯了眯眼睛,出声说道:“外公的病情是什么原因恶化的?” “小姨说,外公在病重被送进医院之前,同村里项目的开发商们在村部见过面,并发生了很大的冲突。小姨和王伯伯他们得到消息赶到村部时,外公已经人事不省了。” “所以外公……是被气坏了身子。”李飞白接口道。 “嗯。”乌云低低的嗯了一声。 当时她从北京赶回来时,外公住在icu,医生介绍说,老人家身体本就很差,肺部炎症一直很严重,心脏也不是很好。因为过度操劳或是受到强烈刺激,使得整个身体就像是一驾破马车,不堪长期的颠簸,最终支离破碎了。 外公向来是个爱操劳的人,所以医生说起他的病情时,乌云自然而然的就在“操劳”和“刺激”之间,选择相信前者。 至于赵棠,她当时对这些事闭口不提,只是在安抚了乌云之后,就忙着帮她料理外公的后事。 直到一周之前,她主动向乌云说起了这件事。 “她指的开发商们,是想说我妈当时也在场。”赵棠这番话指向性很明显,李飞白不用猜就知道老妈季平一定在内。 “是。”乌云又点点头。 “所以你小姨是想告诉你,害死外公的罪魁祸首,也有我妈一个。”李飞白又道。 说这话时,李飞白的语气是冰冷的,他整个人都被愤怒包围了。 这群人竟然真的无耻到,要利用他和乌云的感情。 他开始相信自己和乌云的相遇是赵棠事先安排好的,也相信自己同乌云的交往赵棠也都清清楚楚。 在确定两个人之间真的产生了感情之后,他们开始行动了。 先是白寅初跳出来告诉他们是外公害得季平血本无归间接破产。后是赵棠跳出来说是外公的死因有季平的参与。 尤其是赵棠,外公过世几年只字未提他的死因,偏偏在李飞白和乌云相识并产生感情后提出来。 那么意图实在是太明显不过了,她想让乌云因爱生恨,利用李飞白对乌云的爱来为她做事。 这就是乌云刚刚所说的,“小姨会利用我来对付你”。 很显然的,冰雪聪明的乌云早在李飞白之前,就想明白了这些关窍。 “小白,当初你给了我怎样的信任和安慰,我今天也会同样的给你。不管外公是因为什么原因去世的,那些都与你无关。我今天拒绝你,也不是因为这些原因。”乌云抽出一直被李飞白握着的手,安慰着说道,“而且你放心,我不想被她利用,也不会被她利用。只是我担心,如果我一直待在你身边,会无意中害了你。所以……所以,在一切结束之前,我们保持一定的距离吧!” “呵呵。”李飞白冷笑一声,眼中的光芒倏尔黯淡下去,不再坚持去拉乌云的手,也不再做声,无力的抱膝坐起,将头深深的埋进膝盖当中。 “小白,你不要这样,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乌云轻轻的推了推李飞白的手臂,“在华子家的那晚,我们不是都说好了吗?” “……”这话一出,李飞白更加没有声音了。 “小白?”乌云无奈的又叫了一声。 “……”李飞白仍旧不说话。 两人之间陷入一片沉默,偌大的房间中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乌云知道他是在努力接受这突如其来的状况,便坐在一旁,等着他。 过了不知多久,李飞白终于开口了:“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 “什么?” “当时的我自以为是,觉得自己做的一切决定都是对的。我让你等,你就那么静静的等着,也没有告诉我你听到那样的话心里有多难过。”李飞白抬头,看着乌云精致无暇的小脸,一脸痛苦的模样说道,“今天我们遇到相同的困扰,听到你对我说出同样的话,我才知道这种话的杀伤力有多大!对不起乌云,我伤害了你,我向你道歉。” 听到李飞白的的“忏悔”,乌云忍俊不禁,甚至心头还松了一口气,“你闷头憋了这么久,原来是在想这个?” “不然呢?” “这种时候,你怎么只能想这个呢?” “这种时候,我只想到了这个。”李飞白懊悔的说道,“我之前以为我是在保护你,却没想到是伤害了你。我是个混蛋,我真的是个混蛋!” “小白……” 乌云一下子被李飞白的模样感动了。 在面对如此“深仇大恨”的时候,在担心他会怀疑自己立场的时候,乌云没想到,李飞白却只想到了他曾说过的话是否伤害了自己。 这让她觉得,在李飞白的心中,自己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存在。 原来他从来都没有怀疑过自己,他把自己从一切的恩恩怨怨当中分离出来,当成是一个单独的存在,一个重要的存在。 想到这里,乌云心中也有了不小的愧疚。 自己一周前还因为他想跟着自己去出差而呵斥他,认为他胡闹没有担当,认为他不考虑自己的立场,担心自己会因此被他身边的人指责…… 这实在是太自私了! 而在此之前,自己竟不自知的认为这是在为他好! 难道,这不是对他的一种伤害吗? “小白……”乌云又是一声低唤,她也想说一声抱歉。 而抬头的瞬间,看到李飞白那张明朗俊秀的脸罩上了一层淡淡的忧愁,乌云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缓缓的凑过去,在他的鼻尖上…… 蹭了蹭。 150、都是因为喜欢啊! 李飞白曾经在梦里,不知多少次的亲吻和抚摸过乌云这张倾国倾城的脸。 可是如今这张脸真的近在咫尺,他却一动也不敢动了。 他觉得此时自己的任何一个动作,任何一个念头都是对眼前这个冰清玉洁的佳人的唐突。 所以他就这么愣愣的傻傻的,看着乌云凑近,在自己的眼前晃了晃,又看着她离开。 空留一丁点儿冰凉的触感和少女特有的馨香。 那是甜甜腻腻又醉人的气味。 “噗呲——” 乌云坐回床上,掩嘴轻笑了一下。 对于李飞白的「无动于衷」,她并不感到生气,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心底的放肆的欢愉。 因为从此刻起,她对李飞白的感情再也不会怀疑,他相信他就像相信自己一样,明白他也是深深地认真的喜欢着的。 所以,从此以后,她再也不用忐忑不安,再也不用患得患失,再也不用因为他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一句不经意的话而胡思乱想或悲或喜。 从此,她可以尽情的表达自己想要表达的,放肆的做自己想要做的。 小白,能够让你如此喜欢,我真的好开心啊! 乌云眉眼弯弯,嘴角弯出好看的弧度,长长的睫毛扑朔了几下,终于忍不住再次扑上去,手臂勾住了李飞白的脖颈。 都是因为喜欢啊! 拥抱喜欢的人,是此刻最幸福的事情! 李飞白这次终于不再木讷,伸手轻轻拥住了乌云的纤腰,把脸埋进她长长的秀发当中,自胸腔里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 …… 李飞白的房间直到次日午饭时分也没有传来动静,这让苦等了一上午的周进,在第n次过来趴门缝无果后,鼓起勇气敲响了门。 他很担心李飞白的身体状况。 那么单薄的体格,还发着烧,他真担心李飞白会用力过猛,直接把自己弄伤了。 毕竟这种事,周进实在是觉得悠着点儿细水长流的比较好。 虽然他自己也没什么经验,但是却没少学习过这方面的教程。 “小白啊,你起没起呢?”周进小心翼翼的叩着门,捏着嗓子说道。 等了一会儿,听得屋里没有动静,周进又道:“秋姨给你熬了粥,加了一根大海参,生滚的,老补了……” 「咚」的一声,门板内侧传来什么东西砸过来的声音,是李飞白用这种方式表达了自己的情绪。 周进嘿嘿一笑,哪里管他什么情绪,对着不远处站着的华子和崔锦华招手:“醒了,过来吧!” 华子犹豫着不敢向前,却被崔锦华用力一拉,跌跌撞撞的就扑过来了,再被周进这么一推,卧室门打开的瞬间,华子就一头撞进去了。 开门的人是乌云,李飞白斜倚在床上,手里正拿着一本卷成筒的杂志,看样子如果不是乌云站在门口,怕是这杂志就已经砸过来阻止了华子冲进来的脚步。 “小,小白哥,我不是故意的……”华子快速的看了眼下半身还盖着被子的李飞白,又偷看了眼乌云,急急的退回门口,脸红的跟什么似的。 这俩人的造型也忒暧昧了! 华子清楚的记得,乌云昨天进门时穿的明明不是这套衣服,而且头发也是束起来的。 这会儿不仅换了衣服,头发也披在肩上,这明显是……刚睡醒的样子! 他们俩昨晚办事了! 华子的脸更红了,他不敢抬头看任何一个人。 “小白啊,怎么弄的,不是昨晚累着了真起不来了吧?”周进一双小眼睛闪着不正经的光,在李飞白和乌云二人之间乱窜,揶揄着说道,“你说说你,发着烧还干这事,身体不要了吗?” “哈哈哈。”崔锦华在一旁哈哈大笑,活生生一副妇唱夫随的嘴脸。 “有事吗?”李飞白冷冷的开口道。 “有事啊,当然有事!”周进呲着牙说道。 “什么事?” “过来问问你喝粥不?” “放着吧,一会儿我起了去喝。” “哦,那你什么时候起来?”周进料定了被子里李飞白的下半身没有穿裤子,有意要捉弄他,“你看乌云都起来了,你也起来呗?” “我一会儿再起。” “你现在起,起来走两步,让我们看看腿软没有,嘿嘿。” “……” 李飞白冷笑一声,不再理他,坐起身对着门口局促的乌云说道:“乌云,你让开点。” “啊?”乌云虽没懂李飞白什么意思,身体仍向一旁让了让。 「啪!」 李飞白手中的杂志应声飞起,直直的砸到周进的胸前。 “滚!”李飞白破口大骂道。 “你这没良心的!”周进揉着前胸不满的说道,“做兄弟的关心你几句,你竟然就开始动手了!乌云,你快说句公道话,我这个当哥哥的关心他有错吗?” “……” 乌云没有理会周进的调侃,红着脸低头不语。 崔锦华也凑上来打量乌云,见她害羞,伸手在她下巴上勾了一把,“小乌云,你还知道害羞呐?昨天我让你晚上出来睡你偏不肯,原来是早有预谋啊!” “锦华姐,你别瞎说。”乌云的脸上瞬间红了一片,捉住崔锦华的手甩开了去。 “看来平时没白教导你,不错不错,哈哈哈!”崔锦华欣慰的笑道。 “翠花,你有个姑娘的样子吗?”周进看到崔锦华一副登徒子的模样,忍不住呵斥道。 “我怎么没有了?”崔锦华板起脸问道。 “你有啥你有,什么教导不教导的,整的自己像个过来人一样!” “我本来就过来人!”崔锦华嘴巴一撇,对着床上的李飞白喊道,“姐跟你说,你俩能这么顺利,得感谢我知道不?” “大恩不言谢!”李飞白隔空抱拳,对着崔锦华遥遥一揖,“你简直比我亲姐还要亲。” “哈哈,客气客气。你俩忙着,我们就过来看看,看过也就放心了,哈哈哈!”崔锦华大笑着又把乌云推了回去,反手就要关门。 “你等会儿,把话给我说清楚!”周进一听,立刻不答应了,冷冷的看着崔锦华,双手抱臂居高临下拦在门边问道,“什么叫过来人?你不是出去念书那几年,给我扯没用的了吧?” 151、上新闻了! 崔锦华劲眉一扬,洋洋得意道:“扯啊,必须扯,帅气的小伙子谈了好几个!” “你,你!”周进气的嘴唇都直哆嗦,大发雷霆道,“我就知道你那时候不老实,亏我还……还……” 还了半天,周进愣是没说出守身如玉这样的话来。 “还什么?”崔锦华才不管他生气不生气,“我怎么的关你啥事!我这么好看,上哪儿都是一堆人追,这次飞机上还认识一个小帅哥,这不天天约我出去呢!” “你,你简直不要脸!”周进痛心疾首的骂道。 “去你大爷的!”崔锦华本来还嘻嘻笑着,听到周进敢骂自己,一把揪住他的耳朵就向外拉,“我看你是皮子痒,欠扎了!走,让你重温一下久违的滋味!” “你给我松开啊!”走廊里响起周进杀猪般的嚎叫。 “……那个,小白哥,乌云姐,你俩继续,继续哈。”华子很识时务的退出来,小心翼翼的帮他们带上了房门。 “怎么了?被他们误会害羞啦?”众人离开后,李飞白见乌云站着不动,走过来从背后抱住她,低声问道。 天亮前的几个小时,两个人只是相拥而眠,像是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又像是相伴多年的老夫老妻,什么都没有做,只是那么轻轻的拥着,沉沉的睡了过去。 只是没想到这一睡,竟然睡到了大中午,更没想到周进这伙人竟然这么闲,巴巴的跑来求证。 “嗯。”乌云一时不太适应两个人如此亲昵,僵在那里不敢乱动。 李飞白笑笑,在她耳边又道:“别急,等我身体养好一点。我们的第一次,总得隆重些……” “你不要乱说啊!”乌云挣脱李飞白的手臂,跑到窗边拉开了窗帘。 初夏时节的阳光成片的洒进房间,照在李飞白身上,映的他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乌云捂着砰砰直跳的胸口,多一眼都不敢看他。 “我,我还没准备好。”乌云的声音小的像蚊子哼。 “嗯,我不勉强你。”李飞白笑着走过来,拉起乌云的手贴在胸口说道,“这样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你没骗我?” “没有。” “……” 乌云一眨不眨的侧头向李飞白看去,看到他灿若星辰的双眼也正望着自己,心中说不出的踏实和感动,这是多么温柔的人才会说出来的话啊! “不要再说了!”乌云不敢再看,闭起了眼睛。 “哦?我又说错话了吗?”李飞白还沉溺在乌云方才的一望当中,这样子闭上眼睛,让他有些不甘。 “没有没有。”乌云闭着眼睛摇头。 “那为什么不让我说了?”李飞白偷偷地凑近她,好笑的问道。 “我怕我又会忍不住……”尽管闭着眼睛,乌云长长的睫毛仍在阳光下翕动着。 “忍不住什么?”李飞白的气息已经覆上了乌云的面庞。 “忍不住……唔……” 余下的话,被李飞白含进了口中,连同乌云那小巧的嘴巴一起。 他觉得这个时候再耍嘴皮子实在是太浪费情调了,总不能再让女孩子说自己又忍不住要扑倒自己了吧? 虽然他对此非常受用,但却无法满足。 「咚咚咚——」 两个人吻的正忘情着,门口再次响起敲门声。 李飞白以为又是周进他们过来捣乱,恋恋不舍的腾出嘴巴,悄悄对乌云道:“暂停下,别急。” “……” 乌云羞的把脸埋进李飞白的怀中,不敢抬头。 李飞白定了定神,抬高声音冷声问道:“是不是锦华姐的针没起作用,又把你放出来了?” “扎针?锦华说我这几天不用扎针!”门口传来雷老的声音。 “我天,是雷爷爷!” 李飞白顿时吓得一个激灵,乌云也慌乱的抬起头。 不会是老头儿也是过来求证的吧? 虽说他最近不怎么阻挠两个人的事情了,可是,要是被他以为两个人那什么了,怕是也会受到不小的刺激。 看到乌云满脸红晕,嘴巴周围都被自己亲的红了一大片,李飞白赶忙伸手擦去沾在上面的口水,又帮她整理好被自己揉皱的衣衫,低声说道:“你去洗手间洗把脸……我怕雷爷爷看出来受刺激。” “啊~”乌云脑子一片空白,已然失去了思考能力,任由李飞白把自己推进了洗手间。 “你小子开门,老头儿我看看你好了没有!”雷老不耐烦的声音再次响起。 “来了来了!”李飞白听到洗手间传来哗哗的水声,这才过去给雷老开门,“雷爷爷,我没事了。” “还说没事?”雷老伸手在李飞白的脸上摸了一把,“这脸红成这样,指定是还烧着呢!” “真不是,真没有。”李飞白尴尬的额头上都冒出了一层细汗。 “乌云呢,她给你吃药了没有?”雷老边向里走边四处找人,“你可得赶紧好,别耽误明天来采访。” “乌云在洗手间,那个……洗脸呢。她照顾我一晚上没睡,说是洗洗脸清醒一下。”李飞白尴尬的解释完,把雷老请到沙发上,问他,“您刚说什么,什么采访?” “哟,这事那几个臭小子没告诉你?早上街道办的王主任过来说,明天市电视台来采访我们,让我们准备准备,这不小秋上午带着我们都排练好几遍了!” “他们刚才是来了,可是一句正经话没说呢!您快说说,究竟怎么回事?” 雷老一脸不信的看着李飞白说道:“你小子还装呢?跟市里的大领导一起上新闻这么大的事,愣是一声没吭啊!跟我们玩城府呢这是。” “什么城府啊,您都把我说乱了!”李飞白哭笑不得地说道,“我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 “还装,群里面都发了,真是的!”雷老拿出手机丢给李飞白,“自己看!” 李飞白拿过手机一看,原来是昨天自己去街道办送锦旗的事情上了新闻。 因为记者给自己做了专访,李飞白也就没有客气的在镜头前给自家的养老院打了广告。 李飞白压根儿就没想着记者能把这段给剪辑进去,更没想到与社区联动这事儿还受到了不小的重视。 152、事儿不办都不行了! 青城市的经济一直不是太景气,每年又因为年轻人口流出较多,逐年使得青城市老龄化严重,养老成了一项亟待解决的难题。 春节之后,相关领导陆续对各个社区进行调研,实地了解各辖区内老年人的比例以及养老情况。 李飞白好巧不巧的,正赶在领导对王丽红所在的街道办进行调研的时候送去锦旗,又遇到记者采访,不仅给自家养老院打了广告,还为王丽红树立了一个极为良好的正面形象。 当天中午吃饭的时候,调研的领导听到记者们正在讨论李飞白送锦旗的事情,便询问了王丽红。 因为王丽红事先对此毫不知情,所流露出的情绪恰恰证实了这件事并不是事她先安排好的一场戏。 在得知来龙去脉后,领导对王丽红现场给予了「低调干事不张扬,一心一意为人民」的中肯评价。 记者们凭借敏锐的职业操守,回去之后对这件事加大了报道篇幅,并在当晚的新闻当中播放了出来。 第二天早上,王丽红接到通知,他们的街道办将被树立为标杆办事处,要求她整理近两年关于服务老人解决社区养老问题的优秀案例,打算向全市推广。 而李飞白他们的养老院,也被作为民营养老院中的标杆单位,将接受一次电视台的专访。 “看完了没有?”雷老见得李飞白看着手机屏幕吃吃的笑,瞪起眼睛问道。 “雷爷爷,您看我,是不是很上镜?”李飞白把脸凑到雷老面前,“您活这么大把年纪,除了明星,是不是就没见过我这么好看的男人?” 雷老一巴掌盖在李飞白的面门上,嫌弃的推开他道:“老头我活这么一大把年纪,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 “哎呀疼疼——”李飞白捂着脸叫道。 “老头儿我年轻时的颜值比你高好几个等级,你这样的根本不入流!”雷老一脸骄傲,仰起头道。 “确实。”李飞白举起大拇指赞叹不已:“论脸皮的厚度这一块,您老是座难以逾越的大山。” “嘿!”雷老说着又要跟李飞白动手,“你这个臭小子,承认别人比你优秀就这么难吗?” “得得得,您帅您帅,养老院颜值第一这把交椅非您莫属!”李飞白躲避着雷老的攻击求饶道。 “哼哼,这还差不多!” 雷老非常喜欢这种斗赢李飞白的感觉,每次斗到他求饶,自己都会觉得浑身舒畅不已。 李飞白也愿意稍微反抗一两句之后再求饶,这样会让老爷子有种成就感,不至于太过扫兴。 一老一少斗嘴的功夫,洗手间的门开了,乌云从里面走了出来。 “老师,您过来了。”乌云轻声的开口打了声招呼。 “你的脸怎么了?”雷老回头,看到乌云白皙的脸蛋上是一大块一大块的红,尤其嘴巴周围,红的更是明显,关心地问道。 “没,没事……”乌云偷偷瞪了一眼李飞白,低声答道。 刚才在两个人亲密的时候,除了嘴巴,乌云的脸蛋也被李飞白重重的揉了好几下,本来全脸充血的时候整张脸都是红的,还看不出什么,可是当用冷水降温后,其余地方的红色褪去,被揉过的地方竟更加明显了。 李飞白抱歉的向乌云一笑,引开雷老的注意力,对他说道:“雷爷爷,我们接着说采访的事吧。秋姨带着你们排练是什么意思,电视台还要采访住在这里的老人吗?” “我估摸着是。” “什么叫估摸啊,您来跟我说事儿,竟然还一问三不知的?” “哎呀!我就管我自己的内容了,没问别的。”雷老神色略微尴尬了一下,不耐烦地道,“你快起来收拾收拾,自己去问小秋!” “您有什么内容啊?”李飞白眼神如刀,直直的盯着雷老问他,“过来说事儿是假,来查探情况才是真的吧?说,是不是周进让您过来的?” “他,他让我过来我就过来?”雷老嘴硬道,“老头儿我是关心你,你们!” “哎,”雷老的神色出卖了他的内心,李飞白一副了然的模样说道,“您说您也是的,一把年纪了还跟着他们瞎胡闹,就不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心脏再受刺激吗?” “刺激?”雷老冷笑连连,看了乌云一眼,“我家的好白菜在我眼皮子底下被猪拱了我都没受刺激,还有啥是能刺激到我的?!” “……猪?”李飞白气哼哼的指着自己的鼻子说道,“您见过我这么可爱又帅气的猪吗?” “猪就是猪,可爱个屁!”雷老懒得看他。 “您……” 李飞白刚要再反击,被一旁的乌云拦下,“小白!” 乌云担心李飞白把握不好分寸,会真的气到老师。 “好吧好吧,我是猪行了吧?”李飞白的语气立刻放软,食指还戳上自己的鼻子哼哼了两声,之后放下手指,一脸认真的对雷老说道,“雷爷爷,您放心,我这头猪不拱白菜,还得好好护着您的白菜。” “哼,是猪哪有不拱白菜的?!” 李飞白起身走到乌云身边,拉起她的手来到雷老面前,郑重地说道:“外公不在了,我妈也不在我身边,您就是我们的长辈,我们的见证人,今天我向您保证,我会用我的生命去爱护她。” “哎——” 本来听到周进贱兮兮的说乌云留宿李飞白的房间,雷老还不敢相信来着,直到过来亲眼看到房间内的情况还有两个人的样子,他才不得不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雷老重重的叹了口气,说道:“眼见为实啊眼见为实,生米都让你煮成熟饭了,老头儿我还能说什么?!现在的年轻人啊,哎,不比过去哟!” “……你这个老人家思想怎么可以这么不纯洁呢?”李飞白急声说道。 周进他们误会也就算了,你个老头子怎么也跟着胡乱污蔑旁人的清白呢? 我是那种乱来的人吗? 乌云是那种乱来的人吗? 您看到什么了啊您就乱说? “我都老头了你让我纯洁什么?”雷老横眉冷对道,“大男人敢做就要敢当,老头儿我都不反对了,你跟这儿矫情什么呢?!” “……” 153、补偿! “老师,我们真的没有……” 乌云一看连雷老都误会了,不得不出声解释。 “嘿呀!”雷老又是一声叹息,拍着大腿说道,“现在没有,那,那也是早晚的事儿!” “……” 乌云无语了,此时她除了脸红,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应对雷老了。 她觉得自己方才的解释实在是太多余了,面对一群「老司机」,自己一个姑娘家家的真不该插嘴。 “雷爷爷,您可别跟着瞎操心了,既然事情说完了,你就快去排练吧,免得明天人家采访到你你再紧张!”李飞白将乌云挡在自己身后,想结束这次谈话。 哪知雷老并没有打算走的意思,瞧那神情似乎还有话没说完。 “不是吧?看来我真的是低估您了!”李飞白从他似曾相识的表情上看出,这老头此行的重点还没有说出来。 不仅过来说事儿是假,就连关心他们二人的进展也是假的! 似乎又是为了某个人! “还有别的什么事?”李飞白冷冷道。 “嗨!”雷老扶额一声叹息,挡住脸上尴尬的模样,装作很难办的语气说道:“李飞白啊李飞白,你现在是得意了,可把我老头儿害苦了!” “我怎么害您了?” “你也知道,我那傻徒儿查理,对乌云一直是……”雷老说了一半,就不再往下说,他想要探探李飞白的口风。 “他的意思恐怕还没有您明显呢。”李飞白冷笑连连,“听您这话的意思,怕是之前乱点了鸳鸯谱,跟查理保证什么了吧?” “……” 雷老挡着脸不做声,很明显是被李飞白说中了。 “您现在看到乌云和我在一起了,觉得心里对不住查理,更怕不知道怎么跟他交代,所以……”李飞白也学着雷老的套路,话只说一半。 雷老急道:“诶呀,你倒是说啊,所以怎么了?” “所以您过来想跟我这儿找补点好处,好安慰你那傻徒儿!”李飞白冷哼。 雷老如此偏爱,过去李飞白心中一直不平衡,觉得自己对他这么好,竟换不来他的真心。可如今自己抱得美人归,雷老也没有如自己预想的那般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也就释怀了。 “小白,你真是个有慧根的娃!”雷老眼睛放光,发自肺腑地说道,“要是当初你的学习成绩好一点儿,成了我的学生,我准保最宠爱你!” “行啦,别说那些捧我的话,我是学渣,不配给您当学生。”李飞白摆摆手。 “别啊,别这样妄自菲薄。”雷老出声安慰,这时候他不想伤害李飞白的自尊。 “所以我就凑合凑合,”李飞白突然笑了起来,“给您当老板好了!” “你……”雷老气呼呼的,“我就知道你小子没这么容易对付!” “知道就好,那您就请便吧,别耽误我这头猪拱白菜。”李飞白再次打算送客。 “小白!”乌云从身后掐住李飞白,嗔怒道,“你再乱说话?” “我不乱说啦!”李飞白捉住乌云的手求饶。 “也不许为难老师。”乌云命令道。 “好,都听你的。”李飞白搂住乌云的肩,满脸宠溺的看着她说道,“今天我看在我女朋友的面子上,我决定答应雷爷爷任何的无理请求。” “老师不会太过分的。”乌云道。 “过分就过分吧,谁叫他是你的老师呢?”李飞白柔声道,“只是希望雷爷爷您以后一碗水端平,不要这样明显的偏爱某一个,不然的话我也会伤心的。” “那是,那是啊!”雷老一脸激动地道,“这事你帮我圆过去,老头儿我保证以后不找你麻烦!” “那您说吧,又要割我哪里的肉?”李飞白这才移开目光,看向雷老。 “这话说的,割肉什么的,我哪能那么过分呢!我就是打算让电视台过来的时候,让查理的产品也增加点曝光度。”雷老说着,把自己想了大半天的计划说了出来。 李飞白听完,不由得由衷赞叹道:“不愧是京城传媒的客座教授,您真有两下子!” 雷老没心思跟他扯这些虚头巴脑的,单刀直入道:“你要是没意见,我就给他打电话了?” “没意见,您随意。”李飞白撇撇嘴。 “得嘞,那老头儿我就回去了。”雷老满意的起身,向着门口走去。 “慢走不送~” 雷老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看着粘在一起的二人,说道,“一会儿查理来了,你俩注意点分寸,给我点时间,让我先给他做做心理建设!” …… …… 李飞白和乌云二人洗漱过后,一同来到餐厅吃饭,没多会儿的功夫,查理就带着得力干将杨图南,开着他那辆五菱小货车来了。 这段时间查理昼伏夜出,白天睡觉晚上熬夜研发新产品,几乎一直住在李飞白家的工厂内。杨图南则是负责村里产品的生产和销售,两个人配合默契,倒也靠着单一的沙棘饮料打开了一小部分的市场。 接到雷老的电话之后,查理立刻叫回准备送货的杨图南,将整整一车的饮料尽数拉到了养老院中。 查理跳下车,兴高采烈的奔到餐厅找到李飞白,也不管他是不是还在吃饭,扑上去就是一个熊抱,感激的说道:“小白,你真是我的好兄弟,什么好事都不忘了我!兄弟我以后为你两肋插刀,在所不辞!” “松,给我松了!”李飞白被他勒住,嘴里的饭硬是没有咽下去,被噎的直瞪眼。 “小白,你没事吧?”乌云见状,赶忙拉开查理帮着李飞白拍背顺气。 “娇气劲儿!”查理顿时有些嫌弃李飞白的表现,翻了个白眼,退开两步远。 李飞白缓过来之后,温柔地拍拍乌云的手背,示意自己已经没事了。乌云微微一笑,回到了座位上。 然后,两个人对视一眼,一起看向了查理。 “这不对劲儿啊!”查理挠挠头,直觉给他传递了某种危险信号。 两个人虽说没有刻意在自己面前表现出什么,可是查理就是觉得不大对劲儿。 …… …… 154、李飞白你这个狗男人! “查理,这个时间你还没吃饭吧?要不要过来一起吃?” 李飞白想起雷老的叮嘱,不想在雷老给查理做心理建设之前过分刺激他,于是岔开话题,邀请他一起吃饭。 “啊,是没吃,刚才老师给我打电话时,我还睡觉来着。”李飞白突然这样的客气,一下子打断了查理的思路。 “那坐下来一块吃吧,下午可能没有人手帮你,你可有的忙了。”李飞白再次邀请道,“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啊……” 怎么这么怪? 查理狐疑的看向李飞白,可是李飞白却低头吃饭,不与他对视。 查理还在犹豫的功夫,乌云已经起身去拿餐具给查理盛饭了,于是他也就没再客气,坐了下来。 “乌云,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查理见李飞白不理自己,便问道。 “昨天晚上。” “哦,”查理点点头,随即又受到惊吓似的抬起头,“你昨晚没有回去?” “……” 一早上被两伙人闹腾,面对即将到来的又一轮「审问」,乌云已经相当不耐烦了。因为自小与查理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乌云也就不等他再拐弯抹角地发问,干脆地答道:“小白因为去机场接我发烧了,所以昨晚我留在这里照顾他。” “啊……” 乌云把餐盘推给查理,没好气地道:“啊什么啊,没有发生你们想的那些事情,吃你的饭!” “啊……” 查理呆呆的接过餐盘,扒拉了两口饭,嚼了两口,有点食不下咽的意思,总觉得乌云这话答的不是那么令他踏实。 “喝水么?”李飞白以为他被噎着了,主动起身给他倒了一杯水。 查理看着这杯水,没有想接过来的冲动。 脑子里电光火石间,还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我每次过来麻烦他,这厮对我都是横眉冷目的,这次突然又请我吃饭又给我倒水,这明显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啊! “李飞白,你是不是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儿了?” “……” 李飞白递水的手抖了一抖,水不小心撒出了一点,乌云下意识的抽出纸巾,想要帮他擦干净,却在对上查理那双狐疑的眼睛时,顿住了。 “你俩……是不是偷摸好上了?”查理的嗓子干干的,胸腔中有种火焰熊熊燃烧的感觉。 李飞白和乌云两个对视了一眼,均是沉默不语。 沉默就代表默认! 查理的眼眶瞬间红了,他不敢相信的看向乌云,颤声道:“那年我跟你表白,你说你要忙事业,什么时候事业搞起来什么时候再谈论儿女情长……你怎么说话不算话?” “……” “后来我二叔撮合咱俩好,你又说你要为外公守孝三年,你没心思考虑这事……这三年还没过,你怎么就?” “过了,这个月底就过了。”乌云低声争辩道。 “啊——” 查理的胸口狠狠的疼了一下。 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就等同于乌云已经承认了自己和李飞白的感情。 他们两个,竟然真的好了! 「啪——」 一瞬间,查理被愤怒燃烧了理智,重重的放下手里的筷子,起身就要去抓李飞白的衣领。 “查理!”乌云一个箭步上前,挡在了李飞白面前,双眸仿似寒潭,散发着冷冷的光,“你想干什么?” “乌云你……我……” 面对这双眼睛,查理一下子冷静下来,面色痛苦的跌坐椅子上,抱着头不再做声。 “查理,其实你早都看出来我和小白的心思了,可你就是不想承认。”乌云抽出一张椅子,坐在查理对面,开口说道。 “……” 这一点查理无法否认,自己又不瞎。 “说真的,我对你没有男女之间的喜欢,你其实对我也同样。”乌云直白的说道。 “我怎么没有?” 查理抬起头喊道,我从小就把你当成是我未来的媳妇,我怎么没有? “你好好想想,我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早已是亲人一样的感情,男女之情能有多少?如果你对我真的是那种喜欢,那我估计你最开始就不会答应我和小白见面。”乌云否定着说道。 “这要是换个人我就不让你们见面了,关键,这个人不是李飞白吗?” “李飞白怎么了?你们两个以前很熟吗,还是说他对你很特殊?” “他帮我那么多,我怎么能跟他翻脸不让你见他?” “哦,那我懂了,那你是为了让他帮你,才没有阻拦。”乌云点点头,“话说回来,这一点恰好就证明你并没那么喜欢我。” “瞎扯!这怎么能放在一起说?”查理辩解道,“我是想平衡各方面的关系,再说李飞白是个讲义气的人,能有这样的人做朋友,我很珍惜。” “哦,那就是你喜欢小白比喜欢我多。” “更扯了!男人之间的友谊和男女之间的爱情完全两码事!”查理气呼呼的瞪着乌云说道,“你就是胡搅蛮缠歪理邪说,想转移我的注意力!” 乌云笑笑,说道:“真的,你真的没那么喜欢我,你没有体会过真正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就是王伯伯他们从小给你灌输的念头,你才会默认为咱们两个以后早晚会走到一起。” “我没有,你凭什么这么说?你这是亵渎我的真心!”查理愤怒了。 “乌云,让我来说吧。”李飞白拦住乌云,对查理说道,“事业成功的方式有千万条,如果我是你,绝对不会为了求得对手的帮助,而放任对手和乌云频繁的接触。在你做下这个决定的时候,你就已经做好随时放弃乌云的准备了。” “我又不是你,含着金汤匙出生,有养老院,还有那么大的工厂。”查理不服气的道,“如果我们换个身份,我也会像你这样只追求爱情!” “呵呵,查理,你这番话可是太诛心了。我的真实处境你又不是不知道,何苦要这么说呢?” “……可是你又没有遇到我这样面临抉择的时候!” “他有,并且他已经选择过很多次了。”乌云拉住李飞白的手,一脸坚毅的说道。 李飞白则是一脸温柔,含笑看着她。 “……” 闻言,查理红着眼睛盯了他们二人半晌,幽幽的说道:“不喜欢我就说不喜欢我,扯那些没用的干什么?!” 李飞白你这个狗男人! 查理恨恨的骂了一声,摔门走了出去。 155、你把他给开除了! 查理伤心的出去了,他饿着肚子伤心的出去了。 刚跑到车边想硬气的离开,却被雷老给叫住了。 来到雷老的房间里,查理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向雷老倾诉了自己的委屈和愤懑,在吃掉了雷老一包桃酥一袋奶酪棒一个面包一瓶罐头又泡了一盒方便面之后,查理的心头终于不觉得那么堵了。 可是雷老的心却堵起来了。 查理这一顿把自己一个月的口粮都给吃了,自己可咋过?! 崔锦华他们时不时的突击检查搜房间,就怕自己贪嘴多吃,这下好了,他们可以彻底省心了! “老师,您别替我难受,您心脏不好,我本来也没想跟您说这么多。”看到雷老泫然欲泣的模样,查理拍着肚子,打着饱嗝劝说道。 “你刚才开车,是想回去吗?”雷老愣了愣,幽幽的问道。 “嗯,可是……”查理低下头,攥紧了拳头。 “那就快回去吧!”雷老打断他,躺倒在床上,不想再看他了。 “我不!”查理「嚯」地一下站起身,咬着牙道,“事已至此,我只能忍辱负重埋头发展事业,等到我功成名就那天,乌云或许就会回到我的身边!老师,我已经成熟了,您对我用激将法是没用的!” “查理啊——”雷老无力的唤了一声。 “老师,您说!” “吃饱了就出去吧,”雷老摆摆手道,“出去时把门带上!” …… …… 一个下午,查理都没有理会李飞白和乌云,闷头和杨图南两个人把带来的饮料摆满了办公室、会议室、餐厅之后,又在各个楼区的显眼位置摆上了易拉宝广告架,为的就是电视台来采访时,让他的产品和广告有一定的曝光度。 之后,查理觉得这样还不够,便去征求林梦秋的意见,允许他进入老人的房间,在房间里再摆些饮料。因为林梦秋说,电视台还会采访一部分老人,取一些房间内的实景。 林梦秋同意后,两个人又在每个房间的显眼位置都摆上了饮料。 转眼到了晚饭时间,老人们慢悠悠的都开始活动了。 养老院的大餐厅早已启用,腿脚灵活的老人们都会去大餐厅就餐,一些不能走动的老人有专人推着餐车送饭。 护工和保洁往往会在这个时间段去房间清理一遍卫生。 查理忙完了事情,赌气的没打算留下来吃晚饭,可就在离开的时候,看到保洁阿姨从房间里收拾出来不少空瓶子。 都是他们之前摆进去的沙棘饮料的瓶子。 “哥,他们可能都给咱们喝了!”杨图南出声提醒道。 “是,看出来了。”查理皱起眉头。 刚才摆饮料的时候他确实没想到这一点,根本没有叮嘱他们今天不能喝或是不要喝摆好的。 因为他们什么也没说,老人以为那是养老院发给他们喝的,喝了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查理盘算了一下,车上的饮料还够再摆一次的,于是等到老人们吃过晚饭回来,就拉上杨图南重新去摆,并且挨个叮嘱了一番,这次的饮料不许再喝了。 查理情绪不好,说话的时候语气也不好,没想到有几个老人对他就产生了不满,并把这份不满记在了养老院的头上。 次日早上,电视台的记者如约而至,王丽红也带着人过来捧场,与李飞白他们一起接待了记者,并接受了这次专访。 在林梦秋的安排下,养老院窗明几净秩序井然,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一切都进行的非常顺利,但是到了采访老人的环节时,出现了几个不和谐的声音。 事情的起因就是查理的沙棘饮料。 有几个老人对记者投诉说,养老院搞面子工程,不少东西都是摆拍的,其实这里的待遇并没有他们说的那么好。 这话一出,记者们顿时沸腾了。 李飞白他们却傻了,他们面面相觑,根本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见得随口的一句吐槽引来了记者捕猎似的追问缘由,几个老人也有点傻眼了。 看到大管家林梦秋脸色难看,他们担心被训斥或者是被赶回家,接下来的话说什么都不敢说了。 李飞白和乌云对新闻传媒这一块都有所涉猎,所以看到这样的情形,立刻意识到要是不引导老人说出来具体缘由,怕是记者们回去会捕风捉影夸大其词。 于是乌云让林梦秋等人回避,由李飞白亲自出面,当着记者的面解决问题。 “王奶奶,”李飞白笑着来到方才吐槽的一位老人面前,坐在床头摆放的小椅子上,安慰着说道,“你们别紧张,记者朋友们是来了解咱们院里的真实情况的,你们有什么话尽管说。” “没什么说的!”王奶奶依旧拒绝。 “您是有什么顾虑吗?”李飞白循循善诱道,“是我们的护工平时照顾的不好吗?” “没有,他们都挺好的。” “那是我们的饭菜质量有问题?” “哎呀,也不是!” “那……是我们管理上有让您不满意的地方?” “不是不是,都不是!”王奶奶不耐烦的说道,“你竟问那些没问题的问题,说不到点子上!” “那是住的环境不好?还是您对室友不满啊?”李飞白依旧笑着,“您尽管说,这些我都可以帮您解决的!” “不说,老太婆可不敢说!哼哼。”王奶奶想起查理凶巴巴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 可想到他敢这么说话,一定是职位比林梦秋还高,也不敢把他说出来,怕得罪了他。 挨骂事小,回头不让自己住了可麻烦了。 “……” 看到记者的话筒都要戳到脸上了,李飞白心中有些急躁,却还是耐着性子说道:“养老院正是在发展的过程中,有不足和缺点是一定的。但是很多时候我们自己可能发现不了,我们是真的需要你们的意见呀!” “哎呀,你这孩子,”王奶奶被李飞白的耐心打动了,无奈的说道,“那我说了,你把他开除了行不行?不然的话我怕他事后过来找我麻烦!” “他(她)?” 李飞白目光微凛,心中迅速的把院子里的人都过了一遍,怎么也想不出,究竟是谁闲着没事把这位给得罪了。 得罪到必须开除不可。 156、声誉危机! 李飞白把养老院的人仔仔细细想了一遍,也没想到谁会闲着没事过来凶这位王奶奶。 周进?不可能。 他平时几乎从不到这来,偶尔来一次也会哄的他们乐呵呵的,从不会板脸,更别提吓唬。 华子?那更不可能了。 他的经营意识极强,分得清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别说没事来凶他们,就算他们对着华子吐两口口水,看在钱的份上他也会忍下。 至于林梦秋么,平时确实严厉了些,但她分寸掌握的很好,李飞白相信她不会把他们吓成这样。 至于护工、保洁和送饭的员工,那更不可能了,王奶奶刚才亲口说过,这些方面没有任何问题。 那还有谁呢?李飞白实在想不出来了。 “王奶奶,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您形容一下这个人什么模样,我实在是想不出谁会这么对待您。如果是我们的员工,我一定会严惩他!” “王大姐,你就实话实说能怎么地?院长在这儿,你还怕他再来训咱们?”王奶奶的室友看不下去,出声劝道。 王奶奶不放心的看着李飞白,说道:“那我要是说了,你得保护我,我儿女不在身边,可不敢得罪人!” 这话让人听着非常别扭,就好像养老院是一处多么没有人情的恐怖所在一样,让老人如此没有安全感。这要是被记者们过分解读一下,怕是对养老院的声誉有不小的影响。 李飞白忍着心中的不悦,温和的笑笑,再次保证道:“王奶奶,我们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把您当做自己的家人和长辈来照顾。只不过可能是相处的时间还短,您暂时不适应。我答应您,不管是谁对您说了什么让您误会的话,我一定会好好的修理他!” “那行吧!”王奶奶指着垃圾桶,说道,“你们昨天派两个小伙子来送饮料,我们以为是给我们的就给喝掉了,哪知道那两个小伙子回来给我们好顿训斥,虽说又送来了饮料,可是不让我们喝了!” “对!”王奶奶的室友义愤填膺道,“我们昨天还不知道怎么回事,看到今天有领导来我才知道,你们是为了摆着好看,搞面子工程!” “所以我们一生气,就给扔啦!”王奶奶踢了踢垃圾桶,桶里躺着好几瓶没打开的沙棘饮料。 “……” 李飞白无语了,他忽略了查理这个问题。 可是记者们伸长了脖子等着李飞白回答,他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件事,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在心头涌起。 说查理不是养老院的职工,是过来打广告增加品牌曝光的?那简直是自寻死路。 那说饮料是自己让他们送来的?可为什么别的时候不送,偏偏这个时候来送,送了还不让老人喝? 无论怎么说,在记者们面前,这事都不可能圆过去了。 本以为借助这次电视台专访会给养老院带来正面的影响,哪里想到出了查理这么个插曲,让事情的发展方向发生改变了呢?! 这次怕是要真的栽跟头了! 李飞白无奈的叹气,这算什么? 不等背后的敌人出手,自己主动送了一个人头! “王奶奶,您可能误会了。”乌云等了半天,见李飞白不打算解释什么,怕记者们就这样收工,不得已出声说道,“这沙棘饮料是李院长前天才同供应商谈好,集中采购给大家作为日常保健饮料的。昨天我们忙着别的事,没注意到供应商自己就把饮料送来了,没有提前跟大家说,是我们的失职,我们跟您道个歉。” “还有这事呢?”王奶奶半信半疑的道,“那怎么不让我们喝?” “沙棘饮料虽说有软化血管,延缓衰老等多种功效,可是却不能多喝。”乌云笑盈盈的解释道,“因为沙棘原汁太酸,喝多了怕伤到大家的肠胃。我们的供应商过来补货,可能是没有跟您说清楚,他并不是不让您喝,而是不让您一次多喝。您也说啦,昨天第一次送来的你们都喝掉了!” “你要这么说,倒也有点道理。但是就他那个态度,根本就不像是拿给我们喝的!哼,谁知道来检查的领导走了,你们还给不给发饮料了!”王奶奶说道。 “您要是不放心,就让院长当着记者朋友给您做个承诺好了。”乌云用手肘碰了碰李飞白,对他说道,“李院长,你之前不是还担心老人不爱喝么,现在好了,王奶奶他们还蛮爱喝的,你这下可以放心与供应商签单了!” 李飞白听得乌云说的胸有成竹,知道她这么说一定有有自己的打算,便点点头应和道:“之前确实怕你们不爱喝来着,既然如此,我当着记者朋友们的面向你们保证,每周至少三次免费沙棘饮料供应!欢迎大家随时过来监督检查!” “那行,有录像呢我们也不怕你们耍赖。”王奶奶和室友脸上总算挂上笑容,“那是我们误会了,对不住了院长!” “……” 老人的疑虑打消了,可是很显然的,记者们并没那么好对付。 从他们玩味的表情和彼此对望的眼神来看,他们对此说法并不完全相信。 职业敏感度让他们察觉到,事实的真相并非他们所说的这么简单。 现在的百姓们眼中揉不得沙子,政府也是加大力度打击弄虚作假的单位,新闻记者作为政府和人民的喉舌,为他们发声,是义不容辞且刻不容缓的事情。 况且在新闻界,正面报道远不如负面新闻来的更吸睛,尤其是带反转的报道,那对他们来说简直是重磅利好! 乌云在电视台工作过,一下子就看懂了他们的意思。 趁着记者与王奶奶闲聊,试图再挖掘一些素材的功夫,乌云偷偷对李飞白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李飞白也有同感,如果他们因为这件事回去对养老院进行了负面报道,那么不止养老院,王丽红也会受到牵连。 毕竟事情的起因源自于自己送去单位那面锦旗。 而且养老院做面子工程的说法一旦被做实,那么他们与街道办的往来也会被认为是作风虚假。 事情上升到那个层面,可就是满盘皆输了! 157、危机公关! 李飞白拿出手机,给周进发了条信息,让他订一间酒店,待会儿等记者们收工了直接带他们过去,他希望能请记者们吃一顿饭,在酒桌上促进一下感情,看看事情能否有缓和的余地。 周进他们等在外面心急如焚,收到这条信息,立刻明白情况并没有想象的那么乐观,赶忙在市中心的一家星级酒店订好了包房,等着他们出来。 然而,当记者们收工出来,周进热情地迎上去说要请他们吃饭时,却被果断的拒绝了。 任凭周进好话说尽,就是不给这个面子。 他们不留,周进也不敢硬来,多年的社会经验告诉他,在这样的关键时候,越是强行留他们,越会起到相反的作用。 不仅会加深他们的怀疑,还显得自家心虚。 不如大大方方的放他们走,光明磊落的处事。 所以记者们收了工,简单的告了个别,就这样离开了。 眼看着记者一行离开,王丽红是心急如焚,不用李飞白多说,她也能想清楚这期间的关联。入行这么多年,她不怕苦不怕累的深入基层工作,不为别的,就为对得起自己党员的身份。如今仕途正稳,前途一片大好,没想到竟然会遭遇这样的事情,如果不及时止损,那么自己将会「止步于此」,留下一生的污点。 王丽红急的想要去寻求上级领导,希望他们能够帮忙出面澄清一下养老院此次闹出来的误会,却被李飞白拦下了。 “王主任,养老院的事情您先不要管了,我们自己想办法。您现在贸贸然找上去,万一不行,更加会引起领导的怀疑。您现在最好按兵不动,一旦我们养老院的负面报道出现,您要想好怎么向上汇报,如何从这件事中脱离出去,摘清自己的责任。” “那怎么能行呢?我不能在接受表扬的时候跟你们站在一起,而出了事就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了!”王丽红做不出这样没有义气的事情。 “不管怎么说,我们就是一家民营养老院,把问题留在这个层面上比较好解决,不管什么样的结果,我们也好承担。而您不一样,您身处体制内,又是负责人,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您,绝对不能为了这点小事触碰原则。说到底事情出在养老院,是我的疏忽造成,跟您无关,我们坚决不能拖累您。”李飞白坚定地说道。 “那你有什么好办法解决吗?”王丽红无不担忧地说道。 “在想,时间还来得及。”李飞白微微一笑,“我们会随时跟您通报进展。好了,先这样,让华子送你们回去吧?” “还送什么呀,你们忙吧!我也回去也好好想一想,这件事怎么解决合适。” “好。” …… …… “特么的查理在哪儿呢?打电话把他叫来,看我不弄死他!”王丽红走后,周进气的在院子里大叫,“有没有点良心,但凡他是个爷们儿,这时候都不该躲起来!” “在这儿叫什么叫!走了,我们去办公室。”李飞白呵斥了一句,拉着乌云向办公室走去。 “进哥,我们去办公室吧,现在咱们院子里和以前不一样了,老人这么多,说话什么的注意点。”华子理解周进的心情,出声劝道。 “是啊,事情已经发生,你就算把查理打死也没用。”崔锦华也过来劝他。 林梦秋安排完工作,走过来道:“走吧,小白等着呢,我们过去吧!” 一行人来到李飞白办公室的时候,李飞白正在给张立行打电话,询问他在电视台这一块有没有人脉,得到的答案是没有。 毕竟术业有专攻,打官司张立行在行,可是这样的事情他也是爱莫能助。 挂断电话,李飞白又找了几个先前许芳帮他介绍的人脉,得到的回复都是帮不上他。 周进进门坐下后,也翻了翻自己的手机通讯录,发现手机里除了跟自己扯淡的就是能帮着自己打架的,办正事的一个没有。 就在几个人愁眉不展的功夫,办公室的门口出现了雷老、田老和许芳的身影。 “雷叔,出什么事了?”一看这阵仗,林梦秋以为两个老头子又打起来了,过来找他们评理,赶忙起身迎上去把他们拦在门口,“小白心情不好呢,咱们回去说哈。” 许芳出声说道:“秋姐,上午的事老雷跟我说了,我过来跟院长聊聊。” “啊,这样啊,快请快请!”林梦秋的脸色当即放松了不少,笑呵呵的向办公室内招呼,“小白啊,你师父来了,这下咱可有救了!” 自从李飞白跟着许芳「学艺」后,林梦秋才知道许芳的真正实力,从此也不敢再怠慢她,更不敢胡乱编排。 见到许芳主动过来,李飞白赶忙起身让座,“许阿姨,您过来了啊!” 众人也纷纷起身,给这三位重量级的人物让座。 雷老有点不好意思坐,他拒绝了他们的好意,自己走到窗边,默默的站着,眼睛还时不时的瞟一瞟李飞白。 因为他一想起自己昨天利用他和乌云的感情为查理获取利益的嘴脸,就觉得无地自容。 得知今天的事情之后,雷老思来想去,求了好几个老友也没能帮上忙,不得已,找到许芳对她说了来龙去脉。 好在许芳仗义,跟儿子谷郁通了一个电话之后,就告诉他这事她来解决,让他安心等着就行。 雷老哪能安心等着,硬是跟了过来,雷老这一来,田老哪能放心?也坐不住跟着来了。 “雷爷爷,事情已经发生,您就不用这样折磨自己了。”李飞白出声劝道。 “我……”雷老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点什么。 “周进,扶雷爷爷过来坐吧!”李飞白让出自己的办公桌,来到许芳身边坐了下来。 “许阿姨,您过来,是有什么好办法能帮我吗?”李飞白求助的眼神看向许芳。 “办法有,但是触碰你的底线,如果不是老雷上门央求我,这件事我根本没打算管。”许芳面色深沉,盯着李飞白的眼睛说道。 “……” 158、动了谁的奶酪? 李飞白的底线! 整个办公室,除了雷老和田老,其余人都明白,许芳所谓的底线是什么。 那是谷郁在酒桌上对乌云言语轻薄,惹到了李飞白后,李飞白大怒下要把许芳和田老赶走。后来许芳承诺不叫谷郁再出现在养老院不再出现在他的视野当中,并且介绍自己的人脉给李飞白,李飞白这才同意他们留下。 所以乌云是他的底线,谷郁的出现就是触碰了他的底线。 如今养老院才刚刚起步,就面临巨大的危机,在走投无路的时候,许芳说自己能帮他,前提却是要触碰他的底线。 那就是说,解决这次危机的关键在谷郁。 “你这么矫情,一定不肯同意我儿子帮你,所以我想了个办法,变通一下。如果你肯答应,电视台的事情他帮你搞定。”许芳说话保持着一贯冷漠不留情面的作风,直接指责李飞白。 “……” 李飞白低头沉默,他等着许芳继续说下去。 他了解这是许芳惯有的套路,她在铺垫,她在煽火,等到时机成熟,她才会说出她真正的目的。 否则,直接说出目的的结果,定然是被拒绝。 “先给你讲一个小插曲。”果然,许芳靠在沙发背上,开始了铺垫:“因为一个错误的想法,我儿子的事业发展到了瓶颈期,所以正在到处寻找突破。他给我打电话,对我说起过想要收购你家破产的工厂,想要建立自己的制药厂。” “这不可能!”李飞白猛地抬头,高声说道。 “我知道,所以我拒绝了,但并不是因为你不肯。而是我觉得他的资金实力根本不够收购那么大一座工厂,而且他的个人能力也撑不起他的野心。” “然后呢?”李飞白问道。 “他来找我商量,说想要另找合作伙伴一同并购,可我没答应。他要是走上这一步,十有八九会被吞的骨头渣都不剩。”许芳耸肩说道,“我给他举了你妈妈的例子。” 听到这里,李飞白有点明白许芳这番话的意思了。 她似乎在暗示说,他儿子谷郁对不该动心思的东西动了心思,所以面临着同老妈季平一样的风险。 李飞白眯了眯眼,问道:“他怕是对您先斩后奏了吧?收购我家工厂才是那个错误的想法。他在对您说之前,就已经在背后做了一番工作,可是一脚踏进来后,却发现事情并不是他想的那么简单,不得已才找您求助。” “哦?”许芳饶有兴致的看向李飞白,“背后的事情你能猜到?” “他不该对我家的工厂动心思,因为那是别人看中的奶酪。他被可怕的人盯上了,想收手的时候发现根本来不及,而硬着头皮向前走,却发现前面竟是深渊。”李飞白冷笑一声,说道,“您所谓的瓶颈,不如说他是进退两难苦苦挣扎吧?” “真是聪明,”许芳嘴角微微动了动,权当是微笑,“如果你不那么矫情,成长的一定会比现在要快。如果你气度大一些,也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就陷入困境。” 闻言,李飞白收起笑容,眼神坚定的回答道:“只要不涉及到我女朋友,别的事情我也没那么矫情。就比如说,如果您儿子打了周进,可能他请我吃个饭我就原谅他了,其实我是一个很大度的人。” “……” 周进脸上的肌肉抽搐,却不好插嘴,他知道李飞白这是在强调乌云对他的重要性。 于是假装没有听到,眼神向窗外看去。 许芳不想就这个问题再与他掰扯,目光颇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坐在李飞白身后的乌云。 这一眼,叫乌云不由自主的一个颤栗。 这女人的眼中有厌恶和反感,那种审视的目光望过来,就好像她犯下什么不可饶恕的过错一般。 乌云避开许芳的眼神,低头的瞬间也就明白了,她这样看自己究竟是为何。 如果说许芳手里拿着一把解决难题的关键钥匙,而自己就是堵住锁孔的橡皮泥,是一个令人难受的存在。 除了许芳,或许别人也很难受,只是碍于面子,并没有表现出来。 乌云轻轻叹气,悄悄地抓住了李飞白的衣角。 许芳收回目光,接着对李飞白说道:“我儿子虽在苦苦挣扎,可还是有机会逃脱。而你,却是要马上万劫不复了。当然,如果你能在短时间内找到人解决记者的问题的话,那就另说。” 李飞白呵呵笑道:“万劫不复倒不至于,不过是发展的慢一点罢了。” “发展?”许芳反问着说道,“你还妄想着发展?你给他们送了这样一份满分答卷,他们不得抓紧时间大做文章?不得充分利用这个机会彻底瓦解你?” “也许记者根本不会想那么多呢?”李飞白抱着一丝侥幸说道。 许芳举起两根手指,对着李飞白说道:“这是你第二次接受采访,与第一次不同,这是一次有计划有准备的采访。你应该知道,不只是你们会做准备,别的人同样也会做准备。” 李飞白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冷声问道:“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几天,关于你所有的动态消息都被曝光在公众视野当中,关注你的人自然也知道你这里将会接受一次专访。所以,你能保证这次来的记者全都是单纯为了采访而来吗?或者说,你能保证他们中没有任何人事先得到授意么?” “……” 李飞白不由自主的倒抽了一口冷气,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由脚底升起。 自己这两天完全沉浸在恋爱的喜悦当中,许芳说的这些细节完全就没有考虑到。 此时回想起那个记者在采访老人的过程中,问出的那些极具引导性的问题,李飞白这才明白,这原本是一场有预谋的战争,却被自己给无视了。 羊群中混进一头披着羊皮的狼,一头是有备而来的狼,所以即便是没有查理这个因素,这头狼也绝不会这么轻易的离开,一定会挖掘出其他的负面材料给自己致命一击。 瞧见李飞白如此紧张的模样,许芳的口气稍有缓解:“当然,我并不确定事情一定就是我想的这样,我只是说不排除这种可能。如果你愿意冒险,你完全可以什么都不做。但是从你的表现来看,你并不愿意冒这个险。” 李飞白深吸了一口气,幽幽的道:“如果我什么都不做,那可能真的就会万劫不复。” “……” 159、商业互救! “对手很强大。” 见得李飞白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许芳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那是一种在面临危机时愤怒和措手不及的无力。 但见,许芳腾的一下站起身,恨恨的说道:“我儿子也不弱,但是他竟然在对手面前毫无招架之力!” “许阿姨,您别这么小瞧我们啊!”周进听到许芳如此危言耸听,出声反驳道,“您看这里和你们刚来的时候相比,发展的多好?如果对手真像您说的那样,我们早就玩完了!” “一群小屁孩!”许芳冷眼看过去,问道,“你以为是你们很厉害吗?” “不厉害吗?”周进不服气的道。 “厉害个屁!那是因为李飞白的妈妈还没有完全倒下,他们有所顾忌,暂时没有动手。” 许芳的话,与李飞白以往的猜测刚好吻合。 他也认为老妈现在是因为某些原因不方便出面,从而选择在暗地里做些动作。所以对手不知深浅,便有所顾忌,也就没有疯狂的杀过来。 所以他这株「幼苗」,才能够得以趁机生长。 “但是谁又知道李飞白的妈妈能坚持多久呢?”许芳发问道。 “……” 周进沉默了,李飞白都说不准的事情,谁又能多说什么呢? “谁又知道他们得到这样一个机会,会不会就动手了呢?”许芳接着问道。 “……” 周进想哭,万一动手,那就全完了! “哎嗨——” 雷老懊恼的直拍脑袋,他没想到这里面的事情竟然这样复杂。 如果早知道稍有不慎就这样凶险万分,打死他也不会拉着查理乱掺合,捅了这么大一个篓子! “雷爷爷,您别担心,这不是还没怎么地吗?”周进和崔锦华上前安慰道,“您注意身体。” “小白啊,是老头儿我对不住你!” 李飞白扯出一丝生硬的笑容,对雷老说道:“该来的总会来,雷爷爷,不关您的事,您回去歇着吧!” “我回去能歇的下吗?你们聊你们的,老头儿我不打岔了。”雷老摇摇头,安静的坐了下来,看向许芳。 他不知道他们先前所谓的底线是什么,也不知道李飞白与谷郁先前的矛盾,此时的他,把唯一的希望寄托在了许芳的身上。 “大妹子,你答应我帮他的,你别一直吓唬他,倒是快说你的办法呀!” 许芳的脸上依旧是那副藏着怒气的表情,眼神再一次的看向乌云。 就好像办法就在乌云身上一样。 “小白。”乌云承受不住许芳眼中的威慑,扯了扯李飞白的衣角,轻唤了一声。 “嗯?”李飞白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回身拉住乌云的手回应道。 乌云低声劝说道:“小白,听听许阿姨的条件吧。如果你心中还对那件事耿耿于怀,从而放弃了唯一的机会,我可能会永远活在愧疚里。” “……” 李飞白看向乌云,眼中满是心疼。 因为自己的无能,终究还是要委屈她了! 李飞白知道,此时面对的已经不是他自己对某一个人的喜恶,而是一大群人的切身利益。 周进和华子,他们把一生奋斗的目标都赌在了这里,他们无时无刻不因为跟着自己干「正事」而信心满满。 如果自己放弃了这里,无异于把他们重新推回了过去,他们或许会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过着「混混」的日子。 林梦秋和海青山,为了这里鞠躬尽瘁,兢兢业业,好不容易看到些希望,难道就要因为自己的抉择而全部放弃吗? 还有雷老的一百万,那是他积攒了一辈子想要建立民俗博物院的钱,寄托着他余下人生全部的希望,却因为信任,他把这笔钱交给了自己。 如果放任这件事不管,那么他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能力在雷老的有生之年把这件事做成。 还有王丽红,养老院发展到这个程度离不开她的帮助,而如今却因为自己的疏忽,她面临仕途蒙尘的风险。 再就是自己的老妈,她忍辱负重甘愿在黑暗中蛰伏,为的就是有一天在他的帮助下可以一雪前耻重见天日。 再回到乌云的身上,如果自己真的以保护她的名义拒绝了这样扭转局势的机会,那么因此而造成对众人的愧疚,她会全都背负在自己的身上。 别让保护变成伤害! 想来想去,李飞白终于认为自己确实「矫情」了。 “乌云,”李飞白轻轻叹气,“是我太执拗了。” 这话一出,众人提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这位哥,在乌云的问题上确实是太过执拗了,他能认识到这一点,那简直是太难能可贵。 众人不由自主地向乌云投去感激的眼神,到底还是乌云识大体啊! 乌云则是感激的冲他一笑,谢天谢地,他终于想通了! 李飞白明白他们的意思,无奈的看向许芳,对她说道:“许阿姨,铺垫了这么多,请说说您的想法吧。无论如何,我都会试着低头。” 徐芳笑笑,出声说道:“我了解你的性格,所以我不打算让你向任何人低头,而是选择帮你促成一次合作。” “合作?您要知道,我这里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投资,别的资金一旦进驻,我就会有被吞掉的风险。” “不是投资,是商业合作,也叫商业救助。”许芳否定着说道。 “怎么说?” “把这里有关医疗方面的业务,全都交给谷郁来做。” “医疗方面?”李飞白没想到她提出的问题竟然如此简单,不敢相信地问道,“以目前我们的规模来看,这一块的业务根本不值得一提啊!” “不要紧,谷郁眼下也不指望靠你这个赚钱,他需要的就是一个与你合作的名头。你们两个合作的消息一旦放出去,就等于是给他们放了一个烟雾弹。他们本身对你这里就有所顾忌,这时有谷郁的加入,他们的顾虑就会加深。” “您太高看我了吧?”李飞白无奈说道。 “不是高看,是破釜沉舟。”许芳目光扫视着众人,神色凛然地说道,“没有退路的时候,就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谷郁已经别无选择,你身边也没有什么强大的靠山,所以既然事已至此,就只能你们两个共同合作,互相帮助,在千万条死路当中闯出一条活路来。” 160、两个小时! 面对许芳的一席话,李飞白没有立刻表态,而是再一次的陷入沉默当中。 毕竟谷郁是一个令自己讨厌的存在,虽然事情的发展将两个人的命运推到了一起,又在许芳的循循善诱下,呈现出一种不得不合作的局面。可是一想起谷郁的那副嘴脸,李飞白的心里就拧巴的不行,实在是没办法痛痛快快的说声:好。 “他现在跟我合作,我根本没有钱支付他任何的费用。”李飞白抬头说道,“您也知道,我这里的全部医疗资源就只有崔锦华一个人,她目前还是友情帮助。康复中心的设备、基础的医疗器械还有常用药品我都没有钱购买。可是既然合作,他就要给我提供这些东西,您看,这种合作对他来说,岂不是赔钱的买卖?我的意思是,不如让他先帮我渡过眼前的难关,然后等我们再发展个一年半载,再提合作的事情?” 许芳居高临下的冷眼看着李飞白,问道:“你在跟我耍心眼吗?” “……是。” “所以我还是没有完全说服你,以至于你还有顾虑?” “……是!” 许芳再次的看了一眼乌云,心思转动了一番,说道:“你放心,我儿子虽然好色又很贪心,但他有一点好处是,一旦在某些事情上吃过一次亏,就不会再惦记第二次,商场上如此,女人亦是如此。” 一句话,同时给李飞白吃了两个定心丸。 一是说对工厂谷郁不会再动什么心思,二是说,对于乌云,他更加不可能再惦记。 可李飞白琢磨了一番,却听出了另外的意思,出声问道:“许阿姨,听您的意思,您儿子惦记我家工厂的起因,是因为我女朋友?” 许芳目光闪动了一下,颇为欣赏的看向李飞白,答道:“你的直觉很敏锐。” “……” 李飞白顿时了然,难怪许芳频频用眼色向乌云施压,原来症结在这里。 谷郁对乌云念念不忘,以至于做这些事来报复李飞白! 许芳的面色微微敛起,幽幽的说道:“你以为上次在饭桌上,我儿子受到你们如此对待,他就一点都不会放在心上吗?更何况你们回来后又拿他的父母出气!这种事放在任何一个男人身上,都是忍无可忍的吧?” “那是他自找的。”李飞白冷冷道。 “那是你以为的,他如果这样想,又怎么会做这种事?” “所以他记恨我,就想从我背后下手,先收购我家工厂,之后吞并养老院,再设法把我女朋友据为己有?” “没错。”许芳直白的承认,随即又大方的解释道,“但是这些事情我事先并不知情,如果我早一步知道,今天就没必要过来与你说这些。” “呵呵。”李飞白虽说没怀疑许芳,却是冷笑不已,“他还以为自己是冲冠一怒为红颜么?明明是自己作到了这个份上,却和您一样,把这一切都怪在我女朋友头上!” 对于李飞白的态度,许芳不以为意,出声说道:“怪谈不上,你女朋友长的漂亮又不是她的错。我只是没想到我儿子奔四十岁的人了,竟然会做出这么冲动的事情。希望你们能体谅一个当妈的心,理解归理解,可是心里有气。” “所以就要把气撒在无辜的人头上么?!您……” 李飞白待要好好的与许芳掰扯掰扯,却感觉到乌云从身后紧紧的抓住了自己的衣角。李飞白知道,她是担心好不容易谈妥的事情,再次因为她而谈崩。 他不愿乌云再为这事为难,便没有继续说下去。 “要怪就怪您儿子好色,就算没有乌云,以后早晚也会在别的女人身上栽跟头!”哪知崔锦华气不过,出声指责道。 想起那天在饭桌上的情形,她对许芳的这个儿子一丁点儿好印象都没有,这会儿这个女人竟然好意思说对乌云有气,让她心里极为不爽。 她理解李飞白在这样的场合不方便说话,可也不愿乌云平白受委屈,便出面打抱不平。 再说了,这个许芳刚刚才说,李飞白和谷郁是商业互救,说白了就是抱团取暖,他帮着李飞白也是帮他自己,所以崔锦华毫不担心自己说出这样的话会坏了局面。 更何况,这谷郁的短板如此明显,保不齐在日后还会因为这种事捅大篓子,所以她觉得,李飞白与这种人合作,也未必就会那么顺利。 就算许芳承诺谷郁不会再对乌云动心思,但是万一在别的女人身上坏事也未可知。 崔锦华是医生,看事情就如同诊病,她觉得只有把最大的症结找出来治好了,才能避免日后出现问题。 可当崔锦华做好了与许芳唇枪舌剑争论一番的准备时,许芳却没有与她多说的打算,认同的说道:“你说的没错,他这一次吃了这么大的亏,我想他一定会有所收敛,我也会盯着他,我不能放任他把我和老田的棺材本都赔光。” 崔锦华愣了愣,说道:“哦,那是最好。” 说话的功夫忍不住多看了许芳两眼,心说这个女人看起来其貌不扬,那胸襟气度可真不是一般。 同时又暗自为李飞白他们庆幸,且不说她儿子谷郁的能力究竟如何,养老院单是有她这么一尊大神坐镇,往后的日子起码会好过不少。 “好了,该说的我都说完了,你们要是没有问题,我建议你们双方这就见面聊聊,商量下一步的合作计划。”见得大家都不说话了,许芳扫视了众人一圈,开口问道。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李飞白出声说道。 “什么?” “您过来谈这些,有没有和您儿子商量过?可别是您一厢情愿的决定。” “谷郁是一名合格的商人,利益永远在个人感情之上,他之前对你所有的偏见,我可以做主,就此一笔勾销了。” “您能替他做主?” 许芳低头看着李飞白,问他,“怎么?你不相信我?” 李飞白默了一默,做下最终决定:“那麻烦您转告他,先把电视台的事情搞定,两个小时后,我和法律顾问在这里等他。” “两个小时,呵呵。”许芳笑笑,“我会让他联系你。” 之后,便没再说什么,走到一旁扶起田老,两个人走了出去。 161、你知道我花了多少钱吗? 谷郁解决问题的办法相当简单粗暴,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他直接拿到了还未来得及编辑的原始素材,之后来到养老院,当着李飞白的面给毁掉了。 从他简单粗暴的动作来看,这一次他是真的被逼急了。 “你让他们重新准备准备,明天一早会来人重新过来采访。”谷郁对李飞白说道,“晚一些会有人联系你,跟你碰一下采访流程,这一次你自己务必把握好,别出什么差池,要是再送一次「材料」,就算十个我也帮不了你了!” 在谷郁交代完之后,乌云因为有着同业经验,便主动把接待记者二次采访的任务承接了下来,好让李飞白能够全身心的与谷郁商讨下一步的合作问题。 乌云主动帮自己分忧,李飞白自是欣然应允,关起办公室的门,专心对付谷郁。 在谈合作之前,李飞白先是问起谷郁被人盯上的始末,他想从他那里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谷郁也不打算瞒着,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他。而这一说起来,却没想到竟推翻了李飞白先前对白寅初的怀疑。 原来,谷郁想通过与李飞白的合作赢得喘息的时间,竟是白寅初的提议。 据谷郁说,当初他最开始着手调查李飞白家工厂背景的时候,就已经有人盯上他了,之后在他提起想要收购的计划之时,白寅初还劝说他不要对这里动心思。那时的谷郁以为白寅初是看在与季平故交的份上,不忍心眼看着老友的儿子被谷郁「吃掉」。 后来当他几乎在一夜之间丢了40%的订单之后,谷郁这才觉出不对,因为他心里清楚,凭借李飞白目前的水平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能力。于是他又去问白寅初,白寅初只说这是连他都惹不起的人物,叫谷郁趁早收手不要再进一步了。 谷郁本来也是一时冲动的想法,看到事情如此复杂,便想着及时收手赶快退出来,却发现,事情根本没有回旋的余地,自己的损失根本无法挽回,对手的目的看起来很明显,就是想让他吃下这个大亏。 毕竟谷郁还算年轻,好斗心起的他,还不甘心就这样算了。于是他找了几个朋友提出想要合伙收购工厂,可就在他提出的合伙的这个提议之后的几天之内,但凡有意向的朋友都或多或少的受到了「惩罚」,而且他们竟然自愿接受了这个「惩罚」,并表示不再继续进行了。 谷郁当时就傻眼了。 据谷郁自己分析,当初他要是「认罚」了,也不至于到今天这个程度,可就是因为他不服气,非要找人合伙,这才惹怒了那个看不见的敌人,于是火力全开又搞了他几次,堵死了他几乎全部的出路。 就在他走投无路的时候,白寅初找到谷郁,为他分析了这件事情的各种关系,并给他出主意说,让他去找李飞白合作。 于是谷郁这才同老妈许芳说起自己的遭遇,许芳也才知道儿子竟然陷入了这样的局面。 但是许芳因为与李飞白有约在先,她不同意谷郁来找李飞白谈合作的事情,直到养老院出了记者这件事,直到雷老过来找她,她才肯出面。 李飞白有些好奇谷郁怎么能这么厉害,就这么顺利的拿到了原始素材。他本以为谷郁会动用各种关系,还地绕开他们背后的敌人,请求他们剪辑的时候高抬贵手什么的,哪成想他的做法是将一切推翻重来。 谷郁叹了好几口气,说自己摆平采访这件事,并非他人脉有多硬,而是许芳给他下了死命令,必须要不惜一切代价去搞定。于是他不惜花了重金,买下原始素材,用钱把这件事摆平了。 谷郁指着那堆被他毁掉的材料,肉疼的说道:“你知道这些花了我多少钱吗?” 李飞白假装没听到他说什么,而是问道:“白寅初究竟是站在哪头的?不瞒你说,之前我以为他是站在对手那边的。” “凭我和他这么多年的交往,我敢说他一定不是对面的。”谷郁回答完李飞白的问题,又道:“能让我心疼,那真不是一个小数目啊!老弟,你就不想知道我花了多少钱吗?” “呃,我们还是谈谈下一步的合作吧。”李飞白才不想知道他花了多少钱,知道又能怎么样,反正自己又没钱赔给他。 “……” 谷郁心头火大,老子因为你,半个身家都赔光了,你怎么就一点儿表示没有? 哪怕是一句谢谢辛苦了都没有呢?! “张律师,关于合作的一些重要条款,你来给谷总说一下。”李飞白仍旧不表示,而是对张立行道。 “好,您先看下我根据李院长的意思拟出的合同大纲,如果谷总同意,回去后我会完善细则,之后再给您过目。”张立行拿出油墨还未完全风干的几张纸,递给了谷郁。 “……” 为了生存,为了不把爹妈的棺材本赔光,谷郁不再坚持跟李飞白较劲了。 因为较劲的代价,实在是太特么的大了! 其实谷郁也不是不清楚,许芳尽力促成两个人的合作,不仅是为了生存,更多的还是发展。 养老产业是青城市近几年最为重视的一项产业,而「医养结合」是目前新兴的一种养老合作模式,所以如果养老院发展的好,谷郁作为医疗方面的负责人,自然也会获益匪浅,甚至在未来还会拓展出一条全新的发展路线。 只是眼前的路有些艰难,但是谷郁没得选。 合作协议在第二天就签署好了,之后李飞白便将后续的工作交给了崔锦华和华子全权负责,崔锦华是从专业角度出发,华子则是用来时时提醒谷郁,起到威慑的作用。 毕竟谷郁的继父田老,只认可华子一个人。 次日中午,送走了再次过来采访的记者之后,李飞白突然有种虚脱的感觉。 短短的两天之内,他感觉自己就像是经历了从天堂掉入炼狱又从炼狱当中拼命爬出来一般。 不仅是他,所有人都有着同样的感觉。 为此,周进在李飞白回去休息之后,组织大家开了个会。 162、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在会上,周进免不了对尚不知情也不在场的查理一顿痛批。 他暴跳如雷,痛骂查理就是个白眼狼,说李飞白对他这么好,他竟然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来。 还说查理口口声声拿李飞白做朋友,可是看到李飞白和乌云在一起了立刻就翻脸。这根本就不是朋友能干出来的事儿,真正的朋友,就应该大度地放手,挥手祝福。 要不是崔锦华在场,他差点就拿自己举例子了。 当初他也对乌云有过某一瞬间的动心,但是看到乌云的眼中压根儿就没有自己时,周进选择了成全。 相比查理恶劣狭隘的行径,周进觉得自己简直太高尚了。 在众人听厌了周进对查理的批评指责,并表现出不耐烦后,周进终于把话题带回了正事上。 周进清了清嗓子,开始通过查理的事件,带领大家痛定思痛。 他要求大家一定要在日后的工作当中谨言慎行,注意细节。他说,照顾老人本来就是一项小心翼翼的事情,这小心翼翼的伺候还怕出差错呢,就别提像查理那样凶巴巴的教训了。 周进开会想要强调的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叫他们千万不要被许芳的言论给吓到。 他说许芳把话说的那么严峻,不过是希望李飞白能痛快点答应与谷郁的合作,他们的处境未必真的就那么艰难。 这一点林梦秋举双手赞同,强调说许芳是搞销售出身的,那一张嘴忒能忽悠,教大家千万不要过分相信她。 其实周进和林梦秋心里也没底,心里也不知道事实究竟怎么样。但是他们简单的想法就是坚信邪不压正,相信只要他们踏踏实实的努力,就一定会有所回报。 而且目前的情况还好,不仅知道了李飞白的老妈季平还在背地里活动,还有许芳和谷郁母子全心全意的帮助,未来的前景还是可观的。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周进这个动员会开的比较及时且非常稳定人心,因为许芳的一番话煽动性太强,再加上大家之前都见识过谷郁意气风发的模样,连他都被吓得屁滚尿流,让人难免会觉得背后的敌人太可怕,所以周进的做法等同于给大家吃了一颗大大的定心丸。 林梦秋受到周进的感染,召集护理组和餐饮组也开了一次会,重新强调了一下服务态度问题,又鼓舞了一番士气。 两次动员会过后,养老院上下众人总算有种拨云见日的喜悦之情,对未来的发展也重拾起了信心。 …… …… 李飞白的身体本来还没大好,折腾了这么劳心劳力的一遭,他又病倒了,一晚上反复发烧,折腾的死去活来。 看着李飞白遭罪的样子,乌云心疼的直掉眼泪。 擦干眼泪,想到李飞白的处境,又想到赵棠试图利用自己来对付李飞白的种种暗示,乌云将贝齿咬的咯吱咯吱响。 她发现自己与赵棠多年的相处之情,在春节以来接连发生的各种事件当中,竟然淡去了不少。 情感的天平,也愈发的向李飞白这边倾斜了。 不论如何,她觉得她不能再这样装作不知情的样子任由赵棠胡作非为了,她必须尽快的搞清楚赵棠的阴谋,不能再叫他们来欺负李飞白。 再这样下去,她的小白就要被折磨死了。 …… …… 二次采访的内容在次日晚上新闻时间就播出了,没有出现不该出现的画面,也没有人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养老院上下包括王丽红都长舒了一口气。 李飞白心头的火下去,也终于不再发烧了。 晚饭后,李飞白和乌云在院子里散步,看着雷老带着一群老人练习八段锦,心中再次生出了岁月静好的幸福之情。 而「岁月静好」这个词或许与创业中的李飞白就是无缘,在他和乌云刚携手走至一处空地,规划着日后在这里建一座凉亭,再弄点假山什么的时候,查理气势汹汹的杀过来了。 因为他在电视上没有看到自己的沙棘饮料。 他以为是李飞白小气派人把饮料给收走了。 他觉得李飞白不够义气,抢了他的女人,还做这种赶尽杀绝的事情! 丧尽天良! 他过来想要同李飞白打一架。 他根本不知道他的饮料差点给李飞白带来毁灭性的灾难。 “李飞白!”查理把他的五菱宏光停在大门口,看到李飞白和乌云卿卿我我,隔着大门怒吼。 为了确保老人的安全,养老院晚上的大门是锁着的,车辆更是不允许随意出入,目前除了周进那台大众有特权外,所有的车辆来人都要在海青山那里做登记。 “你还好意思来?”海青山握着防暴钢叉冲了出来,瞪着查理目眦欲裂。 “我怎么不好意思来了?”查理愣住,转瞬就想明白了,李飞白这是抢了乌云,心虚怕挨揍不敢叫自己进门了。 于是查理没有理会海青山,冲着李飞白大喊道:“是爷们儿就别躲着,背地里下绊子算什么本事?咱俩痛痛快快打一架,输了的就永远认输!” “小白,你别生气,我先陪你回房间吧。”乌云一看查理的模样,就知道他对一切都不知情,想着先把李飞白劝回去,再回来跟他算账。 “我自己回去好了,一会儿你跟他解释清楚,那饮料都被老人喝光了,不是故意不给他放。” “小白,你不会是觉得对不起他才对他这样容忍吧?”乌云惊讶于李飞白的表现,“你没什么对不起他的,我从来就没有表现过与他谈朋友的倾向,更没有任何承诺以后会怎样怎样,你真没必要这样的!” 李飞白柔声说道:“没有,我理解你的意思,我们光明正大,不存在亏欠谁。” “那你干嘛还对他这样宽容?”乌云生气地说道,“我去把事情告诉他,让他来给你负荆请罪!” 李飞白抬手理了理乌云的秀发,笑着说道:“如果他是有意的,我一定不会放过他。可他是无心的,我们就算打他骂他又有什么用呢?不如跟他把一切解释清楚,让他明白怎么回事就可以了。乖啦,我先回去,你去跟他好好说说,不要骂他,听话。” 李飞白说完,看都没看查理便转身走了。 回身的时候他掏出手机在群里下达了一条命令:任何人都不许对查理再提起这件事,包括雷爷爷! 163、重伤! 查理看到乌云,先是张牙舞抓的向她控诉了李飞白的「恶行」,告诉他李飞白不是一个值得托付的男人,让她好好考虑清楚。 乌云听过之后,淡淡的向他道出了事情的原委,只是阐述事情经过,没有多一句的指责和训斥。 查理听闻,便如遭了雷击一样呆立在原地,继而痛苦的抱头蹲下,久久无法起身。 乌云也没有安慰他,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良久,查理于抬起头来,站起身一言不发的默默离开了。 站在三楼卧室窗口前,李飞白看着查理落寞的背影,嘴角浮起一抹得意的笑。 骂你打你怎么能解我心头恨? 让你永远遭受良心的谴责永远觉得亏欠于我才是最终目的! …… …… 查理这次是真的从心底觉得对不住李飞白了,他没脸再赖在李飞白家的工厂不走了。 回到工厂实验室,查理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这一晚上就回玉簪村去。 实验室的东西不是很多,查理很快就收拾好了,冷库里的沙棘暂时还不能动,就只能先放着,他想等自己尽快找到别的储存点再搬走。 拎着自己一小包的家当,揣着工厂各个车间房间的钥匙,看着自己待了好几个月的据点,查理心中生出一股惆怅之情,对这里是万分的不舍。 于是,带着不甘和愧疚的查理,迟迟不愿离去,深更半夜的就在工厂院里转了起来。 他一会儿来到生产车间,摸一摸那些他亲手清理干净的机器,一会儿又来到宿舍大楼,看一看他亲手拆成毛坯房的职工宿舍,一会儿又跑去季平之前的办公室,借着月色从办公室鸟瞰这座已经废弃却对他有着无限帮助的工厂。 曾经那么多的幻想,终究是深夜的一场美梦吗? 查理难过的扣着胸口,重重的叹息。 最后,他又转到了工厂的最里侧,来到李飞白和老妈季平之前所住的那栋别墅面前。 以往查理做实验,每次都会连续用上半个多月的时间,因为要看着实验的进度,所以他晚上在实验室做实验,白天就会随便找个宿舍睡觉。 李飞白得知后,便提出让他白天去他们家别墅里休息,宿舍楼又大又空的,李飞白怕他被吓着。 可是查理却觉得占用人家的工厂已经是够过分的了,再睡到人家以前的家里,实在有些过分,便婉拒了李飞白的好意。 而且他从小在农村长大,胆子不是一般的大,所以不管是黑夜还是白天,人多还是人少,他从来都不知道害怕是什么,于是也就这么住下了。 这会儿查理想着既然跟满院子的建筑都告别了,那也不差这一处,便晃晃悠悠的来了。 这一来不要紧,却看到两个人正在别墅院子里,站在窗前鬼鬼祟祟,看那架势是想撬开窗子爬进去。 那两个人一高一矮,一胖一瘦,虽然是伸长了身子攀在窗户上,可是这组合这身形却是看得查理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们两个,像极了除夕那晚被自己赶进沙棘林中的那两个人! 查理悄悄的把手中的东西放下,想过去把他们两个逮住,可是他担心自己一个人难以把两个人同时抓住,决定还是先隐藏起来想个对策。 报警还是通知李飞白? 查理很想直接报警,然后再通知李飞白,这样的话还能送他一份人情。 可是想到自己根本没有立场报警,担心自己也被当作擅闯者惹下麻烦,便收起了这个念头。 于是他拿出手机,给李飞白发了一条微信:“李飞白,你们家别墅进贼了,老面孔!我守在这里,等你消息!” 李飞白收到查理微信的时候,他早已睡着了,手机扔在一边,根本没有听到。 查理等了半天,见得没有回复,就又给乌云发了一条微信。 可乌云也是同样的没有回应。 查理一看时间,已是午夜时分,再一想到两个人都没有回微信,自然而然的就脑补了一些少儿不宜的画面。 想到那头温香软玉,自己却苦逼的蹲在这里,查理心头一股无名火起,揣起手机,随手摸了一块砖头,起身慢慢的向前走去…… …… …… 李飞白睡前喝了太多水,凌晨三点起床去了一趟厕所,回来就有些睡不着了。 前几晚自己总是半夜发烧,乌云就一直陪在他身边,晚上两个人就睡在一张床上。 虽然什么也没有做,也够叫李飞白欢喜的不要不要的。 今天他的身体大好,也没有再发烧的迹象,乌云便搬去了客房,说是连续照顾他累到了,想踏踏实实睡一晚。 而李飞白却不适应了,抱着被子睡觉,哪比得上怀抱佳人啊! 哎—— 李飞白连连叹气,越想越睡不着,百无聊赖中拿起手机,想刷会儿新闻。 拿起手机才看到,三个小之前查理给自己发了条微信,说自家院里进贼了! 李飞白不疑有他,腾的一下坐起身给查理回了条微信,可是想到时间已经过去三个小时,怕是贼人已经跑了,于是赶忙回拨过去,电话却无人接听。 李飞白有些着急,连续的拨不断的拨,直到电话铃响了四五遍那边才有人接起,可说话的人却不是查理。 “喂?” “你是谁?”李飞白的心猛地一沉,以为查理遇险被人绑架或是被挟持了,恶狠狠地问道。 “这里是玉龙街道派出所,你是王玉珩的什么人?” “什么?派出所?他出什么事了?” “他在别人家工厂里和别人斗殴,被打的人报警了。你是他什么人,我们现在需要联系他的家属,可能是时间关系,目前还没有联系到,如果你能联系到他的家属,希望你配合一下。” “……被打的,报警了?”李飞白简直都要惊呆了,这特么什么桥段? “请问你能否配合?”警察那边有些不耐烦了。 “那个,”李飞白的脑子快速转了一下,回复说道,“那家工厂是我的,我租给王玉珩……我应该算是他的房东吧?” 警察略微沉吟,说道:“哦,那这个时间你方不方便过来?这件事情出在你家的工厂,而且那两个人被打成重伤……情况有点复杂。” “重伤?”李飞白惊呼出声,“我这就过去!” 挂断电话,离飞白赶忙穿戴整齐,把隔壁周进和华子全都叫醒,大致说了一下情况,三个人即刻就赶往了派出所。 164、现场吃大瓜! 玉龙街道派出所距离养老院不是很远,驱车不到二十分钟的路程。 李飞白一行人赶到那里时,只有一老一少两个警察在守着查理。 老警察看起来五十出头,人很清瘦,坐在那里只是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动弹。小警察年纪不大,看起来与李飞白相仿,身材瘦高,眉清目秀的模样。看到来人,他脸上是一副「谢天谢地总算是把你们盼来了」的强烈喜悦。 或许是因为查理鼻青脸肿的,嘴角还渗着血,所以警察并没有如李飞白所脑补的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用手铐把他拷在暖气管上,而是让他坐在椅子上,还给他拿了一瓶冰冻矿泉水敷脸。 查理看到他们来,先是激动的挺直了身子,可停顿了一秒,便立刻缩了回去。 看到他们,查理很后悔自己的冲动。 明明可以冷静处理给李飞白一个大大的人情,却没想到反过来又欠下了他一个大大的人情。 所以他有种无颜面对江东父老的愧疚之心,深深的低下头,不再看他们。 小警察同老警察请示了一下,在得到老警察的首肯之后,才迎上去。 李飞白上前与他寒暄了两句,听出他就是刚才接电话的那位。 “警察同志,大半夜的辛苦你们了,能麻烦你给我们说说,这边具体什么情况吗?”李飞白有些急切。 查理没有被放走,就说明他摊上事了。 不管怎么说,先把查理带出去,确保他没事才能考虑别的。 小警察熬了大半夜,眼圈呈现出疲惫的黑色,叹了口气道:“你也看到了,两头都受伤,那两个被打到重伤送医院了,这个说自己没事,说什么也不肯去医院,我们就只能在这陪着。” “重伤是有多重?有生命危险吗?”李飞白不明白查理哪来的深仇大恨,竟然要这么下死手。 话说面对赵唐,他不也得跟着乌云叫一声小舅吗? 熟人都能下的去手! 这孩子究竟是受到什么程度的刺激! 李飞白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查理这两次这样的反常,可能真的跟自己和乌云在一起有关。 “刚刚我们同事来电话说,那两个人脱离危险已经送病房了。”小警察回答道。 “还好没出什么大事……”李飞白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还不是大事?”小警察不满的说道,“这要是单纯性质的打架,把人打成这样他都够判刑的!也就是这事没法定性,我们才不得不跟他耗着。” “是是,你别生气,他这样做是有原因的。”李飞白赔着笑脸对警察解释道,“这是那两个人第三次半夜溜进来被我们抓到,前两次因为各种原因被他们跑了,所以我们心里都憋着一股火呢!” 小警察点点头,“难怪呢,王玉珩坚持说被他打的人是来偷东西的小偷,说自己为了抓贼与他们扭打起来,还给自己定性为防卫过当,防卫过当就得往死里打人家吗?” “确实不应该。”李飞白温和的笑笑,解释说道,“其实这里面的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他们也不是单纯的偷东西,你听我给你解释一下。” “行,那你说说。” 小警察坐下来,开始听李飞白说明这期间的来龙去脉,末了,李飞白还告诉他自家律师手里掌握着赵唐他们涉嫌洗钱的材料,等天亮了就让律师给他们送过来。 小警察本来是等着听他啰里八嗦的解释给查理开脱,却没想到现场吃到这么一个大瓜。 因为压抑着兴奋,他的身子微微颤抖。 工作三年多,整天在街道处理东家长李家短打架斗殴小偷小摸的小案子,这一次竟然要碰大案件了?! “被他们跑了两次之后,我们也一直在等机会。可好不容易等到这个机会了,却因为我身体不舒服睡的太实,错过了他的电话。”李飞白自责的说道,“如果我能及时回复他,他也不会犯下这样的错误,给你们添了这么多麻烦。” 李飞白诚恳谦卑的态度打动了小警察,他想了想,觉得也是先把查理的问题解决了才能进行下一步,于是说道:“我们本来还很头疼,但如果说你是工厂的主人,他是你的租户,那这事情就能说的通了。在租用期间,工厂的使用权和管理权都是他的。” “对对对,就是这样。”李飞白感激的猛点头,继而脸上又现出一抹忧虑,“那两个人虽说重伤住院了,可万一被同伙接走了怎么办?” “那你大可放心,在结案之前,我们有同事会一直守在医院的。” “啊,那我就放心了。对了,他们在哪家医院?”李飞白趁着小警察没有防备的功夫,突然发问道。 “第一……啊,这个不能说。”小警察紧紧地闭上了嘴。 “哦,我没别的意思,就是随口一问。因为我想带王玉珩去处理一下伤口,怕遇到他们而已。”李飞白指着锁在椅子上的查理,解释说道。 “你想带他走?”小警察问道。 “是啊,你看他受伤也蛮严重的,我们很担心他的身体。”李飞白善解人意地道,“而且折腾一晚上了,你们也该适当休息一下,身体重要啊。” “那你带了证明材料吗?”小警察问道。 “什么证明材料?” “证明他是你租户的材料,”说了一半,小警察有些不好意思,“哎,你理解一下,毕竟是对方报的警,人家说王玉珩也是个小偷。” “……” 这个问题倒叫李飞白为难了,当初他跟查理都是口头上的说法,并没有什么纸质的材料可以证明。 李飞白瞧着查理的脸虽然肿成了猪头,可是看他的精气神并不像是受了太严重的伤,于是对小警察说道:“这样吧,这些东西都在我律师的手边,我明天叫他一并过来处理好了。” “那行,你们明天早点来,我师父跟我熬了一宿,我也想早点完事让他歇着。”小警察指的是那名年长的警察。 “一定,不让你们久等。”李飞白点头承诺,之后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道,“我们可以跟王玉珩说几句话吗?” “那个……”小警察一脸为难的模样,“你们说话,我还得做记录,不如就天亮后一起过来吧,他没事,我们也不能打他。” “打也没事。”李飞白一个没留神,说出了内心真实的想法。 “……” 165、掰掉爪牙的机会! “啊?”小警察挖了挖耳朵,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听起来事情好像不止于此呢! 看着李飞白身后二人的表情不是一般的玩味,小警察再次兴奋起来了。 不会是还有什么支线剧情自己还没挖掘到吧? 难道眼前这个人是对手派来的? 是想把人带走杀人灭口? wow! 超刺激的! “没事。”李飞白知道自己说错话让小警察产生了提防,不动声色的扫了眼身后的周进和华子,假装自己刚才什么都没有说,重新摆回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对小警察说道,“我非常理解你们,这一晚上又是抓贼又是送贼去医院的,兵分两路折腾到下半夜了,谁都想稍微歇息一会儿,所以我们坚决不能给你们添麻烦。” “啊。”小警察看着李飞白一本正经的模样,又看了看他身后二人早已恢复如常的表情,晃了晃脑袋。 大约是自己忙了一晚上,幻听幻视了吧! “再次感谢。”李飞白伸出手向小警察道别,“那我们先回,天亮再见!” “……好。” 三人走出派出所大门时,夜色已经慢慢退去,东方的天边露出微微的曦光。 迎着微凉的晨风,周进眼神闪着精光对李飞白说道:“小白,咱们是不是得抓紧这个机会,弄他们一下?” “必须弄!”李飞白沉声说道。 “有主意了?”周进追问。 李飞白点点头,看了下时间,说道:“走,去第一医院。” 在刚才与小警察对话的时候,李飞白的心中就已经有了计较。 “走起!”周进和华子异口同声。 青城市冠名「第一」的医院,就只有青城市第一医院,所以当小警察说出前两个字,他们就都知道是哪家医院了。 三人驱车赶往医院的路上,李飞白给张立行打了电话,给他说明了情况,让他先想办法把查理弄出来,之后带着材料在派出所等自己。 之后又给乌云微信留言,让她醒来之后跟张立行联系,接查理回养老院,并叮嘱他们暂时先不要回玉簪村。 李飞白想的是,为了确保不闹乌龙,他们首先要确认一下躺在医院的两个人是不是赵唐和高格。 如果是他们的话,赵棠在得知消息后必会第一时间出现。一旦让她了解到赵唐是和查理起了冲突,那么凭借赵棠和查理一家还有乌云的关系,这事极大可能就成了私下解决的问题了。 所以李飞白叫乌云先按住查理,等他把事情搅和的彻底没有「私了」的余地,再让他们露面。 来到第一医院急诊大厅,李飞白向护士打听重伤入院的两个人的情况,护士告知他,两个小时前确实有两个重伤的人送来,但是现在人已经被送进病房,急诊科不了解后续情况。 于是三人又来到外科住院部,因为时间还不到病房开放时间,楼下的保卫不让他们进去。 李飞白等不及,给谷郁打电话把他从睡梦中叫醒,让他想办法打听赵唐高格所在的病房,并让他找人通融一下,让他们进去看看情况。 大清早被人扰了清梦,谷郁气得直想骂娘,可想到这是掰掉对手爪牙的大好机会,强忍着火气硬是把这些事都给安排好了。 于是在清晨四点半的外科病房,李飞白、周进和华子三人,像是鬼魅一样悄悄的溜了进去。 终于,他们在谷郁所说的十二楼病房的走廊里,看到了值守在某一间病房外的警察。 三人不敢贸贸然过去,躲在拐角处等了一会儿,想趁警察去洗手间或是走动的空档溜进去。可等了许久也不见警察有挪动地方的迹象,不得已,李飞白临时想出了一个牺牲周进的计划。 计划敲定,李飞白找到值班护士,告诉她自己看到一个大块头鬼鬼祟祟的在走廊里转,怕是坏人,让她赶紧去瞧瞧。 护士被李飞白这张脸迷惑,再加上夜里确实由警察送来两个患者,便没有怀疑他的说法,随他过去查看。顺着李飞白所指的方向,护士果然看到周进可疑的身影在走廊里转悠。 于是护士顾不得李飞白,赶忙跑向守在赵唐病房门口的警察,向他汇报情况。 趁着警察被护士叫走的功夫,李飞白跑过去与华子汇合,进入病房掏出手机咔咔就是一顿拍照,之后便跑走了。 二人顺着原路一口气溜出住院楼,回到车上与事先逃走的周进汇合,一刻不做停留的驶离医院,找到一处路边停下。 “你们俩看看,照片上的人是不是你们赵哥和那个高胖子。”李飞白拿出手机递给周进说道。 “我去,这查理下手真狠啊!”周进看着照片里被裹成粽子一样的二人,感慨不已,“这战斗力可不是一般的强啊!” “是啊,我刚才进到病房里,第一眼反正是没认出来。”华子凑过去说道。 照片上的二人根本看不清模样,周进和华子把照片放大了仔仔细细的查看,直到看到赵唐食指上的那个纹身,这才确认就是他无疑。至于另外一个是不是高格,他们通过身材倒也确认了个大概,毕竟常人裹不出高格那种大鸭梨形状的模样。 “走,回去派出所等张律师。”确认过后,李飞白心里便有了底,只等着和张立行碰头,研究一下怎么把赵唐这点事交代给警察,想着让他至少在几年内不能再出来蹦哒。 折腾这么一遭,时间已经是早上六点,李飞白他们赶回派出所时,乌云和崔锦华也刚好赶到。 趁着张立行与警察交涉的时候,李飞白拉过乌云,想要征求一下乌云的意见。 “乌云,虽然我非常迫切的想把赵唐送进去,但我还是尊重你的选择,如果你有顾虑,我会充分考虑你的意见。” “我没有顾虑。”乌云不假思索的回答道。 “万一牵扯到你小姨呢?”李飞白不放心的又问。 166、这么多人看着呢! “所以你做你的,不用考虑我什么心情。只是有一点……”乌云犹豫了一下,没有继续说下去。 “放心,不会连累到查理。”李飞白向她保证。 “我知道你不会连累他,我担心的不是这个。”乌云摇头道。 “那是什么?”李飞白不解问她,“不说小姨,也不是查理,还有什么?乌云,你跟我还有什么不好说的吗?”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乌云不得不开口:“我只是希望你做这些事不止从个人恩怨的角度出发,还要从客观公正的角度出发……总之,我的意思是说……” “我不会拿我的前途开玩笑,有一说一,我不会为了一己私欲搞些假证据什么的。”李飞白轻拥住乌云,轻笑着打断说道,“你放心,我们揭露黑暗,不是为了让自己跌入黑暗,而是为了能够踏踏实实的走在阳光下。” 「我们揭露黑暗,不是为了让自己跌入黑暗,而是为了能够踏踏实实的走在阳光下。」 听到这样的话,乌云忽闪着好看的大眼睛看向李飞白,眼神中满是惊艳和欢喜。 在历经世俗如此多的磨难之后,李飞白依旧保持着心灵的纯洁,这是多么难能可贵的事情啊! 乌云实在是太佩服自己的眼光了,谁又能做到同自己这般,找到一个心灵和的外表一样阳光明媚的优秀男生做男朋友呢?! 和他在一起,简直像是沐浴在阳光下一般,永远不会担心被黑暗吞噬! 这,就是安全感! 因为突如其来的惊喜,乌云的樱桃小口微微的半张着,就那么看着李飞白,看的李飞白一忍再忍,忍无可忍,低头就想要亲上去。 “那,那我就放心了!”乌云及时的伸手,把李飞白凑过来的嘴巴挡了回去,“这么多人看着呢!” “……” 李飞白稳了稳心神,又叮嘱了乌云几句,让她回去把自己的还有查理和崔锦华的手机全部关机,之后守在自己的办公室,有什么事用座机来联络。 乌云明白李飞白这样做是为了避免赵棠和查理的家人找他们,痛快的答应下来,陪着查理签字离开了。 确保查理安全离开后,张立行这才开始与警察交涉关于如何处理赵唐和高格二人的问题。 张立行向他们出示了他所掌握到的关于赵唐的信息,告诉他们赵唐有非法洗钱的嫌疑。并且他们夜闯李飞白家,动机不纯,不是单一的为了钱财偷窃,而是有着其他的目的。 这些情况小警察在李飞白他们初次离开后便向老警察汇报了,所以当老警察看到具体材料后,当场表示张立行给的这些材料跟这次夜闯事件没有直接联系。 听起来来,两个人这是已经提前商量好了对付的话语。 听到老警察这样说,李飞白和张立行对视了一眼,眼神交换间,俩人均猜到了几种可能。 一种可能是老警察不想惹麻烦,想把复杂的案件简单化,早结案早回家。 第二种可能是老警察不相信他们的说辞,不想像小警察那样单纯的听信他们的一面之词,所以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至于第三种可能,那就是有人在这段时间介入了。 但是细想想,第三种可能性是极小的,因为小警察没说他们联系到了赵唐那边的家属,而且他们赶到医院确认的时候,除了值守的警察没见到别的人。 所以就只有前两种可能。 于是李飞白示意张立行,叫他再进一步与两位警察聊聊。 可没等张立行开口,老警察又说话了。 他说赵唐他们在没有来得及进去的时候就被查理给打了,除了查理之外根本无人证明他们有入室偷窃的动机,而且他们手上也没有任何的赃物。如果真要是追究起来,那两个人最多算是擅闯。而且李飞白家的工厂已经破产,一家破产的工厂,又无人看守,时常有好奇的人进去溜达一圈也不能算得什么大事。 说白了,这点小事,根本就不够立案的,还没有追究打架斗殴来的严重。 如果说李飞白坚持想要举报赵唐涉嫌非法洗钱,那么就得另立案件了。 他们可以留下材料,由他们派出所的专人负责上报领导,再由领导根据具体情况,把案子移交给赵唐的公司所处的片区负责,之后究竟是交由经侦部门负责还是别的什么部门负责,那就不在他们的管辖范围了。 总之,跟今天的事没关系,跟他们没关系。 话说到这个份上,李飞白他们也就听懂了,老警察就是嫌麻烦,不想搞事情。 看到他们还一脸的不死心,老警察又说,别以为他们派出所放了查理,就觉得查理真的没事了,问他们想没想过万一赵唐他们反过来跟查理找事,该如何解决? 所以老警察劝说李飞白和张立行,有这个闲心,不如好好想想如何把查理后续的事情给处理好。 他重重的强调,查理年纪不大,又正在创业阶段,要是不小心弄个刑事处罚在身上,那么前途或许就不会那么光明了。 一番话,说的做律师的张立行都无话可说。 可是他们看的出来,老警察说话的时候,小警察虽然没有说话,可表情却很是不甘。 这让李飞白看明白了,只要现场有这位老警察在,肯定是没什么好聊的了。 于是他们也没有再说什么,对老警察表示了一番感谢之后,便告辞了,就连材料也没有留下。 而他们开车离开派出所大门后,没走多远又在附近停了下来。 李飞白不甘心,周进和华子也不甘心,于是就不甘心的把车子停了下来。 而看到他们不走了,张立行也跟着停了车。 其实大家都知道老警察说的有道理,事实也确实是这么一回事,可是好不容易抓到赵唐他们有所动作,如果就这样放走,真的不知道下次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不管如何,他们决定再努力一下。 同张立行商量过后,他们决定重点攻关那位小警察。 于是他们放下车子,步行走回派出所门口,藏到一处即能看到派出所门口的动态又能藏着不叫他们看到的地方,等着他们出门。 167、你们就是假装看不到! 大约等了半个小时,两位警察一前一后的出来了。 老警察站在门口同小警察说了几句,像是叮嘱什么似的,之后便坐上出租车离开了。 小警察则是呆立原地,又抽了一只烟后,这才若有所思的踱下台阶。 等到小警察靠近,李飞白赶忙迎上去,提出想要请他去早市喝一碗豆花儿的邀请。 小警察犹豫了一下,点头同意了。 他明白李飞白找自己不可能是单纯的为了早餐,师父刚才也叮嘱自己不要再管这件事情,可是他心里有太多疑惑,不弄明白心里堵的实在是难受。 这个时间早市已经快要散去了,早餐铺子里没什么人,李飞白他们就选了一张靠近里面的桌子坐下。 老板给他们上齐了吃的,就坐在铺子门口休息,哇啦哇啦的扯着嗓子和隔壁的老板闲谈。 折腾了一个早上,众人早已饿的饥肠辘辘,一碗碗的豆花儿喝的呼噜噜的,谁也顾不上说话。 吃完了饭,周进打着饱嗝摸出烟盒,分别给小警察和华子递上一根香烟。华子和小警察接过烟,拿了各自的打火机抢着点烟,三个人互相推让着,终于把嘴上的烟都点着了。 这么一个小小的互动,就使得几人间的距离拉近了不少。 “兄弟,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周进嘬着烟,开始攀谈起来。 “方正。”小警察报上自己的姓名,又问他们,“除了李飞白和张律师,还不知道你们两个叫什么呢!” “周进。”周进自我介绍完,又指着华子,“谭忠华,叫他华子就行。” “幸会幸会,哈哈。”方正冲着华子点了点头。 “方正哥,幸会。”华子也笑。 “当警察是不是特别累啊,大事小事都得管。”周进又道。 “是啊,也是没办法。片区警察就是这样,累心,我感觉更多的时候我们比较像居委会大妈,成天拉架调节。”方正自嘲道。 周进一拍大腿,感同身受的说道:“哎我,我特别能理解你,家长里短的事情最闹心了。像我们开养老院的,一院子老头老太太,一旦谁闹了矛盾,我们也得从中协调,搞不好还得受点夹板气,累心啊累心。” “哈哈,对,就是夹板气!可我是真没想到,还会有年轻人愿意开养老院。” “小白不是跟你说了吗,他们家里一堆事,事赶事就把他赶到这养老院来了。”周进也笑着调侃他,“我也是没见过你这么年轻的警察愿意当片儿警的,你这志向挺接地气。” “哈哈哈哈哈哈……”方正笑的手上的烟灰直抖落,“谁愿意干片儿警啊!我在警校的理想是当一名刑警,破大案,干大事,可是毕业给我分配到这来了,我有什么办法!” “片区也不是没有大案,但我是看出来了,你们就是假装看不到。”周进撇撇嘴道。 “……” 这话一出,周围的空气猛的一滞,方正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就僵在了那里。 他知道周进说的什么意思,他是在讽刺他师父对待这件事的态度。 这让方正尴尬不已,可是人家并没有挑明,自己也不好多说什么。 于是就等着周进再起话题,可是,方正没有说话,他们就当这个话题已经结束了。 周进调整了一下坐姿,找了根牙签闲闲的剔起牙来,华子闷头抽烟,看起来很疲倦的模样,似乎也没打算说话。 再看李飞白和张立行,两个人都是若有所思的望着街边,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神迷离,更像是在愣神。 还聊不聊了? 这帮人怎么这样啊,话说了一半就不再说了? 难道把自己找来就是想表达一下这么个不满的情绪?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 掐灭了烟头,周进起身就要结账,却被方正拦住了。 “呀,你可别跟我抢,怎么都不该你买这单!”周进以为方正要跟他客气,先发制人道。 “不是……”方正再次顿住,眨巴眨巴眼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我明明不是这个意思。 “啊,那你是没吃饱?我再给你要两根油条吧?”周进又道。 “不是……” “那?”周进摸着后脑勺,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重新坐了下来,“怎么了兄弟?” “这就说完了?”方正忍不住道,“你们找我出来就这点事?” “……” 周进一听,眨巴眨巴小眼睛乐了,他敲了敲桌子,对李飞白说道:“小白,你还有什么说的没,看给方正兄弟急的!” “不是?”方正不乐意了,“怎么就我急了?!” 我急个毛线? 该急的是你们吧! “别生气,别生气,开玩笑呢!”周进看到方正脸色变了,忙打圆场道,“兄弟,我们其实是不想让你为难,所以有些话点到为止,说破了怪伤情份的。” “哼。”方正一声冷哼,没有做声。 怎么的,话说了一半就不伤情份吗? 今天你们要是不给我说明白,我从此不会再理你们! “正生气啦?可别啊,我们还想跟你好好处呢!你看,我们养老院归你片区管,万一以后有啥事,那都少不了麻烦你!”周进又是一顿软言相劝。 “对啊,就是这样。”李飞白终于开口了,顺着周进的话茬说道,“我们开业这么久,理应该主动上门拜访的,可是实在是没什么机会。没想到这次机缘巧合的,让我们以这样的方式认识了。这样吧,等你改天休息好了,我们再正式的请你吃个饭,希望你能赏个脸。” “……” 这话要是换做别人,很可能就信了,他们找自己出来就是拉拉关系,方便日后相处,就好像跟这次的案件没有任何关系似的。 但我方正是谁? 我可是当年警校连续两年专业第一的种子选手! 我的职业敏感度岂是一般人能比的? “呵呵,你们倒是沉得住气。”方正冷冷道。 “不沉也没办法啊……”李飞白觉得委屈,刚才周进提起话头,是你没接,所以我们才不敢多说。 “哎,不怕实话跟你们说了吧,开始我也不理解我师父的用意。”方正实在是跟他们耗不起了,开口说道,“但你们仔细想想,我师父说的有错吗?” 168、冲动过后如何自处? 老警察说的有错吗? 按照正常程序,表面上看当然是没错的。 可是我们不是已经告诉你们了,这事不是表面上这么简单吗? 李飞白看向方正,等着他接着说下去。 “可能你们觉得我师父岁数大了,不愿意给自己惹麻烦,才不接你们这茬,所以找借口搪塞你们。”方正直言不讳地看着周进说道,“别以为我没听出来你刚才的话什么意思。” “……那我们也猜不出别的可能啊,毕竟他干了一辈子的片警,眼光格局都在这摆着呢!”周进嘿嘿笑,专挑他们「片警」的软肋戳。 “放屁!”方正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指着周进大骂,“你知道个屁!我师父是执行任务时负伤了才申请调到片区的,他年轻时有多牛,你们根本想象不到!还格局,还眼光,不是瞧不起你们,你们在座的各位加起来都不如他!” “好好好,不如他不如他,我们谁也不如他。”周进被骂了也不生气,起身安抚方正说道,“是我小人之心了还不行嘛!” “再乱说我真生气了啊我告诉你!”方正勉强坐下,指着李飞白道,“我本来对他还挺有好感来的,你这么整,会败他人品知道不?” “是我的错,我再也不乱说啦!”周进继续赔罪,说道,“我不也是因为你师父对这事冷漠的态度,才这么说的嘛!” “动动脑子好好想!想不明白就听我说!”方正气呼呼的道。 “好好好,你说你说。”周进连连作揖,又给他点了一根烟。 方正接过烟,狠狠地吸了几口,白了周进一眼,这才转过去朝向李飞白说道:“我一开始也不理解,但并不怀疑,因为我觉得我师父这样做一定有他的道理。于是就在刚才,我在门口抽根烟的功夫,突然想明白了,问题不在我师父这里,而是在于你们。” “我们?我们怎么了?”李飞白问道。 “你说你是想抓紧这个机会,不想轻易放那两个人走,是吧?” “嗯,是。” “那你觉得,时间允许我们把这两件事混为一谈吗?” “时间?”李飞白不解的问道。 “首先,我们不确定你们的材料是真是假,调查这些,是需要时间的吧?” “对,没错。” “我们不确定调查这件事需要多久,万一用上一两个月甚至半年的,这么个简单的案件,我们总不能一直拖着吧?于上于下都没法交代!” “……这个确实。”李飞白点头说道。 “假设你们提供的材料都是真的,最终与我们的调查结果吻合,可你们想过没有,这背后会不会有更多的关联?”方正又问。 “想过,可我就是因为等了太久,迟迟得不到进展,所以才急着想把露头的人给打掉。我想的是,破关才能冲关,一直原地踏步的滋味太不好受了。” “从你的立场出发,这或许是一个好办法。但是对于我们来说,却是一个打草惊蛇的最蠢的办法。”方正分析着说道,“按照你们的说法,躺在医院的两名嫌疑人可能涉及重大经济案件,你想让我们以怀疑洗钱的名义把人扣下,然后慢慢调查,对吧?” “嗯。” “那如果这样的话,很有可能我们就只能查到这个人的问题,他背后的一切事情从此都失去关联。” “……” “嗯——”方正看着李飞白,接着说道:“如果证据足够的话,那两个人会受到该受的处罚,而如果证据不够的话,他们就什么事都没有继续逍遥法外啦。” “……” “可能第一点满足了你们的诉求,可对于我们来说,不管哪个结果,都不是我们想看到的。”方正的脸上现出一丝难以捉摸的表情,“大鱼跑了之后,他会藏匿的更深。他会继续做违法的事情,继续做破坏社会秩序的事情,到那个时候,万一他没有忘掉我们的「功劳」,时不时的出来祸害我们一下,到时候我们该如何自处?” “……” 李飞白没法做声,他意识到自己的想法确实是太过冲动了。 对手可能是只壁虎,更可能是一条百足的蜈蚣,就算是掰掉了一条尾巴一条腿,对人家又有什么影响呢? 或许没有了赵唐姐弟,他和乌云都能够得到暂时的清净。 可是背后的人又岂会轻易的放过他们呢? 从他们对付谷郁的雷霆手段来看,得罪了他们,换得的只能是更加疯狂的报复。 …… 李飞白不敢想了,他第一次觉得这样害怕。 如果不是有这样一个插曲,如果不是有老警察稳住他们,那么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方正接着说道:“据我判断,这很可能是一起关联甚深的经济案件。按照我所见过的案例,经侦部门想要调查一起案件,从立案到侦察到破获,短则一年半年,长则三年五年,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李飞白想了想,说道:“因为案件本身错综复杂、盘根错节,所以调查难度大?” 方正摇头说道:“不止这些,还因为这些人都是商人出身,实在是太狡猾了!我们为了搞明白一些报表账务什么的,有时候还要邀请经济专家来进行分析。可就是因为他们狡猾,他们有着无数套账本,就连专家短期内都没有办法判定真假。所以,我的同行们去做这些,往往都是悄悄的去做的,就怕被他们发现。因为一旦被他们掌握我们的调查方向,他们就会迅速的做出反应,放出更多的烟雾弹,以至于我们前期的努力都会白费。” 李飞白此时已经完全被方正说服,轻轻叹气道:“确实是我欠考虑了,我没有从你们的角度出发想问题。可是事到如今,你有什么好的提议吗?” “像我师父说的那样,先把这件案子结了。然后我师父会带着我去上级那里汇报,等待指示。”方正顿了顿,说道,“你们走的时候没有把材料留下,我就知道你们是不信任我们了,所以我才答应跟你见面,就是想把情况跟你们解释清楚。” 169、与其他人无关! “张律师,你的意见呢?”听完方正的建议,李飞白没有立刻做下决定,征求坐在一旁的张立行。 “我们应该全力配合。”张立行表态道。 “那就这么决定吧,张律师,你把材料交给方正,然后我们等消息吧。”李飞白道。 张立行从随身带的包里拿出材料,在递给方正之前,迟疑了一下,说道:“我有个想法,想问一下你的意见,不知道可不可行。” “你说。”方正点头道。 “你们结案的时候,可不可以隐去与王玉珩的有关情况?” “什么意思?”方正不解的问道。 “这件事本身是因为对方夜闯李飞白家的工厂而引起的,所以我希望把后续的主要矛盾也停留在这个层面,不要牵扯无关的人进来。你们在汇报案件的时候,强调是李飞白发现他们夜闯,之后引导王玉珩动手。这样如果对方追究起来,由李飞白一人出面应对就可以了,不会再把王玉珩扯出来。” 考虑到赵唐背后的人与玉簪村的项目有着极大的关联,张立行担心这个时候若是把查理给搅合进来,事情会变得更加复杂,不如就把李飞白推出来挡在前面,任谁也不会怀疑他的动机。 毕竟都是明摆着的事情。 方正想了想,回答说道:“也不是不行,被偷的是李飞白家的工厂,他们针对的也是李飞白,这个逻辑合情合理。我一会儿见到师父,会跟他说明情况的。” “好的,谢谢你。”张立行道过谢,看向李飞白道,“那我就没有别的要说的了。” “那我们等你消息,有什么需要我们配合的,我们一定第一时间赶到。”李飞白看向方正的眼神充满感激。 “那先这样,我回去睡一觉,下午还要回所里。”方正起身向他们告别。 “方正兄弟,我送你!”周进殷勤的起身。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方正拒绝道。 “别啊,送你一程嘛!”周进笑嘻嘻的贴了上去。 不知道为什么,他对这种模样清秀脑子有灵光的男生有着与生俱来的好感。 “……” 周进送方正回家去了,李飞白和华子同张立行告了别,也回到了养老院。 回到养老院,李飞白他们直奔办公室,一是担心乌云她们等的着急,二是记挂着查理的情况。 最重要的,是要把同方正商定的情况跟他们交代清楚。 乌云和崔锦华正守在李飞白的办公室里,看到李飞白和华子回来,没看到周进身影的崔锦华先一步焦急地迎上去,扯着他们两个不放手:“周进呢,他怎么了?” “没事啊姐姐!”华子无奈地说道,“送警察同志回家去啦,一会儿就回来!” 「呼——」 崔锦华长舒一口气,松开了二人,看到李飞白满腹心事的,仍旧不放心的又问:“真没事?” “没事,我就是有点累。”李飞白扯起嘴角,“你要是不放心就自己打电话。” “打个屁的电话,这一早上把我们的手机都给没收关机了,差点儿没憋疯我!”崔锦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抱怨道,“像是穿越到70年代,就守着一个破座机跟外界联络。” “这不是在事情摆平之前,怕这边出乱子嘛,姐姐你担待点。”华子笑嘻嘻的劝她,担心她把火气撒在李飞白身上。 大有一副有什么事冲我来的仗义之情。 崔锦华白了华子一眼,问道:“那手机现在能还给我们了吗?” “还不行。”华子出声拒绝道。 “为什么啊?”崔锦华眉间尽是怒意。 她有点儿憋屈,是因为她不是玉簪村的,跟赵唐那伙人也不认识,虽说在乌云家里见过赵棠,也没有什么联系方式,所以她觉得自己没必要跟着一起「遭罪」。 “等下午吧,下午他们汇报,确认把查理哥从这件事里摘出来再说。”华子说完,一脸殷勤的向崔锦华献策,“锦华姐,待会儿进哥回来,我们把他的手机也没收,然后你们俩就在他房间看电视,过一天清闲时光,不好吗?” “我跟他还能清净?”崔锦华嘴上这样说着,可眉头却不由自主的舒展开来,眼神中也满是期待。 “清静不清静的,那不是姐姐你说的算嘛!” “切!” 华子继续拍马屁,哄的崔锦华笑逐言开。 有华子对付着崔锦华,李飞白才得空同乌云说悄悄话:“等着急了吧?” “还好,你们吃饭了吗?”乌云看着李飞白眼圈发青,面上有些憔悴,心疼不已。 身体底子本来就不好,又刚生过病,这么折腾身体能吃得消吗? 李飞白温柔的看着乌云回答道:“放心,我没事。我们刚在早市吃过了。” “那现在你还要处理什么事吗?没事的话先休息一下吧。” “我先看看查理,他在哪?” “在楼上客房,刚吃过饭在睡觉。” “他的伤没事吧?” “没事,都是些皮外伤,锦华姐都帮他处理了。” 李飞白看了下时间,犹豫了一下,仍旧起身说道:“让他等会儿再睡,我得问问他什么情况。” “好,那一起去。”乌云也道。 查理虽说又累又困,可是他根本就睡不踏实,一是因为疼,二是他不知道事情的后续如何,不知道自己这次又给李飞白添了多大的麻烦。 听到开门声,他腾的一下就坐起来,激动的喊道:“李飞白,你回来了!” “还行,没毁容哈?”李飞白笑着调侃道。 在崔锦华的处理下,查理的脸上好看了许多,没有在派出所看到的那样狰狞。 睡了一觉,也不怎么肿了。 “哎,别逗我了!”查理一副无地自容的模样,虽然一直盼着他回来,可面对他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了。 “你打他们的时候,赵唐有没有认出你?”李飞白坐在床边,面对着查理坐下,出声问道。 “应该没有,我动手的时候他们俩还在窗户上挂着呢!怎么了?他们要追究我?”查理紧张的抓着床单,额头上沁出一层冷汗。 170、是他抱我,我没有抱他啊! 昨晚在派出所,那两个警察没少吓唬查理,所以尽管是出来了,他还是忐忑不已。 “你不用那么紧张,”李飞白用尽量轻松的语气向他解释道,“我同张律师和警察商量过了,想把这件事完全定义为我和赵唐的矛盾,尽量不让别人注意到你,弱化你的存在,最好是把你当做路人甲。” “为什么?这是我惹的事情,就该我来承担!”尽管害怕,可查理却不想做一只缩头乌龟。 李飞白有些累,不想跟他解释太多,于是摆摆手道:“这事是我们商量好的,自有我们的考量,你就不要再争了。” “那万一追究你的责任怎么办?”查理一脸的忧虑,“我打的可挺狠呢!有几下是下了死手的,不然他们也不能报警。” “你也知道你打的狠?”提起这茬,李飞白的好奇心倒是起来了,“我问你,你跟他们什么深仇大恨?我觉得就算是我,也下不去那么狠的手。” “哎!”查理重重的叹了口气,说道,“动手的冲动是因为你和乌云都不回我的微信,我等的急了,怕他们跑,就想把他们制住直接给你送去。” 查理没敢说是自己因为脑补李飞白和乌云少儿不宜的画面而怒从心头起,才冲动动手的。 “怪我了,我这几天发烧烧的六亲不认,多数时间都在睡觉。”李飞白抱歉地说道。 “……” 查理听闻,更加窘迫了,原来李飞白是生病了! 这一定是因为记者的事情被我气的,急火攻心才会生病! “李飞白,真的对不起,记者那件事,是我欠考虑,给你惹这么大个麻烦……”查理的头深深低着,不敢去看李飞白的眼睛。 “这个事不提了。”李飞白打断了查理,拿出手机给他看了赵唐他们躺在病房的模样,将话题带回,“看看,这都看不出人形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跟他们有什么私怨呢!” “你是不知道,这俩人还手才疯狂呢!”查理看过照片,一把拉开自己的衣服,露出腰部的一大片乌青说道,“我开始就没想伤人,想制住他们算了,可是我手下留情,他们却专踢我的腰我的小肚子,哪里软踢哪里。要不是我真气护体,我一定就废了。所以我才急眼,往死里打他们!” “所以你当时要是不那么打,很可能就被他们打坏了?” “不是打坏,是打死!”查理咬着牙道,“尤其那个胖子,看那身手像是专业训练过的!” “……” 「不是打坏,是打死!」 看着查理好好的坐在这里,李飞白的心里既感庆幸又觉可怕。 他这会儿是真正的理解了老警察的做法,或许正是因为多年的职业敏感度,让他预见到了整桩事件的复杂性和可怕性,所以他才要按着他们不让轻举妄动。 “来偷东西,遇到阻拦竟不惜把人打死!”李飞白胸腔瞬间被愤怒充满,一字一句地道,“我一定不会放过他们!” “咳!”查理也紧紧攥着拳头说道,“我和你是一个想法,尤其想到这样的人竟然还去过乌云的家里,我就后怕啊!你说,那时候乌云要是在家,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他们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可怕……”李飞白不由自主的看向乌云,担心之情溢于言表。 不只是乌云,华子和崔锦华听到查理的形容,也都沉默了。 原来赵唐姐弟一直与这种人为伍,由此可见,他们又会是什么好人? “所以我就用砖头往死里打那个胖子,把他打倒后才去抓小舅……”查理也看了乌云一眼,说道,“你说他毕竟是小舅,虽然他之前打我也挺狠的,但我始终是没忍心下太狠的手,才让他找到机会报警的。 李飞白听了,轻轻叹气道:“是我连累你了,下次不要这么冲动,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做。” “不不不,李飞白,这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冲动的下场。出了事,你不但没有责备我,还这么保护我……我真觉得我太不是东西了!”查理红着眼眶,更加自责了。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我们就不要再说这些了。”李飞白解释着说道,“我这样做,不是为了保护你,而是不想事情复杂化,也不想你家里人参与到这些事情当中。你也知道,赵唐背后的人跟玉簪村的项目有大联系,我担心他们知道你的存在,会在你身上下功夫。” “难道这不是对我的保护吗?”查理眼泪汪汪,一把搂过李飞白紧紧的搂住他呜咽,“兄弟,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是我明知道乌云不喜欢我我还要记恨你!你以德报怨,对我这样的爱护,从今往后,我不会再做伤害你的事情!” “……” 李飞白都要吐了。 被查理紧紧箍着,李飞白觉得胃里的食物都要被挤出来了。 “松手,你先松手。”李飞白艰难的拍打查理。 「嘶——」 不小心被拍到背上的伤口,查理吃痛的松开了手。 “你别这么情绪化,虽然我现在对你觉得抱歉,可如果你总是这样,未来我没办法更进一步相信你。”李飞白虽说很累很想坐着说话,可是面对查理,他觉得还是站起来更安全点。 “查理,你正常点!”乌也看不下去查然如此扭捏作态的模样,出声说道,“好好的说着话,你突然这副样子做什么?” “我……”查理呆呆地坐着,不懂乌云怎么就生气了。 “看什么看,就是让你好好说话!”乌云又道,“别没事总是抱来抱去的!” “……” 乌云心里确实有气,自打早上从派出所把查理接回来,他就作天作地的,一会儿忏悔一会儿害怕,好不容易让他睡着了清静一会儿,这醒来还是这副德行。 互诉衷肠、搂搂抱抱什么的…… 乌云竟然觉得自己心底生出了一股醋意。 她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吃一个男人的醋! “说他抱我,我没有抱他啊。”李飞白赶忙向乌云澄清道。 171、我吓到你了吗? “说你们的,跟我解释什么!”乌云嗔怪的推开李飞白,去一旁的椅子上坐了。 她的脸微微有些红,她为自己刚刚的失态感到不好意思。 “哦,好,其实,也没什么了。”李飞白慌张的说道,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了乌云。 “乌云,李飞白都不烦我,你烦我干什么?”查理对乌云莫名其妙地训斥感到不满,对她突如其来的敌意更是不解。 “哎呀,你闹腾一早上,谁不烦你!”崔锦华站出来说道,“也就小白心胸开阔,你惹什么事他都包容你,这换作是我,我早把你扎成窟窿人了!” “你们女人的心可真毒。”查理恨恨的道,但因为周进的关系,他也不敢说什么重话。 “我还是喜欢和李飞白说话!”查理一脸殷勤的看向李飞白,问他,“李飞白,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你生病才好,应该休息一会儿。” “呃,我是也没什么了。”李飞白想了想,说道,“你这几天就在这里好好休息,身体和精神都要调理好。事情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所以以后不管什么事都不能再冲动,如果下午这件事就这么解决了,你回去后不要对任何人提起这件事,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嗯,我什么也不会说。”查理点头答应道。 “对了,还有件事,村里有多少人知道你存沙棘的工厂是我的?”李飞白又问。 “没人。” “你确定?我记得你可是找村里人过来帮你干活呢!” “我确定!”查理斩钉截铁的道。 他在村里要面子,不想对别人说起自己是通过乌云认识的李飞白,李飞白又看在乌云的面子上把工厂借给他。 因为这样会让别人认为他是靠出卖乌云来求得利益,所以他对外只说这是他花钱租的。 “那你就继续隐瞒着吧,以后除了杨图南,也尽量不要让村里人来工厂。” “你……你还肯继续把工厂借给我?” “小白!”乌云抢在李飞白之前开口说道,“你先不要答应他!” “为什么?”李飞白好笑的看向乌云,不明白她怎么对查理敌意这么大,“你是有什么顾虑吗?” “你当心他又扑过来!” “……” 李飞白被乌云拉回去补觉了。 有乌云陪着,李飞白睡得很踏实。 不知睡了多久,在迷迷糊糊中,李飞白感觉到身边的乌云正窸窸窣窣的起身想要下床,于是顺手一捞,把她捞回怀里,用下巴抵住她的额头,闭上眼睛继续睡。 乌云安安静静的在李飞白的怀里待了一会儿,听到他呼吸均匀,似乎又睡着了,便试图再次溜下床,可哪成想却又被紧紧抱住。 “小白。”感受到李飞白对自己浓浓的依恋,乌云从心底涌起一阵幸福的涟漪,轻声唤道。 “嗯……”李飞白从胸腔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回应。 佳人在怀,他有点忍不住了。 用下巴蹭了蹭乌云光洁的额头,然后顺着她的额角轻轻向下,想要寻找那一抹香蜜。 可就在这时,一阵不和谐的音乐声在床头柜上响起。 “你电话响了。”乌云挣开李飞白的怀抱,爬过去拿手机。 李飞白的手机放在他这一侧的床头,乌云起身拿手机,就要单手撑着床,越过李飞白的身体。 “是秋姨。”乌云看清来电名字,出声说道。 “嗯……” 当娇美的身体展示在自己的眼前,少女的美妙近在咫尺,李飞白哪里还顾得上林梦秋的来电,一个猛扑就把乌云按了下来。 “别闹,秋姨一定找你有事,快接电话呀!”乌云不敢直视李飞白火热的眼神,伸手抵着他的胸膛不叫他凑上来。 “秋姨能有什么事,有事让周进和华子处理。”李飞白捉住乌云的手,整个脸就凑了下来,“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儿!” “现在不是时候啊……”乌云羞的满脸通红,瞥开脸道,“万一他们过来敲门怎么办?” 李飞白一脸坏笑,低声在乌云耳边说道:“这几天你在我房间的时候,你看他们谁过来敲过门?他们懂事着呢!” 这一点李飞白有着绝对自信,自从那一次被他们组团过来「参观」后,李飞白狠狠的威胁了周进和华子,两个人向他保证,只要李飞白不主动出门,他们就绝不会过来打扰。 不仅他们不来打扰,也绝不允许别人过来打扰。 “可是你身体还没好……”乌云只觉得自己脸变得滚烫,说话的声音细的像蚊子哼。 “呵……”李飞白低低的笑着,趁着乌云没有防备在她柔软的嘴唇上重重的亲了一下,可随后便停下来。 乌云紧张的不知如何是好,慌乱的闭上了眼睛。 该来的迟早会来,既然我们已经确定了关系,那就再进一步又能如何呢? 那就让一切都如顺水推舟一般的到来吧! 乌云的手指头紧紧抠着床单,暗自下定决心。 可等了好一会儿,却没等到李飞白下一步的动作,于是好奇又不解的偷偷张开一只眼睛,却见李飞白正撑着一只手臂托腮,看着自己。 “怎么办啊,我发现我竟然下不去手。”李飞白见到乌云张开眼睛,懊恼的说道。 眼前的可人儿对自己不再拒绝,似乎已经做好了更加亲密接触的准备。 可李飞白却不舍得更进一步了。 因为在他眼中,乌云是一件完美无瑕的至宝,他做梦都想拥有她。 可如果就这样因为身体的冲动,草草的匆忙的慌乱的毫无氛围的去完成那个对于他们二人来说都极为神圣的「仪式」,让李飞白觉得太对不住乌云。 对不住心中的这一份守护。 巨蟹男缓慢而持久的占有欲,足以让李飞白克制了自己的冲动,让他等到认为合适的那个时候。 该死的巨蟹座! “……” 可是乌云却愣住了。 下不去手什么意思? 他是害怕了吗? 因为自己一次次的抗拒,而使得他产生了惧怕? 所以他从心底里不敢贸贸然再进一步,以至于本性被压制了! “我吓到你了吗?”乌云问道。 “嗯?”李飞白没有听懂这句突如其来的发问。 “……” 乌云立刻判断出,他并没有被吓到。 那究竟是什么原因? 天呐! 乌云的瞳孔猛的放大。 难道是?! …… 172、我不会嫌弃你的! 乌云心疼坏了。 她伸出一只手,轻轻的抚摸李飞白削瘦的脸颊。 一定是所处环境的巨大的压力,让他…… 力不从心了! “没关系啊,小白,我会好好照顾你。”乌云心疼不已,干脆双臂搂住了李飞白,“直到你全好了!” 放心! 我不会嫌弃你的! 你还这么年轻,一定不要放弃啊! “……” 李飞白不太明白,这突如其来饱含着深情的母爱般的拥抱是怎么个意思。 可不容他多想,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小白,不想那么多了,接电话。”乌云松开李飞白,怜爱的摸了摸他的脸,鼓励道,“你踏踏实实搞事业,其他的就交给我!” “啊?” 李飞白愣愣地被乌云拉起,之后手里被塞进手机,因为乌云已经事先按下了接听键,这叫李飞白不得不开口说道:“秋姨,怎么了?” “小白啊,我跟你打听个事情,你看你方不方便告诉我。” “嗯?”林梦秋问话的态度客气又生疏,与以往完全把李飞白当作自家孩子一样的亲近模样完全不同,这叫李飞白不由得一愣,“您想问什么?” “哦,听说咱们厂子昨晚进贼了,是不是啊?” “……” 这话问出,乌云立刻警觉起来,林梦秋这是明知故问。 乌云早上带着查理回来的时候,林梦秋还给他们把早饭端到客房中来帮着照顾了一阵子,来龙去脉她了解的很是清楚,她在电话里这样问,极其反常。 乌云赶忙拉了拉李飞白,用口型告诉他:“秋姨知道。” 李飞白点点头,明白乌云的意思,脑子迅速一转,假装林梦秋毫不知情的口气,反问道:“是,秋姨,你怎么知道的?” “哎呀,听说进的贼被人给揍了,小白,你挺能干呐!”林梦秋假装吃惊的样子说道。 林梦秋明知道李飞白不会打架,还故意这样说,听起来像是在故意暗示他什么。而且这话的指向性很明显,就好像是有人来找她查证昨晚在工厂打架的那个人的身份。 “秋姨,”李飞白压低声音,“有……” 李飞白想问,是不是有警察过来调查,可林梦秋像是怕他问出类似的问题似的,赶忙打断道:“啊,不是不是,呵呵!我就是闲问问,这两天一直忙着照顾新来的重病号,才听说咱们厂子出事,我就是关心关心!” 说着话还伴着一阵阵尴尬的笑。 如此一来漏洞更加明显了。 李飞白猜测,想必她有些话不敢乱说,所以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胡乱说一些漏洞百出的话暗示他,让他产生警惕,之后由他说出应对的话来。 “有~人——在旁边。”乌云指着手机用口型说道。 “猜到了——”李飞白也用口型道。 “哦,没什么事。”李飞白答道。 “那个……”电话那边的林梦秋停顿了一下,有些艰难的开口道,“秋姨再多问一句啊小白。” “问什么?” “那人到底是不是你打的呀,小白?” 林梦秋这样发问,让他们愈发的确定,她身边一定有个人在,逼着她不得不刨根问底。 “是周进。”李飞白说道,“喝多了自己跑工厂去了,遇到他们就打了一架,我早上去派出所才给他带回来。” “哎,难怪呢,据说大人的那个人块头挺大的!我还想着小白怎么能一人打两个呢,呵呵!”听到李飞白如此回答,林梦秋明显的长舒口气,好像是庆幸自己没有乱说话。 “嗯,秋姨,我感冒还没好,有点累,有什么事你找华子处理吧。”李飞白不知道是谁过来调查,现在问也不是时候,既然有林梦秋挡着,那他就不想多说了。 “等下,小白!”林梦秋再次叫住李飞白。 “还要问什么?” “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事?” “我处理?”李飞白冷笑一声,生气的说道,“周进把人打成这样,警察没有追究他的责任就不错了,我还有什么立场处理?我早上好说歹说,签字把人带出来了,只求警察别再找我们就行了!” “哎呀,你说说这周进,喝多了怎么就这么胡来呢!”林梦秋也跟着抱怨了一句,停顿了一下,却又继续发问,“那周进怎么说的,他知道他打的是谁吗?” “他喝的六亲不认,早上我去派出所接他,他连我都差点没认出来!”李飞白越说越生气,就好像周进真的做了这些事一般。 “哎哟哟,你说他这事惹的!”林梦秋听到李飞白动怒,赶忙劝道,“你生病还没好利索,千万别再生气了啊,这不没事了嘛!” “嗯。”李飞白闷闷的答了一声,等着看林梦秋还说什么。 “行啊,小白,那我也没别的事了,听秋姨的话好好歇着,我送送客人这就去干活了!哎呀,这新来的重病号,是不好伺候啊!”林梦秋那边没了问题,一边抱怨着,一边挂断了电话。 送客? 乌云听到这句话,一下子跳下床来到窗台前,将身体隐藏在窗帘后面,微微掀开一个小缝向下望去。 养老院只有一个大门,所有的来人都会从这里进出。 想要知道是谁过来调查,只要看看林梦秋待会儿要送谁离开就可以了。 院子里没什么人走动,乌云守在窗边好一阵子,也没见林梦秋送谁出来,一边继续盯着一边奇怪的嘟囔:“不是要送客吗,怎么没人呢?” “不用看了,一会儿问问秋姨就知道了。”李飞白拍着床,试图把乌云劝回来,“你过来,我有话要问你。” 乌云身形不动,依旧站在窗边,“你不觉得奇怪吗?有谁问事情会直接找到秋姨?而且秋姨还是那种不得不应付的态度。” “晚一些问秋姨就好了,你快过来。”李飞白再次催促。 “还有啊,以往有人来打听什么事,秋姨都是会第一时间汇报给你或者是找周进,这一次她却自己出面……会不会是她的熟人?还有啊……”乌云说着,猛的转过身来,迎面却对上了李飞白一张放大的脸。 “为什么叫你,你不过来?”李飞白将乌云抵在窗台上,逼问道。 “我在看……看外面的情况……”乌云眼神躲闪的答道,“你干嘛呀?” 李飞白腾出一只手,轻轻托起乌云小巧的下巴,“你刚才说「照顾我到全好了」是什么意思?说说,我哪儿坏了?” “……” 173、人在医院被调包! 「我哪儿坏了?」 李飞白问出这句话,全然是因为刚才乌云的那一番话,让他觉得好像另有深意。 可是他却如何也想不出来,另一层深意究竟是什么。 所以,他直接问出来,想听听乌云的脑袋瓜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而这一句话问出口,却让乌云脸红了。 她才想李飞白这是带着一丝倔强和侥幸,想要试探自己究竟有没有发现他的「难堪」。 毕竟是这样隐私的事情,就算是对着最亲密的人也不想暴露出来。 看着李飞白脸上这副看似强硬却又有些忐忑的表情,乌云又想,他的内心一定是纠结的吧? 既不想隐瞒自己,又羞于出口。 一个男人会有这样的表现,一定是怕被自己嫌弃! 一定是的! 哎—— 乌云怜爱的神情再起,她简直都要心疼死眼前这个男人了。 嫌弃? 不存在的! “不说了啊小白,我们不说了。”乌云双手捧起李飞白桀骜的脸颊,柔声哄道。 “请问,”李飞白没想到,乌云酝酿了半天,竟又说出这种莫名其妙的话来。 于是哭笑不得的捉住乌云的手,问她,“什么就不说了?你到底在说什么啊?你能给我解释解释,你究竟在想什么吗?” “不听话了是不是?”乌云见他坚持,板起脸责备地说道,“说了不提就不许再提了!” “不是你……” 李飞白全然懵了,待要再问又被乌云打断,“你来,我们聊聊刚才秋姨那通电话的事情。” “那有什么好急的?晚一点秋姨会跟我们说清楚的,何必浪费时间在无意义的事情上?”李飞白反对。 “那就睡觉!”乌云扯着李飞白回到床边,把床重新铺好,将他塞进被子中盖的严严实实,“你不愿意说别的,那就睡觉,你啊,压力大也是一部分原因!” “……那你干嘛去?”李飞白见乌云起身要走,拉着她问道,“你要去问找秋姨问电话的事吗,你现在还是不要去的好,万一那个人没走,你去找秋姨会引起怀疑的。” “当然不了,我听你的,这件事等秋姨主动来告诉我们再说。”乌云从李飞白的手中抽出手来,将他的手臂再次塞进被子当中,“我去找锦华姐,把刚才电话里的事跟他们说一声,今后但凡有人问起,咱们不得统一口径只说打架的人是周进嘛!” “给华子打电话让他去说,你没必要跑一趟。”李飞白不愿乌云出去,耍赖说道,“你不在我睡不着。” “那个我……我还想去市场上转转,买点食材。”乌云有些难为情地说道,“我想做点补身子的汤。” 李飞白闻言,只当是乌云关心查理,想给他开小灶,想起他腰腹被踢成乌青的惨状,李飞白也不好再加阻拦,只得道,“那你注意安全,快去快回。” “嗯,我叫锦华姐陪我一起去。”乌云再次怜爱的摸了摸李飞白的头顶,“你好好休息,不要胡思乱想,听到没?” “哦……” 李飞白看着乌云离开的背影,似乎笼罩着淡淡的哀愁,心里更加疑惑了。 哎—— 大约她还是在为赵唐姐弟的事情担忧难过吧! 虽然她没有表现的太过明显。 想到这里,李飞白的睡意全无。 老警察的办法稳妥是稳妥,可是又将所有的进度都无限期延长了。 这一等,又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一年两年? 三年五年? …… 一想到这个时间,李飞白都要抓狂了。 可是不等,又能如何呢?! 抓心挠肝的躺了一会儿,李飞白的电话再次响起。 是警察方正的电话。 电话刚一接起,方正就劈头盖脸的质问他:“李飞白,我问你,你究竟搞没搞清楚昨天半夜进你们家工厂的是什么人?” “怎么了?”李飞白吓了一跳,问道,“材料不是都给你了,你怎么还问我是什么人?” “什么特么狗屁材料,这根本就是个乌龙!”听方正的声音应该是在马路边,嘈杂的声音中传出他的一阵阵怒吼,“从头到尾就是你们脑补的!你们这帮人,不是有被害妄想症就是特么的喝多了精神错乱!” 李飞白急了,也抬高声音问他,“你在说什么?能不能说清楚点?怎么就乌龙了怎么就脑补了?” “刚才我们同事把受伤那两个家伙的资料传过来了,两个人都是偷鸡摸狗的惯犯,去年还在我们所拘留好几天,根本就不是你说的开什么小额贷款公司的人!” “这不可能,我们早上去医院亲眼核实过,要不是确定了他们的身份,又怎么会跟你们说那么多?!” “你说什么?你们还去医院核实了?” “对,第一次从你们单位出来,我们直接就去了医院!” “你们特么的怎么知道是哪家医院?”方正气急败坏的吼道,“你们特么的问我的时候,我可是一个字都没说!” “对对,你没说。”方正正在气头上,李飞白哪里敢说自己是从他嘴里得知的,赶忙说道,“这种事哪里用得着你说?”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一朋友,青城市的所有医院全都有熟人,一通电话就能搞定,哪儿用得着问你?” “操!”方正立刻松了一口气,这下不喊了,“你特么吓死我了!我是真怕你们了,可别再给我找事了!” “所以,人在医院被调包了是不是?” “是特么什么是啊!”方正刚稳定些许的暴躁情绪又上来了,“我打电话是想告诉你,一会儿有时间过来把你的材料拿走,我们很忙,没时间陪你扯犊子!” “方正,你要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咱们可以一起想办法解决,甚至为了不叫你们为难,这次的事儿我可以全忍下一个字不再提。”李飞白也生气了,怒吼着说道,“但你要是非得蒙着心眼儿说话,做这种黑白不分的事情,那我跟你从此没话可说!你们管不起,我自会找能管的!自己没有本事,还有脸迁怒别人!” “卧槽!你特么说的还是人话吗?!” 方正气的想摔手机,不,如果李飞白站在自己面前,他会把李飞白高高的举起来,然后重重的摔在地上! 摔一百次! 才解恨! 174、有急事要办! 你放屁! 你王八蛋! 你不是个人! 你才没有本事! 你才就会迁怒别人! 就算是一个片儿警,也是有着一颗崇高的理想和公正为民的的赤子之心的! 什么叫蒙着心眼儿黑白不分?! 这是对这个神圣职业的侮辱! 还有那「没本事」三个字,就像是烙铁似的在初夏炙热的中午烙上了方正那颗敏感的自尊心。 作为一个热血纯爷们,方正哪能受的了别人这么说?! 顶着刺眼的太阳,方正咆哮着喊道:“李飞白,你特么说的是人话吗?” 李飞白也气急了,腾的一下站起身,叉着腰踩在床上大声回骂:“对人说的是人话,对不是人的说的就不是人话!方正,你配当一个警察吗?你对得起你的职业吗?我给你提供线索,你竟然质疑我还说我扯犊子?你们不管就算了,不是吓唬你,我手里现在就有照片,挂了你这个电话我马上就派人再去病房拍照片,两次照片要是不一样,我就去举报你们,你们连两个重伤的犯人都看不住,还当个屁的警察!” “我去你……”方正待要破口大骂,突然就停了下来。 不对,他刚说什么? 照片? 他说他拍了照片? 他说他还能拍到照片? 李飞白后面的话,像是一根针,把方正原本都要爆炸的胸口扎了窟窿泻了气,他突然就没有那么生气了,沉声说道:“你要是有这个本事,你就赶紧去办,完了之后马上给我送来,咱们就还是朋友。” 昨晚派出所执勤的警察不多,人手不够还要兵分两路,所以忙乱之余在把人送去医院救治的时候,根本没有登记实际姓名,只想着先把人救了之后一切都等天亮再说。 在忙活完了查理这边之后,他们换岗的同事便去医院核实信息了,方正因为心里记挂着这件案子,在家里躺了一会儿便又回到派出所了。 而当他看到医院的两个人与李飞白所提供的完全不同的资料时,顿时就怒了。 所以他认为李飞白这伙人就是被害妄想症,事情都没搞清楚就过来折腾他们,所以不管他再说什么,方正都不肯相信。 直到李飞白说起他拍了照片。 “我给你送?”李飞白气呼呼的道,“做你的白日梦去吧,你就当一辈片儿警去吧!我这材料,要去交给真正有能力的警察!” 李飞白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来不及整理情绪,李飞白立刻拨通了谷郁的电话,告诉他,务必想办法到青城市第一医院外科病房xx层xx室那个门口有警察守着的病房里,给躺在床上的那两个人拍几张照片,全身近景都要拍清楚。 李飞白的语气毋庸置疑也毫不客气,谷郁气的哇哇大叫声称自己行走江湖多年头一次遇到求人办事还这么趾高气昂的,还说天底下除了他妈没人敢给他下死命令说务必想办法必须把事情办成什么的。 可是他话还没有说完李飞白就挂断了电话。 李飞白知道,这事谷郁一定会给他办,也会办成。 其实李飞白也不想这样,但是时间紧迫,他还有多通电话要打,他要告诉张立行这件事的变化,他还得跟周进和华子交代清楚,几个人必须好好想一想,这件事接下来该怎么办。 张立行有事脱不开身,不能来养老院跟他们面谈,只能以远程视频的方式跟他们连线商议。 决定之后,李飞白下床梳洗换衣服,下楼要去办公室等着周进和华子。 还没有进到办公室,李飞白听到楼下的门禁「滴」的一声打开,之后走廊里传出乌云说话的声音:“你最近在忙什么啊,给你打电话你总是说忙,我要去找你你也不肯的。” “我,我朋友搞了一场三市联合的电竞联赛,我一直忙着训练打比赛。”一个不太热情的女声随即响起,不是崔锦华。 这个声音似曾相识,李飞白却没有一下子听出是谁,直到乌云和一个人出现在走廊转角,他才看清这人原来是几个月未见的海兰。 “小白,你怎么起来啦?”看到李飞白,乌云远远的招手道,“你看,是谁来了?” “我来办公室有点事。”李飞白迎上去,冲着海兰点点头,微笑说道,“好久没见啊。” 她怎么这个时候来了?李飞白狐疑的看向乌云。 乌云微微摇头,表示不是自己叫来的。 “嗯。”海兰神色有些不大自然,看了李飞白一眼便瞥过头去,眼神看向一间间的办公室,自言自语似的说道,“这里变化挺大的。” “嗯是啊,年后就一直在动工,和我们当初刚来时可不一样了。”乌云笑着解释,之后拉着海兰又道,“这栋楼也没什么了,都是他们的办公室,我再带你去别的楼转转吧!” 乌云看出李飞白脸上的焦急,知道他这个时候起身来办公室,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便打算带着海兰走开。 “行,乌云,你带她随便转转,我还有事,就不陪你们了。”李飞白急着要走。 对海兰的再次出现,李飞白和乌云两个人都觉得有些别扭。 就因为那次林涛说,海兰喜欢李飞白,趁他不在翻他的东西,还叫林涛盯着他。 乌云后来找过海兰几次,可是都被她拒绝了,电话里的态度也是不冷不热的,这种突如其来的疏离,让乌云对海兰的怀疑更深。 而对林涛说的什么喜欢自己的那些话,李飞白虽说不怎么信,可是对于她盯梢自己的行为很是反感。 再加上自己和乌云最初接触的时候,海兰百般阻挠,到现在也是不支持的态度,所以李飞白一直不是很待见她。 这会儿李飞白还有急事要办,更加没心思应付海兰。 李飞白转身欲走,海兰却道:“这都有办公室了,李院长不请我进去看看?” “办公室有什么好看的?”乌云拉着海兰的手道,“我带你去看看老师他们住的区域,现在有什么样的变化吧,保证你看到之后一定会大吃一惊!” 海兰挣脱乌云的手,幽幽的道:“来都来了,看一眼再走呗!说好了带我转转,怎么还有到了门口不让进的道理?” 175、是嫉恨! 海兰拒绝了乌云的提议,执意要进李飞白的办公室瞧瞧。 李飞白急着同张立行他们商量事情,没有时间在办公室接待海兰。 可是海兰却站在这里不走了,一副不进办公室不罢休的架势。 全然不顾李飞白的黑脸和乌云的尴尬。 “乌云,那你带着她去看吧,我上楼了。”李飞白不忍乌云尴尬,出声说道。 不用电脑开远程,用手机也是一样的。 李飞白打算上楼去周进的房间去开这个视频会。 “那你不去办公室了吗?”乌云关切的问道。 “哦,我就不去了,你不是有我办公室的门禁吗?你随便带她看看吧。”李飞白安慰着说道,“我回房间一样的。” “原来你们的房间搬到楼上了呀?”不等乌云再说话,海兰开口问道。 “嗯。”李飞白冷冷的答了一声,“我走了!” “哎——” 海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是李飞白已经迈开腿走远了。 “还要去看办公室吗?”乌云见得海兰的眼神一直追随着李飞白,提醒着说道。 “你也住在楼上吗?”海兰收回眼神,问了一个很突兀的问题。 “我,我回家住。”乌云一愣,却仍旧回答了。 “不回家的时候呢?”海兰又问。 “楼上有客房。” “客房是李飞白专门为你安排的吗?” “不是,是给所有来的客人准备的。”乌云硬着头皮回答了海兰一连串质问,皱眉问她,“还要不要去小白的办公室了?” “乌云。”海兰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出现一丝笑容,她拉起乌云的手,亲密的笑笑说道,“我俩这么久没见,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不如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说说话吧?” 久违的亲密模样,让乌云想到海兰过去几年一直对自己的照顾,也想起两个人同吃一碗泡面一同打游戏的友情。 还有自己做短视频初期最艰难的那两年,她对自己的鼓励和坚持。 要是没有海兰,她也不会有今天的成绩。 一瞬间的恍惚,让乌云放下了心中的戒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愧疚。 因为自己对李飞白太过紧张,以至于连亲密的好友都去怀疑。 自己身上不是没有这个毛病,就连崔锦华都说过自己是属于重色轻友那一挂的。 “走吧?”海兰见乌云愣神,催促道。 “嗯。”乌云轻轻点头,接受了海兰的提议,她其实也有不少的话要对海兰说。 于是想了想,说道:“这个时间老人都在睡觉,院子里没什么人空气又好,我们下楼吧!” “你就这么不愿意我在这楼里呆着吗?”海兰脸上的笑容不见,松开乌云的手道。 她不高兴了,她觉得乌云是在支开自己。 “不是啊,是你说想要找安静的地方……”乌云赶忙解释。 “院子里再安静还能有房间里安静?你不是说李飞白给你安排了客房,那就不能到你的房间坐一会儿吗?”海兰出声质问道。 “……原来你是想上楼啊!”乌云轻轻叹气,问道。 原来你想进办公室,是因为李飞白说要进办公室。 你后来说找安静的地方,是因为李飞白回房间去了。 原来你不是来找我,是来看李飞白的。 “你也知道的,我习惯白天睡觉晚上活动了,所以不太喜欢外面的环境……呵呵。”乌云的脸色让海兰觉得自己表现的有点过了,赶忙笑着解释道。 “可是楼上……” 乌云说了一半,突然就想起,周进还在楼上。 刚才自己将林梦秋来电话的事情告诉了周进他们,并且说好对外宣称周进受伤这几天先不出门活动。后来乌云同崔锦华打算出门买菜的时候,她们就在院子里遇到了海兰,之后崔锦华就先回去等着了。 这个时候,若是把海兰带上去,合适吗? 有些事,还是不要让海兰知道的好吧? “楼上什么?”海兰高声质问道,“是不是根本就没有什么客房,你这几天就住在李飞白的房间里?!” “……” 如果没有林涛之前的透露,乌云听到海兰这样质问,或许会认为她是没看好李飞白,不愿自己同他在一起才这样的。而当有了林涛那句「我姐可能喜欢小白哥」的推论印刻在心里之后,乌云听到她这句话,就认为她是毫不隐藏的嫉妒,不,是嫉恨。 “呵呵,你怎么这么看着我呀?”海兰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嘴角扯出一丝微笑对乌云解释道,“你也知道的,我一直不赞同你和李飞白在一起,就是我觉得他不是一个很可靠的人……你看你,你们俩进展这么快都没有告诉我,我听了一定是很生气的啊!女孩子嘛,要保护好自己,是不是?” “可我什么都没有对你说,是你自己胡乱猜测,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给我。”乌云沉默良久,出声说道。 “哦哦,原来是我胡乱猜测啊!没有就好,没有就好。”海兰长舒了一口气,兀自絮絮叨叨的说道,“不过李飞白还真的是很信任你,这院里所有的门禁对你都是开放的。你看,不管是进入这栋楼,还是进入他的办公室,你都是想进就进……” 你,凭什么要与李飞白这样的亲近?! 面对此情此景,海兰实在是无法保持冷静。 她以为避开这么久,沉淀这么久,自己对李飞白就不会有那么喜欢了,可没想打再次看到他,那种强行压抑在心底的感情竟如涨潮一样,排山倒海的就冲出来了。 与此同时,还有那种发自内心深处的嫉妒也愈发的汹涌。 在李飞白出现之前,不论追捧乌云的男人有多么的多,海兰都不曾有过一丝嫉妒,甚至会因为自己身边有这样一个好看的朋友而感到骄傲,而且愿意在别人面前炫耀她。 可是,就因为李飞白,她开始嫉妒乌云了。 她嫉妒乌云的美貌,嫉妒乌云的成功,更加嫉妒李飞白对乌云的态度。 那眼神那口吻,那真的是喜欢到骨子里的啊! 因为嫉妒,她疯狂的在网上注册账号去黑乌云,还会点赞乌云每条视频下的恶评,甚至还希望乌云赶快消失,这样自己就可以取代她了! …… 175、让他早日看穿你的伪善! 乌云感受到了来自昔日好友浓浓的恨意。 她的每一个字都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根本就算不得是询问。 该怎么回答她? 乌云不知道了。 “看得出来,你也愿意接受李飞白的信任,就算我再反对,对你也起不到任何作用了是吗?”海兰又开口,恨恨的说道,“你早晚会答应他,跟他在一起!” “你想听到怎么样的回答?”乌云皱起眉头,问道。 “怎么样的回答?”海兰冷笑连连,怒视着乌云问道,“如果我说让你在我和李飞白之间做选择,你愿意吗?” “选择?”乌云反问道。 海兰眼神阴厉,胸腔憋着一股子难以排解的戾气,“对,选择,你和他在一起,就不要找我,你要是还想跟我做朋友,就不要再来找他!” 就好像只有这样决绝的办法,才会让她的怒火稍稍平息。 乌云听闻,轻轻笑道:“那如果我让你在我和小姨之间做出选择,你会选谁?” “……” 闻言,海兰顿时脸色大变。 随即,两个人陷入一阵可怕的沉默。 良久,海兰抬头不敢相信的盯着乌云几秒,因吃惊而呆滞的表情竟突然变得暴戾,她瞪着血红的眼睛对乌云吼道:“你什么意思?” 乌云笑呵呵的看着海兰,说道:“我发音很清楚,就是字面意思啊!” “原来你一直都没有当我是朋友!”海兰气急败坏的指着乌云喊道,“乌云,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你接近我利用我,然后觉得用不到我了就给我扣上这样一顶帽子,再试图把我一脚踢开!” “你当我是什么,我就当你是什么。”乌云被她用手指着,感觉到不大舒服,便错开身子避开她的手指,淡淡的道。 “我当你是什么?我当你是好友,可你呢?!” “是吗?”乌云反问着说道,“我当初在你的电脑上申请非遗传承人的材料,你复制了一份交给小姨,那上面有关于我所有资质的审核,包括外公留下的承包合同。小姨拿到了这些信息,便千方百计的阻挠我去继承,至今三年了,村里那片山还在一个已故之人的名下,再等一等,就跟我彻底没关系了吧?” “……” “你总是因为我不带你上山去我家里看看而耿耿于怀,其实在我不在的时候,你已经去过很多次了吧?那次去山上找我的粉丝不是个意外,而是你派过去的吧?” “……” “小白第一次来你的网吧那一晚,你一个劲儿的劝我让我们一起玩游戏,其实是想让我和他以后有所交集,对吧?可没想到,小白那时候心情不好,第二天就直接离开了。而即便是他离开了,你还是带我去了早市,让我们再一次相遇。你做这么多,目的是和小姨一样,是想通过我接近小白吧?” “后来终于不负你们的所望,我和小白越来越熟悉了。然后你就开始盯紧我,每一次我来养老院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你都会清清楚楚的汇报给小姨。小姨为了要给我们创造更多机会,甚至在得知小白去山上找我后,还要特意等小白离开之后再回去……” 乌云说着,轻轻笑道:“你们的安排,哪里又有老天安排的巧妙呢?我们谁也没想到你们推给我的那个人,就是当年那个让我念念不忘的人吧?!不过还是要感谢你们的苦心经营,让我们节省了这么多的时间。” “我这样说,你听懂了吗?究竟是谁没有把谁当朋友还用再说吗?”乌云轻轻叹气道,“还有,究竟是谁在利用你,也不用我再说了吧!” “乌云,你说的这些都不是真的,你是听谁胡编乱造出来的?”海兰面色焦急,上前试图想要拉扯乌云的手臂,却扑了个空,“是李飞白吧?是他跟你说的吧?乌云,你动脑子好好想想,我一直都在阻止你们在一起,又怎么可能会刻意安排你们在一起?” “你最初的阻拦不过是不想让我察觉到你的刻意安排,但是后来……”乌云说了一半,闭上了嘴。 让她说出海兰喜欢李飞白这种话,她不愿意。 “后来怎么?我告诉你,从头到尾我都是觉得李飞白不是什么好人,我是真心不想让你跳进火坑的!” “好吧,就当你说的都是真的。”海兰一遍遍地否认,乌云无奈的妥协道,“反正我现在已经和李飞白在一起了,不管他是不是好人,这也是我自己的选择。” “你们在一起了?什么时候的事?!”海兰的情绪再次暴躁起来,她怒吼着问道。 接着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飞速的翻着手机通讯录,脸上是一副恨不得现场杀人的模样。 “你又想迁怒于谁?是林涛吗?”乌云原本平静柔和的声音终于带上一丝冷厉,她伸手按下海兰的手机,斥责说道,“海兰,你想没想过,你对林涛所做的那些事情,已经快要够得上犯罪了?就算不是你的亲弟弟,起码和你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你何必要这样?” “林涛!”海兰牙齿咬的咯吱咯吱直响,身体因为气愤而微微颤抖着,“原来这一切都是他对你说的?!他撒谎成性,在我爸面前搬弄我的是非,害我挨骂,你竟然会相信那种人的话!” “在你心里,我就那种丝毫没有脑子的人吗?”乌云苦笑说道,“有些事情一定要别人告诉我我才会知道吗?” “你原来早就怀疑我了?”海兰再次举起手,怒指乌云道,“原来你竟然这么会伪装!你既然知道我是什么人,为什么还要假装跟我是好朋友?没想到你这么虚伪,虚伪的让我恶心!” “虽然你的做法让我产生苦恼,又给我带来了不少的麻烦,可是却没有真正的伤害到我。而且不论如何,你对我起码还有三分的真情在吧?为了这三分的真情,我一直还当你是朋友。” “我呸!还三份真情,你可真是我所见过最为伪善的人!”海兰干脆撕破了脸,破口大骂道,“李飞白就是被你这张臭皮囊迷惑了,才会喜欢你!我希望他早点看清你的真面目,然后狠狠的甩了你!” “……” 177、两个警告! 海兰做出了选择。 她选择同乌云翻脸,连最后的三分真情都不再保留。 她甚至喊出了自己心中埋藏许久的恨意,希望李飞白讨厌乌云,不再喜欢她。 被妒火燃烧的她,更加忘记了赵棠交代给她的任务,忘记了这样做的后果。 隐藏在三楼楼梯口的李飞白都要被身后的周进和崔锦华给推出去了。 乌云受到这样的对待,他们不明白为什么李飞白不站出来维护她,而是躲在这里偷听。 华子咬牙拉开周进和崔锦华,拼命的示意他们不要再捣乱。 四个人分成两伙,一伙主张出去打团,一起灭了海兰,一伙却主张让乌云一个人solo,等着看最后的结果。 海兰的咆哮回荡在走廊,等到她闭上了嘴,乌云这才开口,“好吧,那这三分真情我不要了,不过我还有两件事要警告你。” “你警告我?你算什么东西你敢警告我?!”海兰对乌云的恨此时已近滔天,完全没有了理智,“你以为你吃了几顿村里的饭你就是村里的人了?没爹没娘捡来的野孩子,被一个外来的野和尚养大,还恬不知耻的占山占地,真够不要脸的!你知不知道多少人想把你赶走?” “啪!” 一声清脆的声音在走廊里响起,是乌云的手掌拍在海兰的脸蛋上的声响。 “你特么敢打我?”海兰因为被打而发出尖利的嘶吼,张牙舞抓的就冲上去想与乌云拼命。 “真是欺人太甚!” 走廊那头的崔锦华已经看不下去了,她担心乌云会被这个疯子给打了而吃亏,冲出去帮忙打架。 “咕咚——” 一声闷响过后,崔锦华跑了一半就站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情景,额头有些微微冒汗。 只见海兰还没有来得及抓住乌云,就被她一个反手制住,紧接着几乎在一瞬间就被仰面摔倒在地面上,后背着地发出一声重重的闷响。 海兰虽然看起来厉害,却是个纸老虎,乌云看着弱不禁风,体内却有着超强的爆发力。 敢在山野里独门独户生活多年的,要是没有点防身的本领,那还真说不过去。更何况,乌云在幼时还是村里公认的「孩子王」。 乌云出手不重,可是海兰却被摔傻了,她根本没想到自己会遭受这么一次重击。 “第一个警告,趁早和小姨摆脱关系,这是为了你的前程。”乌云冷冷的开口了,“第二个警告,不要再欺负小涛,这是为了你父亲。” 乌云料定,海兰在她这里吃了亏,一定会回去找林涛母子发泄,闹得家里鸡犬不宁,甚至还会变本加厉的对林涛大打出手。 林涛说过,他稍微不听话一些,海兰就会找她社会上的朋友「警告」他。 海兰躺在地上一脸的不忿,张嘴就要再骂,被乌云冷冷的打断道:“你再敢侮辱我外公或者是我,我听到一次就打你一次!” “华子,出来!”乌云说完,向拐角处崔锦华刚跑出来的方向喊道。 “乌,乌云姐……”华子弱弱的显出身形。 “你送她出去,别让她在这里闹,影响进哥养伤。”乌云指着海兰说道。 “哦,好。”华子垫着小碎步走上前,弯身要扶起海兰。 海兰看出来了,自己既然与乌云翻了脸,那么这楼里就不会再有人给自己半分颜面。而且乌云显然已经是被自己彻底激怒,又动手打了自己,于是她不敢再闹,任由华子扶她起来,恨恨的走了出去。 直到听见楼下门禁响起,确认海兰已经出去了,李飞白和周进才走过来,来到乌云面前。 “你早出来一会儿,那女的还敢这么骂乌云吗?”周进气坏了,要不是华子死命拉着,他早都出来替乌云出气了。 虽说乌云战斗力爆表,不需要谁替她出气。 海兰歇斯底里的时候骂出的诸如「野孩子」「野和尚」这样的话,纵是听到陌生人被这样骂,也难免会愤怒,更别提是自己的女朋友被骂了。 周进觉得李飞白太窝囊了,乌云受到这样的羞辱,他还躲在一旁当缩头乌龟。 “你怎么连个女人都怕?”周进质问道。 “小白啊,我也是没想到你发挥这么不稳定!”崔锦华也失望的责备李飞白,“那次在饭店,你对付谷郁不是挺刚的吗?怎么这个海兰你还不敢出面了?不会是你俩有什么事吧?” “有个屁的事,你别乱说话,比海兰好看一百倍的女的小白都看不上,更别提她了!”周进呵斥道。 他指的是白皎皎。 “那就是咱们李老板窝囊,行了吧?”崔锦华翻了个白眼,本来是想给李飞白找个台阶下的。 “什么窝囊?窝囊不窝囊不是你说的!” “嗯,你说的,你亲口说的他窝囊!” “我……” “小白没法出面,”乌云见得二人又要吵起来,出声解释道,“秋姨和姨夫还在这,他出面了他们还怎么做下去?” “……” 周进和崔锦华双双一窘,有些不好意思。 他们刚才只顾着生气,倒是没有想到这一层面。 乌云和海兰吵架,再怎么吵也是两个人的事情,如果李飞白出面,那性质就变了。 海青山是要面子的人,要是知道自己的女儿竟然是潜伏在养老院的叛徒,那么他一定是一天也呆不下去的。海青山都走了,林梦秋也没法再做下去了。 林梦秋夫妻二人勤勤恳恳不问回报,真心实意的帮着李飞白把养老院做起来,这份付出李飞白除了日后给他们回报更多的利润,不知道还能用什么方式回报。 如果他们走了,李飞白还拿什么回报? 再者,从养老院发展的角度出发,老人的护理和养老院的安保,夫妻二人做的相当专业,尤其是护理这一块,有林梦秋的操持,他们养老院在业内已经小有口碑。 许多家属都说他们对老人护理的好,家中老人送到这里,正如广告中所说,能感受到家一般的温暖。 所以不管是出于哪个角度考虑,李飞白都不能当面同海兰起冲突。 178、野和尚带着个野孩子! 乌云的理解,让李飞白心里感动,也愧疚。 他张了张口,不知道是该道歉还是应该安慰。 捂着被戳开的血淋淋的伤口,还要装作一脸无所谓,还要站在这里替自己解释,李飞白觉得这对乌云来说太过残忍了。 于是他拉起乌云的手,轻轻地捏了捏,笑着说道:“回房间休息一会儿,我开完会过去找你。” “嗯。”乌云点点头,不发一言的转身走了。 “乌云,我陪你——” 崔锦华不明白,李飞白今天怎么就这么一反常态,对乌云如此的冷漠呢?! 要说他刚才不出面是考虑到林梦秋夫妇的立场,可是这会儿不但不陪乌云,连句安慰的话都没有,可就说不过去了吧?! “锦华姐,你跟我们一起开会吧!”李飞白叫住了想要去追乌云的崔锦华。 “小白,你怎么了你啊?你就忍心让她一个人回去?”崔锦华又气又急,说话的嗓音都有些颤抖。 “让她哭一会儿再说吧!”李飞白扯了扯嘴角,看着乌云离开的方向幽幽的道,“当着我们哭,她总是哭的不够畅快。走了,开会了,张律师还等着呢。” “……” 外公一生背负着被逐出佛门的「污点」,尽管他得到玉簪村村民的理解和包容,也得到了祥云寺再度的邀请,可当年与他不睦的人仍旧会散播一些关于他的负面消息,到处将他污名化。 而乌云每每听到这样的风言风语,总会自责不已。 如果没有她,外公便会一生在寺内修行,清静度日,哪里会受到这万丈红尘的纷纷扰扰以至于早早就驾鹤西去了呢? 还记得在她很小的时候,村里有的孩子不懂事,便会将外公的传闻和乌云的身世编排起来,唱成顺口溜来欺负她,气的她拼尽力气和他们对打。 每次乌云打的浑身是伤的回到山上,给外公讲自己的遭遇,想拉着外公去村里找村长查理的爷爷去评理的时候,外公总是会拿出佛经给她念上一段,再讲一堆佛门的大道理,告诉她他们现在的日子都离不开村民的帮助,让她学会感恩,学会以德报怨,叫她绝对不可以再打那些小孩。 如果她依旧不服气,就会被罚着抄佛经,直到保证下次再也不会打架了为止。 「野和尚带着个野孩子,住在荒山的野宅子,僧不僧,俗不俗,人不人,鬼不鬼!」 可是,这样的顺口溜实在是太过恶毒,即便是乌云在山上再三向外公保证不会再打架,可当她听到有人当着她的面这样唱时,还是会忍不住打架,打到没人再敢唱为止,打到把自己打成了「孩子王」为止。 如今,她再一次的打架了,因为有人在她面前提起了那些不能提的话。 可是,她却再也听不到外公的责备,听不到那曾经令她不胜其烦的佛经了。 乌云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一颗一颗的顺着脸蛋滚落下去。她烦躁的在李飞白的房间里走来走去,坐在床边也哭,蹲在角落里哭,在洗手间的水池旁打开水龙哭…… 最后,她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任由压在心底的悲痛随着眼泪肆无忌惮的宣泄。 外公是被人气死的,那个人就是赵棠。 赵棠是外公的义女,是外公生前除自己外最为信任的人。 赵棠下如此黑手的原因,就是因为外公当年的一份承包合同。 在乌云还在上小学的时候,外公想在村子后面的那座山上种一些药材,查理的爷爷想要白给外公用,但因为那时外公手里少有积蓄,不想再白白使用村里的土地,便与村里签署了长期的承包合同。 当年的山是一座荒山,四处都是裸露的白色岩石,间或生长着一些低矮的荆条。 在外公数十年的精心治理下,一些药材和耐寒耐旱的植物终于有了生长的条件,继而,因为土壤的改变,其他的植被也跟着多了起来,远远看过去,当年的荒山竟现出郁郁葱葱的大片生机。 因为山上植被增加的原因,玉簪村的气候也受到相应影响,山下许多长年减收的旱地也可以种植作物了。 可以说,外公为玉簪村做出了很大的贡献。 而赵棠之所以盯上这片山,是因为有人勘测到山上原本裸露的白色岩石是可以用来做陶瓷原料的钠长石,所以她想把山承包出去给开发商开发矿场。 此举引发了村民的热议,有的人赞成,有的人反对。 赞成的人觉得这是给村里带来效益的一个项目,大家可以在矿上工作,还可以分到钱。反对的人认为在村子旁开矿,一天到晚放炮开采,大家不但不能种地了,甚至连日常的作息都会被打乱。 两边各抒己见,整天吵吵闹闹,于是在当时村长的组织下,由赵棠引荐与开发商谈论合作意向。听到开发商开出的条件之后,村民们从原本的一半反对一半赞成,变成了集体反对甚至是抵制。 因为开发商想让整个村子搬离,让村民们从此背井离乡,再也不能回到故土。 这个条件对世世代代在这里繁衍生息了三百年的村民来说,是极具毁灭性的,不仅他们的屋宅将被拆毁,甚至连他们的祖坟也很可能会被夷为平地。 从此这里的历史、文化、信仰将全部消失。 看到村民们如此反应,开发商便做出退让,承诺会从山的另一面进行开采,不影响他们的正常生活。可是山一共就那么大,离村子又那么近,一旦开了矿,就算三五年内不会影响到村子,十年二十年后也会采过来。 开发商所谓的退让,不过是个缓兵之计。 再后来,在开发商和赵棠的不断游说之下,一些村民的决心再一次的动摇了。 那些想要保护村子的村民无奈之下,找到了外公请他想想办法,求他一定要赶走这个开发商,保住村子。 外公思虑良久,到山上各处取了那些白色石头的样品,拿到专业机构去做了化验,得到的结果是,这些样品当中,钠的含量不是很高,不能够用来做陶瓷原料。 179、你的女人,我进去算怎么回事? 外公拿着化验的样本找到村长,村长又找到开发商,告诉他们这片山的开发价值不高,叫他们不要再动心思了。 因此,开发商安静了一段时间,但是半年后竟再次卷土重来,仍旧表示要占有这座山。 这样的态度,再次引起了村民的怀疑,那些原本动摇的村民彻底坚定了立场,坚决不同意开发商过来了。 于是村民和开发商展开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拉锯战,直到政府对这一带重新进行了规划,村民这才知道,原来玉簪村就在规划范围之内,还占据着重要位置。 当年那个开发商就是提前掌握了消息,以开发钠长石矿为由头,想着先一步占有整座山乃至整个村子,以便获取更大的利益。 再后来季平他们这群开发商们响应政府的号召,过来参与整体项目,但又是因为内部意见不统一,以至于项目搁置。 在这期间,赵棠一直在游说外公将这座山的承包权转让出去,可是外公坚决不同意,后来赵棠等不及,便设计气死了外公。 外公突然离世之后,乌云本该是合法继承人,可就是因为不知被谁翻出外公当年对她的领养手续不合法,以至于她迟迟不能继承外公的遗产。 拖的久了,外公当年的承包合同便会作废,没有了乌云横亘在中间,赵棠运作起来就会方便许多。 …… …… 对于赵唐和高格在医院被人掉包的事情,李飞白将那些取证和沟通的工作全权交给了张立行去做,并把谷郁传来的照片和自己拍下的照片也都给方正传了过去。 毕竟他也知道,这件事其实就如方正的师父所说,没那么简单也不会那么快结束。 与其所有人把精力都放在这件事上,不如大家分头行动。 毕竟养老院要发展,乌云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处理。 李飞白开完了会回到三楼的时候,看到有个人正坐在走廊的地面上,背靠自己的卧室门。 他低着头,一条腿曲起,手肘搭在膝盖上撑着头,看起来很难过的模样。 “查理,你怎么坐在这里?”李飞白走上前,出声问道。 “乌云在哭。”查理忍着痛撑着身子,起身说道,“我担心她,就过来看看。” “那你怎么没进去?”李飞白伸手扶了他一把。 “她现在是你的女人,我进去算怎么回事?”查理抬起头,笑得一脸苦涩,眼睛红红的,显然也是哭过。 他的身体疼,心里更疼。 从小时候起,只要乌云被人欺负,查理就会帮她打架。有时候两个人受了伤,为了不叫外公和家里人发现,他们就会躲起来偷偷处理伤口。 乌云打架的时候从来不会哭,打输了也不哭,可每次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乌云就得哭一下。 看到乌云哭,查理也会跟着哭,然后两个小小的孩子就这样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给彼此擦拭伤口,直到长大。 长大以后,虽然没有人再欺负乌云了,但是查理却习惯了守护在她身边。 在北京上学的时候,在外公去世的时候,乌云的人生中经历的每一件大事,查理都会陪在她身边。 守护了这么多年的女孩子,今天又被欺负了,并且哭的这样伤心,可是查理却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无所顾忌的把她拉过来让她靠着自己的肩膀哭了。 因为,她有了喜欢的人。 他不能让她难堪,他不能让她为难。 所以,他选择坐在门外默默地陪着她,隔着一道门,陪着她哭。 李飞白觉得自己真的是小看了查理,追求的时候光明正大,退出的时候亦是坦坦荡荡。拿得起放得下,没有狗血的挑拨和纠缠,只有真心实意的守护和关心。 “谢谢你,查理。”李飞白大为感动,认真的谢道。 “别得意的太早,我这是尊重她的选择,不代表不喜欢她了!”查理呲牙咧嘴的说道,“要是没有你,你以为我不会进去吗?” “……” 李飞白懒得理他,抬手敲了敲门,轻声唤道:“乌云,是我。” 寂静片刻之后,房间内传来哗哗的水声,过一会儿,一阵踢踢踏踏的声音靠近,「咔嗒」一声轻响过后,乌云那张素净的脸出现在门后。 发梢上还挂着水珠儿,显然是刚洗过脸。 见得查理带着伤跑出来,乌云皱眉责备道:“查理,你不好好养着,出来凑什么热闹?” “好嘛,我看你一眼就放心了。”查理委屈的撅起嘴巴,“我这就走还不行嘛!” “算啦!”不只是查理,见得他身后的几个人都用那种同情的眼光盯着自己,乌云无奈放开门说道,“让你们担心了,大家都进来吧!” “好嘞~” 话音未落,周进、华子抢先迈进了房间里,全然不顾重伤在身摇摇欲坠的查理。 眼看着他支撑不住,李飞白不得已贡献出自己的肩膀让他架着,两个人一瘸一拐的走进了房间。 “乌云,抱抱你。”崔锦华心疼的走过去抱住乌云,出声说道,“不要难过,我永远不会那样对待你的。” “我知道,锦华姐你在我心里和她也不一样。”乌云轻轻拍着崔锦华安慰道。 “乌云,我也不能,我也永远都不会那样对待你的!”周进大为感动,握着拳头说道。 为了友谊万岁,他其实也想上去抱一抱,可想到这群人内心龌龊,一定理解不了自己神圣的内心,便只得作罢,改用口号来表白心迹。 「噗呲——」 乌云忍不住笑出声来。 本来崔锦华这样说还蛮叫她感动,可是周进这样一喊,却把整个氛围都给改变了。 “嘿嘿,”周进也跟着乐了,得意洋洋的冲着李飞白道,“看,哥比你厉害,一句话就让乌云破涕为笑。” “信不信我一句话让你哭出来?!”崔锦华松开乌云,回头威胁道。 “……” 做贼心虚的周进立马缩着脖子不敢出声了。 乌云这一笑,把房间内原本压抑的气氛给调节起来了,其余人的脸上也轻松了不少。 “我已经没事啦,哭完了发泄完了就好了,你们想问什么,就直接问吧!”乌云拉着崔锦华坐在床边的沙发上,笑呵呵的看着大家。 180、手机可以还给我了吧? 尽管乌云是笑着说话的,可是看着她红肿的眼睛,谁又好意思问什么呢? “哎——” 乌云轻轻叹气,出声说道:“你们不问,那我说咯?” “……” 关于赵棠和海兰所有的事情,乌云都是在与李飞白后来的接触当中慢慢想通的。 她第一次对海兰产生怀疑,是因为自己被粉丝谩骂怒而醉酒,李飞白连夜上山找她那次。在次日早上两个人聊天时,李飞白不经意间提起海兰给赵棠打电话的事情。 乌云从未引荐赵棠和海兰两个人认识,两个人虽然知道彼此,却从未有过交集。 而海兰那一次对李飞白没什么防备,当着他的面给赵棠打了电话,也没想到这样的细节会被李飞白在不经意间说出来。 从那时开始,乌云才开始留意赵棠和海兰的关系。 自从外公去世之后,乌云一直觉得自己做很多事情都不是很顺利,总是在快要成功的时候出现一些插曲。 起初她觉得这就是老天在惩罚她,惩罚她丢下外公一个人在外地工作,以至于外公晚年孤苦,无人照料。 后来在查理的劝说下,乌云总算是放弃了这样的执念,开始觉得这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老天为了让她走向更高点,特意在她前进的路上多加了几块绊脚石。 然而,随着李飞白这边对赵棠姐弟的不断深入了解,又带出了关于乌云和外公的一些线索,乌云这才明白,这一切都是有人在背后刻意为之。 甚至在路边与李飞白相遇的那个雪天,都是被赵棠刻意安排的。 聪慧如她,闲时便将过去的碎片整理一下,慢慢的,也就理清楚这些事的来龙去脉了。 尽管心中的怀疑被印证,乌云仍对海兰留有余地,就为了那三分的真情。 直到她来找林梦秋,逼迫她给李飞白打电话打听关于赵唐夜闯工厂的事情,她才真的下定决心,该与海兰清算一下了。 但她确实没想过要动手,可事情的发展有时候并不如她所预料的那般,可以心平气和的解决。 “小白,我觉得以海兰的性格,应该不会主动跟秋姨和姨夫说起这件事,更不敢对小姨坦白说她已经跟我闹翻了。所以……你怎么打算?”乌云说完,看向李飞白问道。 “我现在只能装作不知道这件事,也不想让他们知道。但是秋姨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如果她来找我,我就见招拆招吧!”李飞白抱歉的看向乌云,“我竟然一直都没有发现海兰有问题,是我疏忽了,导致今天这个局面,都怪我。” “你跟她又不熟,没必要自责的。”乌云说道。 相反,她非常的感激李飞白。 因为,在听到自己是孤儿,是被外公那样一个身份复杂的还俗僧人养大的孩子之后,不但没有一丝的嫌弃,而是平静的不带有一丝惊讶的接受了她的身份,并且再没有提过什么关于她身世的乱七八糟的问题。 她到现在还记得李飞白听到自己忐忑地介绍身世后,心疼的说要是早一点遇到她,一定会叫妈妈把她接到自己家里,然后好好的照顾她。 那种发自心里的接纳她这个人,不把她当作异类,那种无关家庭背景无关社会地位的接纳,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海兰在最初得知乌云的身世之后,对她是同情和怜悯的。 随着后面的接触,海兰会时不时的提起有关乌云身世的问题,总是问她有没有恨过抛弃她的亲生父母啊,有没有想去找他们啊一类的问题,几乎是时时刻刻提醒着乌云,别忘了自己是个被父母遗弃的孤儿。 虽然那或许是赵棠为了达到某种目的交代给她的任务,可那时候,乌云确实是没少为海兰的态度而感到伤心。 直到李飞白的出现,抚平了她内心所有的自卑和胆怯,让她愈发的强大,坦然的面对一切。 这样的李飞白,她心中哪里会有半分的责备呢?! “好了好了!”看到乌云的情绪确实恢复正常,崔锦华焦急的问李飞白,“既然乌云这边没事了,咱们也都已经统一对外的说辞了,我们的手机是不是就能还回来了?万一村里有病人找我怎么办?” “一忙起来都把这事给忘了。”李飞白抱歉的起身,从柜子上拿过一个口袋,把几个人的手机还给了他们。 乌云、崔锦华和查理拿过手机,先后按下了开机键,紧接着一阵阵嗡嗡的提示音争先恐后的挤进来,那是关机期间传进来的电话和微信提示。 “我二叔给我打了好多电话呢!”查理嘟囔着说道,“他这么着急找我干嘛?咦,图南这小崽子也是打了一大堆电话,什么情况?” “会不会是你打人的事情?”李飞白问道。 “应该不能啊,警察联系上你以后也没联系我家人,我签字的时候也就留了你的联系方式。” “那你回过去问问,要是问起这事,你知道该怎么说吧?”李飞白不放心地问道。 “知道啊,切!我不生气的时候智商一百八好吗?”查理烦透了李飞白把自己当傻子一样看待的嘴脸。 查理先是给杨图南打了电话,刚一接通,杨图南就嚎叫着开口了:“哥啊,你是不是被警察给抓走了?” “警察?什么警察。”查理装傻道。 “厂子昨半夜有警察进去,你没看到啊?有几个人打架,都被警察抓走了!” 查理倒抽一口气,吃惊的问道:“还有这事呢?我昨天开车来省里送材料,没带充电器,手机一直没电,我都没听说啊!” “哎呀哥,不是你就好!”杨图南都要喜极而泣了,“你赶紧给王伯伯打电话说一声,说不是你!” “你告诉我二叔我在那个厂子里了?”查理声音陡然变冷,“不对,我二叔怎么知道出事的厂子就是我借的那个厂子?” “啊——” 杨图南被查理的问题给绕蒙了,“我没告诉过他呀!是啊,王伯伯怎么就知道的?!” 181、得不到的永远在动次打次! 问了半天,杨图南也没说出个因为所以然。 只说王伯伯被一个女人逼着到处找他,弄的大家都鸡犬不宁的。 查理无奈挂断了杨图南的电话,又给他二叔王宝山回了电。 王宝山接起电话也是同杨图南一样的反应一样的问题,在查理机械的一一应答之后,王宝山也终于放下心来。 之后,王宝山有些生气的说道:“你说赵棠那丫头一直都看不上你,这突然就关心起你了。关心就关心吧,还给你按了这么大个罪名。虽然我心里信你,可我还是一宿没睡觉,真怕你出事了。” “让二叔操心了,下回我出门一定带充电器。不过二叔,我还没回厂子看什么情况呢,你没搞错吧,出事的是我借的那厂子吗?”查理问道。 “是没错,赵棠那丫头带我去看了,这不是没找到你,她才说是你打人被抓起来了嘛!”查理当初运沙棘的时候王宝山去过李飞白家的工厂,所以他才敢如此肯定。 “二叔,我一个大学生遇到那样的事不想着报警,怎么可能上手打架?”查理一边红着脸一边扯谎。 “就是的,我就说你不会的,赵棠这丫头非说是你。这事啊,我也没敢跟你爸说,我怕他信,到时候往死里打你。” “嘿嘿,有二叔信我我就放心啦!” “那你啥时候回来?” “得好几天,我这边有事没办完呢。二叔,那没事我先挂了啊。” “等等,”在查理还没来得及把听筒放下的时候,王宝山叫住了他,“乌云出门回来了没有?她也不接电话,赵棠找她也找疯了!” “那我不知道,这两天没联系呢。”查理顿了顿,硬着头皮问道,“赵小姨干什么突然这样?” “不知道,可别提她了!”王宝山一副不耐烦的口吻,“等你回来再说吧,说她的事不值得浪费电话费!” “哈哈,那行二叔,我要是联系上乌云叫她给回个电话,我下午还得见个人,不跟你聊了。” “嗯。” 收了线,周进很不高兴的对查理道:“你怎么不多问问赵棠的事?你打这电话就想着怎么不让你家人担心了,这边的事你是一点也不关心啊!” “我能多问吗?”查理立起眼睛说道,“李飞白说不愿意村里卷进来,我问多了我二叔多心怎么办?” “那你不问,怎么知道这里面怎么回事?” “已经挺明白的了,”查理分析着说道,“赵小姨知道自己弟弟被打,还闹到警察那去了,怕李飞白揪住不放惹出别的事来,所以着急想知道打他们的人是谁,认没认出他们。确认之后想调包,把人赶紧换出来。谁想到李飞白动作更快,比他们先一步跑到医院留证据了。” “嗯,确实是这么回事。”周进点头说道,“其实这点我早都想到了。只是,你不说你没有告诉别人你和小白的关系吗?” “我们啊,都小瞧人家啦!”查理无奈的耸肩说道,“我以为我隐藏的挺好,可是人家早就知道我在借用李飞白家的厂子呢,所以才第一时间找我确认。电话联系不上我,就找我二叔,我二叔又不知道什么,才什么都没问出来。” “你说她也够坏的啊,没事这么吓唬你二叔,真是唯恐天下不乱!”周进骂道。 “嗨,她吓唬我二叔,还不是想利用他?她以为她那么说,我二叔就能吓的立马跑派出所打听情况呢!”查理撇着嘴说道,“我查理多年攒下的人品,还不至于让我二叔能干出这种事来!” “这女的太损啦!”周进气的哇哇大叫,“这幸亏不是我,要是我爸听到有人这么编排我,肯定就直接跑派出所来了!” “你还算有点自知之明。”崔锦华白了一眼周进,“知道自己臭名昭恶名远扬!” “老子早都学好了,奶奶的,就算打架也是为了正义而战!” “行啦,你说学好得有人信才行。”崔锦华无时无刻不忘打击周进。 “大老爷们儿说话,你别插嘴!”周进恶狠狠的瞪了回去,对查理道,“兄弟,你接着说。” “之后呢,赵小姨就来问乌云,可没想到乌云也不接电话。逼得她没办法,就把海兰那张底牌给调出来,来养老院打探情况。”查理说着,嘿嘿一乐,看着李飞白道,“嘿嘿,可她千算万算,怎么也没算到她这张底牌竟然看上李飞白了,交代的事情没等办好,就跟乌云争风吃醋打起来了!” “……” 查理画风突转,转的李飞白和乌云双双陷入尴尬。 可是查理却不依不饶,接着说道:“李飞白,你说现在的女人都怎么了呢,怎么都喜欢你这样的呢?我记得你都没正眼看过那女的。” 李飞白悠悠的道:“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我看乌云也没正眼看过你。” “哎我去你大爷的!哎哟,哎哟——”查理一气之下挺身骂李飞白的时候,不小心用力过猛扯到了伤口,痛得他直接倒在床上打滚。 “得啦,我还是给你弄两针吧,好得快。”崔锦华见他额头上瞬间渗出豆大的汗珠儿,脸色也变得惨白,知道他不是装的,是真疼。 “姐,我求你别扎我,我最怕扎针!”查理瞬间不敢再叫,紧紧的抿着嘴唇说道。 “你被他们踢的都是内伤,瘀血最怕入里,不及时消散会落病根的!”崔锦华耐着性子解释道,她与查理不是很熟,这要是换作周进她早都拎出去直接动手了。 “我身体好,不怕落病根!”查理依旧不肯。 “你这么挺着,十天半个月也好不了啊!”崔锦华无奈地道。 “那就慢慢养呗!”查理才不着急,在李飞白这吃香的喝辣的,还有乌云照顾着,他可不愿意走。 “你那么久不出现,不怕赵棠再怀疑吗?”李飞白看穿了掩藏在他眼神里的小九九,冷冷的道,“你还想给我添乱?!” “扎!” 这话一出,查理忍着剧痛坐起身,一脸严肃的对崔锦华道,“姐,你最好三天就给我扎好!” 182、震撼的童年! 周进陪着崔锦华去给查理针灸治伤去了,华子也被许芳叫走,说是田老闹着要见他。 一时间,闹哄哄的房间恢复安静,只剩下李飞白和乌云两个人。 “刚才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没有把肩膀借给你哭,生气了吗?”李飞白走过去,坐在乌云身边问她。 “不会啊,我还要感谢你没来看我哭播呢!” “还哭播?”李飞白笑着捏她的鼻子,“把自己网红的身份记得倒是清楚!” 乌云甩了甩头,凑过去靠在李飞白的肩上,扯着他的手指头说道:“在你面前我还是很在乎形象的,你要是在我旁边,我就放不开。我要是放不开,哭的就不畅快,哭的不畅快,坏情绪就堵在胸口,然后就会好多天都一直不开心。” 听到乌云掰扯的如此明白,李飞白闷闷的说道:“可是在查理面前你可以,我有点吃醋。没有陪你,还吃别人的醋,我是不是很讨厌?” “如果你吃他的醋,那可有的吃啦!在他面前哭算什么,我还经常在他面前挨打呢!” “什么?”李飞白侧头,吃惊的问她,“那他干什么吃的?就这样还好意思说喜欢你?要是我,看到你被打我拼命也要保护你!” “哈哈,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查理小时候又小又瘦的,打架根本帮不上忙的。”乌云回想起童年的时光,咯咯笑起来,“每次他都是最先被打倒,然后被人按在地上看我挨打,一边哭一边叫,比我这个挨打的还要惨!” “他们怎么可以那么过分?”李飞白听得怒发冲冠,咬着牙说道。 “这还没完呢,尽管我们带着一身伤,回家也还是免不了挨揍。”乌云说起自己挨打的经历,一点也不觉得难过,看那模样都比回忆起小时候吃到糖果还要开心。她从李飞白的肩上抬起头,伸开手臂兴奋的比量着,“外公有一个戒尺,有这么长!只要被他看出来我打架了,他就会用那个戒尺打我的手心。有一段时间,我打架打的很频,可是多数时候却总是输,你知道为什么吗?” “是查理拖累你了?” “不是!因为打架打的频,被外公打的次数也多,然后左手手心就一直肿着,影响发挥!”乌云说完,举起左手又问他,“那我再问你,你知道外公为什么只打我的左手心吗?” “猜不出来……”李飞白目瞪口呆,他一个男孩子从小都没怎么挨过打,那群不懂事的熊孩子也就算了,他不明白为什么外公也要打她。 “因为右手要抄佛经的啊!那也是一种惩罚。”乌云憋嘴,“抄佛经还不如挨打呢!” 李飞白不解的问道:“你在外面挨揍,回家外公还不护着你,你心里对外公就没有……记恨吗?” 乌云想了想,说道:“当时会觉得委屈,可是第二天就忘啦!外公是我唯一的亲人,我怎么可能会恨他?” “也是的,我妈打我骂我,我也不恨她。”李飞白黯然道,被最亲的人训斥,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呢? “好啦,你不要这样的表情嘛,我再给你讲个好玩的事情。”乌云见得李飞白失落,接着问道,“你先猜猜,查理会怎么被罚?” “写数学题吗?我小时候最头疼数学了。要么就是不给零花钱,我妈最长的时候一周都没有给我一毛钱。”李飞白答道。 “我们小时候哪有数学题可做?零花钱更是想都不敢想的!”乌云笑着否定了他,说道,“他被罚的方式是驯马!” “驯马?”李飞白再次目瞪口呆,他已经完全被乌云的童年经历震撼到了。 因为震撼,那种心疼的想要抱她安慰她的情绪淡去不少,看得出来,小时候的乌云尽管挨打不断,可是真的很开心。 所以李飞白不想让自己的矫情破坏乌云的美好回忆,选择当一个合格的听众,和她一道追忆童年的时光。 顺便也可以,再多一些的了解她。 “对啊,就是驯马。查理的爸爸王大伯,嫌弃他身体太弱,觉得他整天挨揍给王家人丢脸了,然后为了锻炼他,就丢给他一匹半大马驹,让他驯马!” “可他小时候那么瘦弱,怎么驯啊?”李飞白以前去马场玩的时候听人说过,半大的马驹野性最强,最难驯服。那种专业的驯马师都不敢随便乱来,他不敢相信当年瘦小的查理怎么就能驯马。 “对啊,所以驯马的结果就是,他总是会被小马摔的鼻青脸肿,然后漫山遍野的追马。哈哈哈,到现在我还没有忘记查理那副狼狈的样子!”乌云笑的花枝乱颤,接着说道,“后来我实在看不过去,就来帮他,我们两个人驯一匹马,就好过多啦!因为有了驯马的任务,我们两个也不怎么去打架了,这事被王大伯发现,他就到处搜罗马驹给我们驯,有那么两年,我和查理就没做过别的事情,一直一直一直驯马,全村的马看到我们都腿抖,哈哈哈。” “王大伯真狠的下心啊!那可是亲儿子,他就不怕儿子有危险吗?”乌云虽然说得有趣,可是想到放任两个个头还没有马高的毛孩子驯马,李飞白仍旧觉得有点太过火,“以后咱们的孩子我可不要对他那么严厉。” “那怎么行?”乌云直起身,生气的对李飞白道,“孩子就应该严格管教!你看,要不是有王大伯的办法,查理怎么会变的现在这样强壮?怎么会有如此坚韧不拔的毅力?还有我,百折不挠,越挫越勇!” “好好好,”李飞白轻轻抚摸乌云的脸蛋,讨好的说道,“以后咱们的孩子你来教育,我绝对不插手,行了吧?” “……”乌云愣住了,她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这样自然的与李飞白说起这样的话题。 最重要的是自然,就好像这是一件和吃饭喝水一样稀松平常的事情一样。 乌云羞红了脸,嗔怪道:“谁要跟你生孩子,讨厌!” “……” 183、我喜欢可以照顾我的人! 乌云脸上升腾起大片的红晕,好看的让李飞白眩晕,他一把搂住乌云,将脸埋进她长长的秀发当中,喃喃道:“乌云,以前缺席的时光,我会用未来长长久久的时光补偿你。” “那你,还吃醋吗?”乌云拍着李飞白,像是哄孩子一般,问道。 “吃醋也没用,查理在你生命中的陪伴是不可取代的,哎——”李飞白轻轻叹息。 “我和查理一起长大,见过彼此最狼狈的模样,所以不管长大以后变成什么样子,在彼此的眼里,还会觉得依旧是当年的样子。一个瘦瘦小小的鼻涕虫,整天跟在后面哭,我不烦他就不错了,哪还能喜欢他?我在他眼里,也还是那个一见他哭就不耐烦想要揍他的「乌云大王」。你说说,他对我能是男女之间的喜欢吗?都是王伯伯他们一厢情愿的想法,可我们都知道,我俩不可能。” “真的?”李飞白嘴上这样问,心里却踏实了不少,“那他知道我们在一起,干嘛还生气?” “要面子咯,查理怕王大伯说他没本事,连个媳妇都看不住,哈哈。”乌云从李飞白的怀里挣脱出来,眨着眼睛继续说道,“更何况,虽然我很能打,可我还是希望能找一个可以让我依靠的男人。查理么,真的不行,从小到大都是我保护他比较多。” “……” 这话一出,李飞白一下子愣住了。 乌云嫌弃查理,最终的原因是因为他不够能打? 那自己呢? 说是手无缚鸡之力都不为过啊! 她说这话什么意思啊? 难道只是暂时的和自己在一起? 然后过几年找一个更加威猛强壮的男人结婚? 李飞白心中咆哮,乌云,你要不要这样伤害我啊! “我就算天天泡健身房,也练不出什么块头来啊……”李飞白都要哭了,他以前从没觉得自己瘦一点有什么不好。 自己这种瘦高的身材,可是男装奢侈品的高定身材啊! “如果你确实喜欢强壮威武的,我愿意为了你去试试。”李飞白怜爱的抚摸着自己的脸庞,哀哀的问道,“可你不觉得,我这张脸要是配上一身强壮的腱子肉,会很违和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乌云听闻,顿时一阵爆笑。 李飞白的形容实在是太有画面感了,她简直无法想象,李飞白这张脸搭配在周进身上会是如何。 笑了好一会儿,乌云笑到肚子痛这才停下来。 “你想到哪去啦?”乌云捏了捏李飞白没什么肌肉的手臂,“我可没指望你练什么块头。” “那你是想怎样,取笑我之后真的想要甩了我吗?”李飞白气呼呼地说道,“虽然我打不过你,可我是不会那么轻易就被你甩掉的!” “哈哈哈……” 乌云又是一阵大笑,笑着笑着干脆甩掉鞋子赤足撑在了两个人坐着的沙发上,玉白的脚趾头还调皮的一翘一翘的。 看得出来,她在李飞白面前是完全放松的状态。 “你想到哪去了?我怎么会甩你嘛!我是想说,其实我很少有需要依赖的时候,毕竟我这么能干!嘻嘻。” “这又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不需要男朋友了吗?”李飞白不满的问道。 “你简直是不会聊天的典范!承认我能干有这么难吗?”乌云皱起眉头,脸上的表情比李飞白还要不满。 “好吧,虽然承认别人优秀很难,但我愿意承认你优秀,因为你是真的优秀。”李飞白假装无奈的妥协道,只要你不甩我,我把你夸上天又能怎样? “嗯嗯,事实确实如此。”乌云眉开眼笑的接受了李飞白的赞美,接着便敛起笑容,“但是我偶尔也有无助的时候,记得最清楚的那次,就是我陪外公去医院看病。他咳得厉害需要人照顾他,可我却还得排队挂号,当时我多么希望,能有个人帮我一把啊!” “然后一个人美心善的小哥哥从天而降,帮你小小的照顾了一下外公,然后从那时起你就芳心暗许,非他不嫁了对不对?!”李飞白伸出大拇指,在乌云光洁的额头上按了按,“我为你当年睿智的决定点赞!” “臭美!”乌云捉住李飞白的手,眯着眼睛微笑,像是看到猎物一般打量着李飞白,“芳心暗许不至于,但不得不承认,你从那时起就成功的引起我的注意了。也就是从那时起,我才知道我该找的另一半是什么样子的,那就是,一定要出现的及时,并且让我感受到被帮助被照顾的喜悦!” “我不信。”听到乌云洋洋洒洒说了一大通,李飞白却是一副不相信的模样。 “不信什么?”乌云瞪大眼睛,我这么情真意切的话,你竟然敢说不信? “就那么一瞬间的功夫,你早都沉迷于我的颜值和气质当中难以自拔了,怎么可能不芳心暗许?”李飞白生气的说道,“承认对我一见钟情有那么难吗?” “……” 两个人嘻嘻哈哈说笑的功夫,房间外传来细微的敲门声,光听敲门声,就知道门外那个人有多么的犹豫。 不用猜,一定是林梦秋。 乌云起身跑过去给林梦秋开门,却见门外不止林梦秋一个人,海青山也来了。 “秋姨,姨父,你们来啦?” “乌云呐,小白在忙吗?”林梦秋一脸的愁容,低声问道。 “没有,我们正闲着瞎聊,进来吧!”乌云笑着请他们进门。 可两个人就像犯错的孩子一样,向里张望了一眼,低下头踟蹰着不敢进门。 “因为我没有过来开门,你们生我的气啦?”李飞白的声音在乌云身边响起。 “啊?”林梦秋慌乱地抬起头,看到李飞白笑呵呵的看着他们,“没有啊,小白,我们……” “秋姨,姨父,你们来的正好,我刚刚还在和乌云聊,谷郁的康复设备进场后,安排什么样的人手负责帮助老人使用呢!”李飞白装出一副讨论事关养老院发展问题大事的姿态,问道,“秋姨,这一块我们完全没有头绪啊!” “小白,我……” 林梦秋刚想要说点别的,又被李飞白打断,“还有啊,姨父,我们要增派保卫的人手啦。每栋楼都要有保卫岗,等到满足我们养老院的人员缺口,最好再派两个人去工厂。你们也知道,这几天出了太多事情,你们一定要辛苦一些,里里外外帮我想周到啊!” “……” 184、这还是我认识的小白吗?! 林梦秋夫妇来敲门,不用猜就知道他们一定是为海兰的事情而来。 而且十有八九,他们已经知道海兰都做了些什么事,觉得愧对李飞白,过来是想要辞职。 所以李飞白先发制人,说自己目前的难处,说自己千头万绪正是用人之际,让他们不好意思开口说想走的事情。 他想着先稳住他们,之后再慢慢的开导。 毕竟眼下确实千头万绪,要解决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李飞白这一开口,乌云也就明白了他的套路,于是也帮着他说些好听的。 闭口不提别的,就是真心实意的罗列他们的「功绩」。不但对夫妇二人的工作成绩作出了肯定,还反复强调他们对李飞白的重要性,说得夫妇二人更加无法张嘴,就好像这时候提出走人,是多么背信弃义的事情一样。 看着李飞白和乌云和颜悦色的模样,夫妻二人真是有点想不通了。 林梦秋性子急,心里藏不住事情,实在忍不住打断他们,问道:“你们两个不会还没想到怎么回事呢吧?” “什么怎么回事?”李飞白问道。 “刚才我给你打电话说的话,你就一点都没怀疑?”林梦秋问出口,立刻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一定是怀疑了,不然你也不能说打架的人是周进。” “那又怎么样呢?”李飞白依旧是一副没听懂的模样。 “那,那你就不想说点什么?你不怀疑我和你姨夫吗?” “你们有什么好怀疑的?” “……” 李飞白这种明知故问的方式,简直要把林梦秋给问崩溃了。 “小白呀,我呀,我呀,不是你……” 林梦秋急的语无伦次,想说的话一肚子,可是吞吞吐吐的竟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小白,听姨夫说两句。”海青山无奈,拍了拍林梦秋的手,张口道。 “嗯,姨夫你说。”李飞白微笑着看向他。 “我知道你是想给我们保留体面,不想说兰兰的事情,可是我和你秋姨过来,是一定要说清楚的。小白,从你刚才的话里,我知道你的心意,知道你信任我们,不怀疑我们,我们又感动,可又觉得更对不住你了。” 海青山身体坐的笔直,还保持着军人的坐姿,可瘦削的脸上难掩痛心和无奈。看得出来,他也是没想到自己女儿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我女儿叛逆,是我从小没教育好,我这个父亲做的不够格。长大以后,我始终认为她本质不坏,所以就由着她的性子去,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可我真没想到,她竟然会结识那样的人,做这样的事情!” “为了她,我和你秋姨没少吵架,你秋姨和小涛跟我说了好几次兰兰不对劲儿,我嘴上说有机会问问她,可我心里真的没有相信……”海青山说着,重重的叹了口气,转头对林梦秋道,“梦秋,是我对不住你,兰兰对小涛也……” “老海,你好好的说这个干嘛,两个孩子的事咱们回家解决!”林梦秋出声阻止道,“你先跟小白说!” 海青山脸上一窘,接着对李飞白说道:“小白,不瞒你说,我和你秋姨想通这件事后,是过来跟你告别的,我们两个真是没脸在这待下去了!可是……现在养老院刚刚起步,就像你说的。正是千头万绪一大堆事情要处理的时候,我们俩要是不管不顾地走,那可真太不是东西了!” 说到这里,海青山顿了顿,看向李飞白,想等等看他会说什么,可是李飞白却没有做声,只是皱着眉头,并没有做声的打算。 海青山只好又叹了口气,说道:“所以我们先不说走的事,你交代的事,我们会好好干的。可是啊,出了这样的事情,走是早晚的事儿……这段时间你抓紧物色人选,等找到合适的人了,我们俩二话不说,主动走人!” 海青山说完,再次看向李飞白,见他仍旧没有说话的意思,便道:“小白,姨夫要说的,就这些了,你看……” “这就说完了?”李飞白终于抬起头,冷冷的道。 “嗯……”海青山不明白他什么意思,问林梦秋,“梦秋,你还有什么补充的吗?” “没有,你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林梦秋摇摇头。 “那……我们就没别的要说的了。”海青山再次说道。 “合着你们说了一大堆,就想告诉我,你们已经打算好了跟我散伙是早晚的事儿,是么?”李飞白眼神如刀,看着夫妇二人。 海青山听他误会自己的意思,急着就要解释,忙道:“话不能这么说,小白,你看我也解释了……” “那叫什么解释?开脱还差不多!”李飞白极为不开心的打断道。 “怎么就开脱了?我都说是我的错了,没教育好女儿,是我的错!”海青山因为情绪激动,脖筋都爆起来了。 李飞白咄咄逼人的架势,问道:“怎么?你觉得认个错就完了么?除了拍屁股走人,就没别的要做的?” “我还能做什么?你是不想就这么轻易放过兰兰,是吗?”海青山咬着牙道,“你放心,她的事情,我会调查清楚,如果她真的做了什么触犯法律的事情,我绝不会包庇她!” “这还不够。”李飞白挑挑眉毛,像是有意激怒海青山一般,全然没有来他们刚进门时那种温和的气度。 “你还想怎样?我知道她做这些事情之后,我都恨不得打死她,可毕竟她是我亲生骨肉,我还能真的打死她吗?!” “那是你们父女的事情,跟我说这么多没有用,我也没兴趣关心。”李飞白再次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对海青山说道,“我只是想知道,你们打算怎么补偿我。” “补偿?”这下林梦秋也坐不住了,被这句话震的脑袋嗡嗡作响,这还是她认识的小白吗? “对啊,补偿。你们的家人对我造成了伤害,我需要你们补偿我。”李飞白一脸坦然的模样,生怕他们不相信自己似的。 “好,你想要多少赔偿?说个数吧!”海青山羞愤交加,腾地站起身问道。 185、沉疴痼疾! “呵呵,你们的家底我还不清楚吗?”李飞白满口鄙夷嘲讽的语气,“就那么几十万够干嘛的?” “你是见过大钱的人,不比我们小老百姓,但我们一共就这么多,全给你还不满足吗?”海青山嗓子干哑,眼神干涩,被如此言语羞辱,却也无可奈何。 他没法对李飞白生气。 毕竟,是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女儿先做下了错事! “那是给小涛留下结婚用的钱,你凭什么一个人做主全都拿出来赔偿?你问过秋姨,问过小涛了吗?”李飞白继续不留情面的攻击海青山,“你把家里的钱大部分都拿出来给你女儿开网吧,剩下这么点儿也要用来给你女儿擦……善后么?你想过小涛以后怎么办么?” 李飞白本想说擦屁股,可是海兰毕竟是女孩,他觉得这样的形容还是太过。 “我!”海青山彻底气结,眼珠子一翻,险些就向后仰倒过去。好在他身体素质一直不错,这要是换做一般有高血压和心脏病的人,怕是当场就犯病了。 林梦秋没有关注到海青山,因为她已经完全被代入到李飞白的这句话当中了。 多年以来,为了家庭的和睦,自己和儿子一味的退让,只要两个孩子发生争执,她都是强迫儿子忍让。家里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都是紧着海兰先来,生怕她会不高兴。为了让两个孩子培养感情,从林涛高中起,每逢寒暑假自己都会去叫儿子去海兰的网吧帮忙。有时候林涛一连二十四小时的守在吧台,而海兰就躲在里面玩游戏、睡觉,睡醒了还会怀疑林涛有没有偷拿钱。 就这样,直到儿子大学毕业,两个孩子的关系也没什么缓和,海兰依旧是骄纵霸道,林涛则是越来越懦弱,整天一副畏畏缩缩怕人的模样。 过去她虽然很自责,可同时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儿子的承受能力就这么差,只是让他对海兰忍让一些,怎地就怕成了这样呢? 直到几个月前林涛亲口对她说起,她才知道原来海兰一直以来,竟然一直在找外面的小混混来欺负儿子,才让他怕成这样。 知道这些事情之后,林梦秋第一时间告诉了海青山,海青山半信半疑,一直未有明确态度就那么拖着。 直到今天,海青山亲眼看到女儿在养老院如此敏感的时刻,过来帮着别人打听养老院的事,这才相信了林梦秋之前说的话。可是,他第一时间做的决定竟是夫妻二人「畏罪」离开养老院,之后面对李飞白的质问,竟然是要再次牺牲儿子林涛的利益! 凭什么? 他的女儿是孩子,我的儿子就不是孩子了吗? 我们母子付出这么多,牺牲这么多,换来的竟然还是这样的结果吗?! 我不答应! 林梦秋终于想要强硬一次了。 她不想再这样纵容下去了。 无条件的忍让就是纵容,多年的纵容让海青山考虑任何事情,完全不把她们母子的利益放在心里。 海青山很快就稳住了,他象征性的看了一眼林梦秋,想让她帮自己说一句话,然后自己好去告诉李飞白:这是他们家庭内部的事情,不用他一个外人插手! 可是林梦秋却避开了他的目光,没有说话。 海青山微微有些差异,但他依旧要等待林梦秋的回应。 这一笔钱,他确实不能就一个人做主了,毕竟当初自己向林梦秋保证过,给女儿开网吧后,从此不会再给她一分钱,他所有的收入将全都攒起来给儿子。 家里的钱,他一分钱不会过问。 可是今天,他要食言了,他需要用这几年攒下的钱为女儿善后。 “梦秋?”海青山低声唤道。 “要走你走吧,我不走。”沉默了好半晌,林梦秋开口说道,“海兰的错,我不要为她买单。” “……” 海青山这下真的站不住了,他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先是目光呆滞了几秒,紧接着眼神恨恨,盯住了李飞白。 他没想到,李飞白的话有这么大的杀伤力,几个回合就把他们夫妻二人的关系给挑拨了。 虽说他们是半路夫妻,可是感情一直不错,除了两个孩子经常闹些小矛盾,一家人还真的没什么别的大问题。林梦秋勤劳能干,家里的大小事情从不用他插手,安排得井井有条。而且对自己真心实意,除了对自己言听计从之外,对海兰也是真心的好。当初海兰不肯念书,闹着要开网吧时,她二话没说把自己的积蓄全都拿出来支持海兰的梦想。自己大为感动,把自己的工资卡交给了林梦秋,对林涛也是加倍的好。林涛喜欢摄影,他还给他买了一部单反相机,闲时便跟着他去采风…… 就是这样和睦的家庭,怎么就会被李飞白的寥寥几语给破坏了呢? 不是口口声声说对海兰视如己出,怎么这一次她犯了错,就不肯为她买单了呢?! “梦秋,钱没了还可以赚……”海青山试图说服林梦秋。 “你连养老院都不让我待了,我还怎么赚钱?靠着海兰网吧的收入吗?你仔细想想,这么多年了,海兰网吧的收入给过家里一分钱吗?!” “那是我没跟她要……”海青山脸上讪讪的,试图辩解。 “你以为你要了她会给吗?”林梦秋冷笑连连,“我从来就没指望过她!我就盼着她别再找人恐吓小涛了!” “恐吓?看你说的……而且我不是保证她以后不会了嘛!” “你保证有用吗?小涛现在跟着乌云,说什么都不肯回家难道你就没想想为什么吗?当年我带着小涛来你家时,小涛是个多么开朗的孩子?他一口一个海叔叔的叫你,你忘了吗?”林梦秋说起儿子,忍不住泪流满面,她哽咽着说道,“现在的他,见到人都不敢说话,变成这样,是为什么你不知道吗?!” “……” “小涛今年就毕业了,工作都还没有着落,那样的性格,什么单位愿意要他?再过几年小涛就该结婚娶媳妇了,娶媳妇就要买房子,现在房价这么贵,你让我拿什么给他买房子?没工作没房子,又是那么样的性格,那个女孩子愿意跟他?” “……” 186、成年人犯了错! 林梦秋的脸上带着七分决绝三分果敢,擦干眼泪仰起头说道:“季董对我有恩,小白和乌云对我儿林涛有恩,我答应过要好好的帮着小白把养老院做起来,我就要说到做到。所以,我不走!钱,你一分钱也别想动!” “梦秋……” 愣了半晌,海青山哀求似的出声道。 只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海青山那后背便不再挺拔,眼睛也不再有神,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颓态。 他不敢相信,林梦秋怎么会说出这么多从未说过的话,难道说,自己这么多年是真的委屈了他们母子吗? 林梦秋狠下了心,打算今天就把话都说开,接着说道:“海兰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成年人就该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既然她犯了错,就该由她一个人承担后果。你作为她的亲生父亲,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我不同意你拿家里的钱去做什么所谓的赔偿,因为,这不是可以用钱用我们的牺牲和退让就能解决的事情!” “……” 海青山痛苦地抱住头,将头深深的埋进双膝当中,身体还微微有些发抖。 他在害怕,他害怕自己这一次无法保护女儿海兰了。 他刚刚对李飞白说的绝不包庇一类的话,只不过是说给他听的,他怎么会真的去把女儿如何呢?而此时这话从林梦秋嘴里说出来,却不可能只是说说而已了。 “老海,你还不看不明白么?海兰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就是我们纵容的结果!”林梦秋明白海青山的心里,知道他还想要用老一套的办法去解决问题,但她已经下定决心,不能再这样下去。所以尽管心疼,却仍旧咬着牙道,“她还这么小,未来有那么长的路要走,你不想着给她悬崖勒马,怎么还要把她往更深的深渊推呢?!趁现在一切还来得及,我们得及时止损!” “说得好!”林梦秋话音刚落,李飞白立刻叫了声好,然后用力的鼓起掌来。 “啪啪啪……” 乌云也跟着鼓掌,尽管她觉得李飞白这招釜底抽薪未免点太狠了。 但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解决眼前问题的最好办法。 毕竟柔和的办法他们没有接受。 李飞白在他们夫妇二人进门之时,给足面子,绝口不提海兰的事情,为的就是希望他们能明白,他没有把海兰的错误怪在他们的头上,也想让他们知道,自己有多信任和倚重他们。 而且李飞白也确实不想插手他们的家事。 可是这个办法却没有奏效。 既然如此,李飞白就只能给他们下一剂猛药,从他们多年的「沉疴」入手,专揭他们的伤疤说事。 留住林梦秋夫妇,是为了养老院的发展。 逼着海青山醒悟,是为了他们一家以后的相处。 让海兰悬崖勒马,是为了她未来的人生! 至于林涛,他们会尽所能地保护好他。 他们都知道,赵棠姐弟正走在怎样的道路上,正在与怎样的人为伍,他们无视法度、为所欲为,是早晚会受到法律严惩的。 如果不及早把海兰从他们的队伍中拉出来,那么后果将不堪设想! “啪啪啪……” 看到李飞白还在起劲儿的鼓掌,乌云按下他的手,出声对海青山说道:“姨夫,可能你现在想不通,心中也有着很大的怨气。但你回去好好问问海兰,问清楚她除了今天的事情还做了什么,指使她的人究竟是些什么样的人,你就会明白小白今天为什么会这么说了。” “……她还做了什么?”海青山抬起头,呆呆的问道。 “再多的我也不是很清楚,还是您自己问吧!”乌云摇着头道,“我和您一样,知道的也不是很多。我只是希望她没有在错误的道路上走的太远,也希望她能够把心里的怨恨都放下,好好的过完自己的人生。”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海青山重重的叹了口气,扯出一丝微笑,“给你们添麻烦了,我尊重梦秋的选择,她继续帮你我没有意见,但是我……我确实没脸再继续待下去了,真对不住了。” 海青山说完,起身就要走。 林梦秋一个起身,就将他拉住了:“老海,说这么多你还是要走么?!” “我……”海青山无力的看了李飞白一眼,不知所措的低下了头。 “姨夫,我自始至终就没想过要你们离开,我也没想过要把海兰怎么样。”李飞白起身,走到海青山面前,诚恳地说道,“我和秋姨还有乌云一样,只是希望海兰别再继续下去。您与其想着如何跟我过意不去,不如想想,怎么回去打开海兰的心结,好好的劝劝她。” “兰兰这孩子,哪有那么好劝!”海青山喃喃的道。 “某种程度上,”李飞白笑呵呵的说道,“她不是和您一样么?您先把自己说服,再用同样的方式说服她,我相信成功率会大大地提升。” “……”海青山脸上的肉抽了抽,苦笑说道,“哎,你说的确实是那么回事!你要是不这么痛批我,我一定也不能这么快的觉悟。” “所以咯,你不妨也下点猛料,毕竟疗效好嘛!”李飞白一脸坏笑着劝道,“比如,打她一顿什么的。孩子不听话,痛打一顿就好了!” 虽然他没想着让海兰在别的地方受到什么惩罚,但是让海青山揍她一顿,却是他真心期盼的。 做了这么多坏事,不暴揍她一顿,如何平息众怒?! “姨夫,您要相信小白,他说的有道理。”乌云也跟着帮腔道,“优秀听话的好孩子都是揍出来的。” “……”海青山不知如何应对,尴尬的杵在那里。 “真的,您不相信吗?”乌云狡黠的眨眨眼睛。 “我……” “您看我,看查理,还有周进,是不是都很优秀的?” “嗯,你们都很优秀。” 有自家不争气的海兰垫底儿,海青山没法不承认他们的优秀。 “我们这么优秀,就因为都挨过揍!”乌云脖子一扬,一脸骄傲地说道。 “……” ps:本章并不是鼓励家长要对孩子进行打骂教育,打骂并不是教育孩子的好办法。 书中的主人公因为成长环境和个人性格,在童年时期都受到了家长的体罚,但那都是九十年代的事情,现代教育方式并不提倡。 但是有些孩子犯了错,像海兰这样的,就必须要揍一顿才能改好,如果一次不行的话,那就只能两次。 不然的话,会被警察抓走的! 187、补身体的汤! 接下来的日子,乌云为了掩人耳目,不叫别人看出来自己在为李飞白调理身体方面的「问题」,每次在熬大补汤的时候,都会做出三人份来。 一份给「体虚」的李飞白。 一份给受伤的查理。 一份给名誉上受伤的周进。 在查理的身体彻底养好之前,周进被勒令躺床上「养伤」,没有极特殊的情况不允许出门。于是周进便连大楼都没有出,整天泡在房间里抽烟打游戏,日子过的轻松惬意,虽说每天要定时被崔锦华骚扰,但是好在每天都能喝到女神乌云亲手熬的汤,也算是找平了那一丝的不悦。 周进暂时不能上岗,这可忙坏了李飞白和华子,他们既要应付派出所时不时的「传唤」,又要准备康复器械进场的准备事宜,同时还得向政府部门申请建筑补助,抓紧时间筹措资金把绿网挡着楼给装修好。 两个人分头忙活,手里都是一大摊子的事情。 申请补助这件事本来是周进在跑,李飞白之前也没听他说过这事有多麻烦,可是落到自己头上的时候,他才知道难度有多大。 原本的手续就已经够繁多的了,可是他们这种已经开业的养老院,需要补充的材料更是多的不得了。什么资质、申请报告一类的,都需要去各个机构开具。 至于可行性报告之类的材料,本来是可以花钱找专业机构代写,可是华子不同意花这好几万的冤枉钱,就逼着李飞白写。李飞白反对无效,只好自己亲自操刀。 因为没有经验,李飞白写出来的内容不够完善全面,被驳回之后他又得去审批机构蹲点请教,哪里需要完善什么的。 一天到晚的忙,李飞白几乎没有时间在养老院吃饭,晚上回来,不是改材料到深夜就是累得倒头就睡,乌云的汤根本没来得及喝上几碗。 看着李飞白疲累的模样,乌云担心他原本就不怎么样的身体会更加吃不消,心疼得跟什么似的。 心疼之外,乌云还急着想要知道这大补汤的效果,这次的汤是试水版,她手上还有好几个方子亟待推出。 如果都不行,她还得四处寻找,抓紧时间找到更加有效的方子。 本来李飞白要是没什么事不这么忙,每天可以按时服用的话,乌云还能通过观察多少了解一下,可他这么一忙,就根本什么都看不出了。 虽说乌云在李飞白的身上没看出什么效果,但是在某一天早上发生的事情,让她下定决心,等李飞白忙完了,一定要坚持给他喝上半年。 就用现在的这个方子。 清晨五点钟,众人还在迷迷糊糊当中,就听到走廊传来一阵惨叫,乌云吓的一个翻身坐起,伸手想叫醒崔锦华,却见自己身边没有了她的影子。 为了让李飞白好好的休养身体,这段时间,乌云一直和崔锦华住在客房当中,另一间客房是查理在住。 崔锦华不在,走廊里的惨叫声又像是周进发出来的,乌云就不紧张了,只当是他们两个人又打起来了,便没当回事,躺了下去。 这个时间早市的摊贩都还没出来,这两个人倒是勤快得很,这么早就起来打架。 乌云默默的吐槽。 “小白——救命啊!!!” 乌云躺倒还没过几秒钟,周进的惨叫声再次传来。 紧接着是咚咚咚的砸门声,听起来是周进在去找李飞白求救。 “打架就打架,这么早去打扰小白睡觉干什么?”乌云一脸不爽的跳下床,批了一件外套就出去了。 路过周进房间门的时候,乌云看到他的房门正开着,显然是从房间里冲出来的。 走廊里,周进浑身上下只穿着一条宽松的短裤,赤着脚猛拍李飞白的房门。 因为连喝了小半个月的大补汤而退化成一整块腹肌的肚皮,随着他敲门的动作一下一下颤抖着。 “进哥,这一大早的你干什么?”乌云快速走过来,低声呵斥道。 “乌云,我……”周进面红耳赤,紧接着是一副无地自容的模样,“你还是不要问了!” 抽什么风? 莫不是…… 乌云眼神怪异的看向周进,冷冷地问道:“你做什么对不起小白的事了?你是不是偷偷溜出去被人看到了?” “没有啊,这段时间我一天都没有出去啊!”周进满脸的委屈和欲言又止,想解释又说不出口的为难模样。 “那是养老院出事了?”乌云有些着急了。 “也不是啊,是我的事儿……”周进吞吞吐吐的,脸上更加红了。 “你又怎么了?是和锦华姐吵架了吗?你们两个人吵架你也不至于找小白评理吧?小白那么累,哪有时间管你这点事?”乌云说着,一把拉起周进的手腕向他的房间方向扯他,“这种事我来就行,走,去你的房间,什么事给我说说!” “哎呀妈呀!我可不回房间,我可不回房间!”周进玩命挣脱乌云的手,反方向跑出好几步,“乌云,你才别管了,你赶紧回你的房间去!” “到底怎么回事?”崔锦华这么久没有出现,周进越来越心虚的表现使得乌云大大的起了疑心,她瞪着眼睛说道,“看你这副样子,说,究竟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你把锦华姐怎么了?” “啊——”周进仿佛被乌云说中心事,大叫着抱头蹲了下来。 “你把她打了?还是……”乌云心里咯噔一声,别是真的出了什么大事吧?! 想到这里,乌云转身就向周进的房间冲去。 进了门,却看到崔锦华刚洗了澡正从洗手间出来,看到乌云,她还被结结实实的吓了一跳。 “妈呀,你怎么跑来了?” “我以为进哥把你怎么了,担心你,就……”乌云愣愣地答道。 “他啊,嘻嘻。” 崔锦华邪魅一笑,甩了甩头发,本来是想得意洋洋的对乌云说点什么,可是转头看到床上空无一人,早已没有了周进的影子,脸色顿时变了,“乌云,你刚才说什么?你说你在哪儿看到那头猪了?!” “就,就在走廊里啊……”乌云完全一头雾水。 188、大补汤的功效! “进哥就在走廊里,哭喊着砸小白的房门呢!”乌云指着走廊,回答说道。 “他奶奶个腿儿的!”崔锦华急了,匆匆地擦了擦头发,转身走进洗手间,没到一分钟的时间,换了一身衣服出来就向外冲去。 “我今天非要宰了这头猪不可,谁拦着我我跟谁拼命!” 崔锦华骂骂咧咧的冲到李飞白的房间门口,见得李飞白的房间门已经打开,一进门,正好看到周进正坐在沙发上哭天抹泪。 “小白啊,你别管顾着睡觉,你倒是看看我啊……” 李飞白则是躺在床上用枕头紧紧的捂住头,一幅难以忍受的模样。 “你这个混蛋你这头猪!” 崔锦华大骂一声,冲上去就去拉扯周进,可是因为周进没有穿衣服,又被她吓得一身汗,身上滑的像个泥鳅似的,崔锦华抓了几次都被他逃开了。 就这样,周进拼命的逃,崔锦华拼命地抓。 可房间就这么大,周进躲来躲去终究是无处可躲,不得已一猛子扎进了李飞白的被子当中,死死的盖住了脑袋。 这里本就是李飞白的私人房间,床上更是私人到不能再私人的领地,崔锦华就是再生气再着急,也不能捉到人家李飞白的床上。 不能上床,周进又猥琐的躲进李飞白的被子当中,无计可施的崔锦华只好叉腰站在床边,瞪眼直喘促气,时不时的还要抹一把发梢上滴下来的水珠儿。 李飞白险些被周进扑过来的巨大冲击力弹下床,抓狂的坐起身用枕头猛砸周进咆哮道:“我去你大爷的——” “老子在睡觉啊!特么的你整天屁事没有混吃等死,老子都要累死了你知道吗?!” “小白,你怎么也这么对我,我遭受了多大的屈辱你知道吗?!”周进一动不动,蒙在被子里哭叫。 “你屈辱个毛,你这种货色的,有女人要你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更何况还是崔锦华那么优秀的女人!”李飞白丢下枕头,边骂边用力扯被子。 “哎呀哎呀,你别拽我!”周进铁了心不出来,竟然跟李飞白反抗起来,盲目蹬腿儿的时候不小心就把李飞白给踹倒了。 李飞白应声一个后仰,直直的就往床下跌,要不是崔锦华手疾眼快托住了他,恐怕就后脑着地出点什么别的乱子了。 乌云吓的寒毛直竖,看到李飞白被拖住之后,来找床边就把被子给扯下来了。 “你干嘛?!”周进怒目圆睁刚要怒吼,对上眼看到的是乌云,立刻讪笑道,“乌云……你怎么也这样啊……” “你差点儿把小白踹飞了,你说我干嘛?!”乌云秀气的脸上满是怒容。 “锦华姐,房间给你腾出来,你爱怎么弄怎么弄!”李飞白气呼呼的起身,拉住乌云的手,“走,我们去办公室!” “走!”乌云长发一甩,也不想再理他了。 “啊啊啊——”周进一听李飞白要走,立刻从被子当中跳出来拦在他们身前,“小白,哥哥有难,你不能就这么不管了!” “你特么把锦华姐的初夜给夺走了,人家女孩子还没说什么,你怎么你反倒像是被强了一样?!”在起床气和周进闹腾的双重作用下,李飞白实在忍无可忍,抬高声音说道。 “初……初夜……”乌云的身子猛的一震,一大抹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占据了她的脖颈和脸蛋儿。 原来崔锦华半夜消失是去找周进……那什么了? 周进哭号是因为和崔锦华……那什么了? 然后然后,自己刚才做什么来着? 什么什么? 要拉着周进去他的房间帮忙主持公道?! 想到这里,乌云羞愤难当,捂住脸趴在了李飞白的肩上。 “小白你,你看看你说的什么话?你当着人家姑娘这么说,真的合适吗?!”周进亦是臊的整个上半身都变成了暗红色,扯着脖子压抑着声音说道。 “乌云,怎么啦?”李飞白不明所以,赶忙搂过乌云哄她,“是我口不择言,别这样嘛!” “不是你,是我刚才在门口……”乌云觉得这个时候不是她该害羞的时候,硬着头皮解释道,“为了不让进哥打扰你,想给他们调解矛盾来着……” “哈哈哈!”李飞白成功被乌云逗笑,周身的起床气也瞬间散尽,拉过乌云坐到床上,对崔锦华说道,“锦华姐,你先回房间把头发吹干,再换件衣服吧!看你头发湿漉漉的,小心湿气进入体内。” 崔锦华听李飞白如此说,低头打量了一下身上的衣服,白色的体恤被头发滴下来的水打湿了一大片,浸湿的衣服贴在肩头,透出里面的肤色。 再湿下去,内衣都要透出来了。 于是狠狠的瞪了一眼周进,转身出去了。 崔锦华前脚出门,周进后脚就扑上去把门给关死了。 “呼……”周进靠在门上,一副要死的模样。 “别那副敢做不敢当的臭德行,坐过来!”李飞白指着沙发说道。 “我是受害者,你能不能对我温柔点。”周进一边嘟囔,一边坐到沙发上。 “昨晚喝酒了?”李飞白单刀直入地问道。 “喝了一点儿。” “什么酒?喝多少?” “那个……乌云妹子上回拿的,我也不知道什么酒,没喝多少,半瓶吧也就。” 一听是乌云拿的酒,李飞白就猜到怎么回事儿了。 乌云的酒,喝起来绵醇,不觉得辣也不觉得冲,唯一的毛病就是后劲儿十足。 李飞白记得自己上山找乌云那次喝完酒是什么德行,所以心里也就了然了。 “酒后乱性,没什么好说的了。”李飞白想都没想,便给这件事情盖棺定论了。 “不是,什么酒后乱性啊!”周进赶忙否认道,“跟酒没关系,哥哥喝的比这个多的时候有的是,也没说有啥冲动。” “那是为什么?难不成是锦华姐勾引你么?”李飞白冷冷道。 “她以前来我房间那么多次,我也没对她起过念头,”周进顿了顿,艰难的开口道,“就最近这几天,我也不知道咋了,身体总是躁动,心里头也总是压不住的冲动……” 189、小白,你是不是不行啊? “真的吗?” 乌云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问出口。 “嗯,真的。” 周进没留神问出这句话的对象是乌云,下意识的点点头。 三秒钟后,反应过来的他猛的抬起头,“刚才,是你俩谁问我?” “……我,我问的。”乌云很有担当的挺身承认道。 闻言,周进的身子震了一震,李飞白也抖了一抖。 这……突如其来的豪迈,让他们都有点措手不及。 姑娘们这都是咋了,都咋了嘛! “精力充沛是好事,说明你最近休息的好。”看到李飞白和周进二人审视的目光,乌云干咳了一声,对周进刚才的话做出总结。 “……” 二人的眼光更加疑惑和惧怕了。 “那个……”乌云硬着头皮,煞有介事地拍了拍李飞白,说道,“进哥用事实告诉我们,人还是需要休息,他以前没有冲动,可能是因为身体太疲劳,精神太压抑。” 此刻的她已经完全把自己当成一个医生,面对的是自己为之治疗的病人,所以询问其中一个病人的情况和身体变化,叮嘱另外一个病人,这没什么的。 再说了,这都是为了李飞白,现在的误解不算什么,有朝一日他会感谢自己的。 想到这里,乌云的脸上一派坦然,眼神愈发的纯净。 这让李飞白和周进觉得,他们过分在乎这个,有点太猥琐了。 “对,可能是饱暖思饮欲。”于是周进不再害羞,开始如实交代「作案」过程,“我昨晚上饿了,给她发微信想让她给我做点饭拿来,结果她就出去买了一堆炸串。你说这吃炸串不配点酒,那能好吃吗?我就让她去小厨房拿酒了。谁知道她拿完了还不走了呢,说折腾了一大圈也饿了非要跟着我吃点……说实话我真没想怎么的,我俩就吃吃喝喝聊聊家常,可是她突然就扑过来了,然后我竟然就没能拒绝!其实我就应该像以前那样,毫不留情的把她赶出去的,可是昨天怎么就心软了呢?” 周进的言语之间后悔之情溢于言表,他痛苦的仰头呐喊道:“我千不该万不该呀!” “我靠!”李飞白听到周进如此不要脸的话,刚平复了些许的心情再次暴躁起来,“特么的周进,你这算什么?又当又立的嘴脸可真够让我恶心的!” “什么话啊你这是!”周进被强行停止了情绪的宣泄,不满地嘟囔着,“哥哥真不是那种乱来的人,要不然这么大岁数了还能是处男吗?” “……” 乌云尴尬的抓了抓床单,她其实不想听下去了,她想去厨房熬汤。 可不知道是什么力量,阻拦着她抬腿要走的欲望。 成年人嘛,听一听没什么的! 乌云定了定神,摆出一副淡定的姿态。 此时的李飞白却有些受不了了,他很想捂住乌云的耳朵,不想让周进这种污言秽语玷污了到她纯净的思想。 “咱们哥三个走到一起那天,我就有一个美好的愿望。”见得李飞白没再说话,周进又开口了,大方脸上显出了一丝期待和向往的表情,“我希望我们哥三个始终步调一致,一起飞黄腾达,一起洞房花烛,一起迎接人生的新阶段!” “你滚,给我立刻滚!”李飞白一把将乌云搂在怀里,捂住她的耳朵,对着周进破口大骂道,“一起洞房花烛?你特么还是个人吗?还有点廉耻吗?” 周进愣了三秒,反应过来李飞白说的是什么意思,也怒了:“李飞白!你那思想咋那么龌龊呢?!我特么是那个意思吗?我说的是咱们三兄弟一起娶媳妇一起结婚!” “你自己说那种龌龊话,还好意思说我!”李飞白嫌弃的呸了他一口,“幸好锦华姐事先给你办了,否则跟你这种龌龊的人步调一致,太影响身份!” “你还呸我?”周进坐不住了,起身气呼呼的道,“是你自己先脱离队伍告别处男的好不好?我跟你说,我昨晚犯下这样的错误,大概率就是因为受到你的影响!我一定是想到既然梦想经破灭了,那不如就破罐破摔!或者说,我是努力的追赶你的脚步!” “你放屁!我特么这么忙,哪儿有时间和精力那什么?”李飞白脱口而出的瞬间就后悔了,他觉得这种事让周进知道准好不了。 “什么?!”果然,周进张大了嘴巴,一副打死我也不相信的表情,将两只手拍在一起,拍了三声问道,“那个……还没有?!” “……没有!”乌云还在身边,李飞白觉得他怎么答都是不对的。 “我去……”周进眼神怪异,表情玩味的盯住李飞白,压低声音说道,“跟哥说实话,你是不是不行啊?” “我去你妹的!”李飞白松开乌云。起身就向周进身上踹去,边踹边骂,“你特么给我滚,不滚我叫崔锦华报警,把你个臭流氓抓走!” 周进忍着痛被李飞白踹了好几脚,同情的眼神看向乌云,终是没有说话,叹了口气出去了。 小白命苦啊! 乌云命苦! 没想到小白的人生竟然还有这一层痛苦! 美人在怀,却做不了任何事情,这对一个男人来说,那简直是天大的折磨! 可怜! 可叹! 可是……爱莫能助! 此刻在周进的心里,昨晚的那些事情已经算不得是屈辱了。 相比之下,那可是天大的幸福啊! 作为一个男人,可以尽情享受快乐,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情?! 周进走出房门,一把搂住像个炸弹一样正迎面而来的崔锦华,在她耳边低声道:“翠花,我再也不委屈了!” “你有病?你这头猪,给我松手!”崔锦华恨的牙根痒痒,做好了要打掉他半条命的准备,虽被周进紧紧搂着,却是手脚并用的玩命打他。 “败家娘们儿,给我回屋!”周进被他打的吃不住痛,一把打横将她抱起,走回了房间。 “……” 这天以后,为了更好的调理李飞白的身体,乌云把每日一碗汤的份量改为了早晚各一碗,而且无论李飞白忙碌与否,她都会亲自盯着他喝下去。 并且把照顾查理喝汤疗伤的重任,交给了周进。 190、该干什么干什么! 在「饲养员」乌云的精心照料下,李飞白生平第一次看到自己的腰上长出了一圈可以勒出来的脂肪,体重也终于突破了60公斤的大关。 他捏着那层薄薄的肥肉,虽然有着些许的惆怅,可是想到每当自己喝下去后,乌云那发自内心的喜悦的幸福模样,他觉得这肉长的值了。 想来,乌云还是希望自己变得胖一些、壮一些的。 女人都逃不开口是心非! 李飞白觉得他越来越懂女人了。 在大补汤的的作用下,查理身上的伤彻底养好了,于是他带着十斤肥肉逃也似的回村去了。 他喝汤喝的要吐了,而且被关在这里整天听各种奇怪的声音听的要抓狂了。 起初他还以为是李飞白和乌云,后来在他亲眼看到李飞白和乌云出门办事之后,走廊里仍旧传出异响,才知道原来是周进和崔锦华这一对。 他震惊了好久好久,没想到人类的感情这么奇妙,原本两个一见面就恨不得瞪死对方的人,竟然干柴烈火般的在一起了! 二叔王宝山近日来每天都会打好几通电话,说家人小一个月没见查理的身影,都有些急了,说他再不回来,他爸爸就要把他的加工厂给扒了。 查理心里本就惦记着自己那一摊子生意,王宝山这么一说,根本多一天都待不住了。 新产品研发到了关键时刻,却出了这么一连串的事情,眼看着时间一天一天的荒废,他急的嘴巴都起了水泡。 不过这段时间他也没有白白的闭关,他从这次的事件中也看清了一个事实,那就是他和李飞白,在某种意义上就是命运共同体。 因为背后的那群人盯着李飞白,起因是他的母亲季平参与投资村里的项目而触碰了那群人的利益。他们要彻底清除李飞白和他母亲的一切势力,为的就是铲平他们前进的道路,可以顺利推进村子里的项目。 而一旦他们前进了,村子就遭殃了。 作为全村的希望,查理断然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想通了这个环节,他愈发的觉得过去的自己是有多狭隘。 他一直以为李飞白帮助自己不过是看在乌云和雷老的面子上,更多的是因为李飞白对乌云动心思,想通过好处收买他,不叫他影响他们两个人的感情。 然而事实上,李飞白或许早已看清了这期间的关联,从大局出发,才对他如此仗义。 仗义! 想起李飞白,他就心潮澎湃。 于是他下定决心,趁着李飞白将自己隐藏来没有被对方过多注意的时机,必须要抓紧时间迅速成长起来,成为李飞白的助力。 查理回村了,乌云却没有离开。 这段时间,她一直住在养老院,山上的阿猫阿狗和花花草草全都交给了林涛照顾,虽说林涛没有经验,但是有王宝山每天去指导他,她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林涛没跟着自己时,每逢她不在家,家里也是王宝山照料的。 至于视频平台的运营,有了解方程和林涛的助力,乌云基本都不用操心什么。前一段时间他们积累了相当多的素材,若是以每周一个作品的频率上传,素材也够至少一个月的内容。 所以乌云就没急着回去。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赵棠。 除了出事那天赵棠给乌云打了几个电话之外,之后就再没了消息,李飞白分析赵棠可能是在忙着照顾重伤的赵唐。 但乌云觉得,事情并不尽然,她觉得赵棠应该是有所察觉了。 因为不知道自己和李飞白究竟掌握了多少事情,所以她心里没底,不敢联系自己,或者说,是没想好该怎么面对自己。 从这一次的事件来看,赵棠做出来的一系列举动无不证明她心虚了。 她不惜冒着巨大的风险在警察的眼皮子底下从医院把赵唐二人换走,那就说明她都没有信心应对这样一个表面看起来极为简单的「夜闯+斗殴」案件。 或者说,赵唐或者高格关系到极为重要的环节,相对来说,把他们暴露在警察面前,这种风险更大。 一系列的问题整天在李飞白和乌云他们的脑子中转来转去,可是派出所那边迟迟没有消息,也反复强调说不让他们轻举妄动,所以他们能做的就只能是等。 等待是一个极为漫长的过程,他们又不能什么都不做傻等着,只好该做什么做什么,该忙什么忙什么。 边做边等。 查理回村之后,周进也以伤好了的名义出关了。 这段时间,他整个人瘦了一圈,在不明真相的人看来,确实有点大病初愈的模样。 看到这个状态,李飞白将计就计,让他回过去赵唐那伙人中间晃一圈,加深一下印象,让他们都知道周进半夜打架受伤这件事情。 李飞白确信,这个消息很快就会传到赵家姐弟耳中。 谷郁提供的康复设备已经完全进场,他还特意派了两个专业人员过来指导使用,又提供培训服务,使得新来的护工很快上手,陆陆续续可以带一些老人过来使用了。 “这下我们养老院的配套设施就算彻底完善了!”华子看着自己连日来的劳动成果,欣慰不已。 “确实差不多了,硬件配置上齐,我们可以着手软环境建设了。”谷郁虽说生意遭受不小的打击,可是来到养老院后,受到华子他们的感染,心态平和了不少,对养老院后续的发展也寄予了很高的希望。 所以他很乐于参与他们,张口闭口开始称“我们”。 “嗯,软环境不急,可以等补贴的钱下来,另外几栋楼竣工了一起做。”李飞白也非常满意。 鉴于谷郁这段时间的表现不错,每次见到乌云都是退避三舍,又对养老院做出如此大的贡献,李飞白也就不再与他别扭,算是接纳了他。 “我有个要求。”说起新楼装修,谷郁表示有话想说。 “什么?”李飞白面色微凛,警惕地问道。 他就知道,对谷郁这种老油条,绝对不能放松警惕。 他一定是想趁火打劫。 李飞白迅速地组织词汇,准备反击他。 谷郁指着绿网罩着的一栋楼,说道:“新楼里,给我弄间办公室。” “……就这?” “就这。” 271、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 听闻谷郁想要在新楼设置一间办公室,李飞白起初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想一口答应下来。 可他不大相信谷郁。 因为他觉得谷郁这种人不可能只是这么简单的要求,他说的越诚恳,就越代表有猫腻。 猫腻除外,他也不想单独为他更改规划图纸。 那样的话办公区域分散不说,并且还会浪费床位资源,于是考虑了一下,指着主楼的方向,回答说道:“我们主楼隔壁还有空闲的办公室,可以给你腾出一间。” 把谷郁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是目前最为稳妥的办法。 “和你们在一栋楼里办公么?”谷郁面色迟疑,问道。 “怎么,不愿意?”李飞白心中冷笑。 果然,这种老狐狸就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只是有点顾虑。”谷郁继续卖关子似的答道,然后抬头看着李飞白,不再做声。 他想等着李飞白继续发问,然后再说出顾虑。 “……” 可李飞白偏不,他不想跳坑。 反正已经表态了,你爱来就来,不来拉倒。 咱们只是个合作,你又不是这里的常驻合伙人。 一时间,心思翻涌,可就是不说话。 “……” 李飞白这一不说话,谷郁也闭上了嘴,眼神里尽是“我就猜到你没那么好心”和“事情果然没那么简单”的了然。 两个人无声的僵持着,华子原本沉浸在对未来畅想中的喜悦就这么被他们打破了。 作为旁观者,他一下子就看透了两个人各自的心思,等了一会儿,见他们仍旧如此,只得出声说道:“谷郁哥,你是我们的合作伙伴,也是日后养老院经营的决策者之一,我们以后是要一起商议决策的,所以你有什么话就直接说。我们对付外人本来就够耗费脑细胞的了,内部人说话再拐点弯,那多难受啊?大家都非常喜欢许阿姨的作风,就因为她一派坦然的,让大家心里都舒坦。” “……” 一番话,说得李飞白和谷郁双双大窘。 他们都是明白人,被华子直接点破了心思,自然是不好意思。 听得出,华子此言是在提醒谷郁,让他尽早转变心态,认清自己是和养老院利益保持一致的绝对立场。不要还像以前那样,什么话总是说一半留一半的。让他学学他老妈许芳,别搞弯弯绕。 同时也敲打了李飞白,让他接受现实,谷郁现在是和他们一条船上的人,是他亲口答应许芳要答应他作为亲密战友的,不要过多防备。免得日后合作起来,因为两个人的互相不信任,以至于发展受阻。 华子的大局观通透,二人自愧不如。 尤其是谷郁,明白自己是过分解读了李飞白的邀请,立刻开口笑道:“兄弟说的对,我是怕李……额,小白心里对我还有意见,没好意思说想跟你们在一层办公。既然你们愿意让我去,我当然乐不得了!” 说完,一脸真诚地看向李飞白道:“小白,今天我在这发誓,我全部的顾虑真就这么点,真没别的意思,没有弯弯绕!” “哦,那就好。”李飞白扯了扯嘴角,摆出一副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大哥不嫌弃就好。” 谷郁亲密的称呼自己为“小白”,李飞白也不好一点诚意都没有,叫声大哥,也是给足了面子。 谷郁听了感动,他觉得这群年轻人确实与以往自己接触的人不同,忒真诚忒善良,于是愈发激动的道:“看你说的,我落魄狼狈时,你愿意跟我合作,我除了感激就是感激啊!” 谷郁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容易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 这会儿面对李飞白,他便是从虚伪至极的极端,走到了真诚直至的极端。 真诚的让李飞白和华子都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我的错,一把年纪养成了不少臭毛病,让两位兄弟见笑了!”谷郁开始自省自责似的碎碎念道,“我这人防备心太重,这些年也没个真朋友,所以我遇事了,没一个人给我施援手,那几天,我真的都绝望了!但你们向我敞开怀抱,虽然事出有因,但我能感受到你们内心的温度!老话说,有失必有得,古语有云,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我虽然损失了那么多钱,但我收获了真朋友!我们好好合作,或许更光明的未来等着我们,我们……” “其实我也有不对,”李飞白实在无法忍受谷郁的唠叨,打断道,“大哥,有个事一直在我心里,不知道当讲不当讲,呃,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不当讲我也得说了。” “……” 谷郁眨巴眨巴眼睛,吞了口口水,这位兄弟才是真·霸道总裁。 牛掰! 谷郁忍住了想要竖起大拇指在李飞白脑门上点个赞的冲动。 李飞白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说真的,我始终对你和白寅初的关系感到怀疑。或者说,我想不通在整件事情当中白寅初究竟扮演着什么角色,他有什么目的。我想不通这一点,我就没有办法彻底相信你,心头就像是有根刺一样,每天扎的我难受。” 谷郁举起右手的三根手指,急切的说道:“我发誓,我俩就是酒肉朋友,要不是这次我招惹你扯上是非,他也不会给我说什么的!” 为了提高自己话语的真实度,为了让李飞白相信自己,发誓算什么,他恨不得把心剖开给他看看。 如果剖心不疼的话。 “不用这样,我相信你。”李飞白阻止他发誓祈愿,说道,“那你给我说说白寅初吧,他究竟想干嘛,要做什么。” 谷郁琢磨了一下,擦拭着额头上的汗,直白的说道:“我热。” 按照以往的说话习惯,他一定会说“不如我们找个适合说话的地方聊聊?”或是“说起来话长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之类的话,隐晦的表达一下自己不想站在烈日下说话的诉求。 可是刚才华子才提醒过他,不要弯弯绕,所以他便直白的说了出来:我热。 “我不想站在日头底下说话,暴晒会加速皮肤的老化,让我站在你们面前更显老。”谷郁再次说道。 272、前尘旧事! “比起老白,其实我更愿意和你们一起玩。”谷郁一脸害羞又期待的模样,说道,“我本来就是个年轻人,年轻人就该找年轻人玩,对不?” “……那个,我带你去给你的那间办公室看看,然后你有什么要求……你最好别有要求,有要求就自己添置吧!”李飞白忍着不适说完,转头先走了。 就谷郁那张脸,别说跟他们这群二十几岁的小伙子比了,就跟同龄人比起来,看上去也得老上几岁。 看在他事业有成的份上,不知道的人以为他是操心生意而提早衰老,可知道的人都明白他这是因为好色过度透支了身体。 说是纵情过度都不为过。 “那没问题,那都不是事儿!”谷郁乐呵呵的跟在李飞白身后,边走边道,“我这也属于再创业,创业的年轻人,吃点苦没什么的……” 一口一个“年轻人”,听得李飞白和华子一身一身的鸡皮疙瘩往下掉。 带他上楼的时候,华子顺手给谷郁录了大楼和指定给他的办公室两道门禁系统,这就意味着,从此刻起他是彻底被作为「自己人」来对待了。 为了报答这份真情,谷郁当场打电话给司机,叫他把自己那台迈巴赫商务车开到养老院,用作李飞白日后出行的交通工具。 不等他挂断电话,李飞白连连拒绝:“大哥,这个真没必要,我们有车。” “是啊谷郁哥,”华子也拒绝他的热情回馈,劝说道,“给你提供办公地址是咱们合同里约定的,是我们作为甲方应该履行的义务,你不应该放在心上的。” “对,咱们是合作伙伴,还是分清楚点。”李飞白接着道。 “合作伙伴不影响成为朋友,朋友之间互相帮助有什么的?”谷郁收起电话,心意已决。 “朋友就更不能这样了,你说你弄这么贵的车过来,这算怎么回事啊?”华子真想把许芳找来,管管她的儿子。 这种情况,他们吃不消。 谷郁转到办公桌后面,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豪气干云的说道:“这事听我的,谁也别推辞!我问你们,就你们那小破车开出去,谁能把你们当回事?别告诉我大家对你们都夹道欢迎的!” “……” 二人沉默,除了王丽红的街道办,别的地儿大都是闭门羹。他们去哪儿谈点事情,经常是先碰上一鼻子灰,然后凭借不要脸的精神跟他们死磕,磕到最后才能有些许的突破。 个中艰难,全凭一股热血支撑,换做别人,早扛不住了。 谷郁一脸深意的笑笑,说道:“我是过来人,我太知道社会什么样了!现在的人多数都拜金,太看重这些身外之物啦!你们要想成大事,就得学会包装自己,我借车,是为了你们,也是为了我啊!华子你不都说了么,大家都是利益共同体!” “话到不假,可是……” 谷郁打断华子的争辩,说道:“做人这一块,我服你们,但是生意场上的技巧,你们得信我!” “……” 谷郁这话没毛病,他们的本质就是几个毛还没长齐的小屁孩,走到这一步就是摸着石头过河,仅有的一丁点儿经验也都是血泪的教训得来。 “所以呐,自己人,别那么多客套话了!”谷郁一拍桌子,“就这么定了!” “算了,就这样吧。”李飞白拉住华子,轻轻摇了摇头。 掰头没用,那就点头吧! “这就对了嘛!”谷郁咧开嘴笑了起来,“你可别客气,咱们坐着说话吧!” “……” 这下换做华子拉扯李飞白了,小事,这都是小事,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反正他妈许芳在这,咱们有什么不爽的,就找他妈去! 两个人在谷郁对面坐下后,华子担心他再继续表演,赶忙开口了,“谷郁哥,咱们能说说你朋友的事了吗?” “我朋友?谁?”谷郁一时没反应过来。 “白,那个白老头。”华子说道。 “哦,他啊!说起来话长了,从哪儿说起呢?”谷郁想了想,说道,“从头说吧,毫无保留地说,知道什么说什么,说到哪儿算到哪……” 谷郁先是说起了他和白寅初结识的那会儿,两个人在酒吧买醉的故事。 那一年,白寅初因为老婆的决策失误,使得家中生意遭遇了巨大的损失,本来是身处顶流商人圈的他,一下子跌落神坛,跌出圈外。 身价断崖式下跌,直跌到和谷郁这种在普通人看来非常牛掰可是跟真正的大佬根本没得拼的“小商人”一个档次。 白寅初瞧不上谷郁,可是谷郁对他却很感兴趣,在与他相识后便去打听他背后的故事。 这一打听,才知道白寅初的发家之路。 早年,白寅初是靠老婆家的势力走进房地产行业的,因为属于倒插门的女婿,所以一直以来家里的生意决策都是以老婆为主,他为辅。 长久的不对等关系,白寅初自然不会平衡,于是便策划了一场“谋反”。 据说这一次的失败,就是在白寅初的精心策划下,一步一步导致的。 用白寅初自己酒后的话说就是,他这样做,是有着“壮士断腕”的决心的。 不这样做,他就永无出头之日。 谷郁结合自己打探到的消息,还有白寅初酒后的几句“箴言”,判断出白寅初这样做的的动机是想摆脱他老婆的制衡,想用这个狠招击垮他老婆,让她从此不再干涉家里的生意。 至于他老婆是怎么被断掉的,谷郁心中好奇,闲着没事又去打探了一番。 打探出的消息比之前还要劲爆。 原来,白寅初的老婆还待字闺中的时候,和青城首富的儿子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两家经济实力相当,看到孩子们感情好,也有意强强联合,结为秦晋之好。 可是不知道怎么的,因为某些原因,两个人竟然没能在一起,而且首富儿子很快就娶了另外的女人。 为此,白寅初老婆伤心欲绝,几次三番寻死觅活。 然而,她伤心归伤心,却因为割舍不下,竟然没有放弃首富的儿子,宁愿背地里与他见面约会,慢慢的,从准原配沦落成了第三者。 273、壮士断腕! 为此,白寅初的老婆汪玉琴伤心欲绝,几次三番寻死觅活。 家里面也是闹得鸡犬不宁。 在闹腾了一阵子之后,汪玉琴因为割舍不下,偷偷的去找首富儿子。 首富儿子虽说结了婚,竟然也不愿意彻底放弃与汪玉琴的这段感情。 于是两个人就在明知道一方已经结婚成立了家庭,却仍在背地里频频见面约会。 就这样,汪玉琴从准原配沦落成了第三者。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两个人的事情很快被人发现,一度闹的青城市的商圈人尽皆知。三家人为此也是颜面尽失,互相指责,彼此撕破了脸皮。 汪玉琴的父亲震怒之下,将女儿嫁给了穷小子白寅初,强迫促成了这段婚姻。 婚后的汪玉琴沉寂了一阵子,再出现在公众视野当中时是以汪家事业继承人的身份出现的,原来汪父是以将全部生意交给女儿作为交换条件,逼迫女儿远离富商的儿子。 起初几年,汪玉琴因着心中有恨,与白寅初联手,一度在生意场上杀的老情人难以招架,生意陷入困境。 对方逼不得已,主动出面来找汪玉琴。 或许是汪玉琴实在太爱对方,也或许是出于彼此利益的考虑,那次之后,双方达成「休战」的协议,化敌为友,从此强强联合,合作共赢。 对于这样的调整,白寅初也没有什么意见,一是他没什么发言权,二是他也担心这么杀下去会和对方落得个鱼死网破。 毕竟幸福生活来之不易,并且岳丈将家族事业全部交给他们夫妻二人之时,对他们是寄予厚望的。 虽说自家老婆和对面的那位合作伙伴在过去是老情人的关系,但是白寅初以为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并且各自都有了孩子,尽管今后要成为合作伙伴了,应该也不会再有什么情感纠纷了。 然而,白寅初还是想的太过简单了。 他低估了汪玉琴的痴情,低估了对手的魅力,随着两家生意的亲密合作,汪玉琴和老情人之间的绯闻再次传的满天飞。 圈子里的不少人都看到他们出双入对,公然出现在各种场合。 为此,白寅初质问过汪玉琴,问她究竟是怎么回事。 然而汪玉琴却反问说,作为合作伙伴,经常因为某一项目共同出席一个场合,有什么问题么? 这样的反问令白寅初没法回答。 要说有问题,当初他是没有反对两家合作的。 要说没问题,可那些传闻他不能置若罔闻。 又这样过了一段时间,直到白寅初的一个朋友将汪玉琴与老情人一同幽会确凿证据发给了他,才算做实了两个人旧情复燃的事实。 一直以来,白寅初都知道汪玉琴和她父亲没有瞧得起过自己,他不过是以一个消防队员的身份出现在汪家,来灭这场丑闻之火的存在。 白寅初想的很开,毕竟自己身份地位家世背景都配不上汪玉琴,如果汪玉琴没有这样的事情,他是没机会进入到这种上流社会的。 在进入汪家以后,白寅初虽说也会或多或少听说老婆年轻时的事情,可是想到汪玉琴对自己的态度还算可以,又给自己生了一个活泼可爱的女儿,他就当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尽量不叫自己放在心上。 作为一个男人,对于「过去式」不放在心上就已经算得上是心胸开阔的了,可是对于「现在进行时」,那要是再无动于衷,人有头顶冒着绿光,可就说不过去了。 对汪玉琴,白寅初始终保持着儒雅温和的态度,尽管是去找她谈自己「被绿」的事情,情绪也没有很激动,只是让她为了她父亲的颜面和女儿的幸福,不要在以合作的名义与那人纠缠不清了。 不敌对、不合作,从此以后各自发展,不要有任何交集。 这是白寅初提出的意见。 为此,汪玉琴一口回绝,说是两家的利益从方方面面都捆绑在了一起,根本没法各自发展了。这种捆绑,甚至会持续到未来三年五年、十年八年甚至是十年二十年。 汪玉琴如此明显的态度点燃了白寅初内心积压多年的怒火,他表面上不动声色,默许甚至纵容,却在背地里下定决心,要让汪玉琴彻底在对面那里失去利用价值,然后让她认清现实,乖乖的留在家里,从此不要再出去给他丢人现眼。 白寅初利用几年的时间做了大量的铺垫,之后找到一个机会一招制敌,最终的结果是他成功了。汪玉琴因为做出这样的事情,再次被老情人抛弃,也被父亲收回了所有的经营管理权,只给她留了一部分股份,用来维持日后的生活。其余的全数交给了外孙女白皎皎,而白皎皎自小与父亲亲近,便将一切的权利叫由白寅初代管。 尽管成功了,白寅初却让整个汪家直接迭出顶层商圈,他自己也损失惨重。这样惨痛的代价也是他始料未及的,尽管提前做了打算会承受一定的损失,白寅初却没想到这损失竟然如此之大。 于是他带着心中剧痛,去酒吧买醉,遇到谷郁与他成为了忘年交。 “听到这里,你们是不是好奇,汪玉琴的老相好有没有受到损失呀?”说起别人的八卦,谷郁眼神闪着精光,问道。 “……” 华子面无表情的模样,转头看向李飞白,毕竟吃瓜群众不负责提问。 他对谷郁讲的这些没什么太大的感受,因为年纪小,社会阅历浅,他在接触李飞白之前从来没有了解过所谓有钱人的生活,更别提什么顶流的商圈了。 虽说他见过白寅初一次,但是印象不深,所以这些事情,完全当成了故事在听。甚至谷郁发问的时候,他都没留意那个所谓的对方,也没想到他说的重点,除了白寅初的绿帽子,还有那个对方的情况。 李飞白则是陷入了久久的震惊当中,一时无法缓过神儿来。 原来他小时候听到过的那些花边新闻都是真的,并且其中之一的主人公竟然是白皎皎的妈妈! 274、对猫! 白寅初的老婆是当年绯闻的女主角,这已经足够李飞白震惊的了,可当谷郁说出绯闻男主的名字时,他整个人都傻掉了。 因为那个人竟然是王小雷的父亲——青城商圈顶级大佬王琨。 这么多年来,王琨在商界虽然名声在外,但本人却是很少出现在公众的视野当中。偶尔出现,也是以正面的形象示人,社会上对他几乎没有什么负面评价,生意做得好,慈善事业也是同步发展,绝对传奇式的存在。 王琨低调神秘,但是儿子王小雷却是完全和他爸两种性格的存在。他爱玩爱闹爱出风头,三教九流的人来者不拒,玩伴一大堆,没架子也没什么钱,还怂的一批,就连过去的周进和华子那种人都能欺负他一二。 完全没个大佬儿子的做派。 过去的十来年间,李飞白与王小雷玩的这么好,都没怎么见过他爸王琨的面。 李飞白和白皎皎经常笑话王小雷的一个点就是,他爸打造的神秘形象,全被他这个沙雕儿子给毁了。 “呵呵,原来年轻时都一个凑行!”李飞白冷笑连连,听起来,当年的王琨没比儿子王小雷的作风好到哪儿去。 谷郁也是一脸玩味的笑:“可不是么,都是靠后来洗白的。再说了,就算不洗白,谁还总揪住那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说个没完?” “你啊,你不是就揪住这个不放了么。”李飞白道。 谷郁脸上的笑容顿时一滞,略带尴尬地道:“……我有个毛病,就是好奇心重,当时为了打听这点事,可花了不少钱呢!” “你怎么什么事都爱花钱,钱多烧的吗?”李飞白不解的问道。 当初自己过着富二代的生活的时候,也没这么挥霍过啊,为了听点儿花边新闻,还要花钱打听。 “哎,花完了这钱,我也有点儿后悔,觉得自己确实有点大头了。”谷郁叹息着说道,“然后我为了这钱花的值得,一直想多给几个人讲讲,可是大家都不是一个圈子的,是真没人感兴趣啊!今天总算有人问起,我给你们信息共享一下,这钱也算没白花。” “这什么奇怪的逻辑?花钱打听别人的隐私还要到处宣扬,如果我是当事人,一定搞到你破产。”李飞白与华子交换了一个难以言喻的眼神,这种人能活到现在,事业还算相当成功,真是个奇迹。 “过去那么多年的丑事被人翻出来不说,还被到处传播,这事换我身上绝对不能忍。”华子顺着李飞白的话茬,半开玩笑似的说道,“谷郁哥,我怀疑你这次被人搞,不是因为你对小白哥家的工厂动心思,而是因为你传人家大佬的丑闻,被大佬盯上了!” 谷郁哈哈大笑,煞有介事的说道:“嗯嗯,也不是没这种可能,放眼整个青城市,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我打得落花流水的,能有几个?” “说起来,王琨确实有这个实力。”谷郁和华子嘻嘻哈哈,李飞白却突然严肃起来。 “爱谁是谁,哥哥可不怕,大不了重头再来呗,毕竟年轻就是资本嘛!”谷郁沉浸在跻身于年轻人群体中的喜悦不可自拔。 大佬又怎么了?我们这群年轻人,还能怕了你个糟老头子不成?! “谷郁哥,别闹了,小白哥没有开玩笑。”华子看出李飞白的脸色神情变化,立刻收起笑容制止了谷郁,面色严肃的对李飞白道,“小白哥,你是开始怀疑什么了吗?” “你说,王琨会有这种可能吗?”李飞白的双眼直直的盯住谷郁,说道。 “……不会这么小气吧?那么一个大佬,还能在乎这点小事?”谷郁被李飞白盯的毛骨悚然,还有点莫名其妙,说道,“我还是更倾向于你之前的推理,我动了别人的奶酪,不小心卷进了关于你家的是非当中。再说了,你这么问什么意思?总不会是想把这两件事混为一谈吧?” “万一他在乎呢?”李飞白皱眉说道,“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种小气的做法都出自一个人的手笔。” 谷郁满头大雾,问道:“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小白哥的意思是说,从已知的两件事当中,可以推断出另一件事情的可能性。”华子出声解释道。 谷郁直接坐不住了,他不允许自己的思维如此的跟不上年轻人的节奏,他站起身,来到二人面前站定,说道:“华子,你不说话还好,你这么一说,哥哥我更懵了。你快点,给我翻译翻译,帮我过了这磨合期。” 华子看了李飞白一眼,见他表情就知道自己跟他的想法在同一频道上,便开口解释道:“第一,从你花钱打听到的陈年旧事上,我们已知王琨对待青梅竹马的恋人是什么样的态度。青梅竹马为他奉献大半生,却因为被白寅初坑了,就把一直帮着他的青梅竹马给再次抛弃了。由此可见,他是一个有多么冷血多么小气的人?” “这没错,”谷郁点头说道,“这人对待女人都这么狠,忒不是东西。他人品太垃圾,所以我才不怕他,我想让更多人知道他的为人。不过,除了这个已知,还有什么是已知的?” 华子挑了挑眉,接着说道:“第二,就是你在短时间内被人逼的走投无路这件事。就算你是对别人盯上的奶酪动了心思,可你也只是动动心思而已,不是还没怎么着吗?说句不好听的,你就是一只想偷吃的猫,知道你有偷奶酪的动机,大不了把你赶就走就是了,至于赶尽杀绝吗?能因为这点小事下这么狠手的人,得是一个多么冷血多么小气的人?” “……”谷郁没有做声,他好像有点想明白了,却没想好该怎么说出口。 “这两件已知的事情当中,我们可以得到两个共通点。”华子没打算等着谷郁能接着说出什么,伸出两根手指说道:“一是下手够狠,二是绝对实力。” “……” 275、招摇过市! “所以,谷郁哥你好好想想,是不是极有可能,搞你的人就是王琨?” “……” 当华子推断出,在短时间内把谷郁的打的落花流水的人很有可能就是大佬王琨时,谷郁倒抽了一口冷气。 这个结果犹如晴天霹雳,劈的谷郁脑袋瓜里嗡嗡作响。 在此之前,还不知道对手是何人的时候,谷郁的情绪是弹性化的。 也就是说,他的情绪好与坏,惧怕与否,完全取决于他想象中的对手实力如何。 因为不知,所以无惧,或者是恐惧没有那么直观的强烈。 而且不管怎么想,他总会用一句话来安慰自己,那就是:对手再牛逼,还能比王琨牛逼?当年老子把王琨都查了个底儿调,还怕别的人? 结果,李飞白和华子用已知的两件事实,残忍的告诉他,他得罪的那个人很有可能就是王琨本琨! 特么的! 这还让人活不了?! 那可是王琨啊! 谁特么惹得起? 谷郁这会儿想到自己得罪了王琨,脸色苍白,哆嗦着嘴唇对李飞白和华子说道:“兄弟,我已经能想象出来我未来的下场什么样了,所以哥哥不能连累你们,咱们那协议回头找律师给处理一下,就两清了吧!不过最后我得麻烦你们,帮我照顾好我爸妈,他俩手里的钱,估计够他们养老的了!” “那你要干嘛去?”谷郁一副交代后事的模样,李飞白假装没听懂。 谷郁愈发的面如死灰,脸上全然没了之前红光满面的模样:“我,我就自生自灭吧,回去盘点盘点,能变现的变现,尽可能的给我自己留点生活费……” “不至于吧?”李飞白笑呵呵地说道,“不是说好了咱们强强联手,一致对外吗?” 谷郁无力地摆摆手,说道:“不是一码事,我之前听我妈的意思来找你,还真以为是因为对你家的工厂动了心思而被人盯上,我只要跟你一起待着,他们投鼠忌器也不敢贸贸然把我怎么样。可是你们都说了,我得罪的是王琨,那就不一样了,跟之前想的不一样,完全不一样啊!” “有什么不一样的?”李飞白问道。 “那能一样么?我的对手是王琨,你的对手再厉害,还能有王琨厉害?!”谷郁手舞足蹈的模样,倒像是个熊孩子在比谁的家长厉害似的。 那模样,比王小雷这个亲生儿子还儿子。 “你怎么知道我背后的那个人不是王琨?”李飞白眯着眼睛,惬意地靠在沙发背上,问道。 “你的对手怎么可能是王琨?!你一个年纪轻轻的小伙子,王琨哪能……不是,你刚说什么?你说一直以来在搞你的人是王琨?!”谷郁本来是有种不屑一顾的表情,看到李飞白一副笃定的模样,突然愣住了。 在读懂他的真正意思之后,谷郁感觉到胸口传来一阵钝痛,他都要站不住了:“小白你别闹,难不成上次我是从王琨的眼皮子底下,把,把记者那盘素材给买回来了?!” “可能是吧!我没想到你这么厉害。” “卧槽卧槽卧槽……”谷郁一个腿软,直接跌坐在地,“我特么都干了啥呀?死了死了,这下死定了!” 要说他刚才说要同李飞白散伙的时候,还想着实在不行拉拉关系找找门道,找个机会上门负荆请罪,求王琨高抬贵手放自己一马。 起码还能留点体面,不至于真的死路一条。 可这会儿李飞白说他惹到的人也可能是王琨,他感觉整个世界都黑暗了。 王琨盯上李飞白,是想弄死他,好不容易找到个机会,没等出手就被他逃脱了,而帮着李飞白逃脱的那个人,正是自己! 无形当中已经正面与王琨交锋过一次,谷郁知道,就算自己去他们家门前抹脖子,也是没有缓和的可能了! 他绝望之余,拿出手机给老妈许芳拨了个电话,电话刚一接通,他就拉着哭腔喊道:“妈,我是你亲儿子吗?你怎么这么坑我?!” “有话好好说!”许芳冷冷的声音传来。 “你知道我惹的是谁吗?你知道李飞白真正的对手是谁吗?!是王琨啊,就算是十个我一百个李飞白也干不过王琨的一个小手指头啊!李飞白死就死了,你怎么还能拉着你亲儿子跳火坑呢?!我本来,我本来……” “你本来还能有机会跟他认错,然后像个哈巴狗一样在他手底下苟延残喘是不是?真是不好意思,我把你唯一一次巴结的机会给弄没了!” “妈你这叫什么话?敢问谁不想攀上王琨,谁又愿意得罪王琨?话不要说的那么难听好不好,这就是规则,这叫适者生存!” “……谷郁你过来,来我房间。”电话那头明显传来许芳调整呼吸的声音。 “我不去!”谷郁一脸委屈又惧怕的模样,对着手机喊道。 “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不去!我都多大了您还动不动就要打我?打骂孩子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吗?!” “我知道你在哪,你给我等着!” 许芳在电话那头恶狠狠的说完,「啪」的一下挂断了电话。 “……不行,我得出去想办法!” 沉默了三秒钟,谷郁拍拍屁股站起身,忙不迭地跑了,留下一脸懵的李飞白和华子,不知是该生气还是该笑。 “小白哥,你说他是怕被许阿姨打,还是因为被咱们的话吓到了?”华子点开手机上的监控,看到他头也不回地开车跑了,一脸的疑惑,“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一个奔四十岁的人干出来的事情!太不靠谱了。” “他故意的。”李飞白无奈苦笑。 华子理解的点点头,说道:“也是,谁愿意真的去惹王琨那种人呢?虽然我不知道他到底有多恐怖,但就像过去我们村里的恶霸一样,是人人都想敬而远之的那号人吧!小白哥,那你就这么让他走了么?不行我去找许阿姨说说。” “他倒是想走,走的了么?”李飞白起身,目光深邃的看向窗外,“待会儿他那辆车送来,你就把钥匙扣下。这几天出去办事,就开他的车,招摇过市!” 276、不值钱的筹码! 周进和华子收到李飞白的指令,开着谷郁的那辆高调炫酷的迈巴赫四处乱转,那真叫一个招摇。 他们不仅去各大机构和企业办事,还到处应酬,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逢人就宣扬他们已经和谷郁达成了合作。还炫耀说谷郁为了显示诚意,特意给他们的李院长送了台车过来。 李飞白更甚,向来低调的他,在朋友圈发了张自己站在车旁的照片,一脸臭屁的表情配上文字写道:感谢谷郁大哥的鼎力支持,向日葵养老院有你,简直如虎添翼! 这条朋友圈一出,李飞白那些消失许久的、曾经的玩伴们纷纷像僵尸复活那般,在下面点赞留言。多是恭喜李飞白走出低谷,华丽转身完美蜕变的,还有主动约李飞白出来玩,说什么好久没见叫他出来叙旧的。 对此,李飞白呵呵一笑并未搭理。 因为这些人当中既没有王小雷,也没有白皎皎,其他人根本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更何况,他这次的主要目的,是为了胁迫谷郁现身。 一系列的操作下来,藏匿了三天不见人影的谷郁终于现身,怒气冲冲的跑来找李飞白对峙,大骂他白眼狼不讲义气想要置他于死地。 “李飞白,你这操作够骚的昂?”谷郁满脸胡茬,头发凌乱,眼睛血红,想来是糟心的几天没有好好睡觉。 “啊,说什么呢?大哥,你先坐着,我有事要出去一趟哈!”李飞白一脸莫名其妙,还做出一副急着出门办事的姿态,假装没时间理会他。 “别特么给我装傻!”谷郁上前将李飞白按在走廊的墙壁上,呲着牙说道,“不管你再怎么记恨我,记者那事我救你于水深火热之中,也算是赎罪了吧?后来我特么斥资上百万给你弄这么一大套的康复设备,我都没跟你说要钱的事,不说对你有恩,起码是对你够意思了吧?结果你就这么搞我,还往死里搞?” 被突如其来的「壁咚」制住的李飞白人畜无害谦卑胆怯的模样,问道:“我没有恨你啊,相反我还很感谢你的。你在说什么啊,什么叫搞死你?” “还装?!现在整个青城市,认识我的不认识我的,都特么知道我跟你是一伙的了!你明知道我怕王琨,我不想真的惹到他,你还非得宣扬出去!这不是想搞死我是想干嘛?”谷郁气得脸都绿了。 “我们这几天忙着搞事业,哪有时间宣扬什么?”李飞白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捏住谷郁的手臂,试图挣脱他的束缚,“你是不是弄错了,先松手,我们进屋说呗?” “进你妹!”谷郁甩开李飞白的手,死死的顶着墙壁痛斥道,“你们开着我的车到处乱晃,还找我妈的朋友一起吃饭,说什么我是你们的合作伙伴,那不叫宣扬?还有你那朋友圈,你特么半年一年都不发一条状态,怎么就偏偏因为我的事儿发?” “我那是为了感谢你,别的事哪值得我发?”李飞白干脆放弃挣扎,贴着墙壁解释道。 “真没想到,你长得一表人才的,竟然这么特么无赖!”谷郁一拳砸在墙壁上,随即吃痛的抱着手直吹气。 李飞白见状一把握住谷郁的手,心疼地说道:“大哥,你没事吧?我叫锦华姐过来给你治治?” “滚滚滚!”谷郁顿时一个激灵,甩开李飞白。 他见识过崔锦华的针,那种半个手臂酸麻胀痛的感觉,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走吧,进办公室坐着说。”李飞白笑呵呵的拉着谷郁,打开了办公室的门,责备地说道,“大哥,小弟我不懂事,无意当中的举动气到你了,你要是实在生气就打我一顿好了,何必伤害自己呢?” “我特么的……你以为我不想打你?”谷郁紧紧攥着拳头,却不敢真的动手,眼神瞄向左右生怕有谁窜出来把他给揍了,“你身边这几个,不管男的女的,都特么虎的一批,你当我傻么?!” “哈哈哈!”李飞白大笑着回到办公室坐下,一脸惬意地说道,“这多有安全感?大哥,你只要跟我一起待着,这份安全感自然也是属于你的!” “吹牛逼吧,靠!”谷郁骂骂咧咧的跟了进去,一屁股坐在李飞白对面的沙发上,用手指着他骂,“你以为你真那么牛逼,我靠着你就没事了吗?” “事已至此,不然怎么办呢?我知道你害怕,但是习惯就好啦!”李飞白也不生气,任由谷郁发脾气。 “哎卧槽!”谷郁按着颈后,只觉得一阵眩晕,觉得自己血压此刻怕是要冲破血管了。 缓了好一阵子,这才开口道,“你能说点人话不?把我逼得现身,还以为你有点什么对策,结果你特么说让我习惯就好!我想问问你,你还是个人吗?” “嘿嘿,这个「逼」字用得好,我以为你要一直装傻下去呢。” “滚滚滚!”谷郁已经没有别的话应对他了。 “这是决定继续跟我合作了?”李飞白面上依旧带着笑,眼神却是微微凛起,看着谷郁问他。 “你把我逼到没有退路,还问这话?”谷郁气呼呼的站起身,他真的坐不住了。 李飞白嘴角带着一丝嘲讽:“说的好像我不逼你,你就有后路似的。” “李飞白!”谷郁简直要气疯了,扑到办公桌上瞪着眼睛问道,“你究竟还有没有一点人性?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行啦行啦,怎么还上升到杀人了?我不过是想让你明白,躲避是没有用的,要面对现实,接受现实。” “你特么的……哎我去!小白啊,哥跟你商量商量,”硬的不行,谷郁只得来软的,央求道,“之前那些设备算是哥做慈善了,你要是觉得不够哥再给你一百万,然后你放过我好不好?王琨,我真惹不起,再这么下去,我真的啥也不剩了!我现在就想守着剩下这点家当,老老实实的当个小买卖人。” “看你的样子,也不像是得到王琨的谅解了啊?”李飞白面色突然一沉,幽幽的道,“王琨是没看上你的筹码吧?” 276、惹谁也别惹无赖! “是王琨没看上你的筹码吧?!” “……” 李飞白这么一说,谷郁跟着就是一个哆嗦。 但很快的,他稳住了心神。 此刻他终于明白,老妈许芳为何会极力促成自己和李飞白的合作了。 这小子看这年纪不大,却是太老谋深算了。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表面上搞那些花里胡哨的事情四处放烟雾弹,私下里却把自己盯得死死的,做了什么都摸得一清二楚。 “你个小兔崽子,还特么跟踪我?!”业已撕破脸皮,谷郁也不想再跟他兜圈子了,出口就是骂骂咧咧的。 “那可没有。”今天的李飞白脾气好的很,不管谷郁怎么骂,他就是不生气。 可李飞白越是这样,谷郁就越是生气。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装下去还有意思么?” “我做的事我承认,我没做的干嘛要承认?我手底下有几个人你也不是不清楚,他们干了什么都摆在明面上,哪儿还有多余的人手去做跟踪你这种无聊的事?” “那你怎么知道我去找王琨了?” “你妈说的。” “操!” “你骂你妈?” “我……你……我去你的!” 「哗啦——」 谷郁被气的失去理智,一把将李飞白桌面上的东西全推地上去了,前些日子才新置办的平板电脑应声落地,屏幕上摔出一道长长的裂痕。 “你好好地摔我东西干什么?”李飞白一脸心疼的模样,赶忙蹲下去把平板电脑捡起来,没好气的道,“待会儿你就等着华子跟你算账吧!我们养老院就这么一台平板电脑,都是从牙缝里省下钱买的。” “老子特么赔你一百个!”谷郁气得肚子都鼓起来了,活像一个气球。 听了这话,李飞白瞬间就不觉得心疼了,一把将手里的平板电脑丢在地上,急切的问道:“真的吗?那我的赶紧告诉华子一声,嘿嘿!” “……” 谷郁此生最后悔的时刻,莫过于此刻了。 当初怎么就瞎眼招惹这么一个泼皮无赖人模狗样的东西了呢? 好好的谷总当着,好好的妹子约着,那人生他不惬意吗? 这下好了,事业全交代,家人也反水,糊涂后爹只认华子一个也就罢了,亲亲老妈对待李飞白竟比他这个亲儿子还亲! 自己的行踪是一个字不落的全告诉了李飞白! “好啦,闹也闹了骂也骂了,这会儿可以安安静静的说会儿话了吧?”李飞白重新坐回宽大的老板椅上,笑呵呵的对谷郁说道。 “说,说!”谷郁垂头丧气的跌坐回沙发上,他已经放弃挣扎了。 “你知道在你之前有多少人都试图从我这里拿些筹码过去交换吗?” “我特么哪儿知道!你又没跟我提起过,都谁?什么人?后来怎么着了?”李飞白这么聊天,谷郁倒是愿意听一听,他希望能从前辈的教训当中,总结一些经验出来。 “周进、华子、秋姨家的小孩,某种程度上,包括我女朋友,都是他们刻意安排过来的。” 谷郁听闻,抬起眼皮极其轻蔑的扫了一眼李飞白,冷笑一声。 小屁孩为了装逼,这种话都说得出口么? 合着他身边的这几个玩命护着的,原来都是王琨的人,都是他策反过来的? 但我是三岁小孩,还是追韩剧的少女? “我知道你不信,但这就是事实。”李飞白三言两语,把整件事情的始末给谷郁说了一遍,末了,一脸无奈的说道,“华子那天对你说了那么多,我以为你能想清楚,没想到你还对王琨抱有希望。这下好了,他知道你发现是他在对付你了,也猜到我很可能也发觉一直以来躲在背后的人是他,本来还在温水煮青蛙想慢慢的弄我们,今后估计会直接开水泼过来了吧?” “我主动找他,最多就是能说明是我发现了他,可他怎么就能想到这两件事有关联?你太扯了。” “我扯什么啊,我和他儿子王小雷十来年的朋友了,要不是我最近太忙,他还老想着约我出去玩呢。可是前几天那个朋友圈,他竟然一丝反应都没,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没看见,或者单纯的不想理你,你以为你是谁呀,一个被踢出圈子的人,人家大佬的儿子想理就理,不想理你就不理,那不是很正常么?” 谷郁没有接触过王小雷,也不了解他的为人。他觉得王琨的儿子就该如他老爹那般,神秘高冷,不可捉摸。 “算了,多说无益。我只想告诉你,他很快就会再出现,而且一定会跟我放大招,也算是王琨正面泼过来的第一盆开水吧!”李飞白不想浪费口舌去跟他解释太多,说服他去相信自己的推断,直接给出了下一步的结论。 “那倒是,我已经被你逼到绝路上了,你本身也是个没退路的,泼就泼呗!” “这么快就放弃挣扎了么?” “那你想我怎么帮你?”听到这里,谷郁又无法淡定了,“费尽心思把我炸出来了,总不会是就为了给我分析局势吧?” “你帮我?”李飞白笑了,“你应该说,求求我怎么帮你把剩下的这么点儿家底儿保住!” “你帮我保我的家底儿?你可别逗了,要说以前是王琨碍着面子没有直接出来搞你,才让你蹦哒到现在,这几天这么一整,擂台都摆到明面儿上了,咱俩都得一起死,都不带分先后的!帮我,你怎么帮我?” “哎呀,大哥,你总算是说了句智商在线的话!”李飞白竖起大拇指称赞道。 谷郁心烦意乱的摆手道:“告诉你啊,你以后别这么跟我说话,我听着心烦!有话直说,别扯没用的!我知道你小子跟我妈一定是商量好对策了,而且十有八九还得把我当枪使,你以为我真傻,什么也看不出来呢?” “嘿嘿,大哥不装了,我也就不卖关子了!”谷郁的坦白,让李飞白心情畅快不已,眼中泛起兴奋的光芒,说道,“咱们就专抓王琨要面子这一点,搞事情!” 277、装必被雷劈! 谷郁自小跟着许芳征战商场,深得老妈真传,虽然性格不怎么稳重,还容易走极端,可凡事一听就懂一点就透的灵巧之心,却是远胜过他人的。 所以当李飞白划出王琨爱面子这个重点之后,谷郁立刻就想明白了。 王琨在青城市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这些年来一直致力于慈善事业,在经济形势不好的那几年,还主动开发各种项目,为中小微企业提供合作机会,不少小老板对他感恩戴德誓死效忠,这段往事在业界那也是一段佳话。 虽说王琨本人不常露面,但是只要知道他的人一提起他,必定是交口称赞。 这样一个有口皆碑的大人物,要是被人知道一直在对付李飞白这么个小屁孩和谷郁这么个不入流的小商人,未免对他的形象损伤太大,所以他才安排人手兜着圈子收拾他们。 如今伪装被撕破,被他们看到了真面目,那他自然是担心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形象受损。 “那我们也算是手里拿着他的把柄呗?要是他敢把我们怎么样,我们就到外面揭露他么?”谷郁问道。 “你现在出去说,你觉得会有人相信吗?”李飞白反问。 “没有。”谷郁毫不犹豫地说道,“我们比起人家算得什么?我们说出去的话,赶不上人家一个屁有份量!到时候我们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变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死的更快了!” “知道就好,下次说话之前麻烦动动脑子,我不喜欢和不大聪明的人打交道。” “李飞白,你听没听过一句话?”谷郁冷笑问道。 “没听过也不想听。” “装逼被雷劈你知道不?”谷郁才不管李飞白想不想听,指着窗外说道,“现在是夏天,你给我小心点!” “我做这点小事,比起你祸害良家妇女,哪个罪过大?有多少道雷下来,也得先劈死你。” “滚犊子!你这张破嘴一天到晚叭叭的,说这么半天说一句有用的话没?真能耐你就想个招,赶紧的别墨迹!” 说到这里,李飞白收起嬉皮笑脸的模样,眉宇间露出淡淡的忧愁,说道:“我现在没办法,就是觉得这一块可以多下点功夫,稍稍制衡他一下。” “这话还用你说?!” 谷郁拍案而起,刚要破口大骂,可一转念,想到这种事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解决的,随即萎靡下来,叹气道:“哎,算了。毕竟你还是个小孩,连我都束手无策的事,你又能怎么地呢?” “嗯是啊,叔叔。”李飞白顺势奶声奶气的说道。 “你个小混蛋,故意恶心我是不是?”谷郁终于骂出声来。 “这次是你先惹我好吗?谁是小孩子,许阿姨都说了,论智商我比你高多了!” “行行行,我不跟你废话,你赶紧说,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虽然没办法,但是可以争取点时间啊!” “怎么争取?你不是说他儿子就要行动了吗?” “嗯。”李飞白点点头,说道,“不过没什么好怕的,我相信王琨也会顾及到他的面子,在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会亲自出面。按照我这段时间的斗争经验,估计他除了他儿子没别的适合人选。他儿子嘛……哼哼,我早就想跟他清算了。” “听你的口气,好像不怎么怕他儿子呢?老子那么牛逼,难道儿子不厉害吗?” “厉害,他最厉害了。”李飞白冷笑连连,“这么多年我竟然没发现他是个扮猪吃老虎的角色!” “行吧,你们年轻人之间的事儿我不管了。”谷郁不耐烦地摆摆手,说道,“不过,你找我来把我气成这样,又说了这么多,还是没什么有用的法子直接对付王琨,对此,我很失望。” “我找你来,又不是跟你一起想办法的。” “那你找我做什么?” “你去调查王琨,把他的老底儿全都挖出来。”李飞白眼神如刀,看着谷郁说道,“别看他现在套上了一个慈善家的外套,但是我敢保证,他的过去绝对不干净!而且他派出来的人也全都露出了马脚,我把手上的证据全都交给警察,他们已经在立案调查了。但是单靠警察是远远不够的,他们内部流程复杂,调查周期太长,我们必须得给他们助力。” “那么隐私的事儿,我能查到吗?现在我不行了,圈子也缩水啦!”说到正面去挖王琨的料,谷郁心里没什么底。 “你不是还有钱吗?砸钱呀!” “这钱算谁的?!” “当然是你的!” “……” 谷郁骂骂咧咧的走了,虽然心里一百个不爽,但是也不得不办,骑虎难下的局面,他没得选。 李飞白将谷郁彻底制服后,来到许芳的房间道谢,感谢她目光如炬,感谢她深明大义,感谢她「大义灭亲」。 许芳这段时间也没有闲着,她把近几年青城市的营商环境做了一个调查,着重调查这些年陆续倒闭的企业信息。在进行了大量的数据分析之后,她发现了一个共性问题,那就是,但凡倒闭的企业都是与王琨有过合作,并且合作都是不明原因半途而废的。 许芳分析说,以李飞白的老妈季平为例,她有两年的时间一直是与王琨旗下的企业合作的,并且规模得以扩大,也依赖于这种合作。可却因为参与玉簪村的项目,与他产生矛盾,以至于走向破产。 虽说玉簪村的项目投资商没有王琨参与,但是李飞白早做过调查,其中一个与赵棠交好的开发商,就是受控于王琨的企业老板。 为此,许芳觉得王琨是想控制整个青城市的商圈,甚至是想要达到「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一个效果,让他一直保持头部的位置,所有人都要按照他的规则生存。 季平明面上已经倒下了,但是王琨却低估了她的心计,她表面上接受破产,却在破产之前留足了退路,还给儿子李飞白留下了一座养老院。她一方面隐藏在暗处活动,时刻寻找翻身的机会,另一方面派自己的心腹张立行帮助自己的儿子,方方面面制衡王琨。 279、该尽的孝道就可以不尽了吗? 同样身为女人,同样作为单亲妈妈,许芳出于两个人之间那一丝的相通之处,便总是会关注季平的动态。 或者说,她的心里一直很敬佩季平,视季平为自己的励志典范。 因为她觉得季平比自己强太多了,是个值得让她仰望的存在。 许芳自己本来也是有心咬着牙闯荡,成为一个坚强独立的女强人,却还是没能熬过最难过的岁月,带着儿子嫁给了老田,还背负了一个破坏别人家庭的名声。 而季平却是带着儿子玩命奋斗,硬着头皮闯出了一片天地,创造了一个集团公司。 在某种程度上,季平的成功填补了许芳内心的遗憾,过上了她想要过上的人生,所以她羡慕她,敬佩她。 可羡慕归羡慕,敬佩归敬佩,许芳知道自己与季平不是同一个圈子的人,也没有想过去结交或是别的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许芳只是会在日子艰难的时候,才会把季平这号人拿出来,用她的经历勉励勉励自己。 再后来,许芳把儿子培养成才后,日子过的也算顺心,便也渐渐的也没了斗志,心甘情愿的退出商场陪着老田安度晚年。 谁知阴差阳错的,他们老两口就来到了季平儿子开的这家养老院。在经历了一系列的吵吵闹闹之后,许芳才知道原来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其实是有着相当手腕的李飞白,竟然是故人之子。 出于一种与季平惺惺相惜的心里,许芳屡次出手帮助李飞白,虽是身处幕后,却仿佛又找回了当年叱咤风云的感觉。加上李飞白也是聪明睿智,许芳也愿意培养培养他。 到后来,局势愈发的复杂,儿子谷郁也被逼到死路,许芳的心中彻底燃起斗志,竟有心想要与王琨斗上一斗。 毕竟,不战而退不是她的风格。 她知道儿子谷郁太过鸡贼,便帮着李飞白想办法,两个人里应外合,把谷郁摆了一道。 李飞白来感谢她的时候,许芳没表现出什么,依旧冷言冷语,忙活房间里的琐事,看着和普通的中年妇女没什么两样。李飞白却是打从心底里感激她,在她面前也不再拘谨,自顾自喋喋不休,活脱脱一个话唠。 两个人正聊着,林梦秋急急忙忙的打电话过来,说是有个老人怕是不行了,崔锦华那边也是束手无策,已经叫了救护车过来。 李飞白赶忙跑去新楼老人的房间中,一进门只见一位老奶奶正脸色发青,双目紧闭着躺在床上,一双裸露出来的小腿肿胀黑紫,看起来很是可怖。 一名护工正坐在床边为老人挪动身体,崔锦华和林梦秋趁机取下她身下的床单和纸尿垫,换了新的上去。床单取下的瞬间,整个房间被一股令人作呕的气息充满。 李飞白忍着不适,出声问道:“情况怎么样?救护车还有多久到?” 有过上次送抢救雷老的经验,李飞白再面临这样的情况,冷静了不少。 “救护车估计快到了,但是老人家的情况不好说,忠华去通知家属了。”崔锦华答道。 “好,那她的室友安顿好了吗?”李飞白指着一旁的空床,问道。老年人普遍胆小,同住的室友突然这样,保不齐会受到惊吓。 “嗯,吓着了,李阿姨在那边安抚呢。”林梦秋说完,见得李飞白脸上都是冷汗,知道他受不了这样的气味在强忍着,便道,“小白,你去走廊里等着吧,把你叫来是想着万一救护车赶在家属之前来,你先代理签个字。” “我没事。”老人生死攸关,李飞白就是再难受,也不能把他们丢下自己出去。 他是院长,是这里的主心骨,虽然林梦秋他们几个看着还算淡定,可心里却在打鼓,李飞白通过他们微微颤抖的双手就能看的出来,所以他必须站着撑场面。 果然,李飞白一说他留在这里,几个人紧绷的后背明显的放松了下来。 话音刚落,华子急忙地闯进来,怒气冲冲地道:“他儿子去外地打工了,只有儿媳妇在家,儿媳妇说她没有车来不了,让我们看着办!进哥听说后,开车去接她了!” “这两个小畜生!”林梦秋低低的骂了一句起身,翻出干净的衣物给老人换上。 “老人看情况不怎么好啊,这大小便都失禁了,哎!”华子的怒气随即被一层深深的担忧覆盖,看到地面上的情形,上前去把地上弄脏的床单卷起,出门送往洗衣室去了。 脏床单收拾走,房间里恶心的气味稍稍减轻了点,李飞白也走上前,想要帮忙去搭把手,可是走过去,却是无从下手,只得站着。 “真不是东西啊!”林梦秋边给老人穿衣服,边咬着牙骂道,“老太太的腿肿了半个月了,我们天天给他儿子打电话沟通他妈的情况,让他早点赶回来,可他嘴上答应的好好的,就是没有实际行动!那个儿媳妇倒是在家,从他们家开车来咱们院里没有十分钟的路程,可她就连老太太吃的药都不给送!” “老太太的病怎么突然恶化了?我记得前几天不是还能走动吗?”李飞白问道。 “媳妇给儿子告状呗,说他妈装病!那个不孝子问都不问,就打电话骂老太太,足足骂了一个小时!这不,打完这个电话老太太就起不来了。” “他怎么能这样?!我是不是得跟张律师说下情况,万一儿子儿媳集体消失,咱们这边别是扯不清了。”李飞白听着也是愤怒,可更担心的是老人就这么砸在他们手里。毕竟一条人命,他实在是害怕有什么意外。 “等一会儿急救车来了,送医院去听听医生怎么说吧,现在说这些都太早。”林梦秋给老人穿好了衣服,盯了老人一会儿,便开始坐在床边垂泪,“我就看不得这样的事儿,可你说开养老院,这样的事儿就少不了,我哪家的事儿都管,我管得过来吗?等老太太这事儿完了,我得把别家的家属们找来,好好教育教育!都是亲生爹妈,老了不中用了就丢在这不管了吗?他们工作忙我能理解,可是该尽的孝道也不能不尽了吧?!” 280、现在有多可怜年轻时就有多可恨! 林梦秋一边絮叨一边哭,看得出来,她是既愤怒又难过,既无奈又不忍。 那种束手无策的模样,完全是真情的流露。 李飞白和崔锦华在一旁看着,也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养老院入住的老人越多,他们所了解到的情况就越多,每个老人背后都有不同的家庭,每个家庭也都有不同的故事。 这位重病老人李老太和室友韩老太完全就是两个截然相反的家庭情况。 李老太年纪不算太大,也就六十出头,可浑身是病且满头花白,看起来比七八十岁的老人还老。 李老太老伴去世的早,只养育了一个儿子,因为家庭条件不好,儿子常年在外地打工,儿媳在家做些零工,照顾小孩念书。 当初送李老太过来入住的时候,李老太很不情愿,但是架不住儿媳苦苦哀求,说她要出去打工,实在是没有精力照顾一老一小。后来看在养老院条件不错,林梦秋等人看起来又是面目和蔼的人,李老太也就勉为其难的住下了。 李老太身体疾病太多,需要常年吃药。儿媳送她来入住的时候,给抱了一个巨大的药箱子过来,说是这些药足够她吃上半年的了。可拿过来后才发现,不少药都是已经过期的,要么就是不对症的,这种药要是喂下去,养老院是要承担责任的,所以崔锦华就都给扔掉了。 之后林梦秋沟通儿媳,让她送药过来,可儿媳却是借口自己忙或是别的,一直不肯现身。林梦秋只得给儿子打电话,儿子起初还给汇过两次钱,让养老院代为买药给老妈吃,可是不知什么原因,第二次买的药吃完之后,儿子说什么也不肯汇钱了。 儿媳打电话过来给林梦秋,话里话外意思是养老院这边在老人身上赚昧心钱,打着买药的旗号骗钱花,气得林梦秋险些把电话都摔坏了。 儿媳的态度前后判若两人,林梦秋又拿她没办法,只得找个方式变通。 好在李老太入住的时候,家里给交了一定的医疗保障金,按照合同约定,养老院在情况特殊的时候,是可以用这笔钱买药送医的,所以这段时间李老太的药就是靠这笔钱撑着。 李老太身体虽说不好,可是脑子却不糊涂,她从林梦秋平时的三言两语当中,也猜出了儿子儿媳的态度。 素来与儿媳就不合的她,对这样的结果心里是很清楚的,所以一直是忍气吞声的态度,反过来还宽慰林梦秋别为这事闹心。 左右她儿子给交了一年的入住费,说自己会争气好好锻炼尽量少吃点药,有什么事等年底儿子回来再说。 可是人就怕比较,自从半个月前她的房间里住进来一个韩老太之后,李老太就开始不淡定了,还上了很大的火。 韩老太年纪与李老太相仿,家中也是一个儿子,因为半年前得了中风,身体还在恢复期。 中风的人行动不便,处于半自理的状态,身边离不开人照料,听说这家养老院有专门的康复设备,便来了养老院。 韩老太的儿子和儿媳工作非常忙,两个人在各自单位都是管理层。在韩老太生病的这半年,儿媳向单位请了长假在家照料她。后来儿媳的单位三番五次打电话催她复工,韩老太不愿儿媳为自己耽搁前程,便主动要求来住养老院。 自打韩老太入住这里,只要还在养老院的探视时间内,不管下班多晚,儿子和儿媳都会过来看望老妈,生怕她住的不习惯,嘘寒问暖的令人羡慕。 听说这里还有vip房间,儿媳还想着让韩老太住的好些,搬去vip区域。 可韩老太却不愿意浪费钱,推说自己晚上怕黑,喜欢找个老伙伴一起住,坚持在普通房间和李老太做室友。 如此大的反衬之下,李老太心里难过,便时不时的给儿子打电话倾诉心事,说自己身体状况越来越不好,希望儿子能回来看她一眼。 毕竟血浓于水亲生母子,想到老妈身体确实不好,这母子相见的日子见一次少一次,便打算端午节回来一趟。 哪知这事被儿媳知道,立刻给老公打电话说老太太其实是装病,人好着呢,就是因为被送进养老院心里不平衡才搞事情。 枕边风一吹,尽管是隔着几千公里,儿子也信了媳妇儿的话,打电话狠狠的同老太太吵了一架。 吵完架的李老太怒火攻心,身体状况就变得更差,肺水肿带着下肢浮肿,整个人行动都很是困难。 因为担心老人出什么意外,林梦秋本着负责任的心思每天与儿子沟通老人的情况,可儿子就认定老妈是装病,根本就不信。 林梦秋这边电话打的多了,儿子竟打电话给老妈,把她狠狠的骂了一顿。 这么一来,李老太彻底倒下,人事不省了。 “哎,秋姐,你也别生气了,这样事儿太多了,咱们尽好咱们的义务就行了。”见到林梦秋越说越难过,一旁的护工郑琳出声劝道。 “其实我都明白,不少家庭矛盾都是年轻时候积累下来的,什么当婆婆的没帮儿媳妇带孩子啊,什么老岳丈看不起穷女婿啊……我在社区当志愿者这么些年,还能不知道吗?老太太这个儿媳妇最常跟我说的一句话就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说老太太现在看着多可怜,年轻时候就有多招人恨,说什么年轻时候老太太但凡帮她一把,他们家的日子也不至于过成这样!”林梦秋的脸上尽是无可奈何的模样,摊着手对着郑琳说道,“可是,你说说,人都这样了,搞不好是最后一面了,你自己不来,也不让儿子回来,这就说不过去了呀!” 郑琳安慰着说道:“哎,是是是,都是当过儿媳妇的,现在马上也要当婆婆了,谁都能理解。可是秋姐呀,清官难断家务事,一会儿老太太家里来人了,咱们别吱声了啊,说多了反倒招人恨!” “是,我不能啊。”林梦秋抹干了眼泪,整理了一下衣服站起身道,“我听着有动静了,估计是救护车到了吧。” 281、大家快上车! 救护车与周进的车几乎是同一时间开进养老院大门的。 听到动静后便守在大门口的华子,飞奔着指挥救护车停好,又引领着急救人员冲进房间,去看李老太的情况了。 周进同李老太的儿媳下了车,带着她一同进了房间,同时寸步不离的跟着她,生怕她趁乱溜了。 急救人员在初步检查李老太的神志、呼吸、血压、脉搏等一系列的生命体征之后,马上给她带上了氧气面罩,又把担架叫进来将李老太抬上了救护车。 整个过程当中,养老院的众人手忙脚乱,帮着急救人员抬担架扶老太拿东西什么的,只有李飞白始终没能插上手。 到了最后,李飞白总算找到机会,在急救人员将李老太抬上救护车时,帮着扶了一下车门。 李老太情况不是很好,司机为了抢时间连连吆喝。 在听到“大家快上车”的呼喊之后,李飞白因为靠车门最近,就被抬担架的急救人员给挤上了车。 急救人员上车后,司机又急着关门,可就在车门关上之前,车厢里又被塞上来一个人——一直躲在众人后面的李老太儿媳。 李飞白顺着门缝看过去,看到周进那张凶神恶煞的脸正拉着司机嘱咐,说后上去的那位是老太太的儿媳,是目前唯一能联系到的家属。 之后他就帮着司机把门关上,至于又说了什么,李飞白就听不到了。 救护车闪着急救灯离开了,周进和崔锦华开车跟了上去,华子和林梦秋留下善后。 因为救护车的到来,除了李老太的室友之外,其他老人听到动静也都出来看热闹,这时候要是院里管事的都跟去医院,怕是老人们都炸锅了。 …… …… 救护车上,李飞白很紧张,也有点生气。 他没想到养老院除了自己别的人谁都没有跟上,习惯了身边有人照应着,突然自己出来单打独斗,他有点不适应了。 况且还是应付这种社区都头疼的家庭矛盾。 可是既然自己已经上了车,就不能不打起精神。 于是李飞白一边盯着李老太的情况,一边又留神着李老太的儿媳。既怕李老太交代在半路上,又担心她儿媳会起什么幺蛾子。 可等了一会儿,却见儿媳很是焦急的模样,并没有像李飞白之前所想的那样,对婆婆毫不关心,正追着急救人员询问李老太的病情。 “大夫啊,我妈怎么样,还有救吗?” “我们初步判定,她是肺积水导致的呼吸衰竭,看这情况……”急救人员面色沉重,犹豫了一下答道,“挺重的。” “哎哟,”儿媳的眼泪随着她的一声叫唤,立刻就流了下来,“她怎么就突然这样了呢?” 闻言,李飞白立刻警觉起来,生怕儿媳会责怪养老院照顾不周,把责任推给他们,立刻出声说道:“老人家不是突然这样的,已经持续一段时间了,我们每天都在和家属沟通情况。” “嗯,看得出来不是急病。”急救医生接下来的一番话给李飞白吃了定心丸,“老人的基础疾病不少,长年的积累下来,是早晚会走到这一步的,家属也别太着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也是,我妈身体一直不太好。”儿媳也跟着点点头,垂泪道,“我们家家庭条件也不好,最开始小毛小病的也没当回事,这拖成了大病,我们也是没想到。哎,但是生死有命,事已至此我们只能接受啦!” 有她这话,李飞白的戒心就完全放下了,想来是自己有点过度防备了。 不过仔细品一品,儿媳这话听着也叫人不大舒服,就好像已经做好接受老人离世的准备似的。 幸亏老人现在昏迷不醒,听不到她说这话,否则的话,该有多伤心? 急救医生也有些尴尬,出声说道:“家属也不要太悲观,刚才我们联系过了,北京来的呼吸专家组还在中心医院,老太太遇到他们,还是有希望救回来的。” “专家组……专门给我家老太太看病吗?”儿媳问道。 “不是专门,是刚好他们在,是老太太运气好。” “那找他们看病是不是得额外花钱?”一提到钱,儿媳原本断了线似的眼泪卡在眼窝里,不动了。 “院方出面邀请来的专家,应该不会的。” “但是听说中心医院挺贵的,自费的项目忒多……哎,我们家老太太都这样了,您说有必要去中心医院吗?”话说了一半,见得对面几个医护脸色都有些变化,儿媳赶忙改口道,“我的意思是说,老太太业已遭了这么些罪,不想让她再遭二遍罪啊,我在电视上看过,搞不好就全身插满管子……” 之前还算和颜悦色的急救医生脸色一沉,打断了儿媳的话,“插不插管子的那也是为了救命,你们叫我们来也是救命!老太太这情况,必须去中心医院,别的医院设备和技术对这种情况的经验不足。” “我们家这条件……”儿媳顿了几秒钟,眼泪再次涌出,“我这浑身上下就几千块钱,我……” 这话一出,车厢里的人集体沉默,伴着「呜哇呜哇」的急救铃声,儿媳哭得那叫一个凄凄惨惨戚戚。 急救医生只负责救治人,养老院只负责照顾人。 人都抬上了救护车,你却说你没钱,这话叫别人怎么接? 李飞白有些头疼,人命关天的情况下,他倒不是不能帮忙垫付一下,可是…… 要是这个儿媳事后不认账,或是往后别的老人也出现这样的情况,难道都要养老院承担吗? 哎! 开个养老院,总是要面临人性的考验,李飞白再次感到无助。 沉默了一会儿,儿媳止住哭,再次开口说道:“我们老太太以前住院都在区医院,不如就送区医院吧!” “区医院?区医院什么水平?我们就是区医院的救护车,我们知道什么人能送什么人不能送,老太太这样,到那就是等死了!”急救医生着急了,怒目而视呵斥道,“你有哭的功夫,不如打几个电话找几个亲戚借点钱!” “借的钱不用还吗?还有我们家这条件,亲戚又能好到哪去?!” 282、少管闲事! 听到儿媳这样说,急救医生急了,生气的说道:“我再跟你说一遍,老太太送到中心医院,有三成的希望救回来,送到区医院,是半成的希望都没有!还有两个路口就到区医院了,你自己拿主意!” “三成?呵呵,这话说的可真有水平啊!”儿媳听到急救医生如此说,冷笑着说道,“我还不知道你们什么心思吗?看我们当家属的着急,就想趁火打劫!忽悠着我送我们家老太太去中心医院,你们少说得拿好几千的提成吧?” “你!”急救医生也是个性情中人,听到这话气的嘴唇直抖,“人命关天的时候,这种话也说得出口?” “算了老张,”急救医生身边的另外一名医生劝道,“我们只提供意见,采纳不采纳是家属的事儿。这些年这样事情遇到的还少吗?这么大岁数了你怎么还看不开呢!” “哼!” 张姓医生转过头去,不再说话。 “家属,请您赶快做决定,过了前面路口,我们就直奔中心医院。”劝说的医生对李老太的儿媳道。 儿媳冲着劝说的医生感激一笑,说道:“就送区医院,我们老太太以前也不是没这种情况,送到区医院吸两天氧气就好了。” “老王,下个路口,回咱院!”劝架医生对司机喊了一声。 “知道了!”司机回答的语气带着气,车厢里的对话他都听到了。 一脚油门踩过去,很快就到了转向区医院的路口,司机用话筒确认道:“转区医院,想好了没有?!” “想好了,就去区医院。”儿媳赶忙答道。 司机没再说话,一个转头就拐进了另一条道路,又过了几个红绿灯就到达了区医院的急诊大厅。 接诊的医生一看这情况,立刻责备道:“老人都这情况了,怎么还往这儿送?!” 救护车下来的医生谁也不说话,脸色都很难看。 儿媳见状,出声催促道:“快点儿吧,我妈都这样了你们怎么还不赶紧抢救去?” “我们这儿条件有限,根本就……”接诊医生见得家属误会,急忙想要解释。 儿媳哪儿能听他说那么多,生气的打断道:“不管什么条件,你们有急救室吧?有医生吧?这话说的怎么好像你们想见死不救呢?” 被儿媳一通抢白,接诊医生瞬间一肚子火,虽没明白怎么回事,可见得老太太情况危急,便不再同她废话,急忙将人推去抢救室了。 这边救护车的负责人让儿媳签了字,很快就离开了。 李飞白一脸懵逼的跟进来,一脸懵逼的看着儿媳的一系列操作,一脸懵逼的坐在了角落里。 此刻对于这样的事情,他已经完全失去了判断力。 或者说,面临他人的生死关头之际,他没有理由做出任何判断。 虽说儿媳的表现看起来很无情,可不得不承认,她说的话也不是完全没有根据,毕竟她说的那种情况在新闻中也不是没有出现过。 万一真的是急救医生危言耸听呢? 万一他们真的有见不得人的勾当呢? …… 除此之外,就算儿媳是因为没有钱而不敢送李老太去中心医院,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人家没有张口向司机借钱,李飞白也不能上杆子帮忙垫付吧? …… 就这样左一个念头,右一个念头的摇摆着,李飞白的手机响了,是周进来电。 “小白,你们几楼呢?!”周进焦急的声音传来。 “二楼急救室啊。”李飞白说着,边张望边站起身向电梯口走去,“你跟过来了吗,在哪儿呢?” “我们就在急救室门口,可是医生说没送来病人啊!” “你们不会是跟丢了随便去哪个医院了吧,我们在区医院。” “区医院?怎么跑那儿去了我靠,等着,我们这就过去!”周进的语气听起来明显是去了别的医院,这边电话没有挂断,就传来催促的声音,“走了,翠花,他们没在这!” 十几分钟后,周进和崔锦华气喘吁吁的赶来,简单聊了几句,这才知道周进是问过救护车司机,知道他们要送病人去中心医院,便从另外一条路赶了过去。 李飞白并不知道他们也会去医院,所以半路更改了目的地,也没想着知会一声。 等在走廊的功夫,崔锦华见得李飞白一脸的心事,便来追问缘由。 李飞白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给了他们,之后像是等待家长检查作业似的,忧心忡忡的问道:“我是不是做错了?” “你不是什么也没说么?”周进问道。 “没说,车上也没人征求我的意见,我就什么都没说。” “那你有什么做错的,人家儿媳妇在这呢,怎么决定都是他们自己家的事儿。”周进安慰着说道,“没事啊,结果怎么地都怪不到你头上,也怪不到咱们养老院头上。” 周进的立场很明确,只要不牵扯到养老院的利益,那就什么事儿都没有。 可很明显的,李飞白的点并不在于责任在谁,而是内心的一个安稳。他默了一默,叹气说道:“家属好像也没想跟我们扯上什么关系,可我有点害怕老人在这儿救不回来,如果我当时说句话,劝劝家属,会不会就不这么闹心了?” “是,你确实该说几句。”崔锦华听懂了李飞白的忧虑,直白的说道,“在救护车上你怕给自己惹上是非,就选择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了。可当老人真被送到医疗条件不是太先进的区医院后,你又后悔了,怕她救不过来。她要是真的救不过来,估计你得自责很长一段时间了。” “你个老娘们儿,别说那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话!”周进斥责道,“还学会道德绑架了?你让他说几句,说几句就得拿钱,我们的钱怎么赚来的你不知道吗?小白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以后这样事儿多了,难道你要全管么?!我们现在,就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要不牵扯到养老院,就该少管别人的闲事!” 283、人生的取舍! 虽然被周进一通训斥,崔锦华却是破天荒的没有发作,倒是愣了半晌才低低的开口说道:“你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情,所以没法感受这种心情。你以前总问我为什么不愿意在医院工作,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不想遇到这种情况。” 崔锦华看着李飞白,接着说道:“面临这种不被自己左右的情况,一旦结果向着不好的方向发展,我心里的坎儿就过不去,要难受很久。” “希望老人能救过来。”李飞白轻轻叹气道。 “还是在村里的时候好,在村上大家都相熟,谁家有事了左邻右舍的都能帮上忙,这样的事几乎遇不到。哎,万万没想到,来养老院也会有这样的事情。”崔锦华也叹气。 “你别想那么多了,”崔锦华不发作,周进的火气也不好意思一直顶着,劝慰着说道,“其实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可又能怎么办呢?狠狠心咬咬牙呗。” “嗯。” 说完这话,三个人谁也没心思再聊下去了,事已至此,说再多又有什么用呢! 何况李老太的儿媳交了钱签了字,便淡定从容的坐在长椅上等着,面色远不及这边的三个人凝重。 见她如此,三个人更加不好哭丧个脸,表现的太过悲观了。 万一老人真的没事呢? 漫长的一个小时过去了,抢救室的门终于打开,李老太被推了出来。脸上依旧带个氧气罩,身上并没像想象当中那样插满管子什么的。 应该没事! 李飞白和周进相视一笑。 这是他们看到后的第一反应。 而崔锦华则是眉头紧皱,同儿媳一起迎了上去。 “大夫,我妈怎么样?”儿媳问道。 医生摘下口罩,语气沉重的对儿媳说道:“家里还有什么人都叫来吧,老人也就这一两天的事儿。” “哎哟妈哟!”儿媳听闻,霎时跪在车前哭天抢地起来,眼泪如同提前准备好的那般,决堤而出。 “快起来别坐下!”崔锦华赶忙拉她起身。 “行了行了!”医生叫来护士把老人推走,对兀自蹲地痛哭的儿媳说道,“老太太中间清醒了一会儿,说是想见儿子,我劝你抓紧时间把她儿子叫回来,免得连最后一面都见不上!” “是是是,我这就打电话!”儿媳顺从的答应道。 “我认为你应该早就打了!”医生皱着眉头,冷冷的丢下一句,走了。 听到这一番话,李飞白心里窒闷的险些喘不过气来,整个人都陷入了深深的自责和后悔当中。 崔锦华这边照料着儿媳,周进跟着推车去病房看着老人。 李飞白踟蹰片刻,快步向医生离开的方向跑了过去,一路跟着医生来到更衣室。 等到医生换完了衣服出来,李飞白在更衣室门口拦住他问道:“医生,刚才那位病人现在再转到中心医院,还有救吗?” “你是谁?老太太的儿子吗?”医生先前没留意李飞白,他这会儿追上来,还以为是李老太的儿子回来了。 “不是,我是老人家之前入住的养老院院长,刚才跟着救护车过来的。”李飞白心虚的解释道。 “那你是要我们出什么证明吗?”医生并不清楚李飞白的真正意思,问过之后又道,“我才下手术,很多材料还没出来,我今晚夜班时候会抽空整理,你明早再来找我吧!” 李飞白自报家门,医生自然而然的就想到是不是养老院和家属之间有什么纠纷,需要院方出具什么证明。 李飞白摇了摇头,说道:“不是这样的,我来是单纯的想问问老人还有没有救回来的希望。” “如果你是跟着救护车来的,那么刚才的情况你也应该了解,该说的我们都说了,患者推进去之前家属也签了字的,现在人救不回来,跟你跟我都没有关系。” 见得医生还是误会了,李飞白有些着急:“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想知道老人还有没有救,现在转院再抢救一次还来不来得及!如果是因为钱的问题,这钱我出了,只要能把人救回来就行!” 李飞白如此坚持,医生也不得不同他多说几句:“不怕告诉你,刚才我们尝试切开气管帮助患者机械通气,可是在操作过程中我们发现,患者不只是肺,心脏肝脏等其余的脏器也是严重衰竭,这种情况下,在进我们手术室之前,直接送到大医院或许能救回来,可是现在已经晚了,说什么都来不及了!” 最后的希望破灭,李飞白的面色瞬间惨白,懊悔不已的说道:“我当时就该好好劝劝家属的,明明可以救回来,我为什么就没有坚持一下呢?都怪我,都怪我……” “小伙子,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的。”医生无奈笑笑,安慰着说道,“我说的救回来,同你说的救回来或许也不是一码事。老太太这种情况,就算是送到北京,也不过是住在重症监护室续命,你还以为她能回你们养老院好好住着呢?” “……刚才在救护车上的医生可不是这么说的啊!”李飞白喃喃的道。 “我说的其实你都听懂了,是不是?”医生伸手拍了拍李飞白的肩,“当医生这么久,安慰了那么多家属,还是头一次见一个外人比家属还着急的。” “老人家前几天其实……如果早一点……”情绪有些崩溃,李飞白说起话来语无伦次,“如果她的儿子在身边,会不会就……” “冷不丁的一听,大家都觉得老太太那个儿媳妇挺不是东西的,可是冷静下来想一想,他们也不是什么富贵人家,重症监护室一天可是好几万的费用啊,谁又能承担得起呢?他们自己还要生活,还要养孩子,或许儿媳想的更远吧!总之,是人家的取舍,我们不好说什么。” “……” “你还年轻,经历的事情太少,习惯就好。你的养老院有一院子的老人,以后这种事少不了,如果个个你都是这样,那不是要把自己折磨死?哈,先这样,我还有工作,就不多聊了。” 284、李飞白的救赎! 李老太的儿子正在返程的路上,回电说至少要第二天早上才能赶回来。 他们家里没别的亲戚,左右李老太已经只剩下等死咽气的份儿了,儿媳也就没再陪着,丢下她去张罗后面的事情了。 家属丢下老人不管,医生护士也各自去忙了,李老太被推回病房后,只有一个管床护士给她上了一套监测生命体征的设备之后,便离开了。 说句不好听的,那套设备也不是为了给她延长生命或是别的,不过是等着她彻底不行后有个提示。 人都散去之后,病房中一下子陷入死寂。 空荡的病房当中,只有李老太一人孤单地躺在病床上,唯一的儿子在外地也没有回来,陪伴她的只有冰冷的仪器。 此情此景,看得李飞白心里闷痛闷痛的,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竟鬼使神差的推开门走了进去。 眼看着就要天黑了,周进和崔锦华自然是不同意他进去,毕竟老人家很有可能在夜里就撒手人寰,他们担心李飞白会被吓到。 李飞白虽说家中遭变,但是看得出来,这种生离死别的场面他绝对是没有经历过的。 可李飞白却不肯走,颤抖着嗓子说自己想要送李老太最后一程。 周进很着急,事情已然变成这样,这是何必呢? 李老太在养老院住了几个月,李飞白连话都没有同她说过一句,更别提有什么交情,这样做是真的没必要啊! “翠花,你过来!”周进见劝不动李飞白,悄悄把崔锦华拉到了走廊当中。 “干嘛呀!”崔锦华的心情也不怎么好。 “你说说你俩,怎么回事啊?人家儿媳妇就差欢天喜地的给老太太办丧事了,你俩在这哭丧个脸的算怎么回事?赶紧收一收,对咱们不吉利!” “难受说明我俩有心,你没心!”崔锦华白了周进一眼,“还有事没事,没事过去劝劝小白,别跟我废话说这些没用的。” “当然有事了,”周进神秘兮兮的拉住崔锦华,即便是两个人在走廊当中,仍是压低声音说道,“你细品品小白这样,像不像是沾了点什么东西?” “沾东西?亏你想的出!”崔锦华嗤之以鼻地道,“怎么的,你还想回村把「孙仙姑」接来给小白看看?” 「沾东西」这个说法,在他们村里迷信的角度来说就是,有人招惹了小鬼一类的东西,变得鬼迷心窍。两个人从小在农村长大,见过村里谁家有小孩子像李飞白这样魔魔怔怔的,便会把「孙仙姑」找来给孩子驱一驱。 周进一本正经地道:“打电话发微信也行,现在「孙仙姑」还支持线上看事儿。” “打你的大头鬼吧!说你是猪你还真就立马拱泥巴!小白因为什么这样,他之前自己不是都说了吗?!” “不是,你根本不了解他,他原来根本不会理会别人家的事,更不会为了别人家的事这样!” “那我问你,是你了解他还是乌云了解他?” “当然是我……”周进本想说是自己更了解他,可是话到嘴边又有点心虚,改口道,“当然是我不如乌云了解他了。” “那既然这样,你就打电话问问乌云,这事该怎么办,我相信乌云一定比孙仙姑有办法!” “……那好吧。” 周进掏出手机,放弃了找孙仙姑看事儿的想法,拨通了乌云的电话。 乌云去省里办事没有回来,听到周进讲述了缘由,便说不用再劝了,说李飞白这样,就是因为心中那挥散不去的愧疚和不安,想要用陪伴来赎罪。 如果不让他陪着,那他这辈子都得背负着这样的愧疚过活。 乌云都这么说了,周进也不好再劝什么,只得同崔锦华一起留下来陪着李飞白。 两个小时后,李老太监测仪器上原本还波动起伏的几条线相继变成了一条条的直线。紧接着,值班医生带着几个护士来到病房,象征性的做了一系列的检查和急救措施,之后由一名护士报了一个时间,正式宣告李老太死亡。 这是李飞白生平第一次眼睁睁的看着一条生命从自己的眼前离开,他从未想过生命的消逝竟会是这样的无声无息。 不像电视剧里那般有什么突然清醒过来交代后事的环节,也没有痛苦的挣扎,只有逐渐不再起伏的胸膛和氧气面罩当中越来越少的雾气。 他仿佛都能看到李老太的灵魂慢慢的抽离这具千疮百孔的身体,挣脱了这痛苦的束缚。 李老太在昏迷当中离世,不知她是否会因为没有见到儿子最后一面而感到惋惜。更不知她唯一的儿子回来后,看到老妈撒手人寰会是怎样的反应。 无论如何,一切的一切就这样结束了。 很快的,儿媳带着几个人回到了病房,那几个人穿着统一的服装,看起来是在外面找来的专业殡葬服务人员,他们有条不紊的给李老太换衣服擦身体,面上毫无表情,都是一副见惯了生死的模样。 儿媳此时没有眼泪,她从容的一边指挥着几个人干活,一边整理着方才匆忙将李老太送医时带来的药品衣物。 忙活了一阵,儿媳见到李飞白他们一直没有离开,便走过来说道:“我家老太太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这几天我们得给老太太办事,等处理完了我们去养老院办手续哈。” 话里话外是一副没你们的事了,你们就别在这添乱了的口吻。 周进听了这话,恨不得给李老太的儿媳磕一个,一是感谢她明事理不与养老院纠缠,二是感谢她出口赶人,若不是她不让待了,李飞白怕是会一直跟着。 三个人赶回养老院时,时间已接近夜里九点,大门口和保卫室灯火通明,那是海青山给他们三个人留门的信号。 大门识别了车牌号,自动打开,海青山听到动静立刻迎了出来。 “你们回来啦?”海青山拦在车前问道。 “嗯,姨夫,你早点休息吧。”周进摇下车窗说道。 “那个……你们就这么进去吗?” “不这么进去要怎么进去?” 285、她会收到吗? “你们等一会儿,先下车来。”海青山拦在车前说道。 “姨夫,这都几点了?我们都要累死了,有事明天说。”周进不想下车,在医院折腾半天,他急着回去洗澡换衣服。 “不行,你秋姨特意交代了,你们不能就这么进门!快,快下来。”海青山一脸坚持,决心要把林梦秋的只指示贯彻到底。 “到底怎么了嘛!医院的情况我不是都打电话告诉她了?” “诶嘿,你下不下来?不下来我动手了啊!”海青山说话的功夫就开始挽袖子。 “下下下,真是的!”一看海青山动真格的,周进立刻秒怂,熄火下车了。 “姨夫,秋姨交代什么了?”崔锦华跳下车,凑过来问道,这两口子神神秘秘地拦着不让进门,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等会儿就知道了。”海青山故作深沉,不回答崔锦华,探头向车里看去,见得李飞白神游天际的模样,大声叫道,“小白,你也下来!” 李飞白就像没听到似的,一动也不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周进扯着海青山的胳膊把拉起来,对他说道:“哎呀,小白心情不好,有什么事跟我说不是一样么!” “不行不行,都下来。”海青山干脆走过去拉车门,一副李飞白不下车他决不罢休的架势。 “小白小白,你快下来吧,姨夫是来真的!”周进挡在海青山面前,怕他真动手惹急了李飞白。 “哦。” 李飞白倒也没有生气,依言走下车,却仍旧耷拉着脑袋,没有多说话。 海青山有些急切,拉着李飞白的手臂来到车子前头,让三个人并排站着,叮嘱道:“你们好好儿站着,不许偷跑进去,就在这儿等我啊!” “行行行,我们又不是三岁小孩。你快点就行,我们真的很累!”周进躁动着说道。 “很快,很快!” 海青山转身跑回保卫室,片刻之后,端着一个生着火的炭盆出来了,腋下还夹着一卷红的黄的东西。 炭火盆在三人脚下放好,海青山抖落开腋下夹着的东西,周进定睛一看,下了一大跳,惊呼出声道:“姨夫!大半夜的你那儿弄的红布和纸钱?你想干啥?!” “小声点儿!”海青山呵斥道,“你别把院里的老人给吵醒了!” “那你要干啥啊啊!”周进捂着嘴巴低声叫道。 “你秋姨说了,不管怎么地,那李老太算是冤死的,虽说跟咱们没关系,可毕竟是咱们院出去的,而且你们三个一直陪着,怕你们把她的怨气带回来折腾咱们院里的老人。” “哎呀妈呀!姨夫我胆小,你能不能不吓我?!”周进哆嗦着道。 “所以你秋姨早有对策,让我准备了这些东西,把李老太的怨气送走呀!”海青山把红布叠成一个筒状,安慰着说道,“别怕,我用这东西打一打,什么厉害的家伙都得给我走人!” 完完全全的迷信理论,周进却很认同。 他得意的眼神看向崔锦华,“翠花,看到没,可不是我一个人有这样的想法。” 崔锦华也是无奈,对海青山说道:“姨夫,今天我们要是不配合你,是不是就不让我们进门了?真不明白您好歹军人出身的,怎么也这么迷信呢?” 海青山双手一摊:“我信不信不重要,是你秋姨信啊!你们要是不配合,我就得找你秋姨过来了!” “行吧,为了让她心安,为了让老人们不多想,咱们就配合一下。”崔锦华虽说不愿意,却也是破天荒地妥协了一次,说道,“姨夫,你说吧,我们怎么做?” “……翠花,你没发烧吧?”周进不敢相信的伸手摸向崔锦华的额头,“你和小白,今天都有点反常,是该好好处理一下了!” “滚蛋!”崔锦华打掉周进的手。 “呼……”周进捧着被打红的手背,欣慰地说道,“还好,你比小白的症状轻了点。” “好了,既然决定配合,你们就给我严肃点,听我说!”海青山一脸严肃的打断了两个人的打闹,指着地上的一堆东西说道,“你们先跨过这个火盆儿,然后等我拿着红布在你们和车身上打一打,你们就在这盆里把纸钱烧了。李老太活着的时候就没钱,这些纸钱送过去,让她在那边生活的好一点儿,她在那边不缺衣少食,就不会来折腾别人了!” “她会收到吗?”一直没有做声的李飞白,出声问道。 “能啊,你心里想着给谁,谁就能收到。”海青山答道。 “那就多给烧点儿,这些太少了。”李飞白道。 “我,一共就买这么多啊。”海青山道。 “你去买,买多多的。”李飞白指着周进,命令道。 “……” 周进买回了一大箱子的纸钱元宝,原本海青山设计的十分钟就能结束的「仪式」,愣是进行了两个小时。周进虽然被火熏的急头白脸,可是看到李飞白逐渐展开的额头,他一颗提着的心也总算放下了。 只要小白心病好了,就让他烧一晚上的纸又能怎样呢?! …… …… 为了不叫院里其他的老人产生恐慌,林梦秋叮嘱大家统一口径,谁也不许说李老太送到医院后就去世了,要说她是被儿子接回家,享天伦之乐去了。 第二天下午,儿子和儿媳来养老院办手续的时候,也是乐呵呵的对李老太的室友和平时日相处较好的老人说,说老妈一切安好,被他们接回家尽孝去了。 李飞白没有去见李老太的儿子和儿媳,当天上午起床后就开车去省里了,周进和华子本想跟着去,可是听他说要去接乌云,便取消了这个打算。 这位哥心情不好的时候,只有乌云能给他治愈。 那就给他们小两口一些私人空间吧! 省会距离青城市不是很远,开车不到两个小时。 李飞白到达时,刚好赶上午饭时间,两个人找了一家特色小饭店,吃的那叫一个大快朵颐。 “你这样盯着我……我会脸红的。”李飞白见得乌云直直的盯着自己,问道。 286、感同身受! 「噗呲——」 乌云眯着好看的眼睛笑了起来,“听说你心情不好,我关心关心你嘛。” 声音清脆悦耳,让李飞白感觉到内心深处仿佛有一条清凉的山泉流淌而过,驱散了他心中的焦灼和烦闷。 “听说?难怪你见到我没有惊喜的表现,敢情是有人一直在跟你打我的小报告啊!”李飞白假装生气地道。 “是呢,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你,李院长可是一点自由的空间都没有了呢!” “只要他们不拦着我和你在一起,我要自由做什么?” “哈哈!”李飞白油嘴滑舌的模样,惹得乌云又笑了起来,“看样子你在来的路上调节的不错嘛,要不是有人告诉我你之前的状态,我险些都被你骗到了。” “看到你就什么都好了,你相信吗?”乌云的声音实在是太治愈,李飞白的的心情也跟着愉悦起来。 “当然相信啦,如果见到我你还是高兴不起来,那我在你身边还有什么意义?” 一句话,惹得李飞白的心中感慨万千。 确实,他现在对乌云实在是太过依赖了。 在病房中守着李老太的那晚,李飞白满脑子想的都是乌云。 他在想,那时外公离开时,外公是怎样的心情,乌云又是怎样的心情。是不是也像他这般,无助又懊悔。 他决定开车来找乌云,就是想与她聊一聊这件事。 养老院里一院子的老人,他不知道未来他还要面对多少次这样的场景,他想找个方法,让自己不再恐惧,能够坦然的面对这些。 乌云是个比阳光还要明媚的女孩子,李飞白相信她能帮助驱散自己内心的黑暗。 可当两个人面对面时,李飞白又问不出口了。 外公的离世,本就是乌云心中的一道疤,他又怎么能为了不让自己难受,让乌云揭开伤疤来为自己疗伤呢? “嗯,看到你就都好了。”李飞白握住乌云的手,轻声说道。 乌云笑笑,回握了一下他的手,又捏了捏,问道:“你来找我,是不是心里有什么想不开的结?不如跟我说说,反正我下午没什么事了。” 被乌云看穿心事,李飞白有些不好意思,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取消了这个打算,“算了,不如我们去逛逛街吧。想想我也真是很过分,认识你这么久,我连一件衣服都没有给你买过。” “呃……” 乌云低头看了下自己的装扮,以为李飞白是觉得自己身上的衣服不合时宜,便解释说道:“我开会时手机在调静音,刚刚看到你发消息说来接我了,怕你等的着急,就没有去换衣服。不然你等我一下,我回宾馆换件平常的衣服?” 乌云参加的是全省范围的民俗文化交流活动,活动要求参会人都穿着特色服饰。所以她今天穿了一身改良版的蒙古族常服,头上还带了一串珍珠饰品,随着她低头的动作,淡粉的珠串在她的额头上来回荡着,煞是好看。 “我没有别的意思,你穿什么都好看,真的。”李飞白赶忙解释道,“我就是想陪你逛一逛。” “没什么好逛的,我的衣服够穿。”李飞白不想说,乌云没有坚持追问,想了想,提议道,“反正时间还早,不如我们去这边的养老院转转,学习学习他们先进的管理模式,请教请教,怎么样?” 这个提议得到了李飞白的认可,确实,与其去触痛乌云心中的疤,不如去同业学习一下经验,或许就会有收获了呢? 两个人一拍即合,打开地图和浏览器,简单查找了一下本市规模较大的养老院,定下几个目标之后,便结账离开了。 两个人以顾客的身份走访了几家养老院,可不管是规模大小,对于像李老太那样的情况,他们除了送去医院之后交接给家属,别的也实在是没有办法。对于家属不管或是家属不肯尽力救治的,他们除了表示无奈、寻求社区帮助,也没别的好办法。 走了一圈,李飞白的问题没有得到解答,他也没心思去学习人家其他的管理模式或是别的,两个人回到宾馆取了乌云的行李,就打道回府了。 回去的路上,李飞白闷闷不乐,乌云却是弄清楚了一直困扰他的问题。 “小白,我有没有对你说过,在外公离开后的那一年,我一直都很自责?” “嗯,你说过。” “你想不想知道我是怎么想开的?” “或许时间能抹平一切吧!没事的乌云,我已经想通了,我们不说了,不说了啊。” 李飞白知道乌云主动说起外公,是想用外公的例子宽慰自己,可他不能这样自私,所以阻止了这个话题。 况且,他确实放弃了。 走访了这一圈,李飞白觉得自己太过执拗了,这世间不是所有的事情都会有一个明确的答案。 尤其是面临生死这种问题,不过都是依靠时间来淡忘。 或者是,一旦经历的多了,人心就会变得坚硬起来,再多的挫折都不会撼动他。 那些养老院的负责人还有在养老院中工作的人,见惯了这些事情,就像是医院的医生,像是提供殡葬服务的那些人一样,对于生死,皆能做到淡然处之。 有句话说得好:习惯就好。 “时间淡化的是我对外公的思念,淡化的是我永远失去亲人的痛苦,可这些却不是淡化我自责的因素。”乌云既然已经开口,便是打算彻底解开李飞白的心结,尽管他说不要提了,却还是接着说道,“我自责,是因为在外公挣扎病榻的时候,我没有更多的陪在他的身边。你昨天坚持要陪在那位老人身边,除了觉得自己没有劝说家属给她更好的救治,也是因为同情她身边没有亲人陪伴吧?” “嗯,虽然她昏迷不醒。”李飞白闷闷地道。 “昨天周进给我打电话,让我劝你离开的时候,我拒绝了,因为我懂你当时的心情。你让我想起了,当时我看着外公离我而去时的那种心情。” “对不起,乌云,我不该让你想起这样伤心的往事。”李飞白轻轻叹气,说道,“以前你对我说起外公时,我不能理解你,可是昨天之后,我对你的心情感同身受。” 287、临终关怀!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呢?我刚刚都说了呀,我已经释怀了。”乌云笑呵呵的看着李飞白,说道,“既然感同身受,我想我的办法应该多少能对你有些帮助。” “真的吗?这种事情有解?” “或许吧!反正我们没事,就聊聊嘛。”乌云调整了一下坐姿,舒服的靠在车椅背上,开口说道:“虽然我只回来陪了他几天,可是外公走的时候很安详。但这不是我自己意识到的,而是查理告诉我的。” “你不是一直陪在外公身边吗?为什么这种事要查理告诉你?” “因为那时的我一味的沉浸在悲伤和自责的情绪当中,根本就忽略了这些,甚至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忘记了外公在病房当中对我说过的话。” “所以你是希望我抛开这两种情绪,想想别的?”李飞白有些语气失落的道,“离开的那个老奶奶不是我的亲人,我以前从没有同她说过话。我所了解到她的情况,是她的儿子儿媳并不是特别孝顺她,临终前都没有陪在她身边。你刚刚也说了,我是因为同情和自责才感到这么难过,可我只有同情和自责呀,我抛不开的就是这两种情绪呀!” “嗯,我理解你,你听我说完。”乌云也不着急,劝住了李飞白,慢悠悠地说道,“后来查理就一直劝我呀,他说外公能在离开之前再见到我,能同我说说话,是不带着任何遗憾的。他带着我的敬爱和孝心离开,他是愉悦的。后来我想到外公没有留下遗憾,我的心里就好多了许多,后来我终于明白,我一直在自责的,就是怕他带着遗憾离开!” “确实,外公没有遗憾对你来说就是最好的解药。” “你如此执着于昨晚那位老人的离世,就因为她是带着无尽的遗憾离开的,她在离开之前没有得到任何关怀,你替她感到遗憾,感到不甘,你甚至迷信的为她烧了很多纸钱,希望可以弥补她的遗憾。可是你知道,人已经离开了,这些事情都是于事无补的,对你的内心,也没有什么帮助。” 听了半天,不但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还被再次加深了情绪,李飞白的情绪低落了下来,幽幽的说道:“所以,可能你的办法并不适用于我。” “我还没有说完呀!”乌云笑呵呵的,接着说道,“对于昨晚那位老人,这份遗憾就只能永远是遗憾啦!” “……乌云,你这样说,让我的胸口很痛。”李飞白单手捂住胸口,面色痛苦地看着乌云说道。 不是说好了帮我解开心结吗? 怎么几句话下来把我的心结给系成死扣了? 这是成心让我这辈子都内心不安了吧?! “好好开车,双眼目视前方!”乌云把李飞白的手放回方向盘上,命令道。 “可是你……” “都说我了我还没有说完,你到底还要不要听啦?” “好吧,反正都无解了,你再说下去我估计都会免疫了。”说完这句,李飞白顿时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这才是你的套路,你是想反复说几次,让我变得麻木!乌云,难道你希望我变成一个麻木不仁的人吗?就像刚才那群人一样?” “如果你具备那种潜质,我倒不用费这么多口舌啦!”被反复打断多次,乌云的语气有些急了。 “好吧,那你继续说,我不打岔了。”李飞白妥协道。 心里本来就已经很难过了,再因为这种事与乌云闹了不愉快,那这样的人生也太悲催了。 “昨晚的老人与你非亲非故,所以她对你而言,不是唯一的那一个,在你的院子中,还有很多的老人。外公是我唯一的亲人,我只能用这样的方式去缓解我的痛苦,而你并不需要。” “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还有弥补的机会呀!老师、佟奶奶,以后其他没有家人陪在身边的老人,他们一定都会有这样的一天。你想过没有,在他们即将离开人世时,你要怎么做?” 李飞白想了想,答道:“我希望我能让他们快乐的、没有遗憾的离开。” “嗯,所以你的希望就是解决你内心焦虑的最好良药。与其沉浸在过去的情绪当中不可自拔,不如好好想想,当你再次面临这样的情况时,该怎么做才会不叫自己再留遗憾,不叫老人带着更多遗憾离开。我这样说,你懂了吗?” “我……” 李飞白本想说,这种事情无解,我们刚才访问了那么多家养老院,不是都无解的吗? 可是乌云不可能兜了这么一大圈,只想听到这样的回答,她希望自己如何回答? 还有,究竟怎么做,才会不叫自己再留遗憾? 怎么做,才不会叫那些老人们带着委屈和遗憾离开? “如果是雷爷爷的话,如果他真的到了弥留之际,我会问他想不想要见他的儿女,还有什么想吃的……我会联系上他的子女,让他们过来看看,也会买很多很多好吃的,和他一起吃完,我也会尽量在他离开之前把他的博物馆修好,我会陪他说话,我也不会表现的太过悲伤……总之,尽可能的去满足他的要求,让他的遗憾变少,让他快快乐乐的离开。” 李飞白说到这里,鼻子突然有些酸酸的,可是一想到自己如果能完成雷老这么多的心愿,心里竟是一派坦然,与昨夜看到李老太离开时,是截然相反的心境。 “所以,对老师如此,我们是不是也可以对别人也如此?平时给其他的老人更多的关怀,才会在弥留之际不让他们有太多遗憾呀!”乌云微笑看着李飞白,接口说道。 “你这样说,让我突然想起以前听过的一个词汇:临终关怀。国内目前只有几家医院有这样的服务,或许,我们养老院可以尝试推广一下?” “我也听过这样的概念,不过,关怀是自始至终的,平时冷落老人,在临终前给那些关怀,不是自欺欺人吗?” “都要有!”李飞白心中一个接一个的念头起飞,“回去要重点推进这方面的工作,让关怀这件事贯彻始终,成为我们养老院的核心理念!” 288、青铜变王者! 乌云陪着李飞白一路畅聊,本是为了解开李飞白的心结而发起的话题,却随着话题的深入,就谈到了养老院未来的发展规划。 两个人这一路下来,给养老的未来发展定了调子,那就是养老院从此就以无微不至的关爱和服务作为主打特色,让老人真正的感受到家一般的温暖,甚至是感受到在家里都感受不到的快乐。 让每一位老人的灵魂都感受到自由! 在家里受到的来自儿女们打着关怀的旗号的束缚或是因为儿女借口忙而缺少的陪伴,在这里统统都可以找补回来! 我们的口号是:要快乐、要安逸,要真正的自由! 回到了养老院,李飞白内心激动,把一众合伙人叫到一起,握着拳头喊出了口号。 那眉飞色舞的模样,与离开前那个打蔫儿的他完全判若两人。 大家笑呵呵的看着李飞白的表演,心底对乌云是越来越佩服,同时心中也拖了底,有了乌云,以后小白再有什么情况,他们也不会再怕。 不过他们对李飞白也是真心感到佩服,这两天从他的表现来看,完全就是从黄金段位掉成了青铜,可谁想到,只一个下午,李飞白再归来时,就变成了王者! 听到李飞白讲述了这两天自己的心路历程和人生感悟,又说到未来养老院发展的重点方向,大家都直夸他境界高目光长远,提出的问题也是有前瞻性,并都对他的想法持赞同意见。 开养老院其实不难,难的是经营,难的是特色经营。 想要在诸多民营养老院中脱颖而出,就要有自己的特色。 而老年群体如此特殊,想要寻找一条与众不同的路,更是难上加难。 李飞白用自己的亲身体验,通过换位思考体会到了老人的心情,也明白了老人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发展方向定下来,接下来就是实施的问题。 众人的分工各有不同,每个人想了想,逐步地道出了自己的计划。 林梦秋管理养老院的人员安排,所以她首先提出的是再招聘几名护工,同时对现有的护工进行培训。 她希望向日葵养老院走出来的护工,个顶个都是集专业护理和具备沟通关怀能力于一体的好手,并且通过培训和实践相结合,争取在年底前让他们都能考取养老护理员国家初级职业标准。 这一次李老太的离世,也让她意识到现有护理人员包括她自己的经验不足。 她想起自己去参加培训的那段时间,接触到的培训老师,除了对基础的护理、医疗救护手段有着熟练的掌握,还可以提前预判老人的身体状况,能对老人常见病?多发病和传染病进行咨询与预防指导,能对老人的生活习惯进行健康指导,对老人的心理状况进行疏导。 相比之下,他们差的实在是太多了。 如果说培训老师是训练有素的正规部队,那么养老院现有的护工就是散兵游勇。 并且,除了硬件设施之外,想要达到李飞白要求的效果,护理人员是最能直观体现养老院的整体水平的。 所以,这方面的资金投入必不可少。 说到钱,就要考虑到养老院的整体预算,开业以来,养老院的收支都由华子一手管理,所以大家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华子。 本以为华子会为这事讨价还价一番,却没想到,这个问题刚一提出来,就得到了批准。 他觉得这个钱,以养老院目前的情况是完全承担得起的。 华子通过自学,不但学会了会计基础,还初步掌握了「经营计划」、「预算管理」等许多概念。 所以他表示,这段时间以来,养老院几乎每周都有一两名老人入住,以目前的运营情况来看,抛开风险因素,在人员的招聘和培训上投入一定的资金,不影响整体运营。 林梦秋和华子两个人兢兢业业,将养老院的内部管理做的有声有色,深得李飞白和众人的肯定。 相比之下,周进作为全面负责养老院的营销负责人、公关负责人,就没什么具体的突出贡献了。 毕竟每周一两名的入住率,可以完全列为自然增长数据。 支支吾吾了半天,周进也没说出个因为所以然,红着脸说给他几天时间,等他做出个饭干什么的,再给大家分享。 眼看着自家男朋友下不来台,崔锦华跳出来救场,给周进找补回来些许面子。 她主动说起,如果大家不反对,她打算联系她曾经工作的医院,同养老院建立绿色救助通道。之后会委托她过去的一些同学,定期来给护工做医疗救助相关的培训。 甚至,还可以到各大医院走走,争取一些义诊项目,为养老打造一些口碑。 这一番救场的话,倒是给周进提供了不少灵感。 最近他通过许芳和谷郁的人脉,结识了不少商界的人物,记得有一次在某个饭局上,其中一个老板还真的说起了,他们想要学习王琨那样的真大佬,尽自己的所能去做些慈善,比如慰问慰问老人啊,下乡扶贫啊,或是联合成立慈善组织什么的。 周进决心,接下来就从这些人下手,通过获得各界的慈善支持,来扩大养老院影响,争取达到双赢的局面。 不用刻意去做什么营销,往来的人多了,大家自然也会看到养老院的内部究竟是什么样的。 「劝君不用镌顽石,路上行人口似碑。」 当周进说出如此文绉绉的话语时,大家都惊呆了。 敢情周进这段时间没有业绩,是一直在琢磨风花雪月和吟诗作对来着。 “他这段时间确实读了很多书,他不想出去与人谈判的时候,让人觉得他胸无点墨,是个猪脑子!”当周进受到众人质疑的目光时,崔锦华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你前半句还算是人话,后面的算什么?”周进板起脸呵斥道,“狗放屁吗?有你这么说你家男人的吗?!” “想死是吗?”崔锦华将手伸到周进肋下,一把掐住,“谁是狗?” “汪汪,汪汪!我错啦翠花,上次掐的还没好,你可饶了我吧!”周进立刻学起狗叫,求绕道。 “你能不能有点骨气?不当猪就当狗,就不能好好的当个人?!”崔锦华气周进的不长进,还是忍不住用力的掐了他一把。 289、吃了这没文化的亏! 正事谈完,大家打闹说笑了一阵子,再次说起了一个沉重的话题。 那就是,究竟要不要把「临终关怀」作为养老院的特色服务推出去,究竟要不要设置单独的临终关怀病房。 为这件事,大家分成了两个阵营,也是他们内部第一次出现两种声音。 乌云和林梦秋明确主张的是,对老人的关怀就应该是贯彻始终的,单独打出「临终」这两个字,有点哗众取宠的意思。 并且,打出这样的旗帜,等于是违离道本,与初衷相悖。 之前还口口声声说设身处地为老人着想,从老人的立场出发去考问题,可是大张旗鼓的搞出这样的口号,根本就算不得是换位思考。 因为以老人的视角看来,这样的概念会让他们对死亡感到更加的恐惧,对突如其来的关怀感到排斥。尤其是进了临终关怀病房,就意味着提前告知他们离死不远了。届时,老人对死亡的恐惧代替了所有的情绪,就算是再多的关怀又有什么意义呢? “所谓临终关怀,只是一个概念,但绝对不能拿来作为具象的卖点。从中国传统文化的角度来说,中国人对「死亡」这两个字都是很避讳的,更何况让他们直面死亡呢?”乌云语气平和,却是极其严肃。 “是的,小白啊,你们还是不够了解老人,他们嘴上说着半截身子被土埋、活了一大把年纪早都活够了这样的话,其实他们就是因为怕死才会这么说的。你要是真把他们送进那种病房,估计不等得到关怀就嗝屁了!”林梦秋也紧紧拉着乌云的手,帮腔说道,“好好的养老院,非得在院里弄那么几间病房,谁愿意去伺候?反正我是嫌晦气!” 有乌云坐镇,她不怕说不过李飞白。 “怎么会呢?我们可以开导他们呀!”看到乌云没有站在自己的阵营,李飞白的心里也有点没底,他知道周进和华子在这种事情上一点都不中用,站在自己这边,无非是为了顾及这点塑料兄弟情的面子。 “开导?”林梦秋高声叫道,“说得轻巧,你怎么开导?你随便叫来一个老人,你跟他说咱们聊聊他快死的时候的事儿,他不立马给你倒地大哭都该咋地的!” “至于吗?那种只是个别人吧,我觉得老人们不少还是很豁达的。一把年纪了,早该看透生死了。” “雷叔算是咱们院里最豁达的了吧?你不行把他叫来,看他能接受不?估计打你一顿都是轻的。” “周进,你去叫雷爷爷!”李飞白不服输的劲儿上来了,“这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这个……那个……”周进支支吾吾,紧紧地扯着崔锦华。 他又不傻,自己跑去把雷老叫来,说要开导开导他,谈谈关于他临死前的护理方案,问他能不能接受? 按照雷老的性子,他会拼了老命先打死自己,然后过来法灭了李飞白的。 “诶,你干嘛呢?我只是叫你去找雷爷爷,又不是叫你跟他谈!”看着周进进退两难的样子,李飞白有种孤掌难鸣的感觉。 “小白,我敢跟你保证,雷爷爷绝对是怕死的。你没看他为了养好心脏,那么多好吃的都戒了嘛!你觉得他能跟你谈这些吗?咱们研究咱们的,还是别叫他了吧!”周进劝说道。 “我真是不明白了,这有什么的啊!”李飞白有些急躁,“你们这思维太老旧了!看看国外新闻,一些生病的人上了年纪的人知道自己的生命进入倒计时了,还张罗给自己提前办个告别仪式,或者是提前录好影响,委托亲人在葬礼上播放呢!对了,前几年不是有个电影,叫什么非诚勿扰2,孙红雷扮演的那个人得知自己不行了,不也是给自己搞了个告别仪式吗?” “呵呵,小白,我这就不得不说你一句了。”林梦秋冷笑连连,“你说的例子不是外国人的新闻就是中国人的电影,我活了这么大把年纪,在养老院当了这么多年志愿者,也没听说哪个老人是哈哈笑着走的。乌云都说了,咱们是中国人,中国人有中国人的习俗和忌讳,很多东西都是骨子里刻着的,你改变不了!” 那语气带着一些嘲讽,似乎在指责李飞白忘本,还崇洋媚外。 “……” 李飞白被驳的一时找不到还口的语句,只好看向自己的阵营当中,求助两位塑料兄弟。 周进是个渣渣,明显的墙头草,根本指望不上。本以为华子能替自己说两句,可是他低着头不与自己有目光交集。 这让李飞白一下子想到当初为了修建小厨房时,他死命维护传统手艺的样子,知道他也是认可了乌云和林梦秋的观点。 关键时刻,靠不住啊! 李飞白无奈,只得向一直保持中立的崔锦华求助,她虽然走的是传统医学路线,但她不排斥西医,更不排斥先进的理念和文化。 李飞白觉得目前能帮着自己说几句的,就只有崔锦华了。 “小白,这个话题上,我可能要让你失望了。我们国家与西方国家的文化底蕴不同,多年来受到的教育也不同,别说是老年人了,年轻人又有几个能接受这样的观点?”崔锦华感受到李飞白眼神中的意思,直白地说道,“除非是乌云外公那样的人,他是个僧人,是个有信仰的人,佛家讲究前世今生六道轮回,所以我估计只有他可以做到不惧怕死亡。可是你看看,咱们院里都是普通老百姓,哪个人能做到对人世完全没有留恋?” “……” 崔锦华的站队,彻底让李飞白变成了孤家寡人。 该说的说完了,乌云包括其他人也不再说话,等着李飞白自己做决定。 长长的一阵沉默过后,李飞白终于开口说道:“看来我还是对人性的了解不够深刻,那这件事就再议吧!” “不是人性,是文化。”周进起身,来到李飞白的身边,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小白啊,听哥哥的话,你没事的时候要多学习多体会,好好琢磨琢磨老祖宗留下的传统文化。你呀,就是吃了这没文化的亏!” “……” 290、赵棠现身! “简直是倒反天罡!” 当李飞白被周进一伙人团灭之后,他不死心的单独去找雷老了。 他希望能用说服雷老的方式来证实,他的观点是对的,是可行的。 可是雷老竟然不等他说完就开始破口大骂:“李飞白你是嫌老头儿我活的太长了是不是?你是盼着我早点儿死了欠我的一百万就不用还了是不是?你个混账王八羔子,让你乱说话放臭屁咒我老头儿,看我不打掉你的狗牙!” 雷老骂得不解恨,抄起自己平时练功的棍子,就往李飞白的头上招呼。 “雷爷爷我们有话好好说啊!”李飞白吓得抱头鼠窜,上蹿下跳。 “孩子不听话,打一顿就好了!”雷老一甩棍子,猎猎风声就贴着李飞白耳边响起,“过来挨打!” “救命啊,不要啊!”李飞白本想夺路而逃,却见门口被闻声而来的许芳和田老夫妇给挡住了。 “打得好!老雷哥哥加油!”不知是因为听到两个人对话而为雷老鼓劲儿,还是因为玩心大起看着有趣在加油,总之,田老颤颤巍巍的站在门口排着手,满脸都是兴奋。 “许阿姨快把田爷爷拉开!”李飞白怕给田老撞到,不敢直冲过去,边喊边叫他们让路。 可许芳却是冷着脸一动不动,终于在李飞白频频求救之后,慢慢的伸出手对着雷老竖起大拇指说了一句:“老雷,干得漂亮!” 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 “不同意就不同意呗,哪有你们这样对待晚辈的!”李飞白再次腹背受敌,绝望中哀嚎不已。 被三个人围堵在房间当中,李飞白很快就力竭了,有几下躲避不及,真的被雷老的棍子揍了。 李飞白这边疼得眼泪横流,可雷老却越打越兴奋。 “小王八羔子,看你还往哪儿跑!”雷老大叫道。 “您小心,小心心脏啊!”李飞白躲到桌子后面,也抬高声音道。 “还敢说?!”雷老本想歇口气,听到李飞白这样说,顿时脚下虎虎生风,挥舞着棍子又追上来了。 “啊,真的要命啦!” 李飞白跑了几圈,实在是跑不动了,干脆抱着头蹲在角落,一动不动了。 “好小子,吃我一棍!”雷老嘿嘿冷笑,举起了棍子。 “老师,小白在您这里吗?” 就在李飞白绝望的闭上眼睛,等着挨揍的时候,乌云天籁般的嗓音及时出现在了走廊中。 乌云的出现,不但挽救了李飞白于危难之中,还化解了这场矛盾。 她对雷老和许芳夫妇温言软语好顿相劝,劝得他们笑逐言开,回房间去了。 自此,李飞白心中仅剩的一点关于设置什么临终关怀病房之类的念头,算是彻底打消了。 “你们就是设计好的!”逃出生天之后,李飞白生气的甩下乌云,大踏步向前走去。 可没走几步,却又很快转了回来,脸上虽然还挂着愤怒,却不再发作了。 “怎么啦,不是生气了么?”乌云笑嘻嘻地问道。 “没本事的男人才会对女人发脾气!”李飞白气呼呼的道,“不过,你与雷爷爷他们合起伙来让我难堪的态度,让我非常伤心。” “谁与老师他们合伙啦?我是给你打电话没接,才去找你的。” “你给我打电话了?” “自己看嘛!” 李飞白半信半疑的拿出手机,果然看到乌云的未接来电,敢情是刚刚场面混乱,自己没有听到乌云的电话。 “你猜到我去找雷爷爷了,想劝我才打的电话吗?” “想多啦,是小姨联系我了。” “啊?”一提起赵棠,李飞白立刻混身紧张起来。 乌云则是一脸淡然的模样,回答说道:“她看出来我在躲着她了。” “她怎么说的?” 赵唐和高格被查里痛打,已经过去将近一个月的时间。这段时间,乌云一直没有回到山上去住,赵棠也是音讯全无,同乌云两个人彼此是处于失联的状态。 下午同李飞白他们开过会后,乌云又找林涛和解方程开了个远程视频会。 手上的存货都已经用光,两个人强烈要求乌云赶快回去补充素材。 除此之外,林涛还告诉乌云说,村里这几天正要搞一场大型祭祀活动,问她要不要考虑一下这方面的内容。 林涛这番话一下子提醒了乌云,差点忘了大事! 今年是恢复中断了近七十年的祭祀「商什」神树的年份,祭祀日期定于农历五月十五,祥云寺庙会的前三天。 具体的活动方案早在去年向文化旅游局申报的时候就已经定好了,眼看着还有不到半个月的时间,想必负责人王宝山以为乌云心里有数,就没有再多问,带着人先行着手准备了。 乌云听到林涛这样说,立刻表示第二天就回山上着手准备相关内容。让他们也带着设备和创意,明天上午在山上碰头。 可就在他们的视频会接近尾声的时候,林涛那边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紧接着林涛丢下手机就迎过去了。 因为视频一直开着,乌云这边虽然看不到人,确实能够很清楚的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你是谁?”一个女人吃惊的声音传来。 不用费神分辨,乌云听出那是消失月余的赵棠的声音。 听起来赵棠对林涛没多大印象,更不知道这段时间一直是他住在山上。 “我是……是……海兰的弟弟,我,我叫林涛。”林涛支支吾吾的答道。 这个说法是李飞白和乌云提前同他商量好的,就想试探赵棠是什么反应。 “海兰的……你是海兰后妈家的那个?” 赵棠下意识的回答,暴露了她不仅认识海兰,更是非常了解她的家庭情况,连林梦秋和林涛的存在都知道。 “呃,嗯。” 几秒钟的沉默过后,赵棠果然又道:“这么一说,是有点眼熟,我应该是见过你。” 或许是没有想到海兰已经在乌云面前暴露,单纯的认为林涛只是海兰安排过来的,也或许是一直以来海兰口中的林涛是一个胆小懦弱又傻了吧唧的存在,赵棠丝毫没有怀疑的与他说起话来。 “呃,嗯。”林涛一如既往的唯唯诺诺。 “乌云呢?”赵棠没有见到乌云的身影,又开口问道。 “她,她,她很久没回来了……” 291、烧山火! “很久?是多久?她为什么不回来?”听闻林涛说乌云一直没有回来,赵棠这才警惕起来。 弟弟赵唐伤势很重,这段时间她一直在照顾赵唐并且料理一些麻烦。 当初决定把赵唐从医院换出来的时候,她是冒了很大的风险的,为此,她担惊受怕了好一阵子,生怕警察会有所发现。 可是打听了一圈之后,得知警察竟是一点都没有察觉,并且早早的就结案了,这才令她一颗提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本以为可以踏踏实实的照顾弟弟养伤,却没想到,公司这边接二连三出了好些麻烦。不是股东的资本金缩水,影响了资金的流动,就是客户端出现大额坏账,到期的千万资金无法回笼。 一系列的事情闹的赵棠焦头烂额,根本顾不上李飞白和乌云这头。直到有人告诉她,李飞白和一个做药品起家的商人达成了合作,养老院现在做的风生水起。还有圈子里有传闻说,季平的问题快解决了,不日就要重新出来走动了。 除此之外,赵棠还从王宝山的朋友圈中得知,玉簪村正在申请「中国最美古村落」的资格,就连中断已久的一些祭祀活动也以传统文化的名义获批,不日就要举行。 如果玉簪村得以顺利获批这类国家认可的称号,那么她一直以来在筹划的事情怕是要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事情都是紧急的不得了,逼得赵棠不得不放下公司和弟弟的事情,出来灭外头这么多山火。 按照日期推算,这次的祭祀活动是最为紧急的,还有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了,所以上山找乌云,是赵棠的第一个目标。 因为她知道,玉簪村的村长虽然是王宝山,可这个王宝山却和他父亲上一任村长一样,一无是处,徒担个虚名。王宝山的父亲对乌云的外公官其格老人言听计从,到了王宝山这里,又对乌云是言听计从。 她后悔死了自己这几年对乌云的仁慈,她如果在乌云刚从北京回来时,就让她无法在玉簪村乃至青城市没有立足之地,逼着她返回北京,可能这几年的这么多麻烦就不会有了。 现在乌云在村民当中颇有威信,像极了当年的她外公官其格老人,现在再想逼着她离开,怕是村民都不能同意,尤其是王宝山家的傻侄子查理,是乌云的狗腿子一般的存在,并且最是能煽动村民的情绪。 况且,赵棠是村民眼中,除了外公官其格外,乌云在这个世上最亲近的亲人,如果自己对乌云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那么她这辈子都别想踏进玉簪村一步了。 思来想去,对于处理乌云的问题上,赵棠选择了智取。 去年年底的时候,正逢季平面临破产危机,一盘彻底置季平于死地的局面也以形成,当赵棠得知季平为儿子提前留好退路后,便将乌云作为筹码送到李飞白的面前,想着利用他们的感情制衡李飞白,然后在李飞白沦陷在与乌云的感情中后,派人前去挑拨,之后让他们互相残杀。 棋局一步一步安排的非常巧妙,并且看起来天衣无缝,如果一切按照赵棠的设想去发生,那么或许用不了多久,李飞白就彻底完蛋了。 可是赵棠万万没想到,那个传闻中的草包李飞白,竟比他老妈要难对付得多,滑不溜秋的像个泥鳅一样,几次三番地躲过灭顶之灾,还把自己派过去的棋子给策反了。 半年下来,事情的发展与赵棠的设想完全背道而驰。 而且赵棠发现,命运似乎也开始捉弄起他们姐弟来,这段时间,他们姐弟两个吃尽了这一生都没有吃过的苦,受尽了这一生都没有受过的委屈。 不是弟弟被狗咬就是自己被爆竹炸聋,不是弟弟被人爆揍就是自己被“老东家”威胁…… 方方面面的压力,逼得赵棠痛下决心,必须与乌云来一次直击灵魂的对话了。 如果乌云不能再为自己所用,那么自己是一定不会在这样容忍她了。 “她,她一直和小白哥住在一起,可能快结婚了吧。”林涛面不改色的复述着练习过许多次的台词,“我姐说,养老院最近喜事连连,三不五时的就请她去吃席。” “结婚?还喜事连连?!”赵棠不敢相信又愤怒不已的尖叫起来,“怎么这些事都没有听海兰说起过?我养她做什么吃的!” “嗯嗯,喜事确实不少,”林涛缩着脖子接着说道,“我虽然没吃到席面,但是前些日子周进大哥给我送了大礼包,说他的好事要赶在小白哥之前呢!” “周进?那个狗腿子还把自己当个人了?!” 才一个月的时间,发生了这么多不为她所知的事情,赵棠把一切的责任全都怪罪在了海兰身上。而海兰此刻不在她眼前,赵棠便将怒气都撒在了林涛身上,冲着他就是一顿咆哮。 “周进大哥人很好的。”林涛弱弱的试图为周进正名。 林涛几句话的语气,无不透露着对李飞白那一伙人的维护,并且更重要的不动声色的将海兰暴露了出来。 仿佛就是有意让赵棠引起怀疑,海兰是不是也倒戈了。 林涛后面的话倒不是乌云和李飞白教他的,而是他自己每天闲来无事反复彩排的。 他这样做,并非是想让海兰置于危险的环境当中,而是想用这招釜底抽薪的法子,让赵棠主动抛弃海兰。 他了解海兰的性格,只有她被主动抛弃了,她才会懂得回头。 自己虽然恨她,但是海青山给了他父亲般的关怀,为了海叔叔,他愿意用这种方式劝海兰浪子回头。 果然,怒不可遏的赵棠抄起手机就拨通了海兰的电话,可是许久之后也没有人接听。 “小,小姨,您是给我姐打电话吗?”林涛明知故问道。 赵棠虎着脸不做声,正皱眉打字,她要给海兰发微信。 “我听我姐说,她这几天要陪乌云姐试婚纱呢,可能是没听见吧!” 林涛料定,海兰是因为没想好该怎么面对赵棠,所以才不敢接电话,于是肆无忌惮的说起谎话来刺激赵棠。 292、不能叫他跑了! 林涛就是有意让赵棠引起怀疑,让她知道海兰已经不是她的人了,早都倒戈了。 他后面的这些话,倒不是乌云和李飞白教他的,而是他自己这些日子闲来无事,早已经准备好了的。 他这样做,并非是想让海兰置于危险的环境当中,而是想用这招釜底抽薪的法子,让赵棠主动抛弃海兰。 他了解海兰的性格,只有她被主动抛弃了,她才会懂得回头。 自己虽然恨她讨厌她,但是海青山给了他父亲般的关怀,为了海叔叔,他愿意用这种方式劝海兰浪子回头。 果然,怒不可遏的赵棠抄起手机就拨通了海兰的电话,可是许久之后也没有人接听。 “小,小姨,您是给我姐打电话吗?”看着赵棠阴沉的脸色,林涛明知故问道。 赵棠虎着脸不做声,正皱眉打字,看样子是给海兰发微信。 “我听我姐说,她这几天要陪乌云姐试婚纱呢,可能是没听见吧!” 林涛料定,海兰是因为没想好该怎么面对赵棠,所以才不敢接电话,于是肆无忌惮的说起谎话来刺激赵棠。 “……” 赵棠打字的手顿住,再一次的忍住了想要把林涛从后山上扔下去的冲动,从通讯录中翻出了乌云的电话号码。 可是,盯着屏幕上的号码,赵棠却拨不出去了。 打乌云的电话找海兰么? 那岂不是等于主动告诉乌云自己背地里同海兰有联系吗? 万一乌云问起,自己和海兰是怎么认识的、什么时候认识的,又该如何回答? 不是说一个谎言是需要无数个谎言来掩饰吗? 自己同海兰之间有太多的往来,多到自己都记不住了,这要是被乌云给看穿,那么这谎言都无从编起! 况且,林涛的暗示对赵棠已经起了作用,回想起海兰这段时间的反常,她愈发的觉得海兰或许真的是背叛了自己。 就像周进和华子那样,本来是她派过去的棋子,却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倒戈了,还摇身一变成了李飞白过命的兄弟。 可是海兰和周进、华子不一样,那两个不过是试水的棋子,海兰可是自己磨了许久的刀,是等着关键时刻用来致他们于死地的利器啊! 如果她真的叛变了,真的把自己的所作所为都告诉了乌云,那么自己就算是彻底暴露了,以后的一切都没有办法再进行下去了。 赵棠的脑子飞快的转动着,她需要赶快排除海兰这颗定时炸弹,并且稳住现有的局面,绝对不能让乌云产生怀疑。 或许…… 赵棠看了林涛一眼,转身出去了。 她需要安排一些事情,决不能让任何人影响自己前进的道路。 …… 林涛顾不上关心赵棠出去做什么,赶忙回到桌子旁拿起了手机,他想要第一时间了解乌云的意思,毕竟接下来该怎么应对,他也不会了。 解方程已经被乌云勒令下线了,只有乌云自己在处于在线状态。看到林涛走过来,乌云没有做声,轻轻地摆了摆手便下线了。 紧接着,她给林涛发了条微信:小涛,保护好自己,不要再多刺激她了,她要是不走,你自己下山,什么事回来再聊。 林涛回复:好的,收到。 赵棠一直在院门外打电话,林涛只能看到她来回踱步的身影,却听不到她究竟在说什么。 况且有了乌云的命令,林涛也不想再与赵棠纠缠下去了,干脆趁着赵棠打电话的功夫,开始收拾行囊,打算趁着天亮下山。 收拾好后,林涛背着书包走出了大门,看到他出现,赵棠赶忙挂断了电话。 “小姨,”林涛带着哭腔说道,“您能回来真是太好了,我得赶快回家啦,我都一个月没见到我妈了!” “怎么说走就走?”赵棠一脸懵比,这孩子八成是有点毛病,刚才说了半天的话,也没看出来想家了啊! “有人回来我还不快跑?我天天对着一群阿牛阿马阿狗阿鸡的,都要烦死啦!”林涛顿时又变了一副脸,摆摆手,转身就向山下跑去。 “……毛病!” 赵棠骂了一句,拿起电话继续刚才没有安排完的事情。 一大堆破事儿,她才没精力去想林涛究竟在想什么。 事情总算是安排好了,赵棠长舒了口气,疲惫不堪的向屋子里走去。 她需要喝口水,然后歇一歇,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劝说乌云,叫她放弃半个月后的什么狗屁祭祀活动。 可是,走在院子里,她总觉得好像漏掉了什么关键的东西。 突然,她的脚下一歪,猛的打了一个趔趄。 紧接着,脑海中电光火石的,闪现出了林涛那张脸。 他刚才说什么? 要回去找妈妈? 他妈林梦秋就在养老院里,那他一定是会去养老院的啊! 林涛是知道自己和海兰的关系的,既然海兰已经叛变,那林涛一定也不是海兰为了帮助自己而安排过来的! 那么林涛是谁派过来的? 乌云吗? 李飞白吗? 不管是哪个,他们两个又有什么区别?! 妈的! 赵棠恨恨的骂道。 这会儿林涛怕是已经到了村里,正在找车回城里。 必须阻止他! 赵棠赶忙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二哥,你在村里吗?” 她打给了王宝山,想要确认林涛的位置。 “啊,在呢,我忙着呐啊!”王宝山那边传来嘈杂的声音,想是在干什么工程。 “最近在山上住的小伙子,那个叫林涛的,你认识吗?” “认识,咋不认识呢,我天天帮他上山喂牲口!你啥事?快说!” “哦,二哥是这样啊,刚才我一回来林涛就走了,这会儿应该是到村里了,就想问问他有没有去找你。我看到他落了东西在这儿,想提醒他带走,可是我没有他的电话呀!”赵棠想了一个拙劣的借口。 “嗨呀!多大点事儿呢?等他想起来自己回来拿,我忙了!”王宝山说着就要挂断电话。 “诶呀,二哥,你先等会儿!”赵棠叫住王宝山,急声说道,“其实是他偷拿了我的东西,那孩子是个小偷,不能叫他跑了!” “……” 293、逐渐崩坏的信任! “东西丢了你就报警!我忙着呐!” 王宝山不耐烦的撂下这么一句,挂断了电话。 他才不信林涛会偷赵棠的东西,保不齐赵棠又是哪里气儿不顺了,没事跟别人找茬发邪火。 从小到大认识这么多年,王宝山太清楚赵棠的凑行了。 不过这个赵棠现在干坏事是越来越不动脑子了,找理由都不知道找一个有说服力的! 林涛这孩子老实巴交的,还是个大学生,乌云肯亲自带上山来带着他做短视频平台,那就说明这孩子人品不会差。而且听说他的爹妈都在李飞白的养老院工作,也算得上是知根知底的! 这样的孩子,他怎么会偷东西? 况且,林涛在山上住的这一个来月的时间,自己每天都来帮着他打理院子,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怎么赵棠这一回来,就说人家孩子是小偷呢? 简直是欺人太甚! 王宝山对赵棠的所作所为是气不打一处来。 越想越气,王宝山也没心思干活了,干脆丢下手里干活的工具,来到一棵大树旁坐下,卷了一根旱烟,拨通了乌云的电话。 “喂,王伯伯。”乌云很快接起电话,她心中隐隐有种预感,这通电话怕是与赵棠有关。 “乌云呐,我跟你说个事儿,赵棠那丫头不知道又发什么神经,一回来就把小涛给赶走啦,还说他是小偷!” “都闹到您那儿了吗?那小涛在哪儿?”乌云没想到赵棠反应和动作这么快。 “没有,赵棠刚才给我打电话说的,说小涛偷了她东西跑了,我哪个也没见着!”王宝山听出乌云的语气不对,又问,“你也知道这事?” “小涛刚才跟我说小姨回来了,我就让他下山回养老院,但是不知道小姨说他偷东西这件事。”乌云一听赵棠直接把林涛给说成是小偷,还四处宣扬,就知道她是动了不好的心思,一颗心也提了起来。 这要是被赵棠给坐实了小偷的罪名,那林涛就是犯罪了,这么多年的学也就白念了。一旦处分下来,轻则大学肄业一生背着污点,重则因为这件事被赵棠当做把柄胁迫着去做他不愿做的事情。 一旦被赵棠胁迫着做事情,怕是比小偷小摸要严重多了。 乌云庆幸自己刚才的决定和林涛的反应速度,不过这会儿还不确认林涛安全离开,赶忙叮嘱王宝山道:“王伯伯,小涛要是来找你,你就让查理把他送养老院来,千万别把他送小姨那去,有什么事我来解决啊!” “你放心,我信谁也不能信赵棠那个混蛋丫头,我相信小涛是个好孩子!”王宝山吐着烟圈冷哼着道,“哼哼,我估摸着,赵棠是干啥见不得人的勾当被小涛撞见了,这才找茬儿发邪火呢!” “您能这么想就好了,不然小涛会被我害惨了的!不过王伯伯,小姨究竟做什么了啊,您是不是知道什么?” “等你回来我跟你说,你先找小涛要紧!赵棠说小涛下山了,可我就在村口干活,也没见着他人呢!”王宝山四处张望了一下,没见到有人从山上走下来的身影,便道,“你赶紧打电话问问,我怕那孩子太内向,被赵棠说几句再跑丢咯!” “好,我这就打。”乌云心中也惦记着林涛,没有追问别的。 挂断了王宝山的电话,乌云赶忙拨通了林涛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林涛也没什么事,他出门后也意识到赵棠可能不会轻易放过自己,担心她追上来,便顺着山后的小路跑了,这会儿刚坐上了出租车,说是一会儿就回养老院了。 乌云放下心来,又给王宝山回了信儿,让他放宽心,顺便想要再问问他关于赵棠的情况,可话还没说到正题上,就听到一阵阵「嘟嘟」的声音撞了进来,是赵棠的来电。 “王伯伯,那我明天回村里,咱们见面再说吧!小姨给我来电话了,估计是要说林涛的事,我先接她的电话哈。” “得啦,你忙吧!我干活去了。” 两句话的功夫,赵棠的电话已经打进来好几次,乌云这边刚收了线,赵棠的电话又拨了过来。 “喂,小姨。” “你在和谁打电话?!”赵棠的语气有些急躁,她担心这会儿的功夫被乌云知晓不该知晓的一些事儿。 “民委的电话,他们问我一些问题。小姨,您这么着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哦,没什么事,我回来没见你,有点担心就问问,你在哪儿呢?” “呀,您回来了啊,这段时间您去哪儿了?”乌云故意装傻,不答反问。 “公司有事,我在处理公司的事儿。” “公司出什么事啦?” “公司……公司……没事儿!”赵棠支吾了两声,才意识到话题被乌云带跑偏,卡壳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说道,“我问你,你不好好的住在家里,怎么派了个小毛孩儿在这?” “小毛孩儿?哪来的小毛孩儿?”乌云再次装傻。 “就是海兰的弟弟,林涛!” “哦,小涛啊~”乌云拉着长调,一副姐妹情深的语气说道,“海兰说小涛没有实习单位,毕业作品也没有着落,就委托我带带他。” “海兰委托你?” “是啊,海兰为了小涛的学业可操了不少的心,我们俩找了好多实习单位她都不放心,最后把人委托给我了,这才放心了嘛!” “……” 一听这话,赵棠心中对海兰的最后一丝信任也不复存在了。 原来海兰连这种小事都在骗自己,什么难以调节的家庭矛盾、什么阴暗扭曲的内心、什么靠着大把的药物控制情绪……一切的一切,竟然都是她编造出的谎言! 不过是为了蒙蔽自己而找的借口罢了! “喂,小姨?”见得赵棠那边没了声音,乌云开口问道。 她是故意编出来的这套说辞,她明白林涛先前那番话的意思。不管是为了林梦秋夫妇也好,还是为了劝海兰浪子回头也罢,乌云不希望海兰继续被赵棠利用,而真的走向万劫不复。 294、什么难听说什么! “不说他了。”赵棠很快冷静了下来,不管怎么说,听乌云的语气不像是对自己有所怀疑,只要她这边还没坏事,那么一切都还来得及。现在的重中之重,是控制乌云。 “你最近住在哪里?林涛说你很久没有回来了。”赵棠问道。 “确实没怎么回去,我忙着到处出差、开会呢。” “哦,我听二哥说过几天村里要搞什么祭祀活动,你也不回来吗?” “那个啊……我不确定呢,来得及就参与一下,来不及就只好下次啦!” “这不是你组织的活动么,怎么好像跟你没关系似的?” “这是村里的集体活动,王伯伯是发起人,不是我组织的。” “……” 乌云不肯承认,是怕赵棠给自己施压,虽然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是她一手策划并报批的,但是发起人却是王宝山的名字。因为王家是玉簪村最早最大的姓氏,王宝山又是村长,他作为发起人是名正言顺的。 而乌云因为身世问题,并不具备这样的资格。 虽然彼此都心知肚明,可是乌云不承认,赵棠也无话可说。 沉默了一会儿,赵棠换了个说法:“乌云,小姨跟你说,他们搞这些东西是封建迷信,是违法的!你应该劝劝他们,大家好不容易脱离了愚昧,你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倒退吗?” “传统文化怎么能说是封建迷信呢?这是村里几百年前就传承下来的民俗活动,而且早已在相关管理部门报批过的,是合理合法的。他们那么做,是不想宝贵的民俗文化遗失。”乌云明白赵棠是故意这样说,也知道自己再多解释也没用,可是说到这一点,她就是想着据理力争一下。 她不愿这样一座古村落历经几百年传承下来的宝贵文化,外公倾其一生守护的珍宝,此时成了别人口中的糟粕。 “得了吧,你知不知道村民们被这个祭祀搞的,不是坐在炕头上吹拉弹唱,就是在院子里跳大神?农活儿也不管了,也不出去打工了,吃饭的碗都不要了吗?”赵棠早有准备,说出的话直击痛处,“多少人对他们有意见,难道你一点儿都没听见?” 诚然,在王宝山的号召下,不少在外地打工的村民都回来了,为了参加这场大型祭祀活动,春节过后就没有再出去。因为他们的耕地已经承包给了别人,在村里无所事事,就整天在村部或是某个人的家里排练。 他们这边锣鼓喧天,不少村民坐不住也跟去凑热闹,如此一来,确实惹得一些不会才艺的村民产生了意见。 “……这个季节该种的地都种完了,谈不上误了农活……” 乌云出声想要解释,却被赵棠打断了:“乌云呐,你还看不明白吗?你们干的这件事就不得民心,大家谁不知道这活动是你回来后搞的?只不过他们不好意思直接找你罢了!” “我……” 赵棠不给乌云说话的机会,接着说道:“你知不知道,多少人都来找我哭诉,让我好好管管你……你也知道你的身世,严格来说你都算不上是村里人,他们同情你让你到现在还住着村里的房子,可你不能没良心,做坑害村民的事儿啊!老爹走之前把你交给我,我不能,我不能看你一直错下去啊!” “……” 直击痛处! 什么难听说什么! 什么好用说什么! 就是为了让你把嘴闭上! 电话那边没了声音,赵棠咧开嘴无声地冷笑了起来。 这下知道自己是错的了吧? 这下知道江湖是险恶的了吧? 这下知道没有你小姨我你什么也不是了吧?! 沉默,长长的沉默。 电话那头的乌云沉默良久,终是深吸了一口气,妥协似的说道:“小姨啊,您说的都对,然后呢?您想让我做什么?” “赶快给你王伯伯打个电话,让他叫停那些浪费时间的活动。从此以后,你也不要再插手村里的事情了,免得给我再添麻烦!” “这个电话我不能打。” “为什么?” “您都说了,我算不得村里人,并且村里人也都对我有很大的意见,我有什么立场打这个电话呢?” “你……” 赵棠本以为自己几句话把乌云给制住了,却没想到竟是给自己挖了个坑,此时话已经说死,全然没有了改口的余地。纵是赵棠再能说,一时也想不到合适的话了。 “好啦,乌云。”赵棠想了想,只好换了个语气,柔声说道,“今晚我会住在这里,等你回来我们见面再聊吧!” “我不会再回去了。”乌云态度坚决地道,“您的话提醒了我,我都不是村里的人,为什么还要赖着不走呢?是该有自知之明,体面地离开了。” “你这孩子怎么就走极端了呢?你只要不插手村里的事,大家还是会包容你的呀!”一听乌云说再也不回去,赵棠立刻慌了神,“村民只是对你有意见,也没说要赶你走,再说了,有小姨在,谁敢不让你住?!” “事关自尊,我是不会再回头了!” “哎,你……” 乌云不等赵棠再说什么,单方面挂断了电话。 之后,不管赵棠再怎么打,也不肯接了。 几个电话过后,乌云见赵棠没有再打过来,就打给了李飞白,想跟他说说自己的下一步计划,结果李飞白没有接电话,乌云只得到雷老这里找他。 “你放心,她今天对你的所作所为,我日后一定会加倍的还给她!”李飞白听完乌云的讲述,气得七窍生烟,恨不得现在就杀到山上去打死赵棠。 “日后?”乌云见得李飞白是这个反应,瞪圆了眼睛问他,“你还想等到什么时候?” “放心,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等我这几天想出个法子,一定给你报仇!” “还要等几天?”乌云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咱们先不气,不气哈,用不了几天,我会想出办法的!”乌云的追问让李飞白有些慌张,他只当乌云是气急了,赶忙劝道。 “我才没有生气,我是想问你,为什么不是今天,猪头二同学?” “今天?” 295、瓮中捉鳖! 乌云确实没有生气,不但没有生气,还表现得异常兴奋。 她那双冒着精光的眼睛,正释放着强烈的信号,这让李飞白隐隐有种预感,今晚怕是有人要遭殃了。 “你打算今晚动手?”李飞白问道。 “这么好的机会,岂能放过?!”乌云秀眉一扬,说道。 “那说说你的计划?” “瓮中捉鳖!” “好,那就捉!” 赵棠今日的出现,既在乌云的意料之外,又在她的意料之中。 自从与海兰起了正面冲突之后,乌云就一直在等待赵棠主动出现来找自己。她觉得自己与赵棠之间,是该有个了结了。 恰好今天这一通电话打的乌云心头火起,便让她痛下决心,必须尽快了断,不能再拖了! 既然赵棠把她最不愿听的话和最疼的疤给揭开了,那么不如就就此一拍两散,赶在气头上动手,还不用担心自己过分念旧情,犯了心软的毛病。 从赵棠的一系列表现当中,乌云听出了她的急躁。所以她猜测,赵棠此番逼得自己不好意思再回山上,是想着趁机翻找外公留下来的那些古董宝贝。 而且她也一定不会亲自动手,而是另外安排别的人手上山,因为她要下山拖住王宝山他们。 乌云有把握说出瓮中捉鳖这句话,关键就在于赵棠不会亲自动手,而是安排别的人。这里算得上是赵棠的半个家,就算她把家里翻个底儿朝天,也够不成犯罪,毕竟玉簪村的任何一个人都可以证明赵棠和乌云的关系。 所以今晚的目的是捉住赵棠派来的人。 赵棠的弟弟赵唐和高格目前已经不能为她所用了,如果这次她派来的人再被抓到,那么赵棠必定会元气大伤。 如此一来,多方的压力会进一步逼得她露出更多马脚,这样离彻底铲除她就不会太远了。 对于赵棠的心思,乌云拿捏的果然极为精准。没多一会儿,王宝山便急匆匆打电话过来问她,是不是因为林涛的事儿和赵棠吵架了,说是赵棠的语气很是不好,待会儿要下山去他们家做客。 王宝山这一问,乌云直接就哭了,紧接着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哭诉了赵棠对自己说的那些恶毒的话,并对他说自己没理由回到村里,打算今晚就回北京,再也不回来了。 乌云很少哭,向来以乐观开朗又坚强的形象示人,听她这么一哭,王宝山立刻就不淡定了,大骂赵棠不是个东西,说他等着赵棠来家,好好的跟她掰扯掰扯。 乌云确定了赵棠的行踪,便哭着劝王宝山别因为自己的事太过生气,毕竟自己的户口也确实有问题,赵棠那么说也是无可厚非的。 这话一出,王宝山更加生气了,当初乌云的身份问题是老村长王宝山的父亲和赵棠的父亲一手操办的,当时也没说什么手续不合理还是别的什么,可是时隔二十来年,却被说成是有问题,这无异于说他们老王家办事也不准成,让王宝山觉得脸上非常没面子。 旧事重提,王宝山可怜乌云,心中又觉愧对于她,于是信誓旦旦的保证说,等赵棠来了,他会召集当时知道乌云被领养这件事的村民做见证,出一份证明材料,彻底把乌云身份的问题给解决了,必须给她正名。 与王宝山打完电话,乌云整理好情绪又给查理拨了过去。 她简单的说了一下事情的始末,让查理借口自己「被欺负」这件事,在家里大发脾气闹腾闹腾,之后借口出来找自己,同周进和华子碰头,一起去山上盯着家里的动静。一旦家里去了陌生人,立刻通知她。 查理二话没说,一口答应下来。 而李飞白这边,已经约好了小警察方正,约他今晚下班后一起喝酒吃串,聊聊最近发生的事情。 没多一会儿,李飞白和周进华子就分头出发了。崔锦华留在养老院,陪乌云一起等待消息。 留在养老院的两个人也没闲着,吃过了晚饭就开始收拾东西,下了楼,乌云便拉着她的拉杆箱向外大门口走,崔锦华跟在后面一路拉拉扯扯,一直拉扯到门卫那里。 “姨夫,姨夫!”眼看着乌云就要走出大门,崔锦华扯开嗓子就喊。 “怎么了?”海青山很快走了出来,看到乌云拉着箱子,出声问道,“乌云要去哪里,出差吗?” “不是啊,乌云和家里人吵架,要回北京啦!”崔锦华急急的道,“姨夫,您快帮我拉住她,小白他们出去喝酒,我不能让她就这么走啊!” “和家里人吵架?”海青山上前拉住了乌云的箱子,也跟着劝说道,“到底怎么了,我们先进屋说!” “……” 乌云之所以在院子当中设计了这么一出,是防备赵棠把海兰派过来试探,虽说海兰来的可能性很小,可是为了确保今晚能顺利的逮到人,乌云同崔锦华商量了一下,还是决定把戏做圆。 在保卫室,崔锦华给海青山讲了乌云的遭遇,告诉他赵棠连相处多年的乌云都忍心伤害,就别提海兰了,让他千万看住海兰,不要再与赵棠再有什么牵连了。 一番话听得海青山心里头的火蹭蹭的窜,说自己回家逼问过多次,可是海兰就是什么都不肯说,到现在他也不知道海兰跟赵棠究竟是怎么扯到一块儿去的。 至于还有没有联系,他也实在是捉摸不定。 几个人正说着话,海青山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号码,有些尴尬的对二人说:来电的是海兰。 乌云和崔锦华知趣的选择了回避,走出保卫室正打算把箱子送回房间去,却见海青山追了出来,大声喊道:“乌云呐,小涛还在山上吗?” 提起林涛,乌云的心里咯噔一下。 此刻距离她与林涛通电话已经过去了近三个小时,三个小时的时间,从山下到养老院够三四个来回的了,可是林涛到现在还没有回来,怕是出了什么事。 乌云丢下箱子跑回海青山面前,问道:“姨夫,海兰说什么了?!” 296、林涛失踪! “兰兰说,小涛被人带走了!可是小涛他,他不是住在山上吗……” 乌云听闻,脑袋顿时嗡地一声,像是被五雷轰了一遭般,带着极不冷静的慌乱说道:“我那会儿给小涛打电话,他说他已经坐上了出租车啊!” “小涛好好的下什么山?”海青山说了一半,立刻反应过来,“是那个女人干的?!” “除了她,我想不出还有别的人。”乌云讷讷地道。 这几个小时,她一直在忙着设计如何抓贼,完完全全把林涛忘在了脑后。她以为林涛坐上了出租车就没事了,可谁能想到,竟然被抓走了? 在哪儿抓的? 什么时候抓的? 被什么人抓的? “姨夫,你快说说,海兰还说了什么?”崔锦华扶住乌云因恐惧而剧烈抖动的肩,出声问道。 “兰兰就问我小涛回来没有,我说我没见人,她说有人看到小涛被人带走了……”海青山原本没太相信海兰的话,可是看到乌云的反应,也跟着慌了,“我得赶紧去找小秋!” 说完,丢了魂儿似的跑走了。 “你快,先给小涛打电话试试,万一是海兰危言耸听呢?”崔锦华生怕乌云乱了方寸,赶忙出声提醒道。 “好。”乌云强行叫自己冷静下来,拿出手机拨打林涛的电话,可是电话那头提示已经转入呼叫转移模式。 那冷漠的提示声,冷得乌云浑身发冷几欲倒地,她紧紧抓着崔锦华的手臂,深深的吸了好几口气。 她也明白,此刻她是最不能慌的。 想了想,乌云又拿起了手机,打开通讯录道:“我再打给海兰。” “好,快打!” 然而,电话拨过去,海兰的电话也打不通,提示正在通话中。 播了几遍,海兰的电话始终是这样的状态,急得乌云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海兰在做什么?都什么时候了还不接我电话!!” “乌云你冷静点!”崔锦华一把夺下乌云执拗的拨打海兰号码的手机,“她不接就先别浪费时间,我们赶紧给小白说一下,他现在和警察在一块儿,或许能有什么好办法呢?!” 说着,崔锦华用乌云的手机拨通了李飞白的电话。 “去网吧堵海兰,我们在海兰的网吧碰头!”李飞白听闻,当下决定道。 他约方正吃饭,原是为了抓山上的贼,给他送一份现成的「大礼」,可哪想到山上还没传来动静,林涛这边就先不见了呢? 一听出事了,方正顿时也来了精神,撇下筷子就同李飞白一起赶往海兰的网吧。 乌云和崔锦华先行赶到网吧,里里外外找了个遍,就连洗手间都去了,就是没有见到海兰的影子。 吧台前坐着一个陌生面孔的小伙子,看到二人横冲直撞的模样满脑子问号,要不是看在她们是女孩子,又长得好看的份上,恐怕早都报警了。 “海兰呢?!”小伙子正发懵着,乌云扑过来恶狠狠的道。 “老板出去了啊……”小伙子被乌云的气势震慑住,小声说道。 “什么时候出去的,去哪儿了?” “中午就出去了,去哪儿我也不知道啊!” “说实话!” “我说的就是实话啊!” “……” 瞧着小伙子确实不像说谎的样子,海兰也确实不在,乌云无奈之下只好再次尝试拨打她的电话,而此时她的电话已然处于关机状态。 “大爷的!”乌云重重的拍在了吧台上。 “走了,我们先出去吧!”崔锦华将乌云拉了出去。 此时天已经黑透了,乌云和崔锦华站在网吧门口,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不一会儿,一辆出租车飞快地驶近,急急的停在二人面前,是李飞白和方正赶来了。 “海兰不在么?”李飞白跳下车,看到乌云和崔锦华的表情,心头也是一沉。 在他看来,想必海兰怕是因为上次的事情记恨在心,从赵棠口中得知林涛独自下山回来,在伺机实施报复。 可她为什么又会告诉海青山? 难道是生怕别人不知道? 丧心病狂! 丧尽天良! “方正,我们要报警,有人失踪了!你赶紧回派出所,汇报你们领导安排下一步工作!”李飞白咬牙切齿的对方正说道。 “人失踪多久了?” “大约有三个小时吧!” “那还没到二十四小时,这构不成失踪啊,我们可以接受报警,但是真没法立案。”方正一脸为难的解释道。 “那我们就不报失踪,报绑架!绑架你们立刻管不管?” “管是管,可是你们怎么证明人被绑架了?” “劫匪亲口打电话对她爸说的!”李飞白愤怒之余,把海兰称作了劫匪。 “……能不能别闹?”方正满头黑线,不知道怎么接这话。 “我像开玩笑?”李飞白拉过乌云,对方正说道,“你问问我女朋友,是不是这么回事?” “是这样的,方警官,真的不能耽搁啊,晚了会出大事的!”不等方正发问,乌云急切地说道。 要说李飞白说话水分太多让方正不大敢相信,可连乌云都这样说,那方正就没法不信。毕竟乌云脸上的急切和交集不是装出来的,确实像有大事发生。 “那就请失踪者的直系亲属跟我回所里,做一下笔录。” “你回所里等着,我们回养老院接人!” “……好吧!” 说过之后,四人兵分两路,各自回去准备了。 三人再回到养老院时,保卫室传来林梦秋撕心裂肺的哭嚎声,间或夹杂着雷老和海青山劝说的声音。保卫室门口围了一群的人,有护工,有老人,他们正交头接耳的讨论着些什么,许芳拉着田老在外围试图把人群驱散,可老人们哪里肯听她的话,一个个都拼着力气向里面挤着。 看到三人回来,许芳扒开人群,把李飞白拉到一边问他:“这是出什么事了?林梦秋两口子满院子哭喊,闹的院里能动的人全都跑出来看热闹了!这要是传出去,养老院还做不做了?!” “……” 李飞白三言两语给许芳讲了事情的经过,并说他这就打算接林梦秋夫妇去派出所准备立案。 可这个打算却被许芳给制止了。 297、西瓜吃到自己头上! “多想想事情的其他可能性,不要冲动!”许芳劝说李飞白道。 “还能有什么可能?他们姐弟的矛盾可不是您想的那么简单,绑架,绝对是绑架!”李飞白万分确定,急躁的说道,“海兰亲口告诉姨夫,小涛被人带走了!我现在就带姨夫去派出所,不能再等了!” “不管怎么说——” 许芳扯住躁动不安的李飞白,冷声说道:“那两个孩子是他们夫妇二人各自的孩子,这个决定是不是先该和他们商量一下?” 许芳当过后妈,老伴田老也不是自己儿子的亲爹,对于这样的事情,她有着很高的敏感度。她认为这件事应该由林梦秋夫妇二人决定,而不是李飞白一个「外人」来做决定,否则任何一种责任,都不是他能负担得起的。 更何况,院子里现在都要炸锅了。 林梦秋一听儿子林涛不见了,所有的理智和冷静都丢到九霄云外去,发疯一样满院子哭嚎,引得不少老人和护工都出来看热闹,海青山劝她不住,只得将她带来了保卫室。 可是因为动静闹得过大,看热闹的老人们都很来了保卫室,还越聚越多。 这种情况对养老院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一旦他们听到养老院竟然还会出现这样的恶性「绑架」事件,那必然会引起恐慌。 如果传到家属耳中,进一步扩大传到社会上,那这养老院怕是就开不下去了。 “这场面你不打算管了?养老院不要了?”许芳指着身后越聚越多的老人,质问李飞白道。 “许阿姨,人命关天啊,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李飞白这会儿那还顾得上什么商量不商量的,满脑子都是「归根结底事儿是我惹的,我就得负起全责」和「林涛要是出什么事了,我也没脸再活着了」的念头。 “你给我冷静点!”许芳一巴掌拍上了李飞白的肩头,低声吼道。 “……”李飞白立刻一个激灵,瞪着受惊的大眼睛不敢做声了。 许芳喝住了李飞白,又把矛头指向乌云和崔锦华:“你们两个大活人在这,就不知道劝劝他么?看你们平时一个个透精百灵的样儿,这会儿就跟着小白犯糊涂吗?” “许阿姨,我明白您的意思了!”崔锦华最先反应过来,对李飞白说道,“外面交给我,你们去和秋姨商量办法!” 说完,转身向着人堆走去。 “你们在这做什么呢?人家两口子吵架有这么好看吗?”崔锦华板起脸,高声叫道,“平时叫你们出来锻炼,你们都装病向后躲,这会儿看热闹是瞧不出哪里有问题了!” “哎哟,崔大夫来啦!” 冷不丁从黑暗中传出崔锦华的声音,大家先是吓了一跳,当看清确实是崔锦华来了之后,老人们顿时集体噤声,缩着脖子不说话了。 不管是老人还是小孩,对医生都有着本能的畏惧,加之崔锦华作为这里的驻点医生,平时极为严厉,不少老人因为不配合吃药或是不配合检查,都被崔锦华责备过。 所以她这么一开口,大家都被震慑住了。 “大晚上不睡觉,不想身体好了是不是?给你们十分钟的时间,赶快给我回房间!” “哎哟,快走吧!”田老血糖高,身体毛病多,被崔锦华检查的次数最多,训斥的也最多,对崔锦华最为惧怕。 这会儿听到她的声音,多一分钟也不敢待了,拉着身边几个老人抬腿就走。 有了先行者,从众效应使然,不少还没弄清楚情况的老人也都陆陆续续地回去了。 没一会儿的功夫,人群就散了大半。 剩余几个还想看热闹的,崔锦华干脆直接点名了:“李奶奶,听说您女儿这几天要来看您?我可看见您前儿个晚上偷喝酒了,这事我是不是该跟她说说呢?” “哎哟!”一个精神矍铄的老人叫唤一声,抬腿就往回走,边走边嘟囔,“我的电视剧还没看完呢,你看看你们,没事拉我出来干嘛呀!” “谁拉您出来的?周奶奶吗?”崔锦华目光严厉地扫视着那几个不甘心回去的老人,沉声说道。 “谁拉你了,谁拉你了?”另外一个老人气呼呼的转身,追上了前面的李老太。 “等等我们呀!”剩余的几位老人不用崔锦华再说,呼啦啦的也跟了上去。 “您二位什么情况?”崔锦华抬高声音,对着还在向保卫室探头探脑的两名护工说道。 “我们,我们想劝劝秋姐……”其中一个试图解释。 “我看你们是想看热闹吧?”崔锦华毫不留情,厉声呵斥道,“怎么,瞧到热闹是能涨工资还是得着奖?平时干活我怎么没看你们有这么高的积极性呢?!” “我们……我们哪能看热闹呢,这不是怕老人出事,你放心跟过来了嘛!” “那老人们都回去了,你们还在这做什么?天这么黑,老人回去路上有什么意外,你们负得起责任吗?做好你们的本职工作,少想着搬弄别人的是非!” “……” 两名护工被崔锦华训斥得灰头土脸,低着头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对,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没事不要搬弄别人的是非!今天你们站这儿看别人家的热闹,小心日后别人去你们家看热闹!”李飞白和乌云早已进到保卫室劝说林梦秋,许芳受不了她的哭嚎,便等在外面,想等她安静了再进去。 可哪成想,林梦秋哭得没完没了,许芳忍无可忍,故意抬高声音补上了这么一句。 她了解林梦秋的性子,听到有人在门口看她笑话,就一定会止住哭。 并且,许芳这么做,还想趁机报复一下林梦秋,让她再多体验一下社会的险恶。 林梦秋千好万好,就是这张嘴不怎么地,整天挖人家的家长里短,到处吃瓜,有事没事还跟别人分享,如今被人吃到自己头上,许芳自然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果然,听到许芳这样说,林梦秋一下子就不哭了。 一时间,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298、不能知法犯法! “外面谁来看我笑话?”安静了几秒后,林梦秋开口了。 “没有人了,都被锦华训走了。”海青山一直留神着门口的动静,如实回答道。 林梦秋闻言,却「腾」的一下站起身向外走,边走还边冲着门口恶狠狠的吼道:“让我看看是谁不想干了,信不信我不开除了她!” “小秋!” “秋姨!” 海青山和李飞白赶忙上前去拉她,可林梦秋不知哪儿来的力气和速度,挣开他们冲了出去。 迎面刚好就撞上了刚刚进门的许芳和崔锦华。 “你还有完没完了?在这儿骂街能把你儿子骂回来?”许芳拦住林梦秋,冷冷地说道。 “……” 这话就像是一个开关按钮,顿时止住了林梦秋的去势,同时也打开了她哭嚎的开关。 只见她双腿一软跪坐地上,捶地大哭起来:“……我的儿啊!” “谁也别劝她!”许芳喝住试图想要扶起林梦秋的几个人,用更加冷漠的声音说道,“不是骂就是哭,还有没有点别的能耐了?再大点声,让整个养老院甚至整个社区的人都知道你们家出事了!这样一来不但你儿子回不来,养老院也黄铺了,大家都别活了你就高兴了是不是?” “……” 重疴须得下猛药。 许芳不近人情的话再次止住了林梦秋的哭闹声,她不再哭嚎,双手无力的摊在地上,任由痛苦的泪水一串串的流下来。 儿子是她的命根子,这会儿不见了踪影,她除了哭,还能有什么办法? “现在是你们拿主意的时候,哭闹不是浪费时间吗?”见状,许芳的语气缓和了下来。 同样作为母亲,许芳能理解林梦秋的痛苦,可是若不对她狠一点,她就会一直哭闹个没完,事情也没得商量。 “过来帮忙,我们进屋再说。”许芳弯腰扶起林梦秋,一道走进了房中。 或许是许芳表现的太过凶悍,进了门,大家谁也不敢开口说话,就盯着许芳,等待她的指示。 许芳无奈叹了口气,只得开口说道:“小白,过了这么一会儿了,我说的话你也该想通了吧?” “嗯。”李飞白应了一声,走过来说道,“我刚才实在着急,一心就想直接去报警,想把一切的事情都交给警察去解决。可是冷静下来,我觉得我们还是先把线索理清楚之后再去报警,必须有目的性的报警。否则警察那边毫无头绪,反而会把动静闹大,要是小涛真的被绑架,闹得太大会害了小涛的。”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说小涛会……兰兰会把小涛给……”林梦秋声音颤抖的说出可怕猜测,一连串的泪水随之而下。 “秋姨,您先别着急,听我慢慢说。”李飞白劝了林梦秋一句,分析着说道,“秋姨,小涛如果真的是被海兰带走的,那事情反倒简单了。因为她带走小涛不过时因为心里对乌云有恨意,想把这口气撒在小涛身上,想想以往的经验,她最多是打他一顿就完了。毕竟姨夫还跟您过日子呢,我估计她不敢做什么太过分的事儿。” “对,你们说海兰是坏孩子,可我瞧着她没多坏,就是叛逆。”一直跟着劝人的雷老突然插了句嘴。 春节那几天,海兰和林涛陪在雷老身边几天,雷老确实没看出海兰有多坏,所以打从心里不相信海兰会做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情。 “叛逆就打人吗?这都好几个小时了小涛也没回来,她想把小涛打死吗?”林梦秋心里认准了是海兰干的,听得雷老为她开脱,眼睛都要喷出火了。 “我听说她以前打小涛都是偷偷的打,怎么这次还打电话告诉她爸呢?所以呐,海兰不是被人逼的,就是不是她干的!”雷老又补充道。 “那她的电话现在不通了怎么解释?!她一定是把小涛打坏了,不敢接电话!”儿子下落不明,雷老又一个劲儿的给「凶手」开脱,林梦秋气得浑身战栗,发狂似的吼道,“我儿子不见了,你们一个个的替海兰说话,都是什么意思?!” “秋姨,您冷静点!”乌云赶忙上前劝说林梦秋道,“您知道我和海兰的矛盾,所以我的话您必须得听一听!您知道的,我是一定不会替她开脱的。” 乌云出面这样说,林梦秋的怒火压下去不少,冷哼道:“你说。” “我认识海兰好几年了,虽然她对我隐藏的很深,但她的性格我多少也知道一些。我问您,她做事情什么时候跟你们商量过?更别提让你们知道了。尤其是带走小涛这种事,这要是被姨夫知道,姨夫不得狠狠的收拾她呀?要真是她做的,她不但不隐瞒,怎么可能会主动打电话告诉姨夫呢?所以我觉得,海兰带走小涛的可能性很小。” “那你说,会是谁?!” “今天小涛下山的事情,除了我们就只有赵棠知道,海兰给姨夫打电话说「林涛可能被人带走了」,那就说明海兰也不太确定这件事,很可能是通过别人的口得知这件事的,所以我认为这件事十有八九跟赵棠脱不开关系。”赵棠做出这样的事情,乌云再也没法喊她一声「小姨」了。 “那怎么办?我们报警抓她吗?” “她做事向来都是借别人的手,警察是没证据抓她的。”乌云目光如刀,盯着林梦秋冷声说道:“您放心,赵棠现在就在山上,待会儿我会去山上找她,如果她不承认是她做的或是不肯放人,我就叫人把她绑了,把小涛换回来!” “你这么做不就犯罪了吗?”李飞白立刻提出否定意见,“我们不能知法犯法!” “不然怎么办?小涛是因为我才出事的,我不能放着不管!” “我们都冷静点,好好想想看有没有什么办法。” 李飞白搂过乌云的肩头,轻轻的拍着她的手臂试图让她放松下来,柔声劝道,“或许我们试试从海兰身边的朋友入手,或许能有线索呢?” 299、上钩了! “海兰的朋友?”林梦秋喃喃的重复着,眼中现出些许的亮光,可没几秒钟又立刻暗淡了下去,“谁能认识她的朋友?我是从没见过的。老海,你认识吗?” “我……”海青山皱眉想了想,摇头道,“她从没带她的什么朋友来家里,以前去网吧我就只见过乌云。” 众人的眼光随着海青山的话又投向乌云,李飞白也看着她问道:“乌云,你见过她的朋友吗?” 乌云摇头道:“我只在网上和她的朋友玩过游戏,现实当中的朋友没有见过。” “玩游戏,玩游戏?”李飞白接口道,“自从那次之后,王小雷跟她走的很近,你说,他有没有可能知道?” “别忘了那个王小雷是王琨的儿子。”乌云出声提醒道,“如果再把他扯进来,事情会不会更复杂了?不如就按我说的,我这就上山去找赵棠!” 乌云拦着李飞白打电话问王小雷,是不想打草惊蛇,因为眼前的局势,大家一致认为王琨就是赵棠身后的最大黑手。 如果因为追问林涛的事情而叫王琨那边了解了他们眼前的情况,那么接下来他们就只剩下闭眼等死的份了,不久的将来,大家集体完蛋。 然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李飞白除外。 “就算是拼着养老院不做了,也不能叫你去做违法的事情,更不能不管小涛的性命。”李飞白态度坚决地道,“乌云,你这个方法就不要想了。” 他做好了牺牲一切的准备。 “……” 乌云不做声了,她了解李飞白,一旦很多事情做下了决定,就不那么容易更改,况且还是事关他人性命的问题。 恰好她自己也是这种人,所以她知道多说无益,唯一的办法是自己找机会偷偷把这件事给办了。 不大的保卫室挤着五六个人,却因为两人的争执不下而陷入了可怕的沉默。 随着时间的流逝,海青山忍不住开口了:“乌云呐,我这把年纪了不怕犯罪,只要能把小涛找回来就行,你告诉我赵棠在哪儿,我去把她逮来!” “老海,你又添什么乱呢!”林梦秋当下就吼了回去,“我的儿子我自己找,不用你们任何人冒险!实在不行就报警,我还不信这青天白日的法治社会,他们还能把我儿子怎么着!” “等我先给王小雷打个电话,报警也要先确定个方向,否则警察也没有思路。”李飞白拿起手机,就开始给王小雷打电话。 没等号码拨出去,李飞白、乌云和崔锦华的手机同时响了,是周进在微信群里发了一段短视频。 “上钩了!”崔锦华率先叫道。 不用打开,单是看初始的那副画面,就知道那是乌云家的大门外。 周进在这个时间发来视频,定然是拍到了有人擅闯的画面。 点开视频,画面上果然出现两个鬼鬼祟祟的人摸进了乌云家的院子,因为进门前四处张望了一下,其中一人的正脸在镜头前清晰的显示了出来。 “王小雷?!” 李飞白和乌云同时叫出声来。 “什么情况?”另外几人不明所以,分别凑到手机前。 才说要给那个叫王小雷的打电话,怎么手机一响这王小雷就出现了? 而且崔锦华说什么上钩了一类的叫人摸不着头脑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小白,王琨怎么会让自己的儿子去做这种事?!”乌云一边把手机交给好奇的雷老,摆脱了他们的围观,一边问道。 “要么是他脑子有病,要么就是这东西对王琨来说很重要,他不放心别人去。”李飞白尽力控制着因为震惊和紧张而微微发抖的手,冷声说道,“告诉周进他们,这次千万不能叫他们跑了!” 说罢,抬头对林梦秋和海青山道:“王小雷现在闯进了乌云家里,他的份量可比十个赵棠还重,只要我们掌握了王小雷,小涛就不会有事的。我们现在去找方正,今晚你们好好的守着院子,千万别叫院里有什么状况发生,其他的事情交给我们,天亮之前我会好好的把小涛带回来!” ”那个方正不是警察吗,你们还是要报警么?“事情还没搞清楚,林梦秋哪放心让他们就这么走了,“去报警的话我也去!” “林梦秋,小白现在要去帮你找儿子,你是不是应该帮他把院子看住?刚才外面乱成什么样,你不是一点都不知道吧?”许芳再次开口了。 “我,可是起码得跟我说清楚吧?” “等跟你说清楚了他们再赶过去,万一人跑了呢?” “可是……” “好了秋姨,没有什么可是不可是的啦!许阿姨说的对,时间真的来不及了,我们就好好的等他们回来。”崔锦华担心林梦秋和海青山现在的状态没精力应付养老院的事,主动要求留下来,并催促道,“小白,这儿有我呢,你们赶紧去吧,注意安全!” “好!”李飞白感激的冲崔锦华和许芳一笑,拉着乌云就出门去了。 有他们二人坐镇养老院并守着林梦秋夫妇二人,他也就放心了。 …… …… 方正等在派出所,越想越不对劲儿,越想越生气。 他觉得李飞白故意耍他,搞了一场恶作剧,故意让自己大晚上在单位加班。 正想法子怎么报复回去呢,却见李飞白和乌云急匆匆的闯来了。 “方正,快跟我们走!”李飞白不等进门就在院子里大喊。 “走哪儿去啊?!”方正气呼呼的走进院子,看到回来的只有他们两个人,忍不住骂道,“李飞白,你有病吧?不是回去找家属过来报案吗,你故意耍我是不是?!” “有人入室盗窃,你快跟我走吧,我们边走边说!”李飞白上前就向方正的腰上摸去,“手铐带没?警棍有没有?手铐至少得两幅才够用!” “诶诶诶——”方正一边躲一边扭住李飞白的手,“你特么往哪儿摸呢?!” “你快回去取,待会儿抓人拿什么抓呀!” “你放什么臭狗屁呢?你当那玩意儿是手机,我随时随地都随身带着么?!” “……” 300、添一把火! 方正所在的单位不过是个街道派出所,警用物资有限,片儿警们平时出警处理的大都是些家长里短的小事,几乎用不到警棍、手铐一类的东西。 加之派出所管理严格,也不允许警察下班后随身携带它们,所以方正身上什么都没有。何况方正今晚是被李飞白约着喝酒,就连警官证都放家里了。 “没有算了,你赶紧跟我们走,人手够用,没这些东西也不怕!”李飞白扯着方正就往外走,门口一辆出租车正在等着他们。 “你特么给我松开!”方正哪能忍受被李飞白当作傻子一样耍来耍去的,恶狠狠的推开李飞白,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李飞白啊李飞白,我特么就知道你没安好心,没事请我出来喝酒,原来又是特么给我下套!” 李飞白被骂了也不生气,笑呵呵地解释道:“我没下套,我是不确定事情发生不发生,不敢随便跟你说啊!这不,前面刚传来消息,有实凿的证据了我才敢劳您大驾!” “那特么报案那事呢?什么绑架什么失踪的,是不是就为了不让我回家诓我玩?” “不是不是,那个是突发事件,本以为跟这不是一码事,可是谁想到现在事情都扯到一块儿去啦,乱死了都要,我们边走边说,行不哥?” “编吧,你就继续编,谁信你谁是傻子!” “方警官,还是那句话,你不想管就说不想管,不要总是质疑我话语的真实性!”怎么说都不信,李飞白有点急了。 “真的?”只有李飞白急了,方正才肯信他说的,扯着他手臂问道。 “假的!”李飞白甩开方正作势要走,“你不去我们自己去!” “等会儿!”方正拦住李飞白,犹豫着说道:“我就这么跟你去,我算啥啊?出警么?今天不是我值班啊!” “你看看这个,”李飞白不得已,拿出手机给方正看,“就刚刚,我女朋友家进贼了,有人看到发给我们的,证据确凿!你赶紧给个准话,不管我们换地儿报警去,不找你了行不行?” “我管,我干嘛不管!但我不能自己去,得跟值班的同志招呼一声,然后开我们的警车去!” “傻缺么你?你是生怕贼不知道你要去抓他们吧?警车那么大动静,到时候我们进村还没等到山上,贼就会跑光了!” “这……” 见得方正始终下不定决心,乌云也忍不住开口道:“特殊情况特殊对待,方警官,再磨蹭真的来不及了!” “……那我就再信你们一次!”方正终是没拗过他们,跟着上了出租车。 在路上,李飞白也不再对方正有所隐瞒,原原本本的给他讲了一遍。 听闻事情竟是如此错综复杂,方正哪里还敢掉以轻心,忙挑着重点给他的师父老片儿警编了一条短信。 老片儿警很快回复,让他到了之后发个定位,他会带着人手在外围支援,叫他们务必小心谨慎。 见得老片儿警这次如此重视,方正也不再对李飞白骂骂咧咧,打起精神,一路赶往了玉簪村。 三人在村口下车,在乌云的带领下走了另外一条路上山,在用手机同周进他们取得联系之后,分头守住了下山的所有路口。 乌云守在正门口附近,心中是既忧虑又焦急。 外公留下的那些宝贝物件儿,藏在这栋老宅子后面一个隐秘的暗室当中。那是她和查理在整理外公遗物搬动家具时无意间触碰到的,就连外公也不知道这处所在。 王小雷和另外那个同伙,就算是把房子拆了,也不见得能找到那间密室。就算他们运气好,凑巧就能找到密室,可那些东西都锁在保险柜当中,保险柜那么重,单凭两个人徒手,是打死都搬不动的。 这次他们的目的是直接将他们置于死地,可如果他们空手出来,就算被方正逮个正着也定不下什么大罪。 但他们若是拿到了这古董宝贝,那罪名才够他们吃一壶的。 眼看着一个小时过去了,里面什么动静都没有,乌云愁的忍不住连连叹气。 听闻乌云一直唉声叹气的,李飞白握紧她的手安慰:“别紧张,我们这么多人都在呢。” “你说他们能找到那些东西吗?我藏的可深了。” “别担心,他们一定不会发现的。” “你说他们拿不到东西会不会空手出来?” “嗯,总不能顺两瓶酒拿回去喝吧!” “哎——” 乌云深深的叹了口气,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乌云又道:“假如是你,你能找到吗?” “不能,那间屋子我又不是没进去过,根本看不到哪里有暗门。” “那假如我给你点儿提示,你能找到吗?” “找得到我也拿不走,你不是说锁在保险柜里么?他们又没开车过来,怎么搬?不用担心,没事的啊!” “哎——” 乌云再次深深的叹了口气,不说话了。 又过了一会儿,乌云对李飞白道:“你在这儿守着,我去跟查理说几句话。” 说完,弯着腰向查理埋伏的方向去了。 李飞白不敢擅离职守,更不敢高声喊叫,只得任由乌云去了。 几分钟后,李飞白的手机响了起来,是乌云在群里发消息说,她要去添一把火,叫他们待会儿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在王小雷拿到东西出门之前都不要轻举妄动。 “乌云你要干什么?不要冒险啊!”李飞白在群里回复道。 可是微信发出去的同时,华子过来了,说是过来补位。 两个人没等说话,只见乌云已经从另外一个方向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查理在大声喊她的名字。 “乌云,乌云,你等等我呀!” “查理,你不要跟着我了,更不要劝我,我回来是收拾东西的!” “乌云,你冷静点,你就这样走了,我们怎么办?” “我已经下定决心,要永远的离开这里。你再拦着我,我就赶不上飞机了。” “乌云……” “别说了!” 两个人在距离大门还有一段距离的位置停下,故意做出吵架的语气抬高声音喊道。 301、做戏! 埋伏的众人先前不知道乌云所谓的添一把火,竟是打算直接现身,见她突然跳出来,都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同时集中精神盯着院里的动静,一旦有人跑出来,立刻就地制服。 可是众人屏息等了好一会儿,院子里竟是一点动静都没有,更没有出现想象中有人落荒而逃的画面。 就连平时欢脱的狗子们也一声不响。 那群小狗对乌云最为熟悉,连她的脚步声都认得,此时没有动静,想必是又被下了药。 两个贼看来是没来得及逃跑,而是藏匿在了院子当中。 乌云同查理交换了一个眼神,一前一后的向院子里走去,走进大门,绕过影壁墙时还故意踢倒了一个花盆,发出很大的动静。 生怕院子里的人不知道有人回来。 “乌云,你慢着点!”查理关切地喊道。 “都说了我赶飞机,你能不能不唠叨了?”乌云目不斜视,径直走进去把屋里屋外的灯都打开,照的院里亮堂堂的。 她没有多做停留,回到房间收拾行李,不大一会儿便拎了一个巨大的旅行包出来了。 “乌云,你等等啊!”查理跟进去又跟了出来,在门廊下拉住乌云。 “查理,我告诉你,你今天是拦不住我的,你要是不让我走,我恨你一辈子!”乌云甩开他道。 “不是啊乌云,你冷静听我说!”查理一把夺下乌云的旅行包,抖落着说道,“你就拿这么几个不值钱的破玩意儿走了?” “我本来也没有值钱的玩意儿!”乌云没好气地道。 “外公的东西你不管了吗?!”查理压低声音,呵斥道。 “我……”提起外公的东西,乌云冷静了下来,侧过头望向厢房,犹豫了好一会儿,狠下心道,“反正我也拿不走,你既然这么爱管我的事儿,我干脆告诉你我把它们收哪儿了,你明天帮我拿去博物馆捐了算了!” “那怎么能行呢,这事得你自己来啊!” “查理,你要是真心对我好,你就帮我这个忙,而不是用这个作为借口拖着我不让走!” “你这不是为难我吗,你不在场,我捐出去写谁的名字?” “写外公的名字,他们不同意你就写自己的名字!反正都是上交,拘泥于那些形式有什么意义?” “我……”查理被乌云说的哑口无言,低下头不语。 “你不帮算了,不怕告诉你,那东西藏在外公房间后面的暗格当中,只要房子不塌,就算十年八年也不会有人发现。你不管,就那么放着吧!”乌云气急了,揍了查理一拳,气呼呼的说道。 “难道你真的不打算回来了吗?”查理哀伤的说道。 “房子什么时候塌了什么时候告诉我,到时候我会回来处理那些东西的!” 查理急的满头大汗,见得乌云一脸坚决,只得道:“你别这样,我帮你,我帮你还不行吗?” “那你去拿吧,今晚你把东西拿回家,明天就捐出去。” “都这么晚了,我拿着那些东西怎么送你去机场啊,反正也不是很着急,明天我再来就是了。” “这还差不多,那赶紧走了。” “可是……” “可是什么呀可是?你非要拖着等小姨回来堵住我是不是?” “不是不是……” “那就走!” “……” 前后不到十分钟的功夫,乌云和查理又出来了,连灯都忘了关,就这样一路吵吵嚷嚷的下山了。 声音之大,人都走到了半山腰还能隐隐约约听到。 …… …… 十分钟后,两个人又悄悄的溜了回来,各就各位之后,乌云的眼中泛着精光,问李飞白他们离开这会儿有没有异常情况发生。 李飞白生气的没有理她,他觉得乌云这是在冒险。 王小雷虽然看起来人畜无害还在人前做出一副怂包模样,可他竟然敢做出夜闯别人家里偷东西的事情,说明他根本就不是所表现的那样。 结合他老爸王琨这段时间对付谷郁等人用的狠辣手段,让李飞白不得不对王小雷多加警惕。 况且和他做了这么多年的朋友,竟然没有发现他丝毫的破绽,这让李飞白每每想起,都觉得不寒而栗。 可是乌云就好像是小孩过家家一样,就那么不计后果的闯进去了,回来后也不觉得自己做的事情有多荒唐。 万一他们身上带着凶器呢? 万一他们担心被发现而痛下杀手呢? 万一另外那个是个亡命徒呢? 还有查理,难道他没脑子吗? 一个月前自己才被人打的只剩半条命了,难道一点记性都没长吗?! 李飞白不敢想了,也不想想了,这实在是太令他生气了。 “小涛还在他们手里,如果不让他们拿到值钱的东西,你觉得只是以擅闯的名义抓他们,能定多大的罪?王琨那么一手遮天的,可能连拘留都不需要,我们拿什么做筹码跟他们把小涛换回来?”看到李飞白板着脸不高兴,乌云低声解释道。 “……”乌云的一番话叫李飞白无从辩驳,道理他都懂,可就是不希望乌云冒险。 “你生气也没用,反正我都做完了,哼哼。” “……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李飞白无奈捏了捏乌云的脸,真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 院子里的两个人看起来很是谨慎,时间都过去半个小时了,还是一丝动静都没有,周进因为饿着肚子,在群里嗷嗷直叫。 终于,在众人等的不耐烦的时候,门口传来哼哧哼哧的声音。 只见一个人推着独轮手推车,推着一个四四方方的东西出来了。因为手推车只有一个轮子,车上的东西好像又很重,所以那人推得很是吃力,每向前走一步都会发出哼哧哼哧的声音。 很快的,王小雷的身影跟了出来,他一只手拎着个口袋,另一只手装模作样的帮着那人推车,费着好大的力,总算走到了大门外。 借着院子里透出来的灯光,乌云看清楚车上推着的是自己那台保险箱,看两个人的样子,似乎是打算直接把保险箱带走。 302、“自己人?!” 在乌云的「指点」下,借着满院子的灯光,两个毛贼不仅顺利找到了放保险柜的暗室,还找到了带走保险柜的工具——放在角落里的独轮手推车。 尽管推起来很吃力,但起码是个带轮子的车,总比他们用肩扛用手搬要好得多。 于是两个人就这样哼哧哼哧的,推车走出了几十米,看样子是打算直接推车下山。 “站住!” 就在两个人将车推到方正的据点范围内时,方正率先跳出来,大喝一声。 起初在埋伏的时候,众人商议好待会儿抓人的时候要听方正的指挥,方正不动,任何人不许轻举妄动。 所以大家都等着方正拿捏时机。 方正这一喊,周进和华子最先跳出来,放箭一样的速度向王小雷他们冲去。 “卧槽!” 静谧的夜晚突然爆发出这样一声吼,又跳出来三个彪形大汉,王小雷直接吓傻了,下意识地蹲下去躲在了手推车一旁。 而不是用跑的。 “卧槽!” “特么的!” 王小雷的动作,让急冲出来的周进和华子「刹车」不稳,愣是跑出去十几米才收住势头,还差点儿扑了个狗啃屎。 “傻逼怎么不跑?”周进扶着被闪到的腰骂,边往回走边骂。 “进哥?华子?”王小雷更傻了,蹲在地上讷讷地问道,“你们怎么在这儿?” “还没问你呢,你特么为什么在这儿?” “我,我来拿点东西……”尽管还没弄清楚原因,见得冒出来的人竟然是老相识,王小雷就不感觉那么害怕了。 说话的功夫,赶忙四处瞧了瞧,看周围除了周进和华子之外,只有一个陌生面孔的年轻人,还以为方正是周进新收的小弟,便壮着胆子站了起来,挤眉弄眼地问道:“进哥,不会吧?” “什么不会吧?”周进恶狠狠的问道。 “你这么晚出现在这里……不会是为同一件事儿来的吧?” “……你说呢?”周进硬着头皮答道。 方正没有暴露身份,他也不好说什么,只得接着装狠敷衍。 “进哥,你这藏的挺深啊!”周进的一番话引得王小雷会意一笑,脸上的表情又是放松了不少。 “……” 周进这下可不会玩了,眼光扫过华子,却见华子不动声色的摇了摇头。而斜侧面的方正也只是站着,并没着急抓人,周进只得顺着王小雷的话茬儿应付。 “没你藏得深!”周进道。 “嘿嘿!”闻言,王小雷彻底放松了警惕,从兜里摸出一包香烟,给周进递了一根,自己又叼了一根,之后把烟盒丢给华子,说道,“华子,给兄弟们发发,我刚才被你们吓的,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周进又累又饿的守了小半夜,嘴巴里难受的厉害,王小雷递来烟,他也就没客气,摸出打火机点烟。 王小雷见状,就更不客气了,凑上去借着周进的火把自己的烟也点着了。 紧接着,深深地吸了一口,缓缓地吐了出来。 “总算活过来了!”王小雷惬意的道。 “操,傻逼德行!”周进看着王小雷满脸油汗的肥脸,忍不住又骂了一句。 “哎我,不错啊,这才是熟悉的味道,熟悉的配方!是我认识的进哥!”王小雷听到周进骂自己,开心的跟什么似的,“进哥,跟着小白「从良」的日子,可给你憋坏了吧?” “憋你马,滚你丫的!”周进又啐了一口。 王小雷这话,听着可不是什么好意思,就好像是在说自己在李飞白身边这段日子,还是在伪装身份做「间谍」似的。 李飞白这会儿尽管没露面,却是能清楚的听到他们说话的。 那么小心眼的人,这要是误会了可咋办? 可是华子和方正不做声,周进又不好表现出什么。 重担压在他一个人身上,周进一时间除了骂粗口,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进哥啊,前段时间听说你为了讨好李飞白,把你前老板揍了个半死,到现在还没好利索呢,你这会儿是怎么个情况?”王小雷吐着烟圈问道,“你总不会是还跟着他呢吧,我记得你那老板也不是个大度的人啊!” “咳咳——”方正被烟呛到,猛的咳嗽了起来。 敢情医院调包的事儿是真的? 并且眼前这个胖子也知情的? …… 事情发生以来,方正和师父一直在秘密调查,想找点李飞白提供的照片之外别的证据却一直苦于没有进展,这会儿竟然就被这个胖子轻描淡写的说出来了! “方儿,你没事吧?”周进不明白方正这个反应是什么意思,关切的道。 “咳咳……”方正摆摆手,疯狂向周进使眼色,叫他继续话题,千万别管自己。 周进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住了。 “我进哥早都不靠那个垃圾了!那个狗痹春节时候连过年的钱都没给我们,害得我老娘住院看病都险些没钱!”华子生怕周进露出马脚,咬牙切齿的说出了真相。 “别特么乱说话,单纯是那点钱的事儿么!”华子的话把周进给带回来了。 “哈哈哈,这么说小白也不怎么样嘛,有钱给养老院装修,却一分钱都不给你们?” “……” 这话一出,周进和华子两个双双面色尴尬了一下,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毕竟李飞白就在不远处,当着他的面骂他,他们两个可干不出来。 也不敢干。 “都说了不是钱的事儿!”周进一脸不耐烦的表情,抖动着身上的肌肉说道,“你再提这个信不信我打你?” “行行,不提不提。”王小雷还同以前一样,是一秒就怂的选手,“进哥,那你方不方便给兄弟说说你现在跟着哪位大哥呢?” “不方便!”周进冷冷地回绝了他,“少跟我耍心眼儿,你怎么不给我说说你跟谁呢?算了你不说我也知道,当我没问。” 还好周进后面的话收的及时,否则不但暴露了智商,还有露馅儿的风险。 王小雷也不解释,拍了拍手推车上的保险柜问道:“进哥,不管你是跟了谁,也别管我是跟了谁,今晚你们到这儿,肯定也是为了这家伙,这话我说的没错吧?” 303、直白的说! “对,没错。”周进将手里的半截烟丢在地上,用脚踩灭了一头的火星,问道,“你想怎么地?” 说了半天,总算绕到正题上,王小雷的面色也不由得严肃起来:“进哥,我先问你个问题。你想好了再回答我。” 周进吐掉烟圈,冷笑一声:“你问。” “你说,咱们既然都是奔着一件事而来,那就是说,咱们其实是都为同一个人干活,是不是?” “那可不一定,你是你,我是我!” 王小雷轻蔑地一笑:“进哥,我理解你一直在最底下干活儿的辛苦,很多问题都看的不够全面。格局决定眼界,你眼界不够这事其实不能怪你。” “卧槽?你几个意思?” 跟着李飞白的这段日子,不管到哪里都很体面,该有的尊重一点都不会少。冷不丁被人这样羞辱,周进的自尊心受不了了。 “你别急啊,怎么这么久了你还是这么没有长进呢?”王小雷贪婪地吸了一口烟,吐着烟圈说道,“我意思是,不管你出身怎么样,今晚在这里遇到我,就说明你运气好。我这么说,你懂吗?” “我不懂。”周进气得脸上的肉直颤,“在我眼里,你就是个狗鸡!” 真是给你脸了,死到临头了还跟我在这儿装逼。 要不是方正一个劲儿的使眼色,周进这就出手把王小雷按倒在地了。 “小雷哥,你有话就好好说呗,非得损我们干什么呢?”华子及时出面把手里的烟盒打开,给杠上了的二人各自点着了一根烟,摆出一副和事佬的架势,“你还说你了解进哥,可怎么专挑他不爱听的说呢!既然在这遇到了,咱就好好说话,行不行?” “呵呵,”王小雷冷冷一笑,说道,“行,我好好说。进哥,刚才我说的话你要是不懂,我可以给你解释解释。” 周进吸了口烟,调节了下情绪,跟着也是咧嘴一乐:“那就请你解释解释。” 华子看着周进的表现,心里些许欣慰。 谁说进哥没有长进? 这都成熟多少了?! “你之前鞍前马后的那个老板,还有当时险些把你吓尿了的小姨,说白了,在我心里连这个都不是。”王小雷举起小手指头,比着指甲盖大小的一块,对周进说道。 “那是,你爸财大气粗,家大业大的,他们那点小生意跟他比确实连这个都算不上。”周进也比着小手指头说道。 “你要是非要这么理解,我也不拦着,但我告诉你,不单是财富这一块,方方面面来讲他们都啥也不是。进哥,真不是我说你,你见得世面还是太少,理解能力属实有限。” “哎卧槽!”周进直接被气笑了,“你这吹牛逼的口气让我想起了当年的小白,不会是你爸也要破产了,你才这么吹的吧?” “说什么呢?他妈跟我爸能是一个段位的吗,谁破产我爸也不可能破产!” “不破产也挺缺钱的吧?不然也不能派他儿子过来偷东西!” “就知道钱钱钱,你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吗你就跟这儿乱说!” “我不知道,我也不用知道。废这么半天话,你就说你到底想干啥吧!” “我的话说难道说的还不够明白吗?”王小雷惊讶于周进如此迟钝的理解能力,不得已用更加直白的话解释道,“你刚才说了,我的身后是我爸。不管你现在的老板是谁,最终都是为我爸服务的!你今天遇到我,就是抱上大腿了,明白吗?” “有点明白了,”周进终于咧开嘴笑了起来,“意思是把小白他妈整破产让小白干不下去的人,其实就是你爸!安排来偷乌云家东西的,不管绕几个弯,也还是你爸!” 话说的太直白,王小雷有点不自在,“……你明白就行,不用说出来。” “我不明白我才说的,你就告诉我是不是吧!” “……还用再说么?” “说啊,你不跟我说明白的,我心里头还是迷糊啊!” “是!” “哦~那就行了。”周进乐呵呵的看着方正,说道,“方儿,差不多了吧?” 警察亲耳听到了,以后就不用再怀疑李飞白编故事。 “还有那个……那个谁的下落还没问呢!”方正提醒道。 “哦,对了。”周进一拍脑门儿,“差点忘了大事儿!” “不是,我话还没说完,你们在这说什么呢?”王小雷被他们说糊涂了,看着二人问道。 “你还有话呢啊?”周进吃惊的问道。 “当然有话!” 周进大度的一摆手:“行行行,那你先说。” “靠,气氛都让你们给破坏了!”王小雷有些生气,丢掉手上的烟头,狠狠的踩了几脚,再抬头时,脸上是一副凶狠的模样,“你们想抱我这个大腿,必须得先接受考验!” “哟呵,还有考验呢?”周进饶有兴致地道,“说说。” 王小雷再次拍了拍保险柜,说道:“帮我把这东西弄我车上去,等我平安交差,就让我爸跟你们老板说,以后让你们跟着我!” “山下不是有跟你们接头的么?还用我们帮什么。”周进好奇之余,脱口而出道。 “接个毛的头,你说的是赵棠那个傻老娘们儿?” “嗯啊。” “她派来的人早被我按住了!要不是分出人手干别的,我至于还亲自动手么?!” “卧槽?”周进一脸兴奋,看看华子又看看方正,“还有这事儿?那特么今晚是几伙人出动?”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黄雀后面还有猎人! 华子和方正也有点不淡定了,近处的草丛里埋伏着李飞白他们,山下还有老片儿警带着人手支援。赵棠派来的人被王小雷制住了,那么赵棠本人呢? 王小雷伸出三根手指,洋洋得意地道:“算你们,三伙。但是那女人那伙被我制住了,你们这伙又被我收编,所以就只剩一伙人了。” “王小雷,你挺牛掰啊!”周进竖起大拇指道。 “必须的,你当我白给的么?” “诶不是,那我问你,赵棠不也是给你爸干活的么,你没事绑她的人干什么?” “那女人她……”王小雷张了张嘴,终究是没有说下去,“哎呀,那女的有病,我懒得说她!” “行吧,那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出来干活儿,没事还绑海兰那个窝囊弟弟干什么?” 304、我有什么不敢的? 乌云算到自己家今晚会来贼,却没算到今晚会来好几伙贼。 李飞白算到赵棠背后是大老王琨,却没算到王琨的儿子王小雷跟赵棠竟不是一伙的。 突然如此大的信息量,不只是让周进头疼了,就连华子和方正也不淡定了。 近处的草丛里埋伏着李飞白他们,山下还有老片儿警带着人手支援。赵棠派来的人被王小雷制住了,那么赵棠本人呢? 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说说,说说,你怎么跟小姨也不是一伙了呢?”周进眼神中闪烁着同仇敌忾的光芒,就好像王小雷压制了赵棠的做法有多么入了他的愿一般。 他重重的强调了一个「也」字,是想着让王小雷放松警惕。 因为从王小雷的话中,周进听出了浓浓的威胁的意味。王小雷说山下被他的人手全盘把控着,那就是说如果周进不答应王小雷的要求,他们今晚想要平安下山也是不可能的。 不过冷静分析一下,周进觉得王小雷吹牛的成分不小。 如果他真的有能力全盘把控山下的局势,那么他不可能只带一个人上山,还要求助他们这几个狭路相逢的对手。 听王小雷的意思,他既然知道赵唐被打个半死的事情,那么就不可能不知道他们和李飞白这段时间的行动,是个正常人都不会把他们当作「自己人」。 可王小雷问都不问一不由分说,一照面就把他们当做自己人,虽说暴露了他的心虚,却也证实了他并不是一个蠢笨傻憨的富二代,而是颇有其父风范的应变自如、心机深沉的王琨的儿子。 他通过激怒周进的方式,不断强调周进没有钱没眼界没见识,并急着亮出自己老爹这张牌,是在给周进放诱饵,希望他不要再走弯路,让他明白他所追求的不过是金钱、声望和地位。 同时王小雷又给周进杜撰了一个虚拟的老大,告诉他不管哪个老大,所有人都在为自己的老爹服务,是想让他认清现实,学会审时度势,让他明白如果他以后跟了自己,那么他所追求的这些东西就信手拈来了。 最后说出自己控制了整个局面,想要让周进明白,今晚他别无选择,只有服从。 看似像个熊孩子胡闹炫耀似的,其实是在对周进他们的步步紧逼。 王小雷面对紧急情况,这么快就想出了应对之策,这让周进不禁对他刮目相看了起来。 李飞白也好,王小雷也罢,没事的时候混在人群当中扮演着绝对的纨绔子弟,可是一旦出来做事,那头脑那手段真不是自己这样的人可以比的。 如果不是李飞白这么久以来的熏陶,如果不是清楚自己背后有「援军」,周进想不通这期间的许多弯弯绕,怕是早晚会掉进王小雷挖好的坑中。 “怎么不说话了,你倒是说说,赵棠难道不是给你爸干活的么,你没事绑她的人干什么?”王小雷没有做声,周进又问道。 “那女人她……”王小雷张了张嘴,终究是没有说下去,“哎呀,你只要明白,得罪我的人,最终都没有好下场就完了!赶紧的,时间也不早了,我就再问你一遍,你到底帮不帮我?” “帮,王大少都这么说了,我们干嘛不帮?!”周进乐呵呵的走上前,作势就要推起手推车,可刚向前走了一点,就又停了下来,“等会等会儿,差点忘了件事儿。” “什么事儿?”王小雷不耐烦的道。 “你跟海兰……没闹掰吧?” “海兰?对年轻的妹子,我还是很怜香惜玉的。” “那我问你,你出来干活儿,没事还绑海兰那个窝囊弟弟干什么?” “我绑他?你当我很闲吗?” “那是怎么回事儿?海兰爹妈快急疯了都,我出门前跟我好说歹说的,让我帮着找人。” “关键时刻海兰是真废物,我都告诉他人哪儿去了,怎么到现在还没找回来么?” “没有,你快说说,是谁把人带走了?” “是谁你也不认识!”王小雷见得周进脸上一副焦急的神色,呵呵笑道,“想救人?” “嗯。”周进点点头,“雷子,你要是知道,就告诉我。” “你真不用知道,你帮我把东西弄回去,我就能帮你把人弄出来。” “你不告诉我,我就不帮你!” “你威胁我?” “是。” “……靠,多大点儿事儿!”王小雷骂了一句,终是妥协道,“山下那个老娘们干的,我看到人坐她的车走了。” “海兰不是她的人么,赵棠没事鼓捣个不相干的人干什么?”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王小雷冷哼一声,说道,“不怕再跟你透露一点儿,海兰早已跟了我,被我从她手里挖过来了。估计这老娘们儿知道了,找不到海兰就拿她的家人胁迫她呗!” “还有这事儿?”周进惊呆了,按照乌云的说法,林涛被抓不是因为在山上与赵棠起了冲突么,怎么还有海兰这层关系? “行啦,进哥,你也别震惊了,就踏踏实实跟着我吧!”王小雷退到一旁,对周进和华子还有不远处的方正说道,“跟着我好处大大的,以后你们就能慢慢体会了。干活儿吧!” “行了,那就干活儿!”周进大手一挥,看向方正。 “动手!”方正距离王小雷一道带来的那个人最近,话说出口的同时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那人制服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周进和华子一左一右,将王小雷紧紧的抓住。 “周进,你特么疯了吗敢跟我动手?后果你可要想好了!”王小雷被反手制住,恶狠狠的回头威胁道。 “我有什么不敢的?”周进膝盖微屈,轻轻向前一送,王小雷就跪在了地上。 “你就不怕我爸找上你么?”王小雷挣扎着喊道。 “你爸再牛逼,也怕警察局。”周进嘿嘿一乐,看着方正说道,”方警官,人赃俱获,这一趟挺过瘾吧?“ “警官?曹尼玛周进你跟我玩阴的!”王小雷嘶声吼道。 305、哪个亲生父亲会这样做? “还有更阴的呢!”周进嘿嘿一乐,冲着路边喊道,“兄弟们,出来吧!” 话音刚落,一个身影从隐藏的树丛中跳出来,一把抢过手推车,飞快的向院子推去。 这场面看的王小雷目瞪口呆,不等他反应过来,只听路旁的矮树又晃动起来,又见到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跳出来。 “你们特么谁啊,特么哪儿来的……” 王小雷气得哇哇大叫,可是二人也是理都没有理他,急匆匆的向院子里跑去。 先头那个人是查理,他担心混乱之中会别的人把东西偷走,便率先跳出来把东西送了回去。 而李飞白和乌云则是惦记院子里的那群鸦雀无声的狗子,顺便看看屋子有没有被破坏,想一并取证。 方才周进他们应付王小雷的场面,都被他们原原本本的用手机拍了下来。 不一会儿的功夫,院子里传来几声惊呼,紧接着,三个人黑着脸走了出来。 查理走得最快,他飞快的走到王小雷面前,抓起他的头发就是两记响亮的耳光。 “畜生不如的东西,一院子的活物都被你们给毒死了!” 王小雷被打的眼冒金星,两颊立刻肿了起来,等他看清查理的模样时,见鬼似的喊道:“你不是刚才那个……你们特么……特么给我设套?!” “还敢骂人?!” 查理怒极,揪住王小雷的衣领待要再打,却被方正喝住:“别打了!滥用私刑是犯法的!你们过来帮我守着他们,我联系我师父,叫他们赶快过来拘人。” “兄弟,控制点脾气!”周进将王小雷交给华子,把查理拉到了方正身边,从方正手里接过他控制的那个人。 因为查理这会儿气得浑身发抖,周进不敢把人交给他。 方才进院后,看到满院子横七竖八倒着的家禽家畜,三个人集体惊呆了。 这种景象远比春节时看到一只狗被毒死要恐怖得多。 缓了半晌,查理抱着一丝希望就近拎起一只小鸡,见得小鸡双眼突出鸡冠紫黑,就知道这不是被喂了昏迷药而是被喂下了剧毒的药。 乌云气的说不出话来,查理则是忍无可忍冲出来就把王小雷给揍了。 方正动作很快,走到一旁打电话汇报,放下电话后,来到乌云面前问她:“你们家有绳子吗?山下也抓了几个人,手铐可能不够用了,师父让我们把人捆好送下去。” “有是有……”纵是乌云胆子再大,面对一院子可怕景象,也实在是打怵。 “我去吧!”查理知道乌云为何迟疑,这种情况也指望不了李飞白,便转身回院子去了。 见得脾气暴躁的查理离开,王小雷也看清了后面的两个人,琢磨了一番,自觉在场不会有人再打他,便扯开流血的嘴角问李飞白道:“小白,这是你的主意么?” “这次还真不是。”李飞白面无表情的道。 “没想到咱们这么多年交情,你竟然这么算计我!”王小雷根本不信。 “交情?我们有交情么?”李飞白似笑非笑地道。 “怎么没有?你以为我爸这么久都没有动你,是因为什么?还不是我念着咱俩的交情,求他高抬贵手放你一马么?” “哦。”李飞白轻轻叹气,说道,“我真的很佩服你,如果我是你,我都没脸再提「交情」这两个字。” “小白,很多事你根本不知道,有机会我会跟你解释清楚,但不是现在!”眼看着自己就要被绑着送机警察堆里,王小雷没心思跟李飞白解释太多。 “不如你现在就说说,什么时候开始的?为什么这么做?” “你先告诉我,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你又为了什么设套搞我?” 李飞白耸耸肩,笑道:“其实我在上句话之前都不敢相信你会这样对我,真没想到,你会用这种方式来承认这个事实。” “我靠!”才两句话就被下了套,王小雷顿时气急败坏,“装什么装,你不敢相信你今天会设套搞我?自从你家出事之后,你就开始不信任我了,还跟我这儿装什么不知情呢!” “哦,看来是早在我家出事之前你就开始了!”李飞白点点头。 “……”王小雷险些气得背过气儿去,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尽力的调整着状态。 “你的演技真好。”王小雷不说话,李飞白又开口了,“那次在ktv,给周进和华子放消息说我会来,包括赵棠过来救我,其实你都知情的。可你当时的样子,真的让我相信你是无辜的,并且也是真的关心我的。” “小白,我和华子当时可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旧事重提,周进急切地解释道。 “你们当然不知道了,要是知道的话,不就早早提醒我防着王小雷了嘛!”李飞白冲着周进温和一笑,语气也极是温柔。 “小白,我承认那次配合别人去设计你,是我的不对,可是在那之前,我一直当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从没对你动过别的心思!那一次,我是有苦衷的!”王小雷急急的解释道,“你都肯相信周进和华子这种人,为什么就不信我说的?” “王小雷,你特么敢挑拨?看我不打死你!”周进说话的功夫就要动手了。 “周进!”乌云上前拉住了他,“你看不出来吗?小白是信任你的。” “……那是,小白当然信任我!”乌云的话,一下子泄掉了周进的火气。 “毕竟那时候你的任务是把我带坏,成为一滩糊不上墙的烂泥。”李飞白没有理会周进,呲牙一笑,对王小雷说道,“你爸可真是深谋远虑啊,为了毁我,不惜牺牲自己的亲生儿子陪我一起堕落,还把无辜的白皎皎也拖下水。” “小白,你这话说的可就太阴谋论了啊!哪个当父亲的会为了坑别人,会把自己的儿子也给搭进去?” 李飞白笑呵呵地道:“是呢,哪个亲生父亲也不会,但是王琨就会啊!” “你什么意思?!”李飞白的话瞬间激怒了王小雷,脸上的表情因为两颊肿起而更显狰狞。 “呵呵。”李飞白笑而不语。 306、失控! 在场的人都「哧哧」的笑了起来。 李飞白这话的意思太明显了,是在讽刺王琨这种伤敌一千自损一万的做法,根本就不像是亲爹能干出来的。 为了毁掉李飞白,顺道搭上自己的儿子一起堕落? 别说是作为顶级商人的王琨,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百姓,估计也干不出来这种事。 虎毒尚且还不食子呢! 但是这会儿冰没人想那么多那么深,全全是被李飞白的话给逗笑了。 换做是别的人,得知自己昔日的好兄弟到头来竟是个仇人,还害得自家破产沦落至此,这会儿落到自己手里,起码得像查理那般狠狠的给两个巴掌。 可李飞白就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一样,看不出一丝生气的样子,而是扯东扯西的一直在给王小雷挖坑,反而气得王小雷那叫一个暴跳如雷。 如此反差,惹得他们忍不住笑了起来。 可无论如何,明眼人都知道李飞白说是故意激怒他的话,而王小雷的反应却是异常的激动。 尤其是李飞白后来笑而不语的态度,更是大大的刺激了他。 他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就好像是被人踩了尾巴一样,厉声叫道:“李飞白,你特么说话,你到底什么意思?给我说清楚!” “我靠王小雷,你这么激动干什么?难不成你还真不是你爹亲生的?”周进贱兮兮的补刀。 “我去你妈……”王小雷脖子上的青筋顿时暴起,猛然间挣脱了一只手臂,抄起手边的一块碎石就向周进抛去。 周进猝不及防,连碎石带沙子,被扬了满头满脸。 “赶紧按住他!” “别让他跑了!” 其余几人被王小雷惊人的爆发力吓到,大喊着扑上来重新按住了他。 一时间,王小雷的脸被按在地上,没法张嘴骂人,却挡不住喉咙当中发出一阵一阵的嘶吼。 “来了来了,绳子来了!”乌云看到王小雷如此狰狞的模样,心里头有些害怕,看到查理走过来,赶忙出声喊道。 查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看到场面乱哄哄的,还以为王小雷是想伺机逃跑,快步走上来,将手里的两卷麻绳分出一卷丢给方正,自己拿着一卷奔向王小雷。 因为心里的恨,查理用拴牲口的手法将王小雷捆了个结实,叫他连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王小雷疼的破口大骂,什么难听的话都骂出来了,周进刚吃了亏,恨恨的脱掉了自己的袜子,团起来一把塞进了他的嘴里,嘿嘿冷笑道:“让你瞧不起我,让你骂我,再不老实我把内裤脱下来塞你嘴里!” “……” 王小雷这才闭上了嘴。 很快的,方正的师父老片儿警在王宝山的带领下上山来,看到几个人利落的收拾了两个毛贼,迅速的了解了情况,并将他们方才收集到的证据全部保存,之后叫着方正一起,将人压下山去了。 方正作为整件事情的目击者和参与者,需要先回到所里办手续,将今晚的案件做个小结,之后才能抽开身回来帮他们寻找林涛的下落。 于是他们只能先自己想办法。 因为王小雷说林涛是被赵棠的人带走的,于是一众人便急着追问王宝山,关于山下的情况,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赵棠这会儿人又在何处。 原以为山下那么乱,赵棠和王小雷等人全都被抓走了,哪知被抓的人竟都是王小雷的人,赵棠那边相安无事。 据镇上来的警察说,报警的人就是赵棠。 今晚的情况让王宝山到这会儿还在迷糊着,任他们再追问,也说不出个因为所以然。 直到乌云把前前后后的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王宝山这才理清楚这期间的关联。 原来,赵棠正如乌云先前所料,借口乌云的身世问题,亲自在山下拖着王宝山他们,同时,另外派了人手上山想来乌云家里偷东西。 可哪成想,她的人还没来得及到乌云家里,在半路便遭遇到了王小雷一伙,并且不由分说的就被绑起来了。 因为之前有过春节那次的教训,为了避免节外生枝,这一次赵棠另外还安排了两个「替补」。于是前面的人刚被王小雷的人扣了,后面的人立刻就通知了赵棠。 赵棠也顾不得同王宝山他们纠缠,急匆匆的带着人手去同王小雷的人手交涉,却因为交涉未果,一言不合就起了冲突。 要不是王宝山察觉不对,带着人出来找赵棠,就连赵棠也差点被王小雷扣下。 赵棠一边对王宝山说这几个人是上山偷东西的,叫他们务必不能将人放走,一边又报了警。 镇上的警察听说这是一起群体性案件,担心自身警力不足,便向距离最近的方正所在的派出所请求支援。这一联系,竟然得知他们今晚就埋伏在这边,于是来来去去的,就把王小雷连同他带来的人一窝端了。 虽说本是一个引诱赵棠入坑而设的局,却因为王小雷的出现,让赵棠反倒成了受害者。 但是这个结果对于李飞白他们来说,算不得坏,因为单是王小雷这件事,就够王琨折腾一阵子的了。 除此之外,他们还从王小雷的口中得到了许多很重要的信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王琨手下的人都是各自为政且互相不睦的。 再强大的组织,也怕人心不齐,也怕内部出现矛盾。只要掌握了这个消息,李飞白他们就等同于握住了王琨的软肋,相信只要假以时日,彻底扳倒他并非难事。 可现在还不是考虑如何对付王琨的时候,毕竟林涛的下落至今还未明确。 乌云从养老院出来之前,向林梦秋保证天亮之前必定会带着林涛回去,眼下事情完全没有按照她所计划的发展,无奈之下,她打算到派出所直接找赵棠对峙。 王宝山说,赵棠被带去做口供了。 于是李飞白、乌云、周进和华子一行四人急匆匆下山去了,查理和王宝山留下来整理院子,并等着处理后续的一应事情。 307、天亮之前好说话! 下山路上,乌云又试图拨打海兰的电话,可是拨了几遍仍旧是无法接通。 几个人琢磨了一下,都觉得海兰没准儿也出事了。 失联这么久,又加上王小雷说海兰早已背叛赵棠跟了他,怕是赵棠得知了海兰去找林涛的消息,一怒之下连同她一起给扣下了。 留在养老院的海青山估计也反过味来,打电话问李飞白有没有找到林涛,在得到否定的答案以后,支支吾吾的不肯挂断电话。 在李飞白的追问下,这才说道,他右眼皮一直跳,心里头也惦记着海兰。 可是他不敢说,直到刚才,一直得不到消息的他实在是绷不住了。 几个人坐着车,一路从玉簪村向市内的方向驶去,这条路也是回到养老院的必经之路。 “乌云,你最后一次与小涛打电话,确定他是坐上了出租车吗?”李飞白望着车窗外空无一人的马路,问道。 乌云仔细回忆了一下,点头确定道:“没错,我听到他上车时同出租车司机的交谈了。” “那么现在是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出租车司机就是赵棠的人,直接把人带走了。另一种是小涛在养老院门口下车后被人带走的。”李飞白分析着说道,“但我觉得第一种可能性不大,小涛离开的及时,赵棠根本没有充足的时间安排出租车去接他。” “你说的对,小涛很可能是下车以后被人带走的。那我们养老院门口有没有摄像头之类的东西?或许我们可以查一查。”乌云问道。 “有交通岗的路口就有摄像头,我们院大门口附近也有一个,特别隐蔽,还抓拍。那次我没注意违章了,还交了二百块钱罚款扣了三分呢!”华子开口说道。 “如果我们能找方正,让他们找交通部门调一下监控就好了。”乌云轻轻叹气道,“只是现在这么晚了,走对公手续怕是不行,只能等到明天早上。” 周进急道:“等到明天早上,万一他们有什么意外怎么办?今晚赵棠受了这么大刺激,指不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儿呢!” “不能等明天早上,我们找点别的路子吧!”李飞白说着,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有人接起,一片嘈杂声中传来谷郁的声音:“喂,小白,怎么这么晚给我打电话?肯定没好事!” “你说对了,要你帮忙查点东西。”李飞白淡淡的道。 “不帮!”谷郁斩钉截铁地说道,“每次帮你我的钱包就大出血!” “我需要查今天下午四点到五点这个时间段,玉簪村南面的越岭路到养老院门口的新丰路上所有路口的监控录像。”李飞白才不管他拒绝不拒绝,直接说出自己的诉求。 “你听不懂吗?这个忙我不帮!”谷郁觉得自己有被严重的冒犯到。 堂堂谷总,怎么一到他这就这么不受尊重呢?! “林涛你知道吧?秋姨的儿子,下午被人绑了。还有海兰,下午也失联了。两个人下落不明,警察这边没什么头绪,我急着……” “你急?我怎么没听出来你急?这么大事你就该第一时间告诉我!还有,你这么平静的语气是怎么回事?是说大事的语气吗?”一听事态如此严峻,李飞白话没说完,谷郁便打断了他。 “我累啊,累死了。”李飞白嘴上喊着累,语气依旧平静,“待会儿我把照片和具体要求给你发过去,给你两个小时的时间,必须把人给我找出来。” “你特么……真拿你没办法!”谷郁真想狠狠的骂他一顿,可是事出紧急,又赶时间,于是急急的挂断了电话。 李飞白很快编了短信给谷郁发了过去,之后便让华子直奔养老院,他要调出下午养老院自有的监控记录,想要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可循。 可毕竟不是专业的刑侦人员,回到养老院的几人看了半天也没找到什么,只好拷贝下来,联系了方正。 方正说,由于事情复杂,他同他师父已经商量好,以录口供和取证所需时间太长以及因跨所办事流程繁琐为由头,将赵棠留了下来,并打算一直留到找到林涛为止。 他们也担心放赵棠出去以后,会做些什么其他的事情。 但是毕竟是公务人员,处理问题必须要合法合规,所以他们留赵棠配合办案的时间不能过长,否则他们就要承担后果。 说白了,因为事出紧急有情况特殊,天亮之前一切都好说,但是天亮之后就不能再这样了,所以他们就只有半个晚上的时间。 好在谷郁这边办事相当利落,很快就反馈事情办成了。但因数据过大,十几个路口一个小时的录像内容实在过大,拷贝的话未免耗时过长,所以谷郁建议他们直接到监控室查看,有用得上的内容再行调取。 于是他们兵分两路,李飞白一行四人,方正连同师父,各自开着车去往监控中心。 一看到警察过来办案,谷郁把李飞白扯到一边就是一通臭骂:“你是成心祸害我的钱是么?带了警察来还用我花钱疏通关系干什么?!” 李飞白悠悠的举起一根手指,说道:“我让你一个点的利润,算是补偿。” “我呸!”谷郁一脸嫌弃的骂道,“就你现在这经营状况,一年的利润都不够我一顿饭钱,装什么大尾巴狼!” “那你要不要?” “要!我干嘛不要?万一你小子下半年盈利了呢?” “……”李飞白给了他一个冷冷的眼神,转身去看录像了。 方正的师父名叫岳忠志,是一个有着近三十年警龄的老警察。年轻时是做刑侦出身,属于技术流。七八年前在一次执行任务的时候身负重伤险些丧命,单位为了保护他,给他申请了个人二等功,之后便给他调来街道派出所,安排了一个闲职让他养老。 在方正调来之后,两个人因为互相看着顺眼,便经常一起出去吃饭喝酒,慢慢的熟悉之后,刘忠志便对方正说起了自己年轻时候的事情。这一说,令方正钦佩不已,缠着他让他教自己破案,一口一个「师父」叫了起来。 此后,方正便一直跟着刘忠志身后,唯他马首是瞻。 308、都没有人来找我们交易! 老刑警刘忠志虽然调离刑侦技术岗位十余年,业务却是一点都没有荒废。 他将所有路口的视频画面全部调出,用最快的倍速播放,很快的就在画面中锁定了几台可疑车辆和可疑人员。 锁定之后,刘忠志又与李飞白和乌云等人一一交流,通过他们的叙述以及方才同赵棠及王小雷等人打交道的印象中迅速提炼出有效信息,很快的将可疑范围缩小,最终将目标锁定为一台黑色的大众轿车。 刘忠志调取车牌号码之后,谷郁再次发动了他的人脉资源,很快查到了车主信息。 车主是青城市一个普通的商人,去年因为经济大环境影响,资金链出现问题,借了几笔贷款之后,终是没能坚持住而宣告破产。之后很快的,他的财产被一家小额贷款公司做了保全,这辆车也被这家公司查封。 而这家小额贷款公司恰好就是赵唐的公司,履行这套保全手续的经手人,恰好就是周进和华子。 他们开的那辆车同这台车是同一批被保全的,所以周进和华子二人对这批车熟悉的很,对原车主的情况也是了如指掌。 所以当谷郁查到车主的基本信息之后,二人便立刻说出了这台车的实际控制人,那就是赵唐,也是刚刚在玉簪村以受害人的身份报警的那位赵棠的弟弟。 所有的事情与李飞白他们推断的毫无二致,于是刘忠志立刻将信息回传给了所里留值的同事,叫他们即刻对赵棠进行监控,同时监听她的电话微信等。 经过进一步的追踪查询,刘忠志追踪到这台车在青城市绕了一圈,最后消失在距离养老院几公里处的一个路口。 “哟呵?这不是又回到咱们的地盘了么?!”方正站在一旁,咂巴着嘴说道。 “那一带大都是住宅,他们去那儿干什么?”刘忠志狐疑地说道。 方正皱眉想了想,提示道:“师父,您别忘了,李飞白家那个废弃工厂可在那附近呢!” “我记得那个工厂的位置,还相距几个路口。” “网吧,那是网吧的路口!”乌云看清了追踪车辆消失的方向,突然大叫了起来,“海兰的网吧!” “难不成他们要顺路接上海兰?你们不说海兰也是被抓的吗?”方正不解地道。 “再查查,那段时间之后到现在,那台车有没有再出现!”刘忠志对身边调度监控的人说道。 那人道:“没有了,最后一次出现就是在那个路口。” “不会是真的去工厂里了吧?难道他们穷的连处看个人的地儿都没有吗?”周进不屑一顾的道。 “不管怎么样,起码有线索了,我们赶快出发吧!”李飞白催促道。 他们选择把人扣在李飞白家的工厂里,那定然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并且,李飞白潜意识里有种恐惧感,大热的天气里,闷热的监控室中,他竟是忍不住的颤栗起来。 “走!”刘忠志一脸严肃,起身说道。 多年的从业经验,让他觉得事情并非想象中的那么简单。无论如何,这时间是绝对不能再耽搁了。 来时两路人马,去时四路人马。 谷郁也因为惦记着被绑架的两姐弟的情况,一并跟了过去。而另一路人马,则是刘忠志叫上的上级单位,他觉得事情已经严重超出了他们社区民警的能力范围,必须由上级单位委派人手协助作业。 四路人马陆续驶入李飞白家的工厂,凭借职业经验以及电视剧里的常识,他们最先去的是被拆的面目全非的职工宿舍。 可当一间一间查看之后,并没发现有什么人的踪影。 为了节省时间,在刘忠志的指挥下,大家被分为几组分头行动,在工厂内进行地毯式排查。 一个多小时以后,几组人皆是空手而归。 “没有啊,连后院的别墅都找了,一个人影都没见!”在生产车间门口的空地碰头之后,周进垂头丧气地道。 “找的仔细么?”刘忠志也没有什么收获,却是坚持说道,“不要放过任何一个角落,我们再次交叉搜索一下吧!” “刘警官,会不会人不在这里?我们连大点的柜子都翻过了,是真没有!”周进不想再费周折了。 “对啊,我也觉得人应该不在这里。”谷郁附和道。 “再找找。”刘忠志沉声说道。 “咱们在这儿浪费时间有什么意义呢?”周进问说道,“刘警官,您好好想想,一点动静都没有这不科学呀!正常绑架的话,不是得把人捆起来,然后有几个打手在那看着吗?反正我看了,这里的摆设和我上次来没什么区别,十有八九我们被耍了,人根本就不在这儿!” “对对对,着真不像绑架,绑架没有这么安静的!”谷郁再次附和道,“不然我们喊喊话吧?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说他们已经被包围了,赶快投降,不然我们就……” 谷郁耍了一会儿贫嘴,见得李飞白的表情凝重无比,知趣的打住了话题,转而问道:“小白,你觉得呢?” “是不像绑架。”李飞白点了点头,脸色苍白地问道,“绑架的目的,是为了交易。可是我们等了这么久,都没有人来找我们交易,那说明什么?” “……” 众人被他的语气吓到,仔细一想他话里的意思,更是不由得一个哆嗦。 不为了交易,难道就是把人抓起来给弄死了吗?! 人命在他们眼里就这么一文不值吗?! “我……我觉得你们还回监控中心吧,看看有没有什么别的线索。”三更半夜的,在一座废弃的工厂里听到这样的话,场景已然被渲染成诡异的气氛,谷郁后背发凉,哆嗦着嘴唇说道,“还有,那个既然市局都派人手了,那我在这儿也没什么意义了,我身体不太好,不适合熬夜,那你们先忙着,我就不跟着添乱了吧?!” 说完,抬腿就向停车的方向走去,可是走了几步,却听到一个奇怪的声音。 “什么声音?!”谷郁吓得毛骨悚然,飞快的跑回众人身边,额角两道冷汗瞬间流了下来。 309、找到了! “什么声音?!”谷郁跑过来还没站稳,颤着嗓子又是一声大喊。 月光下,众人明显的看到谷郁脸色苍白,额角上一道一道的冷汗就那么流了下来。 那副样子,就好像他听到了多么可怕的声音一样。 可是除了谷郁,其他人的表情皆是一脸懵,并没有听到任何怪异的声音。 “老谷,大半夜的你别作妖,想走就消停地走!”周进本来是不怕黑的,可是被他这副样子弄的后背有点发凉。 就好像是大家聚在一起看恐怖片,本来都知道那是假的也没人会感到害怕,可偏偏有那么一个人跳出来说「哎呀妈呀我们身边真有鬼呀」还表现的煞有介事的,这就叫本来没觉得害怕的人不自在了。 甚至也不感到恐惧。 这也属于从众效应的一种。 “不是,你们好好听听,我真听到什么声音了!”谷郁凑近刘忠志身边,试图寻求他的庇护。 毕竟在普通人的心里,警察就是正义的化身,仿佛这个时候只有站在警察身边才会妖邪不近。 “刘警官,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他们这儿前一段时间闹过鬼,这一带都传开了的!”谷郁拉了拉刘忠志的衣袖,用更低的声音说道。 “师父,我听过。”方正也不由得凑近了刘忠志。 “靠,瞎说什么啊,那是我们装修大楼,晚上从这儿搬了点儿东西!”周进呵斥道。 “历来废弃的工厂,都是最容易闹鬼的,咱们还是赶紧走吧!”谷郁才不听周进的说辞,一手扯着刘忠志,另一只手扯上方正。 “你确定听到奇怪的声音了?”刘忠志问道。 “我发誓,我真的听到了!”谷郁举起右手三根手指,保证道。 “不是蚊虫蛐蛐儿的声音?”刘忠志再次确认道。 “不是,真不是!我虽然形容不出来,可我敢保证那绝对不是寻常的声音!” “那好,”刘忠志点点头,对方正和其余人说道,“我们分头再交叉搜索一遍!这次要多留神一些,最好找到到底是哪里发出的声音!” “不是吧,刘警官!”谷郁死命拉着刘忠志道,“就不能明天白天再说吗?!” “人命关天,一分钟都不能耽搁!”刘忠志甩开谷郁,严厉的道,“如果你害怕,就待在这里不要去了!” “我是不去,但是我也不敢一个人待在这里啊!” “请你不要妨碍我们执行公务!”刘忠志彻底黑下脸来,“你……” 「咯吱——」 「咯吱——」 就在刘忠志同谷郁说话的间隙,两声很清晰的咯吱声传了出来。谷郁顿时吓得一个激灵,紧紧的揽住了刘忠志的手臂:“刘警官,就是这个声音,你听啊——” “嘘——” 刘忠志制止了谷郁的低声叫喊,仔细分辨声音传来的方向。 「咯吱——」 「咯吱——」 声音很快再次传来,却是比先前一次微弱了不少,若不是刘忠志不让谷郁出声,那么谷郁的说话声绝对会盖过这个声音。 那声音听起来,像是用指甲玻璃的声音,听起来让人浑身的骨头都极度的不舒服。 “我特么汗毛竖起来了!”周进搓着手臂,低声嘀咕道,“小白,是不是查理那小子走的时候没关实验室的设备?” 李飞白担心乌云害怕,伸臂揽住她的肩,皱眉说道:“这里离实验室隔着一栋楼,不像是那里发出来的声音。” “小白哥,我听着像是车间那边传来的……”华子指着谷郁身后的方向,说道。 “车间?”刘忠志回头,随即「唔」了一声,甩开谷郁自行走了过去。 “师父!”方正刚想跟上去,却被刘忠志的一个手势给拦住了。 这个手势一出,其他前来支援的几名警察也原地待命。 这是他们行动的规则,在有极度特殊或是极度危险的情况出现时,要本次行动的调度者派一名有经验的同志前去打探情况。 刘忠志是本次行动的总调度,他没有指派别人而是选择自己过去,那其他人就是再着急,也只能原地待命。 只见刘忠志蹑手蹑脚的靠近车间,在车间门口停留了一分钟后,又抬腿向前,跨进了车间的大门。 警察们一个个的没有动,周进一时摸不清头脑,见得刘忠志一人摸进了黑魆魆的车间,急道:“方正,你们愣着干嘛,怎么让你师父自己进去了?” 方正等人凝神留心着车间的动静,听到周进说话,低声呵斥道:“别出声,我们在等待命令!你们也别乱动!” “……” 有警察的命令在前,他们谁也不敢乱动了,都屏住了呼吸关注着车间的动静。时不时传来的咯吱声,令他们越等越怕,每一分钟,都仿佛过了一年一样。 夏夜的晚风,并没有吹散他们身上的冷汗,倒是吹起了他们的汗毛,就连乌云这个从小就生活在山野当中的人,也不由得靠近了李飞白。 等了不知多久,或许是五分钟,或许是十分钟,伴着车间内传来的一声巨响,刘忠志的声音也跟着送了出来:“找到了!” 听到声音,方正等人瞬间像子弹一样冲进了车间。 李飞白他们随后跟上去,赶到的时候,几名警察正围在一个巨大的球锅下,打着手机的手电筒照向脚下。 地面上躺着两个佝偻的身影,几个人凑上去一看,竟是被五花大绑的海兰和林涛。 “小涛!海兰!”乌云上前,急切地喊道。 林涛面无血色,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裸露出来的四肢皮肤呈青紫色,海兰的则是气息奄奄,像是濒临死亡的鱼一样大口大口的呼吸着车间里污浊的空气。 刘忠志和方正拔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小心翼翼的隔断捆住他们的绳索,却在割开绳索外皮时,发现里面竟裹着细细的钢丝。 “快,去找钳子!”刘忠志大绳命令道。 “我去!”华子飞快的跑到车间另一头的工具室,哗啦啦的翻动起来,须臾的功夫,手上拎着两把钳子飞奔回来。 刘忠志和方正迅速接过钳子,利落的夹断捆绑二人的钢丝绳索后,试图扶他们起身。 却见,二人的四肢竟毫无力气的垂在了地上。 “不行,快叫救护车,我们搞不定!”刘忠志喊道。 310、替补的替死鬼! 救护车很快到来,接走了海兰和林涛。 乌云通知了林梦秋夫妇,跟着救护车一道赶往医院。 因为事情发生在李飞白家的工厂车间,李飞白需要留下来介绍情况,并配合警察取证,于是周进、华子和谷郁也留下来陪他。 生产车间的球锅是一个直径两米有余的密封球体,海兰和林涛就是被人丢进了球锅当中,并从外面手动锁死。 从现场的情况来看,两个人至少被关了三四个小时,林涛因为体弱,早已因为缺氧晕死过去。海兰身体素质相对好些,硬是拼着一口气在不断的制造声音,用仅能活动的双脚去蹭球锅的内壁。 按照通常的情况,被关进密封的球锅当中,两个大活人是坚持不了这么久的。但好在球锅入口处的胶体受到腐蚀,出现了一个不大的豁口,与外界有了一个小小的通道,二人这才得以坚持到现在。 说起来,这个豁口的出现还要得益于查理。 查理在开春那会儿过来储存沙棘果实,看到车间内各生产线上残留着许多生产原料,担心原料腐烂设备被腐蚀,就进行了简单的清理。 但因他并非专业人士,操作过程较为粗糙,在处理球锅内部的时候,只是将锅体内的原料清理干净,忽略了胶体附近的残留。 “就算是这样,我们再晚来一会儿,这两个人也得没命。”刘忠志冷静的分析过后,出声说道。 “赵棠就是个畜生!”看着魆黑可怖的球锅,周进有种难以呼吸的窒闷感,恐惧令他不敢高声说话,而是低低的诅咒道,“就算海兰背叛了她,也不至于往死里弄人吧?!还带着一个无辜的小涛。” “王琨这厮果然衣冠禽兽,手底下养的人都这么蛇蝎心肠,真不敢想象他的真面目究竟如何!”谷郁也一阵阵的后怕,喃喃的道。 此时的他依旧颤栗,却不是再惧怕什么「闹鬼」,而是因为赵棠的恶毒手腕。 “刘警官,千万别让赵棠跑了,赶紧给打电话叫你的同事把她拘起来吧!”周进催促道,“这样的人再放出来,那真是危害社会!” “不急,还有些环节没想清楚。”刚经历了高度紧张的一幕,刘忠志有些脱力,就地坐在了球锅下面的架子上。 方正赶忙摸出烟盒上前,为他递上了一根烟,之后又帮他点着。 众人见状,纷纷摸出各自的烟和火机互相分了,稀稀拉拉的围坐在刘忠志的身边,缓解着过度紧张的情绪。 李飞白则是看着球锅站着发呆。 一阵子吞云吐雾之后,刘忠志缓缓的开口了:“小周,你刚才说作案车主的资产保全工作曾是你经手的,对吧?” “是,刘警官!”周进本是坐着,听到刘忠志问话,跳起来来到他身前蹲下,神情很是恭敬。 他之前干的那档子事儿都不是按照正规流程走的,签的合同走的文件也大都是霸王条款,所以刘忠志开口相问,他第一时间跳出来的念头是,不要因为他和华子是经手人,而被这件案子牵连到什么。 于是周进讨好的对刘忠志说道:“刘警官,我跟您坦白,我们兄弟当时在姓赵的小额贷款公司干事儿,大错误肯定是没犯过,但是弄虚作假的时候不少。不过我们那都是被逼的,到时候调查到我们头上,您千万得把我们摘干净啊!” “弄虚作假?”刘忠志顿了一顿,接着问道,“那很有可能查不到车主的财产是被姓赵的给占了,也没法证明作案的车与他们有关系咯?” “卧槽……”闻言,周进一口吐掉烟头,恍然大悟道,“当初保全的那些手续没多少是真的,车子也没过户,就算是因为这事立案,是不是也查不到姓赵的头上?” 刘忠志的眉头皱了起来,叹气道:“也不绝对,但是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案件难度会增大很多。” “特么的了!难怪敢这么下死手,敢情是他们早都找到替死鬼,有恃无恐啊!” “替死鬼?这个形容倒是很贴切。”刘忠志笑了笑,指着李飞白说道:“车主不过是个替补的替死鬼,真正的冤大头在这儿呢!” “小白?”周进狐疑的看向李飞白,有些懵,“虽然人是在他家的厂子里找到的吧,可关他啥事?” 刘忠志似乎不屑于做这种初级分析,问完了自己要问的,便不再说话,摸出一根烟对上手里的烟头,又吞云吐雾了起来。 “小白,快点过来!”刘忠志不说话,周进急了,“你快问问怎么回事儿,咱们是受害者,可别被人给坑了啊!” 李飞白惨然一笑,走过来说道:“这还用问吗,如果不是刘警官找到了人,那他们姐弟两个就闷死在这里了。如果很久很久之后人才被找到,到时候录像信息被覆盖,其他证据也没有了……你说呢?” 后果太可怕,李飞白说不下去了,反问道。 “那也不能就说是你干的啊,你又不在这院里!” “就算不是我干的,那我能逃开良心的谴责吗?海兰和林涛是秋姨和姨夫的命,他俩出事了,养老院还能继续做了吗?还有,全市都知道这里出了事,那这个工厂还能有复工的希望吗?我和我妈,就靠着这两处生意翻身啊!” “卧槽卧槽!”周进腾的站起身来,破口大骂,道“真是刷新了我的底线!这帮畜生,真特么坏到骨子里了!” 骂着骂着,周进突然慌张的抓着李飞白,颤声说道:“小白,咱们快找找,别的地儿有没有被他们藏了人啊!!!” “……” 闻言,李飞白的心里咯噔一下。 在找到海兰姐弟之前,他还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可能。这会儿既然想到了这种可能,就没法排除对手先前有没有做类似的事情。 “有完没完了还?!”谷郁嘶着嗓子喊了一声,慌忙地跑过来蹲在了刘忠志的身边:“刘警官,快,加派人手,赶紧查查,这也太可怕了啊!” “……” 311、继续行动! 刘忠志又组织人手分成小组,把工厂里里外外查了个遍。 凡是能打开的东西,他们全都给打开了,就怕里面藏着什么东西他们不知道。 好在,除了发现几只死老鼠外,没查到任何东西。 听到这个结果,谷郁长长的舒了口气,看起来比李飞白还要紧张。 工厂院内的问题解决后,就是下一步目标了。 刘忠志担心赵棠那伙人趁着夜半回来有什么动作,便拉了警戒线把工厂的所有入口全都封了个严实,每个入口又安排了专人把守,这才带着方正等人离开,去查找那辆车的下落。 路口的监控上显示,车子进入这片区域之后,就没有再离开过,所以刘忠志笃定,车子一定就在这附近。 如果幸运的话,或许可以顺藤摸瓜找到那个开车的人。 可是这片区域不小,又大都是民宅,查找起来很麻烦。好在这一带的住宅都是上了年头的老房子,少有私家车库,也没有什么集中封闭的小区物业管理,所以查找工作难度相对小一些。 他们人手本就不足,刘忠志又把一半的警力留下来看守工厂,正儿八经的警察除了他自己就是方正了。 另外几个就是李飞白这一伙人。 刘忠志略微思考了一下,决定把人分成两组,由他和方正分别带队进行地毯式排查。 谷郁死活要跟着刘忠志,还觉得华子比较稳妥能够保护自己便又把他拉了过来,于是他们三人一组,另外三个一组,分头行动去了。 夏季的黑夜很短,不到凌晨四点,天空就已经微微泛白了。 两组人悄无声息的开着车穿梭在各个小区周围,见到黑色的大众轿车便要停下来辨识一番,直到晨起遛弯的大爷大妈们都陆续出动了,也还是一无所获。 李飞白、周进和方正三个人绕来绕去,绕到了早市的入口处,看到摊贩们撑起来的早点摊子,顿时饥肠辘辘起来。 “方儿,你饿不?”周进捂着饿扁的肚子问道。 现在是执行任务期间,他们被刘忠志临时委派了任务,并要求他们以小组长方正为核心,一切行动听他指挥,不得擅自作主。 所以就算是吃饭这点小事,周进也得征求方正的意见。 方正眼神望了望不远处冒着热气的摊位,吞下了口水,说道:“还剩两条街,干完了再吃吧!再说师父和我那群同事们都还饿着肚子,你好意思吃吗?” “……”周进无言以对,只得巴巴的看向李飞白,希望他能出来劝一句。 “不然我们买杯豆浆边走边查如何?也耽误不了几分钟时间的。”李飞白又累又饿,要不是靠信念撑着,早都晕过去了,他也很想补充点能量。 方正闻言,犹豫了一下,刚要严词拒绝,却听李飞白又道:“我们得保存有生力量啊,起码垫垫肚子先,不然一会儿真的遭遇了,哪里还有力气抓人啊?!” “……” 这话却叫方正无法反驳了,虽说抓到人的概率非常小,可万一遇到了呢? 大家伙儿连续折腾了十几个小时,现在全然是一碰就倒的状态,万一真的遇到犯罪嫌疑人,人家一跑他们准追不上。 “走,买完就走,边走边吃!”方正下定决心,开口时一串口水落了下来。 实在是太饿了啊! “走!” 李飞白和周进假装没看到方正的狼狈,转身就向早市的摊位走去。 因为时间太早,早点的摊位多数都没有开张,即便有一两个开门的,锅还没有烧起来,各摊位的老板只是在做一些准备工作。 三人走到一处卖豆浆油条的摊位前,见得锅里冒着热气,便要买几杯豆浆,却被告知豆浆起码要等十分钟。 锅里明明冒着热气,老板却不肯卖,这叫三人如何肯离开?便求老板给他们通融一下。 哪想到老板立着眼睛说,生豆子熬出来的豆浆不煮熟的话人吃了会中毒的。 整条街就这一家冒着热气的店,三人饿的厉害,商量过后便打算等这十分钟。 老板见他们确实饿了,便把一旁炸油条的锅也支了起来,用等待豆浆煮熟的时间给他们炸几根油条吃。 “你们几个小子一看就是不知道哪儿玩了一宿,这会儿像个饿狼似的来找吃的!”老板一边麻利的揉着面团,一边责备的语气说道,“正常我半个小时以后才起锅,为了你们我还得多费点燃气!” “嘿嘿,老板,我们记着您的好。”周进嘿嘿笑道,“事儿办得顺利的话,我叫上我那十几号兄弟过来给您捧场!” “别整虚的,我媳妇孩子还没过来呢,你们三个别闲着,帮我把桌椅摆出来,当是给我补偿了!”老板毫不客气地道。 “没问题!”周进笑呵呵地上前,来到老板身后一把搬起棚子里的桌子,就要向外走。 “诶你个臭小子!”老板赶忙喝住他,“我屋里的是刚摆好的,你是诚心给我捣乱么?!” “啊?”周进放下桌子,一脸茫然的看着老板。 老板用下巴指着隔壁用苫布罩着的一处棚子,说道:“我让你们从这儿拿,摆外头!” “诶呀,您早说嘛!”周进拍了拍手,走过去一把掀开苫布,却没有了下一步动作,整个人愣住了。 “不知道哪个是?”老板见得周进的模样,冷哼着说道,“没有眼力价!黄色的折叠的,跟屋里的一样的都是我的!” 老板放置桌椅的棚子,是他与隔壁几个邻居一同租下来专门收放桌椅的,所以里面的桌椅不单是他一家的,还有其他家的。 “小白,方正,快来!”周进没有动作,举着苫布大喊了起来。 周进的语气急躁,全然不是同老板说笑时的轻松,二人对视一眼,立刻紧张起来,快步走了过去。 “这完蛋小子,弄不了别弄了,我给你们炸完了油条自己弄!”老板见得周进这点小事就咋咋唬唬的,不耐烦的说道。 “老板,这里的东西都是你的?”方正迅速折回老板面前,冷着脸问道。 老板被方正一脸的杀气吓到,结结巴巴地说道:“……大部分都我的,旮,旮旯里那些白的桌椅是卖包子家的,怎么地?” “……” 312、出大事了! “那棚子里除了桌椅,还有什么是你的?”方正又问道。 他问话时双臂微微弓起,背部绷紧,双脚一前一后蹬住地面,一副随时动手拿人的备战状态。 “还有个车!我看那地方够大……” “你干嘛?哎哟哎哟……哎呀呀……” “老实点!” 老板话没说完,方正绕过油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便将老板按在了地上。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老板毫无防备,手里的面团还没等抻起来就落入油锅当中,溅起来的沸油烫的二人手臂上顿时一大片的红。 老板被烫到又被按倒在地,疼得哇哇大叫,方正也疼,可他却忍着:“别叫,给我老实点!” “你这臭小子是脑子有病?老子一早上还没开业哪儿有钱给你们?!”老板以为方正他们玩了一晚上没钱了,一大早上来早市打劫。 “别给我装傻!”方正将老板的双手按住,从腰间取下一副手铐就要铐上去。 手铐是昨晚扣押王小雷等人回到所里取的。 “诶诶诶!你们是什么人?!”老板扭着头看见方正手里的手铐,愈发用力挣扎了,扯着嗓子吼道,“老子好心给你们炸油条,还炸出错来了?!” 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倒不像是昨晚干了人命勾当在伪装一般。 可方正却不敢掉以轻心,毕竟赵棠这伙人不能当常人对待。 “还装?”方正恶狠狠的铐住他,跨坐在他身上,等了半天却没见李飞白和周进有动静,回头一看,两个人傻在那里,张大了嘴巴。 方正的身板比摊位老板的要小上很多,可他却毫不费力的制服了他。 周进倒还好,李飞白有点后怕,自己之前有事没事就嘲讽他几句,每每都气得他暴跳如雷。 幸亏他没动手,这要是动手了,自己不得像个麻花似的被他拧断了啊! 两个人还不动,方正不耐烦了:“干屁呢?过来啊!” “啊,我俩过去干啥?”周进问道。 方正无奈的摇摇头,腾出一只手,指着李飞白说道:“你,把门口的苫布放下来!”又指着周进,“你,过来按住他,我呼叫师父。” “好嘞!”周进一个快步上前,骑在了老板身上。 “你特么……特么……我……”老板被周进将近二百斤的体格坐上,差点儿一口气没上来,趴在那里直翻白眼。 “你轻点轻点!”方正赶忙拉扯他。 周进不敢坐了,蹲在一旁看着老板。 就在这时,「哗啦」一阵声响,棚子里陷入一片漆黑,三个人皆是吓了一跳。 很快的,苫布被掀开一条缝,是李飞白钻了进来。 “你特么有点智商没?不点灯就放苫布,让我们摸黑儿么?”方正气的破口大骂。 李飞白这次没敢还嘴,乖乖的再次把苫布掀开,找到电源开关之后,这才又放了下来。 “你们到底是干啥的?城管执法还带用手铐的了?”老板一见他们这架势,是真的知道害怕了,带着哭腔说道,“我承认,非法占用别人家的棚子是不对,可你们不能只抓我一个啊,隔壁卖包子的也用了啊!” “叔,你快别顾左右而言他了。”周进拍着老板的肩,重新轻轻地坐了上去。 “啥玩意顾左右,啥玩意盐的?!”老板被泰山压顶,顿时又喘上了。 周进一脸鄙视,再次挪开屁股解释说道:“我那意思是让你实话实说,别扯没用的!快说,你那车怎么回事?” “我那车?我什么车?” “还装?”周进一生气,又坐了上去,“我告诉你,就是旁边棚子里的车!你那车有问题,你心里没点数么?” “特么的了!”老板一听,气得目眦欲裂,挣扎说道,“咋的,我一个拉家伙什儿用的板儿车,能有啥问题?” “板儿车?你当我们瞎呢?那么大个汽车在那,你跟我说板儿车,你指鹿为马挺厉害啊,叔!” “放你亲叔的屁!我要开得起汽车还能在早市炸油条?!” “……棚子里那台黑色大众轿车,不是你的?” “我棚子里啥时候有轿车了?你们特么有病吧!” “……” 周进突然迷糊了,咔吧咔吧小眼睛,求助的望向方正,“方儿,这事儿咋说,搞错了么?” “来,你起来。”方正弯身,把周进拉开,蹲下来对老板说道,“老板,干脆跟你明说了吧,我是警察,连夜调查昨晚的一起绑架案。经过多方查证,作案的汽车就在你隔壁的棚子里,现在人赃俱获,你就算抵赖,也没用的。不如跟我们实话实说,你要是被人逼迫的,到时候还能轻判你。” “绑架?汽车?还特么的人赃俱获?”老板愣了愣,反应过来后大声质问道,“你啥意思,你狗娘养的说我是罪犯?” 仿佛受到了奇耻大辱一般,暴躁不已。 方正耸耸肩,淡淡的道:“你刚才亲口承认,车是你的。” “我从早上过来就没去过那个棚子,我哪儿知道里面有汽车,我以为你说的是我那板儿车呢!傻逼警察,你看我不上你们单位告你去!” 这话一出,使得方正迟疑了一下,之后对李飞白说道:“你去看看,隔壁棚子里有没有板儿车。” “哦。”李飞白点点头,转身钻了出去,片刻之后回来说道,“有台自行车……呃,前面有个车厢那种……” “废什么话呢?”方正打断了李飞白的描述,“就说是不是板儿车!” 李飞白的表情微微发窘:“我,不认识板儿车什么样,所以不确定!” “我……” 方正刚要发作,却被周进拦住了,“我家小白确实有不认识的,不过听他的形容,应该是板儿车没错了。” “别应该,我要确定!”方正咬着后槽牙道。 “等着,我去看看!”周进一个转身就出去了。 可没一会儿,只见周进一脸慌乱地跑进来,眨巴着眼睛不发一言。 “怎么特么回事,到底是不是板儿车?!”方正彻底怒了。 周进结结巴巴的说道:“……方儿,你师父啥时候来?出,出大事了!” 313、混乱的关系! 周进的脸因为恐惧而变得扭曲,从他双腿和肩头不同频率的颤抖状况来看,外面似乎出了一件很可怕的大事。 毕竟周进行走江湖多年有见多识广,连他都怕的事儿一定不是小事儿。 可是外面的情况他们刚才都看到了,放下苫布都没超过五分钟,而且也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就这么一会子功夫,能有什么事? 方正很不耐烦,到底不是做警察这一行的,就是确认一下现场有没有板儿车这么点小事,两个人竟然哪个也没干明白! 这是什么有技术含量的事儿么? 这是什么有难度的事儿么! “说话呀,方儿!”周进跺着脚道。 “我师父一会儿就到,不过在他们来之前我们能不能先把现场排查清楚?”方正强压着火气问道。 如果真有板儿车,那自己刚才或许是判断失误,闹了乌龙抓错了人。 真是这样的话,这会儿人都被自己铐起来了,那待会儿师父来了该怎么交代? 想想都觉得害怕,而且丢人。 “咱们还是别出去了,就在这儿等着他们来吧!”周进拒绝道。 “废什么话?赶紧告诉我,隔壁棚子里有没有他所说的板儿车?!”方正真要被他气吐血了。 “方儿,”周进见得方正没有丝毫的警觉,强压着胸口和胃部不断翻涌的不适,颤声说道,“隔壁那车里有个人,可能是……死的!咱们别出去,太吓人啦!” “操!你怎么不早说?”方正一下子跳起来,飞快的冲了出去。 周进本想拉住他,却抓了个空,愣神的功夫,李飞白也紧着跑了出去。 李飞白的动作终究是没有方正敏捷,还没等他走到隔壁棚子门口,就被周进给拦下了:“小白,别看,别看。” “有什么的,我们又不是没见过死人,前段时间那个老奶奶,不就是我们亲自看着她走的吗?你干嘛这么害怕?”李飞白甩开周进道。 “这个不一样,老吓人了,你听我的,真别去!” “我……” 两个人正争执着,方正脸色苍白的跑了出来,找到一块空地,扶着膝盖就干呕了起来。 “说啥来着,别去,别去!”周进摇着头,腹中也是翻腾不已。 “到底怎么回事啊?”李飞白不明所以,追问道。 “我刚才找板儿车,路过那台汽车时不经意的看了一眼,感觉里面好像有人,就想趴玻璃仔细瞅瞅,结果……”周进强忍着不适接着说道,“结果我就看到驾驶室上坐着个人,眼珠子瞪得老大还口吐白沫,不知道死多久了!” “……”李飞白张了张嘴,没有出声,因为他也感觉到胃部的一阵痉挛。 倒不是因为周进的形容有多恐怖,而是这件事情本身。 对方那伙人看起来丝毫不把人命当一回事,先是把海兰和林涛丢进球锅里想要活活闷死,接着是把作案的工具藏到热闹的早市当中,又害死了司机。 至此,所有能追踪到的证据全都展现在眼前,却到此为止。 直接作案的人一死了事,整个案件完美闭环。 再也没有继续追查的空间。 李飞白深吸了一口气,镇定着精神,向停着车子的棚子走去。 “小白……”周进在身后弱弱的喊他,可李飞白毅然决然的样子,叫他无法阻拦。 方正看到李飞白去往棚子当中,担心他破坏现场,忙擦干嘴追了上来:“你别乱动,不要随便去摸任何东西,待会儿师父来了我们要上报,等专业的法医来鉴定!” “我只是看看而已。”李飞白冷声说道。 面对如此无所顾忌又凶狠残暴的对手,如果因为惧怕不敢向前,那么接下来死的很可能就是自己。 所以李飞白强迫自己壮起胆子,勇敢的面对一切。 尽管有心理准备,但是当他走到车前的一段距离,透过挡风玻璃看过去时,看到那人的一瞬间,仍是忍不住反上来一口酸水。 侧头吐掉之后,李飞白再次定睛看了过去。 车里那人看起来很强壮,安全带斜挂在身上,嘴角胸前一大片污渍,头歪在一侧毫无生息。身上没有血迹,表情却是极尽狰狞,仿佛是经历了痛苦的挣扎之后才死去。 看了一会儿,李飞白不觉得害怕了,便又向前走了几步,当他靠近车头后,突然觉得这人有些面熟。 凭借之前的记忆迅速的在脑中过了一遍之后,李飞白倒抽一口冷气,失声叫道:“张大庆!” 这个张大庆,在养老院最初开业时带着老妈入住,试图讹诈他们一笔钱,在被赶跑之后,又卖给周进掺了煤矸石的劣质煤,气得李飞白找到管理部门将他举报,之后听说被判了几年。 可时间才过去不到一年,这人怎么就出来了?并且还死在了车里! 李飞白又想起,当初张大庆被抓时,恶狠狠的威胁过自己,还提起了老妈季平。 这前后一关联,就不难猜出张大庆也是赵棠那边的人。 赵棠他们连自己人都往死里弄! 李飞白又是一阵不寒而栗。 “张大庆?” 周进听到李飞白的喊声,快步跑了过来,“小白,你刚说谁?” “你好好看看,这人是张大庆。”李飞白说道。 “卧槽!”周进站在李飞白这个角度,仔细的辨认了一下,脑袋顿时像被雷劈了一般,半天没缓过劲儿来。 这人,可不就是当初那个差点把自己玩死的张大庆么! …… 直到方正问了好几遍张大庆是怎么回事,周进这才结结巴巴的将张大庆与养老院的那段渊源给说了一遍。 “这是什么混乱的关系,李飞白,你究竟是得罪了什么人啊?!”方正抱着头,一脸痛苦的模样。 虽然自己立志当一名干大事儿的警察,可是这事儿也太大了,大大的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 很快的,刘忠志带着华子和谷郁赶来了,同时来的还有两名原本留值在工厂的协警。 “师父,事情闹大发了,出了人命案!”方正一见刘忠志,快速的将后来发生的事情汇报给了他。 314、便衣作业! 刘忠志听后,抬头看了看四周。 这一排的店铺门口都陆续开始营业起来,不远处的地摊儿前也有了顾客,这就说明来赶早市的人越来越多了。 这些人大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或者家庭主妇,如果他们知道这里出了大事,难免会过来凑热闹。 片儿警的职责是维护社区治安,偌大个早市如果因此出现什么其他聚集性案件,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刘忠志判断,对手将车和人藏匿在早市之中,也是计划中的一步。 如果第一时间发现这这台车的不是作为警察的方正或是同方正在一起的周进,如果第一时间发现案件现场的人是一名逛早市的普通百姓,那么他们第一时间会怎么做? 惊慌失措? 大喊大叫? 总之不会冷静以待。 一旦嚷起来了,那么这里势必会引发骚乱。 这样一来,不用对手刻意安排人手盯梢,警察的一举一动都会在他们的掌握之中。 而且人群的骚乱会分散警察的注意力,他们第一时间想的是如何安定局面,接下来才会顾及案件本身。 这样一来,就会严重影响警察办案的进度,那么对手就会有更充分的时间进行下一步的安排。 除此之外,人群在看热闹的过程中一定会将现场围个水泄不通,有胆大的人一定会上前去比划比划,比如敲敲窗子,拉拉车门什么的…… 这样一来,现场就会被大大的破坏,一切很可能对案件起到关键作用的证据就会消失不见。 …… 刘忠志越想越头痛。 对手,实在太狡猾了! 沉吟片刻,刘忠志低声对几个人说道:“不要声张,绝对不要影响早市的正常营业。” “你奶奶的傻逼警察,快把老子松开!”刘忠志话音刚落,只听旁边放着苫布的棚子里发出一声怒气冲天的叫喊声。 是被束缚许久的老板,见得自己被扔在这里无人问津,发怒了。 刘忠志皱眉看向方正,方正顿时低下头,低低的道:“刚,刚才我误判了,以为卖油条的老板是车主,就,就给他铐起来了……我这就去放了他!” 方正说完就要过去,却被刘忠志叫住了:“不能放,他火气这么大,一时冷静不下来会大喊大叫,那样的话全早市的人就都知道了。” “师父,那怎么办?”方正一脸的懊恼,自己还是太年轻,本是一件立功的事儿,眼看着就要搞砸了。 “现在还不确定他是否有嫌疑,不能单凭他的一面之词,也不能凭你一个人的判断!悄悄的把他带回所里,免得在这里坏事!”刘忠志说完,问方正,“这么说,你懂么?” “懂,师父我懂了!”方正的头点的像捣蒜,迎着老板愤怒的吼声,转身走进棚子当中。 老板见了方正,顿时又是一阵高声咆哮,可方正不知道说了什么,老板的声音很快小了下去。没几句话的功夫,竟依稀还传出了老板的哀求声。 又几句话过后,老板彻底没了声音,不一会儿,苫布被掀开,方正和老板手拉着手走了出来,两个人牵着的手上盖着老板先前系在腰上的围裙。 老板一脸便秘的表情,方正向刘忠志去了个眼神,刘忠志微微颔首。 “周进,你送我一趟。”方正说道。 周进没有立刻答应,转头看着李飞白问了句:“你在这儿行吗?还熬得住吗?不然你跟我走,我顺便把你送回养老院,你好歇歇。” “没事,你多留心,注意安全。”李飞白拒绝了周进并叮嘱道。 “嗯,放心。”周进说完,又对华子叮嘱了几句,这才同方正他们一道离开。 炸油条的铺子拉着苫布,从外面看起来就像是还没开业一般,刘忠志便占用了他的铺子当作临时办公地点。 他先是安排一道来的两名协警在隔壁棚子里守着,自己则是向李飞白了解了详细情况后,向上级作了报告。 在听闻刘忠志的顾虑之后,市局决定采纳他的意见,不影响早市正常营业,派人过来便衣作业。之后等到早市散去之后,再将车和人拉走。 很快的,市局的两名刑警带着法医一道过来了,在经历了初步调查之后,确认死者的致死原因是一氧化碳中毒,而一氧化碳中毒的原因无非是车子在完全封闭的情况下长时间开空调导致一氧化碳浓度升高,车里的人吸入了大量一氧化碳所致。 可是要开空调,车子就要一直在启动状态,可为什么这辆车在被发现时是熄火状态,经检查,是因为车辆燃油耗尽,自动熄火了。 而为什么这人将车子停在这里之后没有离开,以及为何这人看起来有挣扎的痕迹,那就无法现场推断了,需要回去进行解剖以及车辆的彻底检验才能知道。 案件的难度越来越大,好在李飞白他们认识这个张大庆,在确定嫌疑人身份以及了解嫌疑人家庭状况方面提供了确凿的证据。 并且通过李飞白的口述,刘忠志也判断出所有的证据都是指向赵棠那伙人,这件案子办起来还算是有一定的方向。 早市直到中午才散去,一众警察也是忙到了中午,因为要配合办案,李飞白等人一直等着现场处理完才离开。 然而,他们也没顾上休息,便驱车直奔医院! 因为乌云方才来电话说,林涛的状况不是很好,昨晚就住进了重症监护室。林梦秋昏死过去好几次,醒来就是一门心思要寻死。 赶往医院的路上,李飞白紧紧地握着拳头,一言不发,胸口几乎都要爆炸了。 他自责又愤怒,真想拎着赵棠的脖子给她抹上一刀,一了百了。 可是,即便是把王小雷父子也一起抹了脖子,还是无法改变林涛病危的事实。 “谷郁,我求你一件事。”快到医院门口的时候,李飞白开口说道。 “信息发出去了,只要我能说得上话的人,都在帮我联系大医院的专家。凡是今天没有人命关天的事拖着的,我保证包飞机也要把人给你送来!”谷郁拍着胸脯保证道。 315、养不教父之过! 林涛并非单纯因为过度缺氧住进了重症监护室,而是因为他在被丢进球锅之前,就已经受了很严重的伤。 经医生介绍,林涛的肋骨断了五根,有一根戳破了肺部,脾脏破裂,另外还有肠梗阻。 尽管这样,这些伤相对来说还算好的,最致命的竟然是他伴有渗出性脑干出血。 青城市医疗水平有限,面临林涛的这种情况他们不敢贸贸然做手术,从昨晚人送进来到现在,他们已经组织了几次会诊,却仍没有定下治疗方案。 几番商量过后,医院只好先把人送进重症监护室,观察看看脑干部位的出血点有没有可能自行吸收。 于此同时,他们积极联系上级医院,将病情做了汇报,等待上级院安排资深专家过来进行手术。 昨晚林涛被众人从球锅里救出来时,就连刘忠志都没有发现林涛的伤势竟然如此严重,因为从外表看,他一点外伤都没有。 医生给出的结论是:林涛的伤都是内伤,且是遭受钝器打击所致,造成了内脏大量出血。在送医过程中,他因腹腔内压力过大,整个人都肿了起来,若不是送医及时,怕是直接小命呜呼了。 相比林涛的奄奄一息,海兰的伤势很轻,只有左臂骨折,脸上微微有些肿起。 巨大的差距,看得崔锦华怒火中烧。 她认为林涛变成这样就是海兰害的,虽说她不清楚后来海兰为什么也被一同关进了球锅里,但是如果没有海兰与赵棠勾结在先,就不会有后来这么多让人气的牙根痒痒的事儿。 于是崔锦华等着照看海兰的护士离开后,特意跑去将海兰狠狠的骂了一顿。 对于林涛的情况,海兰看起来应该是知情的,她一言不发的等着崔锦华骂完了之后,便拔掉自己的输液管,去重症监护室门口守着了。 这幅模样,气得崔锦华扬言要在走廊里将她打进重症监护室。 乌云这边好不容易劝住了崔锦华,来到海兰身边想问问她具体情况,可她却是恍若未闻,缄口不言。 自始至终,就那么靠坐在墙角,没有说一句话。 乌云无奈,只好同崔锦华去看林梦秋了,一边是想看看林梦秋的情况,一边想要让海青山把海兰劝回病房。 林梦秋那边昏了醒醒了昏,任凭海青山如何劝也是无济于事,直到医生给她打了一针安定,这才睡过了过去。 “别理那个孽障!小涛要是真的有什么事,我亲手掐死她给你秋姨谢罪,然后,然后我也不活了!”海青山双眼血红,显然也是陪着林梦秋哭过。 他同崔锦华一样,认为闹成今天这个局面,全因海兰误入歧途。而养不教,父之过,海兰如此,完全怪他这个做父亲的。 “姨夫,现在你是唯一一个能支撑起这个家的人,如果你也这样想,那这个家就真的散了。”乌云低声劝了一句,红着眼圈再说不出别的什么话来。 她又何尝不自责呢? 如果不是她主张让林涛去自己那里实习,如果不是她没能忍住火气戳穿了海兰的伪装,如果不是她躲在养老院不肯回山上,如果…… 可是这会儿还不是自责的时候,林涛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她绝对不允许一切就这样结束! “锦华姐,我们现在要冷静。如果我们乱了,那就全完了。”乌云强撑着痛苦,对崔锦华说道,“我相信小白得到消息之后,一定会想办法,我们也不要这样死等,看看还有什么别的办法。” 乌云的一番话,崔锦华不是不知道什么意思,她想了想,说道:“乌云,这种生死关头,大家相信的还是西医。如果西医没能救回来,大家会认为是真的没办法了,没人说什么。可是近几年中医饱受诟病,咱们蒙医同中医又是一脉传承的,很多人都不大相信了,这一旦没救回来,会说我们谋害性命的!” “……”乌云无力的垂下眼睑,崔锦华的顾虑,她都懂得。 “而且我估计,他们不可能给我们机会的。就算我们坚持,万一不行呢?这种事情谁也不敢打包票,就算把我老师请来,他也不能的。还有啊,你想想,小涛的事情,你我谁能做的了主呢?” “好吧,我理解你的难处。”乌云拉住崔锦华,说道。 “我刚才已经给我老师说过了,他也给我讲了几个方子,但更多的作用是针对后期恢复的辅助治疗。所以我始终坚持一个信念,那就是用祖宗传下来的方子,配合先进的现代医学,用中西医结合的方法治病救人。”崔锦华说完自己的观点,见得乌云一脸失望,又安慰着说道,“这里有这么多专业的医生,他们每个人都在努力的想办法救治小涛,我们要相信他们。况且小涛这么年轻,他满满的求生欲会帮助他度过难关的!” 闻言,乌云轻轻地点点头,不再说什么了。 李飞白等人赶到医院时,只有乌云、崔锦华和海兰守在重症监护室门口。 “小白!”乌云见到李飞白,急急的奔了过去,可除了喊他的名字,却是哽咽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没事,谷郁联系了省里不少的专家,他们正在赶往这里,小涛一定没事的,放心啊。”李飞白原本一脸疲惫和焦虑,看到乌云过来,立刻换上一副温和的笑脸,轻轻地拥住她,并给了她一颗定心丸。 “嗯。”乌云点点头,伸手摸了摸李飞白瘦巴巴的后背,这段时间好不容易养起来一层小肉肉果然不见了。再抬头看,只见他下巴上泛起一层青涩的胡茬,两颊因为熬夜也凹陷了下去,整个人显得弱不禁风的,仿佛一碰就倒一般,于是心疼地道,“身体还吃得消吗?” “我没事,哪有那么弱的。”李飞白轻轻笑道,胸中的愤懑随着乌云轻柔的动作和关心的模样给排解掉了不少。 谷郁本来还等着乌云想自己道个谢或是投来个佩服的眼神什么的,可一旁等了一会儿,人家连看都没看自己一眼,还和李飞白黏黏糊糊的。 忍着牙齿酸倒的不适,谷郁冲着崔锦华喊道:“那个……神医妹子!” 316、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干嘛?” 崔锦华没好气的应了一声,随即意识到自己有点儿过分,便扯出一丝微笑,道:“谷郁大哥,有什么事吗?” 毕竟听说这位从昨晚就一直跟着忙前忙后,找到林涛的关键线索全是仰仗于他帮忙疏通关系,并且方才又听说他给联系了专家要给林涛做手术…… 虽说第一印象使然,自己对他横竖看不顺眼,可人家都做到这份上了,还怎么好横眉立目的呢? “你们……都还没吃饭吧?”谷郁被崔锦华笑的毛骨悚然。 “都忘了吃饭这码事了!”一说起吃饭,崔锦华这才感觉到饥饿,摸了摸肚皮,都前胸贴后背了。 “嘿嘿,别急,我刚给我一个做粤厨的哥们儿打电话,叫他给我们简单熬几碗粥,等会儿就能送来。”谷郁殷勤地道,“咱们得保存有生力量,该吃饭吃饭,该休息休息!” “这话倒是不假。”崔锦华认同的点头道,“事情不是一下两下就能解决的,我们不能这样熬着。谷郁大哥有心了,谢啦!” 简单熬几碗粥而已,崔锦华便替大家伙儿应承下了。 毕竟这会儿只有自己还有精力应付谷郁,李飞白和乌云黏着说悄悄话,周进和华子两个靠在走廊的长椅上已然打起了瞌睡。 “客气,客气。”谷郁笑的一脸云淡风轻。 他最喜欢这种装逼的时候有人接着感觉,这让他有种莫大的成就感和满足感。 在崔锦华的组织下,众人来到了林梦秋所在的病房暂时歇脚,海兰没有反应仍旧坐在那里,崔锦华也不管她。 林梦秋因为先前闹腾的厉害,所以医生将一个三人间辟成单独病房给她使用。刚好他们这会儿人多,这间病房勉强还能坐得下。 周进和华子两个人困得张不开眼睛,找了最边上的一张床,头对脚脚对头的就睡过去了,其余人就挤在另外一张空床上坐着。 药物使然,林梦秋还在沉沉的昏睡着,可眼角挂着的泪掩盖不了她内心的悲伤。 这模样让人看着心里难过,谁也没有说话,同海青山点了点头,便静静地坐着等专家们到来。 气氛一时陷入沉默,病房内死气沉沉。 好在谷郁订的粥很快就送来了,香气弥漫中,病房内总算有了点生气。 本以为就是普普通通的粥,可是当两个一米见方的外面印有“潮汕海鲜酒楼”字样的包装箱送进来时,崔锦华就猜出这粥绝对不是简简单单一碗粥了。 果然那一碗碗包装精致的小盒子从箱子里拿出来后,标签上写着的都是或海参或鲍鱼最差也是什么深海贝类的粥,起码得上百块一份。 另外个箱子里是鲜虾饺和小菜,崔锦华纵是没怎么吃过,也知道这东西不能便宜。 她皱起眉头,不满的对谷郁说道:“谷郁大哥,本来就是垫垫肚子的粥,让你给弄的这么铺张,这是干嘛啊!” “清粥小菜,粗茶淡饭,哪里就铺张啦?加点料是给大家补补,这接下来还有硬仗要打呢!”谷郁惺惺作态的把早都想好的台词祭出来,心满意足的催促道,“神医妹子,你有埋怨我的功夫,赶紧把饭给兄弟们分下去,不出半个小时,省里的专家就到了,咱们得抓紧时间呀!” “得啦,我们算借小白的光,反正他欠你那么多人情,这份也算在他头上吧!”崔锦华摆摆手,开始给大家分餐。 乌云拿了两份给海青山送过去,好言劝慰几句之后,海青山勉强打开了盒子。之后乌云又拿了自己和李飞白的份,去一旁吃了。 崔锦华端了三份粥,去另外一张床上呼呼大睡的周进和华子身边,想叫他们一起吃,可他们依然沉睡着,是怎么叫都叫不醒。崔锦华实在无奈,挨个给他们拉起来,强行把粥灌进嘴中。 见得几个人都是成双成对的,谷郁又觉得无趣起来。 自己打开盒子寂寞的吃了几口,突然想起重症监护室的门口还有个妹子在守着,想到那妹子五官还算清秀,身上又有一股子不一样的「劲儿」,顿时起了念头,拿了两份粥又挑了几盒精致的小菜,悄悄的溜出了病房。 他想要找海兰一块儿吃。 …… …… 众人离开以后,海兰来到重症监护室巨大的玻璃外,看着躺在不远处命悬一线的林涛,突然想起他最初跟着林梦秋来家里时的样子。 那时的他还是个不到十岁的眉清目秀的小男孩,穿着一身干净的校服,乖乖的叫自己「姐姐」。在自己点头答应之后,他就之后就跟在自己屁股后面问东问西,虽然有点烦,但是一口一个姐姐叫的,还挺让她得意的。 就像是一个有野心的大姐大收了一个小跟班一样,极大地满足了她的虚荣心。 起初的两年姐弟两个玩的还很好,他们父女俩个的生活也因为这对母子的到来改善了不少。 可是直到有一次,海兰提出想买台电脑打游戏,却被父亲无情的拒绝了。 而过了不久,林涛因为考了全班第一,海青山高兴的想要奖励他。问他想要什么时他就说他想要买台电脑,但不是为了玩游戏,而是用来查询学习资料。 于是海青山二话不说就带着他去电子城了。 海兰记得很清楚,林涛在电子城洋洋得意的给她打电话,问她显卡买什么样的好,内存买多大的好,显示器什么牌子的好什么什么的……气得她狠狠地挂断了电话,发誓再也不会对这种巧言令色落井下石的小人好了。 海兰后来偷偷地查过,林涛买回来的电脑,在当时的配置很高,完全就是按照游戏标准配置的,如果只是查询学习资料,根本用不着这么高的配置。 为了炫耀自己得到的偏爱,林涛还几次三番邀请她去自己的房间玩游戏,气得她连续在网吧泡了三个通宵,直到被海青山给拎出来才回了家。 父亲如此的偏爱,林涛肆无忌惮的炫耀,使得海兰的心彻底扭曲了。 自那以后,她对林涛充满了恨。 317、骑虎难下! 于是海兰的这份恨持续了五六年,而且愈演愈烈。 林涛不明白海兰为何突然疏远自己,起初还试图亲近她,可随着一次次地碰壁,林涛便沉默了。 看到林涛不复往日的活泼开朗,见到自己就像是耗子见了猫一般,还一身的窝囊气,海兰就更气不打一处来。 在辍学开网吧之后,海兰认识了不少社会上的小混混,那群混混为了在网吧「蹭网」,便想尽办法讨好海兰。在得知海兰讨厌林涛后,他们主动献计献策,说是要替海兰出气。 在海兰的默许下,他们诓骗林涛过来给她的网吧帮忙,然后找机会刁难林涛,动辄就是把他胖揍一顿。 小打小闹的时候海兰往往不会做声,只有打得很了,海兰才会出面说上几句。 而这种不痛不痒的阻拦,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他们欺负林涛,已经成了日常消遣的另一种方式。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乌云的出现。 乌云的到来很大程度上缓解了姐弟两个人的关系,她温柔又坚强的性格,对海兰的性格也产生了不小的影响。 乌云鼓励海兰坚持梦想,说她既然喜欢打游戏,那就要打出点成绩来,让她向职业选手方向发展。为了鼓励她,还心甘情愿的为她做起了陪练。 海兰备受鼓舞,在苦练了一段时间后,凭借自己精湛的技术,打进了职业联赛,还拥有了自己的战队,有了新的社交圈子,远离了之前那些混混。 而乌云最初决定做一名传承文化的网红,也是在海兰的鼓励下起步的。为了让她有信心走下去,海兰组织许多朋友去帮着她宣传打call,摇旗呐喊,帮着她度过了最艰难的那段日子。 没有了那些混混挑唆,加之有自己的事业,海兰对林涛的态度好了许多,林涛也愿意和两位姐姐一起,共同为了梦想而努力。 可是好景不长,改变他们关系的赵棠出现了。 在一个混混朋友的引荐下,赵棠过来主动结识海兰。以关停网吧作为威胁,以网吧两年不用纳税作为条件,赵棠让海兰帮忙「监督」乌云。 在威逼利诱之下,海兰答应了。 那时她想的是,不过是监督,也不会影响什么的,只是不定期的向赵棠汇报一下乌云的动态,仅此而已。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赵棠便开始提出一些要求,让她出手干涉乌云的工作,让她制造阻碍,叫乌云的事情无法顺利进行,最好是彻底坏菜。 海兰不同意,还同赵棠吵了一架,殊不知,她已是骑虎难下,不答应也得答应了。 面对海兰的拒绝,赵棠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带她去了自己的公司坐了一下午。在那里,海兰「无意间」听说了赵家姐弟这些年的狠辣手段,也听说了背叛他们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海兰虽是叛逆,可也只是个小女孩,面对如此可怕的人,她哪里还敢反抗? 于是她便无条件的服从赵棠的命令,事事给乌云设卡,使得她那段时间困难重重,步履维艰。 乌云对此毫无察觉,可林涛却瞧出了一丝问题,于是他试图「规劝」海兰,却惹得海兰气急败坏,当着那个混混朋友的面痛骂了林涛一顿。 那个混混得知缘由之后,担心林涛坏事,便变本加厉的开始了对他的折磨,而海兰因为畏惧赵棠,只得装作不知道,纵容那些人的恶行,不去阻止。 从此,姐弟二人陷入了各自的炼狱当中,受尽折磨。 再后来,李飞白的出现再次打破了局面。 海兰在不知不觉当中喜欢上了李飞白,而林涛在老妈林梦秋的影响下,对李飞白产生了极强的好感。 于是林涛趁着春节期间,借助乌云和李飞白的关系,设计彻底与海兰划清了界限,逃离了她的魔爪。 林涛的离去,仿佛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海兰彻底崩溃了。 她没有得到李飞白,也无法再同乌云做朋友,连林涛都弃自己而去。 为此,她疯了一样的回家里闹,还打电话发短信辱骂林涛。她恨极了乌云,在家里不断的诅咒她,认为乌云不仅抢了他喜欢的男人,还占有自己的弟弟,占有自己的家人,占有自己的一切…… 最终,在去养老院大闹一场,被乌云修理之后,海兰这才开始冷静下来了。 因为她没有好好的完成赵棠交给的任务,还暴露了自己的身份,一旦被赵棠知道,那自己定是必死无疑。 于是她整天猫在家里,不敢接赵棠的电话,也不接那群混混的电话,只向王小雷一个人诉说心事。 好在王小雷还算「仗义」,他告诉海兰,不用害怕赵棠,如果她真的找上门,直接祭出自己的名号,保证谁也不敢拿她怎么样。 在王小雷的「保护」下,海兰就这样战战兢兢的渡过了一段日子。 直到昨天下午,王小雷突然打电话告诉海兰说,林涛被赵棠的人带走了,分析说很赵棠很可能是知道了她的「倒戈」,带走林涛很可能是想要逼她出面。 海兰紧张的不知所措,王小雷却说不用担心,叫她干脆趁这个机会直接去找赵棠摊牌,还保证说有自己在,赵棠是不敢对她怎么样的。 王小雷突发这样的善心,不过是因为他几次去网吧时遇到林涛,林涛无条件的给他跑过几次腿。并且他也想通过这件事情,彻底让海兰与赵棠划清界限,因为自家老爹已经打算弃了赵棠这颗棋子了。 见得海兰犹豫,王小雷又保证说自己会派几个兄弟去支援,让她先回网吧找那几个混混打听打听情况。 王小雷的话,海兰并没有全信。 因为赵棠的手段不论是自己还是王小雷,都是很清楚的,他们都知道林涛落入赵棠的手中可不是什么好事。 怕虽怕,海兰却不得不去。 毕竟林涛再可恨,平日打打骂骂出个气也足够了。 把他卷进这些烂事当中,让他处于更大的危险,海兰打心底是不想,也不敢的。 318、良心?! 思来想去,因为心里没底,海兰在出发之前给海青山打了一通电话。 她想的是如果自己搞不定,如果出了什么意外状况,海青山就一定会察觉到不对,一定会求助李飞白。 她相信李飞白一定不会坐视不管的。 不管自己也会管林涛。 于是她一路忐忑的赶往网吧,路上也想好了许多说辞去应付赵棠。可是到了网吧,海兰却没见到赵棠的身影,刚一进门就被一个凶神恶煞的男人给带走了。 这个男人海兰见过,据说是受过赵棠的大恩,唯赵棠的命令是从,是个要钱不要命的主。 这人不由分说就要带她走,海兰也不敢挣扎,就这样被带着来到了一家工厂的车间当中。 凭着记忆,海兰判断出这里应该是李飞白家的工厂。只是没搞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被带来这里。 车间深处有一处的角落里散发着昏暗的光,海兰被那个男人径直带了进去。昏暗中,海兰看到一个陌生的男人靠墙正抽着烟,脚边放着一卷绳子,绳子旁边是瑟瑟发抖的林涛。 似乎是看着林涛丝毫没有战斗力,所以林涛并没有被绳子捆着。 甫一看到海兰,林涛那双恐惧的双眼一下子亮了起来。 “姐!”林涛大声喊道。 “垃圾!”海兰不屑一顾的冷哼道,面上的表情厌烦至极。 “……” 在极端恐惧中见到自己的亲人,本是见到了一线希望,却得到如此冷漠的回应,林涛的双眼即刻暗淡了下去。 随即,他不敢相信的又抬起头,死死地盯住了海兰。 她真的是恨极了自己么? 她真的想置自己于死地么! 海兰的双眼却毫无波澜,面无表情的转过头去。 见状,林涛缩回角落当中,无力的抱住了自己的双臂。 余光瞥到林涛的模样,海兰的嘴角微不可查的扬了一下,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尽管自己过来就是想要救林涛出去的,却不能当着别人的面表现出来。 因为这两个人或许会因此为要挟,来强迫自己答应他们什么过分条件。 转过身后,海兰表现出了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故作轻松的掏出一根烟抽了起来,对那个男人说道:“说吧,你想干什么?” 「啪——」 男人没有开口,劈手就是一巴掌,直接打落了海兰嘴里的烟。 “你说呢?”男人冷笑。 “……”海兰愣住了,或者说是被吓傻了。 自己同赵棠也算是周旋过多次的人,怎么这一次赵棠还没露面,这人就敢直接动手了呢? …… …… 王小雷说的没错,赵棠确实怀疑海兰是否背叛了,但是她一直没有机会确认。 于是她趁着这次收拾林涛,想一并把这件事也给了结了。 事情很简单,那就是安排人带着林涛出现在网吧,并且透风给王小雷。如果海兰为此出面,那就说明她私下里同王小雷有勾结,也就说明她已经背叛了自己。 这是一个一石二鸟的计划,因为赵棠本来就没打算让林涛好好的回去,如果确定海兰有问题,那就一块儿收拾了,反正留着也没什么用。 而海兰万万没想到赵棠会是如此狠毒,她本还妄想着同林涛撇开关系先把他救下来,再慢慢的想办法与这个男人周旋。 海兰愣了一会儿,瞪着眼睛恶狠狠的说道:“你给我等着,我这就去告诉小姨!” 说着,掏出电话就要给赵棠拨过去。 「啪——」 男人又是一个巴掌,直接打落了海兰手里的手机。 手机应声落地,摔了个粉碎。 “想什么呢,你以为老板还能再见你么?”男人话不多说,狰狞的脸上尽是冷笑。 “什,什么意思?”海兰被打得眼冒金星,呆呆的问道。 “意思就是,今天我就算打死你,她也不会问上一句的。”男人的声音仿佛从地狱中发出来一般,光是听了,就令人瑟瑟发抖。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可海兰仍是止不住的一阵颤栗:看来王小雷说的是真的,赵棠什么都知道了。 而此时想起王小雷,海兰突然就又有了些底气。 她冷笑一声,迅速的从地上捡起烟头丢在那个男人脸上,大骂道:“别特么给脸不要脸啊,赵棠算什么,还不是给王家父子卖命的?我现在是王家的人,你竟敢打我?!” “我不认识什么王家,我只认识赵家。”男人冷笑着躲开海兰的烟头,伸手抓住海兰的胳膊,手腕轻轻那么一翻,只听「咔吧」一声脆响。 海兰的手臂被硬生生被掰断了。 「嘶——」 海兰疼的直抽冷气,豆大的汗珠瞬间从苍白的脸颊上滑了下来。一声接一声的冷气,痛的都弯下了腰,却忍着没有叫出来。 这个时候,不如就跑吧! 海兰弯着腰,伺机寻找机会想要跑走,可当眼角扫过角落里颤抖得愈发厉害的林涛,她又犹豫了。 如果自己跑了,他们一定把气撒到林涛身上,那么林涛怕是凶多吉少了。 如果林涛出了什么事,自己该当如何自处? 就算不怕海青山的打骂,不怕林梦秋的哭闹,难道就不怕午夜梦回时,良心深处的不安吗? 良心? 海兰自嘲地笑了。 看来自己还不够坏啊,生死关头,竟然还想着良心。 再次看了眼林涛,海兰抬起头,忍着痛对男人说道:“今天我落到你们手里,我,认栽。但你们别当着那小畜生折磨我,他恨我恨极了,看到我这样,指不定有多高兴呢!看在……看在我好歹给赵棠出过几年力气的份上,给我留点尊严。让他走,然后要杀要剐,我绝无二话!” “你把我们当傻子么?”男人笑容阴鸷,捏着海兰的下巴说道,“把他放跑了好去报警?” 海兰阖了阖眼皮,强行镇定住心神,决定再做最后的尝试:“你想好,不管是赵棠也好,你我也好,都是给共同的老板——王家父子卖命的。如果你们今天好好的放了我,我会去跟王老板说,让你们以后直接跟着他,你打我的事,我也可以不计较。” 319、不回来,才后悔! “如果我不放呢?”男人呲开一口黄牙,冷笑道。 “我敢保证你们死的会很惨!”海兰一字一句,发狠说道。 “哈哈哈!那就等他们找到你再说吧!”男人大笑一声,抬手又是一个巴掌。 这一下,海兰再无招架之力,「咕咚」一声跌倒在地。 “姐!” 角落里的林涛再也看不下去,大喊着跑过来想要扶起海兰。 “小畜生,滚远点!”海兰恶狠狠地吼道。 “姐!你还看不出来吗,你这样做是没有用的!”林涛带着哭腔说道。 他明白海兰的意思,说那么多狠话不过是想让自己脱身。 而从那个男人的举动中,林涛也看出来了,这个人并不是想利用他们与别人谈判什么的,而是像处理垃圾一样,想要处理掉他们。 二对二的情况下,虽说敌强我弱,如果冷静下来周旋,或许还能找到机会逃跑。 可是海兰这样不断地激怒他,显然是不理智的做法。 如果她被打坏了,那还谈什么逃跑啊! “叫你滚你就滚,在这儿废什么话?!信不信我打你!”海兰不知是不是真的没懂林涛的意思,用另一条手臂死命的推开他。 “姐啊!”林涛没办法向她解释什么,哀求似的叫道。 “我靠!”海兰要被林涛给气死了,硬撑着站起来拉着他就向外推,“滚啊,滚!” 海兰没动的时候还好,这一动就又遭了殃。 男人以为她要趁机逃走,一把抓住她的头发,拉回来将她丢在了地上。紧接着,一脚将海兰的头踩在了脚下。 “你的意思我懂……”海兰用力的托住男人的脚,不叫自己的脸被踩变形,瞪着林涛艰难的张嘴说道,“可是我的意思你懂吗?!” “我懂,我懂了!”林涛点头如捣乱,两行热泪再也控制不住的流了下来。 “呵呵,”海兰轻笑一声,随即腰上一个用力,从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抬起腿,照着男人的胯下就踹了上去。 「呜嗷——」 只听男人一声嚎叫,夹着腿弯下腰去。 “快走!”海兰冲着林涛大喊,见得林涛没有反应,另外一侧的男人眼看着已经冲过来了,海兰又是一声嘶吼,“不想一块儿死就赶紧走啊!” “姐,等我回来!” 林涛咬紧牙关,用尽全力向外跑去。 「啊——」 就在林涛将将跑到车间门口时,只听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在身后响起,是海兰的声音。 林涛的脚步顿住,只见那个男人正在用力踩海兰的身上,而海兰就像一滩烂泥一般,毫无声息。 “姐!” 胸口的情绪翻涌间,林涛失去理智般的跑了回去,狠狠地冲向那个男人,直接将他推了一个趔趄。 男人身体撞到后面的一台设备上,手掌被划出了血。 “操!”男人生气了,像是拎小鸡仔一样,一把把他拎了起来。 “捆上吧,别浪费时间了。”一直没有做声的那个男人道。 “那你倒是搭把手啊!”男人瞪着眼睛,很是生气。 “去你的!” 趁着男人分神,林涛猛的回身朝着男人脸上抓了一把。 一招得手,男人的脸上顿时鲜血淋漓,眼前模糊一片。 “我草泥马!” 男人彻底被激怒了,冲过来就是一顿拳脚相加,只几下,林涛就没了动静。 …… …… “小涛,小涛!”迷迷糊糊当中,林涛听到有人叫他,声音很是急切。 “唔……”林涛轻轻的哼了一声,全身剧烈的疼痛让他无法大声应答。 “小涛,你快醒醒!”那个声音又道。 “唔……”林涛的脑中出现一丝清明,终于听出了海兰的声音,于是带着一丝喜悦,低低的唤了一声,“姐。” “你总算醒了!”海兰的声音带着哭腔。 她的记忆还停留在自己被男人踩住手臂,痛得晕死过去的那一瞬间。再醒来时,看到四周漆黑一片,安静无声,还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直到脸上身上的疼痛传来,她才知道自己原来是被关进了一处黑暗的所在。 不过她此时就没有那么害怕了,被关着总比被活活打死的好。 反正小涛已经脱身了,他会找李飞白……找人来救自己的。 尽管身上被绑着,海兰的双脚还能动弹,她本想挣扎着起身,却不想伸腿的瞬间触碰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 还有别人?! 海兰心里一惊,挣扎着凑过去,凭着黑暗中的气息和轮廓,她才知道原来林涛并没有逃出去,而是昏死在自己身边,同自己一起被关了起来。 “姐。”黑暗当中,林涛见得海兰没有声音,便强撑着安慰道,“你别怕。” “……你怎么不跑?!”海兰简直要被气死了。 “我,不能丢下你,一个人。”林涛呼吸短促,断断续续地道。 “你还是别说话了!”海兰并不知道林涛的伤势有多重,可听到他气息如此弱,就知道他一定也是被揍得不轻,“你挨打了是不是,严不严重?!” “呵……这有什么的。”林涛逞强说道。 闻言,海兰的心头涌起无限的内疚。 这么多年,林涛因为自己不知道挨打过多少次,自己一直视若无睹。 这会儿问出这样的话,实在是太虚伪了。 她想说句对不起,可是此刻道歉又有什么意义呢? 海兰再次陷入沉默。 黑暗中,只有林涛短促而又无力的呼吸声。 那呼吸声时强时弱,强的时候少,弱的时候多,听起来痛苦不堪。 “我想办法带你出去!” 海兰试图起身,却发现这个空间根本不允许她站起来。 她没办法,只好乱蹬乱踢了一通,脚下传来的是撞击金属的声音。 而且,只蹬了几下,海兰就有种虚脱的感觉。 缺氧了。 于是海兰意识到,他们或许是被丢进车间里的某个大金属容器当中了。 她不敢再动了,垂头丧气的坐了下来。 “呵呵,幸亏这里没有生产,不然我们俩就要变成食品原材料了。”海兰自嘲道。 “……出不去了,是么?”林涛道。 “害怕了?”海兰的语气带上一丝嘲讽。 “还好。” “后悔跑回来,是么?” “不回来……才后悔。” “……” 320、换个方式陪他! “不回来……才后悔。” 林涛顿了顿,轻轻的又开口说道:“姐,其实你……不是真的讨厌我,是吧……” “你想多了,没有你,我早晚也会走到这一步。”海兰冷冷道,她最讨厌的就是这种黏黏糊糊的桥段。 “我知道你为什么……为什么……”林涛说了一半,就停了下来。似乎是因为疼痛的原因,他的喉咙中发出「嘶嘶」的声音。 海兰的心中有些抽痛,明明是想关心,可语气却还是凶巴巴的:“你都这样了,还是省省力别说话了!” “你知道吗……当初那台电脑……不是我想玩,呼,呼……是因为你喜欢,我才找海叔叔要的……”林涛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说起多年前的事情来。 可是说着说着,语气突然变得很轻很轻,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似的。 “现在说这些做什么?!”海兰有些慌乱,心头涌起一种比困在这里还要可怕的感觉,不耐烦的道,“都说了叫你别说话了!” “姐……我不说话,可能就睡过去啦……”林涛想深呼吸,却没有成功,只得气若游丝的说道,“我只有想想小时候的事情,才会有一点点的精神。” 听到这样的话,海兰的两行眼泪就那么流了下来,“别睡,你别睡!你说,我让你说还不行吗!” “姐……” “嗯嗯,我在听呢!” “那件事如果放在现在去做……”林涛的声音中带着一点笑意,说道,“我可能会用更好的方式去表达……可那时太小了,满心以为只要买回来你就会开开心心的和我一起玩……谁知道,竟然惹你生了这么多年的气。” “小涛,是我的不对,是我没有懂你的意思!我不配做你的姐姐,不值得你那样对我呀!”海兰再也忍不住哭出声来,哭得撕心裂肺,哭的懊悔不已。 她后悔死了,为什么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偏要走到这一步呢?! “不要哭呀姐……你以前对我很好的,是我自己没有考虑你的感受……咳咳……”林涛说着,猛烈的咳嗽了起来。 “小涛,你还是少说一点吧!”海兰的声音几近哀求,“还有啊,你不要睡,你多想些高兴的事情,想想你的梦想,想你未来成为一个有名的导演之后,想要拍一部什么样的片子……总之,小涛你坚持住,我们会出去的!” “原来你知道我有梦想啊……” “知道,我怎么会不知道?你从那么小就有才华,那时候你给我拍的照片我现在还留着!”海兰隐藏多年的感情突然就这样爆发了出来,不知怎的,她觉得如果此时不说,可能就没有机会再说了! “真的呀……”林涛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喜悦,“那你可以原谅我了么?” “我很早就不恨你了,我只是,恨我自己!他们欺负你之后,我都会狠狠的揍回来,可是这一次,我是身不由己,我没有想到,我真的没有想到……”听到林涛越来越弱的呼吸声,海兰嚎啕大哭了起来,“呜呜呜,小涛,你一定好好的,出去之后,我们一家人好好的,我也不会再叫秋姨为了我们整夜的难过……小涛,小涛!” …… …… 海兰单手撑在玻璃上,眼前早已模糊一片。 面对崔锦华的责骂,面对所有人的冷漠,她一点怨言都没有,这就是她该承受的。 如果打骂能换回林涛的性命,她宁愿活活被打死骂死。 然而,现在连打骂自己的人都没有了。 “小涛……” 隔着玻璃,海兰低低的叫了一声,之后擦干了眼泪,转身快速的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耶?妹子这是干嘛去?” 谷郁拎着粥盒,刚走到拐角处,就见海兰急匆匆的走了。 还没来得及献殷勤,妹子就跑了,谷郁哪能甘心,于是拎着粥盒就追了上去。 瞧着海兰离开的方向是病房的方向,谷郁一下子就开心了起来。 本来还觉得在重症监护室外泡妞有点太没道德,这回到病房就没那么大的心理包袱了。万一回到病房的妹子身体虚弱,自己没准就有机会喂妹子喝粥啦! 谷郁开心的想着,一路追了上去。 海兰跑的极快,很快的钻进了电梯,好在谷郁动作也不慢,赶在电梯关闭之前钻了进去。 谷郁向海兰微微点头示意,可海兰目不斜视,只是按下了楼梯按钮。谷郁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海兰身上,连她按下哪层电梯都没注意到,直到电梯门开了,谷郁才发现,他们竟然来到了最高楼层。 这层楼是老干部休养病房,平时很少人来的,海兰的病房也不可能在这里。 不等他多想,海兰直接下了电梯,却没往病房的方向走去,而是转了个弯,推开了一扇消防门,走进了消防楼梯。 而且,她还向着楼梯上走。 去散心? 谷郁好奇的想道。 毕竟向上走就是楼顶平台了。 或许妹子想模仿电视剧里的文艺范儿,自家弟弟重病在床,想要去天台上喊两嗓子? 浪漫! 想到这里,谷郁开心的又追了上去。 海兰始终沉浸在自己的情绪当中,根本没有留意到刚才那个同自己一道乘坐电梯的男人,也跟着上了平台。 此时的她已然是万念俱灰,想到方才走廊里医生护士的话,猜测林涛定然是救不回来了。与其眼睁睁的看着林涛痛苦的断气,自己不如先走一步。 林涛是那样一个胆小的人,如果到了那边没有人陪他,该是多么害怕呀? 活着的时候没有好好的当他的姐姐,那么就换一种方式陪他吧! …… …… 当谷郁抱着海兰出现在众人视野当中的时候,大家集体惊呆了。 只见两个人满头满脸的米粒和蛋花,后背上裤腿上还粘着菜叶和虾饺皮。谷郁的手臂上有擦伤的痕迹,而他怀里的海兰却是毫无声息,四肢无力的下垂着。 “这是……怎么了?”海青山颤抖着嘴唇,出声问道。 “她自杀了。”谷郁道。 321、她爱闹就让她闹去! “啊……” 海青山听了,眼前顿时一黑,向后仰倒过去。 一家四口,一个躺在重症监护室里生死未卜,一个不吃不喝靠着吊水续命,而另外一个,竟然跑去自杀了! 日子过成这副模样,海青山也不想活了。 “姨夫!”李飞白和乌云一左一右赶忙扶住他,崔锦华等人呼啦啦的围上去,又是按人中又是掐虎口的。 “诶,你们……” 一瞬间,谷郁觉得这群人实在太凉薄,这边都自杀了,怎么没一个先过来问问的? 难怪这个妹子刚才说,他们谁都容不下她,都盼着她死呢。 低头看了眼面唇苍白的海兰,谷郁莫名生出一丝心疼,转身轻轻的将她放到旁边的空床上。 “我话还没说完呢,晕什么晕?”谷郁不满的嘟囔道,“人又没死。” 闻言,海青山的明台回复一丝清明,指着双目紧闭的海兰问道:“那她怎么?” 谷郁脸上讪讪的,不好意思地说道:“那个,她要跳楼么,我拉她的时候没留意,骨折那条胳膊被我拽断了,估计她是疼晕过去了吧……” “你说话能不能不大喘气?”李飞白放开海青山,站起身道,眼睛里尽是血丝。 “是你们反应过激好不好?不对,是过分冷漠。” “哼。”李飞白冷哼一声,转过去不想再说话了。 所有人同李飞白都是一样的念头,都不想对海兰这种「作死」的行为发表什么意见。 心中对她的不满更多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 还玩这套叛逆的把戏试图博得别人的眼球? “你们这态度有点过了啊,”谷郁看不下去了,“好歹也得问问怎么回事吧?” “老哥,你有那闲心,赶紧问问救小涛的专家什么时候来。我们刚才研究了,如果省里的专家没辙,就把人送北京去,不管用什么手段,必须把小涛救回来!所以与其扯那些没用的,老哥你把心思放在正事上!”周进铁塔一样的身子凑过来,瞬间压倒了谷郁的气势。 “哎我!”谷郁很想再争辩点什么,可是周进说的不无道理,于是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问过几句之后回复周进道,“下高速了,有交警给开路,估计半个小时就到了,你们放心吧!” “真的?那太好了!”周进连同身后几个人的脸色总算缓和了点。 “那还有点时间,我们是不是可以关心关心别人了?”谷郁的眼神带着责备,一一扫过众人后,又看向海兰。 “走了,我们去重症监护室外等着!”李飞白一声令下,很显然是不打算接谷郁的话茬儿。 “不是,怎么说这边也是一条命,虽然被我救回来了,你们总得问几句吧?!”谷郁急了,“再说了,你们都走了,待会儿她醒了再去自杀怎么办?!” “愿意闹就让她闹去!”海青山这会儿已经缓过来了,生气地说道,“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不懂事,我真是白养了这么个畜生!” “……” 愿意闹就让她闹去! 这是在场除了谷郁外所有人的心声。 只不过当着海青山,大家谁也不好意思这么说。 谷郁瞧着众人脸上整齐划一的表情,也看明白怎么回事了,气呼呼的说道:“你们意思是她故意在我面前表演呗?告诉你们啊,还真不是,她是一心不想活了!要不是被我撞到,她这会儿就从三十几楼跳下去了!反正话给你们撂这儿,信不信由你们,但要是你们的疏忽又搞出一条人命,别怪老兄我没提醒你们!” “这……” 这话对海青山最为奏效,他一下子就绷不住了,想张嘴说点什么,可又自觉是个与女同罪的罪人,于是求助的眼神看向李飞白。 李飞白不忍看海青山如此模样,只得道:“她为什么自杀?” “那不知道,就说你们没人希望她活着,就一门心思要死去。” 谷郁也不太清楚海兰自杀的原因,不过是阻拦她跳楼那会儿,听到她嘴里说什么“没人理解她”,“都巴不得她消失”一类的话。 他这么回答,不过是从她的举动和话语当中推断出来的。 不过,这句敷衍的话却把崔锦华心里的火给点着了,毕竟从头到尾只有她责备过海兰。 她死死的盯着谷郁,问道:“这话说给谁听呢?你也不问问她有人搭理她!我说她几句,就是看小涛那样了,心里头难受才说的。怎么的,这是怪我说她了呗?这人要是真死了还得记我头上呗?!” “……神医妹子,你看你这话说的!你们之间的事儿我哪里知道?老哥我就是想提醒你们,这时候还是求稳,别再出别的幺蛾子啦!不管以前有什么事,咱们都等着秋后再算账,好不好?” 谷郁最擅长察言观色,这一来一去的,心里也明白了个大概:他们如此对待这个妹子,敢情是跟重症监护室里躺着的那位有关。 这话说得倒是有理有据,崔锦华觉得自己再计较下去,未免有些反应过激了,于是扭过头不再说话。 “行啦,那就这位叔叔守着你女儿好了,我们这就出去准备接专家了。”谷郁也不再坚持替海兰出头,对李飞白说道,“小白,你们先去等着,我回车里换件衣服。” 李飞白上下打量了他两眼,想起他方才的满是漏洞的话,便问道:“你刚才说,是怎么发现她要自杀的?” 谷郁没想到,李飞白会在这个时候这么问。 而且他还知道李飞白这么问,绝对不是简单的问问。 要么是怀疑自己有什么动机,要么就是想给自己挖个坑。 谷郁拼命的动脑筋想了一下,觉得李飞白给自己挖坑的面儿更大一些,毕竟自己之前是以不再泡妞为保证,才得以与他合作的。 若是让他知道自己是为了想泡妞才去找海兰,那岂不是食言了? 食言事小,可李飞白较真啊! 万一等这些事过去了,他以今天这件事为借口把自己弄走怎么办?! 他可不想自己人财两空。 322、TOP3! “这个问题重要么?”谷郁装模作样反问道。 “嗯?”李飞白被谷郁问得一愣。 谷郁见状,一脸严肃的说道:“你就是抓不住重点,重要的是人被我救回来了,你不要计较那些细枝末节的小事好不?” “……呵呵。”李飞白恍然大悟,没再多说什么,给了谷郁一个「自己体会」的眼神,绕开他向走廊走去。 李飞白如此,反而闹的谷郁心里没底了,于是追上去解释道:“刚才过来的时候,我看到我一哥们儿在值班室坐着……” 强忍着听了个开头,李飞白知道他这是打算编故事了,于是停下脚步,煞有介事的拍了拍谷郁的肩膀:“这些重要么?” “……” 谷郁的人脉确实很厉害,这次一道来了三位神外专家,并且依次位列省内神外的top3。 这样的专家阵容,就算是院方亲自去邀请,能请来其中一位至少也要排个十天半个月,而像这样三位一起来的,那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三位专家的到来,引起了全院的轰动,院长亲自带着本院的专家组向远到而来的他们汇报了林涛的情况。三位专家听后,详细评估了林涛的具体病情,决定采取微创内镜手术,先将出血点堵住之后,再清除残留的血块。 术前的准备工作很快做好了,三位专家齐上阵,一位主刀,另外两个观摩。身后呼啦啦的跟着一堆主任医师什么的,都想要亲眼目睹业界传奇大佬的现场教学,不亚于观赏一次手术台上的一场盛大表演。 万事俱备,只欠家属一签字。 不管是什么专家来,这些术前手术同意书和风险告知书都是必经的一个流程。 可是这个字,海青山却不敢签了。 因为那上面的内容写的太过吓人,他觉得他负不起这个责任。 林梦秋还迷糊着,他不签字,这手术就没法进行。 好不容易盼来了专家,好不容易林涛有救了,没想到却卡在了家属签字这一块,气得连平时最为温和的乌云都开口斥责海青山了。 “姨夫,人命关天的事情,你一句轻飘飘的你害怕就不管小涛死活了?!” “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就是因为这事太重,我才不能随便签字!你们愣着干嘛?赶紧想办法把你秋姨叫醒啊!”海青山一面说着,一面用力的去摇林梦秋。 “姨夫!”乌云上前一把拉住海青山,怒斥道,“秋姨都什么样了,她醒来能冷静对待这件事吗?” “那怎么办?你们能不能不逼我呀……”海青山痛苦的抱住头,说什么也不肯签字。 “……” 直系亲属在这里,院方也没法叫其他的人签字,正僵持不下的功夫,海兰在谷郁的搀扶下走来了。 她拿起笔,二话没说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是患者法律上的姐姐,我刚才查过了,我的签字也是有效的。”海兰淡淡的道。 “好的。”护士趁机将其余需要签字的文件也一并叫她签署,确认过后,生怕她会后悔似的,拿了签字本就走了。 只留下傻眼的海青山和震惊的众人。 他们谁也没想到,这个时候竟然是海兰站出来。 “这事海妹妹办的没错啊,你们一个个的什么眼神?”谷郁半个身子护着海兰,迎着众人说道。 “兰兰你……”海青山气得手指发抖,指着海兰痛骂道,“你这会儿出来逞什么强?小涛万一……万一……你我谁负得起这个责任?你还嫌这里不够乱?!滚,给我滚!” 闻言,海兰什么都没有说,转身走了。 “我去劝劝她!”谷郁紧跟着就要追上去。 “别走!”李飞白出声,叫住了谷郁。 “小白,你不是吧,我可没有别的意思!”谷郁担心李飞白认为自己在泡妞,急急地解释道,“刚才要不是我劝海妹子,这手术可是没人肯签字的!这事我虽然不指望你感谢我,但你不能把我往歪了想吧?” “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李飞白上前,将谷郁拉过一边。 方才海兰肯过来签字,李飞白也看出谷郁对海兰是多少有些影响的。眼下救治林涛的专家已经到位,也已经进入手术室了,那么他们就要分出一些精神来考虑其他的事情。 这起绑架案,都已经升级到了人命案,不论如何,李飞白是坚决不愿叫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的。 而推进案件进展的关键,就是要想办法让海兰配合,把她所知道的一切都如实说出来。 想要海兰开口,目前或许只有谷郁能办到。 于是李飞白叫住谷郁,是想委托她继续劝解海兰,让她最好毫无保留的把她知道的全盘托出。 “我去劝倒不是不行……”谷郁犹豫道。 “放心,这次是我拜托你,以后也不会以此来威胁你。但我还是要劝你一句,你自己要掌握分寸,救人、办案才是正事,你别本末倒置,起了别的心思。”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谷郁脸上气鼓鼓的,心里却乐开了花。 我可以答应你,但是妹子要是主动投怀送抱,可就怪不得我了! …… …… 林涛的手术持续了将近四个小时,从手术的角度来说,手术相当的顺利,没有出现什么突发情况。 但是林涛究竟能不能顺利度过危险期,还要看他术后24小时内的监测情况。如果未来二十四小时内林涛没有出现二次出血和并发症的情况,那就说明他捡回了一条命,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 在海青山的不断努力下,林梦秋终于渐渐恢复了意识,在手术结束后,海青山第一时间将这个好消息告知了林梦秋,却绝口不提自己不肯签字的插曲。 对海青山的种种行为,再联想到海兰的教育失败,乌云同崔锦华不禁同情起林梦秋来,同时暗自又审视了一番自家男友,庆幸他们的男友还算得上是有担当的那一类人。 乌云和崔锦华被留在医院照看林涛了,李飞白带着周进和华子又赶回了派出所,彼此交流了一下案件的最新进展。 323、当我们是摆设么?! 大半天的时间里,警察已经确认了死者身份。 张大庆,男,三十八岁,无业游民,半年前离异,家中只有一位老母亲。 老母亲半年前就中风卧床不起,且神志不太清楚,故而警察上门告知张大庆的死讯时,她没什么太明显的反应。 经法医鉴定,张大庆的死因并非全是一氧化碳中毒,而是事先服下了一种治疗糖尿病的药物,因为血糖太低而导致昏迷抽搐,之后再因一氧化碳浓度过高,最终导致死亡。 至于张大庆明明应该在监狱服刑,为何会提前出狱还死在了这里,警察调查的结果是他被保释出来了。 保释的手续合理合法,查不出任何问题。 “具体情况就是这样,暂时还没有其他的进展。”方正一脸疲惫,坐在那里一根接一根的抽烟用来提神。 “赵棠呢,没放走吧?”李飞白问道。 “没,上午正式提请拘留了。” “啊,那就好。”李飞白长舒一口气,周进和华子也放松了下来。 见得三人如此,方正的嘴角出现一抹神秘的微笑,抬眼看着李飞白问道:“好是好,可你知道是什么理由扣下的吗?” “难道不是与张大庆开的那台车有直接关联,涉嫌绑架杀人被拘留的吗?” “当然不是了,我们现在没证据证明人家有关联。” “那是因为什么?” “经济案。” “怎么还扯上经济案了?” “哎哟,还是一起熟人的经济案呢!”方正笑得愈发神秘了,一脸卖弄的神情,眼中满是「快来求我告诉你呀快来问我呀」的意思。 李飞白见状,淡淡的:“哦,扣下就好。” 两个人打过许多回交道,方正的脾气李飞白摸的是一清二楚。 你叫我问,我偏不问。我不问了,你就会上杆子来说了。 果然,方正讨了个没趣,丢下烟头,嘟囔道:“早上啊,王小雷他妈得着信儿过来了,刚跟他儿子说了几句话,就看到了赵棠。这俩人一见面,就像是仇人似的,一人一句的在我们所里骂了起来,骂的那个难听哟……后来王小雷他妈被气个半死,没管儿子就走了。” “走了?”李飞白听的一脸懵比,无法淡定了,“然后呢?” 李飞白有了虚心听教的态度,方正这才来了兴致,正经八百的讲了起来:“然后她又回来了,还带着几份文件,直接交给了我们,说这是她手里掌握的赵棠的犯罪证据,让我们好好的查查她。我和师父一看,我的妈呀,正好就是怎么弄你们家的那套东西么!” “……真,真的假的?”李飞白彻底傻眼了。 搞什么啊? 自己千辛万苦查了这么久都没查到眉目的证据,被王小雷的妈这么轻易的就送出来了? “你们有钱人的世界真乱啊!”方正叹了口气,总结道。 “材料给我看看。”李飞白说道。 “早都移交到经侦科啦!”方正眯着眼睛做闭目养神状,“待会儿局里就来人带赵棠了。” 李飞白急道:“那材料你看了没?里面究竟怎么写的?!” “没细看。” “要你干什么吃的!”李飞白都要气死了,究竟怎么回事哪怕是给他概述一下也好啊! “有什么好急的,反正是你家的事儿,还怕没人找你了?” “你大爷的!”李飞白气哼哼的坐下,缓了半天这才想起来问,“那王小雷呢,不会是放走了吧?” “怎么可能?我师父派人去你女朋友家取证了,到时候会根据盗窃物品的具体价值量刑,等着吧。” “那他妈取文件送文件的一系列操作,不是为了救儿子,单纯是为了举报赵棠?”李飞白又听糊涂了,王小雷的妈和赵棠究竟什么仇什么怨,竟然比儿子还重要。 “可能是吧,王小雷可是真惨,爹不亲妈不管的。”方正一脸同情。 “那王小雷现在在哪儿,什么也没说么?” “还真没说什么,他妈丢下他走了以后,他就一句话没再说了。” “……” 李飞白无语了。 心中再次颠覆了对王小雷的认知。 想想过去在一起的日子,作为青城市首富的独生子,王小雷的零花钱常常都不如自己多,买点什么东西也都是要死乞白赖的跟家里求很久,财务的自由度照比自己是差远了。 要知道,他老爸王琨跟自己老妈季平的身家体量可完全不在一个level上啊! 还以为是王琨家教严格,不给儿子养成大手大脚的坏习惯,可如今看来,似乎并不是这样。 “总不能爹不是亲爹,妈也不是亲妈吧?”周进一旁听着,脑袋里直冒泡,这会儿见李飞白不说话了,便出声问道。 华子道:“要是哪头都不沾,那养他干什么?谁闲着没事养活一个非亲非故的人在家?要模样没模样要智商没智商要品行没品行的!” 周进深以为然的点点头:“嗯,有道理。可是亲爹亲妈咋能这样呢?这要是判刑,他这辈子都有污点了啊!” “要么就是另有打算,要么就是自顾不暇。”华子分析道。 “另有打算?他们想怎么地?” “王琨连张大庆都能弄出来,弄自己儿子还不容易么!”华子说着,看了眼方正,欲言又止了一下,终究是没把下面的话说出口。 “也是,估计是不想在风口上搞事情,等着过两天安静了,再来捞人。” 周进和华子两个说得轻飘飘的,却把方正惹急了:“你俩一唱一和的说给谁听呢?你当我们派出所是摆设么?当我们这么多警察是摆设么?国家法律岂容他人随意践踏?!” “哟,方正哥,我们哪是这个意思?!”华子笑呵呵的,赶忙接口道,“我们当然相信人民警察,但就是怕你们有难言之隐啊!” “哼,我知道你们是想说王琨势力大,我们小片儿警得罪不起。不怕告诉你们,师父就怕出现这样的情况,早都组织材料汇报到省里去了!盗窃、绑架、杀人又牵扯到经济大案,他们还想好?简直开玩笑!” 方正说这话的时候一身的正气凛然,看得李飞白三人忍不住要为他拍手叫好。 324、只怕良心不安! 方正和刘忠志忙活了大半天,将所有的案件都整理好后,便被安排回家休息了。 为了避嫌,李飞白没有同王小雷再照面,离开派出所后,他想着去医院看看林涛的情况。 可打电话过去时,却被告知林梦秋已经彻底振作起来了,正在亲自照顾儿子林涛。恢复了往日状况的她,得知大家伙儿为了他们的事情连续一天一夜没睡,催着乌云和崔锦华赶快回去休息,而且说什么也不让李飞白他们再折腾来医院了。 于是李飞白又打电话给谷郁,询问他那边的情况,得知海兰因为手臂二次骨折,又被送去做了个小手术,海青山正在照顾她。 他还表示,自己此刻刚送走专家们,已经累的要拉稀了,告诉李飞白说就算天大的事情他也不管了,一切都等他睡好了再说。 不只是谷郁,自己连同乌云等人也都一直在超负荷运转,这会儿事情既然已经告一段落,李飞白也就没再坚持,同众人一道回到养老院,各自倒头就睡,狠狠的睡了一整夜。 …… …… 次日上午十一点,李飞白是被人叫醒的。 迷迷糊糊地张开眼睛,对上的是周进那张因讨好而笑的扭曲的脸。 “你怎么能随便进我房间?”李飞白下意识的抓起被子向床的另一面遮上去。 “乌云早都出去了!”周进的脸顿时拉了下来,不满地道,“把我当什么人了,乌云在这我哪能随便进?” 听到乌云出去,李飞白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她去哪儿了?这个时候怎么能叫她一个人乱走?!” “在厨房给你做饭,翠花和华子都陪着,还不够吗?”周进不满地嘟囔道,颇有些争宠的意味。 “哦……”李飞白松了口气,再次躺倒,“你不说清楚,我还以为她去外面了!” “我来又不是给你汇报乌云的行踪的!” 李飞白听了,立刻又翻身坐起,盯着周进的眼睛问他:“那你来找我干嘛,不会小涛有什么事吧?” 周进赶忙摆手,“小涛没事,医生说再观察几个小时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你放心吧啊!” “那就好,谢天谢地,感谢谷郁啊!”李飞白嘟囔着,一头又栽进被子当中,带着倦意说道,“你出去吧,让我再睡一会儿。” 周进看着李飞白单薄的脊梁,也挺想让他多休息一会儿的,可是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有点别的小事儿,不跟你说一下我这心里怪不踏实的。” “唔,那你说吧。”李飞白的眼睛已经闭起,打算回笼觉了。 “那什么,早上社区的王科长来了,她送来个生活不能自理的老人,咱们社区的,我自作主张给收住了……就是过来跟你说一声。” “就这?”李飞白不满的翻了个身,眼皮都没有抬一下,“这种小事也值得跟我说么?” “嗯……”周进顿了顿,解释道,“一般情况下,这种小事是不用的,只不过这老太太身份有点特殊,她生活不能自理,家里也没人照料……” “社区送来的有几个是有人照料的?”李飞白继续没当回事。 周进咬了咬牙,干脆说道:“主要是,这人她,是张大庆的老妈,张桂花!” 闻言,李飞白的双眼陡然睁开,眼中是震惊的神色。 周进吓了一跳,赶忙解释道:“小白,你一定得骂我缺心眼,当初张大庆娘儿俩把咱们折腾成那样,还想着骗咱们的钱,这好不容易给送走了,我竟然还能把他老妈接来给养老!可你得听听我的意思,这件事我是这么考虑的:一呢,人是咱们社区的,王科长出面送,咱们就有义务接管,更不能得罪社区那边;二呢,张桂花人已经稀里糊涂的了,也没有当初作天作地的本事了,况且她儿子又……这样的老太太不管送哪儿去,估计都没人肯接纳。你还记得吗?咱们院里那个齐老太,她不就是因为儿子在监狱服刑,家里没人管她才送的养老院么!结果她在别的养老院因为儿子的事情处处受人欺负,被折磨的只剩一口气儿了,社区不得已出面干预,这才给咱们送来了。你说,这张桂花要是送到别处,估计也得是同样的下场,不,一定比齐老太太还得惨……哎,我一想到那种场面,我这心就……不忍心啊!所以我就自作主张,给留下了!” 周进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堆,越说面色越是难过,到最后声音还哽咽了起来:“之前接收齐老太那样的,是为了增加入住率,多赚一份钱。现在咱们这人多了,不差这一个,可是咱们不是推出「关怀」这个企业文化吗?我就一直琢磨呀,一琢磨就把自己给代入进去了,就觉得老人家们都是我的亲人,我没办法想象张桂花不在我们这里的生活……翠花说我,我现在跟个圣母没两样,我也觉得我的性格比以前多愁善感了。但是你知道吗?这一阵子我心里挺踏实的,因为对每一个人都尽心尽力的,到头来我没有遗憾,我问心无愧。对这个张桂花,人既然到这了,我要是不让进门,我可能这辈子心里都不踏实。” 李飞白抱着被子微笑看着周进:“说完啦?” 周进抹了抹眼睛:“嗯。” 听完了周进的长篇大论,李飞白的心里头也是唏嘘不已。 一个曾经臭名昭著专门欺凌弱小的恶棍周进,竟被一群老人家给改造成了内心敏感的圣母玛利亚。 一个说话办事不过脑子没什么城府的铁憨憨周进,陪着自己摸爬滚打半年多,竟然磨练成了思虑周全说话办事稳妥可靠的合伙人。 “……小白,你这是几个意思?”看着李飞白脸上变化多端且又诡异的神色,周进非常紧张。 “挺好的,我支持你的决定。”李飞白的语气很是诚恳。 “你就……不骂我几句?”周进不敢相信。 “我靠。”李飞白抓起一个枕头砸过去,恶狠狠道,“你要是再不走,我可就骂人了!” “嘿嘿!”周进这才放下心来,嘿嘿笑着帮李飞白掖好被子,又拍了拍他的屁股,“睡吧,哥忙去了!” 李飞白本能的感到菊花一阵发紧,一脚踹过去:“滚啊!” “……” 被周进折腾了一通,李飞白也没有了睡意。 他仔仔细细的重新捋了一遍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决定先给律师张立行打通电话。 王小雷的妈已经亲自把老妈季平破产的材料送到了派出所,那么接下来呢? 接下来该怎么做? 老妈究竟什么时候才肯出面? 325、又是隐秘的陈年往事! 或许是职业性质的原因,也或许是受到季平的嘱托,张立行从不对李飞白说起关于他们家破产的事情,更不提季平现在如何如何了。 李飞白虽然一直挂念着老妈,也只是在两个人初见面时问过一次,见他不肯说,之后就再也不问了。 此后这便成了两个人一直以来惯有的默契。 听完李飞白诉说这几天发生的惊心动魄的事情,在得知王小雷的妈主动向警方提供材料后,张立行轻笑一声,破天荒的八卦了一回,道出了一段极为隐秘的陈年往事。 王琨当初与初恋情人汪玉琴,也就是后来白寅初的老婆不能终成眷属之后,娶了王小雷的妈。 因为是家族联姻,两个人没什么感情基础。 之后的日子,家里的生意虽然越做越大,但两个人的感情却一直没有培养起来。生意上的牵连,他们又不能离婚,以至于到了后来,夫妻两个基本上就处于各玩各的状态了。 于是王琨就认识了当年相貌神似初恋汪玉琴的赵棠,玩起了「菀菀类卿」的感情戏码。 王小雷的妈也有自己的圈子,或许也是有情感牵挂,所以即便是知道王琨在外面拈花惹草,还出钱给赵棠开了家小公司,她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反正动摇不了根本,那就随他去吧! 于是这么多年以来,王琨给赵棠当金主,赵棠为王琨卖命,那些王琨不好出面做的脏事乱事,都是赵棠姐弟帮忙给处理善后。 赵棠虽然给王琨卖命,但是这么多年一直未婚,足以证明她并不是心甘情愿的当一个情妇,也是有心思想要被扶正的。 可每次提起,却总是被王琨巧妙地敷衍掉。 直到近几年,王琨开始「转型」,他不再一门心思的想着如何把生意做大,而是开始包装自己。他频繁地做慈善,启动公益项目,主动出资为大型国有项目提供帮助,等等等等,直到用了近十分之一的身家,总算是完成了华丽的蜕变。 此后,社会各界再提起王琨这个人时,就不单说他只是个资本巨头,还是一个心系民生的大慈善家。 既然是这样一个正面的人物,那必然也会想着与一切负面的关联做个了断,赵棠便是他身边一个最能影响他形象的一个存在。 更何况她年老色衰,还贪心不足。 于是王琨便开始慢慢的与赵棠脱离干系,可赵棠是何等聪明的人,她很快就看穿了王琨的意图。 多年经营即将换来的是被人一脚踢开,赵棠自然是不甘心,于是一不做二不休,做了一件令王琨耿耿于怀许多年的大事,用来试图挽回王琨的心。 可哪想到,这件事竟成了王琨与赵棠彻底翻脸的导火索。 然而,这件事牵连太多,王琨一下子甩不脱赵棠,又要想尽办法解决这件事,于是只好亲自调兵遣将处理善后事宜。 赵棠哪能忍受王琨与自己翻了脸,又安排了别的人顶替自己,也在背后不断的搞事情。 以至于这段时间出现了王琨手下有好几伙人在闹腾,虽都是在为王琨忙活,却是各自为政的极其混乱的局面。 …… …… 挂断电话,李飞白将事情前前后后这么一关联,又想通了不少事。 王琨的家里出了大事,儿子又身陷囹圄,王小雷的妈为了家族利益老公的名声儿子的前程,不得不出面了。 她算得半个局外人,所以对局势看得很是清楚,想要彻底解决问题,就要先彻底解决掉了赵棠这个毒瘤。 所以当她来到派出所了解情况,看到赵棠被扣在这里后,干脆釜底抽薪,直接放大招把赵棠当初做的那件大事的材料送给了派出所。 而那件大事,恰好就是赵棠为了挽回王琨的心而将季平逼到破产的事情。 至于为什么弃王小雷于不顾,李飞白想起华子的话:不是另有打算就是自顾不暇。 听到张立行说完这档子旧事,就不难猜出,赵棠这阵子给他们惹下的乱子,应该是让他们自顾不暇,实在是不敢轻举妄动在这风口浪尖把王小雷捞出来。 而王小雷之所以是个爹不疼妈不爱的存在,或许是因为夫妻两个一直各玩各的,王琨打从心里不愿意承认这个孩子是自己的吧! “啧啧~”李飞白咂舌不已,自言自语道,“王琨是不是还有别的孩子,不然那么多家产谁来继承?” 没过多大一会儿,李飞白的手机再次响起,是谷郁来电话了,说是白寅初刚约他吃了个中午饭。 “白寅初?怎么这时候找你,不是听到什么风声了吧?” 谷郁贱贱的笑道:“真聪明,这都猜到了!这老小子要落井下石呐,嘿嘿。” “什么意思?”李飞白有些好奇。 “白寅初的老婆,听说赵棠进去了,拿了不少赵棠早年干坏事儿的资料,说是帮着填一把火,叫她最好这辈子都别出来了!” 李飞白目瞪口呆:“诶我的天……” 敢情赵棠的存在,汪玉琴也是知晓的! 想想也是,王琨婚后和汪玉琴还在一起那么久,她如何能不知道赵棠的存在? 而且赵棠又那么的像汪玉琴,这叫她怎么能不恨? 至于白寅初,他巴不得王琨出事呢,这有了消息,还不得第一时间告诉老婆汪玉琴? 赵棠必死无疑了! 一颗弃子,没有了王琨的护持,又有那么多确凿的证据,那便是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了。 可是…… “哥,你说我妈破产这事,跟王琨就一点没关系吗?”李飞白默了半晌,出声问道。 “什么意思?”李飞白没头没脑的话,问的谷郁一愣,这一声亲切的哥,叫的谷郁心里头有点儿异样的柔软,“你有啥顾虑,尽管跟哥说,哥去给你打听!” “嗯。”李飞白三言两语,将张立行方才给他讲的事儿说了一遍,之后又把自己的推测也一并说了,之后,又问道,“我们都知道,赵棠只是给王琨干活儿的,要说我妈那事儿完全是赵棠自己的意思,我不大信。” “我也不信。”谷郁道。 326、带你回家! 赵棠的案件被刘忠志报送到省里,因为牵连甚广又涉及到不少年代久远的事情,所以被告知这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审出个结果的。 但无论如何,赵棠是再也不能跳出来兴风作浪了,她面临的,必将是严厉的惩罚。 这对于李飞白和乌云来说,对养老院的众人来说,是打赢了一场相当漂亮的阻击战,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 甚至是对于林涛和海兰,也是一件相当值得高兴的事情,从此他们再没有了威胁,可以好好的生活了。 另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是季平名下的资产很快就都解封了,有大量确凿的证据证明,季平先前大部分的债务都是虚假的,不存在的,无效的。 这就意味着,虽然工厂破产了,短期内无法复工了,造成的损失也无法挽回,但是产权、土地使用证和工厂的经营管理权都不用再抵押在法院的手里抵债了。 也就是说,如果他们有启动资金,还是可以东山再起的。 张立行作为季平的律师,一应的手续都是他带着李飞白出面办的,当两个人开着李飞白那辆尘封半年多的保时捷座驾返程时,李飞白终于忍不住问道:“张律师,我妈还不肯露面吗?” “呵……事情还没完,你急什么?” “行,我明白了!” 赵棠的事儿尚且还没有定论,对王琨有无影响还是两说,季平吃了这么大的亏,怎么甘心就这么认了? 李飞白了解老妈的性格,只好由她自己暗处折腾去了。 …… …… 在王宝山的努力下,乌云的身份总算是明确了,作为玉簪村的正式村民,她却不能再继续住在山上了。 一是山上连续出了这么多的事儿,再住下去怕再有危险。另外就是院子里的家禽家畜们全都被王小雷给毒死了,只剩下一直寄养在王宝山家的那匹小马免遭毒手,乌云实在是触景伤情,暂时没心思重建家园。 最重要的一点,是李飞白不同意她回去,他想要带着她回家。 是的,李飞白决定,同乌云一道搬回自家别墅居住。 对于他们两个搬回别墅的举动,周进提出了强烈反对。他已经习惯了和李飞白朝夕相处,习惯了一日三餐都在一起,习惯了他就住在自己隔壁,走几步就能见到人的光景。 他这么一走,虽说距离并不很远,想见也是随时都能见到,但也是够叫他难受的了。 “小白,你不能就这样丢下我们不管啊!你以为养老院这就步入正轨了吗,你以为这里就没有再需要你操心的了吗?并没有!比起那些大型养老院,我们差的还很远,你不能走,不能走啊!”周进哭丧着脸嚎叫道。 华子这次也不淡定了,开口挽留道:“是啊,小白哥,你就这么走了,我们可就没了主心骨!还有,我们现在没有那么多钱去把工厂盘活,我的意见还是先把养老院做好!” 崔锦华虽然也舍不得二人搬走,却不发表意见,李飞白向来目光长远,他这样做,一定是有自己的打算。 “谁说他不管养老院啦,谁说他要去做工厂?”乌云笑盈盈的看着几个人,解释说道,“小白决定搬去那里住,是方便把一楼借给我当工作室,我不能回山上,一些日常的工作就只能在这里了。他的工作重心还是在这的,白天他会回来这里。” “养老院有这么多的空间,哪里不能给你做工作室?”周进不相信的哼哼。 “目光短浅!”李飞白一脸严肃,出声斥责道,“亏我前几天还觉得你成熟了,有大局观了,没想到这会儿又看不透了。” 周进一脸的不敢相信:“我又怎的了?我舍不得你走你还骂我?” 李飞白继续一本正经:“未来一年,我们养老院的目标是发展成为可以容纳三千张床位的大型养老院,你浪费床位的空间给乌云做工作室,是不想养老院扩大规模?还是说乌云的工作室注定做不大,只靠着跟养老院借一间屋子凑合?” 华子见李飞白是认真的,赶忙掉转马头发表赞同意见:“确实,我们院里面积虽然大,但是空间确实是很宝贵的,我恨不得自己盖两栋楼来扩大规模呢!而且,在养老院里开一间工作室,搞的不伦不类的,让人看了难免显得太不专业。” “你……”周进咬牙指着华子,无限唾弃他墙头草的嘴脸。 李飞白双倍的唾弃了回去,恨铁不成钢地道:“真不是我看重华子,确实是你不成器呀!” “得啦!说到底还是你们小两口想过二人世界,嫌我们一左一右的影响你们!哼!”周进赌气的抱着手臂,转过头不去看他们。 乌云的脸一下子红到脖子根,死命扯住李飞白的衣角,原本一肚子的说辞也全化作了尴尬,低头没法吭声。 看到好闺蜜受窘,崔锦华一把扭住周进的耳朵,臭骂道:“你这头猪!还当自己是个孩子,童言无忌呐?人家小两口睡觉十回有八回叫你给捣乱了,要是我我也搬走!” “……” 这话一出,乌云只想吐血。 李飞白见得他们越说越不着调,干脆拉着乌云就走,吩咐华子把东西收拾好给送回别墅,不理会身后周进杀猪一般的嚎叫声。 …… …… 大半年的时间没住,又光顾过几次毛贼,别墅也不是那么好住的。 屋里厚厚的灰尘,小院里更是杂草丛生,乌云里里外外看了好几圈,站在那里直犯愁,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我叫华子把养老院的保洁阿姨叫来吧,不然我们今晚还得回养老院住。” 对收拾屋子和整理院子这种事情,李飞白一点悟性都没有,尽管他几次三番放低姿态尝试着自己干点活,但是均以失败告终。此时面对乌云的束手无策,李飞白帮不上忙,只能献计献策。 “也不急着搬过来住的,一楼要做成工作室,还得简单的改造一下。” 乌云脑海当中规划着格局,却没留神身后的李飞白眼眸深深,已然从身后搂住她,将下巴搭在她的肩上轻轻呵气:“我急啊……” “……” 327、眼馋! “你……唔……” 乌云扭过头想要推开李飞白,却被李飞白一下子搂进怀里,埋头就亲了下去。 长长久久缠缠绵绵的一个吻之后,李飞白终于放开乌云,抱着她满足的叹气:“没想到有一天还能回到这里,带着你一起回到这里,这是我的家,以后也是你的家。虽然我妈现在不在,但是早晚会回来的,到时候我们一起生活,一起做我们喜欢的事情,该有多美好啊!” 乌云把头深深的埋进李飞白的怀中,低低的呢喃:“有家真好,和家人一起真好。” …… …… 资金和精力有限,李飞白短期内没有给工厂复工的打算。于是便只安排了两个门卫轮班打更,只要看好院子避免再有把人关进球锅的事件发生就行了。 所以说,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工厂还是得闲置。 别墅在厂院的最深处,两个人搬回来住最大的问题就是进出的问题,一想到每次都要穿过荒凉的工厂大院,李飞白就直叹气。 想了又想,李飞白决定趁这次机会彻底推翻季平当初「家厂合一」的理念。 家就是家,事业就是事业,事业没了可以再挣,家散了这收拾起来多难啊?! 这个提议得到了乌云的积极响应,两个人都算是单亲家庭长大的,家对于他们来说,确实比事业来得重要。 两个人叫来会画图纸会设计的周进和华子,拆掉别墅后头的高墙,整体前移数百米,将职工宿舍后头的一大片空地全都圈了出来,作为别墅的自留用地。 这样一来,这栋别墅就彻底与工厂的厂区切断了关系,成为前后宽阔的独栋别墅。 周进狠下了一番功夫,对这片区域进行了重新规划,他提议在别墅的另一侧盖几间平房作为乌云的工作室,这样既不显得别墅太过孤单,又不影响他们两个的日常生活。 并且毕竟工作室也算是个公司,必须有门面有招牌,这才算数。 其实周进如此献殷勤,心里也是有自己的小算盘,这一动工装修,起码得三五个月的,那么李飞白就又能在养老院住一段时间了。 乌云很喜欢周进的创意,她一直想着自己的公司能有一个像样的办公地点。之前住在山上,她虽有心改造成工作室,却因交通不便等诸多因素未能达成所愿。 于是乎,乌云公司唯一的员工解方程就一直在线办公,有拍摄和剪辑任务的时候,两个人再碰头。后来实习生林涛虽然在山上呆了一阵子,却不是因为工作原因,而是为了躲避海兰。 如今家也有了,公司地址也有了着落,乌云高兴的像个孩子,说话行事比平时更多了几分俏皮。 如此模样,看得李飞白春心荡漾,蠢蠢欲动。 想到自己已经忍耐了那么久,李飞白决定,还是等着房子收拾好再说。 毕竟人生的第一次,一定要有仪式感,一定要印象深刻,一定要终身难忘。 随着别墅改造和工作室建立的工作启动,养老院的最后一栋楼也开始动工了,杨图南的老爸带着两组工程队全权承包了这项工作,干得热火朝天。 这动静惹得某个事业心极重的人眼馋不已,在密谋了几天之后,终于忍不住来找李飞白了。 这日一早,查理开着他那辆五菱宏光来到了养老院,说是山上果园里的李子熟了,药圃里的玉簪花也开了,给老人们送来一些。 胖乎乎的大黑李子泛着油亮的光,香甜软糯,咬上一口便汁水四溢,就算没牙的老人也能吃上一两个。查理拉了整整一车,说是足足卸了十来颗树树尖上最好最大的果子,挨个儿房间去送,吃得众老人眉开眼笑,直夸查理是个好孩子。 还有那玉簪花,朵朵玉白娇艳,随便拎出一朵便惹的周围馨香一片。查理说这是昨夜连夜叫村里的妇女掐下来穿成串的,给每位老人的屋子里挂上一串,驱蚊辟邪不说,还能当空气净化器使。待到阴干之后,拿下来泡水,配上一些蜂蜜,便是清凉解热的上好饮品。 给老人们送过之后,查理又抱着箱子来到了雷老房间,一老一少躲在房间里吃了半箱李子,足足半个小时后,这才来找李飞白。 周进和崔锦华陪着乌云一早去了工作室的现场,华子又忙着新楼装修,只有李飞白一个人留在办公室坐镇,处理日常事务。 看到二人脸上的笑容诡异,李飞白知道他们定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而且还是有准备而来,否则的话不能这么巧就赶着自己一个人在的时候来。 “哦,雷爷爷,您最近胖了?”李飞白端详着雷老的双下巴,笑眯眯地问道。 他打算先发制人,把雷老请走,不然在雷老的压制下,这场谈话就容易变得被动。 “呃,哪有!”雷老伸直了脖子反驳,心里却有些惴惴。 最近林梦秋一直在医院照顾林涛,很少回来管理养老院的事务,李玲素来没有林梦秋的威信,所以vip区的几位老人就放开自我,零食饮料几乎就不间断了。 尤其以雷老为首,吃得最欢。 自从他上次心梗被送去医院之后,饮食上是相当的清淡,几个月下来整个人都瘦了好几斤,这冷不丁的一吃,体重一下子就涨上来了。 李飞白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他主动撞到枪口上来,那就不打算客气了。 “看来我得考虑叫秋姨回来了,或者叫锦华姐少去现场,没事回来管理一下内务。” “别,可别!”雷老双手摆的拨浪鼓似的,崔锦华可是一个比林梦秋还可怕的存在,好不容易说通周进走哪儿都带着她,这要是回来那还了得? 贪恋自由生活的雷老不等坐下就要走,跑向门边留下一句:“你忙着吧,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之后,使出了与田老抢零食的力气飞奔逃走。 雷老离开之后,办公室一下子陷入尴尬。 查理抱着半箱李子,哀哀的看向雷老跑走的方向,突然对生活失去了信心。 说好的帮忙给李飞白施压呢? 说好的为了造福全村百姓豁出这张老脸呢? 怎么为了点吃的就跑了? …… 328、走不通的捷径! “咳咳——”李飞白见查理发呆,假咳一声做提示,之后冷冷的盯着他。 心术不正的家伙,有事从来不知道体体面面敞敞亮亮的说,总是九曲十八弯,扯着一堆弯弯绕出现。 “……嘿,李飞白,吃,吃李子!”查理回过神来,尴尬的笑着,挑出两个最大最甜的李子送到李飞白面前,“可好吃了!” 李飞白却不接,斜着眼睛挑他:“谢谢,我不爱吃酸的。” “你尝尝呗,这李子是甜的!” “吃人家嘴短,我不敢吃。” “……” 查理小麦色的肌肤上很快染上一层羞赧的红色,果然是什么都瞒不过李飞白的眼睛,这厮难道有透视眼么,自己的心思总是被他一眼看穿。 “得寸进尺这话,你听过么?”李飞白先发制人,满嘴嘲讽着开口了。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怎么张嘴就夹枪带棒的污蔑人?我就是好心给你们送点李子,这就走了!”查理将装李子的箱子重重的往李飞白面前一搁,作势要走。 明明是七八步就能走到门口,他偏偏走了十几步还没到。 上前两大步,后退两小步,要是扭一扭腰,手上抓两个手绢,那就是在扭秧歌。 “要走赶紧走,别耽误我办公,待会儿还有客人要来呢。”李飞白冷冷的,继续刺激他。 闻言,查理的背后一僵,整个人停在那里,使劲喘着粗气,似乎在做心里建设。 想来,李飞白的话大大的伤害了他的自尊心。 几秒种后,查理低声嘟囔了一句,李飞白隐约听着像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爷现在就不当汉子又如何?!” “哎,出门把门带上哈!”李飞白假意又道,之后等着查理大发脾气。 哪知查理深吸了一口气,再回头时已是满脸堆笑:“小白,其实我有点事跟你说,关于工厂……” 李飞白了然一笑,抬手打断道:“对了,提起工厂,我倒是有事知会你一声。” “什,什么?”查理的眉头一跳,心里有种不安的感觉。 李飞白今日一照面就毫不留情,摆出一副和自己毫无交情的模样,难不成是…… 果然,李飞白淡淡的开口道:“我家工厂收回来了,这你听说了吧?” 查理重重的点头,当然听说了,不然我今天来找你干什么! “那么大个工厂,一直空着也不是个办法,机器设备又那么多,再不用估计也要报废……我现在精力不够用,养老院的经营根本脱不开手,所以……”李飞白说着,不动声色的看了眼查理,见他一副激动的表情,心里些微有些愧疚,却还是接着说道,“所以我打算把工厂整体租出去!接下来,可能你要自己找冷库什么的储存你的沙棘了。” 查理闻言,硬朗的眉眼因愤怒而拧巴成一团,底气不足的说道:“你,你租给我不行吗?” 李飞白道:“整体出租。” 查理握拳,咬牙问道:“多少钱一年?” “多少你也拿不起,你那点家底,小打小闹还行,整体租下来,想都别想。”李飞白说着,顿了一顿,出声劝说道,“你也知道我的情况,养老院要扩大规模,单靠眼前的收入是根本不够的,还有雷爷爷的养老钱目前还压在我这里,用钱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 李飞白说的至诚至恳,之前对自己也算是仁至义尽,查理一下子萎靡下来,满脑子的规划全都化作泡影,破碎了。 李飞白摆弄着眼前两颗肥硕的大李子,想到查理想要带着村民脱贫的豪情壮志,再次出声说道:“查理,作为朋友,我还是得给你点建议,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听。” “难道你有什么别的好办法?”查理的眼睛顿时一亮,燃起了希望之光,“就知道你不会见死不救的!” “事事都想走捷径,那是走不通的。”李飞白眼眸深沉,似一汪深潭,一下子浇灭了查理眼中的光。聪明如他,太过明白李飞白话里的意思了。 这半年来,自己靠着占用李飞白家的冷库,不但完好的保存了沙棘果,保障了自家小工厂沙棘饮料的产量。还借助实验室的免费设备和实验材料,研究出了一项可喜的成绩,获得了保健食品方面的国家专利,并且才刚刚拿下生产许可,被允许投入生产。 恰好李飞白家工厂的某一条生产线上可以实现这类保健药品的生产。 他们家这会儿已经收回了工厂所有的权力,那就意味着,生产车间的一系列手续也是可以继续使用的。这样一来,自己就会免去了太多太多的繁琐程序,还会省下许多许多的钱。 按照查理的算计,如果李飞白可以把生产线借自己用一用,那么他不但可以实现资本的扩张,还能帮助解决玉簪村一部分村民的就业问题。 但他偏偏忘了,李飞白不欠他的,李飞白没有义务无条件的向自己付出。 而且自己不管怎么样,终究是小打小闹,那么大个工厂,只启动一条生产线,实在是杀鸡用了宰牛刀。 这些想法其实一直在查理的心中暗暗涌动,并时时让他感到不安。 可他却总用一个理由说服自己:反正工厂闲着也是闲着,与其叫它荒芜破败,不如自己将它物「尽」其用。 况且李飞白为人大度得很,也不会计较这点小事的。 殊不知,李飞白心中这次竟是另有打算。 此时此刻,李飞白轻描淡写的说了那么两句话,却如用一把锋利的刀子将自己的脸皮割开一般,臊的他血淋淋的疼,淌着血的疼。 一种深深的窒闷感传来,查理感觉到难以呼吸。他想立刻从这里消失,从此再也不见眼前这个人。 可是,人家说这话的时候,给足了自己颜面,并且什么都没有明说啊! 他这是,好心的劝慰啊! 深呼吸,再一次的深呼吸! 良久,查理终于抬起头来,正视李飞白的双眼:“对不起小白,没想到我成了吸血的蚂蟥,一直在利用你的大度为自己谋利。以后的路我会自己走,也会走好,再次感谢你对我的帮助!” 329、信不信我死给你看? 尽管李飞白对查理说,在工厂租出去之前,他还是可以继续使用冷库和实验室的,可查理却没有再多流连一天。 他的动作很是迅速,在工厂的新围墙建好那天,便彻底收拾走了自己所有的东西。 为此,李飞白对查理乃至乌云都是满含歉意,趁着乌云没去现场留在办公室整理账目的时候,拉着她不住地絮叨:“我对查理是不是有点太狠了?我这样说会不会让他一蹶不振再没了斗志?” “不会的,查理的心理素质强大到你无法想象。” “我这次说的话可不比以往,要是我被人这么说,搞不好就破罐破摔了。” “他就算是碎成片,也能用泥巴把自己粘起来。” “……可是,”李飞白瞧着乌云如此云淡风清的模样,又不担心查理了,开始对自己的行为进行深刻剖析,”如果工厂没有收回来,我也不会有这样的念头。乌云,我是不是把钱看的太重了?这样的我,你一定是很讨厌的吧?” 乌云埋头噼里啪啦打着计算器,盘算着这次动工的支出和下一步装修的预算,起初没太理会李飞白反反复复的话,这会儿最终被他唠叨的烦了,说道:“你借给他冷库和实验室,他给你提供免费的饮料顺便负责工厂的安保工作,虽说你略微有些吃亏,但毕竟都算是小事上的你来我往,可以当做人情互相赠与。但是涉及到太大的事情,尤其是钱的问题上,还是早点算清的好,亲兄弟还得明算账呢。” “可是他毕竟是你的好朋友,又照顾了你这么多年,我把他当成是你半个家人……我对你的家人这样不好,我心里过意不去。” “家人怎么了,就算你和我之间也要保持原则。”乌云头也不抬,“就像是这一次你出了地皮让我修建工作室,我会考虑每年付给你租金,然后建筑装修的钱最后还要算给你。哦,对了,我之前说,做视频平台的收入我们一人一半,我最近还没来得及统算,你不要着急哈!” “你和他怎么能一样?”李飞白瞪大了眼睛,一副不可置信又深受伤害的模样,“你是我女朋友,将来是要同我结婚的,是我真正的家人,我的一切都是你的,你跟我算这么清楚干什么?!我不要你的租金,不要你的钱!” 乌云见得李飞白不理解,终于抬起头来狡黠一笑,哄孩子一样哄着李飞白,说道:“家里的事当然不分你我,你看,你让我搬来你的家里住,我不是没提与你分摊房租的事儿吗?” 李飞白气得简直要吐血:“你倒是敢提,你敢提信不信我死给你看!” 乌云噗呲一笑,伸手捏了捏他俊秀的脸颊,他早上起床后没有洗漱就粘过来了,一层淡青色的胡茬儿留在下巴和鬓角下,倒给他填了一分英气和些许不羁。 帅萌帅萌的,乌云心里喜欢着。 仔细的端详了一会儿,乌云移开目光,正色道:“毕竟是两个公司的事情,你有你的合伙人,我也有我的创业伙伴。今天你把账目和我混为一谈,改天锦华姐万一想开个诊所什么的,进哥从养老院的账目上走钱,你能愿意吗?或许第一次你不说什么,时间久了次数多了你总会不高兴的。再说了,你的合伙人现在可不止周进他们,还有谷郁,他可是个妥妥的商人,他帮你的每一分钱,心里可都记得清清楚楚呢!他大几百万的砸到养老院,难道他一点自己的心思都没有么?” 其实乌云的这番道理,李飞白早已提前想过了,否则的话他也不会在查理来找他时对他摊牌。可就像他说的那样,查理不是别人,是乌云的好友,半个亲人,他这样做,不过是心里的坎儿过不去。 更何况他最担心的是乌云的不理解。此时听到乌云这样说,他心里舒坦极了,于是眼中闪现着赞赏和骄傲的神色,开口称赞道:“我挑媳妇儿的眼光真好!” “臭美!”两个人虽说相处已久,可每每李飞白说起这样的字眼,乌云仍会不好意思的红了脸。 “么么~”李飞白撅起嘴唇,向乌云索吻。 乌云玉白的手指覆上李飞白的唇上,面带嗔怪道:“你等下不是还要见客户么,工厂的手续都带全了吗?有没有过期的资质?华子给你的预算表有没有记在心里?想没想过对方万一以‘闹过鬼’、‘发生过案件’这样的借口压低租金,你该怎么应对?” 一系列的问题,问的李飞白头痛起来,飞快的抓住乌云的小手亲了一下,不情愿地起身,来到沙发前,对着一摞材料看了起来。 对于工厂的情况,青城市不少人都有所耳闻,从一夜之间停工破产,到老板季平连夜跑路,以及前段时间的诡异事件,到最近的绑架案件。 尽管刘忠志带着警察办案的时候尽量选择避开人群,但也有不少来往的人看到了门口的警戒线。再加上张大庆在本地也是个臭名远扬的“社会人”,他这一死,在这一带便掀起了轩然大波。 前前后后这么一联系,很多人就猜测张大庆的死与工厂有关联,于是风言风语顿时传遍大半个青城市。 不久之后,李飞白公然在工厂大门口贴出招租启示,想要尽快将厂房租出去,租金用来扩大养老院。 而此举却更让人产生了怀疑,是不是工厂真的有什么事,以至于老板都要弃之不顾了。 告示贴出之后,也有些人打来电话咨询,一部分人在得知价格后直接挂断了电话,还有一部分人则是将价格压得很低,并摆出一副救世主的姿态。 气得李飞白大发雷霆,每接一个电话过后都会大骂周进发泄一通。 今天要来见李飞白的这位,虽说开始也把价格压得很低,但是语气里听起来还有回旋的余地,于是李飞白便邀请他来实地考察一下,之后再做最终决定。 然而,就在李飞白整理好材料,准备好迎接来人时,去被电话告知:不去了。 李飞白再次愤而摔电话,周进立刻抱头逃走。 出租事宜受阻,债主又来催债。 这位债主不是别人,正是拿养老钱支持他装修养老院的雷老。 330、你个背信弃义的小人! 很显然,雷老这是为爱徒出气来了。 不过这一次他的智商很在线,进门后端坐沙发,扳起一张老教授的脸,打算先在气势上震慑李飞白。 总之绝口不提查理的事儿,也不说想要回李飞白欠他的一百万用来支持爱徒的理想。 在李飞白几次试图打开话题后,终于开口发问:“听说你四处动工事业搞得如火如荼遍地开花,请问什么时候才能轮到我的民俗博物馆?老头子我身体抱恙,患有重疾,敢问有生之年还能看到博物馆的一块砖头否?” 雷老不惜拿自己的身体做诅咒,李飞白听了都要给雷老下跪了。下跪前赶忙给乌云发了条微信,让她过来给自己救场。 之后李飞白拿出他和乌云两个先前的谈话内容,给雷老说明利害关系,说自己是希望查理能够自力更生,一步一个脚印,这样赚来的钱才踏实,做起来的事业才够安稳。 闻言,雷老嗤之以鼻,开始拿李飞白富二代的身份说事儿,说查理要是有季平这样一个厉害的妈,这会儿早都千万身家了,不像某些人,畏首畏尾儿女情长的,到现在手上连个百八十万都没有,还指望靠租金往下过日子。 李飞白刚要反驳,雷老又说,某些人自己整天投机倒把,一张嘴巴到处诓人钱还不自知,教育起别人倒是头头是道。殊不知,人家别人可是一步一个脚印不管大小有了自己的基业,真不知道养老院的哪块砖头是这位某些人亲手拎回来的。 字字珠玑,句句扎心,戳得李飞白苦不堪言,毫无招架之力。 李飞白和查理的.asxs.确实不一样。 不管家里是不是破产了,李飞白的老妈在危险来临之前还给他置下一份不小的产业,这是查理根本不能比的。 毕竟查理从北京回来时,只带回来一腔热忱。 玉簪村虽然文化深远,可架不住贫穷落后,早已不复百年前的兴盛,基本生活尚且不能保证的情况下,文化对于村民来说不过是梦幻泡影。 所以查理回来,是打算带着家乡人民走向小康的。 回来的头两年,他先是用所学习的文化知识治理土壤,因地制宜,引进了许多适合这里种植的商业作物,又改良了本地原有作物的种植模式,经过不懈的努力,这才使得村民收入多了一些,整体生活水平有所提升。 之后,他不满足于现状,向乌云租借了半面山坡,大面积种植沙棘,开办了小型的沙棘加工厂。努力到现在,查理的沙棘饮料已经有了稳定的销路,而且他又掌握了许多提炼技术,一旦硬件设施够用,他的沙棘产业必然会在短期内大规模扩张。 按照这样的发展速度,其实只要假以时日,查理一定会实现他的理想。可之所以如此心急,是因为各方面都催得太紧了,政策一年一个变化,他不知道他还有多少的时间可以这样折腾。 因为玉簪村虽说贫穷落后,自然环境和地理位置却是极好的,北面是国家4a级景区祥云寺景区,南面十几公里处还有一座库容近10亿立方米的大型水库,环抱着一座与祥云寺遥遥相望的青山。相传,在祥云寺的鼎盛时期,这座山上也处处皆是景点,只是后来遭到破坏,便全都隐匿在树木当中了。在航拍的画面当中,祥云寺连同水库这一带恰如一件袈裟展开的形状,水库像是长长的穗带,玉簪村便如宝扣,珍珠般镶嵌在美景当中。 所以,玉簪村早已被划为旅游开发建设项目的一个重要开发景点。 于是,随着项目的规划,玉簪村的项目吸引了不少开发商前来投资。可投资商的投资方案永远是以他们的利益为先,很少顾及村民的利益,甚至还有毁掉他们繁衍生息了几百年的家园的风险。 在乌云和查理的呼吁下,村民不接受开发商们的方案,可是没有外来资金,玉簪村的经济增速缓慢至极,一直拖着整体经济的后腿。尽管每年都有着些许的起色,但是距离脱贫还差着一大截。所以每年王宝山去镇上开会,总会被批愚昧落后,冥顽不灵。 指的就是他们赶走一波又一波的开发商,拒绝走向致富道路这些操作。 一年又一年下来,王宝山和村民的压力越来越大,查理更是感到时间紧迫,于是不得不硬着头皮,不断的来占李飞白的便宜。 这些情况李飞白知道的不多,但是雷老却都晓得,可他又不知道李飞白究竟知道不知道,不过不管他知道不知道,雷老都决心豁出去了,必须再帮查理一把。 老教授的范儿一起来,李飞白就扛不住了,正硬着头皮挨着骂,乌云总算来了。 本以为乌云来了,雷老就能给点面子。 却不想,雷老这次决定除了查理之外六亲不认,以“某些人”为主语造句,再一次的火力全开。 什么背离初衷、什么形式主义、什么空喊口号、什么两面三刀……种种难听的评价说的乌云不得不对号入座羞得满脸通红。 乌云又如何不知道查理的心思,可她却不能让李飞白也跟着牺牲自己的利益,毕竟他没有这个义务,况且他的处境也非常的艰难。 陷入两难境地,乌云银牙暗咬,拼命的忍着,想着等雷老发完了脾气,再找查理同他商量一下别的办法。 可是李飞白却听不下去了。 自己如何挨骂,他都能忍着,可是你当着我的面骂我女朋友? 那不能够! 李飞白「腾」地一下站起身,撸起袖子,还没等张嘴,就又被雷老喷了回来。 眼看着实在扛不住,他只得认怂,求饶道:“雷爷爷,我错了,工厂不租了还不行吗?我这就给查理打电话,把手续钥匙全都交给他,他愿意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去,我就当我家这工厂还在法院手里封着!” “大可不必!”雷老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吊着眼梢不正眼看李飞白,“我徒儿可不接受你的施舍!” “那您想怎么样?或者我养老院停工,我把钱还给您?” “你!”雷老怒目圆睁,指着李飞白半晌,恨铁不成钢的骂道,“你个背信弃义的小人,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331、你给我想办法! “我的老天爷啊!” 李飞白这次真的要下跪了,哀哀地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我求求您,您可不可以直白的告诉我,您究竟想让我怎么做?!” “你想!”雷老铁青着脸颤抖着手指直接走上来戳李飞白的脑门,“你这个小狐狸狡猾着呢,我才不信你没有办法!你想,给我想个办法出来!” “我想,我想!”李飞白连连点头。 只要这位爷爷您能消气,让我干啥都行! 李飞白头一次有种被人掣肘,且又无能为力的感觉。 毕竟这老头儿有心脏病,不能气,绝对不能气啊! “想,这就想!”雷老神情和手指一同放松下来,瞪了李飞白一眼,转身迈着小短腿蹭蹭的来到沙发面前一屁股坐下,“想不出来就别想出这个门!” 说着,又扫了乌云一眼:“某些人也别闲着!” 李飞白挡在乌云面前,再次祈求道:“哪有这么快啊……给我几天时间,您这么盯着我算怎么回事啊?” “几天?我给你几个小时都算多的!那么多沙棘果子从冷库里出来,在车里都要烂光了,你叫我再给你几天时间?!” “那他就不会找地儿先存起来吗?” 李飞白有些生气了,自己还真是高看了查理,还以为他是想开了自愿离开的,没想到回头又玩起了苦肉计,依旧在打自己的主意。 “哪有钱了,哪里还有钱了?!为了弄这么个专利,申请生产许可,家底儿都搭进去了!” “没钱?”没钱也怪我咯?! 李飞白真是要被气死了,生气的道:“那就贷款啊,专利不是可以申请贷款的吗?!” “贷款?”雷老一听,顿时来了兴致,“专利还能贷款?” “别告诉我,您的好徒儿查理同志连这都不知道!”李飞白没好气地道。 演戏演全套,老头子最会演,偏偏自己还拿他最没办法。 雷老对自己的寡闻陋见丝毫不觉不好意思,理直气壮地道:“不知道,不知道怎么的?你既然知道就给我好好说,废什么话?” 李飞白翻了个白眼,回答道:“有些银行是可以申请专利贷款的,商业价值越高的专利,贷下来的钱就越多!您如果觉得可行,就让查理去找华子,华子懂。” 有一段时间华子专门研究各种贷款,这些事李飞白都是听他说的,这会儿说到没钱,李飞白顺嘴就来了这么一句,没想到雷老还来了兴致。 雷老起初还很感兴趣,可是这个念头只在脑子里转了一下,立刻就一脸不信任的模样,追问道:“你明白的告诉我,这种贷款有没有什么猫腻?” “这能有什么猫腻?你的专利值钱,迎合市场,商业前景好,银行就愿意把钱借给你!反之亦然。” “银行贷款就这么简单?” “不然呢?” “那这么简单,你为什么宁肯卖衣服卖破烂也不肯去找银行贷款?”雷老突然想起自己那时看到李飞白卖衣服换钱,因为怜惜他,主动把钱借给他的事情。 不知怎么的,此刻竟有种被欺骗的感觉。 李飞白苦笑:“我和查理能一样么?” 雷老即刻嘲讽:“怎么不一样,因为你是富二代,你高人一等呗?” “……”李飞白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儿被他呛死。 “老师,不是这样的。”乌云实在忍不住,出声解释道,“小白的妈妈破产,之前压了那么多债务又找不到人,法院就只能找到小白,并且唯一能监控到的直系亲属就是小白。也就是说,小白妈妈的债务,如果一段时间内没有结清,那就只能由他来承担了。那种情况下,哪家银行肯贷款给他呢?而查理没有任何债务纠纷,名下有自己的小产业,还有国家认可的专利,若果评估效果好,银行更愿意把钱借给他这样的人。” “哦,”雷老脸上有点尴尬,握拳在嘴边干咳一声,说道,“早说这么清楚不就好了吗,哼哼。” “这个主意可以了吗?可以的话您就去跟查理说吧!”李飞白身心俱疲,真的不想再和雷老在这里耗下去了。 “贷款下来之后呢,你让他怎么办?”雷老并不糊涂,有钱不代表问题就能解决了。 “有钱了干嘛不行?” “你在跟我打哈哈?” “不敢,不敢!” 李飞白再次败下阵来,仔仔细细地思索了一番,开口说道:“这样吧,我们从商人的角度来讨论问题,那个……您要不要把他叫来,我们坐下来一起谈?免得事后您还要受累在我们中间传话。” “那敢情好!”李飞白如此诚意,雷老顿时喜形于色,拍手称快的同时松了一口气道,“你再不管他,他的沙棘就要喂猪了!” 说罢,拿起电话打给查理:“你小子在哪里,快回来,李院长有事跟你谈!” 电话那头查理不知说了什么,看雷老的表情应该是推辞的模样,只见雷老大怒道:“所谓大丈夫能屈能伸,为了实现抱负多低一次头又如何?” 查理那边似乎还有犹豫,雷老又道:“哎呀你放心!李飞白这小子自己不会吃亏的,我跟你说,他现在没有负债,我们待会儿大可以撺掇撺掇他,让他把工厂抵押,弄点贷款出来,然后跟你一起干……” 雷老说着,突然感受到两道极为冷厉的目光,顿时一个激灵。 哎呀妈呀! 怎么心里这点小算盘,当着他们的面就顺嘴吐露出来了? “……雷爷爷!” 李飞白怒发冲冠,起身就想冲过去同他理论一番,却被乌云给死死拉住了:“老人家到底是年纪大了,你,你多谦让谦让……” 说话时贝齿咬的咯吱咯吱直响,显然是也被气得不轻。 电话很快挂断了,雷老一脸讪讪的,全然没了方才咄咄逼人的架势,嗫嚅着道:“他……就在附近,估计很快就来了,老头儿我突然胸口有点不舒服,就,就先走了,走了。呵呵,呵呵!” “……” 332、自己干! 李飞白和乌云都被气得不轻,两个人的眼神几乎都要把雷老给吃掉了。 雷老自知理亏,强行装作镇定给周进打了个电话,说是天气太热,叫他们买点冰棍儿给李飞白送来,降降火。 周进不明所以,真的去街上超市买了好几箱冰棍儿回来,开车给两处现场的工人分过之后,这才抱了一箱上楼。 华子一早看到雷老来找李飞白算账,见得这么久过去了都没见他出来,便借着周进送冰棍儿的空档,一道来瞧瞧怎么回事儿。 本以为李飞白办公室里的氛围得是热火朝天的,哪想到两个人进了门,竟是双双打了个寒颤。 这屋子里也没开着空调,怎么比箱子里的冰棍儿还冷呢! “雷爷爷,您看这……”周进抱着箱子,有点不太敢说话。 “哎哟,挺快!”雷老皮看到二人仿佛见了救星一般,起身走到跟前,笑肉不笑的说道,“快,天气太热了,大家吃着凉快凉快!” 说罢,自己率先拿了一根冰棍儿就要吃。 “雷爷爷,您的饮食什么时候这么自由了?冰棍儿也敢吃?!”李飞白唬着脸冷冷的开口了。 “吃一根怎么了?”雷老顶嘴。 “进哥,锦华姐呢?”李飞白不理雷老,看向一旁的周进。 不等周进说话,雷老立刻一个哆嗦,把冰棍丢回箱子里,讨好的语气说道:“那我就回去了,你们年轻人说话,老头子我不掺合了哈!” “办法还没想出来,走什么走?您还是快请坐吧!”李飞白起身,快速走上前拉着雷老的胳膊坐下,脸上仍是严肃的模样。 可转身之后却是立刻换了一张脸,开开心心的接过乌云递来的冰棍儿咬了起来,还兴致勃勃的问起工地那边的进度。 “……”徒留雷老一人在一旁郁闷。 周进华子这下看出来了,方才绝对是雷老叫李飞白吃瘪了,之后被李飞白寻着机会狠狠的报复ing…… 于是二人相视一笑,也是一脸轻松的坐下来看热闹。 雷老咕嘟嘟的声音一阵接一阵,脸上的表情也从谨小慎微变得愤怒起来,眼见着他的脸色慢慢的涨成猪肝色,李飞白却不给他机会发作,开口说道:“雷爷爷,吃完这根冰棍儿,我胸口的火气也算消了。您毕竟帮了我那么多,就算您总是跟别人计算我,我又和您置什么气呢?再说了,您也是为了我好。” “哼哼。”雷老鼻子里发出不屑的声音。这话我没法接,好话赖话都让你说了。 李飞白笑笑,继续说道:“我想了想,把工厂抵押出去,用贷款把工厂做起来也不是不行,毕竟查理的专利再好,也贷不够款去撑起那么大的工厂。” 这番话就像是一根针,刺破了胀满气险些要爆炸的气球,雷老鼓鼓的肚皮眼看着瘪了回去,脸色先是转为正常,却又带着不可思议:“真的?” “我觉得可行。”李飞白的脸色认真起来,看向周进华子,问他们,“你们觉得呢?” 不管有没有听到前情提要,李飞白刚才那番话已然把之前的讨论作了高度概括,加之他们都知道出租厂房这件事进行的不顺利,所以听到李飞白如此说,没有问什么,而是在心里快速的过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其实比租出去强。”周进率先发表意见,“查理那小子人品虽然不咋地,吃相也很难看,但是他能力确实行,专业又能干,没准儿就能成事儿!” 华子也发表意见:“要是真打算做,我也不反对。不过要事先约定好各项条款,明确彼此的责任、投入和分成,绝对不能被外界因素或者人情世故所干扰,一就是一,二就是二。”说完,颇有深意的看了雷老一眼。 雷老避开华子的目光,选择装傻。 李飞白沉吟了一番,说道:“这事我自己说了不算,还是得问问张律师。” “那对,那对。”二人再次点头,并且心照不宣地笑了一下。 说是问张立行,其实就是问他老妈季平的意见。 李飞白起身,到走廊里给张立行打电话,二十分钟后,对他们说道:“还要做很多准备工作……忙的过来吗?” 很显然,这个提议不错,但是做成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这话一出,周进和华子都沉默了。 眼下养老院的日常经营和两处施工现场就已经累得他们脚打后脑勺了,要是再分神跑工厂的贷款手续和下一步的启动手续,那就算他们有三头六臂忙不过来。 华子很有自知之明,当场表示道:“小白哥,咱们养老院现在正是发展的关键时期,秋姨照顾小涛暂时又回不来,所以我要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这里,工厂的事儿,实在是爱莫能助。” 周进一脸为难,虽说比起在工地苦逼的搬砖盯现场,他更喜欢开着豪车穿着西装到处溜达谈判,但这边的规划图纸都是他一手设计的,他根本没法抽身,于是只好道:“要不……先缓缓?” “那不行!”雷老拍案而起,养老院的事儿哪里有完的时候?这一拖,谁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提起?谁知道李飞白会不会再反悔了?! “您也看到了,我们人手不够,忙不过来的。”李飞白无奈道。 “不是有查理吗?不是我吹,他一个能顶你们三个!这些都交给他,没问题的!”雷老信誓旦旦,替查理打下保票。 李飞白再次无奈:“他跑他的贷款,我还要跑我的贷款,他又不能代替我。” “说得好像你多忙似的,你一不去工地,二不管内务,整天就在办公室一坐,我都不稀得说你!”雷老为了逼迫李飞白就范,顿时又来劲了,“不就坐办公室么?我替你坐,你给我出去跑去!” “行,这可是您说的!”李飞白被雷老说的急了,便也杠了起来,“说起来,您作为养老院的合伙人,整天除了吃就是带着一群老奶奶遛弯儿,经营的事情您是一次都没有插手!这次正好,您也该履行履行职责了!” “多大点儿事?!”雷老瞪眼。 “没多大事儿,到时候您别拿心脏不好说事儿就行!”李飞白瞪了回去。 雷老大喊:“谁退缩谁就是王八!” 333、被压五指山! 查理满头大汗的赶过来时,只见一屋子人都没好脸色,也没人说话,只有周进咯吱咯吱嚼冰棍儿的声音。 顿时心里一凉,满心的期待再一次化为乌有。 胸痛之余,连场面话都不想说了,转身就走。 刚迈开步子,只听脑后「嗖」的一声,本能弯下腰,只见一本厚厚的材料贴着自己的脑瓜皮飞了过去。 查理定睛一看,上面写着:《xx集团编年史》。 捡起来翻了翻,这不正是李飞白他们家工厂的资料么? 把这丢过来是几个意思? 查理不解的回头,见得雷老正站在巨大的办公桌前,面前堆着小山一样的各种材料,这会儿左右手各抄起一本材料,正打算丢过来。 “哎哟哟,老师啊,这都是有用的资料,您丢坏了可怎么整?” 查理三步并作两步窜过去,轻轻的从雷老手中拿下两本材料,连同之前被丢过来的那本一道,疼惜的摆回厚厚的一摞上。 摆放的时候眼神迅速的扫着这些材料的目录,但见尽是关于生产经营、产品目录以及制度管理一类的文件。 查理突然领会到一些意思,看了看雷老,又瞄了瞄乌云,二人脸色虽然不大好看,但是目光中却有着一丝期待以及鼓励。 那绝对是给自己的! “小白!” 查理突然一个猛扑,一屁股挤在李飞白和乌云中间坐下,铁臂紧紧的箍住李飞白,口中呜咽个不停。 只几秒钟,李飞白就被勒得无法呼吸,白净的面庞瞬间涨紫。 “查理,你松手!”乌云情急之下,伸手猛掐查理的手臂。 “嘶——”吃痛之下,查理松开手,却定定的望着李飞白,眼中是炙热的情意。 “小白,我不是贪心的人,我也不是视财如命的人,只要能把村里的经济搞起来,摘掉脱贫的帽子,守住村里的这片土地,我可以什么都不要!小白,我是真的没办法了,真的没办法了呀!”说话的功夫,滚烫的泪水就那么流了下来。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男人的感情也不轻易流露。 可很明显的,查理是个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的人,也是个极容易煽动他人情绪的人。 这番话一下子堵住了李飞白想要嘲讽他的念头,甚至突然被他感动到了。 呆了一下,李飞白出声问他:“这些你之前怎么都不说?” 查理低头抽了抽鼻子,用手背抹掉眼泪,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把这些事挂在嘴边,把自己搞的挺神圣挺伟大的,事成了还好,要是没成,难免让人说我背离初衷、形式主义、空喊口号,甚至是两面三刀什么的……” “咳咳咳咳……”这话一出,雷老剧烈地咳嗽起来。 李飞白和乌云原本很受触动的脸上现出一丝复杂的神色,似是嘲讽又有些幸灾乐祸。 查理见雷老咳的厉害,起身过去帮他拍背顺气,边拍边接着说道:“这些评价,会成为阻碍我前进的动力!我不想听也不愿意听,我宁愿被你们说我爱占便宜、走捷径!” “咳咳……” 雷老咳的更厉害了,他上气不接下气的推开查理,道:“查理啊,你去那边说吧!” “没事,老师,不耽误我们说话。”查理接着给雷老顺气。 “你不走,我走!”雷老坐不住了,拍桌子就要起来。 “别别别啊!”查理一把按住雷老,“我感谢完小白,还要感谢您呢!” “……” 雷老无比憋屈的坐了下来,哀哀的望着天花板。 李飞白的位置,可不是那么好坐的啊!!! “其实,雷爷爷、乌云姐还有查理哥一直都挺让我敬佩的。”华子沉浸在查理方才的那一番话中,深深的被打动了。 乌云和查理,一个为了守护文化,一个为了保护故土,放弃大城市的优越生活,回到落后贫困的家乡,顶着许许多多的压力做着这么多事情。还有雷老,退休后回来,想用自己毕生的积蓄,通过建立民俗博物馆的方式,留住这一带即将不复存在的生活场景。 这种付出和牺牲,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自己的故乡八吉村,祖上虽然是从玉簪村迁出来的,但是自己的文化早已经丢失,丝毫没有了原本的特色,最终成为了一个普普通通的村落。眼见着故乡的面貌不复往日,华子也心疼,但是他没有魄力也没有胆量阻止这些变化,只得将那些他舍不得忘却的东西,留在自己的心里。 “查理哥,你好好做,别辜负村民对你的期待,别辜负小白哥对你的重托。”华子又道。 “重托……”查理掂量着这两个字的分量,再次看向李飞白,“小白,你是怎么想的?” “我只负责把前期贷款跑下来,后面的生产经营管理……呃,先不说后期,说说前面要做的事情。”李飞白回答道,“既然要做,就要做大。工厂必须全面启动,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小打小闹,单一只搞一条生产线。所以我把工厂的资料交给你,你好好研究一下,之后抓紧时间做市场调研,作出可行性报告,还有全新的产品名录,产品投放范围,以及全面启动的资金预算,预算这一块,我觉得你需要找专业的财务公司去做,工厂的规模不比养老院,不是一个外行人能做的。等你这些材料准备齐了,我会联系评估机构,根据评估情况再去申请贷款。” 查理听的瞠目结舌,呆呆的问道:“……我手底下只有小杨一个,这么多事情,我一个人能行吗?” 李飞白点点头,“雷爷爷说你一个人能顶我们所有人,所以我打算全都交给你来做。” 查理心里明镜,这老头儿为了把事情谈成,又吹牛了。 于是叹了口气,同李飞白商量:“你看你这么多人,能不能……” “不能!”李飞白严词拒绝道,“他们都喜欢在养老院做事,对你的沙棘不感兴趣。你缺人就自己物色,不要打他们的主意。” “那乌云……”查理又求助的看向乌云。 乌云也学李飞白的模样,义正严辞道:“我也不行,我的工作室马上建成,自己的许多事情还忙不过来呢!” “老师……我,”查理无奈,转向雷老,“这摊子有点大啊,您……” “哎!”雷老萎靡在巨大的老板椅当中,“我被压在五指山下,动不了啦!” 334、女人再嫁的难处! 林涛到底是年轻,身体底子不错,尽管经历了如此大的重创,仍是很快就好起来了。 因为头上身上大部分位置都做了手术,他在行动上还有些障碍,想要彻底恢复如常还是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所以医生建议出院后的林涛去找一家康复中心,做一些康复训练。 恰逢谷郁投资的养老院康复中心已经可以正式投入使用了,于是林梦秋便将林涛带回了养老院,打算一边工作,一边带儿子康复。 林梦秋不在的这段日子,华子一手抓内务,一手抓扩建,管理得井井有条。给新建大楼和康复中心招聘了十来名专业的护工,有一些已经开始上手工作了。 林涛回来后,华子直接安排一名护工专门负责照顾他。 同林涛一道回来的,除了林梦秋夫妇,还有海兰。据说她已经关停了网吧,这次专门过来帮着护工一起照顾林涛。 再见海兰,众人明显地感受到了她的改变:不再冷冰冰,不再板着一张好像全世界都欠她钱的一张脸,和气低调,还有点儿乐于助人。 她每天照顾林涛之外,闲暇时间还帮着林梦秋护理老人,整理养老院的卫生,有时还陪着老人散步解闷,跟家人视频什么的。后妈和后女儿两个人相处起来,也没有了以前尴尬疏离的模样,倒是平添了一丝亲昵和包容。 此番变化,惹得周进一颗八卦之心熊熊燃烧,终于趁着林梦秋落单的功夫,拉着她狠狠地询问了一番。 “秋姨,这次回来你们怎么都不一样了呢?我们一直等着你找我们掏掏心窝子,可你怎么就是一声不响呢?!” 哪知林梦秋却这样问:“你们不怨我怪我?” 周进一脸懵逼:“怨你什么啊?你有什么好怪的?” “海兰跟回来了,怕你们说我引狼入室。”林梦秋一副做错了事的模样,低着头道,“可是小涛喜欢海兰陪着,说有姐姐照顾他他很开心,我看着小涛开心,我也就……周儿,你跟秋姨说,是不是小白那边对海兰有什么意见了,才来找你跟我说话的?” “嗨呀!就这点事?你把我们当什么人了,再怎么着你们也是一家人,你的家人来了,我们还能把她赶出去么?” “哎,你们真是一群好孩子……”林梦秋听了大为动容,干脆抹起了眼泪,“你们对我们一家的恩情,我都不知道怎么回报,只能好好的干,才能对得起你们啊!” 周进赶忙劝说:“秋姨,你这话可就见外了啊,快别哭了!”他是来八卦的,可不是来煽情的,“不过你可得看好海兰,别给我们添什么乱子。” “海兰啊,其实她本质上还挺好,有些事……”抹了两把眼泪,林梦秋又开口说话了,“有些事你们可能还不知道吧?” “当然不知道了,知道就不来找你啦!” 林梦秋颇有些欣慰的说道:“通过这件事,这两个孩子的心结算是彻底解开了。” 接着,她将海兰和林涛小时候是如何产生矛盾,海兰是如何在暗地里保护林涛,又是如何在被逼无奈的情况下受到赵棠的钳制,到后来林涛被绑架后,她是如何相救林涛等一系列的事情一股脑儿倒给了周进。 听得周进下巴差点儿没掉到地上:“颠覆了奥,真是颠覆了我对海兰的认知!” 林梦秋早已颠覆过了,并没有同周进再产生什么共鸣,等到周进的嘴巴合上,犹犹豫豫的又问了一句话:“听说给小涛签字的时候,你姨夫不敢签,海兰来签了才没耽误小涛手术,是不是?” “嗯。”说起海青山,周进脸上出现一丝转瞬即逝的不爽。 这丝不爽一下子就被林梦秋捕捉到了,她追问道:“后来听说你们谁也不理他了,小白是怎么说的?哎,你姨夫啊,其实毛病挺多的。” “哦。”海青山的好坏,林梦秋怎么说都行,毕竟人家两口子伉俪情深,周进一个外人,是绝对不能置喙的。 这是李飞白教给他的处事之道。 林梦秋却不肯罢休,扯着周进的手臂一脸忐忑:“你哦是什么意思啊?是不是小白说什么了?没事,你告诉秋姨,什么结果秋姨都能接受!” 她担心李飞白不想用海青山了,如果海青山被辞退,那她也干不下去了。 周进看着林梦秋眼中露怯,神色卑微的模样,忍不住说道:“秋姨啊,你说小白给你抬得这么高,事事都给你撑腰,你为啥总是把自己往下拽?姨夫对你也不咋地,你那么担心他干什么!” “你快别这么说啊,你姨夫就是有点大男子主义……” “大男子主义是这个意思?小涛性命攸关的时候他连字都不敢签!” “不是的,周儿啊,你还年轻,你不懂女人再嫁的难处。我们磨合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能和睦相处了,我可不想因为一点小事弄的家里鸡飞狗跳啊!”说起家事,林梦秋一脸的疲惫,“当年小白的妈妈季董,宁肯自己一个人单着也不再嫁,我是很不理解。后来家里出了他们姐弟俩的事,我才明白。好在啊,现在一切都过去了,我一个人忍一忍,吃点亏,换来家庭和睦,不是挺好吗?再说了,我最难的时候,你姨夫帮我很多,他有缺点,但也是有很多优点的。周儿,你帮帮秋姨,千万跟小白好好说说,叫他别辞了你姨夫啊!” 林梦秋语气哀哀,听得周进心里酸不拉唧的难受,有点不想再聊下去了,听到她说担心李飞白,便道:“小白可什么都没说!小白不是那么小气和爱打听的人,再说他忙着工厂的事儿,根本没提过这茬儿!” “秋姨谢谢你。”林梦秋握住周进的手,“秋姨知道你是在为我们母子打抱不平,可是一切都过去了,日子还得往下过,我们的事儿你就别放在心上了!锦华是个好孩子,你们俩好好的,等结婚时秋姨给你们包个大红包!” 335、赚钱的事儿! 周进结束了同林梦秋的八卦之后,很快将海兰的事情说给了李飞白等人。 这些事李飞白先前在谷郁那里听说过一些,但他并没怎么相信,只当海兰是为了给自己开脱才编出来的。 这会儿周进这么一说,再结合林涛断断续续的讲述,看到他们姐弟二人发自内心的友好相处,便也就相信了。 这事以后,虽说大家对海兰的态度好多了,但也没法再像以前那样,心无芥蒂的相处。 尤其是乌云,她整日忙着自己工作室的工作,白天几乎不在养老院逗留,偶尔与海兰照个面,不过是淡淡的点点头,没再多的互动。 …… …… 赵棠进去之后,她弟弟赵唐一点水花都没有扑腾一下,便急着跑路了。周进出去打听了一下,得知小贷公司早已贴上了封条关门大吉,公司的员工也不都各奔东西。 至此,赵棠的这面旗帜算是彻底倒下了。 赵棠的退败和王小雷的官司,大大的牵扯了王琨的精力,这么一来,便使得青城市商圈发生了不少的变化。 像谷郁这样曾经因为得罪了王琨而险些破产的中层商人们,冷不丁的失去了压制的对象,纷纷都有回血的迹象。 这阵子谷郁便忙着处理公司的事情,无暇顾及养老院。 这一天,谷郁说是自己拖海外的朋友帮林涛买了一些有助于营养脑神经的药,顺便给海兰带了些补钙排毒的保健药,乐颠颠的来了养老院。 同海兰姐弟说了好一阵子话,这才到办公室找李飞白,想聊聊最近发生的事。 可谁想进门一看,端坐大老板椅上的竟不是李飞白,而是那个经常同自己后爸老田抢零食的老头儿雷阵雨。 雷老一脸严肃,一改平日里混闹的模样,正在桌上写写画画,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 “雷叔,您怎么在这儿呢,小白呢?”谷郁笑呵呵的打招呼。 雷老又在纸上写画了两笔,似是做个小结,之后抬头看向谷郁:“他这阵子忙,养老院的事情我全权代理,你有什么事儿跟我说就行。” “哟,您还真是老当益壮呐!”谷郁笑着调侃了一句,接着问道,“小白忙什么呢?” “大事儿正事儿。”雷老觉得这事儿跟他没关系,不想告诉他。 “怎么,养老院又有什么新动向了吗?” 谷郁来找李飞白,就是想谈谈下一步的合作,现在他的公司也算是度过了危机,该做还是得继续做,不能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养老院。 “没有。”雷老摇摇头,打着官腔道,“正常运转,扩大规模。” 谷郁眯了眯眼,心道这老头儿坐在这里煞有介事的模样,倒不像是闹着玩,毕竟李飞白的办公室平时是不允许别人随意进出的。 他面不改色的端坐这里,必定是得到了李飞白的允许。 “雷叔,您写什么呢?”谷郁走上前,想要探个究竟。 雷老也不避着他,拿起笔来又开始计算起来:“算算养老院下一步的收入和支出,看到年底能不能盈利。不过算也白算,进来的钱全都又投进去了,哼哼,这每扩一个房间就是一笔钱,短期内啊,账面上是别想看到钱了。” “可不是么,我这百十来万也扔进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回头钱啊!”谷郁跟着感慨了一句,见得雷老还真的了解不少内部情况,便试探道,“小白就不打算从别的地儿弄点钱么?” “别的地儿?”雷老一脸警惕的道,“你小子不是想拉别人入伙吧?我劝你趁早放弃这个念头,你自己当时怎么入伙的忘了么?” “没没没!我完全没有这个想法。”谷郁两只胖手摇的扇子一样,忙不迭的否认道,“我是想说啊,单是靠养老院目前的状况赚钱,发展的速度得多慢啊,如果有大量的资金注入,所有的设施一步到位该有多好。所以,我是想问小白有没有贷款的打算,以养老院目前的发展前景,能贷下来不少钱呢!” 谷郁有些心急,他希望养老院发展的步伐快点,再快点儿,起码要在年底看到红利,把自己前期的资金投入赚回来。 然后他好趁着市场状况良好,把资金归拢到一块儿,踏踏实实继续自己的产业。 “养老院这个进度可以了,真正着急用钱的地方不在这。”雷老道。 “那是哪里?您这么说……不会是他已经去贷款了吧?”谷郁吃惊道,自己竟然晚了一步! “嗯,那边的工厂要复工,他在忙着那边的贷款呢。”雷老轻松的语气,说道。 “工厂?他要复工?这么大的事我怎么都不知道?!”谷郁面色着急,就好像李飞白吃什么好吃的没想着给他带一份似的,“他怎么可以不告诉我?!” “为什么要告诉你?”雷老翻了个白眼,“养老院的事儿勉强算是有义务知会你,但是工厂跟养老院完全没关系,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没关系?”谷郁冷哼,“我敢说,工厂要想顺利贷款,养老院一定会作为连带关系的抵押物做担保!” “那又怎么了,碍着你什么事了?”雷老不以为然。 “工厂做不成,养老院就有赔进去的风险,养老院赔了,当然就碍着我事了!” “不可能做不成,前景大大地好!”雷老看过查理做的可行性报告,那要是真的做起来,来钱可比养老院快多了。 “雷叔,不是我说什么,小白这事办的不地道啊!”谷郁听闻雷老如此说,脸上的表情更拧巴了,“遇到难题了第一时间找我,赚钱的事儿却不想着我!” “嘿嘿,”雷老呲牙一乐,“你也觉着这事儿能赚钱?” 本来他还担心,万一巨款投进去,查理却不能够撑得起这么大的门面,最后搞得血本无归,再把李飞白给坑了可如何是好。 这会儿他心里舒畅了点,毕竟眼前这位做了多年的生意,对市场的敏锐度可比他要强多了。 他既然说这是赚钱的事儿,那就一定会赚钱! 336、妈你要帮我! 谷郁都要郁闷死了。 本来是想忽悠李飞白,让他以养老院的名义向银行贷款,自己好趁机把前期投入的资金给圈回来,哪成想这小子动作这么快,偷偷的琢磨起工厂复工的事了! 要知道,他们家的这座工厂可是差点儿就落入自己口袋的啊! 要不是无意当中惹到了王琨,这家工厂早都姓谷了。 这段时间,自己的买卖先是遭遇瓶颈,不得不转型寻找新的发展方向,却没想到在寻求转型的过程当中差点儿被王琨弄死,这阵子好不容易有抬头之势了,有好事儿自己却没赶上! “你活该。”许芳听到儿子的哭诉,冷冷地训斥道,“有事避难来找小白,没事了就想着撤资,就你这种人,老天爷都不会帮你的!” 谷郁都要哭了,质问道:“妈,你到底是不是我亲妈?我帮小白的事情还少吗,难道我以后就要给他当小弟了么,怎么我为自己考虑考虑就不行了?!” “当初我叫你来投资养老院,难道不也是看好这里的发展了?你明知道小白身后还有他妈妈的工厂,我也跟你说过他们家的债务状况,多数债务都不是实际的,早晚会有厘清的那一天。可你不信啊,你整天就盯着自己眼皮底下那一亩三分地,丝毫没有长远的计划,那我有什么办法?” “哎呀,我的妈呀!”谷郁哪里有耐心听许芳训斥,急急地道,“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我听雷叔说,小白只管贷款,后面的事情都交给别人了!妈,你帮我给小白说说,让他把这事交给我,我一定能带着他赚大钱!” “那不可能。”许芳斜睨着谷郁,问他,“难道你忘了当初你是怎么入伙养老院的吗?” “你,你怎么跟雷叔说一样的话?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也没有再骚扰他女朋友,再说了,我一片丹心的,还就换不来李飞白的一点信任了?他身边那两个小子,不也是慢慢的得到他的信任的吗?” “一点信任当然是有的,可是大大的信任就不可能了。你跟他身边那两个,就更没法比了。” “怎么就没法比了?” “别问我这么弱智的问题。”许芳不耐烦地挥手。 心说如果不是看在你是我亲儿子的份上,我也不愿意和你这种人为伍,满肚子花花肠子,自私自利的很。 谷郁何等聪明,明白许芳那一眼的含义,讪笑了一下,说道:“妈,那你总不能眼见着儿子就到此为止吧?我是您一手带大的,到头来干不过李飞白这个半路出家的徒弟,你面子上过得去吗?” “少给我用激将法,没用。”许芳才不吃他那套,“我下半辈子就在这里养老了,说起来他比你这个亲儿子待我好多了,有事没事就过来坐坐,就差晨昏定省了!你呢?十天半个月不见人影,有事了想起还有个妈!” 谷郁一咬牙一跺脚:“妈!那我答应你,只要你能帮我入伙小白家的那个工厂,我今年年底就结婚!” 许芳瞠目:“真的?” “真的!” “成交!” …… …… 在工程队日夜兼程的赶工下,乌云的工作室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就竣工了。 因为乌云的个人喜好,工作室依旧沿用古朴简洁的装修风格,所以内部装修大都是乌云设计,华子动手,纯手工打造的。从原木布艺的搭配,到黑白色彩的选择,木栏配饰,纯色地垫,水墨画幅,从细节到整体,从装饰到陈设,浓浓的意境在无声之中流动浮现,渲染在每一寸空间和每一缕空气之中。让人一进门,就有种放空的沉浸感。 因为工厂的院墙前移,给工作室周围留下了很大的空间,乌云便将这片空间同别墅原有的小院全部打通,设计成了一个前后院错落的中式庭院。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这是乌云想要带来的一种自然之美。 所以,园中有弯弯曲曲的碎石铺就的小路,有从山上移栽过来的矮树,有大石块堆砌的假山,还有一处不大的水塘。 假山嶙峋,曲径通幽,充满了设计的美感。乍一看很有江南园林的即视感,细品却比江南多一分粗旷豪迈,空间上更加通透。 据乌云说,她曾看过一些材料,这种风格并非只有江南才有,在两百多年前玉簪村的鼎盛时期,村里高门大户家里便是这种风格,是融合了南北方的建筑艺术,形成的特有风格。 八月初三,天气晴好,微风拂面。 宜开业、搬家、祈福、设宴。 所以李飞白和乌云将开业和搬家的日子都定在这一天,在小院中摆上两桌,邀请大家一道来庆祝。 除了周进华子崔锦华他们,应邀的还有雷老、查理、林梦秋一家四口、许芳一家三口,还有杨图南一家三口。 众人来后,对小院的布置赞不绝口,直夸乌云秀外慧中,让他们不出远门便能领略一番逛游景点的美感。 在李飞白的热情引领下,众人走过一段石板路,转个弯来到了一处空地,是事先安排好打算用餐的地方。 走过去,大家却不知道怎么坐了,因为这桌子摆放的有点奇怪。 明明是两张桌子,却都只摆了一半的椅子,另一面空着且什么都没有摆,众人被李飞白安排着落座后,形成了围坐合抱的状态。 逛了一大圈早已饿肚的雷老望着空空的桌子,颇有些意兴阑珊的道:“这又是什么艺术品?” “稍安勿躁。”李飞白笑呵呵的,指着一桌子的沙棘饮料卖起了关子,“先喝点饮料休息一下,等下您就知道了。” “酸掉牙的破饮料,早都喝够了!”雷老嘟囔道。 “老师……”这话一出,查理的脸瞬间黑了。 怎么就破饮料了,您怎么可以卸磨杀驴呢?十几箱都给我喝掉了,喝够了就说破了? “好喝,可好喝了!来,老田,给你喝!”雷老起开一瓶,递到田老嘴边。 田老的性子早已经像个孩童一样,凡事都会盯着雷老的一举一动,见他自己不喝,自己也不肯喝。眼珠子转了一圈,接过来递给了谷郁,“老谷,你喝!” “……” 337、黄道吉日! “爸……” 虽说桌上的人都知道田老是阿尔兹海默症患者,跟个老小孩没什么两样,可是众目睽睽之下,被后爹喊一声“老谷”,仍是有点尴尬。 更何况他已然得知,跟他抢工厂的人就是这沙棘饮料的提供者——查理。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谷郁一想到自己伟大事业的绊脚石正打算同自己一桌吃饭,就气不打一处来,于是没好气地推开老田的手:“我不喝这种破东西!” 语气间尽是嫌弃。 大家本来好笑的看着两个老顽童说闹,哪想到谷郁是这样的反应,一下子画风突变,局面陷入尴尬。 查理心里的火腾的一下就烧起来了,他把沙棘看的比女朋友还重要,如果有人当众说他女朋友长得丑,他不一定会怎么样,但是要有人说他的饮料不好,还用上「破」这种字眼,那他必当会炸毛。 果然,他本来就不大好看的脸色,一下子拉得老长,冷冷的问道:“这种东西怎么了?怎么就破了?!” “对啊,怎么破了?”田老本来还被谷郁的脸色吓到不敢说话,见这会儿有人抻头,一把抓住谷郁的手臂问他,“老谷,你几个意思?” “爸你先别捣乱!”谷郁语气不善的将田老的手拿开,冷笑着对查理说道,“想知道哪里破?” 你小子不知好歹,那哥哥我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专业! 我不把你损的体无完肤灰头土脸,我就不姓谷! “不想!”哪知查理一拍桌子,直接拒绝了他,却强势的看了过去。 这厮穿着不凡,手腕上金光闪闪,刚才来时还开了台自己叫不出名字但一看就比自己的五菱宏光豪气好几倍的轿车,又刻意停在了自己面前,似乎还别了那么一下,这让查理敏锐的察觉到:来者不善,有敌意。 却没想到,这厮的敌意竟是冲自己来的。 谷郁一拳打在棉花上,满肚子的气没处发泄,哪里就肯这样罢休,脸上挂上嘲讽的一笑,鄙夷地道:“服气就好。” 查理刚压下去的火气再次蹭的一下窜得老高,真有点要忍不住了。刚要张嘴跟他说道说道,余光却瞥见李飞白有深意的目光,顿时话锋一转,问道:“小白、乌云,快开席了吧?” “嗯。”李飞白轻轻一笑,颇为赞赏地点点头,“需要人手帮忙。” “我帮你们!”查理大踏步迈出席间,站到李飞白身旁。 “我们也去!”周进紧随其后,拉着华子站出来,他怕晚了一步,谷郁也跟着凑热闹,“人够了吧?雷爷爷都饿了,咱们快点快点,别误了吉时!” “我也要去!”不等儿子反应,田老却跟着凑起热闹,可很快的安静下来了。 因为崔锦华瞪他了。 “走了走了!”周进对崔锦华使了个眼色,转身催促着几个人走了出去。 乌云这次准备的是全羊宴,羊是查理昨夜连夜收拾好,今天一大早就送去青城市一家著名的蒙餐馆加工的。乌云与饭店说好,这边人齐了他们就去自取。 几个人开着五菱宏光去往饭店的路上,查理愤愤不平的开口了:“你们说,那个男的什么意思?是心情不好还是专门针对我呢?我跟他也没打过交道啊!” “这还用说么,看他那不友好的眼神,明显就是针对你。这要不是打不过你,早跟你动手了。”周进笔量着查理不比自己小的块头,说道,“你好好想想,有没有无意当中惹过他,他平时跟我们也不这样。” “奶奶个腿儿,我都没怎么见过他,上哪惹他去!”查理骂了一句,接着说道,“不过你们放心,就算他来跟我动手,我也不会怎么样的,我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不能给小白和乌云的好日子添晦气。” 他心里虽气,却不失理智。 “嗯嗯,你这样做就对了,他要是敢搞事情,咱们哥儿几个也不能答应。”周进欣赏的看了查理一眼,在这一点上,他可比谷郁那老小子上道。 “那是,小白对我这么够意思,我能不考虑他的面子么?再说了,我人逢喜事精神爽,大人不记小人过。”查理的眉宇间无不得意,做大事的人,岂能计较这些细枝末节?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一件事情,”周进身子前倾,扒着前排的座椅问李飞白,“谷郁那时候可是惦记过咱家工厂啊小白,你说他这么看不上查理,不会是因为知道你把工厂给查理管了吧?” “那还用问么。”李飞白淡淡的道。 周进一拍大腿:“这小子贼心不死啊!” “他惦记也不奇怪啊,他不是一直在找转型突破么,做点食品或者是保健食品,比制药好做的多吧?”华子开着车,回头插了句嘴。 “真的吗?”查理闻言,心里咯噔一下。 说起这事,他心里就开始没底了。 毕竟那时候是因为自己搞砸了记者的采访,李飞白无奈之下才去委托谷郁帮忙摆平,这才有了后面谷郁和李飞白和做的事情。 而自己对李飞白,没帮过什么忙,整天除了添乱就是找麻烦。 如果谷郁直白的开口对李飞白说他也想做,如果李飞白觉得他有经验又有资金想转交给他做,那么自己该何去何从? 查理不敢说话,悄悄地推了推前排乌云的座位,向她求助。 “你放心,小白既然答应了你,就不会反悔。”乌云转过身,对着一脸忐忑的查理说道。 “真的吗小白?”查理有了底气,开口问李飞白。 “嗯。”李飞白也转过身,给他吃了一剂定心丸,“我要是想把工厂给他,当时何必去发出租告示,直接找他好不好。” “难怪他一肚子气,敢情你一直瞒着他啊!”查理恍然大悟,随即又是一脸忧虑,“他这么不死心,万一他直接跟你开口,你怎么回复他?” 李飞白回想了一下谷郁的表现以及许芳的反应,语气颇有些担忧:“就怕他不开口。” “那岂不挺好?他不说咱就当不知道,到时候厂子步入正轨了,我们也就踏实了!”说完,查理看到李飞白眼中的犹豫和迟疑,想了想,觉得自己的想法可能不对。 “还是说……你还有别的顾虑?” 338、全羊宴! “从现在的状况,到你所谓的步入正轨,还有多远的路?”李飞白问查理。 “还有……很远。”查理语塞。 万事还只在刚刚起步阶段,步入正轨? 很遥远的概念好吗?! 他虽一直在规划着,但是一切并不像自己规划的那般按部就班,总是会出现这样那样的状况,往往忙活了好几天,到头来做的是无用功。 人手少,事情杂,把这事比做百米赛跑的话,他自认为还没跑出五米远。 李飞白轻轻叹气:“所以咯,谷郁的手段和人脉,我们都见识过,他要是不想让你顺利的走完这段路,我怕你每走一步都会遇到比现在还要巨大的障碍。” “然后,你就会来求助小白,小白的人脉能力都有限,解决不了就只能去求助谷郁或是他妈妈,结果可能还会像上次那样,被逼迫着让谷郁成为我们的合作伙伴。”乌云轻轻补充。 “我突然有种感觉,如果放任谷郁这样下去,我们早晚会被他吞了。”华子最终补刀。 “……” 众人陷入一阵沉默,车厢内逐渐拢起一层无形的压力。 谷郁有獠牙,大家从一开始就知道,但因为外有王琨压着,内有他们合力防范,倒也没什么好怕的。 可是在他们不断的努力下,王琨的手臂被砍断了,以至于他无暇顾及其他,使得谷郁趁机摆脱了他的压迫。 此时的谷郁就像是一头饥饿的狼,疯狂的觅食想要扩张,而李飞白就是他嘴边一块现成的汁多鲜嫩的肥肉。 谷郁厉害,许芳更厉害。 之前李飞白遇到的许多难题,都是在他们母子的帮助下解决的。 尤其是许芳,李飞白拜她为师跟着她学习,打从心里敬她重她,他想要学到更多。李飞白想的是,只要许芳肯指教,假以时日自己一定会有更大的发展空间,不会只拘泥于这区区几万平的空间。 一切的前提条件是,他们得站在同一个阵营上。 但是李飞白直接无视谷郁,把工厂交给查理来做的这个举动,不但惹得谷郁不高兴,似乎许芳也不高兴了。方才谷郁在饭桌上如此表现,许芳都是冷眼瞧着,并未发一言阻止,就足以证明她的立场。 车子很快开到了蒙餐酒店,全羊已经加工好端了出来。 肥嫩的半大羔羊外焦里嫩,散发着褐色的光彩,脖子上还系和一条红绸带以示隆重,摆在一块巨大的木质餐台上滋滋冒着香气,因为要带走,所以上面罩着一个巨大的透明树脂罩子。 回去路上,众人热情的谈起了全羊宴的几种吃法,谁也没再提谷郁的事情。 毕竟他们要调节情绪,不能叫谷郁母子看出来,他们已经察觉了。 回到小院,李飞白和周进去桌上招待客人了,查理和华子在一旁生碳架木头,将全羊架在火上,用来加热外皮增加口感。乌云叫上崔锦华一道去后厨准备蘸料和冷盘,顺道把熬了一早上的奶茶再次加热。 “我们出去这会儿,大家没什么事吧?”乌云问崔锦华。 “攻击目标都走了,还能有什么事?总不能冲着雷爷爷来劲吧!”崔锦华撇嘴道,很显然,留着镇场子的这会儿功夫,她也想通了方才的那场冲突。 “你瞧着许阿姨什么态度?”乌云又问。她对许芳还抱着一丝希望,这事儿她要是反对,那么谷郁还不敢太放肆。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乌云了然,苦笑道:“哎,这次小白可真算是内忧外患啦!” “没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家小白连王琨那样的厉害人物都不怕,还怕他们这段位的?” “但愿这过程不要太曲折,小白的身体本来就……咳咳,哎!”乌云脸上一红,接下来的话没有再说。 她给李飞白调养了这么久的身体,好不容易见了点膘,却因为上次的事情连续熬了几天,又瘦成了麻杆。这两个月来,她又加大进补力度,补的李飞白红光焕发,直嚷嚷有种热血冲头的感觉,她的心才踏实了一点。 这要是再来点什么愁事,那岂不是…… 哎,他才这么年轻,身体要是养不好,往后的日子可如何是好啊! 崔锦华没留神乌云的异常,一直在想着方才在饭桌上看到的一幕,本来觉得自己是有点多心了,可是在心里过了几遍,还是觉得有点不对劲儿:“乌云,听说海兰自从跳楼被谷郁救下之后,就特别听他的话。刚才在饭桌上,谷郁把海兰的座位换到了自己身边,连许阿姨也和海兰说了好几句话……” “你是想说,他们两个在恋爱?”乌云脸上的神色复杂。 这段时间,谷郁对海兰很是殷勤,这一点李飞白同她讲过,他们俩一致认为这不过是谷郁本性难移,犯了爱撩妹的毛病。为此,李飞白还叫周进拐着弯的同林梦秋说说,别叫海兰刚出了狼窝又落入虎穴。 通过之前赵棠的那档子事,充分说明海兰是没什么心机的,所以谷郁那种浪荡商人,可不是海兰能驾驭得了的。 崔锦华没法确定,摇头道:“不好说啊,但我看他们两个看彼此的眼神有点不对劲儿,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了,待会儿你也多留神点。” “嗯。” 两个人说话的功夫,奶茶煮开了,乌云将奶茶倒进一个金灿灿的铜质大锅当中,将事先准备好的炒米、牛肉干、奶豆腐、奶皮干等佐料一股脑儿倒进去,放进一个木勺子率先端了出去。崔锦华则是左右开弓,一手一个托盘,每个托盘装着四盘冷菜,都是些凉拌羊肚、羊杂一类的,紧随其后。 院子里的全羊已经烤起来了,香气四溢飘满小院,雷老和田老早坐不住,围在炭火旁煽风点火,馋的直吞口水。 查理和华子见得乌云和崔锦华已经冷菜奶茶摆好,便将两位老人支开,撤掉炭火,将全羊端上了两张桌子中间,放在事先摆放好的木质托盘当中。 众人再次落座,除了谷郁这种吃遍各种美食的老餮还算淡定,其他人的目光全被眼前的这只全羊给吸引了。 李飞白作为本次宴请的主人,拉着乌云携手而立,正打算说点什么开场白,却听乌云冷不丁的噗呲一笑,戏谑的眼神看向了自己。 339、只感谢一个人! “笑什么呢?”李飞白不解的看向乌云,问道。 “我突然想起烤全羊的传说,忍不住就想笑,待会儿给你讲,先开席。来来来,你说几句开场白。”乌云赶忙收起笑脸,催促道。 “还是你说吧,今天你是主角,而且你的工作室开业在前,我们俩搬家其后。更何况搬了家,你就是女主人了,我以后都听你的。”李飞白轻声在乌云耳边说着,听起来像是两个人就此结婚成家了一样,羞得乌云满脸通红。 “哎哟喂,大哥大嫂,虐狗也有个限度吧?!”两个人就站在解方程边上,不大不小的声音恰好被他听到。 从刚一见面起他就被两个人狠狠的虐,直到今天,当着这么多人,又被狠狠的强行喂了一波狗粮,于是忍不住调侃起来。 “就是就是,我们可,都惦记着吃烤全羊呢,不想,不想被狗粮喂饱呀!”林涛也笑着调侃,这阵子康复训练下来,他说话利索了不少。 “哈哈哈,最近闲着你们了是不是?等工作室正式开业,有你们两个臭小子忙的!”李飞白被两个人的调侃逗得哈哈大笑,干脆坐了下来,将控场的权限交给了乌云。 乌云虽然害羞,却不怯场,定了定神色,开口说道:“今天我们以开业和搬家的名义把大家请来这里,不过是想借这个机会好好的聚一聚。仔细想想,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一直都在忙啊忙的,真的是没有机会好好坐下来一起吃过一顿饭。” “可不是么,饭虽然也吃过,但是人从来就没这么全过。”周进点头称是。 乌云唇角弯起一抹好看的弧度,眼神一一扫过众人,微笑说道:“缘分真的是很神奇的东西,在不久之前,我们在座的大部分之间都还是陌生人,可这才多久的时间,我们就成了相互依靠的好朋友,好伙伴。”话说了一半,又狡黠的笑了起来,“说起来,我们大都是不打不相识呢!有的一开始就打,打得热火朝天的……” “哈哈哈!”周进最是捧场,拍着大腿哈哈直笑,“还真的是诶,都是打出来的革命友谊!” “哼哼。”谷郁鼻腔里哼哼一声,他并不知道其他人的过往,还以为乌云是在针对自己。 “谷郁大哥,你别不信,当初我们给姓赵的耍了,把小白欺负得老惨了!”周进看到谷郁的反应,笑着解释道。 “真的?”谷郁不看周进,直直看向李飞白。 李飞白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模样,说道:“嗯,我确实很惨,不但他们两个算计我,雷爷爷也骂我,说我烂泥糊不上墙。”接着指了指查理,又指着解方程,装作很生气的样子恨声道,“这俩小子也不安好心,哼哼,不提也罢!总之有段时间啊,我看见他们都牙根痒痒。” 查理和解方程脸上一红,明白这句话的深意,深深的低下了头。 周进心里暗自庆幸,幸亏李飞白没把自己归为「好色」这一类,否则得多尴尬呀! “看来不止老哥我一个得罪过你啊!”谷郁也是不好意思地一笑,借坡下驴,郑重的说道,“想想真是对不住,那次真是酒喝多了!” 谷郁突然发现,李飞白这人看起来小气又记仇,可实际上为人很仗义,甚至还有点以德报怨的意思。这伙人曾经都那样对他了,他还对他们这么够意思,看来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可以修复的。 之前他一直以为,两个人最多只能维持表面关系,互相利用,永远也没法交心呢。 所以他趁着这次机会,认真的向他道个歉,要是借此关系能够更进一步,岂不是不用撕破脸也能把工厂给拿下了? “都过去了,能够坐到一起,那么大家就都是朋友,是同舟共济的兄弟!”李飞白心情极好,不仅自曝过去的糗事,还破天荒的煽情一把。 “还有后来打的,打完了以后关系更进一步了。”乌云笑着看向周进和崔锦华,两个人打着打着,打成了小情侣。 “臭丫头,你少拿我们调侃!”崔锦华面带薄嗔,脸上是少有的害羞。 “嘻嘻,还有你们。”乌云放任崔锦华在一旁害羞,和煦的目光又看向海兰和林涛。 姐弟两个误会解除,从此互相关爱和睦相处,真是再好不过了。 林涛打从心里笑的开心,可是海兰却是一愣,紧接着脸上竟出现不安和祈盼的神情。 自己和林涛打完了和好了,可是和乌云之间呢?和李飞白之间呢? 还能做回朋友吗? 在座的众人都知道乌云和海兰之间的矛盾,见得乌云直直盯着海兰,海兰又是局促不已不敢同她对视,都收起了笑容,想看他们接下来的反应。 乌云笑着移开目光,似乎转移了话题,接着说道:“小白的事业要感谢你们所有人,既然小白让我说,那我就先替他感谢你们大家啦!” “应该的,应该的!”捧场王周进笑嘻嘻的接受乌云的感谢。 “可我说回我的工作室呢,最需要感谢的却只有一个人了。”乌云接着说道。 听闻,满心期盼的林梦秋夫妇脸上藏不住的失望,看来乌云是不打算在饭桌上同海兰冰释前嫌了。 哎,算了吧! 毕竟他们都知道,李飞白对乌云的事情比养老院还要上心,多少个夜晚他不眠不休,通宵给乌云剪辑片子。平时只要是涉及到乌云的事情,不管他有多忙,都会义无反顾的去帮着她。 两个人感情这么好,要是只感谢一个人,那就只有李飞白呗! 就在大家等着乌云向李飞白深情告白的时候,却听乌云轻轻开口,一脸真诚的看向海兰:“海兰,谢谢你,当初正是因为有你的鼓励和支持,我才会找到我的发展方向,才会有今天工作室的成立。” “……” 海兰惊呆了。 她傻傻的张着嘴,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几秒钟后,她蓦地站了起来,眼眶也跟着红了,嘴巴还没有张开,便是一连串的泪水流了下来。 340、第一位尊贵的客人! 海兰掩面而泣,内疚且又无助。 打着闺蜜的旗号,她曾经做下了天底下最不能被原谅的事情:欺骗背叛,甚至还惦记起人家的男朋友。 没法想象,那时的自己究竟有多么的混蛋! 可是当她想要结束生命跳楼时,心里的唯一念头竟然是想对乌云说一声对不起。 被救回后,在谷郁的劝说下,她选择了救赎,她想要求得内心的平静。 甚至,她还期盼着能够同乌云做回朋友。 毕竟生命中最美好的那段日子,是结交了乌云这样一个好朋友! …… 海兰止不住的哭,谷郁看得心疼,起身轻轻递了一块纸巾给她。 “对不起,乌云,真的对不起……”海兰用纸巾擦着脸,叠声道歉。 “好了好了。”谷郁又抽了张纸巾递给海兰,轻声劝她,“都过去了,她不是在感谢你嘛!” 闻言,海兰又是一顿。 只是感谢吗? 还有没有别的? 比如……海兰咬了咬牙,艰难的道出了心中最想说的那句话:“我们,还能做回朋友吧?” “不能。”乌云微微一笑,竟然拒绝了。 “……”海兰浑身一震,踉跄向后退了一步,谷郁赶忙扶住她,脸上隐隐有些怒气。 “倒是可以考虑,重新认识一下。”乌云紧接着道。 “调皮,调皮了不是?”谷郁摇头拉着海兰坐下,被乌云调皮的神转折给逗笑了。 妹子好看,说话也有趣,只是……哎! “海兰,我从山上拿了许多酒,待会儿我们好好喝上几杯,再哭,可是会影响状态的哦。”乌云笑着劝了一句,海兰总算不哭了。 “那我接着说了哈!”乌云跳过海兰,接着说道,“回头想想,我们一路走来真的很不容易,不管是养老院还是工作室,都是从无到有,这期间我们经历了太多的苦难,多少次都觉得已经走到了绝境,却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度过了难关。你们是苦难的亲历者,是和我们一道成长的挚友,对此,我们心存感激,真的好感谢有你们!” 说到这里,乌云停下来着看向在座的众人。 对于乌云所说的,每个人其实都感同身受,最初养老院是个什么样的状态,他们都还记得。短短半年多的时间,从只有三五个住户的平房,发展为住户超过三百人,规模超过五百人的,集住宿医疗康复于一体的专业养老院。 还有乌云的短视频平台,曾经的她只是个几万粉丝的小网红,除了定期直播之外,账号里连一个作品都没有。现在的她粉丝直逼千万,每个短视频下面都是几百万的点赞几十万的粉丝留言,其商业价值,不可同日而语。 林梦秋刚被小姐妹和好的戏码感动,这会儿又提起了艰难的过往,忍不住长吁短叹,终于抹起了眼泪:“说这些干什么?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她这一哭,惹得其他人也是鼻头发酸,唏嘘不已。 乌云不动声色的看向许芳,见得她也是少有的动容,显然也是陷入了回忆当中。 他们夫妻二人也是最初那一批入住养老院的,那时的她还不知道田老已经患上了阿尔兹海默症,只是觉得他性情大变,整日作天作地,一见到谷郁就像遇到仇人一般。一时间,家里是鸡飞狗跳,支离破碎。束手无策之下,许芳带他来到了养老院,在林梦秋和华子等人的耐心和包容下,田老性格见好,也慢慢的接受了谷郁。 像个老顽童一般胡闹,总好过暴躁乖戾的怪物。 情绪渲染得很到位,乌云微微一笑,接着说道:“我和小白一直在商量,该用什么饭菜来招待你们,才可以表达我们的心意,最终,我们两个商定,以蒙古族宴请的最高标准——全羊宴来表示感谢大家!吃全羊宴呢,有一个讲究,那就是一定要选出最尊贵的两位客人,一人用剪刀将羊脖子上的红绸剪断,当作是剪彩;另一人则是来开席,用刀在羊背上切下第一刀。” 这话说完,众人的目光开始游走,想要知道乌云究竟会选谁来做最尊贵的客人。 很快的,大家将目光锁定在了雷老身上,他是用自己的养老钱无条件支持李飞白的人,又是乌云和查理的老师,所以第一位尊贵的客人,定是雷老无疑。 雷老也很坦然,接受了大家的注目礼。 同时心中冷哼,如果乌云胆敢在这席面上不捧自己,那么自己一定会转身就走,同他们彻底断交。 果然,乌云拿起一把绑着红色蝴蝶结的剪刀,来到雷老面前,毕恭毕敬地道:“老师,请您为我们剪彩!” 雷老微笑,从善如流的接过剪刀,起身剪断了羊脖子上的红绸子。 「啪啪啪——」 众人报以一定的掌声,对雷老的剪刀手法表示肯定。同时,目光继续追随乌云的身影,想要知道她选择的第二位尊贵的客人是谁。 这第二位嘛,就不大好猜了,桌上只有田老与雷老年纪相仿,可是田老对他们没有啥帮助,反而还添了很多乱,一定不会是他。 年纪再小一点的,有许芳,有林梦秋夫妇,还有杨图南的父母。 杨图南一家就不说了,他们是受到帮助的群体,父亲杨勇从一个工地打工的农民工,因为不断的承接养老院的施工项目,成为了一个包工头,有了自己的施工队。杨图南的母亲李艳玲住在养老院,在养老院的照顾下从生活完全不能自理,恢复到可以自己拄拐遛弯了。杨图南就更不用说了,他跟着查理搞事业,就业问题得到解决不说,钱包也是日渐变鼓。 抛开他们,候选人就在许芳和林梦秋夫妇当中了。 在众人心里,海青山的存在不过是看在林梦秋的面子上,他没什么贡献不说,最近还做了些让人瞧不大起的事情,所以他也不在考虑范围内了。 于是第二位尊贵客人的角逐就在林梦秋和许芳两个人当中展开了。 可两个人的付出完全在两个层面上。 341、第二位尊贵的客人! 说起来,林梦秋的风格是事无巨细,是一个慈母般的存在。 从她来到养老院的那天起,就把李飞白当作自己亲儿子看待,呵护着弱小李飞白从一颗温室的花朵,成长成为一颗可以经历风吹雨打的大树。同时,她还把养老院当作自家的营生,牺牲自己全部的时间和精力来为养老院做好内务工作,从来只有她往养老院填补的份儿,绝没有她从养老院拿走一粒一粟的情况。 而许芳则是,毒舌又严苛的商场导师。 她用锋利的斧子,将李飞白这颗大树打造成了可塑之才,真正成为了养老院的顶梁柱式的存在。 两者若说帮助,哪个都不小,可是不在同一个层面,这真没法选。众人脸上一片为难,只好先将目光锁定在他们二人身上。 就连李飞白也是满脸好奇,不知道乌云究竟会选谁。 感受到众人的目光,许芳还算淡定,林梦秋则同雷老一般,脸上出现一种非我不可的笃定神情。 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乌云展颜一笑,来到桌旁拿起一把刀柄上系着红色蝴蝶结的牛角弯刀,绕了桌子半圈,来到海兰身后站定。 众人目光顿时一滞,这是什么情况? 就算从年轻一辈的客人当中选,就算你们小姐妹才刚和好,可是论到对养老院的贡献度,怎么轮也轮不到海兰啊! 海兰也蒙了,一时间如芒在背,变得坐立难安起来。 好在乌云很快解除了海兰的尴尬,微笑看向谷郁,叫了一声:“谷郁大哥。” 「噗——」 周进因为受到惊吓,嘴里的饮料一下子喷了出来,这什么情况啊?! 顾不上擦嘴,讷讷的转头看向李飞白,却见他也是一副不明就里的神色,正眯着眼睛盯着乌云。 林梦秋和许芳也是一愣,同时紧绷的后背明显的松弛了下来。 也罢,也罢!选择第三人有助于内部和谐。林梦秋这样想到。 她最近收获颇多,想的也很开。 许芳则是一脸兴味的看向乌云,不明白她的用意。 乌云站在海兰身后叫了一声,海兰便不动声色的向一旁挪了挪椅子,给乌云腾出足够的空间。只有她知道,乌云这是在同谷郁保持安全距离。 “乌,乌云妹妹。”一声大哥叫得谷郁骨头都酥了。 因为有约在先,自打踏进养老院后,谷郁遵守承诺,从没有正面看过乌云一眼。此时明目皓齿的绝色美人笑吟吟的站在自己面前,还叫自己一声大哥,看这架势好像还把自己奉为第二名最尊贵的客人…… 这叫他一下子站都站不起来了。 “谷郁大哥,这全羊宴的第一刀,就由您来开吧!”乌云笑的和煦温婉,将刀子转了个方向,刀柄递到了谷郁面前。 谷郁呆呆的接过刀,颤颤巍巍的站起来问道:“为,为什么是我?” “世间大事莫过于生死,海兰和小涛被困,全因您无私的帮助我们才能找到他们,在医院我们忽略了海兰时,也是你将她从天台上救下。您救了三条命,当得上是最尊贵的客人!” “这算不得什么事儿,凑巧,凑巧了……”谷郁迷失在乌云和煦的笑容里,脑子里是一片空白,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在这里我要向您道歉,以前把您当成是坏人,还拿有色眼镜看您。可随着相处下来,我才发现您是一个心胸开阔的正人君子,会做生意也会处事,在朋友难处时相帮,在朋友顺心时助力,这一点上,小白应当多向您学习。” “哪里哪里……”谷郁面色有些尴尬,慌乱间求助的眼神看向海兰:她这说的是我?我有那么好吗? “谷大哥是好人。”海兰面上微微一红,低下头道。 “……”谷郁彻底飘了,两美在畔,又这样的夸自己,他觉得此生无憾了。 乌云的脸上越发诚恳,向前迈了半步,接着说道:“有您这样的大哥,我们真是三生有幸!我把您奉为第二位最尊贵的客人,真心希望您以后继续关照小白,多多关照我们这些晚辈!” “那是那是……”美女开口,谷郁哪有拒绝的道理,连连点头应下了。 “真的吗?”乌云忽而展颜一笑,面上因惊喜而覆上一层薄薄的红晕。看得谷郁只觉沁香扑鼻,耳畔叮咚。 “真的,做大哥的照顾你们不是应该的嘛!”谷郁脚底越来越发飘,有种升上云端的感觉。 听到谷郁这样说,乌云开心的大笑起来,紧接着转头看向桌面,眼神从李飞白周进华子还有查理等人身上迅速扫过,还调皮的眨着眼睛,说道:“你们还愣着干嘛?” “来,我们一起来感谢谷郁大哥!”李飞白最先反应过来,起身走出席面。 “对对对,感谢谷郁大哥!”周进和华子也起身。 “还有我,还有我!”查理跌跌撞撞的凑过来,也来到了谷郁身边。 李飞白此时明白了乌云的用意,虽是围了过来,却保持着一定距离,自觉的留出空间给查理。查理也是上道,挤上前去对着谷郁就是亲热的一声:“谷郁大哥,我是小白的兄弟,以后你也是我的大哥!” “这……” 谷郁有点迟疑,空空的脑子里突然飞回一丝理智,可下一秒就被乌云的笑颜给驱散了:“谷郁大哥,以后你就是我们大家的大哥了,不是吗?” “那是自然的!”谷郁大声应道,美女的要求,必须答应啊! “谷郁大哥,那就请您用您尊贵的手,切下第一刀羊肉吧!”查理对于献殷勤这种事向来不惧,揽着谷郁的肩,动情地说道。“我们的亲哥哥,有请!” “这……” 谷郁迟疑的功夫,查理伸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向前递了过去,照着肥羊的后脊轻轻一扎,紧接着向前一带再往回一勾,便轻松的割开了肥羊的整个脊背。 一时间,调味料混着新鲜的肉香四处飘散,惹得众人舌底生津,都盼着赶紧把这头羊干掉。 342、哥! “开吃咯!” 田老拍手大喊,他早已不耐烦这群人来来回回说个不停了。 “开吃开吃!”雷老也觉得开场白有点长了。 “大哥,您坐着,剩下的交给我,切这玩意,我最擅长!”查理顺势接过谷郁手里的刀,主动承接切分烤羊的任务,满脸的兴奋和激动,“开动咯!” 大有一副喧宾夺主的架势,可是李飞白却笑眯眯的,丝毫没有不悦的样子。 乌云和崔锦华起身给众人倒酒倒饮料,倒完的功夫,一块块新鲜的羊肉也落入众人的餐盘之中。 众人迫不及待,低头猛吃。 其中美味,莫可用寻常语言来形容。 一人一块哪里够吃,好在查理手速飞快,不等大家的盘子变空,第二波羊肉也很快到位了。 …… ……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乌云极有女主人的风范,将席间老小照料的很是妥帖,不知不觉当中,众人竟吃掉了多半只羊,喝光了满满一盆的奶茶。 谷郁被奉为最尊贵的客人之一,自然不只是切下第一刀的待遇。在酒过三巡之后,查理单独切了好几次鲜嫩的羊肉给他送了过去,海兰也跟着借光,两个人成为桌上人气最高的存在。 雷老和田老,还有杨图南一家就是过来捧场的,吃饱后跟那几位喝不到一起去,便在林梦秋夫妇的带领下回去了。林涛因为身体原因,也不跟着凑热闹,同解方程两个回工作室聊天去了。 一时间,桌上就只剩下李飞白、乌云、周进、华子、崔锦华、查理还有谷郁。 长辈们和不熟的人都离开,大家也都放得开了,查理献尽殷勤,一杯接一杯的向谷郁敬酒,李飞白破天荒的每一杯都陪着,哄得谷郁开心不已。如此有排面,查理也是乐得合不拢嘴,喝到兴头上还拉着谷郁合影,早已忘了开席之前两个人的不愉快。 席上喝的是乌云酿的酒,她的酒有一个特色,那就是入口的时候绵柔有回甘,前期喝起来毫无压力,可后劲儿却不是一般的大,喝到后面人就容易醉。 人这一醉,只要不是酩酊大醉,除了些许头晕,意识还是清醒。只不过会变得感情充沛,易冲动,平时骨子里压抑的情感也会爆发出来。 谷郁这会儿就是这样,卸下了所有的伪装,一片赤诚的同兄弟们喝酒,体会着武侠世界里的侠肝义胆。 这人从商十几年,轻易不与他人交心,也很少为他人付出。但是自从结识李飞白这一伙人之后,发现有时候以诚待人也没什么不好的,起码心头痛快。 今天的日子特殊,谷郁又被捧得这么高,所以他格外有些痛快。 想到与李飞白和乌云的隔阂打破了,该说的话也说开了,喝起酒来就更加坦然了。加之一直还有些厌世消极的海兰,今天也因为与小姐妹和好,变得活泼了不少。 看得出来,她是发自内心的开心。 酒又喝了不知几巡,查理在干掉一杯白酒之后,突然低头伏案,没有了动静。 这副样子叫紧挨着他坐着的谷郁吓了一大跳,怕他喝大了出什么事,赶忙凑过去扶他。 结果手一扶上查理的肩,却发现那双肩头抖动的厉害,不知是在哭还是笑。 “查理兄弟,你怎么了?”谷郁的声音满是关切。 “没事,哥,今天弟弟喝高兴了,有点失态。”查理的声音闷闷的,鼻子里发出的声音说明他不是在笑,而是在哭。 “高兴还哭?”谷郁豪气干云的一把拉起查理,见他哭的鼻涕都流出来了,忍着笑抽了张纸巾给他,“赶紧擦擦,像个孩子似的!” 查理期期艾艾的接过纸巾,使劲擤了一下鼻涕,咧嘴笑道:“哥,谢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谷郁一脸的慈爱,“跟哥说说,怎么好好的还哭了?” 查理闻言,两行热泪再次滚落,举杯把眼前的一杯酒一饮而尽,抱着谷郁的手臂哭道:“哥啊,我的路太难了,我都要走不下去了!” 一个人高马大却稚气未脱的大块头,抱着自己胳膊喊上一声哥,那语调中的依赖和企盼,叫得谷郁心中一片柔软。 想起自家后爹老田的小儿子,比查理没大多少,可每次见了自己,都像看到仇人一样。 曾几何时,为了修复和老田的子女们的关系,谷郁也曾努力过,也曾想要把他们当作自家兄弟姐妹。 可是事与愿违,他们打从骨子里不愿接受他。 如今听到有人这样发自心底的喊自己一声哥,谷郁真的有种得偿所愿的感觉。 “不至于不至于啊,说出来听听,或许咱们能帮到你呢?”谷郁柔声道。 查理一脸呆像,不敢相信的问道:“……哥,你愿意帮我?” 谷郁的心头一震,突然一阵清醒,下意识的想要把自己方才的话收回来。可是看到查理那褐色的眸子当中闪烁着的期盼和真诚,让他说出了言不由衷的话来:“……如果是我能帮的,多少帮一帮。” “哥,你可能还不知道我的情况吧?”查理握着酒杯,惨然一笑,并不急着说自己的困难,“我在北京读书工作,前后呆了五六年,如果不回来,本来是有大好的前程的。” “这我还真不知道,不过能在北京念书,看来你很优秀啊!可你怎么回来了呢?”谷郁对查理有些刮目相看,看起来傻愣愣的,还是个高材生。 作为肚子里没几瓶墨水的半文盲,对文化人也有着本能的敬佩。 查理的目光悠远,望向西北方向,幽幽地道:“你知道玉簪村吧,出了名的贫困,我是从那出来的。” “哦?总不会是回来建设家乡吧?”谷郁的目光带着七分怀疑,三分戏谑,不敢相信当代还有这样宁肯放弃自己的大好前途,而甘愿过苦日子的年轻人。 怕不是大城市混不下去了,才找这么个借口回来的吧? 哪知查理一脸诚恳的点头道:“说句自不量力的话,我当时确实是这个念头。” 查理目光坚定,面色一派坦然,倒叫谷郁产生了一种小人之心的微窘,他咧嘴一笑,说道:“确实没想到,新闻上才会出现的励志人物,竟然在自己身边!有魄力、有大情怀啊!” 343、飞蛾扑火! “哥,我不是想跟你标榜自己什么崇高理想,什么远大情怀。”查理酒喝的不少,心思却很透亮,他明白谷郁方才的腹诽,自嘲道。 “哥不是那个意思。”被人看穿,谷郁有些不好意思。 查理笑笑,接着说道:“但是说句实话,刚回来的那时候的我确实是斗志昂扬,而且很高傲的。建设一个小村子而已嘛,我就没觉着是什么难事,以我所学的专业,会很轻松的完成这些事情。所以我在家乡大张旗鼓的治理土壤,引入外来作物,也确实取得了一些成绩。” “那不错啊!”谷郁赞赏道。 查理嘴角向下一弯,叹道:“呵呵,这么丁点儿的成绩,对于整个村子的经济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根本不值一提。” 回忆起最初回来时的心境,查理心头酸楚不已,不由自主的摸上酒瓶,又自斟自饮了一杯。 “这事儿我没经验,但我真佩服你的魄力。”听完了这一段,谷郁的面上严肃起来,鼓励道,“慢慢来,会好的。” “慢慢来?”查理苦笑一声,说道:“哥,玉簪村项目的事你一定也听说过吧?上面急着脱贫,早都想着招商引资开发项目了,哪能给我多少时间做这些于经济没什么推动的小事?” “嗯……”谷郁点点头,“屁股决定脑袋,一层有一层的压力,你也得理解。” “我当然理解,可我也是真着急!”查理焦虑起来,起身拿了一瓶沙棘饮料,「当」的一下摆在谷郁面前,“哥,我用我这几年在北京的所有积蓄,买了几台最基础的机器,弄了个移动加工厂,这些饮料,就是我全部的心血和收入来源!” 谷郁满脸黑线:“这些……能赚几个钱?” 查理面色痛苦,笑的肝肠寸断:“哥,你这话算是说对了!这点儿破玩意,能赚什么钱?还提什么带领家乡人民脱贫?!” “哎——”谷郁何尝不知道,查理两手空空,人脉积蓄要什么没什么,想要做出一番事业,还很圣母的喊什么扶贫口号,那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可是…… 谷郁瞳孔猛然一缩,全部的同情心一下子停止:你在这哭诉个毛,不是抱上了大腿么?! 李飞白这个冤大头不是把那么大一座工厂给你了么?! 谷郁的面色变化,查理全都看在眼里,他铺垫了这么多,是时候正面的说开这件事情了。 “哥,我刚才跟你说了,我是有骄傲和自尊的人,轻易不会低头的人。”查理说道。 “嗯,你有资本。”谷郁不否认,查理是天之骄子,自身条件优越,觉悟和魄力也高于常人,当然有资本骄傲。 “可是这半年多,我都不知道脸面是什么了,甚至……我的老师,我的好朋友的脸面,也被我给弄没了!可是……”查理双拳紧握,手臂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咬着牙关说道,“可是想到能保住村子,让村民过上好日子,我觉得……值了!欠他们的,我以后会补偿的!” “……”这下谷郁没有做声,他似乎懂了,却默默的,想听到更清晰的说法。 “我装傻充愣,放下自尊脸面,求小白偷偷把工厂内的冷库借给我存放沙棘果,因为我没钱也舍不得钱去别的地儿租冷库!然后我看到小白喜欢乌云,便央求乌云跟小白说说,把他们家工厂的实验室借给我用用,因为我不想止步于此只靠着沙棘饮料维持,我想要研究出更多的产品,把事业做大!之后,我听说小白家的工厂没事了,我第一时间起了心思,想借用他们家的工厂来达到我的目的!所以我祈求我的老师,古稀之年的老教授,舍下脸面去求小白,请他照顾我,帮助我!”查理红着眼眶,干脆拿起桌上的酒瓶,咕嘟咕嘟的灌了起来,之后一抹嘴巴,神色戚戚的道,“这些小白都答应了,甚至还抵押了养老院帮我贷款,让我放开手脚去做!可是,也许我的无耻都惹怒了长生天,我每走一步,都遭遇了巨大的阻碍,这段时间,我竟然一事无成!我难过的想死,我感觉我就是个废物……” 查理说不下去了,他再次伏案痛哭,呜咽的声音仿佛一个受伤的猛兽,悲壮而凄凉。 乌云、崔锦华和海兰几个女孩子见了,鼻头一酸,也偷偷的抹起了眼泪。几个男孩子盯着眼前的酒杯陷入沉默,不知道说什么好。 太难了,确实太难了! 创业之路有多艰辛,他们每个人都深有体会。 之前他们虽说气查理无底线的不断压榨李飞白的利用价值,涎皮赖脸的去占李飞白的便宜,却也明白他背后的艰辛,所以他们对查理一直很宽容。 “是男人就不要再哭了!”此情此景,谷郁血脉中那隐藏许久的豪情突然喷张,他一把拉起查理,面带怒容的呵斥道,“从哪儿跌倒,就从哪儿爬起来!” “是,我不能就这么倒下。”查理一脸的颓态,眼中却是异乎寻常的坚毅,“村里的长辈们心心念念盼着我能成事,这样他们才能安心住在世代守护的故土,我就算卖血卖肉,剩最后一口气,也要去做!” 本来说的豪气干云,可下一秒便又委顿不堪,自嘲笑道:“飞蛾扑火,螳臂当车,我努力过了,实在不行了,但求个问心无愧吧!” “当初,”这时,久未做声的海兰突然低声说道,“我多少也听说了玉簪村的事情,村民们生活苦,精神也饱受折磨,时不时的就有开发商惦记着把他们迁走。那时候我不理解,可是,我后来才明白,上了岁数的人谁愿意背井离乡呢?谷郁大哥,你是个好人,不如你帮帮他们吧!” 海兰如此说,是希望能够救赎自己之前的过错,她知道在座的众人当中,只有谷郁要能力有能力、要人脉有人脉,如果自己能够帮着说上一句,如果谷郁能够出手相帮,那么她也算是弥补了自己荒唐的曾经。 她知道自己这样说,将会面临怎样的后果,可是,她心甘情愿。 344、因为这里以前没有我! 谷郁颇有深意的看了一眼海兰,海兰回以一种奇异且又从容的微笑。谷郁先是愣了几秒,紧接着一脸的狂喜,却因不想在人前表现的过分明显,压抑着肢体的兴奋。 “哎——” 周进没留神二人的互动,沉浸在自己的情绪当中,顺着海兰的话茬长叹了一口气:“谁能想到有着三百多年文化传承的村子,如今成了这幅光景呢?!” 文绉绉的一番话,换做平时大家难免会取笑他一番,可是这会儿情绪都上来了,大家都很悲伤。 且无助。 这些事谷郁也多少听白寅初说过,如今再听海兰软语相求,便不好意思再置身事外,面色一凛,对查理说道:“哥哥半辈子就为了自己活得舒坦努力,也没怎么帮过人。不过今天这顿酒喝好了,哥哥也想学个好人,你有什么事,跟我说说,只要我谷郁能帮上的,就决不会推辞!” “真,真的……吗?”查理大吃一惊,一副全然不敢相信的模样。 他舍下面子说了这么多,是担心在原本就很艰难的路上,再多来一份威胁,却没想到,谷郁竟然要帮助自己! “你要不信,这顿酒咱不喝了,你的事儿卡在哪个环节,哥哥带你去摆平!” “……” 在众人看似天衣无缝的完美配合下,谷郁选择了妥协。 表面上他是被他们感动而放弃李飞白家的工厂,选择做一个愿意帮助他们的「好人」。 可是只有海兰明白,谷郁之所以妥协,是因为他在另一场交易当中获利了。 自从将海兰从医院天台救下之后,谷郁对她便极为关心。随着两个人的不断接触,谷郁发觉自己对海兰产生了一种特殊的感情,那是一种同病相怜的怜悯,和似曾相识的熟悉。 海兰的童年有着不小的缺失,同样的谷郁也有。 所以他懂海兰的乖戾和扭曲,也懂得她的无助和绝望。当海兰同他讲起自己曾经做下的桩桩件件不可原谅的那么多事情之后,谷郁却是发自内心的觉得表示理解,还很直白的说出海兰这样做背后的「不得已」的原因。 完完全全就是站在海兰的立场去理解她、包容她。 谷郁的双眼,就像是黑暗中的探照灯,将海兰久不见光的心底照的透亮,看得清清楚楚。 所以,海兰对谷郁的话言听计从,却惟独不答应他一件事,那就是做他女朋友。 无论怎样,海兰心里一直装有李飞白,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从来没有正眼看过自己没有说过几句话的一个人产生如此深刻的感情。在决定好好活下去之后,她便将这段感情深埋在了心中,并且再也不想同其他男人有任何的感情触碰。 所以她一直在逃避着谷郁,谷郁也没有过分强迫她。 直到今天,海兰被乌云的包容过感动,她希望能够真正像朋友一样帮着乌云解决难题,于是便下定决心,同谷郁做一场交易。 只要他答应,那么她也答应。 于是,谷郁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年近四十,再不成个家,怕是老妈许芳要考虑给自己找一个弟弟来继承家业了。 …… …… 这顿酒一直喝到傍晚时分,小院里桌子上早已是狼藉一片,众人似乎也都喝到了极限,三三两两的坐在那里发呆。 过了一会儿,放心不下的林梦秋夫妇带着几名护工和保卫过来了,看到如此景象,林梦秋扯着海青山直叫唤:“你瞅瞅你瞅瞅,都这样了还说不让我过来,有一个算一个,没一个清醒的!” “我以为乌云和锦华在这,不至于呢!再说了,年轻人嘛,好不容易聚在一起,我是想着给他们足够的空间。我们做长辈的,总不好打扰……”海青山说话时眼睛频频瞟着紧挨着谷郁的女儿,强压着心里头无端的怒意。 海青山不想来,也不想让林梦秋来,就是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结果终究是没拗过她,被拉来了。 来就来吧,还带了这一堆人,这要是回去他们胡乱编排点什么,那自己的面子可往哪儿搁?! 林梦秋最是明白海青山不过了,见状白了他一眼,一语双关的道:“不打扰就喝不醉了?不打扰他们就能自己清醒了回去了?我们做长辈的,该管教的时候就该管教!” 一番话说得海青山满脸通红,于「管教」二字,他实在没脸提起。 林梦秋也不理他,走上前一把扯起海兰,对着一名护工喊道:“陈姐,过来搭把手,兰兰喝的都坐不住啦!” 一个年纪稍大的护工上前将海兰托起,说道:“那我先带她上车了。” “好。”林梦秋点点头,又对另外几个护工和保安说道,“留两个人收拾这里,其他的都帮帮忙,把人扶回养老院去。” 说罢,走到乌云身边轻轻推了推她的胳膊,发现她已经靠在李飞白的肩上睡着了,李飞白半醉半醒,看着她傻笑:“秋姨~你笑啦?” “这两个傻孩子!”林梦秋慈爱的嗔怪一声,回头说道,“王姐、老李,他们不回养老院,帮忙把扶回别墅吧。” 两人听闻上前,双双扶起了李飞白和乌云。 林梦秋接着安排道:“老海,你别愣着呀,赶紧去开车,把人带回去!” “好,好嘞~”海青山赶忙应下,扶着东倒西歪的几个人走开了。 …… …… 李飞白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午夜时分,他忍着头痛坐起时,被周遭陌生的环境吓了一跳,忍不住轻声「啊」了一下。 身边熟睡的乌云听到声音张开眼睛,紧跟着坐起,揉着眼睛关切道:“小白,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因为是从深睡中醒来,乌云说话时带着浓重的鼻音,却掩盖不住急切的关怀。 听到乌云的声音,李飞白心中的恐惧感立时消散,在分辨出两个人这会儿正躺在自家别墅自己的房间里时,不禁失笑道:“好奇怪啊,这才离开不到一年,生活了十几年的家就变得如此陌生了,我刚刚被下了一跳。还好你在我身边,否则的话我可能会跳下床冲出去。” 乌云定定的呆了一会儿,似是梦游似的说道:“可能是因为以前这里没有我吧……” 345、这事算谁的! 李飞白先是一愣,紧接着眉头舒展,温和的笑开了。 是啊,以前的生活荒唐单调,没有危机感所以也从不觉得有什么是值得他珍惜的。 直到家中遭受巨大的变故,让他体会过了一夜之间失去一切的滋味,才真正懂得珍惜。 这大半年的时间,身边的女孩懂他了解他,给了他莫大的动力和支持,让他一次次的渡过难关。在日复一日的相处当中,他对她除了男女之间的喜欢,还产生了深深的依赖感。 每天只要她在身边,他便活力无限,每天只要想到以后的日子还有她陪着,他便每一天都在憧憬着未来。 乌云还没彻底清醒,就那么木木的愣着,窗外的月色照进来洒在她清丽的面庞上,温柔缱绻又不乏娇憨可爱。 看了一会儿,李飞白心中大动,伸手揽过她紧紧的抱进怀里,喃喃道:“乌云……” 他极力控制着,可是手臂上的力道却越来越大,呼吸也越来越重。 乌云被他勒得生疼,本打着瞌睡的眼睛一下子睁得老大,心里渐渐明白过来一些事情,先是心跳加速了一下,紧接着又是满脸忧惧:“小白,你身体还没恢复,还是再睡会儿吧。我们,我们来日方长,一切都等你好了再说……”越说声音越小,越说脸上越烫,后来干脆说不下去了,将头埋进李飞白的臂弯。 “哦?”李飞白起初还是有些诧异,什么恢复不恢复的说的他云里雾里,直到乌云面颊上滚烫的触感传到自己的皮肤上,他才想明白乌云什么意思。 “你!” 原来她这段时间以来做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补汤,说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竟然是这个意思?! 体内有某种东西一下子爆发出来,李飞白含着怒气将乌云压住,盯着她狠狠地质问道:“是有人告诉你,还是你自己胡乱想的?我究竟是做了什么让你对我产生这么大的误解?!” 这种误解,怕是男人一生当中最不能忍受的吧?! 乌云被他质问的害羞,侧过头低低道:“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你一直没有对我……所以我……” 听闻这套说辞,李飞白瞬间一阵眩晕,早知道这样,不如早点把事儿办了! 看着乌云羞赧不已的模样,李飞白知道她这是在替自己不好意思,皱着眉头思忖道:看来不解释清楚,就算我待会儿龙精虎猛,她也会觉着我是强撑吧?! 想了想,李飞白问道:“我是巨蟹座你知道吧?” “嗯。”乌云点点头,“身体不好……跟星座有关系吗?” “……” 果然如此! 李飞白满头黑线,咬着后槽牙道:“我是想说,巨蟹座喜欢追求仪式感,不愿意太将就,你懂么?” “懂懂懂!”乌云一愣,迫于李飞白的气势,赶忙点头如捣蒜。 “你没懂!”明显的敷衍和假意的屈服,气得李飞白七窍生烟,压低声音凑到乌云耳边,“我们在养老院的房间,隔壁就是周进和华子他们,我一想到也许会被他们听到什么……我就放不开……也怕你放不开……咳咳……” “啊——” 乌云大叫一声,飞快地捂住耳朵,脸蛋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这叫什么话? 你自己放不开也就算了,说什么我放不开? 什么叫放不开?! “啊——” 乌云又是一声大叫,我在想什么呢?! “嗯——” 李飞白嘴角噙笑,恶作剧般接着道:“其实,我也想过带你出去开房,可是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主题呀,迪士尼公主还是粉红豹……” “你不要再说了!”乌云怒气冲冲的瞪着他,“我什么时候喜欢过那种风格?!” “那你喜欢什么主题?我可以现在就订。”李飞白挑眉。 “我不喜欢……”乌云说了一半,发觉自己上当了,当即死死的捂住李飞白的嘴,头却歪向一边,脑海当中翻腾不已。 这个小白,每天都那么忙,怎么还有心思设计这种事情? 再说这种事情需要提前设计么? 不就该是情到浓处顺其自然吗? 难为你忍了这么久! 不过…… 乌云又长舒了一口气:总归是没什么毛病,那真是太好了! 想到这里,捂着李飞白嘴巴的手,不禁又用力了些。 神游的功夫,乌云明显的感觉到眼前的李飞白呼吸突然急促起来,她知道该来的总会来,却仍旧情不自禁的狠狠将他用力推到了一边,娇羞难却:“你讨厌!” “我的老天爷!” 仰倒在床上的李飞白艰难的喘着粗气,几个深呼吸后,才幽幽地道:“你差点儿把你男人捂死……” “……”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天,一户人家院子里突然起了火,火势凶猛,很快就烈焰冲天,把院子里的东西都烧光了。这时宅院的主人匆匆赶回家,只见一片废墟,惊得目瞪口呆。忽然一阵香味扑鼻而来。主人循着香味找去,发现原来是从一只烧焦的羊羔身上发出来的。主人看那小羊烤得皮开肉绽红朴朴的。他尝了又尝,味道很好。院子烧掉了,他很伤心,但却为发现了吃烤羊肉的新方法而欣慰。 次日中午,当乌云从饥饿中醒来,便想起了昨天的烤全羊,想着想着,又想起了烤全羊的传说。她觉得李飞白像极了那宅院的主人,一场变故毁掉了他过去的一切,他却在废墟当中找到了新的人生方向。 …… …… 搬家后的李飞白,日子过的蜜里调油,可别人却没有那么舒坦了。 尤其是谷郁,真可谓是冰火两重天。 一边是热情似火的查理,粘着他整天恨不得与他同吃同睡。 一边则是冷若冰霜的林梦秋夫妇,见了他恨不得剥了他的皮,而且丝毫不给他单独接触海兰的机会,将海兰看的死死的。 他知道自己这是早年的名声在外,才不被人家父母所接受,于是他紧着献殷勤,却发现适得其反。 无奈之下,他便想着去求助自家老妈许芳,让她出面给说说。 可是许芳却告诉他,自己与林梦秋积怨已久,这事她不掺和或许还有缓和,她一旦掺合,那必然是死路一条。 还有一点就是,许芳问谷郁:“你是不是就打算放弃了工厂的事?” 346、谁干的算谁的! 是不是就此打算放弃工厂了? 谷郁被许芳问的一阵尴尬。 此时他非常理亏,毕竟是他当初信誓旦旦的说要把李飞白他们这几个臭小子活吞了,让老妈务必帮着运作运作。这没几天的功夫却是满脑子情情爱爱的,甚至为了攒点路人缘还尽心尽力的为查理铺路。 该怎么解释呢? 谷郁挠头半晌,解释说道:“呃……妈,我觉得我这个年龄娶媳妇生孩子比较重要,再说了我现在对小白刮目相看了,我觉得我不能只看眼前……眼光要放长远……我……” 许芳抬手打断了谷郁支支吾吾的说辞,拧眉问道:“行了,你不用跟我解释你的动机,本来我之前也不赞成你跟小白闹掰。我现在就问你一件事,那天之后我帮你做下的那些事,一旦被小白知道了,算谁的?” “这……” 母子两个当初说好,只要谷郁年底前解决婚姻大事,当妈的就做一回坏人,给工厂那边制造点麻烦,让他们步履维艰,进行不下去之后过来求他们母子,然后谷郁就能名正言顺地提出任何要求。 可哪知一顿酒的功夫,谷郁就换了打法,还变换了阵营,这么一来,就把许芳陷于不仁不义的境地了。 毕竟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她做下这点事早晚会被他们知道。 李飞白他们把老两口当作亲人奉养,老两口也是打算一直在这里养老的,如果这些事有朝一日捅到台面上来,那真是谁尴尬谁知道。 更何况,谁也说不好李飞白会不会翻脸。就算不翻脸,产生隔阂也是不舒心的。 谷郁也存了一样的心思,他现在一门心思树立好人人设,不想出现一丁点儿的不和谐因素,毕竟海兰现在格外重视与家人和朋友之间的关系,她的爹妈更是和这伙人一个鼻孔出气…… 如果这种事被翻出来,海兰很有可能再次被牵连。 如果海兰因为自己被他们再次孤立,那他们两个算是彻底没戏了。 想到这里,谷郁一阵一阵的打怵,想了想,决定为了爱情牺牲亲情:“谁干的算谁的呗!我和小白他们现在处的不错,我……” “你个小混蛋!”许芳破口大骂道,“好事儿都让你占尽了,你把我和你爸放哪了?!” “妈啊,这不是为了我的终身大事,为了您儿孙满堂,您就认了吧!” “……” 老妈许芳不但不肯帮自己说话,还把自己臭骂一顿,又煽动后爸老天对自己拳脚相加,放言“见一次打一次”,谷郁不敢再出现在vip区,只要整天缠着李飞白想办法。 谷郁希望他能够出面帮忙说和一番,告诉林梦秋夫妇自己是真心的,这次是真的想好好的恋爱结婚。 李飞白本人对这事没意见,起初是满口应下,可是上午答应好的事情,下午却变卦了,理由是乌云却坚持不同意。 李飞白无奈表示,乌云这次是一点面子都不给。 两个人唉声叹气了一番,只好决定先缓一缓,让谷郁消失几天,该干嘛干嘛去,等着李飞白先把乌云的工作做通,之后再去找林梦秋夫妇说。 不能去养老院,就更见不到海兰了,谷郁为此整天唉声叹气抱怨上天不公。 他是万万没想到,快四十岁的人了,真心想谈个恋爱竟然这么不容易。 更加没想到的是,自由恋爱的年代,竟然还有父母之命这种事存在。 他真弄不懂海兰了,不至于转性转的连基本的性格都丢了吧?! 她不是叛逆的姑娘吗,怎么这种事就这么听父母的话,说不让她出来她就不出来呢?! 可是没几天,谷郁就连忧愁的自由也被剥夺了,查理热情似火的找来,把他拉走去搞事业了。 这边厢李飞白也有些头大,因为自家一向乖巧温顺的女朋友,这一次说什么也不听话了。 “乌云,凭男人的直觉,我敢保证他这次是认真的。”李飞白引用周进的话,试图说服乌云。 “男人的直觉?你和他又不是一类人,少掺和。”乌云冷哼,“我再劝你一句啊,这事你不要管了。” “为什么?海兰自己都没说什么,你这么拦着她,不怕她心里再记恨你吗?” “你觉得海兰愿意接受谷郁?”乌云面色复杂,那表情比得知海兰喜欢李飞白时还拧巴。 李飞白有些吃味,幽幽地道:“你男人被别人惦记时都没见你这样。” “说什么呢!”乌云贝齿暗咬,狠狠地拧了一把李飞白,走开了。 李飞白傻眼了,乌云竟然拒绝沟通! 又尝试了几次,李飞白皆是铩羽而归,郁闷得他连骂了周进好几次。 李飞白百思不得其解,自那日全羊宴后,明明两个人水乳相融一派和谐,可他总能隐隐感觉到乌云的闷闷不乐,这令他有种深深的挫败感。 按说,以乌云零经验的过往,自己的表现算是相当出挑了,而且这几天一直保持状态,就为了向她证明自己的身体没毛病。甚至还隐晦地问过她,有没有对自己失望或是有什么其他的要求,羞得乌云情急之下将他腰下掐的紫青。 看样子应该不是这方面的问题。 那么问题出在哪了呢? 怎么就心事重重了呢? 怎么就不和自己一条心了呢? …… 李飞白愁绪难解,只好选择曲线救国,趁着周进和崔锦华在房间休息过来找他们求助。 看到李飞白,周进一个头两个大,这几天被他骂得都要抑郁了,怎么还没完骂上门来了? “我不找你。”李飞白不客气的白了一眼躲在崔锦华身后瑟瑟发抖的周进,“来找锦华姐。” “……” “你不提海兰的事,她就不会跟你别扭了。”听完李飞白的一长串叙述,老中医崔锦华立刻给出了方子。 “她不是跟海兰和好了么,还别扭什么呢?”李飞白不解。 “乌云究竟在别扭什么我也不知道,但我觉着吧,你就别跟乌云撮合那两个了,他俩不合适,而且海兰也不喜欢谷郁。”崔锦华如是说。 347、利用别人的感情? “怎么能不喜欢呢,谷郁说什么海兰都听,那么些事要不是海兰亲口说,咱们怎么能知道?”李飞白认为崔锦华的理解错误,海兰的命都是谷郁救的,那天在饭局上很多人包括他都清楚的看到海兰眉目含情的向谷郁表达感情。 在他理解范围内,这就是以身相许。 “对啊,小白说的没错,他俩眉来眼去勾搭多长时间了,你当我们都瞎啊?”周进无条件支持李飞白。 “可不是瞎么!”崔锦华翻了个白眼,“就海兰那种性格,她要是自己愿意,秋姨和姨夫还能拦得住?” “放在过去是,现在她学好了,不想再作了呗!”周进坚持自己的意见。 “对!”李飞白也支持周进的观点。 崔锦华连续又翻了好几个白眼:“我懒的和你们争,反正女人的直觉告诉我,海兰肯定没看好谷郁。” “你有啥女人的直觉,你有个女人样么?”周进撇嘴,两个人不管到什么时候,依旧是忘不了互掐。 “你奶奶腿儿的,是不是想死?” “不想,不想……” 两个人打闹了半天,李飞白几次想插嘴都插不进去,末了,好不容易不掐了,崔锦华却揪住周进的耳朵骂道:“你不是答应雷爷爷设计他的博物馆么,这么久了还没动笔,你想什么呢?” “……” 这下李飞白也不好意思插嘴了,本来就是自己和乌云的事情,人家该说的也说了,而且又明确表明了还有正事要做,这还叫他如何好意思再多打扰,自觉的告辞回家去了。 李飞白走后,崔锦华松开手,满腹心事的坐了下来,周进不明就里,抓着崔锦华的胳膊就向后掰,还恶狠狠的骂道:“臭娘儿们,告诉你多少次了别揪爷的耳朵!” “松手。”崔锦华没心思和他打闹,根本都不挣扎,只是冷冷道。 周进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顿时泄了气,眨巴着迷茫的小眼睛,问道:“你又怎么了?” 崔锦华沉默许久,抬头问道:“你有没有利用过别人的感情?” “啊?”周进更加迷茫了,苦苦思索了一番,讷讷地摇着头。 “也是,就你这智商,别人不利用你就不错了。”崔锦华嘴角现出一抹嘲讽。 “臭娘们儿,你这是变着法的骂我傻呢?!”周进又怒了,张牙舞抓想要动手。 “我问你,如果你的朋友利用了你的感情,你还会跟他做朋友吗?”崔锦华丝毫不配合,面无表情地问道。 周进的动作停在半空当中:“什么意思,你说小白利用我了?小白做什么了,难道他来替谷郁说好话,是不想和我做朋友了吗?” 一派鸡同鸭讲,崔锦华咬牙切齿:“……滚,画你的图去!” “……” 乌云正在工作室里忙着,自打工作室成立后,她也是忙的厉害。 因为上次玉簪村的祭祀活动被赵棠的一系列事情给耽搁了,她便想着好好地筹备一下八月中旬的睦邻节大会。 这是玉簪村每年最为宏大的一个庆典活动,始于公元1808年,到今年已经是二百多届了。 作为一个拥有千万粉丝的网红,她必须趁这次机会大力弘扬玉簪村的睦邻文化,全方位的给大家展示这里特有的民族风情。 她要让更多的人认识玉簪村,走进玉簪村。 李飞白回来的时候,乌云刚结束一场面试。 人手,是她目前最缺的。 “小白,你回来的正好,你帮我把把关,我不知道该怎么选了。”乌云扬着手里的简历,向李飞白招手,“来了十来个面试者,但我们目前只有四个岗位。” “奥~”李飞白咕哝一声,心不在焉地凑过来,随便瞄了几眼,抽出其中几张简历说道,“那就这几个吧。” “你确定么?”乌云扫了一眼,问道。 “嗯,这几个不错。”李飞白继续敷衍。 乌云将简历抖开,冷笑说道,“李院长好手气,这几个人恰好是我和方程选出来末位的几位。” “啊。”李飞白尴尬的笑笑,强行解释道,“我这不是排除法么,这几个人一看就是刚毕业的学生,一点经验都没……” 乌云冷冷地打断:“这次招聘的都是应届毕业生。” “哦,呵呵,呵呵……”李飞白这下无从辩解,只得讨好的陪笑,“既然你和方程都有了评价,那就按照排名来就好了嘛。” 乌云面露失望,却没说什么,收拾起简历,去一旁电脑前忙了。 李飞白贱兮兮的凑过去,头搭在乌云肩头一下一下蹭着,讨好的语气哄道:“生气啦?” 起初乌云不大想理他,见他牛皮糖似的粘着,没好气地道:“以前怎么没见你对别人的事情这么上心?” “哎呀,这不是谷郁拜托我了嘛~”心事被看穿,李飞白趁势双手环住乌云的腰,轻轻晃道,“再说了,我们费了好大力安抚住他,得让他开开心心的谈恋爱才没时间想别的。万一他等久了不耐烦,对海兰失去兴趣,回头又跟我们动心思怎么办?” 这话虽是为着让乌云帮忙而说的场面话,可也不是没有道理,乌云沉默了一会儿,低低地道:“海兰虽然做了那么多可恨的事儿,可是这样被我们利用,真的好吗?” “这叫什么话?怎么能叫利用呢?”李飞白不同意她的说法,反驳说道,“我是只是利用谷郁喜欢海兰的这个机会而已,可没有利用海兰这个人。” “有差别么?”乌云说着,明亮的眼神黯淡下来,“其实我是个坏人。” 李飞白哭笑不得,还以为自己的话叫她误会了,赶忙哄道:“坏人是我,利用机会的是我,和你没关系啊。” 乌云轻轻叹了一口气,目光中却多了一份嘲讽,“可是这个机会却是我一手制造的,我明知道……我还要……我和赵棠那种人有什么区别?” 她嘲讽的是自己。 “哦——” 李飞白长长的应了一声,这才明白:原来女孩有别的心事。 348、女人间的爱恨情仇! 乌云说完,便不做声了。 她眉头紧蹩,愁云不展,眼睛虽然在看着李飞白,可目光却并未聚焦在他的脸上。 那一日在饭桌上说的话做的事,始终反复煎熬着她的内心。尤其是想起海兰,乌云更是烦躁不已。 乌云总是会想起她见到自己时的羞愧、到后来自己向她示好时的感动,以及说完那些话后,她下定决心时的义无反顾……每每在稍一闲下来的时候,就忍不住去想,去自责。 “如果不是我,海兰不会答应他的。”乌云收回思绪,黯然道,“我利用友情的名义,绑架了她。” 怎么说的这么严重? 看着乌云凝重的神色,李飞白反过味儿来了。 自己或许是忽略了某些细节。 他没有急着开口,细细的回想了一下吃饭那天,乌云的种种表现。 那一天的乌云,有些不同往日的热情和大度。 可,那不是因为工作室终于开业了而高兴吗? 就算皇帝遇到好事还会大赦天下呢!更何况普通人遇到高兴的事情? 换做自己,在高兴的时候也会变得格外宽容。 李飞白继续思索,他记得乌云先是说了一番感人至深的话,故意将话题引出来,让他和谷郁冰释前嫌。之后又为海兰和林涛一家人重归于好感到高兴,自己也借这个机会同海兰和好,表示愿意重新与她成为朋友,当场就把海兰和众人感动够呛,包括谷郁。 之后大家很开心的同谷郁喝起了酒,把他哄的开心不已。 可那时候,李飞白想到的,乌云最多不过是想给查理制造接近谷郁的机会,却没想过利用海兰如何如何。 况且…… “你也没说什么强迫海兰的话呀?”李飞白觉得乌云想的有点多了。 乌云目光回到李飞白的脸上,淡淡的道:“我没有说什么强迫的话,可是她却看懂了我的意思。她看出我把谷郁捧得老高,不是因为我在心里真正把他当作什么「大哥」,而是有求于他。他也了解谷郁,谷郁的商人思维使然,不可能会因为我突然的热情或是几句好听的话就放弃自身的利益。而我,同样的了解海兰,我知道她这段时间一直在找机会弥补对我的歉疚,所以我先表明我的目的,之后主动向她示好,让她自己做选择。” 李飞白先是吃了一惊,可定下来想了想,乌云素来有城府,有这两下子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于是接口道,“你后来又引导查理对谷郁讲一些玉簪村的事情,不单是为了引起谷郁的同情心,也是在提示海兰?” 乌云冷声说道:“没错,海兰以前就知道我为了玉簪村在做什么,也知道我经历的困难和坎坷,而且因为和赵棠的关系,她也去过玉簪村多次,一定也知道赵棠从头到尾,密谋的就是帮着王琨掌握整个玉簪村的项目。我让查理把这些事说出来,是想让她明白,她当初所做的事情,是有多缺德!如果被她们得逞,整个村子的男女老幼都要背井离乡,从此家乡对于他们来说就只能永远留在回忆当中!我就是想要加深她的负罪感,让她真的知道错了,让她更加觉得对不起我!” “所以……你并没有真正的原谅她……”这一点却李飞白未有想到的。 乌云秀气的眼角顿时吊起,眉间举起隐藏不住的愤怒,反问道:“我又不是圣母,她对我做了那么多事情,我哪能一下子就把它全都忘掉?如果那样的话,我怎么对得起像查理和锦华姐这种一心为我的好朋友?!”她说话时双手握拳,玉白的手背上青色的血管绷起,可见她用力之重。 李飞白听闻,面上顿时羞愤难当,仿佛受到莫大的羞辱版义愤填膺道:“说的也是,更何况她还觊觎你的男朋友,这是最不可原谅的!” “……臭美!”乌云被他说的一下子破了功,紧绷的小脸舒展了不少,紧握的拳头也松开了。 李飞白趁机抓起乌云的手,狗腿的帮她松松手指关节,殷勤地道:“嘿嘿,你接着说。” 见得李飞白一脸兴味的盯着自己等待下文,乌云接着说道:“其实我一开始本来没有打算利用她,可当我听到锦华姐说,他们两个看彼此的眼神不对时,我就一下子克制不住脾气了。她以前就喜欢和那种她驾驭不了、人品又不怎么样的人搅在一起。从最初的那些混混,后来的王小雷,到现在的谷郁,有哪个是什么好人?我和她在一起的那几年,苦口婆心的劝她让她走正道,却没想到最终把她劝到了赵棠身边!她在养老院呆了这么久,秋姨和姨夫也在这里,我就不信她一点都不知道谷郁对我们的心思!我不明白海兰经历了一场生死,怎么又是这样本性难移!” 这话却是以一个朋友的角度出发说出来的,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乌云说着,脸色转了几转,又道:“也是了,她本来就是那样的性格,她什么都知道,却总是装傻,她想要两边做好人,两边都吃得开。可她想不明白的是,就是因为她这样的性格,才有了赵棠一步一步的紧逼!因为谷郁在场,那天我心情很不好,所以一怒之下就想着,既然她喜欢这样,不如就帮她一把,让她彻底站到谷郁身边,以后的好与坏,她自己一个人承受!” “……那万一谷郁这次是真心的呢?”李飞白问道。 “呵呵,”乌云冷笑一声,双目炯炯的盯着李飞白,“你先告诉我,你对谷郁是否是真心的?从此以后你是真的想和他尽释前嫌,做好兄弟么?” “……如果他老老实实的,我也不介意多他一个朋友。”李飞白没想到话题扯到自己身上,没敢把话说死。 “哈哈哈!”乌云大笑三声,紧紧的盯着李飞白,敛起笑容说道:“你是有条件的接受,所以你打心里并不信他能老实,对不对?” “……可以这么说。”李飞白老实的答道。 349、做个好人! 确如乌云所说,对于谷郁这个人,李飞白与他的交往是有条件的,只要他老老实实的待在自己所能容忍的框架之中,那么他可以与他称兄道弟,但如果他跳出框来,那就两说了。 说到这个份上,李飞白也很上道,乌云的情绪也就没那么激动了,说话时恢复了以往淡淡的神色:“那还有什么好说的,他那种人,同亲妈许阿姨说话都要留着三分戒备,何况对其他人?” “那就随他去吧,我不当这个说客了。更何况你心里也没打算与海兰做回朋友,他们就爱怎样怎样吧,我们以后都不说他们了。” 李飞白细细的巡视着乌云如美玉般白皙的面庞,满脸都是欣赏和骄傲。他庆幸自己有眼光,选的女朋友既长得好看又不是个花瓶,她有心机,能将人心洞察的相当透彻,能把人性摆弄的如此明白,真是优秀。 “你这么看我干嘛?”乌云一时读不懂李飞白眼里的意思,没想到他就这么轻轻撂下了。 难道就没别的想说的么? “我很欣慰。”李飞白故作老成的伸手轻抚乌云的头顶,沉声道。 “欣慰什么?”乌云眨了眨眼睛,脸上出现古怪的神情。 不会是欣慰自己的坦白吧,以后相处的时候也要防备自己了么? “你要是个傻白甜,我还得为你多操一份心,幸好你该有的心机都有了,我能不欣慰吗?”李飞白嘿嘿笑道。 乌云听了,顿时大窘,伸臂环住李飞白的脖子,在他耳边低低道,“我成了心机女,你不讨厌我吗?” “不讨厌。”李飞白拍着她的后背轻哄。 “别哄我,我要听实话。”乌云闷闷地道,“我虽然做不到以德报怨,却也不愿做坑害别人的事儿,可对海兰……我还是做了,如果她被谷郁伤了,我会更加自责。可是我这种自责,难道不是更可恶吗?” “打住打住,你不要再妄自菲薄了!我说的是实话,我特别理解你内心的矛盾。”李飞白突然想起了王小雷,不论真真假假,毕竟这么多年一起玩过来,两个人之间真的没法用单纯的爱与恨,好与坏来衡量。“你看,王小雷这个混蛋耍了我这么多年,我不还是同情他爹不疼娘不爱,不忍心亲眼看着他进监狱么!” 前几天方正来电话说,王小雷要以入室盗窃罪被判刑了。 语气无不失望愤慨,因为只是单纯的定罪为入室盗窃,他和他师父刘忠志没日没夜的苦心张网等待了那么久,竟然没逮到王琨这条大鱼,这叫他心里实在难平。 王琨实在是太狡猾了,虽说他痛失臂膀,却也趁机摆脱了赵棠这个不稳定因素,所以他切断了与赵棠所有的联系,对这次的案件退避三舍,不闻不问,尽管他儿子也牵连其中。 不但不管,他还在王小雷出事后公然接受采访,说是和么多年忙于生意忙于社会公众事业,忽略了对儿子的教育,使得儿子误入歧途,结交了一些不三不四的朋友,竟然干起了偷鸡摸狗的勾当。他虽痛心无比,但也要为了儿子未来的人生负责,这一次就让他让涨涨教训,接受法律的制裁。他自己也要借此淡出商场,从今后致力于公益事业,为子孙后代做个好榜样。 这一波操作,王琨的声誉不但没受影响,还狠狠的拉了一波广大人民群众的好感,尤其是与他年龄相仿的一群叔叔阿姨们。毕竟他们那个年代过来的人,都或多或少的感同身受,不少人都把精力奉献给了事业,从而忽略了家人,以至于家中的独生子女被娇惯的不行,犯了许多的错误。 “那不一样,你又没做什么伤害他的事。”乌云不依,此时她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可恶的人。 “我把他都弄进局子里了,还不叫伤害?好啦,好啦,我们不说他们了,来,我帮你看看简历!”李飞白揽住乌云,拿过桌上的简历翻动起来,打算强行打住这个话题。要是再这样说下去,两个人各自揭露内心的丑恶,到最后怕是都不可救药了。 生而为人,谁又是尽善尽美的呢? 一味的付出一味的吃亏一味的包容曾经伤害自己的人,那就一定是好人吗? 海兰也好,王小雷也罢,如果他们不狠狠地受到惩罚,他们是断然不会打从心底里认识到自身问题的。 反过来说,李飞白和乌云这是在帮他们。 …… …… 越是得不到的,就越想要得到。 尤其是对谷郁这样的人来说,海兰的避而不见,林梦秋夫妇的刻意冷落还有李飞白等人的和稀泥,像是一把一把的在谷郁狂躁的内心添一把火,反倒是燃起了他的斗志。 谷郁是个聪明人,他自己也明白,他们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对自己的人品不够信任。 痛定思痛过后,他决定为了爱情,做一次彻头彻尾的改变。 接下来谷郁的所作所为,没能打动海兰也没能打动李飞白他们,倒是把查理感动的稀里哗啦,恨不能拿着高音喇叭在大家面前宣传他的感人事迹。 在他经营工厂这一块,谷郁可是帮了大忙了。 因为查理下一步的方向是生产从棘中提取营养物质来做保健品,而谷郁又是做药品出身,对于这领域,他不但掌握着技术,还掌握着市场。为了帮助查理,谷郁将自己手里有着多年经验的研发团队引荐给了他,等同于给他提供了巨大的技术支持。 与此同时,谷郁也从中寻得了商机,他发现并非只有介入工厂的生产管理才是生财之道,做下游,承包他所生产的产品销路,将市场完全掌握,也等同于是在这件事上获得了红利。 当他和查理找到李飞白提出这个想法时,李飞白还建议他将一部分保健品做「内销」,推销给各大养老院,供老人们食用。 如此一来,谷郁虽说没有成为养老院和工厂的真正股东或是合伙人,却也成了一个最大的盈利者。 面对这样的结果,谷郁唏嘘不已。 因为爱情的催动,他选择做个好人,因为心存善念,他的事业度过了瓶颈期,实现了完美转型。 看来,做个好人才是王道啊! 350、男人有钱就变坏?! 时光飞逝,转眼又到了隆冬时节。 养老院的所有大楼都已正式投入使用,目前规模已经达到两千张床位,入住率已然近半。 财务总管华子同志在进行年末统算之后,喜滋滋的告诉李飞白说,刨掉这一年的投资和开销,养老院已经于两个月前正式开始盈利了。 李飞白心里高兴,让华子按照合同规定,将截止到12月末的所有利润分给各位合伙人,让大家一同高兴高兴。 华子听了,立刻提出反对意见,他认为不能就这么把钱发下去,利润是有,但分到个人就没多少了,不如留着规划下一年的经营,等以后赚的多了,再说分红的事儿。 毕竟来日方长嘛! 虽说李飞白听着这话觉得有理,可是想到大家辛辛苦苦一年,到头来赚的钱一分拿不到,他首先就没法接受。 华子听了,眉头一挑,笑得颇有深意,说道:“小白哥,我就知道你得这么说,所以我留了一手。” “留哪手了?”李飞白见他神叨叨的模样,突然想到秋天那会儿华子办的一件事,紧张的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你不会是给大家置办过年的衣服了吧?!” 青城市四季分明,二十四节气奇准,刚过了伏入了秋,气温就急转直下,早晚变得很冷。李飞白心疼大家辛苦工作一年多,谁也没想着置办一件新衣服,都是在穿着去年的衣服凑合。 别人也就算了,身形没太大变化,旧衣服穿了也就穿了。可是周进不行,随着这一年生活滋润应酬不断,他的体型变得越来越庞大,去年的衣服穿起来捉襟见肘,显得格外滑稽。 想到他是对外应酬最频的,为了保全养老院的脸面,李飞白决定以此为由头,给所有人都置办一些换季的衣服,顺带着全体工作人员也都统一着装,发放换季「院服」。 这件事交代给了华子去办,华子也很尽心,找来米尺将所有人的尺寸都详细的记录在一个笔记本上,然后喜滋滋的去给大家买衣服去了。 几个小时后,一台小货车带着华子回到院里,卸下几个大纸箱。听闻有新衣服穿的周进兴冲冲的将箱子一一拆开,顿时傻眼了:清一色的酒红色和墨蓝色运动服套装,大西街夜市老年广场舞类似款。 周进嚎叫着去找李飞白狠狠的告了一状,并且强烈表示打死都不会穿这种地摊货。李飞白心头也是火起,找到华子批了他一通,在一起相处这么久了,就连周进的衣品都被自己带上道了,怎么这华子就这么不开窍呢? 训过之后,李飞白问华子要钱,想重新买衣服,不出意外的被伤自尊的华子狠狠的拒绝了。 最终还是乌云看不下去,从她的工作室出钱,给他们重新置办了两套换衣服穿。 …… 往事历历在目,李飞白对华子的衣品和消费观也实在不敢恭维,听他如此一说,真怕他再来这么一回。 “……小白哥!”华子想起当时被群嘲的情形,红着眼眶一字一句道,“我打死也不会再给你们买衣服了!” “那就好,那就好!”李飞白拍着胸口坐下,猛灌了一大口茶水压惊,“说说,你是有什么打算?” “按级别,给他们补发一年的工资!”华子没好气的拿出一个文件夹,丢到李飞白面前,“这个,是养老院的员工岗位等级表,我把全员按这表划了级别,你看看!” “哟?你什么时候还弄这个了?厉害了,我的弟!”李飞白一脸兴味的翻开文件夹,只见上面是一个工整的表格,岗位将管理、行政、财务、护理、保卫、保洁人员全部划分级别,并依次由高级到初级向下排列,每个级别对应的是岗位基本工资,后面列有其他工资项,例如职务、工龄、工种等一系列附加项。 这一年来,周进华子他们这些合伙人没有发过一次工资,护工、保洁等人的工资也只是一个整数,并没有太详细的划分。华子弄出这样一张有模有样的表格,对于后续的人员薪酬管理提供了相当便利的条件,并且还给员工提供升职通道,可以大大的提升他们的主动性和积极性。 “不是我弄的,我找到你们家工厂以前的工资表,自己设计的!”李飞白赞赏的语气让华子心里舒坦了不少,说话的语气也不那么凶了。 “不错不错,我很满意。”李飞白连连点头愈加赞赏,“别人看了没有,他们怎么说?” 一听这话,华子脸上又开始气鼓鼓的,“人家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做好了第一时间就拿给你看了,结果你还……!” “哎哟哟,确实惊喜,确实惊喜!”李飞白起身揽住华子的肩头,喜滋滋的道,“我们家谭总是真出息了哈,财务管理一手抓,人力资源管理也是相当有悟性啊!这样吧,待会儿我们开会讨论一下,看看大家对各自的级别有没有意见,没有意见我们就签个字,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嗯,那我通知他们过来。”华子绷不住劲儿,被夸的脸蛋通红,挣开他就要出去。 “先不急,我猜他们不会有意见。”李飞白扯住害羞想跑的华子,忙道,“既然你都算好了,你先把我的那份钱支出来,我有急用。” “你怎么能搞特殊?”华子急了,“还没过合伙人会议呢!” “……”李飞白被噎得目瞪口呆,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来,“那你先给我十万,当是我预支的营销费用,行不行?” “写条子,走流程!”华子一脸英勇就义的模样。 “你大爷的!” 李飞白嘴上骂骂咧咧,不情不愿的写了借据,自己签字,又找华子签了字,这才勉强拿到十万现金。 可是,李飞白突然支取这么大一笔钱,叫华子很不放心,背着他给乌云打电话汇报情况,叫她心里有点数,别是李飞白有什么别的打算。 毕竟,男人有钱就容易变坏。 351、内讧! 李飞白提前支取这笔钱,乌云也不知道他想做什么,虽说她并不担心李飞白会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但她却很担心李飞白会把这钱花在自己身上。 因为他这段时间总是絮絮叨叨,说什么从没给自己买过礼物什么的,还说什么看好一款什么品牌的钻戒,一个男人一辈子只可以买一次的那种。 虽然这短时间日子好过了很多,可是毕竟还在创业阶段,乌云不愿意让李飞白把钱花在这些事情上面,并且,她也不是很喜欢这些东西。 只要两个人在一起,互相信任彼此依靠好好生活……比什么都强。 乌云自我反省了好一阵子,深深的觉得自己骨子里太缺乏浪漫了,也不懂得去迎合李飞白的这些提议。 可是想了一会儿,她仍决定制止李飞白做这些无用的事情,于是当从华子嘴里听到李飞白正打算独自一人开车出门后,先行在养老院大门口堵住了他。 “乌云,出什么事了?”看到飞奔而来的乌云,李飞白吓了一跳,赶忙跳下车扶住她。 “哦,这么巧?”乌云努力控制着自己因奔跑而剧烈起伏的胸膛,做出一副碰巧遇见的的样子,却脱离他的搀扶直接拉开副驾驶坐了进去,“你要出门么?刚好我没事,一起吧!” “……没事?” 李飞白满头黑线,这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究竟是在侮辱谁的智商? 见得乌云已然坐的稳稳的,李飞白笑着摇摇头,走过去帮她把副驾驶门关好,自己绕过车头回到车里,含笑看着她:“你想和我出去,打个电话我路上接你就好了呀,这么玩儿命跑我还以为你怎么了呢!” “我真不是来找你的,也没想着和你出去,我就是走的快了些,真巧就遇到了你,呵呵,呵呵。”车里空调烘的极暖,又因为不大会撒谎,乌云很快就脸红起来,“对了,你要去哪儿啊?” “去工厂,看看查理。”李飞白将空调温度调低了些。 “找查理?找他干什么?” “没事啊,就是去看看。” “……”听到如此敷衍的回答,乌云没有做声,歪着头盯着李飞白,试图寻找到一些线索。 “你这种眼神看我干嘛?我又不是去找别的女生。”李飞白失笑。 乌云撇撇嘴,转过头的瞬间一下子就想通他为什么要找查理了:不会是想问问他我的喜好吧? 她有点生气,两个人朝夕相处这么久了,连这种事都要请教别人? 想到这里,忍不住偷偷飞了一记白眼过去,可是一对上李飞白那温润如玉帅气的脸,立刻又害羞了起来:他是因为过分重视我,才会如此啊! 虽然我不愿意他为我花钱,可是我被他的心思所感动了! 乌云害羞的双手抱住脸,心想着:如果他坚持要给自己买礼物的话,实在无法推脱的话……那就最多就选一个一千块钱以内的小玩意儿吧! 不能再多了!!! 李飞白琢磨着乌云脸上变换着的古怪神色,不知道她对自己去找查理这件事又有什么意见,一时想不透,只得揣摩着解释道:“很久没过去了,这马上过年了,我看看他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想逛街的话,等我回来再陪你去,好不?” “没关系,那一起去吧,正好我也想问问他,家族里春节有没有祭祀祖先的计划。”乌云看李飞白遮掩的辛苦,便不忍心戳穿他,编了个借口道。 “那……行吧!”李飞白耸耸肩,想到自己去找查理也没什么好背着她的,便没再说什么,踩下油门直奔工厂。 短短五分钟的车程,李飞白亲眼目睹了自家女朋友演绎出她从未有过的诸多表情。 只见她忽而含情脉脉地望着自己,忽而又眼波流转,嗔怪的瞪上自己一瞪,过会儿又情意绵绵的将脸贴上自己的手臂,可没几秒又「轻轻的」掐上一把。 “乌云,外面刚下过雪,咱还是好好,好好开车哈。”李飞白忍着疼,很怕她再「轻轻的」推自己一把,那样的话,可就太危险了。 说完,小心翼翼的看了乌云一眼,也不知她将这句话解读成了什么意思,但见她满脸娇羞,红着耳尖缩在座椅当中。 “……” 李飞白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了,实在是不知道乌云这是怎么了,好在她不再动手了。 五分钟过得很快,一个路口过后,车子便拐进了工厂大门口。 从大门看过去,工厂虽不似往日季平经营时那般气派从容车水马龙,却也是人来人往生机勃勃,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在李飞白的默许下,过去大门头上的金属装饰和巨大灯柱招牌已经被查理全部拆掉,换上了由华子同志设计并监工制成的木质招牌,整体设计风格偏乡土,却符合了当下返璞归真紧接地气的审美风格。 院内变化不大,只移栽了几颗巨大的松柏作为镇院的风水树。这是查理在开业时,找来玉簪村德高望重的老僧做吉祥法事后,得到指点种下的。 由于工厂还未全面复工,厂区目前只有一百多名工人,多半数是原工厂破产前的在岗职工,小半数是查理从玉簪村挑选出来的青壮年,作为第一批学徒工人。 李飞白和乌云找到查理时,他正在办公楼大会议室召集所有工人开会。会议现场人声鼎沸,两个人老远在走廊内都听到了嘈杂声。 乍一听还以为是查理在搞什么联欢会一类的,大家欢聚一堂热闹非凡,可走近之后,却听出了不对劲儿。 “我们农民怎么了?农民就不能上生产线吗?!”一个粗旷的男声操着一口不大流利的汉语喊道。 “又不是没让你们上过,可结果呢?造成了多少浪费心里没数吗?!”另一个男声响起,李飞白听着声音耳熟,想必是工厂车间的某个老员工。 “你们不教,让我们硬着脑袋上,浪费都是小事,没爆炸就不错了!”粗旷男声怒道,却因发音不准和用词不当,惹得原本剑拔弩张的会议室笑声一片。 “笑啥笑,让你们说蒙语你们会是咋的?好赖我们还精通双语呐!”一个高亢的年轻男音穿透众人的笑声,又惹得笑声一片。 “堂哥,你别跟着添乱!”查理无奈又无力的声音总算传了出来。 站在门口的二人对视一眼:敢情查理这是遭遇内讧了。 352、人情债! 虽说查理接手管理的是最大可以容纳几千名员工的大工厂,可他的思维模式却还停留在办理小加工厂那会儿。 三个月前,他匆忙将工厂的一干准入手续办妥后,临时招揽了一批工人,便敲锣打鼓的投入试生产了。 这一百多名工人,是短短一周内临时组织的杂牌军,水平参差不齐不说,又对技术和生产方式不熟悉,于是造成了大量的原材料和相应成本的浪费。年底这一结算下来,本来就没什么流动资金的工厂账面上,更是由于生产的问题造成了大量损失,查理手头上所有剩余的所有现金加起来,就只够给一部分工人发工资的,或者是给所有人都只发一半的工资。 面对如此状况,查理陷入了极度为难的状态。 一共就这么些钱,究竟给谁发,怎么发,他基本上没了主意。 一方面,工厂召回来的那些工厂的老人,是李飞白出面,以季平的名义召唤回来的。许多工人对老工厂有着深厚的感情,看在老东家的面上回来的。其中不少人已经找了其他工作,因为林梦秋吆喝游说,义无反顾的辞掉了刚找的工作,凭着一腔热血回来帮忙。 说白了,这次是他们为了情怀回来的。 另一方面,玉簪村来的那些学徒工人,是为了「帮」查理而来的。开业前,查理回村做了一番动员,说自己这里缺人手,亲口说希望他们能过来「帮忙」。淳朴的村民没想太多,想到查理这些年为村里付出了不少,做出了许多的贡献,见他有「困难」,便纷纷抛家舍业丢下农活跟过来了。 两伙人这番义薄云天的举动,感动的查理稀里哗啦,恨不得给他们跪下叫爸爸。 这三个月来,老工人们一边努力适应新产品的生产方式,学习生产知识,一边又要兼顾指导玉簪村来的学徒工人们从零基础学起,压力非常的大。不仅如此,他们知道工厂此次再度复工极为艰难,三个月来只字未提薪水酬劳的问题,想着季平当年待他们不薄,她儿子也不会少他们的,毕竟林梦秋亲口说了,李飞白是这里真正的老板。 在这样的背景下,查理难免对村里来的老乡们苛刻了些,要求他们尽快掌握生产技术,脱离老人的指导成为独当一面的「大工」。 然而,查理想的实在太过简单了,毕竟这些村民只有少数几个人在查理先前的小加工厂当过帮工,多数都是没有任何技术基础的农民。冷不丁的接触这么多机器设备,他们甚至连如何启动开关都不大懂得。三个月的高强度运转下来,他们才勉强掌握了一部分基础知识,有几个迫于查理的压力硬着头皮上阵的老乡,毫不意外的造成了不少的损失。 想到两伙人各自的贡献度,经过自以为慎重的考虑,查理决定优先给工厂的老工人发放工资,至于自己的老乡么……暂时缓缓,等来年效益好了,再一齐给他们补上。 做下决定后,查理便将所有人组织起来,在大会上当众宣布了这样的决定。 却没想到,这个决定激起了众怒,两伙人哪头都没满意。 村民那头就不用说了,抛家舍业三个月,起早贪黑的守在生产车间学习技术,受尽了白眼糟透了罪,到头来一分钱没拿到不说,连一句场面上的好话也没听到。要知道,从他们的角度来说,他们是看在查理一个人不容易的份上,真心过来给他「帮忙」的。 而对于工厂的老人来说,他们早已习惯了季平治下工厂的薪酬制度,正式的劳动合同,足额的社会保险,基本工资、满勤、工龄、奖金还有加班费什么的,那是列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查理上来就给他们拍了一个整数,也没说清是部分支付还是以后就按这个标准发了,让他们觉得这钱不如不给。 此外,不管什么岗位什么级别都是同样的金额,这让一些资历较深的工人更加不满,要知道,他们这种水平就算赋闲在家,也都有企业求着高薪聘请的。 于是当听到查理公布结果,在场的没一个高兴的,老工人们闹着要见李飞白,老乡们觉得他们得了便宜还卖乖。于是你一言我一语的互怼了起来,说来说去,就把这三个月来积攒下来的积怨全都发泄了出来。 老派阵营说你们造成了损失,要是放在过去早都罚你们钱了,这次没给钱还有什么好说的。村派阵营说大家都是一样干活出了力凭什么厚此薄彼,我们老家的农活儿不干,来这里受夹板气了云云。 因为语言和思维模式的不同,他们吵一阵子还会闹上一会儿,使得查理这颗心,忽上忽下像是坐过山车一般,有几次张嘴,都不知道说点什么好。 就这样一直闹到李飞白和乌云出现,老工人认得李飞白,看到他的身影在会议室门前一闪而过,顿时见了亲人般大叫起来:“老板,你可算来了!” 全然不顾查理这个名誉厂长的面子。 “大家好,这么热闹,在聊什么呢?”李飞白没能躲开,只得硬着头皮走进会场打招呼。 “老板,你来得正好,快来快来!”一名坐在前排叫老张的工人率先起身,拉着李飞白的手臂来到先前的座位前,指着与自己年龄相当的几个工人给他介绍,“我们几个老东西,当初都是跟着季董打江山的,与季董的情份不比林大姐少。今年年初林大姐组织咱们开会,咱们可都去了的!” “老板好!”几个四十多岁的工人呼啦啦站起来,冲着李飞白打招呼。 “各位叔叔阿姨好,叫我小白就行。”李飞白赶忙谦虚的道谢,“我记得你们,谢谢你们那时候的帮助和这一次的支持。” “谢什么啊,厂子回来,我们都是打从心里高兴的!”老张拉着李飞白的手,痛心疾首的说道,“虽说季董暂时还不能回来,但是有你我们心里也是踏实的!可你这几个月都没怎么来,有些事啊,真是和我们当初想的不一样,说句实话,要不是念着旧情,我们恐怕都坚持不了这么些天!” “是啊,是啊!”几个人边附和边瞪着查理。 353、红包还是工资? 情绪激动之下,老工人们的话匣子也就打开了,该说的不该说的一股脑儿全来。 他们毫不避讳,言语间除了表示只认可李飞白母子是老板外,还充满着对查理和村民的嫌弃。有几人说到兴头上,还公然表示说,只要李飞白信得过,他们几个老人完全可以把车间管起来,再由他们出面把过去懂管理的几名高管请回来,这工厂就没查理和那些闲人什么事了。 至于李飞白,完全可以放心回去管理养老院,工厂这一块,让他等着来年坐收红利就行了。 起初李飞白还笑着听他们说话,可越听到后面,脸色虽然未变,但笑容明显的不自然了。 说起那些曾经的高管,他就想起了工厂出事的第二天,他几乎打遍了所有高管的电话,却没一个人接他的电话告诉他究竟出了什么事。当时除了一个律师张立行和一个退休工人林梦秋,工厂的所有人都对他避之不及。尽管后来在林梦秋的组织下,有几个人参与了为季平「伸冤」的工人聚会,可除了林梦秋外,其他的不过是过来打听消息,确认结果罢了。当初主动交代账目的会计,也不过是迫于心理压力,担心自己摊上什么事,为了撇清自己才这样做的。 所以你尽管林梦秋把他们当作是同一阵营的战友,可李飞白却看得清清楚楚,他们并不是这样热血的人。 不仅如此,让李飞白最为不爽的,是他们对他的态度,简直是把他当作三岁孩子来哄。 想来他们对李飞白的认知,还停留在过去那个不理任何事也拿不起来任何事的纨绔子弟印象上,所以他们说话时一味的将李飞白捧得老高,给他许诺不用他操任何的心就可以拿到很多的钱,能过起和以前一样的日子,让他放心把一切交给他们就好。 李飞白恼怒于过去不堪的自己,也恨他们妄想用三言两语骗取工厂的管理权,好让他们中饱私囊,满足他们的贪欲。 尽管被气得眼角嘴角都一跳一跳的,李飞白仍旧努力保持着淡定,因为,现在还不是发作的时候。 李飞白没有发作,老工人们的这番话却是把村民们给气坏了。 方才他们说的话还没这么过分呢,怎么一见到李飞白,就谁也不放在眼里了? 什么叫老板只认李飞白一个,什么叫你们完全可以管起来? 你们瞧不起我们挤兑我们也就算了,可是把查理放哪了?! 我们查理起早贪黑的,在你们眼里就一文不值吗?! “狐狸尾巴这就露出来了吗?”先前那个声音最大的粗旷男人开口了,“刚才是给你们面子,没说你们在车间给我们使坏下绊子的事儿,这下撕破脸,咱就可以好好掰扯掰扯来?” “哟,技术没学会,反倒学会给人泼脏水了?”老张仗着有李飞白撑腰,说话也不客气起来一脸鄙视,居高临下地道,“好好儿的回家种地好不好,跑这来丢人现眼!” “好好好,真是欺负我们没你们嘴皮子灵巧啊!”粗旷男人怒极,古铜色的皮肤涨的通红,卷起袖子露出结实的手臂,就要上前。 “孙哥,你冷静点!”查理赶忙拉住他,用蒙语劝道。 “查理,他们把黑的都说成了白的,你就这么忍着吗?”孙哥同样用蒙语低吼着问道,“我问你,这工厂究竟是谁的,你是在这工厂做老板,还是来给人打工的?” “我俩是合作关系,我兄弟出钱出场地,我负责全面的生产和管理,不是跟你们说过吗?”查理低声解释道。 “那这群倚老卖老的家伙在胡说什么呢?你怎么一句话也不敢说!”孙哥更怒了。 “就是,就是,我们说不过他们,还打不过吗?”其余老乡也跟着来劲了。 查理一把将孙哥按回椅子上,大声道:“你们都别再说了,该说的我兄弟会说的!” “哼!”孙哥等人怒气犹存,却看在查理的面上没再与老张拌嘴,转而怒瞪了李飞白一眼,忿忿地坐下了。 李飞白心中本就有气,又因不懂蒙语,听得查理那边叽里呱啦的说了一通,又见那个人瞪了自己一眼,更是气到几乎失去表情管理。 老张那几个老工人的目标本不在于与村民们斗嘴,而在于好不容易才见到一次的李飞白身上,见他们有人管着已经闭了嘴,便不再理会,又扯着李飞白试图给他洗脑,想趁这个机会把事情给说明白。 “小白,你还年轻,季董又不在身边,很多事情你还不会处理。看在与季董的交情上,张叔我拖个大,跟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老张见李飞白愣着没反应便拉住他的手,语重心长地充起了长辈,“小白啊,我们都是老人,在厂子都多少年了?管理这一块,你就放心吧,肯定没问题的。这几个月啊,除了我们几个,不少老人听说了,都说要回来呢!可我们一直没见到你,也没得空跟你说,我跟你说,老人才最可靠呢……” “等下,我想起个事儿。”一直沉默不语的李飞白突然打断了他,用意不明的眼神盯着老张。 老张心窝才掏了一半被打断,心中不满于李飞白如此对待自己这个新晋长辈的态度,可想到这小子当年连季平的董事会都敢闯,便也释怀了,大度的笑问道:“怎么了小白?” “你们刚刚说,之所以吵起来,是对王厂长发钱的事儿不满,是吧?” “……呃,”老张先是一愣,紧接着一脸深情,故作姿态的道,“不是不满,是这钱我们不能要啊!你知道的,我们回来是看在季董的面子上,冲着这份感情回来的,而且现在产品还没正式投产,也没赚到钱,提钱做什么?还有啊,刚才不是跟你说了吗,主要是他发这个钱算怎么回事啊,以前我们可是……” “好,我知道了。”李飞白再次打断了他,转头对查理笑道,“王厂长,我说什么来着,张叔他们都是工厂的老人,是看在我妈的面子上回来帮忙的,你不用在中间领这份情,更不用自作多情。你说你是为了感谢他们发这个年终红包,我却认为你这是在伤害他们的感情!” “年,年终红包?”没等查理张嘴,老张抢先道,“这是红包,不是工资?” 354、没有后顾之忧! “嗯嗯,是红包没错。”李飞白继续扮天真。 “什么时候的事?刚才怎么没说?”老张一脸便秘的表情。 “王厂长说,因为他没能及时给你们发工资,心里非常过意不去。这眼看着马上过年了嘛,他就想着先给你们发个红包表示一下感谢,等着年后开始盈利了再统一补发工资。”看到老张半张着嘴惊呆的模样,李飞白笑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可我早都跟他说了,你们是不会收这个红包的!” 话音刚落,村民那边顿时一阵躁动,一个个看向查理的眼神恨不得吃了他:“查理,好你个小子,胳膊肘就这么往外拐啊!” “看我们回去不告诉你二叔,你个没良心的小兔崽子!” “今年过年你别想回村,见你一次打一次!” “我……” 查理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他想哭,想跳楼。 这笔钱咋就被你说成了红包? 工人们要是当真收了,你买单啊?! 大哥,就算你是幕后大老板吧,也别这么搞我啊! 咱说好了盈亏可都是我一人扛啊! “这……这,谁也没说这钱是什么来头,我们还以为是工资呢……”老张瞠目结舌,之前玩情怀过了头,这会儿也不好显得太市侩,可又舍不得这五位数的「红包」,支吾了一会儿,艰难的咽了口吐沫,讪笑说道,“小白啊,王厂长一片好心,不如我们就……” “不如就发给老乡们吧!”李飞白接住话茬儿,伸手一指查理身后怒目相向的村民,“老乡们都是实在人,出来都是为了赚钱改善生活,这红包你们是不会拒绝的,对吧?” 磨刀霍霍向查理的村民集体一滞:这尼玛,真的假的? “必须实在,我们不扯那些花里胡哨的!大吉大利,红包拿来!”孙哥反应最快,立刻接口,哈哈笑着向查理伸手。 “这……” 查理的舌头仿佛打了结,只会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表情更是一脸懵,彻底迷糊了。 李飞白这是玩啥呢? 为啥就这么随心所欲呢? 怎么就不能事先商量一下吗?! “别急啊,老乡大哥。”李飞白款款走了几步,来到查理身旁揽住他的肩,故意做出亲密姿态,在他耳边低声道说了句:“王厂长要是实在撑不下去就回家吧!” 查理顿时一个激灵,腰杆也挺直了,眼神也坚定了。 回你妹的家! 既然你愿意玩! 大不了就陪你玩! 不就是几十万么,多大点事?! “这位老板,你啥意思,反悔了吗?这红包不想给我们?当工资也行,我们可不嫌少。”孙哥咄咄逼人的质问李飞白,同时心中冷哼:就知道你小子没这么敞亮。 “怎么,嫌我说话不够分量么?”李飞白笑呵呵的拍着查理的肩,“那就王厂长说,这红包发给老乡,你同意不同意?” “同意!”查理毫不犹豫。 自己开厂子就是为了帮老乡脱贫的,要是有钱,他早就直接挨家挨户送钱去了,直接拉高人均年收入水平好不好,谁还费劲巴力的扯这么些哩个儿啷? “那就赶紧发呗!”孙哥心中拖了底,咧开嘴笑了起来。 “都说了我还有问题要问,急什么?”李飞白又道。 “问问问,你问啥我都说!”孙哥急切道。 “我问你,这笔钱要是再加上过阵子给你们补发的工资,比起你们在家务农,哪个钱多?”李飞白问道。 孙哥心中迅速盘算了一番,答道:“那还用说么?当然是这儿多。” 青城地带常年干旱,靠天吃饭的农民收入根本没法保障,好的年头能有个三五万的收成,坏的年头干脆靠政府的补助过日子。虽说这几年查理引进了些耐旱作物,但是技术没普及,大家认可度又低,都担心赚不到钱而舍不得传统作物,所以种植面积很少,一年到头也赚不到几个多余的钱。 李飞白又问:“那你们以后来这儿正式做工人,可愿意吗?” “以后也能给这么多?”另一名老乡问道。 “会越来越多,干得越好,赚得越多。” “那当然好了!我愿意!”老乡率先发表意见。 “家里可能安顿好?地里的农活不要了吗?”李飞白见他答的痛快,再次提出问题。 “这有啥的,我家的地租给查理种沙棘就行了呗!” “我们在这儿当工人,爹妈老婆孩儿也不用伺候庄稼,就靠收租子就能够了!” “哈哈哈,就是就是!有查理呢,我们不怕。”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如此说,竟对这个问题毫不担心,这点确实叫李飞白没有想到。 “我老早就想租他们的地,但是他们怕我赚不到钱,不好意思跟我要租金。可是把大片的土地白借给我,他们又没有收入……我让他们出去打工,他们又不知道做什么,所以这事就一直这么拖着。”查理转头对李飞白轻声解释道。 “原来是这么回事,”李飞白感慨的看着查理,忍不住道,“你还真是全心全意为人民啊,总算见识到活体圣父什么样了!” “……你就别调侃我了。”查理大窘。 “还有啥问题没有?没问题就发红包呗!”孙哥他们兴高采烈的讨论完,急着赶紧叫红包落袋。 李飞白含笑看着众人,再次确认道:“那你们是想好,以后在这里当工人了,是不是?” “是,想好了!”孙哥开口,众人一致点头。 “好,”听到肯定的回答,李飞白敛起笑容,“既然想好在这里当工人,那我们就要签订正式的劳动合同,我已经叫律师拟好了劳动合同,等过完了年,我们就启动正式签约手续。” “好,现在签也不怕!”孙哥又道,众人依旧点头如捣蒜。 “劳动合同一旦签订,你们就要遵守工厂的规章制度,接受工厂的培训和考核,做好的有奖励,做错了也有处罚,所有人统一管理,不能有任何例外!”李飞白居高临下的看着众人,语气虽然仍旧温和,可面上却是不怒自威,朗声说道,“所以,这段时间,你们再好好想想,决定了的,就来签合同,不想来的,也一起过来,把这几个月的工资领走,我们不会拖欠任何人的工资。” 说完,看向另一头老工人们,说道:“所有人都是!” “有人好好教我们,我们就会好好干活,不扯那些没用的!”孙哥站起来躬身行了个蒙古族大礼,对李飞白道,“你个小老板是痛快人,我敬佩你!” 李飞白呵呵一笑:“……王厂长,发红包!” 355、权利的选择! 李飞白「功成身退」,拉着一直站在门外神游的乌云回到查理的办公室。 等着跟他算账。 李飞白琢磨这事儿该怎么说,乌云继续想着待会儿李飞白究竟会给自己买什么礼物。 两个人各自揣着心事,虽然谁也没说话,也没觉得时间过得有多慢,直到查理满头大汗的回来,才发现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给老乡们发红包倒不是什么难事,可那边一大堆虎视眈眈的充长辈的呢? 李飞白撂下话走了,也没说给他们一个交代啊? 他们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本来是给自己的红包进了别人的口袋呢? 果然,李飞白这一走,查理还没等有所动作,老张他们就怒气冲冲的围上来了。 好在,这群人向来就没把查理放在眼里过,又加上他们刚才让查理下不来台,使得查理先前对他们的感激早都无影踪了,硬着头皮听他们理论了半天,就只一条原则:你们不是只认李飞白一个吗?那么他说给谁发就给谁发。 查理的性格又是如此,认准了一件事,轴劲儿一上来,就算是天王老子下来也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老张他们火力全开又吵了足足半个小时,竟也没能说动他分毫,只好拍桌子威胁他:立马发工资,不发就走人! “明天发!”查理被逼急了,冷冷的说道,“今天发红包,明天发工资!” “你一没签合同,二没明确发工资的日子,凭什么你说明天就明天?” “凭我是厂长!” “信不信我告你克扣工资?” “哼哼,我早有咱们几次口头谈话的录音,说好了正式投产再发工资的,你们也同意!律师说了,口头约定也有法律效应!”这一点还是李飞白最初提醒过查理的,好在他留了一手。 “……” 老张他们无语凝噎,虽气得五内俱焚,但见查理身后的老乡们一个个虎视眈眈,怕吃了眼前亏,撂下几句狠话愤而离去。 闹腾了一溜十三遭,查理安排堂哥负责给老乡们发红包,自己脚底抹油,飞快的跑回办公室了。 却没想到,李飞白竟然没走,还一副黑脸包公的模样。 “你们没走啊!”查理尴尬的笑笑,李飞白沉着脸没有做声。 “这给我渴的!”说了那么久的话,查理口干舌燥,感到胸腔都要着火了一半,见他们也不做声,便伸手摸上办公桌上的茶杯,想倒口水喝。 可茶壶还没拿到手,却听李飞白一声咆哮:“你还好意思喝水?!” “我……干嘛啊你!” 查理没想到李飞白会发这么大脾气,结结实实的吓了一跳,连茶杯的边儿也没沾到。 本来心里就憋着一股气,这会儿连水都不让喝,查理也面色不善的看向李飞白。 两个人僵持了一会儿,看着李飞白一副别人欠了他八万贯的死样子,查理还是妥协了,皮笑肉不笑的道:“哪来这么大火气,喝点菊花茶降降火吧!” “……” 查理如此反应,叫李飞白颇感意外。 在他的固有印象当中,查理要么是意识到自己的问题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急忙的向自己解释,要么就是压根儿不觉得自己有错振振有词的同自己大吵一通。 像这样藏着自己的心思,装作不动声色的样子,还是第一次见。 李飞白稍稍收拾了一下方才的情绪,面上淡淡的道:“看来王厂长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很满意咯?” “满意谈不上,经验不足倒是真的,刚开业,出点小问题也是无可厚非的。”查理扯过一张椅子坐下,悠悠的应对道,似是早知道他会问出这样的话。 如此姿态,引得坐在一旁刷手机的乌云都忍不住抬起头,侧目过来好奇的注视着查理。刚想张嘴说点什么,可一接触到李飞白充满杀气的眼神,便抿嘴笑笑,继续刷手机去了。 “哦,原来只是个小问题。”李飞白没留神乌云的表情变化,冷声说道,“这么一说,那刚才在会场上,倒是我多嘴了。” “也不能这么说。”查理故意不去看李飞白的脸,闲闲地摆弄着茶杯,“不过既然你起了这个话头,我想我有必要再问一嘴,咱俩当初合同约定的,工厂内部的生产经营还有人员管理都是我一把抓,还能执行么?” 他心里不爽就不爽在:说好了不管经营的事儿,结果也不管人家是不是开会呢,说闯就闯进来。闯进来也就罢了,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把用来发工资的几十万给弄没了。 惹了这么多事,哪来的底气跟这儿阴阳怪气的呢?! “哦,原来如此。”李飞白的脸上浮起一片冰凉的笑容,“当然执行。” “那你觉得你刚才的所作所为,算是履行合同约定了吗?” “当然。” “当然?” “你可能忘了,合同还约定,工厂经营出现问题时,实际控制人有权对内部管理权限做出调整。”李飞白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你什么意思?”查理脸色陡变,直直的盯着李飞白问道。 “看来王厂长对合同条款看的还不够仔细啊,”李飞白嘴角现出一抹嘲讽的微笑,“我在考虑履行实际控制人的责任。” 查理闻言,面色转了几转,一拍桌子起身大声喊道:“别到处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人前人后就知道下我面子!你除了拿这个威胁我还会做什么?难道你真的觉得造成今天这个状况,全是我一个人的问题?!” “小白三个月没来过一次,难道你还要怪他?”见得二人剑拔弩张,乌云忍不住走过来。 “是,三个月没来,每次来都赶上有大事的时候!”查理气急败坏地道,“每次来,你但凡在人前给我点面子,他们至于不把我放在眼里吗?” “哦?”李飞白迎上查理的目光,敛去嘴角的笑意,目光冷冽清明,带着一丝寒意,淡淡的道,“按照你的说法,是我没捧着你,他们才不听你的话?” 查理这话说的本来就不理直气壮,被李飞白这么一盯,心里便有点发怵,却仍强挺着大声道:“难,难道不是么?老张那伙人正眼都不看我一眼,我说什么都不肯听,难道没有你的原因?!” 356、我帮你还是你帮我?! “……” 李飞白万万没想到,查理得心思竟然会歪到这个份上。 一时间,脸上是隐藏不住的震惊和失望。 他此时已经不想再同他多掰扯一句,他怕再一张嘴,真的说出什么没有回旋余地的话来。 乌云见得李飞白的面色是自己从未见过的冷漠狠戾,担心他一怒之下将方才说的什么「调整内部管理人员」的话变成真的,赶忙跳出来救场。 看着查理拧巴的脸,乌云恨不得给他一拳,“查理!刚才那群人怎么对小白的,小白又是怎么对他们的,难道你没看到?他们一个一个的恨不得把小白吃了,你不但不帮他,竟然还在这胡说一气!还有,别告诉我你连小白的用心都没看懂,如果他不是维护你,他会把钱发给咱们村里的人吗?” 查理丝毫不为乌云的话所动,高声反驳道:“维护我还是给我添乱?那可是好几十万呐,是我用来给工人发工资的,他问都没问我的意见,张嘴就给当成红包发下去了!” “他不是问了吗?我在门外都听见了的。” “他那叫问么?他那是逼我就范!话说到那个份上,我要是说不同意,村里人怎么想我?” “怎么能叫逼你?那是铺垫好不好!”乌云杏眼圆睁,怒道,“当时场面乱成那样,两边都对你那么大意见,如果不是小白这样解决,你还有其他的方式吗?” “哦,你这话的意思是我还得感谢他呗?”查理愤怒的仰头,深吸了一口气,狠狠的吐出胸腔中的怒火。他气眼前这个自己昔日的青梅竹马,如今拼死维护这个处处给自己难堪,没有一时瞧得起自己的男人的样子。 “用不着,要是事事都感谢,你这辈子都感谢不过来!”乌云也气,气这个查理越来越脑残。 “别的事咱先不说,单说这个红包!”查理的胸腔瞬间被这句话再度填满,按捺着几乎炸裂的胸口,查理接着说道,”这红包发的名不正言不顺,老乡们不见得领我的情不说,还把老张他们给得罪了!我现在可真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了!” “我跟你实话说了吧,即便是小白今天不来,或者是来了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两边的人也不会有真心实意服从你的!” “你这说的什么话?我再不济,还有老乡们,他们跟着我出来,对我的情意还能有假?!” 听到这话,乌云微微撇嘴,冷笑着说道:“上个月我回村子时去孙哥家坐了一会儿,孙嫂子对我猛夸孙哥,说他为人仗义,抛家舍业的出来帮你创业什么的……”说话时,重重的强调了一个「帮」字。 果然,查理一下子就听出了这话的不对,打断道:“这叫什么话?是他帮我还是我帮他们?” “我是知情人,当然知道你是为了帮助他们脱贫才苦心出来创业。可当初工厂开业前你回去是怎么动员的?说什么开业初期,没有自己人在身边,希望大家过来帮忙照应……这些话,你还记得吗?” “记得是记得,可我那不是不想伤害他们的感情吗?以前的加工厂,他们来帮几天忙,我就按几天给他们结钱,虽然性质和给我打工差不多,可是用帮忙这个字眼,不是显得尊重吗?” 乌云双手一摊:“所以孙哥家嫂子说他出来帮你,也没错呀!” “我说的帮忙和他说的帮忙能一样吗?以前的帮忙和现在的帮忙也不一样!我给他们创造就业机会,家里还可以依靠租赁土地多一份收入,难道他们……” 查理急急的解释,被乌云抬手打断:“这些我都懂,你跟我也说不着。我只想告诉你,现在在他们眼里,是他们在帮你,是要你领他们的人情的!” “……大爷的!”查理顿了一顿,紧接着否定了乌云的定论,“别人不知道,我堂哥都知道的,有他跟老乡们解释,他们不会那么想的。” “你清醒一点啊!”乌云伸手在查理面前用力摆了摆,“我是上个月才回村的,可是大家已经在这里三个多月了!从今天大家的表现来看,我丝毫没有看出他们对你的感谢。并且,从老张他们的话中,也听得出,老乡们在车间里并没有很用心。” “……” 乌云的话算是说到点子上了,查理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却没想通为什么。只以为老乡们是因为受不了老工人们的挤兑,才会消极怠工。 再想到李飞白的所作所为,显然他也是看出了这里的问题,才会这样做。 “所以……”有些话查理就是想明白,也不甘心就这么说出口。 乌云笑了笑,替他说出接下来的话:“所以,小白给他们发红包,是替你感谢他们这三个月来的「帮忙」,同时,也对过去的用工模式做一个了结。他们都是聪明人,回去之后也会想明白小白后来的话是什么意思的,签订劳动合同,按照规章制度办事,那以后他们于工厂来说,就是明明白白的雇佣关系,你也不用再领他们的人情,什么话也不必顾及太多面子了。” 句句说中要害,查理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可又一想,李飞白虽然是解决了老乡的人情问题,可是别的呢? 于是又道:“老乡的事先放在一边,他们也不是主力军,对现状没有太大影响。问题的关键在于,我还指着他们给我干活儿,出产品呢!如果他们因为这事罢工不干了,我没钱给他们发遣散费不说,车间里的活儿也得停下来啊!现在谷郁大哥已经交了定金,专营店铺也正在装修,春节后可就要铺货了呀!他们要是不干了,我接下来可怎么办?!” “查理,你真的惊到我了!”乌云满脸的不可思议,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查理,“你对我们说年前这段时间只是试生产,怎么能这么草率的接单?产品质量、产量都还未可知,投入产出比也不确定,连定价都是个问题,你怎么能接单?谷郁也是的,做了这么多年药品,他难道不知道这其中的环节?” 357、什么是里,什么是外? 乌云的话字字如刀,句句切中要害,戳的查理努力粉饰的伪装千疮百孔。 虽然已经遮不住了,可查理却还是嘴硬道:“我,我有样品啊!在签合同之前,谷郁大哥拿着样品走了一圈,告诉我市场前景很好,让我尽快生产,好提早占据市场。” “样品生产和批量生产能一样?!天呐,我一个外行人都知道这节奏不对,你好歹在这行也做了几年,怎么就这么糊涂?!”乌云气坏了,伸手用手指狠狠的点着查理的额头骂道,“你的脑子被狗啃了吗?干了这么多糊涂事,你还好意思狡辩好意思怪小白?!” 面对乌云的指摘,查理辨物可辨,垂头丧气的嘟囔道,“要是老张他们尽点心,也不至于到这程度!双倍的原材料丢进去,产出不到四分之一,那浪费的可都是白花花的钱啊!这群人忒不是东西,还有脸跟我要工资要红包!” “这能怪谁?老张他们以前是小食品流水线上的工种,对新的生产模式不熟悉做不好有什么错吗?”乌云越听越气,差点就破口大骂,可碍于李飞白,她只好强压着火气,耐着性子道,“我给你讲,养老院的护工上岗,岗前培训至少一个月,有一点做的不稳妥秋姨就会延长培训期。甚至是保洁保卫,简单的打扫卫生和日常巡逻安保,秋姨都要安排至少一周的培训期和一周的考察期,各方面必须都合格了才允许上岗。你这里可是生产食用保健品的工厂啊!用工的精细和严谨度,不说比养老院严格百倍也差不多了!可你弄了一群毫无相关经验的人,直接上车间生产,别说浪费了,没出什么事故那是佛祖保佑的!” “我不是着急生产吗,我……” 乌云实在不想再听他解释了,恶狠狠地打断道:“着急着急,你都等了这么多年,还差这几个月的准备吗?你在我印象中向来也不是这么没谱的人,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是当了几天厂长膨胀了,还是说你的本性暴露了?这么多年是我眼瞎了吗?!” “……” 查理无言以对,在乌云的痛斥之下他似乎察觉到什么,可他却不敢说。 该说的也说完了,乌云也是怒不可遏,拉着李飞白就要走。 李飞白早就想走了,起身跟着她就向门外走去。 这边厢查理却是心中愤懑,眼神瑟缩着,不敢说一句挽留的话。 因为他清楚的看到了李飞白眼底那抹隐藏的情意已经消失不见了,那冷淡陌生的眼神,就好像他眼前的自己是个陌生人,连厌恶的情绪都不想给到自己。 “哥,小白哥!”就在二人大踏步走过去时,门口响起一道声音。 查理抬头一看,是杨图南半拦在李飞白和乌云面前,很明显的挽留的意思。 其实杨图南一直等在门口,是紧跟在查理身后过来的,只不过查理步子大,先一步迈进了办公室,而后面的杨图南被李飞白的一声吼叫吓到,没敢进门,只得一直等在门口。 “嗯?”李飞白鼻子里淡淡的发出一丝疑问,停下了脚步,很意外的非常给杨图南面子。 倒不是他还对查理抱有一丝希望,完全是因为眼前这个男孩子是当年自己交到查理手上的,就算查理无药可救,可孩子是无辜的。 而且这段时间以来,杨图南的成长有目共睹,做事沉稳干练不说,举手投足间还有着与年龄完全不符的老练。看到他目光灼灼的样子,李飞白心中一动。 这么一颗好苗子丢在查理这里,怕是会长歪。 “小白哥,乌云姐,你们不能走,这样的情况下你们要是不管了,我哥他一个人应付不来的!”杨图南见得李飞白脸色稍霁,赶忙开口挽留。 “不愿意在这里,可以跟我回养老院。”李飞白直截了当的道。 “啊?”杨图南显然是没料到李飞白会这么说,愣了一愣,随即支支吾吾地解释道,“小白哥,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但我是这个意思。”李飞白愈发直白的挖起了墙角。 “不不不,小白哥,我不能离开这里,不能离开……” “你是不愿意跟着我?”杨图南话没说完,又被李飞白打断。 “不是不愿意,”杨图南只慌乱了一下下,很快便冷静下来了,“小白哥,我从毕业起就一直在跑市场,积累的人脉和客户资源都是和沙棘制品相关的,您看我要是去养老院,这些积累都白白浪费了,何况我还是学市场营销出身,是真心喜欢这份工作的!” 李飞白摇头道:“那这里已经办不下去了,你就是再喜欢也没用的呀?” “可以的,可以的。”杨图南用力地点头,同时做出邀请的动作,“小白哥,乌云姐,咱们别站着说话了,进办公室里,咱们关上门说话,好不?” “关上门?”李飞白觉得杨图南说话蛮有意思,问道,“什么意思?” 杨图南向办公室内看了一眼,心下一横,凑近李飞白说道:“小白哥,我说句不好听的话,我哥现在跟被人监控起来差不多了!” “你放屁!”声音虽低,办公室内的查理却听到了,他立刻气急败坏的道,“胡咧咧什么呢?!” “小白哥,我们进来说!”杨图南不理会查理的咆哮,趁着李飞白和乌云的注意力被查理吸引的空档,走到二人身后,手臂轻轻向前送了送,便把两个人推进了门,之后顺势将门关上。 虽然是强迫他人的行为,却因为他动作有分寸,被强迫的人也没觉得有多生气。 倒是查理怒目相向,指着杨图南道:“我倒是没看出来,你这么油嘴滑舌吃里扒外呢啊?!” 杨图南也不生气,一边引着李飞白和乌云坐下,一边笑呵呵的道,“哥,什么是里,什么是外?小白哥和你,从来都是站在同一立场上的,什么时候分过里外?至于我,那更不用说了,我们一家都受小白哥和你的大恩,是我这辈子都还不完的!” 358、蛊惑! 到底是搞销售出身的,杨图南这话说的煽情,让李飞白和乌云心里暖暖的,极为熨帖,那种糟心的不适感退却了不少。 可查理却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燥怒道:“大恩?你这话几个意思?你是想提醒我,做人得知道感恩么?还是在讽刺我,受了别人的大恩,就不该说这说那? 这话一出,李飞白和乌云目瞪口呆,都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姿势生气了:查理如此德行,怕是被人下降头了吧? 面对查理如此作为,杨图南却是不以为意的笑笑,一副逆来顺受司空见惯的模样。 很显然,这种状态应该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了。 查理在那旁怒目相向气喘如牛等着杨图南解释点什么,可杨图南却走到办公一侧的陈列柜前,拿了几瓶饮品类,走过去向李飞白介绍道:“小白哥,虽然咱们生产线上不太给力,但是你看,研发的新品还是不错的。” “是不错。”李飞白接过来扫了几眼,毫不犹豫地肯定道。 虽说查理做人做管理都不咋地,但是智商确实够用,这几个月围绕着先前的专利技术,已经带着研发团队研发出了系列产品。 如果不是……哎! 看着杨图南眼中期待的神情,李飞白轻轻叹气,问道:“你想表达什么?” “小白哥,我想说,咱们未来的发展前景,就连银行都非常看好,否则的话他们也不会给我们放这么多贷款。这是振奋人心的大好事,我哥也铆足了劲儿想要好好干。但是呢,有好事就难免会被别人惦记,所以才会有些别有用心的人来钻空子!小白哥,人无完人,谁也无法一直保持清醒理智,有时候被蒙蔽了也是难免的。咱们是风里雨里一起过来的好兄弟,不管闹了多大矛盾,只要坐下来把话都说开,就永远是铁板一块!你说,对吗?” 杨图南的一番话,明里暗里把查理之所以变成这样的原因都点破了,无外乎就如乌云所说,是受人蛊惑才会至此。 这一点,李飞白又如何看不出来? 只不过他万万没想到,他对查理给予足够的信任,可查理却并不完全信任他,两个人的关系,竟然脆弱到别人轻轻一挑拨就可以反目的地步。 “也许隐藏的好,也许是块捂不热的石头,不论如何,终究是我错了!”李飞白心头酸楚,他觉得自己就是那个东郭先生,救了一头白眼狼还不自知。 查理方才一口一个「谷郁大哥说了」,「谷郁大哥做了」,早已暴露了他是被谷郁牵着鼻子才走到这一步的。 不得不承认,这次就连李飞白也被谷郁迷惑了。 谷郁先是退避三舍,在帮着查理把工厂的一系列手续审批下来后,便不再插手任何内部管理的事情,转而将目光瞄向下游,提出做工厂的承销商。 这样的提议别说是查理,就连是李飞白也挑不出任何毛病的。 更何况他们本就担心杨图南一个人打不开市场,担心产品生产出来出现滞销的问题。 谷郁的做法,无异于又帮了他们一个大忙。 在这样的前提下,谷郁同查理签下了首单合同,并不断的告诉他产品的市场前景有多好,自己有多期待第一批货品的产出,使得查理心急如焚,急急的就投入了生产。 在生产过程中,查理毫无意外的会遇到这样那样的问题,按照常理来说,他第一时间该求助的人是李飞白。 然而,每当出现问题的时候,还没等查理找到李飞白,谷郁这个有经验又有资历的「贴心大哥」便适时的出现,代替李飞白来为他「解决」问题,为他「出谋划策」,甚至给予他不断的「鼓励」。 「鼓励」的内容可想而知,便是让他学会独当一面,脱离对任何人包括李飞白的依赖,在潜移默化当中,让查理觉得自己可以解决任何问题,并且做的任何决定都是对的。 在培养了查理的自信之后,谷郁再不动声色的贬低李飞白几句,尤其拿李飞白对查理的一些态度来说事,狠狠地刺痛查理的自尊心,以至于慢慢的同李飞白心生嫌隙。 这种以退为进的攻心之计,不可谓不狠毒不绝妙。 就算是李飞白察觉,想去找他理论,也说不出任何道理。因为找谷郁给查理帮忙,是当初他们所有人在饭局上一起求来的。 他谷郁帮了忙,难道还要被骂吗? 欺人太甚了吧?! 这些事查理虽隐隐有所察觉,但是想到谷郁对自己的「大恩大德」,便忽略了事情的本身。 而杨图南作为旁观者,将这些事看的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但是他不能去找李飞白,他的身份尴尬,就像查理骂自己的那般,他不想做个「吃里扒外」的人。 于是他就只能按捺不动,耐着性子等着,他知道,李飞白总有一天会来的。 直到今天,杨图南总算把李飞白盼来了。 在门外听到他们吵翻,杨图南心里乐开了花。 虽说现在的状况很乱,可还远没到不可收拾的程度,一切都还来得及啊! “哥,你是个重情重义的人,我知道,小白哥更是知道。”杨图南见李飞白心灰意冷,言语间无不透露着伤心失望,赶忙向着查理劝道,“这段时间,你一边研发产品,一边又要抓管理,我知道你是忙晕了头,压力太大了!可话说回来,小白哥信任你,你也该信任小白哥啊。你想想,你们俩闹掰了,工厂做不下去了,谁是最大获益人?” “可我不是傀儡!”查理被当面戳破,面上在再挂不住了,站起身厉声叫道,“他信任我,前提是我必须要听他摆弄吧?我又有什么自主权利了?我说每一句话办每一件事,他都在派人盯着,你觉得他这样对我,是真的信任我吗?!” “小白哥怎么可能会监控你?他没必要这样做的!”杨图南立刻否定道。 查理愤怒的向李飞白瞪了一眼,面色狠戾的质问道:“不可能?那他今天为什么会来,难道不就是听说我今天要开大会才来的吗?!” 359、自惭形秽的人,不配站着! “你放屁!” 杨图南刚要张嘴解释,却听耳边炸起一声响亮清脆怒不可遏的骂声,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短暂的懵圈过后,杨图南呆呆地转过身,却见乌云面色发紫目如铜铃爆射出骇人的光芒,伸出的葱白的手背上青筋血管根根隆起,正对着查理鼻尖的手指还有些微微颤抖。 这副模样,完美的诠释了什么叫气到爆炸。 不知怎的,这一声怒骂,竟听得杨图南心里暗爽不已。这么多天,自己生生忍受着查理颠倒黑白的屁话连天,要不是念着兄弟感情,他也早想这样骂上一句了。 杨图南微不可查的吐了口浊气,随即低下了头,赶忙摆出一副畏惧的模样退到了一边。 只听乌云痛斥道:“查理,我告诉你小白今天为什么会来,因为他今天拿到了养老院的年终分红,第一时间预支了十万块钱就过来找你,就担心你这边有什么资金困难!你说你这么对他,还是个人吗?!” 闻言,查理猛地抬头,不敢相信的看着乌云:他是又给我送钱来了? 说到钱,查理羞愧地低下了头。 当初抵押厂房土地得到的巨额贷款,李飞白一分钱都没有动,完全投给了工厂,还将养老院做抵押,为查理的专利贷款做担保,这种做法无异于是将全部身家交给了查理。 此番举动气得周进和华子大为恼火,特意跑来痛骂了查理一顿撒气,过后,却也无可奈何的回到养老院继续过节衣缩食的日子了。 乌云冷眼瞧着查理的表情变化,心中也是愤恨不已,继续加大火力骂道:“华子打电话告诉我的时候,我还以为小白是要给我买礼物才这么急着用钱的,哪想到他是为了你?在刚才之前,我敢说他对你的看重不比我少!今天你说出这么丧尽天良的话,你还是个人吗?简直就是猪狗不如,混蛋王八蛋!” 两个人在等待查理回办公室的那会儿,乌云亲耳听到李飞白给华子发微信说,那笔钱不用提现了,这里目前用不到了。彼时乌云听闻,心中失望至极,却没有表现出来。毕竟,男人都是以事业为先,这些她都能理解。况且这边闹出了这么多事,李飞白就算是有打算给自己选礼物,也不可能是今天了。 于是,乌云选择了原谅。 可是此刻面对查理的诛心之言,她却万万做不到原谅了。 占用了小白对我的宠爱,还敢在这里作天作地?! 好,既然你如此作死,那我就成全你! “乌云……” 不等查理有所反应,李飞白却率先涌起无限愧疚,嗓子干干的轻唤了一声。 他打死也没想到,在来工厂之前,乌云表现出的种种异常,竟然是因为期待自己的礼物而表现出的害羞和欣喜。 想到自己整天忙着所谓的事业,把自己的精力和耐心全都给了别人,却独独忽略了这个整天陪在自己身边,理解自己包容自己的爱人,愧疚之情顿时翻着番的涌上李飞白的心头,对应的是对查理仅存情谊的断崖式下跌。 不重要了,这都不重要了,自己已经仁至义尽,大不了让律师张立行出面,把查理换掉就是了!不过损失一笔钱而已,总好过伤害心爱的姑娘的心,还有周进和华子这样真正同自己肝胆相照的好兄弟的心! 思虑到了情绪激动之处,李飞白径直走到乌云身边揽过她的肩,轻声说道:“是我对不起你,我错了,我以后只对你一个人好!” 乌云身体没动,转头同样深情的盯上李飞白的眼神,眼波流动间尽是悱恻的情意。 过了一会儿,却听乌云眼神突变,薄唇轻启,高声说道:“不对!” 空气中的绵绵情意仿似被一把剪刀咔嚓剪断,李飞白不由得一滞:“……什么不对?” 难不成是我说的不对? 不,一定是我做的不对。 “乌云,我会改的。”李飞白低下头,愈发歉疚的轻声哄道,“你看我以后的表现,我一定会事事以你为先,再也不会让你有这样的错觉了!” “哎呀,不是!” 乌云挣开李飞白的手臂,回过身对查理怒目而视:“你刚才说什么,说有人盯着你?” 查理面呈菜色,呆呆地半张着嘴,却不敢说话。 这话我怎么答? 我说是,你骂我放屁。 我说不是,可我确实是察觉到有人盯着我啊! “你说话!”乌云没耐心等他完成心理活动。 查理一咬牙:“……有!” “谁派来的?”乌云又问。 查理一跺脚:“……李飞白!” “你放屁!”乌云果然骂道。 “我放屁!”查理的求生欲使然,自己骂了自己。 两个人异口同声。 场面再度陷入尴尬。 片刻之后,查理支撑不住跌坐在椅子上,痛苦地抱住头,趴在了桌上。 自惭形秽的人,不配站着。 这时,一直在旁沉默的杨图南有点扛不住了,画风怎么一下子变成了这样? 查理的表现倒是意料之中,但凡他有点良知,就知道自己是有多对不起李飞白了。 可是……李飞白这也太夸张了吧?一秒钟变身杰克苏恋爱脑吗? 前一秒还是个高冷果决的老板模样,怎么女朋友一发飙,就……就一副深情舔狗状了呢?! 于是不由自主的,杨图南崇敬的眼神看向了乌云,真想给她竖个大拇指:有颜有脑有手段,做女人做到她这个份上,可以堪称完美了! 可这一眼还没来得及收回,就正对上了乌云的眼神,没想到她也正目光灼灼的看向自己。 杨图南顿时移开目光,缩了回去。 哪想到乌云一把甩开缠在自己身上的李飞白,走到杨图南身边说道:“现在就你一个清醒的,你来说说。” 杨图南一个激灵,慌忙收起了自己跑飞的思绪,仔仔细细的琢磨了一下乌云方才的那番话,这才不紧不慢的开口说道:“乌云姐,你是想让我说说哪里不对吗?” “没错。”乌云觉得自己果然没看错人,这个小杨是个脑子灵光的。 360、宁可错杀一千! 杨图南再次低头,认真的将这段时间以来自己看到问题梳理一番,挑出几个重点,总结结论。 之后又反复推敲了一下得到的结论,这才斟酌着语气开口了:“乌云姐,不瞒你说,查理哥说有人盯着他,其实我也感觉到了,要不我刚才怎么非要你们进屋里来说话呢!” “嗯,这是既定事实,我不怀疑。”乌云点头道。 确定自己是真的跟上了乌云的思路,杨图南松了口气,接着道:“所以现在我们讨论的问题是,究竟是谁派人盯梢。” “对,没错。”乌云再次点头。 “我哥一直认为是小白哥派人来盯他,所以他对小白哥产生了意见。可我却不这么认为,在你们来之前,我一直认为是谷郁,毕竟他更有动机这样做。但是乌云姐你刚刚说「不对」,一定是想到这个人也许可能不是谷郁,这倒是给我提了个醒。” 杨图南顿了顿,见乌云满眼赞同之色,眼神示意自己继续说下去,便将方才想到的结论一股脑儿倒了出来:“如果我是谷郁的话,为了不让我哥怀疑,或是留下什么把柄,应该不会主动接近工人。想要知道我哥的动向,了解我哥的困难,完全不用费这么大的周折,只要每天跟我哥保持联系就可以了。凭借这么久以来他们两个建立的「深情厚谊」,我哥有事自然不会瞒着谷郁。” 杨图南说话有理有据,抑扬顿挫又重点突出,听得乌云直拍手叫好:“说得好,就是这么一回事儿!我真不明白了,有你这么个明事理的在身边,某些人怎么还会这么糊涂呢?” 见杨图南张嘴要替查理辩解,乌云抬手止住了他:“我知道你的难处,有些话你要是早说了,很可能就被赶走了!” 一句话说到杨图南的心坎儿里,杨图南忍不住热泪盈眶:“是啊……啊,不是这样的,乌云姐……” 短暂的赞同过后,杨图南还是否定了。 往后自己还要跟着查理混,就算自己有委屈,也不能说出来啊! 小杨难,太难了! 乌云对杨图南的表现并未放在心上,“没事,你的心情我都能理解。说句到家的话,谷郁这个人,真是不能小觑,他的手段心思,可比我们家傻傻的小白厉害多了!我们家这个傻子为了给那头白眼狼尽情发挥的空间,竟然真的不怎么过问这边的事!可是小杨,你有没有觉得,正是因为你小白哥对那个白眼狼的过分信任,才给了谷郁可乘之机?” “对对对……”杨图南用力的点点头,余光瞥见查理的身子猛的抖动了一下,就好像是梦魇中的人受到外界的刺激,身体出现应激反应,立刻又玩命摇头,“不是不是……我哥他不是……不是那啥……” 乌云对查理毫不理会,接着对杨图南道:“但不可否认的是,工厂里的消息,总是有意无意的会传到小白的耳中,就连我也有所耳闻。” “呃……那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我哥才会很生气的说小白哥「每次来都赶上有事」吧?其实同理心,换做别人可能也会这么想。”杨图南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动了一下,总算是给查理找到了一个台阶。 “换做别人?小白是别人吗?”哪想到乌云对这话却是毫不赞同,“别人能帮你贷款,能把那么多资金交给你摆弄?!就为了成全你所谓的理想抱负?!” “不能,谁也不能,亲兄弟都不能!”杨图南嘴上虽然这样说着,可也想起了查理经常说的一句话:「李飞白他们两个是互相成全,一个出钱一个出力。谁看不出李飞白是为了省事想要坐享其成的呢?」 乌云仿佛看透了杨图南心里在想什么,冷笑一声说道:“如果我有那么多钱,自己又不想做工厂的话,尽管可以找个职业经理人来管理,为什么要交给一个什么也不懂的人?我想,就算是换成你,也一定不会才三个月就造成那么大损失吧?!” “那当然是不能的!”杨图南脱口而出。 查理的那一系列骚操作,让不知底细的人知道了,还以为他是哪家的富二代公子哥儿,拿了老子的钱在这儿体验创业生活的呢! 但凡有点脑子的人,也不可能赤膊上阵造成大量人力物力财力的浪费。最重要的是,造成这些问题,他还不自知,还一心幻想着出成品。 乌云继续口出嘲讽:“有些人真是找不准自己的位置,认不清自己的定位,一边享受着别人帮助,一边还要「自立门户」!如果早有这样的打算,干脆就在村里做你的小老板别出来好了!天大地大,何必拿着别人的钱出来充老板?!” “呃……也是。”杨图南无言以对,这种丧尽天良的事儿,换做一般人还真做不出来。 更何况李飞白也没仗着自己出钱出地高高在上不可一世过,这边出了问题不但没有怪他,还一门心思想着帮忙解决。 哎! 查理哥啊查理哥,你可真是糊涂!这飞鸟还未绝,你就要把良弓,不,是造弓的人给劈了! 杨图南看了看查理,见他始终趴着不动,周身被低气压所围绕,一副完全失了斗志的模样,心中也是大大的不忍,只得道:“乌云姐,我们还是接着说被盯梢的事儿吧……你能给我说说,你们在养老院,是听谁说起工厂的事儿吗?” “嗯……”这一点乌云倒是没留神,毕竟这一阵子她一直在忙活自己的工作室。于是只好扯起了李飞白,叫回他神游天外的思绪,问道,“小白,你想想,工厂的事儿你都是从哪儿听说的。” 李飞白依旧一脸深情的模样,心疼的对乌云道:“这些都不重要,没必要为了这种事再费神了。” “怎么不重要?有问题就要解决问题啊!”乌云不依,经历了海兰那档子事儿,她恨极了这种吃里扒外的行径。 “这种事儿……”李飞白被迫拉回思绪,略微沉吟了一下,说道,“这不难解决,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人。把所有人都换了,我看谁还能扑腾的起来?” “咦?”乌云听了,顿时眉头舒展,拍手叫好道,“这还真是个省事儿的好办法!” 361、全部换掉! 何必费脑子去追根问底知道究竟是谁被收买又是被谁收买的呢? 只需要把工厂上下的人全都换掉,不就完美解决了吗? 与其扬汤止沸,不如釜底抽薪。 这一招,可真是省了太多太多的功夫了! 「全部换掉」 李飞白说这话时,杨图南的心里咯噔一声。没想到事情的发展突然超出了自己的预期,循循善诱这么半天,是希望帮着查理开脱,让他们把注意力放在背后搞事情的那些人身上,但是万万没想过会是这个答案啊! 或许小白哥说的是气话。 杨图南这样安慰自己,之后将剩余的全部希望寄托在了乌云身上。 他想着,只要乌云劝上几声,想必小白哥还是会认真追查的吧! 然而,万万没想到,乌云竟然举双手赞成。 「轰隆隆——」 杨图南只觉得三道雷从头上劈了下来,他的身体猛烈地晃动了一下,已然站不稳。 强撑着身子看向李飞白和乌云二人时,杨图南的脑中只有一个念头:这俩人,还真是绝配! “我们走吧!”李飞白拉着乌云就要走。 “别、别这样……”杨图南迅速的扯住乌云的衣角,哀哀地央求道。 可嘴唇翕动了好几下,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没想到自己忙活半天,竟然是挖了个坑把自己给埋了! 工厂的人都换了,自己还能好吗?!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乎?! “没事,”乌云读懂杨图南的意思,极为仗义的拍掉他扯着自己的手,“你别担心自己的去处,养老院和我的工作室都收人,这行你才干了一年,无所谓人脉和经验,都可以冲头再来。” “那……我哥呢?”杨图南呆呆的,思路无意识的被乌云牵着鼻子走了。 “回村啊,带着他的堂哥表弟的,回去做土加工呗!”乌云笑语盈盈。 “那样我哥会被他堂哥给吃了的!”杨图南的心态崩了,扯着哭腔道,“堂哥和老乡们会把我哥的沙棘林都给连根拔了!” “好啦,你就不要替他演苦情戏了,村里什么样,我还是有数的。”乌云不想再同杨图南讨论这个话题了。 当初道德绑架李飞白去帮查理的,除了雷老,乌云也多多少少添加不少助力,本就心存歉疚,如今再被查理这么一闹腾,她更是平添了几分愧疚之意。 这事一出,她感觉到了李飞白的心灰意冷,心疼之余便站出来替他出气。本来自己还没想好该如何解决,可既然李飞白心中已经有了定论,那么她自然没有反对的道理。 “……”杨图南彻底无言以对,败下阵来。 事已至此,自己就是再想帮忙说点什么,也找不到一个可以站得住脚的理由了。 …… …… 李飞白和乌云离开了工厂,却没有回去养老院,而是径直来到市中心的一家购物中心。 车子缓缓的停在了地下停车场,一路上一言未发的李飞白仍旧沉默,可手上的动作却很轻柔,帮着乌云解开安全带后,又贴心的为她拉开车门,这才开口:“乌云,我们去逛逛。” 乌云一瞧,就知道李飞白这是想给自己补偿,说什么也不同意下车:“我工作室还有点事,改天再逛吧?” “不要,就今天。”李飞白坚持己见。 乌云笑笑:“你有什么想买的吗?我们回去网购或许更节省时间呢!” “不网购,不改天,就今天。” “……” 瞧着李飞白今天实在是气不顺,乌云便也没再坚持,只好顺从的下车,乖乖的同他一起乘电梯到了一楼。心中却打定主意,不管李飞白要给自己买什么,自己只说不喜欢、没看好就是了。 这种报复性的消费,乌云实在接受无能。 然而,到了商场内的李飞白根本就没有心情逛街,虽说硬是拉着乌云想为她挑点什么,可不管进了哪个店,只要看到营业员那一张张热情洋溢的面孔,就觉得像极了查理过去来求自己做这做那时的贪婪模样。 越看心里火越大,终于,李飞白实在忍无可忍,暴怒的冲出了商场。 站在巨大的旋转门外,李飞白深深的呼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这才觉得胸口舒适了一些。 “小白,快要下雪了。”乌云抬头看着天空,声音柔柔的,“一年前,我们俩就是在雪天相遇的。” “对不起,商场里太压抑,我一分钟都呆不下去了。”李飞白拉着乌云的手,满心满眼的抱歉,“我口口声声说喜欢你,却不能为你做无条件的妥协,我真的不是一个好男友。” 我不能在情绪极度愤懑的时候为了哄你高兴强忍耐着去为你挑选礼物,也不能为了不叫你失望去无底线的去包容你的好友。 我不是没尝试,是真的没法做到。 乌云温柔的笑笑,揽住李飞白的手臂,将头靠在他的肩上轻声说道:“问你个问题。” “什么?” “为什么会下雪?” “……云层里的水汽饱和,没有办法再在天空中运动……是这样吧?”李飞白有点摸不着头脑,侧头问道,“怎么突然问这个?” 乌云眯着眼睛看向天空,伸手接过一粒飘落的雪花,喃喃道:“是啊,是没有办法留在天空中才会落下来嘛!这种没有办法的事儿,谁又有什么办法呢?” “……” “如果可以在天上无拘无束的飘来飘去,谁又愿意落在这乱七八糟的尘世间呢?”乌云将接住的雪花举到李飞白面前,用手捏成一小摊水,无奈的叹气道,“看,有的时候还没来得及落地,就被莫名其妙的人给欺负了,真是讨厌啊!可是,这都是没办法的事儿呀!” 李飞白被乌云的比喻逗笑了,宠溺的捏了捏她翘挺的小鼻子,笑笑说道:“遇到你这个辣手摧花的人,还真是件没有办法的事儿!” “摧花?哼哼!”乌云皱着鼻子哼哼道,“这片算是幸运的,被我接住,总比落在狗屎上面好多了吧?” 李飞白直接忍俊不禁地笑出声来:“有你这样比喻的吗?把自己比作……狗屎?” “……” 362、“理” 从商场回去后,关于上午在工厂发生的事情,李飞白和乌云两个人谁都没有再提,养老院的这伙人便全都蒙在鼓里。 只是他们都很纳闷儿,明明养老院都已经开始盈利了,李飞白怎么还是一点都不高兴呢? 难道是嫌盈利太少了? 可是看起来不像啊! 因为华子去问他众人补发工资问题的时候,李飞白还格外坚持要兑现一部分分红给一众合伙人呢!而且还破天荒的、很煽情的说了不少与周进如出一辙的感慨兄弟情深的酸话。 华子将李飞白的话转达给周进的时候,周进哭着去找李飞白诉了一番衷肠,听说后来两个人还抱头哭了一阵子。 惹得众人一阵恶寒。 不过如此看来,李飞白不单对养老院的经营情况满意,对他们的表现更是满意。 可除了这些,还有别的什么? 同乌云吵架了吗? 那更加不可能了。 因为乌云每天都要陪着李飞白来上班,担心他不好好吃饭,中午还特意过来给他做小灶。两个人卿卿我我惺惺相惜的模样,根本没有任何怀疑他们感情有问题的理由。 这些都不是,那究竟是为什么啊?! 周进和华子以及林梦秋等人虽说不惶恐了,可是看到李飞白闷闷不乐的样子,都很是心疼。 毕竟李飞白当初在家中遭遇重创的时候也没这样过。 不会是他妈妈出了什么事吧?! 这个可怕的念头一出,周进二话不说立刻开车飞奔至张立行的律所,那架势吓得张立行以为养老院出了什么大事。 两边一对峙,发现啥事儿没有,气得张立行一脚把周进踹出门,并警告他下次再敢这样就报警抓他。 周进被张立行踹出来,不但没有生气,心里反倒还托了底。 生死之外,啥都不是事儿! 或许小白只是「每逢佳节倍思亲」,想妈妈了也未可知。 于是众人没再坚持刨根问底,各自去忙了。 时间很快过去了半个月,眼看着就快过年了,养老院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的装扮过年的氛围。 在喜庆的氛围下,养老院迎来了为期一周的「开放日」。 这一周的时间里,家属们可以办暂时离院手续接老人回家过年。而那些不能接老人回家的家属,可以过来接老人出去转转,或者选择一天的时间全天候的陪着老人,在老人身边尽尽孝。 一时间,养老院的大门口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烘托得节日气氛极为浓烈。 热闹归热闹,却忙坏了林梦秋和护工们,她一边要签字审核老人的离院手续,一边还要安排人手接待前来探望的家属,以至于人手极度缺乏,就算是周进、华子和崔锦华亲自下场帮忙,也是脚打后脑勺,忙活不开。 养老院的员工队伍就属林梦秋的护工团队最为强大,其次便是海青山的安保队伍。看到林梦秋这边的人手不够,海青山便安排了一部分保卫去支援林梦秋,各楼只留了一个人登记进出记录,大门口那边由他亲自把守。 这样的安排,起初的两天还算是井然有序,可随着进出的家属越来越多,越到了后面就越发混乱,甚至大门口还出现了堵车的情况。 勉强又过了两天,社区主任王丽红打电话来说,民政局领导要在春节来临之际,下基层慰问各家养老院。 李飞白的向日葵养老院作为片区最具人文关怀最具影响力发展势头最好的养老院,尤其是领导重点慰问考察的对象。 李飞白同王丽红的交情算是比较熟络,所以一听说她要带人要来慰问,便直言不讳的告知了眼下的难处:一是家属开放日还没结束,养老院这边忙成一团;二是没有人手接待领导,怕怠慢了。 这话一出,王丽红却更加坚持了,她说养老院设置「开放日」正是体现人文关怀体现特色的举动,赶在这样的节点来慰问,那简直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李飞白本想再次拒绝,可王丽红说,各级领导十分重视本市的养老服务工作,下一步有做社区养老的想法,她正在争取所管辖的社区为试点,李飞白的养老院作为承接社区养老服务的重点考察对象,必须要全方位的接受各级领导的考核。 李飞白苦笑不已,按照王丽红的说法,如果他不同意考察,那么她很可能就会失去争取试点社区的机会,进而她的仕途便会受到影响。养老院日后是会成为王丽红的垫脚石还是绊脚石,全在于李飞白此时的决策。 面对赤果果的「威胁」,李飞白不得不同意。 但他明确表示,这一次坚决不允许带电视台记者一起来,要牢记前车之鉴。 王丽红对上次的记者事件记忆犹新,毕竟连她自己都险些因此终断仕途,所以她当即表示,自己亲自把关,绝对不会放任何一个有目的的人进来。 尽管得到王丽红的保证,李飞白仍不放心,紧急组织养老院召开内部会议,把事情的前因后果给大家说了。 他重重强调,声誉风险是他们最招架不住的,今晚务必连夜排查所有房间,有任何老人或家属有任何的意见,务必提前告知。 并且为了防止有人居心叵测两面三刀,做那些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事情,排查时要全程录音,一旦出了什么问题,还可以以录音为证,为自己伸伸冤。 面对这个问题,林梦秋说了一番话,让李飞白一颗悬着的心放下了不少。 她说,自从上次记者事件后,她痛定思痛,将一切的责任归结在了自己的头上。她认为问题的发生,是因为平时太注重于「管」,却忽略了「理」。 这个「理」,不仅仅是管理,还是理会、理解、梳理、处理。 平时要多理会老人,与他们多谈心交流,这一点正契合了养老院「关怀」的经营理念。 在了解了老人的内心世界之后,还要学会理解他们,之后帮他们梳理心结,同时梳理自身的问题所在,最后将问题处理掉。 林梦秋说,自打那次之后,她将更多的精力放在「理」上,着实解决了许许多多的问题。 所以她敢保证,起码截止现在,不会有老人有任何的意见。 363、前景! 林梦秋如此管理理念,叫李飞白受伤的心甚感宽慰,不论外面的人什么样,养老院的这些人,确实是实打实的在为自己做事。 与此同时,有了林梦秋这一颗大大的定心丸,其余人便也丢掉了包袱,斗志昂扬的一致决定全面开放战场,打赢这场遭遇战。 然而,想做好这件事并不容易,首要问题就是人手面临严重不足。 好在林梦秋提议说,可以邀请社区志愿者过来支援。并且养老院的护工有不少都曾是社区的志愿者,在这段时间内陆续被林梦秋挖来的,所以她们都有各自的人脉,只几个电话之后,十个人的志愿者队伍就到位了。 人手问题得以解决,所有人手统一归林梦秋统一调配。为了保险起见,林梦秋采取「老带新」的方式,她安排养老院的内部员工每人带一个志愿者开展工作,避免出现志愿者对流程不熟,出现混乱的情况。 内部工作安排妥当后,周进和华子这才得以撤出来陪同李飞白做接待王丽红等人的准备。 简单碰过流程之后,在一个响晴的周五上午,王丽红一行人踏着积雪来养老院调研慰问了。 慰问工作开展得出奇顺利,也正如林梦秋所说,老人和家属对目前养老院的服务和管理都没什么意见。 即便是领导要求他们一定要说点什么不足时,老人们也实在是说不出什么。 后来在他们的强行要求下,老人们愁眉苦脸,聚在一起想了半天,才说出了什么隔壁老张一个人霸占健身器材太久了以至于大家要排很久的队,或是对面楼有几个年轻的去食堂吃饭总是提前,他们非常担心饭会不够吃。要么就是翻旧账,说什么夏天那会儿他们在院子里种的黄瓜被新来的给偷摘了,落在院子里的凉垫儿居然是从楼上某个房间里找到一类的问题,说了那么多年无外乎都是老人们相处过程中的一些杂七杂八的小问题。 说起这样的事情,他们倒是滔滔不绝,可以说上大半天。 老人们老小孩似的在这边七嘴八舌,护工们在旁认真安抚劝慰,两者之间没有隔阂的样子,全然不是表演出来的,而是平时常态的体现。 这样的相处模式,来访的领导发自内心的感到欣慰,连连说这才是符合中国特色社会的养老新形态,并当场表示,回去要写一篇报告如实的上报给上级领导。领导还对李飞白说,让他尽快列出目前养老院经营以及其他方面的困难,交给他们一并上报,尽量争取更多的政府补贴和政策资源倾斜给这里。 李飞白听了感激涕零,连日来的阴郁心情更是缓解了不少。 因着老人们的恳切挽留,调研的领导一行人还特意陪着几位老人留在食堂吃了午饭,临走时不忘按人头交齐伙食费。 此举引得养老院的老人无不肃然起敬,连声说自己赶上了好时候,就冲着政府和养老院的好,他们也要多活个十年八年。 调研慰问工作圆满结束,李飞白等人目送领导上车,看着车子慢慢驶向大门口,皆是长舒了一口气,的确有种刚打完一场仗的感觉。 “明年,咱们可有的忙咯~”李飞白和华子转身,周进却恋恋不舍的望着车尾感慨,“这段时间我们可别闲着,好好研究研究方案,争取做社区养老第一家。到时候让全市观摩学习,复制推广,哦耶!” 说着,做出了一个极其奇怪别扭的加油打气的姿势。 “先做好眼前的事吧,只是口头说说的话,真正落到政策上还不知道多久呢!”华子忍不住回头道。 他不像周进那样激进,而是更愿意脚踏实地的按照眼前的节奏慢慢成长。眼下养老院的内部管理还不够完善,人手也远远不足,根本没有精力考虑别的。 满腔热情被兜头一盆冷水,周进咬牙切齿的追上去拧着华子的手臂教训:“你知道来的领导多大的官吗?没有谱的事儿,人家能乱说?告诉你,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你什么都不准备,到时候就算是给你你也做不来!” “行行行,进哥你好好准备,反正外面的事儿都是你联系,我就管好小白哥的钱就够了!”华子看着李飞白已经走远的身影,用力挣脱道,“进哥,快松开我,你看小白哥都回去了!” “就你心眼多,以前我怎么就没发现呢?!”周进不但不撒手,还试图把华子按到雪地里,边勒着他的脖子边威胁道,“臭小子,上次答应我有钱了给我买身衣服,怎么我不提你就当没这事儿了?走,给哥买衣服去!” “我什么时候答应了?没有的事儿!”华子一听说自己的钱包要遭殃,自然是不干,瞅准机会一个矮身便从周进的臂弯中逃脱,玩命向李飞白追去。 “敢忽悠我?小瘪犊子,你给我站住!”周进撒开腿就追,两个人一前一后,很快追上了李飞白,绕着他就开始打闹起来。 “给我滚蛋,一边闹去!”李飞白烦不胜烦,左躲右躲,却怎么也躲不开这两个彪形大汉的纠缠,不得已,只得左右开弓,好歹想要推开一个。 李飞白这一参战,周进更疯了,三下两下便将二人全都扯住推倒在地上,于是三个人很快滚作了一团。 “哎呀我的妈哟!”恰好路过的林梦秋远远的看到三个滚在雪地里的身影,急得直拍大腿,瞧着周围有家属正狐疑的看着,不得已跑过来「拉架」,“院子里还这么多家属呢,你们三个也不怕被人笑话!快给我停下!” “松手,松手!”华子和李飞白这时已经被周进死死地压在了身下,正吃力的推着他。 “松手,松手!”与此同时,门口也传来同样的声音。 比起华子玩闹的语气,门口的声音却是气急败坏,外加一丝慌乱。 是海青山。 “老海?”林梦秋最先警觉,“出什么事了?” 364、全体开除?! 门口很快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喧闹声。 李飞白等人不敢再打闹,赶忙起身,来不及拍打身上的残雪便向大门口赶过去。 “一定是家属在门口起冲突了!”华子当下断定,一边疾步快走,一边责备的口气埋怨,“我当时说啥来着,你们就是不听,这下好了吧!” 他本来就不太同意这样大规模的开放行为,担心这样的活动风险太大,他怕万一有什么意外,大家都别想好好过这个年了。 奈何林梦秋和周进竭力争取,非要打着什么「人文关怀」的旗号,要让老人和子女们享受温情时刻。 他们认为这样的集中探访模式,让那些原本不愿意来的家属,即便是碍于面子,也会过来参与一下。不管他们情愿不情愿,起码老人们能感到开心就可以。 从关怀的角度出发,老人们内心的缺失,不是护工们的嘘寒问暖和三餐关怀就能填补的,那种对于家的渴望,对子女的惦念,只有见面才会略有所偿。 华子因为担心出状况,这几天都没有睡好觉,又加上王丽红等人来调研,使得他感受到了前所未遇的压力。 这会儿送走了王丽红等人,还没等他歇口气,门口又出状况,这叫他实在是无法保持淡定。 面对华子的指责,周进和林梦秋低头小碎步闷头跑,谁也没法争辩什么,毕竟这样的结果是华子早在这次活动开始之前就预警过的。 而李飞白则是若有所思,嘴角噙着的一丝冷笑,仿若他早都料到会有这么一出似的。 见此,周进心中很是纳闷儿:明明这事儿他也没参与决策啊,连开会都没参加,怎么看起来……一定是华子当了传话筒,去打小报告了! 想到这里,周进偷偷的怒瞪了华子一眼,哪知华子也同样怒视着他:“幸亏调研的领导们走了,不然的话,对咱们养老院的影响该有多大?还妄想搞什么标杆,别被弄成了反面教材就行!” “我……” 华子撂下这句话,不等周进开口,迈开大步率先跑了过去。 门口的喧闹声越来越大,李飞白等人也不磨蹭,飞奔了过去。 “你们是什么人?快给我松手!”华子见得一群人怒气冲冲,正死命拉扯着海青山的衣领,当即一声断喝。 这群人他以前从没见过,绝对不可能是老人家属。 “你算哪根葱?”为首的一个中年男人鄙夷的看了华子一眼,揪着海青山的衣领更紧了,“老海啊老海,你们这吃里扒外的两口子,在这儿混的挺滋润啊!” 海青山脸色铁青,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了,显然是被他们贬损够呛。 “老张?”这时林梦秋已经赶过来,扒开人群一看,来人竟是接受工厂返聘的那伙人。 为首的那个,就是半个月前跟李飞白「充长辈」那位老张。 “哟,林经理来啦?老海,还是这么不管事哟!”老张阴阳怪气,松了海青山走向林梦秋。 他身后的工人随着老张的移动,将包围圈移到了林梦秋周围。 “老张,这是怎么回事?”林梦秋不明白,这帮人怎么会突然闹到这儿来了。 “林经理啊,我们这群老家伙饭碗被人给砸了,过来找你们两口子要个说法。”老张双手抱臂,冷笑连连,“当初是你给我们打保票,说厂子离不开我们,我们这才回去的,你还记得吗?” “怎么就砸了,你说清楚点!”林梦秋不明就里,越听越糊涂。 “我们白干了三个多月,一分辛苦钱没拿着不说,还被人给开了!”老张身后的人群中传来躁怒的声音,“老张,你说话痛快点,有什么好墨迹的?!” “把嘴闭了!”老张回头瞪了那人一眼,冷冷道,“出来之前怎么说的?” 那人张嘴想要争辩,却被老张凶狠的眼神给震慑住,僵持了几秒钟后便败下阵来,走出人群去一旁抽烟去了。 “你们被开?”林梦秋惊讶道,“全开了?” “对,全开了,一个不剩。”老张道。 “为什么?” “呵呵,林经理这是打算揣着明白装糊涂么?我们为什么被开,你能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这件事啊,你们王厂长呢?” “他也被开了,不然的话,我们来这儿干什么?!” “……” 林梦秋瞠目结舌,一时间无言以对。 有权开除查理的,只有李飞白一个人。但是这会儿这群人说了这么半天,李飞白却连面都没有露,就连周进和华子也不知道钻哪儿去了,想来是他不方便出面或是有别的原因。 想通这一点,林梦秋也不慌了,定了定神,不动声色的打量起老张和他身后的这伙人来。 除了老张和平时跟他交好的三五个人,脸上的表情如出一辙对自己怒目相向之外,其余人均是面色复杂,眼神慌乱。这眼神似曾相识,当初季平当家时工厂被宣布突然停工那会儿,他们就是这样。 林梦秋不禁冷笑,既然他们有所畏惧,那事情就好办了。 “林梦秋,你看什么看?赶紧的,要么把李飞白叫出来给我们个说法,要么就你们两口子给我们负责!”老张很敏锐的捕捉到林梦秋的表情。 林梦秋眯着眼睛,只拣着老张的后半句话作答:“我们负责?负什么责?” “这三个月的工资,按照以前的级别给我们发了,然后把我们请回去,签正式的劳动合同!”老张的要求不高,一心只想回去重新掌控车间。 闻言,林梦秋大笑三声,之后叉腰啐道:“工资这事我做不了主,但我告诉你,想再回车间,那你是做梦吧!” “凭什么?告诉你,我们可是申请过法律援助的,无缘无故开除我们,你们工厂等着吃官司吧!” “无缘无故?”林梦秋冷眼扫视众人,一字一句道,“你们被开除的原因我虽然不知道,但是看你们一个个的样子,我也能猜到是怎么回事!要不是你们不踏实本分的干活儿,人家能开除你?要是我,就好好算算你们祸害多少东西,然后按人头挨个儿找你们索赔!” 365、大厦倾倒! 听到林梦秋如此说,老张先是很惊讶,可须臾间便是一副了然的神色。 他狠戾的目光打量着林梦秋,挑衅道:“刚才问你,你还说不知道,这几句话下来自己就露馅了哈!你到底什么居心,去跟小李老板这么污蔑咱们?!” 为此,林梦秋嗤之以鼻:“露馅的是谁大家心里清楚,你用不着这么气急败坏。” 老张一见林梦秋如此硬气,心下一横,回头对身后的工人们慷慨陈词起来:“兄弟们,看到了吗?咱们今天算是找对人了,就是这个臭娘们儿出的损招,拿车间的事儿给我们扣屎盆子才让小李老板把咱们开了的!” “说的有道理,小李老板那么年轻,上哪儿知道车间里这点事?”老张身边很快有人响应,义愤填膺。 “林梦秋,咱们过去都是一起干活的,你安的什么心,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另一人指着林梦秋的鼻子质问道。 “就是,你今天不给我们一个说法,谁也别想好!”有几人叉起腰,已然摆出无赖的架势。 “……” 真不要脸啊! 林梦秋冷眼瞧着,突然深深的鄙视起自己过去的眼光和境界了,怎么当初与这群小人为伍那么久,还觉得他们不错呢?!而且在工厂复工时,竟然还第一时间想到把他们请来了! 人群闹哄哄的一人一句说了起来,林梦秋始终噙着冷笑不发一言,直到他们车轱辘话说了好几遍自己都觉得没什么意思了没什么说的了,她这才开口。 “呵呵,老张,今天看到你们,我突然就想明白,过去那几年怎么想也想不明白的一些事,你想听听么?” “……你有病吧?!”老张梗着脖子,仿佛嗓子眼里卡了鱼刺一般。 跟我们这儿忆苦思甜呢?你清醒一点,我们可是来找你算账的! 林梦秋微微一笑,不理会跳脚的老张,对着另外几人说道:“当初季董让一部分员工提前退休回家,那份提前退休的名单里,有你们几个,还有我。” 说起这件事,那几个人神色各异,有理直气壮的,还有忿忿不平的。 林梦秋接着道:“还记得最初那会儿,我们都不同意,也想不通为什么。后来季董找我单独谈话,说她想做一次彻底的改革,但因为跟我们有感情,所以不想把我们牵连进去。可是现在没什么人支持她,她需要我帮她和你们解释,争取你们的支持。” “呵呵,说这些有什么用?改革没搞成不说,工厂也倒闭了,这就是支持她的下场!你林梦秋愿意在社区白打工,但是我们呢?我们还得养家糊口呢!”其中一人恨恨的道。 “如果当初你们不临阵变卦,可能改革就成了,可能在后来工厂也不至于一夜之间被查封。”林梦秋眼神犀利,盯着那人道。 “你快别抬举我们了!”另外一人听不下去了,无不嘲讽地道,“我们工人对她能有多大影响?再说了,我们回家就是支持她了?!” “那时我也不懂,可是今天却懂了。”林梦秋面上浮起无奈的微笑,似是恼怒自己的后知后觉,“当初就有人告诉我,车间里有人竟干那些偷工减料的事,把线上的原材料拿去卖了,为了几个小钱不顾产品质量;还有的人一心就想着充老大,别的事一概不管,只想着骑在别人头上作威作福……季董搞改革,就想搞掉这群人。” “那就让干这些事的人回家啊,又不是我们做的,凭什么我们回家?” “让他们回家,不是便宜他们了?”林梦秋眼神冷历,盯着老张一字一句道,“当初季董想的是,把他们一个一个揪出来,好好算账!而我们这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时不时还和稀泥的,那就叫助纣为虐,就该同罪同罚!但是,季董到底是心软,宁可让我们回家,也不想我们这些跟着她多年的老人难堪!” “……” 那几人想到自己当初的所作所为,低下头陷入了思绪当中。 当初的情况,就如林梦秋所说的那般,他们不是不知道老张他们在做什么,只是因为不想多管闲事,便装作没看见。这样的日子过得久了,不但助长了老张那伙人的气焰,还使得车间的问题越来越大。 产品质量是工厂稳定运营的关键和根本,根基出了问题,大厦倒塌就只是时间的问题了。想到季平当初磨刀霍霍想要严惩老张那伙人,却不忘给自己留下后路保全颜面,又想到工厂倒闭后,林梦秋还能拿到退休工资,而他们那些不肯走的,却是一分钱没有拿到,他们心中说不懊悔那都是假的。 过去的事情就算不提,可如今有机会重新回到工厂上班,却在不知不觉间又走了老路,再一次的成为老张他们的「帮凶」,以至于面临再一次的失业。 “林梦秋,你少在这儿挑拨离间!”眼见着自己的队友被林梦秋各个击破,老张再次跳出来指着林梦秋痛斥道,“你就仗着这张嘴皮子忽悠小李老板,这才让他想着开除我们,告诉你,今天你不给我们一个说法,我们肯定跟你没完!” 见得老张一副死缠烂打的架势,只纠缠着自己要说法,却不敢真的敢找李飞白叫号,便猜出他们这是想通过这样的办法逼自己和海青山帮他们说情,好叫李飞白再把他们聘回工厂。 话说到这个份上,众人的诉求说的如此明白的情况下,李飞白还是没有露面,林梦秋便也知道李飞白真正的意思了,于是冷笑一声,眼神如刀般射过去:“老张,怎么两年不见,你现在变得这么差劲了呢?工厂自有工厂管事的,谁开除的你们你们就找谁去,跑养老院闹什么?!还有,我现在跟你们没有任何的关系,想跟我耍无赖,我倒是有闲心搭理你们!” “你!”老张被噎得目瞪口呆,一口气没倒过来,生生定在那里。 林梦秋不再理会他,转头对海青山道:“老海,把保安队都调过来,赶紧清场,不配合的,就报警,找警察来处理!” 366、这些事能全怪我们么? 过去的事情过去就过去了,不提也罢。 他们也知道,林梦秋今天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这些事情,绝不是为了叙旧,真正的用意,就算不说,他们心里也都明白。 工厂复工,他们这些待业在家的人被林梦秋喊回来,让他们有机会重新就业,而且是回到熟悉的工厂上班,是林梦秋在帮助他们。 换做常人,不说对林梦秋感恩戴德,起码也得好好工作对得起人家的一番好意。 可他们是怎么做的呢,丝毫不为过去的所作所为感到后悔不说,竟还又走了老路,再一次的成为老张他们的「帮凶」,甚至发展成为「共犯」。 如今面临再一次的失业,他们心里更加没数,被老张一通忽悠,跑到这里来闹腾,妄想通过林梦秋夫妇来让李飞白妥协。 可是很明显的,这个小李老板绝对不是季平那样心软的人,更不是老张说的那样,是滩糊不上墙的烂泥,是个根本不用放在心上的存在,而是一个战斗力十分强悍,且深不可测的人。 就说林梦秋,跟在李飞白身边短短一年的时间,就从过去软弱无能任人欺负摆弄的状态,一下子蜕变为气势十足沉着稳重的职场女强人。 想来,这些变化是完全得益于李飞白的,也看得出,她的底气全都来自背后的那个小李老板。 此时李飞白连面都没有露,只派了个林梦秋出来便将他们杀的片甲不留,足以说明这小子手段有多厉害。 他们在这里闹腾了半天,连一个林梦秋都干不过,还有什么战力可言呢? 想到这里,他们再无斗志,耷拉着脑袋,听天由命了。 “林梦秋,你少在这儿挑拨离间!”眼见着自己的队友被林梦秋各个击破,老张跳出来指着林梦秋大骂,“你就仗着这张嘴皮子忽悠小李老板,这才让他想着开除我们,告诉你,今天你不给我们一个说法,我们肯定跟你没完!” 见得老张一副死缠烂打的架势,只纠缠着自己要说法,却不敢真的敢找李飞白叫号,便猜出他们这是想通过这样的办法逼自己和海青山帮他们说情,好叫李飞白再把他们聘回工厂。 然而,他们的确是痴心妄想了。 林梦秋帮不帮忙且放在一边,李飞白连面都不露,足以证明他的态度。 话说到这个份上,林梦秋便也不再顾及他们所谓的脸面,冷笑一声,眼神如刀般扫过去:“老张,说句不好听的,我现在跟你们有什么关系呢?你们有什么立场来闹腾我?” “是你……” 老张第三个字没有吐出口,就被林梦秋打断:“别跟我说是我把你们叫回来的,就认为我能为你们负责到底。我只是个帮忙的,当初不过是念着咱们过去同事一场,不忍心看你去早市捡垃圾,这才想着给你一条生路罢了。” “我……”这次林梦秋给老张说话的机会,可他却没脸说出口了。 当初林梦秋找到他时,他说自己已经被人高薪聘请为高工,托大不肯去,无非是想趁机多要点工资。哪想到还没等到他们回复,就被人看见自己在早市清理垃圾了呢? 林梦秋为人和善,倒也没有再提这件事,如今撕破了脸,她也就无所顾忌的说了出来。 老张顿时大窘,梗着脖子说不出话来。 要是换作以前,见到昔日工友如此模样,林梦秋早都做罢了。可是今时不同往日,这群人已然闹到了养老院门口,严重的影响到了养老院的声誉,所以她并不打算给他们留下任何余地。 “可是你不但不感恩戴德好好的干,还继续作死,自己作死也就罢了,还拉着一群人作死!”林梦秋冷眼看着老张身后的那群人,想到他们祸害完了季平又来祸害李飞白,气得七窍生烟,说话就更加难听了,“现在小白也就是没时间搭理你们,不然的话,咱们就仔仔细细的算算这三个月的帐,看看你们私自往兜里揣了多少,但凡超过五千的,就等着警察抓你吧!” “你,你特么……”老张顿时被气得七窍生烟,举起巴掌就要打过来,却被一旁虎视眈眈的海青山给拦住了,“你还想打人?!” “我特么的……”老张回身,又想同海青山撕扯一番,却被他一个反手制住,一动不能再动。 “识相的就乖乖滚蛋,否则的话,不等我们算账,单以一个聚众闹事的名义,警察就能把你们带走!”林梦秋向后退了几步,对海青山道,“老海,把保安队都调过来,赶紧清场,不配合的,就立刻报警!” 说完,林梦秋转身回保卫室去了,进门时重重关门的声音,震得保卫室的窗子都跟着一阵晃动。 「砰!」 面对这样的场面,钱来兴师问罪的众人集体熄火。 这一伙人,原本就不是一条心,不过是不想自己那三个月白做,也不甘心当初查理承诺的大红包就那么错过,便想着过来闹腾一番,能要到多少钱就要多少。 可哪里想到当众被林梦秋扒了皮,晒了脸,晚节都不保了呢? 再者说,这三个月来,他们明着暗着也没少划拉东西,心里算计了一下,金额怕是都超过五千了,这要是真的给他们惹急了要查账,万一真的查出点什么,那不就是真的要被抓了? 想到这里,他们中有人小声咒骂起查理来。 这些事,又不能全怪他们! 那个叫查理的傻小子,比当初季平的管理可是松得多了,他整天除了催单,别的什么事都不闻不问。只要老张说原材料不够了,他立马就派人送来,所以他们在老张的带领下,本着「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理念,一次次的把手伸向了那些原材料。 都怪查理! 况且来之前,还以为这些事是捂的死死的,哪想到这么轻松就被林梦秋给破了案了。 都到这份上了,还是走为上啊! “走,还是得去找姓王的小子要说法!”其中一人振臂一呼,率先转身走了。 话音未落,身后立刻有人响应,呼啦啦跟了上去。 367、又来两路人马! 胆小怕事的那几个落荒而逃,凑热闹的另外几个也作鸟兽散。 一时间,原本闹哄哄的门口除了围观的家属,就只剩下老张和几个早已丧失战斗力的死忠。 老张捏软柿子习惯了,这冷不丁的遇到硬茬儿,又听说要惊动警察,心里早已慌的一批,恨不能也赶紧夺路而逃。 可他脚下磨蹭了几步,却始终没有走出去,反而咬着牙挺起了胸膛,竟是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 “老张,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再不走,我真报警了!”见状,海青山瞪着眼睛呵斥道。 “你报吧!我还真不怕。”老张阴恻恻的一笑,阴阳怪气地道,“告诉你,这事可不是你老婆几句话就算完的事儿!” 听得老张话里有话,海青山问道:“你几个意思?” 老张一脸小人模样,摆摆手道:“你问有什么用,你能解决还是怎么的?你这个连老婆都弄不明白的窝囊废,我跟你都懒得多费一句口舌!赶紧的,去把你们小李老板找来!今天这事儿,他不出来肯定是不行的!” 海青山被他气得双眼喷火,真想一拳把这个不要脸的老张给打倒,可一想到李飞白一定是在这附近某个地方盯着自己,怕他责备自己,便强行压住火气,拿出手机,拨通了片儿警方正的电话。 有事找警察,总是没错的吧? 「嘟嘟」几声响后,方正接起了电话:“喂,海叔,什么指示?” “方警官,你在所里吗?养老院来了几个闹事儿的,麻烦你过来处理一下。”海青山说完,按下了外放键,想让老张他们听听片儿警方正对待这种事情的态度。 这段时间,各个片区新一年度的治安环境考核开始了,方正他们去年因为海兰和林涛被绑架的案件,全所上下被取消了全年的奖金不说,又因为张大庆光天化日的死在早市上至今未能破案,还被罚了好几千大洋。 所以为了保住今年的钱包,他们日夜巡逻不敢松懈,誓要争回脸面,挣回被扣掉的血汗钱。 “闹事儿?!光天化日的敢闹事儿?!是特么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小爷的片儿区搞事情?!”果然,方正一听海青山如此说,顿时破口大骂,“海叔,把人给我拖住,我这就带人过去!” 海青山微微一笑:“放心,一个也跑不了。” 说完,挂断了电话,顺手掏出口袋里的遥控器一按,只见巨大的电动大门开始缓缓向一起并拢。 一见海青山真的动了真格,老张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撒开腿转头就跑。 老张的反应迅速,在大门关上之前跑了出去,可另外几个却遭了殃,眼见着大门要关上,还死命的往外钻,终于抢在大门彻底合上之前,成功的把自己卡在了两道大门中间。 “哎哟哟,哎哟哟——” “咯吱吱,咯吱吱——” 几人吃痛的惨叫声同大门被卡住而发出的故障声同时传来,听起来好不可怖。 海青山吓坏了,赶忙按下遥控器,却因动作慌乱,按下了强行制动按钮,随着几声更加惨烈的嚎叫,大门又向一起合并了一些。 好在,海青山及时松开了遥控器,那几个人没有被更进一步的压缩。 即便如此,几个人也是满脸紫红,被挤压的够呛。 “哎哟妈呀,杀人啦杀人啦!”老张叫喊着冲回来,对着大门又拉又踹,大门发出「哐哐」的巨响。 海青山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站在那里没了主意。 好在林梦秋闻声跑出来,当即抢下海青山手里的遥控器按了几下,见大门纹丝不动,当机立断对几名保卫命令道:“快,把大门拉开!” 几名保卫依言上前,用力拉动大门,总算是把大门前拉远些,将那几个人救了下来。 还没等林梦秋上前查看那几人的状况,只听一声警笛声刺破长空,是方正带着警察过来了。为了表示震慑,方正特意在接近养老院时才拉开警笛。 林梦秋顿时一个头两个大,刚要迎上去,竟又见警车后面还跟着一台商务车,定睛一看,是刚离开没多大一会儿的王丽红一行人。 两辆车一前一后跳下两伙人,前一伙是怒气冲冲的方正等人,后一伙正是之前过来调研的原班人马,一个也不少。 林梦秋暗道不妙,强打精神想要应付,可还没等张口说话,就见老张率先哭嚎了起来:“养老院当街杀人啦!警察叔叔救命啊!” “我靠,海叔!这什么情况?”方正没理会撒泼打滚儿的老张,指着大门中间倒着几个人,“动手了?怎么能起冲突呢!” “林经理,这里发生什么事情了?”王丽红紧随其后,快步赶上来询问,满脸都是担忧和焦急。 他们折返回来,本来是想拿几套养老院的宣传单页,等到春节过后连同材料一起报上去,可还没拐进路口这边,就见一辆警车气势汹汹的抢在了他们面前。本以为警车只是路过,哪成想,好巧不巧的,这警车竟冲着养老院来的! 王丽红心里怕极了,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可怎么收场? “没动手,没冲突,跟养老院也没关系。”林梦秋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赶忙否定三连,向海青山使了个眼色,便一脚跨出大门,想拉着王丽红回车里,再慢慢解释。 海青山这会儿总算回过神来,也赶忙对方正道:“我好好的要关大门,他们非要往大门缝里钻,我有什么办法?” “放你的臭狗屁!”老张起身破口大骂道,“是我们要走你死活不让,强行关门才把我们夹里面的!警察叔叔,不信你问他们!”老张伸手一指,指向那几个一直在看热闹的家属。 方正并没想征求那群家属的意见,只是下意识的侧头看了一眼,却见那几个家属点头如捣蒜:“是,这几个人是怕被关起来才跑的!” “你们怎么乱说话?”海青山怒目相向,气他们断章取义,“我为什么关门,难道你们不知道吗?” “知道啊!”家属们摊手。 “知道你怎么不说前面的,偏说后面的?”海青山气得简直要背过气去了。 “人家警察又没问,我们看到啥就说啥呗!”家属们语气不爽,我们只是吃瓜的,你跟我来什么劲? 368、又来了一路人! “行了,把嘴都给我闭了!” 眼见着海青山竟然同家属吵了起来,方正一声怒喝。 这位叔叔怎么能这么拎不清,逮谁跟谁吵呢? 没看到旁边还有个煽风点火的老油条吗! “养老院里一院子老人,你们在这儿吵吵什么?!走,跟我回所里,有啥事到那儿再说!”方正怒瞪着老张道。 从警这么多年,他最擅长处理的就是这样扯皮的小事儿,什么样的泼皮无赖他都见过,对付老张他一点都不怕。 可就是这个海青山,令他非常生气,怎么打完电话不到五分钟的功夫,就把事情给闹成这样了呢? 而且瞧着院里的情形,想必除了这两口子没别的管理人员在,否则的话,听到门口这么大动静,李飞白他们还能坐得住么? 留这这两口子在家管事儿,方正觉得李飞白未免有些心太大了。 “我们这儿好几个人都受伤了,还怎么走?”老张此时已经隐约听到林梦秋和王丽红在不远处的交谈,知道车上有大人物坐着,便下定了决心,打死也不走。 天赐的良机在眼前,还不抓紧把自己的权益争取回来? 警察算什么,在大人物面前,小片儿警就是个屁! 老张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斜着眼睛同方正挑衅:“人民警察不是都得为人民吗?” 方正被逗笑了,他盯着老张那张油腻的肥脸,说道:“那正好,人民警察护送你们上医院。” “那倒不必了!”老张赶忙回绝道,“人民警察只要帮我们主持公道就行,我们一肚子冤情,正不知道去哪儿诉说呢!” “凡事都分轻重缓急,你们都受伤了,就必须要先照顾好身体,再处理你们的诉求。”方正同老张说话的同时,眼睛频频瞥向后面那辆车上,他也在留意着那里的动静。 他认得王丽红,知道她是街道办主任,瞧见她和林梦秋一脸慌乱的样子,便也猜到车上或许是有什么对养老院来说极为重要的人物。 如果不尽快把门口的问题解决掉,怕是会给养老院带来麻烦。 “走了走了!”方正想要温和地把这件事给解决掉。 闻言,老张惨然一笑:“我们连饭都吃不上,还要身体干什么?”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方正有点急了,抬手招呼一道来的同事,“兄弟,把人扶起来,这就送医院去!” “诶诶诶——” 老张哪里肯让警察就这么把人带走,赶忙上前大喊大叫,“你们怎么还强行抓人呢?还有没有天理王法了?救命啊,警察暴力执法啦,快来人啊!” 方正见形势不妙,忙在老张扑过去前拉住他的手臂,同时对正打算扶另外几人的同事喊道:“等下,先别动他们了!” “知道怕了就好!”老张停下脚步,气哼哼的甩开方正,为自己的机智得意不已。 “海叔,”方正也不气恼,而是转身指着周围几处摄像头问海青山,“从刚才到现在的画面,这些东西都有记录吧?” “都有!”海青山气哼哼的道。 方正点点头,又指着老张问海青山:“刚才你说有人闹事儿,带头的人是这位吗?” “是他!”海青山咬牙切齿的指认。 “那他有没有受伤?”方正又问。 “……没有!”海青山暗恨,反正夹都夹了,怎么就没夹到这个狗东西? 方正微微一笑,直接从腰间解下手铐,趁老张不注意的功夫,一下子将他扣住。 “你干什么?”老张大惊着挣扎。 方正一手制着他,一边朗声道:“有人举报你在养老院聚众闹事,我要带你回所里接受调查!好心告诉你一句,不要妄想同国家法治对抗,那样你会受到更加严厉的惩罚!” 说完,又对海青山道:“海叔,那就麻烦你把今天的画面全都留好,待会儿给我送所里去,人证物证都在,我才能办正事拘留手续。” “你你你你你……”老张哪里想到方正会来这么一手,见得冰凉的手铐就拷在自己的手腕上,顿时吓得腿都软了,哆嗦着就要向下跪去。 方正并不给他倒地的机会,左臂用力一托,便将他托起径直走到警车跟前塞了进去。 「砰」的一声关上门后,方正又走回来问躺在地上的几个人:“你们是先去医院还是先去派出所?” “有,有什么区别吗?”其中一人弱弱的问道。 “先去医院治伤,治好了去派出所,先去所里的话,我可以帮你们请医生来治伤。不管怎么着,你们聚众闹事的罪名是跑不了!” “……警察叔叔,都是那个老张忽悠我们才来的,我们不想来啊!” “我们也是受害者,您可要替我们做主啊!” “冤枉啊,我没闹事啊!” “……” 其余几人大惊失色,知道此时硬抗已是无用,只得颤抖着嗓子连连求饶。 “早干嘛来着?”方正冷笑连连,“赶紧的,能自己起来的就别让我动手,上车,跟我走!” “赶紧起来!”见得方正把人都制服了,海青山也来了精神,带着几名保安围了上来。 眼见着这场闹剧就要收场,林梦秋和王丽红也放下心来。 两个人互相对视一眼,刚想要上车向他们解释清楚,可刚一转身,却见不远处呼啦啦的,又走来了一群人。 不同老张那伙人,这是一群年轻人,他们各个儿身强体壮,膀大腰圆,铜铃般的眼睛喷火似的,怒气冲冲的走近。 林梦秋的眼皮猛的一跳,直觉告诉她,这伙人一定也是冲着养老院来的。 果不其然,为首的那个精壮男子见到养老院门口有人,隔着几百米就大声喊了起来:“李飞白,给我出来!” 海青山的心理素质可远不如林梦秋,听到这般吼声,瞬间面色苍白,不由自主的颤抖了起来。 今天这是怎么了? 怎么各路牛鬼蛇神齐聚一堂了呢?! “王主任,我不能陪你了,的赶紧找到小白。”林梦秋一把抓住王丽红的手,将她推到车旁,“你先上车,务必跟领导们把今天的事情解释清楚!拜托了!” 说完,忙掏出手机拨打李飞白的电话。 369、同样是堂兄弟,做人的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李飞白的电话无人接听。 不只是他,这会儿就连周进、华子的电话都是没有人接听。 林梦秋皱着眉头四处张望,明明这几个人刚才还在院里打闹来着,还是跟在自己后面一道过来的,怎么一会儿的功夫就都不见人影了?! 就算是躲着不想见人,也得有个度吧! 就算你不想露面,好歹也让另外两个出来帮帮忙啊! 应付老张他们就已经够头疼了,来调研的王丽红一行人还在车里坐着,这会儿又来了一伙来路不明的人,再加上一直进进出出的老人家属们,算起来已经聚集了四路人了! …… 林梦秋第一次有种想哭的感觉。 小白啊,你就可怜可怜你秋姨,快出来吧! 然而,李飞白并没听到林梦秋无声的呐喊,仍旧不知躲在哪个角落里。 那群怒气冲冲的人很快走近了,他们目不斜视直奔养老院大门,就连拦在路边闪着警灯的警车都不放在眼里。 “李飞白,给我出来!”为首的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又是一声大吼,直接来到大门狭窄的入口处,就要冲进去。 “干什么干什么?什么人竟敢硬闯!”方正一声暴喝,站立在门口,颇有一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 凭着职业敏感度,方正也预料到人群是奔着养老院来的,所以他早有准备,保卫室取了一个防暴钢叉以备不时之需。 顺便还把这群以海青山为首的搞不清状况的保卫们武装了一下,他们或持防暴钢叉,或举着防暴盾牌,整齐的列在方正身后,架势十足。 为首男子先是被吓了一跳,可当看清楚他们手里拿的都是塑料做的玩意儿,便一点儿也不放在心上了,瞪着眼睛道:“我们来找李飞白,你是干啥的!” 说话时带着浓浓的口音。 “我是警察!”方正不及细想他们的来处,掏出证件在那人眼前停顿了一下,之后收回到衣服里怀,呵斥道,“找人有你们这么找的?告诉你,这种行为叫擅闯,叫聚众闹事!” “少吓唬人,我们可不怕!”为首这人虽见方正亮明身份,却一点也不怕,横着脖子就要往前闯,“我们来合法维权的,你不行拦我们!” “合法维权不会派个代表出来?你们这么多人一起来,就叫非法聚集!”方正见震慑不住他,再次从怀里拿出警官证,将有警徽的那一面举到那人面前,高声说道,“依据我国刑法第二百九十条规定,聚众扰乱社会秩序,情节严重的,对首要分子,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对其他积极参加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要不要继续向前,你们自己看着办!” “……”这下,为首那人算是彻底被镇住了。 方正这人似乎天生就是为做警察而生,一身的正气浑然天成,那种庄严的气质是别人装都装不出来的。尤其是他搬出刑法条款高声普及的时候,像极了电视剧里高僧念经度化妖魔鬼怪时的样子。每每这个时候,纵是再胆大妄为的人,也不敢在他面前造次了。 方正微微一笑,收起警官证,向着一群人挥了挥手:“得了,都散了吧!本来就没多大的事,你们真没必要……” “等下,警察兄弟。”方正本想趁热打铁劝上几句,让众人散了,可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打断了。 只见一个身材修长,模样较为秀气的年轻男子站到先前那人的位置,开口说道:“养老院怎么说也是是开门营业的地方,天天那么多人进出都没事,怎么我们想进就叫擅闯了呢?” 方正见到这人时愣了一下,见他面熟,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你……你们是谁?” “我们是李飞白家工厂的工人,今天上午我堂弟跟我们说,李飞白要把我们全给开除了。可是我们干的好好的,又没怎么着,为什么要开除我们呢?我们抛家舍业的,这眼看着过年了,总得要个说法吧!”那人说话相对较为斯文,虽说也带着口音,但没有那么浓。 “你堂弟谁?”听到这话,方正有点儿弄明白了。 不过说李飞白要开除他们这话,方正是不大相信的,他觉得,十有八九这群人是受到别人的蛊惑才闹过来的。因为他之前或多或少也知道工厂复工的事儿,听说分工挺明确的,李飞白只管拿钱,查理负责具体经营。而这群人,没猜错的话应该是查理从玉簪村找来的。 “我堂弟就是查理啊!”那人道。 这么一说,方正也算是对上号了,难怪这么眼熟呢,原来说话这人是查理的堂兄王玉堂,两个人虽然是堂兄弟,但是长得很像。 “那这事你们更不应该找到养老院了,回去问查理怎么回事就好了。”方正道。 王玉堂无奈摊手道:“查理自己把自己也给开了啊!” “什么?”方正瞪大了眼睛,自己开自己是什么操作? “说是李飞白的意思,说完了之后他就走了,我们到处找不到他人,就只能来找李飞白了!” “我去~” 方才有些头大了,搞不好刚才塞进车里的那位也是因为这事儿过来的吧?! 果不其然,被门挤到的那几位认得王玉堂,见得他在警察面前颇有几分面子,赶忙颤颤巍巍的走过来说道:“小王啊,你要小心,这警察跟他们都是一伙的!” “呀,李叔你们怎么了?”王玉堂赶忙上前搀扶道,难掩一脸的关心。 “我们也来维权,这不,话没说几句就把我们给弄伤了!” 这人说话充满了挑拨的意思,不说林梦秋是如何解释的,也不说他们是怎么闹腾的,更不说是如何受的伤,只说「被弄伤」,让人听着那意思就是被打伤的。 “怎么有警察在还能受伤呢?!”王玉堂说话更狠,直接给方正扣了一顶「徇私枉法」的帽子。 “说什么呢?!”方正一声暴喝。 还以为这个王玉堂是什么好人,这特么的,怎么一开口就不说人话呢?! 查理就比他实在多了,同样是堂兄弟,做人的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370、破招! “你们这话什么意思?怀疑我执法公正是么!” 方正才懒得跟他们阴阳怪气弯弯绕,单刀直入的问道。 “哪有,哪有啊!”王玉堂闻言赶忙赔笑,“我的意思是想说,有警察在,一定会帮我们主持公道的。”说着,又捏了捏他手上扶着的那位李叔的手臂,问道:“李叔,各位,你们说是这个理儿吧?” “……呃,咳咳……”老李支吾着没敢应声。 王玉堂本想跟那几个被门挤的统一口径,可没想到那几个却是见识过方正的厉害,见得方正此刻正满脸杀气,早已没了方才和气的模样,怕也像老张似的被捆起来,赶忙躲着他凌厉的目光一旁眯着了。 “主持公道的前提,是你们站在公道这边!”方正对王玉堂仅存的好感早已一扫而光,一点面子也不想给他留,语气冰冷的道。 却见王玉堂一脸无辜,说起话来同先前老张那伙人的套路一般无二:“您这话说的,好像我们没站在公道旁边似的。我们来维护劳动者的权益,难道错了吗?” “错了!”方正掷地有声的道。 “错哪了?”王玉堂似笑非笑。 “走错地方了!”方正目光凛然,声音朗朗道,“我们警察平时虽然用得最多的是刑法,可劳动法多少还是知道点的。你们被开除的根本原因,我不想探讨过多,因为那是你们企业的内部矛盾。可如果你们想就这件事维权,你们该去的地方是人社局,是劳动仲裁中心,而不是养老院。不管你们是请求法律援助也好,申请仲裁也罢,在那里都会有人告诉你怎么走流程!所以,出于人民警察为人民的立场,我好心奉劝你们,不要在这里聚众,更不要妄想闹事!” “可是老板在这啊,我们有事不找老板,怎么能去找别人?”王玉堂假装听不懂,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 “没懂是么?”方正问。 “嗯嗯,不太懂。”王玉堂点头,“麻烦您给我们解释解释吧!” 这话目的很明显,要么给方正累死,要么给他气死。 谁成想方正却咧开嘴乐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王玉堂一番,然后笑呵呵的道:“没听懂没关系,我们所正好开设了免费的法律讲堂,专门给你们这些不懂法的人普及法律知识,既然你的求知欲这么强,我就带你回去学习一下吧!” 王玉堂明显的被噎了一下,面对这个狡猾的方正,心思转了好几转,这才开口道:“还是先算了吧,谢谢您的好意,那我们就不进去找李飞白了。” “成,那就慢走不送。”方正摆摆手。 王玉堂及其诡异的看了方正一眼,随即转身,用蒙语同身边的一群人嘀嘀咕咕了起来,不知道在商量什么。 说了一大堆,他们个个儿捂嘴窃笑,似乎谈妥了什么之后便开始三三两两的向后退去。 养老院内众人见状,以为他们被方正震慑住打算撤退了,顿时长舒了一口气,保安队也放下了一直举着的防暴武器。 只有方正一动未动,冷眼瞧着王玉堂这伙人的举动。 他料定王玉堂不会这么轻易的就被自己打发了的。 思绪间,果见极为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散去的人并不走远,而是每隔十几米就停下三两个,之后就那么席地而坐。几分钟的功夫,一大群人分散成了十来个三两人小组,沿着养老院的马路边上成线状分布而坐,就像是一堆堆的人形指示牌,终点直指养老院的大门。 见此情景,方正气得眼睛都要喷火了。 这个王玉堂,可真特么的难缠,竟然就这么把自己的招数给破了! 就算自己再熟知法律知识,面对眼下的情形,也是无用武之地。 首先,他们只是坐在路边。路边是公共场所,所辖区域不属于养老院;其次,他们每组最多不过三人,不吵也不闹只是静静的坐着;再次,他们每组人隔有相当的一段距离,相互间也不交流。 这样一来,方正再也无法将他们定义为聚众闹事,甚至是没有办法再去干涉! 然而,但凡是路过的人看到这样的情形,也都知道这些人是冲着养老院来的,知道这里一定是有大事发生。 这种哑巴吃黄连的感觉,让方正怒火中烧,却无可奈何。 林梦秋急了,得知这群人是玉簪村里出来的,便赶忙打电话向乌云求助。乌云的电话虽说通了,可她却说自己有重要的事脱不开身,实在不能赶过来。林梦秋又央求乌云给王玉堂打个电话说说,却不想乌云匆忙挂断了电话,看起来那边确实有比这边还要紧的事情要处理。 这个时候,已经有不少路过的群众停下来围观了,养老院内的家属们也是越凑越多,养老院大门里里外外,全是人和车。 林梦秋看着哭丧着脸的方正,知道他也是没办法了,索性心下一横,来到不远处王玉堂身边,对他说道:“今天这院里除了我,你是见不到人了,怎么的,你还打算一直在这坐下去?” “嗯,李飞白早晚得回来,反正我们也没什么事,就等他呗!”王玉堂笑的一脸欠揍模样,“这位阿姨,总不能我们坐马路边上你也管吧?!” “不管,不管!你们爱咋咋地,反正跟我们养老院没有一毛钱的关系!”林梦秋愤怒的甩着手向院子里去,一转头却瞥见来调研的车竟然还没有走,心中的愤怒不由得更盛。 怎么他们就这么闲么?前前后后看了一个小时的热闹了,还不肯走! 对了,他们刚才说是因为什么回来来着?哦,宣传单页! 那好,我把宣传单页给送过去,看你们还有什么理由留下! 林梦秋面色紧绷,烦躁的回到院门口对海青山道:“你安排人手拿点宣传单页给王主任送车上去,然后把刚才的监控录像拷下来,你亲自和小方去派出所录口供!打坐的那一伙儿我管不着,但是老张他们闹事在先,绝对不能就这么放过他们!” 371、这些人你管不管? “小方,今天辛苦你了。”林梦秋交代完海青山,回身对方正表达感谢。 此时此刻,林梦秋就只看方正一个人顺眼,在她焦头烂额的时候,只有方正站出来帮自己解决危机。 “不辛苦,这都是我分内的事儿。”方正客气地道。 他同林梦秋接触不多,但是对她的印象却很深刻。因为她每次出场,都会像个老母鸡护崽儿一样,无条件地护着李飞白。这次也是一样,林梦秋一副豁出去的样子,叫方正有些感动。 “小方,你带着他们先回去吧,我叫人拿着视频资料去所里找你。”林梦秋虽然很想亲切的拉着方正的手说点感激的话,可她知道那样非常不妥,于是表情淡淡的,“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免得被一些心术不正的人拿去做文章,影响你们警察的形象。我这边还有事,就先去忙了。” “好的,那不多打扰了。”方正明白林梦秋的意思,向着同事一招手,将另外几个同老张一起来的人都塞进了车里,开车走了。 此时海青山已经去了宣传单页过来,过来征求林梦秋的意见:“小秋,这东西我送合适吗?” “不合适!”看着海青山没担当的样子,林梦秋一把抢下单页,怒声道:“你干什么都不合适,就该回家睡觉去!” “你没事朝我发什么火啊,我就是问问……”海青山唯唯诺诺地道。 自从林涛事件之后,他心中一直觉得亏欠林梦秋,所以尽管当众被发火,也没有表现得多不悦。更何况这会儿养老院的场面就靠林梦秋撑着,自己可不敢再惹她因为别的事儿生气。 林梦秋闭着眼睛深深地吐了一口气,这才压下心中的怒火,咬着牙道:“东西我自己送,你赶紧找几个护工过来把老人家属们领回去,别在这儿看热闹了!” “好嘞,好嘞!”海青山立刻答应道。 “还有,”林梦秋重重的拍了一下大门,“赶紧把它修好!” “放心,放心啊!”海青山又是一叠声的答应。 “可别再出什么幺蛾子了!”林梦秋留下这句话,转身走了。 几步远的路程,林梦秋已经整理好了情绪,脸上重新挂上热情的笑容,来到车前轻轻的敲了敲窗子:“王主任,宣传册子给领导们拿来了!” 车门应声而开,车门前出现王丽红那张苦笑的脸。从她的表情不难看出,这一系列的事情让领导们心生不满了。 林梦秋向车内张望了一下,见得车内其他人一脸肃容,氛围压抑的厉害,心中不免同情起王丽红来。不管怎么样,王丽红终究是站在养老院这一头的,发生这样的事情,她也努力帮忙解释了。 “王主任,各位领导,我给你们解释一下,今天的事……” 林梦秋笑容满面的要解释,却被车内一人打断了:“大概怎么回事王主任已经跟我们说了,我们现在只想知道,林经理是不是就像是刚才说的那样,不打算管这些人了?” 他指的是王玉堂这伙还在这静坐「示威」的人。 林梦秋满脑袋黑线,显然刚才自己的气话被他们听见了。 “管的,一定是要管的!”林梦秋赶忙道。 那人对林梦秋的话似乎不大满意,板起脸教训道:“虽然刚才那个小警察说的头头是道,可归根到底,我们这些公务人员就是为百姓服务的,而不是吓唬百姓的!我们从上到下都在提倡,遇到问题要主动解决,绝不能推诿扯皮,要打通机构间的壁垒,力求一站到底,主动帮助百姓解决问题,而不是振振有词的说什么百姓错了、地方错了这样的话。” “是是是……”林梦秋点头如捣蒜,“我知道错了,我管,我这就管!” “我说的不是你,是刚才的那两个警察!你看看他们是怎么做的?遇到事情动辄威胁、强压,要么就是一推六二五,说与自己无感,这哪里是一个合格的公职人员应有的操守?!亏你还说得出感谢的话,明显是觉悟不够!等这边的事情解决,我们一定会去找他领导反映这件情况。” “不不不,领导,您误会了,这里面有很多说不清的事儿,是我们家那口子报警说有人聚众闹事,这不能怪人家警察啊!”林梦秋一听方正要受到牵连,拼了命的解释。 那人摆摆手,不让林梦秋再说下去:“自己家房顶都起火了,还有闲心操心人家的事?要不是王主任跟我们拼命解释,我们是真没耐心等着了。” “……” 林梦秋仔细品了品这句话的意思,突然瞪大眼睛看向王丽红,但见王丽红也是无可奈何地盯着自己。 林梦秋倒抽了一口气,莫不是…… 如果看不到今天这件事合理解决的话,他们就不走了? 不但不走,可能还要用他们的方式来解决? 求求了,赶紧算了吧! “各位领导请放心,我这就去解决,一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案!”林梦秋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 “去吧,天寒地冻的,工人们穿的那么少,可别冻坏了。”领导摆摆手,车门应声关上了。 “……” 好在林梦秋躲的及时,否则的话,她的鼻头差点儿就被车门夹了。 回头瞅见王玉堂幸灾乐祸的眼神,林梦秋恨不得扑上去挠花他的脸。想起查理的憨厚,再看到王玉堂的狡诈,林梦秋心里大叫:同样是堂兄弟,做人的差距怎么就那么大呢?! 咦?不对! 刚才这个王玉堂说什么来着? 查理也被开除了? 他怎么会被开除? 莫不是干了什么事,彻底惹怒了李飞白吧? 仔细想想,这半个月来李飞白一直心事重重的,怎么问都不肯说,搞不好还真的是因为查理! 那么既然如此,这群人过来闹事,就是查理在背后怂恿的! 想到这里,林梦秋顿时热血上涌,痛骂道:“这个丧尽天良的查理,别让我见到你!” “呀,秋姨,您这是怎么啦?”林梦秋的咆哮声中,一个满怀关切的声音传来。 372、你还能长了翅膀飞出去?! 又是谁来了?! 林梦秋顿时一个激灵。 此时此刻,她不希望现场再多出现任何一个人。她甚至希望在场的人有一个算一个,立刻马上统统都消失! 太烦了,太他奶奶的烦了! 应付这种事,她实在是不擅长,这难度堪比同时照顾一百个阿尔兹海默患者! 林梦秋头痛欲裂,她实在是想不明白,今天究竟是怎么了,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以至于接连不断的出现问题? 明明上午还好好的,各个楼里是老人和子女一片喜庆祥和其乐融融的相处,楼外面是调研的领导满意的笑脸和对未来充满憧憬的规划…… 可才过了多大一会儿,局面就来了个大反转,形势突然急转直下?! 而且最奇怪的是,李飞白明明都跑过来了,可为什么突然就拉着周进和华子躲着不出来了呢? 是束手无策? 还是在等待什么? 总之,这一切都太不对劲了! “秋姨,这些坐在路边的都是些什么人啊?”就在林梦秋想破头也想不明白的功夫,关切的声音走近,片刻之间便到了林梦秋的面前。 思绪被打断,林梦秋烦躁地抬起头,只见谷郁那张好奇又担忧的脸庞映入眼帘。 “不认识,你来干什么?”林梦秋没好气地道。 见到谷郁,她的烦躁值达到了临界点。 她素来讨厌许芳,所以连带着也讨厌谷郁。尤其是谷郁这半年来没完没了的纠缠海兰,让她更是烦他烦到要死。 这会儿见他来了,不知怎的,就觉得他没安好心。 谷郁对林梦秋的横眉冷眼早已习惯,见她如此,无奈地耸耸肩,抖着手上拎的两大包礼品盒子说道:“这不是你们搞家属集中探访吗?我爸看到别人都有人探望,心里不平衡,闹着要见人。这不,我接到我妈电话就过来了。” “那你自便吧!”林梦秋转身,不想理他。 “秋姨,小白呢?怎么你一个人在这里?”谷郁却是探头探脑的四处张望,追问道。 “不在家,出去了。”林梦秋不得不回答,因为王玉堂正伸长了脖子支棱着耳朵听他们二人说话。 “哦~”林梦秋越是表现出不耐烦,谷郁越是赖着不肯走,拉着长调又问,“秋姨,我怎么瞧着不对劲儿呢,这边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事了?跟我说说,或许我可以解决呢?” 林梦秋冷着脸否认道:“没有任何麻烦,你不是来看你爸的么?赶紧进去!” “哎呀,秋姨,这路边坐了这么多人,傻子都知道有事。”谷郁凑近林梦秋低声道,“我一看这来者不善,车子都没敢开过来。” “都说了没事!”林梦秋已经烦躁到崩溃边缘了,她一把推开谷郁,恶狠狠地道,“你走不走?你不走我走!” 林梦秋如此不识抬举,谷郁有点不高兴了,他站直了身子,冷下脸来说道:“秋姨,我再怎么着也算是养老院半个管事儿的吧?好几百万投进来了,你却什么事儿都不叫我知道,这万一养老院有什么损失,我也跟着赔钱啊!您这事儿办的,可是有点不妥吧?” “我……”闻言,林梦秋哑口无言。 随即胸口那团熊熊燃烧的怒火被兜头一盆冷水浇了下来,沸腾的情绪瞬间冷静了。 是啊,人家是真金白银的投资人,自己又有什么权利阻拦他呢? 他来出面解决问题,于情于理上都是应该的。 况且,以前还有过那么几次,李飞白遇到事了找他来帮着解决。还有工厂重新开业的那些手续,听说也都是他帮忙弄的。 哎! 眼下的情况是,李飞白不在,自己又搞不定…… 林梦秋看得很清楚,相比于自己,谷郁或许能够更好地解决问题。 这会儿他又自己主动要求帮忙,那不如……就顺水推舟吧! 反正大家都是利益共同体,就算他解决不好,也不至于会坑害李飞白。 “他们,”一念至此,林梦秋扯着僵硬的嘴角笑了笑,指着王玉堂等人对谷郁道,“工厂的工人,玉簪村来的。不知道什么原因,查理把他们都开除了,然后,查理把自己也开除了。” “……我的妈呀!”谷郁受到惊吓,夸张的跳了起来,手上拎的礼盒都掉在了地上,“好好的怎么还被开除了?为什么啊!什么时候的事?怎么谁都没有告诉我?!” “我知道的也就这么多,其他的你就自己打听去吧!他们在外面闹,院里的家属还不知道怎么想呢,既然你说你是管事的,那你就赶紧把他们弄走,我去找那些家属们解释。”林梦秋道。 既然要管,那你就全管好了。 “不是啊,秋姨,这么大的事儿你就没告诉小白?”谷郁一脸的焦急为难,“这事儿我可怎么处理啊?” “你刚才还说你能处理,怎么这就不认账了?” “问题这也不是养老院的事儿啊!” “可事实上这件事影响到了养老院的声誉……和发展前景!”林梦秋想起刚才被车里的人教训的情形,不由得头皮发麻,本着不能自己一个人难受的宗旨,林梦秋放轻声音,对谷郁道,“对了,看到那边那台车没?车上都是上午来养老院调研的领导,如果这事儿处理不好,以后养老院也别想好了!小谷,你这么能干,一定要好好处理啊!” 说完,林梦秋拍拍谷郁的肩头,捡起他掉落在地上的礼品盒子,温和一笑,“东西我先帮你给你爸妈送去,你处理完了再来吧!” “秋姨,秋姨……”谷郁对着健步如飞的林梦秋大叫,可林梦秋头也不回,走出了一骑绝尘的架势。 身后的大门缓缓合上,把谷郁隔在了门外。 林梦秋背对着海青山给了海青山一个肯定的微笑:你个老东西总算是干了一件正确的事情。 快速的绕过转角之后,林梦秋急匆匆的将手中的礼品随手交给路过的一名护工,交代她帮忙送去给许芳和田老,之后便杀气腾腾的走向办公楼。 此时的她已经下定决心,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李飞白给找出来。 我还就不信了,你还能长了翅膀飞出这养老院的高墙去?! 373、还有内幕? 其实不用林梦秋交代,看到谷郁的那一瞬间起,海青山就想好了,就算是再动用一次武力,也要把这个满肚子坏水的东西给隔在门外。 作为海兰的亲爹,他对谷郁的厌恶之情那就更不用提了,如果不是碍于李飞白,他恨不得见一次打一次。 出于舐犊情深,也或许是出于不愿被人说自己玩忽职守的立场,海青山隔着大门,举着防暴钢叉,像个雕塑般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死死地盯着门外。 今天的海青山,要做一个尽忠职守严防死守的保安队长。 …… 看着这两口子的一系列操作,谷郁已然无语到家了。 他看了看四周同样对自己虎视眈眈的王玉堂等人,只好放弃进门的想法,掏出手机给李飞白打电话。 几声铃响过后,电话虽然是通的,可是李飞白不接。 尝试几次未果,他又打给周进、华子,最后打给查理,足足打了一圈,发现竟然无一人接自己的电话。 谷郁满脸的无奈,只好走过去对王玉堂解释:“你也看到了,今天他们谁都不在家,谁也不接电话,我也没办法啦。”说着又不忍心的劝他们,“这冰天雪地的,你们这又是何苦呢?不然改天再来吧!” “那不可能,见不到人我们是不会走的!”面对谷郁,王玉堂倒是硬气得很。 谷郁微微皱眉,抬头看了看天,又抬腕看了下手表,对王玉堂笑道:“这眼看着就快到饭点儿了,不然我请哥儿几个到附近的羊汤馆吃一顿?我包场,让大厨给咱们宰一只新鲜的羊。他们家的手艺,我跟你们说,那可真是绝了~” “很用不着,你省省吧!”王玉堂不为谷郁的糖衣炮弹所诱惑。 “对,省省吧!”坐在旁边的孙哥一脸鄙夷的道,“论新鲜,能鲜的过我们村里的羊?论手艺,能赶上我家表姑?哼!就你们城里这几个羊汤馆子,真不是我瞧不上,差太远了!” 谷郁摸了摸鼻头,尴尬的一笑,“哟,倒是忘了,羊汤这门手艺是从你们村儿起源的。” 孙哥一脸嘚瑟的道:“知道就好,哼哼。乌云你认识吧?” 谷郁一愣,道:“额,认识,小白的女朋友嘛!” “这个你不用强调!”提起二人的关系,孙哥却有点不爽,白了谷郁一眼,埋怨他说了不该说的话打断了自己的谈兴。 在被李飞白开除这件事上,他们一致认为乌云没有站在他们这边,否则的话不至于任由事情发展到这个程度。他们觉得乌云就是头白眼狼,从小被村里养大,跟长在王宝山他们家没两样,结果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她连面都不露。 “好好,不强调不强调。”谷郁哭笑不得,“那你想说什么?” “我问你,她的手艺你见识过没有?” “呃,没这个机会啊……”提起这个事儿,谷郁多少还是有点儿意难平。 “没关系,改天找机会我让她给你做一顿吃吃!” “呵呵……”谷郁笑笑,没说话。 “我跟你说,她是我家表姑的关门弟子,手艺得到我表姑真传的。”说到表姑,孙哥又手舞足蹈起来,“我告诉你,做羊汤这个手艺乌云已经帮我表姑申请通过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了。我表姑,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多少个大酒店高薪请她,她都不出山呢!” “咦,为什么不出山?”谷郁好奇的问道,“你们村不是贫困吗,出来当大厨不比在村里种地收入高?” 听到这个问题,孙哥原本飞扬的两道眉毛顿时一耷拉,道:“不知道乌云给她下了什么迷魂药,说是叫她等着。哼哼,白白耽误了那么多钱!要是我……” “哎哎,老孙!”见得老孙越说越跑题,王玉堂强行打断了他的话,说道,“你要是饿了就回家去吧,我们这儿不差你一个!” “……”老孙黑红的脸皮抽了抽,不再说话了。 “谷老板,你这贵人可别跟我们耽误时间了,忙你的去吧!再待一会儿,我们军心都不稳了。”王玉堂对谷郁横眉立目,表达心中不满。 “哎呀,干嘛这么大火气!”谷郁摇摇头,索性蹲下来问王玉堂,“前几天我听查理说,他把账面上的钱都给你们发红包了,既然都拿到了实际的实惠,为什么不高高兴兴的回家过年呢?” “这钱拿的不明不白,怎么能叫实惠?说是红包,可连个好彩头都没有,跟遣散费有什么两样?晦气死了!今天我必须得闹明白,我们到底怎么了就都被开除了!”想起发红包那天的情形,王玉堂就气不打一处来,“那李飞白当时可是红口白牙说的好好的,过了年就给我们签正式合同,这才过几天?就翻脸不认人了,连面都不见!” “对,我们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孙哥忍不住又接口说道,“反过味儿来,那天拿红包的感觉就像是打发要饭花子似的!所以今天李飞白不出来给我们解释清楚,我们是不会走的!” 谷郁听了心中不禁冷笑,谁家要饭花子三个月能拿到五位数以上的红包?就凭你们的技术水平,哪个老板脑子有包才会跟你们签合同。 心中虽然不屑甚至鄙夷,谷郁脸上却仍笑眯眯的:“这段时间我也看到了,其实工厂不好做,我要的订单连十分之一都没出来,而且那质量……啧啧……” 谷郁的话明明是在讽刺他们,可老孙听了,脸上丝毫不觉得愧疚,而是理直气壮的道:“这事可怪不得我们!你也不看看教我们那些人都什么德行!” “呀,还有内幕?”谷郁问道。 “多了不说,就说那些生产技术,老张他们自己都弄不明白,还怎么教我们?查理来车间检查的时候,他们就装模作样,查理不在,他们一个二个的,嘿呦喂……说了都脏了我的嘴!”老孙愤恨的说了一会儿,转而又幸灾乐祸起来,“活该他们被警察抓走,没脑子没胆识就知道占小便宜,啥也不是!” “警察……来过?老张他们也来过?”谷郁一副惊呆的模样。 “来啦,我们亲眼见着警察把他们塞车里拉走的,嘿嘿!” “em……”谷郁若有所思的捏着下巴,陷入思绪当中。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上面跳动着三个字:李飞白。 374、如果你当初拒绝我,就不会有今天的事发生! “诶,喂!” 这会儿能接到李飞白的电话,谷郁激动到手抖。 他赶忙抬头警惕的看了王玉堂一眼,生怕被他看到抢走手机,做贼似的捂住屏幕,见他似乎没有留意自己,便迅速的向后一个蛤蟆大跳,手脚并用的爬到一旁,这才低声开口:“小~白~你哪儿呢?” “打电话有事?”电话那头的李飞白语气低沉,听起来情绪很差。 “诶呀,秋姨没跟你说么?”谷郁有些意外,难不成他是第一个先想着回自己电话的? “我没接她电话,到底怎么了?”才两句话的功夫,李飞白就已经不耐烦起来。 听闻,谷郁心中略微有些得意:看来我在李飞白心中的分量越来越重了! “说话!”这边厢李飞白不耐烦地催促道。 “哦哦,”谷郁这才收回思绪,回头看了一眼,见没人跟上来,压低声音说道:“我本来是过来看我爸的,谁知道连大门儿都没进去!现在养老院门口一群工人拦着路,那阵势铺的老大了!他们说死活要见你,说是你把他们都给开除了,等着跟你要说法呢!” “没说法,让他们爱等等去!”一听这话,李飞白怒不可遏的叫喊起来,“特么的了,看我不行了,什么人都想着过来踩我一脚!我还有事,先挂了。”说着,李飞白就要挂断电话。 “诶诶诶,小白,你冷静点!”谷郁赶忙拦住他,急急地道,“出什么事儿了这是,怎么就你又不行了?” “别特么给我装,你丫的都看到那群人了,还能不知道出什么事了?!” “我是真不知道啊……” “挂了!” “别别别,我知道,知道还不行吗?” “你怎么知道的?” “不是……” 谷郁一下子语塞了,这李飞白什么意思? 这种情况下,你什么都不说,一个劲儿的问我是几个意思? “说话!”今天的李飞白格外暴躁,像是吃了枪药似的。 “我,我看到的呀,我刚刚看到他们就问了几嘴,才知道怎么回事的。可是小白,你应该是知道我问的不是他们为什么来,而是想问你是什么原因导致了这个事儿吧?”谷郁很庆幸自己的反应能力够快,很巧妙的把问题抛了回去。 “其实你问的你事先都知道的,对不对?”哪成想李飞白却又把问题丢了回来。 谷郁满脑袋黑线,对李飞白这种追问方式感到非常不爽:“我要是知道,我直接就给你解决了,用得着跟这儿演戏么?” “呵呵。”李飞白一声冷哼,做贼的从不说自己会偷东西。 “小白,我知道你心情不好,可是咱们这么说话就有点儿太伤人了吧?你别这样啊我跟你讲,如果你遇到困难了不妨直接说出来,哥哥我在这儿,还能眼看着你出事儿不管?!” 这话倒是把李飞白的轴劲儿给掰过来了,只听短暂的沉默过后,他压抑着声音开口了:“谷郁,今天我就问你一句,你对我真心过么?!” 那种压抑,有种锥心的穿透力,谷郁立刻就想象出李飞白捂着胸口,痛苦且又无力的在自己面前发问的样子。 谷郁有点儿激动,因为这是李飞白第一次同自己「推心置腹」,于是赶忙说道:“远了我就不说了,我只问你一句,你还记不记得你当初在饭桌上说让我帮你把工厂弄起来的那句话?我谷郁在社会上这么多年,除了我妈还没谁让我因为一句话就鞍前马后毫无怨言过呢!” 闻言,李飞白的情绪瞬间也激动起来了:“你那么听我的话干什么?你当初为什么就不能拒绝我?你帮我干什么,你帮我干什么?!” “……我当你是好兄弟,你有事求我,我怎么能拒绝你?”谷郁目瞪口呆,这小子的脑回路自己是永远跟不上趟的。 你就算不说什么感谢的话,起码也得明白自己的真心吧? 你反过来质问是什么意思? 我帮你还帮错了不成! 哪知这句话却叫电话那头的李飞白情绪彻底爆发了,只听他大喊大叫道:“你要是拒绝我了,我就不会被查理那个卑鄙小人坑了!你不帮我,工厂就不能开业,工厂不开业,我那么多的贷款也就不会打了水漂!现在好了,工厂赔的干不下去了,我还把养老院给抵押了……我、我……谷郁啊谷郁,这次我是真的完了!” “什么就真的完了,怎么就到这个程度了?”李飞白情绪异常的哀哀惨叫,听得谷郁心惊肉跳,手心都出汗了。 “我今天才知道,工厂账面上没钱了,外头也是一分钱的回款都没有,那帮王八蛋,把钱全都给糟蹋了啊!”李飞白愈发颤抖的声音,足以见得他此时的暴怒、绝望和无助。 “等等,等等,先别急着下定论,你先冷静点,等我看一下。”谷郁劝了一句,取下电话翻了翻最近的通话记录,之后忙将听筒贴到耳边问道,”我问你,你这两天去车间看过没有?” “……没有。” “那你查了账本?” “……也没有。” “那你这是哪儿下的定论?” “……别人告诉我的!” “……” 虽然无语,可听到他这么说,谷郁的心倒是放下来不少,他稍稍斟酌了一下,笑呵呵的说道:“我不知道告诉你这些话的那个人跟你什么关系,也不想揣摩他的用心,但我负责任的告诉你,即便是账面上看不到钱,外头也没有回款,但事情还远不至于你说的这个程度!” 李飞白大惊:“怎么没到?!” “我刚翻了下通话记录,查到上个月查理还通过我,在我朋友那儿进了许多的原材料。如果按照他们现有的生产速度,到今天为止,估计他们连那些原材料的十分之一都没有用到。工厂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账面上有没有钱,而是流水线上没有能上手的工人!都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你这正好反了,技术、设备原材料什么都不差,就差个会做饭的好媳妇儿!” “只是这么简单么?”李飞白明显的不信。 375、是狗改不了吃屎! “就是这么简单!” 谷郁为了叫李飞白安心,再次将手机里的记事本翻开看了看,对他说道:“我这人有个习惯,生意上的事儿都要打一个提前量,尤其和查理这种新人合作,很多东西就更要想在他之前,所以我把他的进货的相关数据全都记下来了。” 说着,谷郁迅速地在心中计算了一下,当场给李飞白算了一笔账:“你看哈,查理最新购买的原材料,至少在五十万左右。如果产品线可以正常运行,刨除去必要损耗,产出的成品按照市场均价估算……嗯,至少得在七位数以上。要是把之前的原材料都算进去,那么你未来生产出的库存将远不止这个数。” “有……这么多么?”李飞白吓了一跳,似乎还松了一口气。 “只多不少!”谷郁斩钉截铁地道,“你现在把别的事儿放在一边,就赶紧组织人手安排生产吧!” 李飞白愣住了,这谷郁怎么对谁都是一个打法,怎么就知道催催催,那不成他还真有心要做市场不成? 绝对不可能,他一定还藏有别的心思! 想了想,李飞白试探着问道:“不管是原材料还是成品,压在库里不能变现都是白玩?现在想要止损,我看不如直接把原材料退掉,还能换几个钱!” “我的傻弟弟哟!”谷郁急的直拍大腿,“有哥哥在,销路还是问题吗?我那边旗舰店都装修好了,只等着铺货呢!” 李飞白听了,倒是有一丢丢的理解查理了。 谷郁的话如此有感染力,这般的诱惑之下,换做是谁都会急着生产的。 “那,找工人不花钱么?养老院的账面上虽说有点儿盈余,可也不可能全都拿去填那边呀!”李飞白又道,“无论如何,我不能把养老院也折进去。” “我说用你动养老院的钱了吗?哥哥既然做了你的承销商,就不会让你卡在这短期的流动资金问题上,只要你肯动起来,我可以先给你打一笔预付款。” 圈套,绝对的圈套!李飞白猛拍桌子。 此时再多绕圈子还什么意义? 直接摊牌!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片刻的停顿过后,李飞白冷冷的反问道:“……是么?” 先前刚升温的情绪突然来了个断崖式下跌。 这声反问,听得谷郁的心头咯噔一声。 不会吧?不会是因为说了这么多不该自己知道的事儿,让他怀疑了吧? 很有可能! 就以李飞白这种多疑的性格,不可能不怀疑自己背地里搞了什么小动作! 果然,只听李飞白又追问道:“怎么不说话了,心虚了?” “是!”开弓没有回头箭,谷郁只得承认。 说了就是说了,知道就是知道,反正我心坦荡,还能怎么着啊? “为什么?”李飞白的语气寒冷彻骨,谷郁感到周围的温度都跟着骤降了几度。 “什么……为什么?”谷郁打了个寒颤。 “别装傻。”电话那头传来重重的呼吸声,李飞白显然是在压着怒火发问,“说实话吧,你又想借这个机会达到什么目的?吞并工厂?吞并养老院?还是两个都要?” “你说什么呢?”谷郁惊呆了,“你怎么会这么想?” “不然的话,你做这一切又是为什么?” “我做什么了?”谷郁回忆着自己方才说的话,解释说道,“你怀疑我,是因为我记账么?这个完全没必要,这叫市场前景预测,而且这也是我多年来的习惯,不信你可以问我妈。” “难道你会觉得我只凭着这一点就怀疑你么?”李飞白冷笑道。 “别的还有什么?”谷郁右眼皮突然跳了一下。 “说这些都没意思了,你我心里都清楚。不如干脆点,说出你到底想干什么吧!” “我不清楚你在说什么,李飞白,你把话说清楚行不行?别这么莫名其妙的给我扣帽子!” “那好,你听好了。”李飞白倏尔抬高声音,缓缓对谷郁道,“你先是处心积虑地去帮查理,换取他的信任,然后利用我与他「不参与具体经营」的约定,趁虚而入帮助他处理经营上的事情。然后你在明知道产品线还不成熟的情况下,却催着查理与你签订供销合约,逼着他投入生产,以至于他疯狂的购买原材料。之后你继续催单,查理就只得去催工人,工人们强行加工,造成大量原材料浪费。浪费后的原材料严重不足,他就只好再去买,这样的恶性循环下来,你说,账面上还能剩下钱么?你现在跳出来充当好人,不就是想趁火打劫么?真的没必要再假装了,你要是干脆点,我还能高看你一眼。” “你特么……”李飞白长长的一番话,叫谷郁听了如坠深渊,身体摇摇晃晃险些摔倒,“……这是查理说的?” “他到被我开除,都还在谷郁大哥长谷郁大哥短的歌颂你,你可真是栽培了一个好弟弟好心腹啊!”李飞白冷笑连连,声音冰冷如冰柱撞击地面,“只可惜,你这招以退为进却被我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我真是后悔,为什么要遵守那个什么狗屁约定,给你这个小人钻空子的机会!我真的以为你学好了,可是却忘了,是狗改不了吃屎!” “……卧槽,卧槽!” 谷郁彻底惊呆了,不知怎的,他身上明明穿着极厚的羽绒大衣,可仍旧无法阻挡从脚下开始向上蔓延的彻骨寒意。 虽然料到李飞白会多疑,却没想到他竟然会怀疑自己至此! 原来自己一直以来,就如个跳梁小丑一般,不断的在被这个小屁孩利用,到头来,还被扣上了这么个巨大的屎盆。 他到底想干什么? 难道像条丧家之犬一样将自己驱赶走么? 一定是了,不然的话,为何如今连大门都进不去了? 此时的谷郁心中,悔恨和痛苦交织着,当初为何没有听老妈许芳的劝诫? 本以为李飞白是不同于社会上那些奸诈商人的存在,却不想,他也是一般无二! …… …… 376、他们是兄弟,那我是什么? 不,李飞白和那些人不一样。 他比大多数的人都更聪明,也更心狠。 「嘶——」 谷郁深深的吸了一口冷气。 李飞白并不是一般的人,这一点自己早该想到的。 想自己小有所成,在社会上混得也算得有头有脸,可终归不过是个差点儿就被王琨活吞了的不入流的小商人。 而李飞白,却是以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架势,轻而易举的掰断了王琨的手臂赵棠,还把他唯一的儿子进了监狱。 这就是巨大的差距! 原来自己根本不配! 谷郁觉得自己此时就是全世界最好笑的存在,人家一直在扮柔弱利用自己,自己却还自诩老大哥,一次又一次的帮他。 想自己第一次付出真心,却被伤害至此,谷郁顿时万念俱灰。 …… …… 一只手扶上路旁的矮树,谷郁缓缓地弯下了腰。 过了不知多久,眩晕感似乎缓和了一些。 他想起往昔的一些事情,试图为李飞白找借口。他还是不敢相信李飞白是这种人,也不想自己的一片真心付诸东流。 于是他不停的劝慰自己说,或许李飞白只是在气头上,也或许李飞白只是因为心中憋屈,一时的气话而已。 万一他这会儿……正后悔呢? 那自己不如给他一个台阶好了! 念头至此,谷郁强行要求自己冷静下来了,他握着滚烫的手机,盯着屏幕上刺眼的「李飞白」三个字,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句道:“李飞白,给你个机会,把刚才的话收回。道个歉,哥哥我念着旧情,当你放了个屁,否则的话,别怪我跟你翻脸!” 李飞白听了,从鼻孔中发出一声嗤笑:“谷郁,你可真逗。” “……” 谷郁忽然想起,自己上一次有这种心碎的无望的感觉,还是在幼年时,被同桌小伙伴出卖的那次,他至今还记得自己质问他时,同桌那冷漠无情的模样。 从那以后,除了爹妈,谷郁没有真心对待过任何一个人。 直到遇见李飞白他们。 此时此刻,记忆深处的那张脸同李飞白的脸,不知怎的就重叠在一起浮现在了谷郁眼前,正嘲讽的看着他。 还说:谷郁,你真逗。 …… 久违的情绪袭来,再一次令谷郁有种摇摇欲坠的感觉。 可还不等他开口说点什么,只听李飞白又道:“谷郁啊谷郁,不妨实话告诉你,我在去年的这个时候,除了身边的这几个兄弟,别的什么都没有。你先前处心积虑做了那么多事,今天又安排这么多人过来给我添堵,以为这样就能把我逼上绝路,可我告诉你,有兄弟在,我真的不缺乏重头再来的勇气!所以无论你想趁机提出什么要求,我是都不会答应的。” “……他们是兄弟,那我是什么?!”谷郁无力辩解和否认,讷讷的问出自己此时最关心的问题。 想起方才李飞白还伤心欲绝地问自己,有没有对他真心过,自己毫不犹豫的给了他肯定的回答。此时的谷郁也希望李飞白能给自己一个不说满意,起码也能够慰藉的回答。 然而,等来的却是李飞白的又一声冷笑。 瞬间,谷郁眼前一阵发黑,还伴着难以言喻的窒息感。 他不得不靠在矮树上,举起一只手捂住后颈,用力缓解因血压升高而造成的眩晕,却强忍着道:“小白,我说我没有做,你信么?” “行了行了,你别演了。”李飞白盯着眼前电脑屏幕上摇摇晃晃的谷郁,嘲讽地道。 谷郁浑然不觉同他说话的人正盯着自己,一心只想求个究竟:“李飞白,再说一次,我没有!究竟是什么事让你产生了这样的怀疑呢?” “再说这些就没意思了。”李飞白已经不想听他解释什么,他现在只想把自己想说的全说完,否则的话,怕把自己憋坏。“谷郁,你知道吗,这段时间我一直在考虑你的动机,想过你的立场,可我调查过了,你不是王琨那一伙的。” 谷郁无力的说道:“当初王琨找过我,我没有答应他。” “呵呵,后悔了么?”李飞白冷笑连连。 “我说我没后悔,你信么?” 李飞白还是不接他的话茬儿,缓缓的道,“既然你不是受人指使,那就是个人恩怨,可我们两个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所以我猜你这样做,大约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你本性贪婪,同我合作或许压根儿就无法满足你的贪欲;其二,我猜你或许是因为我把工厂完全交给了查理却没有想过你而怀恨在心吧?” “……”谷郁说不出话来,连同心口也剧烈的不舒服了起来。 “实话告诉你,我不是没想过,但我一想到跟你合作后的日子每天每的都要耗费大量的脑细胞跟你斗智斗勇,我就头疼的要崩溃!因为不信任你,所以要时时刻刻防备着你,我怕麻烦,所以……我选择了查理。” “……” 此时的谷郁已然四肢发麻,胸口膨胀的简直要原地爆炸了。为了不叫自己因高血压而昏迷倒地,他在雪地里团团打转,寻找降压的办法。终于,他在围墙边上找到一个不知是谁堆的雪人,一把揪下雪人的头直照自己的脑门儿砸了下来。 …… 终于,整个世界安静了。 冰凉的雪块顺着头顶灌进口鼻和衣领当中,谷郁感到了瞬间的清凉。脑海中嗡嗡嚷嚷的噪音离自己而去,灵台恢复一片清明:原来他从来就没有信任过我,原来他一直在防备着我!原来在他的心里,我不仅不是兄弟,还是敌人! 手中的电话重新贴回耳边,只听李飞白的声音还在兀自说着什么:“……你这种人真的是太虚伪了,不,是伪善,但凡你表现的真诚一些,我何以至于如此呢?我……” “所以,”谷郁大声打断了李飞白的喋喋不休,“你特么活该被查理骗得底裤都赔光了,草,活该!”之后,将手机照直砸向养老院的大门。 脆弱的手机触碰到坚硬的铸铁,顿时四分五裂。 碎片飞溅,谷郁顶着满头的雪块愤而离去,留下王玉堂等人目瞪口呆。 还有车里的王丽红一干人等。 …… …… 377、究竟是谁改变了这一切? “谷郁!!!” 还不等王玉堂他们搞清楚状况,一声咆哮从院子里响起,紧接着一个身影飞奔而近,疯狂的摇晃着大门,怒声喊道:“谷郁,你特么给我滚回来,今儿我不弄死你,我就不是李飞白!” 一个成年人以最快的速度从办公楼跑到大门口,最快也要三分钟,就算李飞白有愤怒加成,也足足用了两分四十五秒才跑到大门口。 而谷郁从大门口走回车里,只要一分半的时间,因为有暴躁加成,他只用了五十五秒就上车了。 所以当李飞白隔着大门咆哮的时候,谷郁一脚油门儿已然在两公里外了。 “小白,小白,你冷静点啊!”匆忙赶到的周进和华子把李飞白从大门上拽了下来,一人一边死死的箍住他的手臂。 “小白哥,你不能这样,你得为大局着想!”华子看到又有不少家属过来凑热闹,而李飞白仍旧一副出离愤怒的模样,只得硬着头皮用力的掐了他一把,逼他冷静。 华子手上的力气很大,这一抓之下疼得李飞白直抽冷气。 好在,这一抓总算把他的理智给抓回来了。 只见李飞白的眼睛虽然瞪得血红,但眼中已然没有了刚才出离愤怒的神色。 “我的妈呀,这孩子怎么突然这样了啊!”林梦秋穿着高跟鞋,踩着小碎步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方才留下谷郁一人在门外,林梦秋来到办公楼里找李飞白。还以为他藏得有多深,哪成想他就坐在办公室电脑前,一动不动的盯着大门口的监控画面。 周进和华子两个也是面色不善,各自坐着想事情,见林梦秋来了,竟然丝毫反应都无。 办公室的气氛压抑的厉害,不比大门外那辆商务车上的好到哪儿去,林梦秋一肚子的话竟然一句都没有说出口,只得找了个能看到监控画面的地儿站着,想等着李飞白什么时候情绪好了,再开口说话。 然而,她还是太不懂年轻人的思维了,放在桌子上的电话明明响了那么多次都没有接,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李飞白突然就拿着手机给谷郁拨了过去。 整个对话林梦秋听得清清楚楚,却在追出来的时候忘记了一大半。 因为她从未见过遇事向来冷静自持的李飞白,也会有这样的一面。 起初林梦秋还以为李飞白是做样子的,直到看到他额头上暴起的青筋和用力起伏的胸膛,这才知道李飞白是真的暴走了。 林梦秋感觉自己的神经真的快要扛不住了,明明是一副岁月静好的画卷,怎么突然就被扯破了,撕裂了呢?! 究竟是谁,改变了这一切?! …… …… 周进手疾眼快,赶在王玉堂他们动作之前把谷郁的手机给捡了回来。 因为他很清楚地看到王玉堂对身旁的老孙说了句什么,之后老孙便眼睛直直的盯着谷郁的手机作出起身的动作。 好在手机掉落的位置距离大门很近,周进不用出去,只伸长了手臂便能隔着大门将手机捡起来。 捡回手机的那一瞬间,周进对上王玉堂诡异的眼神,脑中突然产生了一个不一样的想法:会不会这群人来闹,根本就不是谷郁安排的? 可想到李飞白向来就是他们这群人里最聪明的,他说的话应该不会有错,于是也没有做声。 而且周进这会儿满脑子想的是:不管这手机好与坏,能不能再用,绝对不能落到他们手里。等谷郁反过味来,回来找手机的时候,他们或许还能用这手机跟他谈判一番。 周进洋洋得意的将手机揣回口袋里之后,挑衅的看向王玉堂。 正主儿出现,王玉堂也不就地打坐了,他懒得理会周进,起身来到李飞白面前,开门见山的问道:“李飞白,我问你,开除我们,是你的意思吗?” “是啊,怎么了?”周进抢着回答道。 “我没问你,问的李飞白!”王玉堂拒绝与周进对话。 “呵呵!”周进被他逗笑了,“哥们儿,我问问你,你们是不是收了钱受人指使来的?” “你什么意思?”王玉堂警惕地否认道,“我们是自己来的!” “自己来的?那可真挺不要脸的啊!”周进咂巴着嘴道。 “你到底什么意思!”王玉堂厌恶的看着周进。 “哈哈哈,我鄙视你们呗,还一个劲儿地问!我说的什么没听清?那我再说一次:你们特么的不要个碧莲!”周进脸上虽然笑着,却是满脸横肉凶神恶煞。 “你……”王玉堂生生被气得噎在那里了。 他不能还口,他知道自己要是还口了,老乡们就会一拥而上。这样一来然就会引发群体骂架,甚至进一步的冲突。然后警察就一定会来,来了就会坐实他们聚众闹事的罪名。一旦他们被人抓走,那就全完了。 周进见王玉堂不敢还口,干脆隔着大门破口大骂:“我们小白好心,答应查理让你们来工厂当学徒,学成了以后好签你们当正式工人。可是你们一个个的什么逼样?天天端个架子把自己当大爷,还特么有脸说来帮忙的!” “你个大沙雕说什么屁话?!”王玉堂能忍,老孙却不能忍,冲过来同周进对骂道,“我们是看查理的面子,看到工厂没人干活才来的!查理挨家挨户地求我们去我们才去的,这不是帮忙是什么?!” “那种话你也能当真?你们不会是真的以为这么大个工厂没有你们还开不下去了吧!”周进真心佩服眼前这位老孙,指着他笑道,“哈哈哈,真好笑,这种话要是都能当真,那特么才是真沙雕!” “你特么放屁!你知道你妈了个……” “老孙,把嘴闭上!”老孙骂了一半,被王玉堂给喝回去了。 老孙忿忿的住嘴,周进却骂得更欢了:“心里没逼数,舔着脸拿完了红包还敢来这闹事儿!这些事老子也就是今天才知道,要是事先就知道,你觉得那钱还能在你们手里捏着?” 很多事情被瞒到今天才知道,周进的之后气得简直都要爆炸,心中这股火儿要是不立刻发出来,他怕自己会生病的。 同样感觉的还有华子和林梦秋。 同样被瞒了这么久,直到今天爆发冲突,才知道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这也太特么气人了! 378、让我再骂几句! 半个月前在工厂发生的事情,因为李飞白和乌云谁也没有说,所以他们一直被蒙在鼓里,可以说是毫不知情。 直到刚才送走王丽红一行人,几个人于打闹之时听到门口有嘈杂声,先后奔着门口而来,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却在林梦秋刚跑过去周进和华子还没来得及看清门口的情形时,就被李飞白给拦下死命的拽回了办公大楼。 回到办公室,李飞白什么也没说就打开监控系统去看大门口的情形,之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给雷老打了一通电话。 对话内容只寥寥几句,却把本还算冷静的李飞白直接给气炸了。 然后把一旁听着的周进和华子也气疯了。 打通雷老电话,李飞白问他:“雷爷爷,我问您几个问题,今天您要是不跟我说实话,我就当从没有认识过您!” 李飞白这话说的严肃至极,不仅周进和华子吓了一跳,就连雷老也不敢不认真对待:“怎么了,你说。” “查理和工厂的事儿,恐怕您一早就知道了吧?” “……是。” “现在工厂什么情况,您知道的比我清楚,对吗?” “……可能……是吧。” “那您说说,现在究竟到什么地步了。” 雷老沉默了一会儿,干哑着嗓子说道:“嗨呀,小白啊,其实查理也是有苦衷的……” 李飞白立刻打断了他:“如果您再在我面前替他求一句情,我立刻派人给您收拾行李送您回家,咱们从此只能是陌路人!” “你说你怎么……哎,哎呀,说就说!”雷老支吾了半晌,还是决定说实话,“查理给我打电话,说是工厂账面上的最后一笔钱让你做主给村里人发红包了。你走了以后,没拿到红包那伙人闹腾的厉害,催着他发工资。可是这几个月来车间里成品根本没做多少,也卖不了几个钱,他哪有钱发工资……工人们不干活,账上也没钱,工厂就运转不下去了。他挺了半个月,看你也不管他了,就把机器全都关了,不干活的工人留着干什么?就全都给辞了。他前天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是自己去外面张罗钱去了……小白呀,我……他……哎呀……” 「咣当——」 雷老咿咿呀呀的功夫,李飞白一把将手机拍在了桌面上。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周进和华子面面相觑。 这尼玛,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我们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过了一会儿,两个人终于忍不住,也不管李飞白生气不生气,逼着他追问这件事的前因后果。 李飞白也没再隐瞒,咬牙切齿把事儿都给他们说了,还包括自己对谷郁的怀疑。 当时看到门口的老张时,李飞白就猜测老张这伙人或许只是前菜,待会儿指不定还会有什么人过来闹腾。等闹腾差不多了,谷郁定然会作为压轴人物最终出场,假装是救世主的样子过来趁火打劫。 而他之所以选择这一天行动,定然也是提前就打听到了今天既是家属开放日,又是领导调研的日子,在这样的情况下,谷郁出面解决问题便会显得更加难能可贵了。 而他们几个人为了息事宁人不影响养老院的发展,也会被逼同意谷郁的任何要求。 周进和华子二人对李飞白的预测毫不怀疑,当场表示今天就算鱼死网破,拼着前功尽弃的风险,也要将谷郁这颗毒瘤铲除,坚决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 李飞白心中也是同样的打算,三人商量一番,便决定就守在办公室不出面,从监控器后面观察门口的情况,到时候再见机行事。 前半段事情的发展,就如李飞白预料的那般,完全按照他的剧本发展着。 看着林梦秋和方正顶在门外,叫躲在办公室的三个人又感动又不忍,周进都差点抹眼泪了。但为了大局着想,他们忍着没有出去,也没接电话。 后半段的事情,却很是出乎李飞白的意料。 因为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谷郁竟然什么要求都没有提,还被气得摇摇晃晃,最终竟然就留下了一句「活该」扬长而去。 那愤恨的语气和暴走的背影,看起来就好像他真的很无辜,被李飞白冤枉了一样。 李飞白也万万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因为谷郁而情绪爆发。 他在电话里同谷郁说了这么多,本是要激怒谷郁让他亮出底牌的,哪成想自己反倒被他最后的一句话给激怒了呢?! 还有,谷郁这是怎么了? 入戏太深还是演的太逼真? 就这么把这群人都丢下跑了? …… 在大门口的冷风中站了一会儿,又被华子一顿掐,李飞白清醒过来了。 他想起那天在工厂,乌云质问查理过后,同杨图南说的那一番话。 或许谷郁之外真的还有其他别的人? 他心中虽然怀疑过,可是这段时间每想起查理就觉得头疼,所以为了过好这个春节,他有意想把这件事冷一冷,等着年后再去处理。 没想到,比他心急的大有人在。 “李飞白,你那天说过的话我们可都录音了,今天要是不给我们一个交代,我们就去告你!”王玉堂被周进骂的急了,恶狠狠地威胁道。 “你特么……”周进待要骂回去,被李飞白给拦住了。 “没有交代,你可以去告,我和查理有约定,我不参与具体经营,所以说过的话并没有法律效应。”李飞白语气平静的道。 “你以为你把查理顶在前面,你就能好吗?只要上了法院,你家的工厂就还得破产一次!” “那就不用你操心了。”李飞白冷笑道。 “李飞白,你别说我没给你机会,我可不是吓唬你!” “你们告我,我最多不过是损失钱财,可查理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李飞白眯着眼睛看向王玉堂,“他是你堂弟,你真的要告?” “我,”王玉堂毫不迟疑,挺起胸膛道,“为了大家伙儿,我,我大义灭亲又能怎么?” 看着王玉堂道貌岸然的模样,周进气得指甲都握进了拳头里,“小白,我忍不住了,让我再骂几句!” “随你。”李飞白冷笑一声,飘飘然转身,不再理会他们。 379、这样的人,什么事干不出来? 兄弟啊,让你跟着我憋屈了! 只要你能消气,今天你想怎么样都行,随便! 李飞白转身就走,把大门前的位置让出来,留给周进一个人尽情发挥。 要是放在去年的今天,李飞白才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定会亲自上阵开骂。 可如今自己好歹也是个院长,这要是被人看去,实在是不成体统。 所以,这种事情,就只能让周进代劳了。 林梦秋不放心李飞白的状态,赶忙跟了上去,华子想着骂架这一块他也帮不上什么忙,也跟了过来。 却见李飞白并没走远,走到一处阳光能晒到的地方站定,懒洋洋的眯着眼观战。 不能亲自骂,看着过把瘾也是好的。 此时的周进已然叉起了腰,拿出生平所学,组织好语言开骂了:“你们一群大老爷们儿,简直不要个碧莲……” 看着人头攒动的大门口,林梦秋无不担心的道:“小白呀,这样真的好吗?王主任他们一车人可还没走呢,院里还有这么多家属,咱们的名声真的不要了吗?” 虽然她说了狠话不想理他们,可一想到因为一时冲动,有可能会导致大家辛苦一年才开创的好局面功亏一篑,心里就如蚂蚁在啃食一般难受,却没法把手伸进去抓一抓。 “秋姨,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伴着周进高亢奋进的骂声,华子出声解释道,“你跟他们说好话,他们根本不会去听,反而让外人觉得我们理亏。虽说背后都是同一个老板,但这工厂的事儿跟咱们养老院就没关系,公道自在人心,王主任他们要是明事理,听过之后就不会把两件事混为一谈。就让进哥使劲儿骂,让大家都听听究竟是怎么回事儿,最好骂得他们动手了才好,这样就可以光明正大的让警察把他们全抓走!” “哎,也是。” 林梦秋叹了口气,现在的局面不是讲理就能讲明白的,或许只有周进的方法才真的奏效。 华子也叹了口气,忍不住自言自语的嘟囔:“今天这事儿,我怎么看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儿。” “哪儿不对?快说说!”林梦秋的意识里朦朦胧胧中也有这样的感觉,只是实在是闹不清楚状况,所以非常急着想要知道答案。 “之前不是说老张那伙人和王玉堂这伙人关系不好吗,今天两伙人照面,我咋感觉很亲近似的。”在监控里,华子留意到了王玉堂关心那个被门夹到的老李的画面。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呗,今天这种事上,他们是一边的。”林梦秋道。 “既然是一边的,就应该是事先商量好一起来,可为什么是分批来的?”华子皱着眉头道,“王玉堂看到老张他们并不意外,而且来的时间刚刚好,就好像是特意等到他们被制服了才来的。” “那他们肯定就是一伙的呗!”林梦秋不疑有他,笃定的道,“事先商量好了先来后到,这才没有一起来。” “但是老张身边老李他们的表情,明显是不知道王玉堂他们会来啊!”华子质疑道,“我觉得王玉堂可能是单方面的亲近。” “……”林梦秋反应了一瞬,对着华子怒道,“你能不能不说那么些废话?从第一句开始就说小王主动跟老李亲老李却不跟小王亲所以你怀疑他们不是一伙的不行吗?!” 华子看着险些一口气没倒过来的林梦秋,想要对她解释:“我……” “别墨迹!”林梦秋不给华子解释的机会,暴躁的打断他。揣测这种人心的弯弯绕对她来说实在太难了,她也不愿动这个脑子,干脆问道,“你就说,他们到底是不是一伙的?” “问题的关键不在于他们是不是一伙的,而是他们是有组织有计划的出现这个现象……我的意思是说,他们自行联合的可能性不大,受同一人利用或指使的可能性更大。”华子继续以林梦秋所不能忍受的方式说着话,说就说吧,还非得反问,“秋姨,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你当我傻的吗?你不就想说是谷郁撺掇他们来闹事吗?这事用你说么,小白不是都分析过了么!”林梦秋暴躁的道。 “是这样……但也不全是这样的。根据现在的情况来判断的话,我们可以判定的是的确有个人在背后撺掇两伙工人来闹事,但究竟是谁还尚不可知。我个人认为,大概率不是谷郁。” “谷郁那么坏,怎么又不是他了?小白不是一开就怀疑他吗?” “因为当所有的矛盾直指谷郁的时候,他却没有表现出与王玉堂有任何的默契,也没有像小白哥先前预料的那样对我们提任何的条件,反而被小白哥气到,发疯似的离开了。”华子摇着头,一边想一边慢吞吞地说道,“以我对谷郁的了解,这表现不对劲儿,太不对劲儿了!” 华子啰里啰嗦,又说了一大堆在林梦秋看来完全是废话的话,她实在接不下去,抬眼见得李飞白一副很受用的模样还时不时的点头,便很识趣的退出这场谈话:“……你俩聊,我接个电话。” 转过身,林梦秋翻了个无声的白眼,同时心中连连感叹:这三个孩子里面,还是周进最正常啊! 她平时之所以最愿意同周进聊天,就是因为周进什么话都说得明白,直来直去的没有弯弯绕。而李飞白和华子对话,说的大都是废话,而且一般人都听不懂也参与不进去,或者说,没人愿意参与他们的谈话。 可是他们两个偏偏就喜欢这样聊天,用周进的话来说就是:装逼。 林梦秋作为长辈,虽然深以为然,却不能这样骂他们,所以只能选择闭嘴。 “不是谷郁,我也有这种感觉。”李飞白迎着华子期待的眼神,点点头。 见李飞白接了话茬,华子便兴致勃勃的接着分析了:“小白哥,我猜也不是查理。因为……” “哼,那可说不准。”林梦秋明明不想接茬儿,可听到华子这样说,又忍不住插嘴了。 曾经在林梦秋心中憨厚老实坚韧不拔知恩图报除了脸皮厚点没别的毛病的查理的高大形象早已崩塌,此时的查理就是个忘恩负义见利忘义的小人! 这样的人,什么事干不出来?! 380、恶人自有恶人磨! “不不不,不会是他。”华子再一次的否定了林梦秋的推论。 林梦秋今日气不顺,连续被撅了两次,梗着脖子同华子杠了起来:“跟工厂有关系的,除了谷郁就是查理,既然你说不是谷郁,那就一定是查理!” “秋姨,这可不是选择题,不是这一个就一定得是另一个。”华子和声解释说道,“这是排除法,我们现在不知道背后究竟有多少人,就只能一个一个排除可疑的人,再最终锁定目标。” “……行,你排吧!”一拳打在棉花上,林梦秋有种深深的无力感,只得翻了个白眼,我倒是想看看你怎么给查理洗白。 然而华子却跳过了对查理人品的评价,只从已知的几个关键线索开始推论:“王玉堂这次的目的可不像是想要继续在工厂做事的样子,也不像是像老张他们一样,单纯的想清算工资。我觉得他们只是为了闹而闹,就是不想让我们好才过来闹,所以不管我们怎么解释,他们都不会接受。” 再一次感到话题被扯开,自己提出的问题没有立刻得到答案,林梦秋暴躁的低吼道:“你这话跟背后那人是不是查理有什么关系?!” “秋姨您别急啊,我也是在慢慢分析整理,你这样太跳会影响我的思路的。”华子好脾气的说道,语气间还有些央求的意思。 “我跳?我跳还是你跳?我问你为什么不是查理,你就跳过去开始说王玉堂怎么怎么地,你说,到底咱俩谁跳?!” “秋姨,”林梦秋频频插话,叫李飞白不得不开口了,“您让他慢慢说,方便我也跟着整理一下思路。” “……” 得,这一个两个的,都嫌我话多了! 林梦秋再次翻了个白眼,做了个周进常用的把嘴拉上拉链的手势,紧紧地闭上了嘴。 李飞白无奈的笑笑,眼神示意华子继续说。 华子也是苦笑着摇了摇头,接着说道:“王玉堂一直在威胁我们,说是要去告我们,即便是小白哥你跟他解释说,他们如果告成功了,在法律角度上查理也是逃不开干系并且要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的,正常人听到自家堂兄弟也要受到牵连,一定会犹豫或者是及时打住,可是王玉堂的反应你看到了吗?” “恩。”李飞白眯着眼睛看了看正在不断被周进激怒的王玉堂,点点头表示肯定。 “他的反应哪里像是堂兄该有的反应?所以我猜,王玉堂他根本就不关心查理,甚至是还巴不得查理出点什么事呢!” “查理在村里做事,惹了众怒么?”李飞白幽幽的道。 或许查理的人品一直有问题,只是自己没发现,乌云也没有发现,一直被他蒙蔽了。 华子摇摇头,说道:“我看不一定是这样的情况……呃,小白哥,我这么说可不是替查理辩解,只是就事论事啊!” 李飞白冷笑一声:“说你的,我还不至于这么小气。” 华子暗暗吐了吐舌,还说不小气,提起查理脸立刻黑的像个锅底似的。 嘴上却道:“小白哥,刚才你对他们说,如果他们去告,第一种可能是工厂再破产一次,而你本身除了损失钱财也不会有其他什么事;第二种可能是,查理会因为没有执行劳动法,因为拖欠工人工资而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你说这些话时,不知道注意到王玉堂身边那几个人的反应没有,他们一听到会连累查理,明显的犹豫了。只有王玉堂不是这样,不但毫不犹豫,还口口声声的说要为了大家的利益去大义灭亲,这话说完,他身边那几个人表现的可是非常吃惊的。所以我猜测,除了不想叫我们好过,或许王玉堂还有自己的心思,想要借机毁了查理。” 听到这里,林梦秋又忍不住开口了:“王玉堂是疯了吗,他把亲堂弟给告了,回去怎么跟家里交代?还有咱们的工厂破产,他们就失去了工作机会不说,就连村里种的沙棘估计都没地方卖了!这群人,到底图什么呢?!” 李飞白冷笑着回答道:“秋姨你还是没懂,华子的意思是,有人在背后指使王玉堂,由他出面煽动老乡来闹事,为的是让工厂面临破产危机,这也是背后那个人的目的。而王玉堂答应同那个人勾结,是想借刀杀人,借这个机会毁掉查理。两个人狼狈为奸,里应外合,才会发生今天这样的事。” “对,就是这样!”华子像是一个猎人发现猎物的踪迹一般,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这件事的背后绝对另有其人,我们不妨再等一等,他们一定还会再有下一步的动作!” 李飞白眼中亦是同样的神色,两个人交换了一下目光,一起看向大门口处。 可是一旁的林梦秋却又听糊涂了,她不敢多问李飞白,只得缠着华子问道:“查理又不像小白,有这么大的家业,他现在一屁股外债,可以说什么都没有,要是他出事了,这个王玉堂又能受什么益呢?” 华子的注意力被拉回,只好耐着性子同她解释:“秋姨,查理可是个名牌大学生啊,万一他被判个拘留什么的,他这辈子不都得背着污点吗?就算他不创业,他想正经八百的找份工作,那个工作单位愿意招有前科的人?哎,想想小涛当初被海兰欺负的那会儿,不也差点儿掉进这样的陷阱吗?” “你的意思是,查理也和小涛似的,是被人陷害的呗?”林梦秋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想起儿子当初受的委屈,林梦秋爱屋及乌,一时间竟也有点儿同情起查理了。 华子听闻林梦秋的语气变化,赶忙看向李飞白,见得他双眼虽看向大门口,可是两腮的咬肌明显凸起,便知道他这会儿恨查理恨得咬牙切齿,便不再接着林梦秋的话往下说,而是说道:“他怎么能和小涛一样呢?小涛可没有那么多” “也是,有几个人像小涛那样单纯善良的!”林梦秋才不愿意把自己的儿子与查理那种人相提并论,恨恨的道,“恶人自有恶人磨,活该!” 381、那声儿,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周进骂人的气势虽然挺足,但总的来说,水平其实也就一般。 内容翻来覆去也就那么几句,论其杀伤力,远在李飞白之下,甚至还不如华子。 可即便是如此,这会儿也已经把王玉堂气得脸红脖子粗,忍耐到了爆发边缘。 究其原因,不过是因为周进的方法比较奏效。 那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不管王玉堂说什么,周进就是要骂他不要脸,骂他舔着脸拿人家的红包还好意思上门来闹事。 对于王玉堂的立场来说,这两点就足够戳他脊梁叫他反驳无力的了。 而且骂的次数多了,他身边那几个人也有点儿后知后觉的感到不好意思了。 他们在工厂这段日子,说是帮忙吧,到底还是收了人家红包。既然收了钱,帮忙的说法就立不住脚了。这事儿要是传到村子里,准保会被老乡们背后指点一番。 可要说是打工拿钱天经地义吧,一伙人干了三个多月,半分手艺没学到,还白白祸害了人家那么多原材料,最终闹的被人开除。这事儿要是传到村子里,那就不是背后被人指点这么简单了。 说到底他们过来闹事,不过就是因为面子上挂不住,回到村里没法交代而已。 闹到这个份上,他们得知这事闹大了会连累查理,就立刻不想再继续下去了。 毕竟查理是村子的希望,他们还盼着他能够带着村子脱贫呢! 老孙等人起初是不言语,见得王玉堂根本不顾查理,一个劲儿的放狠话威胁周进,只好低声用蒙语劝说王玉堂。 没想到劝了半天也劝不回来,只好气哼哼的全都一边儿呆着去了。 最后只剩下周进和王玉堂一人一边,隔着大门对峙。 “玉簪村的脸都被你丢光了,识相的就赶紧滚蛋!”周进居高临下的看着王玉堂,已经不想再跟他废话了。 “这是你们逼我的!”王玉堂眼看着大势已去,拿出手机对周进道,“我这就打电话告你们!” “你告你告你告去!”周进被他威胁了一遍又一遍,根本就不怕他,冷笑连连。 王玉堂哆嗦着手开始拨打电话,却因为被气急,按错了好几个号码。正愤怒的重新拨号的功夫,他手里的电话却先响起来了,之后一个失手,不但按下了接听键,顺带还按了免提。 “喂——” 一个娇俏的声音在电话里响起,“王玉堂么?” 王玉堂警惕的瞥了周进一眼,慌乱的关掉免提,抓着手机跑开去一旁接电话了。 “草,这种货还有妹子呢?”周进一脸的嘲讽,却在笑出声的瞬间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小白!” 周进转身向李飞白他们所在的方向跑去,三步并作两步在他跟前站定,瞪着小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刚才电话里那声儿你听到没?” “没,怎么了?”以李飞白距离大门的位置,是不可能听到王玉堂电话里的声音的。 “是个女的!” “女的就女的呗,有什么稀奇的?”李飞白不解道。 “诶我不知道是不是幻听奥,”周进用小手指用力的挖了挖耳朵,努力地回忆着记忆里的声音,“我怎么听着像是那个开宝马追你那女的呢?!” “你说白皎皎?少扯了,你才跟她接触过几次。”李飞白不信。 “不不不,小白,你别笑,我跟她接触没几次,可对她电话里的声儿熟的很!”周进扯着华子的手臂,指着他道,“他也熟!” “我……我熟什么啊?”华子一脸懵。 周进急道:“咱俩这辈子最贵的一身衣服,就是这姑娘给的!你忘了吗?那次小白他俩打了那么半天电话,那声儿,哎哟,我这辈都忘不了!” “哎呀,是,你要这么说,我印象确实挺深,嘿嘿。”华子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想起了去年的囧事。 那时候李飞白和白皎皎在电话里吵了起来,两个人气头上的话,被周进他们两个听了去,一道跑去商场把白皎皎买给李飞白的衣服退了,一人换了一套西装回来。 说起来,华子那套西装一次都没舍得穿,一直在衣柜里珍藏着。 “你嘿个毛呢?”周进一巴掌拍在华子的后背上,“还特么脸红了!我问你正事儿呢!” 华子硬生生扛住了周进的铁砂掌,呲牙咧嘴的说道:“……进哥,我也没听到电话里的声音,没法给你确认是不是她。再说了,这两个人八竿子打不着一边,怎么可能通电话嘛!” 周进皱眉想了想,对李飞白道:“这事好办,小白,你现在就给那姑娘打电话,让我听听是不是她!” “我不打。”李飞白果断拒绝,“我们都多久没联系了,没事给她打什么电话!” “怕乌云知道?”周进一脸猥琐的道,“放心,哥儿几个不会说出去的!” 李飞白踹了他一脚,骂道:“去你的!事儿还没解决,你跑回来干啥?” “回来跟你汇报线索啊,小白,我这辈子就对两个女人的声音印象深刻,其中……一个就是那姓白的姑娘!”周进顿了一顿,方脸腾的红了起来,斜眼看了李飞白一眼,见他神色未变,心中安定了几分,同时深深的鄙夷自己,怎么这个节骨眼上还能想起乌云来呢? 不过,乌云的声音真是他这辈子听过最好听的声音啊! 想到这里,周进的脸更红了,为了掩饰心虚,他赶忙催促道:“你就赶紧打一个,万一她那个缺德老爹背后鼓捣啥事儿呢?” “白寅初?”李飞白和华子异口同声。 两个人的思绪瞬间被周进情急之下随口编出来的说辞给带走了。 “小白哥,我突然想起,查理和白家父女可是有过交集的!”华子道。 他们第一次知道白寅初插手过玉簪村的事儿,就是从查理嘴里听说的。而查理之所以说起这些事情,是因为那次白皎皎在养老院晕倒,被查理送回家,遇到了白寅初。 与此同时,李飞白也想起了一件事:“而且,查理那时说过,他的堂哥和白寅初相熟!” 382、是她是她就是她! 白寅初和王玉堂是老相熟,所以白寅初的女儿白皎皎给王玉堂打电话似乎也是在情理之中了。 周进万万没想到,自己随口说出的一句话,竟在无意当中揭露了如此隐蔽的一层关系,这叫他自己都咂舌不已:哥现在都这么牛逼了吗? 看着大门外角落里正在低头打电话的王玉堂,华子对李飞白建议道:“小白哥,不如你给那个姑娘打电话测试一下吧!如果占线,那十有八九就跟咱们想的差不多,如果没占线,那就说明这事儿跟白家父女没关系。” “……我不想再和白皎皎有任何瓜葛。”虽然明知或许这是揭开谜底最直接的办法,可李飞白却是一万个不愿意。 这种方式多少有点出卖色相的意思。 他现在有乌云,是打心眼里不愿做这种事。 解决问题的办法有千万种,可是乌云却只有一个。 “就打个电话,咋就瓜葛了?”周进急切地道。 “就是啊,小白,你为了正事打个电话,就算乌云知道也不会说什么的。”林梦秋也劝,“我们也不能去乌云面前乱说呀!” “你们不了解白皎皎,一旦缠上了就很难甩脱。”李飞白想起过去的那些年,心里就是一阵不痛快。 “哎呀,你不打我打!”眼看着王玉堂那边电话就要打完了,周进等不及对李飞白道,“你把姓白的姑娘电话给我,我打!” “……你打和我打有什么区别,她知道了还以为是我指使你的。”李飞白仍旧拒绝。 “你就放心吧啊,我就是看看电话占线不占线,听听声音到底是不是她!如果她接了,我就把电话挂了,她又不认识我的手机号码!” 李飞白犹豫了一下,只得拿出手机,调出白皎皎的号码递给了周进:“赶紧的。” 周进记下号码,用自己的手机拨过去,按下免提,却听「嘟」的一声过后,电话是通的。 听到这个声音,几个人齐齐泄了气:果然只是周进胡乱的猜测。 “挂了吧,人家姑娘可别真的接电话了,到时候怪尴尬的。”林梦秋担心周进无法收场,情急之下再把李飞白给抖落出来,便劝他收手。 可周进却不肯善罢甘休,摇头示意林梦秋不要出声。 说话的功夫,电话又「嘟嘟」响了好几声,那边一直无人接听,周进抬头看看王玉堂还在通话,便不死心的道:“没准儿这白姑娘还有别的手机号,我再等等。” 林梦秋撇撇嘴,不吭声了。 电话一直响到自动挂断,白皎皎也没有接电话,周进快速的又拨了过去,响到第二遍自动挂断,也还是无人接听。 “她绝对是在跟王玉堂打电话,所以才没接我电话!”周进斩钉截铁地道。 “没准儿人家是不接陌生电话也不好说。”林梦秋适时的提醒道,“毕竟现在诈骗电话挺多的。” 周进一脸的不爽:“秋姨,你埋汰谁呢?我这可是四连尾号,哪个诈骗电话有这排面?一般人看到这号都得以为我是哪个大老板呢!” “你可别吹了,你就是十连号,人家不也是没接你电话吗?” “所以我说么,那姑娘有俩号,这个号没接,就是因为她在用那个号给王玉堂打电话呢!” “行行行,你怎么说怎么是吧!”林梦秋可不想再同周进掰扯了。 反正这会儿也没别的事,眼前的局面也没别的解决办法,那就随他去吧! 李飞白和华子沉默,周进看似胡闹的话,其实也不是没有道理。 毕竟白家父女同查理和王玉堂都有不同程度的关系,在查理管理工厂的这段时间,他们的关系究竟有没有进一步发展,如果发展了,那么到了什么程度都是说不好的事儿。 “打完了打完了!”周进看到王玉堂收起手机的动作,激动的道,“等着,我再打一遍试试,你们给我听好了!” 说话的功夫,周进的电话已经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几声之后,白皎皎果然接起了电话:“喂?” 听到这一声应答,周进立刻一手捂住话筒,另一只手疯狂指向话筒,用嘴型说道:“是她,就是她!!!” “你确定?”李飞白沉声问道。 “绝对没错!”周进用力地点头。 “那你继续。”李飞白道。 “继续?”周进不解。 “套点有用的信息啊!” “啊?啊,好好好!” “……喂,你好?”电话那头的声音再次响起,周进愈发的确定,方才王玉堂电话里响起的声音,就是白皎皎没错了。 “喂,你好,是白皎皎吧?”周进清清嗓子,问道。 “你是哪位?”白皎皎对陌生的声音保持警惕。 “我是玉簪村的,我姓孙,查理的好哥们儿。”周进早想好了措辞。 “……你给我打电话什么事?”白皎皎对这通来自玉簪村的电话虽感到奇怪,却并不感到意外。 周进语气不善的道:“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 “你什么意思,有话直说!”白皎皎语气冷冷的。 “你跟王玉堂研究的好事!”周进气哼哼的道,“查理是我们村最有出息的大学生,你们咋就那么狠心,要把他给毁了?!我告诉你,如果查理有什么事,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你在说什么啊?谁要把查理给送进去了?这里又关查理什么事?”白皎皎对这话却是非常的意外,可以说是毫不知情。 “不知道你就好好的问问王玉堂!反正我话给你放这儿,查理要是有啥事,我们哥几个一定不让你好过!”周进怒气冲冲地说完,不给白皎皎反应的机会,便把电话给挂断了。 之后,他大手一挥,对李飞白他们说道:“走,去听听白家姑娘跟王玉堂说什么!” 说完,大踏步地走向大门口。 作者说:好想多写点,把剧情加快一点啊,可是我最近真的超级忙,一天勉强写出一章,还有好多没写,我还想开新书呢!可是真的咩时间呀,没时间! 383、你最好跟我说实话! “姨夫,开门!” 周进走在最前面,大声对愣在一旁的海青山说道。 几个人距离大门口并不很远,几步的功夫就来到门口。 “啊?哦哦!”几个人突如其来的架势把海青山吓了一跳,但见李飞白他们都在,便没敢耽误功夫,快速地按下了手里的遥控器。 大门缓缓的打开,周进等不及,顺着刚开的那条缝隙就钻了过去。 王玉堂被院子里几个人突然的变化弄的有点措手不及,傻傻的愣住了。 他感觉到周进是冲着自己来的,很想迎上去跟他硬碰硬一把,可手中的电话又响个不停,这是他没法拒绝的电话…… 看了看来势汹汹的大块头,又低头看看手机屏幕上急促跳跃的他惹不起的名字,王玉堂咬了咬牙,走到老孙旁边交代了一句,便跑去一边接电话了。 电话响的急切,王玉堂担心那边等的太急,没走太远就在一处墙角站定,背对着人群接起了电话。 慌里慌张的按下接听键,却不想,自己还没等说话,手机就被人一个劈手夺了下来,等他回过头的时候,发现手机稳稳的落在了李飞白的手里。 紧接着,突然间感到双臂一麻,整个人被两只钳子一样的东西紧紧的制住,动弹不得。 回头一看,这人竟是周进。 …… 这边厢,老孙看到周进跟王玉堂动上手了,立刻吆喝着就要带人冲过去,却被事先赶来的华子给拦下了。 倒不是华子的气势有多猛,而是因为他的一句话,让老孙瞬间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你们真想让王玉堂把查理给毁了吗?”华子如是说。 “……” 如果这事儿不牵扯到查理,老孙他们可以为了救王玉堂,冒着被警察抓走的风险也会和他们拼一拼。 可这会儿偏偏就关系到查理的前途! 查理是谁啊?是他们全村的希望啊! 和乌云一样,是唯二的全心全意为了村子的前程考虑的年轻人! 两个人从北京回来,放弃大好前程,心甘情愿的窝在这穷乡僻壤之中,一心想着把村子做强做大。 他们两个这几年为村里做的一切大家都有目共睹,是多么无私奉献的两个大好青年啊! 这样的人,如果有人想害他们,他老孙第一个不答应! 他身后的这些老乡也不能答应! 可是万万没想到,这人竟然是王玉堂! 一个是全村的希望,一个是铁杆兄弟。 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面临这样的抉择,如何叫他们不为难?! “……他们想把巴图怎么样?!”犹豫了半晌,见得那边已经吵起来了,老孙忍不住问道。 巴图是王玉堂的蒙古名字。 “能怎么样啊,还不是为了帮查理?”华子一脸忧虑,叹气连连的道,“你也看到了,王玉堂软硬不吃,明知道会连累查理还非得要告我们,我们只能先把他制住,让他冷静冷静。” 老孙一脸的警惕,说道:“你们是不是想用查理威胁我?别以为我不知道,查理和我们一样,就是个打工的,老板还不是李飞白?就算真告了,查理也不会有什么事!” 华子听到老孙如此说,咧开嘴乐了:“你能考虑到这一点,说明你不是个法盲,起码我接下来的话你能听懂。不过我很负责任的告诉你,查理的打工形式和你们不一样,他跟我们李老板可是白纸黑字签了协议画了押的,还叫律师拿到公证处公证过,那份合同具有绝对的法律效力,不管那到哪里审判,他肯定是跑不了。除此之外,他把我们老板的几百万都给祸害没了,就算王玉堂不告他,他也是吃不了兜着走。” “啊?这……咋,为,咋会这样啊……” 老孙被巨大的数字吓得倒抽了好几口冷气,支吾了半天,才开口问道:“你们,你们不会让查理赔的吧……” 华子眼中的笑意顿敛,冷冷的盯着老孙问道:“为什么不赔?谁的钱是大风刮来的?你们村全村人的收入加起来,要多少年才能挣回来这么多?” “可你们,你刚才不说要帮查理,吗?”老孙低着头喃喃道,他完全被吓住,已经一点儿气势都没有了。 华子故意不答老孙的话,反问道:“我倒是想问问你,你们来这里闹之前,就没想到这一点么?你最好跟我说实话,这样我才能对你同样说实话。” “我们哪儿知道这么多啊!我跟你说实话,我们前几天才给家里打电话,说李老板给我们发了大红包,还要在年后签正式劳动合同。家里头知道这个消息以后,立刻跟村长二叔表态了,想着来年把耕地租给查理让他种沙棘。这些事儿明明都说的好好的,可这才几天的功夫说变就变了,你叫我们回家怎么交代?所以我们过来要个说法,还不就是想问问,能不能继续在工厂干了嘛!”老孙拍着大腿,语气间是掩盖不住的懊悔和沮丧。 好好的致富计划落空,还要面临着把查理搭进去,老孙很抓狂。 华子瞧着老孙痛心疾首的模样不像是作假,便道:“你想的倒是挺好的,如果从开始你们就这样说话,还至于闹成这样吗?不过你也看到了,王玉堂可没这个意思,他是一心想把我们搞死,顺带着查理。” “是,我们来了之后才发现不对,可他也又不让我们说话。而且我们刚才也劝他了呀!但是他说……说……”老孙说了一半,低下头说不下去了。 华子接口道:“他说,等到把我们告倒了,自然有人接管工厂,到时候你们还能接着当工人,对吗?” “你怎么知道的?”老孙猛地抬起头,一副震惊的模样,“你们的大门上有窃听器?!” “呵呵,”华子目光如刀,盯着老孙的脸一字一句道,“他还说,查理做不到的事,他王玉堂就能,只要你们别捣乱,以后赚的会比现在多,对不对?” “……” 老孙张大了嘴巴,惊讶的下巴都要掉在地上了,此时他已经万分笃定,大门上一定是装有窃听器。 这几个人在院子里,完全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384、比的就是一个谁比谁豁的出去! 华子笑笑,不置可否。 他觉得自己实在是没必要向老孙解释,没有所谓的窃听器,这些事全是他用聪明的脑袋瓜推断出来的。 因为十有八九,他不会相信。 望着墙角那边兀自闹腾的王玉堂,华子突然间叹了口气,说道:“孙哥啊,查理这个人究竟怎么样,我现在还说不准。” “查理?他可是一百分的好人!”老孙毫不犹豫的张口道。 “对你们可能是好的,对我们可就不一定咯!”华子笑着拍了拍老孙的肩头,指着王玉堂说道,“不过,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前面那位,绝对是个吃里扒外的家伙,你们有一个算一个,都被他给利用了!” “……咋会呢,这里一定是有误会……吧?”老孙打心眼里不想被华子的几句话给挑拨了,可说出的话却是万分的没有底气。 毕竟事实胜于雄辩。 “等着看吧,到底有没有误会,一会儿就能清楚了。”华子不再说话,嘴角噙着一丝冷笑看向前方。 孙哥很难过,他此时感觉有千斤的担子压在自己身上,让他进退两难。 进一步,可能会毁了查理。 退一步,可能就害了巴图。 …… 另一边厢,林梦秋已经跑到另外的一处,打开王丽红他们所乘那辆车的车门,不由分说的坐了进去,之后死死地卡住了门。 从李飞白他们几人今天的架势,她也算看明白了,在最终的真相搞清楚之前,大家伙儿比的就是一个谁比谁豁的出去。 那几个已经豁出去了,她林梦秋也不能例外。 所以她此刻要坚守车门,不让任何一个人下车,也不允许任何一个人在她眼皮子底下打电话。 等到真相大白,她会亲手把李飞白拎过来给他们解释给他们道歉。 但是在此之前,对不起,你们就忍着吧! 见得林梦秋一脸杀气腾腾,又看到外面的几伙人都已经被他们制住,车上的人便也集体噤声,安静的坐着了。 “各位领导,都这个时间了,不然我们进去喝杯茶吧?”林梦秋笑着问道。 “算了,算了,待会儿我们就走了。”先前那位咄咄逼人的开口说道。 “好的,我陪你们。”林梦秋保持微笑。 “……” 再回这边厢,王玉堂已经被周进死死地按在墙上动弹不得。 虽说他的体格也很强壮,但是比起经过一年事业和爱情滋养的周进,还是差得远了。 他只是挣扎了几下,就不能再动了。 李飞白拿着手机,在王玉堂面前晃了晃,按下了免提键。 因为电话是接听的状态,所以三个人完成所有的动作都是在无声的状态下,电话那头迟迟得不到回应,已经相当的不耐烦,大喊了起来:“喂,王玉堂,你到底在干什么,能不能说话?!” 王玉堂死死的瞪着李飞白,只用眼神威胁,却不敢发一言。 要是被对面知道自己办事如此不利,就凭那位的暴脾气,岂不是要活剥了自己一层皮? 王玉堂不吭声,周进偏要他吭声,只见他膝盖微屈,在王玉堂大腿外侧狠狠的磕了一下,王玉堂便忍不住,重重的闷哼了一声。 这个声音清晰地传到电话那头,可对方却没听出什么意思,反倒是更加生气了:“好你个王玉堂,我现在跟你对不上话了是吧?别说实话了,你连句话都不肯对我说了?那好,我也懒得跟你说话,你给我等着,我让我爸给你说!” “嘟嘟嘟——”电话被挂断。 王玉堂气急败坏,迫不及待的开口大骂:“你们两个王八犊子,跟我玩硬的吗?这么多人看着,你们不想好了是吧?!” 周进无缝对接立刻回骂:“滚你奶奶的,还特么敢威胁我呢?都这时候了谁怕谁啊?大不了就特么鱼死网破,大家都别好了!我们一家工厂,赔上你们一个村子,挺划算!” 因为离得近,王玉堂的半边脸被周进喷了一脸的唾沫星子。 王玉堂万分厌恶的把脸瞥过去,对着墙大声反驳道:“不用特么的在这儿吓我,我们这边最多搭上一个查理,关我们村子什么事儿?” “井底之蛙,目光短浅!”周进突然想起自己看过的一本国外故事,虽然一时想不起原文,却仍扯着译制片的腔调说道,“你或许还不自知,你在同魔鬼交易,你不但出卖了自己的灵魂,还将把整个村子带着一起陪葬!” 王玉堂目瞪口呆,愣了一瞬过后对着墙啐道:“……傻逼!” 周进冷笑连连,接着道:“你怕是还不知道你背后勾搭的是什么人吧?你……” “周进,不说了!”李飞白晃着震动的手机,将屏幕面向周进,止住了他的话头。 “呵呵,魔鬼来电话了。说话吧,这回老子让你知道知道,谁才是傻逼!”周进说着,又用膝盖用力的撞向王玉堂的大腿。 因为吃不住力,王玉堂再一次的痛呼出声。 “你对我女儿说了什么?”听到声响,白寅初带着怒意的声音传来。 “……”王玉堂咬牙切齿,打死不开口。 王玉堂不开口,白寅初只当他是因为自己犯了错而不敢回应,便强忍着火气自顾自地道:“我的女儿我已经稳住了,你暂时不用为她分心。继续做你该做的事情,我还在等你的消息。另外,我想提醒你一句,你想浑水摸鱼也好,借刀杀人也罢,但前提条件是不要破坏我的计划。你,懂了吗?” 李飞白冷笑不已,没想到,向来以大好人的面目示人的白寅初,人后还有这幅面孔。 王玉堂没有回应,周进为了逼他说话,连连攻击了他好几下,可王玉堂紧紧咬着牙,硬生生的受下了这些疼痛,连哼都不哼一声了。 周进没了办法,转头看向李飞白。 李飞白思索了一瞬,对着电话说道:“该做的他都已经做了,白叔叔。” “今天必须要有个结果,马上就要春节了……”白寅初得到回应,语气瞬间转为急切,直到话说了一半,才察觉到不对。 声音不对! 语气不对! 内容不对! ……全都不对! 纳呢? 一时间,空间凝固般的寂静。 385、卧槽,无情! “他,他做?谁做?做什么?” 几个呼吸过后,白寅初打破了寂静,试探着问道。 方才电话里的那个年轻男人的回复太短也太快了,几乎混淆了他的视听。 白寅初努力回想着,可是越想越想不起来,想到后面,似乎觉得一切都只是他的错觉而已。 于是,他只好开口,去试探。 万一,真的就只是错觉呢? “白叔叔,王玉堂把我给告了,现在我们就在工厂门口,等着法院再查封呢!”李飞白打破了他的假想。 “怎么会呢,刚才他还说……”白寅初的话头再次戛然而止,他恨不得猛扇自己一个巴掌,怎么就这么迫切了? 就算心里真的迫切也不用这么急着说出来吧? 还有这个……这个叫我白叔叔的是谁啊? 听起来像是李飞白。 嗯……嗯? 李飞白? 不可能,不可能的! 可当细细品过之后,白寅初没法再自欺欺人了:确实是李飞白的声音没错了。 “李飞白?飞白?是你吗,飞白?”白寅初秒变慈祥叔叔,亲切的寒暄道。 “你猜?”李飞白笑呵呵的的反问道。 “是……还是不是啊……” 雷霆嘎巴! 白寅初仿佛受到了雷劈,同时深深的觉得自己此时一定是神经错乱了。 愣愣的拿下电话看了一眼,屏幕上写的是王玉堂的名字没错啊! 可怎么是李飞白接的呢? 为什么,是,李飞白接了电话?! “是我啊,白叔叔。”李飞白乖巧的答应道。 卧槽!无情! 为什么? 为什么是李飞白接电话?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是王玉堂出卖了自己,还是自己的计划出了纰漏? 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白寅初如何也想不明白,情急之下只好打着哈哈寒暄道:“哦,呵呵,呵呵~飞白啊,好久没联系,你还好吗?” “不好啊,你都派人告我了,我怎么能好?” “我派人……我什么时候派人了,你别听别人乱说啊……” “白叔叔,”李飞白打断了他,直截了当地道,“王玉堂可是什么都说了。” 王玉堂听了,当即扯开嗓子玩命否认道:“白叔,白,白总,我什么都没说,是他们自己猜出来的!” 李飞白呵呵一笑,对着话筒说道:“听听,他还真的什么都说了呢!” “……” 王玉堂傻眼了。 我本来是什么都没说的,可刚才好像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呢? “我……” 王玉堂后知后觉,这才惊觉自己是被李飞白给下了套了。 自己这一句话,就是实锤啊! 锤死了自己和白寅初有勾结,锤死了白寅初就是那个幕后的指使者。 他瞪着李飞白,像是见了鬼一般。 这是人干的事儿吗? 这是人说的话吗? 好好的说这话为什么要给人家下套?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 哪儿去了?! 一瞬间,王玉堂面呈菜色,无法再言语了。 周进看到王玉堂被仿佛嘴里被塞了泥巴一般的吃瘪模样,跺着脚狂笑:“该,傻逼了吧,哈哈哈哈哈!” 只要我家小白想让你死,你就会有无数种死法! “白叔叔,我真是不明白了。”李飞白悠悠的开口了,“说你藏的深吧,可你从去年我家破产那天起,就处处露着破绽,总是给我怀疑你的借口。要说你藏的不深吧,这一次还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如果不是皎皎给王玉堂打电话,至少今天我怀疑不到你的头上。” 话说到这个份上,白寅初也不再装模作样了,语气冰凉的道:“这事跟皎皎没关系,你要怪,就全怪我。” “怎么能怪您呢?怪只怪你找的人不靠谱啊!”李飞白冷笑连连,眼神扫过王玉堂和不远处的老孙等人,“这些人,一个一个的都藏着自己的心思,堂兄堂弟乡里乡亲的,翻起脸来谁也不认谁,实在是太好笑了。” “呵呵,如果我找的人都像你这样聪明,那我倒是不用费这么大的劲儿了。”白寅初的语气充满无奈,还有一丝释然。 “白叔叔对我家的工厂就如此钟情吗?这么多生意,你偏偏就盯着我家不放。还是说,是王琨少了个帮手,找到你做了替补?”李飞白语带嘲讽却不乏真诚的问道。 “……” 这话过后,电话那边突然一滞,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就好像李飞白这话是把锋利的刀子,瞬间割断了白寅初的舌头,让他失去了说话能力一般。 又像是一个无底的深渊,瞬间将白寅初给吞没了。 隔着电话,李飞白莫名的打了一个寒战。 良久,电话里传来沉沉的隐忍的呼吸声,之后,白寅初毫无生气的声音响起:“随你怎么想吧!” 这话可给周进气坏了,他听了之后,扯着嗓子就开始大声嚷嚷:“什么叫随你怎么想?你个老东西不安好心,被我们抓到现行还来个随你怎么想?!怎么的,事儿惹完了你就没个说法呗?王玉堂和村里这伙人你也不管了呗?还有你指使查理祸害的那么老多钱就没个说法了?!我告诉你啊,人我可以帮你处理了,但是钱,你必须给我们还回来,不然的话,你就等着你女儿遭殃吧!” “你敢?!”一提到女儿,白寅初语气骤然紧张了起来。 “老东西,你少这个语气跟我俩说话!”周进才不怕他,提高声音说道,“论白的,我们现在认证物证俱在,到了哪儿你们也跑不了!论黑的,小爷我在社会上也有一群过命的兄弟,不管你什么身份,谁也不好使!” “都说了这事儿与我女儿无关,你有什么事冲我来!” “无关?你骗鬼呢?无关你女儿给王玉堂打什么电话?” “我女儿她是因为……”白寅初想要出声解释,可想到自己的对话对象并不是这件事情的决策人,便停下来问道:“飞白,你在听么?” 李飞白答道:“我当然在,白叔叔。” “飞白,不管怎么样,皎皎一直是把你当做好朋友的,她就是因为不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才会找到王玉堂!”白寅初急切的解释道。 386、你不会的,对吗? 白寅初之所以如此惧怕周进这种相当低级的恐吓的话,不是因为周进本身有多可怕,而是因为他实在是太清楚李飞白在女儿心中的地位了。 无论如何,白皎皎是抵挡不住李飞白哪怕是一通电话的。 这才是真正的恐怖之处。 就算自己不叫女儿接电话、不叫她出门,可即便是关的了一时,还能关的住她一辈子吗? 只要李飞白真的动了不好的心思,他就一定会寻找机会把女儿约出来…… 一旦女儿落到他们的手里,那么后果将不堪设想! 每个人都有软肋,白寅初的软肋就是自己这个唯一的宝贝女儿。 他知道,李飞白是一个吃软不吃硬,且一旦做了决定就会丝毫不念旧情的人。 王琨的儿子王小雷就是前车之鉴。 当白寅初得知是李飞白设计将王小雷送进去之后,他足足几天没有缓过来。不知怎的,记忆中曾经对李飞白的印象竟再也想不起来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心机、手段,方方面面都要超过其母季平的可怕的存在。 为此,白寅初长吁短叹了好几天,甚至怀疑自己已经老了,还萌生了退休的想法。 但是,人生在世,总有些身不由己的事情,走到今天这一步,即便是非他所愿,却也无可回头了。 而且他决定做下这件事,一切都是在暗地里进行的。 他本是想要在私下里将李飞白逼得无路可退,到时候自己再顺理成章的出面将工厂接下来。 可哪里想到,王玉堂如此不给力,李飞白又如此狡猾呢?!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自己就是再否认也没有用了,唯独能做的,就是不要更进一步惹怒李飞白,以至于叫他迁怒到自己的女儿。 此时的白寅初非常清楚,如果自己在电话里同那个叫嚣的小混蛋杠起来,那么这件事即使李飞白起初不想做,也会因为自己的态度而去做。 所以不如直接向他示软,或许他就不会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 把一切的矛盾,都停留在自己这个层面上,一切的后果,都由自己一个人来承担! “飞白,你不会的,对吗?”白寅初的语气慌张且带着哀求。 李飞白假意思考了一会儿,这才开口道:“白叔叔,这可说不准,您也知道,我并不是个顾念旧情的人。王小雷和我这么多年的铁杆兄弟,他惹了我,我不还是照样送他进去了?再说了,我同您的女儿,好像也没有什么旧情可言。” “飞白,你怎么能这样说?不管我对你怎么样,皎皎这么多年,一直都是在维护你的呀!” “那这么说来,她时不时的去探望王小雷,也是为了维护我?”有些话李飞白不想说,可是白寅初偏偏要将话题引到这里来。 白寅初愣了愣,解释说道:“那是因为……因为你们三个相熟多年,她不忍心……” 李飞白没耐心听这种毫无说服力的解释,打断道:“所以她的立场已经很鲜明了,既然选择站在我的对立面,就不要再跟我提旧情。” “说得好!”周进就喜欢听李飞白怼人,叫了一声好之后,更是双眼冒着精光兴奋的呐喊道:“老东西,听没听过一句话:宁可错杀一万,也不错过一人?谁都知道你女儿不是无辜的,她跟王琨家的那个就是一路货色,还跟我们在这儿扯什么里个儿郎?!” 王小雷的动向,不用他们费神打听,方正也会及时传达给他们。 “飞白,关于这件事,我会跟你好好的解释,但是电话里说不清楚,我们见面聊,好不好?”白寅初觉得在电话里沟通,实在是太影响他的判断了,他搞不清楚局面,也分辨不清楚他们说的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况且,有很多话,真的在电话里没法说。 “好啊,要不要再把谷郁叫来?”李飞白笑着提议道。 “谷郁?”白寅初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的反问道。 “好了,我还有事,你要来就抓紧时间。”闻言,李飞白的心口莫名颤动了一下,挂断了电话。 从白寅初瞬间的反应当中,他几乎可以判断出,这次的事件似乎真的与谷郁无关。 想到这,李飞白不由得轻轻叹气,或许这次真的是误会了。 思绪很快被周进打断,只听一声炸裂耳膜的怒骂在耳边响起:“我操你大爷的,你特么还有脸来?!” 李飞白揉着嗡嗡作响的耳朵,顺着周进的视线看过去,却见查理就站在不远处,身后是他的座驾——五菱宏光。 查理听到周进在骂自己,一副面色坦然的模样,似乎早有心理准备。 这情形气得周进顿时火冒三丈,松开王玉堂就冲了过去,却见,他那辆五菱宏光的副驾驶门打开了,一个聘婷轻盈的身影跳了下来。 见状,周进的的脚步顿止,他揉了揉眼睛,还以为自己看花眼了。 仔细的又看了一眼,确认过后,周进立刻转身,「蹬」的一下跑回了李飞白身边,颤抖着嘴唇说道:“白~你冷冷,一定要冷静,千万别生气,一会儿不管啥样,你得稳住,稳住奥!” 李飞白见他如此,用力推了他一把,呵斥道:“你想什么呢?乌云什么样,我心里还是清楚的。” “嗷嗷,那就好,那就好。”周进抹了一把额头,惊觉这须臾的功夫,自己竟然吓出了一脑门的冷汗。 “走,看看去。”李飞白稳了稳心神,微笑着迎了上去。 不得不承认,在看到乌云从车上跳下来的那一刻,他害怕极了。 他害怕乌云做了某种选择,在今天这样的场合。 可当对上乌云那双清澈的双眸时,李飞白知道自己是想多了。 「哗啦——」 五菱宏光中间的车门应声开了。 王宝山率先从车上跳下来,回身向车里伸出了手臂。 乌云和查理也一道走过去,站到王宝山身边做出同样的动作。 慢慢的,一只苍老的手臂紧紧扣上王宝山的手臂,另一只手臂递出一跟拐杖,迅速的被乌云接过。之后,递拐杖的那只手臂又颤巍巍的搭上了查理的手。 王宝山同查理一个用力,车厢里探出一位老人的半个身子。 387、老人会! 像是慢镜头播放一样,车厢里缓缓的走出一位老人。 老人身着一袭灰色蒙古族长袍,头戴一顶圆形毡帽,脸上布满岁月的沟壑,因动作缓慢而谨慎,小心翼翼需要人搀扶的模样,乍一看起码得是奔九十的年纪了。 可当他下了车脚下落了地,却是走得四平八稳,就连手中的拐杖都没有发挥太大的作用。 看样子,老人似乎只是对汽车这种交通工具不适应。 紧接着,同样的程序下,车内又陆陆续续的走出三位与先前那位装扮相似年纪亦是相仿的老者,依次被搀扶下车后,都稳稳的走到一旁站立。 就在众人的目光集中在几位老人身上的时候,只见王宝山躬身钻进了车厢内,查理将左腿跨上车门,用比先前更加肃穆更恭敬的姿态伸出手臂。 看起来,车厢内还有一位更加重要的人物。 等待了片刻之后,王宝山扶着一位僧人打扮的老者下车了。 老者须发皆白,长长的眉毛垂到眼角,佝偻瘦弱的身躯被一身褐色和明黄色的僧袍包裹着,在搀扶下吃力的走下车。 看年纪,这位要比先前那几位都大上许多,真真一副老态龙钟的模样。 这把年纪还要坐车出门,把众人都吓了一大跳,而当众人看清僧人的面庞时,更是大吃一惊。 因为老者的面庞活像是一尊寺庙当中走出来的罗汉塑像,叫人不由自主的心生敬畏。 僧人老者站定之后,众老人们便围了过来在他身后站成半圆,看上去一派庄严,令人愈发的望而生畏。 肃穆从容,沧桑质朴,那是积年的修行才会散发出的气质。 “喇嘛太爷爷?李大太爷,包老太爷……”老孙一声惊呼,引得一众村民们齐齐躁动起来了。 他们认出了来者,纷纷慌乱惊恐的围了上去,却在距离他们一米开外的距离停下来,踟蹰着不敢靠近了。 连他们都被请出来,一定是有大事发生! 这几位是村里延续一百多年的组织——「老人会」硕果仅存的几位成员,皆是祥云寺归隐的僧人和村中德高望重的老人。 玉簪村因最初是依赖于祥云寺而形成的村落,所以自清朝康熙年间起,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人出家为僧。出家的僧人在年迈之后,再由族中子孙接回家中供养。 家中的男丁被强制送去出家为僧,虽说在那个年代不是什么好事,但是对于文化的传承,却起到了一定的推动作用。那时的村民都归于庙籍,除出家为僧的,统一称为「庙丁」,是世世代代都要为寺庙劳作供奉的。归属于寺庙生存,他们不用纳税不用服役,可以繁衍子嗣衣食无忧,却也失去了寻常百姓的自由,读书识字或考举入仕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好在那时寺庙文化包罗万象,凡是在祥云寺中修行的僧人,除学习佛法之外,还必须要掌握一定的天文、地理、药理、绘画等知识,所以在村民眼中,祥云寺的僧人一直都是智慧的化身。 年迈的僧人被村民接回家中以后,同时也将所掌握的知识带出了寺庙,他们以口口相传的方式,教会村民包罗万象的文化。经过积年累月的沉淀,为玉簪村延续三百多年的文化传承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随着时代的变迁,玉簪村的村民早已脱离了庙籍,家中也不再有人被强制送去出家修行,可是信奉佛教的信仰和供养年迈僧人的传统却延续了下来。正因为如此,村民以家中供养年迈僧人为傲,全村人对僧人也都心怀恭敬。 因为这样的背景,村民也养成了一种习惯,家中不论大事小情红白喜事,都会来祈求僧人的庇佑,征求僧人的意见。就这样,每逢村民有事,村中的僧人和一些德高望重的老人便会聚在一起,共同商议决策。这样的聚会,被村民称为「老人会」。 改革开放以后,村镇各级单位都由国家统一管理,村委会逐渐接手了村民管理工作,村民安居乐业,村中少有大事发生,老人会也不再是村民第一时间求助的组织,老人们各自在家颐养天年,少问世事。即便如此,老人会在村民心中的地位却丝毫没有降低,每逢重大节日,村民祭天祭祖之外,还会拜敬这些老人。 几年前,玉簪村因青城市整体规划的原因,一时间成为许多商人争先恐后抢夺的资源,在赵棠的撺掇下,玉簪村险些被集体迁走。针对这件事情,以王宝山为首的村委会束手无策,无法统一全村人的思想行动,无奈之下请出老人会坐镇,这才稳住了人心,保住了村子。 那时乌云的外公,便是老人会的成员之一。 后来在乌云和查理回来之后,老人会再次隐退,即便是乌云因为要恢复举办代表传承的睦邻节,想要请他们出席,都被他们婉拒了。 似乎除了关乎村子「存亡」的大事,便没有再能请得动他们的事情了。 这一次,老人会仅剩的成员齐聚,这叫村民们见了,如何不慌不乱不惊? “查理、乌云,你们怎么把老人家给请来了?”老孙不敢向怒目金刚一般的王宝山发问,怯怯的问乌云和查理。 查理侧过脸不去看他,乌云则是走上前,对人群外围的李飞白说道:“小白,借用一下这里的会议室,王伯伯要处理一些村里的内部问题。” “好的,大家里面请!”李飞白当即作出邀请的手势,请众人进院。 “小白哥,你在这儿带路,我和进哥先去布置!”华子低声在李飞白耳边说完,拉着周进向院内飞奔而去。 “走吧!”王宝山恭恭敬敬的对老人们说道。 李飞白在前头引领,王宝山和查理搀扶着老僧人,其余老者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一米开外是围观又不敢靠近的村民和家属,还有被场面震惊到的王丽红一行人。 乌云留在人群当中,在老人们进院之后,来到早已傻掉的王玉堂面前,微微一笑:“巴图哥,你是和我一起等人,还是先进去?” 388、既然你都记得,为什么还要这样做呢? “等……什么人?” 王玉堂实在是想不明白,到底发生了多大的事儿,怎么就把老人会给请来了? 总不会是因为自己背地里坑过查理几次吧? 这就值得查理跑回村子,找到二叔找到老人会给自己告一状么? 就算是这样吧! 这种小事大家关起门来解决不行吗? 要是不行,把王家的叔伯族亲都找来评评理总也够了吧,怎么就非得惊动老人会? 还大老远的把老人家们都接到这里来了! 多大点儿事啊!!! 因为心虚,王玉堂不得不考虑今天这阵仗跟自己有关系。 所以从见到老人们下车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躲在人群后苦苦思索。 他需要快速的找到合适的托辞和理由,去否定查理给自己按下的任何罪名。 可还没等自己想好,却听乌云告诉自己说还会有人来。 乌云这话,明显是别有用心! 王玉堂顿时一个冷战,有种不祥的预感。 谁会来? 自己对查理做的这点儿事,可是没有别人掺合的啊,就连老孙他们都被蒙在鼓里! 不能是白寅初吧? 根本不可能嘛! 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和查理的矛盾! 而且白寅初刚才在电话里都说了,什么借刀杀人什么浑水摸鱼的,说明他根本就不想管这种事! 那会是谁啊? 王玉堂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究竟是谁要来。 “那你还是跟我在这儿等着吧!”乌云笑得一脸深意,默默地站在了王玉堂身旁。 那副架势就好像担心他会逃跑一样。 这边王玉堂不淡定,老孙等人也集体懵了。 见得老人们都进院去了,他们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看到乌云留了下来,便迫不及待的围过来问道:“乌云,你们在干啥?为什么把老人会给接来了?!” 乌云狡黠一笑,反问道:“孙哥,你们不进去吗?” “我们进去干啥?”老孙才不想去,脑子有包的人才进去! “你们今天帮了这么大的忙,万一再发一次大红包呢?” 乌云说话时重重的强调「帮忙」二字,听得老孙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随即恼羞成怒地道:“乌云,你嫂子平时对你不错吧?你怎么跟你孙哥这么说话呢!就算不看你嫂子,看在我姑的面子上,你也不能不这么跟我说话吧?” 面对老孙的态度,乌云笑嘻嘻地道:“我们出来之前,看到嫂子在院子里支了一大锅热水,说是要重新打一副皮鞭呢!也不知道干什么用的,不然孙哥你打电话回去问问吧?” 老孙顿时一个激灵,一下子就想起三年前的一个雪夜,自己喝多了酒同隔壁村的人打架的那一次。 那次自己在深夜里被老婆抓回来,在雪地里罚跪了好几个小时不说,还被抽了十几鞭子。王宝山听到消息赶来家里劝架时,棉袄里的棉花已经被抽开,飞的满院子都是。要是王宝山再晚来一会儿,怕是满院子飞的就是他背上的血肉了。 乌云见他如此,收起脸上的笑容,摆出一副疾言厉色的模样说道:“孙哥,听我一句劝,早点进去早点说清楚,最多就是骂几句的事儿。如果你待会儿再去,我怕你满身是嘴都说不明白了!你挨骂也就算了,还要连累这么多老乡一起跟你受罪吗?” “哎呀我的老阿妈,哎呀我的长生天诶!”老孙哭丧着脸,对着身后同样欲哭无泪的老乡们挥了挥手,说道,“你们可不是我叫来的,不关我的事儿!” 身后的老乡们脸色集体变黑,一个个儿的拳头握的咯咯直响。 在冰天雪的地在路边坐了一个多小时,早已又冷又饿,说好的维权讨说法,一下子变成了私人恩怨,一群人像个傻子一样被晾在边上又老半天,本就一肚子怒气。 现在倒好,村里的老人会都来了,一伙人当场被堵在这里,就像是办坏事被抓了现行似的。本来还指望王玉堂和老孙能想个好办法,没想到一个二个的,竟然都畏畏缩缩的不管了! 还不如乌云一句「别连累老乡」这话听得熨帖! 一种被戏弄的感觉涌上心头,老孙身后的一位看起来脾气很火爆青年男子实在忍无可忍,生气的骂了老孙一句,接着回头对其他人道:“我们可别再指望这两个胆小鬼了,进去实话说清楚,大不了被教训一顿,就听乌云的,她总不会害我们!” “对,实话说清楚,错了就要挨打,我们不怕!”另一位老乡附和道。 “总比在这里喝西北风强!我们干啥要在这儿丢人现眼!” “走,我们去说清楚!” “……” 众人呼喊着便向院子里走去,海青山见了想要阻拦,却被乌云高声阻止:“姨夫,麻烦您把老乡们都带到小白安排的会议室去!” “哦,哦,好的!”海青山手上的姿势从阻拦变成了邀请,急忙的带着他们向办公楼走去。 大门外看热闹的人群全都随着老乡们转移了阵地,一时间,人声鼎沸的大门口就只剩下乌云、王玉堂和老孙三人。 老孙看了看渐行渐远的大部队,又看了看一脸狠戾的王玉堂,二话没说,转头就向院里冲去,很快融进了队伍当中。 身边带来的帮手全都被乌云给劝走了,孤立无援的王玉堂双眼通红,气得直想哭:“乌云,我知道你跟查理好,可我对你也不差吧?小时候你和查理被人欺负,多少次是我护着你俩的?” 王玉堂说着,恨恨的抹了一把脸,摆摆手道:“算了算了,小时候你们还小,或许都不记得了!可是远的不说,就说就说几年前你外公病重的时候,你和查理都在北京,有多少次是我背着他送的医院?就是最后一次,不也是我在他身边守着吗?我是真没想到,你今天竟然要帮着他害我,你还有没有点良心?” 说起小时候的情谊还有对待外公这件事上,乌云的面色变得柔和起来,嘴角的冷笑也不见了,她似乎是被王玉堂的话打动了。 静静地看了王玉堂半晌,乌云轻轻叹了口气道:“巴图哥,原来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事啊!既然你都记得,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389、谁都行,唯独查理不行! “我到底做什么了啊?!” 王玉堂再次被乌云气到,情绪激动的抬高声音,几乎是吼了起来。 “既然你不知道,那就等着一会儿再说吧,大家都在会议室等着,不然你也先进去?”乌云懒得同他多说,评判他的是非不是她今天的分工。 她之所以留在门口,一是为了不叫王玉堂跑了,二是顺便等个人。 “我不去!我还有事,先走了!”王玉堂怒不可遏,甩手就走。 确认自己十有八九就是这场戏的主角了,王玉堂打定主意跑路。 我又没干什么犯法的事儿,就算把活佛搬来,我不在你们还能把我怎么着? “那你以后都不想回村了?”乌云也不拦着,只是冷冷的问道。 “怎么地?你们还能不让我回村了?”王玉堂才走了几步,听到这话又气急败坏的折返回来质问乌云,“凭什么?!” “就凭你吃里扒外,妄图卖村求荣!”就在这时,一个娇俏又带着愤怒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二人顺着声音望过去,只见走过来一名穿着华丽的皮草,脚踩长筒靴的妙龄少女。 来人正是白寅初的女儿,白皎皎。 也是乌云要等的人。 “你来啦?”乌云笑呵呵的同她打招呼。 “嗯。”白皎皎淡淡的应了一声。 看到乌云那张即便身着一身朴素也无法掩盖住的明丽脸蛋,她就忍不住的心口泛酸。 即便是大半年没见,即便是来之前都做好了心理建设。 “好了,那我们快进去吧!”乌云对她的冷漠不以为意,热情的招呼道。 “哦。”白皎皎裹了裹皮草,双手抱臂又应了一声,问道,“查理哥哥他……来了么?” “来了,已经在楼里了,就等你呢。”乌云指着院子深处,“我带你去。” “哦,好吧。”白皎皎咬了咬嘴唇,跟上乌云同她一道向院内走去。 两个人走了几步,白皎皎的余光瞥见王玉堂没跟上来,便没好气的回头喊道:“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还不如坦然面对!看在你这段时间电话里跟我汇报情况的份上,待会儿我会帮你说几句好话的。” “你来又是什么意思?”王玉堂快走几步拦在二人面前,愤怒的瞪着白皎皎,想同她对峙,却在对上少女美目的刹那,不由自主的移开了目光。 他以前只是远远的见过白皎皎一次,仅有的几次接触都是在电话里,他还从未有如此近距离的看过她。 只见眼前的少女模样虽不如乌云长得秀美清丽,却胜在华贵。而且娇憨中带着一丝骄傲,活像是童话故事里走出的公主一般。 “你欺负查理哥哥,你说我来是什么意思?!”白皎皎鲜艳的红唇撅起,像是盛放的玫瑰花一般,双手抱臂趾高气昂的斜睨着王玉堂。 王玉堂的心头顿时一震,又是一个帮着查理的! 查理哪里就那么好,值得这么多人维护他? 王玉堂恨得咬牙切齿,却不敢对白皎皎发作,只得强扯着笑容说道:“白家妹妹,你来这里,你父亲白总知道吗?” 闻言,白皎皎的神色微变,却很快调整过来,反问道:“……我来这里,关他什么事?关你什么事?!” “是不关我的事,呵呵。”白皎皎的神情变化完全被王玉堂看在眼里,他看出白皎皎是背着父亲私下过来的,便笑着说道,“可是刚刚白总打电话说,等会儿他会过来。你来这里,你父亲应该是不知道的吧?如果他在这里看到你……他会怎么想?” 想到白寅初要来,王玉堂也是头疼不已,但是他对白寅初还抱有一丝希望,起码他来了不会把自己卖给别人。 但是白皎皎就不一样了,自己在电话里可是什么都告诉她了,而且她刚刚还明确的表示要帮助查理,如果让她留下,那么自己怕是真的好不了了。 所以,必须要拦住白皎皎,最好是把她吓走。 果然,一听说父亲要来,白皎皎立刻绷不住了,慌张地问道:“他为什么要来?他来做什么?你,你你你不会是已经把小白和查理哥他们给告了吧?!” 在白皎皎已知的信息当中,父亲白寅初的计划是在王玉堂做完了所有的事情之后,再以「拯救」李飞白、「拯救」工厂的身份出现的。 在此之前,他绝对不会露面,要保持绝对的隐蔽。 正因为如此,白皎皎才得以趁虚而入,用哄骗和威胁的方式逼得王玉堂对自己说了许多不该说的。 可即便是得知了父亲的计划,白皎皎却也一时想不到破解的办法。 她整日里犯愁,既不想李飞白面临二次破产,也不敢直接告诉李飞白,毕竟李飞白对自己几乎没有什么信任可言。 况且,她也担心自己的父亲。家里最近鸡飞狗跳,短短的几个月,父亲看起来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一边是对自己冷漠无情的李飞白,一边是血浓于水的亲爹,即便是什么都知道,白皎皎也实在是不敢贸贸然出来破坏。 于是她只好时时刻刻盯着王玉堂,留意事件的进度,她希望李飞白早点发现不对,能够安然度过这次危机,然后父亲的计划落空,这件事就可以无声无息的落下帷幕了。 可令她倍感意外的是,她竟然接到了周进的电话,说父亲白寅初是想叫王玉堂毁掉查理! 白皎皎顿时怒了。 谁都行,唯独查理不行! 情急之下,白皎皎同父亲摊牌了。 白寅初接到女儿的电话,第一时间认为是王玉堂为了借刀杀人而利用了女儿,但是王玉堂已经带人兵临城下,计划的实施也已经到了最后一步,白寅初没办法也不甘心就此收手。 所以在安抚住女儿之后,白寅初立刻致电王玉堂,却不想,王玉堂此时已然落到了李飞白的手中。 白皎皎这边,尽管父亲王玉堂同自己再三保证绝对不会伤害查理也不会逼迫李飞白破产,可白皎皎却打从心里信不过父亲,思来想去,便给查理打了电话。 白皎皎同查理之间的关系,早已不是最初在养老院相识时的那般陌生,今时今日,他们是互相慰藉的知己好友。 390、他乡遇故知! 白皎皎同查理在养老院有过一次交集之后,后来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见过面。 两个人本就不熟,见面时的第一印象也不怎么美好,况且立场也稍显对立,真的没必要也没什么机会再见面。 可有的时候,缘分就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两个在青城市都没有再见过面的人,去年夏天竟然在苏州相遇了。 相遇的那天,是查理出差考察返程前的最后一天,也是白皎皎赌气出门落跑后精疲力尽的一天。 当时查理正站在一个水果摊旁,想买点应季的水果带回去给雷老和乌云他们吃,而白皎皎恰巧听到摊主吆喝的有趣,便也过来凑凑热闹。 查理见得水果非常新鲜且价格又很合理,便想着全都买下了,而白皎皎还没吃到水果,听到摊主说有人打算包圆,顿时就来了脾气。两个人在摊主的两面说和下都气得不轻,于是干脆绕过摊主想面对面的吵一架,可架势摆起来后,发现对方竟然是老相识。 在异乡的街头,遇到故乡的熟人,这是一种极为神奇的体验。二人一打照面,愣了一秒钟后便一笑泯恩仇,还共同把老板的水果都给买下了。 之后,白皎皎便跟着查理,坐着他的五菱宏光,一路自驾从苏州回到了青城市。 两个人这一次的相遇,是在没有李飞白没有乌云没有任何其他的复杂的人际关系的背景下相遇的,所以他们心照不宣的谁也不去提与这次旅行无干的人和事,一路只是看风景吃美食,逛吃逛吃的开开心心的完成了旅途。 一路上,查理对白皎皎关照有加且又彬彬有礼,尽管两个人说说笑笑甚至打打闹闹,但查理从不说一句逾矩的话也不做任何亲密的动作,却始终给她足够的安全感。这叫白皎皎感动到无以复加,生平第一次感受到被一个异性照顾也可这样的舒适自在,不需要想太多。 同样的,白皎皎也没有了初见时娇纵跋扈的模样,不会因为沿途住的酒店条件太差或是吃的太将就而发脾气或是怎样,乖巧又不乏活泼的跟在查理后面,同他一起欣赏美景,感受沿途人文。这不仅让查理颠覆了以往对白皎皎的认知,也同样的感受到了男女之间的轻松愉悦的相处模式。 就这样,两个人在回到青城市后,各自隐瞒了这一次的旅行,把它当成是生命中一段美好的回忆珍藏起来。 从那以后,两个人便时不时的打个电话或是发个微信聊聊,也会因为发现一处美食或是因为看到什么美景,相约着见上一面,吃个饭再逛一逛,且仍旧不会提起别的人别的事。 慢慢的,两个人在不知不觉间成为了彼此间可以暂时逃离现实压力的避风港,每当有一方遇到难过或是伤心的事情,第一时间就会想起彼此。 而且神奇的是,两个人每一次见过面后,尽管他们都不说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可就算什么都不是,静静地坐一会儿,也会觉得先前的负面情绪缓解不少。 …… …… 白皎皎在得知王玉堂想要加害查理后,不惜破坏两个人长久以来不提身边事不过问身边人的默契,给他打电话告知这件事。 接到白皎皎的电话时,正逢查理载着一车人在来养老院的路上,两个人交谈了几句,查理便邀请白皎皎一道过来坐坐,白皎皎没做多想,一口答应了。 来过之后,白皎皎真的没想到,父亲白寅初竟也要来。 撕破脸后,王玉堂便也不像先前那般,对白皎皎有问必答,听她质问自己,语带威胁的说道:“这你就不要问了,总之我不希望你因为私自来这里而被白总训斥。你放心,待会儿见到他我也不会告诉他你来过,希望你好自为之,赶快走吧!” “我……” 白皎皎确实担心被白寅初知道自己偷偷跑来这里的事情,听到王玉堂这样说,心里顿时慌的不行。 乌云站在一旁冷眼瞧着,知道王玉堂这是因为心虚才吓唬白皎皎。 见得白皎皎如此不堪一击,乌云心里不由得暗暗叹气,有心想要提醒一番,却又觉得自己开口或许并不能起到太好的作用。正调转矛头打算酝酿些什么话让王玉堂闭嘴,没等想好,就见院子里快速的跑过来一个高大的身影。 “皎皎,你还真的来了!”查理见到白皎皎的身影,脸上满是欢欣愉悦的神色。 “查理哥哥……”白皎皎娇滴滴的叫了一声,随即害羞的低下了头。 大冷的冬天,查理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墨色羽绒夹克,下身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简单的搭配却突出了他身材上所有的优点:肩宽背阔腿长。 加之一张棱角分明阳光灿烂的脸上配着一双褐色眸子,叫白皎皎只看一眼,便感觉心跳漏了一拍。 “你能打电话告诉我这些事,我就已经感激不尽了,没想到你还能亲自过来帮我,我真的发自内心的高兴!”查理这些日子过得并不好,压抑了许久的他见到白皎皎本就高兴不已。 加之听闻她又肯背着父亲为了自己「大义灭亲」,心里是高兴又感动。 “我不能眼看着你被人毁掉。”白皎皎的声音细如蚊哼,却是坚定不已。 “谢谢你!”查理高兴地走上前,伸臂虚揽,低头对白皎皎说道,“走,外面冷,我们上去再说吧!” “嗯。”白皎皎的脸红的简直要滴血,亦步亦趋的跟着查理走了。 “白……”王玉堂无力的干巴巴的叫了一声,无力地闭上了嘴巴。 这特么架势,就算白寅初来了,恐怕也拉不回来了吧?! 乌云见得老友如此这般,心里说不出是欣慰还是唏嘘,亦是笑着摇摇头,回头劝王玉堂:“巴图哥,咱们也上去吧!有些事,该面对的总得面对,不是么?” “是啊,”听到乌云这样说,王玉堂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冷笑一声,说道,“有些话是该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清楚了!横竖不过如此,我有什么好怕的!” 391、天大的局? 养老院一共就两个会议室,最大的那个不过才能容纳三十人左右,照比工厂里动辄能容纳二三百人的会议室可差得远了。 好在这里的装修不错,大会议室宽敞明亮,温度适中,还有从工厂搬来的超大的真皮沙发和实木桌椅,质量有保证,舒适度较高。 最重要的是,养老院有崔锦华和乌云专门为老人研究出的营养保健食谱,尤其无糖糕点和开胃的甜水最受欢迎。远道而来的几位老人,坐在会议室里吃些糕点喝点热水休息了一会儿,便缓解了远道而来的不适感,面色也渐渐的红润了起来,正同刚刚赶过来的雷老聊天。 雷老一早就知道院子门口有好几伙人在闹腾,但他实在不想掺合,便一直躲着。可当听说今天到场的人里还有玉簪村传闻中的老人会,就说什么也坐不住了,偷偷给周进打电话央求他把自己「请」过去。见到几位老人,雷老激动的不行,可是交谈了几句之后,又发现语言不是很通,于是雷老只得拉着周进在一旁,为他们充当起了临时的翻译,双方这才得以顺利的恰谈了起来。 王宝山本还有些提心吊胆,此时见得老人们精神灼烁的坐着,还有人陪着聊天,心头那根筋绷的弦松了不少。 毕竟今天这事,不管正反哪一方,核心问题都是他们老王家的子孙闹的。可以说,老人会这次出山,名义上是为了全村的发展前程而来,可实际上也是为解决他们老王家的事儿来的。 就为着他们老王家,这几位老人家冰天雪地的被大老远的折腾过来,岁数最小的那位都八十八了,这要是折腾出点什么毛病,叫王宝山如何交代?那可真叫一个吃不了兜着走。 一想到这件事,王宝山就一肚子火儿,他一上火,就想找个人来骂上两句。 可是这会儿老王家那两个不孝子都不在现场,王宝山肚子里的火根本无处发泄,只得四处转悠。 转悠了一会儿,王宝山总算逮到看到一直杵在门外不敢进门的那群「帮凶」,怒气冲冲的走到他们面前,瞪着铜铃似的大眼睛扫视一番,指着几个看不顺眼的训斥了几句,之后又挑了几个更看不顺眼的比如老孙这样的做为典型,拎进会议室参会。 如此这般,王宝山这才感到心里舒坦了一些。 心里的火气消了些,一股别样的情绪却又涌上了心头。 都这个时候了,他还是没想好自己的这个决定究竟对不对,也不知道查理和王玉堂两个人待会儿将会面临什么样的结果。 今天他们之所以把「公堂」设在养老院,究其原因是他们老王家的子孙和村里的人对不住李飞白。作为村长,王宝山觉得自己太失职也太丢脸了,他简直无颜面对乌云。 除了对不住李飞白,他还觉得对不住查理。 王玉堂一直在背地里给查理使绊子,很多小事上都坑过他,王宝山作为他们的二叔,不是不知道,只是他总把这当作是兄弟两个的小打小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但是他万万没想到,这一次王玉堂竟然想要彻底毁了查理。 自己这叫助纣为虐么? 要是自己从一开始就拦着,就不会有这样的结果了吧? 世上没有后悔药,王宝山的心很痛。 是自己的失察和装糊涂才会导致这样的下场啊! 可是查理呢? 这小子看着憨厚,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啊! 他设了一个天大的局,把所有人都装进去了! 之后,还联合乌云一起,以乌云已故外公的名义,请老人会出山,不辞辛苦的来人家的地盘解决村子内部的问题! 哎! 王宝山连连叹气,一股深深的无力感牵扯着他。 这群年轻人,怎么就不像当初的他一样单纯呢? 不,当初的自己,但凡有他们一般的心眼儿,也不至于只混了一个小村长。 摇头叹气的功夫,王宝山看到坐在会议室一角正在愣神发呆的李飞白,心中顿时一动。 如果作为头号受害者的李飞白,可以网开一面不予追究,那么事情是不是就有缓和的余地了? 想到这里,他立刻摆出一副殷勤的笑容,用自己掌握不多的汉语词汇走过去尬聊:“这屋里装修的真好,舒适、暖和,沙发还软!” “哦,王伯伯,您坐。”李飞白走出思绪,赶忙起身让座。 “唉,好,好。”王宝山小心翼翼地坐下,却不知道说什么,只是讪笑。 “华子,去给王伯伯倒点水。”李飞白站在不远处刚刚安顿好王丽红一行人的华子说道。不小心瞥到愁眉苦脸的林梦秋,赶忙避开了眼神。 林梦秋见了,心里是一百个无语,因为来调研的那伙人就坐在自己身后! 她说什么都没想到,这群人看热闹看上瘾了,竟然无视自己的逐客令,厚着脸皮跟到会议室来,还美其名曰继续调研。 调研,调研你妹啊! 林梦秋接触到李飞白的目光,飞快的用力的挥了挥拳头。她想着如果李飞白点头,她会一拳一拳的打跑这群碍事的家伙。 然而,李飞白不但避开了她的目光,还把华子给叫走了。 “诶不用不用,我不渴。”王宝山赶忙客气的推辞,“这就够给你们添麻烦的了,我实在是过意不去啊!” “没关系的,王伯伯。”李飞白也闹不清楚这边的状况,没有多说什么。 “啊,呵呵,呵呵。”王宝山却觉得李飞白这是婉拒了自己,只得苦着脸讪笑。 会议室的气氛古怪尴尬,王宝山如坐针毡。好在不大一会儿的功夫,乌云、查理、白皎皎和王玉堂他们几个都来了。 至此,参会的人算是齐了,王宝山强打精神,笑着去老人们身边坐了。 几个人的到来,使得原本还是闹哄哄的会议室顿时陷入一片寂静,在场的人或多或少也都明白怎么回事,不约而同的闭上了嘴。 几位老人更是整理神色,正襟危坐起来。 很神奇的,刚才还一派温馨的场面,随着他们的动作,身周再次出现那种庄严肃穆、叫人不敢直视的强大气场。 392、跪下! 见到如此场面,查理二话没说,将外套脱下丢给白皎皎,径直走到会场中间,面向老人们一个深鞠躬。 之后,便直挺挺的跪了下去。 “查理哥哥!” 白皎皎被吓了一跳,轻声尖叫着就要去拉扯查理,却被乌云给拉住了。 “你干什么啊?!”白皎皎对着乌云怒目相向,用力地挣脱道,“你放开我,他又没犯错,凭什么是他跪?!” “如果你现在过去,他会生你气的。”乌云面色平静,淡淡的道,“你这种做法,叫添乱。” 乌云的话一针见血,在这样的场合,白皎皎最初刚才的反应可以说是本能,可如果在经人劝说之后,还要上前拉扯,那确实会叫人认为她是有意添乱。 想到自己的身份,白皎皎不敢贸贸然上前,立刻停止了挣扎,却不甘心地问道:“……可是为什么啊?”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来,我们去那边坐吧。”乌云轻轻拉了拉白皎皎的手臂,将她带到会议室的一角,挨着李飞白坐下了。 这边的李飞白虽然也是满肚子疑问,可他知道这会儿并不是追问缘由的时候,尤其是乌云在说「添乱」二字的时候,还不经意地扫过自己。 很明显的意思,自己要是多问,那也叫添乱。 可是,凭什么啊?! 凭什么自己要同白皎皎一样的待遇,成了什么都不配知道的人? 还有,是谁把白皎皎给叫来了? 把她叫来做什么? 李飞白气哼哼的,不等乌云坐稳,便一把扯过乌云的手臂:“她是你叫来的?” “不是。”乌云轻声答道。 “是他叫来的?”李飞白指着跪得笔直的查理,又问。 “嗯。”乌云点点头。 “他在搞什么啊?你们到底在搞什么啊?!”李飞白的面色一沉,愈发的不高兴了。 他此时的脑子里一片混乱,生平第一次感到智商不够用。他不喜欢这种被动获取信息的感觉,尤其是在他的「敌人」面前。 而且他有点生乌云的气,有什么事不能提前同自己说一下吗? 你这样跟着查理一起出现,你男人的面子往哪搁? “事出紧急,我也是才知道一点点。”乌云明白李飞白生气的点在哪里,扯起嘴角好看的一笑,拍着他的手背示意他少安毋躁,“但你要相信,今天无论如何,大家也会给你一个公道,不叫你白白受到损失和委屈。” “……” 李飞白撇了撇嘴,虽然表情未变,可心里突然就一点都不生气了。 哪怕今天他的工厂真的又破产了,哪怕此刻全世界都背叛了他,他也会觉得无所谓。 因为他乌云,就足够了。 “乖啦,小白。”乌云笑得更好看,还捏了捏李飞白的手心。 李飞白绷不住,嘴角疯狂的上扬起来:“嗯。” 其实他也不是没看出来,玉簪村所有重量级的人物都来自己这一亩三分地了,一定是与自己有着莫大的关系。况且他也知道,他心中所有的疑惑,都将会在下一刻揭晓。只不过是因为最亲近的人没有第一时间与自己站在同一阵营,信息的不对等令他感到焦虑而已。 在乌云的注视下,李飞白乖巧地做好,打算安安静静的做一名观众。 而坐在乌云左手边的白皎皎,一颗心正紧紧的挂在查理的身上,丝毫没有留意到身旁那两个人的亲密举动。 “查理哥哥做错了什么,凭什么要他跪下?”白皎皎依旧想不通,突然扯过乌云的手臂问道。 “……待会儿你就全知道啦!”乌云被左拉右扯的有些不爽,却耐着性子安慰道。 “你先告诉我不行吗?”白皎皎不依。 “我真的……” “跪下!” 乌云刚起了一个话头,却突闻场中一声暴喝。 两个人都吓了一跳,忙抬头看去,只见王宝山正指着兀自站着的王玉堂大喊:“巴图,你还愣着干什么?过来跪下!” 王玉堂却梗着脖子一脸视死如归的模样,顶嘴说道:“我又没做错事,为啥要跪?” “你个小兔崽子还敢嘴硬?!”王宝山当众被下脸,面子上顿时挂不住,一个起身上前就扯住了王玉堂的衣领,紧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凭借强大的爆发力将王玉堂按了下去,暴喝道,“给我好好跪着!” 紧接着,王宝山站直身体,以王者姿态睥睨躲在角落里的站着的老孙等人,冷声问道:“你们也要我帮忙吗?!” “不用不用,很不用!”老孙一边摆手一边从角落跳出来,迅速的跑到查理身后,「扑通」一声跪下了。 紧接着又是一连串的「扑通」声,会场里的几位全都跑过来跪下了。 “宝山,回来坐着。”这时,一位身着藏蓝色蒙古长袍的老者招了招手,召回了王宝山。 “好的,四大爷!”王宝山从善如流,身形如闪电,几乎是以瞬间移动的速度坐回了沙发当中。 一物降一物,王宝山敢对这些晚辈们吆五喝六,面对长辈,却是乖的像只兔子。 这位老者年纪虽老,却是声如洪钟,他这一开口,别说王宝山,整个儿会议室的人都觉得耳朵里面嗡嗡作响。 李飞白听不懂蒙语,也没有人给他翻译,只是这如钟的声音传到他的耳朵里,叫他不由得感慨起来:“几位老爷子能有这样的权威,除了岁数大,果然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会场内再次寂静无声,老者清了清嗓子,手上打了几个节拍,之后口中便发出了一声绵长悠远的调子。 那调声奇特,像是声带振动发出的,又像是胸腔发出,听了一会儿,又感觉声音从舌头下面出来的,是那种许多声音结合在一起的调声。 “嚯咦啊呜喔咦——” 老者的气息又稳又长,这一声长调,在不断变化的声音当中,持续了一分多钟。 在调子接近尾音之时,王宝山伸出手打了几个节拍,随即同几位老者一同开口唱道: 寻找食物不如寻找团结; 寻找财物不如寻找友谊; 斗殴不兴,邻里襄助; 高看对方,低看自己; 不求什么好运,只求两个好邻居; 有一个知心朋友,百事都顺承。 …… 393、睦邻节的来历! 高低起伏的声音古老而遒劲,那是一种来自民族记忆深处的久远回音。 高如登苍穹之颠,低如下瀚海之底,宽如于大地之边,像河汊分流,像瀑布飞泻,又像山鸣谷应,十分的动人心魄。 让人听了,既有血脉上涌的冲动,又有想要落泪的感动,甚至还有一种想要跑到旷野当中肆意奔跑的念头…… 多种情绪杂糅在一起,叫在场所有人的心头都为之一震。 古老的曲子唱到尾声之时,老孙等人也不由自主的击掌相和,低低的跟随着老人们的节奏。 这是他们自幼年起,便用来启蒙歌的一首曲子。没有曲谱,没有歌词,可每个人都理解它的含义,每个人都熟记它的曲调。用最古朴嘴原始的方式,口口相传,一直流传至今。 偷偷用手机记录下这个过程的乌云,握着手机的手颤抖不已,两行热泪不由自主的夺眶而出。 时隔多年再听到熟悉的曲调,令她恍若隔世,幼年时清贫却又富足的一幕幕不断涌上心头,外公那张苍老而坚毅的脸庞仿佛就在咫尺。 她在心中哀哀地叹气,如果没有当初的那些事情,外公此时是不是也会坐在自己的面前,同几位老人一样,共同唱诵传承几百年的村训? …… …… 1669年,祥云寺初具规模。 因要不断的建造、修缮,所以当世活佛便张贴公告,招募各地的人们前来做工。玉簪村最初建屯落户之时的三姓人家,便是最早一批应召而来的匠人。 随着祥云寺的不断发展,在此后的许多年间更是吸引了更多的外地人前来投奔,活佛也恩准了更多姓氏在此地落户。 正因为如此,玉簪村才会流传下来多元庞杂的文化,譬如建筑、园艺、制铜、音乐、绘画、医疗、手工艺以及杂糅了多民族多地区特色的美食、服饰和特有的风俗习惯等。 而这所有的文化当中,以大型的仪式传承下来且远近闻名的,当属玉簪村的睦邻节。 睦邻节的起源、发展和传承,便是雷老研究的课题之一。 睦邻节源自清朝嘉庆十三年间,那一年,玉簪村遭遇了一场巨大的瘟疫——天花。玉簪村男女老少殒命者无数,全村被巨大的恐惧笼罩着。当世活佛不忍属民遭受这样的灭顶之灾,组织祥云寺懂得医术的僧人前来救助村民,村民受到鼓舞,打起精神相互帮助、相互照顾,终于共同战胜天花,隔阻了瘟疫。 在战胜瘟疫后的第二年,村民为了感念活佛的恩情,纪念全村人齐心协力共渡难关,也为了告诫后人珍惜邻里,在农历十月十五那一天,齐聚莲花塔下祖先牌位之前,载歌载舞,高唱村训。 这便是睦邻节的前身。 此后的每年十月十五,玉簪村人都要共同祭拜供奉在白色莲花塔中全村人的祖先牌位,还要共同诵读《妙法莲花经》,向祖先许愿、祈福。村民不管是谁闹了矛盾,做了错事,都要在睦邻节这一天,正式向对方道歉,力求相好如初,更要向老者、病者、贫困者施以援助。 数百年来,睦邻节始终传递这样的理念:邻里乡亲,互动和谐,守望相助。玉簪村人始终传承祖先传统,遵循村训,安邻睦邻,和睦相处,检讨认错,共同进步,使得睦邻节的美好寓意一直传承至今。 他们珍爱邻里乡亲的和谐、和睦,「和」文化是他们繁衍生息的根基,也是他们心中守则,神往的腾图,更是他们一辈子都该读研的,关于做人做事的「书」。 历经三百多年风雨的玉簪村,迄今共有二十三个姓氏,多个民族,百余户人家,村里没有族谱与家谱,只有一个村训。 今时今日,因为外来的一些因素,村民心中的图腾被玷污,百年来遵守的秩序被破坏,堂兄弟间为了利益反目,邻里之间不辨是非受人挑拨……更为可怕的是,王玉堂甚至同外人联合,要把整个村子「卖」掉。 查理此时已然跪姿伏地,肩头还一颤一颤的,像是在啜泣。 王玉堂虽还在梗着脖子坚挺着,可眼底慌张的神色却是出卖了他的内心。 一曲唱毕,王宝山起身向着老人们鞠了个躬,之后面向查理,冷声说道:“查理,你做错了什么,你先来说吧!” “查理哥哥……” 白皎皎紧张的咬住嘴唇,两只手紧紧的绞在一起,就好像马上面临审判的是她自己一样。 只见查理缓缓地抬起头,抹干了脸上的眼泪,低低的答道:“我错在眼看着巴图走上歪路不去制止,又记恨他背地里使坏却隐忍不发。我任由事情向着最坏的程度发展,还瞒着所有人设下圈套,为的就是让巴图自己暴露。我错在欺瞒和冷漠,作为亲戚,作为邻里,我应该早早把事情说开,大家一起帮助巴图,是我对不起大家!” “……” 当乌云几乎同时把查理的话翻译成汉语之后,她本人连同左手边的白皎皎和右手边的李飞白一起,当场石化,齐齐傻掉了。 如果不是查理亲口说出来,谁能想到平时憨厚耿直的查理,会有这样深沉的心思?! 什么隐忍不发,什么设下圈套,这哪里是查理能做出来的事情? 这,这根本不符合人设啊! “乌云,你没翻译错吧?!”李飞白瞪着眼睛,不敢相信的问道。 “乌云,这是查理哥哥说的吗?!”白皎皎晃着脑袋,更加不敢相信。 然而,此时不需要乌云再多说什么,全场人的反应,已然证明了她没有翻译错。 王玉顿时堂暴跳如雷,站起身揪住查理的衣领,怒声质问道:“你给我说清楚,我什么时候走歪路、什么时候给你使坏了!” 查理保持着跪姿,直直的盯着王玉堂道:“从你出卖村子内部的信息,给赵棠通风报信,想要联合她一起拿下村里的开发项目的那时候,我就知道是你。可是那个时候乌云的外公在,乌云也有回来的计划,二叔他们也都不赞同,所以我就没有把你的所作所为放在心上。但我万万没想到,乌云的外公会因为这件事而失去生命!” 394、人是你带来的! 突然提起外公去世,乌云的后背一下子绷的笔直。 查理说因为王玉堂和赵棠与开发商勾连,才使得外公失去了生命? 查理还说,因为他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才会使得外公失去生命! 所以他的意思是,外公的去世,不只是赵棠一个人的所为?! 乌云满脸的讶异看向李飞白,李飞白也是同样的神情盯着她。 赵棠连同开发商一起,把外公气倒,这是他们二人最初对赵棠产生怀疑时便有的推测。可他们却万万没想到,这件事竟然还有别的内幕! 两个人对视过后,齐齐将目光转向了跪立在查理身边的王玉堂。 “你在胡说什么?!” 没想到查理竟会提起这件事,王玉堂心中大惊,嘴里下意识的反问道。 这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他怎么可以跳出来翻旧账?! 自己明明做的神不知鬼不觉,怎么会被人发现的呢? 不对! 不对不对! 王玉堂强行稳住心神。 查理一定是在诈我,他只是怀疑而已! 赵棠出事的时候,可是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啊! 虽说自己那时候担惊受怕的好几个晚上都没有睡好。 心中转了好几个心思,王玉堂出声说道:“查理,我知道你是怕我跟你抢村长的位置,所以你才弄出这么大的阵仗!可是你忘了吗?从小你喜欢什么、有什么好吃的,只要你想要的,我都会先让给你,从来不会跟你抢的,因为你是我的弟弟啊!” “呵呵。”面对王玉堂的惺惺作态,查理冷笑不语。 看到查理笑,王玉堂也笑,却是笑的痛心疾首,那模样就好像是受到多大的委屈却一直在包容一般,摇头叹息着说道:”好好好,看来你是不顾我们的兄弟情义了。可是你不顾,我却还要顾,谁让我是哥哥呢!” 王玉堂说着,膝行至僧人老者面前,重重的磕了一个头,之后右手扶上左胸靠近心脏的位置,声音洪亮的说道:“今天对着喇嘛老太爷、村里的各位老太爷,我向你拍着胸脯保证,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不会跟你抢村长的位置的!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誓言过后,王玉堂转身看着查理,祈求的语气说道:“所以,我们哥儿俩好好的跟大家认个错,和好吧,好吗?” 查理面色深沉,丝毫看不出情绪,只是那双琥珀色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怒。 面对王玉堂的姿态,王宝山就没查理这么淡定了,他实在是听不下去也看不下去了,起身大喝道,“巴图,你乱说啥?查理啥时候要当村长了,倒是你,逢年过节就找老爷子说这事儿,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哪知王玉堂根本面不改色,苦笑说道:“二叔,在我和查理之间,你永远选择的是他,这我一直都知道。” 王宝山哆嗦着手指,语无伦次地道:“你!你自己学习不好,考不上大学,这怪谁?!” 王玉堂当即红了眼眶,哀哀地道:“二叔,我都已经承认自己不如查理了,你为什么还要往我的心口上扎刀子呢?” “你!”意识到自己分分钟就被带进了沟里,王宝山瞪着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王玉堂。 这小子还是自己从小带着骑马摔跤的巴图吗? 他是怎么变得如此颠倒是非黑白? 黑起来连自己的亲二叔都坑? 我说你学习不好,还不是因为恨铁不成钢才说的话? …… 可是王宝山知道,自己此时不能再继续说什么了。 因为自己不管说什么,王玉堂都会说成是自己对查理的偏爱,坐实自己偏袒查理这件事。 在这样的场合,要是真的被扣上这样一顶帽子,自己岂不是也要下场跪着了? 一时间,王宝山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宝山,你坐下。”好在蓝袍老者再次开口,叫回了他。 “可是……” “我们在这,没啥可是的,坐下。”蓝袍老者说话间,拄着拐杖缓缓地站起了身。 王宝山满脸的不甘,却是不敢忤逆长辈,又因为一时想不出对付王玉堂的话,只得气呼呼的坐下了。 “你刚才说,官其格(乌云的外公)因为什么去世的?”蓝袍老者缓步走到查理面前问道。 乌云的外公离世,老人们都参加了他的葬礼,却都以为他是积年累月的积劳成疾所致,从未想过会有别的原因。即便是村里有人怀疑过别的原因,却也没有人闲的跑到他们面前去扯这些有的没的。所以,这个说法,对于老人们还是头一次听见。 查理面色恭敬的答道:“李老太爷,官其格姥爷是受到外界刺激,心衰离世的。” “什么刺激,谁刺激他了?”蓝袍老者又问。 “赵棠带着开发商们来村里开会,在那次会上,官其格姥爷被气倒了。”查理说着,看向王宝山道,“当时我二叔作为村干部也参加了会议,他应该还记得,最开始是没有官其格姥爷在场的。” “是的,他老人家不在。”王宝山被王玉堂气的脑袋嗡嗡直响,并没太留神查理的话,听他喊自己,便随口答道。 “是开始的时候不在,但是后来他去了村部。”查理抬高声音,强调说道,“去了之后,究竟是因为什么他老人家被气倒,我想二叔你应该不会忘吧!” “……” 这一下,王宝山的身体猛地一震,彻底回过神了。 当时的场面,自己怎么会忘呢? 在那天以后有多少个日子,那幅画面始终在他的脑海当中挥散不去,尤其官其格老人倒地的表情动作,似乎都已经烙印在了他的心里。多少个夜晚,他是带着愧疚睡去,又在悔恨中惊醒的? 王宝山愣了片刻之后,突然就反应过来了。 只见他气喘如牛,双拳紧握,眼中像是要喷火一般,恶狠狠的盯着王玉堂。 之后,他重重的一拍沙发扶手,「腾」的一下站起身,冲到王玉堂面前怒吼道:“官其格老人是你带来的!是你去通风报信,告诉他开发商们来了的!” 395、是你让我们穷了这么多年! 乌云再一次的震惊了。 她根本就不知道,开发商们来村里开会的时候,外公起初是不在场的! 她也压根没有想到,是王玉堂去通风报信,硬是把卧床养病的外公带来的! 这件事,查理没有告诉她,王伯伯也没有告诉她,谁都没有告诉她! 她以为外公是自己强撑着要去,去了之后因为一言不合而导致的怒火攻心。所以她即便是恨赵棠与开发商勾结同外公作对,却没法把外公离世的原因直接怪在赵棠的头上。 怪只怪外公性格倔强,怪只怪当初自己不在村里。 …… 乌云心中猛的窜起一股仇恨的火苗,眼中的温柔恬淡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愤怒的猩红,仿佛随时随地要喷发的火山。 她用力的抓着沙发扶手,手臂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指尖还泛着可怕的白色。 她在愤怒,也在压抑。 如果不是老人会在场,她恐怕就要失去控制,冲上去将那个罪魁祸首撕成碎片! 外公可是她生命当中唯一的亲人啊! 是给予了她二次生命的人! 如果没有外公将奄奄一息的她带回村里,哪里还有她接下来绽放的人生? 乌云生来于亲情的的羁绊,全部随了外公的离世而消失殆尽。 那是任何事任何人都无法填补的空缺! 但凡还有一丝人性的人,就不会放任杀亲之仇于不顾! 突然! 乌云的所有情绪都冷却了。 她静静地看着王玉堂,看着场中的每一个人。 现在还不是爆发的时候。 她要等待,等待最终的结果。 她要等到会场上其他的人都离开之后,再去找王玉堂算账。 无论如何,她今天一定会叫王玉堂付出应有的代价! 乌云的周身散发着可怕的气场,李飞白坐在她的身边,仿佛都能听到她因为愤怒而牙齿打颤的声音。但是看过去,她的脸上是一派冷静,冷静到一反常态,冷静到可怖可畏。 李飞白不敢去安慰,他怕自己的一句话、一个动作,会摧毁她强撑着的意志。所以他只能默默的坐在一旁,绷紧全身所有的弦,在乌云有所反应时,第一时间去保护她。 此时的白皎皎也默默的看着乌云,看到她如此模样,白皎皎亦是害怕到颤抖。 因为她记得,查理口口声声说的王玉堂勾结开发商,父亲白寅初起初也是其中的一员! 只是不知道,当初乌云的外公出事时,父亲究竟在不在场? 她很想确认一下,但是她不敢也不能问。 她只能默默的祈祷,求求佛祖显灵,放过父亲一马! 可是,白皎皎心中最是明白不过,此时能放过白寅初的,不一定是佛祖。 而是场上的老人们。 她希望老人们不要再追问下去了,这样所有的信息才能就此打住。 王玉堂是父亲白寅初的傀儡,如果今天王玉堂为了开脱自己,在场上出卖自己的父亲,那将会是怎样的结果? 查理今日的动机,似乎并不像白皎皎最初以为的那样,只是为自己申诉,仅此而已。 他还有别的目的。 白皎皎知道,自己的想法只是奢望。 只见王宝山瞪着血红的双眼,颤抖着声音陷入回忆:“当时我还纳闷,老人家的身体那么差了,都已经卧床好几天了,为什么还非得要来开会呢?他明知道,明知道那群开发商是不会说什么好话的……他明知道……他该相信我的,我可以把他们打发走的……” 喃喃了一会儿,王宝山的瞳孔猛然一缩,凌厉的眼神看向王玉堂道:“不!是巴图!巴图你明知道,你明知道老人家因为反对开发商已经病倒了,却还要告诉他他们来了……你,你咋会,你咋会这么狠心呐?你这个畜生啊!” 王宝山越说情绪越激动,说到后面语无伦次,身体也不受控制了,怒急之下便冲上去狠狠踹了王玉堂两脚,“你这个畜生啊!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或许是因为怒极,王宝山想要再踹,却突然感到力竭,脚下一软便无力的跌坐在地,眼神木讷,仿佛一瞬间被人抽空了灵魂。 官其格老人去世以后,王宝山不知道究竟花了多久的时间,才渐渐地走出那梦魇般的记忆。 可今时今日的场面,却再次将他拉回了当初的情形。 他心中的愧疚,比之当初更加深刻也更加痛苦了不知几许。 是王家的子孙害了老人一条活生生的性命啊! 今日之后,他王家哪里还有颜面在村中立足?! “二叔啊二叔!”见得王宝山如此,王玉堂冷笑连连,抱着被踹到麻木的手臂,嘲讽的说道,“你知道为啥你当了这么多年的村长,咱们村也跟着你当了这么多年的贫困村?” “你给我闭嘴,闭嘴吧!”王宝山已经没有力气站起身,气恼的捶地道。 王玉堂却哪里肯闭嘴,恨恨的说道:“是个人都想着摆脱贫困,过上好日子,你当初也不是没想过吧?可是好不容易村里盼来了开发商,你却因为别人几句话,把所有的机会都拒绝了!就因为你没脑子,大家也要跟着你穷了这么多年!” “巴图,你怎么说话呢,你怎么说话呢?!”王宝山的的双唇嗫嚅着,双眼不由自主的滚下两行浊泪。 做村长这许多年,自己不说鞠躬尽瘁,也算得上是呕心沥血,他将自己所有的热情全都奉献给了这个称呼,却没想到,自己临近退休了,却受到如此评价,而且这个评价竟然来自于他的侄子! 王玉堂心中钝痛,内心深处有股声音在阻止他继续说下去,可舌头仿佛被魔鬼控制了一般,接着说道:“我说什么?我说这样的穷日子我早都过够了!你知不知道,开发商们的投资加起来有好几个亿?好几个亿啊,整个镇子都算上,啥时候见过这么多钱?!可就因为你们不同意,把这么多钱给拒之门外了!官其格姥爷顽固不化也就算了,没想到你也跟着这样!你说说,你这叫有脑子吗?!” 396、我不原谅! “那是一般的投资吗?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都知道的吗?”王宝山气到痛彻心扉,声嘶力竭地道,“他们是要把我们村给搬走啊!” “搬就搬,搬家又能怎么样?离开这穷山沟有什么不好?开发商都承诺了,把我们搬到城边上,为我们盖一片住宅楼,以后那里就是我们的新家!”王玉堂咬牙切齿忿忿不平的道。 他和他的小伙伴们曾经规划的美好生活,就是住在窗明几净的楼房里,享受着集中供暖、喝着自来水。不需要再过那种冬天劈柴夏天担水,有事没事泡在垄沟里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 王宝山惊呆了,他没想到王家竟然会出了他这种「数典忘祖」的家伙:“你说得简单!我们的祖先,祖祖辈辈都在这,三百多年了,怎么可能搬走啊?!” “别说这些理由了!”王玉堂不耐烦地摆摆手道,“新闻上都报道过多少,国家规划用地划到老百姓家的祖坟,人家响应号召直接把祖坟迁到公墓!别搞得好像就我们有祖坟似的!” 上升到国家政策的高度,王宝山顿时脸色灰败,讷讷的道:“不要上纲上线,不要这么说啊!” “不这么说我该怎么说?二叔,你说说,我怎么说你才愿意听?哈哈哈,真想不通,别人家的村长都想着带领村民脱贫致富,就你,骗着哄着大家伙儿跟你受穷!” “我们不是盲目的拒绝投资,我们是想要找一个长远的好办法呀!我没有做错,查理和乌云都从北京回来支持我,我没有错,我没有错……” “得了吧!”王玉堂再次被王宝山这句话激怒,狠狠地打断道,“你们还不都是一个样子?!你被官其格姥爷洗脑,查理被乌云洗脑!我们整个村子的大好前途,都被那两个外来的人给耽误了!” “放肆!”听到这里,原本还在冷眼旁观的蓝袍老者突然一声暴喝,重重的用拐杖敲击着地面,质问道,“谁是外来的人?谁不是外来的人?三百年前每一个来这里的,都是外来的人!” “……” 王玉堂纵是再豁得出去,面对面含怒气的蓝袍老者,也不敢造次,闭着嘴没有说话。 “谁说不是?我们王家祖上就是从山东迁来的,要是按照你的说法,我们也是外来户!”王宝山被侄子怼的哑口无言,这会儿有人站出来替他压阵,立时又恢复了几分精神。 “扯远了,二叔!”自家二叔一开口,王玉堂也有了开口的理由,“外来不外来的,也没什么所谓,只是对他们的所作所为,实在是有太多人看不下去了!不怕跟您说句实话,官其格姥爷走的也算死得其所,他要是还活着,搞不好哪天真的会把大家惹急眼了!” “你再说一遍?!” 听到这里,乌云再也坐不住,「轰」的一下站起来就要冲过去,像头发狂的狮子般,想要把王玉堂撕碎。 却被提前预判正确的李飞白给抱住了。 场中所有的对话华子全都一字不落的翻译给了过来,所以李飞白作为旁观者,很清楚的看出王玉堂这是有意为之。 他在煽动情绪,他在刻意渲染,为的就是激怒随便某一个人,把场面弄得混乱不堪,让这件事无疾而终。 他先是激怒王宝山,可王宝山战斗力太渣,几句话的功夫便败下阵来,变得不堪一击。所以他及时掉转马头,立刻换下一个目标出手。 查理有自己的节奏,王玉堂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根本不敢跟他正面刚,所以他只能找一些与事件相干也最容易被激怒的人,比如乌云。 果然如他所料,乌云确实被激怒了。 李飞白冷眼看着王玉堂,不由得有些佩服,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堂哥,竟有这样的心机和手腕。 如果此时自己不拦着乌云,那么乌云就会冲到场中间同王玉堂动手。乌云一旦动手,查理也不可能在旁看着,到时候王宝山、白皎皎他们各路人马一拥而上,不用王玉堂再做什么别的,这事儿就算彻底坏了。 同时坏掉的还有玉簪村百年的清誉。 什么睦邻友好? 什么以孝为先? 不还是该撕逼撕逼,该打架打架? 有什么好标榜的?! 如果任之发展下去,老人会的几位老人该当如何自处? 万一气个好歹,那到时候可真是乌云这个「外来人」的错了! 不,所有的错处,都将直指乌云! 没人会记得事情的经过,只想着最终的结果。 “乌云,交给我。”李飞白死死地抱住躁怒的乌云,在她耳边沉声说道。 “不,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与你无关!”乌云拼命挣扎,力气很大。 好在华子和白皎皎在乌云身后按着她,叫她无法脱离李飞白的怀抱。 “乌云!”李飞白低喝一声,更加用力的箍住她,“记住,我们是一起的!” 我们是一起的! 这句话像是强效的解药一般,一下子就将乌云从混沌癫狂的状态当中拉扯出来。 乌云停止了挣扎,眼泪纵横的抬头看向李飞白,哀哀的道:“小白,不是这样的,他在胡说,他在污蔑外公!这里有内幕,有很多我能感觉到,却又说不清的事情!外公知道,可是他没机会说了……他们怎么可以这样欺负一个再也不能开口说话的人?” “我知道,所以这件事我来处理。”李飞白心疼到不行,眼光柔柔的看着自己的女孩无助又慌乱的样子,想抱紧她,眼睛却无法从她的脸上移开。 看到李飞白眼底的温柔,乌云突然又紧张起来,她用力地摇起头,像是用尽所有的力气似的恨声说道:“小白,我不原谅!” 她不希望李飞白开口劝自己大度,此时她的心中只是想着,就算付出生命代价,也要那个害死她唯一亲人的刽子手抵命! “绝不原谅!” 李飞白点点头,用一种及其威严且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他懂她,懂她的愤怒和决绝。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感同身受,而不是嘴上说说的我理解你。 不知人苦,莫劝人大度。 李飞白深知其苦,所以不会劝她大度。 397、我的地盘! 「绝不原谅!」 李飞白这四个字铿锵有力,彻底安定了乌云慌乱的心神。 一瞬间,心中的所有愤怒和悲伤都化作大颗的眼泪,顺着秀美的脸颊滚落。 她就这样默默地流着眼泪,看着眼前的男人。 从两个人见面开始,他对她就没有过任何的欺骗和隐瞒,给了她十足的安全感。 他无时无刻不在为自己着想,努力的修复着两个人之间因生活背景不同而产生的差异。 在李飞白的努力下,两个不同世界的人终于合而为一,感受着共同的快乐与痛苦。 此时此刻,乌云心中虽痛,内心深处却也有种无尽的空洞被慢慢填补的欣慰。 “小白……”乌云无力言语,只低低的喊他。 “乖乖坐好,等小白回来。”李飞白低头吻了吻乌云的额发,扶她坐回沙发上,递给华子一个眼神,向场中缓步走近。 华子立刻领会,站到乌云的身旁。 …… …… 查理跪在场中央,从乌云起身的那一刻起,便一直在紧张着她。 同李飞白一样,他也担心乌云会真的冲出来。如果是那样的话,自己筹划的一切都将毁于一旦。 好在,李飞白保持着足够的冷静,将乌云劝慰住了。 迎着李飞白疑惑探寻又不乏怒意的目光,查理眼神复杂的望了回去。 他不敢奢求李飞白会原谅自己,却希望他能配合自己完成今天的一切。 此时他的心中是滔天的歉疚,他知道今天自己说起官其格姥爷去世的话题,乌云必然会受到二次的伤害。 而且乌云今日得知自己隐瞒她许多的事实真相,以后两个人的关系可能再也回不到过去的两小无猜,甚至,她可能永远不会再原谅自己。 其实他不是没有想过,当初在自己刚刚产生怀疑时便对乌云坦白一切,可是他迟疑了。 因为对面的那个人是从小同自己一起长大的堂哥,是血肉亲情的羁绊,叫他无法过分决绝。 一次迟疑的结果,便是无数次迟疑的衍生。 因为第一次没有说出口,后来的许多次,明明话到嘴边,查理硬是给咽回去了。以至于事情发展到今天,他要用太多的代价,来弥补自己的所有过错。 今天,说出官其格姥爷去世的真相,只是他计划当中的第一步。 李飞白越过查理,径直来到王宝山的身边矮身去扶他:“王伯伯,您的年纪也不小了,不要气坏了身子。” 王宝山浊泪一行行,哭的不比乌云逊色,看到来人竟是李飞白,悔恨交加的想说点什么,却像是失去了语言能力:“小白,我……” “王伯伯,我扶您到沙发上坐好。”李飞白手上一个用力,将王宝山带起,“我想查理今天劳累这么多长辈到我这里,一定不是只有这一件事,我们不妨听他把话说完,好么?” 李飞白话中强调一个「我」字,是想向王宝山传达一个意思:在我这里,无论什么样的事情,我都会掌控全局,不叫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可在王宝山听来,李飞白却是在说:最大的受害人是我,我的事儿还没说呢,你们怎么就要乱套了? “小白,你放心,今天无论如何,我都会给你一个交代!”王宝山用粗糙的手掌胡乱地抹掉眼泪,强打起精神道。 李飞白知道他是误会自己的意思了,但毕竟结果都是一样,便笑了笑,没再说话。 这边厢的周进,一看到李飞白上场,便立刻甩掉雷老,迈着孔武有力的步子走到他的身边为他压阵,顺便当个同声传译。 雷老正听到精彩之处,没想到周进竟然跑了,华子又奉命死守着乌云,自己一下子没有了翻译。心有不甘之时,雷老想到一个人,赶忙掏出手机给不知所踪的崔锦华发微信,叫她赶紧过来别耽误事儿。 雷老手速很慢,短短几个字没等发出去,却见崔锦华凶神恶煞的带着两个人进来了。 「凶神恶煞」 雷老挠了挠头,虽觉得自己有些用词不当,毕竟一个小丫头,怎么能这样形容呢?可当看到她挥动着两只拳头的样子,暗暗摇了摇头。 这形容怕是过于含蓄了。 挺好看个小丫头,自从和周进在一起之后,气质整个都变了。 可能这就是传说中的夫妻相吧! “不好意思,来晚了!”崔锦华进门一个抱拳,不,一个颔首,对着众人又微微欠了下身,算是打过招呼。 “翠花,出什么事了?!”周进看到崔锦华身后那个人的形容,吓了一大跳。 只见那个人双眼充血,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一只手臂吊起,身上脏兮兮的尽是油污。要不是看那身型和装扮,周进实在是不敢相信,眼前这位是谷郁。 “我办事回来在路边等公交车,这位开车直接撞上公交车候车亭了。要不是站台上除了我没别人,他这会儿就不能在这了。”过程其实非常惊心动魄,到了崔锦华嘴里就变得非常的云淡风轻了。她知道,这会儿不是重点渲染这种事的时候。 “那他也不该在这,应该去医院啊!”可周进是个好奇宝宝,偏要打破沙锅问到底。 “哎,你们对他做啥了,给他整的寻死觅活的?”崔锦华揉着酸胀的手臂,看向李飞白。 她知道自家男朋友是个什么德行,才懒得给他讲到底发生了什么。 因为这事儿讲起来,实在是有点啰嗦。 那会儿谷郁开着车撞上站台的栏杆之后,崔锦华第一时间拉开车门查看伤员的状态,之后报警、拨打120急救电话,可是就在她报警之后,谷郁却拉着她的手说什么也不叫她打120。嘴里还喊着一大堆玛丽苏的台词,什么“世上没有对我真心的人!”、“什么别管我让我去死好了!”之类的话。 崔锦华见他虽然被撞得头破血流,但是伤势似乎不是太严重,就没有急着打120,之后又伸手摸了摸他的肋骨后背,排除内脏破裂出血的可能,便留给他一句“这样死不了”,跑去一旁的药店买纱布药水什么的了。 她想给他简单包扎一番,把他交给警察之后再走。 398、当事人! 纱布药水还有临时固定手臂的塑料板都买回来了,谷郁却说什么也不叫崔锦华帮他包扎,挣扎叫喊着非要寻死觅活。 崔锦华虽说同谷郁不熟,但也知道他这人惜命惜得厉害,见他突然这样,未免有些好奇。 瞧着谷郁不像是装的,崔锦华猜测,他这种人,能叫他动真情的也只有父母吧? 不过他的老妈许芳保养的极好,身体几十年内都不会有什么问题,如果有事,只能是他的后爹田作作。 于是下意识的问道:“不会是田老不行了吧?” “你……”谷郁这会儿已经开始有痛觉了,呲牙咧嘴的还嘴道,“李飞白他爸才不行了,周进他爸才不行了!死丫头不安好心,跟他们都是一丘之貉!” “你个老东西!”崔锦华被谷郁气到,抬手就要打他,哪知自己的手还没落到他身上,他就开始嚎啕大哭起来。 他的头撞到方向盘上,这会儿的功夫已经肿了起来,再这么一哭,看起来又好笑又滑稽。 崔锦华看着于心不忍,象征性的劝了一句,可谷郁却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将之前在养老院遭受的委屈一股脑儿的倒了出来。 崔锦华越听越心惊,怎么她不在的这一天,养老院会出这么多事儿? 回过神来,崔锦华拨通了周进的电话。 可是那个时候大家都在门口对阵,根本没功夫接听电话。 没有一个人接听自己的电话,崔锦华一下子慌了。 她着急的又拨打了一遍警察的电话,想赶紧打发了谷郁好赶回养老院。可是,谷郁却缠着她让她做主,必须还自己一个公道。 无奈之下,崔锦华假意答应,哄着谷郁给他做了简单的包扎,想着等警察来处理现场好把人和事一起交接过去。哪知谷郁鸡贼的很,赶在警来之前叫了个助理过来帮他善后,硬是忍痛要跟着崔锦华回养老院。 谷郁坚持的厉害,崔锦华又实在不忍心,只好带着他打了辆车,火急火燎的赶往养老院。 之后两个人在养老院门口,很碰巧的就遇到了白寅初。 白寅初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到的,两个人下车时,他正好在大门口转来转去,就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看到二人,白寅初先是吓了一跳,紧接着就想假装没看到似的跑走。可是谷郁手疾眼快,抢在白寅初离开之前拦住了他。 因为在看到白寅初的那一刻起,谷郁便如醍醐灌顶,什么都想明白了。 李飞白之所以那么冷酷无情的对待自己,怕是张冠李戴,对错号认错人了! 谷郁想起,自己帮着查理忙活工厂开业的这段日子,白寅初打了好几个电话问过进度什么的。那时候谷郁忙到起飞,又忙着想要恋爱,虽然当时觉得有点儿奇怪,酒肉朋友怎么破例过问起生意上的事来了?但是那个时候真是忙,这一点的疑惑很快被其他的事情给冲忘了。 此时经历了这档子事儿,联想起白寅初以往对李飞白母子的格外关注,结合李飞白今天对自己说的那些话,谷郁知道,李飞白这次是看走眼,把白寅初当成是自己了。 然而,一个新的问题随之诞生。 白寅初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答案很简单且只有一个,那就是李飞白在自己走后终于智商上线,找到了幕后的真凶。并捏住了他的软肋,正在狠狠地威胁他。 想到这里,谷郁突然高兴起来了。 如果是这样,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李飞白此时正因为误会了自己而心存愧疚? “老白,来都来了,跟我们走一趟吧!”谷郁用另外一只没有受伤的手臂,紧紧的扯住白寅初的手臂。 崔锦华也觉得来者不善,不能叫这人就这么走了,也上前抓住了他。 被当场抓住现行,白寅初退无可退,只得跟着他们进院。 于是崔锦华一行三人,就这样被海青山带到了会议室。看到会议室里的阵仗,他们这才发觉事情远比各自先前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他从我们这儿走的时候还好好的啊……”周进挠着头,一时间想不出谷郁怎么成了这么个造型。 “先不说题外话。”李飞白转头,低声喝止了周进和崔锦华越扯越远的话头。 更何况此时白寅初也到场了,那么正戏也该拉开帷幕了。 谷郁听到崔锦华为自己仗义执言,本还满心期待的等着李飞白同自己道歉,可打死也没想到,李飞白竟说自己的事儿是题外话。 汹涌的委屈再次袭来,谷郁险些就要哭出来了。可是场中气氛严肃,他的眼泪仿佛被外界某种压力禁锢,只在眼眶里转了几圈,就消失不见了。 “先这边坐?”崔锦华耸耸肩,回头安排自己带来的客人在门口处就近坐下。 乍见到自己的父亲到场,白皎皎赶忙躲到华子身后,而此时白寅初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场中的王玉堂身上,根本没留意到自家女儿早已在这里了。 会场再次恢复平静,众人的视线再次集中到查理和王玉堂的身上。 “查理,你接着说,还有什么事通通都说出来。”王宝山恢复冷静,命令道。 “好的。”查理点点头,保持着跪姿直立上身,接着说道,“刚才巴图所说的那些话,我相信这不是空穴来风,对于拒绝开发商的事情,心里一定也有不少人至今心里不平衡。今天,我不妨告诉大家,为什么官其格姥爷一定要坚持不向开发商妥协的最核心的问题。” 说到这个原因,场内的老孙等人包括场外的老乡们都伸长了脖子,等着查理给大家一个合理的解释。 “但是这个原因,没有一个人亲口告诉我,都是我在后续的调查当中总结分析出来的,所以即便是我说出来,我想,说服力也一定不是很强。”查理说着,伸手指向刚刚坐定的白寅初,说道,“好在,现场来了一位当事人,他能够证明我接下来所说的话的真实性!” 399、莫挨老子! 屁股还没坐热,来了就被点名。 让白寅初瞬间有种一头扎进猎人陷阱当中的慌乱感。 好在,他行走江湖多年,也算是经验充足,很快就镇静下来了。 被查理指着,被全场人盯着,白寅初微笑自若,开口说道:“我是来找飞白说些事情的,无意打扰你们会议,你们继续哈。” 说完,目光沉沉的看了查理一眼。 莫挨老子! 这意思表达的够清楚不? 希望你小子多少能明白点事儿! 查理无畏的回望白寅初,心中冷笑连连。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如果你主动交待,看在白皎皎的面子上,我或许能放你一马。 “白叔叔,咱们的事儿不急,您先听查理把话说完。”两个人的眼神互动全被李飞白看在眼里,他担心查理会碍于白皎皎的情面而隐去一些事情,便出声打破了二人的拉锯,笑呵呵的道,“虽然我还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但是总觉得只有先说清楚以前的事儿,后面的事儿才能慢慢捋清楚。所以,不如少安毋躁,咱们一起听完了再说。” 一番话说得客客气气,但是一股不容置疑的威慑力就隐含在这番客气当中。 他的意思表达的再清楚不过了:在我的地盘,要是不把话说清楚,就谁也别想走! 查理回过头来微微一笑,对李飞白道:“放心,所有的事情我今天都会有一个交代。” 李飞白不想和他说话,丢给他一个自己看着办的眼神,再次站回王宝山的身边。 周进恶狠狠的甩着他的麒麟臂跟了回去,虽没说话也没来得及瞪谁,却适时的用肢体语言展示了一番实力。 查理面色微变,心里的一丝期待瞬间化而为空,旋即自嘲的一笑,接着说道:“我调查过了,那时候除了白叔叔和李飞白的妈妈季董,所有的开发商背后都有一个共同的老板——王琨。包括前段时间被抓走的赵棠,也是姓王的手下。他们分别以不同行业老板的身份来村里,一面与村里人周旋,一面还假装分成两派,蒙蔽共同的开发商。” 说到这里,查理顿了一顿,回头问白寅初道:“白叔叔,当时季董的首笔资金投入后,您宁愿支付高额违约金,也要退出这个项目,想必也是因为看清了这期间的套路吧?” 白寅初不敢去看李飞白的双眼,咬着牙道:“……是。” “这群开发商联合起来,将季董的首笔资金骗进去后,并没有将这笔钱直接投入到项目开发当中,而是在城郊买了一块地皮,说是要给咱们村盖新楼。可是白叔叔及时得到消息并私下调查过,得知原来他们只是租下那里,只是挖了一个大坑,丢了几台挖掘机进去,好哄骗我们把村子让出来。”查理说完,又回头问道,“这个我也没说错吧?” “……是!”白寅初硬着头皮又应了一声。 “至于这件事您是怎么知道的,”查理抢在众人从惊讶中回过神来之前,抬高声音说道,“因为那时候你和我堂哥交好,是我堂哥听到了其他人的谈话,将他们合伙欺骗季董的事情告诉了你,你这才察觉到不对去做调查,之后发现骗局及时地退出了项目。白叔叔,这也没错吧?” “……是!”白寅初无可否认的道。 查理和李飞白的关系,他不得而知。 可就是因为不知,白寅初才没法否认。 如果李飞白一早就知道这些事,那自己否定了,绝对会再次激怒他,他指不定会对自家女儿做出什么事来。 如果李飞白先前并不知道这件事,如果自己现场否认了,在自己和查理之间,李飞白根本句没有理由相信自己。 而且,因为自己的否认,查理指不定还会说出什么别的事来。 根本就没有否认的空间,白寅初只能硬着头皮承认。 得到白寅初的肯定三连,众人都没法淡定了。 这尼玛,开发商的心咋能这么黑呢? 骗着大家伙儿把村子让出来,却连个住处都不给安排?! 刚才巴图不是还口口声声的说,要给大家搬楼房吗? 怎么是个骗局? 难道说,巴图竟然坏到这个地步,忍心看着全村人流落街头?! 感受到众人恨不能生吞了自己的目光,王玉堂羞愤难当,却是百口莫辩。 毕竟这件事,就连他自己也不知情。 白寅初当初离开时,只是告诉自己说公司运转出现问题,实在是没有精力参与项目了。 压根儿没提还有这档子事儿! 王玉堂觉得自己的美好憧憬在这一瞬间全都化作了梦幻泡影。 一直以来,就是因为对未来的无限向往,才叫自己坚持不懈到现在啊! 可是到头来,自己冒着天下之大不韪,把自家祖宗亲戚和村邻友好都得罪了个遍,竟被告知这些只是一场骗局?! 特么的! 真特么的! 王玉堂怒极,回头恶狠狠的盯着白寅初。 我是那样的信任你,你为什么要骗我这么久?! 你知不知道,这于我来说,是一场毁灭性的灾难啊! 被王玉堂这么一瞪,白寅初结结实实的吓了一跳。 方才在查理连番追问自己的时候,白寅初脑子里只想的是自己对不起季平,如今被她的儿子李飞白知道真相,不知道该如何交代。他全部的精力都在李飞白的身上,压根就没有把王玉堂放在心上,这会儿被他如此凶狠的盯着,他这才反应过来:一直以来自己视为工具人的,其实是有自己的思想的! 意识到自己似乎是捅了一个大篓子,白寅初「腾」的一下站起来,慌忙走过来对王玉堂解释:“玉堂,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不是有意瞒着你,是我有自己的苦衷!一会儿,一会儿我会向你解释清楚一切的,好吗?请你再相信我一次!” “巴图,这些事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家侄儿犯了「死罪」,王宝山再次坐不住了,他等不及白寅初说什么问什么,跳起来将他撞到一旁,拎起王玉堂的衣领问道,“巴图,你糊涂,糊涂啊!” 400、你没有这个能力! 白寅初对王玉堂突然的「造次」非常不满,他皱起眉头,向后倾斜着身子,躲避王玉堂因为怒吼而喷出的口水。 厌恶的等着他吼完,白寅初笑笑说道:“我只是觉得你没必要知道这种事,你知道了又能怎样?毕竟所有的项目都搁置了,他们的计划也没有得逞,你们也都好端端的住在村里,为什么不叫这一切都淹没在历史的尘埃当中呢?” “我知道了能怎样?!”王玉堂不敢相信的看着白寅初,声音因为绝望而变得嘶哑,“如果我知道,我就,我就……” “你就会去揭露他们,是么?”白寅初问道。 “……对!” “你的揭露又有什么意义呢?你觉得你能改变结果?有这种能力?” “至少我不会劝说二叔接受投资!” “你的劝说有人采纳过么?” 白寅初看着王玉堂涨红的脸,突然很想笑,原来这个世上有太多的人自以为是。 “……” 像是触电般,王玉堂的身子猛地一震,接着就无法动弹了。 如今他才读懂,自己一直很崇敬的那个人,每每看向自己时的眼神,并非自己认为的「青眼有加」或是「另眼相看」,而是从来不曾把自己放在心上,不,是从没把自己当人看的轻蔑! 自己就像是他这段时间需要使用的工具,仅此而已! 看着他傻呆呆的模样,白寅初眼底出现一抹厌恶。他心里头非常生气,就是这个王玉堂办事不力,自己才会陷入这样被动的局面。他觉得自己像是拿了一张沾着脏东西的纸巾来擦手,手没擦干净不说,还把手弄得更脏了。可他这会儿却又无法将它团起来丢到垃圾桶,还得忍着恶心叫他再为自己遮掩一下。 “你没有这个能力。”白寅初冷冷一笑,凑到王玉堂的耳边,压低声音说道,“除了我,没有人把你当成一颗菜。接下来该怎么做,不用我教你吧?”说完,伸出一根手指,推开呆立在自己面前的王玉堂。 “……” 白寅初的意思,王玉堂听懂了。 他是希望自己依可以旧站在他的立场,帮他应对这未知且又多变的局面。 王玉堂此时对白寅初已然恨之入骨,恨不得一拳打碎他伪善的脸孔,可想到他说的那句「没有人把你当成一颗菜」时,王玉堂犹豫了。 到目前为止,自己勾结外人的罪名已经坐实了,如果任由查理再继续说下去,自己将会有更多的罪名被揭露。现场的人就连自家二叔也不打算保自己了,除了白寅初。 所以…… 现在能「帮」到自己的,只有白寅初。 “二叔,要不要把人叫回来?”眼看着这两个人即将达成某种协议,李飞白出声提醒王宝山道。 看得出,白寅初这是怕了,他是在向王玉堂求救。 他担心王玉堂说出更多的真相。 不过,这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就算王玉堂什么都不说,难道这些事就跟他没关系了? 幼稚! 李飞白心中冷笑,一把年纪了,竟然还做这种自欺欺人的事情。 “小白,”就在李飞白思绪万千的时候,周进在他耳边低声吐槽起来:“你说这老东西,怎么死到临头了还整这脱裤子放屁的事儿?是他自己傻还是把我们当傻子呢?” 傻子? 李飞白放眼望去,在场的怕是没有一个人担的起这个称号。 尤其是白寅初,这种沉浮江湖多年、无数次嗅到危险时都能够及时脱险的老油条,怎么可能跟「傻」字挨上边? 不对,白寅初一定还有其他惧怕的、怕被众人知道的事情。 那么,究竟是什么呢?! 李飞白盯住白寅初,极力地寻找破绽。 “巴图,你给我回来!”王宝山的身形很快切断了李飞白的视线,也打断了他的思路。 只见他狠狠的拎着王玉堂的衣领将他扯回会场当中,边扯边骂:“他都那样对你了,你还跟他说什么话?你要还想当我老王家的子孙,就离那种人远点!” 二人拉拉扯扯的再次回到场中,蓝袍老者看得早已不耐,挥手喝道:“都不要吵了!” 场中立刻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齐聚蓝袍老者身上。 老者侧头看着李飞白,用生硬的语气说道:“有话,你先说!” 李飞白微微欠身,向老者致谢,之后向前迈出半步,开口说道:“关于这件事我或多或少也有一些了解,因为方才查理所说的那位被坑了首笔资金的季董,就是我妈,也是老乡们之前工作的那家工厂前身的真正所有者。可以这样说,我妈之所以破产,就是因为投资了村里的这个项目,才最终闹得血本无归。” 这话一出,众人讶然。 老孙等人吃惊的表情尤其更甚。 工厂的前身因为投资村里的项目破产,这好不容易重新开业了,又被他们给亲手祸害的要破产了?! 我的老天爷诶,这个世界怎么就这么小呢?! 这对母子,怕是跟村里的八字不合吧?! 李飞白稍一抬手,示意众人少安毋躁,接着说道:“其实我说出这层关系,没别的意思,单纯只是为了我接下来的话做铺垫,只有我和村里有直接的关系,大家才会觉得我有立场置喙村里的事情。” “瞧你说的,有话你就直说呗!呵呵,呵呵!”王宝山讪笑道。 他也是头一次听说李飞白竟然是季平的儿子,心里愈发的感觉对不住他了。 这叫啥事儿啊,坑完了人家妈还接着坑人家儿子,怎么就盯上这一家了呢?! “谢谢王伯伯。”李飞白礼貌地道谢,接着说道,“那我就直说了。” “你说你的,说你的。”王宝山又道。 “从刚才查理的话当中不难听出,当初反对开发商的官其格姥爷,一定也是这个原因。只不过他的能力有限,没有得到实凿的证据,所以才没有办法像查理一样,理直气壮的向大家说明原因。你们觉得,我这样说有道理吗?”李飞白说完,停下来看众人的反应。 401、未竟的心愿! 众人原以为李飞白站出来,是想说点自家的事儿,是想给自己和老妈要个说法。 却没想到他开口,竟是提起了乌云的外公。 他这是要干嘛? 跟他有什么关系么? 人家乌云都冷静下来了,你还提他做什么? 听他话里的意思,难不成是想给老爷子正名吗? 没必要,也轮不到他。 虽然大家都知道,李飞白和乌云的关系不一般,但是总觉得由他来管这个事儿,手伸的难免就有些长了。 跪在场中的老孙等人都有点扛不住了。 陪审也不带这么审的! 翻来覆去这点事,怎么就说不完了呢? 这也太煎熬了,这么没完没了的,可啥时候是个头啊?! 王宝山此时也是头疼不已,但他同样也不能说什么。 毕竟是李飞白的地盘,毕竟是老人会让他开口的。 算了! 王宝山无奈的摇头。 爱咋咋地吧! 我可不想掺合了! 刚刚闭上了嘴巴,王宝山却发觉自己的裤脚被人紧紧地拽住了。 低头一看,是刚刚被自己拎过来的王玉堂。 看着他面色紧张的模样,王宝山的心中冷笑。 不是你刚才跟我顶嘴的时候了! 你不是能耐吗? 你不是胳膊肘往外拐向着外人吗? 怎么这会儿又来找我? 哼哼,恶人自有恶人磨! “你给我滚一边去!” 不由自主的,王宝山竟然把心里的话骂了出来。 “二叔,你……”王玉堂愣住了。 “你什么你,事儿都是你自己做的,你现在找我还有什么用?我老了,管不了你了!”话已说出口,王宝山只好硬着头皮接着说道。 “哼哼。”见到王宝山如此模样,蓝袍老者突然冷笑出声,“你这个二叔当的好哇!” 王宝山不明所以,支吾着道:“您,您这话说的……” “不止二叔当的好,村长当的也好!”老者继续嘲讽道。 “……”火力突然转向自己,王宝山有点蒙也有点怕,低头不敢做声了。 老者继续发问:“你说说,飞白说的有道理吗?官其格当初反对开发商,也是因为这些原因吗?” “官其格老爷子当初为啥反对,我也不知道呀……”王宝山避重就轻地答道。 “瞧瞧你们的好二叔吧!”蓝袍老者无不失望的转头,不再看他,而是对着李飞白道,“飞白,我认为你说的有道理,你接着说。” 李飞白接着说道:“因为官其格姥爷没有及时的说出自己的理由,所以有许多人对他的所作所为有意见,甚至看到他为此失去生命,也没有几个人真正的为他伤心。如果今天不是查理说出了他调查到的真相,官其格姥爷会不会就要一直背负着别人的埋怨和指责长眠于地下呢?” “宝山,你说呢?”蓝袍老者再次将问题丢给了王宝山。 “呵呵,呵呵,”王宝山尴尬的笑了两声,实在是不明白这一老一少究竟想说什么,心中斟酌了一下说辞,回答说道,“今天查理不是把这事给说开了嘛,大家的误会也就解除了,相信老爷子在天之灵也会欣慰的。” 李飞白摇摇头,显然是对王宝山的回答感到不满:“王伯伯,官其格姥爷他一生修行,恪守清规戒律,也格外珍爱名声。他在世时饱受了委屈,可以说是含恨而死,今天真相大白,您不能一句轻飘飘的「相信他在天之灵也会欣慰」就了事了。” 王宝山摊手道:“可,可毕竟事情都过去好几年了啊,人死也不能复生,我不这样说,还能怎样说呢?现场这么多人也都听到了,回去左邻右舍的一说,也没人再误会他了!” 见得李飞白面上表情不爽,王宝山知道他对自己的回答不满意,想了想,又道:“或者我给他补办一场法事,全村人都去莲花塔下给他祝祷!这样总行了吧?” 李飞白依旧摇头,反问说道:“低调行事的人,怎么可能会接受这种方式的补偿?” “那你说,究竟怎么办才能满意?”王宝山皱起了眉头,面色不虞的说道。 李飞白目光微凛,回答说道:“老人家生前有几大愿未能实现,如果王伯伯可以帮他达成,也算是对他的补偿了。” 果然! 开始提条件了! 王宝山心中暗忖。 这小子和他妈妈在村里吃了这么大的亏,怎么可能不想着要说法? 他没有直接说出自己的目的,而是打着为乌云的外公伸张正义的旗号,不但堵住了乌云的嘴,还能理直气壮的要挟自己。 果然是无奸不商! 玩得一手好套路! 不过,我王宝山也不是吃素的! “能办的我一定尽力办!”王宝山拍着胸脯先是保证了一番,随即又道,“不过你也说了,官其格老人向来低调,又是修行之人,哪里又有那么多心念呢?飞白,你可不要借着老人名头,提出些违背他老人家的原则的事情啊!” “您放心,我个人的事情还在后面,不需要以任何人的名义,光是他们对我做的那些事情,就足够我提条件的了。”李飞白直接戳穿了王宝山的心事,一字一句地道。 王宝山面上一阵尴尬,硬生生的将话题圆回来道:“啊,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想多了,呵呵。” 李飞白却不苟言笑,冷冷的道:“这样最好,那么王伯伯,我可不可以继续说了?” “可以可以,你说你说,只要我能办的,一定办!”王宝山再次拍着胸脯保证,话语间多了一份被胁迫后的真诚。 “第一,”李飞白不再同他多说别的,举起一根手指,说道,“老人家生前被小人所害,以户口登记手续有问题为由,至死未能正式在玉簪村落户。不论汉族还是蒙古族,中国人都讲究一个落叶归根,外公无亲无故,一生都生活在这片土地上,这里就是他的故土。所以我请王伯伯在法律上,帮他老人家完成这个夙愿。” “……” 当初因为赵棠动手脚,乌云同他外公的户口一直有问题,不仅无法正式落户玉簪村,就连两个人的领养关系也不完整,以至于乌云至今还是法律意义上的“黑户”,先前注册的公司也被注销,新成立的工作室还是用的李飞白的身份证。 如果这件事不能解决,除了外公含恨,李飞白和乌云日后登记结婚都将是个问题。 如果说李飞白有私心,那么唯一的私心便是这一点。 402、浑水摸鱼! “这事……我去办!”王宝山道。 乌云上大学的时候户籍手续还都什么问题,直到开发商们来村里,直到官其格反对开发商进驻,所有的手续就突然成了问题。 其实王宝山的心里很清楚,这些都是赵棠搞的鬼,但是他一直装作不知道。 因为他惧怕赵棠背后的势力。 他没有勇气正面对抗。 如今赵棠倒了,官其格也去世了,办理他们祖孙两个人的户籍问题,也就不是什么大事了。 “哼!”蓝袍老者拂袖冷哼一声,问道,“能办?” “能办,能办。”王宝山唯唯诺诺地道。 “能办早干什么去了?飞白今天不提,你就不打算管了吗?” “那怎么能呢,这不是一直忙……” “闭嘴吧你!”蓝袍老者用拐杖重重的敲了一下地面,瞪了他一眼。 “行行,我闭嘴,你们说,我听着还不行么!”王宝山当着这么多晚辈被如此训斥,脸上挂不住了,生气的坐到一旁,转过头去。 李飞白得到蓝袍老者的示意,接着说道:“第二,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的称号。玉簪村现在虽说还停留在贫困阶段,但是村里特有的文化风俗在省市民族文化部都有备案。我托人调查过,这一带的整体规划之所以把玉簪村也划作重点开发对象,大部分原因是因为这段历史被保留并记录,开发的目的也是为了展现这一带的特色文化。但是我想大家都应该知道,村里三百多年的历史和文化,随着岁月的变迁早已丢失了大半,要不是官其格姥爷多年的收集整理和记录,怕是现在根本留不下多少,试想,一个没有文化没有特色的贫困村,有谁愿意来投资?现在开发项目只是暂停,未来会有好的开发商进驻,所以这里面的功劳,必须要记在官其格姥爷的头上。” “小白,”乌云不知何时走到李飞白身边,轻声对他说道,“已经故去的人是不能再申请非遗传承人称号的,还是算了吧。” 李飞白转身紧握住乌云的手,轻轻的拍拍她的手背,说道:“称号只是一个表现形式,我要为外公争取的是大家内心深处的认同。况且,你何尝又不是为了保护村里的文化付出那么多?可是上一次以村里的名义申请非遗传承人,报上去的却不是你的名字。放心,我不会提多么过分的要求,我只希望他们能够把外公和你应得的东西给你们。” 李飞白的眼神坚定而温暖,乌云没有拒绝的理由。更何况确如李飞白所说,她也不希望外公和自己这么多的付出,到头来连村民的认同都无法得到。 “宝山,上次报的是谁?为什么不是乌云?”蓝袍老者再次发问。 “那个……不是不报乌云,是她的身份问题,上头不批……后来乌云自己说的,她不报了,先把孙淑娟(老孙的姑姑)报上去,我就给报了。”王宝山结结巴巴地答道。 “糊涂啊,糊涂!”蓝袍老者指着王宝山骂道,“你这是让官其格死不瞑目!” 王宝山信誓旦旦地道:“哪能,哪能呢,我保证下一次乌云一定能报上去!” “哼!”蓝袍老者满腔怒火再次化作一声冷哼,顺着鼻腔发了出来。 “老太爷,还有最后一件事。”李飞白对蓝袍老者道。 “你尽管说,我们几个老头子在这儿呢!”对待李飞白,老者语气倒是很温和。 “最后一件事,官其格姥爷曾与村里签下承包协议,永久承包他们所住的那座山,并且一次性支付了二十年的承包费用。他虽然去世了,但是他的承包协议还在,我咨询过律师,按照继承法,乌云有权继承这座山的承包权。但是,”李飞白停顿了一下,看向王宝山道,“村里在官其格姥爷去世的第二年,就把承包权收回了。当然,这是村里的土地,在特定情况下,村里是有权收回的,但是我觉得不应该就这样悄无声息的就收回了,总得给个说法吧?” “……” 面对这个问题,王宝山一时语塞,想不出该如何作答。 他以为这件事乌云并不知道,或者说她是忘记了,毕竟她一句都没有问过。 所以几年过去,他就当作没这回事儿,琢磨着做点别的什么用。 没想到乌云不但知道,还告诉了李飞白,李飞白竟然还搬出法律来跟自己要说法。 这……这事能有什么说法? 王宝山怯懦闪躲的姿态,彻底激怒了蓝袍老者,他再次拍案而起,举着拐杖痛斥道:“你就是这么当村长的吗?你这样做你爹知道吗?!老王家就是这么对待邻里的吗?!” “不是啊,这里有些事……”王宝山弱弱的想要解释。 “不以为我不知道!官其格当年承包那座秃山,是他自己要求的吗?是因为你们用了他的钱,为了不白拿他的钱,主动找人家签的合同!人家把山给治好了,秃山变成绿山,到头来你欺负死人不会说话,就不想认账了?照这么下去,你是不是还想把山上那处房子给收回来,把乌云赶出去呀?!” 王宝山急得满脸通红,连连摆手否认道:“没有没有,我没有啊!我……” 老者大手一挥,再次打断了王宝山的话,接着说道:“官其格多好的人,为了感恩村里收留他们祖孙二人,这么多年为村里劳心劳力!我们这群老家伙劝他多少次,告诉他儿孙自有儿孙福,让他回去歇着,不要那么操劳,可是他不肯,他说他想趁着自己还能干,多为村里做点事,算是回报!村东头的那片沙地、后山上的白石坡、前沟里的水源、老孙家的大棚、老赵家的油莎豆、还有你们老王家的第一颗沙棘树,哪个不是官其格弄出来的?他这么多年,干过一件对村子不好的事吗?” “没有,老人家是好人,我们村里人要感谢他!”王宝山低头小声道。 蓝袍老者冷笑连连,看着他道:“你感谢了吗?我看没有吧?!宝山呐,我们几个都是看着你长大的,你在想什么我们还不知道吗?你不想承认别人的功劳,不就是怕自己落个「无能」的名头吗?!可是我告诉你啊,人的心中都有一杆秤,你说与不说,事实都是摆在那的!” 403、看走眼了? 「无能」 打人不打脸,骂人不骂娘。 王宝山平生最怕也最恨的就是听到这两个字。 要是别人敢当着面这样说自己,王宝山一定一个飞脚就踹上去了。 可是此时指责自己的是老人会成员! 是村民心目当中神圣不可侵犯的存在! 面对他们,王宝山就连顶嘴都不敢,更别提踹人了! 他只是心中不忿,自己兢兢业业忠于职守数十年如一日的工作,怎么到头来就落得个「无能」的评价? 我哪里无能了? 我不过是想用温和的方式解决问题! 你们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如果不是我各方面调停,村里哪儿会有这么和谐的局面? 和谐? 这两个字的出现,像是根刺狠狠地刺痛了王宝山的心。 看看坐在上首每逢大事才不得不出面的老人们、看着跪在地上因犯了错而跪成一片的年轻一代村民,还有居高临下审视自己的李飞白那伙人,以及那几伙来路不明的围观群众…… 这种场面,怕是玉簪村三百多年的头一遭! 哪儿特么还有和谐可言?! 王宝山痛苦的抱住头,狠狠的扯着自己的头发。 为什么会是这样? 到底这问题出在哪里了?! 王宝山不服气,红着眼眶喊道:“我不是,我没有,我没那么想!难道我对他们不好吗?难道我不想村子好吗?我……” 说了一半,王宝山却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看着五十多岁的硬汉在自己面前委屈的像个孩子,老者终究是于心不忍,叹了口气,语气稍有缓和的道:“我知道你委屈,你把官其格当自己的亲叔叔供养,你把乌云当自己的孩子照顾,这么多年,你生活上不差他们的,这我们都认可!” “那咋还……”王宝山张口询问的时候,两串眼泪顺着脸上的沟壑滚落,再次哽咽。看得出,他是真的委屈。 “我说的是别的方面!你不要不承认,在别的方面,你就是小人之心!你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觉得官其格做那些事是为名为利,是因为你心里就是以名利为出发点!生而为人,争名逐利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毕竟各人有各人的追求。可你错就错在,不该把别人都想的和你一样!坦荡做人,敞亮做事,难道不好吗?!” “宝山呐,你们老王家在你这一辈儿,哥儿几个都信得过你,大事小情都让你来做主,你就是这么做主的吗?说句不好听的,今天查理和巴图闹到这里,犯下这么多错误,多半是你这个做二叔的没有尽到责任!官其格的事儿,我不相信你毫不知情,我问你,今天查理和飞白不说出来,你就打算瞒一辈子么?” “那么好的人,就倒在你的面前,就那么带着委屈和不甘走了,我问你,你的良心能踏实吗?欺负过世的人不会说话,稀里糊涂地跟着和稀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是玉簪村的人能干出的事吗?如果我们的祖先在当年那场瘟疫当中也是这样冷漠的态度,那还会有我们这些人活在世上,还有这个村子吗?!” 蓝袍老者一口气说完了心中的话,眼眶也红了。 村里出了这样的事情,他觉得自己也脱不开干系。 同为玉簪村的村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巴掌打在王宝山的脸上,难道他自己就不觉得疼吗? 难道在座的老人们就不觉得难过么?! 可是,后辈里出了这样的人,难道他们能视而不见? 蓝袍老者坐下后,会场陷入一片寂静。 玉簪村的人全都低下了头,心中是说不出的滋味。 对于蓝袍老者的痛斥,听起来是在骂王宝山一个人,但其实每个人都能对号入座。 因为王宝山曾经对待官其格和乌云的态度,他们也都有过。 他们一边心安理得的接受着祖孙二人所谓的「回报」,一边却在他们真正遇到困难的时候选择视而不见。他们表面上一派和谐,可心中藏着太多的心思,做着心口不一的事情。 不知什么时候起,冷漠、自私取代了祖先们的团结和正义,所谓的村训沦为形式,所谓的传承成为了他们期盼致富的途径…… 如今,由李飞白这个外人站出来为官其格争取本就是属于他的「权益」,像是一记又一记响亮的巴掌甩在他们的脸上,让他们感觉到脸上火辣辣的疼。 良久之后,王宝山硬着头皮扛下了所有的指责,无能也好,窝囊也罢,就算今天是他当村长的最后一天,也不能把烂摊子丢在这里不管。 起码要给个说法才行! 王宝山深吸了一口气,站出来对蓝袍老者道:“老太爷,这事儿您看……不如我现在表个态……那个……这事儿怎么处理都听您的,我绝对没有半句怨言!” “先等等吧!”老者思虑片刻,答道,“查理不是还有话没说完么,接下来一起说了吧!”说着又看向李飞白道,“飞白,不管是欠下官其格的,还是你们的,终归都是村里人犯下的错,今天无论如何,我都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老太爷,您言重了,也多虑了。”李飞白恭敬的拱了拱手,说道,“对于我方才为官其格姥爷提出的三点诉求,我们不急着现在就要结果,因为相信各位老太爷还有村里最终会给到一个公正的答复。” “好!”蓝袍老者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的神色,进退有度,是个人才。 李飞白笑笑,接着说道:“其实查理接下来要说的事情,我已经猜到一些了,但我想说的是,生意场上的事情并没有那么多的对错,不管是我的母亲还是我,当初做的决定都是经过自己的考虑,这些都怪不得别人,也远上升不到官其格姥爷这件事情的高度。” 老者不知其意,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飞白拉起乌云的手,上前一步说道:“老太爷,我想说的是,接下来无论是什么样的事情,只要说清楚就好,只要改正就好,我和乌云真的不希望老乡们为此闹得反目,如果那样的话,我们以后怕也是没脸再回到村里了。” 404、当你在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正在凝视着你! “这怎么行?!” 乌云、王宝山和蓝袍老者异口同声地道。 “小白,你不可以做这么大牺牲的!”乌云紧紧攥着李飞白的手,用尽可能不外露的情绪表达着对他的感激和歉疚。 李飞白已经为外公争取了这么多,现在还要不顾工厂那么大的损失,就为了自己回到村里时不至于太过尴尬吗? 这代价太大了,她说什么也不能答应。 “小白,你不知道这里面究竟有多少事儿,你还是听完了再说吧……”王宝山也是满脸愧疚,虽说在李飞白的这件事上他的确是无辜的,但是毕竟刚刚被骂过,自家侄儿犯了错,那就是他这个做二叔的失职! 蓝袍老者大手一挥,威严的道:“该是什么就是什么!那是他们自己做下的事情,和你们无关,你们就不要管了!” 老者心中倒是坦荡,只是看向李飞白的眼神难免有些失望,终究是老了,识人不慧啊! 还以为是个将帅之才,不过又是个胆小怕事的! 在他看来,李飞白是不敢一下子得罪这么多人,所以才会这样说。 李飞白感受到来自三人不同的情绪,无奈的笑笑,低声对乌云道:“乌云,你和我还要分彼此吗?” “可是工厂怎么办,那么多贷款怎么办?”乌云急急的道。 李飞白想了想,低头凑近她的耳边小声道:“你还不了解我吗,我怎么会盲目的做无谓的退让呢?里子要做好,面子也要做足,我有自己的打算。乖了,相信我,我回头再跟你解释,好吗?” 一番话信息量太大,想到李飞白确实也不是那种无脑冲动的人,乌云只好点头不再阻拦。 就在这时,查理站起身来,对李飞白说道:“李飞白,请听我把话说完吧,我做下的事情,是不值得你这样做的,我利用你,把所有人都骗进了圈套之中!” 再不说,自己处心积虑做下的那些事就白费了。 而且,他急着给李飞白一个交代。 “对,飞白你坐下,让他把话说完!”老袍老者不容置疑地道。 “好吧,你说。”李飞白虽不想搭理查理,却无意冒犯老者的权威,只好妥协,拉着乌云重新退回到一旁。 查理的视线从李飞白的身上收回,略微思索了一下,接着先前的话题说道:“刚才我说到,白叔叔在参与村里的开发项目时,和我堂哥的关系一直不错,但是那时候我并不知道他们的关系。后来有一次,我在养老院遇到了白叔叔的女儿,因为一些原因送她回家的时候,听白叔叔亲口说起才知道的。就是从那个时候起,我才开始对巴图产生怀疑,并开始调查。” 白皎皎乍一听到查理是从与自己的相遇说起时,紧张的身体一下子绷的笔直。从这种话锋里,她极度担心查理接下来会坦白说,他利用了自己或是别的。可是当她对上查理恰好望向自己的目光时,心中瞬间安定了不少,因为那双眼睛分明在说:一切与你无关。于是转念一想,自从那次之后,他们两个人有很长的一段时间都没有见过,又何来的利用一说呢? 一瞬间,白皎皎双肩下沉,不由自主的地舒了一口气,向查理微微笑了笑。 安抚住白皎皎,查理心中也少了一些负担,接着开口说道:“我在调查中发现,堂哥在白叔叔离开项目之后,同他一直保持有联系,但因为只是告知他一些项目的进度,并没其他别的什么,我就没有太放在心上。可是后来我才发现,那个时候我大意了,其实我在调查他们的时候,他们同样也盯上了我。好在他们并不知道我在调查他们,否则的话,我也不会顺利的查到关于官其格姥爷的那些事。” “当你在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正在凝视着你!”周进在给李飞白同声传译的时候,自行加了这么一句话。 李飞白虽然知道这话不可能是查理的原话很可能是周进在有意卖弄,却破天荒的没有瞪他,而是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想到自己同王琨对抗的这一年,何尝不是相同的处境? 自己在明,敌人在暗,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扳倒赵棠。 还以为是掰断了王琨的一条手臂,却没想到王琨就如那断尾的壁虎,断掉的只是尾巴,很快就会长出一条新的,并不会受到多大的影响。 想到这里,李飞白暗自叹了口气:当自己的全部精力都被王琨牵扯的时候,查理却在制衡着白寅初,如果换个角度,这何尝不是在帮自己? 听到查理这样说,白寅初坐不住了,站起身反驳说道:“查理,我不否认玉堂时不时的与我联系,同我聊一些村里的事情,但那只是朋友间的寒暄,根本没有什么的。而且,我想你想的有点多了,如果你真的调查过,应该知道我对村里的项目完全没有兴趣,盯着你又能做什么呢?” “你对村里没有兴趣,可是你对李飞白感兴趣呀!”查理眼神凌厉,回复说道。 白寅初板起脸训斥道:“你说的那是什么话?飞白是我老友的儿子,我对他关心是无可厚非的,怎么能像你说得那么难堪?再说了,我与飞白之间,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呢?” “你那叫关心?真正的关心,需要躲在背后吗?”查理碍于白皎皎的面子,同白寅初一直保持着客气,可是见他如此明显的颠倒黑白,语气便强硬起来了。 “人和人的关心,表达方式都是不一样的。就像你二叔对你的关心,表面上看是让你们自由成长,可实际上却是放任自流,结果让你们……” “你胡说什么?我二叔怎么样跟我今天说的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么?既然没有关系,那么刚才大家在讨论什么?”白寅初双手一摊,轻轻的在玉簪村一众人血淋淋的伤口上撒了一把盐。 “你……” 这种还没来得及消化的事情,转眼就被外人拿出来调侃,查理气得眼前发黑,脑子进入短暂的宕机状态。 405、给他一个交代! 王宝山以及老孙等人也对着白寅初怒目相向,深深的被他的话给刺激到,愈发的觉得他那张温文尔雅的脸面目可憎。 白寅初丝毫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一挑眉头,笑呵呵的看了过去,满眼都是挑衅。 李飞白冷眼在一旁瞧着,知道白寅初这是故意言语刺激他们,想和王玉堂一样的做法来转移矛盾,好叫查理说不下去,最好是引发现场大乱才好。 他虽然相信查理能够忍住,却不相信别的人可以,于是回头给了周进一个眼神,快步走到白寅初的面前,直直的逼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白叔叔,您对我是否关心,你我心里都清楚,还用的着同别的人讨论?” 周进心领神会,凶巴巴的跟在李飞白身后,在他抖了抖身上的肌肉群,用肢体语言震慑白寅初。 潜台词是:再敢说一句废话,老子立刻打的你满地找牙! “只是话赶话说到这里了,你们这是干嘛?”白寅初因为有所忌惮,面对这两个人,他不敢表现得太过。 李飞白冷笑连连,继续说道:“如果没猜错的话,查理一边说您盯着他,一边又说您对我感兴趣,其实是想说,您不过是得知查理在这一年与我走得很近,想通过他掌握我的动态吧?” “我有这个必要吗?我……” “对,没错,就是这个意思!”白寅初的话被查理打断,只听他朗声说道,“而且就是从那个时候起,堂哥才突然对我亲近了起来,对我嘘寒问暖,恨不得和我同吃同住,二十四小时盯着我。可是我之前说了,堂哥自打我从北京回来之后,就一直担心我会抢了他村长的位置,对我防范有加。所以我们俩的关系一直不是很好,平时也很少见面,只有在逢年过节的时候才不得不聚在一起。这一点,村里人有目共睹,孙哥,因为我俩的关系,你还劝过一阵子,还记得吧?” “啊?”老孙突然被点名,顿时一愣,在众人的注视下,他忙点头道,“啊,是有这么回事……” “但是那时候堂哥对我的成见已经很深了,他谁的话也听不进去,以至于到了后来也没有人再劝了。所以堂哥突然接近我,我就知道一定有他的目的。那时我假装认为堂哥是单纯的跟我和好了,就表现得很高兴,所以他也没太防备我,这才让我很快就知道,原来他是因为白叔叔才接近我,而白叔叔让他接近我是因为他想掌握李飞白的动态。或许是因为好奇,也或许是觉得小白到处被人算计实在是太难了,我决定不动声色,慢慢的去发现更多的问题。” “然而,事情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简单,他们很久都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堂哥也很久没有同白叔叔联系,反倒是对我越来越好,很多次我遇到什么困难,他都真心实意地帮我,也没有提出什么交换条件。说实话,那时候我都动摇了,我以为是我想多了,心里也觉得愧对他。那段时间,我们哥儿俩的感情确实挺好的。我想着,如果巴图从此以后就跟我好好的,我就当以前的事情都没有发生,我会停止对一切的调查。” “可是,我还是低估了白叔叔在堂哥心中的地位。事情发生转机,是在李飞白接到通知,法院不再冻结他们家的家产,工厂真正的回到了他的手中之后。李飞白收回工厂的时候,正赶上养老院的资金周转不开,我猜测他或许会把工厂整体对外出租或是变卖。这样一来,仓库和实验室我都没法再用了,所以我提前打算,打电话回村里让堂哥帮我找几个人把仓库里的沙棘果搬走。” “堂哥接到我的电话之后,一个劲儿地追问我原因,说我要是不告诉他,他就不帮我的忙。一听他这样说,我的心凉了半截,就问他是认真的吗?可堂哥根本就没听出我的意思,语气很坚持也很着急,我知道他是急着向白叔叔邀功,于是我就告诉了他原因,看他会怎么回复我。” “堂哥得到我的回答,嘴上答应帮我找人,可挂了电话之后就给白叔叔打电话汇报去了。白叔叔给堂哥的回复是,让堂哥劝我把工厂租下来。我接到堂哥电话后,犹豫了一天之后,同意了他的提议。” 查理说着,突然自嘲的笑了笑,“其实说真的,当时我做下这个决定很难,因为我知道小白最开始一定会拒绝我,我也知道如果我坚持,他最终一定也会答应我。因为他就是这样一个又傲娇又讲义气的人,这样的好人,我真的不忍心让他为难。” “但是那个时候我又想,如果我离开了工厂,那么所有的线索就会断掉,白叔叔究竟想要做什么就不得而知了。小白需要应付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作为朋友,我非常想主动帮他分担。于是我就厚着脸皮去求老师帮忙,让他帮我找小白去说说。果然,小白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想好了,他知道我没钱,不惜用养老院做担保把工厂抵押给了银行……上千万的资金,他就那么信任的交给了我!” 众人听到这里,无不倒抽冷气。 他们的第一反应是不敢相信。 这样的好事,怎么可能会被查理给撞上了呢? 就连白寅初和谷郁这种见过大世面的人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这事要是放在自己身上,是绝壁不可能交给别人的! 白寅初审视的目光看向了王玉堂,却见王玉堂一脸懵逼的状态,喃喃的道:“不是就二三百万吗……怎么会那么多呢?” 查理笑笑说道:“巴图,我防着你呢,怎么可能会跟你说实话呢?” “可是我……”王玉堂根本不信,想要反驳。 “你看到的账本,你看到的支出,还有你从杨图南嘴里听到的一切,都是我让你看到,我叫他说给你听的!”查理打断了他,冷冷的说道,“当小白把所有的资金都交给我的时候,我就已经下定了决心,把一切都追查到底,给他一个交代!” 406、只是这样吗? 查理的一番话,再次使得在场的人目瞪口呆倍感意外。 因为大家实在是不敢相信,从小一根筋的查理竟会有这样深的心机。 在他们的眼里心里,查理一直是有点傻还有点痴的那种怪人。 他们不懂查理的执着和坚持,所以不明白为什么他会放弃留在大城市的机会回到村里,不明白为什么他总是坚持着去做那些在他们看来根本不可能实现的事情,甚至把自己所有的积蓄全都挥霍光了,也不知道收手。 老孙很清楚的记得,当初自己去劝说王玉堂叫他不要跟查理冷战的时候是这样说的:“全村就你担心他跟你抢村长,你跟一个傻子计较什么啊!” 王玉堂的回答是这样的:“就算全村人都当他是傻子,二叔觉得他好,我就不能不防着!” 后来,查理把全部身家都做了抵押,又向王宝山和叔伯们借了一部分钱,来到了这家工厂。 表面上看,查理全权管理工厂,可是大家都知道,这里真正说话算的是王玉堂。不管是购买原材料,还是安排大家学习生产,只要王玉堂开口,查理绝无二话,对他也没有丝毫的怀疑。 可是王玉堂并没有对的起查理的信任,他纵容老工人们偷拿原材料,也不督促老乡们抓紧学习,车间里机器往往运转一整天下来,连一件像样的成品都生产不出来。时间久了,两伙人互相看不顺眼,又开始整日里吵吵嚷嚷,闹得一片乌烟瘴气。 老孙他们私下里都曾想过去找查理说说这些事,可是查理不是不在工厂就是躲在实验室搞研发,根本没有时间听他们说话,所以老孙愈发的觉得,查理就是个傻子! 可如今看来,只有王宝山看对了人。 查理的非池中之物,虽说不一定能比得上李飞白,但是要比大多数人都厉害的多。 他不动声色的把所有人都装进温水锅里,慢慢的熬着,等到水开沸腾的时候,才发现为时已晚。 王玉堂面色灰败,瘫坐在地。 周进等人听到这样的话,一个个的也都是懵的。 除了惊讶于查理的心机之外,还因为他们发现李飞白脸上的表情,竟然一点都没有感到意外的样子。 要不是看他那张脸多少有点不爽的样子,他们差点儿就怀疑这是李飞白和查理两个人一起设下的局。 可事实上,李飞白只是想过有这种可能罢了。 这段日子,李飞白每想起这件事,心里都会粗略的算一笔账:自己交给查理的钱毕竟将近千万,不管怎么挥霍,在短短三个月内败光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但是因为有谷郁的存在,李飞白又不敢那么笃定。 对谷郁的怀疑,很大程度上影响了李飞白的判断。 在李飞白的心里,谷郁这种沉浮商海多年的老油条想要摆弄着点钱,别说一周了,一夜之间他都可以给你安排个什么名目。 有了先入为主的念头,李飞白就把大部分的心思都放在对付谷郁身上了。 况且这段时间养老院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李飞白也实在是没腾出来时间去仔仔细细的核对工厂的账目,本想着过完年了再说,没想到有人却心急得很,匆忙将事情推向了高潮。 所以当面对今天的局面时,李飞白可以说是下了一个赌注。 赌的就是查理的好与坏。 好的结果就如查理亲口所说,他为了帮助自己,做了一些无法提前告知的事情。 坏的结果是查理的确败光了所有的钱,所以才拉出这么大的阵仗来忏悔自己。 好在自己赌赢了。 李飞白心里略微舒服了一些,可旋即又不爽了起来。 不管是谁,被人欺瞒总是不爽的。 而且,自己那时候还跑去工厂配合他演了一出戏。 一声冷哼从鼻孔中发出,李飞白撇过头去不再看他。 查理轻轻地叹了口气,接着说道:“白叔叔为了这件事也可谓是下了一番功夫的,他一边让堂哥劝我去租赁工厂,另一边还安排几伙人前来压价,好叫我顺利的租下工厂。但是白叔叔,我想跟你说一句,你想错了,你根本不了解小白。他的决定,是绝对不可能会被这种肤浅的外界因素所改变的。” “……” 白寅初一副吃瘪的表情,梗着脖子说不出话来。 当众被人复盘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还时不时的点评一句,实在不是什么太好的体验。 他非常想要开口打断或是做点什么别的提前结束,可是眼前站着李逵一样凶恶的周进,他真的不敢有什么动作。 再看那王玉堂,已经是废柴一堆,白寅初也不指望他能有什么作为了。 这样也好,他就那样乖乖的闭上嘴等待宣判,是最好的结果。 至于自己,目前看来是没什么所谓的。毕竟查理说的这些事情,对他来说也没什么,撕破脸就撕破脸呗,反正李飞白怀疑自己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只要查理说完这些,不要再有别的什么,那他可以坦然的被损一顿,然后就可以「落荒而逃」了。 嗯,这个结果也很不错。 白寅初苦笑一声,自我安慰道。 “得便宜卖乖,别以为这样小白就能原谅你!”周进对查理这种「跪舔」行为实在是看不下去,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查理假意没有听到,脸上微微的红了一下,又接着说道:“后来我几乎每一步的动作,堂哥都要过问,就算他不问,我也会找他商量。那段时间,我和堂哥又回到了关系非常要好的日子,只不过我们彼此都是虚情假意的。因为他对我没什么警惕,我的调查变得很顺利,总算知道白叔叔究竟想要做什么了。” 说到关键之处,众人都竖起耳朵,谷郁也不由自主的向前凑了凑,一直以来,他对白寅初的动机也非常好奇。 只听查理转头问白寅初道:“白叔叔真正的目的,是想得到工厂,是吧?” “对,没错。我不忍心老友的产业荒废,想接过来帮忙代管着。”即便是被人赤果果的揭露,白寅初仍要粉饰一番。 407、阴沟里翻船! 查理对白寅初的这副嘴脸已经不想再做任何评价,只是说道:“但是白叔叔,小白是不可能把工厂租给你或是卖给你的,这一点你心里是很清楚的。” “……” 这句话白寅初没有接并丢给查理一个大大的白眼:这事还用你说? 查理则是一脸的淡定,接着说道:“所以您选择曲线救国,想要找到一个既与您没有直接关联,又能被您操控,同时还必须是得到小白信任的人。想要找到一个同时满足这三点要求的人,其实很难,尤其是第三点。因为小白的疑心很重,他身边的人里,我可能是最不被信任的那个,这一点您也是很清楚的。但您在别人身上努力无果后,只好退而求其次,在我堂哥的帮助下找上了我。” “呵呵。”白寅初冷笑一声,道,“这你都看出来了,看来你隐藏的很深嘛,连你的堂哥都没有看清你的真面目。” 周进一脸傲娇的哼哼:“我倒是觉得他很有自知之明!” 面对周进的揶揄,查理的心头酸了一下,自己对李飞白的真心日月可鉴,可就是遇到的事情不一样,立场也不相同,他没法像他们这样。 咽下满腹的委屈,查理接着说道:“说句实话,调查到这个程度,对我来说也算是到头了,我本该去找小白坦白一切,可是好巧不巧的,我竟然就在那个时候,意外得知了官其格姥爷去世的真相,也知道小白的妈妈曾是当初的开发商之一。我……” 查理说了一半,白寅初突然毫无预兆的鼓起掌来。 “白叔叔,您这是做什么?”查理皱起眉头。 白寅初却不理会他的问话,自顾自地拍了好一会儿的手,直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这才停止手上的动作,开口说道:“哎,有的时候,不得不承认自己是真的老了,果然是后生可畏啊!查理,叔叔佩服你的头脑和城府!我承认,我在背后的所作所为与你推测的毫无二致,我也承认,我的确是失败了。” “所以,您到底什么意思?” “没什么,单纯的为你鼓掌而已!呵呵。”白寅初又拍起了巴掌。 “所以承认了就完了?您对您的所作所为就没什么好说的吗?”查理真是佩服他的心态,就算是被判刑的犯人,也多少会为自己争辩几句,而这位,就像没事人似的。 “商场争斗就是这样,我败了就是败了,还有什么好说的?”白寅初反问道。 “我说的是您对小白,您这样对他,就没什么好说的?” “非要我说的话……”白寅初假意思索了一下,转头看向李飞白,笑呵呵的道,“小白,这一次没能成功,是我疏忽了,当心我还会卷土重来哦!下一次你可能就没这么幸运了。” “你……” 查理被气得直翻白眼,刚要发作,却见白皎皎突然跳了出来,大声喊道:“爸爸,我真是想不通,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小白!” 听到父亲当众承认自己的卑鄙行径还如此坦然,白皎皎的脸上实在是挂不住了。 白寅初吓了一跳,当看清说话的人竟是自己的女儿时,脸上闪过一丝慌乱:“皎皎,你怎么来了,谁叫你来的?!” 说着,突然转向李飞白道:“飞白,你真的要把皎皎卷进来吗?!” 白皎皎气急败坏的道:“爸爸,不是小白叫我来的,是我听说你派王玉堂过来闹事,自己找来的!” “王玉堂?你怎么会跟他有接触?”白寅初的脸一下子拉的老长,冷声说道,“这事跟你没关系,你快回去!” “我为什么不能跟他有接触?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我懂得是非!” “走,跟我回家!”白寅初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同自家女儿拌嘴,一把拉住白皎皎的手就往外走。 “你松手,我不走!”白皎皎慌忙之下一把抓住周进的衣襟,将他拉了一个趔趄。 “白家叔叔忙什么走?”周进顺势跟上去拦住父女二人,学着电影里的语气冷笑说道,“难道是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么?” 本是一句随口说着玩的话,却不想白寅初的反应有些过分配合了。 “只见他的身子明显的一滞,脸色刷的一下变了。 “呀?诶呀呀?”周进距离白寅初最近,将他的脸色变化看的是最为清楚,见他如此,指着他大叫起来,“真被我说中啦?老白,你果然还有别的事儿!” 特么的! 白寅初心中暗骂,他竟然是随口一说? 还以为他们发现了什么端倪! 真是阴沟里翻了船,被这种傻大个给诈了。 但,毕竟是见识过大风大浪的人,白寅初再回头时,面色已经恢复如常,微笑问道:“哦?你是想让我赔偿么?不至于吧,按照查理的说法,你们没有受到什么实际损失。” “赔不赔的无所谓,我们家小白不差那点儿钱!但是,今天是要把事情说清楚的!谁要是差事儿,我周进第一个不答应!”周进摆出一副混混的嘴脸,威胁着说道。 周进的脑袋突然变得灵光起来,直觉告诉他,事情远没有到结束的时候。 “飞白,有句话不知你听过没有: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今天我已经被你打得落花流水了,难道你真的要赶尽杀绝吗?”白寅初不与周进纠缠,直接质问李飞白。 “只是把话说清楚而已,白叔叔何必这么紧张呢?怎么叫赶尽杀绝,你不是刚刚还给我下了战书,让我下次注意的么?”白寅初明显在逃避,李飞白也察觉到这不对劲。 “飞白,你可别怪叔叔说话不好听啊!既然你不让我走,我不妨就直说了!” 白寅初有些气急败坏,大声说道:“你当我为什么要来这里?还不是你的人在电话里威胁我要把皎皎如何如何么?作为一个父亲,我怎么能眼看着女儿受威胁?生意场上的事情,本来就是尔虞我诈你死我活,说到底拼的不过就是手腕和脑子!可你们张嘴闭嘴就搞黑道那一套,会不会太低级了?作为过来人,叔叔劝你一句,做人,尤其是商人,要爱惜自己的羽毛,不要年纪轻轻就坏了自己的名声,否则的话你这条路是走不远的!” 408、你,不值得! “……” 白寅初振振有词的一番话,一下子把李飞白给说愣了:难不成他今天过来,真的是因为周进那句吓唬他的话?! 不会吧? 李飞白被气到了。 把我们当什么人了?! 他身后的周进也涨红了脸。 他觉得自己给李飞白抹黑了。 因为说出利用人家女儿的感情来威胁人家的这种话是他周进说出来的。 说的时候没想别的,只管着嘴上痛快心里爽了,可这会儿叫别人这么一说,确实觉得这个做法太难登台面了。 这明明是是流氓、小混混才会做出的事情啊! 我周进已经转型为正经商人,怎么还会这样! 打从跟着李飞白的那天起,他就下定决心要光明磊落坦荡做人,却没想到,这么久了,自己过去的恶习竟然还没有完全改掉。 难道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不! 不能够! 周进绝不允许自己与过去有半分的瓜葛! 况且,此时的李飞白在这一系列事情的渲染下,在众人的眼中已然树立起了胸怀与气度并重、美貌与智慧齐飞的光辉形象,这样完美的人,怎么可以因为自己的错误而被人抹黑?! 不能够! 作为好兄弟,周进更加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白家叔叔,那是我刚才在电话里被你气到,才随口一说的。我们堂堂正正做人做事,怎么可能会做那样的事情?不信你问问你自己的女儿,我们家小白搭理过她么?”周进改口道。 “是么?”白寅初眯着眼睛看向周进道,“那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们永远不会拿我女儿来要挟我?” “是,我们可不稀罕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周进昂起骄傲的头,双手抱臂道,“你,不值得!” “哈哈哈!”白寅初哈哈大笑,看着众人说道,“今天这么多人在场,我白某人请大家伙儿帮忙做个见证,刚才这位小兄弟说了,不管我和他们有什么恩怨,以后都不会拿我女儿要挟我!哈哈哈,这我就放心了,以后但凡我女儿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保证第一个拿你们是问!” “???” 周进愣住了,这话怎么这么装逼呢? 你以为你是在武林大会上? 你以为你是武林盟主? 还特么给你见证,见证你奶奶个腿儿! 回过味儿来,周进又觉出了不对。 什么叫你女儿出事就拿我们是问? 这话怎么…… 怎么这么似曾相识呢? 不由自主的,他的眼神找到了华子,却见华子也是一样的神情盯着自己。 周进顿时一拍脑门,这尼玛,不就是当初在ktv里赵棠里说过的话么? 只不过主角从李飞白换成了白皎皎。 特么的! 能想出这种损招的,就特么不带是好人的! 周进怒从中来,刚要出声怼回去,却听会议室一角传来嘲讽的声音:“哎哟哟,我说老白,你可太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了!还名声、还羽毛,这些都跟你挨边儿么?” 哟吼,是友军! 周进大喜,回头一看,说话的人正是浑身是伤的谷郁。 “老谷,你这么怼我什么意思?咱们俩中间可没什么事儿吧?”白寅初万万没想到,这位会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叫自己难堪。 “我就是怕你误导了这群年轻人啊,他们要是按你说这套说辞混商场,分分钟就得被生吞了!”谷郁晃着肿胀的脑袋说道。 “他们能被误导?呵呵,你也太小瞧他们了!” “我没小瞧他们,是小瞧你。”谷郁栽歪歪的站起身,向前蹭了几步,“你说你混了大半辈子,到最后被几个小屁孩儿弄得灰头土脸,还好意思跟这儿说教!” 眼见着谷郁也跟着下场,白寅初就没那么淡定了:“老谷,今天的事儿跟你没关系,你要是念着点旧情,咱们就此打住。我没心思说教,也没心思扯皮,唯一担心的是我女儿被他们利用。这会儿他们既然有话,我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咱们就此别过,各自休整,日后生意场上见真章吧!” “别扯那么远!看到我这身造型没?”谷郁才不听他冠冕堂皇的那一套,指着自己缠满纱布的头道,“这都是拜你老白所赐,你想走,起码得给我一个交代才行吧?” “我没把你怎么着吧?你是自己开车撞的!” “行了,你是个聪明人,就别跟我装糊涂了,这些日子我整天跟查理在一块儿,你心里不是都明镜吗?” “呵呵,这话说的,你和他在一起我就不能利用他了?” “行,那你要是这么说,我也就不客气了。你刚才说什么来着?”谷郁指着周进道,“你说他答应你不把你女儿怎样,我跟他们可不是一伙儿的。” “你……” “没事儿老哥,反正我也没什么羽毛、名声之类的,”谷郁用他那只活动的手臂将胸脯拍的砰砰直响,乐呵呵地道,“以后但凡你女儿出什么事,不用找他们,找我就行,我全权负责!” 这话说得轻浮不已,白寅初受到奇耻大辱,脸色顿时变得铁青,却如鲠在喉说不出话来,只好用自己的身体挡住谷郁色眯眯的视线。 白皎皎则是羞愤难当,躲在白寅初后面也是气得满脸通红。 在场的其余人被谷郁轻浮的样子气到,忍不住轻声指责起来,同时眼神看向李飞白,希望他能站出来说句话。 可是这话李飞白没法说。 倒不是因为他赞同谷郁的做法,只不过是因为他知道,谷郁是故意这样说来气白寅初的。 谷郁为人不虽是太磊落,商场上的手段也不少,却不是轻易会做出这种事的人,完全是因为被白寅初坑了那么一下,心里气不过而已。 李飞白这一犹豫,查理却忍不住了,他站出来呵斥道:“谷郁大哥,请你把你刚才的话收回去!” “哎哟?”谷郁挖了挖耳朵,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站出来是几个意思?” 刚才不是一直在痛陈白寅初的罪行么,怎么这会儿又出来维护他了? 可当他看到白寅初身后白皎皎眼中那抹惊喜的神色时,久居风月场的他一下子就看出来了:这俩人,怕不是已经暗度陈仓了! 409、是,也不全是! 查理昂起头,大声对谷郁说道:“谷郁大哥,我的意思是,皎皎与这些事无关,你不要把她卷进来!” “查理哥哥!”被人当众如此维护,白皎皎难掩喜悦的低声叫了一声。 “……” 如此一来,两个人的关系也不用多说,就算是白寅初也明白怎么回事了。 只是不知道,他们两个人的关系究竟是什么时候发展到这么……熟的地步了? 看着白寅初一脸不可思议的模样,谷郁哈哈大笑道:“老白啊老白,你这叫什么?你整天出去惦记别人家的东西,回到家却发现自家白菜被拱了!哈哈哈哈哈哈,真是天道好轮回啊!” “哈哈哈!说得好!”周进也跟着幸灾乐祸,真尼玛活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你整天蹦蹦哒哒的在背后祸害别人,却没发现别人在背后祸害你的女儿! 听着他们不怀好意的笑,白寅初五内俱焚,回过头恶狠狠的盯着自家的女儿。 他生平最恨别人背着他做事,可是大半辈子都在被人隐瞒和欺骗当中过活。 一个老婆折磨了自己一辈子,已经够受的了! 没想到,生了个女儿竟然也是如此! 看着女儿那张与老婆年轻时神似的脸,又见女儿正瞪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自己,白寅初怒火中烧,缓缓的抬起了右手。 白皎皎不敢相信一向宠爱自己的父亲会当着这么多人打自己,心里虽怕,却倔强的仰起头,等待他的巴掌落下。 「啪!」 一声脆响,是巴掌扇在脸上的声音。 「咔嚓!」 又一声脆响,是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众目睽睽之下,只见白寅初的脸上隆起了四道清晰的指印,金丝眼镜已然掉落在地,镜片四分五裂。 愣愣的盯了一会儿自己的右手,白寅初忽然冷笑出声。 这一巴掌,当年打不下去,如今还是打不下去啊! “爸爸,你这是干什么!”白皎皎慌乱的捡起地上摔变形的眼镜,哆哆嗦嗦的要给父亲带上,可当看到白寅初可怕的笑容时,又定住了。 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叫人看了不免心疼不已。 此情此景,叫所有人都惊呆了。 不至于吧? 他女儿不过就是和查理两情相悦而已,又没跟他私奔。 至于就这么生气么? 再说了,刚才大家伙儿那么说你你都没生气,怎么就因为这点事儿就这样了? 有病吧? 变态! “爸爸,爸爸,你到底怎么了啊?”白皎皎头一次见到父亲这般形容,不敢上前,只敢颤声叫着。 这时,乌云拉着崔锦华走上前,一人一边扶住白皎皎的手臂,劝说道:“先跟我们去那边坐一会儿,你爸爸需要冷静。” “不不不,我不能丢下我爸……”白皎皎开口的功夫,两颗大滴的眼泪顺着脸颊滚落。 “这……”乌云一脸为难,只好看向查理,估计此时能安抚住白皎皎的,就只有他了吧! 可是查理也是一脸为难,毕竟父女二人变成这样,就是因为自己的一句话,如果再说一句,万一白寅初自残怎么办? 崔锦华见状,灵机一动,一把扯过白皎皎,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什么。 之后白皎皎泪水涟涟的抬起头,问道:“真的吗?” 崔锦华一脸认真地保证道:“真的!” “那走吧!”白皎皎低下头,顺从地跟着崔锦华离开了。 “嘿,咱家翠花还挺有两下子!”周进得意的挑了挑眉,之后对白寅初道,“白叔叔,咱先去那边冷静冷静,你这样可给大家伙儿吓着了。” 不由分说的,直接架起白寅初去了会议室另一角。 父女两个被分开后,李飞白同谷郁对视了一眼,很快就从彼此的眼中确认了各自的猜测。 白寅初如此狂躁,如此介怀这种事情,必定是与他自己的感情经历有关。 毕竟当初谷郁曾经挖掘过他们的感情史,知道他老婆与他貌合神离,多年来一直背着他同王琨有所往来。而且看白寅初今天的样子,怕是两个人的感情至今也没好到哪儿去。 难道白寅初这一次想要得到工厂,是因为在同王琨赌气? 想让他也体验一下被人横刀夺爱的感觉么? 二人想到一处,又不约而同地看向查理。 查理明白他们的意思,继续说起先前的话题:“后面的事情其实很简单,在堂哥也就是白叔叔的建议下,我按照他们的要求雇佣了工人、进了原材料,基本上把采购和车间的事情都交给了堂哥,然后让图南事先找来的会计做两套假账,一套是真正的账本,另一套是入不敷出的收支账本。那时候我知道谷郁大哥正在转型,想要租下工厂做保健品,可我却用手段从他的手中抢下了这笔生意。因为心中愧疚,我主动找到谷郁大哥,同他签下了商品承销协议。然后借用催单的借口,我用三个月的时间,顺着他们的意思,总算「耗光」了我和李飞白所有的贷款,装出一副走投无路的样子,遣散了所有的员工,然后回到村里等着。” “我本来是等着白叔叔直接出面找小白谈收购的事情,这样小白自己就能够想通所有的事情了,到时候我再跟他坦白,也还算来得及。可是事情的发展并不像我想的那样,没想到堂哥竟然鼓动工人和老乡们来闹事,小白又和谷郁大哥闹得不可开交,我担心事情不受控制,只好把乌云叫回村里,以官其格姥爷的名义把老人会和二叔请出来,来到这里平息这场闹剧。” 查理说着,无力地叹了口气,道:“都是我的错,是我把事情闹得这样大,却没有能力妥善的解决,如果今天老太爷们没有来,我都不敢想象最终会是什么结果。” “所以,如果他们没有来闹,在白叔叔找到我之前,你还是不打算告诉我,是吗?”总算听完了查理长长的故事,李飞白终于开始同他正面对话了。 “是,也不全是。” “什么意思?” 查理目光悠远的望向窗外,说道:“因为我的心中还有别的疑虑,只可惜时机不允许我再继续探索。” 410、人格?这玩意你有么! “继续探索……又是什么意思?”李飞白惊觉! 莫非查理竟然早已察觉到事情不止于此了吗? 他有这么敏锐? 他的疑虑是什么? 他又发现了什么?! 在李飞白如刀般锋利的目光下,查理回答说道:“当我以为事情的结果就是白叔叔想要得到你的工厂时,恰好赶上谷郁大哥来找我,那天刚好也是我意外得知官其格姥爷和你妈妈的事情的那一天,所以我的心情非常不好,很多事情想不开就拉着谷郁大哥喝酒。我记得很清楚,当时我问他:‘我抢了你的工厂,你还这样帮我,难道你心里就不会不平衡么?’谷郁大哥特别不以为然的回答说:‘青城市大大小小那么多家工厂,我怎么就非得一棵树上吊死吗?再说了,我做你的下游,比我自己搞工厂要轻松还赚的多啊!’” 李飞白不由自主的看向谷郁,只见他正向自己投来不屑的目光。 小人之心! 李飞白读懂了他目光里的意思。 诚然! 自家工厂又不是青城市独一无二的。 如果没有特殊的原因,哪个商人会偏偏选择一棵树上吊死? 只听查理接着说道:“谷郁大哥的一句话,让我的心放下的同时也冒出了一个疑问:为什么谷郁大哥都能放下,白叔叔却非要得到你的工厂?试问青城市这种规模的工厂那么多,为什么他就偏偏盯上了你家?之后的几天,我的潜意识里就觉得事情或许并不是我想的这样简单,于是我想就想着去调查更深层次的原因。” “都想到了这些,你为什么不早点跟我们说?难道我和乌云还能不相信你么!”李飞白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这种事换做周进或是华子,一定会第一时间就告诉自己。 而你,却一直瞒到最后! 难道这不恰好就是我不够信任你的原因吗?! 查理苦笑一声,说道:“我想过对你们坦白,但是我考虑再三,决定还是隐瞒下来。因为小白你和乌云都是当事人,不管你们有多克制,都没有办法像我这样冷静,我担心你们知道后,会做些什么叫白叔叔产生怀疑的事情。如果这样的话,呼之欲出的真相恐怕又将石沉大海,不知道多久之后才会再有机会调查清楚。所以,我决定一个人来完成这件事。” “也不知道你是自作聪明还是小瞧了我们!那你调查的结果呢,是什么?”李飞白顾不上生气,追问道。 查理叹了口气,低声道:“我得到的结果就是今天的结果……” 李飞白无语凝噎,冷哼道:“果然是自作聪明!闹到今天这个份上,你看你该怎么收场吧!全场人有一个算一个,全被你折腾了,就算我想感谢你,也没那个心思了。” 查理一看李飞白甩手不想管了,顿时急道:“小白,这些事还是得你表态啊,我怎么收场啊……” 「咳咳——」 两个人说话的功夫,只听身旁的谷郁干咳了两声。 “谷郁大哥,你有话说吗?”查理殷勤地上前问道。 谷郁却傲娇的将头撇过一边,不去看他。 “这……”查理一脸为难地看向李飞白,知道谷郁这是等着李飞白开口呢。可自己在李飞白面前又没什么面子,只能求助的眼神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李飞白白了查理一眼。 獠牙都龇出来了,这会儿又跟我装可怜。 再装,也是个狼崽子! 「嗯哼——」 谷郁等不及,又弄出动静了。 其实他本不想主动搭理李飞白,可是此时已然弄清楚来龙去脉,明白了这是个误会。再加上两个人刚才的眉来眼去……不,是心领神会,使得他心中的郁结之情也淡去了不少,便主动给他个台阶,好叫他顺坡下驴。 李飞白也不是傻的,谷郁这次被自己伤成这样,此时有这样的机会和好,还免了自己日后的赔罪,于是走上前,对他说道:“不知道谷郁大哥有什么高见?还请指点一二!” 头一次见李飞白如此低姿态的同自己说话,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谷郁顿时绷不住了,咧嘴一笑,却不小心扯到了伤口,忍不住「嘶」的一声,倒抽了一口冷气。 “谷郁大哥,你没事吧?!” 李飞白和查理同时上前,一脸的关切。 “没事,没事。”被如此重视,谷郁心头暖和的简直想要流泪。 但是他忍住了。 作为大哥,他有话说:“老白今天被你们当众扒皮,老脸已经丢到姥姥家了,不管怎么说,先头的事儿已经弄清楚,起码现在也算是告一段落了。” 谷郁远远的看了一眼被周进死死按在椅子上的白寅初,对二人道,“至于他背后的目的,不见得马上就能问出来,要是硬问的话,万一他再干什么极端的事儿怎么办?今天这么多不相干的人在场,我觉得犯不上。反正我个人的意思是,穷寇莫追,让他们走。” “可……” 查理刚想说什么,却被李飞白打断:“好,就按你说的办。” 李飞白如此听话,谷郁先是高兴了一下,开心的本来都要沸腾了,可是刚情绪上升了一半,却突然觉得不对,于是所有的情绪戛然而止。 谷郁停下来,直直的盯了李飞白五秒钟,这才开口问道:“答应的这么痛快,你特么不会又是怀疑我跟老白有什么吧?” “……除非再蹦出来一个查理。”李飞白含沙射影的道。 “我……” 查理被cue的一点脾气都没有,这位巨蟹座的朋友,怕是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原谅自己了! 硬着头皮接下李飞白的暗讽,查理讪笑着出声打圆场:“那个,谷郁大哥,都是我错在先,把你们都装里面了!小白一直是很信任你的,否则的话也不会把你介绍给我呀!我用人格担保,谷郁大哥是百分百的好人!” “你人格?这玩意你有么?”李飞白和谷郁异口同声。 “是是是,我没有,都是我的错……”查理连连求饶,低着头一副任打任怨的模样。 “知道错就好,知道错就好!”谷郁突然暴怒,不顾一身的伤跳起来疯狂敲打查理的头,边打边骂,“特么的我的玛莎撞坏了,全特么算你的!” “……” 411、我跟他们有什么交代的? “小白哥,出什么事了?” 这边突然「动」起手来,华子忙三步并作两步的跑了过来。 因为周进不在李飞白的身边,华子生怕他吃亏。 “没事,不用管他们。”李飞白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看着疯狂发泄的谷郁,自己不拦着,也不让华子插手,将他拉到一旁嘱咐道,“去告诉周进,让他把白寅初和他女儿送回去。” “啊,就这么放他走了?不再查查吗?”华子心有不甘。 “他的事儿以后再说,村里这么多人都在,我还有事要说,他们在场我反而不方便。”李飞白道。 “那好吧!”华子不再多问,回答说道,“我去去去就回。” 李飞白想了想,又道:“对了,还是让锦华姐一起去吧,务必把他们送回家才行,免得路上出什么意外。” 他不是很放心周进,担心他们路上会吵起来。以白寅初现在的状态,还是少刺激他为好。 “实在不行,我去也行。”华子也是同样的担忧。 “嗯……你还是留在这里吧!”李飞白略微斟酌了一下,觉得还是周进适合做这件事,并且华子还有别的事要做。 王丽红一行人还坐在那里,丝毫没有走的意思,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 对于他们不请自来的做法,李飞白非常的不爽,甚至还一度怀疑,他们中是否有人是王琨或是什么人派来的。 不然的话,调研早都结束了,为什么还赖着不走? 但是他现在实在是没有精力应对他们。 “你去帮着秋姨把王主任带来的人打发走,免费看了这么半天的戏,也该差不多了吧?”李飞白对华子道。 “要是他们不走怎么办?” “必须走,这里有他们什么事?” 说起这件事,华子有些忧心:“可是秋姨说,他们对有人来闹这个事很不满意,还等着你给他们一个交代呢!王主任说,要是没个说法,担心影响咱们养老院的发展……” “我跟他们有什么交代的?”李飞白冷冷的道,“凡是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明白今天的事儿跟养老院没有一毛钱的关系!如果他们硬要把事情混为一谈,我倒是可以找个时间跟他们好好掰扯掰扯!不用怕,秋姨不好意思说的话就你去说,必须送走!” “行,我看他们的手也是伸得太长了,放心交给我吧!”华子双手握拳,蹬蹬蹬的迈着孔武有力的步伐跑走了。 华子过来替老板「送客」,白家父女没有二话就跟着周进走了,倒是跟着王丽红过来的人产生了不小的意见。 但是华子事先吃了李飞白给的定心丸,也不再卑躬屈膝陪笑脸,而是不卑不亢的说了一通,直说的他们没理由再待在这里,不得不离开了。 短暂的喧哗过后,两伙人陆续离开了,会议室内一下子少了一半的人,也腾出了足够的空间,于是李飞白便叫将一直等在走廊外的老乡们都叫了进来, 如此一来,会场内只剩下养老院代表队和玉簪村代表队两方人马。 谷郁暂时划到李飞白代表队的一方。 雷老则是坐在老人会的一旁,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掰扯了这么久,局势也很明朗了,在查理的诉说下,李飞白代表队从头到尾就是受害的一方,此时此刻,到了玉簪村代表队该给出说法的时候了。 众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李飞白和查理两个人的身上,但是他们两个谁也没有再说话的打算。 一个是还不到说话的时候,一个是该说的已经说完了。 王宝山见不得场面陷入尴尬,只好站了出来。 作为村长,虽然无法给出说法,但他可以担任主持人的工作,并且主动对玉簪村代表队犯下的所有错误做了一次深刻的总结。 于是,王宝山首先罗列了查理的多项罪责: 接受李飞白无私的帮助,却反过来被他欺骗,虽然也是出于好心,但欺骗这种做法就是不对的,这是其一; 设下圈套,不顾亲情、不顾邻里、欺瞒乌云、诱导堂哥、纵容老乡,使得他们一错再错,终使事态发展失控,最终惊动老人会出动,这是其二……三、四……的错处。 罗列完了之后,王宝山朗声问查理:“查理,我说的有错吗?” “没有。”查理低头,一副乖乖认罪的模样。 接着,王宝山开始历数以老孙为首的老乡们的罪责: 第一、不珍惜就业脱贫的机会,不学习生产技术,不动脑筋,随波逐流,是一堆烂泥糊不上墙; 第二、忘恩负义、不辨是非、不懂法律,收了李飞白的红包还过来闹事,给养老院造成不良影响,建议报警处理。 这句「报警处理」一下子就捅了马蜂窝了,老孙他们立刻都不干了。 “村长,我们也是受害者,先是被查理骗过来,后来又被巴图给撺掇,你说我们随波逐流也就算了,可凭什么要报警?”老孙高声辨驳道。 “我们都被警察抓了你个当村长的帮我们养家糊口吗?!” “就是的!说到底都是查理和巴图的事儿,我们哪知道你们老王家的人这么多坏心眼?!”另一人高声附和。 “什么就老王家……”话虽不好听,可说的是实话,王宝山被噎住,干瞪着眼说不出话来。 本来是说给李飞白听的,却被自己人给一顿怼,憋了一会了,王宝山气哼哼的的道:“行了,这事儿咱们谁说了都不算,还得听飞白的意思!” 可是王宝山把火气全撒在了王玉堂的身上,指着他大骂道:“你这个吃里扒外、挑唆老乡、坑害堂弟、不知悔改、猪狗不如的东西……而且还两面三刀,一边给赵棠当狗腿子,一边又成了白寅初的耳目,你究竟是勾结了多少人?我呸!” 说着说着,王宝山激愤难耐又上前去飞踹了王玉堂好几脚,被华子上前给拉开了。 华子辛辛苦苦撕扯了好一阵子,这才平息这场「战乱」,之后把目光投向了李飞白,希望他赶紧说句话。 这闹哄哄的场面,可赶紧结束吧,他实在是太闹心了。 可是李飞白微微地对他摇了摇头,表示他还是不说话。 其实华子也明白,玉簪村的「最高权力机构」老人会在这里,暂时还轮不到他开口。 但是华子也不能开口催促老人会,就只得作罢。 脚步还没等抬起来走向李飞白,就被雷老给叫走了。 毕竟作为一名合格的观众,他不能没有翻译。 场面再次陷入沉默,大家都不说话了,各怀心事的或站或坐。 “……南无阿弥陀佛!” 良久,僧人老者突然从腹腔内吐出一声浑厚遒劲的佛号。 众人的心头瞬间为之一震。 412、算一笔账! 有资格说话的人沉默着,没资格说话的人忐忑着,不想说话的人沉思着。 就这样,场面再次陷入沉默。 “……南无阿弥陀佛!”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浑厚遒劲的佛号打破了会议室的宁静。 众人的心头瞬间为之一震,顺着声音望过去,但见年纪最长的那位僧人老者单手立掌于胸前,正目光炯炯的望着李飞白。 打从进入会议室开始,老者就如一桩枯木陷在宽大的沙发里纹丝不动,他始终半阂着双眼,似是封闭了五感,外界的一切争吵都与他无关。 当所有人都觉得请他过来,不过是坐坐罢了的时候,老者却突然睁眼,还直直地盯着李飞白。那副面容虽然枯槁衰老,可那双眼却是炯炯如炬,震慑人心。无论谁对上那双眼眸,都会觉得自己心中的阴暗无处遁形。李飞白亦然。 他赶忙恭敬的转过身,面向老者。 “你愿意把工厂交给查理,是为什么?”老者的问话,很快的被乌云翻译成汉语,交到了李飞白的手中。 “这个……”李飞白没有想到,老者开口竟然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这个问题,乌云问过,周进、华子问过,其他的人就算嘴上没问,心里头也是不太理解。 他的回答千篇一律都是:“养老院这边忙不开,我没有精力去管理。” 可是对于这个回答,就连周进都不大相信。但是他喜欢李飞白留在养老院,所以就算不信也装作相信。 大家之所以不信,是因为按照资金投入情况来算,工厂的体量能顶上十个养老还不止,如果李飞白想要快速的翻身来为老妈复仇或是与王琨抗衡,都可以丢下养老院亲自去经营工厂。凭借他的头脑和手段,相信他会很快的使得工厂重回最初的盛况,甚至还可以超越以往。 但是他却选择留在养老院,把工厂全权交给查理。 难道是因为信任吗? 这可不见得,查理自己都说了,身边这么多人里,李飞白对他的信任度最差。 那究竟是为什么呢? 乌云翻译过后,也在等待李飞白给出一个合理的答案。 坐在对面的这位得道高僧,听说曾是当世活佛的授业恩师,本来是有资格居住在北京的雍和宫内,但因他留恋故土不愿远居,所以才留在玉簪村。 他所具备的眼界和智慧,不是寻常人所能比的,所以面对他提出的问题,李飞白绝不敢敷衍。 “老太爷,我这样做有几方面的意思。” 李飞白决定坦白一些,他微微欠了欠身,恭敬地答道,“首先,从情感层面上,我是为了帮助乌云达成官其格姥爷的夙愿。官其格姥爷生前希望玉簪村的文化能够渊远流长,他也一直为此而努力。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想要长久保存文化的前提,是能够保证玉簪村繁荣永久的存在。现代社会,经济的发展离不开文化,文化的传承依托于经济的发展,两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我曾多次陪着乌云回村走访,给我的感觉是,村里经济的落后导致村民普遍缺乏对文化追求的热情,提起一些民俗文化,他们下意识的就认为这是淘汰的传统,是阻碍致富的老旧思想,有些年轻人甚至会排斥以及抵触。不管是过去的官其格姥爷,还是现在的乌云,单靠一两个人,是无法完成对所有文化的保留和传承。” “可想要村民的心中共同树立起保护和传承文化的思想,就要先解决掉经济的问题,只有大家都富裕了,才会安居,而只有安居,才有乐业。据我了解,村里大多数家庭目前都以农作物的收成作为主要经济来源,只有少数人会外出务工。说实在的,青城市的气候环境对农民不是很友好,尤其是玉簪村这一带,十年九旱是常态,所以单靠农作物的收成很难实现脱贫。” “而官其格姥爷先前带来的一些其他作物,普遍不被村民所接受,他们的顾虑很多,所以并没有实现大面积的种植。而查理回来后,虽然承包了一片山坡种植沙棘并开办工厂,但因他缺乏足够的资金支持和好的契机,也只能小打小闹,所以尽管他掌握技术也具备眼光,却也无法在短期内变现状。而我,在今年的下半年恰好具备了这个支持他的条件。” “因为一些原因,我曾把工厂的仓库和实验室借给查理,他很珍惜这个机会,通过不断的努力得到了两方面的成就。首先,他带着杨图南打开了初级市场,为未来系列产品的批量生产销售打下了良好的基础;其次,他通过刻苦的钻研,取得了产品专利。所以,在我收回工厂之后考虑到如何运作工厂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他,他有市场有产品有技术,我有资金有设备有场地,可以说,我们的合作是天衣无缝的。” 李飞白说着,顿了一顿,看向雷老说道:“恰好他自己也有这样的想法,我的养老院合伙人雷爷爷也非常支持他这样做,并且为此几次找到我帮查理争取合作。后来我就与查理谈了一次,他确实有这个想法,并且理由非常的打动我:是为了给村民提供就业机会,帮助大家早日脱贫。但我那时并不知道,查理的合作是他的堂哥在外人的设计下促成的。” 李飞白娓娓道来,雷老原本听得频频点头暗暗称道,可突然间被提起自己「逼宫」的那档子事儿,老脸猛的一红,愣住了。 而查理也是讪讪的,万万没想到李飞白从那个时候就这样看好自己。 李飞白眼底闪过一抹快意恩仇的微笑,但他见好就收,没有再多说什么,很快正色起来,接着说道:“我算过一笔账,按照工厂历年的收入水平测算,车间工人的基本工资和奖金全部加起来,人均收入可以保证在六万到七万元左右。我有信心以后来工厂的工人收入水平,至少也会保持在这个范围。人均六七万,可以抵得上村里一个家庭的全部农作物的收入水平了吧?” 接触到李飞白询问的眼光,查理赶忙点头答道:“还要高出一些。” 李飞白举起一根手指,环顾周围的村民,说道:“一个人的收入,抵得上一个家庭的收入,甚至高于一个家庭的收入。也就是说,只要一个家庭出来一个人来工厂工作,那么这个家庭的年收入就可以翻一番了。” 听到这里,老孙等人全都惊讶的长大了嘴巴。 翻一番?! 一年十多万? 会有这么多? 这笔帐,也没人给我们算过呀! 413、这就是自己喜欢的男人啊! 很快的,老孙等人将仇恨的目光投向了王玉堂。 明明有这样的大好前程,全都被你毁了! 查理是个实在人,断不会亏待他们,如今看李飞白更是个大好人,更加不可能会不给他们发工资或是压榨什么的。 可是王玉堂却瞪着眼睛说瞎话,不让他们好好学技术,不让他们好好工作,反过来还撺掇他们过来闹事,白白错失了大好的机会! 见得老乡们脸上皆是悔恨莫及的神情,李飞白又添了把火:“大家也都看到了工厂的车间有多少,每一个车间有多大。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们,工厂的流水线如果全部打开,是可以容纳上千名工人的。如果你们愿意,一个家庭甚至可以有2个以上的人来工厂做工,这样的话,家庭收入又涨了一倍。我们的工厂提供系统的岗前培训,有完善的社会保险,有宿舍、有食堂……最重要的是,工厂距离村里最多四十分钟的车程,对于有意愿通勤的员工,还提供班车接送。” “我原本计划的是,如果老乡家里的劳动力全部出来做工,大家可以把耕地租给查理种植沙棘,这样,既解放了耕地上的劳动力,还能保证耕地的收入。我们不妨算一下,这样的收入水平,需要多久可以脱贫?两年?三年?我想,最多不会超过三年。所以话说到底,我之所以愿意把工厂交给查理,就是因为我既然选择参与乌云的生活,就要把她的事业作为自己的事业,在支持她潜心做文化公司的同时,也要支持查理带领村民致富。” “有许多话,我本想春节过后同查理说,让他转达给老乡们,可是……”眼看着老孙等人后悔得都快要哭出来了,连王宝山都是一脸向往的样子,李飞白轻轻叹气,摊手道:“哎,这样一个既能赚钱又能兼顾家里的工作,放眼青城市,哪里还有呢?可是大家偏偏不喜欢做,这我又有什么办法呢?!” 乌云一边将李飞白的话转述给老人听,一边目光闪闪的看着李飞白。 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爱意了,只有无尽的骄傲! 这就是自己喜欢的男人啊! 无论站在哪里,都是那么的闪烁耀眼。 李飞白微微含笑,他喜欢被自己的女人这样看着。 但现在还不是柔情蜜意的时候,李飞白不舍的将目光从乌云的秋水当中移开,面向老者说道:“其实说到底,我这样做,也想做一些于自己的人生来说比较有意义的事情。自从与乌云相识之后,我受到她的影响真的非常多,她让我明白文化的重要性。玉簪村集汉、蒙、满等多个民族文化以及平原文化和草原文化于一身,对了,还有宗教文化。这许多的文化,历经数百年,在融合当中传承,在传承中发展,实在是难能可贵。随着了解的越深入,我也越不忍心如此优秀且有特色的地方文化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那种损失,并不是金钱可以衡量的,所以,我打从心里愿意贡献一份力量。” 这些话,李飞白从未对别人说起过,如今当众说出来,他微微有些不好意思。 “说得好!”雷老突然的一声大喝,将李飞白的小害羞吓得烟消云散。 李飞白无奈的目光看过去,却见雷老正在用不知比乌云热切多少的眼神盯着自己。 知我者李飞白也! 雷老面色激动。 李飞白所说的,难道不是自己的心愿吗? 这么多年,自己又是为了什么在奔走? 谁也不知道他究竟整理了多少文献,搜集了多少民俗,收录了青城市多少个特色乡镇的文化! 但是,他的年龄精力也随着许多文化一道消失了,年迈的他痛心惋惜却又无可奈何。 好在,他的身边有乌云,有查理,还有……李飞白! 他知道自己当初「逼宫」之时,李飞白不过是装出来的为难,其实即便是自己不说、查理不说,李飞白也会这样做。 因为他心中有情怀,胸中有沟壑,是个成大事的人! 想到这里,雷老一脸的骄傲,仿佛李飞白才是那个令他最为得意的学生。 如此灼热,叫李飞白不由得一阵寒战。 “说得真好!”谷郁也拍着大腿感慨。 他有些自惭形秽,自己怎么就没有这样的情怀呢? 任何人的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谷郁叹了口气,一定是自己还没遇到能够影响自己价值观的人! “善哉,善哉!”僧人老者缓缓点了点头,对李飞白的一番话表示感激和肯定。 然而,李飞白越是这样坦然,就越显得玉簪村这边的做法上不得台面了。僧人老者明白自己的立场,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收回目光,出声问道:“查理和巴图,还有村民对不起你的一番心意,他们对你做了这样的事情,你……决定怎么处理?” 这句话问出来,大家的心都提了起来。 老者没有像王宝山那般,按照错误的严重程度分开来说,而是将所有的事情都归于一谈。 不少人都在想着,或许老人家是上了年纪,对于整个过程都没有听的太清楚,所以才会这样发问。 可李飞白却并不这样想。 他觉得这是老者的智慧,无论是哪一个人,面对自己这个外人,代表的都是玉簪村这个整体。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老者问的是李飞白对他们的态度,也是对待自己的态度。 如果这样代表的话,那么李飞白就不能随便回答了。 他低下头,认真思虑了好一会儿,这才回答老者说道:“我需要他们道歉。” 老者眼神微动,又问道:“还有呢?” “然后一切如常,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李飞白笑着说道,“我不是轻易会改变自己决定的人。” “……” 李飞白的这句话,如同平静的湖面扔下了一个炸雷。 把在场所有的人都炸了个底儿朝天。 有两位老人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向乌云反复询问,她所翻译的是否是李飞白的原话。 得到乌云的再三肯定,老人们沉默了。 王宝山和其他的人全都傻掉了。 李飞白只需要一个道歉? 这就完了? …… 414、君子之腹! 对于李飞白的这个决定,就连最懂他的乌云和华子也都惊呆了。 吃了这么多的亏,又牵出了他妈妈的事情,还有白寅初什么的都有参与,他就只需要一个道歉? 这……根本不是他的作风啊! 莫非是人设立的太过,他不好意思说出内心的真实想法了?! 「要是周进在这里就好了。」 李飞白和乌云同时想着。 因为周进可以直接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但是他们不能。 好在,面对众人的不可思议,李飞白笑着开口解释了:“前段时间,我有幸参与了村里举办的睦邻节,但是很遗憾的,那次我没有机会见到诸位老太爷,也没有听到从老太爷口中唱出的村训。今天有幸亲耳听到,即便是语言不通,也使我深受感触。我很仰慕写下村训的先人,敬仰先祖们高尚的节操,今天,我把这场会当作是一场真正的睦邻节,把自己当作是官其格姥爷和乌云的家人,是村里的一员,所以我想要遵循睦邻节的传统,把所有的矛盾和问题都说开,听到一声他们发自内心的道歉。” “……” 作为玉簪村正经八百的具有官方认证的村民,他们集体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 自家的村训自家的传承,竟然被一个外人解读的这么深刻,叫他们情何以堪? 看看人家的胸怀,看看人家的觉悟,看看人家的高度! 活该人家多金帅气绚丽耀眼能够得到村花乌云的青睐! “滚过来,道歉!”王宝山羞愤之余,又踹了王玉堂一脚。 “怎么可能就这么简单?你们别被他骗了!”王玉堂抱着手臂大叫道。 村里来来去去那么多的开发商,每一个他都接触过,哪个不是用天花乱坠的语言粉饰自己的贪婪的内心? 李飞白一定也不例外! “除了道歉,真的没有别的了?”听到王玉堂这样说,老孙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继续当一会儿小人,用自己的小人之心度一度李飞白这位君子之腹。 “哦,对了。”李飞白突然道。 「就知道不会这么简单!」 老孙意味深长的同王玉堂交流了一下眼神,之后一脸期待的等待逆风翻盘。 “老太爷,”李飞白对僧人老者说道,“方才我提到的关于官其格姥爷的的三点要求……不知道您是什么意思?毕竟如果我想要把自己当作村民的前提是,我得成为外公和乌云的家人,而他们在法律意义上还算不上是玉簪村的村民……” 僧人老者听完了乌云的翻译,同坐在身旁的老者们低声聊了几句,之后向着蓝袍老者点点头,表示这件事由蓝袍老者代表老人会发言。 蓝袍老者起身,面向王宝山说道:“今天既然把我们请来,那就说明在这个村里,我们这把老骨头还是有些分量的,所以现在由我代表我们老人会,向村组织请求,同意飞白的前两点要求,把官其格和乌云的户口和领养问题都落实好。至于第三点,关于后山的承包权,我们要做守法的农民,凡事按照法律的要求办,法律上说归谁,就归谁!宝山,村里的干部只有你在场,还希望你能给出一个公正的意见!” “……我的意见和老人会一样,回村后我就把这些事情落实好。”王宝山点头如捣蒜。 他现在满心盼着李飞白能够继续实施自己的计划,把工厂交给查理,然后让村民去工厂上班,这样一来,他就有望在退休前看到玉簪村摘掉贫困的帽子! 不管实际上是谁的功劳,表面上就是他王宝山的成绩! 功成身退,载入村志! 这是王宝山终其一生的追求。 “那好!”蓝袍老者满意的点点头,对李飞白说道,“你放心,我们回去会盯着村里把事情落实好。” 李飞白拉着乌云一起向老人们鞠躬,恭敬的致谢:“谢谢老太爷!” 之后又转向王宝山道:“王伯伯费心了!” “那个……你们客气了,客气了!”王宝山十分愧对两个人的致谢,慌乱的功夫不小心撞到脚下的王玉堂,顺便抬脚又踹了一下,“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如果没有别的了,就赶紧道歉!巴图,我警告你,你最好诚心诚意的认错,并且保证以后不要再犯,否则的话,就算飞白原谅你,我也不会原谅你!” 这个在我的职业生涯上抹黑的东西,这个给我们老王家丢脸的东西,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闻言,王玉堂不敢相信的看着李飞白。 本以为他会喊打喊杀,一定要自己付出代价什么的,却没想到,他要求的三点,竟然跟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甚至他在说话的时候,都没有正眼看过自己一眼。 而乌云也是一样,她似乎也没有什么别的想法,只是站在一旁默默的看着。 难道他们不打算同自己计较了么? 可是就算他们放过自己,自己能迈过心里那道坎吗?! 想到这里,王玉堂的心猛的抽痛了起来。 没有人知道,在官其格姥爷的弥留之际,他曾经哭着请求老人的原谅。 也没有人知道,官其格姥爷是笑着说他不怪他的! 而这些,他没有脸面对任何人提起。 因为,老人家终归是因自己而死的! 想到这里,心中最后的一丝倔强彻底土崩瓦解。 王玉堂无力地跌坐在一旁,哀哀的道:“乌云,对不起。” “我想知道为什么。”乌云冷冷的道。 “什么?”王玉堂不解的抬头。 “我看得出,你说那么多狠话,是在掩饰内心的不安,我也看得出,外公的离开,其实你也很伤心。”乌云顿了一顿,声音忽而悲伤起来,“在今天之前,我真的很感激你在外公临终之前的陪伴,因为每当想到他不是孤零零的离开,我的心中就能够稍稍的有些慰藉。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知道你不是恶人,你也不希望外公会那样死去,可,为什么还要那样做呢?你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让我从心里能够原谅你!” 415、我为什么不甘心? “请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一定要那样做。”乌云看着王玉堂不解的神情,又问了一遍。 她其实一直在留意着王玉堂的一举一动,担心他会逃走,担心自己没有机会「报仇」。 然而,当李飞白站出来为自己和外公争取的那一刻起,她心中紧绷的弦放松了很多。 如果说之前她是想着活剥了王玉堂的皮,那么后来她就觉得打一顿消消气也不是不可以了。 之后当老太爷询问李飞白的意见,问他想要如何处理这件事的时候,他竟然说他把今天当作是睦邻节,把自己当作是玉簪村的人,他说不管谁做了什么,他只要一声真心的道歉就够了…… 相比李飞白的,乌云突然觉得自己把自己过分沉浸在仇恨当中,有些太狭隘了。 受到李飞白的感染,此时她心中考虑的问题便不再是如何报复,而是如何释怀了。 不只是自己释怀,还有王玉堂的释怀。 乌云觉得,王玉堂的这声道歉,不是心甘情愿的。 随着事情一件件的说开,乌云发现王玉堂所表现出的情绪当中,是受到欺骗后的愤怒,是被戳穿后的气急败坏,是手忙脚乱的掩饰,和不甘心的怨怼。 却没有发自内心的歉疚、悔恨。 包括他道歉的时候,那是一种妥协的语气,却不是真的觉得自己错了。 乌云对这样的结果不满意。 他还有什么不甘心的? 他凭什么不甘心? “道歉是希望能够取得原谅的,但是巴图哥,就这样干巴巴的道歉,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原谅。而且我也看得出,你这声道歉说得不情不愿。试问,这样的表面上和解,对你我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呢?!”乌云的目光直视王玉堂,仿佛要洞穿他的心脏。 闻言,王玉堂苦笑连连。 为什么别人对我的误会总是这样的深? 就连道歉,都要说我不是真心的! 王玉堂红了眼睛,冷笑说道:“真是好笑,我都做好准备你们任你们打骂甚至送去警察局了,可你们却假模假式的让我道歉。好,道歉就道歉,我向你承认错误,还要被你说是不真心?我怎么样才叫真心?我用一把刀把心脏挖出来给你们看才叫真心?!你凭什么随便的定义我?你们给我加了这么多的罪名,我否认了吗?我都认下了也不够吗?!” “你自己听听,你这话是真的在认错吗?”乌云又被王玉堂的话给激怒了,口出嘲讽的道,“每句话都在说自己有错,可每句话里都暗指自己有冤屈,要是这么聊下去,我们还真不敢随便给你定罪呢,万一真的「冤枉」了你怎么办?!巴图哥,今天老太爷们都在这里,如果你真有委屈,你就都说出来吧,少这样阴阳怪气的!” 王玉堂同样也被乌云的嘲讽给气到发抖,他终于忍不住,将心里那段尘封的往事给揭露开来:“你真的那么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我都做了些什么!” “早该说了!”乌云冷哼。 “那时候你和查理都还在北京,村里的什么事都是我在忙前跑后,所以我才跟开发商们相熟起来的!官其格姥爷和开发商的矛盾,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每次见面都要吵每次见面都要吵,后来开发商们再来,姥爷干脆也不出面了!” “有一次,我刚从外面办事回到村部,看到开发商们又来了,就打算回家的。但是赵棠看到了我,跟我说这次他们已经商量好了,就按照官其格姥爷的意思办,让我务必把他请过来最终拍板。我是从外面回来的,我哪里知道是怎么回事?一高兴没有多想就去找了姥爷!姥爷被请过去之后,他们又把我支走了,我在外面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等我听到消息的时候,他老人家已经倒地了!” 王宝山并不知道竟有如此内情,急急的问道:“那你为啥不早说……” “你别说话,让我说完!”王玉堂一声怒吼,打断了王宝山的话,“你还说我?你就在现场,你为啥不拦着他们?你要是拦着点儿,姥爷能被气成那样吗?!” “我……我咋没拦着?我根本拦不住……”王宝山急急的想要解释。 “算了算了,你永远都有理由!”王玉堂再次粗暴地打断了他,之后转头对着乌云说道,“我就问你,这件事是我错吗?是我的错,是我骑着摩托上山,把姥爷接到村部的!可是这件事能全都怪我吗?我明明是不知情的!你说我委屈,说我不甘心,我稀里糊涂的害了一条性命也不能推脱,我能不委屈吗?” “……”乌云张了张嘴,这一次她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既然这件事已经起了话头,王玉堂也不打算再瞒着什么了,接着说道:“我知道你一定得问我,为啥这些事我没有向你坦白,是不是心虚不敢说?我告诉你,那不是我心虚,是因为赵棠她又骗了我!她跟我说,姥爷去世以后,开发商是被吓到了,出了这样的人命大事,他们再也不敢不尊重村里的意思了。她说等姥爷的后事办完,他们就签字,按照村里的意思办!” “可是第二天你和查理就回来了,你们一回来,就把我排斥在外,不知道搞了什么动作没几天就把开发项目这事儿给搅黄了,从此以后,我就成了多余的人!我不甘心的去找赵棠,可她却拿姥爷过世的事儿吓唬我,说这事儿全是我的责任!就因为你们对我的态度,我才相信了赵棠的话,认定你们不会相信我!” “再往后,你们就开始折腾起来了,二叔对你们言听计从,都不再正眼看我!我一个人承受着被人欺骗被人冷落……只有白叔叔会像个朋友一样关心我……可是,可是他!哈哈哈……他也骗我!你们现在一定都把我当成小丑了吧?我所做的一切,在你们眼里就是笑话,就因为是个傻子,我只会被人欺骗!”王玉堂的脸上挂着笑,可语气却是悲切无比。 416、1.5倍的代价! 巨大的失落感,扭曲了王玉堂的人格。 他无力对抗赵棠等人对自己的欺骗,也无法更改自己被「排斥」的现状,便将所有的一切,化作满腔的仇恨。 他心里暗自憋着一股劲儿,想要依靠自己的力量带领村民致富,成为村民心中真正可以依赖的人。 于是他一错再错,在误信了赵棠之后,又将希望寄托在白寅初的身上。 后来被扭曲的内心指使着,一心想要毁掉查理。 “我难道不想大家好过吗?难道我没有像查理一样努力吗?只是努力的方向错了,只是努力的方式错了!我错了,我从头到尾都错了……”王玉堂干脆痛哭出声,一切的委屈和悔恨随着呜咽发泄出来。 “巴图……”王宝山面露不忍,想要去安慰,却踟蹰着不敢上前。 诚然,在查理回来之前,巴图确实在帮着自己跑前跑后,自己也非常的喜欢他。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查理会毅然决然的回来。 于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两相对比,高下立见。 王宝山没有做到一碗水端平,而是厚此薄彼,把查理当作是全村的希望,当作是自己的接班人。 正是他忽略了自己另外一个侄儿的自尊和野心,才导致如此下场。 “都是我的错!是我这个当二叔的错,是我这个村长的错!我对不起大家,对不起大家!”王宝山痛苦的扯着头发,在距离王玉堂一段距离的位置蹲了下来,自责不已。 老孙等人哪里知道这里面这样么多的内幕,此时听闻,个个儿为自己墙头草的做法感到羞愧。起初他们没有言语,低着头无声羞愧,可是伴着王家叔侄二人的嚎啕呜咽,他们的内心深处不由得也被深深地触动了。 于是前尘往事纷纷涌上心头,惹得他们个个儿伤感不已,于是他们也忍不住喃喃起来。 “我也有错,我不该随波逐流,不分是非黑白!” “我对不起查理,对不起李老板……那么大个红包,到现在还在炕头上压着呢……我没脸收!” “我对不起村长!我早就看出村长的问题,没有及时提出意见,我是个不合格的村民!” “我对不起老太爷,我小时候还跟老太爷身边生活好几年,我愧对老太爷的教诲……” “我对不起我大姑……” “我对不起我二姨……” “……” 一时间,嗡嗡嚷嚷的自我检讨声不绝于耳,听得李飞白都有些头大。 他低下头,轻声凑到乌云耳边道:“你还有什么要王玉堂坦白的吗?或者,你心里要是不痛快,再去骂他一顿?等你骂的差不多了我再往回拉一拉,这样老太爷们也不会说你什么。” “哼哼,原来你一直在让我唱红脸?”乌云假装生气的道。 “哪有?”李飞白委屈地大叫起来,“你把我当什么人了?虽然我长得白净,可我却干不出那种唱白脸的事情!我刚刚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 “好啦,我开玩笑的!”乌云轻轻用手肘撞了一下李飞白。 “那你原谅王玉堂了吗?” “本来也不能怪他。”乌云轻轻叹气,说道,“是我自己不够冷静,不问清楚就乱发脾气。” “乌云……”一旁的查理听到二人的交谈,弱弱的开口道,“是我没调查清楚,把堂哥想的太坏了,真对不起。” 听到查理说话,乌云的脸色骤然冷了下来:“你对不起我的只有这一件事么?” “我……”查理不敢直视,低头嗫嚅着。 “查理,今天是小白说要遵循睦邻节的传统,就因为他这句话,我可以原谅你骗我的事情。”乌云目光如刀,冷冷的盯着查理道,“不然的话,你是知道我的,我可以一辈子都不跟你说话!” “是是是,我以后也不敢再瞒着你们了,我一定有什么说什么!”查理讨好地看向李飞白,“小,小白,谢谢你的大度,我真的再也不会这样了……” 李飞白似笑非笑的看着查理,问道:“这次一共败了多少钱?” “啊?”画风突变,查理措手不及,“败什么钱?” “这三个月,你为了调查真相,浪费掉的钱。”李飞白道。 “啊,那个,没,没浪费太多……” “没太多是多少?” “比起真的被搞破产,那些钱也就是毛毛雨……” 李飞白冷笑一声,说道:“我记得我们有约在先,工厂盈利后每年按照我们的投入配比分配分红。你刚说毛毛雨是吧?明天我会派华子进场查账,损失的每一分钱,都按照1.5倍算到你的头上,扣掉你的投入本金。” 查理迅速的在心中算了一笔账,急了:“不是,你这么扣的话,我可就不剩多少比例了啊,你不能……” “不然,”李飞白笑呵呵的打断道,“这笔钱还要算在我的头上?” “……”查理都要哭了,他想过李飞白免了自己的赔偿,想过靠自己日后的努力经营尽快地补上这笔损失,却从没想过李飞白要扣掉自己的本钱,还特么是1.5倍的扣! 看到查理吃瘪的模样,乌云问道:“查理,你这是什么意思?委屈了?” “不不不,不敢不敢。”败乌云所赐,自家堂哥还在那边呜咽,查理此时很怕听到「委屈」这两个字,赶忙否定道。 “也就是小白心慈手软,要是换了个人,早一脚把你踹回村里了。”乌云白了查理一眼,一脸花痴的模样看向李飞白。 真不愧是自己喜欢的男人! 想出的办法总是能够迅速的消掉自己心里的怒火。 此时的乌云,感觉自己的心里痛快极了。 “南无阿弥陀佛!”等到众人悔过的差不多了,僧人老者喊出一声佛号。 待到众人安静下来后,老者面向李飞白问道:“飞白,这样的道歉,你还满意吗?” “嗯,满意。”李飞白微笑答道。 老者点点头,又道:“你还有话没有说完。” “是这样的。”李飞白不由得佩服老者的洞察力,非常擅长抓重点。 “那请说吧!”老者道。 这话一出,众人凝神静气,期盼的目光看向了李飞白。 「李飞白还有话说。」 「一定是关于下一步工厂的安排。」 「不知道他能不能兑现刚才说的,继续把工厂交给查理。」 「……」 417、你的下一步究竟是想了多远? 「哎——」 迎着众人期盼的目光,李飞白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算了吧! 本来还有一些话没有说完的。 那些话还是不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上去说了,不如给大家一个完美的交代,然后让今天的「睦邻节」圆满落幕。 心中的主意落定,李飞白笑笑对众人说道:“我既然有言在先,就一定会兑现我的诺言,继续把工厂交给查理管理,也同样欢迎老乡们过来上班。只是目前工厂还有一些准备工作要做,比如要聘请专业的培训师、准备劳动合同、重新制定生产计划什么的,所以还不能立刻开工。而且眼看着就要过年了,我还是希望大家好好的在家过个年,春节过后大家去跟查理报名,他会安排大家的工作的。” 说完,李飞白看向查理,「征求」他的意见:“王厂长,你觉得这样安排可以吗?” “可以,我没意见。”查理微微点头,心里虽然托了底,却尽量表现的不卑不亢,他担心自己如果过分卑躬屈膝,会有不服众的嫌疑。 「呼……」 老乡们就没有那么多的偶像包袱了,他们先是长舒了一口气,紧接着喜形于色,就差欢呼起来了。 如果这是在节日的酒桌上,他们或许就会唱起祝酒歌了。 闹了一大通,祸害了人家那么多的原材料,事发之后人家没用自己承担什么责任,没要什么赔偿,还能继续工作,这是多好的事儿啊! “李老板,我们家出两个人来工厂上班行不行?”趁着众人热情高涨的功夫,其中一人开口问道。 “可以啊,刚不是都说了,只要家里顾得过来,想来几个人都可以。”李飞白答道。 “那我们家也能出来两个人!”另一人也道。 “这些我都没有意见,具体的大家还是都跟查理商量吧,我就不过问那么细致了。”对于这种细枝末节的事情,李飞白实在是没有精力去考虑,干脆一推六二五,全交给查理去做。 “那敢情好,那可真是太好了!”老乡们也愿意直接对查理说话,看到李飞白当真如他所说的般全部放权,高兴得不得了,纷纷开始琢磨着动员家人出来一起工作。 可是这样一来,王宝山就高兴不起来了,尽管他不想扫大家的兴,却也不想好好的一个村子成了空村,便对李飞白道:“飞白啊,他们都出来给你打工了,村里只剩下老幼妇孺的,那家里的地怎么办啊,我咋觉着有点儿不得劲儿呢……” 好的劳动力都被挑走了,好好的一个村长就很可能会沦落为托儿所托老所所长了! 面对这个问题,查理不想再麻烦李飞白费心,很自然的接过话题解释道:“二叔,地这事儿好办那,我们回去问问大家,愿意种地的就留在家里种地,不愿意种地,就把地租给我种沙棘,我给的租金肯定不会比一年的收成少就是了。” 王宝山瞪了瞪眼,对查理有些不满,却也不敢表现出来,更不敢说什么过激的话,毕竟自己万一说错了话,李飞白再反悔了怎么办? 「断人财路,如砸人饭碗!」 他不敢,也不想,可心里的担忧却不得不说出来。 斟酌了好一阵子,王宝山弱弱的开口说道:“飞白啊,不是王伯伯多心,你看啊,村里人都出去打工了,地再租出去,这村子还能剩几个人?哪里还有个村子的样了啊!” 而且万一他们赚的多了,觉得城里生活好了,再把家搬到城里,那这村子早晚就得黄! 有舒坦的日子,谁还愿意过苦日子? 王宝山说话留一半,别人没听出他真正的意思,李飞白却听出来了。 “王伯伯,我本打算今天的话题到此为止,有些下一步的打算留着以后再说,免得教大家误认为我今天在这里是在做什么交易或是别的。可是既然这会儿你提出来了,我就不得不说了。”李飞白道。 王宝山愣道:“下一步……打算?你的下一步究竟是想了多远?” 怎么说的好像你就预见到村民纷纷跑路,玉簪村沦为空村的场景了似的? 还有,你说的交易是什么? 难道是想用村民去工厂工作来做什么交换吗? 王宝山不得不认真审视起李飞白来,如果你小子真有什么猫腻,动什么歪心思,那我老王拼了老命也不能叫你得逞。 “也没多远。”李飞白目光一派坦然的答道,“只是我一直不甘心我妈投进去的钱就这样打了水漂。不管事实上那群人拿着我妈的钱做了什么,可是名义上我妈的钱确实是投进了村里的开发项目上,这笔钱是一定要有个说法的。如果未来这个项目继续,我必须见到产出,如果项目就此中断,我必须原数拿回。” “然,然后呢?你打算怎么做?”王宝山警惕地问道。 这事儿是你们开发商之间的事儿,跟我们村子可是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 “王伯伯,你还记得赵棠和王琨派人去山上偷外公留下的保险箱那件事吗?”李飞白不答反问道。 “记得啊,怎么了,怎么突然提起那事了?” “我的家里和工厂的办公室也被同一伙人偷过。”李飞白再次答非所问。 “啊?你们家也有保险箱吗?” “我们家没有保险箱,但是我们家有和外公的保险箱里同样重要的东西。”李飞白说着,又问道,“但是王伯伯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你知道为什么他们会去偷吗?为什么王琨宁可搭上儿子,赵棠搭上自家亲兄弟,也要去偷这个东西?” “……啥这个东西那个东西的?”王宝山非常不习惯李飞白的说话方式,绕来绕去的他的头都晕了,“有话你直说不行吗!” 你说完了好赶紧回答我你到底想干啥! 我不想知道什么赵棠什么王琨到底想干什么,我就想知道我们村里的人要是都去你的工厂上班了,村子黄了咋办! 废什么话呢? 毛病! 418、一份隐秘的合同! “二叔,小白都说的这么明显了,你还听不出这里面的关联吗?”见到二叔犯迷糊,查理不得不出声提醒道。 他虽然不知道李飞白的手里有什么,但是他却知道乌云外公的保险箱里有什么。 严格来说,那只保险箱也算是他的,因为是他买回来的。 当初他帮忙收拾外公遗物的时候,除了一些古董级的珍贵的佛教宝物之外,还把一个紧紧扎口的牛皮口袋一并放进了保险箱当中。 那时候忙忙活活的,他也没顾上去打开仔细查看,隐约晓得那是一些文件材料一类的东西,只是因为那个口袋同那些宝物放在一起,他觉得那东西应该也很重要,才一并收起。 后来乌云打开看过保险箱,但因为触景伤情,没有太仔细查看。 直到王小雷上山偷东西,将保险箱搬出院外那次事件过后,乌云觉得保险箱不能再放在山上了,便交代查理先帮她保管,等到自己忙完这段时间,再处理这些东西。 查理从山上将保险箱搬回家里后,担心里面的东西被磕坏,便打开箱子好好的检查了一下,这才翻开那些材料认真查看。 那些材料当中,其中之一就是李飞白刚才提起过的官其格老人的后山承包合同,还有一份是合作协议,是老人家与一家文化旅游公司签署的温泉开发合同。另外还有配套的向有关部门获取的矿质资源勘探资格许可证和用矿许可证等一系列的手续。 原来,官其格老人承包的那座山上,确实有一处温泉,是几年前赵棠提出要在山上开发钠长石时,官其格进山取样想要化验时偶然发现的。因为那座山的土质不适合开荒耕种,山里也没什么特别的植物,偶尔还有毒蛇、野猪一类的动物出没,所以鲜少有村民去山中腹地,所以根本没人发现那里还有温泉。 另外当时由于赵棠虎视眈眈,非要找由头开发山体,官其格老人便没有声张。 后来直到那一带的整体规划项目启动,开发商们进驻玉簪村,官其格老人在重压之下,担心自己扛不住压力,便偷偷找到一家文化旅游公司签署了温泉开发协议。那座山属于他个人承包所有,签署时他也是以个人名义来完成。 这些事完全是官其格老人在私下里进行的,所以村里人包括王宝山全都不知情。 查理翻到这些文件后,第一时间告诉了乌云,乌云震惊之余,立刻告知了李飞白。 三个人当时简单的商量了一番,也没商量出什么结果,想着反正项目都已经搁置了,那些文件就暂时放在那里,等到大家手上的工作都步入正轨,再找时间集中处理这些问题。 况且最重要的问题是,项目的背后错综复杂,多少人都折在了上面,他们几个年轻人,又有多少能力和胆量去触碰呢? 但是即便目前没有,也不代表以后就没有。 李飞白早已经下定决心,自家老妈被炮灰这事儿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直到今天,李飞白突然说起这两件事的关联,不论是乌云还是查理,第一时间就想起了那些文件。 莫非,那份开发合同是同李飞白的妈妈签署的?! 但是那名字明明不是季平啊! 感受到乌云询问的目光,李飞白对她解释道:“我调查过了,签合同的人叫张新发,是集团旗下子公司的总经理。我妈出事后,我只找过集团的几位高管,没想到子公司的人也参与其中。” “所以阿姨她……是被这个签合同的人出卖了,是吗?”乌云问道。 “嗯。”李飞白点点头,说道,“张律师虽然不肯对我明说,但根据我自己的调查,还有村里的各种线索,我妈应该是被他们出卖在先,之后才招来王琨的敌视,以至于……哎!” 李飞白没有继续说下去,可是乌云却从心底升起巨大的不安,她紧张的问道:“小白,快一年了都没有消息,阿姨不会是……” 乌云张了张口,下半句话却愣是没有说出来。 试问,一个圈内小有名气的企业家,失联到连她的亲生儿子都找不到,那会不会是……已经不在世上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李飞白知道乌云想多了,适时的出声安抚她道,“经济上的问题,不是小事,虽然张律师瞒着我,可是社会上多多少少也有风声走漏出来,所以我想,我妈很可能是被拘留了。只不过案件不清晰,没有最终调查出结果,所以才没有对外公开。” 「拘留!」 乌云呆住了。 华子、查理、雷老还有林梦秋等人也全都仿若被雷劈到,集体呆在了那里。 这是李飞白第一次主动说起他妈妈的事情,却不想,这一提起,竟是这样的消息! 他们不敢想象,这一年以来,他究竟是承担着多大的压力! 乌云心疼的拉住李飞白的手,不知道该从何安慰。 华子和查理两个咬牙切齿,双拳紧握,愈发地坚定了帮着李飞白「雄起」的决心。 而林梦秋干脆抹起了眼泪,痛声道:“季董,季董她……” 只喃喃了两声便说不下去,扑在沙发扶手上哭了起来。 不是说就是躲一躲吗? 不是说过了这阵风就好起来了吗? 还以为收回了工厂以后他很快就会回来了! 哪里知道,人竟然被拘留起来了! 季董究竟得罪了什么人啊,竟然沦落到这个地步! 王宝山和村民们也是受到了不小的震惊,没有想到,就因为他们村里这个小小的开发项目,开发商们的内斗竟然这么狠,把人家搞破产了不说,还把人给送进去了! “好啦,这毕竟都是我的家事,我们不说太多了。” 当着这么多人,李飞白不想披露太多,之所以把老妈的事儿说出来,不过是想证明自己也是个受害者,为了避免村民多心,把自己当成对立面。 于是他又接着对王宝山说道:“所以绕了这么一大圈,我跟您说了这么多层的关系,只想告诉您,我妈是外公当年在众多开发商当中选定并信任的人,所以也可以理解为,我妈和玉簪村是利益共同体。请您相信我,为了我妈也好,外公也好,我是不会坑害玉簪村也不会亏待老乡们的。更何况,乌云未了保存玉簪村的文化做出活了这么多的努力,我又怎么可能会把孕育文化的故土给搬空呢?请您放心,玉簪村永远都是玉簪村,没有人能够撼动它。” 毕竟是个外人! 李飞白打开了话题,很快又结束了话题。 他表达完了自己想表达的,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王宝山虽然满肚子好奇官其格老人的保险箱里究竟有什么,但却很识趣的没有追问。 毕竟这些事就算他知道了,也不见得有什么好处,万一再把自己卷进去,他又该愁得睡不着觉了。 万一处理不好,再被村里老少一通臭骂,不是说自己没担当就说自己窝囊的…… 这种事儿,他实在是不想经历了。 哎—— 上了年纪的人,还是少操点心吧! 反正村里能保住,村民有着落,他不会遗臭万年就行了。 别的事儿……就交给年轻人们折腾去吧! 想到这里,王宝山笑呵呵的说道:“小白啊,有你这番话,我就没道理不相信你。村里的事儿有查理、有乌云,你们年轻人自己商量着来吧!” “……”这话李飞白听起来略微有点不踏实。 王宝山这么说话,就好像是在影射他手伸得太长,都管起了村子里的事儿。 虽说在感情上,李飞白把自己当作村民当成是乌云的家人,但他的身份终归是「外孙女婿」,对于涉及到村里具体事务的问题,他觉得自己还是「见外」一些比较好,于是赶忙说道:“王伯伯,村里的事情我还是要尊重村里的意见,不管我以后有什么打算和计划,只要是涉及到村里的问题,我都会事先跟您和老乡们商量的。” 闻言,王宝山冷笑连连,心说我你还商量? 你就是通知吧! 你刚给官其格讨完了说法,又口口声声给你妈要说法,你这就是跟我们村死磕的节奏! 哼哼! 哼哼! 好气! 却敢怒不敢言! …… 王宝山气归气,可相比之下,他还是相信李飞白的。 然而不知怎么的,他看到几个年轻人站在那里,就仿佛看到了玉簪村的上空的硝烟弥漫。 或许,又一轮的商战要开启了吧?! 想起当年村里乌烟瘴气的那段日子,又看到自家那两个原本朴实无华的侄儿,还有村民们的诸多改变,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王宝山突然叹了口气,对老人们说道:“老太爷,通过今天这些事儿,我也看明白我自己了,老了老了,真是不够与时俱进那!所以我这个村长,怕是也当的到头了。” 这话一出,村民们从懵圈又变成了震惊。 今天真的是,阿西吧! 这是把我们拉来集体渡劫呢?天雷滚滚一道道的劈! 好不容易盼到李飞白这边结束了,这老村长又开始搞事情了! 还有完没完了啊喂?! 我们家的牛儿还在山坡吃草呢,我还急着把它们赶回家呢…… 咦? 不对啊,村长这话说的,怎么好像是…… 众人大惊失色,齐齐的看向王宝山。 果然,只听王宝山接着说道:“我年纪大啦,该让位了!虽说镇上有文件,每个村的村长都是靠选票得来的,但是咱们村也有自己的规矩,所以今天我跟老太爷们推荐个人,只要你们拍板儿,我这就慢慢的把手上的活儿交出去了,等到任期一到,我们就可以正式的换村长啦!” 说完,王宝山停下来静静地等待老者们的表态。 见得王宝山满目的决绝,蓝袍老者有些意外的问道:“你可想好了?” “想好了。”王宝山无比坚定地点头。 「功成身退。」 这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 虽然功不算大成,但毕竟无过。 马上大战再次来临,要是自己再被卷进去一次,怕是真的难以全身而退了! “那你可有推荐的人选?”见他主意已定,看样子也不像是故作姿态,蓝袍老者也不劝他别的,直接问道。 “有的。”王宝山点点头,目光直接盯上了查理,连假装看看别人,做做样子的意思都没有。 他已经不愿意再做表面文章了,局势这么明朗,自己再多此一举,搞不好又被喷心口不一。 还不如遵循自己的内心,觉得谁好就选谁。 “查理的贡献有目共睹,我推荐查理。”王宝山微笑看着查理道。 而且这么重要的岗位,只有交给查理他才放心。 这个结果大家并不意外,毕竟王玉堂在最初的时候就说出了这样的结果。 并且他们也不嫉妒,因为谁也不愿意干村长这种费力不讨好的活儿。 最主要的是,根本不赚钱。 老孙等人同情的看了一眼王玉堂,毕竟只有他是真心实意的想当这个村长的。 “不行啊二叔!”老孙他们想的一点都没有错,就连查理也不想当这个村长,“工厂这边千头万绪,我哪里有时间管村里的事呀?再说了,我哪里会当村长呀!” ps.没写够一章,明天补上。 419、我真的不想当村长啊! 当村长这事儿,就算打死查理他也不会答应的。 一是他打从心里不愿意当这个村长,因为一旦答应,那么他整个人就会被村里的各种大事小情困住,让他没法安心办厂,没法安心研发新产品。 第二个原因嘛,就是他如果答应了,王玉堂必然会恨他一辈子,那样一来,他们老王家很可能就会在他这一辈儿彻底反目成仇了。 他不想当家族罪人,也不想二叔当这个罪人。 其实回想起来,王宝山以前各种暗示过,村民们也有事没事的酸上一句两句,可他总是呵呵一笑,假装不懂的样子蒙混过关,或者是整天扎在自己的移动工厂当中,总也不露面。 他有些后悔,不如当初就点破,还省得今天这样麻烦。如今王宝山当众「钦点」了自己,他只能硬着头皮正面回答了。 “我不想当村长,二叔您别为难我,我真的做不来。”迎着王宝山恨铁不成钢的,啊不,是万万没想到连查理你也当众下我面子我特么都要气疯了的目光,查理又说了一遍。 “……” 哭过。 怒过。 羞愧过。 懊悔过。 暴躁过。 折腾了这么久,王宝山此时已经精疲力尽,没有力气再产生更多的情绪了。 他真的累了。 仿佛灵魂被抽空。 …… 会场突然陷入一片寂静,时间仿佛静止了很久很久。 “二叔?”受不了这样的尴尬,查理开口打破僵局。 “你不当拉倒!爱谁当谁当去,反正我是不当了!”王宝山迎着查理的目光,挑衅的道。 你这么看我干啥? 我静一会儿都不行吗? 你这眼神不就是想让我问你:既然你不想当,那你有别的更合适的人选吗? 然后你好顺水推舟,说出你心中的人选吗? 然后你当这个好人,我又当一回恶人? 滚你奶奶腿儿的! 我偏不,我就不! 让你气我,我也气死你! “……” 查理也是万万没想到,王宝山的智商此时竟然暴涨,连自己惯用的套路都给识破了。 “你瞅啥?”王宝山看到查理的神色,就知道自己猜对了,方才消弭的斗志仿佛如奄奄一息的火苗舔到了汽油一般,「轰」的一下燃烧起来了。 我刚才光踹了巴图没踹你是吧? 真是给你脸了! 王宝山蓄势待发,只要查理开口,不管他是说「瞅你咋地」还是别的什么,就等着一脚飞踹了。 “宝山,你在意气用事么?”然而,蓝袍老者却率先开口了,“没人逼着你不让你当村长,你这副样子做给谁看?!” “欧吼吼?!”王宝山瞪圆了双眼,竟无语凝噎。 合着自己连顺着自己的心意真性情一把都不行了呗? 我在你们心里就是这样吗? 你们就是这样对我对待一个即将卸任的老村长的是吗? 我兢兢业业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临了临了,你们给我扣上这样一顶帽子吗?我特囊的…… “宝山,你又哭什么?”蓝袍老者又开口问道。 “欧吼吼?” 王宝山摸了一把脸,竟然真的摸到满手的冰凉。 我特囊的真就这么窝囊么? 这点小事儿还能哭上一哭? “这点小事儿还能哭上一哭?”蓝袍老者很是无奈的问道。 “……” 如果有特异功能,王宝山此时真的很想把自己隐身起来,然后飘回家,然后在热乎乎的炕头上睡上一睡。 睡醒之后喝上二两自酿白酒,让老婆子炒几个硬菜,为刚刚做的这场噩梦压压惊。 然而,此时此刻的王宝山却尴尬的站在会场中央,接受着无数人的目光审视。 “二叔,对不起我……”查理没想到二叔的反应如此强烈,他的心中涌起深深的愧疚……却没法子多说什么。 哎,真的是! 查理求助的目光看向乌云,希望她能站出来帮着哄哄二叔,起码给顺个梯子,多少让二叔的面子能圆回来一些。 乌云无奈,轻轻的摇了摇头,表示爱莫能助。 这种场合她又能做什么说什么? 推荐另外的人选? 还是鼓励王宝山继续当村长? 她感觉哪条路都走不通。 “多大点儿事啊,不就一个村长么,谁愿意当就谁当呗!”谷郁一心想等着散会之后好好跟李飞白聊聊,关于他老妈季平投资的项目的事儿,见得进度被卡在谁当村长这种小事上面,他忍不住开口了。 更何况现在的伤口越来越疼了,他有点担心自己的身体,毕竟崔锦华这种赤脚医生可信度也不是那么的高。 「谁愿意当就谁当!」 谷郁这句简单粗暴的话,将所有人的目光从王宝山的身上转移到了王玉堂的身上。 放眼全会场放眼全村,除了王宝山,想当村长的就只有王玉堂了。 可是…… 他这种人品,要是当上了村长,还不得把村子全给打包卖了啊?! …… 感受到众人的目光的差别对待,王玉堂悲愤交加。 怎么看向查理时就是众望所归,到自己这里就是质疑问难了呢?! “老太爷!”王玉堂腾的一下站起身,走到老者们面前直挺挺的跪下,梗着脖子说道:“以前是我错了,是我目光狭隘,偏信了小人的话害了观其格姥爷!是我心胸不够,嫉妒查理的优秀,坑害了老乡们!” 说着,「咚咚咚」的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之后,他红着眼睛又对老者道:“老太爷,今天我对着长生天、对着佛爷、对着老王家祖上发誓,我悔改了,我不会再走老路,再犯过去犯过的错误!我不敢奢望你们现在就原谅我,你们可以不理我,可以不和我说话,但是你们不能再用这样看废物的眼神看我!我不是个废物,我还年轻,我刚三十出头,我不能就这样毁了!” “说得好!”蓝袍老者颇为赏识王玉堂语气间的的魄力和坚韧的性格,抚掌赞叹道,“没人说你是废物,就怕你自暴自弃!” 王玉堂挺直了腰杆,昂首说道:“我不会自暴自弃,我要努力做出成绩,让你们看看我到底是什么人!我虽然嫉妒查理,但我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变好!我过去做的一切,全被我犯的错误给抹掉了,所以我不会再说!我只希望你们监督我,看我究竟能不能做好!” 420、人才振兴和文化振兴这一块! 王玉堂的这一番表态,倒是很出众人的意料之外。 诚如他自己所说的那般,再一波又一波的diss和扒皮之后,大家已经基本不把他当一回事了。 废了废了! 这人以后就废了! 干了那么多错事儿,哪里还有脸在呆在村子里? …… 大家基本上都是这么认为的。 但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刚。 起码比他二叔可是刚多了。 “你接着说。”蓝袍老者对此颇感欣慰,虽说王宝山他们这一代人普遍比较窝囊,但是子侄们这代却是各有千秋。 查理这种的属于大智若愚,胸有沟壑,心机深沉。 而眼前这位属于能屈能伸,审时度势,实乃大丈夫也。 若是他真的能改掉自己的错误,那也是全村之幸事也。 “我承认我想当村长,但我是单纯的想改变现在的穷日子!”得到蓝袍老者的肯定,王玉堂心头的阴晦散去了不少,眼神不由得也明亮了一些,“我知道你们都觉得查理更适合当村长,但是他志不在此,而且我也不觉得对于处理村里的琐事,他比我更有优势!他常年在外求学,才回来这几年,对村里和镇上的情况了解的并不是很多。而我这么多年一直跟着二叔,帮着大家解决了很多实际的问题,掌握了很多本地的政策法规,积累了很多的经验!” “所以,你想当下一任的村长吗?”蓝袍老者没想到,王玉堂这么有勇气,在局面对他毫无优势的情况下,竟然还敢毛遂自荐。 王玉堂不置可否,只是说道:“老太爷,我希望您能相信我,我是真心想要为大家做事的!我现在对大家没有任何的隐瞒,我的错误从此也被写在了额头上,人人都可以质疑我、指责我、批评我,我都愿意接受!只是恳求大家能给我机会,我想在二叔忙不过来的时候,像以前一样,不,比以前还要尽力的帮忙打理村里的事情!大家过了年都要去工厂上班了,村里的大事小情更加需要有人能够扛起来,所以,我请大家给我这个机会,弥补我所犯下的错误!” 面对王玉堂的一番肺腑之言和诚恳的请求,在场之人多多少少都被他感动了。 老者们也纷纷为之动容,毕竟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即便是走了几步弯路,即便是做了许多糊涂事,难道还能真的放弃他吗? 更何况人家口口声声说要改变,在恳请他们给予机会。 蓝袍老者略微思索了一下,转头问王宝山道:“宝山,你的意思呢?” 毕竟他是村长,毕竟他是他的亲二叔。 “……” 对于老者的征询,王宝山很想假装没听见。 你们定就完了呗! 非得问我干什么! 我点个头倒是简单,但是日后再出事怪谁? 到时候再被你们集体骂上一顿? 拉倒吧快! 我还想多活几年呐! …… 当大家都等着王宝山表态时, 可他却连内心戏都不想再有了。 “二叔,不管怎么说,不,客观点说,堂哥在村里这一块确实比我强太多了。当初那么多开发商进进出出的,要不是有堂哥支应着……” 查理出面试图缓解尴尬,可话说了一半,却说不下去了。 因为王玉堂还有平时与他交好的老乡们已经用眼神剥了他好几层皮了。 会说话就说,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 要是以前,我们当你有口无心,可你现在都黑化了,难道你以为我们我们看不出你的每一个字后面都藏着一把利刃呢吗? 你这可就非常过分了啊! 还嫌你哥不够惨吗? 一定要把他赶出村去你才肯罢休吗?! “王伯伯。”如此尴尬的场面,乌云实在是看不下去,不得不站出来说话了。 “唔。”面对乌云,王宝山尽管不想说话,却也不得不给她三分薄面。 “还记得去年在庙会上,市里的一个领导是怎么评价我们村的吗?”乌云问道。 “……记得。”王宝山毫不犹豫地答道。 说起来,那几句评价王宝山在笔记本上抄了一遍又一遍,对村民讲了一遍又一遍,要不是字数有点多,就差打成条幅挂在村部的大门头上了。 「在把脱贫攻坚同实施乡村振兴战略有机结合起来的这一领域,在组建乡村人才队伍的领域,玉簪村绝对是遥遥领先的。作为领导干部,我们不能因为只看到某组数据就评价一个村子的贫穷与否,玉簪村或许在经济上暂时落后于其他村子,但是在人才振兴和文化振兴这一块,绝对是遥遥领先的。希望你们保持自己的风格,稳扎稳打,打造一个特色的乡村,做好了我亲自来给你们推广!」 就是因为这一番话,王宝山才干劲儿满满,也才相信了乌云和查理的理念,下定决心要保护好文化,要可持续发展。 不过,这事儿跟今天选新村长什么关系? 跟同意不同意王玉堂的请求又有什么关系?! 迎着王宝山不解的目光,乌云笑着问道:“王伯伯,那你还记得当时那位领导是为什么才会说出这些话的吗?” 为什么说? 王宝山仔细回忆了一下。 首先是乌云,带着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儿编了一段叙事舞蹈,在庙会上跳了一番,看的不少观众热泪盈眶感动不已。 然后是查理,他承包了会场内所有的饮料供应,把自己的产品推广到每个人的面前,那位领导还特意把查理叫去聊了聊,然后夸了一通。 就是因为如此,王宝山才萌生了让查理接班的想法。 可,这跟王玉堂又有什么关系呢?! 见得王宝山的脸上逐渐浮现出一丝又一丝的迷茫,乌云又道:“王伯伯,整个活动的前期准备、会场的布置、所有的与会嘉宾的邀请、会议秩序的维护……每逢村里的大事小情、大会小会,如果没有人提前布置好这些,我们哪里会有如此舒适的环境呢?” ps:今日二更奉上,这几天事情多,心态也有点差,不过为了那些支持我的人,为了心中的希望,我还是会坚持下去的。 感恩,我所有的读者大大们! 421、「众望所归!」 这种后勤保障的工作,说实在的,真的没什么人愿意干。 事多、复杂、涉及面太广不说,还经常会费力不讨好,做的错错的就多,做错了当然得挨骂。 毕竟这种事受主观因素干扰太多,通常会因为某个人、某个环节的变更,使得整个流程都发生变化。 做这种事的人,不但要细致入微,还要有足够的耐心,更多的是心理素质要好。 不然的话一旦挨骂心态就容易崩,心态崩了全局都得乱套,最终酿成大错,到最后可能就不止挨骂那么简单了。 近些年来,玉簪村打着文化的旗号逐渐地走进人们的视线,他们大小搞了不少场的活动,乌云负责活动内容的构思,而后勤方面工作,王宝山通常都是交代给王玉堂去实施。 如果乌云今天不提起,王宝山显然都想不起来,这么多次的活动,好像一直没出过什么岔子。 毕竟他有自己要考虑和忙活的事情,比如该穿什么衣服出场啊、练习几遍发言稿啊、提前打听打听参会的嘉宾是谁,想想怎么能聊上几句啊什么的,反正从来不操心王玉堂这边忙不忙的过来,有什么困难一类的。 或许是因为王玉堂从来没有向自己求助过? 应该是的,否则话自己又怎么会忽略掉他? 王宝山看着王玉堂跪立的背影,略微有些失神。 他跟在自己身边,只是因为做的都是些琐事,就被自己给忽略了! 就像是空气和阳光一样,是最容易被忽略……却也是最重要的! 同样是侄子,自己似乎真的是差别对待了! 回头想想,自己身边要是没有这号人,还真的是被掣肘! “反正这种事查理做不来,我也做不来……”乌云瞧着王宝山的样子,揣测到了他的心理活动,直接给他交了底,这事儿他们不行。 “那有啥不能做的?”王宝山横了乌云一眼,话要是这么说可就有点夸张了。 “好吧,倒也不是不能做,大不了就是赶鸭子上架呗,反正能做和做好是两码事。都说术业有专攻,咱们村里的这些人,每个人擅长什么您也都清楚。”乌云笑嘻嘻的说道。 “哼,你不如直接说这破事儿没人愿意干呢!”王宝山冷冷的道。 你要是想跟我坦诚,不妨就把话说开,哼。 “这都被您看出来啦?!”乌云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的说道,“既然你都看出来了,那就希望您到时候再有这样的事儿,千万别找我。” 看着查理求助的眼色,乌云又补充道,“也别找查理,查理要是再管不好工厂,小白可真就不答应了!” “哼哼。”王宝山冷哼了两声,环视了一圈,心里这个气啊,“大不了我自己弄!” 多大点事?! 这帮人,老的老谋深算,小的又见猴精滑头,明明意思都在那摆着呢,就是谁也不肯开口明说,绕来绕去的烦死了! 这一个一个的,不就是逼自己开口接纳王玉堂吗? 这么明显的意思,自己要是不同意,又成了恶人! 可如果自己就这么答应了,万一王玉堂又搞事情咋办? 好人都叫你们当了,难道就我一个人做坏人? 不能够! 王宝山刚要再次推脱,只听乌云又补充道:“王伯伯,明年夏天咱们村还要跟庙里举办一场大型庙会,到时候那位领导还会来的。我相信半年的时间内,查理的厂子一定能办起来,我的工作室也可以展现更多的文化内容,我们的村子一定会以全新的面貌出现在他的面前。只不过……” 乌云蛾眉蹩起,原本清亮的眸子蒙上一层忧虑,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只不过啥呀?”一说起领导,王宝山急了,这丫头怎么也学李飞白说话拐弯抹角了呢?! “我很担心,如果您退了二线,万一人家来了见不到您,就忘了自己当年的承诺了怎么办?那样的话我们可就错失了大好的机会了!”乌云无不担忧的说道。 王宝山心头一动,粗糙的巴掌揉了揉面皮,略微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这倒是个难题,别看我长得不咋样,可那个领导唯独就看我顺眼!上次我去市里办事,人家还专门请我吃了个饭!我要是不在……这事儿可就真不好说了。” “所以咯,”乌云赶忙接口道,“为了咱们村的大好前途,您真的不能临阵逃脱,也不能战前换帅,不如我们保持原班人马,继续发挥各自的优势,好好的展示我们村的风采!” 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那就是还得叫王玉堂负责后勤工作。 “是啊二叔,为了我们村的大好前途,您就再受累一次吧!”查理也「痛心疾首」的劝道,“这是我们村扬眉吐气的大好机会,难道我们不该把个人的利益放在后面吗?” 这话就更明显了,直接把王宝山高高架起,要是把王玉堂给换掉,那就是他把个人利益放在集体利益之前了!查理知道,作为一名合格的村干部,王宝山是绝对不会允许自己有这样的立场的! “对,村长,正好还有这么长的时间,你就当给巴图个考验期,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改好了呗!杀人不过头点地,你还能一直不叫他出来工作呀?!”老孙也适时的插了句嘴。 之后豪气干云的看向王玉堂,用眼神给予他鼓励。 做兄弟的,就该在难过的时候拉他一把! “老村长,我们相信你!” “老村长,你是最棒的!” 一时间,会场内对王宝山的赞颂声也开始此起彼伏。 “……” 如此这般,会场内掀起了今日会议的最后一波高潮。 里子面子都赚了回来,王宝山也迎来了今日的高光时刻。 眼看着众人的呼声一波接着一波,王宝山不好意思地摆摆手,清了清嗓子,无奈的说道:“行吧行吧,我可是个老党员,当逃兵从来不是我的作风!你们都这么说了,我这要是再推辞,再跟巴图过不去,那可就太对不起党和国家对我的培养了!巴图,你给我起来!” 情绪上来了,王宝山激动之余上前一步将王玉堂拉了起来,用宽大的手掌用力拍了拍他的肩头,说道:“巴图,你是个有能力的好孩子,是二叔一直没有发现你的优点,没有好好培养你!让你走了许多错路,是二叔的不对!” “二叔……”王玉堂有点手足无措。 “巴图!”王宝山再次用力的拍上王玉堂的肩头,朗声道,“虽然我今天不能决定谁是下一任的村长,但是我会把你和他们同样看待,同时考核!为了村子的发展,我会培养出一个有担当,有能力的接班人!” 422、三高温泉! 「嘶——」 「嗯——」 「哦哈——」 「嗯哼——」 「……」 雾气腾腾之中,一个身材壮硕的男人,上身披着一条浴巾,下身仅着一条紧身平角裤,光脚站在一个三米见方的水池旁,用结满老茧的脚底板,小心翼翼的拨动着水面。 在充分的试探好水温后,男人口中发着各种奇怪的声音,依次将脚、小腿、大腿、屁股……总之是小半个身子,慢慢的浸到了水中,然后抖动着胸前的肌肉在水中扎开马步,半蹲着四处张望。 “不过就是泡个温泉而已,你真的有必要这么多戏么?”李飞白看着周进做作的模样,开口说道。 此时他正歪在水池里面,只露出半个肩头,舒适的泡着露天温泉。 天上依稀飘落几片雪花,却不等落地便化作雾气蒸腾起来。李飞白因为泡在温泉当中,脸颊微微有些发红,在一片氤氲当中俊美的不像话,像个谪仙人一般。引得不远处的温泉池当中,几个穿着性感泳装的美女频频侧目。 周进暗自叹了口气,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波女人了。 虽说不是在看自己,可是周进见得美女们目光火辣,便发出怪叫声试图吸引她们的目光,趁机一番展示他健美的肌肉。 华子、查理则实在是难以忍受周进这般搔首弄姿,来到水池的另一边,等着池旁小亭当中的谷郁给他们泡茶。 “嘿嘿,她们不是爱看吗,就让她们看个够!哥可以全方位多角度的展示展示!”周进嘿嘿傻笑的功夫,又抖了抖他壮硕的胸肌。 李飞白见状,拿起手机对着周进说道:“刚才锦华姐还问我你在做什么,不如我把你这骚气的模样拍下来给她传过去?” 「噗通!」 周进原本想躲,却不小心脚下一滑,整个人跌进了水中。 只见他刚才所站之处瞬间炸起了一大片水花,而他整个人就像是一颗肥壮的土豆,团成一团扎进了水里。 “你大爷的!”李飞白的手机险些掉进池中,脸上也被溅上了水花,回身抓起毛巾一阵猛擦。 “咯咯咯……” 另一旁的池中传来美女的娇笑。 “笑什么笑,再笑小心哥哥跳你们的池子里去!”周进狼狈地起身,干脆冲着她们喊话。 “要跳也叫你旁边的那位小哥哥跳过来,谁要你跳!”一位泼辣的美女站起身,冲着周进喊道。 “他不行,他有主了!”周进一口拒绝。 “切,那另外两个也行!” “他们俩不喜欢女人!哥行,让哥来吧,哈哈!” “呸!谁都行,就你不行!” “哎哟喂,小妹妹你再这么刺激哥,哥可真就过去了奥!” “……” 周进兀自抖着肌肉与那些女孩拌嘴,李飞白则是早已被华子拉去喝茶了。 “我兄弟这魅力,可真不一般,那几个姑娘可是专门冲你来的。”谷郁单手端着茶盘走过来,蹲在李飞白身边说道。 “可不,要不是咱们包下这个池子,她们几个肯定就扎过来了,到时候小白哥就得被这几个蜘蛛精缠死!”华子取下一只茶杯递给李飞白,自己又拿起一只杯子,仰头一饮而尽。 本来几个人是过来放松的,但他却有种喉咙发痒、如芒在背的感觉。 毕竟穿着一条小裤衩,被一群异性盯梢,实在不是什么太好的体验。 查理泡得大半个身子都通红,热得有些难受,便双手撑住池子边窜了上去,之后一个拧身,稳稳的坐在池边上,这才拿起谷郁端来的茶水,笑呵呵地道:“还是谷郁大哥有面子,让这里的老板专门给咱们弄个vip专享池。不然的话,就这一茬一茬的姑娘,咱们怕早该打道回府了。” 谷郁嫌弃的道:“要是我,我就不拒绝,有姑娘一起泡着,那才叫有意境!” “哥,你腿不是没受伤吗,不然你脱了裤子跟我们进来坐一会儿?” 谷郁气哼哼地将茶盘一丢,骂道:“草,你见过谁穿个大棉袄泡澡?” “嘿嘿,我这不是怕你一个人寂寞嘛!”坐了一会儿,查理觉得有些冷,又钻回了水中。 “周进,差不多得了!”李飞白担心周进再说下去会惹祸上身,出声叫道。 周进早已没有招架之力,听到李飞白叫他,二话没说转身趟了过来,见得谷郁蹲在池边,便道:“这事儿不能怪小白长得好,要怪就怪老谷忒特么张扬,咱们要是开着查理的五菱宏光过来,保证啥事儿都不带有的!” “也是,”华子点点头,深以为然道,“三台跑车确实比一台五菱拉风。” “车拉风也就算了,一开车门,下来的五个人里,除了一个老弱病残,竟然清一色的大帅比,那可不就更拉风了!” “我去你的,你特么才老弱病残!”谷郁抄起茶盘向周进砸去。 “哈哈哈……”周进过足了嘴瘾,大笑着躲开。 “……” 此时距离谷郁撞上公交车站没超过48小时,距离老人和村民回村也不超过48小时,可是他们一行五人此时却在邻市的一家叫做「天沐」的温泉酒店泡露天温泉。 当李飞白提出想要泡温泉后,谷郁便极力推荐要来这家酒店,他说青城市那几家打着天然温泉旗号的酒店质量都不行,只有这里,才称得上是真正的温泉。 而李飞白之所以突发奇想想要泡温泉,不过是想要借机考察一番。 在他们出发之前,乌云再送老人会玉簪村时,顺便取回了外公的保险箱,并拿到了相关的文件。文件内容除了开发许可证,还有经省里矿泉水鉴定委员会权威鉴定。 鉴定书所附的材料上清晰地写着,此处温泉为「高温医疗矿泉水」,泉水最大的特色就是「三高」,即水温可高达84摄氏度、水量日吞吐量可高达3000吨、矿化度可高达1076毫克/升。 如此宝藏,叫李飞白实在是坐不住了。 ps:1号开始休年假,打算出去玩玩,或许不能保证更新,但是不会断,还希望大家能够体谅奥! 423、白热化阶段! 在进入浴区之前,李飞白在大堂里逗留了一会儿,专程看了看他们所在的这家温泉酒店的简介。 说句实在的,这里的温泉质量跟玉簪村的根本没法儿比。可是人家这里的开发规模,却是玉簪村望尘莫及的。 不算还在开发的项目,这里光是已经投入使用的区域就已经占据差不多整个玉簪村那么大。而且规模已经发展到集住宿、餐饮、休闲娱乐、商务会议、养生度假等功能为一体的综合性温泉度假区了。 稍作对比,李飞白也就想明白,为什么当初开发商们变着法儿的要把他们玉簪村全村都迁走了。 因为玉簪村的地理位置三面环山,村子就坐落在青山环抱的平缓地势上,占据了将近百分之八十的面积。 除此之外,整个玉簪村再没其他的可以搞建筑的大片的空地了。 也就是说,开发商想要在这里进行大规模的开发,迁村是一条迁最便捷、省钱的路子。否则的话,不是劈山就是运水,工程浩大不说,难度系数和资金投入也会大到无法预算。 面对这样的局势,不会有任何一个开发商愿意选择后者。 可是就现有的线索来看,李飞白猜测老妈当初一定是选择了保全村子,才会得到乌云外公的信赖,两个人才会偷偷签下那份协议。 可是,老妈的本质是个商人,她一个女人能以一己之力在诡谲多变的商场上占据一席之地,就说明她绝对不可能是个圣母,绝对不会单纯的因为心疼玉簪村的村民才会妥协,然后把自己的大部分身家投入进去,以至于破产收尾。 所以,老妈当初究竟是做了什么考量呢? 她与乌云的外公在协议之外究竟又达成了怎样的协议呢? 哎! 李飞白叹了口气,揉了揉隐隐发痛的太阳穴。 老妈现在无法同外界联系,张立行对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又不见得了解的那么清楚。而乌云的外公去世时,乌云又不在身边,许多细节上的事情她根本也是一无所知。 所以,一切的证据和真相,就只能靠他们自己去搜寻、去推测。 这时,华子又递过来一杯冒着热气的清茶,李飞白接过,仰头将茶水一饮而尽。 茶水的微涩感叫李飞白微微皱了皱眉,握着杯子又陷入思绪当中。 “小白哥,别想那么多了,咱们得慢慢来。”华子看到李飞白的模样,心里明白他在想什么。 来的路上,他们两人一台车,开的是李飞白的那辆帕纳梅拉,所以一路闲聊的功夫,两个人便将温泉的事情细细的捋了一遍,不过捋到最后,还是以沉默收场。 “这事儿确实得从长计议,咱们现在这情况,宜静不宜动啊!”谷郁也叹气道,温泉这件事,他是在来的路上听查理说的。 查理之所以敢将这样隐秘的事情告诉谷郁,是因为他猜到李飞白主动邀请谷郁同行,就说明没打算瞒着他,所以温泉这事儿,查理事先替他说了。 尽管说了,查理还是有点忐忑,谷郁这一开口,便紧张的看向李飞白。 见到李飞白神色依旧,除了有些疲惫,并没有任何的不悦,查理便悄悄地舒了口气,道:“小白,村里除了你,从此不会再有别的开发商,我们大家永远维护你的权利,这个你放心。” 查理的话,叫李飞白想起了村民昨日离开养老院时看向自己那真而挚热烈的眼神,顿时,他的肩头仿佛就压上了千金的重担。 若是小事,他可以牺牲一部分自己的利益,换得一个皆大欢喜。 可如今,自己一边面对的是如何赎回老妈几十年奋斗的心血,如何挽救她于水火之中,一边面对的是乌云和全村人殷殷的希望。 哎! 在利益和情感之间做到平衡,真的是太难了! 李飞白轻轻叹气,将毛巾拧干遮在眼睛上,将身体没入池中,良久之后才开口说道:“不亲眼看看,不知道自己的差距有多大,现在我们千头万绪的,根本想不了那么远,还是做好眼前的事吧!” “没事,一切尽在掌握,我会好好经营工厂,短期之内实现盈利,做好你的资金后盾!”查理殷勤地冲李飞白笑着,打着保票说道,“到时候但凡你有用钱的地方,就跟我直说!” “养老院近几个月一直在盈利,规模扩充或是采购设备基本上都能自给自足,这边一定不会拖累你。嗯……如果来年入住率再提升一些,养老院这边也会有资金储备了。钱的事儿你别担心,小白哥。”华子的思路也被查理带跑偏了。 “你俩就吹吧,如果村里的事儿是能用钱解决那么简单,还至于一群开发商们打得头破血流?”谷郁这时已经搬了一个小马扎坐了过来,眉间是深深的担忧,“凡事儿得一步一步来,眼前要解决的,怕是这些协议的合法性。” ”不是啥大事儿,“查理信心满满地道,“等我回去我会催着我二叔把所有的手续都落实的,该怎么回事就怎么回事,不能出差错。” “话别说那么满。”谷郁出声反对道,“从昨天到现在,我心里最担忧的事儿就是这个。我觉得那些手续的人为干扰的因素实在是太多太多了,一是年代久远,二是就算追溯到源头,它一定在某些环节上有漏洞,不然的话不会被人拿来做文章。更何况现在局势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一旦他们得知这两天的事儿,保不齐就还得搞事情。” “哥,你是说,我堂哥还不能改邪归正?”查理担心堂哥继续泄密。 有些事历来旁观者清,在这件事上,他更加相信谷郁这个旁观者的判断。 谷郁摇着头道:“不,我只是说,这次开会的内容,谁也不敢保证不会透露出去一丝一毫。倒不是说我还怀疑村里的某个人,我只是担心村民之间茶余饭后的谈论,都会不经意的泄露到有心人的耳中。毕竟,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424、这事儿小不了! 谷郁这样一说,查理立刻紧张起来了。 他出来之前只是叮嘱村里与自己要好的小伙伴盯住了堂哥王玉堂,别叫他嘴上保证的好好的改邪归正,背地里再禁不住旁人的三言两语,叫人再次给骗去了。 却没想过,除了堂哥之外,村里的所有人都可能是「泄密者」,包括自己。 毕竟昨天来养老院开会的只是村里的一部分人,闹出这样大的动静来,怕是足够村民回去说上个一年半载。更何况这次开会的内容事关大家伙儿的前途,不论涉及到哪个人哪户人家,都得要翻来覆去仔仔细细的商量个几遍。 此时又将迎来春节这样的大日子,中国人不论是城里人还是农村人,都会有一次大规模的、频繁地迁徙活动——拜年。 玉簪村外嫁的姑娘、外娶的媳妇儿不在少数,又加上往祖上两辈数一数,还有迁去别的村子的旁支亲戚,比如周进和华子的老家,多数村民就是从玉簪村迁出去的…… 到时候窜门子、走亲戚、回娘家的这样一折腾,大家伙儿齐聚一堂没别的聊的,保准说的都是玉簪村这点事儿。 “这事儿可小不了了!”查理紧张的浑身燥热,再次窜出温泉池中,反身坐到谷郁身旁说道,“哥,还是你想的全面,这真不是堵住某一个人的嘴就能解决的问题!” 华子深以为然道:“就是么,你也不能不叫他们说,如果你这样说,他们没准儿还得怀疑咱们这事儿有什么猫腻呢!” “确实,这话我能跟一个两个人说,却不能跟大家伙儿都说……哎,不好弄啊!”查理一想到事情很有可能已经传播了出去,心里就愈发的没有着落,只得转头看向谷郁道,“哥,你有什么应对的法子没有?” 相处的这几个月,查理对谷郁产生了不小依赖,不管遇到什么事,习惯性的都要先问他的意见。 “过来。”谷郁向他和华子招了招手,之后探身扯下李飞白脸上的毛巾,凑过去压低声音说道:“小白,现在离春节长假还有不到一周的时间,我觉得是我们行动的绝佳时机。如果能够把握好这黄金一周,我们绝对可以趁着王琨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把所有的手续都落实。” “哪能那么快?”李飞白苦笑说道,“我问过乌云,这点儿事她和有关部门来来回回都拉锯好几年了也没弄利索,可见不是太容易的事儿。这事儿啊,拖个一年半载的也不是不可能,我都做好继续持久战的准备了。” “那不行!”谷郁对李飞白消极的态度感到非常不满,严词否定道,“这事儿主动权必须掌握在自己的手中,该持久的时候持久,该快的时候绝对不能含糊!” “那……怎么才能快?这一点我真的没经验啊!”李飞白摊手。 谷郁双拳紧握,一副过来人的模样:“用钱砸!只要钱到位,想要多快就多快!” “行吧,”李飞白微微笑道,“估计这种事儿也就你老哥才能快起来,回头我叫人把材料整理好交给你,就麻烦你老哥了。” “诶——?” 揽下这事儿虽说本就是谷郁的初衷,而且过程也没遇到什么阻碍,可是这个速度却叫谷郁有点儿不太舒服。 他细细的咂摸了一下方才两个人的对话,总觉得自己有种被侮辱的感觉,于是清了清嗓子,又道:“这事儿交给我倒是没问题,只不过我得纠正你个问题。什么叫只有我才能快起来?不是我说什么,你们也就是仗着年轻,到了我这个岁数,想不快都难了!” 查理:“……” 华子:“……” 周进:“诶不是,你这话什么意思?” 李飞白面对周进:“……” “不是,我就想问,你们刚才说的,我怎么好像一点儿都没听懂呢?”杵在一旁始终没能融入话题的周进,实在是忍不住了。 这几个人的聊天,虽说中间有一段儿他无障碍的听懂了,可是前面的和后面的对话,却叫他的思维产生了盲区,不,是黑洞。 他不允许自己作为李飞白身边的核心兄弟,就这样被排斥了。 “你们谁给我解释解释,刚才你们在说啥?我之前错过了啥么?”周进环视几人,眼神最终锁定在李飞白的脸上。 “也没啥,可能是法拉利的速度太快,奔跑的途中把你的脑子甩丢了。”李飞白挑了挑眉,惬意的靠在池边说道。 来的路上,李飞白和华子一组,查理和谷郁一组,周进独自一组。 按照查理的计划,他们一行五人刚好可以坐他的五菱宏光,低调而隐秘的完成此次商业试探活动。 然而,周进却嫌五菱太掉价,说什么也不肯坐。 彼时谷郁先前赞助的那台商务车送去做保养了,他常开的那辆车又刚肇了事送去维修场,养老院就只剩下李飞白的帕纳梅拉和他们那台大众了。 其实那台大众也不是坐不下五人,可周进还是不同意,原因无他,他认为那台车也配不上他此时的身份了。 尤其是出市,周进觉得必须要有排面。 谷郁见得周进坚持,便告知他自己的朋友是开车行的,他那里的跑车随便挑。 周进兴奋难当,屁颠儿屁颠儿的跟着谷郁去挑跑车了。 于是才有了此行三台跑车的阵仗。 于是周进一个人开着法拉利飞驰,才会错过了关于温泉合同的重要信息。 “小白,我帮你挡了那么多姑娘的进攻,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周进委屈的大叫。 李飞白丝毫不领情,说道:“你要是累了就歇会儿,换华子上,反正他还没女朋友。” “哈哈哈!”查理忍不住笑出声来,很久没听李飞白怼人了,一怼起来总是这么神清气爽。 “啊,窝火!啊,憋屈!查理,来,上来,咱俩摔一跤!”周进不敢把李飞白怎么样,却敢跟查理叫板儿。 毕竟他搞了那么多事情,怎么可以如此轻易的被原谅? 而且还竟敢看自己的热闹! “拉倒吧,我可不跟你丢人现眼!”查理一听,像个泥鳅一样滑进了水中。 华子担心周进找上自己,立刻出声阻止了他:“进哥,在这里谈这么重要的事儿,你觉得合适吗?” “那你们怎么就能谈?”周进不服。 “我们谈的连你都没听懂,别人能懂吗?” “就因为我没懂我才想让你们给我说说呢!” “给你说明白了,别人不也就明白了吗?这种事儿,我们生怕别人知道呢!” “咋的我就……” “哎呀进哥你就别咋的了,反正也不着急,我们回去再说呗!” “嗷呜——” 425、火遍全网! 这个春节,玉簪村火了。 首先是在网上火了,这次是真的对玉簪村产生兴趣而非是爱「乌」及乌那种,是因为喜欢乌云才顺带着关注一下她所生活环境的喜欢。 这一年来,随着乌云在视频平台上发布视频的数量越来越多、专业度越来越高、内容越来越丰富,许多网友纷纷留言询问,可不可以趁着春节假期,去村里体验一把原汁原味的古村落年味儿,顺便品尝一些当地特色的美食……还有少数的老粉表示,如果可以的话,可不可以顺便目睹一下乌云的真容。 面对如此高的人气和呼声,专门负责管理平台运营的解方程强烈建议乌云把山上的家改为民宿,然后以随机抽取幸运观众的方式,邀请一部分粉丝过来体验。 他认为这是推进玉簪村文化传播的重要途径,是线上线下有效联动的最好契机,是玉簪村成为与江南古镇媲美的绝佳时机! 听到他的建议,乌云大为心动,然后在深思熟虑了几秒钟后,拒绝了他。 面对解方程的失落,乌云心里也不大好受,毕竟这也是她的梦想啊! 然而,就目前的情况来说,这非但不是一个成熟的时机,还有可能是一种花式「作死」。 毕竟现在的玉簪村只是单纯的依靠他们的视频在支撑。 可以说,如果不是乌云他们的工作室会拍,以神秘和古朴作为亮点之一来运营,那么以玉簪村现有的状况来说,随便一个游客来到村里,都不会有太好的体验。取而代之的是兴味索然,仅有的一些兴趣也会消失殆尽。 乌云为了学习相关的经验,曾经专程去过一些古镇、古村落去旅行,回来后,她总结了一套相当适用的经验,并以此作为日后的发展方向。 她认为那些人气较高的景点,大都是在最大限度的保留和展示「古」文化的同时,将现代化的商业元素巧妙的融合当中。让前来体验的游客在很好的当地民俗特色的同时,还能够享受到交通的便利性、住宿的规范化、美食的代表性以及伴手礼、休闲娱乐等多种服务的特色化。这样才能使得所有的游客在感受到精神上的满足,还兼具享受身体上的舒适。 可是上述所有的元素,玉簪村目前一条都不具备。毕竟这里交通不便、语言不通,来人除了看到房屋的建筑还有当地个别村民的服饰有些不同之外,只会感受到古旧和萧条。 乌云和解方程两个人谈了又谈,谈了又谈,谈到最后两个人都唉声叹气,什么也谈不下去了。 要修缮、要复原、要建设、要整体规划…… 还要做很多很多的事儿,还要很多很多的钱才能够实现那样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 哎—— 对于这些事情,林涛倒是没有那么多的感慨,毕竟他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专注于视频内容的展现。 自从他的身体养好之后,更是如同激发了压抑已久的天性一般,专业才华方面得到了相当大的升华。 他虽然没有参加前几日在养老院的会议室举办的那场临时「睦邻节」,却将乌云记录下的片段结合以往的素材进行了一次有深度的剪辑,以叙事的方式,为广大粉丝们展现了玉簪村的「和」文化。 这段视频赶在春节这样一个节点发出来,顿时引发了众多网友热议,还引得不少业界名人点评、转发。 一时间,玉簪村再次借助视频平台火遍全网。 除了在网络上又火了一把之外,玉簪村在十里八乡也名声大振,尽管还没有真正的摘掉贫困的帽子,但是在大家心中,玉簪村已然成为了「新一年度集文化与财富于一体的先进典范致富村」。 确如谷郁先前所预料的那般,玉簪村民和亲友们都借助春节前后相聚这个火热的气氛,对开春后如何开启新生活展开了热烈的讨论,以至于在养老院会议上商定的那些事情,仅在大年二十八和二十九两天就传到了八吉村、水泉村等相邻的村落。 此事甚至都从村里回传到了周进的耳中,八吉村的村民听说他真的成了大老板,还投资开起了工厂,纷纷找到他爷爷,希望他爷爷能帮忙说说,让周进也弄个项目给八吉村来致个富啥的。当周进的爷爷婉拒了村民的请求过后,村民竟然还找到华子妈,要求华子妈跟华子提要求,华子无语,干脆把老妈接来养老院过春节了。 倒不是他们忘本,有了钱就忘了乡里乡亲,而是他们不想也不能在李飞白千头万绪的节骨眼儿上给他添麻烦。 再说了,李飞白又不是王琨,哪儿有那么多的产业去搞? …… …… 谷郁到底是行走商场多年,江湖经验充足不说,预判也是相当准确。 当他赶在大年二十九那天早上落实好乌云以及外公所有的手续之后,当天下午他就接到消息,有人出面干预了。 而且那人告诉谷郁说,干预的人来头不小,即便是他这边白纸黑字大红的公章都落停了,那边也要求所有的手续必须作废立刻宣布无效。 为此,谷郁早有准备,他拿到所有的材料之后第一时间带着乌云和王宝山等人去了公证处公证,为这些材料加了一层保险。 之后他回复那人说,他不怕对簿公堂,毕竟这些事本身就是合理合法的,他不过是添加了一些「催化剂」来加速了事情的进展而已,于他而言,这件事影响不大。 事情办的利利索索,话也说的明明白白,按谷郁的话说就是:他把所有沾边儿有关单位有关人员全都给搅合进来了,务求做到人人有份,所以王琨就是再有天大的本事,也不敢一口气跟这么多单位硬壳。 王琨吃了这样一个闷亏,李飞白和谷郁都料定他一定会很快地采取下一步的行动。 周进看热闹不怕事儿大,拉着众人玩起了有奖竞猜的游戏,他让每个人都猜一猜,这一次王琨会派什么人来叫阵。 426、耗不耗得起! 然而,这一次他们都猜错了,王琨并没有急着派什么人过来挑衅,就连他本人都不在本市。 因为正月十五那天,有媒体曝出他携妻子去普陀山礼佛。此举引得外界纷纷猜测,他们此行是为了正在服刑的独子王小雷祈福消业。 在消息爆出来之前的这大半个月,李飞白他们一直是草木皆兵,摩拳擦掌地等着王琨派人过来,可是一直也没等到任何的风吹草动,等了这么久,竟然还等来他离市的消息。 死等的这些日子,周进整天拉着无所事事的谷郁和查理在养老院吃吃喝喝,有时候喝高了就在养老院的大院里横晃。 一天晚上,微醺的谷郁来到老妈许芳和胜似亲爹的田老房间,想要趁这个难得的假期感受一下家庭的温暖。一进门,却发现房间里凑了四个人正在打麻将。 “哟?玩得很开心嘛!”谷郁调侃道。 谷郁身后跟来凑热闹的查理,见得恩师雷老也在,便也跟着道:“老师,您最近好兴致啊!不过要注意身体,可别累到了,不要玩得太晚啊!” 然而,围坐麻将桌的四位没人理会他们,二人兀自陷入些许的尴尬。 “东风!”尴尬的氛围很快瓦解,田老哆嗦着打出一张牌。虽没理会自家儿子,更没打算理会查理,但气氛起码活跃起来了。 “碰!”田老的专职护工李玲紧跟着出声喊道,之后迅速地摸了一张牌,又打了出去,“八条!” 今晚她的手气有点相当差,陪着田老这种阿尔兹海默症打麻将,竟然还能输二百多。每当看到田老精准胡牌并且很迅速的算出自己一局下来能赢多少钱时,李玲就会深深的怀疑田老是不是真的患有阿尔兹海默症。 当她将心中的怀疑告知林梦秋之后,林梦秋便建议她没事多陪田老打打麻将,这样还能多刺激他的脑神经,有利于延缓他的病情。 不管哪个方面,能活动起来就是好事。 于是采纳林梦秋建议的李玲,从过年到现在,累计已经输了快五百块了,这会儿正磨刀霍霍想要赢回来。 “老雷,看什么呢?还不快出牌?”老田见雷老的注意力被来人吸引,手里拿着牌没有打出去,便心急的催促道,“真是老糊涂了,脑子不转弯么,不知道打什么牌么?!” “我呸!你个老东西!”雷老被田老骂成老糊涂,赶忙啐了一口,恶狠狠的丢出手边的一张牌,“六万,撑死你个糊涂蛋!” “哈哈哈,我又和了!”田老一推牌,亮出眼前一色的万字牌,狂笑道,“清一色!” “不玩了,哼!”雷老一把将面前的牌推过去,气呼呼的起身就走,在与查理擦肩而过时,无不厌恶的扫了他一眼,似乎在这里见到他,是一件多么晦气的事一样。 自从查理「黑化」以后,雷老就已经非常看不惯这位曾经心爱的徒儿了,尤其是看到他整天跟着谷郁进进出出,更是烦上加烦。 一个搞科研的实在人,怎么就能和一身铜臭的商人搞到一起去了? 查理也是因为感受到了老师的疏远,所以才会借着谷郁的光,进入vip区,想着顺便到老师那坐坐。 哪想到,自己又一次的吃了个瘪。 恍神的功夫,只见雷老健步如飞,已经走出了房门。 “老东西,给了钱再走!”田老行动缓慢,眼看着雷老又赖账,顿时气得直拍桌子,冲着谷郁大喊道,“老谷老谷,你快帮我抓住他呀!” “……” 谷郁因为没能追上雷老,照例被田老作了一通,又是赔钱又是道歉的哄了好一通,这才在李玲的帮助下勉强安抚住田老。 直到田老睡着以后,谷郁这才有机会同老妈许芳说几句话。 “你们难道没事可做了吗?!”许芳看着儿子整日厮混在养老院,竟然都有闲心来哄老田玩了,不禁也是满肚子的气。 她不是不知道谷郁打的什么算盘,不过是听说去年春节的时候林梦秋一家四口是在这里过春节的,便盼着他们今年还能来,然后想趁机见见海兰。 可是林梦秋和海青山一早听说李飞白他们今年都会在养老院过年,便双双休了假,带着一双儿女回老家了。 不过这样做也不排除是为了躲避谷郁。 前段时间,许芳几番试探后,明白人家是什么意思,也不再帮忙张罗了,可是看到儿子如此,不得不出声提点他,希望他把心思还是放在事业上。 “你投了那么多钱在这些产品上面,工厂必须要赶紧运转起来,产品要是再出不来,销售链会断的呀!”许芳拍着桌子说道。 “那倒还不至于。”谷郁摆手道。 看到谷郁心不在焉的模样,许芳横了查理一眼,对他道:“眼看着正月就过去了,工厂到现在还没有工人上岗,我真是不明白你在想什么!” 自从在雷老口中听说了查理的黑化过程,许芳对他也是有不少的成见。她甚至还担心这个查理心机太重,怕自家儿子被他坑掉。 “许阿姨,这事儿还真不怪我,我也急呀,可是我哥和小白不让我动啊!”查理一脸无辜,心中也有点委屈。虽说自己早已做好心理准备要遭受很长一段时间和很大范围内的指责和白眼,却是万万没想到,到了谷郁的爹妈这里,自己也还是不能幸免。 “是,是我和小白拦着。”谷郁出声解释道,“我这不是刚帮着小白将了王琨一军嘛,怕他老王给我们挖坑,就打算按兵不动。”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王琨要是十年不动,你们还按兵十年?” “那倒也不是,我们就想知道老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大正月的,去普陀山干嘛呢?” “呵呵!”许芳冷笑连连,问道,“你们现在本事都这么大了吗?人家首富去哪里还要操心?那下一步你们是不是还要关心关心美国大选呢?” “不是……” 谷郁张嘴想要解释,立刻被许芳打断:“别说那么多了,回去告诉小白,不要野心变大了,胆量却变小了。你们要是步步思虑周密,还用怕别人对你们做什么吗?现在的形势是,王琨耗得起,你们耗不起!” 427、计中人! “小白呢?” 提起李飞白,许芳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已经好几天没有见到他了。 就因为谷郁他们几个经常在眼前晃来晃去的,以至于叫她误以为大家全都在养老院窝着。 这会儿这么一说,她立刻察觉到了不对。 谷郁倒是没觉得异常,酸溜溜地道:“他啊,不知道跟他们家乌云腻乎到哪儿去了,找他喝酒也不出来。” 说着,还幽怨地看了查理一眼,心里更加不是个滋味。 自己风流倜傥三十多年,都不如这货混得明白,连他都能勾搭上白皎皎! 同时他又恨极了白寅初,想自己同他交往这么久,本该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先拿下白皎皎,可是自己竟然连面都没有见到过。 由此可见,他们二人所谓的交情是多么的可笑! 还好自己也没怎么当老白是什么正经朋友。 谷郁这样安慰自己。 “你们留在这儿,是小白的意思?”眼睁睁的看着儿子变成了恋爱脑,那状态就跟情窦初开的高中生一样,许芳也是心累的不行,只好把话题拉回来。 “不,是我的意思。”谷郁摆出一副老大哥的姿态,“我比他们年长几岁,凡事都往前考虑一步,现在小白这么信任我,我得为他们负起责任来。” “越活越回旋!”许芳怒其不争的冷笑一声,随即叹道,“你还为他负责任?怕不是早成了计中人了!” “什、什么意思?”谷郁这才警觉起来,自家老妈这话说的好像自己被利用了一般。 “自己想去!”许芳点到即止,不愿意再多说什么,起身将二人推了出去。 “这……” 走廊内,谷郁和查理二人面面相觑,越琢磨许芳的话就越觉得有点不对劲儿。 李飞白把他们留在养老院中,整天叫周进和华子好吃好喝的陪着,而他自己却是有一阵子没照面了! 他去干嘛了? 他想做什么? 难道他对我们还是不够信任? 所以他在利用我们? 计中人?! 谷郁万万没想到,自己帮着出谋划策,到头来却成了别人的计中人! “嘿嘿,雷爷爷,哈哈哈哈……”两个人心头正堵得慌的功夫,走廊内传来周进狂笑的声音。 仔细一听,声音是从雷老房间传出来的。 紧接着,雷老亢奋的声音也传了出来:“好小子,再来再来!” 一边是刚刚经历一场鸡飞狗跳,一边却是开心的像过年似的,两个人心里头火气腾腾的,顺着声音走了过去。 刚到门口,又听到了华子的声音:“你们欺负我,我不服!” 「哒哒哒……」 跟着的是一沓扑克牌被弯曲后叠加拍打的声音。 莫非,三个人在斗地主?! 查理当下黑了脸? 敲了敲门便走了进去? 果然看到一老两少围坐在茶桌边打扑克。 华子在洗扑克牌? 周进殷勤的为雷老倒茶? 雷老接过茶水吹了吹? 心满意足的嘬了一小口? 之后慈爱的眼神看着华子安慰说道:“胜败乃兵家常事? 你整天忙着工作没时间玩? 也就没什么实战经验,输了也正常? 就当交学费了嘛!” “这才几把? 我就输了一千了!”华子撒娇似的嘟囔道,“隔壁屋里刚打完麻将? 又抓着我们俩斗地主? 您最近赢得还少吗,哼哼。” 嘴上虽然不情不愿,可是手上的牌洗好之后,还是乖乖的摆到了桌面上。 “哈哈? 手气好的时候就要多玩,多多的玩!难得你们有这么多时间陪老头我? 我还不得抓紧嘛!”雷老放下茶杯,兴致高昂的开始分牌。 “谁说不是呢,老爷子高兴比什么都强,以后忙起来,那还能这么悠闲了!华子你别小心眼啊,今年拿了那么多分红,输个一千算啥?”周进接过雷老递过来的牌,乐呵呵的劝道。 “那是我留着娶媳妇的钱!反正我不管,到时候我娶媳妇的钱不够,你来帮我出!”华子心疼地道。 “出,出!”周进哈哈大笑道,“我兄弟娶媳妇的时候,哥哥必须给你出一台跑车!” “不要那么贵的车,大众给我就行。” 周进笑着打了华子的头一下,笑骂道:“滚犊子,看你那点出息!” “……” 三个人和谐的无以伦比,因为说话太投入,根本就没留意到进门的查理和谷郁。 看着雷老将本属于自己的爱全部给了周进和华子,查理鼻头一酸眼眶一热,转身就要走,却被谷郁给拦住了。 此时的他经了老妈许芳一番提点,倒是清醒的不得了,用力扯着查理上前,向他们打招呼道:“各位好兴致啊!我们冒昧进来,没打扰到你们吧?” “怎么没打扰?”雷老瞬间变脸,这特奶奶的扫兴! “不好意思啊雷叔,我们找周进说点事,几句话就走。”谷郁也不生气,冲着雷老解释了一句,又对周进道,“你来这边也不言语一声,倒叫我们一顿好找。” “啊,我看你妈那屋人多,就没跟着凑热闹,呵呵!”周进解释道。 方才他们两个去许芳的房间的时候,周进本是同他们一道,只不过他直接去了雷老的房间,自己泡了一泡老白茶想醒醒酒,没想到雷老很快就回来了,还把华子给叫来说是要玩一会儿斗地主。 谷郁眼神微凛,很迅速的从周进的小眼睛里捕捉到了一闪即逝的慌乱,于是心中的猜测愈发的笃定,开口道:“好,你们好好玩吧,我们过来是想告诉你们一声,我和查理明天就打算走了。” 周进一听,忙甩下手里的牌,起身问道:“走?去哪儿啊!我们不是说好的……” “我妈说了,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我妈还说了,让我赶紧出去工作。”谷郁笑呵呵地道,“听妈妈的话,只有妈妈不骗人。” 周进对这个「骗」字极为敏感,紧张地道:“骗……什么就骗人,老谷,你说啥呢?” 周进这话一出,谷郁也就什么都明白了,他转头看向查理说道:“知道什么叫此地无银三百两不?” 查理点点头:“以前不知道,这回知道了。” 428、心态崩了! “我本将心照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谷郁发自内心的悲鸣一声,心碎了无痕。 自己混迹商场多年,向来是用厚厚的壳子将自己层层包裹,从不把真心示人。可自从遇到李飞白他们,自己就像是重新年轻了一次似的,将生命中从未有过的热血和冲动都演绎了出来。 可是到头来,却是三番五次的被戏弄、被利用! “吵过、闹过、伤过、痛过,我们在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不说有过命的交情,也算是肝胆相照。我是真的把真心和底线都交给了你们!”谷郁说着说着,眼眶渐渐的红了,身体也开始微微的颤抖,“可是你们呢?从头到尾把我当做是个跳梁小丑!我谷郁奔四十的人,从没觉得像今天这样好笑!” 一上来情绪就如此饱满,周进一脸懵逼,活脱脱被雷劈了的模样,问道:“不是啊,老谷,你说啥呢,你喝多了啊……” “别演了!”谷郁恨恨的用手打断了他,情绪因为愤怒而显得有些歇斯底里,“还骗,还继续骗是吗?!连最后的尊严都不肯给我是吗?!” 眼看着这位戏越来越多,周进强忍着一身又一身的恶寒,无奈的道:“老谷,你到底想说什么,能说清楚不?我们又哪儿对不起你了?” “哈哈哈!” 闻言,谷郁大笑三声,脸色陡然煞白,举起手指着周进道:“你特么的也就看着像个实在人,其实满肚子坏水!” “你这叫什么话?”听到这种评价,周进立刻有点不高兴了,“什么叫看起来实在?你是在拐弯骂我看着就傻?!大过年的你搞什么事儿呢,我们天天好吃好喝的陪你养伤陪你散心,你就这么说我?” 以周进现在的自我定位,他绝对不允许别人用这类的字眼评价他。作为新晋的商场新秀,他不仅要看起来精明,实际上也要精明! “你特么……你就装,你就装!”周进这样岔开话题,叫谷郁有种五内俱焚的感觉。 就像是一个练功的人,练到至臻化境的时候,被一个傻逼给一通搅合,气息打乱之下七经八脉直接走窜了? 俗称走火入魔。 谷郁被气得差点儿后仰过去? 查理扶住他后? 心想着等他老了那天,估计跟他爸老田得是一样一样的。 “我装还是你装?一进门神逼叨叨要死要活的,有病么这不是!”周进不耐烦起来,骂了一句便坐了下去。 “哼? 扫兴!”雷老手里还抓着扑克牌? 瞧着情形该是玩不下去了,便将纸牌摔在了桌子上? 气呼呼的直喘粗气。 “谷郁大哥,”眼看着雷老的火气被拱起来,华子担心他老人家的心脏? 便站出来说道? “有话我们出去说,你没必要在雷爷爷的房间这样,大过年的,我们还是不要惹老人家生气。” “???” 明明是好心的劝说? 谷郁却又误会了。 只见他的双眼喷火? 双拳紧握,咬牙切齿的瞪了过去。 要不是打不过,他都想立刻动手一人一个大耳瓜子过去了。 你们耍了我还嫌不够? 然后还要给我扣上这么一顶帽子? 我惹老人家生气? 我说几句话就惹老人家生气了? 倒打一耙,真尼玛倒打一耙! 李飞白这伙人,最特么的擅长扮猪吃老虎! “哥,老师身体不好,咱们有话还是出去说吧。”查理没留神谷郁,倒是看见雷要发怒了,忙回身开始劝说起谷郁来。 无论如何,他不希望老师无端被这种事气到,更不想他的房间成为他们的撕diao的战场。 “很用不着!”雷老却丝毫不买他的帐,冷冷的说道,“老头儿我要是那么脆弱,怕是早活不到今天了!听你们的意思,是又想找小白掰扯点什么事吧?” “老师,这是我们跟小白之间的事儿,跟您无关呀!”查理一看老师竟然将炮火直接对准了自己,急忙解释道,“而且我们就是单纯的想问他一点事儿,没别的。” “没别的?”雷老拍案而起,指着谷郁质问道,“你是瞎了还是聋了,他刚才那一出,是单纯的想问问的表现么?!” 自古学生怕老师,更何况是犯过错还没被老师原谅的学生。 雷老一拍桌子,查理立刻抖三抖,弱弱的解释道:“……我哥他,他是觉得被人耍弄了,心里头不舒坦。” “耍弄?”雷老冷笑着问道,“你倒是说说,怎么就耍弄了?谁耍弄了?” “老师,这事儿你就别管了,我们会找小白问清楚的!” “哟?”雷老目光如刀,凌厉的扫向查理道,“合着是小白耍弄你们了呗?” 雷老如此一针见血,查理就更没法儿把话说死了,万一这期间有什么误会呢? 再说了,小白就算耍弄,耍弄的也是谷郁,跟自己没多大的关系,毕竟那么大的一家工厂还在自己手里攥着呢! 于是斟酌了一下,答道:“这个……话也不能这么说,只不过我们最近没见到他,天天在这儿窝着有点不舒服,就想找他问问。” “那行,有事儿你们问我。小白的事儿老头儿我都知道,周进和忠华也知道,他今天正好不在,你们有什么想问的,我们就能说清楚!” 说话的功夫,雷老双手伸出,扯了扯华子的手臂,叫他一道坐下来。 不管怎么说,养老院是他们的主场,雷老不信他们三个应付不了这点小事。 “好哇,好哇!”雷老的话语更是刺激得谷郁心头愈发不是个滋味,他气得哇哇大叫道,“没想到我在他心中,连你个老头儿都不如!” 在他的认知当中,雷老是因为同乌云的师生关系才会被他们尊重,又因为是最早一批入住养老院才与他们亲近,却不知道雷老当初曾经在李飞白举步维艰变卖家当的时候,义无反顾得把自己毕生的存款拿出来帮助他们立足。 想自己金钱、物质、人脉、头脑加感情,投入的那么多,却比不上一个老头儿,谷郁的心态彻底崩了。 429、我的建议是你先别说话! “你说的什么屁话!”这次周进的语气是真的不好了。 对于这几个真正一起从苦难中走来的「朋友」,周进是打从心底里珍惜且敬重,且不容任何人侵犯的。 虽说只过了短短一年多,可是这一年来,他们经历的这些事情和考验真的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体会的。所以这期间雷老和林梦秋给予的方方面面的支持和鼓励,是他们发誓有朝一日要记载在创业史册当中的。 所以对于这样一个趋于信仰般的存在,周进如何能容他人随意诋毁? 于是刚刚褪去的酒劲儿再次重新冲向脑子,愤怒之下的周进指着门口骂道:“会说话就说,不会说话就滚!” 那副架势就好像如果谷郁不立刻就滚,他下一秒就会冲上去动手一样。 “进哥,他应该没别的意思。”华子赶忙起身按住周进,站到他的面前。 虽说对于谷郁的「挑衅」也感到非常不爽,可是李飞白不在,他绝对不允许任何的冲突发生,尤其是同谷郁。 隔开了周进同谷郁对视的眼神,华子开口说道:“谷郁大哥,雷爷爷不是你口中什么老头儿,他是小白哥和我们心里头最敬重的人,不过我相信刚才那话你是无心之失,但请你下次注意。” 华子的语气虽然客气,脸色却是相当难看,很明显不是两头说和,而是单方面的警告。 “你们俩什么意思?这是没法跟我交代李飞白的嘴脸,随便找个小事儿先跟我翻脸么?!” 很明显的,谷郁的思维同他们明显不在一个频道,并且再次误会了他们的意思。 自己又不是没见过李飞白平时怎么欺负这个老头儿,动不动给老头子噎得脸红脖子粗的难道不是他?哼哼,听说老爷子去年心脏支架就是被李飞白给气的。 装,装什么装? 又当又立的,还真有你们的! 所以此时在谷郁的心里,他不仅没想到雷老是他们心中不容他人侵犯的存在,也没想到周进和华子这样做单纯是出于维护雷老。 而他们之所以这样,明显就是随便找个由头,想跟他闹掰! 谷郁心中冷笑连连,自己还真的是高估了他们的人品啊! 利用完了别人就要一脚踢开,太特么的渣了! “谷郁大哥,你能不能不要什么事儿都混为一谈?小白是小白,雷爷爷是雷爷爷!”华子的脸色愈发的黑了,一字一句道,“还有,你当着我们这样说雷爷爷,在我们看来并不是一件小事。” 谷郁一副别解释了,再多的解释都是虚伪的掩饰的模样说道:“呵呵,被扯那么多没用的了,找茬儿就找茬儿,想踢我就直说!老子还不信? 离了你们我的买卖还不干了!” “草? 老谷,你也就敢跟我们在这儿逼逼。”周进推开华子,起身说道? “小白要是在这儿? 你敢这逼样么?” 话语间无不嘲讽? 亦是充满了挑衅。 他已经做好准备,如果谷郁再敢多说一句,他一定拎着他的脖领子给他丢到外面的雪地上。 爱特么谁谁! “哥、进哥,你们都消消气!” 局势陡然变得剑拔弩张,查理担心他们真的动起手来不知道自己该帮谁? 赶忙抢在谷郁开口之前? 上前劝说起来:“刚才还一桌上喝酒,怎么几句话就都急眼了呢?来来来,咱有话都好好说? 就算不给我面子,也得给老师一个面子!” 明明是过来质问李飞白去了哪里,想知道他是不是背着他们搞什么阴谋诡计的? 结果却因为几句话,竟然闹得要分道扬镳。 或许对于周进他们来说,谷郁没有那么重要,可是对于查理来说,谷郁却是至关重要的! 因为,自己现在根本没有精力去铺市场,全都仰仗着谷郁啊! “周进、忠华,你们俩都坐下。”雷老也适时地开口了。 倒不是因为查理的话让他受用,只是他觉得自己作为年长的长辈,绝不能眼看着几个小辈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打起来。 话一出口,周进和华子很听话的坐了下来,但是眼神依旧盯着谷郁。 “不管在你眼里我是什么,但是小白之前说过,只要他不在这个养老院里,我就能做这里的主。”雷老端正坐姿,看向谷郁对他说道,“所以你心里有什么不满的,就来问我。” “行,那我就直说了!”谷郁被周进这么一吓唬,也不敢再矫情,见得雷老这边也算是给了他一个台阶,于是忙道,“雷叔,我就问您一句,小白把我们扣在这儿什么也不让做,到底是什么意思?” “扣?”雷老微讶,询问的眼神看向华子,“你们不让他们走了?” “没有。”华子摇头道,“再说了,这也不是小白哥的意思,是谷郁大哥自己的意思,说是大家都按兵不动,等等看王琨那边会有什么举动。” 雷老眯了眯眼,看向谷郁问道:“那你几个意思?说的是酒话?你要是真喝多了,就回去醒醒酒,什么话也不差这一天说。” “我是,是我……”面对他们的一派坦然,谷郁脸上有些尴尬,自己想说的明明不是这个意思,可是说起来却像是过来找茬儿! 谷郁被当成是醉酒胡说,查理只得出声解释:“老师,我哥那意思是想问问小白去哪儿了,想跟他商量商量下一步的事儿。眼看着出正月了,总这么拖着不是办法啊!” “小白的电话打不通么?”雷老没理会查理,又询问华子道。 “没有啊,我俩下午还通过电话。”华子摇摇头,拿出手机问道,“雷爷爷,您要给他打电话吗?” “没有,我不找他,我有事自己会打电话。”雷老像是自言自语似的,说道,“我就是挺纳闷儿,这年头有什么话不能电话里说了,还非得绕着弯的跟别人找着茬儿说!” 华子冷冷一笑,道:“我也是想不明白,大过年的非得来这一出,真闹心。” 查理听到后面,才知道这是在讽刺他们,于是忙道:“不是啊老师,你们误会了,我们真不是那个意思啊!” 雷老本不想理会查理,可他几次三番地往枪口上撞,便实在是忍不住了:“查理啊,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能颠倒黑白呢?我得建议是你先别说话,好好想想你刚才说的什么,现在又在说什么,能说话就说,不能说就闭嘴吧啊!” 430、夏虫不可语于冰! 一会儿说人家耍弄你,一会儿又说想找人家商量事情,你这样脸不红心不跳的信口开河,究竟是自己健忘还是当在座的人都像老田一样脑子糊涂? 看着查理市侩油滑的嘴脸,雷老的脸上除了嫌弃,还有深深的失望。 “这个……我,老师……” 查理讪讪的,绞尽脑汁也圆不回自己方才的话了。 我明明只想和稀泥而已啊! 我哪边也不想得罪啊! 我也不愿意变得如此没有立场啊! 可是…… 哎! 此时就连谷郁对查理的做派也有些不大瞧得起了,他也不再指望查理替自己说什么,稳定了一下情绪,对雷老说道:“雷叔,今天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不妨就跟您说句实话。我自己对待小白是什么样的我自己最清楚,不说问心无愧,也敢说是内心坦荡。我谷郁把爹妈送到这里来,把大半的产业都转移到这里来,就是想跟他好好的合作,一起赚大钱。但是我心里就总觉得,小白对我不是那么的信任,有什么话也不跟我说透。雷叔,我和你一样,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你一片真心待别人,别人却不用真心待你,这事儿放您身上,您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这一番肺腑之言,使得雷老一下子没了脾气,也明白了谷郁这种表现的根结所在。 只见他了然一笑,回答说道:“嗨,那你可真是多虑了,小白对我们哪个不是这样?你既然信任他,那就放心去信任好了,如果你想着事事都想要他跟你汇报,那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那不可能。” 谷郁却并不相信雷老的说辞:“跟您们比不了,他对我可比对你们差远了!” “那是因为你对他比我们对他差远了!”周进忍不住插嘴说道,“我们对他没有别的心思,你呢?你自己在这方面啥样自己心里没数吗?” “你们跟他没有二心,是因为你们一无所有!我这么大的家业,我能不考虑吗?” “哎我操……”要不是雷老不让,周进都想拍桌子骂人了,特么的就你这个逼样别说小白了要是我我也不愿意真心对你! 「夏虫不可语于冰!」 周进突然想到自己最近看过的一本书里有这么一句话。 对于这种人,真没必要解释太多,因为你跟他说人类的高级情感是个什么东西,他是不会知道的,他想象不出来那个东西,因为他的生命厚度接触不到这个层次。 果然,读书使人豁达。 周进一下子不生气了,他甚至拦住了愤愤不平的华子,冲着他微微的摇了摇头,眼中尽是怜悯。 可怜! 可悲! 你有多少钱能怎么滴? 你的生命注定缺失某种东西! 对于一个残缺的人,你还有什么好生气的? 华子不知是读懂了周进眼神中的含义,还是他的思想也到达了这个高度,总之面对周进的眼神? 他也迅速的冷静了下来? 将话语权交还到了雷老手里。 还是让我们这个德高望重的雷教授来感化他吧! 师者! 传道、授业、解惑也! “好了? 不说那么广义的话题了。”雷老跳过前两步? 没心思为他传道授业? 只想迅速解惑? 然后打发他走。 毕竟时间还早? 如果十分钟内打发了他? 自己还能拉着周进和华子再玩一会儿。 “就说这一次,你是因为什么才这样?说具体点? 我们就事论事。” “具体来说就是? 他已经一周多没出现了,我怀疑他背着我们去做什么事了。”谷郁舔了舔干巴巴的嘴唇? 多少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这种无实锤的揣测的行为很low? 比起人家真心相待的兄弟,自己确实没资格质问什么。 可是,事已至此,就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了! 万一? 李飞白真的有什么猫腻呢? 谷郁还是选择相信自己的洞察力,周进方才那一闪即逝的慌乱的小眼神? 绝壁不是骗人的。 雷老迟疑了一下,说道:“哎,这个我还真不能说。” 果然被我猜中了! 谷郁的心中的忐忑一下子消失不见。 紧接着他也就有了底气,眼神重新变得犀利起来,盯着雷老追问道:“为什么?难不成小白真的是背着我们去做什么了?!” 雷老道:“他是去办事了,但是跟你没关系啊!” “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连我们都不能说了?” “人家的私事,你这么追问真的好吗?” “所以这就是他拖着我们的理由?” “你愿意走就走,谁拖着你们了?” “之前说好的一起按兵不动,我们提前破坏约定岂不成了过错的一方?” “那你到底想怎么的?” “我只想知道实情。” “……无可奉告!” “果然你们联合起来耍我!您老说话也不算数,明明说要解答我的疑惑,可为什么我问出来了你却不肯说?” “……” 继李飞白之后,这是雷老第二个说不过的人。 同样是说不过,但两者之间完全是两种感受。 如果说李飞白是靠着智慧将自己说服,那么谷郁完全是靠死缠烂打。 同李飞白斗嘴,即便是说不过,也不会有多憋屈,最多是表面上装做气一气而已,心里头还会暗自称赞一番这小子脑袋灵光嘴皮子灵巧。 而同谷郁斗嘴,是真生气是真憋屈,是鸡同鸭讲无法沟通的无力感。 这时,华子突然出声说道:“雷爷爷,这事小白哥也没说让我们保密,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有什么不能说?” “不能说不能说!”周进急忙阻止道,“你没看小白走之前脸色不好么?这要是说出去惹他不高兴了怎么办?” “我也赞同周进的观点。”雷老也道,“他的私事,我们没有立场说出去。” 华子解释说道:“可他走之前也说了,让我们好好的,别惹出什么事呢!谷郁大哥他们不问也就罢了,这会儿都问起来了,还这样闹腾,万一我们不告诉他们,他们再多心了怎么办?不,事实上是,他们现在已经多心了!” 431、行吧,我说! 原来他们还是不愿意谷郁多心起疑的! 他们不愿意的原因是李飞白不愿意! 查理很敏锐的从华子的话中捕捉到这样一个重要的信息。 这就好办了! 查理心中一阵窃喜,趁着他们的阵营当中出现「分歧」的当口,忙抓紧机会开口道:“老师、进哥,咱们都冷静点,刚才确实是我们有点冲动了,我在这里道个歉,真的对不住!” 然后一把扯住谷郁,面对着雷老深深地鞠了一躬。 “……” 他们二人冷不丁的来这么一出,雷老多少有点目瞪口呆,但心头的火气确实小了不少。 毕竟面对这般谦卑的姿态,雷老此时代表的不光是他自己,还有养老院代理院长的称号,所以他必须要做出姿态,收敛脾气。 并且,看到查理原本很厚实的肩背变得削瘦,作为老师的雷老,面庞也不由自主的抽动了一下,心底终究是有些动摇了。 哎,查理面对的压力,自己又何尝不知道呢? 不管如何,他终究是要在这残酷的社会当中生存的,能有这样的心机和城府,作为老师,难道不该替他高兴吗? 自己之所以生气,无非同他们此时的心情一样,是因为事先被隐瞒,感觉到不被信任罢了! 查理鞠躬完毕,直起腰又接着说道:“可是说到底,我们之所以这样,不还是都希望咱们中间没有隔阂,希望以后合作都顺顺当当的吗?” 雷老陷入沉思没有作声,周进却是单纯的不想搭理查理这个墙头草,也没有做声。 而华子有心息事宁人,见他说话还算得体,便点点头说道:“这话没错。” 得到了回应,查理也就有继续说话的立场了,于是上前一步,笑着说道:“其实不管亲疏远近,咱们都是小白信任并且选择合作的人? 这是事实? 咱们谁也不能否认。而且,你们和小白都是从无到有,从最困难的时候一起走过来的? 这份感情? 真不是别人能取代的? 这一点我和我哥心里都清楚。” 说到这里,查理顿了一顿? 停下来看着雷老和周进? 等待他们的表情暴露他们的内心。 果见二人的脸上显出一丝得意的神情? 嘴角也微微的上扬了起来。 对的? 这一点你们知道就好! 我们在李飞白的心中,就是这样独一无二且无可替代的! 迎着周进欲说还休的模样,查理话锋一转,开始为谷郁开脱:“但就像我哥刚才说的? 我们都是有血有肉的人,我们是真的羡慕你们,也希望在小白的心中能够得到重视。小白对我们其实已经好过大多数人了? 只不过因为有你们的衬托? 才会让我们产生了不平衡的心里!可是? 经过刚才你们的一番话,我也想明白了,我们的付出没有你们多,所以也不能要求小白一视同仁。说到底是我们狭隘了,请你们相信,我们一定会改掉这些毛病的!是不是? 哥?” “你这么说……也不是没道理。”查理的一番长篇大论,听得谷郁也深以为然,竟然认同的点了点头。 因为羡慕,所以才有不平衡的心理,这么说,确实没毛病。 只是因为之前好面子,才没有说破。 这会儿被查理说出来,他心中倒是坦然了不少。 得到两边的认可,查理再接再厉道:“我们之所以商量着先在这里按兵不动,就是怕好不容易控制住的场面再出现什么问题。可是现在,敌人还没怎么样,我们竟然先闹起了内讧!这不是给了别人可乘之机吗?我们不妨大胆猜测一下,如果今天我们不把话说开,日后会面临什么样的结果?那一定是毫无疑问的被人钻了空子!” 这话说完,查理再次停下来,看向对面的三人。 他知道,自己这话一定会再次引发他们的不满,因为自己说了,要把话说开。 把话说开,那不就是说明他绕了这么一大圈,还是站在谷郁这边,逼着他们说出李飞白的踪迹么? “哼!”雷老冷哼一声,刚刚动摇的内心,再次化作坚冰。 周进则是一脸嘲讽,毫不遮掩自己对他的鄙视。 只有华子,还对查理抱着一丝的希望。 三人的表现被查理尽收眼底,他微微叹了口气,说道:“哎,我就知道这样说,你们一定会生气。其实我如果只想解决今天的问题,我大可以息事宁人,劝我哥别再问了,然后我们借口说喝多了再请求你们原谅。可是这样,真的可以彻底解决掉这个问题吗?” “所以说出来就能彻底解决了?”周进脸上的嘲讽愈盛,冷笑着问道,“知道小白的隐私就能彻底解决问题了?” “进哥,小白究竟去了哪里,你们可以不说,我们也可以不问。我只是不希望这件事给我们彼此心中留下裂痕,以至于给我们日后的合作留下隐患!”查理挺直腰杆,抬高声音一脸无畏的看向周进说道,“进哥,如果今天就这样到此为止,假设我们调换立场,你能保证以后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吗?” “……能吧。”周进心里觉得自己不敢保证,但是面子不允许他说不能。 尽管内心做不到大度,表面上也要装作大度! “我不能!”谷郁突然高声说道,“这事儿整不明白,我连觉都睡不好!” “……” 周进还想点什么,却被雷老拉住了。 他想暂停一会儿,好好想想这事儿该怎么解决。 雷老知道,虽然在自己和周进的心中,谷郁是个可有可无甚至是比较碍事的角色,但是他们心里清楚,谷郁的存在对于李飞白来说是多么的重要。 至少目前,他是一个不可或缺的存在。 从谷郁第一次出现,他就已经注定要参与到他们未来的生意当中,甚至是生活当中了。 无论他们喜欢与否,这个人他真的就来了。 这个人付出了很多,也是发自内心的希望有那么一小撮人,可以以真心待他。 做他得战友,甚至他的后盾。 良久,雷老出声说道:“行吧,我说。” “……” “小白带着乌云去看望他的母亲了。” “……” 432、五味杂陈! 小白去看望他的母亲了! 小白竟然是去看望他已经失联一年多、极有可能是因陷入经济纠纷而被拘留的母亲了! 谷郁和查理打死也没想到,双方撕扯了那么久,得到的竟然是这样一个答案。 一种难以言喻的难堪和窘迫顿时涌上两个人的心头,在这样一个事实面前,他们觉得自己方才的种种表现,实在是太卑鄙太自私了。 百般的恶意揣测,想了那么多种可能,竟唯独没有想过这一点! “呵呵,这下你们满意了吧?” 周进语气凉凉的,一想到小白今早发微信说,等了这么多天都还没有见到人,如果再见不到,今晚就会回来这些话,他心里就极其的不是个滋味。 在周进的心里,李飞白一直都是强大且又完美的,他始终相信,不管自己遇到什么事情,只要向李飞白求助,就一定会有解决的办法。 这是李飞白带给他的安全感。 可是经历了这件事,周进才恍然大悟,其实李飞白也有软肋! 只是他从来不肯示人而已。 因为心疼,所以愤怒。 所以周进在查理和谷郁花式追问的时候,才会表现得如此愤怒。 他不愿意小白的软肋暴露在他人的面前! 一直以来,李飞白都是在独自支撑着自己的意志啊! 无论在外受到何种委屈,无论在生意场上受到多少挫折,他们都可以随时随地回到家里或是来到父母身边,求得些许慰藉。 这种对于他们来说习以为常甚至最容易忽视的情感,却是李飞白最为缺失的。 没有母亲的保护,就像下雨天没有伞的孩子,雨打在自己的身上,谁难受谁知道! 可是李飞白从没表现出过什么,相处这么久,他几乎不会主动说起过老妈季平,那种淡定疏离,甚至让他周围的人也忽略了他还有这样一层的关系。 仔细想想,李飞白唯一一次说起关于母亲的事情,还是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为了让玉簪村的人相信自己才说出来的。 得到这样一个回答,谷郁的心里头也非常不舒服,甚至他也感到愤怒。 他宁愿周进他们还瞒着自己,那样的话心里头最多就是生气,不会有别的。 但此刻他的心里? 像是打翻了调味盘,各种滋味杂糅在一起令他不舒服到极点。 李飞白在他面前向来是不可一世战无不胜,时常会令他产生李飞白就是天选之子的错觉? 让他不断地庆幸还好自己是站在他的阵营当中,受到他的保护。 可是这会儿突然被人暴露了李飞白的弱点,就好像原本坚不可摧的堡垒出现豁口一般。 令他心慌、令他恐惧。 难受、窒息。 谷郁心里憋得慌,喃喃的说道:“我没想到会是这样,这能全怪我吗?” 在周进听来? 谷郁这是在为自己开脱,于是冷声道:“是? 不怪你? 怪小白出门之前没跟你请假,行不?没事就赶紧走? 别逼我真急眼,到时候把你那条胳膊也打废!” “你能不能不要张口闭口打打杀杀的?你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追问小白去哪了吗?凡事都讲究个因果? 我总不能无缘无故无理取闹吧!”谷郁知道这会儿说什么也无用? 可他就是想说点什么,只有说点什么才能把心里那种不适的感觉压下去。 “你们还特么有理了呗?”周进心情差到谷底? 却没有力气再和他们扯淡,便指着门口骂道? “走,赶紧的!” “说不上有理? 但这件事发展到这一步? 你也有责任!”谷郁并不走? 反而还上前一步。 “进哥,他想说啥就说吧!”华子拉住周进,微微的摇了摇头。 这种时候,跟他生气,还真的犯不上! “哎我操,哎呀气死我了!”周进抚着胸口,气得连喘粗气,但还是给了华子面子,“有屁快放,放完滚蛋!” “我跟你讲啊,”谷郁抓紧机会自我开脱道,“起先我只是有一点点的怀疑,只是因为进门后读到你的眼神,才误以为你们是真的背着我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计划!” 周进一脸无可奈何,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我眼神?我啥眼神?!” “就刚才我们进门,我问小白去哪了的时候,你看我的眼神就是在躲我!” “我躲你……”周进愣住,挠着头皮想了想,这才恍然道,“刚才你进门,我以为你是来挑我理,挑我在你爸作妖的时候没去帮忙,一个人躲清闲!” 话题成功带离,谷郁也立刻从坏情绪当中抽离出来,浮夸的大笑道:“……啊哈哈,是这样啊,误会,原来都是误会啊!这可是真的闹了一场大乌龙,幸亏我们都是实在人,把话都说开了,真好啊哈哈哈!” 在他的引导下,说完这话就该皆大欢喜。 大家互相笑笑,一笑泯恩仇。 可是谷郁独自笑了好一会儿,笑到嘴巴都疼了,也没等来人同他一起笑。 就连查理都没有笑。 搞什么啊? 我带着你们从刚才的情绪当中解脱出来,大家都当那事儿没发生过,这不好吗? “呵呵,你们把话说开了舒坦了,怎么就不想想小白还在那水深火热呢!大过年的,想见亲妈一面都不行。我们口口声声的说当他是兄弟,结果啥能耐没有,就在这窝里斗!”周进恨声说道。 自己有心找人手出去打听,可是李飞白又不想老妈季平的事儿被传开,更不想自己的行踪被人掌握,便不同意周进的做法。 于是周进就只有留在养老院郁闷上火的份儿。 “其实我也没有多舒坦,可是我们又能怎么办!”话题躲不开,谷郁只能面对。 “你平时不是挺牛逼的吗?怎么一说小白有事儿就没招了?草,都特么完犊子货!” “不然你再给我说说具体情况,小白妈到底在哪儿,现在什么情况了,我得多掌握点线索,才能说能不能帮上啊!” “不用了。”就在这时,门口响起一个声音。 众人齐齐向门口望去,只见门口站着一个人,满身的落雪,带进来一身的寒气。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李飞白。 433、小白,你可别有啥事啊! 房间里的众人吵吵闹闹,根本没有留意到外面已经下起了雪。 更没有人留意到李飞白是什么时候走过来并且究竟在雪地了站了多久。 而且他说出的这句「不用了」的时候,那语气听起来感觉比他身上的雪花还凉上许多。 “小白,你回来了!” 众人还在愣神的功夫,周进第一个反应过来,迎上前去帮他清理头顶和身上的落雪。 可只拍了两下,却发现他的头发都已经结冰打绺,衣领处也是湿冷的一片。 那是雪花落在他的身上,被他身体的温度融化之后,又被冷空气重新凝结成冰才会出现的现象。 “你这是咋整的啊,不是开车出去了吗,咋整这一身冰碴子?!” 周进又心疼又着急,揽住李飞白的肩头将他带进房间靠床的位置,一边脱下他身上的外套,一边抓起自己先前丢在雷老床头的羽绒服道,“赶紧的,把你的湿衣服脱了,先把这个披在身上!你说说你这么大个人了,怎么搞的啊?这破体格子,可别着凉感冒了啊……我,我这就回房间给你拿干净的衣服!” 说着,周进鼻头一酸,也不等着李飞白脱下湿衣服一把将自己的羽绒服塞进李飞白的手中,只穿着一件半袖打底衫便头也不回的走进了外面的风雪当中。 走出门的瞬间,周进的眼泪「唰」的一下就流出来了。 不用追问什么,光是看到李飞白这副模样,周进就知道小白这趟一定是遭了不少的罪。 他一定是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委屈和难过,才会把自己折磨成这样。 打从去年在ktv见面起,周进是亲眼看着李飞白一步一步走到现在的,不管是最初知道家中破产,还是中途遇到各种挫折,李飞白颓废过、失落过、伤心过、难过过,可从没有这般自虐过。 不管进入怎样的绝境,他始终都保持着一股顽强的向上力,这股子力量不仅叫他自己保持乐观,还带动着身边的人同他一起乐观面对一切。 可是就在刚才,周进在李飞白的身上感受不到一丝以往的力量,甚至那种活着的生气都消散了太多。他的身体也同雪花一般冰冷、僵硬,就那样任由自己拉扯着,同一块冻僵的肉无二。 “小白啊,你可别有啥事啊!可别吓唬哥啊!”周进对着空旷的雪地低声啜泣。 因为慌乱和心疼,不知不觉间,不大一会儿就涕泪齐流,加之又顶着风雪前行,面前是一片模糊,根本看不清路。 “卧槽!” 就在他刚刚走出vip区的时候,突然感到脚下一滑,紧接着身子便斜斜的摔倒在地。 一瞬间,办公楼巨大的阴影笼罩在他的头上,使得心中的恐惧无限加大。 不知怎的,他突然想起了他们初来养老院的时候,也是个下过雪的夜。那时的院子里毫无生气,像极了今晚的李飞白。 周进很害怕小白就此放弃? 他害怕眼前他们所拥有的东西因为他的放弃而支离破碎,就像是今夜的雪,四处纷飞。 在雪地里趴了一会儿? 周进总算是感受到了伴着刺骨凉意的疼痛? 他抬起手臂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更加直观的感受到了一阵刺痛。 如此的疼痛? 反倒使得周进的脑子变得清楚了起来。 小白怎么一个人回来这里了? 乌云呢? 按说,两个人早已搬回别墅去住了? 这个时间返程? 两个人应该先回家才是啊! 不会是他们两个出什么问题了吧?! 发现不对劲儿的周进赶忙爬起来? 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办公楼下? 打开门禁上了楼,掏出手机拨通了崔锦华的电话。 虽然自己也有乌云的电话? 可是状况没摸清楚之前? 周进没法直接打给乌云。 “喂,翠花,你在哪呢?”电话刚一接通,周进就急急的问道。 “我在家呗,还能在哪儿!咋的? 又抽风想查我岗?”崔锦华那边传来熟悉的叮叮当当的声音,想必是在鼓捣药材。 春节过后,她没有急着回养老院,留在村里同爷爷一道整理药材,顺便想要静下心来把那套药膳方子给完善一下,日后好拿来给养老院的老人们搞点食疗食谱。 “乌云今天跟你联系了吗?”周进又问,他很急,所以不敢废话。 “?” 周进破天荒的没有跟自己对骂,并且语气着急张口询问乌云,稍一思索,崔锦华便察觉到了不对:“出什么事了么?” “翠花你真的是太聪明了都不用我多说废话!”周进用力的吸了吸鼻子,心里头略微有了些安慰,这个时候他依赖的主心骨李飞白出了状况,翠花就成了他新的主心骨。 “这还不叫废话?赶紧的,说怎么的了!”崔锦华不耐烦的道。 “啊,这不是小白他……” 周进用尽量简化的语言,把李飞白的情况和方才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耐着性子听到最后,崔锦华斥责道:“那这事儿你问小白不是更直接吗?有跟我墨迹的功夫都问出咋回事了!万一他就是跟乌云吵架了,我怎么能直接问人家姑娘?” 崔锦华没有见到李飞白的状态,她听过之后,觉得周进这方寸乱的有点儿过了。 周进对崔锦华的答复感到非常不满:“哎呀,你还是太不了解小白了,就他现在这样,他要是能说一个字,我脑袋给你当球踢!翠花我跟你说,你赶紧问,免得耽误时间长了再出别的事!” “至于吗?” “很至于!我告诉你,你得相信你家爷们儿得直觉!” “……啊,那行,那你等我电话!” “你就随时给我发微信汇报,我现在给小白取衣服来了,接电话还真不方便!” “啊,知道了!” …… …… 周进取了一套自己的衣服返回雷老的房间时,房间里简直比外面还要寂静。原本温暖柔和的灯光,仿若瞬间失去了温度,照在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惨白的。 李飞白就那么毫无生气地坐在那里,并没有脱下衣服,头发上的雪水融化,湿答答的贴在额头上。 最可怕的是他那双眼睛,原本明亮光彩的眼神已然不复,空洞得叫人不敢直视。 434、你把滚烫的水一口喝了?! 华子坐在李飞白的身旁,抱着那件被周进脱下来的外套,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看起来是想帮他换衣服却又无从下手。 如果仔细看,华子的手是有些微微颤抖的,因为他从没见过李飞白这个样子,他感到非常害怕。 而雷老则是背着双手在地上走来走去,每转一圈就停下来对着李飞白叹一口气。 他不明白,就算这次没能见到老妈又能怎么样? 坐下来大家商量商量,想办法下次见呗! 再说了,这都一年多没见到妈了,也没见你这样过啊! 哎,这孩子怎么能这样呢? 我老头跟他说了三句话都没理我啊! 哎! 雷老非常抓狂。 查理和谷郁坐在靠近门口的凳子上,大气也不敢出。 连最亲近的华子和雷老都束手无策,像他俩这种「二环」兄弟,实在是不知道怎么搞啊! 周进进门之前,本还抱着一丝希望,希望在他们的努力下李飞白已经开口说话了,可是当他看到眼前这一幕,一颗心猛的又往下沉了沉。 李飞白的状态正如自己方才所猜测的那般,真真是坏到极点了! 尽管心里担忧的要死,可周进却不能表现出什么,因为房间里这几位都是废柴,都指望不上啊! 目前只有他一个人,心思还算活络,于是定了定神,走了进去。 周进装作无视众人的样子,和平时一样,乐呵呵的将手里的衣服堆在床上,开始动手帮李飞白换衣服:“小白,冻坏了吧?来来来,赶紧把衣服换上。” “……”李飞白的身体僵硬,没有任何反应,任由周进摆弄。 周进见特也没有抗拒的意思,便解开他湿了大半的毛衫领口,顺便还瞪了华子一眼:“华子,你看看你,怎么不知道拿条毛巾给小白擦擦头发?” 这小子,怎么这么上不得台面? 越是这个时候,就越要装作和平时一样啊! 如果我们也要搞得如临大敌似的紧张兮兮,岂不是更让小白难受了? “啊,我这就去拿!” 华子弹簧似的从床边弹起,起身向洗手间走去。 雷老见他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便跟过去在他身后叮嘱:“毛巾架最上面白色的那条,是新的!” “啊? 好!”华子一个没留神? 在够到毛巾的时候? 不小心带倒了雷老的牙具盒。 「乒乒乓乓——」 白钢做的牙具盒滚落瓷砖的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尤其显得尖锐,雷老皱眉,张开嘴却骂不出什么。 没有那个氛围! 奶奶个腿滴! 心里头骂骂咧咧的,雷老又跟着华子回到周进旁边。 只见此时周进已经将李飞白的毛衫脱掉,又三下两下的扯掉他身上的贴身背心,抄起一件宽大的半袖兜头罩了上去。 雷老顺势伸出手,帮着往下拉了拉衣襟? 可当看到李飞白瘦弱的身板儿,不由自主的又叹了口气。 这孩子本来就瘦,这一趟回来,身上的肋条骨都凸出来了。 “给我吧!” 周进看着华子抓着毛巾? 却踟蹰不敢向前的模样? 只好伸手接过他手上的毛巾,自己动手帮李飞白擦拭头发。 「刷刷刷——」 一时间? 房间里再次陷入寂静,连呼吸声都听不见,就只有随着周进的动作发出的布料摩擦声。 “小白,不然我帮你把头发吹干呀?”擦拭了一会儿,周进实在是受不了这样的氛围,开口问道。 “……”李飞白仿若未闻。 “哈,这屋里也不冷,不吹也行。”周进呵呵笑着,抓起一件开衫毛衣道,“不过咱们还得再披件衣服才行。” “……”李飞白任由周进抓着自己的手臂,又套上了一件衣服。 李飞白不做声,别人也不做声,周进急的直挠头皮,没话找话的说道:“小白啊,好在你这裤子和鞋没湿,不然的话可就费劲啦!华子我俩的脚都比你脚大,要是真湿了可没有给你换的啦!” “就是,就是!”华子鼓起勇气附和道,“不过要是真湿了也不怕,离的又不远,我大不了回家帮小白哥取呗!” “有取的功夫,还不如直接送他回家呢!”雷老也适时的插了一句话。 可是这话说完,他自己都感觉到不得劲儿了。 李飞白要是肯回家的话,何必大晚上的跑来养老院? “咕噜噜——” 就在这时,茶桌上的水壶发出沸腾的声音。 茶壶设置了恒温模式,如果温度低于设定温度,便会自动加热。 这个声音也算是化解了雷老的尴尬,他煞有介事的转身,走到桌前倒了一杯热水,又走回来递给李飞白道:“小白,你一定很冷吧?来,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其实雷老不过是想凑上前搭句话,没想着李飞白能给自己什么回应。可是水杯刚递到李飞白的面前,却见他眼神动了动,进急着身体也动了动,之后竟然伸出手臂接过了茶水。 见状,雷老咧嘴一笑:说到底还是我老头儿有面子! 于是笑呵呵的摆出一副慈爱的面孔,张嘴说道:“小白啊……啊,你,你干什么!” 「咔嚓!」 是水杯落地碎裂的声音。 眼见着李飞白将滚烫的热水一饮而尽,雷老吓坏了,一把打掉李他手中的杯子,然后用力捏住了他的下颌,大声叫道:“这是热水,这是滚烫的热水啊!” “热水?!你把热水一口喝了?!” 周进原还没反应过来雷老怎么突然这种反应,当听到李飞白一口气喝进去的是开水的时候,立刻弹起身飞奔至洗手间,哗啦啦接了满满一盆冷水,折回身顺着李飞白的头就浇了下去。 “捏住了,捏住了!”李飞白被水呛到,下意识的挣扎起来,眼见着要脱离雷老的手掌,周进忙大喊道。 他曾经接受过崔锦华得培训,如果在她不在的时候,一旦发现有老人被热水烫伤,那么第一时间要做的就是,用凉水冲洗伤口半个小时。 可这种方法适用于外伤,但对于李飞白这种,他并不知道适不适用。 周进做出这些反应,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 435、炙痛! 小白疯了! 试问哪个正常的人能硬生生的把一杯滚烫的水倒进自己的嘴里,然后还能咽下去? 就算是头猪,嘴巴被烫了还会条件反射的把热水吐出来! 可是这个家伙就像是失去痛感一般,就那么咽下去了! 周进也疯了! 看到李飞白吞热水,正常人的反应就该像雷老一样,上去抢杯子捏嘴巴! 可是他在干什么? 他接了一盆冷水正在往他头上浇! 你不是刚刚才帮他换好衣服吗啊喂? …… 疯了疯了! 在另外几人的眼里,这两个人都处在一种癫狂的状态。 李飞白为什么疯他们不知道,但是周进为什么疯,却很容易猜到。 这么久以来,李飞白在周进的心里是什么样的地位他们都清楚,眼看着自己追逐的太阳即将陨落,估计是个人都得疯。 只不过,哎! 小白都这样了,周进千不该万不该在这个时候疯! 然而,周进的情绪正持续的爆发着,他推开雷老的手,一把抓住李飞白的衣领,另一只手端着冷水盆将剩下的水一股脑儿浇在了他的头上骂道:“你特么的想干啥?傻逼吗?!” 李飞白本能地挣扎,面色痛苦的想咳却咳不出来,只得像一条濒死的鱼一样张大嘴巴大口喘着气。 “进哥进哥,你松开他啊!”华子吓哭了,他颤着声音哀求周进,“小白哥都这样了,你再这么整他会死的啊!” 面对两个疯子,华子崩溃了。 “你特么也是个傻逼,赶紧再给我接盆水来!”周进看着华子没出息的样子,愈发的生气,将手里的空盆狠狠的砸进他的怀中。 “哥啊,哥,你别这样啊,你冷静点啊!”华子哆哆嗦嗦的抱着盆,扯着哭腔再次央求道。 “傻逼啊,他特么嘴里都是水泡,你不用凉水弄弄,他不得疼死吗!” “啊,啊,我去,我这就去!”华子抱着盆冲进洗手间,这才明白周进的用意。 可是,就算是用凉水弄,至于用盆吗? 华子心里装着大大的疑惑,可他却不敢质疑。 因为他害怕! 看着李飞白的面色愈发的痛苦,呼吸也愈来愈艰难,听到他的胸腔里发出嘶嘶的声音,周进的身体也不由自主的战栗起来。 他不敢想象这杯滚烫的开水进入李飞白的喉咙之后,他的身体内部发生了怎样的变化,他的生命会不会因此遭受威胁。 周进的太阳穴仿佛被重锤一下一下地撞击着,眼眶都有震颤感? 此时他的闹钟就只剩下崔锦华教给他的办法? 用冷水! 他将全部的希望都寄予这冰冷的水,祈盼着能够消灭李飞白胸腔内的痛楚。 周进愤怒的吼着、华子偷偷的抹着眼泪,两个人面对李飞白的状况,齐齐的乱了方寸。 查理想上前帮忙,却又不敢靠近,只能来来回回的晃动着? 他苦思冥想? 努力的回忆村里懂医术的老人对付烫伤曾经用过的法子? 想了好几遍才发现? 在自己有限的记忆当中? 李飞白这种状况是独一份。 谷郁本来想上前说点什么? 可是周进的模样实在是太可怕了。他就像一颗一触即爆的炸弹,叫人不敢靠近。谷郁非常担心周进在失去理智的状况下再对李飞白再做出点什么其他事情来? 此时此刻? 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安抚住周进? 就像安抚自家田老爹似的。 状况愈演愈烈,唯独雷老还算冷静,经历大风大浪的他,意识到自己作为在场唯一一个长者,必须要做点什么了。 否则的话,场面真的会失控的。 于是他做了几个深呼吸,然后大踏步上前几步,一手扯住周进的手腕,一手拦住端着水盆跑过来的华子,大喝一声道:“你们都给我住手!” 因为有着在讲台上执教几十年的经验,加上常年打拳的基础,雷老的这声全力暴喝,便如惊雷一般,震得众人纷纷一个激灵,耳边嗡嗡直响。 雷老用力抓着周进的手腕,指甲都嵌进了他的皮肤当中。 「嘶——」 周进倒吸了一口冷气,很明显的吃痛了。 雷老这才松开手,指着那盆凉水问道:“周进,你是个见过大场面的孩子,怎么能因为这点事就乱了套了?我知道你是想用凉水给小白降温,可就算是这样,是不是也该一杯一杯的灌,而不是整盆的浇下去?你这一盆接一盆的水下来,小白不等烫死就被你给浇死了!” “……”周进看了看那盆水,又看了看瘫倒的李飞白,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是做了一件多么荒唐的事情。 他哆嗦着扶起李飞白,彻底不知所措了。 雷老摇了摇头,又指着另外几个骂道:“你们一个一个的都傻了吗?遇到点事情就乱成这样!周进好歹还想了法子救小白,你们呢?就没别的办法了?!” “老师说的对,用杯子,用杯子!” 迎着雷老的怒骂声,查理急叨叨的抓起桌上的空水杯,从华子手中的水盆里盛出一杯冷水上前,作势就要将水灌进李飞白的口中,“来,咱们别慌,一杯一杯的来!” “等等!” 看到李飞白奄奄一息的模样,华子觉得这根本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忙拦住他道:“不如我们送小白哥去医院吧!我们这样真的不行啊……” “对啊,送医院!我刚才就想说来着,可是……”谷郁拍着大腿想为自己辩上几句,却被雷老的眼神吓退,转而道,“我来安排!” 说着转身走出房门,掏出手机开始拨打电话。 今夜,我的小兄弟出事了,不论付出什么代价,所有的绿色通道都要给我打开! …… …… 气道黏膜烫伤后肿胀,李飞白送到医院时已经出现了呼吸困难得症状。 接诊医生第一时间给他用上了防止感染的抗生素,甚至大剂量的糖皮质激素,就为了能够减轻黏膜肿胀反应。 直到躺在病床上,李飞白才感觉到疼痛,那剧烈的疼痛感发作起来,就连华子和查理两个人合力都险些按不住。 随着每一口温热的呼吸掠过身体,李飞白都感觉自己像是飞过太阳表面一般,难以想象的炙痛! 436、我会把我知道的全都说清楚的! 可是,身体就算再疼痛,也抵不过心里的疼痛! 李飞白从没有想过,这个世界竟然对他残酷至斯。 残酷到令他万念俱灰,甚至不愿意再留在这个世界上。 疼! 挫骨般的疼! 疼到对生命的尽头产生强烈的向往! 李飞白死命的挣扎,喉咙中发出低吼声。 放了我吧! 给我留下最后的一份尊严,别再管我了! 整个世界都是假的,你们又何必再继续演下去? “进哥,进哥,你快过来看看,小白哥不对劲儿啊!”李飞白血红的双眼中透出的绝望和歇斯底里,叫华子不寒而栗。 华子似乎看懂了,却不敢相信。 他不明白,究竟是什么原因,让那样乐观自信的一个人变成了这样? 还有,乌云姐哪儿去了? 为什么在小白哥如此艰难的时候,她却不见了! 周进听到华子的叫喊,拿着一个冰袋裹着的毛巾跑过来,用力的将李飞白按下,将毛巾敷到他的颈部。 「呃——」 冰凉的触感大大的压制了李飞白的疼痛,他的嘶吼声变低了,却并没有停下来。 “小白,你要是不想活,今晚就不该回来!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你特么吞大粪也没人管你!” 周进狠狠的压着他,怒目相向道:“但你既然回来见了我们,我们就不可能让你这么作践自己!你最好给我消停点,不然我就叫大夫给你打针,一针下去,你特么给我睡个三天三夜!三天后你醒了如果还是这样,我就继续让大夫给你打针!我劝你最好早点而放弃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紧把身体养好!我特么宁可不吃不睡,也绝不会让你在我眼皮子底下再出什么事!” 周进不怪别人,只怪自己大意。 当初李飞白出发的时候,自己就不该听他的话留在养老院,而是应该陪着他一起去! 而李飞白回来后,自己明明都留意到他的状态反常,为什么没有紧紧地盯着他,而是让他喝下那杯热水了呢?! “……” 折腾了这么久,又被三个身型都比自己庞大的壮汉压着,李飞白实在挣脱不过,只得放弃挣扎,瞪着空洞的双眼望向天花板。 是啊,为什么要回来呢? 为什么不在外面悄悄地了结了自己? 明明知道一切都是假的,为什么还要不死心的回来? 呵呵! 看看,看看! 他们演的好逼真啊,逼真到看不出任何的破绽。 让人误以为一切都和原来一样! 两行热泪顺着李飞白的眼角淌下? 深深的刺痛着周进的心,也刺痛着华子和查理的心。 轻轻的? 他们抬起了按着李飞白的手,却不敢拿开。 周进也收回了手,仰望着天花板吐了一口气,放缓了语调说道:“小白? 我不知道你究竟是咋了,但是不管遇到什么事? 你还有我们啊!这么长时间以来? 我们什么事没遇到过?可是不管什么事最终不是都解决了吗?不是有句话说得好吗?「兄弟齐心? 其利断金!」小白? 你要相信我们啊!” 听到「相信」二字? 李飞白的瞳孔猛的放大? 刚刚平静下来的情绪再次变得激动。 只见他猛的撑起身子? 从华子和查理的手中挣脱,跳下床边冲着门口跑去。 却因为起的太急? 身体又近乎虚脱状态,没走几步便栽倒在地。 …… …… 崔锦华是同白皎皎一道赶到医院的? 看到二人同时出现,周进第一反应就是:是白家父女害得李飞白如此。 白寅初派女儿过来? 是为了掩饰自己的罪行不被他们怀疑,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傻逼伎俩。 于是周进咬牙切齿地冲上去? 用两只铁钳一样的双手紧紧的掐住白皎皎的双肩,怒吼道:“别以为你是女的我就不敢把你怎么地,马上打电话告诉你爹,要是不把小白给我弄好,我特么十倍的开水灌你嘴里!” 面对突如其来的威胁,白皎皎直接吓傻了,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恐惧和惊吓,嗫嚅着小嘴说不出话来。 “周进,你疯了?!” 崔锦华和查理双双上前,将白皎皎从周进的魔爪下解救出来。 “你们特么才疯了!”周进挣脱开崔锦华的手臂,指着白皎皎的鼻子骂道,“她来干啥?她的消息怎么就这么灵通?还不是他那坏逼老爹派来的?妈个逼的你们今天谁也别拦我,我就算豁出这条命不要,也要给我兄弟报仇!” “你乱猜什么呢!”崔锦华一脚踹在周进的小腿上,怒斥道,“村里没车我出不来,是查理叫她去接我的!” “接你?没车你不会给我打电话吗?为什么不叫华子接你?” 崔锦华拿出手机翻过来戳到周进的面前,说道:“我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你自己看看!” “就算我没接到,怎么就非得找她接?!”周进说不过崔锦华,转头冲着查理吼道,“你特么安的什么心,为什么要把这事儿告诉外人?!” “进哥,是皎皎给我打电话问小白的状况,我才这样安排的!”查理将白皎皎挡在自己身后,对着周进耐着性子解释道,“你先冷静点,咱们把事儿都好好捋一捋行不行啊!” “周进,查理说的对。”崔锦华拉住周进的胳膊,用尽量柔和的语气说道,“现在乌云联系不上,小白又是这个样子,没有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现在唯一知道点儿内幕的就只有皎皎,你先听她说完,行不行?” “内幕?她怎么知道内幕的?说到底不还是跟他们姓白的有关系?”尽管查理和崔锦华都站出来说话,可周进对白皎皎毫无信任可言。 “周进!你能不能行了?”崔锦华剑眉竖起,扯着周进的手臂道,“我们别在这儿说,走,去那边休息大厅。” “行,今天这个姓白的要是不给我说出个子丑寅卯,我周某人绝不会善罢甘休!”周进冷哼一声,甩掉崔锦华转身向休息大厅走去。 “皎皎,你好些了吗?”等到二人走远一些,查理柔声劝慰仍旧发抖得白皎皎,“小白的情况很不好,周进也是急坏了才会这样的,你不要往心里去啊!有我在,不会让他对你怎么样的。” “嗯。”白皎皎吸了吸鼻子,乖巧的点点头,“我知道,走吧,我会把我知道的全都说清楚的。” 437、当年事、当年情! 对于这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站在白皎皎的角度来说,同样也并不是一种太好的经历。 因为就在几个小时之前,父亲白寅初同刚从外地回家的母亲汪玉琴又爆发了一场剧烈的争吵。 虽说这半年以来,他们几乎都没有好好的说过一句话,不是在吵架就是在冷战,但是像今天这样,吵到如此激烈的程度,却是近几年头一次。 吵架爆发的之前,白皎皎正同父亲吃完了晚饭,窝在客厅的沙发里和查理发微信闲聊。 彼时待在养老院的几个人正在为了该不该知道李飞白的去向而「掰头」,所以查理对白皎皎的微信回复的并不是很及时,而且在李飞白回来之后,查理给白皎皎发了一条「小白回来了,先不说了」便停止了聊天。 几乎是差不多的时间,白皎皎的母亲汪玉琴刚好也回家了,看到父女二人坐在客厅当中岁月静好的模样,心里陡然升起一团火气,冷冷的留下一句:“你不用再费心思了,你所筹划的事情已经彻底被我摆平。”这一句话,便上楼了。 白皎皎清楚的记得,父亲本还微笑淡定的脸色,是如何因为这样一句无头无脑的话,而变得狰狞可怖。 白寅初暴怒的冲上前去,拦在王玉琴的面前问道:“你什么意思?什么叫彻底摆平?你去哪儿了?你究竟做了什么?!” 成功激怒了白寅初,解了一时之气的汪玉琴有点后悔自己这个举动。 毕竟她此行做下的事情并不想这么快就叫他知道。 可是白寅初此时如同炸了毛的公鸡,汪玉琴不由得又怒从中来,无不嘲讽的反问道:“我去了哪里,又是什么意思,其实你都懂的,不是么?” 说完,绕开白寅初向楼上走去。 “……” 想到女儿还在楼下客厅坐着,白寅初抱歉的看了一眼白皎皎,没有在楼梯上同汪玉琴纠缠,跟着她一路向楼上走去。 “呵呵。” 白皎皎冷笑,怕是整个青城市也找不出来第二对夫妻像自家父母这般了吧! 要么不说话,要么开口就充满了火药味。 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父母为什么吵架,她不想管更管不起。 装聋作哑。 装疯卖傻。 这是她从青春期开始便掌握的技能,运用到现在,已经是炉火纯青。 白寅初的身影消失在楼梯间后,白皎皎烦躁的拿起茶几上的平板电脑,想找一部电影来屏蔽掉即刻便要卷席而来的暴风骤雨。 然而,却发现蓝牙耳机还在楼上的房间里。 “神烦!” 白皎皎不得已丢下平板电脑,快步向楼上跑去。 砰! 书房里传来东西砸在地面上的声音。 上楼的脚步顿住,白皎皎吓了一跳,随即翻了个白眼。 又砸,又砸,怎么不把这个家都砸光? “你又发什么疯?!”白寅初的声音愤怒中却夹杂着心疼。 不用猜? 被砸的一定是他喜欢的物件儿。 “呵呵,你还有心情心疼这些呢?”汪玉琴嘲讽的说道,“不出几个月,姓季的就要判了? 你有时间还是去心疼心疼她吧!” 姓季的? 白皎皎上前走了几步。 自己认识的人当中,姓季的只有一位叫季平的,那就是李飞白的妈妈。 这位姓季的虽不常被他们提起? 但是每次被提起,必然会引发一场一场激烈的争吵。 听了这许多次,白皎皎也渐渐的理清了这期间的一些事情。 对于自家好友小白的妈妈? 老爸对她有着某种极为复杂且矛盾的情感? 而且这种情感还延伸到了李飞白的身上。 当初季平出事的时候? 白寅初急的跟什么似的,还要把她的儿子李飞白接过来照顾。在被李飞白拒绝并羞辱之后? 白寅初不仅没有生气? 还叮嘱女儿白皎皎多多留意他,如果可以的话? 好好的照顾他。 他担心一个破产的公子哥儿,会因为穷困潦倒而出什么事。 当听到女儿说李飞白不仅没有自暴自弃? 还自力更生的办起了养老院? 白寅初曾像个老父亲般露出慈爱的笑容? 并且在暗地里一直关注着他。偶尔李飞白遇到困难? 白寅初还会出手相帮。但是这种帮助却从不叫他知道,即使面对李飞白的误解和顶撞,他也不会去找他解释什么。 而当后来得知李飞白不满足于只开办养老院,还想着把工厂做起来时,白寅初却又变了一张脸。他给李飞白的工厂制造了许多麻烦,试图让他放弃工厂,还透露出自己想要收购工厂的意愿。 可又当被李飞白当场揭穿之后,白寅初却是如释重负般,没事人一样悠哉悠哉的在家休息了好一阵子。就好像他是故意做这些事,就是为了想要被李飞白发现一样。 搅黄李飞白工厂的事件失败之后,白寅初和汪玉琴曾爆发过一次争吵。在白皎皎听来,争吵的原因似乎汪是玉琴对白寅初的失手感到非常不满,之后又扯出季平,说什么白寅初狗改不了吃屎,还是对季平念念不忘什么的。 关于父母一辈的感情纠葛,白皎皎小的时候不懂,长大了好像就弄明白了很多。 就比如自己的妈汪玉琴,虽然跟父亲白寅初同一屋檐下生活,可是她的心始终都在另外一个男人的身上。而父亲痛恨那个男人的同时,也同样的把心思放在了另外一个女人的身上,那个女人十有八九就是小白的妈妈季平。 汪玉琴虽然不爱白寅初,可是却不允许白寅初心里有别的女人,所以她恨极了季平,巴不得季平永远得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不会的。”面对汪玉琴的挑衅,白寅初斩钉截铁地道,“季平不会被判刑的。” 公然的袒护,大大的刺激到了汪玉琴,只听她歇斯底里的喊道:“别做梦了!我告诉你,她这次判定了!玉簪村已经有人出面指证她签订虚假合同,并且挪用巨款非法开发!” “……” “而且,我告诉你,虽然你跑的早,但别以为你就没事了!当年那点事,可不止你们两个人知情!” 438、唇亡齿寒! “我倒了对你有什么好处?”白寅初听到妻子如此丧心病狂的话,厉声质问道。 “我高兴!只要看到你不好,我就高兴,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就是要气死你!”汪玉琴得意洋洋的道。 “别忘了你的立场,说到底你和我才是夫妻!”白寅初怒道。 他知道她恨自己,却没想到恨到这个地步。 他也知道她没脑子,更是没想到她愚蠢到这个地步。 汪玉琴父亲留下的产业现在大部分都在白寅初的手上握着,汪玉琴要是真的犯蠢联合别人来搞垮自己,那么他们这个家也算完了。 她自己也就罢了,女儿以后靠什么活着? 不是所有破产的负二代都是李飞白,白寅初不认为自家女儿有李飞白这种能力。 “你这种倒插门的软骨头,还配跟我谈立场?”汪玉琴居高临下的反问道。 仿佛白寅初说出与自己是夫妻这样的话,有多么的玷污她高贵的人格一般。 “你想把我搞垮,是还指望那个姓王的管你么?”白寅初被她的态度激怒,指着她的鼻子骂道,“汪玉琴,你睁大眼睛照镜子看看自己吧,你已经不再是当年的你了,你现在这副样子,姓王的怕是多看你一眼都会觉得恶心吧!” “你!”汪玉琴脸色大变,瞪着眼睛死死的盯着白寅初。 这个男人哪里来的胆量,竟敢这样说自己? 两个人吵了这么多年,向来只有她汪玉琴指着鼻子痛骂他的份儿,哪儿有他反过来骂自己的道理? 而且还说出这么难听的话来?! 什么叫照照镜子看看自己? 我怎么了? 我保养得当,肤如凝脂,身材没有走形不说,甚至连眼角都没有一丝的皱纹。 每当和女儿走在一起,不知道有多少人都不相信她们是母女,都以为是姐妹! 倏尔,汪玉琴失神地捧着自己的脸,不可置信地摇头。 这副模样,若是放在一个适龄少女的身上,那便是想起了心上人时的慌张和忐忑,是恋爱中的少女独有的娇羞和困惑。 任何一个男人见了,心中都会荡漾起那种想要保护她的冲动。 而这副模样,放在汪玉琴这样一个接近五十岁的妇人身上,就实在是太过违和了。 况且,这位夫人当着自己的丈夫,心里头想的还是别的人,这是无论什么人都无法接受的。 白寅初恨不得上前抽她两个大嘴巴,可是举起的手却变换了一个方向,指着墙上用来装饰的镜片说道:“汪玉琴你清醒一点吧!一把年纪了还活在幻想的世界里,就算你做再多的医美、打再多的除皱针,也阻止不了你一天比一天变老!而姓王的身边也会有一茬又一茬年轻漂亮的姑娘出现!” “……白寅初,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 汪玉琴再也无法忍受白寅初的嘲讽,发了疯似的冲上来,一把将白寅初的金丝眼镜给打落在地,之后又紧紧的抓住他的头发? 用力的扯了起来。 “啊——” 很快的,一声凄厉的尖叫响起,是白寅初还手了。 只见他扯住汪玉琴的衣领? 狠狠的将她摔倒在地,紧接着跨坐在她的身上? 再一次的高高举起了手。 “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白寅初怒吼着挥动起拳头,可是在拳头距离汪玉琴的脸还有不到一公分处转变了方向? 锤在了地板上。 忍了这么多年了,并且岳丈也还在世上,这拳下去真的太不值得了。 尽管没有真的被打? 可是因为先前的言语刺激? 再加上被狠狠的推倒? 汪玉琴不顾形象的撒起泼来。 她高声尖叫着满地打滚儿,希望楼下的女儿白皎皎能够听到动静? 能够上来看看,看看她的妈妈被她的爸爸「打」成了什么样子。 最好再给她外公打个电话,让老父亲看看? 看看当年他的眼光究竟是有多差,决策是有多么的失误。 牺牲了女儿一生的幸福,自己又亲手培养了大半辈子,养出了一头白眼狼。 然而,汪玉琴的期待并没有实现? 门外毫无动静。 反倒是白寅初? 已经拾起眼镜戴好,从衣架上取下外套正打算出门去。 他突然觉得自己现在很好笑,很荒唐,很不理智。 他很后悔自己刚才的冲动,为什么不在汪玉琴说出那句话后就离开,为什么要跟她纠缠到现在! 没有意义! 明知道和一个疯子吵架是吵不出任何结果的! 白寅初不想再浪费时间了,他需要赶快出去打听打听,季平那边究竟是出了什么事,会不会是真的连累到自己。 “你干什么去?你打了我就想走?”汪玉琴见白寅初想跑,连滚带爬的赶在他出门之前拦在门口。 “不想真的挨揍,就赶紧给我让开,别耽误我办事!”白寅初一脸厌恶,都不正眼看她。 汪玉琴狞声笑道:“哈哈哈,办事?想去调查我做了什么?想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得?” “滚开,别挡路!” 「砰!」 白寅初破门而出,身后是汪玉琴尖声的咒骂。 “哈哈哈哈,这一次连她儿子一起,全完了!白寅初,你就算是天王老子,也改变不了什么了!” 白寅初本来都已经走到了楼梯口,可当听到这句话时,一下子停住了脚步。 她说这话什么意思? 连她儿子一起都完了? 李飞白出了什么问题? 白寅初转身向书房走去,却见女儿白皎皎也神色慌乱的从房间跑了出来。 “爸爸,小白怎么了?” “没怎么,先回房间去。”白寅初这会儿没耐心哄女儿,也不希望她掺合进来。 “爸爸,我都听到了,小白究竟怎么了?”白皎皎抬高声音问道。 她虽然不再像以前那样喜欢李飞白了,但却比以前还要更加关心李飞白。 因为她的查理哥哥是李飞白的合伙人,正在管理着李飞白家的那座工厂。 可以说,他们两个现在就是唇亡齿寒的关系,一旦李飞白出了事,查理也定然坚持不了多久。 所以站在白皎皎的立场,不管是念及同李飞白旧时的友情,还是出于与查理现如今的感情,白皎皎都不希望他或他有任何的事。 439、堂哥,又见堂哥! “所以这次小白出事,虽然跟你爸没关系,但是跟你妈有关系?” 听完了白皎皎的讲述,周进心头的火气不但没有变小,反而烧的更旺了,“说来说去,这事儿还是特么你们老白家的事儿!” “……” 面对周进的质疑,白皎皎无言以对。 毕竟父亲白寅初始终在他们的「黑名单」里,因为自己的出现又成了这次事件的头号怀疑对象。 虽然自己说这次跟他无关,却跟自己家也逃不开干系。 毕竟爹是亲爹,妈也是亲妈。 在外人眼里,谁又能相信父母两个人水火不容到这个地步? “所以你是缺心眼吧?这事儿要是放我身上,我早就跑了!”周进看着眼前浓妆艳抹瓷娃娃般精致的女孩,不但没有任何怜香惜玉的意思,还戳着她的脑门儿恶狠狠的警告道,“不过你来得正好,我告诉你啊,你来了就别想走了!你最好祈祷小白没事,他要是有什么意外,就拿你命给我兄弟负责!” “把你的猪蹄儿拿开!”崔锦华一把打掉周进的大手,“你跟一个小丫头来劲有意思么?现在究竟怎么回事儿还不知道,你就开始滥杀无辜了?皎皎刚才不是都说了,白家叔叔现在去调查了,知道情况会第一时间通知她,所以我们先等等!” “我兄弟都那样了,你叫我等?”周进气崔锦华维护旁人不跟自己一个鼻孔出气的态度,气道,“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冷血?翠花,如果连你也不站在我这边,我真的会疯的!” “我怎么可能不站在你这边呢?” 看着周进一脸疲惫却又强撑着的模样,崔锦华不忍心再呵斥他,伸手拍拍他的后背,用尽量温柔的语气好言相劝道:“周进,对于小白的这种情况,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急,我们大家和你的心情都是一样的。或许比你稍微差一点,但也真差不了多少。现在小白状况不好,华子慌里慌张的早没了方寸,雷爷爷岁数大了禁不起折腾,秋姨他们又在老家不知道这边的事儿,养老院就只有你一个顶梁柱了啊!可你连事情都没还搞清楚你就随便找人出气,也不是掌事人的姿态吧?” “……倒也是这么回事。”崔锦华名为规劝实则暗捧的一番话深得周进的心。 这番话让他一下子认清了形势? 身体内也仿佛注入了一股强大的力量,让他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 于是他的肩膀不由得挺拔起来,双眼也重新恢复了神采。 扫视了一圈之后,周进理了理杂乱的头发,对着白皎皎昂首挺胸道:“哥现在不跟你一般见识? 毕竟现在啥事儿都得靠哥撑着!跟你个小丫头片子计较,实非大丈夫所为!” 面对周进的转变? 查理恨不得给崔锦华跪下磕一个? 感激的望了一眼崔锦华之后? 对着周进竖起大拇指道:“进哥真是个干大事的人!这样的胸怀这样的度量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小白这副样子? 我本来心里担心的要死? 可是看到进哥你站出来主持局面? 我心里是真的踏实了不少!” 虽说被崔锦华激励得浑身充满力量? 但并不代表周进就飘了,就晕头转向找不到北了。 尤其听到查理这种假惺惺的吹捧? 周进刚下去的火气险些又窜起来,但他确实意识到自己不能像个炮仗似的四处放炮了? 于是压着火气说道:“我告诉你,你最好也跟着祈祷这小丫头没藏着坏心眼? 一旦被我发现她搞鬼,我肯定不留情!” 别特么以为我不知道你俩眉来眼去的关系不一般? 但我必须要让你们知道,事关我兄弟生死的大事儿,谁也不好使! 查理脸色讪讪的,解释说道:“进哥,你放心,皎皎这次能主动过来跟我们说这么多,就说明她心里是坦荡的,我用人格保证,她不会搞鬼!” 周进横了他一眼:“人格?这玩意儿你有么?” 在他心里,查理和白皎皎就是一丘之貉,狼狈为奸! “……” 查理不敢说话了,毕竟,大局为重! “好了周进。”崔锦华再次拉住他,“现在是需要你拿主意的时候,我们不能一味的死等白家叔叔的消息,我们也要主动想一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周进叹了一口气,说道:“小白肯定是不可能开口了,现在乌云又联系不上……你们来之前我给张立行打电话了,可是他竟然都不知道小白去找他妈妈的事情。谷郁现在正拖人打听呢,也不知道能不能问到……哎!” 崔锦华想了想,出声问查理道:“查理,我给乌云打了好多电话,可一直是关机的,微信留言也一点回应都没有。你和乌云从小一起长大,想想她能去哪儿,还没有能联系到她的方式啊?” 查理也叹气道:“我早就给我二叔打电话了,可他们的村里和山上都找了一遍,也没见到她。后来我又给她工作室的几个小孩打电话,她们都说乌云和小白一起走了之后就再也没回来。” 她同乌云自小相识,素来知道她的脾气秉性,如果她不想别人找到她,那么就不可能有人能够找到她。 崔锦华问道:“刚才听皎皎说,她爸妈吵架的时候说,小白妈妈不久后就会因为玉簪村人的举报而被判刑,我想问问,这和乌云有什么直接关联吗?” “这……”查理被崔锦华这么一提醒,思路倒是清醒了不少,回答说道,“如果没猜错的话,那份被举报的合同应该就是小白的妈妈派人和乌云的外公签订的温泉开发合同。至于挪用巨款那条罪名,呃,这个十有八九是栽赃。但是发生这些事情的时候,我和乌云都还在北京,并不清楚具体的事情,所以要说直接关联,其实是没有的。” “那么村里这个举报的人会是谁?你有怀疑的对象吗?” 崔锦华这话刚一问出口,就听周进指着白皎皎说道:“还能是谁,就是他那个吃里扒外得堂哥,跟这死丫头他爸勾结起来要把工厂给吞了的那个呗!” “……” 440、你以为我愿意当他们的女儿吗? “死丫头!” 周进说话的功夫,眼角突然闪现出一丝凌厉,紧接着趁查理没琢磨明白他眼神的意思,便一把将白皎皎给拎住了。 “啊!”白皎皎吃痛之余大叫着挣扎起来。 见状,查理和崔锦华双双上前,一个去扯周进的手臂,一个去掰周进的手掌。 却不知,周进这一下只是个声东击西的假动作,他在二人扑向自己右侧的瞬间,猛地将手臂抽回,从另一侧伸出手揪住白皎皎头上的发髻,将她向另一侧一带,扯到了自己的身边。 “周进,你干什么!”崔锦华又惊又怒,没想到这个大傻子连自己的话都不听了! 一言不合就动手,照这么下去早晚得乱套! “周……进哥,你放手!”查理压抑着情绪低声叫到。 眼看着白皎皎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拽走,他的心都要气炸了,可是人还在周进手里攥着,他又不敢表现出来,只好忍着火气和声说道:“进哥,咱们有话好好说,你这样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啊!” “不特么给她吃点苦头,她能给我说实话?”周进咬着牙反说道。 “她一个小姑娘,吃什么苦头啊!”查理摇摆着双手试图安抚周进,脚步轻挪,一步一步的向他蹭去。 “别特么动!”哪知周进的警惕性极高,一下子就看穿了查理的意图,同时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一些,威胁说道,“你要是敢过来,信不信我把她天灵盖给掀了?!” “回来回来”崔锦华拦住了查理,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 毕竟从小一起长大,崔锦华很是清楚周进狠起来究竟是什么样子,她担心过分刺激周进,白皎皎的这满头秀发就真的保不住了。 她能感觉得到,周进是真的动气了。 不过她也不得不承认,自己这次确实没能跟上周进情绪变化的速度,只得问道:“周进,咱们好好的说着话,你怎么就又急眼了呢?你有话直说行么?” “翠花,王玉堂背后是谁我们都清楚,这事还用我挑明吗?”周进虽然不想废话,但是崔锦华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这……”崔锦华迟疑了一下? 眼神看向白皎皎。 她和白皎皎没什么交情? 她不希望起冲突是不想周进在没搞清楚事实前把场面搞乱。 但是此时周进的怀疑不无道理,她就必须要站回他的立场。 不得不说? 周进确实粗中有细,很敏锐的就能从几句话当中捕捉到最关键的信息。 能做出举报这种事的? 放眼整个玉簪村也就王玉堂了。 而之所以他是第一个怀疑对象,一是因为他被村里孤立的处境,二是因为他和白寅初的关系。 面对一个害得李飞白母子如此的仇人的女儿,作为朋友,崔锦华也有些愤怒了:“所以你的意思是,是她父亲指使王玉堂举报的?” 周进冷哼:“还用问么?!” “不是不是啊!”白皎皎被周进用力的抓着头发,疼得眼泪直在眼眶中打转,但她却是强忍着大声否定道? “上次那件事过后,王玉堂都恨死我爸了,不可能是我爸指使的!” “别在这儿扯淡了,王玉堂恨不恨你爸,你怎么知道?”周进问道。 “是我,是我觉得我和我爸都利用了王玉堂,心里愧对于他,给他打过一通电话。他说? 他可以不恨我,但是会一直恨我爸,说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爸……” “编,你就编吧!鬼特么才信你!”周进粗暴地打断她,恶狠狠的岔开话题道,“说,你究竟来干什么?是不是你爸派你来吸引我们的注意力,好方便在背后搞什么事情?!” “……” 白皎皎愣愣的看着周进那张满脸横肉的脸,突然哇的一声,抱着头大哭了起来。 “……我靠。” 周进低骂了一声,无奈地松开了手。 纵是再凶神恶煞的人,面对此情此景,也没法再跟一个哭的满脸涕泪的小姑娘动粗了。 更何况周进是一个用他自己的话来说是属于「心有猛虎,细嗅蔷薇」那一类的男人。 说到底还是个心软的人。 见得白皎皎被周进松开,查理一个箭步上前,心疼的揽住她的肩头。 他觉得他不应该再让白皎皎待在这里了。 他担心再这样下去,小姑娘怕是都被周进给虐待疯了。 看着这样的画面,查理觉得自己也会疯掉。 被迫处于这样一种尴尬的境地,他真的感觉要憋屈死了。 从小到大,他就没这样憋屈过。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很想挥起拳头,暴揍周进一顿,可想到周进之所以变得如此,是因为李飞白的境遇。 同样作为李飞白的朋友,他又下不去这个手。 可是,不管再怎么样,白皎皎是无辜的啊! “走吧,我先送你回家吧!”查理对白皎皎道。 哪成想,白皎皎挣脱他的手臂,对着周进哭喊道:“从小到大,不管我犯了多大的错误,没有一个人,打过我骂过我,小白那么不喜欢我,也没有对我说过一句粗话!我今天又没有犯错,你凭什么骂我还打我?呜呜呜……” “我凭,我……” “就凭白寅初是我爸,汪玉琴是我妈吗?我问你,他们要成为我的父母,是我自己能选的吗?你以为我愿意当他们的女儿吗?要是有的选,打死我也不当他们的女儿!呜呜呜……” “不是,你……” “我今天来,是冲着查理哥哥和小白来的,他们都没说什么,你凭什么要打我骂我?呜呜呜……” “我,”周进趁着白皎皎换气的空档,赶忙否定道,“你别乱说啊,我怎么就打你骂你了?!” 白皎皎一把散开梳着得发髻,用手指在头发上用力的抓了几下,递到周进面前质问道:“这还不叫打?我花那么多钱保养的头发,都被你抓掉了!呜呜呜……” “我,我也没使劲儿啊!”周进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回忆了一下,确实没怎么使劲儿。 闻言,白皎皎止住了哭,忽然一下子冲上去抓去了周进的耳朵:“那你自己感受感受,到底使劲儿没使劲儿!” “啊——” 周进大声惨叫起来。 441、一码归一码! “啊——” 周进在剧痛当中,深刻地领会到了一个道理,那就是不管什么样的女人,发起狂来都是一个样子的。 这死丫头看起来娇滴滴的,怎么手上的力气就这么大呢?! 老子耳朵都要被你拽下来了! “松手啊——” “不松!呜呜呜……” 白皎皎越是哭,手上的力气就越大,要是够得着的话,她甚至还想把周进的另外一只耳朵扯住。 她的心里实在是愤怒极了。 我在查理哥哥面前表现得温顺一点,不代表就是好欺负的! 我白皎皎要是没有一点儿傍身的本事,那还怎么在二代的圈子里混?! 本姑娘今天要不是扯掉你一只耳朵,白字就倒着写! 白皎皎咬牙切齿,手上一个用力,长长的指甲嵌入周进的皮肤之中。 “嗷呜——” 周进疼得眼泪都要下来了:“翠花,快把她拉开啊啊!” “白……” 不等崔锦华说什么,白皎皎抢先开口了:“翠花姐姐,我顶着大雪黑灯瞎火的去那么远的农村接你,却没想到到了这里竟然被你男朋友欺负!翠花姐姐,你不帮我也就算了,可你总得说句公道话吧?我要是藏着别的心思,大可以直接来医院找小白,何必要把你接过来让多一个人欺负我?!” “……”白皎皎的话字字见血,说的崔锦华哑口无言。 此时她扮演着一个稳住局面的人物角色,刚才周进欺负白皎皎的时候她没有上前,这会儿周进反过来被欺负,她同样也不能上前。 她怕再被白皎皎指责,也怕把这个小姑娘真给惹急了。 毕竟目前她身上有解开谜团的最重要的线索。 “查理,你赶紧劝一劝去!”崔锦华自己没法上前,只好催促查理。 “奥,好。”查理闷闷的应了一声,手上却没多大的动作。 他想让白皎皎再掐一会儿,这样自己心头的火气顺便也能消一消。 让周进冷静冷静也好,免得像个疯狗一样动不动就呲牙! 皎皎,加油鸭! 查理甚至暗暗的给白皎皎加了个油。 崔锦华瞥见了查理的神色,幽幽的道:“不然你去病房把华子换出来?” “皎皎,算了!”查理假装没听到崔锦华的话,跨步上前劝道。 开玩笑! 把我换走把华子叫过来? 你当我傻的吗? 我走了这里就全是你们的人了! 到时候白皎皎不得被你们活吞了? 再怎么说,白皎皎是奔着自己来的,自己就有责任保护她! “皎皎,放手吧!”查理伸出手,握住了白皎皎的皓腕。 「嘤咛——」 手腕被握住的瞬间,白皎皎发出一声娇滴滴的轻呼,整个人一下子回到了方才被周进欺负时的模样。 只见她松开周进的耳朵,忽闪着大眼睛生生挤出两滴晶莹的眼泪,一头扑进查理的怀中哭了起来:“查理哥哥,他欺负我,我的头发被他扯掉那么多,就要变成秃头少女了? 呜呜呜……” 周进顾不上嚎叫? 直接目瞪口呆了。 这死丫头? 还真不是个省油的灯! 可是查理似乎很吃这一套,他不但没有推开白皎皎,反而还拍着她的后背轻声安抚:“不会的,不会的啊!头发掉了还会长出来的? 要是哭坏了眼睛可就不好了? 咱不哭了不哭了奥!” “那我要是变成了丑八怪,查理哥哥就不理我啦!呜呜呜……” “这就更不会了啊!我怎么会不理你?皎皎在我心里最好看了!” “真的?”被一通表白式的猛夸? 白皎皎止住哭,吸着鼻子不敢相信的问道。 “真的!”查理一脸的肯定。 以前我觉得乌云最好看,可是后来我觉得你也很好看! “查理哥哥? 你最好了!呜呜呜……”白皎皎再一次得到了在李飞白的身上从未有过的回应? 重新扑进查理的怀中,放肆哭了起来。 原来被一个人宠爱是这样的幸福! 不管自己是撒娇还是撒泼,他都始终坚定的呵护你喜欢你! 没有指责和嫌弃,只有温暖结实的拥抱! 两个人就这样抱了一会儿? 查理突然开口说道:“皎皎? 你的身上好像有东西在震动。” 白皎皎一愣,疑惑的抬头看了一眼查理,却在对上他眼神的瞬间红了脸? 紧接着她将脸再次埋进查理的怀中,无限娇羞的道:“……查理哥哥,你好坏啊!” “不不不,你误会了!”查理万万没想到白皎皎竟是这样的反应,知道她一定是想歪了什么,赶忙红着脸解释说道,“好像是你包里……啊我知道了,应该是你的手机在震动!” “啊——” 白皎皎低头从包里拿出手机一看,果然是有来电,是父亲白寅初。 犹豫了一下,白皎皎对查理道:“我爸来电话,我去那边接一下。” “好,快去吧!”查理忙道。 白皎皎踩着高跟鞋跑去一边接电话了,这边周进和崔锦华却仍盯着查理目瞪口呆。 这种浮夸的对话,也就查理能说得出来,也就白皎皎能听得进去! 以前怎么没看出来,这俩货竟然是如此的般配? “进哥,锦华姐,在知道白叔叔来电的内容之前,我有个想法,不知道你们是什么意见。”查理无视两个人震惊又不可思议的脸色,飞快的将话题拉回。 他既不想自己的感情暴露在别人的面前,也不希望因为自己这点私事耽误了正事。 再说了,如果不是着急,他也不会当着外人同白皎皎说那么些话。因为只有这样的话,才会迅速的稳住她的情绪。 对付女人,果然是谷郁大哥的法子最有效! “啊,你说。”崔锦华作为一个稳定局势得人,自然不会追问与正事儿无关的他事。 “我要把这件事告诉我二叔,让他私下里查查究竟是谁举报的。这不单是小白家里的事,也涉及到我们全村,所以我不能一个人瞒着这些。还有,”查理顿了一顿,说道,“我们不能只相信白家叔叔的一面之词,我们必须主动调查,才能避免落入被动的境地!” 他可以无条件的相信白皎皎,但是他却不能完全相信白寅初。 他们父女两个,一码归一码! 442、 感情,绝对不是可以束缚他的工具! “不能相信白寅初的一面之词,要主动调查!” 看到查理迅速的变化了一张脸,又提出这样冷静尖锐的问题时,周进和崔锦华看向查理的眼神都变了。 眼前这个人此时的模样,就好像方才同白皎皎打情骂俏的另有他人一样。 就好像一直在维护白皎皎的,根本不是他一样! 到底是曾经把众人都玩弄于股掌当中的人! 他的演技太逼真了,他的城府太深了! 他不动声色的使得白皎皎卸下所有伪装现出了原形,却在她试探自己时装作浑然不觉。 哄得白皎皎全身全意为他四处探听情况之后,又说出“并不能完全相信”这样的话来。 这货,绝壁是一个人才! “听你的。”周进迅速地思考了一下,点头道。 此时此刻,他愿意把决策权交给查理。 周进算是看明白了,在查理面前,他、华子和崔锦华三个人加起来,都不见得能比得过。 在他们这伙人当中,也只有李飞白能跟他相抗衡。 可李飞白此时却躺在病房里奄奄一息。 周进选择相信查理,因为他很清楚的明白查理是个什么样的人。 感情,绝对不是可以束缚他的工具。 他可以为了事业放弃与乌云青梅竹马的感情,退而求其次做她的朋友。所以他也可以继续为了他的事业,放弃任何的情感羁绊。 白皎皎? 完全不是问题! 现在查理的全部事业都在工厂上,而他的事业和李飞白捆绑在一起,正岌岌可危。 所以周进相信查理有足够的理智去解决这些问题! 这一点,恰好也是李飞白万万比不上的! 李飞白就是太过感性,才会如此极端! …… 查理拿起手机,拨通了二叔王宝山的电话,没有任何避讳,不担心周进和崔锦华听不见,也不担心白皎皎听见,因为他说的是蒙语。 周、崔二人听得懂,白皎皎听不懂。 这让他省了不少的麻烦。 “我觉得不是巴图,二叔你最好想清楚再去问他。”查理听到王宝山也是第一时间怀疑起了王玉堂,立刻否定道。 周进竖起耳朵,狐疑的眼神看向查理:刚才我说的时候你怎么不否定呢? 查理明白他的疑虑,眼神向白皎皎接电话的方向瞥过。 周进跟着他的目光走了一圈,瞬间了然:敢情这也是试探白皎皎的一步棋! 说白了,对于白皎皎的来意和她说的那番话,查理心中的怀疑并不比周进少。但是他却什么都没有说,不动声色的去观察,甚至利用周进的质疑和暴躁来解开自己心中的疑惑! 特么还是你牛逼! 周进不情不愿的朝着查理举起大拇指。 难怪乌云不选他而选择李飞白,还真不是因为李飞白长得好看! 一定是这么多年,太了解他的尿性了! 如果我是女人,也不会选择查理! 不过作为男人,他还是愿意和他站在同一阵营。 “巴图的野心是想带领我们全村致富,而不是他一个人致富。”查理对着电话解释说道,“二叔,巴图要是想自己过好日子,为什么不自己进城生活?当初大爷给他说亲事,差点就在城里给他买房子了? 他不是给拒绝了吗?所以我觉得他和我们一样,是舍不得老家,而且我也相信他是个有抱负的人。您想想,这一次小白的妈妈被举报之后? 一旦那份合同作废? 结果是什么?我想,最大的可能就是那份温泉开发合同重新签署吧!您说说? 是什么人一直对我们村的开发虎视眈眈?” “对? 就是赵棠和他身后的那伙人。”查理得到王宝山的回答之后? 接着说道,“再说回巴图,他之前被那伙人骗过一次? 差点儿把整个村都害了,他心里的恨可不比我们少,您觉得他会蠢到还站在他们的立场? 来把自己的路走绝吗?” “您问我是谁举报的,我暂时还想不到? 毕竟我在北京那么多年? 对咱们村里的情况没有您熟悉? 所以才叫您悄悄地打听打听。” “嗯好的? 您也不用太过担心,不管怎么说,乌云的继承手续已经办妥了,只要她不去跟他们签订协议,咱们村就不会落到那伙人的手里。我给您打电话,主要还是不希望咱们村里再有那种吃里扒外的人,破坏村里的团结!就像您以前说的,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无论如何,咱们不能叫咱们村里有这样的人!” “乌云我暂时也联系不上,她和小白是出了什么问题我们也摸不着头脑……哎,二叔,这些事您就先别管了,把那个举报的人找出来,咱们才能顺藤摸瓜,了解到事情的真相。好了,就这样,我这边还有事,我们随时保持联系!” 查理说这番话的时候,周进的心里很不是个滋味。 以往这种装逼的场合,主角都是李飞白一个人的。 做为李飞白的好大哥,他也经常有种与有荣焉的感觉,可是此时此刻,他只有满目的心酸! 自己的小老弟不但不能装逼了,而且还在等着别人来拯救! “进哥,村里那边都安排好了。”看着周进失神的样子,查理有些不放心的叮嘱道,“还有……一会儿皎皎回来,你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不要表现得好像我们商量过什么似得,女孩子都很敏感,尤其是她那种女孩……” 周进摆了摆手,打断查理道:“我去看着小白,这边的事儿你来弄吧,都听你的!” “进哥,我没别的意思呀……” “查理,让他去吧!”崔锦华拦住查理,不叫他挽留。 周进没有那么深的城府,装得了一时,却装不了长久。 与其让他留在这里破绽百出,不如让他踏踏实实的照顾回去照顾李飞白。 即便如此,崔锦华却给周进找了一个很好的借口:“你这边要应付白皎皎,估计一时半会儿也脱不开身,万一这中间谷郁有什么消息呢,总得有人照应着不是?你们两个一人一边,有什么事儿及时打个电话,岂不是事半功倍?” “对哈,这一点我可没想到!”查理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进哥,那你快去吧!” 443、来自未知的恐惧! 李飞白的病房里,华子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偷偷的抹泪。 事到如今他才明白,原来自己所有的底气和对未来的希望都来自于眼前昏睡的这个人。 一旦李飞白的精神崩溃,他便如同骨骼被抽离那般,也失去了站立的力气! “小白哥,你到底是怎么了呀,待会儿你醒了可不可以不再那么折腾自己了,我害怕,我害怕呀!”华子低声啜泣着,身体也不由自主的瑟瑟发抖。 「吱——」 一声轻响过后,病房的大门被推开一条缝,周进的身影出现在门后。 “进哥,你怎么回来了?”华子赶忙用袖子擦干眼泪,起身迎了过去,轻声问道。 “没事,我过来歇会儿。”周进径直走到床边,查看了下李飞白的状态,见他虽然眉头紧皱,但睡得还算踏实,便轻轻的帮他掖了掖被子,转身去另一边的沙发上坐了。 华子也跟过去坐在另一边,追问道:“进哥,你们刚才问出什么没有?” 周进掐了掐眉心,把刚才发生的事情挑重点的给华子说了一遍。 说完,见得华子不似以往那般分析得头头是道,而是傻愣愣的发呆,便叹了口气,说道:“平时你就跟小白的狗头军师似的,他说一句,你能跟上十句,我要是不打岔,你俩都不带停的。现在怎么了,小白不开口,你也成哑巴了?” “……”华子鼻头一酸,眼眶又红了。 周进见华子不吭声,伸手拨弄了一下他的头发,问道:“你现在这样,是不是因为你想起你爸走的那时候啦?” 当初父亲病重的时候,华子年纪还小,亲眼目睹了最亲近的人离开,给他的心里留下了巨大的阴影。眼见着李飞白如此,周进猜测一定是华子年少时的恐惧再次袭来,让他无时无刻不处于担惊受怕当中。 “……嗯。”华子闷闷的,嗯了一声算是答应。 “小白和你爸的情况不一样,他就是一时想不开,不会有事的啊。”周进咧嘴笑笑,给了华子一个安慰的微笑。 “……”华子点点头? 仍旧没有做声。 他当然知道情况不一样,他害怕的也不是因为这个。 周进见自己的劝说无效? 便将目光从华子身上移开,开始自责起来:“哎,你也知道你哥我,向来是光长体格不长脑子。有些事不是我不想考虑? 是我考虑不到,硬伤? 硬伤啊!所以我这才逼不得已? 把外面的事儿都交代给了查理。” 华子又沉默了一阵子? 开口说道:“查理有时候让人看不懂? 进哥? 我不是信不过他? 但总有点不放心他……” “总算说到点子上了!” 东扯西扯了这么半天? 华子总算是跟上了自己的频道,周进一拍大腿? 直直的盯着华子道:“说句最到家的话,不管到啥时候? 小白咱们三个才是真兄弟,要说信? 我就信你和小白。可是你也看到了,小白那样了? 你也不行事儿,我不信他又能怎么地呢?” “都是我不好。”华子躲避着周进的眼神,缩回沙发当中,自责不已。 等了一会儿,见得华子没了下文,周进忍不住追问道:“这就完啦?” “啊?”华子伸出脖子,疑惑地看向周进。 周进不得已妥协道:“行行行,我不逼你想招了,但你总得告诉我,你到底合计啥呢吧?!” 周进本是迂回的一句话,却不想正问到了点子上,只见华子坐直了身体,鼓起勇气说道:“进哥,不然我们就把工厂和养老院都卖了吧!” “啥?”周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瞪着华子道,“你特么想啥呢?想趁乱卷钱跑路么?” “进哥,你在说什么啊!”华子赶忙否定道,“我就算死也不可能干这种事。” “那你什么意思?” “你没回来的时候,我好好的回忆了一下我们过去的这一年多。”华子再次缩回沙发当中,低声说道,“如果小白哥当初没有听我们的劝说留在养老院,而是拿着他妈妈留给他的东西换个地方生活,会不会就不会遭遇今天的事情了?” “……或许吧!” “或许我们当初把事情想的都太简单了,我们以为只是简简单单的创业而已,可事实上我们遇到的事情要比创业复杂的太多了!我们的身边一直是暗流涌动,时时处处都蕴藏着不可知的危险。你刚才问我,我究竟在怕什么,可能我怕的就是这些未知的东西吧!” “我不知道这次究竟是什么事情使得小白哥变成这副样子,我也不知道就算我们得知原因后会不会有解决的法子,我更不知道即便我们度过这次的难关,以后还会遭遇怎样可怕的事情!这些都是令我感到非常害怕的。” “看着小白哥躺在这里,我是真的又庆幸又害怕。我庆幸的是这一次我们在他身边守着他不叫他死掉,我害怕的是下一次、下下次……在我们不知道的时间和空间内,我们还没有机会守着他!” “你别这么说啊,我们大不了以后天天守着他,一分钟也不跟他分开!”周进听到华子的话,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他抱着手臂说道,“反正当初是我们俩把小白劝导这条道上的,现在他有事了,我们就算是死也要死在一起!” “不不不,为什么要死呢?我不想小白哥有任何的事儿,我希望他平安无事的活着,哪怕我们三个出去打工,哪怕我们赚很少的钱,只要我们都好好的,就算每天都吃面条我也是开心的……进哥,可是我真的好害怕呀,我……” 说道这里,华子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双手捂住脸啜泣起来。 “……” 躺在床上的李飞白,此时也是泪流满脸。 这个世界太坏了。 就像是一个魔法师,打乱了你所有的认知。 当你认为自己幸福得无可匹敌的时候,却将你最为在意的东西给丑化掉; 而当你认为自悲惨的生无可恋的时候,却又把温暖的东西推到你的面前! 444、我就是觉得我们高人一等! 华子低声啜泣的声音,使得周进本就不痛快的心,愈发堵得慌了。 他叹了口气,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个做工考究的金属烟盒,取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啪!」 一声打火机的轻响之后,香烟被点燃了。 周进用力的吸了一口,拍了拍华子的肩,在他抬头看向自己的时候,将烟塞进了他的口中:“整一根儿,缓缓。” “唔。”华子顺从的点点头,夹起烟深深地吸了两口。 「嘶——呼——」 当那团带着薄荷清香的烟气吸入胸腔深处,再吐出来时,华子觉得心底那股浓浓的哀伤似乎淡了不少,起码他不是那么的想哭了。 “你说的都挺有道理。”周进也点燃了一根烟,吸了起来,“如果小白只是一个无牵无挂人,大可以像你说的,我们什么都不要了,不管去哪里,只要快乐就好。可是,小白的妈妈怎么办?作为儿子,能眼睁睁的看着妈妈被判刑吗?就冲你我跟小白的感情,我俩也做不到不闻不问吧?!” 薄薄的烟雾当中,华子望着明明灭灭的烟头,喃喃道:“做不到……” “而且,我们已经跟王琨和你畏惧的那些未知的对手开战了,我们干掉了赵棠、干掉了王小雷,干掉了无数的小喽啰……我们曾经让王琨陷入过各种各样的危机,这一年下来,他的财富、地位、声望受了多少影响?你觉得我们不干了,他就能收手吗?” 华子吐出一口烟圈,轻轻的摇头:“不能吧……” “是绝对不能!”周进又问道,“所以,你觉得我们还有退路可言吗?” “没有。”华子这次答的倒是坚定了不少。 “抛开亲情除外,小白无形当中已经背负了太多太多的责任。我们如果就这样退缩了,那么玉簪村就会彻底落入那些奸商手里,玉簪村的老人孩子都要被迫离开故土,不知道被打发到什么地方生活,而且玉簪村几百年沉淀的文化或许从此就真的灰飞烟灭了!以前我不懂雷爷爷、不懂乌……不懂你们为什么对那些所谓的传统文化那么执着,可是读过书后我才明白,文化是民族的精神支柱,是民族的传承!”说到这里,周进不好意思的笑笑,眼神却是坚定无比,“你知道吗,每当我想到这些,每当想到我们肩负着如此重要的责任和使命,我就觉得我们高人一等,起码比王琨那帮只认识铜臭的家伙们高尚!” “嗯? 进哥? 你说的对。” 要是放在平时? 周进说出这样的话,华子一定会和李飞白一起狠狠的diss他一番,可在这样的场景下,听到周进这番慷慨陈词,华子心中竟满是感动。 “还有? 我根本就不相信那些奸商会满足于区区一个玉簪村? 我们村和圣泉村? 在地理位置上和玉簪村属于一脉相承,如果玉簪村沦陷了,我们的村子也不见得能保得住!我们老周家一大家子、翠花家一大家子、还有你妈? 你爸留给你的老房子和许多的念想……那是我们找地方躲起来打工就能保得住的吗?”周进狠狠的嘬了一口烟,将烟头拧灭,抬头问华子道,“唇亡齿寒的道理? 不用我再多说吧?” “道理我都懂。”华子点点头。 可是? 不论身体内的热血有多沸腾? 不管他们两个人有多么强的斗志,如果李飞白不肯再继续坚持下去,那么他们方才所说的一切都是毫无意义的。 华子忧心忡忡的看向李飞白,说道:“可是小白哥他……” “小白不会有事的!”周进斩钉截铁地说道,“你给他点时间,你要相信他!小白这只是一时受了刺激想不开才这样的,他一定会有想开的时候,一定会有振作的时候!我们作为他的兄弟,不能比他先倒下,我们要做他的后盾,他的臂膀!只要他想站起来了,咱们得第一个撑他!” 「啪啪——」 周进用力的拍了拍华子的肩头,以示鼓励。 「嗡嗡——」 棚顶突然响起阵阵的蜂鸣声,伴着闪烁的警示灯。 在两个人的吞云吐雾之下,是烟感器报警了。 周进和华子看到之后,下意识的从沙发上跳起来,扑向李飞白的床边。 他们担心棚顶上某个设备会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自动喷出水淋湿了李飞白。 …… …… 当两具强壮的身体死死地压住十几秒钟后,棚顶上除了蜂鸣和闪烁没有再出现别的异常。 “好险好险,咱俩光顾着抽烟,把这事儿给忘了!”周进惊魂未定,身子虽然撑起,但却没有离开李飞白的上空,他要保护他。 “快快,赶紧开窗透透气,把烟味放出去。”周进叮嘱华子道。 可是身旁的华子却没有动,他盯着周进的身下喃喃道:“小白哥……” “没事没事,他盖着棉被,冷不到的。你快去,如果烟味不散,这玩意儿就一直响,别一会儿把楼里的保安给惊动了。”周进仍旧歪着头催促道。 “小白哥,你什么时候醒的……” “小白他不是……卧槽,小白!” 低头的瞬间,接触到李飞白睁得大大的双眼,周进一下子像弹簧似的弹出老远,紧接着又快步跑回来,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他一番,又惊又喜的道:“小白,你醒啦?” 看他的样子,显然已经是醒了一会儿了,因为他得眼睛虽然布满血丝,却没有迷离。 反倒是异乎寻常的冷静,还有些许的隐忍。 突然,周进咧开嘴乐了:这货醒来没作着要死,可真尼玛的太好了! 随即心头又酸楚的不行,他扯过一张小凳子坐下来,用他这辈子最温柔的声音问道:“小白,嗓子还疼吗?你喝水不?” “……”李飞白皱了皱眉头,把脸撇了过去。 一转头,又对上满脸鼻涕泡的华子,只听他哽咽着问道:“小白哥,你,饿,饿不饿呀……嗯嗯嗯……” “……”李飞白又皱着眉头,把脸冲向天花板。 “小白,你到底哪儿不舒服啊?” “哎呀,小白哥闭上眼睛了,他不是要昏迷了吧?!” “找医生,快、找医生啊!” “……” 445、绝望过后的仇恨! “虽然你们是谷总的朋友,可是也不能为所欲为吧?” 一名年轻的主任医师劝回跟着他一道赶来「抢救」李飞白的一众医护人员,关起门来狠狠的教训着周进和华子。 两个人低着头靠墙站立,唯唯诺诺的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了!” “你们不仅违反院里的规定在病房内吸烟,还大声喧哗扰乱医院的秩序,告诉你们,医院可不止你们一个病人!”医生看样子是气坏了,丝毫没有因为他们的道歉而放缓语气,叉着腰怒声道,“如果不是看在谷总的面子上,我真的会叫安保处过来跟你们说道说道!” “嘿嘿,您消消气啊,我们这不是害怕嘛……”周进讨好的笑着承认错误。 “病人本来没什么事,养一养就好了的,可你们这样大呼小叫的,病人得不到好的休息,反而还延长了病程!” “是是是,我们再也不会了,医生请放心!” 明明是承认错误,周进和华子嘴角却是抑制不住地笑,但他们不是为别的,而是因为李飞白没有晕过去,也没什么大事了。 然而,这种笑却叫医生误以为他们的态度不端正,心头的火气更大了,怒道:“不是,你们这是承认错误的态度?还是你们觉得我好欺负?!” “没有没有,医生您别误会!”华子看着周进实在管理不好自己的表情,忙出声道,“我们是看到小白哥,不,病人没什么事,高兴,发自内心的高兴才这样的!” “对对对,喜不自胜那种!”周进补充道。 “……骗鬼吧你们!简直欺人太甚!” 这位医生之前没有参与李飞白入院时的急救工作,以为他不过是单纯的烫伤而已,并不清楚他入院时的状况,更不知道这位在他眼里不过是「轻症患者」的李飞白,在一个小时前还万念俱灰要死要活来着。 此时见得周进和华子如此夸张做作,医生深深觉得他们仗着有钱太过小题大做,可是交接班时又了解到这位病人是院长朋友来的,又不能真的太不给面子,只得翻了个鄙夷的白眼? 双手揣兜走开了。 “医生您慢走!谢谢您呢!” 目送医生离开之后,周进和华子简直都要高兴飞了,还有什么是比李飞白安然无恙更令人开心的事情呢? 他们再次扑到李飞白的床头,一人一边用深情的几乎滴出水来的眼神望着他? 久久不能移开。 李飞白忍无可忍? 伸出双手向身体两侧,试图把他们的脸推开? 哪成想二人却是齐刷刷的伸手? 紧紧的握住了他的手。 “小白!” “小白哥!” “……” 两个人不由自主的哽咽了? 如果不是怕被嫌弃,他们都想抱着李飞白嚎啕大哭一场。短短的几个小时,他们仿佛经历了一场生离死别? 经历了一场殊死搏斗。 当一切都结束之后,看到彼此都好好的,那种激动的心情? 真的不是哭一场就能平复的。 面对这样「肉麻」的深情,李飞白也妥协了。 他不想哭? 也不想死。 他们的陪伴? 反倒是让他有种超然物外的解脱感? 让他疲惫的心灵体会到了空前的宁静。 从一而终? 炙热赤诚。 人生得此知己,足矣! 忽然,他咧开嘴,无声的笑了笑,却因气管发出嘶嘶的声音而显得极其狼狈。 “进哥,你看小白哥笑了!小白哥真的好了!”华子欣喜的几乎都要跳起来了。 原本他都做好了准备,要等上十天、二十天甚至更久的时间,来等着李飞白慢慢的复原。 却不想,李飞白这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 “嘿嘿!”周进也笑了,笑的不能自已,眼泪都笑出来了。 他也不知道李飞白怎么就突然想开了,但这都无所谓,只要他好了,那就一切都好。 “两个大傻缺。” 李飞白的嗓子发不出来声音,只能用口中的气流骂上一句。 随即,胸腔中一股燃烧的灼痛感迅速袭来,疼得他冷汗直流。 周进愣了一下,随即指着李飞白哈哈大笑道:“……你瞅瞅他,都这逼样了,还知道骂人呢!” “噗哈哈!”华子也忍不住,大笑起来。 三个人就这样笑着,恍惚间仿佛又回到最初在养老院的那段艰难时光。 那时的他们打打闹闹,会因为一个月三千元的进账而兴奋不已,也会因为几百元的损失而愁闷生气,可不管怎么样,他们始终互相鼓励、互相陪伴着,一路磕磕绊绊的走到今天。 笑着闹了好一会儿,兄弟三人也笑累了,打算到此为止。 主要原因也是担心李飞白笑多了会影响恢复。 于是二人细心的给他换了冰袋,劝他好好的睡一觉。 可是李飞白满肚子的心事,又怎么能睡得着呢? 周进和华子虽说也是满肚子疑问,却因为担心李飞白的情绪反复,根本不敢问什么。 一时间,病房里又陷入一片寂静。 半晌,李飞白拍了拍周进,用嘴型问他:“我手机呢?” 打从他回到养老院开始,就一直在被周进各种折腾,一会儿换衣服一会儿浇冷水的,此时躺在病床上,他身上更是没有一件衣物是自己的,手机更是不知去向。 这个问题却把周进给问住了,他手忙脚乱的在自己身上摸索了一番,大惊失色道:“卧槽,手机呢?” “……”要是能正常说话,李飞白就跳起来骂他了。 周进顿时乱了方寸,额头上一道道冷汗就那么流了下来。 手机可不比别的东西,丢了可就坏大事儿了! “这儿呢!”好在华子及时掏出一部手机,缓解了周进的焦虑。 “不特么早说!”周进一把抢过,递给了李飞白。 “我也是忙忙活活的,不确定啊……” “行了!” 周进打断华子,擦了一把额头,换上一张温和的脸,低头问李飞白道:“小白,你要手机干嘛?” 李飞白没有做声,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眼中浮现出一抹极尽痛苦的神色,随即微微阖眼,再睁开时,那眼睛便是一抹浓浓的血色,像是熊熊燃烧的火焰。 那是愤怒,是仇恨的火焰! 那是绝望,是残酷的火焰! 烈火当中,李飞白手指轻轻翻动,从手机上调出一段视频,递给了周进。 见状,周进的心头猛跳,有点不太敢接过这只手机。 不知怎的,他打从心底里就是抗拒。 他隐约觉得,手机里有会同样令他痛苦得东西。 即便周进不接,也无法阻挡视频的播放。 因为李飞白已经按下了播放键。 “呵呵。” 手机里传出一声好听的轻笑。 听到这个声音,周进顿时有种肺腑炸裂的感觉。 446、至于一下子就做绝吗? 那声音特有的甜美,像是山间的泉水一般沁人心脾。 无论什么时候听到,都令人有种甘愿沦陷其中的冲动。 周进瞳孔猛缩,不可置信的微张着嘴巴看向李飞白,可李飞白却已经闭上了双眼,脸上毫无表情。 周进又将目光移向华子,华子虽说同样也很震惊,可眼神中透露的却是「果真如此」的绝望和怒意。 “一个富二代,又怎么能真的懂我这个孤儿的世界?”只听好听的声音接着说道,“玉簪村是我的故乡,我唯一的亲人就沉睡在那里。山上那座小房子是我全部的财富,是我一生中最美好的记忆所在,我不可能叫任何人毁掉我的故乡,毁掉我的回忆。” 那声音温温柔柔与往常无异,语调不急不缓。就像是诗朗诵一般,在歌颂着自己的家乡,缅怀着自己的亲人。 可在周进听来,这几句话与利刃无异。 她口中所谓的毁掉,指的不就是他们最近在商议的温泉开发计划吗? 是乌云,因为李飞白有这样的打算,所以就去举报了他的母亲? 至于吗? 至于一下子就做绝吗? 这些事都还没有一个具体的思路,你急什么?! 你要是真的那么不愿意,你大可以和小白商量啊! 就冲小白对你的感情,他什么不能放弃? “我不相信任何一个人,会舍弃亲情去成全所谓的爱情。”视频里又传来乌云的声音,“所以我也做了我的决定。” 亲情! 爱情! 周进抱着头,用力的去理解这句话。 乌云的意思是,如果李飞白的母亲坚持开发温泉,那么李飞白就一定会选择站在亲情这边,从而放弃了与乌云的爱情? 这是什么极端思维? 这世间哪有那么多非黑即白的道理? 尤其是感情方面! 手机里没有再出现其他的声音,想来李飞白手中就只有这不到一分钟的视频。 然而,就是这短短几句话,却是打击得李飞白万念俱灰! “这特么整不好啊,是合成的!”周进不甘心的拿过手机,再次按下了播放键。 只见画面当中并没有看到乌云的影像,只有一丝微微的光,看起来是什么人偷拍下来的。 “看看,看看,这种连人的模样都没看着的东西,也能算数么?”周进故意摆出一副不屑的模样,将手机丢给了华子,“假的,绝对是故意来祸害小白的!” 华子默默的接过手机,只看了一眼定格的画面,便放了下来。 周进见状,急道:“给你看你怎么不看?你赶紧好好看看,看看我说的对不对,是不是假的!” 华子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同周进讨论视频真假的问题? 而是直接面向李飞白,问道:“小白哥,你了解过当初季平阿姨和乌……官其格老人签订那份合同的背景吗?” “你想说什么?”周进急道。 “我想知道? 当初那份合同是双方自愿,还是有什么其他的原因。”华子答道。 “知道这个又能怎么地?不管怎么地? 那都是上一辈儿的恩怨? 跟小白啥事?!” “……我想知道她仇恨的源头,我想知道她究竟是处心积虑? 还是遇到什么变故才……” “什么什么呀!”周进怒不可遏的打断华子道,“我都说了这是假的? 假的!什么玩意儿就扯上仇恨不仇恨的了!我告诉你啊? 能好好说话就好好说,不能好好说就,就……” 面对华子沉静的眼神? 周进说不下去了。 他满脸痛苦地抱住头? 用力的去抓自己的头发。 为什么? 为什么乌云会是这种人? 华子的意思是再明显不过了,他相信这段视频是真的? 他也相信是乌云举报了季平。 不仅如此? 他还怀疑乌云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有目的的接近李飞白,就为了有朝一日能一举击溃他。 所以! 华子怀疑? 乌云其实就是王琨的人! “嗷嗷嗷——” 周进只觉得手脚冰凉? 呼吸困难? 就连话都说不出来,只剩下痛苦的低吼。 那样一个圣洁到让人多看一眼都觉得是亵渎的女孩子? 竟然是个恶魔? 那样一个不计付出不求回报善解人意每天变着花样给他们做好吃的女孩子,竟然是王琨派来的眼线? 周进呆呆的抬起头,看向李飞白。 直到此时,他才明白,为什么李飞白变成这副样子。 那是他最心爱的、最信赖的女人啊! 他曾经是那样的维护她、看重她啊! 就连他为玉簪村做的那些事,不惜像个圣母一样的任由查理各种折腾,说白了不都是看在乌云的面子上吗? 试问,天底下又有哪个男人能做到这样的宠自己的女人? 李飞白默默的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看到这条视频,他就已经无暇去考虑其他,整个世界就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如果不是听到周进和华子方才的对话,他哪里还有勇气面对这些呢? 就在这时,一阵悦耳的铃声响起,是华子得手机来电话了。 “谷郁大哥。”华子向周进和李飞白汇报了一声,接起电话,出声说道,“喂?” 谷郁声音放得很低,说道:“华子,我有事跟你说,你找个身边没人的地方说话!” “啊?”华子皱了皱眉,不过还是起身,去病房的另一边接电话了,“好了,你说吧!” “周进和小白听不到吧?”谷郁不放心的又问。 “嗯。” “内什么,你假装出来买东西,别告诉他们我找你!”谷郁在电话里悄声说道,“我在一楼大厅等你,咱俩单独说几句。你电话里什么都别问了,什么话都等着咱俩见了面再说!” “……好吧!”华子应了一声,挂断电话。 “谷郁找我,我出去一趟。”华子穿上外套,同二人打了声招呼就要走。 周进抢先一步拦住他道:“什么话要出去说?你也要搞幺蛾子么?” “我的哥,冷静点好么?”华子无奈的解释说道,“他让我出去,肯定有他的考量,透漏给我的信息也会更加全面。可是如果我硬是强迫他过来当着我们大家的面儿说,万一他有所保留怎么办?” “可是……” 华子见得周进仍旧不大放心的模样,说道:“你放心,我待会儿全程录音,一字不落的放给你们听!” 447、被女人背叛这种事,经历多了也就习以为常了! “是乌云!华子,你知道吗?举报小白妈妈的人竟然是乌云!”谷郁满脸通红,手脚并用的模样足以表明他对这件事的震惊程度。 “回来的路上,我真的是考虑再三又再三啊!你说,这事儿我告诉小白,那不得刺激死他?告诉周进,周进一定会认为我是对乌云贼心不死,趁乱挑事儿!查理?说实话,查理和乌云青梅竹马的……哥跟你说,经了上次那件事儿,我,我特么现在都有点儿信不过查理了!” “我想了,要不然我去告诉雷叔?那更不行,一是他和乌云是师生关系,二是他虽然年纪大,可是他脾气的火爆程度可不亚于咱们年轻人!”谷郁用力的攥着华子的手,对他说道,“华子,哥左思右想,认为你是个稳重的人,你是个能分辨是非的人,所以我才选择告诉你!华子,我不求你立刻信我,但我请你不要误会我!” 谷郁觉得自己这番话说的都要卑微到尘埃里了,可是他确实被他们几个的疑心给吓怕了。就好像自己的脑门上就贴着不可信任的标签一样,不管什么事,自己肯定要被他们先拉出来遛遛。 这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他不得不更加小心了。 “我知道了。”面对谷郁的上蹿下跳,华子的淡定显得非常不合时宜。 “你这……你这态度几个意思?”谷郁设想了一万种可能,唯独没想过华子会如此冷静。“不信?我说的是真的!季平这事儿在圈里炸开了,他们都在讨论几年前她和乌云的外公签合同的事儿!你知道吗,联合乌云一起举报的,就是季平手下跑路的那个经理!” “还有联合举报?”华子皱眉,问道。 “是啊,卧槽你可别提了,人家那可叫有备而来,文件、录音、人证物证那可是应有尽有!” “有备而来?!”听到这句话,华子的眼神不由自主的狠戾起来。 即便已经知道是乌云举报的,但他宁愿相信乌云是因为临时遇到什么事情,或是因为某些原因受到蛊惑,才一时冲动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可当听到「有备而来」这四个字时,他就再也找不到任何理由为乌云开脱了。 原来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有预谋、有计划的! 或者说,他们的一举一动,其实一直都在他们的掌握之中! 乌云,你可真的是太狠了! 只听谷郁接着说道:“是的,就是有备而来!华子,我相信你这么问我,一定也是想明白这里面究竟怎么回事儿了。我跟你说,搞不好这乌云就是王琨一早安排在小白身边的? 小白看她长得好看,就一步一步沦陷了!你说说,小白对乌云那么上心,这些话我怎么跟他说啊!” 不等华子说话? 谷郁又道,“他奶奶的,还说乌云呢? 要是按照这个逻辑推下去,海兰和乌云其实就是一伙的!可是……海兰他们姐弟两个差点儿被弄死那次,也不像是演出来的啊……这里面可真特么的乱啊……华子啊? 我的感情怎么就这么坎坷呢? 遇到的女人怎么就这么不靠谱呢……” 谷郁后面担忧的这些夹杂着儿女情长的混乱关系? 华子压根儿就不想去考虑了。 什么海兰、什么林涛,所有人的杀伤力全都累加起来? 也赶不上一个乌云! “谷郁哥? 还有别的么?”华子打破了谷郁对于女人和情感的思考,问道? “你还打听出别的什么了?” “呃,”谷郁停下来思考了一下? 说道? “我还听说公安局经侦科正在收集资料? 估计这几天就正式立案调查了!” “公安局经侦科……”华子突然想起? 当初他们也曾经把搜集到的所有资料全都交给了方正和他师父,方正说过,他师父私下里也找到了那个部门。 不知道他们得知这个消息后,会不会联系李飞白。 “谷郁哥,公安局那边的进度,你抽空还得多关注一下,回头我也去方正那里打听打听。” “可以,可以!”谷郁满口答应,脸上是藏不住的忧愁,“华子啊,这次真不是小事儿,他们把季平举报了,这就是摆明了不给她再翻身的机会了,这要是被小白知道是乌云举报的,小白不得立马歇菜啊?你说,这些话我们可怎么透露给小白呢?!” “小白哥已经知道是乌云举报了他妈妈。”华子坦白说道,“至于其他的,我也不清楚他知道多少。” 谷郁不敢相信的问道:“真的假的?他是怎么知道的?” “真的啊,不然你觉得他为什么会这样?” “我以为他是因为他妈妈的事儿才这样呢!” “季平阿姨出事儿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小白哥哪里至于这么点承受能力都没有?还不是因为被人背叛!” 谷郁叹了口气,恨恨的道:“这帮人可太狠了太绝了啊,杀人诛心,杀人诛心啊!小白对那丫头,那可是几百分的真心,结果被这么摆了一道,估计他一时半会儿是缓不过来了!” 华子咬牙切齿的道:“有朝一日要是被我碰到乌云,我一定不会放过她!” 谷郁摆摆手,劝说道:“这话就别说了,就算她现在站在你面前,你能把她怎么地?但凡你碰人家一根手指头,你就是在犯罪!你们还是太年轻,被女人背叛这种事,经历多了也就习以为常了!” “那就这么放过她么?!” “华子,哥跟你说,咱们现在要搞清楚关键问题,眼下这种情况,玉簪村的任何项目咱们指定是不用再惦记了,当务之急是考虑如何让小白赶紧振作起来,保住养老院和工厂!” 华子细细品了品谷郁这番话,正色道:“谷郁哥,谢谢你在这个节骨眼上这么尽心地帮我们,你放心,不管最后结果怎么样,我们都不会让你吃亏,就算我们不得已变卖养老院和工厂,也会优先补偿你的损失的。” “……你说什么?!” 这番客套又疏离的话,瞬间将谷郁心头的热乎劲儿消散殆尽。 448、我谷郁定然登峰造极! 这一下,谷郁的心算是凉透了。 他说的这是什么话? 老子大晚上冒着严寒出去帮你们打听消息,一口热饭没吃到,一口热水没喝着,一口气儿也没有歇着,顶着大雪忙不颠儿的跑回来跟你们商量对策,结果话没说完就又落得个被当作外人的下场?! 怎么我的一颗真心,在你们眼里就这么不值钱?! 不过这话幸亏是你华子嘴里说出来的,如果是李飞白这样说,老子真特么从此以后不带搭理你一下的! 尽管如此,谷郁仍是气得面色发青,哆嗦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华子看到谷郁的脸色,以为自己的回答没有让他满意,便又解释道:“谷郁哥,我也知道,你为了做沙棘产品,在市场上下了很大的功夫,可能你遭受的损失根本没法按照眼前的价值去估量。可是,事情还不知道会怎么去发展,所以我只是按照最坏的打算去考虑的,如果事情还有转机,我们一定会第一时间考虑你的利益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谷郁冷笑着问道,“从现在开始,这里没我的事儿了,我就滚回去等着你们补偿我就完了,是么?” “啊?”华子愣了愣,道,“也不是啊,我是说……” “闭嘴吧你!” 谷郁狠狠的打断华子的话,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特么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现在是个什么形势?我特么是真不知道你是真傻逼还是在跟我装逼!” 华子惊呆了,或者说是被骂懵了:“你,你怎么骂人?!” “不怕告诉你,根据我打听到的消息,咱们这么久以来的一举一动,全特么在王琨的掌控之内!”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说,你们以为自己挺牛逼,干了赵棠又干了王小雷,以为给王琨的打击挺大,可事实上,这些其实不过只是王琨不方便出面,借我们的手做的而已!如果他不故意放水,我们根本就没有任何机会动他手下任何的人!” “……” 这下轮到华子说不出话来了,他的嗓子干干的? 他的胸腔里烫烫的,整个身体都感到非常的不适。 “来的路上,我仔仔细细的想了这些事,终于明白王琨之所以让我们蹦跶到现在是为什么了!不过是想等着村里自愿把把乌云和他外公的身份给落实,让乌云名正言顺的继承那座山的承包权!我告诉你,我们千辛万苦付出了那么多? 其实是给王琨做了嫁衣裳!” 华子用力的吞了吞口水? 哑声问道:“可是……赵棠她不是……” “就是这么回事!本来这事儿赵棠做完了就能了结了,我们也没有什么机会再搞事情,但是她偏偏起了别的心思? 不但没有把这件事落实? 还从中做梗,把一件原本很简单的事硬是拖了这么久!” 谷郁大笑着问华子:“弟弟,你说说? 你们是不是一直以为自己很牛逼? 以为自己有实力跟王琨抗衡来着?我告诉你? 其实是人家王琨遇到了点小麻烦,不经意间给我们匀出一点儿时间蹦哒而已!哈哈哈哈哈哈……” “……” 华子笑不出来? 他觉得谷郁可能是冻感冒了? 他伸手想摸摸他的额头,这得是高烧多少度才能说出这么多胡话来? 谷郁拍掉华子的手,慢慢的敛去脸上的笑容,说道:“华子,即便是知道了这么多,我谷郁第一时间想的是怎么跟你们一起面对,而不是自己一个人怎么脱身!我谷郁是商人不假,可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我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事,我早已经把你们当朋友处,一心想着跟你们共同进退,可为什么到了现在你们还往外推我?!” 华子这才反应过来谷郁的怒点在哪里,忙解释说道:“没有没有,就是因为把你当朋友,所以才不想让你有损失啊!可是我真的没有想到事情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我不知道我们还有没有机会变卖这些产业……谷郁大哥,我现在有点乱,你容我缓缓,缓缓……” 一下子接收了这么多的信息,华子实在是消化不下来。整个对话过程中,他只觉得一道又一道惊雷在劈向自己的天灵盖,这会儿脑子里嗡嗡作响,已经毫无思考能力。 “放屁!”谷郁不给他缓一缓的时间,跳着脚骂道,“从最开始答应小白的条件,我就已经做好了和王琨较量一番的准备!事到如今,我也早都已经把王琨得罪透了,所以我根本没有所谓,怕与不怕都得面对!” “而且你最好再明白一点,现在这种局面,不是我离不开你们,而是你们离不开我!我谷郁虽说本事不大,可放眼整个青城市,你找不出第二个比我有能力的人帮你们!”说到激动之处,谷郁揪着华子的衣领骂道,“他妈的你个小兔崽子,换了别人早都跪着求我别离开了,你倒好,还敢往外推我!” “哥啊,你为啥非得曲解我的意思啊!”华子欲哭无泪道,“我真的真的都没想过你说的这些意思,都生死关头了,哪儿还有心情扯这些感情的事儿?我就是觉得你为我们付出太多,不忍心看你被我们拖累到啥也不剩啊!” “少扯,那你怎么不给自己和周进找退路?还不是把我当外人?” “我和进哥一穷二白的跟着小白哥,除了一股子劲头,别的啥投入都没有!可以说,因为小白哥不嫌弃,我们才有今天,我们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给的,所以还要什么退路?哥啊,我们跟你起点不一样啊!你是半个身家都搭进来了啊!但是这个原因,跟当不当你是朋友没有关系!” 听到华子这么说,谷郁的心头才算舒坦一些,却仍是不相信的道:“真的?” “你这脑回路也真是够可怕的。”华子一脸无奈的看着谷郁道,“哥,如果今天我们即将继承一个亿的资产,你大可以怀疑我们在紧要关头推开你,你这样怀疑也算是情有可原,可是我们今天面临的是全军覆没的灾难,要不是心里有你,怎么会第一个想着给你补偿?” “呸呸呸!”听到华子这样说,谷郁又跳起来冲着地上吐了好几口,之后扯着华子道,“我告诉你啊,别在这儿说着些丧气话!什么叫全军覆没?有我谷郁得地方就不可能有这样的事儿!我找大师算过命,我谷郁今年时来运转,事业一定会登峰造极!所以,有哥哥罩着,你们也会逢凶化吉!” “……” 449、山雨欲来! 按照谷郁的说法,这一年多以来,李飞白等人所谓的发展,并不是他们自己有多厉害,厉害到令王琨忌惮,而是因为王琨故意放水,才给了他们错误的认知! 如今,乌云名正言顺的继承了外公对那座山的承包权,又举报了季平签订虚假合同,这等于说,从今往后再也没有掣肘王琨的因素,王琨也再也没有任何理由对他们有任何的姑息了! 此时的他们,就仿佛漂泊在大海中的一叶孤舟,没有灯塔,没有方向,只等着大浪将他们拍成粉末! …… …… 华子出来见谷郁之前,尽管保证说会全程录音,可周进却没耐心等着他们聊完再听录音,干脆叫他打开手机,全程与他保持通话。 所以他们两个人的聊天,李飞白和周进一字不落的都听到了。 然而,他们在电话这边听着,要比在现场的华子难受不知道多少倍。因为至少华子还能适当的释放一下情绪表示一下质疑,而他们,却是要将所有的结果全都硬生生的吞下去! “他妈的!” 一下子听到这么多的信息,周进的震惊程度已经难以用言语来形容,他除了时不时暴怒的吼上一声,别的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而李飞白,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经停摆了。 这种多维度的打击,已然彻彻底底的颠覆了他的认知。 他有种飘渺虚空的感觉,甚至有些搞不明白,究竟什么才是真实的。 莫不是自己此时正处于梦魇当中? 抑或来到了一个平行的世界! …… 不由自主的,李飞白吞了吞口水。 「嘶——」 「咳咳——」 简简单单的一个吞咽的动作,带来了清晰的灼烧感,这种痛苦,瞬间将李飞白拉回现实当中。 他蜷起身子,拼命的压制着来自体内咳嗽的冲动,身体的震颤,使得整个病床都跟着剧烈的抖动起来。 “小白,你没事吧?!” 周进赶忙上前扶住他,却不知道该如何帮他缓解这种疼痛,只能轻拍着他的后背。 咳了好一会儿,李飞白总算是稳定下来了。 因为疼痛,他的脸色苍白,额上是细密的冷汗? 可转回身时? 脸上是带着微笑的。 他看向周进,轻轻的摇了摇头,用嘴型道:“我没事? 把他们叫回来吧? 我们一起聊聊。” “……行!” 周进迟疑了一下,却没有质疑? 他立刻将电话挂断,重新给华子拨了过去。 “小白叫你俩回来,嗯……”电话那边的华子似乎有些担忧李飞白的状态,周进看了一眼? 随即笃定的道? “没事儿,他还行,回来吧!” 李飞白无声地笑笑,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他会落到这般田地。 去年几人相见的时候? 他以为那就是他人生的低谷,哪想到,曾经对立的他们如今竟成了他的依靠。 更没想到,人生真正的低谷还在后头。 他想不出来,如果这一次他真的无力回天,那么他将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周进和华子会怎么样? 谷郁和查理会怎么样? 还有雷老、林梦秋一家又会怎么样? …… 李飞白失神的功夫,周进给他换了冰袋,又帮他把床摇起,摇到一个相对比较舒适的角度,扶着他靠坐起来。 忙活完了这些,只听门口传来敲门声。 “草!” 周进对这种见外的行为表现得极为不耐烦,他冲着门口高声道,“竟整洋式子,赶紧进来,还敲什么门啊!” 听到这一声不耐烦的语气,门外的人明显的犹豫了一下,足足十几秒钟之后,门才被慢慢的打开,只见查理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进哥,是我。” “啊,你怎么自己来了?”周进皱眉,疑惑的看向查理身后,问道,“翠花呢,还有那个姓白的死丫头呢?” “她们……去吃东西了。”查理一边观察着周进的脸色,一边探头去看他身后的李飞白,目光前前后后扫了好几遍,这才接着说道,“那个,白家叔叔来了,想直接见小白,那个聊聊,你们看……” “这个……”周进没有立刻回答,转头征求李飞白的意见。 “一起。” 李飞白点点头,又补充了两个字。 周进领会他的意思,对着查理道:“那行,你把他叫进来吧,等会儿人齐了大家坐下来一起把话说开。” …… …… 李飞白所在的病房是一间条件相对较好的单人病房,所以空间也比普通病房大上不少,就算一次容纳六七个人,也不觉得拥挤。 查理将白寅初叫过来的时候,查理和谷郁已经在病房里等着他们了。 白寅初进门时,周进差点儿没认出来他。 本来挺儒雅的一个人,此时头发凌乱,衣着不整,竟是狼狈不堪。 再看脸色,灰败至极,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受到了非人的虐待一般。 精神状况看起来比靠在病床上的李飞白还要差。 “小白,你,没事儿吧?”白寅初面色复杂的看向李飞白,嗓音沙哑。 李飞白直直的盯着他,不置可否。 手机里的那段视频是他的妻子汪玉琴发给自己的,尽管先前听到周进转述的白皎皎的话,他仍旧不觉得这件事能与他脱开干系。 说起那段视频,李飞白的心很疼,空洞洞的疼,像是极寒的冷风倒灌进来,让他每每想起,都不由自主地颤抖。 李飞白出发去看老妈季平,乌云一直陪着他,到达了那座城市之后,原本约定好的见面,却被告知因为某些原因临时取消了。于是二人便在酒店住下,想等着安顿下来找找关系,无论如何也要见上一面。 李飞白还记得,两个人在酒店等待得第五天,乌云突然接到一个电话,告诉自己说这座城市有一家传媒公司一直有意向同她接触,她想借这个机会出去见一面。 面对这样的借口,李飞白相都没有多想便答应了。 可是乌云这一出去,就没有再回来,不管李飞白打了多少个电话、发了多少条微信,她就是不接也不回。 原本见不到母亲就很焦虑,加之乌云突然间的失联,李飞白有些抓狂了,在疯狂的打了半个晚上的电话之后,他决定报警。 450、天雷滚滚! 按照白皎皎的说法,白寅初在过去的一年多的时间里,曾经不止一次的帮助过李飞白,并且尽管持续的被误解被怀疑,他始终没有让李飞白知道一丝一毫。 可就在一个多月之前,当李飞白启动工厂之时,白寅初却一反常态,用了一系列并不怎么高明的手段,试图去阻止工厂复工。 当时,李飞白不是没有看出,凭借白寅初出道以来的心机和手腕,这次他对付自己用的手段实在过于低级,甚至漏洞百出。但那个时候他还想不清楚为什么,如今结合现状稍作分析,也就想通怎么回事了。 或许白寅初早就知道李飞白被王琨监控,所以才懒得费脑子去设计太高级的圈套了吧! 这是对他赤果果的鄙视! 若是换做以往,李飞白会很生气很不服气,会想尽办法去证明自己不弱。 可此时想来,他心里却没有了什么愤怒的情绪。 毕竟白寅初不是自己真正的对手。 毕竟大家都是天涯沦落人。 李飞白绝壁不会相信,任何一个男人会同绿了自己的男人站在一个阵营。 所以,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某种程度上,白寅初也可以算作是自己的朋友。 想到这里,李飞白看向白寅初的目光有了些许的变化。 “小白,刚才在家里发生的事情,估计皎皎都对你们说过了。”白寅初先前已经听查理说了李飞白的状况,所以没有等着他开口说话,自顾自的说了起来,“我和汪玉琴的关系,我也不多说了,谷老弟调查我这么久,想必也早都告诉你们了。” “咳咳。”谷郁本还兴致勃勃的,想好好的听听这位酒友自揭伤疤追忆往事,却没想到,下一句话就把自己给cue了。 什么叫「调查我这么久」? 我谷郁做这些事都是私下里做的,你怎么可能会发现? 特么的你老小子明明都知道我在调查你,却还装作没事人一样? 谷郁万万没想到,白寅初会这么鸡贼。 “你也别瞪眼睛了,我没那么大本事,是汪玉琴告诉我的。”白寅初看着脸色变幻不定的谷郁,苦笑说道,“我是上门女婿,这是圈子里人尽皆知的事儿,没什么好隐瞒的,怕被扒皮的另有其人,所以别人早有防备。你以为你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其实很多东西都得看人家想不想让你知道。” 白寅初的前几句话说得还挺在理,可最后一句话谷郁却说什么都不信了:“快别替别人吹牛了!照你的说法,姓王的是主动让我调查到他和你老婆那点风流丰色史的?” “……” 尽管在来之前,白寅初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要以大局为重,要淡定的面对这些难以启齿的往事,可当被人当众说出这般难堪的话,他的脸上还是挂不住了。 “谷郁大哥,这样说话不合适吧?”周进冷冷的道。 作为会议的主持人,他不允许任何人乱带节奏,为了一己私欲凭空惹李飞白不高兴。 华子也不满的瞪了一眼谷郁:就这,还好意思抱怨我们不把你当自己人?自己人能在这种场合图一时嘴快乱说话么? 感受到这般毫不客气的压力,谷郁立刻缩起脖子道歉:“我就问问,下回注意,注意!” “白家叔叔,你继续说吧!”周进收回目光,对白寅初道,“可是话说回来,谷郁说话虽然不好听,也不是没有道理,既然你都说了王琨怕扒皮,为什么他还会让我们知道这么多……并不很光彩的往事呢?” 白寅初定了定神色,回答说道:“赵棠,是她放出的消息。” “哦——”周进瞬间秒懂,接口说道,“敢情所有的意外都出在赵棠身上,她之前是王琨的情人,可是后来却起了异心。为了威胁王琨,她暗地里给他制造了许多的麻烦,拖延了他不少的计划。为了掣肘王琨,赵棠直接把乌云这张王牌安插在了我们身边,跟我们搅在了一起,而王琨投鼠忌器,迟迟没有动我们……哎,不过玩到最后,赵棠还是没有斗过王琨,人家将计就计,不还是借我们的手把她给处理掉了?说起来,我们也不是吃素的!哼哼。” “你们,这都知道了?”白寅初显然是没料到他们掌握了这么多资料,满脸的不可置信。 周进自嘲笑笑:“还行吧,虽然我们也要被干掉了,但至少得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吧!” 谷郁倒是忍不住叹了口气道:“哎,人家王琨到底是特么站在金字塔尖上的人物,太牛逼了!” “你少跟这儿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周进不满的呵斥道,“再牛逼的人也有软肋,我就不信他就那么无敌!” “也是,你看他,为了搞我们,把自己的亲儿子都搭进去了!”谷郁道。 “你怎么肯定是亲生的?”周进又问。 谷郁张大嘴巴:“不会吧?” 这个问题恰好也问到了众人的点子上。 虽然通过以往的接触,他们都觉得王小雷这个首富的儿子,比起李飞白这个中等偏上的女企业家的儿子,气度举止什么的方方面面都差了一大截儿,但总归过得还算体面,叫人实在没法往太狗血的方面去猜测。 可是自打王小雷「进去」王琨却无动于衷之后,他们的心中再次涌现出许多狗血的桥段。 然而,白寅初的回答可不止狗血那么简单,用天雷滚滚来形容都不为过:“你们猜对了,王小雷是王琨的现任妻子和不知道是谁生的。” “卧槽!真假?!有钱人都这么玩的?”周进张大嘴巴问道。 “王琨在他妻子分娩的时候做了手脚,差一点儿一尸两命。”白寅初又道。 “我靠,那王琨怎么就知道那孩子不是自己的?” “因为他不能生育。” “卧槽卧槽!这尼玛太狗血了吧!”听到如此劲爆的消息,周进激动的满脸通红,兴奋的问道,“白家叔叔,还有没有了?快,说说!” “要不是当初小白的妈妈找医院的朋友救下了他们母子,她可能也不会有今天这样的结果了。” “……” 451、无从说起的混乱感! “事情远不止这些。” 寂静的病房里,白寅初笑得有些狰狞。 在谷郁和周进的双重刺激下,他打算彻底豁出去了。 对于王琨,他的心中只有无尽的仇恨; 对于汪玉琴,他也再没有了一丁点儿的期待。 说好听了,汪玉琴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说难听了,就是狗改不了吃屎! 想这么多年,自己供着捧着她,结果换来的是一次次的羞辱,事到如今,他再也不想顾及那虚假的夫妻情面了! 不管是实锤,还是道听途说来的,关于王琨的所有黑料,他今晚就是全都要说出来,然后散播出去! 白寅初心中多年以来积压的仇恨和憋屈,此时仿若干燥的枯枝遇到明火,轰的一下子就燃烧起来了。 “还有什么?” 迎着周进和谷郁激动兴奋的眼神,白寅初问道:“想知道王琨为什么这么多年来死咬着小白的妈妈不放,却又没有办法一下子把她置于死地么?” 二人一愣,事关李飞白的妈妈,他们立刻收起先前看热闹的表情,正色道:“不知道。” 心里暗暗想着,可别连小白的妈妈也扯进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当中,这要是白寅初口无遮拦的说点有的没的,给季平再弄个什么不光彩的角色,小白怕是还得再寻死一次。 一见他们如此紧张,白寅初苦涩一笑,道:“不是所有人都是那么没底线的,王琨记恨季平,不过因为当初在医院当护士的季平及时发现不对,通知医生救下了这对临盆在即的母子。” “啊,原来是这样啊!” 周进拍着胸脯一阵后怕,可在对上李飞白双眼的同时,心里瞬间坦然了。 他觉得自己这种担忧实在是太多余了,如果季平真的是那么不堪的人,又怎么会培养出李飞白这种三观正且有优秀的孩子呢? 想到这里,周进向李飞白投去赞赏的目光,李飞白却微微皱眉,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这种莫名其妙的情绪。 但是李飞白的心思只在周进这里停留了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因为白寅初正在说起事关老妈的往事,他得全神贯注的听。 他需要迅速地辨别真假,还要提炼出对自己有用的信息。 白寅初接着说道:“虽说季平当年是无意当中做下的这件事,可王琨却从此记住了她,那时的季平做梦都没有想到,因为这一次的善举,自己的人生迎来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很快的,季平丢掉了工作,还在怀孕的时候遭遇了……呃,丈夫的背叛。” “……” 头一次听到关于李飞白父亲的事情,周进等人都不由自主的担心起李飞白,他们非常害怕,这种狗血的家事会使他情绪激动,无法接受。 可眼神瞄过去,却发现李飞白的面色并没有什么太大变化,有的只是一抹厌恶。 对于父亲早年抛弃他们母子这件事,季平从没有过隐瞒,在李飞白很小的时候就告诉了他。从小到大,父亲这个角色在李飞白的心中是个极为不堪的存在。 所以此时听得白寅初提起,李飞白的表现除了厌恶并无其他。 “后来季平独自一人生下了飞白,又艰难的生活了将近一年,期间也是经历了很多凶险的事情,但好在她为人坚强,硬是挺过来了。”白寅初看着李飞白冷漠的样子,忽然想明白为什么当初把他叫来家里,说自己会像亲生父亲一样疼他时,他是那样的表现。敢情他从小就清楚自己的身世,对那素未谋面的父亲,他没有任何的幻想和期待。 白寅初心里暗暗叹了口气,有些后悔当初的做法。自己在那种情况下说出那样的话,确实是欠考虑了,就算是周进这种人粗神经的人,对那种话都会反感至极,就更别提李飞白这种内心敏感的孩子了! 他一定是以为我是故意说出那样的话的! 如果那个时候自己稍微深思熟虑一下,换个方式与他接触,那么事情的走向会不会有所变化? 哎! 想什么都已经晚了。 白寅初收回思绪,接着说道:“就在王琨折磨季平的这段时间,他老婆的家人也查清了王琨搞的动作,事关生死大事,两家为此险些撕破了脸,但是毕竟在生意场上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为了共同的利益,他们最终还是选择了和解。” “经过这件事后,王琨的老婆对他就非常防备,自然也就发现了季平的这些事。所幸王琨的老婆是个爱憎分明的人,她第一时间把季平母子保护起来,并把她托付给了娘家的人。于是在王琨老婆的家人的扶持下,季平走上了经商这条路。而王琨也是因为这样一层关系,迟迟没有再对季平如何,两个人后来在生意场上相见,就和没事人一样,就这样,大家相安无事的过了很多年。” “后来的事情你们也知道一些,因为玉簪村那一带的开发项目,王琨、季平还有我同时作为开发商进驻项目,因为项目开发的问题,我们又分成了两个对立的阵营。因为王琨老婆的原因,本来季平还是有能力和他抗衡的,可就在那个时候,王琨的岳父母先后去世了,这样一来,整个青城市就再也没有能压得住王琨的人了。” “那段时间真的是很混乱,王琨家里一大堆事情,赵棠也在上蹿下跳的起幺蛾子。”白寅初回忆起那段日子,至今还有种无从说起的混乱感,他用力的揉着眉心回忆说道,“王琨的老婆怀疑她父母的死与王琨有直接联系,却说什么都查不到证据,情急之下,就逼着季平和王琨撕破脸,试图从生意场上把他搞垮。赵棠看准了时机,便趁虚而入,想取代王琨老婆的位置,而我老婆……呃,皎皎的妈妈,也蠢蠢欲动……” “最后的结果你们也都知道了,王琨大获全胜,他逼得季平破产,利用王小雷逼迫他老婆不敢再有任何动作,之后又借你们的手把赵棠和王小雷送进了监狱……今时今日,他开始清理最后的战场,将矛头对向你们,呃,或许还包括我在内。” “……” 452、实锤了! 说完了长长的一番话,白寅初疲惫的坐了下来。 他揉着眉心沉默着,似乎陷进回忆里一时无法抽离思绪。 也或者是,关于他们这一代人的往事,他打算就说到这里。 毕竟,往事里的他扮演着远不如他现在这般看起来光鲜的角色。而且其中的许多桥段,叫他每每回忆起来了都像是把心割裂开来一般。 然而,其他的人却并不想让他停下来,因为他说的这些,说到底都是别人的往事,可他自己呢? 在这么多的关系当中,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立场? 总不会只是单纯的被绿的丈夫吧? 还有,他与李飞白和他妈妈是个怎样的关系?他为什么暗地里帮助过李飞白却也设计陷害过他? 还有,他老婆呢? 白皎皎可都说了,是她妈妈亲口承认,她做下了足以毁灭季平母子的事情。 最最重要的是,他究竟有没有调查出来,王琨接下来要如何清理战场? …… 这么多重要的事情还没有说,白寅初想单方面结束话题,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等了一会儿,见得白寅初仍没有动静,周进终于忍不住道:“白家叔叔,你歇够了就接着说吧!咱们现在这情况,还是早弄清楚早做打算,是真拖延不起呀!” 白寅初愣愣地回过神来,问道:“……什么?” “小白这样你看见了吧?”周进指着李飞白,说道,“因为什么他会变成这样还用我多说么?你女儿刚才过来说,你在家里吵完架就出去调查去了,你到底调查出了什么,这还用我再催吗?” “哦,”白寅初取下眼镜,疲惫的脸上竟然显出些许失落,他环视了一圈,见得众人都在等着他回答问题,只得说道,“我刚不是说了,是王琨打算清理战场么?其实这种结果和我预想的差不多,这么多年,他处心积虑机关算尽的,终究是走到了这一步……” 听得白寅初还纠结在过去的情绪当中,周进直接打断了他,说道:“白家叔叔,你要是实在找不到重点,那就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好了。” “啊?” 白寅初有点儿不太理解,为什么自己都爆出这么劲爆的消息了,这群年轻人却没有如自己所想的那样,多追问几句呢? 难道他们对王琨的黑历史不感兴趣么? 按说不应该啊!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的道理,你们不能不懂吧? 白寅初有些不甘心,如果连他们都不感兴趣的话,那自己想要使得王琨身败名裂最好让他社会性死亡的计划岂不是落空了? “白家叔叔,你先别想别的,听我说。”略微琢磨了一下,周进有点明白白寅初这般表现的由来了,提醒说道,“你们这一代人的恩怨咱们暂时先放到一边,我们待会儿再讨论。现在我们掌握信息链不够完整,根本没有办法跟着你的节奏走。所以现在的首要问题是,要搞清楚这两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和你的家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立场。还有啊,你大晚上的来找小白,总不会是只想给他讲讲过去的故事吧?” 白寅初听了周进的话,才反应过来自己未免有些操之过急了,于是深吸了一口气,把对王琨的仇恨暂时压制,说道:“是我分不清轻重缓急了,你问吧,我一定知无不言。” 如此配合,周进也放缓了语气,问道:“那就请你先告诉我们,你老婆到底干了什么,小白的妈妈被举报这事儿,跟她有什么具体的关联吧!” “具体的动机我还不得而知,但原因无外乎两种。要么是王琨手边没有可用之人主动找上了皎皎的妈妈,要么就是她还心存幻想厚着脸皮自己凑上去的……”白寅初恨恨的说道,“总之,春节过后她就一直没有消停,频繁地和王琨见面。这一次季平被举报,虽然不是她亲自出面的,但却是她着手安排了一个玉簪村里的人,举报了季平。但是村里那个人究竟是谁……我还没有查到,因为王玉堂上次同我闹翻后,把我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 这一段话之后,除了查理和白寅初之外的几个人,集体陷入沉默。 因为在他们已知的信息当中,是乌云举报了季平,并且高度怀疑她就是王琨一早安插在李飞白身边的棋子。尽管嘴上不说,但是他们心里终究还是抱有一丝希望,希望乌云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或是被人所迫……就算是一定要举报季平,也希望她不要和王琨扯上一定半点儿关系。 而白寅初的一番话,直接实锤了。 乌云,她就是王琨的人! 如若乌云不是王琨极为信任的人,汪玉琴又怎么会放心叫她去出面举报? 周进、华子和谷郁三人此时很想看看李飞白的表情,然而,他们的脖子就好像是被固定住一般,说什么也转不过去。 他们实在是不忍心,去看李飞白那副极度心碎的模样。 其实在白寅初开口之前,李飞白就已经知道了这个结果,因为自己手机里的那段视频就是他的妻子汪玉琴发给自己的,只是李飞白很想知道,这段视频背后的故事究竟是怎样的。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李飞白的心脏还是有种破裂滴血的感觉。 在白寅初说出口的瞬间,他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疼痛,那是一种空洞洞的疼,像是极寒的冷风倒灌进来,让他每每想起,都不由自主地颤抖。 是乌云演技太逼真,还是自己被她的外表所迷惑? 这么久以来的朝夕相处,自己为什么没有发现一丝一毫的端倪? 乌云,真的如此狠心吗? 李飞白清楚的记得,一周前两个人去往探望老妈的路上,还在开心地规划着未来。 乌云兴致勃勃的对李飞白说起,自己继承手续总算落实,也终于有机会报答雷老的一番栽培,她想着等李飞白着手开发温泉项目的时候,把山上的房子扩建,改造成民俗博物馆,完成雷老的心愿。 453、乌云出事了! 明明一切都是那么的一如往常,明明一切都是那么的岁月静好。 可是为什么,在到达那座城市之后,所有的一切都在一夜之间改变了呢? …… 其实这一次去探访季平,李飞白完全是临时起意的。 近半年来,虽然他时不时的就会动这样的念头,可每一次他明里暗里的提示张立行,却总会被他以「还不是时候」为借口阻挡回去。 但张立行越是阻拦,李飞白就越是想去。 而且他始终想不明白,自己等了那么久,查了那么久,总算找到一些线索,基本上也锁定了老妈的所在,为什么就不能见一见? 对母亲的担忧和思念,还有对许多事情的迷惑,李飞白心中的念头越来越强烈。 出发前的那晚,李飞白同周进几人喝了点酒,听到他们说起正月里回家过年时家长里短的那些事,李飞白就彻底坐不住了。 他决定不管老妈愿不愿意见自己,必须要试着去见一次。 因为担心此行受阻,他这一次没有同律师张立行商量什么,在起念头的第二天便启程了。 完全是碰碰运气的行为,也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到了那里,李飞白果然是碰了一鼻子的灰,他连所谓看守所的大门都没能进得去。 人家给他的回答是:查无此人。 纵然早有心理准备,可李飞白还是很失落很生气。 隐忍了一年多,等待了一年多,努力了一年多,为什么连这点简单的诉求都不能被满足?! 李飞白不甘心就这样打道回府,便没有急着回去,还在酒店续了一周的费用。 那一天,乌云还和平常一样,温言软语的安慰他,帮他想办法,帮他分析问题。可就在当晚,她突然接到一个电话,之后告诉李飞白说这座城市有一家传媒公司一直有意向同她接触,她想借这个机会出去见一面。 面对这样的借口,李飞白想都没有多想便答应了。 第二天,李飞白亲自开车把乌云送去了与那家传媒公司约定的地点,可是没想到,两个小时后他再回来接人的时候,乌云就失联了。 电话不接、微信不回,李飞白第一反应就是:乌云出事了! 一定是有人偷偷跟踪他们的行程,趁着两个人分开的时候对乌云做了手脚! 乌云,可千万不要有什么意外啊! 在这样一个陌生的城市,弄丢了自己最为重要的人,李飞白当时都要疯掉了。 在疯狂的打了半个小时的电话之后,他强行要求自己冷静了下来。 他没有第一时间联系周进他们,原因是那时的他认定一定是有人从他们内部获取了他和乌云的行程,所以如果打给周进,那么就会打草惊蛇。 于是思来想去,他决定报警。 可是就在报警之前,李飞白又担心这边的警察不予立案,或是会泄露消息,因为信不过,他又先联系了方正。 他给方正打电话说,让他委托他的师父刘忠志,帮忙在这边找几个信任的人偷偷调查。 某种程度来说,李飞白的做法完全正确。 彼时方正和刘忠志对他的要求没有拒绝的余地,因为他们早已参与到关于季平等人的整体经济刑事案件当中,所以李飞白这边有一点的风吹草动,他们就格外的重视,并且正如李飞白所需,一切都在暗地里调查。 正因为这样一个强大的后盾,李飞白才有勇气一直支撑着,直到在第三天上午,等来了方正的回复。 方正的第一句话是:乌云没事。 这句话一出,李飞白直接哭出来了,在此时此刻,还有比乌云没事更加令他振奋的消息吗?! 然而,李飞白却很快察觉出了方正语气里的不对劲。 他说人没事,可乌云人呢? 他怎么不直接说出来? “小白,要么……你先回青城,其他的事儿我们见面再聊?”方正很快又说话了,试探中带着一丝不忍。 “我,一个人回去?你什么意思?”李飞白天生敏感,所以很快捕捉到了他话里的真正意思。 电话那边的方正沉默片刻,仍是没有正面回答他:“或者你等我,我和我师父去接你!” “……” 两句话听得李飞白额上一片冷汗,不知怎的,他的左眼猛的跳了两跳,但他想到方正第一句话说的是乌云没事,心里便踏实了不少。 就算有别的事,应该不会是什么大事。 李飞白稳住心神,对着话筒冷声道:“方正,有什么话直说。” “……” 直说的话……方正有点儿没法开口,因为他需要铺垫。 虽说他与李飞白相识不是很早,往来也不很是密切,可他却自认为很了解他。 他了解他看似随和却内心执拗的矛盾感,也了解他一张渣男脸下用心至真的长情,所以他才会这样商量的语气同他说话。 因为这样循序渐进的暗示,会让他多少有点心理准备。 有些话,就得等他准备好了才能说。 几个呼吸之后,果然听李飞白说道:“说吧,我身边没有人的时候,我可能会更放松一些,人在放松的时候,承受力包容力什么的,也会相应增加……嗯,所以你就别卖关子了,有什么话直接说出来。” “我们这段时间一直在监控王琨夫妇,还有一些与他有着密切关联的人。”方正听得李飞白如此说,便开口说道,“我们怀疑王琨放出他去普陀山的消息,是因为他察觉到了一些什么,或是他想在暗地里操作一些事情,给自己制造一些不在场的证明。” “王琨把乌云怎么了?!”听到这里,李飞白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儿,失声道。 明明两个人说的是乌云的事情,可方正开口先是说起王琨,这就直接说明,乌云失踪这事儿和王琨有直接的关联。 所以李飞白第一时间想的是,王琨绑架了乌云! “不是你想的那样。”方正第一时间否定了他,接着说道,“要是那么简单,我用得着这么卖关子吗?” “你这还不叫卖关子,那什么才是卖关子?!”李飞白干脆对着话筒吼了起来。 “行行行,你最好等我说完的时候也保持这个状态,别呆会儿吓傻了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454、你永远也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吓傻?”李飞白重复了一遍,颤抖着声音问道,“你不是说乌云没事吗?” 因为乌云莫名的失联,李飞白心中就只有一个先入为主的念头,那就是担心她的人身安全出什么问题。 尤其是方正这种超长铺垫的讲话方式,让他心中的担忧愈发的强烈。 可李飞白又不明白了,他明明说乌云没有被绑架、乌云没事的啊! 事情究竟有多复杂,方正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莫非是…… 王琨这个老色鬼把乌云给……了?! 这个念头打从心里一出来,李飞白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胸口仿佛被压着一块巨大的石头,让他一下子失去呼吸的能力。 愤怒的情绪刚刚升起,却很快被更多的担忧压制住了。 李飞白更加担心起乌云来。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她现在该会有多难过啊! 万一她想不开,寻短见怎么办? 不可以! 无论如何,他都不想失去乌云! 李飞白此时对乌云的担忧已经使得他顾不上对王琨的仇恨,他对着电话急切地说道:“方正,不管乌云被王琨怎么样了,她是我这一辈子认定的女人,我都不会抛弃她!所以,你赶快告诉我她在哪里,我要立刻见到她!” 方正听闻李飞白这一番话,不由得苦笑一声,说道:“哎,兄弟,你可真是个痴情的种啊!一个女人,这辈子能被你这么喜欢一次,她怕也是值了。可惜哟,她没有珍惜你!” 李飞白本已经建起的心理防线再次轰然坍塌,他觉得方正这句话里有着比自己刚才的猜测还要可怕的含义,他不敢相信的问道:“你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方正也不愿李飞白再胡思乱想,直白地说道:“经我们确认,王琨他人在普陀山,根本没接触乌云,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只是我们得到消息说,乌云是和一个女人离开你们约定的地点的,而那个女人就是王琨的初恋情人,也是这么多年来纠缠不清的情妇——汪玉琴。” “这,又能证明什么?”李飞白嗓音干涩,一颗心重重地落了地,却又不得不提起来。 乌云又怎么会认识汪玉琴? 又怎么会跟她一起离开? 离开之后又去了哪里? 发生了什么事? “你要是觉得这不证明什么,那我就再告诉你,乌云在上个月25号和26号两天分别和赵棠见过面,每次见面时间一小时。你知道的,这么长的时间大大超出了被允许的范围,我后来打听过了,是有人事先打点了,而事先打点的人,我怀疑就是王琨的人。” “上个月?25 、26号?” 李飞白稍一回想,这段日子他和乌云几乎天天都在一起,如果说他们期间有分开过,那大约就是他带着周进等人去邻市温泉酒店的那两天。 乌云会背着自己去见赵棠,这是李飞白想都没有想过的。 自从两个人在一起之后,他们彼此之间就从未有过任何的隐瞒…… 至少李飞白是这样做的。 而且最关键的是,乌云从没有表现出过对赵棠的一丝想念或是牵挂呀! 她怎么就会突然的跑去见赵棠,而且偏偏还是在自己离开的时候?! “哦对了,你说你是来见你妈妈的,可是你并没有见到,对吧?”方正再次开口问道。 李飞白有点傻了,怎么又扯到老妈身上了? 他吞了吞口水,艰难的答道:“……对。” “你没见到,是因为你妈妈的案件变得复杂了,原本她会在三个月后因为拘留期满证据不足而获释,但是检方最近突然陆续的收到许多新的证据,直指她当年在玉簪村的项目上签订虚假合同,利用非法所得开发房地产,所以这件案子又重新立案调查了。然后就在昨天,一个来自玉簪村的人证出现,出面举报了她,也证实了那些材料的真实性,这样一来,造成的结果就是你妈妈可能会在三个月后正式获刑。”说到这里,方正停了下来。 他需要给李飞白一点时间,先消化一下关于他母亲的这些事。 而且方正觉得自己已经说了这么多,指向性又这么强,如果李飞白的脑子还能转动,那么他一定就能猜到怎么回事了。 然而,你永远也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二人沉默了半晌,只听李飞白呆呆的问道:“……然后呢?” 方正无奈的摇摇头,语调平静地说道:“然后那个举报你妈妈的人就是乌云。” “你特么放屁!”李飞白突然暴怒起来,对着话筒吼道,“你特么作为一个人名警察,要对自己的话负责任,小心我告你!” “呵呵。”李飞白能有这样的反应,方正的心里倒是放下不少。 如果他什么也不说挂断电话,那么自己今晚怕是要拉上师父一起往省城跑一趟了。 听到方正的笑声,李飞白更加躁怒了,他高声骂道:“方正你特么就是个傻逼,你特么单身至今没有女朋友你特么嫉妒我!小人,卑鄙小人!” 方正完全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淡淡地道:“哎,我说哥们儿,你这么自欺欺人有意思么?你今天就是骂死我,还能改变这个结果么?” “我去你的!你特么才自欺欺人,你信不信我回去后弄死你?我操你……” “骂吧,想骂就骂吧!”李飞白愈发愤怒的吼叫声中,方正干脆按开免提,将手机扔在了一边,仰头躺倒在床上。 其他的所有事都放在一边,方正心里其实很感激李飞白对自己的信任。 朋友也好、公事也好,李飞白能第一时间想到找自己,那就说明这是对他们人民警察的信任。 身处于这样的位置,作为一个片儿区小民警,他从警几年来,受到更多的是误解和偏见,信任那都是有条件的信任。 像李飞白这种,给予他们完全的信任,让他觉得自己没有选错道路。 一股豪情打从心底里无限蔓延开来,方正心中暗暗发誓,为了不辜负人民对自己的信任,为了对得起自己的这份职业,一定要帮无辜的讨回公道! 455、我会缺女人? 李飞白骂到力竭,总算是闭上了嘴。 但是电话那边并不是毫无声息,方正能够听到很清晰的抽泣声,想是李飞白在低声的哭泣。 方正叹了口气,点着了一根烟。 这种打击,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承受得住。 他有些自责,可又没法不告诉他。 而李飞白在电话这边,默默的流了一会儿眼泪,却因心中实在是太痛了,忍不住的大声哭嚎起来。 这是家里出事以来他第一次这样的情绪失控。 如果单纯是老妈的事情,他还可以多方面奔走去想办法解决。 可是还有乌云啊! 乌云的背叛与他而言,那简直就是剜心之痛! …… …… 方正终究还是不放心李飞白,连夜同师父刘忠志赶往省城。 在找到李飞白的时候,方正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个人就是昔日意气风发无论何时何地都极其注重自己形象的李飞白。 只短短的几个小时的时间,他整个人变得毫无一丝生气,就像是大病一场似的,头发凌乱,眼睛红肿,双颊凹陷,在给他们打开门后走回床上的几步路都走的左摇右摆。 无论方正同他说什么,他始终就是一言不发,蜷缩在床上愣神。 李飞白如此模样,正是方正和刘忠志最担心的状态。 因为处理季平的事情迫在眉睫,作为亲儿子的李飞白如果这样沉沦下去不肯出面,那么他们接下来就无法继续调查事情的真相。 毕竟一直以来都是李飞白在明处与王琨相斗,他们借助于李飞白的推动才会获取更多的真相。 此时李飞白一蹶不振,那么他们的整个节奏就会乱掉,最大的危险就是先前所做的一切都会暴露出来,之后被王琨用强大的势力抹平。 坐在房间里抽了半盒烟之后,刘忠志终于坐不下去了,他将方正留下继续劝解李飞白,自己去找省厅的上级商议对策了。 劝解李飞白的这一晚上,方正几乎没有停止说话,他用尽生平所学,百度搜狗查了一大堆攻略来开导他,可仍是没有起到任何的效果。 直到第二天早上六点多,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房间的时候,精疲力尽的方正只得屈辱地说道:“小白,也可能是我们系统内的信息传达不够严谨,也可能是我和我师父判断的结论有偏颇,总之,我想了想,乌云还有一些可能是被我们冤枉了也说不准……” 哪想这句话一出,李飞白那双死鱼般瞪了一晚上的眼珠子竟然突然有了光亮,整张脸上也像是回光返照似的有了神采,他诈尸一样「腾」的一下坐起来,歇斯底里的对方正喊道:“你特么终于承认了,你们这帮王八蛋……” 一句完整的话没有骂完,李飞白的手机响了起来。 听到手机响起,他触电般的抖了一抖,紧接着手忙脚乱的从凌乱的被子里翻出手机,可看到屏幕上电话号码后,却没有接起。 方正见得李飞白盯着手机发呆,也凑了上去,却发现来电是一串数字,想来是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 “接吧,还没准是酒店前台什么的……”方正话说了一半,又止住了,因为屏幕上的电话号码清晰的标记着地址:青城。 这个时间来这么一通突兀的电话,方正虽然心中感觉不会是个平常电话,但嘴上仍是说道:“没准是养老院咨询入住或者是跟你谈合作……” “喂——”李飞白起身走到房间另一处,一个远离方正聒噪的区域接起了电话。 “是飞白吗?”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 “你是哪位?” “我是汪玉琴,皎皎的妈妈。”方正紧跟着凑过去的时候,听到电话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如此说道。 汪玉琴?! 方正一下子紧张起来了。 这女的想干嘛? 带走了乌云,又指使她举报了小白的妈妈还不够? 直接找到李飞白的头上来了? “你给我打电话做什么?”李飞白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问道。 见得李飞白如此,方正才知道自己这一晚上真的是多虑了。 人家不说话,并不代表他就报废了。 很可能他只是一边伤心一边想对策。 不然的话又怎么能上一秒颓废,下一秒就立刻进入备战状态了呢? “听说你在找你的小女朋友,找到了吗?”汪玉琴在电话里轻笑一声,问道。 那声音语气就像是恶毒的巫婆在戏弄自己的猎物一样。 “哦,还没。”李飞白淡淡地道。 “哟,看来现在的警察办事能力不行啊……嗯,也不能这么说,只能说你找的那两名片儿警力度不够。” “……” 李飞白愣住了,他看向方正。 你不是说一直都在秘密调查吗? 怎么好像并不是这样的? 方正也愣住了,他看向李飞白。 我确实说过我们一直在秘密调查,并且这一次帮你找乌云,也都是很隐秘的,根本没有暴露啊! 可是为什么,听这女人的语气,好像什么都知道?! 而且是从头到尾就知道的! “你找我究竟有什么事?”李飞白冷冷道。 “你女朋友不会回去了,你妈妈也不会出来了,哈哈!”汪玉琴在电话那边桀桀笑了起来。 李飞白不以为然的轻声一笑,道:“那可不一定,你以为你掌握的一切,只是你以为的罢了。” “……你什么意思?”汪玉琴止住笑声,反问道。语气比刚才明显弱了不少。 李飞白也不回答她,只是轻蔑的说道:“我没什么意思,既然你没什么说的,那我就挂断电话了。” “等等!”汪玉琴急声叫道,“你怎么可以这么淡定,难道你早都察觉到什么了?” “随你怎么想咯。” “就算是你提前知道,可毕竟是你女朋友举报了你妈,你就不想说点什么?我听说……我听说你对你这个女朋友可是非常看重的!” “阿姨,您是觉得,我会缺女人?”李飞白笑出一股子渣男味儿,说道,“还是认为我会为了一个女人做出什么激烈的反应?” “……”可,就算你不缺,作为一个男人,总不希望自己的女人背叛自己吧?”李飞白这副玩世不恭的模样,让汪玉琴一下子想起了年轻时的王琨。 456、自己的女人! 明明占据着一切的上风,可汪玉琴却偏偏沉不住气,几句话的功夫就暴露了一切的动机。 李飞白很快地判断出,汪玉琴对他的情况并不是很了解,甚至她都不敢确定自己所掌握信息的真实性。 否则的话,她又怎么会问出带有诸如“就算……可是……”或是“总不能……”这样语气的话来? 而且她在谈话过程中明显不由自主的把自己代入到某个角色当中,说的急了竟还追问起李飞白被女人背叛后会不会生气这种问题。 这说明她和王琨的关系…… em…… 也就那么回事吧! 李飞白嘴角噙着一丝冷笑,悠悠的道:“呵呵,是啊,任何一个男人被自己的女人背叛,都会生气。可前提条件是,这个男人得把这个女人当作是,自~己~的~女人。” 他这句话一语双关,一方面是想说他没有把乌云当作是自己的女人,一方面也是含沙射影,想要激怒汪玉琴。 方正一旁听了,不小心噗呲一下乐出声来。 他觉得两个人的对话很好笑,而且还有些为汪玉琴的智商担忧。 这个女人明明是掌握着一切的主动权,可几句话就被李飞白扭转了局势。 方正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这人好歹也是个奔五十岁的人了,怎么这么一大把的年纪,说起话来还和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女孩一样? 尤其说话的对象还是个刚刚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真是活久见啊! 方正不解的看向李飞白,却见他似乎对汪玉琴的如此模样没有表现出太过意外。 “……你,你说什么?”汪玉琴颤抖着声音问道。 正如李飞白所想的那样,那句话如若一记重拳锤在了她的胸口上。 甚至她直接忽略了这句话的本意,认为这完全是李飞白对自己直白又无情的嘲讽。 想自己和王琨这么多年,分分合合聚聚散散,除了第一次是王琨家中毁约不叫他们结婚,责任全怪王琨之外,以后的哪一次不是自己因爱生恨为了报复他当年的抛弃而背叛他? 可每一次,王琨似乎都不会生气,而且每隔上一段时间以后,还会和没事人一样重新接纳自己。 但是对别人就不一样了。 当王琨知道那个叫赵棠的女人背叛自己之后,简直可以用怒不可遏来形容,为了对付她,王琨可谓是没少费神,前前后后拉锯了大半年才算是尘埃落定。 本以为一切就此结束了,可就在前一阵子,他竟还派人去牢里看她! …… 想到王琨对赵棠的种种,结合李飞白这句话的意思,汪玉琴直接抓狂了。 原来王琨从来没有把自己当作是他的女人! 原来自己在王琨的心里,连赵棠都不如! 怒火中烧的汪玉琴,早已忘了自己这通电话的目的,她没心情再同李飞白说什么,狠狠地挂断了电话。 一番操作惊得方正目瞪口呆,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他出声问道:“这就完了?” 他实在不敢相信,王琨竟然会派这种等级的选手来做这样关键的事情。 “不知道。” 李飞白回到床上躺下,再次恢复到先前那副萎靡不振的样子。 此时他正对方正先前的话产生着质疑:乌云究竟是不是真的举报了老妈? 他有点怀疑汪玉琴是在乱说一气。 但随即他又否定了自己的怀疑,这通电话明显是有备而来,她说那些话的时候还没有被自己激怒,所以十有八九是真的。 可汪玉琴的话中明显是带着极大的不可确定性啊! 如果是真的,她怎么会是那种语气? …… 两种思绪在脑中过了好几遍,越想越是矛盾,李飞白头痛欲裂,终于放弃做过于深度的思考。 不管怎么说,能令他产生怀疑的事情,定然是有不合理之处,所以乌云,不一定是真的背叛了自己! 想到这里,李飞白的心里稍稍踏实了一些。 “小白,你说这老娘们儿是怎么活到现在的?”方正点燃了一根烟,凑回到李飞白身边道,“就这智商,王琨也特么放心让他办事?” “都说了不知道了。”李飞白不耐烦的道。 他有点儿讨厌这个方正,突然蹦出来跟自己说了一堆毫无证据的话,害得自己又哭又恨,颜面尽失,尊严尽损。 他也很讨厌自己,为什么听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为什么就不能理智点,怎么就不经过思考就直接进入伤心和痛苦的情绪当中了呢? 哎,情之一字,果然是自己的软肋! “你看看你,刚才明显都在战斗状态了,怎么挂了电话就不是你了?”方正不满地嘟囔。 李飞白眉头一挑,斜眼睨了方正一眼,道:“难道在你眼里,我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牵着鼻子走的?” “……行吧,看在你心情不好的份儿上,我允许你装逼。”方正乐于见到李飞白的这般模样,笑呵呵的说道,“不过说正经的,你能不能给我说说现在是啥情况,别怕丢人。” “我跟你没什么说的。” “怎么没有呢?你现在身边又没别的人,而且咱俩不还得继续解决问题吗?” “什么情况不都是你告诉我的吗。”李飞白仰面躺在床上,这下连眼皮都不抬一下,“你叫我说什么?” 方正听出李飞白话语间的质疑,无奈说道:“跟你们这伙人周旋了这么久,我也是看出来了,你们玩的就是「无间道」,指不定谁是谁的人呢!我说的这些事情都是你们这些家伙搞出来的事情,就像你说的,你想让我知道什么,我才能知道什么,我除了你,不了解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不,我连你也不了解!所以你实话告诉我,乌云是不是你派去王琨那里做「卧底」的?” 本来心情还算平静,直到听到最后一句话,李飞白心里咯噔一下,整颗心犹如直坠深渊。 呆滞半晌,他最终低低的叹了口气,道:“如果真是那样就好了……” 眼看着李飞白又要萎靡,方正忙道:“哎你别这样啊,你自己也都说了,你又不缺女人,真没必要这么……” 迎着李飞白杀人的眼神,方正说不下去了。 457、深挖彻查! 【看书领现金】关注vx公.众号【】,看书还可领现金! 好在两个人之间并没太多时间保持这样的状态,因为汪玉琴很快就「反击」了。 并且从李飞白的反应来看,她这一次的反击绝对是一招致命。 方正事后向师父刘忠志汇报情况的时候,做了这样一段总结:“我之前还纳闷王琨怎么就放心让汪玉琴这种人出面,原来他早已经留了后手。想必汪玉琴挂断电话之后,立刻就有人及时点醒了她,并且为她提供了新的「武器」,然后直接把小白给ko了。” “别主观臆测,只讲事实。”刘忠志打断了方正的想必言论。 “哦哦,好的!”方正习惯了被师父指点,在酒店的走廊里点燃一根烟,兴致丝毫不减的继续回顾当时的情景:“师父你知道吗,当时小白还是盘算着怎么对付王琨来着,可是当他通过汪玉琴的微信好友请求,之后收到一段视频之后,他就彻底完了。” 方正看着手中烟头上那明明灭灭的光亮,叹道:“他的眼睛里连最后一点的火星子都没有了,整个人就跟要死了似的,哎,那样子给我都吓着了。那视频里他女朋友说了一番话……” “……” 这一次直到方正说完,刘忠志也没再说什么。 他有点,不,是非常不理解这群人的情感世界。 他活了五十来岁,年轻时自由恋爱,正常结婚生子,婚后生活虽然平淡也算是家庭美满,如今自家儿子也要娶媳妇了,虽说儿子之前也谈过两个对象分手了,相比自己也算是情路坎坷了,可他儿子分手时也没见像李飞白这么要死要活的啊。 难道是有钱人的生活感情层面更丰富一些?所以不管是上了五十岁年纪的「老」人,还是说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都如此的「为爱痴狂」? 刘忠志看着方正一副津津有味的样子,心里稍稍安稳了一些,这孩子这些年在社区总是处理一些狗血八卦的事儿,心理素质也算是锻炼出来了,吃瓜归吃瓜,自己的判断和情绪不会受什么太大的影响。 果然,只听方正掐灭烟头,对刘忠志道:“师父,我看咱先护送小白回去,把人好好的交到周进他们手上,之后就往后撤一撤吧!梳理他们的感情问题,可不是咱们该做的事儿。而且我觉着,咱们不能被王琨牵着鼻子走,不能他找个疯婆子说咱们暴露了咱们就真暴露了,万一是诈我们呢?咱还是该怎么着就怎么着,千万不能被他们影响。” 爱徒的一番话,深得刘忠志的心,他赞赏的看着方正,赞赏的点了点头。因为他出去向上级汇报工作,得到的也是相同的结论:以不变应万变。 师徒二人做下决定之后,方正见李飞白的电话响个不停,便替他给周进回了微信,回答了他的问题,告诉他李飞白并没见到老妈,之后找了一个代驾,好说歹说的把李飞白给弄上车,和刘忠志一路护送,把李飞白送回到了养老院。 因为不想节外生枝,所以他们把李飞白送到门口就走了,于是便有了周进他们在雷老房间激烈争论李飞白的去向时,他突然出现在门口的那个画面。 那时的李飞白确实万念俱灰,尤其是在遭受方正无情的「抛弃」之后,他更是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一种情感是真的了。 …… …… 众人沉默了一阵子,谁也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才好。 反正周进是不敢说了,因为该问的他都已经问得差不多了,再深入的话题,就不是该他问的。 李飞白虽然信任他,但他也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尤其是对乌云的态度,那是再亲密的兄弟也不能主动提起的。 迎着谷郁和查理的连连递过来的眼色,周进干脆转过身去,面向了华子。 别人不懂他,华子懂。 华子也怕被谷郁他们眼神催,见得周进的眼神躲过来,也赶忙将目光迎了上去,于是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望着,尽量不去接触其他人的目光。 两个壮汉含情脉脉的对望,让人看着毛骨悚然,谷郁忍不住骂了一句:“操!” 却也无能为力。 周进和华子都避嫌不肯说的事儿,他又有什么立场去说什么呢? 于是只好把目光投向白寅初,可白寅初却耸耸肩,表示他也不想说了。 虽说他还不知道那个举报者就是乌云,可他和女儿已经先后把自家的事儿和知道的事儿都交代差不多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再说了,自己刚才有想说的,周进不是不让说么? 哼哼,谁还没点脾气咋的。 看着在场的人一个一个的怂成一团,谷郁有点着急了。 时间紧急情况紧迫,咱能不能不这么在这里干耗? 你们知不知道,我们每浪费一分钟,局势可能就会发生巨大的变化! 我们已经够被动的了,如果再不想办法打一场阻击站,那么可能真的就复盘无望了! 想到自己的身家性命全都命悬一线,谷郁实在耽搁不起,只好壮起胆子看向李飞白。 可目光投向李飞白的瞬间,却见他正目光定定的看向自己。 好家伙,敢情他也着急了! 谷郁心中大喜,大踏步走过去,对李飞白道:“小白,你是不是有话想说?” 众人万万没想到谷郁敢这么直白,无不倒抽一口冷气,提着心看向二人所在之处。 但见李飞白面色平静,对谷郁点点头,用嘴型说道:“手机。” “手机?”谷郁反应了一秒钟,随即明白过来,转头向周进吆喝道,“赶紧的,小白要手机!” “奥,来了,来了!”周进三步并作两步再次把李飞白的手机给送了回去。 退至一旁,周进紧张得双手绞着衣角。 乌云的「背叛」不只对李飞白一个人造成伤害,对他周进而言也是一个毁灭性的打击,这个真相已经够他难受很久很久的了,如果再来点别的,他真的也会承受不住的。 所以他如此紧张,是担心李飞白再从手机里调出什么可怕的真相来。 好在李飞白接过手机,只是想打字而已,只见他翻出备忘录写道:“白叔叔为什么这么关心我妈?” “……” 周进手上的动作停下了,他抻着衣角,不解的看着李飞白。 你不是吧? 不会是想把你妈的过去也挖出来吧?! 就算你想挖,也不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来挖吧?! 458、是关心还是别有用心? 白寅初的脸上也是一阵紧张,他同样没想到,李飞白突然会问出这样的话来,而且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飞白,我和你妈妈一直是生意场上很好的合作伙伴,我不是早跟你说过吗?”面对李飞白,白寅初笑得永远是一副春风和煦的模样。 然而,面对他如此「官方」的回答,李飞白却并不买账,只见他嘴角泛起一抹嘲讽的笑意,将手机丢在一旁,再次闭上了眼睛。 对他的回答不满意都是次要的,主要是他没有丝毫周旋的耐心。 可以说,此刻他的每一个举动,都是在被迫营业。 谷郁见状,怒声说道:“老白,你非得这么聊天么?” 自己费劲巴力的刚把场面盘活,结果又被白寅初的一句话给说死了,谷郁气得直想揍人。 当然,作为白寅初多年的酒友,他看出这位老哥眼神中的瑟缩,仿佛他和季平的这一段关系,比起自己被戴绿帽子这种事还要难以启齿。 谷郁下意识的想到了又一段不堪入目的男女关系,但转念一想,李飞白如此直白的问出,想必他是知道些什么,只不过是想从白寅初的口中得到证实,顺便也让在场的人多一些线索,方便商讨下一步的对策。 于是短暂的迟疑过后,谷郁还是出口说道:“老白,你也不用顾虑那么多,既然你来跟我们站在一起,我就愿意相信你不是王琨那边的人。可你要是对我们藏着掖着,那你站过来就毫无意义,所以,有话不妨直说吧!” 听到这话,李飞白再次睁开了眼睛,虽说与谷郁没有眼神交流,但那平静的样子足以说明,方才这段话说的很恰到好处。 谷郁挑了挑眉,心中些许得意,周进和华子比之自己,在这一块到底还是差了一大截。 “老白,虽然一直以来,你们这些搞家族企业的从来没把我这种单打独斗的小商人放在眼里,可毕竟生意场是大家的生意场,规则也都是大同小异,所以你说你和小白的妈妈只是很好的合作伙伴,我根本就不信。生意人永远都是趋吉避害的,如果单纯是合作伙伴,季董如今这幅光景,恐怕你早都避之不及了。别忘了,玉簪村的老人会出动那次,王玉堂可是说过你曾丢下季董跑路过的。” “这……”别人有实锤在握,白寅初只能脸上讪讪的,对这番话无从反驳。 谷郁接着道:“还有据我所知,季董出事没多久,你就第一时间让你女儿把小白骗去家里,表面上是想要照顾他……” 听到这句,白寅初的脸色大变,急忙纠正道:“你这话说的,怎么就表面了?我对飞白的关心是真的!” 谷郁面上带着嘲讽,呵呵笑道:“你要是好好的自己出面请小白去,勉强还算得上是磊落一些,可你利用你女儿用骗的,就不是那么回事了吧?” “骗什么骗,我那么做是因为皎皎和小白的关系好……” 谷郁不耐烦的摆摆手打断道:“行啦,你就放过你女儿,别拿她折柳子了!你要是好好的承认自己的小伎俩,我还敬你是条汉子,可是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你还在狡辩,那真是太不爷们了!我和小白认识时间虽然不长,但是他的口味我还是很了解的,你女儿,根本就不是他的菜,没见他什么时候和不感兴趣的姑娘关系好过……” 自家女儿被这样说,白寅初听不下去了,高声说道:“别把话题扯远了,你倒是说说,我对飞白的关心怎么就成骗的了?我就不明白了,整个青城市和季平合作过的人,怕是只有我一个是盼着她平安无事的,怎么到了你的口中,好好的事儿就变味了呢?!” 谷郁也没耐心同他周旋了,眉头一拧,正色道:“既然你非得要我把话说明白,那我就说说!我不否认你是不希望季董出事的,可当她出事后,第一时间想着保全自己的也是你!当初你把小白骗去家里,是因为还不敢相信季董是真的出了事丢下儿子走了,但是你对她对发生的一切抱有怀疑态度,便想着第一时间获取一件可以成为你筹码的事物放在手边以备不时之需。你找不到她人,又没法动她的财产,所以在千方百计的打听到小白的下落后,又用计谋把他放在自己身边。” “后来你听说季董真的出了事,但小白却没有破罐子破摔,就想着能帮扶他保住季董的产业也好,所以才有了后来在我帮着小白做一些事的时候,总是感觉事半功倍,效率大大提高的情况出现。”谷郁自嘲一笑,说道,“你也知道,我是个信命运的人,那时候我还以为是我和小白和财,才会这么顺顺当当的局面。” “……” 白寅初虽然没有做声,可是从他那满是惊诧的神情当中,足以证明谷郁的猜测是对的。 正确到足以震惊白寅初使他否定的反应延迟出现。 当白寅初张嘴想要说点什么驳回他的观点的时候,只听谷郁接着道:“后来啊,你老哥就总是主动跟我提起小白他们家的事儿,尤其是每次酒到酣处,你就会不经意的给我指点指点,让我和小白的合作更加顺利更加深入。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才知道是你一直在背后推动这些事情的发展。当时我还怀疑过,是不是你和小白做了什么圈套想要坑我,也因为这事儿试探过小白很多次。” 听到这里,周进和华子相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 经谷郁这么一提醒,他们也都想起来,曾经有一段时间谷郁总是会主动问起白寅初的事儿,而且还私下里调查过他。关于白寅初年轻时的那些故事,他们就是从谷郁的口中得知的。 今天大家把话说开,他们才知道这背后还有这么些事儿。 可是,谷郁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呢? 是想趁这个机会一拍两散还是什么? 想到这里,周进和华子默契十足的又转头看向谷郁:大哥,你到底想说啥?! 459、雄风拂槛!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才开始怀疑,也才知道是你一直在背后推动这些事情的发展。”谷郁说着,转头有些抱歉地看向李飞白,嘿嘿笑道,“当时我还揣测过,是不是你和小白做了什么圈套想要坑我,也因为这事儿试探过小白很多次。” “……” 听到这里,周进和华子相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 经谷郁这么一提醒,他们也都想起来,曾经有一段时间谷郁确实总是会主动问起白寅初的事儿,而且还对他们说,自己私下里调查过他。 所以关于白寅初年轻时的那些故事,他们就是从谷郁的口中得知的。 今天大家把话说开,他们才知道这背后还有这么些事儿。 而且很显然,谷郁想说的话不止这么多,只听他接着说道:“说句不中听的,我的生意虽然不大,但我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我和我妈一点一点挣出来的,我经历过市场的残酷,所以深谙生存发展之道,所以面对王琨,我怕归怕,但也异常兴奋,成了,我的人生就得以进阶,败了,我不缺乏重头再来的勇气。可你就不一样了,你的身家是怎么来的我就不多说了,我只想说,你为了保全你这点东西,早已经把人格给弄丢了!” 白寅初被一个叫了自己多年大哥如果不是因为在酒吧相见都没资格和自己同一桌上吃饭的小人物给说成这样,气得双眼通红,大怒道:“你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手画脚?你和你妈就算是再奋斗两辈子也赚不来我所拥有的这些东西!” 谷郁也不恼,笑着说道:“那可说不准,或许我和小白这一次就能把王琨打倒呢?这样一来,我们日后的生意想干多大就干多大,想吞了谁就能吞了谁。” 白寅初狠狠的向地上啐了一口,说道:“我呸!你想的倒美!你以为飞白一个毛头小子有多大能耐,还不是靠着她妈季平这些年的铺垫?话说回来,她季平又有多大本事,还不是靠着王琨他老婆邹睿娘家的势力?!” “哈哈哈!”谷郁仿佛就等着白寅初说出这番话来,哈哈大笑道,“所以你又有多大的本事,为了保住你从你老婆手里骗来的家产,这些年还不是躲在季董的身后?!” “你……”白寅初瞠目结舌,他没想到谷郁竟然还知道这样一层隐秘的关系。 谷郁乘胜追击道:“季董好歹也是对邹睿有过救命之恩的人,你呢?你除了一张巧舌如簧的嘴和一副厚颜无耻的面皮,你还有啥?” “……” 随着谷郁的话音落地,病房之中陷入一片安静。 真是万万没想到,白寅初这个吃软饭的家伙,竟然还吃到了季平的头上。 这是什么样的骚操作呀? 这是什么样扭曲的灵魂! 一边霸占着老婆的家产,一边塑造着可怜的绿帽男的角色,可暗地里却在利用着季平的关系,依靠着王琨老婆邹睿家的势力,做着类似挖王琨墙脚的事情。 可事实上,他并没挖到什么墙角,只是利用了王琨夫妻之间的矛盾,为自己寻得一顶保护伞而已。 试想想,若是没有季平这一层关系,王琨的老婆邹睿又认识他白寅初是何人呢?! “哎——” 李飞白的一声轻叹打破了病房的安静。 听到谷郁把所有的真相都穿起来,他心里头舒坦了太多太多。 打从自家破产那一天起,老妈的名声始终被坊间那些不堪入耳的男女关系所累,如今有人把事实披露出来,也算是给老妈正名了。 虽说自己还没有想好该如何为老妈澄清那些所谓经济上的「犯罪」,但是不用背负那些名声,起码也叫他不用承担道德负担的上阵。 李飞白冲着谷郁竖起了大拇指,感谢他今日的雄起。 谷郁挑挑眉头当作回应,也为自己今日的雄风拂槛感到骄傲。 两个人短暂的交流之后,谷郁又盛气凌人的面向白寅初,他还有话没有说完。 “老白,我说你丢失人格,可不全是因为你躲在季董身后求发展,而是这么些年经了这么多事,你竟然还是会为了保全你的财产向王琨示好!这样的事儿,怕是有点血性的男人都干不出来的!” 周进以为自己听错了,失声问道:“不是吧,真假?” “不然你觉得他搞出工厂那档子事儿,是为了什么?”谷郁反问。 “要是单凭他的一面之词,可能会觉得是因为他被他老婆胁迫什么的……”周进努力的猜测道。 谷郁接口说道:“所以今天他站在这里,你们对他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敌意,是因为你觉得,在某种程度上大家都是被王琨欺负的受害者。” “呃……难道不是么?” “当然不是!”谷郁冷笑连连,说道,”他那么做,完全是为了向王琨示好,主动跟他老婆说起的!” “可是……可是他后来做的挺刻意的啊,就好像是想故意让我们发现问题一样。而且那时候,我不是还威胁把他女儿怎么怎么着么!呵呵。”周进有些尴尬的道。 “哎,说起来他女儿,是个可怜的孩子,从小一直被他父母利用着。”谷郁轻轻叹息,脸上是一副怜香惜玉的神色,“老白就是把他女儿当做幌子,他得知王琨和她老婆并没有买他的账,就又临阵反水故意暴露自己,试图打造一副自己迫不得已才那样做的假象过来迷惑我们的!” “……这头老狐狸!”周进小眼睛瞪着白寅初,目露凶光,“那他今天来干啥?是不是又要给王琨献什么殷勤?” “那倒不是。”谷郁否定说道,“刚才你不也听说了么,王琨这次发力,让他老婆举报了季董,而当初那个项目老白也参与其中,季董要是真的被落实罪名,他也好不到哪儿去。所以他今天来,是走投无路才跑来我们这里求救的。” 周进被气笑了,他回想白寅初方才的那番惺惺作态,说道:“白家叔叔,你说你求救就求救吧,干啥还道貌岸然的装出一副想要帮我们的样子来?” 460、可是他们说的又有什么错呢? “还有。”谷郁再一次的开口道。 “还有?”周进都有点同情白寅初了,谷郁这是打算直接把他抄底了啊! 谷郁一脸的冷漠,看着白寅初,说道:“你做了这些事还不够,事到如今竟然还想着算计我们。你以为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开口就给我们讲王琨的那些不堪的往事,不就是想让我们在思路不清的情况下,拿这件事当作是反击的武器吗?” “哦——”周进略略思索了一下,立刻恍然大悟道,“刚才我还以为他是抓不住重点跑题了呢,敢情是有这打算?好一招借刀杀人啊!你这老东西,还真特么满肚子坏水!” 这时,久未作声的华子也道:“我们绝对不能这样做!这些事情被传播出去,对王琨虽然会有声誉上的影响,可是不见得会撼动他的根本。而且在这样的情况下,大家一定会认为这些事是季平阿姨派人散播出去的,那样的话,也会影响到曾经帮助过她的那一家人!” “王琨是个恶人,可她的老婆却是受害者,她家里遭受了那么多的事情,如今往事又被翻出来,如果再发酵几次,那她以后还怎么生活?这样一来,季平阿姨可就成了千古罪人了!” 查理这边听着也是一肚子气,恶狠狠地道:“白家叔叔,你怎么可以这么自私?坑害朋友不说,连女儿都不放过,这种事传出来,你女儿还怎么做人?” “……” 白寅初直接想死了。 当场被人扒的底裤都不剩,他实在没脸喘气了。 回想自己的大半生,除了被岳丈选定成为女婿,然后风风光光的在婚礼上娶了汪玉琴之外,他的人生始终没有什么高光时刻。 之前是因为平平无奇,是一个勤勤恳恳的打工仔,普通到尘埃里的普通人,几乎没有人注意到自己。 可是一次机缘巧合,他被推到那位高高在上的老板面前,成为了最佳的候选人。可之后却因为唯唯诺诺,成为了一个从来不被妻子和新的圈子里的人正眼瞧过的角色。 如此经历了很多年以后,直到他结识了季平。 他认为自己和季平的经历有异曲同工之妙,都属于那种遇到贵人改变命运的人。 看着季平奋发向上的样子,他也开始学会不再在乎别人是怎么瞧自己的,只想踏踏实实守着财富过余生。 于是在他的努力和钻营之下,他利用季平做支撑,暗中借助王琨老婆家中的势力,利用妻子的愚蠢和冲动,设计掌握了岳丈手中的家业。 虽然那一次大家都付出了代价,原本更多的财富也打了折扣,可获得的仍旧是寻常人几辈子都不敢想象的财富,白寅初认了。 或许是老天看他过的实在憋屈,在后来的那么几年,安排了汪玉琴再次被王琨抛弃的戏码,于是伤心透顶的汪玉琴这才浑浑噩噩的在家里「安份」了下来。那时的白寅初,也才算是过上了几年真正有身份的日子,也开始真正的游走在生意场上,和季平等人一起踏上产业扩张之路。 可是谁知道,王琨的岳丈突遭意外去世,使得青城市的商圈一夜之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金字塔的顶端易主,下面的关联势力接连被替换,而且很快的就波及到了季平。 季平原本就是王琨的眼中钉肉中刺,如今靠山坍塌,她也没有能力再与之抗衡,艰难的坚持了一段时间,终于落得破产的下场。 而且她本人也因为被举报,以各种经济方面的罪名连夜羁押。 听闻季平出事,白寅初急得一夜之间白了头,他害怕自己就是第二个季平。 他的富豪人生才刚刚开始啊,怎么就这么快就要结束了?! 于是他处心积虑、审时度势,不断的游走在王琨、李飞白和各方势力当中,他以为自己的圆滑一直在保全着自己,却没想到,原来根本没人理会他,自己在他人的眼中就是个跳梁小丑! 这么久以来,没有人过来动自己,不是因为自己做的有多隐蔽,而是别人对自己压根就不屑一顾! 不配成为别人的对手,这对一个男人来说是多么大的耻辱? 这也就罢了,因为李飞白的一系列动作最终惹怒了王琨,使得他直接打出王牌将季平置于死地,而白寅初这才算是真正的被波及到…… 然后走投无路的他来找李飞白,却没想到,连最后一丝的伪装都被人无情的扯了下来。 …… 白寅初的情绪彻底崩溃了,他想要逃离,逃离这群看穿自己真面目的人群。 这么多年,他就是用这样的方式安慰自己,麻痹自己,与自己的过去断的干干净净,不断的结交新的人,以为这样自己就会彻底的脱胎换骨。 可是这一次,白寅初的逃离计划失败了,因为在他转身打开门的瞬间,一张他永远都无法舍断的面庞映入眼帘。 是女儿白皎皎,那是他一生中唯一在乎的人。 白寅初愣住了,他第一时间担心的是自己的不堪全被女儿知晓了,他往后该如何面对她。 却没想到,女儿脸上并没有他想象的那般惊慌和震惊,反倒是一派了然的笑颜,是一副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平静。 “皎皎,你……”白寅初嗫嚅着,不知道说什么。 “爸爸,你要去哪里?”白皎皎问道。 “我……” “爸爸,逃避不是办法,事情总得有个了结,不是吗?” “你……都听到了?”白寅初慌乱中还来不及细想,矢口否认道,“他们都是乱说的,这群年轻人脑子都坏掉了,给爸爸这样泼脏水!爸爸不想再帮助他们了,让他们自生自灭好了!” 白皎皎轻蔑的一笑,道:“可是他们说的又有什么错呢?爸爸。” 宝贝女儿的语气和神态彻底刺激了白寅初,他面色狰狞的咆哮道:“他们说的当然都是错的!是错的!他们以为他们是谁,道听途说来的东西就按在我的头上?!再说了,就算我是这样的,我有错在了哪里?如果我不这样苦心的守护我们的家,怕是你妈妈早都搬空给那个混蛋了!” 461、毫无底线的妈! 白寅初的情绪彻底崩溃了,他想要逃离,逃离这个看穿自己真面目的人群。 这么多年,他就是用这样的方式安慰自己,麻痹自己,不断的与自己的过去脱离,不断的结交新的人,以为这样自己就会彻底的脱胎换骨。 可是这一次,白寅初的逃离计划失败了,因为在他转身打开门的瞬间,一张他永远都无法舍断的面庞映入眼帘。 是女儿白皎皎,是他一生中唯一在乎的人。 “爸爸,你要去哪儿?”白皎皎开口问道。 “……” 白寅初的心头猛跳,他担心自己的不堪此刻全被女儿知晓了,这样的话他的逃离大法就不好用了,因为女儿是他没办法逃离的存在。 却没想到,女儿脸上并没有他想象的那般惊慌和震惊,反倒是一派了然的笑颜,是一副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平静:“爸爸,你要离开这里吗?事情都解决了吗?” “皎皎,你……”白寅初嗫嚅着,不知道说什么。 “还是说,你不打算解决了?”白皎皎问道。 “我……” “爸爸,逃避可不是一个好办法,事情总得有个了结,不是吗?”白皎皎直白地道。 “你……都听到了?”白寅初慌乱中还来不及细想,矢口否认道,“他们都是乱说的,这群年轻人脑子都坏掉了,给爸爸这样泼脏水!爸爸不想再帮助他们了,让他们自生自灭好了!” 说完,上前拉住白皎皎的手道:“走,跟爸爸回家!” 白皎皎轻轻甩开白寅初的手,笑着问道:“你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呢?爸爸。” “……我不是都告诉你了,他们在给爸爸泼脏水!”白寅初压抑着愤怒,再次去抓女儿的手。 白皎皎一个闪身,退后两步太高声音道:“好了,爸爸!你这样自欺欺人还不够吗?这么多年,你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里麻痹自己,不肯面对现实,这样有意思吗?他们说的这些话,有一句是错的吗?” 宝贝女儿的语气和神态彻底刺激了白寅初,他面色狰狞的咆哮道:“他们说的当然都是错的!是错的!他们以为他们是谁,道听途说来的东西就按在我的头上?!再说了,就算我是这样的,我有错在了哪里?如果我不这样苦心的守护我们的家,怕是你妈妈早都搬空给那个混蛋了!走,跟我回家!” 白皎皎似乎被父亲的模样吓到,两行泪顺着白皙的面庞流了下来,哀哀的道:“……家?我们那个家还算是个家吗?” 一见白皎皎落泪,查理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将她护在怀里走回了病房,回头冲着门口的白寅初道:“白叔叔,如果你真的是为了皎皎好,就不要再逃避现实了!现在这样的形势下,小白的妈妈一旦被定罪,那您也逃不脱!您不妨冷静下来好好的想一想,如果没有您在身边,皎皎一个人会过什么样的生活?您放心把皎皎留在她妈妈的身边吗?您就不怕她一时冲动利用皎皎做什么事情?” “……” 查理的话一针见血,直戳白寅初的软肋,霎那间使得白寅初沸腾的情绪瞬间冷却了。 他心里再清楚不过,查理说的完全正确。凭借汪玉琴丧心病狂的性格,只要是为了王琨,让她做出牺牲女儿的事情她根本就不会有任何的犹豫。 不敢想象,自己一旦被季平牵连入狱,那么自己这个家和女儿又有怎样的下场! “白叔叔,我们坐下来,一起商量对策吧!”看到白寅初脸上犹疑痛苦的神色,查理放缓声音真诚的劝道,“为了共同的目标,为了以后的日子能够踏踏实实的活着,白叔叔,放弃那些虚无的束缚吧!” 他明白谷郁戳破一切并不是想要让白寅初消失,而是想着断掉他所有的后路掐断他不切实际的想法,好动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力量与王琨展开最后的战斗。 “白叔叔,我们进去说吧!”陪同白皎皎一道回来的崔锦华也道,她侧开身子给白寅初让路 “……” 僵持了片刻,白寅初在没有逃离的意思,终于彻底地妥协了。 “小白,现在所有的事情都搞清楚了,你有什么打算吗?”众人再次落座后,谷郁开口询问道。 李飞白早已起身靠坐在床头,将手机递给谷郁,备忘录中是他方才输入的内容:“把视频给他看,告诉他事实。王琨人不在青城,我们只能从汪玉琴的身上下手。” 短短两句话,意思再明显不过,这个计划也是谷郁心中的所想。 不同于查理保护白皎皎的心思,他想要留下白寅初父女,不过是想利用他们作为激怒汪玉琴的武器,让她在气急败坏的情况下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好让他们找到突破口。 谷郁起初还有些担心自己的提议会受到阻拦,此刻看到李飞白的态度,他的心彻底踏实了。 于是谷郁调出李飞白手机里的视频,告知了白家父女一切。 这样的一个重大消息,对于白家父女来说也是震撼无比,尤其是白皎皎,万万没想到乌云竟会背叛李飞白。 这要是放在过去,她一定会高兴的跳起来,然后冲到李飞白面前告诉他,只有自己才是一心一意对他好的人。 可是自从有了查理哥哥,她对李飞白边彻底放下了执念,此时听闻他被女友背叛,心中只有同情和怜悯。 想自己和李飞白相识多年,从没见过他对一个女人如此上心,到头来落得个如此下场,难怪人会住进医院。 “白皎皎,你以前和王小雷那么好,事先知不知道乌云是他们那伙的人?”看到白皎皎震惊不已的模样,周进开口问道。 他对这对父女,此时没有一丢丢的信任,他们的任何举动,他都觉得是演出来的。 白皎皎苦笑说道:“我连王小雷为什么会变成那样都不清楚,更何况别的人?”说着脸上又出现一丝哀伤,“我以前从来没有他们任何人提起乌云这个人,对她的突然出现,我始终持怀疑态度。为了这件事,我还和小白吵过一架。不过一切都过去了,既然已成事实,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462、自“爆”! 虽说没有那么伤心了,可是想到乌云出现之后李飞白对自己的冷漠,甚至不惜将多年的情谊都丢下不顾,白皎皎仍会感到悲伤和不甘。 所以在周进问出这些话时,她所表现出的样子完全是真情流露的。 “没意义,进哥,现在再问这些没意义了,尽快查清楚事情的真相才是关键,不是吗?”查理在白皎皎说完这句话之后,不等周进再问,赶忙接上了一句。 “你……就这么冷静么?”听到查理开口,周进不敢相信地问道。 他没有选择第一时间质问查理什么,是因为他想给他一点时间来消化,顺便让他做好应答的准备。毕竟不同于他人,查理和乌云的关系不是在场任何一个人能比的。两个人青梅竹马这么多年,其关系的亲密程度根本不是能用嘴说清楚的。 所以在周进的计划当中,他首先要排除白皎皎这颗「小雷」,然后再集中火力解决查理这颗「大雷」。 但是万万没想到,查理竟然主动选择「自爆」。 “我的情绪不是在刚刚调节好的,起码比你们提前了一个小时。”查理回答说道,“其实我和二叔打过那通电话之后,就已经开始怀疑到乌云的头上了,也猜到小白变成这样很可能是因为这样的原因。虽然我的心中产生了怀疑,但小白还没有开口,白叔叔和谷郁大哥也没有调查出什么,我这种凭空怀疑就只能憋在心里。所以说,听到这样的结果,我没有像他们一样表现得太过冲动,不是别的原因,只是因为我在心里提前预演过这样的结果。” “那……是这样的结果,你就没别的什么好说的?”周进听着查理平静地阐述,紧张得背后一阵又一阵的发凉。 他这样深不可测的选手,放在任何一方可都是不容小觑的角色!万一他也是王琨安排过来的,那他们该如何应对啊! “当然有说的。”查理看到不止周进,华子也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便微笑说道,“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但我可以用人格担保,我对乌云的所作所为毫不知情,并且我从始至终都是坚定不移的站在小白这边的。虽说你们总是说我没有人格,但是我在你们这里代表的不是我自己,我的背后有我的老师雷阵雨,还有玉簪村的老人会、我们王氏大家族和村里的三十多个姓氏几百户人家,我是为了他们回来创业的,我是为了保住玉簪村回来的。而且众所周知,王琨是最希望玉簪村消失的那个人,所以不管我和乌云是什么样的感情,不管乌云是怎么样的立场,我都不可能是王琨的人。” 周进被人一眼看穿心事,也不想再多说什么了,见得谷郁端坐一旁,俨然一副好大哥的姿态,便顺势道:“行,既然你这么说,我们也就没什么好怀疑的。谷郁大哥,你的商战经验多,接下来还是你来张罗吧!” 谷郁冷眼在一旁看着,脸上虽然没表现出什么,但心中对查理的防备又更多了一分。 曾几何时,在他的认知当中,这个有着褐色瞳仁笑容纯净的家伙就是一个阳光大男孩,心中怀揣着一个简单质朴的梦想,放弃北京的大好前程回来建设家乡。 谷郁喜欢他欣赏他,就是因为他身上的这份纯真,是自己失去已久的。 所以他愿意带着他,帮着他实现梦想,帮助他呵护这一份纯粹的热情。 可是经历了这几件事,谷郁这才发现,自己被查理的外表蒙蔽了,他单纯的外表下,隐藏着的是一颗狼一般的野心。 细想想,他身上确实有着太多酷似狼的特质,他机警、多疑却隐忍不发,耐力强到令人发指。 有多少事他都是看得清清楚楚,却从不主动去说破,直到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他,他才会不疾不徐,以战胜者的姿态完成接下来的事情。 绝对不能与他成为对手! 谷郁的脑海中突然起了这样一个念头,之后不由自主的看向李飞白。 二人对视的瞬间,谷郁似乎才明白,为什么李飞白会对查理这样的「纵容」,或许他早都看清了查理的本质,所以为了不叫他成为自己的敌人,才会以乌云之名,来成全他。 “周进啊,真不是我说你,你这可有点草木皆兵了啊!”谷郁看着周进,笑呵呵的「责备」道,“查理要是跟王琨有关系,也不至于这么多年一直小打小闹的就弄个小加工厂,就凭王琨的实力,在郊区给他弄个厂房那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儿么!” “也是,你说的没毛病。”周进一下子也开窍了,接口承认了自己的错误,“我就是过分紧张,里外不分了!查理,别往心里去奥!” “……哎!我不怪你们。”几个人的拙劣的表演深深的刺痛着查理的心,可他知道自己的身份特殊,此时再多的解释也是徒劳,只得道,“我们赶快想办法吧,只有等到真相大白,你们才能真正的相信我。” 说着,查理看向李飞白说道:“小白,你刚刚说要从皎皎的妈妈那里下手,那你有没有什么具体的想法?” 李飞白微微一笑,眼神看向谷郁。 他知道谷郁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心思,所以他所说的,定然就是自己心里想的。 谷郁也不推辞,点点头道:“我觉得现在最能刺激到她的应该是老白,你们之前不是在家里大吵一架,她告诉你说什么季董和小白都完了么?你这就带着皎皎回去,告诉她事情被你解决了,看她什么反应。只要你坚持自己的说法,却不告诉她具体是怎么解决的,她就一定会抓狂。” 白寅初沉吟了一下,脸上现出一丝为难的神色,说道:“我自己回去吧,皎皎暂时留在这里。” 谷郁一愣,问道:“为什么?” 白寅初苦笑说道:“我们两个撕破脸的样子实在是太难看了,我不想皎皎她……” “谷郁大哥,”白皎皎打断白寅初,问谷郁道,“你让我和爸爸一起回去,是有别的安排吗?” ads友福利】看书即可得现金or点币,还有iphoch等你抽!关注号【】可领! 463、偏偏我不愿意做不负责任的人! “呵呵,”面对白皎皎直白的问题,谷郁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仍旧开口说道,“也不是什么安排,只是觉得有你一道去,我更放心一些。皎皎,你是个明事理的孩子,也是个冷静的孩子,你更明白事情的轻重缓急,也知道有些话该怎么去说,所以我才做了这样的决定。” 面对这种情况,谷郁并不想绕弯子,直白的回答道。 他虽然想利用白寅初去突破汪玉琴,却打从心底里不相信他能把这件事办妥。毕竟白寅初的私心和顾虑太多,谁也不敢保证他和汪玉琴见面之后立场又有怎样的变化,最重要的是,谷郁料定汪玉琴肯定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她身后必然有王琨安排的人手。 凭借王琨的智商,他们能想到的问题,他定然也能想到,谷郁对这点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所以谷郁叫白寅初回去只是做个幌子,他的重点在白皎皎的身上。从表现来看,白皎皎是发自内心想要结束这样的局面的,在父母双亲之间,看得出她情感的天平一直在朝着父亲倾斜。母亲完全沦陷在王琨的世界里无法自拔,而王琨是那个多年来叫父亲痛不欲生却又无能为力的人,白皎皎看得很清醒,也知道不管父亲怎么向他们示好,他们对父亲都不会手下留情。 所以为了父亲,白皎皎必须要坚定地站在王琨对立的阵营当中。 “我懂了,你放心,我有自己的立场。”白皎皎利落地答应道,她起身对白寅初道,“爸爸,关上门就以为别人什么都不会知道,不去想就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这样自欺欺人的想法,你不觉得可笑吗?” “皎皎,你……” 看着女儿,白寅初觉得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感袭上心头,印象里的女儿是那么的单纯、那么的不谙世事,可为什么此时此刻看起来,她却是活脱脱一个久浸社会看穿一切的大人模样? 难道真的就像是他们所说的那样,自己始终逃避着真实的世界,以至于自己连女儿是什么样的人样的人都不了解了吗? 呆立了片刻,白寅初彻底的妥协了,他叹了口气,对白皎皎道:“走吧!” “皎皎,保护好自己!”查理在父女二人离开时,不放心的在身后叮嘱道。 “嗯,我会的!”白皎皎回头,冲着查理绽放出一个真诚而温暖的笑容。 …… …… 尽管做了双重保险,谷郁的担心最终还是得到了证实,白家父女回到家中以后,虽说几句话就将汪玉琴刺激得情绪激动躁怒不已,可当一个适时的来电过后,汪玉琴竟然破天荒的冷静下来了,而且之后不管父女二人再说什么,汪玉琴始终缄口不言,最后直接摔门离开了。 白皎皎打电话给查理告知结果时,犹豫再三过后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猜测,那就是汪玉琴接到的那个电话,她怀疑就是乌云打来的。虽然她只听到了最初的那一声「喂」,但因为对那个声音的高度敏感,让她几乎就认定那个人是乌云。 查理在接这个电话的时候,开的是免提,这通电话被所有等待消息的人包括李飞白,全都听到了。 大家此时非常了然,白皎皎的这个猜测,无异于直接证明,王琨留下来暗中协助汪玉琴的那个人,其实就是乌云! 然而,众人已经顾不上震惊,将全部的关注都放在了李飞白的身上。 在他们的眼中,李飞白就是一颗定时炸弹,他们不知道李飞白什么时候还会再崩溃一次。所以他们一边要积极想办法应对外面的这些事情,一边还要时刻关注着李飞白的状态。 可是,所有的事情都围绕着乌云的「背叛」展开,他们就是存心想要回避,也是避之不及啊! 一时间,众人各怀心事,忧心忡忡。 迎着众人关切担忧的目光,李飞白不得已起身走下床,强忍着身体和灵魂的双重疼痛,虚弱不堪的用气息说道:“我承认我现在痛不欲生,如果没有我妈和你们这群人的牵扯,我或许会真的不想活着了。可是,你们的存在让我身上背负了太多的责任,偏偏我不愿意做哪种不负责任的人,所以在彻底解决掉这件事之前,我会全力撑着。之前是我过于冲动叫你们担心了,真是对不起!” 说完,李飞白冲着众人深深的弯下了腰。 “哎呀嘛!小白小白!”周进打从李飞白起身的那一刻起就想要上前扶他,却被他的眼神吓退没敢上前,这会儿见得李飞白又是道歉又是鞠躬的,再顾不上别的,大呼小叫着冲了上去。 “小白,你这是干啥呀!”抱着李飞白瘦削的肩头,周进心疼的道。 “小白哥,你别这样啊!”华子也上前扶住李飞白。 谷郁、查理和崔锦华三人也不忍心看李飞白如此痛苦的模样,红着双眼默默的上前扶着他,将他向病床方向推去。 “小白,事情咱慢慢解决,你就负责把身体养好!”周进扶着李飞白回到床上,像个老母亲似的掖被子垫枕头,满心满眼的都是心疼,“我们怕的就是你上火,你倒好,还给我们道起歉来了!” “小白是担心我们有顾虑,所以才站出来表态。”谷郁站在一旁,一副感同身受的模样说道,“我们越是有顾虑,他心里的压力就是越大,想想确实没必要,难道闭口不提就可以当作没事发生么?我们又不是老白,逃避真的不是办法,还是坦然点吧!”说完环视四周,问道,“你们觉得呢?” 查理跟着谷郁的眼神看了一圈,见得没人反对,便道:“既然大家都坦然以对,那我也把我的想法说说。我们现在不能只单纯的等着白叔叔和皎皎那里有突破,更不能在这里死等,我们必须主动行动起来,兵分几路去从各个角度去搞清楚这些事。” “嗯,我同意查理的话。”崔锦华主动站出来说道,“我留下来照顾小白,你们都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464、朋友来了有好酒,豺狼来了有猎枪! “你们去吧,我留下来照顾小白,反正我也没什么能做的。”周进拒绝了他们的提议。 在李飞白吞下热水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下定决心,绝对不会叫李飞白再离开自己的活动范围半步,同理,他自己也不会离开李飞白寸厘。 尽管反击王琨很重要,但是比起李飞白的安全,什么都不重要。 周进不是信不过崔锦华,而是他除了自己,不放心把李飞白交到任何一个人的手上。 “我也不走,小白哥在哪儿我就在哪儿。”华子也坚定的说道。 他自己有多少斤两他自己最清楚不过了,他觉得自己该做的事情就只有守护好李飞白,别无其他。 见得两个人似乎还没有看清楚局势的严峻,谷郁开口说道:“你们可别这么说,我待会儿要去再找几个朋友打听情况,查理得回村里调查情况,那别的线索就不管了吗?我们没有别的人手,就只能你们分头行动,怎么能没有可做的事情呢?” 周进却摇摇头,坚定的道:“从今往后小白、华子我们三个是铁定不会分开的了,就算调查别的线索,我们也得一起调查,绝不分头行动。” “绝不分头行动!”华子也跟着重重重申道。 “……轴!”面对两头执拗的犟驴,谷郁完全没了脾气,只得妥协道,“行行行,你们爱干嘛干嘛,我就一点要求,你们的电话随时保持畅通,一旦有什么情况,我们第一时间互通消息!” 见状,周进咧嘴一笑:“那没问题,你们该干啥干啥去吧!”说罢,双臂一展将谷郁和查理二人推了出去。 “呼——” 关上病房的门,周进靠在门上长长的舒了口气,然后四肢用力的舒展,就像是先前有那么多人在,有多束缚了他一般。 “小白,这下他们都走了,你可以好好的睡一觉了!”周进笑呵呵的看着李飞白,一边伸着懒腰,一边温和的叮咛道。 话音刚落,华子这边就帮李飞白摇下了床,扶着他平躺了下来。而李飞白似乎也没什么意见,安静的任由华子摆布。 “你这个周傻子,”什么都还没个结果,你怎么就跟没事人一样了?”崔锦华完全没搞清楚状况,瞪着周进骂道。 自家这个男朋友,有的时候挺聪明的,有的时候却像个脑袋受过刺激的傻子!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让张罗着人家睡觉? “小白没事,那就啥都不是事儿!嘿嘿!”周进晃动着巨大的身躯,却跳出雀跃的步伐,来到沙发前一屁股坐下去,脸上那种发自内心的惬意,完全不是装出来的。 “我可真是不知道说你什么好了,就算你没谷郁那么大的本事,但也不能就在这里死等呀!”崔锦华万万没想到,方才那样剑拔弩张的气氛竟会一下子消散不见,这种安静平和的气氛让她有种莫名的恐慌,于是急道,“谷郁说的没错,他们做他们的,你们也该做你们的!哪怕你找你过去那些朋友打听打听,从赵总那伙人里找点线索和证据也行啊!刚才白叔叔不是都说了,赵家的两姐弟后来和王琨反目了,我觉得他们也是一个突破口!还有还有,王小雷,王小雷竟然不是王琨亲生的,他本人究竟知不知情?如果他知道了这些,会不会也和我们联合起来扳倒王琨呢?除了他们,还有……海兰!海兰也是个特别关键的人,她……” 周进抬手打断崔锦华的嘟嘟囔囔,笑呵呵的道:“哎呀我的傻翠花哟,你觉得你都能想到的事儿,你男人我想不到吗?小白和华子想不到吗?” “想到?我怎么没发现你们就想到了呢?!谷郁大哥都说了,多耽误一会儿就多一分危险,你们难道就不知道害怕吗?”崔锦华不服气的看向李飞白和华子,却见二人也是神色淡然,尤其是李飞白,已然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伤心呢?绝望呢?愤怒呢?反击呢? 都哪儿去了?! “过来,你坐下我慢慢跟你说。”周进一手拍着身侧的空位,一手将崔锦华拉到身边坐下,向她解释道,“翠花,跟你说句实话,我和华子根本就不怕什么王琨李琨的,就算是再穷凶极恶的人,我们也敢跟他较量一番。这种勇气,不是你所认为的我们缺心眼看不清形势才有的,而是这一年多以来跟着小白,心中早已树立起了那一份信念!我们始终坚信,正义终究会战胜邪恶,法律会帮助蒙受冤屈的人,惩罚那些躲在黑暗处干着肮脏交易的人!就算今天小白的妈妈真的被判了刑,我们也绝不会认命,一定会努力追查真相,直到一切大白于天下!” “……”崔锦华直接目瞪口呆,这特么是周进还是周老师? “你听我说了这些话,一定会问我,为什么在这之前却怕成那副样子?我跟你说,我们怕的是小白想不开,是怕他放不下,怕他做什么极端的事情伤害自己!所以我和华子的心,时时刻刻都被他的一举一动揪着,不管是听到什么,还是做了什么,最担心的就是他的状态。可就在刚才,他起身说了那些话,告诉我们他已经可以直面一切了,那意思就是说,他挺过来了!既然他都挺过来了,我们还有什么好操心的?!” “……”虽然但是,可也不能……崔锦华竟觉得自己不配领悟这样高级的情感。 “翠花,你刚刚说的那些事情,关于赵棠啊、王小雷啊包括海兰,我相信谷郁和查理安排完他们手里的活儿,都会把这些穿起来处理好的。而且除了他们,还有方正和他师父以及他们队伍当中的那么多警察都在帮我们,我们真的没有必要再跑出去多此一举。” “还有啊,季平阿姨的事情已经在圈子里传开了,况且我们的举动都在别人的密切监视之下,所以事情一旦有什么进展或是转折,一定会有第一手的消息传到小白这里来,所以我们不妨就打扫干净院子,安静的等待。有句老话说得好:朋友来了有好酒,豺狼来了有猎枪,我们好好的守着小白,一颗红心,两手准备,真的没什么好怕的!” 465、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周进说了一大通,把崔锦华说得心服口服多一句废话都没有再说,英气的眉宇间竟满含着说不出的温柔。 “华子,去租几张床,今晚咱们就在这儿好好的睡一觉!”迎着自家野蛮女友乖巧的目光,周进对着华子发号施令。 明明心里头舒坦的不行,却故意做出一副疲倦不堪的模样靠在沙发上。 华子见状,以为周进是真的累的不行,便劝说道:“进哥,不然你和锦华姐去对面的宾馆开一间房好了,没必要都挤在这病房里吧?” “不要!” 哪知,周进和崔锦华异口同声道。 “……”两个人的口水差点儿喷到脸上,华子一脸的无辜,瞪大了双眼。 周进脸上现出一丝诡异的红晕,用大笑掩饰着局促道:“不折腾了,万一有什么情况还得来回跑。” 崔锦华亦是有些娇羞的解释道:“他说的对,大家在一块儿有安全感,我哪儿也不去。” “……行吧,我这就联系住院部,租床!” 明明是单纯的好心的一个提议,却被两个人如此理解,华子受不了他们这般扭捏姿态,带着对李飞白的无限同情,转身走出病房,很快就推着三张简易折叠床回来了。 好在回来时他们已经恢复常态,周进正帮着李飞白拿掉冰袋,崔锦华正在为他戴上雾化器,一副岁月静好的画面,说不出的温馨氛围。 “哎——” 此情此景,却使得华子的心口莫名的酸了一下,如果乌云没有背叛李飞白,那该有多好啊! “嘶——” 愣神的功夫,华子的手指不小心被折叠床夹到,指尖的疼痛传来,止住了他翻飞的思绪。 …… …… 一夜无话。 不知道是周进的话起了安抚的作用,还是折腾了太久都太累了,几个人睡得昏昏沉沉,一直睡到清早护士进来给李飞白用药。 到底是处在血气方刚青春正盛的年纪,李飞白的复原速度超快。 护士对李飞白进行简单的检查过后,告知他口中的创面已经结了薄薄的一层瘕膜,在不过分刺激口腔的前提下,可以吃一些流质食物了。 周进听了大喜过望,点了一大堆的外卖送到病房里。虽说大部分食物都称不上是流食,可李飞白却没有辜负他的热情,呲牙咧嘴的喝了半碗海鲜粥。 周进正一副慈母的模样乐呵呵的看着李飞白吃饭,没留神昨晚痛骂过他们的医生过来查房了。 “你脑子里装的是墨鱼汁吗?病人忌口的说法没听过?小米粥就已经是格外开恩了,你竟然给他吃海鲜粥?海鲜是发物这是常识好不好!你以为这是为他好吗,这是在害他!你的无知会害死他的!”医生扒拉着周进摆在李飞白面前的一大桌子「硬菜」,气得直想掀桌子,“这什么?汉堡?烤翅?还有油条豆浆?!去去去你出去到别的病房转一圈看看除了你们谁还给病人吃这么些东西?!” “……” 值了一夜的班,这位医生的火力值明显的又蹿升了不少,足足训斥了他们二十分钟这才离开。 没想到一点点吃的竟然会有这么大的影响,周进不敢再给李飞白再吃什么,端着桌子去一旁了。 为此,崔锦华内疚不已,作为一个医者,她竟然没留意到,她只顾着观察李飞白的状态来着。 凭一个女人的直觉,她觉得李飞白这种平静的情绪实在太过异常,可是观察了老半天,却愣是没瞧出什么破绽。 “来吧,翠花、华子,小白不能吃,只能委屈你们了!”周进一口塞下半跟油条,鼓着腮帮喊二人过来吃饭。 李飞白安安静静的等在一旁,直到他们「吃饱喝足」之后,这才提出要洗漱一番,然后叫华子回养老院给他取几套换洗的衣服,瞧着样子,好像是想要外出。 “小白哥,你……有什么打算?”华子手里还掐着半根油条,听到李飞白说话,直接懵了,不知道这位大神又要干什么。 “出去见个人。”李飞白的嗓子虽然已经可以稍微发出一点声音,但是听起来又暗沉又怪异,配上他不修边幅病怏怏的样子,特别有种电视剧里黑化的病娇男主的味道。 “这……”华子犹豫不决,心里是极其反对李飞白这个外出的打算的,却因为他脸色不善,不敢反驳。 “去吧去吧!”周进呼噜噜的嘬着豆浆,冲着华子摆摆手。 李飞白这祖宗昨晚没起幺蛾子,他就知道一定不是那么简单,果然,今早吃饱了喝足了,事儿来了。 “啊?”华子不敢置信的看向周进,难道自己在睡着的时候错过了什么? “别啊了,你给咱们都带一套换洗的衣服,再开台车出来,不管你小白哥去哪儿,咱们陪着就是了!” “哦,那行吧!”华子三口两口将手中的油条吞进肚里,草草的用纸巾擦了擦手,急忙穿上外套出去了。 华子出去后,崔锦华急忙收拾了桌子,假装一起倒垃圾,拉着周进走出了病房。 “哎呀,倒个垃圾还叫我一起,你现在怎么就这么离不开我奥?”周进一脸坏笑的任由崔锦华拉扯着,一直走到楼梯拐角处的垃圾桶旁。 “离不开你个头!”崔锦华将手中的垃圾丢进垃圾桶,狠狠的在周进的手臂上拧了一把,说道,“小白要出去,你就让他出去?你知道他要去见谁吗?你就不怕这个时候他再出什么危险吗?” 周进料到崔锦华叫自己出来就是为这个事儿,一脸无奈的道:“你认识小白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每次他想干啥的时候,我们有阻拦的余地吗?跟明显,这小子昨晚睡觉之前就打算好了。”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你可不能叫他出去胡闹了,不管怎么说,养好身体才要紧!”崔锦华无不担忧的道。 “诶不是,”周进听出崔锦华的话里有话,便问道,“几个意思,跟我说话还藏着掖着了?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一直憋着没说?” 466、稳坐金字塔尖! “你们都不知道,我又能知道什么?”崔锦华两条粗黑的眉毛拧在一起,心中是说不出的惆怅,“就是女人的第六感,总觉得他是想去找那个谁……” “那个谁啊?”周进完全没有get到崔锦华的点,一脸茫然的盯着她问道,“你啥时候长第六感这玩意儿了?” “滚啊!”崔锦华用力推开周进的大脸,眉头皱的更紧了。 对于那个名字,她每到嘴边都有种说不出口的感觉,支吾了半天道:“就那个……谁!” “咋的啊,谁的名儿那么烫嘴,让你说都不敢说了?你还是我认识的翠花吗,咋突然之间就这么娘们儿唧唧的了呢!” 崔锦华咬牙切齿了我一会儿,总算恨声道:“……乌,乌云!” 一年多的相处下来,她早把乌云当作知己和闺蜜,如今至交好友突然失联,又传出背离了李飞白,背离了他们的「朋友圈」这样的事情,使得她心中的震惊恼怒几乎都要冲破头顶了,这种情绪反复几次之后,心中便滋生了想找乌云当面问清楚的冲动。 所以当李飞白说自己要出去见一个人的时候,她第一时间就想到,李飞白要见的那个人,很可能就是乌云。 提起乌云这个名字,周进的心头猛跳了一下,随即脱口否定道:“拉倒吧,他俩都那样了,还有见面的必要吗?” “必要不必要的咱就不说了,我就想问你,如果小白真的要去见乌云,怎么办?” “那他非要要见……诶不是,就算他想见,他上哪儿见去?你不是也联系不上乌云吗?” 崔锦华沉吟片刻,道:“看小白的状态,好像是知道怎么找她。” “……找她干什么啊,整的我现在都贼尴尬的!”周进抱着手臂浑身都在拒绝,他实在没法想象,这两个人在这种情况下见面会是怎么个场景。 但,尴尬是肯定没法避免的。 “你尴尬个屁,当面问清楚总比听各种人的谣言强,要是我我也会去找她。” “那视频上都说的那么清楚了,还有啥好问的!翠花,你不会是觉得他们两个还有回旋的余地吧?” “哎呀,感情这事儿哪有那么绝对的非黑即白?他们俩之前那么好,哎……”崔锦华用力地叹了口气,道,“得啦,跟你这种傻子不能谈论太深,一点用没有!” 周进不服气的道:“你找不傻的人讨论就有用了?人家小白还没说要去见谁呢,你就在这儿杞人忧天的,我看你才傻!” “……”崔锦华被憋的哑口无言,翻着白眼说不出话来。 “反正他爱见谁就见谁,我的任务就是形影不离地跟着他,不叫他出意外就行!”周进戳了戳崔锦华的额头,说道,“你也是,不管他见谁,都不要插嘴多事!” “哎呀,这还用你说?!”崔锦华用力打掉周进的手,又拉着他回去了。 周进是个心里藏不住事儿的人,回到病房后便围着李飞白长吁短叹个不停,搅得他片刻不得安宁,忍无可忍之下,李飞白开口说道:“周进,你有话就说,别跟这儿冲我吹气好么?” “……呵呵。”周进尴尬的笑道,“我没啥说的啊,这不等华子无聊么!” “不说?那就一直忍住,待会儿也不要说,一句话都不行。”李飞白微微一笑,也不戳破他的伪装。 “那怎么行啊,你嗓子都说不出来话,万一你跟人家骂起来骂不过了,我不得……”在李飞白透视般的眼神注视下,周进说不出话了,嘿嘿笑着道,“那啥,我就想问问你待会儿要见谁,我好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面对这个问题,李飞白选择了沉默。 “那啥,你不说也不要紧,我就是想着能提前有个心理准备……”再一次的,周进说不下去了,兜圈子向来不是他的强项。 “见不见得到还不一定,别问了。”说这话时,李飞白的脸上浮上一层悲壮的神态,低头说道,“再说,也不需要你做什么准备,我自己会处理好。” 这幅模样,就算李飞白不直说周进也看明白了,赶忙岔开话题道:“啊,那我就放心了,那啥,我去看看华子回没回来,你先稍微休息一会儿奥!” 说完,一副落荒而逃的样子走出了病房。 …… …… 几个人收拾妥当出门时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在这期间,周进分别接了谷郁、查理和方正的电话,前两者除了关心李飞白的状况之外,没有再提供什么有用的消息,方正那边则是为他们带来一个重大线索。 方正告诉他们说,青城市商业银行列出的上年度营收报告上显示,去年一年他们的净利亏损高达几十亿元,并且开年以来因为资金储备不足,流动性风险过大等问题,已经被监管部门约谈了好几次。 另外,根据金融杂志的报道,导致青城商业银行亏损的直接原因是两名股东经营状况出现问题,现在已经被最高人民法院限制消费,列入“老赖”名单。 通过经侦科的深入调查,得知这两名股东的实际控制人与王琨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而王琨名下的法人机构作为青城市商业银行的第一大股东,在该银行欠下巨额贷款,目前已经逾期半年以上。 据方正的师父刘忠志分析,王琨之所以这么突然的派人举报季平,极有可能是想着赶快签下玉簪村的开发项目。这样一来,他就有更多的理由向其他银行举债,然后用所得的款项来填平青城市商业银行的巨大漏洞。 由此可见,大佬王琨的商业帝国并不是那么的不可动摇,相反还面临着重大的经营危机。所以说,想要掣肘王琨不叫他的计划得逞,目前的关键问题在于玉簪村以及镇政府相关部门肯不肯同王琨签下这份开发合同。 还有更加关键的一点就是,即便是玉簪村不答应与王琨签署大合同,可是他们却无法阻止乌云同他签订温泉开发的小合同。而一旦小合同生效,那么大合同的签订也将是早晚的事情。 所以说一千道一万,如果眼下不能阻止乌云的决策,那么王琨就能全身而退,平稳度过此次危机周后,继续稳坐金字塔的顶端。 而李飞白他们,下一秒就会被王琨吞得骨头渣都不剩。 467、大可不必! “得,这下小白就算是不想找乌云,也非找不可了!”周进挂断电话,感慨一声,“这真是造化弄人啊!” 话虽是冲着崔锦华说的,可压根就没打算避讳坐在副驾驶的李飞白。 此时他们正在开往白皎皎家的路上,华子开车,李飞白坐副驾驶,周进和崔锦华坐在后排。周进的电话连着车载蓝牙,所以电话里的内容车里人都听得见。 崔锦华没有做声,李飞白也沉默不语。 “问题是找她有用么?”车子向前行驶了一会儿,华子突然猛的一拍方向盘,恨声道,“真特么的想不明白了,王琨能给她什么,让她这么狠心的放弃小白哥这么好的人!别跟我扯什么怕咱们开发温泉会让她离开故土什么的那些屁话,难道让王琨来开发就不会了吗?说句不好听的,王琨要是真的进场了,那他们全村的祖坟都不一定能保得住!” 就在方正的消息传来之前,华子还一直压抑着自己,不叫自己对乌云有太多怨怼的情绪,可是当他得知王琨的现状和急着对李飞白母子下手的真正原因后,就再也忍不住破口大骂了起来。 “诶诶诶——”周进赶忙伸手去拍华子的肩头安抚道,“你干啥这么大脾气啊,冷静点,好好开车奥!” 华子很少有情绪爆发的时候,所以他这一发火,周进担心不赶快劝住的话,他会再说些什么过分的话刺激到李飞白,赶紧道:“华子,哥知道你的心情,但是你冷静下来想想,万一乌云不知道这些事儿,她也是被王琨骗了呢?毕竟那老东西老奸巨猾的,乌云一个小姑娘那是他的对手呀!” “进哥你可别自欺欺人了!”华子一甩肩,试图甩开周进的手,头也不回的道,“难道你不知道王琨留下来指挥汪玉琴的那个人就是乌云吗?能比汪玉琴还受王琨信任的人,会不知道他的处境和打算吗?别说是王琨的人了,这份银行的财务报表一出来,但凡是长了眼睛脑子的人都能想得到是怎么回事!” 面对华子压不住的怒火和字字见血的话语,周进讪讪的收回手,弱弱的道:“万一她有什么苦衷呢?” “她唯一的亲人已经不在了,还有什么是可以成为她苦衷的?别给她找借口开脱了,说白了她就是个愚蠢的女人,不明智的女人!就算最初是王琨派来的人又怎么样,她自己后面不会做选择吗?难道我们最开始不是赵哥派来小白哥身边的人吗?但是我们及时醒悟做下了正确的决定,跟着小白哥走上了正道!可是她呢?处这么久都没想通自己应该站在哪一方!就算没有小白哥,王琨迟早也会把自己逼上死路!而乌云跟着他,又有什么好下场?!” “……哎呀妈呀,我的亲弟弟啊!”华子越说越激动,周进招架无力,只得拍着大腿央求道,“你就少说两句吧,你小白哥还在车上呢,他刚缓过来你又不是不知道,能不能不火上浇油了啊?!” “他说的没错。”哪知李飞白突然开口说道,“你们想说什么都尽管说出来,我没那么不堪一击,既然选择站起来了,就没有再倒下的道理。” “……行,那我不劝了!”周进靠坐的车座靠背上,从善如流的道,“华子,既然小白都发话了,你想说啥就说吧!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也就不客气了。”华子见侧头看向李飞白,直接了当的道,“小白哥,待会儿你见到乌云,打算说什么?” “啥?”周进和崔锦华腾的一下离开座椅靠背,身体迅速探向前排问道,“小白去见谁,你怎么会知道?” “还用猜么,小白哥去白皎皎家里,总不会是见白家父女的!” “不是啊,乌云要是在白家,白皎皎和他爸还能不知道?” “谁说乌云在他们家了?小白哥去他们家,是想让白皎皎把他妈找回来跟他见面,然后再让汪玉琴把乌云叫过来跟他见面!” “那,那汪玉琴叫她,她就能来?或者是,汪玉琴怎么就那么听小白的话,让她叫人就叫人?” “进哥,这都不重要,小白哥既然想见,就一定想好了见到她的办法。”车子已经驶入市中心,距离白皎皎家住的小区已经不是很远,华子不想在这无脑的问题上浪费时间,“我只想知道,小白哥见乌云的目的是做什么。” “这个就重要了?”周进不理解的道,“要是按你说的,小白跟那种人还有这么好聊的!” “所以我才问,待会儿要聊什么!”华子被周进纠缠的又开始不耐烦,直接将他怼了回去,转头问李飞白,“小白哥,你找乌云,就是想当面问清楚,好断了最后的念想吗?” 断绝所有的情谊之后,才可以下狠心反击,才可以在日后的战场上遇见时,不会心软吗? 华子心中冷笑连连,这种电视剧里才会出现的桥段,其实大可不必! 沉默了片刻,李飞白否定了华子的疑问,轻轻的道:“不是。” “那是什么?” “我去问她要线索。” “你能保持冷静?” “尽力。” “……行!” 得到如此回复,华子也不再多问,脚下油门用力一踩,直奔白皎皎家的小区驶去。 因为事先打好了招呼,车子没有遇到什么人阻拦便直接开进小区,驶入白家的别墅门口。 一行人下车的时候,白家父女正等在院门外,二人躲着脚哈着气,像是等了有一阵子。 “小白,你没事了呀!”看到李飞白端端正正的出现在自己面前,白皎皎很是雀跃。 “嗯,这么冷的天,怎么在外面?”李飞白感受到白皎皎不带其他情绪的纯粹的的关心,心里头有一丝丝的感动。 “当然是等你啦!” 白皎皎很自然的伸手跨住李飞白的臂弯,就像以往两个人相处时的状态,一边扯着他向屋子里走一边说道,“周进打电话说你们要来我家,我和我爸都没敢相信,毕竟你昨天……连话都说不出来……没想到你好好儿的来了……我一看你这样,心里就放心不少了……” 468、年轻人,谁还不得走点弯路呢? 一旦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没有了占有欲,那么两个人相处起来便会格外的轻松融洽,彼方如此,此方亦是。 隔着厚厚的羽绒服,白皎皎这种挎手臂的动作并没有让李飞白觉得有什么暧昧的意思,反倒真真切切地体现了她作为一个老友对自己的关心。 前所未有的情绪涌上心头,李飞白沉着嗓子说道:“谢谢你,皎皎。” 听到这声略带歉意的道谢,白皎皎没有做声,向前走了几步之后才轻笑出声,道:“小白,我们俩多久都没有这样好好的说过话啦?” “咳……一年多了吧。”李飞白面色微赧,停下了脚步。 曾几何时,自己以为找到了此生的真爱,为了向她证明自己的专一和专情,对身边的所有异性都横眉冷对,甚至不惜恶语相向。如今一切都成为梦幻泡影,自己才想起身边还有这样一位自己曾经无限「厌恶」的老朋友。 “怎么啦,身体不舒服吗?”白皎皎也停下来问道。 “没有。”李飞白转过身,认真注视着白皎皎道,“皎皎,过去这一年多,我产生了很严重的极端情绪,我不相信过去的任何一个朋友,变得不辨是非、蛮不讲理,尤其是对你,我没有多加思考就把你当作是我的对立面,还说了很多难听的话,伤了你的心……真的很抱歉。” “我的天啊,小白,你突然这样我都有点不认识你了!”白皎皎惊得一只手捂住了嘴巴,瞪大了眼睛看向李飞白。 万万没想到,那样一个目中无人桀骜不驯的李飞白,会突然转性至此。 这让她非常的不适应。 可恶的女人! 白皎皎的心中,再次燃起了对乌云的憎恶。 就是她,一个平平无奇的农村土妞,竟然一手改变了于自己而言最重要的两个男人! 李飞白当初对她的迷恋程度那就不用说了,现如今对他的改变那更是…… 白皎皎心疼的看着李飞白黯淡无光的双眼,曾经那样一个气宇轩昂的翩翩贵公子,如今跟她经历了一场恋爱之后,竟然连生命都差点儿舍弃了! 即便是醒过来,站在自己面前,哪里还有过去的半点影子?! 还有自己的查理哥哥,也始终把乌云当作心中的白月光! 白皎皎曾经同查理聊起过乌云,他说正是因为乌云,他才会努力向上,考入全国一流的学府,然后拥有崇高的理想,他说他对乌云的感情不能用简单的喜欢来形容。他还说,无论乌云最终选择和谁在一起,他都会视她为一生的知己和精神导师。 这哪里是知己,这简直是pua! 这是对一个人的操控和洗脑! 但是为了不叫自己在查理面前显得小肚鸡肠,白皎皎忍下了。 此时,心中的新仇旧恨,却再也压抑不住的熊熊燃烧起来了! “我不怪你。”白皎皎答道。 “我是认真的道歉,对不起。”李飞白再次重申,他觉得白皎皎这话味儿有点不对。 见得李飞白愈发的自责,姿态也越来越低,白皎皎不得已说道:“我真的没有怪你的意思啊!要是按照你的逻辑,我也得给你道歉。我明明知道你对我没那个意思,还想着趁火打劫在你落魄的时候妄图占有你,岂不是更可恨?你你变得极端,我可是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跟你没有关系……喜欢一个人又有什么错呢?”本是缓解彼此间尴尬的一句话,却惹得李飞白叹了口气,自嘲道,“可是如果那个人并不喜欢你,也没必要在他(她)身上浪费时间。皎皎,记得下一次投入感情的时候,一定不要感情用事啊!” 这句话的水平并不高明,白皎皎一下子就听懂了他的真正意思:听起来像是劝别人,其实是在说自己。 “哎呀,跟你耗了这么多年青春好不容易清醒过来,我怎么还舍得把青春再浪费在这种一厢情愿的事情上嘛!可不管怎么说,我们都还这么年轻,及时止损就可以了啊!”尽管很想狠狠的骂上乌云一通,可白皎皎却打从心底里不愿李飞白如此伤感,于是收拾起情绪,重新挎起他的手臂道,“年轻人,谁还不得走点弯路呢?为了珍爱生命,我们两个难兄难弟以后可要彼此监督哟!” “嗯……”李飞白认真琢磨了一下,点头道,“这句话是我认识你以来听你说过最有道理的一句话。” 白皎皎臂弯稍一用力,向前推了李飞白一下,嗔怪道:“讨厌,是你从来都不会好好听我说话好嘛!” “好吧,我再次向你道歉。” “……大可不必!” “……” 两个人说说笑笑的走进门来到客厅,白皎皎细心的照顾李飞白坐下,又拿了一大堆零食水果堆在他的面前,说道:“吃点东西吧,看,这都是你爱吃的!” 李飞白不好意思道:“还麻烦你特意为我准备,谢谢。” 白皎皎赶忙摆手道:“没有没有,这是家里之前就有的,是我跟着你吃了这么多年,把你的爱好也吃成了自己的爱好~哎,好卑微奥!” “……卑微。”李飞白细细品了品这两个字,脸上再次泛起一层酸涩,问道,“原来喜欢一个人可以这么卑微的吗?” 闻言,白皎皎的面皮抽了抽,知道他这又是联想到了自己,赶忙安慰说道:“还好吧,因人而异,男女有别嘛!” 很明显李飞白却不打算止住这个话题,又问:“你刚才说都不认识我了,是因为我看起来就很卑微,是吗?” “不是不是,”白皎皎急得双手乱摆,解释说道,“是因为你以前对我说话从来都不是那种语气呀!” “以前是什么语气?” “就……就……很高傲的,趾高气昂的那种吧!” “所以女生就喜欢这种趾高气昂的样子,一旦卑微了就不再喜欢了,是吗?” “……也不一定啊,但是过分卑微确实不被人珍惜吧!毕竟舔狗、备胎之类的一大共性就是太过卑微,所以~你懂的。” 469、就这? “所以我很卑微。”李飞白轻轻叹息。 他对自己过往的这一段感情,用「卑微」两个字作了总结。 「在爱情中,我们最害怕的就是你在计划着未来,他(她)却在预谋着离开。恋爱关系不对等的两个人或许能够走到一起,但一定会没有结局。总是一个人付出,一个人失望,一个人痛哭。」 这是周进曾经酸不溜丢的拿着手机念给李飞白听的一句话。 当时的他原本只是为了卖弄,却在无意当中道破了李飞白和乌云的真实关系,像是一句谶语,两个人一路走去,最终的结局竟然完全应了那几句话。 “小白,过去了就过去了,再想什么也于事无补了。”白皎皎语重心长地安慰道,“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抓紧时间走出来。回头想想,你们在一起不过才一年多而已,这一年多,在我们长长的生命当中又算什么呢?” “呵……才一年多么?怎么感觉半生的时间都耗尽了呢……”李飞白再次叹息。 “哎呀,最开始的时候确实是有那种天塌地陷的感觉,就好像全世界都放弃了你,就好像所有的希望之光都熄灭了人生从此没有念想了一样,可当你走出来回头想想的时候,会觉得一切都是那么的可笑。”推己及人,白皎皎想起自己当初的那段时光,也是唏嘘不已,“真的,时间是治愈一切的良药!” “可是要多久呢?我现在感觉每一口呼吸都是苦涩的,我的脑海中没有办法去想其他的事情,我知道还有很多事等着我去做,但我根本没办法集中精力。” “这种状况不会持续太久,一般一两周吧,等过了最难过的这两周,这种持续的疼痛就会变成时不时的疼痛。” “什么叫时不时的疼痛?” “也叫触景伤情式的疼痛。”白皎皎想了想,指着面前的一大堆零食道,“比如你吃某种食物的时候,会想起这曾经是她爱吃的,或者做一件事的时候,会想起这是你们两个曾经做过的……反正就是和那个人在一起经历过的一切,当你一个人独自再去经历的时候,就会触发疼痛。” “这是必经的过程么?”李飞白感到非常的恐惧,他真的担心自己会熬不住。 “哎,”白皎皎低下头,低低的道,“反正我就是这么过来的。” “对不起啊,我真的不知道我曾经令你这样痛苦。”李飞白看着白皎皎,再一次真诚的道歉。 “我的痛苦可能不及你吧,毕竟你从一开始就是拒绝我的,你和她就不一样了……”白皎皎说了一半,眼看着李飞白的眼眶都红了,赶忙止住了话头,却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劝他才好。 良久,李飞白调整了一下呼吸,抬头问白皎皎:“皎皎,有没有……更快速的方法?你知道,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白皎皎想了想,提议道:“不然,我们一起骂她几句?我以前和王小雷没少在背后骂你。” “这个办法管用?” “反正睡觉前骂你一阵子,我晚上就能睡个好觉。虽然第二天起床不一定什么时候就又难过了,但起码……起码也得以暂时逃离那种情绪,能轻松一会儿是一会儿。”眼见着李飞白又是一副想要道歉的神情,白皎皎忙道,“小白,你要是动不动就跟我道歉,那我就什么都不说了。你在我心里已经翻篇儿了,咱俩的事儿也都是过去式,我今天跟你说,一是因为你问,二是因为我也想帮你赶紧走出来,毕竟我也算是个过来人。” “哎,行吧!那道歉的话我就不再说了。”李飞白面色虔诚的道,“那你带带我,咱俩一起骂骂她,怎么样?” “这你说的?可别是我骂得狠了你再跟我翻脸!” “怎么可能?” “万事皆有可能!” “我保证不会!” 白皎皎气鼓鼓的叉起腰,恨很的道:“那行,反正我从一开始见她就不爽她,更不理解你们这群臭男人怎么一见她就跟丢了魂儿似的!今天既然你主动要求我骂,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李飞白做出一个请教的动作,道:“那就麻烦你先给我打个样儿。” “……” 两位老友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的开始了「骂疗」,骂了将近一个小时之后竟还意犹未尽,那架势简直如入无人之境,就仿佛一道来的周进和华子还有家中的男主人白寅初就是几个摆件一样。 起初白寅初还有耐心等着他们先叙叙旧,可当听到他们将乌云一个如花似玉的大美人生生骂出了一脸的大麻子,一个身材婀娜多姿的妙龄少女硬是骂得身材模样都不如年过半百体重一百八十斤的李大婶时,他实在听不下去了。 这两个人怕不是傻子吧? 这种毫无水准的掩耳盗铃式的抹黑,说出来他们自己能相信吗?! 还有,不是说来商量正事的吗?怎么说起那些没用的了?而且还没完没了的说! “我说两位小兄弟,你们刚刚不是说,飞白来是想找皎皎的妈妈谈谈的吗?”白寅初不敢冒冒然打断李飞白和宝贝女儿的谈话,只得追问周进、华子和崔锦华三人。 周进和崔锦华也不明白李飞白究竟在做什么,双双看向华子寻求答案,毕竟是他笃定李飞白此行的目的是想通过汪玉琴找到乌云的。 “是啊,估计,估计一会儿就该说正事儿了……吧。” “可我怎么看着,飞白现在说的就是正事儿呢,他难道不是专程过来找皎皎讨教感情问题的吗?”白寅初明显的不信。 “应,应该不会啊……不如我们再等等呗!”华子也没想到,李飞白这样兴师动众的,竟然只是为了找白皎皎请教治愈失恋的办法。 “你觉得我一个老人家坐在这里听两个年轻人讨论这种事情,合适吗?如果没有别的事儿,我先去休息了。”昨天折腾了大半夜,白寅初身心俱疲,但因心里牵挂着这一大堆事情,躺下也是根本睡不着。 这一大早的听说李飞白要过来,白寅初还以为他是想到了什么解决方法来同自己商量,哪想到来了竟然就是为了这点事! 就这? 470、被迫营业! 白寅初揉着眉心,起身打算上楼去了。 “白叔叔,你别走啊!”华子起身,借着白寅初站起来的借口抬高声音说道,“小白哥的身体还没有恢复好,我们是偷偷出来的,再过一会儿我们就该回去了!”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一下李飞白,好不容易出来一次,还是干点正事比较好。 “我不走干什么?反正我坐在这里也没别的事情,你们年轻人聊够了就该干嘛干嘛去吧!”白寅初也放开嗓子说道,之前被这伙人批评说什么虚伪什么不直白的,他也确实再懒得跟他们客气了。 两个人拉扯的动静成功吸引了不远处说话的李飞白和白皎皎,刚好白皎皎也骂得累了,便对李飞白道:“小白,要不就先骂到这儿吧,我实在是骂不动了。如果这个办法管用,我明天再陪你骂。” 李飞白默了一默,老实答道:“可是我觉得对我没起什么作用,因为我的心里没有感觉到任何的舒缓。” “……”白皎皎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拿起桌上的饮料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放下瓶子的时候,见得李飞白一脸期盼的看着自己,只得道,“可是大家还在等你商量正事儿,我们不能就一直这样聊下去啊!” “可是这个问题不解决,我真的没法去考虑任何事情啊!” “那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还对她抱有一丝幻想?” “……是。” “那你干脆直接去见她,当面做个了断好了。当初我也是亲眼看到你和她亲亲我我的样子,才真正死了心的。” “这个主意好!”一直竖着耳朵听二人说话的周进插嘴道,“这可是个一石二鸟的好主意,直接把乌云叫来当面问个清楚,既能解决感情问题,也能把眼前这个事儿给弄明白!” 说话的时候他用力的拍着巴掌,一脸振奋的神情。 “我也赞成!”白寅初也重新来了精神,一脸赞赏地看向白皎皎。到底还是自家女儿,知道老父亲在急什么。 “对对对,赶紧的吧!”华子今日份的情绪非常急躁,语气很是不耐烦。 “你们能不能不这么逼小白?”白皎皎冷着脸对着众人道。 自己的提议完全是从解开李飞白心结的角度出发,却不想竟引得其余人一致赞同,其原因却是为了解决另外的事情。难道他们就看不出来李飞白真的是受伤很深,并且确实是无法走出来吗? 白皎皎不愿意李飞白再次误会自己,便对他说道:“小白,这世上有很多事情都不是朝夕之间就可以解决的,尤其是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你也不用急着非要今天就忘掉她或是怎么样,你只要尽量克制自己不去想她,慢慢的就会好了的。至于其他的事情……虽然都在等着你去解决,但是,你也要考虑自己的状态,如果实在是没有这份精力,那就先放一放好了!” “你怎么能这么说呢?这都火烧眉毛了,怎么能放一放呢!”白寅初对女儿的话又产生了不满,可除了抱怨却又无计可施。 于是只得看向周进和华子,希望他们也出来说两句。 却见二人没有再做声的打算,脸上还是一副羞愧的模样,毕竟作为好兄弟,方才那种话有点激进了。 “白叔叔,别逼他了。”场面一度陷入尴尬,崔锦华只得出声劝道,“还是让小白自己做决定吧!” 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李飞白的身上,只见他眉头紧皱,显然是陷入了思虑当中。 过了好一会儿,李飞白这才开口问白皎皎:“这个办法……真的管用吗?我担心会适得其反。你也知道,我之所以住院,就是因为我想不开,陷入了绝望情绪。” “要么见她一面,把所有的事情都问清楚然后彻底放手。要么就熬着,用时间来淡化你心中的伤痛。”白皎皎双手一摊,道,“这是一道选择题,最终的决定权还是在你。” “……”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李飞白最终的决定。 虽说他们都希望李飞白能够速战速决,无论死活都给个痛快,可确实就如白皎皎所说,见与不见都取决于李飞白,他们谁人都无权替他做决定。 良久,李飞白轻轻叹气:“那就,不见了吧!” …… …… 回去的路上,李飞白回到了先前萎靡不振的状态。他以为自己同白皎皎聊一聊,学习一下失恋的经验,会有一点效果,起码能叫自己暂时的不去想乌云,去考虑下眼前的事情。可结果却是,别说放下了,自己连见她一面的勇气都没有。 另外陪同的三人心中也是说不出的感觉,毕竟他们实在无法真正体会到李飞白失恋的滋味。不说体会,就连理解都做不到。 想到这里,他们才明白为什么李飞白会找上白皎皎,敢情这么多人当中,只有白皎皎才能懂他。 一路躲避着医生和护士溜回病房,李飞白本打算让周进帮他要一颗安眠药,用昏睡的方式缓解一下紧张的情绪,却不想竟在病房当中看到一人端坐在沙发上。 那人正是汪玉琴。 看到她主动找上门来,周进和华子都乐了。 本来还挺犯愁,李飞白要是真的想靠着安眠药疗情伤,得哪百年才能爬起来啊? 这下好了,汪玉琴来了,他就算想睡也没得睡了! “妈,你来干什么?”就在双方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时,白皎皎急三火四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是白家父女赶过来了。 汪玉琴没理会白皎皎的问话,开口对李飞白道:“飞白,我们谈谈吧!” “你代表谁来跟我谈判?” “你说呢?你们不是都打听清楚了,我究竟是在为谁做事么?” 汪玉琴开口就阐明了自己的立场,说自己代表的是王琨一方,完全没有把丈夫和女儿放在眼里。 在她的概念当中,乌云的暴露就等于是所有的人都撕破了脸,「谍战」的戏码已经落幕,正面交锋的主战场已经打响了,所以她也没必要再伪装什么,干脆表明态度,反而没了那么多的累赘。 多年的隐忍和伪装,大大的压抑了汪玉琴的天性,如今终于能做回自己,她所表现出的张扬和炫耀,呈百倍千倍的架势,且一发不可收拾。 见此,白寅初气得目眦欲裂,恨不得冲上打她几个巴掌,却因为周进和华子拦着,不得已忍下了火气。 「正主」还没出现,他们不希望浪费太多精力在汪玉琴身上。 本就是被迫营业,李飞白也不打算同她浪费太多口舌,只是淡淡的对她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你没资格跟我谈。” 471、她来了! “我没资格?你竟然敢说我没资格?” 这一句淡淡的回复,直接引爆了汪玉琴的情绪,她腾地一下站起身,指着李飞白的鼻子问道,“你算什么东西,敢说我没资格?” “要么你自己走,要么我叫保安带你走。”李飞白直接无视汪玉琴的张牙舞爪,径直向病床走去,他一脸疲倦的靠着床头坐下,之后抬眼向周进看去。 周进会意,上前一步对汪玉琴沉声说道:“这位女士,请吧!” “你,你们!你们竟敢赶我走?”汪玉琴气得七窍生烟,颤抖的手指竟然不知道指向谁。 “赶紧走吧,别在这丢人现眼了!”白寅初尴尬的脚趾头都蜷起来了。 毕竟还是法律上的夫妻,看到自家老婆丢人丢到这里来,白寅初不得已出声,想要打发了她。 “你也敢说我?你是不是不想活了!”听到白寅初的声音,汪玉琴瞬间找到了发泄怒气的口子。 只见她一个转身就扑向白寅初,在白寅初还没来得及反应之前,一巴掌扇掉了他脸上的眼镜。几乎是肉眼可见的速度,白寅初的脸上出现了几道隆起的指印。 「啪!」 紧接着又是一声脆响,又是一声巴掌扇在脸上的声音。 这一次是白寅初反击了,他举起手掌狠狠的抽在了汪玉琴的脸上。 “……” 汪玉琴不敢相信地愣住了,连喊叫都忘记了。要不是脸上火辣辣的疼着,她简直不敢相信白寅初竟然敢打自己,还当着女儿和这么多人的面。 “没底线的东西!”白寅初弯身拾起眼镜,一脸厌恶的说道,“这么多年,我顾及女儿和你父母的名声,一直包容你。真是没想到,你今天竟敢这样理直气壮的站出来承认自己的丑恶嘴脸!既然你不要廉耻,那我白某人就成全你!” “你敢打我?你竟然敢打我?”汪玉琴捂着脸口中喃喃的道,似乎仍旧不敢相信自己刚刚被眼前这个窝囊废打了。 “敢?”白寅初冷笑连连,眼神如刀般盯在汪玉琴的脸上,“汪玉琴,看看你自己吧,不管是对谁,永远都那副趾高气昂的样子,开口就是‘你敢’如何如何的,可你觉得你这种语气有什么威慑力吗?是他们不敢赶你走,还是我不敢打你?我真是替你感到惋惜,好好的人不做,偏偏去做猪狗不如的东西!” “你敢这样说我……你,你,我打死你!”白寅初如此不屑一顾的话语使得汪玉琴最后一丝的理智消失不见,她发疯似的扑向白寅初,就像以前在家里一样,她想要撒泼打滚,尽情发泄自己的情绪。 然而,这一次白寅初却不像在家里时那样万般忍让顾虑重重,他在汪玉琴冲上来的瞬间,伸手抓住她的双臂,然后狠狠的将她抛在了一旁。 “啊!”汪玉琴惨叫一声,却顾不得疼痛,再次爬起身向白寅初冲去,“我跟你拼了!” “琴姐。” 就在走廊陷入一片混乱之际,一道清冷的年轻女子的声音在众人背后响起。 声音不大,却一下子穿透了汪玉琴的尖叫,穿透走廊内的混乱,还有……所有人的耳膜,乃至某些人的心神。 因为这个声音实在是太有特点了,而且也太熟悉了。 所有人除了汪玉琴,都伸长了脖子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在确认来人是谁之后,又齐齐的转头,看向病房内倚坐病床上的李飞白。 李飞白心中顿时如擂鼓,他用力的捂住胸口,就好像如果不这样做心脏就会蹦出来似的。当这个声音在走廊内响起时,李飞白第一反应是自己幻听了,可当众人的眼神看向自己时,她这才敢确定,那个人究竟是谁了。 下意识的,李飞白看向白皎皎,眼中尽是无措和茫然。他不敢面对那个人,尽管在过去的几百个日夜中,她曾与自己亲密无间,可是短短的几天内发生的事情,就像是一场重大的事故,将两个人之间砸出了一个巨大的沟壑。 李飞白害怕自己会坠入深渊,所以他把白皎皎当做了救命的稻草。 白皎皎本还头疼父母刚才那些杂乱的事情,突然听到这个声音,显然也是毫无准备。可面对李飞白的求助,她又不得不集中精神,在短时间内去想应对的法子。 想到当初自己同乌云在养老院见面的时候,那种被无视的感觉仍旧记忆犹新,于是心中的不爽再次浮现。又想到因为她一个人,原本稳定和谐的局面变得一团乱麻,白皎皎便将一切的责任都怪到了她的头上。 出于帮助李飞白也好,出于私心上的报复也罢,白皎皎咬了咬牙,走过去坐在了李飞白的身边。 如今他正需要自己,她相信乌云见到自己和李飞白在一起之后,心中一定会很难过。 就算当初乌云和李飞白的恋爱就是一场提前设计好的骗局,可毕竟他们在一起那么久的时间,况且,这个恋爱对象还是李飞白这样一个温柔专情,帅气俊朗的极具吸引力的男人,白皎皎相信任何一个女人也不会做到全身而退。 “静观其变,不论如何,我都会陪在你身边。”白皎皎低声对李飞白道。 “嗯,听你的。”有白皎皎在旁,李飞白的心中多少也托了底。 “琴姐,怎么闹成这样了?”乌云款步走来,面色如水一样的平静,只有那双好看的眼眸中,透着些许对汪玉琴的不耐烦。 “没事。”汪玉琴放弃与白寅初的纠缠,起身整理了一番自己的发型和衣衫,不满地说道,“不是说不用你来了么,你怎么还是来了?” “哦,我只是担心你一个人应付不来。”乌云上下打量了汪玉琴一眼,接着道,“看来我的担心并不多余。” “怎么不多余?我只是先处理一下家事而已!”面对乌云,汪玉琴似乎有些惧怕,语调上虽然很强硬,但气势上却明显弱上许多。 乌云不再同她就这个问题纠缠,直截了当地问道:“你是先一个人回去,还是要在这里等我处理完一起回去?” 472、背水一战! “凭什么我先回去?我是来这里谈判的,如果你愿意陪着,那就在旁边站着等我好了!”汪玉琴拦住乌云,抢在她之前走进了病房。 尽管王琨在离开之前特意交代过,让她不要越界,凡事要以乌云为主,而她的任务只是配合乌云做些小事,顺便盯着她的一举一动时时汇报而已,可是嫉妒仍旧使得她不服管,她想要事事都抢在乌云之前做好,然后进一步奠定自己王琨心中的地位。 似乎是习惯了汪玉琴的跋扈,乌云没做任何反应,抬步向前走去。 可就在即将拐进病房的刹那,一只伸出的手臂拦住了她:“你是什么人?来这儿干什么!” 是华子看不下去乌云把他们当做空气,连目光都没有一刻的停留,气不过之下拦住了她。 面对怒目相向的华子,乌云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些表情,可是华子的话让她像是听到多好笑的笑话一样,笑着指着自己的鼻子,不可思议的反问道:“我?华子,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原来你眼睛没坏,看到我们几个大活人在这杵着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乌云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冲着华子等人依次摆了摆手,道,“嗨,很高兴再见到你们。” 之后不等他们做出回应,又转向华子问道,“打过招呼了,是不是就可以让我进去了?” “你这心理素质可是太强了!”华子一脸厌恶的瞥着她,“我们不认识你,别搞的好像多熟一样!赶紧说清楚你是什么人,来干什么,否则的话我就叫保安了!” “呵呵。”乌云轻轻笑笑,从善如流的答道,“好吧,我是乌云,来找李飞白谈点事情。” “没听过这个名字!”华子立即拒绝道,“小白哥在休息,不见人!” 闻言,乌云好看的眸子微微流转,一眼就扫到了坐在病床上的李飞白和白皎皎二人,之后又是一声轻笑,道:“可是他看起来并不像在休息呢!不过如果你觉得我的出现打扰到他们,那就麻烦你转告他我来过,并且有事要与他谈。” “我没这个义务!”华子再次拒绝。 “随你,那我就先回去了。”乌云轻轻的转身欲走,可走了两步,又转回身道,“就现在的情况而言,似乎他来见我的必要更多一些,但是考虑到他的身体状况,我选择主动过来见他。如果这次我走了,他再想见我可就难了,而且他也会变得非常被动。华子,你确定你能替他做这个主么?” “……” 乌云说这话时,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可言辞间尽是威胁的意味,瞬间就叫华子落入下风。 华子瞠目,一时无言以对。 说起来,自己与她亦是相处了一年多的时光,竟没发现她竟有如此犀利……且刻薄的一面。 难道一个人变脸,竟然是这么快的吗? “在来之前,我想到过或许我会受到阻拦,但我觉得那个人应该是周进,却没想到会是你。”乌云看着华子冰冷的面孔,说道,“难怪小白最信任也最器重你,这会儿我才看明白,原来你才是最忠心的那个。” 这句话一出,一旁的周进和崔锦华双双变了脸。原本他们还顾及着原来的情谊,还想着听听乌云倾诉的苦衷,想在这一摊支离破碎当中找到些许复原的可能…… 可是这样一句恶毒的话,直接将一切都变做梦幻泡影。 痛,心真的好痛! 崔锦华紧紧地抓住周进的手,她担心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周进同样也抓着崔锦华的手,他不敢相信,自己心中的那抹白月光,为何真面目会如此可憎?! “你在挑拨我们的关系么?”华子愤怒的吼道。 万万没想到,她竟然公然试图瓦解他们的兄弟联盟,还专挑最敏感的那个点,就好像自己比周进更加会审时度势,就好像周进不如自己对李飞白上心,就好像李飞白比周进更加器重自己…… 总之一句话下来,把他们兄弟三个全给挑了。 华子冷笑连连,盯着乌云说道:“到底还是乌云姐,这一年多的时间,把我们兄弟三人的关系摸的透透的。不过你真的不用这样,我们三个的感情,远比你看到的要深厚,有些高级的情感,不是你们这种吃里扒外的人能体会得到的!” “说得好!”病房内传出一声喝彩,白皎皎拍着巴掌走过来对华子说道,“既然看出她的诡计,就没必要跟她真的动气。” 说罢,居高临下的看着乌云说道:“小白说了,既然你这么迫切的想见他,那就进来吧!” 她说这话,事先是征求过李飞白的同意的。 “哼!”华子冷哼一声,放下手臂。 他知道自己这么点儿末微的道行,根本就不是乌云的对手。 面对如此强大的对手,华子也为此时的李飞白深深地担忧起来,毕竟为了这个女人,小白哥一度失去了求生欲。 华子想了想,趁乱来到走廊转角处,拨通了谷郁的电话。 他了解谷郁,这个人虽然好色,但是在切身利益面前,女人连附属品都算不上。 …… …… 乌云随着白皎皎走进病房,却没有跟着她靠近病床,在距离病床一米左右的停下,静静地注视着李飞白。 李飞白也同样静静的注视着乌云。 几天不见,她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原本饱满的双颊略有凹陷,灵动的双眼上覆上了一层叫他读不懂的情绪。 就是这样一层情绪,使得两个人之间横亘起巨大的陌生感和疏离感,一米的距离,有种远隔天涯的感受。 “听说你住院了,可是我有急事找你,等不及你出院。”乌云率先开口,没有任何寒暄便直奔主题,“有些冒昧,还希望你不要介意。” “……” 白皎皎觉得自己方才的应急预案白做了,方向错了。 因为这女人是来找李飞白谈判的,是代表王琨谈生意上的事情的,并不是她和李飞白所想的那种,是为了所谓的旧情而来。 白皎皎这才明白这个女人的可怕之处,那就是永远让你跟随着她的节奏。 就像这一次,当他们还流连在儿女情长的时候,人家已经调整好状态与你背水一战了。 473、这几天你去了哪里又做了什么? “想谈什么?” 感受到身旁白皎皎的退怯,李飞白叹了口气,压抑着心痛开口了。 他承认自己是个深情炙热的人,却绝不是个舔狗一样卑微的人。对面的她绝情疏离,那么自己也绝不能表现出一丝的留恋。哪怕等她离开之后痛哭一场,也不可以微微的皱一下眉头! 得到同样直白的回应,乌云颇有些意外,试探着说道:“我以为你会先问我一些问题,要知道,在来的路上我已经整理好答案了。” “是需要我说声抱歉么?”李飞白双手摊开,一副「你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的表情,“可是我并没什么想问的,浪费了你的一片心意,还真是不好意思。” “难道你真的不想听听来龙去脉?还是说你就这样相信了自己的猜测甚至臆想什么的。”乌云的脸上不复先前云淡风轻的模样,嘴角弯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要知道,你最擅长胡思乱想了,而且还会沉浸其中。” “以前是,可这一次还真的不是。”对于这样有意惹怒自己的话语,李飞白并不急着反驳,反而照单全收。 面对李飞白的「坦然」,乌云轻笑道:“哦?总不会是有人事先告诉你了吧?” “说对了,看到这么多人在场,你也该相信我获取信息的渠道并不单一。”李飞白也呵呵笑着,两个人就像是阔别已久的老友相聚,笑着叙旧。 笑着笑着,李飞白的眼神盯住了一个人——汪玉琴。 从乌云的这句问话当中,李飞白迅速地判断出,她并不不了解汪玉琴。否则的话,她不会问出这样愚蠢的话来,更不会给自己机会拿汪玉琴来反击她。 就在李飞白眼神锁定的瞬间,乌云突然反应过来了,同时心中也暗暗吃惊,没想到李飞白竟然对汪玉琴的脾气秉性如此了解,难怪方才乱成那样,他们都没有赶走她的意思。 可就在她想要张嘴挽回局面时,却见汪玉琴拍案而起。 “你看我干什么?”感受到李飞白眼神中的不善,汪玉琴起身指着李飞白质问道,“你这么看我什么意思?谁知道你到底知道什么,我可什么都没有跟你说过!” “琴姐,要么你先出去?”乌云短暂的荒神之后,面色一凛,出声驱赶汪玉琴。 只要她不在场,自己同李飞白周旋还算游刃有余,可要是有这么个「猪队友」拖累自己,那可真是太被动了。 听到她敢这样直白的赶自己走,汪玉琴立刻横眉立目道:“你什么意思,你是想把我打发出去然后听他在背后编排我么?还是说你居心叵测,背地里还在李飞白这里留下余地?我告诉你,你休想……” “闭嘴!”乌云厉声喝道。 她知道汪玉琴向来不是一个给力的队友,却没想到竟然愚蠢至此,竟然不顾任何场合的什么话想来就来。 乌云镇定了一下情绪,冷声对汪玉琴道:“不用你在这里说三道四,我随身带着录音笔,我所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都有记录,不需要你来监督或是背后生事!琴姐,请你清楚自己的立场,做好你自己该做的事情!如果因为你的胡搅蛮缠使得事情搞砸了,那么将会迎来什么后果,我想你比我更加清楚!” “你!”汪玉琴气得鼻翼都煽动起来了,却因为知道乌云这话并不是危言耸听,硬生生忍下了自己的火气,愤恨的坐了下来,“好,我倒是要看看你有多大的本事!” “小白,我想出去跟我妈说几句话。”就在乌云同汪玉琴说话的时候,白皎皎坐下来在李飞白身边耳语。 无论如何,作为女儿眼看着自己的母亲被人利用、被人羞辱,心里是极度不舒服的。况且李飞白同乌云的交谈已经开始,她清楚自己此时留在这里于李飞白根本没有多大的助力,所以她想着不如同母亲谈一谈,如果能叫她「痛改前非」最好,即便不能,也希望她可以有尊严地做自己,而不是以一个四处被人厌嫌的角色活着。 “对不起。”听到白皎皎这样说,李飞白立即向她道歉,“我不该……” “没关系。”白皎皎止住了李飞白的话头,她不希望在这样关键的时刻让李飞白暴露软肋,从而输掉这场谈判,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说道,“有话我们回头再说。” “……好。”李飞白收起眼神中的愧色,脸上重新凝聚了一层冰冷,转过头去。 汪玉琴虽说在同乌云说话,可一直也在留神着李飞白这边,所以她很清楚的听到了女儿说的话。所以在白皎皎起身走向自己的瞬间,汪玉琴就已经做好了打算严词拒绝,却不想白皎皎过来,直接趴在自己的耳边说道:“妈妈,关于王小雷的身世,你不是一直都很好奇吗?今天我决定什么都告诉你。” 听到这样一句话,汪玉琴踟蹰了一下,将手递给白皎皎,同她走了出去,出门前不忘回头对乌云道:“我就站在门口,你的一举一动我还是会紧紧盯着的!” “……”此时的乌云正陷入短暂的失神,因为方才李飞白同白皎皎的轻声呢喃和亲密互动,全都被她看在了眼中。 那是一种什么感受? 乌云一下子描述不出来。 她只知道心口仿佛被撕裂了一道巨大的口子,灌进了零下二十度的冷风。 从两个人见面起,李飞白的目光就始终没有离开过自己,那种被一个人全神贯注的爱着的感觉,是支撑她追求美好生活的原动力。 如今这一切都被自己一手摧毁,自己就连痛心的资格都没有。 口袋里的手机一阵接着一阵的震动着,不用拿出来,她就知道那是催促的信号。这样的催促让她无暇去体会所谓的情伤,逼迫她全力以赴迫使李飞白做出退步。 “好了,现在没有外人在场,你可以尽情地问你想问的。”乌云回过神来,微笑看向李飞白,“比如,消失的几天,我去了哪里又做了什么。” “那好吧。”李飞白轻轻叹气,出声说道,“这几天,你去了哪里,又做了什么?” 474、我难过的……快要死了 见得李飞白如此配合,乌云又改变了主意,说道:“在我告诉你之前,你可不可以先告诉我,我消失的这几天,你在做什么吗?还有,你的嗓子怎么了,你为什么会住院?” “……” 周进一旁听着,气得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冒出来了。 这还是他认识的乌云吗? 这女人怎么可以魔化的这么快? 就算不爱了,就算立场对立了,你也不至于专门往人家伤口上撒盐,往心窝子上捅刀吧? 小白他这几天在做什么因为什么住的院难道你心里没数么? 你要是心里没数又哪能巴巴的跑来医院刚才还人模人样的说知道你身体不适但我着急有事这样的话来? 太可怕了! 也太可恶了! 他实在不能理解,这女人在过去一年多里,怎么就隐藏的那么好呢?! 竟然骗过了他们所有人! …… 华子则是不然,他不动声色的拿出手机,对着乌云的侧脸按下了视频录制按钮。 他已经不再震惊了,他只想狠狠的反击她! 他要把乌云令人憎恶的嘴脸记录下来,等着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的时候,就把这段视频发布到网上,揭开她真实的面目。 你不是网红吗? 你不是一个与世无争的情怀少女吗? 你不是视频网站上的一股清流吗? 那就让大家重新认识一下,卸下伪装的你是什么样的! 让你也经历一下被摧毁是一种怎样的感受! …… 三人之中只有崔锦华最为冷静。 她不动声色,冷眼看着乌云和汪玉琴的所作所为,回想着这几天听到的消息,并仔仔细细的梳理着。 很快的,她就明白乌云如此急着来见李飞白的目的了。 现在的情况是,如果不考虑季平被判刑的紧迫性,他们是可以等的,而王琨却不能等。 正因为王琨不能等,才会催着乌云出面推进进度。 现在王琨面临着重大的财务危机,急需一笔资金的注入,那样巨大的一个商业帝国,如果出现资金问题,那么造成的损失恐怕是断崖式的。 相反李飞白这边,如果真的对季平被判刑这件事无能为力,那就只能维持着现状,走一步看一步。或许拖个一年半载,王琨真的扛不住破产了,那么一切将会真相大白,届时所有的问题都将再也不是问题。 可是一想到这样的结果,崔锦华的心中却没有任何轻松的感觉。她不知道真的到了那一天,乌云又该何去何从。 她实在想不明白,乌云这样一个聪明智慧的人,究竟是为了什么原因,要放弃自己那样美好的爱情和未来,去心甘情愿的为王琨做事。 尽管矛盾纠结,可崔锦华的情感天平仍旧倾向于李飞白这边,她心中暗暗为李飞白捏了一把汗,她希望李飞白能够坚持住,不要被乌云的任何话语所迷惑所刺激。 “你也知道我的嗓子出了问题是么?”李飞白指着自己问道。 “当然。”乌云答道。 “所以你知道我为什么住院。” “知道啊,可我还是想听你亲口说。” “你故意做出这副样子,是为了激怒我,对吗?” “……不完全是吧,我只是没想到你见到我会这么冷静,所以想要求证一下。” 闻言,李飞白沉默了,脸上现出一丝明显的倦色。 这幅神态,在乌云看来是厌倦,是不耐烦。 猛然间,她的心头涌起了一阵失落。 原来自己终是高估了自己在他心中的位置了。 他什么都听出来了,却什么反应都没有。 难道他真的那么冷血吗? 难道他真的对自己的背叛再没有任何的情绪了吗? 很快的,乌云又自嘲的笑了笑。 今时今日,再去在乎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就在乌云思绪翻飞的时候,李飞白忽然又开口说道:“如果真的是这样,其实你多虑了,就现在的情况而言……你光是站在这里,对我的杀伤力就已经足够大了,我难过的……快要死了。” “……” 巨大的哀伤瞬间蔓延开来,嘶哑的声音像是生锈的发条,每拧一下,都会搅动得李飞白脆弱不堪的身心摇摇欲坠。 只见他用手撑住床边,哀哀地望向乌云,双眼饱含着深情和不解,竟没有一丝的怨恨。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这份感情已经刻到了骨子里,不管用什么办法,都是没有任何办法去遗忘和伪装的。 至于恨?似乎也不见了。 无论她做了什么,将要做什么,他都恨不起来。 “说吧,你来是想让我答应你什么事?”李飞白沉沉叹息,“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会尽力答应你……” “小白!” “小白哥!” 周进和华子齐齐喊道。 两个人张着嘴,下面的话还没有说出来,就被李飞白抬手制止了。他知道他们两个在担心什么,但是他也清楚自己在说什么,这是他和乌云之间的事情,他有自己的了结方式。 “只是我希望你可以为自己找好退路,以后的路还很长,你……要好好的。”李飞白抬头看着乌云,接着说道。 “……” 宽大的羽绒服袖子下,乌云的指甲已经深深地嵌入了手心,但是她感觉不到任何的疼痛。她微微阂着双眼,不去与李飞白对视,努力的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不断的提醒自己此番过来的目的。 可是思绪却不由自主的将她拉回方才的语境当中,李飞白轻轻的几句话,如重锤一般一下一下敲打着她的心。 说了那么多有意刺激伤害他的话,乌云内心深处是极其希望他能用同样的方式对待自己的,这样的话她才可以有底气把自己的条件说出来,这样的话才算是一场谈判呀! 可是现在这样算什么? 什么叫只要你能做到就尽力答应我? 这是谈判双方该有的态度吗? 我激怒你,是为了让你狠狠的拒绝我啊! 不可以这样子,不可以这样子! “你大概是还没有想明白我将要同你谈的是怎样的一件事,我认为你的脑子不够清楚,或许是因为你身体还没有恢复的原因?无论如何,我不会做趁人之危的事情!”乌云仿佛受到巨大的羞辱一般,愤怒的道,“还有,与其担心我未来会如何如何,不如想想你自己眼前的处境吧!今天就先这样,明天这个时候我还会再来,希望再见你时,你会保持清醒,而不是像今天这样胡言乱语!” 475、原来他什么都知道了! 乌云说完迅速的转身,想要立刻离开这里,想要离开这个男人的注视和深情。 可就在她的手抚上门把手的时候,身后再次响起他的声音。 “你今天来,是希望我不要干扰玉簪村,或者是劝说村里答应与他们签署开发协议吧?”李飞白问道。 “……” 乌云的身子猛地一震,原来他什么都知道了! 怎么办? 心脏砰砰跳动,直觉告诉她,他说出这番话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应对之策。 如果他事先与玉簪村达成一致,不管任何人提出任何条件,都坚决不会妥协,那么自己的任务……那么一切的一切…… “别担心。”就在这时,李飞白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只听他接着说道,“既然我说了会尽力答应你的要求,我就一定会做到。我答应你,不管接下来玉簪村谁来征求我的意见,我都不会以任何形式提出反对意见。但是……” “但是什么?”乌云的心情仿似在坐过山车一般,随着他的话语忽上忽下。 “但是我不却不能去劝说他们同意其他人的条件,我的立场不允许,我承担不起全村人的未来。 “呼……” 乌云不由自主地长舒了一口气,握着门把手的手心早已湿冷一片。 她不敢想象自己此时的样子,更不敢想象自己在李飞白和众人眼中的样子。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吃相太过难看嘴脸太过丑恶了,就算他们一起过来唾弃自己,那也是活该。 见得乌云不说话,李飞白撑起身子站了起来,向前慢慢的走近她,一直走到几乎可以闻到发丝香气的距离,这才定住了脚步。 看到她的双肩在微微的颤抖,那瀑布般的秀发覆在背上不断变换着光泽,李飞白的眼睛酸酸的、胀胀的很不舒服。 多想伸手去摸一摸呀,多想告诉她让她不要担心一切都有我在! 可是你为什么要转身离开? 为什么不肯回到我这里? 你就这样走了,任由我的胸膛再炙热,又能温暖的了谁呢? 哎—— 怔怔的看了好一阵子,李飞白终究是移开目光,轻轻叹息道:“明天还是不要再来了吧。” …… …… “小白,她走的时候哭了。”坐在李飞白的床边,周进低低的开口说道,“她……” “小白哥,查理来电话问你是不是真的答应她的要求,不管村里的事儿了!”华子刚同查理通过电话,刚要询问李飞白的意思,却被一脸凄凄的周进给抢了先,气得抬高声音直接打断了他。 乌云这个女人,从这里离开的第一时间就联系了查理,她就算哭了又能怎么地? 耽误她给王琨跑腿儿了吗! 这样惺惺作态虚情假意的女人,值得一丝的同情吗? “嗯,随她去吧。”李飞白点点头。 “小白哥,你答应了她就等于是给了王琨一条活路!”华子本还幻想着李飞白是在同乌云逢场作戏,没想到人都走了,他竟然还这样说,顿时气得暴跳如雷,低声吼道,“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啊?!” “玉簪村的村民有他们自己的想法,不是我的意见能左右的。”李飞白倚在病床之上,眉宇间的伤感还未散去,“况且,我和她……总得有个了断。” “你了断,你了断也别拿你自己的身家性命了断啊!再说了,你怎么就不能左右玉簪村民的意见了?你愿意开工厂给他们提供就业的机会,他们都很感激你,这会儿你遇到了困难,你只要说一声,他们就会支持你的决定!可是你呢?你说你不管了,可就一下子把他们推出老远了!” “我能给的,别人也能给。”李飞白幽幽的道,“他们可以为了利益和我站在同一战线,也可以为了更远的利益站到别人的阵营。” “人都是有感情的,怎么可能单纯的只看利益呢?!我……操!” 华子咆哮出这句话后,立刻给了自己一个巴掌。 乌云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在前,连她都可以背弃所有的感情,别的人又何尝不能?! 华子被不再言语,走去一旁生闷气了。 崔锦华接过华子的话头,出声说道:“小白,玉簪村的人当初可是被王琨骗得差点儿连祖坟都没有留下,他们怎么可能会轻易相信他呢?就算其他村民和我们没有什么感情基础,可是有查理在啊,有他和王伯伯出面,玉簪村的村民一定会倾向于我们这一方的!而且我认为王琨一定也是想到了这一点,否则的话,又怎么会让乌云来与你谈判?” 李飞白耐着性子解释道:“我想你们都搞错了重点,在乌云拥有那座山的承包权的前提下,任何人的反对都是没有什么意义的。” “那乌云为什么还来找你谈?” “我不清楚。” “难道是你会错意了,人家压根儿就没想说这个事儿?” “我很确定,她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件事。” “可是……”崔锦华不想再就这个问题上同他掰扯,转而说道,“我们先不说那些了,我就想问你,王琨要是真的拿下这个项目,你打算怎么跟他对抗?” “走一步算一步吧!”李飞白揉着眉心央求似的对崔锦华说道,“锦华姐,我有点儿累了,让我休息一会儿吧,行吗?” “不管怎么说,这都不是你答应乌云的理由!”华子听到这句话,怒气冲冲的走过来,一副不吐不快的架势。 “算了算了,华子,”崔锦华赶忙拦住华子,“小白确实累了,咱们让他休息一会儿吧!走,陪我回养老院一趟,我取点儿东西。” 说罢,对周进使了个「好好照顾病号」的眼色,拉着华子出去了。 “小白,你真累了吗?嗓子疼吗?”两个人出门之后,周进一脸关切地扑上来,眨着小眼睛问道。 嘴上虽然是在关心李飞白,可那神情明显是有别的话要说。 “他们都走了,你想说什么就说。” “没,没有想说的啊。”心事被拆穿,周进忙拿过床头的雾化器往李飞白的嘴里塞去,“来,说了半天话了,赶紧做会儿雾化!” “我没事。”李飞白推开周进,盯着他的小眼睛问道:“你真的看到她哭了?” “……” 476、说谎?! “嗯,哭了。”听到李飞白这样问,周进也不再装模作样,收起笑嘻嘻的模样说道,“我看得清清楚楚,乌云的眼泪就顺着下巴流了下来!” “所以你想表达什么意思?你觉得她哭是有些含义的?” 除了白皎皎,周进是第二个愿意让李飞白谈及感情的那个人。 因为他虽然看起来粗糙,心思却很是细腻,而且和华子相比,他是有恋爱经验的,所以具备同自己谈论感情的资格。 周进点点头道:“我虽然恨她背叛了你,见到她之前都恨不得揍她一顿,可是当她就站在我面前,我反而同情起她来,我总觉得,总觉得……” “总觉得什么?”李飞白追问道。 “总觉得她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才会这样,如果一个人真的铁石心肠,她咋会哭呢?如果是想演戏给你看,为啥会背着你哭呢?要不是我观察仔细,谁也发现不了她哭了呀……”周进说了一半,有点儿担心李飞白给自己挖坑,便停止话头申明道,“小白啊,这只是我看到的我心里想心里怀疑的,只是客观的表达,并不代表我的立场,你,不许多想!” “不多想。”李飞白毫不犹豫的道,脸上的表情极为诚恳,“这里没别人,你有什么说什么。” “啊,那就行。”周进想了想,又接着道,“乌云这个人吧,不管怎么说我们也是接触一年多了,她的一些行为习惯我们也都很熟悉,所以不管她伪装得有多好,她的一举一动是不是发自真心的,多少也会露出破绽。今天看到她,我就觉得她从头到尾都很拧巴,说的话和做的事,明显都不符合她的行为逻辑。我猜她要么是被王琨逼的精神不正常,要么就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我也和你有一样的想法,只是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说到这里,李飞白突然有些激动,他抓住周进的手说道,“周进,你应该明白我的,我和你说这些,并不是为了挽回她而强行找的借口!你都看出来不对,那一定是有不对劲儿的地方!” “……” 听到前半句的时候,周进挺想和李飞白进一步琢磨琢磨乌云到底是怎么回事的,但是他后面的表现和说的话,却是明显告诉自己「我不正常」! 别人还啥都没说,他怎么就自己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之前怎么没听说,失恋还有让人将智的功能?! 一个激灵过后,周进明显的警惕起来了。 小白他看似正常,其实并不然! 想到华子刚才的愤怒,以及崔锦华出门前的那个眼神,周进觉得还是就此打住吧,不能再顺着李飞白的意思聊下去了。 不管怎么样,乌云已经承认了她的背叛,并且刚刚还利用李飞白对她的感情,趁着李飞白「神志不清」的时候,逼迫他丢掉了手上对抗王琨唯一的筹码。 “小白,她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周进默默地收回了手,劝说李飞白道,“哭了可能是单纯觉得对不起你,但始终改变不了她背叛你的事实。她,现在是我们的敌人!” “……你走。”李飞白突然不想跟他说话了,还以为是个知己,原来和他们都是一个味儿! “不是啊,小白,你听我说,我只是觉得我们都太感性了……” “赶紧走!” 李飞白伸手抓起雾化器一把塞进嘴里,转过身躺了下去。 “你看看你,怎么还闹情绪了呢!”周进轻轻戳着李飞白的后背哄着,换来的却是毫无反应。 “……” 就在他急的直挠头的功夫,谷郁和白皎皎一前一后的进来了。 两个人是在楼梯拐角处遇到的,一个是刚送父母离开,一个是接到华子的电话匆匆赶来的。 “小白,什么情况,怎么这么快就谈完了?”一进门,谷郁就心急火燎地问道,“都谈什么了,赶紧跟哥说说!” 问话的功夫就要把李飞白口中的雾化器给摘掉,足以见他心情的迫切。 “老谷,老谷!”周进刚惹了李飞白不高兴,生怕谷郁再添一把火,忙伸出手臂拦住,“他这刚戴上不大一会儿,别摘呀!有什么问题我给你说不是一样吗?” “你能替他说?你能说明白?”谷郁来之前已经听华子说完了,他这会儿问,是想听听李飞白这样做的背后原因。 “怎么不能,我又不是哑巴!”周拍丢掉谷郁的手说道,“不就是小白答应不拦着玉簪村和王琨签开发合同这点儿事么!” “还,还来个「不就是」?还来个「这点儿事」?”谷郁急的只想抓周进的衣领,咬着牙道,“特么的这么大的事儿从你嘴里说出来好像不算什么事儿呢?!” 周进一脸无辜,指着李飞白的背影说道:“是不是事儿小白都答应了,你挑我什么语气有用么!” “你!”谷郁瞪了周进一眼,绕过病床走到李飞白的面前问道,“小白,你小子这次可是让我失望了啊,你重感情我能理解,但你也不能拿这事儿送人情啊!就算乌云她开口求你,你也不能一口答应,哪怕你让她先回去咱们商量完了再答复也行啊!” “……” 面对谷郁的质问,李飞白眨巴着眼睛不说话,也没有摘下雾化器解释一番的意思。 “你说话啊!”等了一会儿,谷郁又问。 “……”这次李飞白直接闭上了眼睛,看都不看他了。 见状,白皎皎问周进道:“那个,进哥。你刚才说……乌云来找小白谈判的内容,是希望他不要干预玉簪村的开发?” “可以这么理解。”一声进哥叫的周进心头敞亮,于是痛快的答道,“虽然人家没亲口说,是小白提出来的,但是事后小白说他的判断没有错。” “是这样么?”白皎皎不敢相信的也绕到病床那头,向李飞白求证。 “嗯。”李飞白自鼻腔中发出一个声音,点了点头。 “哦……”白皎皎得到肯定的答复,便没有再问,而是若有所思地低下了头,不再说话了。 等了一会儿,见得谁都不说话了,谷郁急道:“皎皎,你问这个干什么?你有什么疑问倒是赶紧问啊!” “我在想,乌云和我妈谁说了谎……”白皎皎踟蹰道。 “说谎?!” “嗯,”白皎皎点点头,“我妈嘴里说出来的谈判目的,并不是这件事。” “……” 477、小白脑子出问题了! “你妈妈她怎么说?” 直到听到白皎皎说,汪玉琴来谈判的目的,与乌云的并不相同时,李飞白才真正着急起来。 他一把拔掉雾化器,翻身坐起问道。 “我妈说她来找你,是想让你把乌云的外公和季平阿姨当年签署的合同原件拿出来,也没说什么不让你干预玉簪村的什么什么啊……但我不确定我妈是不是乱说哦,这里面的事情我不是很清楚。” 尽管是母亲汪玉琴亲口对自己说的,可白皎皎却不敢过分确定这件事的真实性,毕竟她这么多年什么胡话都是信口拈来的。 “八成是真的。”周进思虑片刻之后开口说道,“那份合同特隐秘,要不是有人特意告诉她,就凭你妈的脑子,她怎么能记得住?!” “说话就说话,能不能不人身攻击!”白皎皎不高兴地嘟囔道。 “哎呀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没别的意思,我就,就是有点儿着急了!”周进一脸尴尬赶忙道歉。 “算了,你说的也不是没道理。”白皎皎虽然心里不爽,可人家说的是事实,她也只能受着,更何况,这件事事关重大,有些话必须得开诚布公来说。“我妈说话确实不靠谱,所以我才怀疑真实性。” “你看这事儿闹的!”谷郁一脸恼怒的抱怨道,“皎皎妈妈那边说的话不包准儿,乌云的来意又是小白猜测的,说来说去,竟然都不知道哪边是真哪边是假了!” “不过起码可以确定一个事实,那就是她们中间有一个人在说谎。”李飞白憋了半晌,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你怎么不说也许是你自作多情猜错了呢!”谷郁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的道。 “我不可能猜错,在我问出这个问题时,乌……她的反应告诉我,我猜的没有错!”李飞白坚持自己的判断,辩解道。 “得了吧!”谷郁才不相信他「猜」出来的答案,“不管她俩谁来谈判,谈的是什么,说来说去都是为了玉簪村那份合同,有了你的承诺,再找到原始合同,王琨能够拿下这个项目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 “哎,这么说也没毛病。”周进叹了口气道。 这一声感叹直接转移了谷郁的注意力,只见他矛头又对准周进数落道:“对你们我也是无语了,你和华子就在边上,怎么就不知道拦着点劝着点呢?” “劝,怎么没劝?可是小白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决定的事儿你能拦住?” “他脑子受了刺激不清楚你不知道?这个时候做下的决定怎么能不劝?” “我之前也不知道他脑子不清楚啊!” “行,你等着,我这就找医生开个证明,告诉他们李飞白脑子不清楚,说过的话都不算数!” “你要是真能开,那你就去开!不过你开了能怎么地,还能拿给乌云告诉她,小白脑子有问题,他的话你别信?” “……” 谷郁和周进兀自吵成一团,李飞白干脆不闻不问,默默的戴上雾化器,背过身子躺下了。 他心中实在太多疑团需要理清楚,但就目前的情况而言,周围没有一个人的思路能够和他在一个频道上。 所以与其听他们吵,不如一个人静静的躺一会儿。 可就是他这幅模样,让周进他们愈发相信,李飞白确实是受了极大地刺激,并且一时半会儿好不了了。 “行了,小白确实该休息一会儿了,咱们出去吧!”得到这样一个结论,周进心头很不是个滋味,他把病床放平,为李飞白盖上被子,拉着谷郁和白皎皎走出了病房。 病房外,几个人找了一处有座椅的位置坐下,脸上皆是生无可恋的表情,谁也不想说话了。 “你们知道吗,今天上午我听到关于老王和商业银行的那些事儿时,心里头有多高兴么?那一刻我再一次的相信了什么叫「天无绝人之路」。” 良久,谷郁靠着椅背幽幽的开口了,“可是当我听到华子告诉我这些事情后,我差点儿又把车开上路旁的护栏,我心里存着一线希望急叨叨的赶到这里听到小白亲口说出这样的话之后,我特么才知道什么叫「走投无路」!” 周进试图安慰道:“也别想得太悲观了,万一这个项目老王拿不下来呢?就算拿下来也拿不到太多钱呢……” “你知道几年前这个项目上折进去多少人么?又是为什么会折么?青城市的项目那么多,大家为什么一定要抢这一块?”谷郁冷笑着问周进道。 “不知道。” 周进直白地答道,那时候自己就是区区一个小保安,哪里懂这生意人的世界?当年事,当年情,他后来只知道小白的妈妈是因为那个破产的。当年的事情延续到现在,她儿子也要遭殃了。 “那是很大很大一笔钱,大到让人无法想象。谁拿下这个项目,未来二十年估计就不用奋斗了……”谷郁转头问周进道,“要是你有这个实力抢,你会不抢?” “肯定抢。”周进笃定的道,“但是我永远不会有那样的机会。” “怎么没有?本来老天都给我们这个机会了,可是屋里那位小爷「duang」的一脚,把这机会给踢飞了。”谷郁苦笑说道,“关键时刻,小白脑子出问题了,这不是命是什么?哎,我认命啦!” “你们怎么就非要认定小白精神有问题了呢?”白皎皎听不下去了,“人家明明就是失恋伤心而已,他总得和乌云做个了断吧?不管乌云做了什么,两个人毕竟相爱一场,分手分的总的体面一些,难道你们想让小白和她撕逼吗?小白那么要面子的人,能做出那种事么!” “……” “再说了,他不就只是嘴上答应乌云不去干涉吗?他说不干涉你们就真的不干涉了?那要你们干嘛吃的!现在你们任何一个人都可以代表他的立场去和玉簪村交涉,而且除了你们,不是还有查理哥哥吗?你们与其想逼着小白改口,为什么不去找他商量对策?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小白不是还说没把那份合同交出来吗?” 白皎皎正把二人说的哑口无言的时候,病房的门打开了,只见李飞白对着周进说道:“你去我办公室的保险箱里把皎皎妈妈要的那份合同拿出来,给他送去。” “……” 478、为什么我说什么你们都不肯相信?! “小白你脑子出问题了吗?”白皎皎一下子跳起来,惊呼出声道。 “看看,看看,这还用问么?”谷郁摊手道。 “小白……”周进要哭了。 他们俩对李飞白刚才的那句话虽然也感到震惊,但远不如白皎皎来的震惊。 毕竟他们对「李飞白脑子出问题了」这个概念已经有了一些心理准备,可白皎皎却压根儿就没往这方面想,甚至在他出来之前的一秒还据理力争的反驳他们这个「谬论」来着。 结果,话音还没落,李飞白就亲自出来打脸了。 白皎皎满脸通红,脸上火辣辣的。 虽然没有被真的打耳光,可李飞白方才的那句话却胜似耳光。 “周进,快去拿。”李飞白不想解释什么了,反正自己现在在凭直觉做事儿,这个原因说出来说服不了他们任何一个,反而会加重自己的「病情」。 “小白,你别在这儿说胡话行么?你要是累了就躺下睡会儿,外面的事有我们,不用你操心了!”谷郁走上前,扳住李飞白的肩头试图把他推进病房。 “你们不去我自己去。”李飞白挣扎道。 “小白!”谷郁这下真的生气了,他用力一带,将李飞白推个趔趄,大声吼道,“你脑子要是真有病我就给你找专家会诊了!” “谷郁,你怎么还动上手了?”周进随后追上来扶住李飞白站稳后,指着谷郁的鼻子警告道,“我跟你说啊,不管咋的,你要是再碰小白一下,我可就不客气了!” “碰碰,来,我就碰他了!”谷郁一边说一边上前,整个人冲着二人撞上去,“有本事你打死我,打死我咱们一了百了!” “哎呀老谷!”来硬的不行,周进只好腾出一只手将他推开些许,满脸无奈的道,“我知道你来气,我也是一肚子火呀!可是小白现在都这样了,我们气死有能什么用啊?” “得得得,我特么不跟你俩掰扯了!”谷郁急燥的摆摆手,恶狠狠的道,“我今天话就撂到这儿,谁特么敢去拿那个合同,就先把我弄死,然后从我尸体上迈过去!” “……” 直接拿命说事儿,周进也不好随便再说什么了。 他理解谷郁的心情,也知道他在急什么。作为一个商人,在面临这样大好机会的时候,他的本能就是把握一切的机会,然后一举击溃王琨,去冲击那从未达到过的高峰。 在这样巨大的利益面前,所谓的男女之情,所谓的背叛与否,在他这里什么都不算。 因为理解,所以面对谷郁的威胁,周进选择了沉默。 反过来看李飞白,周进觉得自己真的是看不懂他了。 他到底是怎么了啊? 自从上午见了乌云开始,他就没说过一句正常的话! 如果他不是李飞白本白,那么他的所作所为放在他们任何一个人的身上,都会被认为是被王琨收买了! 作为与王琨势不两立的人,他如今能做出这样的事情,除了用「精神受到刺激」或是「脑子坏掉了」来解释,真的找不出其他合理的理由了! “别闹了。” 李飞白放开周进的手臂,走到沙发前坐下,面色凛然的看着眼前的三人。 看到他们如此激烈的反应,李飞白终于意识到自己确实不能再「病」下去了,连病床都不能再坐,否则的话,他们或许真的会想办法把自己送去精神科。 “我暂时没想好怎么跟你们解释这些事,也或许解释了你们也不一定相信,但我想告诉你们,我脑子没坏,也没有被乌云刺激到。”李飞白的眼神冷静得可怕。 “小白,所以你这样做,是有自己的考量,对吗?”白皎皎心中有些惴惴不安,不知道他这样子究竟又是闹哪出。 “嗯。”李飞白点点头。 得到肯定的回答,白皎皎松了口气,回头对另外二人道:“看,我就说小白没事吧?” 就这? 谷郁无语了,这就证明他没事? 这种看似冷静的状态下,仍旧做出那种疯狂的决定,才是真的有事吧? 白皎皎接着解释道:“小白刚不是说了,他不是脑子一热才做的决定,他有自己的理由,但是现在理由不够充分,呃……起码不够说服你们。” 周进眼神闪烁着怀疑,问白皎皎道:“所以你想劝我们去把合同拿来交给你,你好回家交差是吗?”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白皎皎问道。 “你自己心里清楚。”周进没好气的道。 “呵呵,”白皎皎冷笑连连,对李飞白道,“小白,我可真同情你,有个这么好的表面兄弟!” “好哇你个死丫头,被我戳穿了就来挑拨我们?你看我不……” “闭嘴吧你!”白皎皎扬手一挥打断了周进的话,毫不客气的回怼道,“告诉你,我在这里费这么多口舌,完全是看在我和他旧日的情谊上,看在他还当我是朋友、愿意和我倾诉情感的份上,如果我留在这里怀有私心,大可以顺着你们的想法,把小白当作是一个精神状态有问题的人,他说什么都不去相信,然后任由你们找医生过来给他做精神鉴定!” “切!”周进不服气的道,“那总好过你劝我们听小白的话,乖乖的去拿合同!” “哼,”白皎皎冷哼一声,并不在这个问题上解释太多,转而道,“据我所知,现在小白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严密监控之中,只要你们前一刻把小白定性为「精神病」,下一刻就有人拿了他诊断证明出去做文章。试想想,一个精神病人,哪里还有资格谈生意,哪里还配做别人的对手?!主动给对手送人头这种事,看来你们很擅长嘛!” “你……这……” 周进惊出一身冷汗,刚才有那么一瞬间,自己真的有冲动想找个医生过来给小白看看的。听到白皎皎这样一说,顿时后怕不已。 看到周进头脑不大灵光又怂的一批的样子,白皎皎学着他的语气说道:“如果按照你这样的逻辑,我倒是想问问你,你们,究竟是为了什么原因,小白说的话你们都不肯相信了?这背后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479、这是一个大胆又冒险的想法! “你你你……这这这……” 周进先是被吓个半死,接着又被兜头来了一盆脏水,关键是内心深处又特别特别的认可白皎皎的一番话,于是一时间,那种后怕、无措、慌乱、迷茫又带着点羞愤的神情在他脸上不断的变换着。 “别你你你的了!” 谷郁拍掉周进不知道该指向哪里的手指,收拾起自己方才恨不能赴死的模样,懊恼的说道,“咱俩加起来,都不如一个小丫头来的冷静!” “……老谷,你,是觉得她说的有点道理?”周进试探道。 “不是有点道理,是她说的简直不能再对了。”承认了这个事实,谷郁颓丧的窝进沙发里,嘟囔道。 见得谷郁大方表态,周进也赶忙跟上,可言语间却仍旧结结巴巴:“……行,既然你这么坦诚,那我也说上一句,我,我也寻思她说的挺对,可能主要是她,她那啥,旁观者清……吧!” “别端架子了了,对就对不对就不对,今天要是没有皎皎,小白就被咱俩活活儿逼成精神病了!” “主要还是你,你要是不这么强硬,我也不至于。” “你特么……”谷郁刚想张嘴痛骂周进一顿,侧头却瞥见李飞白正盯着自己,便止住了话头,转头对他说道,“那啥,小白,哥哥刚才激动了,但始终是不希望你在过分冲动的情况下做决定,都是为了大家好,你……多担待啊!” “没事。”李飞白淡淡的摇了摇头。 他的心思此时还停留在白皎皎的身上,相处这么多年,他没想过她是这么个通透的人。 于是眼神不由自主的看向白皎皎,并且充满感激。 白皎皎挑了挑眉,很坦然的接受了他的感谢。 两个人眉来眼去的样子看得谷郁心里头多少不是太舒服,于是开口对白皎皎道:“皎皎,既然你看得这么通透,不如再跟我们说几句?” 李飞白眼神也跟着看向白皎皎,却见她摇了摇头,很明显的不打算再代为发声了。 有什么打算还是他自己说清楚的好,这滩浑水,她就打算趟到这里。 见状,李飞白只好耸耸肩,开口道:“行吧,既然我不说清楚你们就不肯罢休,那我也就只能说说我的初步想法了,但是我这个想法,十分的感性,十分的冒险,而且十分的不成熟,你们听完,估计还是得把我当成精神病。” “哎呀小白,过去的就过去了,咱不提了,就算你今天说你打算把养老院都拱手送给王琨,我也不说你什么了!” “对对对,你送啥、送谁,我们都不说啥了!” 谷郁和周进一唱一和的道。 可是心中难免腹诽,你要是早点说,还至于闹这么一出么? 但是转念又一想,说到底还是他们给予李飞白的信任和理解不够,自己的内心不够豁达,看问题的目光也很肤浅,甚至都比不上白皎皎一个小姑娘。 李飞白略略思考了一下,这才开口说道:“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我们是不是始终处在一个敌人在暗我们在明的态势下?不管是对于王琨还是他身边的人,所掌握的信息不是很多,对他们的动向更是少之又少,对不对?” “嗯嗯,没毛病。”周进点头称是,他愿意在李飞白发言的时候当好一个捧哏。 “但是经历了这几天的事情,加上外部披露的一些公开消息,你们有没有觉得局势越来越明朗了?”李飞白又问。 “那是。”周进心说,你的枕边人都跑王琨那边去了,局势可不很明朗了咋的。 但是这话周进不敢说,只能心里想想。 “不管是乌云也好,皎皎的妈妈也好,通过她们今天的反应,我感觉到了王琨的急迫。” “都挺急迫。”周进再次点头。 我看你也挺急迫的,急着给乌云送人情,还急着给汪玉琴送合同。 “还有谁急迫了?”李飞白抽冷子问道。 “你呗!” 周进不知不觉的,竟把心里的话脱口而出。 这话一出,李飞白的脸色变了。 “这几天委屈着你了是吧?” 这下子周进的脸色变了。 我就是心里想想,也没打算说出来啊! 你怎么玩玩就扬沙子,说说话就给人挖坑呢? 可是想着想着又乐了,看来小白的精神确实没出问题,于是贱兮兮的看向李飞白道:“嘿嘿,你想骂就骂吧,哥心里高兴!” “不急。”李飞白冷冷一笑,不再理会他。 “现在的情况对我们来说,说不上坏,也说不上好。我认为好与坏的界定,在于我们的选择。在这件事上,你们或许想的是趁这个机会把王琨卡的死死的,让他没有喘气的机会。但我想的是,把控他接下来的节奏。” “你想怎么把控?”谷郁隐约感觉到这大约是一个大胆而又冒险的想法,但是不知怎的,却让他有种热血沸腾的感觉。 “猎人捕兽需要陷阱,渔翁钓鱼需要诱饵,想让他进入我们的圈套里,是不是该拿出相应的诚意呢?” “你要是这么说,还确实是这样的。”谷郁嘿嘿笑着,眼中是莫名的兴奋。 可是周进听到他们这样说,却是担忧不已:“小白,你,你觉得我们能掌控王琨?那可是王琨啊!再说了,这样大好的机会我们不去把握,为什么要费心思冒那个险呢?” 李飞白解释说道:“因为我不能保证我们什么都不给他,就能让他真的破产。如果他在我们这里得不到进展,可能就会去想别的办法找别的路子,万一他成了,回过头来对付我们可能比这一次还要容易,而我们,可能也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可如果我们这一次把他要的东西都给他,他就会把更多的精力放到玉簪村的项目上来,相比其他领域,我们对村里的事情还是比较熟悉的,也更加会有机会掌控他的动向。正所谓百密必一疏,我们只要静静的等着紧紧的盯着,总会找到他的破绽,到时候我们再发力,那他再想抽身可就难了。” “你怎么就那么能保证他会进我们的圈套?”周进仍旧不大放心。 “对王琨来说,玉簪村的项目是一个可以最快变现的项目,所以就目前而言,这一定是他的首选。但对我们来说,这个项目还算不上是我们的圈套,而是一个对所有商人来说,稳赚不赔的大项目罢了。”李飞白接着说道,“所以我才说我的想法很冒险,我也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把它做成圈套,更不知道会不会有这个机会把它做成圈套。” 周进一听,心跳都差点儿漏了一拍:“那你的意思是,万一我们找不到这个机会,就全完犊子了?” 480、有些浑水,不是你想不趟就不趟的! “嗯。”李飞白点头。 这事还用问么,如果不成功,那一定就彻底玩完呗! 不然的话,我为什么宁愿被当作是精神病也不愿意和你们讲? 不就是担心你们脆弱的心脏承受不住,一个个的学雷爷爷支架么? “那你还……你还……”果然,周进捂着胸口一副痛苦不堪的模样,话都说不完整了。 李飞白微笑着拍了拍他以示安抚,之后向他道出了一个更可怕的事实:“周进你得明白,如果没有这档子事儿,王琨已经可以直接就弄死我们了,他之所以没有动手,是因为他目前遇到的这些状况,因为他急着处理这些问题,又不想节外生枝才派人过来跟我们谈判这些合同什么的。可是你不妨想想,如果我们坚决不给,把他给惹急了,他会不会一怒之下先弄死我们再继续做他要做的事情?要知道,这对他来说并不难。” “……”周进抹了一把汗,他知道他们的处境一直很艰难,却不知道「被弄死」对自身来说是一件这么简单且又近在咫尺的事情。 “所以咯,为了多蹦跶一阵,我选择主动示好。而且如果我们主动给了他这些材料,他会不会反而起疑心,会想着搞清楚我们为什么会这么听话呢?这样一来,我们会不会就有了时间,也就有了机会呢?” “虽然但是……咱们想要掌握人家,是不是得需要玉簪村配合咱们?”周进勉强算是被李飞白连吓带骗的说服了,可是新的担忧很快又出现在他大大的脑袋瓜里,“那玉簪村那边,咱能有把握吗?乌云可也还是村里的人啊!乌云要是找查理去,咱这塑料兄弟感情能比得过人家青梅竹马的感情?” “查理哥哥的立场绝对不会变,这个你们放心。”白皎皎的脸色瞬间上了一层冰霜,冷冷的道,“他重感情,也更重道义,查理哥哥永远不会与小人为伍。” 她实在是太讨厌乌云这个女人了,抢走小白也就罢了,还妄想着把查理哥哥也套住? 不能够! 白皎皎双手握拳,眼中燃烧起熊熊的火焰:查理哥哥,只能是我的! “那就麻烦你了,皎皎。”李飞白仿佛就等着这句话,呵呵笑着向白皎皎伸出了手。 有些浑水,不是你想不趟就不趟的。 “小白啊小白,你可真是太坏了!”白皎皎瞬间明白过来,生气的拍掉李飞白的手,“眨眼的功夫我就再次被你利用了!” 李飞白反驳道:“怎么叫利用呢?共赢,我们这是合作共赢。” 白皎皎翻了个白眼,催促道:“那赶紧的,去把合同给我取来,之后我还要抓紧时间去找查理哥哥呢!我要时刻盯紧他,不给坏人一丝可乘之机!” “加油,我看好你哟!”李飞白握拳,自顾自的同白皎皎的拳头碰了碰。 “那个什么,我插一句。”谷郁开口说道。 “什么?”李飞白和白皎皎齐齐看向他。 “我是希望今天的事情大家暂时保密,毕竟是不成熟且又冒险的想法,期间变数太多,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白皎皎秒懂,答道:“不就是想让我瞒着我爸么?放心,我不会告诉他。” “最好查理也不要说。” “这你们就过分了吧?”白皎皎瞪着眼睛说道,“在这个计划里,他可是关键的环节,你觉得瞒着他对他公平吗?等他日后知道了,会不会觉得被我们耍弄了?” “你放心,到时候我们会把你摘出去,不叫她对你有一丝的误会。”谷郁笑呵呵的道,“我这样做,也是受他影响,当初工厂的事儿,他可是把所有人都蒙在鼓里的。” “可是他也没有害你们呀!” “我们也没打算害他呀!” “你……” “皎皎,”见得二人争吵起来,李飞白出声劝阻,“我也是觉得让他知道太多,反倒会限制了他的思路,我希望他能够全力施展他的才华,帮助我们成就这件事。” “算你狠!”白皎皎无从反驳。 …… …… 李飞白很快就出院了,王琨也在拿到合同后没几天就从外地回到了青城。 接下来的日子平静的一如往常,就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直到林梦秋一家从老家回来后,听说李飞白失恋的消息,才掀起了些许的涟漪。 除了他失联这件事,对于之前在李飞白的身上发生的一切,众人极为默契的选择了隐瞒。可即便如此,林梦秋仍是震惊的久久无法平静,她背地里哭完,又强装着笑脸去找李飞白谈心,聊了又聊,就怕他想不开会出什么事儿。 好在李飞白除了话少嗜睡以外没别的反常,聊了几天之后,再加上看到周进等人较为淡定的反应,林梦秋一颗悬着的心也总算是放下了不少。 之后也因为养老院实在是太忙,便全身心的投入到了工作当中。 在院子里新装修的房间进行了一次彻底的空气质量、水电安全等检测工作之后,养老院再一次迎来了扩张。因为前期创出的名声很好,又有王丽红等社区的领导卖力宣传支持,自打广告放出以来,前来咨询入住的老人就络绎不绝。 林梦秋作为对阿尔兹海默症患者有着特殊研究和护理经验的高级护工,被市关爱老年人协会邀请去做了几次讲座,之后她便产生了一个新的想法,那就是开立一个专门的培训班。这个提议不仅得到养老院众人的支持,还得到了市、区各级领导的支持,专门在附近的职教城批了几间教室作为林梦秋的培训地点。 与此同时,崔锦华管理的康复理疗中心也全面投入运营。她依旧提倡中西医结合的理念,返聘了一批退休护士,负责老年人血压、血糖的测量以及简单的化验、输液等工作,同时,在林梦秋的引荐下,她又招聘了一批下岗女工,教会他们简单的经脉推拿、穴位按摩等技能,配合谷郁送来的康复仪器,专为那些有腿脚不便或是患有腰椎疾病的老年人进行康复治疗。 一时间,康复理疗中心名声大噪,成为养老院最受欢迎的所在。甚至一些居家养老的老人家属听说这里有专门的康复训练,也纷纷来询问,能否在白天的时间将自家老人送来进行康复训练,并表示只要效果好,费用都不是问题。在周进的建议下,崔锦华做了一套专为「外来」老人定制的康复训练方案以及收费运营模式,也得到了养老院众人的一致认可。试运营了一段时间,也为养老院带来较为可观的收入。 养老院这边如火如荼,工厂也是做得风生水起。 在出现乌云这档子事情之后,查理本是计划就在村里蛰伏起来,把工厂的事情放在一边,盯着王琨的一举一动,就算李飞白斗志全无他也要尽自己所能去阻止王琨对村子的「侵略」。可等待了一段时间之后,不仅王琨动静全无,乌云也消失在了村里,查理跑去找李飞白商量,才听说王琨似乎在忙于处理内部事务,暂时还顾不上其他。 于是看到养老院这边按部就班的运营着,加之对一切所知甚少的村民又不断的催促查理赶紧开业,查理决定双管齐下,正式开工。 因为有了前车之鉴,查理早在春节前就组织了村民的培训工作,并且在签署劳动合同的同时,签订了类似对赌协议的一些附加合同,大意就是如果工厂能够迅速盈利,那么他就会从整体利润当中额外拿出一部分来分摊给大家,反之,如果因为人为的因素导致货损过大或是质量不达标,那么造成的损失便从年底奖金里面扣除。如此赏罚分明的条例,大大地激发了众人的热情,很快的,工厂便步入了正轨。 到处都充斥着盎然的生机,就像春天的花朵一样,所有人都在努力的吸收着养分,拼命地生长着。 只有一处是无尽的荒芜,若不是早春的雨水不足,那里恐怕已是杂草丛生。 481、祭奠逝去的爱情。 从医院回来,李飞白在周进等人的强制要求下住了几天养老院,但始终因为心中挂念,在某一个清晨偷偷的回到了别墅。可回到那里才发现,所有的东西都没有变,只有她的东西全都消失了,一切干净的仿佛这个人从未出现在过自己的生命当中。 乌云消失的很彻底,不知何时回来过,悄无声息地收拾走了自己所有的物品。 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家,李飞白突然想起了当时他决定和乌云般回来时,林梦秋劝他不要回来,她说这个别墅风水不太好,让他先找个大师好好的看看,破解一下再说。 那时他把这话当做笑话听听就过去了,如今想想,好像还真的是那么回事儿。 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差不多是用同样的方式离开的。 悄无声息,不告而别。 也或许不是风水,是命运罢了。 我命不好。 李飞白感到一阵悲凉。 青城市的早春通常是干旱的,所以本该是草长莺飞的时节,别墅的小院里却只有一撮一撮矮短的杂草,让这个院子看起来虽然没什么生机,却还不至于太过荒芜。 拐过一道连廊,李飞白来到一排中式外形的房子前站定,乌云的工作室就在这里。 而此时工作室的大门上依旧挂着春节休息的牌子,隔着窗子可以清楚地看到屋内的几盆绿植枯萎的模样。虽然人没有回来,但李飞白知道,工作室还在照常运转着。因为短视频平台还在定期上传着视频,虽然许多素材都是之前拍下的存货,是林涛剪辑后传上去的。视频下方依旧是粉丝互动,但是一看就知道是解方程语气。 李飞白发现,自己和乌云所有的关联,目前就只剩下这个视频平台了。 如果他还惦记着她,那就上来看看,如果不再惦记,关掉不看就是了。 然后一切再次回到最初的模样,两个人自此,彻底形同陌路。 回头想想,两个人在一起的每一个环节似乎都是刻意制造的,但……仍旧不能否定,那是一段刻骨铭心的经历。 那就这样吧! 李飞白觉得自己的骨子里剁手啊还带着点儿文青范儿,明明知道结果如何,却一定要回来走走看看,是想给自己这场恋爱的结束增加一点仪式感。 就像歌词里写的:祭奠我逝去的爱情。 李飞白失魂落魄的回到养老院时,却见周进和华子等在大门口,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显然是有「敌」来犯,或是有「事」发生。 “怎么了?”李飞白问道。 “有人找你。”周进一脸严肃的道。 “……谁啊?”李飞白的心里咯噔一声,不会是乌云吧? 随即,周进的回答打破了李飞白的幻想:“玉簪村的王伯伯,还有……王玉堂。” “哦。”李飞白面上难掩失望,说道,“工厂的事儿带他们找查理啊,找我干什么?” “不是工厂的事儿,比那还大的事儿。” “那是什么?”李飞白游离的精神一下子回来了,问道,“不会这么快吧?” “可不就是这么快?我估计应该是那头有动静了!”周进答道。 “那玉簪村来人是什么意思?要来也该是查理来啊!” “哎呀,查理也是刚知道,刚打电话说是人在客户那,正往回赶呢!” “那头竟然绕过了查理?究竟怎么回事?”李飞白大惊,如果事情脱离查理的掌控,那可就麻烦了! 周进其实也说不清楚,但他不想再磨蹭了,伸手抓住李飞白的手腕道:“有什么话你自己问吧,人在你办公室喝了两壶茶了,雷爷爷正陪着说话呢!赶紧的,别墨迹了!” “……” 王宝山本还在办公室同雷老说说笑笑,当看到李飞白出现在办公室门口的瞬间,「啪」的一下放下手里的杯子,脸上顿显说不出的愧疚之情。 见状,李飞白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这老头儿不会是私自做下什么决定了吧?然后搞不定了来找自己求助? 只见王宝山起身,脚步踉跄的走向李飞白,可是走了两步就停了下来,一副不敢上前的模样,踟蹰纠结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道:“小白,我,我愧对你呀!” 完了完了!难道真的出事儿了?! 这话一出,李飞白只觉得眼前一黑,有种眩晕的感觉。 “小白,出了这么些事儿,你不想见我,也不想见村里的人,这我都知道。”李飞白的这幅模样在王宝山看来,是李飞白不待见自己,在冲自己玩命的翻白眼,“可是我今天豁出老脸来找你,也实在是情非得已啊!” “……这哪儿跟哪儿啊!”听起来似乎不是自己想的那样,李飞白心里略微定了定,却很不爽王宝山的说话模式,不小心咬肌动了一动。 “我知道你心里有恨,但是,有些事儿我们也是蒙在鼓里的啊,你就算扑过来咬我也没用啊!”李飞白咬牙的模样,再次叫王宝山误会了,他急叨叨的解释说道,“那事儿以后,乌云那孩子一直也没回村里,我们谁也找不到她,到底她为啥会那样,我到现在也想不明白!可是不管咋的,我从小看大的孩子做了这样的事儿,也有我的责任,我给你道歉行吗!” 说着,王宝山就冲着李飞白深深的鞠了一躬。 李飞白吓得赶忙跳到一旁,周进和华子抢上前搀住了他。 “……所以,您来找我,就为了说这些?”自己都已经祭奠完那一段感情了,此时再提起来就有种挖坟的感觉,令他十分的不爽。 两个人没在一个频道上,周进在旁听着非常的着急,出声对王宝山道:“王伯伯,有话您就直说吧,小白也不是那种拎不清的人,否则的话工厂那么多老乡还能回得来吗?” 说这些已经翻篇儿的事,只会让李飞白生气闹心,除它,毫无其他的意义! “呵呵,呵呵。”王宝山笑得很尴尬,转头看向雷老,却见雷老比自己还尴尬。 乌云这事儿出了以后,尽管李飞白几次三番向雷老表示自己不会迁怒于任何人,也尽量表现的很正常,但却仍旧无法阻止雷老把错误揽到自己的身上,他觉得如果当初不是他把乌云叫来替自己签字,很可能乌云也没什么机会来养老院「潜伏」。 所以因为这个事儿,雷老总感觉自己和李飞白中间出现了很大的隔阂。 通常情况下,雷老都会躲着李飞白走,然后在入睡前自我批判一番,以至于这段时间一直郁郁寡欢。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雷老夕阳失恋了。 今天听说玉簪村来人,雷老突然就像找到了发泄点一样,他主动来迎接他们,无非就是想要好好问问,乌云究竟是怎么个事儿! 怎么好好的一个孩子,突然就走上了弯路! 可是坐在李飞白的办公室聊了半天,雷老才发现,原来王宝山和自己的心情是一样的,又聊了一会儿,他也才发觉似乎与这事儿挨边的人都或多或少有这种自责的情绪。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李飞白被乌云欺骗,周围的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也没有一个是没有责任的。 482、她,到底是图什么呢?! 对于他们这样的情绪,李飞白已经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起初他还耐着性子安慰他们,就好像他们才是失恋受伤的那个。 可是劝到后面,李飞白真的烦躁了。 明明是自己失恋,明明是自己遭遇背叛,明明自己手里千头万绪,却还要费心关注他们的情绪! 也是积压了一段时间了,见得王宝山大老远的过来还是来这套,李飞白有点压不住火了:“王伯伯,有话您直说,如果您这样绕来绕去的没完,那就恕不奉陪了!” “哎……” 王宝山不懂李飞白的情绪,只当他是因为乌云的事儿冲自己发泄,一副「我懂」「你想发火就发火」「就算你骂我我也没话说」的神态,紧紧地闭上了嘴。 两下拧巴着,李飞白的火气真的快爆发了,可理智告诉他自己不能冲王宝山发火,于是手指一偏,指向一道前来的王玉堂道:“巴图,你来说!” 王玉堂自从勾结白寅初破坏工厂东窗事发被批斗后,已经痛改前非痛定思痛,决心做个老实人。他拒绝了查理邀请他一起来管理工厂的好意,选择和王宝山一起留在玉簪村,帮忙处理村务、照顾村民。 他的决定也是王宝山的意思,因为打从工厂开业后,村里的事儿多的他一个人根本处理不过来。再说查理现在有了明确的职业规划那就是从商,王宝山就算想培养他做接班人也够不到人家了,于是退而求其次,把王玉堂留在了身边。 再说玉簪村里,没有工厂这档子事儿的时候,村里的青壮年和大姑娘小媳妇都能很好的照顾家里,村里基本没什么事儿,可是当大部分人都来工厂上班后,许多问题就暴露出来了,虽说都是简单的衣食住行这一块,但架不住多,多到王宝山和王玉堂两个人分头跑都跑不过来。 起初的几天,去工厂上班的工人还能坐着班车回来照顾照顾家里,可毕竟是新上手的工人,又因为签下了军令状,每个人都怕出差错,所以为了保证质量通常会加班到很晚。等到忙活完从车间出来,大家也就没了坐班车回家的力气,尤其是想到第二天起早还要上班,更是不想大老远地折腾了,于是便留在了宿舍。 为了保证生产的延续性,查理安排的休息制度上五休一,也就是说,如果他们平时不回家,那就只能五天才能回家一次。这样一来,不少留守的老小想吃一口热乎饭都成了难事儿。王宝山和王玉堂起初组织了剩余的妇女帮忙给那些有困难的家庭送饭,可毕竟他们有自己的家里要照顾,一次两次倒不是问题,时间久了谁也吃不消。 有些老人也是碍着面子,不好等着别人来家里送饭,便打算自己生火做饭,可由于久不下厨,做出来的东西不是糊了就是没熟,更有甚者,还把自己给烫伤了。 一时间,村里头弄的鸡飞狗跳,王家叔侄两个忙得脚打后脑勺,却还是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本来给村民提供就业机会是一件好事儿,却没想到会导致后方混乱,王宝山无奈去找查理商量,让他动员一批人回村来,可是所有人都奔着年终分红使劲儿,说自己宁愿天天跑班车,也不愿意回来。 想到之前召开的那次村民代表大会上,自己大力动员大家有能力有想法的村民出去工作,信誓旦旦表示自己带领着村干部会照顾好留守的老幼,如今还没过多久,却连家人的温饱都没能很好的解决,王宝山觉得面子上太挂不住了,于是心下一横,再一次拍着胸脯说一切交给他,让村民大胆放心的上班赚钱。 可就在王宝山还没有想到任何解决方法的时候,漏水的屋子又逢来了连夜雨。 今天上午,村里来了一伙自称开发商的老板找到王宝山说,他们可以为村里的老人提供更适合他们的居住环境,安排专业的照顾,让在工厂上班的老乡们没有后顾之忧。 “当我们是没有记忆的蠢蛋吗?吃过的亏还能再吃?!”王玉堂梗着脖子说道,“招数都不变一变,和前几年来搞开发的那些老板说的都是一样的话!” 几年前自己就是被这种借口欺骗,差点儿害得全村老小流离失所,之后东窗事发,自己被群体批斗骂得那叫一个狗血淋头,如今再遇到这样的事儿,王玉堂觉得受到了莫大的羞辱。 听到王玉堂说完,李飞白也全就明白了。 原来自己在严密监控玉簪村的动向的时候,人家王琨也在同样的监控着。 否则又怎么会好巧不巧地赶在这样的时机来找王宝山谈这种事? 否则工厂又怎么会开的那么顺利? 原来人家早就在这儿等着了! “怎么办?”周进没想到战争就这么鸟么悄儿的打响了,顿时慌了神。 “你们有什么想法?”李飞白没有回答,询问王宝山二人的意见。 王玉堂答道:“我们想好了,虽然你答应乌云说不干涉我们的事儿,但这事儿你说与不说都动摇不了我们绝不搬走的决心。玉簪村是我们祖上积累下来三百多年的基业,有我们特殊的文化特色,政府文化部门也很重视我们。再说了,现在查理开了工厂,我们眼看着就富裕起来了,就更没有卖祖地致富的道理!所以我们来的路上就决定了,不管外界压力有多大,我们都会坚守到底,就算乌云把山头让给别人搞温泉开发,就算他们把村子都包围了,但是只要我们不同意让步,村里的宅基地他们就别想占一分一毫!” “说得好!”王宝山忍不住鼓掌叫好,胸中满溢着一股豪情壮志,“我们就是这个意思!” 同时心里都多少有点遗憾,要不是自己的汉语不够流利,这番话也轮不到他说。 对于这一番话,李飞白即感到意外,又觉得作为年轻一代的村民,就该有这样的觉悟。 他意外的是王玉堂说话时的果决和坚定,感慨的是在乌云和查理多年的努力下,他们终于懂得珍惜自己的故土,守护自己的文化。因为年轻一代的思想觉悟,决定着玉簪村未来的发展方向。 李飞白同时又觉得造化实在是太爱弄人了。 那个放弃一切回到故土,立志守护文化传承文化的人,那个改变了村民老旧思想的人,如今却站到了对立面,试图破坏一切。 这难道不是毁掉了自己多年的努力和心血么? 她,到底是图什么呢?! 李飞白实在是想不透。 “你们既然都已经做好了决定……却还是来找我,是想我做什么?”李飞白问道。 483、你信不? “李飞白,我们想帮你,咱们合作共赢。”王玉堂直白的回答说道。 “你们帮我?”李飞白有些疑惑,也有些无奈,“你们用什么帮我?” 可别给我说是你们村的人过来帮我搞工厂呢,那样的话可真是大可不必。他们是来工厂赚钱的,就算不领我的情,但也真的谈不上帮我的忙。虽然这钱说不上能赚几个月,但起码他们亏不着。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先不要瞧不起弱势群体,也别觉得对我们的投资没有回报,不过这事儿先不说,我要说的事情跟工厂没有直接联系。”王玉堂以往最看不上的就是李飞白这种,仗着有点钱就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但是了解了他的处境之后,又觉得这个人在面对这么多压力的情况下还能保持这种装x的姿态,属实有他的过人之处。 “???” 李飞白有点尴尬,是大家在自己住院期间都变得聪明了还是自己因为失恋以至于智力真的下降了,怎么心里想什么连他都能看出来? 只听王玉堂接着说道:“查理说你这人疑心重,啥事儿不掰扯明白就容易怀疑,所以我先给你说说我们想帮你的原因。我说我们说想要帮你,一大半原因是你这个人仗义,不计前嫌给村里人就业的机会,心胸大度属于好人的范畴。而且查理还因为你的事儿和乌云决裂了,这么多年,除了你没人能做到这一点。查理的选择让你的形象更加多彩了,总之你在我们大家眼里的形象很正面,很高大。” “……” 李飞白静静地听着,他以前并不在意王玉堂怎么看他,不介意村里人怎么看他,但是此时听到这番话,心里就多少有点触动,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口碑。 人过留名雁过留声,大体就是这么个意思。 “再一个就是……乌云的事儿,乌云欠你的,我们想办法替她还,属于弥补的范畴。” “这可就没必要了,私人感情的事儿,没必要牵扯这么多人。”这话就不如之前那话受听了,李飞白赶忙皱着眉拒绝。 “怎么就没有必要?”听到李飞白拒绝,王宝山立刻插嘴说道,“不管咋论,我们都算是乌云的娘家人,再说孩子犯了错,当老人的必须得给个说法!你别不承认这个关系,我跟你说,你俩要是没黄,婚礼时候你还得敬我酒喝呢!” “二叔!”王玉堂出声制止道,人家都黄了,再说这话多少有点扎心。 “咋的,话糙理不糙,我是想说这个理儿。” “不用不用!完全不用!”李飞白确实扎心了,因为他以前真的想过,将来要和乌云在村里办一场蒙古族的婚礼。 婚礼的场面就像乌云曾经给他描绘的那样,一对新人各自端着一碗马奶酒,在悠扬的蒙古族长调中,用手指轻轻沾上一滴酒,抛向天空,向长生天致以最高的敬意。然后再来一碗酒,是敬长辈们的,感恩他们的养育之恩,教导之恩。乌云的外公已经去世,那么能担得起长辈身份的自然就是王伯伯。为了在预想的婚礼上不输气势,李飞白还曾偷偷观察过王伯伯的酒量,他觉得他也就是能咋呼,其实酒量也就那样,真喝起来了自己不一定就怵…… 可是,一切都戛然而止了。 所以,再提起这个可就真的扎心了。 “你先别急着拒绝我们,听我说完先。”王玉堂拦着二叔不给他再插嘴的机会,对李飞白说道,“不是你用不用的事儿,是我们觉得你是需要帮助的。你现在的处境就算查理不说,我们多少也能猜到一些。这阵子你妈妈的事情上了新闻,王琨的事情也上了新闻,是个人都明白青城市的商业格局要变了,但具体怎么变,还得看最后谁能赢。你看啊,我们虽然不懂你们生意场上的事情,但是通过乌云的所作所为我们也明白了,我们村这项目就是你们最终角逐的战场。你说我这么分析,有道理吧?” “是,可以这么想。”李飞白无法否认这个事实,也无法否认王玉堂的认知,自己原来竟是小瞧了他,没想到一个地道的农村青年还能看懂商业局势。 王玉堂接着说道:“所以你得抢占先机,不能被动挨揍,趁现在我们村从上到下都感激你的热乎劲儿,你就尽管提要求,保证不受阻碍。” “我既然承诺过,就不打算再掺和村里的事儿了。”李飞白再次拒绝道,“更何况我就算有那么大的胃口,也得先有那么大的体量才行,但我真的没有这份能耐了。说句实话,年前我确实想过开发温泉的项目,可是……你们不都看见了,乌云是那头的人,我根本没机会了。如果你们真想帮我,没事就多给我透露透露他们那边的动静,到时候真打起来的时候,起码不至于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看你那点出息,看你那点格局吧!”王玉堂竟然面露鄙夷,出声嘲讽道。 “我???”李飞白很想回怼两句,可心说燕雀焉知鸿鹄之志哉,跟这种人争个高下实在没必要,于是忍了下来。 “对呀就是你。”哪知王玉堂不依不饶,一副怒其不争的语气说道,“村里难道就这一个项目吗?你就不会变通变通,找点别的路子?我们村现在可是政府部门重点关注的古村落,非遗的项目都报了好几个,这里面潜在的价值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大哥,”李飞白无奈的道,“玉簪村现在这么重要我真的很恭喜你们啊,但是就算这样,也不是我能涉及的领域啊!我真的谢谢你们的好意了,就当我辜负了你们的好心行吧?” “我咋感觉你是害怕了呢?但我告诉你,你怕也没用!” “是是是,你爱怎么想怎么想吧!”反正我不打算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你,所以也用不着你跟我这儿指手画脚。我给你面子,是因为自己的计划还得靠你们实现。 否则的话,哼哼! 李飞白干脆扭过头去、 “哼什么啊你!”王玉堂有些急了,他走到李飞白的面前说道,“就这么跟你说吧李飞白,就现在的形势而言,你向我们靠近一步,你的退路就多一步!你就算所有的生意都干不下去了,但你跟着我们就还能继续做下去!你信不?” 484、你当我是冤大头吗? “我?跟着你们?你搞没搞错?”李飞白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我信你个大头鬼!“说句不好听的话,你们村大半的人可都在我手底下拿饷呢,你搞没搞清楚到底是谁跟谁呀!” “是,现在是我们跟你呢,没有你我们村的人也没机会挣这个钱。这我清楚,我们都清楚。”王玉堂也不否认,直白的承认道。 “所以你在说啥?”你哪儿来的自信跟我俩唧唧哇哇? 王玉堂一脸严肃地解释说道:“我刚说了,我们村受到政府的关注和扶持,也就是说,我们在走一条正确道路。所以只要你和我们紧紧地捆绑在一起,政府也会同样的扶持你,你想啊,当你被这样一个强大的力量保护起来,就算他王琨有再大的能耐,还能把你怎么着?” “听起来确实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主意,也确实是一条正确的道路,可我觉得并不适合我来走。因为你们村里没有我的立足之地,我不能为了寻求保护,就一辈子躲在村里不出来了。我也理解你的意思,你是希望我在村里选一个项目去做,可是你真的高看我了,我就一开养老院的,哪儿有那么大的本事呢?!”李飞白耐着性子对王玉堂道,“所以呢,我们的捆绑,也就仅限于工厂这一块,还不知道哪天就被解除了呢。” “哎呀李飞白,这么好的商机你竟然都没有发现?看来我要是不跟你直说,你是真不明白我在说啥呢!”王玉堂摇头叹气道,“你想想我们村现在面临的问题是什么?是不是留在家里的老人孩子照顾不过来?管孩子不是事儿,我们村有小学,孩子们开学了有学校和老师统一管理,但是老人就不行了,他们岁数大、行动也不方便,我们没法把他们集中起来。所以呢,我想让你来我们村发展养老产业。” “去你们村搞养老?”李飞白笑了,我虽然因为失恋心情偶尔会有失神的时候,但我却不是个傻子吧? 你当我是冤大头吗,给你们村的劳动力创造完就业机会,还得去家里给他们照顾老人? 李飞白不由自主的向王玉堂竖起了大拇指,这位可比他堂弟查理的心理素质要好,把占人便宜说的那么冠冕堂皇,真是不服不行。 “我说巴图,我知道你们现在又有新问题需要解决了,可你们就不能自己想想办法?非要就逮着我这一只羊薅毛吗?你自己刚才也都分析了,我现在的处境真的挺惨的,看在我帮过你们的份儿上,就放过我吧好吗?” “你,你,你说啥呢?”王玉堂听到这番话,直接被气到结巴。 什么叫薅羊毛? 什么叫求放过? 自己明明是来帮他寻求发展之路,他怎么可以这种态度? 这人心里怎么能这么阴暗? “哎呀,巴图。”王宝山一副受到委屈的模样走过来,用蒙语劝王玉堂道,“我就说你直接来找他不行!他心里对乌云有气,肯定看咱们也不顺眼,就算你是好心,他也得往坏了想。” “二叔,我是真没想到,”王玉堂也用蒙语回答道,“他一个搞养老产业的,竟然把政府的对养老扶持的政策当作是我想占他便宜的借口。城里的社区养老,乡镇的农村养老,新闻联播不也是总说吗?我可真纳闷儿了,他不研究政策也就罢了,难道连新闻联播都不看吗?” “估计是好几头忙,没功夫看吧。”王宝山摇摇头,又劝道,“要不就别说了吧,你再多说几句,万一不让大家伙儿在工厂上班了咋办?” “……行吧!”王玉堂妥协了,自己曾因为过分执拗犯下过大错,所以王宝山一劝,他就立刻回头了。 “小白呀,”王宝山劝退了王玉堂,转而对李飞白说道,“巴图真没别的意思,你别多想啊!那你就先忙着,我们不耽误你事儿了。” 说完,回头向始终没有做声的雷老打了个招呼,便打算拉着王玉堂离开了。 “等等。”周进出声喊住二人,“你们等会儿再走。” “啊,干啥?”王宝山道。 “你们刚才说的什么养老政策啥的,是不是真的?” “不信你就上网查呗!”王玉堂脸上一副鄙夷的神色,就好像他们这种文盲不配同他说话似的。 “那你就给我们讲讲呗,急什么走呢?”周进一点都不生气,笑呵呵的道。他心里对王玉堂有些刮目相看,觉得这人有点东西。 “不讲,说多了容易让人误会。”王玉堂拒绝道。 “我就说你这人不识好歹,台阶都给你搭好了,你就不能顺坡下来?装!”周进上前,一把将王玉堂扯回来按到沙发上道,“说,不说明白你就别想走!” “哼,”王玉堂哼了一声,见得李飞白虽然没有说话,但神情显然也是对周进刚才的话产生了兴趣,于是问周进道,“想听啥?” “说你刚才说的,为什么让小白去你们村发展养老产业?怎么发展?” “大环境呗!社会发展的必然趋势!” “诶,你再这么装我可就真不高兴了奥!”周进扯着王玉堂的手臂威胁道,“赶紧好好说,别给我们惹急眼了把你们老乡都撵回家去!” 王玉堂没想到周进竟真的拿这种事威胁,梗着脖子道:“算你狠!” “社会你进哥,人狠话不多!”周进冷笑说道,“赶紧的吧!” 王玉堂没再同周进斗嘴,坐直了身体说道:“在我国大多数的农村,农业现代化的普及导致农村出现大量的剩余劳动力。有条件的村子自主创业,没条件的就外出打工,以至于越来越多的农村人口涌向城市,留下老人和孩子在村里生活。由于我们村这些年的经济始终没能搞起来,处落后贫困的状态,所以机械化程度跟不上,农活儿还是要靠人力,所以我们村出去打工的没几个。但是因为李飞白的出现,改变了我们村的状况,让大家有了就业的机会。虽然和其他村先解放劳动力再外出务工的程序相反,但结果是一样的,况且查理和村里几个人合伙承包了大部分的土地,机械化的进程会很快的代替人力,老乡们以后就算不在你们这儿打工,也会去其他的工厂上班。” “说挺好。”周进听得津津有味,心里对王玉堂多少开始有些佩服,鼓励说道,“你接着说。” 485、彪悍的村民! “其实,农村养老产业在我们国家的很多地区都已经推行很久了,尤其是经济发展较好的地区,都已经形成了一套成熟的经验,只不过在我们这边还没有开始推行,或者是没有大范围推广,但这事儿在新闻里被反复提起,一定是早晚的事儿,大势所趋。” “小白哥你看,他没瞎说。”华子拿出手机低声在李飞白身边耳语。 他在网页上搜索到了相关新闻,确实如王玉堂所说,农村养老这个话题在近年来有关民生的议题上都会被提起。 “嗯。”李飞白大致扫了一眼,之后道,“先听他说完,我们之后再研究。” 王玉堂接着说道:“再来说说青城市的养老产业分布,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发现,本市的养老院大都在市内和郊区,几乎每个社区网格都会有配套的养老院。这是政府要求的,也是根据具体需求设立的,而且我听说下一步我们市还要推行社区养老,这样一来,城市居民的养老问题就基本得到解决了。” “社区王主任提过,推行社区养老的说具体的方案出来后,会叫各个养老院的负责人去开会研究。”华子又道,这份文件是他年前收到的。 王玉堂听到华子的话,继续说道:“你看看,你说文件上写的「各个养老院」,意思就是我们市现有的养老院都要参加这个项目,想过没有,未来的行业竞争将会有多大?” “嗯,竞争是有,但是我们的服务好,还有秋姨这边有专门针对阿尔兹海默症患者群体的护理经验,反响特别好,还有康复中心,这都是我们的特色,也是我们的竞争优势,所以我们不怕。不管市场怎么变化,我们总会找到市场痛点提出解决方案的。”华子答道。 “但市场总会饱和,你们推出来的特色,别人也会模仿的。当然我这么说绝对不是在否认你们的实力,我也希望你们越干越好。我只是希望你们的目光放长远一些,把市场范围扩大一些,现在农村养老的问题日益浮出水面,广大农村地区对养老的需求也越来越多,你们为什么就没有看到这一块的机遇呢?你们有没有算过,咱们青城市农村人口占人口总数的多少?农村老年人口又占比多少?” “这个……还真没算过……不过就算农村老年人多,可我们最大的问题主要还是没有经验啊。我们摸索了一年多才把养老院经营上正轨,眼看着规模什么的也上来了,还是觉得稳扎稳打的好。” “我的提议不影响你们稳扎稳打,更没说让你们放弃在继续开养老院,我只是想你们来试试水。我之所以想到让你们来我们村里来发展,恰恰就是因为你们没有做农村养老的经验。当初你们做这个养老院的时候,不是同样也没经验吗?但你们敢做,我想所有的底气应该是来自于这是你们自己的地盘自己的产业,干好干坏都没人找你们负责。同理,发展农村养老,你们也需要一个试点,也需要一个你干好干坏都没人挑理的地方,恰好我们村给你们提供了这个机会。” “你怎么就能保证,不管我们干好干坏,老乡们没人挑理?” “现在老乡们的热情都在工厂这一块,家里的老人是他们最放心不下的,这个时候你们主动帮他们照顾家里,就像李飞白刚才说的那样,帮他们找工作,还帮着照顾家里,那得占了你们多大的便宜呀?大家的心思都很朴素,他们只会感谢你们,觉得欠你们的,不会想别的。再说了,不管在城里还是农村,都只是照顾老人而已,有什么照顾不好的?” “你要是这么说,倒也是那么回事儿,我们这一年多以来,没有人说我们护理这方面做的不好,都是将心比心的事儿,不管是谁家老人,我们都尽心尽力的照顾。” “所以么,这是个绝好的机会,如果把我们村做成标杆村,那这一块的发展速度将会特别特别快,你们只需要打好提前量,像是人员储备之类的都弄好,未来青城市农村养老产业你们就能垄断了。” “这话可就夸张了,这事儿哪有那么好干?就算做好了,谁能把我们当标杆,谁又能答应我们是标杆了?发展都不好说,还整个垄断?!” “政府啊我的兄弟!我说了这么半天跟你说啥呢?你们去一个受到政府扶持的村子去发展政府重点关注的产业,只要能做出成绩,只要真的解决了村里的养老问题,其余的事情还用你们操心吗?” “……” 听到这里,华子舔了舔嘴唇,明显是动摇了。他看向李飞白和周进,还有雷老,三人的表情明显也是受到触动。 “来我们村做试点,这是你们自己创造的机会,把握与否都在于你们自己。总而言之,我说的这些事儿是推进社会发展的好事儿,是和政府展开合作的大好机会,等真的做起来了,王琨就有天大的胆子,他敢动你们一下?”该说的也说差不多了,王玉堂站起身做最后的阐述:“好啦,该说的我都说完了,你们要是有兴趣就去村里转转,我们谈谈下一步的具体方案,要是没有兴趣呢,就当我啥也没说,总之别误会我们的好心就行!二叔,咱们回去吧!” “回去了!”王宝山知道他们需要考虑,自己也没什么好补充的,也就没再流连,两个人先后踏出了李飞白的办公室。 “……” 叔侄二人离开后,办公室内陷入一阵沉默。 这个玉簪村确实不简单,乌云和查理也就罢了,毕竟他们两个是在北京待过见过大世面的人,可王玉堂这个九年义务教育都在村里完成的地道农村人,怎么也这么彪悍? 不就是一心想当个村长吗? 怎么连商业板块、时事政治都这么了解? 甚至还研究起养老产业来了? 相比之下,自己在干什么? 自己对养老这一块,又有过多深多远的研究? 李飞白汗颜了。 一众人皆是。 486、伤害性不大,取辱性极强! 查理赶来的时候,玉簪村的叔侄俩已经离开了。 王宝山在回村的路上打电话告诉查理说,该说的他们都说了,让他想知道什么直接去问李飞白。 查理不知道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急奔上楼,想去李飞白的办公室看看情况。 可刚一踏进办公室的大门,他就感受到一股沉闷拧巴的气息,然后瞬间被这股气息包围了。 再看众人的脸色,皆有羞愤的神态。 就好像二叔和巴图来做了什么令人不齿的事情! 可是…… 听电话里的语气,二叔很是理直气壮啊! 可为什么…… 羞愤的是李飞白他们? “你们几个也用不着这样,人家毕竟是村干部家里的孩子,觉悟摆在那,关注点在时政热点方面是无可厚非的。”雷老看着李飞白他们三人一个比一个矬的模样,想着安慰一下。 他们之所以这样,原因再明显不过,那就是觉得作为养老产业的新秀,却被一个没怎么出过村也没怎么见过世面更没接触过养老产业的家伙教训了一通还给上了一课,就挺不是个滋味的。 面子上过不去,心理上无法接受。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雷老怕他们上火,心里琢磨了半天才想好这么一套说辞来安慰他们。 可似乎有些适得其反? 他们一个个拉着大驴脸,跟谁俩呢? …… 诚然,雷老这番话在李飞白等人听来,实在算不上是安慰的话,相反,就是给人以嘲讽的感觉。 啥叫村干部家里的孩子? 啥叫觉悟摆在那? 怎么的我们普通老百姓家的孩子就不配有觉悟,不配关注热点新闻? 还一个口一个“人家”,咋的那语气听起来还挺欣赏他? 三人将愤怒转移,凛冽的目光看过去,让雷老只觉得脊背生寒。 听出来二叔他们过来似乎并不是什么大事儿,又觉得李飞白这伙人似乎吃了点亏,查理审视了一下自己的立场,打算跑路。 趁着大家的注意力还没有落到自己身上的时候,查理轻轻的退后,想要悄无声息的遁走。 “查理,你几个意思?!”就在查理的身体即将要消失在门后的时候,雷老突然一声大吼,叫住了他。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老师我培养你这么多年是时候该回报我一下了。 叫住查理之后,雷老的脊背挺直了许多,胸口闷着的一股气也有了释放的渠道。 开玩笑,我雷阵雨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还能被你们几个小屁孩子逼到死胡同? 我的爱徒来了,你们有脾气冲他发。 哦,对了,他跟刚才那两个还是亲戚,绝对一窝的。 所以冤有头债有主,那更得找他了。 “……” 查理有点想哭。 他觉得二叔他们是故意不告诉自己发生什么事的,因为他知道自己和巴图来这一趟给这伙人上了眼药、气着他们了。 而他并不想真的得罪他们,为了村民的工作,为了全村的经济发展,落跑的叔侄两个只好拉个垫背的,供李飞白这一方发泄火气。 查理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这么惨? 二叔不亲老师不爱的,受伤的总是我! “老师,您也在啊!”查理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道,“刚听到你们在说话,没好意思打扰,刚好来个电话,我出去接一下哈!” 说着,脚步轻轻移动,又要往外走。 “行了吧你,接谁的电话?”雷老没好气的训斥道,“王宝山还是王玉堂?他们是不是想再教你两招,好显摆你们厉害呀?” “老师,我……” “你什么你?我发现你们村这风气可是有点儿问题啊!什么时候学会浮夸了?!” “风气?浮夸?怎么可能啊!” “怎么不可能?我真纳闷儿了,两个村儿都没怎么出过的人,怎么就好意思跑来我们这一群踏踏实实创业者面前叽里呱啦?还讲了一大堆养老的政策,说什么国家在干啥,政府想干啥之类的,怎么的,难道他们不说我们就不知道了吗?!我们能把养老院干这么好,不就是因为思想先进,紧跟时代发展步伐吗?” “……”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脚踏实地你不行,纸上谈兵最在行!都没正经接触过养老产业,竟然敢给我们指手画脚!” “老师,他们究竟说了什么啊……” “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的态度!难道他说的那点儿政策我们就不了解了吗?难道他说去农村搞养老试点儿我们就没考虑过?” “考虑过考虑过!”查理唯唯诺诺,虽然我还是一脸懵逼,但我不想再被骂了。 “当然了,我们怎么可能不考虑?”雷老激动的拍着沙发扶手强调,“我们不仅考虑过,也早就把这事儿提上了议程,就等着工厂这边步入正轨,开始着手在玉簪村发展农村养老试点!” “真的啊,那可是解决我们村目前最大的问题了!”查理有些不明白,这不是一件好事儿么,双方还有商有量的。 “别说没用的,这就给你二叔打电话,告诉他我们给他一周的时间做准备,下周我们就打算进场!” “这,这么快么?” “怎么,不欢迎?” “欢迎啊,当然欢迎!”查理说着,举起手怯怯的问,“那个,我再问一下,是不是我二叔和巴图来,说的就是这个事儿?没别的什么吧?” “就是这个事儿!你赶紧给他回电话,告诉他晚了我们可就改变主意了!” “好的好的,我这就打!”查理打死也没想到,自己跑这一趟,又给谈下这么大个事儿。抓起电话拨通了王宝山的号码,便去走廊里打电话了。 “哼!”雷老对着查理的背影,一脸傲娇的哼了一声,一胜利者的姿态。 李飞白都惊呆了,这老爷子怎么自己就把这事儿定下来了? 我们几个大活人在这,直接被忽视被略过了吗, 你这上嘴皮子一碰下嘴皮子,嘴上图个痛快,可后续的投入有想过吗? “雷爷爷,你可想好了!” 487、就这么简单? “雷爷爷,你可想好了?”华子开口问道。 养老院的账目包括工厂的账目都掌握在华子的手里,对于手里的可支配资金,只有他门儿清。虽说现在养老院和工厂是分开的,但终归都是一个老板——李飞白。所以华子始终坚持财务方面分笔记账,但是规划上整齐划一,随时做好两边互相照应的准备。 现在工厂才刚刚开始投入正式运营,华子出于保险起见,觉得这事儿太扯了。 他也理解雷老的心思,几个人被村里来的两位给狠狠的下了面子,脸上都挂不住。但,这绝对不是冲动投资的借口。再说华子也有些不明白,雷老一把年纪了,怎么还这么意气用事。 而雷老这边,之所以没有和他们任何一个人商量就应下这件事,除了有意气用事的成分之外,还因为这段时间,养老院都是他在坐镇,大事小情他一个人决断。李飞白因为乌云的背叛无心经营,使得里里外外险些乱成了一团,而周进整天围着李飞白转,心思也没在养老院。华子虽然也跟着李飞白四下折腾,但是他始终没有忘记自己的本职工作,不管忙到多晚,他都会抽时间把账目理清,没有出现一丝一毫的差错。 所以此时面对事业的拓展,雷老和华子都认为自己是最有发言权的。 但华子的语气,明显是站在雷老的对立面的。 面对华子的质询,雷老冷冷的道:“莫非你质疑刚才他们说话的真实性?你不是都在网上查过么,有质疑你大可以提出来。” “那倒没有,他们说的没有错。”华子回答说道,“我只是觉得这是大事儿,不能这么快就做决定,也不能……您一个人就拍板了。” “你是觉得我没这个资格?你怕不是忘了我那一百万了吧?”雷老从来不主动提起这件事,所以这话一出,李飞白和周进也是一个激灵。 李飞白看出来这老头是来真的了,赶忙按住华子,对雷老说道:“您当然有资格,当时我不是还说了,只要我不在的时候,这儿就您一个人说了算!虽然我今天在这儿,但您依旧可以做决定。” “我倒不是说跟你们抢这个决策权,老头儿我一把年纪了,跟你们争这个做什么?”李飞白一说话,雷老的语气就缓和了。毕竟因为乌云的事情,让他觉得情感上有所亏欠,所以不管李飞白说什么,替谁辩解,他都得给面子。 “我当然知道雷爷爷您不计较这个,但是……”李飞白踟蹰了一下,说道,“但是雷爷爷,您不要误会华子,他只是觉得这事儿对咱们来说不小,总得仔细商量一下。” “我知道,我知道你们是觉得我意气用事,毕竟咱们一屋子人连带我这个教授都被两个地道的农民给上了一课,你们觉得我是因为争这口气,想跟他们较劲。但是我想你们误会我了,一是我觉得他们说的很有道理,二是这事儿没你们想的那么复杂,先答应下来再商量都不晚。” “不复杂?”李飞白一脸疑惑的道,“我们要进军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就算不考虑别的,也得想想我们的投入吧?简简单单一笔账,把投入产出掰扯明白也得一两天,您起码给华子算账的时间吧?” “完全没必要。”雷老看向一脸吃瘪模样的华子,说道,“华子你过来,我问你几个问题,只要你能答上来,这笔账就能算清了。” “啊。”华子不情不愿的走过来道,“您问吧!” “工厂有多少个工人?” “230个。” “多少是玉簪村来的?” “不到150。” “这些人里多少是一个家庭出来的?”雷老怕华子听不明白,又道,“我的意思是,他们有的是夫妻、有的是兄弟,还有在一个大家庭生活的兄弟……把这些人以家庭为单位划分,大约有多少个家庭?” “这个……我没统计过。”华子撇嘴,他们都是按照人头领工资的,分成家庭又有什么意义。 “那你们知道吗?”雷老又问李飞白和周进。 两个人齐齐摇头,这种事情向来都是华子掌握,他们几乎都不过问。 就在几个人被问住的功夫,门口响起查理的声音:“老师,这个问题我知道,不然我来回答您呀?” 雷老抬头,见得查理的模样,心中便猜到他一定是没敢去打电话,一直躲在门口偷听。于是瞪了他一眼,道:“那你过来说吧!” “诶,好嘞!”查理如获大赦般几步窜过来,端端正正的站在雷老面前汇报道,“来上班的一百多人来自大约70户家庭,但是家里有老人的家庭也就50户左右。而这50户人家里,一半的老人都才五十多岁,身体都硬朗着呢,不需要照顾。所以说,我们村里目前真正需要照顾的家庭也就20户左右,统共不到30位老人。但是目前还有个问题就是,村里还有一小半的家庭没出来打工,不是因为他们不愿意出来,而是因为家里还奉养着年老的喇嘛,他们不能丢下喇嘛爷爷们不管,所以要统计人数,还得加上十几位喇嘛爷爷。” “你……你怎么知道我要问这个?”雷老有些意外,又觉得他的回答在意料之中。毕竟师生一场,能够成为自己的得意门生,靠的就是这种举一反三的领悟力。诚然,自己问华子的问题,最终就是想了解玉簪村需要照顾的老人数量。 果然,听得查理答道:“老师在这个时间问这种问题,就是想要明确村里需要照顾的老人数量,然后计算一下养老院这边该派多少护工过去护理,支付给护工的薪水,就是这个项目的第一步支出,也就是老师和华子刚才一起讨论的,第一笔账。” “就这么简单?”华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去农村搞养老产业,就是派几名护工过去这么简单?“查理,你说的可太轻松了!” “就这么简单!”雷老掷地有声地答道。 488、九问雷老! “这件事真的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难,但我要是硬说,你们或许不信。”雷老说着,转头对华子道,“你上网搜索一下,什么是社区养老和农村养老,把这个概念给大家念念。” “哦。”华子拿出手机,迅速的敲下几个字,找到相应的内容之后大声念道,“社区养老就是以家庭为核心、社区为依托、信息化为手段、专业化服务为支撑、医养康养相结合、功能完善、规模适宜、覆盖城乡的居家和社区养老服务体系……” 华子念完这段,又重新打开一个网页,边打字边道:“等下,我再搜索农村养老的概念。” “不用了。”雷老打断了华子,解释说道,“都是一回事,只不过一个是以社区为依托,一个以村支部为依托。说白了,推行农村养老体系建设,前期的侧重点并不在于建筑和硬件设施的大量投入,而是服务。对于我们目前的现状而言,我们储备、培训了那么多的护工,服务应该是最没有问题的吧?” 听到这里,周进回答道:“这倒是,王主任年前说起社区养老的时候,怕我有心理压力,也跟我简单的聊过几句,她说她知道我们现在的资金不是很充裕,告诉我不用准备别的,只要把护理人员储备到位就行。那时候咱们本身也为了新装修的两栋楼投入做人员储备,再加上王主任的意思,我和秋姨年前招聘了几十号人培训。目前为止,除去新楼和康复中心已经上岗的人,咱们还有十来名护工没有具体安排上岗呢。” 雷老道:“这不就正好,先把这十几个人派去玉簪村不就可以了?” “那万一王主任这边也要人怎么办?咱们不能只顾一头吧?”周进晃着大脑袋反对道,“雷爷爷,釜底抽薪这个办法不可取,您也不要本末倒置搞不清楚重点。虽然我不反对您打算去玉簪村推农村养老的决定,但您也得明白,我们目前的重点还是在养老院,社区是配合政府履行我们的义务,而农村那块,只能是我们用闲暇时间和剩余的劳动力去试水而已!” “周进我跟你讲啊,我再跟你重申一遍,我做下这个决定,虽然不叫深思熟虑,但也真的不是意气用事!”雷老耐着性子解释说道,“首先呢,社区养老这块是要全市统一规划、多家养老机构共同推进的,这么大一艘船要下水,他需要一段时间的,不可能那么快。我觉得在他们用人之前,我们有时间重新招聘培训他们需要的人的。其次就是你忘了小秋现在在干什么?我可听说她那个培训学校可有上百号人在听课呢!听课的人有相当一部分都是志愿者,一旦社区这边用人,她完全可以调配这部分人。再往长远了看,小秋这个培训学校不仅是为全市养老产业做贡献,某种程度上也等于是我们的人才储备池,我们想要顺利地推进农村养老产业,就要拥有源源不断的专业护理人才,而大量的人才,只有她的培训学校能够提供。” “那您要是这么说,我也没什么好质疑的了。虽然秋姨现在不在场,但是安排人手这个事儿我说了能算。十几个人嘛,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院里留两三个储备就可以了。”周进向来听雷老的话,见得他此时有理有据,便表示赞同。 “雷爷爷,这就是您说的第一笔账吗?您的意思是我们想推农村养老产业,第一笔只要投入十几个护工就够了,是吗?”华子冒着被雷老挤兑的风险,开口说道。不为了自己的面子,完全是出于对李飞白的负责。 “可以这么理解。” “那我能不能再问几个问题?” “没事,你问,你就是有反对意见也不怕,反正咱们几个人都在这儿,把话说开了正好。如果不把你说透,我这心里就总也踏实不下来。”雷老也明白,华子对于他们来说,就是个定海神针般的存在,他严谨、认真,考虑问题又周到,凡事如果没有八成以上的把握,他就不会轻易点头。正因为有他,养老院才会从一无所有一路发展到现在。即便有的时候雷老觉得华子这性格有点太「烦人」,但,确如方才所说,这个烦人精要是不点头,怕是大家都不踏实。 华子扯了扯嘴角,说道:“从我的角度看来,派人去村里也不是问题,以我们目前的财务状况,完全是养得起这十几个闲人的……包括薪酬的支付、他们的吃住,都是小事。但是我想说的是,我们光是把人派去就可以了吗?他们去了怎么服务?谁来管理?如果出现状况谁来负责?后续该如何发展?怎么发展?需要多少投入?我们的产出在哪里?我们总不会是去做公益吧?雷爷爷,我觉得这些我们都要事先考虑到啊!” “……” 查理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华子的问题,一共九个。 其实这九个问题只是他眼下想起来的,如果要是正经八百的探讨,估计他能问出九百个问题。 但是,这事儿其实用不着他们来探讨。 “华子,这个问题我来回答吧!”查理对华子说完,又征求雷老的意见,“老师,可以吗?” “行。”雷老点头。 “嗯嗯。”查理略略清了一下嗓子,对华子说道,“我二叔和我堂哥两个今天来跟你们谈这些,怕是以村里的名义来的。这样的话,你们可以把他们当成是社区王主任来找你们,设想一下,如果是王主任来找你们谈,你们心里会怎么想?” “王主任找到我们的时候,类似于传达上级的文件精神,对于具体的实施,她心里是有一定的规划的……”华子说了一半,恍然大悟道,“你的意思是说,王伯伯他们来这里也是有备而来?” 查理点头道:“我认为应该是这样的,巴图那人我了解,与自身利益没有关系的事儿,他是不会关注的。你们刚才说,巴图给你们讲了一大堆政策什么的,那他一定是提前做足了功课。如果你们留他在聊一会儿,他就会告诉你们下一步该怎么开展了,怎么做更适合我们村里的情况。” 489、因为我想通了! “等会等会,你先别说了,让我缓缓……”周进拦住查理,不叫他再往下说了。 他听得实在是有点儿闹心了。 合着王宝山叔侄二人,谋划着找他们做农村养老,并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 他们之所以一直憋着没说,只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也或者是,他们早都想到了王琨和李飞白会把玉簪村当作最后的战场,所以他们事先权衡利弊,最后在两者之间做了选择。 之后早早做下准备,就等着一个合适的机会,然后拿出他们的筹码过来谈判。 想到这里,周进不仅闹心,还有些害怕了。 如果不是因为李飞白的大度,让整个玉簪村和自己有了这么多的羁绊,那么这叔侄俩是否还会选择他呢? 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们没有选择李飞白,而是偷偷跑去找王琨,背地里达成某种一致的话,那么李飞白所谓的掌控计划,岂不成了自掘坟墓的可笑的做法? 这是多么可怕的设想啊! 周进连抽了好几口冷气,这群看似憨厚朴实的农民,究竟隐藏着多么深沉的心机?! “呵呵。”周进冷笑起来,这种心机,前不久不是才见识过么?! 随即,他抬起头盯住了查理。 “你,你这什么眼神?”触碰到这样的眼神,查理的心头莫名的慌了一下,他怕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引得他们产生误会。 “你们可都挺不简单呐!”周进冷冷的盯着他说道,“你给我说实话,这事儿是不是你帮他们想出来的?你是不是在这儿跟我们演戏呢?” “这,这叫什么话!”查理没想到周进连这种事都能把自己给联想进去,立刻反驳道,“这是他们自己想到的,跟我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如果我事先跟他们串通过,那,那就……” “那就什么?” “叫工厂明天就倒闭!” “我呸!凭什么你干坏事儿让小白来买单?你可真太会了!”周进啐道。 “我全部身家都投入在工厂里,除了这些我一无所有,这怎么能叫让小白买单?虽然他有损失,但我可是全军覆没啊!孰轻孰重你自己掂量一下!” “你,我才不信你……” “周进。”李飞白叫住了周进,劝说道,“就算是查理的主意,对我们来说也不是坏事,不是吗?” “小白,这真不是我的主意啊!”查理欲哭无泪,怎么李飞白这开口一句话,直接给自己头上的帽子给扣实了呢! “嗯,这不重要。”李飞白若有所思的道,“你刚才分析的很有道理,回头想一想他们说的话,大概率就是你说的这样。只是听你说完,我有种脊背生寒的感觉。” “……” 查理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这种感觉听起来并不是什么太好的体验,可是,似乎这种体验是己方造成的。 “查理,你知道吗?”李飞白站起身来到窗前,背对着众人说道,“当初得知乌云的事情之后,我是下了一个赌注的。” “我知道。”沉默几秒钟后,查理回答说道。 “你知道?”李飞白回头,“这是我从不曾说起过的,你又怎么会知道?” “观察呗,感受呗,我又不是傻子。”查理苦笑着说道,“我猜你赌的是我最终的选择。毕竟大家都知道我和乌云的关系,正常人都会第一时间怀疑到我的头上。其实说句心里话,在工厂开业之前,我一直在等你来找我谈这件事,我每天都在设想我们两个谈话的内容,琢磨着该怎么说才能叫你信任我。” “可是我并没有找你,还一如既往的信任你,这让你的心中非常疑惑,是不是?” “嗯,疑惑了几天吧,可很快就踏实了。”查理微笑着看向李飞白,道,“因为我想通了。” 李飞白也笑道:“你这么说,我也踏实了。” 二人互相对视了几秒钟,之后齐齐笑了起来。那是一种紧绷的弦终于得以放松的笑,是一块悬着的巨石总算放下的笑,两个人大笑着,就是想把心中瘀堵太久的负面情绪全都释放出去。 当李飞白在医院里被当作是脑子有问题的病人之后,他无奈之下做了要在玉簪村设局,引诱王琨入内的决定。但是对于李飞白来说,这样一个决定实在是太冒险了。可他就是想赌上一把,赌查理的选择,赌玉簪村叔侄二人的选择。 赌他们在自己和乌云之间,究竟会选择谁。 如今一切都已尘埃落定,李飞白再没有了担忧,又有什么理由不笑呢? 两个人笑的周围几人都有些毛骨悚然了才停下来,之后李飞白对查理道:“好了,你给王伯伯打电话吧,人手派过去,随时听他差遣,之后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尽管来说好了。” “嗯,那我就边打边走了。”查理晃动着手机同李飞白告别,“工厂那边千头万绪,所有的事儿我都得亲自盯着,这通电话打完我就不跟你们掺合了哈。” “好,注意身体,别太累。” “你也是。” “……” 周进没看懂怎么回事,心里很不是个滋味。 华子似懂非懂,心里多少也有点不舒服。 雷老倒是全明白了,并且心中透亮了不少。虽说乌云从此在他心中变成了一根利刺,但起码查理选择留下来了。 心里放松的雷老仰倒在沙发上,微微的眯了眯眼,想要歇息一会儿,却被李飞白看在眼里,忙道:“好了,华子你扶雷爷爷回去休息吧,周进你抓紧时间和秋姨碰一下,看看安排多少人去玉簪村。对了,一定要征求本人的意愿,如果没人愿意去,可以适当的加一些补助……具体的细节就你们决定吧!” “啊,”周进还以为李飞白能给自己解释解释,没想到直接就要给自己打发了,于是不情不愿的道,“忙啥啊,再聊一会儿呗!” “我知道你想跟我说什么,但是正事儿要紧,你先去安排,我在这儿等你。”话说了一半,见得华子支棱着耳朵正听着自己说话,李飞白只得又道,“你俩一起来。” 490、不速之客! 周进和华子费了好半天的劲儿才给林梦秋讲通,他们为什么要这么急着去玉簪村搞农村养老产业,为什么事情上午定妥下午就要立马实施,为什么这么大的事情都没找她商量,为什么……为什么…… 整整两个小时的时间,周进和华子两个轮番上阵,几乎用尽了浑身解数,才算把林梦秋推上工作岗位。 回到李飞白的办公室时,周进几乎是用挂在华子身上的姿势走来的,还没等进门,他就扯着嗓子喊道:“小白啊,我跟你说,秋姨绝对有点更年期了奥,你知道她哭多长时间不?就因为你没亲自去跟她说……” 正说话的功夫,华子突然来了个急刹车,直接把重心都放在他身上的周进给甩了出去。 只听周进一句“哎我操!”,在飞出去的瞬间紧紧的抓住了华子的脖子,带着他一起向前栽去。 “哎哟我的脖子啊!”华子惨叫一声,根本吃不住周进的大力,直接用滚的姿势扑进了李飞白的办公室。 “你特么的!”周进被华子的身体压的生疼,伸出手臂一个用力就把华子掀翻,之后骑在他的身上就要揍他,嘴里还骂着,“小兔崽子我看你是欠揍了,特么敢跟我俩玩阴的!” “哥哥哥,别,别闹!”华子一边求饶一边急急忙忙的用眼睛瞟着李飞白。 “找小白有用?你这么欠揍,他还能拦着?!”说话的功夫,周进就已经给华子的肩头垂了一拳。 “不是啊,哥,你看看谁在那坐着呢!”华子用力推开周进,指着办公桌前坐着的一个人道。 “谁啊!我告诉你,今天谁也不好使!”周进起身又要骑上华子,却仍忍不住向李飞白的方向看去。 但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李飞白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们打闹。 “小姨!”周进满脸的恐惧,像是活见鬼一般,都顾不上起身便连连向后退去,“不是,赵,赵总?你,你怎么出来的?” 昔日在赵家姐弟手底下工作的日子,就好似纹在心头的阴影,即使日子过了很久,即使她此时坐在这里只是一名养老院的访客,可仍无法阻挡周进内心的恐惧。 华子虽不至于像周进一般怕到这种程度,可是见到赵棠坐在这里,心中也是极为不舒服的。 他将周进扶起,询问的眼光看向李飞白:这人不是已经判刑,被关押在北大街的监狱里吗?怎么这会儿会坐在这里? “昨天刚被保释。”赵棠主动说道。 即便是被关押了小半年,赵棠似乎没有什么变化,想来在监狱当中没少被照顾。 “哦……”周进呆呆的点了点头。 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恐惧的神色:这女的今天来,怕不是给王琨打头阵的吧?! 明明判了好几年,可没到半年就被保释了,放眼整个青城市,除了王琨又有几个人有这么大的本事? “看来你们在一起的日子很开心啊,以前在你们的脸上没看到过这样的神态。”赵棠笑着寒暄道。 “当然了,小白当我们是兄弟。”周进冷冷的看着她,重重地强调道,“真正过命的兄弟。” 他此时已经回过神来,不管这个姓赵的是代表谁来的,在养老院的地盘,他就绝不能给她任何撒野的机会! “你们能成为这样的关系,还真是叫我意外,要不是亲眼所见,我始终不敢相信呢。” “只能说明我们遇到了对的人。” “呵呵,还真是此一时彼一时啊,你以前跟着我弟弟的时候,哪儿敢跟我这么说话?” “我!” 刚刚几句话的功夫,周进便在气势上被赵棠压倒,只剩下气得干瞪眼的份儿。 李飞白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的叩了两声,客气又不失威严的道:“赵女士,如果我事先知道你来会对我兄弟这么说话,我是一定不会答应见你的。就像你刚才说的,此一时彼一时,你不是当初的赵总,我们也不是当初的傻小子。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今天我答应见你,你不是为了跟你叙旧。” 当初在ktv的一幕幕,算得上是几个人不打不相识的过往,却也是几个人一生都不想提及的黑历史。周进和华子被这位小姨当作狗腿子呼来唤去受尽折辱,就算是李飞白,那个时候为了自保做出百般姿态,毫无尊严可言。 除了这些,还有赵家姐弟后来做出的那些事情,更是叫他们恨得牙根痒痒,他们历尽千辛好不容易把她送进去了,没想到竟然小半年就被放出来了,还跑来他们这里说些有的没的。 几句狠话放给赵棠,果然见她收起了先前趾高气昂的模样,尴尬的扯了扯裙角,端端的坐直了身子,再不发一言。 李飞白很是无语,他想不通王琨怎么就喜欢这一类毒舌又拎不清的女人。就像白皎皎的妈妈汪玉琴,往往正事儿还没等说,她就为了图一时的嘴快说些有的没的,以至于在谈判的时候率先落了下乘。 “你俩坐啊,我这儿一直等你们呢!”李飞白起身,来到周进和华子二人身边,拉着他们坐到三人的沙发上,之后对着赵棠道,“赵女士,我们这边聊吧,我兄弟过来了,咱们可以正式开始了。” 李飞白是在王家叔侄走后收到赵棠的短信的,在短信当中,赵棠告诉他说自己有重要的事要当面谈,问他什么时候有空。 李飞白原本想着同他们商量一下再决定见不见,可是赵棠直接坦白,说她想跟他聊聊乌云的事儿。 经过几分钟的思考,李飞白决定应下她,然后为了不叫两个兄弟伤心,便一直等着他们忙完手上的事儿,再正式开始聊天。 赵棠不情不愿的起身,来到三人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开门见山的道:“我昨天出来时,是乌云接的我,我问她她怎么知道我今天出来的,然后给老王派来接我的人打电话,结果她的手机响了。我万万没想到,她竟然告诉我说,她就是老王派来的人!” 491、被定义的关系! 听完赵棠的正式开场白,三个人差点儿就炸了。 这特么短短的一句话,信息量也忒大了吧?! 首先,赵棠确实是王琨给弄出来的。 但是,乌云和赵棠却不是一伙的! 还有,乌云在王琨势力当中地位相当高,高于汪玉琴,也高过赵棠! 所以,赵棠今天来的目的,很有可能不是代表王琨,而是她自己! 不难听出,她在这句话里带着许多的不甘、愤怒和难以接受。或许她最为无法接受的就是乌云的转变,在过去的那么多年里,有多久的时间乌云都像个听话的布娃娃一样任她操控,却没想到回过头来,她竟是一个凌驾于自己之上的存在! “然后呢?”李飞白故作淡定地问道。在赵棠说出真正的来意之前,他不打算发表任何意见。 “当初我被抓,我从始至终就认为是你们做的。”赵棠的脸上蒙上一层恨意,接着说道,“所以我被判刑后,一直在想办法联系老王,让他把我弄出来,然后亲手报复你们。” “你还真是直白。”李飞白冷笑道,“当初如果你不做那么多事情,我们又怎么会有机会找警察抓你?” “哈哈哈,原来你也被蒙在鼓里!”听到这句话,赵棠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哈哈大笑起来,“看来我今天是来对了,果然你没比我强到哪儿去!哈哈哈哈哈!” 如此怪异的表现,使得李飞白敛起笑容,问道:“你什么意思?” “那是乌云设的局!是乌云设局抓的我,跟你们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赵棠伸出手指依次指着面前的三人,说道,“你、你们,包括那天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她给利用了!” “……” 一瞬间的恍惚,将三人带回了出事的那个夜晚。那一次为了抓赵棠,他们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海兰和林涛姐弟两个险些丧命,林梦秋一家人差一点就家破人亡,好在在最后的关头找到了被关在工厂球锅里的姐弟两个,救回了奄奄一息的他们。 不敢想象,如果赵棠说的是真的,如果这一切真的都是乌云设的局,那么她还算得上是个人吗? 赵棠又接着问道:“我想我和老王的关系,还有老王的儿子和他的真正关系,你们都了解了吧?” “嗯。”李飞白点点头。 “我从年轻时就跟着老王,为了他没有结婚没有成家,除了我弟,他就是我最亲近最信任的人。我万万没想到,老王有朝一日会想着甩掉我,而甩掉我的方式是,直接让人设局把我送进去!”赵棠面露苦色,说起这段感情时,脸上是说不出的伤痛,“还有他儿子,虽然不是亲生的,可毕竟叫了他这么多年的爸爸,不管他妈什么样,这孩子始终对老王没有二心啊!因为上一辈的恩怨,老王竟然狠心把他也给送进去!” “……” 听到这里,三人面色复杂的互相看了一眼。 虽说早已猜到事情大约就是这样,但是这种事从当事人的口中说出,还是叫人心里头不是个滋味。 这王琨,可太不是个东西了! 而那个受到他重用的乌云呢? 哎! 这个乌云,最近每一次被提起,都会重新刷新一次他们的认知。 “我昨晚回到家,用了整整一个晚上,终于想明白了所有的事情。”赵棠用手指轻轻沾掉眼角噙着的泪水,恨声说道,“春节之前乌云去看我,我还觉得是我愧对于她,跟她说了很多抱歉的话。可是她却一直问我我和老王的那些事情,那时候我还不明白,如今才知道,原来她是一早就知道老王有把我保出来的打算,为了踩着我在老王面前上位,她才提前打听我和老王的关系!我以为她是顾念我们的旧情,毕竟我们一起生活了那么久!” “……” 赵棠如此的叙述,直接把乌云和王琨的关系定义成了她与王琨的那种关系。 他们都知道,赵棠这么多年就是以王琨众多情人之一的身份存在的,此时她把自己和乌云摆在同样的位置,又说什么「上位」之类的话,不过是想说,乌云是王琨的新的情人。 听到这里,李飞白的脸色彻底变了。 自己曾经深爱的女人,竟然成了一个老男人的情人,也或者是,在自己深爱她之前,她就是他的情人! 这样的事实,李飞白无论如何也接受不能。 在赵棠说出这番话之前,他不是没有想过乌云和王琨的真正关系,但是他始终说服自己,乌云是一个心机深沉有着强大的野心的女人,她去投靠王琨,一定是想借助他实现自己无法替她实现的理想,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李飞白愿意相信乌云的清白,更因为他还真真切切的记得那个夜晚,她因为初次的疼痛而蜷缩在自己的怀中,那只紧紧的抓着自己手臂的玉手令他更是记忆犹新。 被抓的很痛,李飞白情不自禁的抱住了自己的手臂,陷入了一阵失神。 “我们不想听你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现在小白哥和那个女人也没有一毛钱的关系了!赵女士,”华子学着李飞白的口气称呼赵棠,“你今天来到底什么事,赶紧说!” “老王不肯见我,我恨他,也恨乌云。” 赵棠似乎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当中,并没留神她的话深深的刺激到了李飞白,也或者是她此行过来,就是听说他和乌云分手,故意来刺激他的,更或者是,她自己心里头不舒坦,也不希望别人心里舒坦,所以她还是没有说什么目的,一直在宣泄着自己的情绪。 “出来之前我还想着,老王把我保出来是因为还惦记着旧情,可是你们知道乌云跟我说什么吗?如果这些话是老王亲口跟我说的,我或许会考虑,但话是从乌云嘴里说出来的,我一定不会……” “你可赶紧把嘴闭上吧!”华子忍无可忍,起身吼道,“这里没人对你的心路历程感兴趣,也没人对你的选择感兴趣!你今天来不就是想捏着小白哥的痛处,想刺激他让他答应你什么要求么?你在王琨那已经没什么利用价值,想跑来我们这儿刷存在感?实话告诉你,没门儿!” 492、走远了,别演了! “都说敌人的敌人是朋友,为什么你们要排斥我?!”赵棠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华子问道,“难道你们不想扳倒老王吗?” “想不想都跟你没有关系!赵女士,你是不是把自己想的太重要了?说句不好听的,你就是一枚被王琨抛弃的棋子。”华子冷笑着问道,“难不成你会认为,面对像王琨那种地位的人,即便是面对他丢掉的棋子,我们也要高看一眼?” “……” 赵棠用力的抓着沙发扶手,恨不能将指甲嵌进外面包着的那层牛皮当中。 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耻辱,这样的对待,是她有生之年都未曾有过的,即便是锒铛入狱的小半年,那里的人也因为顾及王琨的面子,不曾亏待过自己。 更何况这么多年来,她始终生活在王琨的光环下,到了哪里都会被人「高看」一眼,得到应有的尊重。上了年纪之后,她和弟弟也拥有了一些产业,自身更是有了一定的社会地位,走到哪里都是霸气侧漏。但凡她看得上眼的人,都可以叫她一声大姐或是小姨,看不上眼的,如果这样叫她,那就是「僭越」。就像是当年在ktv,周进和华子叫了她一声小姨,却被她反问:「小姨也是你们叫的?」 如今自己像个丧家之犬一般,坐在一个陌生的办公室里,被一个曾经都不被自己正眼看过一眼的小东西给指着鼻子痛斥。如果是李飞白倒也罢了,偏偏是华子出来说这种话,让赵棠有种万箭穿心痛不欲生的感觉。 但,她自己也明白,这是自己一手造成的,所以为了弥补过错,重新拥有过去的地位,那就要忍受眼下的羞辱。 更何况,这是自己和王琨重修旧好的唯一一次机会,是一个可以把乌云重新踩在脚下的机会,所以她必须要取得李飞白这伙人的信任,然后打入他们内部。 “好吧不说他了,我来说说我找你们的目的总可以了吧?”赵棠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强行压住了内心澎湃不歇的种种情绪,说道。 “华子,”李飞白拉住又要爆发的华子,说道:“来都来了,让她说吧!” “哼,赶紧说,说完赶紧走!”华子一脸厌恶的坐了下来,扭过头不看她。 “乌云说老王这么早接我出来,是希望我能说服村里的人与他们合作。现在他们已经和乌云决裂了,所以只能通过我和二哥他们多年的关系来推进这件事。”趁着李飞白肯听自己说话的机会,赵棠赶忙道出了自己于王琨的重要性,紧接着又不忘表明自己的决心,“但是他们这样对我,我是不会答应的,我现在恨不得老王马上破产,早点看到他树倒猢狲散!” 赵棠没有说谎,这件事确实是乌云在前一天来接自己时安排给自己的「任务」。既然想要取得信任,那就必须要拿出诚意,这是王琨曾经教给她的手段。 而李飞白从这番话当中并没有感受到任何的诚意,即便他不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 不过于他而言,这不是一句废话,而是提供给了他一个重要的信息。那就是以王琨目前的处境来说,单是靠温泉开发这样一个小项目,是不足以扭转他资金紧缺的状况的。所以他即便是拿到了乌云手中的温泉开发权,也想着可以直接拿下全村的项目,这样对他来说,可以节省时间,也免去了后续太多的麻烦,最重要的是,会有一步到位的足量资金。 与此同时,李飞白也感受到了局势的紧张,己方和对方的角逐已然悄无声息的拉开了序幕,而且王琨考虑问题也确实是比自己要超前,如果今天没有王宝山叔侄过来「将」上一军,那么就算再给自己半年的时间,也绝想不到以推进养老产业为名头进驻玉簪村。 李飞白心中感到后怕,又无比的踏实,他决定待会儿一定要让食堂给雷老做一大桌子好吃的,今天这事儿要是没有他拍板,怕是又落后了一步。 “然后呢?”李飞白的心思重新落回赵棠的身上,他需要先应付她。 “还是那句话,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乌云现在是我们大家共同的敌人,他身后的老王也同样是!我希望和你们联手,一起对抗老王!”赵棠坐直了身子,抬高声音说道,“你们不要觉得我现在一无是处,我相信我手里掌握的关于老王的信息,一定有你们需要的。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我和村里的二哥共同养育乌云多年,却反过来被她反咬一口,这种心情是我们当事人才能真正体会得到的,不管我和二哥之前有多少误会,相信这件事之后,我们一定会冰释前嫌。所以,如果你们有打算和村里谈什么合作,尽管告诉我,我会帮你们去说服二哥。总之,我们要死死的守住玉簪村,绝对不能给老王和任何人可乘之机!” “噗呲——” 听到赵棠的这一番慷慨陈词,周进不小心笑出声来。 华子在一旁赶忙用力的掐了一下他的大腿,使得周进的嗤笑瞬间变成了惨叫:“嗷呜——” “你大爷的小狗逼!”周进咆哮着起身,隔着李飞白在华子的背上重重的打了一拳。 “你才狗逼!”华子不甘示弱,也揉身上前,将周进按进了沙发之中。 “我擦你敢还手?” “凭什么不敢?” 两个人就这样,你一拳我一拳,再次扭打起来。 “赵女士,呃,你看……”李飞白也不拦着他们,一脸为难地起身对她说道,“不管怎么说,还是感谢你对我们的信任,你的提议我们会考虑,但是今天还不能答复你。这样吧,你先回去,等我想通了会主动跟你联系,好吧?” “卧槽!” “尼玛!” 眼见着两个人动静越来越大,赵棠生怕他们来真格的会波及到自己,于是赶忙道:“行行行,有事儿我们电话联系吧!” “那我送你。” “不用不用,你还是赶紧,赶紧劝劝他们吧!”赵棠说完,逃也似的离开了。 李飞白回到电脑屏幕前,眼看着监控画面里的赵棠走出大楼,这才出声说道:“走远了,别演了。” “……” 493、是幌子还是另有图谋? 周进和华子二人本来还打得热火朝天,听到李飞白叫停,立刻收手,双双扑到沙发上。 “奶奶腿的,闹这么一下子我都笑不出来了!”周进用力的拍着华子的大腿说道,“你小子下手真黑,我大腿都被你掐紫了!” “大哥,就你那么笑,赵棠就是再傻也能听出来怎么回事吧?”华子甩开周进的巴掌,语气满是责备,“如果我不这么弄,你准保得露馅。” 周进不服气的道:“露就露呗,一个丧家之犬而已,怕她干什么?!” “她确实没什么可怕的,真正可怕的不是她背后的人么?如果我们不哄着她,假装和她周旋,那么保不齐王琨还会派什么人过来呢。万一王琨被逼急了,把王玉堂那样的角色给策反了,到时候咱们应付起来可就麻烦了!相比之下,赵棠多保准儿啊!” 周进一听更不爽了:“那你还好意思说我,不是你最先骂她的吗?啊,你痛快完嘴了,到我这儿笑都不让我笑了!” “她之前对咱们那样,难道咱们还夹道欢迎她?你信不信,如果我不骂她,她一定会起疑心,也不会上来就跟咱们亮底牌。”华子懒得跟周进掰扯,对李飞白道,“小白哥,你说我说的对不?” “嗯,没错。”李飞白的情绪不是很高,叹了口气道,“但愿你俩刚才那么一出能蒙过她吧!” “小白,你也别太闹心了。”周进很敏锐地捕捉到了李飞白的心思,劝说道,“你听没听过苏东坡和苏小妹的故事?就是苏东坡和一个高僧打坐,高僧看苏东坡说他像佛祖,苏东坡却说人家是牛粪,然后还以为自己说的挺对,之后他跟苏小妹说完,想不到苏小妹却说:‘哥你输了,人家是以佛心看你似佛,而你又是以什么样的心情来看佛印呢?’言外之意就说苏东坡心里有牛粪,看什么都像牛粪……” “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李飞白问道,“你是单纯的为了掉书袋还是想表达什么?” “哎呀,我跟你掉什么书袋?我是想说啊,赵棠她就是个情妇,一辈子没别的追求就围着王琨转了,所以呢,她看谁都觉得跟她是一样的,干啥都离不开那点破事儿!”周进心里一横,咬牙说道,“乌云虽然背叛了你,干了挺多不是人的事儿,但是有一说一,她做这些,肯定不是为了给王琨当情妇去的!” 李飞白盯了周进半晌,看的他背后直发毛,这才开口道:“你在替她辩解么?为什么?” “哪儿那么多为什么?我就是心里想啥说啥了!好歹也是跟乌云相处了一年多,我觉得她就不是那种靠美色换取想要的那种人!反正初次见面我就知道她不是一般人,可,可也没想到她这么不一般!” 对周进这话,华子嗤之以鼻,不发表任何观点。他没谈过恋爱,他的世界没有那么纷繁复杂的感情。 又闷了一会儿,只听李飞白轻轻叹道:“……行吧,你要是这么说,我心里倒还舒坦了一点。” “哎我滴妈呀,这一惊一乍的!”周进拍着胸脯直喘粗气,“还以为你得跟我急眼呢!” “别把我说的像个精神病,算了不说这件事了。”李飞白终止了关于乌云的话题,转而对对二人说道,“赵棠这事儿,我们就走一步算一步吧,先稳住她就行。但是刚才华子的话提醒了我,你们说王琨会不会真的试图去策反我们身边或者是玉簪村的人?会不会赵棠只是他设置的一个幌子?毕竟赵棠曾经背叛过他,连我们都瞧不上的人,王琨会真的重用她么?”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啊!王琨那老东西老谋深算的,什么事儿干不出来啊!”周进立刻接口道,“我们必须要谨慎再谨慎!快快,赶紧想想,咱们身边有谁是有可能被策反的!” 几个呼吸过后,三个人同时开口说出一个名字:“海兰!” 自从林梦秋一家从老家回来之后,海兰只在回来当天与他们打了个照面,之后就再没有出现。听林梦秋说,她在忙着经营自己的网吧。 周进分析道:“海兰之前不是还喜欢小白来着,正常人要是听说他和乌云分手,一定会时不时的就过来转关心关心,来个趁虚而入啥的,她躲着不见是几个意思?” “要么心虚,要么有事儿,反正不正常!”华子也道。 “小白,你怎么看?是派秋姨回去套套话,还是……我们把她叫来聊聊?” “都不用。”李飞白拒绝道,“这事儿交给老谷,他一定能搞明白。” “对啊,我怎么把这货给忘了?!当初海兰因为小涛的事儿闹自杀的时候,还是老谷给劝好的呢!”周进说完,脑海中又闪现出一张清瘦又倔强的脸,嘴里喃喃的道,“小,小涛……可也有日子没见了。你们说他跟了乌云这么久,到现在还在帮她做视频,你们说,我们要不要也查查他?” “查,只要有一丝值得怀疑的对象,就要查清楚!”李飞白斩钉截铁的道,“连王玉堂都知道已经进入最后的角逐了,我们没理由有分毫的懈怠!” 周进突然一拍大腿,慌忙掏出手机说道:“我得赶紧给秋姨打电话,咱们往玉簪村派人的事儿,叫她得务必保密!” “还是当面跟她说吧!”李飞白拦住他道。 “也对,那我这就去找她!”周进说完,急匆匆地离开了。 “那我……”华子看着周进的背影,也想去找个什么人交待一下,却发现,不管是海兰还是林涛,他都不熟,都没有办法去说些什么推心置腹的话。 李飞白看出华子的迟疑,微笑说道:“这些事不用你管,你就只管和雷爷爷守家,把养老院的事儿管好,把村里的事儿布置好。咱们两条腿走路,哪边都不能耽误!” “好嘞,这个我擅长!”华子如释重负,笑着说道。 494、一切都在崩坏,却又继续重生着。 傍晚的时候,李飞白亲自跑去海鲜市场买了一大堆海鲜,拎到小厨房叫林梦秋帮忙加工,说是最近大家都很辛苦,要请大家一块儿吃个饭,还说好久没见海兰和林涛,一定要叫上她们一家四口一起。 见得李飞白如此有心情,林梦秋也跟着高兴起来,立马掏出手机给海青山安排了任务,叫他晚饭前务必把海兰和林涛两个孩子叫来。 然而,一直等到晚饭时分,李飞白想叫的两个人都没有来。 为此,林梦秋尴尬的解释说道,海兰是因为网吧人多走不开,林涛有事出去了,暂时回不来。 于是李飞白装作不经意的问了一句:“很久不见小涛了,臭小子最近忙什么呢?” 哪知听到他这么问,林梦秋更加尴尬了,只见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颜色变换了好几个来回,之后拉着李飞白走到一旁,低声说道:“小白,秋姨不想骗你,可也不想让你生气,我……我……”支吾了半天,后面的话愣是没说出口。 “怎么啦秋姨?我跟你能生什么气呀!”李飞白明知故问道。 李飞白当然知道,林涛一直在帮着乌云运营短视频平台。眼看着又要到了上传视频的日子,林涛一定是忙着干活儿,抽不出身来。毕竟每一期的视频自己都有看,并且还注册了一个小号没事留个言什么的。 再说,以林涛的性子,他也不敢来参加这场「鸿门宴」。万一李飞白当众问起,就算是私下里问起,他又能怎么回答呢? “小白啊,秋姨跟你讲奥,小涛他,他还在搞那个乌,乌云的短视频平台!但但但你要相信他,要相信他!”林梦秋急的都有些结巴,紧紧抓着李飞白的手臂解释道,“他说他就是喜欢干这个,他不是冲着乌云这个人,而是这份事业!而且他还说什么,什么在做系列,系列视频都有主题,不能间断什么什么的……这个情况你,你应该知道的,是不是?” 林涛一直还在运营乌云的短视频平台,这是林梦秋一直梗在心头却无法处理掉的事,他拗不过儿子,也不敢对李飞白坦白。正因为这样,她才会在上午听说李飞白打算去玉簪村做养老的计划时会如此伤心和纠结,就因为她觉得李飞白已经不信任她了,他不屑于亲口过来告诉自己,而是假他人之口。 然而,傍晚时分李飞白所表现出的亲近,又让林梦秋的心游移不定起来,于是在李飞白发出邀约时狠下心,决心无论如何也要把林涛叫过来当面坦白。 哪知,林涛根本就不肯出现,电话不接,还直接玩起了消失。 所以当李飞白问起的时候,林梦秋就只能亲口来向他解释。 迎着林梦秋闪烁又祈盼的神色,李飞白回答说道:“是,当初这个立意还是我提出的,如果没有……没有那件事,我们还打算做一个「睦邻百年」系列的纪录片。” “对对对!”林梦秋连连点头,“小涛跟我说的时候也提起了这个,他说这是一个伟大的构想,是艺术的沉淀,还是文化的传承,是理想是追求什么的,还说不管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他都一定要把这件事做成!总之,我说了很多次让他退出来,他就说不能退!但是他亲口跟我保证,说他只想好好的做视频,不会参与任何其他的事儿!哎,小白呀,小涛的性格你也了解,他很执拗的……” 听到林梦秋断断续续的转述,李飞白的心头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狠狠的攥着,压迫得他连呼吸都不顺畅了。 「百年睦邻」! 是以玉簪村的睦邻节为主题,通过记录玉簪村的民俗文化、宗教文化、建筑文化、生活习俗、音乐美食等多元化的角度,来展现村里三百多年来的变迁。 其中涵盖的内容包括从官其格老人在世时就已经翻译、记录的内容,也包括乌云这些年学习和复原的内容,甚至还囊括了雷老在前几年所著的县志、村志等提及的许多方面,是包括李飞白、解方程还有林涛等人所理解的内涵,是玉簪村世代人共同守护的珍宝。 可是现如今…… 李飞白被迫放弃了。 因为乌云的离开,带走了他对这一切的热情。 或许她自己都已经放弃了吧? 因为画面中已经许久不再出现她的身影。 只剩林涛还在坚持。 或许,只有林涛这样纯粹的人,才会不被外界所扰,真的坚持下去吧? 那就,任他去吧,任他用自己微弱的力量去守护它吧! 能走多远就走多远,反正从此以后,与自己再无相干! “好了秋姨,我就是随口一问,你怎么还扯上这么多了?”眼见着林梦秋脸上的愧色越来越重,李飞白温声说道,“一码归一码,我不会多想什么的,他愿意做,就让他好好的做。”说着,李飞白摸着自己的肚子问道,“等了这么久我都饿了,人齐了咱们这就开饭吧?” “诶,开饭,开饭!”林梦秋再次流下了眼泪,她感动于李飞白的豁达,也深深的觉得愧对于他,这一年多来,自家这双儿女,实在是给他添了太多的麻烦! 然而,现在再想这么多已经没什么意义了,自己能做的,只有加倍的对他好,用尽自己全部的力量! 林梦秋擦了擦眼角,转身时已经是满面笑容:“周进,去把雷叔请出来,华子,你去帮许芳阿姨把老田扶过来,今天我做了他爱吃的油焖大虾,来晚了可就没有了!老海,快去把童姨带过来,咱们这帮人,可是有日子没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了!” “……” 还是熟悉的味道,还是熟悉的配方。 就如林梦秋所说,他们是一帮有着特殊感情的人。 在养老院最困难的时候,他们互相鼓励互相扶持,共同赶走可恶的张桂华和张大庆,共同对抗时不时就来找茬儿的「有关部门」,那时候他们也不清楚真正的究竟敌人是谁。 从他们相聚的那一刻起,似乎一切都在崩坏,却又继续重生着。 495、原来不爱一个人就是这样子的啊! 几天之后,谷郁牵着海兰的手过来了。 两个人所表现出的亲密姿态,叫人一看就已经是确定了恋爱关系。 而两个人脸上羞涩又略显疏离的神情,又恰好说明他们这种关系才确立不久。 当他们出现在养老院的大门口时,海青山刚好在给保安队开会,训斥一名昨天值夜时偷偷喝酒的保安,告诉他再有下次,一定不是扣罚奖金这么简单。 而下一秒,海青山在看到女儿的手被谷郁牵着的瞬间,整个人都不好了,停顿了几秒钟之后,他直接宣布开除那名保安。 保安队的人事管理,由海青山全权负责。 谷郁没有停留,拉着海兰直奔李飞白的办公室。彼时周进、华子还有林梦秋正在汇报玉簪村这几天的情况,看到二人出现在办公室门口,所有人的脑子都直接停摆了。 “卧槽老谷,你什么情况?”周进最先回过神来,惊讶的问道。 “回头再说,兰兰找小白有事儿,我送她过来。”谷郁站在门口说道。 “啊,那就进来呗?”周进搞不懂谷郁怎么这么见外了,来都来了,还得先请示。 “兰兰要跟小白单独谈,那个……”迎着林梦秋复杂的目光,谷郁说道,“秋姨,还有你俩,先,先出来一下。” “说什么还得瞒着我们啊?”周进好奇死了,他不想走,他想留下听听海兰要说什么。 于是眼神巴巴地看向李飞白,征求他的意见。 然而李飞白却没有如他的愿,点头对周进道:“行,那你们就先去忙吧。” 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他同意和海兰单聊。 “行行行~秋姨、华子,咱们走吧!”周进呼朋引伴的路过谷郁身边时,在他耳边低声道,“待会儿出来给我们好好解释啊,别说我没给你机会!” 哪知谷郁却道:“我也走,兰兰要单聊。” “那正好,他们俩说他们的,我们就说说我们的!”周进一把勾住谷郁的脖子,将他带离了办公室。 “……” 周进拉扯着一众人走开之后,李飞白起身邀请道:“请进?” “好。”海兰走进办公室,回身关上了办公室门,却站在门口没有动。 “好,好久不见啊。”李飞白有些尴尬,其身来到沙发前做出邀请的姿势,又道,“请坐?” “好。”海兰又向前走了几步,来到沙发前坐下,仍旧是没有开口说话。 李飞白看出她的拘谨,只得想办法找一个开场的话题,皱着眉头想了半天,这才留意到海兰重新编起的脏辫儿,还有下巴上乌黑的唇钉,顿时来了主意,出声说道:“看惯了你素面朝天的样子,险些都忘了你还有这一面。仔细想想,身边这么多的人当中,我最先认识的是你~” “嗯,我们认识的确实挺早的。”海兰轻声回答道,扮了太久的安静乖乖女,连她自己都有些忘记了过去的自己是什么样子,打扮成过去的自己之后,该是怎样的语气和神态。 “那是我最落魄的时候,我无处可去找到了你的网吧。”李飞白顺着这个话题继续说道,“我记得你还强行卖了我一个泡面套餐。” “是两个泡面套餐。”海兰纠正道。第一份泡面是自己强行卖给他的,而第二份泡面却是他主动过来要买,因为……乌云出现了。 “其实你们那次的碰面,是我安排的。”海兰决定坦白一切。 “呵……都过去了。”开口就讨论这么沉重的话题,李飞白再没心思寒暄了,“你今天这副打扮,是要跟我昨日重现吗?不好意思,我没那个心情。” “不是,我只想跟你坦白的说些什么。” “那就不要再提她,我宁愿听你的故事也不想再回忆过去。”海兰所要坦白的这些事情,李飞白早已知道,所以他并不想听。 “真的么?你愿意听我的故事?” “嗯,相比之下是这样的。” “好,那我先问你一个问题。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打扮成这样吗?” “为什么?” 为了缓解紧张的情绪,海兰拿起茶几上的饮料呷了一口,这才说道:“你还记得在网吧之后,我们在养老院的第一次见面吗?那天我刚好拆掉了头发,穿着一身很普通的衣服去锅炉房找我爸,然后出门就遇到了你。看到我的那瞬间,我感觉到你的眼神和之前不一样。或许你自己并没意识到,但是在当时的我看来,你当时对我一定是有了不一样的定义。” “……”李飞白仔细的回忆了一下海兰所说的那次见面,可是说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如果不是海兰今日打扮成这样,怕是也根本不会记得曾经的海兰是这个样子的。 “别想了,那不是你的记忆,是我的记忆。”海兰又抬头灌了一口饮料,用这样的方式去掩饰自己内心的失落。 原来不爱一个人就是这样子的啊! 很多东西不是记不得,而是从没有记过。 “其实那时的我也不知道我对你的不同,是因为喜欢。直到看到你和她在一起,我的心里总是莫名的难过,我才知道原来我不自知的喜欢上了你。后来……我被乌云在这栋楼里甩了一记耳光,而你关心的是她的手有没有痛,我才知道我是多么尴尬的一个存在。” “抱歉,我……”这件是李飞白记得倒是很深刻,因为那是自己第一次看见乌云发那么大的脾气。 “没事,那都是我自找的,我做了那么多事,是我抱歉才对。”海兰低低的道,“过去的那段时间,我一直在为赵棠传递消息,单是一声抱歉,根本不足以抹平我所犯下的错误。” “……” 海兰如此说话,倒使得李飞白有些拿不准她的意思了,莫非是谷郁pua了她,叫她专程过来想自己忏悔? 于是试探着问道:“这都过去了,是吧?其实,也没必要……是吧?” “嗯,其实我想跟你说,赵棠出来后找我了。”海兰听懂了李飞白的试探,直白的答道。 496、难道我的牺牲就这样的廉价吗? “赵棠找我了。” 在李飞白听来,话说到这里才算说了一句有用的话。之前他一直在耐着性子听着,毕竟海兰现在是谷郁的女朋友,身份变了,自己日后还得叫声大嫂的人,不能这点儿面子都不给。 正式进入主题,李飞白打起精神,笑着问道:“然后呢?” “你觉得我会答应她么?我可是险些被她害了命的人啊!”李飞白这样的问话,深深的刺痛了海兰,即便是对自己没有什么好的印象,也不要不把自己当作是无底线的人看吧? “呃,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我没有答应她,我只是接了一个她的电话。”海兰不想听李飞白这种不走心的道歉,打断他道,“她换了号码,我之前并不知道她是谁。她打电话给我,告诉我她知道我和乌云之间、和你之间发生的所有的事情,她希望我能够取代乌云来到你的身边,然后继续扮演可以随时为她传递信息的角色。” “这不可能。”李飞白毫不犹豫的答道。 “我知道这不可能,没人能够代替得了乌云……更何况,是我。” “不不不,跟你是谁没有任何的关系,也不是,不管有没有乌云,我也不可能……呃,不,我在这样的情况下,不可能考虑重新开始一段感情,这种想法很可笑,这种举动也是徒劳的。”眼前这位是未来的嫂子,李飞白可不想再和她沾上半点暧昧,赶忙澄清了自己的立场。 “嗯,我也认为很可笑,所以我直接拒绝了她。”面对再一次的暴击,海兰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好在浓浓的妆容掩盖住了她脸上的神情。“你别多心,我说这些只是想跟你说,赵棠很迫切,就像是有人把刀架在她的脖子上逼她一样。所以我觉得,她能够提前出来,一定是和某些人达成了某种协议,如果她做不到,就一定会再回到监狱里。” “嗯,有道理。她找你,要么就是身边没有可用之人,要么就是她根本来不及培养一个新人接近我。” “你能看明白这一点我就放心了,来之前我很担心你被她欺骗,以与她联手报复乌云为由,形成战时同盟。” “我还没那么浑。” “不是你浑,我就是听说你情绪不太稳定……” 一听这话,李飞白就知道一定是谷郁对他说了什么:“还差点儿被送去精神科是不是?老谷有点儿夸大其词了,你别信他!” “嗯,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你比我想象的要好多了。”海兰故作轻松的笑了笑,接着说道,“不怕你笑话,秋姨这段时间始终担心我会趁虚而入,担心我在你受伤的这段时间过来找你,虽然我知道这不可能,可我也左右不了他人怎么想啊,只能选择避而不见。” 又扯回这种尴尬的话题,李飞白硬着头皮应对:“让你为难了,抱歉哈。没想到我这场失恋,都波及到了你。” “但你不要误会,我被当初那个巴掌甩清醒了,我早已经对你没有什么想法了。” “啊……”听到这种解释,李飞白也没有多轻松的感觉,反倒是她反复的提及,让他有了一种别的念头,想了想,出于林梦秋和海青山的角度,还是决定问道,“……所以你不会是怕我误会,才急着答应了谷郁的吧?” 果然,只听海兰低声答道:“一半是……一半不是。” 李飞白的重点完全在前面那句“一半是”上,他万万没想到,海兰会以这种方式来羁绊自己。 这叫什么事儿? 你谈个恋爱还因为是怕我误会? 日后要是被谷郁知道,这怎么说的清啊?! 李飞白此时别说背锅了,连锅盖都不想背。 他不想和海兰在感情上沾上一丢丢的关系。 以前是,现在是,以后永远是! 他的心中再次对海兰产生了一丝厌恶,都成了别人的女朋友,干嘛还要扯上别的男人? 这样是显得你深情? 还是想让别人觉得你从头至尾的一厢情愿有多感人? 恐怕感动的只有你自己吧! “你虽然没有答应赵棠,但是你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我看来比答应了赵棠还要可恶。”李飞白冷冷的道。 “你说……什么?”海兰瞬间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他。 自己都做了这样的决定,竟然会被他说可恶?! 为什么? 难道我的牺牲就这样的廉价吗? “我说你这种方式是对我的道德绑架,但是我不接受你的绑架,我不会被你这个决定感动到,更不会对你的印象产生改观。”李飞白眼神如刀,看向海兰说道,“爱情这件事在我心里始终是纯粹不掺杂任何杂质的,如果是我,面对别人的追求,在没有确定自己爱上他之前,是不会答应他的,更不会为了成全某个人或是别的原因与他在一起。” “……” “而且你做这种决定的时候,就没丝毫的考虑过谷郁的感受吗?如果他对你真的动了心,知道你和他在一起并不是纯粹的因为喜欢和爱他会怎么想?在我看来,你这样只会让我和谷郁在日后的某一天产生裂痕,这种裂痕取决于他对你的感情程度。” “我说了这只是一半的原因……”海兰试图辩解。 “一点儿都不行。”李飞白打断道,之后懊恼的起身来到窗前,低声嘟囔,“真是讨厌,莫名其妙搞出这种事,我该怎么跟老谷说啊!” “……” 海兰的脸已经是面如死灰了。 继乌云那个耳光之后,她再一次的体会到了什么叫无地自容。 她已经不想再追问为什么了,她终于明白,当一个人从未被另一个人放在心上,是怎样的体验。 “你今天找我来,支开所有人,就是为了说这些,是吗?”李飞白不知何时转回身,连兀自伤感的间隙都不给她。谷郁就在外面等着,她在这里悲戚戚的,万一不小心哭出来可怎么办? “……还有几句话。”海兰已经麻木了。 “什么话?” “关于乌云的。” “怎么,她也找你了?” 497、永远生活在阳光下! “她没找我。”海兰回答说道,“我只是想替她申辩几句。” “申辩?”李飞白又不明白了,她是以什么立场替乌云申辩? 是朋友? 那么她接下来就要被移到可疑人员名单了。 是对手? 那么所谓的申辩又有什么含义? “嗯,我听谷郁说,赵棠过来告诉你们,乌云其实是王琨的……情人。” “哦,所以你想落井下石?”李飞白的脸色立刻变了。 “我没有,我说了我要为她申辩!”一出口就再次被李飞白误会,海兰有种心力交瘁的感觉。 要知道,今天自己鼓起勇气来这里,是做了多少准备啊! 可不管自己说什么,换来的都是蔑视、误解! “我和她的事已经过去了,我真的不希望外人再来评价,谷郁还在等你,如果没别的事今天就到这吧!” “我不说你和她的事,我只说她!使整件事当中我看到的疑点,如果我不说出来,我心里不安!”海兰急急的解释道。 “好吧!”李飞白叹了口气,妥协道。 “或许你不了解赵棠,她是一个极为善妒的人,她连我都怀疑,就因为我和王小雷交往过密,从而担心我会结识到王琨,之后威胁到她。如果不是因为她这样的性格,王琨也不会狠下心把她送进监狱。” 海兰说这话时,面上是毫不遮掩的鄙视和厌恶。那段被她威胁的日子,是她一生当中最为黑暗且不堪回首的经历。而且她始终认为,如果没有这样一段经历,自己和李飞白……算了,都过去了,海兰早已认命。 “除此之外,以我对乌云的了解,她不是那种通过出卖美色去达到目的的人,她说她不需要。”海兰又道,“毕竟我和她接触的很多,也陪着她去过很多地方接触过很多的人,因为她的出众,太多人都对她动过心思,甚至还有的人直白的提出要求,如果她能……陪一晚,就答应她什么条件什么的……但是她都拒绝了,她说她宁愿这条路走死,也绝不会做这种事。这也是为什么她努力了这么多年,事业却没有取得太大进展的原因。” “哦。”李飞白轻声道。 尽管这只是海兰的推测,仍足以叫他的心中波澜起伏。如果是这样那最好了,起码自己在以后漫长的人生当中回忆起息日这段感情的时候,还能体会到个中的美好,而不是无尽的痛苦和令人作呕的虚伪。 只听海兰接着说道:“我对谷郁说起这些的时候,他提出质疑说,难道不正是因为乌云的目标是王琨,所以才拒绝了别人的吗?毕竟王琨的成就那么高,乌云那样的人,眼光应该看得更高吧?再说,跟着王琨,可以少努力很多年。” 海兰对谷郁这样的观点极为厌恶,那种语气似乎女人就是为有成就的男人而生,女人的奋斗只是为了男人,并不配拥有梦想。而在她的认知当中,李飞白就不是这样的人,这样明显的对比,让她实在无法真正敞开心扉去接受谷郁。 “呵呵。”果见李飞白冷笑一声,却很快收住了。有些观点,估计他也只敢同海兰在背地里说一说罢了。 “我的心中非常不同意他这个观点,但是我和他聊天时是按照他的逻辑去反驳他的。”海兰解释道,“我承认王琨在生意场上有呼风唤雨的本事,但他不是在所有的领域都是这样。你是知道的,乌云要做成的事情,钱只是一个方面,甚至不是最重要的方面。而当初看上乌云的人,可是在乌云最需要的领域说一不二的,但是因为她的拒绝,她基本上处于被封杀的状态!” 听到这里,李飞白的心突然就抽痛起来了。有很多话,乌云都曾经隐晦的同他讲过,但因为实在是太过隐晦,以至于大大的限制了李飞白的想象力,他不知道她说的那些都是什么,她所遭遇的又是什么。 如今听到海兰说起,李飞白才真正的明白,乌云为何会那样的坚毅和坦然。她说尽管自己见识到了世界上太多的阴暗面,但她心中始终向往光明,还说李飞白就是她的光明,她想要和他一起,永远生活在阳光下。 可是…… 海兰接着说道:“在走投无路的那段时间,乌云就泡在网吧和我一起打游戏度日,荒废着生命。我对她的感情是复杂的,我一边出卖着她,一边又当她是真正的好朋友,看到她整日垂头丧气,我建议她尝试去做自媒体。那时候我也没指望她能做起来,只是死马当活马医想让她有点事做……没想过遇到你以后这条路竟然还走通了。” 看到李飞白的脸色凝重,眉头紧皱的样子,海兰做最后的陈词:“我可以用我余下的生命作保证,我刚才的话不带任何其他目的,只是单纯的想要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无论如何,我始终相信乌云是一个有原则底线的人,她如今做下了这些事情,一定有她的苦衷。” “那我就不打扰了,再见。” 说完了这些,海兰也没有再留在这里的必要,向李飞白告别之后,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走在走廊之中,似乎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道谢。 …… …… 派去玉簪村的护工已经正式上岗,村里的老人们听说这是工厂的老板给员工的福利,纷纷感恩李飞白的善举。家中供奉神佛的老人,还特意为李飞白点上了长明灯,日日上香的时候,会顺带着为他祝祷一声,只盼着他生意兴隆,长命百岁。 毕竟在经历了一茬又一茬的无良生意人,难得遇到一个李飞白这样的,简直是佛菩萨派来拯救他们的。 王宝山在征求老人会的同意后,专门将村部大院留给老人会使用的一排房子腾出来,作为推进村里养老产业改革的专用办公室。当然,对外只是宣称以村里的名义雇佣了一批保姆过来帮忙照顾老人,村里的老人们也隐约察觉到最近村里总是来一批鬼鬼祟祟的外人,便心照不宣的关上大门,拒绝与他们交流沟通。 所以李飞白来到玉簪村做农村养老产业这件事,便这样悄无声息又顺顺当当的开展起来了。 498、竞选村长! 接下来的日子,所有的事情都在缓慢而有序的向李飞白他们规划的轨迹推进着。 王琨那边似乎对这些都毫无察觉,相反外界不断暴露的集团各板块的财务问题,叫他疲于应付。 另一方面,听说王琨现在已经明目张胆的加派人手去村里谈判了,但每次都会被王宝山骂走。 足以见他面临的压力之大,只得将所有的希望都放在玉簪村的项目上。 却因为王宝山和村民们的决绝,王琨始终找不到突破口。 这种情况,于李飞白而言是形势一片大好,所有的运气似乎都集中在他这一边。 直到王宝山的村长到任,玉簪村需要重新竞选村长的那一天,事情的走向开始转变。 这一天李飞白正在工厂同查理和谷郁研究新品的推广,虽说他说了不过问工厂的事情,可是但凡查理这边取得新的成就,都会把李飞白找过来好好的汇报一下,叫他安心。 就在几个人聊完了正事儿,打算去哪儿小酌一番的时候,王宝山心情沉痛的给查理来了电话,他说王玉堂被取消了竞选下一任村长的资格。 玉簪村近几年持续受到政府和外界的大力关注,在当地已然成为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但同时也是一颗需要呵护的幼苗,所以为了玉簪村的稳定和发展,也为了本地的文化特色能够持续的发扬光大,这一次的村干部竞选由镇政府派工作人员驻场,协助完成这项工作,为选举的顺利保驾护航。但是话说回来,上级派人以协助的名义来到村里,也是为了保证竞选的公平和公正,起到监督和管理的作用。 根据我国《村民委员会选举办法》的既定程序,镇政府的人在到达村部的第一时间就设立了选举领导小组,启动了报名参选程序。王玉堂作为下一任村长的指定候选人,却在名字刚报上去的下午就被刷掉了。 理由是:文化程度不足。 办法上虽说要有一定的文化程度,却没规定具体的学历,但县镇两级政府早已达成一致,玉簪村作为主打文化产业的古村落,要求下一任村长必须具备相当的文化水平,否则的话对于下一步的发展没有助益。所以这一任的村长,至少要有大专以上的学历,而王玉堂只读了一个职业技术学校,严格意义上来说,勉强算是高中学历,离大专还有一定的差距。 况且在此之前已经有不少外面的声音,说上任村长王宝山固步自封,性格武断,一定程度上耽误了玉簪村的发展。王宝山推荐的人,本身就不大被看好,更何况还是自家的亲侄子。 王宝山在电话里告诉查理说,村里这些年虽然没少培养大学生,但是大多数都定居在外地,把户口都迁走了,他们略略统计了一下,大概只有三五个户口留在本地的,其中就包括查理,还有在春节之前才把户口落到村里的乌云。 今天打这个电话,是应选举领导小组要求,让王宝山这个上任村长负责动员这几个年轻人回来报名,参加村干部的竞选。 “二叔,所以你打电话过来是要动员我吗?”查理听了半天才弄明白王宝山的意思。 “嗯,这是命令,我得服从!”王宝山闷闷的道,“你也得服从!我们老王家被人那么说,你得回来当村长,让那群背后说我的人闭嘴!” “不不不,二叔,我不可能回去报名的。”查理叠声拒绝道。 “为啥?” “一是因为工厂这边我走不开,新品研发和生产我两手都要抓,再一个就是巴图,我俩的矛盾就是从这个村长的位置上来的,我可不想因为这事儿再跟他闹僵!” “你这是什么觉悟?你还有没有一点的大局观?你回来是为了全村的发展,你办工厂不也是为了全村的发展吗?” “二叔,这跟觉悟没有关系,我的精力有限,要是两边跑,那可是两边都耽误了的!” “我告诉你,我一会儿还的给乌云打电话动员她,她要是回来当了村长,把我们村全卖给那个大老板,我看你的工厂啥的也别想办了!” “这……” 一提到乌云,查理犹豫了。 二叔王宝山说的没错,乌云如果竞选成功,那么她就有权利代表村里签署一些合同,她手里本就有后山的承包权,再加上村干部的权力,那她岂不是一手遮天了? 如果玉簪村落入王琨的手中,那么他就会渡过财务危机,之后回过头来再想收拾李飞白,那可就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了! “二叔,你等我和小白他们商量一下。”查理对着电话说道。 “哼,这边等着报名呢,你晚上五点之前得赶回来签字,还得带上户口本、身份证还有两张一寸照片!” “……” 时间紧迫,容不得他们再多耽搁,查理同李飞白和谷郁简单的商量了一下,便做下了决定:参与这场竞选。 至于其他的,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直到报名之后,查理才知道,报名时间很充裕,前后一共给了一周的时间,王宝山担心拖久了查理会想出脱身的办法,便骗他说今晚之前必须报名。 然而,即便是给了充分的事件,直到报名截止,村里报名的竞选人也只有三个,查理、乌云还有另外一个家已经搬到邻市生活,户口还留在本地的一个男青年。 乌云报名时王宝山并不在场,在他返回村部时才得知她刚回来报名过。 另外那个青年名叫郑浩。 郑浩的父亲本是邻市人,因与郑浩母亲结婚来到了玉簪村。郑浩母家在村里是小姓氏,家中老人去世之后便举家迁回了邻市,与村里人少有往来。 王宝山打给郑浩之前,压根儿就没想着他能回来,虽说村干部的职务村里人很看重,可是对于生活在城里的年轻人,实在是没什么吸引力。 却没想到,在接到王宝山这通动员电话的第二天,便赶回村里报了名字。 499、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别的人报名与否,对李飞白他们来说都不重要,也没什么威胁,只有乌云。 现在形势如此明朗,凡是长了脑子的人都知道,村长这个职位一旦落入乌云的手中,那么玉簪村的未来就要被王琨控制了。 就连王玉堂,都收起了自己的不甘和嫉妒,全力以赴帮着查理获得这场竞聘的胜利。 大是大非面前,王玉堂牺牲了小我。 这个举动令王宝山非常感动,他真的后悔这些年没有鼓励王玉堂出去报个成人自考什么的,如果他拿到了大专学历,那么村长之位非他莫属,然后自己也不用费神赶鸭子上架成天催着查理做竞选准备了。 对查理本人而言,他确实是非常不愿意参加这个竞争,但是形势所迫,他只能硬着头皮应付。 可就是因为他这样消极的态度,以至于王宝山乃至村民都对他产生不小的意见。认为他只看眼前利益,没有远见,在这样危急的关头,连一点紧张的样子都没有。 好在第一轮摸底排查过后,村民们对乌云作为候选人持有的是集体抵制的态度,几乎没有人愿意给她投票。工厂的工人们几乎都倾向于查理,而其他对查理产生意见的村民则是将希望寄托在了郑浩身上。 于是第一轮摸排的排序是:查理票数第一,郑浩紧随其后,乌云几乎没有票。 郑浩看起来是一个特别老实本分的年轻人,平时话不是很多,对每个人都是温和以待,即便是受到王宝山等人的冷眼,或是故意在小事上被忽略时,也只是大度的呵呵一笑,从不去计较理论。 而且他对待此次竞选的态度要比查理端正得许多,对竞选领导小组提出的每一项要求都认真执行,闲暇时也会翻找材料,去学习村里的文化,认真的撰写演讲稿,为此,竞选领导小组对他的印象要比动不动就玩失踪的查理和几乎没怎么露面的乌云要好得多。 但即便如此,李飞白和查理等人也没把郑浩放在心上,他们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乌云这里。因为有了这么多次的交手经验,他们认为不管是王琨还是乌云,以他们的行事风格来说,要么不做,要么做了就一定会做成。 所以面对这样难搞的敌人,乌云这边越是不动声色,他们就越是紧张,甚至还求助到方正,让他帮忙打听打听,看看他们在背后有没有其他的动作。 方正和他们也是同样的想法,在查找了几天没有发现线索之后,私下里去探望了王小雷,希望从他的口中能够得到一些内幕消息。 果不其然,方正从王小雷的手中得到了一件重要的证据。 “乌云的照片怎么会在王小雷的手里?”李飞白拿着方正交给他的一张泛黄的照片,问道,“这张照片上的她,最多也就是初中生的模样,那个时候的照片怎么会在他的手里?” 方正答道:“王小雷说,这是他以前就在家里发现的,时间大约就在乌云和你在一起的前后。他说他当初也不知道为什么乌云的照片会出现在他的家里,本想着搞清楚之后再告诉你,可是……后面你们俩闹掰了,他也就没机会再说。” “这照片他一直带在身上?” “怎么可能?照片和他的一些私人物品放在他一个信任的朋友那里。”方正一脸得意的说道,“后来这不是我去找他了么,告诉他如果他好好配合我,我就想办法帮他早点儿出来,之后他就联系了他的那个朋友,把照片给我了。” “哦。”李飞白握着这张照片,陷入了沉思。 自己曾经在乌云山上的家里看到过她的相册,也有同期时的照片,那时的她脸蛋红红的,还有没有褪去的婴儿肥,虽然没有成年后的美艳,却别有一番娇憨可爱。 说起来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莫非是乌云在那个时候就和王琨认识了?王琨一直培养乌云,就等着有朝一日能利用她来对付自己? 这可有点儿太扯了,那个时候,老妈季平还是个小生意人,王琨却是早已掌管家族产业是青城市商界的一颗新星。 王琨就算是再能掐会算,也不会能算到今天吧?! 难道是乌云欺骗了自己,其实她并不是个孤儿,而是王琨的什么亲戚吗? 也不应该啊,乌云从小和外公生活在村子里,所有的人都能证明她就是个孤儿啊! “奇怪,这也太奇怪了!”周进琢磨了半天,也没想明白怎么回事儿。 倒是华子冷哼道:“这也没啥好奇怪的,可能乌云跟了王琨以后,自己把这照片给他了呗!” “别乱说话!”周进呵斥道,“**崽子心里这么龌龊呢?” “我咋……” “滚,闭嘴!” 周进狠狠地拍了华子一巴掌,不叫他再多说话。 就算分手了,作为一个男人,李飞白也没有办法接受自己爱过的女人是别人的「情人」,而且还特么从这么小的时候开始! 当天下午,李飞白拿着这张照片到村里找王宝山和查理,他们两个人琢磨了半天,回忆了半天,又翻了箱底压着的一堆材料,得到结论就是:这照片确实是乌云上初中二年级的时候拍的。 至于照片为什么会出现在王琨的家中,他们也不知道,毕竟那时候乌云的外公还活着,估计到底怎么回事,除了老人家之外,就只有乌云本人知道了吧? 但是目前这两个人谁都没有办法回复。 可不论如何,这张照片的出现,都足以证明一件事,那就是乌云同王琨的关系,远比他们看到猜到的还要复杂。 很快到了竞选演讲的那一天,工厂的村民全部带薪休假,回村给查理投票。 李飞白等人也去了村里,但全都伪装起来了。 因为乌云这边始终没有什么动静,让李飞白等人笃定,他们一定都会在这一天「放大招」。 于是在设想了无数种可能性以后,他们悄悄地隐匿在村里的各个角落,等着乌云的大招。 然而,乌云连竞选演讲都没有参加,直接弃权了。 更令他们大吃一惊的是,查理竟然败选了。 新任的村长,是这个不被所有人熟悉的家在邻市只有户口没有搬走的青年——郑浩。 500、咱拿了钱就走吧!(终章开始) 对于这样一个结果,除了王宝山以外,大家都还算是平静的接受了。 只要不是乌云,是谁都行。 那个郑浩很是挺通情达理,在上任的当天就去找王宝山谈心,说自己没有任何的经验,也长期不在村里生活,对一切都是一无所知,希望王宝山能够一如既往的主持村里的大小事情,他这个新任村长,甘愿给他当下手。 并且郑浩还特意强调说,自己来竞聘这个村长,完全是响应王宝山本人的号召而来的,选举结果是自己根本没有想到的。 一说到这个,王宝山就没办法跟人家置气了,要怪就怪自家的两个侄儿不争气。 于是王宝山尽管心中百般的拧巴,却还是表面平静的同郑浩交接起了工作,将村里村外的所有情况都交代了一番,其中就包括村里的开发资源被王琨的势力惦记多年以及李飞白在村里推行农村养老试点这些事,并表达了自己的立场,希望郑浩也能够与他们同仇敌忾,一起抵御外敌。 郑浩对所有的一切都照单全收,笑呵呵地表示坚决听从王宝山的指示。 听到王宝山反馈这样的信息,李飞白等人本就不多的疑虑彻底消除了。毕竟王宝山当了这么多年的村长,他的影响力始终在那,况且一半的村民都在工厂上班,对于群众基础这一块,他们也没什么好怕的。 然而,他们谁都没有想到,郑浩的服从只持续到了任命书下发的那天,前后不到半个月的时间。 任命书下发的当天下午,他便以上级有统一规划为由,遣返了所有养老院派来的护工。一提起上级,王宝山纵是有再多的不满也不敢多说什么,尽管他在两个月前还向县里作了汇报,县里领导对他们的新型养老模式赞不绝口来着,说是等着看他做出成绩来,可不明白怎么突然就给叫停了。 或许是和社区同步,打算统一规划吧! 王宝山这样想着,亲自送护工们回到养老院,对李飞白好生歉疚,反反复复向他道歉。虽然李飞白心中也是不爽,但是王宝山亲口说了,那是上级的统一规划,想到这次村里的竞聘始终在上级部门的监督下,便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安排周进去打听打听情况,想着等到统一规划时,找机会重新切入。 又过了几天,王宝山依旧在村部闲晃的时候,被郑浩委婉的劝说了几句,大意是说,现在交接工作结束了,下一步的工作都等着上级安排,也不需要他在这里指手画脚……指导工作了,所以还希望他以自己为重,好好的保护身体,村里的事儿不用瞎操心了。 听到这话,王宝山气得直跳脚,却苦于自己确实没有资格再对村干部指手画脚,便气呼呼地回家去了。 可刚一回到家,便见到几位老人等在家中,说是郑浩把护工们清走了就不管了,再这么下去,那些行动困难的老人们都该吃不上饭了。 王宝山正愁没借口回去,立刻打起精神返回村部,想着同郑浩说说这个事儿,却在村部大门外遇到了几个西装革履的人,其中有一个正是被自己撵走了没有十回也有八回的王琨的狗腿子。 “你们还敢来?!”王宝山本就一肚子气,见到这伙人,立刻瞪着眼睛冲了上去。 “呵呵。”那人冷笑一声,竟都没有理会王宝山,同另外几人一道向院里走去。 “你们给我站住!”王宝山快步冲上去,想要抓住那人的衣领,却在还没有接近他的时候,被他身边的两个人给架开了。 男人停下脚步,回身掸了掸衣襟,冷哼道:“这位大伯,我是来找村长的,您有事吗?” “找谁都不行,村里不欢迎你!”王宝山用力一挣,摆脱了束缚。 “哦?您现在还能代表村里?”男人戏谑的语气问道。 “我……”王宝山被噎得目瞪口呆,怒急之下,两行浊泪顺着眼窝就淌下来了。 “李哥,你们来了啊?” 王宝山的眼泪还没落地,郑浩的声音又在不远处响了起来,听那语气,是专门出来迎接这一伙人的。 “嗯,来了。”那人立刻换上一副笑脸,带着人迎了上去。 几个人一副熟络的样子,震惊了王宝山,他打死也没想到,这位新任的村长,竟也是王琨的人! 王宝山气到失去理智,大吼一声,便要冲上去,可抬腿的瞬间,却被人从身后紧紧抱住,紧接着连拉带扯,整个人被带出了村部大院。 “放开我,放开我!”王宝山以为自己这是被绑了,拼尽了老命挣扎,直到身子被放开,这才看清来人竟是王玉堂,“巴图,你要干啥?!” “二叔,咱村要出大事了。”王玉堂顶着两只乌黑的眼圈,像是好几天没有睡觉的样子。 “我知道,我才知道啊!郑浩那个王八犊子肯定是要把簪村卖了!”王宝山捶胸顿足,悔不该去打那通电话动员他回来竞选,以至于引狼入室,短短几天就把村里闹成了这个样子。 “二叔,现在说啥也来不及了,咱们……”王玉堂顿了顿,鼓起勇气对王宝山道,“郑浩之前找我了,说让我帮他,这事儿成了之后不会亏着我。” 王宝山冲着地上啐了一口,说道:“我呸!他可真不要脸,我这就给李飞白打电话,让他找警察过来把他们给抓了!你联系查理,让他带着村民回来,举报他,说啥也不能让那个姓郑的再当村长!” “二叔!”见得王宝山没听懂自己话里的意思,王玉堂解释说道,“你还没想明白吗,郑浩是他们早都安排好的人,从取消我的竞选资格开始,一步一步,都是他们事先安排好的!我们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乌云的身上,却忽略了郑浩这个人!” “胡扯!”王宝山根本不信,呵斥道,“那是镇上安排的人,是上级!你怎么敢怀疑他们?” “我不怀疑他们本身,我只是说王琨趁着我们大家不注意,织了一张细细的网!他利用了所有能利用的机会,所有能利用的人,甚至主动帮忙推进村里的一些事情,都是你连想都想不到的事情,为的就是推举郑浩上去!”王玉堂面色痛苦,说出了这样的真相。 “……”王宝山直接傻掉了,他如何也想象不出来,王琨是如何做到的不动声色,把县镇两级政府还有那么多的政策都安排进自己的筹划当中的。 “是乌云吗?是乌云干的吗?” “二叔,不管是谁,我们斗不过他的,以前斗不过,现在也不行!” “你想说啥?你这话啥意思?” “我就想说……二叔,咱别跟着李飞白他们掺合了,王琨愿意给钱,咱拿了钱就走吧,别的就别管了!” 501、生死存亡之际!(终章一) “拿钱走?!” 王宝山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侄子,还以为他痛改前非不再做那种吃里扒外的事情,不成想他竟然如此直白的说出自己心中龌龊的想法,“你的心已经坏到了这个程度了吗?村里的这么多人可咋办?死活都不管了?” “他们死不了!”王玉堂重重的强调道,“二叔你信我一次,就算王琨不管,不是还有政府吗,政府还能叫他们无家可归吗?但是如果我们还跟着李飞白掺合,那可真就啥也不剩了!” 王宝山只觉得浑身酸软,根本使不上力气,只得狠狠的瞪着他,眼神中澎湃着怒气道:“巴图,是你又去报信了,是不是?” “我没有,我答应过不会再给别人通风报信,就不会去做。”王玉堂连连否定道。 “你放屁!放你奶奶的臭狗屁!那你告诉我,你是咋知道这些事的?!” “我没做过的事我不会承认!”王玉堂梗着脖子,竟是一脸的大无畏,“是郑浩找我的时候亲口告诉我的,当时我听到他这么说,像疯了一样想打死他。可是二叔啊,我打死他又有什么用呢?他就是个工具人,王琨让他干啥他就干啥,王琨让他找我,他就只能找我!” “他找你到底要干什么啊!”王宝山已经意识到事情超出了自己的掌控,他扯着哭腔像是个无错的孩子。 “后续的有些事情需要村里的人出面,他也知道你不能帮他,就只能找我。” “所以你,你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你混啊,你是太混了,我们老王家出你这样的子孙,我死后都没脸见祖宗啊!”王宝山捶胸大哭,再也控制不住情绪。 “我想了,我想了好几个晚上,我不得不答应啊……” 「啪!」 王玉堂的话没有说完,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了他的脸上,是王宝山用尽全身力气打出的一巴掌。 那是绝望的巴掌、愤怒的巴掌。 然而,他的愤怒亦是徒劳,王玉堂只是淡淡的擦掉了嘴角渗出的血,转身往村部院里去了。 而身后的王宝山,就像是一片寒风中的叶片,瑟瑟发抖的蜷缩着,倒了下去。 …… …… 王宝山是在市中心医院的心外科病房醒来的,晕倒是因为极度的愤怒引发动脉栓塞,好在他的身体素质向来很好,只是轻微的栓塞,只需要休养几天,也不会影响后半生的生活质量。 一睁眼,看到李飞白和查理等人都陪在自己的身边,王宝山瞬间哽咽了:“李飞白、查理啊,我活不了啦,我没脸活啦……” “二叔,这不关你的事。”查理赶忙上前安慰,脸上是深深的自责,“是我大意了,要是我认真的准备,也不会有今天的事情发生。” “你这个王八羔子,你也知道啊!”王宝山用力地捶着查理的后背,恨声骂道。 “……” 王宝山晕倒后是被路过的村民发现并送到医院的,直到人送进了抢救室,查理才得知这个消息并匆忙的赶往医院。听到村民说王宝山是同王玉堂发生争执后才晕倒的,查理第一时间给王玉堂打了电话,这才得知,原来村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也才知道,王玉堂竟然再一次的选择了叛变。 查理也记不得自己究竟是怎么向李飞白转述这件事的,他只知道,他哭着说完,李飞白没有说什么。但李飞白越是不说,他越是自责,自己是整件事中最大的责任人,因为自己的逃避和消极,他亲手葬送了所有人的希望。 李飞白很快的带着周进和华子来到了医院,在等待王宝山醒来的这段时间,他的脑海中设想了无数种可能,内心的慌乱是如何也掩饰不住的。 但是这件事又怎么能怪别人呢? 查理的消极,不也是自己的默许吗? 不,只能说是自己的大意。 当初所有的心思都在对付乌云身上,却没想到这竟是一场声东击西之计。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但无论如何,人命最大,王宝山不要因此有什么事才行。 “王伯伯,你不用想太多,养老院有那么多的空房间,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村民可以安置在养老院。”李飞白出声安慰道,“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一切自有天意定夺,不想了!” “李飞白呀,我……佛爷啊,你这样对我实在是不公啊!”王宝山又哭了,他的心里实在是太痛了,为什么自己虔诚了一辈子,却落得这样的下场?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不让我们活,那咱们就鱼死网破,谁也别想好!”伴着王宝山的哭声,华子突然出声吼道。 他此时最痛恨的人莫过于乌云,所有的苦难都源自于她,所有的一切都毁在她的手中! “无情无义的人以前不是标榜她和外公的感情吗?那段视频里她不是还说不希望我们毁掉她和外公的记忆吗?”华子眼神充血,双手握拳道,“那我们就上山砸了她的房子,毁掉她外公给她留下的所有的东西!” “我看行!等到郑浩卖掉我们村子那天,我们就把乌云叫来,当着她的面毁掉所有的东西!”王宝山止住了哭,附和道。 “你们冷静点。”李飞白出声安抚着二人,皱眉道,“给我点时间,我想想还有没有机会。” “还有什么机会?”周进问道。 “她的东西,你们提醒了我。”李飞白道,“她搬出别墅的时候,带走了所有的东西,除了那只装着她外公遗物的保险箱。我一直没有打开过,不知道里面的东西是不是还在。如果在,如果能从那些东西里面找到可以与乌云谈判的东西,或许……还会有点机会吧。” “我也去山上的房子里找找,看看能不能找到有价值的东西!”查理也道。 “哎,只能这样了。”周进扯着华子不让他发火,说道,“那我和华子去她的工作室找找。” “……” 然而,事实证明,留给他们的时间实在是太少了。 律师张立行打来电话告知了李飞白一件关于王琨集团的内部消息,消息说王琨这几天陆续将集团内的大量现金流都集中到一个地产公司名下,加上在途预计明早到账的两千万,全部资金累加起来已经接近上亿。根据近段时间在业内流传的王琨集团的财务数据,这或许是他能够调动的全部现金流。 张立行说自己找了几个业内的朋友做了一番分析,任他这样做很可能是要将资金投入到一个大项目当中,而这个项目,应该就是玉簪村的开发项目。 也就是说,或许明天早上,王琨就要同村里签订这份开发合同了。 …… …… 打开乌云的保险箱,李飞白麻木的翻看着那些东西,心中已经感受不到任何疼痛了。都到了生死存亡之际,再谈情爱,就肤浅了。 现在的他,只想问得一个真相,究竟是为什么,她要下这么狠的手,去伤害深爱她的人,去背叛养育她的故土。 不知不觉时间已是半夜,查理和周进华子都回复说没有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问李飞白需不需要他们过来帮他找,遭到了李飞白的拒绝。 他想在这栋房子当中安静的独处一会儿,因为明天过后,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再待在这里。 就这样,李飞白翻来覆去的讲保险柜里的东西拿出来再放进去,就好像除了这件事,不知道该再做些什么一样。 终于,在天蒙蒙亮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一股倦意,打算就此作罢了。 就算明天是世界末日,也要最后一次感受一下生命的美好。 去好好的睡上一觉,然后,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然而,手机里传来的一条微信打破了他仅有的一点奢望,乌云发来消息问他:“三个小时后的签约现场,你会来吗?” 李飞白盯着微信良久,回答说道:“会吧……” “等你。”乌云又回。 “好。” 收起手机,李飞白的睡意全无,他起身整理好保险箱,回到养老院,认认真真的梳洗了一番,收拾妥当后叫醒了周进和华子,告诉他们要一起见证玉簪村的签约仪式,让他们把保险箱搬到车子上。 听到李飞白的打算,二人也没了脾气,干脆叫上了查理、谷郁、海兰和崔锦华,叫他们一起去,权当是凑个热闹。 或许这天过后,整个世界就天翻地覆了。 五月的清晨鸟语花香,玉簪村的后山绿意葱葱,村里升起的炊烟氤氲在山间,给人以世外桃源的感觉。 李飞白等人开着车驶入村里的时候,村部门口已然停满了豪车,院子深处的一台青a8888拍照的劳斯莱斯,证明王琨已经到场了。 看起来对于今天的这场签约,他很重视,也很迫切。 很快的,镇级以上有关部门也陆陆续续的赶来了,他们鱼贯进入村部办公室,里面传出的寒暄声,刺痛着李飞白他们的耳膜。 他们远远地将车停在路边,有种与这个热闹的世界格格不入的感觉。 502、事有蹊跷!(终章二) 但是这种感觉并没持续太久,因为王玉堂过来了。 他走出村部大院四处张望了一下,很快就锁定了李飞白等人所在的位置,并迅速的跑过来邀请他们,说是乌云叫他们去的。 “走,下车,别忘了把保险箱搬进去。”李飞白深深地吸了口气,交代了一句之后率先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是死是活总得经历这么一遭儿,躲在车里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走了走了!” 周进早在车里坐的憋屈,听到李飞白开口,马上招呼华子一起下车,之后两个人打开后备箱,吭哧吭哧的将保险箱搬了下来。 其他人见状,也陆续从另一台车上走了下来,查理轻车熟路的跑到村部大门后面推出一台手推车,帮着二人把保险箱扛上了车。 一行人就这样默默无语的跟在王玉堂的身后走进村部,来到一个能容纳大约三十人的会场之中。到了门口,王玉堂却没有进去,转身朝着其他的办公室走去。 众人进到会场,最先看到的就是一个身材高大相貌英俊的中年男人坐在会场正中央的座位上,一众来人围坐在他的身边,就像是粉丝迷妹看到偶像一般,带着羞涩和喜悦的神情同他攀谈着。 这个男人正是青城市著名的企业家王琨。 大家都在电视上见过王琨,此时见到真人,竟发现他要比电视上帅气很多。即便是人到中年,他保养的仍是很好,言谈举止间给人以亲切感又有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操,人模狗样的!”几个人站在会场门口的时候,华子低声骂了一句。 “再牛逼不也是个绿豆蝇么,养个丑儿子,还不是他的!”骂不了别人,骂起王琨周进可是不遗余力。 “哎,但凡王小雷长得好看点,都不至于被隔壁老王给送进去!”崔锦华也跟着感慨道。 “哈哈哈,你们这几张嘴可忒损了啊!”谷郁一边听着,一边哈哈大笑起来。 “那特么斗了这么久才见到本人,这眼看着都要被干死了,还不得使劲骂几句?”周进咬牙切齿的模样,要不是抱着保险箱腾不开手,恨不得这就冲上去揍他几拳。 “现在别揍,村里兄弟们都在路上呢,等他们回来了一起揍!”崔锦华补充说道。 “行!就这么说定了!”周进道。 “行啦,犯法的事儿咱不干,输就输,磊落点!”谷郁劝说道,“要输得有尊严!” 越是到了这个时候,他越是看得开了,被王琨这样的对手干倒,也没什么丢人的。但是不管怎样,面对王琨这样的人,不能表现的太过小家子气,这样会让对手在最后的关头都不尊重你。 “切,打他那种狗垃圾,都脏了我的手!哼,我还得留着力气搬砖呢!”周进不过也是过过嘴瘾而已,要是真让他去动手,他也不见得就敢。 无论如何,打架斗殴都是违法的。 昨天夜里,他和华子都已经想好了退路,去工地打工,也要养活李飞白。 “不过我这搬砖的手现在有点儿酸。”周进下巴顶着保险箱,对李飞白道:“小白啊,咱们别在这儿站着啦,你安排个地方先把东西放下呗!” “嗯,找个没人的地儿坐吧!”李飞白道。 “那这东西呢?咱们不是拿来镇压乌,那谁的吗?” 他们在来的路上商定好,这个保险箱就等于是乌云外公的牌位,将这个保险箱放在会场,为的就是让乌云和王玉堂这两个叛徒心生愧疚,最好能痛改前非,把这场签约给破坏掉。 “先放着,一会儿再说。”然而,李飞白却临时改变了主意。 因为在他一进门的瞬间,便看到了乌云。 乌云端坐在距离王琨不远处,依旧是一副素面朝天的朴素打扮。在李飞白看到她的瞬间,她也看到了乌云。就在与她与李飞白的目光接触到的刹那,却微不可查的冲他摇了摇头,之后就转身同他人寒暄去了。 仿佛她一直也在等待李飞白的出现,等着向他传递这样一个信息。 可李飞白却没有看懂。 然而,身后的海兰却留意到了二人之间转瞬即逝的互动,在周进问出口的同时,上前在李飞白耳边低声道:“你先假装没看到她,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李飞白想了想,改变了来时的主意。 这一群人的出现,尤其还抱着一个大保险箱,顿时也引起了会场内包括王琨在内等人的注意,来人纷纷询问他们是什么人。 王琨亦是止住交谈,冲着郑浩招了招手。 一直静立待命的郑浩小跑着跑到王琨面前,半蹲着解答了他的问题,可在得到回答之后,王琨的反应却有些出乎意料。 因为李飞白一早认准,是王琨叫乌云通知自己的,可是此时看到王琨的样子,似乎事先并不知道自己要来,并且对自己的到来感到不满。 “小白,他不知道咱们来?”周进也看出不对,同李飞白耳语道,“你不说是乌云叫你来的吗?” “看样子好像是不知道。”李飞白也搞不清楚现场的状况。 “操,他站起来了,不会是要过来干你吧?”周进紧张地抓住李飞白的胳膊,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发抖。 “人家去找乌云了,还能不能行了?”崔锦华扯住他的手臂,恨铁不成钢的啐道,“瞅你那个熊样!” “……别吵吵,你们看,你们看,他训乌云呢!”周进根本没理会崔锦华的呵斥,抓着李飞白的手臂更紧了。 会场虽然不大,但也不小,又因为李飞白等人坐的位置比较靠近门口,所以并不能听清楚王琨在说什么。但是从他的神态动作上来看,确实是在表达着对乌云的不满。 除了知情人外,其他人见得王琨对乌云如此,都只当是老板在训斥员工,虽然觉得这样多多少少有些掉身价,但也不觉得有多奇怪,都知趣的各自聊了起来。 面对王琨的态度,乌云面色丝毫没有变化,淡然的听完他说话,只静静的回了一句,之后就低着头看手中的材料了。 通过口型判断,乌云说的可能是:不知道。 503、诡异的开局!(终章三) 乌云明明是在凌晨发微信通知李飞白过来,却在李飞白到现场后告知王琨自己不知道。 “她又在搞什么鬼?小白哥,不能轻易相信她,万一他们在演戏呢?!”从李飞白的表情上,华子很快的读出了一丝「想要去相信」的意思。 今天这个局面,可以说是乌云一手造就的,然而即便是如此,李飞白仍旧对她心存希望。 这些华子知道,所有的人都知道。 所以当现场乌云演绎出这样一段剧情之后,李飞白真的立刻就动摇了。 “哎呀,相不相信的,局面都已经到这个程度了,还能坏到哪儿去呢?”谷郁出来打圆场道,“不管他们怎么地,咱们就在这儿静静的坐着,看戏!” “对,看戏!”周进附和道。 对于乌云的态度,他也始终是摇摆不定,一会儿恨她恨得咬牙切齿,一会儿又觉得她一定是有什么不可说的苦衷。此时见到她如此,周进也觉得情况不对,但是华子说的也没有毛病,因为乌云实在是太会演戏了,万一她又玩什么花样,想要再一次的利用李飞白的感情呢?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按兵不动。 敌不动我不动,敌动,我看情况再动。 王琨训斥完乌云,转身又招来郑浩,向他交待了几句之后,便挨着乌云坐下了,但绝不是因为关系亲密,而是……某种程度上的不信任。 而郑浩这边,则是派了几个人过来,站在不远处守着,明显的怕李飞白他们闹事,有看管他们的意思。 大约过了十分钟左右,消失好一阵子的王玉堂出现了,他的手中拿着一封类似书信一样的东西,向着郑浩摆了摆手。 郑浩点点头,来到会场一旁的话筒边上,清清嗓子,开口了:“各位安静一下,我们的签约仪式即将开始,在开始之前呢,请允许我介绍一下今天到场的嘉宾!首先,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 “小郑,”郑浩的话还没有说完,王琨身边的一个秘书模样的男子走上前,终止了他毫无意义的开场白,“没必要搞这么多虚假的形式,直接公布要紧的内容。” “哦哦,好的好的。” 作为一个傀儡,即便是自己精心准备的马屁没有拍出来,郑浩也不敢有任何怨言,顺从的进入了下一环节。 他走下讲台,取过王玉堂手中的书信,重新返回话筒边,对着众人说道:“我们大家都知道,玉簪村历来是一个敬重老人的村子,老人会的传说想必很多人也有所耳闻。所以在面临全村转型发展的大事面前,我们王琨王董事长坚持首先征求老人会的同意,再进行这场签约。这个信封里呢,就是村里老人会出具的联名同意书,大家可以传阅看看。” “老人会都能同意?他们怎么做到的?”李飞白大吃一惊,问查理道,“你堂哥这么有力度的吗?” 王玉堂当初被老人会痛斥的场景历历在目,里飞白不相信他有这个能力说服他们。 “我不知道,二叔都没有这能耐,巴图咋可能做到啊?”查理也懵了,幸亏二叔王宝山还躺在医院里,否则的话估计会当场吐血。 “老人会有什么法律意义上的话语权吗?他们征求老人会的同意是什么意思?”李飞白又问。 “没听说啊,老人会的意见要是能左右他们签约,二叔也不至于气到住院呀!”查理的头皮都要挠破了,今天这个开局可太诡异了,每个人每件事都透露着古怪。 就好像是有意的,老人会出具的那份同意书很快的传到了他们的手中,查理拿过来打开一看,上面印刷着几行文字,大意就是老人会同意开发项目什么的,之后下面一排蒙古文书写的名字,名字上面乱七八糟的按着十来个手印。 “喇嘛爷爷、大喇嘛爷爷、二喇嘛爷爷、三太爷、四老爷……这都啥啊?!”华子认得蒙文,读着落款上的那一排名字,眉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低低的问道,“查理,这是新组成的老人会?我记得上次在养老院,没有这么多喇嘛爷爷也没有这么多几太爷、几老爷的啊!” “哪儿有什么新组成的老人会,喇嘛爷爷那都是我们对他们的称呼,他们都有正式的名字。”查理答道。 “那王琨这么看重的材料,怎么连正经名字都没有签?而且他们没看出来吗?”华子又问。 “没看那东西是巴图才拿出来的吗,再说了,你看看在场的有几个看得懂蒙文的。” “合着那意思是……巴图耍他玩呢?!” “你俩别聊了!”李飞白一把扯过那张证明材料,皱着眉头看了几眼,气呼呼的就要撕掉。 “小白,你干什么?!”周进不明所以,赶忙上前抢下来,咬着牙压低声音道,“你没听出来吗,这是……” 李飞白不等他说完就再要去抢,同样咬着牙回复道:“不管真假,我们都要很生气,不要让他们起疑!” “哼,知道了!”周进把手臂高高举起,高声道,“小白,冷静,别冲动!这么多人看着呢!” 不远处守着的几人见得他们竟敢试图撕毁材料,忙上前拿走,同时恶狠狠的警告道:“这里这么多领导在,你们竟敢乱来?不怕报警吗!” “……” 周进听到这声威胁,立刻没了动静,满脸愤恨的转过头去,却瞥见王玉堂正紧张的盯着他们,于是指着他骂道:“看你大爷啊,吃里扒外的东西,早晚干死你!” “诶!你们要是再这样就给我出去,听到没?!”先前那几人听到声音,再一次地发出了警告。 这一下周进他们彻底没有了声音,毕竟他们坐在这里就已经非常勉强和尴尬了,如果再搞点事情,那可真就会被赶出去了。 材料很快传回了郑浩的手中,他笑呵呵的接着说道:“接下来呢,就是我们村委会的态度了,作为新一任的村长,我认为开发村里的项目,是一件利村利民的好事儿,所以我宣布,下面开始正式签约!” 504、好人?坏人!(终章四) “这就开始了?”查理低声嘀咕道。 如果说这是一场相当正式盛大的签约,那么这签约仪式开始的未免有点过于草率且敷衍了。 尤其是王琨这种咖位的人在场,签的还是曾经轰动大半个青城市的超级大项目的仪式。 并且到场嘉宾除了王琨之外,其它捧场的来者都可以说连身份都是不明确的,坐在那连个姓名牌都没有,方才郑浩想要介绍的时候,还被王琨出声制止了。 李飞白这伙人对他们身份的唯一了解,还是从不远处那几个“守卫”处得知的,据他们说,到场的这些都是有关“领导”。 究竟是哪门子领导,不让介绍不说,还对王琨如此低姿态呢? 然而,李飞白的心里头虽然也和查理一样犯合计,却苦于从未与项目有关的领导有过任何的接触,所以他的怀疑只是凭借自己的直觉。 而查理就不一样了,他可是曾经跟着王宝山和乌云一起长期抵御过王琨这群开发商的人,在那段漫长且艰难的日子当中,他们从镇级开始向上,甚至一步一步都找到了省里,可以说,凡是跟这个项目有关的负责人,不管是普通职员还是领导,他们能找的都找过,能见的都见过,即便是没能照上面的,也大约知道长什么样。 但是在场的这些人没一个是他所熟悉的面孔,即便是个别人岗位有所调动,他不至于一个都不认识。 总不能是所有的人都调动了,这绝不可能。 在郑浩宣布签约开始之前,查理还以为王琨他们在等着一些有关负责人到场,想着等到自己认识的那些人来了,好上前去干预一下,却没想到,他们这就打算开始了。 莫非这项目的开发合同签署权已经完全落到村里了? 之前也没听二叔说过呀! “你也觉得不对劲儿?”李飞白低声问道。 “那是太不对劲儿了!”查理点头。 “都哪里不对劲儿?谁不对劲儿?” “都,不,对,劲儿!”查理无比肯定的道。 方才进场开始,他就一直在不动声色的观察着王玉堂和乌云的表情,之后一个略有些荒诞的念头便始终在脑海中荡漾。 因为他突然想起了小的时候,他们三个和村里别的孩子一起做游戏时候的往事。 那是一个简单的好人抓坏人的游戏,但玩起来却是趣味性十足,因为所有人都是事先不知道自己的属性的,需要用抽木棍的方式确定。如果抽到杨树枝,那就是好人,如果抽到柳树枝,那就是坏人。在明确自己的属性后,他们要做好保密工作,绝对不能叫敌人发现自己的身份,但同时为了叫同伙快速找到自己,还要拼命的给出同伙线索。 当年为了玩好这个游戏,能够快速地认出彼此的身份,三个人曾经商定过一系列的“暗号”。那就是如果他们不是同伙,就在每次对视的时候,都要看着彼此的眼睛用力的眨三下,然后尽快结束这场游戏。如果是同伙,那就尽量不去看彼此,如果不小心对视了,就要尽快的把目光移开。自从制定了这个暗号之后,他们一度成为年度玩游戏最厉害的前三甲。 查理进门之后,几次与二人的目光有过交流,都是触碰过后就闪开。 但是那会儿自己还没有察觉到不对,只是觉得他们两个“坏人”因为心虚而不敢与自己对视,但此时不合逻辑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这叫他不得不怀疑。 “要不要让周进去搅合搅合?”李飞白低声问道。 尽管他也发现不对,但是眼看着合同就要签了,他害怕真就生效了,万一王琨做了十足的准备,真就将一切从简了呢? “别别别,我们等等,再等等。”查理赶忙道。 小时候的那个游戏,除了要快速分辨出谁是敌人谁是同伙之外,还要看谁能沉得住气,往往最后的获胜者都是按兵不动,能够耐着性子等到最后的那一伙人。不知怎的,不管是从直觉上还是心理上,查理都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小时候,回到了那一场场游戏当中,而自己和乌云、巴图之间,就是那个彼此守护的同党。 “……好。”李飞白点头道。 他们小时候的游戏,偏偏李飞白也听乌云说起过,偏偏李飞白此时在他们三人的神情当中,捕捉到了令查理犹豫纠结和踟蹰的那一点。 曾经有那么一段时间,李飞白和乌云两个人喜欢一起回忆彼此完全不一样的童年。 这是李飞白的提议,他希望从乌云的讲述当中,同她一起重温没有彼此相伴的童年,或者找到一些共同语言,弥补那种相见恨晚的遗憾。 可随着乌云的回忆和讲述,李飞白对她的童年经历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和向往。他羡慕乌云的自在和独立,那种驰骋在天地间的尽兴洒脱,那种在没有长辈的佑护下练就的隐忍和果决,是李飞白这种从小被母亲保护的连什么时间吃饭什么时间吃水果都要被安排的好好的温室小花朵所渴望却不可及的。 这么多精彩的经历,令他对乌云愈发的羡慕,甚至还要拉着她一起再玩一次那样的游戏,就为了想要测试彼此之间的默契。两个人甚至都想好了只属于他们彼此的“暗号”,但每每都会因为两个人追求完美感觉而没能定下最终的方案,让这件事成了两个人的遗憾。 可就在方才,从乌云向着自己轻轻摇头的那一刻起,李飞白觉得自己瞬间被拉入了只属于他们彼此之间的游戏场景,他心中已经认定,这是乌云在考验自己同她的默契。 然而,华子的话却如一柄利刃,刺破了他心中的美好幻想,将他拉回残酷的现实当中。 郑浩宣布开始之后,见得王琨没再发表意见,便接着说道:“下面请双方代表和法律顾问就坐,双方简单就协议内容进行确认!” 于是王琨和乌云双双起身,来到了会场中间一个长条的桌椅前坐下。 郑浩走下讲台也走向那张桌子,之后王玉堂从随身的包里抽出一沓材料,快步跟了上去。 505、困兽犹斗!(终章五) 王琨带着乌云,郑浩带着王玉堂,四个人各自代表开发商和村里,这就是签约仪式的最终场面。 “搞什么啊!”谷郁率先嘟囔了一句,语气中满是失望。 这种感觉就像是使了大劲儿放了个瘪屁,一瞬间,让他澎湃的心绪停滞,都要梗住了似的。 没劲! 老没劲了! 眼前这位可是王琨啊! 事情城市的顶级大佬啊! 是他一直仰视着多少次发誓着要追赶上的传奇式人物啊! 可如今,怎么是这么一副光景? 他来这里,是来签署战略合作协议的好吗? 都比不上他这个不入流的小商人以往的阵仗。 “都赶不上我妈把蔬菜大棚包给我六大爷他们家那时候签合同的排场!”这种场面,别说谷郁,就连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华子也很瞧不起。 去年冬天华子妈签合同的时候,周进还专门买了炮仗设了几桌席,要不是华子极力要求低调,周进还想把他二婶的秧歌队请来扭一场来着。 “王琨那么大的企业,连个正经法律顾问都没有吗?我们养老院还有执业的张律师坐镇呢!”周进也无不鄙夷的道。 他说这话,倒不是鄙视乌云,而是鄙视王琨。 王琨这是怎么的了,怎么和传说中的一点都不一样呢? 众人皆是一副大失所望的心情,不管怎样,他们都想输得好看一些,毕竟败给王琨那样的对手,心里虽然不会服气,却不觉得丢脸。 因为对手是那么强的一个大佬,他们作为年轻一辈,能与他过招一年多,相比别的人也是相当牛的了。 但是这会儿王琨这样搞,就叫他们难免瞧不起了。 因为这副模样,看着真不是低调,而是落魄! 或许是感受到了不远处几人的蔑视,王琨在拿着合同文本打算签下名字之前,突然对人群中的一人说道:“张书记,请您过来做个见证吧!” “哦,好,好嘞!”一个声音响起,人群中站出一人,脸上带着复杂的神情走了出来。 看到这个人,李飞白觉得有点面熟,却一时想不起来是谁,便探过头对周进和华子道:“他是谁,我们是不是打过交道?” “我知道他是谁!”华子开口道,“就工人来养老院闹事那次,社区王主任不是带挺多人来调研吗,那群人里就有他!” “哦,有点印象。”李飞白道,“难怪那时候他们不走,敢情是有人盼着我们出事来着。” “呵呵,真是无孔不入。” “……” 几个人正窃窃私语的时候,李飞白的手机里进了一条微信,打开一看,是方正发过来的:“小白,那边什么进展了,合同签上了没?” “没呢啊。”李飞白下意识的回道。 可回复之后,立刻察觉到不对劲儿,追问道:“你怎么知道?” “来不及解释,他们签完字的第一时间告诉我!”方正秒回。 “……” 瞬间,李飞白的脑子停摆了,他不知道也想不明白现在是个什么状况,只得呆呆的把手机递给了周进,周进看完也懵了,又递给了华子,华子不明所以,看过之后依次又给其余几人看了。 几人皆是面面相觑,事情的发展叫他们猝不及防,不是想不到,而是根本不敢去想。 而事情的进展并不给他们太多的震惊和思考的时间,当手机传到崔锦华手中的时候,王琨和郑浩两个人已经在第一本合同上签上了字,片刻钟后,两个人互换合同,在各自的空白处再次签上了名字。之后,乌云和王玉堂双双起身,拿出事先早已准备好的公章,哗啦啦的翻页、盖章,很快的,第一本合同上该盖章的位置全都盖上了鲜红的印章,之后,两个人面无表情的交换了合同,再次一顿操作……猛如虎。 「啪——」 “签完了!” 最后一本合同的骑缝章盖好的同时,崔锦华也将手中早已编辑好的微信内容发了出去。 她怕手机还没等传回李飞白的手里,签约就结束了,她也怕李飞白的脑子发懵耽误事儿,于是为了保险起见,她决定这个微信由她发出去。 关键时刻,要相信人民警察! 无论什么时候,要相信人民警察! 签约过后,王琨和郑浩两个人起身,装模作样的握了握手,嘴上还不忘说着:“合作愉快”这样自欺欺人的字眼,之后两个人又各自走向那个请过来作见证的张主任面前,分别同他握了握手,依旧说了几句场面上的话。 就在三个人正忙着做戏的时候,乌云和王玉堂已经抱着合同和印章站到了一旁,之后两个人对视一眼,以迅雷不急掩耳的速度迅速退后,急奔向李飞白不辞辛苦安排周进和华子抱来的保险箱旁。 眼花缭乱的功夫,乌云妙手生花,无比熟练的按下了保险箱密码,又用随身携带的钥匙扭开了外层的锁,将怀中的合同印章一股脑儿塞了进去,之后重重地将门关上,拔出了钥匙。 此时王琨带来的人已经发现不对劲儿冲了过来,王玉堂上前一步将乌云挡在了身后,想给她创造脱身的机会,而会场实在是太小,乌云能将手里的东西上锁就已经是富贵险中求了,根本不能再奢望给他时间逃走。情急之下,乌云转身将手里的钥匙丢给了离自己最近的海兰。 一直守在门口的几个黑衣人本要上前帮忙,一见这副架势,即刻回身将门关上,堵住了出口。海兰见得出口被封,灵机一动撑在谷郁的肩头跳起来,踩上着后排的椅子跑到窗口,毫不犹豫的破窗而去。 哗啦—— 是玻璃破碎的声音。 咕咚—— 是海兰落地的声音。 那声音闷闷的,想是她落地并不很轻巧,搞不好还受伤了。 “把人给我追回来!”王琨急声吼道。 “把门口那几个拽回来!”与此同时,周进已然反应过来,率先冲到门口死死的卡住了门不叫他们打开。 海兰的脱身,使得整个局面发生了变化,在场的李飞白等人也意识到,外面有方正带着警察正在往这边赶来,他们只要把王琨的人都困在屋子里,那就可以来个瓮中捉鳖了。 然而,他们还是低估了王琨的准备,只听一声「哔啵」的轻响过后,本已顶住了门的周进突然间便如一只巨大的棉花枕头一样,软趴趴的瘫倒在地,抽搐起来。 那群人手中竟还随身带着dian棍,直接将周进给撂倒了。 “周进!”崔锦华发出一声疾利的尖叫,发疯了一样就要冲上去,却听王琨身边有人发出一声怒吼,“都他妈别给我动!” “啊——” “啊——” 随着两声惨叫,所有人闻声看过去,但见乌云和王玉堂已被王琨手下的人制住,手臂被拧成了麻花状,二人解释痛苦不堪的神色。 看到这副景象,李飞白的心都要碎了,他看向已然端坐椅子上的王琨喝道:“放开她,有什么事冲我来!” 王琨的脸色很不好,很显然也是被眼下的局面震惊到。坐下之后,他点燃一支烟,足足吸了好几口,脸色才恢复过来。他没有理会李飞白,冷笑着重新站起身,来到乌云和王玉堂面前,抬手就给乌云来了一记耳光。 “啪——”只听王琨恨声道,“早就知道你不会这么安分,没想到最后的关头给我搞这种事。” 瞬间,乌云娇嫩的脸庞隆起了四道红红的指印,她整个人被打的眼冒金星头晕耳鸣,头歪在一边竟无法将头抬起,足以见王琨的力气之大。 “乌云!”李飞白直接崩溃了,要不是查理和华子死死地拉着他,他一定会不顾一切的冲上去。 “啪——” 只见王琨放下的手重新又甩了起来,这一次是反手抽在了王玉堂的脸上,巴掌打得有点偏,王玉堂的嘴角被打破,一缕鲜血顺着嘴角淌了下来。 “啪——” 又是一记耳光,乌云刚刚才勉力抬起的头,再次被打歪过去,同样的半面脸,她觉得自己的眼珠都要掉出眼眶了。 “王琨,我草你妈!”李飞白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发疯似的怒吼着,“你他妈有什么事儿冲我来,打女人算什么?!” “啪——” 王琨狞笑着,干脆抓起乌云的头发,重重的又打了下去。 “我操你祖宗,我他妈干死你,我操……” “啪——” “……” 李飞白越是骂,王琨就打的越狠,几个巴掌下来,乌云的脸就已经变的青紫,高高地肿了起来。 “小白,你住嘴!”崔锦华看不下去,冲过来捂住了李飞白的嘴,哭着哀求道,“你冷静,冷静啊,再这样下去,她会被打废的!” 作为医生,她最是了解这种程度的巴掌,会给乌云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再说了,比巴掌更可怕的,是王琨所表现出来的恐怖气场。 这是一个恶魔,是披着人皮的恶魔。 “去把钥匙给我拿回来。”王琨这才冷眼扫了发疯的李飞白一眼,命令道。 之后揉了揉打得累了的手,重新坐下来点燃了一根烟。 “……” 愤怒被强行压制,化作痛苦的眼流了下来,李飞白知道王琨素来冷漠无情,却在今天正式交手后,才知道他实际上是个疯子,是个变态。 “没听到么?” 见得李飞白没有反应,王琨将吸了一口的烟掐灭,左手慢吞吞的将右手的袖口解开,然后向上卷起,站起身,再次抓住了乌云的头发。 “我去,我去给你拿!” 这样的慢动作,像是一片卷了刃的钝刀子,一下一下割着李飞白的心脏,让他痛不欲生,分分钟都要痛死过去,这种程度都无法忍受,就更别提抓起乌云头发,或是再打上一巴掌。 乌云现在所遭受的,就足够让李飞白投降千次百次了,他什么也不想去想,只想把乌云救下来。 李飞白将手伸进口袋,想要拿出手机给海兰打电话,却在解开手机密码的瞬间,被一旁的王琨手下给夺了下来。 手机递到王琨的手中,界面是方才他同方正的聊天记录。 “操!我就知道没这么简单!” 王琨一把将手机摔在地上,向着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就大踏步向外走去,显然是想趁着警察没来的时候,先行离开。 却在还未靠进门时,便听到门外警车的声音。 “操!” 王琨又是一声怒骂,重新回到方才的位置,恶狠狠地将乌云从身边人手中夺下来,从衣袋中掏出一把手qiang,顶在了乌云的头上。 “……”见状,李飞白的眼前一黑,差点儿晕死过去。 他从未想过,有生之年在现实生活当中会看到除了警察之外有人会拿着这种东西,更没有想过,那黑魆魆的东西就顶在乌云的头顶上。 尽管心已经跳出嗓子眼儿了,但李飞白仍拼尽全力克制着这种恐怖画面带来的冲击,对王琨说道:“警察已经来了,你这样做只会让自己罪加一等!” “呵呵,你在说服我?”王琨狞笑道,“你有资格?你也配?” “我不配,我也不想事情闹成这样,但是现在警察已经来了,你这样做又有什么用?” “我不这样做,就等着你们随便摆弄我?” “不如我们谈谈条件好不好?”听到王琨这样说,李飞白赶忙道,“只要你放开她,让我做什么都行,你把她换成我,或者让我代替她……”眼见着王琨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大,乌云的眼角都被头皮拉扯着向上调了起来,李飞白央求道,“我去劝劝警察,让他们走好吗?你也看到我的手机了,他们不是我叫来的,但我和她还有点交情!” “你有这个本事吗?!” “我试试,您让我试试好吗?”李飞白尽量保持着冷静,对王琨道,“只要您别动,给我点时间,我去试试!” “一分钟,一分钟内搞不定,她就得死!”王琨咬着牙命令道。 “一分钟?这怎么可能?我从这里走出去把事情说清楚都不止一分钟吧?还有你能不能把手里吓人的东西先收起来,我……” “你也知道我手里的东西吓人?那还怎么敢跟我讨价还价?!”王琨的情绪激动起来了,他急着想要结束这令他愤怒抓狂的现状,该死的状况不知何时已经超出了他的掌控范围,此时的他心力交瘁,已经到了崩溃边缘。 谋划了这么久防范了这么久,万万没想到最终还是被手里这个小丫头给耍了,王琨真的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了去。可眼下,她却是自己能够谈判的唯一筹码。 “我去我去我去!”李飞白生怕王琨一个激动带动某根手指,就像电视里演的那样,在下一秒钟便会出现血肉横飞的画面。 “那他妈还不赶紧?!”王琨再次怒吼。 “好好!” 李飞白叠声答应着,颤颤巍巍的转身,心里盘算着该如何说服方正,先把乌云解救下来,之后再说其他的,可一条腿还没有迈出去,便听身后一声闷哼,紧接着是一声声歇斯底里的尖叫。 那声音中透出的恐怖,仿佛从地狱当中发出,李飞白虽然没有看到,却知道一定是发生了相当恐怖的事情。 几秒钟后,李飞白突然见得眼前一片光明,外面有人破门而入,恍惚间,他似乎看到了方正,还有他的师父刘忠志,以及一大群全副武装的警察。 身后再次传来伴着尖叫和身体与地面、与桌椅、与会议室里的一切碰撞的杂乱不堪的声音。 “乌云……” 李飞白用仅存的一点意识,努力的转身喊出了乌云的名字,之后,世界陷入一片黑暗,所有的声音渐行渐远。 …… …… 506、你是我愿意用生命照亮的人!(全书完) 李飞白是在一声声急切的追问当中醒过来的,但那种急切却不是因为担心某个人的状况产生的急切,而是吃瓜群众想要吃瓜的急切。 一连串的追问过后,只听王玉堂的声音说道:“我是从郑浩回村竞选那天开始怀疑的,因为我早就知道下一任的村长一定得是竞选产生,所以我早就研究过村里年轻人的档案,还不止一遍。当我第一眼看到郑浩的时候,就发现他和档案里的郑浩长得不一样,之后我偷摸的找到我派出所的好大哥查了查。这一查,果然查出了问题,原来他根本就不是郑浩,而是一个叫黄什么的外地人。” “你们说巧不巧了,他的好大哥也是我的好大哥!”方正兴奋的声音随之传来,“之前我央求他让他帮我盯着点村里的情况,所以他在帮着巴图确认这个情况之后,就第一时间告诉了我。我一听,这是重大线索啊,就让他转告巴图先不要声张!就这么来回传了好几次话之后,好大哥就跟我说,既然大家都是兄弟,研究的还是同一件事儿,不如见个面一起商量一下,不然总这么来回传话也不是个事儿。” 王玉堂接着道:“嗯,那时候二叔忙着给查理拉选票,我一个人被冷落,看着心情挺不好的,其实我那时候是在琢磨郑浩的事儿下一步该咋做。正好郑浩不知道从谁那儿听说了我之前的事儿,认定了我这人人品不行,就找到我,说让我帮他。我说考虑一下又去找我好大哥了,好大哥就安排我和方正见面,我们几个商量之后决定将计就计,先假装答应他,看看他最后搞什么鬼。” “那几天可热闹死了,除了巴图找我之外,李飞白也找我,让我查查王琨在背后琢磨什么,但我发现,他们根本就没怀疑到郑浩身上,一门心思在那狙击乌云呢!”方正道,“我正犹豫着要不要告诉李飞白这件事,就听说王小雷在监狱里跟人打架了,说是因为里面的人听说他爸快不好使了就开始欺负他,他受不了就跟人打起来了。我想着这正是我打探点消息的好机会,就找我哥们儿让他传个话,说我想见他。见到他之后,我让他把知道的事儿都告诉我,之后我会帮他,至少让他在里面不受欺负了,于是我就拿到了乌云的那张老照片儿。” 这时只听查理插嘴道:“巴图,你和乌云到底是什么时候碰上头的?乌云之前的那些事儿,你应该也是不知道吧?” “我当然不知道了!我要说我就是在签合同那天跟她碰头的,你信吗?”王玉堂问道。 “因为喇嘛爷爷他们的签字?”查理问道。 “嗯,算是吧!其实我和方正一开始真的不知道这么老多的事儿,我俩就想着等他们签上合同,拿到证据了就来抓郑浩,就算不能把王琨怎么地,但至少也能挫挫他的锐气,起码他忙活那么长时间结果被我们底儿炮了不得气个半死啊,这种感觉多爽啊!”王玉堂嘿嘿笑着说道,“但我是没想到,李飞白你们几个竟然也来了,我当时就发微信问方正,是不是他告诉你的,他说不是,于是我立马就怀疑乌云了。因为签约这个事儿,除了我和方正,也就乌云能告诉你们。” “所以你就以乌云的名义把我们骗进了会场,又骗郑浩和王琨说村里的事儿必须要有老人会的签字画押才有效,然后跑去临时做了一份儿假的签名,是不是?”查理接口道。 “嗯哪呗,哈哈哈!这事儿不就是你小时候干过的事儿吗?当时因为你干的坏事,乌云咱们三个还挨揍了!”王玉堂哈哈大笑着道,“我就知道你们不能把这事儿忘了,果然我这个东西一出来,乌云立刻就看明白咋回事儿了!我俩眼神儿一对,多了话就不用再说!但是查理你可挺迟钝,我看你到最后才反应过来怎么回事,都不如李飞白反应快!” “不是我迟钝,我也看出来咋回事儿了,只不过是你俩,你俩……哎,你俩干这事儿,”查理又恨又无奈的道,“挨顿打也算是解了我们的心头之恨!” “哎,说起来乌云也是可怜,有些话她是真的没法说。”崔锦华的声音在角落里响起,“为了报这个恩,她可是差点儿把命都搭进去了,也不知道小白能不能理解她。” 听到这里,李飞白只觉得呼吸一滞,思绪瞬间被代入到昏倒前那混乱场面当中,原来那声吓昏自己的闷哼,不是发自乌云? 原来乌云没事? 他想立刻翻身坐起,冲到乌云身边亲口听她说清楚事情的原委,可是他又担心乌云不肯见自己,或是不肯对自己和盘托出,毕竟听崔锦华的意思,乌云似乎对自己的所作所为…… 哎! 忍耐一下,还是先了解事情的真相,再去找她吧! 正当思绪翻飞时,又听海兰的声音说道:“连我都不知道,王小雷的妈妈邹睿就是当年资助她上学的人。” 崔锦华叹道:“谁又能想到,明明是那么善良的人,到最后却把乌云当作武器,逼着她去做那么多不情愿的事情呢?乌云也是的,怎么就信了邹睿的话,说什么帮她做完一件事就没有下一次了呢?这一次一次的,她差点儿把自己的爱情和生命都葬送了。” “我到今天才明白,为什么乌云知道我给赵棠办事后,她那么生气的打我。”海兰幽幽的道,“那时我以为她是单纯的生我的气,原来她是不希望我和她一样活的那么痛苦,她是希望我早日觉醒,是真心为我好的。” “……” 许多年前,邹睿是在调查赵棠的过程中知道乌云和赵棠之间的关系的,但是她始终没有动作,直到王琨也发现了乌云的存在。那时的王琨只是为了除掉赵棠找上的乌云,希望她能够为自己所用。听到王琨这样的要求,乌云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却没想到邹睿竟然出面叫她答应。 乌云可以拒绝外界的任何胁迫和诱惑,却唯独没有办法拒绝那个无私供自己读书赋予自己不同人生的大恩人。面对仅次于外公养育之恩的大恩情,她答应了邹睿的要求。 于是后来的乌云,表面上周旋在赵棠和王琨两个人之间,实际听从于邹睿的摆布,一边听从赵棠的话来到李飞白的身边,一边帮着王琨设计除掉赵棠,一边又同李飞白一起实现着自己的梦想,消耗着她生命当中最炙热的情感。 她以为除掉赵棠之后一切就会结束,却不想,李飞白和他的母亲竟也早已是局中人,她想要真正的结束一切,想要彻底救赎自己和李飞白母子,就要帮着邹睿彻底的扳倒王琨。 于是,乌云再一次的投入到这无尽的深渊当中,她一次又一次的麻痹着自己、欺哄着王琨,同时尽量真诚的与李飞白相处。期间的痛苦,使得乌云不止一次的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可一想到如果自己去死,那么李飞白母子也将会坠入深渊无法翻身,她就只能咬牙坚持,一直坚持到邹睿破坏掉王琨所有的产业,逼得他走投无路,将所有的筹码都押在玉簪村这个项目之上,将所有的资金都转入这个早已被邹睿掌控的企业账户上。 …… …… “乌云在哪儿?”众人唏嘘不已的时候,李飞白不知何时坐起,出声问道。 “小白,你醒了啊?”看到李飞白坐起,周进即刻起身迎上来。 “小白哥,你醒了!”华子也忙上前问候。 “乌云在哪儿?!”李飞白神情激动,抓着二人的手臂逼问。 他的心都要痛死了,为什么这样糟糕的事情会发生在乌云这样一个美好的女孩身上?还好一切都过去了,还好她遇到了自己! “她在,在楼下708病房。”周进一见李飞白这副模样,便知道他已经偷听半天了,这会儿谁要是敢再多说一句废话,那他必然会跟他拼命。 果然,只见李飞白翻身下床,穿着拖鞋就跑了下去。尽管自己在12楼,可李飞白已然等不及电梯,顺着应急通道跑了下去,活像一头发疯的狮子。 就好像他晚去一步,乌云就会消失不见一样。 然而,当李飞白忐忑着、激动着来到乌云的病房时,却见,病房内空无一人,床铺整整齐齐干干净净,不像是有人住院的样子。 “耍我?!” 李飞白气疯了,他掏出电话拨通了周进的号码,对着电话里歇斯底里的喊道:“你他妈的告诉我,乌云到底在哪里!” “708、708啊!咋了,她……” “哪儿特么有人,哪儿特么有人!草泥马我今天要是见不到乌云,我特么就弄死你,弄死你们所有人!啊——”不顾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李飞白疯狂的宣泄着情绪。 “等我,等我这就下去!”周进被吓坏了,电话里立刻响起了重重的脚步声,伴着他颤抖的声音,“她不能走,你放心,老谷特意安排人了……” …… …… 周进等人找到李飞白的时候,他正在医院的保卫处接受问话,身旁是一个躁怒的医生跳着脚罗列他的罪行,什么扰乱治安,什么破坏公物,什么不是初犯…… 众人定睛一看,这不就是上次李飞白喉咙烫伤住院时耳鼻喉科的主任医生么? 彼时李飞白正打算弄死所有人再炸掉病房的时候,乌云因为耳膜受损正在接受高压氧舱治疗,恰好护士趁她不在病房时,为她换好了床单和被罩,整理了一下病房。 于是便造成了乌云并不在医院的假象,以至于直接摧毁了李飞白的精神状态,导致他满走廊叫嚣,之后一头撞上了这位脾气火爆的主任。 “这种污点病人,还有他身边的那伙人,就不该让他们再来这儿!每次都不是什么大病,却搞得乌烟瘴气跟世界末日一样……” 主任兀自数落着李飞白的罪行,可李飞白此时却紧紧拉着乌云的手,不顾她满脸缠满了纱布看不清表情,对着那双令他魂牵梦绕的双眼,含情脉脉的道:“我愿意燃烧我的余生,去照亮你。” “听听!”主任简直要被气疯了,“这种人,难道不该送到四院去吗?!” “……” ps.第四医院是青城是精神类疾病的专科医院。 (全书完) 完本感言(给大家拜年啦!) 昨天晚上,也就是大年初二,这本书终于收尾了。 2019年末开书,2021年初完结,里外里搞了三年。 真墨迹啊,我自己都受不了了。 但仍有很多东西没有交代得太详细,如果全写出来估计再来五十万字打不住,可我不想写了,因为时间跨度实在太久了! 所以就这样吧,总体来说我自己挺满意的。 对于成绩的话,这本书收获了一些真正的读者,有机会上过一次首页,还有频道内的多次推荐,真的已经很满足了! 下面进入感谢环节。 真的很感谢! 感谢起点这个平台,感谢现实频道,感谢编辑大大们,感谢读者大大们! 首先感谢之前负责现实频道,现在调至短篇频道的责编谢谢大大。 她人真的好好啊! 我这本书,从签约到上架,改了四次名字! 对于每一次改名,谢谢大大都会认真的给我建议,并且同意了我的申请! 之后,她给予了我这本书许多次的推荐,还有一次登上首页的机会。 因此,我迎来了这本书最热闹的24小时。 现在回想起来,还是觉得很激动! 怀着激动的心情,我在这里再说一句:谢谢大大,真的很感谢您,在这里给您拜年啦! 祝您牛年大吉,万事顺意! 之后要感谢的是现实频道的主编拉拉林大大。 其实说句心里话,谢谢大大调走之后,我这本书一度写不下去了。 那时的我就像是一个没人管的孩子,迷茫到不行。 好在谢谢大大人很好,她说有什么事还是可以找我沟通的。 就这样,我一边在谢谢大大那里寻求着安慰,一边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更新着。 一直等到……拉拉林大大的到来。 说实话,除了他入职的那天我加了他好友打了个招呼之外,跟他没有过任何的交流!却没想到,拉拉林大大还能把我这本书翻出来,给我推荐,还不止一次! 正因为这样,我这本书才有了写下去的动力,才能写到完结的这一天。 后来有一个作家朋友告诉我说,拉拉林大大人很好,你可以找他聊聊作品的事儿。 于是我将心里酝酿已久的新书的思路作为话题,同拉拉林大大试探着沟通了一下。 真的没想到!!! 他很认真的、很及时的回复了我! 在后续的几次沟通上,他给了我思路上的建议,写作上的指点还有未来的规划! 正因为这样,我的写作热情就像是重新加满油的车子,重新启动起来了! 感恩! 感激! 感谢! 拉拉林大大,我在这里给您拜年了! 愿您的事业顺心,前程似锦! 最后要感谢的是读者大大们! 我有一个特殊的读者,也是认证专栏主,乃敢予君绝。 其实我以前不认识他,是一个作家朋友介绍我说起点有个点点圈,那里可以求书评,一些专栏主会看到你的求评,之后过来给你打分评价。 于是我的求评帖子得到了乃敢予君绝大大的关注,他真的很认真的看了我的书,然后中肯地给予了评价。再之后,他时不时的过来看一看,然后给我加油。 每当我看到恶评,骂我有毒的时候,我就会把他的评价拿出来翻翻,求得一些安慰,之后继续写下去。起码,曾经是有人觉得我还可以的! 所以,在这里我也要感谢这位特殊的朋友。 给您拜年啦! 希望新的一年,您的创作灵感源源不断,作品大卖! 在这里我要感谢的还有锦鲤凡、一个牛逼的昵称、秋日的橘叶、泽诺比娅……以及给我订阅、评价的所有的读者大大,真的很感谢你们的出现! 或许我的作品只是你们读过的无数本书里最不起眼的一本,可是你们在我为数不多的读者当中,让我印象深刻的存在! 给你们拜年啦! 祝你们牛年大吉,希望下本书里还能再见! 最后的最后,还要感谢支持我的家人、朋友,在这里就不再多说,有机会喝酒吧! 最后给自己一个新年祝福:希望我能够写出更好的作品!赢得更多的肯定! 好啦,我要去写新书的大纲了,这本真的就这样了。 大年初三 大风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