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仙子》 第1章 摘星楼 摘星楼在孽海情天路最顶端,是里海最高的建筑,每一个走过孽海情天路的人都要在摘星楼留下一样东西,这个东西或是实物,或是飘渺虚无,或廉价,或珍奇,低廉如泪水,珍贵如诚挚的感情,无论是什么,只要里海仙觉得有价值,都可以收取,而作为交换,每一个走过孽海情天路的人都会实现一个愿望,他会得到他想要的一切。 孽海情天路是凡人唯一一条能上里海的路。 摘星楼以前也不叫摘星楼,叫藏宝阁一类让人一听就懂也一听就忘的烂熟名字,有一次我趁师父没注意,爬到了最高层,从那里看到的星星,美丽绚烂如宝石,近得像是伸手就能摘到,恍惚间记起李白的诗:“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摘星楼这三个字就在我脑中挥之不去,一日便试探着问师父能否改名,师父不甚在意的样子,这件事就异乎寻常顺利进行了,只不过师父这次让我自己写牌匾,习字方面我师从他多年,却连师父半点神韵也没吸的,只有特别认真的时候才能勉强将字形模仿得两三分像,师父如此信任我,我自然积极得行动起来,只把摘星楼这三个字足足写上几千张,又从中仔仔细细选出几十张送去给师父挑,没想到师父拿起一两张看了眼就给了我,让我去找工匠打造牌匾,我有点怀疑师父愿意看第二张都是给面子的。不管怎么样,摘星楼还是在我的期待中升起了我第一个亲手写的牌匾,因为这个牌匾,我更喜欢往摘星楼去,就算没有凡人上来我也喜欢在那逛,连着几天我都偷偷拿了钥匙趁师父睡觉的时候跑到摘星楼数星星。 这天下午,我心血来潮正在一层一层扫摘星楼的楼梯,一只毛茸茸的小狐狸出现在窗口,抬头看到的时候吓我一跳。我放下扫把,去摸它的脑袋,道:“阮澜,你怎么跑这里了,来找我玩的吗?” 阮澜是里海唯一一只没有灵力仙力的兽,虽然它活了百年,但仍然是一只很普通的小狐狸,只是靠着师父喂养灵芝仙草才得以延长寿命,而它对于我,也有不同的意义,我有时候不能把它看作是兽,而是一个朋友,因为如果不是它,我现在可能还未苏醒,它也不是一开始就是一只普通的狐狸,它曾经是狐类最高贵的一族中最有仙缘的存在——月狐,月狐是里海仙最多来源,它们一族聪明高雅,与里海的仙脉十分契合,因而更容易修成里海仙,里海修成金仙的里海椿宫也是出身月狐族,但阮澜历劫的时候却出了意外,它对凡间的情缘异常留恋,事后竟也不愿喝忘情水,甚至私自下凡与那凡人继续前缘,最后导致天雷降世,形神俱灭,亏得师父在最后关头护住它的身体和内丹,但它的身体已经无法与内丹相融,它这一世只能当普通的狐狸,后来它的修炼内丹机缘巧合之下属于了我,所以我对阮澜的情绪最多的是感激。 阮澜漂亮的眼睛里满是天真无邪,用爪子勾住我的衣服想让我陪它完,我拿起扫把朝它晃了晃示意它我还要扫地,结果它一爪子拍掉我的扫把从窗口窜了进来,摘星楼有许多物品宝物,我怕它撞倒了什么赶紧跟了上去,喊道:“阮澜,这里不可以玩!要玩我们出去玩,碰倒了东西就完了!” 我追到门口,一把拎起阮澜抱在怀里,数落了它几句抬头却愣住了,孽海情天路两旁的孽海情花全都开了,红艳艳的像是燃烧成长龙的火,我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抬头往上看,碧蓝色的天空清新宜人,没有一点月亮的影子。 据我所知,孽海情花只会在圆月之夜、有凡人走孽海情天路的时候才会开放。 第2章 特殊的凡人 孽海情天花在白天开开放,跟月亮在大白天出现差不多让人惊异,而且孽海情天花开放意味着现在正有人走孽海情天路,凡人只有在月圆之夜才能看到孽海情天路,所以现在上来的人是谁? 巨大的好奇心驱使着我想要走过去查探,但孽海情天路的水火之势太过严峻,一会冰一会火的,就连我这样的神仙踏上去都要思虑一番,犹豫半晌,我还是准备等这个人上来再看。 我怕痛。 一般人走孽海情天路最起码要两个时辰,我不确定这个人走了多久,到哪个位置呢,在强烈好奇心的驱使下,我决定往前走两步往下看看这个人到哪了判断自己要等待的时间。孽海情天路的尽头有个石碑,标志孽海情天路的边界,越过那条石碑右转就可以到神树暧下,一般由我来指引这些通过孽海情天路上来的人,但是师父很少允许我一同跟着进去,我只能再外面等着,等师父再叫我的时候,就是进去取东西,是情树暧结的果实,但是跟我平常吃的褐色外壳果实不一样,这个外壳是白色的,像玉一样的颜色,平常不会结,只有孽海情天路有凡人走的期间会生成,而这个生成的果实也会成为这些凡人留下来东西的容器。 以我现在的仙力,只能隔绝五秒孽海情天路上的冰火之力,也就意味着我要在五秒之内探头得到我要的信息,再三的心里建设后,我在心里默数着计时,正准备冲出去时,一声低喝吓得我身体一抖—— “里海月亮,你要做什么?” 我回身,便望进了一双暗红色的眼眸。 “你这几日也太过贪玩了,教给你的仙术是不是一点都没有练习?” 虽然声音透露着不悦,但一张俊美的脸上没有多少情绪,里海九州额间的红晶石熠熠生辉,照映着他的脸庞愈加不食人间烟火,他的眼神一扫,阮澜一溜烟就跑了。 “师父……”每次听到里海九州不悦的声音,我都像耗子见了猫,忐忑不安,“我回去就练,我就是看到……哦,对哦,师父,孽海情天花开了!”我慢半拍似的想了起来,回身激动地指着孽海情天路的方向,“白天就开花了,真奇怪──” 我话没说完,声音陡然转低,嘴巴也经不住吃惊地张开,因为面前原本空空如也,就一转身的功夫,指尖点的方向居然出现了一个人。 来人有点狼狈,发冠松了一些,几缕发丝飘逸了出来,但比一般上来的凡人要好上太多。他的神色吃惊,显然也没想到他刚上来就有人指着他。 我正想细细打量这个特殊的凡人,听到里海九州略带威严的声音道:“下去。” 一般师父用这种语气说话就已经在生气的边缘了,我吃了一惊不知道师父为什么今天如此反常,我也没做什么就这么不高兴,而且在外人面前用这种训斥奴婢的口气对我也是前所未有的,我心底莫名升腾起羞耻感,低低哼了一声跑开了。 第3章 禁足 我跑到临溪谷,那里有一个我自己做的简易小棚屋,每次不开心的时候,我都会跑到这里来。 我还在生着闷气,想着师父今天怎么这么奇怪,为什么对我的态度变成这个样子了?在想着这个问题的同时,我的脑海里不禁浮现出那个特殊凡人的面孔,而且越来越清晰,这也让我很吃惊,虽然这个人很俊秀帅气,但是这五百多年来我见过好看的人也多了去了,从来没有哪一个只瞥过一眼就牢牢记在心上的。 到后面,我已经完全忘记生闷气这件事,心里只想着回去,可就当我走出小棚屋,便看到朝邑拿着一个包裹朝我走过来。 朝邑朝我笑了笑,把手里的包裹递给我:“月亮,就是仙尊让我拿给你的。” 我心里一动,接了过来,心里暗道:难不成师父知道我生气了,所以让赵毅送个礼物来哄我?但这也不像是师父的行事风格呀。 “这是什么呀?”我一边问一边打开,见是我房间里的衣物,更加疑惑了,“我衣服?师父让你拿衣服过来干什么?” 朝邑的表情有些为难,“仙尊说让你在这住几天再回去。” “什么意思?他要禁我的足?”我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问道。 朝邑不说话,轻轻点了点头表示认同我的观点。我无语道:“我又没干什么,他为什么要禁我的足?他都不让我出里海了,现在还要把我困在这里。” 朝邑脸色愈加为难,显然不知道怎么安慰我,道:“月亮,你做了什么事呀?” 我无奈地叹气:“我就是不知道做了什么才这么生气,师父从来不会无缘无故罚我,就算罚我也是抄书,哪有这样子的。” 我话还没有说完,只见一群仙婢陆续走了过来,手里拿着被褥杯具一类的日常用品,轻轻对我施了个礼便陆续走进小棚屋将这些用具一一摆放好,我等她们收拾完才直愣愣看着朝邑问道:“师父到底要禁我多少天的足?东西都搬得这么齐全,该不会打算让我在住儿做上几年吧?” “没有没有怎么可能!”朝邑急忙解释道:“就七个月。” “七个月?”我简直要吐血了,这里只是我练习仙法时兴起随意搭的小棚屋,做的十分粗糙,木床什么的,也只是徒有其表,看看还行,用的话摇摇晃晃,而且四面透风,若是下雨了,是绝计挡不住的。 我还没有开始抱怨,又有一个仙婢走了过来,手上捧着一个巨大的盒子,几乎要把她的脸遮住。 “仙子,仙尊吩咐您七个月内将这些书籍抄录一遍。” 说完,她将盒子递给我,我接过来差点摔了一个趔趄——好重! 朝邑笑眯眯道:“这不抄书的来了?” “你还有心思开玩笑。”我艰难地把盒子搬到桌上,小木桌立马摇晃了起来,吱呀吱呀的,朝邑看到也不禁道:“仙尊这次好像真的有些不高兴了,他什么时候让你住过这种地方。” 第4章 种酒草 朝邑这么一说我更加郁闷了,确实,我以往犯过最大的错,师父也不曾将我留在这里。 “神仙会不会有更年期呀?”我突然想到这个问题,除了这个,我实在想不通为什么师父对我态度变化这么大。 “什么是更年期?”朝邑问道。 “没什么……”我摆摆手,心情低落到不想扯任何问题,打开盒子,对着这一大摊书叹气道:“抄这些不是最难的,最难的是要一笔一划写,不然就要消失掉,简直见鬼了,这个鬼技能。” 朝邑看到这些书,眼睛里却冒出光来:“月亮,这些都是里海的仙术,旁人想看都看不到,仙尊让你抄,肯定是想让你记得更深刻一些。”她拿出一本,有些激动的指着书名道:“这一本,素心问情,是里海所有嫡传仙子仙君才可以学的法术,也只有里海仙才拥有的法术,我还没有进里海的时候就听闻了,这个法术超级厉害,可以取人身上任意的部分或者技能。” 我又惊又喜,拿过来瞧了又瞧:“这么厉害?这一本师父以前就让我抄了好几遍,但是我抄完都不记得了,可以取人身上的技能,这也太厉害了吧!技能是指什么?还有部分是指身体的部位吗?” “我也只是听说哈,”朝邑道:“听说什么都可以取,但前提条件是这个人要在里海,而且要心甘情愿,这是每一代掌情里海仙都要具备的仙术,因为他们要在神树暧下面接见凡人,没有这个仙术就无法进行交换。” “啊,是这样啊。”我联想起孽海情天路上来的凡人,怪不得师傅一直都不让我进去帮他,原来是我没有这个法术。 “那师父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呢?他要是跟我说清楚,我一定勤加练习,他每次让我抄书都是我犯错的时候,我以为是惩罚,每次都是想着赶紧抄完,哪里还顾及书里的内容……师父也太奇怪了,他为什么不亲自教我仙术,要我学习仙法的时候他都是直接扔给我几本书,让我自己去练,练得不好,他就让我抄我,又不是天才,光看书我也学不会呀,那些书那么深奥,那么厚!” “难道别人家的师父也是这样的?” “这我不清楚诶,我都是自己修炼的,没有什么师父,但感觉……应该不是这样的吧。”朝邑也觉得有点奇怪。 “但是仙尊肯定是为你好的。”朝邑眼神坚定地说。 “好吧,那我先抄书好了,啊,对了,朝邑你既然对这些书感兴趣,那你拿去看吧,反正我一时也抄不完这么多。”被朝邑这么一说,我学习的兴致空前高涨,既然这些都是学先发的好书,那我这次一定要好好抄写,好好记在心间,勤加练习。 “真的可以吗?”朝邑眼睛里放出光来,显然很惊喜,但很快低垂了眼眸,“不行不行,这是仙尊给你的东西,我看了算是越界,仙尊会怪罪的,还是不要了吧。” 我又劝了几句,但朝邑还是十分害怕的样子。里海九州虽然不苟言笑,但长相俊美,颜色少动,也甚少重罚别人,不知道为什么朝邑就十分怕他的样子。 “这样好了,你有空来陪我的话就读给我写,反正我看着也累,你就当帮我了,好吗?” 这次朝邑终于不再坚决的拒绝了,犹豫片刻终于喜笑颜开的接受了。 但朝邑很忙,她能陪我的时间不是很多,大部分时候都是我一个人在小棚屋那奋笔疾书,我以为师父只是口头约束一下,还想着自己溜过去给他倒倒茶说说好话这件事就过去了,毕竟我确实也没有犯什么大错——跟以前的相比。但我惊异地发现,师父居然在我身上下了一个禁足术,我只能在临溪谷方圆十里内活动,根本出不去。 师父怎会如此生气?五百年前他不让我下里海仙山都没有使用禁足术。 他不会真的想关我七个月吧! 虽然七个月对神仙来说是很短的时间,但我不是先天做神仙的,对时间的敏感度还是很高的,把我困在这一小片地方待七个月还是很煎熬的,而且好像除了朝邑和送东西来的婢女,没人踏足这里,就连阮澜我也已经许久不见了。 等到三个月过去,我已经有些魔怔了,白天一整天都在抄,晚上做梦都能梦到那些字符,每天最期待的事情就是等着朝邑来找我。 这天,夕阳西下,我从窗口看到外面天空布满彩霞,一整日的疲劳和低情绪一扫而光,放下笔走了出去。 傍晚的风吹拂在我脸上,一种久违的心安和舒适袭上心头,我不由舒服的闭上眼睛。 “月亮!”远远的,我听到朝邑的声音。 我转头看过去,朝邑已经到了我身边,只见她满脸兴奋地将手里的一个布囊打开,倒出一些像瓜子一样的东西:“看!你猜这是什么?” 看到她异常兴奋的样子,我也不由好奇起来,捏起一颗闻了闻:“看着像种子,闻起来有淡淡的酒味,这是什么?能吃吗?”说着我就要往嘴里放,朝邑赶紧拦了下来,“这是酒草的种子,你可不能吃。” “九草?草?干什么用的?” “是酒草!酒仙酿酒用的,只要把浆汁滴一滴到水里,就可以使水变成美味的酒,我求了好久他才同意给我一些,月亮,我们把酒草种在这里吧!酒草喜水,这里靠近瀑布,地方又大。”朝邑的眼睛亮晶晶的。 “真的吗?这么神奇。”我也无比的好奇,“种这里也可以,反正现在这里是我的地盘。” 说完我们就开始动手了,朝邑说酒仙告诉她酒草种子一颗就可以种满一大片地,所以只愿意给她两三颗,是她自己缠着又多要了几颗,我们就把这些种子种的间隔远一些,分布在小棚屋周围,等浇完水全部弄好,月亮已经高高升起来了。 我和朝邑看着星光下的临溪谷,相视一笑。 真期待它们长成的那天。 第5章 思凡心起 种下酒草后,白天我几乎每隔小半个时辰就要去看一遍,三个月后,它们终于发芽了,这时候,离我被禁足的时期也只剩一个月,我抓紧时间把那些书籍全抄完了,然后练习仙法,短短六七个月,我仙术果然精进了好多,这效果比我前面一百年修行的还要好。 我对这个结果很满意,最重要的是素心问情我终于学会了,这样我对于自己这个身份稍稍没那么愧疚了点,毕竟朝邑也说了,哪有里海仙不会素心问情的。 禁足很快期满,我自己亲自抱着这一大盒子的手抄本去找师父,满心以为他多少会欣慰一下,可是师父只是淡淡地看了我一眼,就说让我放到书柜上,连象征性的翻一下都没有。 这次我真的是特别认真的抄写了,还反思了,学习了,师父却这么冷淡,我很失望,但好不容易禁足解除,我总体上还是很开心兴奋的,于是殷勤地倒了两杯茉莉花茶端给师父喝,又自己动手做了几个的点心,但师父还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眉头微微锁了起来,脸色也比较苍白,那表情仿佛告诉我,我在这里就是打扰到他了。 我心里有些委屈,低垂着脑袋道:“师父,那你忙,我先出去了。” 说着,我就要把点心和茶都端走,因为看到他一点都不想吃的样子。 “放下吧,你先出去。” “好的!”听到他说话,我又有一点笑意,兴高采烈地答道。 师父的眉头紧紧一锁,口气严厉起来:“快点出去!以后没事不要进书房!” 哼!出去就出去! 我一下垮了脸,转身飞奔出去。 “什么嘛,怎么越来越凶了,我又没惹他,难道神仙真的有更年期?师父活了多大了,几万岁应该有了,神仙更年期到底多少岁,我要不要提前预防一下……”我一边碎碎念一边往我自己的房间里跑,越想越生气,自己都没有因为他莫名其妙关我七个月生气,他当时看到自己很不耐烦的样子。 真是气死了。 难道神仙跟神仙呆在一起时间长也会烦腻?又不是我不愿意走的,是他从五百年前开始就不让我出里海的。 五百年前…… 五百年,普通人都要轮回五世了,对于我,那时候的记忆也模糊的相信五个轮回以前了。 再次下凡的心思涌上心头,但我心里竟然多了一份忐忑,好似害怕什么,虽然以前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但是有一种受伤的感觉一直挥之不去,这也是我乖乖待在海五百年的原因。 也不知外面的世界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我越想越兴奋,要不是顾及师父,我现在已经想往凡间赶了。 我坐在桌前,正在看着从窗户上延伸而下的紫藤花,突然一个白色的小动物从窗外跳过,我站起来脱口喊道:“阮澜!” 那白色的小动物很有灵性地回头朝我看了一眼,我才看清是一只兔子,于是又坐了回去,坐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自言自语道: “咦,阮澜呢?” 自从我被禁足就没有看到阮澜了,期间我有问过朝邑几次,想让她把阮澜抱过来陪我一下,她都说没有看到,我出来好像也没有看到过他它。 我出去找阮澜,可是哪里的都找不到它,于是我用金蝶传信给朝邑,问它这两天有没有看到阮澜,我信息刚发出去,朝邑就过来了,于是我们俩一起找,里海虽然只有一座峰,但还是很大,此时太阳已经快落山了,这个时候阮澜一般不会到处跑,回到我给它准备的小窝附近,要么就是在我的窗台溜达。 “阮澜不会跑下山吧?”我不由有些担心地问。“要不我们下山去找它?”说到这里,我居然有点跃跃欲试,刚才的念头又重新燃烧了起来。 “不会吧,阮澜又没有法力,只是一只很普通的小狐狸,它到云海那边就下不去了,直接跳下去会被摔死的。” “我们还是去找找吧,就在山下附近找一圈也好,没看到咱们就回来。”下山的念头一旦起来,什么都可以成为理由。 “啊……月亮,仙尊不是不允许你下山吗?”朝邑反应过来。 “没事没事,就下去一下下,看看阮澜有没有在附近,看一眼就回来,也不算离开里海。” “这……真的可以吗?”朝邑又在犹豫。 “这样好了,我自己过去,你就当今天没有见到我,这样就算师父知道我下山了也不会怪罪你。” 我一边说,脚已经往山下的方向挪去,还没等我走几步,那边传来一声不咸不淡的声音,差点把我的魂惊了出来。 “里海月亮,你要去哪里?” 第6章 无尽崖 晕啊,为什么我每次有什么想法的时候师父总是第一时间出现?他不会是在我身上下了什么仙法吧。 朝邑慌忙跪拜。 “你先回去吧。”里海九州对着着朝邑说,但眼睛还是看向我。 “是,尊上。”临走前,朝邑十分担心地看了我一眼。 我一做了不顺从师父心意的事情就容易亏心,心跳也不自觉加快,但还不等我想辩解什么,师父就转身道:“跟本尊过来。” 不会又想关我禁闭吧?不过我家还没做出行动呢,连犯罪未遂都算不上。 看见里海九州凛然不可侵犯的背影,我不敢多问,赶紧跟了上去。 孽海情天路。 天已经黑了,我在孽海情天路石碑前站了许久,圆月刚出现不久,孽海情天路两旁的花就开了,红艳艳的像一片火海。 今夜有凡人上来。 “师父,要我去准备一下吗?” 时间差不多了,这个凡人快要上来了。 每当这个时候,我都是打下手的,提前准备盒子一类的东西。 “你随本尊进来。” 里海九州淡淡看了一眼即将凋谢的孽海情天花,走进了无尽崖。 最近的反常太多了,我都无法做过多的思考,记得乖乖跟着他进去。 自从五百年前从凡间回来,师父就不允许我进无尽崖,我也没有再想过来,这还是我自那以后第一次进来,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如果我还是一个普通人,其实最少经历了五世,说恍如隔世也不算夸张。 神树暧满树繁花,但每一片都清晰可见,熠熠闪光,像粉红色的玉片,白天结的果实已经落光了,现在整棵树上只有一个果实,不同于白天的果实,它的表面是乳白色的,像一个不规则的圆玉,但我知道,它很快就会变得透明,用来盛放从孽海情天路上来的那个凡人要留在摘星楼的东西。 我的目光往下移,看到了神树旁的小池塘。当了神仙很久很久以后,我才知道这个小池塘里的水都是忘情水,五百年前,我仿佛…… “不要分神。”清列冷淡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我侧头看过去,九州师父的眉毛又皱了起来,他最近好像都不怎么高兴的样子。 “师父……”我有些担心,还没继续说什么,就看到一位女子走了进来,摇摇晃晃的几乎站立不稳,她的膝盖和额头都渗出血来,身上一边有冰冷的寒气,另一边是灼热的火气,她的脸色也很苍白,嘴唇没有任何颜色。 每一个上来的凡人都是这样子,神树上那乳白色的果子就是走孽海情天路的凡人用血与泪浇灌出来的。 他们都是因情而来,有所求亦有所失。 我看她站立不稳的样子,动了一些恻隐之心,想要走上前几步,九州却仿佛知道我要做什么一般,用眼神制止了我。 女子艰难的挪动到树下,悠悠跪下,她的脸已经被汗水和泪水弄得一塌糊涂,但还是可以看到这是一位很清丽的女子。 “仙长,信女有事相求,还望仙长成全——” 在她来之前,师父已经交给我一张纸,上面写好了要做的事的流程,但我第一次接待凡人,有些紧张,不由自主看向旁边的师父,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师父已经走了。 我怀着又轻松又紧张的态度偷偷瞄一眼手里的纸条,生巴僵硬道:“你想要什么?哦,你想换一副容貌?”我看着看着才发现下面还有一张纸,里面写的是这个凡人的信息。 素心问情修炼小成就可以看到了,虽然我会了一些,但我太紧张了,一股脑把所有的信息都写了出来怕自己忘记了,托师父经常抽背的福,我心念成文的法术已经炉火纯青了。 “是这样子的,这是我想要的样子,”女子艰难地回道,同时从怀里掏出一个画像。 我想,这女子受尽这般苦楚来换容貌,画中女子必定容颜绝世,没想到展开一看,竟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女子样貌,还不如她现在这个样子好看。 第7章 换容的女子 是我太久没接触凡人,审美出现问题了吗? “你确定没拿错画?”我禁不住问道,欲言又止。 女子愣了愣,脸上浮现出一抹苦笑,喃喃道:“可是他喜欢呀……” “没有错,我就是想要变成这个样子。”女子一扫茫然的神色,语气坚定地说。 我望着她的眼睛,一些片段零碎的片段出现在我的脑海里,这是这个女子与她喜欢的人的点点滴滴,纵然我看不清晰,也能感受到女子在这段感情中的心酸与苦楚。 “好吧。”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道:“我可以满足你的要求,但是作为交换,你要留下你这一世一半的寿命, 30年。” “那我还可以活多久?”女子问道。 “大概只有10几年。” “十几年吗……”女子眼睛里的光芒闪闪烁烁,不知道在想什么。 “其实,你这样子挺好看的,或者你也可以要求变得更好看一点。”我有些犹豫道。 如果她花30年换一张好看的容颜就算了,换得还比自己原来的丑,再怎样我也搞不懂,如果是为了喜欢的人,不应该换得更漂亮一点吗? 女子又苦笑了一下,“不用了,就是这个样子,我愿意。” 在她说愿意的时候,金蝶从我左肩飞出,环绕她转了一圈,然后在空中落下一张纸来,上面写清楚了交换的东西和条件。 我拿着纸看了一下,递给她,“你看一下,如果没有问题在下面按个手印就好。” 她并没有仔细看,很快按了下去,没有丝毫犹豫。 神树暧上那个乳白色的果实慢慢褪去白色,变得透明起来。 我将那果实摘下来,对她道:“闭上眼睛吧,等你再睁开,你想要的都会得到。” 我将手放置在她的头顶上,女子缓慢的闭上眼睛,一抹绿光从她身体里面流了出来——这是生命之光,聚集到我的手掌里,同时,一滴晶莹的泪水落了下来,娇弱得仿佛日出前的露珠。 摘星楼内,我将新获得的果实放在一个精美的木盒里。透明的果实发出绿色的光芒,这是这个女子留下的30年寿命。 直到现在我还百思不得其解,我能理解一个女子想要获得喜欢的人欢心的心情,但是为了这样的喜欢抛弃自己原来的面目,真的值得吗?样子发生这样的改变,那自己还是自己吗? 柔和的月光洒进摘星楼,将楼内的木盒都照亮,那一个个精致的盒子背后,都有一个或心酸或凄美的故事,而我只是一个看客。 我慢慢合上木盒,将锁锁好,满室异光尽褪,只留下洁白的月光。 我有些怅然若失的往门口走,看到一个身影矗立在门边,看清是谁后,我萎靡的精神陡然一震,轻轻叫道:“师父。” “你今天做得很好。”里海九州的声音也很低,但仍然清晰可闻。 “真的吗?” 有一股喜悦爬上心头,师父很少直白的夸我,最多赞许地点点头。 里海九州没有回应我的话,当然我也没期待他再说一次。 我们走在月光下,月光把我们俩的影子拉得很长,我盯着师父比我高半个头的影子,嘀咕一声,“原来神仙也是有影子的。”虫鸣声四起,显得黑夜更加寂静。 我突然意识到,这五百多年,我从没有像今天这样在月下跟师父并肩走在一起。 “你生辰快到了。”里海九州突然停下来道。 第8章 阮澜下凡 我的生辰倒不是真的我出生的日期——毕竟我也不是在这个世界出生的,是我从这个世界苏醒的那一天。当神仙寿命延长这么多,要是一年一年过也不太实际,我也压根没想过,到这后的一百年某一日师父突然准备了丰盛的晚餐——那些都是凡间的食物,师父从来不吃,我正惊奇的时候,师父又拿出了一个异常精美的盒子对我说这是我的生辰礼物,我惊喜万分,打开一看,竟然是灵石。 灵石是仙界的货币,用来购买仙器法宝之类的仙界物品,简而言之就是师父直接送钱给我。我表示十分欢喜,因为我确实没有灵石,我有时候会研究菜谱,一般都是在宫殿里搜寻一些不起眼的黄金物件拿过去给朝邑让她帮我买东西,寻常的凡间物品还好,若是用到一些高级的材料,凡间没有的,朝邑还是要去黑市用黄金换取一些灵石,总而言之还是挺麻烦的。 往后每一百年的生辰,师父都会送我一盒子灵石,他知道我虽然不出里海,但是我会找人帮我买,这些灵石总有用武之地,而每当这个时候,也是我回血的时候,所以还是蛮开心的。 “好像是的。”想到又有一盒子灵石要进账了,刚才那些伤春悲秋的思绪立马烟消云散,脸上不由自主挂起大大的笑容。 里海九州看到我的笑容,脸色也柔和了很多,好像恢复到以前那个样子,这些时日的冷淡与疏远仿佛不存在。 “本尊为你准备了生辰礼物。” 里海九州并没有看我,眼睛望向夜色里不知名的地方。 里海的夜是有颜色的,是月白色,里海的夜也是有味道的,是月光的味道。 又一阵风吹来,带来不知名的花香。神暧的花已经落尽,现在是这些花儿的主场。 我想起来了,这是桂花的味道。 “我知道,谢谢师父。”我开心地笑着道。 里海九州似乎有什么话被我打断了,但看他的样子也不准备继续,他暗红色的眼眸从远处拉回来,看着我道:“里海月亮,待在这里你会不开心吗?” “啊,师父你在说什么呢?我为什么会不开心呢?”里海九州随和的样子让我也没有那么拘束,直接问道。 里海九州顿了顿,才缓声道:“你今日想离开。” 我对他语气里流动的一丝无奈感到诧异,脑子里将这句话反复琢磨才理解他说了什么。 “我没有要离开里海呀,我就是想去找阮澜……哦,对,阮澜我好像一直都没有看到它,师父,你看到它去哪儿了吗?” 里海九州深沉地看着我,在月光的映照下,我能清晰看到他暗红色眼眸里流动的白雾,就像我第一次见到他时看到的那样。 “它下凡了。”里海九州道。 “阮澜它又不是仙兽,怎么能下凡呢?它到云海跌下去就会被摔死。” “本尊送它去投胎了。” 这句话让我彻底愣住,脑袋又死机了一次,“可是……可是它不是永远都没办法再投胎吗?它现在的魂魄离开这个躯体就彻底消失了,这还是师父你告诉我的,所以你才一直用珍贵的仙草灵芝维持它的寿命。” “本尊自有办法。”里海九州似乎并不想多谈这件事的细节,用冷淡的语气阻绝我继续询问。 师父没必要对我说谎,阮澜之前没有办法投胎肯定是真的,现在能去投胎肯定耗费了很多不为人知的艰辛,师父…… 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又或者是我想太多了,之前没有办法不代表现在没有办法。 我正在胡思乱想,里海九州突然将手放在我的肩膀上,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亲昵,我不由停止了所有的想法呆呆地看着他,只见里海九州无比认真的对着我眼睛慢慢道: “月亮,以后你不必再对她感到愧疚,你欠她的,为师已经替你还了。” 第9章 梦中的男人 原来师父都知道,我对阮澜一直有愧疚之心,虽然不是我害得她差点灰飞烟灭,但是她千年修行的内丹确实是被我使用着,而它只能成为一只再不通不过,甚至无法进行轮回转世的狐狸。 与其说是愧疚,不如说是平白侵占了别人的东西的感激和无法回报的自责。 “不用再想这么多了,你若是还喜欢狐狸,本尊再去找一些陪你。”里海九州轻轻拍了我两下肩膀,把手收了回去。 “师父,你第一次没有连名带姓叫我。” “你不喜欢?”他的眉头像是要皱起来,我赶紧道:“不是,喜欢喜欢,就是比较意外。” 里海九州没有再说什么。 月明星稀。 我回了房间躺在床上看着窗外,有些睡不着,脑子里不断重复最近的事以及师父今日的反常,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师父的气色和状态好像都不太好,难道都是因为阮澜的事情?为什么师父会突然送阮澜去投胎呢?他这样做是不是花了很大的代价? 无数的问题在我脑海中飘荡,我已经很少想这么多问题了,不由有些烦躁起来,想叫朝邑过来说说话,但是这么晚了朝邑肯定也已经睡了,爬起来喝了口茶,盯着窗外的月亮看,繁杂的思绪突然都安静了下来。 一抹笑容出现在我的脑海里,那是一张英俊的脸,有些狼狈,但笑容灿烂,隐约有些羞涩。 我记起这个人,心底反倒诧异起来,因为这个人我只匆匆见过一面,现在都没来得及仔细看,但我现在却能无比清晰地回忆起他的面容来,甚至记得他的额前有一缕小短发翻飞了起来。 他就是那个走孽海情天路上来的特殊的凡人。 他想要获得什么?又留下了什么?他也是因为喜欢的人吗? 想着想着,我不知不觉睡着了,但是梦里,我竟然又梦见了这个人。 我以为这只是偶然的一件事,但是,从那晚开始,一连几个月,我都梦到这个人了,而且一次比一次清晰,很多时候,他都是背对着我,我们中间隔了很多距离,梦境里都是黑夜,有一团雾气在夜里飘动,虽然隔得很近,但因为这团雾气又仿佛很远,在梦里,我只能见到他一个人,所以很期待他能回头找我,但是他一直都远远的待在那里,偶尔回头,能看到他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最后一次梦境,我竟不由自主朝他走去,当我走到他面前时,他便拥抱住了我…… “月亮月亮,你怎么还在睡呀?快醒醒快醒醒~~” 我睁开眼睛,便看到朝邑的脸,朝邑眼睛瞪得大大的,充满疑惑:“月亮,昨天我来的时候你在睡,早上我来的时候你还在睡,现在都快到晚上了,你怎么还在睡?” 我刚醒,人还很懵,朝邑看着我的样子道:“你不会还没睡醒吧?再这样下去你都快成睡仙了。” “我最近好像是睡得比较多……”我的脑子里还在想梦里男子抱我的场景,居然有些遗憾醒得早了。 我记得梦里看到他朝我张开手臂时的心情,那种愉悦快乐真实得吓人。我伸手摸摸自己的胸口,心跳果然很快。 这是什么感觉?我好像很久没有体会到了。 “岂止是比较多,你一天最起码要睡七八个时辰,月亮你怎么了?又生病了吗?” “没有,我就是……最近有点困。” 我的胸口还在砰砰砰跳个不停,很想对朝邑说明我这么频繁地睡觉只是想见梦里的一个人,但这个人与我只有一面之缘,一句话都没有说过,我甚至连他的身份都不知道,就发疯似的做梦想着他,这实在太诡异了。 第10章 生辰宴 朝邑是个很单纯的人,我这么说了她立马就相信了,便没有追问,脸上浮现起讨喜的笑容,道: “今天是个大日子,可不能贪睡了。” “什么日子?” 朝邑笑眯眯道:“你的生辰啊!这你都能忘记!看,这是我给你准备的小礼物。” 说着,她捧出一个小水缸,里面有一条红身金尾的小金鱼正在快活的游动着。 “咦,这是金鱼吗?是凡间的吗?”我拿过来仔细端详着。 “这不是我上次去黑市替你找东西看到的,想着你生辰快到了,就买来给你当礼物了,这个很便宜,你可不要嫌弃哦。” “你在说什么呢?你送的东西我怎么会嫌弃呢?谢谢你啊朝邑,我很喜欢。”我真诚地朝她道谢。 “哈哈,跟仙尊的礼物比,这个确实寒碜极了,连仙尊送你的那个盒子都比不上。” “送礼重在情义,你以后可不要这样讲了。” “月亮为你准备的生辰贺宴,你不出去看看吗?”朝邑眨巴眨巴眼睛道:“外面挂满了好看的彩石和灯笼,仙尊在玉髓台布满了仙食琼夜,神果也随便吃,把附近的仙兽都吸引过来了,外面还有好大一条龙!” 听到有龙,我的双眼瞬间聚焦了——当神仙这么久我也没看到过龙。 等我收拾妥当出了殿门,一路上果然看到里海所有的仙灵仙仆仙婢都一副笑脸盈盈的样子,女孩子每个人手上都拿着花环,各色不一,虽然都是自己编的,喜悦都表现在脸上,让人看着也不自觉跟着心情变好,活泼的几个人已经叫了起来,“月亮!恭贺生辰大喜——”有人热情地替我戴了花冠,他们的笑容强烈而真诚,仿佛我生辰对他们来说真的是天大的喜事。 我疑惑又惊喜,被这种氛围完全感染了,但又忍不住低声问朝邑: “她们今年怎么这么开心?我看修成精的仙兽好像都化成人形了,这么热闹以前都没有过……” 里海虽然说是一大仙山,但不像其他的仙山广收门徒建派立规,有着像凡间一样的等级森严的制度,一直都是以顺其自然的状态存在着,只有里海本土的仙兽才可以夜里居住在里海,里海仅有的一些服侍的人也都是这些仙兽成精幻化为人形甘愿留在里海为仆,其余包括里海仙灵在内,太阳落山之前都要离开里海。 现在,太阳快要落山了,聚集到这里的人反而越来越多,此时此刻,里海就像是凡间最繁华的街市,热闹非凡。 这样的热闹几乎让我忘了身处何地。 “月亮,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今年仙尊说,为了贺你生辰,来参加宴席的仙灵仙兽不分等级,神果随便吃!你知道神果吗?吃一颗最少相当于增加一百年的修为!知道消息的肯定都来了!”朝邑的眼睛放出的光芒也是前所未有的亮,可以看出她对这场盛宴也期待万分。 我当然也十分激动,吃一个增加一百年的修为,我当神仙的资历统共才五六百年,如果吃五六个那我岂不是有双倍修为!越想我也激动了起来,道:“神果什么样子的?我在里海这么久也没听过。” 我心里还暗搓搓地想着,今天是我生辰,师父应该不至于让我跟他们一起抢吧,应该会给我单独留一份吧,一份我也不要多,有个两三个我就满足了,当然多多益善,毕竟修为这种东西谁也不会嫌少。 朝邑笑道:“月亮,你这个问题问得太奇怪了,如果说我们中间有人见过神果,那肯定是你呀!你还反过来问我长什么样子。” 我想了很多遍也没有想到在里海见过什么神果,于是拉着朝邑走得更快了,想快点到玉髓台,师父看到我说不定还会给我多留几个。 第11章 仙尊归来 等到了玉髓台,才发现这里的人更多,但是大家都往天上看,我远远的就看见天上有异样,这时又想起了龙,更加兴奋地往前跑,有人叫着我的名字,听到的人都回头看我并很自觉地给我让道,他们的眼里有各种各样的情绪,但是此刻我无暇顾及。 天上,穿梭着各种各样见过或者没有见过的仙兽,鸟族、龙族、蛟族……这些仙兽发出的仙光交相辉映,在天空留下各种各样彩色的痕迹,把原本空旷旷的天空变得瑰丽壮阔,仿佛群仙荟萃,一条长龙在云端穿梭,引得朝邑连连尖叫,当然尖叫的不止朝邑,几乎所有人抬头看天空的盛况,一种激动兴奋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这是前所未有的热闹——至少我在里海五六百年没有。 “一条,两条,三条……”朝邑激动地着龙的数量,数着数着就中断了,因为她又发现了其他的仙兽:“凤凰——!那是凤凰吗?月亮,好漂亮的鸟!” “好像是的!”我的声音也激动起来,就算是神仙,能见到凤凰的人也不多。 这只凤凰一出现,群鸟皆低吟收敛翅膀往下面飞去,似乎不敢越过凤凰的高度,不同的族群像是有默契一般飞成两排,让凤凰进入,原本凌乱的天空一下子整齐了好多。 “看!是仙尊——!”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熙熙攘攘的声音瞬间平静了下来,仿佛是被谁突然掐断了音乐,这突然的消声还让我摸不着头脑时,所有人就哗啦啦全部跪倒在地。 是双膝着地,匍匐在地上的姿势。 “参见仙尊!” “参见仙尊——!” 他们喊着,头没有抬一下,极其恭敬的姿势。 我还处在懵圈的状态,因为里海从来没有这样的跪拜礼仪,我有些呆傻地看了看旁边,朝邑也同他们一样,甚至更为恭敬——与其说恭敬,还不如说是害怕,将身子缩成小小的一团跪趴在地上。 “朝邑,你干嘛这样?”我想去拉朝邑,可是朝邑像是钉在了地上一般,额头紧紧贴在地上半分不曾挪动,连说话也不敢。 空气里都是凝重严肃的气氛。 什么情况?为什么他们突然都这个样子,师父没这么恐怖吧! 我突然觉得这里很陌生,这样森严的气氛里海也从来没有过。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在我用目光寻找师父时,头顶突然传来一声轻笑,悠长的声调,却带着某种震慑人心的味道。 “好大的胆子,见到本尊还不跪。” 不是师父的声音,里海的仙尊,难道—— 我惊愕的抬头,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只洁白无暇的男足,红衣长带,再往上看,凤凰之上,一个绝代风华的男人正支着腿望着我,他的头发是暗紫色,每一丝都飘着风情万种的味道,他的瞳孔比紫晶石还要透亮美丽,当他望着你时,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的周身,充沛的仙气将那一整片天都照耀得金光闪闪,那些仙兽发出的光芒在他面前就像是萤火虫的光一样微不足道。 我能感觉到我的腿也在发软,我嗫嚅嘴唇,一个名字在我嘴边,却怎么也吐不出来,最后,我终于说了出来: “里海椿宫……” 第12章 烈焰晶雾龙卵 他的震慑力太大了,是一个完全强者发出的气息,我初见他时还有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样子,越往后修行越知道这种差距的可怕,那是一种碾压式的强度,如同烛火与太阳,我竟也不自觉缓缓弯下膝盖,就当我要跪下的时候,一个手臂搭在我的后背上,那个手臂的力量也无比强大,支撑着我的腰脊挺拔起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对着天空的方向淡淡道: “里海椿宫,你怎么来了。” 我侧头看过去,便看到师父俊美的侧脸,他扶着我的肩轻轻让我靠在他的肩膀上让我站稳。 里海椿宫笑了,他的笑张扬出格,就好像这里有很多事情让他觉得好笑。 “我为什么不能来?这里海什么时候成了你一个人的?”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嘲讽,忽而,他像是发现了什么,停止了笑容,目光如炬:“你比五百年前更弱了,啧啧,你看你的仙气,哪有一点金仙的样子,”他说着,又看着我,好像是在打量我。 “我还以为你又给这个小东西喂仙气,不过看她那个样子,好像也没什么长进。” 他这话说的我立马红了脸,我确实长进不大,给师父丢脸了。 里海九州却没有因为他的话有什么波动,声音依旧沉稳:“我做什么事好像也不需要跟你请示。” 里海椿宫又轻笑一声:“你是不需要跟我请示,我只是怕再过不久里海就只有一个金仙了,哈哈,那时候你想维持这样的平和恐怕异想天开。” 如果先前我还对里海椿宫说这些话的意思理解为挑衅,后面就意识到他可能说的是真的,师父的仙气真的在凋零吗?怪不得师父到脸色越来越差。可是我没有用师父的仙气啊,难道师父又做了什么其他的事耗费修行? 师父从来也不说这些,我越想越担心,伸手抓住师父腰侧的衣服,担忧道:“师父,你现在身体是不是很虚弱?你不要强撑着,要不我们先回去休息吧。” 里海九州轻轻在我肩膀上拍了两下以示安慰,他望着里海椿宫,眼神阴翳了很多:“如果你来只是说这些话,说完可以走了。” “小九九啊,你怎么越来越像个老母鸡了,你在里海画了一个圈可以屏蔽那些东西进来,但是你能让她生生世世不出去吗?呵呵,不过是白白耗费你几万年的修行,你看,我进来了,你一点都没有察觉到,这就是你现在的能力吗?这样下去,里海迟早毁在你手里,你这人人称颂的九州仙尊,人人都可以践踏,没有你,你旁边那个小鸡仔还能这么天真地活下去吗?”里海椿宫的语气轻佻,但是话里的隐喻让人精神紧绷。 他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我还来不及多想,就见师父周身仙气暴涨,将近处的仙灵仙仆直接掀飞,群鸟四散,就连凤凰也引颈急鸣。 “你要是怀疑本尊作为金仙的能力,大可一试。” 里海椿宫用手摸凤凰的脖颈,凤鸟停止了鸣叫,他微微眯着眼睛笑道:“你若是无事,自然是好的,于我有益无害,我这不是好心提醒你。” “你管好自己就好。” 师父收敛了仙气,那种扭曲的压迫感消散了很多,但他的眼神依然犀利地望着里海椿宫,那意思谁看了都能明白——赶紧走吧。 里海椿宫却像是没看到师父眼神里的不欢迎,扫了一眼玉髓台琳琅满目的菜肴酒品,又看了看底下的众人,笑道: “里海好几万年没这么热闹了,看来本尊回来得正是时候。” “这跟你无关。” “跟我无关,那跟谁有关系?你旁边那个小崽子?” “这是她的生辰宴。”里海九州眼神没这么锐利了,又恢复到之前一派从容的样子,淡淡道。 “哈哈,生辰宴,有意思。”里海椿宫哈哈大笑,眼神一转,道:“正好,我有东西要送她,可以当作生辰礼物。” 我虽然好奇他会送我什么,但这货让人很不安心,不知道他下一秒会做出什么,他的东西还是别要了,于是我马上说: “谢谢仙尊,心意领了,礼物就不要了。” “干嘛这么紧张,收礼物难道不是一件很开心的事吗?” 他漫不经心的语气让我一怔,愣神这一小会的功夫我的面前就已经出现了一个椭圆形的黑石头,黑得像一个煤炭。 里海九州一挥袖就将石头收入手中,仔细端详着。 “这可是烈焰晶雾龙的卵,饶是我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找到的,她怎么也算里海的嫡仙,我难不成还害她?小九九,你这样防着我真叫我伤心。” “小崽子,你不是没有坐骑吗?这养大了可以当坐骑,一条真龙,总比这里海呆头呆脑的仙鹤要好。” 听到是龙卵我已经很激动了,再听他说能孵出来当坐骑我差点要兴奋地跳起来,但是师父没说话,我只能强忍着激动眼睛发光得看着他手里的龙卵。 师父注意到我的目光,“你喜欢?” 我内心疯狂地在点头,口里还矜持道:“还可以……” “哈哈,小九九,这小崽子不愧是你养出来的,性子跟你真像。” 我瞪了他一眼,道:“我叫里海月亮。”瞪完我就意识到自己这个行为多么越界,怕他怪罪,咬着嘴唇紧挨着师父不再说话。 我对里海椿宫的感觉好奇怪,怕他又不怕他,很多年前就是这样子。 里海椿宫也没想到我会瞪他,他张扬的表情凝固住了,脸上浮现出怪异的神情来,突然,他从凤凰上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飞了下来,仿佛一道光出现在我面前,看着近在咫尺的他的脸,我的呼吸都停止了…… 第13章 夜宴误饮酒 “你不提,本尊倒是忘了,”他抓起我的左腕,看着那颗暗淡无光的紫水晶悠悠道:“本尊已经替你赐了名——” “里海椿栩。” 这名字太遥远了,他说出这个名字时,一下子把我的记忆拉回至五百年前,有些我不愿意回忆的东西也一起涌进来。 他很快放开我,在那股压迫人的气息散去时,他又恢复了玩世不恭的语气,意味深长地笑道:“椿栩,今日确实是你的生辰,从今日起你该长大了,里海这座世外桃源将不再是你的保护所……记得本尊送你的礼物。” 话音落去,那只凤凰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不见,里海椿宫自然也不见了,我知道他已经走远了,因为天边耀眼的金光已经消退了,重新恢复成淡蓝色,群鸟欢快地展开翅膀盘旋在上空,群龙又从云端钻出,缠绕着在天空飞舞,仙灵仙仆都抬起了头,师父一摆手示意大家起来,入席。玉髓台的席位是呈圆形连在一起的,只有一个缺口进入下一个圆形席位,一圈又一圈均匀分布着,只有正中央的席位离得比较远比较高。 周围的树上也挂满了各种仙果,显然是给仙鸟群龙吃的。 “走吧。” 等众人都进入玉髓台,师父领着我走到玉髓台正中央,宣布宴席开始,于是现场又重新喧嚣热闹起来,每个人情绪都很高涨,争先恐后地去拿玉台上的东西吃,一切都跟里海椿宫没来之前一样,若不是看到师父手里那颗黢黑的龙蛋,我都在怀疑里海椿宫是不是真的来过。 但他最后离开时说的话总让我有种不祥的预感,他根本就不知道我的生辰,却要将龙蛋送给我……我不自觉又朝那颗龙蛋望过去。 “别想那么多,这个本尊先替你收起来,没有什么异常再给你。”里海九州注意我的目光,将龙蛋收起来解释道。 “师父,你觉得椿宫仙尊会害我?” 里海九州沉默了一下,道:“月亮,不要随意相信任何人。” “椿宫仙尊也不可以相信吗?”在我的想法里,虽然里海椿宫让人害怕,但他至少还是里海的金仙,我也是里海的仙,而且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矛盾,不至于连我都害吧。 里海九州的眼神突然复杂起来,有一种迷茫出现在他的眼底,不知所措,这是我从来没在他眼里见过的情绪。 “或许他说的对,我不该让你一直留在这里……”他这句话说的极轻,很像是自言自语。 这也是我第一次听到他在我面前自称我。 虽然只是自言自语。 “任何人都不要随意相信,包括里海椿宫。”那个迷茫的表情只存在一瞬,里海九州清楚地回道。 “师父……你在担心什么?”我终于问了出来。 在人群的喧闹声中,里海九州的目光再一次出现了迷茫,缓缓的,他道:“本尊不知道不让你出里海是不是错的,五百年前,本尊并不限制你的自由,但你每次回里海都伤痕累累——” “师父,不是你不让我出去,是我不愿意出去的。”往事在我脑海里窜起来了一点小火花,我很快把它掐断,不愿意回想。 “喝茶吧师父。”我随手拿了旁边一个茶壶替他满上,自己也倒了一杯。师父从来不喝酒。 好奇怪,这么多年没有想起的往事,这段时间却经常地冒出几个片段来。 里海九州知道我想回避这个话题,也不再继续说,端起面前的茶杯将里面碧绿色的液体一饮而尽。我也端起来喝了一杯,喝了一口,闻到了一股青草香,又清新如茶,这味道好熟悉,可是我明明没有喝过。 “师父,你不用担心我,我能照顾好自己的,虽然我阅历很浅,但我也不会随意相信别人。”我端起茶杯,轻轻碰了碰他的杯子,眯着眼睛笑道:“包括椿宫仙尊。” 天空的蓝色被黄色取代,晚霞就要出来了,天上的仙兽却越来越多,它们穿梭在玉树间,争相吃树上挂着的仙果。 里海的精灵仙兽也都来了,巨大的玉髓台除了我和师父在的正中位置,其余被塞得满满当当,甚至那些还未成精的精怪都往这里来,一根小仙藤一直从山下延伸到山上…… 看到这些场景,我惊叹的同时想起来那个神果,一颗一百年的神果! 哎呦我去,被里海椿宫一打断,我都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记了!我还想要几百年的修行呢! 神果呢?哪个是神果? 我的眼光偷偷在面前的菜肴果品上扫动着,寻找用昂贵果盘盛放的果品,但我看来看去都没有看到没见过的果子。 不是吧,师父这么大方,自己不吃都给他们吃? 我心里失落极了,又偷眼去瞧下面席位的果盘,也是一样没有看到特别的,但我注意到他们争抢的是我平时吃的“大荔枝”。 “大荔枝”是神树暧上的果实,因为它长得很像荔枝又特别大,所以我一般都用大荔枝称呼,从我来的第一天我就把它当饭吃——那时候确实也没有别的吃的,大荔枝好吃,但后来吃得太多有点腻了,也就没有天天吃,偶尔当个零食吃,它不能离枝太久,摘下来不快点吃掉就化成水然后很快消失掉,所以我一般都坐在树上吃。 这里的大荔枝都留了一小截树枝,这也是为了保持它不那么快消失。 不是吧,这就是神果!? 骗人!那按照朝邑的说法,我岂不是拥有了最起码几千年的修行! 失望,谣言真可怕。 我摇摇头,鄙视仙界的谣言,但我的情绪却越来越高涨,不知道是不是被众人的喜悦感染了,我傻笑着,一杯又一杯跟师父碰着茶杯,好像我们不是在喝茶,而是在喝酒。 我的脸好像红了,摸起来热热的,我看向里海九州,不知道是不是我眼花了,我看到他的脸好像也红了。 他的下颌线优美而又朦胧,唇角有极浅的酒窝,微长睫毛下的双眸美如琉璃,像是星辰落到他的眼里。 我一直都知道里海九州是极俊美的,但我从来不敢盯着他看,他与生俱来的威严,他的高傲,他的强大,他所有的一切都叫人不敢直视,但是现在, “师父,你真好看……哈哈,我好像把我的心里话说出来了。”我心里跳跃着,有一股脑的话想往外蹦,有些我的理智知道不能说出来,死死地按下去,但还是有一两句蹦了出来。 “师父,我想要那个蛋,你把它给我吧……我怕你收着收着就忘记给我了。”说着,我便伸手试探着伸向他的怀中,师父没有说话,手掌一翻龙蛋出现在他的掌心,他将蛋递给我,我又开心地抱着蛋傻笑,小心地将龙蛋收进小乾坤包里。 “师父你真好!”我的脑子仿佛被人开了闸,什么都想往外蹦,我坐近了里海九州一些,环着他的胳膊絮絮道: “师父,你最近为什么对我态度那么差,是我不用功让你生气了吗?你别不开心,我会努力的!”我举起手来作发誓状,“我一定会成为里海除了师父外最厉害的神仙!” “月亮,你喜欢里海这样热闹吗?”里海九州的轻轻问道。 “喜欢啊!我最喜欢热闹了,这样真好,有这么多人。” 里海九州的眸子似乎亮了一些,他的脸庞白里透红,显现出平时没有的温柔。 “你若是喜欢,我让这些人来陪你。” “好啊好啊师父,人多热闹,我们一起陪你,不然你一个人多孤单——” “你……还想下凡吗?”迟疑的声音。 “想啊,我本来就是凡人,师父,你知道吗?我本来就是凡人,我就是个假神仙,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呵呵~~我是凡人当然要去凡间~就是好玩~我去玩玩而已~师父你别不高兴,我会回来的,里海是我的家啊,”我痴痴笑了起来,里海九州的脸精致得像是玉刻的,连皱眉的样子都那么好看,我忍不住伸手去摸,“师父~你真好看,也真香,好香~” “月亮,不要离开。” “师父……我没想离开里海……走了也带你一起下凡玩……” 我嗅着他身上的味道往他怀里倒去,头晕得已经要抬不起来了,只能靠着里海九州的肩膀,朦胧的眼神往周围一扫,才发现我们已经不在玉髓台了,手往身下一摸,软软的,好像是在床铺…… “好厉害呵呵……斗转星移!我也要学!”我已经是活脱脱一个酒鬼的模样,这时仅存的一些理智让我意识到我方才喝的不是茶,是酒,但我还是不受控制地继续叨叨: “九州师父……我的礼物呢……呵呵,就算没看到我也知道是什么……” 醉眼朦胧中,里海九州把一个凉凉的东西套在我的右手腕,我抬起手来,一个晶莹剔透的玉镯出现在我的眼前,室内微暗,玉镯内有点点光芒在闪动,再仔细看,透明的玉镯内居然有黑夜一样的颜色,那些光芒流转着,闪烁着,像是苍穹上的繁星,又像是夜空流转的星河,美妙绝伦…… “这是问心石。” 第14章 仙山开放 醒来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的四肢还在发软,一点力气都没有,但脑袋是很清醒的,所以我很快想起了昨晚发生的事,抬起右腕,果然看到一个十分漂亮的手镯,我也记得它的名字,叫问心石。 好像有什么作用,但我没来得及回想,赶紧掏出我的小乾坤袋来,见到那颗龙蛋立马眉开眼笑——这可是小龙崽!我不但有坐骑了,还是一条龙,还是养成系坐骑!想想都十分开心。 我小心翼翼地抱着龙蛋左右看看,才发现这房间不是我的,是师父的,又发起傻来——昨晚我竟然在师父的房间里睡觉了!看着陌生的床,我心里有说不上来的情绪,我跟师父待在里海这么久,但我从来没进过他的寝室,现在居然还睡了他的床。 虽然我现在也是神仙,但在里海九州面前,我感觉自己还是个最普通不过的凡人,而他依然是高高在上神圣不可侵犯的仙人。我下床连鞋子都没穿就赶紧整理师父的床铺,怕把他的床弄脏弄乱了。 我正理着被子,一些我没见过的仙仆走了进来,笑意盈盈道:“仙君,你放下让我们来吧。”她们看看我,又相互对视一笑,便把我手头的东西拿过去整理了,期间还不住偷眼瞧着我笑,作为女性,我实在太懂这种八卦的笑容了,但我又不能解释什么,在她们意味深长的目光中抱着我的龙蛋落荒而逃。 师父的寝殿与我的不过隔了一个长廊,但就这短短的距离,我居然见到了十来个陌生的面孔,她们每个人都仿佛认识我,笑盈盈地跟我打招呼,我只得一一呆呆地应和着,走到殿中,人更是多,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很多装饰类的建筑,还有小鱼塘和荷花塘,她们有的端盘有的弄花有的喂鱼,虽然人多但显得井井有条,我差点以为自己到了凡间某个富绅的庭院。 “月亮!你看这个莲子好大!” 朝邑不知道从什么方向跑过来了,手里拿着一根碧绿的莲子,喜气洋洋地跑了过来,我一看到她,赶紧把她拉到一个僻静处问道:“怎么回事,我怎么一醒来桦甸殿多了这么多人,布置也变了。” “你听我说,我还有好多事要告诉你呢!这几天可热闹了!可惜你喝了酒草睡死了好几天,仙尊又不许旁人进去打扰,所以好多事我都没跟你讲!你知道吗——” “等等,你说我已经睡了好几天了?我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我那天也没喝酒啊。” 朝邑有点不好意思道:“我去临溪谷拔了几根酒草,拿汁水掺进各种水里面试试味道,没想到阴差阳错被端到你面前了。” “我说那天喝的茶味道怎么有点奇怪,你还是说说现在情况怎么回事吧。” “就从你生日宴过后九州仙尊在里海广招仙仆仙婢,入选的就可以住进里海了,大家都来报名了,所以人就变多了,嘿嘿,我也入选了,还是她们的头头~月亮,以后我晚上也可以待在里海了,真好!” “朝邑,你不觉得师父变了很多吗?我最近跟他说的话比几十年还多,而且那天里海椿宫突然出现也让我很不安,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月亮啊,你担心什么呢!有天大的事都有九州仙尊替你扛着,九州仙尊是谁啊,那可是金仙,那是真神一样的存在,这世上大多数仙人都没见过金仙,就好比那些个凡人几辈子都见不到皇帝一样,我们里海还有两个金仙,我们的腰杆超级硬好不好!” 朝邑一派自豪的说着,神色突然一转,神秘兮兮道:“我也发现九州仙尊好像变了一些。” “是吧!我就说师父不一样了,你也看出来了吧。” 朝邑嘿嘿一笑,脸上也浮起了八卦的神色:“九州仙尊对你越来越好了。” “师父一直对我很好。” “她们说你们都住一起了……” “……朝邑,你能不能别听她们胡扯。” “她们不这样说我也看出来了,我又不是傻子,再说了我经常给别人系红线,也懂一些好吧,我们神仙也没说不许成婚,就是我们这一类少了点,话说我们都是看别人喜结连理有感觉,轮到自己反而没什么想法……这好像是我们修行导致的,修为越高对情爱的掌控力越好,所以很难对别人动心,啊呀——那按照九州仙尊的修为,岂不是已经绝情绝爱了?那也不对,九州仙尊对月亮你——” “好了不说这个了,越扯越离谱。”我赶紧打断朝邑的话,她真的越说越没边界,要是真被师父听到了,我的脸就丢尽了。 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第15章 相约下凡 我很快适应了里海新的变化,有了这么多人,里海确实热闹很多,也不是什么坏事,而我的全部心思都放在那颗龙蛋上,里海椿宫把这颗蛋给我,却没告诉我怎么孵,一有时间那些仙子们都会聚在一起研究这颗蛋,她们也没见过,都十分好奇,还积极地跟我提建议,有的建议我放在温水里面,有的则让我用草堆一个窝把蛋放进去,还有人说要放在火里烤,我能试的都试了,但龙蛋看不出一点变化,外壳冷冰冰的,没有一点生命的迹象,到最后,我都怀疑里海椿宫是不是在逗我玩。 但让我就此放弃也不可能,就算它是真石头我也得亲自孵上一段时间,所以我索性把它拿到我被窝里,每天抱着它睡,原先还很关心它每天的状态,但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还是那个冰冷的石头的样子,我慢慢就冷淡了心思,也不怎么关注了,只是每天晚上抱着睡习惯了,才没把它当普通的破石头扔在一边。 在里海的日子一天天过去了,和过去几百年一样,除了多了些人说话,没什么不同,简单而充实着,我现在已经可以完全独立在无尽崖接待凡人,每一次见到那些凡人我都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她们留下的泪水总让我有探寻这些故事的欲望,更多的还是蠢蠢欲动的心,虽然师父尽力给我塑造了一个热闹的环境,但我内心还是很渴望去真正的凡间游荡,而这种想法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更加强烈。 人总是好了伤疤忘了痛,我也忘了数百年前在神树下抹眼泪的场景了。 里海的食物不再是那些让人提不起食欲的“沙拉”,这也是师父为我做出的一大改变,他虽然不在明面上规定我不许下凡,但用另一种方式束缚了我,而这种方式显然对我更具约束力。 饭桌上,里海九州优雅地动着筷子,而我则滔滔不绝地跟他讲述最近接待的一些好玩的凡人,根据他们提的要求我会选择感兴趣的部分进行“考古”,有些人甚至记录了几世的情感状况,所以看他们的感情有的就像连续剧,剧情狗血且生动,特别有意思的我甚至会反复看,进而产生很强的倾述欲。本来我根本不敢跟师父说这些,我大多时候都是跟朝邑讲,但朝邑没我这么闲,她有严格的修行时间,有时候讲到一半她就走了,我只能寻找新的目标,但我实在不习惯跟半生不熟的人说这么多话,而且她们也跟朝邑差不多,没那么多空,我只能憋着,一次在和师父吃饭时忍不住冒出了一句,但很快停止了话头,正憋着难受时,我注意到师父的目光带着询问的意味——你怎么停了?这个目光给予我莫大的鼓励,于是就开启了讲故事的模式,师父虽然不怎么搭话,但他略带鼓励的目光——也有可能是我看错了,让我把这个模式延续到每个吃饭的场景。 生活就这样多了其他的趣味,这样的相处中,我感到自己跟师父的距离更近了,这让我十分欣喜。 “师父,有个男的要变成女的,你知道吗,上一世他要从女的变成男的,关键是这两世他喜欢的人还不一样......”我双眼冒出光来,恨不得一下子把这人的前世今生事无巨细都讲出来,就当我讲在兴头上时,里海九州突然放下筷子,淡淡道:“过几日我手头上的事忙完了,陪你一起下凡看看。” 我愣住了,表情由呆滞转向不可思议,进而变成狂喜,差点要跳起来:“真的吗!?师父。” 里海九州微微抿起嘴角,仍是淡淡道:“真的。” 我从凳子上跳起来,几乎要冲过去抱住他,但我还是控制住了自己,喜笑颜开地重新坐了下了,边给里海九州夹菜边不住地称赞他的英明神武。 真好,什么事情都朝着极好的方向发展了。 这一夜,我的梦里不再是暗无天日的黑夜,天蒙蒙的,但那是黎明前最后的黑暗。 第16章 绝对禁区 就在我以为一切都朝着最美好的方向发展时,事情又发生了变化,起因是一只碗。 那天仙婢最后端来了一碗汤,这汤是我自己做的,费了很多心思,想让师父尝尝,所以仙婢端上来的时候我比较热情,不等她端到师父面前我就起身准备自己端给师父,她没料到我会去端,我拿起来的时候她惊了一下,木板撞到我的手背上,碗又有些烫,我吃痛松了手,这碗就跌到地上,汤汁碎片洒了一地,仙婢的脸都吓白了,我正想安慰她没事,就听见里海九州用一种能冻死人的语调冷冷道: “你还能做些什么?” 我心里先是诧异师父今天为何如此生气,下意识还是先抬头准备说一些话缓和一下气氛,但是看到里海九州的脸色时,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因为他冰冷的目光是对着我的,根据这个目光也很容易推测出方才那句“你还能做些什么”也是对着我说的。 我足足愣住了一分钟,突然觉得有些委屈,这几百年来里海除了摘星楼的东西,其余哪样我拿来把玩都可以,不小心弄坏的也数不过来,今天只为了一个平平无奇的碗就用这么严厉的口气跟我说话,那眼神看得我感觉自己一无是处。 鼻子酸了起来,我赶紧低下头蹲下身子收拾地上的碎渣掩饰自己的情绪,那仙婢局促不安也蹲了下来,拦着我道:“仙君,让奴婢来吧,小心割着手。” “让她自己收拾。”里海九州的声音再次传来,这一次更加冰冷,“连个碗都端不住,真不知道你这几百年是怎么过来的,收拾干净后自己去临溪谷反省,没有本尊的允许,不许走出临溪谷一步。” 疯了吧,为了个碗让我去临溪谷禁闭!? 我不敢相信地抬头看他,但他已经起身走了,背影淡漠疏离。 这一次,我十分坚定神仙是有更年期的。 我当然是立马收拾东西去了临溪谷,我差点把我房间都搬空了,大包小包一股脑带过去了,表情黑得看到我的每个人都不敢出声安慰我。 这次我刚打开小棚屋就发现桌上堆满了书,笔墨纸砚齐全,显然是在我怨气冲天收拾行李的时候师父就让人拿过来了,看到这些书的时候我就蔫巴了,我以为他会后悔对我这么凶这么苛刻,结果人家把刑具都准备好了。 我赌气地把书扔在地上,也懒得收拾东西,把几大包的包裹扔在屋角就直接躺到床上,想了一会实在想不通师父怎么性情变得这样阴晴不定的,前段时间还信誓旦旦说带我一起下凡玩,今天就因为摔碎了一个普通的碗就把我关禁闭,还没说关多长时间! 不行,我越想越委屈,我要是这么乖乖听话岂不是承认我错了,这次我无论如何也不能因为这只碗屈服,要不然下次他不知道又拿什么鬼理由来罚我。 这样想着,我立马从床上跳了起来,斗志昂扬地背起包裹准备回桦甸殿——我就不相信他真的能因为一只碗把我捆在这里! 我的心里燃起一团火,这是我第一次光明正大“违抗师命”,心里忐忑又无畏,矛盾又热血,回个寝殿搞得像是去打仗。 当我走到临溪谷边缘时,立马傻眼了,我看到临溪谷边界腾起一层像泡泡一样的透明有色彩的东西,我自然知道这是结界,结界分很多种,低阶的结界很明显,肉眼就能看到,法力越强结界越是透明不可见,但有一种最强结界却相反,不但可见而且颜色很鲜明,这是实力的表明——绝对强者不需要掩饰,也是一种召示——绝对禁区,禁止踏入。 第17章 被迫的食草生活 看到七彩结界的时候我立马坐在包裹上把晚上的事情从头到尾想了一遍,仔细回忆自己是不是漏了什么细节,其实我做错的事不是打破一只碗,而是里海要被我炸掉了。 我就这样像一个思考者在星空下想了很久,差点直接在夜空下睡过去,确定今晚真的不会有人来也出不去,我才像斗败的公鸡一样拖着沉重的包裹重新回到了冷冷清清的小棚屋。 夜是黑的,但简陋的房间里连根蜡烛都没有,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椅。这本来也不是用来住人的,就是搭着好玩,还一点都不稳,夜风吹过来,我都能听到木板摇晃的吱呀吱呀声响,我很怕它散架了,但是那修建房屋的法术我已经忘得差不多了,我怕我说错咒语木头从地上起来那我连这个简陋的小棚屋都没了,只能露天了。 神仙也怕冷怕热的好不。 我又开始反省自己一点都不知道居安思危,第一次被罚的时候就该长点记性把这里修缮布置一下,最起码稳固点,不至于睡觉的时候还担心房顶塌了。 下次一定。 虽然我不想有下次,但是感觉现在九州仙尊有像椿宫仙尊同化的趋势,阴晴不定的,我还是小心点比较好。胡思乱想着,我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这一次比上一次又不同些,上次还有仙婢给我送吃的,朝邑也时常来看我,但这次周遭一个人都没有,我用金蝶多次给朝邑传信也没有得到回应,周遭寂静得几乎诡异,就像我刚来里海那样,除了动物见不到一个人。 里海不会真的要遭遇灭顶之灾了吧?师父为了保护我所以才故意把我关在这里。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我就坐立难安了,如果是这个理由师父的反常行为也就完全可以解释得通了。虽然只是我的猜测,但我越想越真,真的担心下一刻里海就塌了,于是我抖擞精神疯了似的在临溪谷找出去的路,甚至尝试挖洞和通过河流出去,但是都没有成功,这让我灰心丧气并且更加惶恐不安,脑子里开始回忆前世看的主角家被灭门然后主角长大复仇的场景,按照现在的局势,就算里海真的被踏平了我也不知道是谁干的,再者若是我想复仇,光凭我的实力不够啊—— 混混沌沌我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了,醒来就开始胡思乱想,好在我收拾的包裹了有很多吃的才不至于让我饿着肚子,但这点食物肯定不能维持很久,所有我很节省得吃,大部分神仙还是要进食的,就算专门修行过辟谷术的也只是维持一段时间不吃,因为神仙寿命很长,这一段时间对于凡人来说漫长得可怕,所以凡人们才错觉以为神仙不需要吃东西,其实长时间不吃东西神仙也是会被饿死的——反正我肯定会的。 很快,我就开始拓展食物的范围了。 外面的酒草长得十分繁茂了,绿油油的一大片,山风吹过来,绿波荡漾,就像是草海一样,酒草很香,既有青草的香味,又有一种淡淡的花香,生吃起来竟意外地好吃,没有一点草的涩味,反而有点像一种不常见的水生植物的果实,淡而清爽。 我以为吃了酒草我会像上次那样醉倒,但我一点感觉都没有,研究一阵才发现,酒草的中心最底处有一些像花蕊一样的部位结着芝麻粒大小的种子,而那微微的花香就是这种子散发的,我吃酒草会把一整根都吃完,因为酒草的根部更嫩,这种子就是解酒的药。 好神奇的植物,既能让人醉酒又能解酒,现在还能给我当食物。 我对这片酒草海的喜爱立马又上升了一个高度,有了这片酒草海,我至少不用担心会被饿死,只不过这样吃下去我有点担心我会变成兔子。 第18章 白虎 完全与世隔绝的生活,让我生出极度孤独的感觉,我并不怕独处,但这样漫无日期的封闭以及对师父的担忧,让我很难静下心来再去抄写那些鬼书,每天做的最多的事就是寻找出结界的方法。 无烛火,天只要一黑,除了星光和月光,这天地间便再无别的光亮了,我也无心数日子,现在天一擦黑就赶紧关上小棚屋的门安静地在那张并不稳固的床上躺好,不知道为什么,近日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让我心里发毛,虽然里海不可能出现什么猛兽,但那种感觉实在太真实了,真实到我察觉到那种目光时鸡皮疙瘩都不自觉起来了。 这种感觉就像我进入了一个原始森林,暗处有不知名的猛兽正在偷偷盯着自己,而自己就像一个行走的食物一样无助弱小。 晚上睡觉我都用桌子抵着门,虽然真的猛兽过来也无济于事,但能给我一些心理安慰,如果不是怕屋里太黑,我都想把窗户也紧紧关闭。 到了白天,这种感觉就消失了,我又在锲而不舍地在临溪谷寻找着一丝出去的可能,到傍晚,我疲惫地坐在草海里,才注意到身后有一大片酒草倒了,而且明显有被啃食的痕迹,当我发现啃食的痕迹凌乱无章时,身上的寒毛一下子就悚立起来,这与我的感觉契合了——临溪谷真的藏着一只猛兽。 我的手脚立马放得很轻,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我蹲下身子想仔细看土里的脚印大概判断这只猛兽的身形,但天光黯淡,看不太清,这时候我急中生智,突然想起金蝶的光可以照明用,于是召唤出左肩的金蝶。 金蝶一出现,金光点点,果然亮堂了很多,我手拖着金蝶,仔细看地上的痕迹,看到一个脚印,我自然分不清是什么动物的,但可以肯定不是蛇,我稍微松了一口气,比起其他动物,我更怕蛇。 我没有掉以轻心,拨开残破的酒草看那脚印的走向,同时捏了一个飞空诀,只要有不对劲就赶紧腾空——不管打不打得过,先逃总是没错的。 在我极度紧张中,窸窸窣窣的声音传到我的耳中,仿若惊雷乍起,我不管三七二十一吐诀入空,飞入空中,底下就一览无余,于是我一眼就瞧到碧绿的酒草海中,一只金纹白虎躺在其中,也正在抬着头看我。 我看到这白虎第一眼就觉惊艳,只见它身材颀长,漂亮的金色斑纹均匀得分布着,利爪、腹侧、长尾尾部都有金光闪闪的金甲,耳朵上坠着银色的银饰,危险又迷人。它的金瞳半开,半开的眼眸看了我一眼随即就冷冷地撇开了,仿佛看到一根小草那样不值一提。 虽然这么想很离谱,它再好看也不过是一只未成精的老虎,它有什么资格瞧不起我,但它给我的眼神就是会让我这么想,而我竟然真的心生自卑。 靠,我居然在一只没成精的老虎面前自卑了! 我无语极了,就在默默鄙视自己时,白虎爬了起来,但是有一些摇摇晃晃,接着啃食周边的酒草,一爪子就能踏倒一大片,它肆无忌惮得边啃边走,时不时还倒下,又压倒了一大片,我看着心痛极了,这些酒草可是我亲手一颗一颗种下的,更重要的是它们是我目前的口粮,照它这样的糟蹋趋势,不用一夜酒草海就会死一大半。 “你.....你赶紧停下!” 第十九章 重遇 白虎压根就没鸟我一下,还在酒草海上打着滚,我明白它是吃酒草有些没吃根,所以可能醉了,但这不代表我能原谅它,我赶紧飞到它的正面,用更加严厉的声音喝道:“你再不停下别怪我不客气了!” 白虎又躺着懒懒地看我一眼,那眼神仿佛是觉得一只蚊子在打扰它,我怒气值迅速满格,不客气地朝它身上捏出一个击打诀,它躲也不躲,仍是半眯着眼睛看着我,那仙诀落到它身上就像为它挠痒痒似的。 “好的,你这是在逼我,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决定不跟它客气了,再不把它驱赶走,我等着被饿死吧,于是我毫不犹豫地捏了我学的空手威力最大的雷诀,仙诀刚起,天空便有细雷出现,细雷如江河汇聚,慢慢融到一起,雷声撼动,白虎也终于不是懒洋洋的状态,它慢慢地站起来,金瞳凛凛地看着我,它一站起来,那气势就更强了,我被它一瞧,雷还没聚好,慌得就往它身上丢,它这时完全没有醉醺醺的状态了,敏捷地往旁边一躲,同时迅速地扑向我。 卧槽,这老虎居然也可以腾空扑人! 还好我反应快,及时多了,白虎落在地上,已经完全没有懒洋洋的状态了,它半伏着做攻击的状态,把我搞得也很慌,我学的空手诀很少,一般都是带武器的,毕竟仙法跟仙器结合威力才会更大,但我在里海安逸太久了,根本没有佩戴武器,这时候才发现缺一个趁手的兵器是多么糟糕的事,最起码气势上不能输啊,现在有根木棒傍身都能给我很大的安慰,当然有一把剑就更好了。 我这样想着,一道言灵突然闪现在我的灵台,“我主,但从你愿。”紧接着,一直飞在我身旁的金蝶发出极其强烈的金光,我不由自主用手臂挡住眼睛,光芒没那么刺眼时,我看见一把剑出现在我面前,清透绝伦,光彩熠熠,如同光之剑。 金蝶....竟然变成了一把光剑。 我伸手去握住,很轻,但是有实物感,不像它看起来那般缥缈。白虎金瞳光芒收敛,聚焦在我手里的剑,全身戒备着,发出低吼声,那声音不大,却震得山鸟惊飞而起。我有剑在手,底气瞬间足了,剑指着它道:“别说本仙没给你机会,你赶紧走,我就不追究你的责任了。” 我话音未落,它突然暴起,比起它第一次袭击我,速度快了不下十倍!相比较而言,它第一次袭击我就是在逗我玩,我才惊觉这白虎的实力竟是比一个真仙也不遑多让,它的速度太快了,无论我退得多远,它每一次都能拉近跟我的距离,而且根本不给我时间运行剑诀,只来得及躲它,它的目标也很明确,就是扑我手里的光剑。 我狼狈地一直退,最后背抵上一个物体,那是师父的结界边缘,我已经无路可退了,而此时我的剑甚至都没有挥出一次,最后一次它扑过来时也是对着我拿着剑的手,惊恐之下我直接把剑扔了出去了,光剑轻易地插穿了七彩结界,七彩结界有了一个裂痕,七彩结界也从那个裂痕的部位开始向两边消散。 对啊!金蝶是可以穿过师父的七彩结界的,我之前多次用金蝶传信,居然没有反应过来!但是—— 我也根本没有时间跑出去了,这白虎的速度快得吓人,也极聪明,我毫无招架之力,非常没出息地把头埋在臂弯里惊叫:“师父救命啊——” 没有想象中的痛苦,似一阵风从我头顶拂过,轻飘飘,此外再没有其他的动静,我从臂弯里抬起头,就看到一个男子在朝我笑,他跨坐在金纹白虎的背上,那威风堂堂的白虎在他胯下依然桀骜的样子,但男子丝毫不惧,两者有着旗鼓相当的霸气,他的年纪很轻,眉宇间是少年踌躇满志的张扬,一缕略微出格的发梢被风吹得轻轻扬起,更显不羁。 我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心跳猛然加剧,心里升起一种陌生的期待来,好像是期待他主动跟我说话,这种期待陌生但又让我兴奋不已,似乎有什么枯竭的东西重新活了起来。但是男子并没有如我所期待的那样,他笑了笑之后就骑着白虎转身走了,橘黄色的光辉洒在他的背影上,像画一样美而缥缈。 第20章 东眠赭政 这个男人我认识。 我记人十分不灵光,有些在里海几百年的仙灵我都不记得名字,也时常脸盲,但我看到这个男人第一眼我就记起了他,而对于他我只是匆匆瞥了一眼,甚至算不上完整的一面。 他是那个白天从孽海情天路上来的凡人。 从那次过后,他的脸反复在我的梦境里出现,所以我再见到他时,没有一点陌生感,反而很想去靠近他,就如每一次梦境里的那种悸动。 他是谁? 等我想到这个问题,我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在地上傻坐着很久了,酒草上的露水沾湿了我的衣裳,有一种清透的凉意,夜空黑得像搅匀的墨水,更显得月光明亮皎洁,我低头看自己手,沾满了泥土,光剑重新变回金蝶,落在我的手心上,我看着金蝶美丽的光晕失神道:“他是谁,为什么一句话也不跟我说.....” 金蝶朝上旋转,长长的光尾拖曳出美丽的光点,这些光点又在空中排列,合成了四个金字: “东眠赭政。” 金蝶居然有这么多功能,我以前只把它当成传信的工具,太浪费了!我越发爱惜它,小心地把金蝶放到肩膀处,不一会它便消失,我的左肩膀锁骨处便印有一只栩栩如生的小金蝶。师父给我的果然都是宝贝,我忍不住摸摸手腕上的问心石,说不定这也是个大宝贝,我得小心点。 东眠.....这个地方我好像听过。 方才他那个样子,肯定不是凡人,但是他怎么会在里海出现呢?那天又是为什么从孽海情天路上来?最重要的是,怎么才能找到他。 这么晚能在里海而且衣着光鲜亮丽肯定也不是偷偷上来的,说不定是里海的客人——虽然极不常见,就算不是他现在应该也没走远,我现在去找找应该还能看到他。 有一种强烈的感情催促着我去寻找他,我都没去探寻这种莫名情感的来源,就马上从地上爬起来拍拍手上的灰兴致勃勃地要去追这个人,我刚站起来才发现临溪谷来了很多人。 很多很多陌生的人。 我一眼就瞧见了方才那个男子,他的白虎不在身边,站在一位老者的旁边,微微低垂着头,一副做错事的样子,我有一种跑到他身边的冲动,但是这些人严肃的气氛让我明白此刻情景有些不同寻常。我目光偏了偏,立马看到站在老者旁边师父的脸,他的脸色很冷,而这里冰冷的气氛他的冷脸最起码贡献了90%的功劳。 上空中的七彩结界像冰融化般朝两边消散,消散的边缘又像火花一样滋滋闪着七彩的光芒,非常好看,它还没有完全消失,很多人的目光也在看向七彩结界,目光中有惊叹,有惋惜,还有一种凝重。创设结界非常考验创设人的能力,设的结界越强耗费的仙力越多,有些结界甚至直接倾注了创设者的修为,七彩结界几乎是仙者能创设的最高境界,也只有金仙才有能力,这样结界的毁损,对于强者来说都是值得惋惜的。 我刚对上师父的脸一眼就打了个哆嗦,他从来没有过这种表情,暗红的眼眸里第一次完全没有了薄雾般的朦胧,明明确确表达着情绪,而那情绪却充斥着冲天的杀意—— 他想杀谁? 妈耶,不会是我吧,卧槽,难道是我刚才把他的七彩结界给毁了? 以前我从来不会这么想,但是这段时间我越来越摸不透他的心思了,为了一个破碗就能关我这么长时间,我毁了他苦心造就的七彩结界,后果我简直不敢想。 我没出息地腿又软了,有些慌张地扫视了一下人群,然后我居然看到了里海修的身影!他站在人群后面,调皮地朝我笑,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这些人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第21章 擅闯禁地者,死 “师父......我不是故意的.....” 他们都站在我对面,看着我的表情不尽相同,但多多少少都带着审判的意味,让我觉得自己好似他们的敌人,让我十分害怕。 我一直习惯站在里海九州身旁,从未想过站在他的对立面。 里海九州望着我,眸子里那团烈火般的颜色消退了一些,那样盛怒的气场没那么强烈,我感觉到大家的神经都得到了一些宽松,没那么紧绷了,我还是有些怯怯地看着里海九州,同时有些委屈涌上心头,让我鼻子发酸,我微微低下头掩盖自己的情绪。 “瞧把这孩子吓得,小姑娘,你过来。” 站在里海九州旁边的老者见气氛有些缓和,不失时机地招手让我过去。他面容和蔼,像大多数长辈般慈祥。我飞快瞧了一眼站在他旁边的东眠赭政,听话地移着步子走了过去。 在老者面前站定,他笑着上下打量我,道:“仙尊好福气,这小姑娘灵气很足啊。” 我一向认为自己在修仙一事上愚钝得很,偶尔发奋也难有明显提高,所以常常感到有些自卑,听见这老者夸我有灵气,我禁不住喜上眉梢,忐忑不安的情绪也消散了很多,再次偷眼瞧了瞧东眠赭政,发现他竟也在看我,我的脸居然微微发烫起来。 老者见我没那么紧张了,他和蔼地笑问道:“小姑娘,你能告诉我们这结界是怎么毁的吗?可是我这不成器的小孙损坏的?不用怕,你就照实说,如果是他的错,老朽定饶不了他,好给九州仙尊一个交代。” 果然是因为结界的事,虽然我承认是自己毁的可能会遭受重罚,但确实跟东眠赭政没有关系,我赶紧道:“跟他没关系!” “那是因为什么?”老者笑容更加舒展,显然对我的回答很满意,“虽然不是小孙干的,但他私闯里海禁地确实有错,老朽定当全力协助仙尊彻查结界被毁真相,回去后也会对小孙严加看管,从重处罚。” 临溪谷不过是里海最普通的地方,难道设了一个结界就荣升为里海禁地了? 我刚想把前因后果讲清楚,突然想起来那只白虎是东眠赭政的坐骑,我也是被这只白虎逼迫之下无意中毁了结界,虽然不是他的错,但肯定也逃不了干系。此刻众人都拿眼睛瞧着我,目光中没有了方才一触即发的紧张,都带了点好奇,想知道是什么东西居然能毁了这么厉害的结界。 “我也不知道......就是有个东西撞上去了,我就听到嘭得一声,然后它就坏了。” 听到我的话,众人的目光又变了,带着明显的兴奋,老者语气也急迫了起来:“小姑娘,你可看清是什么东西了?长什么样子?它撞到结界后去了哪里?” 我很快明白他们急迫的原因了,我说的那个东西能这么轻易地撞破顶级结界,定是比此结界还要强大厉害,这样一件东西,自然人人都想得到。 撒谎最糟糕的事情就是你不知道要撒多少个谎才能圆回来,但事已至此,我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扯道:“我...我那时候在屋里面,只是听到外面有巨响才跑了出来,就看到一个发着光的东西落到地上,把我种的酒草都砸坏了——”我偏转身子煞有介事地指着被毁坏了一大片的酒草,众人也循着我的目光看过去,只有东眠赭政一脸诧异,我眼珠子转了转,继续道:“我想过去看看这个东西长什么样子,结果它瞬间爆发出超级强的光,然后嗖得一下飞了起来,往东边飞走了!” 众人眼睛都望着东边,有些人迫不及待想追过去看的样子,站在前排另一位胡子很长的男子语气急切道:“小仙子,那东西飞了有多久了?你确实是东边吗?它有没有拐弯或者改变方向?” 听他的语气,我毫不怀疑待会儿他会立刻追过去查看,我此时脸皮还太薄,许久没跟陌生人说话,不忍心做欺骗的事,所以说的支支吾吾的,直到一个冷淡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询问。 “够了,按照里海的规矩,擅闯禁地者,死。” 第22章 春宫殿开 原本松弛的氛围因为里海九州这不带情绪的话立刻又变得凝重起来。 “他,必须死。” 里海九州冷冷地望向东眠赭政,后者的脸色苍白起来。 老者不动声色地站到东眠赭政前面,挡住里海九州的目光,表情僵硬地笑道:“九州兄,我们宣璧怎么说也和里海一样是九大仙山之一,你随便设一个结界禁地就要处死老朽的孙儿,这是要引起两大仙山的对抗?在做的都是各大仙山的代表,老朽相信大家都有公正的判断。” 里海九州冷笑一声,“在里海,就要守里海的规矩,无论是谁,胆敢擅入禁地一步,无论他做了或者没做什么,都必须死。” “里海没有这个规矩!” 里海九州话音刚落,我的大脑就一片空白,大声反驳道:“我在里海五百年了,从来没有这个规矩!师父,你不可以这么做!” 现场死寂一般,我说完也不顾众人的反应,走到里海九州的身边,握住他的手,轻轻晃了晃,“师父,结界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个人毁的,你说的那个擅闯结界的人我确实见过,但他也只是在我毁了结界后很久听到动静赶来看的,他没有进入结界,师父,如果他真的做错了,我没有道理袒护他,我只是怕你怪错人了引起严重的后果。” 我紧紧盯着里海九州的眼睛,不敢错过他神色的一丝变化,手轻轻捏着他的手心,努力保持笑容的坦然——以前我每次犯了大错,只要这样做了里海九州都会震惊到僵硬,只想跟我拉开距离,把罚我的事抛到九霄云外。 我希望这次也有用。 这次里海九州没有立刻抽身走,他第一次反手握住我,眼神里的寒冰消退,但是涌起一阵无奈和莫名的悲凉。 “走吧。” 他牵着我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离开,我回头,看到东眠赭政一脸复杂地看着我。 过了一段时间我才知道,我被关起来那一段时期九大仙山正在召开五百年一次的会议,会议的地点是轮流在九大仙山上,这一次是轮到里海了,而那天晚上正是会议的最后一天,已经有很多人提前走了,没走的就继续安排在里海住下,我不知道那白虎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但我肯定是在师父设结界之前就在临溪谷那边了,说不定是刚吃了酒草醉昏过去才没有引起动静,后来醒了才被发现。 因为那一场风波,当天晚上那一拨人就已经下山了,而里海九州回来后就神色如常,有条不紊地安排各项事宜,对我也像以前那般,绝口不提结界被毁的事,让我产生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就好像是一场梦。 但是,里海还是发生了重大的变化,因为椿宫仙尊回来了。 自我入里海以来,春宫殿就是空着的,里海椿宫也甚少在仙山上,两座宫殿在两座山峰上,遥遥相对,用仙索桥相连,春宫殿常年无人门窗紧闭,除了一开始好奇去瞧过几次,就再也没去过了,现在春宫殿殿门大开,一群群打扮得极艳丽的仙灵们流水一样在春宫殿进进出出,端花送画,擦洗铺陈,女子们嬉戏打闹声银铃般传过来,好不热闹。 里海修则是修缮清理春宫殿的主要负责人,时常看到他光着脚坐在春宫殿的屋檐上指挥来指挥去,不时还逗弄肩膀上那只蓝尾巴鸟,当然,他逗弄得最多的还是桦甸殿这边的女孩子,虽然两殿同源,但椿宫仙尊跟九州仙尊性格差别极大,处事方式也不同,两边的人都有些互相看不对眼,很少玩到一处,里海修天生有哄女孩子的本事,因而是个特例,在两边都吃得很开。 春宫殿打扫修缮了月余,都不见里海椿宫。 第23章 情少动,欲少起 奇怪的是,自从春宫殿开了,师父也经常不见。 晚上睡前,师父有时候会让我去替他研一会墨,或者让我泡一杯清茶送进去,但是有好长一段时间天还没擦黑师父就进房间然后整个晚上都没有再出来了。 我自见了东眠赭政,心里总是不自觉想起他,想起他的每一个动作表情,最后一面他脸上的表情被我揣摩了好久,越想越难以忘怀,起先还只是跟朝邑打探他的信息,后来就主动跟仙灵仙仆们搭话,像是不经意间提起这个名字,没承想,这赭政仙君的名声响亮得有些吓人。 宣璧仙山坐落在贞元境内,是贞元国上供的仙人,里海仙若与外族通婚,则会被夺名去法,不止没有里海仙的名号,在里海修行的所有法术也会被废除,所以里海仙极少与外族通婚,加上里海修法的特殊性,情少动,欲少起,甚至连成婚的都很少,以至于里海仙族凋零,只区区几人,宣璧与里海不同的是,它主管的仙族可以与外族通婚,不放弃原本的身份,有能力者还可以直接掌管宣璧,而东眠一族就是主要掌管宣璧的大家族之一。 东眠赭政是当执者的孙子,他上面有个哥哥,掌管东眠,人称东眠王,威赫一方,下面还有一个妹妹,修为极高,早先就与另一大家族定下姻亲,可谓强强联合,他本人除了有东眠王之弟、宣璧大仙族的身份外,自身的能力也可以独当一面,小小年纪已入录仙境界,此外,他还擅长绘画,是仙界有名的才子,真真正正的才华横溢,少年英才。 我原本满腔热情,越听心越凉,除了身份还可以勉强拿出来一说,其余的我是半分也比不上的。 “月亮,你最近总打听赭政仙君,该不会也对他有意思吧,对他有想法的女孩子可多了,优秀的也数不胜数,你可要抓紧了~”有心直口快的姑娘打趣道。 我脸色一僵,张嘴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又局促又尴尬。 “别瞎说,那赭政再厉害优秀有我们九州仙尊厉害吗?月亮天天对着九州仙尊,哪里会把其他人看在眼里!”朝邑说完就拉着我走开了,恨声道:“月亮,你好歹也是里海的嫡仙,她们暗嘲你配不上赭政仙君你怎么也不吭一声,你就是对她们太宽容了,一点架子也没有,别的大仙族家敢这样明面上嘲弄主子的,早就被赶出去了。” 我很沮丧,叹气道:“她们说得对,我确实配不上他。” 朝邑听罢惊恐地瞪大眼睛:“月亮,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真的喜欢上他了?你们不是才见过两面吗?” “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喜欢他,我从第一面见他连脸都没有完全看清就一直做梦梦到他,又见了他一面我就每天都想起他……朝邑,你不是说我们掌情的很难喜欢别人吗?为什么我会这样?” “傻月亮啊,那是对修为高的,像我们这种修为的,跟普罗大众没什么区别,也喜欢谈情说爱,里海的仙灵有不少中途成亲半途而废的……月亮啊,你可要想清楚,只要修行里海的仙法,与里海外的人成亲了,修为就全部白费了,你内丹里的能量会在成亲当夜全部清空,这个时候可以注入对方一半的修为挽救,若是成亲当夜对方不愿舍弃一半修为给你,那你的内丹就会消失,无论是百年修为还是万年修为都将付之一炬。” “还有这样子的?对方要付出一半的修为?必须是一半吗?” “是的,要不一点都给,要给就给一半,没有一半无论对方修为多高,都保不住内丹。” “……没有内丹会怎样?很严重吗?”我突然有点发傻地问。 “我的天啦,月亮你问的什么问题,没有内丹就没有修为,没有修为在仙界就如同废人,谁人都看不起你,真身是人族的还好,若想修炼历劫重修就好了,顶多艰苦点,时间漫长点,不重修的也能过,只不过寿命短些——没有内丹再好的仙法也只能习得基础,而且只能修一些延年益寿类没有攻击性的基础仙法,若是像我们这样子的虫草鸟兽,没有内丹立马打回原形,而且还不能修行第二颗内丹。” “啊?那对妖仙来说,如果对方不给一半修为,岂不是直接葬送整个仙途?” “就是这样啊!别说我们妖族,人族谁敢轻易放弃内丹,月亮,从头再来可不是口头上说着轻松平常的,那是一天天一月月一年年持续不断艰苦修行累积的,这中间充满了无数变数,稍有不慎就灰飞烟灭。” “现在你知道为什么我们里海仙为什么不轻易动情了吧?这相当于在保护我们,仙途大道,不是每个人都能踏上的,我们都很珍惜的。”朝邑眨眨她的小眼睛,珍重地说。 “我还第一次听说呢……感觉自己都不像里海的仙。” “这有什么啊,我也是到里海几千年以后才听说的,月亮你才来了五百多年。” “那两个里海仙在一起就没有影响了吗?那个内丹。” “好像有,但不是那样子的,修为不会消失,好像可以转移什么的,也可能什么都不变,哎呀,我也记不太清楚,反正我可没打算嫁人,才不想想这些。” 我随手拿着一根小木枝在地上心不在焉地乱画,朝邑安慰道:“月亮,你也不用想那么多,里海仙没有那么容易动情的,或许你只是对他一时有兴趣,这种事情也经常发生,修为高了就好了,就像九州仙尊那样,心如止水,境界超凡。” 朝邑每次说到师父都是一脸崇敬的表情,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神神秘秘道:“月亮,你知道你前面还有个师姐吗?” 第24章 别有洞天 朝邑话起了个头就被人叫走了,我想着方才朝邑讲得话有点恍然,若是我真喜欢上了东眠赭政,就算真的在一起了也会被剥夺名号,废除修为,那岂不是彻底跟里海没关系了? 不行不行,男人哪有仙途重要,而且还是只见过两个面的男人!我心下害怕起来,虽然我很不想承认我对东眠赭政有着不一样的感觉,但这确实已经是事实,朝思暮想的,不是喜欢是什么! 我得把这个感觉扼杀在摇篮里,不能任其生长,无尽崖神暧树下的小池塘里的水就是忘情水,因为无尽崖不许别人进入,有些仙灵就拜托我装过一些出来给她们,我以前不知道她们要来干什么,还以为工作用的,今天听朝邑这么一说,很有可能她们自己就喝了,不如我也去喝点,说不定就会把这个莫名其妙的人和这些莫名其妙的事给忘掉。 打定主意,等天黑透了我就偷偷溜到无尽崖,好在师父现在不到晚上就闭门休息了,不然我还得等后半夜师父睡熟了才敢出来。 月光下,无尽崖铺满了晶莹的落花,参天的神树傲然挺立在月下,枝丫浸染在温柔的月光中,树下的小池塘,明镜一样反射着月光,上面飘荡着红色的落花,将一池水都映照得红红的。 这水便是忘情水。 我掏出怀里的小瓶子放进池塘里灌了一瓶,刚想喝脑子里又冒出了东眠赭政的脸,他笑着的神情此刻多了一些温柔,我赶紧摇摇头把画面赶走,闭上眼睛将瓶子里的水一饮而尽。 我坐在地上等了一会,没有什么反应,还是很容易想到他,觉得应该是喝的少了,于是又灌了几瓶喝下去,我怕效果不好,索性直接蹲在池塘旁用手不断掬着喝,挪动间一不小心把放在旁边的瓶子踢倒滚入水中,大惊之下赶紧用手去捞,瓶子入水沉得极快,我动作也跟着快起来,一猛之下竟扎进水里,我是不会水的,但是我有月狐的内丹,月狐天生会水,可以在水下呼吸一段时间,我在水下往上游,虽然能呼吸,但时间持续多久我也不太清楚,而且我本身不会水心里多少还是有点恐惧。 我在水里张牙舞爪地往上飘,这忘情水却有一股力把我往下拽,那力道并不强,我往下望,竟见水下面有很多花草,有的像雪莲,有的像灵芝,有的像人参……它们都比陆上长得大的多,颜色也均匀无杂质,莹莹发光,把水底照得很亮,里海也有很多仙草灵芝,但最好的也不及这里最小的一个,我知道这些都是好东西,就算我用不上也可以让朝邑去集市啊黑市啊换点钱,于是我转头兴高采烈地去采集它们,正采着忽见一个洞口,好奇心驱使下我游了过去,洞口是用结界封住的,是里海特有的封印,难倒不难,只是不是里海的人可能看不到,显然不想外人进入。 里海居然有这么一个地方,难不成这才是里海真正的禁地? 我站在洞口犹豫半天,终究还是抵不过好奇心,将结界打开了。 第25章 泉边见闻 往里面走一点都不黑,两边的墙上仿佛有无数只细小的萤火虫,闪着点点荧光,又如漫天繁星,群星闪烁。 看到这样的场景,我更加好奇,但心里也开始紧张起来,主要还是怕私自到这个地方被师父发现会怪罪。 走了没多会儿,就看到两道光门,一边是红色的,一边是紫色的,红门黯淡一些,紫门光芒大盛,我走进紫门中,刚穿过光幕,眼前豁然开朗,一大片星空呈现在眼前,星空之下,一座形状奇异的山峰像是呼吸般规律地上下起伏,山林环翠,夜莺啼啼,空气中弥漫着沁人心脾的味道,置身其中,身体里的血液仿佛都流得快了些,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遍席全身,让人有种沉沦的欲望。 不过进来了几秒,我就觉得全身的血液加快循环了好几次,脸上生热,身上也燥热起来,口干舌燥,我有些难捱地撸起袖子,继续往里面走,没走几步就看到前方山林茂密,同时传来流水的声音。越往前走,身上越热,但同时那种难以言喻的舒畅感觉也越明显,我的步伐不由自主加快,差不多就要小跑着过去了,因为急促步伐东倒西歪,就像是醉酒一般,就在我要进入那片山林时,耳边突然传来师父的声音,我吓的理智立马归位,做贼似的蹲下身子,好在这里草木众多,很容易就能掩藏自己。 声音好像是从岩石那边传来的,我猫着腰慢慢挪了过去,看到一个巨大的泉水,岸边有两件红色的衣服,我躲在大岩石后面,两个男人对话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我耳中。 “小九儿,你这修为这几百年有减无增也就算了,刚耗费了几万年的修为送那只狐狸下凡,又大动干戈地弄那么大阵仗的结界,你全盛时期连我都能困住,现在倒好,结界被自己人破了不说,你自己还伤得这么重。” “我的事情我自有安排。” 冷笑声,“你是有自己的安排,这五百年你把你的小徒儿像小鸡仔一样护着,结果又是怎样?她该经历的劫没有任何人能拦得住,你能护住她一时,能护住她一世吗?你当了这么久的神仙怎么连这点都没明白,我早就劝过你不要去占卜她的气运命数,你做不了什么还会影响自己的气运命数,若不是我回来,就凭你现在的法力,你觉得里海还能保得住?那些道貌岸然的家伙,口里说得好听,维护九州的平稳,互相帮助,里海一旦势落,他们恨不得一口把里海吞下。” “只要她待在里海,我就能护住她……我也不需要她有多高的修为。” “呵,小九儿,你不会真把她当成真神了吧?她魂魄不全,连完整的仙灵都算不上,若不是我们在孕育过程中耗费大量修为保全她,她早就作为残破品消散了,又费尽千辛万苦才找到两颗合适的内丹,如果不是那两颗内丹替她暂时修补残缺的部分,她现在醒没醒都是个问题,你把她当真神,我看她就是个残次品,真母神转世也不会是她,我都有些后悔在她身上耗费那么多精力,费尽心思让她醒了哪有一点真神的影子?我看还是等下一次神树孕育吧。” “自母神湮灭,神树这几十万年只孕育出她,她是我等了几十万年才等来的一个希望,我不可能放弃,仙生漫长无边,替她寻两条魂魄又何难。” “若是她根本没有这两条魂魄存世呢?我们都各自寻了这么久,但凡有一点可能都没有放过,可是还是毫无收获……她不可能是的。” “……” “你还是别在她身上耗费精力了,你知道,里海需要两个金仙,我帮你也只是因为里海需要两个金仙。” 第26章 活色生香 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轻轻飘荡出来,我的脑子有些空白,隐约察觉到他们口中的“她”好像说的是我,但有些又对不上,什么真神,什么魂魄残缺。 再想仔细听时对话声已经消失,我忍不住探头看去,只见泉水上空盘旋着两颗晶石,紫色晶石的光芒覆盖着红晶石光芒,两色晶石笼罩的下方,里海椿宫和里海九州在氤氲的水汽中亲密地环抱着,尽管看不太清晰,但可以想见他们是完全没有穿衣服的,两人的长发湿哒哒地贴着各自白皙强健的背一路延伸到腰,发梢在水面上漂浮纠缠,泉水升腾的热气勉强掩盖着水下的视线,但这泉水异常清澈,匆匆一瞥都能看到水下两人缠在一起的双腿…… 我脸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明明知道不能往下再看了,但视线不受控制地往热气里探去,只看了一点目光像是被烫着一般迅速收了回来,这时候水面也有响动,常言道做贼心自虚,我马上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窜了出去,惊慌之间根本没有区分方向,也找不到来时的路,撞进一个类似山洞的地方里我一脚踏空,周围环境迅速变化,当我意识到自己可能进了空间结界时我已经来到了一个特别繁华特别香艳的房间,这房间里的布置张扬得过分,一张巨床格外显眼,一个大水池在正中央,几乎占据了房间一半的空间,帘幕重重,香薰阵阵。 看到这个水池我脑海里又浮现出两位仙尊抱在一起的画面,惊恐地往门外跑,东跑西跑看到春宫殿才知道自己竟然跑到春宫殿里了,我飞上房檐,听到一个声音说:“你怎么在这里?”我身体抖了一下,掩耳盗铃般说了一句“你认错人了”便飞离春宫殿。等到我房间紧紧关上门我才稍微喘息了一口气,精疲力尽地瘫坐到床边。 白色的衬衫上有几滴血印,我愣了一下摸摸鼻子,一看手上果然有血痕。 好没出息,这就流血了。 我心里暗暗吐槽自己,只简单拿手帕擦了擦,连衣服也没换就脱了鞋子上床,有些呆呆地回想今夜发生的事。 刚刚好像是里海修跟我说话的。没那么紧绷后我脑子开始活跃起来。哎呀,刚刚不该直接回到桦甸殿的,这不是自己暴露自己吗?虽然里海修好像看到我了,但万一他没看清呢?不不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师父和椿宫仙尊……听他们的意思,他们在那个地方是在疗伤,可是疗伤为什么要脱完衣服抱在一起啊?他们那个样子……亲密地过头了吧,而且他们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是在说我吗?整个里海有两颗内丹的也只有我,但为什么说我魂魄不全?我怎么可能魂魄不全,能说会笑的,还有自己的思想,可能他们搞错了吧,在我穿越来之前神树孕育的仙灵确实魂魄不全,说不定那时候她就消失了,正好我过来了代替了她的位置,所以他们认为我魂魄不全。 还有真神是什么意思? 据我现在对这个世界的了解,金仙之上才是神,所有仙者拼尽全力也是为了入神,金仙也被称为半神,就是因为差一步就可入神界,但这一步谁也说不准是多少……想着想着,我思想又歪了,男人光滑的有力的脊背不断出现在我的眼前,我手在床上乱摸,摸到一个冰凉的东西,那是被我遗忘了很久的龙蛋,我把它抱在怀里,把热得快熟的脸贴在凉凉的蛋壳上降降自己的体温。 他们……身材可真好。 第27章 九州闭关 “月亮月亮——”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我从梦里惊醒,我打开门就对上朝邑焦急的神色,她注意到我身上的血迹又大惊失色道:“月亮,你衣服上怎么有血?” 我睡了没多久,又一夜噩梦,梦到自己被里海椿宫追杀,状态不是很好,疲惫道:“没什么,有点上火了,发生什么事了?” “今天一大早有很多人上山,里海修把我们召集起来说九州仙尊闭关了,在九州仙尊闭关这段时间里海所有的事宜都由椿宫仙尊负责,让我们随时听从调遣,还说现在里海的规矩由他来定,里海的尊卑等级要按照仙力仙法来算,清仙之下无论是谁都要做奴婢.......”朝邑越说声音越小,偷眼瞧我的神色,又赶紧道:“月亮你也别太担心,你好歹是九州仙尊嫡传的仙子,也有清仙的仙籍,再怎么椿宫仙尊也不会为难你的。” 我勉强挤出笑容应对朝邑好心的安慰,其实事实我心里很清楚,光修成仙灵也至少要数万年的刻苦修行,我因为是神树所孕育,生来就是仙灵之姿已算是得天独厚的条件了,仙灵成仙又是需要数不清的年月潜心修炼,而且还要一定的机缘才能谋求仙籍,而我一天都没有修炼就位列仙班全靠九州师父给我的一缕金仙之气,仙籍只是登仙的一个敲门石,修炼更厉害的法术成为更高更强的仙所必备的条件,但不代表有仙籍就比仙灵强,有些仙灵早有清仙的能力,只不过缺少一个羽化的条件。 若真论实力,朝邑都远在我之上。 现在不是想这些,昨晚我一进那里就昏头昏脑的,满脑子不知道在想啥,现在完全清醒了才想到师父受的伤肯定很重,都危及到金仙的地位了,我有些着急地问道:“朝邑,你知不知道师父在哪里闭关,要多久才能出来?” “这些我都不知道,他们就是这样说,我还想问你呢,九州仙尊不在的话......” “嘻嘻,两位大小姐,大家伙都到齐了,就等你们了,还不走?” 房间里传来声音,我吓了一跳,回头看去,就见里海修斜倚着坐在我的床上,一只脚踏在我还没有叠的被子上。 “你……你怎么可以随便进我房间坐我床上!” 凌乱的被褥和他光洁有型的脚形成的联想让我又羞又恼,声音也不自觉大了些。 “月亮……我们还是先过去吧。”朝邑又是欲言又止的模样。 “你的房间?”里海修坏笑道:“恐怕从今天开始就不是了。” “你胡说!”我不等他说完就冲上去将他拉扯起来,“不许你随便坐我的床!” 里海修也不生气,哈哈大笑,“走吧,仙尊还等着你们呢。”说罢,一晃眼就不见了。 把里海修驱逐出去,我心里的不安却愈加严重,朝邑的脸色也很不好,她轻轻扯了扯我的衣袖,“月亮,先且忍着吧,他是椿宫仙尊眼前的红人,仙法也是我们中间最强的……还是不要跟他对着干。” 殿外的天一直阴沉沉的,雨连续下了好多天,好像从七彩结界被毁那日里海就变天了。 现在看来,里海真的变天了。 第28章 殿前受辱 我到椿宫殿前时里海上上下下的人都在那里了,把整个广场都占满了,我也第一次知道里海居然有这么多人。 里海椿宫坐在殿门前一架精美的长椅上,像个皇帝一样由两旁的人替他扇风伺候,那些女子每一个都美得像画中仙,他的脚下还跪缩着一个人,背脊不可思议地折成90度,充当移动茶台。 台阶下面,里海群仙群灵无论地位高低,全像奴隶一样恭恭敬敬地跪伏在地。 看到这样的场面,朝邑惊慌失措地拉着我走到人群后面,马上也要跪下,我心里不知哪来的一股气,想要拉住她,奈何她的气力比我大多了,根本拦不住,见我一动不动,反倒扯着我的衣裙轻声道:“月亮,你不是常说好汉不吃眼前亏吗?这种时候别任性,椿宫仙尊不是九州仙尊,你要是委屈也等九州仙尊出来再说,现在还是乖乖跟着大家一起跪吧……” “我只跪师父。” 我倔强地站立着,在一群几乎伏倒在地的人中格外显眼,里海修倒是见怪不怪的样子,摸摸自己的脸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替里海椿宫扇风的几个绝美女子则一个个吃惊地看着我。 里海椿宫正眼也没瞧我,只慵懒地道:“修——” “属下明白。”里海修垂首,话毕犹如一道闪电朝我飞来,实力的差距让我根本没有任何时间做出反应,随即我感到双膝后面剧痛,似被什么东西重击一般,双腿立马软弱无力向前倾去,而就在我倾倒的一瞬间,一个手臂环住了我的腰背,同时我听到一声响亮的耳光声,里海修的声音再次传来: “属下误解上意,望仙尊息怒。” 里海修原本苍白的脸庞上印上五指鲜明的掌印,十分显眼,嘴角甚至有血丝流出,可见这一掌扇得多重。 腿上的剧痛让我整个人都失去了气力,我软趴趴地枕在里海椿宫的肩膀上,痛到眼泪不受控制地流出来,糊了我一脸,我生平极厌恶在人前落泪,痛苦的羞愤中我不得不将头埋在这个始作俑者胸口,但后者显然没那么想放过我,他轻而易举地把我的脸掰正对着他,对着我的眼泪笑得如春风般和煦: “本尊还以为你忘记怎么哭了,你要记住今天,从今往后,你要习惯哭泣。” 神经病——!把别人的痛苦当成乐趣,简直有病! 我愤怒地看着他,里海椿宫优雅地拂去我眼角的泪痕,“小椿栩,以前小九儿怎么耗费修为仙力护着你本尊不管,今时不同往日,无间之门已经打开,小九儿若是还那样不顾惜仙力护你,就算本尊看得下去,九州大地也不会容他,况且,里海不容有失,必须有两位金仙。” 说到最后一句,里海椿宫眼里精芒冷然一聚,冷漠地松开了手。 没有外力的支撑,我立马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此时的疼痛已经麻木了,我只感到那腿不是自己的,这种场景下,没人敢扶我,所有人都低头垂首,呼吸都不敢大声。我也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自仙界的残忍与冰冷。 里海椿宫说的对,我以前拥有的看似平常的存在,都是九州师父给我的,没有里海九州,就算在里海,我也只会像虫子一样任人拿捏。 现场鸦雀无声,使得里海椿宫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和残忍。 “从现在开始,里海所有的一切只有强者才能配享,按仙力等级分配,最强的先选,最后剩下的由下等仙灵自由分配,每天定量,只许少,不许多。” 说完,里海椿宫看了我最后一眼,嘴角的笑容分明在告诉我:里海月亮,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第29章 末等仙灵 里海椿宫放话了,按照等级分配物资房舍,里海群仙自然无所不从,事实上只有桦甸殿变化较多,因为桦甸殿之前只有我和师父住,其余仙灵就算住在里海也是山脚附近,因而这个制度对大多数掌情的仙灵来说是友好的,她们有机会住进桦甸殿,就在现在没有住进去,以后努力修行也可以住进去。 我原本的房间是最靠近师父的寝殿,亦如里海修所言,那儿也不再是我的房间,按照我现在的仙力修为,能在里海有一席之地完全是因为我有里海这个姓。 我住的地方被安排在山脚最简陋的房舍,而且是大通铺,八九个女孩子一起睡在一块大床板上,朝邑把我背了过来,当时我的腿已经没有知觉了,她主动说留下来照顾我,我知道她被分在桦甸殿,这是她数十万年刻苦修行的结果,忍着断骨的痛强颜让她回去,再三的催促下朝邑留下了一些药膏走了。 前半个月我基本上每天都是昏睡的状态,我满打满算也不过修行了五百多年,跟我一屋的最少也是几万年,师父帮我铸就的根基再深也比不上别人实打实万年的修炼,以我自身的条件修复起来极难。 因为腿受伤,前一段时间倒没人逼我做事,我知道我们这里的全部都是干粗活的,因为在我后面清醒的时候我能看到她们偶尔拿回来没有做完的活计,缝补衣服什么的,她们对我的身份很好奇,因为我穿着和里海修一样的衣服,但是我和里海修的地位截然相反,她们是最低等的仙灵,甚至连我都没有见过。 在我勉强可以站起来的时候,就被分配了活计,于是每天一到晚上我要和她们一起起来洗衣服,神仙有避尘诀可以让衣服保持干净,但不是每时每刻都会使用,所以衣服总会脏的,而且仙子们也都是爱美的,很少一直穿同一件衣服,因而会像凡间一般有专门洗衣服的人,我还住在桦甸殿时,每天晚上都会有仙婢将我换下来的衣服收走,而我每天醒来,这些衣服就又会变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送进我的房间,我这时候才知道,原来都是这些仙灵们晚上洗的。 天黑了就会有脏衣服送下来,我们一行人就各自抱着一盆衣服到溪水边浆洗,有时候衣服多了每个人平均要洗三四盆,洗完还要用仙法烘干,这个过程还不能打瞌睡,烘干是用火系法术,一不小心可能就烧坏了,等干了就要叠好由人统一收走。 我膝盖的伤还没好,频繁走动或者蹲着让我十分难受,有次我撸起裤腿看膝盖后面,发现有两团红红的印子,十分显眼。 低等仙灵穿的衣服都十分朴素,我原本的仙服太过惹眼,在她们中间显得十分另类也就收起来了,花了一点灵石买了一件和她们差不多的,一开始她们对我十分好奇,会主动拿东西给我吃跟我搭话,问我叫什么什么时候来里海,我很多时候都不愿意说话,再加上任何显眼的东西我都收起来了,看起来跟她们差别不大,久而久之她们也就没有那么深的好奇心,但同时她们也不再给我吃的,等饿了几次肚子我才意识到这里的吃食也是要抢的 第30章 无间之域 下等仙灵供应的食物不是充足的,先干完的才能拿吃的,我身上有伤做的又不熟练,往往我洗完一盆,别人都差不多烘干了,一开始境遇突变,再加上受伤没胃口,吃的也不多,还没有在意,等到伤势好转食欲正常,每天吃的很少甚至很多时候都没有吃的,饥饿感让我都睡不着觉,经常忙完了一天的活计还要拖着疲惫的身躯到外面找野果一类的吃食。 朝邑来的次数越来越少,我也越来越沉默寡言,即便很饿时常不自觉盯着别人吃东西,甚至会在别人吃东西时不自觉走到对方跟前,眼里明明白白的流露出渴望,但我也从来不开口求别人给我分点,一方面是别人没有那个义务,另一方面骨子里的傲然让我也始终开不了口。 跟我这里的凄苦不同,里海反而越来越热闹,每天云海边都有光芒闪过,里海的结界早已撤去,这些光芒都是群仙来临的痕迹,偶尔听到其他仙灵热烈的讨论,我才知道外面可能发生了什么斗争,各大仙族的人就经常聚在一起商讨对策,可能出于某种原因他们把地点定在了里海。 我初以为这斗争是各大仙族之内出现的,听多了才知道跟无间域有关,无间不属于人族妖族神族鬼族魔族神族,它本来是天地间不存在的一个区域,各族都有生死存亡的时候,无论是哪族,死后都归鬼族管理,但总有漏网之鱼,有些因为死后某种意念还很强大,挣脱鬼士卒的拘捕逃亡六大族之外,有些因为各种原因未能进入轮回,有些在鬼域不得投胎逃离鬼域,这些魂魄无处可去最终会聚到一起,形成了新的地域,因为本不存在甚至查无可查,所以这个新的地方被称为无间。 很长一段时间,无间只是传说,是比从未见过的神族还要虚幻的存在,无间汇聚着各族的魂魄,那些本不该混在一起的魂魄杂糅在一起,再加上恶灵喜吞噬其他魂魄,很容易产生变异和恶灵,恶灵之间再相互吞噬,就会产生超级恶灵……即便是这样,无间也未能引起注意,因为只要是魂魄就无法接触太阳神的光,只要接触一点,无论多么强大的超级恶灵都会被瞬间摧毁,也是因为这样,无间所在是比鬼域更阴冷更黑暗的地方。 近几十年来除了神族各族都出现族人离奇死亡的现象,死者不止精血全无,有的身上还被像野兽一样啃食,惨不忍睹,最恐怖的是连魂魄也被吞噬了,起先各族都猜测是魔族妖族所为,但是这两类族群也不会吸收魂魄,而且所有尸体身上还有从未见过的水的痕迹,墨色血味却不是血,六族之内都没有这样的水,放在阳光下一照立马消失得无影无踪,于是大家把目光全都聚集到这个像是传说之中的地方。 我也突然想起来,里海椿宫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也提到了无间之域。 第31章 烤龙蛋 可是这些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我现在只想填饱肚子。 我饿得已经打起了龙蛋的主意,它那么久一点动静都没有,当普通的蛋烤熟吃可能更合适些。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就疯狂的生长,晚上照常去洗衣服时,我当真偷偷把龙蛋带在身上。 自从那些神仙进入里海,每日要洗的衣服更多了,往常我还拼命加快速度以求结束的时候能分点吃的,今夜我的注意力都不在衣服上,时不时偷眼看还剩几个人,等我洗到第三盆的时候,其余的人已经走光了,我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走到旁边的草丛里,满脑子都是龙蛋熟了的样子,想着想着忍不住吞了吞口水,步伐更加快了。 我随便找了找旁边枯树枝堆在一起,念起火诀点燃了柴火,拿出黢黑的龙蛋口中絮絮道:“小龙小龙别怪我,你又孵不出来了,我也不想吃你的,但我真的好饿……” 就这样来来回回念叨了两三遍,火势也大了些,我毫不犹豫地把龙蛋抛进火里,蹲在旁边死死看着,一直在吞口水。 我真的好饿,饥饿是真的能逼疯人的,里海有数不清的果子,但里海椿宫那个死家伙不允许末等仙灵进入里海的内圈,山脚云海附近的早就被她们搜索完吃光了,里海的结界虽然撤去了,但边界派了很多人把守,不可以像以前那样随便上下里海,有灵石的还可以拖别人下界买点吃的,但我的东西都在我的房间里没带出来,就那几身换洗的衣服和龙蛋都是朝邑偷偷拿给我的。 烤着烤着,火焰从橘红色变成蓝色,而且我蹲在火堆旁边越来越感觉不到火的热量,反而有一种莫名的凉意环绕在我的身边。 那蓝色越来越深,变得幽蓝而深邃,热浪也变成寒潮,我用手在那幽蓝的火光上感受一下,翻开手掌一看,掌心居然有一层冰霜。 我惊呆了,都以为是自己的幻觉——一定是饿昏了,我重新念起火诀,橘红色的火焰一碰到幽蓝色的火焰立马被吞噬成幽蓝色的火焰一部分,周遭的寒意也越重了些,明明是春夏交接之际,我在这火堆旁边却冷得直打哆嗦。 什么鬼?难道是这颗龙蛋搞得鬼?它还活着? “嘤嘤——” “娘亲——” 突然,幽蓝色的火焰中心传来两声似小孩子的嘤咛之声,在这样幽静的环境听到耳中不啻鬼魅之音,我吓得逃出草丛间,往住处跑去。 房间内黑了,所有的仙灵基本上已经睡下了,我爬上自己床铺不小心踩到了别人的被子,对方不满地嘀咕一声背转着身子睡过去,我裹着被子瑟瑟发抖,窗户紧闭着,没有一丝光透进来,空气浊浊的,房间里黑得可怕。 过了好一会我平静下来,紧贴着窗户从窗户的缝隙里往外看,遥远的桦甸殿像一颗启明星般闪亮着,我记得师父曾送我一种光蝶,它们会发光,晚上尤其看得清晰,当它们聚集到床顶上,一闪一闪的仿佛夜空的星星,即便在没有月光的夜里桦甸殿也是炫目迷人的。 师父,这里好黑啊。 第32章 灵玉牌 衣服没洗完明天会被说的,我呆坐在黑暗中一会,想到当众被训斥的样子,还是硬着头皮爬了起来。 可能是因为前世是普通现代人,思想里没有妖的存在,鬼的形象都是挺深刻,所以有怕鬼不怕妖的本能,刚刚那个声音幽幽闷闷的,都不像正常空间里发出的声音,幽灵一般,所以吓了我一大跳,不过我还是安慰自己,里海是仙山,普通的妖魔鬼怪是不可能来这里的。 这样一想,我胆子就大多了,但我也不敢再去草丛那边,只如受惊的兔子般有任何风吹草动都将惊惶地望来望去,手下的衣服也洗得很慢,月上中天了我才洗了不到一半。 这个速度不行啊,我根本没时间修炼,往常就算饿着肚子我还能挤出点时间修习仙法,偶尔还能吃到东西,像这样子洗到天明,那我睡也睡不好,修行也不好,再加上吃不到食物,那我真的要等死了。想着想着,我也顾不得害怕,开始专心洗衣服,当我拎起一件衣服准备放入溪水中,一块东西突然掉了下来,金光闪闪的,我心中一动,捡了起来,是一个玉牌,但有黄金的色泽,有点重,看起来就价值不菲,仔细看,上面似乎刻了字,但月光下有点看不清,里面似乎有流光在动,溢彩灵动,过了一会儿我才意识到这是灵玉牌,我只听说过这种玉牌好像是大仙族内家族传承的,丢了这个肯定急死了。 我疾步往负责送衣服的仙灵住处那边走,她的地位比我们高一点,所以是单独居住,洗好的衣服都放在她这边,等到要敲门的时候我又有些犹豫,交给她我也不是很放心,我有点怕中途再出什么意外会惹上麻烦,但我现在还没有资格进到里海里面……不然等失主来了我给他好了,这样也不好,若是我收着了,万一把我当小偷怎么办? 真是麻烦,捡了这么宝贵的东西反而耽搁我的事。 我皱着眉头正不知道怎么处理的时候,就看到一个人急匆匆地在我们放衣服的地方翻找着什么,我心中大喜,走到他身后,他专心翻着没有注意到我的存在,我轻轻点了点他的肩膀:“欸,你是在找东西吗?” 他吓了一跳,转过身来看见我又是一愣。 “你是不是在找东西?”我再一次问道。 对方只愣愣看着我不说话,我很奇怪地回望着他,这是一个相貌比较普通的仙君,但我能感觉到他修为不低。 “你……”他只说了一个字眼神突然躲闪起来,有点局促的样子。 我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不是来找东西的吗?” “啊是,是的是的……” 我把灵玉牌递给他:“是这个吗?” 他呆呆地接过,表情傻傻的。 这人怎么回事?看起来挺精明的,怎么傻愣愣的样子。 “你收好了,下次不要再丢了。”见他这个样子,我又忍不住叮嘱一句。 处理了这件事,我也安心很多,想赶紧回去把衣服洗了,就跟他挥了挥手表示再见。 “仙……仙子!” “怎么了?”我回头看他。 “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第33章 从底层开始修炼 他的穿着十分华贵,与此时的我有天壤之别,这段时日经历受伤、劳累、饥饿,我感到自己变得憔悴很多,同时丧失了很多信心,在这样一个陌生人面前,我没有以前的活泼和大方,能感受到的只有退缩和逃避。 “仙君说笑了,我们没有见过。”我打量完他,冷冷淡淡道,随即快速撤离他的视线。 真的没想到有一天,我会因为对一个陌生人自卑而逃跑。 我不能自暴自弃,我一定要好好修炼,靠自己的能力回到师父身边。我一边搓着衣服一边暗暗给自己打气。 好在赶在天明前衣服都洗好烘干了,这时候我倒不困了,找个地方继续修炼法术,带出来的仙籍不多,只有一两本,多亏师父以前强逼我抄写法术秘籍,所以我还记得一些,但有时候记得多了也会混乱,所以我想买点纸笔记下来。 管理我们的仙灵被称为浣衣姑姑,每隔一段时间她负责给我们分发一点灵石,有时候我们也可以请她代为买点东西,之前的灵石我几乎都用在买吃的上,现在开始我便请他给我带一些纸墨笔,因为我每次都会多给她一些灵石当跑腿费,所以她对我的态度比其她人要好一些。 师父在时,只有少数修为高的仙灵才能进入里海,甚至有段时间师父让我负责审核想要进入里海的仙灵,而师父给我的审核标准只有一个——我看着顺眼就行,里海椿宫一来,几乎所有修行里海基础仙法的仙灵都被允许进入里海,只不过会被统一严格管理,等级低的要在里海做事才能换取一些更高级别的仙籍,而且是不允许随便出入里海,一旦私自出里海,可能永远也回不来,所以进入里海的仙灵无论是做什么事,都会拼命修炼,至少想要一个能自由出入里海的身份。 这基础仙籍我五百年前就练过了,熟练于心,只不过我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使用法术时总是不连贯,好像缺了什么,这也导致我看起来连基础仙法都不熟。 以前我就算发现也不以为意,现在我努力在找原因,除了不是自己修炼成仙,现在我还怀疑是不是真的像里海椿宫说的那样,我是缺了两条魂魄? 这怎么可能,每个人都有三魂七魄,缺了两魂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像一个正常人,我肯定自己不痴不傻。 那还是根基的缘故,我相信通过我勤劳刻苦的修炼,一定会弥补这样的差距,终有一天,我一定会让里海椿宫好好看看我到底是不是师父庇护的小鸡仔。 每年会有一次等级试炼,愿意去试炼的只要通过便可有上级仙灵介绍去更高一级的地方做事,以此类推。 这五百年来,我一直站在里海的最顶端,从未想过竟有一天会从里海的最底层往上爬。 想到这里,我自嘲地笑笑,回收心神继续看着眼前的仙籍。 正在默念仙法,一个人的脑袋突然凑了过来:“你一个人修炼吗?” 我吓了一跳,白天我们是可以自由修炼的,大部分仙灵都形成一个个小团体相互在一起修炼,我则习惯一个人找一个角落的地方自己修炼,也没有跟她们说过话,她们找过我几次我态度冷冷淡淡的就没有再跟我说过话,这时候突然冒出一个人真有点吓到我了。 第34章 竺畅 我扭头去看跟我说话的人,发现是一个新来没多久的女孩子,这个女孩子天资并不如何突出,但天性活泼,会说话,所以虽然是新来的,但跟众人关系相处的不错。 “是的。”我回答她,把手里的仙籍合上,这不是基础修炼的,与旁人不同,我怕被看到又生出很多事端。 三个女人一台戏,更何况这里全都是女的。 “下次我们一起吧,”她笑眯眯地看着我,“你长得很好看。” 我吃惊地看着她,这样直白的夸奖并没有让我多么欣喜,我现在饿得都快麻木了,给我一点吃的比说一万句夸奖要开心得多,只觉得不解和疑惑,不知道为什么她会突然这么说。 她像是看出了我的疑惑,声音低了些,靠近我道:“她们不和你在一起就是因为你长得好看,你也知道修仙官喜欢好看的人,他们怕你被修仙官看上,所以孤立你。” 孤立?我倒没觉得自己被孤立,我反而喜欢一个人待着。 “你说的是里海修吗?”我听到一个修字问道。 她似乎很诧异我直呼里海修的名字,满眼放光地坐到我身边问道:“你见过修仙官?” 我摸摸自己的膝盖,心里暗暗冷笑:岂止是见过,还有仇呢。 “没见过。”我对对话失去了兴趣,只想抓紧时间修炼。 “我叫竺畅,你叫什么?”她热情道。 我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冷淡道:“月亮。” 她见我不想说话的样子,有些悻悻道:“那你先修炼,下次我找你玩。” 真是凑巧,这个女孩子刚说到里海修,第二天我就又见到了里海修,当然,不是单独见,浣衣姑姑把我们全部叫出来站成几排,里海修像审视物品一样从女孩子们面前慢慢走过,女孩子们虽然没有说话,但激动的情绪都通过眼神透露出来,像里海修这样级别的仙来到这里,不亚于凡间一品大员到一个贫民家。 “果然天天接触水,仙子们一个个都很水灵灵的,真叫人怜爱啊——” 里海修一边说着一边慢慢看过去,他经过的女孩子无一不满脸羞涩紧张,因为大家都知道里海修喜欢叫女孩子去陪他,他是里海除了仙尊外地位最高的人,也有权力打破一些无伤大雅的规则,将地位低的女孩子留在身边,就算最后被送回来,也会得到很多“补偿”,这些补偿足够她们马上越升一两个等级。 我不知道你害羞里海修过来干嘛,但我肯定知道他不会安什么好心,我在这里的处境算是比较艰苦的,我也没奢望谁能教我出去,只希望他不要再找我麻烦,让我在这里安心修炼。 竺畅有一点说的对,仙灵也是会嫉妒的。要是被妒忌,就会被针对。 红色的仙服在我面前停下,我心里咯噔一下,还没等我观察其他人的反应,里海仙白皙的手指已经捏住我的下巴,他用非常惊讶愉悦地语气说道:“姐姐~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他另一个手爱怜地摸摸我的脸颊,“太瘦了姐姐,看着我好心疼,改天我给你送些吃的吧。”我正怒气冲冲地瞪着他,但当他说要送我吃的的时候,我眼睛亮了起来,没出息道: “谢谢你。” 第35章 怒火中烧 里海修哈哈大笑,这时候我却天真极了,对食物的渴望盖过了其他任何的想法,满眼真挚地看着他,里海修眼里充满了玩味,“姐姐,下次来我一定给你带好吃的。” 这次会面后,我能察觉到其她人对我的敌意了,以前我们是互相不搭理,现在她们开始找我的麻烦了,我们有公共放东西的地方,但不知道是谁总把我的东西扔出来,我也没什么精力跟她们吵架,只冷着脸把自己的东西放在属于自己的床铺上,后面睡在我旁边的人都跟浣衣姑姑说不想我睡旁边,每天我早起晚归的影响她们休息,大通铺对面有个小一点的床铺,但因为那边的窗户坏了,怎么都关不上,晚上睡觉冷,还经常漏雨,所以那边发潮发霉,没人愿意去那边睡,我也不想跟她们睡,浣衣姑姑找我说的时候我不等她说完就自己主动要求睡对面,不跟任何人挨着。 浣衣姑姑大意是让我跟众人处理好关系,我心里只觉无语,大家都这么辛苦悲惨了,还互相找麻烦,浪费自己的精力,婉拒了她继续开解的好意,回来就把对面的床铺擦洗干净,把东西都搬了过去。 由于常年没有清理,都长了厚厚的青苔,我晒了好几天才晒干,随后把窗户简单修了修,虽然还关不上,但晚上在窗上盖一块布也还好,没那么冷了。 洗衣服的时候,大家都离我远远的,我没看她们,她们倒时常偷瞄我的反应,想从我脸上看到被她们打击后的沮丧低落,然而她们越是这样做,我越是冷然。 “我陪你一起洗啊。”一个女声在我旁边响起,我抬头就看到竺畅已经把盆搬过来了,这下我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微微一笑低头洗衣服,这时她突然靠近我,拿出一个梨问道:“你吃吗?” 我看到那个青青小小的梨,却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好看最美味的梨,我偷偷咽了一下唾沫,低着头不说话,她笑了笑,把梨塞到我手中,“吃吧吃吧,专门给你留的。” 我看着手里的梨,鼻子微微发酸,我已经很久没有得到别人的善意了。 “谢谢你,竺畅。”我感激道。 她笑道:“不客气,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 我没有应答这句话,心底深处还保持着警戒心。但我的冷淡态度并没有让竺畅跟我保持距离,她更经常地来找我,我虽然是不咸不淡的态度,但也没有像以前那么冷淡了。 天气逐渐变冷,水虽然不至于结冰,但已经寒凉透骨,我们获准去另一处打山泉水洗衣服,那儿的水是温水,用起来会舒服很多,但我们是不许在那里停留的,所以都是打完水回来,因为人数太多,晚上常常排着队打水。 这天,我们排着长队打水,轮到我时,我后面一个仙灵突然插了进来,我朝旁边让了让,让她先打,等她打完,我正想打水,后面另一个也插了过来,我道:“现在轮到我了,刚刚是我让她的。” 那仙灵白了我一眼,道:“那谁让你让她的?你让她关我什么事?”她把我挤出来,冷笑道:“你让她就去找她,当好人也不要在我面前当。” “就是就是。”她身后的仙灵附和着,其余排队的仙灵要么好笑地讨论着,要么看着我指指点点,她们的面目比癞蛤蟆还要让人憎恶。 我站在队伍外面,从脚底涌上一股怒火灌满全身,这一刻,我想让她们都死掉。 第36章 三彩灵羽 我冷冷地看着她们,黑夜里,冰凉的天意,我却感觉自己像一团火,熊熊燃烧,眼里的光比利剑还要凶狠。 好想杀了她们。 我听见内心的声音。 原本的窃窃私语都消失了,她们眼神有些惊恐地看着我。 “哎,多大点事,我们走吧。” 竺畅拉着我,看到她的脸,我一下子冷静下来,任由她拉着我离开。 溪水冰凉刺骨,我的手已经被冻红了,竺畅在旁边说笑着,看样子是想让我忘记刚刚的不愉快,我脑子里想的确是方才冲上心头的杀意,那么可怕那么激昂,是一种陌生而又疯狂的感觉。 我竟然一点都不讨厌这种陌生疯狂的感觉。 我如果有能力,方才那一瞬间我是真的会杀掉她们。 经过昨晚的事,她们好像都怕了我一样,没有那么频繁的找我麻烦,竺畅虽然法力一般,但能说会道,两边都吃的很开,偶尔也会来找我。 她来找我次数多了,我在修炼别的仙籍自然也瞒不过她,我很感激她送我的梨,所以也愿意跟她分享。 天寒地冻,风吹草黄,时间一晃过去了数月,在这样艰苦的环境下,我仙法的精益却比过去几百年还要大,虽说通关试炼一年开一次,但很少有人单独去,因为无论同时进去几个人,试炼的难度是不变的,刚进去甚至比后面还要难,所以大家一般一起进,前面互相帮助,还能共渡难关,后面就各自自求多福。 每隔二十年,浣衣姑姑才会组织全体仙灵过去,我虽然不想跟她们一起,但以我现在的能力,我自己也过不去,还是再好好修炼吧。 这一天,我早早完成任务,去领吃的发现今天的食物有蛋,这样我想起了那个龙蛋,几个月前我把它放到草丛里,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我都忘记了,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 想到这里,我便折返回去,溪边还有好几个仙灵在洗衣服,我明目张胆地找东西会引起她们的注意,但已经到这里了不去看一眼说服不了自己,正在犹豫间,竺畅发现了我,她招手让我过去,说她肚子疼,想去方便一下,能不能帮她把衣服洗了,我一想慢慢拖到她们走了也好,于是答应了她。 我故意慢慢洗,终于等到人走光了,我正准备起身,忽然看见对岸有一个人正在往这边看,那是一张很普通的脸,我一向脸盲,但不知道为什么,一看见他我就想起了他是谁。 他是那天晚上丢了灵玉牌的人。 我瞧了他一眼便若无其事地拿起洗好的衣服起身往回走,直到他有些尴尬地叫了一声“仙子”我才回头看他。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过了岸来到我身后。 “仙君,你这是又丢了玉牌吗?” “没有没有,这次没有。”他的脸好像红了起来。 那你来这边干嘛?我没有直接问他,只是用眼神询问他。 “上次多亏仙子帮我找回了灵玉牌,我前面过来找你几次,但不知仙子名字,所以未能及时相谢,这次是专门来感谢仙子的。”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根三彩灵羽,有些不安道:“这次出来匆忙,只带了一根三彩的,还望仙子不要嫌弃。” 第37章 病重 仙界的货币除了灵石,还有灵羽,灵羽乃一种万古鸟禽所脱落的羽毛,自带灵力,而根据羽色不同,灵羽分多种,常见的是单色白羽,比白羽贵重一点的是双色彩羽,三色的就极为稀少了,我只听说过但从未见过,没想到今天这男子随手一掏便拿出了三色彩羽,这一根三色彩羽,可能比我收的这几百年灵石还要贵。 “这……这是什么?”我震惊得都有些语无伦次,不敢相信他居然随随便便拿这个东西送给我,这和一个刚见一面的人一套房子有什么区别? “哦,仙子,这是三彩的灵羽,我是想带些灵石过来的,但一来太重,怕仙子不方便收,二来这灵羽仙子若是用不上,当装饰也好看……当然,这只是我的一个小小心意,日后定当重谢。” 现在我最不相信的就是天上掉馅饼的事,我一来运气好当了仙君,现在不是来还了吗,天天苦逼地修炼还要被一群人欺负,就捡了一个玉佩这个人就要送我从未见过的三彩灵羽,我怕我收了晚上睡觉都不安稳。 “仙君,你太客气了,就算有功,也不值得仙君如此破费,而且这是小事,不用挂在心上,我还有事,先去忙了。”说罢,我赶紧低头走了,我怕多待一秒我就要后悔了。 我拒绝的可是一根三彩灵羽,拒绝的每一个字都让我心痛好几晚。 我默写的仙籍有好几本,竺畅经常来找我,我慢慢也把她当朋友看,不再避讳她,竺畅看到这些仙籍也很高兴,开心地说一定跟我一起好好修炼,这样我们一起去试炼场也能互相照应。 这样的环境,有一个朋友也不算坏事,至少让我感觉到没那么孤独。 里海修每个月几乎都会来一两次,而我每次见他都会想到他要给我带吃的的承诺,但他像是逗我一样,每次都会表情夸张地表示忘记了,而后再一脸真挚地表示下次一定给我带,他的神情是那么诚恳,以至于我都没有办法彻底绝望,对他仍然抱有信心。 还有更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我现在不敢彻底跟他闹翻,他的身份,他的权利,他能带给我的资源——就算只是几个仙果,这些都让我就算知道他在戏弄我,我也一点办法都没有,我甚至不敢再像以前一样不给他好脸色。 卑微的地位,让我的骨头也变软了。 不过这些都是暂时的,我相信自己,我会凭借自己的努力通过试炼,那时候我不需要求任何人。 就在我以为我会保持这个节奏一直修炼到全体试炼那天时,我突然生病了,身体一直发热,脑袋都昏昏沉沉的,一度重到下不了床,其她人为了不沾染病气,在我床边拉起了一个帘子,起先我还能看到竺畅在床边问了几句我感觉怎么样,后面再没有人管过我的死活,因为下不了床,每天的衣服自然也洗不了,于是也没有吃的,所以我每天只能干躺在床上,身体乏力得连一只手都抬不起来。 不知躺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听到有很多脚步声过来。 “浣衣姑姑,我看她也这样子也活不了多久了,要不赶紧把她抬走吧,省得死在屋里还晦气。” “就是啊浣衣姑姑,新人也来了很多,她都不能做事了,还留在这占位置干嘛?” “……” “手脚麻利点,别耽误做事。” 第38章 强吻 我感觉我的身体被人抬动,勉强睁开眼睛,但只能模糊地看到她们在翻我的东西,我看到的最后一个影像是我的红色仙服被翻了出来,在她们欣喜的声音中我彻底失去了意识…… 冷,湿湿冷冷的感觉包裹着我,我艰难地想睁开双眼,但只有一只眼睛能睁开,冰雨在我脸上胡乱地打着,暗沉沉的天空有乌云在滚动。 “哎呀,姐姐,你怎么变成这样子了,真叫人心痛。”一个声音自雨中飘来,我的眼前渐渐有了一抹红,我看到里海修撑着一把红伞站在我面前,他看着我的眼神像是在看路边的一只流浪狗,又是怜惜又是嫌恶,“你看看你这样子,啧啧,我就说嘛,没有九州仙尊,就你这样低微的修为早被人剥皮拆骨吃了,姐姐,你醒悟得太迟了。” 我听到师父的名字,用力地睁开眼,终于看清里海修的脸,也看清这暗无天日的雨夜。 好黑,都是水,黑水…… 独属于梦境的可怕映入现实,我不受控制地发抖。 里海修在我身旁蹲下,他洁白的脚毫不避讳地踩在肮脏的水坑里,脸上带着顽皮的笑:“姐姐,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这是里海的乱葬岗,你是不是以为像里海这样的仙山不会有这样的地方?哈哈,你看你的表情,真是天真的可爱,姐姐,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就是这份天真,我每次来见你,都喜欢看到你憧憬的眼神,哈哈,真是有趣极了,这样想来,我还真舍不得你死。” 这个混蛋,之前果然是在戏弄我,每次来就是为了看我笑话,为什么要这样子?难道还嫌我还不够惨吗? 他眨眨眼睛,“不如这样吧,你亲我一口,做我一个人的奴婢,我就救你,怎么样?”说着,他便俯下身子,慢慢地靠向我。 我想起他无数次恶劣的戏弄,想起他每一次看到我露出失望但又继续祈求的眼神的愉悦……混蛋,最后一刻他还要抓紧机会继续嘲弄我,如果真被他亲了转头又会嘲笑我!只要我还有意识,绝对不会再允许这种情况存在! 就在他快要亲上的时候,我用尽最后的力气别开脸,瞪着他,他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做,愣住了,但随即哈哈大笑,这一次我却听出了他笑声中的愤怒。 真是好笑极了,因为没有被他戏弄成功,他倒比我还生气,就算他不帮我当人,我也把自己当人,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还怕什么失去? “姐姐,你知道你刚刚拒绝了什么吗?”他的笑声忽顿,眼睛凛凛地看着我。 我很想说我拒绝了一个神经病的变态要求,但我已经没有什么气力讲话了,只是回瞪着他,突然,他像是被刺激到了一样,扔开伞,搂住我的肩将我上身抬起抱在怀里就狠狠地亲了上来,陌生的气息席卷而来,很久远的记忆也被翻新,那时候我初来这个世界,在一个林中第一次见到他,他也是像这样子突然亲了我,当时除了震惊没有特别的感觉,因为他的样子看起来像个大男孩。 直到此刻,我才惊觉他也是个男人。 第39章 再见东眠 里海修并没有带我走,他泄愤似地亲完我便扔下伞离开了,红色的伞在我的头顶上张扬的展开,就像泥土里开出的一朵红花。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觉得身上的气力好像恢复了一些,但还是很疲惫,很冷,我知道我不能睡去,眼皮却跟泰山一样重,我很快又失去了意识。 “好凉……”昏沉中,我感觉全身像是浸水中一样,湿漉漉得难受。 “娘亲,你不喜欢水吗?”有一个稚嫩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不喜欢……难受……”我混乱地嗫嚅着。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在我说完这句话,我感觉到天地间的雨声好像一瞬间都消失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醒了过来,大大的太阳当头照着,我捂住眼睛遮挡强烈的阳光,慢慢坐起来,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很破了,像是过了很久的样子。 我的旁边有一把红伞,颜色褪去了很多。 我环顾四周,发现这里枯木横生,有不少动物的头颅尸骨,恍惚记起这儿是里海的乱葬岗,这些枯木枯草尸骨想必就是那些仙灵陨身后残留的东西。 我缓了缓,手掌撑着地站起来,一个圆滚滚的东西从我身上滑了下来,定睛一看,是个椭圆形鸡蛋一样的黑石头,但见着十分眼熟,拿起来再仔细看,惊讶地发现竟是之前被我丢弃的龙蛋,但变小了很多,是以前的三分之一,鸡蛋一样的大小,而且不似先前那般冰凉,触手有些许温热。 我心里十分欢喜,这温度明确表示蛋里面有活的生物,我小心地将蛋收好,一时未去想这龙蛋为何在此。收好龙蛋以后我望着这了无生气的地方,有些迷茫,不知道去哪儿。 前方是云海之末,我知道往前走就可以下山了,但我下山又能去哪儿呢?师父还在这里,虽然我现在见不到他,但总有一天我能见到他。 我转身往后看,往后走便可以回去了,可是遭遇的种种冷遇欺凌让我迈不开脚步,我真的很讨厌那个环境,那些和人一样虚伪善妒的低等仙灵。 就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我听到了几个人的谈话声,我听到其中一个声音觉得浑身一震,直直地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好几个少年才俊边交谈着边往前面走,每个人都锦衣玉冠,面目清朗,为首的正是一直在我梦境环绕的东眠赭政。 赭政仙君…… 我呢喃着,这么远他应该听不到,但是仿佛有感应一样,远远的,我看见他居然往这边看过来,我全身一下子绷紧,虽然我没有照镜子,但我也知道现在此刻自己有多狼狈,我想跑,脚却像生根了一样,死死钉在地上半步也挪不动。 别过来…… 我在心里祈祷,不要每次都让他看到我这么狼狈的样子,求求了。 东眠赭政还是过来了,他像是怕吓到我,走得有些犹豫,“你——” 他站在我面前,并没有打量我,但我还是看到他眼里的疑惑和些微关心,“来这里这么多次,我好像没怎么见过你了。”他为了缓解尴尬,笑了笑,“那次谢谢你了,我现在在天学宫,你在哪?有时间可以交流一下。” 我紧张又迷茫地看着他,天学宫是什么地方,里海什么时候多了这个地方? 第40章 异样 远处的人在唤他,东眠赭政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还有事要走了,”我脸色微红,点点头,他微笑示意转身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打开背上的包裹取出一件衣服递给我:“天气有点冷,你披着些。” 我傻傻地接过来,垂下头看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还有几处皮肤透过破洞处裸露出来,跟个乞丐差不多,我羞愤交加,脸一下子变得通红通红的,赶紧把衣服披上,再想抬头说谢谢时,东眠赭政已经随那群青年云海深处走去。 我搂紧衣角,往云海尽处看了两眼,也转身往回走。 恍惚的那一瞬间,我其实是有想去找这个几乎算作陌生人的男人,既然他也在里海,那我就没有一点理由离开里海了。 我回到了浣衣处,每个人看到我都跟看到鬼一样,我没什么表情地走到自己的床边,那里已经被杂物堆满了,我冷冷地将所有的东西都扫了下来,那些仙灵冲进来大呼小叫的,但看到我的眼神也不敢再发作,只各自嗫嚅着从地上捡起自己东西。 “月亮,你回来啦?”竺畅从人群中走出来,满脸堆笑,“这些年你都去哪儿了?” 这些年? 我呆了呆,皱眉问道:“过去多少年了?” 其她人面面相觑,像躲疯子一样避开我往外走,竺畅也有点怕我的样子,但她还是亲昵地挽住我的胳膊,“月亮,你是失忆了吗?已经过去十八年了,再有几天,我们都要去集体试炼了。” 在她说话的时候,窗外也传来断断续续的交谈声。 “天哪,她居然还活着,好可怕,她不是抬走的时候就死了吗?” “当时没死透,但是估计也差不多了,听说是被丢到乱葬岗去了……” “啊,都过去十八年了,早就变成骸骨了吧,她不会是骸骨成精了吧?” “瞎说什么呢,我鸡皮疙瘩都被你说起来了!” “哎哎,她原身是什么?你们见过吗?” “没见过……” 十八年,我居然在那个鬼地方躺了十八年!我只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个长长的梦,但梦境是什么我现在也想不起来了。 “月亮,你这十八年都在哪里?” 我不着痕迹地别开她挽着我的手,这时候那些仙灵拥着浣衣姑姑进来了,浣衣姑姑看到我脸上也满是惊愕,说完场面上的关心话后,她委婉地说另有住处安排给我,好让我修养修养,我知道她们都是怕我,也没有拒绝,只是冷冷地扫视她们一圈道: “把我的东西都还给我。” 我如果是旁观者,看到自己的眼神恐怕也会被吓到,不知道为什么,自从醒来我感觉身上的戾气重了好多,看到她们的脸,我只想一个个扇上去。 不,不止…… 我被内心的想法吓到了,她们也被我的冷气场骇住了,纷纷将从我这儿拿的东西拿了回来,只不过有些已经被毁坏了,那些书籍小饰品我都不在意,直到竺畅拿出我红色的仙服,我的眼神才有了焦距。 除了那个仙服,我把她们还给我的东西全都毁了,青火术,能将物体烧化成齑粉,我以前最多能烧化一小页纸,但现在居然能焚烧这么多东西,我自己都微敢诧异。 愤怒,好像能大幅度提升我的仙力。 第41章 虚情 我为自己的改变颇感不安,由浣衣姑姑领着往一处简陋的小屋走去,这小屋常年无人,杂物众多,满是灰尘,我却十分欢喜,只要能一个人住,环境差点也没事,再说过几天就要离开这里了。 我正收拾着,竺畅跑了过来,她见我不怎么搭理她的样子,笑成一团,打趣道:“月亮,你怎么变成冰霜美人了,不会是因为那身衣服吧?你也知道你当时不省人事,我要是不把它收起来,也要被别人拿走了,现在你回来了,就算你不说我也会拿出来给你的。” 她的笑容显得真挚,我被她的话说的松动了,表情没有那么僵。 “这就对嘛,来,我帮你收拾。”她擦擦旁边的凳子,不经意道:“月亮,你这些年都去哪儿了?你的法术进步好大,可是藏起来偷偷修炼了?” “没有,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我摇摇头,不想多谈这个,这件事太诡异了。她见我不怎么想说话了,便借口出去了。 我收拾完,躺在床上,看着破败的窗沿,心神飘忽不定,一会儿想到赭政仙君,一会想到师父,更多的时候想的是这十八年的梦境。 我好像看到了什么,好像有人跟我讲话,但我都记不太清了,只模糊地觉得那是个男人的声音,我听到他说话总忍不住发抖,生理心理都有恐惧的感觉。 光是这么想,我的血液就仿佛被冰冻住了,全身冰冷似铁,我环抱着肩膀,牙齿打着战栗,仿佛我真的在冰窖里。 不能再想了,我警告自己,神思转换,身上的颤栗之感终于慢慢褪去,白天还不用做事,我把以往修行的法术在脑海里过一遍,惊异地发现以前磕磕绊绊阻塞不通的地方竟如大河飞瀑般畅通无阻,这让我更加明白这十八年并非空无一物。 从这天起,我的梦回到了以前,甚至比以前更真实,梦里到处都是黑黢黢的,我就像沉在水里,不见天日,隐隐能听到各种哀嚎嘶吼,每种声音都能震动体内的恐惧因子。 几日后的一天,我觉得心情烦躁,连日噩梦让我惊惶不安,这里我唯一能说得上话的就是竺畅了,于是便去找竺畅,房间里没有,我知道她平常修炼的地方,到了发现她在啃着一个雪白的大梨,而她旁边还有一个用布盖住果篮子,布没有盖好,露出一角,里面还有很多梨,她边吃边看手上的一卷白纸,那就是我近日默写出来给她看的仙术,她吃完一个梨,在果篮里翻找着,摸出一个小小青青的梨,揣在怀里,把剩下的梨盖好往树洞里藏去,收起白纸开开心心地走了。 我跟着她,只见她来到另一个眼生的仙灵修行处,与她攀谈了几句,便把怀里的小梨递给对方,那脸生的仙灵立马眉开眼笑,感激涕零地看着她。 我漠然地看着这个场景,忽然觉得自己就是一个笑话,回身往我的房屋那边走。 真是奇怪,我一感到愤怒时,反而觉得舒服多了,全身通畅,练习仙法时也得心应手。 很快,很快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第42章 里海试炼 这几天我也把所有事情搞清楚了,原来现在时局动荡,各大州为了更好地培养新生力量,派出最好的仙家集中在里海进行集体授仙法,建立学宫,各大仙族优秀的子弟、散仙优秀的人才都集中到这里,力图以最快的速度晋升高等仙阶,在与无间对抗的时候争取多一点的胜算。 我到现在都没有真正见过无间,按理说无间再厉害也不过是区区魂体,连在太阳下都待不了几秒,不知道为何各大部州如此紧张,纷纷严阵以待……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了只要在试炼场中拔得头筹,我就能进入学宫,那样就有机会再见到东眠赭政。 我不止是要见到他,我还想堂堂正正站在他旁边。 全体大试炼终于来了,这一天所有人都穿上了最好的衣服,拿上最好的武器,就算没有参加的也在外围观看,除了我们浣衣处,也还有其他各处的人,有膳食处、真的掌灯处,绣衣处等等,这个试炼是所有人同时进的,但出来的地方各不相同,出来的地方不一样也代表着能力等级的高低,那是像泡泡一样叠加起来的梯形塔,最下面一排数量最多,是透明色,是仙力比较低微的仙灵,从事的也是最繁重的劳动;上面一层数量稍微少一点,但也比较多,呈现淡青色,这一类的仙灵也是做粗活,但是比透明色的要好些;淡青色往上便是浅蓝色的泡泡,这类仙灵负责整理衣服一类的内务,是比较轻便的工作;绿色的泡泡数量就少很多,这类仙灵有机会被地位高的仙君选为贴身侍女或侍卫;黄色的泡泡只有几个,通过黄色泡泡出来的仙灵仙法已经很不错了,完全有能力成为里海正式的仙灵,但她们也只是被选做其他仙灵的侍女,等待下一次晋级;红色只有两个,从红色泡泡里出来的仙灵才有资格在里海选择一座单独的房子作为自己的住所,自然也可以进入学宫;只有一个的是金色泡泡,能从金色泡泡出来的人基本可以内定为里海仙,等待两位仙尊中的一位替其赐姓,但据说里海已经百万年没有再出一个由金色泡泡出来的里海仙了。 金色泡泡我没想过,我只要能够从红色泡泡出来就可以进学宫了。 场上除了仙灵,还有一些其他仙子仙君在看热闹,他们有的是里海的,更多的是其他州仙族来的子弟,他们的目光都看向那波澜壮阔的泡泡山,言笑晏晏,相比于他们的闲散,我们要进场的要紧张的多,因为这不止是一场淘汰赛,更是生死局,试炼关内危险重重不说,泡泡的数量也有限,如果没有抢夺到泡泡,就算能力再强也会死在试炼里,但也绝不会出现有仙灵为了足够的泡泡可以抢,单独或两三个结伴过来的,因为试炼不是像寻常那样由简单逐渐变难,它是开头难,简单,难的趋势,一开始进去时需要全体仙灵互相合作共同抵挡第一关,不然连第一关都过不去,这种时候肯定是人越多越好。 第43章 韩笑儿 我们所有人都严阵以待,听着负责试炼关口的老者说明试炼时的注意事项,他说道一旦进入试炼口则无反悔的权利,非生即死时,不少胆小的仙灵已经哭了起来,打了退堂鼓,哆哆嗦嗦从队伍里跑了出去,里海不会强迫别人进入试炼,所以没人拦着她们,但这次就不允许她们再进入了,她们若想得到下次机会,还要在里海苦熬二十年。 我也第一次面对生死局,怕得要死,但我不允许自己再待在那个鬼地方,哪怕一天!我是里海的仙,要堂堂正正地住在里海! 而且我也清楚地明白我先天资质并不比其他人差,实在是性子过于散漫了些,而且我早有仙骨仙籍,修炼条件得天独厚,再者我几乎抓住每一寸光阴苦修,一定不会很差......我在脑子里疯狂把我的优势放大宽慰自己,距离进试炼的时间越近,我越是没有底气,等待的时间放大了恐惧,我能感觉到整个试炼口附近都是这种氛围,紧张,害怕......不,有一处好像不一样,我注意到队伍前边有几个女子放松地谈笑着,其中一个黄衣女子比较惹眼,她看起来跟其他仙灵不太一样,有一种大家的娴静气质,笑起来也是优雅有礼。 我有些不知味地看着她的笑容,我也好希望在这样的环境下能够谈笑风生。 我这是嫉妒吗? 我发现自己情绪的转变,反而觉得有点迷茫,因为我太久没有这种情绪了,以至于在发觉时第一时间不是羞愧,而是迷茫。 “那黄衣女的是谁啊?”这样格格不入的样子果然引起其他仙灵的注意,她们讨论她的语气酸酸的,“穿的这么好,还笑得这么大声,还不知道有没有命出来。” “听说叫韩笑儿,她可有名了,第一次参加试炼就从黄泡里出来,现在是单独伺候天学宫仙君的侍女,随时都可以飞上枝头变凤凰。” 我听到天学宫,精神一震——对啊,就算只能从黄泡泡出来我也有可能见到赭政仙君.......要是能在赭政仙君当侍女也是极好的。想到这,我又忍不住羡慕地看着那个叫韩笑儿的仙灵,她已经得到的竟然是我现在所苦求的。 我新的人生际遇最明显的特征是多了很多以前没有的情绪。 “那她还来跟我们抢什么,是在我们身上找存在感吗?” “得了吧,技不如人还怪别人比你优秀,就算人家不来,你觉得你有能力得到黄泡?”有男仙灵听到后冷嘲热讽,大有护花使者之意。 被呛一句的仙灵脸通红,她讥讽道:“你在这里跟我吵人家又不知道你的好心,有心献殷勤就到人家面前显摆给人家看,在我这装什么正义使者,我看你这样子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可听说了,赭政仙君当初可是指名让韩笑儿到他殿里伺候的,怎么,你还觉得自己比赭政仙君有魅力?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 “你——”男仙灵的脸也涨得通红,他气急败坏地想上前几步继续理论,被他身旁另一位男仙灵拉住劝慰了几句。 我心中又酸又涨,禁不住仔细打量韩笑儿——赭政仙君喜欢的是这样的仙子吗? 第44章 试炼一 突然,我看到韩笑儿的目光往围观的人群中看去,她朝某个方向轻轻摆摆手,小心又喜悦的样子,我顺着她摆手方向看去,竟看到了赭政仙君。 我像只受惊的兔子般,迅速往后退去,想躲到人群后面,我不想让他看到我,毕竟我们初相识时我还是里海的仙,现在却沦落到跟一群仙灵争夺里海仙的名号。 “月亮,你干什么?”竺畅站在我后面,当她要继续说话时,音调却变得惊喜起来:“修仙官,你怎么来了?” 我努力缩到前面那个人后面,本来也没什么显眼的,却因为里海修的到来很多目光都聚集到这里,竺畅热情地迎上去,里海修却像根本没看到她一样绕过她,走到我面前摸着我的脸道:“啧啧,你命果然大的很,这都死不了。” 神经病,这种场合还动手动脚,想起次次见他我都被他吃豆腐,简直不可理喻,但我此刻一点都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所以也不敢高声说话,眼神更不敢往赭政仙君那边看去,只能放软姿态低声道:“谢谢修大人的关心。” “修大人?”他咂摸着这个词,很满意的样子:“你叫出来真好听。” 我以前都是直呼他其名,现在称呼也不过是觉得顺口就叫出来,我感觉有更多的眼光望了过来,我像?做贼被抓一样手足无措,只希望这个烦人的家伙赶紧走,所以并?不答话,只一味往后缩。 这次里海修倒没有多?戏弄我,但他要走的时候,还是留下一句引人遐想的话: “姐姐,你若夺得绿?泡,我一定要你。”说罢,他哈哈大笑,?一转眼就回到了围观台那边。 ?那些望着我的目光变得复杂微妙起来,甚至连韩笑儿?都转头看着我,?我暗地里恨恨地咬牙,但又无可奈何,只能在心底啐道:呸!我就算重新回去洗衣服也不要跟你这个变态待在一起?! 试炼口高台上老者长呼一声,试炼口便开了,我们纷纷进入,这时候再反悔也来不及了。? ??进入光口前,我不自觉回首看了一下赭政仙君的方向,竟看到他也在看着我,我心中一跳,触电般收回眼光,心中五味杂陈,捏了捏手中的剑,坚定地走进光门。 我一定要赢——无论如何。 等我们所有人都进入,光门关闭,天空突然传来刺耳的呼啸声,好像有什么破空而来,肉眼所见有无数红色的云团迅速下降,眼力好的可以看见那是花瓣组成的红云,但所有人神情都很严肃,各自紧紧抓住手里的武器,法力强的周身早已蓄起保护光罩。 很快,花瓣像万箭齐发般对着众人射来,每一片花瓣绝不空发,像装了追踪器一样对着人射去,有辨别力,除非被击碎才消失,不然就算穿透一个人的身体还会继续攻击其他人,更诡异的是,一旦花瓣沾了血,威力就会成数倍增大,沾的血越多,威力越强,如果想凭借花瓣帮自己去除竞争者,结果只会让自己陷入更大的危机,最好的办法就是齐心协力快速消除所有的花瓣,所以前期大家都会互相帮助。 第45章 试炼二 这次一起进来的有好几位法力强大的仙灵,他们非常积极地快速消灭所有花瓣,我除了一开始有些反应不及比较慌乱以外,后面进行清理花瓣时也比较得心应手,然后我惊讶地发现自己在这一众仙灵中实力比较突出,那些弱一点的仙灵都很自觉围绕在强点的周围寻求庇护,不知不觉我周围就围绕了很多人。 当然,韩笑儿身边的人更多。 花了不短的时间所有花瓣才被清除,虽说死伤不多,但还是有一些仙灵在第一关就已经死掉了,若是以前我可能还替他们感叹一下,但是当我看着那些人的尸体时,内心涌上来最多的竟是嘲讽:不自量力,灵力这么弱还敢进来,活该死了。 那好像是我内心的声音,又熟悉又陌生,但不等我惊异地去细察这个声音,身后就涌来一团巨浪,只听见有人高叫道:“快跑!火狼来了!” 我的身体比思想反应要快,察觉到热度的诡异时我便往前冲了过去,同时我也扭头往后看去,只见火浪像海浪一样冲击过来,能看见火浪的前端是几个火红的狼头,每一头火狼都像是一大团在燃烧的火焰,成百上千头火狼聚集在一起便是翻腾的火海了,它们的速度极快,那些没反应过来跑的或者跑的慢的早被前面几头火狼一口咬住,还没发出完整的惨叫便被烧死或吞噬了,情状极惨,我没见过这样的景象,有点吓呆了,腿发软速度也慢了下来,直到一个声音喊道:“月亮!快跑呀!” 竺畅从我身旁跑过,扭头喊了一声,我回过神来,也顾不得腿软,也疯狂地往前跑。这一波下来,人数已经有非常明显的减少了。 跑过火狼的区域,我们仍不敢停下脚步,因为那热浪依然追逐而来,我们在试炼里越往后所有的护盾法术都形同虚设,那温度足以将人蒸熟。前两关还只是开胃菜,后面的白色巨蝶神出鬼没袭击才是重头戏,每一只巨蝶都最起码有清仙的能力,它们捕杀仙灵就跟小鸟捕虫一样简单,所以面对它们我们丝毫没有反抗的能力,唯一能做的就是躲闪着快速离开这个区域。 已经有不少仙灵惨叫着被巨蝶吞噬,此起彼伏的声音让人发毛,我紧张地躲避着巨蝶出现的方向,好在我的位置比较好,在恐惧下又被激发出不少潜力,跑得飞快,还算安全。正当我快越过白色居巨蝶的攻击范围时,听到竺畅的惊呼声,她原本紧贴在我身后,被巨蝶一撩翅膀掀翻在地,我转头看她的时候她也正在朝我求救:“救我——!” 我想起方才我腿软时她喊的那一声,咬咬牙,转身拉了她一把,没想到紧张之余我用的力气太大,把她拉起来我却往后跌倒了,这时候巨蝶已经往我们扑过来了,只要被它吸住,根本就没办法再逃脱了,竺畅也意识到这个,所以她连对不起都来不及说便头也不回地飞奔而走,我心下也压根没有时间去埋怨愤恨她,只有害怕遗憾和惊恐——终究还是失败了。 白色巨蝶的翅膀朝我围过来,长长的喙即将穿过我的身体时,我绝望地想着。 第46章 试炼三 就在巨蝶的翅膀包裹着我,长喙近在咫尺,我手腕上那根细细的镯子突然亮了起来,巨蝶动作停了下来,然后像是害怕一般迅速撤离,我并没有搞清楚是什么情况,但我知道机不可失,所以我飞快地爬起来继续往前跑,很快到了比较安全的区域。 这一波下来,原本所剩无几的仙灵变得更加稀少,而且到达这里,所有的仙灵不再是伙伴关系,而是纯粹的竞争关系,因为这里便是泡泡出现的地方。 丛林密布,不见日月,天空却诡异地泛着粉红色,深红色的草长得比人还高,而其实这里并不是真实的世界,只是仙境幻化的地方,而我们的目的就是争夺进入泡泡的权利,泡泡并不是出现就能立刻打开的,打开需要一段时间,时间的长短根据仙力的高低,等级越高的泡泡需要的时间越长,也得有强劲的仙法才能打开,如果文明点,各凭实力进入,先到先得,倒也算好事,现在剩余的人不多,泡泡数量够了,但显然大家都不想这么文明,这时候少一点人自己夺得高级泡泡的机会就多一些,光从那次打水事件我就清楚了,底层没有文明可言,榨取每一分利益才是生存之道,所以我并没有天真地放松警惕,自己找了一个地方躲起来,等着泡泡的出现。 谁也不知道泡泡什么时候出现,出现几个,看不见天日的环境里等待是一件极费耐心的事,很快有人的耐心消耗完了,我见到有个仙灵在粉红色的天空下茫然地走着,我这时还有一点怜悯之心,想要提醒她这样暴露自己很危险,但我还没出声就见那个仙灵的身体被一支箭穿了过去,她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如同一棵小草被风吹折了腰,这时候,不知是谁在冷哼一句“蠢货”,虽然心理早有准备,但是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同类自相残杀,我抽回视线,背脊靠着冷硬的石头,手心里全都是冷汗,我不知道有多少眼睛在盯着我,我无心伤害别人,但照这样的情景,杀戮在所难免。 天地被粉红色的光晕笼罩着,这样温暖的色调下却充满着残酷与冷漠,石头之外爆发出几次冲突,最后都归于平静,我知道平静并不代表安全,这时候我很怕被人发现,一丝一毫都不敢挪动位置,不知道等了多久,粉红色的天空突然有了变化,出现一个个撕裂的口子,接着有一人大小的泡泡从那些口子里钻出来——我们等待已久的泡泡终于出现了! 刚开始只有透明泡泡出现,后来有绿色、蓝色、黄色、红色......最后一颗金光璀璨的泡泡也出现了。 肃杀宁静的气氛立刻变了,风起草动,隐藏在其中的仙灵们纷纷出现,疯了一样朝空中的泡泡奔去,有些胆大的直接往金色的泡泡那撞去,可还没等靠近就被金色泡泡发出的诡异光芒给融没了,有人冷笑道:“自不量力,没有澜仙以上的仙力还想要靠近金泡。”但还是有很多人被那金色的光芒吸引,飞蛾扑火般涌了上去,而大多数的结局都一样,好点的也像是被火灼伤了痛苦地掉落到地上哀嚎着。 第47章 规则 我亲眼见着一个活生生的仙灵像是被气化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恐惧异常,几乎不敢上前,在死了大概了十来个人,大家终于不再对金色泡泡抱有期望,而去争夺其他有颜色的泡泡,不知道是不是受到金色泡泡的影响,大家对红色的泡泡也心存畏惧,除了几位实力超群的都不再争夺,我想找个人不多的泡泡,但除了红泡以外,有颜色的基本都是一群人在厮杀抢夺,正当我犹豫不决时,看到韩笑儿一力当先,率先在红泡上开了一个口子,我看到她,立马想起了赭政仙君—— 不行,我不能这么得过且过,就是因为这几百年的不思进取,我才落到今天的地步,如今我要靠自己开出一片天地来,我想要的东西我要努力去拿,喜欢的人也要努力地追上他! 想到这里,我内心沸腾了起来,握着长剑便冲进另一个红泡——这里本领最强的应该就是韩笑儿了,我若是与她争夺那胜率会变得很低,但其他人就不一样了,这一路冲杀过来,我已明白我的能力已经超过了大多数人。 出乎意料的轻松,我把其他靠近红泡的人都击退了,其中还包括先前与韩笑儿站在一起说话的女子,就在我顺利劈开红泡的一道口子时,意外发生了,原本在另一个红泡周旋的韩笑儿突然朝我攻击而来,我一时没想到她竟会抛弃眼前的红泡攻击我,被她的攻击伤了胳膊,好在只是一点割伤,我有些不理解地看着她——对比愤怒的情绪我确实感受更多的是不理解,因为一个人只能进入一个泡泡,她就算两个都占了也只能用一个,而且她那边的红泡已经被她打开了一些,如果她撤去法力就会重新开始。 “这是慧儿的。”韩笑儿道。 我更加疑惑,这时方才被我打伤的一个女子捂着胸口站到了她的旁边愤恨地看着我,我这才知道慧儿是谁。 她们的表情一个皱眉一个愤怒,就好像是真的我抢了她们的东西,一股巨大的愤怒涌起,我的手都被气得发抖,剑尖也跟着颤抖。 “上面写了你们的名字吗?”我冷声问道。 韩笑儿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她看着我道:“你打不过我。” “但是我打得过她。” 韩笑儿道:“我会帮她。” 我气急而笑:“你当里海是你家开的?” 我语气里的愤怒像是能喷出火焰来,她们的表情明显一滞,那个叫慧儿的看着韩笑儿道:“笑儿,我们不要跟她废话了,低等仙灵而已,我们先联手杀了她。” 她讨论杀我,眼睛却没有看我,就好像在讨论杀一条狗般不屑。 韩笑儿又开始皱着眉头,低声道:“她仙力虽弱,但看着不像是普通的仙灵。” “是不是都没关系,反正能杀了她就好,要不是她躲得太隐秘,我们进入这里就该先联手杀了她,以免后患,”慧儿说着,转头看向我,哼道;“原本以为你识相不来争夺红门,现在你既然有这野心就非杀你不可了,你也别怪我们,要怪就怪你的实力跟不上你的野心。” 第48章 绝出 韩笑儿拉住慧儿让她不要再说,她看着我道:“你还是另寻其他的门路吧,只要你不再打这个红泡的主意,我就放过你。” 慧儿急道:“笑儿,你别这么好心......” 哈哈哈,两个人合伙威逼别人因为没有杀掉对方就能被称为好心,那我这样被欺负死掉就叫罪有应得吗?哈哈,原来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则,哈哈,里海修以前对我说的话我终于理解得越来越深刻了。 这个世界真有意思。 我捂着脸笑得不能自已,笑弯了腰,浑身上下都在抖动着。 “笑什么笑!”慧儿像是被我的笑激怒了,怒喝一声就提剑上来刺我,韩笑儿惊道:“慧儿,别过去!” 我早在原地捏出一种剑诀,此种剑诀属于被动攻击,只有对方攻击我才会启动,它的效能在于将攻击者的力量十倍返还于对方,对方能力越强效果越明显,这是师父以往叫我抄写仙籍里的一种,普通的仙灵根本没见过这种剑诀,所以看不出来,但这种剑诀缺陷也很明显,施剑诀的人站在原地不能移动,另外低阶的剑诀只能抵挡一个人的攻击使用很是受限。 但此刻刚好。 慧儿的剑尖刚触碰到我的剑诀保护范围,立马有十道同样的剑气回击,分别射向她的四肢百骸,还有一道直指她的眉心,与此同时,一柄剑从我的腹部穿了过去,韩笑儿大叫道:“慧儿——!” 慧儿的眉心缓缓流出浓稠的血来,慢慢沿着鼻子往下,很漂亮,像一路盛开的红梅花。 “你——!你竟然杀了慧儿!”韩笑儿脸色苍白,想要拔出剑,但我紧紧地抓住剑锋,脸上浮现出连我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笑容,我微笑道:“我不止杀了她,我还想杀了你——”韩笑儿的脸色大变,看到她慌张的神色我心底竟有说不出的惬意,那是一种陌生的快感,享受别人的痛苦,也享受嫉妒得逞后的畅快,这时的我像是在梦境中一样,以第三方的视野看着我的疯狂,韩笑儿的恐惧,我明确地知道那个发出诡异笑容的是我,但那又是如此的陌生。 腹部的剧痛并没有让我失去战斗力,嗜血的快感加重了某种疯狂,我感觉到身体另一个我在占据我的身体,她极其享受和期待着这个过程,韩笑儿仙力虽然出众,但她毕竟还是个年轻的女孩子,被我吓到了就慌张地松开手,我则慢慢地拔出刺入我身体的剑,仿佛感觉不到痛苦,只是一直微笑着看着她,有很多血从我的腹部流了出来,我却恍若未觉,把玩着那把剑,“真好看,就是不太干净了。”我歪着头,朝她眨眼道:“用你的血洗洗好不好?” 我的记忆到这里就停住了,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大脑有意识将这段记忆屏蔽掉,后来我每次试图回忆时,口中总泛起血腥的味道,我只知道当我从金泡里出来不久就晕倒了,而除了竺畅,所有同我进去的人都死了。 韩笑儿也死了。 第49章 重回桦甸 我再醒来时,已经回到了桦甸殿,我的寝殿。 今晚没有月光,但光蝶闪闪的流光足以看清室内的布置。 我愣了很久很久才反应过来这是我以前的房间,很多东西都没变,只是多了一点男性使用过的痕迹,梳妆台上所有的胭脂口脂珠钗发卡都收起来了,只有简单的男子用具。 是黄粱一梦吗?我是不是从来都没有离开过,师父也没有闭关,里海椿宫也没有回来,一切的一切还和以前一样,只是我做的一场噩梦罢了? 我迟钝地喜悦起来,对,一定是我做的梦,师父怎么可能不管我,经此我会更感激师父,一直护佑着我,我以后要好好孝顺他老人家......我现在就要去见师父。 我兴奋地想要跳下床,动作很大,牵扯到腹部的伤口,那样锥心的疼痛立马把我打入现实,我解开衣服呆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白色的绷带已经侵染了深红的血迹,我用手指去沾一点血渍,有点神经质地放在嘴里舔舐,血腥味让我的脑子飞快回忆起那一段灰暗的光阴。 不,不是梦境,那我为什么回到这里了?我最后的记忆只停留在我出了试炼,在试炼里的场景变得非常非常模糊,后面一段甚至完全想不起来。 好痛,我的腹部到后背都痛得要死,好像被人拦腰斩断了一般,轻轻动一下就疼得冷汗直冒,让我忍不住呻吟起来。 听到我的声音,房门外有人敲门,一个女子的声音轻声道:“仙子,你醒了吗?” 我痛得没法回答,只能重重地“嗯”一声,门外的人似乎在犹豫,有女子间嘀咕的声音,过了好一会,才有个女子拿着烛台进来了,后面还有几个人端着盘子,盘子上有白布和药瓶,看样子是要给我换药的。房间登时亮堂了很多,我的冷汗已经把贴身的衣服浸湿了,有汗迷住了我的眼睛,烛火摇晃中我却还能感受到她们的恐惧,好像面对我就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仙.....仙子,吾等替你换药。” 她们脸上的惊惧让我又疑惑又尴尬,加上本身就不太习惯别人贴身伺候,就说我自己来,当我把手伸向药瓶时,端盘子的仙婢竟然吓得一激灵,手中的盘子也掉了,盘子里的东西散落了一地,她们全体跪了下来,惊慌道:“仙子饶命!” 我有那么可怕吗? 她们的反应倒让我愣怔着不知如何是好,因为她们害怕的样子只有面对里海椿宫大地时候我才见过,什么时候我和里海椿宫一样让人怕成这样了? “你们下去吧。”门口传来一个声音,清冽如酒。 这个声音我熟悉极了,但太久没听见了,产生一种不真实的感觉,我激动地抬头望去,口中“师父”两字呼之欲出。 里海九州缓步走了进来,一身红衣,优雅完美,他的面容消瘦了很多,有一点病态,但依然让人挪不开目光。 “师父......”当我叫出这两个字,我的眼中也蓄满了泪水,在里海九州面前,我像个受了极大委屈的孩子,等着家长来安慰。 第50章 消失的记忆 “仙尊——” “下去吧。” 仙婢们如蒙大赦,将地上的掉落的东西简单收拾了下便退了出去。 里海九州坐到我床边,我都怕这是一场梦境,想抓住他的手又不敢,他却很从容地一只手握住我伸出去的手,另一只手替我拭去泪水,有点无奈道:“你还是那么爱哭。” 是有温度的手,我瞬间安心了很多,摇摇头,破涕为笑道:“我很久没哭了.....师父,她们都说你闭关了,现在时间还短,你怎么出来了?” 我知道闭关最起码百年起步,而像师父这种等级的,可能要以万为单位。 里海九州并还没有回答我的话,他轻声问道:“还很痛吗?”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师父到来以后,我感觉室内似乎更亮了些,我身上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很多。 “好很多了。”我看着那张熟悉的关心的脸,几乎想把头埋在他的怀里,我真的太怕这是梦中梦,就算是梦,我也要汲取更多的温暖,和这完全不一样的世界我已经待伤了。 我就是这样想着,里海九州竟然真的轻轻将我拢进怀里,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朦胧的催眠感,“不痛就多睡会.......” 在他声声催眠中,倦意如巨大的海浪,很快将我席卷而去。 再醒来我就见到灿烂的阳光了,还是我的房间,我检查了一下腹部,还缠着白带,但没有那么钻心的疼了。 我的房门外一直守着人,听到我醒来的动静,问候一声便推门进来了,我看到是朝邑,又惊又喜,喊道:“朝邑!” 朝邑的表情很奇怪,她想应答我,但是又像是顾忌什么,纠结着,只干巴巴地回了一句:“月亮仙子......”挤出一个非常别扭的笑容。 我从来没见过朝邑这个表情,但她是我在这唯一的朋友,而且这么久才见到她,很快忽视她的不对劲,开心地笑道:“朝邑,你快过来,我好久没见你了,真想你!” 或许是被我的情绪感染,朝邑的表情放松一些,她仔细打量着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月亮,你没变呀!就是有点瘦了,他们估计是瞎说的,你都不知道外面传得多离谱……月亮,试炼的时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就你们两个人出来了?” 我这时候已经发现自己对试炼里的事情比较模糊了,顺着她的话问道:“我只记得我出来的时候昏倒了,我和谁一起出来了?是韩笑儿吗?其他的人都怎么了?” 听到只有两个人出来,我第一反应就是韩笑儿,因为我们进去的那一波人韩笑儿的实力是最强的,如果有唯一一个能出来的,那也是她。 朝邑神色惊讶,道:“你怎么会记不得呢?和你出来的不是姓韩的女子,是叫竹子什么的……” 我本来还满面笑容地听着,听到竹这个音,我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名女子拼命磕头让我放过她的景象,女子满面惊恐,口中还一直喊着我的名字,那景象过得很快,但我还是认清了对方的脸——她是竺畅。 第51章 “竺畅……” “对对对,就是她!竺畅,以前都没有听说过她,竟然一下子就从红门出来了!” 这些片段那么陌生,而又那么真实,有种不安的情绪包裹着我,我竟逃避回忆起来,朝邑没有注意到我的脸色变化,越说越起劲。 “本来我们也没去试炼那边,因为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出来,只要有人出来就会有光柱冲上天,不同的颜色代表不同的光门开启,那时候有人感兴趣就会去看,当时我们还在学宫里听课呢,就见外面金光闪烁,把讲课的仙长都惊呆了,当时几乎整个里海的人都往那边去了,想看看从金门出来的是谁,我被挤在后面过不去,只能看到你的头,你的脸上,头发上,嘴边都是血,我看着都吓死了,有身份的仙尊仙君们都在前面,我也不敢过去看,他们都在讨论你,那个竺畅也出来了,但是像是吓呆了一样瘫软在地上一动不动,我们还以为接下来还有人出来,但是试炼结界居然炸开了,我啥也没看清就听到有很多人在叫喊,他们还都往后退,差点把我挤倒了,我看他们又是害怕又是生气的样子,更搞不清楚前面发生了什么事,我就听到有人说要杀谁,我想前面就你们两个人,他们说的杀的对象应该是你们,我也害怕起来,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变成这样子,直到有人说你——吃了人——”朝邑说完这几个字迅速补充道:“当然都是他们乱说的,但是那时候他们跟疯了一样都去围攻你……” “后来呢……”我听到吃人这两个字大脑已经空白了,理智让我继续了解下面的信息。 “当时很多人都要杀你,尤其是进试炼的仙灵们的亲朋好友,他们将你围起来,每个人都很紧张,我很想跟他们说他们肯定有什么误会,但是我看到你的眼睛的时候也吓了一大跳,你的样子我认得很清楚,但是有那双眼睛就不像你了……我也说不清楚,反正就像换了一个人,你们只是样子一样,但是不是同一个人……就是这个意思……我都以为你被谁夺舍了,他们准备将你拿住的时候九州仙尊就来了,九州仙尊一直在闭关,仙尊闭关最起码要千年以上,这才十数年,大家都很惊讶,九州仙尊要带走你,不知道他们商量了什么,反正当时场面挺紧张的,后来九州仙尊就把你带回来了。” “你不知道你那时候多吓人,脸上嘴边都是血,衣服和头发都在地这滴着血,九州仙尊抱你回来,一路上都是血……” 我放在被子下面的手指在发抖,但脸上还强装镇定,“所以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其他的人真的都死了吗?” 朝邑无奈地摇摇头,“我都是听她们传的,那边的痕迹很快就被清理掉了,到现在也不允许我们过去看,站在前面的人说里面的尸体像是被啃过一样,所以都在传你吃了她们……简直就是无稽之谈!我想里面肯定出了什么魔兽,虽然里海戒备森严,但是现在那什么无间闹得挺大的,偷偷放一只魔兽进来也是有可能的,月亮你福大命大逃过一劫,受了很多惊吓才忘记的。” 第52章 封闭 朝邑这么一说,我的内心居然涌起一阵安慰和渴望,希望事实就如她说的那般。 “好了好了,月亮,你刚醒,就不要想这么多了,好好休养才能更快恢复记忆,等你好了以后仙尊们可能要来问你的话。” 说到这里,朝邑又换上一副担忧的神色:“月亮,这次死的仙灵很多,如果都是普通的仙灵也还好,有一位是韩仙尊的孙女,那位仙尊怒不可遏,说一定要你替他孙女偿命……好在有九州仙尊在,月亮,你还是快点想起来吧,好跟他们解释一下。” 我心神不定地听着,自己知道这也是不可能的事情,我怎么会吃人呢?但内心深处总不安着,好像有什么东西我拼命要掩盖上,不敢看那背后的真相。 朝邑走后我就又睡着了,所做的梦混乱不堪,这次梦里我总能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在骂我,说我懦弱愚蠢,不配拥有这个身体,那个声音熟悉又陌生,仔细听竟然像我的声音,我一次又一次从梦中惊醒,而我每次醒来,师父都坐在床头安静地看着我,替我擦拭额间沁出的冷汗。 我醒来看着的里海九州,其实更像梦里的人物,他不用说一句话,宁静的眼眸便能抚平我的不安。 “师父……不是我……”我呢喃着紧紧握住他的手,“我不会这个样子的……” 里海九州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轻轻道:“你只要记得你是里海月亮就行,睡吧月亮。” 我枕着他的衣袖,很快就又睡着了,师父衣袖上薄雾般缥缈的茉莉花香,驱散了梦里黑云,让我偶尔能看见朦胧的月亮。 师父最喜欢喝茉莉花茶了。 在我好起来的每一天,里海九州都陪着我,几乎算作寸步不离,我沉浸在重新见到师父的喜悦中,并没有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劲,反而很欣喜这样的陪伴。 所有的经历告诉我,珍惜当下的幸福才是最重要的事。 一经数月,我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师父不让外人来打扰我,这样恬静的生活让我仿佛回到了以前,几乎都忘记发生了什么事,直到一日我打开房门,门口竟有很多人在那等着我,我起初还很诧异,但当我看到一位长者与韩笑儿眉眼颇有几分相似后,我心里隐隐知道了些原因,这时候我已经完全没有几个月前的惶恐害怕了,那明明就不是我干的事情我为什么要害怕?如果真有什么也不是我的本性,他们帮我揪出来也好,省得我自己也有心结。 我知道他们是趁着师父不在来找我的,我也很坦然地跟着他们走了。 里海以前没有牢房,自从里海椿宫回来,各式各样的牢房都有,所幸他们还顾及师父的面子,并没有锁着我,只是将我放在山洞圆湖的水中央,那里矗着一块非常光滑的石头,我在石头上坐着,活动范围比较狭小。 我以为他们把我放到这里就会审问我,但自从那天带我来看到那波人,把我关在那里月余我再也没见过他们,起先每天有不同的人给我送饭,后来某一天再没有来一个人,就这样过去了不知多长时间,好像所有的人都把我遗忘了。 第53章 晋升 以前修仙的时候师父曾让我闭关,但我实在受不了那漫长孤寂的日子,往往最多十天半个月我就要出来,最长一次也不过待了一个月,师父十分不理解,甚至以为我是有先天的病症,无法安定,四处寻能帮助凝神聚气的仙药给我吃,但都没有任何效果,后来便放弃了,再没有强逼我闭关。 这一次,相当于变相让我闭关,而我已然不是当初那个天真没有烦恼的小仙子,这数月养伤,通过朝邑的讲述,我已经清楚地了解现在的形势,仙人魔妖族已经有了共同的敌人,这百年来几族不断遭遇侵害,族人无缘无故被不明生物残杀吞噬,甚至于魂魄都被吸食,连一向神秘的鬼王都前来交涉,表示死魂丢失严重,恶鬼衍生频繁,鬼域内也被搞得一片狼藉。虽然还没有活物见过无间之人,但无间再也不是传说中的地方,它们已经开始侵入这个世界,虽然还不能了解它们的目的是什么,驱逐消灭它们已经成了统一的目标。 它们的存在,有可能让自己在乎的人从此完全消失在这个世界,任何一族的人都无法容忍这个情况发生,更何况他们已经打乱了这个世界存在了数百万年的和平。 也打破了我在里海的和平,我也绝对不会放过它们。 因为这个原因,我并不在乎把我关起来,听朝邑说无间之物有个特征就是喜欢像野兽一样生食血肉,它们本无人身,只是一个魂体,只有通过强占别人的身体才能在太阳下活动,但由于身体不是自己的,它们没有办法长时间接触阳光,而且每次接触完阳光要吞食大量活人血肉才能恢复,所以现在一旦出现“食人”现象无论是什么族的人都要被控制起来。 我既没有被夺舍,又不是无间的人,自然是不怕的,现在我更相信事情是朝邑推测的那样,正好在我们试炼的时候那里闯入了魔兽或者其他什么东西,吃了那些仙灵,我是被吓得失忆了,而且那时除了我还有竺畅,他们也审问了竺畅很久,也没有得出什么结果,如果有问题我觉得竺畅肯定不会替我隐瞒的。 有仙籍至少是清仙的能力,我成仙的那口仙气是师父度给我的,属于强行突破,境界提升但没有与之相配的、源源不断的仙力补充,所以仙力比一般的清仙要低很多,以至于外人若不窥探我的内丹,根本想不到我已是有仙籍的人,但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磨炼,我已经能自主补充相应的仙力,甚至有多余的供我勘探,预备进入下一阶层。 这段时间便是很好的时机。 如我所料,不多久我便觉体内两颗内丹在发烫,我的心神可以游离出来勘探两颗内丹的变化,此阶层的仙法我已炉火纯青,两颗内丹剧烈环绕旋转,散发出的强光甚至穿透我的身体,我知道突破只在这一瞬间,立马关闭所有向外的神识,专心于一体,将我所有能发挥的仙力往两颗内丹上倾注一泄,两颗内丹在我仙力的包裹下不断变换着颜色,最终凝聚于一色,与此同时一段异色流光如流水般重塑我的奇经八脉,我的身体如羽毛般缥缈…… 第54章 解封 山洞外有些许异动,这是我仙阶提升产生的,我无比喜悦,这是第一次我通过自己的力量完成了仙阶的晋升,内心的满足与自豪无以言表,我睁开眼睛,喜不自胜,见前面有个人,竟抬手将对方从对面掠了过来,开心地抱着对方道:“你看到了吗?我成澜仙了!我自己办到的!” 刚成仙这一刻仙力最为澎湃,彼时我又喜得忘乎所以,以为自己只是随便抓的一个人,待我看清是谁时,脸瞬间红了,忸怩地放开他,不自在道:“赭政仙君……对不起,我不知道是你。” 东眠赭政脸上还挂着笑容,见我不好意思他也有些尴尬起来,“我知道你不是有意的,刚晋升都这样,”顿了顿,他又补道:“我也是这样。” 我听到他这么说,又高兴了几分,后才道:“赭政仙君,你怎么来了?” 东眠赭政道:“不是因为上次的事情你被误会关在了这里,现在长老仙尊们已经查明跟你没关系了,所以让我来解开结界放了你,我刚打开正巧看到你入境将要突破,便没有打扰你。” 我满心欢喜,“你一直在那守着我吗?” 东眠赭政又摸了摸头顶的头发,“我也没来多久……” 不知为何,他的每个动作都能撩动我的心湖,我涌起抱住他的冲动,但我又不敢,十分后悔刚才没有多抱一会儿,怕自己再想下去抑制不了冲动,赶紧转移话题道:“那试炼的事找到原因了吗?” “还没有,另一位仙子也说不记得了,我想你们大概都被什么刺激到遗忘了,仙子你也别怪仙族长老他们把你关起来这么长时间,他们是怕你已经被夺魂了,现在无间之物最喜欢侵占别人的身体,他们如果不生食血肉、继续夺取魂魄也无法维持很久,你脚下这块石头能看到人的魂魄与身体是不是一体的,如果不是便会变成黑色,你在这里这么长时间石头也没有变色,而且各位仙尊长老轮流观测你很久了,足以证明你是清白的。” 听他这么一说,我好奇地用脚踏了踏底下光洁如镜的石头,“我说这块石头怎么这么亮,原来还有这个功能……” 突然,我想到了里海椿宫曾经说的魂魄残缺什么的,便问道:“如果缺魂少魄也能看得出来吗?” 东眠赭政点头道:“能看出来,这块石头会变暗,我也只是听说,缺了魂魄的人一般也无法正常行动。” 我看着底下明亮光洁的石头面,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天晚上里海椿宫和师父的对话,没有道理啊,他们说的人的特征应该就是我,但以他们的修为,怎么会错以为我魂魄不全呢? “怎么了?”东眠赭政欲走,见我还是发呆的样子,疑问道。 “先前有人说我魂魄不全。”我声音低落道。 东眠赭政愣了一下,我情知自己说错了话,就事本来就毫无根据,而且说了这种特殊的时候影响也不好,赶紧又道:“他是瞎说的我现在知道了,那个人最喜欢戏弄别人!” 第55章 小礼物 现在我知道我魂魄齐全,那里海椿宫和九州师父说的人到底是谁?难不成那日我出现了幻听? 这事也不好直接问师父,如果问了他就知道那天我偷看了…… 我思绪万千,但东眠赭政在这,我一门心思又归拢放在他身上——这还是我第一次跟他单独说这么多话,我很想知道他的感情经历,尤其是现在有没有喜欢的人……我虽然可以看见很多人的情缘录,但有几类我是看不到的,其中一种便是比我等级高的我无法查看,东眠赭政已是录仙封顶修为,随时便可突破荣登煌仙,我才刚刚踏入澜仙,差距不是一般的大。 心中有千言万语想要询问,但看到他那张脸,我竟害羞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忸怩着跟着他往外走。 到了桦甸殿,我心里有些急,再不说话他就要走了,于是也不管有没有话说,先叫了他一声:“赭政仙君!” 东眠赭政可能刚想说既然我到了他就先走了,被我抢先了说话,便疑惑地看着我,我心一横,直白问道:“赭政仙君,你可有仙配?” 东眠赭政有点害羞地挠挠头,“我才五千岁……还没到指定婚配的年龄。” 听到这个我也愣住了,这才想起来在仙界并非看外表识别年纪,有些人年纪轻轻就修炼保持容颜的法术,有人则到想要保持的年纪开始修炼,有人年将老才习成,还有人不修这门法术。 里海少与人通婚,我也没了解神仙要多久才能婚配,不由问道:“那你什么时候可以结婚。” “这……至少也要八千岁,也不是所有仙族都这样,是我族族规森严。” “那意思是说如果想要提前结婚也是有可能的?”我期待地看着他。 东眠赭政像是被我的目光烫到了,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需要向长老长辈申请。” 啊——他没有仙侣,也可以随时婚配。我了解了这些信息,觉得其他的也完全不重要了,就算他现在有喜欢的人又怎样,像他这样闷骚的性格,估计有了也不会说出来,况且这还是没影的事,宣璧是名门,里海也是望族,我不但是里海的仙,现在的天赋修为也有了全新的突破,按照这样的势头,就算不能与他齐肩也相差不了多少,总归进他仙族也算门当户对。 我越想越开心,东眠赭政却越来越不自在,他朝我客气了一声便要走,我依依不舍地看着他的身影,他走了几步,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折了回来,从身上取下一个非常小巧像砚台一样模型的东西,只不过这是白色的。 东眠赭政道:“今天听仙子说了魂魄的事,想必仙子有些忧心,恰好这枚小砚也是问魂石做的,就送给仙子,权当仙子新晋的贺礼,还望仙子不要嫌弃。” 我没承想他折而复返是为了送我东西,又惊又喜地接过来,甜甜道:“谢谢赭政仙君~我一定会一直戴着不离身。” 东眠赭政十分不适应我这般热情,几乎算作逃似的跑了,而我还在原地捏着那枚小砚台喜滋滋地傻笑着。 第56章 天学宫 我被放出来有一段时间了,但大家见我还是有些害怕的模样,避着我些,我也不在意,每天除了修行自己的仙法,去的最多的地方就是天学宫那边,一开始我还小心翼翼地守着他们下学的时间偷偷寻找赭政仙君的身影,后来我直接跑到后窗看他上课,因为我一直在里海,这里跟我家一样熟悉,所以只要我小心点也不会被人发现,自己也偶尔听一些。不知道是不是我我仙法精益的缘故,有些我竟也能听得懂。 然而大多数我还是不懂的,里面的仙君大多环玉佩兰,光看着便觉天资聪颖的那一类人,赭政仙君显然还是里面的佼佼者,因为我看到很多次仙长单独点他上去演示仙术,每一次他都漫不经心的样子,很随意地完成了,这也让我更加崇拜喜欢他。 天学宫内仙子很少,但一到休息的时间便会聚集很多仙子,她们自然是来看天学宫的仙君们,这里的仙君个个都俊逸非凡,而且大多身份极为尊贵,不是哪位仙尊的孙辈便是哪个大仙族的继承人,而授课的仙长更是各个领域的佼佼者,仙阶最低也是盛仙,更有少见的赤仙,仙气凌然,叫人不敢仰视。 来的次数多了,我便发觉最受仙子们欢迎的要数一名长相非常出众的湘姓仙君,比起相貌来,他与赭政仙君倒相差不大,但此人十分会讨女孩子欢心,经常见他运用一些华丽的仙术在仙子们面前耍帅,引得这些情窦初开的小仙子们个个眼冒红心,还有一位仙君长相也很不错,听着好像叫寺袈,但比湘姓仙君瘦弱矮小些,他就比较内敛,不喜与仙子混在一起,在我的观察里,他仙法要比湘姓帅哥高很多,经常跟其他几名仙法比较高的仙君走在一起。 说到仙法,天学宫里高手如云,但有一位引起我的注意,我一直没看到对方的正面,只是有一次演示的时候那剧烈的强光穿透窗户让我惊了惊,当时不是赭政仙君我就没怎么关注,伸着脖子累了刚放下来休息休息就感受到对方强烈纯正的仙力,再看时对方已经回到座位上了,光从背后看,他的身形不像其他仙君那般修长,倒有一种富态,而且莫名的我会觉得有点眼熟,另一位引人注目的是一位长相中正高高瘦瘦的仙君,叫首耶,他是那种一看就很聪明的人,他跟寺袈走得比较近。 当然,里面任何一个人拿出来都非常出众,上面点出的那几位更是佼佼者的佼佼者,赭政仙君在这么多高手中仍然是非常璀璨的一颗星,在我心里,一点都没有被其他人分走光辉。 按照规定,我本有资格进入学宫了,因为试炼出了问题,耽搁了许久,自我出来,师父深居简出,连我都见不上他几面,我十分想让师父同意我去学宫学习,但不知道为什么又不敢开口,所以每次见师父我都欲言又止,憋的难受。 我真的非常非常期待能和赭政仙君待在一起,就算不能同在天学宫,光明正大离他近点也好。 第57章 入学 就在我筹划着怎么开口时,师父主动跟我说了这件事,让我准备十五日后入学宫考试,我喜不自胜,第一次觉得时间过得太慢了,想早点戴上学宫专有的发带。 因为进入学宫都要从最低级的合学宫开始,所以考试难度并不大,不出意外,我很快就通过了,当我喜滋滋地拿着分发的发带看着别人考试时,居然看到了竺畅的身影。 听说在我被关起来前她已经被审问了很久,最终也没问出什么便作罢,这前前后后也有一来年的时间没见了,她见到我表情一僵,但已没有了之前的恐惧,拉扯着嘴角向我微笑算是打招呼了,我得知她是唯一一个与我一起出来的人,反倒生起几丝生死之交的交情来,再加上如此喜事,前事如何我就暂且都忘记了,也回她一个灿烂的笑容。 竺畅也颇受瞩目,因为她是红门出来的,虽然她的实力并没有那么突出,但这光环加上中规中矩的实力,也通过了考试。 也就是说,我们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要在一起学习了。 我已经了解到每个学宫升级考试是五十年一次,当然,也可以通过数位仙官师长集体认可的方式直接升学宫,我虽然有打算提前升级考试,但前期还是要多了解端正态度,以获取诸位仙官师长的认可。 第一天求学,我非常积极地坐到第一排,带着满满的求知欲满目渴望地看着前来授课的仙官师长。这是一位教授九州基础知识的中年男子,主要给我们介绍各州属何国,侍奉哪位仙族,以及介绍各大仙族中名望高超的前辈,因为这属于常识类课程,教授简单,没有什么仙法要传授,最多展示一下各州群像以及名仙群像。他看起来也挺闲淡的,不紧不慢,我奋笔疾书,恨不得将他说的每个字都记下,他起先还不很在意,以为我只是初学者兴趣大,没想到我每日都是如此,甚至他有时候忘记布置课业我还要提醒他,以及于他每次见我都要额外打起两分精神。 当然,我这个行为也惹起其余人的不满,不过我满不在乎,一心只想升入天学宫。 合学宫学习的人众多,但是有心学习的并不多,因为每一学宫的进阶难度都是数倍甚至数十倍于前者,其之难不亚于仙阶晋升,更重要的是每次名额有限,在上千甚至上万的人中只有几十名几名才能晋升,这种渺茫的希望让他们大多安于现状,只要保证自己不被踢出合学宫便好,等到自己仙阶晋升,自然而然也能通过学宫的考试。 但他们忘了一点,一旦出现懒惰的思想,便很难生出锐意进取的想法,最终的结果不过是泯然于众人。 没过多久,关于我的谣言又开始风生水起,一会说我本身就是个繁育失败的仙灵,一会说我其实是从低级妖兽进化的,一会说我真的会吃人,试炼里的人都被我吃了,虽然我不是无间的东西但也被那里的邪物感染了…… 第58章 学宫交流 因为这些谣言,很多人都离我远远的,我坐下的位置前后左右几排都没人,不过我也毫不在意,我根本就不在乎他们的想法,我心里只有一件事,就是要进入天学宫与赭政仙君在一起。 上课我都会提前到,下了学我也不跟任何人说话就回到桦甸殿,每天都是如此,从来不理会谣言,久而久之,谣言倒自己平息了,有些人还会很好奇地看着我。 第一个主动跟我说话的是一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女孩子,我虽然不打探别人的事,但有时候他们聊八卦的时候我也能听到一些,这个女孩子好像是某位天学宫仙官师长的女儿,来这里只是走个程序,到时候升学考试肯定会通过,正常这种女孩子比较招人嫉妒,但她仙力弱,性格也比较单纯,大家对她都挺宽容的。 后来有一件事情发生,让我对这个女生的身份有了全新的认识。各个学宫偶尔会有一次交流会,一般都是相近的学宫进行交流,比如合学宫和仁学宫,仁学宫和嫡学宫,嫡学宫和天学宫,合学宫和天学宫中间还隔着两个学宫,按理说不会排在一起,但是这次居然被安排在了一起。 听到这个消息时,整个学宫都沸腾了,每个人都喜气洋洋的,我也喜悦无比,甚至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因为这件事,每个人心情都很好,一直和我保持距离的竺畅也主动跟我讲话,我也一改平常冷淡的模样。 交流会,有点像前世的校园联谊会,平常修行学习都很辛苦,聚在一起让大家放松些,所以会安排一些活动,比如有人上去展示仙术或者才艺什么的,因为气氛活跃,男仙女仙混合,很容易产生火花,这种活动并不是固定的,偶尔才会有,是以大家都很热烈,每个人都精心准备精心装扮,我也是头一次回去没有一心扑在修行上,不断地换着衣服,朝邑新晋仁学宫,她很刻苦,但还是排在末尾,近日更加努力,我也不好意思打扰她,只能自己换完对着镜子看。 虽说是仙界,不像凡间镜子那么模糊,但镜子还是太小了,必须隔得远远的才能看到全身,我平常要求也没这么高,用的也还算将就,但明天就能见到赭政仙君了,我不想自己出一点差错。要是能换个大点的就好。 但清楚又大的镜子我又买不起,我的灵石在我被赶出桦甸殿时就已经被人趁乱摸走了,我的一切都是师父照应的,这时候总不能开口找他要一面镜子。 这时候我突然想起春宫殿有一个房间就满是镜子,就一次偶尔看到了,从来没进去过,一想到那个地方就想起里海椿宫,我怎么有胆子过去。 说到里海椿宫,从离开桦甸殿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了,无论是什么大场合你只有师父在,他搬回里海把里海的规矩从里到外改了一通便撒手跑了,不愧是他的做派。他不在还好,每次面对他我都很忐忑,他不像师父那样安稳沉静,情绪变化非常大,比女人还难琢磨,我可不想面对这样的人,像面对不定时炸弹一般。 第59章 被困浴池 里海椿宫都不在那里了,以我现在的能力,静悄悄跑过去照个镜子也不会被人发现。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就再也坐不住了,虽然我反复告诉自己不要去摸老虎的屁股,但还是压抑不住冒出来的想法,强制让自己睡觉,反复在床上翻滚睡不着,最后还是从床上跳了起来,先把妆画好了,把要试的衣服拾掇拾掇装在一起,悄悄出了门。 我现在仙法进步非常快,再加上晋升初期是仙力最强盛的时候,躲过春宫殿里的人比较轻松,只要不遇上里海修就没什么大问题,而我也很久没见到里海修了,所以胆子更大了一些。 春宫殿里的人比里海椿宫在的时候要少上许多,这也给我的行动增添了很多便利。那个房间常年有光蝶照耀,所以无论白天黑夜都很亮,寻着光亮我很快就找到那个房间,偷偷进去,为了谨慎起见,还把门从后面锁上了。 一进去,我便看到一个巨大的水池,占满房间三分之二的位置,水池里的水是乳白带粉色的,有许多莲花一样的大花朵在水面盛开,水池对面便是一面墙镜,一整面都是,不知道是什么做成的,非常的清晰,照上纤毫毕现,神奇的是镜子里只会出现活物的形态。 我猜测这个地方是里海椿宫日常洗澡的地方,他洗完澡喜欢光着身子照镜子?这个癖好不愧是他才能有。 我将身上的衣服脱下,只留了贴身的衣物,正欲换衣服,看到那个水池心思一动——来都来了,要不顺便洗个澡再换?我也想试试金仙大人的专用洗澡池。 这样一想,我便有些兴奋地去试了试水温,竟恰好温热,我左顾右盼,虽然知道房间内没有其他人,但还是有些紧张,犹豫再三,才将剩下的衣服脱掉,滑入水中。 好舒服啊,水温刚刚好,花香淡雅,似乎有宁神之效,我感觉我的神经也得到了舒缓,正自惬意时,忽然听到许多人声往这边来,我先还以为是自己太紧张出现了幻听,但那声音确实越来越近。 “这门怎么打不开?” “该不是被反锁了吧。” “那从另一边进去。” 说话的声音很多,但都是男声,我还不知道什么情况,面前那张我认为是镜子的墙居然动了,我的反应比想法快,飞速捞起池边的衣服,也来不及再跑了,再说我衣服还没穿,情急之下抓着衣服潜入水下。 还好我有月狐的内丹,在水里待个一时半会儿没问题。 似乎进来了很多人,都是年轻男性的声音,有些还很耳熟。 “明天听说是跟合学宫的人一起,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安排,合学宫能有什么好货色,哎,都是蠢货。” “哈哈,合学宫的人仙法不咋滴,但是胜在美丽的仙子多,多认识一二也好。” “湘南子,你的艳福不浅了,哪一学宫没有爱慕你的对象啊,还看得上合学宫的人?” “非我非也,这仙子啊,在美不在厉害,女子厉害了,我们男子怎么有优势吸引她们,在我看来,女子们还是柔弱点更让人喜爱……东眠兄,你觉得呢?” 第60章 与众共浴 我听到东眠二字,忍不住一哆嗦,一个气泡缓缓浮了上去,好在这时脚底下有泉水涌动起来,水声响起来,将我制造出的这一点点小动静掩盖住了,可惜突然冒出的声音把人声也盖住了,东眠赭政说了什么我也没听清。 现在趁着有动静应该把衣服穿上啊!还想着其他什么! 但此时水声已经小了,水面趋于平静。 我在心里大骂自己想着一个男人自己的脸面也顾不得了,若是被他们知道我光着身子在这里,别说我的脸,整个里海的脸也该丢光了。 他们如果下水了,一切就晚了,肯定会被发现,还有一个下策,那就是现在就出声,告诉他们这里还有个女的,这样就算丢脸也还能稍微挽回点……我稍微犹豫了几秒,正欲开口,水波荡漾开来,有人下水了。 …… 完了完了,这下真完了,现在就算是死,我也不能出去。 我将自己缩成一小团蹲坐在水池角落了,力求让自己占的空间最小。 扑腾扑腾……就像下饺子一样,不多时水池边的男人们全都下来了,光听这声音最起码有二十来个人,声音吵吵杂杂的,我努力分辨东眠赭政的声音,传来的一丝声音中我只能辨别他离我比较远,好像是在水池另一边。 要不要过去? 娘啊!我在想什么! 要不是不能动,我真想给自己两巴掌,最近老是出现奇奇怪怪的想法,不可理喻。 我悄悄伸展一下腿,听到旁边有很多人在交谈。 “亦辰君,尊父仙体可还安康?” “多谢记挂,目前没什么问题。” “呵呵,那就好……我仙府翻修,正好缺一个合适的木材,哪里都寻不到,这不是要麻烦亦辰君了,突然上门怕唐突,在此先问候一声,价钱嘛……” “易徐仙君太客气了,木材能值多少钱,你到时候去随便挑便是了。” “哈哈,亦辰兄果然豪爽,那小兄就多有麻烦了。” “亦辰兄,小弟也有个不情之请……” “亦辰兄,大家都开口了,那我只能厚着脸皮……” “……” 我听到这些人说的话,血压都升上来了,但那个叫亦辰兄的脾气好得很,从头到尾腔调都很礼貌和善,对于他们的请求无一不应,有的甚至还要自己给别人加上一些,妥妥善财童子的形象。 这人有钱到这种程度了吗? 我想着自己的那面镜子,鄙视别人的同时也好想参与他们朝这位“善财童子”许一下愿。 哎,天学宫就是好,还可以接触有钱人,想要什么说一声就好。 “让他喜欢你不是要什么有什么了吗?” 一个声音在心底响起,我吓了一大跳,赶紧把这莫名其妙的想法压了下去,同时深深地鄙视自己一下。 真是奇怪,好像从我在乱葬岗醒来,总有一些奇怪的想法会冒出来,有时候我感觉自己并没有往那边想,但心底总有一个声音告诉我要怎么做。 像我又不像我。 朝我方向的水面晃动着,这表示有人过来了,我神经一下紧绷起来,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没了,脑袋一片空白—— 第61章 暧昧 水波继续荡漾。 千万别过来千万别过来…… 我内心哀嚎着,把衣服紧紧抱在胸前。一双手摸索了过来,差点晃到我,我捂住嘴巴不让自己惊呼出声,这时竟又忘记手里还拿着衣服,贴身小衣溜了出去,我不敢想象这衣服飘到水面上是多么惊恐的一件事,我顾不得其他,一心想把衣服抓回来,于是奋力往前抓,腿也不自觉直起来,好在飘的不远,抓到了,与此同时,我感觉一个宽厚的脊背朝我的方向压了过来,彼时我窝在池边角落里,后背两边就是池壁,对方那姿态应该是想靠在两壁中间,距离太近了,我向前,对方朝后,正好就碰一起了…… 最最最最糟糕的是,我因为直起来去捞衣服,胸前也忘记挡了,所以我们相当于没有任何遮挡物地贴着了…… 我的大脑已经不转了,但是我的触觉此时却异常敏感,对方皮肤的温度触感无一不贴着我的身体传来,我也能感觉到对方在触及到我时身体猛然一僵。 “求你……别说……” 在对方要惊叫离开前,本能反应让我紧紧环着他用极低的声音哀求道。 在一个人面前丢脸总比在几十个人面前丢脸要好,再说我已经无路可走了,让我现在被其他人发现还不如直接让我去死,尤其还是有东眠赭政在的地方。 “亦辰君,你怎么了,脸色怎么突然变这么差!” “没……没什么,就是腿有点抽筋,现在好了。” “方才好像有什么动静……你们有没有听到一个女孩子的声音?” “湘南子,这什么地方你还想着女子呢,哪家好女子会出现在这里,哈哈,明天有的是仙子围着你。” 他们又说笑了一阵,话题渐渐引开了,我紧绷的神经也稍微松懈下来,这时我才注意到自己像章鱼一样紧紧贴着对方,就连腿都死死环着对方,方才大有他敢乱说就要绞死他的意思,但现在放松下来,却显得无比暧昧,我从来没有与一个男子这般亲密过,又急又羞,同时有一种异样的情绪涌上心头,竟让我有些心神荡漾。 对方比我显得更加手足无措,他从碰到我就保持一个姿势不敢动,待我放松下来,松开他些,他才稍微活动了一下身躯,微微离开了我点,虽然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我感觉他很不安,想回首低头看我又不敢的样子。 方才我与他紧密相贴,感觉到心神的异动,还没有想到是紫水晶的缘故,只觉涌上来的缠绵缱绻的感觉让人不能罢休,见他如此,知他方才肯定也感受到了,我心里觉得不好,但内心的另一个声音却一直鼓励我按照自己的想法来。 抱他抱他抱他…… 不可以不可以,这像什么样子。 我极力控制着自己,但手还是不自觉轻轻碰了一下对方的手。 只轻轻的一点,对方仿佛有所感应似的,浑身震颤了一下,而后身体朝后移动了几寸,再次紧紧贴在我的身上…… 第62章 紫晶 大概维持了一分钟,我陡然发觉自己做了什么,几乎算作十分惊恐地推了他一下,对方顿了一下,又离开了我点,他的身体比水温更热,带着周围的水也热了起来,将我的脸烫的通红。 “亦辰君,你的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这水太热了?你要不要出来?”有人发现不对劲,热情地游了过来,我一下子又紧张了,顾不得害羞,贴上去躲在他身后,双手紧紧地捏着他的大腿。 “没什么事,我泡在水里就是这样子,很正常。”男子声音有些不自然,他双手向后张开,在我周围撑起一片空间,以防有人不小心碰到我。 “哦,原来是这样啊。”那人见没什么事,又走开与其他人交谈。 “小仙子,你捏轻点,有点痛。”男子见没人再注意到这边,将身子浮下水面一点,带着一点无奈地笑意轻声道。 这时我才发觉手上十分用力,掌上肉嘟嘟的,知道不是骨头肯定抓得疼,我也没敢想抓了哪个部位,赶紧松了手。 “没事了,别担心。” 过了一会,像是为了缓解某种尴尬,男子又低低出声安慰了一下。 我不敢再说话,只轻轻点了点头,因为就靠在他背后,动作他应该也能感受得到。 好在男子洗浴都比较快,一众人说说闹闹也就过去了,等到众人都上岸了,有人唤着他的名字,他才离开。 我听见有人调笑道:“亦辰君,你这么喜欢花啊?一整晚都在摆弄那些莲花,池子里的花都被弄到你那边了。” 我抬头往水面上看,果然看到我头顶上的水面都被花覆盖了。 在后面我就听不到,等确定所有人都走了,我才从水里出来,也来不及把衣服烘干,胡乱穿上便逃似的回了桦甸殿。 所幸夜里伺候的侍女都在打瞌睡,没人发觉,我又做贼心虚,不敢让别人来收拾我的湿衣服,只能自己脱下换上干衣服,好在我这次拿过去的衣服只有几件,不然得折腾到天明,但我搞完了躺在床上还没有睡意,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在水池里的事,我甚至在回忆所有的细节。 疯了吧,这肯定是个梦!还是个噩梦! 我用被子蒙上头企图阻止自己的胡思乱想,折腾间忽然见到手臂动作中划出一丝紫色的光芒,极其细微,我惊了一下翻身起来看,果然看到左腕上的紫水晶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我摸着紫水晶陷入了沉思,五百年前我回到里海便没有再管过它,紫晶是司欲仙的晶石,归里海椿宫所管,我一向待在师父这里,从未接受里海椿宫的教诲,自然也不会使用,有几次动静也基本都是它自发形成的,我没再管过,所以这紫水晶已经有五百年没有亮过了,今夜居然出现了一点光芒,这是接收到了灵力吗? 灵力?哪来的灵力? 整整五百年我都不见紫水晶亮,平常晶莹透明,只有细看才能看到它核心有个淡紫色的光点,我早已把它当成装饰,都忘了它是如何获取灵力来源的…… 第63章 后清婉 红晶是汲取人世间的情爱,化为灵力吸收,增长修仙者的灵力,所以要想大幅度提升仙力,需要不断地撮合姻缘,最方便的方式自然是修建仙庙,求姻问缘不断,供奉香火亦源源不断,我因有师父庇佑,虽无仙庙但亦能修得许多仙法,紫晶我几乎没有主动运用过它,加上搁置这么多年,更加陌生了。 是因为那个男子吗? 我辗转反侧,直到天亮了也没有完全睡着,折腾了这一晚上,也早没有了一开始的热情,挑顺眼的衣服穿了一件便出去了。 交流会的地点选在了里海另一座山峰上,众人都有仙法,自然不会像凡人一样走到山底再爬上另一座山峰,飞行便可过去,我也没有做其他想法,但我一到学宫就发现事情好像有点不对劲,大多数人都带着灵宠,各种鸟类兽类都有,按理说这么点距离根本就用不着灵宠,但大家都不约而同带了,反倒显得那些没带的人十分尴尬。 我又是惊奇又是疑惑,忍不住向旁人搭话问道:“仙长有吩咐今天要带灵宠吗?” 那人没想到我会跟她说话,先是一愣才道:“没有,这是惯例,不需要吩咐。” 好吧,我第一次参加,确实不懂这种“惯例”,再说就算懂也没用,我也没有灵宠,上次里海椿宫送我的那颗诡异的龙蛋一直孵不出来,都不知道被我扔哪里了。 我站在那里欣赏别人的灵宠,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灵宠,竺畅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热情道:“月亮你来啦?你怎么没带灵宠,九州仙尊那儿可不缺吧。” 她的声音有点大,引得其他人看了过来,我本想说没有,突然有人惊喜叫道:“天学宫的人来了!” 我举目一看,果然看到一群风度翩翩的天学宫仙君正在往这边来,一只威风八面的白虎出现在我视线里,我心里一跳,想起了第二次见到东眠赭政的场景。 竺畅跑了过去,亲昵地挽着天学宫一个高壮的仙君,那仙君黑发浓眉,模样也算英俊,旁边有一只半人高的巨狼,通体黑色毛皮,眼睛是蓝绿色的。 合学宫的人都涌上前去看心仪的仙君,我也想过去,但动作慢了几拍,就落在人群后面,挤不过去,也不想跟她们一样显得太过花痴,只能站在原地,这时有人走到我旁边道: “你是不是也觉得她们太夸张了?” 我转头一看,是那个长得挺好看仙法却一般据说是天学宫仙长女儿的那个仙子。 我记得她叫后清婉。 若是我赶得上去,我也在前面了,所以我不好答她的话,只是笑笑。 “这里的人我就看你有些本事,其她人都庸俗得很。”后清婉地看着那群仙子花痴的样子不屑道。 “他们才看不上这些人呢,那些人都是要配有身份的人,像你和我这样的。” 我听到她把我划归为她一类的,有些意外,她看我道:“我知道你的身份,姓里海的是里海本族的仙,统共没有几个,听说你还是神树孕育的,那群见识浅薄的人当然不知道你身份多么高贵。” 第64章 天学宫人 我万万没有想到有一天会被人用高贵这个词来形容我的身份,我更加惊奇,同时心底暗暗欣喜,不由对她印象好了几分。 “你也别奇怪我为什么知道,我娘从小就让我记清所有大仙族的姓氏,你们里海便是一个。以前我就听说里海族修仙很厉害,大多天赋异禀,别的仙族万年达成的修为你们千年即可,如今见了你果然如传闻中的一样。” 她这么一说,我越发愧疚了,前几百年我几乎无所建树,现在的大部分修为都是这些年精进的,尤其我从乱葬岗醒来后,学习仙术极快,以前要反复研习的地方一看就懂,所以修行极快……对了,为什么会这个样子呢?难道我睡了十几年后就突然开窍了? “你别看那最受欢迎的湘南子仙君,其实他是那边身份条件最差的,”后清婉指着被众仙子围住笑得十分风流倜傥的湘南子道,然后手指一移,对着一个高高瘦瘦的仙君道:“他叫首耶,他家世代都是他们仙域的掌权者,而且他还是独生子,所以他以后肯定继承家族地位。” 竺畅半依偎在黑狼主人怀里,脸上一派春风得意地看着众人,后清婉不屑一顾道:“那个高壮的不过是家里有点钱,其实也不算什么,有点门路才来这里的,瞧把她得意的,以为她傍上什么大人物,目光短浅。” 我听她对他们的来历如数家珍,也听得津津有味,心里很想问东眠赭政的情况,但她先前已经把我定义为“高贵”,我倒不好开口,只能希望她能早点介绍到赭政仙君。 仿佛是得到感应似的,后清婉如我所愿把手指指向东眠赭政,我精神一振,正期待她能说出一些“猛料,”没想到她只是淡淡来一句:“我跟他小时候还是邻居呢,按照人间的说法就是光着屁股一起长大,不过他小时候就不爱跟女孩子一起玩,他娘又管他比较严,除了那张脸感觉也没有什么能讨人欢心了……哦,他画画挺厉害的。”说完这句,在我遗憾的目光下,她的手指再次移动,指向首耶旁边稍微矮点的一位仙君,道:“他是寺袈,也算大仙族之一,但排名太靠后了,能不能续上还是问题,他们家人丁凋零,每代还只出一个男丁……别看他在里面不起眼,他仙术挺厉害的,很多仙子暗恋他。” 我匆匆往寺袈那边一瞥,确实觉得在众仙君中不是很起眼,但我还是识得他的,毕竟在天学宫“偷学了”一段时间,他受不受仙子们欢迎我不知道,但是肯定受众位仙长的喜欢,没位仙长都对他和颜悦色的。 我只是很随意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这时他的目光也穿过人群朝我望了过来。 好敏锐的洞察力! 我暗暗叹服,礼貌一笑便赶紧移开目光。 “你看到那个穿青色衣服的没?” 这次后清婉没有直接用手指,脸上浮现出一抹意外的娇羞,声音也低了起来,因为她没有指我一时也不知道她说的是谁,但她下一句话立马让我的呼吸都停滞了几秒—— “他叫亦辰——” 第65章 搭讪 靠!真是不想起什么就来什么! “他家是九州仙族最有钱的——在九州各大仙族里都有往来交易,听说他家还有灵石矿山,还不止一座——” 额,果然成仙的人也是喜欢家里有矿的土豪。 “你看他,低低调调的,不像旁的有点钱就恨不得大家都知道,”后清婉一边说还不时往某个方向瞥去,她的心思完全放在亦辰身上,甚至没有注意到我越来越不自然的神色。 “人家不但有钱,也很厉害的,如果来个排行榜,同辈里他最起码也能排上前十……当然最关键的还是有钱,你看到他旁边那只仙鹤没?看起来普通吧,但它的眼睛是纯金瞳!最顶级的那一类。”后清婉越说越兴奋,跟她平时“傲视群芳”的样子完全不一样,那架势竟恨不得当场嫁给他。 我是半点都不敢往那个方向看,只能敷衍地应着。 大家吵吵嚷嚷,但很快声音沉寂下来,因为一位女仙长踏云而来,她表情严厉,不怒自威,众人见了她都不自觉安静下来。 “她是我小姨。”后清婉悄悄对我道。 嗯,仙界的亲戚辈分也是很鲜明的。 “你们有序过去,莫要挤挤忙忙的,有灵宠的都各自带一个没灵宠的一起过去,我来分配一些。” 众人有些讶异,但没人说什么,表情却期待起来,尤其是合学宫那些没有带灵宠的,他们脸上无一散着兴奋的光——天学宫的人几乎人手一只灵宠,他们大有希望能和爱慕的对象近距离接触。 我听到这话,心跳也不自觉加快了,内心不禁也升腾起期望——要是和赭政仙君同乘一骑就好了,这是多么好的机会啊! 后清婉倒是我们里面最淡定的一个,但我很快明白她为什么这么淡定了。 “清婉,你跟东眠赭政一起。”女仙长说着,脸上不加掩饰地涌起“小姨笑”,那一脸喜悦的样子仿佛她说这一句话他们就可以成婚了。 相比于这个小姨的热情,后清婉的反应就如同叫她去吃饭一般,淡然地走了过去,我看着那张喜笑颜开的脸,涌起想要把这张脸撕烂的冲动! 愤怒和嫉妒同时支配着我的情绪,我想我的脸色肯定非常不好,所以别过脸不再看那个女人的脸。 “你叫什么名字啊?”一只手轻佻地搭在我的肩膀上,我偏头望过去,竟是湘南子。 我的心情还很不好,纵然他长着一张帅脸,我也不怎么想搭理他,所以皱着眉看着他,希望他识趣点现在不要招惹我。 看到我脸色不善,他果然很自觉地把手臂拿了下来,但神色还是很自如,笑道:“仙子,有没有跟你说你生气的时候很好看。” 不愧是仙界泡妞大王,听到这一句我纵然有滔天的不爽也熄下去一半了,我的脸没那么臭了,但还是不肯多说话,只轻轻回了一句: “月亮。” “月亮?你的名字?真好听,人如其名啊!” 这时候有人已经陆陆续续向另一座山峰出发了,湘南子看我没有灵宠,风度翩翩道:“美丽的月亮仙子,我叫湘南子,初次相见,可有荣幸邀你同骑?” 第66章 我们见过 其实不用灵宠基本上也能过去,就是走路和坐车的差别,这种情况下,别人都坐车你走路,就显得很尴尬和另类了。 我刚刚不高兴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现在想到觉得有些庆幸。 我转换着脸色,正思考着怎么故作矜持又不失优雅地答应时,湘南子的眼睛突然一亮,他快速绕过我,跑到另一位仙灵面前。 当你看到那个仙灵的脸时,就一点不会疑惑他为什么这么做。 她是合学宫新来的,刚来了没两天,我都没跟她说上一句话便知道了她的名字——鞠姮娥,因为她长得十分漂亮,至少一眼看上去就觉得漂亮。 “美丽的仙子,你叫什么名字?我是天学宫的湘南子,初次见面,能有幸邀你一起同骑吗?” 湘南子以同样的风度翩翩说着同样的话,一点都不磕绊,倒是那名仙灵没见过这样热情的,羞羞答答一番也就答应了。 我傻了站在原地,他的转换太快了,我都没有时间去酝酿情绪,直到竺畅喊道: “月亮,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这里还有位置可以带你。” 听到她声音的人又都朝我望过来,就连东眠赭政都看过来了,我心里已经不能用五味杂陈来形容,这一刻我只希望自己没有出现在这里,但赭政仙君还看着我,我只能压抑所有情绪堆起笑容道:“我有,不用麻烦了。” 我说的含含糊糊,模糊概念,不明确也不知道这个“有”是指有灵宠还是有人带,正常识趣的人都不会再问了,但是竺畅像是没有任何眼色,不但追问了,还直接来一句: “你不是没有灵宠还要假装有吧?” 在我脸色铁黑前,她又笑盈盈热情大方道:“快过来吧,给你留了位置呢。” 她这一通话让我前后情绪起伏巨大,前一秒还想刀了她,后一秒又觉得她确实是好心不让我落单,我真的不明白她到底是什么心思,但心里还是极其不舒服,正想婉拒,一只仙鹤忽得飞到我前面,展翅引颈,雪白的羽毛下闪出金羽,周身也显出淡金色的光辉,一双金色瞳孔锐利如中日。 它一展翅,方圆几百里内的鸟雀都被惊起,就连在场的鸟类灵宠都震动不安。 “啊——金边的鹤——” “哇——好漂亮——我还第一次看到这么漂亮的仙鹤——” “白痴!金瞳金羽那是神鹤!传说上神的坐骑。” “那他怎么有?” “你忘了他是哪个仙族的吗?仙界如果有地方有找到金瞳的坐骑,也只有他们那了——” “……” 讨论声还在继续,我心情却更为复杂了,都不敢看出现在我旁边的男子,我自然知道他是谁,但我不知道跟他说什么,一想到他我就想起在浴池的种种亲密行为,脸瞬间热了起来,我只能低着头掩盖自己不自然的脸色。 “月亮仙子……我们之前见过……” 他这么一说我更不敢抬头,但他说完赶紧又道:“你别误会!不是昨晚,是十几年前在小溪旁。” 第67章 我想要一只母老虎 我一怔,抬头看他一眼,果然有一点点熟悉,但那时候也算比较久了,也没见过几次,所以印象根本不深。 他看我这个样子,知道我想起来了,和善地笑了笑,继续补充道:“你还帮我把一块玉佩找回来了。” 说到这个,我脑海里总算有点回忆的画面了,不由惊讶道:“那个人居然是你。” “我也觉得很巧。”他成熟的脸上居然浮现孩子气的笑容,随后小心翼翼道:“这灵宠好像跟你挺有缘的,仙子要是不介意的话我就送给你了。” 有缘?哪来的有缘? 这份礼太大了,我赶紧摆手道:“不用不用,我自己……有的。”就是没孵出来。 他沉吟一下,“也是,鹤类配你有点老气,不如我改日再找个适合仙子气质的,今日就将就用着吧。” 我听他说要送我一个灵宠坐骑,下意识又摆手拒绝“不用不用”,心里却又忍不住一顿盘算,他这么有钱,送的灵宠肯定价值非凡……啊…… 哎呀,好纠结,又想要又不想要。 我内心还在天人交战,对方坚持道:“本来就是为了感谢仙子拾配之情,若是这点小事都不让我做些回报,这不是仙子有心让我过意不去?” 见他说的郑重其事,我想一个灵宠对他来说确实不算艰难,不如让他还个人情,也不至于因为这点事再生纠葛,想到这,我脸一红,轻轻道:“那让你……破费了。” 他见我态度有所回转,立马喜笑颜开,问道:“仙子可有心仪的灵宠?若是经常出门远游,鸟类自是最方便的,若说好看乖巧类的,我那正好有一只五色麋鹿……” 没等他说完,我道:“我想要一只白老虎,母的。” 自那金边神鹤飞到我这里便有好多人好奇地驻足围观,仙界人吃瓜心思也很重的,就算没有明着围观耳朵也竖起来了,待我说出要白色母老虎时,所有人的眼睛都望向了一个方向——东眠赭政。 在场千奇百怪的灵宠中,只有东眠赭政有一只白色老虎,而且我点名要母老虎,其意味不言而喻——与东眠赭政配成对。 不少人听到这里已经怪笑起来,平时跟东眠赭政走的近的仙君嬉笑着撞了撞他的肩膀,眼神别有意味地示意他朝我看。 我身处舆论中央,按照平时早已手足无措了,但这时我满心想着能有一只和东眠赭政相配的白老虎,期待值已经让我忽视了他们的揶揄。 我说完我的诉求,刚刚还一脸“你要什么我都能给你搞到”的亦辰笑容有点停顿了,但只是一瞬的功夫就恢复原样了,我非常敏锐地捕捉到他神情的变化,有点失落道: “是不是没有?我也听说白虎难得一见。” 亦辰面不改色道:“这个确实没有,而且猛虎性情比较暴躁,难以驯服,也不太适合你这样的仙子……这样吧,仙子若是什么时候有空,我改天带你去我那边挑一挑,有很多漂亮的灵宠,肯定能挑到适合仙子的。” 接着,他又跟我讲诉了一些灵宠的外形和特点,我听得啧啧称奇,又开始充满期待。 第68章 异动 亦辰怕我还感觉尴尬,主动说我一个人坐就好,他和别人一起,等我爬上去,他又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等我身下的鹤起飞了,他才转身去往另一位仙君那里。 不愧是顶级的鹤,在它身上坐着跟在空地一样,丝毫没有在空中飞的不适感,那毛羽柔软温暖,简直像陷入云朵里一般。这是我的有些后悔没有接受这只鹤。 这次的交流会因为有湘南子和后清婉的事。我有些提不起兴致来,看这种情况,后清婉的身份确实跟东眠赭政更亲近一些,而且她那小姨也是明目张胆的撮合他们。 至于湘南子…… 只见他全程围着鞠姮娥转,无时无刻不耍着帅,而我只想给他那张脸来上一拳。 他已经严重让我怀疑自己了。 难道我真的还不如一个花瓶? 虽然这么说很过分,但那鞠姮娥除了长得好看些,仙力确实是垫底的,而我现在的能力至少在合学宫是数一数二的。 我发现近年来我多了很多我以前很不喜欢的情绪,嫉妒,抱怨,虚荣,暴力想法……我有点不明白,为什么修为越高反而越滋生出丑陋的情绪来,以前我从来没有嫉妒过任何人…… 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一次交流会在我的闷闷不乐中结束,回来后我照着镜子呆坐了很久,容貌,身份,仙阶都不是那么出众,我要怎样才能配得上赭政仙君? 不,仙阶我还可以继续提升,只要我能力够了,就可以当名副其实的里海仙,而不是只靠姓氏吸引人的注意,自己也没有底气,还可以进入天学宫,与赭政仙君拉近关系。 想到这里,我瞬间就有了热血,争分夺秒地跑到床上盘息理气,准备将学习的仙法温习一遍,再吸收灵气,无奈室内的环境十分让人懈怠,不时还有侍女敲门端茶送水的,十分打扰我我清修,我想了想还是决定到外边去修行,里海虽然不缺灵气,但每个地方都是不同的,我现在极渴望去灵气充沛的地方。 无尽崖是整个里海灵气最充沛的地方,但是师父现在在那边修养,我不好去打扰,想了想还是去了临溪谷。 那里人烟稀少我也熟悉,最重要的是,那里也是我跟赭政仙君第一次认认真真会面的地方,会让我更有动力。 久而未来,临溪谷的酒草竟没有枯死,反而疯长了不少,一眼望去,满是绿油油的,让人心旷神怡。 好久没有这么舒心的感觉了,与世无争,万千烦恼都不存在,天地间没有任何人打扰我,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我盘腿坐在小木屋的屋脊上,闭目收神,静息修灵。我感到体内的两颗内丹飞快地旋转着,与此同时不断有灵力从外界四方集聚而来,我的七经八脉像是被流水一遍一遍洗涤,去除了杂质变得更加空灵…… 我对灵力的吸收更快了。 在我惊喜地发现这个时,一个声音却突兀地响了起来:快放我出去!我要出去! 第69章 画中的人 我大惊失色,这声音是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最诡异的是,声音竟是从我自身发到我心神的,此时正在关键时候,我忽然心神大乱,灵力窜走没有规则,冲击我的脉络,让我胸口剧痛,猛然睁开了眼睛。 这时,我竟然又看到了赭政仙君,他和身旁的白虎都在看着我,东眠赭政看到我发现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道:“小掣喜欢吃这里的草,打扰到你了不好意思。” 我原本胸中还很闷痛,看到他时我体内内丹发热,竟让我觉得舒服一些了。 “没事,它喜欢吃可以常来吃。”这种情况下我居然还能摆上笑脸很流畅地跟他说话。 东眠赭政又挠了挠头,道:“你在修炼我就不打扰你了。” 我还想跟他多待一会,但是胸中剧痛让我脸色极差,缓和一会一抬头他已经走了。 我失望地捂住胸口,难过地想到:他是不是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我,连片刻都不愿意跟我多待。 我把随身挂在腰间的那个小砚台放在掌心,突然有点愤怒——他不喜欢我就不喜欢我好了,我又不缺他喜欢,我也不要喜欢他了! 想着,我解下小砚台,扔了出去,银白色的小砚台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落入繁茂的酒草中。 我尽力让自己不去想这件事,过了几天,我们刚散学,就看到东眠赭政和湘南子来合学院送东西,湘南子现在没事就往这里跑,自然是为了那个美貌的仙子,我看到他就想起那日受辱场景,心中愤懑不平,就选择无视他,但这次东眠赭政居然也一起来了,我虽已察觉他似乎对我无意,心里却始终对他有莫名眷恋,于是驻足远远地看他。 因为白虎事件,现在合学宫已经有风声说我喜欢东眠赭政,虽然这是事实,但我还是有点顾惜颜面,对方处处表示疏离,我也没多大脸再贴上去。 就算我不顾我的面子也得顾里海的面子。 没想到东眠赭政送完东西出来没有直接离开,反而径直朝我走来,好像知道我在那里似的。 他不会也在关注我吧…… 看着他有点不自然地朝我走来,原本冷下来的心思又活跃起来,一颗心脏也不受控制地快速跳动起来。 “小掣吃了你很多草,谢谢了,这是谢礼。”说着,他迅速把手里一卷纸塞给了我,又胡乱说了几句客气话便走了。 如后清婉所说,东眠赭政确实不会跟女子相处,这慌张不自在的样子哪像是给女子送礼,简直是在递手榴弹。 但是我喜欢他,就觉得他的一举一动都很帅气,我有些欣喜又有些害羞地展开纸,上面赫然是一幅女子画像,画的就是那晚我在临溪谷小木屋上修炼出现异动睁开双眼看他的瞬间。 这幅画简直就像照片一样丝毫不差地将那时的场景完全展现出来,那笔触细微清透,我仿佛都能闻到那一大片酒草散发出的香味,看到夜空微星那闪烁的光芒。 我看得呆住了,却不是因为这栩栩如生的画面,而是画面上的我犀利冷漠的眼神,那样残酷无情的样子让我觉得陌生至极。 第70章 开导 这……真的是我吗? 我怎么会有这样的神情? 在我身上发生的怪异的事情太多了,我根本无处可寻,无人可问,只要不是一直烦恼着我,我都可以忽略掉,但这幅画让我不得不面对了。 那些奇怪的事情都指向一个事实,好像有时候我并不是我,在现代来说这叫精神分裂,但我并没有觉得被支配或者遗忘了什么,我好像都记得,但是又被什么掩盖了,导致我想不起来……我真的很害怕自己有多个人格,这表示我并不是完整的个体,我厌恶被侵占的感觉。 我失魂落魄地拿着画走着,脑子里想七想八的,直到撞见一个人我才停下来。 对方见到我的神情很是诧异,又有一点局促不安的样子,犹豫了一下,他关切道:“小仙子,你怎么了?是被谁欺负了吗?” 我正是心慌意乱的时候,看到对方满脸关心,心里竟涌上来一股心酸的意味,低落道:“我不知道我是不是我……” 对方先是一愣,显然没听懂我在说什么,但他并没有继续表达疑问,抚慰性地笑了笑,柔声道:“别傻了,你当然是你,你有什么事烦恼的话可以跟我说,说不定我能帮你解决。” 他这话让我十分感动,在情绪如此纷乱的时候有这样一个人,我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拉着他来到临溪谷,把自己担忧的事情一股脑都对他说了,还把赭政仙君的画也拿给他看了。 “我是不是很奇怪?听她们说我从金门出来的时候满身是血,虽然我记不太清了,但还是有一点点感觉的……我现在怕的是里面的人真是被我杀了……” 这个担忧已经在我心里独自留存了很久,就连朝邑我都未曾向她吐露过,但是对这个我只有几面之缘的仙君我却有着不一般的信任。 难道是因为那次不同寻常的亲密? 心思一晃,我忍不住又偷眼打量了他起来,面对天学宫济济美男,诸葛亦辰的相貌真的不太出众,最多算清秀,这还是他的好心加分的。 “小仙子,我当你是因为什么烦恼呢——”诸葛亦辰呵呵一笑,宽慰道:“这很正常,修仙的时候会遇到很多奇怪的事情,有的人会产生心魔,被扰乱心神太正常不过了,这也是修行的一部分,我想你只是进步太快了,所以还不会应对心魔,这样好了,我那里有很多帮助凝神静气的仙丹,每次练功前你吃一颗,能够帮助你摒除杂念。” 我本来满心烦恼忧愁,听他这么云淡风轻的解释,多日以来压在心头的石头落地,心情一下子放松了,我不由开心道:“谢谢你,亦辰仙君!真的很谢谢你,你都不知道我为这事烦恼担心多久了,差点以为我已经被那个传说中的无间人夺舍了。” 诸葛亦辰听到无间二字眉头不易察觉地锁了一下,很快舒展开,笑容满面道:“小仙子,别想那么多,有什么事还有别人顶着呢,上面大人物那么多,要害也是先害他们,肯定轮不到你。” 第71章 局势 虽然他这是宽慰我的话,我还是忍不住噗哧一笑,道:“你这样说不像你这个身份的人。” 他见我笑了,神情更为放松,笑问道:“我能是什么身份的人?跟上面的长老仙尊比,我也不过是个小喽啰……” 我有些诧异地看着他,这个说话的调调可一点都不像后清婉口中那般能力通天。 他见我神情异样,又道:“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劝仙子不要太过担忧,这些事不是你需要考虑的。” “那我需要考虑什么?” 他想了想,摇摇头道:“你这么问我也不知道,不过你喜欢什么就去做什么,里海是个好地方,无论外面什么样子肯定不会波及到这里的。” 这话大有深意,我不由追问道:“外面情况怎么样了?为什么里海不会被波及?” 他见我这么问讶异起来:“你没听说吗?外面各大州的种族都死了好多,一到夜里无间之物就会疯狂残害他族,现在连魔族都不敢栖身在阴暗之地,鬼族出动远古神兽才没有被肆意侵扰。” 我几乎不与旁的人说话,合学宫大多讨论的都是一些八卦和其他学宫有名的仙子仙君,课上仙长虽然偶尔提过几句,我都没有放在心上,没想到外面的情势都这么糟糕了。 他继续道:“各大州的仙族也死了不少人,唯有里海从未出现无间之物,所以各大州才一致同意将培养仙族人才的地点选择在里海,现在里海是所有地方最安全的,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人想挤进里海的原因……我猜这里这么安全跟你们里海的神树有关系,除了鬼域,没有地方能承受神物,听说这颗神树是天神降临亲手栽种在里海的,这也是为什么里海灵气充沛不绝,能够同时孕育两位金仙。” 我疑惑道:“不是说金瞳宠物也是神兽吗?就你那只鹤,还有赭政仙君那只虎,它们为什么能在这里?” 诸葛亦辰哈哈大笑:“这你也信?不过是谣言罢了……也不能说是谣言,宣传的一种方式吧。” 我瞪大眼睛,哭笑不得:“没想到仙界也有营销宣传,虚假炒作。” 他听懂了虚假这个词,解释道:“也算不得假,这些金瞳的灵宠相传都是神兽偶一降世跟下界的禽族兽类交配所生,多少带点血缘关系。” “好吧,那确实也有点厉害。” “你要是喜欢的话回头我可以带你去挑。” “那谢谢你了。”这是他第二次这么说了。 他笑道:“小仙子,以后你不用跟我客气,你替我捡回玉令我都还没好好谢你,你在那边的时候我就想好好谢谢你的,但感觉你对我很戒备,怕唐突了你,所以一直没机会。” 他说的那边自然是我在浣衣处的时候,他有些委婉肯定也是不能理解我为什么会在那里,虽然我并没有跟别人说过我姓里海,但感觉他已经知道了……现在说起来都仿佛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我转移话题,开玩笑道:“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自己经常捡玉。” 他闻言哈哈大笑,“那肯定是真的,实不相瞒,我自有这玉令几万年也不曾丢一次,偏巧这次就丢了。” 第72章 荣耀 我们聊了很多,这还是我有印象以来第一次跟异性聊这么久,不知道是不是他带有商性仙族的特性,诸葛亦辰很健谈,一连几个时辰话题都没有中断过,直到我坐得有点屁股酸才结束这次交谈,这时我先前的烦恼早已忘得一干二净,我很是感激他,却又不知道怎么感谢,他看样子什么都不缺,我送他什么反倒显得更加寒酸,只能随口客气有机会做个点心给他吃。 “天色不早了,仙君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说罢,我自己也要起身回去,诸葛亦辰走了几步,忽然转身道:“小仙子,你是想去天学宫吗?” 我有些不自在,半晌才有点忸怩地点点头。 他欲言又止,忽然说道:“你现在挺好的,外面有点乱,慢慢修炼也不急。” 他这话说得有头没尾,好像暗示我什么,但我心思全在赭政仙君上,岂有不去天学宫的道理?所有我坚定地说:“我一定会去天学宫的。” 他默然不语,过了一会才道:“也好,你想去就去,我也会照应着你。”说完,他立即笑补道:“是为了感谢仙子拾玉之恩。” 他走后,我还在思索他话中的意思,习惯性摸索着腰间的银砚,摸了个空才想起银砚被我扔了,于是自己像个兔子一样在酒草间摸寻了很久才找到。 时光荏苒。 入合学宫六年以后,我进入了仁学宫,又三年,我便入了嫡学宫,这九年间,我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将修为提升到了录仙的境界,里海里里外外都震惊了,我的名声终于以我自己的名义传了出去,整个仙界都知道里海有个里海月亮,用九年时间升了一个仙阶,还是录仙仙阶。 九年,对于大多数仙者来说,都不一定有凡人的九天长,在平均几万年甚至几十万年才升一个仙阶的仙界,这无异于刚出生几个月的孩童已经有了状元之才。 这是我最意气风发的时候,如我所愿,我的名字再也不会只跟师父连在一起,我成为里海仙的另一个代表,另一种荣耀,我走到哪里都会惹来议论,讨论我的内容越发传奇,除了对我身份的认同,更多的是对我能力的钦佩。有很多仙子和仙君都想要认识我,他们变得热情似火,就连赭政仙君见到我,目光在我身上都多停留了一会。 仿佛做梦一般。 九年苦修虽然辛苦,但进步这么大还是让我自己都感到吃惊,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好像根本就没有在修炼,但是身体还在源源不断接收着天地灵气,甚至有一次半夜醒来,我仿佛看到无数带着银光的灵气从窗外涌进来,又像潮水一样倾泻进我的身体,我的身体也变得银光闪闪的……这一段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是梦还是现实。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甚至觉得自己越来越好看了,每次照镜子我都要发呆好久,眉眼都是熟悉的,但又夹杂着某种陌生的风情…… 难道仙人也有长开了的说法?按照这里的年龄计算,我还小的很,可能随着仙阶的提升,我也提前“长大了”。 第73章 当众示爱 与我一同进入嫡学宫的还有后清婉,当然,她进入嫡学宫的原因跟我不一样,她的仙法远远没有达到学宫的要求,但是她的身份让她直接晋级过来了。 而我进了嫡学宫才知道,这个学宫跟其他学宫不一样,虽然有能力超群的人,但也有很大一部分是靠裙带关系进来的,只为了名声好听些,无论在什么地方,大仙族都是讲究名声的,而且嫡学宫原本也不叫嫡学宫,是与天学宫相对的地学宫,由于后面各仙族塞进来有名无实的“嫡女嫡子嫡孙”太多了,大家就戏称为嫡学宫。 我进来时就察觉不对劲,知道这个内幕后更有些不悦,毕竟我确实是凭借实力进来的,跟这些仙界的公子哥大小姐们有着本质区别,所以从不肯跟那些有名无实的人亲近,当然跟另一部分有实力的也是点头之交,以至于我跟哪一边都不亲近,高冷人设立得妥妥的,再加上我异乎寻常的修为,很快我成为整个里海最负有盛名的仙子,而赭政仙君则是男仙中最出色的那一类,所以我们的名字竟经常被放在一起讨论,而每次被讨论时,我也一改平常生人勿近的样子,露出羞涩的神情来,于是乎整个里海暗地里都在传我对赭政仙君有意。 金童玉女,是他们对我和赭政仙君的评价。 我内心窃喜着,原计划还是等我到了天学宫就追求他,照这样的情形,不用等到天学宫众人就会默认我们是一对了。 我更加努力地修炼,珍惜自己好不容易觉醒的天赋,贪婪地抢夺每一寸时间提升自己,以期早日突破,通过考试进入天学宫。 这日,我们下了学,我正收拾东西,忽然听见有人喊道:“里海仙子!有天学宫的人找你!” 我心一跳,因为看到他们脸上堆起暧昧看戏的神情,我下意识以为是赭政仙君来找我,他们只有讨论我和赭政仙君时脸上才会浮现出这种笑容。 我有些心慌意乱,胡乱将书笔纸放好,便要起身,腿却有点发软——赭政仙君来找我做什么?是告白吗?我需要先矜持一下再答应他? 在众人似笑非笑的目光中,我又是激动又是忐忑地往门外走,每个学宫前面都有一个巨大的悬空的平台,我出去时平台上已经站满了人,我的目光下意识搜寻着赭政仙君的身影,但并没有找到赭政仙君,就在我茫然的时候,人群中央一个男子大声喊道:“里海月亮——!我喜欢你——!” 我惊愕地望过去,只见湘南子身着一身红衣张开手臂,与此同时,千万只粉色的蝴蝶从不远处飞来,粉蝶集结成群,铺天盖地,犹如天上的红霞落往人间,所有人都伸长脖子去看,扬手去抓,有仙子都被感动地泪眼婆娑,仿佛故事的主角是她们,在一片惊叹和起哄声中,湘南子也羞涩地笑了起来,他走向我,脸上带着惯常帅气迷人的微笑,认真看着我道:“月儿,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第74章 无动于衷 在我惊诧的目光中,群蝶飞向他手边,结成数朵漂亮的红花,他殷勤地将花儿送到我面前,这一行为更惹得旁边看客们呼声连连,就连仙子们也不再矜持,起哄道——答应他!答应他! 按照湘南子平时的作风,这四学宫但凡有点姿色的,他必然“亲近”过,这数量可不容小觑,这么大张旗鼓的朝我示好,他就不怕被那些仙子们看到吗? 我转头看向那些围观不嫌事大的吃瓜众人,果不其然其中有很多都是跟湘南子“暧昧”过的,不知道她们是不是碍于面子,也跟大家一起起哄,但我还是能看出其中几位仙子脸色已经黑了,但脸上都挤出一抹微笑。 我扭回头,看着面前一脸纯情的帅气男子,不由笑了一下,由衷叹道:“你真是厉害。” 湘南子见我笑了,以为我答应了,喜形于色,便要冲上来抱我,我闪身避开,轻哼一声,悠然离去,只留下众人面面相觑。 我说最近一段时间湘南子怎么总是来学宫,他若是来找他相好的也就罢了,每次还要跟我说上两句话,我因着一心扑在提升修为上,他以前让我颜面尽失的事我就没怎么放在心上了,所以他和我说话我也客客气气的,而且他时常给我带点小玩意,什么好看的鹅卵石,不常见的果子一类的,我也就再没有想起这件事了,没想到这货居然又起了这心思,真当我是傻子?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啧,他大概是脑子被驴踢了才会这样想我。 我原以为我这事做的让他颜面尽失,他会恼羞成怒,要么对我讽刺有加,要么对我不理不睬,如果是前者我反而更轻松,我不怕别人恶意,就怕虚伪。但是没想到,经粉蝶一事,湘南子好像中毒一般,不仅没有对我疏远,反而愈加热情,每日变着法子让人送东西给我,若非讨女孩子欢心的玩意便是深情款款的情诗,我因着从未收过男仙的情诗,好奇便看了,没想到他便像找到一个突破口,一日三四封地送,甚至他连天学宫的学也不上了,死皮赖脸赖在嫡学宫,仙长大概对湘南子的行为见怪不怪了,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初初还觉得有意思,后见他穷追不舍的模样便不由心生烦厌,更不肯多理他一分,送来的情诗我也不愿意收了,要是硬塞给我我会当着送信人的面直接撕掉,如此做了几次,湘南子才多加收敛,不再以一日三餐的频率来送但仍隔一段时间就送一次,如此耐力,我终于明白那些个仙子为什么被他俘获了。 但他错就错认了一点,我与她们并不一样。 我也原以为湘南子只是心血来潮追一阵子追不到就放弃了,毕竟他每一个相好的平均好起来的时间也就一年,没想到他竟然坚持不懈追了十年,我在嫡学宫这十年,终于不再只以我的能力出名了,湘南子成功把名字跟我绑在了一块,我想里海的每一个活着的生物大概都会知道湘南子喜欢我。 虽然我并不知道他的喜欢是什么喜欢。 第75章 竺畅入嫡学宫 说实话,我并不反感湘南子对我的追求,除却虚荣心来说,还有更重要的一点便是引起赭政仙君的注意,如若赭政仙君知道有人喜欢我,心里至少能给我加点分,毕竟有人喜欢就说明我身上还是有闪光点的,而且无论是凡间的男人还是仙界的仙君,有同性竞争不是更能激发胜负欲吗? 我十分期待能和赭政仙君正大光明站在一起的日子,我时常幻想他带我去他的仙族看一看,我从未如此将一位男子放在心上,而且他越是对我冷冷淡淡我越是想要接近他。 我还没有等到和赭政仙君在一起就在嫡学宫看到一个我怎么都想不到会在这里出现的人——竺畅。 竺畅修为极为一般,若不是阴差阳错,她可能连合学宫都进不了,但这短短年月,她竟也来到了嫡学宫。 这不得不提嫡学宫的另一类人,那便是与天学宫人或者有地位仙长仙尊有婚约的,有一段时间我确实听说竺畅好似与谁有什么瓜葛,我也见过几次她与一个男仙走的极近,但我真没想到她居然都有婚约了。 竺畅本就不是低调的人,在她进入嫡学宫第一天便让所有人都认识了她,可能是她春风得意,面对我,她眼里的最后一丝害怕和警惕都没有了——虽然我也不知道她以前怕我什么。她初来嫡学宫,却更像久居于此的东道主,看到我热情地打招呼,亲昵地贴着我说话,那神情亲密地仿佛我们一直都这么要好。 虽然我对她的很多行为表示困惑,但本着伸手不打笑脸人的原则,即便以前发生过很多不愉快,我从未跟她有正面冲突,时间久了,也不必计较了,再者我现在与她也没有过多的交集,与她闹翻平添不痛快,所以纵容了她在我面前表现的许多小心思。 也是这个想法,让我后悔了很多很多年,如果让我回到那时候,我应该在嫡学宫看到她的时候就狠狠地扇她耳光,扇得她面目全非再用刀子一刀一刀把她的肉割下来喂狗。 纵然已成仙,我也没有预知自己未来的能力,那时候我和竺畅的关系反而很好,她有什么新鲜事总是第一时间告诉我,她会带我去见她的未婚夫——乌椒,乌椒总是一身黑,相较于其他仙君显得魁梧很多,看样子乌椒确实挺宠竺畅的,他经常给她带好看的衣服,竺畅有时候会把衣服拿给我——当然是收钱的,她说希望我们能穿一样的衣服。 女孩子走得近了好像都会喜欢交换东西,我虽然没什么兴趣,但也不十分反对,如此几次下来,我们的关系好像更近了,这让我以前对竺畅的偏见冲淡了很多——甚至几乎遗忘。 我越不怎么搭理湘南子,他对我追得就越紧,以前常常脸上挂着神采飞扬笑容的俊俏仙君现在时时眉头紧锁,只有在我多给他一点笑脸的时候才舒展开,这让我百思不得其解,因为我自认为我还没那么大能力让他这样对我神魂颠倒,他不像假装的忧愁模样和周围人同情的目光让我也狠不下心一直拒绝他,所以偶尔他送的小东西我也收,只是坚决不肯再收情诗了。 第76章 乱于情 因为我态度松动一些,湘南子脸上的笑容也多了些,更加殷勤,于是乎我再次反感,如此恶性循环。 若说男女之间的感情,在东眠赭政出现之前我压根就不知道是什么,就算跟师父朝夕相处也是师徒之情,仅有的几次与异性相处更多的也是好奇和新鲜,所以我时常以为自己像师父一样天生不带男女之情,因为这个原因我还曾自怨自艾过,毕竟仙生漫长,若无一点男欢女爱那得多无聊,因而在我见到东眠赭政第一眼,有了从未有过的一眼万年的感觉时我又惊又喜,并且坚定地认为他就是我要在一起的人。 与湘南子这种穷追猛打式的不同,我更加含蓄点,至少从未在明面上与赭政仙君有什么纠缠,后来我才发现这是没机会,如果有机会我也会这样。 很快,学宫间的交流又开始了,这次是天学宫和嫡学宫,与上一次不同,这一次我就算没有灵宠也无人会嘲笑我,他们不会以为我是真的没有,按照我一惯行事不看别人眼色的风格,只会觉得我不想带来,因为我就算不来都不会很奇怪,而且因为我“天资出众”,仙长们对我印象很好,甚至有时候仙长们有事,都会让我管理学宫,这又让我增加了一些威信,虽然我平常跟人说不上几句话,但是知道我没灵宠,几乎所有人都很热情地邀请我。 回想当年第一次和天学宫去对面的山峰交流,还是诸葛亦辰帮了我一把,现在诸葛亦辰却早已不在里海了,他隔很久才回来一次,有时候好几年都没回来一次,回来了每次也很匆忙,不过他总喜欢带些贵重的东西给我,光是三色灵羽就送了我好几片,他甚至送了我一件由灵羽做成的衣服,足足把我惊呆了好几天,那时我还跟他开玩笑说这大概跟凡间的金缕衣一样珍贵了。 这件事已经是十年前了,那也是这十年间我跟诸葛亦辰最后一次见面。 十年前的我和十年后的我已不可同日而语,不知道他再见到我会不会吓一跳。 上级学宫几乎人人都有灵宠,他们热情地邀请着我,我婉拒了很多人的好意,心里却升腾起很多期待,一直寻找着赭政仙君的身影。其实几年前诸葛亦辰就想让我挑一个灵宠,然而当时我发现许多明明有灵宠的仙子会故意不带,好让心仪的仙子捎自己一程以促进两人之间的感情,据我所知竺畅便是用这种方式认识了乌椒。 以我现在的脸皮还做不到故意不带灵宠,只能先暂时不要,以寻求机会与赭政仙君一起。这一次,我已下定决心主动出击,赭政仙君一贯只跟男仙走得近,我怕他根本就不关心仙子间的事,那我再有名也没有用,还不如像湘南子一样,不断制造机会。我自己在房间里练习了好久,如何害羞地表达让对方捎自己一程又不显得太过刻意,模拟着被人打断的各种情况后如何自然地圆回来....... 临行前一整夜我都没怎么睡,期待着第二日能与赭政仙君的独处。 第77章 盛怒 第二日,因我过于兴奋紧张,睡不着索性直接起来了,精心打扮了一番便早早地来到集合地点,那时天还未完全明晰,四野昏沉沉的,群山浸透在薄雾中,有一种朦胧的美感。 我站在石头上眺望远山,感受着天地初生的灵气。点点鸟语划过,晨风带着清透的花香飘荡而来。 里海可真美。 我满心欢喜地看着似被薄纱覆盖的锦绣山河,忽闻几阵话语声,我没想到这个点还有人到,便回首看去,只见几位天学宫的仙君结伴而来,他们见到我也是惊奇,其中一个走近前来笑道:“原来是里海的仙子,今日可真巧了。” 这人看着面熟的很,但是我一时想不起叫什么名字,便只是微笑着回礼,这仙君又与我说了些不痛不痒的话,我虽奇怪我们并无交集他为何主动朝我攀谈,但还是一一回应了,这时方才与他结伴前来的几位仙君也一一做了介绍,我才逐个将他们的名字记起,相较于其他仙君的热情友好,那位叫首耶的对我就显得冷淡多了,而在这几人中,属他的修为是最高的。 在我所有的印象里,这位仙君也似乎不喜与仙子们混在一处。 我正与他们随意攀谈,忽然见到赭政仙君来了,而这次他少见的单独出来,我心中大喜,想着这简直就是天赐机缘,便赶紧朝他走了过去。 “仙君~” 我朝东眠赭政走过去时他已注意到我,不过多盯着我看了几眼,我昨晚练的烂熟于胸的话便忘得一干二净。 他朝我礼貌地笑笑,意思是我继续说,我鼓足勇气问道:“待会儿仙君方便捎我一程吗?” 我紧张地等他回答,还没等他说话,就听到后面有人唤他的名字,赭政仙君抱歉一笑,匆匆回一句“方便的话自然可以”便转身走向刚刚唤他的人,我得他这一句话,欣喜万分,怕离他太远他待会儿忘了这回事,离得太近又显得我很粘人,所以便站在原地等他。 一想到待会儿就可以和赭政仙君同骑他那威武白虎,我便喜形于色,嘴角不受控制的上扬。 我等这个机会已经有几十年了。 东眠赭政正和天学宫的几个人交谈,乌椒也在,空闲的时间竺畅几乎与乌椒形影不离,所以竺畅来了也跑了过去。 人越聚越多,我往东眠赭政那边走了几步,希望他一转身就能看到我,这样我也不用在提醒他方才我们的约定。 离得近些了,我竟然听到了我的名字,是竺畅在跟东眠赭政说我什么,我一下子警觉起来,仔细倾听,听到竺畅笑吟吟道:“月亮早和湘南仙君约好了今天同行,哈哈,我也觉得他们俩挺般配的……湘南仙君何时对哪位仙子这样用心,我看他这次是认真的……哈哈……就是就是……” 我整个身体都在战栗,我已经很少有怒极的时候,这个时候我才发现我极其愤怒的时候竟然连手都是抖的,我想冲过去跟东眠赭政说不是这样的,除了他我没有跟任何人说好,但是我被愤怒支配的身体什么都做不了,甚至连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第78章 下山 我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冲过去的,在别人讶异的眼神中,我面对着东眠赭政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来,他那表示理解没关系的神情深深刺痛了我——他相信了竺畅的话。 我努力了很久很久才让自己变得跟他一样瞩目,让我不那么自卑,又给自己心里建设了那么久才鼓足勇气主动迈出走近他的第一步,就因为别人的一句话让我所有的期待都落空了,我无比地委屈,喉头哽咽起来,眼泪也不争气地流了下来,这是我有印象以来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哭泣,所有人都吃惊地看着我,他们当然不能理解我哭什么,我越着急越解释不了,越解释不了越着急,最后只能急哭了,东眠赭政面对女孩子的眼泪不知所措,他只能求助在场的唯一女性——竺畅。 “她——这是怎么了?” “她看大家都有灵宠,自己没有就这样了,没事没事,我跟她说说话她就好了。” 她——她都在说些什么!? 我的气血直冲脑门,有种把这个贱人当场撕裂的冲动,但这时候我更关注东眠赭政的反应,他有些同情地看着我,似乎想拿手帕给我,这时竺畅已经强行将我拉走了,我哭得几乎涕泗横流,丢脸又愤怒,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我反而不知道做什么反应,竺畅拉着我从人群前走过,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掩着面,像只没头的苍蝇一样被她牵着。 竺畅笑嘻嘻的奚落我这么大个人还哭,我愤怒得全身发抖,猛然抬起头来狠狠的盯着她,这时候我的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杀了她,一定要杀了她! 大概被我的眼神吓到,竺畅噤了声,随口找了个理由就要走,这时我感觉我的脑子已经不受控制了,就当我要拔下头上的簪子狠狠的戳向那个贱人的嘴时,一个仙长的声音将我的理智拉了回来: “天学宫的众人和嫡学宫念到名字的人随我来!” 仙长面容严峻,语气有些着急,将现场欢乐祥和的气氛一扫而空,每个人都意识到有什么大事发生了,不敢谈笑,几位仙长站在一起交谈着什么,其中一位在念嫡学宫人的名字,我听到他们念的大都是法力出众的人,突然,念名字的仙长停顿了一下,他的眼睛看向我,随后跟旁边的几位仙长说了几句话。 “这个里海月亮.....让她下山吗?要不要跟里海的仙尊请示一下?” “......椿宫仙尊行踪不定,九州仙尊又在闭关修炼,还是别用这小事打扰他老人家.....这次又去不远,山下附近......” “.......” “里海月亮,竺畅,你们也来......” 清点完人数后,我们按照仙长们的要求组织好随他们下山,我已经很久没下山了,但因为悲伤和愤怒,也没了原本该有的激动,木木地随众人一起,我一哭眼睛就要红好久,惹得不少人偷偷看我,让我情绪更加不好,这还是我第一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丢脸哭,而且其中还有赭政仙君。 第79章 捕魂任务 都是竺畅搞的! 方才的情景一遍遍在我脑子里过,我真的很难理解为什么会有她这样的人,喜欢胡说八道,明明不是那样的,而且是她把我气哭了!她居然还甩锅怪我自己没有哭的! 这一切还都是当着赭政仙君的面发生的! 赭政仙君该怎么想我啊,肯定觉得我又矫情又麻烦...... 我越想越气,胸中憋着一团怒火找不到出口,我瞥一眼竺畅的方向,她又和乌椒走在一起,面若桃花,一副娇羞的模样时不时依偎在乌椒身上,旁若无人的秀着恩爱。 真不错,这么恩爱,这倒是多了一番趣味。 我淡淡地擦着眼角,愤怒和悲伤的情绪突然就消失了,甚至我没有发现我的嘴角居然挂着一抹诡异的笑容。 “啊——自上了里海我都好多年没下山了,待会儿我们偷偷去集市上逛逛吧——” “欸,你小声点,待会儿被仙长听到了又该责骂了。” “还是把事情做完再想着玩的事吧......看样子里海附近也出现了......”有经验的人叹息道:“难道里海也抵挡不住了吗.....” “出现了什么?” “这还用问吗......肯定是无间之物.....”最后几个字咬得很轻,但听到的人后背都升起一阵凉意。 虽然我很久没下山了,但是经过附近的镇上村落,还是能感觉到与往日的极其不同——路上几乎看不到人了,家家户户都门锁紧闭,山林等阴暗的地方房屋早就废弃了,家家户户都囤积大量的蜡烛火石一类的东西,天还没黑就早早挂满了明亮的灯笼,甚至有的人家白天都点灯燃烛。 我们一行走了很久才找到一家还在营业的客栈,仙长们朝店家询问了一些情况,听他们的描述,平时这里没什么问题,就这几天无缘无故有人失踪,找到要么发疯一样攻击人要么已经被啃食得没有几处好的,就连镇里的狗也不能幸免,个个变得比狼还凶,看到人就咬,无奈打死了很多,但没想到替那些死狗居然还能行动,把人吓得不轻,白天都没什么人敢出门了,人心惶惶的,别处还更糟糕,整个村子镇上都没几个活人…… 平常我听到这些肯定会害怕,妖族还好,我是格外怕鬼什么的,这是穿越前思想的影响,我也没办法控制,但我感觉自己除了害怕还有别样的情绪,好似看戏般的感觉。 “废物,有什么好怕的。” 我听到心里冒出来这一句,突然,我的眼睛看向竺畅,有种看向猎物的感觉,暴虐嗜血的因子在跳动着,让我兴奋起来。 “各位应该也了解了情况,现在事态紧急,我们趁早将那些已经被无间之物控制的人和其他动物找到,还活着的助他们驱逐侵入的外魂,魂魄已经被吞噬的只能消灭以绝后患,好,如果能将无间之域的魂魄捕获回来最好,但诸位务必要小心,它们擅长夺人躯体。你们先四五个人一组自由组合,无间之物非等闲可视,最好不要全是仙子,组合完还剩下的人我来分配。” “乌椒,我们这不许有别的仙子了,我们和……”我听到竺畅小声地对乌椒撒娇着说。 第80章 组队 “月亮,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啊?” 有几个人问我,我理也没理,环顾了一下四周,径直走到首耶那里,笑盈盈道:“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吗?” 寺袈和首耶关系比较好,寺袈又比较惹女孩子喜欢,所以他们两个这边已经有三位仙子了,一组最多五个人,再者这边仙子已经很多了,我要加入那她们肯定要退出一个。 但我像是没看到其她三位仙子难看的脸色,歪着脑袋摆出天真的神色轻声道:“不可以吗?” 我说话柔柔的,刻意撒娇更有些造作,但男人一贯吃这一套,寺袈本来还为难的神情一下子被我矫揉造作的样子打散了,寺袈对着一位仙子说了什么,其愤愤离开还不忘狠狠瞪我一眼,看她愤怒的样子我更加得意,璀然一笑,再看另外两位仙子的脸色也不好看,眼风扫到首耶,他的神情却有点恍惚的样子,我觉得更加有趣了。 鉴于我在里海的传闻,大家以为我要么跟湘南子一组要么跟东眠赭政一组,湘南子也以为我会跟东眠赭政一起,他甚至已经主动到东眠赭政那里,没想到我主动选择了寺袈这组,表情很是复杂。 今天他来的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下山路上的时候就有几个仙子来问我怎么了,都是之前跟湘南子走得近的,大概是他找人来打听的,我只是敷衍着没有多理。 现在看他更是烦得不行,最讨厌这种只知道在女人面前耍帅的男的,绣花枕头,倒不如首耶寺袈他们还有点真本领。 “哈哈,寺袈仙君首耶仙君,这里可能腾个位置给小弟我?” 见我与其他仙君说说笑笑,湘南子有点坐不住了,赶紧过来问道,我还没说话,首耶就道:“那你得问另外两位仙子的意思。” 湘南子在女人堆了混的,三言两语就把一位仙子劝走了,他心满意足地留了下来,我则不加掩饰地表达自己的嫌恶翻着白眼,他见我这样子也不敢随便跟我搭话,只与另外两位仙君说话,还故意跟剩下的那位仙子说说笑笑,偷眼看我的反应,我只想冷笑。 什么不入流的小把戏。 现场吵吵闹闹一番后,有人道:“仙长,吾等来得匆忙都没有带武器,若是遇上恶灵也不好降服。” 一问之下,大多数人都没有带武器。天已将暮,这时如果回去就错过安排的最佳时机,若是派几个人回去拿也是不得行的,每个人都武器放到位置也不一样,仙长们商量踌躇间,忽听有人在敲门,这时节没人敢在外面乱转,店里的掌柜看了我们一眼,可能见我们人多,胆子大了些,小心地透过门缝边望边问道:“来者是谁?” 外面的人回答也是干脆,“我是诸葛亦辰。” 大家闻说,赶紧开了门,就见诸葛亦辰带了一大群人并马车在外,他进门前眼风极快地扫了一下屋内众人,在我身上停顿了两秒才走到仙长面前躬身行礼: “各位仙长,我今日回里海听闻大家已下山平息无间祸患,想来大家去得匆忙未能带趁手的兵器,便自作主张寻了一些过来供大家挑选使用。” 第81章 绿玉透骨鞭 众人闻言大喜,仙君们也都赞诸葛亦辰考虑周全,吩咐没有带兵器的人先各自挑选一把。 诸葛亦辰让人将马车上的东西搬了下来,打开一看,果然是各色武器,名目众多,而且皆都流光溢彩,不懂行的人都知道是上品。 众人喜不自胜,按自己平时用的武器选了一把,都称了谢。 “月亮儿,你想要什么,我去给你挑一把。”湘南子见我不动,殷勤道。 我笑而不语,一直盯着诸葛亦辰,他虽没看我,但注意到我的目光,动作有些紧张的僵硬。 过了一会,诸葛亦辰终于转身看我,他手上拿着一把极轻巧精致的月白色长剑,走到我面前笑着道:“小仙子,要不要试试这把剑?轻便好看,适合你用。” 我并没有直接去接剑,手搭上他的手,食指在他手心轻轻点着,笑盈盈问道:“我可以拿两件吗?” “当然可以,你想要几件?我都拿给你。”他先是有些愣怔地看着我的动作,听到我的问话立即回神回道。 我抬起手,朝竺畅的位置一点,眨眼道:“我想要她选的那件。” 竺畅在听说可以选武器的时候就窜到了最好的位置,她平常用的兵器是一条鞭子,惯常系在腰上,这时也偷偷塞在衣服下面盖住。诸葛亦辰带的兵器几乎囊括了各个品种,鞭子自然也有,我早就注意到竺畅看到一条绿藤一样的鞭型武器眼睛发光,那绿藤鞭晶莹如绿玉,上面的绿叶也莹莹发亮,又闪着凌厉的光芒,柔软与坚硬的结合,再加上武器本身就带有的优质的灵力,纵然是不使用这武器的人也要心动了,更何况是她的本命武器,所以她第一时间就拿起了绿藤鞭,取完后特地站在不显眼的位置好好欣赏,全身上下都透露着对这件武器的喜爱。 我话说完,别人还没有做出什么反应,竺畅就全身一抖,仿佛被雷击了一般,脸色黑得像炭。 我看到她这个样子,越发兴奋,“我要她手里的那个,好不好嘛?” 我撒娇地看着诸葛亦辰,憧憬又急切。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我们。 诸葛亦辰有些为难,轻声道:“小仙子,那绿玉透骨鞭她既拿去就拿去吧,你若喜欢鞭子我那还有更好……” 我不等他说完便横眉冷对道:“我就要她手里的那个,你给不给?” 诸葛亦辰见我不悦,赶紧道:“好的好的。”他走到竺畅面前,躬身行礼,还没开口,竺畅眼泪就下来了,死死护住手里的绿玉透骨鞭,一副被欺负的样子,乌椒也听到了我们的对话,见到竺畅这般怜惜不已,道: “亦辰仙君,小畅是真心喜欢这把鞭子,依我看那位仙子平常也不使用鞭子,若是真感兴趣试试,那边还有几个也是一样可试的,也不必非要这一条。” 我听了直冷笑,快步走到诸葛亦辰旁边,也不看他们两个,只亲昵地挽着诸葛亦辰的胳膊,半撒娇半生气道:“我不管,我就要这个。” 第82章 玉鞭之争 前面对诸葛亦辰的亲昵还算隐秘,这次我当着众人的面对他如此亲密,别说别人目瞪口呆不可置信,就连诸葛亦辰自己都抖了起来,我十分喜欢他这惊惶紧张又激动的样子,索性将身子倚在他身上,声音越发轻柔了起来: “亦辰哥哥~我就要这个嘛~” “乌椒仙君,竺畅仙子,实在对不住,这位小仙子对我有恩,还望竺畅仙子能割爱,等我回去,必定再为竺畅仙子选一条更好的仙鞭作为赔礼。” “不行,更好的我也要。”我笑嘻嘻地在旁边搭话,本来乌椒已经被诸葛亦辰说动了,刚想帮着劝竺畅,毕竟这说到底还是诸葛亦辰的东西,他只是借用,又没说给他们,被我这一句话说的也愣在原地了,诸葛亦辰也惊讶地看着我,现在他总算明白我是真的跟竺畅有仇了。 “竺畅仙子,还望海涵。”诸葛亦辰做出拿回的动作,十分痛快地站在我这边,客气话也不多说了。 竺畅气得忘记哭了,指着我大叫道:“月亮!你为什么这么针对我!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不就是怕我把你一边拖着湘南仙君一边喜欢赭政仙君还跟好几个仙君不清不楚的事情说出去!你这样做有意思吗?我们大家又不是瞎子!” 她说这话时不瞧着我,反而看着诸葛亦辰,显然是想把这话说给诸葛亦辰听。 我笑笑,并不理会她说了什么,只道:“拿来吧,不是你的占着干什么呢。” 竺畅见诸葛亦辰没什么大的反应,更气得咬牙切齿,说七说八扯开话题就是不想给,几位仙长还想从中说和,但是各方又不让步,只能强制命令竺畅归还。 得罪竺畅还是得罪诸葛亦辰的后果严重,他们心里还是很清楚的,再说这本来就是人家的东西,人家不想借了,那也是要归还的,竺畅这架势大有霸占之意,明面上也不占理。 就连乌椒也反复哄她,说以后给她找更好的,不要我们的东西,多方压力之下,竺畅终于心不甘情不愿地将绿玉透骨鞭给了诸葛亦辰——她一点都不想交到我手里。 诸葛亦辰立马递给我了我,脸上有献宝的神色,连同他在内现场所有人应该都以为我是极喜欢这条鞭子,以至于我平时不跟人起冲突的性子闹出这样一出。 我笑嘻嘻随意地接过来,看也不看一眼,只是欣赏竺畅咬牙切齿的表情。 “你看还喜欢吗?这鞭子可以自行贴合腰际,携带方便,你要是喜欢这种类型的兵器,以后我再寻几个给你。”诸葛亦辰又拿回去讲解着鞭子的用法,还要替我围上,我推开冷笑着问道: “这鞭子和这把剑谁比较硬?” 诸葛亦辰微微一愣才道:“这……我也不知道,那剑可能更锋利一点吧。” 我一笑:“试试不就知道了?” 说罢,我拔出诸葛亦辰送我的新剑就往如玉般无瑕的绿藤上砍去,竺畅几乎要叫出来,我愉快极了,像敲木鱼一样拿着锋利的剑锋敲在藤鞭上,利器相撞的冲击声让在场的人心里发毛,一直敲到竺畅眼神麻木我才住手。 第83章 捕猎 原本无暇晶透的绿玉透骨鞭鞭身裂开无数细小的白缝,就像美玉被砸出来一道道口子,想到前几分钟还是完美精致的样子,有人都忍不住叹息出声。 “是剑比较锋利。”我仔细看了看剑锋,敲了这么多下,一点豁口也没有。我把剑递给诸葛亦辰,从他手里拿回了绿玉透骨鞭,啧啧道:“不小心敲坏了,真难看。” “没事没事,坏了就扔了吧,下次再给你带个好的。”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我听见有人悄悄问我和诸葛亦辰是什么关系。 此场闹剧到此就差不多结束了,我回身回到首耶那边,他们纷纷给我让道,看我的眼神像是看陌生人,就连平时几位对我印象不错的仙长们也纷纷皱眉不满地看着我,我毫不在意,队里最后一位仙子因为我仗势欺人的行径负气而去,倒正好让诸葛亦辰进来了。 仙长们分配好每个队负责的地点后众人就出发了,首耶一开始就是我们队的队长,他负责安排我们负责搜寻的具体地点,正常不会让一位仙子单独出去,尤其还是第一次出来的,但首耶从我跟竺畅闹了这一通回去就没正眼瞧我,看他忍耐的样子估计不是寺袈劝着早就把我踢出队伍了,所以他自然没有让我跟着哪位仙君,让我单独行动,还故意把诸葛亦辰调得离我很远。 我对这个结果反而很满意。安排完后大家各自散开,负责搜寻自己区域内的异常。 临行前我故意撞到诸葛亦辰身上,惹得首耶脸又黑了几分。 天已经慢慢黑了,我却越来越兴奋,飞快赶往一个地点。 了无人烟的山林里充满着死亡的气息,坟头丛生,几头不知是狼还是狗的东西嘴角流着肮脏的涎水躲在阴暗的角落了。 鬼火幽幽地在树林里游走,黑暗中不断传来脚步踩断枯树枝的咔嚓声,让人毛骨悚然。而我却悠然地在此中行走,遇到一个个脸色青白动作僵硬甚至身上有尸斑的人非但不怕,反而十分开心。 人越多越好。 越多越好。 我阴暗地想着,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一想到待会儿要发生的事,我几乎激动到颤抖! 到了! 黑暗中,一条绿莹莹的东西被抛在树根下,原本无瑕的藤干上布满了细碎的裂缝。虽然外表损坏了一些,但是鞭藤依然散发着强烈的灵气,这灵气纯净,说明这鞭藤不仅还有用,还是上等的武器,就这样被随意扔了,任何人看了都会觉得可惜。 更何况是那个人。 更何况我还故意让她看到我扔到哪里了。 我咧开嘴看着,将落在绿玉透骨鞭上的树叶拨开,一跃跃上了树枝,像豹子一样危险又贪婪地盯着树下的动静。 夜很静,无数幽魂在飘荡,寻找着合适的躯体,有些魂魄渴望着躯体,没有找到就附身在死人身上,无数坟头都在动,他们僵硬地从土里爬出来,腐臭的味道令人作呕。 我听见很多声音往森林这里聚集,魂魄嘶吼的声音别人是听不见的,但是我能听得见,好多好多人。 真热闹,真热闹。真好。 第84章 猎物上门 暗夜里,一个俏丽的身影出现在黑暗的森林里,我看到熟悉的身影,激动的几乎浑身颤抖。 来了来了,她来了。 竺畅还算警觉,一边小心的前进,一边四处张望搜寻着什么,当她看到绿玉透骨鞭发出的光芒,深情振奋起来,快步跑到树下拿起玉鞭,当她要站起来时,我从树上跳下来一掌拍在她胸口上,直把她重重撞击到地上半晌爬不起来。 竺畅看到是我把她打翻在地,又气又怒,尖声叫道:“你!在!干!什!么!” 我嘻嘻笑道:“看不出来?” “我回去会禀告仙长们,你欺负同门!把我打成重伤!我还要告诉乌椒,他不会放过你的!” 她说着,手臂护着肚子,一副紧张又警惕的样子。 我眼睛亮了起来,凑上前蹲在她旁边盯着她肚子笑道:“你肚子里不会有个孽障吧?” 竺畅脸瞬间红了起来,大声道:“你在胡说什么!贱人!平时装着一副好人样子,私底下又蠢又坏!你还喜欢赭政仙君,呵呵,搞笑死了,大家都在传你是里海的嫡仙,我还不知道你?不过是给人洗衣服的!说不定你就是桦甸殿伺候仙尊的奴婢,天天包装的自己好像真的仙子一样,就你这个样子也配得上?你以为湘南子真的喜欢你?不过是你故作清高勾引得他!以前我还看错了你,觉得你还有一点廉耻之心,现在看看,你是一点都没有!跟这个人勾搭一下,跟那个人勾搭一下,你看你今天,恨不得都挂在诸葛亦辰身上!哼,不就是看中他的钱吗?都还没勾搭上就耀武扬威的!” 她越骂,我就越笑得厉害,“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想勾搭他,不止他,我看得上的都会勾搭。” 竺畅愣住了,她以为我会气急败坏地反驳她,若是按我平常的性子,哭了也说不准,哪里会想到我会赞同她的话,而且看我这个样子,还是真心实意的赞同。 “说呀,怎么不说了?”我笑咪咪的看着她,“再不说没机会了哦。” “你……你想干嘛?” 我咧嘴一笑,吐字清晰地告诉她:“我想吃了你。” 听到我的话,竺畅像是想起了什么,浑身遽然颤抖,就像筛子一样,连牙齿都在疯狂地打着战栗。 “啊,我还以为你忘记了呢,怎么,过了几天好日子就把主子忘了?上一次你不是像狗一样趴在我脚下让我放过你吗?” “对……对不起……对不起月亮……哦不……主子,对不起我错了,求求你再放过一次,求求你了,我不会把你的事说出去的!上次!上次我也没说!”竺畅像是找到了什么理由,有希望的光芒在她眼里绽放,“我口风很紧的!你看上次我什么也没说!是我该死,求求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 我摇头叹息,竺畅以为我态度松动了,面上露出喜色,疯狂地在我脚下磕头:“主子你放心!我以后绝不敢违逆你!我一定忠心耿耿……” 第85章 我不是她 我笑着蹲在她旁边附耳轻声道:“我是想告诉你,上次我根本没想放过你,只不过我还没来得及吃了你就有人来了……呵呵,都怪我当时欣赏你脸上的表情太久了,这次应该没人打扰了吧。” 竺畅脸上的欣喜神色还未完全褪去就变成了极其恐惧的表情,看起来可怜又滑稽,我心思稍有转动便听见自己咬牙切齿对自己啐道:“别碍事!”,然后猛然夺走竺畅手里的绿玉透骨鞭,冷笑道: “你不是喜欢这鞭子吗?死前让你好好享受一下也不枉我们交情一场。” 我狠狠抽了一鞭在她身上,痛苦让竺畅从巨大的恐惧中回过神来,她尖叫着翻滚着身子:“月亮!求求你放过我吧!我真的知道错了!” 回应她的只有我的笑声,一鞭又一鞭,每一鞭都撕裂了竺畅的衣服,在她白皙的皮肤上留下鲜红的印记。 “求求你了……我怀了孩子!我真的怀了孩子!是乌椒的!就算你不看在我的面子上也要看在这个无辜的小生命上……”竺畅哭叫得声音都哑了,艰难地说着。 我停下鞭子,她的脸上又燃起了生的希望,她艰难地爬到我脚底,脸上涕泗交流狼狈不堪:“我有孩子了,放过我放过我……至少等我把孩子生下来……孩子是无辜的!” 我的身体抖了起来,竺畅看着我兴奋的脸色突然闭了嘴,眼里希望的光完全褪去,深深的绝望和恐惧涌进她的眼睛里,她疯了似的朝后退去,想要离我远远的,嘴里神经质地念叨:“不……不,你不是里海月亮……你是谁……你不是她你不是她,你是无间的……你是魔鬼……” “嘿嘿,你说的对,要把孩子弄下来才能杀你,嘿嘿,孩子是无辜的……”我歪着头看她癫狂地往后挪,她身上的衣服在我的鞭打下已如碎布一样不蔽体。 她越恐惧我就越兴奋,我太激动了,闭上眼睛微微抬头深呼吸了好一会,才幽幽道:“都来吧,给你们准备了大餐,要好好享用哦。” 这一声令下,静寂黑暗的森林里诡异地冒出很多面色青黑的人来,有的也称不上人,身体都腐烂了,不过是靠着异人魂魄驱使着。 他们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朝竺畅涌过去,在巨大的恐惧下,竺畅忍着全身剧痛爬起来想要跑,我一鞭抽在她的膝盖骨上,如同被掰断的竹节一样,竺畅一下子瘫倒在地。 “你不是说我喜欢勾引男人吗?嘻嘻,你说得对,我这人最喜欢有福同享,这是奖励你的男人们。” 她已经不能跑了,但我恶趣味地用绿玉透骨鞭将她的双手反绑在头顶上,让她清晰地面对着发生着什么。 “不要……不要……不要过来——!” “疯子——!魔鬼!里海月亮——你不得好死——你快让他们走!求你了!我真的错了——” “啊——!!!” 我笑嘻嘻地坐在高处欣赏着这宏大的场面,真是好久没看到这么有趣的场景了,竺畅的尖叫声一阵一阵的,我抑制住激动的身体吩咐道: “礼貌点,排队来!” 第86章 虐杀 听到我的吩咐,这些黑面脸的人果然排起了队,他们蠢蠢欲动,僵硬的脸上都浮现一层急不可耐的神色。 我哈哈大笑,兴奋地几乎要手舞足蹈。 竺畅的呻吟声显得破败不堪了,她身下的血不断流在枯枝败叶上,最后沁入土壤里。 就在我看得快乏味时,突然听见一声怒吼:“畅儿——!” 我眼睛一亮,定睛一看,看到是乌椒,一扫乏味,激动地站了起来。 竺畅嘴角流着血,原本了无生气的脸在听到乌椒的声音时重新绽放出一丝生机来。 她哆嗦着一点点吐字道:“里海……月亮……是里……海……月亮干的……啊——” 乌椒怒火滔天地看着我,仿佛要把我吞噬了一般,而我只是朝他笑,笑得百媚千生。 乌椒看着眼前不堪入目的场景,也没空收拾我,先冲上去想把那些排队的黑面人干掉,我闪到他面前拦住了他。 “里海月亮!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乌椒目眦俱裂,双眼鲜红,那样子恨不得把我当场撕碎。 我嘻嘻指着自己,笑道:“你在问我吗?我当然知道。” “乌……椒……杀了她……她是魔鬼,不要放过她……快杀了她……杀了这个贱人!!!”在那么多人的摧残下,竺畅已经气若游丝,她愤恨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但每一个字都在泣血,“她杀了我们的孩子……她还让……” 乌椒没有听她说完,就拿着大刀怒吼着砍向我,我躲身闪避,嘴角却还挂着笑:“干嘛这么生气,这一场戏不好看吗?你长得挺帅的,怎么眼光那么差,这么丑的也喜欢?都这么脏了,也坏了,洗洗也用不了了,要不你跟着我吧。” 乌椒已经失去理智了,他刀刀砍向我刀刀要命的节奏,我的脸也冷下来了,“真是给脸不要脸的东西,果然只能跟这样的贱货配在一起。” “抓住他。” 我一声令下,还排着队的人纷纷涌上去扑乌椒,黑暗中又涌出许多诡异的野兽,龇牙咧嘴地朝乌椒咬过去,乌椒实力不弱,但是这些人并不是正常的人,只要魂魄不灭就算被打出身体也能重新进入继续战斗,打得七零八碎还能拖着身体扑向他。 断手断脚,头被劈成一半还在行走着,最可怕的是根本打不死,恶心至极也恐怖至极,我还时不时给他一剑,每一剑都朝着他要害刺去,黑夜里我的能量匪夷所思的大,就算是单个硬碰硬我未必会吃亏,更何况在这种情况。乌椒很快力竭,不过靠着一口怒气强撑着,现在他连他的刀也拿不住了。 “他赏给你们了,分了吧。”我笑着走到还剩几口气的竺畅旁边,嫌恶地看了看她已经不成样子的下半身,抓起她的头发抬起她的头让她看得清晰一点:“吃得干净点,那可是修仙的魂体,别浪费了。” “不——!!!” “啊——!我跟着你我跟着你!放过我吧!”惨叫声中乌椒终于求饶。 竺畅的眼睛彻底灰暗了,她还有一口气,但是已如死人。 “放过我吧!我愿意跟着你!啊——!” “太迟了,而且,我嫌脏。” 第87章 如梦似幻 我嫌恶地扔开竺畅,吹了一声口哨,立马有几条肮脏的狗围了过来。 我最后瞥一眼竺畅,淡淡道:“吃了吧。” 尖叫二重奏响了没多久就彻底停歇了,暗夜森林里只有咀嚼啃食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咀嚼啃食的声音也没了,各种行踪轨迹散去,林子里变得空荡荡的,如果不是还散发着血肉以及腐烂的恶心味道,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天快亮了,那些罪恶的味道也快散得干干净净。 我要走的时候发现身上溅了几滴血,我脱下自己的外衣用力地擦着手,直到认为擦干净了才把衣服扔在地上残留的血迹上,念一个火诀将衣服连同沾血的枯枝败叶一起焚烧了。 真是舒服极了,同时,我感到有丝疲惫。 天快亮了。 火焰熄灭,我转身要离开,冷不防后面居然站着一个人,我微微吓了一跳,我本来有些慌乱,但是看到来人是诸葛亦辰时,原本疲惫的感觉褪去了,我一步三跳地跑到他面前笑盈盈问道:“亦辰哥哥~你什么时候来的?” 诸葛亦辰有些失神地望着还飘着一缕轻烟的残堆,他欲言又止,我丝毫不理会他神情里的疑惑,双臂环住他的脖子贴在他身上,嗔道:“亦辰哥哥~你怎么不理人家啊~你怎么找到我的?” “你……”他望着火堆的方向,想继续问又好似不知道问什么。 “我什么呀!”我笑盈盈地望着他湿润的唇角,“我想亲你!” 说罢,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就扶着他的肩膀踮着脚尖亲了上去,诸葛亦辰不可抑制地抖了起来,很快回应我,他把我紧紧地环在怀里,紧得我差点呼吸不了,简直像要把我融进他的身体里。 我轻轻拍了他一下肩膀他才松开,我呼吸终于顺畅了,调笑道:“亦辰哥哥~你都是这么亲别人的吗?” 他慌张解释道:“没有,没有别人!” 我一笑,方才的疲惫感又涌了上来,道:“我们回去吧,我累了。” 走了没几步,诸葛亦辰将身上的外衣脱了下来披在我身上,我感觉自己好累好累,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我背你吧,回去还远,你睡一会……” 我迷迷糊糊地点头,又迷迷糊糊上了一个宽大的后背,很快不省人事。 醒来是白天,我只觉得自己做了好多好多的梦,好累,累得身上到处都酸酸的,头也很痛,过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我在哪里。 这好像是外出任务时我们组的临时住所。 这几天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自己一直在做梦,但梦里和现实我完全分不清,有时候觉得现实是梦,但有的时候又觉得梦境真实地可怕。 有种被混合的感觉。 我还在床上发呆,诸葛亦辰就端着饭菜进来了。 “你醒了?吃点东西吧。”他一进来就看着我笑,言行亲昵,把饭菜放桌上后做到床边,想要牵我的手:“你最近应该太累了……” 我有些惊诧,下意识将手缩到一边避开他的手,诸葛亦辰笑容一顿,神情居然有些不知所措。 “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了吗?” 第88章 吐露 我望着他好一会儿才悠悠道:“我好像做噩梦……” 诸葛亦辰关心道:“什么噩梦?” 我犹豫了好一会,才有点害怕道:“我好像梦见我杀了人……” 诸葛亦辰脸色微微变了,但他调整得很快,笑着道:“我也会经常做奇怪的梦,不用想那么多,先吃点东西吧。” 我点点头,奇道:“以前做梦我都能分得清是梦境,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做梦好真实,我都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了。可能最近真的累了吧。”为了修炼精进,无论白天黑夜我都不自觉在吸收灵力,确实有可能导致自己过于疲惫。 我简单洗漱一下便坐在桌前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脑海里过了好多事,那种梦幻与现实交织的感觉让我此刻的行动都变得不真实。 “别想那么多,多吃点吧。”诸葛亦辰见我心不在焉的,知道我还在想做梦的事。 “你这几天别出去了,你的那部分区域我帮你巡查。” 听到他如此说,我脸突然红了,因为我好似记起来在分配完任务后我丢给他一张纸条让他帮我来着。 我至今都不能明白我当时为什么这么干,甚至我有些不能确定是不是真实的。 我盯着诸葛亦辰使劲瞧,突然猛的在他腿上掐了一下,诸葛亦辰完全没有防备,惊叫了一下,我看他痛得真实,才放下心来。 “不好意思,我怕我还在做梦。” 诸葛亦辰哭笑不得,“那你捏我?” “捏自己太痛了。” 诸葛亦辰哈哈大笑,“说的也是,小仙子,你吃完再睡一会吧,最近什么事都别想,调整一下。” 我摇摇头,一点都不困不太想睡。“你怎么不问问我做了什么噩梦?” “你不是说了吗?”诸葛亦辰不以为意,“梦就是梦,神仙做梦也是很正常的事。” 我幽幽道:“虽然这么说……但是这次太真实了……我感觉我好像还梦到了你。” 诸葛亦辰神色又是一变,有些心不在焉地接下话道:“梦到我什么了?” 我努力回忆了一下,好似亲了他,赶紧扯过话题道:“也没什么,反正做梦出了一口恶气。” 这时诸葛亦辰反而像是想起了什么,眉眼带笑,追问道:“梦到我什么了?” 我忸怩着并不接他的话,只道:“你知道竺畅吗?” 我不等诸葛亦辰回应,自顾自道:“我只跟你一个人说,你可别告诉别人……我可讨厌她了,以前还好——我们认识也算久了,本来相安无事的,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你说她直接欺负我吧也不算,就是她做的事让我很不舒服……反正呢,就是我很讨厌她了,然后做梦就梦到……”我顿了顿,“梦到我杀了她……她居然还告诉我她怀了孩子,你知道梦里嘛,有点不受控制,虽然我有想过放过她,但是梦里我还是很生气地杀了她……不止她,她那个相好的也杀了……” 回忆起来,我有些迷茫,“其实……梦里杀了她也就算了……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方式……我怎么会想到那种方式杀了她……” 第89章 颠倒 我最后对这个梦总结道:“有点变态。” 诸葛亦辰神色复杂,他试图从我脸上看出点什么东西来,过了好半天他才道:“梦里的事就不要当真了。” 我点点头,继续吃着东西,神思有点涣散。 “梦里的事也不要随便跟别人说,让有心人听了会大做文章。”诸葛亦辰忽的又嘱咐一句。 我神思倦怠,有些疲倦地抬头笑道:“我知道了……欸,好奇怪,我为什么刚醒没多久又累了……不困,但是感觉累累的……” “你修行太刻苦了,待会儿我拿点养神的丹药给你,这些天你就休息好了,什么都别想。” 我摇摇头:“感觉也不是累,说不上来……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做的梦越来越清晰了,甚至以前那些不太清晰的梦都能回忆起来。” 诸葛亦辰道:“你以前也做这种梦?” 他说的“这种梦”肯定指的是杀人的梦,只是没明说,我听懂了,犹豫了一会才点点头。 “其实……也算不上是我,是经常出现在我梦里的一个女孩子……说实话我都看不清她的脸,看不清她整个人,但我感觉是个女的……很小的时候我就经常梦见她,太频繁了,我有时候会产生她是我的错觉,但是我又觉得她做的那些事我根本做不出来……” “一开始我还是怕的,很恐怖啊你知道吗?我都不知道怎么跟你描述,但因为是在梦里,再荒诞不经的事都能接受,再说一般做完梦就忘得差不多了。” “以前梦我还只是记得模模糊糊的,最近越来越清晰了,而且我发现现在的梦境跟我现实切合地非常密切,我白天想到什么晚上就会梦到……你应该听说过里海试炼的事吧?她们有段时间传我吃人,我梦里还真梦见我在咬人……” 面对诸葛亦辰,我隐秘的心事像流水一样自然而然和盘托出,而且越说越兴奋,我从未跟任何人说过这些事,包括师父——我也不敢跟他说。 诸葛亦辰饶有兴致地听着,不时插两句话问询一下,说了一会我又疲倦起来,他赶紧取了两颗安神的仙丹给我服下,那仙丹效果极好,不一会我又沉沉睡去。 那几天我就像睡仙一般,醒着的时间极短,睁开眼睛有时会看到诸葛亦辰也趴在床头小憩,我都没精力喊他一声便又沉沉睡去,直到几天后首耶和寺袈都回来了我才清醒起来。 他们回来手里都拿着束魂袋我才想起来我们此行的目的——追捕魂魄,我还在着急的时候诸葛亦辰却偷偷塞给我一个装满魂魄的捕魂袋,当然,他自己也有一个,我很奇怪他怎么有空捕捉这么多游魂的,至少我睁眼的时候他都在身边。 问他他却笑道:“小仙子,这世上的事不一定都要亲力亲为。” 我当过凡人,一下子就懂了他的意思,但是还是有点惊讶,因为这是我在仙界第一次听到这种象征着权势的规则。 我有些心虚地将束魂袋交给首耶,他冷眼没说什么,寺袈倒是笑着夸赞了我几句。 第90章 派遣 束魂袋里装的魂魄都是带有攻击性的恶灵,它们强行侵占别人的身体,甚至还有可能吞噬别人的魂魄,现在抓它们回去交给仙长们处理。 等到湘南子也回来了,我们一行收拾妥当便回到了最开始的那个客栈,陆陆续续大家都回来了,按照要求,我们上交了束魂袋,这时一位男仙对仙长们道: “仙长,竺畅和乌椒失踪了,我们两个已经寻了有几天,但是一直踪迹全无。” 大家议论纷纷,一位仙长道:“可还有其他人失踪?” 另有人禀告道:“只有几位受了伤,目前没有其他人失踪。” “以乌椒的仙力,这些恶灵再怎样厉害也只是没有躯体的魂魄,不至于打不过……” “竺畅是不是他未婚妻?这两人莫不是贪玩去了别处?” “倒也是有这种可能,年轻的仙子仙君总归贪玩一些。” “那要不要派人回乌椒的仙府禀告一下?” “还是先派几个人寻一下他们两个……” 几位仙长商量了一下,决定先派人在找寻一下,他们恐怕这两人凡心散溢去了去了远地,为了保险起见预留了很长时间找寻,当然出行不止是去寻人,还要另派任务加以掩盖。 这意味着可以在凡间待很久。 我听到这个又兴奋起来,我真是很久没有在凡间多待了,虽然现在无间祸起,人心惶惶,但凡间总归是有意思很多,并且还可以斩妖除魔为民造福什么的,简直就是仙版浪迹江湖行侠仗义。 “此次任务颇具凶险,所以此次暂定天学宫的、且有下凡经验的仙子仙君们来完成,其余人还且先回里海。” 说罢,一位仙长就念起了名字,首耶、寺袈等几位能力出众的果然都在名列,但我居然没听到赭政仙君的名字。 我不在天学宫,自然更没有我的名字。 “小仙子,在凡间执行任务不是闹着玩的,现在情势非比寻常,你待在里海多修行是最好的安排。” 诸葛亦辰看见我十分失落,低声安慰我道。 我没说话,心里却接受了,因为赭政仙君也没去,我要是去的话得好几年见不到他了。 我刚说服自己,就见赭政仙君站起来道:“仙长,我想同他们一起出任务。” 一位女仙长赶紧道:“这都是安排好的,赭政,你听从安排就好。” 有人窃窃私语:“果然派的都是没人撑腰的,她可是东眠赭政的姑姑,怎么舍得让他去冒险。” 我很惊讶,而且现在我有点明白为什么诸葛亦辰当初并不十分赞同我去天学宫,有什么事天学宫人最先挡在前面,而天学宫中没有强硬的背景更是身先士卒。 东眠赭政虽然聪敏,有些大男孩似的顽皮,但平时并不强硬,看起来十分听从长辈安排的,这次却态度强硬坚决,一定要去,女仙长无法,毕竟一时找不出不许去的理由,众目睽睽之下只得答应,答应之后可能考虑到人多更安全,同时表现自己的民主,于是又增加了名额,询问还有谁主动要去。 第91章 换绳 我想都没想举了手,我动作太快,连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诸葛亦辰更是吃惊,他随后也举了手。 仙长们看到我,又犹豫起来,最后商讨了一阵还是同意了,我开了先例,有几个嫡学宫的想去也就没有多加阻拦,不过我并不关心别人的情况,满眼注意着东眠赭政,想到能和他一起行动就欢喜和激动。 “放心,我会保护你的。” 我听到有人对着我说,我心思全放在东眠赭政身上,等回神了才发现湘南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我面前,一脸激动: “月儿,谢谢你愿意陪着我,我会照顾好你的!” 我一脸诧异,四周的人已经笑着吃瓜了,尤其是平时跟湘南子关系好的都起哄了,敢情他们都把我自告奋勇当成追寻湘南子了。 我强忍翻白眼的冲动,干巴巴道:“不需要你照顾,我自己能照顾自己。” 过了几天,其余人都回去了,一位看起来很年轻的仙长负责留下人的区域分配。 天学宫人原本就是集中九州仙域力量共同培育抵抗除却无间之域的恶灵,此次意外也算提前让天学宫的一部分人投入实战,但由于是第一批,这位年轻的仙长很是紧张和重视,跟我们多加嘱托,给我们每个人分发了珠铃,附近有佩戴珠铃的人珠铃会发出荧光,越近光越强,可以简单判别大家的位置。 这东西据说也是诸葛亦辰友情赞助的。 珠铃造型大差不差,绳结却有各种颜色,分给我的是红色的,我看到东眠赭政绳结的颜色是青绿色的,那颜色并不多,我扫了一圈也没发现青绿色的,这时我注意到有人在看我,望过去发现一个仙子笑嘻嘻地看着我,她正解下自己的珠铃,跟我一样是红色的,她的面前湘南子正在跟她说着话,想来是要跟她换的。 我见他如此,心下更加厌烦,更想要换颜色了,这时仙长已经让大家伙散了,明日就要出发。 天慢慢黑了,经过我们的清理,方圆几里内已没有恶灵侵扰,陆续有人活动起来,但天一黑大家还是习惯性的回房休息,我心里烦厌湘南子狗皮膏药似的跟我扯上关系,也赶紧想要回房休息,上楼的时候看到诸葛亦辰居然也是青绿色的绳结,心下大喜,想要跟他交换,但他正与人攀谈,我不好上前,眼见湘南子换好了朝我走来,我赶紧加快脚步回房间关好房门。 真是太烦了,长得再帅这么烦也是倒胃口的,更何况他又没有赭政仙君好看。 天彻底黑了,窗外树影婆娑。 我待在房间越想越烦躁,恨不得把那红绳结直接烧了,我很快意识到自己情绪的不对劲,有点过于烦躁了。这段时间我一直吃诸葛亦辰给的宁神的仙丹,效果奇好,甚至连梦都不怎么做了,平常烦躁的时候吃上一颗半颗也能让自己情绪快速平稳,于是我赶紧拿出瓶子来想吃上一颗,但瓶子已经空了,诸葛亦辰房间就在我隔壁,这里住的人比较多,大晚上找一个男仙君传出去不太好,再者我也怕赭政仙君误会……但我心里越来越烦躁,我看了看手里的红色绳结,还是出了房门…… 第92章 无趣 我敲门诸葛亦辰问了声是谁,这时角落里的灯不知道怎么突然灭了,有一道黑影一闪而过,我吓了一跳,正好诸葛亦辰也打开房门,我立刻扑进他怀里。 “……小……小仙子,你怎么了?” 我埋头在他怀里有些惊恐道:“关门。” 诸葛亦辰只得一边安抚我一边把门关上。 我紧紧环抱着诸葛亦辰的腰不愿松开,他大概感受到我的害怕,安抚地拍拍我,轻声道: “没事没事……” 过了好一会我才松开,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恐惧感像是出自本能,来得太快我都没有反应的时间,只是下意识地想要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藏。 那一刻,诸葛亦辰的怀抱就是安全的地方。 我抬头,即使房间不甚明亮,我也能看到诸葛亦辰的脸和耳朵都红了,没有了方才的害怕,我变得轻佻起来,毫不避讳地伸手摸向他的脸: “亦辰哥哥,你脸怎么红了?” 诸葛亦辰忘记躲了,脸红得更加厉害,有点傻傻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是吗?我都不知道红了。” 房间里灯火摇曳,我嫣然笑道:“亦辰哥哥,这儿太亮了,把灯熄了好吗?” 诸葛亦辰闻言就手忙脚乱去拿灯吹灭,以他的能力,哪里需要这么麻烦,一抬手的事,显然已经慌张了。 我见他如此,觉得更加有趣,贴上去道:“亦辰哥哥,你不会没跟女孩子单独相处过吧。” 他支支吾吾跌坐到凳子上,我顺势坐到他腿上环着他脖子,看戏似的看他不知所措又无比激动的神色。 窗户未关,晚风和月光都溢了进来,风中不知名的花草香让人愈加迷离。 诸葛亦辰全身僵硬,手似乎不知道往哪放。我摩挲着他的脖子,“亦辰哥哥,你怎么这么紧张……你是怕我吗……” “不是不是!仙子……你跟白天很不一样……” 我轻轻笑着,贴着他的耳朵吐着气道:“那~是哪里不一样呢~” 诸葛亦辰暗吸一口气,“对我的态度不一样吧……白天你好像跟我很疏远,不怎么跟我说话……” 我笑出了声:“那晚上呢~” “晚上……”他也突然笑了,有点开心的样子:“晚上我们比较亲近。” “那你,是喜欢我白天,还是晚上?”我歪着头望着他道,脸上有顽劣的笑容。 “都喜欢,”他手放在我手上轻轻抚摸着,“是你的话我都喜欢的。” 我挑眉看他,立马从他身上下来,脸上的风情和旖旎收得干干净净,冷眉冷眼,无聊道: “没意思。” 诸葛亦辰还沉浸在暧昧的气氛中,他见我突然变脸,都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我便挑了他身上的珠铃转身就走: “啊,差点忘了,她要这个,跟你换了。” 语毕,我将自己的红绳珠铃往后抛去,也不管他接没接到打开门出去了。 真没意思,一点挑战都没有。 我扭着屁股招摇地走在过道上,打算去寻东眠赭政的房间,这时突然有个人叫住我:“月亮,这么晚还没休息啊?” 第93章 调情 我回身一看,居然是寺袈,他手里拿着一袋子红艳艳的果实,不远处一名仙子的身影还能瞧得见。 他朝我走了过来。“这么晚去哪呢?”寺袈笑着问道:“吃吗?我刚刚尝了一个,很甜的。” 说着,他拿出一个在身上擦了擦递给我。 我倚在墙上,眼风扫着方才离去仙子的方向半笑着道:“别人给你吃的,你给我不好吧。” 寺袈面色不变,反倒笑得更加入眼:“给了我既是我的,我怎么不能支配了?尝尝吧,真的很甜。” 说着,他不往我手上递,反倒直接朝我嘴边送来,我笑了,也不扭捏,张嘴就含了过来。 他见我如此,眼睛又亮了几分,不由走近我,“甜吗?要不要再吃几颗?” 寺袈丰神俊朗,仙力超群,不像湘南子那般整日在仙子堆里厮混,反倒惹得几位正派的仙子倾心相许,对他青眼有加,但他一直没表现出对哪位仙子格外上心过,今晚竟主动与我暧昧起来,我正觉无趣,他如此这般也惹起了我一丝兴趣。 我不说话,只笑着轻轻张开嘴,寺袈呼吸变重了,果然又喂了我几颗,看他想亲近又不太敢的样子,我正觉没意思要主动些时,他忽得紧紧抱住我将我倚在墙上胡乱啃着我的脖子。 他的热情和急切让我也兴奋起来,回抱着他时突然对面门锁响动,一身白衣的东眠赭政出来了,看到他的那一瞬间我突然有种如梦初醒的感觉,但并不等我推开寺袈,他自己便有所觉地与我保持了距离。 “赭政仙君,这么晚还要出去,有事吗?”寺袈脸上还有些微的红晕,但语气已经很正常了,“我跟月亮仙子刚巧遇上聊了两句,对了,果子吃吗?” 东眠赭政看了一眼他又看了一眼我,笑着摆了摆手,“没什么事,就想拿张纸,但也不急,我不吃,”赭政仙君这时为难起来,朝前望望又朝后望望,似乎不知道现在是继续出去好还是回去好。 有种凉意从我脚底窜起,我就像是梦游般突然清醒了,但是前面的片段还记得,就是忘记了因为什么跟寺袈仙君如此亲密,而现在满脑子都是担心赭政仙君看到这样的场景该怎么想我。 寺袈已经借故走了,赭政仙君犹豫了一会便也关上房门下楼去,我傻了似的只跟在他后面,走了两步又觉得这样跟着他别人看到了也不像话,而且被他发现我要说什么呢?我不是现在就该解释吗?但我有什么好解释的? 对了,为什么我会跟寺袈仙君抱在一起!梦里我都觉得离谱,反复告诫自己不要与异性举止过密,但根本不受控制,还有一个想法在嘲笑我,说我故作矜持什么的。 我要疯了我要疯了,我该不会真的被夺舍了什么吧? 想到这个,我又冒了一身冷汗,低头去找身上的小银砚台。 银白的,没有变色。 赭政仙君给我的时候说过这是试魂石做的,没有变色说明没有出现魂体易主的情况。 第94章 决心 我稍微放心了一点,但还是对自己现在种种怪异的行为感到不解,而现在各处忌讳无间之域的东西,我又不敢跟仙长仙尊们说此事,到时候没问题也会被“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你怎么还在这?” 我挪回去蹲在地上胡思乱想,这时候赭政仙君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我一惊,站了起来,却不知道说什么,看着他似乎只是随口关心的样子,心中突然有些委屈。 我并不知道自己委屈什么,也没有理由委屈,但就是满心委屈。 喜欢他?不敢说?交给我吧,放开我,我会让你得到他的。 一个声音出现在脑海里,带着诱哄的意味:别控制自己,随心所欲,你会得到想要的一切。 “不……别这样!”我突然喊叫了一声,面对东眠赭政吃惊的神色,我又羞又愧,撒腿跑了。 我已经忘了我要来找他做什么,但是我知道我现在的状态根本不能跟他单独待在一起,我怕等我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会鄙夷我。 我们被分派到各个州寻找乌椒两人和收服消灭恶灵,东眠赭政来自东眠神州,上面可能为了关照他,将他分到了东眠国,东眠神州地域也是唯一一个以护佑仙神姓氏命名的国度。 我从未去过东眠国,但自从知道赭政仙君来自东眠神州,我就一直想去这个地方,只是一直没有机会。 我原本是编外人员,本来就没打算靠我做什么,不拘在哪,虽说明面上让我留在封域,也另外说了只要我跟着人就行,珠铃响就要回里海集合。 我已经打定主意厚着脸皮跟赭政仙君,就算去看一眼他的仙域也好。 实在是没出息,自那天从东眠赭政面前跑走,我就再也不敢正大光明出现在面前,生怕一个念头起来生扑了他,更不敢见诸葛亦辰,我已经隐隐约约感觉到“我跟他亲密的梦”并不是梦,不见他倒不是怕生扑了他,是怕他真的误会我,我明明一心只想着赭政仙君,跟他如此亲密实在不像话,但我又有些忍不住。 有一段时间我但凡模样齐整些看得上眼的,总会再梦到,现在我怀疑自己真的各个仙君都调戏过了。 临出发前,我开始避免跟任何异性接触,努力融入仙子们的队列,好在出任务的仙子们大多品行良善,很好相处,我就怡然自得过了一阵,不用想那些奇奇怪怪的事。 好几天没有别的声音出来了,我又开始怀疑自己之前是不是得了臆想症,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进步太快有点“走火入魔”。 我能非常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灵力暴涨,几乎无时无刻都在吸收来自天地的灵力,这种速度无非大量的仙庙供奉根本不可能,而我无一仙庙,甚至在我忘记修行的时候都不停歇,每一个仙阶的升级都比上一个仙阶难十倍以上,逾往上甚至有上百上千倍的差别,所以有些仙阶相同的但是实际千差万别,我与赭政仙君相差一仙阶,但我感觉我的仙力已经与他相差无几。 第95章 桃花 起先我还很欣喜,但我很快意识到此种速度并非正常,心下倒生了很多疑窦,而升阶的异动也迟迟没有出现更加证实了不正常,本来是一件好事,如今我却要小心翼翼地避免人发现我与别人的不同。 我只想做个普普通通的仙子,我甚至都不需要里海与生俱来的荣耀,为什么会变得如此艰难? 天一黑,我就要在房间里点满蜡烛,我不惧怕黑暗,甚至享受黑暗,但我恐惧的就是享受本身,我发现那样会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或者说我更怕那就是自己。 从记事开始我就不断做着梦,小时候梦见各种各种的女童在黑暗无光暴虐残忍的世界里活着,有时候是她们被欺凌,体无完肤,惨绝人寰,后来她们可以反抗了,我在梦里也支持她们反抗,但她们成长得过于迅速了,她们不止学会了以暴制暴,甚至更加残忍恐怖,女童不断死去不断成长,当我长大时,梦里的女童也长大了,但我学会了遗忘梦境,只记得模糊大概。 现在,我小时候的梦也开始清晰起来了。 明天就要出发了,我已经打定主意偷偷跟着赭政仙君去东眠,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这个计划还需要思虑一番,我越想越兴奋,回房间准备仔细想想如何行动,倒水的时候发现杯底下压着东西,我第一反应是湘南子又写了情书一类的,他每次写得足有四五页纸,自从我拒绝接受他频繁的写信,他倒是学会了减次加量,每写一次足足半指厚,每三句必有一句让我鸡皮疙瘩起来,让我不想看又好奇他到底又写出了什么妖魔鬼怪。 我今天没什么心思看的,但只有一张纸,我就忍不住拿起来看看,结果上面有个陌生的字迹,写着一个地点,大意是邀请我相见,署名是寺袈。 这么晚了,寺袈仙君为什么邀请我?我刚起这个疑问的念头,脑海里不自觉闪出寺袈仙君喂我吃果子的画面,同时心旌摇动,有个声音一直唆使着我去。 我极力克制着不让自己听从那个声音,但脚步已经不受控制地往外走了,仿佛不是我自己控制着身体,每一步都飘飘的,屁股还死命地扭着,店小二看到我的样子都奇怪看了我几眼。 我们有规定,在凡人面前是不可以随意施法的,所以我们一干人等在这都是以道士的身份,仙子们穿着打扮自然也是中性的,我歪歪扭扭地走着不被当成神经才是奇怪。 这是我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梦游”,意识比平常清醒多了,身体里仿佛有股意念疯狂地想挤走我的理智,我挣扎了一下,随后便又进入了似梦非梦的状态。 第二天我是被敲门声惊醒的。 “月亮,我们要集合了!” 我下意识先应了一声,赶紧爬起来梳洗,整个人还是懵的,照镜子时脖子上莫名出现的红印让我心底咯噔一声。 我深吸了口气才扒开衣领去看,脖子两边都有红色的印子,暧昧地连成片,像一朵朵盛开的桃花。 第96章 我想跟着你 我几乎要傻了,虽然没亲眼见过几次,但我也是清楚这是什么,我几乎是抖着手将衣服又褪下去几分。还是,只有脖子附近有,肩膀以下没有这玩意。 “月亮!怎么还不出来?” “来了——!” 我又疑惑又惊讶,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赶紧把衣服穿好拿好东西出去了。 大家集中在大院子里,已经在分发一些必要的法器,我来得比较迟,有几个没有分到,就在我心神恍惚时,寺袈突然对分发的人说了什么,接着从对方手里拿了点符箓一些的东西朝我走了过来。 他走向我的时候,脸上非常明显地浮现出笑容,这笑容里包含了一些意味,有讨好,有接近,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暧昧。 看着寺袈的笑,突然闪过他抱着我亲脖子的画面,我的脸一下子红了,低低咒骂一声:有病吗,这不会是真的吧? “呐,拿好。”我露出类似害羞的表情,寺袈更加欣喜和怜爱的样子,将符箓放到我手上,又盯着我看了几眼才走,我整个人都快石化了。 如果说以前还可以给自己洗脑只是梦,现在面对着脖子上清晰的印记和寺袈暧昧的态度,我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好不容易坚定的我没问题这个命题又被推翻了,又摇摆到我是走火入魔还是被无间之物侵袭的猜测中,我心烦意乱极了,一抬头就瞥见湘南子一脸幽怨地看着我,那样子仿佛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首耶瞥向我的眼神中也包含着刻意的冷漠,再看东眠赭政,他还是一副没心没肺万事不入他眼的模样,那些爱慕这些仙君的仙子们无一例外都用复杂的表情审视着我。 神经病!神经病! “大家拿好东西,注意自身安全,相互协作,另外,行事隐秘些,万不可侵扰凡人,一旦听到密令必须即刻返回,有失踪人员的下落也要第一时间上报,好了,大家出发吧。” 仙长说完,大家就要散去各自动身。 “赭政仙君!”我突然大喊一声,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我。 我不顾众人诧异的目光,跑向东眠赭政,用近乎哀求的声音道:“我跟你一起好吗?” 众人哗然,笑了起来,东眠赭政也万万没想到我会当众询问他,他的俊脸微微红了起来,还没等他说什么,诸葛亦辰突然站到那边开口说和了几句,他与谁人的关系都不错的样子,将这尴尬的场面稍微缓解了点,赭政仙君也顺着台阶说了一句可以,我脸红心跳,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他也朝我笑笑以示宽慰。 一名仙子很大声地嗤了一声:哼,不要脸。 我寻声望去,见是平时与湘南子走的比较近的仙子,她虽说没有明说,但众人都能看出她喜欢湘南子,此时替湘南子打抱不平倒也奇怪。 无论是神仙还是凡人,反正女子归根结底都是奇怪的。 我这次要求与东眠赭政同行,除了私心喜欢他,更有一点是在他身边我才能让自己克制诡异的念头——比如现在,我想撕烂那个女人的嘴。 第97章 此行 我们正要出发时,我看到诸葛亦辰频频看我,欲言又止的样子,我想起要朝他要些安神的仙丹,同时我还有一些话想跟他说。 我想告诉他这些奇怪的事,就算他帮不上忙我都安心很多。 “请你们等我一下。” “嗯。” 首耶也被分到了一起,我感觉他对我态度格外冷淡,还有几个人我根本不认识,所以我跟他们说话十分局促和客气,事实上这句我只是跟赭政仙君说的,没想到首耶先答应了下来。 我不由多看了他一眼,但他快速将头扭过去,我也习惯他对我的态度,赶紧抓紧时间跑到诸葛亦辰旁边。 诸葛亦辰见我跑向他,一脸欣喜:“怎么了仙子?有什么事可以效劳的?” 我闻言不由噗嗤笑了,道:“你这人真是奇怪,哪有上杆子帮人做事的,不过我真要麻烦你一下,想讨些之前你给我的安神的仙丹,不然我觉得我睡不好……” 说到这个,我又忧愁起来,将他拉到一边,左右看着没人才继续道:“你还记得上次我跟你说的我经常做梦吗?” “记得记得,就是仙子说了我才想给你些安神的仙丹,怎么了?最近又做梦了?” “要只是做梦也就算了,噩梦我都习惯了,但我现在发现我好像不是在做梦……”我越说心跳得越快,“你说,如果修仙太过激进会不会得人格分裂症?” 诸葛亦辰一愣:“什么是人格分裂症?” “就是一个人嘛,她有两种性格,也不能说是两种性格,可以说是两个人,完全不一样的,甚至连性别都不一样……简而言之,就是一个人有时候会变得完全不一样,想法,做法都不一样,这你能听懂吗?” 诸葛亦辰乖巧地点头:“能。” 我紧接着问道:“那你有没有发现我会这样?就是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 诸葛亦辰不答反问:“人格分裂不好吗?性格不一样算是同一个人吗?” 我瞪圆了眼睛:“当然不好!一个人反差那么大不就是神经病嘛!至于是不是同一个人……这我不太清楚,反正肯定是共用一个身体的。” “仙子是怀疑有人共用你的身体?” “可以这么说……” 诸葛亦辰神色又是惊讶又是凝重,他低声道:“仙子这话不可随意跟任何人说,你知道现在……” “我知道的,所以我只敢跟你一个人提。” “那你……” 我们正说着,首耶走过来不耐烦道:“你们既有如此多的话说,不如你们俩单独组成一队,也省得耽搁其他人的行程。” “啊,首耶仙君,是这样的,亦辰仙君也要同我们一起,我正要回去跟你说呢!”说罢,我拿眼示意诸葛亦辰,他会意,赶紧道:“我也同仙子一样,不拘去哪,还望首耶仙君通融。” 我们后留下来的都是默认在封域活动,诸葛亦辰也不在名单之列,所以确实可以自由在哪队列里,有人接纳就好。 首耶冷笑道:“方才寺袈仙君要来,湘南仙君也要跟着,托你的福,我们一行倒比别的多了一半。”说罢,他便转身走了。 第98章 东眠尚秀 我望过去,果然寺袈和湘南子都在那里了,别说首耶烦的不行,我头也大了,但此刻也容不得想太多,只拉着诸葛亦辰道:“我们先过去吧,路上细说。” 数十天后,我们就到达东眠了,东眠仙山是雪山,千年积雪不化,东眠国亦冬长夏短,气候寒冷,诸葛亦辰深知各国气候,早在入境前几天就给每个人备了厚实的衣服,又多给了我一件漂亮的粉色大氅。 按理说我们此次是出行动,在国域内行动便可,不宜到仙山上,谁知刚到东眠国境,便有一行人将我们接入东眠皇宫。 凡间的君主虽然没有法力,但是是凡间权利的象征,也是制衡的手段,所以我们来到凡间也会讲究凡间的规矩,遵行礼节。 东眠的皇宫也是银白色为主题,偶尔点缀象征着皇权的金色,富丽堂皇很有派头,我只是奇怪我们一行很是低调,这次连道士也不装扮了,只是寻常平民的打扮,为何刚到就被请入皇宫。 我边打量着宫殿边疑惑,便听一声“圣姑到——”,两边的太监宫女齐齐下跪,我们也躬身行礼。 “吩咐下去备宴,今夜我要招待贵宾,闲杂人等都退下去。”圣姑头上脸上都包着银白纱巾,只露出两只眼睛来,听声音很是年轻。 伺候的人退下后,圣姑一改严肃神色,笑盈盈地解下面纱扑到东眠赭政身前,亲昵地环着他的胳膊开心道:“大哥,你可算回来了,你不在都没人陪我玩,又到这皇宫里好闷啊——我想去找你他们又不准,还好这次你回来跟我说了,不然我又要闷好久——” 东眠赭政难得笑得开怀,他给我们介绍道:“这是我的妹妹东眠尚秀,我们这有个传统,女子都要下凡来当一段时间的圣姑,直至成亲。” 原来是赭政仙君的妹妹,我放下心来,朝她友好一笑,她只是看了我一眼便移开目光继续与赭政仙君说笑,完全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 这个东眠尚秀,看起来并不是个好相与的人。我有些讪讪的,也不敢多望东眠赭政,怕引起她的敏觉和反感。 晚宴上,这位圣姑的事情就被传的七七八八了,有同来自东眠的仙子仙君说她是东眠仙族最受宠的仙子,东眠仙山分南北两座,除了继任的东眠仙王继承南山,日后若是她成亲,直接将北山给她。在座听了无不咋舌,望向圣姑的眼神都变了,这哪里是一个妙龄仙子,明明是一个活的东眠半壁仙山的政权。 晚宴自然是东眠赭政和东眠尚秀的主场,诸葛亦辰也在上宾之列,被安排在东眠赭政旁边,其余人随意落座,大家喜笑颜颜,但对我来说这里的一切都显得那么陌生,我冷眼看他们围着东眠尚秀说笑,便自己寻了角落里坐下。 东眠的天气寒凉,又不似普通的寒意,入席都脱了大衣,虽说宫殿中央燃了碳火一类的取暖东西,边角总归照应不到,我又怕冷,刚坐下便打了个寒颤。 第99章 诨号 湘南子自见了东眠尚秀,在我身上的心思也就分走一些,总想着在美人面前大展才艺,没想着东眠尚秀眼睛都长到头顶上了,连正眼都不曾瞧他一眼,他风流倜傥俘获无数芳心的形象接连受到两次重大的打击,不由有些郁郁不得志的样子,好在一直爱慕他的仙子始终陪伴左右,伤心之余另寻安慰,也就没找我了。 平时明里暗里对我颇有照顾的仙君们今夜也都齐齐倒戈,使尽浑身解数逗东眠尚秀开心,就连一直对我另眼相看的寺袈也频频称赞东眠尚秀,我坐在边上不止身上冷,心里也有从未有过的冷落之意。 “先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我暗自伤心时,身旁有一只手端着茶杯递了过来,我因脸色不好,不想被人瞧见,也没看清是谁便接了过来胡乱说声谢谢。 茶温正好,我喝完果然觉得身体暖和了些,这时才抬眼认真说了声“谢谢”,当我看到是谁递给我时,我就愣住了,张着嘴惊愕万分,对方却毫不在意的样子,问道:“还要不要?” 我赶紧摇头,“谢谢首耶仙君,够了够了。” 他点点头,端着杯子走了。 平时首耶仙君见到我不是冷着脸就是别过脸,今日他见我落寞伤心竟然主动给我递茶,怪不得大家都很敬重他,确实是个冷面心热的人。我感激地看了他好几眼,虽然他根本没有再看我了。 心里好受多了,胃口便也开了,开始注意桌上的菜。除了鸡鸭鱼肉一些常见的,还有很多海货,脸大的螃蟹龙虾,手臂粗细的黄鳝,海螺、鱿鱼等数之不尽,更有不认识的美味,看得我忍不住咽了好几下口水。 僻静处也好,吃东西不会被注意。我正自暗喜准备饱餐一顿,突然听见诸葛亦辰高声道:“里海仙子,请这里坐。” 我正沉浸在美食的世界里,忽然听到有人叫我,下意识站起来喊了一声:“到——!” 众人都笑了起来,我眨眨眼睛,回味过来,也脸红着笑了起来。 “她是里海的仙子?叫什么?”东眠尚秀微微讶异。 “里海月亮。” “是本生仙子还是外族仙子入门?” “外门的吧,哪有里海本生仙子一开始进合学宫的。”有人接话道。 我都还没搞明白什么是本生什么是外族,见他们这么说,也就默认了。关于我的谣言太多了,毕竟我走的不是寻常路,修为长期处于尴尬的境地,再加上在浣衣处的经历,实在不敢拿里海的姓来抹黑,也不喜别人太过注意我,所以在里海有人问我一般也称姓李,纵然有些人知道我的底细,也只是极少数,有些事传个一两遍就变味了,更何况长年累月的乱传,到最后变成了好多版本,最经典的是说我是里海九州的童女(其实就是小婢女),只不过自幼伺候,所以格外开恩让我住在桦甸殿,里海的姓也不过是乱传着叫的,所以他们虽然叫我里海仙子,却大不一样,多少带点“诨号”的意味。 第100章 守株待兔 “圣姑可别错认,此里海仙子非彼里海仙子,我们都是叫着玩的。”坐在湘南子旁边的那位仙子尖声笑道。 “哦?这怎么说,名姓也可乱叫?”东眠尚秀蹙着峨眉仔细打量我,“确实不曾见过。” 那仙子自然把那经典的谣言解释了一通,分外强调我曾在里海做过粗活,只不过是玩笑着说,听着没那么刺耳,但仍然攻击性十足。 若是还在里海我倒也无所谓了,而且就算是乱传也是听得只言片语,模糊不清,现在当众这么说,我面子上多少过不去,更何况是在东眠赭政和东眠尚秀面前。 我数次想插嘴解释,但那仙子仿佛找到了出气的方式,压根就不给我插嘴的机会,嘴像机关枪似的说个不停,中间还夹杂着若有若无的桃色新闻,甚至连我师父都编排上了,其话不忍耳闻,大家听得津津有味,我感觉自己仿佛是被人当众戏耍的猴子,怒不可遏时,诸葛亦辰脸色不悦地打断她:“这些都是你见到的?人家本人在这里还没说什么你倒当着别人的面造谣,你是巴女族的仙子吧?巴女一带偏僻荒凉,我原以为只有凡间穷山恶水的地方出刁民,没想到仙界贫瘠的地方亦如此。” 诸葛亦辰平时对谁都和颜悦色的,我认识他这么久也没见过他生气的样子,但此刻他声音冷似剑,怒容满面,巴女仙子突然被一呛,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似有不服,但也不敢多辨,噤了声。 东眠赭政显然非常不擅长应对女子间的拈酸吃醋行径,他巴不得诸葛亦辰这一声打断,赶紧照顾道:“大家都吃吧,菜冷了也不好吃。” 说罢,向我投来歉意一瞥,有自责之意。 我虽有委屈,东眠赭政这一关怀的模样却让我有因祸得福之感,不由有些害羞地低头一笑。 “妹妹,你去请月亮仙子过来坐。”东眠赭政朝东眠尚秀说道。 东眠尚秀客气地请我过去坐她旁边,我谢她时她却别过脸去跟东眠赭政说话。 这是第一次我坐得离东眠赭政这么近,故作矜持以及方才不愉快的经历,我吃得比较少,只能暗自叹息这一桌美味无福享受了。 虽然东眠尚秀不太喜欢我的样子,她给我安排的地方却十分豪华。无间之物都是晚上活动,所以吃罢饭我们各自收拾一下便要出门做任务了,寻人的任务东眠赭政在席上已让东眠尚秀留心,我们抓的无间出来的魂魄都是无主孤魂,只一味想侵入人体霸占,且多为残缺不全,可以说是小喽啰,花大力气在其身上也问不出什么,所以如今我们要做的是抓修为强大的恶灵拷问,让其说出无间之域的具体位置,好一网打尽。 虽说我出来有一段时间了,但是感觉没有见过真正的无间恶灵,而且听他们说越是邪恶的魂魄长得越瘆人,我向来怕鬼不怕妖,早就有些忐忑,若不是赭政仙君,我才不会因为这个出里海。 我们已经得到消息,有一恶灵在一带经常出没,所以我们今夜便是要赶往那里守株待兔。 第101章 独身 人到了差不多,我注意到赭政仙君不在,又不好询问,不由有些失落。 今夜月圆,东眠寒气凛然,就连白色的月晕都似流动的寒气,我怕冷又怕热,出来时还是披着那厚实的大氅,与众人利落的一身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我犹豫着要解开脱下时,首耶仙君瞥了我的动作道:“还是穿着吧,这里气候不比里海。” 寺袈也凑到我旁边笑道:“就是,你披着这个也好看,反正有我们在,你到那站远点就好,今夜必定能擒拿那恶灵,若是一举拿下,审问出无间之地,我们再寻去消灭,铲除这一大害,那可是无上的功劳。” 他这一句话说的在场众人都热血沸腾,就连我也激动地心突突的。确实,我们刚到东眠,若是真的能顺利进行,时间还多的很,到时候若是能赶到无间之地剿灭它们,我们必定声名大噪,虽然我并不追求名声,但是看东眠尚秀那样子,若是我只是籍籍无名的小辈肯定让她觉得配不上她哥,若是此事能让我们做成,九州之内都会震动,那时我再站在赭政仙君身旁也有了很多底气,更何况那些仙长们极看重声名,到时候可能会主动撮合我们…… 我越想越激动,抑制不住地喜笑颜开,兴奋道:“那我们走吧走吧!” 我欢笑着招呼大家出发,我虽不稳重,但平时话少,所以显得沉静些,众人从未见我如此活泼,不由被我感染了,人人都带着一丝笑意,我们这样子倒不像是去铲除邪祟,反倒像是去春游了。 到了目的地,首耶仙君开始分配每个人的位置,也给我们的武器上洒下一点流烟光,只要动用武器便有流光冲天,附近的人就会赶来支援,若是无事,也可晃动珠铃一下表示不需支援。 连续晃动两下表示警惕,需要随时准备接应,三下则表示立即赶来。 分配人时我才发现少了很多人,而且里面独我一个仙子,一问才知道原来是那恶灵活动的区域大,其余人早就分派到那边守着,形成包围圈,而我们这一行人天生自带火属性,魂魄惧火,更安全些,所以负责在包围圈内进行搜寻。 想到自己要去找鬼魂,我心下还是害怕起来,觉得自己火属性一点都不好,既不能跟赭政仙君一处行动还得面对自己最怕的东西。 虽然我现在的仙力今非昔比,但怕鬼还是刻在骨子里的。 首耶仙君倒还算照顾我,给我安排的巡视地点就在原地,这是非常宽阔的街道,一眼可以看清状况。 大家有了任务就各自行动起来,等人走光了独留我一个人,我感到阴森森的寒意,仿佛那明月照下的不是月光,而是寒气。 这里真的好冷。 我抱着剑哆哆嗦嗦地走在宽阔的街道上,都不敢往两边看,心底把起火诀回忆了一万次,只要发现不对劲我就赶紧点火。 寂静无声的夜最是萧条,这样冷寂的环境我却反而自己折磨自己,幻想着那些鬼怪的模样…… 第102章 黑袍 突然,有人戳了一下我的后背,我惊叫一声立马跳得半米高,心里想着不要转身可还是下意识转身捂住胸口去看,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小男孩局促地看着我,嗫嚅道: “姐姐,你的东西掉了……” 我定神一看,他手里竟然是我的珠铃。 “啊,谢谢你,这什么时候掉的我还不知道。”我赶紧接了过来,看着他,疑惑道:“这么晚了你怎么在外面?晚上外面很不安全的,你还是赶紧回家吧,别出来。” 小男孩觑着眼看我,突然说道:“姐姐才是要快回家。”我愣了一下,想到他可能也觉得我是凡人不该在外面逛,正要解释一下时,他突然一笑跑开了。 太危险了,四寂无人他这么乱逛,而且看他这样子说不定是个乞丐根本就没有家,不如先把他带回去先找个地方安置一段时间,等将附近的恶灵都除了再送他回来。 我随他离去的地方追了一会,却始终见不到那小男孩的身影,再回神时,发现所处位置根本不认识,我本就不认路,原先的地方也还是第一次去,现在走了几圈,更加迷糊了。 完蛋了,若是等首耶仙君他们回来见不到我,会不会以为我擅离职守,若是被赭政仙君知道了,会不会觉得我是矫情做作的人? 还好珠铃被捡回来了,我可以根据珠铃的亮度稍微判断一下我离大家的距离。 我捧着珠铃盯着它的光不断调整位置,眼见它越来越亮正欣喜时,突然珠铃暗淡下来,几乎没有任何光芒,我又惊又急,抬眼环顾四周,周围的景物更加陌生。 我真是傻子!没事到处乱跑什么! 已经是最糟糕的情况了,再多走走也不会更糟了,就算不能碰巧绕回去,也总比傻站在原地心焦得好! 我决心赌一下自己的运气,于是开始凭借自己模糊的记忆寻找回去的路,走了几圈后我竟然回到了原点,我沮丧地蹲在地上,心里只能祈求首耶仙君他们能快点找到我。 我正想着回去该怎么交代时,肩膀被人拍了拍,此时我早已忘了其他的事,下意识觉得是首耶仙君他们回来了,立马欣喜地跳起来道:“你们回来啦!” 可是入眼的并不是首耶仙君他们,而是一个穿着黑袍全身上下裹得一丝不漏的人。 他明明看着挺高大,给人的感觉却轻得像一缕烟,吹一口气就能散了。 “姑娘,你的东西掉了。” 什么?珠铃又掉了吗?我摸一摸腰间,硬硬的,圆圆的,东西还在啊。 一只瘦削的、毫无血色的手缓慢伸了过来,手心里躺的是一枚蓝色青瓷小玉瓶。这是亦辰仙君给我装安神仙丹的小瓶子。 “谢谢你……也不知道怎么了,今天我老是掉东西……那个,请问你是这里的人吗?认识这里的路吗?” 我身上带着震魂符箓,符箓毫无反应,说明此人至少不是无间之魂,又想起那个小男孩,说明还是有凡人在外的。 他点点头——我也只能看到黑袍在下上抖动。 “跟着我走吧。” 第103章 一个人 他离我很近,但他的声音却缥缈得像从海底传出来的,引起耳膜震颤的同时心脏也跟着一抽一抽的。 我感觉到我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潜意识想要拒绝他,但是身体却不由自主地跟着走。 “就是这样,好孩子。” 他似乎嘀咕了一句,像在笑又不像在笑,我心底空落落的,跟他在一起很没有安全感,但此时此刻我并没有什么其他可依赖的,只能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我并不敢四处望,也不敢看着他,只能低着头跟他他走,过了一会我才反应过来——我为什么要怕他? 想到这个,我才疑惑地抬头,同时警觉地张望四周,将手里的剑紧紧贴在腰间,一旦发现此人将我带到陌生的地方,我要第一时间自保。 我跟他只描述了一遍我一开始在的地方牌子的名字,他便领着我来了,走着走着我渐渐发现有些景物眼熟起来,心里不由喜悦起来——莫非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这人是这里的住户,所以很熟。 虽然他穿得确实特别奇怪。 但也能理解,万一东眠的风俗如此呢。 我一旦解除了怀疑,便开始自己设想种种理由,正在此时,黑袍男子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他走着的时候脚步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停下来脚底下似生了雾气,总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 我突然想到鬼双脚是不着地的。 这个念头一起来,不管是真还是假,我的冷汗一下子冒出来了,整个人又僵又怕,如芒在背。 “到了。” “小仙子!” 就在我吓得脑袋空白时,我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叫我,听到这个声音,我简直比听到了仙乐还要激动,忙寻声望去,诸葛亦辰这时已大步流星到我面前了。 “小仙子,你怎么跑这么暗的角落里,我来回找了好几遍,担心死了!”诸葛亦辰言语急切地说,还不等他说完,我就张开手臂扑到他怀里,眼泪不争气地流了出来。 “我……我刚刚迷路了……” 诸葛亦辰的声音陡然柔和下来,温声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出发前我就想跟你一起的,但东眠王突然让人叫我过去,刚出来我就急着过来了,这里太危险了,你原不该来的,只是你……” 他说了一半又不肯再继续说,只道:“你高兴做什么就做什么,只不过第一件事还是要注重自身安全。” 我偷摸着蹭掉眼泪才模糊应道:“我知道了。” “小仙子,你是冷吗?怎么一直在发抖?”诸葛亦辰有些疑惑道:“穿这件衣服不应该冷啊……” 听诸葛亦辰这么一说,我才发觉自己真的不受控制地在颤抖,也猛然想起那个黑袍人,我从他怀里小心地探出头来,原本在旁边的黑袍男子却早已不见踪影。 “他……”我指着黑袍男子方才站的位置,“他什么时候走的?” “谁?” “一个全身黑的人,穿着黑袍脸看不清的人……你刚刚没看到吗?你来的时候他还没走!” 诸葛亦辰犹豫着,最后才小心道:“小仙子,从我来了就看到你一个人。” 第104章 符箓 “你骗人……”我不知道说什么,接连描述了几遍那个黑袍人,说着说着,我突然惊恐地发觉,我对这个人是有印象的。 一个我连脸都没见过的人居然让我觉得似曾相识。 “好像是有个人影一闪而过,可能是我当时只关注你,忽略了。”诸葛亦辰看我模样激动,便顺着我的话说。 以他的能力,不可能有邪祟在他眼皮底下悄无声息地来去,要么对方比我们还强大,要么对方也不是邪祟,普通凡人我们一般不会特别关注。 “诸葛……”我六神无主起来,只紧紧抱着他的胳膊不撒手,他身上的味道和温度让我能稍微安心点。 “别想那么多,下次你还是不要出来了,这里太危险了,现在到处都是游魂。” 听他这么一说,我又抖了抖,把他的胳膊抱得更紧了。诸葛亦辰又安慰了几通,见我情绪平静下来,神色才放松下来。 诸葛亦辰想带我回皇宫,但我不想让东眠尚秀看轻,坚持守在这里,诸葛亦辰无奈,只能陪着我。 天破晓了,晨光熹微,青色的瓦片微微泛着清液浸透般的光,沉睡了一夜的长街慢慢苏醒。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倚靠在诸葛亦辰肩头上睡着了,他的大衣盖在我身上,单臂搂着我,毛茸茸的毛包裹着我,暴露在如此寒凉的空气中我一点都不冷。 我晚上不吃安神仙丹都要好久才能睡着,睡着了梦也不断,今天靠着睡居然一夜无梦。 “醒了?是不舒服吗?我们还是先回去吧,回头我派人跟首耶仙君说一声就好,他不会责怪你的。” 睡得好我的心情也好了起来,一边伸懒腰一边笑着摇摇头:“睡得可好了,我都好久没睡得这么安稳了,真好,我喜欢跟你一起睡。” 我话还没说完,就看到首耶仙君他们回来了。我振奋精神跑过去,才知道这一夜他们一无所获,于是打算继续在附近蹲点。 这里原是繁华热闹的地带,如今人烟稀少,留下来不走的也不过是些老幼妇孺,找几处空房子很简单,大家白天到处搜集情报,晚上蹲点,但一连半个月都没什么发现,甚至连一个游魂都抓不到。 首耶决定再扩大范围,将一些人派到别处,但此处还算重点,因为据可靠消息有人在这里亲眼看到有强大的恶灵吞噬其他魂魄。 我还被留在原处,怕落人口舌,诸葛亦辰是到晚上偷偷过来帮我,有他在,我一整个人都轻松了,而且这个地方这么久一点动静都没有,所以我也慢慢放松了心态。 这天天亮了诸葛亦辰走的时候跟我说后面几天晚上他有事,可能不能来陪我了,我并不觉得有什么,特别感激他多日陪伴,反宽慰他让他安心处理自己的事情。 “你怕那些东西的话自己晚上还是别单独出去了,反正也没什么事。” “好的我知道了。” “晚上将符箓检查一遍再睡。” 诸葛亦辰把那些符箓贴在门窗上。 “嗯,好。” 第105章 意外之客 “凝香仙丹还有吗?”诸葛亦辰临走前还是有点不放心地问? “有的,上次你给我满满一瓶我才吃了几颗。” “好,那我先走了,你关好门窗别出来。” 我送他到门口他便坚决不让我再送了。 “诸葛,你来回也小心点。” 诸葛亦辰应了应,看着我似乎还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走了。 我关上门坐在床沿上想他方才的神情,想了一会又不自觉想到赭政仙君了,算起来我跟赭政仙君也认识了很久,但是感觉还是跟赭政仙君很生疏,他对女子都是淡淡的,有时候我们对视会发现他的眼神有些不同,这种不同让我遐想不少,但除了这些微的不同——甚至可能是我的错觉,赭政仙君并没有待我有什么不一样,甚至觉得对我更客气疏远一点。 到底怎样才能让我和赭政仙君的关系更近一步呢? 赭政仙君一看便是遵循长辈呵护家人的人,要不从他家人入手?他的那个伯伯还是爷爷好像对我有印象,可以讨他老人家的欢心,他的那个妹妹有点难亲近…… 想了半天头绪也不多,实在絮烦,但睡不着又停止不了,我便下床去拿荷包里装的凝香仙丹,心不在焉地打开往外倒时,才发现空空如也。 我一下子回神了,来回检查了好几遍,荷包里一颗都露出来,方才打开的时候也是密封好的,也不可能出现漏的情况。 一个黑袍人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心跳突然加快了。 那种熟悉的恐惧似毒蛇一样慢慢爬上我的背,我努力定下神回想是不是当时瓶子掉时就撒了,他给我的时候说不定已经漏了。 但除非是瓶子碎了,不然不可能一颗都不剩。 室内突然有一阵风,把烛火吹得摇晃起来,贴在门窗上的黄色符箓也哗哗作响。 我一惊,下意识想站起来关紧窗户,我要站起来时才发现自己腿已经软了,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占据了我的大腿。 “别自己吓自己,就算真的有鬼,我可是神仙,他怕我还差不多,我为什么要自己先胆怯起来……而且听说鬼最容易侵袭胆小的人,我不能怕,不能怕……”我不断暗示自己,扶着桌子站起来想去关窗户,等挪到窗户面前看到窗户紧闭才想起来窗户早就关好了。 那哪来的这么大的风? 我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任我怎么拼命暗示自己脖颈上还是沁出冷汗来,我感觉脖子处凉凉的,仿佛有什么獠牙在靠近…… “什么人!?”巨大的惊吓下我反而鼓起了勇气,念了剑诀将诸葛亦辰送我的那把精致小长剑召唤在手,大喝一声,转身以剑指过去。 “嗤——” 没想到我回身直接刺入了一副躯体里,长剑入肉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那么恐怖与清晰,我本就惊惧万分,这一下更是非同小可,手脱了剑往后退去,直到冰凉的墙体挡住了我的去路,当我看到被我一剑刺入的人是谁时,更加惊愕,脱口而出道:“是你!” 第106章 误伤 寺袈捂着伤口脸色惨白,我又惊又急,“怎么是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寺袈惨然一笑:“帮我把伤口止住了再说其他的好吗。” 看见他还能笑着跟我说话,伤口不是要害,我心放下了一大半,赶紧上前去,但是我又不敢再拔那剑,只得朝他用眼神求救。 寺袈痛得额上都冒出冷汗来了,他还有心思开玩笑道:“你敢刺还不敢拔……算了,扶我一下,我自己来拔。” 我如蒙大赦,赶紧扶住他,他拿着剑锋要拔出来时,我又迅速别过脸去,实在不敢看这血腥的场面。 “我替你疗伤吧。”我见他已经拔出来了,赶紧说道,“你流了好多血。”说罢,我手掌便撑在他伤口去默念起愈合伤口的仙诀,但是血还在流,好似一点用都没有。 “怎么会这样?”我又惊又急,疗伤诀是最基础的,就算不能愈合至少也可以减轻流血的速度。 “呵呵,你这把剑可是顶级灵剑,估计带有热属性,被它伤着伤口不好愈合,你别费功夫了,我万象袋里有疗伤的药,你帮我包扎一下吧。” 我听他的话将其万象袋里的草药和绷带以及其他疗伤的药一股脑拿了出来,然后小心地扶着他到床上。 我把烛火拿近,方便查看伤口,刚把一切弄好,就看到寺袈在脱衣服,胸膛已经露出来了,我下意识站起来背对着他,但那一闪瞥见的男性精壮的躯体还是让我羞红了脸。 “你不来帮我吗?”寺袈语气带笑着询问道,“这个位置我不好脱。” 我想了想,我都把他刺成这样了,血流如注的,我还在这搞什么女儿家的羞涩,再者我好歹也是接受过现代教育的,学什么古人男女授受不亲,当务之急还是先把他伤口处理好,不然别人问起来也不好说。思及此,我果然不再害羞,大大方方转过身帮他脱了衣服,用清水小心地擦拭伤口周边,然后把药末撒在他的伤口上,最后用纱布将他伤口一整个包住。 因为他是伤在腰上,包扎必要整个腰都要缠上白布,他却像是逗我似的一直靠着床头,我示意他往前来一点他像是没看到,只是笑,我念在他是病人不愿麻烦他,也恐他动作间扯到伤口,只能自己猫在床边上将白布从他腰间与床头的缝隙中艰难穿过,当我另一只手越过他去够白布时,他突然起身在我脸颊上亲了一口。 我大惊失色,差点惊叫出声,以往我也“梦到”和寺袈亲密的画面,但卿卿我我的画面都是模糊混沌的,似梦非幻一般,这是头一次我在极其清醒极其“正常”的情况下被一个男子亲了。 要不是寺袈还搂着我的腰,我早就跳到三米开外了,他看我反应如此大,他倒显得比我还吃惊,但很快他又笑着道:“怎么看着我们比先前还生疏了不少……你是在怪我没来找你吗?你也是知道了,首耶他跟我住一起,我没办法晚上出来找你,今天还是趁他不在我偷偷来的,你这个反应倒教我伤心。” 第107章 身不由己 “我不是来了吗?别生气了乖,等捉到那只大恶灵,首耶就放松了,到时候我天天来找你。” 说着,他又凑过来,想要再亲我一下,我躲了下,震惊地看着他:“寺袈仙君,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寺袈却不听我说什么,眼中有急切之情,呼吸也急促起来,不容我躲,用力将我拉了过去,我跌到他身上还怕压着他伤口,只手忙脚乱用手撑起来,他用手按住我的头强吻过来,有些狂乱地亲着我,力气大得吓人,我竟纹丝不能动,而我只要挣扎一下,他便更用力地亲我,甚至手还不老实地解我的衣服。 麻蛋,神经病吗,男人怎么都喜欢强吻别人! 我又羞又气,用力想要推开他,寺袈却吻得专注,双眼微闭,睫毛闪动,滚烫的气息扑面而来。 在那一瞬间,我仿佛看到了赭政仙君的轮廓。 如果是赭政仙君该有多好。 这样的念头侵袭着我,我身上的力气仿佛被抽走了,身子变得软绵绵,越看越觉得寺袈仙君与赭政仙君颇有一两分像。 正是这一两分像,让我最终放弃了所有的挣扎。 漫长的亲吻过后,寺袈仙君终于放开了我,他抚摸着我的脸,笑意写在脸上:“乖,以后别闹脾气了,我会经常来看你的,你才不要这么善变就好,前段时间还热情似火,现在像不认识我一样。” 他的神情有点宠溺的喜悦,我越想得魔怔,越把他当做赭政仙君,见他如此,我竟抛下许多疑点,情不自禁害羞起来,不说其他的话,只看着他的伤口道:“还疼吗?” 寺袈笑道:“有你在还疼什么。”说罢,他又拉着我要亲我,这次我没那么抗拒,只是一味地羞涩,他越亲越不规矩,气息重,身体也越来越重,衣带在方才挣扎时已经被弄成死结,现在有点解不开,我又下意识护着,他干脆要扯断,我刚想出声制止他,他的珠铃闪着白光响了。 这是首耶仙君在找他。 寺袈有些气恼的样子,从床上下来了,我惊道:“你的伤还没好呢。” 他笑道:“不妨事,只是伤了皮肉,用了药就不碍事了,我得先走了,首耶可能有什么发现,叫我呢。” 我不言语,只拿眼瞧他,我总觉得他好像忘记对我说什么话了。 “好了,我先走了。”寺袈摩挲着我的手,颇有点依依不舍地走了。 他走后很久,我的心跳依旧如雷,我压根搞不清楚状况,寺袈仙君那神情,似乎我已经跟他好了有一阵了,可直到今晚我才感到与他关系的亲近,但如果在他以为我与他已经好了有一段时间,那么白天为什么他跟我也没有这么亲近,就是正常的关系,最多找我多说几次话。 我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但方才与寺袈仙君的亲密接触居然让我的心里得到一丝慰藉。 是的,慰藉,那一两分与赭政仙君神似的地方让我无比沉迷。 我仿佛中了什么魔咒,什么都身不由己。 第108章 亲亲相公 心如擂鼓,我明知道不该这样,却无法自拔,回忆方才的温存,心里一阵热,想到赭政仙君,心里又一阵冷,又想到诸葛亦辰,心里又添了酸。 好想都忘掉!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我又混乱起来,下意识去摸凝香仙丹停止这些胡思乱想,妖风又起,符箓被吹得稀里哗啦作响。 我心头猛然升腾起一团怒气,抓起剑破窗而出。 屋外,狂风大作,迷人眼睛,我却一身怨气地站在庭外,恨不得现在就来一两个不顺眼的家伙被我砍上两刀。 狂风息去,一只黑乎乎的野鸟飞到庭院树的枝头上,它抬起翅膀,将小脑袋埋在翅下梳理着被风吹乱的毛羽。 好想掐断那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我走向前几步,鸟儿听到动静抬头看了我一眼,但并没有飞走,依旧若无其事地梳理着毛羽。 这时,我已经意识到我情绪的不对劲,极力想要压下那陌生的冲动,一个念头却恶狠狠地冒了出来:碍事的家伙!终有一天我会吃了你! 我愣了一下,情不自禁问道:“你是谁?” 空洞洞的庭院里只有树叶摩挲的声音,但是我身体里有另一个声音在回复我的话:哈哈,我是谁?那你又是谁?这是我的身体,你这该死的贱人竟敢跟我抢身体,老是妨碍我!快滚吧,不然总有一天我会吃了你,让你魂飞魄散! 这个声音是那么熟悉却又那么陌生,明明是我的声音在说话我自己听着却陌生至极,我感到我的身体在发抖,恐惧一点点蔓延到我的四肢,让我的身体僵硬如铁。 这是我第一次这么清晰地感知到另一个“我”在回应我。 “你在胡说什么,这是我的身体,你赶紧离开我吧,不然……不然我师父一定会诛灭你的。” 说话的时候我的牙齿打着颤,但想到师父,我又有了底气——没错,师父一定会帮我的,师父那么厉害,除去一个无间的魂体应该没什么问题。 那个声音呵呵笑了起来,我听着像是我在笑,更加毛骨悚然:师父是我的师父,为什么要帮你,他是我一个人的师父,我才要让九州师父除掉你,那样他就属于我一个人了。 我闻言几乎站立不起来——她居然连我师父是谁都知道! 我念头就这么一过,那声音又道:他是我的师父,我当然知道他是谁!以后我还要让他做我的亲亲相公呢! “你——!”我又惊又急,但她如此说,我突然想到寺袈仙君离奇的亲密态度,还不等我问,她便道:那东眠小白书生气的有什么好的,不如这个有情调,吻技又好…… “够了——!”我没等她说完惊恐大叫。不行,我一定要去找师父,立刻就去!这个诡异的东西留在我身体里比定时炸弹还可怕,现在可以很清楚我一直以来发生的奇怪的事情都是她搞的鬼,包括那连绵不断的噩梦。 呵呵笑声不断:去找吧去找吧,师父一定会帮我的,我也想他了…… 第109章 另一个世界 我快步跑着,一边跑一边心里想着让她滚出去,又惊惶又无措,里海与东眠隔了很远很远,我根本找不到路,只像无头苍蝇般乱窜,等我停下来再观察四周的环境时,又是全然不认识了。 到处都是黑乎乎的,唯一的月光也仿佛蒙上了一层灰布,雾蒙蒙的。 今晚的月亮似乎也有点不同。 我像只无家可归的小猫般蜷缩在一棵枯树下,我不知道这里是哪里,我想去找师父也找不到,心底那个声音折磨得我发疯,我无法接受身体里还住着一个人,我只想要正常一点,就算像以前那样平凡也无所谓…… 月亮的边缘闪着似绿又似紫的光,我傻傻地看着,心底那个嘲讽我的声音突然消失了,一切都变得静悄悄的。 “那个她”的安静让我神智稍微清醒点,我站起来环顾了一下四周,到处都是枯败的模样,危墙破瓦,枯树黑水,断桥荒街,还有一种似有若无腐败朽烂的气息。 东眠什么时候有这个地方了? 虽然方才我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跑,但应该也没跑很远,怎么完全不同的环境了,就像换了…… 我正思量着,突然看到有人过桥,再放眼一看,街上竟然零零散散有好些人。 我已经很少在这个时间看到有这么多人了,这时我满心只想先回去,等诸葛来了再跟他商量回里海,所以不假思索地赶紧上前去问路。 “两位大哥请等一下!”我喊道。 那两个人像是没听到一般,依旧往前走着,我不得不几步走到他们边上再次道:“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我想问个路……” 那两个人终于停了下来,离得近,我能很清晰地看到他们动作非常僵硬地转过头来看我,那身体仿佛不是他们的,转动地非常困难,我甚至能听到他们动作间骨骼发出的咔哒声。 我像是想起了什么,还没想明白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冷气从我脚底往上窜,让我的手脚瞬间冰凉。 他们的面容僵硬无表情,面色白得像纸,眼神空洞无聚焦。 我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拼命抑制住拔腿就跑的冲动,眼神也不自觉往他们脚下看去。 呼——还好还好,他们的脚都踏在实地上,没有飘着。 我一颗狂跳的心稍微放松点了,但我也不敢再问,他们空洞的眼神对着我,我感觉自己像是被黑洞凝视着,十分不自在。 “没事了……打扰了……” 我干巴巴地说着,他们却还是不动,我正欲赶紧走开,他们忽然又把脖子咔哒咔哒转回去走了,我长舒一口气,还没等我把这口气吐完,一只陌生的胳膊突然搀扶了过来,我惊讶地望过去,只见一个面容清秀的小生正笑盈盈地看着我,“姑娘,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 他面色红润有光泽,甚至比寻常人还要白嫩,说话音调讨喜,与方才那波人简直不像一个世界里的人,我虽觉奇怪,但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正常人”,心里也是喜悦万分。 “你是这里的人吗?那你应该认路吧,能送我出去吗?或者你给我指路也可以。” 第110章 抓鱼 他笑了笑便点点头,一路无话,我望他时就能看到他在笑,虽然很奇怪,但那神情也不像要害人,我也就没多想。 一路七拐八绕,路上遇到的“人”都四肢僵硬面色惨白,而且到处都黑漆漆的,让我不得不对这个“唯一正常的人”心存依赖,他也一直扶着我的手臂,生怕我摔倒。 走了一会,突然视野开阔,出现一条宽阔异常的湖,湖上有一座大桥,桥两边都站着“人”,他们本来都在望着湖底,看到我们来了就抬头看我们,这时我才发现他们每个人手上都有像长矛一样的东西,我看着十分吓人,不敢再往前走。 那男子也不催我走,也停下来,我忍不住问道:“他们在干嘛?” 男子笑道:“他们在抓鱼。” 我奇道:“抓鱼?为什么这么晚聚在一起抓鱼?” 他笑道:“这个鱼和平常的鱼不一样,有一条金色的鱼,抓到它献给教主,可以满足任何一个愿望,还有一条粉色的鱼,抓到它可以让你青春再现,丑的人变美,美的人变得更美。” 他说最后一句时定定地瞧着我,我果然被最后一句打动。 大抵天底下的女子无论仙凡都会喜欢吧,就算我自己用不着,我可以把它给东眠尚秀,她肯定会喜欢,到时候我跟她的关系近了一些,跟赭政仙君自然也有更多的机会了。 “怎么才能抓到鱼?”我有些期待地问道。 “鱼出现的时候用铁叉叉住它,用网网住也行,但是不要被别人抢走了。”他笑着道。 我想我有法力,在这群动作僵硬的人中间抢一条鱼肯定没问题。我这样想着,运动丹田时才惊觉周身法力仿佛被什么东西架空,能感觉它的存在都是不能运用分毫。 沉沉的压感,暗无天日的沉重,湖水似墨水一样…… 这里的环境……为什么这么…… 我的脑子仿佛迟钝起来,想什么都显得艰难无比。就在这时,桥两边的人突然涌动起来,岸两边也不知什么时候堆满了人,我似乎听见有人喊:“鱼来了——”好奇心的驱使下我也飞快跑到岸边,只见如墨般黑稠的湖水里密密麻麻游着无数条大腿粗的大鱼,太密太大,都显得有些触目惊心。无数铁叉和渔网往湖水里叉和网,那些可怜的鱼毫无挣脱的能力,但是数量太多了,根本就来不及同情它们下一波大鱼就又涌了过来…… 好多好多鱼。 这不是湖水,都可以叫做鱼水了。 虽然有这么多鱼,但很多人还是严阵以待,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东西,这时候我知道他们在等金鱼了,而我对粉色的鱼念念不忘,也不由期待起来。 我走了回去,那男子还在原地等我,他见我跃跃欲试,笑道:“你也想要鱼吗?” 我点点头,但是没好意思说我是想要粉色的鱼因为想要送人,他也没多问,只是拿出了两个绿褐色方块型薄薄的东西给我,道:“这是鱼饵,等金鱼和粉鱼出现,你拿出这两个鱼饵,它们就会朝你游来。” 第111章 “车” 我接过来看到每个小方块中间都有一个圆珠似的点,正想着这是不是鱼饵,人群又躁动起来,我怕错过了鱼,跟他道了谢赶紧又跑到岸边,水里的鱼依旧大的吓人,黑得吓人,也多得吓人,但这时候大家都往天上看,我也跟着朝天上望去,只见有一两条鱼竟在天上游动着过来了,我正惊奇时,随后便看到无数条鱼在天上游动,那场面又诡异又壮观,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我知道我想要的鱼也将会出现,于是我也紧张等待着。 突然,地面上的人群沸腾了,原来是有人网住了一条异色鱼,这里所有的鱼都黑得如墨,若不是滑动起来差点都辨认不出来,而那人网住的鱼是深紫色的,在众多黑乎乎的鱼里显得非常特别,我心里又失落又着急,以为这是我想要的粉色鱼,这时有很多人已经过去争抢了,原本叉鱼的长矛互相乱叉着,长矛无眼,叉在人身上刺进血肉的声音那么疯狂血腥,但他们跟疯了一样都去争夺,不少人都跌进了如墨一样的河里,瞬间被淹没,像是被吞噬般无声无息,而我看到这个场景居然一点都不怕,似乎习以为常,满心想着粉鱼的事。 我突然想起来方才男子说的鱼饵,正要去拿时发现那两片鱼饵正发着微弱的墨绿色的光芒,我心中一动,往天上看去。 一群黯淡无光的飞鱼里,一条金光闪闪的鱼优雅地游着,与在水沟似的鱼不一样,人们看着天上的鱼都不动,他们停止了所有的动作,只是呆呆地看着。 荷包里的鱼饵我还没拿出来,但那金鱼似知道我有饵,并没有继续往前游,转向朝我游了过来。 它在我眼前停下,金色的鱼鳞发出的光让我有点炫目。 周遭皆黑暗,唯它有异彩。它太格格不入了。 我正暗自感叹,金色鱼突然越变越小,最后小到比花生粒大不了多少才停止,我张开手掌,它便悬浮在我的手心。 乌隆隆,一道诡异的前奏响起后便传来了一阵音乐,那音乐低沉幽远,混乱的人群几乎在音乐响的那一刹那跪在地上——那也不算跪,用匍匐在地更准确些。 我痴迷地听着这音乐,入迷而神往,那仿佛是从我的心灵深处传来,自我有记忆来便印刻在我的脑海里,只是从未唤醒过而已。 听得入迷并不是多喜欢这个音乐,只是熟悉,太熟悉了,似乎在梦里听过无数遍。 这种仿佛梦境面纱要被揭开的感觉太神奇了,引得我往音乐方向而去,然而没等我走几步,我的视线里就出现了一个高高的车子,很大很大,几乎与桥面一样宽,我也没办法形容这是车还是轿,因为它有轮子,但是上面没有任何遮挡物,只有巨大的躺椅一样的东西和四处乱飘的黑色的纱,倒像是马车,但是在前面拉着的并不是马,而且一排人,那桥能并排站多少人,就有多少人在拉,他们也不是站着拉的,是爬着拉的。 第112章 白袍人 明明是双腿行走的人,却生生变成了四角爬地的动物,而且他们的膝盖没有任何遮挡物,连裤子都没有,惨白的腿沾上了好多鲜红的血,膝盖就算不用看也知道血肉模糊,因为他们爬过的地方拖着长长的血迹,一排人拖着长长的血迹挪动着,于是形成了“血毯”,那顶轿子走过的后面沉沉冒着黑气,完全掩进在黑暗里。 轿子两头坐着两个女童,她们容颜娇俏,只是脸是不正常的白,瞳黑如洞,唇红如血,此时正拿着鞭子不断鞭打着那些拖着轿子的“人”,那些人没有穿裤子,白如纸的屁股在鞭子的抽打下已经如烂泥一般,这两个女童一边打一边开心地笑,天真无邪的模样更让人觉得毛骨悚然,轿子两边还有几个孩童,男的女的都有,他们由人驮着坐在一个肩跨试的背椅上,那背椅将人的头完全遮住了,就像一个行走的没有头的人型木偶,看着诡异又难受,但那悠远的歌声便是这些孩童哼唱出来的,那歌声仿佛鲜花盛开,充满着光明,就这样黑暗与圣洁交织,形成了一幅巨大的诡异的画面。 最最诡异的当然还属坐在轿子正中间的人,他一身白袍,光洁无尘,面容都遮在白袍下,与这一整片黑暗都显得格格不入。 没有声音,但我耳边似乎有万马奔腾。 轿子过桥了就停了下来,白袍人站了起来,拉车的人自觉将背脊倾斜,像是变成了一个台阶,让白袍人踩着下来。 咯吱一声,我仿佛听到了他踩的那个人的脊柱断裂的声音,紧接着,那个人彻底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地上,然后,黑暗中不知有什么在流动,那流动的东西悄无声息地将这个人卷走了。 一切都显得合理,寻常,自然。 我就这样呆呆地看着,直到白袍人走到了我的面前,他离我只有一臂距离的时候,我想都没有想拔剑刺入他的身体。 这是我第一次有意识以来主动挥剑杀人——虽然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人。刚才场面的刺激和看到白袍人那种强烈的厌恶感让我下意识做出了这个动作。 白袍人显然也没有想到我会这么突然刺向他,剑刺在他心脏的位置,伤口处已经有红色的痕迹氤染开,我看到血才开始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以为自己杀人了,惊恐后退了两步,口中却说不出话来。 白袍人低头看着胸口,我压根看不见他的脸,但我竟然能想象到他脸上正在浮现出一种怪异的微笑。 “为什么?”他问道。 声音沙哑生涩,磨砺着我的耳膜。他虽然这么问,但是那口气却没有任何想得到我回答的意思。 “你不该奴役他们。”我指着那些拉车的人突然说道,“你不是人,人不会这样干的,邪魔都应该除掉……” “呵呵,我是邪魔,那你又是什么呢?” 白袍人双指夹着剑锋,但并没有拔出来,倒像是抚摸一件玩物一般来回缓慢地摩挲着剑锋,我眼见着灵剑的灵光像是被什么腐蚀一般一点点黯淡下去。 第113章 “掏心” 最后,灵剑所有的光都消失了,变得乌黑暗沉。 我惊呆了,他食指轻轻在剑锋上弹一下,剑便如齑粉般破碎散落。 白袍人“瞧”着我,似在欣赏我的表情。 我惊恐而又厌恶的看着他——控制不了的厌恶感。 “你还没说你是谁。”他轻轻弹了弹伤处的碎屑,无波无澜地问道。 不知怎的,看到他这个样子,我反而一点都不害怕了——像他这么厉害的人,如果想让我死,简直就是弹指之间的事,没必要花这么大的功夫问我这些废话。 “这里是哪里?”我不答反问,语气意外地强硬。 “呵呵,你自己走进来的,不知道这里是哪里?” “我走过的地方多了去了,为什么要知道这里是哪里。” “你该知道的,因为你本来就属于这里。”他又阴恻恻地笑起来,满意地看着我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我不由自主地扫了一下四周,这里的人全都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我怎么可能是这里的人? “你不要迷惑我!”想起邪魅都是迷惑人心的,我赶紧端正思想,大声呵斥道,这个时候,我才完全有以前的那种独立的感觉,而不是浑浑噩噩,懵懵懂懂,似梦非幻,总感觉踩在云端一样飘忽。 我越精神底气就越足,虽然没有了剑,但我没那么害怕了,一脸正气道:“我是谁你管不着,但你不要把我跟你相提并论,我是神仙,我还有很多同门都在这里,我劝你还是少做些恶,放过他们,不然我们也不会放过你的。” 白袍人哈哈大笑,他的笑声回荡在黑暗中,空荡荡的回响有种零碎的恐怖,我却不顾他,眼风四处扫着,想要找到出口。 “你是神仙?那你使一下仙术让我瞧瞧。” 就在我观察四周的时候,背脊突然被一阵寒气侵袭,后脑勺变得警觉紧绷,脖子凉凉的。 白袍人在我背后阴凉凉道:“你是不是很想杀我?快用仙法杀了我。” 我的身体突然剧烈地发着抖,不受控制的发抖,全身冷汗冒了出来,我感到惊奇而又疑惑,因为我根本就没有感到害怕,但是我身体却露出极度恐惧的症状。 “果然是同源魂魄,同时反应毫不相斥,哈哈哈——你不记得我了吗?小奴隶。”他极其兴奋地笑着,白袍底下露出了小半张脸,并没有什么吓人的地方,但是他笑得我毛发倒立。 “你在胡说什么?我根本不认识你。”我按住自己发抖的手,极力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是我能感觉到冷汗已经浸透了我的衣服,那种感觉太不舒服了。 “几百年前我就注意到你了,我那调皮的小奴隶偷偷跑了,只不过我那时候并没有发现你魂魄残缺……想来想来是这两样东西的缘故。”说着,他突然把手伸了过来,苍白纤细的手如同白骨一样朝我胸口探去,我本能想躲,但是脚像是生根似的竟然挪不动一步,我亲眼看着他的手掏进了我的心脏…… 第114章 东眠仙境 我的身体像被撕裂般剧痛无比,眼泪和因为剧痛而出的汗同时飚了出来,我的牙齿打着战栗,身体抖得如筛子,禁不住着痛苦地哀嚎起来,一边胡乱叫着“救命”、“放过我吧”一边恶狠狠地说着“住手混蛋我不会放过你的!”到最后,我无力地抓着他的手臂,只剩了哀求,他的手臂像冰块一样冰凉刺骨,但他的心更冷,丝毫不为所动,这样的哀求声只会助长他的气焰,他的兴奋他的变态都在这一刻体现出来,我现在能听到他的愉悦的低吟…… 他的手终于从我的胸膛里掏了出来,他的手上是一红一紫两颗内丹,内丹鲜艳夺目的光芒在这片黑暗中照出华丽的色彩,竟如同灼灼烈日让人不敢正眼去瞧。 拿出内丹后,他甩开了我的手,将我像一个垃圾一样甩在地上,他的做法和态度让我猛然生腾起滔天的怒意,我的脸上都是汗,眼睛也被汗水迷蒙,刺痛无比,但愤恨和敌视让我的表情冷酷爆裂,我死死地盯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但我的眼神告诉他——如果可能,我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看到我这个样子,他并没有吃惊——我也很奇怪,为什么我看不到他的脸,却能感受到他的态度和情绪。反而又兴奋起来,他蹲下来仔细“瞧着”我,露出的半张脸的唇勾起了一个弯弯的弧度。 “这样子就更像了,哈哈,真是有意思,她见了我不敢出来,一个魂体居然能分割成几个部分独立存在……她是我的奴隶,你既是她的主魂,更应该是我的奴隶了……不过我倒好奇你们融合在一起会变成什么样……” 他的声音源源不断传到我耳中,但是我已经分辨不出他在说什么,我的眼里慢慢只剩下那两颗内丹所发出的光,我感觉我整个身体都被水浸湿了,最后,眼前的那团光也不见了,一切归于黑暗…… 我再醒来时是在一个陌生的宫殿,仙气萦绕,仙乐风飘,并不是凡间的皇宫。 我呆坐了一会儿,想起了什么,猛然低头解开了自己胸口前的衣服。胸前除了几颗痘痘,并没有什么大洞,悬着的一颗心落了下来。 正当我放松时,我感觉到脖子上好像挂着什么东西,一摸果然有个绳子,但坠着的东西在后背,我转着绳子将东西转到正前面,发现竟然是一枚戒指一样的东西,而且并不是现在常见的那种均匀的玉戒指,反而像现代那样的细细戒托拱着一枚晶莹剔透的钻石的模样。 我惊呆了,赶紧取下来细看,这枚款式确实是现代的模样,这里绝不可能出现! 心疑不定时,我发现“钻石”的里面竟然有一条活灵活现的鱼,金身金尾,就像我那时所见一样…… 白袍人……灵剑齑粉……两颗内丹……痛彻心扉…… 我身子一抖,将戒指连同挂绳一起扔了出去! 戒指掉落在一双精美的鞋子前,我顺着鞋子往上看,只见鞋子的主人是一个清冷的美人。 第115章 掌? 这美人神情疏离,自带高贵的气质,她只微微侧头,身旁侍奉的奴婢便赶紧将东西捡了起来,她昂着头举步朝我走来,我怀疑她若是有尾巴,已经翘到天上了。 她还没走到我面前,又窜出一个侍女端了凳子在床前。 我扫了一眼四周,才发现房间里有好几个宫装的侍女。 “好点了没?”她也不坐下,客套地问道。 我还不知道状况,只觉她这态度实在让人不爽,也只冷冷地看她不答话。 她似觉得她肯跟我说话已给足了面子,见我不领情便微微有点不舒服,她顺手将身旁奴婢方才捡起来的东西扔到我身上,傲道:“这里又不是你家,乱扔东西也回去扔。” 那戒指碰到我的手时,我突然想起来那个白袍人最后在我耳边说的话:想找我的时候把戒指戴上,我能满足你任何的愿望…… “喂,你怎么这么没有礼貌?听不到有人在跟你讲话吗?还是你耳朵已经聋了?要不是我哥,我才懒得来看你,什么野身份的人,也敢高攀我们家……” “啪——” 喋喋不休的话终于停止了,东眠尚秀惊呆地看着我,所有的侍女奴婢也都呆了,偌大的房间里除了巴掌的回声什么都没有。 “不会说话,我把你舌头割下来。”“你真的很吵。” 我说完后也呆了一下,看了看自己还扬着的手和东眠尚秀雪白的脸颊上迅速升起的五个掌印,甚至,她的嘴角已经有一点血丝流了出来,可见我这一巴掌下了多大的力。 我的手都有点麻,她的脸也肿了起来,紧接着的是侍女们的尖叫和东眠尚秀的哭嚎,因为有侍女拦着,所以我和东眠尚秀并未近身,她又哭又喊,丝毫不见方才的仪态,那眼神想要将我千刀万剐,我也丝毫不惧,只冷笑着看着她。 这一通闹腾把东眠赭政,东眠族的长辈老爷子还有我同行的诸葛亦辰、首耶、寺袈他们都闹过来了,看到他们的身影,我把脸上的表情收拾得干干净净,滴了几滴泪,委委屈屈地缩在被子里。 “爷爷——!她打我!”东眠尚秀看到东眠丰镇立马哭着扑过去嚎道,她扬起脸给他们看自己脸上的巴掌印,哽咽道:“从小到大您和父王母后都没舍得动我一下,今天这个女人竟然把我打成这样!爷爷!你一定要为我做主!” 我在被子下已经偷偷将自己的衣服撕坏,头发也趁人不注意偷偷弄乱,无论东眠尚秀指责我什么,我都一言不发,只包含热泪泫然欲泣的模样。 “可能有什么误会,小妹,你先冷静一下,我找点药给你敷上。”东眠赭政瞧了我一眼,拍拍东眠尚秀的肩膀试图安慰她。 “有什么误会!就是她打的我!哥,你从小最疼我了,怎么也不为我做主!”东眠尚秀尖叫道。 “好了,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东眠丰镇发话,东眠尚秀总算安静了一点,但是眼神更加愤恨地看着我。 第116章 主动 “月亮仙子,我这孙女从小惯到大,脾气都被惯坏了,你别介意,有什么委屈可以跟老朽说说,老朽一定为你做主。”东眠丰镇和蔼可亲地说,他的眼神却锋利无比。 我在心里冷笑,表面上说是为我做主,不过是让我把事实说出来好给他孙女一个交代。 我别过脸去还是一言不发,只是身子微微发着抖。 “东眠仙子,可能真的有什么误会,不过你现在的伤最重要,我那里有几瓶上好的仙药,不然先去把伤口处理一下吧。” 我听到这是诸葛亦辰的声音。 其余人见我这样也都劝着,东眠尚秀怒不可遏,她几步跑到床前恶狠狠地掀开了我的被子,怒道: “好贱人!你把我打成这样子还装!” 她掀飞了被子,自己倒愣了,我身上衣服凌乱不堪,好几处都破损了,露出的皮肤都有被掐红的痕迹,再加上我一脸委屈紧紧握着戒指红绳,一副被欺负后奋然反抗的形象就描绘出来了。 “你……你这身上是怎么回事……”东眠尚秀愣怔着道,当她回头看到众人的面色时才反应过来,此时她整张脸都红了,着急道:“不是我干的!这绝对不是我干的!我就是把东西还给她了!没动她一根汗毛!” “哎!你哭什么呀?你快跟他们说呀,就不是我做的——对,你们应该都看到了,我进来了没动她一下!是吧!?” 东眠尚秀激动地抓着靠近她的侍女们说道。 “是……是的……仙子刚进来什么也没干……”那侍女也被这场景吓坏了,说的期期艾艾,反而像是被威胁了。 东眠赭政把落在床下的被子捡了起来重新盖到我身上,东眠尚秀见到他的行为绝望道:“哥!你也不相信我!” “小妹,她是客人,你再娇纵也不该如此放肆。” “你!你们!都不相信我”东眠尚秀哭着看着屋内的一圈人,突然发疯似的冲过来想要打我,东眠丰镇以极快的速度出现在她身旁抓住了她的手,严肃道:“秀儿,你确实太放肆了,回头我要告诉你母亲多多管教你!现在快回你房间反省一下,回头我还要找你算账!” 东眠尚秀哭得不能自已,恨恨地走了。 “月仙子,你放心,我会好好管教她的,到时候让那丫头跟你道歉,你先好好休息,随后我便让仙医过来为你瞧瞧。”说罢,又对东眠赭政道:“小政,你好好照顾月仙子,有什么需求派人告诉我。” 东眠赭政应了,其余人都出去了,我扫了一眼出去的人中没有寺袈的身影了。 屋内虽然还有侍女,但东眠赭政表现得好像我们在独处,他坐在床边上,想站起来又怕唐突,有点不知所措地询问道:“月亮仙子,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我的注意力回到他的身上,我离他如此近,内心的悸动也明显起来,这种陌生而又充满魔力的感觉让我觉得他十分帅气迷人,我非常放肆地盯着他看,直到东眠赭政俊脸红了起来,我才微笑道:“我的手臂发软,你能帮我把这个戴起来吗?” 第117章 寒荷 我用小指将那戒指勾起来递到东眠赭政面前,东眠赭政踌躇了一下还是接了过去,把绳子的一端解开,他看了我两眼,见我没有转过身的意思,也不好说什么,只好勉强探起身子,动作笨拙地环着我脖子将那戒指替我戴上。 他身上有一种淡淡的类似阳光下青草的清香,我有些痴迷地深深吸了一口,因为我的动作有点明显,东眠赭政的耳朵也不可抑制地红了。 白皙俊秀的脸庞散发出迷人的光辉,又有大男孩的羞涩,我简直要忍不住贴上去了。 “欸,我很喜欢你。” 就在东眠赭政帮我戴好后想回身时,我挺起腰附到他耳边吹着气说道。 东眠赭政本来只微微红了耳朵,我说完以后他慌里慌张地站了起来,从脸颊红到脖根。 我笑着看他反应,继续道:“我是真的喜欢你,你要跟我在一起吗?” 旁边的侍女被惊得打翻了药汤,慌忙求饶收拾,要出去重新端来,东眠赭政赶紧道:“我去拿,你把这收拾一下。” 说罢,端着盘子逃似的走了。 他一走,我便神态自如地掀开被子下了床,我身上的衣衫破损凌乱,露肩露腹,显得十分不雅,但我毫不介意,见我起身,很快有两个绿衣小丫头捧着干净整洁的新衣服过来了,方才把药打翻的那个黄衣侍女眼神示意一下,绿衣丫头把帘帐拉了起来,她则轻手轻脚把我身上的破衣脱了下来,绿衣侍女将衣服捧过来,她一边动作轻柔地替我穿上一边轻声道:“仙子,奴婢若是哪里弄痛您了一定要告诉奴婢,您身子金贵,身上又带伤,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奴婢们去做就好。” 新衣是淡粉的衣裙,月白的腰带,颜色淡而雅,款式也是新颖别致,触感更是独特,似云如水,最重要的是,衣服竟然触体微温,保暖奇佳。 我扫了她一眼,问道:“你叫什么?” 见我问她,她立马躬身退了几步回道:“奴婢寒荷。” 我醒来不久就发现这里的侍女大多白衣,包括方才簇拥着东眠尚秀进来的那群也都是白衫白衣,唯这几个人衣着不同,头饰也格外显眼,尤其是这个寒荷,若是没有这极度谦卑的态度,这容貌气质跟主子没什么区别。 “那个给我看一下。” 穿戴好后,我指着寒荷腰上的玉佩道。 寒荷立马解了下来,跪在地上双手捧着让我看。我不觉有意异,非常自然地看着她跪在我面前,坐回床上翘着腿看那个玉佩。 乳黄色的玉佩上正面龙飞凤舞刻着诸葛门号,后面则是三头七彩尾银凤。再看看其余几个人的,配的材质差点,但无一不是诸葛的字号。 我以前捡过一枚灵玉牌,便是这样的样式,只不过那玉牌自带高品质灵力,更加珍贵。 “是诸葛亦辰让你们过来的?” 几个绿衣侍女垂首不敢回话,寒荷垂首面地道:“是诸葛仙君吩咐的,诸葛仙君担心仙子在此处不便,让我们日常照顾仙子的饮食起居。” 第118章 暴戾 我呵呵一笑,“别人家的地盘,还需要你们?” 寒荷道:“正是别人的地盘,诸葛仙君担心仙子怕给别人添麻烦,很多事都委屈了自己,所以特命我等来伺候,仙子不必过虑,我等皆有些浅薄医术,会仔细调理仙子的身体。” 我略感诧异,细想一下便明白了诸葛亦辰是怎么把这些人合情合理地安排到我身边了。 我把这些牌子扔给寒荷,看着他们的头饰,冷笑道:“你看起来比我还金贵,我可不敢让你们伺候。” 寒荷愣了一下,将身子埋得更低了。 两个小丫头在我说话的功夫已经擦干净我的脚替我穿上鞋子了。 我站起来看看身上的衣服和鞋子,搭配得不错,娇嫩活泼又不失端庄。 我照着镜子,仔细端详自己的面容,正要梳发,寒荷眼疾手快地拿起梳子,轻声道:“仙子,让奴婢来吧。” 她的态度仍然谦卑无比,且脸上丝毫不见愠色,我不作声,有小丫鬟端来掺香花水在旁候着,她便极小心地替我梳发梳妆。 发丝三千,我又不惯梳妆打扮,本不易梳理,但在她的手下,我的头发竟柔顺地像一匹条理清晰的绸缎,没有哪怕一丝弄痛我。 我瞥了她一眼,问道:“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寒荷恭顺回道:“诸葛仙君来东眠之前就通知我们过来,所以我们与仙子是差不多时候到东眠的,只是还没机会伺候仙子。” 我笑道:“那你是什么时候有机会的?” 寒荷道:“仙子是七日前住进这里,我等自然也是七日前开始伺候仙子。” 从那个诡异的地方出来已经七天了吗?我记得那个白袍人好像把我内丹掏出来了,但我还能感受到那两颗内丹在,他好像说过我身体里还有魂魄,还说了同源融合的话…… 想到那个人那个地方我又不由自主发抖起来。 “仙子你怎么了?”寒荷很快发现我的不对劲,她立马把手伸向我的手腕想要替我把脉,我想到自己身体里可能还存在另一个魂魄,唯恐别人看出不对劲,惊恐之下我扬手扇在她脸上,大声呵斥道:“谁许你碰我的!?” 我下手非常重,打完后我手心都发麻,而印在寒荷脸上的,则是五个鲜艳的手掌印,跟东眠尚秀也差不多了。 为什么我一想什么就马上做了?没有任何反应时间?而且我为什么对她下手也这么重?我跟她无冤无仇,她甚至是想帮我。 我盯着自己的手发着呆,其余几个小丫头又吓得齐齐跪地。 我想说对不起,心里却觉得我没有任何对不起她的地方,本来就是她多事,而且又不是我求着她来照顾我。 “你们走吧,我这里不需要你们。”我冷淡地收回手。 寒荷美丽的脸已经红肿起来,她仿若未觉,跪在地上道:“伺候仙子是我等的职责所在,仙子打罚奴婢们是应该的,求仙子再给我一次机会,奴婢下次绝不敢再犯。” 第119章 仙境密地 “仙子,您以后不用自己动手,脏了手也打痛自己了,若是奴婢们做错了,奴婢们会自己动手的。” 说罢,她把手巾浸到水里,有淡青色的灵力在她手间萦绕,她把手巾拧干后轻柔地擦着我的手,手心酥酥麻麻的感觉立马消失了。 她这么温顺我看着却更窝火了,反手又给了她一巴掌,不等她说什么,起身快步离开了房间。 我也觉得自己行为过火离谱,但是我就是没办法克制自己,想打人就打人,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就算是因为对自己行为不满升腾的火气也要加诸在别人身上。 我捂着胸口,惊疑不定,脑子里反复想着那个白袍人说的话,在去那个奇怪的地方之前我就听到了身体里“我”的另一个声音,我一直觉得奇怪的地方也有了答案——真的有魂魄寄住在我的身体! 对,那时我是要去找师父的才慌不择路跑到那个奇怪的地方,遇到那个可怕的人,而按照白袍人的说法,他知道我身体里还有其他魂魄,而他竟然想让我的魂魄和这个魂魄融合在一起…… 那他成功了吗? 想到我种种行为和心态,我又觉得背脊冷汗直冒。 不不不,不可能会有不同的魂魄融合在一起的,说不定就是我受了惊吓,有点应激行为罢了。 我一边宽慰自己一边把赭政仙君以前送我的银色砚台拿出来,在我的触摸下,银色砚台并没有变色。 但是……这光好像比先前亮了一点。 这算是好事吗? 我疑惑不已,发了好长时间的呆,再抬头时发现自己在一片山野草地一样的地方,山沟纵横,黄色的野草弥漫,小野花随处可见。 似乎这里比其他地方更暖和一些。 我坐在小土堆上眯着眼睛往天上看,“太阳”温暖但没那么刺眼,这样的暖阳我也没在这里见过。 野鹤飞度,群鸭悠游,一派乡间田园的风光,我看着心间的许多烦忧都少了很多。 仙境虽美,但总缺少人间那种怡然自得的气息,没想到东眠仙境竟有这么一处地方。 在这里我的心态都变得平静多了,没那么多暴戾的想法。土地柔软,流水烂漫,在这一片温暖阳光的照耀下,我禁不住又恢复了活泼好动的模样,脱了精致的鞋袜光着脚踩在泥土上,摸一摸小花,看小水沟里竟还有鱼,兴致大发,撩起裙子便要下水摸鱼,玩了一阵听到芦苇那边有响动,拨开芦苇丛正欲在此间奔跑,便看到一青春少年撑着一艘小木船飞赶着野鸭而来,那惊慌地从我身旁飞过,少年从船上跳起想要追赶而来,见到有人惊了一下,刚起身又落了回去,忽的落地重压之下船头往下翘,他一个没稳住居然要落到水里,我惊叫一声:“小心!” 少年在船头狼狈地晃了好几下总算站住了,略有不好意思地抬头笑了几下,俊美的脸上一派活力阳光。 这人并不是别人,正是方才说给我端药的赭政仙君。 第120章 东眠王 我们俩两两看着,他大概想起了自己说过的话,俊脸又红了红,“你好点了吗?” 我也不知道自己好没好,但是他问了,我就笑着回道:“谢谢仙君关心……对了,刚才我一路走来听到别人说是仙君把我带了回来,也要谢谢仙君救命之恩。” 他挠挠头,“不用客气,这是应该做的,就是你失踪了几天我们各处找你,你既然刚刚好,就先别出去了,在这住着休养休养。” 我眯着眼睛笑道:“我倒是愿意一直住下去,就怕仙君不愿意。” 东眠赭政脸又红了几分,他讷讷不知说什么,我正欲再逗他几句,忽觉有异物在嗅着我的腿,我向下一看,腿立马软了,一只大白猛虎正贴着我的腿不断嗅着气。 “电掣,回来!”东眠赭政叫道。 大白猛虎回头看了东眠赭政几眼,又接着围着我转嗅着气,我大气不敢出一声,东眠赭政飞身到我旁边提着大白猛虎的金项圈道:“今天怎么这么不听话?别吓着人家。” “你别怕,它平时不这样的,它不喜欢靠着生人的,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 东眠赭政拎着大白猛虎的项圈将它提得离我远一点,大白猛虎好似有些不满意,还想挣扎着过来。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这老虎,但是每次见都觉得惊艳异常,这虎威风凛凛,气质高昂,一双金瞳凛然有威,让人感觉下一秒它就要幻化成人号令百兽。 我要是有一只这样老虎与赭政仙君做成一对就好了,这老虎必定是万年难得一遇的极品,我若是有一只这样的就算我不去说,也自然有人将我与赭政仙君相提并论。想到这,我的心思就活泛起来,道: “这老虎真好看,白老虎也挺少见的,得到它肯定很不容易吧。” 东眠赭政道:“应该是挺稀有的,不过这是二叔给我的,所以得到也不算难。” 东眠赭政口里的二叔应该是他爹的兄弟,我隐隐听说现在东眠王便是他,他们东眠家子息一向少,小辈的就只有东眠赭政和东眠尚秀,所以都是当宝贝一样供着的,也难怪东眠尚秀眼睛都快长到天上了。 “仙子……”东眠赭政像是想到了什么,变得欲言又止起来,“仙子,这地方也是二叔的,他平时不让人进来的,我还是偷偷跑过来玩的,他都不知道。” 哦?这是叫我以后别来的意思吗? 我挑眉,正欲说话,那大白猛虎突然低低吼了一声,我还不懂什么意思,东眠赭政就叫一声:“遭了!二叔来了!”便拉着我躲进密密的芦苇荡里。 芦苇荡下都是水,清凉的流水流过我的小腿,似乎还有小鱼儿划过,痒痒的,风停驻在我的鼻头,带来野花的清香,芦苇毛茸茸地刺挠着我的脸颊,所有的事物都显得清新美好,但这些都抵不过赭政仙君牵着我的手的感觉。 他的手掌软软的,带些凉意,像夏天的清晨的花儿,柔软又明媚。 第121章 二叔 东眠赭政并没有注意到我满心的欢喜,他只是透过芦苇荡层层的缝隙观察着外面的情景,我则盯着他的侧脸,直到他转头对我比了一个不要说话的手势。 他的另一只手并没有放开我,于是我也开心地点点头,随着他的目光一起往外看。 密密的芦苇杆根本看不清来人的身影,只隐约能看到是一个白衣穿斗篷的男子,他的鞋子是玉白色的,一尘不染。 不知他干了什么,那只大白虎从别处窜了出来温顺地趴在他的脚边,东眠赭政看到这场景抓着我的手也一紧,低低的我能听到他说了一句“糟糕,二叔发现我来了。” 他犹疑了片刻,竟是要主动出去的样子,看了看我,用眼神示意我一定要在这藏好,不要出去。 他神色颇为紧张,但那紧张不是为他自己,好似更担心我的处境,我心里思忖东眠赭政说这里是白衣男子的私有地盘,大概是极讨厌别人进来的,我误打误撞走进来,想来也给东眠赭政带来了麻烦。 我乖巧地点点头,表示自己会在这里藏好的。 东眠赭政放心了些,这时他才发现自己一直牵着我的手,俊脸又是一红,想要松开我的手,我却反手抓住他的手,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他星眸躲闪,优美的唇有些紧张地抿着,春风拂过他的额角,碎发轻轻飘起,芦苇细碎的咿呀声中,他身上特有的属于阳光的清香飘荡到我的鼻息间,我心中一动,不由自主地抬起身子向他贴近。 心跳的很快,我能清晰听到心跳的声音,但是不知是他的还是我的。 田野的芦苇荡中,我与他的距离只剩半指,鼻息可闻,风月可度。 我轻轻闭上眼睛,这一刻,从未体会过的幸福和甜蜜的滋味完全包裹着我,如果可以,我想我会付出很多代价来留住这一刻。 就在我与他唇的距离只剩蝉翼薄的距离时,一个带笑的声音穿过层层的芦苇而来: “政儿,这么大了还这么淘气,二叔来了,还不快出来。” 仿佛春梦初醒,东眠赭政手轻轻推开了我,我睁开眼睛,看到他脸色潮红,星眸里有些茫然,他用手按了一下我的肩膀,低声道:“我先出去,你待在这别动。” 我有些失望地勾了勾他的衣角,仰起脸看着他,东眠赭政抬手朝我脸庞伸了过来,似觉不妥,又赶紧缩了回去,微微整理了衣衫便绕路出了芦苇荡。 “拜见二叔。”东眠赭政走到那男子前躬身下拜。 “听说今天你妹闹得厉害,你怎么还有闲情逸致到这里来?” “母亲和爷爷都在教诲,侄子不敢多言。”他顿了顿,又道:“还望二叔宽恕侄子乱闯禁地之罪。” “呵呵,你进来的还少吗?别打量我不知道,以前没见你请罪,今儿怎么想起请罪来了。” 东眠赭政不说话,脸又红了。 “好了,还是说说你妹妹的事吧,是谁又惹的她大小姐脾气犯了?这次连我都闹动了,”白衣男子停顿了一下,笑道:“听说,是被一位仙子打了?” 第122章 诡计 东眠赭政道:“小妹自小就娇纵,就是女孩子间的玩闹,算不得什么,二叔不用放在心上。” “啧,你平日里不是最疼这个妹妹了,怎么这时候还护起外人来了?” “小侄不敢,确实是没什么大事,不敢惊动二叔。” “说不敢也惊动了,本王方才去看了,那一巴掌可不轻,本王倒想知道有多大的仇能把秀儿的脸打成这样。”白衣男子的声音带些冷峻的意味。 东眠赭政双膝下跪道:“二叔明察,只是些小矛盾小口角,小妹也把别人抓伤了,再者爷爷也说了小妹实在娇纵过头了,这一次吃点教训也好。” 白衣男子沉默片刻,忽然笑道:“政儿大了,懂得替女孩子说话了。” “侄儿……侄儿只是实话实说。” “起来吧,既要实话实说,先说说那位仙子的来历吧……是不是你上次救回来的那个?” “正是。” “她身上颇有古怪,怎么会无缘无故失踪几天又毫发无伤地被你们救回来,查了没?” “都查过了,她确实是仙身,仙品和魂魄都没有异样,没有外魂入侵的痕迹。” “她是哪家的仙子?” 东眠赭政犹豫道:“是里海本生的仙子。” 白衣男子周身气场忽的一滞,冷笑道:“是里海的仙子,怪不得这么大的气性。” 东眠赭政不敢答话,默然垂首站立。 “还待在这做什么?你妹妹闹着绝食呢,还不快去看看她。” 东眠赭政又犹疑了片刻才答是,行了礼准备退出去,白衣男子忽道:“那日一起抓的那个魂魄你再去巡视一下,多派人看着,不可出一点差错。” “是。” 东眠赭政临走前偷偷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等他走后许久,那白衣男子只立在原地不动,没有了东眠赭政在,泡在水里便不是什么浪漫的事,我想动动腿脚又怕惊动此人,便一直保持一个动作不变,腿已经麻了。 我以为他不走至少也会去别的地方活动,等他去远些我赶紧溜走也就好了,但这人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跟生根似的一直在原地不动。 我感觉我的腿都快麻到没知觉了,正暗自吐槽白衣男子,再抬头时这人就不见了,我暗喜,赶紧上了岸,不顾腿麻直欲出去,走了几步才反应过来自己没穿鞋子,又赶紧回头搜索,寻了几处都没寻见,心中微感不妙时那白衣男子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你是在找这个吗?” 我转身,一脸怒容道:“你戏弄我?” 对方手提着我的鞋袜愣住了,我趁机抢过,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开跑,我知道他法力高强我肯定不是对手,而且这里又是人家的地方我闯进来也理亏,主打一个出其不意,先跑再说,他一个身份地位这么高的人也不值得与我计较这点小事。 我已经想好了,他不追正合我意,如果追了我便假装受伤,反正不能让自己处在下风。 我一边跑一边想对策,想着想着又愣住了——我什么时候有这么多诡计了? 第123章 伤人 就这一愣神的功夫,我肩膀就被人抓住,我想都没想朝后往对方眼睛处撒出一把泥土——方才找鞋子时我便暗暗攥在手中。 对方显然也没想到我下三滥到这种程度,一时不察,竟被我得了手,我赶紧又溜了,临走前我又报复心极重地朝他腿上踢了一脚——谁让他方才故意让我泡在水里许久。 等逃到安全地方,我才有些后怕起来:这人好像是东眠王,我这样做岂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全程他应该没看清我的脸吧? 一放松下来,我就感觉自己的腿有点痛,撩开裙子一看,竟然一大片青紫——可见我方才踢那人有多用力。 神经吗?我干嘛这么大的仇怨。 还没等我反省,又开始暗自懊恼,又觉得下次遇到这种情况应该拿棍子敲,省得把自己弄伤。 我原路返回,还没回到房间就见寒荷迎了过来,她脸上的巴掌印消了很多,应该用厚厚的脂粉涂抹了,不仔细看还不大能看出来,只是脸还微微肿着有些不自然。 “仙子,你伤还没好,还请多歇息吧。” 我也不看她,怒气冲冲地往里走,只抛下一句道:“谁敢说我今天湿着衣服回来的我就把她舌头割了。” 众人诺诺应着。 我换好衣服后寒荷又端来一盅养身汤,说是尚秀仙子赔罪特地送来的,我想到东眠赭政和那白衣男子的对话,心道她都闹着绝食了,怎么可能会送东西来,不是她爷爷送的就是诸葛亦辰怕我与东眠尚秀矛盾太大故意以她的名号送的缓解我们的关系。 我心下有些不悦,正想说倒掉闻得这盅内传来阵阵奇香,竟让我食欲大开,寒荷甚是会察言观色,见我如此便立刻将盅打开放到我面前,见我还是不动,便假意有事离开,将房内的侍女也都叫了出去,我这才开始吃。闻着香吃着更是异常鲜美,吃着我便感觉体内血液流动加快了些,出了些薄汗,到镜前一照,脸庞微红,觉容光焕发。 我暗叹这东西居然有如此奇效,心里更知道肯定是诸葛亦辰想要替东眠尚秀调和关系送来的,又不高兴起来,直接将盅摔了。 响声惊动了人,寒荷进来却没有惊怪,直接吩咐其他侍女将地上的碎片收拾干净,便垂首对我道: “仙子,沐浴物品已经准备好了,请挪步沐浴更衣。” 以往我最不喜欢洗澡的时候旁边有人,但此时三四个侍女一起伺候我洗澡我不仅怡然自得,谁若是下手不合我的意我还会直接让她滚出去再换个人来。 若不是强压下冲动,我可能还会动手打人。我心情好还算正常,只要我稍有不悦,怒气就蒙蔽了我的理智,等我反应过来时不该说的话都说了,不该动的手也都动了。 帘外隐隐传来女子的哭声,便是被我赶出去的侍女,我听到,皱着眉头,寒荷便请说她出去处理,我沉在水里不说话,等寒荷重新进来,我淡声问道: “诸葛亦辰是不是没跟你们说过我很难缠?” 第124章 出格 寒荷垂眸温顺道:“主子做什么都是对的,本就是我们没做好,仙子打骂是应该的。” 我默然片刻,屏退众人,对寒荷道:“你说你有医术,待会儿帮我看一看。” 寒荷微怔,恭顺道:“是。” 我换了一身素衣卧在躺椅上,寒荷在旁替我诊脉,良久,我问她我可有什么不对劲的,寒荷摇头道:“仙子一切安好,并无异样。” 我对这个结果不满意,忍住怒气道:“那我为何三番五次不省人事?这就是你说的会医术吗?” 寒荷跪地道:“请仙子息怒,仙子身上确无异样……若是仙子还担心不如让诸葛仙君派些仙医再来瞧瞧。” 我极力压制火气,一言不发,正准备让她们都出去时,有侍女进来道:“王君听说仙子身体不适,亲来探望,现下已在外面等着了,还请仙子出去迎接。” 我问道:“王君是谁?” 侍女迅速抬眼又迅速低下,回道:“王君乃东眠之主,东眠王。” 我反应过来是谁了,不就是方才被我踢了的人,心下知道肯定不能出去见他,虽然我不确定他有没有看到我,但是为保万一还是隔段时间再说。 “就说我这几日病情反复,不方便见人,等过段时间好了再说。”我说道。 那侍女又抬头看了我一眼,不情不愿道:“是。” 正欲退出去,我冷笑道:“我不是让你去回话,随便再派个人去,我还找你有事。” 我随手指了另一个侍女出去,这侍女道:“不知仙子还有什么吩咐。” “我没什么吩咐,我只是觉得你似乎不太想要你的眼睛了,好心要帮你摘了。” 侍女大惊失色,白着脸呆愣在原地。 “寒荷,挖了她眼睛。”我淡淡吩咐道。 那侍女瘫软在地,我欣赏她恐惧的神色,对寒荷喝道:“还不快去!” 寒荷走了过去,那侍女这时才哭出来:“不要啊寒荷姐姐,仙子饶命啊,奴婢不知道做错了什么……” 我嘻嘻笑道:“就是因为你不知道你错在哪我才让你长长记性……饶什么命?我又没要你的命。” 寒荷背对着我,将手伸向那侍女的眼睛,我语气颤抖道:“别挡着,让我看看。” 我说完,自己先惊了一身冷汗,那侍女已经被吓得昏死过去了,我感觉身体里冷热交替,寒荷见我脸色不对,道:“仙子,东眠王在外,若是她叫得让人听见也不好,不如奴婢私下里做吧。” 我虽觉身体异常,还是强硬道:“那就先让她哑了再挖眼睛。” 寒荷照办,手往侍女脖子上一探,随后又往眼睛去,立时一声闷闷的惨声呼出,殿内的侍女都跪倒在地上瑟瑟发抖,我觉得自己的脸很红,头脑被一股血气冲得有些晕头转向,但我还是冷声对她们道:“谁敢把这里的事说出半个字,就不是一双眼睛的事了。” 我挪到床上,觉下一秒就要昏倒,对寒荷道:“你处理干净些,让她们都出去,不要让任何人打扰我。” 第125章 造骨生肉 睡的迷迷糊糊的我感觉我的床好像飞了起来,我想睁开眼睛但是有点睁不开,耳边好像有很多嘈杂的声音,风声,水声,爬行的声音,撞击东西的声音,还有似人非人的声音…… “不要跑不要跑……让我吃一口……” “吃她一口肉就可以造骨生肉……” “哈哈哈……抓住你了哦……” “躲到哪里了呢……嘿嘿嘿……” 暗夜,长空,巨蛇,幽灵,鬼怪…… 我惊恐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床漂浮起来了,在青白色的天空下,青白色却显得比雾沉沉还要压抑,我爬不起来,转动着眼睛努力向上张望,只见穿着一黑一白衣服的两个青白脸的人正从床头俯眼看我,圆瞪瞪,长得不可怕但两个人浑身透露着阴森森的气息将我吓得背脊发凉,我不能动,心突突地跳,这样窒息的环境让我忍不住想要挣扎起来,随即我又惊醒了,这时环境便正常了,还是原来的寝殿,才发现不过是做了一个梦中梦。 天是黑的,我都有点记不起白天发生了什么,罗帐外,寒荷的声音不高不低响起:“仙子,可有什么不适?” 听到她的声音,我才稍微记起昏睡前发生的事。 “那个人没进来吧?” 寒荷缓了一下知道我说的是东眠王,回道:“适才仙子昏倒了,东眠王唤了几位仙医来便走了,不曾进来。” 我稍微安定些,又道:“我睡觉的时候不喜欢任何陌生人接近我,记住了吗?” 寒荷应道:“奴婢知道了。” “他们说我怎么了?为什么会突然昏倒?” “仙医说仙子近日精力劳损过多,思虑缠身,血气相冲致逆才昏睡过去的。” “我没什么思虑,哪来的精力劳损?”我说罢便觉头痛,寒荷给我端来了一碗汤喝下,头立刻不痛了,我惊奇道:“这是什么?” 寒荷道:“仙子自那日昏迷又昏睡了好多天,一直没醒,东眠王广召仙医,这是昨天刚来的仙医配的药。” 这碗汤里没有一点药味,是一种我从来没有喝过东西的味道,但我居然觉得有些熟悉,我不禁问道: “那仙医在哪里?” 我刚问完,雪白的帘纱飘动着,一个瘦长的人影在纱后若隐若现,一股熟悉的恐怖的感觉爬上我的背脊,我的喉咙像被胶水粘住,滑动变得无比艰难,更不用说开口说话了。 “不才就是在下。”这个声音滑腻,似毒蛇的腹部让人不适,但与我见过的白袍人却如出一辙。 “杀了他。”我好不容易吐字出口,却是这样一句话。 “杀了谁?”另一个声音出现了,宫灯摇曳,脚步声密集,在几个宫装仙子的簇拥下,一个披着雪白大氅的男人走进来了,这时刻,我早已忘记先前的恩恩怨怨,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样从床上跃起来直接朝这个男人扑过去。 他的身上有强大的灵力,证明此时此刻他有能力抵抗我所惧怕的东西,而这也是我急需要的能量来源。 第126章 东眠季珠 穿着雪白大氅的人果然是东眠赭政的二叔,东眠现任君王——东眠季珠。他见我扑过去,虽然有些诧异,但没躲,离得近了,我见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后半张开着手臂将我环住,我头埋在他厚厚的大氅下,像只鸵鸟。 我想他感受到我的恐惧,用大氅盖住我。温暖的感觉包裹住了我,恐惧感慢慢消失,我听到他说: “小狐狸,你想杀谁?” 我听到这个称呼,无比惊讶地从他怀里抬起头,懵懂地看着他。 他笑笑道:“不记得我了?我们五百多年前见过。” 有一些很模糊的片段在我脑海里浮现,我恍惚记得我是见过他。东眠季珠浑身透出柔到极致的文雅,但眼神里却暗藏着攻击性,他的容貌也极为俊美,与东眠赭政有三分相像,但我这时才惊觉他与里海椿宫更像一点,同样美得惊心动魄,只是多份很明显的儒雅之气。 “记起来了吗?”东眠季珠温和笑着问道,此时此刻显现出的俊秀文雅又跟师父极像。 这个人简直是师父的性格里海椿宫的脸。 “我们第一次见是在封域,”他笑笑,“你那时候喜欢待在凡间。” “记得了……”我缓慢地点点头,尘封已久的过往种种又开始展露在我的面前,而现在我已不似当初那般抵制这些回忆。 “你叫里海月亮?” 在他面前,我仿佛回到了以前,那些陌生的情绪和习惯也变得隐没起来。 “相识这么久,我还没介绍一下自己,我叫东眠季珠,”他儒雅地将大衣脱下披在我身上,星眸点点道:“月亮,以后你叫我季珠就好了。” “来人,将他压下去。”东眠季珠指着那仙医道。 仙医慌忙扑到前面,跪地道:“小仙不知道犯了什么罪,仙主如此责罚。” “你得罪了她,自当该死。” “冤枉啊,小仙今才见这位仙子一面,连话都不曾说上一句,何谈得罪?” 我转头去看那仙医,已没有方才恐惧害怕的感觉,心下也十分诧异自己刚刚怎么怕成那样。 “还请仙主仙子饶了小仙!”仙医不断磕头。 “你抬起头来。”仙医惶恐抬头,我观他容颜,是极普通的,也没什么让人害怕的气息,想到自己种种行为却是过度敏感,便道饶了他吧,东眠季珠看我的意思也便也就不再追究了。 东眠季珠让人摆盘送水,我与他交谈了一阵,他绝口不提我对他耍阴加伤的事,我自然也不好意思提,说的无非是过往的事,当他提及那时我经常女扮男装我才惊觉时光从来没有停止过,只不过我已很难察觉了。 东眠季珠款款而谈,我细细听着,感觉许久没有这么平和的心态了,好似又回到了和师父在一起共度的那些闲散而又无忧的时光。 那时的我并没有许多烦恼,就算修行一直平平无奇甚至十分低弱也很少担心,嫌弃平静又享受着平静,我以为那会是天长地久,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所以事情都变了,甚至连我自己都在发生可怕的改变…… 第127章 往事 “月亮,短短数百年,你修为提升惊人,想必里海九州和里海椿宫在你身上花了不少精力。” 我兀自沉入过往思绪,听到他如此说,诧异地瞪大眼睛,他如果单说师父还好,里海椿宫少找我点麻烦我就谢天谢地了,怎么指望他帮我,况且我虽有两颗晶石,实际上用的只有一颗。 我一直有觉得修为在提升,仿佛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源源不断吸收灵力,而且不费吹飞之力便可化为仙力,以前我看东眠赭政的仙力几乎是我可望不可即的高度,现在的我潜意识里已经忽略了他的仙力,仿佛有巨大的能量藏在身体里,让我不需要再仰视他,甚至教授我的那些仙长,我现在想起来也觉得他们平平无奇了。 而现在在我面前的东眠季珠却让我重新有了可望不可即的感觉。 “你修为好高。”我忍不住感叹道。 东眠季珠微微一笑,道:“以你现在的修行速度,不过万年之数便可超过我。” 万年听起来很夸张,但他这么说岂止是大大抬举我,简直把我捧上天了,清仙之上,普通的仙族每进阶一级最少也是万年起步,晋升金仙不止要有修行的年份,还要有机缘,百万年不能晋级的比比皆是,里海九州和里海椿宫都是金仙之身,那是数不清的日漫星长累积而成,东眠季珠的修为不在他们之下,也是东眠唯一的金仙,他居然说我不到万年便可超过他,这岂不骇人? 我赶紧摇头,道:“过誉了过誉了,赭政仙君还是有希望的。” 东眠季珠眸子微微眯起,淡笑道:“恕我冒昧,仙子五百年前一起玩耍的那个凡人,算起来差不多也轮回了五世,仙子可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吗?” 我沉默着,仿佛在思考他的话,等那个名字抹去灰尘重新摆在我面前时,我的心才猛然一跳,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 王晴。 王晴…… 不对……他叫什么?我叫他什么? 情圣…… 情圣! 我站了起来,东眠季珠不动声色地看着我,我又坐了回去,道:“没想到这么点无关小事你还能记这么久。” 东眠季珠谦虚道:“别无所长,唯记忆略好一点。” “他是凡人,轮回是常态,我们五百多年前分开就没再见过了,当然不清楚他在哪里。”我语气平静地说道。 “你不好奇?” “不好奇。” 东眠季珠儒雅一笑,道:“我方才得空推演了一下,此世他主王侯将相之命,必定托生皇家,大概封域要出一位强将了。” 推演凡人命数得上上仙君才有的能力,需要耗费大量仙力,且根据凡人命数不同推演时间也不同,他刚才一直与我交谈没有离开,竟在我愣神的功夫将王晴今生的命数推出来了,这是何等能力!?就算是师父,我也不敢保证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推演出来。 我惊愕地看着他,心里居然生出一丝害怕来,强大的能力如果不属于自己,必定是让人害怕的。 第128章 七情 东眠季珠走了以后,我又发了很长时间的呆,我抬手对着月光看手腕上的两颗晶石,原本紫色的并不亮,现在也变得亮晶晶的,近乎贪婪地吸收着那些看不见的,源自天地万方的灵力。 我抬手指天,意念稍动间风云变色,月隐星没。 不知何时起,我竟也有了呼风唤雨的能力。 我也开始让自己害怕起来,我怕这陌生的能力,这不是我。 “这被玷污的神魂,飞不到天上去了……” 耳边仿佛从远处传来什么歌声,歌词带着某种诅咒的力量让人喘不过气来,但很快,我发现我的嘴角又勾起陌生的笑意来,因为我看到窗外一个人正在朝我招手。 他是寺袈。 东眠的花大多是如雪一样的颜色,与东眠的环境融为一体,有一处的花却红艳灿烂,就如刚从身体里流出的温热的鲜血,娇嫩可人。 一大片鲜红色的花林,连绵起来就像流动的血管,令人心血澎湃。 花树下,寺袈动情地拥抱着我亲吻,呼吸沉重,亲吻的间隙眼神迷离道:“真想你。” 他将我抵在树上,喘息连绵:“以后晚上我们都在这见面吧。” 我浅笑着用手指划着他的脸,“你想我为什么不到我房间找我?晚上又没人看见。” 寺袈表情稍滞,眼神有点躲闪地回道:“总怕万一,人多眼杂的,被看到对你名声也不好。” 我笑道:“你未娶我未嫁,我与你卿卿我我怎么就名声不好了?难不成你根本就没想过娶我?” 寺袈将目光移到别处,动手整理了一下衣衫才笑着回道:“你别多想,你知道我是喜欢你的。” 我甜甜地笑道:“我知道啊,我愿意让你亲也是喜欢你的,我喜欢的就是我的所有物,如果不听话,我会有惩罚的哦。” 我的语气轻快,笑容甜美,模样像是在撒娇,寺袈见我如此爱怜地将我拥入怀里又亲了几口,他的眼里全都是笑意,“你真好看,真是亲你亲不够,我找你会把这花瓣放你桌上,到时候我们就在这里见。” 在东眠的事情算是结束了,因为已经抓到了强大的恶灵,寺袈说了我才知道,恶灵就是找到我的那天抓到的,原本想将恶灵送到里海一起巡查审问,但怕在路上出什么意外,就先将恶灵关在了东眠仙阵里,正好群仙会这次也轮到东眠开了,所以便决定广发请帖让各州仙界上仙前来一起来探讨审问,我们这一行除个别另有任务外,到群仙会结束前都可以在东眠待着。 我回宫殿,竟远远瞧见东眠赭政的身影在殿门前徘徊,我加快脚步走近了些,果然瞧见是赭政仙君,他手上似乎还拿着什么东西。我低头一看,自己的衣衫还有些凌乱,我突然有些愣神,竟似忘记了我方才做了什么。 赭政仙君转身的时候我看到了他手里的东西,竟是一只小鸟,雪白的毛羽,唯独翅膀尖和尾巴是粉红色的,小巧可爱,灵动活泼。 第129章 筝主鸟 赭政仙君一身白衣,举手投足有一股清道自然的风度,而眼神像雪一样纯洁无瑕。 看着他,我突然有点自惭形愧,想要躲避,但这时候赭政仙君已经看到我了,他先微微一愣,随后摸了摸额发带着有些害羞的笑朝我走了过来,他走到我面前停了下来道: “看你房间灯还亮着以为你没睡,问了一下你这里的人她们说不知道你去哪了我就等了等,正准备回去的,你刚好回来了……这个给你,这小鸟不是什么珍贵的鸟,不过是我们这独有的,唱歌挺好听的,叫筝主鸟,可以拿来解闷……” 东眠赭政把小鸟笼递给我,它一动不动的,安静得像个假鸟,这时我才发现小鸟的眼睛上好像盖了什么东西,我正要揭下,东眠赭政突然按住我的手道:“等一下”,随后把身上的外衫脱了下来在我面前围了一圈,将我与他隔开,视线内已经看不到他了。 衣服后面,东眠赭政语气欢快道: “现在可以揭开了,揭开后马上关上笼门,不要让它飞走了。” 我听话地揭开后就关上了鸟笼,小鸟立马变得很非常活跃,在鸟笼里四处乱窜,想要冲出笼子,窜了几次发现飞不走,便跳到笼门口歪着脑袋定定地看着我,它的眼睛像绿珠琉璃一样美丽,看着我的时候瞳孔忽聚忽散,忽而一声脆啼响起,竟如长笛起伏,婉转动听,叫人心神荡漾。 “好了,现在打开笼子它也不跑了。” 东眠赭政将衣服收回穿上,将笼门打开来,那小鸟儿像只小蝴蝶一样围着我飞来飞去,最后落在我的肩膀上,拿羽毛蹭蹭我的脸,欢快地啼叫几声。 “它是认你为主了,这鸟破壳后前三年都看不见,三年一过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就会产生牵绊,这种鸟没睁眼前都藏得很隐秘,很难找,若是睁眼了就不亲人了,捉住会绝食,喂什么都不会吃的,直到活活饿死。”东眠赭政笑得眼睛亮亮的,“前段时间在二叔的地盘无意中看到了这只,算着日子差不多睁眼了,我又不惯养这些小宠物,你们应该喜欢的,”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继续道:“还希望仙子不要跟小妹一般见识。” 听着他前面的话我心里狂跳个不停,以为他对我也有意,听到后面我又有些失望,深觉烦厌,甚至对那只无辜的小鸟都起了杀心,好在东眠赭政还一直看着我,让我稍微收敛了点。 东眠赭政道了别,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有种前世今生交替的恍惚感。 “赭政仙君!” 东眠赭政回了头,疑惑地看着我。 我很想跟他说我真的很喜欢他,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也很想告诉他,在我身上发生的那些奇怪的、隐晦的、见不得人的变化,可是我什么也说不出口,只是淡淡地道了一句: “夜晚露重,望君保重。” 东眠赭政莞尔一笑,没有说话,挥挥手,转身而去。 第130章 圣洁无暇 月华洒满殿宇,祥和的月光照在我身上,空空的天际像一块灰色的幕布,当我的思绪在乱飞时,这块幕布上仿佛也播放着在我身上发生的事。 我终于彻底觉悟了,现在的我并不是我,我的身体里还藏着另一个灵魂,她暴虐残忍善妒无法无天,我一直都知道她的存在,因为她很早就跟着我了,但是我一直担心会被人发现我的不同,会被认为已经是被无间之魂侵占的躯体,所以我下意识里一直在逃避,一直试图用自己脆弱不堪的方式将原来的自己找回来,现在我终于知道凭我自己的力量我根本无法摆脱她,只有师父能帮我,我应该去找师父。 有了目标,我豁然开朗,正欲走时,忽然又想到:若是师父也以为我是邪灵怎么办?我干了那么多坏事,还……杀了好多人,师父心怀正义,说不定拿我来大义灭亲。 我拼命摇头说不会的,师父对我最好了,我也拼命劝说这不是我自己的想法,都是那个恶灵让我这样想的,我应该相信师父……但是这想法越来越清晰,让我举步维艰。 我抱着头蹲在原地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是万千思绪集中爆发,让我狂躁不已,竟挥手打破了好几个墙,就连方才赭政仙君送我的小鸟在我无差别攻击下被击飞,撞到墙上奄奄一息,看着它白色的羽毛沾染上点点鲜血,绿色琉璃的眸子挣扎着疑惑又无辜地看着我,我内心毫无波澜,没有升起哪怕一丝的愧疚之感,只是忽然感到茫然起来。 我茫然地抬头,有一个黑色的人影在不远处看着我,对方的脸像是上了一层雾,我始终看不清对方的面容,甚至我也分不清对方是男是女,对方明明穿的黑色,但我竟感觉白得发光,圣洁无暇,让人觉得多看一眼都觉亵渎。 黑色人影缓步朝小鸟走来,轻飘飘的,仿佛只是一片云彩,人影离我很近很近,这么近我也看不清面容,也学我蹲在小鸟身边,就这样蹲着也不说话,只是有小水滴一样的东西从黑色人影脸庞落了下来,每一滴都折射出七彩的光。 这个人在哭吗? 为什么这个人在伤心我也觉得心里湿湿的? 好难受,我好想让这个人滚,任何让我难受的人我都不能容忍。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当小水滴落在小鸟身上,小鸟身上散发出一道圣洁的光芒,随后小鸟溃散的眼神瞬间有了焦距,翅膀扑腾一下又飞了起来,黑色人影从黑色袖口伸出手来,我惊觉这个人的手竟是透明的,但小鸟还是能飞到其手上,小鸟欢快地用小脑袋蹭黑色人影透明的手,一切显得那么诡异又那么温馨。 黑色人影将小鸟放下,又轻飘飘地站起来,离我那么近,但我始终无法看到对方的面容,我伸手想要揭去对方身上的黑纱,可我刚碰到对方就如云雾般消散,再回首,已只能见到其离去的身影…… 第131章 毁坏 “仙子,你怎么了?” 有人轻抚着我的肩膀,我抬起头看他才发现自己满脸是泪,把对方也吓了一跳。 来人是诸葛亦辰,他的几个随从也在附近,在和东眠的侍卫交涉着什么。 “你……你别哭……发生了什么事吗?”诸葛亦辰手忙脚乱地从身上拿手巾出来,想要替我擦脸又迟疑着,将手巾放到我手上,轻声道: “这里发生了很大的动静,我赶过来看到你蹲在这里不动……这里的侍卫也没有恶意,你可能受了惊吓失手伤了他们,也没事,这些事我会处理好,你有没有受伤?发生了什么事?” 听到他这么说,我才注意到果然有几个东眠侍卫被同伴搀扶着在一旁,而我周围的墙和房屋都被损毁,断垣颓壁,有很多宫人也都受了伤,互相搀扶着惊恐地跑了出来。 我想起我方才想要赶走那个黑色人影动了手,只是那黑色人影没有事,反倒是其他人都遭了殃。 我知道是我做的,但我不敢承认,我看到还有一大批人往这里赶来,显然也是被这动静吸引过来。 我立马换上了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紧紧贴着诸葛亦辰,期期艾艾道:“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好像有几个不是仙族的人闯了进来,他们打了我的鸟……我很慌乱……可能乱伤了人……你们来了他们就跑了……” 这一场动静非同小可,我略略估算了一下我最起码毁了十几处的宫殿,东眠有点身份的都来了,他们反复盘问我我说的“非仙族的人”长相特征,只要我说不清楚不知道就换了人来问,一副不问清楚誓不罢休的样子,还派人去现场搜索痕迹,我这才后悔不该用那个理由,但是若是不用这理由岂不是要承认是自己毁坏的? 正在僵持时,东眠尚秀闯了进来,指着我骂道:“她就是个妖女!我都说了她喜欢骗人你们还不信!你们都被她的外表欺骗了!就是她干的!说不定她已经被夺舍了!” 前面几句大家听着还有些尴尬劝慰一番,最后一句不止戳到众人的痛点,也让我脸色一白。 见我惧怕的模样东眠尚秀倒冷静下来了,恢复了以往天之骄女的模样款款道:“二叔,自从这妖女来了东眠怪事就不断,先是作乱的恶灵们突然无故消失,她自己也跟着消失,找到她后邪灵就被抓住了,哪有这么巧的事?可见她是为了掩饰自己的身份派出了一个替死鬼好让我们放松对她的警惕,而且自从她醒来东眠的人就有好几个消失的,说不定那些消失的宫人已经惨遭她的毒手了,而且她撒谎成性,跟几个男仙不清不楚还天天勾引赭政哥哥……” “够了!”东眠赭政呵斥道:“长辈面前你也乱说话,依我看上次教训你还没吃够。” 东眠尚秀没想到东眠赭政居然当众教训她,美丽的眼圈一红,她恨声道:“她品行如此恶劣你还护着她!哥!你太让我失望了!没想到你也识人不清!我不管!反正我不可能认她做大嫂的!” 第132章 全境排查 说完,东眠尚秀就跑了,东眠赭政脸上红一阵青一阵,行个礼也出去了,我身边除了诸葛亦辰,几乎所有的人都在对面皱着眉头审视着我。 东眠季珠则是从一开始就一言不发。 “仙君,以防万一,不如对这位仙子再进行一次仙纹识别?”有人提议道。 大多数人都附和,说再探一次也安全,毕竟无间魂最是狡猾,说不定藏匿得深,前几次没看出来,没有说话的也都默认了,唯独诸葛亦辰高声反对,说如果有问题前几次不可能一点端倪都看不出来,他们这么做无非是欺负一个弱女子,里海也是大仙族,就算动我也得先请示里海的两位仙尊。 诸葛亦辰这么一说,我们一行的大多也附和,东眠那方竟也有很多人跟声赞同。 东眠丰镇笑着道:“只不过是测个仙纹,哪里就言重到谈得上欺负了?这也是为大家着想,现在无间魂进化越来越快,有点甚至如正常人在日间活动,我们如此谨慎,同时也是为仙子着想,还望仙子不要多心,若是大家还觉得不妥,我们在场的可一一过仙纹,如果这样做可以消除诸葛仙君的疑虑,老朽当第一个来测。” 东眠丰镇这一番话说的反对的诸人都无法言语,不由看向诸葛亦辰,仿佛等着他发话,诸葛亦辰还想说着什么,我站了起来,道:“那就开始吧。” 东眠丰镇一笑:“里海的仙子果然都深明大义,里海两位仙尊也是教导有方。” 我道:“既然大家都来,那你们先排队测吧,我刚受了惊吓,头脑发涨,也有些累了,现在状态不好,先去睡一觉,等你们都测完了喊我一声。” 东眠丰镇还带着慈笑的脸一僵,在场的少说也有二三十人,每测一个人都最起码耗费一个时辰,轮到我得两天后了。 我知道自己不对劲,但凡有一万分之一的可能被测出不好,我也不愿意冒这个险,以我现在的能力,只要东眠季珠不在以及东眠几个上仙集体拦我,我应该能跑得掉,这情形反正东眠现在是待不下去了。 诸葛亦辰仿佛跟我有心灵感应似的,补充道:“既然要测,那就得都测了,东眠全境无论下上都参与,这样不止安全,也趁此机会排查无间魂族。” 支持和反对的在大堂上各自据理力争,大家都等着东眠的主人——东眠季珠发话,东眠季珠看了我一眼,下了最后指令: “那就,全体测查吧。” 东眠丰镇没想到东眠季珠好不容易开口竟是这样的结果,他脸上的笑僵僵的,突然,他派人将东眠赭政带了来,指着我道: “政儿,里海仙子的殿宇也被损毁了,现在修也来不及住了,我记得你那里还有几间空屋子,不如让仙子委屈下到你那里将就住几日。” 心里明白的人都知道这是让东眠赭政看着我,但这一番操作还是让人有些大跌眼镜,毕竟我与东眠赭政算是孤男寡女,虽然不是共处一室但在东眠风尚正统的地方还是极为出格的安排。 第133章 共处一殿 “爷爷……这不太好吧……她一个仙子住我那……”东眠赭政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光听这安排也愣住了。 “别人我信不不过还能信不过你?里海仙子,老朽这孙子的人品老朽可以拿命担保,绝不会做逾越规矩的事,况且只是暂时同处一殿,等哪出宫殿修好了,肯定立刻让仙子搬过去,老朽也是想安排仙子与秀儿同住了,但秀儿那顽劣的性子仙子也看到了。” “上仙——”诸葛亦辰正要说什么,被东眠丰镇打断道:“诸葛仙君是客,家门上也森严,很多道理应该比老朽更清楚,招待不周的地方还望诸葛仙君见谅,不过东眠的事就不太劳烦诸葛仙君指教了。” 东眠丰镇平时慈眉善目,威严起来众人都不敢辩驳,东眠赭政也只能躬身听命。 我看着东眠赭政红红的耳朵尖,突然觉得很有意思,笑着随他去了。 若是东眠全境上下测仙纹,那时间可长着呢,难得与东眠赭政共处,我肯定不会放过这机会的,到时候再跑也来得及,而且时间长了说不定他们就放松了。 想到此,我心情就无比愉悦,先前的烦闷暴躁担心竟然都一扫而空,满心想着与东眠赭政同处一殿的事。 东眠赭政的宫殿很大,布局也很新奇,从宫门进入后便看到一大片竹林,竹林内小道众多,弯弯绕绕,小路皆由巨大的卵石铺成,颜色深浅不一,我走一步他便告诉我下一步走哪里,明明咫尺的路竟像是走了几里远。 东眠赭政不好意思道:“我平时爱摆弄些迷宫阵一类的,有的卵石和竹子是我画的,依照真的竹林方向走真的卵石才不会迷路,不然会被困在里面出不来。” 我大为惊叹,“赭政仙君真是厉害,方才走了一路我都没有发现有石头和竹子是假的。” 东眠赭政羞涩一笑,挥手将迷宫阵撤去,引着我到两处近一点的偏殿道:“这两处除了小妹偶尔在这歇息没人住过,仙子想要住哪间?” 我一听便道:“我不住别人住过的。” 这话说的无理,东眠赭政虽然惊讶地看了我一眼,也没说什么,只引着我到西厢房去。 西厢房里墙壁上挂了很多画,都是风景动物,我一一看过,东眠赭政郝然道:“这里平时没人住,我有时候便来这里画几笔,待会儿我就让人都收拾出去。” 我回首道:“别啊,我很喜欢,仙君的画都很传神,就是画都是风景动物,仙君怎么不画人?”我眯起眼睛笑道:“若是仙君没有人物对象,我可以给仙君提供模板。” 东眠赭政脸庞泛红,道:“画技拙劣,画人恐将人画坏了,惹人耻笑,倒不如画着山水云鸟,也可陶冶性情。” “仙君上次给我的那幅就画得很好呀……”我们正说着,忽然有侍卫带着一众侍女过来,侍女为首的正是寒荷,她手里提着一个笼子,里面正是筝主鸟,耷拉着脑袋,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 第134章 风驰电掣 “仙君,这几位说是里海仙子的侍女,属下便领了进来。” 东眠赭政见我点头,便让侍卫下去了。寒荷依旧一身黄衣,只不过发上没有饰品了,妆容也朴素,一众侍女皆是如此,她款款行礼道: “方才忙乱,诸葛仙君将此鸟交给奴婢们看管,奴婢们喂了鸟食,这鸟只不睁眼也不吃,滴水不进,怕鸟有闪失,这才一同带来。” 我心里倒无所谓鸟的死活,只不过它是赭政仙君送的,在他面前还是要装装样子的,便接过笼子一脸惋惜道: “这么可爱的鸟怎么突然不吃不喝了,难道是困久了?”边说我边打开了笼子,没想到我一开口,小鸟儿立马睁眼抖抖羽毛振奋地飞到了我的手上,用脑袋不住地蹭我的手,啼叫不绝,声音宛转悠扬,竟成曲调,似笛如琴,优美动听,在场的无不惊叹欢笑。 我见赭政仙君也笑意不住,不由也开心起来,对着寒荷道: “把鸟食给我。” 寒荷将装鸟食的小罐子递给我,我捧到小鸟嘴边,它便不住地吃了,又拿了些水来,也喝了,几个小丫头看得惊喜连连,啧啧称奇。 “筝主鸟性格就是如此,没有认主的被抓到会不吃不喝绝食而死,认了主的主人不在也不会吃喝的。”东眠赭政笑着解释道。 寒荷看我高兴,笑道:“这鸟还会唱歌,好听极了,奴等还是第一次见这么特别的小鸟,也算大开眼界了。” “不要一直给它吃,待会儿撑坏了,鸟食在你手上,它不饿为讨你欢心也会一直吃的。”东眠赭政轻轻拿过我手里的鸟食,小鸟儿肚子圆圆的,嘴里的鸟食砸吧好久才咽下去,都有些站立不稳,果像是吃多了。 我笑道:“真是只小蠢鸟,给它起个名字吧,赭政仙君,你有什么建议吗?” 东眠赭政摇头道:“我一向不擅长取名,这鸟也是仙子的,仙子做主便好。” “赭政仙君的白虎是叫电掣吧?那这小鸟就叫风池好了。” 赭政仙君俊脸又染上了几片晕红,道:“这么娇小的小鸟叫这个会不会不太合适。” “池塘的池就合适了,反正音一样就行,赭政仙君,你看可以吗?” “仙子的鸟,叫什么名字都可以。” 赭政仙君一红起脸来更觉少年风流俊俏,我有心逗他,但也不想过分弄羞了他,便不再多提故意取名凑一对的事,只道: “不知能否劳烦赭政仙君为风池作一幅画?” 寒荷接道:“正好仙子仙君去作画,我等把这里收拾干净,好让仙子居住。” 东眠赭政的主殿很是简洁,花瓶类装饰很少,但有很多花花草草,外殿正厅上墙壁上贴了很大一幅图画,雪山隐逸,仙鸟环绕,竟是东眠山的全景写实,恢弘大气,我不由又称赞了几句,一旁的侍卫得意解释道这幅画还是东眠赭政幼年所作,当时他爷爷第一次带他纵览东眠全境,回来便作了这幅画,所有人都称奇不已,这幅画也是东眠丰镇亲自贴在此处。 第135章 首作 到了画室,一进门便觉满屋明亮生辉,窗口大开,花藤缠绕,画室墙上贴满了图画,大多画的是各地风景,用彩鲜艳,笔触细腻,一草一木都清晰可见,图画底部标明景色出处,我竟也瞧到了里海仙山的图画,不过只有主峰。 “仙君作画都不落名字的吗?” 我看了这么多图画,竟找不到一幅画落有赭政仙君的名号。 “随心之作,落字恐人笑话。” 我正欲说话,忽见一幅画与众多鲜艳的画面不同,只简单描绘了一个青瓦屋脊,屋脊上一只白狐端坐其上,白狐通体雪白,唯有耳朵尖是鲜艳的红色。 “阮澜!”我惊讶低呼道。 “什么?”东眠赭政正铺开画纸,听我出声,不由问道。 我又看到这幅画底部落了一个“赭”字,更觉惊奇,问道:“仙君,你这画的是月狐吗?” 东眠赭政见我指的画微微一愣才道:“是的。” “师父就养了一只月狐,我的……”我刚想说我身体里还有一颗内丹就是月狐的,但师父之前告诉我不要跟人说我内丹的事,便赶紧截住了话头,道:“赭政仙君画的真像,要不是那月狐在仙君上里海前就不在里海了,我还以为仙君见过呢。” 东眠赭政听我说完有些呆呆的,我叫了好几声才回神,他有些无奈笑道:“我也不曾见过月狐,也不知怎的就画出来了,友人看到跟我说真有此物,一时还没有机会得见。” 我见东眠赭政神情不似平常,虽觉奇怪,也没有太在意,见他已经铺好了纸笔,便凑过去道:“仙君是光画鸟呢,还是连我一起画?” 东眠赭政嗫嚅道:“才艺不精,怕画不出仙子神貌,反而惹仙子笑话。” 我见他有为难之意,笑道:“我只是开个玩笑,还是画风池吧。” 小鸟儿也通灵性,我将它放在窗口花藤上它便乖乖待着不动,我笑着说它这样好像一只假鸟它便转动着小脖子抗议,甚是可爱。 赭政仙君已经动笔,他专心致志地画着,那形容竟似变了一个人,通体像是在发光一样让人挪不开视线,安静的画室内,除了画笔与画纸摩擦的声音,只余下我心跳的声音。 我一定要得到这个男人。 我听见我自己暗暗说道。 画好后我与赭政仙君一起将画纸挂在画室的墙上晾干,刚弄好就有人来禀告东眠丰镇来了,我们便一同出去,东眠丰镇先是跟我客套了几句便进去与赭政仙君说话,我猜他肯定是吩咐赭政仙君看住我,我打定主意逃跑,才不怕,就当不知道,自己又进画室,看到铺呈的纸笔,不由手痒起来,也拿起笔来作画。 我画画自然毫无规律可循,甚至都没想好画什么,画出个轮廓来竟然有些像大猫,索性想着赭政仙君那只大白虎的样子画着,画得零零碎碎的,东一笔西一笔,再添添补补,竟然还成型了,我兴趣愈浓,此时赭政仙君进来了,脸色很是不自然,我也当没看到,笑着让他过来看看我的画。 第136章 谋划出逃 “仙君,你能看出我画的是什么吗?”我笑问道。 东眠赭政看到我的画,眉目舒展开,“这是你第一次画画?” 我大笑道:“仙君果然厉害,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我猜你画的是电掣。” 我惊奇地看着他道:“我还没上色你就知道了?我还以为你会说我画的是一只山猫呢。” 东眠赭政笑道:“擅长作画的人有一种精神在,心里想着什么都会体现在笔上……仙子很有天赋。” 我瞪大眼睛:“真的吗?你竟然在夸我。” 东眠赭政道:“真的,画得很不错了……”他顿了一下,“很灵动。” 听到他夸我,不管是不是商业互捧,我都很是开心。 “来,继续画,眼睛比较难,可以最后画。”东眠赭政站在我旁边指导我,有他在我就紧张起来,生怕哪里做的不好让他对我改观,在他的指导下,我的第一张画终于作好了,虽然笔触幼稚,但从整体上还是能看出画的是电掣,我已经很满意了。 风池很是通灵,见我开心飞到花藤上又唱起歌来,我突然想到,我既然画了电掣,不如让赭政仙君画风池,画在一起,多好的寓意呀! 我提出这个要求,东眠赭政自然也没多想,就在老虎身上画了一只鸟,他画的形象极了,都像是把风池印在了里面。 我越看越欢喜,在画纸下方题了“里海月亮”四个字,又对东眠赭政道:“我第一次作画,还请仙君赏个脸,也题一个好不好?” 东眠赭政还在犹豫,我已经把笔塞到他手中,满眼期待地看着他,赭政仙君无奈地在我名字下面也写了四个字: 东眠赭政。 我以为他只会写一个字,居然也跟我一样,我止不住地笑,小心地把画纸拿起来,道:“这个我就挂我房间了,我怕我会忘记来拿。” 西殿已经收拾妥当了,里面赭政仙君用过的东西我都没让搬走,我刚把“风驰电掣”图挂上,风池就飞到画前叫了几声,众侍女都笑了。 我以为在东眠赭政的殿内住的这几天都会这么愉快,但没想到第二天情况就变了。赭政仙君一回来便进内殿不出来,我来那天内殿门口还没有侍卫,第二天就站了两排侍卫,我找借口他们也不让我进去,每次都是赭政仙君出来,而我只要出了西殿的门就有很多人跟着,更不用说踏出大殿门了,里面有几个还是有仙阶的,有两个至少在澜仙,几乎寸步不离,只差没把软禁写在脸上,还美名其约保护我的安全。 看着我我还能理解,但是这么一通安排,我感觉是怕我与赭政仙君有什么交集,这我不由就想到东眠尚秀了,说不定就是她在东眠丰镇那里煽风点火。 这个讨人厌的女人,如果她不是东眠赭政的妹妹,我走之前就该让她尝尝烂嘴的滋味。 看样子我得早点做准备了,我要是逃出东眠里海恐怕也回不去了,出去是一个问题,但还有一个问题也很重要…… 第137章 心灰意冷 那就是钱。 无论是仙界的货币还是人间的货币我现在身上都没有,无论我跑到哪里都需要钱啊。 我把人都支出去,翻箱倒柜找看起来可以换灵石的东西,正找着突然听到外面有动静,我一惊,透过窗户往外看发现竟是寺袈来了,他倒不是来找我的,只不过他进来就开始张望,主殿门口的侍卫并没有拦他直接放他进去了,看得我牙痒痒的。 不一会,赭政仙君和寺袈竟一起来到西殿,我正疑惑有什么事,两人进来居然只是来挑幅画。寺袈要求画送人,画室的他都没挑好,西殿这里存了好多画,所以东眠赭政就带他过来挑了。 赭政仙君一直表现得打扰了我的样子,好像这里是我家不是他家,寺袈趁着赭政仙君找画的功夫与我私语几句,不是摸我的手就是摸我的腰,我现在不知怎的看他巨不舒服,将手抽了回来狠狠瞪着他,寺袈还当我闹脾气,哄着我说当时没替我说话是形势不好,现在他不是第一时间来看我了吗。 他不说我还想不起这一茬,这狗男人一有事就保持沉默,没事就来占我便宜,要不是看在他那张脸还挺讨女人喜欢的份上,我早就把他踹飞了。 我冷眼冷面他反倒更热情,竟还想偷偷亲我,我强忍着要杀他的心推开他跑到赭政仙君旁边,赭政仙君见我过去反而想要避嫌离我远点,我心里凉凉的,寺袈又凑过来偷偷摸我,赭政仙君避开我的样子让我十分不痛快,我都没心思推开寺袈了,心里想的是赭政仙君是不是知道我的事了,是不是嫌弃我了?我又想到,为什么男仙君可以娶好几个,我只是跟寺袈亲了,又没做其他什么逾越规矩的事,他凭什么嫌弃我? 好,你不要我自然有人要我。 我心思百转千回,将寺袈仙君拉到里面一点,放开帘子遮住外面的视线,对寺袈道:“你不是喜欢我想亲我摸我吗?你现在就回去跟你仙族说,去里海提亲我立马嫁给你。” 寺袈仙君被我话惊得目瞪口呆,我见他的样子又急切道:“不用提亲也可以,只要你公开说要娶我我就跟你走。” “怎么?不愿意?” 我见他犹犹豫豫的样子,心越来越凉,脸色也冷了下来,我咄咄质问道:“你不是一直说喜欢我的吗?你就是这样喜欢我的?偷偷摸摸跟个见不得光的老鼠似的?” 寺袈道:“月儿,你先冷静一下……我没说不喜欢你……” 外面突然又传来动静,好像又有人来了,寺袈如蒙大赦,趁机走了出去,我心里难受死了,这么个我看不上玩意也不愿意要我! 我就傻站在原地,寒荷好像跟我说了什么,但是我听不清,也不想听清,我觉得我全身在发凉,有种毁灭的冲动。 将所有一切都毁了,去他的寺袈仙君!去他的东眠赭政! 我要荡平东眠,把所有人都杀了。 我要让所有人都死。 第138章 拉同伙 “仙子,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 “身上也这么凉,寒荷,还不快点去烧点热水过来。” “仙子,你怎么?是哪里不舒服吗?” 有人给我披上了衣服,扶着我坐到床上。 “仙子,你先躺一下,我马上叫仙医过来看你。” 说话的人替我盖上了被子,握着我的手输送灵力给我,我眼神终于有了聚焦,诸葛亦辰的脸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我冷冰冰道:“你想娶我吗?” 诸葛亦辰愣了一下,马上说道:“想。” 他的脸上慢慢地绽放出一种异样的光辉,那光辉把我方才聚成一起的坚冰也融化了,我朝他张开手臂,示意他站近点,随后圈住他的腰,将头埋在他的腰间。 “仙子,打雷了,你怕吗?”诸葛亦辰边说边把被子往上提盖住我。 我的耳朵里果然传来一阵阵轰隆隆的响雷,我并没有十分怕,但还是把诸葛亦辰的腰搂得更紧了。 诸葛亦辰轻拍我的后背抚慰我,道:“这雷来得也奇怪,在路上时还没有,刚到就突然来了,方才还乌云密布,要下一场大雨,这时又好像不下了。” 我模糊地应了一声,只觉十分困倦,不一会便睡着了。 醒来后我感到耳边似乎有东西在动,要去抓时摸到一个毛茸茸的东西,倒吓了我一跳,拿起来一看,竟然是风池,它见我醒了还开心地啼叫了几声,让我有些哭笑不得。 风池的叫声也把寒荷叫来了,她伺候我洗漱后突然抿嘴一笑道:“主子,诸葛仙君早就来了,仙君十分关心您的身体,今天一大早天刚亮就来这里看仙子了。” 我有些记起来昨天的事了,正好跟诸葛商量一下逃跑的事,现在其他人我都觉得靠不住,诸葛还是值得信一信的。 这次我是急着走,要是让我抓到机会,我一定让寺袈为他的行为付出代价。 “你让他进来,然后你们都在门口守着,没我的吩咐不要放任何人进来。” 寒荷抿嘴一笑,道:“奴婢明白,奴婢这就去请仙君进来。” 寒荷笑得我有些不明所以,我还没太懂他的意思,诸葛亦辰居然也带着一脸不好意思的笑容进来了,模样倒像是新媳见公婆。 我见他进来头伸到帘子外东张西望,确定没人我才将被子扯到一边把床单拽出来,但凡我能拿得动的物件摆设我都往床单上放,诸葛亦辰被我的行为搞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也机械地帮着我拿东西,拿了一通,终于忍不住道: “仙子,你这是要干什么?” “拐东西逃跑啊,这还看不出来?”我还鄙视地看他一眼。 诸葛亦辰却是越听越糊涂,道:“拐什么东西?为什么要逃跑?” “哎呀,忙活半天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计划,这样吧,咱们边收拾边说……你快把那个茶杯里的茶倒掉把杯子递给我。” 诸葛亦辰跟个傻子一样脸上充满了疑惑,但还是听我的话去做了。 “我跟你说可是把你当成自己人,要是你说出去我会把你的脑袋拧下来的。” 第139章 意图劫持 准备说明前我还不忘威胁诸葛亦辰,加上恶狠狠的表情以示事情的严重性。 诸葛亦辰却噗嗤一笑,“仙子请讲。” 我把他拉过来,凑到他耳边把我担心的事和逃跑计划一股脑全跟他讲了,说完过后我又威胁道:“现在我们是同一条船上的……同一根绳上的……” “蚂蚱。”诸葛亦辰笑着道。 “蚂蚱太难听了,我还是仙子,你是蚂蚱。” “好好好,你是仙子,我是蚂蚱。”诸葛亦辰忍俊不禁。 “我就不该贪图美色,那天晚上守卫还没这么严的时候就该跑了,现在更麻烦了。”我烦恼地嘀咕道。 “仙子,那你这收拾的是什么?” “路费啊,攒一攒卖掉凑点路费,这是宫殿,东西应该也值钱的。” 诸葛亦辰忍着笑道:“仙子都跟着我跑了,路费哪里还要仙子操心,一切交给我吧,我什么都缺,唯独不缺路费。” “真的吗?那你先给我点。”我不放心道,“咦你头上那个金色的簪子是金子做的吗?就那个给我。” “好~我今天出来得匆忙,等我取来一些给你拿着,这个你先戴着。”诸葛亦辰将金簪拿下来戴在我头上,“仙子不到万不得已先不要当这个,我给你的灵石肯定买什么东西都够的。” 我将信将疑取下来看,风池一下飞到金簪上,然后竟然变成金簪上的一个小鸟图样纹,我大惊失色,诸葛亦辰拿过金簪道:“仙子别担心,你的小鸟没死,你看,”他擦擦小鸟图案,念了什么诀,东池竟然又飞出来了。 他把诀交给我,又道:“活物在里面久了就能摸清楚门道,有时候不需要念诀也能出来。”他重新将簪子插到我头上,又嘱咐道:“不到万不得已仙子别把这个当了,除了我没人能出得起好价钱。” 我哈哈一笑:“那我不是当了也没关系,反正你都能赎回来。” 诸葛亦辰笑道:“说的也是。” “那我先去取灵石了。” “嗯,快去吧。”我有这个金簪在手,放心了不少,赶紧催他去拿。 诸葛亦辰刚走不久,我就听到东眠赭政在门口道:“里海仙子,请问你现在有空吗?” 我听到是东眠赭政的声音,犹豫了一下还是出去开门了。 “有什么事吗?”我语气想要冷淡,但是看到他的脸总不自觉想笑。 “爷爷说找仙子有事,特地让我领仙子过去。” 我都准备要跑了,还去东眠丰镇那里,这不是要做贼心虚了吗?但是面对东眠赭政,我居然找不出理由来拒绝,又想着按时间算也没这么快,找我应该是其他的事,跟去看一看也无妨。 路上,赭政仙君居然难得主动跟我聊了很多话,到了的时候东眠季珠也在,东眠所有有点身份的也都在场了,我有点意识到事情不对劲,但现在我不但跑不了,我不能跑,我一跑就差不多把我有问题四个字写在脸上了,而在这种情况下我的想法竟然是要劫持一个人帮助自己脱身,此刻离我最近的东眠身份贵重的人只有东眠赭政…… 第140章 再见九州 我一着急下居然也打起了东眠赭政的主意,我刚准备动手时心里居然一阵绞痛,痛的我差点连腰都直不起来,再想动手时手腕已经被人握住,身下腾空,竟被人横抱起来。 在东眠季珠强势的压力下,我几乎动惮不得,大叫道:“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想要拘禁我吗?我犯了什么罪吗你们敢这么做!” 东眠季珠温和笑道:“仙子莫要担心,听说仙子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其他人也检测差不多了,该轮到仙子了,这才将仙子请来。” 我啐道:“这是请吗!?这是骗!?你们这群大骗子!满口仁义道德的老秃驴!还骗我一个小女子!羞不羞!” 东眠丰镇道:“仙子莫动怒,仙子的状态确实不同寻常,我们也是为了仙子好,有什么查出来对大家都好,没什么当然也最好,若有什么得罪的地方,稍后我等自然跟仙子赔罪。” 我见众人合力打开一个光圈,光圈正中央是火一样的颜色,看见这个我愈加害怕,普通的测仙纹根本没有这个东西,他们是想烧死我吗? 我奋力挣扎,但我的力量在东眠季珠面前不值得一提,我开始毫无形象地哭喊起来,口中叫着师父救我,甚至手中乱抓乱挠,形同野兽,别说是其他人,我自己都感觉自己的反应应激得可怕。 “仙主,将她放进去吧。”有人道。 “不要!不要!我不要进去!谁让我进去我就杀了谁!”我撕心裂肺地喊道,“等我出来要把你们通通杀了!” 无论我怎么闹,东眠季珠都只静静地看着我,他抱着我走近那个光圈,光是靠近我都感觉到那灼烈如阳的温度,我仿佛有什么记忆苏醒了一般,这样的灼热仿佛不止一次烤着我,我开始像小兽一样蜷缩在东眠季珠的怀里,抽泣道:“不要烤我好不好,你们要吃就吃,不要烤我,好烫好痛,求求你们了……” 东眠季珠停下了脚步,大厅突然变得寂静无声,我好像听到有人叫了“九州仙尊,”我一个激灵从东眠季珠怀里抬起头来,泪眼婆娑中果真看到一个红衣上仙缓步而来,我抽泣着喊道: “师父——” 声音哽咽委屈,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红衣上仙走近了,金冠红眸,果然是九州师父,我激动地想从东眠季珠身上跳下来,但没想到东眠季珠抓我抓得更紧了,原本他只是靠仙力压制我,此时却完全用了蛮力,捏得我肩膀好痛,几乎感觉要把我的肩膀捏碎了!我的腿也被他无意识掐得好痛! 东眠丰镇率先迎了上去,众人都对里海九州行礼,口呼仙尊光临,有失远迎,里海九州只淡淡点头便往我这边来,他对东眠季珠微微欠身道:“小徒无礼,给东眠仙主添麻烦了。” 东眠季珠一言不发,我抬头看他,竟见他一贯温和的脸上出现说不出的奇怪神色来,他那神情让我感到害怕,都不敢呼痛。 第141章 重回里海 “她交给我吧,我会给仙主一个交代的。” 里海九州伸出手来,东眠季珠却像是被定住一样不言不语不动,我实在被他捏痛得受不了,道:“我师父都来了,你放开我呀。” 东眠季珠听到我说话,才恍若如梦初醒般低头看着我,我偷偷拿他的衣服擦了鼻涕眼泪,才张开手臂圈着九州师父的脖子,任他将我接抱过去。 东眠季珠捏的我太疼了,完全站立不住,我甚至都怀疑他是不是把我腿骨给捏断了,委屈巴巴地看着里海九州,叠声叫着“师父。” 里海九州手上传来温热的气息,我很快感觉到痛的地方痛感消散了。 “师父,我们走吧。” 看着旁边的火炉似的光圈,我还是害怕极了,紧紧贴着里海九州,催促他离开。 九州师父却抱着我继续往火炉似的光圈而去,我又惊恐起来,眼泪不由自主又流了出来。 “师父……我不想进去……好痛,我很怕……” 里海九州伸手轻轻拭去我滑落的泪珠,声音沉静有力:“别怕,我陪着你进去,不痛的,你睡一觉就好了。” 他的这一句话似乎有什么魔力,我还没有听完就觉眼皮沉重,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我闻到了熟悉的檀香,那是师父房里经常点的,我睁开眼睛,看到师父坐在窗前。 这里是里海的桦甸殿,师父的宫殿。 我赤脚下了床,一步步走向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离得越近,我越感觉到我的呼吸变得越急促。 “师父。”我像小猫一样蹲在他的脚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我好久没见到你了,很想你。” 里海九州暗红色的眸子动了动,他轻轻叹了一口气,道:“里海月亮,你这五百年不要再出里海了。” 我点头,“好,师父说什么徒儿听着就是。” 我这么温顺听话,里海九州却没有半丝欣慰欣喜之意,反倒叫人传令下去,里海大大小小各个关卡都要严加防范,没有他的命令,不许我踏出里海一步。 “地上凉,起来吧。”里海九州见我还蹲在地上,出声道。 我眨眼道:“师父~我的腿好像有点麻了……” 里海九州不动声色,弯腰将我从地上抱坐在他腿上,正要起身时,我圈住他的脖子往上亲了上去。 他的唇柔软冰凉,呼吸却是烫的,他的眸有一闪而过的光芒,但很快淹没在平淡之下。 我亲他,他不为所动。 我轻声唤了一句“师父”又亲了他,里海九州身上似乎冒着冷气,如一座活灵活现但没有生命的美丽雕塑,无半丝意动,我不由觉得无趣,松开了他。 不易察觉的,里海九州紧绷的身子同时放松了下来。 他没有动怒,也没有训斥我,表现平淡得好似我做的事只是像平常一样给他倒了杯茶。 “我太大胆了是不是……”我突然自言自语道,说完我自己也愣了一下,我现在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是太过随心所欲,几乎达到不假思索不考虑后果的程度,只有偶尔冒出的没有深思的话才让我反省一下自己真的在做什么。 里海九州眸子闪过一丝异色,似是怜悯,又似无奈。 第142章 漩涡 我从里海九州身上滑下来,满脸充满迷茫,我到底都在做什么?为什么我的行为越来越狂放不经了?就连我最敬重的师父都一味地随心轻薄亵渎。 最可怕的是,我已经完全没有意识自己对错的想法了,之前做那些离经叛道的事我还知道不对,现在一言一行竟像刻在我骨髓里,毫无道理可言。 “师父……我是不是变了很多……”我喃喃道,“可是我又觉得自己好像本来就是这样的……” 里海九州伸出手,似是想要扶我起来,还是停住了,他缓缓开口道:“你愿意一直待在里海吗?” 这句话,他五百年前就跟我说过,我已经忘记那时怎么回答他了,但我确实五百年都没怎么出过里海,五百年后,他又重新问了我同样的问题,我却不知道如何回答。 如果我愿意,那是不是会跟以前一样?那我现在到底是怎么不一样了? “师父……我……我的身体里是不是……还有一个人?”我有些语无伦次地问道,我问了也几乎不敢听回答,我怕我跟其他人不再一样,我怕我会变成怪物。 里海九州轻轻叹了一口气,道:“没有人能进入你的身体,除了你自己。” 我松懈了一口气,仿佛心里一直压着的千斤大石被拿开了,但脸上放松的笑容还没有完全展开,我又想起了一件事。 “师父,我为什么会有两颗内丹?……我听说有些内丹可以弥补残缺的魂魄……我难道真的有魂魄残缺,靠这两颗内丹维持的?” 我屏住呼吸等待里海九州的回答,可是他这一次长久地沉默着,等到我的心已经凉透了,他才说话,但是他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只道:“只要在里海,你什么都可以放心。” “什么意思?为什么我在里海才能放心?我身体里有什么怪物吗?出了里海就关不住了?”说到这个,我又恍然,“你刚刚说除了我自己谁也不能进入我的身体……那是指那个怪物就是我自己?” 我的心在发抖,我的身体也在发抖,这样的猜想让我全身止不住地冒着冷汗,那些支离破碎的片段如果真的都是“我”做的,那我…… 我的思绪已经乱如麻了,里海九州依旧冷静冷淡一如他最初的仙风气度。 “里海月亮,不要想这么多,只要你待在里海,什么都不会变。” “我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我找不到自己了……”我感觉到我整张脸都湿湿的,我把头埋在里海九州的腿上,我知道会蹭得他衣服脏了,可是越这样想我越不敢抬头。 我最讨厌哭泣,显得无用与懦弱,但在里海九州面前,我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表达我的伤心与难受。 我只想当一个普通的仙啊,不求仙力如何出众,更不求仙阶升得多高,我要的无非是自由和简单的快乐,为什么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五百年前吗? 第143章 只要你答应 我为什么有点想不起五百年前发生了什么事……太久远了太久远了,对于别的神仙来说五百年可能只是弹指之间,对于我来说却不一样,我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只是现代的一个普通的人,五百年相当于我五世了,谁会记得五世之前发生的事呢? 这都不重要,我应该要搞清楚此刻在我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师父,你跟我说清楚吧,不然我真的很难受,这段日子是我的,但好像又不是我的……我在外面我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我不是指我不记得,我记得,但我自己也理解不了为什么那么做,好像本能一样……师父,你告诉我吧,我是不是不是我了……” 我抽泣地问道,里海九州抬起我的脸用手帕擦干净我的脸,他的神色平和从容,好似都所发生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你为什么从不肯答应我好好跟我待在里海呢。” 我仿佛听见师父嘴里溢出这么一句话,但师父的神色太过冷静了,那声音也太过缥缈了,以至于我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你确实少了两魂,那两颗内丹也确实是为你补魂用的。”里海九州淡淡地说道,我已经猜到了这样的结果,但是听到师父真正说出来还是有种石破天惊的震撼。 “不是每一个内丹都能帮你补魂,为了寻找合适的内丹,本尊和里海椿宫几乎来回踏遍九州各地,历经万年之久才寻得这两颗。” “椿宫仙尊他……他也……为什么?” 我突然又想到了他们那时候说的母神,难道他们真的以为我是,所以才费这样的精力?可是我根本不是呀!我在现代的时候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我很正常,没有那两颗内丹我也是醒着的,自由活动的! “你们都误会了,我不是的……”我摇着头,突然又想到,“我真的缺了两个魂吗?我为什么缺两个魂?我的魂在哪里?你们是不是真的都误会了,其实我什么都不缺。” 我有些激动地说道,“还有我体内的那个莫名出现的思想到底是什么?它是邪魅,是从无间来的!我听过它说的话,那根本就不可能是我,师父,你帮帮我吧,你帮我把它剔出来,它是无间的魂魄,我知道的,它根本跟我没什么关系。” 说着说着,我突然换了一副神情,起初还是单纯地惊慌伤心,渐渐的,我的语气里多了几分似撒娇又似诱惑的成分,我慢慢从里海九州的腿边又滑上去,跨坐在他的身上直面着他,手似无骨般轻柔地摩挲着他的脸,我用力地贴近他,声音变得又轻又柔,“师父~你就帮帮徒儿吧~只要你愿意帮我,我什么都愿意做的~” 里海九州的神情并没有什么波动,但是他的喉结动了动,我不由自主勾起了嘴角,手指轻划过他的喉结,抚向他的脸颊,盯着他的唇角,我慢慢又朝他贴去…… “只要你答应,我什么都愿意的……” 第144章 无间鬼主 就在我距离他的唇只有一个蝉翼的距离时,里海九州突然道: “你说这不是你,你会求别人杀了你自己吗?” 我愣住了,对啊,现在我的所作所为是在干什么?我如果认为这样的行为不是我,那正是做着这样行为的我在请求着他除掉我…… “师父,这不对,不,反正这不是我,我不会这么跟你说话,不会对你这么不敬……” 我想要从里海九州身上下来,里海九州却揽住了我的腰,他暗红色的眸子闪着忽明忽灭的光芒。 “有人控制你了吗?是谁让你爬到本尊身上的?” 他问这话时我的脸下意识红了一下,但是回想了一遍,并没有哪个声音让我这样做,我甚至都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我也知道我的目的是什么。 这样回想一下我却更加惊恐,心魔是会诱导别人做什么,如果之前我还能甩锅给心魔什么的,现在绝对没有理由,因为我的一言一行都在我的掌控范围内,并没有任何人逼我,没有任何声音向我传达指令,我知道我要做的一切……那是我的本性。 我本如此。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可是我以前根本就不会这么做……” “那是你缺少的一魂,它现在回来了,你还记得你做的梦吗?那不是梦,那是你一个魂魄的记忆。” 我又觉得自己的身体在发抖,我做过很多奇奇怪怪的梦,梦里是一个暗无天日的、很陌生的地方,那里充满着怪物,邪恶,残酷,暴虐,梦境里总是有一个女孩子,她的经历让我害怕极了,但时间长了我见多了也就没那么害怕了,因为梦就是梦,我转眼就忘了,只有在睡梦中才会想起来,现在告诉我这梦里的女孩就是我自己,让我如何接受得了? “师父,你可以帮我消除记忆吗?我可不可以不要这魂魄?我不是有两颗内丹吗?有这两颗内丹我也可以正常活着,我不想要它,我不想……” 里海九州暗红色的眼眸里又升腾起雾色,让我辨别不出他的情绪。 “这就是你,没有任何人能摆脱自己,这是属于魂魄的记忆,魂魄在,记忆也不可能消除,它已经重新回到你的身体里,与你现在的魂魄融为一体,分魂拆魄,比凡间的凌迟刑法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听到凌迟浑身一震,理智回来了,道:“那……那还是另想办法吧。” 我去,比凌迟还痛,那可不行,我还是现实点。 “我为什么缺少了两魂?它怎么回来的?而且……这么说我是不是还有一个魂魄不在?” 我突然想到了白袍人,穿得一身白心比乌鸦还黑,是他将那个魂塞进来了。 “是他!穿着白袍子!他说有魂跟我同源!” “那是无间鬼主。”里海九州似乎很清楚我说的是谁,“现在也只有他有能力将你的魂魄强行塞回去,”他说完顿了顿,眼里突然有了一抹复杂的情绪,“或许他也可以。” 第145章 天高地厚 当里海九州说到无间鬼主这几个字时,我又浑身一震,仿佛有刻在骨子里的恐惧,我依旧坐在里海九州身上,顺势抱住了他,里海九州停顿了好几秒才轻轻环住我的后背。 “师父,不能杀了他吗?”我有些哆嗦又有些恨恨地说道。 里海九州默然,叹口气道:“即便是我全盛时与里海椿宫联手都不一定占得先机。” 我松开里海九州,望着他许久道:“师父,你上次仙力就耗损极多,本该闭关了,如今再见你好像比上次更虚弱了。” 里海九州微微一笑,如玉莲盛开,“你如今也长进了,不必慌乱,你先天缺少两魂,修行才有所滞涩,如今一魂归位,必然日升月进,只是要控制心性,莫要太放纵自己。” 我有些黯然,“可是我不喜欢现在的自己,没有任何原则,一切都是未知数……我甚至……唉,师父,为什么我的一个魂魄会在无间呢?另一个会在哪里?如果都回来了是变好,还是变得更坏?” 里海九州道:“无论变好还是变坏,那都是你,既然已成事实,就不要想其他的,另一个魂魄……”他说着也犹豫起来,“另一个魂魄也是来自无间,但是它行踪不定,可以出现在这世上的任何一个处,也可以消失于无形,恐怕连无间鬼主也找不到。” 这下我倒好奇了,“为什么我一开始就少了两魂?那什么无间鬼主不是管着无间吗?从那里出来的魂魄怎么会找不到……我没有那两个魂魄也活的好好的,那那两个魂的意义何在?难道只是为了提升我的修为?” 如今回归了一个魂魄修为就如此暴涨,难以想象另一个魂也回到我的身体会发生什么。 “只要你不想,可以保持原状,也可以像以前一样,但是你不能出里海,你另一个魂只有在里海才能保持些许稳定,得到一些克制……你的一个魂在无间浸染太久,清心咒也是每日必要修的,不可断一日。” 不让出里海就算了,还要念什么清心咒,听到这个名字头就大了,还每天! 还不如直接剔了,短痛比长痛好。 “这两个魂魄有什么作用?真的是能帮我修仙吗?” 里海九州又是沉默了好一会才道:“那是你的一部分。” 我低头道:“我才不想要。” “它们原本就是你,你不想要它们,也就是不要你自己了。” “可是我以前没有它们也照样活的很好。” “没有什么活的很好?”一个声音远远地传过来,不羁的,带些散漫。 里海九州的眉头皱了起来,他还没有说话,这个声音又带着讥笑冷声道:“你觉得好那是因为你在里海,是里海庇护着你,你若有本事撇了这里海的姓去外面走一走,管教你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声音是从师父对面那个座位传来的,我扭头去看,便看到了一张祸国殃民的脸,里海椿宫那张脸实在太惊艳了,纵然看过无数次,每次见到还是忍不住心脏先突突猛跳几下。 第146章 新的暧灵 “小九儿,你又着忙些什么,你看看,这才多久没见,你脸色又差了几分,不会还为这玩意占卜耗费仙力吧。” 里海椿宫像是没看到我,半撑着手臂看里海九州,另一只手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抿着。 他不用看我我都知道他说的“这玩意”是我。 我有些不高兴,但不高兴的来源并不是他贬低我,而是我发现我对他很感兴趣了,但是他却视我如无物。 我见里海椿宫这么多次,第一次为他的容貌所迷惑。 他真美,美得让人忍不住想靠近,明明是很普通的动作,他一做就好似优雅迷人得让人挪不开眼睛。 这时我才从里海九州腿上下来,着了迷似的定定看着他,里海椿宫笑了,他拿眼睛瞥了我一下,“怎么?是第一次见本尊?你是攀上了小九儿,所以连基本的规矩都忘了?” 我对着他傻笑,里海椿宫神情变得有点冷,他嘴角也勾起一抹冷笑,不过他眼眸却仿佛含有万种风情,他不再看我,对着里海九州道: “小九儿,你要是喜欢她收下她也无碍的,我知道你已经在她身上费了不少精力,不过我还是劝你别对她抱有期待,她身上哪有一点母神的影子?不过一个女人而已,只是你若是还一味在她身上耗费仙力全然不顾里海大局,我可是容不下她的。” 说罢,他起身,神情突然变得认真而凝重,我几乎没有在里海椿宫脸上看到过这么紧张的神色。 “神树暧即将孕育出新的暧灵,这段时间我会一直在无尽崖守着,里海的事你先处理着,不用等我。” 我听到新的暧灵要孕育出来心中猛然一抖,据我所知,神树这几万年孕育的暧灵只有我一个,现在竟然有新的暧灵要出来了,这意味着我将不再是唯一,而且看里海椿宫的神情,他对此次出来的暧灵抱有很大的希望——虽然我不知道他抱有的是什么希望。 大概跟他口里说母神上神有关吧。 我嫉妒极了,或许我从醒来就让他失望了,他从来没对我流露出这样期许的神色。 里海椿宫走了,消失得如同他来时那么突然,殿里只剩里海九州淡淡的声音:“今日先去抄写清心经百遍,入寝前交给本尊。” 我转头,看到里海九州神色沉静得可怕,我却突然笑了,走到他背后环着他的脖子笑道:“师父,你在吃醋吗?” 里海九州巍然不变色,右手依然稳稳地端着淡青色的茶杯轻呷着。 以前不怎么敢直视里海九州,近距离看才发现他的肤色很白,肤白胜雪,轻轻一碰便有一抹淡粉的印记,如花般娇嫩可人。 我的脑子突然一片空白,低头往里海九州脖子上凑去。当我轻舔他的脖子时,里海九州身体猛然一僵,浅绿色的茶水也从淡青色的茶杯中洒出了一些,打湿了他白皙优雅的手背。 我入迷地抚摸亲吻他的脖子,几乎有咬下去的欲望,口内生津,我不由自主吞咽口水,再抬头时,里海九州的脖子满是红霞一样的颜色。 第147章 清心经 他的耳朵也是红的。 我胸口起伏不定——真的好想咬啊。 除了耳朵是红的,里海九州神色看不出任何异样了,此刻我很不喜欢他这样淡然物外的样子,会让我莫名有挫败感,所以我不假思索地咬了上去。 起初还轻轻咬,但咬着却激发了某种嗜血的感觉,当我口内尝到了了血的味道我才清醒过来,看到里海九州脖子上的血迹,我慌忙松开了他,“对不起对不起师父……” 里海九州还是保持一开始的样子,纹丝未动,他没有回头,还是淡淡道:“回去抄写清心经。” “今日最少抄三遍。” 嘴里还有他的血的味道,有某种香草的香味,我不敢抬头,匆匆应了一声便要退下。 “拿到这里来写。” 我微微一愣只好又应了,出去洗漱干净换了一身衣服才拿着清心经端坐到他面前慢慢抄写。 手边一捧热茶,窗外是里海的山水云彩鲜花,窗前是我和师父,他在看书,我在写字。 真是久违的感觉。 那五百年我们闲暇时都是这样坐在一起的,这短短几十年的变故,竟然让我产生而恍如隔世的感觉。 还有一个巨大的改变,我发现我竟然定不下心来写字了。 师父给我的纸笔都是特殊的,如果写字写得不端正会自动消失让我重新写,我看那清心经的字就非常烦躁,更不用说下笔抄写,一个时辰下去我竟然才抄了几十个字。 我还坐不住,一会拿水杯,一会东张西望,一会想起身,要不是里海九州就坐在我对面,我肯定已经跑没影了。 我总算知道师父为什么让我坐在他面前写了。 写至天晚,也才勉强抄了半篇,吃罢饭,我腆着脸道:“师父,剩下的要不明天再抄。” 里海九州正在灯下看一卷由仙鹤送来的书信,看也不看我道:“明天自有明天的事要做。” 我无奈,只好又坐到他对面抄写,没写两笔,我又道:“睡觉前肯定抄不完的。” 里海九州提笔回信,仪态优雅,和缓从容,只是声音有点冷淡:“那今夜继续抄。” 我眼珠子滴溜转了一圈,压抑兴奋道:“那也是可以的,只是我在这儿会妨碍师父安寝,不如我带回去抄吧。” 里海九州终于抬头看了我一眼,“就在这里写。” “师父……那岂不是会打扰你?我回去肯定会抄的。”抄一个字也算抄。 “本尊也不睡。” “……” 我就这样被逼着抄了一夜,无论我打了多少哈欠,装了多少可怜,里海九州都视而不见。 我抄得烦躁得都想把经书撕了。 等到第二天下午,我才把昨日那三遍抄完,可没等我休息,师父道:“今日也是三遍。” “……” “师父,徒儿真的累了,等我睡一会再抄好不好?”我一边说着,一边朝他走去,当我又要抱住他时,里海九州却从我面前消失了,他捧着书坐在下面的座椅上。 “师父~~~”我声音拖得更长,叫得快腻死人了,朝他扑去,而当我又要抱住他时,他再次从我面前消失。 第148章 发亮的蛋 “抄。”言简意赅。 好了,他现在都会防范我了。 我低着头挪到座位上,眼泪啪嗒啪嗒落在纸上,无声地落泪。 里海九州默默叹了一口气,道:“你先回去休息吧,今日不必写了。” 我嘴角暗暗勾起,但脸上还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委屈万分地走了。 我一出殿门就换了一副面孔,面无表情地擦掉脸上几滴快干的泪。 里海依旧广纳各仙山仙人,里海椿宫封锁无尽崖,自己也在里面不出来,里海九州不得不亲自应对诸多事情,也不常在桦甸殿,只是晚间必回来查看我抄录的清心经,他在我便抄不在我就威逼利诱那些侍女侍从帮我抄,反正师父越来越忙,也不会每个字都看,而且师父从来不抽查,只翻一两篇。 这也是我以前从不会做的事情,以前师父让我抄多少遍我便抄,虽然叫苦连天,但从来不敢欺瞒敷衍,如今我不仅无师自通耍诈偷奸,还威逼利诱别人,稍有不满反抗我便叫人打一通逐出里海。 当然,这些事都是背着里海九州做的。 以前只限制我不能出里海,但是自我重新回来,我除了桦甸殿附近,哪里都不允许去,而且师父给我布置的任务越来越多,多的时候他竟让我一天抄八十遍清心经。 学宫那边每日都有仙乐传来,偶尔也能听到仙子们的欢声笑语,这让我想起赭政仙君,不知道他有没有回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觉春去秋来,一年又一年,我终于能静下心来抄写清心经,我也感觉到自己情绪终于没有那么剧烈的起伏,我的仙法精进的程度甚至让里海九州都侧目,但是无论我修为如何提升,都没有迎来晋级天劫,没有晋级天劫,那我的仙阶就只能停留在原地。 这让我十分苦恼,高级仙阶意味着更高的地位,东眠仙境最是讲究礼仪身份,我若想接近东眠赭政,仙阶必须出众。 不知道是不是跟我缺少的残魂有关,如果缺的最后一缕魂也回到我的身体,是不是就可以进阶了? 这个想法十分合理,而且就算不为晋升仙位,完整的魂魄也是必须的,不然被人知道了总归会被当成异类。 我很怕被当成异类。 那我另一个魂在哪里?会不会还在无间?可是师父说无间鬼主都不知道它在哪里…… 好烦!为什么偏偏是我?要么都回来,要么别让我知道我少了魂魄,这样不上不下的最难受。 我烦躁地在殿里走来走去,随意翻箱倒柜的,把房间弄得一团糟。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又受到另一个魂魄的影响,这时候只要抄写清心经便好。这样想着,我也不顾一地狼藉,回身想往桌案上去,脚下突然被一个东西绊住。 凌乱的衣服下面鼓起一个圆圆的包,我蹲下来好奇地按了两下,是硬的,摸一摸,椭圆形的,我一时没想起来这是什么东西,把上面遮挡的布掀开一看,竟是个黑得发亮的蛋。 第149章 吸血龙蛋 我看了半天才想起来这是我以前以前生辰的时候里海椿宫给我的龙蛋,但是它比当初我拿到的时候要小得很多,几乎小了一半,颜色也变了一点,以前虽然黑,但是暗沉沉的,不怎么显眼,现在黑的发亮,十分好看。 它一直没动静,跟个石头一样,我以为孵不出来了,随意乱丢,这么久我早忘了把它放哪了,没想到还能再看到。 我把它拿到桌上仔细观察着,龙蛋的壳很硬,但触手并不冷,纹理平整突出,我拿刀子在龙蛋上划,试图撬开一个口子,刀居然直接断掉了,刀片划伤我的小臂,鲜血立刻沿着我的手臂往下流。 我又痛又气,正想去包扎,看到龙蛋夹缝像是在呼吸的缝隙,突然恶趣味地把还滴着血的手伸到龙蛋正上方,让鲜血沿着那些纹理流着玩。 鲜血并没有如我所料将这颗似乎已经没有任何生命力的龙蛋弄得粘稠肮脏,反而让龙蛋上的像鳞片的部分变得更加闪亮,亮得几乎要放出光来,我惊讶地看着,直到头有点晕眩才发现自己的手臂竟然一直流着血,没有愈合的痕迹,血像小溪流一样流进渗入龙蛋中,吸的血越多,龙蛋就变得越小,从球大小变成鸡蛋大小,还在不断变小,并且外壳变得透明起来,渐渐的可以看到龙蛋里面的情形,一条小龙在蛋里游动着,我虽然十分惊奇,但更加惜命,按照这种流血的速度,我不死也得昏一段时间,于是赶紧捂住伤口,那颗龙蛋已经变得很小了,和一颗葡萄大小一样,我正在手忙脚乱不知道找什么东西包扎伤口的时候,门外一个侍女敲门道:“仙子,仙尊让奴婢请仙子过去。” 师父这么快忙完了? 我看着这一地狼藉,有些着急,血滴得到处都是,连书上都有,待会师父问起来,我该怎么回答? “你跟师父说我头痛,现在在睡觉,等我睡醒了就过去。” 门外侍女犹豫了一下,道:“仙子,大殿来了许多人,仙尊似乎是商量仙子重入学宫的事。” 我一听,眼睛都亮了——师父终于肯让我出桦甸殿了? 我高兴极了,大叫道:“你去告诉师父我梳妆一下换件衣服就去!” 手臂还痛得厉害,但我也顾不得包扎了,生怕师父反悔,抓起龙蛋准备往哪个盒子里一塞,可我刚拿到手中那龙蛋突然沿着我受伤的小臂滑进我的伤口里消失不见,我惊愕万分,反复翻看自己的手掌,确实消失了,方才还在流血的小臂也不再出血,臂弯内侧出现一个显眼的小红点。 我想到方才龙蛋吸血的场景,心中骇然,如果它真的钻进了我的手臂里,那我血岂不是要被它吸干? 可是我现在怎么找它?总不能把我手臂刨开吧! 我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敲门声又响起:“仙子,仙尊他们已等候仙子多时了。” 我忍下一腔心烦意乱随意换了身衣服,出去时狠狠瞪了那个催促我的侍女一眼,吓得她不知所措。 第150章 冰封 一路上想的都是龙蛋的事,到了大殿行过礼才发现来的人中竟然有东眠的主事,我心中一跳,飞速用目光搜寻东眠赭政的身影,当看到东眠赭政也在时,我止不住得喜笑颜开。 真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喜欢他,但是一看到他我心就跳的有点快,丹田里暖暖的,感到很开心。 东眠赭政也看到我了,只是看了我几眼,眼神里没有过多的表示,但他注视我的时间比以前长多了。 我敛容收态,极力表现得乖巧——在里海九州面前我也是一直这样做的。 师父让我给众位仙长行礼端茶,我一一照办,笑得很甜,尤其是敬东眠的仙长。东眠丰镇看着我笑道:“几年不见,月仙子出落得更漂亮了,如今身体可还好?” 我知他如此问应该是师父找了理由掩盖之前我闹东眠仙境的事,于是乖巧回道:“已经好了,多谢仙长牵挂。” 东眠丰镇呵呵笑道:“我等不知月仙子先天魂魄孱弱,易受无间邪祟侵扰,多有得罪还望仙子不要计较我等失礼——政儿,你过来。” 我见东眠丰镇叫了赭政仙君,又是一阵紧张。 “还不快把谢罪礼物拿给月仙子。” 东眠赭政闻言便将手里一串黄绿色珠串递给我。 “这是东眠海底万年彩石孕育的珠晶制作的,有辟邪的功效,虽不值钱,集齐这一串也算难得,还望月仙子不要嫌弃,全当上次冒犯月仙子的赔礼了。” 方才东眠赭政走近的时候我就感觉有一股寒气包裹着我,让我呼吸都变得艰难,而他拿出那串黄绿色的珠链,我牙齿几乎都要冷得打颤!极力克制住才勉强让身体没有发抖。 东眠丰镇眼光灼灼地盯着我看,他话说的和蔼可亲,可我分明知道他在试探我,这一串珠子大概是专门克制无间魂魄的,而我回归的那一部分魂又是来自无间,所以才会有如此反应! 我拼命告诉自己不能退缩,要是给东眠丰镇留下我与无间有关的印象,怕是再也别想跟赭政仙君有什么瓜葛了。 “多谢仙长。”我勉强伸手去接赭政仙君手里的珠串,东眠丰镇却道:“政儿,你给月仙子戴上。” 这是一个很反常的要求,尤其对十分注重礼仪的东眠仙族来说,但在座的各位没有一个表示惊讶和疑惑,反倒定定地都看着我,好像都在观察我的反应。 我朝里海九州看去,里海九州神情很是淡然,不以为意,他并没有说话,但眼神却向我透露一个信息:没事,别怕。 我心下有了支撑,便没那么害怕,身体仿佛也没那么冷了。 赭政仙君踌躇着,看着我有些不知所措,东眠丰镇眼神逐渐严厉起来,不等他发话,我就对着东眠赭政道:“那就劳烦仙君了。” 说罢,身体微微前倾,东眠赭政朝东眠丰镇望了一眼,张开珠串缓慢地从我头顶套下去。 珠串碰到我的那一瞬间,我身体里所有的血液仿佛被冰冻住了,冰冷的气息从内而外往我身体中心汇聚…… 第151章 天赋消失 好冷,好冷。 我看不见我的脸色,但我知道肯定惨白无比。 “你……你没事吧?”赭政仙君有些紧张的看着我,我眼风扫过,很多人都全身戒备地盯着我,好似我只要有丝毫异动,就会被群起而攻之。 我笑了笑,撸起袖子露出那道长长的伤口,血迹还未完全干,满臂都是血,将袖子染得一片洇红,看起来有点触目惊心。 “刚刚在房间不小心把自己割伤了,还没来得及处理听闻贵客远来便急忙出来了,失血有点多所以头有点晕,失态了请见谅。” 众人愕然,东眠丰镇脸色飞速变幻着,换上长辈关心的神色:“月仙子万事小心些,正好老夫也带了些药,对愈合伤口极有帮助——” “政儿,月仙子现在行动不便,你去帮仙子包扎一下。” 东眠赭政道了一声:“是。” 东眠丰镇从乾坤袋里取出一个药瓶,东眠赭政正欲去接,东眠丰镇突然道:“这毛小子动作粗糙,怕弄痛了仙子,如若仙子不嫌弃,老夫给仙子上药可行?” 我知道东眠丰镇是不信任我,以为我刚刚趁人不注意故意偷偷弄伤自己,他这样做也好,还省却很多猜忌,于是我微笑道:“那就劳烦东眠仙长了。” 侍女端来热水,东眠丰镇亲自替我拭去血迹,暗地里反复查看我的伤口后才替我敷上药粉,我全当没看到,包扎完后又道了谢,这时东眠丰镇对我的慈祥倒是带了几分真心。 “早就听闻小月仙子天资聪颖,现在仙阶虽低,但实力已超过很多人,小孙恐怕也要低她一头,没晋升该是时候未到,依老夫看,小月仙子再入学宫该入天学宫,也好提携提携我这不成器的孙子。” 众人都附和,师父这才开口道:“尊者过誉了,学宫有学宫的规矩,还是等她够了仙阶再入天学宫。” 众人又极力劝,我心里也着急,见里海九州被劝得有些松动,便也求了起来,里海九州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终于同意了。 真开心!又可以跟赭政仙君待在一起了! 那黄绿珠串师父要求我不要摘下来,除了最初一段时间我总是感觉到身体某处被冰冻的感觉,容易手脚冰凉,其余并没有什么不适,我也就慢慢习惯了,唯一让我在意的便是自从戴了这珠串,我的“天赋”似乎也消失了,修为不进反退,这让我有点沮丧。 另外,我发现我的脾气也没那么反复无常了,很少动怒,也不会看谁不顺眼就暗地里背着师父折腾对方,一切似乎都回到了从前。 是因为这个黄绿珠串吗? 我偷偷查阅了相关典籍,查到东眠海底确实有一种彩石可以驱魂避邪,听说是东眠祖神晋神时打坐的那一块,东眠一族从古自今都威望极高,而且东眠一族是唯一记载的被神挑选的一族,传说上古天神曾降临东眠挑选东眠子弟亲身教导…… 但一切传说都比不上里海,因为里海传说是天神降世所在,就连暧树也是世间唯一被冠以神名之物。 第152章 咬痕 各大州的仙境最多只有一位金仙,唯有里海有两位金仙同在。 我翻看东眠和里海相关的典籍,并没有再找到与珠串相关的信息了,正欲放下时,忽然看到有关月狐之地的记载,月狐万年冰山底部结的晶石有封魂抑魄的效用,我忽然想起珠串靠近我的时候我感觉十分寒冷…… 可是冰晶石是五色的,怎么会是黄绿色呢?而且东眠丰镇说了是从东眠海底得来的…… 我拿起珠串仔细观察,忽然想起来有段时间师父身上总冒着一股寒气,远远的都能感觉到他身上的冷意,我当时还没在意,现在想来,师父该不会去了月狐族冰山下取这冰晶石了? 冰晶石透明的,染色也容易,莫不是师父制作了这一串替换了东眠丰镇带来的那一串?所以他才会给出让我安心的眼神…… 我心中一动,将典籍放回去,往里海九州那边去。 师父正在书房,见到我,门房外伺候的小丫鬟正要端茶进去,我拍拍她的肩膀,小丫鬟回头是我,一惊,我伸手将她手里的托盘接了过来,轻声道:“我送进去就好。” 师父的书房我很久没有踏入了,里面的摆设都很简洁,但很精致,处处透着文雅的气息,只是墙上挂的题字笔触幼稚,窗台上五颜六色的风铃也与这环境格格不入。 那题字是我学了一段时间书法兴致勃勃题的,也是我挂上去的,只是后面看了师父的书法自惭形愧拿了下来,现在又被挂了上去。 上面题的几个字是“月亮弯弯照九州”。 那时我以为仙生漫长,什么都不会改变,大胆热情,充满活力与希望。 里海九州提笔端坐着,静如莲,美如画,红衣金冠耀眼夺目,一如初见。 或许师父从未改变过,变的是我。 但是……我也未曾想过改变。 我将茶杯端至师父手边,轻撩衣袖,开始替他研磨。 茶香与墨香交织,风铃响动,细细碎碎,漫漫时光,仿佛从未走远。 里海九州抬起左手,我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想要端起茶杯送到他手上,端得太急茶杯一歪,茶水撒了大半到师父写的东西上,我惊呼“对不起”拿起袖子就要往纸上擦,听到我的声音里海九州飞速转头看了我一眼,一把抓住我的胳膊阻止我用衣袖擦水。 茶水从桌子上流了下来,滴到里海九州的衣服上,里海九州仿若未觉,只是定着眼睛瞧我,我被他瞧得不自在,避开他的目光道:“师父,对不起,弄脏了,我去收拾一下。” 里海九州并没有放开我,我有些疑惑地回看他,突然瞥见师父脖子处有一个明显的咬痕,我愣了一下,想起来这好像是我之前咬的—— 天啦!我都干了些什么! 气血上涌,我瞬间红了脸,不过我心下还是有点疑惑,像这样的伤不过一会就能好全,这都过了好一段时间了,怎么还这么明显? 里海九州望了我许久,终于松了手。 第153章 丧失 我搞不清师父是什么意思,只能先将桌面稍微收拾了一下。 “师父,你的衣服打湿了,要不要把外衣脱下来晾一晾?”我犹豫地问道。 里海九州放下笔站了起来,张开手臂一言不发地看着我,我看着他的腰带,脸愈加红了,嗫嚅道:“其实湿得也不多,也不用脱,我帮师父弄干吧……” 里海九州低头,突然来了一句“果然已经被封住了吗。” 我一愣,手不由自主摸上那串黄绿珠串,触手冰凉但不刺骨。 里海九州大手往后一摆,宽大的衣袖荡起一副不容侵犯的气度,他坐回去重新拿起笔,“不要摘下来,如若摘下便不可再封印,唯有剔魂除魄才能不受另一个魂魄的侵扰。” 他说的很慢,像是要把每个字都印在我的心里。 我鼻子有些酸意,“知道了师父……谢谢师父。” 里海九州的笔一顿,“不用谢,这也是本尊想做的事。” “以后,就在里海吧。” 被封印的不止我那莫名回归的魂魄,还有突如其来的天赋,一夕之间,我体内如大海般磅礴汹涌的仙力消失得无影无踪,我又变成了那个平平无奇的里海月亮,而我也明白了师父为什么阻止我去天学宫,在这里,我像一只丑小鸭混进了天鹅群里。 天学宫里有很多认识的人,首耶,寺袈,诸葛亦辰等,他们也都回来了,还有些我不认识的,但是他们都认识我,因为我之前很出名,我用别人难以企及的速度连续升仙,无论多么难的仙法我一学就会,很多仙长也都喜欢我…… 虽然我依然蜚语流言不断,但大多数人都习惯了,唯一公认的便是我的能力,现在我连最后的底气都没有了。 在天学宫第一次听学时我便发现了这一点,仙长讲的东西对于我来说就像是天方夜谭,他们说的字我都认识,但是连在一起我一句都听不懂,甚至连最基本的符箓我也画不好。 我不安极了,拿着朱笔浑身冷汗直冒。 赭政仙君画的符箓被当成优秀典型展示,我心中更加羞愧。不过还好这次仙长这次没有让我去展示。 但是逃得了初一逃不了十五,天学宫测试极多,而且还要保证每一个人都通过测试,每一项能力都要达标,不然就会被清退。 被清退也是极丢人的事,天学宫人都是各仙族的佼佼者,有任何风吹草动各大仙族都会知晓,而且我还是主场仙族的仙,丢了九州师父的脸可能还没那么糟糕,若是丢了里海椿宫的脸他大概对我又多个不顺眼的理由。 不知怎的,我竟然开始在意起里海椿宫对我的态度了。 入了天学宫,见东眠赭政的机会便多了起来,他虽然也不跟我说话,但是偶尔遇到时也会淡笑着朝我点点头以示打招呼,我应该高兴的,但是我底气十分不足,我很怕被人发现我的弱小,我怕从赭政仙君眼里看到异样的情绪。 哪怕只是诧异。 这种害怕和担心甚至让我想摘下珠串。 第154章 倒数第一 我努力去学,每天早到迟走,用可以用的每一寸时间,但第一次测验时,还是把所有人都惊到了。 不止是最低的评价,还是天学宫有史以来以来最差的表现。 我在试炼场中央接受众人的议论,不敢去看任何我认识人的脸,眼泪差点又要掉了下来,但我只能故作镇定,仙长看着我,脸上也有诧异,但还是平静地让我下去了。 一个人笑着道:“我看里海仙子每日早出晚归的修习仙法,以为她要一鸣惊人,勇夺第一呢。” 另一人接口道:“这不就是第一吗?哈哈,倒数第一也是第一啊。” 我满腔委屈,眼里早已涌上一层泪光,强忍着才没落下。 好似谁替我说了一句话,议论声才小了些,我一心在伤心处,并没有看是谁替我出头,散学了,便郁郁寡欢地回到了桦甸殿。 我真不想再去天学宫了,今天我纵然没去看众人的眼光,也知道他们在心里如何看待我……我知道我不应该在意他们的看法,但我又不能不在意,因为他们对我的评价都会传到赭政仙君的耳中。 我十分在意他对我的看法。 我至今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东眠赭政,他是长相俊俏,出身高贵,品行高洁,天资聪颖……但这些别人也有,论相貌我认识的人中他也不能算出众,里海九州和里海椿宫哪一个都比他要耀眼得多,不说别的,那个东眠季珠也堪称东眠之最,出身品行天资,这几个人除了里海椿宫有些不羁,哪个也不在他之下…… 可能只是因为是他吧…… 我的心,在想到他时就变得格外柔软,仿佛有花香有微风的夜里被温柔的月光抚摸,给人安宁和幸福满足的感觉。 我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但他给我的感觉是最特别的,最让我难忘,最容易牵动我心绪,也是从来没有过的。所以我知道我喜欢他。 我以前特别伤心的时候总喜欢去无尽崖,在树下看着月亮发着呆,一直到睡过去,再醒来就好多了,今天也格外伤心,不知不觉我又到了无尽崖,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来到这里了。 我注意到神树暧开满了红色的花瓣,这是很不正常的事,月亮升起来的时候,花瓣应该要落尽了,花朵落处的枝丫上会长出新的花苞,只等天明第一缕阳光照在上面时绽放,如此循环往复。 但这世上不正常的事还少吗?我的失魂落魄让我忽略很重要的一件事:现在我是不被允许来这里的。 我蹲在树下,想着白天的事,越想越伤心,我真的已经很努力了,但还比不上我魂魄被封印前的万分之一,难道努力真的没用吗?如果我只是籍籍无名的一个小仙,怕是连赭政仙君的面也见不到吧…… 白天忍住的泪在这样安静的、无人打扰的地方终于可以恣意流淌。 我讨厌他们,讨厌任何取笑我的人,我也讨厌自己,为什么偏偏是我的魂魄与无间有瓜葛,导致我自己的魂魄我都要封印…… 第155章 春色无边 就在我胡思乱想时,一个冷声断喝掐断了我的思绪,将我拉回了现实。 “谁允许你进来的?” 我眼泪还没停,泪眼婆娑地望向此刻对我冷言冷语的人。 里海椿宫抱臂皱眉瞧着我,他的眼神里充满了不耐烦,看那神色,如若现在在他面前的人不是我——或者跟里海九州没什么关系,他早一掌把我拍死了。 “本尊难道没说过这段时间无尽崖谁也不许来吗?” 里海椿宫的神色越来越危险,几乎带着某种一触即发的爆发。 我本来看到里海椿宫才想起来他确实说过这样的话,有点害怕,但看到他那么紧张那么生气,我想起来他是为了那个即将孕育而出的仙灵,更加委屈伤心了,同时生出片刻的反抗之心——这里是我的地盘,我以前想来就来,凭什么为一个可能还不存在的暧灵限制我来?甚至还想杀了我?我的命就这么不值钱? 我忽的站起来,一把抹点脸上的泪痕,也冷冷道:“我来了又如何?难不成你还想杀了我?” “呵,你以为本尊不敢?” 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我的脖子就缠上了一双冰凉的手,里海椿宫那张美得让人多看一眼就要窒息的脸近在眼前,他紫色的瞳孔里带有寒冰和绝情,“要不是本尊在你身上花费了些精力杀了你实在觉得浪费,本尊早就捏死你了,这种紧要关头你也敢触本尊的逆鳞,本尊看你是真的被小九儿惯的无法无天了。” 他每说一个字,手就收紧一分,到最后一个字,我似乎听到了我骨头折断的声音了。 就在我以为我脖子要被他直接掐断的时候,左肩突然发出一道剧烈的金光,里海椿宫猛然收回了手,冷笑道: “小东西,你相貌平平还挺会勾引人的,竟迷得小九儿把零落一直放你身上,本尊是看在小九儿的面子上才放过你的,赶紧……” 他的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来,就被我堵住了。 我踮起脚尖一下子就贴近他的唇。 平常我觉没有机会这样靠近他,但此刻他离我极近,注意力完全在金蝶身上,又完全没想到我会如此做,才让我亲到他。 我想这样做太久了。 他真的太美了,我从第一眼见他就已经知道这世上再没有一个人比他更美,他不用说话,甚至不用有任何动作,只静静地站在那里就会让人忍不住想要恭维他,贴近他,我一直知道他是美的,只是那时候我更多的是惧怕他,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今晚我为什么敢这么做——他前一秒甚至差点杀了我。或许是太想找到一丝安慰,或许他侧脸的某一瞬间轮廓特别像东眠赭政……或许只是因为我想这么做。 和师父的清凉不同,里海椿宫的唇是热的,像一团烈火,刚触碰就能将人彻底燃烧。 我有些笨拙地轻点他的唇,他只是愣了一下,便单手搂住我的腰紧紧贴向他,另一手箍住我的头用力地回吻着我,他很轻松地撬开我的牙关,柔软火热的舌头在我的领地肆意横行,我感到身体变得轻飘飘的,脑袋晕眩得厉害,好似踩在云端,又好似沉在水底,又窒息又轻松,又忐忑又兴奋。 他左耳的紫晶石发出柔软的光芒,他的睫毛长长的,在轻微的颤动着。 第156章 异动 我好喜欢这种感觉。 沉醉不知归路,亦不需归路,沉沦整个世界都陪你沉沦。 里海椿宫的掠夺感既让我兴奋沉醉又让我有点窒息,当我们稍稍分开,下一秒我身体忽的一轻,整个人腾空而起,里海椿宫横抱着我坐下,我只看得到他的眼眸亮着异样的光彩——那也是我从未见过的。 他的脸色潮红,更添无边春色。 春风拂过亦为他陶醉。 “椿宫……”我轻喃着。 里海椿宫的身体猛然一抖,他用力地抱紧我,脸上竟有一丝孩子气的天真的迷茫,他的眸子亮晶晶的,美丽地如同有星河在他眼眸里流转,我不由自主抚摸他的脸,他慢慢俯下身,我正要闭上眼睛时,天上突然发亮了,强烈的光束从天穹直冲而下,笼罩着神树暧。 鲜红色的花瓣每一片都发着红色的光芒,神树暧看起来像是燃烧般耀目。 里海椿宫脸上的迷茫之色还未消失,他抬起头看着神树暧的异常,有些呆呆的,我更是疑惑万分。 但我心里隐隐知道要发生什么。 里海椿宫神色慢慢恢复正常,他把我放下来便没再看我一眼,他脸上又恢复了少见的紧张——或许还有期待。 原本是暗夜,天上突降的这束光照亮了整个里海,而神树暧花瓣发出的光凝聚成彩华晕染了天上的云,于是整片天空布满了云霞,壮烈美丽。 无数仙鸟长鸣集聚而来,巨大金色大鹏展翅高飞,很多前所未见的仙兽灵兽也都来了,里海所有的仙君仙子都汇聚而来惊讶地看着这奇异的现象。 里海所有的灵蝶都飞来了,围着神树暧飞舞旋转,天际,一大片彩蝶像一大片云布成群结队地飞来,铺天盖地,蔚为壮观。 被这奇异景象吸引的仙家也都集聚而来,天空祥云密布,仙家云集。 我从来没见过如此壮观的场面,我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很快,同时又空落落,这也是我从未有过的感受。 所有人都专注地望着同一个方向,我却不自觉望着里海椿宫。他刚刚那么温情缱绻,但此刻他就像一个陌生人一样,他的眼里没有我,没有任何人,只有神树暧的动静。 他紫色的长发迎风飘扬,周身有金光散发出来,那是金仙之体最纯粹的仙气,左耳的紫水晶还在发着光,那些光芒互相缠绕着包裹着神树暧。 他在小心翼翼保护着什么。 我心里发紧,脖颈也开始隐隐作痛。 我走到他身后,只有几步远,伸一伸手便可以碰到他,可是我却没有任何信心能在此刻得到他哪怕一丝的关注。 里海九州也来了,他和里海椿宫一样紧紧盯着神树暧,我朝他走去,轻轻叫了一声:“师父。” 里海九州飞速扫了我一眼,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感到他的目光在我脖子上多停留了一下,我还没来得及紧张,他便收回了目光,大跨步从我面前走过。 他身上的气息很冷,有碰触万年冰晶带有的寒气,也有他冰冷的态度带来的寒意。 第157章 新生暧灵 里海九州和里海椿宫站在一起,他们目不转睛地盯着神树暧。 漫天仙佛也都注视着那里,他们议论纷纷,只言片语传到我耳中,让我知道即将孕育的仙灵将是里海下一个宠儿,是当之无愧的里海之仙。 我心里突然觉得好难受,我不想见到任何人,于是我赌气般往外跑去。 无尽崖石碑处密密麻麻也站满了仙,他们好奇地张望讨论着,每个人脸上都充满了惊叹。 是的,无论哪位仙家降世都不曾有这样场面,群兽来贺,仙佛齐聚,天地变色…… 我耳中似乎听到了雷声,脑中遽然一痛,差点跌到在地,幸而一双手及时扶住了我。 这时候竟然还有人能看到我要摔了,我又是感激又是委屈,一边道谢一边抬头,就看到诸葛亦辰担心的脸。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我觉得更加难过了,本来还强忍住的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诸葛亦辰见我满脸泪水,更加手足无措,他慌乱中直接拿了衣袖给我擦脸。 “仙子……你别哭,这是怎么了?” 他语气越小心温柔我越委屈,若不是旁边就是一大群人,我都会哭出声来,此刻也只能忍着疯狂掉眼泪。 “你们看!” 突然有人高呼,语气激动。 所有人都看向神树暧,只见一只巨大的白色蝴蝶扑闪着翅膀飞到神树旁,神树的花边迅速脱离枝头飞快旋转着,与此同时新的花瓣开始绽放,火红的花瓣形成一个花海旋风,蝴蝶的翅膀包裹住花海旋风,发出强烈的白光。 “快出来——”又有人喊道。 白色的巨蝶收拢翅膀,刺眼的白光让所有人都忍不住伸手去挡,我却忍着不适直直地看过去,就连诸葛亦辰伸手替我去挡都被我推开了。 白光过去,能看到一名白衣女子躺在花瓣床上,我听见有人倒吸了一口气,很快很多人开始赞叹白衣女子的美丽。 她确实很美,躺在那里一动不动都美得让人不忍亵渎。 她看起来像雪花一样纯洁无瑕。 “里海两位仙尊都在,不知这位仙子日后会是在哪一位仙尊门下。”有人已经开始猜测。 “依我看这位仙子的资质,两位仙尊同时培养也不是没有可能。” “可我听说里海仙只能分归一位仙尊。” “谁说的,之前很出名的那个里海月亮不是听说有两个晶石吗?” “我可听到小道消息了,她根本就没有自己的内丹,你看她仙力忽上忽下的,就是不稳定导致的,有两颗晶石又有什么用呢?不过是个残缺品,我还听说椿宫仙尊早就想把她除名的,就是九州仙尊心善一直不同意,现在里海有了正统的新仙子,你看她以后日子还好过不……” 诸葛亦辰眉头紧皱,正要发作,我拉住他,有气无力道:“他们说的也没错,别去。” “都是一群长舌的胡说八道,仙子你别放在心上。” 我灰心丧气地摇摇头,心里的支柱好像被人拆了,像一只无家可归的鸟在暴风雨里四处流浪,再没有一点底气与人争论。 第158章 里海椿雪 他们说的都没错。 我双眼无神地看着里海椿宫往白衣少女走去,一颗紫色的晶石自他掌心落下,紫晶石落到少女的额间,白衣少女缓缓睁开了双眼。 她第一眼见到了里海椿宫,对他微笑。 我想起我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了皓月长空,那时便喜欢上了里海。 里海椿宫轻轻吐出几个字,那便是她以后的名字了。 “里海椿雪。” 我已经有些麻木的心在听到这个名字时还是飞速地跳动了几下。 师父呢,师父会不会也要给她赐名? 他会取什么名字呢? 我转向里海九州,白衣少女坐起来,竟也望着里海九州,她的脸庞精致地像画出来的一般,再挑剔的人也不能从她五官上挑出毛病,除了她的眼神太冷了。 她在笑,眸子却盛满冰雪,拒人于千里之外。 她天生带有一种傲气。 她一看他,所有人也都看着里海九州。 里海九州没有动,他仍旧站在原地。这时天空突然出现金色闪电,漫天仙佛仙兽都作群散,轰隆隆的雷声传来—— “是雷劫——” “天啦——她升仙了——” “这……怎么可能!” “是升仙劫!” 所有人都惊愕万分,雷劫已下,众人纷纷躲避,诸葛亦辰也想带我离远点,我摇摇头,此刻里海都似与我无关,我又能到哪里去呢? 诸葛亦辰无奈道:“好吧,那我也在这里陪你。” 惊雷下落,所碰之处瞬间成为焦炭,离得近的众人惊慌失措,处在正中央的白衣少女却安闲淡雅,雪眸明亮冷淡,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她确实不需要有丝毫的担心,有里海椿宫挡在她身前,就算再多十倍的天雷也不会让她分毫受损。 里海椿宫脚踏仙凤飞至天雷之下,狂风漫卷,红衣珏珏,他的紫眸深沉,紫发恣意飞扬,手掌过顶以身撑出一个圆弧的结界,结界圈住神树暧和白衣少女。 “轰隆隆——” 天雷无法穿透里海椿宫的结界,却也不会消失,一部分撞击结界,另一部分向四周弹射,余下的众人便惨了,原本躲得远远的,天雷像乱射的机关枪似的无差别到处攻击,躲得再远也没用。 天雷或将被攻击的地方化为灰烬,或燃起熊熊烈火。 里海山火四起,就连春宫殿都被击塌了部分。 “仙子,这里太危险了,我们先避避吧。”诸葛亦辰在我面前撑起一个保护光罩,但这光罩哪里能挡住天雷,根本不需要正面攻击,电光过去便可摧毁。 我盯着空中的里海椿宫,用不带一丝情绪的声音说道:“你走吧。” 诸葛亦辰轻叹一口气道:“你不走我如何能走。”说罢,他揽住我的肩膀将我带到他怀里,紧紧地抱着我。 我像个没有生命的玩偶一样,只是呆呆地看着在天上的里海椿宫。 他那么绝情冷酷,行事我行我素,不遵守规则的一个人,为了这个第一面见的女孩子,不惜引得天雷伤己伤人,甚至于不惜毁了里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