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场孕妈清醒记》


 第一章 排队怀孕进行时

    碧空如洗，深圳街上，人人脸上都憋不住笑意。
    又是除夕将至，即将发年终奖的时候快到了！
    已经来深圳一年多的张沁也因为新年的气氛感到雀跃，除了即将到手的年底双薪，还有一件新年后羞涩的小目标——怀孕！
    谁让她跟吴江已经结婚快3年，早就被两边父母催了七八次呢？
    张沁大踏步走进了现在供职的公司伟建集团的中国区财务中心。
    行政部的安妮早就依照新年的气氛，将门口披红挂绿，布置得喜气洋洋。
    伟建是一家世界五百强公司，而财务中心则是跨国大公司的专属产物，需要从分公司的财务部分走了70%的基础工作，便于总部统一管理，利于资金池调配。
    催账和准时出具应收财务报表，是张沁所在应收部门的职责。
    想什么来什么。
    招她进公司的部门经理凯丽开门见山地在会议上说：“咱们这个应收账款组全都是刚结婚的女人，你们如果想怀孕，千万把时间给我错开！这样我才好安排轮岗，可别全都同时怀上，那我就要哭了。”
    凯丽留着一头烫染的棕色披肩卷发，眼睛炯炯有神，带着善意。
    她曾在一家大型国企上市公司干过，是财务中心里少有的专业和脾气均好的管理者，也是被财务总监全敏重点栽培的对象。
    张沁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她还是第一次在开会时听到这种要求，真是羞死人了。
    她环扫四方，只见最漂亮的同事王芸笑得花枝乱颤，她才刚结婚不到两个月，应该还没那么快吧。
    朱迪、蒋莉莉、刘安、姚星也已经结婚多年了，都脸色红扑扑的，想必也正中下怀。
    可是，羞涩地说一句，怀孕这事儿，还需要男方配合呀。
    凯丽含笑扫视了一圈，最后说：“你们不好意思现在告诉我的话，就私下跟我说。还有什么问题？”
    蒋莉莉突然举手说：“是不是马上要搬去刚刚装修的新办公室了？万一……我说万一，咱们真有人怀孕了，不能直接去刚装修完的地方上班吧？”
    王芸也听过这个传闻。
    她大胆地接着话头问：“听说甲醛要透半年到一年才会完全消散。全敏到时候能不能安排孕妇在家办公啊？”
    张沁惊讶又佩服，觉得自己可真是太嫩了。
    她平时除了工作，对其他变动一点也不关心。
    这么大的事情，到现在被同事们问起她才发现。
    凯丽温婉地一笑，直接承认：“没错，我们是要搬。这个问题，总账的经理许静也提过，目前全敏的态度还是挺强硬的。她觉得，中国人连地沟油炒的外卖都能吃，区区一个装修怕得了什么？她会最好的装修材料，拿到第三方机构的甲醛检测安全报告才让大家搬过去，所以……”
    蒋莉莉愤慨道：“谁说吃地沟油没事儿了？之前，总账有个孕妇家里没老人照顾，长期吃盒饭，结果营养不良，晚期胎盘早剥，最后提前剖腹产！”
    张沁听到地沟油的言论也很愤怒。
    全敏是伟建公司的财务总监，一个土生土长的中国人。
    但她在加拿大读书，考了cpa，入了加籍有过会计工作经验后，才被伟建公司招聘进来当总监。
    所以，虽然全敏的外表和中国人一样，但偶尔吐出的一些“不合国情”的话语，总能让人的头皮发麻。

 第二章 假洋鬼子真讨厌

    但除此之外，全敏在工作态度认真仔细，管理得赏罚分明，积极进取，非常强势。
    用人事部招聘专员庄思思当时跟张沁介绍的话来说，是“绝不会错怪好人，也不会姑息懒人”。
    全敏每个月还会为过生日的员工切蛋糕庆祝生日，给当月要休产假的孕妇们每人发一台婴儿车。
    张沁平心而论，全敏比她之前澳大利亚公司的老板亚当强一百倍。
    虽然亚当长得比李奥纳多还帅，但是人品低劣，总喜欢去夜店搞女人，为了娶一个鸡跟家乡的老婆闹离婚，工资也老发不出。
    亚当在准备离婚官司的文件时，让当时只是小会计的张沁，假装成财务经理帮他在贷款的文件上签字。
    张沁一看这是要负法律责任的，便拒绝亚当。
    没想到亚当竟然恼羞成怒，立刻让人事部辞退她。
    张沁也不傻，要了n+1补偿，重新开始找工作。
    后来，她听说亚当公司倒闭时，还欠了所有员工好几个月的工资。
    张沁却因祸得福，被凯丽招进了伟建集团，从23级会计做起。
    张沁不但加班还变成调休，每月还有2天的带薪病假，每年有10天，每年增加一天的年假。
    伟建对员工的保障都是严格遵照劳动法的。
    对了！
    张沁突然想到以前在亚当公司里怀孕生子的同事阿绫。
    那边的办公室本来就没窗户，阿绫怀孕后，公司居然开始装修。
    阿绫没有说“no”的权利，而且每次请假去做产检，还会被亚当批评工作效率低。
    当阿绫产假后回到公司时，还被亚当阴阳怪气地责备：“中国女人太娇气了，外国女人可从来都不坐月子。”
    张沁不禁担心，全敏这个假洋鬼子会不会也秉承着亚当的想法，不允许大家对装修有异议呢？
    蒋莉莉也愤怒地攥紧了拳头说：“这儿是中国，本来工资就比老外低，圣诞节鬼子们放假，我们可没放过。谁都知道，装修的毒气和辐射都对胎儿的伤害特别大，万一有个什么好歹，她赔得起吗？凯丽，你可要帮我们撑腰！”
    凯丽见事态越闹越凶，赶紧打住：“我当然是向着你们的！好了，年前还有很多事儿要忙呢，大家散了吧。我现在赶紧去参加部门会议，一定会把大家的意见传递上去。”
    凯丽合起笔记本电脑，路过张沁时悄声叮嘱：“你记得今天把演讲ppt发给我。”
    说完，她一溜小跑就冲向了大会议室。
    工作如潮水般涌来，很快就冲走了大家的焦虑。上午已经过了一小时，如果再不赶紧做海量对账单和打电话催账，就不能准时下班了。
    财务中心里每个会计的职责很细，负责的工作量却很大。
    就像一根粗大的吸管，只能吸走奶茶里的一部分。
    这也许就是工作细化的产物，公司越大，越规范，人们的工作范围则被拆解地越简单。
    当每个人都变成了一枚小小的螺丝钉时，动脑的机会就越来越少了。
    张沁已经感到，如果继续在应收账款待下去，她不过是在吃自己短暂的一点经验上的老本钱。
    如果不是因为处在一个尴尬的生育年龄，她一定无法坚持继续做重复性如此之高的简单工作，要么换岗，要么跳槽……
    终于到了午饭时间，伸了个懒腰准备站起身的张沁突然看到一个灰白色短卷发的老太太，提着个便当袋，正站在公司门口往里面张望。

 第三章 郎情妾意一起备孕

    这是谁家的婆婆还是妈妈来送饭？
    她正想着，发现穿着深蓝色背带裙的蒋莉莉跑了出去，接过老人手里的袋子回来。
    张沁好奇地问：“这是你妈妈？”
    蒋莉莉高兴地说：“是我婆婆。她怕热隔夜的饭不新鲜，就做好饭送过来。”
    “她对你可真好！”
    张沁说完，总觉得有点异常。
    婆婆为什么要在寒冷的天气里，走到公司给媳妇送饭？
    此时，部门经理正在和全敏开着每月一次的圆桌会议。
    全敏留着黑且粗直的短发，鬓角锋利挺括，正专注地聆听着下属们的发言。
    全敏的眼神敏锐，眉毛粗浓，因为双腮非常的瘦，显得嘴唇极为丰满。
    因为长期在室内办公，她的肤色有些苍白，却喜欢穿一袭火红色、大黄色的宽松连衣裙来提亮心情。
    今天她穿的是向日葵色的套裙。
    背着阳光坐着的她脸被阴影笼罩，看不清楚表情，更加增添了几分威严。
    除了一个税务部的经理赖梭是男人之外，其余在座的全是女人。
    这种性别比例，除了跟会计从业人员以女性占大多数之外，也跟全敏的掌权有关系。
    全敏一直认为，女性有公平的职场晋升机会。
    女人更懂女人，也更容易管理女人。
    全敏的秘书烈薇在合并了全部意见后，总结发言：“这次公司上下怀孕和即将要怀孕的女员工加起来超过了30多人，大家都对装修非常敏感。也是目前各部门经理需要集中请示的问题。”
    凯丽也是其中提出问题的一位，做好了听全敏河东狮吼般的反击。
    全敏却出人意料，语气缓和地说：“如果人少的话，换一个就行了，但现在孕妇太多已经动到根基了。你们继续统计自己部门怀孕和备孕的人数，我们晚一点再看到底怎么落实。最后，我强调一下，三天后的部门pk大赛一定要做得漂漂亮亮，新加坡的老john都会来观赛的。”
    部门pk是靠ppt来竞争的，全敏不让部门经理自己做，要她们交给自己看好的有protential（潜质）的员工去做，意在发掘后备力量。
    各个经理们轻轻交换了一下喜悦的眼神，如果上头愿意放宽对孕妇的考勤监管，下面的工作也好开展。
    张沁回家。
    一进门，小清新的欧式简约气息扑面而来。
    小小的玄关边上，木墙上用大头钉按上了不少两人甜蜜的合影。
    转过白色的隐蔽鞋柜，米色绒毛地毯舒适的躺在客厅的地上。
    一条椭圆形的米色长沙发，面对墙壁式电视机。
    这是他们集合两家人之力，加上社保公积金一起，在关外买的60平米的小房子。
    她一想到这所小而美的房子，将会变成一个到处放满了奶粉和纸尿裤箱子，丢满了玩具，小奶娃在地上到处乱爬的小战场，就觉得很混乱。
    还是抓紧时间享受当下吧。
    张沁手机播放着咖啡店里听到的爵士乐，躺在沙发上休息了十几分钟。
    她的丈夫吴江进门了。
    他们当年邂逅在图书馆，吴江就像《情书》里面藤井树下凡，以一副清秀俊逸的好皮囊闯进了张沁的心。
    两人天天在图书馆偶遇，郎有心妾有意，仿佛干柴遇上了烈火。
    张沁对他说：“真是太新鲜了。今天我们公司居然让大家排队怀孕！”

 第四章 职场王熙凤

    吴江听完后坏笑：“你跳槽的事情先缓缓吧，生了孩子再说。”
    张沁斜乜他一眼，娇嗔：“如果当年不是因为你志气大想来深圳，现在我可能就在苏州父母身边，舒舒服服地当个小公务员。哪至于做脚不沾地的深漂啊？”
    双方父母都在小城市，根本不能理解他们在深圳拼命搞钱的节奏有多疯狂，只知道一打电话就催生。
    吴江刮了刮她的鼻子，疼爱地说：“我们今年回去过年的压力也小多了。我父母生我的时候都快45岁了，今天咱们努努力，算早点满足他们的心愿吧。”
    他现在的工作是帮那些在港交所上市的小民企做尽职调查，幸亏就在东莞、惠州之类的地方，就算出差也能每周回来。
    虽然辛苦，但这一行非常锻炼人的工作能力，做了足够成功的项目，再积累到一定的人脉后，自己也能开个投资公司，山鸡都能变凤凰。
    吴江看重的就是这份充满诱惑力，有着无限可能的未来。
    有无数的深漂都和他一样，怀揣着梦想，舍身拼搏。
    幸亏他已经有了美娇娘，否则，以这样的工作强度，单身汉哪儿有时间恋爱。
    张沁抿了抿筷子，吃着今天丈夫打包带回的海南鸡饭，想到即将到来的不可描述的夜生活，不禁心如鹿撞。
    她酒足饭饱之时，脸色娇羞如同海棠花，愈发让吴江心动神摇。
    他将滑嫩的鸡腿送进嘴里，想到的却是把如同豆腐一样白嫩的妻子也吞进“肚子”。
    夜，就像一张温柔绮丽的网，紧紧地兜住了他们欢愉的身体。
    张沁感觉自己就像一枚正在准备孕育珍珠的蚌，感受着召唤新生命的拉扯与力量。
    她正是荷尔蒙分泌旺盛的时候，满脑子风花雪月，有着乌黑油亮的头发和细腻而富有弹性的皮肤。这个时候的少妇，就像灿烂如云的芍药，不喜欢加班，只喜欢跟丈夫一起卿卿我我太正常了。
    当一切归于平静后，张沁正想香甜地睡去。
    但她的脑海里突然飘来了凯丽的声音：“今天记得把ppt给我。”
    天啊，部门pk大赛的演讲幻灯片还没做完！
    张沁原本打算吃完饭后开始做的，却被吴江的进击打断了节奏！
    她连忙点亮书房的小台灯，迅速赶起工来……
    “你老板又塞额外的工作给你呀？”
    吴江被她吵醒，从门框边探出个头来，侧面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轮廓分外清晰。
    “唉，谁让我都答应凯丽了呢？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嘛！我马上就好了。”她回眸一笑。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其实是他们在懵懵懂懂的恋爱萌芽期约会时常说的一句话，没想到放在职场也很合适。
    “在深圳，多做多学总是对的！”吴江赞许地对她竖起了大拇指。
    全敏说的要办得漂漂亮亮的部门pk大会终于正式开始。
    全公司每个部门都派人来看比赛，撑场面。
    全敏就像王熙凤，喜欢热热闹闹，喜欢大张旗鼓，华丽四射。她觉得这不仅说明自己的组织能力强，更给从总部来财务中心出差的老john添面子。

 第五章 不会哭还不能当经理咯

    评审嘉宾的坐席里那个黑胖的高个男人，就是老john。
    他壮得就像一座铁塔。他才刚到不惑之年，却非常老辣稳重，多年来在好几个国家的工厂里来回奔跑，又从财务总监升任财务总监们的老大。不沉熟稳重，心思细腻，还真压不住那些人精。
    凯丽代表应收账款开始演讲。
    她点开了张沁给她的ppt，汤姆猫和小老鼠杰瑞的动态卡通形象赫然出现在大屏幕上。
    “我们是应收账款部门。现金为王，落袋为安。我来说说我们是怎么用36计追到账款的。”
    台下的观众们讨论纷纷，挺直了后背，没想到还有人能把孙子兵法和会计联系起来，这可比前面那些平铺直叙的报告强多了。
    “先来谈谈我们的借刀杀人之计……当我们对接的应付会计不接听电话的时候，我们就找她的直属上司，让上司去处理。如果上司还是无动于衷，我们就找他们的采购，再顺着往上一直捅娄子。最后，这个客户一定会就范……”
    “哈哈哈哈哈……”
    在场的同事笑声一片，巴掌都快拍烂了。
    john也咧开了嘴，跟大伙一起笑出了声。
    张沁惊讶地发现，全敏竟然不时殷勤地跟老john交流意见，态度谦恭地就像坐在教授身边的大学女生。她真没想到，全敏竟然也会有像小女人的时候。
    张沁忍不住憧憬地问王芸：“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升职呢？”
    王芸撇了撇嘴，世故地调侃：“你就别想了。人家财务总监都是要有海外背景的。全敏就是拿外国护照的说流利英语的，既能对付老外高层，又管得中国人服服帖帖。你想升职？除非去留洋镀金，再考个cpa注册会计师吧！像我这样硬件不足，又没什么野心的，做好分内事就行了。”
    张沁想，难怪王芸每天一下班就跑，原来早就看穿了游戏规则。
    外企集团是层层递进，由低至高的制度。
    别看公司年薪千万美金的全球总裁麦克，只是个穿着蓝色条纹衬衫的普通美国男人。
    但平时能跟他开会的人，至少也在以大洲级别的最高级的管理人员。
    凯丽演讲完毕后，深鞠一躬下了台。
    全敏一边鼓着掌，边跟老john介绍着这位得意下属。
    应付账款的经理则继续走上台，开始新一轮的演说。
    张沁在台下看着有的部门的领导讲到伤心处，就能突然哭得声泪俱下，觉得当个经理太不容易了。
    现在的企业文化就是渗透到员工的业余生活了。比如周末去团建，年会前下班不许走，留在公司排练节目。即使员工再不喜欢，也必须要参与，表面上说是为了提升凝聚力，实际上不就是占用私人生活的时间吗？
    就这个ppt，还不是张沁自己私下在家里加班做出来的？
    直到下午两点，应收、应付、总账、税务、内审、报销、第三方仓库管理、中心财务共八个部门的竞赛终于结束了。明明都是财务人员，却都使出全身解数，应把自己逼成了外放型人才。

 第六章 现金为王

    经过it、财务、人事总监和外邀高管的评审，激动人心的颁奖环节终于来了。
    在《豪勇七蛟龙》的音乐声中，john跟全敏一起走上颁奖台，宣布比赛结果。
    “总账部门荣获第一！奖金一万五！”
    总账足足有三个小组，总人数接近100人，加班时长也最多。每次到了月度结账，总账的人们都要连续工作三四天，即使在周末也可能到凌晨，确实非常辛苦。
    他们得奖非常应该。
    “应收账款荣获第二名！”
    所有人都没想到，仅有6个女人的小部门居然能排在总账的后面！
    二等奖的奖金有9000元呢！
    后面得奖的是谁，张沁都没心思听了。
    典礼结束后，凯丽激动不已地把大家拉到小会议室。
    她毫不避忌地夸奖张沁说：“这次都多亏了张沁的策划！要不是她想到用三十六计配合猫和老鼠的动画片，我们可真得不了大奖呢。大伙看看，这笔钱怎么花？吃饭？去旅游？去唱k？还是去做spa？”
    确实，这个做ppt的任务一开始是机会均等的。
    但是最聪明的王芸不爱接工作之外的任务。
    其他人又推说不懂什么是ppt，下班没空去学。
    最后，凯丽只好交给了虽然最后一个入职，但是好脾气又对她忠心耿耿的张沁。
    令她惊喜的是，张沁经过认真地观察和思考，利用自己的业余时间，边学边做地呈现出了如此优秀的杰作。
    当时的退缩，冲淡了微酸的妒意。
    其他人虽然心里都对最后来的张沁有点不爽，但看在奖金的份上，又压了下去。
    这时，蒋莉莉脸色微红地举起了手说：“我已经怀孕了，那些出门玩的，做按摩的，都不行。”
    怪不得她对装修的事情那么敏感，原来已经有馅了。
    “怀孕多久了？开会的时候你咋没说？”
    王芸第一个打破砂锅问到底。
    “也就是上个月我发烧的时候，查出来怀上的。广东人不是说不到三个月不要说嘛，怕胎儿小气。我看大家都这么熟才讲，你们可千万要保密。”
    蒋莉莉娇羞地解释。
    姚星轻轻用胳膊肘撞了一下蒋莉莉说：“哦！难怪你休了一周的假，我还以为你是真病了呢！”
    当时蒋莉莉休假一周的时候，姚星、王芸、张沁每人都帮忙做了她一个工厂的账。
    应收账款人太少，凯丽是做合并表和经理事务，不用负责具体分公司。
    所以，其余的5个人要处理16家分公司，几百个客户的帐。
    她们每周一必须准时提交应收账款的总表和明细表，给工厂的财务总监。
    明细表里面又需要对每一条有欠款的发票给出详细的解释：为什么不能付款，是发票的问题还是商品质量问题，如果是发票问题处理了吗？重新开了吗？如果是质量问题，投诉给分公司的销售了吗？客户的采购怎么说?
    伟建考核分公司财务总监的业绩的其中一条就是：应收账款欠款时间不得超过6天，为了保障每个分公司都有流畅的现金流，提高财务总监对超过一周还收不回款项的关注度。

 第七章 孕妇想闹罢工

    这也是上市公司的股东们特别关注的信息。
    当时大家为了接蒋莉莉的报表，提前一周要跟她交接，听她讲最难搞的逾期发票的进度，还要拿到对账各个环节的联系窗口。
    因为财务中心以客户满意度voc来计算业绩。
    分公司的财务总监也就是财务中心的客户群体。
    一旦报表做得不好，轻则分公司的财务总监马上就会打电话来训斥财务中心的财务人员，重则直接投诉到全敏那边，如果还连续让财务总监不满意，那么年底的客户满意度voc将会得到超低分。
    整个财务中心的评分就会被拉低，让人以为全敏的管理能力水平很差。
    所以，全敏把客户意见看得很重要。
    各个部门的财务也对自己提交的财务报表很小心谨慎。
    “那你现在稳定了没？”凯丽则关心地问蒋莉莉。
    蒋莉莉急忙安抚大家：“还行！我以后不敢再随便休假了，产检也尽量找不忙的时候去，你们就放心吧。”
    凯丽赶紧再次提醒说：“你们几个，别再不声不吭的怀孕了，准备好了马上就通知我，我要做计划！下一个是谁？”
    “我！”
    “我！”
    张沁和王芸竟然同时举起了手，相视一眼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凯丽苦笑着摇了摇头。
    她原本盘算着，要在蒋莉莉的孕中期慢慢地减少她的工作。
    但如今，假如张沁和王芸同时有了，再分配也人手不足。
    如果仅有6人的应收组缺少了半壁江山，其他的人再怎么努力，也会怨声载道。
    凯丽认为当务之急，是跟全敏申请要两个新人。
    她在思考管理问题时，其他的成员们可都各有各的想法。
    有的人在想9000块钱怎么用，怎么玩才实惠。
    还有人在琢磨怎么样才能扳回下一局。
    管理者看整个团队，个体看的是自己的利益得失。
    王芸提议说：“既然莉莉有情况了，那我们就先吃个饭吧？反正吃饭也花不了多少钱，剩下的没准还能去惠州玩玩。听说那边有个西湖，风景不亚于杭州呢。”
    大伙听完都觉得既能玩又能吃，纷纷附和。
    凯丽赞同的点了点头后说：“这次吃大餐理应叫上全敏。我下次跟她做完汇报时会提。如果她愿意来的话，就一起吃。”
    “啊！跟她一起啊！？”
    小组成员登时全都唉声叹气，成了苦瓜脸。
    哪有人想跟老虎一起吃饭？
    “她后来怎么说？让孕妇们在家办公不？”
    蒋莉莉也率先抛出了关心的问题。
    她剑拔弩张地说：“如果她不答应，我就跟总账的那些孕妇一起闹。你们知不知道，那栋新办公楼全都在装修！就算咱们的油漆没问题，难保其他家的甲醛不会窜进来。”
    大家面面相觑。
    虽然才刚刚得了奖金，但比起切身利益来说，简直不值一提。
    闹？
    又要怎么闹？
    如果莉莉又不工作，其他人怎么忙得过来？？
    虽然如此，张沁还是打心底支持莉莉的。

 第八章 女王的烦恼

    因为这个问题可能很快也会降临在自己头上——她昨天还是婚后第一次没做安全措施呢。
    王芸也赞许地说：“甲醛要20年才能被挥发掉。我有个朋友新家装修没多久就搬进去了，孩子三岁查出白血病，花了快一百万了都没治好。万一以后我们的宝宝有什么毛病，这算谁的！？”
    凯丽一看这讨论下去又没完没了了，赶紧笑着拍了拍手，让大家打住。
    “你们先别急。这次全敏没直接反对，还让我们先统计人数，从长计议。她既然这么说，应该有希望的。”
    其实，坐在总监办的全敏一直阴沉着脸。
    她怎么可能不气呢？她自己怀孕时，都边吐边工作，完全没请过假，生完孩子当天就能下地，一个月就可以正常工作。
    她从不觉得女人就该享有什么特权。
    有那个矫情的功夫，还不如赶紧往上攀登，早点收入翻倍。
    但她公司99%的女下属更仰赖被劳动法保护，舒舒服服地享受权益，将工作放在第二位。
    应付部门上次新招来的一个女大学毕业生，才刚过试用期就换了一身防辐射服，她去一问部门经理才知道，原来女孩早在面试几天前就怀上了。
    有不少女人甚至会特意选择在即将怀孕前找一家福利好，工资不高的公司上班，就为了舒舒服服的生孩子，享受福利。
    屋漏又逢连夜雨。
    最近，华为等好几家大型跨国公司都刚成立了财务中心，急缺有经验的财务人才。
    目前伟建的孕妇们大部分都是资深会计，万一闹掰了告上劳动局，总部怪罪下来不好交代；就算不闹，她们一不高兴，休完产假后马上就跳槽，肥水岂不是流到了外人田？
    所以，全敏哪怕千百般不愿意让步，可态度也开始松动。
    她心中的底线是：在家办公可以，但必须保质保量地做好手里的工作，为此，她愿意为这些人配置手提电脑。
    将大批量的笔记本电脑的费用资本化，也不会让财务中心的报表变得难看。
    但距离搬家还有三四个月，不到最后关头，她坚决不愿意先松口表态。
    她深知，管理层的态度一旦被敏感的员工们拿捏住了，就会被继续挑战。
    另外，公司搬迁在劳动法上也需要员工知情并且同意，因为公司即将变更注册地址。
    如果因为孕妇的事情没有处理好，激发出更多的员工挑合同变更的问题，以此作为不能协商一致，伟建是需要提前30天书面通知这些员工来解除劳动合同，并给予经济补偿金的。而这一个触及范围，则扩大到全公司所有员工，万一真的来了个罢工潮，对财务中心的正常运营绝对是致命的打击。
    这可谓是多米诺骨牌效应，步步惊心。
    所以，她对这些人是恨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谁能想得到，身居高位的人面对的压力究竟有多大！
    “笃笃笃”，门突然被敲响。
    全敏揉了揉眉心，防备地盯着门口说：“请进。”

 第九章 格局不同纬度不同

    当她看到进来的人是凯丽后，露出了一个放松而又舒展的笑容：“恭喜你们！这次的ppt做得太精彩了！奖金想好了怎么花吗？”
    凯丽是她面试进来的。
    她为人朴实能吃苦，从专业到英语都非常优秀。
    这正是全敏感觉在工作中可以与之互补，且不担心被夺权的安全下属。
    她有意栽培凯丽当左右手，未来想调她去更重要的岗位锻炼，也在催促她尽快选出后备干部。
    凯丽笑容可掬地说：“这次得奖全靠一个人。”
    “谁？”
    “张沁！整个ppt基本都是她一力操盘，我只稍微改动了一点点细节。这个女孩靠谱。”
    全敏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个脸色白皙，小巧玲珑的江南女孩。
    张沁面试时虽口音甜软，但眼神坚定，应该是个外柔内刚的人。
    她赞许地点了点头说：“你看好就行，往后多锤炼锤炼。”
    凯丽知道，全敏的记忆力特别强，不论是人还是财务政策小到一封邮件里的内容，都能被她瞬间回忆起来。这下，张沁的好印象算是在老板的心里种下了。
    “不过，我也有事情想提前汇报。”凯丽继续请示。
    “你说。”
    “我今天开会让大家排队怀孕，可现在已经有人怀上了，有可能还会有更多的人有喜。您也知道，计划没有变化快。”
    “那你有什么建议？”全敏一听见孕妇的话题就头痛，赶紧催她直奔主题。
    凯丽谦恭地请示：“我想先申请一个应收的新人岗位，避免出现突发情况。您觉得呢？”
    “你们部门才6个人，你觉得只安排一个岗位够吗？”
    凯丽也坦承地说：“最好是两个，但我怕给公司添负担。”
    仿佛一股电流打通了全敏的心脉。
    对！这倒提醒了她：与其担心人才外流，倒不如先发制人，招进新鲜血液。
    接下来，再让各个部门的经理规范自己的工作流程，将个性化的操作降至最低，方便一旦遇到人员流动的情况，可以迅速衔接。
    全敏赶紧开始部署起来。
    她说：“六月份是毕业季前夕，本来四月去校园宣讲时也预计要扩招一批新人，我给你们预留两个人。你回去填申请表给我发来。”
    两个人所处岗位不同，格局也大不相同。
    全敏筹谋的是公司未来五年的大业；凯丽思考的只是如何解决眼前可能一年内会出现的危机。
    如同坐直升飞机，管理级别越高的人，看得范围无论从时间到空间都越广。
    凯丽感激地点了点头，邀请说：“我们部门想请您一起吃大餐，不知道您什么时间方便？”
    全敏正好晚上不想那么早回家。最近家里硝烟四起，她一想起两个孩子跟冷战的丈夫就头痛。她果断地说：“就今天吧。下班一起走，你去找行政要个车。吃什么你问问大家的意见就好，我没什么忌口。”
    凯丽出门后直奔行政部。
    安妮看是她来了，怒目相视，肥胖的身躯仿佛球般弹跳起来。
    安妮大喇叭般的嗓门顿时响彻了整个办公室：“快下班了！你有什么事赶紧说！”

 第十章 心胸狭窄的女张飞

    凯丽从一进公司开始，就多次领教安妮的粗鲁。
    这个行政部的女人，如果在脸庞上贴一圈胡子就像张飞，做事情还算利索，但是总是剑拔弩张的面对除了全敏之外的每一个人。她似乎集中火力，将最好的工作表现单独呈现给全敏一个人，对其他的不管是哪个部门的，更不管是经理还是普通员工，统统都只有一个字“恶”。
    不分青红皂白，不论谁是谁非，任何人如果来行政部找她，就是凶巴巴的先吼几声。
    恶，就像一道城墙，将她高高的围在里面。
    你要说安妮是铁面无私，却又未必。她对自己工会的一帮小群体的人却又偶尔给点甜头，从指甲缝里漏一点好处。而工会的经费每当法定节日、庆祝员工生日、生育的时候，都需要批量采购一些礼品。这个小团体里到底有没有猫腻，就很可疑了。
    安妮当然知道凯丽是被全敏重点培养的对象之一。
    可她眼里就只有全敏一个主子，对这个凯丽照样呼来喝去，半点面子都不留。
    凯丽也不喜欢恶犬一样的安妮，她扬起下巴冷漠地回敬：“为全总请个面包车，时间暂时订六点。”
    如果换了别人，安妮早就翻个白眼说没车了。
    可她一听全总两个字，立马就温顺地跟哈巴狗一般，脸上的肥肉笑成了一朵肉肉的花。
    “没问题，我马上通知司机。”
    凯丽厌恶地转身离开。
    她一向都与人为善，但唯独厌恶安妮。
    众人听回来的凯丽宣布今夜吃饭后，惊呼：鸿门宴来得太快。
    “在座的基本都是能吃辣的，吃川菜她真的不介意？”
    王芸可不相信女魔头如此平易近人。
    她们六仙女平时中午一起吃饭的，六个便当盒摆在小圆桌上一同分享，非常了解彼此的口味。
    “嗯，她是这么说的嘛。或者你可以看看哪家川菜也有不辣的菜，顺便就定了，人均消费200的那种。”
    凯丽知道王芸很喜欢张罗应酬的事，直接交给她任务。
    王芸也不负重望，又是在大众点评里面搜查，又是去看评价和菜色，最后打电话在距离公司最近，口碑最好的巴蜀风月订了一个7点钟的包房。
    伟建坐落在科技园，这里有sz市密集度最高的办公楼。就在他们公司旁边的科兴科技园是全国加班第一楼，1843平方米的园区里，容纳了一千多家企业，超过50家上市公司，7万多位高科技人才。
    说起夜生活，bj人在工人体育馆，上海人在148坊，广州人在苏荷酒吧，深圳人在科兴科技园。
    正因为人太多，每次张沁她们下班时，光是坐车回家都要堵半个多小时。
    所以，虽然5:30下班，王芸订7:00到，时间看似很长，实际上非常符合现实情况。
    但大家没想到，全敏5:30后，又开了个一小时的会。
    大家只得提前去餐厅占位，饥肠辘辘地吃点小零食等着她。
    因为应收账款平日大部分的工作都是在打电话跟客户催款，跟分公司的项目经理就着订单号和产品型号，一点点去询问那些客户拒绝付款的发票究竟发生了什么问题。

 第十一章 与女魔头晚餐

    毕竟隔行如隔山，每个分工厂的主营业务不同，有些产品具体的问题听了也不懂。她们还得边做笔记，边跟经理们了解清楚。
    通常正因为产品有问题，可能需要返工才会耽误发票付款。这类发票有可能会一直不能收到钱。遇到情况复杂的，可能会超过一个季度呢。
    在资产负债表的应收账款报表里，这种发票就会显示出来。
    分公司的财务总监会盘问，管财务总监的区域总监也会挑出来再问。
    如果应收会计对这类疑难发票的了解程度只是一知半解的话，会被凯丽或者分公司财务总监问到具体情况时，就会讲不清楚，让人感觉自己的工作能力很糟糕。
    所以，张沁她们一天忙下来，看起来人端坐在办公室哪儿都没去，实际上却消耗很大。
    正当大家都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时候，全敏总算来了。
    不过，除了凯丽能跟气场两米八全敏能聊上几句外，其他人一心等吃，哪怕是要振臂高呼“在家办公”的蒋莉莉，也不敢当面牢骚。
    辣子鸡丁，爆炒猪肠，麻辣虾，干锅花菜，小炒黄牛肉，一桌全是殷红金黄色。
    一道菜上来，已经饿得头晕的六仙女们，立马夹走一大半，配上香喷喷的五常米饭吃着，脸蛋绽放出桃花红，香汗淋漓。
    全敏吃得不多，却惊叹不已：“你们可真能吃。”
    “催收每天要打不少电话，常忙得没空喝水，确实挺累的。”
    凯丽既在上司面前轻描淡写地道明了下属的不易，又削弱女士们不顾领导疯狂大吃的尴尬。
    王芸也有点不好意思，放低筷子解释：“确实是饿了，这里的菜也香。”
    “张沁，你是苏州人也这么能吃辣？”
    全敏却好奇地看向那位被凯丽赏识的小女人。
    “我母亲祖籍是四川人。”
    张沁也颇为羞赧地停住了手，老实作答，声音糯软，颇为动听。
    “那你父亲也吃辣？”
    “嗯，他可喜欢吃了，一点也不像苏州人。”
    说起家人，张沁就忍不住笑了，露出了小虎牙。
    “那你老公也是苏州人？”
    “是的！我们是大学同学。”
    全敏围绕张沁提的问题不能太多，又跟其他人聊了聊家常，诸如住在哪里，去公司近不近，老公是什么人，公婆也在深圳吗，尽量平衡着尺度。
    不知道是怎么了，最后她聊到了大家最关心的怀孕。
    全敏眉飞色舞地聊着她的秘书：“烈薇怀孕那时候，每天跟着我开会到八九点，一直工作到生儿子前几个小时。休息了3个月后，她又回来工作了……”
    大家听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都知道她想暗示什么，可没人想接茬。
    凯丽则轻巧地转移了话题，又聊到公司未来的发展：“听分公司的财务总监说，现在欣欣向荣，各大客户都在扩大生产，他们车间的订单都接个不停，我们总体的应收货款也相比去年同期增长了80%呢！”
    全敏意气风发地说：“目前各个分公司的业务发展都很不错，预计我们搬到新办公楼去后还会继续扩招200名员工。大家如果有合适的人选欢迎推荐。一旦录取会有奖金哟。”

 第十二章 女王也有烦恼

    财务中心是她一手创办的，一想到将来要蓬勃发展，愈发高兴。
    六仙女想到的却是一举两得的美事：既能帮亲戚朋友找工作，又能赚一笔介绍费。
    气氛终于热烈起来。
    “让我们跟着全总一起发财！”有些微醺的王芸端起了酒杯，向全敏敬酒。
    “干杯！”
    其余人也赶紧起身碰杯。
    菜都被空盘并撤下后，餐厅又送上了果盘和米酒。
    一吃到9点，大家就各自找理由散场了，只有全敏和凯丽坐公司的车回家。
    在公交车上，张沁感慨地跟顺路的王芸说：“没想到烈薇这么任劳任怨，我一直以为她只是跟着全敏的时间比较久。”
    王芸却嗤之以鼻地说：“什么是差距？这就是差距！你在本公司的路能走多远，就离老板的心有多近！投其所好的人就是会多得到一些好处。难不成孕妇不想早点回家歇着？人家太懂主子想要什么了。”
    回家后，张沁跟吴江聊了今天的见闻后说：“为什么同样的道理，王芸跟我悟到的总不一样呢？”
    “她是人精，你是人才。她喜欢琢磨关系，你喜欢做事。”吴江搂着她的细腰，欲火中烧，忍不住又亲热地吻上她雪白的脖颈。
    张沁正看着窗外的月色感叹：“确实，做事情让我心里踏实。啊，你轻一点嘛！”
    两人又是一番颠龙倒凤，翻云覆雨。
    今夜星光灿烂，适合孕育下一代。
    全敏回到家后，却是另一番景象。
    早上她看见的离婚协议书还摆在餐桌上，家里空无一人，丈夫很可能带着儿子和女儿出去了。
    她心头怒火喷射而出，拨通电话就是一顿怒吼：“张袁冰，你出轨了还有脸带走儿子女儿？”
    “你心里稍微有一点这个家，我也不至于会出轨。算了，跟你说你也听不进去。我带他们在小区散步，稍后就回去。你最好赶紧把文件给签了，拖下去对大家都不好。”
    电话被挂断了。
    全敏气得紧紧地捏着第四份他放在桌上的协议，恨不得撕个粉碎。
    她是好胜的，就连生儿生女都查了酸碱性，算好了排卵期，像做实验一样精准命中的。她一直觉得人生全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婆婆想要孙子，她做到了，丈夫的身体不好，拼不动事业，她来代劳。
    但让她无意中从张袁冰的手机里发现的是，他长期跟各个不同的女人约炮，最过分的一次是趁着带3岁女儿去培训班等待的两小时中，竟然带着一位来试课的孩子妈去钟点房。
    这是脑子有病？经常抱怨自己身体不好的人，在床上只有三分钟的人，竟然是南山区培训班的家长炮王？她想起男人搂着不同女人翻滚的模样，两只手臂立刻布满鸡皮疙瘩，第一个反应就是离！立刻！马上！
    紧接着，所有的问题都出现了。
    因为租住高级公寓，请钟点工，两个孩子都读私立学校，平时开销大手大脚，她竟然没有多少积蓄。律师说，因为张袁冰长期没有收入，她是可以争取到孩子们的抚养权的。

 第十三章 老公要走了

    全敏热爱工作。
    女人不赚钱就没有滋养孩子的底气。
    而且她认为，忠心耿耿的下属，比貌合神离的丈夫好一万倍。
    但是现在按照民典法，即使离婚，张袁冰可以分走一半共同财产。
    全敏这个不喜欢储蓄，非常西化的女人，手里的流动资金原本就少得可怜。
    一旦分掉一半财产，她和孩子的生活质量势必要下降。
    全敏出身于一个教师家庭，她上面还有个哥哥。她父母早就已经80多岁，根本不可能帮她带孩子。
    她需要足够多的钱，才能让她请一个可以信赖的阿姨，抵御即将到来的寒冬。
    她突然有点后悔了。
    为什么不在8年前，一回国的时候就买个房？她只不过是绿卡，根本没有转为外国国籍，完全可以在国内购房。当年她的安家费，其实足以作为首付。而且，当时深圳的房价也就3万一平米，现在10万，直接躺赚3倍。
    她太习惯及时行乐，醉心工作。
    在中国发展事业，面对的全都是同声同气的自己人。
    她发号施令，手下惟命是从的舒畅感，是国外无法比拟的。
    西方人擅长思考、分析、哪怕对上司也不会盲从，经常会提出不同的意见，如果处理不好，还可能被投诉歧视，让他们加班？那就要给加班费，否则，天王老子都阻止不了他们正常下班。
    但是东方人却感性、尊重规则、对上级毕恭毕敬，即使拒绝也会先接受命令，再委婉提出，给她留足了面子。至于加班？很多员工都习惯晚走一会，尽量将工作做好，如果不是伟建有调休制度保护他们的利益，主动选择免费加班也不是没可能。
    她一边抱怨着中国人太保守、害怕冲击，另一边却又安享着他们的温顺与勤劳。
    全敏知道，如果她受不了，完全可以回加拿大。
    那边对职业妇女，单亲妈妈都有健全的育儿措施。将孩子放在幼儿园也一样会受到非常好的照顾。
    但是，她不想灰溜溜的回加拿大，失去光环，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上班族。
    她更希望光辉敞亮的在中国发展，享受着人上人的荣耀。
    今夜星光灿烂，全敏却愁容满面，满脑都在盘算如何走好下一步路。
    同一个夜晚，一番水乳交融的欢愉过后，张沁终于可以舒展着四肢，闭上眼睛，正想美美地睡上一觉。
    她的耳边突然响起吴江忐忑不安的声音：“老婆，我有个事情要跟你说。”
    她连忙睁开眼，只见吴江的脸抽动了一下，似乎有很大的心事。
    张沁的心一下就揪紧了，喉咙干涩，吞了口口水，警惕地问：“怎么了？”
    “是这样的……我们公司下个月开始要派我去做一个湖南的项目，这次不能每周回家，要外派五个月。”
    好家伙！居然是这种事。
    张沁立马嘟起了嘴，用力一捶床说：“当初我就是想跟你在一起才来的深圳，你可好，每周才回来一次。现在刚准备要孩子，你又要变成几个月回家一次！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第十四章 真的是玩的团建

    吴江只得从现实的角度劝慰：“干我们这行就这样，客户在哪人就要去哪。我还不是为了生活好一点嘛。你看这小房子掏光了我们两家的积蓄才付了首付，我还想攒多点钱再换个大点的房子呢。”
    张沁气得背过身去，只给他留下后脑勺。
    她一张嘴，眼泪就流了下来：“女人就是喜欢天天卿卿我我、腻在一起的爱情，才肯跟男人走进婚姻。我想跟你每天在一起有错吗？别人的老公天天都能下班回家，凭啥我的就不行？”
    吴江看着她浓密的秀发，叹了口气说：“男人的责任，女人不懂。你们可以自己挣钱买花戴，不管升职加薪。但男人不可以，只能趁年轻赶紧往上爬，位置越高钱越多。等我以后老了，有的是时间陪你。”
    张沁冷冷地说：“65平米的房子也不便宜，能住就行了，为啥你总想折腾？”
    “你的眼光要放长远，现在我们两个人是不挤。等以后你生孩子了，我爸妈过来照顾，是不是要再加两个房？一个房间20平米，两个就是40平米，一平米要10万块，我是不是至少要赚400万？这房价涨得比我的工资快多了，我要跟时间赛跑啊……”吴江又开始大谈生活成本，竞争压力，gdp的趋势和国际形势。
    张沁知道说不过他，就感觉心底当年那个俊秀的文雅少年，已经沦为了满腹铜臭的逐利男人。
    骗子！
    男人就是大骗子！
    她气哼哼地闭上了眼，也许是吃太饱了，也许是运动做得太充分了，竟然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第二天早上起来，张沁还是不理一直故意逗她笑的大骗子。
    吴江举起了她最喜欢的毛绒小熊，躲在熊的后面，操纵小熊的双手说：“对不起嘛！别生气了！”
    “哼！”
    “我保证，我赚够钱了一定好好陪你。你不是想去丽江旅游嘛，等我这次项目结束回来就去！你快原谅我吧，你看看，我这头发掉的越来越厉害了，你再不原谅我，我就快愁秃了！”
    张沁果真关心地看向他的头顶。
    还好啊，一片毛茸茸的黑发。
    “真的快秃了！你不信摸摸！”吴江弯着腰抓着她的手，伸向自己的头顶，在张沁的手抚摸到的一瞬间，吴江突然搂住了她的腰。
    “原谅我嘛，好不好。”
    张沁不吭声。
    “我们好好地，珍惜地过完这一个月好吗？我们每天去散步，晚上看一部电影，我们提前看完今年所有的电影。”
    “嗯！”
    张沁的眼眶湿润了，他们曾经约定好，每个月至少看一部电影，现在也是如此。
    张沁又狠狠地补充一句：“你可不许再骗我了！”
    “那肯定！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应收组那场说好的团建小旅游也紧锣密鼓地开始了。
    有苎萝西子之称的惠州西湖跟红花湖景区，那边有古色古香的亭台楼阁，属于国家4a级旅游景区。
    这次大家都非常放松，因为没有女魔头全敏的相伴，也没有什么公司文化的培训，真的是纯玩。

 第十五章 不持宠生娇的好人

    跟旅游团去走一圈，拍拍五湖、六桥、八景的美照，中午吃当地的美食，下午还能骑一会自行车，晚上就回深圳。
    还有芳华洲，元妙观，逍遥堂，偃龙桥，点翠洲，迎仙桥，西湖宾馆。
    苏东坡曾写下与这番风景相关的诗句，“问疾来三士，浇愁有半瓶”，“幽寻本无事，独往意自长，钓鱼丰乐桥，采杞逍遥堂”。
    风景秀丽，轴上是池杉和水杉，一池绿色的水，一朵朵形态各异的花儿，紫红色的、粉色的、金色的、橙色的、蓝色的，亭榭相对。
    大家在这里散步都觉得空气里仿佛飘散着甜味，感到心旷神怡。
    导游介绍说，苏堤是苏东坡捐资修筑的，他当年体谅惠州人民划船太辛苦了，就在平湖和丰湖之间建造了一条通道。
    如果大家不是赶着要回去，晚上的时候在堤上边散步边看看月亮，可真是难得的美事。
    朱迪拉着女儿的手，在苏堤边漫步，如梦如画。
    难怪古人说大中国西湖三十六，唯惠州足并杭州呢。
    凯丽照顾每个人，时而跟王芸结伴，聊天，时而去问问蒋莉莉身体怎么样，吃不吃得消，再走到张沁身边，跟她一起在荷花池边上拍照。
    张沁忍不住感叹：“真的很喜欢在惠州生活的人们。这里房价不贵，又有如此美好的风光。”
    蒋莉莉则笑着说：“可是工作就没那么好找咯。”
    “相对来说，东莞的经济发展就比惠州强。”王芸嘻嘻笑着插起了话：“说起东莞，我就想起他们以前的那种产业。我都不爱去。
    香港号称地产小神童的富商罗兆辉，最后也是破产后跑到东莞，在那边渡过了人生最后的时光。
    但自从2014年东莞的黄色产业被铲除后，东莞接纳了很多从深圳迁移过来的工厂，逐渐转型为深圳的都市圈；而相邻的惠州则主要做电子信息和石油化工的产业，2019年在太平岭还兴建了核电站。现在东莞的房价已经冲上4万，但惠州还徘徊在2万左右。
    企业的兴衰，往往跟政策息息相关。
    大家聊着聊着，走路走得也饿了。
    中午跟着旅游团去了一家老店，吃了当地出名的盐焗鸡，鸡滑肉嫩，苦瓜、豆腐很茄子夹着肉末蒸的客家三酿，甜品是粘米粉、糯米粉跟糖蒸的沙糕粄，咸中带甜的梅菜扣肉。
    六个大人一个小孩坐一桌，吃了6道菜，一盆汤，一盆饭，都吃光了。
    战斗力惊人！
    凯丽偷眼观察，虽然这次都是托张沁的福，但她完全没有一点骄气，怡然自得地跟大家一起享受着美好的假日。

 第十六章 快乐不知时日过

    应收组的孕妇只有蒋莉莉。
    目前的怀孕日程表是这样的：张沁和王芸均计划在2月份怀孕；刘安和姚星则分别计划7月和10月，凯丽则定在明年的2月；朱迪的女儿2岁了，暂时没有二胎的打算。
    这事儿既然已经透明了，也就静待花开，大家工作造人两不误。
    吃饱喝足后，大家又去找地方骑了自行车，三点多时就坐上旅游大巴回家。
    凯丽最后在车上算了算账，告诉大家：“这次精品小团，包括骑自行车那些钱，总共只花了1600，上回吃饭用了1000，我们还剩了6400呢。下次还能再玩一个景点！”
    “哇！真棒！去海边住一晚上吧！”王芸又开始提议，她真不愧是生活达人。
    南澳大鹏半岛在深圳边陲，被评为过全国最美八大海岸之一。
    那边有古城、民宿，还有帆船、游艇。
    既可以白天看海，在礁石上捡贝壳，抓螃蟹，又可以晚上穿着吊带裙，去逛街吃烧烤。
    凯丽喜滋滋地笑着说：“暂定这里吧！到时候我们可以包一件大房，住两个晚上！带上游泳衣游泳。”
    “哦！太棒啦！”
    不久后，她们果真又去南澳潇洒了一把。
    坐了大巴去大鹏较尾场，入住的是一家叫花香小院的民宿。
    100平米，门口有个小院子，两个房间，三张床，还有厨房，可以自己烹饪，两千一晚，住了两晚。大家还是跑到外面去吃了一顿海鲜。
    这次总共花了五千，堪称市内的豪华游了。
    真的，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了。
    “还剩了1300，大家觉得再怎么用？”
    最后在回去的路上，凯丽又算了一遍，公布了余额。
    大家一致表态后，剩下的一千多全部买了购物卡，平均分掉了。
    这两个月的时光过得可真快，张沁的身边虽然没有吴江的陪伴，但是除了紧张忙碌的工作，就是快乐的团建。
    尽管，当她独自回到安静的小房间后，总觉得十分的失落和寂寞。
    但总体来说，跟伙伴们一起嘻嘻哈哈，日子过的快多了。
    她特别喜欢凯丽，她就像是一个大姐姐，管理地非常弹性，又会照顾人，不但带着大家做好了工作，还带着去玩得非常开心。
    这天，张沁努力工作了一天后，下班后先去麦当劳吃了个汉堡，又买了两根微辣鸭脖和一杯冰拿铁咖啡，这才回家。
    自从吴江走了之后，她就不想做饭了。
    一个人洗菜切肉忙乎一小时，只能吃20分钟，再洗半小时的锅碗瓢盆，实在是太寂寞了。
    她还只是个俗人，没学会一个人如何发自内心地得到满足和快乐。
    她想吃什么就点外卖，用钱就能买到快乐和时间。
    张沁打开ipad边看《你是我的荣耀》，边开开心心地啃起了鸭脖，才吃了三口，就觉得很不对劲。
    鸭脖不但不香，还仿佛有一股石灰般异样的味道。
    她赶紧吐了出来，又仰着脖子喝了几口冰咖啡，再看了几分钟电视剧，又感觉腹部内似有蛟龙在翻腾，咕噜咕噜得开始肠鸣。

 第十七章 NOTHING IS IMPOSSIBLE

    她连忙起身冲进厕所，一次，两次，三次……拉得腿都软了，连去找鸭脖店老板算账的力气都诶有了。
    第二天中午，她无精打采，依旧没食欲，点了湘菜馆的农家小炒肉饭。
    一开饭盒，蒜味扑面而来，浮油浑浊，使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昨晚让她窒息的鸭脖。
    她强忍着恶心咀嚼着，嘴里又泛滥起一阵石灰粉的气味，端起盒饭就丢进了垃圾桶。
    吃点什么好呢？
    她脑海里转过一个个爱吃的食物，最后竟然停留在了酸溜溜的西红柿上。
    要的就是酸入肺腑的感觉！
    对！还要再买些山楂，酸枣，酸豆角！她开心地打开了外卖app，突然，看到了一条广告：“特价验孕棒，马上知道结果，两支仅售9.9。”
    她想起了那些吴江出差前没羞没臊的夜晚，颤抖着手，买完零食后，又下了验孕棒的订单……
    刚刚操作完，突然背后被人拍了一下，吓得她汗毛倒竖。
    王芸指了指她才丢进垃圾桶的外卖盒说：“怎么啦？你也没吃午饭？”
    张沁这才发现王芸的便当盒也一口没动。
    “嗯，觉得很难吃。”张沁揉了揉太阳穴说：“反正不吃也不饿，我干脆睡一会得了。”
    王芸也纳闷地说：“我也是，最近怎么什么胃口也没有，看到肉就不舒服。咱俩出去走走？”
    张沁惦记着马上要送到的外卖，就以昨晚拉肚子没睡好，想睡一会婉拒了她。
    趴在桌子上后，张沁一直等待着骑手的电话，从未有如此盼望的心情。她希望可以快点看到结果，早一点知道答案……
    正在这时，电话来了，这么快？光速啊！
    张沁低头一看，居然是闺蜜安米打来的。
    安米是她刚来深圳时候找工作认识的朋友。
    她个子高挑，丹凤眼，也是会计出身，非常机灵，张沁觉得她很像《红楼梦》里的史湘云。
    但安米才在工厂干了半年，就自告奋勇去进了一家国企，做底薪3000的产品销售。
    不到两年，她就升为销售总监助理，单枪匹马地四处厮杀，拿下了不少大客户。
    张沁羡慕她升职快如闪电有自己的独立办公室，活得就像李宁品牌“nothing is impossible”（充满一切可能性）；安米则羡慕她可以周末睡懒觉，平时跟老公看电影。
    两人也曾聊到过什么时候备孕。
    安米是这么说的：“你们公司一年考核一次业绩加一次工资，跟爬山似的，虽然升得比我们慢但稳定。我们的人事部可都站在老板背后挖空心思想着，怎么可以钻劳动法的空子呢。你最好先在大公司生了孩子坐了月子，再跳到一家成长型的小公司，以后肯定芝麻开花节节高。我嘛必须要爬上总监才敢怀孕。”
    现在可是工作日，日理万机的安总为何会打电话来呢？
    张沁一点接听键，安米兴奋的声音立马传来：“亲爱的，我怀孕了！我一验出来就马上告诉你了。”
    “你升上总监了？”张沁第一个反应就是当年听到的许诺。

 第十八章 天王老子也拦不住我生娃

    “这不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吗！今年上的！现在就算是天王老子也拦不住我生娃！”
    张沁隔着电话都看得见安米那副意气风发的模样。
    安米接着说：“真奇怪，我这么拼事业的人，居然一看到两道杠会这么开心。”
    其实，安米去年不小心怀孕了，又才刚做经理，离总监还远，就把心一横去做了人流。
    她只请了一个星期假，就立刻投入工作。
    她丈夫李强听说这个决定，难受得连眼眶都红了，但还是只能妥协。
    李强还专门请了假，鞍前马后地服侍着她。
    可这属于夫妻内幕档案，安米对外还是守口如瓶的，连张沁都没告诉。
    这时，张沁发现手机里有一个陌生的电话正在打进来，怀疑是骑手。
    张沁连忙对安米说：“不好意思，我先接一个电话，马上回你。”
    果不其然，骑手就站在公司门口等着呢。
    张沁赶紧忐忑地出去拿了外卖袋，生怕被爱起哄的王芸看见，当众揭穿她购买的“药品”是什么。
    张沁迅速跑到茶水间拿了个一次性的小纸杯，又冲进了厕所。
    她一番操作后，静静地等待着结果，只见一条红线飞速往上爬，一道杠，再升，最后出现了两道杠！
    欢喜像水波般一圈圈地在张沁心底溢开。
    “我怀孕了！”
    她心想，还真是跟当初计划的时间一致。
    她把两道杠的小签子拍了个照，发给吴江。她猜吴江肯定会得意洋洋地笑着说自己能力强，小蝌蚪的质量高了。这可真是夫妻才有的默契。
    忙完了这一切后，公司里已经静悄悄了。
    大中午的，习惯晚睡的白领们，吃饱喝足，刷了一盘游戏，或者看完一集美剧，正是困乏疲倦的时候。大伙都自觉的关上灯，戴上眼罩睡觉。
    张沁才不做没公德心，在公司午休时候打电话的人。
    她赶紧跑到公司楼下，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回电话给安米。
    安米在那边抱怨：“我的老天，等你好久。”
    张沁则兴奋地对她说：“重大消息！重大消息！我也有喜了！”
    “怀孕了？不会吧？这么巧？”
    “真的！我刚刚拿了外卖哥送来的测试棒测到的！我都惊呆了！”
    “恭喜恭喜，不，是同喜同喜。”
    她们两人的脸隔空笑成了一朵花。
    除了嘻嘻哈哈，聊预产期和早孕注意什么之外，她们都不知道说什么了。最后两人约好有空一起去产检。
    吴江一听说妻子怀孕了，抓耳挠腮，别提说兴奋了。
    他也赶紧打电话过去，可惜一直占线，不久后，张沁才回了他的电话。
    吴江赶紧提议：“你千万别在吃外卖了，我要我父母马上过来照顾你！”
    吴江的父母生他的时候比较晚，都已经退休了，现在都是60多岁，体力不算太差，但是也不是非常健壮的时候。所以要也要一起来，两个人有个伴。
    张沁的父母都还年富力强，仍在工作。
    而且，吴江始终感觉愧疚，让妻子独守空房本来就不对，现在又有了孩子，一个人冷冷清清地叫外卖，越想越难过。

 第十九章 心脏上有个漏洞

    所以，吴江无论如何都要让自家人来出力。
    张沁却感觉相反，她已经习惯了一个人自由自在的生活，想吃点什么就吃点什么，想看什么电视剧就看什么电视剧。偶尔还可以参加一下团建，跟同事们、安米、或者表妹半夏出去玩玩。
    这公公婆婆千里迢迢，专门来照顾她，感觉特别拘束，还有点不方便。
    可吴江已经挂掉她的电话，开始跟自己父母打视频。
    紧接着，吴江又跟老板请求回家三天。
    虽说公司半年内不让人回来，可他这是特殊情况。
    老板看在他做事机灵勤快，就破例同意了。
    张沁回去上班后，又赶紧跟凯丽说了这事儿。
    凯丽也笑着对她说：“好的，祝福你呀！好好保重身体。你可别老点外卖啦。”
    张沁也点头称是：“我老公说要让我公公婆婆快来照顾我。”
    凯丽嘴上没说什么，心里羡慕极了，因为她的情况特别不一样。
    周末，张沁去做第一次产检。
    护士教她怎么去建卡，办孕妇专用病历本，又让她以后都注意，每次来的时候要量体温，称体重之类的事情。
    护士的态度让张沁感觉自己就跟小学生一样，什么都不懂。
    她就只是害羞的连声说：“好好好，是是是。”
    她再去排队等候产检，居然遭遇到一件扎心的事。
    一位颇为秀丽的孕妇拿着b超单走向医生，撕心裂肺地哭诉：“孩子的心脏上有个漏洞……”
    张沁听得心中一惊。
    她既替这名孕妇难过，又担心这种的小概率也会落到自己身上。
    医生却非常冷静，就像见怪不怪似的说：“你自己选择吧，要还是不要。”
    情感和理性的博弈。
    那孕妇深呼吸了好几口，似乎做了很大的决定，虽然满脸泪痕，眼神却渐渐不再惶恐。
    张沁听到那女人用非常颤抖却又坚定的声音说：“要！”
    “漏洞是可以在孩子稍微长大一点后去补的！”
    从医生的声音中，张沁都听到了一丝怜悯。
    看来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哪怕是见惯了大场面的医生，也很同情这种不惜一切代价去保护胎儿的母亲。
    这个母亲除了要对抗医学上的难题，恐怕还要对抗家人给她的压力，以及将来孩子人生路上，她不得不一路扶持，比其他父母付出更多精力和财力。
    张沁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生死抉择的场面。
    在此之前，她总觉得生娃儿是一件顺理成章的事情，就像剥开一个熟透的香蕉那么自然。
    她从未想过，原来怀孕当中隐藏着如此之多的意外，更没有想过母亲会有多难。
    “张沁！”
    终于轮到她了。
    “28岁，各项指标还行。”医生在她的本子上盖了个“正常”的戳儿，又问她最后一次月经是何时来的，再给她写了个11月的预产期。
    张沁看着医生行云流水般的操作，感觉特别神奇，有一种别人比自己更了解自己的感觉。
    医生让已经有怀孕阳性结果的张沁先去做b超。

 第二十章 会不会被冷暴力赶跑

    张沁等了半天，才拿到自己的b超打印彩色纸，第一次不懂看，找了一小会才发现，胎儿原来是藏一团在黑色半圆形里特别小的白色亮点。
    这是什么东西呀？
    看起来完全不像个人嘛。
    虽然张沁也百度过胎儿的形成，知道一开始只有芸豆大，大大的头，手脚就跟小肉芽似的，但这b超照片看来愈发小而不清晰。
    她将b超传给了吴江，坦白的说，她完全感觉不到自己已经变成母亲。
    她再回到医生那边后，被叫去躺在里间的小床上。
    医生忙完了手里的工作，带上皮手套，拿出一些胶水似的东西涂在她肚皮上，再用一个小滚动的手柄推了推。
    张沁突然从扩音喇叭里听到了种奇怪的声音。
    是一种断断续续，由小到大的，仿佛外星人发射信号的“喂喂喂喂……”的响声。
    张沁还以为是医生的音响坏了，笑着问：“这是什么声音啊？”
    医生见怪不怪地解释：“这就是胎音！是你宝宝在肚子里心跳的声音！”
    “哦！我的天啊！”
    张沁听懂后，突然感觉自头发传来一阵阵的酥麻。
    这种麻从上到下，仿佛电流一般，流向耳朵、脸颊和后脑勺。
    太奇妙了！
    那个胎儿不再是b超上显示的小豆丁，也不是测量的数学符号，而是一个活生生的，可以对她传递信号的小生命！
    张沁感觉心变成了一片片翻开的莲花瓣，全都柔软地为这个小娃娃敞开着，她的母爱仿佛触角般轻柔地跟胎儿连在一起。
    难怪刚刚那位孕妇明知道孩子先天有缺陷，还是咬牙说：“要！”
    她现在觉得，换了她也会如此。
    这份奇妙的缘分，让她哪怕上刀山下火海，都一定会全力保护孩儿。
    她一出门，就赶紧打电话，毫无保留地把这份感受告诉了丈夫。
    吴江却明显没有她那份细腻的感动，嗯嗯啊啊几句就说工作忙，便挂掉了电话。
    第一时间和宝宝互相感知，是母亲才有的得天独厚的优势，这也是母爱之所以伟大的基础。
    没想到，她一去公司，王芸很快就神秘兮兮地告诉她：“我怀孕了！”
    “真巧啊！我也刚查出来。”
    张沁正想投入工作，却被王芸拽住：“听说再过三个月就可以换办公楼了，我们要不要再去问问凯丽到底上面怎么说？凡事要赶早，等什么都定下来的时候就晚了。”
    悬在空中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这么快就来了。
    “那当然好啊。”张沁也想来个痛快的。
    王芸拉着她去找蒋莉莉。
    蒋莉莉又跟她们透露了一个新信息：“我听总账的人说她们经理做了个民意调查，提意见的人还被叫去谈话了。”
    王芸突然有了一个建议：“我看劳动法说，除非证明单位的甲醛超过国家卫生标准才能请假。我们要不要去淘宝买个甲醛检测盒？自己测了，拿结果去跟全敏谈？”
    张沁连忙阻止：“我们这就是跟全敏撕破脸，会不会被调离岗位，降低工资，冷暴力赶跑？”

 第二十一章 不要激怒狮子座的女王

    三人还是决定一起去找凯丽问个进度。
    凯丽的回复还是老样子：“上面还没有通知呢，不过这周我们开会的时候可以再催一下。”
    “要赶紧咯，从年前开始传搬家到现在，一个确定的消息都没有。公司到底要怎么对咱们？大家的神经绷得紧紧的。我的头发是一把把的掉啊！”
    蒋莉莉已经是第三次追问这件事了，现在她的孩子已经快五个月，小腹隆起，睡眠质量开始下降，发际线明显后移。
    “我很理解你们，真的，一旦有消息，我会尽快通知你们的。”
    凯丽五分钟前刚面试完一轮新人，连厕所都没来得及去，却又被她们挡住了。
    很多大学生准备毕业答辩时，已经会通过校招和网投提前选定工作。
    伟建对应届大学生比较宽松，允许他们先工作，再适当的请假去参加毕业答辩、领取证书、办理手续。
    她申请的两个岗位，已经频繁的接到人事部的面试通知。
    通常人事部会筛选第一批候选人，再把专业和意愿对口的人才推送给部门经理，部门经理满意的话可以自己去找总监，或者提交给人事部再做统一安排。
    因为凯丽只推荐两个人，带着简历去敲了敲全敏的办公室。
    “请进！”
    全敏换了一个更短的发型，虽然依旧藏身于一袭鲜红的裙装中，却显得愈发的瘦削与犀利。
    她刚刚解除了婚姻，已经委托中介请了年薪20万的高素质阿姨在家帮忙操持家务和接送孩子。
    虽然她的生活压力变大了，但在快刀斩乱麻后，反倒神清气爽。
    人到中年才发现，与其维持一段破碎的关系焦头烂额，倒不如比彻底分开。
    凯丽把简历交给全敏后，介绍了一下他们的优势和短板，最后补充说：“我们小组的王芸也怀孕了，现在是三个孕妇。”
    全敏点了点头：“没关系，你跟我报备过。我现在去面试那两个毕业生。”
    凯丽跟着她一起走向面试房时，见缝插针地问：“关于孕妇在家办公的事，有下文吗？”
    她很想说目前形势逼人，孕妇和公司的矛盾很可能会一触即发，必须要马上公布消息。
    凯丽知道，任何催促都可能会激怒这个狮子座的女王，推动事情走向不可挽回的深渊。
    全敏也并不是强烈抵触各部门收集到的，孕妇们在家办公的提议。
    相反的是，这个烫手山芋早已有了解决方案，现在是时候要松手了。
    她已经趁着招聘，火力全开地打造一个新的局面。
    全敏爽快地回答：“烈薇已经在写方案了，这周的部门会议上我会跟大家公布。如果大家有意见，我们还能再提交给人事部前再修改。”
    得到这个答复后，不仅凯丽放松了，就连听到她答复的三人都如释重负。
    一周后，张沁的婆婆和公公欣喜地踏上了繁荣的深圳土地。
    这里虽然高楼林立，灯红酒绿，却藏着多少深漂，多少颠簸而来、照顾子孙的老深漂。

 第二十二章 好的家庭就是榫卯结构

    忽然，热风中夹着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顺着强风力四处乱洒。
    吴江第一时间去搀扶着妻子上了副驾驶座。
    然后，他才又快速地回头扶着父母坐进后座。
    张沁心里暖暖地，甚至有点不好意思。这公公婆婆专门为了照顾她才到的深圳，丈夫遇到暴风雨却先去管她而不是老两口。
    幸好，她的公公婆婆随意掏出手绢，擦了擦自己脸上和衣服上的水，毫不在意地轻声聊着天。
    其实，张沁当初会嫁给吴江，除了因为爱，还因为他家里人给她带来的感觉很自然和舒服，就像一家人一样。
    这种感觉可能有的人不了解，太多的人婚姻会关注对方是不是有钱，是不是有权力有社会地位，可张沁却是追求一种融洽的感觉。她从小就不喜欢冲突，喜欢安全跟和平，而吴江的父母给她的就是那种自然而然，如水一样的温润感。可能也跟两家门当户对，又在同一座城市，各种情况都比较相似，本身父母亲都很满意这桩婚事有关。
    有一种父母就是这样，不计较小辈对自己做什么事情，但如果儿女有困难寻求帮助，又会来帮忙。吴江和张沁又本来就不是喜欢找事儿，自律很强的小两口。
    这种组合就像鲁班的核心思维榫卯结构：不需要抡起锤子，将钉子狠狠地砸进木板去固定两者的关系，而是自然地，融洽的在一起。
    张沁觉得，真正合适的夫妻，相互的家庭也应该如水一般接纳对方。那种一开始就不被祝福的婚姻，早早的就埋下了不和的种子，没准在孙辈的孕育期，甚至教育期时，都会破土而出，成为不可忽视的大矛盾。
    一身湿漉漉的吴江坐进了驾驶座，一打方向盘，雨刷拨开了纷乱的小雨点，这才看到清晰的视线。
    车开向sz市南山区文化中心区的海岸城购物，这里是深圳西部最大的室内购物娱乐休闲中心，总建筑面积30万平方米，投资超过20亿元，在2019年被评为国家五星购物中心。
    这里餐厅的口味选择非常多，国内的有川菜、湘菜、粤菜、闽菜、苏菜、浙菜，国外的有越南菜、泰国菜、意大利菜、印度菜、墨西哥菜……
    毫不夸张的说，海岸城汇聚了世界各国美食，想吃什么都能找得到。
    这次，吴江想让爸妈尝尝当地的海鲜。
    他找了间口碑不错的老字号，这里也与时俱进，装修的十分西化，雪白的桌面，转动的圆盘，但每位的透明玻璃杯里，却又折上了鲜红色的西餐餐布。服务员也都穿着西式简单利索的工作服。
    吴江刚点了一条清蒸多宝鱼、两斤姜葱炒肉蟹、一盘潮州卤水拼盘，就被老父亲打住了：“点那么多太浪费了！我们随便吃吃就好了，来，服务员，给我一碗阳春面……”
    张沁的公公是老苏州，爱吃甜食，烂得只剩两颗好牙，每餐必吃面。
    婆婆也说：“其实，我们到了这个岁数，吃什么都无所谓了。主要是要身体好。”

 第二十三章 小别胜新婚

    张沁笑着点点头。
    不一会儿，香气四溢的清蒸多宝鱼就被端上来了。
    广东的蒸鱼，对食材的新鲜要求最多，先在鱼身上划开几道口子，加少许料酒与盐腌制，再在鱼身上铺切好细丝的姜葱。
    这才下锅蒸8分钟，原汁原味，且辟除了腥气。
    鱼出锅后才在鱼身倒上蒸鱼专用的豉油，再将一勺热油淋在上面。
    这一勺热油，锁住了鱼的鲜味，又在瞬间爆香了佐料，肉质鲜嫩，可味道清淡。
    就算是张沁公公这种牙口不好的人吃起来，也毫无负担。
    张沁也想多吃点，但现在胃口极差，加上外面的热油逐渐变冷，愈发让她恶心。
    她只吃了几口就难受地放下了筷子。
    婆婆见状，细心地询问：“沁沁不爱吃吗？再给她点爱吃的？”
    吴江抢着回答：“她害喜得厉害，看到油多了就想吐。”
    张沁已经跟他聊了半天吃东西有石灰粉味道的事。
    现在的她，一看到油腻的东西就头痛，只想吃果丹皮和酸梅。
    婆婆轻轻地握住了张沁的手说：“这可不行啊，我一回去给你做好吃的。”
    张沁怕婆婆劳累，赶紧阻止。
    “真不用了妈妈，我吃饱了。现在胃口很小。”
    “没关系，不累。对了，你喜欢酸的，我给你泡酸萝卜……”
    这回从地下停车场回家，不用再躲风躲雨的。
    婆婆到家后就打开冰箱，却发现里面空无一物。
    张沁很尴尬。
    看来，她一直点外卖的事情怕是露馅了。
    吴江急忙拉着母亲的手说：“先别弄了，明天在弄吧。休息一下，我们聊聊天。”
    他和父母感情特别好，晚上经常会聊到深夜。
    这个习惯张沁也了解，知道公婆对丈夫那种老来得子的喜爱确实需要满足。
    但她又有点不高兴，好说歹说自己也是孕妇了，吴江不过就回来两天，也不能多陪陪自己。
    可她怎么好意思当面说这样的话的，只能故作大方的回了房间，早早地躺在床上看起了电视剧。
    吴江则在客厅跟父母一起一直围绕妻子聊着。
    “沁沁是个好女孩，特别懂事，每天准时下班，吃得也不多，要多给她做点好吃的。”
    “听说她们的公司要换到一个新地方去，万一装修的话，她可能会在家办公，你们看电视的声音可别吵到她工作……”
    “我在家时间太少了，您们多陪陪她，家里热闹一些。”
    “知道了，知道了……”
    老两口也很喜欢这个温柔乖巧的儿媳妇，连声应诺。
    “时候也不早了，你别睡太晚。沁沁肯定在等你呢！”
    最后，还是婆婆把他赶回了主卧。
    果然，沁沁手捧着ipad，虽然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却还在眼巴巴地看着门口。
    小别胜新婚，眼神里都像有缠绕的丝，挪不开。
    吴江忍不住轻吻她的耳垂，牙尖又再摩擦一下。
    张沁小声喘息着，双手紧紧的抱着他的后背。
    “真希望你永远都别再回去工作了，一直留在我身边才好。”
    被需要是一种高级的爱，直接把吴江的欲火撩拨起来。

 第二十四章 打HCG保胎

    吴江忍不住不断地吻着妻子的每一寸肌肤，一直到小腹。
    张沁久旱多时，却忍不住抵抗着骚动的感觉，轻轻地推开他说：“妇产科医生说孕初期三个月胎儿不稳，最好不要行房。”
    “唉……”吴江这一声叹息真是百转千回。
    最后，他只好去洗了个冷水澡，再跟老婆一起躺在床上，稍微隔开一点距离聊天。
    他憧憬着说:“等我项目做完了，我们就卖掉这里，换个大房子！”
    张沁却觉得好折腾，到时候孩子刚出生，自顾不暇呢，还哪来时间换房子和装修呢？
    聊着聊着，两人十指交缠，纯纯地睡了。
    第二天是周六，无需工作。
    早上七点，餐桌却已摆上了婆婆手工做好的猪肉韭菜蒸饺和热气腾腾的白粥。
    婆婆穿着小围裙笑眯眯地招呼着，刚起来上厕所的小两口来吃早餐。
    张沁惊讶地回忆又回忆。
    她确定小壁橱里根本没有面粉。
    婆婆解释说：“一大早，我们就去对面的超市买了油盐酱醋菜肉和一袋面粉。沁沁，你看看爱吃吗？”
    周边确实有一家超市几乎是24小时营业，方便往来的人民群众。
    做蒸饺需要采购，揉面，切肉末。
    这么一算，婆婆岂不是早在5点钟的时候就跟公公一起出去遛弯了？
    张沁受宠若惊。
    她赶紧坐下来，咬了一口饺子，再喝点绵绵的白粥。
    嗯！别提多香了。
    自家人做的食物，还真没有半点让她难以下咽的石灰味。
    周一，吴江一大早6点的高铁要回湖南。
    他起床后捏了捏张沁的脸说：“老婆，我真的舍不得走啊！”
    “那你就别干了！”
    张沁狠狠地说吐出这几个字，眼泪就已经忍不住流了下来。
    吴江又开始跟她讲起了大道理：“不工作怎么还房贷，怎么交水电和网费还有物业费啊。还有四个月项目就结束了！我很快就可以回来陪你们了！”
    “你讨厌！”张沁用手背擦着擦泪水，有几滴流到了唇边，又咸又苦。
    虽然吴江走了，但二老无微不至的关怀给了她极大的安慰。
    这还是她第一次跟公婆同住。
    婆婆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挥舞着锅铲为她现做ài心早餐和午饭。
    张沁带去公司的便当盒里的，都是白切鸡、糖醋排骨、花菜炒肉丝、清炒鸡毛菜这样的硬菜。
    公婆的全力以赴，让她可以安心工作、产检，等待小生命的到来。
    这周四，张沁不太忙，提前约好安米一起去妇产科检查。
    安米穿一身浅蓝色的欧根纱背心中裙，外面罩上一件同色防晒衣，纤瘦的身材，张扬的举止，压根就不像个孕妇。
    坐在候诊室外时，安米问她：“你第二次测的hcg值比第一次高多少？”
    张沁上周就已经拿到报告，记得数据，说：“高了一倍多，你呢？”
    安米愁眉苦脸地就像一个数学没考好的小学生。
    她说：“上次来的时候，我的值变低了！我是宫内孕，医生说可能胎儿发育不良，要么就等它被自然淘汰，要么就打hcg保胎！”

 第二十五章 特事特办，只此一次

    “那你打算怎么办？”
    张沁真担心事业为重的安米会选一号方案。
    安米果然说：“我想等它自然流掉。待会做b超和胎音再看看情况。”
    张沁的心里咯噔一下，特别难过。
    没想到等b超和胎音做完后，安米却又变了。
    她的眼里闪烁着泪光说：“我都决定不要它了，没想到它还顽强地活着！我决定了，打hcg，就是让我天天卧床也要保它！”
    真是一物克一物。
    不过，张沁太能理解这种转变了。
    唯有生命能唤醒慈悲。
    张沁有些担心地问：“可你这种天天跑的大忙人，能丢下工作吗？”
    安米只能叹息：“我培养了方辉当助手。他虽学历不高，但勤恳灵光，应该能帮我撑着。我就先在家用手提电脑熬过初期吧。”
    “岂不是很多大客户的信息都要给他？”
    张沁又考虑到了一个实际问题。
    谁不知道做销售的最重要的就是客户资源，更何况安米这种手握大客户资源的销冠。
    安米则毫不介意地说：“他的级别差我那么多，不可能这么快升上来，就算给了也没什么。你看看我，实打实地做了多少事情才上得来哟。”
    没想到后面发生的事，却“叭叭”地扇了安米两耳光。
    周四是部门经理的会议。
    这次的议题主要落在孕妇们最关心的，是否可以在家办公上。
    全敏的秘书烈薇给大家展示了草拟的孕妇专享计划。
    烈薇长得皮肤黝黑，个头也不高，但一笑起来就露出两个酒窝，非常讨人喜欢。
    她聪明能干，对全敏吩咐下来的工作反应很快，而且正如上次全敏在跟应收部门吃饭时说过的，烈薇把工作放在所有事情的第一位，生孩子都不忘记回消息。
    全敏在烈薇开始演说前要求各部门经理：“这份东西不可以做成文件，也不要拍照，每个部门口头传递就行了。特事特办，只此一次。大家懂吗？”
    “明白。”
    大家都知道，特例一旦形成书面文件，可能会成为往后管理上的荆棘。
    烈薇这才继续笑眯眯地说明起来：
    “第一，孕妇可以在家办公。我们会让it给她们人手配备一部手提电脑，设置好vpn和公司软件。
    第二，在家办公时不得擅自离岗，如果要产检需要事先跟部门经理请假，并在考勤系统中提交。如果要休产假，也要自己提前在系统提交申请。
    第三，每个孕妇需要设置一个backup（后备），万一突发紧急状况，部门经理要保证其工作顺利进行，不得有误。
    主要就是这三点，大家有没有问题？”
    这些规定兼顾了工作与考勤两个最核心的疑问与操作方法，暂时没有人提出异议。
    “如果没有问题，大家就可以传达下去。方案实施的日期就定在5月4日，劳动节三天我们会完成搬迁和网络设定，等劳动节过后，孕妇们可以在家里上班，直到休完产假。”
    全敏一字一句清楚明白的交代完毕。

 第二十六章 一怀孕就遭遇到职场海啸

    在座的每一位部门经理都铭记着要点，准备好跟下属宣布这一激动人心的好消息。虽然这件事拖了很久，但毕竟得到了圆满的解决，相信这也是双赢的结果。
    张沁虽然还在医院，却接到了王芸发来的语音。
    她们三个孕妇专门组了个群，用来分享孕产知识，一些临时的突发消息。
    王芸完完整整地将今天宣布的三个重点说得是明明白白。
    听完后，张沁不禁高呼：“太好了！”
    劳动节过后，同事们都去新的办公楼上班。
    大部分的楼层都在装修，噪音震天，粉尘乱飞。
    而孕妇们却因为特赦，可以在安静的环境里工作，更不用来回挤公交车，吃着饭盒，中午还可以在床上睡一觉。
    现在，张沁不再需要去医院听胎心，仅摸肚皮都能感觉到细微的胎动。
    张沁正在工作，却接到安米的电话，便问：“你现在怎么样？”
    安米活力充沛的说：“比较乐观。我现在每天坐老李的车去打针，回家就躺着办公。再养一个月就够啦。”
    “你请假还要办公呀？”
    “其实……总经理还没批。平时做什么事情都讲究效率，到给我批假但我已经彻底的结束了大项目，虽然是先斩后奏，可在家办公也没耽误事啊！”
    张沁惊呼：“你怎么胆这么大！最起码也要有个口头同意呀。”
    “老娘豁出去了！这些年，是我拉来的大客户帮他们扭亏为盈的，如果敢弄我，我就告上法院去！我每次请假的时候都带着录音笔呢。”
    张沁却为她捏着把汗，这样但未经批准就私自休假，风险性太高了。
    时光飞逝，尽管吴江不在身边，但张沁在公婆的照顾下，感觉胎儿茁壮地成长起来。
    而这时，安米的电话却来了。
    她怒吼的声音像爆炸的鞭炮：“我们总经理真他妈的不是个东西，说我未经批准擅自离岗，念在初犯，不予解雇，但要调离工作岗位，让我给方辉当下手！”
    “孩子怎么样了？”张沁敏感地问。
    “孩子是扎根了，但是还要配合饮食，注意休息，坚持多项检查，尤其要注意孕后期保健。”
    安米说完后，喘了口气，又开始轰炸起来：“我早听你的，要一个口头批准也行，真不该对方辉太放心！我后来越想越不对，就去打听，没想到，他居然是总经理二婚老婆的小舅子！”
    张沁也颇为愤怒，她从未感觉到职场上的冲击，哪怕是装修办公室的事情都被顺利解决。
    奋斗多年的安米却一怀孕就遭遇到职场海啸，这也太不公平了。
    张沁哪里知道，每个人当下的遭遇，都是权力博弈的结果。
    她人轻言微，职场上有凯丽帮她挡刀，才会无惊无险。
    安米却像一把利刃，早就已经功高盖主。
    “但我的办公室现在给方辉用了，我的东西被扔到厕所旁边的座位上。”
    也许是想到那股恶臭，安米忍不住干呕了两声说：“他们想把我给气走，我就偏不走！如果他们敢降我的工资，我就去打官司！”

 第二十七章 跟公司对着干

    张沁本想一起骂人，又担心她气坏身体，劝说：“先别生气，孩子要紧。不然你的牺牲不是白费了吗？”
    安米的声音像一根尖利的针：“我的劳动合同是三年期的，现在才第二年，我在合同期内怀孕根本不能炒我！你表妹半夏不是在律师事务所工作吗？赶紧介绍给我，我有大生意找她。”
    孟半夏毕业于一流的政法大学毕业，成绩优异，毕业论文被教授高度赞赏，直接被推荐到最有名气的桦甸律师事务所，跟着首席律师做助理。
    她明眸皓齿，头脑机灵，成绩好还有乐器特长，考北影、上戏都不在话下。但因为她高中时看了tvb的《壹号皇庭》，将陈慧珊饰演的律师当偶像，果断去考了法律专业。
    半夏喜欢跟张沁玩，还跟安米一起吃过饭。
    安米见过她一次，对她的样貌学识、举止谈吐均赞不绝口。
    现在，半夏已经在律所工作了一年，以她的水平，肯定已经小有能耐。
    接到表姐的电话没多久，安米的求助电话就打来了。
    半夏听完后，思路清晰地开导：“安姐别急！您公司虽然没批准，但是您确实提出过请假对吗？”
    “对！”安米的气还在头上，声音响亮。
    半夏继续确定说：“还有医生开的病假证明是不是？”
    “是！”安米感觉事态好像并不太糟糕，语速也放缓了，声音也不那么激动了。
    半夏接着理理顺说：“另外，要赞同的是，您不接受调岗也是对的。只要您自己不愿意，公司没有任何理由强迫您调岗。这次，是你们公司为您创造了一个完美的仲裁理由！”
    “仲裁？那么说，劳动局可能会判他们输？哈哈，你这么说，我心情可好多了。”到这时，安米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还忍不住发出一长串喜悦的笑声。
    半夏继续教她：“您把所有的证据准备一下，劳动合同，收入证明，社保明细，银行到工资收款记录，工资条，出勤记录，如果有电话录音更好。”
    “我一直录着音呢，干我们这行，都磨成人精了。很多客户经常答应了签合同，事后又假装不记得了……李强，快来听着，给我记下来。”
    安米招呼丈夫过来当秘书，这折磨人的孕期，她精力实在是有限。
    李强个子不高，五官紧凑，原本还是黑色的头发现在已经花白。
    他们也是从老家一起来深圳发展的，李强沉默寡言，比较成熟，平时也习惯顺着妻子。久而久之，本来就有主见的安米变得愈发的强势，李强显得愈发像她的附属品。
    李强拿着小本儿，简单地记下了关键点。
    半夏故意停顿了一会，让他们都记妥了。
    “资料都准备好了之后，我们就可以仲裁委申请填表，提交证据，等待开庭了。”
    安米心情大好，不停地感谢半夏，在微信上发了个大红包，还说一定要请她吃顿饭。
    半夏却推辞着不肯收：“等你的事情处理完了再说不迟。”

 第二十八章 心灵沟通加上关心体贴

    半夏挂上电话后，低下头喝丈夫陆放端上的炖燕窝。
    精美的白色瓷碗盛着透明的燕窝，上面洒了一朵花瓣。
    陆放温柔地说：“宝贝，累着了吧，赶紧歇歇。”
    他的手搭上半夏的肩颈，非常有力度地揉捏着。
    半夏闭上眼睛，后仰上半身，享受地说：“啊！真舒服啊！谢谢老公！你就是我的解忧草啊！”
    半夏白天要跟师父一起和客户面谈，整理资料，晚上还要去应酬，有时候几个老男人多喝了几杯酒之后，荤段子不断。
    这跟她梦想中光辉灿烂的女律师生活完全两样。
    有时候饭局回来，半夏就跟陆放抱怨：“整天说黄段子。我好几次都想走了。师父还老让我跟人家敬酒，真是气死我了。”
    陆放温柔地说着广普：“宝贝，你要是觉得辛苦咱们就不干了。老公养你。”
    “不要！我才刚入门呢，怎么可以这么轻易就放弃。我要成为可以独当一面的大律师后，就不用再去参加饭局了！”
    陆放苦笑，律所自然也要靠关系做生意，怎么可能真的完全置身事外。但是他又知道，如果说出口，势必是会惹妻子生气，只能忍了。
    当时学校里那么多人追半夏，最后，她选的陆放却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
    为什么呢？
    因为陆放皮肤黑不溜秋的，个头比165cm的她还矮，五官也不怎么样，还老是绽放着宝强一样淳朴的笑容。
    就连张沁这么温和的人，都忍不住多嘴劝说：“你真的想好了？你们实在是太不般配了。”
    半夏却淡定地说：“陆放人善心好，对我体贴，学校里积极活动，年年拿奖学金，还有经商的头脑。他除了不好看，别的都是一等一的。”
    后来，张沁跟这一对小情侣一起吃过火锅。
    吃饭的过程中，她就发现，陆放确实是很了解半夏的需要。
    半夏的眼睛扫到哪里，他就捕捉到哪儿，细心地帮她下生的菜，又看好时间，帮她给捞上来。
    这只是个小细节。
    张沁觉得，找对象又不是找奴才伺候自己，这也不算什么。
    但后来，张沁听陆放聊天感觉好多了。
    他说的话很有见地，明显是个有自己观点，又思维活跃的人，跟半夏一起一唱一和，两人聊得火热。
    所以，还是要心灵沟通加上关心体贴，才是半夏需要的。
    毕业后，半夏就跟陆放结婚了。
    他们回了陆放的老家深圳。
    原来，半夏快见男方父母前才知道，陆放家有一整栋楼收租。
    张沁当时已经跟吴江来了深圳，去参加半夏辉煌的广式婚礼时，还包了个早生贵子的大红包，用红纸写着：“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半夏穿着一身大红色手绣金银线的龙凤裙褂，两只手腕上都带着粗粗的金镯子，脖子上还挂着金项圈，简直是又富又美。
    半夏家的亲戚们也跟着变了：“半夏真不简单，怪不得在那么多追求者里挑中他。”
    所以，半夏就这么幸福安定地留在了深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