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有怀》 来者何人 藏剑山庄。 “静女,你在哪里?” 一名少女穿梭在庭院花圃,一边小跑一边呼喊,红色裙摆在身后舞得飞快。 花丛中正蹲着在剪下花枝的静女轻叹一声,站起来道:“三小姐,我在这里。” “静女,找到你太好啦!你在这做什么?” “回三小姐,我在准备你沐浴需要的花瓣。” “这种小事不用你做,你快跟我来。”少女正是藏剑山庄的三小姐闻织锦。话声未落,她就心急地拉着她的侍女往大厅方向走去。 静女想拉回自己的手臂,拉了两下发现拉不动,忆起自己这位小姐从小习武且力大惊人,无奈开口:“三小姐,这样拉拉扯扯给庄主看到又要说小姐你没有女子仪态了。” “静女我跟你说,现在最重要的事不是这个。沈玉哥哥来啦,他肯定在跟我爹爹说提亲的事情!” 静女闻言一滞,没有回应,任由闻织锦拉着她一直走。闻织锦也没在意,深知她的侍女性格一向都是这样淡然,正好与她性格互补。 不稍片刻,她们已经走到了山庄用来接待客人的前厅附近,从院子里的护卫人数看,藏剑山庄的庄主应当在接见重要的客人。闻织锦对着护卫们做了个禁声的动作,拉着静女悄悄走到大厅的窗旁。这个位置离大厅中的人最近,寻常人可能听不清厅中的对话,但是对于她这种习武之人是没有问题的。 “沈玉贤侄,你今日来就是为了要向我提亲?” “是的,闻伯伯,请你准许我和织锦的婚事。虽然我们只有小时候一起玩耍的情谊,但是我知道织锦是一个好姑娘,况且我们两家早有婚约。” “哈哈哈,好!贤侄你在江湖已闯出名气,如今不忘旧谊,真是难得!难得!” “谢闻世伯成全!” “你师父那边……” “静女,我爹爹同意了沈玉哥哥的提亲!”闻织锦脸上难得流露少女娇羞的神色,向身边的侍女分享自己的喜悦。 她自幼在山庄长大,身边不是家人就是侍女护卫,接触过最亲近的外人就是沈家哥哥。何况沈玉是浩气盟盟主的徒弟,风姿俊朗,为人翩翩有礼,教她这个情窦初开的少女如何不爱慕。 “恭喜你,小姐。”静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我们走吧,不要让爹爹发现了。” 听到自己想要的消息,也怕被大厅内的人发现,闻织锦不再逗留。 待闻织锦两人离开后,闻战才收回目光,一字一句对面前的人道:“沈玉,回去跟林漠山说,不要以为你徒弟他日娶了我女儿,我就会帮你做些见不得人的事。” 沈玉微微一笑:“闻世伯,这话从何说起。其实,师傅只不过想要你庄上那一把月下剑。” “妄想!” “闻世伯何必执着,那不过是一把死人的剑。既不是什么神兵利器,也不是价值连城。” 闻战不为所动。 “你们要当朝廷的走狗就去当,这剑我宁可毁了也不给你们!” 沈玉也不恼,依然一副温文儒雅的样子,“今日就这样吧,明天会有浩气盟的人上门跟闻世伯商议婚事的细节,小侄先告退。” 知道闻战今天已经不待见他,沈玉识趣自行离去。 “如果不是织锦喜欢他……唉。” 是夜。 “公主快走!” “你们统统都跑不掉!给我杀!” “鸳鸯!海棠!不要啊!” “公主快走!不要管我们!” “不要让她们把剑带走!” “啊!” 静女从梦中惊醒,满头大汗。 自从来到藏剑山庄,她很久都没有梦到以前的事情了。 她是闻织锦的随身侍女,如果闻织锦嫁去浩气盟,那她肯定不能留在藏剑山庄。而且今天跟闻织锦在偷听后离去时,她分明听见了沈玉在跟闻战索要那把剑,如果浩气盟不是觊觎这把剑代表的东西,就是他们在帮朝廷做事。无论是哪一种,她都不打算牵扯进去。 “这可难办了......” 静女陷入了自己的思绪,再难入眠。 第二天,沈玉就派人送来了许多贵重的聘礼,随同聘礼一起来的正是浩气盟二盟主、沈玉的亲叔叔沈策。 闻战没有第一时间出去迎接,浩气盟虽然在江湖中赫赫有名,但他藏剑山庄一向不参与江湖世事,也不必非得对浩气盟诚惶诚恐。对他而言,联姻此事并没有女儿心意更重要,所以他遣侍女把闻织锦叫到书房。 “女儿,你可想好了,今日下聘之礼一成,你就要嫁给沈玉了。” “我知道。”闻织锦红着脸,眼神却是十分坚定。 “唉,罢了罢了,爹一定会保你日后幸福无忧。” 闻战有三个儿女。大女儿已嫁做他人妻,远在关外;二儿子闻征人生性叛逆,出外闯荡;身边只剩下小女儿闻织锦。爱妻为生织锦难产而亡,他对小女儿从未享过母爱有所愧疚,总是百般疼爱。 “谢谢爹爹!想必爹爹还有要事,我就不打扰你了。” 闻织锦调皮地吐了吐舌头,欢快地跑出了书房。 “哪有半点女孩子家的仪态,注意别去前厅……” “静女,”闻织锦一出门就看见了在外候着的侍女,拉着她的手悄悄说:“我们偷偷去看沈玉哥哥的叔叔吧,听说他虽不会武功,但天生聪慧过人,是浩气盟受人尊重的军师。” “三小姐,我觉得不好。听说读书人都喜欢知书达理的女子,虽然小姐你武功好,但若是被沈家叔叔看见了,说不定会对你不喜。” 其实她觉得嫁去沈家更不好。浩气盟是江湖八大派的领头羊,自诩名门正派,不知暗地里做什么事情。沈玉不是盟主叶漠山唯一的徒弟,却是下一任盟主的继承人,连他叔叔不谙武功也能在浩气盟站稳脚跟。闻织锦这样单纯心无城府的女子,嫁了过去真的祸福难料。 但她仅仅是一个小小侍女,又能做些什么呢。 “你说的也有道理,那我们不去了吧。”闻织锦为人活泼却不娇蛮,平时最听信静女的话。“静女,我知道自己不知礼数,你跟我去浩气盟后一定要多多教我,我一定会听你的话。奶娘走后,你是对我最好的人了,教我知晓了很多事情。” “三小姐……”可惜不能如你所愿,静女心中一叹。 闻织锦知道现在她只需要做个懂事的代嫁新娘,全然没有以前的好玩任性,乖乖回了闺阁。到了傍晚,管家拿来聘礼的目录,静女把聘礼一个个念给闻织锦听,她越听越欢喜,真真是觉得沈玉对她十分看重。 到了夜晚,闻织锦还兴奋得睡不着,静女便去厨房给她端宵夜。 从厨房出来经过回廊时,静女听见附近隐约传来细微的声响,她立马隐身在廊下的黑暗处,只见一道身影飞快略过围墙。此人偷入山庄却没有惊动到庄内的护卫们,闻战也丝毫没有察觉,可见他武功不凡而且熟知庄内的情况。 他去的方向,那是……藏剑阁的方向。 也是月下剑的所在。 静女把宵夜放在栏杆上,心中挣扎片刻,还是追了过去。 藏剑阁是一座在湖中的楼宇,湖泊周围有竹林环绕,位置隐秘,仅有一道石桥连接阁中,也是唯一的入口。 就算在山庄内生活多年的护卫奴仆,除非是闻战心腹,也不知藏剑阁其位,更不允许过来这附近。 静女来到藏剑阁外围,并没有看到任何人影,连本该在石桥外把守的护卫也统统不见了。 她思索片刻,往石桥走去,直到她推开藏剑阁的门,还是没有发现刚才的人影。 突然,一只手从黑暗中伸出,用力扼住了她的喉咙。 “你敢大声呼喊我就杀了你。”那人一身黑色劲装,以黑布蒙面,左手制住静女,右手握着一把剑正对着她的胸膛。 “你是谁?来这里做什么?”黑衣人左手稍微松开,以便她回话。 “大侠饶命啊,我只是看到这里的守卫不见了感到很奇怪,才过来看看的。我什么都不知道。”静女被他那一下差点扼伤喉管,喉咙又疼又辣,声音也变得十分嘶哑。但她马上就作出普通人该有的反应,脸上是一副惊慌失措的表情。 那人见静女确实一身侍女打扮,面貌平凡无奇,不再追问,心中已下了决定。 “那就没办法了,谁叫你看见了我。” 他扬起剑竟是要杀人灭口。 静女这时奋力一挣,挣开了他左手的钳制,迅速往窗户跑去。黑衣人没料到她敢反抗,一时被她挣脱,但很快反手一剑扔去,准确地刺入了她的后背。只听她惨叫一声,仍然往前跑去,用尽全身的力气推开窗户,跳进湖中。 黑衣人立马上前想要追击,无奈夜深天黑,在湖中看不见她的踪影。 “可恶!” 他此行只为了查探月下剑的位置,并不打算惊动闻战,现在却暴露了目的。 坠入湖中的静女只觉浑身冰冷,用力拔出背后的剑,然后往上划出水面,忍住剧痛游向对岸。 方才若不是因为她认出了声音的主人,她早就反抗了。 那声音,分明今日就在大厅听过。 黑衣人就是沈玉! 夜半盗剑 湖水冰冻刺骨,冻得静女游泳的动作非常缓慢,但也盖过了背后的痛楚,让她支撑到游上岸。上岸后她回头一看,从藏剑阁打开的窗户望去没有人了。看来黑衣人怕静女没死会引来山庄里的人,已经离开。 确定黑衣人不会追来,静女这才踉踉跄跄地往闻织锦的院子走去。 “啊!静女,你这是怎么了?” 闻织锦院外的护卫们跟静女也是熟络,此时见她浑身湿漉漉,走路不稳犹如女鬼般从黑暗走出来,饶是认得她的面容也吓了一跳。 “告诉庄主......有贼人擅闯藏剑阁......” 见到护卫们,静女这才放松晕倒,其中一个护卫连忙上前扶住她,发现她后背除了水迹还有大片血迹。 “你扶她进去!我去告诉庄主!” 她又梦到了以前的日子。 那时她年纪尚小,还跟怀孕的母亲住在一个院落里,是她最开心最幸福的日子。她们经常会一起去摘梅花,母亲给她做梅花糕吃,然后在母亲的教导下,她会给还在母亲肚子里的妹妹或者弟弟念书。 但是她很久已经不靠回忆来获取温暖了,因为回忆越甜,现实越苦。 静女醒了过来,缓缓张开双眼。 “你可醒啦,三小姐担心死你了。”旁边守着她的是闻织锦另外一个贴身侍女,叫静言。 “静言,贼人抓到了吗?”她艰难开口。 “没有呢,但是听说藏剑阁的护卫们因为擅离职守被庄主罚了。”静言听她声音沙哑,拿起桌上的水壶倒了一杯茶,放在床边的凳子上。“我要去告诉小姐让她别担心,你安心休养吧。” 静女点点头,看着静言离开房间。 她后背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喉咙的火辣感也有所缓解,应该是在昏迷时有大夫给她看了伤灌过药。 沈玉半夜冒险来偷剑,肯定是闻战拒绝了他的要求。闻战拒绝沈玉,只是因为当年的承诺,但是闻织锦嫁给沈玉后,他自然就会受到牵制。 她如何才能守住这把剑呢? 山庄前厅。 昨夜因为商议婚事在庄内留宿的沈策为了以示对未来亲家的关心,一大早就来拜见闻战。 “庄主,听闻昨夜有人闯入山庄,庄内没有损失吧?” “谢沈弟关心,除了有个侍女撞见贼人受了伤,其他尚好。” 闻战知道昨夜的事情肯定与浩气盟脱不了干系,但他并非冲动莽撞的人,没有显露出半点情绪。 沈策与沈玉虽是叔侄关系,但年龄也只比沈玉稍长了五岁,两人长得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为人处世却是如出一承。见闻战不愿多说,他也没有细究,而是问道:“那闻庄主,婚事就定在下月中如何?” “可以,这确是个好日子。” “既然婚期已定,我也不再打扰,告辞了。” “请。” 待沈策离去后,一直站在旁边的管家才开口道:“那名侍女已经醒过来,庄主是否要传她过来问话?” “不用了,那人能放过她,就不会留下线索。”闻战看着沈策离去的方向,眼中晦暗不明。“派多点人看好藏剑阁,下次这贼人再来我定让他有来无回!” “是,庄主。” “都是一群愚蠢的人!这剑要是真的和前朝的宝藏有关,前朝还能灭亡?分明只是一个笑话。” “那庄主你为何还要护着这把剑?” “我护着的不是剑,是织锦啊!只要他们有所求,才会对织锦百般讨好。” 沈策刚上马车,就发现里面有人。 俨然是昨夜闯入山庄的沈玉。 “叔叔,对不起。” 沈策定定望着他,突然伸手就是一巴掌,打得沈玉的嘴角渗血。 “你知道你错在哪里了吗?” “我不应该留那侍女活口。” “不对,你不应该自己跑去偷那把剑,如今惊动了闻战可不好办。” 沈玉这才焦急道:“可是主上说这个月不能把月下剑交给他,他就要收回我们的一切。” “呵。”沈策冷冷一笑。“他倒是想得美。” “沈玉你不明白,取不取剑只是一个借口。他如今坐稳了位置,想开始收回自己的权利,忘记他那丑陋的过去。” “叔叔,那我们应该怎么办?我还要不要娶闻织锦?” “怎么,你不喜欢她?” 听出沈策的声音有一丝怀疑,沈玉立马回答:“大事未成,我对她没有一点兴趣。” “那就好,不然只是徒添烦恼。” “叔叔所指何意?” 沈策没有回答,只把冷漠的目光转投藏剑山庄的方向。 却叫一旁沈玉无端觉得从脚底升起一股寒气。 最近半个月,藏剑山庄上下各人都十分忙碌。 自大小姐出嫁后,庄内很久没有办过喜事,管家对三小姐的婚事分外上心,方方面面都务求做到最好。闻战还特地给闻织锦请了两个教习老师,专门教导她为人妻后需要掌握的礼仪技能。 除了静女因伤在房内修养。 虽然山庄再没有发生盗剑的事情,但她心中隐约有不好的预感。 这时,房外响起敲门声。 “静女,我来看你啦!”还未等房中人出声,闻织锦便打开房门,笑着走了进来。 “三小姐,你不是应该在上课吗?”静女倒真是惊讶了。 “哎呀,每天上课太无聊了,我就偷跑出来看你了。你的伤还好吗?” “回三小姐,大夫说在你出嫁前应该能痊愈。”她的伤其实好得比大夫预料的快,现在已经可以基本行走,做一些简单的动作。 “那太好了啦,你不在都没人听我说话,静言老是很忙。” 其实我平时也很忙的......只是你都当没看见。静女无奈暗想。 “其实是沈玉哥哥说等不及大婚之日才见我,约我明晚在桃州镇的灯会见面。静女,我好紧张啊,我该怎么办?”闻织锦总是不能藏话,一下就把来意说明了。 静女顿时警惕:“他用什么法子约的你?” “他派人送来礼品的时候,给静言传的口讯。” “小姐你要去?” 闻织锦有点羞涩,还是坚定地说:“虽然我心悦沈玉哥哥,但是我也想了解他是怎样的人,这样我才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 她素来任何事情都有自己的主见,就像她知道沈玉不一定是因为爱情才要娶她,但还是对父亲表达了自己的意愿。其实这次灯会邀约,也没有改变她决定的余地,她只是需要静女的肯定。 果然是江湖儿女才能活得这般随心,静女心生羡慕,叹道:“既然小姐都决定了,就请把我带上吧。” “不行,你伤还未好呢。” “行走还是可以的,何况桃州镇也不是很远,小姐没有我可不行呢。”尽管她一点都不想看见那个差点把她杀死的人,但只怕闻织锦身在阴谋之中却浑然不知。 “那好吧,明晚我们偷偷从后门出去。” 闻织锦对静女地眨了眨眼,笑得十分狡黠。 次日,闻战知道女儿昨天偷懒没有上课,而是去探望受伤的侍女,只是把她叫来象征性数落了一顿,没有追究。闻织锦松了口气,吩咐静言留在院中看顾,傍晚便和静女偷偷从后门溜了出去。 藏剑山庄坐落在山中,地势并不高,离山下的桃州镇不过一个时辰的距离。静女身上带伤,两人没有骑马,而是从小路一直走到桃州镇。 今日是桃州镇的灯会,代表团圆的节日,远远望去家家张灯结彩,人流络绎不绝,热闹极了。 闻织锦虽然对即将见到心上人感到紧张,但她本就生性活泼,看着看着也来了兴致,给自己和静女各买了一个可爱的兔子灯笼。 但谨慎的静女没有玩乐的心思,紧紧跟在闻织锦后面,以保不给人流冲散。 “小姐,沈公子约你在哪里见面?” “快到了,就在前面的月老庙。”闻织锦最经常离开山庄去玩的地方就是桃州镇,所以对这里的建筑都很熟悉。 灯会在镇中心有宴会表演,人们纷纷涌向那边,倒显得反方向的月老庙这边有些冷清。 她们很快就走到了月老庙。 闻织锦停住脚步,回头抓紧了静女的手,说道:“静女,怎么办,我好紧张啊。” “小姐不怕,我会陪着你,你就放心跟沈公子说话吧。” “万一他不喜欢我......” “放心吧小姐,没有人会不喜欢你。”这倒是真话,静女一直都觉得她的小姐性子十分讨人喜欢。 闻织锦这才鼓起勇气,提起脚步往庙中走去。 庙中也挂有许多灯笼来应节,朦胧的灯光衬托出一份隐约的美感,这里确实是一个才子佳人相会的好地方。奇怪的是,庙中没有人。 “小姐,你确定是这个地方吗?” “对啊,静言是这样跟我说的。”闻织锦也疑惑。 正当她们四处张望的时候,院子的大门突然“砰”地一声关上了。 “啊!” 闻织锦大叫。 静女惊疑回头,却发现一行黑衣人从庙中出现,围住了她们两人。 “你们是什么人?!”闻织锦好歹是自幼习武,回过神后立马把静女护在身后,强撑着开口。 “要杀死你们的人!” 织锦之死 他们皆穿一身劲装,面露杀气,显然专为杀人而来。 “为何要杀我们?” 闻织锦生平还是第一次遇见江湖中的杀手,不过现下的情形也没时间让她想个明白。 “废话少说!” 灯会赴约会心上人却变成被杀手围捕,杀手们来势汹汹,相互配合着展开了攻势。 “小姐小心!” 闻织锦反应很快,一脚踢中最近那人的手腕,夺下他手中的剑,再回身一劈,挡下了另外两人刺来的剑。他们被闻织锦意料之外的力气震得倒退两步,不敢轻敌,更为凶猛地攻了过来。被包围的红衣少女凛然不惧,一一把杀招化解,虽然她未曾有过御敌经验,但自幼教她武功的父亲也是江湖中一等一的高手。 一时间,他们打得难分上下,刀光交错。 这群人明显是冲着闻织锦来的,没有把一旁普通的侍女放在眼里,静女伺机退到墙和打斗范围之间的空隙。 对方武功不弱,招招致命。饶是闻织锦加上天生蛮力对抗,也难以一敌十,长久下去,她俩必死无疑。 幸好她有所准备...... “小姐小心!我要放毒了!” 静女拿出随身的锦囊,打开往外一洒,漫天的白色粉末在院子里宛如柳絮般飘落。 听见静女的声音,打斗中的众人纷纷以袖捂鼻,本能反应往后退开几步以避开这些粉末。闻织锦趁机拉起静女用力一跃,跳上了围墙,想从原路逃走。 “下面有人!” 庙外竟然也有人在大门把守! 静女及时拉住要往下跳的闻织锦,她一个踉跄差点掉下去,及时稳住后带着静女用轻功飞上隔壁的屋顶,两人开始在这一排的屋顶之间穿梭游走。 月老庙中的杀手已经被药迷倒,但庙外的人立马就追了上来。 闻织锦的轻功比起她的武艺实在一般,何况还要带着一个女子,但在这紧急情况竟也发挥了超乎想象的功力,硬是比身后的杀手们快了一瞬。 “静女你竟然还有毒药这种东西?我怎么没被毒倒?” “这只是一般的迷药,而且小姐,出门前我就给你吃过解药了。” “不亏是静女~但是现在怎么办?” “下去跟着人群走,在表演那里甩开他们。” 生死斗争之间不过几个来回,静女在匆忙间已想到退路,只有在人群中,杀手们才会有所顾及。 “好!” 听见静女的话,闻织锦便纵身一跃,带着她落到大街上,随即隐入灯会的人群中。她们一路顺着人流往灯会表演的中心地带挤去,回头看见杀手们在人群中动作受到限制,但依然穷追不舍。 当她们就快走到人流最密集的地方,突然往右一拐,钻进了旁边的巷子。 后面追赶的人一看心知不妙,连忙拨开人群追上去,巷子中的人却已不见踪影。 “不好,让她们跑了!” “马上飞鸽传书,告诉主子!” “她们一定跑不远,我们在附近找找......” 待他们离去的脚步声完全消失后,巷子上方的屋檐上才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正是闻织锦从屋顶上探出头来查看。原来方才,她们一进巷子就用轻功又攀上了屋顶,以便谋定而后动。 在不确定的情况下,盲目逃脱的机会实在太低, “静女,他们走了。” “我知道。” 静女居高临下,细细研究了杀手们在附近搜索的方向,方起身道:“走吧,我们还是从小路回去。他们不是这附近的人,肯定不知道上山庄的小路。” “好!” 等她们为了确保安全特地绕路一大圈回到上山的小路,已经是皓月当空。夜晚的树林总是安静得有些渗人,静女不敢放松警惕,一边走一边聆听周边的动静。 一路上闻织锦暗自苦恼了许久,才开口:“静女,对不起。” “小姐为何要跟我道歉?”静女十分诧异。 “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有生命危险。” “这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如果不是我执意要来,你也不会担心我要一起来......”她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我知道他为什么要杀我。” “只是没想到,他竟是连骗上我半辈子都不愿意。” 其实闻织锦早已从父亲的态度、静女的行为中看出了这门婚事的端倪,所以今晚赴约她是想当面问清楚沈玉是不是真心想娶她,如果不是,她也不是非要他不可。 静女停下脚步,用十分怜惜的目光看着她:“那小姐你现在明白了,还要嫁吗?” 她当然不怪闻织锦。她一直喜欢的,就是闻织锦这样活得随心,不受世俗一切拘束的性格。 “当然不要!”闻织锦知道静女当真没有怪她,这才笑了。“以后静女说好的男子,我才要嫁,沈玉算什么......” 还没等她说完,一把剑就从她背后穿刺而出。 一把阴冷的声音也从自身后响起:“闻姑娘,你说得对,沈玉确实不算什么。” 语毕,他轻松抽回自己的剑,任由她的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 静女怔怔地定在了原地,只觉得眼里一片血色。很久以前,仿佛也有很多人倒在了她面前...... “小姐?......" 为什么...... “你就是上次沈玉没杀死的侍女?” 沈策把剑扔给旁边的黑衣人,接过侍从递来的手巾擦了擦手,随意看了静女一眼。他依然是一副儒雅书生的模样,江湖传闻浩气盟军师不是习武之人,但是静女刚才完全没听见他们的脚步声,而且他动手干劲利落,显然也不是第一次拿剑。 他那一边被黑暗遮掩的英俊脸庞,此时却如鬼魅一般恐怖。 “咳咳......咳......静女快跑......”闻织锦艰难地从地上撑起身子,一开口就咳出两口血。 “小姐!” 静女这才回过神,一步步走到闻织锦面前,把她搂在怀里。 “跑啊静女......咳咳......” “小姐别说话,你不会有事的。”她无措地想伸手去按住闻织锦的伤口,发现那里的血已经止不住了,只能一遍遍拭去她脸上咳出的血。“我带你回山庄,庄主会让人治好你。” “你不是一直想去我的家乡看看我小时候生活的地方吗,我带你去好不好?那里冬天的梅花非常漂亮,还有我娘亲,她做甜点可好吃了。” “傻静女......”闻织锦忍不住落下了眼泪,眼里满是不舍,但依然笑得天真动人。 “我看到了娘亲......她好美......”她喃喃道,慢慢停止了呼吸。 如鲜花般娇嫩的生命,还没来得及盛开,就已经凋零。 “小姐......” 静女望着怀中人祥和的面容,脑海中闪过和她相遇相处的一幕幕,久久不能动弹。 “主子,是不是要杀了她?” “不用。”沈策淡淡道:“带她回去。”他隐约觉得这侍女有些古怪,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 “是,主子。” 侍从们上前把静女从地上拉起来,她没有反抗,先是动作轻柔地放下怀中像是熟睡的人,然后才顺从地站起来。 冷静得异乎常人。 静女终于抬起头,冷冷地看着沈策:“你想要月下剑?” “不,不对。你杀了闻战的女儿,他不可能会给你。” “你一定有别的目的,她的死是最好的藉口。” “你不想让站在你身后的人得到这把剑。在这世上,我知道只有一个人最想得到它。” 她平凡无奇的容颜上,只有一双眼眸最是清丽明媚,此时绽放着咄咄逼人的光彩。 “我恨这个人,但是现在我更恨你。” “沈策,要不你猜猜,我会怎么做?” “不管你要做什么,我劝你最好不要。”沈策脸上丝毫没有动摇的神色。“杀了你会影响我计划。” “那就试试吧。”静女冷笑一声,不知从哪拿出一个竹筒,朝着天上就要拉开引子。 沈策一个箭步冲上前想要抓住她的手,然而静女早有提防,反擒他的手臂往后一拉,一个旋身就要踢向他的后腰。沈策不慌不忙,快速往侧一跳闪过,然后迅猛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事实证明,两人都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纠缠之间,静女拉开了引子,竹筒里的信号弹向高空发射,闪烁在黑夜中。 她一点都没有被敌人所制的自觉,对着沈策笑得有些疯狂,笑着笑着脸上瞬间又恢复了冷漠。 “很快那个人就会来到这里,知道你所做的事情。” “沈策,你还不逃跑吗?” 沈策这才真正恼了。 一个小小侍女,竟敢一而再再而三挑衅他。 他把静女扔给身边的侍从,一个口哨声就唤来了在不远处的爱马,然后动作娴熟地骑上马背。 “走。” 听到主子的命令,其他人不敢耽搁,快速骑上别的马匹,跟在沈策后面策马离去。 静女被人绑住扔上马背,只能被迫跟着他们走。 她一直回首望着孤零零被留在原地的闻织锦,舍不得眨一下眼睛,直到那个场景变得越来越小,最后再也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