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职供销社，我在60年代搞代购》 第一章 穿越58年？ “万主任！您可别嫌我说话难听，嫁汉嫁汉，穿衣吃饭，这年头谁家嫁闺女不相个条件好的？ 就您家这要彩礼没彩礼，要房子没房子，女方嫁过来还得捏着鼻子养小姑子小叔子的条件，谁家闺女眼瞎愿意跳进这火坑啊？ 说白了要不是女方家硬是看中许安春，他许安春还得当他的老光棍！” “说谁家是火坑呢？！有你这么做媒的吗！滚滚滚！我们家娶不起叶家闺女，我儿子这辈子还就当老光棍咋了，我们乐意！” “万主任！你你你...有你这么当娘的吗，人女方家就这一个条件，再说你家那小闺女克亲啊，你男人都被她克走了，你不把她送走，以后你儿子甭想娶媳妇，你其他闺女也嫁不出去！” “你闺女才克亲！满嘴喷粪！滚！再不滚大嘴巴子抽你！” “......” 许姣姣迷迷糊糊间被两个女人吵吵骂骂的声音闹得头疼。 她下意识把手边的布单子往头上一蒙...... 下一刻，呕！ 啥味啊！ 许姣姣差点被这带着酸汗和脚臭的味道给熏撅过去。 条件反射地甩开布单子，她睁开眼。 只见有些昏暗的屋内，身下是简陋的床榻，隔着泛黄的沙帐子隐约瞧见房间里老旧的木桌板凳。 大概是充当书桌用的，好几本书加一支笔放在桌子上。 对面靠墙还有一张简单的小床，上面铺着淡黄色的床单被罩，一看就是女孩子的床，最叫人醒目的，门背后还贴着一张悠久历史记忆里存在的伟人画像...... ‘嘶’。 许姣姣揉了揉有些酸疼的额头，总觉的眼前的一切似梦似幻，不够真切。 然而混合着刚刚冲击在脑子里的繁杂记忆，却又透着股古怪的熟悉。 许姣姣将捏着鼻子的手放下，面目逐渐扭曲。 她穿越了。 当然，不是说她现在穿的，其实她是胎穿！ 可她也不知道穿越过程中出现了啥问题，傻乐呵的活了十六年，上辈子的记忆才在今天突然被激发出来。 外面喊喊嚷嚷是她妈万红霞，皮鞋厂妇女办的主任。 她许姣姣上辈子是22世纪花国人，孤儿出生，从小勤奋苦学，名校毕业，财团高级打工仔，年薪百万那种。 却苦于大龄未婚遭领导催婚出国散心，谁知遇空难竟意外穿到花国百废待兴、物资短缺的年代！ 如今正是1958年6月，距离花国历史上1959年下半年那场惊心动魄的大饥荒动荡年月仅剩下不到一年时间！ 历时三年饥荒，饿殍遍野的年代，许姣姣想想就头皮发麻。 再看一贫如洗的家，叱咤职场的许经理只觉脚下一软。 天杀的，她要如何在这个艰难动荡的年代活下去？ 下床，起身，许姣姣推开门，正好撞见她妈万红霞将人狠狠推搡出门。 吊三角眼的中年妇女脚下趔趄着，差点跌一个跟头，看见许姣姣，还不忘回头气急败坏的瞪一眼她。 许姣姣∶“……” 毛病，招谁惹谁了她，莫名其妙被一瞪。 ‘砰’一声震天响，门关上。 一气呵成。 “晦气！” 万红霞哼了声拍拍手。 她满是怒容地扭头，一眼便瞧见了糟心的小闺女。 许姣姣下意识站直，一开口怂叽叽：“妈！” 万红霞先是愣了下，随即怒气上涌。 “你还知道醒？又给我逃学不上课，偷摸在家睡大觉！还好意思要下学期学费，我看你甭上得了，跟你哥去鞋厂扛大包！” 许姣姣讪笑着不敢说话。 这辈子的她逃课睡大觉属于家常便饭，不怪她妈不给她好脸。 万红霞很瘦，自来卷，发量惊人，许姣姣这辈子就遗传她，眉毛又浓又黑，皮肤虽然略有粗糙但很白，嘴唇瞧着没什么血色，五官倒是明艳大气，就是看着着实有点营养不良。 “太阳晒屁股才起床，谁家养这么个懒丫头！老娘生你们几个真是造孽了，大的大的整天不着家，小的小的成天气我，生了三个闺女以为棉袄棉裤棉鞋都有了，谁知道全漏风！” 大闺女挺大岁数愣是不肯嫁人，二闺女上蹿下跳跟婆家干仗，小闺女整天招惹小男生没皮没脸…… 一想到三个糟心闺女，万红霞就怄死。 “还杵着干啥，”万红霞一通数落。 板着个脸进许姣姣的房间，回头冲她吼，“锅里还有俩窝窝头，你爱吃不吃！” 说完摔摔打打开始整理许姣姣的床铺。 “啥尿骚味的玩意？” “许姣姣！” 万红霞不可置信中又透着股崩溃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 “你虎啊！你弟尿床的床单你来盖脸！” “噗！咳咳咳！” 厨房里，醒来就饿得慌，边听万红霞骂人边皱着眉往嘴里塞硬窝窝头的许姣姣一口气呛到食管猛烈咳嗽。 她脸涨通红道：“娘！我真不知道那是小弟尿床的被单子！” 心里面，许姣姣已经打算赏恶作剧的小弟一顿竹笋炒肉丝。 黑面窝窝头是真难吃，也是真噎人。 只要一想到自己从白手起家奋斗到想吃啥吃啥的潇洒，又一朝回到解放前，如今眼下只能啃粗糙难吃的黑面窝窝头。 坐在小马扎上，再环顾四周，啥叫家徒四壁，这就是了，家里五十平不到的地方愣是被隔出来三间。 一间小点的许姣姣和二姐住，挤挤挨挨放着两张床，柜子是没有的，衣服啥的全打包塞床底。 一间大点的房间万红霞带着最小的两个弟弟老七老八住，这俩破孩子六岁大点正是上房揭瓦的捣蛋时候，没老母亲的镇压这家里谁也管不住。 剩下一间是客厅兼吃饭的地，至于大哥和老五老六，客厅西南角边用木板机智的搭了个床，三人睡不下还有个当初许父从废品站淘回来的破沙发，白天是沙发晚上就是大哥的床。 许姣姣拿着手里的窝窝头，忍不住就要泪如雨下。 她这辈子的家实在是惨。 刚过世的老爹原是省皮鞋厂的工人，上个月厂仓库失火，幸亏拯救及时，不然要损失好大一笔国家财产。 最后查出是许父吸烟，烟屁股没踩灭最后造成的火灾，许父不仅丢了性命，还被厂里除名。 虽然结果没让许家赔钱，但也是看在许家两口子在皮鞋厂干了半辈子，许父又丢了一条人命的份上。 因为这，许父臭名昭著，许姣姣家口碑急剧下滑。 第二章 金手指‘买买买代购群’ 许父走快俩月了，他们家还被人唾弃，许父时不时被拉出来议论鞭尸。 总结来说，许家就是穷且名声差，人口还多。 许姣姣上头一个大哥两个姐，下面还有一溜四个猫憎狗嫌的弟弟。 除了上面三个兄姐，许姣姣连同下面四个弟弟都是望天吃白饭的。 许父一死，别的不说，他那份工资没了，养孩子的压力全落在万红霞一个人身上。 这家里的日子可想而知。 可她不想顿顿吃糠咽菜窝窝头啊！ 许姣姣悲痛的闭上眼又睁开。 突兀的，一张透明除她之外无人可见的电子光屏骤然显现在她眼前。 ‘买买买代购群’，一个帮别人代买东西就有百分之1的机会获得实物一比一返利的金手指。 这个金手指也是她今天才发现的，似乎跟着她上辈子的记忆一起来的！ 充满科技感的群界面很像许姣姣上辈子用过的某信群设计。 群嘛，自然是有群主和群成员，许姣姣就是群主，里面还有百十号群成员。 只是包括许姣姣在内的这些群员们所有人的名字都是灰色的。 她试着发了条信息。 果然信息没有发出去，后面跟着一个醒目的感叹号。 不过界面上也出现了一行小字提示。 【请群主尽快促成第一笔代购交易完成‘买买买代购群’激活任务】。 原来是要激活啊。 许姣姣了然，随即一抹斗志从她眸中闪过。 吃香喝辣，还是吃糠咽菜，看你了，我的金手指！ “娘，刚才被你撵走的谁啊？” 许姣姣干噎着窝窝头没话找话。 刚隐隐约约就听见啥光棍，克亲的，她挺好奇到底啥事。 万红霞坐在小板凳上吭哧吭哧洗床单，瞧见即便头发乱糟糟也不掩小脸水灵的小闺女，很是不客气。 “跟你没关系的事你少操心！老七老八还在你小叔家，你待会去把人接回来，这床单我洗了你记住晾起来，别一天到晚的尽等我吩咐做事，挺大个闺女，眼里要有活！” 没事偏找骂的许姣姣：“......” 上辈子懒，现在也懒，勤劳苦干这辈子是不咋可能的，骂就骂吧。 反正在她妈就是嘴上厉害，真说起来，对几个孩子从没动过一根手指头。 倒是死去的许父，能动手绝不动口，封建的信奉棍棒下出孝子。 一见她这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臭德行，万红霞就来气。 偏小闺女脸皮贼厚，她说再多也是浪费口水。 索性不跟自己生气。 她深吸一口气道，“接完你两个弟弟顺路去供销社打半斤酱油，钱票我放桌上了，晚上等你二姐回来叫她煮点粥，别没事煮糙米饭，家里的口粮禁不住你们造，睡觉前一顿吃那么饱干啥！” 万红霞是趁着午休回家的，下午等会还得回厂里。 等急急忙忙洗好床单，一通吩咐后，她随手拿起一个窝窝头塞嘴里就上班去了。 许姣姣麻溜丢下手里还剩半个的粗面窝窝头，恨不得一蹦三尺高。 她拿起桌上的一角钱和票两眼放光。 啥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她刚还想着怎样完成代购群激活任务，没想到机会这就送到眼前了！ 许姣姣小叔家也在这片皮鞋厂家属区，不过跟许姣姣家不是一栋家属楼，要隔个三栋，但也就五分钟的路。 “奶，是我，我来接老七老八。” 许姣姣停在三楼的一家黄色门前熟门熟路的敲门，这是许姣姣小叔许有刚家。 片刻后，许姣姣的奶奶杨小兰，一个脸上布满丘壑，板着脸不喜不笑的老太太打开门。 她把身边两个长得一模一样憨态可掬的小男孩推给许姣姣。 “跟你们姐回去吧。” 两个小男孩看见许姣姣便欢喜地扑上来，一人抱住她一条腿。 “四姐，你咋才来，我俩都饿坏了！” 老七小大人似的抱怨。 老八比较憨，催促道。 “四姐，奶不让我们吃小叔家的饭，咱回家吃自家饭去！” 许姣姣觑着老太太略变黑的脸，轻轻捂住俩小老弟的嘴。 闭嘴吧臭小子！ 这年头谁家粮食富裕啊，你还想吃人家饭，不怪你奶都对你黑脸！ 她朝老太太讨好的一笑：“奶，那我带老七老八就先走了。” 杨小兰叫住她，往她手里塞了两个红薯。 老太太眼珠子幽幽的，道：“你小叔家口粮你们就甭指望了，这两个红薯是你爷和我从嘴里省下的口粮，回去给老七老八煮了吃。” 特意点名给老七老八吃，意思叫许姣姣别想偷吃。 老太太偏心得明目张胆。 许姣姣假笑：“知道了。” 哼，她才不像以前那样脸皮厚，廉者不受嗟来之食！ 刚转身要走，就听见从屋里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女声，伴随着里面摔摔打打的声音十分刺耳。 “哎呦喂怪不得人家说，大儿子小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吃我的住我的胳膊肘还往外拐，两个红薯藏着掖着也要喂给大儿子家！ 当大哥的像样点嘛我们也不计较了，遭了瘟的，惹出那么大的祸，死了还拖累自个弟弟，我们家有刚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哥哥死了养两个老人就算了，侄子隔三差五还上门打秋风，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屋里越说越来劲，越说越不像话，老太太的脸越来越黑。 杨小兰从来就不是个怕媳妇的，当即扭头就骂。 “放你娘的屁！我跟老头子拿退休工资，哪个月不是我补贴你们，养我跟老头子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老娘都替你脸红！” 杨小兰一发火，屋里顿时偃旗息鼓。 只是老太太骂赢了儿媳妇脸色也差得很，对许姣姣姐弟三更是没好脸色。 “滚滚滚，回你们自个家去！” 浅浅围观了一场她奶和小婶的骂战，许姣姣也听出了自家俩小老弟在这被人贼不待见的待遇。 她暗暗叹了口气。 搁以前她爸许有田还在那会，两家关系虽然没到亲密如间的地步，但上门都是笑脸相迎，哥哥嫂嫂叫得欢。 现在这结果，只能怪她爸许有田太造孽！ 第三章 暧昧对象 “四姐，咱是去哪啊？” 老七饿得慌，不高兴的问。 走了一段距离了，没见着回家的路，离家还越来越远了。 一想到接下来能激活代购群，许姣姣心情好，回他。 “打酱油。” 老七眼睛一亮，机灵道：“去供销社啊，四姐买糖！” 老八哈喇子都要流下来了。 急忙接茬：“买多多的。” “你俩长的不美，想的倒挺美。” 许姣姣毫不客气的回他们。 还买糖，还多多的，她口袋里统共一角钱，打完半斤酱油还剩个毛啊，还想吃糖，她还想吃肉呢。 老七老八生气：“四姐坏！”四姐说他们长得不美！ 许姣姣幼稚的回他们：“就坏！” 半个小时左右，三人终于走到了离皮鞋厂最近的供销社。 虽然在原主记忆里有供销社的模样，但第一次真实瞧见这个时代供销社的许姣姣还是看直了眼。 刘姥姥进大观园，开眼了。 供销社上午人比较多，这会下午好些，布匹粮油糕点这类柜台忙碌点，其他柜台倒是没啥人。 许姣姣带着两个弟弟去米面粮油柜台排队。 五六十年代的物价，以许姣姣的眼光来看，真的是很便宜了。 然而即便你有钱有些东西也是不能轻易买得到的，得有票，粮票、肉票、布票等得搭着买，票用完了有钱也不卖给你。 有票还得看供应，国家资源匮乏不是简单一两句话可以形容的，总之各类物资皆是供不应求，紧俏的东西难抢的很。 “这几天供应可真足，前个我还抢到了两斤富强粉！” “富强粉算啥，我还抢到了挂面呢！” “老刘你行啊，这么精贵的玩意你都抢到了，这段时间供应是足，可见咱国家是要富裕起来了。” “可不是咋地，我粮站的兄弟说了，今年乡下生产队的麦子收成好，老天爷赏脸，咱可算是要吃饱饭了！” “......” 旁边几个大妈大爷乐呵呵的闲聊，站旁边排队听了一耳朵的许姣姣却是眉头紧锁。 饥荒即将到来，却有人在你耳边说收成好。 历史上这个时候难不成就有预兆了？ 许姣姣有了紧迫感，囤粮迫在眉睫。 “你好，打半斤酱油。” 排到许姣姣，她迫不及待的把酱油壶还有一角钱和票递给柜台的女同志。 齐耳短发瞧着爽利热情的女同志看了她一眼，却是先眉头一皱，笑脸刷的冷下。 她手脚麻溜的打好半斤酱油，态度嫌弃鄙夷，白眼快翻上天。 “半斤酱油七分，找你三分钱，拿好！” 她塞酱油壶的动作太突然，许姣姣差点没拎住。 虽然她察觉这女同志的态度有异，但这会许姣姣正沉浸在一声声‘恭喜群主完成第一次代购，买买买代购群成功激活’，以及‘恭喜获得实物一比一返利，半斤酱油已入库’的美妙电子音中。 没错，完成任务，代购群还带实时语音播报的。 当然，只有许姣姣一个人听见。 不仅顺利激活代购群，还走运的促发了一比一实物返利福利，百分之1的几率被她碰上，啥也没付出，免费到手半斤酱油。 最最最叫许姣姣惊喜的—— 代购群激活后竟然自带的一个名为‘代购员的小仓库’！ 一个五百立方左右的‘小’仓库，只要她闭上眼，在脑子里一想就能看见。 她刚热乎到手的半斤酱油正端端正正的摆放在货架上。 五百立方的大house，随身空间啊。 赚翻了！！！ 心情美美的许姣姣压根不在意售货员的态度。 她牵上两个弟弟的手急吼吼就准备回家。 因为还有一个惊喜等着她！ 要知道刚才听着报喜的电子音，她聪明的打开代购群看了眼，瞧她看见了啥，她的代购群群成员们的名字终于不再是灰色的了！ 代购群激活了！ “四姐……姐！糖！” 老七老八小小声逼逼赖赖。 哥俩可怜兮兮拉着许姣姣衣角，急得不行。 两眼直勾勾盯着人家供销社卖糖果的柜台。 不肯走。 许姣姣板着脸。 当场给俩臭弟弟上演了一回啥叫铁石心肠。 她一手拉一个，“糖啥糖，没钱，再不走回去叫妈削你们啊！” 想到老母亲的铁砂掌，老七老八立马怂了。 只两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控诉地瞪许姣姣。 大哥说的对，长的漂亮的女人，心都是硬的！ 只是许姣姣没能马上回去，她遇见‘老熟人’了。 而且她跟眼前这位的关系着实有点......臊人。 因为这是她的暧昧对象。 许姣姣一手遮着脸刚准备悄摸摸的走人—— “许姣姣同学！？” 被喊住了。 她只好扭头扬起笑回道：“宗凛同学。” 高大帅气的少年剑眉星目，一张小麦色皮肤的脸黢红，他卷又长的睫毛掀了又掀，有种想看又不敢看许姣姣的羞涩。 宗凛骨节分明的右手指揪着挎包的带子微微使劲，“你......我，我今天在学校没见着你，你怎么了，是不是又身体不舒服，不过你别担心，作业我帮你写了，张老师那我也给你请了假！” “是吗，谢谢你宗凛同学。” 既来之则安之，许姣姣调整好心理，态度自然的和同学社交。 被感谢了。 宗凛强忍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微微翘起嘴角。 许姣姣同学跟他说过自己是早产儿，所以时不时就得回家休息，偏学校里的老师们不理解，喜欢误会许姣姣同学。 宗凛一想到前段时间许父刚过世，许姣姣同学身为女儿痛苦不堪无心学业，太正常了。 这几天他都心疼坏了。 “宗凛哥哥！” 许姣姣还没打招呼，俩臭弟弟就一副见着亲人的模样热情的扑了上去。 那熟稔的小模样一看就知道以前没少这么干。 眼前个高腿长，海拔大概有一米九几的睫毛精少年叫宗凛，是许姣姣高一同班同学。 宗凛暗恋许姣姣，这事两人心知肚明。 但在以前的许姣姣心目中，宗凛充其量就是个给她买吃买喝的冤大头。 而像这样的冤大头，她还有很多。 许姣姣：“......” 想到记忆里那些个围着自个团团转的冤大头少年们，她就恨不得抽以前的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许姣姣！ 你个没出息的玩意儿！ 第四章 香喷喷大肉包 打死许姣姣也想不到，自个竟然还是一个为了一口吃的，仗着脸好，小小年纪就会哄骗小男生的心机girl！ 这辈子从小到大，持靓行凶的事她做得不要太信手拈来。 要知道，上辈子拥有同款美貌的许姣姣，只会在孤儿院为了一块面包满泥地里打滚跟人干架，被骂野猴子！ 看见宗凛，许姣姣就脸臊得红！ “我来打酱油。” 她镇定的端正态度，矜持的抬了抬手上的酱油壶，不想跟这位冤大头继续暧昧。 谈对象是不可能谈对象的，想都别想。 宗凛一怔。 敏锐的察觉到许姣姣同学对他的态度怎么没有在学校里热情了？ 不会是因为他没给她买蝴蝶发卡的事吧？ 心里一急，他忙解释：“蝴蝶发卡沪市才有！我回家问了三叔，三叔帮我跟怡芳姐打听了，怡芳姐已经答应我她下次再去沪市就帮我带，姣姣同学，你再等我一个星期！” 少年语气慌乱，可怜兮兮的望着许姣姣好似生怕她不理他。 许姣姣心里暗骂自个以前造孽。 但为了掐断这朵烂桃花，她十分冷淡道：“不用了，我已经不喜欢蝴蝶发卡，我也买不起。” 记忆里许姣姣见了一次宗凛三叔对象孟怡芳头上的蝴蝶发卡后就一直念念不忘，跟宗凛念叨了好几回。 那漂亮的蝴蝶发卡一看就贵，也不知道以前她哪来那么大脸要的。 投个胎，脸皮厚了二尺！ “我买给你！” 宗凛掷地有声，看向许姣姣眼神灼灼。 许姣姣吓得不轻：“我说了不用！我要回去了，宗同学再见。” 妈呀，赶紧撤吧，一见这人她就心虚！ 都怪脑子没好之前的她馋嘴吃了人家太多东西！ 许姣姣的话傻子都能听出其中拒绝的意思。 宗凛心里又慌又乱又不解。 想说啥又不知道该说啥，难道就眼睁睁看姣姣同学走？ 他低头一看手里拎的油纸包，宗凛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好的解决办法，他上前几步一把将油纸包塞许姣姣手里。 “姣姣同学你别生气，这是赔礼，蝴蝶发卡你等着，我肯定买给你！” 只听见急匆匆这么一句，长腿一迈，人就跑没影了。 连声拒绝都没让人来得及说。 许姣姣抓着手里的油纸包呆滞：“......”烫手啊喂！ 是真烫手。 俩小老弟却是熟稔的扒着许姣姣的手打开油纸包。 两人惊呼：“是肉包子！四姐，宗凛哥哥给的是大肉包子！” 两小屁孩口水都要从嘴角溢出来了。 许姣姣一瞅，里面挤挤挨挨的，可不就是6个白鼓鼓香喷喷的大肉包。 那肉香味溢出来，又馋人又勾魂。 这年头肉包子5分钱一个，啥概念，她刚打的半斤酱油才7分钱啊，且买肉包子还得搭粮票！ 这6个肉包子好奢侈。 别说闻着肉味激动得跳起来的两个臭弟弟，就是许姣姣眼也直了。 肚子更是条件反射的发出‘咕噜噜’几声响！ 供销社外不到二百米的街头。 宗文昊和新谈的对象孟怡芳无聊的等了侄儿宗凛好一会才看见人跑回来。 刚他们三人刚从国营饭店出来，路过供销社时，那小子突然看见一个带着俩小孩的小姑娘，跟他们打个招呼就急忙追人家去了。 他打趣地看向跑得气喘吁吁，像是后面有狗撵，却又笑出一口大白牙的侄儿。 “你还知道回来，我跟你怡芳姐等你等得头上都要长草了，”再低头一看他空荡荡的手，宗文昊眉毛一挑，“肉包子呢？跑一趟供销社，肉包子就跑没了？” 面对小叔的问话，宗凛挠挠头，只傻嘿嘿的笑，就是不说肉包子去哪了。 宗文昊气笑了，还有啥不明白的，不客气的给他一个脑瓜崩。 “小傻蛋！有出息了，拿我的肉包子跟小姑娘献殷勤，吃的喝的送了不少，那小闺女承认你是他对象了吗？” 他就纳了闷了，他哥他嫂子他们一家都是挺精明的啊，就是大侄子也跟他大哥一样从小笑面虎，谁能糊弄得了那臭小子，偏到了小侄儿宗凛这，纯纯一个小傻蛋。 那种小姑娘骗的了他侄子可骗不了宗文昊。 他敢断言，宗凛这个傻小子连那姑娘的小手肯定都没拉过。 旁边的孟怡芳清秀的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她帮着宗凛说话。 “几个肉包子而已，宗凛送就送了，宗文昊你怎么跟孩子计较，”说着她从白色的皮包里掏出一叠钱票要塞给宗凛，语气里透着傲气道，“想吃再去买，怡芳姐请你吃。” 她家境优渥，放平时几个肉包子根本没放在眼里，她是喜欢宗文昊，才想讨好对象的侄子。 宗凛看了眼脸上带着笑却眼底却没笑意的小叔，拒绝道：“不用怡芳姐，我有钱！” 他哪可能收这钱票啊。 小叔虽然在他看来略轻浮了些，对象换得勤，但从不给对方留下话柄，处对象阶段更是大方，从不会要女方花钱，宗凛可不会因为自己叫小叔破戒，免得没节操的小叔后面借此讹他压岁钱。 “好了，臭小子要什么钱，你给他也是乱花。” 宗文昊平淡开口，肉包子的事就此打住。 孟怡芳虽然心里颇有点觉得宗文昊这侄子有点不识相，但她收回钱票并未多说什么。 在宗文昊面前，她一向是温柔乖巧的形象。 “怡芳姐，我上次跟你说的请你帮忙买蝴蝶发卡的事，你别跟我小叔说。” 宗凛在后面小声跟孟怡芳说。 他深觉小叔跟学校的老师一样都对许姣姣同学有误会，他也不想叫小叔知道他偷偷给孟怡芳塞了十块钱帮忙给许姣姣同学买蝴蝶发卡的事，怕家里人又加深对许姣姣同学的误会。 孟怡芳想到上次宗凛硬塞给她的十块钱，俏脸微僵，她都快忘了这事。 说实话，蝴蝶发卡是孟怡芳从沪市出差买的，东省压根买不到，她就是独一份，这段时间在单位里可是出尽了风头，她根本不愿意帮宗凛这个臭小子带。 她偷偷看了旁边个高腿长，肩背挺拔，即便只是侧脸都硬朗俊气得叫人腿软的对象，孟怡芳微红着脸咬唇。 算了，先糊弄着吧。 “行。” 第五章 代购群激活 “肉包子等娘还有大哥二姐们回来一起吃！去去去，玩去，别打扰你们姐我干大事。” 许姣姣带着俩臭弟弟回到家，无视他们哭闹着要吃肉包子，蒸了奶奶给的倆红薯，一人塞一个后堵住哭嚎的嘴，径直回了房间。 她蹬掉破布鞋，盘腿坐上床，然后闭眼。 ‘买买买代购群’的超现代科技光屏立马出现在她面前。 差点没闪瞎她狗眼！ 此时的代购群里，群成员们正聊得热火朝天。 之前许姣姣没激活代购群，是被屏蔽的状态，看到的一直是灰色禁言的界面。 如今一看，代购群里面各种类型的代购们，小哥哥小姐姐，天南海北，认识不认识的，大家伙都聊的挺嗨。 还挺巧，聊得还是许姣姣，更准确的来说，聊的是她目前在代购群的账号【aaa土特产代购小许】。 巧了不是，前账号的主人八百年前跟许姣姣一家，也姓许。 没错，许姣姣目前拥有的这个代购群里的账号其实并不是她的。 事情要从她上辈子去f国的那趟死亡飞机上说起。 当时，飞机遇上强气流，机毁人亡之际，许姣姣身形不稳，死之前一头对着邻座小姐姐的手机屏就栽了过去。 现在想来，邻座的小姐姐生前是个代购，她现在的这个群也是小姐姐的代购伙伴群，小姐姐在群里的账号也被她许姣姣接手了。 只是这个代购系统跟着她穿越，好像在穿越的过程中变异了，或者说被某外星组织接手了，总之，这个代购群现在已经不是普普通通的某信群，而是可以跨越时间和空间的神奇代购群。 货真价实的金手指。 【aaa潮鞋专柜代购朱经理：@aaa土特产代购小许，妹子，你答应哥的血肠到底啥时候有啊，想那一口了，吸溜！】 【a是晴晴啊~（进口护肤品代购）：你催个屁啊！我的限量版红底鞋你发货了没？属拖拉机的啊你！】 【不止卖猪肉的不止卖猪肉的猪肉荣：@aaa潮鞋专柜代购朱经理，老朱不是我说，我一个卖猪肉的你看不见啊，想吃猪血肠还不容易，老哥给你寄一盆新鲜热乎的猪血，不要钱！你自个在家灌多简单的事！】 【二手车-斜杠青年周咪咪：哎呦我去，不止卖猪肉的猪肉荣你够了，整的老娘都有画面了，瘆得慌！】 【aaa潮鞋专柜代购朱经理：@不止卖猪肉的不止卖猪肉的猪肉荣，不好意思哈哥，本人没那手艺，我就等小许了！】 【米面粮油-今天老王还债了吗：@aaa土特产代购小许，小许小许快出来！米面来点不？大米、粳米、黑米、香米你老王大哥我这都有！】 【a刘司令吐司面包：老王大哥你得了哈，小许家就农村的，米面不缺，话说你那债自从我进群就在还，快三四年了吧，还剩多少啊？】 【米面粮油-今天老王还债了吗：不多了不多了，还剩一个小目标！】 【a刘司令吐司面包：......】 【二手车-斜杠青年周咪咪：......】 【aaa潮鞋专柜代购朱经理：......】 下面一水全是六个点，妥妥的表示无语。 许姣姣窥屏得happy。 这个卖米面的老王还差一个小目标的债，看来以前也是位大佬，现今却被债务逼得见缝插针跟人兜售。 啧啧啧，看来的确是缺钱缺的厉害。 眼珠一转，许姣姣心里有了主意。 她趁机冒了个泡，拯救还债老王的尴尬。 【aaa土特产代购小许：来了来了！最近家里有点事就没进群，@aaa潮鞋专柜代购朱经理，朱大哥你的血肠再等我几天哈，保证给你正宗美味！】 许姣姣这话可不是瞎说。 上辈子许经理干过采购，他们公司本就是个食品贸易公司，那些个新鲜食材都得上山下乡的找，走的地方多了，借着工作的机会许姣姣没少品尝到各式各样的地方特色美食，偏偏她这人爱钻研，舌头灵，久而久之，自个就能琢磨着配方做出来。 不过她厨艺不咋地，到时候恐怕还得找个帮手。 【aaa潮鞋专柜代购朱经理：小许你可算冒泡了，血肠没得事，个把月都等了，不差你几天，不过能快还是快点哈！】 许姣姣忙回复个ok的手势。 猪肉荣在群里叫嚷。 【不止卖猪肉的猪肉荣：哎呀！那我这一盆新鲜热乎的猪血咋办？@aaa土特产代购小许，许妹子，猪血你要不，老朱他不识货，猪血我给你寄过去，白送还不香嘛！】 白送？！ 许姣姣一看两眼都亮了。 她现在一穷二白，可最听不得这两个字。 她忙回复—— 【aaa土特产代购小许：要要要！！！谢谢荣哥！】 【不止卖猪肉的猪肉荣：嘿！哥就喜欢你这爽快劲！再给你加一盆猪血，还有小肠也给你备齐全了，你给老朱那家伙烀血肠吧！】 【aaa土特产代购小许：荣哥大气！等血肠好了也给你寄两根尝尝哈！】 【不止卖猪肉的猪肉荣：嘿嘿嘿那感情好！】 【aaa土特产代购小许：嘻嘻，那哥，猪血你包一下邮哈！】 也不知道跨时空寄过来的猪血要不要邮费，许姣姣以防万一，厚着脸皮一提。 【不止卖猪肉的猪肉荣：......】 猪肉荣醒目的六个点以示对许姣姣厚脸皮的尊敬。 但大哥大气，不差钱，毫不犹豫的同意了许姣姣的无理请求。 许姣姣羞愧。 她也知道自个得寸进尺。 但那不是因为现在的她的确囊中羞涩嘛！ 毕竟！ 她全身上下所有的兜加起来只有万红霞给买酱油剩的三分钱！ “检测到群主需要使用货币兑换，经‘买买买代购群’对宇宙维度以及平行时空物价综合评价衡量，今日货币兑换比列为1：200！” 耳边骤然响起机械提示音。 许姣姣略一换算，得出她目前的三分钱有6块钱的购买力。 兜头一盆冷水，透心凉。 6块钱能买啥？ 买个锤子！ 许姣姣硬着头皮陪俩臭弟弟玩了一会，人就瘫了。 猪肉荣那边说是尽快给寄，也不知道变异代购群给不给力，猪血啥时候能收到没个准数。 “四姐，再玩，再玩！” 小哥俩拉着许姣姣玩小木马，那是许姣姣姥爷给做的，俩娃特兴奋，玩得小脸蛋红扑扑。 思绪被打断，许姣姣翻个身懒懒散散地摆手。 “老七老八现在已经是大孩子了，要学会自个玩！” 说啥她也不带从木头沙发上起来的。 熊孩子精力真足。 第六章 红烧肉！红烧肉！红烧肉！ 许安夏回到家就看见小妹躺沙发上闭着眼睡得四仰八叉，俩小弟弟在旁边自顾自玩，地上一片乱糟糟，小孩尖细的叫喊声差点没把屋顶掀了。 愣是吵不醒睡成小猪的四妹。 “老四醒醒，醒醒，别睡了，待会受凉。” 许姣姣本来闭目养神顺带想怎么赚钱的事来着，然后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具身体小缺觉，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二姐？” 许姣姣睡眼惺忪地睁开眼，正对上许安夏一张戴着黑框眼镜不掩清丽秀致的脸。 她垂在胸口的两条辫子，如记忆中一样又黑又粗，不像许姣姣隔代遗传自姥姥文芳芳的一双桃花眼，含波带水的，掀一下眼皮都像是勾人，许安夏一双杏眼弯弯，叫人瞧着亲切又舒服。 见她醒了，许安夏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瘸腿眼镜，朝她咧着嘴笑出一口整齐的大白牙，硬是叫她一张清丽的脸上带出几分憨实。 她献宝似的从挎包里掏出饭盒，一打开，露出里面的肉沫豆腐，嫩嫩滑滑的豆腐里夹着油汪汪的肉沫。 “今天我们食堂烧肉沫豆腐，老四你不是最爱吃吗，我特地早早去排队给你带了，咱待会夹在窝窝头里，香得很咧！” 许姣姣瞧着有点好笑又有点心酸。 二姐许安夏今年22岁，是隔壁毛巾厂工会一名骄傲的干事，年纪轻轻就坐办公室，看似收入可观，但她每个月大半的工资和大哥许安春一样都要拿出来养下面的几个弟弟妹妹。 眼镜左边的眼镜腿都瘸腿了也舍不得换新的，衣服上更是不少补丁，不像其他女同志花钱打扮自己，她整个人都是灰扑扑的很不起眼。 毛巾厂效益也不咋样，食堂的肉沫豆腐这道菜肯定不是天天都有，再说有也不少人抢，许安夏能带回来半个饭盒，可见自己是一口没舍得吃，尽想着家里的弟弟妹妹了。 许姣姣感动的圈住自家二姐胳膊：“二姐对我真好！” 所以她也要努力让这么好的二姐吃上肉！ 被一向调皮捣蛋的妹妹难得这么娇娇气气的抱住，许安夏些微不好意思，又很高兴，老四可好些年没这么黏糊她了。 “二姐！饿！” 老七老八两个小馋猫，闻到香味小木马都不稀罕了。 俩人扔掉小木马，抱住许安夏的裤腿就是嗷嗷喊。 比起狗憎人嫌的双胞胎弟弟，许安夏当然更爱跟漂亮的小妹贴贴，随口道。 “二姐马上就做饭，你俩再玩会，”她转头又关切的对许姣姣道，“老四，你饿不饿？我看见妈上次从姥姥家带回来一包红薯干，就放咱屋里呢，你饿了就去吃点啊。” 老七老八瞪大眼：“二姐，我们也饿！” “饿了就喝水。” “我们也要吃红薯干！” 许安夏低头一本正经道：“你俩小孩肚皮薄，吃了红薯干待会哪有位置吃窝窝头，红薯干不顶饿，听二姐的，红薯干给你四姐吃，她长身体。” 老七老八俩人小但不傻。 委屈巴巴的：“二姐偏心！” 许安夏战术性扭头，当没听见俩小老弟对她的控诉。 做人要有良心，红薯干许姣姣第一口先喂给许安夏，哄得许安夏眉开眼笑她自个才吃。 当然，俩臭弟弟眼巴巴挺可怜，她也一人给了一根。 筒子楼家家户户都是在外面走廊烧饭，这会正值饭点，走廊全是各家炒菜炝锅的油烟味。 许安夏系着围裙在铁皮炉子旁忙活。 锅里她炒的绿油油的一片，好像是某种野菜，也不用油，加点水跟炖菜似的，就像许姣姣嘴里的红薯干，瞧着就没滋没味。 正感叹着，突然不远处就飘来一阵肉香味。 带着五香八角的味道，越闻肉香味越勾人。 许姣姣鼻子灵，一闻就知道是她最爱的炖红烧肉味道！ 她喉结动了动，心里羡慕，谁家啊，这年头炖红烧肉，够阔的！ 许安夏瞧见她小馋猫的样子，悄声道：“等这个月姐发工资去国营饭店给你买两块红烧肉吃。” 许姣姣被这承诺的‘两块’红烧肉感动得‘两眼泪汪汪’。 俏脸一肃，她郑重发下宏愿：“二姐，咱家以后天天吃红烧肉！” 两块？ nonono！她要顿顿吃！ 许安夏杏眼瞪溜圆，她妹可真敢想！ 万红霞满身低气压的带着厂后勤部当装卸工的大儿子下班回来，远远的走廊上就看见勾肩搭背站一块的许姣姣姐俩，正勾着脖子朝隔壁何春凤家炖肉的锅里瞧。 俩没出息的货！ “看啥呢你俩！看好自个锅里的食，别家的再香也进不了你们嘴，老二，你锅里菜都糊底了没闻见味啊？” 许安夏迎面就是遭一通训，不敢再瞧。 大哥许安春穿着灰褂子，人高马大，面目硬朗，身上的肌肉隆起，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三两步到跟前，他咧着嘴给俩妹妹一人手里塞了一个白馒头，脸上满是得意。 “哥今个帮人一忙给的，白面馒头！你俩偷偷吃，别被几个臭小子瞧见！想吃红烧肉哥下回争取也给弄，咱不稀罕别人家的哈！” “大哥真好！” 许姣姣喜滋滋收着大哥独二份的偏爱。 她顿顿吃红烧肉的名单上又添了一个名字！ 她看向那锅咕嘟咕嘟冒肉香味的红烧肉，被香迷糊的想，要是再烩点土豆放里就更绝了，红烧肉加土豆，土豆吸满肉汁，软糯喷香，比肉还好吃。 她一口气能炫三碗米饭！ 许安夏将大哥给的馒头塞给许姣姣。 手忙脚乱的翻锅，野菜果然糊底了。 她心虚的看了眼万红霞道：“妈，饭快好了，你和大哥先洗洗手吧。” “恩。” 万红霞板着脸就要进门。 转头却看见小闺女还在没出息的盯着那锅肉瞧，她瞪眼就要骂—— “万主任回来了？这么晚才下班，你们最近妇联办工作挺忙啊？” 不远处，何春凤正拿着锅铲站在她家铁皮炉子前，热情的朝万红霞打招呼。 声音那叫一个响亮，笑得那叫一个春光满面。 她家就是做红烧肉的人家，跟许姣姣家就隔了一个楼梯口，明明该是和睦无间的邻里，如今却像隔了一条河，泾渭分明。 第七章 小人得志，许家遭殃 这边寒酸野菜汤，那边富贵红烧肉。 许姣姣兄妹三敏锐地瞧见她妈万红霞脸色僵硬了一瞬。 想到他们家跟何家那点事，三个怂货立刻夹紧尾巴，大气不敢出。 万红霞绷着脸：“是有点忙，不过都是为厂子工作，辛苦点没啥。” 何春凤等着似的，忙接道：“可不是，我这人也闲不下来，明个我就去妇联办报道了，也不知道能不能立马上手，到时候万主任，哦不对，现在不该叫你万主任了，我长你两岁，红霞，喊你一声小万，小万你可得带带我！” 何春凤嘴里说着谦虚的话，笑得那叫一个嘚瑟。 何春凤敢叫万红霞小万，真是贼胆包天，再一听她话里的意思。 许姣姣兄妹三人惊愕对视，啥情况？ 何春凤要进妇联办？ 这是啥时候的事，咋没听她妈说过？ 万红霞手里捏成拳，心底差点怄出血。 但她偏不让何春凤得意，态度淡淡。 “妇联办也就那些事，家长里短的，今个婆婆打媳妇，明个男人打老婆，儿子打老娘，这些对何姐来说都是家常便饭，你身处其中，应该比我更懂，正好以后你也是妇联办的人，你们家再有事也不用找我调解了，直接内部消化吧，不用我带！” 许姣姣兄妹三人：“......” 戳人心肝肺的事还得是万主任！ 一通冷嘲热讽下来，何春凤薄皮尖瘦脸上的笑也维持不住了，就跟那调色盘似的，五颜六色甚是好看。 许姣姣兄妹三对视。 哈哈哈痛快！ 何春凤别看现在小人得志，翻身农奴把歌唱。 其实她在郭家地位低得很，她男人她婆婆甚至她儿子儿媳都不将她放眼里，被郭满强揍得满地找牙吱哇乱叫那会，全靠万红霞这个妇女主任帮她撑腰，夜里鼻青脸肿哭上门找万红霞替她做主的事就没少干。 如今两家形式掉了个头。 许父因为一根香烟屁股被定罪毁坏厂子集体财产，许家名声断崖式暴跌，许姣姣兄妹几个出门都被人戳脊梁骨。 郭满强则因为当时在场奋力救火，还摔断了一条胳膊，厂里大力表扬他是‘救火英雄’，厂长、副厂长、车间主任相继上门慰问，郭家乘风而上，成了皮鞋厂的香饽饽，出尽风头。 现在就连何春凤这个上不得台面的玩意都要被调到妇联办，可不是小人得志？ 何春凤气得嘴都歪了。 硬是心里安慰自己万红霞也就是嘴皮子利索，现实还不是只能看着她春风得意！ 她装模作样的道：“好了，不跟你说了，我们家老郭最近得了个‘救火英雄’的荣誉，上面领导器重的很，他身上的担子是加了又加，我瞧着累瘦了一圈，这不，今天给他炖了点红烧肉补补，万主任，我瞧你家几个孩子面黄肌瘦的很，虽说爹不在了，好歹你也给补补啊。” 阴阳怪气的说完，端起装红烧肉的锅扭着腰就回屋了。 还能听见她嘴里哼的跑调的欢乐歌声。 隔着一个楼道，何家那头开大会似热闹的笑声还能清清楚楚的传过来。 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家有好事发生！ 门关上，许安春先忍不住皱眉道：“妈，咋回事？那何春凤啥时候被调到妇联办了？她一个包装部临时工也能当干部了？” “这是领导们的安排，领导说她能干她就能干。” 万红霞放下包，语气淡淡。 “那，那她喊妈你小万咋回事？” 嫌气氛不够僵，二姐许安夏端着菜进屋，憨憨的问。 许姣姣：这话真是问到点子上了。 许安春无奈瞪了眼许安夏，家里属这个二妹最没眼色！ 房间里静默着。 就连平时最闹腾的双胞胎弟弟都察觉到气氛不对劲，乖乖坐着不敢动。 万红霞先是怔怔坐了会，随后站起身若无其事的开始打扫卫生，荆条扫帚被她扫得刷刷响，像是要抽在某人脸上。 “没啥！你们妈我跟何春凤换岗，以后就去包装部上班了！” 她一口气说的云淡风轻。 却是惊雷一声平地起，把许家三兄妹全炸傻了。 几个意思？ 他们妇联办一把手的妈去包装部当车间工人，何春凤一个啥也不懂的车间工人去妇联办当干事？ 领导的脑子是坏掉了吗？ 许姣姣心里皱眉。 她妈万红霞当年可是付出了不少心力，这些年一步一个脚印才爬到现在妇联办主任的位置，在妇联办说一不二，皮鞋厂的妇女同志都信服敬重她，要多风光有多风光。 现下就因为她爸的事，工作被一竿子撸到底，连平时她最瞧不上的人都敢骑在她脖子上笑话她，心里指不定痛苦着呢。 许安春一拳头捶在桌上，他胳膊上肌肉隆老高，埋怨道。 “领导们的脑子被驴踢了？爸的事跟咱妈有啥关系，啥年代了还搞连坐那套，太不近人情了！” 他愤怒又无奈，他自己就是个临时工，想为老娘出口恶气都没能耐。 憋屈得要死！ 许安夏两手揪着围裙，神色惶惶：“要、要不咱找领导再说说情，还有许副厂长——” “二妹！说啥呢！！！” ‘许副厂长’四个字如同禁词一般。 许安夏刚说出口，就被许安春厉声喝止住了。 许安春眉心拧成一个疙瘩，似乎光听见这个人的名字，就非常厌恶排斥。 许安夏脸一白，又愧又窘。 她低下头前还歉疚的看了眼许姣姣。 许姣姣顶着一张茫然无辜的漂亮脸蛋。 心里却在尖叫。 妈呀，妈呀，不会吧不会吧！ 以前就听说过家属楼偷偷传的她其实是万红霞和许副厂长偷q生的崽，这事不能是真的吧！ 她以前只当外面八婆胡咧咧的。 要命！她哥姐神色咋那么怪！ 皮鞋厂有两个许家，一个人称大许，一个叫小许。 小许家就是许姣姣现在的家，已去世的许父只是个老实巴交只会埋头苦干的皮鞋厂工人，大许家说的是厂里手握实权的许副厂长家，干部家庭。 家属院一直流传一则丑闻，说是许姣姣的母亲万红霞和厂里许副厂长有一腿，毕竟听说当年万红霞进厂就是许副厂长介绍的，许姣姣是他们的种。 证据就是许副厂长家最受宠的小女儿许魏芳和许姣姣长的像了五分！ 第八章 掏粪兄弟悲催多 万红霞低头刷刷扫地不说话。 也不知道是避讳这个人的名字还是压根不在意。 “妈！大哥、二姐、四姐，我和老六回来啦！” 一家子正沉默着，门突然从外面被‘哐’踹开了。 扭头一看，是老许家的两个惹祸头子！ “哈哈哈！尔等小民，还不快来迎接大功臣！” 许姣姣的五弟许安国和六弟许安富两人没发现家里的气氛古怪，两人一手叉腰，高昂着下巴，志得意满的横在门口。 大嗓门的是老五许安国，今年15。 他又黑又瘦，像个精瘦的猴子，一头狗啃的头发，凌乱又潦草，偏这人不自知，一向嚣张的很，认为老子天下第一帅。 站他旁边龇牙咧嘴，有样学样的高海拔瘦高个，顶着个圆脸锅盖头的，是老六许安富。 比老五许安国小两岁，今年13，却比小矮子老五高一个头。 许姣姣印象里，这个发育过快的弟弟，裤子永远短半截。 她低头一看，果然，裤脚到小腿肚了。 这货是他五哥忠实的狗腿子。 他扬声骄傲道：“我五哥带我，今天我俩干了件大事，挣到了这辈子第一笔工资！” 还没经过变声期的小伙子个子跟大哥差不多高，声音却清脆中还带着孩子气。 许安国从兜里掏出五角钱，跟个大款似的，对万红霞潇洒道。 “妈！明个你去供销社割点肥肉回来给老二老四补补，瞧这俩瘦的，别以后嫁不出去真砸手里！” 许姣姣捏着鼻子，朝俩臭小子翻了个白眼：“你俩今天掏粪去了啊，臭死了！” 她就随口一说，没想到老五老六十分震惊。 “四姐可以啊，这都被你猜到了！” 许姣姣嘴角抽抽：“......” 用着猜吗？家都被你俩身上的味熏臭了。 得知老五老六竟然真是去掏粪挣钱，没上学不说，一身臭烘烘回来，万红霞铁青着脸手握死去的许父的皮带就将两人狠狠抽了一顿。 “你俩还混不混了！还混不混！” 憋了一天的老母亲可算有了宣泄的出口，抽得那叫一个狠，老五老六白生生的屁股上血痕一道道的。 老五老六趴在床上不敢碰肿老高的屁股，嗷嗷哭，鼻涕眼泪一大把。 老六屁股上肉多，怂的快：“呜呜不敢了，妈，别打了！” 老五骨头硬，疼的额头青筋都出来了，愣是咬牙一声不吭。 他俩今天纯属撞枪口，许姣姣兄妹三人十分同情俩小老弟。 半大的小子已经有了性别意识，也要脸，不肯叫许姣姣和二姐许安夏看他们光屁股的样子。 勉勉强强够着布单子盖住半边肿成馒头的屁股。 “妈，算了，老五老六知道错了。” 许安春可怜俩弟弟，小心翼翼的过来说和。 万红霞撇开头，扔掉皮带，语气生硬道：“吃饭！” 晚饭有许安夏带回来的肉沫豆腐，还有宗凛给的六个大肉包，许大哥带回来的俩白面馒头也拿了出来共享，窝窝头再加一盘野菜糊糊饼，配上咸味萝卜干，老许家伙食难得丰盛。 只是大家伙都没啥胃口。 许家气氛低迷。 不过许姣姣受的影响比较小。 在她看来，办法总比困难多，许家如今只处于一时的低谷，并没有到天塌下来的地步。 “老四你出来！” 晚饭后，许姣姣已经躺床，突然被万红霞叫出去。 她妈今天脾气爆，许姣姣可不敢老虎头上扑苍蝇，下床乖乖穿上鞋，哒哒哒就出房间了。 姐俩房门口，万红霞面无表情站着，眼神幽幽有点吓人。 许姣姣很能装乖：“妈，找我啥事啊？” 万红霞瞪了她一眼，往她手里塞了一沓钱票。 “今个谁给你的肉包我不问，明个把钱给人家，你爸现在没了，你妈我也要打破我不打孩子的原则，以后再叫我知道你跟外面哪个小男生勾勾搭搭，你两个弟弟今天的下场就是你明天的！听明白了吗？” 许姣姣娇躯一震：“明白了妈！” 吼出了上辈子军训的气势。 等万红霞走，她扒拉了一下钱票，笑眯了眼。 乖乖，她妈这次大出血，拢共给了1块钱和1斤粮票！ 回房间，身着蓝条纹睡衣褂子的许安夏丢下手里的书。 她关心的问妹妹：“妈找你啥事啊，训你了？” 小妹总是调皮，不比家里四个弟弟安分，被妈训骂是常有的事，许安夏怕她今天也撞枪口，这才有了这一问。 许姣姣心里美滋滋。 摇摇头爬上床，安抚她姐道：“没训我，妈给我钱了，叫我明天把肉包的钱还给同学。” 今天吃肉包的时候许姣姣就说了是她同学给的，家里人早就习惯了小妹时不时收到班里热情男生送的吃食，也不奇怪，但她这种行为在家里一向是不被父母赞同的，今天饭桌上万红霞没骂，许安夏还不习惯了呢，原来不是不骂，是等到这会。 许安夏苦口婆心道：“小妹，妈是对的，那些男同志的东西没这么好拿，拿了人家的东西你就得受制于人，姐知道有些话你不爱听，但咱们女孩子要爱惜自己，名声很重要......” 许安夏巴拉巴拉说了很多教导妹妹的话。 许姣姣深以为然，她严肃道：“姐你放心，我懂你的意思，女孩子不能太随便，随便了就不值钱，以后我肯定改邪归正，肉包子咱只吃自个买的，好了姐，我累了，先睡为敬！” 说完，她就放下纱帐，拒绝交流。 许安夏狠狠被噎了一下，忧愁的想，也不知道小妹是不是真听进她的话了。 许姣姣的确听进去了，也深刻认同许安夏。 但她没空和她二姐趁热打铁加深姐妹情，她这会因为刚收到的1块钱乐疯了。 代购群今天的货币兑换比例是1：200，现在她有1块零3分钱，意味着就是她有了206的购物金！ 这笔钱，她要用来钱生钱！ 至于还给宗凛的肉包子钱，她觉得她妈不会算账，谈钱伤感情，还肉包子多实惠！ 一早，许家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 许姣姣领着两个捧着屁股走路的弟弟，一路上回头率十分惊人。 老五一边龇牙咧嘴，对许姣姣道：“老四，你上学去吧，我跟老六还有大事要办。” 这是又要逃学，还搞得理直气壮。 许姣姣直接给他脑门一巴掌：“没大没小，老四是你叫的，妈让我盯着你俩，盯不住她就揍我，你敢逃一个试试？” 想到昨天那顿老母亲赏的‘竹笋炒肉丝’，老六缩了缩脖子，屁股还疼着呢。 “五哥，要不，要不咱今天就——” “闭嘴！” 许安国不满一向听话的弟弟背刺他。 他仰着头瞪着比他高了一个头的兄弟，愤怒道：“男子汉大丈夫，一口吐沫一个钉！咱昨个都答应金叔了替他掏粪，咋能出尔反尔！许老六，你再怂一个，我就不认你这个弟！” “五哥——” 许老六本就胆子小，捧着屁股吓的都快哭了。 许姣姣不屑的笑了下，吹了吹指甲。 她慢条斯理道：“今个我把话撂这了，你俩不管谁，逃一个，今晚的肉包子都别想吃！” 许老五许老六两人刷的抬头看向许姣姣。 第九章 全班女同学公敌 许老五贼精。 他眉梢挑起，昂着他那狗啃的脑袋一脸狐疑。 “许老四，你刚说的不会骗我们哥俩的吧，昨晚你们吃肉包子，我和老六可一口皮没吃着，今个你还能搞到肉包子？宗凛那小子不能天天傻了吧唧给你送吧？” 许老六没说话，眼巴巴瞅着他四姐。 大肉包啊，昨晚的肉香味可馋死他了，可惜当时他和五哥在受罚中，只能趴床上啃窝窝头，妈可真狠心！ 许姣姣朝他俩狡黠一笑：“信不信看你们吧，反正晚上吃的时候，顶多没你俩份咯！” 说完，她也不管许老五和许老六对掏粪和肉包选择的纠结，扬长而去。 盐市第一中学。 许姣姣照着原主的记忆走进高一的教室，顺利找到自个的座位。 她将她的绿色军布包揣桌肚里，友好的朝旁边直着眼睛瞪她的同桌刘筱芹打了个招呼。 “早啊，刘筱芹同学！” 正在吃桃酥的刘筱芹同学‘噗呲’一下，嘴里的桃酥喷了出来。 她猛烈咳嗽∶“咳咳咳！” 许姣姣惊道，“没事吧？” 至于吗，她就打个招呼。 刘筱芹尴尬的收拾课桌上的残渣，黑胖的脸上满是羞愤。 她拍开许姣姣要帮忙的手∶“不用你假好心！” 她吭哧吭哧自己将桌子擦干净，朝许姣姣重重‘哼’了一声。 然后扭头跟后桌的女同志讲话，两根麻花辫甩得啪啪响。 她手里还拿着没吃完的一罐桃酥，边跟后桌女同志大声说话，边‘咔嚓咔嚓’吃桃酥，好像故意吃给许姣姣看似的。 许姣姣∶“？” 嘚瑟啥，跟谁没吃过桃酥似的！ 慢慢的，其他同学陆续进教室。 三三两两，挎着缝缝补补过的包，都是穿着朴素，灰不溜秋，精神头却饱满。 这个年代能上到高中的学生，都不容易，更多的是男孩子找个工厂上班，女孩子找个好对象早早嫁人生子。 城里的还好些，乡下更夸张，十五六一手抱一个娃的女孩子比比皆是。 许姣姣也就是这辈子投生在城里，许家虽穷，万红霞却是个重视教育的，还能叫她安安生生的读书，若是在乡下，恐怕要跟她表姐们一样整天在家学绣花。 宗凛来的比较晚，他挎着包进教室的时候快上课了。 路过许姣姣时，他脚步一顿，做贼心虚般快速瞥了眼想了一晚上的姑娘，顿时脸红脖子粗。 等正拿着笔低头写写画画的许姣姣似有所觉的抬头。 只听见凌乱的脚步声。 许姣姣继续低头琢磨她的囤货大计！ 饥荒在即，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如何在饥荒来临之前囤到足够多的物资供许家人在这艰难的时代度活下去，且活得不那么艰苦窘困，许姣姣的头脑里已经有了几个方案。 归根结底，总结两个字，囤货！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就是她得有钱。 没钱她计划表里物资列的再多也是白瞎！ 首先是答应卖鞋朱经理的血肠，除了答应朱经理的还有好些猪肉荣的，做的血肠肯定还能剩一些。 不知道代购群里的土豪们有没有谁想要的？ 昨晚她妈万红霞给的一块钱加她剩的三分钱，换算成代购系统购买力有206块。 这笔巨款她深思熟虑后跟猪肉荣买了10斤肉，跟欠债老王买了30斤面粉，然后就只剩下可怜的20块！ 20块！ 许姣姣拧着眉，笔尖点了点作业本上被她重重圈出来的‘20’，心痛得快要没法呼吸。 这么点钱，太没有安全感了！ 她神色严肃。 搞钱是重点啊！ 宗凛个子高，坐在许姣姣那组最后一排，且他跟许姣姣是一列的，因此偷偷看人的时候，时不时就要左边歪一下，然后右边歪一下。 笔挺的身板，长了个弹簧似的脖子，动作特别明显。 上课的张老师忍了又忍，黑着脸敲了敲黑板，直接点名。 “宗凛同学屁股底下坐了个钉子咋的，摇头晃脑干啥呢？” “哈哈哈哈！” 男同学们不客气的嘲笑。 班里为数不多的女同学们则是朝许姣姣投去羡慕嫉妒的眼神。 许姣姣装作埋头认真记笔记，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课后，正当许姣姣站起身准备找张老师，张老师同样喊了她的名字。 “许姣姣，你过来我办公室一趟。” 许姣姣应了声好，跟随张老师去他办公室。 张老师的办公室不仅只有他一个人，里面还有一男一女两个中年教师，两人都是穿的十分朴素，看见许姣姣进来愣了下，然后多看了她脸两眼。 女老师捂着嘴笑说：“老张，这位就是你班上叫许姣姣的学生吧，小姑娘长得真标致，这樱桃小口粉白脸，可比电影里的女明星漂亮多了！” 张老师板着脸，“她全身上下就剩一张脸能看了，期中考试的成绩倒数第一！” 半点没给许姣姣留面子。 女老师惊愕的看了眼许姣姣。 像是在说没想到这么漂亮的姑娘竟是个笨蛋美人。 随后，她半天憋出一句：“......张老师你耐心点教嘛！” 张老师没纠结许姣姣倒数第一的成绩，他面对许姣姣坐下，喝了口茶，然后开门见山，“这学期过了一半了，你的学费啥时候交，你妈说了没？” 语气不算温和，但也没刻薄到哪里去。 许姣姣：“......”那啥，原来她这学期学费还没交？ 这不巧了不是。 许姣姣清咳两声，叹了口气，说：“老师，情况是这样的，您也知道我家的事，您今天不找我我也是要找您的。” 她一副老实又可怜的模样，神色带着点纠结。 张老师奇怪：“找我啥事？” 许姣姣看了看张老师，随即像是鼓足了勇气。 她道：“我要退学！我家没钱给我读书了，还要养弟弟，我决定后面找个工作帮家里分担！” 说着，她握起拳头，一副为了家庭只能无奈辍学的模样。 办公室里一片安静。 许姣姣家的情况不用学校老师主动了解，许魏芳那个大嘴巴早就给她宣扬了出去。 因此这个办公室包括张老师在内的三个人都清楚她家那点事。 死了爹，爹还犯了错，厂里宽宏大量没计较，但家里兄弟姐妹一箩筐，负担重。 学费拖了半个学期还没交，显然已经能说明问题。 第十章 上岸第一步先斩意中人 张老师眉头皱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吞了回去。 最后他沉声道：“你回家和家长商量好，没问题再来学校找我办退学手续。” 这是不但同意了她退学的申请，刚跟她索要的半学期的学费也不了了之。 许姣姣感动不已，老张同志，好老师啊！ 了结一桩心事的许姣姣脚步轻松的走出老师办公室。 一推开门，门口站着一个人，竟然是脸色略显呆滞的宗凛。 “宗同学？”许姣姣喊他。 宗凛傻木木的没反应。 许姣姣提高了点声音：“宗凛同学！” 宗凛像是突然反应过来，抬头：“怎、怎么了？” 他看向许姣姣的表情有些怪。 许姣姣无奈的对他说：“宗凛同学，你挡在门口了，麻烦你让让。” 这家伙那么大一块头，一站就是座小山，大白天的当门神，发啥愣呢！ 宗凛低头一看，果然挡着门道了，他立马让开身体。 “谢谢。” 随口一句，许姣姣路过他走了。 她没有转头，也就没有看见宗凛微有些焦急的表情，并在她走后疾步进了张老师的办公室。 中午午休，是学生们吃饭的时间。 一般情况，学生们要么在食堂吃，要么自己带盒饭。 许姣姣属于带盒饭的一员，盒饭是万红霞准备的，她和老五老六三人一人一个铝饭盒。 她今天的伙食是野菜团子配咸萝卜干，从早上放挎包里到中午，又冷又硬。 这吃了不得胃痛，吃不下！ 同桌刘筱芹今天吃的白菜肉片，油汪汪的一片，见许姣姣瞧过来，她翻了个白眼，又‘哼’了一声转头找交好的女同学一起吃了。 许姣姣捧着下巴一脸怨念地瞪着饭盒里的野菜团子。 不吃吧，饿肚子，吃吧，没胃口。 她一咬牙，手慢慢伸向一个野菜团子—— “许姣姣同学，我妈做了韭菜盒子，给你尝一个？” “我的萝卜烧肉，里面有肉丝，吃我的！” “我家烧咸鱼，特别香，许姣姣同学别客气，你吃一块！” 刚做好心理准备的许姣姣还没吃一口野菜团子，她的饭盒里就被你一个我一个放了好些香喷喷的菜。 有鱼有肉包子馒头饼，要啥有啥，着实丰盛！ 许姣姣：“......” 她抬头，面对的就是班里男同学们一张张青涩羞怯又热情的脸。 以及班里女同学鄙夷又嫉妒的眼神。 女生公敌，属实不辜负这个称号。 许姣姣表情僵硬，脸上的笑容硬是撑不起来。 她嘴角抽了抽：“我，那个——” 救命！她要咋拒绝！ 都怪以前没脑子的她，造了那么多烂桃花！ 偏老天爷不仅没听见她的求救声，还给她又找了一个凑热闹的！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从天而降，占有欲十足的直接从她面前将她的饭盒拎了起来，然后‘duang’一声又放下另一个饭盒在她面前。 许姣姣抬头，正对上宗凛幽怨的一双狗狗眼。 他长长的睫毛低垂着，紧抿的唇显出几分不悦，自顾自换了许姣姣面前的饭盒转头就回了自个座位。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没有一点拖泥带水。 然后下一刻，只见他拿起筷子就毫不客气的吃她盒饭里的野菜团子，吃相又凶又狠，好像受了谁欺负似的，还怪委屈！ “喂！宗凛你——” 有个男同学不满宗凛霸道的做法，想要叫嚣。 一家有女百家求，凭啥人姑娘就跟你好！ 宗凛抬头，平日爽朗好说话的人此时面无表情的一张脸盯着那男生。 男生心里一抖，不满的声音突然卡在嗓子眼。 其他几个围在许姣姣身边的男同学互相对视。 好一会，他们才又是不满又是不服气的各回各的座位。 哼！ 宗凛这家伙，凶死了，故意在许姣姣同学面前抢他们风头！ 身为当事人的许姣姣炯炯有神的目睹了这一场宗凛同学宣誓主权的戏码。 此时此刻，她只想仰天大喊： 招谁惹谁了她？ 这种天雷滚滚霸道校草爱上我的剧情，给她退！退！退好吗！ 不拒绝的暧昧比勾引更无耻，许姣姣自认不是啥好人，但绝对不骗小男生感情。 不想再给大家增添茶余饭后的戏码，宗凛给她的饭盒，她压根没打开。 愣是饿了一下午的肚子放学拦住人，将饭盒还给他。 校门口，许姣姣清凌凌的桃花眼极认真，宗凛被她看得有些紧张，小麦色皮肤的脸也跟着发热。 他甚至有些结巴的说∶“许、许姣姣同学，你想说啥就说啥，别不好意思。” 许姣姣无语，你羞涩个鬼啊！ 搞得跟她要表白似的！ 没吃饭饿得慌，许姣姣一整个低气压。 不管了，她今天立志要砍掉这棵桃树。 她将饭盒塞给宗凛，一脸严肃。 她道∶“是这样的，宗凛同学，有些话我觉得还得跟你说清楚，以前的我贪玩贪吃，做了不少叫你误会的事，我骗你感情就是哄你给我花钱来着，我承认我不道德，你那些付出去的感情我是还不了了，但那些钱票吃的用的，你放心，我许姣姣拍胸脯给你保证，一分钱也不会欠你！” 余晖那么美，霞光熠熠，却比不上面前女孩澄澈迷人的眼睛。 许姣姣无疑长了一张叫人见之忘俗的漂亮脸蛋，她饱满的额头，雪白的皮肤，柔韧调皮的卷发，处处都让宗凛移不开眼。 宗凛怔怔捂住胸口，他感觉这里像是破了个大洞。 他不知道什么叫心痛，他只知道他很羞耻，很难过。 啥叫快刀斩乱麻，自认完美解决掉一段孽缘的许姣姣神清气爽。 许老五许安国黑着脸带着老六许安富两人挎着书包走到许姣姣面前。 许姣姣抬眼瞧了下两人。 身上打着补丁的衣服虽然脏了些却没臭味，应该是没去掏粪挣大钱。 看来两人今天还算听话。 她满意的点头，“走吧，请你们吃肉包子去。” 然后顺手将挎包扔给了许老五。 “喂！懒死你算了！” 本来因为今天没能挣钱就一肚子火的许老五被许姣姣的挎包砸了满脸，脸更臭了。 要不是看在肉包子的份上，哼！ 第十一章 猪肉、白面 “你们俩在这等我，不许跟过来！” 快到家属院筒子楼，许姣姣对身后的俩兄弟说。 没错，许姣姣昨晚订的白面、肉终于从那头的时空邮寄过来了。 许老五许老六两人还没搞明白她想干啥，就见许姣姣一下跑进了旁边的巷子里。 许老五百无聊赖地甩着许姣姣那个包面上缝了朵小兰花的挎包。 他撇嘴：“神神秘秘的！” 许老六则是一脸憧憬，抑制不住的兴奋跟他五哥悄悄说。 “四姐肯定是去拿肉包子了，宗凛上次来，被家属楼的长舌妇们说了好些闲话，四姐这次肯定是学聪明了，偷摸着去拿！” “切！你以为许老四是要脸皮的人，别说是宗凛那个傻缺，哪怕六栋的三柱子，只要他有肉包子，许老四都愿意跟他结婚！” 许安富震惊的看他五哥：“哥！三柱子才两岁！” 还穿开裆裤呢！ 五哥咋能这样说四姐，四姐就算再馋，也不至于为了肉包子给人当童养媳吧！ 五哥太侮辱人啦！ 许老五被许老六鄙夷的眼神狠狠刺到，他一蹦三尺高，给了大高个许老六一个脑瓜崩。 他吼道：“我特么说的是小孩过家家的‘结婚’！” 许老六捂着被敲疼的脑门，恍然大悟，想想觉得还真有可能。 因为他四姐，就是这么一个为了口吃的，极度善于发挥自身容貌优势的姑娘。 且从不以此为耻。 为了肉包子跟穿开裆裤的小孩玩过家家结婚，一点不稀奇。 许姣姣从巷子里拖着个大麻口袋过来的时候，就见俩兄弟眼神复杂的看她。 “干嘛？我脸上有花啊，傻愣着干啥呢，手都要断了，快过来接一把啊！” 她朝俩没眼色的小老弟翻白眼。 许老五许老六两人忙上前。 解放了双手的许姣姣毫不客气的在前面轻松带路。 苦了许老五和许老六，也不知道是不是刚说了许姣姣坏话，心虚，最后吭哧吭哧将一大麻口袋东西搬上楼也没敢喊声累。 终于搬到家门口，两人已经气喘如牛。 许姣姣一边拿钥匙开家门一边嫌弃的啧啧。 “俩大小伙子，就这么点力气，你俩可真够废的！” 许老五＆许老六：“......” 就没见过这么刚使唤过人又赶着埋汰人的亲姐！ “这啥玩意？” 堂屋里，许老五叉着腰，不客气地踹了脚下的麻布口袋两脚。 不敢踹许老四，他还不能踹这玩意两脚咋地！ 许老五愤愤的想。 这一大麻口袋，咋看也不像肉包子啊，果然许老四就是诓他们哥俩的！ 谁知—— “你俩要的肉包子啊，呶，想吃多少自己包！” 许姣姣双手环胸，对着地上的麻布口袋骄傲的抬了抬下巴。 此时好奇心十足的老六许安富已经果断扒拉开死沉死沉的麻布口袋。 然后，他整个人就像看到了什么令人惊愕的事。 直接傻住了。 “五、五哥！你你你、你快来看啊！啊啊啊四姐太厉害了，她肯定勾搭了一个狗大户！” 一时激动，许安富手舞足蹈、口不择言。 许老五：“......” 傻大个弟弟终于馋疯了？ 被无辜恶意中伤的许姣姣眯起眼：“恩？” 竟敢说她勾搭狗大户！ 许安国没注意到许姣姣的黑脸，老六跟疯了似的，他心里跟猫抓似的好奇极了，连忙趴过去往麻布口袋里瞧。 然后—— “啊啊啊啊啊！！！！” 许老五涨红了脸喊，比他六弟表现得还没出息。 他瞅着自个刚才踢麻布口袋的脚...... 不敢想他臭烘烘的蹄子刚才踢的是那么精贵的猪肉、白面！ 他真有罪啊！ 两兄弟抱着又喊又叫。 许姣姣：“......”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俩货中了亿万彩票大奖！ 门板都挡不住的激动叫喊声，吵的筒子楼左邻右舍莫名其妙。 幸好这会皮鞋厂的工人们还没到下班时间，没见过大世面的许老五哥俩激动了好一会终于缓过劲。 不怪兄弟俩。 10斤猪肉，30斤白面，这年头，这冲击力搁谁谁不疯啊。 许老五死死拽着麻布口袋的边缘，发昏的脑子终于清醒了些。 他咬咬牙，问许姣姣：“这些东西，不会又是宗凛给你的吧？” 难得看见这个从小就比旁人成熟的弟弟露出现在这副复杂纠结的神色，许姣姣故意问。 “是又咋啦？” 喜悦如潮水般退去。 许老五松开麻布口袋，冷下脸，坚定道：“那这些不能收！” 他可以对许老四偶尔收一点宗凛给的吃食，漂亮的小发卡这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眼前的这些东西，已经不在许老四能够承受的范围。 除非许老四想为了这些，把自己彻底搭进去！ 看着这样神色坚定的许老五，许姣姣突然手痒。 她狠狠撸了把许老五狗啃似的脑袋，感叹道。 “手感真不错。” 无视许老五暴跳如雷的小模样，许姣姣斗志昂扬道。 “放心吧，你们姐我没你们想的那么厉害勾搭上狗大户，也没薅宗凛的羊毛，那些都是过去式了。从今以后，你们姐我，站起来了！我将靠我勤劳的双手带领你们发家致富，走上顿顿吃香喝辣的康庄大道！” 她紧握着拳头，口号喊得像模像样。 ...... 1个半小时后，老许家门窗紧闭，只留了一扇许姣姣和二姐许安夏房间的小窗户通风散热。 屋内热气腾腾，三人忙得热火朝天。 走廊外的两口煤炉子已经全部搬进屋，此时堂屋中央，一口炉子上‘咕嘟咕嘟’煮着肉汤，一口炉子上蒸着香喷喷的肉包子。 “所以，说好要带领我们发家致富的那位——” 许老五被热得只穿了一件许大哥的老头汗衫。 他双手沾着面粉，累得直不起腰。 系着明显不合他腰身的粗布围裙，许老五对着某人的背影咬牙切齿。 “你倒是过来搭把手啊！！！” 许姣姣手里拿着盐碗，正对着另一盆肉馅愁眉苦脸。 刚才那锅肉包子馅料里是放了几勺盐来着？ 她不乐意的回头：“催啥！没瞅见我也正忙着，发家致富的路上，没有谁是不辛劳的！” 咋就那么见不得人闲呢！ 许安国被厚脸皮的某人狠狠噎了一下。 拿着个盐碗你磨蹭半天没见加半勺盐，能指望她干点啥！ 你永远叫不动一个装勤快的人，许老五愤恨不已。 这个家，还得靠他跟老六！ 许安国一把夺过许姣姣手里的盐碗，熟练的朝肉馅里舀了五勺盐。 他对着目瞪狗呆的许姣姣大吼：“看啥看！搅拌啊！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 许姣姣：“......” 被臭弟弟嫌弃了咋办。 “你屁股不疼了？”她幽幽的问。 许老五一个趔趄，回头瞪她，脸红成猪肝色。 威风不过三秒。 许姣姣每天一个告诉臭弟弟的至理名言： 你永远也不要跟一个手里捏着你黑历史的姐姐斗！ 第十二章 谁家的肉包子 【叮咚！】 【您的来自‘不只卖猪肉的猪肉荣’的跨时空快递已到达您设定的附近提货点，请尽快完成取货哦！】 正以一种严谨的态度指导老六许安富制作肉包子进阶版—小笼包的许姣姣脑子里陡然收到代购群的电子提示音。 跟她下午在学校上课时听见的一样。 “我出去拿个东西，老六你就按我刚才说的步骤来，放心，你是我看中的未来国营饭店大师傅的料子，肯定没问题！” 拍了拍老六的肩膀，许姣姣许以一脸郑重和信任。 老五许安国端着刚晾好的肉包子出来，累得气喘吁吁，就看见老六许安富一脸激动跟打了鸡血似的。 “干嘛？许老四呢？” 许安富握拳，答非所问。 “刚才四姐夸我了，她说我是她看中的未来国营饭店大师傅的料子！” 这多高的赞誉啊，把他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跟国营饭店大师傅媲美！ 四姐对他真的太器重了！ 振奋中的许老六没看见他五哥脸上吃了屎一样的表情。 “老五，不愧是你！你果真是我看中的未来国营饭店大师傅的料子......” 许老四殷勤的赞誉犹在耳边。 狗屁的赞誉！ 不愧是你，许老四，两头诓，真有你的！ “五哥，你咋啦？脸色不好？不会是累着了吧？” 许安富关心地问突然黑了脸的许老五。 “管好你自己吧傻大个！老子有的是力气！” 才不比臭弟弟差哪！ 许老五气愤的原地蹦了蹦，羞辱的觉得许老四肯定是嫌弃他比老六矮！ 莫名被喷的许老六：“......” 熟门熟路领取了时空快递的许姣姣，一路遮遮掩掩捏着鼻子拎着东西回家。 一桶猪血、一袋子猪小肠以及一大块猪板油！ 对着再次瞪直眼的两个弟弟，许姣姣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哦，我想了想，以你们两个的厨艺天赋，不挑战一下灌血肠，实在太浪费了！” 许老五：“......”你有嘴，让你说。 再次被惊到，许安国对许老四的能耐已经决定不琢磨了。 反正许老四不会骗他，既然她说是靠她自个能耐弄回来的，他没啥不信的。 ** “哎哟，家属楼今天谁家蒸肉包子啊，可香死人哩！” 门窗关得再紧，也不能完全隔绝气味。 尤其这年头大家伙吃点肉腥不容易，一点子肉味你都甭想逃过群众灵敏的鼻子！ 筒子楼各家陆续打开房门。 尤其是许姣姣家这层楼。 一层九户人家，除去没人在家的，纷纷被肉包子香味馋得实在坐不住，开了门出来张望。 “谁说不是？我刚才绕着家属楼转了三圈，愣是没找出来是谁家，藏的可真紧！” 抱着哭闹不已的小孙子，左边第三家的孙老太太满头大汗的酸道。 “切，这种人家就是小气吧啦，藏着掖着的，好像谁要抢他吃的似的！” 说话的中年妇女左边嘴角上有个黑色的痦子，头发凌乱，邋里邋遢的，一向不讨喜。 这时，何春凤红光满面的下班回来。 她今天穿着鲜亮的蓝褂子，脚蹬刷得锃亮的黑皮鞋，很有一副办公室干部派头。 蓝褂子是大姑子不要的打补丁的旧衣服。 黑皮鞋是她结婚那会娘家给压箱底的，早已不跟脚。 明明脚后跟被磨得生疼，她却好似感受不到疼似的。 她学着平时万红霞说话的方式，微抬下巴，插入话题。 “孙婆婆、吴慧琴，你们都在聊啥呢？” 正热切说话的几人陡然一静。 气氛有点古怪。 最后是嘴角上有颗黑痦子，名叫吴慧琴的中年妇女打破了沉默。 她眼睛一亮，热情的回何春凤。 “没谈啥，今天家属楼有人家蒸了肉包子，咱们闻着香，都在猜是谁家这么阔绰呢？何主任，今天挺忙啊，这么晚才下班？” 一声‘何主任’。 叫何春凤的心里就跟那九月酷暑里吃了根冰棍，又凉爽又甜滋滋。 美到了心里！ 吴慧琴男人只是皮鞋厂仓管部扛大包的，吴慧琴更是连个工作也没有，平时没少被她男人嫌弃，她跟何春凤以前属于难姐难妹。 但现在两人境况彻底不一样了。 “哎！” 何春凤响亮的应了声。 她然后又说起自家昨个做的红烧肉，又香又滑，肥油滋滋的，不知道多好吃。 至于肉包子，她不屑道。 “肉包子有啥好吃的，那么点肉，还不够我家老郭塞牙缝的，我们家老郭说了，我做的红烧肉他就酒正好，叫我下个星期还给他做呢！到时候慧琴你来我家，我舀一勺肉汁给你！” 何春凤无比大气的对吴慧琴说。 吴慧琴激动得手里的菜盆都快端不住，“真的啊何主任？” 红烧肉肉汁啊，昨个何春凤家做红烧肉她可闻到了，老香了！ 何春凤再次听见这声响亮的‘何主任’，刚说了大话的那点子后悔立马烟消云散。 “那还能有假，我好歹也管着一个妇联办，说话能没点分量！” 说着说着，她腰杆子愈发挺直。 有几个爱占便宜的立马跟着贴上来拍何春凤马屁，何春凤同样承诺到时候也给她们一人一勺肉汁。 几人的马屁声拍得更响了。 何春凤飘飘然。 她嫉妒的想，原来以前万红霞跟她们说话就是这样高人一等的滋味。 许安春依旧跟老母亲一块下班回家，没走进家门就瞧见好些人家开着门热聊。 何春凤在那群人中间跟个插了根鸡毛的麻雀，真当自个是彩凤了！ 不同于时常冷着一张脸的亲妈，许安春好奇心旺盛。 他挺好奇这些人在聊啥。 但他们家最近挺不受家属楼人待见，他也不爱跟这些人打交道，便憋着心里的好奇跟亲妈一样板着脸不说话。 其他人也不搭理他们母子，全当瞧不见两人似的，自顾自说话。 “哎你们说，会不会是许家在做肉包子啊？” 有人突然开口。 倒不是他瞎说，而是肉包子的香味在他们这层楼最集中，而他们几家既然都没做肉包子，那剩下的就只有许家了。 况且许家的门还一直紧闭着。 他这个猜测一说出口，何春凤的脸色立马就不对劲起来。 身为何春凤新晋的狗腿子吴慧琴眼尖的瞧见了。 她眼睛一转，立马大声嚷嚷道。 “瞅他们家那穷酸样！啃窝窝头吃咸菜还差不多，肉包子？他们也配！一窝子罪人，就该把他们赶出咱皮鞋厂！” 手放在门把手上，刚要踏进家门的许安春正巧听见这刺耳的一番话。 他脸色骤变，拳头捏紧，脚下仿佛生了根。 他真想，真想回头撕了那女人的臭嘴！ “安春！” 万红霞低喝一声，颤抖着手按住大儿子青筋暴露的小臂。 “咱们回家。” 第十三章 骗小男孩钱养你啊 母子俩面沉如水的推开家门。 隔绝了门外的吵闹和嘲讽—— 然后就瞧见，屋内的许家几姐弟或站或坐，瞪着眼看他们，皆是一副竖着耳朵的模样，也不知道偷偷听了外面多久。 “没规没矩的样子，都干啥——” 万红霞皱眉。 然后呵斥声戛然而止。 只见，就在几个孩子旁边的小木桌上，一盆簸箕那么多白白胖胖的包子正呼呼冒着热气。 这些包子鼓鼓囊囊，一瞧便知皮薄馅大！ 一室肉香盈满鼻尖。 万红霞许安春母子俩停住脚，迷茫间差点以为自个走错了地。 万红霞恍恍惚惚：“这——” 将已经傻掉的老母亲和大哥按坐在长凳上。 许安夏秀气的脸上满是激动和骄傲。 “妈、大哥，你们猜，这些肉包子都是咋来的？你们肯定猜不到！这些都是小妹的功劳，小妹可厉害了，我刚回家被吓了一跳，长这么大我还没见过这么多肉包子呢，而且比昨个国营饭店的都香，小妹都不准我们吃，特地要等你们回来呢！” 刚才他们在里面听见外面妈和大哥被何春凤等人奚落嘲讽，心里可气了，真想直接推开门，将香喷喷的肉包子摔他们脸上。 骂谁家穷酸，骂谁家穷酸呢！ “喂！” 许老五叉腰，他瞪着双跟许安夏一样的杏眼，全是被埋没了功劳的不满。 “许老四除了指点江山，这些包子都是我和老六包的！” 甭管包子谁包的，包包子用的10斤猪肉外加30斤面粉以及旁边锅里还蒸着的猪血肠、糯米肠用的猪血，以及那一大块瞧着就肥极的猪板油...... 许安夏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清楚。 万红霞颤抖着声音：“这些都是你弄回家的？” 她此刻瞧小闺女的眼神，就跟小时候听她娘讲孙猴子的故事。 知道原来这神通广大的孙猴子竟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一样，充满了震惊和不可置信。 突然，她脸色陡变。 “不会又是哪个小男生送给你的吧！” 面对老母亲锐利如刀子般的目光，许姣姣镇定自若。 “妈，甭说我没那么大的魅力，就是我真有这能耐，这年头，谁家儿子那么傻给这么多东西就为了哄小姑娘啊？” 还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明明这次是她货真价实弄靠自己回来的东西，愣是被家人怀疑。 许姣姣郁闷极了。 恨不得锤死以前勾三搭四的自己！ 万红霞疑窦消散。 这话倒是没错。 这年头，猪肉、精白面，谁家有点藏着掖着都不够，哪可能被家里傻儿子拿出去祸祸哄小姑娘！ 换做是她儿子，腿直接打断！ 不过，她更惊奇了，问小闺女：“那你哪来那么多钱买这么些？” 又是猪肉又是精白面，过年都没这么奢侈。 小闺女路上捡到钱票了？ 许姣姣早知老母亲有这一问，直接光棍道：“我攒的啊，我从小到大那么多男孩子愿意给我花钱，我攒着，也能攒好大一笔了吧。” 理由站不站得住没关系，只要逻辑没问题就行。 万红霞狐疑的看她。 “你平时买那些头花、发卡呢？” “那些不花钱，有人送。” 万红霞：“......” 这要不是她亲闺女，这么不要脸的货，她直接一脚踹出去。 在老母亲越来越凶狠的目光下。 许姣姣见好就收，态度一转。 她严肃道：“当然！我现在已经决定改邪归正，重新做人！今天就是我告别过去的第一步，就是拿出我多年攒的零花钱，买猪肉买面粉，包包子请大家吃！” 有事实有依据，且凭空的确不能变出钱，孩子是万红霞亲生的，她生的她了解，偷家里钱更是不可能！ 思来想去，似乎只能接受小闺女的说辞。 只是那么些包子，小闺女花钱真是大手大脚，万红霞又想骂人。 ‘咕咚’！ 看着那盆能看不能吃的肉包子，许老六捂着肚子馋得咽口水。 他着急道：“妈，咱啥时候能吃包子啊，都快冷了！” 许安春也不好意思的挠头，“妈，既然是小妹自掏腰包请家里吃的，咱是不是——嘿嘿。” 这段时间家里条件困难，天天啃窝窝头就咸菜，他肚子里也缺油水啊。 “要吃包子！要吃包子！” 老七老八两个跟小炮弹似的往万红霞怀里冲，嗷嗷叫的闹着要吃。 一屋子她生的馋鬼！ 万红霞又好气又好笑，“吃吃吃，都吃吧，不过一人只能吃一个，留些明天给你们爷奶送几个！” “好耶！” 老母亲一发话，全家搓着手激动又期待的看向许姣姣。 包子是老四/四姐请家里吃的，自然由她来分配。 许姣姣却是神秘一笑：“呐，在吃包子前，我们大家先玩个游戏。” 许家人茫然的看着手里被小闺女/小妹/四姐塞的一分钱。 许安国眉头皱死紧，“许老四，不过年不过节的，你给咱发钱干啥？” 大哥许安春尴尬：“小妹，大哥你就不用给钱了吧，大哥给你零花钱还差不多，你这搞得叫大哥都没脸了。” 许安夏也是不肯收，要还给许姣姣。 只有两个双胞胎小弟弟，小人一个，却已经知道钱的重要性。 两小孩乐滋滋捏着手里的一分钱，咧出一口白生生的小米牙。 “四姐真好！” 又给吃肉包子又给钱的，家里第一好！ “等等！你们可别误会，”许姣姣无语的打断大家的畅想，“我呢，只是希望大家陪我玩个游戏，这个游戏呢，叫做‘我卖包子你来买’。” 许家众人：“？？” 啥？ 卖包子？ “这包子，不是家里的吗？”许大哥迷迷糊糊有点反应不过来。 许老五已经不客气的嘲笑，“许老四，你以为自个是老七老八吗，幼不幼稚啊，这么大人还玩过家家！” 许姣姣朝他警告一笑：“就当我是玩过家家的吧，你配不配合？还有，不准再叫我许老四，信不信我真削你！” 敢不配合吗？ 毕竟这些香喷喷的大肉包子都是这家伙的功劳！ 许安国撇撇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黑着脸：“说吧，怎么玩！” 第十四章 钻代购群漏洞 其实很简单，就如这个游戏‘我卖包子你来买’，许姣姣充当卖包子的老板，许家其他人是跟她买包子的客人。 许家人按照从小到长的顺序，在最兴致勃勃的老七老八的带领下轮流排队跟许姣姣买包子。 老七：“老板，我要一个包吱！” 许姣姣：“好的，给您一个包子，一分钱哦！” 老七不舍的将一分钱往怀里藏了藏：“不不，不可以不要钱吗？” 许姣姣铁石心肠：“不可以！” 许老七鼓嘴：“四姐坏！” 小屁孩，拿了她的钱不给她还说她坏，欠收拾！ 有了许老七的打样，后面几个大人们虽然脸上表情一言难尽，但至少都配合许姣姣完成了‘演出’。 与此同时，代购群在许姣姣的脑海中不断发出‘叮咚’‘叮咚’的电子提示音。 【完成代购业务+1！】 【完成代购业务+1！】 【完成代购业务+1！】 【叮！触发‘一比一实物返利机制’，一个喷香大肉包已存放进您的代购员小仓库！】 【完成代购业务+1！】 【完成代购业务+1！】 【叮！触发‘一比一实物返利机制’，一个喷香大肉包已存放进您的代购员小仓库！】 ...... 许姣姣的桃花眼越发明亮。 果然！ 她的操作是可行的！ 不管是不是‘过家家’，家人作为客户拿钱从她这里买了商品-肉包，她是代购，整个一个完整的销售过程，符合系统代购规定。 既然符合代购群规定，必定有机会触发代购群一比一食物返利机制！ 这不。 许姣姣靠着一手逐渐熟稔的钻系统漏洞的好活，半个小时后，顺利薅代购群羊毛，净赚整整100个大肉包！ 代购员小仓库里，跟她家里别无二致的大肉包整整100个摆放整齐的在货架上。 这都是许姣姣智慧的结晶！ 从兴致勃勃到挎着个逼脸满身怨气，许家几人看许姣姣的目光简直在看神经病。 谁吃个肉包子，受这么大罪啊！ 眼瞅着大家怨气越来越大，老七老八嘟着嘴不肯再配合，老母亲看她的眼神也开始不善起来。 许姣姣及时叫停‘过家家’小游戏。 “好了好了，都辛苦大家了，今天原本一人只能吃一个肉包，但是，我决定，每人在此基础上再添一个肉包，每人两个肉包，敞开了吃，开不开心！” 开心是有的，怨念也很深就是了。 当然，能吃到肉包子，老许家今天算是过节了，怨念过后，大家啃肉包啃得很是满足。 毕竟国营饭店的肉包子要钱票，家里的肉包只需要陪四妹/四姐玩过家家。 还是后者轻松一些。 猪血肠许姣姣说是帮同学做的，万红霞也没多问，家里切了一盘尝个味，竟然只有二姐许安夏和老六许安富爱吃这口，许姣姣要加好些蒜泥才吃得下去。 但正宗的猪血肠就是这个味，家人不爱吃也没办法。 另外的糯米肠软糯浓香，许家人都爱吃，再用油微微一煎，两面焦黄，味道十分惊艳。 许姣姣给家里留了些糯米肠，猪血肠就都通过时空快递寄给了代购群里的朱经理和猪肉荣。 【不止卖猪肉的猪肉荣：哎呀妹子！你看你，太客气了，那哥就收下了哈，等快递到了指定要好好夸夸你的手艺！】 【aaa潮鞋专柜代购朱经理：我梦寐以求的血肠做好啦？@aaa土特产代购小许，感谢感谢妹子，我可太想这口了！】 收到‘aaa潮鞋专柜代购朱经理’给您发的专属红包！ 血肠还没到货呢，不愧是财大气粗的朱经理已经给许姣姣转了钱。 红包一开，200块到账！ 许姣姣乐滋滋，笑得像偷了腥的猫。 加上用剩的20块，她总计有购物金220！ 虽然荷包瘪了点，但一口馒头吃不成胖子，慢慢攒呗！ ** “哇啊啊！妈！妈！妈！疼疼疼！松手！” “妈我、我们知道错了，您快松手，你要把五哥的耳朵揪掉啦！” “......” 收获颇丰，心情甚好，准备今晚做个美梦的许姣姣刚准备躺下就被房门外许老五和许老六鬼喊鬼叫的声音吓了一跳。 “大晚上的干啥呢？” 等急匆匆跑出去拉架的二姐许安夏疲惫的回屋，许姣姣才知道前因后果。 “老五和老六这俩孩子突然不知道作什么怪，跟妈说不读书了要找个班上，把妈气坏了，两人正跪搓衣板反思呢！” 许安夏摇头，似乎也为两个调皮不懂事的弟弟头疼。 一语惊醒梦中人。 许姣姣：“......” 她说她好像有个啥事忘了。 原来是忘记跟老母亲提辍学的事了。 不是，她咽了咽口水，决定先从她二姐这探探老母亲的口风。 她试探的问：“家里头现在负担我们几个读书的确挺重，老七老八总送到小叔家给爷奶带也不是个事，那啥，姐，妈就没考虑让我和老五老六其中一个回家帮衬帮衬？” 许安夏惊讶的看她。 “小妹！你咋有这样的心思！妈这人你还不了解吗？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别说家里还没难到那般艰苦的光景，就算是，那也不能耽误你们读书啊。 只要你们能继续读下去，妈就是砸锅卖铁也会供你们！姐也是！你可千万别跟老五老六一样有那心思，这是往妈心口上扎针啊！” 一向温和的二姐这次却像是变了个人，平静的眼睛里全是严肃和认真。 许姣姣讪笑：“哈哈，我就是随口一说，二姐你别跟妈说哈。” 背过身，她苦了脸。 千算万算，辍学的最大难题原来是她亲爱的老母亲！ 张老师还叫她请家长去呢，有了老五老六的前车之鉴，许姣姣可不敢轻举妄动！ 辍学目的还没达成。 第二天一早，许姣姣和蔫头耷脑的老五老六三人只能在老母亲犀利的目光下乖乖去上学。 许老六天生心大，耳朵还红着，却已经忘了昨晚的一顿打，蹦蹦跳跳跟许姣姣说起大哥的八卦来。 “四姐，我刚看大哥把他昨个剩的没吃的肉包子偷偷用手帕包起来了呢！” 许姣姣不懂这有啥好八卦的。 昨晚一人两个肉包子，大哥剩一个今天吃没毛病啊。 许老五轻嗤一声打断了许老六的卖弄。 他直接道：“大哥那是舍不得吃给未来大嫂吃呢，有啥好稀奇的，等你以后谈对象了，也是个有了媳妇忘了兄弟的！” “我才不会！” 毛还没长齐的许老六涨红了脸跳脚反驳。 “你就是！” 两兄弟嘻嘻哈哈打打闹闹起来。 许姣姣脚步一顿。 她突然想起来，她刚恢复上辈子记忆的那个下午，被万红霞打出门的花褂子妇女，似乎就是给大哥介绍对象的媒人？ 那天事情发生太多，她没听仔细。 只是迷迷糊糊间，她好像听见了那媒人愤愤骂的‘克亲’两个字？ 克亲？ 说谁？ 第十五章 哪有黑市？ “大哥谈的对象是个啥样情况的，你们俩知道吗？” 许姣姣好奇的问两兄弟。 许老五和许老六很是莫名其妙。 “四姐，你问未来大嫂干啥？妈说了，哥要是找回来的媳妇欺负小叔子小姑子，就把她打出去！你放心，未来大嫂指定不能欺负咱！” 老六许安富得意洋洋，一如既往脑子简单。 他以为许姣姣问这话是担心古今难题——姑嫂矛盾问题。 许老五大概也是跟弟弟一样的想法。 他颇为鄙夷又骄矜的瞧着许姣姣，说：“你就把心都放进肚子里吧！虽然大哥多年老光棍找个媳妇不容易，当弟弟的不能说啥，但她要是敢欺负你和二姐，弟弟就带你们分家单过！” 把房子留给光棍大哥，是许老五身为兄弟最大的忍让！ 家里的老弱妇孺，他肯定是要肩负起养她们的责任的！ 许老六目光崇敬。 他就佩服他五哥，永远敢说出这么勇的话，不怕被他妈打死。 “分家单过？” 许姣姣微侧头，目光右移下滑。 她以一个俯视的角度轻蔑看向小老弟。 年纪轻轻就敢说大话。 “凭你掏粪一天2毛5分钱的工资吗？” 身高一向是老五许安国的痛点，许老四这样的角度看他最叫他来气。 许老五脸都气绿了。 老六许安富激动地高举左手：“四姐，还有我的工资！” 许姣姣点头：“对，差点把你给忘了。” “那我再说一遍，就凭你俩加起来一天五角钱的工资，恐怕以后粗面窝窝头咱家都吃不起了吧！” 最致命的暴击来自亲姐赤果果的讽刺。 卧龙凤雏兄弟俩终于不甘的耷拉下他们高贵的脑袋瓜子。 跟卧龙凤雏兄弟分别后，许姣姣叹了口气，踏进盐市第一中学。 唉！ 今天又是不能辍学的一天。 教室内一如既往吵吵闹闹。 宗凛坐在后排，他身量高，即便低着头写作业也是鹤立鸡群般的存在，几个男生围在他周围说话。 看见许姣姣进教室他没抬头，像是把她昨天的话记在心里了。 也是，像宗凛这种长得好又家境不俗的男生，都有自尊心，以他们的骄傲，肯定不会再纠缠看不上他们的女生。 许姣姣满意的收回视线，坐自己位置上。 没看见宗凛在她转身后倏然抬起头。 骄傲俊秀的少年一双剑眉下幽怨的目光直直盯着她。 手里的钢笔被他用力戳着课桌，泛着独特金属质感的锐利钢笔尖暴殄天物的戳在老旧课桌坑坑洼洼的小洞里。 溅出一些粗糙的木屑。 破破烂烂的模样就如同他此刻破破烂烂的心。 “嘶！凛哥！凛哥！你再不爱惜这支钢笔也不能糟蹋好东西啊，市面上最贵的英雄钢笔，有票也买不到，你竟然还不珍惜！” 旁边靠他最近的白胖子吱哇乱叫，脸上心疼的表情好似这钢笔是他的来着。 宗凛嫌烦，“能不能离我远点？” 白胖子，也就是相国栋朝他殷勤一笑。 “好说，凛哥你把这钢笔给我使几天，我麻溜就滚！当然，作为回报，今天给你带虾仁蒸蛋！我爸说这道虾仁蒸蛋可是今天国营饭店的特供，明个就没了！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 虾仁蒸蛋...... 宗凛地垂下眉眼。 上次许姣姣同学吃过一回念念不忘的菜。 他捏着钢笔的手指攥紧。 “谢谢凛哥！” 相国栋激动的接过宗凛的英雄钢笔，珍惜的捧在手里。 他肥胖的身材此刻犹如一条水里鱼灵活的穿梭在课堂里。 “嘿！兄弟们！海市最新的英雄钢笔，在我手里哈哈哈！” 班里男生的吵闹许姣姣没在意。 同桌刘筱芹今天扎了个马尾辫，上面扎着个大红色头花，她正臭美的摸着自己的辫子。 见许姣姣看过来，不屑的朝她冷冷一‘哼’！ 许姣姣盯着她的红头花，迟疑道：“你——” 刘筱芹瞪着她满脸警惕。 许姣姣粲然一笑，说出下面的话：“戴红头花还蛮喜庆的。” 虽然同桌黑了点，但她皮肤光滑圆脸讨喜啊，戴一个红头花土气中却不失可爱。 刘筱芹没想到许姣姣会夸她，整个人一下子脸红到了脖子。 “哼！” 别以为夸她了她俩之前的事就算完！ 她刘筱芹才不吃这套！ 许姣姣：“......”难哄的同桌，你开心就好。 上课时间到，张老师夹着一本书进教室。 他先朝许姣姣位置瞥了眼，没说啥。 然后看向班里学生：“上课！” 有了昨个一天的上课经验，许姣姣已经能游刃有余的在课堂上摸鱼了。 她上辈子也是看过几本年代文小说的。 一般年代文女主想要快速积攒资金都避不开一个地方——‘黑市’。 许姣姣蹙眉沉思。 倒不是在考虑要不要去黑市，而是，翻看她这辈子十几年的记忆，印象里好像没听说过哪里有黑市啊！ 这咋搞？ 她总不能见一个人就逮着问：“你知道盐市黑市在哪吗？” 那不是有病嘛！ 唉，愁啊。 【营养师三宝妈妈coco：@所有人出一批我研究所新出品的即食燕麦片！100%澳洲皮燕麦！富含膳食纤维，早餐代餐饱腹又营养！除了味道平平无奇、口感拉嗓子外，配料表干净安全！原价17.9一罐，1千克装，现只要9.9一罐！想尝鲜的大佬们请尽快下手！附.商品链接。】 代购群突然有了动静。 许姣姣偷偷瞥了眼台上正口若悬河的张老师，继续光明正大的摸鱼刷代购群。 正好看见群消息。 【12年资深美睫＆棒子国代购：不是吧不是吧！大姐你又折腾你家的研究所搞什么新品？！燕麦片口味平平无奇还拉嗓子，这种燕麦片真的有市场吗？大姐，你老公三十几个小目标，你当阔太太不好吗，别再折腾我们的味觉啦！】 【营养师三宝妈妈coco：放屁！我家东西除了味道差点，原材料可都是国外进口的好东西，上次的蓝莓饼干我看你买了好几袋，你怎么不嫌弃口味差！】 从‘营养师三宝妈妈coco’@所有人开始，群下面已经刷出十几条信息。 从他们的聊天信息中，许姣姣对这个‘营养师三宝妈妈coco’有了一定了解。 第十六章 哄骗小男生是有报应的 这就是个老公有钱却不甘心在家带娃只想一心在事业上乘风破浪的阔太。 她本人也是有真才实学的，国际注册高级营养师。 自己搞了个研究所专门生产营养零食，且专做高档，牛奶饼干都是用空运牛乳的那种。 按理来说她家的产品质量杠杠，凭她老公的人脉走高端路线轻轻松松创业成功。 可偏偏，这位坚持食物品质的营养师不允许她的产品里添加丰富口味的调味剂。 所以，她家的产品基本都很——不好吃。 销量自然可见一斑。 她进代购群也不为别的，就是卖货。 除了代购群，她还进了宝妈群、广场舞群、大学生拼拼群...... 总之阔太把卖货热情发挥到了极致，广撒网多捞鱼！ 别看代购群里不少人嫌弃她家东西口味不行，就许姣姣刷代购群那么一小会，即食燕麦片已经卖出去了10罐！ 销量不说多么惊人，但有人买，至少说明人家产品还是有消费者的。 就刚才群里喊那么大声的‘12年资深美睫＆棒子国代购’这家伙，不也口嫌体正直的买了2罐。 不再多想，许姣姣立马点击下单！ 点开商品链接，下单，付款，一气呵成。 她买的多，整整十罐！ 因其手速太快，群里原本还在逼逼赖赖的家伙们一时有了紧迫感，不在乎口感的立马下单了。 ‘营养师三宝妈妈coco’还私信@了许姣姣，感谢她对她家产品的支持，决定送她一袋十包的纯味奶茶粉。 只听说过原味奶茶，还没喝过纯味奶茶的许姣姣好奇的问她啥叫纯味。 【营养师三宝妈妈coco：纯味奶茶就是只有奶不含茶多酚的奶茶啊，纯纯牛奶搭配新鲜果干，你尝过就知道，可好喝了！】 没有茶多酚的奶茶还叫奶茶吗？ 【aaa土特产代购小许：呃，谢谢姐！姐我包了些肉包，也送几个给你尝尝吧！】 【营养师三宝妈妈coco：肉包子吗？哈哈我爱吃，谢谢你哦小许，那我再送你一罐燕麦片吧！】 愉快的交易结束。 然后又看见群里卖鞋的朱经理告诉许姣姣已经收到血肠，称赞她的血肠口味正宗，最后还问许姣姣要不要买鞋，他都是正版代购，童叟无欺。 许姣姣连忙婉拒。 只说让他下次想吃血肠再找她，鞋她就不用了。 许姣姣无奈的低头看自个脚上的千层底布鞋，奢侈品高跟鞋啥的，她这辈子算是彻底告别了。 摸完鱼正好下课，许姣姣刚伸了一个懒腰，就感觉自己又被临出教室门的张老师看了眼。 许姣姣：“......” 她不就是没找家长嘛，老师您何必盯那么紧。 又到了中午饭时间，许姣姣今天没有吃饭困难症了。 打开饭盒，只见里面放了一小坨糙米，三四块糯米肠还有一个肉包子。 翻到挎包底下，发现一个鼓鼓囊囊的油纸包。 许姣姣才恍然想起来，今天准备还给宗凛的肉包子忘记给他了。 她朝教室后排看去，发现刚还在的身影不见了。 算了，先吃饭。 煎的两面焦黄的糯米肠又香又好吃，而且这天也不怕冷的，三两口许姣姣就干掉了几片糯米肠，肉包子她直接夹着筷子咬，虽然是冷的，还是挺香。 许姣姣满足的一口口吃着。 回想起这辈子十几年来她都吃的啥哦。 偶尔开小灶还是吃的其他男同学给的，不过也是些江米条、枣糕、水果糖，多久没吃真正的好东西了。 她在心里严肃的告诉自己。 肉包子不算啥，以后她要吃香喝辣，把上辈子吃过的没吃过的好东西统统吃到嘴！ 才不辜负人生再来一遭！ 这边许姣姣吃的津津有味，没瞧见她什么时候已经回来的同桌正看着她，咬着筷子偷偷咽口水。 许姣姣今天竟然吃肉包子，这味也太香了。 吃完饭，许姣姣环顾教室一圈还是没看见宗凛的人影，等她洗完饭盒再回来，发现她课桌上多了一个有点眼熟的饭盒。 她奇怪，扭头想问同桌刘筱芹来着，想起这姑娘不乐意跟她讲话，只好把话又咽了回去。 刘筱芹期待的目光渐渐黯淡下去。 有些别扭的想，许姣姣同学咋对她那么冷淡呢！ 许姣姣看这饭盒太眼熟了。 不就是昨天硬塞到她手里的宗凛的饭盒吗？ 这人真是神出鬼没的。 出于某种别扭的心思，宗凛沉着脸直到下午上课前才赶到教室。 在他快速路过许姣姣座位时，电光火石间，一只柔软的小手轻轻跟他的手有了交集。 宗凛红着耳根回座位。 他微喘着气坐下，心绪平静一会，才偷偷在桌肚下展开已经有些被他掌心汗湿的纸条。 放学后等我。 一时间，宗凛心跳如雷。 “凛哥，放学了还不走？” 相国栋奇怪的看还笔直的坐在位置上的宗凛。 宗凛双手握拳，眼神不自觉的朝前面还在收拾东西的人瞧。 “你先走吧，不用等我。” “哦。” 相国栋挠挠头，觉得怪怪的。 等许姣姣收拾好，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教室，避开人群，两人找个树荫下站定。 昨天被无情的拒绝，今天宗凛都有阴影了，虽然紧张，但他硬是板着脸没先开口。 也幸好他没先开口，没自作多情。 “宗凛同学，上次你送我的肉包我吃了，这次我还你六个肉包子，多出来的两个算我请你。” 许姣姣笑着从挎包里掏出东西。 伸到眼前的油纸包，鼓鼓的，他听说了，今天中午许姣姣同学就是吃的肉包子，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还他的份。 他嗓子有些干涩，突然问道：“中午的虾仁炖蛋你吃了吗？” 虾仁炖蛋？ 许姣姣一愣，随即想起，她从挎包里掏出饭盒。 “你不说我还忘了，不是跟你讲过嘛，不用给我送吃的了，这饭盒你拿回去吧，放心我没动，你回家热一下照样吃。” 又是还肉包子，又是不吃他的饭盒...... 宗凛茫然的看着两手拿着的东西，不懂怎么突然之间许姣姣同学的态度就变了。 明明之前她还对他暗示过，要跟他一起回省城家里的。 为什么说变就变？ “虾仁炖蛋，我排了很久的。” 第十七章 送上门的生意 声音太低，许姣姣没听清。 “什么？” 宗凛突然抬头，他通红的眼眶，犹如实质般控诉的望着许姣姣。 他大声道：“我不同意！凭什么你说结束就结束！你哄我给你买糖的时候就喊我宗凛哥哥，骗我给你写作业的时候就夸我厉害，你、你还跟我牵手了！” 许姣姣懵逼：“我啥时候跟你牵手了？” 这可不兴乱说。 宗凛咬牙：“就刚才！” 许姣姣：“......” 无语就两个字，塞个小纸条的事，说什么牵手！ “蝴蝶发卡我给你买，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买！” “这不是蝴蝶发卡的事！” “那是为什么！” 宗凛狠狠盯着她，眉眼凌厉，似要看穿她虚伪的外皮。 许姣姣：“......” 是什么她说不出来啊。 总不能说是因为她恢复上辈子记忆了，不想这辈子再当个欺骗小男生的小捞女了吧？ 最后两人也没说通。 总之宗凛一改之前的好欺负，坚定的认为既然以前许姣姣说了那些暧昧的话，就得对他负责任！ ‘负心女’许姣姣也是满腹火气。 倒不是对宗凛，而是对以前没脑子的自己！ 欺骗小男生一时爽，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现在许姣姣就是给自己还债了。 “喂！” 没走两步，许姣姣就被身后的喊声叫住了。 她转身，竟是她的同桌刘筱芹，昨个今天没跟她交流一句话，只回了十几个‘哼’的高傲姑娘。 许姣姣指指自己：“叫我？”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这姑娘主动找她说话？ 刘筱芹揪着辫子眼神乱飘，脸涨红。 刚才喊完她就有点后悔了，可是！ 许姣姣饭盒里的肉包子真的太香了！ 不是她的错，是肉包子先勾引了她！ 许姣姣一脸古怪，“你说，你要跟我买肉包子？” 刘筱芹慌道：“不是买！是换！我拿粮票跟你换！” 这年头私下交易被称作挖社会主义墙角，觉悟低的人是要被人民群众唾弃的。 买还是换的，重点那都是一个意思。 刚还被宗凛搞的心情郁闷的许姣姣一时身心愉悦。 她亲热的抓着刘筱芹的手：“好说好说，我这包里刚好还剩几个，原本是留给我两个弟弟的，既然你想换，咱俩同桌一场，我不能叫你空手而归，说吧，你打算换几个？先说好，这肉包是我家自个做的，绝对的皮薄馅大，比国营饭店的可还得再精贵些。” 意思就是价格上还得添点。 刘筱芹一个劲点头，压根就没把价钱放心上。 她吃过国营饭店的肉包子，没有许姣姣家做的喷香，贵点是应该的。 况且她是个不差钱的主。 偷偷环顾四周看了下，刘筱芹做贼似的迅速掏出几张粮票夹着钱票子塞许姣姣手里。 “你数数，看够换几个肉包子？” 这种私下交易是不能被瞧见的，许姣姣也是动作快速的数了数，一共三张二两的粮票加五毛三分钱。 她揣起钱，麻溜的装作从挎包，其实是从她的代购员小仓库里拿了6个大肉包给刘筱芹。 “原本该是五个的，但谁叫咱是同桌，多送你一个！” 许姣姣大方地塞给她。 第一笔生意，还是得悠着点，不能吓跑了她可爱的客户。 刘筱芹瞳孔地震。 那么贵的肉包子，许姣姣说多送一个给她就多送一个！ “这，这——” 望着喷香的大肉包，刘筱芹纠结的咬着唇。 半响，她别别扭扭的小声丢下一句：“我下次请你吃红虾酥！” 没有油纸包裹，刘筱芹不讲究的直接往怀里一揣，心满意足的跑了。 【完成代购业务+1！】 【叮！恭喜触发‘一比一实物返利机制’，6个喷香大肉包已存放进您的代购员小仓库！】 代购群实时播报业绩加奖励。 许姣姣乐了。 她今天运气也太好了。 卖出去6个肉包，库存没减不说，净赚一共三张二两的粮票加五毛三分钱。 不错不错，这种好运气多来点才好。 等到跟垂头丧气的许老五许老六碰头，许姣姣都还心情颇为不错的哼着歌。 “你俩这是咋啦？在学校被人揍了？” 看两兄弟脸上没青衣服没破，不像是跟人打架的样子啊。 许老五梗着脖子不肯说话，有点闹别扭的样子。 许姣姣看向许老六：“你说。” 老六许安富看看他五哥，然后低下头踢着脚下的土疙瘩，也不吱声。 得，还跟她有小秘密了。 半大小子都是懂事的人了，有小秘密很正常，小伙子不肯说，就算是亲姐姐也不能刨根问底不是。 没再多问，三姐弟一路安静的走回皮鞋厂家属院。 刚走进他们家那栋筒子楼下面，就瞧见前面几个人情绪激烈的在拉拉扯扯，像是在吵架。 许姣姣原本没在意，突然定睛一看。 大哥许安春怎么在里面？ 他对面正凶狠的拉扯他袖子的老妇人尖嘴薄舌，骂人的声音老远就能听见。 六月的天穿的薄，许安春袖子都被扯撕了，整个人有些狼狈。 “大哥？” 见自家大哥被这样欺负，许姣姣怒了，她立马撸起袖子就准备冲上去跟老妖婆撕吧。 “你个克亲的死丫头！你还敢到老娘面前！说！是不是你撺掇你大哥不跟我闺女处对象的，你那心咋那么恶毒！害死自个爹不算，还要搅和你大哥的亲事，你个不要脸的东西，老娘今天非扒光你的皮！” 莫名其妙的，许姣姣还没冲过去拯救她大哥呢，就花白头发，尖嘴猴腮的老婆子擒住了手腕。 死老婆子手劲极大，攥得许姣姣生疼。 “哪来的精神病，松手！” 许姣姣才不惯着这种神经病，管她多大，直接上脚踹。 她才多大的劲啊，肯定不能把人踹坏了。 “啊！” 腿肚子被踹了一脚。 老太婆一个趔趄，没想到她敢直接动脚，一时不察松了手。 她先是楞了一下，随即像是受了刺激似的，更不要命的往许姣姣身上扑。 “死丫头！你敢打我！” 许安春一看小妹怎么突然搅和进来了，立马一改之前不反抗的态度，伸手拉扯老太婆。 “叶大娘，你松开我妹妹，不关她的事，你有啥火气冲我撒！” 第十八章 许老四发威 许安春急得汗都出来了，但他有顾忌，不但没能帮上忙，还被叶老婆子黑乎乎的指甲抠破了脸。 这会正是皮鞋厂家属楼工人们下班的时间，路上来来往往全是人，不少人停下来看热闹。 “哟，这是咋啦，这大娘谁啊，力气可真大，快把小伙子脸都抠烂了吧，这是多大的仇啊！” 路人目瞪口呆，就没见过这么凶猛的大娘，瞧着干巴瘦的，劲挺足。 叶老婆子跟疯了似的乱打。 拉架的人不敢太靠近，许姣姣被许安春紧紧护在身后，愣是只能干看着她大哥被死老太婆抓挠，她半点武力值发挥不出来。 “哥！你别挡着我，让我跟她干啊！” 许姣姣怒道，急得在后面跳脚。 最烦这种有病的老太婆！ 上辈子也是，她走马路上好好的被一个疯婆子骂狐狸精追着打，当时她穿着高跟鞋，要不是路过的交警帮忙，她当时得被欺负惨。 许安春哪敢让小妹上前，偏他只防守不进攻。 叶老娘得意，势气更足，张牙舞爪的更厉害。 其实许安春是她相中的未来女婿，她还有点舍不得打呢，但这小东西千不该万不该护着他那个祸头子妹子，她就只能一起打了，一起打怕了也好，以后自个闺女嫁过来，看她许家还敢不敢欺负她闺女！ 但不等叶老婆子高兴一会，反应过来的许老五许老六两兄弟眼睛一红，冲了过来。 跟两头狼崽子似的撞在叶老娘身上，扭打起来。 许老五咬牙切齿的低吼：“让你欺负我姐！让你欺负我哥！老妖婆，我揍死你！” “啊啊啊！坏东西！就知道欺负我们家！” 许老六通红的眼里含着股恨意，为啥总有人看不得他们家一点好，为啥总有人欺负他们没爹的孩子，为啥被欺负了他只能忍着？！ 许老五和许老六两个半大小子身上有的是劲，他们也不像许大哥还顾忌着，炮弹似的冲击力直接把许老婆子撞倒在地上，屁股摔成两瓣。 “哎哟我的老腰哦！” “老许家杀人啦，老许家要杀我这个老婆子啦！” 大家正看热闹呢，突然形势转变。 刚还虎虎生风揍小伙子的老太婆倒地捂着屁股喊杀人。 大家吓了一跳，这话可不兴瞎说。 这年头公安查的多严啊，真要出了好歹，小伙子要进局子脱层皮的。 场面有些乱。 “谁敢欺负我老娘！” 这时，突然气势汹汹跑过来两个高壮唬人的汉子。 众人立马让出一条道。 老太婆眼睛一亮，有了依仗的她大声喊赶过来的两个高壮的儿子撑腰。 “大勇啊，小勇啊，你们妈快被这个死丫头打死啦！老许家欺负我闺女不算还来欺负我这个老太婆，没天理啦！” 叶老太婆两个儿子长得又高又壮，黝黑的皮肤，又是做惯了力气活的，武力值一瞧就不弱于许姣姣兄妹几人。 “大哥——” 许安春护住身后的弟妹，皱着眉迟疑的喊了声叶大勇。 “别喊我大哥！” 叶大勇恶狠狠的瞪他，举起拳头：“就是你小子把我妹气哭，还欺负我老娘是吧，看我今天揍不死你——” 眼见着他沙包大的拳头就要落下。 许姣姣大喊一声：“报警！我要报警！” 众人被她突然的一嗓子吓了一跳。 咋突然就要报警了？ 只见高挑瘦弱的漂亮小姑娘眉眼一冷，她厉声道：“在场的大家刚才可都带耳朵了，不说这老太婆把我大哥的脸抓挠成这惨样，破了相以后可能还娶不到媳妇不说，就她刚才抓着我手，辱骂我的第一句话，还记得吧？ 她骂我克亲！” 现场一静。 有一说一，刚老太婆叫嚣说人家小姑娘克亲的话，他们的确都听见了。 许姣姣看着周围看热闹的人道：“现在啥时代了？自新中国成立，破除封建迷信和陋习、破除封建残余思想的群众活动浩浩荡荡，党辛辛苦苦领导我们改变混乱不堪的旧社会，建立一个风清气正、欣欣向荣的新社会，多么不容易啊！ 而有些人不但没有感谢党的指导，反而阳奉阴违，将旧社会的陋习带到新社会，这是在赤果果的挑衅党和国家，妨碍社会治安和稳定、破坏人民团结！” 许姣姣巴拉巴拉一套组合拳下来，不但把叶老婆子和她两个儿子说懵了。 就是看热闹的众人也是惊了一跳。 这...这咋就上升到破坏人民团结的高度了？ 许家这小闺女嘴也太能说了！ 她这是兵不见血，却要把人往死里整啊！ “大娘、两位兄弟，你们赶紧跟这小姑娘道歉吧，啥克不克亲的，现在新时代，可不兴瞎说！” “是啊是啊，人小姑娘长得漂亮，性子指定是和善的，你们解释下，说清楚，不就啥事也没了吗？” 真要是搞封建迷信的大帽子扣下来，这娘三进了局子不死也要脱层皮！ 叶老太婆：“......” 凶神恶煞还举着拳头的叶大勇：“......” 半点忙没帮上的叶小勇：“......” 他们既懵逼，还有点慌。 叶老婆子脸都吓白了，瘫在地上扯着大儿子的裤脚抖抖索索的说不出话。 ‘漂亮、和善’的许姣姣冷嗤一声，她掷地有声。 “我不接受道歉！” “老六，你腿长跑得快，现在就去公安局把领导带过来，我要让领导们看看，封建残余的老太太是咋样逼死花季少女的！” 老六傻愣愣站着，眼见着他四姐被打，眼见着她四姐‘打’别人。 一张嘴，就要把恶人送局子了？ 叶大勇咬牙朝许姣姣道：“谁要逼死你了？” 不就跟他老娘动了几下手，他都还没来得及动手呢。 许姣姣指着他道：“就你们娘三！你们侮辱我的人格、败坏我的名声，再逼逼我直接找个天桥跳下去！” 被她不要脸的做派气到，叶大勇又怒又憋屈。 许老五笑得幸灾乐祸，推搡许老六，“快点，四姐叫你去呢！” 死老太婆，叫你嚣张！ 真去啊？ 许老五挠挠头，犹豫的看了眼大哥，见大哥沉默，明白啥意思的他立马跑了。 有意拦着的叶小勇被许老五灵活的躲开了，追都没追上。 他这下慌了，一拍大腿：“咋办啊大哥！娘不会真要进局子吧！” 一听进局子，叶老太婆吓得白眼一翻，直挺挺倒在了地上。 叶大勇吓坏了，扯着嗓子喊：“娘！娘你咋啦！娘你醒醒啊，谁来救救我娘啊——” 路上直接炸懵了。 公安还没来，叶老婆子被两个儿子架起，连哭带嚎的急匆匆送去了卫生所。 “许家这小姑娘真厉害啊，一张嘴把老太太人差点吓没了。” “喂你要命啦！知道她厉害还敢说！” 谁能想到这小姑娘真敢说叫公安就叫公安。 人家老太太都被吓昏过去了，她也没半点改口。 第十九章 是谁慌了我不说 等许老六把跑得气喘吁吁的公安同志带过来，皮鞋厂家属院筒子楼下的人早就散没了。 他挠挠头，直接把人带回家。 “辛苦两位公安同志跑一趟，不过这会人去卫生所啦。” 许大哥尴尬的搓手。 瞧这事闹的，大张旗鼓的把公安叫来，也没派上用场。 “啥？！” “人都进医院了？哎呀！你们咋不拦着啊！” 两位公安一男一女，都是蛮年轻的同志，今年刚分配到公安局，今天算是他们遇上的第一个大案，听举报的人说是宣传封建迷信，还要逼死花季少女，两人撒愣子就跑过来了。 谁知他们还是来迟了！ 要是他们能再跑快点，也不至于错失一条宝贵的人命！ 两位小年轻公安灰白着脸，眼眶微红。 “死者的家人通知了吗？”女公安擦了擦眼角，关心的问了一句。 许大哥吓了一跳：“啥死者？叶大娘死了？” “死了？谁死了？” 刚去公用洗手间洗了把脸的许姣姣从走廊走过来，就听见这么一句。 她皱眉，不应该啊，叶老婆子被抬走的时候，她都瞧见偷眨眼睛了，当时她没拆穿罢了。 总不能送到卫生所人就没了吧？ 两位公安傻傻的看着端着脸盆走过来的女孩，她高高瘦瘦的，瓷白的小脸非常漂亮，即便穿着打补丁的灰褂子也掩盖不了她的好看。 “这是？”女公安惊艳了一瞬，下意识的问。 许大哥接过许姣姣的脸盆，道：“这是我四妹。” 四妹？！ 两位公安倏地对视，反应过来，妈呀，搞错了。 在路上他们就简单跟许老六了解了些情况，知道受到迫害的女孩正是许老六的四姐，也就是眼前这个许安春的四妹。 所以说—— 男公安面色古怪：“被送去卫生所的是——” 卫生所里，两个年轻公安板着脸坐在病床前给叶老婆子做笔录。 叶老婆子又哭又嚎的。 “公安同志啊！你们可别听那死丫头胡说八道！我没动她一根手指头，咱家八辈祖宗可都是老实本分的人！ 她一个没出门的闺女破坏自个大哥亲事，我一个当娘的心疼自个闺女上门讨个说法不过分吧，死丫头给我一脚狠踹啊！” 说到激情愤慨之处，叶老婆子掀开被子就要扒衣服证明给公安同志看。 男公安立马黑了脸：“老太太注意场合！你的伤情会有医生鉴定。” 叶老婆子缩了缩脖子，掀衣服的手尴尬地放下。 旁边她两个儿子叶大勇和叶小勇惴惴不安的看着两个公安。 叶大勇赶紧道：“公安同志，咱真没欺负那丫头，是她自己要死要活，她这是讹人啊！” 叶小勇忿忿点头：“是啊是啊，她还说要找个天桥跳下去，她吓唬谁呢！” 女公安捏着笔的手顿住，注视着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叶老婆子，她心里火燎燎的。 她忍着气愤，生硬道：“许安春同志刚才已经在隔壁做了伤情鉴定，他面部伤的比较严重，医生说很有可能留下终身疤痕，现在许姣姣同志不仅要告你们封建迷信迫害妇女同胞，还要追究你们的故意伤人罪。” 叶大勇和叶小勇对视一眼。 两人心里都有点慌，“故意伤人罪，这是啥意思啊？” 男公安合上笔录本站起来，一脸严肃道：“意思就是你们的母亲，叶根云同志有可能坐牢！” “坐、坐牢？” “啊！” 一听坐牢，之前装晕的叶老婆子眼皮子一番，这次是真晕过去了。 任凭两个儿子又摇又喊也没用。 做完伤情鉴定许安春就回家了，手里拎了一袋子药，是被许姣姣硬压着开的。 到了家，晚饭已经做好，老五老六正陪着老七老八玩，系着围裙的许安夏看见他俩回来，顿时就是一通埋怨。 “今天发生这么大的事，你俩咋不去毛巾厂告诉我一声！” 今天会计那边月中盘账，人手不够她去帮了一天忙，加了一会班的功夫下班迟了，谁知回到家就听见家属院都讨论开了。 全是自家的事。 啥大哥抛弃人家黄花大闺女啦，小妹一张嘴把老太太气晕啦，人都送医院了...... 吓得许安夏回到家腿都是软的。 直到回家听老五老六高调宣扬了小妹今天的壮举，许安夏才明白到底是咋一回事。 许姣姣浑不在意的摆手：“告你干啥啊，瞎耽误事！不就一个贱嘴老太太，我压根没放在眼里，就是大哥这门亲事怕是真不成了，大哥，今天我可是把你未来丈母娘干趴了。” 许安春沉默了一会，道：“不是丈母娘，我跟叶秋花成不了。” 许姣姣和许安夏都没讲话。 她们也没问大哥为啥成不了，说到底这是大哥自个的事，大家都是成年人，心里自有一杆秤，况且就凭叶家今天的做派，两家以后就算真成了亲家，恐怕也会处的不愉快。 兄妹几个吃了晚饭各回各屋，许安春脸上包着白纱布不能碰水，连洗脸都省了。 今天万红霞夜班，二姐许安夏带着双胞胎早早回屋睡了，许姣姣把睡在客厅木沙发的老五老六叫到房间。 许老五抱着枕头别别扭扭的：“妈说了，咱现在是大小伙，不能跟小姑娘一个被窝，我跟老六睡二姐的床。” 老六许安富已经激动的扑在二姐香喷喷的床上。 俩兄弟自从跟大哥在客厅安了家，已经很久没睡过正经床了。 他眼睛亮亮的扭头：“四姐，今晚你给我们讲故事吧？” 许老五虽然没说话，但那期待的小眼神说明一切。 “讲故事？你当你俩还是老七老八呢？” 幼不幼稚啊。 许姣姣懒得搭理他们，提起另一件事，“说吧，今天你俩在学校到底咋了，放学就看你俩不对，臊眉耷眼的，看在你们今天舍命救姐的份上，有啥事我担着。” 老五小脸一收，把枕头扔床上坐着不说话。 老六慢慢坐起身，他看他五哥干啥他就干啥，也不说话。 两人还拧巴上了。 许姣姣蹙眉：“逼我动用家法是吧？” 许老五嘴角抽抽：“咱家啥时候有家法了？” “现在。” 在两个弟弟无语的眼神下，许姣姣面无表情。 “你们不说我明天也能去学校问。” 这就很光棍了。 第二十章 打入小团体 是逼问也是关心。 昏黄的煤油灯下，两兄弟心里那点纠结，在许姣姣盈盈目光的注视下无处遁形。 老五许安富拿胳膊狠狠抹了把眼睛，两眼红得像兔子。 “我和五哥今天中午吃肉包子，被其他同学看见了，他们骂我们不要脸，欠着学费不还学人买肉吃，是资本主义的狗崽子，说我们不配跟他们一块读书！” 夹着怒火的一口气说完。 仿佛又想起白天在学校里受同学奚落的场景，许家两兄弟拳头都硬了。 许姣姣平静的听完许老五的话，点点头。 “知道了，吹灯，睡觉，最后上床的那个人把中间的帘子拉上。” 静静等着自家四姐冲冠一怒为弟弟，痛骂学校同学帮他们出气的两兄弟：“......” 望着已经准备进入梦乡的某人，两兄弟又震惊又委屈。 一口气憋着难受急了。 四姐真的是......太欺负人了！ 因着昨晚两兄弟自认为被四姐伤到了，早上去上学愣是梗着脖子没等许姣姣，两人先走了。 饿着肚子。 许姣姣起床喝了一碗玉米面粥，如往常般去上学。 今天的同桌刘筱芹同学对许姣姣的态度总算有了些变化。 “许姣姣同学早。” 许姣姣也笑着回她：“刘筱芹同学早。” 刘筱芹最好的朋友惊愕的拉扯她，小声道：“你咋啦？” 突然主动跟许姣姣打招呼？ 刘筱芹尴尬的拉开她的手，压低声音：“回头跟你说，总之徐姣姣同学还......还蛮好的。” 想到昨个喷香的大肉包子，刘筱芹同学的表情略带几分回味。 真好吃啊，可惜被她爸妈瞧见了，最后她只吃了一个！ “......”乔亚婷直接傻掉。 眼前这人还是以前动不动就吐槽许姣姣同学虚伪、虚荣的好姐妹吗？ 甚至课间的时候，刘筱芹拿出她的红虾酥，还分给了许姣姣！ 乔亚婷恍恍惚惚。 刘筱芹爸妈都在盐市修配厂上班，上面就一个哥哥，她是家里唯一的闺女，打小受宠，许姣姣跟她同桌以来就没见她小零嘴脱过。 只不过这是她第一回吃到刘筱芹给的零嘴。 红虾酥甜滋滋的，很酥脆，而且不沾牙不腻口。 许姣姣吃了一块觉得还挺好吃。 她感动道：“筱芹！你人真好！这么贵的红虾酥你都舍得分给我吃，以前的我多瞎啊，没能早点跟你做朋友，我现在可后悔死了！” 许姣姣这番‘真情告白’就差捶胸顿足了。 刘筱芹被夸得黑红的脸蛋滚烫，特别不好意思的推了她一下。 “哎呀哎呀！你说话可真肉麻！” 许姣姣一脸认真：“啥肉麻不肉麻啊，我说的都是真话！发自肺腑呢！” 刘筱芹捂着嘴笑不停，看许姣姣的眼神已经跟亲姐妹差不多了。 再想想以前那事，大概是自己搞错了吧。 她立即爽快道：“以前的事都过去，以后咱就是好朋友！” 许姣姣：“嗯嗯！你人真好！” “嘻嘻嘻嘻。” 旁边乔亚婷几人傻傻的看着她俩互动。 这，这就成朋友了？ 咋觉得怪怪的，可是哪里怪又说不上来。 因为许姣姣的主动示好，她从刘筱芹这个突破口顺利进入了她们的女生小团体。 “姣姣，以前你都不爱跟我们玩，我跟你都快一年同桌了，你一直都只跟那些男同学玩，我还以为你有啥大毛病呢，咱班还有几个碎嘴子背后偷偷说你像狐狸精，在给自己挑男人，骂你不正经呢！” 刘筱芹是个直来直去的姑娘，感情一到位，张嘴就来。 她这话一出，旁边几个女同学脸色就有些不对。 暗骂刘筱芹，这种话能当着当事人的面说吗，是不是虎？ 她们几个连忙表示，“姣姣，这话我们可没说！” 都是十五六岁快谈婆家的姑娘，传出去她们背地里嚼同学舌根，名声能好哪去。 同时她们心里暗暗下定决定，以后班级里这种悄悄话可不敢再告诉刘筱芹了。 大嘴巴，兜不住！ “谁说你们了？我说的是许魏芳！她在班级就差拿个大喇叭喊了，到处宣扬咱们姣姣的坏话，说的就跟她见过似的，有鼻子有眼，要不然我以前能误会姣姣！都是她造谣误导了我！” 刘筱芹直接点名道姓。 她家条件不差许魏芳，又不是皮鞋厂的人，可不怕得罪谁。 许魏芳就是皮鞋厂传说中许副厂长的掌上明珠，跟许姣姣一向针尖对麦芒，谁也不服谁。 今天也就是她有事请假，不然跟许姣姣每天一怼，从不缺席。 乔亚婷帮许姣姣说话，愤怒道：“姣姣你的为人咱都知道，许魏芳肯定是嫉妒她长的没你好看，嫉妒使人丑陋！” “还有宗凛同学，许魏芳对他有意思，但是宗凛同学只爱瞧咱们姣姣一个人！” 这话是一个马尾辫女同学小声嘀咕的。 但大家都听得见，看着许姣姣皆是嘿嘿嘿一脸暧昧。 许姣姣装作看不见她们八卦的小眼神。 只一脸感动的望着她们，又是羞愧又是感激。 “我以前冷落你们，你们现在还愿意带我玩，愿意相信我的为人，我真不知道该说啥！ 说我坏话的人我也能理解她，我自省，我以前的确经常跟男同学一块玩，其实，其实，这都是因为我从小就不太受女孩子待见。 进了高中，我以为也是一样，哪知道这次我遇上好同学了，你们跟我以前学校里的女同学一点都不一样！ 你们善良，宽容，还对我那么友好，我当初竟然误会了你们，我真该死！” 许姣姣一番吹拉弹唱，把班里的女同学们说得既心疼又羞愧。 毕竟，毕竟她们以前虽然没咋说过那么过分的话，但也是搞过小团体孤立许姣姣的。 最后刘筱芹摆手，一锤定音。 “以前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咱都忘了！漂亮的姑娘遭人妒，过去你那些同学都犯了红眼病！咱不同，肚子大，能撑船！” “啥肚子大撑船啊！” “哈哈哈是宰相肚里能撑船！” 刘筱芹脸一红，梗着脖子说∶“管它谁撑船！以后姣姣你就是我们的好姐妹！” 第二十一章 老母亲威武护崽 好姐妹就是要一起吃午饭。 几个姑娘的饭盒放在一起，有带红烧肉、蒸咸鱼的，也有野菜黑窝窝头的，互不攀比互不嫌弃，你吃我一筷子我吃你一筷子，嘻嘻哈哈，感情升温的快。 今天宗凛的座位上一直没人，听说是有事请假了，许姣姣心想，怪不得她今天耳根子清净不少。 下午放学，许姣姣出校门就看见了许老五许老六。 哟，还以为这俩要继续不搭理她呢。 “看啥看，走啊！”许老五口气很差，“要不是咱妈交代了要看着你，我和老六早走了！” 他可还憋着气呢。 尤其心存侥幸的他其实今天偷偷期待了一天，就等着许老四突然从天而降，狠狠揍那几个欺负他和老六的同学，帮他们出气呢。 谁知道—— 等了一天，人影都没瞧见。 许老五糟糕的心情可想而知。 许姣姣瞧着跟老五一个德行，比老五更怂，眼泡还肿着，一看就委屈哭过的许老六。 她心里好笑，故意道：“你俩这是干啥呢？不会真指望我去给你们报仇吧？真不好意思，我一个将来要靠弟弟养，不定啥时候砸手里的大姑娘，没那能耐。” 昨个还信誓旦旦说要掏粪养姐的许老五＆许老六两人：“......” 兄弟俩涨红了脸羞愧的垂下头。 说大话的小伙子是要长记性的。 许姣姣例行对俩小老弟进行了爱的鞭笞，带着俩小跟班回家。 然后刚上楼，就撞见她们妈万红霞在跟隔壁何春凤干架。 旁边站着的二姐许安夏愣是插不上手。 帮架吧，她妈不需要。 拉架吧，旁边那么些人，也不差她一个。 她就只能站在一边干着急。 两个女人谁也不让谁，扯头发、抓脸，场面一通混乱。 看热闹、拉架的人把楼道口围得水泄不通。 何春凤个子矮些，力气也不如万红霞，算是被万红霞压着打。 “啊万红霞！你今天有本事你就把我打死，让皮鞋厂大家都来瞧瞧，你们一家子罪人是咋样在皮鞋厂吆五喝六的！欺负我们英雄家属，哪来的天理啊！” 何春凤被打得披头散发，嘴巴还不饶人。 “许有田有罪你下去找许有田理论啊，你欺负我们孤儿寡母的算个屁本事！我儿子娶不娶媳妇有你啥事，我让你背后嚼舌根！” 憋了这么久的火，万红霞今天可算撒出来了。 她瞅准机会，一把薅住何春凤衣领子就往下拽。 “啊！” 何春凤羞愤的拽衣领。 这么老些大男人在呢，她衣领子要是被扯了，还咋活啊！ “老郭！你救我！万红霞这女人疯了，我要被她打死了啊！我老郭啊......” 何春凤鬼哭狼嚎的，朝她家门口那头喊。 偏她家房门紧闭着，里面能听到有人走动的脚步声，但就是不开门。 一看就知道里面的人不待见何春凤。 即便她喊得再凶也没人说出来帮把手。 直到何春凤被万红霞左右开弓连扇了好几巴掌脸都肿了，即便看热闹的人都有些不落忍看下去。 她家的房门才终于从里面打开。 吊着胳膊的郭满强穿着干部衬衫，他推开门，先是看了眼瘫在地上抽噎的何春凤，眼里闪过嫌弃，随即他看向同样是披头散发的万红霞。 这个女人死了男人，吃的不好穿的也不好，但就是好看，站那就叫你赏心悦目。 即便是她刚像个泼妇一样和人打架吵骂，你也不会嫌弃她粗鲁。 怪不得许副厂长...... 郭满强心里闪过轻蔑，面上却布满歉疚有礼。 “不好意思弟妹，我家这婆娘被我惯坏了，今天她说的话你就当放屁，不管有田对厂子做过啥，领导们既然下了定论，那该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我替春凤给你道歉，她就一普通妇女，不比你有文化，张嘴没把门的心直口快，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这话说的，许姣姣撇嘴。 果然不愧是厂委的人精。 人家道歉是真道歉，他的道歉就是提醒你，你家男人做过啥事你别忘了，领导说过去就真过去了？你心里得有个数！ 我婆娘是不对，但她只是嘴快，也没说错啊，我不戳你短，你也别不识抬举，见好就收吧！ 刚还一旁看热闹的吴慧琴立刻跳出来。 “是啊红霞，郭主任都开口了，再说你家那些事咱也没说错，你还能捂着所有人嘴咋地！” 万红霞压根不搭理装腔作势的郭满强和吴慧琴这个跳梁小丑。 她看向众人，冷声道：“我万红霞今天话撂这了，我儿子娶不娶媳妇用不着你们操心，许有田死了，他们还有我这个当妈的，再让我听见你们背地里编排我儿子闺女的话，哪天我半夜提着厨刀上门，一个个到时候别大惊小怪！” 丢下一句狠话。 万红霞扭头：“回家！” 郭满强以及其他人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红霞这人啊，从有田走后，越来越不上道了。” “她现在就像个护崽子的母狼，你们惹人家干啥！” 家属院有脑子不清楚的，也有会说公道话的。 对许家，大家看法不一，都挺复杂。 围观她妈威武霸气的干架场面之后，回到家许姣姣兴奋劲还没过，就被老母亲揪住了耳朵。 许姣姣‘嗷’了一嗓子：“妈妈妈！疼！” 万红霞揪着她的耳朵，气狠道：“你还知道疼，听说昨个你可威风了，要报警就报警，还说要找个天桥跳下去是吧，许老四你能耐了啊？” 今个早上下夜班回来，她就听见人偷偷说小话，一听说她闺女被叶老太婆逼死了，吓得万红霞半条命快没了。 除了没回家的许大哥，所有人围着万红霞替许姣姣求情。 大概也就是吓唬一下，万红霞冷哼一声就松开了手。 “哼，虽然鲁莽了些，但到底脑子比你大哥和两个弟弟灵光。” 夸她，还揪耳朵，许姣姣揉着自己发红的耳朵委屈。 万红霞一瞧就知道她想的啥，冷哼道：“我是给你长个记性，下次有事让你大哥顶前面，再不济还有你两个弟弟，吃那么多饭白养他们了，连自个姐妹护不住，熊蛋玩意！” 许老五＆许老六两个狠狠被老娘嫌弃的熊蛋玩意：“......” 想到昨天的事，许安夏抚着胸口，还有些心有余悸：“也不知道叶大娘好好的咋突然找上门，大哥不是跟叶秋花说好下半年下定吗，叶家咋突然说大哥不要秋花了？” 这其实也是大家的困惑。 只不过昨个发生的事太多，兄妹几个顾忌大哥的心情，也就没多问。 见孩子们都眼巴巴看着，万红霞叹了口气，只好把一些事给他们说了。 许姣姣没想到这里面还真有她的事。 第二十二章 抢瑕疵布 那天她刚醒来看见的花媒婆就是给大哥介绍叶秋花的媒人，那天她上门主要是传达女方家的意思，结婚可以，许家小闺女必须离家去。 至于原因，就是很扯的那个，说她克亲。 理由也有，说是许有田的死就是许姣姣克死的。 “胡扯！” 许老五怒从心起，他猛地站起来：“许老四要是克亲，咋没把我克死？” 许家人：“......” 许姣姣：“......虽然我很感激你用自身证明了我不克亲的事实，但是真的没必要用自己举例谢谢。” 克亲的事纯属子虚乌有，叶家却因为这点就蛮不讲理要求小姑子离家去，简直是在万红霞的怒点上反复横跳。 万红霞能容忍他们才怪了。 事后就跟大儿子讲了，直接问他要妹妹还是要媳妇。 结果可想而知，许大哥毫不犹豫选择妹妹，跟叶秋花提分手。 听完的许姣姣：好的吧，老妖婆有一句没说错，她还真是‘祸头子’。 就无语。 郁闷的许姣姣当晚熬夜怒刷了小半夜的代购群。 最后她花光剩下的购物金买了整整100袋冲销量的某牌洗衣粉。 一袋12小包那种。 许姣姣：“......” 下次刷代购群还是不能熬夜刷。 脑子糊，容易干错事。 其实这年头香皂都是奢侈品，洗衣粉要是拿出来肯定是有销量的，但就是不太好拿。 眼瞅着有钱赚不了，愁人。 因为大哥的事，她妈万红霞这两天指定心情郁闷，许姣姣也没敢提辍学的事。 还得继续上学。 这天放学，刘筱芹几个人拽着许姣姣非要她一块去供销社。 据说是供销社新到一批瑕疵布，几个女孩摩拳擦掌准备大抢一番。 一路几人手挽着手叽叽喳喳。 突然聊到以后工作的问题，许姣姣就问她们知不知道最近哪个单位招工。 “咱们还没毕业呢，不用这么早考虑工作单位吧？” 乔亚婷奇怪的问，她是个编着一条长长马尾辫的姑娘，个子娇小，嗓音也是甜甜的。 “没啥，我正要跟你俩讲呢，我家那情况你们也知道，家里兄弟几个负担重，我大哥要娶媳妇，我二姐还要攒嫁妆，下面四个弟弟都要张口吃饭，我打算以后就不读书了，找个工作，给家里减轻点负担。” “啥？！” 刘筱芹和乔亚婷又惊讶又着急。 她们可刚重新认识了许姣姣同学，刚当上好姐妹，这就要分道扬镳了？ “你，你家有困难你跟我说啊，我想起来了今天张老师找你是不是就是跟你要学费的事，你没钱我借你啊！” 刘筱芹急的跺脚，她有钱啊，咋不问她借呢！ 乔亚婷咬牙，跟着道∶“我的零花钱也借给你，姣姣你别做傻事！现在国家百废待兴，正是需要人才的时候。 老师说了，只要我们考上大学，毕业就包分配工作，以后我们的前途都是一片光明的！你现在半途而废，太不值得了！” “我知道，但是我不能那么自私，以前哥哥姐姐养我，我现在长大了也要出去找份工作养下面的弟弟。” 许姣姣也不是没有考虑过考大学这条路，诚然，考上大学的她有国家供应粮可以吃，外面就算是饥荒，在学校里她也饿不死。 但许家人咋办？ 做人不能太自私，他既然占了别人的身体，就要还这份因果！ 她做不到眼睁睁瞧着许家人吃糠咽菜，饥荒年代甚至有可能饿死人的情况出现。 她做不到。 当然了，这些理由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原因，最最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代购群。 代购群代购群，她真正从中获利还得靠替别人代购东西这条路。 读书太耽误她发家致富，有份工作做掩护，最好是…… 许姣姣眼睛渐渐落在不远处红漆漆写着“十里桥供销社”六个大字的气派门头上。 不知不觉，她们已经走到供销社门口。 看着里面进进出出买东西的客人，琳琅满目的商品，忙碌的售货员…… 要是能进这供销社工作就好了。 许姣姣眉毛一挑，在思索这里面有几分成事的可能。 突然，柜台里喊了一声： “刚到一批瑕疵布，二毛五一尺，不要票，先到先得！” 人群立马哄一声蜂拥而去。 这年头，布票难得，有瑕疵布的时候都是售货员私下直接分了，少部分才流出来卖，外人抢都抢不到。 今天能遇上这么一回，可不得抢破头！ “今天的瑕疵布听说数量不多，姐妹们，冲啊！” 拯救好姐妹的事先放在一边，刘筱芹使出全身力气拽着许姣姣往供销社里面冲。 “来了！来了！” “都别挤！” 许姣姣被人群推着往前走，周围全是人头，耳边闹哄哄的。 好一会后。 供销社外，刘筱芹宝贝的抱着抢来的三尺瑕疵布，气喘吁吁。 她激动的抓着许姣姣：“姣姣，刚才你真厉害！要不是你，我跟亚婷我俩今天一个都抢不到瑕疵布呢！” 乔亚婷也抢到了两尺，她狠狠点头，附和刘筱芹的话。 “是啊是啊！那些女同志太凶猛了，还得姣姣你灵活，见缝插针的在人群里钻，换了筱芹准被挤成肉饼哈哈哈！” “嘿！你还好意思笑话我，亏你个小人瘦呢，刚还指望你出力，头一转，你人没了！” 刘筱芹朝乔亚婷翻白眼。 乔亚婷叹气：“那怪得了谁！我倒是想出力，旁边那大娘多凶啊，一个胳膊肘差点把我撞飞！” “哈哈哈哈哈！” 许姣姣和刘筱芹被她逗得哈哈笑。 这次多亏了许姣姣的‘鼎力相助’，刘筱芹和乔亚婷抢到了瑕疵布，两人为表感激，热情的要请许姣姣吃国营饭店。 这俩人都是职工家庭子女，除了父母，平时哥哥姐姐也塞零钱给她们，是两个名副其实的小富婆，压根不差钱。 乔亚婷拉着许姣姣的胳膊，“走走走，请你吃牛肉烩面，南城国营饭店大师傅的牛肉烩面可是一绝！” “别了吧，浪费钱票。” 许姣姣怪不好意思的。 刚才她抢瑕疵布的时候，脑子里代购群的电子播报音就没停过。 整整六尺瑕疵布，一分钱一张布票没花，现在正静静躺在她代购员的小仓库里呢！ “客气啥啊，”不差钱的刘筱芹拉着她就要走，“我跟你说，南城国营饭店大师傅的牛肉烩面——” “许姣姣。” 几个姑娘簇拥着许姣姣兴冲冲正准备走，一道清脆的女声叫住了她们。 一扭头，竟是她们请了好几天假没去学校的同学许魏芳。 第二十三章 嘿！就不听你炫耀 要问许魏芳是谁，整个皮鞋厂家属院就没有不知道的。 就人家这种会投胎的能耐，他们拍马也赶不上！ 许魏芳，人称皮鞋厂家属院金疙瘩，皮鞋厂许向华许副厂长唯一亲生的闺女，是他媳妇魏青梅求神拜佛吃了多少保胎药才平安生下来的独苗啊！ 当然，也是许姣姣最烦的人。 她看向对面下巴快昂上天的齐刘海姑娘，心里翻了个白眼，不客气道：“有事就说事，没事别耽误别人的事，要是奚落炫耀的话就甭提，你就算说了我也不会酸，相反，最近我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晚上睡觉都在偷着乐，你打击不到我。” 对付许魏芳这种人就不能跟她客气。 以前她太礼貌，都是先听她炫耀完了气一肚子火再怼她，恢复上辈子记忆后，许姣姣悟了，不能因为无关紧要的人耽误自个的事，有些没营养的交流过程，能省则省。 毕竟南城国营饭店大师傅的牛肉烩面还等着她呢，可不能耽搁不是！ 对面，许魏芳挽着表姐唐青青的手，原本一张娇俏的脸都气绿了。 她跺脚，气呼呼瞪着许姣姣，这死丫头怎么突然不按常理出牌啊！ 她今天这一身，刚买的布拉吉裙子，精致的小皮鞋，还有她表姐唐青青手里拎着的精贵的大红苹果，这还叫她咋炫耀啊？ 许姣姣也瞧见唐青青手里拎的一网兜大红苹果了，红艳艳的，瞧着就水灵多汁。 默默咽了咽口水。 她也是很久没吃水果了，突然有点后悔昨个晚傻兮兮把购物金全买洗衣粉了，留个几块钱买俩苹果啃啃多好啊。 “你，”许魏芳咬牙，她酸溜溜的目光落在许姣姣瓷白如玉的脸蛋上，憋半天，大声道：“你真是越来越上不了台面，几尺瑕疵布也能乐呵，目光短浅，这辈子也没大出息！” “人家没出息又咋地，能靠男人啊，表妹你可不知道，你忙着跟姑父出差当俄语小翻译，登报纸为皮鞋厂争光的时候，人家勾搭小男生给她买肉包子吃，连两个弟弟都蹭吃蹭喝，一个姑娘家脸皮子不要，丢死人了！” 一旁许魏芳的表姐唐青青昂着下巴帮腔。 她借着贬低许姣姣的话吹一波许魏芳这些天的丰功伟绩。 到底是成年人，比许魏芳直白的炫耀方式多了点绿茶味。 “狗尿花自己夸，神经病。” 许姣姣懒得搭理两人。 一唱一和说给谁听呢，当俄语小翻译咋啦，登报纸又咋啦，你牛逼你厉害，我就不羡慕，嘿，没人听你炫耀，你自个玩吧！ 她拉住刘筱芹和乔亚婷两人，不叫她们上前找不痛快，“不跟傻逼一般见识，我们去吃牛肉烩面。” 碰上许魏芳永远都是这么点破事，好像不挤兑奚落她几句，许魏芳就跟活不下去似的。 还有这个齐耳短发的女人，许姣姣也认出来了，不就是上次她去打酱油那家供销社售货员。 鼻孔看人，还对她态度恶劣的。 感情这女人是许魏芳的表姐，那没错了，蛇鼠一窝嘛。 许魏芳和唐青青两人联合一通猛火攻击。 原以为许姣姣就算不气个半死也要跟她们拌几句嘴，谁知人啥也没搭腔，走了。 “走了？！！” 就这么走了？就这么无视她直接走了？ 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半点没响，咋就叫人那么憋屈呢！ 许魏芳红着眼看向唐青青，“她那句话啥意思嘛！她骂我，她是不是瞧不起我？！” 唐青青尴尬的说不出话。 可不就是瞧不起嘛。 她看着许姣姣和其他几个人潇洒离开的背影，心里觉得好笑。 也不知道这姑娘有啥好骄傲的，也就是年纪小，恐怕还没有意识到她和许魏芳之间真正的差距。 一个亲爹副厂长，一个听说爹都没了，家里七八个孩子，日子多得多苦可想而知，现在看不出来，以后找工作，找对象，这里面的门门道道，哪是她一点点姿色能弥补的。 南城国营饭店，三人赶巧，赶上晚上最后一波牛肉烩面，一人点了一碗，最后许姣姣那碗被刘筱芹和乔亚婷抢着，硬是被她们付了钱。 “同志，这是钱票，麻烦多给我们点汤啊！” 乔亚婷急切的将三人的钱票递给窗口的服务员。 窗口穿着粉褂子的服务员也不知道是不是没听着，乔亚婷手伸长半天，钱票没人接。 “同志？”乔亚婷皱眉又喊了声。 服务员惊醒。 她捂着胸口没好气道：“喊啥啊！那么大声要吓死个人啊！” “我喊你半天了，你倒是把钱票接一下啊。” 谁知服务员比乔亚婷还来火的样子，“你放这我就知道了！这国营饭店那么老些人，你一嗓子她一嗓子，我耳朵还被震聋呢！” 她拽过钱票，朝三人翻了个白眼。 “找个地坐吧，吃个面事真多！” 国营饭店服务员就这态度，主打一个横，虽然不满意，但大家伙也都习惯了。 “姣姣，刚才许魏芳整那死出，换做是我，早扇她两嘴巴子了，也就你脾气好没跟她计较！” 倒是三人刚落座，刘筱芹就义愤填膺说起刚才的事。 乔亚婷也是狠狠点头，刚才她也气坏了，要不是姣姣拉着她和刘筱芹，她肯定是要冲上去为小姐妹出气的！ 许姣姣给两人烫碗筷，安抚道：“跟她你俩生啥气啊，许魏芳爱炫耀的毛病我从三岁开始被荼毒，早习惯了，再说我今天不搭理她，说不定她更气呢，这叫反噬。” “反噬？” 刘筱芹和乔亚婷还是第一次听见这样的说法。 她们略微一回想刚才许魏芳僵着脸要发作又吗没法发作的模样，说不定真被许姣姣说中了。 “噗呲！这家伙不会被气出内伤吧！”乔亚婷一想乐了。 刘筱芹：“哼，让她嘚瑟，当俄语小翻译，登报纸？要不是她有个皮鞋厂副厂长的爹，谁认识她啊，香粉搽在脸蛋上，显摆个没完！” “哈哈哈哈！” 许姣姣和乔亚婷被她逗得忍不住笑。 南城国营饭店的牛肉烩面不愧称为一绝，不薄不厚的牛肉片卤得很香，面条筋道，汤汁鲜美，三人低头呼噜噜吃得满头大汗。 “哎哟！你这服务员咋看路的啊，菜都倒我身上了！” 三人正最后收尾喝汤呢，就听见旁边惊呼一声，随即响起瓷碗碎裂的声音。 第二十四章 同志，洗衣粉要吗 好奇的转头看去，原来是服务员刚才端菜的时候走神没看路，一个跟头不仅自己摔了还把客人点的红烧肉全部摔在了正主衣服上。 这个客人当即就站了起来怒斥服务员：“我刚才瞧见你给人家小姑娘收钱票的时候就想说你了，上班时间发呆，对自己的工作不上心，你这样对得起你每月拿的几十块工资吗，一个服务员，服务不好来国营饭店吃饭的客人，你还当啥服务员！” 中年男人板着张国字脸，说话毫不留情，半点没给服务员面子。 谁知服务员没觉得不好意思不说，还耍横道，“不就是摔了你的红烧肉，捡起来洗洗照样吃，大不了我叫大师傅再给你一勺肉汁，你喊啥喊啊！” 中年男人没想到这个服务员这么不讲道理，“你摔了我的红烧肉，肉全掉地上不说，我新做的衣服也被你弄脏了，你不道歉还有理了？” “衣服你自己回家洗洗不就行了，你让开，别打扰我工作。” 粉褂子服务员敷衍道。 她瞪向其他看热闹的客人，“看啥看，有啥好看的，吃完赶紧走，占着座椅板凳等着舔盘子啊，一个个穷鬼托胎的！” 这话里指桑骂槐的意思可把中年男人气坏了。 他一拍桌子，怒道：“把你们经理叫出来！我倒要瞧瞧，这国营饭店还有没有规矩了，一个服务员态度这么恶劣，谁给她的胆子！” 一听中年男人竟然要叫经理，服务员这才慌了。 等国营饭店经理过来了解了事情经过，当着众人的面他将服务员训斥了一顿，并对中年男人提出赔他一碗红烧肉，红烧肉的钱就从服务员工资里扣。 服务员虽然不服气，但在经理的瞪视下只得自认倒霉。 一场闹剧总算结束。 其他人目光则落在中年男人胸口一滩红烧肉的油渍上。 “啧，这么大一滩油渍，还是新衣服呢，得用肥皂洗哦。” “那么大一块，得费多少肥皂啊，那玩意又精贵！” 有说服务员的，“瞧着挺周正一闺女，咋上班不带眼睛呢！” 立许姣姣却立刻想到自个小仓库里存的100袋洗衣粉，挤挤挨挨放了她半仓库。 她觉得，她或许，可以做一个小小的尝试。 碗筷都收了，还没回神。 刘筱芹和乔亚婷对视一眼，不知道许姣姣突然想啥，笑得那么——不怀好意？ “姣姣，走了。”两人喊她。 许姣姣回神，“哎，来了。” 起了心思的她想等那中年男人出来，正巧对方可能没吃着饭吃了一肚子火，红烧肉直接用铝饭盒一装黑着脸就抬脚出来了。 “你俩等我一下。”许姣姣留下一句，追上了中年男人。 “同志！”许姣姣叫住前面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心情不好，听见叫声，皱着眉回头，一看是个年轻小姑娘，“是你喊我，你找我有事？” 许姣姣笑眼弯弯，她凑近了下，压低了声音，“是这样的同志，我刚才也在国营饭店，我看见你的衣服被红烧肉的油渍弄脏了，您这是新衣服吧，要是不洗干净就太可惜了。” 中年男人摸不准她的意思，“所以？” “所以，我这里刚好有一点自家做的洗衣服的皂角粉，独家配方，绝对能把同志您的衣服洗得跟新的一模一样，洗完后半点闻不出红烧肉的味道！” ...... 刘筱芹和乔亚婷两人见许姣姣突然跑出找那个中年男人，说了两句话就掏出一个小纸包给对方，然后蹬蹬蹬心情颇为不错的就回来了。 两人也没多问，估计是姣姣认识的人吧。 许姣姣摸着口袋里的1角钱，乐滋滋的想，苍蝇再小也是肉，能赚1角是1角吧。 只不过已经走远的许姣姣没瞧见她身后中年男人捏着手里的小纸包的古怪眼神。 ** 坐在卫生所走廊的长椅上，许安春脸上包着白色纱布，十分肉疼的看着许姣姣手里拿的一叠缴费收据。 “小妹，我都说了没事，回家上点红药水就行了，花这冤枉钱多不值当啊！” 他的脸医生之前检查过了，说是轻微感染，被挠破的地方也上了药膏，叫他这个星期都不能碰水，且隔两日就得来卫生所换药。 本来这次许安夏要来的，许姣姣担心她姐性子软，要知道叶老太婆这几天还赖在医院装死呢，以为这样就能逃过去。 怕碰上叶家的人许安夏应付不来，许姣姣跟她妈自告奋勇的要求陪大哥来卫生所换药。 为此，她还特地跟学校请了一天假不去上课。 可把许老五和许老六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对于大哥的话，许姣姣毫不在意的将收据塞包里，哼了一声。 “怕啥，有人给咱付钱！哥你不要不把脸当回事，你可是要娶媳妇的，破相了被姑娘嫌弃谁要你啊！” 提到娶媳妇，许安春先是老脸一红，搓搓手，随即他又迅速眼神黯淡下来。 他若无其事的笑笑：“娶啥媳妇啊，哥有你们就够了。” 许姣姣一脸惊恐表情。 “可别！你是我哥又不是我妈，给妈养老我认，给你养老我累得慌！” 拒绝得明明白白。 许安春：“......”扎心了老妹。 穿着护士服的年轻小护士走过来，“哪个是许安春，进来换药。” 许安春立刻站起来，“我，我是许安春。” 妈呀，这医院里穿白大褂的他瞧着就慌，下次再不能听小妹的了，又费钱又废人。 苹果脸小护士见他一副手脚都没处放的慌乱样，忍不住甜甜笑道：“只是换个药，同志你那么大个的人，咋还紧张呢。” 她一笑，许安春的脸就更红了。 羞耻的。 两人正说着话，一个扎着两根麻花辫，穿着蓝色工装的女人突然气汹汹的冲这边过来。 她边跑边骂，到了跟前就往许安春身上扑。 “许安春！你个丧良心的！你抛弃我不算还要折腾我妈，好啊，怪不得不跟我处对象了，原来是已经有相好的！你这个不知羞的女人，敢跟我抢男人，你们领导呢，你们领导在哪，我今天非要问问你们医院领导咋当的，他手底下护士勾引我对象他管不管！” 苹果脸小护士刚还笑着的脸顿时吓得惨白。 “你不能胡说！” 这跟疯狗似的做派，许姣姣都不用脑子就猜到这肿眼泡女人是谁。 第二十五章 阎王爷嘴上拔胡子，找死 小护士都快急哭了。 不过她也不是好惹的，她指着叶秋花就怒道。 “你这人咋乱说话呢，我和这位男同志压根不认识，你再胡说八道，我、我就撕烂你的嘴！” 她清清白白的大姑娘，咋就被搅和进这糟心事，偏这男同志长得又虎又壮，压根不是她喜欢的类型嘛！ “不认识你靠那么近！腿都快搭在男人腰上了吧！” 瞧着小护士苗条的身段，再想到自个水缸般粗的腰，叶秋花心里醋的很，上前动手就想扇小护士解恨。 许安春一把拽住她，“叶秋花！你别胡咧咧！我和你的事跟其他人都没关系！” 他尴尬的回头，结巴的朝跟小护士急切道：“对、对不起啊护士同志，你别听她瞎说，我跟你没关系。” 小护士面红耳赤的跺脚：“废话！我俩当然没关系！” 一副巴不得跟他撇清关系的模样。 “......”许安春碰了一鼻子灰。 这叫叶秋花受了刺激。 “好啊，在我跟前你俩还眉来眼去的，真当我瞎啊！” “哗啦”！ 许姣姣拿过小护士手里的托盘朝着叶秋花的脚下扔了过去。 砰的一声，惊的叶秋花的步子也顿住了，她向后退了一步。 刚刚那股捉奸似的气势也被打了下来。 许姣姣甩了下手，不耐烦道：“有病就去治！卫生所别的没有，医生不缺，药也齐全！张口你男人，谁是你男人？大姑娘不害臊，人护士姐姐好好站着，勤勤恳恳为人民服务，你臭嘴一张，就往人脊梁上喷唾沫，屈死好人冤死贼，就显得你有张嘴，会嘚吧是啊？” 小护士看看自个空空如也的双手，再看向许姣姣的眼神已经满是崇拜。 这姑娘太会说话了！ 不像她，嘴笨，想骂也骂不出来。 叶秋花这才看见旁边的许姣姣，她脸色红了又绿。 她后怕的咬牙：“你疯了！” 小护士的托盘里放着换纱布用的剪刀、镊子，这些带刀尖的不小心砸人身上还得了，这是压根不顾她死活啊！ 想到一切的事情，都是从这个祸头子妹妹开始。 她心里气啊，就许安春这样的，家里头那么些个弟妹，欠一屁股饥荒，她早前压根看不上。 是她妈给她做工作，说人老实本分好拿捏，许家又答应找关系给许安春转正，她拿乔了小半月，才勉强同意的。 谁知道啊，许安春那个短命鬼爹突然没了！ 后面传出许姣姣克亲，她当时就觉得这事准是真的，许安春这个漂亮过头的妹妹，她每次见着都不舒服！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叶秋花怒火中烧，眼睛都红了。 她‘啊’的喊一声，“我跟你拼了！” 叶秋花想打许姣姣，还没冲过去就被赶来救场的卫生所领导一把薅住了后衣领。 “呃——” 叶秋花瞬间呼吸艰难，她双手抓住领口，直翻白眼。 旁边医生惊慌：“孙所！松手啊！” 要真把人勒死了算谁的哦！ 手下没个轻重的卫生所的孙所长连忙松开手。 他尴尬的咳咳，“那啥，听说有人在我们卫生所捣乱，就是你们几个？” 刚他在办公室看报纸呢，就听说有人在卫生所闹事，据说其中还涉及到他们卫生所的护士，他立马坐不住了，带着人就匆匆往这赶。 也幸亏他及时赶到，一个五大三粗的女同志对个瘦瘦弱弱的小姑娘，这不得把人打坏了嘛！ “咳咳咳咳！” 叶秋花委屈的弓着腰咳嗽。 走廊来来往往都是病人和家属，孙所长怕影响，叫了几人到他办公室说话。 到了办公室，叶秋花甩开两个钳制她的医生。 她擦鼻子，抹眼泪，哭得一脸委屈。 她指着许姣姣，“领导同志，你们可得为我做主啊！这死丫头想要我的命！” 叶秋花巴拉巴拉讲了一通，把刚才许姣姣打翻了护士的托盘向她砸的事添油加醋说了遍。 “那刀子、剪子都在里面，她这是故意想毁了我一个未婚的黄花大闺女的相啊，你们说这死丫头心肠得多歹毒！” 孙所长略显惊讶的看向许姣姣，瞧着乖巧漂亮的一小闺女，这么厉害的吗？ 当然，他还是知道不能光听一人言的。 他问道：“这位同志，她说的是真的吗？” 许姣姣不否认：“是我砸的没错，但她破相了吗？卫生所都是病人，病人需要休养，她咋咋呼呼的别人不嫌烦啊，这种没公德心的人，我身为一个明事理的好同志主动站出来制止，难道有错吗？” 卫生所领导：“......”这话叫他咋说。 毕竟人家小同志是站在卫生所角度替病人着想嘛。 他刚要斟酌着讲话，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谁知随即走进了两个穿着制服的一男一女表情严肃的公安。 孙所长一惊，他忙站起身：“两位同志这是？谁喊的两位公安——” 不就是拌个嘴打个架，咋就上升到请公安来了？ 还有，这谁叫的啊，孙所长只觉得自个本来就秃的头更秃了。 紧跟在公安后面进来的小护士立马挺起胸脯。 “是我！” 哼，幸亏许小同志提醒她，不然她还忘了呢，有委屈就得找公安嘛！ 孙所长只觉血液往脑门冲。 他指着小护士：“这里面有你啥事啊！” 小护士委屈的噘嘴，脱口道：“爸！我刚差点被这疯婆子打死，我找公安同志替我做主咋啦！” “啥？” 孙所长一拍桌子，脸立马黑了。 他闺女在他管辖的单位里竟然被欺负了！ 许姣姣眉头一挑，瞥了眼神色僵硬慌乱的叶秋花，哟，有句话咋说来着，当灾难来临时，苍蝇也要在你头上拉屎！ 这人得多倒霉，随便欺负个小护士，她爹还是卫生所一把手。 “两位公安同志，你们想要调查啥情况？你们放心，我们卫生所一向不包庇欺凌霸弱的恶劣行为，你们尽管问，我们卫生所全所上下全力配合！” 孙所长压根没瞅叶秋花求饶的眼神，说的一脸义正词严。 叶秋花身子一软，直接倒在了旁边一个护士的身上。 被她靠着的护士：“......” 救命，所长犀利的目光看过来了。 第二十六章 竟然给他不给我送猪肉！ 得知闺女替她出头，没讨到便宜不说，还把自个搭进去，现在人都已经送局子里了。 叶老婆子眼前一黑。 这下是彻底装不下去，她屁股尿流的从病床上爬起来，急的拽着大儿子二儿子的胳膊哭天抢地。 “花儿啊，我可怜的花儿啊！大勇小勇，你们可一定得救救你们妹子啊！你们娘命苦啊，我八岁嫁到你们叶家，你们奶没给我一天好脸子，你们死鬼爹那都是晚上关起门来用裤带子狠狠抽，我不敢喊不敢叫一声啊，等花儿一出生，你们死鬼爹去了，我才觉着这日子有滋味起来，花儿就是娘的命，娘不能没她啊！” 叶大勇叶小勇两兄弟这几天也是备受煎熬。 他们一边要照顾装病的老娘一边要拦着叫嚣着找许安春算账的妹子。 哪知千防万防，就那么巧，今个叫她碰上了！ 更没想到许安春身边还跟着个许姣姣，这死丫头在准没好事，这不，他们妹子直接被送进去了。 这年头，还没嫁人的大闺女先进了趟局子，这以后还咋找婆家，他们妹子这名声算是彻底没了啊！ 安抚完又在倒苦水的老娘，两兄弟皱着苦巴巴的脸急匆匆往许家赶。 他们没先去公安局。 两人不傻，这事的关键在于许家，只要许家不计较，妹子和老娘的事就都不是事。 而且担心许家人不待见他们，两兄弟这次学聪明了。 他们扒拉一圈能跟皮鞋厂搭上边沾亲带故的亲戚，斥巨资送了点东西，请这位勉强称得上是远房表舅的，跟他们一起去许家说和说和这事。 “表舅，待会到许家请您一定要帮咱，可不能再叫许家折腾下去了。” 叶大勇拎着半斤土豆和3个鸡蛋，心里打着鼓的说。 他现在算被折腾怕了，要不是碍于在医院的老娘和蹲局子的妹子，他真不想再沾这许家，总觉着有些邪乎。 “一定要多说说好话！” 叶小勇苦着脸，心有戚戚的补充。 许家那死丫头舌头比刀子厉害，反正他跟他哥俩都不是对手。 ‘表舅’有些瞧不上两兄弟吓破了胆的怂样。 他一只手绷带吊着，一只手背在身后，派头十足的在前面走，压根不搭理他们。 叶小勇挠挠头看向他大哥，压低了声音：“表舅能行吗？” 叶大勇心里也是七上八下，不过他钱都花了，总不能自个说丧气话。 他咬牙道：“浑说啥！表舅是皮鞋厂厂委大领导，拿捏许家还不是他两句话的事！” 是——吗？ “......”刚敲门就碰了一鼻子灰的叶小勇。 他偷偷瞥了眼身后黑着脸的表舅。 这位表舅，好像也没大哥说的那么厉害嘛。 他这表情太直白，身后的‘表舅’脸更黑沉了。 “安春啊，是我，你强叔，叔有事找你，在家你就开个门。” ‘表舅’温和了嗓子朝里面喊。 没错，叶家两兄弟请的外援就是最近皮鞋厂风头无两的‘救火英雄’郭满强。 他之所以喊许安春，是因为知道现在许家只有许安春会给他开门。 “安春啊，”郭满强坐在许家的沙发上，带着长辈的姿态，“大家都是亲戚，就算两家没做成亲家，但安春你和秋花好歹处过不是，男同志嘛，凡事大度点，你毕竟抛弃人家女同志在先，被骂个几句又咋啦，不值当上纲上线。 要我说这事就算过去了，大勇他妈身体也不好，人还躺在卫生所，真要气出好歹，安春你的名声，你两个妹子的名声，许家的名声你还要不要了？” 这番表面听着是说和实则暗含威胁的不要脸的话，也就郭满强能说得冠冕堂皇。 许姣姣一看他大哥绷紧的下颚，就知道他被郭满强的话说中了心思。 她心里叹气。 所以说啊，她刚才就说了，这三人上她家门直接打出去就行了嘛！ 要啥礼貌，管啥是不是一个厂，对付不要脸的人就得用不要脸的招！ 好在她大哥还没那么容易被郭满强唬住。 “强叔，按理来说身为晚辈我得给您个面子，但叶家太欺负人，不仅毁坏姣姣的名声，三番两次对姣姣动手，现在还牵扯到旁人，这已经不是我们许家要不要上纲上线，而是人家卫生所孙所长的闺女要不要计较。” 卫生所所长？ 这里面还涉及到卫生所所长闺女的事？ 郭满强眉头一跳，眼神阴沉的看向叶家两兄弟，这俩货刚才没跟他说！ 叶大勇脖子一缩，不敢说话。 叶小勇就更不敢了，他从进了许家门就一直揣着手缩在门口那块。 一个个指望不上的完蛋玩意！ 郭满强忍着心里的不痛快，笑着看向许家两兄妹，站起身。 “既然这样，那算叔今天多嘴了，你们许家和叶家的事你们自个商量吧，我就不掺和了。” 说完，他冷着脸看都没看叶家俩兄弟，拍拍屁股就走人了。 他郭满强一向是识时务者，没得为了叶家的几斤猪肉得罪卫生所所长。 叶大勇＆叶小勇：“......” 两人傻眼了。 就跟那被抛弃的小白菜，死了娘，哭丧着脸。 许姣姣双手环胸，一脸嘲笑，“哟，我以为你俩今天是带着诚意来呢，原来是找了个外援搞强压头这套啊，可惜啊，你们找了个怂包，一听卫生所所长立马吓破胆，溜了。” 叶大勇被说得脸越来越黑。 叶小勇哭丧着脸，小声愤愤：“我就说这表舅不行！白花了咱家两斤猪肉！” 许姣姣小脸一拉。 “啥！你俩还送了两斤猪肉给郭满强？我和我大哥两人被你们妈和妹子又是身体伤害又是精神折磨的，你们不说送两斤猪肉给我们压压惊，你们还送给郭满强那货，你们俩啥意思啊？” 叶大勇有些懵。 从许姣姣的话里他似乎隐约琢磨出了点东西。 相比他，他弟叶小勇就比较直白了。 他惊讶的问许姣姣：“你也想要猪肉？” 许姣姣扬起下巴：“多稀罕呐，受害者向施害者索要赔偿难道不应该吗？” 许安春刷的扭头，懵逼的看向自家妹子。 这，发展有点不对头啊。 姣姣刚不还信誓旦旦的说绝不原谅叶家，这咋、咋—— 第二十七章 坑人不眨眼 许姣姣两根手指头拎起叶大勇带来的赔礼，满是不可置信。 “半斤土豆和3个鸡蛋！给郭满强就送2斤猪肉，给我们就这些，这就是你们叶家道歉的诚意？咱就说，你们这是故意挑衅吧？” 叶大勇和叶小勇两兄弟的脸顿时红成猪肝色。 他俩这会也清醒过来了。 找啥表舅说和啊，那两斤猪肉直接拿来许家说不定还能得个好脸子。 现在被许家小闺女当面一顿熊。 奶奶的，这死丫头，一张嘴咋就能那么气人。 “那你说，你要咋样！” 叶大勇黑沉沉的眼瞅着许姣姣。 他斗不过这死丫头他认栽，可着死丫头真要敢狮子大开口，他叶大勇就算豁出去也不叫许家好过！ 许安春警惕地挡在许姣姣面前。 虽然不知道小妹咋突然变了主意，但这几天他算是看出来了，他嘴笨，比不得小妹伶俐，听小妹的准没错。 许姣姣推开她如临大敌的亲哥，脸色平静。 “你们也甭这么看着我，说句难听的，现在主动权在我们许家手里，咱要你生你就生，咱要你死，你也得死。” 她慢悠悠的腔调，一字一句的把话说出来，没来由的就叫人脊背一凉。 想到卫生所的老娘，局子里的妹子，叶家两兄弟腿一软，倒在一块。 叶大勇浑身的胆气顿时一泄而空。 叶小勇快哭出来了：“这还有没有天理了，就骂你两句，你就要咱死？！” 这女人太恶毒了！ 就连许大哥也满是惊愕地看向自家小妹。 他手颤了颤，“妹啊——” 死啊活的，真不至于啊。 许姣姣黑着脸打断他们，“得得得！我就是那么一说，谁真跟你们死不死活不活的，胆子也太小了吧！” 原来是吓他们的，叶家两兄弟松了口气，这才觉得软着的腿有了点知觉。 两兄弟心里骂娘，就没见过这么能折腾人的死丫头！ 未免再被误会下去，许姣姣不跟他们拐弯子了。 她挑眉道：“丑话说在前头，我们许家不是软柿子，自然不能叫你们随便捏，这次你们撞上，算你们倒霉，也算是杀鸡儆猴了。” 也给以后敢惹他们许家的人瞧瞧，这就是惹许家的下场。 说话前，许姣姣看向许安春，“下面就由我做主了，哥你没意见吧？” 看着突然气场两米八的小妹，许大哥的头摇成拨浪鼓。 他没意见，他哪敢有意见是啊！ 许姣姣点点头，她坐在板凳上，严肃的看向老老实实站着的叶家两兄弟。 “首先，是我大哥，医疗费、精神损失费、营养费都要给，经过这事，我大哥和你们妹子感情有破裂的事已成定局，以后咱俩家还能不能成亲家，以后再说。” 叶家两兄弟心里翻白眼。 别别别，有你这么个妹子，他们可要不起许安春这个妹夫！ 这俩人快把嫌弃写脸上了，许大哥尴尬挠头。 许姣姣这边还在扒拉着手指头一笔一笔算账。 “还有就是我本人，我嘛，其实不想开这个口，但是显然，在这场闹剧中，我身为其中的导火索，被你们称之为祸头子的人，我也是在过程中受到了极大的伤害的。 没有医疗费，精神损失费、营养费要给的吧，为了陪我哥去卫生所，我今天可是特地跟学校请了一天假，误学费也要给吧。 你们老娘闹那一通，皮鞋厂家属院人现在看我的眼神都不对了，在她们对我改观前，这段时间的心理治疗费也要给吧......巴拉巴拉，好了就这些吧，谁让咱是个厚道人呢！” 许姣姣意犹未尽的结束话茬。 她见好就收，还是知道兔子急了会咬人的道理的。 越听脸越臭，越听拳头越硬的叶家两兄弟，听到最后一句不要脸的话，差点没忍住破功。 这死丫头太不要脸，他们老叶家人就是太老实，才没斗过她！ 可真要任由她摆布，也叫人太不甘心了。 叶大勇半天憋出一句话，“你不能这么过分——” 他话还没说完，许姣姣面无表情的又扒拉出一根手指头。 “磨嘴皮子口水费、丑男伤眼费——” “噗！” 叶大勇仿佛听见了自个心头吐血的声音。 他捂着胸口大喊：“不要比划了！我同意！” 收起你几根手指头吧！ 谈妥好一切的赔偿费，双方才算是心平气和的‘握手言和’，叶家两兄弟不想在许家再待下去，再待下去他们怕控制不住自己。 “回来！” 许姣姣喊住人。 叶大勇黑着脸回头。 他瞪着许姣姣闷声闷气，“还有啥事？” 倚着门框的许姣姣不高兴了。 她道：“口气咋那么差呢！我是好心，提醒你俩别忘了把郭满强那的两斤猪肉拿回来！人家好歹是救火英雄，事都没给办成，哪好意思拿你猪肉啊，这不影响郭主任的口碑嘛！ 你们啊，别把人人都想得跟我似的市侩！这年头挣点工资多不容易，两斤猪肉搁家还能包顿饺子呢，听我的，去把肉要回来，别死要面子活受罪，想想你们病床上的老娘，会不会过日子哦！” ** 叶大勇叶小勇两人像个木头桩子一样站在郭满强家门口。 两人谁也没动。 叶小勇皱着两条眉毛，迟疑的问他哥。 “哥，咱真要跟表舅要回两斤猪肉啊？” 叶大勇没好气的冲他：“不然你说咋办！” 他心里正烦着呢，他又不傻，不是听不出许姣姣那死丫头故意怂恿他们呢！ 但她有句话没说错，事又没办成，凭啥给猪肉他吃？ 这样一想，叶大勇觉得自己更加的理直气壮了。 他挺直腰板，深吸一口气，竖起拳头就要敲门。 叶小勇眼疾手快地握住他拳头：“这可是咱表舅！” 叶大勇甩开他：“啥表舅，一表三千里！搁五百年前说不定咱叶家和许家还有亲呢，你看许姣姣讹我俩的时候，她心软了吗？！” 最后一句，叶大勇是结结实实吼出来的。 叶小勇：“......”他大哥疯了！ 不一会儿功夫，隔壁郭满强家一阵热闹。 许姣姣偷偷开了一条门缝，边嚼着红薯干朝楼道口那边看戏。 叶家两兄弟被郭满强的老娘打了出来，两人灰头土脸的，但到底手里拎着猪肉。 出了门两人就灰溜溜的跑了。 留下郭满强老娘在门口继续骂街。 有好事的跑出来问：“满强他娘，这是咋的啦？” 郭老娘黑着脸唾沫飞溅，手上比划着。 “遭了瘟的两个小畜生！屎壳郎爬到牛头上，算个啥子东西！我儿子好心认了门亲，竟是些上门打秋风的，我家好好的两斤猪肉他也敢偷！” 第二十八章 全家一起喝neinei “啥？偷猪肉！这咋能叫他偷，赶紧报警啊！”邻居忙道。 郭满强老娘：“......” 骂人的话卡在喉咙口。 她脸皮一会红一会青。 哑巴吃黄连，她哪敢说那两斤猪肉是人家找他儿子办事送的，偏她儿子事没给办成，肉就被人家要回去了。 面皮抽动了几下，心头滴血。 郭满强老娘瞪着许姣姣家的门，后槽牙咬得嘎吱响。 肯定是这许家搞得鬼，真是一家子祸害！ 她颤抖着，违背良心的摆手：“都是亲戚的，算、算了，算了！” 邻居瞪直了眼：“！！！” 这郭主任家发财啦，两斤猪肉被偷都能不计较。 眼前的老婆子还是郭主任那个铁公鸡娘吗？ 另一边，叶家两兄弟顶着张被郭满强老娘抓挠过的脸急匆匆去派出所。 两人手里有许姣姣和许安春亲笔签字按手印写的谅解书，派出所查证确认无误后，就把叶秋花放了出来。 折腾这么一会，天都快黑了。 叶秋花一出来叫嚷着要去找许姣姣和许安春两兄妹算账，被叶家两兄弟黑着脸钳制住。 “你消停点吧，还嫌给家里带的麻烦不够多！” 叶秋花先是被大哥呵斥得一懵，反应过来的她立马委屈的大叫。 “哥你咋能这么说！我一个还没出嫁的大姑娘被关进局子里我多丢人啊，我不找许姣姣那死丫头算账，我咽不下这口气！” 叶小勇拽住她，满是不耐烦：“行了！你也知道你丢人，大哥已经够累了，你要真是我们妹子，你就懂事点，甭叫人操心行不行！” 叶秋花被两个哥哥连番的责备弄懵了。 她不敢相信一向疼她的两个哥哥竟然对她这么凶，她的眼眶渐渐泛红，这下是真的伤心了。 万红霞晚上下班回来就听说了许姣姣的‘壮举’。 再一瞧，许姣姣掏出来的整整六十块钱和20斤粮票，三张布票、五斤肉票、半两棉花票，哦对，还有一张锄头票！ “这个好，上次回黑河大队，你姥就跟我唠叨家里缺根锄头，叫你二舅小舅一通折腾也没弄到，这张锄头票来的及时！” 万红霞把小闺女狠狠一夸，倒是对旁边涨红了脸的大儿子很是瞧不上眼。 “咋地，你还心疼了啊？” 许安春尴尬的摸摸鼻子：“妈，我没。” 他就是有些别扭，觉着这次小妹替他这个哥出了头，而不是他当哥的护住自个妹子。 觉得自个丢人罢了。 万红霞冷哼一声：“你没最好！你动动你那猪脑子，要是你妹子真叫叶家污了名声，姣姣和安夏俩人能讨了好？她叶家闺女是宝，我闺女就是草扎的啊？现在能有这样好的结果，不是他叶家厚道，是你妹子争气，没真叫人欺负了！” 许老五抄着手，不屑的小声嘀咕：“大哥真废！” 许姣姣听见了，给了他后脑勺一下。 “瞎嘀咕啥呢！让你冲的奶粉你冲了没？” 她在代购群买的燕麦片到了，还有富婆姐姐赠送的10包纯味奶茶粉，这玩意她打开一包闻了一下，浓浓的奶味，比奶粉那味还冲人。 许姣姣直接开了两包叫许老五冲泡出来给家里人喝。 “来了来了！” 许老六屁颠屁颠的抢了他五哥的活给一大家子冲奶粉。 虽然只冲了两包奶茶粉，但这奶味太足了，许家连大带小，每人捧着个碗静静喝奶。 “太香了！”不知是谁先感叹了一声，随即满屋子都是夸赞这奶茶的声音。 万红霞原本不愿意抢孩子口粮的，但小闺女偏要她喝，她就勉强尝了口。 哪知道这一口尝下去，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皱着眉问小闺女：“这奶粉谁给你的？” 这浓重的奶味醇厚的口感，可不是普通奶粉能有的味道，倒是有些像她小时候喝过的—— 况且就算是普通奶粉就这光景也是西洋物一般精贵的玩意，小闺女一个小姑娘从哪弄来的？ 许姣姣敏锐的察觉到她妈表情微妙的变化。 她小心翼翼觑着她妈的脸色，斟酌的开口。 “倒也不是谁给的，是我今天不是去卫生所嘛，碰巧跟一家人换的，她家媳妇奶水足，就想用这奶粉换点钱票买其他营养品，听那家说这奶粉是高档货，好像是她家海市那边亲戚寄过来的，人奶粉罐子都没舍得给我呢，妈，这钱你等会可得给我报销！” 奶粉罐子肯定是没有的，这‘奶粉’她待会倒是可以找代购群的富婆姐姐再买些。 毕竟这口感是真不错，奶味又足，可见富婆姐姐家的确真材实料，这玩意可以多搞点给家里人补充营养。 “跟人换的？行，这事做的不错，待会给你报销。” 家里几个小的一个个面黄肌瘦，尤其老七老八，生他俩的时候家里光景不行，俩小孩一直没吃过啥好东西，这会还在抱着碗底舔呢，万红霞这个当妈的瞧着就心酸。 听许姣姣这么一说，万红霞打消了疑惑，不过还是不忘警告她一句。 “不许再没脸没皮的跟小男生要东西吃，敢叫我知道，直接打断你的腿！” 许姣姣备受屈辱的点头：“知道啦！” 这话都说过多少回了啊！ 而且她都已经‘改邪归正’了，咋就没人相信呢！ 许姣姣这边正愤愤不平着，只见万红霞突然再次掏出刚才的钱票来，她数了1张大团结给许姣姣。 “这是给你的。” 许姣姣受宠若惊地接过：“妈！” 天哪，她妈竟然这么开明的吗，也对，这里面可还有她的精神损失费呢！ 万红霞奇怪的看她：“这么肉麻兮兮的看我干啥？明天去学校把你的学费先交了，再给老五老六的也交了，叫他俩以后甭再找理由给我不想上学！真是欠收拾的，不想读书去掏粪，出去别说是我万红霞的崽子，丢人！” 许老五＆许老六：“......”脸埋到胸口。 ‘哗啦’！ 许姣姣只觉着一盆冷水浇了她满身。 她痛苦地皱脸，娘哎，忙活一通半点辛苦费没有就算了，辍学的路又给堵死了！ 第二天上学，许家三姐弟都是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提不起半点精神。 第二十九章 供销社售货员？组团忽悠？ 上午的课许姣姣都是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啊好烦好烦！ 落在刘筱芹和乔亚婷两人眼中，就是另一层意思。 下了课，张老师刚出门，刘筱芹戳了戳许姣姣的胳膊，许姣姣不解地看过来，她偷偷指了指教室一个方向。 许姣姣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只见那边的位置上，许魏芳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正小脸羞涩的在跟宗凛讲话。 穿着一身简单绿色衬衣的宗凛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略微蹙起的眉心，显出本人的几分不耐烦。 许姣姣一看过去，宗凛立马就察觉到的抬头。 他眼睛亮起，抬起手又放下，只激动的看向许姣姣，好像有千言万语要跟她说似的。 “......” 噫！ 许姣姣嘴角一抽，被自己脑补的偶像剧情节恶寒到了。 “咳咳，咋啦？” 刘筱芹压低了声音，邀功一般跟她小声打报告：“放心，我两眼都给你盯着呢，宗凛同学跟许魏芳从来学校到现在，一共只说了三个字。” 她顿了下，轻咳一声，做作的学着宗凛冷漠的样子给许姣姣看。 挎着个逼脸，“知道了。” 主打的就是一个，你主动，我拒绝。 “噗！” 许姣姣没笑，前排偷听的乔亚婷没忍住喷笑了出来。 “刘筱芹！你胆肥了，叫许魏芳听见她能气死！” 刘筱芹一扬下巴，“我怕她？” 许姣姣：“......”谢谢，她并不关心宗凛和许魏芳两人咋样。 她愁的是另一件事啊！ 半晌，许姣姣一捶拳头，她决定快刀斩乱麻。 读书是不可能读书的，搞钱搞物资才是当务之急。 软弱的人才犹豫不决，王者已经决定主动出击！ 许姣姣一拍桌子倏地站起身，她挺直腰板坚定的丢下一句：“我去找张老师！” 她得去找张老师，不能再拖拖拉拉了，今天就必须把辍学的事给定下，她不能再在学校浪费时间。 时间就是金钱，时间就是生命，时间咋可以被她浪费。 这是可耻的，是不道德的！ 想通后，许姣姣不纠结了，她雄赳赳气昂昂的就要走出教室。 不明真相的刘筱芹和乔亚婷立马‘刷’的要拉她，许姣姣跑太快，没拉住。 刘筱芹急得汗都出来了。 “姣姣！你别冲动啊，宗凛同学真没搭理许魏芳！” 她知道姣姣心里有气，但也不能因为这就找张老师啊，男女大防的年头，这事情闹大了影响可不好听！ 一着急，她声音就有些大，然后全班就都听见了。 大家眼底的八卦是藏也藏不住。 本就注意这边的宗凛脸色一变，站起身推开挡在面前的许魏芳就朝许姣姣追过去。 “哎哟！” 捂着被撞的肩膀，许魏芳气得直跺脚，这许姣姣真烦人，她一来，宗凛眼里她就跟不存在似的。 宗凛腿长，几步路就追上了许姣姣，他拦在她前面，急得脸上都红了。 他道：“姣姣，你听我解释！许魏芳就是找我借钢笔的，我听你的，跟她说话绝对没有超过十个字！” 他坚定有声，他牢记姣姣的话，对许魏芳一向是能避就避，不能避说话绝对不超过十个字。 因为这是他和姣姣约定的，他想说他一直没忘。 宗凛眼巴巴瞅着许姣姣，就差竖起三根手指头跟她发誓赌咒了。 许姣姣急着去找张老师谈辍学的事，被人拦住还有点生气呢，再一听宗凛的话，她只差在脸上画一个大大的问号。 “说啥呢你，我找张老师有正经事，宗凛你让开，别逼我揍你。” 宗凛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又有些不甘心，随即他突然反应过来。 他惊讶出声：“你找张老师有事？” 许姣姣古怪的看他：“这么惊讶干啥，我找张老师很稀奇吗？” 宗凛一噎，他掩饰的咳嗽了两声，眼神略显飘忽。 “咳咳，我、我就是问问，恩，我之前听张老师说他要请假，好像家里有事，你现在去找他恐怕也见不着人。” “请假了？” 许姣姣没想过遇到张老师请假，很是憋闷，气人，还得再耽搁一天！ 宗凛小心的觑着她的脸色，想到什么，他眼睛一亮，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出来。 “你伸出手。”他兴高采烈的对许姣姣道。 许姣姣躲他还来不及呢，一看他这架势就知道又要搞事，连忙警惕的退后一步。 “干啥，我要回教室了。” 她转身就要逃，然后被黑着脸的宗凛拽住了后衣领。 这下，许姣姣体会到了叶秋花的痛苦，她气得往后踹宗凛的腿。 “咳咳咳神经病你！” 宗凛吓了一跳立马松开手，他整个人懊恼的不行，看着自个拽衣领的手都想剁下来给许姣姣赔罪。 他蔫哒哒的张开手掌，委委屈屈的道：“我就是想把这个给你，谁叫你躲着我跟洪水猛兽似的，我也会伤心的。” 晶莹透亮的蝴蝶发卡在微光下熠熠闪光，精美的技艺在蝴蝶分毫毕现的纹路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就是之前还没恢复的许姣姣想了半学期的蝴蝶发卡。 许姣姣捂着脖子的手放下，她怔怔看着这个发卡，心头没来由揪了一下。 “对不起。”她下意识呢喃一句。 宗凛惊喜的瞪大了眼，突然笑得像个傻子。 果然许姣姣同学之前对他甩脸子的根由就在蝴蝶发卡，不枉费他缠着小叔跟他们文工团一起去了趟沪市，亲自给姣姣买了蝴蝶发卡！ 他看了下周围，凑近点对许姣姣小声说：“我接受你的道歉，不过你得保证下次不能再对我忽冷忽热了。” “.....”清醒过来的许姣姣回他的是一双白眼。 她平静的将蝴蝶发卡还给宗凛，“拿回去吧，这我不能要。” 宗凛脸上的笑渐渐落下，“为什么？” “因为我给不了你，你想要的。” “......” 许姣姣心累的看着宗凛气势汹汹离开的背影，这么个大小伙，咋又那么容易被气红了眼。 一个男同志，能不能硬气些？ 正确的反应不是应该被‘羞辱’后直接跟她一刀两断吗？ 许姣姣不想再继续当渣女了，也怕了这种纠缠。 没能找到张老师，许姣姣也不想再继续下午的课，她收拾收拾书包准备逃学。 只是刚走出校门就被刘筱芹从身后叫住了。 “姣姣，你等等我！” “啥事啊？” 许姣姣已经跟两人说了辍学的事，两人再次劝阻无果后就放弃了，虽然不舍但也尊重小姐妹的选择。 刘筱芹气喘吁吁的跑过来。 她激动的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或许是太开心了，她的声音都是颤抖的。 就在许姣姣疑惑的目光下，她咧开一嘴大白牙，控制不住尖叫道。 “啊啊啊姣姣！你运气太好了！我刚知道一个消息，你知道吗，就咱南城供销社，正在招临时工，而且就截止到今天的日期呢，你不是要找工作吗，这不就现成的！你赶紧去报名啊！” “真的吗，这么巧？” “真的真的！” 就连许姣姣都十分惊讶，这也太巧了吧，她正要找工作，南城供销社就招人。 而且她比较心仪的单位正好就是供销社！ 她眼睛亮的惊人，这说明啥，说明南城供销社的工作跟她有缘啊！ 许姣姣抓住刘筱芹的手：“太感谢你了筱芹！我现在就去报名，等我好消息啊！” 瞌睡来了送枕头！ 许姣姣挎着包直奔南城供销社，她心里头自信满满，就今天这个凑巧劲，考不上南城供销社她自个都觉得说不过去！ 南城供销社，离盐市第一中学不算近，走路过去大概要1个小时，许姣姣生怕错过招工的机会，紧赶慢赶可算到地方。 两条腿都快断了！ 不过为了工作，拼了！ 她擦了下额头的汗，看向眼前不论是规格还是派头都远胜于上次她们抢瑕疵布的‘十里桥供销社’。 门头‘南城供销社’五个大字簇拥着中间鲜艳的五角星，非常的气派。 许姣姣深吸一口气，突然有了一种上辈子面试大厂的紧张感。 她低头一瞧自个身上的衣服，虽然都是打着补丁的衣服裤子，但好歹是干净整洁的，没毛病。 扬起笑容，许姣姣挺直胸膛走进南城供销社的大门。 “同志你好，我是报名今天南城供销社招工的，请问报名点在哪？” 找了一圈没见着醒目的招工的标识，许姣姣怕耽误时间，赶紧找了个瞧起来和善的售货员问话。 扎着两根麻花辫的女售货员正在整理自个柜台上五颜六色的毛线团。 闻言她抬起头，见到许姣姣，她先是惊艳了一下她的长相，随即反应过来许姣姣刚才问的啥，她眨了眨眼睛，有些不解。 “招工？我们——”没有招工啊？ 女售货员的话还没说完，旁边一个卖日化用品柜台的中年妇女立马从柜台里冲了出来。 她抓住许姣姣的手，非常热情：“同志，你是来面试今天供销社临时工的是吧，来来来，跟我这边来，她也是一个才来的，哪里知道事，你跟我来，我带你去面试。” 中年妇女拽着许姣姣的手就走，急切的样子古里古怪的。 许姣姣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向后瞥向年轻女售货员，果然瞧见对方也是一脑门子问号的表情。 她心里一动，跟中年妇女打听的问：“不是说今天报名吗，咋改成直接面试了？对了，还有其他来面试的人呢，我咋没看见？” 中年妇女脚步一顿，然后继续拽着许姣姣七拐八拐的朝前走。 她敷衍道：“单位说咋样就咋样呗，你问那么多干啥，你们面试的时间不一样，呶，你就在这里面试，我就是给你面试的。” 许姣姣被她推进一件破旧的仓库里，里面摆放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连张像样的桌椅板凳也没有。 要说这里就是面试的地方，把许姣姣头剁下来，她也不信。 这女人是不是把她当傻子了？ 许姣姣捂着鼻子扇了扇，这么重的灰尘气，这女人应该不是把她当傻子，是压根没觉得她有脑子吧？ 她无奈了，“大姐，咱俩今天第一天认识，没怨没仇的，你就算不愿意带路也不至于把我带到这儿来吧？” 中年妇女板起脸，“说啥呢，这就是你面试的地！” 她还拦在门口，不准许姣姣走。 “跑啥啊你，不是你要来面试南城供销社售货员的吗，你咋还跑呢！” 你跑我堵的，两人差点玩起老鹰捉小鸡。 许姣姣冷下脸，她双手环胸。 “......行吧，那你说，你给我面试，你准备问我啥？” 她静静看她表演。 中年妇女词穷了一下，明显业务不太熟练的样子。 她先是打了个磕巴，然后清咳两声问：“你平时在家给你妈带娃烧饭不？” 许姣姣摇头。 “洗衣抹桌子？” 摇头。 “扫地倒茶水总会了吧！” 中年妇女忍住暴躁，一脸嫌弃的看许姣姣。 许姣姣还是摇头，一副光棍的架势。 “我不会啊，我为啥会？我来参加售货员招工的，为啥要会干这些活？” 中年妇女被她问的噎住。 她举起手腕看了下手表，赶时间似的急匆匆道：“行了行了，就你了！主任快下班了，你跟我去办公室开个条子，明天就来上班吧！” “啥？开、开条子？” 许姣姣傻眼：活见鬼了？ 还真是来给她面试的？ 可就算只是招个临时工，这么随便的吗？ 许姣姣一路脑子发蒙的跟着中年妇女直接敲响了南城供销社一把手主任的门。 她被拽着进主任办公室的时候，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而且是非常不对劲！ “主任！” 中年妇女也就是梁永琴，讨好的冲着办公室里正在伏案办公的中山装男人一笑。 她用力将许姣姣推到前面，“没耽误您的事吧，这不，人我带来了，就定下她了，这丫头在家可勤快着呢，嘴吧也利索，指定能干好这份工！” 许姣姣惊愕的想回头。 大姐，这么夸，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梁永琴利落的把她的头掰过来，继续朝男人笑得谄媚。 “您看，条子？” 从许姣姣两人进门开始就一直低着头的南城供销社主任，直到这会才抬起头。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随意看了眼许姣姣，有些惊讶这女孩的长相，不过也没多放在心上。 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 他不甚在意的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刷刷刷写了几行字。 “姓名？” 许姣姣还在想不通，梁永琴没好气地推了她一下，“主任问你姓名呢！” 她捂了捂生疼的肩：“许姣姣。” 担心写错了，她赶紧补充一句，“言字旁的许，女交姣。” 梁永琴朝她翻白眼：“显摆啥啊，主任还能不识字咋地！” 南城供销社主任没搭理两人，利落的写文，然后拿起他办公桌上的红章，‘咚’，一个红章结结实实落在纸上。 “明天来上班吧。” 吩咐完，主任就继续埋头办公了，主打一个无视。 “谢谢主任，您忙哈，我带这丫头出去了！” 梁永琴拿起桌上的纸直接塞到许姣姣的口袋里，然后欢欢喜喜拽着人出办公室。 “行了，事情都安排妥当了，供销社七点上班，六点半你就得到，听清楚我说的话没，发啥愣啊，行了行了，丫头蛋子一个，傻不拉唧的，回去吧！” 被打发出去的许姣姣站在南城供销社门口，当了半天木头桩子。 这就成南城供销社售货员了？ 咳咳，虽然是临时工。 她发愣的看着手里的纸，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姓名‘许姣姣’，就职单位‘南城供销社’，1958年6月15日入职，工作‘售货员’，甚至连她上班后负责哪块售卖区都给写好了...... 最紧要的就是那鲜红的大章戳。 “南城供销社人不能这么无聊组团忽悠我吧？”许姣姣反问自己。 不是，可她真的很不解。 这年头，招工面试都是这么随便的吗？！！ 第三十章 一朝成家属楼名人 许姣姣也是看过几本年代文小说的，知道要想在这个年代找到一份像样的工作，简直是千难万难。 尤其是供销社这种吃香的工作，每次招工就算是供销社领导家里的孩子都要过五关斩六将。 南城供销社即便一个临时工的岗位，也不至于这么无人问津吧？ 尤其半个小时后，许姣姣站在供销社门口等的这一段时间，她就没见到一个来面试的人！ 她一脸深沉的回到皮鞋厂家属院，思来想去还是觉着这里面有猫腻，但她就是猜不透这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许安夏接过她的挎包，奇怪的看她，“咋的啦，愁眉苦脸的？” 许姣姣摇头，“姐，问你个问题哈，你说这要是天上突然掉下来一块馅饼，你是吃呢，还是不要？” 许安夏拍了拍她沾满灰尘的挎包，笑着随口道：“还能有这好事？那当然是吃啊，反正吃进肚子的就是我的！” “你就不怕这不是馅饼，而是个陷阱？” “得了吧，”许安夏没好气的戳许姣姣脑门，“有那功夫想美事，快帮我把咸菜抄了，老七老八今天在小叔家尿床，小婶可气死了，我得把床单洗干净明个送过去呢！” 许安夏觉得妹子到底年纪小，脑子容易瞎想，天上掉馅饼？咋可能有这么美的事哦！ 她急匆匆把黄色布单子塞进盆里，顺手看见许姣姣灰扑扑的挎包也跟着丢进盆里，端着就去公共水房了。 许姣姣看向两个羞红了脸躲在柜子后面的双胞胎弟弟，嫌弃的‘啧’了一声。 正准备回房间—— 等会！ 许姣姣眼睛睁大，她突然想起她的挎包好像被二姐丢进盆里了，而她今天刚入职南城供销社的单子就在里面啊！ “二姐——” 她推开门撒丫子就往水房跑。 管它馅饼陷阱的，入职条子弄没了她明天去上个屁的班哦！ 许姣姣‘蹬蹬蹬’的狂追她二姐，走廊上全是她的脚步声。 另一边，许安夏端着盆来到水房，看见里面也有人在洗衣服，水声哗啦啦的，她找了个水龙头放下盆。 “哟！安夏啊，又给你弟弟洗床单啊，不是我说你啊，挺大的闺女了，该为你自个考虑考虑了，你就没想过你妈不让你嫁人为啥？” 吴慧琴从许安夏一进水房眼就亮了，她甩了甩手，凑过来跟她小声嘀咕。 “嫂子是过来人，以前搁娘家也是吃过亏的，娘家妈不叫你嫁人还能为啥啊，指着你带弟妹，挣工资也上交给家里呗！” 嘴上说着为你好，心里却想瞧乐子。 吴慧琴两眼闪烁着奸滑的光，幸灾乐祸等着许安夏爆发。 谁知许安夏没搭理她，端起盆找了另一个离她水龙头远点的地方继续搓洗被单。 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的！ 气得吴慧琴脸上的黑色大痦子抖了抖，她愤愤啐了句：“死丫头，不识好人心！” 水房另外几个也在洗衣服的妇女嫌恶的离吴慧琴远了远。 “人家安夏嫁不嫁人干她啥事啊，这么关心也没见着给安夏介绍啊？” “可不是，她啊，就是假关心真看热闹！” “嘘！你们说话小声点别被她听见，现在人家可不得了，好姐妹何春凤当了厂妇女主任，她也跟着翘尾巴呢！” 几个大姑娘小媳妇叽叽咕咕的说小话，许安夏低垂着头沉默地搓洗床单。 自从她爸走后，家属院最不缺的就是说他们家闲话的，她早就习惯了。 “这啥玩意！” 吴慧琴大嗓门的叫嚷了一句，随即她突然拔高了嗓音，看着手上的纸条上的内容，一字一句的读出来。 “......南城供销社？许、许姣姣？！！” 许安夏听到身后尖细的声音皱了皱眉，本不想理睬，谁知冷不丁听见自家妹子的名字。 她迅速扭头，正好瞧见吴慧琴一手拿着一只挎包一手举着一张白纸傻愣愣的模样。 那挎包不正是自家小妹的吗！ 许安夏气冲冲的跑过去夺过挎包，“吴嫂子，你太过分了！那手上还有啥东西，你还给我！” 许安夏眼睛都气红了，扑上去抢吴慧琴手里的纸条。 吴慧琴还在发愣中，竟然轻易就被她抢去了。 水房其他几个妇女同志一看这咋突然就闹上了，连忙过来劝架。 一个短发妇女刚要安慰许安夏呢，就被吴慧琴用力扯开了身子。 吴慧琴拽住许安夏的胳膊，颤抖着嗓子不可置信的喊。 “你家姣姣啥时候找了个南城供销社的工作？！” 水房先是一静。 随即炸开了锅。 “啥？安夏你家姣姣要去供销社上班了？” “是供销社吗？咱南城供销社？” “这不能吧！姣姣高中还没毕业吧，这咋就能去南城供销社了，我家大小子考了两年都没考上呢！” 几个妇女瞬间把许安夏包围了，七嘴八舌的问她。 许安夏抱着小妹的挎包，正直愣愣瞧着手上纸条上面的字，每个字她都认识，合起来的内容她也傻了眼。 “——二姐！我的挎包你还没洗吧，我这里面还有东西呢！” 许姣姣扶着门框气喘吁吁的赶到，急切的把话一口气说完。 恩，没声音？ 许姣姣疑惑的一抬头，谁知对上的就是几个妇女如狼似虎般发亮的目光。 许姣姣：“......”妈呀，吓死个人！ 半个小时后，许姣姣果断出名了。 感谢水房几位妇女同志卖力的宣传，她们这栋皮鞋厂家属楼的住户们都知道了一件大事。 死去的许有田家小闺女许姣姣考上南城供销社啦！！！ 以后人家可就是南城供销社的售货员了！ 得头昂得高高的！ 许姣姣家门口也被堵得严严实实。 不管同一楼层的邻居还是其他楼层的住户们，一个个都讨好的冲许姣姣打听消息。 有问她咋考上南城供销社的？ 有问她还招不招人的？ 还有问她能不能帮忙买快肥皂的，供销社的肥皂太抢手，她们这些家里没亲戚在供销社上班的压根抢不到啦！ 这些人当中，尤其妇女同志特别热情。 大姑娘小媳妇还有老太太啥的，一个个咧着嘴冲许姣姣笑得格外灿烂。 她们今天对许姣姣的态度都发生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态度不好不行啊。 这年头操持家里的都是妇女同志，平时买个针头线脑油盐酱醋啥的，都离不开供销社，而大家心知肚明的一点，供销社的内部员工总有那么些个内部消息。 比如冬天的白菜啦，大萝卜啦，还有猪肉啥时候售卖，这些紧要的保密消息，没个正儿八经亲戚在里头，她们这些平头老百姓压根不知道，等她们赶过去抢，好东西早没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啊，他们皮鞋厂家属院这栋楼以后也有熟人在供销社上班了。 这里面的重要意义，压根不是那些白天上班晚上回来就知道要吃要喝啥事不操心的大老爷们能懂的！ 许姣姣快被大家的热情淹没了。 “大家伙都别夸啦，我就是个临时工。” 这事得说清楚，没得后面人家知道她只是个临时工，骂她打肿脸充胖子，这可不行。 许安夏脸上洋溢着骄傲，她在一旁补充道：“虽然现在是临时工，但我们家姣姣聪明伶俐，转正迟早的事。” 许姣姣扬起脸，在一旁谦虚的笑，感谢她二姐把她想说的话都说了。 她既然进了供销社，指定不能就当个临时工的，努力工作，升职加薪是必须的。 所以，大家伙一定要多多找她代买东西，这样她才能多多的薅代购群羊毛。 最终的目的，囤货囤货！ 在她眼里面前蜂拥热情的邻居们已经慢慢变成一袋袋大米、白面、猪肉、牛奶、鸡蛋...... 啊啊啊好多物资！ 许姣姣看向邻居们的眼神越发和善。 大家伙本来还有些不好意思来着，毕竟之前对许家她们的确是过分了些，但许家小闺女还能对她们这么好说话，要知道她本人的威名最近可是传遍家属院，人家还能现在对她们这么温和，说明真心愿意帮他们这些老邻居啊。 “姣姣啊，”孙婆婆红着老脸激动的抓住许姣姣的手，“你是个好闺女，你二姐说的对，进了供销社，转正那都是迟早的事，咱以前薄待你们家了，你可别跟我们这些老家伙一般计较。” 许姣姣摇头一脸不赞同。 “都是一楼的，孙婆婆你说这话干啥，没得伤感情！” 之前她没进供销社的时候，也没个谁说薄待他们家，跟她道歉的，现在她一进供销社，立马态度变了。 啧啧啧，人啊，就是这么现实。 “是啊姣姣，以后在供销社你就好好上班，像你这样高中还没毕业还没进去的，指定要比别人多辛苦些，在领导面前好好表现，咱楼里都为你骄傲呢！” “说啥屁话呢，姣姣高中没毕业就能进供销社，那说明人闺女优秀，要你多那份心！” “哈哈哈对对，姣姣啊你别跟嫂子较真，嫂子是夸你呢！” 是夸还是酸的，许姣姣都是来者不拒，遇见叫她捎东西的，她也认真记下来，一扫之前的龃龉，特别乐意给人服务的模样，叫楼里的邻居们都不好意思了。 离开前都在夸她。 “姣姣这孩子真不错！” “性子好，容人，不计较！” 万红霞跟大儿子下班回家，正好撞见大部队从他们家离开，她正奇怪呢，就被走在前面的孙婆婆一把拉住了手。 “红霞啊，你生了个好闺女啊！” 其他人也跟着夸，“是啊红霞，你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红霞你真有福，你们家有田走了，以后有姣姣给你长脸！” 莫名其妙被一通夸的万红霞：“？” 她小闺女又干了啥事？ 这多少年了，她头一回遇见到家属楼里这么多人夸她的，还夸得那么真情实意的！ “妈你回来啦！” 许安夏瞧见万红霞回来，激动得手舞足蹈。 她倒豆子似的叭叭叭就是一通：“妈和大哥你们都还不知道吧，小妹明个就要去南城供销社上班啦，她被录取了，虽然是临时工，但供销社啊，咱家以后在供销社都有人了！” 许安春惊了一跳。 他惊愕的看向一旁笑容矜持的许姣姣：“你说啥？姣姣被南城供销社录取了？” “放屁！姣姣还在上学呢！” 万红霞皱眉骂道，第一反应不是高兴小闺女进了南城供销社。 早就在一旁觑着老妈脸色的许姣姣的心立马提起来，她忙上前解释。 她一副我走了大运的高兴模样，“妈，你说巧不巧，南城供销社多少年没招人了啊，今个正好被我遇到了，而且人家也不嫌弃我初中生学历就让我进去了，供销社这种单位多少人抢破头啊，我能进去，咱老许家祖坟都得冒青烟啊。” 万红霞还是板着脸：“说再多你上学咋办？” 虽然语气还是生硬，但脸上的怒容稍微消了点。 许姣姣殷勤的给万红霞捶了捶肩，哄她：“妈，上学不就是为了找个好工作，你看我现在，我已经找到了啊。” 这话换做上辈子谁跟她这么说，她准能一脚踹死那人，普通人没好的学历能找到啥好工作哦。 但现在她为了说服她妈，只能没下限的选择双标了。 万红霞秀眉蹙着，没说话，脸色依旧不好看。 许安夏搞不明白咋姣姣有个供销社的工作她妈却不高兴。 “妈，供销社多难进啊，姣姣靠自个本事进去，咱家高兴都还来不及，你咋啦？” 万红霞抬头瞅了眼单纯的二闺女，还是她那句老生常谈的话。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供销社工作咋啦，读大学才是最好的出路！” “可咱许家压根又没有读书的料！” 一旁的许老五不客气的反驳。 即便是高中毕业的二姐许安夏，当年也是读得磕磕巴巴，许老四还不如二姐呢。 许老五自从放学回家得知许老四明天要去南城供销社上班，他就羡慕坏了，他也想上班赚钱，不想读书！ 许老六狠狠点头。 就是！ 他五哥说的太对了！ 万红霞：“......” 被老五说中了内心最在意的点，老母亲恨不得抽死这个死孩子！ “妈，老五说的对，既然小妹读书没啥天赋，早早进好单位不更好，再说人家南城供销社的条子都开了，不去上班，这不得罪人嘛，小妹以后也甭想考供销社了。” 大哥许安春认真想过后，也觉得南城供销社的工作可遇不可求，小妹一分钱没花就能进去真是走了大运了。 至于老母亲说的读大学才有出路，他没啥意见，但也并不觉得一定是对的，都说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就像他扛大包，难道就不能有好出路了？ 这是偏见！ “我说不过你们！” 万红霞看向小闺女，严肃道：“这条路可是你自个选的，以后走岔了还是后悔了，你得自个承担一切后果！” 许姣姣心情大好，知道她妈这是同意了。 她用力点头，“妈你就放心吧，我绝不后悔自己的决定。” 饥荒来临，生死攸关面前，她既然手握利器，就得对得起上天赋予她的能力。 她的计划很大，上学太耽误事了。 第三十一章 供销社福利这么好吗？ 许姣姣上班的事在许家就算一锤定音了。 学校那边以后也不去了，就一心一意的在南城供销社上班，好好表现，争取早日转正。 万红霞没好气的念叨：“早说不上学了我就不给你交学费，白瞎我几块钱！” 许姣姣摸摸鼻子，心虚的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钱票。 “老五老六的交了，我的一份还在呢。” 万红霞先是一愣，随即她反应过来，‘腾’的起身找扫帚。 “好你个死丫头！原来早打算给我不上学了是吧？给家里瞒得死死的，我看你是几天不打皮痒了，给我站住！” 一想到那几张崭新的钱票，万红霞这心口的火就蹭蹭往上窜。 她还有啥不明白的，辍学压根就不是碰巧，是这死丫头早有预谋！ 万红霞动手的时候，家里是没人敢拦着的，她拿着扫帚就往许姣姣身上招呼，死丫头主意太大，不打不成。 许姣姣花容失色：“妈妈妈，你先别气，你听我说，我这都是有理由的——” 万红霞呸的一声：“你有个屁理由，一天到晚鬼点子属你最多，老五老六都被你给带坏了！” 她可还没忘记老五老六之前也跟着闹过要辍学的事呢！ 今天新账旧账一起算，不把这丫头打怕了，以后准能给她继续闹事。 眼见着老母亲挥舞得愈发凶狠，许姣姣脸一白，我命休矣！ 她发出杀猪般的惨叫：“二姐，救命！大哥，救命！” 许姣姣被打得几哇乱叫，偏家里空间又不大，她逃也没处逃，好几次只能站着被抽，胳膊都红了。 “妈，小妹知道错了，你饶了她吧！” 许安春和许安夏紧张的护在小妹身前，然后连带着被无情的老母亲抽了好几下。 老五老六连带两个小的，看着家里的大战，只敢缩着脖子老实站着。 大哥二姐都被妈抽了，他们上去只有送菜的份！ 为了给许姣姣一次狠狠的教训，万红霞这次半点没放水。 上次嘲笑许老五许老六捧着两只肿老高的屁股去上学，这次许姣姣喜提同款馒头屁股，第二天挂着苦兮兮一张脸去上班！ 也就是太赶了，不然应该先去办辍学再上班，但她妈万红霞下午才能请一个小时的假，所以就定好了许姣姣先去上班，下午她再带家长去盐市一中办辍学手续。 “四姐，要不我跟五哥我俩抬你走吧，你这样上班不得迟到啊？” 见许姣姣走得艰难，许老六心疼坏了。 许老五一如既往嘴皮子贱，“我跟老六两人轮流背你吧，看你走路真费劲！” 许姣姣嘴角抽了抽，朝俩小老弟挥挥手：“你俩去上学吧，我不用你们管。” 第一天上班就叫两个弟弟抬着去，多难看啊，许姣姣才不要。 但这屁股肿老高，走路都不顺当，上班指定不行。 先不说对完成工作有没有影响，对许姣姣本人的脸皮肯定是有影响的，毕竟这情况一看大伙都能猜出是被打屁股了。 许姣姣可丢不起这个人！ 【aaa土特产代购小许：急！求购一支消肿去痛膏药，外敷使用！】 打发走两个弟弟，思来想去，许姣姣只能求助代购群了。 好在虽然是大清早的，但代购群的代购们工作性质特殊，通宵卖货是常态，许姣姣的求购消息一发出去就有人回复了。 【a是晴晴啊~（进口护肤品代购）：哟！这几天难得见小许妹子上线吗？要消肿的膏药？姐这仓库里一堆呢，全是国外正品药妆，你要给你寄几盒？】 许姣姣都要感动哭了，这是哪里来的大慈大悲的菩萨仙女啊。 她忙回复。 【aaa土特产代购小许：要的要的要的！感谢仙女晴晴！那个啥，多钱啊？】 问出价钱那刻，许姣姣心里在滴血，国外药妆，指定不便宜，啊啊啊，也不知道她那点存款够不够。 可到现在回复她的那么些个代购中，就这位晴晴有她需要的药膏，咱也不能挑三拣四不是。 就在许姣姣以为自个这次要大出血时，谁知晴晴特大方。 【a是晴晴啊~（进口护肤品代购）：都是一个群的姐妹，谈啥钱不钱的，送你了！】 哇！ 许姣姣激动的在群里发了一个向富婆膜拜的表情包。 并提出了一个非常不要脸的请求。 【aaa土特产代购小许：晴晴仙女现在有空的话，就给我发货呗，最好加急呢！】 【a是晴晴啊~（进口护肤品代购）：[抠鼻]是不是我还得最好给你包邮？】 【aaa土特产代购小许：虽然但是，可以吗？】 【a是晴晴啊~（进口护肤品代购）：......等着！】 呜呜呜，遇着好人了！ 富婆不仅愿意给她发加急，还大方的肯包邮，这一刻许姣姣发下宏愿，等她发达的一天，一定给富婆晴晴送份大礼！ 只是高兴归高兴，即便是加急的药膏也不可能瞬间就到她手里。 从这几次的代购群邮寄东西不难看出，代购群并不能做到将东西从一头瞬移到另一头，这里面还是要一点时间的，是快是慢，还得看寄件的时间和选择的快递公司。 就像上次她买的燕麦片就比猪血到的时间早，后来她才知道富婆姐姐有钱，合作的快递公司一直是业内no.1，猪肉荣追求性价比，选择的生鲜物流虽然也快，但他寄件的时间迟，到的时间也就迟些。 她一路扭曲着脸慢吞吞走到南城供销社，不算多远的距离，愣是叫她走出了一身的汗。 “那个，你没事吧？” 一道略带关心的女声在身后响起，许姣姣回头一看，正好就是昨个她来南城供销社面试向对方问路的女售货员。 女售货员扎着两根又短又粗的麻花辫，鹅蛋脸，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这是一个瞧着就特别精神的一个姑娘。 “我没事。”许姣姣笑着回她。 面对他人的示好，她一向来者不拒。 对方自我介绍叫薛静，来南城供销社已经上两年班了，但即便如此她也是南城供销社里资历最浅的。 “不过现在好啦，你来了，我就成老员工啦，老员工有很多隐形的福利，比如我可以向主任申请换个柜台负责，还可以参加小组长竞选，最要紧的是，老员工不用负责每天的打扫，只负责自己的柜台清洁就行，以后店里的卫生问题就交给你了，我终于不用再提前上班半个小时来供销社打扫卫生啦！” 薛静是个一熟悉起来就止不住话茬的姑娘。 而且瞧着就没啥心眼，该说不该说的她全秃噜给许姣姣。 许姣姣就是笑笑也不反驳薛静的话，老员工就不用打扫卫生，新员工就该死的每天打扫，这是哪国定的规矩，想叫她许姣姣吃亏，门都没有！ 见许姣姣不说话。 薛静得意自个成功给了新来的一个‘下马威’，并且从此彻底将手里打扫卫生的活交了出去，简直神清气爽。 她掏出钥匙带着许姣姣进了南城供销社的大门，然后又把门关上，并给她解释。 “咱这还没到点呢，到点才能开门，许姣姣同志你一定要记住，开门时间上面是有规定的，七点钟，迟一分钟早一分钟都不成！” 听到这许姣姣狠狠点头。 这个好！ 上班下班时间就得清清楚楚，该啥样就啥样，绝不能叫单位多占打工人一点便宜！ “对了，你吃过早饭没？”薛静问许姣姣。 许姣姣回她：“吃过了。” “吃过了也没啥，昨个牛婶说今天给咱炖辣椒小鱼，可香呢，你待会再吃俩窝窝好了！” 薛静随口给许姣姣科普了一下南城供销社的豪横。 简单就是说，他们这些南城供销社的员工，一般情况是不在家里吃早饭的，当然，也不吃中饭和晚饭。 因为一日三餐南城供销社都有供应。 而且专门找了个男人在国营饭店当大师傅的牛婶子给他们烧饭，据说手艺一绝，就连南城供销社的主任也常夸。 许姣姣：吸溜！ 口水不自觉的要流下来。 她瞪直了眼，妈呀，这南城供销社的员工待遇也太好了吧！ 薛静为人热忱，她带着许姣姣七拐八拐的到后面大院，一路给她科普南城供销社的一些基本情况以及人员分布。 南城供销社算是海市比较大的一个供销站点，所以配备的员工也是比较多的，具体的，一个正主任董主任，管销售，一个副主任杨副主任，管采购，一个总账会计任会计，管仓库的老于，烧饭的牛婶子，其余就是外面负责柜台的售货员，一共4个人，大家各自管着各自的柜台，她们还有一个组长姓王，叫王丽丽，她专门负责日用品柜台。 经过薛静的一番介绍，许姣姣对南城供销社的人员有了大概的了解，总之就是庙小妖风大，要想在这里头混好，不容易。 “到了，”薛静指着后院角落一处烟囱冒烟的小平房，骄傲道：“你看，这就是咱南城供销社的食堂，只要粮本挂在单位上，吃的又好又饱！” 可不是吃的好嘛，许姣姣的眼睛都快黏在小桌上那一盘红辣辣的小鱼上了，再看旁边，玉米面的窝窝头，宣呼的大白馒头，还有糙米饭，咸菜炒肉丁！！！ “吃的好吧？”薛静得意的在许姣姣耳边小声问。 许姣姣用力点头。 好！太好了！ 她可算找着组织了！ 这工作甭管馅饼还是陷阱，她先跳为敬，不是她太没用，主要是敌人的糖衣炮弹太狠！ “哟！新来的啊，快进来啊！” 小食堂负责的牛婶子见着许姣姣一个生面孔猜到她的身份，立马热情的招呼人进来。 她擦了擦湿漉漉的手，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磨出边的小本子，翻到一页。 “小同志，你叫啥名啊？” 这也不叫小本子，应该是几张剪裁整齐的正方形纸张订成的一个简易记事本。 “许姣姣。” 关乎吃饭大事，许姣姣半点不含糊的直报家门。 她期待的看着牛婶子手里的小本子，等啊等，等啊等...... 等半天，牛婶子奇怪的抬起头，脸色古怪。 她说：“今天新来的同志不叫这名啊，姑娘你几个名啊？” 已经端着饭碗吃上的薛静没忍住噗呲笑了。 “牛婶子你啥时候这么逗了，一个人还能有几个名啊？” “可这上面没有个叫许姣姣的啊！”牛婶子不服气的把她的小本子给许姣姣两人看。 只见小本子上密密麻麻记着南城供销社吃饭的所有人员名单，前面的名字墨水稍淡，只有最后一个名字像是刚写上去的，笔墨还没干。 “夏、林、云？” 薛静指着本子上的名字，一字一顿慢慢读出来。 她抬起头，看向许姣姣的眼神充满了不解和懵逼。 “你不叫夏林云啊？夏林云是谁？” “是我！” 这时，一个身穿布拉吉连衣裙，头戴着黑白格纹发箍的女同志突然出现在供销社食堂门口。 她脚踩一双白色高跟鞋，面色冷淡，“刚才是你们在叫我？” 牛婶子和薛静两人怔楞的看看突然出现的夏林云以及站着没说话的许姣姣。 许姣姣早在看见牛婶子记事本上上夏林云的名字时就心里一动，有一种她心底的困惑终于要被解开的感觉。 现在看见夏林云，这种感觉就更强烈了。 “站着干啥？” 这时，供销社主任董主任也来小食堂吃饭了，看见四人堵在门口，他一脸的不悦，看见许姣姣，他皱了皱眉，“小食堂是给供销社正式员工的福利，你是自己吃饭，梁永琴没跟你说？” 许姣姣现在已经知道梁永琴就是昨个给她‘面试’的中年女人。 她不动声色的回道：“她没说。” 小食堂是正式员工的福利，临时工没有这种福利，可以理解。 不过—— “董主任！你不是告诉我们大家咱南城供销社今年就招一个人吗？！” 薛静惊愕出声。 她昨个被许姣姣问路的时候还奇怪他们供销社啥时候招工的，后面是董主任告诉大家明个他们单位要来个新人，她一直以为就是许姣姣。 现在啥意思？ 如果眼前这个冷漠的叫夏林云的女同志是新招工的，那许姣姣—— 董主任略显不耐烦的开口：“梁永琴怀上了，她前个去医院，医生说她胎像不稳要保胎一个月，她自个找了个娘家侄女顶班一个月，有啥问题吗？” 突然成了梁永琴娘家侄女的许姣姣：“......” 第三十二章 呸，陷阱！ 董主任见许姣姣表情有点古怪，以为梁永琴没跟她交代清楚这一个月代班的事。 “这个梁永琴，净给我找事！” 他骂了一声，然后皱眉对许姣姣说：“你给梁永琴代班是你们之间的个人行为，与单位关系是不大的，我不知道你们是咋谈的，这一个月，你的工资找她要，工作上要是出了事我也找她负责，行了，你先去前面吧。” 这种正式工有事要请长假，找家里亲戚代班个把月的事情，在供销社常有发生，董主任都习惯了。 这种人干完个把月就走人，压根不可能留下来，不需要他在意。 从昨个董主任对她的态度就十分冷淡，许姣姣当时就觉得不对劲，这下回过味来，人家一个供销社负责人对一个代班的要啥好脸色啊。 是她自个迟钝，没反应过来。 在薛静同情的目光下，许姣姣神色平静的去了供销社前面的厅堂。 厅堂的灯都是开着的，里面琳琅满目全是商品，柜台锁着，空荡荡没人。 也是，人家正经职工都吃早饭去了，就她一个编外人士，不尴不尬的在这杵着。 唉，她就说嘛，天上不可能掉馅饼。 这不，掉陷阱里头了！ 一个早上从供销社临时工变成一个代班的，关系上还跟南城供销社半毛钱关系没有。 许姣姣懊悔的摇头，大意失荆州啊。 她气呼呼的，那个梁永琴，别以为人溜了就没事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别的不说，代班一个月的工资跟她压根没提，这得是多无耻的人啊。 思考了下接下来的事，又等了会，才看见两个女售货员边说边笑的走过来。 她们刚从小食堂吃过早饭过来，瞧见许姣姣孤零零站着，眼神对视一下，忍不住嘲笑。 “你说她就是个代班的，还想吃咱小食堂？多大脸啊！” “当自个是夏林云呢！听说这夏林云在咱市总供销社单位都是有人的，后台硬着呢！” 一大早的，没吃上南城供销社小食堂不说，还得被人一通奚落，真是晦气。 许姣姣可忍不了这气。 她一个代班的，她怕啥！ 许姣姣瞥了眼两人鼓鼓囊囊的口袋，故意大声说。 “是啊，我就一代班的，说白了一个月后就滚蛋了，比不得两位，吃着公家的还贪着公家的，我是没资格吃小食堂，但某些人把小食堂吃食揣兜里，不会是打算带回家吧？” 这年头，供销社是公家单位，供销社小食堂的吃食也是公家的，拿公家的东西那都叫挖社会主义墙角，是严重的思想问题！ 尤其供销社本就是售卖商品的地，对这方面也最敏感，许姣姣就不信南城供销社真敢大张旗鼓的叫员工偷拿东西回家。 两个女售货员脸色唰的黑了。 南城供销社福利好，员工一日三餐可以在供销社小食堂吃，但董主任三令五申严禁偷拿偷带。 虽然大家伙都心里有数，反正都是公家的，没谁不偷偷顺点。 偏偏这次碰上个愣头青，大庭广众之下把事捅出来。 这被董主任知道，吃挂落是小事，扣工资才要命！ 两人这会只觉得口袋里的馒头膈人得很，手放在口袋上，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 容长脸白皮肤的赵华兰冷着张脸不说话。 周路芬心虚的涨红了脸，她脾气比较冲，直接手指着许姣姣怒道。 “你胡咧咧啥！这馒头我等会要吃的！我饭量大多拿一个馒头揣口袋里休息的时候吃咋啦？要你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一个临时工，也不看清自己的身份！” 赵华兰也朝许姣姣摇摇头，似乎在说她不懂规矩。 她声音温和，“小许，你刚来不知道，我们供销社都是有严格规章制度的，没影的事你胡乱污蔑别人，就算你是永琴侄女，到时候董主任一句话把你撵走，她也求不了情的。” “呸！” 周路芬嘲讽道：“我姐夫最讲规矩，她梁永琴就算跪下来也甭想求情！” 赵华兰就笑笑，两人说完就不顾许姣姣转身进了各自的柜台。 听到这，许姣姣心里哦了一声。 原来是董主任小姨子，上面有人罩着，怪不得那么嚣张。 过了一会，薛静带着夏林云两人也来了。 看见许姣姣，薛静的脸色还有些尴尬，不过转头她就跟夏林云亲热的说话了。 即便是夏林云对她态度冷淡，她也能叽叽喳喳，说得起劲。 “夏同志我跟你说，这边油盐酱醋的柜台是周姐负责，那边是赵姐负责的副食品，我就负责小五金柜台，你巴拉巴拉......” 许姣姣淡然面对薛静转投向夏林云的‘怀抱’，古往今来，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她非常能理解薛静想抱大腿的行为。 她不嫉妒，也不生气。 有缘才叫朋友，没缘的都是路人。 等了一会，董主任和任会计出现，大家伙利落的排列整齐，进行南城供销社每天的晨会。 戴着眼镜天生笑眼的任会计五十多岁，快要退休的年纪，他站在董主任左手边第一个，董主任右手边第一个则是赵华兰，赵华兰旁边依次薛静、周路芬。 夏林云走到任会计旁边，许姣姣随意的站在夏林云旁边，夏林云看了她一眼，没说啥。 许姣姣对面就是周路芬，对方狠狠朝她翻了个白眼。 许姣姣不客气的回了她一个。 呵，跟谁不会翻白眼似的。 周路芬被气得面部扭曲，要不是得开晨会，她说不定能扑过来咬死许姣姣。 不知道哪来的毛丫头，一点天高地厚不懂！ “都安静了。” 董主任拍拍手，冷肃着脸，“杨主任出差了，王组长今天有事请假，今天的晨会就我们几个开，我主要讲两点，首先，我们南城供销社今天新进来一位同志，夏林云同志，大家伙欢迎！” 他平静的说完，眼神欣慰地看向夏林云，然后他带头用力鼓掌。 底下的同志们看董主任态度行事。 “啪啪啪啪！” 大家都很卖力，鼓掌声特响。 夏林云站出来向大伙礼貌的鞠躬，她表情淡淡。 “谢谢各位同志，我会认真工作，努力向前辈们看齐。” 人家有后台，冷淡点算啥。 大家一点不介意她的冷淡，继续热情的说着欢迎她来南城供销社上班的话。 任会计更是把夏林云夸出了花，不过等听到夏林云说她是财会专业毕业的，他一愣，笑脸僵住，下意识看向董主任。 心里有些不高兴。 他以为他跟董主任说的很清楚。 他的班以后是要给他大孙子顶替的，咋突然来了个跟他抢饭碗的？ 瞥了他一眼，董主任笑着补充，“夏林云同志是正儿八经的财会学院毕业的大学生，老任你一个老会计说不定还得跟夏同志学学新式记账法呢！” 大学生？ 任会计瞬间明白董主任的意思，心里立马一松。 周路芬下巴都惊掉了，“你大学生？大学生不都当领导吗？咋成售货员了？” 这是个傻子不成，不对，傻子都知道馒头要捡大的吃啊！ 董主任脸一黑，恨不得把她掐死。 不会说话就闭嘴，一个大学生来基层供销社当售货员，里面啥意思都不用猪脑子想想吗？！ 赵华兰目光闪了闪，扬起笑脸，她亲热的说：“没想到我有一天能跟大学生一起工作，以后说出去多有面子啊，小夏同志，咱南城供销社都是好相处的人，董主任为人也公道热忱，你有事以后尽管跟我们说。” 董主任看了赵华兰一眼，被周路芬挑起的火气顿时消散了，这才是会说话的。 许姣姣也没想到见到了这个年头的大学生。 这会的大学生含金量可高了，每个大学生毫不夸张说都是国家的宝贝蛋。 夏林云来南城供销社应该是下基层锻炼的，以后说不定就是供销社系统里的领导了。 她倒是没有啥想要巴结的念头，毕竟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啥事都不如靠自己。 等掌声渐渐停下，董主任才继续说。 “还有一点就是，市总供接下来一个星期会有不定期抽检行动，对盐市的各个供销社进行打分考核，分数低的站点到时候负责人是要上去上报情况说明的，我先说好，我没那个脸，谁掉链子谁自个跟上面汇报去，听见没？” “听见了！” 几个人声音有气无力的。 两件事讲完就散会了。 整个晨会过程，董主任连提都没提许姣姣，把她忽略的彻底。 “又抽查，这是今年第二次抽检了吧？查查查个啥玩意哦，咱老实本分工作，上面却不相信咱，这班上的真没劲！” 周路芬嘟嘟囔囔跟赵华兰抱怨，刚好被路过的董主任听见，瞪了她一眼。 “这班不想上就滚回去，南城供销社不缺人！” 周路芬：“......” 她就是嘴上快活，实际能在供销社上班，她不知道多自豪多得意，哪可能不要这工作。 周路芬脸白了又红，她羞恼的跺脚。 “姐夫！” 姐夫咋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她呢，尤其还有那个讨厌的临时工，多丢人啊！ 董主任没搭理她。 他对夏林云温声道：“你暂时负责布匹鞋帽的柜台，等梁永琴回来就跟她交班，至于你，”他看向一旁无聊站着的许姣姣，皱了下眉，说，“你今天先帮王组长站会柜台，等她来了再做安排。” 旁边的薛静听见董主任的安排，脸色微变。 梁永琴的柜台是负责布匹鞋帽的，她休假去了虽然找人顶班，但指定不能叫个没啥经验的新人上柜台。 薛静一直以为她会去布匹鞋帽的柜台，夏林云虽然后台硬，但她刚来，业务还不熟练呢，她手上的小五金柜台交给她正合适。 却没想到，董主任直接叫夏林云负责梁永琴的柜台，而且说等梁永琴回来两人就交班，这是打算以后都将布匹鞋帽的柜台交给夏林云。 薛静看着自己柜台里的锤子、榔头、螺丝，咬了咬牙，有些委屈。 不过夏同志是大学生，她也知道自个比不上人家，只能憋着气往肚子里咽。 “好的。” 夏林云和许姣姣对这样的安排都没啥意见。 日用百货区在厅堂最中间，位置最好，许姣姣从柜台小木门进去，她环顾了一下四周。 日用品区是个典型的回字形，四边都是玻璃柜台，正中间也各种商品堆得满满当当。 许姣姣坐在里面发呆，说是叫她看柜台，其实玻璃柜的钥匙都没给她，她也就是出个人干巴巴站着，啥事也不用她干。 挺好。 周路芬叫嚷：“那个谁！我这柜台玻璃门有点不稳当，你去仓库给我领个胶圈来！” 油盐酱醋的柜台就在她右手边，隔着宽敞的走道，许姣姣装模作样的擦柜台，当听不见。 她现在的身份就是个代班的，等梁永琴一个月后回来她就得滚蛋，身份尴尬不说，供销社职工的福利她半点也享受不到。 也因此，她完全不需要搭理周路芬。 咱一个代班的，拿前辈身份压她，你没开玩笑吧，至于得罪人？现实让大家明白，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你得罪的一定是对你不好的人，对你不好的人怕啥得不得罪！ “开门啦！” 任会计中气十足的喊了声。 七点一到，供销社老旧的木制大门‘吱嘎’一声，准时准点打开。 一瞬间，那就跟开了闸泄洪似的，全是人的往里面挤来。 许姣姣来不及发呆，立马招待客户。 日用品柜台是最受欢迎的柜台这话半点不掺假，许姣姣上岗第一天，还没来得及扬起笑脸，几个大妈已经双眼放光地冲向柜台来。 这些人争先抢后的跟许姣姣搭话。 “同志，给我拿个热水瓶！” “同志，我要个搪瓷缸子，牡丹花的哈，麻烦了！” “同志，手电筒要工业票不，我这个月工业票换给别人了，下个月我再来买手电筒还有吗？” “同志，你上个月说这个月到的梳妆镜哪呢，我咋没瞧见啊？” “同志......” “同志......” 许姣姣：“......” 她耳朵要聋啦。 第三十三章 好女不跟狗斗，贱人自有天收 一上午的售货员工作在兵荒马乱中结束。 许姣姣揉了揉发酸的腮帮子，她脸都要笑僵了。 她第一次学会了用头顶的钢丝跟任会计那边传递钱票和单据，票夹在钢丝线上‘哗啦’走线的声音特别的响，从新奇到麻木，一上午足够。 十二点，南城供销社准时关门，没买到东西的同志意犹未尽，买到的心满意足出门。 “哎哟，累死我了，刚才一个乡巴佬把泥都甩我身上了，可脏死了，我得去擦擦！” 周路芬指着身上几处微不可查的泥点子，大声的叫嚷。 赵华兰捶捶自己的胳膊，对许姣姣说，“小许，我们就先去吃饭了，可惜你不是正式职工，不然咱供销社也不差你一口，董主任，要不就让小许跟咱一块吃？” 她假模假样的问董主任。 董主任皱眉∶“规矩就是规矩，都别耽误时间，赶紧下班！” 赵华兰眼里带着笑，“小许啊，你看，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不以规矩不成方圆，赵姐我知道你是好心，就别为难董主任了，咱都是老实本分的人，知道领导有时候也难做呢！” 许姣姣笑着说，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 她拎着包从柜台出来，心里直翻白眼，她挺烦赵华兰的，比起周路芬直白的叫人烦，赵华兰是暗戳戳挖苦你，阴的叫人讨厌。 “姣姣，下午两点上班，你回去吃个饭可以睡会，不着急哈。” 薛静挽着夏林云的胳膊，热络的朝许姣姣挥手。 上午后面日用品柜台忙起来，董主任把她调过来跟许姣姣搭档，甚至柜台的备用钥匙也在薛静那，就这样两人又莫名其妙‘好了’。 不同于供销社正式职工不仅有免费中午饭供应，楼上还有午休的宿舍，许姣姣一个代班的小可怜，只能眼巴巴看着南城供销社大门关闭，忍着饥饿回家吃自己。 靠！ 不能忍。 这个代班的头衔，她得赶紧想个法子去了。 正式职工的福利，她一个都不想错过！ 当然，现在她最要紧的是找个隐蔽的地把消肿膏药确认收货。 站了小上午，她屁股都快不是自己的啦！ 在南城供销社旁边小巷子里找了个角落确认收货，3盒贴着英文的小长盒子膏药掉落在许姣姣手心。 她看了下周围，手脚迅速的将盒子拆开撕碎丢进代购群空间里，然后将药膏揣进了随身带的挎包里。 这会膏药没地方涂，还得先回家。 好在南城供销社离皮鞋厂不算远，许姣姣觉着自个咬咬牙，一瘸一拐半小时还是能艰难走回去的。 心里给自己打气，她拽了拽身上的挎包，迈脚—— “叮铃铃！” 听见自行车铃铛的声音，许姣姣抬头，看向前面，只见宗凛骑着二八大杠冲这边过来，冷着一张俊脸。 “上车！” 他长腿一伸，脚撑地。 许姣姣不乐意他这种命令的语气，木着脸绕过他朝前面走，毛病哦，冲她这耍大爷脾气来了。 “……”宗凛威风不过三秒，规规矩矩从车上下来，他对许姣姣说，“我送你回家。” “不用。” 宗凛推着自行车跟她身边，软了语气，小声说∶“我送你，你昨天不是被你妈打了嘛。” 瞅她走路一瘸一拐模样，昨个应该打的不轻，万阿姨手也太重了，别再把姣姣同学打坏了吧？ 他心里一急，又催许姣姣上车，“快点的吧，多走几步路你就多疼一会。” 许姣姣停住脚步，震惊脸∶“你咋知道？” 她丢脸都丢到宗凛跟前了吗？是哪个大喇叭说的啊啊啊！太羞耻了。 宗凛立马捂住嘴，后悔他咋突然把话说出来了，姣姣那么好面子，指定更生气，果然一瞧她脸色，宗凛就知道要遭。 他看天看地不敢看人，支支吾吾：“就是嗯，听说。” 许姣姣桃花眼眯起，她捏了捏拳头，“听谁说的？” 看着她逼近的漂亮脸蛋，嫩呼呼，白到发光，宗凛心跳加速，他扭开头屏住呼吸，装死不说话。 还敢瞒着？ “说不说！” 许姣姣气鼓鼓的一把揪住他胳膊往上拧，文的不行就来武的。 谁知宗凛只是脸越来越红，感觉不到痛似的，眉头却没动一下。 硬挺的很。 许姣姣手都拧酸了，见他还是不张口，她没意思的松开手，撇撇嘴。 “别耽误我下班，滚滚滚。” 上了半天班，屁股也疼肚子又饿，她才没功夫跟他瞎扯。 突然！ 下一刻，她整个人被悬空抱起来。 “啊——”许姣姣下意识怒而挥拳，哪个狗逼要害朕！ “嘶！” 宗凛眼角被一个肘击，略疼，看得出某人没放水。 他顾不上眼角的疼，迅速将许姣姣强硬的抱上自行车。 许姣姣屁股一接触到自行车软乎乎的后座垫，就知道自个打错人了。 “......” “那个啥，你动手前告我一声啊。”白挨揍了吧。 望着宗凛眼角那块红，许姣姣心虚的坐在宗凛自行车后座的花布小棉垫上，嘀嘀咕咕。 感受热风吹过脸颊，旁的不说，这家伙还蛮细心的。 宗凛没说话，像是懒得搭理她。 许姣姣：“......”好的吧，泥人还有三分火气，她这次过了。 她检讨。 而前面卖力骑车的宗凛耳根子都是烫的。 姣姣同学的腰，好细。 抱起来是软的。好像还能闻到香香的味道，不不不行了，他不能再想了。他无耻，他流氓！ 心虚的结果就是宗凛更加卖力蹬脚踏，搞得坐在后面的许姣姣差点后仰掉下去，她吓得立马抓住他衣服。 喂！再生气也不能要她小命啊！ “......”宗凛脊背一僵，后腰处感觉酥酥麻麻的。 要命，腿突然有点软，骑不动了咋办？ 当然，这都是他的错觉。 他一路上想着有的没的，脸滚烫的，心也跟着‘咚咚咚’，自行车骑得飞快，一会儿工夫，许姣姣就看见前面皮鞋厂的招牌了。 两人还是知道避嫌的，尤其宗凛这张脸在皮鞋厂家属院真算不得陌生。 这不，许姣姣刚被宗凛扶下自行车，迎面就走来一个穿着皮鞋厂工装的两个男工人。 许姣姣一个激灵，眼疾手快的将挎包扯下扔宗凛脸上。 “我......” 宗凛被砸了个懵，弯下腰揉酸痛的鼻子。 两个工人奇怪的看看许姣姣又看看被挡住脸的宗凛，挠挠头走远了。 “刚好像是许有田小闺女吧？” “是有点像，不过老许小闺女才多大啊，旁边还站着个男同志呢，大概是他嫁出去的三闺女，旁边那个是她男人。” “许老三许安秋？我记得她嫁的男人是个小矮子啊？” “不会吧，许老四有对象了吗......” 等两人的讨论声渐渐远去，许姣姣嫌弃的赶紧推宗凛走。 “快走快走！” 男女大防的年代，人言可畏，她以前招花惹草的一身泥点子还没洗干净呢，可不想再给大家伙增添新的八卦。 “等等！”宗凛被推搡着往前，他急了，“我有话跟你说。” “啥话啊，以后再说。” 宗凛扭头，面色无奈的打断她，“跟你的工作有关系！你现在的工作并不是供销社正经招的临时工，你只是顶班的，一个月后那人回来，你就得走人。” 许姣姣停下手，她颔首：“我知道啊，今天去单位领导就给我说了。” 她好奇的是宗凛咋知道的。 宗凛先是一愣，然后脸色难看的继续说出接下来他要告诉许姣姣的。 他带着怒气道：“是许魏芳在背后捣鬼。” 许姣姣眉毛一挑。 竟然觉得这一点不意外。 宗凛之所以着急过来找她，是因为学校这会已经闹开了。 原来昨个刘筱芹听到的南城供销社招工消息是她去厕所从许魏芳那听到的，只是她以为自己偷听到机密的招工消息所以迫不及待告诉许姣姣，完全不知道自己被许魏芳算计了，许魏芳其实就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她不知道从哪知道许姣姣要找工作的事，借刘筱芹的手摆了许姣姣一道。 刘筱芹知道后，先是大哭了一场，然后这姑娘也虎，直接跟许魏芳干起来了，两人在学校打架，闹得盐市第一中学全都知道了。 许姣姣感叹的想，筱芹这姑娘能处，有事她是真能为姐妹两肋插刀啊。 宗凛一直担心知道这个消息后姣姣同学会难过，现在见她脸色还好，松了口气。 接着他道：“南城供销社的招工既然是假的，那我们就不要，我小叔在文工团，听他说最近文工团会招新，你要是有兴趣，我就让我小叔给你报名，以你的条件肯定能考上文工团。” 即便考不上，让小叔跟李叔讲一声，留一个文工团名额给姣姣不成问题。 这也是宗凛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 既然姣姣不论如何不肯继续读书，那他只能帮她安排好工作，至少有小叔在的文工团，应该没人能欺负姣姣。 许姣姣诧异的看他。 其实宗凛家什么条件班里没人知道，许姣姣也只知道他有个在盐市文工团的小叔，没没想到文工团招新这种内部消息他也知道，这至少说明宗凛小叔在文工团是具备一定的位置的。 而且以许姣姣对宗凛的了解，这家伙既然说出这话，说不定只要她想，进文工团是就是十拿九稳的事。 这家伙的家世看来不简单啊。 心里感叹了一声，许姣姣果断拒绝了他的好意。 “不了，我喜欢供销社的工作，既然我进了南城供销社，就不可能像丧家之犬一样退出来，如果我真这样没用，那不是更叫许魏芳看了笑话？” “可是——”宗凛心里焦急。 他不用动脑子也能想到没背景没后台的许姣姣在供销社那种充满复杂人际关系的单位处境会多难。 他不想她被欺负。 许姣姣坚定的截住他的话茬：“谢谢你的好意，但我自己的事我来决定，你回学校吧，顺便帮我给筱芹带句话，好女不跟狗斗，贱人自有天收。” 她现在没空跟许魏芳计较，等她空下来，不收拾丫都对不起今早错过的小辣鱼！ 宗凛吃醋：“为什么给刘筱芹带话，这话我也能学给许魏芳听！” 许姣姣嘴角抽搐：“......不行，你说这话，没效果。” 不是没效果，她是怕效果太好！ 夭寿哦，她挺讨厌许魏芳没错，但也没想直接气死许魏芳，宗凛对许魏芳说这话，她怕许魏芳原地黑化然后半夜杀上她家门。 想想都后怕，不至于，真不至于。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见宗凛还是不服气要说啥。 许姣姣凶狠瞪他：“话给我带到，听见没？” “......”宗凛哼了声，骑上自行车走了。 许姣姣在他身后喊：“喂！记住给我把话带到！” 回应她的是一阵掀起的灰尘。 许姣姣歪了下嘴，不就找他带个话，生啥气啊，气气气，一个大男人一肚子气，上辈子汽水投胎啊！ 恨恨的想着，许姣姣一瘸一拐回到家，家里没人，她先回房间把膏药涂了，冰冰凉凉的膏药涂在上面舒坦多了。 她趴了会，还是没等到她妈回来。 啃了一个红薯，冲了包纯味奶茶粉，许姣姣稍微垫吧一下就没再吃了，吃啥啊，家里不是红薯就是咸菜窝窝头，这日子太苦了。 “姣姣啊，你妈让我给你带个信，她今天临时要加班呢，你的事她说明个再说，姣姣你有啥事啊？不行，姨陪你去？” 等了半小时，许姣姣差点睡觉，外面有人敲门，她打开门是二楼的张兆凤婶子，她现在跟许姣姣妈一个车间。 原来她妈是加班了，怪不得还没回来。 “知道了张姨，我那就是小事，您忙吧。” “哎！都是邻里邻居的，有事你招呼一声就成。” 热情的说着话，张兆凤突然顿了下，她略带不好意思的把碎发别在耳后，冲许姣姣讨好一笑。 “姣姣啊，张姨这其实有个事想麻烦你，你国强哥下周结婚，新媳妇想要个暖水瓶，就是那种铝皮暖瓶，听说这玩意保温，热水搁里头第二天都是热的，我家工业票都准备好了，就是去供销社问总订不到货，我想问你能不能在南城供销社帮咱订一个啊？到时候姨请你吃喜糖！” 【叮！皮鞋厂家属院8栋二楼205室张兆凤女士请您帮她代买一个铝皮暖瓶，代购群已为您实时接单，请宿主尽快完成代购任务！】 许姣姣眼睛一亮，“暖水瓶是吧，我帮您买！都是邻里邻居的，张姨你太客气了，回头我等着吃国强哥的喜糖哈！” 张兆凤大喜望外，“你，你答应了？” 她激动的手颤抖，暖水瓶不好买，她已经找好几个人了都没啥用，找许家小闺女也就是试试，没想到人闺女一口就答应了。 不管成不成，就凭这心，她承她的意！ 第三十四章 庙小妖风大 睡了个午觉醒来，许姣姣感觉屁股好受多了，她又涂了一遍药膏去上班。 别说，这消肿止痛的药膏还蛮好用的，回头她得好好谢谢护肤品代购晴晴。 南城供销社下午两点开门，许姣姣到了单位。 她一个非正式工是没有自己放东西的柜子的，她的包上午直接放在柜台下面，下午还是一样，她刚准备进日用品柜台，就看见里面已经有个人了。 齐耳短发的女人穿着白色的确良衬衫，正低着头在理柜台的货。 大到瓷盆、水壶，小到蛤蜊油、橡皮筋，她都一板一眼，摆放的整整齐齐，东西与东西之间的缝隙都是一样的大，叫人看着就舒心。 看得出本人是有点强迫症在身上了。 瞧着她熟练的动作，许姣姣猜想这位大概就是专门负责南城供销社日用品柜台的售货员组长王丽丽。 女人抬起头，是一张清秀的脸，眼角的细纹很深。 看向许姣姣，她皱眉，“下午2点上班，你真就掐着点来？一个售货员最基本的营业班前理货不需要我教吧？” 进门就被劈头盖脸一顿批的许姣姣：“......” 妈呀，这位王组长好凶。 周路芬揉着眼，一副刚睡醒的模样进柜台，听到这话，她就跟苍蝇闻着臭鸡蛋似的，来劲了。 “哈哈哈王姐，你跟她一个代班的说啥啊，她懂个屁！” 赵华兰跟着附和：“不过小许，王组长训你可训对了，你一个临时代班的，要学着勤快点啊。” “她一个临时代班的不知道提早进柜台进行班前准备工作，还有说法，你们一个个老售货员也要人教？” 王组长也没惯着周路芬，严厉的目光随即落在周路芬身边的赵华兰身上。 “......”赵华兰脸上的笑僵住。 许姣姣强忍着笑，老老实实进了日用品柜台，乖巧的跟王组长打招呼。 “王姐好，我是今天新来的小许，您有事就吩咐。” 王丽丽继续理柜台的货，没搭理她。 许姣姣被冷落了也没觉得有啥，学着她的手法帮忙一起整理柜台货架。 另一边油盐酱醋柜台，周路芬嘴都气歪了。 她进了柜台就摔摔打打，“不就一个破组长，显着她了！” 旁边烟酒副食柜台的赵华兰沉默理货，没搭腔。 周路芬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怂包一个。” “周路芬，”隔着条过道，王丽丽的声音里含着警告，“你再摔一个把酱油洒出来，我今天这班你就甭上了！” “......” 许姣姣以及薛静还有夏林云三个小年轻默默干看热闹不说话。 周路芬拿着抹布的手僵住，她气不过的回嘴，“你不就是一个小组长，董主任都没说我啥你管我，少拿鸡毛当令箭！” “周路芬！你又给我闹啥幺蛾子！” 董主任从后门进来，瞧见这一幕，皱着眉对周路芬一通训斥。 周路芬酸的不行，“姐夫！你就知道护着她！我姐可叫你在单位照顾我来着，我姐说话都没这女人好使了是吧？” 这意有所指的一番话，大庭广众之下周路芬是真脑子缺根弦啊。 董主任气得脸都绿了。 “周路芬！你把单位当啥了，工作不乐意干你就滚！” 周路芬脸一白，偃旗息鼓了。 董主任一甩袖子离开，不长脑子的东西！ 王组长既然回来上班，日用品柜台就不用那么多人，许姣姣和薛静肯定是要安排一个出去的。 薛静绞着手指头，朝王丽丽讨好一笑：“王姐，听说你这两天着凉了嗓子不舒服，我带了胖大海，待会给你泡点？” “谢谢不用，”王丽丽没接她的殷勤，皱眉对许姣姣，“愣着干啥，玻璃窗擦干净了？” 许姣姣：“呃，我继续擦！” 意思一清二楚。 许姣姣被留下打下手，薛静跺跺脚，幽怨的回了她的小五金柜台。 然后这姑娘对许姣姣的态度又冷淡了。 一下午许姣姣给王组长打下手，被使唤得团团转，有客人就得服务客人，没客人就擦玻璃擦柜面擦货架，总之就没有一刻叫人闲下来的。 “......”许姣姣累得腰酸背痛，都搞不懂薛静幽怨个啥！ 小五金柜台多好啊，又清闲位置又偏，偷偷摸鱼领导也看不见。 不知道这姑娘嫌弃个啥。 “砰！” 一个纸箱重重被扔在地上。 “让开。” 许姣姣扭头，只见脚边的大纸箱里放着一捆一捆的解放鞋，果然闲不住的王组长又从仓库搬货了。 心里呐喊的她不经意间突然瞧见王组长后背，衬衫掀起露出一点腰背的地方好像有道很重的红痕。 又长又粗，这样子，好像......是被皮带抽的。 而且看王组长的脸色也有些苍白，她眉梢轻蹙，扶着腰间的手颤了颤。 许姣姣心里一动，忙上前：“王姐你歇会，我来弄吧！我刚学了理货，你刚好帮我瞧着点看我摆放的对不对。” 看她抢着干活，以为她是想表现。 王丽丽点点头，边看她理货还边指点，“解放鞋一双归一双，两边鞋带最好扎起来，鞋头朝外叫客人能看清鞋面长啥样，放个十双就行了，待会你把台账登记一下。” 许姣姣一边听一边吭哧吭哧干活，翻到一双解放鞋，白色边线染到了绿色鞋面胶漆的地方，白色冒边的线也不长，大概只两厘米，但就是显得鞋面有些花，看起来脏脏的。 她刚要把这双鞋摆上柜台，就被王丽丽喊住了。 “这双解放鞋是瑕疵品，你先放着，摆另外的。” 许姣姣还没说话呢，柜台几个就跟有个顺风耳似的，立马激动起来。 “哎有瑕疵的解放鞋我——” “王姐——” 任会计直接离开办公的桌子跑过来，他‘啪’把钱票放柜台上。 “这双解放鞋有瑕疵是吧，我要了，小王你给我包起来！” 任会计一脸兴奋，说话都不带喘气的。 哎哟，今天运气真好，碰见一双有瑕疵的解放鞋，刚好便宜他了！ 许姣姣：“......” 任会计瞧着年纪不小，腿脚是真利索啊。 王组长似乎习惯了这种事，她面不改色收钱票利落包鞋子。 许姣姣瞧了眼，正常一双解放鞋要两块五，还得搭一张鞋票，任会计只给了一块钱，也没给鞋票，但王组长啥也没说，说明这个价格是允许的，或者说是‘合理’的。 供销社常有瑕疵货，瑕疵货也能卖，但比正常售卖的要便宜许多，然而瑕疵货并不是你想买就能买的，就像许姣姣当初跟刘筱芹几人抢瑕疵布，这种质量没问题价格又便宜的瑕疵货多的是人抢。 只是一般情况下，根本不可能流出去。 就像这双有瑕疵的解放鞋，刚一被鉴定为瑕疵品，不就被供销社的任会计定下了。 外面的人能抢得过供销社内部职工？ 一旁的周路芬、赵华兰甚至薛静也有心想要这双解放鞋，但任会计抢先一步，她们只能遗憾的放弃。 “老任！平时瞧你走路一晃三抖的，这会倒利索起来了嘛！”周路芬不客气的嘲讽他。 任会计拎着新到手的解放鞋也不气恼，“遇上这种好事我当然要利索点，小周你也别气，那么一大箱子解放鞋，总不至于就一双瑕疵品吧？” 这话说的，周路芬和赵华兰的眼睛立马亮了，盯着许姣姣的动作。 薛静急切的催许姣姣，“姣姣你看仔细了哈，咱供销社的商品有一点瑕疵都是不允许摆上柜台的，不能让群众花冤枉钱！” 许姣姣嘴角抽抽，就没见过把占便宜的话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 可惜，一个箱子翻遍了也没找出第二双有瑕疵的解放鞋。 薛静嘟着嘴，一脸气馁，“啥啊，姣姣你是不是没看仔细？” 这是说她工作不认真呢，许姣姣不高兴了。 “你们几双眼睛盯着我，王姐也在跟前，咋可能没看仔细！” 占不到便宜就冤枉人，惯得你！ 薛静被她一怼，嘟囔道，“我就是随口一说，姣姣你那么较真干嘛！” “当售货员的要是不较真那一毛三分的，错账了你自己填？”王丽丽看不上她那样小家子气。 “......”薛静脸涨红。 她就搞不明白了，王姐咋老偏着新来的许姣姣！ 许姣姣懒得搭理她，她想起一件事，问王组长。 “王姐，咱供销社铝皮的暖水瓶咋卖啊，我邻居婶子想买一个。” 她们供销社员工帮亲朋好友带东西的都是常态，王组长瞅了她一眼说。 “铝皮的没有，竹编的你要可以给你留一个8块6，那种铝皮的暖瓶除了海市那边，恐怕只有咱盐市百货大楼可能有货，但也不一定。” 竟然没有？ 许姣姣身后货架上就有竹编的暖水瓶，那种的保温效果不太行，况且张婶子要的就是铝皮的，她给人买个竹编的不找骂嘛！ “那我有空去百货大楼看看。” 百货大楼也是属于供销系统的单位，但比起站点分布众多的供销社，百货大楼更像后世的大商场，那里的商品种类更齐全，更丰富。 王丽丽皱眉，那么精贵的玩意也才出厂不久，他们供销社压根抢都抢不到货，这丫头不会应承人家了吧？ 她提点道：“代人买东西这事你得跟她说清楚，省得别人就指着你给她买了，买不到最后还要赖你身上，没得吃不着羊肉惹一身骚。” 她们在供销社待久了，遇上的事多，这些都是经验之谈。 许姣姣一愣，王姐能多上一句嘴，是对她的善意，她心领并诚心感谢。 “量力而行我知道的。” 其实她的代购群里很容易能找到卖暖水瓶的代购，那些暖水瓶肯定比这年头的更保温更时尚。 要是盐市百货大楼没有铝皮暖水瓶，她给张婶子从代购群买一个也一样，不是啥难事。 有王姐带着，许姣姣业务越发娴熟，且她长的好看又爱笑，态度还好，进来的客人都爱往她这凑，以至于许姣姣更忙。 可把闲得只能织毛衣的薛静羡慕坏了。 另一边，宗凛下午去学校就板着脸把许姣姣叫他带给刘筱芹的话告诉她了。 “好女不跟狗斗，贱人自有天收，你把这话学给许魏芳听。” 他冷眼瞧着刘筱芹，心里头酸酸的，挺不服气，姣姣同学啥都好就是眼神不太好，这黑胖丫头能有他把话传得到位吗？ 刘筱芹听到，鼻子一酸又要哭了，“姣姣没怪我？” 宗凛：“没有。” “呜呜呜呜。” 刘筱芹哭的不能自己，姣姣太好了，都这样了都没怪她。 她现在没脸见姣姣，她好心办了坏事，让姣姣丢了大脸，她一想到许魏芳得意的样，就气得咬牙。 她袖子一抹脸，气势汹汹去找许魏芳。 “许魏芳！姣姣让我给你带句话，你听着，”刘筱芹两手叉腰，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冲她骂道，“好女不跟狗斗，贱人自有天收！” 此时全班同学：“......”眼睛瞪溜圆。 许魏芳‘蹭’的站起身，她娇俏的一张脸红了又绿，“刘筱芹，你敢骂我！” 刘筱芹：“呸！骂的就是你，我还带姣姣的份一起骂了，咋啦？” “我要告诉张老师！” 许魏芳被气哭了，捂着脸跑出去找外援。 然后跑得急，跟正面进教室的人装了个正着。 “哎呦！” 张老师捂着脑门，一看哭红了眼的许魏芳，皱眉，“你这是咋啦？” 许魏芳刚要告状，张老师身后的中年男人看见叉腰的刘筱芹眼睛直接亮了。 他急匆匆跑过去抓住刘筱芹的胳膊，急切的问：“这位同学，你是许姣姣同学的朋友吧，那天在南城国营饭店我们见过面的，许姣姣同学在哪，你快告诉我，我找她有很重要的事情！” 被拽住的刘筱芹一脸懵，“你、你是那天国营饭店——” 旁边的乔亚婷接话“被红烧肉泼了一身的倒霉蛋！” 中年男人梗了梗：“......这样说也没错，你们快告诉我许姣姣同学在哪？” 南城供销社，临下班前。 “今年端午节礼发了，一条毛巾，一包杨三记糕点，半斤杏仁，一盒咸鸭蛋，还有一包盐花生，下班前大家伙到我办公室领一下每人的份。” 董主任出来宣布一件事。 这会正好有客人进来，听见供销社职工的福利立马羡慕坏了。 “你们供销社职工福利真好！” 周路芬高昂着下巴，“好啥啊，来来回回都是这老几样，家里都快吃厌了。” 说着抱怨的话，语气却是炫耀。 进来挑挑拣拣最后买了两块枣糕的工人心里那叫一个又酸又妒哦。 咸鸭蛋都能吃厌，瞧把你能的！ 许姣姣也羡慕供销社的福利，可她一个刚来的，还是代班的，想也别想。 第三十五章 化学厂来抢人？ “王姐，我刚看你搬货的时候手上划了道痕，我这里有消肿止疼的膏药，不过只剩一半了，你要是不嫌弃就给你用！” 许姣姣出柜台上了个厕所回来，她刚才特地出去把膏药的外封皮给撕掉了，就为了将药膏送出去。 王丽丽一愣，她想说她手上的红痕轻微得看不见，不需要膏药，但是—— 想到后腰处衣服不断剐蹭磨到的皮肤又疼又痒。 她抿了抿唇，接过许姣姣的药膏，“谢谢。” 灰色铝皮制的药膏说是只剩下半管，其实还剩一大半。 捏着冰凉的药膏，王丽丽找了个借口出柜台，过了会回来，她看许姣姣的眼神都柔和了不少。 她心里承了许姣姣的情。 许姣姣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药膏味，知道她是用了。 晴晴给她寄了三管药膏，送一管给王姐就当感谢她今天下午的关照。 下了班，供销社职工们陆续去董主任办公室拿端午节礼。 一条毛巾，一包杨三记糕点，半斤杏仁，一盒咸鸭蛋，还有一包盐花生，听起来不多，等东西拿回来大家拎着沉甸甸的，嘴都笑歪了。 全国物资统购统销，供销社作为官方商店，地位特殊，就连职工端午福利都比其他单位上档次些，其他单位顶多发俩粽子，可比不得供销社阔气，给员工直接发咸鸭蛋、糕点、杏仁这种稀罕东西。 薛静拎着一盒咸鸭蛋满是骄傲：“我爸妈哥嫂单位都发粽子，只有我们单位发咸鸭蛋，论福利，我们供销社就没输过！” 同样拎着几样东西出来的周路芬脸上也带着笑。 然后她朝低头理货的夏林云喊，“小夏！你那份东西还在董主任办公室呢，你咋还不去拿，等会下班了。” 夏林云直起腰，微微一愣，“有我的份吗？” 她今天刚来报到啊。 周路芬拔高声音：“本来没有的，但咱董主任特地给你跟市供销总社申请了，有你一份呢！” 夏林云嘴角微翘：“那我得谢谢董主任。” 夏林云最后一个拎着东西从董主任办公室出来，此时供销社职工们都领到了端午节礼，除了许姣姣。 站在几个欢欢喜喜拎着节礼等家人来接的同事中间，她两手空空。 跟同样今天新入职的夏林云相比，简直惨烈。 “给。” 一只手伸到许姣姣的面前，是一盒杨三记的糕点。 她抬头，是笑容温和的王姐。 许姣姣怔楞后，接过糕点，脆生生道：“谢谢王姐。” 刚巧看到这一幕的周路芬撇撇嘴。 “小许啊，你可真会巴结，瞧你给王姐一管药膏，王姐转头就送你一盒杨三记糕点，这盒糕点卖可要一块多呢，你今天占大便宜了！” 可见这人有多闲，没事盯别人，许姣姣给王姐药膏都被她瞧见了。 许姣姣回嘴：“是王姐对我好，我才感恩图报送药膏，糕点也是王姐心善，看大家都有节礼，就我没有，可怜我才分了一盒糕点给我，周姐你要是连这都要攀比，那你也给我一份糕点，回头我也巴结巴结你。” 周路芬骂道：“毛病啊我给你糕点，脸皮咋那么厚！” 再说她可不信这死丫头会巴结她，故意占她便宜差不多。 许姣姣假笑：“那某人就不要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啊。” 周路芬怒了。 “......死丫头你就这么跟前辈说话的！” 她丢下东西就要过来打许姣姣，被王姐一把拽住，“有完没完你，跟个小姑娘计较，白活那么些岁数！” “我也才32，咋就岁数大了！” 周路芬被王丽丽的话气得呕血。 偏她一瞧见许姣姣夕阳微光下嫩得能掐出水的漂亮小脸，跟个白瓷娃娃似的，她一肚子的火气莫名其妙就消散了许多。 “哼！我懒得跟你一般见识！” 周路芬冲许姣姣道，撇撇嘴捡起地上的东西，死丫头长得倒是水灵。 等董主任锁好门，几人散开准备回家。 许姣姣的腿刚迈开一步，就被后面一道惊喜激动的叫声喊住了。 “许姣姣同学！” 许姣姣的胳膊被拉住，她懵逼的回头，就见眼前跑得一头汗的中年男人噼里啪啦对她就是一通输出。 “我可算找着你了！许姣姣同学，我找你找的好辛苦！我去了你的学校，没找着人，又问过你同学才知道你在南城供销社，我马不停蹄就过来了，总算赶上你下班，不对，你不是高中还没毕业吗，咋就上班了？” “我现在上班了，叔你找我有事吗？” 许姣姣已经认出眼前的中年男人就是她在南城国营饭店那卖给对方一小包洗衣粉的人。 难不成洗衣粉有问题？ 不该呀，只要不吃进嘴，洗衣粉能有啥问题？ 中年男人还没说话，董主任定睛一瞧也认出了男人。 他笑着过来打招呼，“季主任！你来我南城供销社这是——” 中年男人转过头，一看也乐了，“老董是你啊，哦对，我差点忘了，你是南城供销社负责人，你看我这脑子，”说着，他看向许姣姣，“我啊，今天来是找这位小许同志的，没想到她成了你手下的兵。” 这可不是他手下的兵，这丫头就是个代班的。 董主任心里这么想，带着点疑惑，面上道，“季主任找我们小许是？” 中年男人太激动了，脱口道：“哪是我啊，是我们厂！这不，前几天小许同志给我的那个皂角粉——” 说着，他突然意识到问题，立马闭紧嘴，“哎呦老董，你差点叫我犯错误了，这可是我们厂的机密，我不能给你说。” 说完他一副守口如瓶不能暴露商业机密的谨慎模样，然后眼神贼亮的朝向许姣姣看。 许姣姣听见皂角粉三个字就明白了。 她扬起笑：“叔，找我是吧，咱们边走边说。” 南城供销社的员工们不明所以的看着跟个中年男同志走远的许姣姣，刚才董主任叫那男同志啥——季主任？ “这人哪个单位的？”周路芬好奇的打听。 董主任白了她一眼，“盐市第一化学厂研发部主任，上次卖的最好的肥皂就是他们厂生产的。” 盐市第一化学厂可是他们盐市数一数二的单位，尤其供销社卖得死贵但总是缺货的肥皂就是他们厂生产的，厂效益在盐市都是拔尖的。 周路芬一惊，“许姣姣哪个死丫头还认识这种大领导？” ** 路上，许姣姣也了解到对方的身份，没想到眼前的中年男同志竟然是盐市第一化学厂的主任，而他这次之所以火急火燎的找许姣姣，根由还是在她上次兜售的那小纸包的洗衣粉上。 “那个皂角粉你当时给我，我也没当回事，我就是化学厂的职工，咱们研发部上半年研发的肥皂在盐市各大供销社都卖脱销了，我家里不缺肥皂用，皂角粉我就随手放着了。 但我媳妇不知道啊，还以为又是我们单位新研发的产品，就给用了，这一用可了不得，你给我的皂角粉它不但洗的比我们单位的肥皂干净，而且只要轻轻搓一搓，去污能力非常强，关键那衣服洗完还带香味的！” 要知道油污酱渍最难洗，即便以他们厂生产的肥皂清洁能力也得艰难搓洗小一刻钟，关键这极可能破坏衣物的纤维。 许姣姣边走边听季主任激动又不可思议般的叨叨个没完。 心想现代的洗衣粉可被商家玩出花了，去污能力是根本，长久留香是基操，啥除菌不伤手、无残留、不刺激......卖点她能说一箩筐。 她大概猜到今天对方找她是干啥来了。 她故意问：“那您今天找我是——” 季主任老脸一红，略不好意思的道：“是这样的，我把你给我的皂角粉拿到我们厂交给了研发组，我们花费了两天的时间将你给的皂角粉跟我们厂生产的肥皂成分进行了详细的对比，我们发现你给的皂角粉里含有一些能增强去污能力的成分，可惜我们分析不出来，所以我今天来是请你能不能去我们厂帮忙指导几天的？” 说实话，一开始他没想来找许姣姣，不是不好意思，是觉得没必要。 他们化工厂那么些个毕业的大学生，难不成还没有一个小丫头懂？ 但是，逐渐卡住的研究进度告诉他，人不服还真不行。 许姣姣诧异的看他：“我刚才没听错吧，您是要请我去指导你们对皂角粉的研究？” 季主任点头，“小许同志你不要谦虚，你既然能做出这皂角粉，肯定懂得比我们多，我们向你学习是应该的。” 当然，他就没想过许姣姣会不同意。 毕竟不是他自夸，他们盐市第一化学厂的名头可是响当当的。 “可是，”许姣姣一言难尽的看季主任，“您既然也说了，皂角粉是我拿出来的，您不经过我的同意私下研究它的成分，目的自然是要复刻出来这款皂角粉，我的东西，您不问自取，难道，就没有觉得有啥地方不对吗？” 这个年头版权意识是几乎没有的，许姣姣能理解，也不介意盐市第一化学厂分析出洗衣粉的成分。 东西本来就不是她的。 可就是那么巧，他们没研究成功，还自己送上了门。 许姣姣看向一脸懵住的季主任，心想，她要放过这个机会可就太傻了。 被问得愣住的季主任：“......” 他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再到清醒，然后羞愧。 他说：“小许同志，我得为我的行为向你道歉，你说得对，不问自取视为贼，我一把年纪，还做了这种错事！真是惭愧！” “季主任您客气了，我也能明白您想要研究皂角粉的迫切心情，毕竟这样好用的皂角粉如果能大批量的生产，造福的可是千万家。” 许姣姣的话又给季主任想要洗衣粉配方的心添了一把火。 季主任喜上眉梢：“那你的意思——” 他就知道，小许同志肯定是愿意将皂角粉的制作公布出来的，这姑娘一看就是大公无私的好闺女！ “——皂角粉是我家祖传的配方，我得回去跟家里人商量商量。” 许姣姣朝他歉疚一笑，说得一脸严肃。 季主任激动的表情僵在脸上。 “小许同志，咱们再商量商量，我们的研究正进行到关键时刻，可不能等啊......” 回家商量那啥时候是个头啊，季主任急道，“你先跟我去厂子看看我们哪一步有问题也行啊。” 许姣姣不慌不忙，还是那句话，她得回家跟家人商量一下。 季主任：“......”一口老血要喷出来。 他不肯放弃，一路跟着许姣姣回到皮鞋厂家属院，路上都在不停的说服许姣姣，眼见着都到许家门口了，季主任心累的说，“你爸妈在家吗，我直接跟你爸妈谈！” “不——” 许姣姣刚要说不在，就看见她妈万红霞和张兆凤婶子两人正跟一群大娘婶子们在吵架？ 几个人唾沫星子横飞，许姣姣似乎瞧见她妈脸都气红了。 这是又咋啦？ “哎呦姣姣你可来了！” 张兆凤张婶子看见许姣姣，就跟看见救星似的，急匆匆跑过来拉过她。 她没看见旁边的季主任，只焦急的询问，“姣姣啊，咋家属楼都在传你去供销社是给人代班的，不是正经招进去的，这工作等那人事忙完，一个月后你就得滚蛋？这真的假的啊？” 她今个可还找许家三闺女买暖水瓶来着，她一张大团结和两张工业票可都给出去了，要是许家三闺女不是供销社正经职工，还能给她买到暖水瓶吗？ 张婶子这心就跟热锅上的蚂蚁在爬一样，眼巴巴瞅着许姣姣。 万红霞怒气冲冲的上前拧她耳朵，“死丫头，你给我说清楚，你这工作到底咋回事，你一个给人代班的你说成正经职工，你哄你妈玩呢是不是，我看你还是给我滚回去好好读书！” 她本来就不同意小闺女辍学，心里堵了一晚上，现在算是爆发了。 许姣姣耳朵被揪得疼死了，她心里也有了怨气，刚想跟她妈顶嘴，对上老母亲泛红的眼眶，她嗓子眼就像卡住了一样。 “妈，你别听风就是雨，先松开你闺女的耳朵，听我给你慢慢说成不成？” 万红霞哼了声放下手，“你说！” 许姣姣揉揉耳朵，让开身体，把身后正尴尬的季主任露出来。 许姣姣抵着季主任的后背不容他退缩。 她看了众人一眼，高声道：“容我正式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咱盐市第一化学厂研发部的主任，今天这位领导过来，就是请我去化学厂上班的！ 妈你不是担心我的工作有假吗，不用担心，您闺女不缺好工作！” 许姣姣吹牛不臊脸，唬得万红霞傻了眼。 被拎出来的季主任：“......”他，他好像没说要请小许同志去化学厂上班吧？ 家属院看热闹的群众们也都惊呆了。 “这，这不能吧，许家小闺女说话是越来越不上样了！” 有人不屑的撇嘴。 有人却惊疑不定的指着季主任，迟疑的说，“好像是真的，这个男同志，好像真是咱盐市第一化学厂领导！” 说话的这人家里就有亲戚在第一化学厂。 这句话如同一个响雷炸蒙了在场的皮鞋厂家属院众人。 “啥？这许家小闺女还真有能耐不成？供销社跟化学厂抢着要她？！” 第三十六章 送上门的工作 不管家属楼的人如何猜测议论，季主任被母女俩迎进了许家。 家里只有许安夏和老七老八两个小的，许安夏要做饭，老七老八自个玩，把家里的桌椅板凳弄得东倒西歪，一团糟。 “妈，小妹，这位是？” 许安夏系着围裙，端着一盘炒土豆片疑惑的问。 “季主任您进来坐，刚才没认出来，去年我还去过你们化学厂参观学习呢，您今天上门，招待不周真不好意思。” 万红霞捡起地上的小木马，给不明现状的二闺女使了个眼色。 “这是我二闺女安夏，安夏，妈跟你妹妹有事要跟季主任谈，你带你两个弟弟先回屋。” “好。” 许安夏虽然搞不懂这是发生了啥，但听话地解下围裙，哄着两个小弟弟进房间。 许姣姣上前献宝似的将今天王姐给她的杨三记糕点递过去。 “姐，这是我今天单位发的节礼，你尝尝！” 顺带给了她二姐一个放心的眼神。 许安夏嘴唇轻翘，她接过糕点，露出一个柔和的笑。 “我等你一块吃。” 季主任走进这个家里，目光从客厅角落里随意搭的床板，小桌上摆的咸菜窝窝头上一一扫过，他心里对许家的情况有了一定了解。 这是个家里孩子又多经济又不宽裕的家庭。 听到万红霞说去过化学厂参观学习，他定定看了她好一会，才恍然回想起来。 “是你啊万主任！你不是你们皮鞋厂的妇女办主任，咋现在——” 季主任瞧着她身上皮鞋厂女工的工作服，脸上不解。 万红霞给他倒了杯水，轻描淡写，“这事说来话长，咱还是说回正题，既然都上门来了，我就跟您开门见山，我小闺女刚才说的是真的？” 她跟化学厂的季主任也就是有过一面之缘，叙旧就免了，还是小闺女的工作事情要紧。 季主任：“......” 他尴尬的扯了扯嘴角，眼神飘忽。 “这事吧——” “季主任！这事，我觉得还是我跟我妈先通个气比较好，您先坐一会哈。” 许姣姣一把将万红霞拽进她和二姐的房间。 在老母亲发怒之前，她嘴跟上了发条似的，突突突一通堵住老母亲的话。 “妈，你听我说！事情是这么个情况，我呢，偶然之间得到一个皂角粉的配方，然后你闺女我天纵奇才把它研究出来了，并且很有信心靠这个赚大钱带领咱们全家走上发家致富的康庄大道。 但是！现在遇到这么一个情况，化学厂的季主任他看上了我的这个皂角粉配方，鼓励我将这个配方无私的贡献出来！” 许姣姣一口气都不带喘的说完，好在，万红霞听懂了。 她想也没想：“给呗。” 啥皂角粉的在他们身上也没啥用啊。 许姣姣被噎了个正着，“是！咱身为国家儿女就得有一颗无私奉献的心，我们就是国家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我绝对的认同妈你的做法！” “所以——” 万红霞挑眉看她，觉得她小闺女后面可能还有啥好屁没放。 不得不说万红霞是了解自家闺女的。 许姣姣不好意思的一笑：“俗话说，有小家，才有大家，先顾好小家，才能更好的为了大家嘛。妈你说，要是咱家是吃喝不愁富裕的水平，一个皂角粉配方，化学厂想要咱就给，多大的事是不是？ 但咱家明显不是啊，大哥得娶媳妇吧，二姐得攒嫁妆，老五老六要上学，小七小八比一般孩子长得矮，营养肯定要跟上，就咱家这条件，跟盐市第一化学厂那样的庞然大物一比，简直微不足道！ 所以，我打算用这个配方换个工作，不过分吧？” 万红霞：“......” 她被口水呛到，“你说啥？跟人家要工作？” “咋就叫做‘要’呢，这么难听，是公平交换！” 许姣姣脸一皱，不赞同的纠正她妈的说辞。 “那也不成啊，咱这不就跟强盗一样了，趁人之危！” 万红霞纠结的在一边转圈圈。 许姣姣瞧出她妈其实已经狠狠心动了，但就是过不去心里这关。 她就故意说，“唉，我是这样想的没错，但季主任好像还不太乐意呢，丢脸的是我刚才一着急，在家属院邻居们面前已经把大话说出去，妈你说，要是他们知道我供销社的工作就是个代班的，人化学厂也不要我，我一个还没嫁人的大姑娘，吹牛不打草稿的，以后咋还有脸混啊！” “......”万红霞也想到了这茬，被一刺激，她脱口而出，“咋不肯要你，它化学厂凭啥要了咱配方不给工作！” 过了会，万红霞板着脸从房间里出来，心底其实是虚的。 没想到老实本分这么多年的她，也有挖社会主义墙角的一天。 她再看旁边自家表情轻松，胸有成竹的小闺女，心里就纳了闷了，她咋就生了这么个脸皮比城墙还厚的！ 许姣姣知道自家老母亲，让她跟人撕逼干架她从不怂一个，但做这种‘违背原则’的事，老母亲到底面皮薄，所以她就不为难她了。 许姣姣径直走到季主任面前，对上对方急切询问的眼神，她抿着唇为难的摇了摇头。 季主任一个站起身，焦急的问：“小许同志你这摇头是个啥意思，还有万主任，你们到底是咋想的，这个皂角粉对你们家来说就是个洗衣服的作用，但要是给我们化学厂研究，到时候造福的可是咱花国千千万万个家庭！” 许姣姣翻了个白眼，大道理谁不会说啊，您巴拉巴拉一通倒是给点好处啊。 真是，非逼她耍心眼子！ 她叹了口气，把季主任拉到一边。 季主任不明所以的回头看万红霞，万红霞还是板着脸的模样，像是不愿搭理他。 把人拉到墙角，许姣姣愁眉苦脸的，小声跟他说，“季主任，道理咱都懂，我也这么劝我妈来着，可我妈不同意啊，刚才我说您是请我去化学厂工作，我妈才让您进我家，要是叫她早知道您是肖想我们家祖传的皂角粉配方，我妈早把你打出去了。” 季主任：“......不至于吧？” 许姣姣一副你不懂的表情，“这配方是我姥的姥传给我姥，我姥又传给我妈当嫁妆的，这么多年我妈一直宝贝着，你也看见了我家条件，我妈要真愿意给出配方，您以为还能轮得到您今天上门来说和？ 沪市的，海市的化学厂都有上门的，人家又是给钱票又是给工作我妈都不同意，这配方就是她的一份念想，说啥都不可能给出去的！” 季主任呆住，他仿佛觉着天都塌了。 沪市化学厂，海市化学厂开出那么好的条件都没能把小许同志她妈说服，这、这，他立马慌了。 他颤抖着声音：“这咋办啊，我可是已经在领导面前夸下海口一定研究出一款去污能力特别强又能留香的洗衣粉，厂里还打算带着这款新品出口外国了啊！” 真要拿不到配方，他这个立项研究的人，可就成厂里罪人了！ 许姣姣眯起眼，心想你丫还真是不客气，也就是配方不是她的，真要是她的，能被这种不问自取的行为气死。 季主任脸色变了又变，最后他眼一闭，牙一咬。 “工作！我拿工作跟你们换！” 说完他目光灼灼的看向许姣姣。 谁知许姣姣犹豫的摇摇头，“不成啊，我妈就是个实心眼子，化学厂的车间工人跟我哥在鞋厂扛大包也差不多，我妈看不上的。” 化学厂车间工人的工作还看不上眼？ 季主任气得要吐血。 他咬得腮帮子都在抖，“研究员助理，我给你一个研究员助理的职位！” ...... “妈，你就别生气了，姥姥知道一个皂角粉的配方给大哥换个化学厂的工作，她老人家就算有意见也不会怪你的，再说，咱把配方给化学厂也是献给国家，咱给国家做了好事呢。” 许姣姣小心翼翼的‘安慰’她妈万红霞。 万红霞僵着一张脸，正‘生气’着，对自个闺女都没个好脸子。 许姣姣送季主任出门。 “......”季主任苦着一张脸强行露出一个笑，“小许同志，你好好给你妈做做工作，咱盐市化学厂研究员助理的工作已经非常不错了。” 他虽然话说了出去，但还得回去跟领导打申请，哎哟愁人啊。 许姣姣沉默的点点头，“我尽量吧，季主任你回头有了消息也及时告诉我一声，不过你最好快点，我怕我妈回头想想又变卦。” 季主任后背一紧，立马道：“那我现在就回去跟领导请示，你可一定先安抚好你妈，不能叫她轻易变卦啊！” 说完，他急匆匆就走了。 许姣姣满意的点头，转身进门。 万红霞压抑着喜色，纠结的问她：“成了？” 许姣姣骄傲地仰头：“你小闺女出马，哪有不成的，放心吧，最多两天，大哥指定能进化学厂。” 还有就是洗衣粉的事，配方啥的，她得回头好好琢磨一下，恩，不行就求助她万能的代购群群友们！ “不成，这皂角粉配方是你弄到的，工作也该归你。” 小闺女刚才说了一通工作给她大哥的理由，万红霞想想还是不对。 许姣姣嘴角抽抽：“妈！咱都是一家人，工作给谁不一样，反正都是挣钱养家，我就爱供销社的工作，我不爱去化学厂，你不能做牛不喝水强按头的事！” 说完，她就跑了，跟二姐分享杨三记糕点去。 去化学厂是不可能去的，她就要在供销社，有吃有喝还有戏看，多好啊。 “这死孩子！这么好的工作都不要！” 万红霞气得想抽小闺女。 偏这死丫头对她大哥掏心掏肺的，她真不能拂了兄妹的情意。 等许安春晚上下班回家，得知自家小妹竟然牛逼的给他找了个化学厂的工作，职位还是研究员助理，他整个人都是呆滞的。 他‘啪’的给了自个一巴掌。 巴掌声特别清脆。 “......”许姣姣捂着脸都替他疼。 偏许安春顶着个红手印，还傻乎乎的对许安夏说，“二妹，你再给哥一下子，看哥是不是在做梦来着，咋好好的，做这美梦了？” 许安夏捂着嘴笑：“......哥，你真没做梦。” 万红霞嘴角抽了抽，上前给了大儿子脑门狠狠一下子。 “我咋生了你这么个蠢东西，你要是有你小妹一般滑头，我早享儿媳妇的福了！” “是疼的！” 许安春捂着被抽疼的脑门笑得像个二傻子，这说明妈和小妹跟他说的，给他找了份化学厂工作的事是真的啊。 高兴一会，他又止住了，尴尬挠头：“不对啊，小妹也没正式工作，化学厂工作给小妹不更好。” 他妈可不能因为他是儿子就偏心他啊。 许安春悄悄瞅了他妈一眼，心虚的很。 对他自作多情的小样没眼看。 万红霞白了他一眼：“就是你小妹让给你的，你给我记住这份情，别以后做个娶了媳妇忘了妹子的货就成！” 许安春已经感动的眼睛红了。 他拿起手背狠狠一抹眼泪，哽咽道：“妈，你咋能这样说我呢，我就不是那种人，我指定对大妹二妹还有小妹好，以后我媳妇排最后！” 正吃着糕点的许姣姣被呛住：“咳咳咳别！大哥你可别！” 夭寿哦。 未来大嫂明鉴，她大哥今天的话你就当个屁轻轻放了。 她许姣姣以后绝不会当个讨人嫌的小姑子！ 家有喜事，今天万红霞同志大出血，特地去国营饭店买了份土豆烧鸡加菜，许家八口，连大带小，个个吃的满嘴是油。 饭后许姣姣眯着眼满足的躺平。 烧鸡真好吃，再等她几天顺理成章拿‘工资’，她铁定要逐渐改善家里的伙食。 许老五许老六俩人扭扭捏捏的走到许姣姣面前。 “四姐。” 许姣姣眼睁开，哟，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许老六就算了，许老五还能老老实实的叫她一声姐？ “啥事？” 俩小屁孩指定无事不登三宝殿。 果然，许老五憋红了一张臭屁的脸，支支吾吾半天，“你，你能不能也给我和老六找个工作，工资分你一半！” 俩臭小子眼巴巴瞅着她，就差在她身上盯出个洞了。 许姣姣冷漠拒绝：“不行。” 许老六急得跺脚：“为啥啊，四姐！你还给大哥找了个工作呢，我俩可是你亲弟弟，亲生的！” 许姣姣被许老六蠢到了，跟他强调：“大哥也是我亲哥，亲生的！” 许老六：“......” 许老五一把扯开嘴笨的弟弟，生硬又委屈的道。 “都是亲生的，你不能这么偏心，大哥有的，我和老六也得有。” 有你个大头鬼！ 整天想辍学不读书的臭弟弟，难怪老母亲总觉得是她带坏了这俩，哼，败坏她名声。 许姣姣懒得搭理他们，她直接扯着嗓子喊。 “妈！老五老六又不想读书啦！” “......”老五老六惊恐的恨不得捂住她的嘴。 然而晚了。 已经闻声过来的老母亲气势汹汹的拿着一根擀面杖。 “俩臭小子！给我过来！” 许老五＆许老六：危矣。 第三十七章 朝中‘有人’好办事 好在突然的敲门声救了许老五和许老六两人狗命。 张婶子搓着手尴尬的走进许家，一脸讪讪。 “是这样的，姣姣啊，不是婶子不相信你，只是你国强哥要娶的媳妇不知道听了外面谁乱嚼舌头根子，偏叫我来把钱拿回去，不然就跟你国强哥闹，婶子知道铝皮暖瓶难买，就不难为你了哈。” 家属院都传开了，许家小闺女那供销社的班就不是她的，给人代班的！ 哪里能买到暖水瓶哦，她还是把钱票赶紧拿回去，可不能打水漂。 许姣姣见着张婶子上门就知道她今晚是为了啥。 “哦这事啊，”她装模作样的一拍脑门，“不过婶子你说晚了，暖瓶我已经买了，不过你要是不想要，我把钱票再退给你就是了。” 暖瓶她本来打算明天去百货大楼看的，不行再求助不代购群，但现在张婶子明显怀疑她的能力，可不能叫一单生意错过，许姣姣只能现编个瞎话。 她态度太爽快了。 “啥？暖瓶你买到了？” 张婶子惊叫。 她先是不可置信的激动，随后又有些半信半疑。 她今个中午才托她的，许家小闺女下午就能搞到，速度太快了吧？ “是啊，”许姣姣故意跟她抱怨，“我们南城供销社是没的，我特地跑了趟咱盐市供销大楼，找了熟人，才给弄到一个呢，说实话我家也缺暖水瓶，我还真舍不得给出去，正好您不要了，我就留着了。” 她这么一说，张婶子立刻打消了心底的怀疑。 “哎哎哎不行，这是你给我带的啊，你咋能留着自己用，”她急的不行，找旁边的万红霞说理，“红霞，你给我说说姣姣，都是邻里邻居的，可不能变卦！” 看了全程的万红霞听明白了，这是叫自家小闺女代暖水瓶，然后听风就是雨，想反悔，现在听说东西代到又死皮赖脸想要？ 还真是无耻啊。 万红霞不客气的骂：“哼，张兆凤你好意思的，当我耳朵聋啊，刚才谁说暖水瓶不买的，现在又要，谁惯的你这挑三拣四的臭毛病！” 张兆凤尴尬的想找个地把她埋了。 她急赤白脸的解释：“我，我，哎呀！那还不是大家伙都传姣姣供销社售货员工作是个代班的，咱哪想到她真有能耐弄到暖水瓶！” “你听那些放屁的！说我家姣姣弄不到暖水瓶，那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她闺女虽然只是个供销社代班的，但现在正儿八经在供销社上班，可不能叫他们看低。 眼见着到手的暖水瓶就要飞，张兆凤急了。 这铝皮暖水瓶她可是已经托了不少人都没买着，许家小闺女能买着一个，她哪里能错过！ “哎哟，红霞，你就当我今天放了个臭屁，忘了这事哈，”张兆凤自知理亏，红着脸连连讨饶，“姣姣啊，暖水瓶你让给婶子，你国强哥那没进门的媳妇太能闹，没这暖水瓶我交不了差啊，你就当帮帮婶子哈！” 她挖空了一肚子好话才总算哄好眼前的母女俩。 许姣姣板着脸‘勉勉强强’同意。 “婶子，暖水瓶还在我同事那，我走了关系的，你别出去乱说，明个我下班给你带回来，先说好，这最后一次机会，你再反悔以后可别指着我给你代买东西。” 面对她的敲打，张婶子脸皮一紧，讪笑。 “不能，咋会呢！” “妈，我刚才看你对那暖水瓶也挺心动，咋舍得让给张婶子？” 张婶子走后，许姣姣嬉皮笑脸的问她妈。 她刚才可瞧见万红霞同志听见暖水瓶眼睛都亮了。 “去去去，心动啥啊，这天眼看越来越热，要暖水瓶我脑子有毛病，我那是故意做给她张兆凤看呢，她要真不愿意要暖水瓶了，那钱不得你自个贴，傻不傻！” 说完，万红霞又纠结的感慨一句，“在供销社上班就是好，那么精贵的铝皮暖水瓶都能弄到，怪不得大家伙都羡慕有亲戚在供销社的呢，就是这工作你干不长，白瞎了！” 哼，这可不一定。 第二天许姣姣照常去上班，吃的是张婶子特地赔罪送来的玉米面饼，别说，还挺香。 “小许来上班了啊，早啊，这是我刚从小食堂拿的馒头，你吃！我这可不是偷拿，这是我份例里的！” 周路芬笑得像个狼外婆，拿着个馒头就亲亲亲热热的凑过来。 许姣姣正理货呢，“谢谢周姐，不过我吃过早饭了。” “哎呀，十六七岁的小姑娘正长身体呢，馒头你拿着，跟姐客气啥啊！” 不要还不行，周路芬大方的硬塞。 许姣姣被她的热情弄的没法子，‘勉为其难’的收下了馒头。 她随口道：“那好吧，谢谢周姐啊，周姐你真是人美心善。” “哈，哈哈，是吗？小许你嘴真甜！” 周路芬一愣，不好意思的摆摆手，笑得花枝乱颤。 这死丫头嘴还挺甜。 她一手依靠在日用品柜台上，跟许姣姣又聊了一会，然后左顾右言，眼见着供销社要开门上班，就是不肯走。 许姣姣心领神会：“周姐，你还有啥事吗？” “咳咳，那个小许啊，周姐就是关心你问一句哈，昨个化学厂的季主任，他找你是有啥事啊？” 周路芬八卦的眼睛发着亮，像是要把许姣姣的关系从头到尾扒得一丝不落。 许姣姣眼神微闪。 她低下头道：“没啥事啊。” 周路芬激动的挥手，就跟那闻到腥的猫似的，唾沫横飞。 “小许！这个周姐就要批评你了，都是自己人，咋还藏着掖着呢，不仅我，大家伙还有董主任，我们都关心你呢！” 说得冠冕堂皇，其实就是想知道她背后有没有关系。 看向周围，供销社已经来的薛静、赵华兰几人也是一副偷偷竖着耳朵的模样。 许姣姣眉毛一挑。 既然你们这么想知道，就别怪我扯虎皮了。 “可......”许姣姣咬了下唇，眼神躲闪，一副想解释又似乎在掩饰的模样，声如蚊蚋，“可是，我不能说的。” 她这话一出，在周路芬解释看来就是妥妥的她想的那个意思啊。 她瞬间眼睛一亮，亲热的挽住许姣姣的胳膊。 “哎呀好嘛，你不愿意说就算了，我都懂啊，小许你这孩子我昨个一见就觉得跟你投缘，这样吧，你认我当师傅，回头我就叫董主任把你安排到我那边柜台！” 许姣姣僵笑：“呵呵，这不好吧——”谁要认你当师傅哦。 “有啥不好，你跟王丽丽能学个啥啊，跟我就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周路芬还没察觉哪里不对，叭叭叭的嘴贱。 “王丽丽没事板着死人脸吓人，她能教小许啥啊——” 说着，她察觉不太对，一扭头，正对上王组长平静无波的秀气脸。 “王、王姐！” 周路芬脸红了又白，差点咬到舌头。 王组长双手环抱，冷冷看着她，“继续说啊，咋不继续说了？大清早的班前准备工作不做，乱嚼舌头根子倒是勤快！” 她的声音很大，整个供销社大厅都能听见声音。 她训周路芬一向是不留情面，其他人默默不敢说话，场面诡异的沉默。 “......”周路芬的脸皮算是又被涮了一遍。 她当众没脸，心里恨得咬手绢，咋就被王丽丽给听见了，晦气！ 许姣姣强忍着笑乖乖埋头理货，端的是一朵无辜清纯的小白花。 其他人更是各做各的事，装作没瞧见这一幕，反正周路芬每天不被王组长骂几句，他们还要觉得奇怪。 王组长虽然没明说，但大家都知道她是默认许姣姣在日用品柜台的，周路芬甚至还不死心的找了董主任，她自以为偷偷摸摸其实大家都瞧见了，但结果就是许姣姣这天还是在日用品柜台跟着王姐，一点没周路芬的事。 赵华兰瞥了眼周路芬气得跳脚又对王丽丽没奈何的怂样，心里翻了个白眼。 整天叭叭叭董主任是自个姐夫，关键时候，还不是屁用没有。 她不甘心的朝日用品柜台的许姣姣看去，眼神纠结了一瞬，握了握拳，到底没学着周路芬上去献殷勤。 薛静今天尤其话痨，不停的找许姣姣搭话，态度也比昨个亲近了许多。 “姣姣你今天有空吗，我和林云约了晚上看电影，咱一起去啊？” 许姣姣委婉拒绝，“不好意思啊，我今晚有事。” “啊，”薛静不高兴的噘嘴，“可是那部电影我想看很久了。” “我真的有事。” 许姣姣心里翻了个白眼，她并不是很想跟薛静一起看电影。 昨个她只是个没背景的代班新人，她就爱答不理，今个听说她和化学厂的季主任‘有关系’，立马就变了态度。 这姑娘太现实。 都说朝中有人好办事，许姣姣算是真切体会到了在供销社这种关系复杂的单位，她和季主任的‘关系’能给她带来多大影响。 别说薛静这种的同事，就是南城供销社的老大董主任，今天面对许姣姣的时候说话的语气都显得和煦了些。 听说许姣姣下午要请一个小时的假，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还关心的问她，“是不是有要紧事啊，要不要多请一个小时的假？” 许姣姣愣了下，不好意思的抿唇：“可以吗？” 董主任非常善解人意：“当然！我们供销社一向为职工考虑，你要是一个小时不够，直接请半天假也成！” 化学厂的季主任别看只是研发部的主任，但他听到消息，化学厂现任的厂长还有一年就要退休，对方心里属意的下任接班人正是这位季主任。 能跟下一任化学厂厂长搭上线，董主任可不会吝啬这半天假。 许姣姣喜出望外，“谢谢董主任！” 哈哈哈，半天假不要白不要，她就不客气的收了。 从一个小时的假变成半天假，许姣姣出了供销社大门长长的伸了个懒腰，爽啊。 既然有半天时间，她得好好规划一下了。 原本的打算是下午去学校正式办退学，但这会距离跟她妈约定的时间还早，既然这样，许姣姣一甩挎包，雄赳赳气昂昂的朝着盐市第一中学隔壁的初中而去。 许老五和许老六跟他们四姐离开学校的时候，两人都快乐疯了。 他们转头看向身后的校门，激动又不敢相信。 “四姐，你真带我和五哥逃课？” 许老六揉揉眼，回头还在后面的学校门，兴奋得一蹦三尺高。 许老五脸上也是泛着振奋的红晕。 原来是他小心眼了，昨个许老四虽然害他们被老母亲一顿胖揍，但她今天既然带他们逃课，那些恩怨就一笔勾销了。 许姣姣对俩小老弟急不可耐想要逃离学校的模样简直没眼看。 她无情的捅破了两人的美梦，“想啥呢，我跟你们老师正经请了假的，而且我给你俩保证这次期末考试会双门优秀，他才同意的。” “......”许老五就像生了锈的机器人。 他僵硬的扭过脸，震惊的看许姣姣。 许姣姣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不用客气，都是我这个当姐的应该做的。” “啊啊啊啊！许老四我要杀了你！” 暴跳如雷的许老五已经跟许姣姣掰头，迟钝的许老六依旧呆滞中。 许姣姣一把薅住小矮子许老五的后领，任他拳打脚踢够不着，嘿，够不着。 “行了，别闹了，我既然叫你们出来能是没好处的吗？” 许老六纠结：“啥好处？” 不是他打不过四姐，只不过他比他五哥有自知之明，知道惹到四姐，回家妈那关肯定过不去，才没有轻举妄动。 许姣姣大方的提出让两人跟他去演一场戏然后她每人给五角钱劳务费。 “一块！”许老五龇牙咧嘴，想学狮子大开口。 许姣姣冷心冷肺：“4角。” 咋还越闹越低了呢？ 许老六急了，不顾他五哥的脸色，用力举手，“我我我，我干！” 许姣姣挑眉看许老五。 许老五脸黑了又黑，最后憋屈的哼了声。 许姣姣要去的是梁永琴家，她可没忘了这女人把她弄成了代班的，却半点没给她提这一个月工资的事。 呵，以为她找不到她家吗，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她梁永琴怕不是忘了南城供销社有她家的地址！ 梁永琴家住的是大杂院形式的房子，他们家占东厢房一侧，一个院子里住了好几户人家，许姣姣带着俩弟弟进来的时候，正好是中午，烧饭的，洗衣服的，刚下班的，整个大杂院闹哄哄一片。 “哗啦！” 要不是她躲的急，一盆污水差点倒在许姣姣脚下。 许老五护着许姣姣朝男人怒目而视，“喂，你没长眼啊。” 穿着白背心的男人三十好几，身上腱子肉发达，面对小屁孩的质问，他懒懒的翻了个白眼，龇起一口森冷的白牙，挑眉问许姣姣。 “这么标致的小闺女，是来找你哪个相好呢？” 第三十八章 要说法，咱是明事理的人 “大哥你好，我找梁永琴，我是她娘家侄女。” 许姣姣面不改色的说。 她拍了拍许老五的胳膊，从他后面走出来，说完还气定神闲的打量起这个大杂院。 说实话，真挺杂的，院子里但凡有点动空间都被占了，特别的拥堵，下脚的地都没有，走路都得看着点路，估摸一下，这大杂院里大概有住小八九户人，或许更多，居住环境不比他们家筒子楼好过。 许姣姣几人一出现，好几家都瞧过来偷看热闹。 “娘家侄女？” 肌肉男嘴角扯出一个古怪的笑，他眉毛一挑，敲了敲脸盆，‘哐哐哐’。 脸盆声特别响亮。 “姐！你娘家侄女来找你！” 他朝身后的木门大喊，‘娘家侄女’四个字上喊得尤其嘲弄。 许姣姣微讶，看向肌肉男，她皮笑肉不笑的，“噢哟，原来是舅舅啊，你说这弄的，亲侄女在跟前都没认出您。” 肌肉男嗤笑：“有病吧你谁是你舅！” 许姣姣满脸无辜：“我是梁永琴娘家侄女，你不就是我舅？” “......”许老五和许老六被他们四姐的不要脸搞蒙了。 这咋还有上赶着认亲的？ 梁永琴这两天在家可舒坦了，有人替她上班还不用给工资，她呢有老娘，她男人伺候，吃喝不愁，她正在家嗑瓜子呢，就听见外面弟弟叫嚷，她皱眉，边嗑瓜子边懒洋洋的出来。 “呸，啥娘家侄女啊，我哪来的娘家侄女啊？” 她吐掉瓜子壳，没好气的问。 她一个在家招赘，亲弟弟三十好几没娶上媳妇的，她有屁个娘家侄女哦。 许姣姣笑眯眯朝她挥手，俏生生喊：“姑，我在这呢！” 俗话说，多个朋友多条路嘛，不就认一门亲，她过年还能得个压岁钱了，不亏。 “你你你，你咋在我家！” 梁永琴看见许姣姣像浑身被雷劈了似的，人都傻了，她手里的瓜子直往下撒。 然后一个人影倏地窜过来。 “还蛮香的嘛，”许姣姣手速极快的接住瓜子，顺手拿起磕了一个，半是责怪又亲昵的说，“姑你看见我也不能这么激动啊，这多好的瓜子啊，撒了怪可惜。” 她自己磕还不算，还大方分给身后的两个弟弟，“来来来，都是自家人，姑的瓜子就是咱家的瓜子，都嗑起来！” 许老五许老六两兄弟尴尬的看着手里的瓜子：“......” 他们姐是不是眼神不好使，新认的‘姑’好像不是很想跟她一家人。 许姣姣一口一个姑，叫得又亲热，跟真的似的。 肌肉男也就是梁建设皱眉凑到梁永琴身边。 他怀疑的问，“姐，咱家啥时候有个这么漂亮的侄女了，我咋不知道，娘没告诉我啊！” “你虎啊！屁的侄女，没瞧见这死丫头胡说八道呢！” 缓过神来的梁永琴一把推开弟弟的脸。 她刚才是被许姣姣打了个措手不及，这会反应过来，脸是红了又绿，她高昂着下巴，不客气的问：“你咋来了？不去上班还敢逃班？” “看您说的，我哪来的工作，没班上啥班哦！” 许姣姣一边悠闲嗑瓜子一边非常光棍的说：“反正我又没工资，扣钱挨批啥的，也跟我碍不着！” 梁永琴不会真以为她班一扔就当甩手大爷坐等拿工资了吧，美得她。 听出她话里的意思，梁永琴脸色一变，吓得声音都抖了。 “你个死丫头，你别给我搞幺蛾子啊——” 哎哟这个死丫头，不会真逃班了吧，董主任知道还不得扣她工资，梁永琴心疼的脸都白了，肚子紧跟着也有点疼，她的工资哟，这个欠揍的死丫头！ “死丫头，还不快回去上班，再敢来小心我揍你！” 梁建设脑子不笨，通过许姣姣和他姐的几句话已经知道了眼前这姑娘的身份，不就是她姐找的代班还不用给工资的冤大头。 他威胁的朝许姣姣挥拳。 许老五许老六正尴尬着，就瞧见梁建设涨红了脸挥拳朝他姐这来，两人立马跟个小牛犊似的拦上去，双方大战眼瞧着一触即发。 许姣姣眯了眯眼，瓜子不嗑了，她一屁股坐在梁永琴家门口的小木凳上，就开始叫嚷。 “丧良心的哦，亲娘舅威胁侄女！帮忙代班还不肯给工资，这跟地主老爷剥削长工有啥区别，都说现在是法治新社会了，我咋命那么苦，遭人白眼受人糟践哦！” 她一唱一和的，边喊还红了眼，仿佛受尽了天大委屈。 许老五＆许老六：“......” 撒泼打滚这套四姐你玩的别太溜！ 大杂院的住户关系一向复杂，这种事就不缺看热闹的，许姣姣这边一吹响号角，立马有好事者就跳出来煽风点火。 “噢哟，这好好的咋哭上了，瞧着怪可怜，闺女你有啥事跟咱说啊！” “这姑娘刚说的代班啥的，不会是永琴供销社的工作吧，亏我昨个还问她工作咋办，她说有人给她代班呢，应该就是这闺女！” “啧啧啧，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叫人闺女代班还不给工资，这脸皮都不要了！” “还是亲侄女呢，就敢这么坑，这梁家果然不是个东西！” “......” 梁永琴和梁建设两姐弟气得脸都绿了。 梁建设面红耳赤的大喊，“你们懂个屁！她就一无赖，我家压根没她这门亲！” 不等许姣姣反驳，就有人看不过眼了。 “既然不是你家亲戚，人家凭啥给你姐代班，还不给工资？” 无赖的到底是谁哦。 许姣姣一脸无辜的坐在小木凳上，狠狠点头，就是就是，不要脸的分明是这两姐弟！ 这些帮着说话的人或许不是出于善心，纯为了看梁家笑话，但不得不说帮了许姣姣大忙。 眼瞅着被围诘的梁家两姐弟张口说不出话，许姣姣一方就要大获全胜之际，一个拎着菜篮子的小老太从人群里呲溜挤进来。 她头发花白，穿着朴素的布褂子，她放下菜篮子就指着许姣姣喷唾沫星子。 “你个颠倒黑白的死丫头！我梁家你不出去打听打听，哪个不是明事理的，我家永琴找你代班明明是给了你钱，你还敢胡编乱扯说没给，我看你是黑心不足，讹诈我家永琴老实人！我家永琴现在还怀着娃，你把她气坏了影响胎儿，看我不坐你家门口骂你个三天三夜！” “还有你们这些烂心肝的玩意！见不得我梁家好是不是，我儿子这么多年娶不上媳妇都赖你们一张嘴造谣我家的事，我今个把话撂在这，我未出世的孙子要是有个闪失，你们一个都别想好过！” 小老太一口气说完气喘吁吁，扶着腰凶狠的瞪着其他人。 她就像护崽的母狼，明明自己那么瘦弱，却把梁永琴和人高马大的梁建设紧紧护在身后。 眼见着战斗力十足的老娘回来了，梁永琴像一只斗胜的公鸡，她装模作样的捂着肚子叫疼，“哎哟我的肚子，我儿子不会有啥事吧，娘对不起你啊，娘被这个死丫头今天冤枉了，气啊！” 看热闹的众人立马吓得后退一步。 这肚子里的孩子要真出事谁敢承担后果哦。 许姣姣：“......”这是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她拍拍灰尘站起身，不再跟他们废话。 “这位大娘，梁永琴找我代班是否给工资这点大家心知肚明，您不用给她找补，也不用吓唬我。这么多人都瞧着呢，我一没碰梁永琴二没刺激她，孩子有事也怪不到我身上。 今个上门打扰了，这班既然没工资，那我也不会干，就是这两天的工资我总不能做白工吧，听说上面领导要下来供销社检查啥的，巧了不是，我直接去找你们领导谈。” 许姣姣说完，招呼两个弟弟就走，干脆利落。 倒是梁永琴慌了，上面领导下供销社检查？ 要是真事，许姣姣这死丫头真虎了吧唧去找领导，单位会咋看她梁永琴啊，董主任那人最看重面子，惹到他，以后她上班不得被穿小鞋？ 她僵笑着，“哎哎哎！有话好好说，你这丫头咋那么碰不得，一点小事就上升到找领导，领导哪乐意处理你那点鸡毛蒜皮的小事！” 许姣姣似笑非笑，“你不用管我，领导要是嫌弃我也是我的事，我这个人本来就嘴笨，不像姑你，把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一声‘姑’，叫得梁永琴是心惊肉跳。 她脸上跟调色盘似的，她咬牙，上前过来拽许姣姣，“你看你这孩子，脾气咋那么冲，我是你亲姑嘛，来来来，来家一趟，咋能不进门坐呢！” 被她拽着胳膊，许姣姣半推半就的进了梁家大门。 “四姐——” 许老五和许老六两人在后面急切的喊。 许姣姣淡定招手，“都是一家人，进姑家喝碗红糖水再走。” 梁永琴嘴角抽抽：还真是不客气！ 房门一关，看热闹的人没热闹看，摸不着头脑的走了。 “这姑娘到底是不是梁永琴侄女啊？” “傻啊你肯定是啊，不然能把人带回家？” “亲侄女咋找人代班不给工资？” “老婶子不都说给了，她这人虽然平日跟条疯狗似的逮着谁就乱咬，但性子要强，眼底揉不进沙，老婶说永琴给肯定是给了！” “这倒也是。” 梁家，许姣姣刚坐下等梁永琴的红糖水，就见梁永琴妈干瘦的小老太拾起墙角的扫帚，黑着脸杀气腾腾的就走了过来。 她惊了一跳以为冲自个来呢，正准备躲，就见小老太的一扫帚结结实实的打在了梁永琴胳膊上。 “啊！” 梁永琴惊叫。 夏天穿的薄，荆条做的扫帚一下子就给梁永琴胳膊划拉了几道血痕。 “妈！你干啥啊！” 梁永琴委屈大叫。 “我干啥！我打死你个谎话精！你跟老娘咋说的，你给人小姑娘工资了吗，你找人代班还不给工资，谁教你的道理？ 你跟你那死鬼爹还真是一模一样的黑心肝！烂了肺的玩意，你还怀着娃呢，你就敢这么教我孙子是吧！看我今天不打死你给我孙子立规矩！” 小老太气得脸都是黑的，她咬牙死命抽，不仅抽梁永琴，就连梁建设也没放过。 梁永琴抱着胳膊鬼哭狼嚎：“妈，我还怀着你孙子呢！” “我孙子身板结实，挨几下不成问题！” 梁建设苦着脸：“妈你打我姐就算了，我啥也没干你凭啥打我！” 小老太狠狠拍胸口。 “凭老娘心情不爽，生了你俩不争气的玩意，我心情能好吗？！” 说完，提起气继续抽。 当着许姣姣三个外人的面，梁家姐弟被亲妈抽的哭爹喊娘，彻底丢了大脸。 最后许姣姣和两个弟弟不仅喝了一大碗加了不少红糖的甜水，许姣姣还被梁老太塞了10块钱，说是当着这一个月的工资了，甚至梁永琴没去单位拿的端午节礼也都给许姣姣赔罪。 “......”原本以为还得有一番唇枪舌剑的许姣姣。 怪她冤枉了小老太，人家真没自夸，她真是个明事理的小老太啊！ 许姣姣满脸服气的对梁老太竖起大拇指。 “老婶，你是这个！棍棒出孝子，孩子不听话，准是没打够，不过扫帚太轻，以后换根粗点的棍子，长记性嘛！” 期期艾艾站一旁的梁永琴姐弟脸都绿了：“......” 死丫头不当人！ 梁老太倒是脸色缓和了些，她瞪了眼梁永琴。 “拿出来！” “......”梁永琴颤颤巍巍的从兜里掏出几张钱票。 梁老太伸手拽。 没拽动。 她黑脸：“松手！” 梁永琴死命拽着的手在老娘的瞪视下总算慢慢松开。 呜呜呜呜。 心一阵抽痛，她的10块钱啊！ 梁老太笑容和气：“既然喊了姑，以后就是一家人，没事多走动走动，建设在汽水厂，回头叫他给你多拿几瓶汽水喝，永琴这工作你代一个月的班，我梁家感谢你，这是算计你那姑娘给永琴的10块钱好处费，你拿回去，我们梁家行得正站得直，不干那亏心事！” 许姣姣捏着手里的10块钱，乐了。 “谢谢老婶，谢谢姑，谢谢舅！” 梁永琴＆梁建设嫌弃的扭头，呸，谁是你姑，谁是你舅，臭不要脸的玩意。 从梁家出来，许姣姣心情美得很，跑一趟就能有20，抢劫都没这么快，赚翻啦。 她先将俩小老弟送回中学，“呶，一人四角钱，拿着。” 许姣姣数出几张票子给许老五许老六。 “这——” 许老六羞愧的捏着钱，自个今天去梁家也没帮四姐啥忙，这钱拿着亏心。 许老五则‘啧’了一声，不乐意，“不说好的五角！” “你们还价了啊。” 许姣姣又从代购群空间里拿了两个肉包子给他们，才算打发了俩小老弟。 “快进去上课去，一个小时赚4角还嫌少，老五你看看你这财迷样，跟老六学学！” 第三十九章 商机，就是钱 许姣姣给出去八角钱，一脸肉痛。 早知道梁家有位明事理的老太太，她就一个人上门了，请俩小老弟当保镖还得给出八角钱，这钱明明可以省的啊！ 哎呦哎呦，她个败家的！ 中午饭还没吃，许姣姣也拿了个肉包边走边吃。 本来想直接回皮鞋厂等她妈万红霞，路上看见盐市百货大楼，她想到还有张婶子的铝皮暖水瓶没给她，想了下，走了进去。 盐市百货大楼是盐市著名老建筑了，是五十年前光景国家那会下了死力气建造而成，请的据说还是国际建筑师设计，足足五层的百货大楼，外观算不上富丽堂皇，但恢弘大气，要比只有一层的小平房南城供销社气派得多，鲜红的‘盐市百货大楼’六个大字挂在上面十分醒目。 走进去，许姣姣就被里面人头攒动的场面震惊到了。 上辈子她是逛过不少高档大商场的，但从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场面，即便是过年几天，也就是稍微拥挤些，不像这会，人挤人，耳边全都是‘嗡嗡嗡’询价、交谈的声音。 百货大楼的商品更是叫人眼花缭乱，像南城供销社没有的水果蔬菜、手表家电，自行车、收音机等高档货，这里都有！ 许姣姣兴奋的这也看看那也摸摸，想买又嫌弃贵，最后啥也没买，受了好几个售货员的白眼。 不过她不在乎，她晃晃悠悠的找到卖暖水瓶的柜台。 “同志，咋没看见铝皮暖水瓶啊？”她问售货员。 售货员是个男同志，皮肤白净，有点小帅气，就是态度高傲。 他眼皮掀了掀，“没有。” 许姣姣知道这个年代售货员的臭毛病，耐着性子又问：“为啥没有呢？我听说百货大楼是有货的。” 男售货员嗤笑：“你听谁说的？你听谁说的找谁买去！” “小黄！你咋说话的呢，人小同志就问你个事，你今天火气咋这么冲呢！” 男售货员旁边又走过来一个售货员大姐，她板着脸训了男售货员一通，转过头对许姣姣，她圆圆的脸上满是和气。 “不好意思啊小同志，小黄今个带情绪上班，没能好好服务群众，我作为他师傅，回头好好训训他。不过你问的铝皮暖水瓶真没有，那是个紧俏货，刚一到货就被抢光了，不瞒你说，我们百货大楼内部的职工都买不到呢！” 售货员大姐态度诚恳，对比还在一边甩脸子的男售货员服务态度可太友好了。 “这样啊，”许姣姣眉眼一弯，“对了大姐，既然这个铝皮暖水瓶卖这么好，为啥百货大楼不多进点货呢，我看好些人都想买呢。” 售货员大姐失笑的摇摇头，好似许姣姣说了啥天真的话。 她手指了指头顶，“妹子，你这说的就是外道话了，上头给咱批了多少货咱就有多少货卖，都是定额定量的，不是我们想要多少就有多少，再说咱盐市同志想买铝皮暖水瓶，其他兄弟城市的同志们也想要啊，沪市暖瓶厂产量就那么大，哪里供应得过来哦！” “沪市暖瓶厂不会增加产量吗？” “这我哪清楚，这铝皮暖瓶是个刚出现的新鲜玩意，现在全国都在抢，就算沪市暖瓶厂增加生产，也供应不过来的。” 当然啦，像他们这种在供销口子工作的人就不一样了，他们想要买东西，总是要比外面的人容易些的。 售货员大姐眉梢扬着骄傲的想。 售货员大姐在笑，许姣姣也在嘿嘿嘿傻笑。 发了！ 她要发了啊。 按照售货员大姐的意思，现在沪市暖瓶厂那边的产量暂时是提不上来的，因此铝皮暖水瓶将在之后一段时间，至少一个月持续供不应求的状态。 啥叫商机？ 这就是商机！ 百货大楼没货，她许姣姣可以搞到货啊！ 许姣姣激动的苍蝇搓手，已经能想象出她赚得盆满钵满的美好日子！ 她马不停蹄的找了个安静的角落，打开她万能的代购群，求助她亲爱的代购群群友们！ 【aaa土特产代购小许：求购铝皮暖水瓶！瓶身不要有品牌字样，最好是老式款，红色的喜庆点，有大牡丹花最好！】 她刚才晃悠一圈柜台，发现瓷盆、搪瓷缸子啥的有大红牡丹花款式的卖的最好。 所以，她的暖水瓶也得是大牡丹花色，这叫紧跟时代潮流。 既然在风口上赚钱猪都能飞，她许姣姣也要飞！ 【不只卖猪肉的猪肉荣：小许妹子，你最近要么不进群，进群就是骚操作，老式款暖水瓶还带牡丹花？你搞怀旧风啊？】 怀旧风？ 许姣姣想到上辈子的确有不少网红打卡点就是走的年代怀旧风，她眼睛一亮，瞌睡来了送枕头，正好有了借口。 【aaa土特产代购小许：最近盘了个店，走复古怀旧风，卖六七十年代的老物件，但真正的老物件太难找，想找些山寨的卖，品质不差质量有保证就行，希望群里的俊男美女们帮帮忙啊！】 群里顿时一阵起哄。 问许姣姣是不是代购不做了，竟然改开实体店，看来这几年搞代购是真赚到钱了。 赚钱啥啊，许姣姣苦兮兮的想。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我搁58年吃糠咽菜呢，可没你们群里这些人潇洒！ 不过没关系，她的好日子马上就要来啦！ 大家调侃归调侃，还是集思广益帮许姣姣解决问题的。 最后是上次卖给许姣姣燕麦片的富婆姐姐出来帮了许姣姣一把。 【营养师三宝妈妈coco：@aaa土特产代购小许我家有一对老式的红色开水瓶，上面还印着牡丹花，不过是我妹妹剧组拍完年代剧她拿回来当纪念的，她是那部剧的导演，我帮你问问她开水瓶哪搞来的。】 好人啊，大好人啊！ 许姣姣激动的在群里一连发了好些个敲锣打鼓的表情包。 【aaa土特产代购小许：谢谢人美心善的coco姐！】 【营养师三宝妈妈coco：举手之劳啦，下次再照顾我生意就行！】 【aaa土特产代购小许：莫得问题啦！】 过了会，三宝妈妈coco又回复了。 第四十章 你要，我要，他也要！ 【营养师三宝妈妈coco：@aaa土特产代购小许，我妹给了我那个暖水瓶厂家某信，我想推给你的，发现不行，我直接给他拉群里了，你跟他聊吧。】 coco奇怪为啥不能把人推给许姣姣，许姣姣却知道这是代购群对她的限制，回了个ok，就跟那个刚进群的暖水瓶老板聊了起来。 对方也比较懵逼自己咋突然被拉进了一个‘代购群’。 许姣姣跟他表达了自己想定制复古年代风的铝皮暖水瓶，大红色，最好有牡丹花。 对方态度非常热情。 【欧菲精品家具生活馆：美女你好，你想定制的年代风铝皮暖瓶我们店里现在是有货的，不过我们这边走批发的，至少100起卖哦。】 100个？ 许姣姣思索片刻，严肃回复。 【aaa土特产代购小许：没问题！就要100个。】 100个不算多但也不算少了。 倒不是担心投机倒把被抓，既然她敢干这事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主要她在意的是她囊中羞涩。 毕竟拿货是要先给定金的。 经过两人一番激烈的讨价还价，最后100个暖水瓶交付20%的货款定金换算成这个年代的金额就是18块7毛。 许姣姣现在口袋里除了上次老母亲万红霞给交学费剩下的3块5，就是刚从梁永琴那薅来的新鲜热乎的20块。 感谢亲姑，让她的暴富梦没有破碎！ 愉快的转了定金给暖水瓶老板，她口袋里又只剩下4块8角钱。 许姣姣艰涩的抹了把脸：“......” 真该找个算命的给她算算是不是有漏财命，咋就那么存不住钱呢！ 【欧菲精品家具生活馆：定金已收到，这边会尽快给您发货的亲！】 ......某宝风煞了许姣姣一脸。 100个暖水瓶，许姣姣眯起眼，斗志昂扬的站起身。 她还站在百货大楼二楼，站的地方距离暖水瓶的柜台大概不到50米，这会柜台好些人挤着买暖水瓶，有好些跟许姣姣一样问有没有铝皮暖水瓶的，得到否定的答案后皆是一脸失望。 “这铝皮暖瓶咋那么难买，走哪都缺货！” “可不是，太抢手了，压根买不到！” “可是竹编的没有铝皮好看，那上面大牡丹花可喜庆了，我就想要个铝皮暖水瓶咋那么难！” “可是抢不到咋办啊！托好些人就是抢不到！” 许姣姣默默走过来听了一耳朵。 然后她嘴角勾起，眼睛笑成了弯弯的月牙。 男售货员看见又是许姣姣，直接皱眉，“跟你说了，铝皮暖瓶没有货，你咋还来呢？” 这姑娘别是听不懂人话，长得挺漂亮，傻子吧！ 许姣姣嘴角抽抽，尽量忽视男售货员眼底的鄙视。 她扬声道：“我知道啊，我又不是来问你这个的，铝皮暖瓶我让我姐夫帮我买了，他是沪市暖瓶厂的，能直接从厂里买，还是内部价，谁稀得在你这买啊！” 她十分嘚瑟的说完，装作没看见周围人惊讶又羡慕的目光。 “真的假的？你能买到铝皮暖瓶？” 男售货员，也就是黄广志惊讶又怀疑的看许姣姣，这姑娘别是为了撑面子，吹牛不打草稿吧。 许姣姣挺直腰板：“当然是真的！” 她语气太坚定了，且她长的又漂亮，说出来的话叫人听着就不像骗人的。 难不成她还真能买到？ “......”黄广志脸色变了又变，他张张嘴想说话却又不知道咋说，憋红了一张白净的脸。 旁边也想买铝皮暖瓶的顾客没他顾忌多。 听许姣姣说她姐夫就是沪市暖瓶厂的能买到铝皮暖瓶，一个个羡慕得眼睛都红了，争着抢着往许姣姣这边凑。 “小同志！你真能买到铝皮暖水瓶啊，我家也想买一个，你叫你姐夫也帮我带个成不？” “我是毛巾厂的，我送你条毛巾，小同志你请你姐夫也帮我带个？” “竟然送毛巾，这位同志你太阴险了！我多出1块钱，小同志，你帮我带个！” “我我我......” 被几人簇拥着，大家又太热情了，吵得许姣姣头大。 她眉头蹙着，故作不耐烦的大喊一声：“我可以帮你们带！不过只能带五个人，我姐夫一个人没那么多内部购买名额，先到先得，大家来这边找我登记！” 几人一听脸上闪过喜色，抢着跟她走。 许姣姣直接把几个人带到玻璃柜台最边上没人的地方，从挎包里掏出一个本子就开始记名字。 “王大庆，1个；李桂香，1个；陈正国，1个......还有最后一个名额，谁要的？” 许姣姣话音刚落，旁边一道响亮的男声开口。 “我要！黄广志要！” 恩？ 这个声音有点耳熟嘛！ 许姣姣抬头，正对上男售货员羞臊涨红的脸。 见大家鄙夷的看他，他嗫呶的道：“我也想要一个铝皮暖水瓶，咋的，不、不行啊。” 有点气弱但倔强。 铝皮暖水瓶太抢手了，就连他们这些内部员工都抢不到，既然有机会买到，他肯定要先下手为强啊。 许姣姣看了他一眼，倒没拒绝，就是，“你的话，得先给我一块钱的押金。” 黄广志不满：“为啥？” “因为我乐意，爱买不买，谁有货你找谁去啊！” 许姣姣把他刚才怼她的话原封不动还给他。 黄广志：“......” 他脸一阵红一阵绿，最后恨恨掏出一块钱，“我买！” 铝皮暖水瓶太抢手了，就算百货大楼有货有的是上面领导等着要，瑕疵品更是想都不要想，他一个普通售货员想买还不知道等到猴年马月。 只要能买到暖水瓶，男子汉大丈夫低个头算啥！ 黄广志很有志气的想。 未免被人说成投机倒把，许姣姣是‘坚定’的只登记了五个人的购买信息。 “小同志，我也想要暖瓶！” “小同志，再加我一个吧！” 许姣姣收起本子摆手，皱脸拒绝。 “不行不行，说了五个名额就五个名额，咱又不是投机倒把的，代你们买暖水瓶本就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我应承了还怕我姐夫不乐意呢，你们可别再让我为难了！” 说完，她逃也似的跑了，生怕别人追上她的样子。 第四十一章 百货大楼招工！ 只是架不住有人闻风而来，许姣姣去上厕所的功夫，都能堵着偷偷请她帮忙代买铝皮暖瓶。 “哎呀你们可真是......好吧！你是最后一个，后面我可不会再同意了！” 许姣姣装模作样的为难了好一会，才不情不愿的同意。 她说得非常坚定且不耐烦。 当然，这句话，在许姣姣‘漫无目的’晃悠百货大楼的途中，她至少跟小三十个人说过。 啥叫满载而归！ 这就是！ 许姣姣紧绷着嘴角才没让自己露出嚣张的笑容，蹦蹦跳跳的出了百货大楼。 今天这一趟，算是值了！ “哎哟！” 由于太兴奋，走路不看路的许姣姣跟人撞在了一块。 她捂着生疼的脑门抬头，是个剑眉星目的帅气男同志，他旁边还有个对她一脸怒气的女同志。 男同志没开口，女同志先愤怒的指责许姣姣：“走路不长眼睛啊！” 自知理亏，许姣姣道歉：“不好意思啊我——” 她话没说完被男同志打断了，对方问她：“你是许姣姣？” 许姣姣愣住，“你认识我？” 帅气的男同志饶有兴趣的看她，像是想看她的反应，他自报家门：“认识一下，我是宗凛的小叔，我叫宗文昊。” 宗文昊没想到来个百货大楼能遇上侄子的小对象，想到家里侄子每天唉声叹气的思春蠢样，他对眼前这小姑娘的感官其实是不大好的。 宗凛的小叔？ 许姣姣惊讶了一瞬，在宗文昊不算恶意，但也没啥善意的目光下，她礼貌问好。 “小叔好，今天撞到您不好意思。” 宗文昊没趣的撇撇嘴，“你怎么不问宗凛最近在家发什么疯？” 许姣姣：“？？我这两天没去学校，呃，宗凛怎么了吗？” 看着仅礼貌的询问，眼中却没多少担心的许姣姣，宗文昊越发为自家蠢侄子感到不值。 他没意思的撇撇嘴，“你不是他对象嘛，他的事你还是亲自问他吧。” 许姣姣震惊脸：“？？” 天地良心，她啥时候成宗凛对象了。 一旁的孟怡芳见宗文昊跟眼前这个漂亮的女孩还在不停说话，她非常不高兴。 她脸拉了下来，拉宗文昊胳膊，“文昊，我们该进去了，我爸还在办公室等我们。” 许姣姣桃花眼一亮，呦呦呦，有八卦！ 宗文昊皱眉扭头，“什么你爸，我们今天不是来逛百货大楼的吗？” 孟怡芳脸一僵，眼神躲闪了一下，糟糕，刚才她情急之下把实话说出来了。 眼见着宗文昊脸色不好，她立马补救，“我，我爸，今天是百货大楼招工报名，我爸刚好来这边办公，既然遇上了，你跟我去见他一面又怎么了嘛！” 孟怡芳拉了拉宗文昊的袖子，讨好的哄他。 “百货大楼今天招工报名？！！” 许姣姣眼中是难以掩藏的兴奋，差点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 她欣喜的看向孟怡芳，即便对方满脸对她的敌意，“同志你好，你刚才说百货大楼今天招工报名，请问是真的吗？” 拜托拜托，一定要是真的！ 她双眼亮晶晶的盯着孟怡芳，孟怡芳却是再次懊恼。 她扭头，冷漠的说：“你听错了。” 许姣姣：“......”不可能！她耳朵可灵了！ 这位女同志明显就是不想把招工消息告诉她！ 宗文昊瞥了眼许姣姣。 他开口：“怡芳，我好像也听见你说百货大楼招工报名的话了。” 突然被对象背刺的孟怡芳：“......” 见许姣姣兴奋又感激的看他，宗文昊面无表情，不是他想帮这小姑娘，还不是为了自家蠢侄子，要是事后这小姑娘告状，以宗凛那小子除了在对象上犯蠢的好脑子，指定要找他算账。 他可犯不着因为一个招工消息得罪那小子。 孟怡芳责怪的瞪了宗文昊一眼，“乱说什么呢！” 今天百货大楼招新报名的事一直是内部瞒得死死的，报名的全是供销系统领导的亲戚小孩，这就相当于内定的名额，怎么可能传出去！ 许姣姣那叫一个急啊。 这女同志咋被戳穿了还死鸭子嘴硬，不过这样看来，今天百货大楼招工报名的消息八成是真的！ 可不管怎么问，孟怡芳就是咬紧刚才说错话了。 许姣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恨不得撬开孟怡芳的嘴。 这时，宗文昊这位男菩萨又发力了。 只见他不满的对孟怡芳道：“怡芳，你爸到底在不在这，我同意见面了，他人呢？” 许姣姣立刻福灵心至∶“姐姐！他答应见你爸了，你爸今天到底在没啊？” 宗叔叔，男菩萨！ 真男菩萨啊！ “......”孟怡芳纠结的跺脚。 她又是欣喜谈的对象终于同意见她爸，又不想骗自己宗文昊之所以同意是为了眼前这臭丫头！ 然而想让宗文昊见她爸她使了那么大的劲，错过今天还不知道啥时候他才能再同意。 暗恨的咬咬牙，孟怡芳黑着脸带着一脸欣喜的许姣姣进了百货大楼办公区。 把人一直带到报名的房间门外，孟怡芳压低了声音警告许姣姣。 “你不准告诉别人是我告诉你招工的消息！” 被她爸知道她就惨了！ 这点规矩许姣姣还是知道的，冲她眨眨眼。 “我保证！” 她可不是得了好处还出卖人的不懂事的小姑娘，她—— “啥？你没有高中毕业证，那你来参加我们的招工报名是故意涮我们呢？” 招工报名登记的中年男人不满地放下钢笔。 他皱眉，看许姣姣的眼神就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中年男人的声音有些大，引得现场其他报名的人瞧过来。 不少带家里孩子过来的报名的供销系统工作员工好奇的小声议论。 “这是谁家孩子？” “不认识，初中毕业就敢过来报名，我还是第一次听见这种笑话！” 许姣姣：“......”不好意思，她不知道百货大楼招工报名需要高中毕业。 那她岂不是完球了？ 不行！ 这好不容易逮到的机会，可不能叫它溜走。 她心里飞速盘算，再次争取：“同志！我其实高中毕业了，但是今天走得急，毕业证书忘记带了，我下次考试带给您，您看这样行吗？” 第四十二章 终于拿到报名单 这次百货大楼招工比较特殊，招工考试是在报名差不多一个月后，刚巧今年高二毕业班的考试就在下个月，只要她能赶上，没准能有机会。 工作人员脸色铁青。 “忘了？这都能忘！你们家人没告诉你今天报名要带毕业证吗？你这孩子态度就有问题，咱百货大楼的工作外面多少人抢着要啊，你倒好，仗着自家爹妈亲戚在系统里，可以参加内部招工，肉喂到你嘴里都吃不着，个完蛋玩意，滚滚滚！” 中年男人不耐烦的摆手。 许姣姣深吸一口气。 她郑重的鞠了一个躬，“同志叔叔，都怪我！我一直想进咱供销系统，得知招工报名的消息太激动了，以至于明明检查了几遍，但出门前还是把准备好的档案给忘带了，怪我毛毛躁躁耽误您的工作，我跟您道歉。 但是我真的很想要这份自小在我心目中就神圣又伟大的售货员工作，您看这样行不行，考试那天我指定把高中毕业证给带来，拜托您给我一个机会吧！” 先糊弄过去拿到报名单再说。 这种遇上百货大楼招新的机会可不是天天都能有的。 错过的话许姣姣能怄死！ 登记报名的工作人员见小姑娘说得眼睛都红了，怒气消了些，不过还是坚定摇头。 “不行，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这次报名硬性条件之一，就是必须得有高中毕业证，你再跟我求情也没用。” 许姣姣嘴角僵住：“......”靠！卖惨也不行！ 就在许姣姣觉得快没希望时，另一个女工作人员瞧着有些不落忍。 “老严，反正是内部报名，都是自家孩子，人孩子又不是没有高中毕业证，只是这次报名忘带了，给个机会吧。” “！！” 许姣姣瞪大了眼睛看过去。 帮她说话的女工作人员瞧着四十多岁，短发利落，她穿着朴素，看向许姣姣的目光中带着鼓励和欣赏。 “小同志不错，对自己想要的东西知道争取，看得出你的确很想要这份销售员的工作，我愿意给你个机会，不过下次可不能再丢三落四、毛毛躁躁了。” 许姣姣用力点头。 她心里涌上汩汩暖流，呜呜呜，这个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中年男工作人员蹙了蹙眉。 “翟姐，这不符合规定。” 叫翟姐的女工作人员低头刷刷刷给许姣姣填了报名单。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这姑娘说她有高中毕业证就给她个报名的机会呗，真要到时候考试那天拿不出来，不让她考就是。” 中年男工作人员有些不乐意。 “这其他人要是有样学样，那还不得乱了套。” 翟姐将手里的报名单给许姣姣，不在意的说，“报名又没有限制，只要有人说她考试那天能把毕业证带来，我也给他报名单就是了！” 多亏了这位翟姐，许姣姣才能顺利拿到报名单，走之前她再次朝对方鞠了个躬。 这人是帮了她大忙啊，回头找机会一定得报答一下人家。 蹦蹦跳跳的出了百货大楼，许姣姣伸出双臂，闭着眼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啊，今天阳光明媚，是个好日子！ 报名单被她珍而重之的放进了随身的挎包里，她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只要在这一个月内顺利拿到高中毕业证，她就不相信以她聪明的脑袋瓜子考不上百货大楼的工作！ 许姣姣信心十足的想着，抬头挺胸的向皮鞋厂走去。 盐市皮鞋厂。 穿着一身厂女工蓝色工装的万红霞站在车间门口，脸臭得吓人。 她强忍着怒气，“你说啥？又不辍学了？你逗你妈玩呢，你供销社给人代班的活不干了？” 她刚急急忙忙请了一个小时的假出来，额头的汗都来不及擦就准备去厂门口找小闺女汇合。 昨个商量好了今天去盐市第一中学给小闺女办辍学，即便她心里一百个不是滋味，但死丫头坚持，又给她说了一大堆大道理，万红霞勉强说服了自己。 谁知道现在这死丫头又说不辍学了，合着她这两天半宿半宿睡不着，白糟践自个了呗？ 许姣姣心虚的离她妈稍微远点，“那啥，情况有变，我现在不能辍学了。” “......”万红霞捏紧拳头，忍了又忍，终究没忍住揪住许姣姣耳朵。 “你个死丫头，又给老娘闹幺蛾子，你今个不给我乖乖说清楚，看我不把你屁股打成四瓣！” “疼疼疼疼！” 许姣姣忍着熟悉的耳朵根被揪住的痛，忙喊，“君子动口不动手，妈你倒是给我个解释的机会啊！” 啊啊啊她妈咋每次那么粗暴，太过分了！ 在万红霞冷着脸松手后，许姣姣揉着耳朵鬼鬼祟祟把她妈拉到车间没人去的后门。 她压低了声音跟她妈解释了前因后果，着重强调了这次百货大楼内部招工的机会有多难得，她为啥不辍学的原因，因为她必须要拿到高中毕业证书！ 说完，许姣姣满眼期待：“妈，你现在懂我了吧？” 万红霞双手环胸，冷笑：“编！我听你继续编！” 百货大楼内部招工，都说是内部了，那消息得瞒得多死啊，就能让她个小丫头片子知道？ 还有报名啥的，压根不可能！ 当人工作人员都是傻蛋呢？ 许姣姣意味深长的看了她妈一眼。 “就知道你不信！” “当当当！看我的报名单！” 许姣姣献宝似的将她宝贵的报名单从挎包里小心翼翼掏出来，递到她妈面前。 并如愿以偿看见了万红霞同志震惊到下巴都掉了的表情。 万红霞看着盖着正儿八经供销系统红戳章的报名单，她抖着手，看小闺女，声音都在颤抖。 “你你你你，哪来那么大本事！” 天哪，这还是她那个整日哄小伙子东西吃的小闺女吗，这也太能了？！ 许姣姣臭屁的昂下巴：“山人自有妙计！” 其实这一切都要感恩宗凛的小叔，那可真是个男菩萨啊！ 刚结束了一场不愉快见面的宗文昊回到文工团，正推开团长办公室门，一个没忍住仰头‘啊嚏’，他重重打了个喷嚏。 第四十三章 紧锣密鼓备考 办公室里的文工团团长吓了一跳。 他笑着打趣，“这才刚见了对象，对方就又念叨你了？” 提到对象，宗文昊揉揉鼻子，一副不想谈的表情，他说起另一件事。 “老朱，之前请你帮忙留的一个团里临时工位置现在不需要了，你给别人吧。” “哦，宗凛那小子愿意消停了？” 朱团长可是知道那个临时工名额实则是宗家的小祖宗宗凛要的。 听说也是为了对象，不是他八卦，这宗家除了宗文昊是个风流多情的货，咋一个个都是情种？ 并不知道自个被腹诽的宗文昊坐下给自个倒了杯茶。 “他啊，人还没追上呢上赶着献殷勤，却不知道人家小姑娘自个有志气，想考供销系统呢。” 朱团长失笑摇头，“宗凛这小子要是知道又得上蹿下跳了。” 供销系统可不好进，宗凛那小对象想进去，难，不过以宗家的关系，倒是一句话的事。 宗文昊喝了口茶道：“不叫他知道，过阵子就准备送他进去了，得先给他紧紧皮。” 朱团长没说话，他虽然算是宗家派系的，但宗家势大，他一个盐市的文工团团长对宗家下一代的安排可没有资格插嘴。 另一边，万红霞得知自家小闺女的确拿到了百货大楼招工的报名单，心情那叫一个美。 她环顾四周，恨不得直接吼一嗓子叫车间的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好消息。 许姣姣看出她妈的危险想法，连忙劝她打住，“妈！闷声发大财！” 这还没真进去呢，就喧嚷出去，忒不好意思！ 万红霞脸微窘：“去去去一边去，你妈我还能不知道这个！” 不过她又忧心另一件事，“就你平时那成绩，真能拿到毕业证？” 许姣姣：这是亲妈！ 不等她反驳，亲妈又接着一锤定音，“以后每天叫你二姐下班后给你辅导功课，不管咋样，这个高中毕业证必须给拿到！” 许姣姣想说她二姐上一天班够累了，就别折腾了，但看老母亲坚持的模样只能暂时先别在她兴头上泼冷水。 既然事情说清，许姣姣就准备趁着今天休息，去趟盐市第一中学把她要参加毕业考的事跟张老师申请一下。 “等着，”万红霞喊住她，“妈去给你借辆自行车，两条腿走过去得多慢！” 许姣姣眼睛一亮，还能有这好事？ 又听万红霞道：“你待会定要跟你们老师好好说说，你能不能拿到毕业证，靠的人家手松不松了，听见没？” “我知道的。”许姣姣回。 万红霞进车间去跟人借自行车，许姣姣就在外面等，她正无聊着呢，就听见有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近。 她抬头，看见两个男人，其中一个年轻点的穿着工作服正跟另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汇报工作。 看得出中年男人是领导。 许姣姣站的位置正好是他们的必经之路，双方不可避免的遇上。 中年男同志看见许姣姣先一愣，随即他合上文件。 他笑了一下，态度熟稔的对许姣姣说：“是姣姣啊，今天来厂里是找你妈？” 中年男人穿着灰色中山装，却一点不老气，反而更显气质儒雅温和，不愧是当干部的，他脸上和煦的笑容特别有亲和力。 许姣姣定睛一看，才发现走过来的这个干部是许魏芳她爸，许向华。 当然了，也是许姣姣她妈万红霞的绯闻对象。 想到家属院一些爱嚼舌根的妇女背后爱说她是她妈跟许向华在外面的野种，许姣姣下意识朝他旁边的工人瞧去，不出意外撞见对方没来得及收回的八卦眼神。 许姣姣心里叹了口气：“......许叔。” 她客气的打招呼。 没法子，这个许副厂长在她爸许有田还在世时，甚至她小的时候，他们两个许家真的处的还挺好。 后来慢慢关系就淡下去，但直到现在许姣姣都是喊许叔，而不是喊生疏的许副厂长。 看得出许向华真的很喜欢许姣姣，他看她的眼神都是那种透着光的欢喜，说话的语调比一般长辈对小辈更轻柔，甚至是宠溺。 “叔叔这么久没见着姣姣，你都长这么大了，跟你妈越来越像，真好。” 许向华喟叹般的说，带着轻描淡写的怀念。 许姣姣眼皮一跳，瞥见到旁边工人八卦到兴奋的神色。 她忙截住对方话茬，“许叔，我跟我爸长的也像，对了，您还有工作吧，我就不打扰您了，你忙。” 她心里急得慌，快走吧，可别待会她妈出来撞见。 许姣姣都不敢想那个尴尬的场面。 别的不说，她现在是笃定了，这位许副厂长跟她妈之间指定有啥她不知道的事！ 许向华微怔，笑着摇了摇头，“行，回头来家里，叔这次出差给你带了礼物还没来得及送——” 正说着，万红霞出来了，许向华没说完的话顿住。 刚还不断热络但还算客气的场面顿时像凝固了一样。 “......”许姣姣捂脸。 当前面是团空气，万红霞目不斜视的路过许向华，朝着许姣姣过来后给了她一把钥匙。 万红霞声音平静：“车子就在车棚右边靠木杆子第三个，车头扎了根红布，你回头骑回来还给她停那就行。” 许姣姣装作没察觉这古怪的气氛，默默接过她妈手中的自行车钥匙。 她小心觑了她妈一眼，脚底抹油准备开溜。 “好，那妈我先走了。” 刚走两步，想到礼貌，她又紧急刹住脚。 回头跟许向华又打招呼，“咳咳许叔再见！” 许向华笑着朝她点头，“慢点骑。” 稍微走远后，许姣姣偷偷往后看了眼，她妈已经进了车间，许副厂在车间门口停顿一会，带着人也走了。 她呼出一口气，不知道为啥，刚才就是莫名紧张。 摇摇头，她赶紧去皮鞋厂车棚找到自行车赶去盐市第一中学。 许姣姣直奔张老师办公室，她讲明来意，诚恳的请求张老师同意她参加下个月高二学生的高中毕业考。 “......”张老师严重怀疑自己耳朵坏掉了。 他揉了揉眉心，“你把你刚才跟我说的话再说一遍。” 许姣姣‘哦’了一声，站直身体将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 “张老师，是这样的，我想恳请您同意我下个月跟高二毕业生们一起参加高中毕业考，因为我想尽快获得高中毕业证，哦对，还有，我欠的这学期学费还没给您呢，我今天也一并交了，感谢您这么长时间的关照。” 许姣姣说的略显心虚。 毕竟她之前还想着省掉这学期学费呢，也就张老师人好，换了其他老师不喷死她才怪。 “你先甭感谢，”张老师皱着眉做了个打住的手势，声音加重，“我再问你一遍，你刚才说那话认真的吗？” 许姣姣眨眨眼，不明所以。 “认真的啊。” 咋不认真呢，她还要高中毕业证参加百货大楼的招工考试的啊。 张老师上下打量许姣姣，一脸的不可置信。 他突然一拍桌子站起身，声音都拔高了些。 “就你？常年不及格的成绩，我一度怀疑你这个学生咋考上高中的，你现在跟我说你要参加高中毕业考？许姣姣同学，你不会把高中毕业考当成小儿科吧？我告诉你，那是正儿八经的高中毕业考，高考！” 此时办公室里其他老师都去上课了，只有张老师和许姣姣两个人。 张老师几乎怒视着她。 他第一次遇见这么不自量力的人，对眼前这姑娘观感变得很差，而且是非常差！ 他甚至觉得自个遭受了挑衅，一个平时成绩不咋地的高一生，提出要参加高考，她的内心得多无知，才会认为高考轻而易举，才会脱口说出我要参加高考的话！ 许姣姣没想到张老师情绪这么激烈。 她忙解释，“高考当然不是小儿科！它是神圣的，十年艰辛搏高考一次，是许多人改变人生的机会！张老师，我没有轻视高考，更没有脑子发热，我清楚自己在说啥，我既然说了参加高考，就不是以玩笑的方式亵渎它，我是在郑重且清醒的向它发起挑战，您也知道我家里的条件，我也并不是想跟您卖惨，再等一年，我实在耽误不起，我现在就有必须参加它不可的理由，请您帮我申请。” 其实这就相当于跳级，是在可允许的范围之内的。 张老师之所以情绪那么大，完全是因为以前许姣姣成绩太拉胯，张老师以为许姣姣在拿他开涮。 此刻，见她不像说假的，张老师张了张嘴。 半晌，他眼神复杂的吐出一句话：“......你也真敢想啊。” 许姣姣：喂！ 她尊重张老师但并不代表可以被羞辱，咋地，她跟高考有壁啊？ 想都不能想吗？ 或许是许姣姣眼神的怨念犹如实质，让张老师为人师表觉得说出的话有点伤学生自尊。 张老师摸了摸鼻子，“咳咳，老师这么说是有点不对，但你平时的成绩你心里也是有数的，你想跳级参加高考的事，我还不能给你回答，这事我做不了主，我得向校长请示一下。” 许姣姣赶时间，直接催促，“那您快去啊。” 张老师臭着一张脸，“校长这两天出去学习了，急什么急，平时没见你对学习这么上心，这两天课上没见着你人，我还以为你真要辍学呢！” 许姣姣心虚的讪笑，“没，咋可能嘛，哦对了，学费我给您。” 既然都要参加高考的人了，可不能学费都不交，她丢不起这个人。 说着她手就要掏钱，被张老师一句话停在了半空。 “甭忙活了，宗凛早前就给你交了，还不叫我告诉你，”说着，张老师严肃的看着许姣姣，意有所指道，“但他这种有目的的帮助，老师是不赞同的，你是个女同志，有些事情上必须严肃对待，学费可以以后还给他，但决不能脑子一热做出叫自己后悔的回报。” 呃—— “......我知道的老师。”许姣姣支支吾吾。 她脸皮发烫。 张老师这指向也太明显了，不就是说宗凛帮她也是掺杂了私人感情的，这丫不是大公无私，这丫单纯图她这个人！ 张老师两招子雪亮着呢。 许姣姣最后还是把学费给了张老师，请他帮忙还给宗凛，因为这，许姣姣总算得到了张老师一个欣慰的眼神。 搞得就跟她一个失足女孩终于迷途知返知道改邪归正似的。 张老师语气温和了些，“今天讲几何重点，你不是要参加高考嘛，待会上课好好听。” 许姣姣擦了擦额头的汗，简直不敢看张老师的脸。 “那个，”她躲闪着目光，讪笑，“我打算这一个月不来学校了，我就自习，供销社那边的代班工作答应了别人还没结束呢，您说过，不能做言而无信的人不是......” 在张老师吃人一般的目光下，许姣姣声音越来越小。 “滚！” 在张老师中气十足的一声怒吼中，许姣姣踉跄着被喷了出来。 “砰！”办公室门重重关上。 许姣姣劫后余生一般地拍拍胸口。 妈呀，张老师最后黑脸狂怒的模样，太吓人了！ 许安春和许安夏两人得知小妹竟然下定决定将在一个月参加毕业考拿到毕业证，两人非常震惊且无法理解。 更难以相信的是万红霞竟然支持小妹！ 许大哥恍恍惚惚：“妈，那可是高中毕业证，不是跟老师求求情就能拿到的初中毕业证啊！” 二姐许安夏十分忧虑，“妈，你这样给小妹压力，是会把人压垮的！” 哥姐都极不赞同老母亲的做法。 基于担心人多口杂，消息走漏，所以许姣姣和万红霞的统一口径就是，暂时先不把百货大楼招工的事告诉两人，称这次参加高中毕业考是万红霞逼许姣姣的。 当然，万红霞还有另一层考虑。 要是小闺女最好没拿到毕业证，是她逼迫的话，没考上还能捞到旁人的一点同情分。 不明真相的兄妹俩看万红霞的目光带着责备，贼心疼自家小妹。 万红霞懒得搭理这俩货，一副我行我素的模样，“你俩少操那份心，老二你以后下班就给你妹补课，老大帮不上忙就给我在家安静点，还有老五老六老七老八，你们四个，给老娘听好了，接下来一个月是你们四姐的关键时候，都给我安分点，谁搞事，皮带我沾盐水抽！” “......”许老五许老六两人齐齐一抖。 老七老八还没懂事，眨巴着大眼睛不说话。 “咳咳，”许姣姣出声缓和了一下家里紧绷的气氛，“其实呢大家不用那么紧张，对于这次的考试呢我还是很有信心的，我呢——” 她话没说完就被二姐许安夏一把拽进了房间。 “——呃二姐，干啥？” 许姣姣被按在凳子上摸不着头脑。 许安夏翻箱倒柜的：“补课！” 她急得不行，她以前的高中课本丢哪来着？ 第四十四章 南城供销社丑闻 硬拉着被补了一晚上课，许姣姣内心是拒绝的。 尤其她二姐虽也是高中毕业，但当年学业的确也不咋地，有些难题自个都要抓耳挠腮，再给许姣姣讲，这就得耽误不少时间。 不得已，许姣姣只得逐渐展露出她‘天赋卓越’的一面。 她不仅一听就懂，后面直接举一反三，最后把她二姐唬得一愣一愣。 顺利补完课，许姣姣睡得喷香，许安夏激动得一晚上没睡。 第二天就顶着个黑眼圈跟她妈万红霞同志宣布，他们老许家终于要出一名正儿八经的文曲星了！ 许安夏兴奋握拳：“妈！你不知道小妹有多聪明，那么难的题目她一眼就能找出关窍，天生读书的料！” 万红霞掏了掏自个耳朵：“你说啥？你说的那人是你小妹吗？” 她承认她以前对小闺女的看法太片面了，这段时间也算见识到了她的鬼精灵和小聪明，但说她读书上有天赋，还不如夸母猪会上树。 见她妈不信，许安夏急得跺脚，“妈，你信我！” 她妈咋就不信呢，小妹真会读书！ 万红霞赶着上班，没工夫跟她瞎扯。 她敷衍道，“信信信！我信你行了吧，你妹的功课就交给你了，你好好辅导她，我得上班了，别挡着道啊！” 急匆匆饶过二闺女，万红霞抬步要走，突然想到啥，她扭头。 许安夏眼睛一亮，以为她妈终于要认同她的话。 谁知—— “你小姨给你介绍了个他们单位的对象，小伙子又能干家里条件又好，你明天记得请天假去相亲，好好捯饬捯饬，旁的不说，勾搭小男生这块，多跟你妹学学，挺标致一小姑娘我愣是砸手里，姐三没一个让我省心的！” 万红霞警告的瞪了二闺女一眼，说完就去上班了。 “......” 门口站着的许安夏肩膀一塌，瞬间苦了脸。 她愁眉苦脸的望天，今个天气挺好啊，咋大清早就得了这么个坏消息。 一想到相亲，许安夏就头皮发麻，脚趾头都缩成了一团。 准备上班的许姣姣正好听了一耳朵。 她意气风发地拍了拍她姐胳膊，“姐，我去上班去了！等着我挣大钱回家养你，别听妈的，臭男人有啥好的！” “哎——”伸出去的手又收回。 心烦意乱的许安夏本来准备跟妹妹唠叨几句，只是许姣姣跑的太快，错过了抓住她的时机。 一路上许姣姣的心情都是美美的。 昨晚暖水瓶厂老板给她发消息说发货了，根据许姣姣这几次收货的经验，大概今天下午就能收到她订的100个铝皮暖水瓶。 不过就算到货，除了早就答应张婶子的那只，其他的还不能送出去。 沪市代购的暖瓶，哪能这么快就买到呢。 坐火车也得小两天吧。 一想到自个即将实现暴富，许姣姣心情愉悦的进了南城供销社。 正好其他人也刚从后院的小食堂吃过早饭三俩成群的回来。 后门，薛静圈着夏林云的胳膊过来，两人的友情看上去得到了质的飞跃，除了夏林云依旧表情欠缺。 瞧见许姣姣，薛静眼睛一亮，拉着夏林云飞快跑过来。 她上来就迫不及待的跟许姣姣八卦：“姣姣，你昨个下午没来可真是太惜了，咱供销社昨天可出了大事！” 她那么有分享欲，许姣姣也不能扫兴。 她一边擦柜台一边随口回：“啥大事啊？” “昨个董主任媳妇上门捉奸，把王姐都打进卫生所啦！” 薛静冷不丁丢下一颗炸弹。 惊得许姣姣刷的抬头：“你说啥？” “你也不信是吧？” 薛静略带鄙夷的摇头。 “谁知道呢，平日瞧着王姐那人多正派啊，没想到背后做出给董主任写情诗这种事，董主任媳妇证据都拿手上了，她还不肯承认，董主任媳妇上来就给了王姐俩耳光，把人直接打进卫生所了。 王姐男人也是怂的，自家媳妇做出这种丑事，他今早竟然还跑到单位给王姐请假，可怜咱董主任被连累，脸气青了还得给她批假！” 她手舞足蹈的讲完，期待地看着许姣姣。 夏林云是个闷葫芦，她憋了一早上，就等着听许姣姣跟她一起同仇敌忾了。 “我觉得这事还不能太早下定论，”许姣姣丢开抹布，冷下脸，“王姐既然没承认，咱没必要给她头上扣屎盆子。” 没想到她是这么个反应，薛静气歪了嘴。 “你咋跟林云说一样话啊，啥承不承认的，人董主任媳妇都拿出那封情诗了，证据就在眼前，就算她不承认又咋地！” 夏林云将她胳膊从薛静胳膊里拿出来。 她蹙了下秀眉，不赞同道：“许姣姣同志说的没错，而且身为同一个单位的同事，我们更不能落井下石，叫别的兄弟单位看笑话，年底各供销社的评优是看每个站点的综合表现，你最好祈祷昨天的事只是场闹剧，不然对咱们大家的考评都会有影响。” 她俩一唱一和的站王姐，倒显得薛静成了见不得人好的坏人。 薛静脸一阵红一阵白，朝她俩‘哼’了声，气得扭头就走。 许姣姣和夏林云两人对视一眼，尴尬的是，两人这两天都没说过几句话。 不熟的两人平静的点了下头，各回各的柜台。 今天王姐不在，董主任又把薛静调到日用品柜台和许姣姣搭档。 董主任今天不知道是不是受昨天事件影响，脸一直是板着的，周遭的气息都是压着火一样。 薛静怒气还在，两人搭档上班她也不搭理许姣姣，还莫名其妙摔摔打打，故意做给许姣姣看似的，董主任刚好瞧见她作妖一幕，劈头盖脸把人就是一顿训斥。 “摆着个臭脸给谁看呢？玻璃柜里的东西摔坏一件从你工资里扣！一点小事干不明白，整天上个班以为自个是大爷，头顶上的领导是谁都认不清！” 从董主任夹枪带棒的训斥中，不难听出他今天的确心情欠佳。 许姣姣已经听说昨个情诗的事这里面还有周路芬的一份功劳，好像就是她找到的这封情诗，最后给了她姐，董主任媳妇。 这才引发了后面一系列事。 董主任最后一句指桑骂槐的话明显是说给周路芬听的。 薛静纯属撞枪口，小姑娘脸皮薄，眼瞅着被训得快哭了。 这会没人来供销社买东西，厅堂里都是自家人，董主任训起来越发没有顾忌。 没人敢开口。 大家都低着头不说话。 仗着董主任是自家姐夫一向没大没小无所顾忌的周路芬泄了气。 平时惯会当和事佬的赵华兰也一直低着头。 被训斥后的薛静不敢再摔摔打打，就连任会计这种老资格都闭紧嘴巴。 除了接待买东西的顾客时供销社有点热闹劲，今个一天上班气氛都是透着凝重。 等终于熬到下班，许姣姣刚出供销社就被后门的任会计追上来。 第四十五章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环顾四周，任会计做贼似的压低了声音。 “小许，你待会要不要去看王组长。” 许姣姣是打算去卫生所的，也不瞒着，“去啊。” “算你小姑娘有良心，小王把你当半个徒弟看的，”任会计先欣慰的看她一眼，然后悄咪咪塞了一块钱给她，“你帮我买点东西带给她，就说我的一点心意，今天我家里有事，就不去了。” 许姣姣斜眼看他，“今天家里有事，您明天去呗。” 找那么烂的借口干啥哦。 任会计一窘，眼神躲闪。 “你这小姑娘咋那么多话呢，叫你去你就去！” 说完，他逃也似的骑上自行车走了。 许姣姣撇撇嘴，真不知道该说这人啥了。 都说这种职场老资格，人比鬼精，半点不假。 不过，她抬头看了眼已经走远的赵华兰，人比鬼精至少比某些只会嘴上好听的人讨人喜欢些。 只是在去卫生所前，许姣姣还得找个地方先确认收货。 她下午上班的时候就听到了代购群‘叮咚’电子音提示暖瓶到货的声音。 找了个地确认收货，100个大红色充满年代风的铝皮暖水瓶被顺利放进许姣姣的代购员小仓库。 她厚着脸皮请暖水瓶老板宽限她两天再付尾款。 对方原本不同意，最后看在富婆姐姐的份上不情不愿的同意了。 不过只宽限两天，两天后许姣姣要是还不付尾款，暖水瓶老板说直接给她发传票。 许姣姣擦汗。 【aaa土特产代购小许：老板，传票真不至于，咱就不是那种会赖账的人，以后还要从您这继续进货呢！细水长流的交易，咱可不是一锤子买卖！】 暖水瓶老板也是个人物。 【欧菲精品家具生活馆：哈哈哈就那么一说，我肯定是相信许老板人品的，咱也是先小人后君子嘛！】 许姣姣呵呵。 收起代购群界面，她深深叹了口气摇头，还是得赶紧搞钱啊，没钱进货都不硬气。 没有自行车，许姣姣是两条腿走到医院的，实话实话，挺累人。 任会计的1块钱她没动，从代购员小仓库里拿了1罐燕麦片1罐纯味奶茶粉伪装成的奶粉，去掉所有标志，走进了卫生所。 不是许姣姣大方，是她压根就没找着还开门的供销社买东西，南城供销社都下班了，难道其他供销社还不下班吗？ 任会计给她一块钱的时候就没想过这？ 走进卫生所许姣姣还没到前台就遇上熟人了，正是上次她来卫生所倒霉催被他们家连累的孙护士，卫生所所长孙所闺女。 孙护士看见许姣姣激动坏了，很远就冲过来。 “小许同志！你今天咋来卫生所了？受伤了？还是哪里不舒服，快快我带你去找医生！” 许姣姣搞不懂孙护士对她莫名的崇拜。 不过面对她的热心，她很感激但不需要啦。 “不用不用孙护士，我今天来是看望我一位朋友的，她叫王丽丽，我正好想跟你打听一下她在哪个病房。” “王丽丽？我知道她，走，我带你去！” 孙护士脸色有些懊恼，“王丽丽是你朋友？哎呀，我早知道——” 许姣姣开始还不懂孙护士话里啥意思，等两人刚到王姐病房，还没推门，从门外就听见里面一男一女两道声音。 “我就说你娶的这个媳妇不安分，女人太能干还能靠啥，靠男人呗！我看她就是个贱皮子，这么多年生不出个蛋还敢在外头想花心思，我让你打，你还舍不得，瞧瞧现在给惯的！” “丽丽，你别怪我妈说的难听，是你自个不检点，我一个大男人也要面子，你先跪着，唉，等妈气消点，你再起来。” 听到这，许姣姣不客气的推门。 正好撞见双手双脚被捆着，嘴里也被塞着毛巾，以一副屈辱的姿势被强押在墙角跪着的王姐。 此时她苍白的脸上满是泪，眼底全是恨意的死死盯着床边站着的一对母子。 “哎哎哎，你谁啊，谁准你进我们家病房的！”穿着灰扑扑褂子的老太太伸手要拦。 “滚远点！” 许姣姣压着火用力推开老太太。 她疾步走到王姐面前，快速给她拿掉毛巾，解开身上的布条。 “小许......” 王姐不可置信的看向许姣姣，眼泪突然簌簌往下掉。 “谢谢，谢谢。”她低埋着头道歉，不敢看许姣姣。 她声音很低，极力掩藏着巨大的羞耻。 “王丽丽，这是你叫来的？你还有没有廉耻心？家丑不敢外扬，我和我妈被人受尽白眼也替你遮着掩着，你还叫上帮手了？” 王姐男人是个不到一米七的矮小男人，不知是不是相由心生，许姣姣没来由觉得他还算白皙周正的长相下是掩藏不了的贼眉鼠目。 他满脸悲愤的指责王姐。 “滚！你给我滚！” 王姐厉声喊完，扭头不看他一眼，她指着病房门的手指颤抖得厉害。 许姣姣给喘着气的王姐倒了杯水。 王姐的婆婆见儿子被媳妇吼，立马炸了。 “好你个贱皮子，你敢对我儿子大呼小叫，也不看看你干的那些污糟事，勾搭男人还有理了——” 许姣姣嫌她吵，看向挡在她旁边如临大敌的孙护士。 “孙护士，麻烦你叫人把这两人撵出去，病人要休息！” 孙笑笑立马得令一般。 她板起脸，双手叉腰，摆出护士的架势。 “你俩出去！卫生所有规矩不准大声喧哗，你俩犯忌了，赶紧走，不然我报公安了！” 现在她可跟小许同志学会了，有事就找公安，反正不能吃亏。 孙护士可不是一般的护士，她在卫生所的地位不一般，她一嗓子叫出来，外面听见声响的医生护士立马来帮忙。 王姐婆婆和男人直到被请出卫生所，人都还是懵逼的。 “那贱皮子跪了一早上了都没人说啥，咋那死丫头一来卫生所就给她做主了？” 王姐婆婆不甘心。 倒是王姐丈夫看出点不寻常，他阴沉着脸道：“是那个护士身份不一般。” “小许，谢谢你，我没事，你回去吧。” 病房里，王姐侧着头，枕在病床的枕头上。 她说完这句话后，拒绝跟许姣姣交流的意思很明显。 许姣姣从来不是个多管闲事的人。 “王姐，这是我给你带的麦片和奶粉，你饿了就冲着喝，这里还有任会计给的1块钱，我也给你放这了，外面的孙护士跟我有点交情，你要是有事可以找她，她知道我家地址，有急事也能给我通风报信。” 她放下手里拎着的两个铁皮罐子，见王姐还是没反应，顿了下，没忍住。 “王姐，人生在世，短短几十载，让自己每天开心就已经很不容易，何必在意一些旁的杂碎，当断则断，您说是吗？” 第四十六章 扬眉吐气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许姣姣和王姐也才认识几天，最忌交浅言深，但她想到刚才的家暴男就恶心，一个社会渣滓装啥正人君子，没忍住她多说了几句。 说完她就从卫生所出来，倒也没想说得到王姐的肯定回应。 人家的事，她插个嘴算多事了，插手就不必了。 既然暖瓶到手，许姣姣自然得给张婶子送去，这人多等了两天，每天必到她家蹲点，捧着碗筷也要尴尬的找她妈万红霞同志唠几句。 “姣姣，回来了啊，今天下班挺晚哈。” 张婶子捧着她的海碗，朝许姣姣打招呼，眼睛一个劲往她身后瞟。 等看见许姣姣右手拎着的大红色铝皮暖水瓶，她激动得碗筷差点捧不住。 “这这这——” 许姣姣把暖水瓶给她，“张婶子，这是您的暖水瓶，让您多等了两天真是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 张婶子放下碗筷，激动的接过暖水瓶，眼睛直勾勾盯着上面的大红牡丹花啊，又摸又看，嘴角咧得大大的。 她宝贝的抱住暖水瓶，“姣姣啊，真是谢谢你啊，听说这个铝皮暖瓶咱盐市供销社好些都没货，有货也被内部早早定了，没想到你真能给买到，哎呀，这可真是太亏了你了！” “哪里的话啊，都是邻里邻居的哪用得着这么客气，我现在就在咱供销社上班，又方便，婶子你以后有啥想买的直接招呼我一声就成！” 许姣姣非常的热情，压根没有半点其他在供销社上班的职工帮人带东西的不情愿。 相反乐意的很。 张婶子惊喜的瞪大眼，“真的啊？” 许姣姣：“这还能有假，不就是代买个东西，值当啥啊！” “哎哟！” 张婶子朝万红霞就竖起大拇指，“红霞你真是太会教孩子了，瞧你家姣姣这说话做事，难怪这么讨人喜欢呢！” 闺女被夸，万红霞脸上有面，嘴角都绷不住。 偏她嘴硬，“夸啥啊！这丫头不禁夸，回头她该翘尾巴了！” 传话的力量是强大的。 不消片刻，皮鞋厂家属楼的住户们都知道了许家小闺女给张兆凤代买了个铝皮暖水瓶的事。 铝皮暖水瓶最近在盐市可火热了，好些人家想买都买不着，找关系也买不着，因为没货！ 之前张兆凤找许家小闺女买暖水瓶，后来被传出许姣姣压根不是供销社正式职工，就是个给人代班的，多少人笑话她脑子不清楚，找了个不靠谱的人买暖水瓶啊！ 可现在咋样？ 人家的铝皮暖水瓶到手了？ “我没听错吧？许家小闺女真有这能耐给张兆凤买到了铝皮暖水瓶？” “这可是铝皮暖水瓶啊，我家大姑子的二堂叔的三丫头男人也在供销社上班，正儿八经的供销社职工呢，他也说买不到呢！” “就是啊，人正经职工都买不到的东西，她一个代班的有这本事？” 质疑这个传闻的人不少，有不信的就直接上张兆凤家门求证了。 张兆凤来者不拒，谁来都要把她刚热乎到手的大红牡丹花的暖水瓶拿出来秀一秀。 “瞧见没？铝皮的！这牡丹花多漂亮啊，瓶口也是铝皮的，我刚灌的一壶热水，来来来，给你倒一碗水喝，烫不烫？！” 每个上门问铝皮暖水瓶的人都能得到张婶子的一碗滚烫的开水喝。 有那些虎了吧唧的真就一口喝了，毫不意外嘴巴被烫了个燎泡。 张婶子幸灾乐祸的在一旁拍手：“哈哈哈哈！” 她这几天逢人就被说脑子糊涂找了许家小闺女，现在可算是扬眉吐气。 这两天的担惊受怕和憋屈可算是在这些人大惊小怪的眼神中得到了释放。 被烫了一嘴的众人不但没有生气，还惊喜至极。 他们对铝皮暖水瓶这个新鲜玩意表达了高度赞扬。 “这玩意真不赖，比我家那个竹编的漂亮！” “关键保温！” “大红牡丹花喜庆！” “儿子结婚买一个摆家里，女方家瞧了指定高看一眼！” 一唱一和的几人说着说着眼睛越来越亮。 静默了片刻，在张婶子家唠嗑的人们突然站起身拔腿向许姣姣家跑。 “红霞啊，你家姣姣还能帮忙带那个铝皮暖水瓶不，我家也要一个！” “我家老人晚上睡觉爱喝热水，姣姣你给叔也带一个呗！” “姣姣啊，你妮子姐要结婚了，你给带一个，钱票我叫男方家给！” “......” 当晚，许姣姣家四十几平米的房子差点被这些求购铝皮暖水瓶的皮鞋厂家属楼叔叔婶子们挤爆。 许家从未有过的热闹。 隔壁的何春凤站在自家门口瞪着许家，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她冷哼一声，“大晚上的一个个不回家，聚在许家私下跟人买东西，不知道的还以为咱皮鞋厂家属院出了个投机倒把的窝点！看来我明天要去跟厂里领导反应反应！” 她故意拔高声音，挤在许姣姣家的人一个不落都听到了。 众人脸色微僵。 这年头投机倒把是撬社会主义墙脚的重罪，被查到派出所蹲大牢都是轻的，一般直接去劳动改造，没个十年二十年回不来的那种，而且还得被左邻右舍唾弃，家里人都抬不起头，在这一片就别想混了。 何春凤暗指他们投机倒把，都是皮鞋厂工人，一栋楼住着，这心多坏！ 其他人碍于她妇女办主任的身份不敢得罪她，受这种气就默默忍了。 万红霞可不怕。 她指着何春凤就开骂：“你去！你最好现在就去！一张臭嘴熏死个人，自个还没觉悟！你说投机倒把就投机倒把，你当你那张臭嘴开了光？说啥啥灵验啊？ 有些人，投胎咋就没叫她投进畜生道，偏生成个人恶心人，当人她也不好好当，非要当狗讨嫌，我就没见过这么得了便宜还卖乖的！” 万红霞毫不客气的一通怼，叫何春凤嘴都气歪了，脸皮涨红。 “万红霞你骂谁呢？” “谁讨人嫌我就骂谁？谁胡说八道我就骂谁？谁上赶着讨骂我就骂谁！” 万红霞冷哼，“我骂我的，你是个什么东西，管得着我？” 第四十七章 赚钱赚钱 何春凤：“......” 啊啊啊，万红霞这个贱女人太嚣张了！ 她想尖叫，她想大喊她才是妇女办主任！” 然而没人搭理何春凤。 这人说话不过脑子，都是一个厂的，她刚才指责大伙投机倒把，真当人没脾气的。 眼瞅着她被万红霞骂成狗，也没个帮她说话的。 脑子不清楚的，压根不知道自个一句话惹了众怒。 没人搭理何春凤的自取其辱。 许姣姣也把她当空气一样完全忽视。 她对着她面前的潜在客户们抬手示意，语带歉意。 “不瞒婶子们，铝皮暖瓶咱盐市全面缺货，张婶子家的那个暖水瓶我接了她的嘱托后就后悔了，没法子，太难搞了，但谁叫国强哥要结婚，结婚可是人生的头等大事啊！ 我不能叫张婶子白信任我不是？我咬着牙，最后愣是托了不少关系才帮忙买到！ 所以叔叔婶子们，你们可饶了我吧，真买不着了，就算撕了我，我也没那么大能耐啊！” 一个单也没接，当晚所有求购铝皮暖水瓶的许姣姣都委婉拒绝了。 不顾皮鞋厂家属院众人的哀嚎。 万红霞也赞同，“买不到就算，你还要复习功课，别为了那些人耽误事，名声顶个屁用，你拿到高中毕业证书考个好工作才是正经！” “妈说的是。” 还是她妈看的透彻，不过她跟筒子楼住户打交道可不是为了好名声，她是为了赚钱。 不过这些就不用告诉她妈了。 一家人开始吃晚饭，基本的杂粮饭配咸菜，不过今天有咸鸭蛋。 许姣姣把供销社梁永琴那份端午节礼拿回家了，说了给她，自家‘亲戚’，她当然不能客气。 据说是出了名的高邮湖特产咸鸭蛋，一个个戳开果然又沙又流油。 拌在杂粮饭里，饭都香了几分，感觉也没那么拉嗓子了。 “这咸鸭蛋真好吃！大哥，等你去化学厂上班，能再给我买咸鸭蛋吃吗？” 老六许安富舔着嘴巴，期待的看许安春。 本还美滋滋吃咸鸭蛋就饭的许安春顿时觉着没了滋味，他放下筷子，纠结的看向许姣姣。 “小妹，化学厂不会后悔了吧？” 万红霞也有点担心，她放下筷子，“这都两天了，咋还没个动静呢？” 许姣姣却毫不担心，她又敲了个咸鸭蛋跟她二姐一人一半，许安夏捂着碗让给她，许姣姣非要分给她一半。 “......”许安夏压着嘴角的笑，心里可美了。 家里人，小妹果然跟她最好。 见老妈跟大哥看过来，许姣姣淡定说，“后悔就后悔呗，咱有皂角粉的配方，还怕换不到一个工作，倒是大哥皮鞋厂后勤处扛大包那活，先别给出去，我有用。” 许老五许安国一听来劲了。 他小心翼翼瞥了他妈一眼，凑到许姣姣跟前小声。 “许老四，大哥扛大包的工作给我呗，我就不是读书那料，我去上班，挣钱养你还有妈和二姐！” 不等许姣姣回答，许老五话落万红霞凶狠的就抽过来一筷子。 “我看你皮痒了！当老娘聋呢！” “......”许老五捂着被抽疼的胳膊龇牙咧嘴。 他一脸的幽怨。 他妈真是，咋那么固执，脑子比石头硬，读书干啥，上班赚钱多好！ 没人理睬许老五作妖，许姣姣既然这么说了，配方是她的，从头到尾跟化学厂交涉的也是她，万红霞也相信小闺女的本事，立刻放下心。 许安春一个跟妹子身后捡肉吃的，更没有发言权，全凭许姣姣做主。 许家人这边一个比一个淡定，盐市第一化学厂却陷入了纠结两难的状态。 厂长办公室，季主任一拍桌子，“我不明白，一个全新的皂角粉配方换一个工作，为啥就不能同意？” 厂长也是个暴脾气，季主任拍一下桌子，他就‘砰砰’拍两下桌子。 “为啥不同意？你当咱化学厂研究员助理的职位是外边的萝卜白菜，想要就能有呢？那些个研究员助理哪个不是大学生，再不济也得是厂职工子弟从小培养，一个皮鞋厂后勤扛大包的，你把研究员助理的工作给他，他懂啥叫数据分析吗？” 季主任已经说累了：“......可人家说了，就要研究员助理的工作，不给配方免谈。” “你说的皮鞋厂哪家的，我倒要去上门瞧瞧，造福全国人民的皂角粉就应该贡献出来，还要工作？思想觉悟这么低，当妈的以前还是妇女主任呢，咋教育孩子的？这不尽瞎胡闹吗！工作可以，车间工人，爱来不来！” 盐市第一化学厂厂长怒道，直接把还想说啥的季主任撵出了他办公室。 季主任被噎了个彻底。 他瞪着厂长办公室的门，被这个快退休的犟老头要气死了！ 不知道王姐请了几天假，第二天人也没来南城供销社上班。 早上开晨会，董主任的脸多了几道红痕，像被挠的。 他脸臭的很，晨会上没谁惹他，他却把大部分人除了夏林云都给骂了一遍，各种对他们工作挑刺，连老资格任会计也没能幸免。 典型的迁怒。 这里面尤其薛静和周路芬被骂的最惨，两人蔫头耷脑的回柜台。 许姣姣也是后来才知道，情诗的事最早就是周路芬挑的，也不知道她哪找到的那封情诗，拿到手就迫不及待告诉了她姐，这才有了后面的‘捉奸’大戏。 被小姨子兼下属背刺的董主任，没给她小鞋穿，周路芬最该感谢的就是她有个凶悍的母老虎姐姐。 董主任不敢惹媳妇的妹子，只能在晨会上不痛不痒的骂几句解恨。 许姣姣干好自个的工作，王姐不在日用品柜台，薛静又惯会偷懒，她今天要比昨天忙，等中午下班，人正式工去后院小食堂吃饭了，她还得苦哈哈的饿肚子。 出了供销社她就找了个僻静的地，啥也不说，先从代购员小仓库里拿了两个肉包子解饿。 只是倒霉催的吃太急还噎着了。 可恨没有水，她愣是涨红了脸对着胸口猛拍才顺下去。 填饱肚子，许姣姣也不打算回家，暖水瓶老板又在群里催她付尾款，许姣姣得赶紧赚钱了。 第四十八章 投机倒把？胡说八道！ 她从挎包里掏出那天在百货大楼记下的跟她订购暖水瓶的名单，很快找到一个家地址就距离他们南城供销社不远的人，好巧不巧，是黄广志。 就是百货大楼，那天没给好脸色许姣姣最后又觍着脸找她订暖水瓶的男售货员。 今天周五，记得黄广志说过他这天休假，应该在家。 许姣姣从代购员小仓库拿出一个暖瓶直奔黄广志家。 黄广志家住在胡同里，单门独院，对照着记下的地址，许姣姣确定就是眼前这家铜环门的，她伸手磕了磕门上的铜环。 “有人在家吗？” 她喊了两声，门就被从里面推开了。 是个裹着蓝头巾的中年妇女，她瞅着门口的漂亮小姑娘，差点挪不开眼。 “你找谁啊？” 许姣姣一脸带笑：“婶子好，我找黄广志，他说今天休假的，他在家吗？” 蓝头巾中年妇女就是黄广志的母亲，一听人小姑娘是来找自家臭小子的，想到啥，她倒抽一口冷气，脸上的笑止都止不住了。 “哎呀闺女，你是来找我儿子的呀，快进来快进来！” 儿子说他最近在处对象，对象好看又乖巧，瞧着不就是在形容眼前这闺女！ 中年妇女越看许姣姣越喜欢，热情的过来就要拉她的手。 许姣姣正懵逼着，幸好听见声音的黄广志从家里出来了。 “妈，谁啊？” 黄母让开露出许姣姣的脸，嗔怪的看自家儿子。 “人姑娘上门你竟然不告诉妈，你个臭小子——” 她话还没说完，瞧见许姣姣的黄广志推开他妈，满脸惊讶的朝许姣姣。 “你这么快就搞到铝皮暖瓶了？” 他直勾勾盯着许姣姣手里拎着的大红牡丹花的暖水瓶，又震惊又兴奋。 见着正主就好，许姣姣把暖水瓶给他，没给他多解释。 “这暖瓶你要的吧？” 黄广志爱不释手的摸着暖瓶上面的牡丹花，扒拉扒拉瓶口，暖瓶内胆也要伸长脖子往里看。 确定了，真是刚上市的铝皮暖瓶！ “肯定要啊！这玩意外面可都抢疯了，你还挺有本事，你那个在沪市暖瓶上班的姐夫看来也厉害，这么快就搞到货......” 因为太激动，他巴拉巴拉讲了不少。 他们百货大楼这两天也进了些暖瓶，可一到货还没进仓库就被那些领导抢了，他们这种普通职工压根见都见不着。 “之前你给了1块钱定金，再给我6块钱一张工业票就成，或者你给我7块钱不要工业票。” 许姣姣说，她对着笔记本把黄广志的名字划掉，说明这人已经拿到暖水瓶。 黄母这会已经反应过来，眼前漂亮小姑娘压根不是自个儿子谈的对象，而是儿子之前说的找的帮忙代买暖水瓶的人。 听说价钱，她的尴尬一扫而空，抢过黄广志手里的暖瓶仔仔细细看。 斤斤计较道：“小姑娘，百货大楼的暖瓶卖6块，到你这咋就变7块了？” 黄广志掏钱的手一顿，“是啊？多1块钱你咋不去抢？” 他顿时理直气壮起来。 许姣姣瞥了娘俩一眼，伸手就要去拿暖瓶。 “百货大楼的铝皮暖瓶现在的价格是6块，还要一张工业票，但我姐夫帮我从沪市寄过来邮费3毛钱，我还得搭人情，这些费用我总不能自个掏吧，一个暖瓶要你们7块多吗？不想要就给我，等这我代买的人多的是。” 黄广志母子俩被说得一窘。 黄母抱紧暖瓶，捣了下儿子的胳膊，“给钱！” 黄广志：还以为他妈多厉害呢，最后讨价还价一通，还不是原来的价。 他这个月的工业票全用完了，就给了许姣姣6块钱。 许姣姣数好钱准备走。 黄母喊住她，“我弟媳妇也想要个铝皮暖瓶，小姑娘你再帮我们带个呗？” 许姣姣回头叹气，“婶子，哪有那么多暖瓶，我又不是卖货的，那可是投机倒把蹲局子的大罪，我就帮小黄个忙，您弟媳妇想要暖瓶现在真没有，我叫我姐夫寄的几个都有人要，要不这样吧，等下回我给你问问，有再送过来。” 黄母：“好好好，麻烦你了小同志啊！” 许姣姣笑着摆摆手，走人。 黄广志等人走了才奇怪的问他妈：“舅妈啥时候说要买暖瓶了？” 黄母白了蠢儿子一眼。 她关上门，抱着暖瓶往家走，“我故意那么说炸她呢，现在投机倒把查的严，那姑娘要是蹚这道的，她刚才就应了，咱家跟投机倒把的牵扯上关系，你工作还想不想要了？” 幸好那姑娘不是，黄母松了口气，欢欢喜喜的抱着暖瓶回家。 回头她得去巷子口炫耀一下，百货大楼都没的暖瓶，她家搞到手了！ 黄广志一脸无语，只觉得他妈想的多。 就那小丫头，当初在百货大楼压根不乐意帮他们代买，真要是投机倒把的，她那态度赚个屁钱！ 许姣姣从黄广志家出来又跑了几户人家，不乏跟黄母一样暗戳戳打听她是不是投机倒把的人。 许姣姣态度坦荡，听人说她投机倒把，她直接拿了暖瓶转头走。 “我好心帮你们带东西，从沪市那么老远寄过来，被我姐夫骂了好一通说我烂好心，你们竟然说这种话，暖瓶不要就给我，你们自个找投机倒把的去买去，看他们能不能弄到沪市最新的铝皮暖瓶！” 被她骂的人讪讪不敢说话。 “哎呀小姑娘我说错话了！你把暖瓶让给我吧，我多加2分钱给你赔礼道歉！” 跟许姣姣订暖瓶的大婶自打嘴巴，讨好的冲许姣姣笑。 许姣姣没搭理她，她才不会为了2分钱给人留下口柄，“这2分钱我可不敢收，收了指定婶子你又觉得我给你代买暖瓶是为了赚钱，私下买卖，最后再给我告到派出所去，我冤不冤啊！” 大婶被她堵的涨红了脸：“哎呀哎呀——” 两人正拉拉扯扯，一道惊喜的声音插进来。 “姣姣！” 许姣姣扭头，就看见了双眼亮晶晶朝她奔过来的宗凛。 她眨眨眼：“宗凛？” 这家伙咋在这？ 而且他拎着一个很大的行李包，像是要去哪里的样子。 宗凛的确要出远门，现在就是去车站的，家里催的急，他身后还紧跟着一个男人，是他爷爷的警卫员，算是‘押’他回去的。 也正是因为这人，他一路想方设法溜开找许姣姣却没能成功，这人盯他太紧。 不过没想到在去车站的路上遇见了姣姣同学，宗凛高兴的合不拢嘴。 他丢下行李包跑过去，迅速殷切道：“姣姣，我正打算去南城供销社找你呢，我想跟你说，我最近要回趟家，可能有一个月回不来，不过回去后我肯定会给你写信的，你一定不能忘了回我信啊！” 许姣姣一向对宗凛的热忱没法子，她想说她跟他都说过多少回了啊，他俩不可能，没结果，拜拜不再见。 可——许姣姣对上宗凛可怜兮兮的狗狗眼，狠话就说不出口了。 “......到时候再说吧。” 她干巴巴的回了句。 宗凛一副遭受打击的模样。 咬咬牙，他道：“不行！你要是不给我回信我就一天写一封给你，烦的你没办法上班，没办法生活！” 他嘴上霸道，瞪着许姣姣的眼睛却红了。 许姣姣吃软不吃硬，最受不得人威胁，下意识恼火。 “哎你这人——” 宗凛通红的眼瞪着她。 他突然抓住她的手，往她手心里狠狠塞了个东西，转身就跑。 “不要说，我不听！” 许姣姣张开手掌，是水晶蝴蝶发卡，很漂亮。 抬头只看见消失的身影，她无奈的摇摇头，犟种。 抱着暖水瓶的大婶两眼闪着八卦的光。 “小姑娘，刚才那个是你对象吧？” 瞧那腻腻歪歪的劲，切，谁还没年轻过！ 许姣姣瞪她：“胡说啥呢！我同学！婶子你把暖瓶还我！” “哎哎哎不还！” 大婶脸色一变，掏出钱票塞给许姣姣就跑。 这小姑娘不就跟她开了句玩笑话，咋那么碰不得呢。 不过刚才找小姑娘那小子旁边跟着穿着制服的是公家人吧，瞧刚才小姑娘大大方方的样，咋可能是投机倒把嘛。 大婶懊恼的拍手，也怪自个多想！ 宗凛板着脸走在前面，浑身的低气压，像谁抢了他对象。 哦不对，人压根不承认是他对象。 身后跟着他的警卫员心里暗叹一声想。 其实他想说刚才那小姑娘跟那个老大娘两人好像在私下交易...... 不过，警卫员瞅着眼小祖宗写满倔强怒气的后脑勺，咽下了到嘴的话。 接下来几天，许姣姣陆陆续续往之前找她登记捎带暖瓶的人家送了暖瓶，加上‘偷偷摸摸’找她加塞的单子，她这些天一共卖出去38个暖瓶。 一个暖瓶6块钱加一张工业票，没有工业票就7块，许姣姣自个算了笔账，这两天她一共赚了有大概246块钱和20张工业票！ 再换算成代购群1：200货币，她赚了将近5万！ 欠暖瓶厂老板的尾款她终于付清了不说，由于代卖过程中偶尔触发代购群一比一返利机制，她进货100个暖瓶，虽然卖了38个，但返利了11个，所以说，她现在仓库里其实还剩73个暖瓶！ 不过这73个暖瓶，许姣姣不打算在盐市卖了。 如今投机倒把罪极严，她可不想以身犯险，把自己送进去。 等后面找个机会，她可以去外省销货。 赚了钱，肯定是要犒劳一下自个的，正好许姣姣在群里跟猪肉荣买的一扇排骨到货了。 没错，就是一扇，要不是现在她得尽快积累初始资金囤货，她是想直接买几头猪直接分割好放代购员仓库的。 唉，但谁叫现在她缺钱缺的厉害呢，只能买一扇排骨了。 当然，这一扇排骨也不能直接拎回家，不然到时候就不是惊喜是惊吓了。 许姣姣喜滋滋的拎着两斤排骨回家，迎接她的却不是二姐惊喜的眼神，当然也不是惊吓，是心疼。 许安夏：“小妹，你想吃肉跟姐说啊，你买那么多骨头又没肉，还费炭，妈该骂了啊！” 许姣姣：“......姐，排骨好吃，糖醋排骨可香了！” 虽然在妹妹信誓旦旦的保证下，但许安夏依旧有点怀疑，尤其她听小妹的吩咐，又是加糖又是加酱油放醋的，这能好吃？ 只是渐渐的，糖醋排骨的香味慢慢溢出来，小七小八开始闹腾着流口水。 许安夏不怀疑许姣姣了，那些小男生的东西她妹果然没白吃，在吃上可比他们懂得多了！ 等万红霞和许大哥下班回到家，许家终于开饭。 全家人一股脑朝今天的主角糖醋排骨伸筷子，一口糖醋排骨咬下，眼睛全亮了。 “这个好吃！这个比肉好吃！”许大哥啃着骨头赞不绝口。 万红霞小时候是过过好日子的，自然知道做的好，排骨肯定比肉香，就是—— 她皱眉，“下次还是买肉吧。” 排骨上没啥肉，对他们家来说不划算。 许姣姣埋头吃饭。 虽是糙米饭，但夹几块油滋滋的糖醋排骨往饭里面拌一拌，再倒上一点肉卤汁，喷香美味的排骨饭能把人香个大跟头！ 就是半碗饭太少了，敞开了吃，她能干两碗。 当然，她妈是不可能给她吃两碗饭的，按照她妈万红霞同志的说法，大晚上的吃完就睡觉，又不干活，喝点汤汤水水就行了，吃干的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许姣姣刚想完，她哥就被万红霞骂了。 “还吃！剩下的明天老二你加点水熬粥，一个个的饿死鬼投胎！” 万红霞同志夺过许安春的碗就走，连带饭盆里仅剩的一点糙米饭和两个窝窝头也带走了。 还没吃饱的许家其他人刚才吃到糖醋排骨的喜悦一扫而空，面露菜色。 脸上还沾着酱汁的许老五忿忿捶桌子：“让我上班，我要吃饱饭！” 上班就有工资，有工资就能买吃的，他要上班啊啊啊！ 全家除了与他感同身受的许老六没人搭理他的。 万红霞锁好剩饭剩菜，坐过来跟许姣姣说了件事，是今天她去上班发生的。 “第一化学厂的厂长今天来厂里找我了。”万红霞面无表情的说。 许姣姣坐直了身体，“厂长？季主任没跟着？” “没。” 第四十九章 不就是上报纸，咱也来 许安春脸色也难看起来，他泄气又不甘的道，“第一化学厂厂长太过分了，直接找妈还有咱厂领导，说我家有皂角粉的配方，希望能拿出来提供给化学厂。” 还半个字没说提供工作的事。 对方义正词严的，眼神犀利，看他和他妈两人的眼神就像在看没有思想觉悟的罪人。 明明皂角粉是他妹的！ 又不是公家的，凭啥要献出去，这不是耍流氓嘛！ 许姣姣挑眉，她倒是没想到等了几天，季主任给她的就是这样的‘回答’。 她只能说，很好，对方精准的踩在了她的底线上。 不过在此之前，她得再问她妈一遍：“妈，你咋想的？” 万红霞轻飘飘瞥了她一眼，说：“我一个寡妇，儿子闺女还养不活呢，我没那么无私！” 许姣姣只能说她跟她妈的想法不谋而合。 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她穷，她有理。 她对许安春说：“哥，你放心，该你的工作，跑不掉。” 盐市第一化学厂想用大义逼她是吧，行，她成全他们。 “姐，把你平时写稿子的信纸给我两张。” 回了房间，许姣姣对许安夏说。 许安夏正纠结今晚要不要给小妹补课呢，毕竟这几天下来，感觉不像她给小妹补课，而是小妹给她补课了。 听见小妹的话，她还愣了一下，“啊？” 许姣姣：“我要投稿。” 许安夏恍然大悟，兴高采烈的给她拿信纸，觉得自家妹妹真是越来越追求上进了，都知道要投稿了。 “皮鞋厂宣传办？工人报？还是盐市日报？” 许姣姣压下平整的信纸，随口道：“全国日报。” 许安夏瞪直眼，她怀疑自个耳朵坏了：“......” 全国日报？ 她妹是真敢想啊。 得知这件事的家里其他人都默了。 许老五蹙着他那双剑拔弩张的眉，“不是我说，许老四这不会是听说许魏芳当俄语小翻译上了报纸的事，她也想出这风头吧？” 许老六惊讶：“四姐跟许魏芳干上了？” 最近两天皮鞋厂家属院可是热闹的不行。 这次的主人公是皮鞋厂许副厂长家的宝贝闺女许魏芳，听说她是跟着许副厂长出去出差的时候正好碰上外国人，当时团队里会俄语的属许魏芳最出挑，她就临危受命给团队当了俄语小翻译，正巧被当地日报拍到，随后光荣的上了报纸。 这两天人家报社将报纸给许魏芳寄来了，许魏芳她妈魏青梅为了炫耀自家闺女，不惜撑着病体整天在家属院溜达。 因此整个皮鞋厂家属院就没有谁不知道许魏芳上了报纸这件大事的！ 许魏芳她外公以前去苏联留过学，许魏芳在她外公的教导下一向俄语拔尖，她当俄语翻译出风头是人家有本事。 可自家四姐，不是许老五许老六瞧不起许安春。 他们四姐，家喻户晓的两项技能，除了漂亮就是能哄小男生给她买吃的。 这两项，都不能帮她上报纸啊！ 可兄弟俩都不敢当面劝她姐安分点，许老四现在上班了，听说还要参加高考，还要给大哥弄工作，家里头现在连他们妈万红霞都哄着她，谁敢触霉头哦！ 许家兄弟俩一晚上欲言又止，憋得难受。 许姣姣没发现俩小老弟的不正常，她一晚上洋洋洒洒写了整整两页信纸，第二天早上上班顺路就去邮局给寄了。 “赵姐，我要买3包红糖，2包柿饼，江米条也给我称5斤，还有水果糖3斤，这里是钱和票。” “王姐，搪瓷缸子有瑕疵品的吗，有就拿2个给我呗，还有煤油灯，2个，脸盆1个，大红牡丹花的哈，橡皮筋1捆，水壶......” 一大早的刚上班，许姣姣就开始她这些天每日必进行的‘采购’活动。 都是皮鞋厂家属楼还有刘筱芹和乔亚婷盐市一中的同学们请她帮忙买的。 有些东西他们自个也能来供销社买，但供销社人多不说，有的东西非内部人员是‘没货’的，所以既然邻居/同学就在供销社上班，请她帮忙多好啊。 而且许姣姣还特别乐于助人，一点没有其他内部员工帮忙带东西的不情不愿爱答不理。 她真的很热情！ 不明真相的同志们被许姣姣的热情感动哭，但许姣姣自个却是小算盘噼里啪啦响。 就这几天找她代买东西，许姣姣通过代购群的一比一返利机制，她的代购员小仓库里白得了好些肥皂、红糖、红头绳、火柴、食盐、尼龙绳、柿饼、瓷盆...... 这种‘帮忙’，许姣姣不乐意才怪呢！ 她现在每天带两个尿素袋子上班，就是为了装东西。 因为这，周路芬和薛静已经明里暗里笑话过不少次。 “我说小许啊，你这人也太实在了，那些个人就是爱占便宜才叫你帮他们买东西，你累死累活不说，除了得到他们一声感谢还能得到啥？” 周路芬啧啧啧。 还能得到肥皂、红糖、红头绳、火柴、食盐、尼龙绳、柿饼、瓷盆...... 许姣姣一边用尿素袋子装东西一边在心里回她。 面上她装的一本正经：“都是邻里邻居的，我就顺手的事又不费神，咋能图啥呢，周姐你这思想觉悟是真不高。” 要是这会63年她就直接把学雷锋做好事的借口推出来，把周路芬堵得哑口无言。 她干她的，要她多管闲事，咸吃萝卜淡操心！ “......”周路芬被怼得够呛，气得说不出话。 要不是看在许姣姣跟化学厂季主任有关系的份上，她才不会叫个小辈蹬鼻子上脸。 倒是赵华兰看了眼正在给许姣姣装东西的王丽丽。 她突然笑着开口，“小许，我昨个听说一乐子，还是你们皮鞋厂的呢，好像也姓许，说这个许家得了个皂角粉的配方，愣是不愿意供给化学厂使用，这要是给化学厂研究出新的洗化用品，以后得造福咱全国多少人家啊，偏有些人思想觉悟不够，跟公家叫板呢！” “啥？还有这种自私的人？我要是有这种皂角粉，我立马拿给化学厂！” 周路芬不屑的摇头，不过下意识为许姣姣说话，“肯定不是咱小许家，小许家跟季主任是亲戚，哪可能不帮亲戚啊！” 她一直坚定认为许姣姣跟化学厂季主任有关系。 赵华兰意味深长的笑笑不说话。 许姣姣翻了个白眼。 啥叫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就是了。 这个赵华兰果然如她所猜，是个阴险小人，平日里装和善，现在她露出来也不知道为啥。 许姣姣刚要开口，王姐淡声喊住她。 “小许，进柜台，上班时间不是给你们谈张家长李家短的。” “是，王姐。” 无视赵华兰变青的脸，许姣姣忍着笑，噎住了要喷赵华兰的话。 自从王姐回来上班，她就发现了，赵华兰好像有点针对王姐。 听薛静说，是因为赵华兰一直想要组长的位置，她原本以为经过上次捉奸的事，王姐会被停职或者调走，谁知道又回来上班了。 赵华兰的算盘白打，气不过针对王姐是正常的。 这套说辞能圆的起来，但许姣姣就是觉得不太对。 要问为啥不对，许姣姣只能说女人的直觉。 不过自从王姐回供销社上班后，人就变得更冷淡了，她没有离婚，但是她对许姣姣更好了，甚至许姣姣还听见不止一次任会计称她是王姐小徒弟的时候，王姐都没有反驳。 而且她真的在认真的带自己。 就连董主任觉得许姣姣在日用品柜台多余，想把她调出来打扫卫生啥的，都被王姐推了回去。 董主任莫名其妙也不敢惹王姐。 所以，许姣姣现在虽然名义上在南城供销社上班，但其实工作有王姐顶着，她就是听听王姐教学，每天上班还是蛮轻松的。 然后薛静嫉妒了，跟她本就时好时坏的‘姐妹情’又变差了。 但是许姣姣不care。 她还特嚣张的把高中的课本带来上班的时候看。 因为刘筱芹给她带话，张老师帮她跟校长申请的，她跟这次的高二毕业生一起参加高考的事，校长同意了。 张老师带话给她认真复习，不要丢他的脸。 许姣姣就知道这里面张老师肯定帮忙出了力。 许姣姣自认不是狼心狗肺，所以今天下班她是打算要去一趟张老师家送点东西表示感谢的。 张老师帮了忙不图回报，但许姣姣不能当个聋哑人，把他人的帮助当作理所应当。 那就是臭不要脸了。 一边上班一边看书。 时不时从口袋里掏一块王姐给她买的话梅含嘴里。 许姣姣小日子过得安逸，把隔壁小五金柜台的薛静看得醋死了。 中途董主任突然脸色难看的从办公室出来，任会计问他话都没回，急匆匆跑出了供销社。 薛静一看董主任出去了，她眼睛一亮，立马大喊。 “小许！你帮我看下柜台，我去后院解手！” 许姣姣收起书，“来了。” 有王姐罩着，许姣姣现在是整个南城供销社最闲的人，也是南城供销社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其他柜台的人要出柜台方便都是她去顶班。 因此薛静一喊她就过去了，书本也带着，毕竟薛静解个手，也得半小时起步。 打工人摸鱼嘛，她理解。 许姣姣刚进了小五金柜台，把数学书摊开开始做题，她柜台前就走进来了一个小老头。 以为小老头是来买五金用具，许姣姣扬起笑，刚要问他买啥—— “你们领导呢！叫你们领导出来！” 小老头扬手突然喊起来，他愤怒的从背后掏出一把榔头。 “......”许姣姣热情的笑僵在脸上。 妈呀，她就上个班，咋还有性命之忧了呢？ “大爷，您先别激动，放下榔头——” 许姣姣忙安抚。 小老头不搭理她，他怒气冲冲的举起榔头指着道。 “榔头！你看看你们卖给我的榔头！这个把手都是松动的，羊角锤头的一个角还是断的！ 你这叫我怎么跟公社交代，我们社员还等着我回去给他们修农具呢！ 这不瞎耽误事嘛！ 你们领导呢，我要找你们领导问清楚，他今天要是不给我个说法，我就告到市里去，市里不行就省里，我倒要问问你们供销社是咋为人民服务的？” 许姣姣松了口气。 不是来砸场子的就行，原来是榔头出问题了。 见老大爷比较激动，许姣姣走出了柜台。 她双手交叠放在腹部，温声细语的：“大爷，您先消消气，榔头有问题是吧，你放心，只要出现属于我们南城供销社造成的质量问题，我们这边肯定会负责的，您别生气，生气对身体不好！” 而且，您演的也累了不是，别演了，表达效果到位了。 是的，许姣姣已经瞧出这位大爷有问题。 农机站没人了吗，找个老头干体力活？ 试问一个穿着笔挺中山装，胸口口袋还别着一支钢笔，穿着皮鞋的人，咋会是修农具买榔头的？ 再说他那只钢笔，英雄牌，今年刚出，一上市就获得社会各界文人墨客们的推崇。 当时宗凛拿出那支英雄牌钢笔可是把整个班级都炸蒙了，一笔难求，不是说的假的！ 这位小老头一支钢笔就顶人家两个月工资，农机站技术员？ 呵呵吧。 小老头却是瞧见许姣姣的站姿一愣。 别说，这姑娘两手一叠，轻轻弯腰跟他讲话，这姿态又娴静又礼貌，如果他真是来找茬的，怒气也会消不少。 许姣姣不知道小老头心里的想法，她其实就是下意识做出这种姿势。 俗称服务行业标准站姿。 上辈子许姣姣在公司进市场部之前去销售部上过几天班，正好碰上公司专门给门店员工请的礼仪老师在培训服务仪态。 从站姿、坐姿、走姿到蹲姿，那位气质出众的礼仪老师讲的那叫一个细致入微，而且做出来人家的确气质又优雅。 许姣姣跟着学了几天，这会一碰上领导检查，下意识就摆出了这种姿态。 “小许，你不懂就不要瞎说！” 柜台里，周路芬开口就是一句冲许姣姣，然后卖弄起老资格。 她不屑的瞥了眼老头，抬高下巴。 “老头，你故意来找茬的吧，你这把榔头一看就不是在咱们供销社买的，想浑水摸鱼唬姑奶奶呢，你还嫩了点！” ......一个没注意，许姣姣就听见了周路芬这通危险发言。 第五十章 暗访小组来了 小老头∶“你你你，你说的什么话！” 倒不是在意周路芬找死，就是看小老头脸都要气绿了，许姣姣于心不忍。 她开口：“......周姐，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话不能说太早，我们还是先帮老同志查一下稳妥些，你觉得呢？” 董主任前几天说了有领导过来突击检查，许姣姣估摸着就是眼前这位了。 “我觉得啥啊我觉得，供销社的茬他也敢找，不知道咱这是公家单位？爱买不买！就是卖给他一把有问题的榔头又能咋——” 她后面的话越说越嚣张。 许姣姣恨不得将周路芬兜不住话的臭嘴堵住。 她忙给王姐使了个眼色。 王姐本来在理货，一时没反应过来。 但她不笨，等接收到许姣姣的眼神，她立马神色一凛，领悟过许姣姣的眼神啥意思了。 “闭嘴！” 王姐白着脸呵斥住还想开麦的周路芬。 她急匆匆从柜台出来，对小老头躬身赔笑道歉。 “老同志，不好意思，您的榔头——” 只是来不及了。 王姐的话还没说完，南城供销社门口突然走进来几个同样身穿中山装的人。 这些人脸色板正严肃，气势瞧着就不同一般。 董主任僵硬的走在最后面。 此时此刻，他黑着脸，看周路芬的眼神恨不得吃了她。 许姣姣没猜错，小老头就是供销总社上面下来暗访的领导干部。 他们一行人这次主要是接到下面举报，说是供销社部分售货员有偷藏好东西高价卖瑕疵品给顾客的恶劣行径，上面震怒，因此有了这次抽检行动。 董主任先前就是被他们叫出去支开，小老头后面进来演戏，就是要看看南城供销的售货员会如何应对这次突击检查。 目送董主任和一行领导进入办公室，周路芬煞白着脸，手撑在玻璃柜上。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她失魂落魄的嘴里不停念叨，“这次肯定要被扣工资了，哎呦我这张嘴哦，这些个领导咋突然就来了？姐夫也真是，咋不跟我们先通个气！” 她还抱怨上董主任来了。 任会计捂着胸口，听不下去。 “你快闭嘴吧！大家伙今天算是被你害惨了，小许好好的安抚老头呢，你上前插个啥嘴？让我说你点啥好，每次坏事都坏在你一张臭嘴上！” 今天这出，难道就周路芬一个人扣工资吗？ 检查不合格整个南城供销社从上到下都要跟着吃挂落啊。 他一个做账会计，口都没开，也得被周路芬这个憨货牵累，倒了八辈子霉！ 周路芬被任会计骂得不服气想还嘴，可，面对众人幽怨目光的瞪视，她不敢。 其他人对她也没好脸色。 赵华兰冷着脸狠狠一甩抹布。 夏林云皱着眉不说话。 王姐烦躁地揉了揉眉心，“行了，都少说点，领导还在里面，等处罚通知出来再说吧。” 说完她看向许姣姣，脸色总算好了些，“今天小许做的不错，先安抚客户的情绪，也承诺帮助对方调查事情经过，做法符合一名合格售货员的身份，这个应该能加分，就看领导了。” 任会计想到这茬，也立马跟着夸道。 “是啊是啊，小许这块还能给咱挽救一下印象分，我现在就希望扣工资别太狠，我这点工资还得给我儿子攒钱娶媳妇呢！” 说完，他又瞪了眼周路芬，讨嫌鬼！ 许姣姣腼腆一笑：“我也没干啥，这些都是王姐教的。” 本来也没啥，那位领导的表演太浮夸，基本都能看出来。 要不是周路芬嘴太快惹了祸，这次暗访应该早就能结束了，不至于几个人现在还关在办公室。 这会上午班已经结束，许姣姣自认不是正式工，跟王姐说了声就下班了。 “王姐，我先走了，下午再来。” 王姐点头：“你走吧。” 解了个手回来就被通知领导暗访，而他们供销社因为被周路芬牵累，中午下班还不能走的薛静看了很是不服气。 “凭啥她能下班，我们就得在这等？”她捂着饿的咕咕叫的肚子。 王姐没搭理她的抱怨。 人家又不是正式职工，凭啥跟你一起在这挨批。 这时，夏林云冷不丁冒出一句：“这个应该问周路芬同志。” 无缘无故饿着肚子加班，泥人还有三分火气呢。 薛静立马调转枪口，责怪起周路芬。 “周姐你真是害死我们了！” 周路芬：“......”她缩着脖子不敢说话。 此时董主任商店经理办公室。 小老头，也就是本次暗访小组的组长，市总供办公室谢长生，这会正在大发雷霆。 董主任站着，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你这个商店经理咋干的工作？！听听那个售货员说的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供销社都是些欺男霸女的强盗，对顾客随口就是一句爱买不买，服务态度极不端正，嚣张至极！ 她当国营单位是啥？顾客是她能随便叱骂摆脸子的？平时为人民群众服务的口号倒是喊的响，落到实处，一滩烂泥！” 谢主任手掌‘啪啪’拍在桌上。 他年纪大了，骂完就扶着桌子气喘吁吁。 暗访小组的其他人生怕谢主任气出好歹，吓得连忙上前给他顺气。 “谢主任，您消消气！” 几人心头不满，一点没给董主任好脸。 董主任狠狠挨了几计眼刀子。 他苍白着脸擦汗，“谢主任，是我工作不到位，我检讨，回头我就批评他们！” “批评他们有个屁用！上梁不正下梁歪的东西！” 谢主任又怒了，喷起人来半点不留情面。 “我还不知道你们，一个个端上公家饭不知道自个是谁！没有老百姓，要国营商店干啥，没有国营商店，你们的饭碗哪里来！ 售货员是商店的门面，一言一行代表商店形象，老百姓来商店买东西面对个耷拉着脸的售货员，他能高兴？ 你们不注重售货员的行为举止，觉得老百姓得求着咱国营商店才能买到东西，却不知道伤了群众的心，给国家脸上抹黑！” 这句话太严重了。 董主任被骂得摇摇欲坠，嘴巴张了又张，愣是说不出话来。 “南城供销社做的不到位就让他们整改，对负责人和职工进行考核加扣工资！” 小组其他成员边安抚谢主任，边冷硬开口。 一听扣工资，董主任心疼的滴血。 谢主任却尤不解气，他冷哼道：“负责人扣双倍。” 董主任脚下一晃，咬牙切齿：“......”周路芬！ “倒是一开始接待我的那个小姑娘服务意识相当不错，笑容也很有亲和力，有气质，一瞧就是真心为群众服务的，热心、热情，还很聪明！” 谢主任骂完喘了口气，板着脸突然夸起人来。 其他人跟着道，“是啊，那小姑娘后面大概也猜出您不是真的客户，还知道给那个服务态度差的售货员圆场呢，可惜那就是个棒槌，这种人也不知道咋进单位的！” 棒槌她姐夫董主任：“......”周路芬！ “那小姑娘就是南城供销社今年新招的夏林云吧？” 谢主任一脸欣慰的问。 “......”董主任尴尬，他干巴巴开口，“不是，她是代班的，梁永琴怀孕反应重，上不了班，找她娘家侄女代一个月班。” 一个代班的没经过上岗培训的同志比供销社正式职工服务质量更好，更到位，更得领导夸赞。 正式的那个说话没脑子，只会捅娄子。 ......在场的领导们包括谢主任都沉默了。 谢主任又是一阵气，骂董主任：“一个正式工，还没临时工聪明，服务意识更是拍马比不上，你这个负责人咋当的！” 董主任：“......”找的临时工太聪明，显得正式工蠢，也挨骂。 许姣姣不用跟着挨批，她按时按点下班回家。 等回到皮鞋厂，找她代买东西的筒子楼住户们有空闲的都已经在楼下等着。 等瞧见许姣姣拎着一个尿素袋回来，一窝蜂迎了上去。 大家都是要脸的，虽然着急想看自家东西有没有买到，但做人得讲良心，人小许都累坏了。 “姣姣啊，累了吧，婶子倒的凉开水，你喝一口！” “来，袋子叔来扛，把咱孩子累坏了！” “快坐下歇歇，嫂子给你扇风！” 一群人围在许姣姣身边，又是倒水又是搬凳子，嘘寒问暖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许姣姣是哪里来的大领导。 许姣姣也不客气，放下袋子，她一屁股坐在小马扎上，喝了口凉开水。 袋子其实是她一直放在代购员小仓库，直到快到皮鞋厂才拿出来，所以并不累。 不过她享受大家的热情，因为这是她该得的。 她可不是啥做了好事不留名的烂好人。 许姣姣捶了捶腿肚子，她半真半假的抱怨。 “可累死我了，这一路走过来真不轻松，婶子嫂子们你们要带的东西都在袋子里了，你们自己核对一下哈，我得歇会，这两条腿都快走断了，不过这也怪不得人，谁叫我家没辆自行车呢！” 正激动地翻找尿素袋的家属院一众住户们：“......” 有人找许姣姣代买东西她都会拿笔记在本子上，所以不可能出差错，而且供销社没有的东西，许姣姣也会找代购群里买给添上。 这也就造成了这一段时间，但凡有人找许姣姣买东西她都能给搞到，达成从没有缺过一次货的丰功伟绩！ 这点狠狠震了筒子楼住户们一把！ 毕竟要知道他们自个去供销社买东西，是绝不可能买这么全，东西又那么物美价廉的！ 这些人在心里已经默默将许姣姣当成他们在供销社的依仗，以后可就指着她了。 一听许姣姣说没自行车，耳朵已经不太行的孙婆子立马抬头。 她大声道，“姣姣啊，我家雪梅有自行车，叫她给你骑！” 其他人震惊。 他们这边还纠结着呢，孙婆子就抢先一步了？ 这孙婆子平时不挺抠门，这会咋那么大方？ 再说她口气这么大，她儿媳妇杨雪梅同意吗，老太婆就敢自个做主？ 孙婆子儿媳妇杨雪梅就在现场，她手上还拿着个小摆钟呢，听到她婆婆脱口而出的话，她顿时脸僵住。 许姣姣一脸感动，“孙婆婆，杨婶子！你们真愿意把这么贵重的自行车借给我骑啊！你们真的太热心了！ 我妈总说邻里一家亲，打断骨头连着筋，我以前不理解，现在可算明白了，咱筒子楼就是因为有你们这样热忱待人的邻里，咱才能拧成一股绳，互帮互助共同进步！ 杨婶子你乐于助人的行为真叫人尊敬，要我说，咱皮鞋厂的三八红旗手就应该选你这样的人！” 杨雪梅被她一顶高帽子砸得晕头转向。 她不好意思的摆手：“这，这也没啥！哎呦，我这人别的没有，就是热心，我婆婆也知道我这点，不然刚才不能抢了我要说的话不是！我就是乐意借车给姣姣你呢！” 不就是自行车嘛，反正她在皮鞋厂上班靠家近，压根用不着自行车。 给姣姣骑多好啊，这小闺女真会说话！ 孙婆子骄傲的昂头，“我家雪梅人品没得说，三八红旗手的确当得！” 再次被自个婆婆夸的杨雪梅方脸滚烫，手咋摸也降不下温，不过腰杆子挺得更直了。 其他人酸溜溜的。 不就是借个自行车，瞧把这婆媳俩嘚瑟的！ 他们家也有自行车，也能借给姣姣，不就是被孙婆子抢先一步开口，神气啥啊！ “姣姣，雪梅那自行车链条不行，半路掉链子常有的事，你骑我家的，我家自行车链条刚上了油！” “凭啥骑你家的，我家是女士自行车，姣姣一个女娃，该骑我家自行车！” “我家自行车好，凤凰牌，去年刚买的！” “我我我......” 大家争着抢着要借自行车给许姣姣，场面一度热情高涨。 许姣姣一脸被感动得稀里哗啦的模样。 最后她一锤定音，“婶婶嫂子们的心意，我都感受到了，我也想了一下，长久借一家的自行车，肯定会造成不方便。 我不能厚此薄彼，这样吧，以后我每天轮流借大家的自行车，车棚里谁家的自行车下放三块石子，就代表这车被我骑了。” 筒子楼住户们一听，纷纷同意。 这个法子好，避免了只独独一家跟姣姣凑近乎，搞得他们里外不是人。 就得叫许家小闺女知道他们不比孙婆子婆媳差，三八红旗手也是当得！ 第五十一章 小许是个实在闺女 许姣姣又郑重其事道，“把自行车借我是各位婶子嫂嫂们待人真诚，但我许姣姣不能白用你们的自行车。 这样，以后大家伙有啥想买的东西尽管来找我，能帮得上忙的，我义不容辞！” 然后，她神色似乎挣扎了一下。 咬咬牙，豁出去一般道：“要是你们家亲戚也有东西要代买的，我也帮，婶子们的亲戚就是我亲戚，能帮的都帮！” 许姣姣说完，大家伙眼睛立马亮了。 还能有这好事？ 要知道人得了便宜就容易忍不住炫耀。 他们这些天没忍住就跟来家里的亲戚炫耀了家里的瓷盆啊，搪瓷缸啊，瑕疵布、糕点、橘子糖啊啥的...... 又便宜又实用！ 可把那些人羡慕得眼红，央求他们帮忙牵线。 只是这哪里好意思开口嘛，没想到许家小闺女是这么个实诚孩子，主动开口了！ 这可真的是...... “姣姣啊，你说的是真的，你真愿意帮我家亲戚也代买东西？” 一个婶娘紧张的搓着手，生怕许姣姣后悔似的焦急问。 她妹妹昨个来看她，一眼就瞧中了她家里的小圆镜。 这镜子就是后面的塑料裂开了，但一点不影响使用，却因为是‘瑕疵品’只要1块2毛，比供销社里便宜了整整8毛钱，还省半张工业票呢！ 她妹妹见这么个大便宜，眼睛都红了，直接开口想要这种瑕疵品，说了好些哄她的话，这位婶娘脑子一热就应了下来，等人走后她就后悔了。 她打哪花1块2毛钱给她买个小圆镜哦。 她正苦恼着呢，没想到许家小闺女说也能帮他们亲戚代买东西，这可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许姣姣好说话得像个傻白甜，大包大揽道：“当然啊，不就是代买个东西，我顶多累点，但婶子们能买到心仪又实惠的好东西，我这相当于做了好事，我当然愿意！” “姣姣啊，你这孩子我以前瞧着就知道你是个好的，咱家属院多少孩子啊，上班后没一个有你能想着咱的，你这孩子实在！” 其他人纷纷吹起许姣姣的彩虹屁。 那位问话的婶娘立马激动的一拍大腿。 “那姣姣你再帮我带个小圆镜，跟我那个一样的就成！” 一样的就是也想要1块2毛能买到的瑕疵品。 许姣姣心领神会，接过她手里的钱票，“婶子你放心哈，有货我晚上就给你捎回来！” “不着急！不着急！” “姣姣！我要一块肥皂，缺角的不嫌弃，我闺女爱干净，说那玩意洗衣服好！” “我称两斤红糖，等休假了给我娘送去！” “......” 许姣姣捧着个本子刷刷刷记录，“一个个来，慢慢说，不着急哈，登记好了不出错啊！” 免费的自行车有了，还能每天换着骑，看哪辆顺眼就骑哪个。 帮家属楼的亲戚们代购，又拓展了她的客户群，增加了代购业务，更多了触发代购群一比一返利机制的机会。 一举多得，完美！ 脑子里喜滋滋的想，许姣姣迅速记录下每个人要的东西，就是手写比较累人，手都酸了。 不行，她得找个人帮她分担这活！ 何春凤中午下班，刚走到家属院筒子楼就撞见楼下热闹的这一幕。 她眉毛竖起，“前面干啥呢，这些个没工作的老娘们一天天没事干就会给我惹事！准是又吵架了！一个个的聚在楼底下像啥样子，慧琴，你去叫他们都散了！” 当了一段时间的妇女办主任，何春凤现在的官架子是越来越足了，指使起人来顺嘴的很。 她旁边的吴慧琴撇撇嘴，偷偷翻了个白眼。 吴慧琴伸长脖子瞥了眼前面，脸上的大黑痦子抖了抖。 她不高兴的说，“何主任，前面是许家小闺女那个许姣姣在给筒子楼大伙登记代买东西呢，不是啥吵架。 这死丫头真会看人下菜碟，都是一个筒子楼的，我前个叫她帮我买点毛线，嘿，愣是没搭理我！” 别以为她不知道，供销社那些内部员工买毛线谁不是偷偷多称个几两啊，压根不打眼。 她想着到时候她少给几毛钱，反正许家小闺女又吃不了亏。 哪知道这个死丫头不帮她买！ 一听前头的是许家小闺女，何春凤的脸立马拉老长。 这些天她耳边总有人夸许家小闺女，说这死丫头人好，帮邻里邻居代买东西，啥好处都不要，无私奉献。 她呸！ 何春凤才不信。 指定这是万红霞故意让她闺女这么做，就为着帮她拉拢人心呢！ 以为她瞧不出来！ 何春凤‘呸’了一口，“供销社里那点东西也值得觍着脸跟个丫头片子低三下四，争那三角两分的，都是些穷酸货！” 她趾高气昂的就走。 似乎很不屑跟那些为了三瓜两枣就伏低做小的老娘们为伍！ 倒是吴慧琴有心凑上前，还想找许姣姣买她那毛线，只是看着前面的何春凤，到底跺跺脚不甘心的跟着走了。 有人看见她俩这死样，眼睛都快翻上天了。 嘟囔道：“清高个啥啊，以前为了一颗白菜半夜翻牛车的日子，咋地，忘后脑勺了？” 前面正好听着这一句的何春凤脚步一顿，她脸一阵红一阵青的。 许姣姣斜了眼，瞧见了何春凤她俩，也只当没瞧见。 她热心的帮着大伙登记完要代购的东西，然后回家随便对付一口又睡了个午觉，下午骑上杨婶子的自行车，精神百倍的去上班。 将自行车停在南城供销社后院专门的车棚，她锁上钥匙，挎着包慢悠悠的从后门进厅堂。 还没到下午两点呢，厅堂里面王姐几个售货员都已经到岗，大家端正笔直的站在柜台里，就连任会计都坐在他的工位上手握算盘，一副严阵以待的姿态。 精神面貌焕然一新。 许姣姣瞧着还以为她走错了地？ 这还是她这几天上班的单位吗？ 以前那都是织毛线的，嗑瓜子的，发呆的......今个一个个都跟换了个人似的。 许姣姣一想，明白了，哦对，今个有领导检查来着，是得好好表现。 第五十二章 内推名额 “王姐，上午的领导还没走呢？”许姣姣进了柜台好奇的问。 王姐看了眼董主任办公室的方向，苦着脸摇头。 她小声朝许姣姣道：“吃过饭我们几个就站着了，领导说咱站没站相，要我们在这练练呢，待会开门顾客来了，你记得表现得热情些，这些领导今天也不知道咋了，突然对咱服务态度挑起刺来，可不能碍他们的眼！” 许姣姣立马抬头挺胸，严肃点头。 书指定不能拿出来学习了，还是老实本分些好。 时间一到，南城供销社开门营业。 董主任办公室紧跟着走出来几个领导干部。 这些人不靠近，站在后门处，就盯着许姣姣他们这些售货员看。 这些人的眼睛就跟尺子似的，严厉的盯着她们的一举一动。 “阿姨，您要买点啥？” “小同志啊，你们商店万金油一盒咋卖？” “五分一盒。” “给我一盒！” “好嘞，您拿好！” 许姣姣熟练的跟顾客交流，对着顾客脸都笑僵了。 周路芬更痛苦。 她平日对顾客从来没个好脸子，今个要她对这些人笑可憋死她了。 她腮帮子都笑酸了。 偏有人看不得她好过，一个顾客吓了一跳。 惊奇地问她，“周同志，你脸咋啦？不会是面瘫了吧，咋瞧着那么怪呢！” “......哈哈大娘你真会开玩笑。” 周路芬扭曲着脸僵笑。 偷瞄到后面董主任立马拉下来的脸，她心里那叫一个气啊！ 想发作又不敢，她姐夫中午才把她臭骂了一通，让她干不下去就滚蛋。 后门站着的谢主任拧着眉。 他对后面小组的几个人说，“你们瞧瞧，咋咱们正式的几个售货员都瞧着没那个临时工有精气神？不如她笑得好看呢？” 小组成员：“......” 谢主任真爱说笑，那小姑娘长得比旁人标致，笑起来自然比旁人好看。 “这小姑娘模样的确出挑。” 有人说了句。 谢主任严肃摇头，“长得好是一回事，还得是笑容，你们看她怎么笑的。” 其他人朝着许姣姣看去，琢磨了一下就发现了。 都说笑不露齿，这姑娘却笑出一口大白牙，一点没有龇牙咧嘴丑态不说，反而瞧着就灿烂真诚，而且她嘴巴笑，眼睛也在笑，亲切又有朝气。 不像另一个柜台的售货员皮笑肉不笑的，一看就很假！ “这姑娘是笑得挺好看。” 瞧着她笑，就觉得心里舒坦，自个也不自觉嘴角上扬。 谢主任感叹道，“要是咱们供销系统的售货员们都能跟这姑娘一样，哪个顾客见了不欢喜啊？俗话说宾至如归，咱国营商店肩负着国家统购统销的担子，代表经贸局的形象，既要做好工作，也要以热忱欢迎的面貌服务群众！” 检查小组直到傍晚才走，走之前许姣姣莫名其妙被叫到办公室。 她还以为咋了，她一个代班的，再有啥事应该也跟她不搭边吧。 没想到后来才知道是市总供办公室主任的谢主任问了她一句话。 “小同志有没有兴趣进我们供销系统？” 许姣姣一个怔楞，没等她回答。 谢主任又道：“听说你初中毕业，不过没关系，咱们供销系统素来有内推名额，明年供销社招工，我打算内推你，你愿意吗？” 他是真的很欣赏这小姑娘，聪慧漂亮，反应机敏，他不想供销社错过这样的人才。 谢主任的橄榄枝递的是又爽快又直白。 许姣姣没想到喊她来是为这事。 不得不说，被人欣赏她还是自豪的，不过—— 她对上谢主任期待的眼神，腼腆一笑：“我想进供销系统，不过内推名额就不用了，其实不瞒您说，我已经报名今年盐市百货商店的售货员招工，下个月就考试，只是因为我现在还没拿到高中毕业证，所以当时用了点小策略，希望您帮我保密。” 见谢主任慢慢瞪大眼睛，许姣姣摸摸鼻子，脸上讪讪。 小姑娘表情羞赧，但眼神澄澈，而且直接大喇喇的把这事告诉了他。 谢主任非但没有生气，还更觉得这姑娘赤诚、聪明。 今年百货商店内招的事他是知道的，要不是时间已经过去，他其实是想要介绍这姑娘报名的，没想到她还真赶上了，至于她没有高中毕业证也报上名的小策略，谢主任失笑。 “既然这样，下个月我可要在百货商店见着你了，见不着，我可是要生气的。” 谢主任这话便表示对她隐瞒没有高中毕业证的书不计较了。 许姣姣欣喜，自信道：“您放心，到时候百货商店跟您报到！” 回到柜台，周路芬一个劲跟她打听谢主任找她干啥了，许姣姣随口敷衍了两句。 处罚结果出来，南城供销社售货员加负责人扣工资，负责人扣双倍。 检查组一离开，董主任就发了火。 周路芬首当其冲被骂得狗血淋头，希望她接下来一段时间大概能安分点吧。 骂完周路芬，接下来董主任破天荒对许姣姣和蔼起来。 他夸道：“小许同志虽然不是正式职工，但领导对她大加赞赏，说她笑得好看，有亲和力，不像某些人，上这么多年班只会拉这个驴脸，没事多学学人家小许，也让领导表扬表扬你们呢！” 白了周路芬一眼，董主任又和颜悦色的夸了许姣姣两句，这才走人。 董主任离开后，许姣姣就把高中课本拿出来光明正大的看。 她报名百货大楼售货员的事原本该是瞒着的，但一来谢主任就是供销系统的领导，人家一片好心想要内推你，你拒绝总要给出理由吧。 回头在同一个单位撞上多尴尬啊，再说当时办公室就他们两人，谢主任对她起了爱才之心，她料想对方不会把这事给她宣扬出去才和盘托出。 毕竟这是她未来领导呢，在领导跟前不得坦诚些，可不能给领导留下她小小年纪心眼深的印象。 “一个代班的，出那么大风头，显着她了！” 薛静小声的跟夏林云嘟囔，生怕隔壁柜台许姣姣听不见似的。 夏林云却没跟她一个鼻孔出气，她认真道：“许姣姣同志的确笑的比咱好看，跟她学是应该的。” 薛静脸都绿了。 “......”这啥好姐妹啊，总跟她作对！ 第五十三章 借调？被撵出供销社？ 因着夏林云大学生的身份，薛静使了力要跟她成朋友，打的是以后夏林云上去当领导了她能沾上光的主意。 哪知道夏林云就像那茅坑里的石头，又冷又硬，捂这么久愣是不能跟她一条心。 薛静气闷得不行。 夏林云对她生闷气的行为则不理解，领导说要向许姣姣同学多学学如何笑对顾客的，她就真的主动跟许姣姣请教。 落在薛静眼里，就是夏林云抛弃了她跟许姣姣亲近，这可戳中了她的肺管子。 她一扭头，也不搭理夏林云了。 许姣姣对薛静这种小儿科的争风吃醋看不上眼。 倒是夏林云主动请教她怎么笑的，许姣姣倒也不藏私，跟她讲解了不少上辈子那位礼仪老师给她们说的一些提升笑容亲和力的干货。 夏林云对她十分感谢。 两人有说有笑的，气得偷偷瞥过来的薛静脑子发晕。 然后第二天许姣姣一去上班，就听见薛静阴阳怪气说她代班啥的，表现再好有啥用啊，工资福利都没他们高...... 薛静：“媚眼抛给瞎子看，笑得再好看，那些人还能让她成正式职工不成？” 周路芬已经从赵华兰那得知许姣姣家压根跟化学厂的季主任没关系，那些后台背景啥的都是唬她呢！ 她一边嗑瓜子一边跟着附和。 “小薛你这话就对了！一个代班的那都不算临时工，咱这正儿八经在这上了几年的老售货员不比她一个小年轻懂？我那是懒得跟她比，瞧把她嘚瑟的，不知道自个几斤几两！死丫头还骗我说跟化学厂季主任家有关系，呸，不要脸！” 她瓜子皮还吐的满地都是，领导一走周路芬又是故态复萌。 看见许姣姣进了门，这两人说话声也没半点收敛。 王姐拍拍许姣姣的肩膀，小声安慰她：“你就当她们在放屁，吃不到葡萄的人才会说葡萄酸。” 她就觉得小许这姑娘挺优秀，果然领导眼睛是雪亮的，只不过有些人得不到领导的夸奖，就羡慕嫉妒罢了。 许姣姣却从来不是个会让自个吃亏的人。 她放下包，扬声跟王姐道：“王姐，有件事你帮我拿个主意吧，我一个代班的有些事还真不懂。” 她本来不想说出来，但既然有些人非要在她跟前讨嫌，那她就不准备忍了。 整天代班代班的放在嘴边，代班的又咋地，比你正式工差哪了？ 你正式工还没她一个代班的，得领导眼呢！ 王姐不明就里：“你说。” 许姣姣摆出一副纠结为难的模样。 “昨个吧，谢主任把我叫办公室，跟我说他要给我咱供销系统的内推名额来着，说是初中毕业也没事，反正到时候进了办公室有前辈带。 王姐，谢主任这意思，他是要介绍我进单位吗？还是市总供的办公室？哎呀，那我岂不是直接当干部了啊？” 王姐：“......” 周路芬：“......” 薛静：“......” 连同赵华兰还有任会计，听见的人都是一脸瞳孔地震。 啥？ 谢主任昨个单独把小许叫进办公室是要给她内推名额？ 不等王姐为许姣姣高兴，周路芬先不客气的笑了。 她指着许姣姣，“你真给自个脸上贴金啊！还进办公室当干部呢？你知道咱供销系统每年才有几个内推名额吗？就你？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 这年头，供销系统多吃香啊，正儿八经想考进来的门槛就是要高中毕业。 当然，像他们这种多数从父母辈手里接班的，就不用高中毕业证，只要读过小学会认几个字就成。 薛静也不信，她嘲讽道：“姣姣，你别是气不过我们说你是个代班的，故意编出这种瞎话骗我们的吧？ 整个盐市供销系统每年也就三五个内推名额，还基本都是内定，就算谢主任手上有名额，咋可能轮得到你嘛！” 许姣姣翻白眼：“为啥不能是我？谢主任欣赏我，给我内推名额不行吗？” “那你还说你拒绝了，这才是最假的！”正常人谁会放过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机会啊。 许姣姣耸肩：“我乐意，你管得着吗？” 薛静被她气得心窝疼，“你——” “大清早的，都吵吵啥呢！” 董主任板着一张脸大步流星地进来。 他手里捧着个搪瓷缸，‘砰’一声，重重一磕在任会计的办公桌上。 薛静瞬间闭了嘴。 董主任：“先开晨会！” 就昨天的问题他又是一通批评，然后说到许姣姣，董主任一向严肃正经的脸慢慢露出一个笑来。 “小许，这是你的借调通知！昨个咱市总供连夜开会，在谢主任的强烈推荐下，市总供决定借调你跟随检查小组去各个县镇供销社协同配合，给下面供销社的售货员们做一些基础服务培训工作！” 董主任递给许姣姣一份红头文件，心里同时感叹这丫头运道好。 偏偏稍微表现一下就被谢主任瞧上了。 还愿意给她这么大的脸。 说是协同配合检查小组，跟着的都是领导班子，这种光荣又能在履历上添一笔的好事，咋就轮不到他呢！ 董主任面上笑着，其实心里挺酸的。 许姣姣：“......” 她震惊又欣喜的接过文件。 果然翻到借调她跟随检查小组下到各个乡镇供销社，给售货员做基础服务培训工作的安排。 今个路上她还在烦恼，咋样才能出趟远门把小仓库里囤积的暖水瓶卖掉，这就瞌睡来了送枕头，她有出远门的机会了？ 她眉开眼笑，“董主任，我真能跟去啊？” 董主任无视一众人呆滞的目光，大声道，“那当然啦！整个盐市供销社就咱们南城供销社的售货员有这个荣誉！” 昨个开会，其他兄弟供销社的负责人们可都羡慕死他了！ 虽然他先是被点名批评，但是后面狠狠挽回了一局不是？ 董主任知道这全都是许姣姣的功劳，就是心里头可惜这姑娘不是正式职工，不然他能获利的更多。 王姐拽住许姣姣的手臂，她惊喜的压不住声音。 “姣姣！你真是太给我们长脸了！” 跟领导的检查组出去巡视各个供销社啊，而且还配合给其他售货员们做培训工作，这是多大的殊荣啊！ 周路芬嘴张得能塞下两个鸡蛋。 薛静则震惊又难堪。 她迅速耷拉下脑袋不敢看许姣姣，活像只斗败的公鸡。 说是借调到市总供，但其实许姣姣不用真的去报道，明早直接去火车站等检查组一起出发就行。 董主任跟她沾了光，这次也大方，还没上班呢，就对许姣姣说今天放她一天假回家收拾东西，毕竟明个就开始跟检查组出差了。 没想到还能得一天假期，许姣姣提起刚放下的挎包又欢欢喜喜的走了。 薛静羡慕嫉妒的眼神藏也藏不住。 红头文件上说是借调半个月，许姣姣估摸着差不多是她回来参加高中毕业考的日子，这样两头不耽误，真不错。 大早上的刚上班又回来，她骑着自行车回皮鞋厂时，有好些人正在上班的路上，正巧撞见。 “这不是许家小闺女嘛，听说不读书了直接去供销社上班，咋今天又回来了？” “啥啊，她就是个给人代班的，别是犯啥事被人撵回来了呗！” “不能吧，我听说她干挺好，给他们那栋筒子楼好些人家代买东西呢，听说这姑娘可热心了，我还打算请她帮我带个瓷盆呢！” “那你说大清早的大伙都赶着上班，咋就她一个人往家赶？” 被问的那人梗了梗脖子，说不出话。 许姣姣进家属楼是被好些人看在眼里了。 大清早的，去上班又被撵回来，这在哪都是个稀奇事。 有好事者最不吝啬传八卦，传着传着，不知咋地，在许姣姣还不知道的情况下，她已经是被南城供销社撵出去的，还手脚不干净的形象。 当然，这会刚回到家的许姣姣还不知道这事。 家人都去上班了，这会没人。 正好这段时间她靠着给筒子楼大伙代买东西，触发代购群一比一返利机制，白嫖了不少好东西，趁有时间，回家把小仓库里的东西都分门别类的整理了一下。 房间里，她把杂七杂八的东西全部从代购员小仓库提出来。 粉条、雪花膏、毛线、搪瓷缸、橘子糖、皮筋、鸡蛋糕、手绢、月份牌...... 吃的，用的，零零碎碎这些，床上、桌上、地上都堆满了。 许姣姣擦了擦汗，她仰头叉腰，一本满足。 可见这段时间她过得有多充足。 只是鸡蛋糕、挂面、粉条、红糖这些吃的囤着后面吃，布匹毛线棉花很得用，胶鞋可以给大哥小弟穿，雪花膏给她妈和二姐三姐用。 但搪瓷缸有二十好几个，煤油灯十好几个，暖壶十几个，挎包、小座钟、皮筋、手绢啥的这些家里也用不过来啊。 突然，她灵光一现。 【aaa土特产代购小许：号外！号外！家人们！前几天我不是说最近盘了个店，走复古怀旧风，卖六七十年代的老物件吗，现在新店开业啦！最近在搞一个‘超值福袋’小活动，19.9一个福袋，福袋里面手绢、皮筋、搪瓷缸、小座钟、暖壶啥的随机三件发货！先到先得，抢到就是赚到哦！】 许姣姣编辑好信息发进代购群，瞬间炸出一波无聊的代购们。 这群不差钱的主果然对许姣姣打着怀旧年代风的‘超值福袋’很感兴趣，纷纷催促她赶紧发链接。 【aaa潮鞋专柜代购朱经理：赶紧的啊小许妹子，我要来个‘劳动最光荣’的搪瓷缸送给我儿子，让他小小年纪就知道偷奸耍滑，给我好好学学老前辈们的艰苦奋斗精神！】 【海南水果批发是小姜不是老姜：我要暖壶！军绿色暖壶，我小时候就有一个，陪我十几年呢，可惜后来被我弄丢了【大哭】！】 【米面粮油-今天老王还债了吗：小许妹子，你这价定的太便宜了！我虽然不买，但我可以给你提个建议，福袋99.9一个更好，正经生意人不骗人！】 【aaa潮鞋专柜代购朱经理：你滚！】 【不止卖猪肉的猪肉荣：滚！】 【滚！】 【爬！！！】 【......】 眼见着群里的众人被还债老王激起群愤，许姣姣终于将商品链接编辑好发到了群里。 反正她都是随即三样，摸到哪三个就是哪三个凑一堆，拼拼凑凑一共上了30个福袋。 就在她搓着手期待能卖出几单时，突然代购群提示她的商品库存已为0。 许姣姣：......该说不说，这群代购真特么不差钱！ 万恶的资本家，是谁酸了她不说。 群里还在哀嚎许姣姣太抠门，喊话叫她再发些福袋，30个福袋压根不够他们抢！ 许姣姣汗颜。 【aaa土特产代购小许：抱歉了家人们！今天只准备了30个超值福袋，感谢大家伙的支持，下次小妹一定多上些货！ 收到东西的小伙伴也可以在群里发图，让这次没抢到的小伙伴看看我家东西的品质，正经老工艺，虽然比不上真正的老物件，但绝对不差的哈！】 又安抚了几句代购群里闹腾的小伙伴们，许姣姣眼冒精光的算账。 30个福袋，一个福袋19.9，她半小时不到赚了将近600块，而且代购群神奇的在于她只需要商品上架，发货后续压根不用她操心，代购群一键包办。 就是不知道对面时空啥时候能收到货。 要是代购群里后续反应好，许姣姣认为以后可以定期上这种福袋。 既可以清理一些她不太用得上的东西，还能赚钱，多好啊。 乐滋滋的想着，许姣姣又点开代购群找刚才怂恿她给福袋涨价的还债老王跟他买了些米面粮油。 大米她没买商场那种袋装的，而是问老王买的8毛钱一斤那种散称的大米，保证今年新出，直接买了200斤，黄豆买了100斤，面粉也是散称100斤，玉米面50斤，红薯粉和土豆粉各50斤，2斤1支的筒子面买了50斤，挂面也是50斤，买了外加50斤菜籽油和50斤葵花籽油。 这些加起来花了她差不多小一千。 就这，还是许姣姣跟抠门的还债老王讨价还价争取来的优惠价格！ 第五十四章 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块肉 还债老王在群里抱怨。 【米面粮油-今天老王还债了吗：小许妹子，你太会杀价了，今天这单我压根不赚你啥！】 许姣姣才不信他的鬼话，但场面话得说的漂亮。 【aaa土特产代购小许：细水长流嘛，这单只是开始，只要品质好，我以后指定在老王大哥您这继续拿货的！】 【米面粮油-今天老王还债了吗：哟！小许妹子，你不是刚开了个走怀旧风的网红店，还干着土特产代购，咋突然又要这么多货，咋地，准备开饭店啊？】 【aaa土特产代购小许：呃，有这个打算，不是啥饭店，农家乐，就一农家乐哈哈哈。】 许姣姣擦汗。 莫名的，她有种以后她怕是要被迫‘产业遍地开花’的预感。 又聊了几句，老王那边收了货款敲定明天就给她发货。 不愧是会做生意的，还债老王热情的答应送许姣姣她一坛20斤装的酒酿，说是他最近搞的个新品，准备上架的，叫许姣姣帮他尝尝味道咋样，要是可以，嘿嘿，以后给她家‘农家乐’供货！ 酒酿啊，许姣姣眼睛一亮，她爱吃这玩意！ 最关键是送的，只要不要钱的东西她都稀罕！ 至于在农家乐上货啥的，咳咳，再说吧！ 接下来许姣姣在家复习高中知识点，学得头晕眼花，中午去小叔家接了双胞胎弟弟，她顺带给爷奶送了一把挂面和一斤桃酥。 就这也没得小婶张爱娣一个好脸色。 家里其他人中午都是不回家的，都是在厂里吃饭，中午只有许姣姣和老七老八三个。 她也没亏待自个和俩小老弟，她下了一锅面条，三人一人还卧了一个鸡蛋，特咸的咸菜也被她切碎加鸡蛋重炒了一盘菜，就着加工过的咸菜，许姣姣和俩小老弟吸溜着面条吃得喷香。 下午她哄完老七老八睡觉后，自个也睡了个午觉，醒来继续看书。 眼看差不多的时间，她吩咐过老七老八后，出了趟门，拎回来不少东西。 明天许姣姣就要出差了，走之前她打算请家人吃顿好的。 她出去没干啥，就是找个地方打掩护，跟猪肉荣买了一只鸡和一块肥肉相间的绝好五花肉，找搞水果批发的小姜那买了一箱苹果一箱梨，再加上她拿出来的橘子糖、蜜枣糕、鱼罐头还有桃酥，拎回家摆了满满一桌。 大儿子仓库那边今个紧急出货，晚上要加班，他们供应一顿晚饭，还有补贴拿，万红霞没啥不放心的，她摘掉头上的蓝色工作帽，拎上东西自个一个人下班。 路上遇见杨雪梅，对方急匆匆的往家属院赶，不等万红霞喊她，杨雪梅也看见了万红霞。 杨雪梅一拍大腿，急的满头大汗。 “哎哟！红霞你咋还慢吞吞走呢，你快回家看看吧，我听厂里那几个爱嚼舌头根的老娘们，说姣姣被南城供销社撵啦！” 这段时间她们家找姣姣这闺女买了不少东西，她的自行车还借给了她骑呢。 为的还不是以后能跟许家小闺女打好关系好说话。 谁知道，这才多久啊，她就听见消息，说姣姣被供销社撵了？ 娘哎，不会就是因为姣姣给他们这些人代买东西太频繁，人供销社领导不乐意了吧？ 万红霞被她突突突一通说得愣住神，反应过来后，她怒了。 “放屁！谁说我家姣姣被单位撵了？” 她闺女昨个还在家里吹牛，说上面下来检查的领导慧眼识珠，要给她内推名额呢？ 她闺女这么优秀，咋可能被人撵了？ 杨雪梅诧异：“那些人说姣姣一大清早就回来了，压根没去上班，你不知道这事啊？” 万红霞还真不知道这事。 这下她心里有些七上八下，但还是板着脸，嘴上硬气。 “那肯定是因为她有事！我闺女干的多好啊，他们领导都夸她，咋可能撵她？这些背后传小话的老娘们就是看我家不顺眼，满嘴喷粪的，小心舌头长疮！” 杨雪梅听她骂的缩了缩脖子。 反应过来，她怕啥啊，又不是她传的小话！ 到底担心小闺女，万红霞加快了步子往家赶，杨雪梅跟在她身边，一路上骂骂咧咧。 就在万红霞往家赶的时候，许安夏先回了家。 她在毛巾厂工会上班，一向下班早，今天下班路上照常去小叔家接双胞胎，得知上午就被小妹接回家了，她心里疑惑，一到家就着急问了。 许姣姣没瞒着她姐，把自个马上就要跟单位领导出差的大喜事说了。 许安夏喜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一个劲的激动地捏许姣姣的脸。 “我家妹子咋那么出息！才进单位多久啊就能跟领导出差去，你姐我工作两年了连咱盐市都没出过呢！真给咱老许家长脸！” 许姣姣的脸被捏得变了形，但一点不疼，她揉了揉脸，还蛮享受二姐的亲昵。 她臭屁的道：“二姐，你家妹子后面让你骄傲的事多着呢，这才哪到哪啊，你就等着我给你长脸吧！” 许安夏被她逗笑，杏眼里全是笑意。 “好好好，我等着咱姣姣给我长脸！” 一放学回来就被许姣姣安排在里屋切鸡剁肉的许老五，听见他二姐回来的响声，兴奋的蹬蹬蹬跑出来。 他系着围裙，手里拿着一把菜刀挥舞着。 “二姐！许老四买了只鸡，咱家今晚喝鸡汤，你快来看！” 许安夏被震惊了。 她赶忙跑进里屋。 只见她和小妹住的房间，此时小妹床上的被褥床单全丢在了她那，原本床板的位置被挪开，放了个铁皮炉子和一张他们家吃饭的小木桌，这会铁皮炉子在冒热气，垫着一张塑料皮的小木桌上已经堆满一砧板剁好的鸡块。 砧板旁还有个盆，里面还有一块肉！ 许安夏张大的嘴巴能塞两个鸡蛋，她僵硬的转头看许姣姣。 “这都啥，你以后日子不过了？” 又是鸡又是肉的，这么些个东西摆她面前，许安夏心慌的不行。 在她二姐犀利的眼神下，许姣姣缩了缩脖子。 她揪住她二姐的胳膊晃啊晃，话说的可怜兮兮。 “姐！我最近可馋鸡了，做梦都想喝一口那澄黄香滑的鸡汤，半夜睡醒床单上都是我的口水！ 我这眼看着就要出远门，半月后才能回来呢，今天路上遇见卖鸡的，我眼疾手快，狠狠心就拿下了，反正咱家有你还有妈大哥养家，你们总不能让我饿死对不？” “......” 许安夏一个妹控。 哪听得妹妹说晚上因为馋鸡汤，口水都湿了床单这话。 她责备的话哽在嗓子口，愣是说不出来了。 “咳，想喝鸡汤是吧，姐给你做！” 第五十五章 造谣一张嘴，辟谣全靠怼 许安夏知道小妹手上是有点钱的，不过也就是她和妈大哥给的零花，真不知道这丫头咋舍得花攒了那么久的钱拿出来买了只鸡和肉。 许安夏心里想着小妹手松就松吧，回头她从自个私房钱里再给她贴点。 许姣姣知道她姐这是不计较了，立马乐颠颠的给她姐出馊主意。 “那姐你赶紧的，你手艺好，你熬的鸡汤，一进门不得把妈香迷糊了，到时候她哪还有心思训我！” 她暗戳戳夸她姐厨艺好，那殷勤的模样一旁的许老五都不稀得瞧。 许老五撇嘴：马屁精！ 鸡汤能不能把万红霞同志香迷糊不好说。 许安夏同志先被妹妹的一碗迷魂汤拿下，稀里糊涂成了她同一条船上的蚂蚱。 万红霞紧赶慢赶，气喘吁吁爬上筒子楼就往家跑，刚上三层楼梯口，她就怔在了原地。 “红霞！下班了啊，怪不得你今个下班早呢，你们家今天可真舍得，这红烧肉做的喷香！” 邻居热情的跟她抽空打了个招呼。 目光都舍不得从许家那锅咕嘟嘟冒香味的红烧肉上挪开。 真馋人啊！ 喘着气担心了一路上的万红霞，她扶着膝盖：“？” 许姣姣正站在门口自家灶前指挥她姐给锅里肥嘟嘟香喷喷的红烧肉加土豆。 一想到浸透了肉汁的土豆，软糯糯，吸溜，许姣姣控制不住的就要流口水。 啊，她痛苦的想，到底啥时候才能吃饭啊！ 她正眼巴巴瞅着锅里，一听有人喊她妈的名字，许姣姣立马扭头。 许姣姣眼睛一亮，催促道：“妈！快去洗把脸，马上就开饭了！” 她的鸡汤，她的红烧肉，终于要吃啦！ 万红霞傻愣愣的被小闺女推着去公共水房去洗了把脸，回来还见着不少挤在她家门口的邻居。 这会她已经清醒过来。 红烧肉都炖了一锅，小闺女被供销社撵出来的消息指定是假的。 果然，一走近，就听见她家小闺女正气冲冲的跟杨雪梅说话。 许姣姣不高兴的嘟囔：“谁啊没事瞎说！我不就今天被领导批了一天假，莫名其妙就传我被供销社撵了？ 我工作出色，领导高兴，给我一天假休息不行啊？ 谁没事一天尽得红眼病，我明个还要跟我们单位领导班子去下面供销社检查工作呢！ 咋地，我出差的这段日子不会又有人传我被单位开除，没脸活着想不开自己找个旮旯了断了吧？” 杨雪梅跟着忿忿：“可不咋的！姣姣你是不知道这有些人就看不得人家好，光凭一张嘴啥烂的臭的她都能胡咧咧！ 怪我这脑子简单，被人当猴耍了，还以为是真的呢，跟着你妈一路跑回来问你，原来你不是被单位撵了，是领导给你特批的假，明个跟领导班子检查——” 杨雪梅说到一半，嗓音卡在半截。 她瞪大眼，突然不可置信的扭头：“你说啥？你一个临时工要跟领导班子下去检查工作？” 由于太惊讶，她直接喊出老大一声。 半个筒子楼都有回声的那种。 许姣姣揉了揉被她快震聋的耳朵，无奈，“雪梅婶子，事就这么个事，你不用提醒我是临时工的事，临时工咋啦，临时工就不能跟领导出差，临时工就不能上进，你们咋都那么吃惊呢？” “......”杨雪梅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神色复杂。 突然对一副轻描淡写姿态的许家小闺女不知道该说啥。 许家小闺女就没瞧见周围的人都没声了吗？ 这丫头到底知不知道自个刚才的话多吓人啊！ 万红霞也被震得颤抖着手，差点拿不住盆。 “四儿，你没骗妈吧？你真要跟你们领导出差啊，还是去检查下面供销社工作？就你一个人，还是你们南城供销社全都去啊？” 强忍着心头的激动，万红霞问出严谨的一个问题。 她妈问，许姣姣没啥不能说的。 她道：“没，就我一个，其他全是市总供领导。” 嚯！ 周围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满脸不可思议。 万红霞激动得眼睛都红了。 她闺女，工作得多出色啊，盐市那么些个供销社，就她闺女一个临时工被领导慧眼识珠挑上，这是多大的荣誉和骄傲啊！ 呃，其实就是做培训，但这不妨碍许姣姣扯虎皮吹牛。 许姣姣挺直了腰板，即使心虚也不能叫人看不出来。 许家小闺女是领导特批的假，哪是被撵出去，人家明个还要跟领导出差呢！ 给下面供销社检查工作！ 啥？ 你说假的？ 放屁！人家许家小闺女亲口说的！明个就出发去火车站集合！ 神气着呢！ “——不可能！！！” 就在大伙正愣神的空，筒子楼下陡然传出一道尖细震惊的女声。 许姣姣扭头，就瞧见楼下挎着包正一脸被打击到的许魏芳。 她神情恍惚，满脸的不可置信。 她面前的婶子被许魏芳突然的尖叫吓得浑身一抖，捂着胸口脸色难看。 刚才就是她被许魏芳拦住问她许家出啥事来着，婶子正一肚子话想找人八卦，有人主动打听，她哪能忍住，手舞足蹈的，嘴上噼里啪啦就是一通。 谁知许副厂长家闺女神经病似的，听的好好的，突然喊一嗓子，吓她一跳。 婶子捂着胸口，没好气的责怪许魏芳。 “你这闺女咋回事，老婶心脏不好，差点没被你一嗓子直接给送走，许家小闺女人凭自个本事跟领导去出差，咋就不可能？” 许魏芳咬着唇，脸色难看。 “她、她脑子那么笨，还是个临时工，领导咋可能看上她！” 许姣姣心里翻了个白眼。 她勾着脖子冲楼底下喊，“许魏芳你才脑子笨！哦对了，我还得感谢你借我朋友的口透露南城供销社招工的消息给我呢。 虽然最后我被骗了，那就是个代班的活，不过该说不说，没你的帮助，我也进不去南城供销社不是？ 你放心，等我出差回来，我指定要去国营饭店办一桌，请你这个介绍人好好吃顿好的！” 她被许魏芳坑了的事不怕被人知道，就怕知道的人不多，许魏芳的‘好名声’没法传遍整个皮鞋厂家属院。 她妈不是昨个还满家属楼的跑，炫耀她闺女能耐上报纸了嘛，许姣姣就当个好人，再给添把火，叫许魏芳更出名些！ 第五十六章 道歉？不接受 许姣姣的话简直是往许魏芳心窝子上捅刀子，她气得呕血。 许魏芳仰着头，哆嗦着手指头指着三楼的许姣姣。 “你，你别太嚣张！” 许姣姣无辜脸：“这可太冤枉人了，你都是上过报纸当过俄语小翻译的人了，我哪敢在你面前嚣张，关公面前耍大刀不是，我愧不敢当啊！” 她声音响亮，生怕整栋筒子楼听不见似的。 本就是下班时间，这栋筒子楼陆续下班回来的皮鞋厂工人们见着有热闹瞧，一个个家门都不进了，都伸长着脖子看热闹。 “......” 被这么多人看猴似的瞧，许魏芳胸口剧烈起伏，脸都气绿了。 她从来没这么丢脸过！ 目送人被气跑，许姣姣心里冷哼。 她不去找许魏芳是暂时腾不出手收拾她，今天既然她主动送上门，不刺她两句都觉得对不起她俩今天这场偶遇！ “原来是许厂长闺女介绍姣姣进南城供销社的啊，不愧是许副厂长千金，就是路子广！” “呸！你听不懂人话啊！是许副厂长闺女戏弄姣姣呢，人高中读的好好的，偏去给人当了代班，代班是啥，连临时工都不算！” “就是，许副厂长那闺女心肠也太毒了，要不是我们姣姣自个争气，早被她玩死了！” 许姣姣刚才那番话里的信息量可不少。 在场不缺聪明人，立马清楚许副厂长千金这番作为，显然是故意针对许家小闺女呢。 “前个她妈还在家属院炫耀自家闺女上报纸呢，没想到背后耍这种小心机，一个小闺女，能有啥矛盾，非得要做这种毁人前程的事啊！” 感谢筒子楼的吃瓜群众们，不消片刻就帮许姣姣把事全部宣扬出去了。 有为许家高兴的，为许姣姣骄傲的，当然也有腹诽许副厂长闺女眼皮子浅，嫉妒心强的...... 总之今天又是皮鞋厂家属楼热闹的一天。 此时，许家人正围着小饭桌认真吃饭。 不认真不行，一桌子，又是红烧肉，炒小白菜，肉末炖豆腐、拍黄瓜，竟然还有一锅香味扑鼻的老鸡汤！ 万红霞捏着筷子，脸色变了又变：“......” 许姣姣一个眼疾手快夹了个大鸡腿讨好地放她妈碗里，马屁先奉上。 “万红霞同志是咱家最勤劳辛苦的，养我们几个皮猴子不容易，我建议把鸡腿给咱最亲爱伟大的妈妈补补，兄弟姐妹几个，有没有意见？” 许老五许老六带头凑热闹：“没！意！见！” 许安夏忍着笑跟着老七老八也喊没意见。 许大哥今天没口福，加班不在家吃晚饭。 “......” 有了许姣姣一同骚操作，万红霞刚要骂许姣姣不会过日子的话愣是被噎在了嗓子眼。 她瞪了许姣姣一眼，今个她心情好，不跟这死丫头一般计较。 万红霞板着脸一敲筷子：“吃饭，都看着我干啥！” 她把鸡腿又夹给许姣姣，没好气：“你花钱买的鸡，今个鸡腿给你吃，你妈我多喝一碗鸡汤就够补了！” 看着又被放回碗里的油汪汪大鸡腿，许姣姣垂头吸了吸鼻子。 她妈虽然是冷白皮，但脸还是黄，就是营养不良造成的，还说自个不用补，哼，咋有这么笨的妈！ 最后两个大鸡腿谁也没吃独食，撕开来一人一块，就连许大哥那一份都给他留着。 一家人嘛，就得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咚咚咚！” 一家人真开开心心吃着红烧肉，美滋滋喝着鸡汤，就听见恼人的敲门声。 对视一眼，许家人十分有默契的一抹油汪汪的嘴，飞快将红烧肉鸡汤收起来，小饭桌稍微一整理，粗面窝窝头摆上。 开门！ “——许叔？” 许姣姣一开门对上许向华温润儒雅的一张脸。 她下意识打了个磕巴。 心里疯狂发散思维，不是，这么晚这位叔上她家门是要闹啥？ “姣姣，不好意思，这么晚还要上门打扰你们。” 许向华歉意的说道。 他向旁边走了一步，露出他身后柔弱苍白的女人。 昏暗斑驳的光线下，女人穿着一件格子褂子，身形瘦削，跟纸片一样薄。 她瓜子脸，皮肤是那种没有一丝血色的白，偏大晚上她也不知道为了显气色还是好看，愣是涂了鲜艳的口红。 总之，有点吓人。 “咳咳。”魏青梅捂着嘴咳嗽，似乎很难受。 她喘了几口气，抬头，表情冷淡。 魏青梅从小体弱多病，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三百天都是卧床在家，她父亲是皮鞋厂老领导，她从小在皮鞋厂家属院长大，后来嫁给进厂就展现出才能的许向华。 因为她是招赘，父亲又厉害，不用她工作拿工资，她嫁人后也是几乎难得出门，这辈子除了在生孩子上吃了些苦，总之是整个皮鞋厂家属院女同志们最羡慕的女人，没有之一。 此时此刻，许姣姣默默看着面前的许向华和他媳妇魏青梅。 不知道两口子大晚上的，这是想干啥。 “谁啊？” 万红霞见许姣姣站门口半天，奇怪的走过来。 一看家许向华两口子，她脸唰的拉下，抬手就要关门。 “红霞你等等！” 许向华急切的拦住她关门的动作，态度诚恳，“是这样的，今天我们才知道姣姣进南城供销社当代班这事原来是许魏芳搞的鬼，这孩子太不像话，我在家已经给她训了一顿！ 本想把人带过来跟姣姣道歉的，她死活不肯跟我闹脾气呢，姣姣，许叔在这先替她给你道个歉，回头给她做好工作，我一定到把人带到你面前来赔罪，她就是个小心眼的脾气，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他说着递出手上拎的网兜，里面鼓鼓囊囊一看就知道装了不少东西。 “这里面是叔上次出差给你带的礼物和这次赔罪的东西，让我们姣姣受委屈了，叔没教好许魏芳，叔下次改正！” 许向华一个皮鞋厂大干部为了闺女，低下身段跟许姣姣又是赔礼又是道歉，态度没有半点敷衍。 甚至许姣姣还能瞧出这位眼中明晃晃对许魏芳的怒气。 说明人家的确觉得自家闺女做错了，是真心实意跟许姣姣道歉来的。 许姣姣虽然挺烦许魏芳，但许向华从小到大扎扎实实对她不错，人家出个差还给她捎礼物，就凭这个，她也不好意思把冲许魏芳的火发到许向华头上。 可让她原谅许魏芳？ 啧，那就不是原不原谅的事。 许魏芳给她误导信息把代班说成临时工的事，许姣姣真跟她计较吗？ 生气是有的，要说多大的深仇大恨，真不至于。 就是烦，她就是纯烦许魏芳这人。 跟个小傻逼似的，没事就在她跟前晃，一会嘚瑟显摆一下，一会搞个事恶心她一下，苍蝇一样，撵不走。 能不能不烦许魏芳，问就是真做不到！ 许姣姣想考了三秒后，决定遵从本心，“许叔——” 她刚要开口，就被万红霞打断了。 万红霞拽过许向华手里拎的网兜直接给他扔地上，走廊里水泥地板上清脆的‘噼里哐当’几声响。 ‘砰’一声，许姣姣家的门被结结实实关上。 看着眼前老旧的黄色木门，许向华皱眉。 他旁边，魏青梅‘咳咳’又是两下咳嗽，她委屈的看向许向华，细声细气的，“向华，我们回吧。我爸妈今天不在，芳芳还一个人在家，我这心里放心不下，芳芳她还只是个孩子，能懂什么啊，我就说你今天不该打她——” “闭嘴。” 许向华的声音不容拒绝的平静。 魏青梅肩膀一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突然激动起来。 “我、我们当哥哥嫂子的已经主动上门道歉，红霞还是那副态度，我总不能跪下来求她吧？你眼里只有那个许家老四，我们芳芳你看都不看一眼，这世上咋会有你这么狠心的爹！” 她声音有些大，许家隔壁的郭满强家恰在这时推开一道门缝。 许向华面无表情的看过去。 郭满强讪笑着从门后出来，“哈哈，许副厂长这么晚是来有事？” 许向华也不问他刚才听见了什么，他直接无视郭满强，提脚就走。 魏青梅一脸受伤的怔在原地，然后她死死盯着许家门半天，走了，也没搭理郭满强。 被这夫妻俩一同无视，郭满强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他好歹也是厂委负责生产的干部！ 许向华一个觊觎人家媳妇的男人咋好意思瞧不起他！ 刚才夫妻俩的话，他可都一字不漏听见了！ 回到饭桌，万红霞跟个没事人似的把橱窗里的鸡汤和红烧肉又拿出来，一个人继续吃饭。 许家姐弟几个已经知道刚才外面两人是谁，也都默默装啥也不知道的样子。 吃过晚饭，该洗漱洗漱，该睡觉睡觉。 明个就要赶火车，万红霞不放心给许姣姣收拾行李，还给她塞了些钱票。 许姣姣不肯收也不行。 “出门在外，啥都没有钱票来的有用，”万红霞教导许姣姣，“不过你是跟领导一块出差，吃住都有公家给钱，平日也用不到这钱票，晚上一定要贴身放好，别以为住招待所就万事大吉，你这种出门就脑子缺根弦的小姑娘最招小偷待见！” 面对老母亲的殷切吩咐，许姣姣能说啥，自然是嗯嗯嗯点头。 “还有书也要带着，出差是工作，工作重要学习也重要，别忘了你的目标，拿高中毕业证是要事！” 许姣姣接过书本放行李包最下面，这必须得带着。 该说的都说了，万红霞最后摸了摸许姣姣的头，声音里听不出啥。 “行了，你早点睡，晚上别跟你姐唠太久，妈明个上班早，就不送你了。” 许姣姣亲昵的抱住她妈万红霞脑门，吧唧亲了一口。 要出差小半月呢，嘿，她给她妈留个念想。 “死丫头，作怪！” 万红霞同志红着脸啐她，‘气呼呼’的捂着脑门走了。 许姣姣得意的不行，一扭头，见她二姐许安夏同志眼巴巴瞧着，嘴巴撅得都能挂酱油瓶了。 许姣姣乐了，她姐这是醋上了呀。 “来，姐咱也亲香一个！” 许姣姣不厚此薄彼，在许安夏害羞又期待的目光下，吧唧又是一口。 晚上姐俩睡了一个铺。 许安夏拉着小妹的手絮絮叨叨说了半天。 “出门在外一定不能饿着冻着，姐给你内衣里缝了个夹层，里面一些钱票你都藏好了，你出差身边都是领导，指定要受累些，咱不怕，多做些叫领导看见你以后好转正，都怪姐没本事，没在毛巾厂混好，不然给你直接安排工作多好啊......” 许姣姣个没良心的，把她二姐满腔怪怀挂心的叮嘱语当成了催眠曲。 小窗户凉风习习，她没一会就跟周公下棋了。 许安夏听见旁边均匀的呼吸声，一扭头，小妹人都睡着了，她只得无奈的摇头。 6月25号这天一大早，许安春骑着杨雪梅婶子家的自行车，满头大汗地载着妹子直奔盐市火车站。 第五十七章 出发 车站挤挤挨挨全是人，兄妹把自行车寄存好，进了站就开始找检查小组的人。 说好了在站台汇合，没说哪个站台，还好许姣姣和许安春两兄妹都是个高眼神好的，几分钟就找到了检查小组的人。 许姣姣一眼看见了谢主任，抬脚就要上前打招呼。 许安春一把拉住她，把她行李塞给她，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钱票同样给她。 他缩了缩脖子，压低了声音说：“小妹，我就把你送这了哈，你出门在外自个照顾好自个，有事就给家里发电报，你那边全是领导，我就不过去了，我走了啊！” 许姣姣无语的望着她哥怂的不行，落荒而逃的背影。 真是亲哥，就不能给她说句话的功夫，领导咋啦，能吃了你不成？ 眼见着人跑远了，许姣姣摇摇头，拎起行李朝那边走去。 检查组一共五人，谢主任为首，其他三个也是领导，只多出来一个许姣姣上次没见过的年轻男同志。 走上前，许姣姣不好意思的打招呼：“谢主任，各位领导，我来晚了。” 谢主任转过头看见是许姣姣，立刻笑开了花。 他是真喜欢许姣姣这小同志，他笑呵呵的说，“没有的事，是我们提前了一个小时到，刚好局里今天车子忙，我们就赶早了。” 许姣姣松了口气。 她知道自个没迟到，还比说好的集合时间提早了，但那毕竟在领导后面到了，不是怕领导有意见嘛。 其他三位领导也都态度温和的表示不介意。 谢主任还给许姣姣介绍了小组里的年轻男同志，“这位是林汉阳同志，他是我的秘书，这次跟检查小组一起出差，你们年轻同志认识一下，小林，你是男同志，路上可要多照顾照顾我们小许同志！” 被谢主任嘱咐的林秘书态度很客气，说话也漂亮。 “领导就是不吩咐，我肯定也是要照顾好我们小组唯一的女同志的，再说早就听谢主任夸过许同志，百闻不如一见，今天我可算见着了，我还想从小许同志这偷偷师，回头也叫谢主任多夸夸我呢！” 林汉阳典型国字脸，模样周正，身上的手表、钢笔一样不落，看得出来家境不错。 不愧是领导身边的秘书，说话做事就是圆滑，他玩笑话一开口，其他几位领导都笑了。 跟着打趣。 “这位小许同志你可别看年纪小，人家要是没两把刷子，你家谢主任可不会特地跟上面申请借调！” “林秘书这是吃味了啊，谢主任您再夸小许同志，小林秘书就要跟你闹起义了！” 许姣姣大大方方的：“偷师谈不上，我还差林秘书一大截呢，是我该跟林秘书学习才对！” 她认得清自个的位置，跟人正儿八经的秘书一比，她算个啥哦。 一旁的谢主任却是哈哈哈笑，“小林是得有紧迫感，要不是小许还没进单位，你这个位置我肯定是要再考虑考虑的。” 其他人一愣。 许姣姣是惊讶，她没想到谢主任这么欣赏她，竟然拿她跟他身边的秘书相提并论？ 难道—— 谢主任慧眼识珠，看出她秀外慧中，满腹才干了？ 这个想法，不说别人，就是许姣姣都觉得自个挺自恋。 另外三个领导则是有些尴尬，他们刚才其实就是说个玩笑话。 林秘书可是谢主任的左膀右臂，一向得用，在供销系统里属于数得着的青年才俊，学历高、能力强，为人处世更是圆滑周到，就是他们市总供大领导都是夸过的。 谢主任竟然拿林秘书跟小许同志一个代班的相比？ 这就相当于侮辱人了吧？ 其他几个领导默默瞅了眼林秘书，不知道这位心里，此时此刻是咋想的。 林秘书依旧笑眯眯的，“那我不能叫主任您失望，这一趟出差我争取跟小许同志互相学习，共同进步。” 不愧是在市总供混的风生水起的林秘书，说话做人滴水不漏。 几个领导又聊了会，火车到站，这个站上车的人多，一窝蜂往上面挤。 等上了车更是人挤人，过道一溜好些坐着、躺着的，给人下脚的地都没有。 好在市总供不差钱，给他们一行人安排的都是卧铺，不用跟其他乘客抢位子。 但他们一行只有许姣姣一个女同志，总不能叫她跟一帮大老爷们睡一个车厢，便给她安排到了另外的车厢，几位领导嘱咐了许姣姣几句叫她注意安全就回他们车厢了。 许姣姣找到自个车厢，利落的选了个上铺，直接放下行李往上一躺。 舒坦！ 不用跟着伺候领导，还能蹭一张卧铺的票，出差真好，她爱出差。 火车哐当哐当的走，许姣姣躺在上铺上睡得香喷喷，直到中午听见列车员叫卖饭菜的声音她才慢慢醒过来。 第一时间先看代购群，好巧不巧，刷到一个代购正在群里直播她在某酱源头料加工厂采购牛肉酱、香菇酱、虾酱...... 大颗粒饱满的牛肉粒裹挟着红色透亮的辣椒油，隔着屏幕都仿佛能闻到的鲜香诱人。 许姣姣的手压根没经过脑子，直接点开上面的购买链接，戳戳戳戳戳...... 【牛牛今天买啥鸭？：第一批的手工酱已售罄，之前说好的，买20瓶送1瓶，现场发货，同城大概最快1小时到货，大佬们记得查收哦！】 几乎是‘牛牛今天买啥鸭？’刚发出消息，许姣姣这头代购群就提示她她刚买的牛肉酱和虾酱到货了，叫她尽快确认收货。 许姣姣：“......” 不愧是现场发货，同城1个小时，她这跨时空的，1秒？ 她掀开被子侧过身，面朝墙又假寐了会，确认收货，10瓶牛肉酱，10瓶虾酱还有1瓶送的香菇酱顺顺当当放进小仓库。 过了会，她重新坐起身。 这会她这个卧铺车厢里也渐渐热闹起来，几个床位都有了人，大家都是挺安分的人，各自要么跟列车员买一份饭，要么就这开水啃自己的干粮吃。 许姣姣也带了干粮，她妈万红霞同志一大早给她摊的白菜鸡蛋饼，她从上铺下来，找列车员打了一搪瓷缸开水，又爬到上铺就准备开吃。 “叩叩”！ 他们车厢的门被敲响，一个人推门进来，许姣姣朝门口看去，是拿着两个饭盒的林秘书。 他对上铺的许姣姣冷淡的说：“谢主任让我跟你说一声，这次我们出差，食宿方面单位是有补助的，这是你的餐票，想吃什么跟列车员说就行。” 他把一小沓火车餐票递给上铺的许姣姣，转身就要走。 许姣姣叫住他，“咳，林秘书，这是我从家里带的虾酱，请几位领导吃。” 她装作从包里掏出一小玻璃瓶装的虾酱递给林汉阳。 咋说呢，她不能像林汉阳似的为领导们鞍前马后的了，一瓶虾酱就聊表心意吧。 林秘书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接过虾酱转身离开。 许姣姣撇嘴，还互相学习，共同进步，这丫明显瞧不上她这个代班的。 不过，看着手里厚厚一小沓火车餐票，许姣姣利落的将她的鸡蛋饼揣起来。 大喊：“列车员同志！给我一份饭，加红烧肉！” 车厢其他人唰的瞪过来。 “谁啊，吃这么好？” “人家同单位的小伙子刚过来给了这女同志一叠餐票呢，出差单位包食宿，阔气！” “好像是市总供的，我刚路过他们车厢听见了几句。” “嚯！那怪不得呢，市总供可不差钱！” 眼瞅着许姣姣拿出餐票跟列车员买了份加红烧肉的饭，车厢里的其他乘客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第五十八章 火车盒饭，美味！ 因为多加了一份红烧肉，列车员拿过来的是两个铝饭盒。 许姣姣先打开一个铝饭盒的盖子，露出里面热气腾腾的饭菜，有炒青菜、青椒肉丝还有麻婆豆腐，隔开的另一半是二米饭，压得很实。 另一个铝饭盒也被她迫不及待的打开，扑鼻的肉香裹着热气喷了许姣姣一脸，酱油色的红烧肉一大块一大块被放在饭盒里，分量还不少，瞧着就特别诱人。 许姣姣快速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咀嚼，红烧肉软软糯糯，香而不腻，她一口红烧肉一口饭，再吃一口清爽的炒青菜，火车上负责餐食的大师傅手艺真是绝了！ 麻婆豆腐和青椒炒肉丝也好吃，麻婆豆腐麻辣鲜香，青椒肉丝香辣开胃，这两道菜都对许姣姣的胃口，特别下饭。 以至于最后二米饭吃完，她又拿出两张鸡蛋饼，把饭盒里的菜全吃完了！ 这顿饭吃得太满足，就是分量太足，吃完许姣姣没控制住，还打了个饱嗝。 车厢里其他硬生生忍受了她一顿饭的乘客们：“......” 太香了，这姑娘吃的也太香了，可馋死他们了！ 许姣姣压根不知道车厢里其他乘客对她的怨念，等到列车员来收完饭盒，她去卫生间上了个厕所，顺便当散步消食了。 路过隔壁车厢，正好被谢主任几人叫住。 其中一个领导特别高兴地问：“小许，你刚叫小林拿过来的虾酱我们蘸馒头吃，觉得十分不错，虾味又浓，很鲜，香的不得了，这虾酱是你家做的吗？” 许姣姣面不改色的顺着他的话说，“是啊，我姐特别会琢磨一些吃的，而且手艺好，这个虾酱就是她捣鼓出来的，我们全家都觉得不错，领导你们要是觉着好吃，我那还带了一瓶，等会送过来。” “不用不用，那多不好意思啊。” 许姣姣憋着笑装作没瞧见这位领导泛红的脸。 她回自个的车厢又拿了一瓶虾酱过来，谢主任和几个领导表情都挺不好意思。 不过看得出来他们的确挺喜欢这瓶虾酱，放在车厢里桌子上的虾酱已经空了一半，而且每个人手上都拿着涂了一层厚厚虾酱的馒头。 许姣姣被他们搞得也对那虾酱有了几分馋意，决定下次也要试试馒头蘸虾酱吃。 谢主任不拘小节，吃得满嘴油汪汪。 他道：“小许你这小同志真是，太实在了，虾酱我们就收下了，毕竟不收不行啊，这还剩的半瓶你没来的时候差点没抢得打起来，你这瓶虾酱算是救了火了，不过也不能叫你破费，咱们几个手里有票都凑凑，好歹叫人小同志不太亏！” 许姣姣摆手：“这可使不得，就一瓶虾酱，谢主任您太客气了。” 送点吃的给领导而已，她巴不得能投其所好呢。 况且她工作上虽然不是会曲意逢迎的那种人，但讨好上级领导这事还是知道做的，在她看来，这不叫溜须拍马，这叫职场文化。 说两句好听的话，让领导心情好，你日子也好过，何乐不为？ 但谢主任坚持要以票换物，其他几个领导也发扬人民干部不拿群众一针一线的优良精神，开始掏口袋。 许姣姣佩服并尊重领导的节气，意思意思就收下了。 换了几张糖票、肥皂票还有张理发票，没白送出去两瓶酱，她更高兴了。 林秘书在领导面前对许姣姣又恢复和颜悦色的态度，谢谢她的虾酱，还送了她一个黄橙橙的橘子。 许姣姣客气一下就欢欢喜喜接过了。 昨个她跟代购群里批发水果的小姜买的一箱苹果一箱梨，除了各拿出来五个给家里的，其他还剩下的全被她丢在代购员小仓库，等会回自个车厢她就啃个大苹果去。 至于刚吃饱啥的，不是刚消食了嘛，她相信她的胃还是可以腾出点位置的。 领导们还没吃完饭，许姣姣陪着聊了几句，就回自个车厢了。 她这边车厢几人也在聊天，而且这几人挺八卦，竟然在议论许姣姣长的精神漂亮，虽然穿的不咋样，衣服裤子都打补丁，但供销系统上班，是个不错的结婚对象，指定不少人想跟她成为革命伙伴什么的。 许姣姣：“......” 这年头果真是娱乐活动少，这些人对个陌生乘客也能议论得热火朝天。 “咳咳。”她故意咳了两声走进去。 里面的人听见声音回头一看是她，立马心虚的停止了交谈。 不过瞧见许姣姣出去一趟回来手上又拿了个橘子，又羡慕上了。 一样是人，咋人家又是红烧肉又是大橘子，日子咋过那么好！ 爬到上铺，许姣姣没事做，上午睡了一觉还不困，她就拿出数学书开始看，书看累了就把橘子剥了吃，吃完继续看书，偶尔刷刷代购群，看见群里卖手工酱的代购又发了购买链接，她想了下，又买了5瓶虾酱。 这么好吃的酱，怎么能不带给她那一大家子尝尝呢。 下午三点左右，林秘书过来叫许姣姣，“快到站了。” 又睡了一觉的许姣姣抹了把脸清醒过来，拿上行李跟着他去隔壁车厢跟谢主任几人汇合。 过了会，火车靠站，几人挤着下车的乘客们走下火车，脚落地的瞬间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林秘书一手拎一个大行李，他张望了一会，眼睛一亮，朝着一个方向说：“那边好像是来接我们的同志，小许你跟谢主任他们站在这等我一下，我先过去看一下。” 他看的那个方向站着两个东张西望的男同志，他们手上举着一块用粗黑笔写着禹县经贸局五个字的纸板。 许姣姣点头，“好。” 除了她和林秘书两个年轻同志，几位领导岁数都不小了，坐了一路火车，虽然是卧铺，但比较折腾，精神上很累，一个个面色都有些萎靡。 好在那边的确是来接他们的地方供销社的两位同志，两人都是禹县经贸局的干事，被上级派来接待市总供下来检查的领导。 对方热情的欢迎了谢主任一行人的到来，他们是开车来的，直接载着许姣姣一行人去了禹县的招待所，先开了房间给他们洗漱一番，晚上才是正式的接风洗尘。 许姣姣单独一个标间，一张床睡觉，另一张床给她放行李。 招待所的服务员热情的给她送来开水，都知道这是市里来的领导下来检查的，服务员以为许姣姣也是领导，而且这么年轻漂亮的领导可不多见，服务员也是有好奇心的，她看稀奇似的多看了许姣姣好几眼。 许姣姣客气的笑：“请问同志你还有啥事吗？” 看呆了的服务员年纪也不大，她想说她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同志呢。 被许姣姣一笑，她先闹了个大红脸，紧张的道：“没、没，就是想跟领导你说一声，咱招待所是24小时提供热水的，明早的餐食也可以给您直接端到房间里，请问您到时候是去餐厅吃还是在房间里吃？” “我去餐厅吃，”许姣姣说完接过服务员手里的开水瓶，然后朝她狡黠一笑，“不过我可不是领导，谢谢同志你的热水哈。” 服务员傻愣愣的，回去两条腿都不知道咋走道了。 同事见她这傻样，拿手在她眼跟前挥了挥，“喂，咋啦，醒醒！” 服务员回过神来，一把抓住同事的手，激动道：“她说她不是领导？！” 同事莫名其妙：“谁不是领导，说啥呢？” 第五十九章 暗访、培训 服务员也不知道该咋跟她的同事表达这会她的心情。 许姣姣不是领导，却能跟一帮市里领导出差，人还是跟她一般大的小姑娘，她激动的心情下，更多的是佩服。 听明白她说啥的同事却撇嘴，“她那个年纪指不定是哪个领导家孩子，带出来长见识的吧。” 服务员：“不可能，哪个领导出差办公还带闺女的，没得这么不讲究！” 许姣姣一点不知道招待所服务员在背后议论她呢，她舒舒服服的洗了个热水澡，又换了身干净的长衣长裤才去前台和谢主任几人集合。 这次市总供下来检查的行动虽然是带着暗访性质的，但禹县这边也不是没收到消息，只是瞒着下面的供销社，毕竟接下来才好开展工作。 禹县经贸局的领导在招待所旁边的国营饭店给他们订了一桌菜，除了接火车的两个办事员，经贸局的局长和副局长也都热情到场作陪。 饭桌上，谢主任等几个市总供领导负责和禹县地方领导交涉。 又是谈当地供销社商品供应，例如国家紧俏的一些物资进不了他们县，又是谈本地工厂配给不足，拿不到更多订单。 经贸局的负责人拉着谢主任的手大吐苦水，请他多多照顾禹县供销社巴拉巴拉。 林秘书负责帮着从中调和，不让对方太过分叫谢主任下不来台。 许姣姣就负责低头狂吃，粉蒸肉丸子，红烧带鱼，花蛤蒸蛋，油炸小海蟹，盐焗海螺等全是好吃的。 禹县这边沿海，这些海鲜都是本地特色，而且由于这年头运输业不发达，海鲜禁不住长时间在途，所以像在外省很难吃到的稀奇海鱼，在禹县这压根不值钱，总之也就是粮食不够吃的时候拿这些填饱肚子。 不过招待外地来的领导，这些小海鲜就十分拿得出手了，毕竟吃个新鲜嘛。 许姣姣的确吃的挺开心，而且她觉着谢主任几人应该也是，不然不能在饭桌上应承禹县经贸局局长答应帮他们争取一辆半旧吉普车的事。 别小瞧这半旧吉普车，这年头可只有部队才有吉普车，就算是旧了，甚至报废了，流出来的也非常少，想要弄到一辆，基本是没人没关系压根不可能。 说实话，这顿饭吃得谢主任可是大出血。 好在他本人不觉得就是了。 吃饱喝足，一行人回招待所。 第二天开始，检查小组正式行动，一如既往采取暗访的形式，一行包括许姣姣6人轮番演戏。 查出来的结果比较好的是禹县这边几家供销社都还算是老实，没有发现以次充好，高价卖给顾客瑕疵品的问题，不过一样的，这些供销社售货员都觉着自个端上铁饭碗了，对待顾客总是带着傲气，为人民服务的口号喊的响亮，买个东西还要人民朝她点头哈腰，工作态度上存在极大需要改正的地方！ 这里许姣姣就派上用场了。 身为这次市总供特聘的销售礼仪老师，专门给这些售货员们做基础服务培训，许姣姣是上了心的，毕竟吃人家一碗饭就得对得起这份工作。 昨晚上她就在招待所仔仔细细写了满满两页纸的‘售货员接待礼仪与服务技巧’。 “谢主任，您看一下，这是自个我琢磨出来的，”许姣姣把她的两页纸给谢主任看，她认真道，“我虽然有心对咱们售货员们倾囊相授，把我所有的关于服务上的理解都讲给她们，但说实话，这是不现实的。 所以我就把我对销售礼仪方面的理解写了下来，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嘛，我说再多遍同志们也有可能记不住，现在我把这些都写下来，给大家培训的时候，大家对照着看，后面多练习，这不比我一次性培训来得有效？” 毕竟那么劳师动众的培训一个县就那么一回，能培训个啥哦，许姣姣还是倾向于把干货都留下来让想学的人慢慢消化。 至于那些不思进取的人，许姣姣觉得自个又不是他们妈，爱学不学，至于工作上不进步会有啥结果，被淘汰呗。 “好！非常好！” 谢主任一拍桌子，看了许姣姣花一晚上写出来的成果，简直赞不绝口。 他欣慰的对许姣姣说：“小许啊，我就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小同志，没想到你还有这巧思。 原先我以为给他们培训一下就算完事，现在我明白了，这是不成的，培训完了就忘，培训就没有效果。 还是你这法子好，这两页纸你给小林，让他找个油印机赶紧把这两页纸复印几十份出来，等会培训的时候给那些售货员们用！” 许姣姣也想把工作做好，忙道：“好的，谢主任。” 也不知道是不是谢主任答应的那辆吉普车起了作用，经贸局非常支持这次市总供的工作，听说要做培训工作，不仅立马答应借油印机，还主动提出把县里大院的活动室借给他们当培训场地。 谢主任感慨：“力胜同志对我们市总供的工作非常支持啊！” 力胜，李力胜就是禹县经贸局的一把手，这几天跟他们谢主任的关系正处于蜜月期呢。 许姣姣也不客气，直接用了活动室。 本来做培训就是要场地大些，加上禹县下面十好几个公社还有大队的供销社售货员们，五六十号人，场地太小也不够站啊。 供销社售货员的头衔在这年头就是铁饭碗的代名词，这会大家都物资短缺，平时上供销社买个东西那都是要巴结他们这些售货员的，除非你不穿衣服，不用买布，你不吃饭不吃菜，不用买油盐酱醋副食品......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所以，不能得罪售货员是大家一致的认知。 供销社的售货员们被捧的久了，也就越发觉得自个这个铁饭碗多了不起，让他们给乡下泥腿子服务，咋可能！ “培训啥啊，我还要回家做饭呢，不知道领导咋想的！” “就是，我们王主任也是，跟他请假都不同意，下班了还培训，他这是剥削劳动人民，回头去市里举报他！” “我这还是头一回见这么多同事呢，以前都是各在各的供销社，很少见面，哎，那不是咱公社副社长闺女吗，她也来培训了？” “咋不来啊，说是必须得来，这次不来的都扣工资呢！” “到底干啥啊，不就是卖东西，咱干这么多年了也没说要给咱培训，咋突然弄出这么个幺蛾子？” “嘘！别胡说八道！听说这次是市总供的人来给咱培训的，上面领导都来了，安分点吧！” 第六十章 杀威棒 这次市总供来禹县牵头的销售服务礼仪培训，各方都比较重视。 不单单是下面各个供销社的售货员们，就是供销社的商店经理们也都被要求必须到场观摩。 按照谢主任的话就是，商店经理要是自个连销售服务礼仪都不懂，还咋领导下面的同志。 因此，供销社的售货员同志们闹哄哄带着满腔怨气的一到培训现场，却发现自家领导竟然比他们早到了不说，还得已经板板正正地坐在第一排。 售货员们：“......”突然咋感觉就不敢大小声说话了呢。 有商店经理们带头，这些售货员都不敢呛声了，规规矩矩的找位置坐。 还得挺直腰板，毕竟领导都在呢，还是要表现的。 许姣姣满意的看着，觉得培训的气氛一下子就上来了。 她扭头看向旁边的林秘书，微笑：“麻烦林秘书帮忙发一下这次的培训资料吧。” 林秘书：“......”莫名其妙他一个主任秘书就被这个临时工给使唤上了。 林秘书板着脸，手里托着一大摞的培训资料给一个个发。 这里的培训资料当然就是许姣姣写的‘售货员接待礼仪与服务技巧’，用油印机印了好些份，这会正好发给今天来培训的各供销社售货员和商店经理们。 “这啥啊？那么老些个字咱也看不懂啊。” “不知道，市总供的人发的，好像是啥子培训资料！” 拿到培训资料的售货员就好奇的问发资料的林秘书，“同志，市总供这次到底是要干啥子啊，这试卷发给咱干啥？咱都毕业老些年了，不会还要咱考试吧？” 林秘书：“这是市总供给大家发的‘售货员接待礼仪与服务技巧’资料，这次培训的内容都在上面，待会培训的时候可以对照着学。” 啥‘售货员接待礼仪与服务技巧’资料，好些售货员压根听不懂，一脸懵。 林秘书说完就继续给其他人发资料。 别说这些下面售货员一脸懵，他也是不太看好这次培训的。 从来没听说过要求售货员卖东西还要学啥接待礼仪与服务技巧的，甚至这次市总供对这个培训其实也没大家想象中那么支持。 一力主张的只有谢主任罢了。 等大家都拿到培训资料，许姣姣就上台了。 谢主任几个市总供的领导还有禹县经贸局的领导也都来了，如果说谢主任是给许姣姣撑场子，那么禹县经贸局的领导过来就是来看稀奇了。 “老谢，你们市总供这次搞的这个培训，有啥说法吗？”禹县经贸局负责人李力胜感兴趣的问。 以前都没听说过啥服务礼仪培训的，就觉得市总供搞这个大概有个啥由头。 谢主任今天就是来给许姣姣撑场子的，当然要大夸特夸。 他道：“这说法可就大了！咱供销系统下面的百货大楼、供销社承担着国家统购统销的重要职责，说夸张点，关系着国家经济命脉呢！ 售货员是供销社的门面，他们的形象代表供销社的形象，咱们都是为群众服务的，要是群众觉得咱态度不好，服务不到位，影响到人民群众的心情，人民当家做主，主人心情都不好了，咱还咋有脸自称是国家单位，这不是给国家脸上抹黑嘛，到时候经济发展不起来，咱供销系统就是罪人！” 李力胜：“......” 他就觉得谢主任说话太夸大其词了，一个售货员态度不至于跟国家经济扯上关系！ 不过他去供销社买东西有时候也觉得这些同志傲气呢，服务态度不咋行，既然人家市总供有心掰正，他跟着后面支持就成。 不过毕竟指着人家的吉普车呢，李力胜就夸道。 “还是谢主任有远见啊！” 谢主任立马笑得眉飞色舞。 他就知道自个的决定是正确的，即便所有人都不理解。 谢主任看向已经走上讲台的许姣姣，眼神欣慰，至少他相信小许是能理解他的！ 许姣姣有上辈子的经历，自然是知道销售行业，服务这块是极其重要的。 如今供销社是计划经济下全国独一份，地位尊崇，售货员自然不需要在意啥服务态度，但事实证明，这样的供销社是走不长远的，它终究被时代的洪流冲击，往日的辉煌成为过去式。 比起后面雨后春笋般的私营企业，供销社背靠国家，资源强大，到头来被打倒，很难说里面没有一部分是供销社的售货员们服务态度差的原因。 顾客花钱又不是买罪受，东西哪里买不是买呢。 不过现在嘛，供销社还高高在上，自然没有谁愿意低下头俯视。 许姣姣也不打算跟下面的这些平时傲气惯了的售货员们讲啥顾客就是上帝，要对上帝客气有礼之类的话，现在的供销社是独一份，售货员的工作是铁饭碗，更不需要他们拉业绩，要他们把顾客当上帝哄那是压根不可能的。 她道：“我知道在场的同志们都觉得奇怪，好好的上个班，为啥要把你们都叫过来搞个销售礼仪培训？售货员的工作不就是卖个东西，卖东西谁又不会呢？” 许姣姣这样一反问，下面的人就议论开了。 有对她一个小年轻啥职位也不说就上去给他们这些售货员培训的觉得不满的，也有觉得她自个不是挺明白，咋又在这说屁话搞啥培训的生气的。 不过旁边都是领导，他们的直属领导还都在第一排安安分分的坐着。 下面的售货员们就是有满肚子的怨气也不敢发。 倒是有个别老同志，暴脾气的就喊了，“你这小同志挺明白个人，咋还把咱大伙都薅过来，这不瞎耽误工夫嘛！” 有人带头，下面就不怕了，跟着小声嘀咕。 “可不是嘛！下了班还耽误咱时间的，这就是剥削劳动人民。” 许姣姣就是抛个砖引个玉，可不是找这些人来批判她的。 她板起脸，“谁剥削劳动人民了？这次培训，市总供牵头，但提前一天就跟下面的供销社各商店经理对接好了，你们坐在这，每小时都是有加班工资拿的，而且来之前还给你们发了政府食堂的饭票，有吃有补助，这叫啥剥削？ 我们当售货员的，平时回家关起门来不管你说啥，工作场合，当着群众的面也这么嘴上没个把门，怪不得市总供要请我给你们培训了！ 哪怕是我一个非正式的售货员都知道讲话要注意场合，你们都是供销社的售货员，某些还是单位老同志，说话还这么口无遮拦，这就是你们的职业修养？供销社的形象就是被某些人给败坏了！” 许姣姣这通杀威棒挥的，愣是叫旁听的谢主任也尴尬住了。 他又羞又恼，真是没想到下面的售货员们平时吆五喝六的惯了，单位正经组织的培训上也敢出言顶撞，扰乱现场秩序。 与其说是这些人没把许姣姣放在眼里，还不如说这份工作把他们脾气养大了！ 检查小组的其他领导也是皱眉，这会倒是有些理解谢主任要开这个培训的意义了。 这些个人当个供销社售货员真当自个多能耐了，在单位都敢无组织，无纪律，还能指望他们不给供销系统抹黑？ 要是叫上面的领导看见，这要咋想他们供销系统，觉得自个是国家单位，就飘了？ 第六十一章 一棍子一个枣 竟然还不是个正式工！ 许姣姣一出口，下面就哗然了。 谁也没想到站台上骂他们就跟骂孙子似语气的女同志，竟然都不是他们供销社的人！ 是市总供外面请的人，来教他们啥子销售礼仪？？？ 被个非正式工的丫头片子一通喷，开口的售货员老同志脸涨红，气得差点冲上台。 许姣姣才不管他面子不面子的，她跟检查小组出差是拿补助的，拿了人家的钱就得干事。 她气势很足：“在座不少供销单位老同志，说句难听的，吃过的盐恐怕比我吃过的饭还多，但我丑话说在前头，我今个来不是看你们耍威风的，我的目的就是杀杀你们的威风！” 下面的售货员们直接瞪直了眼。 压根没想到台上这小同志讲话凶巴巴就算了，还难听！ 啥叫杀杀他们的威风？ 凭啥要杀他们的威风？ 下面不少人已经用带着敌意的眼神看向许姣姣，觉得这丫头真有点不知道天高地厚！ “我知道你们有些人是瞧不上我的，怕是在不屑我一个非正式工凭啥能站在台上给你们这些供销社正儿八经的售货员们做培训？ 我要说的是，我今天既然站在这，就说明我有这个实力，你们心里不服？不服也只能给我憋着！” 太嚣张了！ 下面座位上不少同志气得牙痒痒。 一个女售货员跟她旁边的女同志忿忿嘀咕。 “刘眉，你听这死丫头说话多气人啊，我真想上去扇她俩大耳瓜子，一个不知道有没有高中毕业的毛丫头也来给我们培训，嘚瑟啥啊！” 旁边叫刘眉的女售货员厌恶的白了她一眼：“人家说的是实话，有底气才站上台呢，你不服，市总供咋不请你上去？” 女售货员尴尬的张嘴：“......我，我就是看不过去，你一个副社长闺女不比她一个毛丫头强——” 刘眉气笑：“副社长闺女咋啦，我爸是副社长，他没能耐也站不上去，你酸你上啊，扯我干啥，真是有毛病！” 别以为她不知道这人啥心思，不就是想拍她马屁呗，可惜她不吃这套，她刘眉行的正坐得直，还就佩服有真本事的人！ 她看向台上的许姣姣，心潮激荡，回头她一定要找机会认识这女同志。 这女同志比她小呢，就能代表市总供给她们做培训了，多能耐啊！ 检查组的一个领导叹道：“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他觉得小许这个小同志怕是真年纪小，不太会说话，讲话太得罪人了。 换做他们，即便是领导，也不能这么对下面的同志说话，领导讲话是讲究技巧的，尤其是国营单位里，沾亲带故的多，都是老领导，老下属，有时候说话就不能这么直接。 倒是谢主任冷哼一声：“跟这些个老油条子，就得真刀真枪，你对他态度好，他就敢跟你和稀泥，培训还能有个啥效果！” 其他人一想，也跟着点头赞同。 可不是嘛，看现场就知道了。 甭管他们有没有怨言，气场全开的小许同志已经狠狠拿捏住了这些人。 被个小同志当孙子训，屁都不敢放呢！ 见下面没人再唧唧歪歪，许姣姣又给了一颗甜枣缓和气氛：“当然了，我今天来也不是代表领导训话的，我主要的目的还是给大家做销售礼仪的一些基础培训。 咱这也不算正儿八经的上课，我也不愿意就我一个人在台上傻乎乎的讲，搞到最后就我一个人累着，大伙就看我个人表演，这不公平。 所以，看见我手中的小卡片没，接下来的培训中会设置一些小问题，不管回答对错，反正都有小卡片拿，等培训结束，各位手里有小卡片的同志都可以跟我来换奖品，卡片越多，换的奖品就越大，至于奖品都有啥呢......” 许姣姣一个眼神，一直站在一个桌子旁的林秘书掀开上面的红布，露出一拍五花八门的奖品。 “有毛巾、搪瓷缸、罐头、肥皂、红糖、橘子水......” 许姣姣每念一样，现场的气氛就热闹一分。 等她把所有的奖品介绍完，底下的售货员们激动得眼睛都红了。 “许同志！快开始吧！不能耽误培训啊！” “早开始早结束，咱不能耽误领导休息时间！” “其他都没啥，那个罐头我儿子爱吃，我先预定了！” “红糖不错，平时咱自个买都抢不到呢！这次单位咋这么大方？” 下面有催促许姣姣快点开始的，也有讨论奖品丰厚的。 禹县经贸局的局长李力胜乐了，一拍大腿：“这闺女聪明！几个奖品立马就把这些老油子们的积极性给调动了！” 谢主任一昂下巴，嘚瑟道，“你啊，还是没瞧出关键点！” 瞧瞧这些售货员这会一个个摩拳擦掌的，哪还有刚才半分被拉过来培训的不情不愿！ 全被小许同志拿捏啦！ 小许同志说的对，要想马儿跑就得给马儿吃草，前面一根胡萝卜吊着，驴不就肯撒开腿跑了嘛！ 有许姣姣那一桌子的奖品吊着，接下来的培训气氛是空前高涨。 在许姣姣不断提问，抢答，讲解，演示的节奏下，现场掀起一波又一波高潮。 就像她说的，这场培训不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大家一起参与进来，积极参培，认真回答问题，达到真正领会这些销售礼仪的目的，即便他们还不太懂销售礼仪的重要性，但也能学会接受，而不是排斥。 再说，这些售货员们瞧着许姣姣在上面给他们展示的站姿、笑容，又精神又好看，再一跟其他上台的售货员做对比，这人站没站相，还没个笑模样，瞧着就不热情不大方，换做他们是来买东西的，也不愿意跟这售货员打交道！ 等等！ 突然反应过来的售货员们，不少直接红了脸。 原来她们一直这么不讨喜啊！ 许姣姣道：“大家都是供销社的职工，供销社是啥啊，为人民服务的国家单位！不是我自夸，那些个机关单位、钢铁厂、粮站，都不如咱！为啥？因为咱每天在人民群众堆里，为人民群众服务，和人民群众关系多紧密啊，那些个单位的同志们有这种待遇吗？ 它们没有！ 只有咱们供销社的同志们有，所以这样一份光荣又体面的工作，咱多骄傲啊！而越骄傲，越不能给人落下话柄！被人说供销社的售货员素质差啊，态度不好啊这种抹黑咱形象的话！ 咱要自己立起来，从约束自己做起，不给那些眼红的人有攻击咱的借口！ 珍惜这份工作，爱护这份工作，要知道，你们自个的形象是跟供销社的形象拴一块的，回头别人嫌弃里面的售货员不配在这么好的国家单位上班，你们乐意啊？” “不乐意！” 大家响应激烈。 这会被许姣姣说的，都有些拳头硬了。 他们本来就是供销社的职工呢，凭啥要被别人说不配在供销社上班，那些个自个没好单位的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小许同志说的对，他们就是眼红，就是巴不得咱丢脸，他们好跟咱抢工作呢！ 绝对不能叫他们得逞！ 这次的培训效果太好了。 虽然花了些东西，但这些售货员们都认真学习销售礼仪了啊，而且思想上似乎还发生了变化，有点知道维护自家单位形象了，这样一来，行为上自然能约束自个。 培训结束，谢主任把许姣姣是夸了又夸，“小许啊，每次我觉得你很优秀的时候，你还能再给我惊喜，你这闺女还有多少能耐是没拿出来的啊！” 禹县经贸局的李力胜局长眼巴巴瞅着，道：“小许同志考不考虑留在咱禹县啊，我可以给你在经贸局留个位置，正式工哦！” 他今天可是看明白了。 这个小许同志的嘴是真溜，而且脑子活套，花样还多，今个市总供的这场培训看得他一愣一愣的，精彩啊，小许同志是个人才！ 一直跟了培训全场的林秘书，这会大概是全场心情最复杂的一个了。 不得不说，他心里是觉得自个以前小瞧了许姣姣这个女同志的。 听说许姣姣高中都没毕业，毕竟当初谢主任以觉得她给老乡卖东西时笑得亲切好看，想让其他售货员跟她学为由，强烈要求她加入这次的检查小组，这个理由听起来就像个笑话，偏谢主任一力主张，还真叫她走狗屎运进来了。 他一向没把许姣姣放眼里，火车站两人被拿出来做比较，他甚至觉得自个受到了羞辱。 一想到当初那个眼高于顶的自己，这会，林秘书只觉得脸皮烫的慌。 第六十二章 采购员小许 经贸局的正式工职位当然诱人得很。 就连谢主任都紧张起来，生怕许姣姣会动心。 毕竟他可给不了小许供销系统正式工的职位。 不过许姣姣拒绝了，她可惜道：“感谢李局的厚爱，如果不是我家在盐市，而且下面的弟弟还小，我肯定是要再考虑考虑您的橄榄枝，但实际情况不允许，爸妈养我长大，现在我也得尽一份责养下面的弟弟，背井离乡的实在不符合我对未来的计划。” “太可惜了！我可是非常看好你的！”李局一脸遗憾地说道，他是真的看中了许姣姣的能力，想要把她留在禹县经贸局。 但人家小许同志的实际情况的确不允许，她还得养家里的弟弟呢，总不能带着弟弟背井离乡过来上班。 再说，他也没那个脸勉强人家不是。 一旁的谢主任松了口气。 等许姣姣离开，他没好气的瞪了李局长一眼，“力胜同志啊，你叫我说你啥点好，当着我的面挖我们供销系统的墙角，这可不是君子所为！” 面对谢主任的怨气，李局长理直气壮：“啥叫挖墙角，小许就是个临时工，压根还不属于你们供销系统呢！” 瞧他嚣张那样，谢主任气得牙痒痒。 他红着脸争辩：“小许同志早晚会进我们供销系统，不劳你操心！” 要不是小许拜托他瞒着小许考盐市百货大楼的事，他早就说出来了，铁定能把李力胜这家伙喷得还不了嘴！ “吉普车的事，我还得再考虑考虑，就我个人观点，你们禹县经贸局需要用到车的地方属实不多，这个申请不好打。” 谢主任严肃的说完，背着手就走了。 留下禹县机关政府大门口风中凌乱的李力胜：“......” 他气道：“我说了事实有错吗？小许同志本来就不是供销系统的人，说不过我就就卡我吉普车申请的事，太阴险了！” 他旁边经贸局的办事员对自家领导很是无语：“小许同志本来就是盐市的人，咋可能来禹县工作，今天这事局长你非跟谢主任呛声，实在是自找没趣！” “你跟谁说话呢！”李力胜气得朝办事员吼。 他这会也懊悔呢，但他嘴硬，刚才气氛上来了，这不是不想跟谢主任低头嘛。 办事员梗着脖子不说话。 本来嘛，吉普车的事板上钉钉，局长偏要得罪谢主任！ 这下吉普车又没影了。 禹县这边供销社的检查工作已经基本完成，检查小组下午的车将要继续去下一个县城。 自从来了禹县，许姣姣一直都是忙着跟检查小组进行暗访，后面又为培训的事忙，一点自个的私人时间没有，这可不行，第一天来禹县她就已经想到了一定要多囤一点这里的小海鲜，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不趁着这次出差的机会好好囤一波，她怕以后回想起来她能自己呕死！ 原本还以为要找个借口溜出来，没想到谢主任几个还要给禹县供销社的各位负责人开一个集体大会，许姣姣不用参加，这正好给了她私自行动的机会。 这会不允许投机倒把，所以想要在大街上偶遇卖小海鲜的人是基本不可能的，不过许姣姣又不傻，她跟招待所的同志借了辆自行车，直奔禹县下面的渔村。 她一个生人，又是一副好相貌，还骑着自行车，皮肤白白净净的半点没有渔村小姑娘们晒黑的样子，一看就是外地来的。 许姣姣刚进一个渔村，就被村里的一个大妈喊住了。 “喂！”对方一脸警惕地看着许姣姣：“你是谁，来我们生产队干啥的，四处瞎晃悠可不像个正经人！” 许姣姣并没有被她审犯人的态度吓到，而是态度自然的道，“你好同志，我是县里供销社新来的采购员，是这样的，县里供销社打算采购一批海鲜干货做成礼盒放在商店里售卖，您知道谁家有晒干货吗，如果可以的话，麻烦您带我去看看，虾米、干贝、蛤蜊肉、海蛎干这些都收的。” “你说你是县里供销社采购员，我就信你？工作证明呢？介绍信呢？啥也没有你哄老娘呢！” 穿着灰汗衫的大妈叉腰十分不屑的朝许姣姣道，她一副你别想骗我的表情。 “哪能哄您啊，”许姣姣二话不说掏出证件，不好意思，这些东西她还真有，“您瞧，这是我的介绍信，工作证明，都有公章的，总不能假吧，不过您的警惕意识是对的，这点我对您表示赞扬，不过我的身份绝对没问题。” 她腰板挺直，态度大大方方，证件给大妈随便看。 大妈半信半疑的接过证明左看右看。 咳咳，她当然是不识字的，但那个红彤彤的大公章她还是认得的。 她随即换了一副热情的笑脸，“哎呀，原来是县里供销社来的干部，不好意思啊同志，你在这等我一下，我立马把我们大队长喊过来，你要收干货是吧，没问题，我家里就有50斤海蛎子呢，我都卖给你！你别走，等我啊！” 许姣姣笑着点头，“放心吧，我不走，大妈您慢点哈！” 宝贝的收起证件拍拍，多亏了检查小组暗访需要，她和谢主任几人手里都有几份‘身份证明、介绍信’，这些身份自然都是假的，只是为了人设需要，不过上面的章是供销系统盖的，绝对真的不能再真。 很快大妈带着大队长就来了，两人跑得气喘吁吁，本就黝黑的脸，黑中带红。 许姣姣已经站在阴凉的树下，没办法，这天气是越发热了，渔村周边又没啥多余的绿荫，比较晒人。 大队长紧皱着眉，他走过来，扭头问身边的大妈：“黑丫她妈，你确定这小姑娘就是你说的县里供销社来的采购员？” 这么个细皮嫩肉水灵灵的小姑娘说是供销社采购员，大队长就是再傻也不能信啊。 大妈生气地辩解，“当然是采购员啦！我还能骗你咋地！采购员同志你把你的证件给我们大队长看，他竟然不相信我！” 许姣姣自然是又掏出她的身份证明介绍信，大队长仔细看了又看才确定眼前这个嫩得能掐出水的小姑娘竟然真是县里供销社来的采购员！ 而且刚才路上黑丫妈还跟他提了一嘴，好像是来他们生产队采购海鲜干货的？ 面对县里来的干部，大队长突然有些手足无措：“哎呀！干部同志你好你好！有失远迎！欢迎你来到我们下岸生产队啊，你要采购海鲜干货是吧，您放心，我可以拍胸脯跟你保证，我们下岸生产队的干货绝对是质量最好的，而且绝对晒干透透的，就算你放半年也不会长毛！” 第六十三章 海鲜干货，来啦！ 许姣姣被大队长带着往生产队走，她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先去看看吧，这次上面也是打算做个尝试，第一批货肯定要的不多，而且丑话说前头，我这代表的是公家单位，验货上是绝对严格的。” “是是是，这是当然，咱指定不敢糊弄公家啊！”大队长点头哈腰的道。 他这会心里激动的很。 这位女同志虽然瞧着年轻，但她的证件没问题，说明人真是县里供销社的采购员，要是对方真看上他们生产队的那些海货，到时候放到县里供销社卖，他们大队社员就能多一份收入，这种天上掉馅饼的美事，大队长激动得手都在颤抖。 至于要的货不多，没听见人家说这是第一次尝试，要是后面海货卖得好，肯定要加货的，所以大队长心里飞快的打着算盘，打定主意都要选个大新鲜的，决不能以次充好。 这可不是一锤子买卖，这关系到他们生产队的未来啊！ 黑丫妈满脸激动的走在路上，她碰上队里的人就吆喝。 “都赶紧的！谁家干货多的直接送大队部，县里供销社的采购员干部来咱这里收购海味，队长发话了，一定要挑最好的货给人采购员同志挑选！” 知道这事的生产队队员们先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喜事砸蒙一脸，随即反应过来，大家立马争先恐后的往家赶，通知家人的通知家人，扒拉干货的扒拉干货，全家齐上阵。 队长说了要品质最好的，自然都是挑的最上等的一批干货送去大队部。 许姣姣受到大队部干部们热情的招待，红糖水，白馒头的，怕她渴着又怕她饿着，怎么殷勤怎么来，一个个看着许姣姣的眼神带着讨好和感激。 “来了来了！”不知道谁兴奋的喊了一嗓子，随后络绎不绝的队员们扛着自家晾晒的海鲜干货过来。 许姣姣刚放下搪瓷缸子要站起来，就被一群人一窝蜂包围住了。 “采购员同志，你看看我家这虾干，又大又肥，我家那口子最是细致的人，你瞧弄的多干净啊！ “我家的淡菜干更好！炖汤你放两三颗，那汤你能鲜出二里地！” “瞧瞧我家这海米，金黄金黄的，多好看啊，肉又紧，吃起来特别有嚼劲呢！” “我家这沙虫，补身子的很，隔壁老李头就是吃了我婆婆晒的沙虫干，四十岁还生了个大胖儿子呢！” “我家小螃蟹干嘎嘣脆！撒点粗盐拌一下，一碗下酒菜就有了，多好啊！” ...... 场面闹哄哄的，许姣姣被吵得耳朵疼，见她皱眉，刚还在笑着的大队长立马拉长了脸站出来维持秩序。 “都闭嘴！采购员同志会自个看，把你们自家的东西都放这就行，回头谁家要是被采购员同志挑中，我这都有记录。” 被大队长一吼，卖力宣传自家海货的社员们不敢再造次，只得依依不舍的离开大队部。 走前不忘对大队长喊：“大队长，你帮咱多跟采购员同志说说好话啊，咱这靠海近，好东西多着呢，叫她慢慢挑不着急！” 送走了闹哄哄的社员们，大队长朝许姣姣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 他苦着脸跟许姣姣说了实话，“咱这没啥地，粮食不够吃，想吃一口干的都得去供销社换，你要是能看上这些干货，也是我们生产队的一条出路，我不是跟采购员同志你卖惨，如果可以的话，我恳请采购员同志你多收购点海货，钱少没关系，给条活路咱就成！” 他们这边沿海，能耕种的地少，庄稼不够种，粮食自然不够吃，虽然靠海，社员们三五不时能靠自己双手打鱼弄些海货吃，但这玩意腥味大还没啥肉，吃个新鲜没问题，总不能当粮食吃吧，不现实。 所以对他们这些渔民来说，粮食比啥都重要！ 许姣姣两眼放光的看着眼前这一筐筐海鲜干货，既欣喜又肉疼。 欣喜的是这批海鲜干货只要她发到代购群里指定不愁卖，肉疼的是她明明想直接包圆，一口吃下这些干货，但眼前几百斤呢，动静太大了后面不好交差。 不过她的确有向谢主任建议把海鲜干货做成礼盒在供销社售卖的打算，只是不知道谢主任会不会同意，同意她也算帮了这些渔民一把，不同意的话她也没辙，好在这次的‘采购’不算师出无名，后面就没人会怀疑她了。 “大队长你放心，这些干货我看了，品质都非常不错，我相信城里人也都是识货的，我认为海鲜干货礼盒的事被定下来的可能性极大。” 许姣姣站在充满腥味的大队部里，仔细的查看了一番这些干货，惊喜的发现这些干货虽然晒制的手法都比较传统粗糙，但海货的品质的确都很不错。 虽然她还没尝过味，但她上辈子后面当上高管后也算尝遍山珍海味，在食材挑选上也有些心得，就那筐金黄色的海米，普遍个头又大又鲜，不管是熬粥还是煮汤肯定惊艳。 大队长激动的在原地踱步，“采购员同志，你说的是真的啊？太好了，太好了！” 其他村干部也是满脸喜悦。 许姣姣觉得问题不大，而且这些海鲜干货没有新鲜海鲜运输的烦恼，完全可以作为禹县特产运往全国各大供销社售卖，供销系统的领导们只要不傻，就知道这笔生意大有可为。 不过这些不是她操心的，她可没忘了自个今天来这里的目的，她笑着道：“供销社那边我会帮你们争取，这样，每种干货我先拿50斤，一部分作为样品，一部分我是打算寄给我的一些亲戚朋友，对了，如果有新鲜的鱼啊虾螃蟹啥的我也要点，就是我身上没带那么多钱，我这里有几个暖水瓶，沪市那边刚出的，有谁要我跟你们换成不？” 几个村干部先是震惊了一瞬，随后一个个争先恐后。 一个村干部急忙道：“我换！我家那口子昨晚下海了，家里还有半桶血鳗，花螺、虾、螃蟹啥的都有！” 许姣姣眼睛一亮：“你家有鱿鱼干吗，再加20斤鱿鱼干，我换个暖水瓶给你！” 血鳗可是好东西，肉质肥美细嫩不说，关键是补气血的一把好手，绝对不能错过！ 说话的村干部立马乐开了花：“有！” 就算她家没有她也能给变出来！ 她又不傻，那可是沪市才有的暖水瓶，他们一没工业票二没门路，要不是采购员同志，咋可能撞大运买到！ “3斤的大乌贼要不要？我家还有蛎干、扇贝干......” 许姣姣甚至都没走出大队部，拿出来的6个暖水瓶就被瓜分掉了。 这年头投机倒把不成，但他们可是以物换物啊，在场都是大队干部，连大队长家都换了一个暖瓶，由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会在乎许姣姣是跟他们买还是换呢。 最后换的东西太多，大队长甚至提出给许姣姣送到县里，“这么老些东西，采购员同志你不好拿啊，你为咱生产队跑这一趟，咱不能一点表示没有，队里有辆牛车，咱直接给你送到县里，省得你受累了。” 许姣姣指定不能叫他们送啊，感动的道：“不麻烦大家，我这边还得去好几个生产队呢，县里知道我采购的东西多，早说好了傍晚会派拖拉机来接，就不劳烦老乡了，不过请你们帮我把东西送到路口那边，等拖拉机来了好直接上车。” 大队长可惜不能跟采购员同志献殷勤，不过他们的牛车肯定是比不上拖拉机的，就没再坚持要送，他手一挥，直接找了几个彪悍体壮的汉子帮许姣姣搬东西。 等东西送到路口，眼瞅着一个个眼巴巴看着她就是不走，许姣姣心领神会。 “谢谢，真是太谢谢大伙了！你们放心，回去我就跟领导请示，你们的海鲜干货品质优良，绝对不缺市场，我会努力说服领导添加礼盒售卖，大家等着县里供销社的消息！” 大队长不好意思的一笑，大牙花子露出来，“那就麻烦采购员同志了，你可一定要帮咱多美言几句啊，而且要我说，咱生产队的干货就是最好的，你就压根不用再跑其他公社了！” 他还是比较贪心的，要是县里供销社就要他们这一个生产队的干活多好啊，一想到要跟其他生产队分摊好处，这浑身不得劲！ 许姣姣笑笑：“大队长，你这就为难我了，都是一个县的，不能厚此薄彼不是。” 不跑其他生产队是不可能的，今个‘采购’的这些海鲜干货可不够，许姣姣已经打定主意狠狠发一笔财，绝对不可能错过这次好机会！ 见采购员同志没应承他，大队长心道可惜，面上讪讪：“说笑，我说笑呢，采购员同志别见外！” 等人终于走掉，许姣姣又观察了好一会，确定周围一个人影都瞧不见，这才将海鲜干货和那些新鲜的螃蟹、虾啊鱼啥的全部放进代购员小仓库。 她骑上自行车，出发下一个地！ 接下来，摸清套路后，许姣姣照葫芦画瓢，一连跑了三个公社，六七个生产队，累得她人都要趴下，终于将她的代购员小仓库全部塞满海鲜干货和新鲜海鲜！ 紧赶慢赶回到禹县招待所，谢主任他们的会议已经结束，林秘书正到处找她去吃饭，经贸局李力胜同志自掏腰包请他们吃饭。 “许同志，我要严肃的告诉你，这里不是盐市，你也不是来游玩的，不要因为个人的行为给领导们增加麻烦！” 林秘书皱着眉义正词严的对许姣姣道。 许姣姣停下自行车，先撸了把自个汗湿的额发，才把自行车后座绑着的两麻袋东西搬下来。 面对林秘书的批评，她诚恳道歉：“非常不好意思让领导为我担忧，不过大家都在开会，我难得来一次禹县，不出去逛一逛的确觉得可惜，所以我跟招待所的同志借了辆自行车就出去了，耽误领导们的时间我很内疚。” 谢主任摆摆手，很好说话的道：“不就是出去逛逛，你没事就行，小林也是担心你一个女同志出门在外会遇到不好的事。” 林秘书抿了抿唇，“我还是坚持认为许姣姣同志这次擅自行动欠妥当。” 这是非要领导给她记个错才罢休了是吧？ 许姣姣挑眉，心里琢磨着自个好像也没得罪这位林秘书吧？ 前几天还跟她客客气气的，这是突然，不装了？ 谢主任拧眉，思考了一下道：“小林说的也有道理，小许啊，你这次是鲁莽了——” 许姣姣心想幸亏她做了准备，谁能想到林秘书突然坑她一把呢。 她打断谢主任准备批评出口的话，“不过，我这次出去也不是没有收获，大家请看，这里是我去禹县各个生产队换的海鲜干货。 本来想给亲戚朋友们寄一些，但这些海味晒干的样子实在不好看，我就想着能不能把这些海货弄成礼盒的形式放在供销社卖？ 海货虽然在禹县不稀奇，但对其他省的人民来说可是稀罕东西，做成礼盒的话，送礼又体面又好看，还能作为禹县的特色，帮助禹县的渔民增加一部分收入呢。 当然，这仅仅是我的一点小建议，具体的还得问领导你们的看法！” 第六十四章 想卖货，先合作 “礼盒？” 站在谢主任身边的一个禹县供销社的商店经理听见许姣姣这番话顿时来了兴趣。 他急切的抢话道：“许同志，不瞒你说，其实我们以前也想过把海鲜干货作为特产销出去，那时候禹县供销社还跟下面的生产队结结实实合作过一年呢，但效果很差，这些干货甚至出不了禹县的门，你的意思是，如果将这些干货包装成礼盒的样子，会更受欢迎吗？” 商店经理十分苦恼的说完，看向许姣姣的眼睛带上几分期许。 他也是参加过这位许同志培训的，知道别看人家是个女同志，可是很有两把刷子，说不定她说的将海鲜包装成礼盒的事真能帮他们禹县一把。 其他商店经理一听这是能增加他们禹县收入的大事啊，一个个也急了。 “是啊，许同志，咱当时可费了老劲了，可惜这些玩意没人稀罕，压根卖不出去！” 当时好些都臭了呢！ 一想到那会老乡从期待到失望至极的眼神，这些商店经理心里头就揪得很。 他们禹县苦啊，都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他们这的确不缺鱼啊虾的，可这些玩意不顶饱，还寒凉，吃多了容易拉肚子，孩子女人最是遭不住，日子真的不好过！ 谢主任几个市总供领导听到这些人的抱怨诉苦，都是十分沉默，心里不好受。 谢主任叹气，“小许啊，你那个说的礼盒，真能帮他们把干货卖出去？” 面对一双双希冀的眼睛，许姣姣直白摇头，“礼盒就是个锦上添花，要是人家不想要，你就是包装得再好看也白搭啊。” 她之前还纳闷禹县特产海鲜竟然没想过作为本地名片推销出去，原来人家不是没有这个想法，而是尝试过，但失败了。 至于失败的原因，许姣姣觉得她大概知道了。 众人大失所望，眼神立即黯淡下去。 林秘书勾了勾唇，沉声说：“许同志，既然不能帮助禹县，你还说这些做什么？这不是故意往人伤口上撒盐嘛。” 许姣姣内心翻了个白眼，她皮笑肉不笑道，“林秘书你急啥啊，我话还没说完呢，礼盒的确不能保证禹县的海鲜干货百分百就能卖出去，但是，禹县要是用了我说的这个法子，说不定有几分成事的可能。” 林秘书：“......是吗，那小许同志赶紧给领导们讲讲你的法子吧。” 许姣姣朝他叹气，“林秘书，亏你是个秘书呢，领导们还站着，我要就叭叭叭开讲，多不讲究啊！” 林秘书：“......” “哈哈哈，小许说的对，站着不像个事，”谢主任大笑，他心里也对小许要帮助禹县卖海鲜干货的法子好奇的不行，他直接道，“那咱就回会议室讲！” 招待所门口的确不是个讲话的地，谢主任对许姣姣的提议十分感兴趣，他饭都不吃了，直接带人再次回到刚才的招待所三楼会议室。 经贸局的李局长也不知道打哪听到消息，紧赶慢赶也来到了会议室。 “听说小许同志得知我们禹县海鲜干货滞销，要帮咱出主意？哎哟这种大好事，你们咋这么晚才通知我！” 得到消息就骑上自行车一路狂奔过来的李力胜同志狠狠抹了把头上的汗笑得见牙不见眼。 他不顾谢主任的白眼挨着他坐下。 李力胜讨好的冲着许姣姣道：“小许，你有啥想法就直接说，我们听听。” 被许姣姣一点不客气的使唤他将两大麻布口袋的海鲜干货一并提溜到会议室的林秘书喘了口气，黑沉着脸看着许姣姣。 见几位领导都翘首以盼，等她开口，许姣姣麻溜喝了口水不再耽误。 她道：“礼盒是次要的，我认为你们当初没有将海鲜干货销出去的根本原因，在于你们太保守了！ 你们只想着单打独斗，靠自己的努力将海鲜干货推销出去，这点虽然值得表扬，但我不得不说你们的决策有点傻。” 刚坐下就被骂傻的经贸局一把手李力胜同志：“......” “咳咳。” 谢主任轻咳了一声给许姣姣使眼色。 他虽然也挺不待见这个李力胜，但小许这闺女咋能直接说人一个领导傻呢？ 这么多人看着，至少给力胜同志留点面子不是。 李力胜脸差点挂不住，他抹了把脸不太高兴：“那个，小许同志啊，我觉得我们当初的决策没有问题，那段时间，咱们禹县可是团结一致，上下拧成一股绳，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卯足了劲把咱们的海鲜推出去呢，可惜——” 一想到那段艰苦奋斗的时期，李力胜的眼眶都有点微微湿润了。 那时候苦啊，花了多少精力啊，最后竟然功夫白费了！ “可惜啥？可惜最后感动了自个，海鲜卖出去了吗？臭了吧？” 许姣姣毫不犹豫的一句话，差点扎穿李力胜的心。 “如果当初禹县经贸局不是画地为牢，局限在本县，而是跟市总供联合，由经贸局牵头，向市总供提出共建合作，借由市总供的强大销售平台，在全市所有供销站点上架海鲜干货，禹县的百姓对海鲜不稀奇，其他地市可有的是挣破头抢这一口新鲜海味，这样的销路一打开，还愁海鲜卖不出去？” 到时候，禹县的海鲜卖出去，下面生产队社员收入增加，经贸局与禹县领导政绩也有了，市总供一则它本就是有国家统供统销的职责，禹县的供销社工作出色，市总供在省里甚至全国供销系统到时候也是得脸的，二则就简单了，丰富了国营商店的商品嘛。 说白点就是资源共享，互惠互利的事。 许姣姣一口气说完，都有点无语了，“所以，当初既然要搞，为啥不直接大胆点，向全市，全省，乃至全国推销啊，禹县的海鲜卖给禹县人，到底咋想的？” 川省缺辣椒吗？西省缺醋吗？ 许姣姣的一番话不说振聋发聩，也算切切实实在李力胜和禹县这些商店经理耳边炸了一个响雷。 可不是嘛，把海鲜卖给不缺海鲜吃的人，能卖得动才怪呢！ 这会，他们心里就是羞愧，小许同志没骂错，他们可不就是傻，不够大胆！ 经贸局李力胜眼睛亮了又亮，他双手握拳，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他先看向许姣姣，郑重其事道：“小许同志，我要代表禹县的父老乡亲感谢你！” 许姣姣赶紧摆手，“我就是提一个小建议，李局您严重了。” 李力胜摇头：“不，你不知道你的一个小建议，对我们禹县有多重要，你能让我们禹县的人民多吃一口饭啊，你是个了不起的小同志！” 随后，李力胜同志又对谢主任严肃道，“我现在就跟上面领导打申请，老谢，恐怕还要再耽误点时间，你们暂时走不了了。” 小许同志提的跟市总供的共建活动的建议，他觉得很好，非常好！ 因为许姣姣的一个小建议，市总供检查小组又在禹县多待了一天。 经过上面领导多番会议讨论，由禹县经贸局牵头，向以谢主任为代表的市总供郑重提出共建活动，并在电话里请求市总供给予禹县帮助推销海鲜干货，市总供那边接到电话后，召开了紧急会议，最终决定对禹县伸出援助之手，并跟禹县这边签订了为期一年的共建销售合同。 由于谢主任一行人就在禹县，市总供将签约合同的事直接交给了检查小组，当然，这里面也有这次同禹县的合作本也有谢主任几人牵线的原因在。 禹县这边对本次合作十分看重，县委的宣传部，当地日报，都派了专人拍摄签订合同的现场照片。 许姣姣收到李力胜同志的热情邀请，有幸站在一众禹县领导中间留下一张定格照。 照片上，几位身穿中山装的中年干部中间站着一个花骨朵般漂亮的女同志，众人都咧着一口牙笑，质朴又鲜亮。 第六十五章 上门逼迫要方子（家里戏份） 几天后，盐市皮鞋厂家属楼，许姣姣家。 不少看热闹的邻里偷偷透过敞开的门朝里面张望。 皮鞋厂的王副厂长和人事科高科长突然登许家的门，还带着第一化学厂的干部，一看就知道没好事。 “听说还是为了许家那个皂角粉方子，这不，人直接找上门了，还把咱皮鞋厂领导也拉上，看来化学厂急了！” “急也没用，万红霞不松口，方子捏在她手上，化学厂还能直接上手抢？” “说抢就太难听了！那皂角粉的方子本来对许家就没用，化学厂要就给呗，许有田害咱皮鞋厂，他媳妇觉悟也不高，跟公家作对，也不看她许家几斤几两！” 骂骂咧咧的大有人在，说的那么大义凛然，其实透着酸。 谁又不是傻子。 化学厂急赤白脸跟许家要方子，想也知道那皂角粉方子是个好东西，化学厂不想付出任何代价就想空手套白狼，扯着大义，吃相实在难看！ 万红霞不肯给咋啦，换他们，给了才怪！ 外面的人纯吃瓜看热闹，再稍微畅想一下要是皂角粉方子是自家这美事，耳朵竖起来听许家的动静。 正如外面人猜的一样，化学厂这次着实急了，直接请了皮鞋厂的领导上门说和，态度没有前几次单独找许家母子的时候强硬，多了几分软和和诚意。 皮鞋厂王副厂长摆出一副和事佬的笑模样，“小万啊，化学厂这次是很有诚意的，你身为皮鞋厂的职工，皮鞋厂站在你这边帮你争取到了100块奖励还有20斤肉票，这个奖励真的不少了，皂角粉的方子你留着也没用，只有化学厂能将它发挥出作用，你说呢？” 万红霞坐在沙发上，白皙的脸上没啥表情。 她还是那句话：“方子是祖传的，不能卖。” “不是卖！是献给化学厂，你家皂角粉的方子对我们化学厂新品洗衣粉的研究起着非常重要的作用，如果这款洗衣粉能顺利研发出来，极有可能给国家挣一大笔外汇！这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化学厂这次跟来的据说也是研发部的一个小领导不满的大声说。 许安春脸色难看，他真想一拳一个将这些不要脸的人都给打出去。 说得那么好听，又是外汇，又是国家的，冠冕堂皇，全是大道理。 可凭啥他家用那么重要的方子就只能换到100块奖励和20斤肉票？ 小妹说的对，一个工作都吝啬给，真当打发要饭花子呢！ 简直欺人太甚！ 几人从坐下到现在快一个小时，几乎说干了口水，见许家人还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化学厂跟来的研发部小领导逐渐脾气暴躁。 他给王副厂长和高科长使了个眼色，化学厂跟皮鞋厂谈好了的，不能一点力不出吧。 王副厂长端起茶缸子喝了口白开水，也没嫌弃，毕竟许家是没有茶叶那种好东西的。 皮鞋厂人事科高科长沉声开口：“万红霞同志，你们家，有田的事厂里虽然没咋批评，但你不能装聋作哑，一个方子就要工作？你这是贪心不足！我知道你一个人养孩子困难，但人穷不可怕，思想觉悟低了才可怕！” 这是利诱不行改威逼了，许安春拳头硬了，涨红了脸硬是被他妈死死拉着。 万红霞冷笑：“高科长，你也别吓我，我信任组织才同意你和王副厂长今天带人上我家门，可你们干了啥，强逼孤儿寡母献出祖传方子不说，还威胁我们，不献出方子就是觉悟低，给人扣屎盆子的事你做的真顺手啊，既然这样，咱就去市委找领导问清楚，不献方子就是觉悟低，你见我家穷的揭不开锅咋不说把你工资给我用，你一个皮鞋厂干部干看着职工喝西北风，你咋不扒拉一把，还干部呢，还职工代表呢，我看你才是觉悟低！” 高主任被一通喷，气得嘴都歪了，他一拍桌子，“你这是无理取闹！” 万红霞一脸讥讽，懒得搭理他。 许安春忍不住道：“王副厂长和高科长身为皮鞋厂的领导不为本厂职工做主，反而站在另一头，倒是是我们无理取闹，还是某些人收了好处，你们敢不敢摸着自个的良心说话！” “安春！” 万红霞喝道，却没来得及拦住许安春说出口的话。 眼见着老神在在的王副厂长突然变了脸，万红霞心里一紧。 她不怕高科长，却从不敢小瞧笑面虎王副厂长，一个能跟许向华斗得不相上下的人，能是啥好东西。 正当万红霞提着心，王副厂长站起了身，他冷着脸刚准备说点啥，一道大嗓门突然在许家门外响起。 是张兆凤。 “哎呀！红霞你快来看，这上面是不是你家老四啊，姣姣这丫头真神气，都登上人民日报了，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 张兆凤激动的冲进许家。 她压根没注意屋里坐着的王副厂长几个，直接拿着报纸兴奋的跑到万红霞跟前，给她指着报纸上一个硕大的黑白照片看。 万红霞怔楞的看着报纸上刊登的黑白照片。 她满脸震惊，“这是我家老四？” 只见硕大的报纸板面上刊登着的照片上，好几个穿着中山装，满脸严肃正经的干部中央，俏生生站着一个笑容灿烂的小丫头。 这篇报道称赞的就是盐市市总供销社联合禹县达成共建合作，预备帮助当地群众推销海鲜干货的光荣事迹。 这篇一开始由禹县工人报刊登后，又被人民日报转载的报道，通篇都在赞扬盐市市总供积极热心帮助贫困县—禹县发展经济的事，重点放在艰难困苦的大环境下，县市之间、国家单位和机关之间，团结友爱、互帮互助一起建设社会主义国家，这种符合政策的行为是值得各单位重视和学习的。 张兆凤：“可不就是姣姣！哈哈哈，我刚拿到报纸一眼就认出来了，咱皮鞋厂家属楼可算是要出名了！” 原本听的云里雾里的王副厂长几人也好奇的看向报纸，只一眼，然后几人就傻了。 皮鞋厂王副厂长带着化学厂的领导上门跟许家要皂角粉方子这事，谁也没想到气势汹汹的去，最后偃旗息鼓了。 直接没结果。 一开始大伙还好奇啥情况，后来皮鞋厂家属楼渐渐传出消息，才知道！ 原来是，许家小闺女竟然跟市总供的领导一起登上人民日报，老许家的山鸡要飞上枝头变凤凰啦！ 碍于许家那个还在外出差的‘有出息’的小闺女，可没人再敢逼着人要方子了。 听说化学厂的人脸色可难看了。 可王副厂长和高科长咋说都是皮鞋厂的人，不能真跟许家撕破脸，更何况，人家小闺女进了供销社，还跟市总供的大领导们有说有笑的在一张照片上，站中间呢，可不敢小瞧！ 可不就偃旗息鼓了！ 许姣姣还不知道家里发生的事，她这段时间忙着跟检查小组给不同的县下面供销社的售货员们做销售礼仪培训。 好些一开始看她年纪小又是个临时工轻视她的，都被她最后收拾得服服帖帖。 一路走来，谢主任对她也是越来越满意，当然，她跟林秘书之间的明争暗斗也越来越接近白热化。 许姣姣坐在车里，一边看书一边听林秘书在旁边阴阳怪气说她坏话。 林秘书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谢主任，您别怪我多嘴，小许同志业务很精这点我承认，但她脾气太冲，已经有不少同志跟我反应小许同志在培训期间打击到了他们的自尊心，如果再这样下去，我怕下面的供销社员工会对市总供有意见。” 许姣姣压根不需要开口，谢主任已经皱起眉。 “一个个都是走上工作岗位的人了，还那么经不起打击，还好意思找你说这种小话，你跟我说说，是哪几个，我下次开大会要点名批评！” 压根没有责怪许姣姣的意思。 林秘书：“......”他脸红了又黑。 不知道谢主任咋就那么偏心许姣姣！ 第六十六章 下套子＆回家啦 许姣姣也不是个任人揉搓的软柿子，林秘书敢当面告她状，就别怪她打击报复。 她合上书本，突然朝林秘书笑了下，林秘书被她笑得有点发毛。 然后就听见车内，许姣姣特别懂事的道：“谢主任，我觉得应该重视林秘书的顾虑，要不这样吧，接下来就由林秘书给其他售货员做培训，反正这段时间林秘书看我给他们培训应该都学的差不多了。” 林秘书心里一跳，他强压下嘴角的笑，摆手：“不行不行，这不合适吧？” 他倒没有立即被送到嘴的功劳冲昏头脑，只是纳闷，许姣姣能有这么好心？ 许姣姣坚定道：“没啥不合适的，林秘书是正儿八经盐市文秘专业中专毕业，给售货员们培训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挑战，再说我的确不是供销系统正式工，名不正言不顺，这段时间是挺招眼的。” 前排副驾驶的谢主任听到这，不高兴了。 “啥招眼不招眼的，不遭人妒是庸才，那些个别人以为我不知道，就是嫉妒，有本事他们自己咋不上？” 他就不乐意小许这么贬低自个。 小许这个同志在他眼里是非常出色的，而且能够想出跟禹县共建销售海鲜干货这事，显然她的能力完全不输小林。 就因为几句闲言碎语就叫好好的同志让出手头的工作，这不是欺负人嘛，谢主任对此坚持持反对意见。 “......”林秘书抿了下唇，突然脸皮有些发烫。 他觉得谢主任这话有指桑骂槐的意思在里面。 不过他是不会承认他嫉妒一个小丫头的！ 许姣姣不好意思的道：“其实我做出这个提议，也有一部分我本人私心在，我还有几天就要参加高中毕业考了，俄语这块我是打算下点死力气好好复习的，这样一来，在培训工作上就难免会懈怠，为了不让培训工作滞后，所以我才提出想请林秘书帮忙。” 她倒也不是瞎说，的确她俄语不太行，上学的时候就不太行，恢复上辈子记忆后，说起俄语更是别别扭扭，不临时抱佛脚狠抓一把显然不行了。 正好林秘书送上门，岂有不利用一把的道理。 谢主任沉思，“既然这样，我倒是不好说啥，不过小许啊，你得想清楚，小林既然帮你分担了培训任务，这功劳到时候可就要分他了。” 就是再喜欢小许，谢主任这样公正的人也没有叫林秘书干白工的道理。 所以有些话虽然难听但他也要说，单位里就是这样，一份功劳一个人分和两个人分有质的区别。 他希望小许能想清楚，毕竟他是知道小许以后要进供销单位的，功劳以后可是会影响她工作升迁！ 许姣姣一脸义正言辞：“既然都是为了工作，只要能达成培训效果，谁的功劳啥好计较呢！” “说得好！”谢主任哈哈笑。 然后他严肃道：“那接下来小许你就好好复习毕业考，售货员的培训工作交给小林，小林你要知道你是在小许打好了前期基础下接手的这项工作，我不要你一定比小许表现的好，但绝不能效果还不如之前的几个县城，能做到吗？” 林秘书的心上上下下，这会终于落到实处。 这会心头火热，他斗志昂扬的大声道：“请领导放心，我一定不辜负领导和小许同志的信任！” 谢主任：“行，我看你表现。” 许姣姣笑笑：“我相信林秘书没问题的。” 她说的深明大义，其实当然没安好心。 这个培训发起之初没人放在眼里，是谢主任力排众议让她一个临时工负责这事。 培训的效果暂且不提，后面才能看出来，但这项工作的的确确按部就班进行了快十几天，负责的人不说有功劳，至少有苦劳吧，回头在市总供领导跟前指定能挂上号，说不定后面培训真有效果，还能得领导几分青眼。 如果许姣姣就是个临时工且一点在供销系统往上爬的心思也没，那这个功劳叫她让她二话不说，可现在她是打定主意进供销系统的人，林秘书还想摘她桃子，这就别怪她下套了。 再说，她下了套是没错，也没逼着林秘书往里钻啊，他能钻，说明丫就是活该。 解决完林秘书，看似闭目养神的许姣姣心神都放到了代购群里。 这会代购群里也正热火朝天。 【营养师三宝妈妈coco：@aaa土特产代购小许，啊啊啊快快快再上点小银鱼干，太太太好吃了！我直接生吃，干香有嚼劲，炖汤炖鸡蛋也特别鲜，小许妹子拜托再来点！】 【a是晴晴啊~（进口护肤品代购）：还有虾干啊家人们忘啦！个大肉紧，直接连皮吃，刷剧当零食超级nice，完全不会腻啊！】 【二手车-斜杠青年周咪咪：说再多我也体会不到啊！@aaa土特产代购小许，上次没有抢到的倒霉蛋这次可以奢求一点响螺干吗？我超爱！】 【米面粮油-今天老王还债了吗：剔牙，上次的青口贝不错，还有大螃蟹也肥美鲜甜，小许妹子你在哪搞来的货，嘿嘿嘿有货源不能忘了你老王大哥哈！】 ......还有猪肉荣、朱经理等一些老朋友全是在代购群里嗷嗷叫喊许姣姣再上点海鲜干货的。 看大家伙这么热情，许姣姣瞄了眼自个的代购员小仓库，发现还有不少的海鲜干货，完全可以再卖几波货，便顺应民意上架了一些海鲜干货。 【aaa土特产代购小许：感谢土豪们的捧场，海鲜干货购买链接这就奉上！纯野生的海鲜干货，渔民传统晒制手法，绝对好品质，这次还有超大墨鱼干，500头鲍鱼仔，补肾佳品沙虫干，想要的土豪们冲冲冲啊！】 许姣姣在群里简单的嚎了一嗓子。 立马，下单的人数激增。 ......顺利消耗掉代购员小仓库里一部分海鲜干货的存货，许姣姣数着她的代购群系统直逼3万的购物金余额，心满意足。 群里也有人求购地石榴、野桑葚这类野果的，许姣姣无奈告诉对方暂时没货了。 地石榴、野桑葚是她路过一个县刚巧遇上老乡在偷偷卖。 当时那位老人遮得严严实实的竹筐里还有两只野鸡一只野兔和一些家里自留地长的黄瓜、茄子，许姣姣眼睛一亮，直接2块钱没要票给对方包圆了。 后面也是，不论走到一个地方，许姣姣贼不走空，总要换点东西。 有时候是钱票，有时候直接拿从富婆姐姐那买的即食燕麦片，或者米面、一个苹果，一个梨都能换不少粗粮山货。 零零碎碎下来，虽然没有在禹县换的海鲜干货那么夸张，但红薯、玉米棒子、野板栗、黑木耳、乡下腌的咸菜干、各种野菜这些，也在小仓库里堆积了不少的量。 而且许姣姣在路上也不闲着，在代购群卖海鲜干货、农副产品、手工编织筐等，线下就狗狗祟祟的跟人‘换’东西，理所当然的多次触发代购群一比一返利机制，然后白嫖了不少好东西。 全囤着啦。 总之许姣姣现在是一本满足，觉得这次跟随检查小组出差真是来对了！ 毕竟太赚了！ 接下来，许姣姣就认真复习俄语，培训的工作全部移交给林秘书，林秘书也投桃报李，甚至主动帮她找了关于俄语的不少考试复习资料。 一直到检查小组工作结束回到盐市，谢主任知道许姣姣接下来两天要参加毕业考，所以大手一挥直接给她放了假，让她考完再去南城供销社上班。 谢主任对她倒是很有信心：“加油考，顺利拿到毕业证，我等着在百货大楼见到你！” 许姣姣也不谦虚，“借您吉言！” 她搭了接检查小组回去的顺风车，人直接被放在盐市皮鞋厂大门口。 许姣姣下车，她拎着大包小包站在皮鞋厂门口，风尘仆仆的。 她仰头深吸一口气，真想呐喊一声，终于回来啦！ 第六十七章 讨厌鬼许安秋 许姣姣归心似箭，她拎起包裹迫不及待的就想往里走。 还没踏出两步呢，好巧不巧，迎面遇上了她姐许安夏同志，她身边还有一个穿灰色衬衫的男同志，两人拉拉扯扯的。 远远的就瞧见她姐脸色不太好。而且男同志好像用了力气，眼见着她姐露出刺疼痛表情，许姣姣再也没忍住，她扔下包裹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干啥呢？干啥呢？挺大一个老爷们，大街上对女同志动手动脚的，你想干啥？瞧见后面的皮鞋厂没，你再敢动一下手，我喊保卫科了！” 许姣姣一把将男人推搡开，挡在他姐面前，昂着下巴凶巴巴的威胁道。 被推开的男人不设防，猛地一下，直接一个屁股墩被推倒在了地上。 他一脸怀疑人生的瞪着许姣姣，咋力气这么大！ 随即又气又恼，他爬起身就朝许姣姣怒骂：“哪来的丫头片子？我跟我对象说话呢，有你啥事儿？多管闲事，毛病吧！” “姣姣？你咋回来啦？” 许安夏自从妹妹突然冲过来就怔住了，然后抓住妹妹的胳膊满是激动。 刚说两句，就听见对面那玩意骂她妹子，这下子彻底捅了马蜂窝。 不等许姣姣反应，许安夏立马一改之前好欺负的软样子。 她翻脸就指着男人的鼻子大声开骂：“谁是你对象？不要脸的东西！你再敢胡说八道，我就去你单位问问你领导，身为一个男同志在外随意败坏女同志的名声，你们单位领导还管不管了？找不着对象就回家撒泡尿自己照照，别跟个狗似的，见谁都乱吠！” 见男人涨红了脸，震惊的看她：“你你你，你怎么这样说话？” 许安夏板着俏脸：“我说话咋啦，戳破你自尊心了？难道你不是找不着对象才大马路上发癫，就你这样的，配得上哪个女同志啊？我说错了吗，你还愣着干啥？赶紧滚啊！” “......”许姣姣目瞪口呆的全程围观。 她姐许安夏同志突然从小白兔变身母老虎，牙尖嘴利的把人骂走，那骂人不带喘气的凶悍模样一点不像她平时。 还别说，有她妈万红霞同志几分气势。 “啪啪！”许姣姣毫无吝啬的给她姐来了点掌声。 “姐！厉害啊，早知道你这么威武，我刚才就不跑过来跟你抢风头了。” 面对小妹的调笑，许安夏脸倏地一红。 这边刚闹了点小事，就有路上开始围观随时准备吃瓜。 触及到旁边路人的眼光，许安夏更加浑身不自在了。 她拉着许姣姣小声催促：“别说了，快走快走！” 一想到刚才的事，她脸就发烫，好一会心还跳得有点快呢。 其实刚才就是条件反射，本来那男同志是小姨最近给她介绍的相亲对象，只是见过一次面后，许安夏觉得两人不合适，她觉得说开了就没什么，谁知道那男同志搞起了死缠烂打的一套，前几天甚至去她单位接她下班，弄的毛巾厂传了好几天说她谈对象了。 今天竟然还想跟着她回家，直接踩到了她的底线。 许安夏这人平时一般不跟人生气，这次真的是被惹毛了，即便没有小妹在，她也是要警告对方的。 许姣姣听了他姐一路的抱怨，也对这种男的看不上眼。 要真心喜欢，想追求姑娘就大大方方的追。在这个男女大防的年代，你直接跑到人家厂子里，搞宣示主权一套，既不爷们也不大气，想靠舆论压力，逼女同志低头，反而说明这人心思歹毒、性格卑劣。 “姐，别搭理这人！你今天把他骂走，骂的对！回头他要是再敢去厂里找你，甭跟他废话，直接喊保卫科送公安局，他既然不要脸，你也甭给他脸！” 许姣姣气冲冲地说完，两姐妹拎着大包小包走进筒子楼。 楼梯口遇见跟许家两姐妹打招呼的，许姣姣这才闭麦。 “哎哟，姣姣回来了啊，可有十小几天没见着你了，婶子可想你呢！” “我也想家里人呢！” “姣姣这大包小包的得装不少东西吧，回头嫂子上你家瞧瞧去看有啥好东西哈！” 许姣姣：“行啊，这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嫂子我瞧见你上次回娘家还送了猪肉吧，我叔对老丈人家可真大方，回头我也上你家唠唠去啊！” “你这孩子......” 一回到皮鞋厂家属院就特别亲切，上个楼梯都能叫许姣姣找回了熟悉的味道。 一进门心疼妹子的许安夏就给许姣姣倒水擦脸，她总觉得十几天没见，她妹子下巴都瘦了一圈，也不知道在外面吃了多少苦，可把她心疼坏了。 “姐，你听见我刚才说的没，以后也要跟今个一样凶，才没人敢欺负你！” 许姣姣捧起茶缸子喝了口水润润嗓子，不忘嘱咐她姐。 许安夏跟个老妈子似的哄她：“行行行，这事你姐心里有数，你甭操心，坐火车累了吧，你赶紧回房睡一觉，姐等会儿去副食品店看看有没有排骨卖，你不是爱吃排骨吗，我去买点回来，一半给你做糖醋排骨，一半炖排骨汤给你补身体。” 许安夏不想提及那个糟心的男的，一心扑在出差回来的小妹身上，琢磨着要给在外奔波显见憔悴了的妹子补补。 排骨？ 许姣姣想到自个儿小仓库里还有上次买的半扇排骨呢，忙喊住他姐。 “不用去买排骨，我这有，我这次跟领导出差。把盐市下面的几个县都跑遍，跟老乡们换了不少特产回来，正好就有排骨，还有这些海鲜干货，姐你看——” 许姣姣可算是逮着机会了，迫不及待的把她带回来的，几个大大小小的行李包打开给她姐献宝。 许安夏嘴巴张的能吞鸡蛋，“这，这么多东西？你都咋换的呀？你带那么多钱票了吗？” 红薯、玉米棒子、野板栗、黑木耳、乡下腌的咸菜干，几把野菜摆了一地，竟然还有一瓶酒酿和香菇酱？ 她严重怀疑她妹子这十几天不是跟领导出去工作，而是去游山玩水了，不然这些东西咋来的，她那些个领导就没人说她？ 许安夏心里是这么疑惑的，嘴上也就问出了口。 许姣姣毫不心虚道：“说啥啊，不就是换东西，我领导们虽然没我换的多但也都没空手回来啊，难得公费出去，给家里人换点地方特产又不犯法！而且这些东西在咱们城里要票，在乡下可不需要，没花多少钱票的。” 其实这些东西大部分都是她跟代购群买的，只有一小部分是跟当地老乡换的，不过她姐不知道就是了。 况且谢主任几人的确都多多少少换了点东西，许姣姣不算说谎。 一听领导也换了东西，许安夏这才放下心，开开心心地整理小妹带回来的战利品。 “还是野板栗香，等下个月发了肉票，姐给你做道板栗烧肉，再搁点土豆放里，你爱吃。” 许姣姣听得口水都要出来了。 她连连点头，“还得是我二姐对我最好，一路上虽然吃的不差，但我总想着姐你烧的菜呢！” 许安夏心里热乎乎的，嘴上不信道：“你在外跟着领导吃国营饭店，还能想着我？” “国营饭店咋啦？他烧的再好，也没姐你的厨艺得我心，你烧的菜有家的味道！” 许姣姣这一记马屁直接把许安夏同志拍得浑身舒坦。 “算你有良心，姐厂里上次发的橘子罐头还在我屋里藏着呢，你快去把它吃了，可不能叫老七老八看见。” 说完，许安夏系好围裙，风风火火就出去收拾排骨准备做糖醋排骨了。 可不能叫她妹子饿着了！ 许姣姣从她和二姐睡的屋子里掏出藏在床板下的橘子罐头，简直要泪目了。 她二姐对她是真爱啊！ “不像许安秋——” 想到记忆里，只会跟她争抢东西的三姐，许姣姣撇撇嘴嘀咕一句。 然后有句话咋说来着，有些人是不经念叨的。 傍晚，皮鞋厂工人下班。 许姣姣从恢复上辈子记忆到现在马上快两月了吧，还是第一次见到许安秋。 许姣姣控制不住的朝眼前被养得珠圆玉润，却不掩娇美姿态的女人翻了个白眼。 “咋地，许老四你这是不欢迎我啊，虽然我嫁出去了，但妈说了，这里永远是我家，我有权利回来。” 许安秋昂着下巴一脸傲气，她拎着个小皮包，身上穿着好料子做的蓝裙子。 她是个典型小白花长相，长得小小巧巧，楚楚动人，但性子却是最像万红霞的，暴仗脾气，一言不合就干仗，她男人都打不过她，公婆更是说不过她一张嘴。 当然，许姣姣除外。 “飞出去的金凤凰还知道回麻雀窝，我瞧瞧，今个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许姣姣故意一脸夸张。 她这个三姐自从嫁了钢铁厂车间小组长家的儿子，自觉脱离了他们这个穷困潦倒的穷家庭，享福去了，结婚三年每次只有跟她男人闹离婚的时候才回娘家，平时都不稀得搭理他们这些弟妹，生怕他们爬到她身上吸血似的。 万红霞带着三闺女一进门就听见小闺女这声嘲讽，她下意识的头疼，喝道：“你消停点，刚回来就给我惹不痛快是吧？” 许安秋自觉有了老母亲撑腰，嘚瑟坏了，“妈叫你闭嘴呢，一个要哥姐养吃白饭的，也好意思说我，都叫大哥和二姐给你宠坏了！” 说到这句的时候，她心里可酸了。 从小到大家里的哥姐就喜欢这个讨人嫌的小妹，也不知道除了一张脸她还有啥，偏大哥二姐从小就偏心，每次有好吃的都给许姣姣，她那会馋的流口水只能吃一点，这个仇她可一直记着呢。 “小妹才不是吃白饭的，”听到吵闹声的许安夏跑了出来，她不高兴的怼许安秋，“小妹进了供销社还上了报纸，前段时间跟着他们单位大领导们出差，不知道多厉害！” 许安秋直接嘲讽的笑出了声，“就她？姐你再偏心也不能胡说八道吧，许老四除了会勾搭小男生，她有几斤几两我能不知道？” 她那态度，好像许安夏为了给许姣姣抬咖故意编故事一样，态度非常不屑。 把许安夏气的哦。 许姣姣懒得搭理许安秋，也不想跟她多费口舌证明自个啥的。 倒是一旁的许老五眼珠子一转。 他利落的跑他妈屋里翻出那份报纸，‘啪’拍到许安秋面前。 “三姐，报纸在这，你自己看，不用谢哦！” “嗤！”许安秋轻嗤一声，目光随意的落在报纸上，然后，瞪住了。 她脸一阵红一阵青，抬起头来眼神复杂，“许老四啊许老四，没想到你为了哄妈，这种昏招都想的出来，你是真不要脸皮了啊？” 许姣姣：“......”说谁不要脸皮呢？ 万红霞黑了脸，直接呲三闺女：“人民日报四个大字看不见啊，不识字啊？” 这可是他们家光宗耀祖的大事，哪能作假，这个老三就是不会说话！ 第六十八章 狐假虎威 完全没料到被老母亲喷的许安秋又羞又恼：“妈！” 万红霞抽出她手里的报纸，小心翼翼的收好，“喊妈也没用，你跟老四那点屁事我不掺和！不过老四现在争气，给我争脸了，你在这个家再不服气她，也得给我憋着，不然就回你老葛家去！” 许安秋嫉妒的瞪了眼许姣姣，她‘哼’了声进了屋。 “我才不回去！我要跟葛正利离婚！” 许姣姣坐沙发，她也要坐沙发，两姐妹一人占一头，井水不犯河水。 许老五斜靠在一旁，他毫不客气的笑出声：“三姐，离婚这事你都说八百回了，也没见你真离一回，有本事这次来个真的，给弟弟们见识见识？” 许老六同样捂着嘴偷笑。 “是啊三姐，咱都还没见过离婚的呢，不过你要是跟姐夫离婚了，大丫二丫是不是就要有后妈了啊？” 这下戳了许安秋的肺管子。 她脸色一变，凶狠道：“我呸！他葛正利敢再娶一个试试，我不打断他的狗腿我就不叫许安秋！还有啊，许老六，以后不准再叫大丫二丫，我闺女叫宝珠、珍珠！” 许老六憨憨的挠头：“啥大丫二丫，宝珠珍珠的，不都一样？” “我觉得宝珠、珍珠好听，”许姣姣也觉得俩孩子以前的名够随便，不免又埋汰起许安秋这个当妈的，“你今个回来，宝珠珍珠呢，你一个人回娘家就把孩子丢给你那个偏心的婆婆啊？” 许安秋那个婆婆重男轻女极度偏心眼，许安秋能把俩闺女丢家里，这个当妈的心可真大。 瞧见小妹嫌弃的眼神，许安秋略有心虚的梗着脖子。 “你管我！我都是要跟他葛家一刀两断了，我还管他葛家的种？我像那个冤大头吗？” 嗓门大是大，眼神乱飘，一看就知道口不对心。 许姣姣是知道她这个三姐把俩小闺女当命根子护的，即便是离婚，也不可能不要孩子，从小到大就是嘴硬。 许姣姣朝许安秋白了一眼，不想搭理她。 许安夏则是满脸无奈，三妹从小主意大，结婚离婚在她嘴里就是过家家，结婚那会夫妻俩扯了证全家才知道，离婚更是一年闹上十几回，等着吧，一会妹夫准来接人。 今天老许家伙食丰盛，又是糖醋排骨，又是红烧鲳鳊鱼，还炒了一个白菜以及花蛤蒸蛋，配上现煮的二米饭，即便自认嫁去葛家后就享福上的许安秋震惊得两眼都直了。 她狠狠咽了口唾沫：“咱家现在吃这么好了？” 许安夏一脸骄傲，“这都是小妹出差带回来的，平时哪能吃这么好。” 许安秋脸上讪讪。 没想到许姣姣还有能耐给家里弄来这些好东西，看来她那个报纸上不是假的。 她瞅向侧脸漂亮至极的小妹，心想这丫头怎么突然变这么厉害了，进了供销社不说还登报纸了，比她公公还厉害呢！ 没错，直到这会，许安秋才相信家里人的话。 许姣姣才不管许安秋想啥，她已经夹了一块排骨吃得一脸满足。 其他许家人同样不说废话，埋头苦吃，唧唧歪歪啥啊，多说两句话少吃一口肉，才不值当呢！ 许安秋一看大家吃的那么凶，她立马有了紧迫感，她一点没觉得吃许姣姣带回来的东西有啥，她一个当姐的吃妹子两口肉咋的啦，这是她家，她妈都没反对呢！ 许姣姣只顾着吃饭，糖醋排骨果然是她最爱，她姐今天特意给她做的焦焦的，糖醋汁又粘稠，是她特别爱吃的那种，她狠狠吃了两大碗饭，只是可惜准备添第三碗的时候被她妈拦住了。 一向不赞同家里晚上吃干饭的万红霞同志黑着脸将剩下的饭菜全扒拉进橱柜里锁起来。 “这么个吃法，家不得被你们吃空，”说完她嫌弃的对许安秋道：“你也赶紧的给我回去，家里就那么大，没你睡的地。” 许安秋：“我跟二姐挤挤！” 许安夏脸一僵。 许姣姣直接皱眉：“我拒绝。” 许安秋这丫睡觉打呼还磨牙，这都不算啥，偏她还霸道，睡觉都得她先睡别人才能睡，心里十分没逼数！ “你凭啥拒绝，我跟二姐睡又不是跟你睡，我可是你姐！你这是对我一个当姐的说话态度吗？” 许安秋怒了，她自尊心受挫，觉得许姣姣现在厉害了，就飘了，是不是看不上她一个吃白饭的了！ “你是我姐又不是我祖宗，你睡觉打呼又磨牙，吵人的很，我坐了一路火车回家就想睡个清净的觉，不行吗？” 许姣姣扭身就走。 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没恢复记忆前能跟许安秋斗嘴半天的许姣姣。 她有时间还要复习准备毕业考呢，没两天了，临阵磨枪不快也光，总之没那么多时间耽误。 许安秋：“......妈！你看她！” 正巧门被敲响。 万红霞头疼：“你闭嘴，一回来就给我挑事，等会就跟你男人回去，祸害他老葛家去！” 一打开，外面站着的果然是许姣姣三姐夫葛正利。 “妈！”葛正利一进门就觍着脸点头哈腰，他对万红霞这个丈母娘有点怕。 万红霞没搭理他讨好的笑脸，直接不客气道：“管好你媳妇，别没事往娘家跑，我记得你妈当初结婚那会，就让咱没事别去打扰葛家，她能照顾好我闺女，她就是这么照顾的，三天两头闹离婚，葛正利你还要不要我家安秋了？不要就让她趁早回来，我别的没有，给她一口饭还是有的！” 葛正利一进门就被丈母娘劈头盖脸一顿喷，骂得抬不起头，他本来人就又矮又胖，埋着脑袋直接看不见脖子了。 一听丈母娘要把他媳妇收回头，人立马吓得快哭了，“妈，你说这话干啥呢，自打我娶了秋，我就发誓这辈子只要她一个，我俩就是吵着玩呢哪能真离婚，离了秋我可活不下去啊妈！” 许安秋刚还叉着腰一脸怒容，听到葛正利这么一下子，立马俏脸一红，上去就给了他胳膊狠狠掐了一把，“你说啥呢！不害臊！” 葛正利拉住她的手，觑了眼丈母娘：“媳妇，你跟我回家吧，咱别给妈添麻烦了，大丫二丫都念叨你一天了！” 刚脸色缓和下来的许安秋怒道：“是宝珠珍珠！” 她道：“我不管，俩闺女的名字必须改，你今天要是不答应，我还是要离婚，我离了婚好叫你再找个盘正条顺的！” 葛正利怂的很快：“改！必须改！媳妇，我不要盘正条顺的，我就要你这样的！” 许安秋哼了声，傲娇的不行。 看戏的许家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活该。 夫妻俩走前还愣是把许姣姣拽出来。 许安秋姐俩好的环着许姣姣胳膊，不顾许姣姣的黑脸，她得意的朝葛正利道：“给你正式介绍一下，这是我妹许姣姣。” 葛正利不懂媳妇这是闹啥，“我知道这是小妹啊。” “不，你不知道，”许安秋昂着下巴，嘚瑟道，“我们宝珠珍珠的小姨现在今非昔比，进了供销社还上了报纸！市总供的领导你认识吗？你肯定不认识，我们宝珠珍珠小姨认识，还跟着那些大领导出过差呢！以后我们宝珠珍珠小姨也是要当领导的，好叫你们老葛家擦亮眼睛，咱老许家也不是没有依靠的！” 许姣姣：“......”你跑这狐假虎威来了？ 葛正利则被他媳妇口中小姨子的厉害身份唬得一愣一愣。 “咱宝珠珍珠小姨可真厉害啊！” 他犹记得之前媳妇在家还跟他偷偷嫌弃小姨子是个只有张脸的草包美人来这，哪能想到人家现在这么厉害了呢！ 葛正利觉得自家媳妇说的没错，他们宝珠珍珠以后真有依靠了啊！ “行了，我今天在娘家吃过饭了，你把粮票留两张给我妈，我现在是你老葛家的媳妇，可不能在外吃白饭。” 借着许姣姣的‘身份’恐吓完男人，许安秋这才心满意足，伸手跟男人要粮票。 葛正利熟门熟路的掏粮票给许安秋，许安秋接过粮票直接揣兜里，当没看见旁边黑着脸的老母亲。 万红霞：“滚滚滚！” 夫妻俩正准备离开，葛正利突然想到个事，他回头：“对了妈，我们厂那个苏国老专家的孙子最近腿跌断了，那小子一个人在家休养老专家两口子不放心，就托我爸给找个玩伴过去，听那意思多少能给点，老五老六要是愿意，我就让我爸别费事了，咱肥水不流外人田。” 万红霞一听有这好事哪能不愿意，就是担心葛家那头真能同意把这好事给老五老六兄弟俩？ 第六十九章 考试 葛正利拍胸脯保证这次的好事绝对落在许老五许老六头上，又有许安秋在旁边得意的给她妈下军令状，许家人的担心这才放回肚子里。 为了感谢女婿帮老五老六找了个好活计，万红霞大方的拿了条今天许姣姣出差带回来的海鱼给他。 万红霞一脸得意：“带回家给你爸妈尝尝，这稀罕玩意咱这可见的不多，要不是托姣姣的福，你爸妈再有本事也吃不着呢。” “谢谢妈！”葛正利高兴的接过海鱼，稀奇的看了又看。 许安秋有点不乐意道，“干啥给老葛家吃啊，老葛家又不缺这个，有点好的家里吃得了，妈你就喜欢打肿脸充胖子，这点我得批评你！” 白给老葛家人，呸，她都不拿东西接济娘家，凭啥给好处婆家！ 批评她？ 万红霞脸一黑，“赶紧滚！” 死丫头，她给老葛家送海鱼为的啥啊，她又不是真大方，还不是给她撑脸面，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见丈母娘变脸，葛正利吓得飞快带着媳妇就走了，他怕再不走丈母娘要抽他媳妇。 至于媳妇话里话外不让老葛家占便宜的意思，他只当听不见。 两人走后，许安夏突然想到，“哎呀我忘了，没告诉三妹姣姣要参加高考的事！” 这可是最近家里的头等大事呢，她跟妈在小妹还没回来之前就商量好了，一定要在考试之前给小妹吃好喝好。 许安春挠头，憨憨道：“等小妹考完，庆祝的时候再喊三妹也一样吧，小妹还没考呢，三妹知道也只是多个人挂心。” 万红霞嫌弃的皱皱眉，“告诉她干啥啊，她一知道老葛家那些亲戚就都知道，到时候那些碎嘴子还不知道咋议论你妹子眼高手低呢，想到就烦。” 许安夏立即闭上嘴，懊悔自个脑子简单，咋没她妈想的多呢。 老葛家那些人嘴可毒，还是瞒着吧，没得再生糟心事。 许老五和许老六则兴奋于他俩竟然也能挣钱了，虽然不是彻底的不上学上班，但能挣钱可太自豪了，不就是给洋鬼子当玩伴，这事小意思。 “妈，回头我和老六的工资给我俩收着呗？”许老五大胆的建议。 万红霞倒也大方，“一人身上留5角，其他上交。” 5角钱也不少了，烧饼3分钱1个，鸡蛋糕8角钱一斤，他们可以买不少零嘴。 许姣姣不知道三姐夫要给俩小老弟运作去给人当玩伴赚钱的事，她只剩两天考试，家里人都不敢打扰她学习。 这两天里，家里脚步声都是轻的，老七老八两个小崽子更是被勒令不准在家大喊大叫，万红霞天天给她炖汤，也不知道打哪听说的以形补形，还偷摸给她买了副猪脑子炖汤喝，还是许姣姣喝了一口感觉汤味道怪怪的才发现。 最后猪脑子汤被家里人瓜分了，许姣姣咬死了一口没喝。 就算有用她也不喝，渗人是一回事，猪脑子一听就不聪明，真能以形补形那还得了？ 时间一晃而过，很快就到了考试当天。 一大早万红霞就给她下了碗面条，还奢侈的卧了俩鸡蛋，寓意考试100分。 她眼底青黑，一看昨晚就没睡好，紧绷着脸絮絮叨叨的。 “赶紧的吃了去考场，准考证带上了吧，笔别给忘了，考试不要紧张，咱也不考大学，回头实在不行，妈去学校求你们张老师，高低毕业证咱得拿到手！” 高考后面就是百货商店的招工考试，没有毕业证就进不了百货大楼，这关系可大了。 许姣姣端起碗开始吃面条，她觉着她妈比她还紧张，说话声音都有点抖。 而且她不得不打击她妈，“妈，昨个我去学校找张老师拿准考证，他就跟我提前打过招呼呢，这次是我非要参加高考，要是成绩不行，学校是不会给我发毕业证的。” 张老师为人就是这样，严肃公正，让他走后门给学生毕业证，这在其他学校可能还有操作的空间，在盐市一中，尤其是张老师的班里，是绝对不可能的。 除非学生家长能直接请动校长。 万红霞手一抖，差点没端住手里的汤碗，她木着脸：“......现在不考还来得及吗？” 她现在就是后悔，不该同意许姣姣这个死丫头直接参加高考，别是最后工作没了，高中毕业证也拿不到。 要知道当初许安夏成绩也不咋地，但愣是最后混到了毕业证，许姣姣虽然没她姐勤奋，但她去学校跟老师求求情，不是没有拿到毕业证的可能。 现在这样，既然往常镇定如万红霞，心尖也颤了几分。 许姣姣快速吃完面条喝完最后一口面汤，然后满足的打了个嗝。 “恐怕不行了。” 还没等她开口，因着小妹今天考试特地请了一天假准备陪考的许安夏端着脸盆从外面进来。 许安夏放下脸盆，她脸上的表情难看的要滴水，“刚我去水房，就听见吴慧琴在那跟人说咱小妹心气高，小妹要提前参加高考的事也不知道他们咋知道的，现在整个皮鞋厂大概都传遍了。” 万红霞当即脸色一变，“让我知道是哪个见不得人好的玩意，我非上她家门撕烂她的嘴！” 小妹要参加高考的事她们家一直都是瞒着的，就是不想生事端，没想到还是被人知道了。 还是在今天考试这个节骨眼上，许安夏一脸担忧的看向许姣姣，就怕她情绪受影响。 许姣姣情绪倒是非常稳定，她还反过来安慰她妈和她姐：“知道就知道呗，反正今天就考试了，考完了她们爱咋说咋说。” 而且她自觉复习的还可以吧，拿个高中毕业证应该没问题。 那些碎嘴的也就议论几天，等她毕业证拿到手，这些闲言碎语就烟消云散了。 见她没咋受影响，万红霞心头才好受些，然后一看时间，不能再多说啥了，赶紧的催促许姣姣出发去学校。 许安夏非要送许姣姣，两姐妹刚下了筒子楼就遇上了皮鞋厂家属院其他筒子楼的住户，这些人八卦的很，毫不顾忌的跟姐俩打听。 “许家小闺女，听说你今天要参加高考？你一个高一课程还没上完的今天就要参加高考，你这不是把学习当儿戏吗？” “听说你们盐市一中考试很严格，你以前成绩也不咋地，这次咋那么自信？不会你妈给你找关系了吧？” “你这孩子把考试当儿戏啊，学校竟然也纵容你胡闹，许家小闺女我跟你说，这样可不行！” “就是啊，我儿子今年毕业参加高考还没把握呢，你一个丫头片子能考个啥！” “......” 走出皮鞋厂的一路上，许姣姣耳根子就没清静过，直到离开皮鞋厂才总算摆脱那些咸吃萝卜淡操心的人。 第七十章 招工考内部资料 考试三天，许家人神经就紧绷了三天，等许姣姣最后一门考完回到家，双胞胎才从小叔家被接回来，这三天是一直请的许家老两口带，万红霞给了口粮的，可见家里人对许姣姣参加统考这事有多紧张。 正式考完狠狠补了觉，许姣姣就被刘筱芹和乔亚婷叫出去玩了。 刘筱芹和乔亚婷都是骑了家里人的自行车来，两人刚把自行车停在筒子楼下，许姣姣就挎着包出来了。 今天外面太阳大，她还戴了草帽，微卷的头发被她编成两个麻花辫，俏皮又漂亮。 刘筱芹激动的朝她招手，“姣姣！” 许姣姣也笑着跟她们挥手，还把出差回来带给她们的礼物，装着一点鱼干、虾干和瑶族的布袋子给了她俩。 刘筱芹和乔亚婷接过袋子，感动坏了，“咋还给我们带这些呢，贵不贵啊，多少钱，回头我们补给你。” 刘筱芹这个小富婆张口就要给钱。 乔亚婷也欢喜的用力点头。 许姣姣故作不高兴，“不就是出去一趟给你俩带点土特产，给啥钱啊，你们是不是不当我是朋友，不然咋这么生分？” 见她变脸，两人才赶紧收回要给钱票的话，三人好久没见了，一见面便激动的说起话。 乔亚婷嘴快的问：“姣姣，你考的咋样啊，生怕打搅你，我跟筱芹都不敢找你呢。” 自从得知许姣姣要参加高考，她和刘筱芹两人就已经被狠狠震惊过，一想到过去许姣姣的各科成绩，两人真是为她狠狠捏了把汗。 现在考完了，乔亚婷实在好奇顺嘴就问了出来。 “还行吧，拿个毕业证应该没问题。”许姣姣觉得她没啥可谦虚的。 反正这几天筒子楼冷嘲热讽跟她打听成绩的人多了去，谁问她都是这样回的，由于她太自信，现在家属楼都在传许家小闺女成绩不行还学人跳级考，打肿脸充胖子呢。 不少人就等着许姣姣成绩出来看万红霞笑话。 刘筱芹大大咧咧道：“考都考完了，管它呢，反正姣姣再咋样也比某些只敢在背后说小话的人强，你可不知道，你不在学校的时候，许魏芳可出风头了，班里男学生都跑去跟她献殷勤了。 我还偷偷听到她之前好像也跟张老师申请要提前参加高考，不过被张老师拒绝了，你说这人多坏啊，啥都要跟你比，跟块狗皮膏药似的！” 许魏芳也想提前参加高考？ 这事许姣姣不知道，当然了，她也不想知道，她皱皱眉很是嫌弃。 “好了，难得出去玩，不聊这种扫兴的人。” “就是啊，姣姣都不在意，筱芹你以后也别老提许魏芳的破事了，她那人还整天在学校里吹自个登过报纸，不就是一个地方报，咱姣姣可是直接登了人民日报！”乔亚婷得意的说。 刘筱芹哼了一声，“我还不是气不过！要不是她设计陷害，姣姣现在咋样都能找份正式工作了，也不至于在供销社当个代班的，而且这眼看着一个月就要过去了，姣姣这份代班工作也要没了，我只要一想到这事，心里头就觉得对不起姣姣！” 许姣姣没想到刘筱芹还在意这事呢，就把她接下来要参加百货大楼内部招工的事告诉了她和乔亚婷两人。 见两人脸上露出激动惊喜，许姣姣请她们帮忙保密。 “这事除了我妈，我哥姐他们都不知道呢，今天告诉你俩，一来叫筱芹放下心结，别再跟许魏芳那个棒槌一般见识，二来嘛，也叫你们放个心，我供销社代班的工作只是暂时的，百货大楼才是我的目标。” 不过刘筱芹和乔亚婷为许姣姣高兴的同时也不免担忧。 乔亚婷知道点内幕：“听说百货大楼招工很严的，而且内部竞争极大，那些职工子弟手里还有内部考试资料，你啥也没有，会不会考不过她们啊？” 而且不是她瞧不起小伙伴啊，她家那边有个成绩很好的亲戚当时托了好些关系参加百货大楼的招工考试，最后也没考上呢。 竟然还有内部资料？ 许姣姣摩挲了下指尖，决定回头就找个内部人打听打听。 “没事，这些我心里有数。” 她安慰两个小伙伴。 见此，刘筱芹和乔亚婷放下心来，姣姣一向是心里有成算的，她说有数指定是有把握才说这话。 三人这天狠狠的玩了通，先去南城国营饭店吃大师傅的拿手牛肉烩面，吃完又去看了场抗战电影，吃了凉飕飕甜滋滋的冰棍，又去供销社逛了会，三人买了漂亮的头绳，眼见天快黑了三人才依依不舍的分别。 而许姣姣经过一天的放松，只觉得之前一段时间塞得脑子疼的学科知识总算被清空了些，脑子里负担轻了，又有动力干正事了。 南城国营饭店里，黄广志瞪大了眼望着对面突然上门要请他吃饭的许姣姣。 他就说好好的，这姑娘咋突然请他吃面，原来是项公舞剑，意在沛公！ 黄广志环顾四周，他压低了声音，急切道：“你说你要考我们百货大楼？这不可能，你咋知道前段时间百货大楼招工消息的？” 而且，而且，那次招工压根没对外公示，只迅速的完成了内部招工报名，外界压根不知道有这次招工啊！ 至于名义上对外招工的公示为啥没有出现在外界人眼中，这显然是供销系统一贯隐晦不提的规矩，招工优先面对职工子弟嘛。 除非职工子弟招不满，才有可能透露招工的消息给外面。 许姣姣答非所问：“你就说，我问你借内部资料，你有没有吧？” 许姣姣既然找上他，自然是打听过黄广志这人的，黄广志其实不算供销系统职工子弟，但他亲舅舅跟百货大楼里一个主任是从小玩到大的哥们关系，黄广志就是走了那人的路子进的百货大楼。 黄广志被她直白的态度弄得一噎，他眼神乱飘，纠结道。 “有是有，但我不能给你。” 许姣姣眯眼：“为啥？” 黄广志无语。 他心想能为啥啊，这内部资料多精贵啊，百货大楼虽然只‘内部招工’，但成绩都是实打实的，他就是靠看这些内部资料考上的百货大楼。 这种内部资料流传十分严谨且隐秘，甚至每条线都是透明的。 他敢说，只要今天他手里的内部资料给了许姣姣，回头等许姣姣考上百货大楼，他一准被捉出来！ 到时候他就是叛徒，被知道了，以后在百货大楼他还咋混，大家肯定是要敌视他的。 第七十一章 代班工作没了 “这事儿我真不能说，这样，钱票都在这儿，你拿走，今天这面咱就当没见过！” 黄广志丢下筷子，肉疼的掏出钱票，火急火燎的就准备走。 许姣姣挑眉，看都没看一下桌子上的钱票：“等一下。” 黄广志苦恼的不行，“小姑奶奶！你就放过我吧，内部资料要是从我这流出去，回头那些人能把我皮扒了，我真不能给你！” 都怪他念着许姣姣上次能搞到暖瓶，家里头肯定有能耐，想着认识一下也没啥，又听见请吃国营饭店就鬼迷了心窍，谁能想到是鸿门宴呢。 许姣姣没想到这个内部资料还挺难搞到手，黄广志的为难她看在眼里，恐怕这个内部资料真是比较机密的东西，她作为一个非供销系统内部人员，想弄到大概很困难。 不过今天既然来了，就不可能空手而归，知道有内部资料这东西，她还能有啥不明白的，百货大楼的招工考试的题目百分之一百要从那上面出。 她要想考进百货大楼，这内部资料她就必须拿到！ 许姣姣退一步：“那借我看一眼总行了吧，你那个内部资料肯定不止一题两题，我就走马观花的扫一遍，顶多就稍微有个熟悉感，压根记不住，这总没叫你泄密吧？” 黄广志还是摇头，“不行。” 眼神看许姣姣就是不信任。 毕竟他哪知道到时候东西拿出来她会不会抢啊。 “这不行那不行的，”许姣姣懒得跟他叽唧歪歪，威胁道：“你再磨叽，信不信我回头就找个大喇叭给你宣扬出去，你把内部资料借我了？” 黄广志瞪大眼，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女同志，“你咋能胡说八道呢，我没借你！” “我说你借我，你就借了！” 许姣姣总之就是跟他耍无赖，“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把内部资料拿出来给我扫一眼，我就看一下，保证不拿回去，要么你死守着资料不拿出来，我照样把你借我内部资料这事给你宣扬出去，地方我都找好了，就在百货大楼门口，你们那些同事领导的上班一准能第一个看见我。” “你你你......” 黄广志被气得话说不出来。 这会他肠子都悔青了，咋就为了口面给跟过来了呢？ 面，面气的吃不下，还遇见个女无赖，长得挺漂亮一女同志，心肠是真恶毒！ 自己考不上他们百货大楼，还想把他给毁了！ 许姣姣靠着自个的恶棍行为，成功让黄广志同意把内部资料拿出来给她看一眼。 黄广志黑着脸，偷偷摸摸从家里把内部资料拿出来，带到两人约好的胡同口。 许姣姣已经在那等着了，见到黄广志催促道，“赶紧的，磨磨叽叽干啥呢，太阳都快下山了。” 被这不要脸的女同志气的，黄广志护着怀里的黄皮小册子，差点咬碎一口牙。 他对许姣姣道：“你说的，就一眼，人要讲诚信，不要让我鄙视你！” 虽然他早在心里狠狠的鄙视了许姣姣这女人！ “知道啦知道啦。” 许姣姣敷衍的说完，接过小册子，她就快速打开代购群，把系统自带的拍照功能打开，将里面的拍照镜头对准黄广志递小册子页面，每翻一面就照一张，翻一页照一张。 这本供销系统内部考试资料的小册子并不薄，大概有个六十几页，上面全是考试题目，填空选择判断题都有，简答题也有不少，可以算得上一本题目大全。 黄广志死盯着许姣姣，不放过她一点动作。 好在许姣姣并没有，说看一眼她就真的每一页扫一眼，多一眼都没有，突然变得守规矩的很。 黄广志心里惊讶，但也松了口气，他真怕她不讲规矩的直接把小册子抢走。 好在许姣姣信守承诺，翻完最后一页，直接将小册子还给了他。 “行了，我看完了，还给你，也谢谢你借我资料看，”说着，许姣姣从挎包里掏出一袋海鱼干塞黄广志怀里，“我为自己刚才对你的威胁行为表示歉意，希望你能理解，我真的很需要这份百货大楼的工作，非常时期用了非常手段，对不起！这个你拿回去，算是我的道歉礼，等我真进了百货大楼，我一定再送一份感谢礼，好了，再见！” 黄广志拎着海鱼干，神色复杂的看着许姣姣已经远远离开的身影。 这人可真是，强盗还讲礼貌，有病吧。 不过人总算被打发走，他松了口气。 黄广志是不认为许姣姣就刚才那一眼就能记住所有题目的，那成啥了，过目不忘的天才？ 既然这样，他就不算违反规定借出内部资料，反正许姣姣那么点时间也吃不透。 要知道当初他拿到完整的内部资料还花了整整两个月在家里备考才考上呢。 黄广志心里那点轻视和不以为意许姣姣心知肚明。 不过他太谨慎了，真拿到内部资料既然没戏，许姣姣就想了那么个招。 一回到家，她就火速进了房间，打开代购群系统。 群里刚才许姣姣拍的内部资料照片，一张张的，刷屏了。 没错，许姣姣利用群拍照功能将内部资料拍了照上传到群里，这样她回来找个本子抄下来，不就是一本崭新的供销系统考试内部资料？ 她一张张仔细的查看了下，发现都照的挺清楚，更加满意了。 一个代购群莫名其妙的出现这么多张考试题目，群成员们都贼懵逼，问许姣姣，许姣姣借口说是给亲戚家孩子打印资料来着发错群了，顶多觉得她做事毛躁，也就没人在意。 代购群本就热闹，眼见着下面的消息越来越多，怕上面她的题目被推上去再找不到，许姣姣愣是熬夜给这些题全誊抄了下来。 第二天回南城供销社上班她眼底都是青的。 正在理货的王组长看见许姣姣进来先是一愣，随即笑了，“来上班了？” 许姣姣一脸认真点头，“可不是，一段时间没见大伙，都有些想了。” 然后掏出给她带的礼物，一个玻璃罐头瓶，里面满满当当橙黄的瑶柱干清晰可见。 许姣姣给王组长道：“这是我在一个县遇到老乡换的，这些瑶柱熬粥特别鲜，王姐你回去一定要试试。” “这咋好意思，这不合适。” 王组长还要推拒，被许姣姣强硬的塞进手里，她故意委屈的撅起嘴。 “我在供销社这么长时间都是您带我，说句不怕您笑话的，您虽然没承认，但在我心里就是我师父！徒弟出差给师父带点土特产有啥不合适的，给您，您就收着，不然就是不认我这个徒弟！” 要说在南城供销社这段时间，对她帮助最大的就是王姐，一点瑶柱干真算不得啥。 王组长本就一直在带许姣姣，早就有师徒的情分，见她这么说，哪能再推拒。 随即不好意思的接过玻璃瓶，她眉眼带着笑：“那好，我这个当师父的，就收下徒弟的拜师礼了。”算是正式承认了她和许姣姣的师徒名分。 “哟，小许这回来了，知道给王姐带礼物，咋没想到咱呢？” 油盐酱醋柜台处，周路芬嗑着瓜子酸溜溜的说。 其他人赵华兰、薛静包括任会计都眼巴巴地瞅向许姣姣。 “哪能啊，大家都有，一人一条咸鱼，可别嫌弃，费了我老大劲带回来呢！” 许姣姣小气吧啦的，一人只意思意思给了一条咸海鱼。 不大，半斤左右。 但回家蒸一下，在这年头也是个肉菜呢，许姣姣可不觉得自个小气。 换了别人白给她东西，再少她也乐意。 薛静撇撇嘴，“这么小。” “谢谢许同志的礼物。”夏林云没见过海鱼，稀奇的左看右看。 见过抠搜，没见过这么抠搜的。 赵华兰心底不悦，她随手将咸鱼塞进柜台里，朝许姣姣假笑说，“谢谢你啊小许，不过这咸海鱼我们家吃不惯，你那还有瑶柱吗，我也想炖汤，要不我拿咸鱼跟你换点？” 送你东西还给挑肥拣瘦来了，面对赵华兰的得寸进尺，许姣姣皮笑肉不笑。 她说：“赵姐你可真会说笑，啥换不换的，你要想买瑶柱，这容易，我回头给个地址给你，就禹县那边副食品店就有的卖。 再不济，你等等，咱市总供刚跟禹县那边达成共建合作活动，指不定过段时间，一部分海鲜干货就得在咱南城供销社上架呢，到时候你要买多少都成啊！” 一番话，直接把赵华兰那点小心思堵得死死的。 赵华兰脸都僵了。 周路芬拿着手里的咸鱼，则是没想到许姣姣还真给她也带了，有些愣住。 随即她不自在的道：“这大夏天的，咸鱼还不得馊了啊，小许你这孩子真不会送礼！” 许姣姣：“......” 有些人就是这样，口嘴里吐不出象牙，干啥都讨人嫌。 知道周路芬就这臭德行，她也懒得计较，回她：“怕馊你就赶紧吃呗，回头坏了再吃可别赖我没给你带好的。” “用得着你提醒我！” 周路芬宝贝的将咸鱼收起来，就赶紧催许姣姣，“你快给咱说说，这次你跟领导出差都有啥好事啊，是不是住的都是招待所，吃的都是国营饭店，过的日子挺美吧？” 她摆出听八卦的架势，还拿出瓜子出来嗑。 其他人也好奇，纷纷追问。 薛静酸溜溜的问：“出差是啥样的？你咋就突然跟市总供领导一块登报纸了呢？”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在场就没有一个不艳羡许姣姣的。 当初那报纸传到他们这，基本上整个盐市的供销系统员工都知道了许姣姣这号人的大名。 一个无名无姓的代班的，连临时工都算不上呢，竟然能陪他们市总供的领导们出差，而且出差还给整的上了趟报纸，就站领导中央，多大的荣誉啊！ 这不得美坏啦！ 一时之间不少人打听南城供销社的许姣姣同志是哪路神仙，这丫头忒厉害了！ 可把南城供销社的其他人羡慕嫉妒坏了。 许姣姣发现连她师傅王组长都好奇的看她，就只好把在禹县的事挑拣一些好说的跟大家伙讲了。 她嘴上谦虚，“我那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随口一提，没想到领导们还真采纳了我的建议，达成跟禹县共建卖海鲜干货的合作。 不过要我说，当时换做在场你们任何一个，都能想出比我更好的点子，周姐你说是不是？” 周路芬正听得津津有味呢，突然被点名。 她拍掉瓜子壳，下意识的挺直腰板。 声音响亮道：“是啊，那肯定的！要是我跟领导们出差，出点子的肯定是咱，登报纸的也是我！小许这丫头就嘴巴厉害些，不是我说，在脑袋瓜子这块还真比不上我！” 许姣姣黑脸：“......”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不过被周路芬这么一打岔，其他人对许姣姣的嫉妒情绪倒是少了些。 他们觉得周路芬说的也没错，换成她们，指不定能想出比许姣姣更好的点子呢。 小许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王姐看了自个徒弟一眼，小姑娘挺机灵。 “啪啪啪！” 几人正聊得热络，董主任胳膊夹着一个档案袋笑着从办公室走了出来。 看见许姣姣，他素来严肃的脸笑出褶子，语气温和的可怕。 “小许回来上班了啊，你这次出差表现很好，听说你的销售礼仪培训效果不错，上面对此非常重视，你给咱南城供销社争脸了，连我这个上级都跟着你沾光被夸了呢！” 他去市总供开会，大会上被领导点名表扬，这都是许姣姣的功劳。 “这不对，是我沾了您的光才是，要不是您同意我来南城供销社代班，我哪能遇到上面领导，自然就没有后面出差的事，归根结底是您给了我机会，我该感谢您才是！” 许姣姣说得一本正经。 明知道她是在拍马屁，但董主任就是听得心里舒坦。 他一脸的可惜：“要不是你姑梁永琴同志申请回来上班，我还真想继续留你一些日子呢。” 本以为就是个不起眼代班的，没想到这丫头还挺有两把刷子。 只是可惜，供销系统一个萝卜一个坑，没人基本进不来。 没人脉背景，再有能耐也只是个可以随时放弃的代班的。 其他人一惊。 突然反应过来，对啊，小许是给梁永琴代班的，正主回来她不就得走了。 周路芬打了个磕巴：“这，这么快啊？” 说完她就懊恼的闭上了嘴。 她说这话干啥啊，搞得她好像舍不得这死丫头似的。 许姣姣脸色平静，她本就是给梁永琴代班一个月，这时间快到了，人家回来上班没啥好奇怪的。 早晚有这么一天。 王姐很是舍不得的抓住她的手，她这刚认了徒弟呢，徒弟就得走了，换谁心里受得了啊。 赵华兰带着笑道，“小许，你看这闹的，刚收了你一条咸鱼，你这就要走，我们都不好意思呢。” 摆明记恨许姣姣刚才怼她那一通呢。 这阴阳怪气的劲，见了就讨厌。 许姣姣不客气的说：“你不好意思，你把咸鱼再还我呗，我好意思收。” 她真是欠的，给啥咸鱼赵华兰啊，自个吃，还是接济流浪猫都比给这玩意强！ 许姣姣觉得自个脸皮还是不够厚，功夫没练到家。 讲啥面子啊，把自个气着了才叫不划算。 她决定了，下班就跟赵华兰把咸鱼要回来。 赵华兰脸绿了。 任会计憋着笑没忍住，噗呲噗呲好几声，跟放屁似的。 被个小年轻当面一刺，赵华兰脸上挂不住，眼神隐晦又委屈的看向董主任。 董主任皱眉，对许姣姣态度冷了些。 他严肃道：“许姣姣同志！端正好你的态度！这次代班工作你的确完成的不错，后面南城供销社有临时工岗位我也可以优先考虑你，但交情是一方面，工作又是另一方面，你是替梁永琴代班的，她既然回来，你肯定是要离开的，如果你有意见，只能说明你并没有清晰认识到自个的位置！ 而且对单位的老同志，我希望你能尊敬些，一个人能力再强，要是素质不行也成不了气候！” 许姣姣直接被气笑。 今个真是被这卸磨杀驴的领导开了眼了。 她咋了，就讽刺她素质不行，护犊子还是护情人啊，这俩眉来眼去的当她瞎啊。 尽管只有一点猜测，许姣姣也不准备忍，反正她就是个没素质的人，反正她都不在这干了，还顾忌个啥？ 许姣姣深以为然道：“董主任说的对，咱国家一向倡导年轻同志要尊重前辈，向前辈学习，可如果一个品德本身就有瑕疵的人，我想她应该没啥地方值得我尊敬吧。” 董主任和赵华兰两人脸色皆是一变。 赵华兰反应特别大，她指着许姣姣，声音尖利：“你放屁！说谁品德有瑕疵！” 许姣姣一脸无辜：“赵姐，你急啥，我又没对你指名道姓。” 赵华兰：“......” 董主任还稳得住，只是看许姣姣的眼神阴沉了些。 他撇开头，拿出档案袋，强扯出一抹笑，转移话题。 “咱们来说第二件事，夏林云同志。” “到。” 第七十二章 被扫地出门 被突然点名的夏林云刚在吃瓜的劲里还没出来。 她抬起头，表情略蒙。 董主任扯出一抹笑，他态度转变的快，对夏林云就是和风细雨。 “夏林云同志在咱南城供销社锻炼了一个月左右，表现非常出色，现经市总供决定，明日起将夏林云同志调到盐市第一百货商店采购部任职，这还是有史以来咱盐市供销系统第一次有同志一个月就转行政岗的，以后夏林云同志就是市总供干部了，大家给她鼓掌！” 夏林云表情惊讶，她抿了抿嘴，“谢谢各位同志。” 南城供销社本就是她的过渡，调走是早晚的事，只是她没想到这么快。 不知道为啥，她下意识的看向对面柜台的许姣姣。 见她投过来的视线，正在鼓掌的许姣姣不明所以，只朝夏林云鼓励的笑了下。 夏林云微怔，突然莫名心虚。 薛静用力的鼓掌，她手都拍红了，比夏林云本人还激动似的。 她大声的，也不知道说给谁听，“夏林云同志真是好样的！有句话说的好，这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有些人临时工都还不是，夏林云同志你正儿八经大学毕业，年纪轻轻就成咱供销系统干部了，可太了不得了！” 大伙哄笑。 尤其周路芬笑得最大声，“这说的不就是小许！同人不同命，小许你跟人家夏同志比可真差得远！” 这些人讽刺人，嘴真是比刀子还利。 许姣姣：咸鱼算是再次白给了！ 王姐皱眉，小声安慰她：“别听她们的，你也很优秀，师傅相信你早晚有一天一定能考上供销社！” 许姣姣也确信自个一定能考上供销系统，压根没在意这些人的奚落。 只是，她哼了声说：“师傅，我心眼小，下班我就去要咸鱼去，你可别嫌弃我小气。” 王姐楞了一下，随即笑了，也解气似的说。 “不嫌弃！” 就是可惜。 多好的姑娘啊，连市总供的领导都赏识她呢，偏工作身份上是代班属性，连留在南城供销社的资格都没有。 对比夏林云，年纪轻轻，刚毕业就当上干部，以后的前途显见的平步青云，而她这个徒弟的命运就坎坷多了。 宣布完夏林云的喜事，董主任拉长了脸就走了。 明天就走人，今天就是她最后一班。 许姣姣是想站好最后一班岗的，偏偏有些讨人厌的，不肯如她的愿。 一个皮鞋厂筒子楼的婶子过来买儿子结婚用的枕头套。 她想买鸳鸯戏水的，这玩意比较紧俏，正好南城供销社里有许姣姣这个熟人，就想跟她打个招呼。 “你跟她说不好使！她马上连代班也不是了，下班就滚蛋，压根不是我们供销社的人。” 说话的是赵华兰，她今天就像变了个人似的，说话夹枪带棒。 她今天算是跟许姣姣撕破脸了，大概想着反正人就要走，不用顾忌。 婶子最后离开时惊疑的眼神，许姣姣基本能想象今天回去，皮鞋厂家属院准又得传她的八卦。 见识到这人真面目，许姣姣气笑了。 下午上班，董主任也对许姣姣也没好脸色，直接叫任会计通知许姣姣今天下班就把工作交接完，明天不用来了。 典型的卸磨杀驴。 一点人情味没有，许姣姣心里嘀咕。 任会计尴尬，走过来跟她交接东西，到底有点不落忍：“你干啥招惹领导啊，本来他还承诺你临时工岗位呢，现在咋样，图一时嘴快，啥也没了。” 他还蛮喜欢小许这小同志的，有人情味，懂感恩，能力也有，就是可惜，没背景。 一个代班的，啥也不是。 许姣姣知道任会计才是对的。 职场里狼心狗肺的领导多如牛毛，你要是每个都计较，那还不得把自个气死。 可许姣姣这辈子又没啥大志向，她想在供销系统混个工作，说白了是为了便于她倒腾代购群里的东西，升不升职的对她来说无所谓。 只要她考上百货大楼的售货员岗位，那就是捧上了铁饭碗，她又不想升职，只要不作奸犯科被开除，得罪一个供销社负责人算啥哦。 她不care。 见她没反应，任会计摇摇头，觉得小年轻就是不懂事，不知道脾气才是这世上最没用的东西。 一天班结束，许姣姣收拾东西走人。 走之前，她真跟赵华兰和薛静要咸鱼。 她俩的表情跟吃了苍蝇屎似的。 赵华兰瞪大眼，第一次遇见她这么不讲究的。 她骂骂咧咧∶“真是开了眼了，我活这么大就没见过有谁送了别人东西还要回头的？送不起就别送，真是好意思，穷疯了！” 许姣姣对她完全不客气。 “我送东西是打着跟你友好相处的主意。可现在看来，是我有眼无珠，你都能当面奚落我。我凭啥还给你送礼？我又不傻。” 赵华兰不肯给。 许姣姣坚持，“不给也行，你现在不给，等你下班回家，我上你家要去。” 活脱脱一个泼皮无赖的样子。 赵华兰的脸一阵青一阵白，许姣姣不要脸，她还要脸呢。 “不就是条臭咸鱼，当个宝贝稀罕。还给你！这么点斤重，也好意思拿得出手送人，抠抠搜搜上不得台面！谁稀罕！” 许姣姣接过她气呼呼扔过来的咸鱼，淡定塞回挎包里。 薛静比赵华兰脸皮薄，许姣姣一要就黑着脸给了。 她愤怒指责∶“没想到许姣姣同志，你是这样一点不大气的人，我真是看错你了！” “那不叫大气，那叫犯贱，你要是想‘大气’，你给我二斤肉，我也能帮忙狠狠损你一顿！” 许姣姣回嘴。 旁边柜台看戏的周路芬咂嘴∶“真是涨见识了，我就没见过送人礼还往回收的，啥人啊，忒不讲究！” 许姣姣扭头看她，假笑∶“要不，周姐也把咸鱼还我？” 周路芬立马警惕的捂住柜台∶“你想得美！” 半斤咸鱼，回家一个菜呢，她才不还给这个死丫头。 许姣姣∶“不想还咸鱼就别惹我，吃人嘴软的道理不懂啊！” 周路芬∶“……”憋屈。 跟王姐，任会计还有半生不是夏林云告别，许姣姣大包小包拎回皮鞋厂筒子楼。 听到消息的人早就在楼下等着她。 孙婆婆一脸正经严肃∶“姣姣啊，咱都知道了！” 第七十三章 复习备考 十好几个人围着她，筒子楼底下的乒乓球水泥台围着都不够站人。 都是许姣姣家这栋筒子楼的住户们，多少都托她在供销社代买过东西。 一看他们的脸色，许姣姣就明白了。 她叹了一口气：“既然大伙都知道，那我也就不瞒着了，没错，从今天开始我就不是南城供销社的人了。” 这会儿孙婆婆等人脸色都不太好。 有心疼许姣姣的，也有发愁的。 以后少了她这个代买的人，指定不能在供销社买到又便宜又好用的东西了，总之这会儿大家情绪都不太高。 不过对于许姣姣大伙儿是心疼居多的。 多好的闺女啊，老实本分的，帮他们代买东西，一点好处不要竟然，出去他们都不好意思说，占了人家闺女多大的便宜呀。 虽然可惜，以后小许不能帮他们代买东西。但对于他们来说，大不了自己多跑几趟供销社，少省那几分一毛的便宜。 可对于许家小闺女来说，人家今个可是丢了一份正儿八经的工作啊。 都是邻里邻居，又都受过许姣姣的恩惠，自然没有人主动揭她的伤疤，大家都一个劲的说好话。 “哎哟，姣姣，多大点事儿啊，咱皮鞋厂也招工了，回头婶子就叫你叔帮你盯着，他人事科的，消息灵通着呢，咱还担心没工作！” “前一段时间你还跟他们的领导出差呢，这会儿就不要你怕也不是个啥，有人情味儿的单位，不要也罢。” “我听说汽水厂招工，这次招工的人数还不少呢，姣姣你可以去试试！” 大家伙都在努力的帮她出谋划策。 总算是没有那种落井下石的白眼狼。 许姣姣觉得自个儿前一段时间忙前忙后的帮他们代买东西，不是好心没有回报的。 她心里觉得暖暖的，笑着说：“谢谢各位婶子嫂子，不过大伙不都知道我前两天参加了高考嘛，最近等成绩了，等我拿到高中毕业证，再找工作也不迟。” 大家伙的确知道她参加高考的，毕竟因为这事，家属院好些心眼不好的还背地里笑话过人许家呢。 都是一个筒子楼，姣姣上学那会成绩咋样他们门清。 不过这会可不能打击孩子的好心情。 大伙相视一眼，又是热火朝天的说起好话。 “哎呀，这个好，等你有了高中毕业证，还怕没有好工作，既然姣姣你心里都有数，那咱就放心了，到时候你找个正经工作，不比供销社代班的强！” 见她能说能笑，好像也没受啥影响。 筒子楼的住户们，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这才有心情翻找许姣姣带回来的大包小包东西，他们都是有经验的了，根据每家登记代买的，各自拿回去自家的东西，领完顺便在许姣姣那个小本子上每户人家名字后面签字。 一套流程不要太熟练。 许姣姣顺利触发代购群一比一返利机制，小仓库进账几样代购品。 等所有人高兴兴的拿着东西走，许姣姣才拎着两个空布袋回家。 晚上回家，万红霞也知道了许姣姣从南城供销社离职的事，她倒是没说啥。 万红霞：“你高中毕业证还没拿到，既然心里有计划，这段时间就在家好好看书，到时候参加百货大楼的招工考试。” 许姣姣：“我也是这个想法。” 不用去上班的日子，对于许姣姣来说也不太轻松，她得看书。 她誊抄下来的那本百货大楼招工考试内部资料，从选择题到填空题到判断题、简答题，从供销系统内部规章制度，盐市第一百货商店售卖商品种类，再到基础算数题目，政治问答，脑筋急转弯，毫不夸张地说，题目还是蛮多的。 看书看得眼花缭乱不说，除此之外，老七老八突然被小叔家打包退回了。 许姣姣和许安秋一人抱一个哄，小兄弟俩被扫地出门，以为自个没人要，眼睛都哭红了。 小婶的意思是她奶许老太太最近带孩子腰椎不好使，得歇歇了，老七老八他们自家带吧。 许安秋带着怨气说：“小婶真是一点人情味也没有。在家里多待一天都不成吗？就老七老八两个小孩子那点口粮又能有多少，都是一家子，非要斤斤计较，竟然把孩子直接撵出门，爷奶也不管！” 许安春愁着脸：“小婶说奶腰椎不好使，怕是躺床上呢。” 许老五觉得他哥真是人傻好骗，讽刺道：“得了吧，小婶就是个无利不起早的，怕不是听见许老四被供销社不要了，她才立马翻脸不认人。” 还真不是没有可能。 一想到这，身为大哥的许安春气得脸涨红。 他本就要强，总觉得父亲去世后，兄弟姐妹就是他的责任，而两个最小的弟弟竟然被自家小婶扫地出门，还是因为这么势利的原因，他脸都黑了。 除了一个最近闲在家里面看书准备考试的许姣姣，他们家哪里还有人有时间带俩孩子啊？ “我来带老七老八吧，反正现在我在家也没上班，有时间。” 许姣姣举手，她看书又不是一直看，带孩子就当是放空大脑休息了。 “你别管，专心复习你的资料。” 万红霞不同意，她沉着脸，隔天拎着一袋海菜和半斤虾米直接上小叔家门。 最后商定每个月多给爷奶5块钱幸苦费，小婶这才同意继续让双胞胎来家。 其实谁都知道她闹这出，就是想要钱，可现在家里情况，还真不能不给。 自从她爸许有田不光荣的死后，许姣姣她爷就再没跟他们家讲过话，老太太杨小兰虽然愿意带孙子，但老两口是跟小儿子过的，看儿媳妇脸色行事，自然是小婶说啥就是啥。 只是以后每月就要多给5块钱爷奶帮忙带双胞胎的幸苦费，家里的负担一下子又重了。 许姣姣低头看向桌上的百货大楼考试资料书，这个工作，她是非要不可了。 她一边备考一边等统考成绩出来，在此期间，街道办的办事员开始家家户户上门动员奉献出家里做饭的铁锅还有其他铁器啥的，外面掀起轰轰烈烈的运动，皮鞋厂也不落后，厂书记亲自挂帅，动员厂里一千多名工人干部，下乡上山砍树挖煤。 许姣姣无奈看着家里的铁锅被砸碎混合成一堆废铁被运到街道建的小土高炉那，他们这栋筒子楼，属隔壁郭满强家最积极，夫妻俩把凡是家里的铁制品都给砸了送过去，一家子十分高调热情，厂里领导特别满意，夫妻俩在厂里出尽了风头。 家里三个上班的现在每天都有被安排半天去挖煤烧火，许姣姣没上班，家里做饭的就成了她，没有铁锅，就用陶锅做饭，虽然不太方便炒菜啥的，但放点瑶柱里头，陶锅熬粥挺好喝。 至于她采购群小仓库里她早就预备着的铁锅，暂时在风头上，拿出来就太显眼了。 万红霞带着一双儿女满头黑灰，疲惫的回来，三人先去水房排队洗了把脸，擦干净黑乎乎的脸，才坐下来吃晚饭。 许姣姣给她姐舀了一碗厚厚的玉米面粥，她家一个在办公室干文职的，这几天净干体力活，可累坏了。 “姐，多吃点！” 许安夏饿得不行，她埋头苦吃，嗯嗯点头。 万红霞问许姣姣高考成绩是不是要出来了。 许姣姣夹了一筷子她在代购群跟还债老王买的脆黄瓜小菜，咔嚓咔嚓嚼得脆香，她边吃边回答她妈。 “是要出来了，张老师今天还叫筱芹给我带话，让我明天去学校一趟拿毕业证。” 拿到毕业证就能参加百货大楼招工考试，她盼星星盼月月可算是要等到了。 第七十四章 毕业证＆招工考 盐市一中还是老样子，许姣姣敲门进来的时候，张老师正跟隔壁办公桌吴老师说话。 许姣姣礼貌的跟两人打招呼：“张老师，李老师。” 吴老师看向许姣姣，目光带着点打探的意味。 随即他拿一本书站起来，笑说：“老张，你们谈，我去上课了。” 等吴老师一出去。 张老师面对许姣姣，脸就耷拉了下来：“今个叫你来，刘筱芹跟你说了事没？” 许姣姣笑容灿烂，一脸跃跃欲试：“说了，说是您叫我来拿毕业证来着！” 这成绩还没出来呢，就叫她来拿毕业证，许姣姣觉着指定是张老师在里面给她出力了，毕竟当初可说好了，她要是考的不行，毕业证是不给她发的，这会学校却提前给她了，许姣姣心头挺感动。 张老师真是刀子嘴豆腐心呢。 张老师板着脸，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毕业证，上面写着许姣姣的名字，高中毕业学校正是盐市第一中学。 “拿去吧。” “这是我毕业证？” 许姣姣小心接过自个的高中毕业证，激动的摸了又摸。 想她上辈子大学毕业证拿到手那会都没这么激动，这是当然的，即便是名校毕业证，那也不是光靠一张纸就能立马找到好工作，不过现在可不一样，有了这高中毕业证，她就能考百货大楼，考上就是铁饭碗，吃喝不愁了啊。 这搁谁不高兴啊。 许姣姣心里感动得稀里哗啦，“张老师，谢谢你！我知道，要是没您帮我，这毕业证我肯定不能这么快拿到手！” 谁知张老师冷哼一声，他道，“这个功劳我可不敢认。” 许姣姣不明所以，“这是啥意思啊？哎呀，我都知道，您还想瞒着我呢？这咋可能嘛！明眼人都能瞧出来的事，您为了我这张毕业证，肯定跟校长说了不少好话，说不定因为我这事儿，校长还迁怒您呢，一想到这儿，我都不知道该咋报答您了呢。” 看她傻乎乎那样，关键说话时眼神还挺真诚，说明她真心实意感激自己这个老师。 张老师脸色古怪：“你不知道有人跟学校打了招呼，学校才决定提前给你毕业证的吗？” 许姣姣懵逼，“我不知道啊。” 这谁能知道，她要是有这本事，咋可能还累死累活参加啥高考。 有硬关系不用，她啥啊。 咋，听张老师这话里的意思，不是张老师帮她跟校长说好话才给她提前发毕业证的呗，后面还有个做好事不求回报的大好人？ 张老师刚才可一直没给这丫头好脸色，偏这丫头对他觍着脸笑，他还以为这学生没点羞耻心脸皮厚呢。 谁曾想，原来这丫头自个也不知道这事啊？ 张老师让许姣姣回家问问家里人，会不会是因为家里人背着他找了关系。担心他不同意，所以才来了个先斩后奏。 许姣姣心里觉得这不大可能，但是也想不到是谁在背后偷摸着做了好事。 虽然学生是个不省心的，但眼看着就要离开学校了。 张老师一个当两年人家老师的，到底没忍住叨叨几句：“既然毕业证你也到手了，抓紧时间赶紧看看有啥单位招工的，正经找个工作要紧。” 考试成绩啥的他也不指望许姣姣能给学校争光啥的，就学那么一个来月，就算头悬梁锥刺股了，又能有啥用，不是张老师瞧不起许姣姣这个学生，基础不够，再补效果也看得见。 许姣姣知道张老师好心，应的爽快。 她要毕业证就是为了考百货大楼的，这年头，可不就是一份安身立命的工作来得比啥都重要。 至于考试成绩，毕业证拿到手，她都是要去上班的人了，又不读大学，不重要。 就是帮她拿到毕业证的到底是谁啊，学雷锋做好事咋地，闷不吭声，搞得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欠人一份恩情，这种感觉对许姣姣来说，真不咋好受。 心里装着事，许姣姣打算去高二教室见完刘筱芹和乔亚婷几个之前玩的比较好的女生后就准备回去了。 刘筱芹摸着她新鲜热乎的高中毕业证，心里可羡慕了。 “娇娇，你说我要是也跟你一起参加这次的高考，是不是也能早点拿到毕业证娇娇，就不用上这破学了。” 乔亚婷笑她：“得了吧，现在后悔呢，也不知道谁当初听说姣姣要参加高考，偷偷跟我说姣姣疯了的话。” 许姣姣挑眉，倪了眼刘筱芹，“恩？” 刘筱芹讪笑着打哈哈，“那啥，你成绩又不好，这不是没想到学校真能给你发毕业证嘛。别说，咱学校还挺有人情味哈，哈哈我也放心了，反正高中毕业证跑不了。” 三人正说着话，魏青梅突然从教室后门走了出来。 她脸色有点难看，好像还哭过，眼睛都是红肿的。 瞧见她们三，她傲气的哼了声扭头就走。 刘筱芹震惊：“我这都不习惯了，她平时不刺挠一下姣姣浑身没劲嘛，今个这么安分了？” 乔亚婷啧叹的摇头，小声跟她俩嘀咕：“刺挠不起来了，听说宗凛不回来读书了，你没瞧见她刚才眼睛都是红的，听后排同学说，哭了几堂课了呢。” 刘筱芹感叹：“看不出来，她还挺痴心。不过宗凛同学一开始不说就请几天假嘛，突然就不回来上课了，不是出了啥事吧。” 乔亚婷消息多，她摇头，“没出事，就是听给他来办手续的家里人说，他要在老家那边读书，好像是他小叔吧，也没咋说清楚，反正那意思就是不回来了。” “那咱姣姣——” 刘筱芹差点咬到舌头，被乔亚婷一个瞪视，立马闭嘴。 两人一齐看向许姣姣，目光透着怜惜。 许姣姣有点愣神。 宗凛不回来上课了？ 想到被这家伙硬塞给她的蝴蝶发卡，还丢在家里的抽屉落灰，她突然心里有些怪怪的。 倒不是不舍，就是想到以后恐怕大概率见不到这人，冷不丁，有点不习惯。 等一回神，就对上两个好朋友的眼神。 许姣姣不自在的挠挠脖子，踢了踢地上的石子，闷声：“看我干啥啊，我又不知道他老家在哪。” 刘筱芹和乔亚婷两人对视，偷笑了下。 当初在学校，姣姣和宗凛两个走的还是挺近的，同学们背地里都在传两人是不是偷偷谈对象，毕竟宗凛咋跟个傻大方似的，送吃送东西，据说姣姣作业都是宗凛写。 要不然魏青梅也不能嫉妒得眼珠子都是红的。 可不知道咋，突然有一天两人就闹掰了，然后一个追，一个躲，好不容易过段日子，见着两人关系突然缓和了些，宗凛离开了。 留下姣姣一人，但也已经拿到毕业证也要离开盐市一中。 像是约好了分道扬镳似的，身为旁观者的刘筱芹和乔亚婷两人莫名就觉得有些伤感。 等许姣姣这个当事人离开，两人才敢一吐心里的可惜。 乔亚婷：“宗凛挺好的，魏青梅家条件好，但魏青梅不管咋跟他献殷勤他都不给好脸色，这种有志气的男同志，现在可不多见。” 刘筱芹深以为然的点头，“看宗凛穿着吃喝，他家里条件应该也不差，不过肯定不能跟许魏芳家比，再咋样人家爸可是皮鞋厂二把手，这都能顶住诱惑，一心跟姣姣好，宗凛这男同志能处，可惜了！” 家里头对许姣姣的这张高中毕业证就跟那看西洋画似的，稀奇的很。 万红霞看完，许安春这个大哥看，许安春看完，许安夏这个二姐看，后面许老五，许老六，就连许老七许老八两毛孩子，都凑热闹似的，一个不落都得看一遍。 许安春感叹：“当初二妹拿到这高中毕业证，我咋没现在的感受呢，就觉得挺不容易的，咱姣姣真厉害！” 许安夏擦了擦有点红的眼角，瞪了大哥一眼，“我当时也挺不容易啊，哥你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不过咱小妹是比我那会难些，她又要上班又要看书的，我瞧着都心疼。” 一回想起妹子熬夜看书那会，她眼眶又红了。 许老五就是恍惚，不敢相信的看着许姣姣，“你给你们老师下了啥迷魂药啊，这都能拿到毕业证？” 他可听说了高中毕业证比初中难多了，许老四啥水平他能不知道吗，又是提前参加毕业考，成绩还一向一塌糊涂，这都能拿到毕业证，许老五合理怀疑，许老四是不是背地里偷偷给他们老师灌迷魂药了。 许老六仗着个子高，霸着他四姐的毕业证，看了又看，稀奇个没够。 他这次难得不站五哥那边，“才不是迷魂药，四姐看书多用功啊，五哥你就是嫉妒，不肯承认四姐比你厉害呗！” 许老五涨红了脸，他被许老六戳中了一点小心思。 “许老六，我看你是反了天了，跟我这么说话！” 兄弟俩就地上演了一场一追我赶的大戏，最后被万红霞呵斥住才消停。 一家之主的老母亲抢过许老六手上的许姣姣高中毕业证，宝贝的摸了摸，她一锤定音，给家里包括两个小的发了话。 “通过这事，咱都要明白一件事，努力是有回报的，看看你们小妹，你们四姐，那样的成绩，照样参加毕业考，照样拿毕业证，这就是榜样，你们都给老娘学着点！” 狠狠夸了波小闺女，万红霞今天高兴，家里加菜，特地叫大儿子去国营饭店买了两个菜，一个红烧肉，一盘猪肉白菜馅的饺子，香的全家人吸溜口水。 作为家里今天的榜样，许姣姣独享半盘白菜猪肉馅的饺子，大饺子皮薄馅大，一口咬下去，滚烫的肉汁裹着香味挤压许姣姣味蕾，太香啦！ 晚饭吃得满足，临万红霞上夜班前，许姣姣才想起来问她妈正事。 “妈，有个事问你一下。” 万红霞穿着身蓝色工人装，拎着包正准备出门，她今个心情好，说话声音都柔和了些。 “小闺女，啥事啊？” 许姣姣被她妈亲热的劲，恶寒的搓了搓胳膊。 然后她把张老师今天给她讲的仔细给万红霞说了遍，重点当然是问她妈是不是给她背后找了关系啥的。 问出口这事，许姣姣自个都不相信背后人是她妈万红霞同志。 果然，万红霞无语，“你妈我要是有这能耐，家里要是有这么硬的关系，我还能被郭满强两口子欺负得只能在车间当个女工？脑子一天到晚想啥呢！” 许姣姣：“......我这不是奇怪，除了您，谁还能对我拿不拿毕业证这么上心嘛！” 万红霞想了下，还真想不到。 许姣姣斟酌了半晌，小心翼翼觑着她妈：“那个，会不会是许叔啊？” 也不怪她瞎怀疑，那个啥，家属楼不都背地里传她是许向华私生女，她思维发散一下，也没问题吧？ 被小闺女眼神紧紧盯着的万红霞反应十分冷淡。 她倪了小闺女一眼：“年纪轻轻，想啥美事呢！” 望着老妈离开的背影，许姣姣更迷惑了。 咋她妈就那么笃定不是许向华，咋地，她是许向华私生女这事，还有反转呗？ “小妹，你站门口干啥呢？” 许安夏喊自家妹子睡觉。 许姣姣脱口：“想许叔是不是我爸呢。” 说完反应过来的许姣姣：“......”刷的扭头。 她对上许安夏震惊又受伤的眼神，她立马改口：“不是不是，姐你听我说，我就是脑子那么一抽，胡说八道呢，妈刚才都否认了，我真不是！我俩亲的！” 许安夏咬着唇，没说话就回屋了。 这晚上，许姣姣因为一时嘴抽，哄她姐哄了大半宿才总算把人哄好。 并且发誓赌咒以后再也不提那谁谁。 搞得许姣姣心神俱疲。 她看得出她姐反应大，主要还是怕她真是那谁谁私生女，这就是一个敏感点，碰一下，她姐都得炸。 顺利拿到毕业证后，许姣姣更定心了，安安稳稳在家备考百货大楼招工考试。 时间一晃，就到了百货大楼招工考试这天。 百货大楼的招工考试公告终于也贴出来亮相了那么两天。 可惜很显然，时间太迟了，看到公告的人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上面的报名时间给狠狠杀到了，一个多月前的报名时间啊，招工公告这会才贴出来。 黄花菜都凉了！ 百货大楼司马昭之心，简直路人皆知啊！ 许姣姣来百货大楼参加考试的时候，正好撞见有同志在门口撒泼闹事，为的就是骂百货商店招工考不公平的事。 可供销系统胳膊腿粗，再闹也没用。 谁问都理直气壮说照顾单位职工子弟呢，人爸妈在单位辛辛苦苦奉献，给他们子女一点特殊照顾咋了，违反国家规定了？ 人家还真没违反。 第七十五章 招工考进行时 许娇娇挎着包，抬头挺胸的走进盐市第一百货商店。 她庆幸自个当初厚着脸皮追问百货大楼招工消息的决定真是太明智了！ 比起门口连参加考试资格也没有的人，厚脸皮咋啦，脸皮厚，吃个够！ 所以，许姣姣眼中坚定，紧紧握拳，她一定要考上盐市第一百货商店！ 这个铁饭碗她是非端不可！ “笔试要开始了，大家准备进考场，资料啥的都不准带哈，遵守考场秩序，被发现有谁作弊的，往后五年供销系统不招收，我再说一遍，别给你们爹妈脸上抹黑！” 一名负责监考的工作人员大声地喊。 他一双眼睛犀利的盯着陆续走进房间的小姑娘小伙子们。 许姣姣默默排在后面，跟着人群走。 走到考场门口验报名单，见着她上面标注着她报名时未带高中毕业证须补证，门口的监考工作人员拧了下眉，一抬头。 好巧不巧，正是之前许姣姣来报名时，严词反对她没有高中毕业证不肯给她报名的工作人员。 他看了许姣姣一眼，黑着脸朝里面喊道，“翟科长，你过来一下。” 然后许姣姣就又看见了一个熟人。 四十多岁，短发利落，穿着朴素的中年女同志走过来，正是那位报名登记时愿意给许姣姣一个机会，她的大恩人！ 许姣姣眼睛一亮，“领导好！” 翟科长被她这声脆响喊得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对上她这张叫人很难印象不深的漂亮脸蛋，立马想起来，笑道。 “是你啊小同志，今天把高中毕业证带来了吗？” 她可还记得当初为了给这小姑娘一个机会还跟老严起了争执。 但这姑娘实在长得好，又可怜兮兮的，她想着反正是供销系统职工子弟，都是自家孩子，就给了个机会。 事后她也想过这小同志会不会骗人的，其实她压根没高中毕业证，不过今天既然人来了，说明她当时没有被欺骗，小同志的确是忘记了嘛。 许姣姣用力点头，“带来了！” 她掏出自个费尽千辛万苦得来的一张纸，眼睛亮亮的。 她可没有辜负这位领导的信任哦，她真的带来了高中毕业证，刚出炉还新鲜热乎呢！ 拿到她高中毕业证的市总供人事科翟副科长：“......”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小同志，嘴角僵硬的扯出一抹笑。 她指着证书下面的日期，问：“小同志，你这个高中毕业证，还真及时啊。” 哦豁，被发现了。 许姣姣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就，还好。” 虽然但是，她有毕业证啊，反正都报过名了，就算领导可能因为这点对她印象不好，但已经生米煮成熟饭，在许姣姣看来，问题不大啦。 的确是问题不大，虽然应该是先拿到毕业证再报名考试这个前后顺序，但报名单她有，高中毕业证她也有，条件符合，顺序不顺序的就没那么重要。 不过是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事。 “翟姐！这小丫头跟咱耍心眼子呢！” 另一个工作人员气呼呼，他当初就说不能同意给报名单，啥没带高中毕业证，都是假话，那会高中毕业证压根还没到手呢！ 他声音有点大，后面排队进来考试的人发现前面的骚乱都有些奇怪。 “前面咋啦？还考不考了，时间快到了吧。” “队伍咋没动静了啊，往前挪啊，谁堵在门口，这不瞎耽误工夫嘛！” 不能因为一个人，耽误今天的招工考试。 待会上级领导据说还要来视察，决不能出纰漏。 翟副科长揉了揉眉心，制止住发火的工作人员：“好了老严，考试就快开始了，你先进去吧。” 她后一句是对许姣姣说。 许姣姣表现出一副羞愧又担忧的模样。 她期期艾艾地问，“领导，这我现在进去考试，事后，不能发生不承认我成绩的事吧？” 翟副科长：“......不会。” 虽然被一个小同志摆了一道，但这件事她也有责任，作为市总供人事科副科长，这要是爆出来是她工作失职，老严是她这边的人，不会背叛她，这事只要他们三人咽在肚子里就没人会知道。 一个小同志想进好单位她能理解，但耍这种小聪明就有点不讨喜了。 翟副科长深深看了眼许姣姣，已经决定回去查一下她的档案，她要看看到底是怎样的父母能教出这么胆大的闺女！ 顺利逃过一劫的许姣姣心里对翟副科长狠狠说了声抱歉，便脚步轻快的走进了考场。 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进了这个考场，只要进了考场，而且既然承诺她不会不承认她的成绩，那她还担心啥。 稳了啊！ 对自己贼自信的许姣姣，摊开面前的百货大楼招工考试卷，沉下心，开始答题。 翟副科长和老严就是这场招工考的监考官，老严瞧着许姣姣像模像样的答题，心里憋着一口气。 “年纪轻轻就会耍花头精，这种品德不过关的人，我们单位咋能收！” 这显然是对许姣姣有了很深的芥蒂。 翟副科长却没有附和他，她笑着摇头说：“这小姑娘有股聪明劲，就像我之前说她的，是个懂得为自己争取的人，用一点小手段不可耻，不过胆子太大了，我回头得跟她爹妈好好说说！” 老严满脸不赞同，还想再说啥，一行人突然从走廊过来。 翟副科长和老严立马站直身体。 翟副科长笑着跟队伍最前面的老头握手，“谢主任，今天怎么是您过来跑一趟，里面正考着呢，大概还有一个小时就结束，您看看？” “好好好，领导派我过来看一眼，都顺利吧。” 神采奕奕的谢主任跟翟副科长打了个招呼，就迫不及待伸长了脖子往考场里看，在看过第三排最边上座位坐着的许姣姣时，他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跟在他身边一向形影不离的林秘书的表情有些僵。 他眼没瞎，自然也看见了正端端正正考试的许姣姣。 一想到谢主任今天主动请缨过来视察第一百货商店招工考，他眼皮子就狠狠跳了下，感情是为了这位。 这人咋就那么阴魂不散呢。 最近在市总供混得风生水起的林秘书突然感觉牙花子有点疼。 “行，我就看一下，安排的不错，人事科这次辛苦了，我不打扰你们，等回头成绩出来跟我说一声，就先走了。” 谢主任背着手离开，是个人都能看出他今天心情不错。 被留在原地的翟副科长和老严两人面面相觑。 老严小声嘀咕：“难不成里面有谁是谢主任家亲戚？” 不然说不通一个办公室主任突然发闲心过来看一个百货大楼的招工考啊？ 翟副科长沉思了下，道：“这事咱就当不知道。” 领导虽是跑了一趟，但没明着说，而且他们供销系统考试一向是各凭本事，报名就已经算是给职工子弟走了后门，总不能考试还拼关系，局里也不能同意啊。 老严一听也是，谢主任明显没那个让他们特别对待某位参加招工考同志的意思，他们在这猜来猜去也没意思。 还是说回许姣姣吧，“翟姐，我觉得您还要再考虑一下，许姣姣这个同志真不适合进来......” 翟副科长头疼，“这成绩还没出来你就笃定她能考上了？还没考上你就操那心，闲的吧？” 就是一个售货员岗位，用得着上纲上线，平时没瞧出来，这老严还挺认死理，有报名单有高中毕业证，考上算小姑娘有本事，计较个啥啊。 被结结实实堵住的老严：“......” 他这不是担心那个许姣姣太会耍心眼，回头真招进来跟同事关系闹一团糟嘛！ 感谢黄广志同志提供的内部资料，不得不说，供销系统还真是数十年如一日，笔试题目就没咋变，基本全是原题，偶尔几条新题还是数学题，这对许姣姣来说还不是手到擒来？ 考完笔试又是面试，百货大楼的招工考就是这样的，不管笔试成绩怎样，反正都要参加面试，面试就是问一些问题，比如顾客发生争执你要咋处理啊，顾客投诉你要咋安抚啊等这类的基本考每个人临场反应。 如同笔试一般，许姣姣毫无压力的参加完面试，结束后她就直接回家了。 通知说是让下午来看录取结果，反正待在这也没啥意义，许姣姣决定回家吃个饭再美美的睡个午觉再来。 这几天她忙着看书，着实有些累了，可得趁着考完了大脑放空一下。 与此同时，翟副科长带着老严将所有参加考试人员的考卷全部用文件封起来带到市总供。 翟副科长：“同志们，咱今天中午加把劲，把试卷都改出来，咱们的新同事正焦急的等着结果呢，饭我跟食堂说，待会会给我们单独送来，今天中午伙食局里报销，大家敞开了吃，吃完了才有劲干活！” “好！” 人事科的干事们一听有免费的饭吃，立马干劲十足。 等火速解决掉中午饭，人事科的人一个个严阵以待，翟副科长将卷子发下去，他们立即分工合作，全神贯注的开始批改一个个考生的试卷。 第七十六章 录取结果 “嘶，这个成绩……” 试卷改完，其他人稍作休息。 人事科小刘快马加鞭的统计分数，当算到某一张，她倒抽了口冷气。 虽说供销系统招工考考的都是内部资料内容，但题型也不是一成不变的，也有略微变动，况且最后的论述题，这个可是各凭本事。 这位同志能考这么高的分，可见她最后的论述题肯定答的非常好！ “咋啦？” 其他人事科干事见小刘表情太震惊，忙停下闲聊，都好奇的凑过来。 翟副科长喝了口茶，也踱步过来看热闹，“我瞧瞧——” 她话没说完，就被试卷最上方一个鲜红的98的分数惊到了，差点以为自个眼花。 她焦急的凑近几步，认真看清后，哑然：“这么高的分？” 再一看姓名栏，许姣姣。 竟然是这个丫头！ 其他人被翟副科长脸上要笑不笑的古怪表情搞得摸不着头脑。 “翟姐，这人你认识？”有人眼珠子一转，好奇的打听。 翟副科长：“......算是认识吧，对了，她面试成绩我记得也不错。” 小丫头口齿挺伶俐，倒是个当百货商店售货员的料。 “哎呦，怪不得分数这么高，这论述题答的真好呢！” “这是严哥的字，严哥给批的分吧，18分，就扣了两分呢！” 许姣姣的卷子直接被翻出来抢着看。 被点到名的老严，脸微僵。 他站起来，拍拍桌上没影的灰尘，撇嘴，不情不愿道，“我可不知道是她的卷子！不过算是写的有那么点言之有物吧。” 至少，高中毕业证不像白混来的！ 翟副科长见他一副别扭样，无奈摇头。 不过许姣姣这个小同志的确不错，今年第一百货商店能招到这么个人才，也算是他们人事科没白忙活一场。 “对了，这个许姣姣爸妈的档案，老严你找出来我看看，孩子是个聪明孩子，就是太会耍小聪明，做家长的还是该管教要管教。” 翟副科长吩咐老严。 老严也在翻找许姣姣父母的档案，可找了半天，也没找着单位姓许的谁家有个闺女叫许姣姣的。 好一摞档案都翻遍了，也没找着。 过了会，两人对视一眼。 不管翟副科长还是老严，两人这会终于察觉到有哪里不对了。 老严深深皱着眉，刚要开口—— “哟！正热闹着呢？” 突然，谢主任背着手出现在门口，一向严肃的脸上今天笑眯眯的。 领导来了，翟副科长就算这会心里乱糟糟的，也得整理好心情。 她深吸一口气，笑着迎上去，“谢主任，您怎么来了？有啥事找人事科的，您叫林秘书跑一趟就行啊。” 谢主任十足是个没啥边界感的人，进来就勾着脖子东张西望，见翟副科长奇怪的看他。 他清咳两声，略有些不好意思，“那啥，我就来看看今天百货商店招工考没出岔子吧？成绩出来了吗？上面领导对这次招工比较重视，我来看看录取结果啥的。” 翟副科长：“？” 谢主任关心招工考这事她能信，谢主任说上面领导对这次招工考重视她就有点怀疑了。 一个百货商店招售货员的招工考试，领导有啥可重视的。 不过谢主任既然这么说了，那她就当是领导重视吧。 而且她也看出来了，谢主任这回来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来看这次招工录取结果的。 看来这次考试里真有谢主任家的亲戚，难怪这么心急，都直接跑人事科来问结果了。 不过，翟副科长严肃抿唇。 领导今天要是来找她给自家亲戚走后门，她是绝对不会同意的，这是原则问题。 见自家领导突然神情严肃，人事科的干事们也想到了‘走后门’这点，纷纷不由自主同情起翟副科长。 这次招工考共录取三人，就是取笔试和面试综合成绩最好的前三，稍微一排，结果就出来了。 许姣姣正好还是第一名。 名字明晃晃写在最上面。 可是......想到她非供销系统职工子弟的身份，翟副科长拿着的钢笔的笔尖停在许姣姣名字后，迟疑着。 然而谢主任看到这个录取结果，嘴角的笑已经是压也压不住。 他大喊一声：“好！这丫头果然没让我失望！” 翟副科长倏然抬头，愣是没收住自个惊愕的表情。 “您认识许姣姣同志？” 不会吧，谢主任今天盯了一天的招工考不会就是为了她吧？ 谢主任见她疑惑，比她还惊讶：“我当然认识啊！小翟你也应该认识啊，就之前在南城供销社当过代班售货员，前段时间还跟我们巡查小组出过差，对了，多亏了这丫头，我跟老周几个还荣幸的登上人民日报呢？” 仿佛一道雷，突然，把翟副科长劈了个正着。 她想起来了！ 怪不得再次见到许姣姣那个丫头，总觉得越发眼熟呢，是了，谢主任几人登上人民日报还被局里当众表扬过，当时的报纸她也有看，还羡慕好久呢。 这会回想起来，被几个老头夹在中间的白净小姑娘可不就是许姣姣！ ** 许姣姣回家吃饭，她妈万红霞也特地跟车间组长请了一小时假，着急忙慌的就跑回来了。 一进家门见小闺女还有闲心给自个煮挂面吃，心里那个急哟。 她‘哐哐’拍桌子：“考的咋样啊？你别光嚯嚯我挂面，你倒是给你妈吃颗定心丸，能考上不啊？” 许姣姣考了一上午试早饿了。 她吸溜了一大口面条才放下碗，无奈回答她妈。 “妈，我又不知道成绩，我哪知道能不能考上啊，”没等万红霞气得一口血喷出来，她又嘚瑟道，“反正我觉得自个考挺好，考上的几率应该很大吧。” 她今天为了百货商店的铁饭碗可是使出了吃奶的劲。 毫不夸张的说，比她前段时间高考还认真呢！ 应该没理由考不上。 考不上也只能说明百货商店没眼光，错过她这种人才，是他们的损失！ 咳咳，不管考上没，许姣姣先自夸一波。 万红霞：“......” 她对小闺女的自信是既高兴又纠结，“啥时候出成绩啊？” “下午。”许姣姣又吸溜了一口面条，香。 她问紧张的脸都白了的万红霞：“妈，你吃了没，我给你也煮碗挂面啊？” “吃吃吃！还吃挂面，家里这个月的伙食都要被你一个人嚯嚯没了！” 万红霞一想到下午就出成绩，赶紧催许姣姣。 “你快点吃！磨磨叽叽的，吃完就去百货商店看录取结结果，考上你就告我一声，考不上......考不上你今天甭回家！” 说完，她又急匆匆上班去了。 许姣姣：“......”小脸垮下来。 碗里的面都不太香了。 咋，考不上就不是你闺女了，万红霞同志你咋那么市侩呢！ 赶在下午百货商店开门前，许姣姣和一众竞聘岗位的男女陆续走进去，这次百货商店售货员录取名单要到办公室去看，确认名单无误后才会公示。 他们中不乏紧张焦虑的，许姣姣倒还好，反正紧不紧张又改变不了结果。 有这功夫，她还不如刷刷代购群呢。 这几天忙完高考忙招工考，她都没时间刷代购群，也该她今天运气爆棚，刚点进去，代购群里就有位代购正在海南采购，在群里发了条热带水果代购链接。 芭乐、杨桃、百香果、贵妃芒...... 点开链接，精美又诱人的水果照片把许姣姣馋的哟，路都不会走了。 差点因为没注意脚下跌倒。 她心有余悸的站直身体，狠心关了代购群。 等录取结果出来吧，她刚才看见芒果凤梨了，金黄的，特诱人，她今天要是被百货商店录取了，高低要买个庆祝一下！ 挺起胸膛，已经落在人群后面的许姣姣抓紧跟上脚步。 来上班的黄广志抄着手正晃晃悠悠朝暖瓶柜台走，正巧看见她。 “你还真来了？” 黄广志下意识心虚的把许姣姣拉到一边，急吼吼警告：“我先说好啊，你没有内部资料，指定考不上，这是你自个问题，到时候你可别迁怒我，有些话能说，有些话可不能瞎说！” 他这是生怕许姣姣因为没考上百货大楼的工作，口不遮掩把他暴露出去呢。 至于许姣姣之前硬是威胁他给她扫一眼百货大楼考试内部资料的事，则被他直接忘后脑勺了。 就那么一眼，除非天才，咋可能记住，不可能的事！ 许姣姣怒目而视，她甩开黄广志抓着自个胳膊的手。 “撒开！” 这人咋说话的，这边刚考完等成绩呢就咒她考不上，啥人啊！ 她眉梢一挑，“这位同志你谁啊，我跟你熟吗就拉拉扯扯，你再动手动脚，我找你们保卫科了啊。” 咒她考不上的都是阶级敌人，不是怕她抖露内部资料的事吗，呵，从今以后，他俩不认识了。 “......”黄广志愣了下，下意识撒手。 许姣姣哼了声，昂着下巴朝五楼办公区走。 按说她觉得自个考的还不错，应该能进百货大楼，不过被黄广志刚才来了那么一下子，许姣姣还真有点紧张了。 她捏紧了挎包带子，不能吧，呸呸呸，可不能叫黄广志的乌鸦嘴给说中了！ 黄广志站在原地，低声喃喃：“她这是跟我避嫌？” 是避嫌吧？他挠挠头，这姑娘还挺聪明哈。 等他回到柜台，他师傅鲁梅两眼放光，激动的抓住他。 “小黄！可以啊！许姣姣同志你都认识？” 黄广志一脸懵，不懂他师傅脸上的兴奋是为啥。 他心里一紧，小心翼翼的觑着他师傅的脸色，不会吧，难道被他说中了，那丫头没考上，还把他俩的事给抖搂出来了？ 黄广志白着脸，“跟她认识——很稀奇吗？” 他留了个心眼，模棱两可的，没说跟许姣姣认识，也没说不认识。 然而鲁梅已经刹不住到嘴的话，带着对这个笨徒弟的羡慕噼里啪啦就是一通。 “哎呀，你还不知道吗？许姣姣同志可了不得！就今天咱百货大楼今年招工考，她第一名！ 而且听说她跟市总供领导关系又好，怪不得今天上午好几个领导都来观考，原来是特地看她考试呢，这姑娘可了不得！ 听姐的，姐是过来人，这姑娘以后指定是要调去市总供的，你要是能跟她谈对象，福气都在后头呢！” 黄广志下巴都掉了：“师傅，你、你说啥？她她她第一名？” 他今天下午的班，上午没来，而且招工考跟他又没啥关系，不知道考试结果啊。 至于鲁梅后面谈对象的话，他直接没过耳。 鲁梅比他还惊讶，“是啊，许姣姣同志没告诉你吗，哦对我忘了，今天上午刚考完，许姣姣同志自己恐怕都还不知道成绩！ 不过咱都知道消息了，许姣姣同志笔试面试都是第一名，压了第二名30分呢，听说尤其写文章特别好，听有小道消息，咱百货商店游经理都准备让她跳过销售岗直接进办公室呢！” “......”黄广志双腿发软，两眼发直。 完了，完了完了。 许姣姣能考第一名能是啥原因，肯定是看了他的内部资料啊。 谁能想到这姑娘真是个过目不忘的呢，就给她看了一眼就给记住了，而且这丫头考那么高的分，这是生怕不出格，百货大楼的同事们发现不了他这个叛徒啊！ 黄广志想爆哭。 鲁梅见她说完，小徒弟雪白俊俏的小脸更白了，莫名其妙下又有点不悦。 咋啦，女同志比他厉害，他还不高兴了？ 咋那么大男子主义呢！ 第七十七章 报喜 “这次招工的录取者名单呢，就贴在门口！考上的同志留下填个表，后面单位要入档案的！” 百货商店办公室门口聚集着人，参加这次招工的都迫不及待的去看名单。 这次百货商店招工，虽说是面向社会，但其实能报上名的除了许姣姣，都是内部职工子弟。 就这，报名成功的人数就达到了一百多号人，竞争非常激烈，毕竟谁都想捧上百货商店的铁饭碗呢。 这会众人满怀期待，目光紧紧盯着名单，期待自己的名字能够出现在其中，然而就算把名单看穿了，也只录取三个人，其他没考上的脸上失落的表情自然遮不住。 第一百货商店游副经理笑呵呵的安慰：“没考上的同志也别气馁，以后还有机会嘛！” “啥机会啊，我在家等了一年才等来这次招工，以后招人还不知道猴年马月呢！” 游经理摊手，“岗位数量有限，咱也没办法不是，局里已经尽可能照顾你们这些职工子弟啦，外面人想考咱单位还摸不着门呢，这次技不如人，下次再努力呗，行了行了，都散了，都堵着我也没岗位给你们，各回各家吧！” 没考上的人只能不情不愿的离开，有那唉声叹气的，自然也有那讨论这次第一名的。 “你说这第一名叫许姣姣的同志谁啊？你们认识吗？” “不认识，就没听过这名，不过这同志可真厉害，98分呢，就扣2分，咋考的啊，太能了！” 许姣姣瞅着大红喜报上排在第一位的自个大名，一颗心可算落到了实处。 妈呀，不用被她妈撵出家门了。 她美滋滋的，尤其听周围人夸她，心里头就跟酷暑里吃了口雪糕，又凉快又甜！ 果然付出就有回报，不枉费她这段时间熬夜看那资料啊。 许姣姣跟另外两个这次被录取的同志一起填了表给游副经理，主要就是填个人的姓名、性别、家庭成员以及个人特长啥的。 盐市第一百货商店的游副经理梳着三七分的头，圆脸，戴着一副眼镜，对他们三个新员工特别的和气，一点领导架子没有。 他接过三人的表格看了看，收起来，看着他们笑着夸道：“不错，字都挺好，以后给客户开票结账，会计那边指定没话，这样，今天你们先回去，明天正式报到，到时候再安排你们去哪个组，对了，需要申请单身宿舍的再填个表，我瞅你们三个小同志都长得周正，有对象没？” 许姣姣有点受不了这经理的热情：“没有。” 这领导咋那么八卦呢。 另外两个被录取的也羞涩摇头。 “许姣姣同志，”游副经理对许姣姣一副青睐有加的模样，赞赏道，“小同志很不错！98分啊，成绩出来可把我惊呆了，我还以为人事科批改试卷有误呢，特地跟他们翟副科长确认再三！” 被突然点名的许姣姣受宠若惊，“您过奖了。” 游副经理严肃摇头，“你那个论述题，写的非常好！咱百货商店可不就是为人民服务，上级领导可不就是呕心沥血的领导咱，一线工作不好干啊，领导信任咱，才给咱下了重担子，咱就要对得起这份信任，对得起领导的倚重，干好本职工作，就算倒在岗位上也得爬起来不是？” 游副经理滔滔不绝，跟打开了话匣子似的。 “......”许姣姣略懵。 这些话乍一听像是在夸她，可似乎这位游副经理在夸上级领导？ 拍、拍马屁？ 可领导也不在啊！ 他们一男一女，男的今年19岁，方正脸高个子，叫高厚志，女的18岁，梳着俩麻花辫，白净腼腆，叫严慧，父母都是供销系统职工，根正苗红的。 离开游经理的办公室，三人又相互介绍了一下，三人都是高中学历。 高厚志有点小高傲，估计家里头条件不错，严慧腼腆羞涩，跟许姣姣他们说话脸都会红。 高厚志没见过许姣姣这么漂亮的女同志，总忍不住把眼睛往她身上瞟，见许姣姣看过来，他紧张的扯了个话题。 “听说这次百货商店招工，之所以只招三个人，是因为这次还有三个今年盐市中专毕业生要分配过来。” 许姣姣不是职工子弟，真不知道这事。 不过这年头中专毕业可稀罕，而且毕业分配工作，发展前途也好，估计就比夏林云这种大学生差点。 严慧竟然也知道，她点点头不好意思的补充：“我也听我爸说了，不过他们三是作为储备干部进来的，在销售岗肯定干不长，跟咱岗位不冲突。” 高厚志撇撇嘴，“咋不冲突啊，有人的地方就有竞争，咱是销售岗考进来的没错，你还能一辈子当个售货员啊，有点志气行不行？” 那三人一来就是储备干部，直接占三个名额，高厚志跟他的名字一样，是个很有志气的人，心里当然介意。 严慧被他一刺，脸更红了，低下头讷讷不敢说话。 高厚志更瞧不上她了，严慧就是个第三名，他其实只想跟许姣姣这个第一名抱团取暖，最好俩人能站一边，共同对付那三个更受单位器重的中专生。 “许同志你说呢？”他期待地问许姣姣。 说啥？ 这还没进单位呢就搞拉帮结派一套，这家伙是不是太着急了些。 许姣姣假笑：“啊，问我吗，我也不知道啊，哎呀，我该回家了，我妈等着我消息呢，高同志，严同志，我就先走了，明天见哈！” 她才不掺这个热闹，百货商店的水还没摸清呢，就鼓捣小团体，这不闲得慌嘛。 既然考上了百货商店，许姣姣就迫不及待的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妈，让万红霞同志高兴高兴。 哼，看她妈要把她这个争脸的闺女扫地出门。 一回到皮鞋厂，许姣姣就直奔车间。 包装车间里，万红霞一边叠鞋盒一边忧心忡忡，也不知道她家老四考咋样了，这咋还不来呢，不会没考上吧？呸呸呸，她赶紧呸掉。 车间主任陪着何春凤过来，正好看见走神的万红霞，他刚要使眼色已经来不及了。 何春凤眼睛一亮，她逮住把柄似的直接大声嚷嚷开。 她不客气的教训道：“万红霞！你一个老员工工作不把心思放工作上，还咋为厂里创造效益，厂子最近工人工作不积极，就是被你这种害群之马给带坏的，王主任你记一下，这个月万红霞工作不认真，扣一半工资，今年不给她评先进的资格。” 第七十八章 老许家扬眉吐气 万红霞嫌弃地瞅何春凤一眼，不搭腔。 晦气。 她这会正惦念着闺女考试成绩，今天没闲心思跟这死女人瞎掰扯。 何春凤以为万红霞怂了，更来劲，“有些人自身不正，还想搞坏集体风气，我建议大家都不要跟这种人来往，免得受到牵累，到时候跳下黄河也洗不清！” 这话说的可真难听。 众人皱眉。 大家都知道何春凤从当了妇女办主任后就跟万红霞不对付，但这明显的借题发挥，故意找茬，还诋毁人名声，他们还是有眼睛看得出来的。 包装车间方主任心里暗骂何春凤屁事多，趁着万红霞的暴脾气没发作，他连忙打圆场。 “是是是何主任教训的是！回头我好好叫她检讨！不过万红霞同志平时工作挺认真的，今天是第一次，口头警告一下就成，扣一半工资是不是太过严厉了？” 老四咋还没来呢？ 不能真没考上吧？ 死丫头瞧着挺有信心啊。 万红霞心里头惴惴的，偏何春凤噼里啪啦嘴巴没歇，叫她特心烦！ “严厉？她吃够教训才能记住以后不会再犯错误！万红霞！我跟你讲话呢！你这个工人是没听见咋？” 何春凤嘚嘚半天，万红霞没反应，她媚眼抛给瞎子看，一气之下扯出了车间主任，“方主任，你要好好管管你们车间了，领导说话，工人当没听见，这厂里面平时发下去的政策都当耳旁风呗？” 一心想着打圆场的方主任：“......” 这是万红霞不搭理她，找自己不痛快了？ 笑脸唰的落下，他板着脸，说话半点不客气：“何主任！你这话我就听不懂了？你是在指着我鼻子怪我管理车间不到位啊？我记得当初你还在车间那会，上班期间跟人聊天开小差，手里头纸盒子半天没动一个，我也没这么严厉管过你吧？这是当了几天领导，就想把我这个前领导给拉出去立典型呗？” 这话说的就有点严重了。 别看何春凤是个啥妇女办主任，可她上位以来不得工人同志的心，还喜欢借着她男人郭满强的势招摇惹事，方主任这种有实权的车间主任，打心里就瞧不上她。 “......”方主任阴阳怪气一通讽刺，何春凤被糗的脸挂不住。 她发热的脑子这会总算清醒了点，僵笑道：“方主任你看你说的，我就不是那意思！” 方主任扭开脸：“哼！”也不想搭理她了。 何春凤心里恨得牙痒痒，这个老方，指定是看万红霞漂亮，偏帮她！ 车间里的人见她被方主任一通埋汰，脸都丢尽了，不少人露出幸灾乐祸的笑。 “主任，我请1小时假！” 万红霞不耐烦这些，她心里焦急，放下手上的活，站起身就准备回家看看！ “哟！红霞啊！快，你闺女在车间门口等你呢，孩子大概是有啥急事，你快去瞧瞧！” 一个同车间工人着急忙慌进来，看见万红霞就朝她喊。 站着的万红霞脚一歪，幸好旁边人扶着。 对方惊叫，“红霞你咋啦？没事吧？” 这咋突然还腿软了呢？ 万红霞谢过人。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在抖，“没事，我去看看。” 等她走后，车间小声议论开。 “这是遇上啥事了啊？” “恐怕是许家出事了，红霞今天一天都心不在焉的。” “我瞧也是，走神老半天呢，不然能被那谁盯上！” 何春凤人还没走呢，大家也不敢议论的太大声，不过都在猜万红霞家是不是遇上事呢，走路都打飘，指定不是小事啊。 “这老许家才刚缓下来，可不能再让他们孤儿寡母的遭祸了。”有人同情的感叹。 耳朵听着，何春凤眼珠子转了转。 她露出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嘴上跟着落井下石，“这红霞小闺女前段时间刚被供销社撵了，听说是手脚不干净，这整天在家混吃混喝的，哪能不惹出事，这人啊，命好不好都是注定的，孩子不争气，红霞以后命苦的日子在后头呢！” 其他人：“......”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而此时正被众人挂心的万红霞，听完小闺女的话，差点乐傻了。 她拽紧小闺女的胳膊，眼睛盯着她，“好闺女！你没骗你妈？你真，真考上百货商店了？” 许姣姣被她妈激动的情绪感染，骄傲抬下巴：“当然！我是谁啊，我是您闺女，百货商店而已，还不是手到擒来！而且妈，我可是第一名哦！” 这嘚瑟的小模样，换平时万红霞早奚落她了，今个她却乐呵呵的，一把捧住许姣姣的脑门，吧唧亲了一口。 “真给你妈长脸！” 万红霞心口的大石头落下，瞬间意气风发，“姣啊，你去给仓库那给你大哥也报个喜，妈回趟车间，跟方主任请个假，待会再把你姐你弟都叫上，咱家今天去国营饭店搓一顿！” 许姣姣瞪大眼，铁公鸡拔毛了？ 车间的人就看见万红霞出去一趟，整个人精气神都焕发了。 有人关心的问：“红霞，家里出啥事了啊？” 何春凤眼睛一亮，走过来，还假惺惺的道：“这人啊，哪能处处如你意，孩子不争气，你这个当妈的该反省自个——” “一边去！” 万红霞当她是空气，直接路过。 “没啥大事哈，”对着大家，万红霞挺直腰板，明艳的脸上挂着爽朗的笑：“我也用不着反省，我反省啥啊？我们家老四啊，考上第一百货商店了，孩子年纪还小，做事毛利毛躁的，这不，刚出结果呢着急忙慌就赶来告诉我了，愣是等我晚上回家的功夫都不让，你说这，马上就去百货商店上班了，咋一点不稳重呢！” 孩子不争气？ 她家孩子是太争气了！ 何春凤眼前一黑，差点晕死过去。 她像被人掐住脖子的鸭子，到嘴的话愣是说不下去了，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尖叫：“不可能！” 万红霞怜悯的朝她看一眼：“你家，当然不可能。” 其他人：“......” 包括方主任在内，大家伙都被这个消息炸懵了。 许姣姣还不知道她妈在包装车间已经嘚瑟起来。 她去仓库找大哥，许姣姣到仓库的时候，正好赶上卸货，许安春是搬运工，正弓着腰在吭哧吭哧扛大包呢。 他灰头土脸的，大热的天脖子上挂着条黑乎乎看不出颜色的毛巾。 看见小妹，许安春忙放下货物，连忙跑过来。 许家两兄妹都长的不错，别看许家名声不咋地，许姣姣年纪小，但她美貌的名声是早就闻名整个皮鞋厂的！ 许姣姣俏生生站着，小卷发垂在耳边，跟别的姑娘不一样，就是漂亮的很。 仓库扛大包的小伙子们眼珠子都不会动了，直勾勾看向许姣姣那边。 许安春气喘吁吁的，他怒瞪了眼身后的同事，替妹妹挡住那些男同志过火的目光。 他用起皮的嘴唇焦急地问许姣姣：“你咋来了啊？是不是家里出啥事了啊？” 许姣姣忙安她哥的心：“没事，我不是百货商店考试的结果出来了嘛，妈让你今天调个班，咱家晚上去国营饭店吃顿好的，庆祝一下。” 他妹子说的轻描淡写的，许安春却像是整个人被巨大的惊喜砸蒙了。 “真的啊，小妹你说真的啊？真考上了？” 他颤抖着，声音越来越高，向许姣姣求证。 许姣姣点头给予他哥肯定：“嗯呐！第一名。” 好家伙，她考上她还没哭呢，她哥激动得都快哭了。 许安春的确快哭了。 他吸了吸鼻子，用力的，赞赏般狠狠的拍了许姣姣肩膀两下。 “好样的！我妹子好样的！” 他可知道，百货商店多难考，他妹子竟然考上了，他许安春的妹子考上了！ 许安春克制不住心头的兴奋和澎湃，一扭头，冲着仓库所有人，直接一嗓子就吼了出来。 “我妹子考上百货商店了！我许安春妹子考上百货商店了！！！” 这一声震得仓库安静了好一瞬。 等听清楚他话中意思反应过来，现场炸锅。 “啥？安春你妹子啥？” 许安春：“考上百货商店了！第一名！” “考上百货商店了？真的假的？” 许安春：“比真金还真！” “老许家这是出了个金凤凰啊，刚被供销社撵出去，转头就考上百货商店了？” 许安春：“我妹子有本事！” “这闺女太能蹦跶了！那可是百货商店，乖乖，这铁饭碗瓷实！” 许安春：“杠杠的铁饭碗！你嫉妒吧你！” “嘿你这臭小子——” 众人又惊又喜。 “......”许姣姣龇牙咧嘴站着，肩膀被她哥拍得疼。 倒是有人跟她恭喜，不过没人沾她边。 年轻小伙子是不好意思，仓库负责人则不知道跟个女娃娃说啥。 所以得到求证后，这些人都一齐把许安春围在中间一阵羡慕嫉妒，对他捶胸拍背的，纷纷恭喜他。 许安春傻呵呵乐着，像个二傻子。 第七十九章 下馆子啦 在这个没有秘密的年代，很快，整个皮鞋厂都知道了死去的许有田小闺女许姣姣考上盐市第一百货商店的事情了！ 考上第一百货商店，相当于正正经经端上了铁饭碗，而且百货商店这个单位光福利待遇这块，可比其他单位好多了！ 毕竟谁叫人家管着物资供应呢！ 家属院的其他人羡慕坏了。 “姣姣这闺女，打小就不一般，人家学习她玩，嘿，就是一样能读高中！” “可不是嘛！说明这孩子聪明啊！别人辛辛苦苦学三年都不一定能够考上百货商店这种好单位，姣姣靠个初中毕业证就可以。” “哎呀，你那都是老黄历了！人姣姣跳级考的，高中毕业证都拿到手了！前段时间她参加高考你忘了啊！” “真假的啊？还真给她拿到毕业证了？” “这事我听杨雪梅偷偷嘀咕的，她跟红霞走的近，你又不是不知道！” “这这这！红霞咋不跟咱说呢，瞒的够深的啊！” “谁想得到啊！老许家还有这运道，一考就是百货商店的铁饭碗，我闺女要是跟姣姣一样，我做梦都得笑醒！” 说着说着，就有人拿许姣姣跟许魏芳比起来了，两小姑娘本来就是从小被比到大的。 “这么说，许副厂长家那丫头还也就投胎好，爹妈有本事，自个可比不上姣姣能耐！” “那可不咋地！姣姣这都能挣工资了，那丫头还只知道花爹妈钱呢！” “不过谁叫人家命好呢哈哈哈！” 许魏芳听到这些话，气得在家哭红了眼，“妈！都怪我爸！他要是让我也参加高考，我毕业证也拿到手了！说不定也能参加百货商店的招工！哪还有她许姣姣嘚瑟的地方！” 魏青梅心疼的给趴在沙发上哭的闺女擦擦眼睛。 她其实心里也不平，所以脸色有点白，她咳嗽两声，柔声哄道。 “宝，你不要跟她比，咱不稀罕，一个高中毕业证你姥爷随时都能帮你弄到，可你记住，你是要考大学的，到时候你毕业就是干部，她一辈子就是个卖东西的，怎么跟你比？咱女人眼界要放的远些，以后你就会明白，眼前的蝇头苟利一文不值。” 魏青梅说完又咳嗽了两声，语气却是坚定有力。 她的闺女，一定会比万红霞的闺女出息百倍！ 许魏芳咬着唇，纠结了一下，总算被她妈说通了。 她恨恨的想，她妈说的对，她是要考大学的，不过就是一个百货商店售货员的工作，才配不上她！ 见闺女不再闹腾，魏青梅松了口气。 想到万红霞那考上百货商店的小闺女，她眼神微冷，她记得供销系统一直只招内部职工子弟的，除非你有人脉。 难道是她男人许向华？ 想到这，魏青梅心里一跳，指甲掐进肉里，紧紧咬住后槽牙。 许姣姣一大家子，她妈万红霞，大哥、二姐，老五老六，包括老七老八，一家子红光满面，穿戴整齐的准备出门向国营饭店出发。 别看老许家没啥钱，几乎人人衣服打补丁，但架不住从老到小长相好啊，一齐出动，瞧着就比别家精神好看。 筒子楼认识的不认识的，都跟许家热情打招呼，有不错眼盯着许姣姣的，看稀奇似的。 “红霞，这是要出去啊？” 万红霞这会激动的情绪还没平复下来，也不遮掩，喜滋滋地回问话的人。 “是啊，我家老四不考上百货商店了嘛，孩子这段时间备考辛苦了，带她出去吃点好的！” 其他人心里酸，老许家这是真是有能耐了，瞧万红霞说话底气都足了。 “老两口在老二家呢吧，这次你们家姣姣这么大的喜事，咋没把姣姣爷奶也喊上热闹热闹？” 说这话的人并不是没眼色，她就是见不到许家嘚瑟，故意寒碜万红霞的。 万红霞偷偷翻了个白眼，脸上的笑没落下。 她大气的说，“喊了！老两口身体不舒服，就没出来，下回我再把人叫到家里烧顿好的孝敬二老，就不劳烦英婶你费心了哈！” 故意泼冷水没泼着的英婶脸皮抽了抽，“哈，那啥，你别怪我多嘴就成。” 说完偷偷就留出人群了。 她走后，万红霞才冷哼一声。 最烦这种讨嫌鬼！ 有了这个小插曲，也没人再找万红霞不痛快，毕竟今天是人家闺女的大喜事，非要做坏人干啥呢！ 其他人没这个心思，恭喜声接连不断。 “妈？” 许安秋带着她男人葛正利回娘家，惊奇的在楼下遇上亲妈带着一群兄弟姐妹。 她嬉皮笑脸的，“你们这是要去哪啊？这么大个阵仗，我寻思着搁以前你们也没这么热烈欢迎过我回娘家啊，幸亏我早一脚回来，差点就错开了呀。” 见着三闺女回娘家，万红霞笑咧开了嘴，“这不是好事凑一块了嘛！正巧你今天回来，待会跟咱一起去国营饭店吃饭，你四妹考上咱盐市第一百货商店啦，给她庆祝庆祝！” 都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万红霞真觉得自家三闺女有点吃运在身上，这不，家里难得下回馆子，被她碰上了。 而许安秋则直接呆滞住了，“妈！你说啥？许姣姣这死丫头考上百货商店了？就她？” 被亲姐不可置信指着的许姣姣朝她昂了昂下巴：“就我，咋地，瞧不起啊？” 这辈子家里属许安秋这个姐姐爱跟她争。 两人上学那会还比过谁勾搭的小男生多。 当然，在这上面许安秋从来就没赢过，还是她后面嫁人了，自诩跨越了阶级，能经常在许姣姣跟前秀优越感。 然而这份优越感，上次被许姣姣上报纸的事打击到，这次又遇上许姣姣考上百货商店。 跟这死丫头一比，现在还在家吃公婆的喝公婆的许安秋，没啥拿得出手了。 “大哥，这是我买给妈的麦乳精，你拿一下！” 葛正利见媳妇被打击得不轻的模样，摇摇欲坠的，他连忙把给丈母娘带的东西给大舅哥，扶住人。 万红霞一看三闺女这死样，就知道又跟她妹子起攀比心了。 她没好气的道：“今天老娘高兴，你再整那死出，就滚回你老葛家去！” “......”许安秋立马一脸讪讪的站起身体，“妈！” 当着弟弟妹妹这么多人的面，她妈可真是半点不给她留面子！ 见不得许姣姣嘚瑟样，她撇撇嘴，口不对心的替自己找补，“许老四还蛮厉害的嘛，我回一次家就给我个惊喜，这轮番上阵的，是个人可不得有点扛不住。” 许姣姣回她：“那许老三你放心，我后面还有更多让你扛不住的惊喜，到时候你可别激动的晕过去。” 就许安秋这种小心眼的劲，就得多刺她几句。 许安秋：“......” 葛正利忙哈哈打圆场。 “咱们一家人别再说这些有的没的，今天是个高兴的日子，咱们不是要去国营饭店庆祝一下吗，我来请客，大家都高兴高兴。” 他一向知道自家媳妇跟小姨子针尖对麦芒，但今个不是小姨子大喜事嘛。 没看丈母娘笑容灿烂，他生怕自己媳妇再泼冷水，丈母娘能直接把他们撵走。 许姣姣瞥了眼许安秋，‘啧啧’道，“还得是我姐夫大气！许老三，你没事跟姐夫多学学！” 许安秋被气得脸发绿：“哼！” 却没拦着葛正利不让请客的话。 然而万红霞坚定拒绝了，“我闺女的大喜事，要你出钱干啥，你跟老三俩今天就当回家吃席来了，带张嘴就成！” 许安夏看了下天色，刚好听见许姣姣肚子咕咕叫。 她连忙道：“时间不早了，妈，咱赶紧走吧，小妹肚子都叫了呢。” 摸摸肚子，今天折腾一天，许姣姣的确是饿了，还得是她二姐贴心。 万红霞：“是是是，再晚就没位置了。” 一家人说说笑笑，终于来到了南城国营饭店。 许姣姣和家人在国营饭店里坐下，服务员过来，一家人开始点菜。 许姣姣看着菜单，眼睛亮亮的，她很久没有这样畅快地吃过一顿饭了。 其他人也都兴奋得很，就连许安春和许安夏两人都有点激动，记得上次全家一起下馆子还是一年前，这都好久了。 许老五和许老六两人更是像屁股底下有钉子似的，动来动去。 万红霞看着孩子们高兴的样子，心里也满是欣慰。 “妈，咱点个红烧狮子头吧。”许姣姣馋得很。 “点。”万红霞笑着回应，眼神里满是宠爱。 其他人：“......” 破天荒的头一回，他们还能在妈脸上看到这柔软的表情，真是开了眼了。 对此，对家里的功臣许姣姣同志，众人服气了。 功臣许姣姣一点没给她妈省钱的打算，刷刷刷点了好几个菜。 省啥钱啊，马上就没得吃了，后面几年大家过日子都勒紧裤腰带，以许姣姣对她妈的了解，指定不可能再带他们来国营饭店，这次还不让家人过足瘾！ 今天万红霞高兴，即便是大出血，一叠钱和票递给服务员都没半点肉疼的表情。 不一会儿，菜就陆续上桌了，香味扑鼻。 大师傅的手艺真是一如既往不叫人失望。 第八十章 新工作新征程！ 红烧狮子头、红烧鱼、炒青菜、大白菜炒肉片、煮萝卜，蛋花汤还有一大碗白米饭。 摆了一桌子。 别说许家过惯了穷嗖嗖的日子，就是葛家，过年也吃不到这么奢侈的啊。 葛正利和许安秋夫妻俩眼睛都看直了。 趁着还没动筷子，万红霞感慨的开口。 “我说一下！今天咱是为了庆祝我老闺女考上百货商店，老四打小就皮得很，我总担心她以后，现在好了，老四捧上了铁饭碗，以后日子差不了，我这心算是放下了，老五老六，你们要向姐姐学习知道吗。” 眼睛直勾勾盯着桌上菜的许老五和许老六两人没反应。 万红霞一拍桌子：“老五老六！” 小兄弟俩一个激灵：“哦哦哦好！” 他妈话真多，啥时候开饭啊。 见其他人也没心情听她说话，万红霞满腔的激动愣是没处发泄。 “行了行了，吃吧！” “好哦！”许老五许老六欢呼。 全家人的筷子迫不及待的伸向红烧狮子头。 狮子头肥而不腻，软烂多汁，一口咬下全是肉，直接香到天灵盖啊。 再刨一口香喷喷的大白米饭，满足，谁还记得二米饭！ 许姣姣还好，她之前跟谢主任他们出差，在外吃住都还成，每天一个肉菜还是有的。 而许家其他人就不行了，常年肚子里缺油水，看见这老些油汪汪的菜，完全扛不住，饭桌上你争我抢，筷子都甩出虚影了。 许老五跟许安秋抢一块五花肉片没抢到，气得想骂人。 “三姐你！饿死鬼投胎啊！” 总听她吹嘘在婆家吃的多好，还不是要回家跟弟弟抢食！ 许安秋吃的满嘴油头也不抬，“说啥呢臭小子，小心我叫你姐夫抽你！” 今天这么多好菜，她肯定要多吃点，弟弟咋啦，弟弟也不能跟她抢。 葛正利尴尬的笑，面对小舅子的臭脸，赶忙夹了筷子肉片补偿给许老五。 “你吃你吃！你姐她就爱吃肉，姐夫的给你吃！” 许老五哼了声，把姐夫给的肉片夹给了许老六，数落他，“笨死你算了，抢不过不会站起来抢啊！” “哥你真好！” 许老六喜滋滋的吃着肉片，朝他五哥傻呵呵的笑。 明明人高马大的，愣是笨手笨脚抢不过人。 家里孩子多就是这样，吃饭跟打仗，万红霞都习惯了。 她和二姐许安夏忙着照顾双胞胎，面前的饭都没吃几口。 许姣姣就放下碗筷让她俩吃，她来带双胞胎。 “我吃饱了，我来带他们，妈你和二姐快吃！” 再不吃，菜就要被许老五、许老六还有许安秋三个牲口抢光了。 万红霞和许安夏这才有了歇口气的时间开始吃饭，两人平时也吃不到这些好菜，简直像加入战局，饭桌战斗更激烈了。 一家人吃的饱饱的回去，等路过一个巷口，许姣姣说她有个事就窜出去了，好一会，神秘兮兮的拎着个袋子回来。 许安秋伸长了脖子：“老四你手里拎的啥？” 许姣姣：“回家再说。” 她刚就是找了个借口把今天在代购群抢的芒果凤梨拿出来，一共抢了五个，这玩意稀奇，她拿了两个出来还能胡诌一下借口路上偶遇卖的，多了得遭怀疑。 “切，装神弄鬼。”许安秋揉着饱鼓鼓的肚子不屑说。 许姣姣：“有本事你待会别吃！” “凭啥我不吃，我就吃！” 许安秋得意的说，她才不傻呢，有吃的还能往外推的，这不得遭雷劈。 许姣姣：这不要脸的东西是许老三没错了。 一路上许老五许老六两兄弟也跟着上蹿下跳，好奇许姣姣袋子里的东西，一回到家就催她拿出来。 “呶，我刚看见一个老头偷偷蹲墙角卖，抢了俩，也不知道是啥，听老头说是水果。” 许姣姣拿出两个金黄诱人散发着浓浓甜香的芒果凤梨放桌上，谎话随口就来。 其他人惊呆了。 许安春小心翼翼的戳了戳凤梨，‘嘶’一声，被上面的刺戳到了手指头。 “这玩意咋还咬人呢！” 许姣姣：“.....”哥你能不能别搞笑。 切了一个，巨多汁。 比较甜微微酸，一点不麻嘴，闻起来还有股浓郁的芒果香味，尤其一家人刚吃过饭，饭后来点水果简直了。 双胞胎小兄弟俩一人手里抓一块眯起眼啃得乐乐呵呵，糊一脸汁。 许安夏眼睛亮亮的，“小妹，这个果子真好吃！” 对于这年头吃个橘子水都奢侈的家庭，凤梨赢得了所有人的喜爱。 吃完一块凤梨，许安秋舔舔嘴唇，瞥见旁边还剩的一个凤梨，她眼珠子转了转。 “妈，其实今天我跟葛正利回家还有件好事要告诉你。” 万红霞也在吃凤梨，“啥事啊？” 哎哟，这玩意是挺好吃！ 许安秋：“就是老五老六给人外国专家孙子当玩伴的事啊，谈妥了，明个叫他俩就去钢铁厂，葛正利带他俩摸个门，以后每天放学自个去。” 万红霞一愣，随即乐开了花，“你俩这么长时间没个准信，我还以为没戏了呢，妥了啊，妥了就好，小葛啊，你辛苦了，妈都不知道该咋说好了。” 葛正利被丈母娘夸的不好意思挠头，“没啥。” “咋没啥啊，”许安秋指着他胳膊上的红印子给万红霞看，“妈你看，葛正利为了给咱家老五老六争取到这个工作，可差点跟他爸妈干仗呢，老葛家那头也有适龄的孩子，要不是我家葛正利坚持，老五老六这活差点就黄了！” 万红霞哪知道这里面还有这事，一听更加感激女婿了。 许安秋眼睛就瞄着凤梨，说：“妈，那啥，我跟葛正利准备回去了，这果子挺好吃，不是还有一个嘛，给我带回去给珍珠宝珠也尝尝吧。” “这——”万红霞迟疑的看向小闺女。 这果子毕竟是小闺女买的，她可不能直接给老三带回去。 许姣姣从小跟许安秋斗，她屁股一撅就知道她要干啥，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拿回去吧。” 她倒是不怀疑许安秋拿回去会自个偷偷吃，宝珠珍珠可是许安秋的命根子。 许安秋美滋滋的拎着凤梨跟她男人回家了。 嘿，今个回娘家不仅吃了顿好的，还给俩闺女带了个好吃的果子，血赚！ 她以后可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了。 许安秋对她男人葛正利正色道：“以后咱要多跟我娘家走动走动。” 葛正利：“？” 他迟疑的说：“媳妇，你之前不说丈母娘——抠搜，娘家没啥好东西，不肯回来吗？” 咋突然就变卦了？ 许安秋被他说的脸挂不住，她狠狠掐了把自个男人。 “你傻啊！你没瞧见我那个妹子现在多能耐，说考上百货商店就考上了，以后我娘家指定要起来，今天这个果子你也瞧见了，这么好吃的果子肯定不便宜，死丫头说买就买了，哼，比我有钱！她这么厉害，我还不得扒着她多沾点光，我们宝珠珍珠以后不得靠这个小姨，多走动走动你说应该吗？” 葛正利被自家媳妇一番市侩的话说得满脸臊红。 他小声嗫呶：“应该吧。” 许安秋强调：“是非常应该！” 她才不承认自个市侩，谁不想过好日子啊，她嫁给葛正利难道是因为这个男人好看帅气吗，错，是因为葛家条件好，能让她吃饱！ 人不就是这样，她闺女以后有出息的小姨靠，她难不成还傻兮兮的推开？ 她脑子有病吧！ “妈！就剩那么一个果子，我还没吃够呢，你咋就给三姐带回去了！” 许老五馋凤梨，在家围着万红霞上蹿下跳。 万红霞正在给吃得脏兮兮的双胞胎擦嘴，烦不胜烦。 “你鬼叫啥！还不是为了你和老六，虽然是一家人，但你们姐夫帮了咱这么大忙，他要一个果子我能不给吗？” 许老五梗了下，又撇嘴：“那也不能一整个给她带走啊。” 切一半给他留下也好啊。 许姣姣被吵得耳朵疼，“馋死你算了！明天我再去看看，有就再买一个回来，大哥请你消停点！” 许老五眼睛一亮，殷勤的大喊：“好嘞，四姐！” 许姣姣：没事就许老四，有事就四姐。 现实的小屁孩。 现在天气热，晚上睡觉都得开着窗通风，即便这，许姣姣也觉得睡得后背是汗。 唉，没有空调的日子是真难熬。 还不如跟以前一样没恢复上辈子记忆呢，至少她前十六年虽然一到夏天也觉得热，至少能忍得下去。 不像现在，过过好日子，谁还想过苦日子啊。 可不幸的是，后面三年，全是苦日子。 第二天一早，房间门就被推开了，万红霞抱着一套衬衫裤子进来。 “这都几点了还睡！第一天上班早点起来去报到给领导留个好印象听见没，”她把衣服放下，说，“这是我给你做的衣服，今天第一天上班穿新的，你这孩子，之前天天爱漂亮要打扮，现在就邋里邋遢不讲究，上班也不知道买身新衣服，得亏家里还有点布。” 许姣姣睡眼惺忪的躺在床上，她瞥了眼粉红色的新衬衫和黑裤子，“妈，你不会昨晚熬夜给我做衣服的吧？” 万红霞掀她被单，“你说呢！老娘生你们几个真是上辈子造了孽，赶紧的起来！” 许姣姣慢慢也清醒了，穿上新衣服的她感动的抱住万红霞同志。 她肉麻兮兮的哼唧：“妈，你咋那么好呢！” 万红霞嘴角勾起，嘴上却嫌弃的推她，“走来走开，热死了还抱！” “嘻嘻嘻嘻。” 母女俩大早上的亲香了好一会。 不过热是真热。 边吃早饭边惹出一脑门子汗的许姣姣感慨，要是家里有台电风扇就好了。 电风扇百货商店是有的卖的，不过太抢手了，而且还要十好几张工业票，一般家底子不足的人家可不敢肖想。 “快点吃，发啥呆，吃完你哥送你去上班！”万红霞催促。 许姣姣：“啊，不用了吧，我自个又不是摸不着百货商店的路。” 一旁也在吃早饭的许安春拍着胸脯道：“小妹，我送你，咱第一天去上班，得叫人知道你不好惹，自行车我都借好了。” 许姣姣：“......”就他哥这体格子，的确是不太好惹。 既然自行车都借好了，她也就不推辞了。 两人吃完饭，出发去盐市第一百货商店。 一路上都有人跟兄妹俩打招呼。 “安春这是去哪啊，哟，把你妹子也带着呢！回老家啊？” 许安春：“不是，我送姣姣去百货商店，她第一天上班，家里头不放心！” “噢哟！差点忘了，有田家小闺女现在可不一般了，人考上百货商店了，考上百货商店就是不一样，上班都有亲哥送！” 许姣姣坐在自行车后座，僵硬的跟人打招呼。 自行车后座硬的很，硌屁股，她下次可再也不会傻乎乎的叫她哥送了。 到了百货商店，许姣姣立马跳下车。 许安春瞅了瞅高大的建筑，大早上的售货员们都来上班了，他俩站门口经常被路过的人看两眼，他被看得浑身不自在。 “那个啥，小妹哥先走了哈，午饭你咋说的啊，粮食关系还没牵到单位吧，要不哥中午接你下班？咱回家下面条子给你吃？” 许姣姣觉得这么大的百货商店不至于不给员工饭吃，再说她家这个月口粮可不多了，昨个又去国营饭店挥霍了一顿，该省还是要省的。 她就对她哥说：“没事，我在单位吃，哥你不用来回赶。” “那成吧，你可别饿着自个。” 许姣姣点头。 她咋可能饿着自个呢，代购群小仓库里还有百十来个肉包子呢。 等许安春走后，许姣姣昂首挺胸走进百货商店。 这里，就是她以后上班的地方了。 因为说了今天给他们新入职的分组，所以许姣姣还是要到五楼办公室报到。 许姣姣这才刚到三楼呢，就被人拽住了。 还偷偷的，做贼似的，生怕别人看不出猫腻。 许姣姣对黄广志的行为莫名其妙。 “你干啥啊？” “你真是害惨我了！”黄广志瞪着她，表情都快哭出来一样，他压低了声音，“你说，你是不是又找了别人拿内部资料？” “啥内部资料？” “你还装！就是这次百货商店招工考的内部资料，我就给你看了那么一眼，你就能考第一？别逗了！肯定是有其他人泄密，先说好，冤有头债有主，到时候你可别把我供出去！” 许姣姣：“......” 她说呢，黄广志着急忙慌的，原来是得知她考上百货商店，怕她泄密呢。 不过—— 许姣姣一本正经的不承认：“我考上百货商店考的都是我自个本事，啥内部资料，听都没听过。” 第八十一章 分岗位 她不承认。 黄广志也没辙，眼瞅着要开晨会了，他只得火急火燎道：“反正你事跟我没关系，别误伤旁人就行了！” 小丫头片子，以为自个进来了就没事了，呵，这百货商店谁不是人精！ 许姣姣非供销系统职工子弟的身份要是爆出来，他不是吓唬人，绝对地动山摇！ 这动的就不是一个人的利益，里头水深着呢！ 黄广志绷着脸去开晨会，他现在肠子就悔青了。 等他慌乱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许姣姣才气定神闲继续向五楼办公室去。 至于黄广志担惊受怕的事，她只能说，心理素质太低。 许姣姣到五楼办公室，高厚志、严慧也到了，他俩旁边还站着两男一女，应该就是昨天他们讨论的盐市中专学院毕业的学生。 高厚志两人和那三人明明站在一排，中间却泾渭分明一条线，跟两派似的。 许姣姣一走进来，其他人的目光就朝她投过来，严慧小声招呼她过去。 许姣姣走过去，压低了声音：“你们咋来这么早？” 严慧不好意思的别了下耳根碎发，同样小声说话：“我和高厚志到的时候，这三人早就来了。” 那意思是，比他们积极的人多着呢。 许姣姣挑眉，朝那边昂首挺胸，明显有点小傲气的三人瞥了眼。 这第一天就搞职场竞争，在领导面前表现这么积极，真够卷的。 “来来来，既然人都在这了，大家既然进了咱百货商店就是缘分，你们先互相了解一下，以后都是同事，都别那么拘谨！” 游副经理夹着文件走进来。 瞧见一溜排青春洋溢的年轻同志们，他心情挺不错的。 年轻同志有活力，愿意接受挑战，也容易接受新事物，百货商店的发展离不开这些年轻血液的加入啊。 六人相互对视。 然后从对面三人开始，一个个给大伙自我介绍了一下。 许姣姣才16，这里头她年纪最小，等她说到自个年龄，引得其他人纷纷侧目。 对面三人中叫吕小娟的女同志嘲讽似的小声跟旁边的同事嘀咕。 “这岁数也太小了，职工子弟就是不一样，靠爹妈就能进这种好单位，咱这种正儿八经分配的，除了学历，啥样也拿不出手，等着吧，后面分岗位，职工子弟指定比咱分到好的组。” 新进员工都是从售货员干起，这点是单位默认的，上面领导的意思是叫新人在基层有个磨砺。 可销售组与销售组之间也有区别，好的销售组比如副食、日用百货、水果蔬菜、布匹针织那都是吃香的组，油盐酱醋、小五金这类则是事又杂又没好处捞的没人愿意去的组。 既然都要当售货员，他们当然想去吃香的销售组，抢破了头也要去啊。 吕小娟旁边叫梁勇的男同志算是新入职这批人中年纪最大。 他瞥了眼游副经理，见他没注意这边，才轻声回吕小娟：“我觉得游副经理蛮公正的，谁分哪个组也得看能力，你能力在咱们几个中都是拔尖，我觉得你不用担心。” 吕小娟被他夸的有点不好意思，“我还不是担心你！陈鹏飞有他表哥在市总供，我成绩不错，倒是你，成绩不显，又没人脉，真被往犄角旮旯一扔，一辈子到头也就是个售货员，回头你媳妇肯定跟你闹！” 梁勇沉默着没说话。 对于吕小娟的话，他心里却不是没有想法。 只是他没钱没人脉，一时半会，也想不到出头的机会，只能捏紧了拳头，把希望寄托在游副经理身上。 希望这位领导能看出他身上的一些优点，不要真将他扔到犄角旮旯。 果然，等几人认识好，游副经理开始给大家说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首先，我要给大家介绍一下百货商店的基本情况。我们盐市第一百货商店是我国最早一批国营百货商店，肩负着满足市民日常生活需求的重要任务。” “我先把你们各自的岗位说一下，先说好，岗位分配是单位根据你们个人素质条件综合考虑决定的，是暂时的，后面有同志表现优秀，单位有合理的晋升渠道。 所以，要是有某位同志对这次分配的岗位不满意的，也不要有意见，咱们供销系统，向来择优录取，能者居之！” 游副经理站在办公室中央，扫视了一圈新入职的员工，严肃地说。 许姣姣站着，默默听着负责人的话。 这批新人都蛮安分的，游副经理满意点头。 他继续道：“好，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就开始宣布岗位分配。” 许姣姣等人耐心地听着游副经理宣布岗位分配，心中暗自猜测自己的命运。终于，轮到了许姣姣：“许姣姣，根据你的综合素质，单位决定将你分配到副食销售组。” 严慧羡慕又激动的抓住许姣姣，“恭喜你许姣姣同志！” 许姣姣回以笑容。 她也没想到自个会被分配到副食品组。 副食品销售组可是百货商店中最吃香的一个组，没想到她刚入职就能分到这样的岗位，看来单位对自己的期望还是很高的。 接着，游副经理又宣布了其他人的岗位分配。 不知道是不是照顾他们新来的，岗位分配上每个人分派到的销售组都不算差。 总之没有真被谁扔到犄角旮旯自生自灭的。 说明单位还挺重视他们这批新入职员工。 大家都挺满意。 接下来，游副经理对新入职的员工进行了简要的业务培训，教导他们如何做好售货员的工作。 许姣姣等人认真聆听，不敢有丝毫懈怠。 上面新人在做简单培训，下面老售货员们开完晨会离百货商店开门还有一会，一边理货一边热烈议论开。 “这次还是老样子，六个人，三个咱职工子弟，三个学校那边分配工作来的。” “六个人？不老少了，看来又到了一年一度游副经理给咱老员工发徒弟了的时候了！” 售货员们哈哈大笑。 有人摇头：“学校派来的总归是要上去的，待个一两年就调去市总供，咱白白培养的徒弟，最后，白搭！这徒弟谁爱带谁带，我反正没那么精力！” 第八十二章 师傅带徒，一问一个不吱声 她话刚说完，游副经理正好带着许姣姣六人过来。 好巧不巧，一行人把她那些话听了个正着。 这才刚进单位呢，就被老人嫌弃。 瞥见到陈鹏飞、吕小娟和梁勇三个学校分配的新人突然拉下脸，游副经理只得无奈开口。 “老王啊老王，你这思想得进步啊，带徒弟教新人是咱百货商店一贯的传统，俗话说得好，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那几个徒弟，哪个不是认了你这个师父逢年过节都拎东西上你家门的，那五块钱一盒的牛奶饼干，你没吃？” 叫老王的售货员中年女同志被游副经理一番拆老底弄的有点挂不住脸。 她一甩抹布，努努嘴，“反正那也不成！我下班回家就得带孙子，这几个人，你爱给谁带给谁带，我不沾手！” 半点不给游副经理面子。 对这一幕，其他售货员就捂着嘴笑，甚至还有光明正大看热闹的。 游副经理脸色有点沉。 百货商店的员工基本都是沾亲带故，好些平平无奇的人背后指不定有个亲戚在市总供，甚至省总供当领导，你今个给她脸色看，她扭头就敢叫她家大领导亲戚给你使绊子。 因此别看百货商店经理的名头听起来响亮，走哪谁都捧着，可面对这些有大背景撑着的顾奶奶们，半点没辙。 眼见着游副经理这个领导在老人面前竟然也没啥面子，许姣姣几人简直对百货商店人脉复杂程度可想而知。 游副经理见老王态度坚决，也只得无奈放弃。 他扫视了一圈其他售货员，开口道：“既然老王不愿意带，那其他人呢？谁愿意带这几个新人？” 见没动静，他咬咬牙，说：“你们别忘了，当师傅带新人是能每个月多领3块钱补助的。” 这也是单位对这些懒得带新人的老人实在没法子，才想出的一个以利诱之的招。 有些家庭条件不咋好的同志，为了这3块钱，倒是愿意带徒弟。 果然，他的话音刚落，就有一个售货员主动站了出来，“游副经理，我愿意带新人。” 游副经理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好，还有谁？” “我。” “算我一个吧。” “我能带，不过学校分配的未来干部咱可不敢带。” 许姣姣几人已经彻底麻了。 谁能想到他们拼尽全力终于进了梦寐以求的单位，第一天却是集体遭受老人们的排挤和嫌弃呢？ 比起许姣姣几个‘内部职工子弟’，中专学校分配来的三人，愣是最后被游副经理讨价还价才给每人塞到一个师傅手里。 陈飞鹏、吕小娟、梁勇几人脸都绿了：“......” 按照他们开始的想法，中专毕业的他们作为优秀人才，应该更受领导器重，同事青睐啊？ 咋在这百货商店还反着来了？ 终于把几人的带教师傅找好，游副经理松了口气。 “那就由你们几位老同志负责带这几个新人，你们要好好教导他们，让他们尽快适应工作。” 老售货员们敷衍的点头。 就连游副经理都知道这里头的承诺有多轻。 他眉头拧了又拧，却也没别的办法。 总不能强按牛喝水吧，只希望这几个年轻小同志能机灵点，嘴巴甜些，多哄哄他们的师傅。 顶着第一名的名头，许姣姣作为唯一分配到副食品销售组的新人，带她的师傅就是副食品销售组的组长张春兰。 张春兰也是为了那三块钱补贴才带的徒弟，对新徒弟自然没啥好脸色，不过该教还是愿意教的。 “每天早上来，先把你的工牌挂那板上，瞧见没，”她指着那已经挂满每个售货员工牌的考勤板，给许姣姣看，“少挂一天牌，就是少一天班，月底算你工时少了可怪不着我！还有，咱副食品销售组，那好吃的香的多呢，小姑娘嘴再馋也得给我忍住了！想想自个工作，进来不容易，可别毁在一颗糖上！” “我明白的，师傅！” 许姣姣神情严肃的回道，她跟着张春兰参观副食品销售组的柜台，一路上都拿着一个本子认真的记着。 但凡张春兰说点啥，她都给认认真真记在本子上。 张春兰原本拉的老长的脸也被她这小心谨慎的态度感染了。 她轻咳一声，“也不用啥都记，年轻孩子脑子还没我们老同志好使不成？” 许姣姣露出一个腼腆的笑，摇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再说师傅的每一句话我都觉得有好好记下来的必要，这是您工作几十年的经验之谈，而我一个才进单位的，能听您跟我讲这些，我不知道多荣幸。” “师傅，那个，”许姣姣瞅着张春兰被夸的微红的脸，小声道，“您刚才给我讲那么老些，我其实也没太记住多少，要不中午我请您吃饭，到时候再跟您请教，您看这样成吗？” 张春兰正被新徒弟一番暗戳戳的马屁拍得浑身舒坦，一听小徒弟还要请她吃午饭！ 请客自然不能在单位食堂，指定得是国营饭店吧，一想到国营饭店里那些好吃油水大的红烧肉、大包子，她拒绝的话在嘴边愣是说不出来。 半晌，她故作矜持的推了推许姣姣的胳膊，“再说吧，让你一个孩子请，多不像话。” 却也没直接说不去。 跟南城供销社比起来，第一百货商店着实要忙的多。 上午一开门便是人声鼎沸，许姣姣本来还想多说几句俏皮话跟张春兰套套近乎，谁知一忙起来，连她一个新人不能上柜台的，都得被使唤得团团转。 搬货、理货、打包东西...... 第一百货商店的仓库甚至不在一栋楼，许姣姣他们副食品销售在一楼，她去隔壁仓库搬货倒还好些，像梁勇被分配到家电销售组，搬的都是大件，楼上楼下的跑，还不能磕着东西，那才叫累人。 等中午百货商店关门，许姣姣才有歇息的功夫去水房打了水喝。 她自己带的军绿色水壶，不像其他新人第一天上班准备不充分，忙了一上午口干舌燥的也没口水喝。 陈鹏飞黑着脸走到卖水壶的柜台，放下钱票，说：“我要买个水壶。” 除许姣姣外的其他新人一阵羡慕，有钱就是好啊。 谁知卖水壶的柜台男售货员眼都没抬，“商店关门了，下午买！” 陈鹏飞本就黝黑的脸仿佛更黑了，“你不是还在柜台呢嘛！” 男售货员抬起头，上下打量了眼陈鹏飞，嗤笑道：“原来是新来的，我当谁这么没规矩！” 说完，他没再管陈鹏飞，锁上柜台就出来了。 “你啥意思！” 陈鹏飞气得想理论，梁勇和高厚志两人手忙脚乱的拦住了。 他们这些新人刚来，可不敢挑战老人的威信。 原本还在看热闹的许姣姣被张春兰扯了一下。 张春兰歪了歪嘴：“不是出去吃吗，走啊！” “这有啥可瞧的，新人不懂规矩，下班了还不让人离柜，知道的咱是工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咱是被谁家资本剥削的长工呢！” 许姣姣：“......”很强大的解释，她懂了。 张春兰说话声就没压低过，包括陈鹏飞的其他新人自然也听见了。 几人的脸上顿时一阵白一阵红。 其实说起来这是维护他们这些售货员的规定，谁能想却有一天被个售货员新人给挑战了呢。 就连陈鹏飞都是冷汗在后背津津的冒。 这会庆幸刚才卖水壶的男售货员没真跟他闹起来。 不然一顶大帽子扣下来，让上面领导知道他思想上存在问题，表哥还咋给他转到市总供去。 中午许姣姣大出血，请师傅张春兰好好吃了一碗牛肉面，还另点了一盘红烧肉。 都说吃人嘴软，这顿饭吃完，张春兰待许姣姣态度上果然亲热了不少。 她还告诉她：“像刚才那个新来的，不知道家里人咋教的，一来尽犯蠢，这种人你以后离他远点！” 许姣姣恩恩点头。 张春兰：“瞅他那嘚瑟样，家里头有领导在市总供吧，切，咱百货商店，除了那些个学校分配来的，哪个敢说没靠家里头就进来的？就说你许姣姣吧，家里头没人，能把你送进百货商店？” 张春兰姿态笃定。 许姣姣装傻的笑了笑。 “......”她会说她家里头没人吗？ 当然不会啦！ 被人误会有背景很硬的后台，其他人想招惹她的时候还得掂量掂量，这种隐形福利她怎么能错过蹭！ 张春兰见她不说话，立马露出一副我都懂的了然表情。 小丫头片子，还第一名呢，谁不知道他们百货商店招工考有那个啥内部考试资料，这第一名的水准有多少还不知道呢！ 下午的班，还是一个样，忙。 百货商店人潮涌动的，压根就停不下来。 还有那没素质的，果脯啥的摆在那，不干净的手也想上去摸，被张春兰狠狠拍了出去。 她牙尖嘴利的：“这位同志，你好歹要些脸！还顾忌一下你后面的老人孩子，她们要是吃了你不干净的手摸过的果脯，生了病，你良心过得去吗？” 周围的人立马给张春兰叫好。 “好！售货员同志骂的好！” “这种同志，就得狠狠教训！” 被骂了一通的男同志顿时涨红了脸，身子一躬溜出了队伍。 许姣姣以为的闹事的苗头都没出现，就被张春兰同志掐死了。 空闲下来后，张春兰严肃脸教导许姣姣，“以后再发生刚才那种情况，你就跟我学，一巴掌拍不死那只脏爪子！ 我看你理货、打包都挺熟练，让你单独上柜台都是能行的，不过，你的气势不足。 你要跟我学，但凡影响咱们工作的刺头分子，就一个字，让他滚！咱这里是国营商店，你要拿出气势来，告诉他们，爱买不买，不买回家吃自己去！” 许姣姣呆滞：“......哦。” 这豪横的姿态，她一个当徒弟的，也不敢多说啥。 就想问一下市总供，她那本‘售货员接待礼仪与服务技巧’小册子还没在盐市供销系统普及开吗？ 然后下午班结束，他们这些累了一天的新人又被游副经理提溜到五楼办公室，一人给他们发了一本薄薄的小册子。 “这是上面领导最近下发的一些工作上的规范要求，你们是新人，必须尽快把这本册子给我背熟了，至于咳咳，”游副经理瞥了许姣姣一眼，意有所指的道，“那些老同志说的话，你们好的就听，不好的可别学！” 许姣姣：这是点她呗。 怕她被张春兰教坏了？ 许姣姣一脸无奈的翻开手中的小册子，果然就是她当初写的，‘售货员接待礼仪与服务技巧’小册子，只是这撰稿人的名字—— 林汉阳？ 许姣姣挑了挑眉，哟呵。 第八十三章 继续囤货 领完小册子下班，许姣姣刚出门就被严慧叫住了，这姑娘说话弱胜弱气的，经许姣姣这两天观察，好像还是个讨好型人格。 对于别人的性格许姣姣没啥好说的，但也不知道她哪表现出友好了，这姑娘似乎总有种想跟她报团取暖的意思。 “许姣姣同志！我跟你顺路，我们一起走吧。” 严慧红着脸小跑过来，小心翼翼的询问。 许姣姣已经看见门口推着自行车的许安春，她抱歉的对严慧说，“不好意思啊严慧同志，我大哥来接我了，下次在跟你一起走吧。” “啊？好吧。” 严慧亮晶晶的的眼睛里瞬间失去了色彩。 许姣姣笑着与她告别。 许安春看见妹子从百货商店出来，立马推了车过去，“快上车。” 许姣姣坐上自行车后座，很是无奈：“哥，不是叫你不用来接我了嘛，你又要上班还得来接我，多累啊。” 她大哥在仓库扛大包，下了班还得来接她，看她哥汗湿的背心，她可不忍心。 “累啥啊，哥能接你不知道多高兴呢！” 许安春笑着咧开了嘴，他用力踩着自行车脚踏，像是浑身使不完的劲。 他仓库的同事知道他急着下班去接自家考上百货商店的妹子，可羡慕坏了，他走出去腰杆子都是直挺挺的。 牛气得很！ 许姣姣嘴角抽抽，虽然但是，还是叮嘱道。 “哥，你明天可别再接送我上班了，我那么大个人，被同事看到，像啥样子啊。” 她只能这样说才能打掉他哥的积极性。 许安春脸色失落：“......那，那行吧。” 妹子总归是大了，知道要面子了，他一个当哥的，除了纵着她，能有啥法子呢。 不过，许安春眉头皱着，脚下更用力的骑车往家骑，他心里渐渐升起一个想法。 许家。 “啥？要买自行车？” 万红霞不解的看向突然说要买自行车的大儿子。 “好好的，你要买啥自行车？” 就在皮鞋厂上班，几步路的事用得着买自行车吗，再说自行车那玩意也不是你想买就能买到的，不说卖一辆自行车要一百多，就是自行车票，他们家也没有啊。 这玩意可不便宜。 却见许安春挠着头傻呵呵的笑，“不是我买，是给姣姣买，她现在搁百货商店上班，离家又远，每天走回家得多累啊，要是能有一辆自行车就方便了，至于自行车票的事，我去问问大友他们。” 大友是许安春仓库一块扛大包的兄弟。 “得了吧你！” 万红霞嫌弃的白了他一眼，就大儿子仓库那些扛大包的，她才不相信能搞到自行车票。 不过给老四买辆自行车的事，万红霞迟疑，倒也不是不行。 他们家虽然由于养孩子多，一直攒不下钱，但一些压箱底的钱还是有些的，百货商店也的确远些，让老四每天来回走着去，孩子也吃不消，买一辆自行车就显得很有必要。 许安夏用力点头：“是要买辆自行车，百货商店那的职工我看好些都骑自行车上下班，很是气派，姣姣要是没有，人家会不会看不起？” 她总觉得自家妹子就是个小可怜，随时会被外面的人欺负。 许姣姣无奈看她：“姐，百货商店的职工也不是全都有自行车的，至于会不会看不起，无产阶级光荣，谁敢看不起我，我骂死她！” 她咋都没想到家里人竟然在商量给她买自行车的事。 要知道这年头自行车可比后世的小轿车还稀罕，别看家属院有不少人家有自行车，那都是因为人家集全家之力买的，而以他们许家的家底子，真买自行车，她很怀疑会不会因此把家给掏空。 许姣姣不同意买自行车。 她才不是那种要面子不要里子的人。 自行车这种奢侈品，对他们家来说没必要。 “我就跟以前一样，还借雪梅婶子她们的自行车骑，我帮她们代买东西可从来没多收过好处，自行车她们都是自愿借给我骑的。” 许姣姣很是自信的说道。 许家人笑了，倒也是，以前在南城供销社上班，他们妹子也都是轮流骑的筒子楼其他家的自行车上班呢。 整个皮鞋厂大院，也就他们家姣姣能有这种待遇！ 许家人见她坚持不同意买自行车，既然这样，那就算了。 最近万红霞听到外头的一些风声，打算多买些粮食囤着，估计得花上一大笔钱票，不买自行车也好，能剩下一些。 不过她不客气的对着许姣姣后脑勺一下，教训闺女。 “出去可别这么说！” 哪有自己把功劳挂在嘴边的，被人听见，还以为她帮邻里领居代买个东西都计较回报。 许姣姣揉着后脑勺，冠冕堂皇的犟嘴：“咱皮鞋厂人淳朴又热情，邻里关系好的不像话，借个自行车都是小事，压根就不用放在心上。妈你就是太见外了。” 万红霞无语看她，她哪能不知道小闺女那点心思，就是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呗。 晚饭后，万红霞来找许姣姣，给了她二十块钱。 许姣姣奇怪：“妈你给我钱干啥？”还这么多？ 总不能她妈奖励她考上百货商店的吧，咋昨天没给呢，她有些欣喜的摸着这比巨款。 万红霞：“想啥呢！我给你这钱是有正事交代你！” 她板起脸，严肃道，“你在百货商店上班，多留心些，要是看见有红薯、玉米面这些粗粮啥的，就赶紧买些，最近供销社总紧缺，我去了几趟没赶上呢。” 粗粮这玩意吃着拉嗓子但顶饿。 城里家庭虽然每家每户有供应粮，但那点按人口分的细粮压根不够吃，人口多的例如许家，基本每个月大半的人口细粮都得换成粗粮才能勉勉强强供一家人吃饱。 但她妈直接拿钱给她买，想必外面已经渐渐开始出现一些风声。 许姣姣心里一凝，捏紧了手里的钱票。 她口头应承下来：“行！” 她这段时间忙着百货商店工作的事，代购群晃的少，一上线就联系了还债老王跟他买粮，粗粮细粮统统都买。 还债老王乐乐呵呵的。 【哟，这是终于又想起来在我这进货了？我还以为你那个农家乐倒闭了呢？】 许姣姣只得扯谎：【没倒闭，就是有点事，关门了一段时间，现在不重新开业了嘛，又要从老王哥你这进货了，都是老客了，老王哥你可得给我算便宜点！】 【米面粮油-今天老王还债了吗：好说好说！】 还债老王很大气的直接给许姣姣发了一张他店里米面粮油的价目表，后面标注全部打6折！ 许姣姣惊了。 【老王大哥，你今天咋那么大方？】 【米面粮油-今天老王还债了吗：嘿！哥跟你大方还不行了？行了行了，告诉你也没啥，嘿嘿，哥的债终于要还完了，这不是高兴嘛，你赶得巧，今天老哥就给你来个折上折！老王哥对你小许妹子够可以吧！】 这边，躲在被子里，大热的天差点没悟出一身痱子的许姣姣又惊喜又激动。 谁能想到碰上这好事呢！ 不过老王几个亿的债这都还完了，够厉害的啊！ 既然这样，她可不客气了。 【感谢老王大哥慷慨！就您这样大方又爽快的老板，债还了只是第一步，以后商海驰骋，富豪榜迟早有您一席之地！】 许姣姣诚挚的感谢完还债老王的慷慨后，点开价目表，开始磨刀霍霍。 她手里头因为上次卖海鲜干货也有点存款。 这次直接大批量的订了200斤高粱面、500斤红薯，200斤黄豆，300斤芋头，200斤花生，200斤黑米，200斤糙米，200斤藜麦，200斤糯米。 全是主食。 还债老王被许姣姣马屁拍的爽翻天，一高兴之下给许姣姣送了100斤大米。 许姣姣激动得在床上腿瞪了又蹬。 下一秒，被单子被掀开。 闭着眼睛的许姣姣：“......” 她姐许安夏无奈的小声嘀咕，“这孩子做啥梦了，把她给激动的，满头的汗。” 然后许姣姣就感觉她姐轻轻给她擦了擦额头的汗。 直到许安夏回自己床睡，许姣姣才呼了一口气。 并暗暗警告自个可不能再瞎激动吵醒她姐了。 第八十四章 百货商店日常 许姣姣一大早就起来了，她简单洗漱过后，就去楼上张婶子家借自行车。 正好被端着早饭碗的吴慧琴撞见，“哟，这不是许家四闺女嘛，一大早的来咱五楼干啥？” 许姣姣：“跟张婶子借自行车。” “借自行车？” 吴慧琴眼珠子转了转，突然态度变得热情：“哎呀，原来是借自行车啊，跟我借啊，我家也有呢！” 许姣姣纳罕的看她，“吴婶子你要借自行车给我？” 她耳朵没听错吧，何春凤的狗腿子要借自行车给她？ 能有这好事？ 然后吴慧琴还真就转了性似的。 她看许姣姣不信，急匆匆丢下饭碗回家拿车钥匙。 然后直接把许姣姣拽到车棚，二话不说推出她家的自行车，十分的大方。 “不就是自行车，都是邻里邻居，我还能不借给你，你这孩子，以前就是误会我了，你吴婶子我一向大方的很，咱皮鞋厂家属院谁不知道我吴慧琴最乐于助人！” 许姣姣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啥药，但摆在眼跟前的自行车总错不了。 她想了下，欣然的接受了吴慧琴的殷勤。 “那多不好意思啊，既然这样，我就谢吴婶子了？” 吴慧琴家的自行车瞧着还崭新呢，凤凰牌的，这年头的豪车。 许姣姣喜滋滋的接过车把手，跨上去。 “慢点骑！” 吴慧琴乐呵呵的目送她骑着自行车离开。 旁边瞧见这一幕的家属院邻居惊呆了。 “慧琴？今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借自行车给万红霞闺女，你跟何春凤掰了？” 这人想不出其他理由了。 吴慧琴笑脸一拉，嫌弃的挥手：“去去去！狗腿子吐不出象牙，我借车给万红霞闺女咋了？我乐意，你管得着吗！” 被她骂走的女人撇撇嘴，“呸！三天不偷小菜，充啥好人！” 许姣姣到百货商店已经够早了，等她到后面的食堂吃早饭，发现他们这批新入职的，她竟然是最晚的一个。 她拿着搪瓷缸去食堂窗口打饭这会，其他人已经殷勤的帮各自师傅打好早饭，有请师傅吃大肉包的，有给师傅从家里带茶叶蛋的，还有专门买了肉饼带过来的...... 就连严慧都是请她师傅吃的青椒肉丝面。 正给她师傅拿醋，一抬头对上许姣姣，严慧瞬间不好意思的红了脸。 许姣姣：“......” 环顾一圈，也没在食堂瞧见张春兰的影子，搞得她不想被人比下去也没法。 “呵，现在知道工作不是那么简单的了吧，要是被张春兰知道只有她的徒弟啥表示也没有，你就等着吃排落吧！” 耳边突然传来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 许姣姣扭头，是穿着工作装，身姿笔挺，瞧着就人模狗样的小白脸黄广志。 她挑眉：“这位同志你谁啊？” 这家伙说好了装不熟，还非得往她跟前凑，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俩认识似的。 黄广志瞪大眼，他没想到许姣姣气性这么足，他都主动示好了还被弄了个没脸。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他骂骂咧咧一句，气呼呼的走人了。 百货商店的伙食真不错，许姣姣给自个打了碗红薯粥又拿了俩白面馒头，她粮食关系还没转到百货商店，跟食堂讲一下先记账，就美滋滋的捧着碗找了个位置坐下吃早饭。 吃完早饭，把搪瓷缸子洗干净，严慧过来找她一起去回柜台。 严慧红着脸，一副抹不开面子的模样，她张张嘴：“我，我昨天看见你请张组长去国营饭店吃饭，我就跟大伙说了，所以今天——” 她下面的话没说完，但许姣姣已经懂她的意思。 原来他们今天的灵感来自于昨天的自己。 许姣姣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她也不知道该说啥，总不能说你们真会现学现用？ “咳咳，都懂。” 就在这种尴尬的气氛下，两人一起回了柜台。 这会儿副食品销售组的几个人已经到了，许姣姣先过去考勤表那把她的木头牌子挂上，张春兰挎着包刚好来。 她放下包拍了拍手，“副食品组的过来开会。” 副食品组的几个售货员懒懒散散的走过来。 许姣姣站最后。 张春兰环顾四周，直截了当，“人都到齐了，我就不啰嗦了，今天27号，是每个月提交月工作标兵的日子，有谁想竞选这个月标兵的举手。” 百货商店有这个传统，也是为了提高员工的积极性，每个月每个销售组可以提交一名工作标兵的名额，获得月工作标兵的同志除了一张奖状，额外奖励10斤粮票，1斤肉票。 可别小瞧这10斤粮票，1斤肉票，就为了这些物资奖励，当然更多的是为了月标兵的荣誉，每个月的小组竞争还是蛮激烈的。 张春兰问完，副食品销售组立马刷刷刷有三个同志举了手。 三人互相对视，眼神噼里啪啦，充满了浓浓的火药味。 张春兰：“三个人是吧？那就老规矩，每人准备一张小纸条，把你们认为的月标兵名字写在小纸条上，下班前交给我，有没有意见？” “没意见。” 副食品销售组一向是这样竞选的，大家伙自然习惯了。 许姣姣举手。 众人看向她。 张春兰皱眉：“说。” 许姣姣问：“呃，师傅，我也有投票权吗？” 张春兰：“这说的啥话，你不是我们副食品销售组的成员啊？当然有投票权！” 许姣姣苦笑，她这不是不想掺浑水嘛。 她一个新来的，目前最不想的就是得罪副食品销售组的任何人。 就因为这么个月标兵的评选，许娇娇一个新来的，昨天还无人问津，今天突然成了香饽饽，参选的三个同志一个个变得热情起来，小许长小许短，跟她套近乎，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不止许姣姣，其他新人也遭遇了同样问题的为难。 中午饭时间，严慧端着饭碗愁眉苦脸的凑到许姣姣身边，跟她取经的意思非常明显。 “许姣姣同志，你想好要将票投给谁了吗？” 她在针织销售组，里面也是女同志居多，众所众知，女同志多的地方话就多，矛盾就多，别看只是一个月标兵的投票，他们这些新来的，一个不好，很容易得罪人。 其他老员工得罪人不怕，她们可不行。 许姣姣自顾自吃饭，“没啊。” 又不是她参选月标兵，她急个啥。 严慧一脸纠结的说了两个针织销售组售货员的名字，问她：“你说我要投给谁啊？” 许姣姣忙叫她打住：“别问我，我也不知道。” 严慧咬着唇，“那你们销售组，你准备投给谁？” 许姣姣十分光棍：“每个参选的同志都很优秀，我选不出来，我的票弃权。” 在讨好一个人和得罪两个人之间，她选择弃权。 弃权？ 严慧先是疑惑，随即突然她眼睛一亮。 “许同志，还是你聪明！” 选择弃权，既不用为难，最后谁也不得罪，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方法。 许姣姣不忍心泼她冷水，但还是提醒道：“也有可能三个人都得罪。” 严慧的笑脸顿时僵住。 不管严慧是咋决定的，许姣姣反正最后当着他们副食品销售组三位竞选人的面，正大光明的交了张空纸条给她师傅。 收到一张空纸条的张春兰：“......” 她看向自家新徒弟。 许姣姣讨好的朝她师傅眨了眨眼。 张春兰收回视线，收起纸条，一脸若无其事。 “组长，小许投的谁啊？”三位竞选人打听。 张春兰不冷不热的回：“人家愿意投谁就投谁，怎么的，你们还想搞强买强卖那套？” 问话的人被堵的噎住。 有张春兰在她前面顶着，即便三人抓心挠肺的想要知道许姣姣到底投的谁，也没人能真的从张春兰口中得到正确答案。 许姣姣庆幸昨天的一顿饭没白请。 “谢谢师傅！”她小小声的对张春兰说。 张春兰倪了她一眼，“算你聪明。” 换了其他人，说不定就三个里面选一个，然后直接得罪另外两个。 倒是她新收的丫头，有几分脑子。 “明早肉联厂要送一批猪肉过来，量不多，只有500斤，别说当师傅的没想着你，想要的话叫你家里人明天早点来排队！” 张春兰压低了声音说。 猪肉！ 许姣姣眼睛一亮，“谢谢师傅！” 这年头吃个肉可不容易，肉票少是一回事，买猪肉要靠抢，除非你是肉联厂职工，不然就花钱去国营饭店吃，否则一年到头也吃不着几顿肉。 下班回家，顺便还车给吴慧琴，许姣姣便将明早百货商店新到一批猪肉的事透露给了她。 “慧琴婶子，别说我不想着你，这次猪肉数量不多，我听说你家小宝最近要考试要吃肉补脑子才跟你讲的，僧多肉少，你可别给我把这事全宣扬出去！” 吴慧琴激动得脸都红了，瞧瞧，瞧瞧，这刚借了自行车就得了这么个好消息。 要不是许家老四偷偷告诉她，她哪能晓得这好事。 “姣姣你放心，我嘴巴严，谁也甭想从我嘴里得到一个字，这事婶子承你情，先不说了，家里肉票不多，我得回娘家借点！” 吴慧琴说完，急急忙忙就走了。 许姣姣看着吴慧琴的背影，嘴角勾起了一抹微笑。 她知道，这次猪肉的事情，不仅能让吴慧琴家吃到肉，还能让她在街坊邻居中得意一把，毕竟这年头能吃上肉的人家可不多。 而自己，仅仅一个消息，就得到了吴慧琴的感激，顺便还了今早借自行车的情。 第八十五章 抢猪肉啦 许姣姣回家也说了明早百货商店有一批猪肉的事，对此全家十分振奋且上心。 万红霞严肃的安排：“老大明个下早班，就不用回家了，直接去百货商店排队，老二，待会你去你小叔家跟那头讲一声，猪肉数量有限，叫你小婶甭错过。” 许安春和许安夏两人听着老母亲的吩咐，严阵以待的点头。 万红霞让几个小的上一边玩，她从房间里取出钱票来，皱着眉，数了又数，斟酌着要给大儿子多少钱票买肉才好。 “钱倒是不差，肉票还是缺。” 见她踟蹰，许姣姣一边啃窝窝头，一边道：“妈，现在大热的天，猪肉买太多存不住，买个两斤咱自家吃就成了。” 这么热的天又没冰箱，肉买多臭了就可惜了。 万红霞头也没抬，没好气道：“你当你妈傻呢，自家当然吃不了多少，但你三姐家，你小姨家，他们肯定也是要买的，这钱票我得先垫着啊。” 许姣姣：“......” 好吧，感情她妈是惦记着许安秋和小姨。 许安夏迟疑的问许姣姣：“这消息要不要告诉家属院其他人？” 许姣姣：“雪梅婶子几个，该告诉的我都说了，拢共500斤，谁抢到算谁的。” 许安春咋舌，他纠结道：“那么些个人跟咱抢——” 他担心自家买不到。 “放心吧，再咋样，百货商店内部都会留一部分猪肉给职工，哥你明早要是没抢到，直接把钱票给我，晚上我准给家里带肉！” 许姣姣一点不担心。 怕啥啊，旁人买不着肉，她一个身负代购系统金手指的人还能搞不到猪肉？ 许安春一听这话，放下心来。 他乐呵呵的笑了：“得亏咱姣姣在百货商店，咱家以后买东西可硬气了。” 就这样说好，许安夏吃完晚饭丢下碗筷就急匆匆去小叔家传话。 过了一会她回来，脸色却差得很。 许安春抱着老七，奇怪的问：“咋啦大妹，没见着小婶？” 他们这个小婶虽然平时瞧不上他们家，但买猪肉可是大事，这总不至于把大妹拒在门外不见吧。 许安夏摇头，瞧着气的不轻，她语气生硬，学道：“见着了，小婶说咱姣姣既然都捧上百货商店铁饭碗了，咋不知道孝敬孝敬爷奶，她说，她说——” 许安夏像是说不出口一样。 万红霞拧眉，“你小婶说啥？” 许安夏憋红了脸，气呼呼的看她妈，一口气道：“小婶说爷奶想吃肉，但家里没肉票了，叫咱家拿，爷奶以后记咱的好！” 还说爷奶带双胞胎吃了大苦，他们大房不管老两口就算了，还叫老两口操心，有肉却不知道主动送过去。 他们爸虽然走了，但他们妈这个当媳妇的不能没有一点自觉，说他们妈名声本来就不好了，再摊上不敬老人的坏名声，真就要被人戳脊梁骨了！ 后面一些话她没说，她怕说了，家里人更来火。 即便许安夏省略了好些话，许家人听着小婶的话也都拳头硬了。 万红霞黑下脸，弟媳妇张爱娣一向爱占小便宜这事她知道，上次见不得老两口带双胞胎提出给孝敬，她也同意了。 没想到张爱娣竟然不知足，越发得寸进尺。 要知道当初许有田还在的时候，两家就说好了，老两口跟着小儿子，老两口的房子以及他们的老本也都贴补给小儿子，大儿子相当于分了家，啥也没分到。 这换了旁人家是决计不可能同意这种分家法，可万红霞同意了，她男人许有田虽然委屈气愤，但爹妈主意已定，只能捏着鼻子认下。 不过却是再三说好了，既然没得二老一分半子，以后老两口的养老也不用他们大房负担。 现在张爱娣讲这种话，脸皮是比城墙还厚了，说穿了，就是仗着他们孤儿寡母，双胞胎还得老两口带才敢如此嚣张。 “我去找小叔！我要问问他小婶这是啥意思，小叔知不知道！” 许安春气红了脸，怒气一上来将老七塞许安夏怀里，就要往外冲。 “站住！” 万红霞喝住他。 许安春愤怒跺脚：“妈！” 他知道，他妈肯定又要跟小婶妥协，但这样只会把小婶的胃口喂得越来越多！ 他妈咋就不知道！ 万红霞没看他，她擦干净湿手，沉默地抱起双胞胎老八进了屋子。 许安夏怀里的老七看见哥哥进屋子了也伸着手，闹着要走。 “妈！要妈！” “老八乖，姐带你去找妈！”许安夏睁着一双通红的眼睛，轻声哄着弟弟进屋。 目睹家里这一幕的许姣姣见她哥杵在原地生闷气，走过去拍了拍他肩膀，一脸郑重。 她说：“哥，甭气，我有法子。” 小叔家为着爷奶帮忙带双胞胎的事，如同捏住了他们家的命脉，万红霞的每一次妥协不仅不会让他们满足，反而会养大他们的胃口。 继续纵容下去指定要拖垮他们家，许姣姣这辈子想的就是一家人过上好日子，是决计不愿看见这样的事发生。 小妹漂亮的小脸一脸沉重，看得许安春无奈：“你能有啥法子？” 他一脸你别诓我的表情。 不过，许姣姣这次真没诓她哥，她真有法子。 她挑眉，“我咋就不能有法子，你忘了我现在搁哪上班了？” 许安春：“百货商店啊。” 这咋能忘，他小妹考上百货商店，这几天他们老许家可出名了，他现在是仓库结结实实的红人，多少人眼热他呢。 许姣姣强调：“是市总供下面盐市第一百货商店！而市总供下面光百货商店就有三个，还有9家供销社，光普通售货员就有五六十号人，而这些售货员里谁家没几个要人照顾的小孩？” 许安春还是摸不着头脑，“说那么多，这跟咱家有啥关系？” 许姣姣觉得她哥脑子真是不够用啊。 “咋没关系！好些家里没老人的女售货员，既要工作又要回家照顾孩子，白天累，晚上也累，这长久下去人咋吃得消？ 组织上应该就这个问题给出解决办法，而最好的解决办法也是现成的，在市总供下面成立一个托儿所不就行了，等托儿所建成，我把双胞胎也弄进去，这样一来，双胞胎不需要爷奶帮忙照顾，看小叔小婶以后还咋拿捏咱家！” 许姣姣滔滔不绝的说完，还深以为然的点头。 “......” 许安春一言难尽的看她。 他觉得自家小妹是不是考上百货商店就觉得自个天下第一厉害，就膨胀了。 “......你一个微不足道的售货员，你还能叫你们领导听你的？” 当然不能。 许姣姣被噎了一下，嘴犟道：“事在人为，哥你少瞧不起人！” 许安春还以为她有啥好法子呢，原来全是吹牛皮。 他倒也不能怪妹子有‘大志向’，甚至还觉得小妹真是长大了，都会为家里的事操心了，他还有点欣慰。 但欣慰归欣慰，当哥的，有些话他还得说。 许安春苦口婆心的对许姣姣道：“小妹，你现在走上工作岗位，有些事也该懂了，领导都不喜欢说大话的人，你以后在工作上，要稳重些！” 许姣姣：“......” 是，她现在是没本事立马叫市总供建个托儿所，但不代表以后不行啊，她就先把她的规划跟她哥透个底，安她哥的心。 咋就变成说大话的了？ 人还不能有梦想咋的，她哥咋那么会打击人自信心呢！ 觉得被狠狠小瞧了的许姣姣反而被她哥激起了事业斗志，这个托儿所，她搞定了！ 托儿所的事先不着急，满满一板车的猪肉一大早却是拖到了百货商店。 得到消息的人还不少，猪肉一来，排队的人可激动坏了。 许姣姣刚到，还没来得及把吴慧琴家的自行车停到车棚，就看见人群中热情朝她挥手的吴慧琴。 她挎着个竹篮子，身前身后都是皮鞋厂家属院的熟人。 即许姣姣昨晚告知今天百货商店到一批猪肉的雪梅婶子几个。 “姣姣！姣姣！” 吴慧琴又叫又喊的，好像她跟许姣姣多亲密似的。 站在她前面的杨雪梅不甘落后，也跟着大声喊。 “姣姣！姣姣！你上班了啊，人瞧着都瘦了，晚上家里烧肉，你来婶子家吃饭啊！” 众目睽睽之下，许姣姣同样热情地朝她们挥手打招呼。 “婶子们好！谢谢雪梅婶子，今晚我家也烧肉呢，不早了，婶子们你们排队，我先去上班了哈！” 许姣姣跟邻居们打完招呼就急匆匆去上班了！ 吴慧琴朝杨雪梅得意哼了一声，“瞧见没，姣姣今天骑的是我家自行车！” 杨雪梅懒得搭理她，“好像谁家自行车没被姣姣骑过似的！” 得意个啥哦！ 皮鞋厂家属院其他人，“就是，就是！” “慧琴你说的好像姣姣就跟你一个人亲似的，要知道我们跟姣姣的关系可比你亲多了！” 她们可老早就找姣姣代买东西了呢！ 吴慧琴这个墙头草才靠过来几天啊，哼，她们这个小团体还没想要要不要同意她的加入呢！ 明显被众人排挤的吴慧琴：“......” 第八十六章 徒弟搞事，师傅顶锅 并不知道婶子们为她争风吃醋的许姣姣已经利落地挂上自个的考勤牌，开始新一天的上班。 新到一批猪肉，不说外面的客户，就是百货商店售货员们今天也都一个个巴望着，盘算着按照家里的肉票能买多少肉。 许姣姣正在柜台理货，她师傅张春兰挎着个竹篮子，笑容满面的走过来。 看见许姣姣，她奇怪：“你还傻站着干啥，快去老蔡头那排队啊，等待会开门，猪身上那些好肉可就没了，我刚走的时候还剩几块猪板油呢，你要是想要得赶紧去了。” 这丫头够傻的，没看见其他人都抢着去排队买猪肉，这是身为百货商店职工的一个隐形福利，有好东西他们内部职工能优先购买。 这傻丫头不会不知道吧？ 许姣姣不在意的说：“没事，我大哥在外面排着呢，师傅你肉要不要放后院阴凉地啊，现在天热，可得注意。” 她进门就看见门口肉案子那同事们在排队买猪肉，不过一来她不缺买肉的渠道，二来那么多人她现在去得排到猴年马月，眼看百货商店就要开门迎客，她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被她一提醒，张春兰一拍脑门。 “你瞧我这脑子！幸亏你提醒我！要不然肉放在这儿，这鬼天气不得捂馊了！” 她挎着篮子急匆匆就往后门走，总算在商店开门前赶回来，回来时已经是一脑门子汗。 早上抢猪肉，客户挤挤攘攘在一块，一层大堂一直都是闹哄哄的，许姣姣还是按部就班给她师傅打下手。 然而刚没一会呢，游副经理急匆匆过来，说是副食品组的糖果柜台的售货员今天上午休假，让许姣姣去糖果柜台顶班。 许姣姣没觉得啥，应了声，收拾东西就准备过去。 糖果柜台着实忙，关键称重还是个技术活，要又麻利又准确，晚上游副经理是要盘货的，卖出去多少都有记录，最后库存要是对不上，负责的售货员一般都要自己拿钱贴。 张春兰怕许姣姣一个新人扛不起这担子。 她一脸护犊子，气势汹汹道，“经理你可真会难为人，小许她才进商店多久，秤砣还使不精，你就让她去糖果柜台代班，你这不是存心给新同志使绊子！” 游副经理吓了一跳，急道：“你别瞎说！我咋就给新同志使绊子了，我是觉得小许是这批新人里上手最快的，糖果柜台的小陈休假，我才安排她过去代半天班，在你嘴里，我咋成了欺压新同志的领导，张春兰同志，你可不能给我瞎扣帽子！” 原来是这么回事，张春兰心里有了数，语气缓和了些。 她有些骄傲的道：“你这么说清就好了嘛，小许的确是他们一批里最出挑的，关键我教的好！那成，就让小许去糖果柜台，没事了，你忙去吧，我带她去糖果柜台。” 糖果柜台也归她这个副食品销售组组长管，由她带许姣姣过去，顺理成章。 被用完就扔的游副经理被噎了个够呛。 这些个老员工，哼！ 忒不把他放眼里。 等游副经理气呼呼的离开，张春兰带着自家小徒弟去糖果柜台。 许姣姣刚才都被她师傅感动了。 听听，听听，这才叫亲徒弟，不像严慧师傅，昨个严慧被仓库那边借过去搬货，竟然屁都没放一个。 不护着自个徒弟的师傅还能是啥好师傅！ 被她感动的眼神看得发毛，张春兰警告她。 “今天也算是你正式上柜台，记住四个字，不能出错！绝对不能出错！糖果柜台另一个售货员叫张婷，她的业务能力在第一百货都是出名的，你有不懂的就跟她请教。” 许姣姣认真点头：“恩！” 张春兰把许姣姣领到糖果柜台，糖果柜台处，只有一个身穿粉色衬衣，正在悠闲剪指甲的售货员。 张春兰皱了下眉，骂道：“说你多少回了，你这个指甲盖别崩到糖果盒里，一个两个的不省心，这是小许，今天小陈休假，她跟你搭班，你带着她点。” 张婷一点没在意张春兰的意思，她冷淡了瞥了眼许姣姣，“进来吧。” 就像游副经理没法管张春兰，张春兰也管不住张婷。 “真是活祖宗！” 第一百货商店的售货员由于或多或少都跟市总供领导沾亲带故的，以至于谁都惹不起！ 没好气的骂了句，张春兰就走了。 留下许姣姣独自面对对她压根不搭理的张婷。 好在许姣姣觉得自个就代半天班，不搭理就不搭理吧，人家连她师傅都爱搭不理呢，她算哪根葱哦。 糖果柜台果然是百货商店比较受欢迎的柜台，一上午许姣姣和张婷两人累的都不想讲话。 张婷倒是对她改观不少，这个新人并不像她以为的那么蠢笨，相反，手脚麻利，不比跟她一直搭班的小陈业务能力差，换句话说，两人合作还蛮愉快的。 等到中午下班盘账核对，糖果斤重账实相符，就连包糖果的纸袋子都没多浪费一个，这下，张婷对许姣姣更加满意。 “一起去食堂？” 张婷拿着搪瓷缸，挑眉问。 这是发出示好的信号。 可惜，许姣姣已经看见严慧过来找她，笑着婉拒，“我已经和人约好了。” 张婷无所谓的耸耸肩，转身就走。 说是代半天班就是半天，下午糖果柜台的小陈就回来上班了，许姣姣跟她交完班，自然回她师傅张春兰的柜台。 张春兰也没问她上午在糖果柜台的事，只照旧给她安排事，搬货，理货，卖货，等忙过一阵，才有功夫跟她闲聊。 “这个小陈也是个苦命人，她嫁的男人是钢厂煤炉工，经常上夜班，家里三个孩子全是她带，六月份刚生了老三就赶回来上班，就为了多挣点养家，现在每天上班途中还得多请一小时假，就为了回家奶孩子，人都瘦成竹棍了。” 许姣姣顺着她的话茬向下：“她公婆呢，不帮忙带孩子吗？” “她哪有公婆啊，她男人是孤儿，她自个又是乡下上城的，要不是有个堂伯父照看，她男人搞不定要打光棍，她这售货员的工作当初就是彩礼，咱单位人都知道。” 张春兰说的一脸唏嘘。 说起来她家里也有俩孩子，吃喝拉撒要钱，读书要钱，负担也重，不然她也不会揽下教新人的活。 所以对小陈她一直能感同身受，挺可怜她的，平时调班也都照顾点。 许姣姣对这个年代家庭妇女的艰难有了更深一层的了解，她立马就想到昨晚跟她大哥讲的建议单位开办一个托儿所的事。 这会正好方便开口。 她试探的说，“既然这样，那咱单位应该拿出一些举措帮助像陈姐这样的职工啊。” 张春兰觉得她异想天开。 “咋帮助？单位不能帮她带孩子吧？” 许姣姣语气坚定：“可以能！好些大厂都有自己的子弟小学，咱单位也可能紧跟风向，办个托儿所嘛。 专门帮助家里有小孩子又没人照看的职工减轻负担，这样孩子有人照顾，爹妈工作也能更放心、更尽心。 咱们单位还好，换做厂里车间一线工人，本来做的就是比较危险的工作，上班再惦记着家里的孩子，三心二意，这样是很容易出问题的。” 许姣姣说完，她握住张春兰的手，眼神殷切。 “师傅，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张春兰大脑有些迟钝，她感觉自个被徒弟握住的手有些烫。 她用力抽出，抽不动，“呃，对吧，不过这都是领导们要考虑的事，咱也做不了主啊。” 办个托儿所啥的，孩子能放里头，不用操心，好事倒的确是好事。 可惜他们这些基层员工，也左右不了上面领导的想法啊。 许姣姣今天说出来，可不是为了叫她师傅逃避的。 她放下张春兰的手，严肃认真道：“俗话说得好，事在人为嘛。众人拾柴火焰高，我相信跟陈姐家一样情况的不在少数，领导们没有想到这，只是因为我们没有向上面反映。 如果我们积极反应，提出建议，一向想职工之所想，急职工之所急的领导们，说不定正中下怀，反过来还要感激咱呢！不试试，咋知道不可行呢？” 开始还是许姣姣和张春兰两个人讲话，等他们聊到托儿所，声音越来越大，其他人不免感兴趣的听起来。 “别说，小许说的还蛮有道理。”一个售货员突然道。 另一个跟着不好意思的附和：“要真能办个托儿所，我跟我爱人能每月多省下5块钱，总放邻居家我也不放心。” “孩子就在身边，也不用上班还得想孩子在家咋办。” “我大嫂今年也生了，她想要我婆婆去照顾月子，但我婆婆走了，我儿子没人带，家里见天的吵架，真累人。” “我男人心粗的很，他把孩子带学校，他去上课了就把孩子一个人扔办公室，我都揪心死了！” “还有我，我闺女不讨婆家喜欢，我婆婆背着我就骂她赔钱货......” 孩子就是当妈的命根子，心头肉，百货商店又是女售货员多，提起这个话题，感同身受的太多了。 大家七嘴八舌，越讨论就越激烈，越说越担心家里的孩子。 尤其是一开始许姣姣提到的糖果柜台小陈，这会都哭了。 她抬起瘦弱的脸，通红着眼睛对张春兰说，“兰姐，你就帮忙问问游副经理吧，要是可以，咱联名向上面申请办个托儿所！我家老大才五岁，让她带小儿子我实在不放心，孩子今早发高烧，差点没命！” 不然她也不能突然休假，也就是游副经理人好说话，不然她这种肯定是要扣工资的。 张春兰神情纠结。 可是面对副食品销售组同事们的殷切目光，她干巴巴的开口，“那，那我去试试？” 哎呦，这都是什么事哦！ 她一个从来不愿意大包大揽的人，咋突然有天要当那出头的椽子？ 出头的椽子先烂啊！ 见她师傅那坐立难安又纠结又愁苦的模样，许姣姣忍着笑。 她啪啪啪鼓掌：“张组长答应了，咱大家都谢谢张组长！” 有她带头，副食品销售组的组员们立马跟着热烈鼓掌起来。 张春兰被众星捧月的，脸都不好意思的红了。 “咳咳，大家都先别谢，我这事还没办呢，当不起大家的夸奖！” 又是许姣姣带节奏：“甭管成不成，张组长功不可没！” 其他人：“功不可没！” 张春兰被捧得飘飘然：“哎呀，这咋好意思嘛！” 糖果柜台的张婷一边剪指甲，一边撇嘴嘀咕，“小丫头嘴巴还挺能叭叭。” 她可不像这些傻大憨，她真真的看到全程都是许姣姣在牵着张春兰走，办托儿所明显就是她想出的，偏她指使张春兰给她冲锋陷阵。 真狡猾啊。 张春兰答应是答应了，但她想想还是不敢一个人冒尖。 许姣姣漫不经心提了句，“这种造福全单位的好事，不能就咱副食品销售组出风头吧，到时候其他组知道咱闷声搞大的，不带他们玩，别是有意见，因为一件好事，破坏集体团结就不值当了。” 被她点醒的张春兰眼睛一亮，是啊，办托儿所又不是只有他们副食品销售组的事，其他销售组不能坐等吃白饭啊。 她们也都有孩子，也得使把劲啊。 出风头啥的，她倒是不贪心，事情办不成，贪心也没用不是！ 有了许姣姣的指点，开窍了的张春兰找了个借口，鬼鬼祟祟的就去找其他销售组组长了。 许姣姣又放下半颗心。 团结销售组的小组长们，动员一切可动员的群众力量，胜利就在眼前啦！ 晚上许姣姣回家美美的吃了顿辣椒小炒肉。 并不是许安夏不想做红烧肉给小妹吃，只是分给许安秋和小姨家猪肉，又送1斤给小叔小婶家，他们家剩下的2斤肉，已经不能奢侈的烧红烧肉给一顿造光。 为了能多吃两顿，只能炒肉丝了。 一家人的心情本来因为吃到肉挺好的，因为白送一斤肉给小叔家，这点好心情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许安春黑着脸，一口肉没吃。 他咋吃得下，一想到以后都要这样被小叔家拿捏，血气方刚的小伙子掀了小叔家屋顶的心都有了。 许姣姣啃完塞了辣椒小炒肉变得喷香的窝窝头，安慰的拍了拍她哥。 “放心吧，托儿所的事已经有苗头了，哥你等我好消息。” 许家人：“啥托儿所？” 许安春无奈，“小妹，你就别再给你哥画大饼了。” 等到许姣姣解释过她要动员百货商店的职工向上面领导申请办托儿所的事后，除了知情人许大哥，其他人都懵了。 万红霞气得胸口疼，“这么大的事，你就纵着她，你真是要把我气死！” 没错，被骂的是许安春同志。 许安春：“......”冤枉啊妈！ “我，我拦了啊，我没纵着她！” 万红霞把筷子拍得啪啪响：“还说没纵她？你听老四刚才说的啥，她已经怂恿她师傅去撺掇其他销售组组长了，这胆子是有多大，刚进单位就敢闹幺蛾子，这事要是被领导发现是她在背后搞的鬼，老四工作都得丢！” 许姣姣缩着脖子不说话。 被骂得狗血淋头的许安春，僵硬的扭头看她，“小妹，妈说的是真的，这事真有这么严重？” 你，你这是害你哥啊！ 俗话说，子不教父之过，长兄如父，小妹搞事，他要被他妈喷死啊！ 许姣姣讪讪：“哥，你别听妈的，哪有那么严重，再说，再说这事我觉得把握很大，造福全单位呢，只要是深明大义的领导，一般都不太可能拒绝。” 除非他不深明大义。 第八十七章 举报信 当晚就被老母亲臭骂一通的许姣姣第二天上班人都是恹恹的。 不过也不仅仅是因为被她妈骂，主要还是现在她工作也稳定了，接下来该把精力放在更重要的事上，囤货。 然而该说不说，由于这段时间她忙着考试、参加招工考，整个人在代购群上就比较懈怠，又因为上次囤了一批米面，她账上的余额已降至两位数。 换算成这个年代的钱，就是78块6毛8分。 加上林林总总的粮票、布票、工业票等，她许姣姣也是这年头的小富婆一枚了。 但是。 还不够。 许姣姣目前的代购员小仓库里多数都是囤的米面粮油这类主食，但是，诸如双胞胎的营养奶粉，家禽肉蛋、蔬菜水果、布料衣服等必需品，她也得囤上一些。 这样一来，她现在这点资产就不够用了。 还是得想法子，再搞点钱票。 “小许！小许！问你话呢，你发啥呆啊！” 沉浸在自个思绪中的许姣姣被隔壁柜台一个大姐喊醒。 许姣姣回神，“呃，啥事啊？” 她正盘算她的发财大计呢。 隔壁卖豆皮、粉条的柜台售货员没好气的白她一眼。 “亏你是张春兰徒弟呢，你师傅刚才去五楼找游副经理了你看见没？你这小同志，咋一点不关心你师傅！这点我就要批评你了！这个托儿所是为了我们大家！个别同志可别觉得里面没自个的事就不上心！” 这人自以为聪明，还借着许姣姣的由头，点了一下其他售货员。 许姣姣被这突如其来的责问气笑了。 她好好的站着，发个呆就惹着谁了，被人好一顿刺。 咋地，当她新人好欺负？ 许姣姣可不惯着。 她一脸委屈，“大姐，你这可真是冤枉我了！我刚才就是想着要不要跟我师父一块去说服游副经理呢，虽说咱请我师父作为代表，但就像大姐你说的，办托儿所是咱们大家的事，不能光我师父一个人出力不是。 我知道，你们是老同志，抹不开面，我一个新人，我怕啥啊，可我从小胆子不大，有个毛病，一面对领导说话就大磕巴，所以我正发愁该请哪位大姐陪我一起去呢，大姐你就把我吓醒了。” 售货员嘴角讽刺：“这么说我还打扰你了，该我给你赔罪？” “那倒不用，”许姣姣将碎发别在耳后，抬起头，眼带笑意，“大姐你陪我一起去就行了。” “呸！我才不去！” 她脸色一变，立马扭过身，眼睛还瞪着许姣姣，好像她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 许姣姣惊讶捂嘴，“大姐，你这人咋嘴上一套背后一套呢！你刚还说要关心我师父，现在你就撇开她不管了？这就是你说的关心？” 售货员：“......” 她脸又红又绿，瞪着许姣姣的眼神跟要杀了她一样。 其他原本在看热闹，就等着新人被老人训斥的售货员看见这一幕，脸色都有些古怪。 这个新人，胆子可真肥，刚进单位就敢跟老人叫板。 她们心里摇头，还是太年轻，逞嘴皮子快活，一点不晓得轻重。 许姣姣才不在乎周围人对她的看法。 她摇摇头，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她周围的人都能听见的程度。 “真虚伪啊。我以为老同志们都是抱成一团，互帮互助的，没想到，啧啧啧......” 她这后三个‘啧啧啧’听得其他售货员心里贼不舒服。 总感觉这个新人后面是故意讽刺她们呢。 还不知道自个小徒弟在楼下又得罪人的张春兰，此时正伙同其他几个销售组的小组长，她们神情严肃地站在五楼游副经理办公室门口。 “谁敲门？”有人问。 其他小组长齐刷刷看向张春兰。 从来没这么揽过事，此时心情既激荡又忐忑的张春兰：“......我来。”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 办公室的门开了，黑沉着脸走出来的游副经理刚推开门就被眼前几个人吓了一跳。 他往后退了一大步，心有余悸的怒道：“干啥呢一个个站我门口，当门神啊！” 瞪了眼正举着手要敲门的张春兰，游副经理更加没好气。 “咋地，你还想动手不成？” 张春兰：“......” 其他小组长：“......” 明眼人都能瞧出这会游副经理心情不好，虽说她们也不怕他，但人家到底是个领导，再没眼色也不会这时候上去找不痛快。 几个销售组组长迅速对视一眼。 心知办托儿所的事今个是提不成了，张春兰作为代表出来说话。 她朝游副经理道：“你凶啥！老娘又没惹你！咳，没事了，咱们走！” “等等！” 游副经理沉着脸，叫住张春兰，“这次新进的许姣姣是你带的吧？你把她给我叫上来！” 张春兰莫名其妙：“有事？” 游副经理从今早在收到那封信起头就开始疼，他现在没功夫跟张春兰扯皮。 他语气不好道：“你把人叫来就是，话那么多！” 转身，他进办公室摔上门。 张春兰：“......吃枪子？毛病！” 她翻了个白眼，下楼去找许姣姣。 “游副经理叫你去找他，不知道发啥毛病，他媳妇今天抽他了咋地，凶得很，你待会上去注意点，别给老东西抓到把柄。” 张春兰嘱咐自家小徒弟。 “好我知道，师傅。” 许姣姣点头上楼，心里也奇怪游副经理找她干啥。 “叩叩！” 许姣姣敲门。 当即，门内传来一声‘进来。’ 许姣姣推门进去，只见游副经理正端坐着面无表情。 许姣姣心里一动，“游副经理，你找我？” 游副经理紧锁着眉，他沉声道：“小许，我就不跟你绕弯子了，今天早上我出门邮差给了我一封信，我原来以为我家人寄给我的信，今早来办公室一打开，竟然是一封举报信。” 举报信？ 还特地把她叫上来。 许姣姣几乎立马明白了游副经理的意思，这封举报信跟她有关。 虽然不知道谁举报的她，又是举报的啥内容，但许姣姣一个有过上辈子经验的现代人，倒不至于像这个年代的人听到举报信就慌不择路。 她甚至还笑了一下，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虽然我不知道对方举报了我什么，但这件事一定让您很为难。” 游副经理惊讶，他没想到这小年轻这么沉得住气，心理素质倒是挺不错。 他也没故弄玄虚，直接道：“对方举报你伪造身份背景参加本次百货商店的招工考！” 第八十八章 我哭，我就哭 呦嗬！ 好的吧。 看来是她装成供销系统职工子弟参加百货商店招工考的事被人知道了。 而且对方还是个特别小心眼且讨厌她的人，直接一封举报信给她捅到领导这！ 虽然从参加招工考那天开始她早就知道会有今天这遭，但是她这才进单位几天啊，这人也未免太心急，太见不得她好了吧！ 游副经理说完就眯着眼，他紧紧盯着许姣姣，不放过许姣姣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 然而，他看了半天，许姣姣脸上不但没露出半点心虚，反而表现出一副比他还震惊，还愤怒的模样。 “伪造身份背景？！” 许姣姣震惊脸：“这是说的哪里话？我为啥要伪造身份背景，我名叫许姣姣，皮鞋厂子弟，三代贫农，行得正站得直，我为我的出身自豪，我伪造身份背景，我吃多了撑得慌啊！” 游副经理作一脸沉思状，心里默默点评。 恩，反应激烈，不见半点心虚，委屈又倔强，身份背景...... 他突然睁大眼睛，‘腾’的站起身。 “啥！你说你是皮鞋厂子弟？” 许姣姣一脸无辜：“是啊，我就是皮鞋厂子弟，我爷，我妈，我哥，我叔婶，一家子都在咱市皮鞋厂上班，我从小就生活在皮鞋厂家属院，是地地道的皮鞋厂子弟呢！” 说起这些，她骄傲的小表情简直看得游副经理要昏过去。 气的。 他忍着要吐血的冲动，黑着脸质问。 “那你咋能参加我们百货商店的招工！” “我能啊。” “你不能！你这就是伪造身份背景！差点被你骗了！” 许姣姣一脸委委屈屈。 “游副经理，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是皮鞋厂子弟，我咋就不能参加百货商店招工考了？这是哪来的道理？你们招工考的公告上从来也没写这条，难不成还是我记错了？” 游副经理要气死了。 他指着许姣姣，“你你你......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是——” 话音戛然而止，游副经理狠狠喘了口气，不耐烦的摆手，“总之，这件事我肯定要报上去，今天你别上班了，先回去等通知吧。” 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上面肯定要批评。 游副经理现在不想多看许姣姣这个罪魁祸首一眼，前几天对她有多赏识，现在就有多痛恨。 就因为这丫头，他这个月的奖金怕是要泡汤了！ 太可恨！ 想撵她走？ 没门。 许姣姣眯起眼，想，她累死累活考进百货商店，可不是为了被踢出去的。 她捂住脸，开始表演。 “呜呜呜，太欺负人了，参加招考那会也没人说必须得是供销系统的职工子弟才能考啊，我那么用功考试才进来，我家里亲戚邻居们都知道我进第一百货商店当售货员了，这几天家里都夸我光宗耀祖呢，现在经理你一句话就要撵我走，就因为我不是供销系统的职工子弟！可当时招工你们也没说嘛！呜呜呜！” 仗着这副身体年纪小，许姣姣哭的是一点没包袱，哇哇大哭，鬼喊鬼叫，声音大的隔壁后勤办公室的同事都能听见。 果然，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游经理，出了啥事啊，咋哭了呢？” “游经理，你在里面吧，开开门啊！” 隔壁办公室的人十分的急切，游副经理办公室门被敲得哐哐响。 “哈哈没事没事！小年轻脸皮薄，被我说了两句，怪我没注意分寸，我注意，我注意哈！” 游副经理擦着汗打开门，尴尬的敷衍外面几个同事。 后勤部的同事严肃地挤开游副经理。 只看见里面一个女同志微垂着头的背影，倒是没发生他们以为的动手动脚这类殴打员工恶劣行为。 这才放下了心。 “游经理，咱员工要是有啥没做好的，你教训两句就成了，咱可不能搞体罚那套！” “胡说八道！我咋可能动手！” 等他们一走，游副经理刚擦掉头上的冷汗，许姣姣又开始呜呜咽咽的哭。 游副经理吓了一跳，“你这个小同志，你还哭啥啊！” 许姣姣：“呜呜呜哇哇哇！” 游副经理急的哟：“你别哭了！！！” 这事他还没来得及跟上面汇报，要是被单位里其他人知道，这影响就大了。 “我不，我都要被扫地出门了，你还不让我哭，领导就能这么霸道吗？” 许姣姣还在鬼喊鬼叫，有一种不管他人死活的耍赖。 被倒打一耙的游副经理痛苦的捂住耳朵，生怕再招来隔壁那群多管闲事的。 “好好好，你停！这件事还没正式处理，还有挽救的余地，小许同志你先别激动，冷静一下行不行？” 姑奶奶哟，这丫头瞧着娇娇小小，咋嗓门那么大！ 干打雷不下雨的许姣姣吸了吸鼻子，怀疑的看他。 “真的？那我不用回家等通知了吧？游经理，你可得为我做主啊，我多冤啊，谁也没告诉我考你们百货商店还得是供销系统子弟啊，现在考上了又要让我滚蛋......” 唠唠叨叨的说着，她眼睛一红。 眼瞧着她又有开闸的趋势，吓得游副经理铁青着脸打断她。 “不用！你回去上班吧！这事你先别跟人说，张春兰也不行，谁也不准透露，明不明白？” 许姣姣眨巴着无辜的桃花眼：“明白的。” 她也不想闹大，不然刚才后勤部人过来，她就不是背对着，而是直接哭给他们看了。 她就等着看结果，结果让她满意她就谁也不说，要是结果让她不满意，呵呵，那她必须得在百货商店闹个天翻地覆！ 还不知道她心里在想啥损招的游副经理心累的挥挥手。 “出去吧。” 许姣姣推开门出去，走到门口又转过头。 她一脸期期艾艾，“游经理，这事你可得上心啊！要是工作没了，我可也活不下去了。” 说完她就走了。 倒是游副经理一脸吃了屎的表情。 这丫头，到底是不是故意的，刚才那话，就像是拿死在逼他呢！ 一出办公室，许姣姣就收起了脸上委屈巴巴的表情，她摸了摸下巴，心里琢磨这个举报她的人到底是谁？ 她就没想过跟游副经理要举报信，要也要不着是肯定的，毕竟牵涉到她这个当事人，一般为了防止当事人对举报者打击报复，举报信甚至不会给当事人看。 一般都是组织自己调查。 不过许姣姣是个小心眼的，她不可能被狗咬了口，因为它是狗就轻拿轻放，她最起码要让狗牙崩碎！ 想了下，许姣姣想到一个人。 三楼，黄广志正美滋滋的跟家电柜台的售货员们一起边吹电风扇边聊天侃大山。 “黄同志，麻烦你过来一下。” 突然一道娇俏的女声传来，被打断聊天的黄广志不耐烦的扭头。 “谁啊！” 家电柜台的其他售货员也跟着好奇的看向那边，竟见是一个漂亮的女同志，正笑盈盈的朝他们销售组的黄广志招手。 “好像是这批新招的售货员，叫许姣姣，成绩第一那个。” “哟，她来找咱组小黄的啊，小黄，你可从来没说你认识人家小姑娘，这么多天也没见你照应人家一下嘛！” 几个岁数大的中年女售货员笑着打趣。 然而黄广志眼里可没有许姣姣娇俏的笑脸，他浑身一哆嗦，咽了咽唾沫，总觉得是大麻烦来了。 等两人走到没人的楼梯口，许姣姣一开口，黄广志心里就是‘卧槽’‘果然’。 许姣姣：“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我非供销系统职工子弟的身份被人举报了，现在我想要知道这个举报人是谁，你得帮我——” “等等！你闭嘴！” 黄广志青着脸急急打断她，“我凭啥要帮你？不是，你等会！你说你不是供销系统职工子弟？” 由于太生气，他有点气懵了，舌头差点打结。 最后一句，声音直接拔高。 他瞪着俩眼珠子，企图从许姣姣脸上看出她在开玩笑的痕迹。 许姣姣都有点可怜他了，不过，“别看了，我没开玩笑，这是真的，不好意思啊，你一直担心的考试内部资料被发现的事还在瞒的死死的，但我非供销系统职工子弟的身份被人揭穿了。” 黄广志一副要吃了许姣姣的表情。 他整整一分钟就这么盯着她，不说话。 迟来的愧疚叫许姣姣关心了一句：“那啥，你没事吧？” 黄广志捏紧了拳头，他指着楼下，“你走！” 别再出现在他面前，这个女人，不但冒充供销系统职工子弟参加招工考，还问他勒索考试内部资料，甚至摇身一变凭着第一名的成绩真叫她进来了！ 现在怎么样。 暴露了！ 死之前还想拉个垫背的，就是他。 太可恨！太恶毒了！ 见他都快哭了，许姣姣心虚的咳了一声，“你放心，我指定不叫你白帮忙，你只要帮我从游副经理那偷出那份举报信，给我看一眼就行，看在咱是同一条船上的蚂蚱，不排除我真被撵出单位然后想搞个鱼死网破把你也供出去的份上，你会尽心帮我的，对吗？” 黄广志：“......” 他上辈子是造了啥孽啊！ 这辈子要被这女人捏着喉咙威胁！ 第八十九章 偷举报信＆去培训啦 黄广志简直要疯了，他觉得自己再跟许姣姣说一句话他都得少活几年，这女人有毒！ 许姣姣还在逼逼赖赖。 “说话啊，你咋不说话，行不行你点个头，实在不乐意我也不能强逼你。” 黄广志冷笑，接上她的话：“然后把我爆出来？” 以为他猜不出她的恶毒心思，这个女人真狠啊！ “瞧你这话说的！”许姣姣笑得一脸无辜。 她竟然没否认？！ 黄广志气得冒烟。 他狠狠深吸了几口气，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不生气，不要生气，再生气也已经跟这女人上了贼船，挣扎也是徒劳。 最后竟然真的压抑住了想锤死许姣姣的冲动，他自个都震惊了。 他平复了情绪，冷着脸：“先说好，我只能尽量帮你偷，实在要是偷不到，最后你被扫地出门，你不能暴露我，内部资料的事从今以后你给我烂在肚子里！” 许姣姣：“一言为定！” 她笑的十分欠揍。 黄广志暗暗咬牙，当初他就不该大意失荆州，现在搞这么被动，这个女人不但有毒，还狡诈！ 他真怕哪一天他就被她给坑死了。 许姣姣满意了，她拍拍黄广志的肩膀，“好好干，回头我请你吃饭。” 黄广志：“......” 他真想呵呵。 然而他还没呵呵，许姣姣已经转身走了。 特别像那骗了女同志钱，还潇洒地拍拍屁股走人的社会渣滓男！ 黄广志被她气得心肝疼。 ...... 许姣姣这边刚回副食品销售组，就被张春兰几个售货员围住了，这么一会大家都已经知道游副经理单独叫许姣姣去办公室的事，而且听楼上后勤部传出来的消息，好像游副经理还把新人骂哭了。 张春兰一把扯过许姣姣，急切的问：“咋样，听说游癞子骂你了？还差点动手？他是不是给你穿小鞋了？你有没有被他打？去他奶奶的，他要是敢打你，老娘非得把他头上那几根毛全扯下来！” 副食品组其他售货员跟着七嘴八舌。 “对！你跟我们说，咱副食品销售组一条心，咱们给你做主！” “真给他游癞子脸了，连我们副食品销售组的人都敢动手，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游副经理年轻时生过一场病，头上长过黄藓，如今四十来岁了，头发稀疏，还这秃一块那秃一块，日常形象全靠头上几撮毛遮着。 第一百货商店的售货员就背地里给他取了个外号，游癞子。 一般都是大家偷偷喊，这会老人们气愤上头，一时没管住嘴，直接给游副经理的外号暴露了。 许姣姣忍着笑，感激的对关心她的组员们道：“谢谢大家的关心，我没事，游副经理只是就工作上的小问题指导了我几句，是我自己觉得丢脸，后面哭了几声才把隔壁后勤组给惊动了。” 张春兰怒气消了些，“真没事？” 许姣姣：“真没事。” “小许啊，有事你可不能瞒着我们，咱虽然是老人，你是新人，但大家都是百货商店售货员，一条心，咱绝不可能叫你被那些领导欺负的！” 一个老售货员站出来一脸严肃的说。 她说完，其他人用力点头。 可不是，她们向来都是拧成一股绳的。 不然游副经理一个领导也不能对她们不敢大呼小叫，还不是因为她们团结，欺负一个，后面一帮呢！ 感受到大家对她的真切关心，许姣姣暖心一笑。 “真没事，游副经理既没打我也没骂我，再说了，有我师父还有你们这些老前辈给我撑腰，游副经理就算想给我穿小鞋，他也不敢啊！” 一番话，说得副食品销售组的组员们一个个得意的挺起腰。 可不是，她们副食品销售组可不是好惹的，游癞子想欺负她们组的人，还得掂量掂量！ 见她真没受到啥不公平对待，其他人也就都散了。 毕竟大伙都在上班，摸鱼可以，但也不能太明目张胆不是。 一上午，许姣姣都在等黄广志的消息。 可惜，一直没消息。 许姣姣觉得他可能还没行动，毕竟她一直盯着楼梯口，游副经理一上午就没下来过，好消息是那封举报信肯定还在办公室，坏消息就是人一直在里头，黄广志恐怕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许姣姣料想的没错。 黄广志自知他现在跟许姣姣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帮许姣姣就是帮他自个，所以他这一上午借口撒尿跑了好几趟五楼。 最后连他师傅都看不过去，“小黄，你要是身体上有啥毛病就请个假去医院看看，年纪轻轻的，别以后不能生娃。” 这是暗指他肾虚呢。 黄广志原地来了个脸爆红。 他咬牙辩解：“师傅，我没毛病！” 心里再次把许姣姣那个臭丫头骂了一遍，他却不得不再次以撒尿的名义跑五楼蹲点。 也幸好他转过身那一瞬，没瞧见他师傅脸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不然恐怕更要炸。 最近天气渐渐变热，百货商店里人又多又嘈杂，再加上有些个客户到柜台前，没素质的插队，这叫需要售货员们来喊着维持秩序。 上了一上午班，许姣姣身上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张春兰带了汗巾子正在擦脸，她见许姣姣小脸热的通红，把汗巾子借给她。 “擦擦吧，明个记得自个也带一条。” 她柜台下面就放盆凉水，毛巾热了就放凉水里浸一下挤干了再擦脸，这样凉丝丝的，能解暑气。 许姣姣热的不行，感谢的接过，浸了凉水，稍微擦了擦脖子感觉舒服多了。 等一块去食堂吃饭，只有三楼的售货员身上干净清爽，好似感觉不到炎热。 今天吃雪菜肉丝，红薯饭，萝卜汤，严慧咬着筷子坐在许姣姣对面，羡慕地看隔壁餐桌的陈鹏飞。 她小声跟许姣姣酸溜溜嘀咕：“关系硬就是好，咱们热得快中暑，他在三楼吹风扇，我也想吹风扇。” 陈鹏飞被分到三楼家电销售组，如今正值夏天，风扇厂前天刚到一批风扇，拢共5台台式电风扇，刚到货就被预定出去了4台，还有一台听说也被预定出去了，明天客户就来取。 但这不是还没来取嘛，三楼家电销售组组长就跟游副经理请示后开了，一是当样品给客户展示，二则是顺便给组员们谋点小福利。 这可眼红了其他销售组的售货员们，如今家电销售组的售货员已经成了同事眼中的公敌。 那种台扇许姣姣刚才去三楼找黄广志时见过。 底座是铸铁的，风叶是铝皮的，转动起来噪音很大，但抵不住人家能吹风，凉快。 天气热，许姣姣也没啥胃口，她问严慧，“那风扇多少钱一台，你打听了吗？” 说到这个，严慧神情更萎顿了。 “早打听了，就是打听了我才更没劲，听说就那么一台，要六十多块钱，关键得搭6张工业票！就咱，两个月才发一张工业票，我爸倒是能每月得一张，可之前家里买了自行车，现在要凑到6张工业票，太难了。” 没有工业票，就算你有钱也买不到电风扇。 许姣姣喝了口萝卜汤，看似沉思，其实意识已经沉浸在代购群里。 因为好巧不巧，代购群这会有代购在开团卖手持风扇。 这实受广大女同胞和孩子们喜欢的手持风扇，精致小巧又粉嫩，虽然充满了廉价塑料感，但该说不说，真特么便宜，3块8毛钱一个，说是老板清仓大甩卖，买三个就包邮！ 瞧见这条上架链接，许姣姣狠狠的心动了。 可惜......这玩意拿出来傻子都能看出问题。 但紧跟着，这位代购同仁又开了一个团，卖‘宿舍蚊帐小吊扇’！ 许姣姣眼睛立马亮了，想都没想，18.9一个，她直接下单了3个，包邮，还给送1个粉嫩嫩的手持小风扇。 买完，许姣姣感觉浑身的暑气都轻了，一回神，就看见严慧的手在她眼前用力的挥。 “许姣姣同志？许姣姣同志？” 许姣姣摸了摸鼻子：“呃，啥事啊？” 严慧松了口气，“你刚才直愣愣的发呆，我怎么喊你都不回神，我还以为你......”她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被那啥魇住了！” 自从破四旧后，一些迷信的事就比较忌讳，她不太方便说出口，但许姣姣明白她的意思。 她微窘：“我刚才在想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回事。” 严慧也明白自个胡想了，讪讪点了下头。 她道：“我胡说八道的，你别在意。” 两人对视一眼，都默契的不再聊这个话题，现在这年头可不兴议论那些封建迷信的东西。 “叩叩。” 饭桌被人敲了两下。 许姣姣抬头，是黄广志。 他满头大汗，神情慌张，一只手踹在裤子口袋里，一边扭头东张西望的。 他朝许姣姣使眼色，然后转身就走，脚步急促。 许姣姣立马领会。 她利落地盖上搪瓷缸，站起身，对严慧道：“严慧，我吃好了，你慢慢吃。” “哎——” 严慧喊都没喊住，眼睁睁看许姣姣追着前面的男同志出了食堂。 她奇怪的嘀咕：“干啥呢，急急忙忙的。” ...... 许姣姣一路跟着黄广志‘蹬蹬蹬’直接到了天台，两人爬楼梯爬得腿都软了。 “赶紧看！” 黄广志一手扶着膝盖，喘着气把口袋里的信封给许姣姣。 他第一次做这种狗狗祟祟的事，心到现在还怦怦怦跳得急。 他催促许姣姣：“快点！游副经理吃完饭就会回去，我得赶在他进门前把信再还回去！” 许姣姣也不啰嗦，她快速掏出信封里的举报信，然后启动代购群拍照功能，一键拍照，拍完，纸质举报信上一个字她都没看，再次把信塞进信封里。 最后把信封递给黄广志：“拿去！” 黄广志：“......” 他被许姣姣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给搞蒙了。 “......” 黄广志跳脚：“你特么！你看了没，哄我呢，再差差不了这点时间！你仔细琢磨下笔记，到底是哪个龟孙子害的我们！” 这么点时间就看完了，骗鬼呢！ 许姣姣也不解释，只把信封往他那推了推。 “真看完了，拿去吧，趁现在，赶紧还回去。” 黄广志恶狠狠盯着她，死命咬牙。 半晌，他冷漠脸：“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你好自为之！” 他不懂好好的人突然为啥破罐子破摔，但他自认已经够仁至义尽。 接下来不管许姣姣是被撵出去还是咋的，都跟他没关系！ 许姣姣目送他气呼呼的离开，无奈摇头。 “气性咋那么大。” 看了眼代购群里已经被她拍下来的举报信，许姣姣暂时没有研究它的打算。 毕竟敌人在暗她在明。 可以确定写这封举报信的人指定跟她之间有恩怨，而跟她有恩怨的人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她参加百货商店招工考一路走来，首先那些没竞争过她的落选者就有嫌疑，还有皮鞋厂那边，知道她根底，又知道她考上了百货商店，有脑子的人都能猜出其中肯定有猫腻。 一般人或许只会觉得许家有本事，羡慕嫉妒他们家跟百货商店都能搭上关系，但清楚许家真正有几斤几两的人，比如许魏芳家，只要稍微动脑，再动动关系查一下，许姣姣冒充供销系统职工子弟参加招工考的事压根瞒不住。 而后者的嫌疑在许姣姣看来，显然更大。 甚至她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就是许魏芳那货。 毕竟对方就是看不得她过得好。 至于是与不是，只要她把举报信上的笔迹跟许魏芳的笔迹对照一下就行。 所以这么简单的一个工作，许姣姣又着啥急呢。 现在首当其冲的，是得保住她百货商店的工作。 仇人啥的，后面可以慢慢收拾，但好不容易考上的铁饭碗，可不能丢了。 午饭后有一小段休息的时间，许姣姣不着急下楼。 她把搪瓷缸里的冷饭放进代购群小仓库，又从里面拿了几个肉包子填饱肚子，吹了会风消了食才回去。 她刚到柜台，理理货准备百货商店下午的开门营业。 就有人喊她去游副经理办公室，说是有事叫。 许姣姣：“......” 好在并不是许姣姣以为的又是举报信一事，而是下午去市总供培训的事。 没错，培训，销售礼仪培训。 主讲人就是最近在市总供混得风生水起的林汉阳林秘书。 “好好听，市总供对这个培训很重视，当场可能还有测试，我对你们只有一个要求，不要给第一百货丢脸。” 游副经理在这群新人面上一一扫过。 等到许姣姣时，他直接无视。 许姣姣：“......” 六人老老实实听完吩咐，出发去市总供。 下午不用站柜台，大家的情绪都蛮放松。 路上大家伙还在议论游副经理今天好像心情特别糟，以前跟他们说话还笑眯眯呢，今天语气冷得掉冰碴子。 高厚志谄媚的跟在陈鹏飞身边，叽叽喳喳的献殷勤。 “不过陈鹏飞同志，你待会可得在你表哥面前多为我们说几句话，最近听说有小道消息，宣传科一个副科长要退休，公司属意顶替的人就是林秘书——” 正被捧的舒服的陈鹏飞眼皮一跳，严厉打断他。 “谁跟你说的，这事不能瞎传！” 虽说这事是真的，但现在紧要关头，可不能给他表哥招惹是非！ 第九十章 逮到你了吧，小偷 “......” 高厚志脸色变了又变，僵硬道：“我就听人一说，你反应那么大干啥。” 陈鹏飞拔高声音：“说？谁说的！我今个就扔下一句，再让我听见有人造谣我哥的事，老子跟他没完！” 说着他在许姣姣几人脸上瞪视一圈，眼里暗含警告。 陈鹏飞是中专毕业分配进来，但仗着市总供有亲戚，一直在他们这批中比较突出，相处两天，大家也能看出这就是个惹不起的刺头。 他这么一警告，自然没人再敢开玩笑。 梁勇更是一脸尴尬的哄着他。 “没人造谣，你不高兴咱就不说了，别生那么大的气，都是同事。” 陈鹏飞：“哼！” 而认为被下了面子的高厚志接下来一路全程冷着脸，没再跟陈鹏飞说一句话。 高厚志也是有点小傲气的。 他父母都是供销系统职工，算是根正苗红的供销系统职工子弟，要不是最近听说了陈鹏飞表哥要高升的消息，他才不会去热脸贴陈鹏飞冷屁股。 一行人很快到了市总供。 市总供的办公楼是一栋三层楼房，负责给他们这批新人做这次培训的是人事科。 人事科在二楼，许姣姣几人到的时候，正好看见另两批人从另一边的楼梯口上来，正面遇上，又走了几步，才发现他们去的是同一个地方。 “这几个就是第一百货今年新招的？” “我看是，比咱迟进单位一个月。” 对面的几个年轻男女对许姣姣几人是毫不掩饰的打量，说话的声音也不低。 被人像看猴子似的上下打量，许姣姣这边几个刚进社会的新人都是浑身不自在。 严慧拉了拉许姣姣的袖子，不高兴的嘀咕：“她们谁啊，刚刚对面几个女同志还瞪我了，好像我惹到她似的！” 许姣姣也察觉到了对面不善的目光。 不过她这人脸皮厚，看就看呗，她长的好看，不怕被看。 “没事，应该是第二百货和第三百货的人。” 刚才许姣姣听见那几人谈话中提到第二百货、第三百货，大概这些人也是来参加培训的。 盐市三个百货商店向来都是竞争关系，第一百货占了个第一的名头，规模最大，地理位置最好，领导最器重，甚至往后台升迁的人员也最多，一直被第二百货和第三百货的人暗戳戳嫉妒。 人家对他们第一百货的人看不顺眼也算情有可原。 许姣姣安慰了下像只受惊的小兔子的严慧，跟大家一起站在走廊等人来给他们开门。 说好的下午两点，时间都快到了，他们人也到齐了，半天，愣是没人安排他们。 对市总供这边工作人员的工作效率，许姣姣也是十分无语。 又过了会，一个人事科的女干事急匆匆跑过来，然后把会议室门开了，让他们进去。 “你们咋回事，站在走廊吵吵嚷嚷，上面领导在开会，要是冲撞了领导们，这责任是你们担还是我担？你们下面的经理不教你们规矩啊，真会给人工作添麻烦！” 大概是见他们刚才都挤在走廊上，这个干事非常不高兴。 一进门，劈头盖脸就是训他们一通，语气里还十分嫌弃。 除了许姣姣，刚坐下的第一百货新进职工们面面相觑。 谁能想到第一次见市总供的干事，被人家这样瞧不上呢。 他们刚才腿都站酸了，都没抱怨一句呢。 都是年轻同志，既觉得尴尬又委屈。 而第二百货和第三百货的人就淡定多了，被训了也没觉得有啥，还有人活跃气氛的喊。 “钱干事！咱这些售货员哪有你们干部素质高啊，咱下次注意哈，快给咱们说说，这次火急火燎的搞的这个培训是个啥玩意啊，咋不让咱上班就来培训呢，这多耽误工作啊！” 喊话的人坐在第二百货人群里，是个中年妇女同志。 她脸上带着讨好的笑，说话又爽朗，人事科钱干事借坡下驴，翻了个白眼，继续说。 “这次培训是针对今年第一百货、第二百货和第三百货今年新招的职工的一次销售服务礼仪方面的培训，等会会有专业人员给大家讲课，会议通知发下去的时候已经告之大家要把上次发的小册子带着，都带了吧？” “带了。”众人回答。 干事板着脸：“接下来是有随堂考试的，虽然题目不难，但是没有小册子大家恐怕比较难记，还有每个单位派个代表来我这边拿纸，笔没带的同志我这里也有铅笔。” 没带笔的同志一个个正准备上前去跟她拿笔，会议室门又推开了。 钱干事一转头，看见人，一直像谁欠她钱的臭脸表情顿时一收。 她笑着对门口的人说：“林秘书你来了啊，我这边正安排着呢，刚进单位的，新人就是做事磨蹭，耽误你培训，真是不好意思哈。” 许姣姣：尼玛的，还被倒打一耙了。 再看门口，穿着的确良白衬衫，西装裤，人模狗样的林汉阳。 这人比之前的架子更足了。 林汉阳笑眯眯，一副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模样。 “没事，钱干事你辛苦了，接下来交给我就成。” 一点没觉得辛苦，还能跟单位最近有名的林才子近距离接触的钱干事脸微红。 “辛苦也没啥，都是为了工作，我等我们翟科长呢，刚好这批新人聚齐了，翟科长要给他们讲两句。” 林秘书人有本事，长的又好，听说家里条件也好，今年快二十了还没对象的钱干事心里微动，朝着林汉阳笑得更羞涩。 林汉阳一眼就看穿了钱干事那点心思，但他对样貌平平的钱干事并没有那方面的心思，稍微敷衍两句，他下意识扭头。 然后，就对上了一脸八卦的许姣姣。 林汉阳：“......” 他下巴都要掉了。 她怎么在这？ 许姣姣正看八卦看得兴致盎然，就对上了林汉阳惊愕的目光。 她突然起了坏心思，朝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那笑就好像在说，逮到你了吧，小偷！ “......”林汉阳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第九十一章 出来混的迟早要还的 他几乎一瞬间认定许姣姣今天肯定是来捣乱的。 对方知道了他冒领她功劳的事！ 她还不知道从哪里摸到他今天开培训，这是来找他狠狠算账来了！ 他甚至能想到，许姣姣是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扒光他身上所有的荣誉！ 热烈的阳光照在他白净俊秀的脸上，将额头上一颗颗簌簌落下的汗珠衬得晶莹剔透。 许姣姣见林汉阳死死盯着自己，有些远，瞧不真切，不过脸色不大好是看出来了。 嘿，小样！ 抢功劳抢挺欢，现在她就在跟前，看看林汉阳脸皮还能有多厚！ “姣姣，林秘书是在看你吧，你们认识？” 坐许姣姣旁边的严慧戳了戳她，疑惑的问。 许姣姣还没回答，严慧另一边小脸晕红的吕小娟收回看林汉阳的目光，突然拉下了脸。 她凶狠的瞪严慧，“你乱讲啥啊，人林秘书看的是陈鹏飞，跟她有啥关系！” 说要她还白了许姣姣一眼。 严慧一脸尴尬。 她看看吕小娟又看看许姣姣，埋头看书不再说话。 对吕小娟的敌视，许姣姣只觉得莫名其妙，直接无视。 吕小娟拧着眉，哼一声扭开头，暗自生闷气。 这个许姣姣小小年纪，长得漂亮，一副狐狸精样，一看就不是正经人家闺女！ 林秘书才不会瞧上她！ “林秘书？林秘书？” 钱干事担忧地喊了林汉阳好几声，林汉阳才回神。 他脸色不太好：“怎么了？” 钱干事担心的问∶“林秘书，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 “没事。”林汉阳勉强一笑。 然而钱干事抿抿嘴唇，以她女同志的直觉，觉得林秘书不像没事的样，但林秘书不肯说，她光着急也没用。 而且不等她再说什么，人事科翟副科长就来了。 翟副科长皱眉看钱干事∶“小钱，你怎么还在这，老路那边着急找你弄个材料，喊了好几次，你赶快过去吧。” “好的翟科长。” 一听有工作，钱干事不敢耽误，她只能依依不舍的离开。 短发爽利的翟副科长但凡新人都认识，毕竟招工报名都要经过人事科呢。 “翟副科长！” “翟科长好！” 会议室里，大家伙七嘴八舌的跟她打招呼。 许姣姣认出来这位受欢迎的女领导，就是当初报名那会给她放水的女同志，她盯着对方看的时候，感觉对方也看她了。 她下意识朝翟副科长露出一个大大笑脸。 不经意瞧过来的翟副科长：“......” 她自然认出了许姣姣，毕竟这丫头当初那么厉害，直接考了个第一，想不记住都难。 看她笑得那么灿烂，翟副科长叹气，这小同志的身份，就是个定时炸.弹。 一直拖到现在，她还不知道该怎么跟上面汇报，但这事也不能瞒下去，总要拿出个章程。 就是可惜了，小姑娘有能力有脑子，她还蛮欣赏的。 翟副科长眼中闪过遗憾。 希望到时候公司会网开一面，别是直接辞退吧。 还不知道许姣姣的身份已经被一封举报信暴露的翟副科长有些头疼的移开视线，继续讲话。 许姣姣心里一动。 她总觉得刚才翟副科长看她那一眼，有点怪怪的，带着可惜的意味？ 可惜？ 许姣姣拧着眉想了下，觉得游副经理应该没那么快把举报信的事告诉公司，那么翟副科长这表情，好像是早就知道她的身份背景。 也是，人事科科长，她的档案就在人事科，翟副科长怕不是早在她入职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她非供销职工子弟的事。 然而翟副科长没给她当时捅出来，还让她正式入了职？ 许姣姣恍然，这翟副科长还是她恩人啊！ 明白过来的许姣姣看向翟副科长的眼神更灼热了，这么好的领导，她何德何能！ 不说了，这个大腿她抱定了！ 至于翟副科长可惜啥的，不能叫她可惜，她打定主意不离开，看谁能把她从第一百货赶走。 再说了。 许姣姣看向杵在上面浑身僵硬的林汉阳林秘书，不怀好意的笑了。 巧了不是，她手上也不是没有底牌呢！ “同志们好，大家都客气了。” 翟副科长笑着跟大家寒暄了一会，才严肃脸进入今天的正题。 “今天把大家都召集来呢，想必大家也都清楚了，主要还是我们的这个销售礼仪培训，先不说咱们市区里的各个供销单位，最早开始接受这个销售礼仪培训的各县城、公社供销社站点，那是个个反响特别好！ 咱就问了，这个销售礼仪培训到底是干啥的？公司到底为啥要求大家接受这个培训？而且还是在耽误大家工作的情况下！ 但可以这样说，如果它不重要，公司绝对不会这么的重视。” 翟副科长掷地有声，声音充满力量。 一听公司重视，上面的领导重视，本来还有点不把这次培训当一回事的同志们立马端正的态度，竖起耳朵听。 翟副科长满意的看见下面人态度转变。 她笑着继续说：“当然，我一个管人事的，对这方面了解的并不多。但是大家都拿到销售礼仪那本小册子了吧？今天我们请来了编撰这本小册子的作者。林汉阳林秘书，来给大家讲解。他也是今天我们这次培训的老师。大家热烈鼓掌欢迎！” 啪啪啪下面一阵热烈轰鸣的掌声。 翟副科长欣慰的看向身旁笔挺站着的白衬衫青年人。 后生可畏啊。 在副科长赞赏的目光下，林汉阳如同一个木头人一样，慢慢僵硬地走上讲台。 面对下面同志一双双敬佩、赞叹的眼睛—— 突然，他只觉脸烧得通红，窘迫感从脚底一路窜到脑门儿。 不明真相的翟副科长还在对他大夸特夸。 “林秘书也是我们供销系统的老同志了，进公司三年，工作板正，勤勤恳恳。他优异的表现，领导们一向看在眼里，多有夸奖。当初林秘书也是从一个基层的售货员开始做起，跟你们是一样的起步，但现在林秘书以他优异的表现受领导器重，已经被组织选为下一批重点干部培养人才！这非常不容易，也非常光荣，我希望在座的各位都能向我们林秘书学习，在你们的岗位上发光发热，为组织奉献每一份力量！” 掌声再次热烈的响起。 众人看林汉阳的眼神简直是放着光。 梁勇羡慕极了，他握拳，跟陈鹏飞激动的说：“你表哥真厉害，他是我们男同志的榜样，我要向他学习！” 陈鹏飞身为林汉阳的表弟，见自家表哥如此出风头，他也跟着骄傲极了，下巴高高昂着。 “哼！我表哥就是这么厉害，他从小就是我们家最出息的人，现在也一样，我爸妈让我跟我表哥多学学，以后也进后台上班，最好能接我表哥的班！” 有一句话他没说，反正他表哥也要升职了。 陈鹏飞心里嘚瑟，脸上也是不掩饰的得意。 梁勇看在眼里，酸得眼睛都红了。 陈鹏飞就是个憨脑子，在学校成绩就不行，经常看不起其他同学，要不是有这么个在供销系统的能干表哥哪能跟他们一样被分配到百货商店。 这人就是命好。 当然，如果是他，有这样厉害的表哥，肯定也会很得意，眼里看不见他们这些没背景后台的！ 第九十二章 出来混的迟早要还的2 一瞬间，所有人都看向林汉阳。 有如翟副科长欣赏的，也有下面售货员们羡慕崇拜的，往日十分享受这些目光的他，此时此刻却感觉如芒在背。 翟副科长见林汉阳直愣愣站着，奇怪，今天的林秘书咋不像之前那么游刃有余，反而像个没上过台的愣头青似的，半点反应没有。 “咳，好了，话就说到这，我也不耽误大家时间，接下来就是正式培训，想必大家来培训前也知道了，咱们这次培训最后是有测验的，公司也不吝啬，” 说着，她从一旁早准备好的搪瓷缸，上面印着供销公司四个大字，给大家看，“瞧见没，这就是今天第一名的奖励，一个搪瓷缸子，外加2斤粮票！” 一听有奖励，大家伙热情更加高涨。 “还有奖励啊，这个培训参加的值！” “哎呦呦，要第一名才能拿到奖励呢，嘶，这有点难啊！” 有那信心十足的，好比吕小娟直接撂下话。 “搪瓷缸子和粮票，我都要了！” 不就是测验，咱就是实打实考进百货商店的，这种培训小考试还不是小意思。 严慧瞥了眼好像胜券在握的吕小娟，偷偷戳许姣姣。 “姣姣，我支持你！” 许姣姣也给她打气：“严慧你也加油！” 严慧眼睛亮亮的用力点头：“嗯嗯！” 今天人事科把三个百货商店的新人聚集在一起做培训，未尝没有让三个百货商店比赛的意思。 大家对视一眼，纷纷明白今天这次培训后面的考试一定要考好，不然丢的就是自家百货商店的脸。 第一、第二、第三百货的同志也一样眼中瞬间燃起熊熊斗志。 培训还没开始，现场已经有了紧张感。 见此，翟副科长今天过来讲话的目的达到了，她非常满意。 她侧头：“林秘书，咱们本次培训就开始吧？” 翟副科长询问林汉阳。 而林汉阳的目光则一直死死紧盯着许姣姣。 见翟副科长都要走了，许姣姣依旧笑眯眯坐着，笑容古怪，眼神戏谑，但总算没当场站起来直接揭穿他的意思。 他心口重重跳了一下，稍微有了点活过来的感觉！ 林汉阳脱力般，舔了下干燥的唇：“好。” 等翟副科长带着笑放心的离开，林汉阳头重脚轻的走到台中，极力避开许姣姣的视线。 他面向下面众人，深吸一口气，干巴巴的开口。 “请大家把手中的——”他顿了一下，“小册子，翻开。” 林汉阳说完下意识心虚地觑了许姣姣一眼，见她低头翻册子没反应，便在心里安慰自己，或许她也不想闹大，只是不知道从哪知道了这件事因此想拿捏自己。 在林汉阳看来，只要许姣姣不是存了非要揭穿他毁了他的心思，哪怕她提出的补偿要求再过分，只要在他可以做到的范围，他都愿意付出，只要这事能彻彻底底的过去！ 不过就现在看来，许姣姣能安分坐在这，想来也没有闹大的想法。 不由的，林汉阳又松了口气。 放下心中一口大石头的结果就是，不一会，林汉阳在台上就着小册子的内容侃侃而谈。 他本就现场见过许姣姣给售货员们做培训，虽然他做不到许姣姣的信手捏来兼具风趣易懂，但他照葫芦画瓢还是会的。 而且这也不是他给售货员们开的第一场培训，葫芦画瓢画的多了自然而然熟练度上来。 一开始因为下面坐着原作者，因为剽窃感略有心虚，但后面许姣姣安安分分，一点反应没有，林汉阳就越发放开了讲，讲着讲着，恢复了往日的自信，似乎这些知识真成他的了。 直到—— “下面这个问题我想找个同志来回答，好，我们看看名单，我来找位同志——” 林汉阳讲得口干舌燥打算歇会，正好检测一下学习成果，他提出一个问题，顺手翻开旁边的名单表。 名单表上，第一百货、第二百货到第三百货，上面的人员名字清清楚楚在上面。 位于第一个的许姣姣的名字瞬间落入林汉阳的眼里。 林汉阳：“！！！许姣姣？！！” 太过惊讶，以至于他看见名字便脱口喊出。 被点到名的许姣姣好整以暇的站起身，她口齿伶俐的回答了问题。 回答完，她顺便笑盈盈问了句，“林秘书，你说我讲的对吗？” 对！ 能不对吗？ 这本小册子上的东西本就是许姣姣撰写的，她对这些销售技巧的理解，压根就不是林汉阳这个冒牌货可以比的。 但这会林汉阳的全部心神已经被第一百货名单上‘许姣姣’的名字惊住了！ “你咋进了第一百货？” 林汉阳甚至忘记了现在的场合，急切的问。 许姣姣一脸无辜：“林秘书你问我这话就奇怪了，我咋进的第一百货？当然是同大家一样考进来的啊！” 不，不对。 林汉阳追问：“你不是城南供销社临时工吗？” 许姣姣更委屈了，“临时工咋啦，临时工就不能要求进步考正式工了？倒是林秘书你怪怪的，好像对我考进第一百货很吃惊，很不能接受的样子？ 难道林秘书你是歧视我当过临时工，就觉得我不配加入供销系统这个大家庭？还是林秘书你个人对我——有意见？” 她直接这么直白的问出来。 现场众人倒抽一口冷气。 本来许姣姣和林秘书当场针锋相对，大家伙就对这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胆大姑娘狠狠捏了把汗。 她前面的可是最近供销系统风头正盛的名人啊！ 她咋敢的哦！ 这头也太铁了。 再一听她最后有点质问的那一句，其他人直接面庞震惊。 这是彻底不想在供销系统混了啊！ 上赶着得罪单位未来领导苗子？！ 严慧拽许姣姣衣摆的手都要拽酸了。 她急得要死，小声喊：“姣姣，你干啥呢，你疯啦！” “......”林汉阳站在台上脸色铁青。 这会头脑发蒙的他瞬间推翻了刚才他说的许姣姣不想闹大的猜测。 她哪是不想闹大，她是生怕闹不大，人都巴巴考进单位了！ “你啥意思！不就问你个问题，你阴阳怪气干啥呢！” 陈鹏飞见不得他表哥被人当众下脸。 他火气上来，‘腾’的站起身，指着许姣姣质问。 他之前还觉得许姣姣漂亮，对她有点心思，现在只觉得这女人脑子有毛病，故意挑事。 许姣姣理都没理陈鹏飞。 只满意的看林汉阳脸色越来越白。 就这么僵持着，‘咚咚咚’，突然会议室门被敲响！ 钱干事黑着张脸进来。 她一进来环视一圈，就锁定许姣姣，眼神厌恶。 “许姣姣！现在立刻去人事科！快点！事关你入职档案的问题，你也不想丢了工作吧？” 全场哗然！ 钱干事的一番话不啻于猛地丢下一颗炸弹。 炸得整个会议室售货员们人都是懵的。 许姣姣眉毛一挑。 她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只是没想到游副经理动作这么快。 只是看钱干事半点不遮掩直接过来找她的行为，难不成单位真不怕她把供销系统偏向内部职工子弟，私自内部招聘的事给捅出去？ “好，我这就来。” 不管心里思绪再多，在钱干事的瞪视下，许姣姣乖乖起身跟她一起出门。 事出紧急，钱干事也没机会跟林秘书打招呼，只快速的朝他笑了一下就板起脸带着许姣姣走了。 钱干事边走还数落许姣姣一句：“我真不敢相信，不知道咋好意思的！” 许姣姣不讲话。 说吧说吧，说再多她也不掉一块肉。 她有理她怕啥。 许姣姣还反过来催促钱干事：“不是很急吗，钱干事你再多说两句就会耽误更多时间。” 钱干事不可置信，“你脸皮真厚！” 许姣姣耸肩：“谢谢夸张。” 钱干事：“......” 林汉阳心里就像猫抓似的。 他多想直接冲上去问钱干事事情究竟。 甚至，他特别感激钱干事，要不是她突然过来带走许姣姣，接下来他真不知道怎么收场。 再说，钱干事刚才提到事关许姣姣入职档案，严重的涉及到她工作问题，只怕不是一般的小问题。 林汉阳捏紧拳头，心脏怦怦跳。 寂静的现场，半晌，才有个售货员干巴巴地开口。 “钱干事刚才的意思不会是，那个女同志的入职档案——造假？” 第九十三章 睚眦必报的小许同志 入职档案造假？！ 整个会议室因为这么一句猜测，安静了几秒。 随即这些闻到八卦味道的售货员们便兴奋的小声议论起来。 第一百货的严慧几个更是被团团包围住，全是跟他们打听小道消息的。 “哎，同志，我看你跟那女同志关系不错，你知不知道她档案造假的事啊？” 严慧被人问蒙了，“我，我不知道啊。” 她哪知道啊，许姣姣是他们这批考进来的里面第一名，比试面试双第一，她还记得面试现场，当时翟副科长可欣赏许姣姣。 咋突然就出了这档子事？ 档案造假？ 严慧头脑混乱，下意识的看向同样一脸困惑震惊的高厚志。 高厚志对上她求助的视线，脱口一句‘操’，怒道：“我应该才是第一？” 严慧：“......” 她气的不行，现在是想这个的时候吗？ 一旁的吕小娟眼睛发亮，她激动的站起身，迫不及待地大声道。 “真够有脸的，一个伪造档案的投机分子也好意思跟我们正经考进来的一起上班，她刚才还顶撞林秘书了，我看她就是心虚，现在露馅了吧，我看她还咋傲！” 一想到许姣姣那张漂亮的脸蛋，吕小娟就酸得不行，别以为她不知道，单位里好些个年轻男同志经常偷看许姣姣。 哼，就是个小狐狸精，竟敢伪造档案进供销系统，胆子真是够大的！ 梁勇皱眉，压低声音提醒她：“吕小娟同志，事情还没调查清楚，你不要瞎说。” 吕小娟十分不高兴的扭头，“梁勇你啥意思！这事情还不清楚吗？刚才钱干事可是直接说了，许姣姣入职档案有问题！你还要瞒啥！” “就是！有啥好遮的，她就是有问题！有问题还不让人说了？” 陈鹏飞站出来昂着下巴，大声附和吕小娟。 “你们，你们......哎呀！” 梁勇急得不行。 可偏偏谁都不把他放在眼里。 这两个傻子！ 事关他们第一百货的声誉，吕小娟和陈鹏飞到底知不知道他们同为一个单位的同志，现在正被人看笑话？ 第二、第三百货售货员们全都眼睛亮亮的，脸上就差写着‘再多说点，再多说点’！ 此刻站在台上的林汉阳，木愣愣看着课堂里全都是猜来猜去议论许姣姣的，会议室嘈杂一片，没人再有心思听他讲课，他也没心情再讲下去。 会议室那边闹哄哄的，许姣姣这边气氛也不轻松。 她跟着钱干事直接上楼到了人事科。 一推门进去，不出所料，她看见了游经理，以及这会正被眉头紧锁的翟副科长捏在手里的那封眼熟的举报信。 许姣姣和钱干事站在门口，钱干事愤恨的说，“翟姐，人我带来了！” 说完她瞪了眼许姣姣。 真会给人找事！ 办公室里除了翟副科长和游经理，其他人事科的干事全都用好奇地眼神打量许姣姣。 似乎在说，就是这么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那么胆大的伪造档案考进他们供销单位吗？ 翟副科长抬起头，看见许姣姣，她先是叹了口气，对其他人说，“都干自己的活，把嘴都闭紧了，你们都是人事科的老人，不该往外传的我不想听到一个字。” 她在人事科虽然是副科长，但正科长最近在忙着办理退休，最迟下个月，翟副科长头上的副就要去掉，以后翟副科长就是翟科长了。 她积威甚重，没人敢跟她唱反调。 除了已经漏嘴的钱干事脸白了一下，一个个都点头应是。 翟副科长说完就带着游副经理和许姣姣走了。 路上，翟副科长无奈的跟许姣姣透气，语气还算和缓。 “这事，你心里有个数，档案造假不是小事，我们人事科也没那么大权力处置一个已经入职有编制的同志，这事我得报上面，至于你能不能留下来，就看上面怎么说。” 她虽然是人事科副科长，但档案造假这事比较敏感。 现在事发，她就算有心帮忙也不能帮，因为她自己待会恐怕还得被领导批评，这里头有她工作失误，审核不严的责任。 许姣姣能感受到这位翟科长对她的好感。 她也不是狼心狗肺的人，她乖巧道：“您放心，这事我知道是我给人事科添麻烦了。” 别的没说，但意思许姣姣觉得翟副科长应该懂。 她自己搞的事，不可能叫人事科背锅，待会面对领导，她会把火力全集中在自个身上。 有啥事都冲着她来吧！ 翟副科长嘴巴张了张：“......” 她听懂了，也正因为听懂了，她眼神更怜惜。 游副经理不知道她俩打的啥哑谜，他现在一个头两个大，又紧张又焦虑。 他忍不住对跟个没事人似的许姣姣碎碎念：“你说说你个小同志，好单位多的是，你考其他单位啊，你搞这些个虚假的图个啥？你说说我和翟副科长，我们啥事没干，倒霉催的就被牵累了，真是被你害死，都等着挨批吧啊！” 他这么些年好不容易爬到第一百货副经理的位置，他容易嘛，容易嘛？ 说不定今个就要一朝回到解放前，心底的怨气简直叫他成了个怨妇！ 许姣姣还没说话。 翟副科长忍不住了，没好气地喷他：“游副经理！事情既然发生了就一起想办法解决，你骂小许有什么用，她是你的属下，这时候你不想着帮她，你还数落人孩子，你觉得你做的对吗？” 游副经理气得眼珠子瞪圆了，“我帮她？我还帮她？” 他看着说出这种话的翟副科长，觉得这位怕不是气糊涂了吧？ 看着眼前为她争论的两人，许姣姣心虚地挠脸。 她开口：“那个，那个啥，船到桥头自然直，或许，领导不计较呢？” 游副经理狠狠瞪着她：“......做梦呢你！” “......”许姣姣木着脸抹了一把口水。 游副经理气呼呼的在前面走了。 翟副科长叹了口气，她拍了拍许姣姣的肩膀，安慰：“小许，你别怪老游，他这人向来谨慎惯了，说难听点就是胆小，遇上这事，他这会恐怕还没你这个当事人心态稳呢！” 许姣姣眨巴了下大眼睛，“你是在说我没心没肺吧？” 翟副科长一愣，随即噗呲笑了，“那你现在怕吗？” 许姣姣诚实摇头：“不怕。” 翟副科长奇怪：“真不怕？” “真不怕。” 她有理呢，她怕啥。 翟副科长这会是彻底眉眼舒展开，“好好好，不怕就行，咱进去跟领导把事情说清楚，我再给你求几句情，说不定事情真没那么糟。” 或许是被小同志的好心态影响，她紧绷的心弦也松了些。 许姣姣跟着两人，一路被七拐八拐的带到一间办公室门口。 翟副科长上前敲门，由副经理和许姣姣两人跟在后面。 “咚咚”门敲了两声。 随即只听见里面有人喊了一声进来。 三人推门进去，进门左拐便看见一个大间的办公室，里面放了4张办公桌。位置上都坐着人。 办公室很安静，听见动静，正在办公的领导们好奇地抬起头。 翟副科长领着许姣姣两人跟四位办公室的领导打招呼。 许姣姣一眼就瞧出其中有两位她都认识，便是当初一起去下面巡查时，巡查小组的其中两位领导。 “哎呦，这不是小许嘛，早听谢主任说小许你现在考进第一百货了，从临时工成为正式工，你这孩子肯定付出了不少努力吧，不容易啊，怎么，今个跟翟科长来办公室，是有事？” 一副熟稔语气问话的是办公室的朱副主任，他穿着白色短袖衬衫，鼻梁上架着眼镜，说话笑眯眯的，人没啥架子。 许姣姣腼腆打招呼，“朱主任好，今天来，的确是有点事。” 至于啥事她也不能抢在翟副科长前头说啊。 “才几天没见啊，小许咋跟我们生分了，认识你朱主任，不认识我了？当初你那俄语功课，我可是出了力啊，咋样，高中毕业证拿到没？” 这时，另一位刘副主任也笑着开口了。 他就是许姣姣认识的第二位巡查组领导，人瞧着严肃板正，说话也很冲，但其实相处过就知道，这一位平时只是爱较真，但并不是难相处的领导。 许姣姣笑嘻嘻的：“毕业证拿到了呢，多亏您当初帮我补课，要不然毕业证拿不到我也不能考上第一百货，现在也就见不到您了！” 刘副主任打趣：“进来就好，从听说你要自个考进来，老谢在办公室一天能念叨八百遍，要把你要到身边来，就那个小林，他以前的秘书，可吃味了！” 许姣姣红着脸受宠若惊，“林秘书比我厉害的，不过我也会好好努力，不叫领导们失望！” 能调到后台她肯定乐意啊，但这其中过程她早就打听过了，很难。 刘副主任大概也就是随口一说，但许姣姣认为自己至少是有希望的。 之前跟着巡查组那么辛苦走一遭也值得。 当初巡查那会，除了谢主任，许姣姣跟这些领导其实都不太熟，但她为了表现勤快，没少给这些领导端茶倒水，拎行李，好赖算是有了点情分。 认识了好些个领导呢，都说朝中有人好办事，她不图这些人帮她啥，但能记住她许姣姣这号人，以后有好差事想到她，给她个公平竞争的机会，她就满足了。 办公室里，朱副主任在内的其他三个领导跟着‘哈哈哈哈’笑。 气氛过分融洽。 翟副科长和游副经理都惊呆了。 两人没想到许姣姣还认识办公室朱、刘两位主任！ 游副经理瞪着许姣姣，这丫头，难不成是朱副主任或者刘副主任家亲戚？ 再一想，也不对啊。 朱副主任是根正苗红的供销系统职工子弟出身，家里好像也没听说有皮鞋厂亲戚啊。 刘副主任是转业过来的，老家在北边，盐市就更没啥亲戚了。 一时，两人摸不着头脑，却都又惊又喜。 认识领导好啊。 许姣姣档案这事可大可小，如果领导们能轻拿轻放，那就是小事，说句实在的，他们也不用担心跟着受牵累了。 游副经理正这么希冀的想着，就瞧见右边小办公室的门开了。 谢主任大概是听见声音走了出来。 翟副科长抢在谢主任开口前忙道：“谢主任，我有事找您。” 谢主任看见许姣姣还挺高兴的，刚想跟小同志唠会，就被翟副科长十万火急般的抢了话茬。 正事要紧，谢主任严肃脸，颔首：“进来说。” 翟副科长带着两人赶紧进小办公室。 “......你说，有人举报许姣姣同志供销职工子弟身份造假，要求开除许姣姣同志？” 谢主任板着脸问翟副科长。 翟副科长紧绷着脸严肃的点头，她把举报信递给谢主任：“这是那位举报人给游副经理的举报信，游副经理不敢擅自做主，把事情告诉了我。 我不知道上面会咋处理这件事，但谢主任您听我说，许姣姣同志真的是位非常优秀的小同志，我认为，我们不该因为她非供销职工子弟的身份就取消她的成绩，这不公平。 而且开除这样一位优秀的同志，绝对是我们供销系统的损失！” 就像翟副科长说的，她真的为许姣姣求情了。 谢主任脸上看不出啥表情。 他看向一旁紧张的游副经理，问，“你是许姣姣同志的直系领导，你咋说？” 游副经理被问懵了一瞬，随即，他想到刚在外面许姣姣和朱、刘两位主任熟稔的模样，灵机一动。 他挺直了腰板，正气凛然道：“我认为翟副科长说的有理，许姣姣同志虽然不是咱们供销系统职工子弟，但她的确已经考进了第一百货，第一百货的张春兰同志身为许姣姣同志的师傅，对她赞赏有加，我认为，我们应该给优秀同志一个机会！” 游副经理心里默默的想，他都这样说了，谢主任应该知道他跟他们是一国的了吧。 本来其实他也不太忍心将这样一个小同志撵出第一百货，现在既然小许自个有本事，认识市总供领导，大概率不会被撵走了。 他舒了口气，他也不用当恶人了。 谢主任只点点头。 然后他看向许姣姣，语气显见的温和了些：“小许，你有啥要说的。” 想到许姣姣跟他说的那些‘口不择言’，游副经理突然眼皮一跳。 果然，许姣姣开口。 “谢主任，我承认当初参加第一百货招工考我没有说清自己非职工子弟身份这点不对，我抱着侥幸的心态一路笔试、面试成功考进第一百货。您现在问我有啥要说的，我要说，我没有错，招工公告上没有说明必须是职工子弟才能参加招工考，那我的身份就是合规的。 对此，我非常感激当初那个勇敢的自己，没有错过那次宝贵的机会！” 她语气诚恳，也说得非常明白。 她不可能走，单位也没道理让她走，想让她走，除非给出合理解释。 这段话说的硬邦邦的，一点不委婉。 还以为她跟领导说话要软和一些的游副经理简直要晕倒了。 这丫头，这丫头咋当着谢主任的面也敢这么刚！ 她那些个歪理谁又不知道呢，但是胳膊拧不过大腿，她难道真以为自个有理，单位就没法清退她了？ 幼稚！年纪小，阅历浅，就是想的简单！ “哈哈哈哈！说的好！” 就在游副经理觉得许姣姣这次要惹怒领导的时候，谢主任竟突然站起身，笑了。 他哈哈大笑，还一副很欣赏许姣姣的模样。 “说的好！供销系统的招工公告本来就不是专门给职工子弟走后门的！它应该公平公正的面向全社会！这些年，是我们把路走窄了！ 这件事到此为止，我会向上面说清楚，小许你的档案身份都没问题，是堂堂正正考进来的，正儿八经的编制，我看谁能撵你走！” 翟副科长＆游副经理：“......” 就，就这样事情解决了？ 数年来供销系统只招内部职工子弟的传统就这么被打破了？ 游副经理晕乎乎的，觉得是不是他耳朵出问题了。 翟副科长则欣喜不已，她也是不认同只招内部职工子弟的，这种不合理的‘传统’被打破才是对的。 只是她没想到这么简单。 不，或许没那么简单。 翟副科长将复杂的眼神转向笑呵呵的谢主任。 大概没人知道谢主任要承担多大的压力吧，毕竟好像听上去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实实在在动了不少人的利益。 事情已了，正准备走人，许姣姣突然又开口了。 她拧着眉，似乎考虑了很久，才沉声道，“谢主任，我有事情要反映。” 谢主任：“哦，啥事啊？” 许姣姣眼眸清澈，带着点受伤，“我想问，为啥明明是我想出来的销售礼仪培训小册子，署名会是林汉阳同志？我想知道这是单位点头同意的，还是林汉阳同志自作主张冒认的，我希望您能给我一个说法。” 冷不丁被震惊了全家的游副经理：“......” 啥？啥？啥？ 小许她在说啥？ 她说最近传遍整个供销系统的销售礼仪小册子是她写的？ 她到底知不知道自个在说啥？！ 翟副科长则冷下脸。 她看了眼许姣姣。 她是相信小许的，这小同志从认识到现在，说话从来不会无的放矢。 面对脸色已经很难看的谢主任，她给许姣姣帮腔，“谢主任，这是咋回事，林汉阳同志编撰的那本礼仪小册子原来是许姣姣同志的？那他怎么可以冒领许姣姣同志的功劳，这种可耻的行为，您必须严肃处理！” 她语气急迫且带着怨气。 因为林汉阳是谢主任的秘书，她合理怀疑林汉阳冒领小许功劳的行为得到了谢主任的首肯！ 这对小许不公平！ 第九十四章 当堂对质 许姣姣一去不返。 会议室这边其他三个百货商店的新晋售货员们跟着没了心思学习。 大家看热闹不嫌事大，议论纷纷，各种猜测不断。 一开始还想顾着点上面的讲课老师，等发现林秘书不知道怎么在走神，压根不管他们。 这些人就彻底没了顾忌。 他们的声音愈发响亮，差点没掀了屋顶。 “这到底是犯了多大的事儿啊？咋还没见人影？” “犯了多大的事？档案造假！严重起来可是要蹲牢子的！” “嚯！那女同志可真够胆子大的，小小年纪的真看不出来！” “嘘！小声点！第一百货那几个瞪过来了！” “怕啥！一个假货，他们还护着！第一百货这次可算丢人丢到领导面前了！” 说话的人十分解气。 新仇加旧恨，怪只怪第一百货自个立身不正，被揪住小辫子。 第二百货和第三百货的人可不会放过这狠狠奚落他们的机会。 除了幸灾乐祸的吕小娟和陈鹏飞，其他严慧几人均是被羞耻、尴尬笼罩。 嘴巴张了又张，想反驳，他们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砰！” 会议室的门被人突然从外面用力撞开。 力道之大，吓了众人一跳。 一直站在讲台上，神色焦虑，来回踱步的林汉阳，突然一个激灵，他刷地转身。 “谁呀谁呀！” 大家伙儿不满的朝门口看去。 只见许姣姣俏脸板着，直挺挺站那。 “有病啊，装神弄鬼的！” 吕小娟声音很大的抱怨一声。 站在门口的许姣姣无视众人，她狠掐了一把自个，眼眶一红，径直朝林汉阳走过去！ 林汉阳眼皮狠狠一跳，心底多了几分慌乱。 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可又觉得许姣姣不至于这么虎，当着众人的面揭穿他能图什么，她应该抓住他的把柄威胁他要好处才是。 可惜林汉阳错估了许姣姣的心思。 她红着眼，面向林汉阳，开口便是直奔主题。 “我想问林秘书，这本培训小册子，明明是我陪同检查小组下乡巡查途中所写，啥时候成了你林秘书的功劳？” 许姣姣举着手里的小册子，泫然欲泣，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一句话，如同惊雷。 炸得全场一静。 林汉阳脸色顿时僵硬。 随后，下面一阵轰然大笑。 其中陈鹏飞笑的最大声。 他指着许姣姣：“哈哈哈，笑死我了，许姣姣说这小册子是她的？” 吕小娟张大了嘴：“她还说林秘书抢了她的功劳？天哪，咋还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这丫头疯了吧？” 在场基本就没有相信的。 就连严慧、高厚志几人神色也是难掩尴尬，因为他们也没人觉得许姣姣说的是真话。 在场人的反应在许姣姣预料之中，她也没有失望啥的，她今天的目标是林汉阳，她只关心林汉阳一个人的态度。 林汉阳僵硬的扯了扯嘴角：“......许同志，你是不是有什么地方搞错了？” 他捏紧了拳头。 大概抱着一点侥幸的心理，并不认为光凭许姣姣一张嘴，就能定他的罪。 许姣姣心里挑眉，这是不想承认？ 也行吧。 她还真怕林汉阳轻易就承认了呢，如果是那样，她这个苦主还咋表现出更多的委屈、柔弱，下面的戏还咋继续演。 许姣姣当着众人的面，仿佛遭受很大的打击一般。 她苍白着脸，声音倔强又无助的控诉林汉阳。 “我搞错？林秘书！你说的啥话！你还是人吗？是我熬了几个大夜才编写成的小册子，你现在空口白牙就说是你的？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就敢抢占他人劳动成果，亏你还是干部，你就是这么给我们这些下面的同事做榜样的？ 我之前还那么崇拜尊敬你，原来是我瞎了眼了，我错信了小人！” 说完，她狠狠捂住脸。 在场其他人看不见她的表情，只从她不断耸动的脆弱肩膀，猜测她大概是在哭。 “这......” 原本看热闹的售货员们被她理直气壮的一幕搞的有点懵。 “瞧着真哭的挺伤心的，不会是真的吧？” 有人忍不住小声道。 只是刚说完，她就被旁边人给毫不客气的喷了！ “呸！许姣姣污蔑林秘书，你跟着胡咧咧啥！你看不出来她就是故意陷害林秘书，以为掉几滴猫泪假的就成真的了？她做梦！” 骂人的正是吕小娟。 她恨恨地瞪上面的许姣姣。 她才不信许姣姣刚才说的。 陈飞鹏冷笑∶“这本讲销售礼仪的小册子，内容扎实，言之有物，别说许姣姣一个高中生，即便我这种高学历的中专生都写不出来！” 许姣姣说是她写的。 呵，猪鼻子插大葱，装相！ 其他人一听，想想的确没错。 中专生都说自个写不出来，高中生更不可能写出来了。 “我看除了林秘书，旁人可写不出这种深奥的书！” 不管他人怎么议论，许姣姣还是那副捂着脸的模样。 也不为自己辩解。 有人力挺的林汉阳自信心回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杆，恢复了他以往运筹帷幄的几分神采。 他一脸温和∶“小许，年轻人急于表现，这点我能够理解，但再怎么样你也不能泯灭良心，把黑的说成白的——” “好一个泯灭良心，黑的说成白的！” 一行人走进会议室，为首的领导模样的老头黑沉着脸，气势汹汹大步走进来。 他一进门，犀利的眼神就迅速锁定了讲台上的林汉阳。 林汉阳脸一白，身体一抖∶“谢、谢主任……” 他脱口而出的这一声不大不小，却刚好叫此时此刻，安静如鸡的会议室内，所有人听得一清二楚。 “谢主任？难不成就是咱办公室一把手的那个谢主任？” 一个售货员压着声音惊呼。 有人不解∶“办公室？哪个办公室？很厉害吗？” “哎呀！你傻啊！还哪个办公室！就是那个综合办公室，总管好几个部门，像人事科、后勤部这些，都归人家管！办公室一把手，那可是实实在在的实权领导！跟最上面几个也不差啥了，你说厉不厉害？！” “嘶！ 一时间，全是倒抽冷气的声音。 这么大个领导突然找过来，还一副兴师问罪的派头，在场但凡有几分机警的人都觉得不太对了。 培训用的小册子被大家放在桌面上，进门一眼就瞧见，那上面撰稿人，林汉阳三个字，简直明晃晃像在谢主任脸上扇一大巴掌！ 谢主任瞬间老脸一热。 他下意识看向许姣姣。 许姣姣平静跟他对视。 看啥啊，她是苦主，等着领导做主呢！ 气场都矮了半截的谢主任：……看来小许今天是非出口恶气不行了。 好在他向来对事不对人，从没有偏袒下属的习惯。 不再拖拉，他‘啪’的一拍桌子！ 谢主任看向林汉阳的目光又厉又怒：“林汉阳！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林汉阳一个颤栗，在谢主任严厉的眼神下有种无处遁形的羞耻。 他缩了下脖子，脸突然臊得通红：“谢，谢主任。” 第九十五章 尘埃落定 不单是谢主任还有办公室的其他几个领导，人都在这，别人不清楚，刘副主任这些当初下乡巡查的领导还能不清楚事实真相吗？ 许姣姣擦了擦眼角，委委屈屈的道∶“当初我写这本小册子的时候，谢主任，几位领导都帮我看过，指点过，林秘书你当时也在场，当着几位领导的面，你敢不敢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面对几位领导犀利中透着失望的眼神，林汉阳额头冒汗。 ……他，当然不敢。 此时此刻，林汉阳早没了刚才的硬气。 谢主任的出现就是告诉他，所有的事情都已经败露了。 谢主任肯定是来给许姣姣做主的。 他脸白了又白，但最后还是希冀的抱有一丝祈求的望着谢主任，艰难启齿。 “主任，回办公室吧，我、我跟您一一坦白。” 在场还有不少下面的同志，就在刚才他们还十分崇敬的喊他老师，这会要当着这些人的面，他，他的自尊心受不住啊！ 底下的售货员们对眼前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表示震惊且不解。 咋、咋回事啊？ 咋好像大领导来是要找林秘书茬的？ “不是问责那个许姣姣吗？” “不知道，你们觉得她刚才说的，真的假的？” “这局势、咋越来越看不清了？” 在这紧张的气氛下也不免有几个胆大的小声嘀咕。 不过再嘀咕，也嘀咕不出个三五六来。 谁都不是傻子。 眼前这一幕发生的，他们再如何自欺欺人，也没法否认林秘书大概、可能、也许真的抢了许姣姣一个小售货员的功劳...... 随即接下来发生的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大有重塑三观的架势！ 一块跟来的几位领导瞧见林汉阳到这会功夫了，还想遮遮掩掩，一点男同志的担当没有，十分担不起事！ 他们不免摇头，这小林啊，以前瞧着还不错，怎么越看越叫人失望！ 怕是扶不起来了。 最失望的还是谢主任。 林汉阳做他秘书，毕竟跟了他这些年，一直也是蛮看重的，没人想到他能做出这种事。 “现在知道没脸了？早干啥去了！” 谢主任恨不得把手边的小册子直接摔林汉阳脸上。 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破口怒道：“我知道你一向心高气傲，瞧着谦逊，其实在单位里，瞧不上这个，瞧不上那个！ 念着你年轻，想着多锻炼些日子，你以后自然会稳重些，没想到你变本加厉，瞧不上比不上你的同事，有真材实料比你强的，你直接抢人功劳！ 还嫌别人笨，我看你才是真蠢！你是没脑子吗，还是当我和老刘几个老了，聋了，瞎了？才过去没多久的事就记不住了？ 不对，我看你是连我们几个也瞧不上，压根当我们不存在，这个市总供是你林汉阳的天下，你说了算，看天编瞎话，你本事大的很呢！” 谢主任这次气狠了。 一口气不带歇的，把林汉阳直接骂了个狗血淋头。 对许姣姣来说，这自然是大快人心的。 她维持着她苦主的身份，时不时低下头吸吸鼻子。 其实心底在喊，骂多点，再骂点！ 而旁观的售货员同志们，则一个个傻了眼，好些人嘴巴张的大大的，神情呆滞。 他们在哪，他们听见了啥...... 另一个当事人林汉阳，被谢主任毫不留情的一顿骂，此时此刻，他羞耻的甚至想不管不顾，直接夺门而去，不敢看下面同志的一个眼神。 更后悔当初为啥他要鬼迷心窍的就抢许姣姣的功劳！ 或许是谢主任对许姣姣太器重，他产生了浓浓危机感和不忿。 或许是这份功劳后续带来的红利太诱惑人，他太想更进一步—— 总之说这些一切都晚了。 既然当初他做出了选择，接下来也当承担一切后果。 全场安静一片。 最后谢主任深深看了眼一脸颓败的林汉阳，利落的丢下一句话。 “是谁的功劳就是谁的，市总供不会埋没任何一位同志的功劳！这件事必然要给许姣姣同志一个交代，不能叫一颗老鼠屎坏了整个市总供的名誉！” 说完，谢主任带着办公室的领导们走人。 林汉阳脸色惨白的怔在原地。 发生了这样的事，眼瞧着培训老师的饭碗都不一定能保住，今天的培训自然进行不下去了。 培训提前结束，各百货商店的售货员，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游副经理带着除陈鹏飞之外第一百货的几个售货员离开市总供。 陈鹏飞事后他们找了半天找不着人，猜到他大概是遭到打击，已经提前走了。 毕竟是亲表哥出事，也能理解。 索性就不管。 游副经理走几步看一下后面的许姣姣，走几步回下头，脸上的表情到现在还是恍惚的。 他觉得自个脑子不够用了，咋都想不通今天的事情咋就发展到这个地步。 “游经理，看路！” 眼瞅着前面一个大石头，游副经理就跟没看见似，就要被绊倒，许姣姣只得开口。 游副经理一个回神，看见脚下的大石头，猛的顿住脚。 他尴尬的摸摸鼻子，偷偷瞄许姣姣：“哦哦哦，谢谢你啊，小许！” 许姣姣：“不客气。” 她挎着包，继续平静的朝前走。 好似一点没把游副经理和几个从出门就朝她稀奇似的瞧不停的同事放在眼里。 只是她能忍得住，其他人可忍不住。 那本快被全局奉为宝典的小册子竟然不是林秘书，而是许姣姣同志编写的！ 这得是大才啊！ 许姣姣才多大啊，听说也就是个高中毕业，这人家脑子是咋长的。 大家都好奇死了，心里跟猫抓似的。 严慧几个你戳戳我，我戳戳你，谁都不好意思第一个开口。 最后众人眼巴巴瞅向游副经理。 游副经理∶“……” 不是，你们不敢开口，我就敢开口了吗？ 许姣姣同志今天一战成名，试问谁惹得起啊！ 其他人：你是领导啊，领导怕啥！ 游副经理：不，他怕。 就在双方僵持着，不知道该如何打破这尴尬气氛时，许姣姣主动开口了。 她是对游副经理说的，“经理，我想请一天假。” 游副经理下意识：“嗯嗯嗯好好好，请假是吧，请假——” 等回过神，他不解：“你请假干嘛？新晋员工除了正常休假，不能请假的你知不知道？” 说完他就对上了许姣姣无辜又委屈的眼神。 她道：“我也不想请假啊，可是今天发生的事对我打击太大了，我有点承受不住！” 她今天受委屈了啊，还是受了大委屈！ 啊，这...... 想到这姑娘今天遭遇的一波又一波的糟心事，游副经理到嘴边的拒绝，说不出口了。 他摸摸鼻子：“那，那你明天就休一天假吧，不过先说好，只有一天，你后天必须来上班！” 到底还是小年轻，心理承受能力弱了点。 给她一天假吧。 不给的话，游副经理其实有点怕谢主任找他麻烦！ 许姣姣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谢谢经理！” 打击太大，承受不住，这种当然是假话啦，不过她明天的确有事。 她大概猜到某位在背后暗戳戳给她写举报信的人到底是谁，明天打算验证一下。 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事后算账，怎么不算有事呢！ 第九十六章 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今天发生的事有些多，几个人回到单位已经快接近下班的时间。 游副经理被折磨了一整天，头有些疼，索性摆摆手做了回好人。 “你们几个先下班吧。” 新人还没有正式安排工位，提前下班也没啥。 许姣姣乐得有这种好事，二话不说拎起自己的包就走了。 今天拿下林汉阳为自己正名，算是喜事一件。 她还打算顺路去国营饭店整两个硬菜带回家庆祝一下呢。 “小慧，我下班了啊。”换衣间，她跟严慧打招呼。 此时此刻，严慧的情绪还没缓过来，她两眼发愣的坐那，还沉浸在今天下午在市总供发生的事里。 许姣姣竟然才是小册子的撰写人？ 而且她还认识那么多的大领导！ 听见许姣姣跟她打招呼，她楞楞的朝摆手。 “哦，好，我等会也走了。” 等许姣姣出了换衣间，又过了一小会，还在纠结中的严慧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一声尖叫。 她吓了一跳，站起身。 正以为出了啥事要跑出去，就听见外面有人鬼喊鬼叫。 “啊啊啊大消息！大消息！绝对是大家想不到的大消息！” 是高厚志仿若鸡叫般亢奋的声音。 严慧收回要跨出去的右腿：...... 她似乎猜到这个大消息是啥了。 她正要扬起无奈的笑，旁边从回来就一路沉默的吕小娟，突然，她将手中的包杂在柜子上，发出‘砰’一声。 她怒喊∶“吵死了！吵死了！” 像个疯婆子。 ......严慧捂着怀里的包，小心翼翼的离她远了些。 …… 许姣姣哼着小歌，踏着轻松的步伐回家，全然不知道她的牛逼事迹这会已经传遍整个第一百货。 不愧是国营饭店大师傅的手艺，刚从饭店出来的许姣姣陶醉的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手里拎着两个铝制饭盒，一个装了烧鸭，一个装了皮蛋豆腐，饭盒密不透风的盖着呢，都能闻见那香味勾人的烧鸭味。 她摸了摸肚子，嘀咕：“今天中午饭都没吃好，饿了。” 看了看手里的烧鸭，不行的，这是要今晚全家一起吃的，她可不是那吃独食的人。 不过，许姣姣偷瞟了下周围，见没人注意她，她快速的从挎包里摸出一个肉包子来，不一会功夫，她就喜滋滋的啃了起来。 新鲜热乎的肉包子，美！ 啃完肉包子，将两个铝饭盒挂在车把手上，哼着怪腔怪调的歌，她骑上自行车慢悠悠往家奔。 皮鞋厂门卫赵叔正跟保卫科一个干事唠完嗑。 扭头，就看见许姣姣从自行车上下来，一打眼就瞧见她自行车把手上挂着铝饭盒呢。 “哟！许家三闺女，这还没到发工资的时候呢，咋今天这么大方，吃国营饭店啊？” 赵叔是个很健谈的人，他们一家也是住在皮鞋厂家属院，跟许姣姣家也是熟悉的，他媳妇还在许姣姣这代买过东西呢。 所以两人也熟。 见他打趣，许姣姣一点没觉得不好意思，反而骄傲的道。 “是啊！我妈养大我哥和我姐我们几个不容易，我现在毕业也找到了工作，就想着让我妈吃点好的，赵叔你就别说我了，你就儿子闺女不还是一样嘛！” 门卫大叔乐呵呵的笑：“是啊是啊，你们都是好孩子，我闺女还说等发工资给我买双皮鞋呢，你说说，咱就是皮鞋厂上班的，买啥皮鞋啊哈哈哈！” 门卫大叔明显是得意自家闺女的孝顺。 许姣姣哪能看不出来，顺着他的话狠狠夸了对方闺女几句，把门卫大叔哄得合不拢嘴。 说着说着，赵叔突然偷偷摸摸小声叫许姣姣。 “许家三闺女，你过来。” 许姣姣瞅他那谨慎小心的模样，心里一动，走了过去。 “赵叔？啥事啊？” 门卫赵叔环视周围，确定了这会没人，立马快速跟许姣姣说他刚听见的传闻。 “这家属院人多口杂，一些心思不好的人就爱见不得别人过的好，你百货商店售货员的工作，那就是金饭碗，暗地里扎了不少人的眼。 这不，才安生几天啊，今个我又听见那些碎嘴的传你要被辞，还说你不是供销系统职工子弟，报名也是占了人家的名额，肯定要被单位清退，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叔才多嘴一句，许家三闺女啊，你是不是得罪啥人了？咋就那么多人见不得你家好呢？” 是啊。 这一出又一出的，咋就那么见不得她家好。 许姣姣心里已经把那谁谁谁骂成狗。 面对赵叔，她苦笑说：“这我还真不知道，可能人家就是看我不顺眼吧。” “你可不能不当回事，”赵叔严肃道，“这事你回家得跟你妈好好说说，就怕那些传小话的真去你单位领导那，到时候冷不丁真给你金饭碗砸啦，咱没地哭去！你还小，这种事还得告诉大人！” “是，这事我指定得告诉我妈！” 许姣姣知道赵叔好意。 她提了提手上的铝饭盒，笑着道：“叔，今天买了好菜，下班回头去我家跟我哥喝两杯呗？” 赵叔乐乐呵呵的，笑着摆手，“下次下次！今个值夜班，没口福哦！” “那下回的，赵叔你可不能忘了！” 告别门卫赵叔，许姣姣向着家属院走去。 先把东西放回家，再去小叔家接双胞胎。 她小婶不在家，只有老两口，杨小兰在家带孩子，一开门全是孩子几哇乱叫声。 许姣姣诡异的觉得她奶这次对她态度好了些，还关心她在百货商店的工作累不累。 “平时在单位勤快些，多干活，不能惹领导不高兴。领导骂你就受着，年轻人骂两句不掉肉不掉皮＇ 虽然依旧是板着脸的，但总算是说了两句暖和话。 许姣姣几次来小叔家都没见过她几个好脸色，今个倒是稀奇了。 “奶，我知道。” 杨小兰把双胞胎交许姣姣手里，抿了抿嘴，深深看她一眼，进屋了会又出来。 手里拿着俩熟悉的红薯。 “拿去！” 见她看老七老八，杨小兰说，“这是给你的，不是俩小崽子。” 许姣姣被她奶突如其来的关爱搞得有点懵。 她受宠若惊的看着伸到面前的红薯，再抬眼瞧见她奶严肃板正的脸，哭笑不得。 “奶，红薯你和爷留着吃吧，我哪能吃您口粮。” 杨小兰皱眉：“给你你就拿着！” 推推搡搡几下，许姣姣只好拿着这根瘦津津的红薯。 牵着两个小老弟的手，她正准备走人，又听见两声苍老、做作的咳嗽声。 不一会，一个干瘦、模样甚至有些刻薄，眼神却还显温和的老头慢慢走了出来。 正是许姣姣从恢复上辈子记忆以来，一直没再瞧见过的许老爷子。 她这个爷爷被大儿子的死狠狠创过，觉得丢脸又伤心，后面索性直接闭门不见人了。 今个不知怎么出关了？ “你爸去的早，你妈现在瞧着还不错，但她还年轻，不定能给你爸守到啥时候，你妈一走，你们兄妹几个只能靠自己，爷没本事，帮不了你们啥，不过这就是你们的命，谁叫你们爸去的早！百货商店售货员的工作是个金饭碗，你先占着，也好找婆家，等老五老六大些，给他们替班，你们一家子以后日子才红火！” 许姣姣：“......” 好家伙，她真是好家伙。 她还以为她爷‘闭关’这么久，见到她这个孙女，她爷爷能说出啥好话。 合着一上来不但挑拨她们几个儿女和她妈的关系，还大言不惭的说教，让她把工作给她弟弟？ 从她这个人到工作，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许姣姣内心震撼，这啥亲爷爷？ 有毒吧！ 三观不合，不予沟通。 许姣姣在老爷子眼神瞪视下，愣是不搭腔。 许爷爷虎着脸：“......说话啊你？” 是你让的啊。 许姣姣眼皮掀了掀他：“说啥啊？说您讲话的内容引起我深度不适，我不敢苟同您的观点？那我不成不孝了吗？索性我闭嘴，您也能不着气，多好！” 非逼她，好嘛，现在说出来了，谁生气谁是小狗！ 许爷爷：“......” 他脸色十分难看，随即看向杨小兰，企图寻求她的声援。 然而杨小兰压根无视许爷爷，她面无表情：“啥豆出啥瓜，老大啥样的人你知道啊，她爸能差点把你气死，她就能立地送你下去，这么大岁数了以后说话动动脑子吧！” 许爷爷不可置信：“......”他腿一哆嗦，更加摇摇欲坠了。 “老太婆！你这说的啥话！” “人说的话，咋，你不是人，听不懂？” 同样被她奶震惊了的许姣姣：“......” 她刚才没听错吧？她这一向严肃刻薄如同容嬷嬷的奶奶，这次竟然站在她这边说话了？ 许姣姣反思自个，难不成是她一直误会了她奶？ 虽然她奶说话难听，不愿意带孙子，还嫌弃她这个孙女，但其实她是个好奶奶？？？ 摇摇头，许姣姣带着俩小老弟火速逃离老两口斗法现场。 “......我我我，我是问你你咋能骂我说话没脑子？” 关键还当着孙子、孙女的面！ 杨小兰转身回屋∶“我没有，你听错了。” 许爷爷跺脚：“你刚说了！我耳朵还没聋！” 杨春兰烦的不行：“说就说了，能咋的？” 许爷爷咆哮：“......我可是一家之主啊！” 让他多没脸！ 远远的，还能听见老两口的吵架声。 “所以说，”许姣姣好奇的问俩小老弟，“爷奶经常吵架吗？” “没有！” 俩双胞胎弟弟把头摇成拨浪鼓。 到了家，许姣姣就利落的躺了。 大哥放在木质沙发上的床铺白天是收起来的，把窗户打开，老旧的木头沙发椅躺着十分舒服，她边刷代购群边敷衍的陪双胞胎玩丢沙包。 代购群里在讨论她今天拍的那些举报信内容的照片，说这都啥年代了还有人写举报信，而且内容也是一言难尽。 【笑死，这都21世纪了，百货商店的工作还是世袭的吗？不是本单位职工子弟就不能应聘上岗？】 【小许妹子，你老家哪的啊，不知道的还以为六七十年代呢！那会百货商店工作可真是铁饭碗！】 【得亏小许妹子今天拍了给咱开眼了，我都没想到现在还有这么落后保守的地！】 【我就想问写举报信的是谁，跟小许妹子你啥关系啊？不会是你家人吧？】 代购群群友们都挺热心，也都挺八卦。 许姣姣心想她现在可不就是在六七十年代，百货商店的工作还真是铁饭碗。 当然，这话她要跟群友们说了，他们得以为她是疯子。 毕竟要知道，这些人可从来没想过许姣姣跟他们不在同一个时空。 想了想，她回复。 【aaa土特产代购小许：（苦笑）不瞒各位大哥大姐，小妹老家的确是一个民风还未开化的又保守又落后的小地方，这里的人除了极个别，基本不会上网，不会网购，小镇百货商店的工作对他们来说还真就是铁饭碗！上面的举报信也是真实的，因为我们这里的人就是这样‘淳朴’，希望大家不要嫌弃这样出生的我。（哭哭哭）】 群里安静了一瞬。 就在许姣姣心想不会是自己的卖惨起了反作用，惹人反感了吧，群里总算是有了动静。 【……小许妹子，苦了你了！啥也别说，哥现在就给你发个红包！】 【你这可真是开局一手烂牌……】 【我就想问小许妹子哈，你的农家乐开在老家，真的会有生意吗？】 【代购生意以后不做了？】 看到群里反应的许姣姣满意了。 她一边乐滋滋的接受红包，一边不断说感谢哥哥姐姐，群里全是她感谢的表情包。 今天这一出没别的意思，主打一个铺垫。 提到农家乐，许姣姣可没忘了以后她进购米面粮油的借口就是这，这门‘生意’可不能放下。 她回复群里：【农家乐还是开的，主要也不是为了生意，我们这太偏僻太穷了，粮食还得去镇上粮站买，这对有些乡亲来说负担也不轻，我进一些米面粮油卖，给大伙的价格能稍微便宜些。】 说实话，许姣姣把自己吹得都有些脸红了。 正经认为自个睁眼编瞎话的本事越来越强。 而群里为她‘高尚’的行为呱唧呱唧鼓掌，甚至有直接问她地址的，要去她的农家乐给她增点人气，创创收，不能真纯付出不是。 吓得许姣姣连忙在群里婉拒好心的群友们。 告诉他们自个老家实在是太太太偏僻了，不仅在山坳，还没有交通工具，只能徒步爬山，总之想要找到那个地，得经历九九八十一难，特别难！ 很好，这一通解说，瞬间劝退所有跃跃欲试要来找她的群友们。 最后大家还不好意思，一致给许姣姣发红包。 并解释不是他们怂，是最近没时间，有时间肯定去找小许妹子玩巴拉巴拉。 皆大欢喜。 狠狠擦了擦额头上汗的许姣姣满意的退出代购群群聊。 一低头，对上俩小老弟热的通红的小脸。 跟那猴屁股似的，手一碰，滚烫的。 “......你俩干啥了？”许姣姣惊叫。 这两人玩疯了，她认真刷代购群的时候容易忽略他们，也就没注意到这两小家伙爬上爬下，蹦蹦跳跳。 可不得热得满头大汗。 “四姐，热热！” 关键这俩小家伙还跟个小狗狗似的笑嘻嘻要把热乎乎的头往许姣姣怀里蹭。 许姣姣眼疾手快的一手抵住一个小脑门。 她嫌弃的不行∶“不许动！” 这身臭汗还想往她身上甩，不可以！ 她对瞪着一双无辜大眼睛的小老弟说：“现在咱们玩个游戏，叫谁动谁今晚没有肉肉吃，姐给你们去装个小风扇，在此之前，你俩相互监督，乖乖坐着。” 没有肉肉吃可是大事，一听，俩小朋友立马乖了。 老七萌萌哒：“四姐，我最乖！” 老八抢道：“我最乖！” “好，你俩都乖，不许动哈。” 忽悠玩俩小家伙，许姣姣迅速的回房，并从代购群小仓库里拿出今个刚抢到的‘宿舍蚊帐小吊扇’。 这种小吊扇一般都是架在蚊帐顶部的，但许姣姣可不想让两个现在一身臭汗的小老弟躺她床，她直接在客厅地上铺了张草席，又找到了两根竹竿，架在沙发和立柜两头，直接在两根竹竿交叉的地方就把小吊扇绑了上去。 插上电，打开开关，小风扇‘簌簌’慢悠悠的刮起小风来。 哇！ ......俩没见过世面的小老弟快被他们头顶的小吊扇惊呆了。 他俩仰着小脑袋，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看稀奇。 第九十七章 宿舍神器——蚊帐小吊扇 这种类似老式吊扇的小型版吊扇，在许姣姣生活的上辈子除了学生宿舍还会用，基本上已经被淘汰在人们的生活外。 毕竟他们有各种空调扇、空气循环扇、空气净化扇、无叶风扇...... 哦，更主要的是，他们有空调。 风扇？ 这玩意吹起来多热啊。 而现在，上辈子许姣姣嫌弃得没边的宿舍蚊帐小吊扇，此刻轻盈盈的旋转，为姐弟三刮起阵阵凉风。 许姣姣坐在草席上，仰着脸，感受着微风吹过脸颊，真舒服啊。 下班回家的许安夏，耷拉着脑袋，她恹恹推开门。 今天单位又有同事热心的给她介绍男同志，对方还是她领导，因为推拒不了，她心里头快烦死了。 “呃，你们在干啥？” 刚进门的许安夏看见家里的情形，她愣了一下，迷惑的问。 她一进门就看见两根竹竿横在家里，中间还挂着个古里古怪的东西，小妹和双胞胎弟弟都瘫在地上的草席上，三个脑袋直挺挺仰着。 许姣姣听见声音，赶忙扭头，她眼睛亮晶晶的。 她伸手招呼：“姐！快来！” “啊？哦。” 许安夏布挎包都没来得及放下，就愣愣的被她妹子热情的招呼着躺下。 草席不大，许姣姣另一边还躺着俩已经打起小呼噜的双胞胎，留给许安夏的地方并不大。 她别别扭扭的刚躺下，下一刻，突然感受到面颊上吹过的阵阵凉风。 她惊呼一声，下意识坐起来，“是风扇！哎哟——” “姐！” 由于她起身太快，差点脑袋没被小风扇刮到，还好许姣姣拉住了她。 许姣姣心有余悸：“姐！碰到你脸就破相啦！” 该说不说，她二姐是有点天然呆在身上的。 “呃。” 许安夏捂着脑门，傻呵呵的笑，她也知道自个刚才激动了。 她尴尬的笑了笑，转而继续乐滋滋的研究起头顶的小风扇。 她惊奇又兴奋的说，“它可真小啊，吹起来凉丝丝的，风力还蛮大，这是你们百货商店新货品吗，它卖多少钱，要不要工业票？” 别说，这玩意吹着，刚才她心底的燥热都少了些。 真是个好东西。 许安夏被刚才那一下，吓得并不敢伸手碰触，不过这也不耽误她在草席上爬来爬去的研究这个新鲜玩意。 许姣姣悠闲的躺着，随便扯了个谎回答她姐。 “不是我们百货商店的东西，我找朋友搞的，不要工业票，”又拍了拍旁边草席，催促她姐，“姐，甭转悠了，躺下来吹吹吧，可凉快了。” “嗯！” 许安夏研究了半天没研究出啥来，听话的躺在小妹身旁，放松身体闭上眼。 她心想，小妹越来越出息了，这种小风扇她都没见过，她家姣姣就能搞来这种稀罕玩意。 出息，她妹子太出息了！ 许安夏这个妹控，仿佛喝醉了酒般，晕乎乎的沉浸在自家妹子大出息的感叹中。 以至于躺着、躺着，不可避免的就忘记了做饭这事。 直到万红霞领着大儿子许安春下班回家。 两人原本愁眉苦脸的，一进家门，等瞧到冷锅冷灶，看着排排躺在草席上睡大觉的姐弟四人—— 老母亲憋了一天的火气终于有了宣泄之处。 “许安夏！许姣姣！” “我真是八辈子做的好事养了你们俩好闺女！窝头不知道上锅蒸，菜也不知道择一下，就躺着，躺着，躺着天上能掉口肉给你啊？还有这啥怪里怪气的玩意，当我这个家是废品站啊——” 怒气冲冲的老母亲伸手就想拉扯小吊扇的白色长线。 “哎呀妈！不能动！” 许姣姣和许安夏俩齐齐大惊失色。 “妈！”许安春一骨碌爬起身，眼疾手快的拉住老母亲。 被俩闺女大嗓门吓到的老母亲万红霞，她捂住心口：“小兔崽子！吓我一跳！这什么玩意！” 这个竹竿，那个线头的，家里乱七八糟。 姐俩对视一眼，默契的开始一个哄一个解释。 比较嘴笨的许安夏道：“妈，别气，气坏了身子隔壁何婶子可要笑呢！” “就你会说话！” 万红霞扭头瞪她，这臭丫头拿死对头气她。 真是上辈子冤家，这辈子来克她的！ 许姣姣忙上前，她献宝似的指着小吊扇：“妈，你没瞧见吗？这是风扇啊！瞧，这小风刮的，嗖嗖凉快，你躺下试试就知道了嘛！” 她这边极力推荐，旁边许安夏帮忙拉扯，万红霞只得不情不愿的被俩倒霉闺女强按住躺在草席上。 “你俩作啥怪，饭还没做——” 她一堆训斥的话还没说完，一躺下，就被扑面而来的凉爽小风美得闭紧了嘴。 万红霞：“......”挣扎的动作停下。 有一说一，这天越来越热，尤其是车间，机器运转散热，这还没到真正炎热的八九月，车间里已经热成蒸笼。 万红霞以前坐办公室的哪遭过这种罪，越热她就越躁，关键今天下班还碰到了更恶心的事，回来这才没忍住脾气，骂了孩子两句。 但现在被小风一吹，心头的火气似乎也消散了不少。 看稀奇的变成了她。 万红霞打量着吊扇，别别扭扭还带着点嫌弃道：“这就是你说的小风扇，咋那么小，我在厂长办公室见过，人放桌上的，而且那扇叶子比这大多了，你这小风扇满月了吗？” 许姣姣：“......” 轮吐槽，她妈是属第一梯队的。 许姣姣才不惯着她妈，直接道：“你见过的那种叫台扇，台扇就是平正放桌上的，我这个是吊扇，而且是蚊帐小吊扇，顾名思义人家就是挂在蚊帐上的，晚上睡觉刮刮小风，多方便啊，而且凉快又惬意。” 简称宿舍神器。 在空调没普及前，这种小吊扇可是称霸学生宿舍，人手一个，抢手得很呢！ 台扇算啥啊，又笨又大，她不喜欢。 先说好啊，绝不是因为她现在买不起！ 一旁的大哥许安春也很感兴趣，他不好意思跟妹妹们抢位置，就蹲下来眼巴巴的瞅小吊扇。 他一脸无辜的问：“既然是挂蚊帐上的，小妹你咋挂竹竿上？” 第九十八章 讨人嫌碎嘴子 ......理由当然是她嫌弃双胞胎一身臭汗躺她床上啊。 许姣姣一本正经：“当然是我想吃饭的时候也能吹风啊，等睡觉再拆下来挂蚊帐上也一样，咱做啥事都要灵动机变些嘛，不能太死板教条，吃饭的时候能吹，睡觉的时候也能吹，一扇两用，多好。” 万红霞欣慰点头：“不错，还是老四脑子动的快。” “小妹脑子就是好使！” 许安春两眼亮晶晶的，就差给自家妹子鼓掌了。 不过，许安春琢磨道：“你这个竹竿放太低了，想吹风只能躺着，咱吃饭可不能躺着，把小七小八抱起来，我给搭个架子，风扇挂高一点。” “哥！不然咋说你是咱家顶梁柱呢！” 许姣姣豁然站起身，惊喜道，“我也想把架子搭高些呢，可没那技术，没想到哥你一下子就有办法了，真厉害！” 被小妹夸了的许安春笑得见牙不见眼。 他袖子一撸∶“看你哥的！” 捧场妹妹立马鼓掌∶“我哥真棒！那你赶紧的搭啊，马上等会都吃饭了呢。” 一旁瞧着大儿子/大哥吭哧吭哧、虎虎有劲的万红霞和许安夏∶“……” 得嘞，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晚上，除了最近给人当陪玩，在外吃香喝辣的老五老六兄弟俩，剩下的许家人都团团围着小木桌吃饭。 他们头顶是扇着凉风的小吊扇，桌上是许姣姣买回来的烧鸭和皮蛋豆腐，还有刚蒸的红薯，鸡蛋炒咸菜，有荤有素，不谈别的糟心事，这小日子还是惬意的。 “大师傅的手艺就是牛掰，妈你别光吃咸菜啊，来，吃个鸭腿，可香呢！” 许姣姣见她妈一个劲夹咸菜吃，无奈的给她夹了个大鸭腿。 万红霞想拒绝：“我不吃，鸭子一股的腥臊味，你夹走！” 许姣姣撇嘴，才不是呢，她妈就是舍不得吃而已。 她强硬的把筷子压在鸭腿上，不乐意道：“这是你闺女今天孝敬你的，再难吃你也得给我吃了啊！” 万红霞忍俊不禁，“嘿，你还指使起你妈来了，胆肥了是吧？” 许安春和许安夏两兄妹也笑嘻嘻的劝。 许安夏：“妈你就吃吧，小妹孝敬您的，我们谁敢吃了小妹还不得找我们干架啊。” 许安春拿着一个窝头啃，呵呵傻笑。 双胞胎倒是眼巴巴的瞅大鸭腿，急了。 “妈！” “妈妈妈——” 他们急切的想伸手抓。 许姣姣一筷子敲在小手上，她板着脸：“妈什么妈！吃最多的就是你俩，不准再吃了！” 小孩子就是贪吃，他们哪知道谦让怜惜父母啥的，许姣姣才不惯着。 这烧鸭是她买的，她孝敬她妈是天经地义。 给大哥二姐吃是因为哥姐对她多好啊，分享是应该的。 而俩双胞胎弟弟纯纯吃白饭的，没有发言权！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鸭腿自然是不能不吃。 万红霞：“.....” 她装作没看见双胞胎可怜的小眼神，接过她四闺女给的鸭腿慢悠悠啃起来。 儿子自然是心疼的，但鸭腿可是她闺女孝敬的，她不能让闺女寒心不是。 不得不说，鸭腿着实很香。 万红霞啃一口就停不下来了，她吃得满足得眼睛都眯起来。 也不知道大师傅用了啥秘制手法，这烧鸭金黄油亮，皮是脆的，里面的肉肥而不腻，吃起来又香又满足。 嘴上嫌弃鸭子腥臊味，实则万红霞一个鸭腿三两口就给啃光了。 旁边双胞胎全程眼巴巴瞧着老母亲，嘴角滴滴答答的流口水。 等鸭腿被吃完，俩小老弟‘哇’的一声就委屈的哭了。 “腿！鸭腿哇啊啊啊！” 许安夏连忙哄，故意装听不懂他俩的意思：“哦哦哦，腿是吧，小七想吃小八的腿，不行不行，不好吃不好吃。” 小七迷茫：“......”没，他没要啃小八的腿啊。 小八：“......哇！” 哭得更伤心了。 全程目睹她姐吓唬小孩的许姣姣：“......” 姐，哄孩子你是高手。 万红霞：“......” 她老脸一红，“咳，这烧鸭还挺好吃，到底是国营饭店大师傅的手艺，不过，”说着，她话音一转，瞪向许姣姣，“许老四！你有钱就瞎花是吧？就这么点烧鸭有半只吗，还不如买只鸭子回家自己烧的划算！” 许姣姣赶紧讨饶：“哎呀妈，难得吃一次嘛，你计较钱就没意思了，下次我注意，行了吧？” 不过就这么半只烧鸭，一份皮蛋豆腐，花了她小三块，想想的确有点肉疼。 不过这不怪人家烧鸭贵，说到底还是她太穷！ 许姣姣很能从自己身上找问题，越发下定决心要马上赚钱，赶紧囤物资！ 万红霞见不得儿女乱花钱的习惯，开始絮絮叨叨一阵，直到许姣姣姐妹三都老老实实，就差指天发誓跟她保证绝不乱花钱，才满意的停下说教。 “你们啊，就是年纪轻，手太松——” 许姣姣不想再听她妈的紧箍咒，连忙转移话题。 “对了妈，我今天下班回来，门卫赵叔跟我说，皮鞋厂又有人传小话说我要被百货商店不要了，这事你们听说了没？” 刚还激情澎湃说教子女的万红霞突然‘啪’的一下子，她把碗筷重重放下。 她脸一拉：“说到这个，我气都气死了！” 这是咋了？ 许姣姣疑惑的看向她哥。 许安春脸上的笑也没了。 他迅速刨了两口饭下肚，放下碗筷，一抹嘴，然后深吸几口气，也是气的不行的吐槽道。 “我真不敢相信，一直在背后说咱家坏话的人里，竟然有魏婶子！” 虽然因为家属院那些真真假假的传闻，许安春一向对许向华没啥好脸色。 偷偷的他还总担心小妹会被抢走，但他对柔弱无害的副厂长媳妇魏青梅其实没多大意见。 甚至因为他小时候对方还给过他糖，路上迎面碰上，对方也会温温柔柔的关心他，他一直对这个魏婶子感官还挺好。 可他实在没想到，印象中说话轻言慢语，温柔又和气的魏婶子在背后说小妹坏话的嘴脸竟是那么尖酸刻薄。 魏婶子？ 许姣姣眉头一动：“魏青梅？” 第九十九章 欺人太甚＆房子保卫战 万红霞看了她一眼，说了句，“没大没小的。” 虽是训斥，实则不痛不痒，压根不来真的。 许姣姣双手抱胸，一脸冷漠，“哼！她背后说我坏，我还要多尊敬她咋了？妈你和大哥是不是今天正好撞见她说我坏话了？该！糗不死她！你们当时咋做的，是不是当场逮住她，然后狠狠骂她一顿，叫她以后还有脸在人背后嚼舌头根！” 万红霞没说话。 许安春看看他妈，又看看自家火冒三丈的小妹，俊脸痛苦的皱成了一团。 他双手捂住头：“小妹——” 许姣姣眉毛挑了挑，“不要告诉我，你们啥都没做！” 不能啊，她哥可能有点怂，但以她妈的暴脾气，她不信魏青梅能全须全尾的脱身。 她可是她妈亲闺女呢！ 事实证明，许姣姣还是挺了解她妈万红霞的。 “不不不，不是——”许安春的脸皱成苦瓜，知道这事还得他来讲清楚了。 他看了眼事不关己一般的老母亲，无奈叹了口气，“妈听她说你坏话当然不能饶她，所以，所以......” 别说许姣姣，就是许安夏也快急死了。 魏青梅这个女人太讨厌了，他们家的事跟她有啥关系啊，还在背后说人坏话，一点素质没有，亏她还是副厂长媳妇，爸妈也是厂里老干部，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她讨厌死这种人了。 偏她哥还在支支吾吾，许安夏杏眼怒瞪，急得上前要扯她哥衣领子。 “所以啥啊哥，你嘴被缝了啊，快说啊！” 被二妹又是一凶的许安春这个怨种哥哥，只好眼睛一闭，破罐子破摔的大声说。 “所以妈火气就上来了，冲进人群，一把薅住她头发，然后狠狠抽了魏青梅两个大嘴巴子，‘啪啪’两下子，下手那叫一个重，魏青梅脸立马就肿了。” 当时在场不少家属院的人以及厂里的工人，他妈那清脆的两巴掌下去，别说许安春这个当儿子的，毫不夸张，在场有一个算一个，都傻眼了，那嘴里能塞个鸭蛋！ 一个车间工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扇了副厂长媳妇的脸。 俩大耳刮子，‘啪啪’那叫一个响。 打完还给人放狠话，“再让老娘听见你胡扯我家闺女的事，我就上你家门抽！” 那是真不想在厂里混了。 想想都窒息。 母子俩离开的时候，许安春感觉所有人都在向他英勇的妈投注目礼。 许安春说完人肩膀就塌了下去。 尤其回想起离开时，魏青梅看他妈那怨怒阴沉的眼神，许安春就有点头皮发麻，总感觉这事还没完。 万红霞一边听着姐弟三谈话，一边慢条斯理的给双胞胎剥红薯皮，喂他们吃。 云淡风轻那样，好像大儿子嘴里‘啪啪’扇人两巴掌的人不是她似的。 许姣姣和许安夏姐俩震惊对视。 许安夏还沉浸在她妈掌掴许叔媳妇，并且似乎一战成名，且家属院都知道了的震撼中。 许姣姣已经迅速回过神。 她坚定不移的站她妈这边：“扇的好！要我说，妈你就不该只扇两巴掌，太便宜她了，这次是被咱当面逮着了，谁知道以前没逮着前，她给我，给咱家泼了多少脏水！两巴掌绝对算便宜她了！” 她妈打魏青梅可是替她出气，当然是扇的好，换她在现场，高低也得扇两巴掌。 啥长辈不长辈的，她可不管这个，谁嘴欠就该抽谁！ 许姣姣现在至少有百分之90的把握，确定背后写举报信搞她的人就是魏青梅！ 不然她咋就知道她要被百货商店辞了？ 除非这事就她搞的呗，她很有自信，笃定这封举报信能让许姣姣彻底丢了工作。 她太相信自己，也压根没把许家放在眼里，所以没了顾忌，在家属院就敢跟人传小话。 万红霞还是没说话。 咦？ 许姣姣觉得她妈有点不对劲，换了平时她妈被夸，那骄傲的眉毛早就扬起来了。 今天咋那么淡定？ 这时，许安春痛苦的捂住脸，给全家丢了一颗炸弹。 “是啊，可不就是扇的好，妈这两巴掌，把咱家房子给扇没了，工会明早就来收房，说是咱家现在单职工家庭，妈的行政级别也不够，这房子得腾给更需要的双职工家庭，咱们今晚就得收拾收拾，搬到厂单人宿舍去。” 这还没完。 许安春恍恍惚惚又继续说：“仓库主任下班前找到我，说仓库暂时不需要那么多装卸工，让我明天不用去上班了，妹，哥没工作了。” “什、什么？” 许安夏吓得脸都白了，眼神慌乱的看向许姣姣。 这明显是打击报复！ 许姣姣的脸已经彻底沉下。 她压抑着心头的怒火：“......厂领导这是彻底不要脸了啊！” 谁不知道魏青梅她爸是皮鞋厂以前的老厂长，即便现在退休了，在厂子里的人脉也很惊人。 要说工会收房子的事背后没有老厂长出手，打死许姣姣也不信。 “太过分了！咱家这么多人口，搬去单人宿舍咋住？而且哥还没了工作，单人宿舍也只能分一间，厂里就是在逼咱们！” 许安夏气愤得眼眶通红。 许姣姣眉头皱得死紧。 她们家孩子多，又是孤儿寡母，情况特殊，厂里跟他们收房，虽然理由得当。 但法外还有人情，看来是真不顾及脸面，要把他们往绝路上逼了。 “哭啥！” 万红霞呵住哭哭啼啼的二闺女。 她不耐烦道：“这事我心里有数，你们别管了，这么晚了还不睡觉，明天一个个不上班不上学啊。” 明显是在转移话题。 许安夏睁着一双通红的杏眼，抽噎着提醒。 “妈，需要上学的老五老六不在。” 老五老六还没回来，也不知道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他们还是上学的年纪啊，就要过这种苦日子。 万红霞看向眼睛发洪水的二闺女，心里十分无奈，又好气又好笑。 “你哭有啥用啊，哭得人心烦。” “呜呜呜......”许安夏哭得更伤心了，“我忍不住呜呜呜！” 都怪她没用，她不能替她妈分担！ 身为老大，许安春更觉得自己无能，又羞愧又痛苦，一副完全天要塌下来，许家要活不下去的悲切表情。 “妈，你把我给叶家做上门女婿吧，我这么大个体格子换点钱票有人要，你以后就带着弟弟妹妹们好好过日吧！” 万红霞：“滚滚滚！” 净说些没用的！ 许姣姣：“......” 她哥脑子是被门夹了吧！被门夹了吧？ 许姣姣也想哭了。 虽然从前就知道自家大哥、二姐脾气是软的，但没想到轮到扛事份上，他们是真的一点用没有啊！ 她头疼的不行，“姐，你别哭了，现在哭解决不了问题，这不是还没来收房，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许安春不太抱希望：“啥余地啊？妈都把人得罪死了。” 许姣姣：“......” 万红霞瞅着自家老四，知道她脑瓜子转得快，说不定真能想出啥有用的招。 她偷偷把闺女叫到房间里，小声问：“老四，你告诉妈，你是不是有啥招？” 许姣姣是有点想法，而且也打算探探她妈的口风。 她试探的问：“妈，你说，我要是彻底把厂领导们得罪死了，而且极有可能你工作也得受影响，你会揍我不？” 万红霞深深瞅着她四闺女。 猜到她闺女肯定是要搞个大的了。 不过她倒是没反对，毕竟人善被人欺，该动手时就动手，也得给那些个欺负他们家的狗杂碎找找不痛快！ 她冷哼一声：“我已经是最基层女工，我工作还能咋受影响？发配我去街道倒粪水？你妈没你想的那么怂。 他们既然要把咱孤儿寡母逼上绝路，我还怕他个啥！ 你这边要是没招，你妈我倒是早想好了一个招，我明个就去市妇联办公室门口哭！让上面的领导们看看，这些个狗东西是咋逼死我们孤儿寡母的！ 敢不给我做主，我就吊死在他们面前！” 万红霞越说越激动，眼神都是恶狠狠的。 许姣姣觉得，这会魏青梅要是在跟前，她妈能再赏她十个大耳瓜子！ 许姣姣默默给她妈鼓掌。 既然她妈不揍她，许姣姣放下心来，神采飞扬的给万红霞讲她的计划。 “妈，是这样的，我的想法跟你有异曲同工之妙......” 第二天早上，许安夏皱着眉，她拉着妹妹的手满脸不放心。 “要不，要不我今天也请一天假吧？” 昨晚妈虽然说了这事交给她和小妹，但她还是不放心。 况且她是当姐的，咋能有啥事都丢给比她小的妹妹呢，她许安夏还是要脸的。 许姣姣：“不用姐，你去上班吧，家里还要靠你挣工资呢，有妈和哥陪我，你别担心。” “行，行吧。” 许安夏也知道自个的软性子帮不了啥忙，去了恐怕还得添乱，只好乖乖去上班。 哄走二姐，又把双胞胎送小叔家，许姣姣摩拳擦掌，准备今天大干一场！ 万红霞和许安春站在她面前，两人表情严肃，就等着听许姣姣的‘号令’。 许姣姣大手一挥，开始分配任务。 “妈，你去市妇联办，哥，你去市日报，记住，找能说得上话的，大小得算个干部的，妈你到时候哭得凄惨些，哥你不会哭，就记住一点，卖惨！ 把咱家如何被皮鞋厂领导逼得快走投无路，你妹子我在厂里是如何被副厂长媳妇欺负，添油加醋的，全部给说一遍。 不求让人同仇敌忾，一定要让对方知道，这是个大新闻！” 妇联办那她不担心，这会的妇联办是最愿意为妇女同志发声、做主的组织，一叫一个到。 倒是市日报，没点新闻噱头，她真没把握能把人喊来。 然而今天这出戏，关键就在于市日报的参与，没有他们，她咋把这件事弄得沸沸扬扬，一举把他们皮鞋厂的领导送上热搜啊！ 新仇旧恨，她许姣姣这次要他们好看！ 听完许姣姣的话，许安春狠狠咽了口口水。 “这，不会把厂领导得罪死吧？” 他们家下半辈子还要在皮鞋厂过日子呢。 他妈和姣姣两人是彻底不管不顾了啊。 身为家中长子长兄，不免多考虑一些的许安春表示头疼。 万红霞见不得他那怂样，一巴掌拍他脑门上，板着脸道。 “你妹说啥你就干，磨磨叽叽的，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许安春揉着被打疼的脑门，抽气道：“妈你轻点，我干还不成嘛！” 许姣姣嫌弃的看他哥怂叽叽的背影离开。 摇头。 也不知道她哥那么壮的体格子，硬邦邦八块腹肌，顶个啥用！ 啥也不是！ 万红霞安慰闺女：“你哥听话这点还是不错的。” 许姣姣认同点头：“也对。” 虽然怂了点，但爱妹护妹这点夸八百遍不嫌多，绝对的好哥哥，以后她多照顾点她哥就是了。 第一百章 工会告状 为了到时候效果更真切些，许姣姣更是坚定拒绝了今天的早饭——俩窝窝头。 “我不吃。”她拿着手里的小圆镜照。 这脸粉白娇嫩的，哪像是受了大委屈的人该有的气色。 她皱紧眉头，不太满意，“妈，家里还有玉米面吗？” 万红霞不乐意∶“俩窝头够了，玉米面得省着点吃！” 眼瞅着粮本上供应越来越少，最近家里的米面她都捂得死紧，可不敢糟蹋。 许姣姣解释∶“……妈，我是觉着我这气色太好了，我找点玉米面抹抹，显得蜡黄憔悴些！” 谁要吃了，玉米面馒头也卡嗓子！ 万红霞∶……这闺女，小手段一套一套的，她这个当妈的都赶不上趟！ “等着，给你取去！” 一会，万红霞十分肉疼的给闺女取来一丢丢玉米面，“最多这么些，不够也甭跟我要。” 瞧着那大拇指和食指小心翼翼捏的那点玉米面。 行吧，聊胜于无。 就她家目前这条件，也不能指望啥自行车了。 许姣姣把玉米面水和了下，细致的涂脸上，尤其两侧脸蛋处，得抹出蜡黄的效果。 按理来说，用化妆品效果更逼真。 但谁叫她穷，买不起。 抹完脸，许姣姣对上镜子里，自个鲜亮嫣红的唇色…… “妈！再给我点白面！” “白面干啥，你别糟践我好东西！” “我把嘴唇涂一下啊，太红了，跟我整个妆容不搭！” 万红霞骂骂咧咧∶“……折腾个差不多就行了，那这个耳聋眼瞎的老娘们哪看那么仔细！” 许姣姣坚持∶“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妈你别心疼你那点白面了！” 又是玉米面又是白面的，出门的时候，万红霞的脸已经拉老长。 老哥去日报找记者，老妈去妇联办找组织，许姣姣把自己收拾妥当，看着镜子里脸憔悴蜡黄，嘴唇灰白的脸，她满意点头。 总算有点饱受压迫和欺辱的底层人民形象了。 “万事俱备，开工！” 穿着自己最旧的破布衫，许姣姣雄赳赳气昂昂的朝着皮鞋厂出发。 车间门口，穿着蓝色粗布工装的杨雪梅满头大汗的搬东西。 她一抬头就瞧见了许姣姣。 被她的脸色吓了一跳。 她忙放下手里的活计，关心的问：“姣姣？哟！这、这这小脸咋祛黄的？你今个没去上班啊？” 许姣姣：“婶子，我去找工会领导呢，你知道工会咋走不？” 杨雪梅奇怪：“你找工会领导干啥？工会办公室在二楼吧。” “有事跟领导反映。” 许姣姣板着脸，没说自己具体去干啥，谢过她就走向楼梯口。 “干啥呢，怪里怪气的。”杨雪梅摇摇头，擦了把汗，她继续搬东西。 不得不说，老许家三丫头是越来越有主见了，一个人就敢过来找领导，也不知道是为了啥事。 上了二楼，工会办公室就很好找了。 许姣姣没走几步，就瞧见了一间挂着工会办公室门牌的房间。 门是朝外开着的，里面有不大不小的说话声。 “叩叩叩。” 先礼后兵，许姣姣抬手敲门。 办公室里的说笑声被敲门声打断。 众人看去，就见一个瘦津津的女同志怯生生站在门口。 她长得很好看，虽然脸色蜡黄，嘴唇也没啥气色，但五官长得极出色，俏生生站着，就是一副楚楚动人的美人模样。 许姣姣：“请问，这里是皮鞋厂工会办公室吗？” 靠门边坐的一个戴眼镜斯斯文文的女同志，看见许姣姣那一刻，她眼中闪过惊艳。 世人都有点颜控，她也不例外，她柔声又疑惑的看向门口的许姣姣。 “同志你找谁？” 办公室里还有三男两女，几人都好奇的看许姣姣。 这么漂亮的女同志，可不多见。 许姣姣笑了下，更显脆弱可怜。 “我找工会主席。我听说工人同胞受了任何委屈和不公都能找你们工会同志做主！我家里最近出了点事，现在日子快过不下去了，我找主席同志给我做主呢！” 工会本就是处理工人困难、矛盾的这么一个组织，日常都有人来工会哭诉，对于许姣姣这番说辞，工会里这些干事已经见怪不怪。 来工会的，谁还不是找工会做主的呢。 只是这么漂亮的女同志都有人欺负，简直丧尽天良！ 还是门口的女干事，她熟练的掏出本子和笔，脸色严肃。 “你先进来吧，你有啥问题可以先跟我说，我登记下来，等胡主席开完会回来，我立刻把你的问题报告给他，你放心，主席一定为你家做主！” “谢谢你干部同志。”许姣姣感动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不过她一脸诚挚说完，摇头道，“我还是在这等胡主席回来吧。我家的事情涉及到的人事关系比较复杂，只有亲口跟胡主席说，我才放心，而且过了今天我就要无家可归，可能睡马路啥的，我耽搁不起。” 女干事放下笔震惊抬头：“啥事就严重到无家可归了，这话可不兴瞎说。” 许姣姣抬眸，又垂下，然后叹了口气。 她声音悠悠：“没瞎说，我家得罪了厂里的许副厂长，厂里把分给我家的房子收走了，我家兄弟姐妹八口人，没房子没个遮风挡雨的地，是死是活还不是老天一个念头的事。我们这种没权没势的人家，命是最不值钱的。” 她说的自贱又可怜，把在厂的工会干事们都心疼坏了。 而她话里的意思，却又轻飘飘丢下一颗炸弹。 许姣姣没啥要顾忌的，反正她今天来的目视就是要把事情闹大。 越大越好。 ‘啪嗒！’笔掉了。 问话的女干事都打磕巴了：“你你你，你说许副厂长——” 其他竖着耳朵听的一屋子人：“......” ‘噗！’ 喝茶的呛水。 ‘咔嚓。’ 说话的一个转身脖子差点扭断。 工会众人精神一振，他们脸色的表情既震惊又兴奋。 炸裂！ 一上班，工会这边就收到许副厂长欺压工人同胞的举报。 这跟酣战之际，有人帮忙朝敌军扔了一把火有啥区别？ 这是援军，援军啊！ 谁不知道厂委和工会一向互相看不顺眼，抢地盘，抢功劳，抢工人......啥都抢。 只要待确认一下许副厂长欺压工人同志的事情是否属实，他们就可以敲锣打鼓庆祝起来了啊。 工会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过了一会，迅速站出来一个梳着中分头，身穿白短袖的男同志作为代表。 对方自称也姓胡。 许姣姣眼神微闪。 胡主席，胡干事，这俩人要是没点关系，她打死不信。 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她本来还不敢保证工会是不是能站在她这边，但眼前的胡干事包括工会在场的人看态度都偏向同情她。 那她的计划只能说，稳了。 第一百零一章 总有人要为她做主 更妙的是，这边胡干事刚把许姣姣邀进办公室坐下，又叫人给她倒茶，嘘寒问暖。 风声也不知道咋传的。 车间工人班也不上，呼朋唤友，直接扒工会的窗子就赶来听热闹。 “干啥呢干啥呢？” “嘿！你才来啊！瞧见里面没，这姑娘上工会告许副厂长状！” “嚯！谁家虎娘们啊，这是要把咱皮鞋厂捅个天啊！” 看见这么多人过来，工会也不拦着。 而且生怕副厂长‘丑闻’传不出去似的，特意把窗户都给开大了。 胡干事装模作样的大喊∶“有生产任务的回去上工，不急着上班的可以留下来听听，咱工会敞开天窗听取群众心声，大伙有事找工会，工会不怕累！” “好！！！” “说的好！” 工人们趴着窗户给胡干事鼓掌。 胡干事一甩头发，一时间身心舒畅，从没觉得自个这么意气风发过。 有这么多工人同志看着，胡干事对许姣姣态度和气得不行。 他迫不及待的问：“许同志是吧，你能详细的跟我说说许副厂长到底是咋欺负你们一家的吗？哦，你别误会，我这绝对不是在揭你伤疤，我是要将事情了解清楚，工会这边才好为你和你家人做主。你放心，工会就是工人的娘家，哪怕是副厂长，也不能欺负工人同志，我们绝不向恶势力低头！” 他说得正义凛然，慷慨激扬，要不是许姣姣早知道工会跟厂委不对头，一方找准机会就恨不得踩死另一方，她还真以为自个今天遇到正义之师了呢。 胡干事在心里为自己疯狂鼓掌。 他这句话说的太棒了！ 胡干事仿佛已经看见他大伯朝他竖起大拇指夸赞的身影，面对给他千里送功劳的许姣姣，他更加热情。 许姣姣深吸一口气：“我能相信你们吗？” 许姣姣看的是工会所有人，但胡干事只觉得这女同志一眼瞄准的就是自己。 胡干事脸一红，满腔豪情快要溢出来。 他挺起胸膛：“当然！” 这女同志长的真漂亮，她看我的眼神那么崇拜，我一定不能叫她失望！ 许姣姣藏起自己眼中的意味深长。 她接过茶杯，叹了口气，“这件事，要从许副厂长的媳妇说起......” “领导干部，你们可得为我家做主啊！她魏青梅在皮鞋厂诋毁我名声不够，还一封举报信写到我们领导那，她是冲着毁我工作去的啊！ 我是皮鞋厂职工子弟，按理该在厂里谋个岗位，可我知道厂里一个萝卜一个坑，厂里也难，我不给厂里添麻烦，我自己考还不行吗？ 千辛万苦我考上了百货商店，她魏青梅转头就砸我饭碗！ 就因为她男人是副厂长，她爸是前厂长，就能这么欺负我们普通工人家庭吗？” 许姣姣梗着脖子说，坚强又倔强。 着实心疼坏了工会里的女同志们。 自古以来，这种官欺民的行为就容易引起群愤。 因为设身处地，就很容易代入，在场工会的干事，大小也算干部了，但相较于副厂长那种级别，也是处于劣势位置的的民。 许姣姣一家的遭遇，他们浅浅代入一下自己，就很能感同身受。 胡干事紧急打断，他惊讶的看许姣姣：“你考上百货商店了？” 看不出来啊，这姑娘还有份这么硬气的工作。 简直叫人大吃一惊。 百货商店，铁饭碗都不够夸的，那可是金饭碗啊！ 其他人也同样羡慕诧异的看她。 许姣姣双手交叠，腼腆一笑：“我在考试这方面比较拿手。” 胡干事∶“……” 其他人∶“……” 这可不是简单的拿手就能考上的。 首先百货商店招考机会一向少，其次考的人每年特别多。 最最重要的是，百货商店只招内部职工，这几乎是公开的秘密啊！ 胡干事抓心挠肺，好奇坏了。 难道这位许同志家里还有供销系统的关系？ 其他人打量许姣姣的眼神也是微变。 “许同志，我弟弟明年也毕业了，到时候百货商店的招工考你看能不能——” “百货商店现在要不要临时工，我表妹能说会道，进去当个售货员肯定没问题——” 一瞬间，许姣姣从苦主变成了香饽饽。 大家都围着她跟她打听百货商店的事。 人家正儿八经考进去的，指定是有点门路人脉的，这会不打好关系啥时候？ 眼瞅着许姣姣被这些人的热情淹没，胡干事忙清醒过来，喊住。 “停停停！你们干啥呢，许同志是过来找工会求助的，正经事还没办，你们可别给人家许同志添麻烦了！” 其他人被他说的脸一红，纷纷跟许姣姣道歉。 “不好意思啊许同志，胡干事说的对，你的问题还没解决，我们就这么不分轻重，让你看笑话了！” 许姣姣忙摆手：“没事，没事，我乐意跟大家交流这些的，”说着她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又有些苦恼道，“不过我的确焦心家里的事，不瞒你们说，我妈说工会今天就要去收我家房子，我就想赶紧把事情解决了，咱冤有头债有主，找挑事的人，不给组织添麻烦，可我想了一圈，除了组织，我也找不着人求助啊。” 工会收房子？ 工会同志们怔住。 敢情要让人家女同志一家无家可归的罪魁祸首中还有他们工会一份子？ 胡干事皱眉，坚定说：“不可能！胡主席根本没通知！” 好好的收工人同志房子干啥，除非那作奸犯科，或者毁坏厂里公共财产给厂里造成极大损失的，不然工会吃饱了撑的干这种得罪工人又吃力不讨好的事。 许姣姣眨巴着漂亮的桃花眼不说话，表情无辜。 安静了一会，其中一个姓周的工会老干事尴尬地扯了扯胡干事的袖子。 “小胡，那啥，好像还真有这事。” 胡干事扭头，震惊脸：“大伯没跟我说！” 难道他不是他大伯的心腹吗？ 周干事搓手，不好意思看人家小许同志。 “胡主席昨天安排下了这个事，叫我跟小陈今早去许有田家收房，咳，小许同志啊，原来你就是许有田闺女啊？你看这事闹的，真不好意思啊。” 尴尬了不是，吃瓜吃到自个身上。 许姣姣倒是没有迁怒周干事，她十分讲理的模样道。 “周干事，您这说的哪里话，冤有头债有主，我许姣姣不是不讲理的人，别说是您，就是下令的胡主席，我也不怪他。他身处工会主席的位置，有些事身不由己！” 说完她站起身，疲惫道：“算了，怪谁呢，是我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我知道你们工会也难办，我现在就走，不给工会添麻烦了——” 装作十分伤心的离开。 工会想拿她钓许向华这条恶犬，还恨不得昭告全世界，振振有词的要为她做主。 现在可好，外面一帮子工人听见了他们的谈话。 胡主席只要还想保住他工会主席的位置，就不可能在广大人民群众的‘见证’下，跟厂委同流合污！ 许姣姣在想，这下就算没人不愿意为她做主，也不得不为她做主了。 “哎哎哎——小许同志！” 工会同志一看许姣姣离开，顿时急了。 他们又是尴尬又是慌乱。 跟谁说理去呢，原以为是给他们送对家把柄的，没想到最后发现竟然是他们工会跟厂委狼狈为奸欺负人工人同志。 亏他们刚还义正言辞说要给人小同志做主，现在简直丢脸丢尽了！ 尤其外面还有一群看热闹嘴巴又快得工人！ 胡干事他气的眼珠子都红了。 一方面他生气他竟然不是他大伯的心腹，周干事知道的都比他多，另一方面，他本还想在小许同志面前好好表现一下，给她留下好印象，却没想到自家大伯在这恶事上掺和了一脚。 屁的好印象，小许同志这会肯定讨厌死他了！ 与此同时，许姣姣前脚刚出工会，厂委那边就闹起来了。 第一百零二章 正面交锋1 厂委办公室门口。 万红霞带来的市妇联的几位同志来势汹汹。 也是时间赶得巧，她们一过来，正好揪住开会结束的几个厂领导们。 被几个凶神恶煞的妇女同志堵在会议室门口的皮鞋厂领导们，均是一头雾水。 皮鞋厂董厂长原本觉得闹哄哄，他刚想呵斥，就对上了为首的女干部。 他一脸惊愕：“俊英？你咋过来了？” 马俊英，他媳妇啊，平时碍于工作，从年轻那会两口子就避嫌。 风风火火的铁娘子董俊英同志从来不说来皮鞋厂看他一眼。 跟别人家媳妇一样，送个饭，带件衣服啥的，想都不要想。 今个这太阳也没打西边出来啊，素来英明严肃的董厂长看看天，稀奇了。 为首的市妇联马主席板着一张端正的脸，说：“董长喜同志！请叫我马主席。” 她当着一众下属的面，一点没给董厂长好脸色。 董厂长很是尴尬：“......马主席，那你今天来皮鞋厂是为了啥事啊？” 一向严肃冷淡的董厂长面对媳妇也不能免俗的柔和了语气。 马主席却不跟他套近乎，公事公办的冷哼一声。 “我为了啥事？我倒是想问问你这个厂长咋当的！你厂里女同志遭受厂领导家眷欺辱打压，你这个当厂长的两眼睛是长后脑勺了，半点看不见啊！既然你不管，那我们市妇联办来管！” 她挪了一步，露出身后的万红霞。 万红霞面无表情的站着。 面对震惊的董厂长，她轻描淡写道：“厂长，虽说家丑不可外扬，不过现在人都在我万红霞头上拉屎了，厂里人不敢管，那我就只能找能管的组织了。” 此时此刻，董厂长身后一直挂着温和笑容的许向华脸色微变。 “等，等等——俊英，不对马主席，你是说厂子里有人欺辱打压万红霞同志？” 董厂长依旧一头雾水。 马主席翻了他一个白眼：“不然呢，还是我过来是为了看你这张老脸？” 董主席：“......” 这话说的，他心酸的向，他媳妇心里真是半点没他啊。 市妇联办其他两个女同志互相对视一眼，眼底偷笑。 她们马主席在工作上一向是铁娘子虎虎生风的，没想到面对自家男人也这么不客气。 一句话怼得她男人屁都不敢放。 真是她们妇女同志的楷模！ 眼瞅着下面看热闹的工人越来越多，许向华眼皮跳了跳。 他面不改色，笑着建议：“厂长，这外面怪热的，省得热坏了市妇联的同志，有什么事咱进会议室说吧。” “不行，这事必须在这说清楚。” 刚走过来就听见这么一句，许姣姣立马抢声道。 不当着大庭广众，咋把事情闹大，不把事情闹大，她许家难不成真要拍拍屁股滚出皮鞋厂。 没门！ 被打断的许向华轻微皱眉。 他无奈的对许姣姣说，“姣姣，这是大人之间的事，你一个小姑娘不能这么插嘴。” 许姣姣懒得搭理他的虚伪说教。 她假笑了一下：“没爹的野孩子，家教哪有你闺女、媳妇好。” 许向华脸一僵。 董厂长疑惑的看向突然间又冒出来的一个漂亮小女娃，觉得有点眼熟。 “你是？” 走到董厂长跟前的许姣姣嫣然一笑。 她说：“董伯伯，我是姣姣啊，万红霞三闺女许姣姣。” 这一声董伯伯，可不是许姣姣套近乎。 她小时候那会经常跟她妈来厂里玩，遇见董厂长的机会特别多，而她从小美到大，小时候又十分讨喜，家里只有三个儿子的董厂长自然也没有逃过小姣姣的可爱。 董厂长恍然，喜道：“是小姣姣啊！哎呀都长成大姑娘了，伯伯差点没认出来！” 小时候的小姣姣可太惹人爱了，一眼就被虏获的董厂长喜欢得不行，甚至那会还偷偷打着预定儿媳妇的打算呢。 没等他提呢，这小丫头后来越来越少来厂里玩，无奈这事便不了了之。 此时来者不善的许姣姣还不知道原来自个小时候幸运的逃过童养媳一劫。 她感激的对马主席一拜，诚挚道：“马主席你好，我叫许姣姣，是万红霞同志的三闺女，今天这事谢谢您愿意抽空过来一趟，耽误您工作真是不好意思，我们一家人都特别感激您！” “甭跟我来这套！” 马主席一摆手，冷硬不吃的架势。 “我马俊英对事不对人，谁的错就是谁的错，为受欺负的妇女同志做主就是我的工作，没有耽误一说！” 小丫头片子，还挺会说话。 不过，别以为长的漂亮会说好听的话就能唬住她。 哼，她马俊英才不吃这套。 许姣姣被耿直的马主席噎住。 她看了旁边装乖的万红霞同志一眼。 万红霞朝她轻轻点头。 是的，她们市妇联办马主席眼底揉不进一粒沙子，套近乎拍马屁一套对她没用。 读懂了老母亲眼神的许姣姣：“......” 好嘛，马屁拍在了马蹄上。 她倒是也不尴尬，反正她今天站在正义的一边，底气足的很，压根不需要拍市妇联办领导的马屁。 不需要！！！ 一旁吃瓜看热闹的工人同志们兴奋的拍手。 “哎哟！看来红霞和姣姣这母女俩今天是准备孙猴子大闹天宫，要把皮鞋厂闹个天翻地覆不罢休了啊！” “这是咋了啊，好好的，厂里也没谁欺负许家吧？咋突然搞这么大阵仗？” “你耳朵真是被屎糊住了啊！那消息你没听说？这都把人家孤儿寡母逼上死路了，还没欺负？你丧良心狗东西，滚远点！” 一个知道点消息的大娘忍无可忍，直接把旁观还说闲话的工人臭骂一顿。 其他人一听这大娘应该是知道点小道消息，立马向她打听。 大娘，也就杨雪梅婆婆孙婆子被连续追问。 她心里也憋着一口恶气，想着反正今天全厂都得知道许副厂长媳妇干的好事，索性痛快的告诉想知道的人。 董厂长眼瞅着过来看热闹的工人越来越多，再看万红霞母女今天不罢休的态度，加上他媳妇一副护犊子的姿态。 一时间，董厂长感觉头秃。 第一百零三章 正面交锋2 “董伯伯是觉得闹哄哄的不好吗？” 察言观色一向是许姣姣的拿手好戏，不过今天她对董厂长的头秃并不可怜。 谁叫你是一厂之长，管理好下面人本就是你的职责。 “没有这回事！” 董厂长立马摇头否认。 他总觉得姣姣这小闺女今天说话带着点怨气。 现下这么多人瞧着，他可不是那种昏头的领导，事情发生了还当没瞧见。 他今天不把事情解决清楚，别说她媳妇马主席不会放过他，就是在场的工人以后恐怕都不会服他这个厂长。 尽管一直在传他要调任，但只要他在盐市皮鞋厂一天，他对这里发生的事就不会坐视不理！ 敏锐的察觉到董厂长话里的慎重，许姣姣心里满意。 在此之前，她跟人也隐晦的打听过这位董厂长的脾性。 刚正不阿谈不上，甚至平时和稀泥的事没少做，就连他经常性的出去开会，也被工人暗地里骂成躲懒怕事。 不过有一点，他跟魏青梅她爹有仇。 这话呢还得从董厂长刚上任那会说起。 皮鞋厂经营这么多年，也是个千人大厂了，里面的领导关系十分复杂。 好比魏青梅她老子，皮鞋厂前老厂长，当年他在任那会，可以说皮鞋厂就是他一言堂，他说一没人敢说二，他们一家在皮鞋厂都是横着走，说是呼风唤雨不为过。 现在呢，哪怕退休了，也没人走茶凉，厂里以许向华为首的老厂长派系就依旧在厂里风光无限。 许姣姣听厂里工人说，董厂长早年刚上任那会，几乎空降，没人把他放在眼里，魏青梅她爹不服小年轻抢了他女婿板上钉钉的厂长位置，给董厂长使了好些绊子。 原本大家都以为他一个没根基的空降厂长会选择忍气吞声。 谁知道董厂长刚的很，直接跑魏家去。 他指着魏青梅老子的鼻子骂他‘平时是不是爱吃盐，咋那么爱管‘咸’事’！ 让他退休了没事少来厂里瞎溜达，厂里公共财产少一件，他都算他们魏家头上！ 董厂长就刚那么一次，叫人晓得了兔子逼急了也咬人。 也叫厂里人看清这位空降厂长不好惹，皮鞋厂的土霸王他都不怕，背后要是没点硬关系谁信？ 梁子至此结下。 反正之后魏老头就缩起来了，以许向华为首的老厂长派系也规规矩矩的跟董厂长一直到现在相安无事。 打老虎当然要找武松。 董厂长就是许姣姣找的那个武松。 微微一笑，她转向众人。 许姣姣光棍的说：“今天的事的确耽误了厂里的生产，我在这里给厂里道歉。” 董厂长∶“……” 你还知道道歉？ 不是你把人搞过来闹事的吗？ 他下意识看向今天过分安静的万红霞，努努嘴。 ——你闺女，你不管管？ 万红霞脑袋一撇，装傻充愣。 当没瞧见董厂长的眼色。 她闺女说了，今天的事一切听她安排。 她正好给闺女表现的机会，省得某些傻蛋以为他们许家没人了哼！ 许姣姣装作没看见董厂长的小动作。 按理有她妈，还有大哥二姐，原本今天这事轮不到她强出头。 但一来她妈还得在这厂里干，二来举报信她是苦主，讨要说法名正言顺。 她跟皮鞋厂没瓜葛，更不怕得罪谁，而且她年纪小，真闹僵了，也是小孩子不会说话，还有回转的余地。 索性她就上了。 这么一想，许姣姣都要为自己对这个家的付出感动了。 “不过我觉得身为皮鞋厂一份子，工人同志们应该有知情权，今天的事可以发生在我家身上，也可以发生在在场的任何一个职工家庭身上，换句话说，今天的这场罢工，也是厂其他工人对我们许家的支持，我们今天跟厂里要个说法，也不单单为了许家，而是大家！” 工人不上班吃瓜看热闹被她说成了集体罢工。 罢工，在这当头，可是个敏感的词！ 许向华当即眉心一跳。 他看向从出现就一直掌握话语权的许姣姣，眼底带着深深的探究和不解。 似从没想过万红霞生的这个女儿原来是这样的吗，敏锐聪慧，心机手段不输任何一个同龄人！ 他几乎带着惊叹在看她。 越看越心惊，越看越有种不安。 他想说点什么，做点什么。 只是不等她开口，许姣姣话锋一转，略带装出来的那点讶异看他。 “许副厂长看着我做啥？这时候难道不是应该把双方当事人都叫到现场吗？现在苦主有了，那个欺辱打压我们的恶人还没来呢？” “许副厂长，你不把你媳妇魏青梅同志喊过来吗？” 恶人，直接给许副厂长媳妇定性了。 全场安静了一瞬。 随即一片哗然。 即便工人同志堆里得靠孙婆婆过硬的传播能力，几乎大部分人都知道了今天这出戏里藏着的就是要抢人家房子的恶婆娘——许副厂长媳妇。 但畏于她男人板上钉钉的下任厂长——许副厂长，以及她那退了休依旧在厂里手眼通天的爹——皮鞋厂前厂长，碍于这俩人的力量，可没人敢把她大囔囔出来。 谁知道许家小闺女真这么勇！ 工人同志们佩服的眼神都快要把许姣姣淹没了。 她可真敢啊！ 许姣姣半点不在乎。 她有啥不敢的。 她家房子都快被人占了，她都要睡大马路了，她还怕得罪谁？ 老实说，她许姣姣不是啥好人，从小也是睚眦必报。 魏青梅母女以前那些大大小小的恶心事，她不是不在乎，她自有一个小本本给她们记着呢。 记着记着，等她觉得时候差不多了，就算账。 现在她就觉得时候差不多了，该算总账了。 所以咋可能再给魏青梅留后路呢？ 她许姣姣就要捅，捅出来。 大不了捅破天，她不痛快，谁都别痛快！ 好在有人看不惯，打断了她的有感而发。 一直隐在人群里的郭满强，这时突然开口道∶“姣姣啊，有些大人之间的事你妈没跟你讲清楚，你爸把仓库烧了精光的事，厂里一直没跟你们计较——” “没计较吗？” 许姣姣不奇怪郭满强跳出来，偌大的皮鞋厂不乏那些抢着舔魏家鞋底的人。 郭满强大概只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个。 今天的投机者。 可许姣姣不会容许他踩着自己给魏青梅献媚。 当着众人的面，她振振有词道，“我妈从妇女办主任变成普通工人，工资从每月45降到26，这叫没计较？我哥板上砸钉的转正名额飞了，这叫没计较？ 许有田有错，我们认，厂里的处罚，我们家也认。可厂里不能专逮着我们一家欺负吧？” 第一百零四章 正面交锋3 郭满强被堵的哑口无言，脸色变了变。 “胡说八道！厂里从没亏待过你们！” “是吗，”许姣姣冷笑，她掷地有声，“那就把魏青梅叫过来，让她当场跟我对峙，我要问问她给一刚入职的晚辈单位写举报信，这就是她身为一个厂里长辈该做的事？” 现场哗然。 什么举报信？ 许副厂长媳妇给许家小闺女单位写举报信？ 这明显打着毁了人家工作去的啊！ “呸，真恶毒！” 人群中不知是谁，骂了句。 何春凤挤出人群，她汗湿了头发，急切的跳出来帮架。 “小丫头片子，你放屁！魏同志那么善良无辜的人，你竟敢给她头上泼脏水！你妈纵着你叫你没规没矩的，你跑到厂里撒泼！你跟你妈一样不是好东西，咱皮鞋厂就应该把你们许家几摊老鼠屎全铲出去！” 何春凤骂得特别脏，手舞足蹈的，上手还要扯许姣姣。 她凶神恶煞那样，真被她扯到还得了。 许姣姣看见何春凤扑过来就闪开了，不过她闪开了也没消停。 “啊啊啊放开我，还说没做恶事，要是没做心虚干啥！” 许姣姣一边躲开，一边故意朝人群里喊。 “魏婶子我知道你躲在后面！你出来，我们两家的事我们自己说清楚，你叫个外人掺和这是几个意思，您可是副厂长媳妇啊，不会出来见我的胆都没有吧，这可叫不少人看笑话呢......” 她就不信她今天这么大阵仗，魏青梅能忍得住不出来。 尤其她眼神好，刚才瞥见了人群里一闪而过的白色纤弱身影。 瞧，鱼这不就钓出来了。 “你闭嘴！你你你个死丫头——” 何春凤心惊肉跳，急得上前要捂住她的嘴。 她后背冷汗直冒。 她刚才在后面可是拍着胸脯保证把这死丫头给摁下。 谁知这死丫头跟条泥鳅似的，滑不留手。 “你骂谁死丫头！臭老娘们，粪坑的嘴！欺负我闺女，当老娘死的！” 一直在旁看闺女稳定发挥的万红霞猛的窜出来，她一把薅住何春凤的头发用力扯！ 何春凤疼的脸变形。 “啊啊啊！松手！” 万红霞眼睛发红：“松你麻痹！搁我闺女面前逞凶斗狠，就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是啊，亏老娘在皮鞋厂工作了大半辈子，呸，吃人不吐骨头的旧社会也没你们这么欺负人的，今天我看谁都别好，老娘跟你们这些丧良心的拼了！” 何春凤：“啊啊啊啊！” 暴脾气的万红霞疯起来没人拦得住。 再说也没人敢拦。 一厂子的人对人家孤零零母女俩。 真动起手来，欺负孤儿寡母的名声最后怕不是彻底坐实了！ 何春凤就是个纸老虎，压根不是万红霞的对手，被压着打的很惨。 一会就鼻青脸肿，痛哭流涕。 郭满强脸色阴沉，他一挥手，想叫几人工人拉他婆娘一把。 一旁的马主席冷哼一声，“欺负人家闺女，被当妈的打，这不是应该嘛！” ......要帮架的人立马不敢动了。 郭满强：“......”他拳头捏得死紧，脸黑成臭水沟。 董厂长捂着脑袋。 不明白咋突然就出现了这混乱的一面。 许向华冷厉的目光透过人群落在一个身影上。 他深吸一口气，狠狠压抑着胸腔的怒火。 等万红霞同志压着何春凤狠狠出了口恶气，许姣姣在旁边见缝插针的踹何春凤两脚，母女俩累了打不动了，才有人在董厂长的示意下出来拉架。 “好了好了，红霞你消消气，别跟她脑子不行的一般置气！” 家属院交好的婆娘安慰万红霞。 逼脸都被豁肿的何春凤眯着只剩下一条缝的肿痛的眼睛，抬头就听见这么一句。 ——她‘啊’一声尖叫，被刺激的彻底疯了。 “万红霞！你个贱逼，我杀了你——” 等许安春急匆匆带着市日报的两名记者紧赶慢赶的来到现场。 就看见何春凤被人拉着竟然还张牙舞爪的朝他妈和妹妹扑过去，一副要撕了两人的架势。 许安春火气上涌。 他一把冲上前把瘦弱的母女俩护在身后。 他愤怒地朝何春凤大吼道：“你敢动我妈和妹妹一根手指头试试，市日报的记者就在这看着，我妈和我妹今天要是有个闪失，我跟你们夫妻没完！” 两名市日报的记者扛着笨重的摄像机和话筒跑过来。 他们一来就仿佛逮这个大新闻般，对着现场一通‘咔嚓、咔嚓’拍个不停。 尤其是何春凤那张扭曲的像个疯鬼一样的脸。 由于特别有冲突、震撼感，为首的记者同志围着她的周围，兴奋的多拍了好几张。 “对对对！就是这个表情，地底下爬出来的恶鬼的样子，非常棒！” 何春凤白眼一翻：“......啊！” 直接被刺激的晕过去了。 许姣姣：“......” 万红霞：“......” “......”以董厂长为首的皮鞋厂一干领导干部，一片麻木脸。 当然，没了恶鬼何春凤可拍，两位记者同志立马将长枪短炮对准了他们。 他们可没忘了今天许同志请他们过来的意思。 这帮子厂领导干部，一看就有问题！ “请问您是皮鞋厂董厂长吗？你们厂许安春同志实名举报有厂领导干部家属剥削欺凌底层工人同志，请问此事是否属实？请问你对此事了解吗？” “听说许安春的妹妹许姣姣同志由于你们厂领导干部家属的恶意污蔑，如今工作也快没了，你们觉得羞愧吗，对自己没有领导好皮鞋厂，感到内疚吗？” “请问哪位是许副厂长，可以站出来给我们讲讲您的爱人为何对许姣姣同志抱有如此大的恶意呢？” “她还不满十八岁，如此用心良苦的整治一个未成年，您的爱人是怎么想的呢？” 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的许向华：“......” 他怎么知道魏青梅的蠢脑子是咋想的！ 皮鞋厂一干领导干部，啥时候面对过这种激烈的场面。 两名记者同志就像那闻到腥味的猫，几近狂热的围着他们不放。 场面从刚才的吵吵闹闹，一下子摧古拉朽般，陷入另一种炸锅。 围观的工人们都懵了。 ‘许家把妇联办请来就算了，把市日报记者都喊来了？’ ‘我去！老许家这是彻底跟厂领导干起来了啊，这得多大能耐！’ “乖乖哟，许家这是要跟厂里彻底闹僵，以后日子不过啦？” ‘姣姣？许家小闺女，魏青梅还真给人写过举报信？’ 一个瓜接着一个瓜砸在这些工人同志们的头上。 直接砸得人晕头转向。 一时间，他们只觉得既懵逼又激动。 这闹的，不比厂里放电影来劲啊！ 人群里，偷偷藏在熟人身后的魏青梅脚下晃了晃，脸色更白。 她嫉恨的咬牙，死死盯着许姣姣母女俩，眼底全是阴狠。 一切本来好好的，她没想到只是许家一闹，事情发展竟然越来越始料未及。 这让她有种心慌不安的感觉。 尤其她刚才跟许向华对视的一眼。 魏青梅清楚感受到了她男人的怒火。 这里不能待了。 这个认知让魏青梅瞬间苍白了脸。 她捏紧了拳头，咬咬牙，借着人头的遮掩，她低下头就准备钻出人群。 此时，工会胡主席正规规矩矩缩在董厂长和许向华后面不敢动。 面对两名记者同志犀利的问话，他脸上一直挂着僵硬的笑。 ......如果不是他后背此刻已经满是虚汗的话，看起来倒是蛮镇定。 今天他打定主意不冒头，把哑巴这个人设立到底。 他又不傻，自从万红霞带着马主席出现，他立马就知道万红霞今天演这么一出的目的了。 奶奶的，许家是真能耐啊！ 先是马主席，现在又是市日报的记者，来的要么是他不敢惹要么是他没必要惹的人物。 他还掺和啥？ 别说许向华扯他一下，就是把他袖子扯破，他都不带抬头的。 你就信不信吧！ 当然，有些时候，梦想很美好，现实很残酷。 许姣姣早就在找寻魏青梅的身影。 她一直盯着人群。 以至于人群中突然有个慢慢往外挪动的身影，她一下子就发现了。 许姣姣眼睛一闪，终于逮到你了！ 至于胡主席，她是不可能让胡主席独善其身的，他可不无辜，不无辜的人她咋可能放过呢？ “两位记者同志！” 许姣姣突然喊了声，让现场安静下来。 现场太乱，可不利于她接下来的计划。 两名记者同志被打断问话，还有点不乐意。 一扭头，发现是刚才被‘欺负’孤儿寡母中的漂亮小闺女，好像是当事人许安春的妹妹。 被副厂长媳妇写举报信毁工作的倒霉蛋？ 其中一个市日报记者同志顿时眼睛一亮。 掏出纸笔准备：“许姣姣同志是吧，有什么话，你说！” 许姣姣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她利落的一指人群，喊：“看！” 在场所有人，都下意识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然后就瞧见了人群中一个鬼鬼祟祟的白色背影。 “魏青梅！” “许副厂长媳妇！” 人群中认出她来的人发出惊讶叫喊。 ——正准备溜出现场的魏青梅猛地后背一僵。 许姣姣的声音透着欢快。 “原来我魏婶子早来了！是她躲躲藏藏的不肯见我呢！记者同志，我有些话想问问我魏婶子，你们都给我做个见证行吗？” 记者同志：行！怎么不行！ 太行了！ 第一百零五章 锤上加锤，锤死丫的 两位记者同志的眼睛亮得像灯泡。 在场其他人也目光紧随其后落在魏青梅身上。 “她还真在啊！” “......指定偷偷藏着呢，这人果然像许家小闺女说的，心思可深！” “这不就是不打自招吗？要是心里没鬼她跑啥？” “这回许副厂长脸可丢大了！” 魏青梅被众人灼热八卦的目光锁定，她浑身如同被捆住一般，步子僵硬得都迈不出去。 无处遁形。 她脸一阵青一阵白，心底慌乱，又不敢看周围其他人。 仿佛在场每个人都在嘲笑她。 讽刺她，瞧不起她...... 许姣姣心里乐开了花。 她扯开嗓门喊：“魏婶子！既然人都来了，先别走啊，我们都在这，把误会说清楚吧，该承认的你还得承认不是？！” 众目睽睽之下，魏青梅忍着心慌，咬牙抬头。 她冷声嘴硬道：“我听不懂你说什么，我没做过的事，我为什么要承认？！” 说完，魏青梅柔柔弱弱的朝她男人许向华看去。 眼神紧紧的。 许向华面无表情的看她，不说话。 然而他这副态度却刺激到了魏青梅。 他在怪我！ 魏青梅痛心又疯狂的笃定。 凭什么！ 凭什么怪我！ 万红霞这个贱女人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吗，我出手对付她，你心疼了是不是？ 她心底疯狂的想要跟许向华质问。 魏青梅本来想溜走的，现在她不想溜了。 怒火烧灼着她的心，这让她失去了理智。 她的父亲是皮鞋厂前厂长，她的丈夫是副厂长，她从来在皮鞋厂就是横着走，那些普通工人在她眼里比最低贱的老鼠还要不值得一提。 她凭什么怕，她不需要怕！ “你不是要问我吗，我现在就站在这，你问啊，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在我头上泼多少脏水！” 怒火冲昏了理智，魏青梅不管不顾的走到许姣姣跟前，一副要跟她当场对峙的模样。 许姣姣乐了。 她还真怕魏青梅溜了呢，没想到她这么配合。 “行啊，魏婶子你既然不承认，当着大家伙的面，还有两位记者同志在，那我就一条一条的问你，你既然没做过，应该是不怕我问的，对吧？” 许姣姣说。 魏青梅：“......”她想撕烂这死丫头的嘴脸。 可刚才她话已经撂下，如果现在不肯回答许姣姣的问题，不就是承认心虚。 她惨白的嘴唇勾起一抹冷笑。 “好啊，我让你问。” 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两位记者同志更是兴奋的奋笔疾书。 标题都想好了，就叫‘皮鞋厂工人子弟三问厂干部家属’...... 具体几问的不重要，三这个字一听就很有力量感！ 工会胡主席偷偷瞥了眼前面镇定站着的许向华。 心里着实佩服。 媳妇都要被人揭老底了，还那么能装。 不过也不一定，人家老丈人本事着呢，可能压根没把一个黄毛丫头的逼问当一回事。 有恃无恐着呢。 啧啧，许家小闺女今天怕是白闹一通。 如果许姣姣知道胡主席心里是这么想她，那她可能会立马跳起来给他一个大逼斗。 她今天折腾这个，折腾那个，妇女办、市日报的人都请来，可不是给人瞧猴戏的！ 白闹？ 对得起她今天全妆的出场费吗？ 眼瞅着事件升级，越来越有看头，围观工人们一个比一个有精神头。 董厂长一看现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全是看热闹的工人，头疼的不行。 马主席瞪了他一眼：“别多事！” 许家小闺女一看今天就是不会罢休的，你不让她今天闹，她明天也会闹。 人是不能真被逼急的，逼急了谁也不知道会干出点啥。 今天既然已经到这个地步，还不如继续看戏。 董厂长：“......” 他冤啊。 都这份上了，他多事又能咋样，除了被老许家人一齐撕了，他说不定还要被工人骂。 他才没那么傻，他压根没准备插手好吧！ 再说他跟魏青梅老子本就不对付，对魏老头人走了还动不动在他头上拉屎的行为也是早被恶心坏了。 说起来，他还要感谢许家丫头今天闹这出呢。 闹吧闹吧，使劲闹。 一想到魏老头那张死人脸被气得变形，董厂长看许姣姣的眼神都慈爱了。 这孩子好啊，会闹，还跟魏家有仇。 那不就是跟他有缘！ 这一瞬间，在场不少人心思发生变化。 其他人的小九九许姣姣管不着，她只顾眼前。 她今天主打一个钉死魏青梅，上来就掏出个大的。 举报信。 她高高举起手中的信，随着她的煽动，信封刷拉拉的响。 “魏婶子，这信你应该不陌生吧？就算信封陌生，里面的字应该也熟悉的很。 您可真狠心啊，好歹我也是家属院你看着长大的晚辈，就因为我比你闺女出息了那么一点，你就要毁了我的前途！ 要不是我们单位领导明察秋毫，深明大义，我现在早就被百货商店扫地出门，坏人工作如杀人父母，你说你缺不缺德啊！” 看到这封举报信，魏青梅就瞳孔一缩。 这种举报信一般都是存档的，没想到许姣姣竟然能拿到手。 她咬牙道：“我不认识这信。” 知道她不能老实承认，许姣姣也不跟她磨洋工。 她直接打开信封掏出里面的信件。 许姣姣招招手：“来来来，大伙识字的都瞧瞧，这上面的字迹是不是我魏婶子的？这字多好啊，一钩一捺，明显是从小下苦功夫练的啊。 我记得我魏婶子早前还参加过厂里举办的写字大赛，听说是拿了一等奖吧，那字还被裱在咱厂宣传科的墙上，宣传科领导，您看看这字，是不是跟我魏婶子写的一模一样？” 突然被点名道姓的皮鞋厂宣传科科长：“.......” 他一个悄摸摸吃瓜的，咋突然就成证人了？ 面对被怼到他眼跟前的举报信，宣传科科长脸色变了变。 瞄一眼那字，都觉得眼睛疼。 他心里苦啊。 “这，这这——” 他眼神闪烁，说不出话。 要咋说？ 说这举报信上的字跟魏青梅同志的字简直一模一样，一个钩都不带不同的？ 他要真说这话，以后还能不能在皮鞋厂混了？ 魏青梅她爹那东西可不是省油的灯！ 他一个苦哈哈熬了三十年才当上宣传科科长的人，哪里斗得过那种土皇帝哦！ 万红霞你害人不浅啊！ 生这么个歹毒的闺女！ 不带这么拉无辜人下水的！ 然而不管宣传科科长内心如何哀嚎，顶着众人灼热聚焦在他身上的目光，他僵硬躲闪到无处遁形的行为，已然说明了一切。 许姣姣摊了摊手。 “行了，咱就不为难宣传科科长了，反正公安局那边有鉴定笔记的一套专业程序，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 一招直接打懵。 “......”魏青梅的指甲狠狠掐进手掌肉里。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 但她反驳也没用。 就像许姣姣说的，笔记公安系统一查就能查出来。 她现在的辩解只会是无用功。 “——这就破案了？” 董厂长不可置信的吸了口气。 许姣姣简直以秋风扫落叶的速度，用一封举报信钉死了魏青梅。 虽然宣传科科长没站出来指认，但在场又没有瞎子。 板上钉钉了啊！ 董厂长悄咪咪的贴向旁边马主席。 马主席嫌他蠢，推开他脸，凉凉的丢下一句。 “等着吧，还没完。” 董厂长信他媳妇的话，立马看过去，就见许姣姣已经把炮火集中到另一件事上。 她再次对魏青梅步步紧逼：“举报信的事魏婶子装傻，那你让工会去我家收房的事总不能还不承认吧？” 听到是这件事，魏青梅心口略松。 她挑衅一般的看向许姣姣，“工会收房你应该找工会，说我让工会去的，你证据呢？” 是她做的又怎样？ 工会胡主席当年是靠她父亲提拔才当上的工会一把手。 是她魏家手里的一条狗。 她只不过一句话的事，就能让万红霞跟她的孩子没有一片瓦遮身。 即便被知道又能怎样，她插手的证据呢，胡安军他敢站出来指认她吗？ “证据？” 许姣姣嘴角微勾，轻描淡写的瞥了眼站在许向华身后脸上已经快流汗的工会胡主席。 她道：“我当然没有证据。” 胡主席狠狠松了口气。 魏青梅像逮住了把柄一样。 嘲笑她：“没有证据你随口胡扯，看来你都是胡编乱造，举报信的事也是你胡说八道！” 许姣姣像看二傻子似的看她。 “你不承认是你指使工会收我家房子就不是呗，我又没硬要把罪名往你头上按，那我问工会胡主席总行了吧，工会要收我家房子的事总是真的吧？” 说着，许姣姣立马向工会胡主席开炮。 “那我就要向胡主席咨询一下了，我们家以前双职工，分到这个房子，现在我爸死了，变成单职工家庭，工会要把房子回收分配给更需要的职工家庭，我能理解。 但以我妈几十年的工龄，加上厂里对单亲职工子女的照顾政策，我们一家八口咋也不可能只分个单身宿舍吧？ 我只听说工会是给工人送温暖的，是帮助职工解决困难的，现在我才认清，原来工会是给职工家庭制造困难的，是见死不救的，是能成为上位者欺辱普通工人的工具的！” “胡主席，你说我说的对吗？” 周围灼热的目光快要把胡主席燃起来了。 ‘胡主席竟然是这种人，让人家孤儿寡母的一家八口住单人宿舍，他心咋那么狠啊！’ ‘工会太让人失望了，以后咱工人有啥事哪还敢找他们啊！’ “可不是，心肝黑成这样，这种领导就是祸害我们工人的！” “平时瞧着人模狗样，没想到这么不是东西，亏他还是个领导，有这种人当我们皮鞋厂领导，真是耻辱！” ...... 激烈的讨论声，一句句就像刀子一样刮在胡主席身上。 好像一下子他成了人人痛打的落水狗。 大家看他的眼神都是嫌恶的。 工会胡主席：“......” 他狠狠擦了擦头上的汗，急得嘴都差点瓢了。 他斩钉截铁：“没有！没有的事！工会压根就没有收你们家房子的打算！” 许姣姣惊讶：“是吗？那我刚从工会出来，咋你们工会胡干事和周干事都跟我承认了有这回事呢？他们还说是你亲口吩咐的，难道我记错了？不对不对，当时可有不少人在场的，大家都听到工会干事说的啊。” 许姣姣刚说完，底下就有人附和。 “是啊是啊，我作证！你们工会周干事亲口跟胡干事说的，咱都带两只耳朵听真真的呢！” “都说厂委跟工会不对付，我看是臭味相投，人好着呢！” “哈哈哈哈！” 正是之前许姣姣去工会，扒窗看热闹的那群人。 胡主席：“......” 他快要晕过去了。 前有魏青梅捅娄子他来背，后有亲侄子背刺。 胡主席一下子觉得自己倒了八辈子霉，老了快十岁。 人群中，眼瞧着被群攻唾弃的大伯，胡干事是又急又愧。 他抓住旁边周干事的胳膊，“咋办，咋办啊，我大伯的名声要坏了！” 周干事嘴唇抖了抖，“......” 他，他也不知道该咋办啊。 他快吓死了好吗？ 这么多人在，厂长、妇联办、还有市日报记者，一旦这种臭名声落在胡主席身上，胡主席就彻底完了啊。 而作为背刺胡主席的二人组之一的他，还能有好果子吃？ 第一百零六章 反水＆自曝 许姣姣瞥见到人群中快要急哭了的工会二人组。 她突然对胡主席道：“其实吧，这事我本来也不信的，胡主席你向来在我们工人同志里的名声有口皆碑，都说厂委为了抓生产可劲折腾工人同志，是工会顶住压力给咱工人同志谋福利，工会就是工人之家啊，你说你胡主席咋可能听许副厂长媳妇的话，就要回收我家房子呢？” 那工会不就跟厂委合穿一条裤子，立场就不对了啊同志！ 许姣姣觉得自个没说完的那点意思，相信胡主席能听懂。 董厂长眼皮子狠狠一跳。 工会胡主席要哭了。 他不但听懂了许姣姣的话，还一瞬间清醒过来，并且得出一个结论。 他今天是打死不能站魏青梅那边的。 为啥？ 因为董厂长不会允许厂委跟工会合穿一条裤子！ 泥人还有三分气性！ 这会董厂长就在现场，他要是敢公然站许向华那边，打厂委的脸，事后不搞他才怪！ 许家这闺女哪是真为他开脱，压根就是在点。 逼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背弃魏青梅，站她！ 胡主席思维很清楚，脑子也很清醒，他知道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就一条路。 魏老爷子再可怕也没有眼前的职场危机来得猝不及防。 大难临头，他当然得为自己打算！ 既然打定主意，就没啥好顾忌的了。 胡主席心口抖了抖。 他大声说：“好！我承认魏青梅同志找过我，她逼迫我回收许家的住房，但是被我坚定拒绝了！至于工会干事胡言乱语，我事后会严肃调查，绝不姑息！ 我们工会一向站在广大工人的立场为工人同志服务，挟私报复的事绝不可能干，更不是某个人行恶的工具！” 他说得义正词严。 却掩盖不了他全盘甩锅魏青梅，挥刀自救的自私自利行为。 跟许姣姣预料的一模一样。 即便是同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又怎样，是人就有私心，胡主席为了自己的仕途，可不怕啥魏老爷子！ “胡安军！你胡说八道什么！” 魏青梅僵着脖子，她目眦欲裂。 怎么也没想到被胡主席这个她从没放在眼里的一条狗捅刀。 底下人群中，工会二人组反应也快。 周干事咬牙嚷嚷道：“我作证！是我自作主张要回收许家的房子，胡主席被魏青梅威胁，我不想让胡主席为难，主动要求帮忙！许同志，是我猪油蒙了心，你要怪就怪我，我们胡主席从头到尾都不知情啊！” 胡干事跟他打配合：“好你个老周！我说我大伯咋没告诉我，原来是你瞎积极，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毁了我大伯的名声！” 周干事捂脸痛哭：“我只是不想胡主席为难啊，他被逼得太紧了......” 许姣姣：“......” 行了，知道你们工会上下一条心，演技还凑合，再多就要暴露了。 胡主席也没想到侄子和老周反应这么快。 这一哭一嚎的，甭管真假，对外是把他身上的脏水甩干净了。 是啊，甩干净了，脏水全甩魏青梅身上了。 大伙又是震惊一片。 好家伙，给人小闺女写举报信毁工作没完，还要收人家房子。 这是有多恨老许家，简直不给人留一条活路啊！ 有了两个帮腔作证的，胡主席更加有底气。 “我胡说？你昨个下午气势汹汹去工会找我威胁我收许家房子，当时你进门，工会有眼睛的可都瞧见了！” 都撕破脸了他还怕个叼！ 这女人仗着她老子对他耀武扬威，使唤一条狗都比这客气，这窝囊气他受够了！ “我去工会有别的事，凭啥就认定是我威胁你，明明你自己自作主张，反而把脏水泼我头上，胡安军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魏青梅不落下风。 两人狗咬狗一嘴毛。 眼见着众人怀疑的目光又要落他身上，胡主席‘啐’了一口。 骂道∶“放你娘的屁！老子跟许家无冤无仇，老子吃饱了撑的干那种遭天谴的烂事！ 倒是你魏青梅一直嫉恨万红霞跟你男人那点破事，全皮鞋厂有谁不知道的？” 一扯到许向华和万红霞的暧昧八卦，在场皮鞋厂的工人神色都有些古怪起来。 许姣姣皱眉。 她可不想扯她妈的桃色新闻。 “闭嘴！！！” 魏青梅突然尖叫。 她听不得这个。 她快速看向她男人许向华。 “向华——” 向华，你说句话，你帮帮我啊...... 魏青梅急切的向男人求助。 谁知就站在胡主席前面的许向华只轻描淡写的看了眼胡主席，一句反驳的话没有。 他竟然一句为她辩解的话没有！ 冷漠的仿佛这人不是与她魏青梅同床共枕十几年的夫妻！ 仿佛全身的力气被打落，魏青梅自嘲一笑。 她神色恍惚的呢喃。 “你太狠心了，男人的心真狠啊。” 两个记者同志也没想到这位许副厂长媳妇能这么恶毒。 两人对视一眼，果断决定采访一下这位好像受了严重打击的女同志。 “魏青梅同志，就刚才胡同志对你的指认，你有啥要说的吗？” “你承认自己干过这些事吗？请问你对许家一家的报复都来源于哪方面的仇恨，你们是有家仇吗？” 人家挖过你家祖坟吗？ 后面一句话没说。 但记者同志特别想知道。 不然咋就那么狠，听说还把许安春同志的工作给搞没了，这打的不就是逼死许家人的主意？ 其实，说来说去都是工会自己人的一面之词，魏青梅只要咬死不承认，也没证据证明就是她干的。 所有人都紧盯着魏青梅。 包括许姣姣都不认为三言两语就能轻易叫魏青梅认罪。 这么一个处心积虑要整死他们家的人，咋可能就随随便便被干倒，书上的大反派一向都是打不死的小强啊，何况她还有个厉害的爹。 只是—— 魏青梅突然哈哈哈笑起来。 她承认了。 她指着万红霞，声音尖利刻薄：“是我做的又怎样？我看不惯这个贱女人勾引我男人，看不惯她们通奸生下的贱种！这个贱种凭什么压我家芳芳一头！贱种就该有贱种的样，就该躲在阴沟里发臭发烂！” 只要一想到这个贱种竟然考上了百货商店，当上受人尊敬的售货员，她就恨得夜不能寐。 恨不得捅死这个贱种！ 许姣姣∶“……” 她好多后招还没拿出来呢，敌人就自爆了？ 她表示一整个震惊。 第一百零七章 ‘搞破鞋’真相 同时想冲过去撕了魏青梅的臭嘴！ 一口一个贱种，你妈的才贱种！ 魏青梅还没发泄完，她发神经一样大哭大喊∶“是你们欠我的，万红霞你不得好死，你抢我男人，你怎么那么贱——” “啪！” 一个清脆带着劲风的巴掌声响起。 万红霞高高举着手。 魏青梅捂着通红肿胀的脸，神情茫然，直接被打蒙了。 然后，万红霞冷哼一声，又是干脆利落的一巴掌。 “啪！” 万红霞小时候干农活，婚后操持家务，最近又在车间干重体力活，力气直接给练出来了。 她呼魏青梅的两巴掌不仅声音听着响，效果也是显著。 魏青梅一向苍白没血色的两边脸瞬间红肿，就跟蒸包子似的，肿得高高的，又红又亮，她鼻子也流出血来，糊了一张脸，又丑又惨。 全场震惊。 许姣姣憋着笑：解气！ 万红霞冷着脸问魏青梅∶“醒了没？！” 魏青梅反应过来，立马发了疯的朝万红霞扑过去。 “啊啊啊你敢打我，贱女人你敢打我！” 万红霞力气比她大，拽住她一条胳膊，很轻易的就将人一扯一甩。 魏青梅像个破布一般甩到了一边，直接摔了个狗啃泥！ 现场一片安静。 这......到底是万红霞太强还是魏青梅太弱，瞧着万红霞也没咋用力啊。 许副厂长这媳妇怕不是纸糊的！ 许姣姣和她哥默默走到她妈身后。 反正不管啥，老妈有她们当儿女的撑腰。 万红霞刚才一直没说话，早就快憋出内伤，现在魏青梅掰扯出她不算，还要往她身上丢臭狗屎（许向华），她这个暴脾气能再忍就奇怪了。 她指着魏青梅就是一通臭骂。 “老娘一直没跟厂里那些传瞎话的煞笔计较，你还来劲了是吧，啥脏的臭的都往老娘身上赖！ 你脑子是被屎糊住了吗，我闺女要真是你男人的种，她从小吃喝拉撒的钱我能不找你男人要？ 我给他白养大个闺女，你看我像冤大头吗？” 在场其他竖起耳朵听八卦∶…… 有，有点道理。 然而魏青梅压根听不进去人话啊。 “哈哈哈哈你还想骗我！你们勾勾搭搭这么多年，以为我眼睛瞎吗，不是他的种他为什么对这个贱种好，你们偷偷摸摸见面以为我不知道吗？万红霞，我不好过谁也别想好过，你们就是搞破鞋，公安呢，把他们抓起来，把这对奸夫淫妇抓起来！” 她勉强爬起来，又哭又笑，状若疯癫。 董厂长抽了口冷气。 他悄声跟旁边的媳妇马俊英嘀咕：“魏青梅这是真疯了啊。” 搞破鞋这话都敢说出来，真是不想要她男人仕途了！ 马俊英皱眉：“蠢货。” 大庭广众之下说这种没影的事，又毒又蠢。 许向华大步沉着脸走过来，他一向温和的脸上满是阴沉。 他用力掐住魏青梅的手腕，“闭嘴！你疯够了没有！” 魏青梅却又像被刺激了一样，疯狂的捶打他。 “你放开我，放开！你护着她，你又护着她，这个贱女人——”哪点比我好？ 她的质问还没出口，就被万红霞打断了。 “我就奇了怪了！” 万红霞气笑了，她真的气笑了。 她指着许向华，脸上的嫌弃都快要溢出来，“老娘厌恶他，厌恶到隔三条街闻着味都能绕道走，你是咋觉得我能跟他有一腿？” 在场其他人：啊？ 许向华脸一黑。 一言不发。 万红霞带着火气的话噼里啪啦：“你就没问过你男人他十五岁前是谁养他的吗？他天生地养喝露水长大的吗？是我娘一把屎一把尿养大他！ 他呢，娶了你这么个厂长千金，老子娘都不认了，忘恩负义的白眼狼，狗屎一样的东西，老娘虽然不承认他是我哥，但这货的确被我喊了十五年哥！ 他平时对我孩子嘘寒问暖，老娘不稀罕，但谁让他自个贱，上赶着，没种的东西还只敢偷偷摸摸，呸！牵累老娘名声！” “......” 魏青梅颤抖着唇，她咬牙看许向华。 “她说的是真的？” 被当众骂忘恩负义，许向华脸黑沉沉的。 面对搞出这一切破事的媳妇，他咬牙切齿：“我早说过，你不要胡思乱想。” 这是直接承认了。 “......”魏青梅一个踉跄，大受打击之下差点没站稳。 她做的这一切，在这一刻成了笑话。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皮鞋厂工人们的下巴都快掉了。 ......搞半天，人家是兄妹哦！ 而且仔细看看，许副厂长和万红霞长的真的有些像啊，比如那个鼻子啊，还有下巴...... 恍然大悟。 “哎呀，怪不得许副厂长家闺女芳芳跟姣姣长的像，表姊妹哪有不像的啊！” “这个许副厂长真是的，红霞是他妹子有啥不能说的，非瞒着，给他丢脸咋的？” “他媳妇给他丢脸还差不多，现在全厂可都看清他媳妇恶毒蔫坏，以后哪个敢跟他们家处哦！” “他闺女许魏芳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摊上这么对爹妈，以后找婆家难咯！” 现场议论纷纷。 董厂长眼神复杂的看站在旁边，黑着脸被万红霞喷得狗血淋头也不吱声的许向华。 有一说一，许向华被媳妇误会和妹妹搞破鞋，是挺冤，但不无辜。 这么多年，真要有心解释一下，两人之间的关系不至于越传越离谱。 还真就像万红霞说的，还不是娶了媳妇忘了根！ 甚至从万红霞同志的话里不难听出，恐怕早跟家里断绝关系了。 许姣姣和许大哥对视一眼。 许大哥安抚似的，狠狠揉了把妹子的脑袋。 许姣姣则松了口气。 真相大白，感谢她妈万红霞同志，以后家属院可算没哪个煞笔敢说她是许向华私生女了！ 不过，哼。 许姣姣看向摇摇欲坠的魏青梅，别以为是她‘舅妈’，今天的事就能这么算了。 ‘彭！’ “哎呀，魏青梅晕过去了！” 有人惊慌大喊一声。 众人看去，正好瞧见脸色白成纸的魏青梅晕倒在许向华身上。 魏青梅眼睛紧闭，一副昏死过去的模样。 现场已经有人在喊，“魏青梅同志身子弱，可不能有闪失，赶紧送医院吧！” “快快快送医院！” 眼看着就要出人命，大家伙也顾不上看八卦，手忙脚乱的帮忙。 最后是许向华急匆匆抱着魏青梅上了一辆厂工人推过来的板车，几个人帮着一起送去医院。 等人一走。 许姣姣笑着问记者：“两位同志，我们家的事啥时候能见报啊？” 第一百零八章 拿回妇女办主任位置 瞬间一个激灵。 胡主席急道：“许家三闺女！既然误会解除了，你们家房子不收了，这这这还上啥报啊！都是亲戚，许副厂长可是你亲舅舅！” 舅妈都被送医院了，还不肯放过舅舅，这外甥女心够狠的。 许姣姣惊讶：“胡主席，说啥呢，我妈可没认兄弟，我哪来的舅舅哦！” 还舅妈，举报外甥女的好舅妈？ 谢谢，要不起。 胡主席：“......” 许姣姣一脸受了委屈，她转头气愤的对妇女办马主席道。 “马主席，您都瞧见了，魏青梅已经承认她对我和我家做的那些恶事，厂里不但不对此事做出处置，胡主席还想叫我们家受害方退让一步，我现在怀疑刚才胡主席那番话的真假了，收房子的事胡主席肯定有份！” 面对拎不清的货，她选择当场告状。 马主席犀利的眼神看向胡主席。 胡主席：“！！！这话可不兴瞎说啊！” 胡主席急得额头冒汗。 他气得咬牙，许家三闺女竟然这么不讲究，事情都结束了还跟马主席告黑状，惹不起惹不起。 当然他也恨不得抽刚才的自己两巴掌，要你多嘴！ 董厂长瞪了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胡主席，一把扯开他。 “你胡说啥！” 没瞧见万红霞一家多讨厌许向华和魏青梅，还硬恶心人，当这么多年工会主席，看人眼色都不会！ 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董厂长素来严肃的脸上朝许姣姣挤出一抹讨好的笑。 “是这样的，姣姣啊，伯伯知道你们家受委屈了，你放心，今天的事伯伯肯定给你跟你妈做主！” 说着，他看了他媳妇马俊英同志一眼，接着郑重对许姣姣说。 “虽然具体处理结果还需要开会商议，但伯伯以皮鞋厂厂长的身份给你保证，厂里对魏青梅同志绝不轻饶。” 董厂长这句话可见分量，许姣姣就满意了。 她认真道：“董伯伯，我当然是信您的，您可不能辜负我的这份信任啊。” 董厂长讪笑，然后小心翼翼说：“那报纸的事——” 瞥了眼旁边杵着的俩市日报记者，为了厂里的名誉，董厂长只能给许姣姣赔笑，希望这丫头能高抬贵手。 许姣姣才不如他意呢。 她惊讶道：“董伯伯你不会是想让记者同志帮忙遮掩今天的事吧？这哪行啊，两位记者同志身为新时代媒体人，紧跟时事，挖掘真相，你让他们造假新闻，跟侮辱他们人格有啥区别！弄虚作假的事，咱可不能做啊！” 两位记者同志被夸得心潮澎湃，看向董厂长的目光警惕又嫌弃。 董厂长老脸涨得通红。 他尴尬的摆手：“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冤枉啊。 他哪敢叫记者同志放弃报道今天的丑闻，他只是想要记者同志笔下留情罢了！ 刚才那么些看热闹的工人，皮鞋厂今天的丑闻传出去是板上钉钉的事。 他就奢求记者同志能写的稍微温柔些，不要太尖刻，最近风头紧，风口浪尖上，他不想皮鞋厂被上面立典型啊！ 许姣姣把董厂长心思猜得透透的。 其实董厂长完全是多虑了。 许姣姣要搞的是魏青梅，又不是皮鞋厂，刚才炮火也集中在魏青梅身上，皮鞋厂顶多是个失职加个别干部包庇纵容魏青梅的嫌疑。 最多被上级领导骂一骂，在兄弟单位跟前丢个脸。 伤筋动骨还算不上。 何况处置魏青梅的结果还没出来呢，谁知道等魏青梅那个手段强硬的爹回来，会不会为闺女跟厂里掰手腕。 厂里再一扛不住，缩头了，她今天不白闹一场。 许姣姣才不想皮鞋厂太好过。 这个教训她要皮鞋厂记牢了，以后省得再有人欺负他们许家。 许姣姣不松口。 两位记者同志自然喜闻乐见。 他们半点没准备给董厂长留面子，打定主意今天这稿子要‘实事求是’！ 旁边的胡主席见董厂长出手也白搭，气急之余还有点微妙的庆幸。 还好还好，他‘迷途知返’没当众承认做过魏青梅的帮凶对许家下手。 他工会主席的形象应该还是完好的！ 事情已经解决，两名市日报记者同志兴奋的抱着今天采访到的素材离开。 他们对许姣姣印象非常好，临走前对她保证道：“许同志你放心，我们做新闻的讲究的就是公正、客观！你受的委屈，广大民众同志会看见！” 这是暗示她肯定能登报。 许姣姣狠狠感动了。 “谢谢，谢谢你们，我就知道请你们来没有错，你们记者同志最能不畏黑幕和压力，永远将真相呈现给公众！” 两名记者同志又被夸了，脸激动得发红。 他们打定主意回去就快马加鞭把今天的稿子写出来，一定要为许同志一家发声！ 两个记者一走，妇联办马主席带着两个妇联办的同志也准备打道回府。 马主席∶“红霞同志，我一向是认可你在妇联同志工作方面的能力的，现在看来我的眼光没有错，后续你跟何春凤同志交接一下，皮鞋厂的妇联工作，还是交给你我放心。” 马主席突然送许家一个大礼。 许姣姣都怔了一下。 她莫名心虚的反省一下，自己刚才对董厂长是不是太过分了？ 人家媳妇可是送了他们家这么一个大礼呢！ “我？” 万红霞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马主席笑着点头∶“没错，你。” 她身为市妇联办的主任，对各单位任职妇联工作的人员安排上，是有很大话语权的。 一旁的董厂长连忙插嘴∶“万红霞同志在厂妇联工作方面的付出和努力厂里都看在眼里，之前是我在外学习，厂里的临时人事调动我没有过问，现在我回来了，不合理之处肯定要全部取缔，万红霞同志你还是继续当咱们妇联办的主任，搞好咱厂妇女同志的工作！” 马主席和董厂长都发话，调回原职这事板上钉钉。 又能干回妇联工作，万红霞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 “谢谢马主席和董厂长对我的信任，我这个人就是一点，组织安排给我的工作绝不含糊！ 妇联工作我做了几十年，从没出过纰漏，我向两位保证，以后也不会有问题，我会继续做好厂妇女同志工作，维护咱女工们的权益！” “说得好！” 马主席赞赏的点头。 突然瞥到一旁的许姣姣，马主席勾了勾嘴角。 又对万红霞道：“你闺女牙尖嘴利这点怕是遗传了你，小姑娘以后倒是可以考虑来我们妇联办发光发热。” 许姣姣∶…… 马主席是夸她还是损她呢？ 不过看她妈万红霞同志被夸得与有荣焉，一脸振奋的模样，应该是好话吧？ 至于现在皮鞋厂的妇女办主任何春凤，上赶着舔魏青梅，夫妻俩一块去了医院。 就是不知道等她接到通知，得知她又要回到一线当个普通女工，是啥反应？ 第一百零九章 捡漏火锅底料 万红霞同志的妇女办主任都给还回来了，大哥许安春的仓库临时工工作，压根不用董厂长吩咐，仓管负责人就屁颠颠的来请他回去上班。 总之就是误会一场，仓库不能少了她大哥这样的人才！ 许安春好哄的很，能上班拿工资，他不计前嫌，乐呵呵就跟着仓管负责人走了。 而万红霞同志虽然不是新官上任三把火，但刚拿回属于她的妇女办主任，也是容不得半点轻忽的。 既然拿回场子了，高低也要回去敲打一下现在妇女办那些人。 最后，她妈万红霞同志和大哥许安春同志继续回去热火朝天的干工作！ 说好了一家三口今个都不上班，只剩下许姣姣一个打道回府。 许姣姣：“......” 这年头的人精力是真旺盛啊。 感慨一句，许姣姣拖着饿的不行的身体赶紧回家。 先去洗了个脸，把脸上黄巴巴的东西洗掉，蜡黄憔悴的脸一下子恢复白皙粉嫩。 许姣姣对着家里的小圆镜照，自恋的摸了摸脸。 上辈子这辈子，姐的美貌值就没掉过啊。 想想就美。 “咕噜”、“咕噜”。 美不过三秒，饥饿的肚子唱起空城计。 家里只有早上的窝头和咸菜，许姣姣想着她这一上午多累啊，必须犒劳自己一顿。 反正家里现在就她一个人，不用顾忌，索性打开代购群瞧瞧有啥好东西。 嘿，正巧群里有人在吆喝清库存——火锅底料！ 【正宗川渝火锅底料！辣的不辣的都有！老板拆迁海市8套房选择下半辈子躺平摆烂，厂子不开了，直接清库存，这次是抄底跳楼价！4.8/斤！一共三万斤，我一个人吃不下，有哪些兄弟姐妹感兴趣的，有财一起发！拼手速，抢完截单！】 许姣姣眼睛一亮。 火锅底料啊，是个好东西。 她上辈子去川渝那边旅游买的火锅底料都要二三十一斤，这都算便宜了，现在她看见了啥，4块8一斤，这价格，能忍？ 反正她忍不了！ 果然有利可图的事，大家都不是傻子，群里代购们已经刷刷刷开始接龙下单。 都是做代购的，低买高卖赚差价是代购刻在骨子里的基因，这批火锅底料确实便宜，很有搞头。 大代购小代购，争先恐后。 你搞个3000斤我搞个1000斤的，凭财力下单。 反正高低不能错过这趟发财车！ 算算自个账户余额换算成人民币的购买力，许姣姣果断在群里回复。 【aaa土特产代购小许：财神姐姐看看我！我要1000斤！】 眼瞅着现在外面的形势越来越不好。 前两天在柜台她还听见一个从乡下生产队来城里的大娘给他们吐苦水，生产队今年收上来的粮食又少了。社员自个都不够吃还要上交公粮，城里人吃商品粮就是好之类的，巴拉巴拉。 大娘的语气又酸又羡慕，许姣姣只听到了粮食减产。 500斤火锅底料她当然不是留着自家吃的，就算自家吃哪能吃这么多，这些她准备干个大的。 现在她可是在百货商店上班，近水楼台的，一些资源能用就得用上。 群里下单太多，全是刷屏的，她的消息发出去直接淹没在其他下单信息中。 许姣姣捏了把汗，生怕自个没这次财运。 好在她运气不错，对方很快回复。 【好！给你留1000！】 yes！ 着实是许姣姣运气好。 就在回复过她之后，团主立马发了条信息申明这批火锅底料被抢光，截单了。 团主表示她会尽快发货，30%定金让下单的代购们统一打到她公司账上。 许姣姣没这个烦恼，她的代购系统是外星产物，智能的很，她刚才一下单成功，代购系统余额就自动扣除了这部分货款。 不带犹豫一秒的。 许姣姣哼着歌从代购员小仓库拿出排骨准备搞个广式排骨煲仔饭吃吃。 没有煲仔饭专用丝苗米，她也不讲究，东北大米挺好，家里现在铁锅铁铲都收走了，好在煲仔饭要的就是砂锅煮。 砂锅底刷一层油，放米、水，大火煮开转小火，放煮过的排骨、香菇，再搞个酱油、糖、醋的料汁淋上，盖上盖子，坐等。 等煲仔饭的功夫，许姣姣又刷了会代购群。 大家都在讨论刚才那波火锅底料抄底，也有刚才没在群里，错过这波财运没赶上趟的现在正在群里‘发癫’，一个嚎的比一个惨。 许姣姣乐了会，没再发现可以捡漏的，正好她的煲仔饭香味出来了，她退出代购群吃饭。 许姣姣自认自个厨艺是不咋地的，但这锅煲仔饭还是把她香迷糊了。 尤其是那油亮根根带脆骨的排骨，拌着粒粒分明的白米饭，有滋有味，太好吃了！ 他们家的砂锅是那种深口，全家熬粥用的大砂锅，量很大，许姣姣煮了一锅饭，不辜负她饭缸的名头，美滋滋的吃了半锅。 ‘嗝’她满足的打了个饱嗝。 “姐！！！” 一声惊慌失措的喊声突然在耳边响起。 炸得昏昏欲睡的许姣姣耳朵疼。 她从趴着的桌上抬起头：“喊毛啊！” 许老五和许老六两个小少年推开家门，白着脸跌跌撞撞的跑到许姣姣面前。 许老六哭丧着脸，声音颤抖。 “四姐！我听说厂里要收我们家房子，还要把我们赶出皮鞋厂，我们以后是不是就没家了啊，那我们咋办啊，睡马路吗？” 许老五就要镇定许多，小少年黑瘦的脸上满是坚毅。 他说：“许老四，你听好了，就算咱家房子没有了，我也不会让你和二姐睡马路，家里的女同志，我来养！” 说的很是霸气。 许姣姣：“哦，那男同志呢，老七老八咋办？” 许老五瞪大眼，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想了下，少年艰难开口。 “那就，顺便拉扯一下吧。” 许姣姣：“噗！哈哈哈哈！” 她被逗笑了，笑得前仰后伏。 “喂！” 许老五一腔热忱被歹毒的许老四嘲笑，小孩哥也是要面子的，瞬间脸涨通红。 见他恼羞成怒，许姣姣伸手在他毛乎乎的脑袋上狠狠撸了一把。 “臭小子，好好上你的学吧，工作没有一个还养我和二姐，放心，家里的房子保住了，妈也当回了妇女办主任，哥的工作也没丢。” “真的吗？”许老六震惊的傻傻张大嘴。 许老五怔了下，狐疑：“你没骗我？” ‘啪！’ 许姣姣毫不客气的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 “你哪点值得姐骗？赶紧的起开，昨晚干啥去了，一身的味，老六你也是，你俩不会又去掏粪了吧，臭死了！去去去，洗干净再回来！” 小哥俩被许姣姣丢了一个盆嫌弃的轰出家门去洗澡。 两人迷迷糊糊的站了会。 许老六说：“五哥？四姐说家里房子保住了。” 许老五：“老子听见了。” “那咱还去陈三癞那不唔——” 许老五吓得一把捂住他的嘴。 “闭嘴吧你！被许老四听见，你看她会不会剥了我俩的皮？” 他们这个四姐最近在家的气势是越发见涨，大哥二姐向来又偏她，这家快成她天下了。 被许老四知道，真要剥他俩的皮，全家没一个拦得住的。 许老五警告弟弟闭紧嘴巴，至于陈三癞子那，再说。 第一百一十章 卖小吊扇啦 一锅煲仔饭，许姣姣吃了半锅，剩下的半锅被许老五许老六两兄弟直接包圆。 两人哪吃过这么好吃又特别的饭啊。 晶莹剔透的大米饭，里面有排骨、香菇，排骨是焦香嘎嘎脆的，香菇软叽叽，最好吃的还是饭，粒粒分明的大米饭裹着肉汁油汪汪的。 俩兄弟饿狼扑虎似的，吃的满脸陶醉。 最后为争锅底那一口焦香脆脆的锅巴，平时好得穿一条裤子的两人差点打起来。 许姣姣：“......有点出息吧你们，想吃下次让二姐再给你们做，她厨艺好，比我这做的更好吃！” 两兄弟一听，满意了，继续做回好兄弟。 你一块锅巴我一块锅巴，咔嚓咔嚓嚼，美滋滋的吃完饭。 “给！” 吃晚饭，一脸餍足的许安国同志大爷般从兜里掏出几张零碎的钱票给许姣姣。 “给，我和老六的养家费！” 许姣姣接过，数了数，一共8块3毛6分。 有零有整。 “你哪来的钱？” 许老六美滋滋抢话：“我和五哥挣的啊。” “你俩昨晚一夜没回来，别告诉我又去掏粪了？” 夭寿啊，她两个弟弟要不要对掏粪事业这么钟情？ 许姣姣额头青筋冒出来，拳头痒，想揍人。 许老六缩着脖子，闭上嘴。 许老五一看许姣姣表情知道要糟，忙解释。 “呸呸呸！胡说八道，谁跟你说我俩去掏粪的，这是阿基姆给咱的陪玩费！咱兄弟陪他逗乐，不得发工资啊！” 许老五说得理直气壮。 许姣姣狐疑：“才几天啊就发工资？” 许老五强撑着心虚道：“人家爷奶都是钢厂高级专家，工资一个月几百块，给孙子敞开了花也花不完，阿基姆对我跟老六可大方了，奶糖巧克力随便我们吃呢！” 说到巧克力，他一拍脑门，差点忘了，他给许老四带了巧克力。 许姣姣就见他掏啊掏，掏半天从口袋里掏出两颗软塌塌已经看不出外形的玩意。 许老五摊开手掌，得意的翘起嘴角。 “这是我和老六特地给你跟二姐带的巧克力，阿基姆说这是老苏那边的外国货，没吃过吧？给！” 许老六从他五哥掏出巧克力脸就有点嫌弃扭曲。 耿直孩子立马揭他哥老底：“四姐，这玩意苦的，噎嗓子，不好吃。” 许老五脸挂不住，瞪他：“不好吃咋啦，这玩意稀罕！” 他可不是不喜欢吃才留给许老四和二姐的。 许老四这种土妞，肯定没吃过这洋玩意！ 许姣姣嘴角抽抽：“......” 许老五不说，她还真看不出眼前黑乎乎两颗裹着糖纸的是巧克力，这是化了吧？上面的英文倒是比较显眼。 甭管咋样，弟弟的一番心思。 并不知道臭弟弟说她土妞的许姣姣欣慰的收下了两颗巧克力。 见她没嫌弃，许老五偷偷松了口气。 至于手里的8块多钱—— 许姣姣不动声色的收起钱票，脸上扬起笑，很是做作的夸道：“钱我先替妈收下，等她回家就给她，到时候我一定在妈面前狠狠夸夸你们，瞧我弟弟们多能耐，陪玩都能挣这么老多！” 许老五许老六脸上露出得意的笑。 “老六，你回头帮姐问问那个阿基姆还要不要玩伴，一天一人就挣4块多，比我上班工资还高，我觉着我下班也能去——” “不行！” 许姣姣没说完就被许老五打断了。 许姣姣：“凭啥不行？” 许老五眼转子转了转，脑门的冷汗都快出来了。 “你你你......你是女同志！女同志咋能跟我们男同志一块玩！” “好吧，真可惜。” 说完，她不再坚持要跟他们一起去当玩伴。 兄弟俩狠狠松了口气。 许姣姣挑眉看向眼前两兄弟，许老五还好，大马金刀坐着，昂着头不露怯，老六就不行了，挺大个子的人怂叽叽窝在他五哥身后，眼神躲闪，不敢看许姣姣。 许姣姣心下明了，这钱果然有猫腻。 现在逼问，这俩货大概率不会说。 下午兄弟俩去上学，许姣姣睡了会午觉，又起来把家里收拾了一通。 发现上次家里但凡铁的厨具都给收走了，中午她剁排骨都是用的她妈偷偷藏起来的斧头。 很无语，铁锅肯定是要买的，但现在外面管制严，肯定是买不到，看来还是得求助代购群的友友们。 正想着，她就听见急促的敲门声。 “叩叩叩！” “来了。” 许姣姣打开门，门口正是穿着一身卡其色布拉吉的裙子，一脸焦急，气喘吁吁扶着腰的许安秋。 她大概是跑来的，脸热的通红，一进门就瘫坐在沙发上，“水，给我倒杯水。” 许姣姣不惯她：“自己倒。” 许安秋：“......” 她恶狠狠的站起来，给自己倒了杯水。 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光一杯水，总算缓了过来。 想到今天这趟的目的，她手点着许姣姣，噼里啪啦就是一通质问。 “你能耐了啊许老四！我在钢铁厂都能听到人说你带着妈大闹皮鞋厂，你还找了市妇联！还找了市日报记者！你你你，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啊，你跟魏青梅斗什么斗！ 你捅了大篓子知不知道，等魏青梅她那个爹回来，看他不整死我们家！” 说完，她紧握着拳头在屋里走来走去，一副他们许家要大难临头的紧张样，小皮鞋的鞋跟踩的‘笃笃’响。 许姣姣静静的看她发疯。 许安秋唰的扭头。 “你说话啊！这事咋办，妈和大哥还要在厂里工作，你个挑事鬼仗着自个不是皮鞋厂的给妈和大哥搞了多大麻烦你知道吗！我真是要被你气死了！” 许安秋被妹子气得火冒三丈，天又热，叫人越发躁得慌。 “啪！” 许姣姣贴心的打开小吊扇的开关。 头顶簌簌刮起来的凉风吹得许安秋一个激灵。 她立马仰头，就看见不知啥时候她家屋顶挂了个小吊扇。 因为太小，挂的不高，但风力刚刚好，她刚才一头的汗，现在凉快清爽多了。 “这吊扇哪来的？咋那么小？”她眼睛一亮，问。 许姣姣哪能不知道她那点心思。 她直接道：“吊扇哪来的你不用管。魏青梅给我单位写举报信，还想收咱家房子，我不跟她撕破脸皮的干，难道要忍气吞声？ 还是说你要给我找工作，给哥找工作，给咱家腾房子？” 许安秋被问得哑口无言。 工作？ 她自个都没工作呢！ 房子也是住的婆家的，她有个屁的能耐帮娘家！ “......那，那也闹得太僵了，魏青梅她爹——” 许姣姣接着喷她：“她爹咋啦她爹？现在是新社会，主席同志都说了人人当家做主，她魏青梅的爹是能高过国家领导咋的？ 咋地许老三，嫁人了你的骨气就没了，习惯当缩头乌龟了是不是，要怂回你自个家怂去！” 许安秋：“......” 她一个当姐的被妹子骂得抬不起头，还有没有天理了。 许安秋心里那叫一个憋屈，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她气鼓鼓地瞪着许姣姣，死丫头，嘴皮子越来越能说，她现在都说不过她了。 许姣姣掀了掀眼皮：“还不走？想留下吃晚饭啊？没你的口粮！” 莫名其妙被人劈头盖脸一通喷，许姣姣能对许安秋好脸才怪。 “......”许安秋忍了又忍。 她冲许姣姣咧开一个大大的笑脸，指着头顶的吊扇，讨好道：“许老四，嘻嘻，那啥，这小吊扇能给我搞个不？我家，你俩侄女晚上热得睡不着觉，哇哇哭半宿啊，我这个当妈的可心疼呢！” 刚才看那吊扇，她一眼就相中呢。 “30块一个。” 许安秋怒了：“30块？你抢钱啊！许老四我发现你现在越来越抠门了是不是，宝珠珍珠可是你亲侄女！” 许姣姣瞥向暴跳如雷的许安秋，一脸嫌弃。 “说你傻你是真傻，我这么好的小吊扇，你就给你闺女用？不给你公公婆婆买一个？你小姑子家是不是也要啊？30块钱一个，不要工业票，你给我60，我给你三台，多的那台就当是我送我俩侄女的。” 意有所指的一番话，要不说是亲姐俩呢，许安秋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许安秋两眼睛就跟大灯泡似的发亮。 见她上钩，许姣姣继续说：“你有本事可以喊价喊到31、32......35一台，我只要30，多的可以给你当辛苦费嘛，我这个当妹子的对你够可以吧！” 旁的不说，许安秋嘴皮子利索程度只在她之下，当个下线还是没问题的，而且都是一家人，别看两人平时斗得狠，许安秋这个亲姐至少不会背后捅她一刀。 毕竟拿捏许安秋，许姣姣从小熟的狠。 姐妹俩对视，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那点意思。 许安秋眼珠子转了转，“25块一个，我婆婆和小姑子可不好说话。” 许姣姣假笑：“爱干不干。” 搁她这耍小聪明来了，不吃那套。 许姣姣咬定30块1个，而且她除了送两个侄女的小吊扇，其他都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小本生意，拒绝赊账。 许安秋撒泼打滚也没能叫许姣姣改主意，最后只能老老实实按许姣姣的来。 走的时候她气呼呼的，皮鞋踩的‘笃笃’响，只有怀里抱着的小吊扇让她心里稍微舒坦些。 哼，算许老四还有个当小姨的样，她家宝珠珍珠没白喜欢这个小姨！ 【完成代购业务+1！】 【叮！触发‘一比一实物返利机制’，1个宿舍蚊帐小吊扇已存放进您的代购员小仓库！】 许姣姣刚才逼着许安秋先把30块给她，强制完成‘代购’交易后，又在许安秋看傻子的眼神下把30块还给她，这种行为虽然很蠢，但很值得。 瞧，免费一台小吊扇不是到手了嘛。 行为蠢就蠢呗，实惠到手就行。 下午许姣姣去小叔家接双胞胎，她奶杨小兰显然是已经听说了她早上大闹皮鞋厂的壮举，老太太跟没见过她这个孙女似的，神情复杂的足足打量她一分钟，她欲言又止，但磨磨蹭蹭最后啥也没说。 许姣姣只当没瞧见，带着双胞胎回家。 晚上，放学的放学，下班的下班。 收房危机解除，万红霞同志和许安春同志都恢复了岗位，为表庆祝，万红霞同志大手一挥，把上次许姣姣带回来的咸海鱼拿出来一条红烧，又大方的掏出5个鸡蛋做了个水当当的蒸蛋。 许姣姣则掏出一盆猪血说是朋友送的，搞了个猪血炖豆腐，今天奢侈一把，煮的是二米饭，一家子吃得饱饱的，饭桌上全是欢声笑语。 等洗漱好，许安夏躺在床上，头顶是吹着凉风的小吊扇，她还满脸的不可思议。 她侧过身，激动的问对面单人床上的许姣姣：“小妹，你再跟我说说，你是怎么把魏青梅骂疯的？” 许姣姣平躺着酝酿睡意：“姐，从你回家我已经说了两遍了，再说就第三遍了。” 许安夏撒娇：“那就第三遍嘛！”她想听她妹子是咋大杀四方整治欺负他们家的坏人的。 许姣姣要哭了：“姐，你去问哥行不行？” “不行。” 许姣姣只得苦逼的强撑着困意又给她姐讲了遍今天她是咋收拾魏青梅的，她先这样这样，再那样那样...... 由于实在不想讲，她这个版本有点偷工减料，但架不住许安夏听得津津有味。 “小妹，再讲一遍吧？” 许姣姣：“......” 眼睛一闭，呼噜声骤起。 许安夏：“......小妹，你睡觉不打呼噜的。”逃避的行为好明显。 许姣姣：我不听我不听我睡着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售货员代表 第二天一早，许姣姣还在睡梦中，就听见外面叮咚当啷的声音，然后她房门被推开。 她头上的薄被被一把掀开，许安秋咋咋呼呼的声音特烦人。 “起来了起来了！赶紧的，我要两台小吊扇，呶，60块钱，你赶紧把东西给我，我婆婆和我小姑子对我家宝珠珍珠的小吊扇可眼馋了，要不是昨个太晚，两人逼着我夜里都得回娘家拿，快起来，我还要赶回去交差呢！” 被许安秋揪着衣领，是个人也不能睡不下去了。 许姣姣睁开一双死鱼眼瞪她。 “妈！” 许姣姣大喊。 一会，万红霞气势汹汹的跑进来，一看眼前的情形，她上去就揪住许安秋的耳朵骂。 “死丫头！你又欺负你妹是不是！她睡个觉你都要跟她闹，你手是不是欠啊？” 许安秋大喊：“妈，疼！我找老四有正事！” 万红霞：“你有个屁的正事，叫你找工作你找了吗？啊？我告诉你许老三，老四现在知道上进了，作风也改了，你少给我跟她灌输你靠男人享福那套，歪风邪气的！她要是再勾搭小男生不学好，我就算你头上！” 许安秋大喊冤枉：“谁给她灌输的啊，那是你小闺女无师自通——” 她跟许老四讲的明明是早点找个好拿捏的男人嫁人享福，就跟她一样！ 谁知道许老四那么挑，勾搭个男人跟选妃似的，一个接一个，这样风评不差才怪了。 房间里安静了，许姣姣又眯了会才起床洗漱准备上班。 被整治了一通的许安秋蔫头耷脑的坐在客厅喝红薯稀饭。 许姣姣坐下，拿出旁边的两台小吊扇，扇叶都是绿色的，跟这个时代的风扇颜色一致，而吊扇的技术也不是多复杂精密的，所以许姣姣拿出来也不怕被人拆发现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科技啥的。 “呶，两台小吊扇，60块。” “太好了！” 许安秋激动的放下碗筷，掏出60块钱给许姣姣。 她跟她婆婆和小姑子说的吊扇价格是32，所以她每一台都能净赚2块钱，可怜她婆婆小姑子没见过市面，还觉得这小吊扇30块钱不要工业票她们赚大了，不然也不会生怕好东西被人抢走，昨晚催她差点连夜回家拿。 拿到小吊扇，许安秋红薯粥也不喝了，抹了把嘴急匆匆就走。 “妈！我先回去了，过两天再来看你！” 她婆家条件好，早上有馒头，她才不要在娘家吃红薯稀饭，她要回去婆家吃馒头！ 万红霞把碗重重一搁，瞪向喝粥的许姣姣：“你俩又给老娘搞啥猫腻？老三手上拿俩吊扇你给她的？收钱了没？” ‘嘶’，许姣姣被粥烫得舔了舔嘴皮子，抬头对上万红霞怔了下，夸道：“妈，你剪短发真好看，清爽干练，一看就是干部，有八分马主席的英姿了！” 万红霞嘚瑟的摸了摸自个一大早起来剪的头发。 “就你嘴甜！真有马主席的风采？” 马主席以前就是万红霞同志尊敬学习的榜样，经过昨天的事，如今马主席在万红霞同志心目中那是高山仰止，会发光的活人。 许姣姣用力点头：“可不是咋的！” “呵呵呵。” 万红霞被闺女逗得乐不可支。 等她反应过来，许姣姣已经吃完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上班。 “哎！你个臭丫头，老娘被你糊弄过去了，你还没告诉我你跟老三咋回事呢？” 许姣姣对着镜子完成麻花辫最后一步，郁闷的弹了弹自个额前影响美貌值的小卷毛碎发，头也不回的出门。 “妈我上班来不及啦，回头再跟你说哈，我走了！” “姣姣，今天骑我家车吧。” 走到车棚拿车，吴慧琴咧着笑脸殷勤的把自家自行车推到许姣姣面前。 骑哪家自行车这都是提前排好的，家属楼的婶子大妈们盯的可紧，吴慧琴这样插队指定不行，被知道了，许姣姣都没法跟吃醋的婶子们解释呢。 她一脸的为难，“吴婶子，不是我不愿意骑你家车，今天排到雪梅婶子家了，我要是骑了你的车，雪梅婶子知道，还以为我就跟你好，不跟她好了，多伤雪梅婶子的心，这事我可做不来！” 吴慧琴急道：“哎呀，她哪能知道啊，雪梅她睡得死——” “说谁呢？谁睡得死！好你个吴慧琴，得亏我过来瞧瞧，挖我老杨家墙角是吧！” 说曹操曹操到，杨雪梅踢踏着拖鞋‘噔噔噔’跑下楼冲这边过来。 吴慧琴脸上快速闪过心虚。 夹在两人之间的许姣姣申明。 “雪梅婶子，我没同意她！” 杨雪梅脸色好了些，“姣姣啊，你快去上班吧，我来收拾这女人！” 许姣姣乖巧点头：“好的呢，我去上班了哦。” 比起吴慧琴她当然站雪梅婶子啦，可是吴慧琴给她免费自行车骑，她又不能拒绝人家的好意。 那就让她们两个自己慢慢掰扯吧。 一点不觉得这么想很有渣男那味的许姣姣推上雪梅婶子家的车一本正经的从两人中间走过。 “哎姣姣——” 殷勤没献成，吴慧琴一脸的可惜懊恨。 但被杨雪梅拦着，她只能眼巴巴目送许姣姣离开！ 许姣姣这丫头现在可是他们皮鞋厂家属院的香饽饽，好些没票供销社买不到的东西找她准没错，人又好看，嘴巴还甜，关键大方，早一批跟她交好的那些老娘们据说早捡了不少便宜。 啥只剩半截的香皂啊，发潮的红糖，瑕疵布，缺爪子的小圆镜...... 不要票还便宜，她们这些跟许姣姣交情不好的，听完羡慕的眼睛都红了。 可惜了今天的机会。 “不要脸！” “你骂谁不要脸？” “呸！骂的就是你咋了？搁之前当何春凤走狗欺负人家孤儿寡母，现在凑过来巴结，吃相真难看！” “你你你——” 许姣姣骑着车一蹬老远了还能听见后面两人吵骂的声音。 唉，太受欢迎也不总是好事啊。 来到百货商店，许姣姣就感觉到今天气氛不太对。 她师傅张春兰不仅抹了头油好像还把眉毛修了一下，严慧穿了件粉红色的衬衫褂子，挺阔娇俏，吕小娟走路恨不得把腿甩到天上，好叫人看她那双崭新的女士凉皮鞋。 还有其他售货员，不管男的女的，今天都收拾的利利索索，精神面貌焕然一新。 许姣姣走进柜台，好奇的问哼着歌的张春兰。 “师傅，今天一个个都是咋了啊，我昨个就没在一天，感觉天都变了。” “嘿！这不是疯传省总供最近要从我们基层选售货员代表，听说到时候还能上报呢——” 张春兰说着反应过来一扭头，见是许姣姣，立马喜上眉梢。 “哎呀，小许你今天来上班了啊！” 第一百一十二章 人怕出名猪怕壮 张春兰看见便宜徒弟，很是惊喜，提起她的丰功伟绩，更是就差竖大拇指了。 “干得漂亮！咱都听说你的事了，没想到销售礼仪的小册子是你写的啊，真是了不得，那么一本小册子，咱一个字都憋不出来呢，好家伙，你直接搞一本。太有文化了！” 许姣姣脸微红∶“师傅你夸的太过了，我也就会点笔头功夫，论业务能力还得是你们老前辈！” 怪不得能搞死林秘书，瞧瞧这张嘴多会说。 不过她现在可不敢小瞧自个这便宜徒弟了。 今时不同往日，人家在领导那可挂了名！ 张春兰呵呵笑∶“你这丫头，就是喜欢谦虚！你的本事上头现在看见了，师傅今天给话撂这，你早晚能出头！” 许姣姣不好意思的笑。 许姣姣不知道，她不在的一天，盐市供销系统跟闹了场大地震似的。 她一战成名，彻底在供销系统出名啦！ 旁边酱料柜台的售货员也凑过来兴奋的加入话题。 “那个林秘书真不要脸，把你的功劳占为己有不说，还敢大肆宣扬，这人就不怕被揭穿吗！” 黄广志的师傅鲁梅刚好抱着电风扇路过，忍不住加入话题。 “听说市总供直接立他为典型，让他下基层改造，去个偏远公社当售货员，这一贬，怕没个三五年回不来咯。” “你们说他何必呢？” “这种人手段就不正，不是啥好玩意！” 几个售货员七嘴八舌的议论，越说越义愤填膺。 也就小许面皮薄，不知道跟单位闹，换做她们这些老油条，看不得给她闹个翻天不罢休。 “这小年轻前程算是完了！” 一个老资格的售货员撇撇嘴，也凑趣过来感叹了句。 冒领人家功劳这跟偷有啥区别？ 张春兰∶“这种道德败坏的坏分子就该往死里改造，要我说，就不该让他当售货员，这是侮辱了咱售货员！” 许姣姣表示好奇∶“那咋罚？” 张春兰∶“去街道收粪水啊！” 许姣姣∶“……”狠还是你狠。 几人你一句我一句，把林汉阳骂了个狗血淋头。 一开始许姣姣还挺个热闹，听着听着，她觉着好像不太对。 这几人似乎在有意讨好她，故意骂林汉阳给她听呢。 许姣姣挑挑眉。 她大概也能猜到这些人精的心思。 不过多一个敌人不如多一个朋友，人家有意交好，她当然不会拒绝。 气氛越发融洽。 还有一件事就比较让人来火了。 张春兰忿忿跟许姣姣道：“也不知道哪个损货，竟然造谣你不是咱供销系统的职工子弟，说你当初入职档案造假？这咋可能嘛，人事科又不是瞎的！” “……”许姣姣睁着无辜的桃花眼。 不是她不肯说实话啊，谢主任叮嘱她这事在市总供正式发文前最好不要宣扬出去。 “这个，咱也管不住别人的嘴，随他去呗。” 张春兰反应极大∶“这哪成！一定要解释清楚！外人只能当临时工，咱是正儿八经有编制的，区别大了去了，你要是不解释，以后传出去真以为外面人也能跟咱竞争岗位，这不乱了套！” “是啊是啊！”其他人附和。 许姣姣听明白了，这些人都是坚定的‘保皇党’。 也是，作为隐形规则的受益者，他们享受到了实惠，自然想一直拥护这个规则，以后让她们的下一辈甚至下下一辈，能继续享受。 至于对规则外的人是否公平，资源本来就是靠抢的，抢不到只能怪他们没本事！ “一张嘴也说不清，”许姣姣笑着转移话题：“售货员代表的事是咋回事啊，师傅你跟我说说呗。” 既然上面帮她瞒着，她乐得自在，没必要自爆，谣言之所以是谣言，是因为她没有证据。 被人说两句而已，许姣姣表示又不会掉块肉。 谢主任那天的意思，供销系统的招工模式更改势在必行，意味着这块蛋糕以后只会越来越多‘外人’瓜分，先一步加入供销系统的许姣姣反而是自己人。 没啥可担心的。 一提到‘售货员代表’，张春来立马来了兴趣，“嘿，听说这事，咱还要感谢你呢。” 许姣姣不解：“跟我有啥关系？” “咋没有关系？上面说了，因为你那本销售小册子让省里的领导意识到，咱售货员的精神风貌代表的是咱一整个供销系统的形象。 为了激励咱广大售货员表彰某些业务水平高、服务态度好、礼仪规范的售货员同志，省里决定举办‘省供销职工技能风采大赛’，每个市总供都要选出一名代表去参赛！” 许姣姣眸光闪了闪。 张春兰悄悄凑近许姣姣，声音兴奋。 “听说要是能代表市总供拿了第一名，一个进后台的名额妥妥的，从售货员一步登天当干部，你说大家能不打了鸡血似的？” 其他几个售货员也一脸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许姣姣若有所思：“竞争很激烈啊。” 张春兰唏嘘：“可不是，一步登天的机会，甭说咱盐市三大百货商店，下面的那些个供销社也不差能耐人，这种时候没谁会谦让，不挣个头破血流才怪！” 就说她吧，一把年纪了也想跟那些小年轻争一争呢。 旁的不说，她当了十几年售货员，比拼业务能力她可不怕！ 张春兰说的没错，饼太诱人，是个人都忍不住，除非那些实在年龄大的同志歇了跟年轻人争的心思。 这一天，第一百货商店里的售货员们那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游副经理办公室的门就没合上过。 谦虚？不存在的。 这个年代的准则是想要就自己争取。 呼声最高的是糖果柜台的张婷。 第一，她容貌姣好，身材有致，在许姣姣没来之前，一直是第一百货一枝花，说明形象好；第二，她负责的糖果柜台平时很忙，但她能游刃有余，证明业务能力不错，第三，她还是个进单位快五年的老同志。 于情于理，单位都要给这样的优秀职工一个机会。 其他的种子选手，例如粮油柜台的谷霞，手表专柜的朱悦，文具柜台的刘璐，女式成衣柜台的石媛媛……呼声也很高。 面对这类有竞争力的对手，但凡想争一争的都有点心灰意冷。 许姣姣几个新晋员工，则直接榜上无名。 进单位时间太短，这种好事可轮不到他们！ 把吕小娟、高厚志几个心气高的脸都气绿了。 中午，第一百货商店食堂。 黄广志不服气的戳着碗里的芋头哼哼。 “凭啥呼声高的都是你们女售货员，我们男同志差你们啥了？” 严慧垂头丧气∶“黄哥你就知足吧，咱新人连报名资格都没呢。” “谁说的？” 严慧撇嘴∶“哪用得着谁说，反正推荐名额游副经理不会给新人，老人都盯着呢！” 黄广志幸灾乐祸的看许姣姣∶“那许同志岂不是没戏了，采访一下，难过不？愤怒不？” 许姣姣抬头倪他∶“听说过一句话没？” 黄广志、严慧∶“？” 许姣姣叉了一块芋头放嘴里，说∶“无能者才会狂怒，勇敢者先享受世界。” 黄广志∶“？？” 严慧若有所思∶“所以，我们要勇敢向游副经理反应，他不能区别对待，不然就给他告到上面？” 黄广志瞪直了眼，给她竖了一个大拇指。 “你厉害。” 许姣姣∶“……”讲真，她不是这个意思。 正说着话，食堂门口，游副经理突然领了一个人进来。 他拍拍手引起大家的注意，一张胖脸笑的很不值钱。 “大家都先抬起头，我给大伙介绍一下，我旁边这位是夏林云同志。 她之前被调到咱们第一百货，但由于后台采购部缺个帮手，就把夏林云同志借调过去一段时间。 现在采购部那边忙完了，夏林云同志回归我们第一百货，大家认识一下，以后就在一起共事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强有力的竞争对手 站在游副经理身旁的夏林云还是那副清冷模样，微微躬身。 “大家好，我是夏林云，以后和大家一起共事。” 高冷人设稳固如初。 稀稀拉拉的掌声表示欢迎新同志的加入。 许姣姣∶“……” 她还一直疑惑夏林云早调到第一百货，这么多天咋没见着人影，合着人家关系硬的就是不一般，直接钻后台去了？ 严慧好奇∶“这女同志谁啊？跟咱不是一批新进的啊？” 许姣姣还没回话，她师傅张春兰从旁边饭桌突然跑过来。 她拿筷子戳戳许姣姣，朝夏林云那边努努嘴，一副酸了吧唧的模样。 “瞧见没？真正的关系户在这呢，后台说借调就借调，这么多年要是真缺人，咋没见借调我？ 现在瞅见基层有好处，巴巴的又来跟咱抢，娘的，这种皇亲国戚最是不要脸！” 许姣姣∶“……” 有一说一，张春兰同志话糙理不糙。 皇亲国戚抢资源就是降维打击，很难不叫人生出怨怼。 许姣姣还好，因为对她来说，靠后台，靠手腕，都是靠的本事。 既然都是靠本事，人家有资源凭啥不能用？ 职工不配合，游副经理这个小领导面子上挂不住。 “夏林云同志可是大学生，咱市总供重点培养对象，大家伙就不能热情点，给新来的同志一点家的温暖？” 大概是大学生的名头震住了大家，这次的掌声稍微响亮了些。 也就一些些吧。 黄广志愤愤咬一口窝头∶“又是下凡镀金的！” 严慧则满脸崇拜∶“竟然是大学生啊，这个夏同志可真了不起！” 张春兰嫌弃的看严慧∶“抢荣誉的来了你还笑的出来，傻子。” 严慧∶“……” 许姣姣默默拿起自己的饭盒又去了食堂窗口。 “同志，我还要三个芋头，再来一勺炒包菜，蒸鸡蛋还有吗？” 百货商店伙食好，饭菜吃完了还能添，就是不能浪费，可以打饭带回家，但打饭的饭菜量有标准，多了没有，也不能像在这里吃饭续碗。 许姣姣的粮食关系今天开始从皮鞋厂街道办转过来，她就等这天呢，单位福利全部薅秃！ 她眼巴巴瞅着打饭的大娘。 大娘本来不耐烦的表情对上她漂亮的脸蛋，语气猛的柔和了下来。 “芋头包菜还有，蒸蛋没了，我给你舀碗蛋汤吧？” 许姣姣伸出饭盒，用力点头∶“呜呜呜大娘！你真好，跟我妈似的！” 黄广志吐槽∶“她可真能吃！” 严慧∶“姣姣都吃完的，又没浪费！” 再说单位有这福利，不享受白不享受。 她今天也多吃半碗蒸蛋呢！ 黄广志∶“你不觉得神奇吗，她瘦津津那样，吃的比我俩加起来都多，她以前每个月粮食够她吃吗？” 刚巧美滋滋端着饭盒过来，就听见这么一句的许姣姣∶…… 她皮笑肉不笑∶“又没吃你家粮食，黄同志不免管的太宽吧？” “咳咳，咳咳咳！” 被人捉住背后说坏话的黄广志被馒头噎住，疯狂咳嗽。 许姣姣白了他一眼。 下午上班，夏林云刚好被分配到小百货柜台，跟许姣姣正对面，中间就隔着一条道。 夏林云看见她很吃惊，还带着一丝见到熟人的喜悦。 “许姣姣？你也被调到第一百货了？” 许姣姣在理货，她笑着抬头∶“不是，我是这次招工考进来的。” 招工考？ 夏林云一怔，眼底疑惑。 她似乎、好像在城南供销社听说过，许姣姣同志家父母长辈都是皮鞋厂的啊？ 那她怎么拿到百货商店内部招工名额的？ 许姣姣朝她眨了下眼，不好意思的笑了下。 夏林云恍然反应过来。 看来许姣姣同志也不是她说的家里在供销系统没人，也是，在城南供销社时，她们虽然相识，却没到知心相交的地步，有所隐瞒很正常。 许姣姣勾勾唇。 她知道夏林云误会了。 不过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在供销系统这个人人有背景个个谈后台的单位，没有后台背景的她才是异类，扯虎皮拉大旗无疑会让她想做的事更容易些。 不承认，不否认，你想的可不是我说的。 “你装的是什么呀？”夏林云见她手上不停，好奇的问。 许姣姣抬了抬手上的袋子，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干腐竹，碎了的，上午刚送来的一批货，运输车路上遇到石坑，颠簸一路碎了好些，这些碎的只能做瑕疵品处理，你要吗？” 碎成渣的当然没法吃，不过碎成段的回家都省得掰了，说是瑕疵品，压根不耽误吃。 当然了，这种好东西还没上柜台已经被几个售货员抢破头瓜分了。 一人两毛钱，装一大袋。 许姣姣就是在给几个售货员把碎腐竹装袋分类，她们钱已经都给会计了。 不做饭的人哪认识腐竹，夏林云一看那碎的不成样的黄色东西，连忙摇头。 “我不要，我不爱吃这个。” 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聊啥呢？”张春兰板着张脸过来。 她竟然瞧见自家徒弟跟她的竞争对手聊得热火朝天！ 白了对面的夏林云一眼，张春兰转头狠狠说了通许姣姣∶“你跟她说啥说，她是你师父竞争对手！” 许姣姣∶“以前一个供销社待过，人家找我说话我不能不理不睬吧，那多不礼貌。” 张春兰∶“反正你不能站她那头！” “那肯定啊，我永远支持我师父！” “哼！算你有良心，晚上跟我回家吃饭，你姐夫弄了点富强粉，晚上咱包饺子吃！” 张春兰男人也在供销系统，还是在油水比较多的采购部当送货员。 平时负责跟下面的公社对接，把老乡们田间里头长的瓜果蔬菜啥的送到商店售卖。 这个工作接触的物资机会多，能搞到富强粉不稀奇。 许姣姣眼睛一亮，嘴上说∶“这咋好意思。” 张春兰大手一挥∶“你是我徒弟，有啥不好意思的，你姐夫听说了你的大名，也想见见你呢！” 这么明显的示好，许姣姣再拒绝就有点不识抬举了。 她只好道∶“师傅盛情邀请，那我就舔着脸去蹭饭了。” “这才对嘛！” 张春兰笑的明亮。 跟聪明人讲话就是轻松，她男人说的对，小许这丫头以后前途指定不差，他们先一步示好是赚了。 【叮咚！】 下午又是忙得晕头转向，许姣姣站了半天柜台，包货，收钱，贴封条，手上就没停过。 等到点下班，刚好听见代购群系统一声电子音提示她火锅底料已到货，让她尽快找地方确认收货。 1000斤的火锅底料直接把许姣姣的小仓库塞满了。 半斤底料一包，全部抽真空，像小砖头一样堆在代购员小仓库里。 透过真空袋能看见里面红艳艳的辣椒和白芝麻，仿佛能闻到麻辣鲜香的火锅味，许姣姣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恢复上辈子记忆以来，她不仅吃的不咋的，家里做菜口味也是偏淡，好久没吃这种麻辣的了。 正好今晚要去张春兰家做客，带两块送人，面子里子都有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没有一顿饺子是白吃的 下了班，许姣姣同张春兰一路走。 张春兰两口子都是供销系统的，早早分了房，就住在离百货商店不远的供销社大院。 张春兰男人龚鹏正在看报纸上关于市皮鞋厂领导家属欺负职工的报导。 在单位他就看了好几遍，回家还是忍不住拿出来又看。 越看越来气。 看见媳妇领着个小姑娘回家，便知道这就是他新收的徒弟许姣姣。 他抖了抖报纸，热情的打招呼，“小许来了啊，快坐坐坐！” 许姣姣喊了声姐夫打招呼。 “小许，别拘束，就当自个家一样，来，吃块饼干。” 张春兰一到家就系上围裙，给许姣姣拿了一盘饼干招待，就风风火火的开始剁肉揉面。 砧板剁肉的‘笃笃笃’声不断从厨房里传出来。 张春兰男人叫龚鹏，国字脸，个子不高，由于平时经常跑货车，所以晒的皮肤黑。 媳妇在厨房忙活，他一个大男人对个小姑娘，有点尴尬，以至于不得不找个话题。 他顺手拿起桌上的报纸，道：“小许你看，盐市日报今天刚登的，这上面说皮鞋厂有家姓许的倒霉蛋，被他们厂领导家媳妇欺负惨了，差点连房子都没保住，这一家子真可怜哦，哈哈哈。” 许.倒霉蛋.姣姣：...... 龚鹏又指了指：“嘿，姓许，跟你还是老本家呢哈哈哈。” 许姣姣：“......是有点巧。” 今天忙了一天没时间顾着看盐市日报，没想到在这看见了。 她快速的扫了眼占据一整个报纸版面的报道，很感激两位市报记者同志，不错，是她想要的把魏青梅钉死在耻辱柱上的效果。 张春兰从厨房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数落了自家男人一通。 “在里面就听见你笑的猪叫声，马上开饭了，把你这些个报纸收拾收拾，一天天的尽关心别人家的事，真不知道说你点啥！” 龚鹏被骂的讪讪的。 许姣姣适时拿出带的两块火锅底料。 “师父，姐夫，这是我家亲戚从川渝那边出差给带的，是他们那边的特产，火锅底料，炒菜、涮锅，掰一块加水就成。” 张春兰嗔道∶“你这丫头！太见外了！来家里带啥东西啊，你说你藏了一路我都没发现！早知道我就不会让你破费！”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更满意。 毕竟没谁不喜欢聪明又懂礼数的人。 “人家小许孝敬你这个师父才送的，你这人咋还不知好歹嘞！”龚鹏乐呵呵的接过。 “哎呦，这啥啊，跟个红砖头似的，还挺香，”他放到鼻子边闻了一下，又看见透明塑料袋里的红辣椒油，眼睛直了，“嘶，这里面放多少油啊，啥家底子敢这么嚯嚯？不行不行，这咱可不能收，小许你拿回去自家吃！” 说着，就要还给许姣姣，跟拿着个烫手山芋似的。 张春兰看见了火锅底料里满满的辣椒油也是咋舌。 “是啊，这油多精贵啊，小许，你赶紧收起来等吃过饭带回家。” 甚至她怀疑小许背着家里偷拿出来的，更不敢收了。 许姣姣只得跟他们解释这火锅底料就是送给他们的，而且家里不缺这两块。 “徒弟送给师父的一点心意，师父，姐夫，你们要是再拒绝，我以后可不敢上你家吃饺子了，还是肉馅的呢，这我可不敢吃！” 她故意这么说。 张春兰和她男人龚鹏对视一眼。 龚鹏笑∶“那成，姐夫今天做主，这火锅底料咱就收下了，以后你师父叫你来家里吃饭，可不能找借口不来了！” 许姣姣∶“那必须啊。” 三人相视而笑。 不一会，热腾腾的饺子就出锅了。 张春兰热情招呼许姣姣∶“来来来，小许你尝尝我的手艺，多吃点！” 许姣姣捂住饺子堆成小山的碗，“师父我够了！你和姐夫你俩吃啊。” “都有都有。” 难得吃一回饺子，不管是张春兰两口子还是许姣姣都大口吃饺子，烫得舌尖疼也舍不得吐出来，满足的不得了。 龚鹏被烫得张大嘴，问张春兰，“给老大留了吗？” “用得着你说，我能饿着你儿子吗，就是老二老三，长这么大还没吃过饺子呢……” 说说着着，张春兰眼睛就红了，声音都带着点哽咽。 许姣姣轻轻放下碗筷。 张春兰抹了抹眼泪∶“小许，让你看笑话了。” 龚鹏饺子也吃不下去了，他叹了口气∶“你师父就是太想孩子了。” 两口子一唱一和的。 许姣姣心说，果然饺子不是那么容易吃的。 张春兰和龚鹏共生了三个孩子，老大一直在身边长大，如今读初中了，老二六岁，老三四岁，这俩孩子比较苦，出生就一直在张春兰娘家住着。 两口子平时工作都忙，龚鹏更是经常出差，公婆这边四个儿子，八个孙子，压根没法帮忙带孩子，俩孩子只能放娘家。 因为这，两口子这些年没少往张春兰娘家贴钱。 但爹妈长年不在身边，乡下又有碎嘴子说一些难听的话，两口子前两天回去看孩子。 孩子都不跟他们亲了。 一想到老三躲避和陌生的眼神，张春兰想一次心就疼的要死。 张春兰咬咬牙，“小许，你是聪明人，想必你也能猜到其实今天我叫你来家里是有事相求。” 许姣姣不解∶“师父你办不到的事，我大概也不成吧。” 轮手里的资源，肯定是在百货商店干了十几年的张春兰比她人脉广啊。 她实在想不出张春兰有什么事需要请她帮忙。 …… 从张春兰家吃过晚饭，许姣姣就回去了。 至于两口子拜托她的事，说实话，许姣姣一方面惊讶这两口子消息的灵通，一方面不得不感激他们告诉她这个消息。 否则等任职通知下来，她想改还得费好大功夫，折腾来折腾去。 然后在领导那里还会得到一个她不省心的不好印象。 而现在，她可以化被动为主动。 回皮鞋厂家属楼的路上，许姣姣听见不少人在议论市日报的事。 看见她，这些人眼神都变了。 好像许姣姣是啥惹不得的母老虎，眼神敬畏。 当然了，她还听见有人在偷偷议论魏青梅。 一个知情人说她昨天被送进医院后一直在医院没回来，好像是医生说她身体差，这次受了大刺激要在医院养身体。 “养身体？我看她是故意不肯回来，想逃避厂里的处置？” “这谁知道呢，她那个药罐子身体就是住在医院我也不稀奇。” “你们看报纸了吗？那上面她做的事真是把咱皮鞋厂的脸都给丢尽了！” “听厂办的小李说，市里领导都给董厂长打电话了！她事情做那么绝，以为躲在医院就没事？厂里能放过她，市里领导都不可能同意！” “但她要是一直住医院不回来，谁能把她怎么着？” “那可不见得！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何况她男人还在皮鞋厂，她要逃，你看董厂长能放过许向华不！” 许姣姣心想，看，还是有聪明人的嘛。 在这个纸媒大行其道的时代，市日报的影响力，尤其在机关国营单位的影响力是不可想象的。 今天早上市日报上刊登了皮鞋厂领导家属欺负职工的丑闻，现在兄弟单位之间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董厂长今天一天就在不断接电话，挂电话中度过。 毫不夸张的说，他四十多年的脸在今天一天快丢完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代购事业继续发展 本就憋着火，等再接到一个从曲市打过来的电话，一听对面人提出的要求，没听完就挂了。 董厂长火冒三丈∶“个不要脸的老东西！” 他气的电话都差点要摔了。 啥人啊这是，欺负了人许家，不但没点歉意，还理直气壮要求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轻处理他闺女。 他气笑了。 魏老头还当皮鞋厂是他只手遮天那会！ “胡主席下班了？”董厂长沉着脸问秘书。 秘书赶紧说∶“没呢。” 哪敢哦，您没下班，做错了事，最近都得夹着尾巴做人的胡主席更不敢。 董厂长∶“把他喊过来！” 他不好过，谁也别想好过。 这边，许姣姣一路骑着自行车到自家楼下，她刚停好车，一帮小媳妇大姑娘老婶子们熟练的一窝蜂涌过来。 【叮！皮鞋厂家属院6栋一楼105室陈二妹女士请您帮她代买一瓶雪花膏，代购群已为您实时接单，请宿主尽快完成代购任务！】 【叮！西关路胥家沟李来娣女士请您帮她代买一斤红糖，代购群已为您实时接单，请宿主尽快完成代购任务！】 【叮！皮鞋厂制造一车间赵国柱请您帮他代买一个手电筒，代购群已为您实时接单，请宿主尽快完成代购任务！】 ...... 一段时间下来，大家已经习惯了这种找许姣姣代买东西的方式。 按照杨雪梅婆婆孙婆子的说法就是，“找姣姣代买，既省了跑一腿还不用被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售货员嫌弃”，偶尔还能便宜个几分钱，要是碰上不要票的瑕疵品，更赚！ 就像现在，哪怕天都黑了，这些人依旧愿意死守着等她。 听着耳边代购群不断接单的电子播报音，许姣姣美滋滋的在本子上记录下来。 等记录完全部代购订单，许姣姣掏出一大包碎腐竹。 “今天百货商店到了一批干腐竹，路上碎了些，不要票，婶子们你们要是要我就匀一点给你们。” 这些都是她的忠实客户啊，给她代购事业上添砖加瓦的贵人，有好事必须不能忘！ 不要票的干腐竹！ 别说腐竹这玩意本就稀罕，关键不要票，买块豆腐都要豆腐票，不要票的腐竹谁会嫌弃啊。 “我要我要！” “姣姣，我家也要点，这玩意炖肉香，我儿子爱吃！” “就你儿子爱吃，我闺女也爱吃呢！” “都别抢，我一个老太婆，你们争我一口吃的，丧不丧良心！” 谁管你丧不丧良心。 这年头谁不是为了一口吃的，腐竹这玩意豆腐做的，有营养，好东西面前尊老爱幼是不存在的！ 许姣姣被人群挤得差点翻白眼。 她只好道：“好东西又不是只有这次有，这次抢不到，下次还有！” 这么一喊，场面才稍微消停点。 一直被众人排挤在圈子外，一块腐竹也没抢到的吴慧琴差点气哭。 太欺负人了。 这帮娘们是真不给她家活路啊。 等人群散了，她还在原地委屈的抹眼泪。 许姣姣看见，挑了挑眉走过去，说，“吴婶子，我这里还剩点腐竹，本来准备自家留着吃的，现在你拿回家吧，你家三豆读书费脑子，给孩子补补。” 吴慧琴：“......” 她‘哇’的一声哭出来，羞愧道：“姣姣，我之前对你那么不好，你还愿意把自家留的腐竹给我，你咋对我这么好，婶子没脸见你啊！” 许姣姣叹了口气。 “古人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咱都是领里领居的，以前的事都过去了，您又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我哪能真跟您生分！” 身为何春凤以前的狗腿子，吴慧琴帮何春凤干过不少见不得人的勾当，许姣姣从不认为自个是啥大度的人，郭满强一家她是肯定要收拾的，吴慧琴就是最好的突破口。 送走眼泪汪汪，一副誓死追随她模样的吴慧琴，许姣姣这才往家走。 一腿开门，许安秋抱着双臂不瞒的瞪她：“早看见你过来了，黑灯瞎火的跟一帮老娘们在楼下干啥呢，我还看见你给她们东西了是不是，许老四，我看你最近挺大方啊，你咋不对你姐我大方大方？” 许姣姣：“......你挖矿去了吗，黑成这幅德行？” 眼前的许安秋跟昨天见的根本像两个人。 一个白里透红一个变成小黑妞。 “......”许安秋能不知道自己变黑了嘛。 但她拒绝提起这个伤心事，反正等她有钱，她要让老四给她买两瓶雪花膏，早上涂晚上也涂，早能再白回来。 她说：“你别岔开话题，我刚才都看见了，你给她们每人都分了些腐竹，我也要！” 许姣姣懒得搭理她。 “你今天来找我要是就为了这事，就赶紧的回去，我的东西，我爱给谁给谁。” 看见葛正利正坐在沙发上，她打了个招呼，“姐夫。” “哎！”葛正利下意识的站起身。 许安秋瞪他：“你站起来干啥，你是老四下属啊？”怂不怂啊！ “......”葛正利尴尬的摸鼻子。 他总不能跟媳妇说，他面对现在的小姨子就跟面对他们钢厂领导似的，下意识就想给她点头哈腰吧。 二姐许安夏走过来，心疼的给许姣姣倒了杯水。 她不满道：“老三，姣姣忙活一天回家你就不能让她安稳些，咋咋呼呼的，听你吵就头疼。” 许安秋不乐意的噘嘴：“姐！我也是你妹，你能不能别每次都偏心眼！” 许安夏朝她温柔一笑：“谁有理我偏心谁，你有理吗？” 许安秋哑口无言。 她闭着眼：“反正就是你偏心！” 许姣姣：“.....许安秋，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葛正利觉得小姨子冷下脸的模样更像他们领导了，吓得立马拉媳妇衣摆。 “你不是有事跟小妹商量，说啊。” 许安秋‘哼’了声，才不承认自己被许老四给拿捏了。 不过提到她今天来的目的，她瞬间兴奋了。 她嘚瑟的开口：“许老四，你那个小吊扇再给我10台！最近天气热，我公婆和我小姑子家的小吊扇一装上就被人追问了，听说只要32块还不用票，都抢着跟我预定呢！” 没错，老四给她30一台，她每台加了2块，直接卖32，那群傻子，竟然还觉得便宜哈哈哈。 似乎得意于自己的本领，许安秋头昂得高高的，像只斗胜的大公鸡。 就连许姣姣也对她的销售能力惊讶了。 “不错，许老三，我都要对你刮目相看了。” 许安秋：“哼！” 葛正利连忙帮腔：“小妹你是不知道，小秋为了卖这个吊扇，顶着大热的天走街串巷，还差点被人去家里偷东西的小偷抓起来，可受老罪了，能预定下十台，真不容易，我都心疼坏了！” 许安秋气红了脸，觉得葛正利拆她台，站起来就要打葛正利。 她嘴硬道：“你胡说啥！我就随便讲讲，人家就要了，哪有不容易，简单的很！” 第一百一十六章 小吊扇畅销 好心办了坏事。 葛正利怕媳妇，忙说是是是维护媳妇的面子。 许姣姣懒得看这两口子打情骂俏，“十台是吧，明天中午去第一百货找我拿。” 许安秋误会了。 她张大嘴：“......你们售货员现在这么厉害，商店的货都敢直接拿出去卖？” 漂亮的杏眼里透着让人不忍心的愚蠢。 许姣姣：“......” 除了对她，老天果然是公平的，给了某人美貌少给了脑子。 “虎是不是？” 抱着哭闹的老八路过的万红霞，刚好听见这么一句。 当即她气出了火，她骂了蠢闺女一句，嫌弃道：“出去别说是我万红霞闺女，也别给你妹招祸！” 她对葛正利说：“赶紧把你媳妇带回老葛家，看她一眼我要折寿小半年！” 葛正利：“......” 有时候他是真佩服他媳妇，每次回娘家不招丈母娘和小姨子嫌弃，她是浑身难受啊！ 这要不是他媳妇，他能嫌出二里地。 葛正利心虚拉着许安秋：“媳妇，咱回去吧，宝珠珍珠肯定哭着要妈了。” 一听俩宝贝闺女，许安夏被她妈嫌弃的委屈立马憋了回去。 哼，娘家嫌弃她，她俩闺女稀罕她。 临走前她没忘了一件事。 “腐竹呢？老四，抓点腐竹我带着，你俩侄女可爱吃这口了！” “……”俩小屁孩才多大，见过腐竹吗就扯人孩子？ 要不是看在她两个小侄女的面子上，许姣姣是真不乐意理这货。 送走许安夏两口子，家里人才看向许姣姣带回来的干腐竹。 二姐安夏抓了一把，夸道∶“这腐竹好，黄橙橙的，豆香味浓！” 许姣姣心说∶能不好嘛，这是她跟老王大哥新买的头层腐竹，特地掰碎了带回家。 供销社那些碎腐竹全分了。 万红霞扒拉着袋子，欢喜地跟大闺女感慨。 “在百货商店上班就是好，你瞧这碎腐竹，咱外面人哪知道有碎的、不要票的可以买呢，还不是全给里面员工瓜分了。 还得是百货商店福利好，怪不得人削尖了脑袋想进去，可惜没咱家姣姣聪明，内部招工都能考上，我闺女就是能耐！” 这年头物资紧缺，样样东西都要票，不要票能买到的腐竹，还是这么一大包，哪能不叫人乐啊。 万红霞说的得意洋洋。 许安夏脑子里已经在盘算这么好的腐竹烧啥菜。 “妈，家里还有一块腊肉，这天越来越热，再不吃也坏了，咱明天跟腐竹一起烧吧。” “......” 一张嘴就要吃肉。 万红霞觉得自家二闺女也跟她两个妹子学馋了。 她有点舍不得腊肉，不过再不吃的确要坏了。 许姣姣说：“姐，再放点青辣椒段跟着炒吧，下饭。” 万红霞撇撇嘴：“俩馋鬼丫头！家里就剩这块肉了，吃完我看亲戚上门招待啥！” 算是同意了。 两姐妹相视偷笑。 换上辈子，腐竹这种嘌呤大户许姣姣是不可能多吃的，但对这辈子的她来说，腐竹这种含丰富蛋白质的豆制品那就没有嫌弃的道理。 晚上躺在床上，许姣姣意识进去代购群跟上次卖小吊扇的群友又进了20台小吊扇。 她觉得，以许安秋的能耐，再卖十台应该不成问题。 这家伙能说会道的，嘴还甜，逢男喊哥逢女喊姐的本领，许姣姣都自愧不如。 这么一想，倒是比她更适合售货员的岗位。 第一百一十七章 内定人选 二天上班，许安秋来找许姣姣。 “老四，你们这商店真气派！上上下下得好几层吧？我一进来眼睛都看花了，收音机啊电视机啊的啥都有呢！哎呀，我刚才看见那条布拉吉的裙子，还是蓝色的，可真俊，你说我要是穿上——” 许安秋一副开了眼的模样，兴奋的凑在许姣姣的柜台跟前巴拉巴拉。 她从进了百货商店嘴就没停过，眼睛里全是新奇劲。 看见自家妹子像模像样的跟那些个平日里都不带正眼看她的售货员们一样站柜台，精神有派头，她看着有些眼热，又为自家老四骄傲。 瞧，他们老许家也有站柜台的能耐人了呢！ 刚才买腌菜的大姐看她跟她家老四说话，那眼神，嘿，可羡慕呢！ 旁边的售货员抿着嘴笑，“小许，这是你姐吧，你们一家子咋都长得俊？” 许安秋一点不害臊，“同志你真有眼光！我和我们家老四从小就是我们皮鞋厂一枝花呢！” “哈哈哈。” 许姣姣跟她师父张春兰打了个招呼，带着许安秋去了后院停车棚，10个小吊扇就放在她自行车后座，装在一个麻布口袋里。 她叮嘱许安秋：“稳重点，别太嘚瑟，要是消息走漏出去，你别想再从我这拿一台小吊扇。” 不是许姣姣故意吓许安秋，实在是她这个姐满瓶不动半瓶摇，爱显摆爱嘚瑟，不给她紧紧皮容易出事。 接过麻袋，许安秋眼珠子转了转，说：“小妹，我刚去你们三楼看了，压根没你给我的这种小吊扇，你给我说说，这些东西你哪搞来的，不会是你那个姓宗的小对象给你搞的吧？” 原本以为小妹是从他们百货商店偷拿的货，哪曾想她刚才故意留了个心眼去三楼卖家电的逛了一圈，愣是没看见小妹这种精巧的小吊扇，倒是端放在桌上的台扇宝贝似的在三楼柜台摆着，人挤人的围着看，就是没几个掏口袋买的。 乍然从许安秋嘴里听到宗凛的名字，许姣姣还有点恍惚。 自从上次在黄广志家门口卖铝皮暖瓶见过一面，好像很久没见到这个人了。 只愣了会神，反应过来。 许姣姣对上许安秋打趣的眼神，白了她一眼。 “少八卦，多开单，一个吊扇你含泪赚2块，这种好差事你要是不爱干，我有的是人干。” 威胁，赤果果的威胁！ 然而许安秋现在赚钱的家伙事在许姣姣手里捏着，以往一蹦三尺高的暴脾气在小妹的眼神威胁下，也只能乖乖认怂。 许安秋赶紧把麻袋搂怀里，这里头可是她发家致富给宝珠珍珠赚嫁妆的宝贝。 她愤愤：“开个玩笑也不行，哼。” 送走许安秋，许安夏继续回柜台，上了一会班就中午了。 严慧喊她去吃饭，两人刚结伴到食堂，就看见食堂的玻璃门上贴了张红纸告示。 周围站着几个售货员正在热烈讨论。 “啥个意思？应上级要求，即日起改由凭票供应为集体伙食？这是咱也要学人家单位办集体食堂，吃大锅饭？” “这可咋整，我跟我家老赵在食堂吃就算了，孩子咋办，学校的定量口粮孩子可吃不饱！” “你没瞧见上面说了嘛，上级领导要求，咱肯定得积极响应！食堂之前的规定也改了，你要是愿意，可以把你那份带回家给孩子吃。” “我哥他们单位早在试点的时候就上吃大锅饭了，说是既节省劳动力又卫生，而且天天不是鱼就是肉，伙食特别好，我可羡慕好久，这回咱单位总算赶上趟了！” “就是啊，广播里都说了，这是学的老苏那边的成功经验，啥叫成功，肯定是叫咱吃饱吃好才叫成功啊！” 被这么一解读，原本还有点担心的大伙倒是对这个集体食堂接受度猛然增高，对未来更是怀抱美好的幻象。 相较于同事们的兴奋，许姣姣的心里咯噔一下。 她和严慧两人跟着众人走进食堂，只见食堂墙上已经贴了新的大字标语。 ‘吃饭不花钱，努力搞生产！’ 严慧拉着她激动的往前面的窗口的队伍挤。 她跟许姣姣嘀咕：“我妈昨个还说家里的铁锅支援国家炼钢铁，陶罐煮了玉米糊糊都费事，今个单位就搞了集体食堂，真好！” 许姣姣瞧她一脸傻乐的样，心里无奈。 口粮都交食堂了，以后家里想开个火都成问题，好啥哦。 不过有一说一，今个食堂的伙食较之前的确有了质的飞跃。 许姣姣的饭盒里是满满的黄豆猪蹄、青椒炒蛋还有红薯饭，昨个还手抖的打饭大娘，今个发了大财似的，每人都是狠狠一勺稠乎乎的饭和菜。 严慧吃得快要哭了：“呜呜呜，我还是两个月前吃的肉的，肉太香了，太好吃了，集体食堂真好！” 别说严慧，就是许姣姣啃猪蹄也啃得头抬不起来。 香，太香了，他们食堂大师傅的手艺绝对不比国营饭店差。 这呼得软烂喷香的黄豆猪蹄太入味了！ 许姣姣原本心里头那点点对于未来的焦心瞬间淹没在美食里。 算了，既然历史的洪流势不可挡，她尽人事知天命，以她有限的能力尽可能的为未来多做些准备吧。 不就是饥荒，大不了多囤点吃的。 环顾食堂一圈，不仅仅是许姣姣在埋头苦吃，其他人也都不甘示弱吃得贼凶。 “反正是集体食堂，我不吃就别人吃，少吃一口多亏啊！” 黄广志这家伙又凑过来跟她们吃饭，吃饭间隙还要振振有词的来上这么一句。 严慧鼓着腮帮子点头：“没错！” 她嗓子眼小胃口也不大，偏看周围人都胡吃海塞，她也急了，生怕自个亏了，吃不下也要往嘴里塞。 许姣姣没这个顾忌。 她向来能吃，以前还被人骂饭缸。 吃集体食堂，别人吃不吃亏她不知道，反正她是肯定不吃亏的。 大概是中午伙食好，下午上班大家伙脸上都带着吃饱喝足的幸福笑容。 “嘿，你们听说了吗，风采大赛每个供销单位不是推出一个人嘛，咱第一百货人选定了！” 人称第一百货大喇叭的售货员姜辉见这些女同志又在聊家长里短，没什意思。 想到今天得到的消息，本着独乐了不如众乐乐的打算，他撑着柜台，咧着嘴，果断贱兮兮的抛下一颗炸雷。 “啥？人选都定了？咱都还没投票呢啊！” 谁不知道这两天为了风采大赛售货员代表选拔的事，售货员们之间都在拼命别苗头，暗地里拉票的甚至不在少数。 可现在有人告诉她们，人选定下来了！ 有心争取这次名额的人们，心态一崩，直接炸了！ “狗日的游癞子！老娘倒是要去问问他，凭啥就定下来，定的是谁，要是不让咱大伙满意，掀了他的办公室！” 张春兰甩掉抹布，带着几个老售货员，气势汹汹的就往游副经理办公室冲。 眼瞅着这架势，自知惹了祸的姜辉胖脸一白，人就要溜。 许姣姣说：“辉哥，干啥去啊？你还没说内定的那人是谁呢？” 姜辉不耐烦的朝许姣姣摆了摆手，“小年轻，凑啥热闹！” 见他不肯说，许姣姣瞥了眼对面柜台认真跟会计盘账的夏林云。 “大学生？” 夏林云才来一天，大家伙就给她起了个文雅的外号，大学生。 所以一说大学生，就是夏林云。 姜辉诧异地抬头。 许姣姣撇撇嘴。 她猜到很奇怪吗，她师父都说了夏林云是来抢荣誉的。 只是这么快就定下人选，还堂而皇之一点不顾忌其他职工的感受，夏林云这后台看来够硬的啊。 啧，有点棘手。 第一百一十八章 闹事 整个下午都是闹哄哄的。 张春兰她们还挺聪明，闹可以闹，但要是耽误工作被抓住纰漏，那可是要被考核的，所以三个楼层的售货员们搞了个分工合作。 第一层闹一会，第二层去闹，然后第三层再去。 总之不把游副经理头闹大，让他改变主意，这帮女同志决不罢休。 鲁梅红光满面的出来，斗胜的公鸡般，她朝楼下大手一挥∶“一楼的同志们，到你们了！” 就见刚还跟人聊的热火朝天的张春兰‘呸’的吐掉瓜子皮，起身∶“走！” 带着几个一楼售货员风风火火的出了柜台，直奔游副经理办公室！ 最后的结果就是，游副经理通知了所有人下班后不准走。 第一百货全体员工要开个夕会！ 临下班前，许姣姣跟她师父说一声，拎着个她专用的麻布口袋开始楼上楼下扫货。 “慧慧，给我拿5瓶雪花膏……” “吴姐，红糖称三斤……” “黄豆酱称两斤……” “陈哥，今天你代班啊，手电筒有啊，拿两个……” “小许啊，今天又给人带东西？累不累哦，那些个占小便宜的人你就不应该搭理他！” 许姣姣都习惯了这些人问，回道∶“邻里邻居，不方便拒绝嘛，再说就帮买个东西也没啥。” 说话的售货员感叹∶“小年轻啊，就是抹不开脸拒绝！” 许姣姣笑笑。 第一百货的售货员们都习惯了许姣姣这种买东西的方式。 有次被游副经理撞见，还以为她投机倒把，刚想训斥，许姣姣就拿出了‘代购登记本’，上面清清楚楚写了谁谁谁要哪个东西，连家庭住址都有记录。 ……人家就是热心肠爱给邻居捎东西。 没啥可指摘的。 过了明面后，许姣姣更没啥顾忌了，下班前最后一件事，必是买买买。 当然了，许姣姣从百货商店买的毛毛雨，主打一个掩人耳目，从代购群买的多，使得好一手偷梁换柱，把所有人蒙骗了。 听着代购群系统‘叮叮当当’一比一返利到账提示，许姣姣心里乐开了花。 三瓜俩枣虽然少，但积少成多嘛，她可不会嫌弃。 回到柜台，张春兰一看徒弟大包小包的，累得已经满头汗，连忙上去搭把手。 她没好气道∶“每天这么一大包，你也不嫌累！” 许姣姣擦了擦汗，嘿嘿笑∶“为人民服务嘛，哪能说累！” 累啥啊，简简单单这一趟，她赚了7斤红糖，3个手电筒，5根红头绳，2斤豆腐，1个瓷盆，2个军绿色搪瓷钢，3斤橘子糖…… 哎呀，零零碎碎太多了，她都数不过来！ 不懂自家徒弟赚发了的张春兰却来气。 她只觉得自家这个平时瞧着挺机灵聪明的小徒弟其实压根是个烂好人！ 让帮忙代买个东西很正常，但天天这么麻烦人，那些人也忒不是个东西！ “就你好心，要知道有些人惯会顺杆子爬，你啊，被人欺负了还傻乎乎的！” 当师傅的操碎了心。 许姣姣大囧，说实话都有点心虚了。 “哪有啊师父，您放一百个心，别人欺负不了我！” “哼，不听老人言，以后有你受的！” 张春兰对蠢徒弟的话一个字也不信。 许姣姣无奈。 这年头说实话没人信，怪谁？ 下班铃一响，百货大楼的门一关。 上面楼层的售货员陆陆续续的下来，到楼下大厅集合等待开会。 许姣姣站她师父身边，以及一帮子以她师父马首是瞻的老售货员。 她环视一圈，没瞧见严慧，平时就差挂在她身上的人竟然不见了。 奇怪。 张春兰双手环胸，冷笑说：“今天游癞子要是不给咱一个交代，他这个经理位置也甭想坐了！” “就是！” 其他售货员齐齐应声。 夏林云也站在人群里。 但她周围就没几个有好态度对她的，全都用大白眼子翻她。 一口一个‘皇亲国戚’、‘不要脸的东西’、‘不懂事的小年轻’…… 大家都不是傻子，猜也能猜到姜辉口中她们第一百货内定的人选是谁。 尤其是张婷，她一张俏脸含怒带冰。 她对夏林云直接阴阳怪气道：“我上班这么些年来就没见过吃相这么难看的，大学生你有能耐你去后台啊，跟我们普通员工抢一口饭。 这风采大赛人家省领导说了参加对象限基层售货员同志，为了这么一口细糠，后台的脸皮都不要，硬生生过来抢啊！” 夏林云没来之前，第一百货她是板上钉钉的人选。 夏林云一来，有背景有后台，还是个大学生，立马就叫她生出危机感。 果不其然，现在风采大赛人选内定，但游副经理压根没通知她。 内定的人是谁还用问吗？ 张婷就差指名道姓的骂骂咧咧，周围同事鄙夷的眼神，全部落在夏林云身上。 夏林云脸上没什么表情，手下却捏紧了拳头。 游副经理带着怒气下来，正好听见这么一句夹枪带棒的话，他当即脸黑了。 “张婷！” 张婷现在对他怒气深的很，也不怕他，直接冲他回了句。 “咋地，不公平的事还不让人说了，游副经理你可真是越来越有当年资本家压榨贫工的派头了！你这叫啥？独裁！” 游副经理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他手指着张婷。 那群老资格他压不住，小年轻他还能叫她骑头上，那他这个经理直接不要当了。 “闹！你继续闹！煽动员工聚众闹事，我看你年底评优评先是不想要了！” 游副经理这是斗不过老员工拿年轻同志开刀呢，张婷刚好撞枪口，可不就被拿了开涮。 听到评优评先没她的份，张婷脸一白。 她瞪着眼，嘴唇嗫呶几下，哼了声扭开头。 游副经理这招，打蛇打七寸，直接掐住了张婷这个小闹事份子。 不过他没啥可得意的。 真正的刺头还在后头呢！ 张春兰几个老同志冷眼看着他耍威风。 鲁梅打头阵，“游经理！你甭跟咱扯东扯西，我们可不是小年轻，我就问你，凭啥个生瓜蛋子抢了咱名额？” 另一个接着道∶“我在这单位干了十年，评优评先没咱的份，参加个比赛也没咱的份！不公平！” 游副经理气笑了∶“公平？你们这是倚老卖老！真要谈公平，人家年轻同志平时吃苦耐劳，表现好有朝气，凭啥就不能有名额？” 关键尊重他这个经理，不像这些老油条，只会跟他拍桌子摔板凳！ 一个个都是不服管教的刺头！！ 第一百一十九章 新人的野望 “您这话就有意思了，咱也不是那不讲理的人，你要提表现好的小年轻，有那优秀的咱也不反对，省的说我们老员工霸道，可咱也没瞧见你内定其他小年轻啊，咋，你两只青蛙眼只看见大学生个小年轻，看不见其他人？” 张春兰要么不开口，开口是直接把巴掌往游副经理脸上扇，把他脸皮扯地上，还得踩两脚。 游副经理脸挂不住，正要反驳—— 他口中原本缩在人群后的几个小年轻，其中的吕小娟昂首挺胸走出来。 她急不可耐的说：“张组长说的对！游经理，咱也是年轻人，您悄摸摸定名额，可没咱得份！” 竟是来讨伐游经理的。 “可见您眼里只有后台硬有背景的大学生，咱累死累活也入不了您的法眼！” 高厚志冒了个头帮腔，快速说完就缩回了脖子。 陈鹏飞接上。 他阴沉的脸上带着刻薄：“内定就内定，说的那么冠冕堂皇，虚伪！” 自他表哥林汉阳在公司丢了大丑被发配，他越发嘴上刻薄，看谁都不顺眼，跟谁都有仇似的。 也不怕得罪人。 他最崇拜的表哥都被这帮子人搞下台了，他有啥怕得罪的！ 游副经理被你一句我一句直白赤裸的指责，气得脸一阵红一阵白。 梁勇硬着头上前一步。 他眼睛不敢看游副经理愈发难看的脸色。 “风采大赛能者上，游经理您内定有点说不过去，传出去您名声……也不好听。” 声音越来越小，但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 这就是威胁了。 几个人的小团体，最后只剩下严慧缩在后面。 吕小娟没耐烦的一把将她推前面。 严慧一个踉跄，慌里慌张。 “怂货！”吕小娟暗骂一句。 气着气着就习惯了。 游副经理冷眼瞧着这帮子小年轻还想闹啥幺蛾子。 他算是看出来了，今天老人大闹天宫，小年轻也想趁火打劫。 他瞪着严慧，“你想发表啥？” 顶着众人的视线，严慧紧张得心怦怦跳，脸红成猴屁股。 “我我我，您，您做事有失公道——” 话就像烫嘴似的，说得支支吾吾 严慧完全不敢看许姣姣。 许姣姣捂脸。 人要作死，真是谁都拦不住。 她说呢，人去哪了，敢情是加入敢死小分队了。 许姣姣无语。 更没想到平日里向来明哲保身隐形人似的梁勇也跟着凑热闹。 看来这次的饼的确诱人，隐形人也忍不住了。 呃，这么一看，新人里就她没加入。 这算不算一种她被新人排挤的意思？ 许姣姣勾唇，那这种排挤，她喜欢。 这做人，得有眼力见。 人家老同志敢闹能闹，是有底气，有资格，他们几个刚进单位的闹，不是送上门的一盘菜是啥，游副经理料理他们，就跟踩死个小鱼小虾一样，简单的很。 果然。 甚至都不需要游副经理出手。 鲁梅‘呸’了声，不客气的骂道∶“一群生瓜蛋子能耐没几个，幺蛾子倒是多，也不对镜子照照自个，老张刚说的表现好的小年轻是你吗？ 腆着个大脸就对号入住，秤砣还使唤不灵光，就晓得要这要那，戏文里咋说来着，我看你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几个小年轻哪经受过这种羞辱意味浓重的谩骂。 这劈头劈脑一顿，叫他们羞耻得抬不起头。 张春兰贴在许姣姣耳边十分嫌弃的跟她说∶“这种脑子不灵醒的，你以后少跟她混！被人卖了不知道几两钱！” 当着众人的面，被人指着鼻子劈头劈脑这么一通骂，吕小娟嚣张的气焰哪里还有，灰头土脸的硬是不敢说出反驳的话。 本就是接着老人闹事的档口见缝插针，跟着闹一闹，却没想到这些老人心眼比针尖小，一点光不肯给她们沾。 吕小娟一个年轻女同志，被鲁梅这么埋汰，差点气哭。 许姣姣∶“……” 新人只知道他们抱团闹事，想着法不责众，却不动动脑子想想这些老同志哪是省油的灯？ 他们那点小心思在人家眼里就跟日光下一样，看的透透的！ 其他老同志均均是一脸不善的看着几个闹事的。 本来他们就不太待见新来的，平日笨手笨脚，吩咐做事就拖拖拉拉，还不情愿，搞得他们不是来上班是来当领导的！ 现在还敢跟他们抢名额，再不治治，真要爬他们头上拉屎了！ 带严慧的师傅黑着脸出来。 她一把扯过严慧，骂骂咧咧∶“不看看自个几斤几两，闹，你闹了名额就能是你的？” “呜。” 严慧哭丧着脸，头埋到胸口。 这句指桑骂槐的，吕小娟几人脸色都有些不好。 “小梁。” 梁勇的师父板着脸喊了声，内含某种警告。 梁勇僵着身体。 他过了会，在师父威严的瞪视下慢慢走出小团体。 “勇哥！”高厚志不知道为啥，心慌的喊了声。 梁勇背脊一僵，却没回头。 至于其他几个的师父，几个老资格售货员正老神在在的看戏。 压根没兴趣捞徒弟一把。 吕小娟眼瞅着小团体瞬间四分五裂，心里又慌又乱。 她指着两人，气的脸变形，“严慧，梁勇，你们两个叛徒！” 第一百二十章 游副经理：小许懂我 新人小团体不像老人们团结，被人轻轻一扒拉，四分五裂。 不仅好处没争到，还丢了丑，得罪了游副经理和这些老人。 没脑子的蠢货。 许姣姣都有点同情他们了。 她心里感叹，幸好自个被排挤了呀。 丢脸事小，被老人们敌视事大，这帮子老资格可不管你是被煽动的还是咋，总之今天这出，新人摆明了踩着老人想摘桃子。 看着吧，他们能饶过吕小娟这几个才怪！ 游副经理的脸已经黑成锅底。 他突然看向许姣姣，阴沉沉道∶“小许，你也是新人里一份子，既然他们几个都发表了意见，你也来说说，今天对我游某人有啥意见，都指出来！” 许姣姣：“......” 游癞子怪不得被她师父们看不上眼呢，瞧着人品就不行啊。 自个被人攻讦，不说反省自个，还想拉她这个吃瓜群众下水！ 坏不坏啊你！ 许姣姣顶着一众人的视线：“游经理，我没啥意见啊。” 游副经理瞪她：“叫你说就说，含含糊糊干啥！” 张春兰戳她，给她使眼色：“游经理叫你说你就说，怕啥！” 她想着小许是她徒弟，肯定向着他们老人说话，游癞子明显问错人了！ 许姣姣叹了口气。 奶奶的，刚庆幸自个没蹚浑水。 行吧，都让她说是吧，那她就不客气了。 她对游副经理正色道∶“既然您问了，那我仅代表我个人就讲两句，如果这次的风采大赛真的存在内定名额的恶劣现象，那我不认同，且坚决反对！ 风采大赛不仅仅是咱们供销系统内部的一个技能比拼大赛，它也是面向全社会的。 试问这样一个代表省供销公司整体形象的重要活动，如果存在内定内幕，被外界群众得知，影响会多坏！” 她旗帜鲜明的指出自己的意见，态度坚决。 没站老人也没站新人，听听，仅代表个人！ 游副经理眼睛瞪圆∶…… 娘哎，不愧是笔试小作文满分的人，这一条条一句句的，比那些个张嘴只会哇哇喊不公平的蠢货厉害多了！ 老人们也听得连连点头。 十分认同。 这小年轻会说话，全说到他们心坎里了啊。 “游经理，小许的意思就是咱的意思！咱可不是无理取闹，咱都是为了公司着想！” 老人们拿许姣姣的话为自个正名，那叫一个大义凛然。 当然，夸起许姣姣来也是毫不吝啬。 “小许这小同志从进单位咱就看好她，瞧瞧，多正派的闺女，思想觉悟就是高！” “不像那些个跳蚤似的爱蹦跶，人这才叫做大事的，稳重！” 吕小娟腮帮子的肉都要被她咬烂了。 她觉得许姣姣就是故意的，不帮他们新人，反而舔老人的鞋底子，这世上咋会有这种不要脸的人呢！ 许姣姣还不知道她被吕小娟骂了。 虽然她被老人们夸得有些脸热。 但该说不说，许姣姣觉得老人们眼光挺好，她小许同志就是这样优秀的人嘛！ 至于她会不会因此被吕小娟等人越发排挤敌视，职场如战场，想要往上爬，就别总想着哥好姐好。 适时的亮一亮肌肉，别人只会更认清你不好惹。 毕竟咱要当的是职场霸王花，可不是啥软柿子！ 无视吕小娟的眼刀子，许姣姣继续义正言辞的开麦。 “因此！有一说一，我不认为游副经理这样向来考虑集体利益、为下属着想的领导，会自掘坟墓，做出内定名额这样败坏自己名声的事。” 说完，她叹了口气，颇有些语重心长的对游经理说。 “游经理，您再不给自个辩解一二，可真要被大伙误会了啊！” 现场懵逼。 张春兰几个老资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急了。 “小许，你这话啥意思？” “没内定名额？” “咱闹白天，合着闹着玩的？” “老游，你讲句话啊，这到底咋回事？” “把我们当外人是啊，你要是没内定名额，你一张嘴摆设，你说啊！” 游副经理：...... 游副经理有点心虚。 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内定名额是真的。 而且人选的确就是刚进第一百货的夏林云，上面某大领导指名道姓内定下的！ 可现在，他能说吗，他敢说吗？ 小许啊小许，多会说话的女同志啊，多体贴领导的好下属啊。 把他想说不能说的话全给说了！ 甭管之前有没有内定，反正现在肯定没有！ 男人不狠，地位不稳。 游副经理今天为了自个摇摇欲坠的经理之位，可不管啥大领导不大领导了。 天高皇帝远。 再说了，大领导知道了也不怕，他这都被逼上梁山，全民起义了，真闹出事，捅到省公司那，大领导也是要丢脸的。 游副经理本来对这内定名额就不大乐意，现在许姣姣一番大义压下来，反而给他壮了胆。 他擦了擦汗湿的手心，背着人，然后狠狠掐了把自个的大腿肉。 那酸爽，‘忽’的一下子，他眼眶就红了。 好巧不巧被许姣姣瞧见他自残的这一幕。 ‘嘶’！ 真狠啊！ 不过还行，不枉费她拉他一把。 游副经理表演天赋不足，但也勉强够用。 他指着还愣愣站着的吕小娟几人，怒骂道：∶“一瓶不响，半瓶咣当！你们瞧瞧人家小许，稳重踏实，不争不抢，为啥？因为相信组织，相信领导！” 他又恨恨指向老人们，吸了吸鼻子，“还有你们！听风就是雨！我游某人的为人，咱们共事这么些年大家伙还不知道吗？ 内定名额这种丑事，我游某人向来抵制！幸好你们没闹到公司去，不然我都救不了你们！” 游副经理一脸我对你们很失望，但我宰相肚里能撑船，原谅你们一次的沉重表情。 前有许姣姣意有所指的一番话，后有游副经理一番‘深情剖白’。 老人们被唬的一愣一愣的。 张婷眼睛一亮∶“这么说，咱第一百货人员不是夏林云，那是谁？” 是她吗？ 对上张婷一脸的期望，游副经理没好气的喷她。 “是谁跟你有啥关系！练好自个的本事别整天瞎琢磨！” “……”张婷撇了撇嘴。 呸！欺软怕硬的东西！ 跟她显能耐呢，有本事气朝老人撒啊！ 没人发现，人群中一直紧绷着身体的夏林云仿佛浑身过了一遍水。 在听到游副经理否认没有内定名额时，她总算脱力似的活了过来。 她根本不想要内定的名额。 不属于她的东西她不屑！ 可叔叔总自以为的为她‘好’，给她安排、铺路、打招呼...... 夏林云唇角勾起一抹苦笑。 谁又问过她要不要这些？ 她松开了紧紧握着的手，深深看向许姣姣的方向。 她欠她一个人情。 “行了，话既然已经说开，今天的夕会就到这，”说着，游副经理咧着一森森黄牙，说，“老姜留一下。” 姜辉个老东西！ 要不是他嘴贱，就不会有今天这么多事！ 躲在人群里乐淘淘看完戏，刚准备开溜的姜辉，脸一僵。 他打哈哈：“游经理啥事啊，我这还赶着回家给孩子做饭呢，我媳妇今天刚好回娘家，孩子再不吃饭要饿得哇哇哭了啊！” 游副经理：“你个不要脸的东西！你还敢拿孩子说事！我找你干啥你心里没数啊，给我站住！” 姜辉：“......” 娘希匹的！ 游癞子个不要脸的玩意，明明内定了名额，却说没有，现在他成了被秋后算账的蚂蚱！ 姜辉心里苦，这他娘的跟谁说理去！ 许姣姣摸着下巴，心里盘算。 她自个今天这一遭以德报怨帮了游癞子一把，把她自个都感动坏了，可不是啥都不图的。 “小许，咋还不走，是有事吗？” 见她看过来，游副经理语气温和的问，那眼神，比看自家小闺女还亲热。 许姣姣：“......” 她赶紧挎上包，拎起给邻居们代购的东西。 “没啥！游经理，辉哥，我先下班了！” “小许——”陪陪哥！ 姜辉的手都没来得及伸，就眼巴巴瞧着许姣姣走远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人人都爱知心小许 那可陪不了。 不提坏就坏一张嘴上的姜辉如何被游副经理整治得嗷嗷叫。 许姣姣去车棚推自行车，可巧遇上了两人，一个夏林云一个严慧。 一个烦躁，一个冷淡。 两人井水不犯河水，中间距离起码能摆张桌子干饭。 严慧很好懂。 她心虚的小模样漏得精光，铁定是为了今个撇开她跟吕小娟几人起义那事，赔罪来的。 倒是夏林云，许姣姣挑挑眉。 大小姐一身军绿的长裤搭配白衬衫，清清爽爽的站在阴凉的车棚。 看见她来，向前走了两步，突然反应过来严慧在场，她又止住了脚步。 嘴唇抿了抿，神色微冷。 严慧从夏林云出现就有了浓浓危机感。 甚至有些委屈。 姣姣啥时候背着她跟夏林云关系这么好？人都来车棚等她了！ 心里莫名的酸意一闪而过，她瞪了眼夏林云，抢先一步走到许姣姣面前。 走到跟前又不知道说啥了。 “姣姣我——” 严慧蔫嗒嗒的张了张嘴。 碍于旁边还有个木头人似，看不懂人眼色的夏林云，她支支吾吾半天憋出一句。 “……姣姣，咱一起回家？” 到底是年轻人抹不开面子，说完脸皮就涨得通红。 人各有志，许姣姣其实心里头并没多在意。 但她也不是石头心，一点感觉没有。 对于今天被人撇下这点，她也是有小情绪的。 因此对严慧的示好，她假笑了一下回应。 “今天夏林云同志找我有事，下回吧。” 严慧碰了一鼻子灰。 但她又做不到彻底拉下脸赔不是。 最后，她看了眼旁边的冷美人夏林云，尴尬的讪笑了下。 她绞着手指，又鼓起劲，期待的对许姣姣说∶“那，那明个我给你带我妈烙的韭菜饼，可香可好吃了！” 瞧她眼眶红红的，一副快哭出来的模样。 许姣姣∶“……” 说实话，有点腻味。 拜托哎，谁是那个被排挤的倒霉蛋啊！ 是她！是她！ 姐妹你委屈个毛哦！ 心里默默吐槽，许姣姣都有点心疼自个了。 目送走拖拖拉拉不肯走的严慧，她姣又得面对夏林云。 许姣姣开门见山∶“大学生，你又找我啥事？” 刚看了一场好戏的夏林云，对她口中大学生的称呼，听得眉心皱了下。 她本来心里就憋着委屈，立马绷不住了。 “为什么她们都叫我大学生？阴阳怪气的，我一点不喜欢！ 我已经是第一百货的人，你可以跟他们打成一团，他们却不待见我？” 虽然她也并不需要他们的待见，但是被人嫌弃埋汰的感觉，真的很不爽。 夏林云只是觉得，她可以不在乎，但是那些人有什么资格对她评头论足，暗地讥讽！ 她深蹙着好看的眉，表情微恼，似乎想不通，又似乎有点受伤。 一看就是从小家境优越的小女生，顺风顺水的长大，难得遇上挫折就委屈的仿佛全世界都在欺负她。 许姣姣可没啥心情当大小姐的开解老师。 她说，“我以为你知道原因。” 夏林云被她的直球噎了一下。 然后，她好像更委屈了∶“你知道吗，我一直以为我们是朋友，就像刚才的严同志一样，我们会因为一些事闹矛盾，但又不会真的舍弃彼此。 可是你每次都对我客客气气，我不想热脸贴人冷屁股，你为什么不能跟我做朋友？” 许姣姣∶“……” 她嫌弃严慧，她会说吗？ 至于夏林云想跟她做朋友，真没看出来。 “咳咳，我不知道你想跟我做朋友啊，”她挠挠头，比划了一个小拇指的距离，“你知道的，你在城南供销社一直表现的就比较，咳，难接近。” 她自觉说的比较委婉，应该不会伤了夏林云同志脆弱的自尊心。 夏林云厌烦的吐槽∶“那都是因为从小到大我身边人都对我有所图谋，我烦透了这种算计，我不摆出冷脸，他们就会像苍蝇一样不断纠缠我！” 她苦恼又烦闷的样子，十足一个迷茫的小可怜。 “……”许姣姣简直想吐血。 那是因为你家境好啊，那想扒着你家吸血的狂蜂浪蝶能少吗？ 可你跟咱一个平头老板姓诉苦，抱歉，咱共情不了一点啊！ 这不废话嘛！ 咱哪能理解每天能结结实实吃一碗白米饭，有鱼有肉的大小姐的‘苦’，这辈子从小她肚子都填不饱呢，没工夫无病呻吟！ 说难听点，都是矫情的！ 许姣姣叹了口气！ 本不想搭理这人，但她就瞧不上别人一点小事就臊眉耷眼，仿佛天要塌下来的蠢样！ 她一脸冷漠∶“你是为别人活吗？别人的看法对你有那么重要吗？ 不喜欢不搭理就好啊，我不管你上班是为了啥，总归不是来讨所有人欢心的吧？” 夏林云怔愣住，苦恼的问，“那我要跟他们撕破脸吗，可一个单位的，我不想闹得那么难看。” 许姣姣∶“……我没让你闹。就像今天发生的事，内定名额不管这事真假，首先，你可以坚决不承认，可你脸上的心虚劲傻子都瞧得出来。 再者，如果我是你，我有后台有背景，甭管名额哪来的，你拿到就是你的本事，别人的议论重要吗，谁在乎手下败将的意见啊？” “……” 夏林云瞪圆了一双眼。 许、许姣姣同志原来是这样想的吗？ 可是这样，胜之不武啊，她难道不会觉得愧疚吗？ 夏林云纠结万分。 一瞬间，许姣姣同志在她心目中的完美形象正在一点点碎裂，拼凑，再碎裂，拼凑…… 她甚至忘了今天找许姣姣同志的原来目的，只是为了跟她道声谢！ 一时嘴巴没忍住的许姣姣骑上自行车，都没忍住特地停下来。 抽一下自己嘴！ 交浅言深，她咋就没管住这张破嘴！ 唉！ 回家的路上天突然黑了。 悠哉悠哉刷了会代购群的许姣姣刚准备骑上车麻溜走，‘叮咚’一声，群里一个代购小姐姐突然开了团。 【旅游途中～遇到一些特别好吃的！想着群里的各位兄弟姐妹，忍不住开了团！当地美食，百吃不厌糯米鸡，软软糯糯，一口下去，好吃到哭！还有胡同口开了30年的老店，专卖的紫米饭团，里面夹油条，三种口味盲选不会错！私房糕点，啊啊啊，啥也不用说，一个字，抢为先！】 不知道真好吃还是代购小姐姐太会说，一番介绍叫人禁不住流口水！ 这谁能忍？！ 馋货许姣姣自人忍不了。 眼睛亮晶晶的，她猛戳下单键，手速奇快。 不负所望。 顺利抢到三份糯米鸡、五个超有名紫米饭团、两盒私房山楂枣酥、私厨限量肉包一盒！ 不争气的口水快要留下来。 代购小姐姐说是半小时内发货，啊啊啊，时空速度快一点，岂不是今天到家她就能收到货？ 何以解忧，暴富加美食！ 一想到这，许姣姣瞬间美了。 正美着，天空突然黑压压一片。 一滴雨两滴雨，然后哗啦啦大雨倾盆。 没给人准备的时间，劈头盖脸的雨水猛的打下来。 她整个人变成了落汤鸡。 许姣姣∶……为了口吃的，她容易嘛！ 结结实实浇了个透心凉。 等到皮鞋厂家属院，许姣姣衣服全湿了，她头发凌乱的贴在脸上，只用两个字形容，狼狈！ “妈！” 一到家，许姣姣扛着大包小包，就哭丧着脸委屈的大喊。 万红霞啪的开了门，一看她这模样，来不及心疼就乐了。 “噗！这谁家捡破烂的臭丫头？” 许姣姣咬着后槽牙，“你家的！” 她这么可怜，她妈竟然还笑得出来，过分！ 第一百二十二章 山楂枣酥 笑归笑，万红霞还是心疼小闺女的。 她接过小闺女手上拎的大包小包，嚯，分量还不轻，转头就进屋忙活姜汤了。 瞥了眼角落里的一堆东西，二姐许安夏心疼的止不住埋怨。 “家属院那些婶娘们也是，就为占一点小便宜，看把你累成啥样。” 她扭着头喊里面的许老五拿毛巾来。 许老五一个箭步，手脚麻利的给拿了毛巾丢过去。 他嘻嘻哈哈的说∶“无事献应勤，非奸即盗，二姐你担心她干啥，只有许老四诓人的，谁能欺负得了她！” 许姣姣朝幸灾乐祸的臭弟弟龇了龇牙。 许安夏瞪了许老五一眼。 “淘小子，咋说你四姐呢！” 她拿起毛巾就往许姣姣头上招呼，絮絮叨叨的念叨。 “眼瞅着下雨你就等会啊，遭这么一趟雨，再冻感冒，”她朝门口张望了下，有些忧心忡忡的问∶“大哥去接你了，这咋，你俩路上没遇见啊？” 许姣姣被二姐擦得炸出一头小卷毛。 她懵逼抬头，“大哥？没看见啊，他啥时候去的？” 外面还在哗啦啦下大雨。 偶尔电闪雷鸣一下实在叫人心惊。 又等了一会工夫，身上全湿透的许安春总算到家了，他怀里紧抱着的一套雨衣依旧干爽。 看见许姣姣端正正好好在家里，脸上的焦急才算平静下来。 他懊恼的说∶“小妹，都怪大哥去迟了，我到时你们百货商店门都关了，你遭雨没，妈，你给小妹煮个姜汤给她驱寒！” “我还要你指使！一个个蠢出天际了！这雨衣是咬人咋？套一下能咋滴！木头桩子一个，搁在打仗那会，也是饿死的命！” 万红霞把只会憨笑的傻儿子臭骂了一顿，没好气的给他递上碗姜汤。 “喝干净不准剩！” 许大哥端起碗，苦着脸一仰而尽！ 家里穷的叮当响的老许家是没有雨衣的，这雨衣是跟一楼管车间生产的常主任家借的。 大哥认死理，雨衣给妹子借的，他就真揣怀里好好的，没想说自己穿一下挡个雨。 再一看他穿的打了好些补丁的布鞋，白色大脚指头又露出来了。 许姣姣∶…… 十分感动又无奈想笑。 “哥，上次我给你带那双解放鞋你咋不穿？”许姣姣问。 下雨天穿布鞋，又湿又滑的，大哥能安安稳稳的归家，她真是捏了把汗。 许大哥挠头：“那么好的鞋，咋能随便就穿，我想着走亲访友穿呢，以后还能留给小五小六。” 许姣姣：...... 合着一双解放鞋她哥是准备当传家宝来着。 她故意一脸痛心疾首说：“哥！那鞋我买给你就是让你穿的，你不穿出去显摆显摆，谁知道这是你妹子给你买的啊，我不就白买了嘛！” 憨笑的许安春瞬间僵住。 可不是咋地！ 姣姣给他买的鞋他不穿出去显摆给别人看，谁知道他有个好妹子啊，他空口白牙的跟人说他妹子给买了新鞋，工友们都不能相信呢！ 他咬牙：“行，我明个就穿！” 穿！必须得穿！ 谁家妹子上班一个月就给自家哥买双解放鞋啊，只有他家姣姣，瞧瞧多能耐，多会心疼哥！ 许姣姣满意了。 她给家人的东西可不是叫他们藏着掖着的，该吃吃该穿穿，她忙活的才有意义嘛！ 晚饭是昨天就定好的腐竹炒腊肉，万红霞又煮了一锅红薯和玉米面煮的糊糊，一碟加了许姣姣带回来的香菇酱炒的小咸菜。 一家子吃得‘呼噜呼噜’抬不起头。 许姣姣咬着一小块晶莹剔透冒油的腊肉片，埋头喝了一大口粥。 上辈子网络上那些专家总说腌制品不能多吃，致癌啥的，那是因为他没尝过连点肉腥味都是奢侈的苦日子，人活着，身体对脂肪的渴望是巨大的，只要能吃口肉，管它致不致癌！ 看着一家子珍惜又陶醉的吃着腐竹炒腊肉，四个小的更是吃得一本满足，满嘴是油，许姣姣心酸的同时打定主意以后要多给家里改善伙食。 “对了妈，我们单位从今天起搞集体食堂，我的粮食关系以后就要定在单位了。” 许姣姣想起大锅饭的事，跟她妈说了声，毕竟这样一来，对家里来说，口粮就变少了。 万红霞表情不变，“今个皮鞋厂也在讨论搞集体食堂的事，我觉得大概也没多久了，家里的粮食不用你操心，干好自个的工作就成。” 正聊着，代购群熟悉的‘叮咚’一声电子音，提醒许姣姣刚才代购的糯米鸡等美食已经到货！ 她看看碗里没有几粒米红薯糊糊，是真想掏出那些热腾腾香喷喷的美食。 然而，大晚上的，外面还下着雨，她是想找借口也找不到。 不过糯米鸡、紫米饭团不好拿，山楂枣酥却可以。 许姣姣装模作样的站起身：“哎呀，我东西忘放包里没拿出来，我去拿！” 许老五舔了舔已经光亮的饭碗，好奇的问：“啥啊？” 许姣姣掩饰的去房间翻包，还好她的包即便是二姐也从来不会乱翻，所以压根没人知道她里面到底有没有枣酥，她先确认了收货，然后从代购小仓库里取出两盒还带着余温的山楂枣酥，拆开塑料壳透明盒子，换上牛皮纸包扎。 现代糕点瞬间伪装成了这个年代的特产。 她心满意足的拎出去，不出意外获得一片惊喜声。 许老五心急，拆开牛皮纸，露出里面金灿灿的山楂枣酥。 他惊叫一声：“糕点！” 长方形条状的软酥外皮金黄，上面点缀的白芝麻又可爱又诱人，尤其还没尝一口已经闻到很浓的蛋香味。 老许家一家八口包括许姣姣，都很没出息的咽了咽口水。 许老六蹦跶的最欢，他个子高体格壮，眼瞅着朝着许大哥五大三粗的体型发展，偏偏伙食跟不上，孩子每天饿得连课桌都想啃两口，乍一看见两包糕点，直接嚎出了狼叫。 “嗷——” 还是二姐许安秋眼疾手快捂着臭小子的嘴，呵道。 “小点声！被人听见你还想不想吃这糕点了？” 老七老八闹腾起来，两小只流着口水，眼睛亮晶晶的盯着枣酥，哼哼唧唧。 “妈！妈！要吃，要吃！” 万红霞瞪了眼没出息的老六，心里憋着火，黑着脸恨铁不成钢的看向小闺女。 “要我说你点啥好，手头有点钱就攒不住是吧！你买这些个精贵玩意得费多少钱，换成高粱玉米咱家能吃小个把月，讨债鬼，我咋生了你这么个手松的玩意！” 许姣姣：......就知道要被万红霞同志骂。 为了给兄弟姐妹们吃点好的，她容易嘛她。 “这不是内部员工有优惠嘛，我瞧着小七小八这段日子天天不是番薯汤就是玉米糊糊，小脸都瘦了，这糕点是鸡蛋做的，里面据说还加了牛奶，营养价值高，咱家难得吃吃也没啥嘛，再说您闺女我现在工资可不少，您就别扣扣搜搜了。” 许姣姣觍着脸笑嘻嘻的哄老母亲。 万红霞被闺女说扣扣搜搜的又要暴起揍人。 许老五许老六两个馋货忍不住了，还有一直没停止哼唧的老七老八两个小馋猫，四双大大小小的眼睛可怜兮兮的望着万红霞。 “妈——” 万红霞一咬牙：“上辈子欠你们的！吃吃吃，吃吧！这是你们四姐掏钱买的，都给老娘吃进嘴里记在心里，别一个个当白眼狼知道啊？” 老七老八一人抓着一个枣酥啃，“唔唔孝敬四姐！” 许姣姣哭笑不得。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一天不打上房揭瓦 一盒香喷喷的糕点，没用两分钟的功夫，就被老许家人囫囵干了个精光。 老七老八陶醉的舔着手上的碎渣，哼哼唧唧还想伸手要拆另一包。 “啪！” 万红霞不客气的在老八小手上拍了一下，笑骂。 “一窝子馋鬼投胎的！这么精贵的糕点一顿就想给嚯嚯完？真是猪八戒吃猪肉，忘了自个姓啥！你妈我可供不起，别舔了，手爪子都给舔秃噜皮！” 两小只皮实的很，不管他妈碎碎念，认认真真把一双手爪子舔得干净发亮。 舔完还傻呵呵笑。 许姣姣感叹，俩可怜的娃。 “咚咚咚！” 万红霞刚收起糕点，门被敲响了，是赔着笑上门来拿代买的东西的街坊邻居。 一帮子老少娘们成不好意思。 你带一把菜干我端一碗咸菜的，东西是丑了点，好歹是份心意。 “咱心里有数的，不做那白眼狼玩意，红霞，这我老家送的板栗，你拿着！” “家里没啥好东西，你王叔今天钓了条鱼，端一碗汤来！” “刚你叔还骂我呢，这下这么大的雨让人孩子给你带东西，良心被狗啃了！” “姣姣啊，多亏了你，过两天你欣子姐就要出门，咱找遍几个供销社买不到颜色这么正的红布，还是找你靠谱！” 一个个七嘴八舌的带着东西上门，原本还因为这些人总麻烦小闺女不乐意的万红霞，这会却不好意思了。 这年头谁家宽裕啊。 她忙推拒：“这咋好意思？一点小忙值当你们这么兴师动众，咱可不跟孩子抢食吃，都带回家去！” 只是她说了没用。 人家点名道姓是感谢姣姣的，拿了代买的东西就跑，万红霞追都来不及追。 许姣姣忙着从麻布口袋里掏东西，二姐许安夏帮忙在本子上核销，拿一个走一个，忙得头抬不起来，哪里还顾得上焦头烂额的老母亲。 等人终于走了，两姐妹直接瘫在沙发上，连两根手指头都不想动弹。 哪怕帮忙递东西的老五老六都累得不行。 许老五甩个膀子，嗷嗷叫嚷：“亏了，亏了！咱就吃许老四一块糕点，给她做这些苦力工，土财主都不带这么剥削的——” 许姣姣听着代购群美妙的‘返利+1’‘返利+1’‘返利+1’播报声，心里美滋滋的。 暂时没心情收拾臭弟弟。 她没空，万红霞同志可不含糊，铁砂掌兜头就给了许老五一巴掌。 “个嘴上没把门的浑玩意！啥话都敢说，我看你趁早自立门户，省得连累咱一大家子！” 竟然说自家亲姐是土财主，不抽他天理难容！ 许老五可怜兮兮的捂着脑门，在凶巴巴的老母亲的瞪视下，只敢小声逼逼。 “咱就说句玩笑话，哄许老四玩呢，妈你咋当真，手多重啊！” 许老六怂叽叽的窝在一边，不敢给他五哥帮腔。 万红霞扒拉开舔着手指头垂涎望着小桌子上一摊谢礼的双胞胎。 指着一堆东西，她冷哼一声，“瞅瞅，瞅瞅这些，人都是谢老四的，跟着沾光你就偷乐吧，喊你做点事还敢嫌三嫌四！真是忘了你娘的教育方针！” 许姣姣一时懵住，偷偷问旁边的大哥：“啥教育方针？” 许大哥龇了龇牙，心有余悸。 “大棒底下出孝子。” 许姣姣：...... 万红霞同志威武！ 一时嘴贱的许老五前天晚上被老母亲狠训了一通，第二天直接夹着尾巴做人。 他忙前忙后伺候自家四姐洗漱，连自个碗底那点稠糊的粥都咬咬牙，一狠心全倒给了许姣姣。 “姐，我昨个真不是抱怨你，你知道我就是，就是嘴巴讨嫌，咱心里头都记着你对这个家的付出，咱可不是那中山狼。” 声音越说越低，臊眉耷眼的许老五涨红了脸，要让他说这些软和话，真是为难这小子了。 不过许姣姣可不会心疼。 心疼男人倒霉一辈子！ “粥就免了，你姐今天去单位吃好的。” 之前没在单位吃早饭那是要给家里省口粮，现如今吃集体食堂，甭管吃不吃都不给她发粮票，她又不傻，干啥不在单位吃！ 许姣姣瞥了眼红薯粥，憋着笑，故意说，“行吧，大人有大量，咱原谅你一回，也就你是我弟，亲的，不然这事可没那么容易过去。 你不知道，昨个你那话说了我多伤心啊，我弟，亲的，说出那样子忘恩负义的话，咱就说，换你你能忍住不抽这玩意？” 许.这玩意.安国期期艾艾端着清汤寡水的粥碗。 “......姐，你想抽我就抽吧！” 他真不是个东西！ 许老五眼眶都红了，愧疚的。 许姣姣瞥他一眼，嘴角勾起。 小样，姐拿捏你还不是张飞耍杠子——轻而易举！ 她叹了口气说：“抽你就算了，我嫌手疼。” 许老五犯犟病了，支棱着个脑袋往许姣姣跟前伸。 “不行，你不抽我，我过意不去！” 许姣姣：...... 傻子吧她弟！ 见臭小子通红着眼竟当真了，许姣姣可不会哄孩子。 她推开眼前的大脑袋，清咳一声，找了个话题转移一下。 “咳，那啥，你上次跟老六提到的那个陈三癞子，是咋回事，你给我说清楚。” 许老五：...... 大眼瞪小眼一阵，许老五的的脸色从惊愕到惊吓。 然后许姣姣眼睁睁看着臭小子仰头喝完碗里的粥，一抹脸，呲溜一下，心虚的跑了。 许姣姣：“......” 她一拍桌子，大喊：“许老五！你敢在外面浑，你姐我打断你狗腿！” 老六许安富一边跟着跑一边奇怪的问他五哥。 “哥，咱跑啥啊？四姐又不吃人！” “你懂个屁！” 许老五冷汗津津的，边跑边大喘气。 “许老四那怀里揣漏勺，八百个心眼子的人，被她逮着，咱一开口她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底档掉个精光，我敢跟她说一个字？” 许老六恍然大悟，并深以为然的点头。 “哥你说的对，大业未成，不能叫咱四姐给咱搅和了！” “废话！哥的方针啥时候出过错！” 俩臭小子遮遮掩掩那样，许姣姣知道肯定有事瞒着。 不过这两货平时是讨嫌了些，许老五小聪明是有的，又有许老六这个能跑能打的帮手，出不了事。 她懒得像个老妈子似的管他们。 揣着饿肚子，许姣姣今天上班都比平时积极了些。 第一百二十四章 谁是你妹！ 集体食堂第一天，全体职工粮食关系转到食堂。 职工们一大早就拿着各自饭盆欢欢喜喜的往食堂跑。 还有那拖家带口的，小孩子乖一点的是蹦蹦跳跳，比较吵的简直一路几哇乱叫。 等许姣姣到了食堂，里面拥拥挤挤，跟鸭子场似的，全是人。 热闹的气氛仿佛欢天喜地过大年了。 许姣姣挤着人群找了个相对少的窗口排队，等了一会总算到她，即便是大食堂的吊扇一直刮着风，还是热出了一身的汗。 一看今天的伙食，嘿，集体食堂就是不一样，肉包子、油饼、白馒头还有咸菜粥，把人要香迷糊。 今天每个人早饭定量一个肉包，两个油饼，两个白馒头和一碗青菜咸粥。 肉包她代购员小仓库里存货不少，正好晚上拿出来些有借口带回家。 端着打好早饭，她赶紧找空位置坐下。 只是人头攒动，环顾四周没找着地。 “姣姣，这边！” 许姣姣听见声音转过头，是严慧扬着笑脸朝她用力挥手。 她对面还有高厚志、梁勇，那两人均是略有点尴尬的看她。 许姣姣∶…… 这架势，搞得像是摆了个龙门阵等她。 要不是实在找不着位置，许姣姣还真不想掺和这三人之间。 可惜时势比人强啊。 她总不能学其他没抢到位置的同事，捧着饭盒站墙根吃吧，那多累啊。 “早啊，你们也没吃早饭啊。” 她打了个招呼，笑着在严慧长凳旁边位置坐下。 高厚志跟梁勇两人眼珠子就差黏在她身上，日，果然是个龙门阵。 赶紧吃，吃完就上班，她爱上班！ “姣姣，给，我妈今天早上刚做的韭菜饼，用了猪油煎的呢，可香可脆了，你快尝尝！” 她刚放下饭盒，严慧就立马往她里面夹了个金黄焦脆的韭菜饼，一脸讨好的看她。 ……香喷喷的韭菜饼就搁眼前，要不是这段时间隔三差五给自个开小灶，许姣姣都得没出息的咽口水。 不等她该咋委婉的拒绝这份‘大礼’，高厚志和梁勇也不甘示弱给她揣了好吃的。 高厚志殷勤拿出一个油纸袋∶“嘿嘿，我爸的拿手绝活，鲜肉锅贴！” 梁勇拿出的倒不是他家里吃食∶“这是我早上去副食店买的烧饼，大师傅爱多放芝麻，也挺香。” 他比较拘谨，不像严慧和高厚志，他跟许姣姣打交道的次数不多，关系比较陌生。 大清早的，又是烧饼又是锅贴，换个意志力差的，那都抵抗不了这些糖衣炮弹！ 许姣姣把筷子放下∶“三位，无功不受禄，你们这样就有点吓人了哈，咱开门见山，你们还有你，你们三到底想干啥？” 她犀利的眼神从三人身上扫过，莫名给人很大的压力。 严慧忙摆手撇清关系。 “我跟他俩不一样，我单纯想让你尝尝我妈做的韭菜饼，他们，他们才是有所图！” 一句话，死道友不死贫道。 让准备打哈哈蒙混过去的两人脸都绿了。 求人办事，哪能那么直白。 高厚志激动的站起身，脸上的痘坑涨红，矢口否认：“放屁！我们能有啥所图，都是一个单位的好同志，就准你送韭菜饼，我给许姣姣同志分享我爸的拿手锅贴，就不行？” “就不行！我是女同志，你是男同志，影响不好！” 严慧难得牙尖嘴利的喊。 昨个要不是高厚志这家伙偷偷拉拢她跟着吕小娟一块闹事，她就不会出那个洋相，也不会像现在这样陷入背弃朋友的内疚中。 她恨死高厚志这家伙了，哼，才不会帮他讨好姣姣。 出师未捷身先死，半路跳出来个拦路虎啊！ 高厚志怄得要吐血，他气得指着严慧。 “你思想龌龊，不讲理！” 许姣姣默默看她俩闹，拿起筷子身体稍微侧着点，继续吃自己的早饭。 可不能叫两人吵架喷出来的口水脏了她的早饭。 一边岁月静好的干饭，一边热情高涨的对吵。 严慧颤抖着唇，本不是个嘴皮子利索的人，愣是被逼出一身胆。 “你讲理？你敢不敢说你们找姣姣干啥来的，屎壳郎戴面具，臭不要脸你，拿两个锅贴就想让姣姣给你争取风采大赛名额，你好意思存心思，我都不好意思说！” 她声音又高又亮，叫人想听不见都难。 食堂本来嘈杂的人声仿佛都小了些。 高厚志瞪直了眼。 他哪敢想到，大庭广众，严慧直接给他那点小心思全抖落了出来。 被揭穿心思的高厚志窘着脸。 环顾四周一圈，果然，好些人看过来瞧热闹。 因为风采大赛名额的事，昨个闹得那样凶，现在是绝对的敏感话题，严慧这是一点不顾及同事交情，要害他啊。 高厚志急得手心汗都出来了，他嘴唇抖了抖：“胡说八道你！” 哪知严慧还不肯放过他，步步紧逼的质问∶“你敢说你没有？” 顶着众人的视线，她的心怦怦跳的激烈，从来没在这么多人面前大声说过话，她心里又紧张又激动。 高厚志气啊，严慧这女人啥时候这么牙尖嘴利。 然而没办法，大庭广众之下，他只能硬着头皮，梗着脖子喊。 “我就没有！当然没有！单位这么多优秀的老同志。业务能力哪个没我强？我一个刚进单位的。要是存了这种心思，那就是不知好歹！” “行啊，这话你说的，谁要是争名额谁就是小狗。” 严慧目的达成，果断心满意足的坐下吃饭。 再不吃，这咸菜粥都要凉了。 再一看旁边，嘻嘻，姣姣把她妈做的韭菜饼吃了。 这是原谅她了啊，她感动的吸了吸鼻子，低头猛干饭。 “......” 高厚志一看这女人变脸变这么快，傻了。 目睹了全程的梁勇无奈的捂脸。 许姣姣惊讶了。 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仅仅一晚上，严慧就给了她一个大惊喜。 看来还没到无药可救的地步。 一味的依靠别人可不行，严慧打了头阵，她也不能真当个没事人似的啥也不做。 大食堂这么些人瞧着人，许姣姣觉得自个态度总要摆出来。 喝完最后一口菜粥，她拿起随身带的小手帕擦了擦嘴。 吃饱喝足，该干正事了。 许姣姣一副好脾气的模样，站起身，开口道∶“既然是一场误会，我就不多说啥了。严慧同志估计也是误会了，风采大赛这种省级活动，哪是我一个新员工能插上嘴的。真有那能耐，我帮咱售货员们每人都要一个名额，多好！” 她说得大气，活像她真能做主似的。 大家伙发笑∶“哈哈哈哈哈！” 小许这小同志真逗，心眼也是真实在！ 许姣姣摇头∶“我相信单位也是择优选拔，真正优秀的同志，领导都看得见。搞一些小动作反倒有可能弄巧成拙，得不偿失。” 梁勇已经羞愧得抬不起头。 高厚志依旧嘴硬，哪怕脸红成猪肝色，还拗着脖子，说∶“许同志不用阴阳怪气，没做过的事我不会承认！” 有人故意起哄∶“哟，肚脐眼挂大钱，你心里要没鬼，你咋好好的给人小许送锅贴？” 高厚志∶“我比许同志大，我当她是自家妹子，送人一口锅贴咋啦？！” “……” 众人无语。 高厚志这臭不要脸的。 当人小许是自家妹子，问过人小许意见没？ 谁是你妹子，想当她哥，问过许安春同志没？ 就高厚志这样式的，呵呵，不够她哥一拳。 许姣姣忍着心里的吐槽，继续抛砖引玉。 “其实，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大家伙可以先练起来嘛，到时候如果被被选上，咱胸有成竹，上场不虚，没选上也不气馁，毕竟咱锻炼了业务能力，提升了自己，反正，咱咋样都不亏。” 大伙一听，哎，是这个理没错啊。 那么，另一个问题就来了。 售货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是抓耳挠腮，就是耳根子发红。 “小许啊，咱也不知道咋练啊，就说要技能比拼，风采展示，囫囵糊涂的，咱们哪懂那些名堂？” “我一个大老粗，你问我一斤猪肉砍哪，咱一刀子下去分毫不差，可技能展示？给底下领导来个现场庖丁解牛？” “哈哈哈你问我一尺布扯多长，我门清，其他个花里胡哨，咱哪懂哦！” 第一百二十五章 小许同志思想觉悟高 这些个售货员，平日里谈起自个的本职工作夸夸其谈，手舞足蹈能跟你侃半天。 这会叫他们展示，却一个个畏首畏尾，缩手缩脚的，窘迫的羞于表现。 不过这也不怪他们。 含蓄内敛是咱华国人的民族特色嘛。 许姣姣也不勉强。 她抬抬手，闹腾声小了些，她说∶“同志们，大家都别谦虚了！论业务能力，咱每天手拿把掐，烂熟于心，技能方面肯定不在话下。 风采大赛，一是技能，二就是服务礼仪。 大家要是信得过我，服务礼仪方面，我给想要竞赛名额的同志培训！” 她说得掷地有声，慷慨大气。 旁人说这话，大伙肯定会觉得她吹牛皮不打草稿。 但身为小册子编撰者的许姣姣，她一开口就叫人信了三成。 只是—— “这，小许啊，多麻烦你啊！” “是啊，这是义务劳动，可没工资拿！” 喊出这话的是第一百货平时最爱斤斤计较的售货员潘淑芬。 她有自己的小心思，小许要义务劳动没人拦着，拿工资可没这好事！ 许姣姣懒得跟这种眼皮子浅的计较。 她笑说：“都是一个单位的，我身为新人，如果帮前辈们做一点小事就拿工资，就太不像话了！放心吧潘姐，我不拿组织一分一毛，纯义务劳动奉献。” 潘淑芬满意了，“小许啊，姐就是把丑话说在前头，咱都知道你不是那种人呢！” 那种人？ 哪种人？ 许姣姣内心翻白眼。 正经说起来，她付出自己的劳动收取报酬天经地义，要不是她志不在此，指定不能当这个白做工的大冤种啊。 不过现在嘛，许姣姣话说的冠冕堂皇。 “我也不图啥，就是帮助想要参加这次风采大赛的培训同志们定定心，提提大家伙的自信心！咱就不信，我们第一百货上下一心，众志成城，还能捧不出个风采大赛的冠军来！毕竟最后甭管谁选上，收获的都是咱第一百货的荣誉！” “说得好！” 食堂门口突然高喊一句。 众人回头，心里诧异。 只见不知道啥时候游副经理带着市总供领导站在门口，一帮子人也不知道站那听了多久。 “谢主任。” 许姣姣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跟走过来的人打招呼。 等许姣姣跟着谢主任几人离开，游副经理黑着脸朝伸长了脖子还想看热闹的人喊。 “都赶紧的吃饭，一个个不想上班了是吧，耽误了开门，别怪我考核！” 众人一哄而散。 没吃完早饭的立马往嘴里塞，时间不等人，被游癞子逮到，考核个2块3块钱的，一天不就白干了！ 严慧低头满足的喝了口已经凉掉的咸菜粥。 无视对面肠子都要悔青了的两人。 谁叫这俩动了歪心思，偏偏还倒霉的在领导面前暴露了。 高厚志怒视严慧，见她还好意思慢悠悠喝粥，气得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梁勇摁住他的肩膀，小声说：“别冲动。” 高厚志红着眼，委屈的低吼：“勇哥！我不甘心！” 他俩又没想做啥，就是觉得许姣姣在游副经理跟前挺有面的样子，就想请她帮忙说两句好话。 为此他还特地让他爸昨天割了点肉，他们家肉票也很紧张的啊，要不是为了他的工作，他爸妈也不能同意。 可这一切都被严慧这小心眼的女人给毁了！ 游副经理一边往办公室走，一边在心里感叹。 这个小许也不知道她运气咋这么好。 刚才一番恨不得为组织抛头颅洒热血的慷慨陈词，偏偏那么巧叫今天来第一百货巡查的领导们瞧见了。 这不，瞧领导们刚才和颜悦色的模样，又给这丫头表现上了。 果然，游副经理回到他办公室，正巧看见这一幕。 谢主任激动又赞赏的看着许姣姣。 他心潮澎湃的说：“小许啊，刚才你那番话我都听见了，好！非常好！你这小同志我真是没看走眼，集体荣誉感强，思想觉悟高，又有奉献精神，咱组织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啊！” 许姣姣不好意思的揪着手指头，头顶的小卷毛给她添了几分稚气。 因此她说话听着就叫人觉得诚恳。 “谢主任，咱都是心里话呢，我既然加入了第一百货，这里就是我的家，为家里做事，咋能要好处，那我许姣姣成啥人了！” 啥好处不好处的，伸手要多难看啊，别人给的才叫名正言顺呢。 几位领导哈哈笑。 又是把许姣姣好一通夸。 谢主任指着许姣姣跟刚进来的游副经理说，“许姣姣同志！小游你可得给我好好培养！小同志对咱供销公司热忱，咱也不能寒了有志青年的心。许姣姣同志刚才的提议也很好，她是小册子的撰写人，比咱都懂服务礼仪要求，竞赛前由她来给大伙查缺补漏，绝对的如虎添翼！” 游副经理连连点头：“是是是。” “也不能真让年轻同志全然付出没有报酬，咱供销公司不是旧社会剥削长工的土财主，该给的加班费单位掏钱！” 谢主任大手一挥，就给了许姣姣赚外快的机会。 许姣姣感动得眼泪花都出来了。 老谢同志，果然是她的伯乐啊！ 游副经理：“好好好！” 谢主任对眼前只会当个应声虫的游副经理非常不满意。 他拉下脸，嫌弃道：“别只会是是是，好好好！你们家昨个闹腾的内定名额事件，整个供销公司都传遍了，丑的很！我在这说一句，内定名额事情坚决抵制，一经发现，严惩不贷！” “......是——您放心！绝对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 游副经理差点咬到自个舌头。 他擦了擦脑门的冷汗，心里叫苦不已。 谢主任骂完游副经理，对许姣姣又是一副好态度。 “小许啊，上次林汉阳同志侵占你功劳的事出结果了，上面决定对你予以补偿，中午下班，你来市总供我办公室一趟，有些事要跟你聊聊。” 聊啥，当然是具体的补偿。 许姣姣心领神会。 “好，下班后我就去。” 谢主任点了下头。 然后看向游副经理，厉声敲打：“管不住手底下的人，要从自身找原因，大伙觉得不公平肯定会闹，屁股再不正，我看你这经理位置也要当到头了！” 说完不管游副经理，带着人就走了。 许姣姣朝一脸羞愧的游副经理，投去一个怜悯的眼神。 不怪被骂，一个当小领导的，被底下人骑在头上，让人咋相信你的管理能力哦。 “你看，五楼的会议室给你们班后排练咋样，等会钥匙我交给你，只要谁想参加竞赛都可以过来参加培训，最后投票出人选，绝对的公平公正！” 游副经理讪笑了下，破天荒的跟许姣姣征求意见。 许姣姣：“您是第一百货负责人，我当然听您的。” 不管咋样，她的目的是达到了。 游副经理满意了。 谢主任说他管不住手底下的人，小许这小同志就蛮听话的嘛。 虽然折腾起人的时候也不含糊，但好在档案还有林秘书的事，都是有惊无险，现在她又被谢主任看重，以后前途是有的。 说老实话，今天他得感谢这丫头。 要知道一大早上班谢主任几个可是带着火气来的，明显是为了昨天的事，他吓得腿都软了，差点以为自个的商店经理日子今天就到头了。 谁能想到峰回路转，谢主任被小许的‘热忱’一打岔，火气降了半截，最后只对他口头做了敲打，没真刀真枪的处置他。 “行了，会议室钥匙给你，下班后你们就来着排练，去上班吧。” 许姣姣拿了钥匙离开。 第一百二十六章 百货商店没有小吊扇？ 第一百货商店一楼副食品柜台。 “哎呀！” 张春兰今早打了粥饭就急匆匆回家了。 一到单位，听见同事们热烈讨论，她才知道自个今天错过了食堂怎样的大热闹！ 她懊恨的‘啪啪’拍大腿：“我徒弟大显威风，我竟然没瞧见！这找谁说理由去！” 旁边售货员手上不停，笑着打趣：“你可别嘚瑟了，咱还不知道张姐你，有这么个能耐徒弟，可给你长脸，心里乐坏了吧？” “是又咋？老娘运道好，收了个厉害徒弟，你们就眼红吧！” 张春兰心里美的啊。 庆幸当初为了挣带新人的几块钱补贴，没把小许这个徒弟推出去，瞧瞧，才进单位多久，给她长了好几回脸了。 这徒弟收得值！ 许姣姣下了楼直奔柜台这边，远远的就瞧见几个副食品销售组售货员服务完客户，隔着柜台在那说笑。 尤其她师傅张春兰同志，意气风发的，一副春风得意的模样。 “小许你来得正好，瞧见刚才你师父小人得志那样没？跟咱显摆你这个能耐徒弟呢，把咱气得牙痒痒。” 隔壁柜台的一看她过来，立马大声‘告状’。 另一个售货员半真半假说：“小许你可是个公道人，咱丑话说前头，你可不能因为她张春兰是你师父你就偏私，给咱教得一碗水端平！” 许姣姣还没说话呢。 张春兰眼一瞪，指着说酸话的售货员，没好气的‘呸’了一口。 “瞅你那比针尖还不如的小心眼子！瞧不起谁呢！我张春兰竞争名额靠的是实力，才不是走徒弟后门的软蛋！再叫我听见你们胡咧咧，别怪我不客气！” 对方等的就是她这句话。 立马激动的挥手大喊：“呦呦呦！大家伙都听见了哈？张春兰！张组长自个开了金口，不做那走徒弟后门的软蛋！咱都做那见证人，监督这对师徒俩！” 这声一出，那叫一个一呼百应。 不但副食品销售组，对面小百货组，油盐酱醋组，再远一点的东侧瓜果蔬菜组...... “那敢情好！” “咱都听着呢！” “不给这对师徒暗度陈仓的机会！” 这些个平日里明争暗抢斗得跟斗鸡眼似的售货员们，此时此刻，出奇的站在同一阵营。 “哈哈哈！” “......”张春兰脸都绿了，偏偏有嘴没法说。 心里又急又气。 咋，她嫡亲的徒弟，走后门不行，开小灶的机会也没了？ 许姣姣瞧见她师傅憋屈那样，默默给她点了根蜡。 都说人不能太嘚瑟，群众的眼睛盯着呢！ 她一句话没说，张春兰同志就自个把自个埋进去了，爬都爬不出来。 这时，刚好有客户过来，大家立马停止了笑闹。 一个挎着小皮包，穿着干练职业装的女同志眼睛一亮，径直走向小百货柜台。 她急切的问：“同志，请问你们这卖小吊扇的柜台在哪？就是那种比一般的吊扇小，塑料叶片的，可以挂在蚊帐上，晚上睡觉吹着可舒服，那种，哪个柜台？” 听着这熟悉的描述词，许姣姣：“......” 今天当班的小百货柜台售后员不是夏林云，据说她家里有事，今天请假了。 当班的是个叫小刘的女售货员，齐刘海，扎着单麻花辫，据说是小百货销售组组长家亲戚。 “大姐，你搞错了吧，哪有啥小吊扇，吊扇都是跟咱头顶上一样，大叶片的，你得去三楼卖家电那瞧，我这可没有！” 小刘也是要参加风采大赛的，最近单位服务礼仪抓的严，她忍着没甩脸子，硬逼着自己挤出一点笑应付的说。 女同志急了，在手上比划道：“谁说没有啊，就这么大，你看，就我这么大，精致小巧的，人说了专门挂蚊帐上的，晚上睡觉又凉快又没蚊子咬，同志你再好好想想，是不是忘了在哪个柜台售卖？” “嘿！你这人咋那么烦人呢，我说了没有，没有！我们商店就没有你说的那小吊扇，得癔症了吧！” 小刘内心白眼已经翻上了天。 哪来的土鳖，吊扇都不知道，还小吊扇，要是有那玩意，她一个第一百货的售货员咋不知道？ 顾客也恼了。 她一拍柜台，干部的凌厉气势一下子就出来了。 “肯定有小吊扇！我看见有人买了我才来的！你们第一百货是整个盐市商品最齐全的，你们要是没有，人家那东西哪买的？ 你们经理呢，叫你们游经理出来，我倒要问问，第一百货的商品不肯给顾客，是不是你们售货员私底下昧下了！” 售货员平时最是看人下菜碟的职业。 小刘一看对方这气势，还认识游经理，刚还嚣张的气焰一下子就萎顿了。 只是她也委屈啊，赔着笑又解释了几句，对方不但不听反而情绪越来越激烈。 没等小百货销售组的组长匆匆过来调解，已经有人去通知了游副经理。 “这时又闹啥呢，一天天的，你们咋就不让我得个闲！” 游副经理满头大汗的从五楼赶下来，没站定喘匀一口气呢。 就听见女干部噼里啪啦一通痛斥第一百货商店。 啥有好东西藏起来不卖给客户，售货员为人民服务态度差，她特地请了半天假过来买小吊扇竟然没有，这是对人民群众不负责，她要向第一百货的上级领导机构反映...... 越说越难听。 游副经理僵着脸，听得那是冷汗直冒。 “同志，同志您听我说——” 他好说歹说，口水讲干了才让这位犀利的女干部相信，她口中念叨的小吊扇他们第一百货真的没有卖！ 女顾客叫陈琳，市邮电局办公室一个干事，更是名副其实的邮二代，家里条件好，还没结婚父母又宠着，每月工资全自己花，一向想买啥就买啥。 昨天从同事家看到那个军绿色蚊帐小吊扇，她第一眼就心动了。 她今天一早特地请了半天假来买，哪知道得到这么个结果！ 陈琳大失所望，因此十分嫌弃的吐槽：“连小吊扇都没得卖，还盐市第一百货商店，你们真好意思的！” 游副经理：“.....” 这年头，国家统供统销，百货商店地位独特，售货员都敢对顾客吆五喝六，何况游副经理这样的百货商店负责人。 别看平时在后台领导跟前他点头哈腰，装孙子，对外他可是大名鼎鼎的第一百货商店负责人，有的是人捧他。 今天被个女顾客当着下属的面骂成孙子，再有早上谢主任训骂他的憋屈。 游副经理的心态就跟那炸药包似的，引线一点，‘彭’，彻底炸了。 他大吼：“第一百货都拿不到的货，特么的这个小吊扇到底是哪个供销社在卖啊！！” 许姣姣：......啊秋！ 她揉了揉鼻子，默默深藏功与名。 第一百二十七章 老实本分小许同志 也不知道小吊扇被许安秋真卖火了还是咋，后面一溜又有几个妇女同志跑来问有没有小吊扇卖。 一上午来了好几个人。 一听没得卖，那一个个脸上表情都可失望了。 本来一帮子售货员压根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可问的人多了，他们不免产生好奇。 “到底是个啥宝贝，叫他们这么牵挂！” “挂在蚊帐上的小吊扇，没听说过这洋玩意，别是那些人胡诌的吧？” “不能吧，人说得有鼻子有眼，我看应该是真有这么个好东西！” 售货员们你一句我一句的，对新鲜出炉的蚊帐小吊扇饱含好奇。 最后张春兰一锤定音。 “咱第一百货商店都没得卖，肯定是省城那边传过来的新鲜玩意！” 一听是省城的好东西，众人咋舌，那可不便宜啊. 然后，许姣姣就听这些人对小吊扇一边心痒痒的表示想买，一边又纠结价格。 刚巧鲁梅下来找张春兰聊天，有人就跟她说了小吊扇的事，迫不及待问她小吊扇大概要卖啥价格。 毕竟鲁梅就是第一百货商店家电销售组的，大家相信她的‘专业’。 鲁梅：“......” 被一帮子人盯着，她还真不能说她不知道，不然岂不是很没面子！ “咳咳，”鲁梅装模作样的想了想，不敢说太便宜，“真有这好东西，少说也得卖三四十吧，再搭两3张工业票，差不多是这个价！” 她是比照着百货商店里现在卖的台扇价格估摸的，台扇卖62块钱，加6张工业票，小吊扇按照同事们比划的，比台扇要小，不过可以挂蚊帐上，胜在精巧方便，卖个三四十很合理嘛。 大家伙倒吸了一口凉气。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潘淑芬抠门本性爆发，直接嚷出了声：“娘哎！三四十块一个，比我一个月工资还高，这玩意谁买谁是缺心眼！” 这话说的难听，有人听不下去。 挤兑她道：“你买不起，有的是人买得起！” 就刚才人家那女干部，为了那小吊扇，差点没把她们这摊子给掀了！人家有钱，小吊扇挂在蚊帐上，夏天睡觉又凉快，买一个不亏！ 潘淑芬撇撇嘴，带着阴阳怪气的调子说：“你们有钱你们就买呗，反正我不当那傻蛋！” “嘿！咋说话呢？骂谁是傻蛋？” “谁应骂谁，你买了就是傻蛋！” “......” 虽然，有一说一，小吊扇的价格是贵了些，但也不能说是贵到离谱，真有货，在场有很大一部分人还是愿意买的。 毕竟小吊扇比更加昂贵的台扇划算，而且还能挂蚊帐上，这点就很吸引人。 因此潘淑芬说话就十分讨人嫌。 张春兰嫌弃潘淑芬个没边，不客气的朝她喷：“潘淑芬，我说你一个卖笤帚、簸箕的，总爱往我们副食品组凑干啥？咱是傻蛋你不是呗，你不是，你黏糊过来，这么大人没断奶啊！” “哈哈哈哈。” 一帮子人哄堂大笑。 “就是，嫌弃咱还总爱跟咱凑一堆，毛病！” 好好说话不成，非得找骂的潘淑芬被埋汰了个彻底，灰溜溜跑了。 “咳咳，”许姣姣突然举手，“前辈们，我有话说。” “说呗，小许啥时候跟咱这么生分了？” 许姣姣抿唇一笑，眉眼弯弯。 对着张春兰几人，她不太好意思的悄声说，“前辈们，其实，我知道那个小吊扇在哪能买到，而且只要30块钱一个，不要工业票。” 众人一惊。 张春兰皱眉，语气加重：“小许，话可不能瞎说，你一个小年轻哪里知道省城来的东西咋买，还不要工业票，真会胡扯！” 她哪里是在责怪自个徒弟，分明是在帮徒弟。 30块钱一个，还不要工业票，这一听不就是正经的购买渠道，说难听点，就是投机倒把。 小许可是百货商店售货员，有正经的工作，哪能掺和进那些事。 鲁梅几个白了张春兰一眼。 “少跟咱这装相！我们你还不放心咋的？小许有那门道，我们只有给她遮掩的份，真要去举报，那还是人吗？” 张春兰板着脸不说话。 许姣姣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 她小声道：“师父，我就是知道有那么个购买渠道，谁挣那份钱，真是一点不清楚，咱家往上数八代都是本分人，干不来投机倒把的事的！ 我是看你和梅姐几个真心想买我才说的，早知道，我就闭上我这张快嘴了！” 许姣姣拧着秀眉，故作懊恼的打了一下自己的嘴。 鲁梅看了不忍心，“老张你过分了哈，小许也是好心，你咋还不识好歹呢？” 许姣姣忙说：“梅姐，你别怪我师父，我师父都是为我好！” 鲁梅一拍手：“得了，我倒成坏人了！” “......” 张春兰又不是真是个老古板。 别说外面的人，就连她们在百货商店当售货员的，又有谁敢摸着良心说没在外面跟老乡买过鸡蛋、换过粗粮？ 都说乡下人眼红城里人有供应粮吃，可乡下还有自留地能种点菜啊豆角啥的呢，城里那是一把葱一头蒜都要凭票买，平时发的精细粮又不够家里一干老小吃，不换粗粮换吃的，哪能熬到月底？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既然小徒弟说没掺和，她就睁一只眼闭一只，帮着遮掩着些就是。 “行了，挂着一张苦兮兮的脸给谁看，你是我徒弟，我还能害了你？” 许姣姣这个贩卖小吊扇的头子一脸感动，“您不说我也知道的，外面抓得紧，有些事咱平头老百姓能不掺和就不掺和。” “你知道就好，别被那三毛五毛的迷了眼！” 许姣姣用力点头。 可不是咋地，三毛五毛有啥搞头，她给许安秋提成都是两块三块呢，纯暴利的生意，冒点风险才是值得的。 “那师父、梅姐，你们还要小风扇吗？”她眨巴着大眼认真的问。 许安秋那货都能开张好几个，没道理她分逼不挣啊。 张春兰：“......咳咳，我要一个。” 那样好的洋玩意，能挂蚊帐还能吹风，才30块，还不要工业票，傻子才不要。 鲁梅几个更是直接爽快掏钱。 许姣姣就听见代购群又在欢快的播报【叮咚】【叮咚】【叮咚】不断的接单电子音。 对于这么支持自家徒弟生意的师父，许姣姣深受感动。 并决定等会下班她去谢主任那里，一定要帮她师父张春兰同志家多争取一个托儿所娃娃入学名额。 是的没错。 许姣姣已经知道组织为上次林汉阳冒领她编撰小册子功劳的事，给她的补偿大抵是啥。 就是上次去她师父家吃饺子那回。 多亏了张春兰和龚俊两口子消息灵通。 第一百二十八章 拒绝当所长 说起来，搞托儿所还是她在背后撺掇张春兰几个闹的呢。 这会上面思虑再三终于同意开办供销职工子弟托儿所。 站在谢主任办公室门口，许姣姣严肃的摸了摸下巴。 难不成，她许姣姣升职加薪的未来出路在这？ 不不不不！ 她心口一抖，用力把脑子里恐怖的想象摇走。 一想到扎堆的熊孩子围着你吵吵闹闹，要吃要喝，关键你还得给她把屎把尿...... 这特么谁遭得住！ 许姣姣抚了抚胸口，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她许姣姣青春靓丽才十六岁，有些苦，也不是非得要吃。 比如带娃！ “小许，这咋站外面？” 谢主任捧着饭盒回办公室，一眼就瞧见她直愣愣站在门口，“脸都热红了，快进来，里面有风扇！” 他推开门，朝里面一个人训道，“小齐你咋做事的，我走前跟没跟你说，我先去吃个饭，等会有人来找我，你就先让她进去！” 被骂的小齐是个中分头高个子的男同志。 听见动静，他已经慌忙来开门，大夏天的，捂着一身灰色中山装，也不嫌热。 瞥了眼许姣姣，他站门口委屈的辩解：“谢主任，这位同志就说来找您，问她啥事一个字不肯说，您办公室里那么多重要文件，我哪敢把不清不白的人放进来。” 不清不白.许姣姣：..... 她心里呵呵两声，面上为难又无奈的说：“谢主任，您别气了。这位齐同志是您新招的秘书吧，上来就问我多大，问我家哪个亲戚在供销公司工作，还问我跟您啥关系......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审犯人，幸好我知道他没啥坏心，就是办事严谨过分了点。” 刚把她死死拦在门外，跟防贼似的，姐没跟你计较还不见好就收，偏犯那贱。 齐秘书瞪直了眼。 亏他早听人说过这位谢主任极看好的小许厉害，一直警醒着呢，哪知道一不留神就着了这女人的道！ 果真是伶牙俐齿，狡猾多端！ 他着急说：“我不是，谢主任您别听她瞎说——” “行了，该干嘛干嘛去，一点到晚守我办公室干啥，”谢主任觉得现在的小年轻心眼子就是多，没一个像小许实在懂事的，“小许啊，来，咱进屋聊。” 妥妥被嫌弃的小齐：...... 许姣姣朝齐秘书笑了笑。 “齐秘书，我看谢主任热的蛮厉害，你要是不忙，去食堂看看有没有绿豆，熬点绿豆汤，给领导们解解暑，总比站着发呆强啊。” 谢主任摇头：“他哪有你想的周到，一天到晚盯着我，也不知道是能盯出两个窟窿还是咋？” 齐秘书快要气哭了。 原以为林秘书下台了，他的机会来了，谁知道还有这么个拦路虎！ 他蔫头耷脑的：“我这就去食堂！” 许姣姣还在后面喊：“记得叫大师傅搁点冰糖，领导们爱吃甜的！” 齐秘书：就你话多！ “小齐是秘书处给我拨的人，暂代几天我秘书的工作，”谢主任被许姣姣的贴心行为熨帖到了，不愿多谈木头疙瘩似的齐秘书，他热情的招手，“来，小许坐这边，这风扇对着，凉快。” “您吹，我不热。” 两人坐下，谢主任说到正题。 “近期，公司响应广大职工的请求，由工会牵头决定就在大院子里办一个职工子弟托儿所，主要也是为了那些当爸妈的能安心上班，但凡职工家5岁以下的孩子都可以申请进托儿所，一家一个名额。这个托儿所呢，目前负责人还未定，上面的意思是，赔偿你一个副所长的位置。” 跟张春兰两口子和她得到的小道消息，信息一致。 谢主任问许姣姣：“你看你的意思是？” 这次破格提拔小许，也是因为单位对她的补偿，托儿所是个清闲衙门，对女同志来说这份工作很不错。 只是，谢主任心里叹气。 小许的优秀他是看在眼里的，也一直很看好她的发展，真要当了托儿所副所长，总觉得白瞎了这小同志，不得劲。 许姣姣不动声色的打量着谢主任的神色，随即眼睑低垂，又抬起。 说出了她早已考虑好的回答。 “感谢组织的信任，不过我觉得自己并不适合坐这个位置。” 她声音不大，态度却十分坚定。 谢主任诧异。 他怕许姣姣不懂这个托儿所副所长的含金量。 忙道：“别看只是副所长，但这个托儿所是直属公司管理，你要是当了托儿所副所长，将来有很大机会转行政编制的。” 行政编制工资级别高，干得好，提拔也快，关键领导班子都是行政编！ 就像古有非翰林不入内阁，在机关单位也是一样的隐形规定。 如果许姣姣只是个普通好哄的售货员，恐怕想也不想就要答应了。 但她不是啊。 托儿所副所长，说白了就是给单位照看孩子的保姆头头，整天遭受那些熊孩子的摧残不说，工资定下来以后，后面几年大概率涨幅不大。 还有，行政编制看似诱人，但谢主任也说了，是有很大机会转，没说一定给你转。 这种吃不进嘴的大饼，许姣姣一向保持高度怀疑态度。 第一百二十九章 又一个升职梦碎的 “您说的利害关系我都清楚，组织能给我这个机会我也很感动，但是谢主任，我大概要辜负您的好意了。” 许姣姣肃着一张漂亮的小脸，眼神清亮，落地有声。 谢主任心下一喜。 他强忍住激动，故意问：“小许啊，你想清楚了？这位置盯的人可多，实实在在一个香饽饽啊，你真不要？” “......” 许姣姣看了他一眼，又看一眼，一副有话想说又不知道咋开口的表情。 谢主任一拍桌子，“跟我你还扭捏，有啥话直接说！” 许姣姣握了握拳头，挺起胸膛。 “谢主任，我跟您说实话，我刚才也进行了很大一番心理交涉呢，副所长一听就是领导啊，我进单位才多久就能当领导，说出去都能称得上光宗耀祖了啊！” “是啊，那你为啥拒绝？” 当然因为没前途，升职加薪慢啊！ “因为我年轻，年轻就有无限可能。”说着她收起激动挥舞的拳头，憨憨挠了挠头，带着点小年轻的窘迫，羞涩的说，“不怕您笑话，您一直是我学习努力的榜样呢，我想成为像您一样的领导。” “哦？说说。” 谢主任动了动屁股，不自觉的竖起耳朵。 许姣姣就挖空心思的夸。 “您胸怀宽广，愿意为职工着想；求真务实，不做花架子，不搞表面文章；公正无私、真抓实干，您有岿然不动的坚定信念和一往无前的勇气，是职工心目中的好领导，我辈楷模，吾心之所向！” 她眼睛亮晶晶，一脸崇拜，扒着手指头数谢主任的优点，越说越热血澎湃。 ……这一记情真意切的马屁拍的，许姣姣都被自个搞激动了。 谢主任∶“……” 谢主任老脸滚烫。 他端起茶缸子狠狠喝了口凉茶。 “咳咳，小许啊，你这个小同志，我今天要狠狠批评你！对领导溜须拍马，阿谀奉承，太不像话了！” 刚还慷慨激扬的许姣姣被训得立马萎顿下去。 她睁着一双水润的大眼睛，老实巴交坐着抠手指，不讲话。 “咳咳。” 谢主任清了清嗓子。 难不成他话说重了？ 那，那也不能怪他啊，小许那小词一套一套的，夸得老同志真遭不住，他要是直接认下，那就太不知羞啦！ 真生气还是假生气，许姣姣两只眼把老谢同志瞧得透透的。 她一本正经：“可您在我心目中的形象就是这样的啊，咱也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抹黑您吧！” “强词夺理！” 谢主任感觉自个老脸又要发热了。 他说：“咳，行了，这个副所长你不乐意干就算了。” 这么个不求上进混日子的岗位，的确不适合满腹激情和抱负的小许。 真要把人安排在这位置上，就白瞎一个优秀的好同志！ “不过这样一来，公司里暂时可没好岗位补偿你了啊。” 我信你个邪。 许姣姣松了口气似的，说：“没有就没有呗，我踏踏实实工作，靠自己能力一步一个脚印，我心里才安稳呢，您要真一下子让我当副所长，我反倒怕旁人说闲话，再掰扯到您，我要愧疚死了！” 谢主任手点了点她，“你啊你，太老实！领导不乐意当，我的秘书，你愿不愿意做？” 许姣姣眼睛一亮。 愿意！她可太愿意了！ 都说宰相门前七品官，她这样不离左右的秘书，说句不要脸的，外人都当‘准领导’看待。 办公室一把手领导贴身秘书，可比啥熊孩子保姆头头工作强多了啊！ 不然当初他林汉阳能那样拽？ 还有一点最重要的，谢主任对她能力认可、态度也亲近，她稍微努力一下，很容易进入‘亲信圈’，那提拔不就快了嘛！ 不过嘛，许姣姣小小的假装了一下客气。 “我当然再愿意不过，可是齐秘书那边——” 谢主任摆摆手，不甚在意的说：“小齐就是秘书处借我这帮几天忙，他秘书处那人家还有工作的，今天你先回去，把手头上的工作拾掇拾掇，等公告出来，就正式来我这报到。” 许姣姣站起身：“听您的！” 谢主任笑了笑，在许姣姣出办公室门前又认真嘱咐她一句。 “调岗通知没出来前，你先把这事藏肚子里，防人之心不可无。” 还没正式当上秘书呢，许姣姣已经有了做人秘书的自觉。 她挺直腰板，“您放心吧，我都知道，秘书上岗第一课，嘴巴要严。” 谢主任哈哈大笑：“不错，有个秘书的样子了。” 许姣姣也笑。 咱虽然没吃过猪肉但见过猪跑啊。 她跟谢主任熟是不假，但以后谢主任是她顶头上司，日久相处后，欣赏也有可能变成挑剔，因此第一时间摆正位置，端正姿态，才能博得领导好感啊。 从谢主任办公室出来，正好遇上气喘吁吁跑回来的齐秘书。 许姣姣转身要走，他在后面喊。 “许售货员！这是跟谢主任谈完事了？也是我太小心，今天让你在外面多晒了会，以后我给谢主任办事，咱见面的机会多，我在跟许售货员赔个不是。” 许姣姣挑挑眉，搁这跟她示威来了？ 她啧啧叹了两声，面对眼前的手下败将，她都不忍心把话说重了。 “齐秘书说的哪里话，给领导做事，再小心不为过，我哪能真跟你计较，那我成啥人了。” 齐秘书还想跟她套话：“听说最近省总供搞了个售货员‘风采大赛’，谢主任找许售货员不会就是为了这事吧？” 许姣姣一脸不赞同。 “齐秘书，刚还夸你呢，给领导办事小心谨慎，咋这会犯了大忌！” 齐秘书不高兴了：“我犯啥大忌了，许售货员别血口喷人。” 许姣姣满眼怜悯：“你还没犯大忌？你私底下打听领导事宜就是犯了最大的忌讳！” 无视傻了般站在原地的齐秘书，许姣姣摇摇头，告诉自己一定要引以为戒。 这就是没有摆正自个位置的下场。 齐秘书明明掌握先机却不作为，活该被她撬走墙角。 ** “小许，你来一下。” 下午刚上班，游副经理就偷偷摸摸过来找许姣姣。 她莫名其妙的锁了玻璃柜门，跟游副经理过去。 游副经理把她带到后院隐蔽的地方。 他环顾四周没人，立马迫不及待的问许姣姣。 “小许，你中午去找谢主任是谈补偿的事吧，咋样，单位出个啥章程没？是给你金钱方面的，还是职位？” 说到后面，他紧紧盯着许姣姣的神色。 许姣姣瞅他急得恨不得抓耳挠腮那样，一下子就恍然大悟了。 “您不会是怕公司让我顶您的位置吧？” 游副经理跺脚：“我怕啥啊！我巴不得你顶我位置呢！我这副经理一当就是十年，前头的总经理都退休两年了我还是副职！ 说是我还年轻，多锻炼两年，小许啊，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这两年走出去都挺不起腰杆子啊！ 我巴不得你能上，顶了我的位置，我就好提职了啊。” 这还真不一定。 许姣姣很想对游副经理说句大实话。 领导不想提拔你，说一千道一万，就是觉得你能力不够，嫌弃你啊。 被这么眼巴巴希冀的瞅着，她都有点心疼游癞子了。 “游副经理，”她斟酌了一下用词，说，“是这样的，单位呢，是给了我补偿，但不是您的位置，我也着实配不上，您放一百个心，您的位置绝对牢牢的，没人抢。” 说完，她怜悯的拍了拍游副经理的肩膀，转身走人。 希望落空。 游副经理如遭雷劈。 他对着许姣姣的背影大喊：“我不怕被抢啊！” 那怆然凄厉的一声，吓人一跳。 许姣姣抖了抖，心里唏嘘，想升职想疯了的人，果然可怕。 第一百三十章 班后培训 班后，许姣姣带着想参加风采大赛，愿意加训的售货员们前往五楼会议室。 路上瞧见严慧低着头挎着包准备下班，吕小娟和陈鹏飞两人走在她前面，也看见了迎面过来的许姣姣，两人瞪了她一眼。 吕小娟纯属嫉妒占上风，她认为许姣姣现在的风头全是抢了她的。 陈鹏飞心情就比较复杂。 他当初对许姣姣是有点想法的，但这女同志太厉害，一出手就把他表哥搞下去了，他现在对许姣姣感情复杂，又怨恨她，又觉得羞耻，还有点羡慕她。 许姣姣没管这两人，她喊住严慧：“严慧。” 严慧抬起头，惊喜的跑过来：“姣姣你喊我，是有啥事吗？” 吕小娟和陈鹏飞相互对视一眼，也停住了脚。 他们都知道今天班后许姣姣要给老员工们做培训，这会喊住严慧，谁知道是不是想给严慧开后门！ 要真是开后门，他们肯定是要跟游副经理闹的。 既然默认了这次新人没资格参赛，那严慧就不能靠许姣姣的关系成为特殊！ 许姣姣说：“没啥事，就是你早上在食堂帮我解围的事，一直没来得及跟你说声谢。” 她是小心眼没错，但不是不识好歹的人，严慧帮了她是事实，她肯定得表个态，不然旁人还以为她许姣姣忘恩负义。 严慧有点受宠若惊：“不用不用！我是看不惯他们脸皮太厚，两个男同志欺负女同志，换做旁人，我也会站出来的。” 还蛮有正义感。 许姣姣笑了笑，说：“不管咋样，严慧同志，你今天真让我刮目相看。” 严慧被夸得脸都红了，天知道她今天站出来花了多大的勇气。 她小声的说：“只要你不嫌弃我笨就行。” 对于昨天她跟吕小娟几个一起排挤姣姣的事，她是抬不起头的。 “嗯，昨天是有些嫌弃的。”许姣姣实话实说。 “啊？” “不过现在不嫌弃了，也不敢嫌弃，昨天对你的嫌弃，何尝不是我自视甚高。经过我的痛定思痛，严慧同志，我觉得你我都有不足之处，让我们一起进步！” 许姣姣认真的伸出手。 怔楞住的严慧没握住她的手，而是抽了抽鼻子，然后突然一把将她抱住了。 她大哭：“呜呜呜！” 太好了，她又是姣姣的朋友了，夏林云休想抢走姣姣！ 被死死抱紧的许姣姣则是一脸懵逼：......咋突然就哭了？ “小许，干啥呢，咱要上五楼了！” 今天参加培训的售货员大声催促。 严慧赶紧松开她，也没提也要参加培训啥的，催道：“姣姣，那边喊你了，你赶紧去忙吧。” 吕小娟和陈鹏飞目睹全程。 没见严慧跟许姣姣提也要参加培训的事，两人失望的撇撇嘴走了。 他们还以为能逮到许姣姣把柄呢！ 严慧真没用！ “那我先去了。” 许姣姣没管偷听的两人，跟严慧说了声，走向急不可耐的鲁梅几个。 第一次班后培训，除了许姣姣心态比较平静外，其他人都带着激动和跃跃欲试。 上五楼的路上，她们叽叽喳喳的讨论声就没停过。 到了五楼会议室，许姣姣拿出钥匙，打开门。 “好了，大家都进来吧，这间会议室已经被游副经理批给我们当临时的训练室，咱们想用多长时间就多长时间。” 有人立马夸道：“这次游癞子干的不孬，给他记一功！” 五楼会议室倒是蛮大的，不过因为平时也不咋用，快成了商店的杂物板凳要当训练室用，还得把碍事的桌子椅子挪一下。 鲁梅浑身牛劲的搬桌椅，她不仅自个来了，还把她的徒弟黄广志一块薅了过来。 白净的小伙子混在一群女同志里，颇有些生无可恋。 “师父，我家里有事，你就让我走吧。”黄广志迫于师父的淫威，只能小声哀求。 鲁梅气的想打他：“休想！咱师徒俩身为家电组的种子选手，高低得有一个拿到名额参加风采大赛，你要是想让你师父我气死，你就走！” 黄广志：“......” 黄广志无语，他师傅到底哪来的志气啊？ 要不他的名字给她得了？ 黄广志能咋办，他只能怨怼的看了罪魁祸首许姣姣一眼，憋屈的留下。 许姣姣忙着布置挪东西，没空搭理他。 威胁完徒弟的鲁梅兴奋的问许姣姣：“小许，咱就在这培训啊，不是上课吗，搬了这些桌子板凳，咱坐地上听你讲课啊？” “不讲课。” 白天吵着闹着要比赛名额，其实真正班后能过来培训的人并不多。 有些要回家做饭带孩子，有些纯属看不上，觉得培训就是个花架子，没用。 她师父张春兰同志倒是想来给徒弟撑场面，实在不凑巧，娘家把她俩孩子送来了。 听说还闹了事，她娘家大哥嫂子今天下午找！商店来那会，脸色都不大好，恐怕是出了啥事。 听见许姣姣这句，张婷嫌弃的拍掉粉褂子上沾上的灰尘。 她压着火：“不讲课你喊咱过来干啥？” 她可是推掉跟对象宝贵的去国营饭店吃饭活动留下来的啊！ 许姣姣没回她。 “咱们人不多，就站成两排。按高矮个站队，高个子的站后面。” 正式走马上任的许老师‘啪啪’拍了拍手，表情严肃的喊大家集合。 众人面面相觑，议论的声音倒是小了些，乖乖站成队伍。 张婷抿了抿嘴，站在了前排。 看大家还算听话，许姣姣满意。 作为上辈子参加过高级礼仪老师魔鬼班培训的她，如今仗着肚里的半瓶子水，也能脸不红气不喘的给人培训。 毕竟，给这些从来没接触过服务礼仪的同事们培训，她毫无压力。 “我不知道大家有没有认真看这次风采大赛的公告，上面明确写明，本次‘省供销职工技能风采大赛’分为两项比拼。一是技能比拼，二就是服务礼仪展示。 技能大家都是没话说的，我能够帮助大家的就算服务礼仪展示这方面。” 这句话算是回答了刚才张婷的质问。 接着，许姣姣正式开始今天的培训。 “咱们售货员，每天面向客户，服务客户，该咋站，咋笑，啥样的语气更加有亲和力，让客户信任你、满意你，这些大家都有琢磨过吗？” 琢磨啥啊？ 众人懵逼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站在第一排的鲁梅积极举手。 还挺有学生的样子。 许姣姣点头，说：“那我们就请鲁梅同志发表一下她的看法。” 下一秒，鲁梅理直气壮的开口：“我认为！人民当家作主，咱老百姓都站起来了，又不是地主老财家的伙计，凭啥给人赔笑？凭啥要她满意？所以小许，我觉得你的想法有问题！” “......”许老师的笑脸差点绷不住。 很好，积极的学生也有可能是个刺头。 第一百三十一章 跟老人斗智斗勇 黄广志看许姣姣吃瘪，幸灾乐祸，笑得牙都龇出来。 他还跟着煽风点火：“许姣姣同志，我师父没说错吧，你咋不说话啊？” 其他人哄笑。 一帮子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还跟着附和两句。 “是啊小许，现在可不是旧社会，咱是正经工人，不兴点头哈腰那一套！” “咱卖东西的，她求着咱还差不多，要笑也得她给咱笑是不是！” “哈哈哈这说的有理！” 大家有说有笑的，场面闹哄哄一片。 在场的，都是老资格惯了，真没几个真在意许姣姣这个老师的脸色。 许姣姣面上笑着不说话。 果然啊，这帮子老油条子要真乖乖听她讲课那才奇了怪呢。 正当她准备开口—— “黄广志你笑啥笑，有啥好笑的！” 张婷突然板着俏脸，气鼓鼓朝后面瞪了黄广志一眼。 许姣姣这个站上面不被人放在眼里的老师还没开口呢，张婷先愤怒的炸了。 她推掉跟她对象吃饭的活动容易吗，这些人参加啥培训啊，压根就是故意捣乱的，太讨厌了！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第一百货的人都知道，张婷这位商店前一枝花，平日心高气傲，不太正眼瞧人。 你不惹她还好，安安分分的，要是惹到她，脾气比辣椒还爆。 这会这位小辣椒也不知道谁惹到她了，上来就是一通无条件攻击。 她冲那些嬉嬉笑笑的人大声骂道。 “上面既然让许姣姣给咱培训，肯定是认可她的能力。你们在这唱反调有意思吗？我是来培训的，不是来跟你们过家家的。就这么点时间，天都要黑了，你们不培训我还要培训呢，能不能别耽误我时间！” “咳咳。” 许姣姣心里乐开了花，偏还要强忍着。 一干人又尴尬又不敢言的小表情，许姣姣看在眼里，心里老爽了。 不过身为带头人，此时此刻，她是要站出来的。 当着众人的面，她正色道，“咳，在回答鲁梅同志的问题之前，在这里，我得先表扬一下张婷同志。” “……” 张婷莫名其妙看她。 许姣姣好好的说要表扬她，怕不是个反话？ 其他人也有点不乐意。 小许咋回事啊，张婷有啥可表扬的，就因为帮她说话了？ 猜到众人心思的许姣姣一脸公正无私。 “大家不要以为我是因为张婷同志刚才为我说话，我才表扬她。我想问大家，我们站在这里是干啥的？这里又是啥地方？” “参加培训！” “会议室啊！” 有人小声开口。 大概是看她表情太严肃了，刚才欢乐轻松的气氛不再，大家稍显拘谨。 许姣姣：“没错，我们是在培训，是在为即将到来的‘省供销职工技能风采大赛’的名额争取加油加码！ 这里不是会议室，是我们的课堂！课堂就要有课堂的纪律。嘻嘻哈哈是上课的态度吗？” 绝大多数还是有羞耻心的，表情讪讪。 但有几个平时惯爱摆架子的老资格，被个小年轻劈头劈脑的训，脸上就有点挂不住。 他们觉得许姣姣没把他们这些前辈放在眼里，以为当个啥培训老师就多了不起了似的。 这几个人的神色被许姣姣看在眼里。 她叹了口气，沉声道：“站在这里的都是我的前辈，我本来不应该说这么重的话。但是！大家放下私人时间，在劳累了一天的班后参加加练，我希望大家的付出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要有收获。 张婷同志说的对，咱不能耽误大家的时间！时间是宝贵的。我付出劳动，大家付出时间，我们这么辛苦是为了啥？还不是想在风鸣惊人为第一百货，让省部的领导看见咱的优秀！ 有些同志一心想着积极进取，好比张婷同志，她的态度就值得我表扬！ 而有些同志呢，我在这就不点名了，拖后腿！” 重重的说完，许姣姣一脸的痛心疾首。 奶奶个腿，她劳心劳力，还没加班费，谁要是耽误她下班，可别怪她不客气。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几个老资格神色缓和了不少。 小许是真为他们考虑啊。 刚才他们还在心里怪小许不尊重他们，是有点不讲理哈。 心里窘迫的几人立马收起吊儿郎当的态度。 咱可不是那拖后腿的人！ 鉴于心虚，几人还偷偷朝许姣姣讨好的笑了笑。 这个笑被许姣姣瞧在眼里，非常满意。 “那个，小许啊，咱觉得你说得对，咱以后不嘻嘻哈哈了。” 又是鲁梅举手，随即她‘啪’一下，对着旁边偷乐的徒弟黄广志肩膀重重来了一下。 “刚才就这臭小子笑的最大声，我替你教训他哈！” “……”黄广志捂着拍疼的肩膀，一脸懵逼。 其他几个老资格售货员立马有样学样，你一巴掌我一巴掌的往自个徒弟身上照顾。 “对对对，小黄刚才笑的最大声！” “小年轻同志一看就不稳重，咱可不像他，咱是要为第一百货争光的，他是浑水摸鱼！” 徒弟们：“......”师父，有你们真是我的福气！ 许姣姣只当没瞧见他们把错推诿给几个倒霉蛋徒弟。 弟子服其劳，没毛病。 许姣姣深谙打一棒子给颗甜枣的道理。 她柔声说：“我不是责怪大家的意思，咱氛围好，大家心情好，练得就好，这是好事啊！但时间紧任务重，为了不耽误大家下班，我就有义务当这个坏人，玩闹可以，但得适可而止。” “对对对，小许说的对！” “咱一时高兴，没刹住，以后肯定注意！” 许姣姣点头，接着说：“刚才鲁梅同志的困惑，我现在可以解释给大家听，甚至这句话我在之前给下面供销社的售货员们培训的时候也讲过。 为啥要笑？为啥要客户满意？因为我们服务的不是地主老财，是社会主义人民同志！ 真要人民同志低三下气的求着咱卖东西给她，咱就高兴了？ 这样抹黑的只会是供销公司的脸！国家的脸！ 咱是国家单位啊，国家工作人员，咱身上要有使命感，不能给人攻讦咱的借口，回头别人嫌弃里面的售货员不配在这么好的国家单位上班，你们乐意啊？” 先礼后兵，说完，她脸色一板。 “再说了，‘省供销职工技能风采大赛’这么要求的，谁要是有意见，谁找省总供要说法去！” 其他人∶“……” 小许老师一怒，全场鸦雀无声。 第一百三十二章 今天又是受欢迎的小许呢 见众人都被震慑住，没再有哪个叽叽歪歪。 许姣姣十分满意，她已经可以预见她接下来的培训将不再有幺蛾子。 接着，她赞赏的看向张婷，“鉴于张婷同志今天积极的表现，我提议张婷同志作为咱这个竞赛临时培训班的小队长，以后带领和监督同志们排练，大家有没有意见？” 甭管是正经组织还是草台班子，‘纪律委员’这种身份的小领导是有必要存在的。 不然得罪人的事谁来做？ 她可不想天天跟那么些老油条磨嘴皮子，耽误事不说，主要是容易败坏她在同事中的名声。 冷不丁被任命为小队长的张婷∶“……” 她又惊又喜，两眼放光，嘴上说∶“这不好吧，这么些个前辈在，我当小队长算咋回事儿？” 许姣姣一脸不赞同∶“能者多劳。主席同志说了过分谦虚就是骄傲，婷姐你能力在这，当小队长名正言顺。你再推辞，咱都以为你在说反话。” 张婷∶“不不不，哎呀，我不是那意思！” 黄广志瞧张婷明明嘴角都快翘上天了，还一副假谦虚的样子，很是瞧不上。 其他老人也是有意见的。 心里止不住冒酸水。 只是尴尬的是，他们刚刚才被小许软的硬的一通敲打过，这会正表现的安分着呢，真闹起来，不就打自己的脸了？ 张婷这丫头要真是懂事，就该知道该咋做！ 因此，老同志们也没闹，她们就抿着嘴，矜持的坐等张婷‘退位让贤’。 可张婷好不容易混上个‘小领导’当当，哪可能拱手让人。 她不愧是被许姣姣选中的‘纪律委员’。 一番‘为难纠结’后，张婷痛快的说∶“那行吧！在场的前辈年纪都比我大，肯定精力有限，我就吃点苦，这个小队长，我当了！” 老同志们傻眼了。 众所周知，一个集体里面有好事都是紧着‘干部’来，张婷当了这个小队长，毫不夸张的说，算是半只脚踏进了风采大赛啊。 张婷同样这么认为的所以，她感激的看向许姣姣，心里又满意又自得。 这么明显卖好的行为，哼，还算她许姣姣上道！ 得了便宜还卖乖！ 老售货员们的嘴都快气歪了。 好你个小丫头片子，拿了小队长的职位，还讽刺他们老，一点不懂得尊重前辈，简直反了天了！ 见张婷一句话，就把所有的仇恨拉到了自己身上。许姣姣感慨小队长的人选算是选对了。 眼见着全场眼刀子嗖嗖往她身上砸。 张婷到底是间接替自己当了恶人。 许姣姣难得起了怜悯之心，帮着说了一句话∶“其实选张婷同志当小队长，我也是有私心的。 咱们这个培训班的小队长，可不是那么容易当的。每天她得先来会议室开门，核对每天班后确定参加培训的人，在我忙不过来的时候，还要带领大家练习，以及一些其他的杂事要做。 这些杂活我咋好劳烦老同志们，张婷同志就不一样了，身为年轻同志，她年轻力壮，有时间，有精力，是小队长的不二人选！” 这就是会说话和不会说话的区别，许娇娇这么一解释，没当选的老资格们心里就舒服多了。 她们耳朵听到的，小队长等于做苦力活。 也就是听起来名头好听，其实压根不是好差事！ 老同志们感叹，小许真为他们着想啊！ 而张婷呢，她可不管那么些有的没的，说一千道一万，名额是她的，荣誉是她的，干点杂活咋啦？ 小许为了替她打掩护，还特意编出这么一套话哄老同志！ 多好的单位后辈！ 放心，她张婷不是个忘恩负义的，这份恩情她记下了！ “……” 收获一屋子感激目光的许姣姣则笑而不语。 今天又是为了社会主义美好生活奋斗的一天啊！ 接下来的培训简直顺利的不像话。 一个指令一个动作，新老售货员通力配合。 不配合的小刺头自有他们师父调教。 鲁梅嫌弃的拍黄广志硬邦邦的胳膊∶“你咋这么笨！咋这么笨！手臂要绷直，听见许老师讲的没？ 笔直的手臂，代表咱笔直的热忱！给我直溜溜的，不准带一点虚情假意！” “师父！” 黄广志浑身僵着，痛苦的嗷嗷叫。 正巧路过的许姣姣点头夸奖∶“不错不错，梅姐这才叫掌握了精髓，教的不错！” 黄广志不可置信。 鲁梅红光满面，还跟许姣姣来了个商业互吹。 “都是小许老师教的好！” 新上任的小队长张婷同志意气风发，她一双犀利的凤眼扫过每一个排练的售货员。 谁要是坐下歇口气，她立马喊∶“不准偷懒，站起来！” ……讨嫌得很。 一晚上，她白眼收获了一箩筐还一点没自觉。 结束后，售货员们练的腰酸背痛，精神却十分振奋。 几个一堆，一边下楼梯一边兴奋的叽叽喳喳。 “小许这孩子板着脸的样子是真吓人，我都不敢说话！” “喊啥小许，人许老师！” “小声点，被她听见，那漂亮小脸蛋冷下来，我可遭不住！” 说曹操，曹操到。 背后偷偷讲小话的售货员被人扯了扯袖子。 鲁梅热情的打招呼∶“许老师回去啦，路上注意安全啊，要不叫小黄送你吧？” “不用麻烦黄哥，我哥来接我了。” 许姣姣已经看见她大哥就在门口等着。 说着，她有些不好意思，“梅姐，课上喊我许老师我就厚着脸皮应下了，咋课后还这么叫呢，喊我小许就成。” 作为立志要走亲民路线的好同志，许姣姣是不太想让人怕她的。 咳咳当然，威严还是要有的，不过私底下咱可以说说笑笑嘛。 鲁梅嘴上应的爽快。 “哈哈哈好好好。” 哎呦，她哪敢哦，这小凶丫头她可不敢惹。 第一百三十三章 培训大业如火如荼 二天上班。 参加了昨晚班后小培训的鲁梅几个，在食堂捧着碗就迫不及待的向那些人没参加的售货员手舞足蹈比划起来。 “你们知不知道啊？古人说，站有站相坐有坐相，这是为啥呢？咱以前都没注意，你往那柜台上一趴，像只大青蛙，难看死了。” “姣姣说了，要面带微笑的服务客户，笑的露出八颗牙齿最好，爽朗热情！你要是跟顾客假笑，那顾客是看得出来的，这叫皮笑肉不笑，眼里没光！” “张婷那小丫头还当了小队长呢！要不是咱不乐意干那些杂活、累活，小许指定是要把小队长名头指给我的！” “哈哈哈就你？想得美，给我差不多！” …… 一帮子老娘们嘻嘻哈哈，逮着个人就呱呱两句。 也不知道这时代是乐子少还是咋，被他们拉着吹牛的人，不但不反感，反而听得津津有味。 鲁梅几个就更来劲了。 一早上就见她们几个跟只花蝴蝶似的在食堂游走，讲的那叫一个神采飞扬。 而刚被任命的张婷同志，顶着个新鲜热乎的‘小队长’名头，头昂的高高的，更像只骄傲的孔雀。 她身边大多围的年轻售货员，她们一个个听鲁梅几个讲得心里痒痒，但平日里不招老同志待见，不敢凑过去，就抓着张婷问个不停。 “张婷，你真成小队长了啊？那几个老油子咋就同意呢？” “听你们讲真有意思，小许真教你们咋笑，咋站啊？这咋还能教呢，哎呀你快给我们说说，好奇死了！” 张婷昂着下巴∶“当然！小许说了，咱都是照着文工团培养女演员仪态练的！以后练好了，别说咱普通人，就是有那些弯腰驼背的，也能给掰过来！仪态好了，整个人就显得有精气神，有气质！” 以后还不得迷死她对象！ 照着文工团女演员培养？ 几个年轻女售货员惊讶的互相对视一眼，又心动又好奇。 她们讨好的抓住张婷的手。 “好婷姐，今晚还有培训不，咱跟你一起！” 张婷眉梢一挑，一脸公事公办的掏出一个本子。 “行，有意向参加今晚培训的都到我这里来登记！要是没在我这登记的，去了可不承认！” 最后一句，她说得很有气势。 小许既然把小队长的位置给了她，那她就要把事做好，不能给人留下话柄。 尤其是那些老同志，可一个个都盯着她屁股底下的位置呢！ 许姣姣也被人热情的围着，而且都是那些平日里在单位里横着走，连游副经理面子也不卖的老同志。 她们不惜得去舔张婷的脚底。 昨晚参加培训的老售货员跟她们三令五申，绝对不能给张婷那小妮子抬轿！ 一个干杂活的小队长的位置，瞧把她给得瑟的！ 眼里都快没她们这些老同志了！ 要最后真让她抢了名额，那还得了。 因着这个缘由，此时她们一个个都对许姣姣笑得十分殷勤，还打上了感情牌。 “小许啊，咱跟你师父可是老交情了，晚上的培训，你得给咱留个位置。” 一个说完，另一个连连点头。 “就是就是！小年轻他们懂啥呀，一个个就是个花架子。真要让他们拿了名额，到时候比赛丢脸，就丢到了领导那儿——” 这人还没说完就被一个人急忙的用胳膊肘捣了一下。 “哎你戳我干啥，我——” 话说半截这人还挺不高兴，刚要抱怨，突然反应过来。 哎呀妈呀，她口中的小年轻，眼前不正坐着一个！ 她刚才还大咧咧的说，小年轻都是花架子，哎哟，差点把小许也骂进去。 这人捂着嘴，立马尴尬的缩到了后面。 许姣姣装作没瞧见，她放下饭盒，说∶“班后培训说白了是第一百货牵头组织，我就是个义务劳动的，原则上谁要想参加都可以去。 不过会议室堆了一堆杂物，到底地方也不大，先报名的还能有个位置站，后面再加可能就不行了，苏姐你们要是想参加，尽快去婷姐那登记就是。” 几个人一听，不就是先来先得的意思吗？得，还得去张婷那小妮子那！ 她们脸色瞬间不太好看。 许姣姣直接无视。 这几个老同志平日最喜欢在单位倚老卖老，很是瞧不上年轻同志，许姣姣不杀杀她们的威风，进了培训班还不得又是一帮子刺头。 张春兰昨晚家里有事，没能参加班后培训。 今早又是一脸憔悴的来，她先是急匆匆的去食堂打了饭送回家，赶着第一百货上班的铃声响，才气喘吁吁的赶到柜台。 等忙过早上一阵买东西的人最多的时候，她才有空听鲁梅几个她们讲昨晚培训的热闹事。 听她们讲的又好玩又有意思，她颇为心动。 但想到家里娘家送回来的捣蛋鬼，她只得叹了口气。 “算了，我大概是要放弃竞争参赛名额了。位置就留给其他人吧。” 许姣姣瞅她昨天还雄心壮志的，咋今天就放弃名额。 “师傅为啥呀？我还特地给你留了位置呢，就站第一排，站在梅姐旁边，看得清楚，学的也快，我打私心里还是想要你拿到这个名额的。” 这话她说的半点不掺假。 比起他人，张春兰这个师傅从他进单位去，一直待她就不错，也很维护她，‘省供销职工技能风采大赛’，是在领导面前露脸的好机会，投桃报李，她是想给张春兰争取一个名额的。 被徒弟这样念着，张春兰着实十分感动。 不过，“哎哟，我就跟你直说吧，我家老二老三合伙把我侄子给揍了，直接给打掉俩牙！我弟媳妇气得连夜让我爸把俩臭小子送回来。待会人少的时候我还得偷溜回去一趟，俩小崽子被我锁在家呢，也不知道咋样了，晚上我就哪还有时间参加培训哦。” 她一脸的发愁。 突然想到啥，张春兰眼睛一亮。 她看了下周围，然后小声凑到许姣姣耳朵，“昨个谢主任......” 在她灼热的视线下，许姣姣轻轻点点头，也压低了声音：“开办托儿所的事定下了，不过职位我没要，但您放心，您家名额的事我既然打了包票——”就不会食言。 许姣姣话还没说完，就被张春兰气急的拍了一巴掌。 她恨铁不成钢：“你个死丫头！那么好的位置你给回了，你脑子不清楚啊，我咋有你这个笨徒弟！” 许姣姣揉着被拍疼的肩膀，满脸委屈。 “师父，你听我说完啊。” 她又不傻，咋可能真啥捞不着就算了事，真要这样，她夜里醒来都要抽自己俩巴掌。 吃啥不能吃亏啊！ 张春兰是关心则乱，冷静下来，觉得自家徒弟平时挺精明一人，不可能做那蠢事。 “行，你给我说说。” 行吧，她今天要是不说点实话，她师傅俩眼珠子能瞪死她。 许姣姣就稍微隐晦的跟张春兰透露了点。 哪怕一点，张春兰也惊愕的嘴巴都合不上了。 她说话都结巴了，“你是说，你要给谢主任——当秘书？” 最后三个字，那是声音低了又低，生怕旁人听见一个字。 许姣姣朝她肯定的点头。 张春兰：“......” 她倒抽一口凉气，看自家徒弟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她小声又好奇的问：“你真不是谢主任亲闺女？你告诉师父，师父绝对不给你说出去。” 许姣姣：“......” 为啥总有人怀疑她亲爸另有其人，想想许有田同志吧，他知道要在地底下哭死啊！ 张春兰干笑。 她当然也知道自个说的都是胡话，但她太惊讶了，那可是办公室一把手的贴身秘书啊，自从林汉阳走后，那个香饽饽每天多少人挖空了心思想啃下来。 市总供的，下面百货商店供销社的，甚至还有省领导家的亲戚的...... 就她所知，她们第一百货那个大学生夏林云，那也是动过心思的，上面差点就直接任命。 可谢主任是谁啊，谁的面子也不卖，不同意就是不同意，领导说话也不好使。 这才让林汉阳的位置悬下来。 然而即便这样，秘书办还是搞了个由头送了个齐秘书过去代理临时秘书。 想的啥心思，谁还不知道啊！ 可现在，你告诉我，那个香饽饽，未来准领导干部的位置，被谢主任给她徒弟了...... 张春兰狠狠‘啪’一拍大腿。 她张春兰上辈子积了大德，早早抱了条了不起的大腿啊！ 大腿.许姣姣还不知道她师父张春兰同志给了她多高的评价和期许，昨个答应给她师父和鲁梅几个代买小吊扇的，今天她给带来了，找了个机会，几人私底下一手交钱一手交换，许姣姣顺利完成她的代购任务。 账户余额又涨了小一百块，代购员小仓库靠‘返利’机制多出来3台小吊扇。 3台小吊扇就是90块钱啊，站着把钱赚了的滋味谁懂啊，香！ 鲁梅几个欣喜的把小吊扇摸了又摸，“这玩意真跟大吊扇一模一样，真能扇风，挂蚊帐上不会掉下来吧？” 许姣姣：“放心吧，这是塑料材质的，很轻，只要钩牢是不会掉的。” 一个老售货员眼馋的跟张春兰说：“小许可真有本事，这种好东西都能搞到，春兰，你有这个徒弟，福气还在后头呢！” “......”张春兰的嘴角想翘又绷住。 哼！ 啥福气在后头啊，等她徒弟去了后台，这些人就眼红她吧！ 心里有个秘密却不能透露，可憋死她了。 到了下班，许姣姣发现今天参加班后培训的售货员比昨天多了一倍还不止，不大点的会议室都快站满了。 张婷这个小队长很好的发挥了拉仇恨的作用。 “昨天的站前排，今天后参加的站后排！不准抢位置，不准吵闹，谁要是不遵守纪律，就给我出去！” ......刚走进来的许姣姣立马听到吵吵闹闹的人声中多了好几道骂她‘拿鸡毛当令箭’的。 许姣姣：“......”莫名心虚。 就在张婷维持秩序快要维持出火来的时候，看见许姣姣进来的众人总算安分了下来。 她们可都听老同志讲了，小许老师凶的很，张婷那就是个纸老虎的丫头，小许老师能笑着把你训得抬不起头。 欺软怕硬是人的本性，谁是真正的‘狠角色’，她们心底门清。 这不，张婷嗓子都喊哑了，比不上许姣姣踏进门的这一刻有用。 既然安静了下来，早开始，早结束，许姣姣也不想耽误时间，客套两句就开始上课了。 “咱们这里有昨天没来参加培训的同志，为了不耽误其他同志的进度，没赶上昨天课程的同志在休息的时候可以跟昨天参加的同志请教一下，现在，我们开始今天的服务礼仪培训内容，昨天讲了站姿、坐姿，今天就讲蹲姿、走姿......” 许姣姣培训，没有那些假大空，全是满满的干货，而且她的节奏快，压根不给你课堂开小差的机会。 当然，也没人会开小差。 开啥小差啊，这服务礼仪课多有意思啊。 人咋蹲的竟然还有讲究，而且有好几种蹲法，侧蹲、交叉式、单跪式...... 有那胳膊腿比较僵硬的，一蹲下来就东倒西歪。 最好玩的是一个男售货员，别别扭扭姿势做不对，蹲下来‘撕拉’裤裆裂了，引得哄堂大笑。 那男售货员丢脸丢到家，直到今晚培训结束，脸都是臊红的。 “咳，好了，今天的培训就到这儿，大家不熟练的回去可以练练。” 培训的时间总是短暂的，大家还意犹未尽呢，许姣姣就宣布结束了。 “哎呦，咱再练会吧？” 本来打着瞧瞧看，没啥意思就走人的售货员反而不想结束了，一个个都喊着让许姣姣再练会，再教她们几个新姿势。 许姣姣笑了下：“太晚回去不安全，明天咱再练，新姿势要学，今天学的也要回去巩固啊。” 听听这些人讲的是人话吗，她无偿加班就算了，还想让她再剥削一下自个？ “姣姣！” 许姣姣刚拿起挎包准备下班，就被后面的人叫住了。 她回头，是夏林云。 其实夏林云今天站在会议室人群里的时候，她就看见了，不过她这培训既然说了谁都可以参加，她也就没在意。 这会夏林云神色激动又崇拜的看她，“姣姣，你太厉害了！你懂的真多，我觉得那些文工团的老师教的都没你细致，错过了昨天的培训，我现在后悔死了！” 被狠狠一夸的许姣姣不好意思的跟夏林云道谢，两人又聊了会，许姣姣才在夏林云看偶像般依依不舍的目光中离开。 啦啦啦，许姣姣美滋滋的蹦下最后一个台阶。 不要迷恋姐，姐的优秀是个人都瞧得见！ 第一百货为省总供风采大赛搞的班后培训进行得如火如荼，深受好评。 越来越多的第一百货的售货员加入其中。 就连张春兰这种家里丢不开手的，都见缝插针的去听了半拉小时的课，听完那叫意犹未尽、恋恋不舍。 这么大的动静，哪有不透风的墙，没两天，有人就闹到市总供了！ 为啥？ 凭啥就第一百货有人给培训，都是要参加风采大赛，都是要为单位争光，咋它第一百货就特殊？ 不行，她们看相，要培训就得都培训，一视同仁！ 第二百货、第三百货还有下面供销社的售货员们那叫一个闹的凶，把市总供大领导都惊动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问责？ 紧急电话从市总供打到商店经理办公室，询问到底是个啥情况？ 游副经理一脑门子懵逼。 他急匆匆跑下楼，上来对许姣姣就一通急赤白脸的质问。 “小许！” 一嗓子，吼得不少来百货商店买东西的客户侧目。 “你给我说清楚，你们那个培训到底咋搞的！咋现在其他供销社售货员一窝蜂的也要参加？” 他气都没喘匀，就怒瞪向许姣姣。 许姣姣正给顾客称杏脯，等送走客户，她才一脸惊讶。 “啥？都要参加培训班，这可不行！五楼会议室才多大啊，咱第一百货后面想学的，我都让他们搞个排班，错开一天参加呢！真收不了那么些，经理，你赶紧给回了。” “……”游副经理噎住。 他倒是想回！ 可现在事情闹大了，其他供销社的售货员，也不知道她们打哪儿听到的消息，闹着说不公平，非要享受跟第一百货售货员们同等的待遇！ 屁个公平！这培训就是他们第一百货自发组织的！ 讲课的小许更是干白活，不拿组织一分工资。 今天张春兰请假不在，听到消息的鲁梅几个老售货员匆匆交了手里的班，一马当先往楼下奔。 全赶着来维护她们的小许老师！ 鲁梅脾气不比张春兰好在哪，而且说话更不顾及场合。 她气呼呼的喊∶“游副经理！你这话啥意思啊？咱安安分分培训，没给组织添一点麻烦。外面那些得了红眼病的闹着要加入，只能说明咱这个培训班办的好！ 培训班办的好，小许功劳最大，你不说夸小许两句，你还吼她！你吼啥吼！” 旁边的许姣姣默默站着。 游副经理被她骂得脸红脖子粗，他还觉得委屈呢。 “我还夸她？” 他指着许姣姣，气急败坏的对鲁梅说∶“上面领导让我现在就去市总供说明情况！我当初就不该允许你们办这个班后培训！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一天天的净给我整事儿！” 后悔啊。 他现在就后悔啊！ 护犊子的来了，也没法再多说啥，要真多骂小许两句，这些个老娘们能跳起来直接跟他干。 游副经理不跟这些头发长见识短的老娘们计较，他一甩头上稀疏的几根头发，气呼呼的就出门去了。 许姣姣盯着游副经理的背影不说话。 她乖乖巧巧站着，总感觉本来就挺白的脸，似乎又白了几分。 把老售货员们心疼坏了。 一个个忙安慰道∶“小许啊，咱甭怕！这事跟你没关系。说白了你是义务劳动，咋，干好事还要被骂，这世上还有没有天理了？” “呸！指定是第二百货、第三百货那些个奸懒馋滑的老娘们搞的鬼！知道咱有小许教，拿名额的胜算比她们大，慌了呗！” “要是让咱知道是哪个傻逼在背后捣鼓这事，看老娘不抽死丫的！” “咳！” 听到这句，许姣姣捂着鼻子很大声的咳了声。 如果这些义愤填膺的老售货员们学过心理学，就该知道她们一心为她打抱不平的小许这是典型的心虚表情。 只是这年头善良淳朴的人哪知道许姣姣的花花肠子。 她们一心商量着咋样为小许说话呢，总之要叫上面的领导知道小许的付出，不能叫真正的好同志寒了心！ 许姣姣默默从柜台下面掏出一个本子，一张信纸。 洁白的信纸被她平整的铺在本子上，许姣姣低头在上面认真写字。 一个售货员笑问：“小许又写计划书啊？” 这些天，许姣姣经常在她们跟前写写画画，有人好奇的问过，许姣姣也告诉她们，说是计划书，每天教啥，练多久，哪些同志跟不上进度要加练......这些都得记录下来，后面有针对的培训。 她们听了直咋舌。 早知道小许这个老师当的不轻松，哪知道人家背后费这么多心思哦。 一瞬间，感觉她们要是不好好练，都对不起小许的付出！ 亏心啊！ 鲁梅气的一拍柜台：“你说你劳心劳力的为咱做这老多，就该叫那些领导好好瞧瞧！啥叫单位好同志！让那些个闹幺蛾子的人拍拍自个脸，羞不羞！” 许姣姣笑了笑，没承认也没反驳，她低头继续在信纸上飞速的遣词造句。 中午去食堂吃饭，严慧和夏林云两人一左一右坐在许姣姣旁边，对面还有个非要跟过来的张婷。 第一百货就没有秘密，八卦传的飞快，三人已经知道其他供销社因为许姣姣办的这个培训班闹起义一事。 她们都挺为许姣姣鸣不平的。 严慧心直口快，抱怨的说：“领导咋这样啊，你不收一分工资给咱培训，好事没落着，明明是那些人得红眼病，咋还怪上你了？” 没错，他们这些新人这几天也默默陆续的加入了第一百货班后培训班。 不过因为没有多的位置给她们站，所以他们都是在外面大平台上练的，许姣姣会在指导过那些老同志后，抽空给她们指点。 当然了，即便这样，他们也感激涕零的很。 这事据说还是姣姣跟老售货员们协商，新人们才得了这么个机会。 严慧告诉高厚志几个的时候，除了吕小娟脑子有病非说姣姣有阴谋，其他新人都挺羞愧的。 他们背后排挤许姣姣同志，许姣姣同志却大度的不计前嫌帮他们。 这在这些人看来，是不可思议的。 也更叫人无地自容。 许姣姣同志在胸襟这一块就胜过他们许多！ 作为本来就拥护许姣姣，现在还承了她情的严慧，绝对不允许有人欺负她的恩人！ 夏林云比她想的多些，考虑的也更成熟些。 她思索片刻，中肯的说：“游副经理暂时只是被叫上去问情况，上面并没有说要责怪姣姣的意思，况且咱都知道，这事对姣姣来说，纯属无妄之灾，她本人不仅没哪里做得不对，还功劳颇大，领导们应该会调查清楚，给姣姣一个公道。” 一旁闲闲听着的张婷最不紧张。 在座几个，除了许姣姣，属她吃的最香。 瞧严慧和夏林云一本正经的讨论。 她嗤笑一声∶“新人就是怂！这么点动静就被吓着了？别说咱有理，就是没理，能咋的？ 咱这么些人呢，领导要处置一个人也得听广大人民群众的意见吧？有咱护着，谁敢动小许试试？” 严慧＆夏林云：“......” 她们是想讲道理来着，这位姐姐直接搞蛮不讲理那套。 还能说啥？ 第一百三十五章 小许又获领导表扬 许姣姣等她们发表完各自的意见后，才放下碗筷，结结实实的打了个饱嗝。 今天大师傅做的油炸豆腐和肉沫茄子，实在太下饭了，她狠狠干了两碗！ 满足！ “......” 瞅她那没心没肺的样，夏林云十分无语。 张婷噗呲一声，笑得花枝乱颤。 “瞧见没，咱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小许胸有成竹着呢！” 许姣姣摆摆手，“胸有成竹谈不上，我谢谢大家替我操心，但就像咱说的，身正不怕影子斜，咱牺牲自个时间为单位做贡献，领导们都是明事理的人，哪会做出卸磨杀驴的事。” 真那样，不用许姣姣叫屈，她培训班一帮子售货员们首先不干。 气走她许姣姣，谁给她们培训？ 领导亲自上？ 既然她这样说，其他人想想也觉得对，何况上面还有个据说特别欣赏姣姣的谢主任，指定出不了啥事。 现在就等去市总供的游副经理回来咋说了。 这一等，就等到了下午上班。 游副经理一扫出门前的蔫头耷脑，他头昂得高高的，红光满面的出现在许姣姣面前。 “小许啊，打从第一眼，我就觉得你这小同志前途无量！果然，我的眼光没有错！今个我去市总供，本以为要挨一顿批评，谁知道——” 游副经理嘴都要笑歪了。 他一拍大腿，“哎呦呦，几位大领导啊把你是夸了又夸，高度表扬了你无私奉献的精神，夸你是售货员里的榜样，给组织带来了积极向上的能量呢！” 他夸张的语气加上他比划的动作，是个人都能瞧出他内心有多激动。 许姣姣受宠若惊：“这，不会吧，咱也没干啥啊，就做了点力所能及的小事呢。” 游副经理一脸的不赞同：“哎？这说的啥话，你给咱办的那个培训班，每天上班来不及喘口气就要给那么老些人培训，劳心劳力的，还不要工资，纯义务劳动，就这么几天吧，你小脸都瘦一圈了，我这个当领导的瞧着，都不落忍啊！” 他痛心疾首，就差推胸顿足了。 许姣姣心里呵呵。 一旁竖着耳朵听的其他售货员松了口气，为小许高兴的同时又很羡慕。 瞧瞧人家小许干的这些个事，一不小心就惊动上面领导不说，关键人家还被表扬了。 还不是简单的随口一句夸奖，瞧游副经理腆着脸都要讨好小许的怂样，指定是被大领导记在心里的那种赞赏啊！ 哪像他们，一辈子窝在单位里，就是个不起眼的小喽啰，别说得领导一句夸奖，就是见领导一面都没啥机会。 唉，人比人，气死人哦！ 装作没瞧见周围一众羡慕嫉妒的眼神，许姣姣忧心忡忡的问游副经理。 “领导没怪咱自作主张就好，只是其他供销社售货员闹着要加入培训班的事，上面领导是个啥章程啊？” 游副经理刚要张口，许姣姣又道。 “都是一个单位的，我想了想，实在不成，我咬咬牙，多接受些人培训也行！ 大不了就再晚一个小时回家，我年轻，身体还扛得住，顶到比赛前是没问题的，咋样也不能叫领导们为难。” 一副愿意为了革命奉献血与肉的英勇表情。 “小许！” 其他售货员不乐意。 “这咋行啊，你一个人带咱这些人，每天上班，下班还要写计划书、训练表的已经很累了，再加人，那强度得多大，身体吃不消的。” “游副经理，你别听小许的，咱坚决不同意哈！” 老同志们带头不同意，眼见着又要闹起来。 “停停停停停！” 这些老娘们声音又尖又细，游副经理被吵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大喊：“都别吵了！上面决定，从今天起小许不上下午半天班，以后你们的培训活动都放在下午进行。 其他供销社的同志也会择优选择人加入，不过由于人数比较多，会分成两班制，下午12点到2点一个班，3点到5点另一个班。许姣姣同志以后按时上下班，不耽误个人休息时间！” 吵闹的售货员们一听，相互看看。 虽然有点不乐意跟其他供销社的人分摊小许老师，但这已经是上面最好的安排了。 至于小许下午半天班不上的事，她们就更没意见了。 小许的劳累她们是看在眼里的，一个个又不是真的狼心狗肺，见不得人好，小许已经没工资拿了，人稍微轻松点是应该的。 许姣姣为难：“这，这不好吧，我是百货商店售货员，吃国库粮的，我咋能不上班呢？！” 游副经理朝许姣姣挤眉弄眼。 许姣姣视而不见，急切的说∶“游副经理！你跟上面说说，我年纪轻扛得住，不需要组织特殊对待，我能行的！” 游副经理：...... 哎呦，这丫头平时瞧着挺机灵，这会咋脑子这么轴呢！ 不占用私人时间为单位做贡献，领导表扬，人还轻松，多好的事啊！ 他拉下脸，无视许姣姣的‘哀求’。 严肃的说，“小许啊，事情已经定下了！组织关心你才做这样的安排，你不感激组织反要求组织，” “这——” 许姣姣为难的看向其他售货员。 “哎呀小许，你就别跟游经理犟了！领导都这样安排了，肯定有他的道理，咱当下属的听安排就成！” “是啊小许，你最近都累成啥样了，组织关心你呢，你就接受呗！” 一众售货员竟然都没意见。 鲁梅一把将许姣姣拉到一边，恨铁不成钢的说：“你个傻丫头，这么好的事你还往外推，领导都没意见，咱也没意见，你有啥可怕的！” 许姣姣愁眉苦脸的：“我也不是怕，主要是不想其他同志有意见，能吃点苦解决的问题，影响同事之间的感情干啥呢！” 主打一个燃烧自己奉献别人的调调。 鲁梅木着脸∶…… 张春兰打哪收的这么个实心眼的丫头哦！ 今个终于下了个早班。 许姣姣一回家，许老五、许老六两人就迫不及待过来围住许姣姣。 “咋样！许老四！成了没？” 这是没大没小的许老五。 “四姐！四姐！咱任务完成了没？” 这是懂事憨直的许老六。 许姣姣爽快的从包里掏出两个油纸包∶“奖励你俩的！这次任务完成的不错！” 第一百三十六章 手里有粮，心里不慌 香喷喷的油纸包里裹着的是她从代购群抢到的德州扒鸡。 扒鸡虽然不大，但又香又糯，肥而不腻，一嚼一吸，鸡骨头都是香的。 一共抢了5只，老五老六各奖励1只，还剩3只今晚给家里加餐。 许老五抱着手上的油纸包狠狠吸了口，咽口水了却没吃。 他艰难的说：“不行，等大哥二姐回来一起吃！” 他火速把油纸包又放回了另外三只扒鸡旁边。 许老六也跟他有样学样，一脸痛苦又郑重的把烤鸡放回去。 只眼巴巴的瞧着，过一会擦一下快流到嘴角边的口水。 许姣姣：...... 可怜的娃。 等万红霞、许安夏捧着饭盒下班回家，许大哥把两小只从小叔家接回来，一家人刚进家门就发现桌上放着的烤鸡。 油亮金黄的烤鸡不断散发着诱人的肉香，还不止一只！ 许安春瞪直了眼。 “哪来的烤鸡？” 万红霞警惕的关紧门窗，一把拉过大儿子，“喊啥喊！” 许老六刚才没忍住，啃了个鸡爪，这会正舔着油汪汪的嘴，手里头还有没啃完的鸡骨头。 他笑呵呵的说：“四姐给带的，我跟五哥帮了四姐大忙，四姐说要奖励我们，我和五哥都等老半天了，妈，咱赶紧吃饭吧，我吃了一个鸡爪都没解馋呢！” 旁边的许老五同样黑脸羞涩的抱着一只鸡爪在啃。 他嗦着鸡骨头，嘴里还含糊不清：“唔唔香！” 两个弟弟吃的太香了，许安春用力吞口水。 许安夏不说话，只是盯着桌上的烤鸡，也忍不住舔了舔唇。 两人转头尴尬的看他妈。 这年头，谁不馋一口肉啊。 “吃啥吃，啥家庭啊一人一只鸡，你看你妈我长的像不像鸡！” 万红霞白了两人一眼。 她转身不客气的就把三只油纸包的德州扒鸡给收起来，利落的放进了橱柜。 许姣姣不乐意了，她大哥和二姐还没尝着烤鸡啥味呢。 她嚷道：“妈！这大热天的，你把鸡放碗柜里，坏了你可得给我赔啊！” 她还没找她算账，她还倒反天罡了！ 万红霞扭过身，没好气的冲许姣姣道。 “许老四！你还敢说！你也知道这么热的天肉搁不住！你还买烤鸡，一买就是五只啊！我万红霞咋就生出你这么个不把钱当钱的闺女，这么几只小鸡雀，吃了能让你上天咋？手头有点钱就留不住，不行你把工资给我保管！” 上交工资？ 这哪成啊。 许姣姣吓得捂紧口袋，脚下踹出一个白布袋子。 她冲万红霞讨好的笑：“呶！这一袋子里精大米、高粱面还有其他粗粮细粮都弄了些！妈你真当我傻啊，发工资第一件事肯定先买米面啊，烤鸡是给咱家里人解馋的啦。” 无视万红霞同志的怒瞪，许姣姣坚决不肯上交工资。 废话，不给工资，她还能有个借口三五不时掏出点好东西接济家里，真每月把工资上交，她时不时带回来的米面肉啊，四张嘴也解释不清啊。 母女俩互不妥协，眼瞅着就要爆发家庭大战。 “妈，姣姣心里都有数着呢，你瞧，刚发工资就给家里买这么老些东西，她也没乱花钱——” 二姐许安夏忙熟练的站出来当和事佬。 她翻开布袋子，脸上夸张的表情没来得及收，就变成了真实的惊喜。 “妈！” 许安夏惊呼一声，又忙捂住自己的嘴。 见万红霞瞪她，她赶紧把白布袋子掀开来给她妈看。 只见白布袋子上面是塞得满满当当的红皮花生和黄豆，两个混合在一块，抓一把，花生粒粒饱满，黄豆也是金黄圆润，竟然一颗烂的、虫咬过的没有。 拨开花生和黄豆，下面还有压的很实的精大米高粱面，最底下还有一袋子单独装的富强粉，雪白的刺眼，看得人眼热心热。 这么一布袋子，瞧着不起眼，少说却有五六十斤。 万红霞惊的眼睛都瞪圆了。 就算老四在百货商店，搞来这些粮食肯定也要费一番功夫，她这个当妈的竟然刚还伸手跟孩子要工资？ 万红霞老脸都要臊红了。 她嘴唇抖了抖：“老大、老二，把袋子搬我房里来！” 许安春和许安夏响亮的应下：“哎！” 兄妹俩兴奋的抬着袋子往屋里走，嘴角都快咧到脚后跟。 不怪他俩不矜持，实在是俗话说的好，手里有粮，心里不慌，肉再香，也没有大米白面瞧着让人踏实啊！ 有了这么多粮食压箱底，万红霞可算没再逮着许姣姣要工资了。 “妈，要不我还是把工资交给你吧，自个留个三块五块的平时也够用。”许姣姣故意说。 万红霞翻了她一眼，啐道：“少拿话堵你妈！只要你钱不瞎花，我啥时候要过你工资？收你姐的工资那是因为你妈没用，要养你们几个小的，不得不挪用她嫁妆钱！你们几个小的给老娘记住了，还是那句老话，你们哥姐不容易，以后谁敢当白眼狼，老娘大棒子伺候！” 日常威胁一通几个小的，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堆钱票，然后数了20块塞给许姣姣。 许姣姣惊讶：“这是干啥啊，咋还给我钱呢？” 万红霞板着脸：“一码归一码，你那工资给家里贴点就成，你哥你姐工资都在我这，以后要买粮就跟我拿钱，真当我是黑心后娘了！” 许姣姣说不要，老母亲就又拿眼瞪她。 万红霞同志毛病挺多，最大一点就是，犟。 成吧，她就收下了，反正她也不白收，都是给家里换吃的。 有了几十斤粮食打底，万红霞同志又去橱柜默默把烤鸡端了出来。 哥姐弟弟们捂着快要流出口水的嘴，许姣姣憋着笑。 万红霞同志老脸微红，她把烤鸡重重往桌上一放：“吃！谁家有你们这么大手大脚，吃鸡按只买！一群吃不够的，老娘上辈子欠你们的！” “耶！” 这一晚老许家满足的吃了顿烤鸡，一人一只抱着啃，吃得满嘴流油，幸福得眼睛眯起来。 第一百三十七章 也叫小许？ 夜晚，对面床二姐满足的吧唧着嘴睡得喷香。 这边许姣姣还沉浸在代购群闷声干大事。 【aaa土特产代购小许：‘超值福袋’小活动再次上线！19.9一个福袋！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手绢、皮筋、搪瓷缸、小座钟、暖壶啥的随机三件发货！先到先得，抢到就是赚到哦】 靠着这段时间的代购返利，她又攒了一波零零碎碎的东西，今晚正好再搞个‘福袋福利’，清理下库存。 怀旧年代风还是有很多人吃的，况且上次在她这买的人都收到了货，且给出了‘高仿比真货还真’的极高评价，这一次福袋活动刚发出去，群里就有不少人回应。 商品售卖链接刚发上去，许姣姣盯着后台，竟然一分钟就没了。 她乐开了花。 她的‘高仿老物件’还蛮受欢迎的嘛，看来以后她要多搞搞这种福袋活动。 又逛了会代购群，遇上一个代购卖骨肉相连、鱼丸、脆骨肠这类冷冻品，脆骨肠市场批发价买十箱送一箱，这位代购买5箱就送1箱，许姣姣果断下单了5箱！ 她还挺喜欢脆骨肠，上辈子没事就喜欢空气炸锅来两根，最爱奥尔良口味的，最好是焦一点，爆开，然后刚出锅的脆骨肠，黄澄澄，咬一口肉老扎实，还滋滋冒油，里面的小脆骨，咯吱咯吱的嚼着，又上瘾又解馋。 ......妈呀，越想越馋，刚吃过烤鸡，大半夜又饿了。 许姣姣揉了揉还鼓胀着的小肚子，深吸一口气，睡觉睡觉！ 第二天上班，许姣姣上完上午班就跟其他售货员做了交接，今天开始，她下午的工作都是培训。 五楼会议室的陈年杂物已经被游副经理找人彻底清理走。 看着清爽宽敞了许多的训练室，许姣姣感慨，果然要上面领导重视，下面人才会使劲啊。 游副经理说是支持她，前几天就是嘴上好听，今天才算身体力行的支持她啊！ 抹了把脑门的汗，刚搬完东西的游副经理兴冲冲跑的过来问。 “小许啊，你瞅瞅现在这条件咋样？咱这后勤工作做的还可以吧？” 许姣姣不吝啬的朝他竖大拇指：“窗明几净，瞧着就亮堂，游经理你辛苦啦！” “哈哈不辛苦不辛苦！是小许你有能耐，一呼百应，其他供销社的售货员只能来咱这参加培训！哈哈哈，小许啊，你真给我长脸！” 游副经理意气风发的。 他只要想到第二、第三百货那两个平时瞧不上他的经理如今也要讨好他，他嘴角就忍不住的往上扬。 他看许姣姣的眼神越发温和。 多好的小同志啊，他媳妇说的对，小许指定就是命里旺他的！ 许姣姣谦虚：“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培训工作进行几天了，前期少不得游副经理您的支持培训班才能顺利办下去，真论起来，您的功劳最大呢。”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游副经理嘴都笑歪了。 他红着脸，摆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都是为了第一百货，谁叫我是负责人呢，辛苦点没啥哈哈哈！” 这下子，他转总经理，不就板上钉钉了嘛！ 许姣姣在五楼等着要培训的售货员。 此时，楼下，各供销社的种子选手也已经来到第一百货商店。 都是各个供销社拔尖的售货员，今天被聚在一块，自然是你瞧不起我，我也瞧不上你。 周路芬、赵华兰两人平日在城南供销社那一亩三分地里称王称霸，来到第一百货可没人认得她俩是谁。 “不愧是咱盐市第一百货商店，瞧瞧这气派的，整整五层楼啊！还有这些个玻璃柜台和货架，哦呦，跟这一比，咱供销社可真寒酸多了！我要是也能来这上班就好了，瞧这里的售货员多傲气、有派头！” 周路芬跟土包子进城似的，左摸摸右瞧瞧，兴奋得两只眼睛都不够看。 她旁边的赵华兰同样看失了神。 她原本以为城南供销社的门店已经够气派、敞亮，跟第一百货商店一比，还没人家两个销售区大。 果然，大商店的规模不是小小城南供销社能比的。 她眼睛闪了闪，强压下心口的激荡和野心，她跟周路芬说∶“小夏不是调到第一百货了吗，好歹上过班，这么久没见，咱去打个招呼吧？” 周路芬顿时眼睛一亮：“是啊！咱在第一百货也是有人脉的！” 随后，她就生怕周围人听不见她说啥似的，故意拔高了音量说。 “哎哟！还是小夏能耐，人家是大学生呢，有后台有背景的，在基层也就是混个经历，以后还是要去后台的！ 不像小许那个讨人嫌的死丫头，初中生，嘴皮子能说有啥用，还不是连临时工的工作都被她作没了！我看她以后啊咋办，这辈子算是没啥大出息了！” 周围认识周路芬的售货员羡慕了：“小周，你人脉够广啊，第一百货还有认识的人啊？还是大学生？” “那可不，小夏在我们城南供销社上班那会，跟我关系好得跟亲姐妹似的，她现在是在第一百货，可人家也就是个过渡，以后要去后台的！” 赵华兰不甘示弱的插了句嘴：“小夏人是蛮好的，上次路上遇见还要请我去她家做客。” 哦呦！还被邀请去家里做客？ 这才叫关系好吧！ 可比周路芬嘴上吹牛来得更叫人有说服力。 “那你们说的小许又是谁啊？” 有人哪壶不开提哪壶。 周路芬嫌弃的摆手：“不重要的人！以前在咱城南供销社当临时工，不讨喜的丫头片子一个，话不会说，事也不会做，没啥大出息！” 赵华兰笑笑没说话。 她才不像周路芬一样蠢，公众场合说人坏话，不仅没素质，脑子也不行，不过她虽然没说话，但态度摆在这，其他人大概就猜到两人口中的小许不太得俩人喜欢。 被游副经理派过来带下面供销社售货员去五楼会议室的鲁梅，刚过来就听见这么一段对话。 她一怔，城南供销社以前有个临时工也叫小许吗？ 不过人小姑娘人都离职了，还背后说人闲话，这售货员人品也不咋行啊。 鲁梅不屑的朝周路芬那看了眼，心里挺瞧不上。 “都咋咋呼呼干啥呢！” 一个个没见过世面的样！ 鲁梅脾气爆，嗓门喊的也大。 她冷哼一声，微微端着架子，然后说：“你们这些同志，知道今天来第一百货是干啥的吧？待会咱就直接去五楼训练室。许老师放下工作，特地空出来的时间帮大家培训，都给我认真点学！省的叽叽歪歪，又告咱不公平！” 说完，她翻了个白眼。 第一百三十八章 总有人挑事 底下的售货员被她的态度气得要死。 但谁叫第一百货商店的售货员就是比她们这些下面小供销社的牛呢！ 话说这次竞赛培训，她们一开始还傻乎乎被蒙在鼓里，以为大家都一个样，赛场见真招呢，哪里想到第一百货的人这么不要脸，竟然偷偷搞啥赛前培训！ 这跟贫农富农一块种地，富农有钱可以偷偷买化肥肥田有啥区别？ 太不把她们小供销社售货员当一回事了！ 上面咋就那么狠心，都是亲闺女，还搞个亲疏出来，欺负人嘛不是！ 然而这些售货员即便一个个心里头憋屈嫉妒，觉得不公平，这会面上却只得赔笑，大气不敢出。 谁叫她们之前闹的太凶，直接得罪了第一百货的人呢。 这会在人家地盘，可不得怂着点。 去会议室的路上，周路芬偷偷跟赵华兰对视一眼，随后两人你追我赶，快速凑到鲁梅身边。 鲁梅被围住，她压根不认识这俩。 “干啥啊？” 她可还知道刚才就这俩女同志背地里说人坏话，她心里就不太乐意搭理她俩。 周路芬一脸的讨好，“同志，咱第一次来第一百货，想跟你打听个人呢。” 打听人这事没啥可拒绝的。 鲁梅：“谁啊？” “叫夏林云！”赵华兰抢先一步。 带着点沾沾自得，她故意把跟夏林云的关系说的多亲密。 “是自家妹子，之前在我们城南供销社上班，现在调到这来了，一直说要看她，也没个机会啥的，咱看同志你面善，就厚着脸皮跟你打听一下。” 夏林云啊？ 鲁梅撇撇嘴∶“那个大学生？你们挺熟啊？” 赵华兰笑脸微僵∶“……” 咋总感觉眼前这位同志好像不太待见夏林云？ 赵华兰惯来比较敏锐，她拿捏不准鲁梅的意思，一时迟疑，就没接话。 周路芬觉得自个逮到机会了。 她上前一步撞开赵华兰，热情的抓住鲁梅的胳膊。 “熟！当然熟！小夏当时在我们那，跟我可亲热了，一口一个姐，把我当她亲姐姐待呢！” 亲热？ 想到夏林云那张死人脸，鲁梅十分怀疑。 她甩开周路芬的手，拉下脸：“甭跟我提你俩关系多好，我不感兴趣，她今天在粮油柜台串班，你要找她，培训后自己找去。” 周路芬＆赵华兰：“......” 这，跟她们想的不一样啊？ 不该啊，以夏林云的背景，整个第一百货不得巴结她？她们提夏林云，主要是跟这人套近乎，告诉她第一百货她们也有认识的人，到时候培训能多受点照应。 她们这次可是冲着拿比赛名额来培训的。 无视两人的尴尬，鲁梅大大方方承认自个就是迁怒了。 要不是姣姣站出来搞个培训班，大家能公平竞争比赛名额，那个后台颇硬的大学生早就抢了他们的机会，鲁梅想起就窝火。 还想要她给这两个跟夏林云关系好的售货员好脸色？ 不可能！ 本以为蹭夏林云的名头能狐假虎威一把的两人哪能看不出人家的冷淡。 两人碰了一鼻子灰，还被早在两人搞小动作时就观望的其他售货员不客气的嘲笑了。 “她俩谁啊，哪个供销社的，没见过这么没脸没皮，上赶着套近乎的，瞧鲁梅同志都不稀得搭理她们！” “偷鸡不成蚀把米呗，搞攀交情那套，脸皮真厚！” 想走捷径搞小动作，还当那么多人的面不忌讳，关键没成，这就让人很不耻了。 以至于被排挤的周路芬和赵华兰两人，后面只能一路不尴不尬的缀在队伍后面。 她们也就没第一时间瞧见站在会议室的许姣姣。 许姣姣看了一圈，惊讶的挑眉，看来这些个底下的供销社这次下了血本啊。 瞧瞧今天来的这一个个的，不说都盘靓条顺，起码瞧着就很有精气神啊。 这是把他们形象比较好的售货员都挑出来了。 竞争很激烈啊。 许姣姣很满意，为啥，有竞争才有压力，有压力才有动力啊，她费劲巴拉把培训班搞起来，把盐市供销系统最好的一批售货员拉进来，就是要挑出优中择优，推出最好的几个去参加省供销举办的风采大赛。 她要让盐市售货员一炮而红，成为全国售货员的代表！ “小许，人我给你带来了。游副经理说了，市总供领导特别嘱咐，要一视同仁，不做区别对待！不管哪个单位，不管新老员工，干部还是工人，在小许你面前就是学生，谁要是倚老卖老，不遵守培训规定，就把她撵出培训班！” 鲁梅板着脸站在许姣姣身旁，看似在说给她听，其实就是在敲打在场的这些售货员。 许姣姣心领神会的接茬：“梅姐，放心吧，我相信来参加的售货员同志都是怀揣着一颗想要参加比赛的决心，没人会傻到自己放弃到手的机会。毕竟我听说还有不少售货员也在积极争取来参加培训班呢。” 两人一唱一和，半点没顾及在场其他人的想法。 赤果果的就是警告加威胁。 把原本看许姣姣就是个小年轻，对她有些轻视，蠢蠢欲动打算搞小动作的一帮子老售货员，气得脸都黑了。 打哪来的这么个小年轻啊，一上来就牛气哄哄当她们培训老师，她们刚想杀杀她的威风，第一百货就立马护上，这小姑娘不简单啊，后台得多硬？ 售货员们看许姣姣的眼神都是透着打量和猜测。 人群里，第二百货商店的两个售货员在小声嘀咕。 其中一个气呼呼的说：“一个小丫头片子骑到咱头上，不给她点颜色瞧瞧，真当咱是她能吆五喝六的！” 另一个不太想在第一百货的地盘惹事，就安慰说：“算了吧，咱是来培训的，给咱教好就成呗，你惹急了第一百货的人，真给你撵出培训班！” 她们这回可费了老大得劲才能过来参加这个培训班的。 真被赶出去，心血可就白费了。 “......”气呼呼的售货员听进去了，但还是不甘心，她嘀咕：“有啥了不起的，我堂姐是人事科的，我倒要看看她是哪个大领导家闺女，敢横成这样！” 站在她俩后面的周路芬和赵华兰：...... 此时两人瞳孔睁大，脸色比较精彩。 周路芬一个没忍住，喊出声：“屁个大领导闺女！她就是个临时工，还是个被扫地出门的！” 她这一嗓子，把全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许姣姣也看见了人群后面的动静，然后就瞧见了周路芬和赵华兰她两位前同事。 哦豁。 第一百三十九章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周路芬脖子一缩，顶着一众人的目光，她莫名心虚。 赵华兰比她好点，但脸色也有点僵，她眼神埋怨的看周路芬，掐死这女人的心都有了。 真是山水有相逢，风水轮流转，看苍天饶过谁。 对于这俩落在她手里的前同事，许姣姣笑而不语。 “又是你俩！” 鲁梅气呼呼的走过去。 她怒瞪着周路芬两人，“大呼小叫啥呢？咋地，对我刚才说的话有意见啊？有意见现在就提出来，你要是不乐意待在这培训班，现在就可以走，咱不勉强你！” 刚还气势汹汹的周路芬被鲁梅这么一通连削带骂，喷得抬不起头。 但她见不远处的许姣姣一副胜利者姿态的看她，她心里气啊，连赵华兰扯她都不管了。 她甩开赵华兰的手，指着许姣姣就跟鲁梅说：“我要揭发！她以前是我们城南供销社临时工，因为品行恶劣被扫地出门了，这就是个初中毕业的小丫头片子，啥大领导家闺女，我呸！ 她肯定不知道用了啥不正当的手段进了第一百货，同志，我建议你们仔细查查，一定不能让这小丫头片子糊弄过去！” 人五人六的，多大的胆啊敢混进第一百货，哈，现在被她逮到了吧。 周路芬压抑着心头的得意和兴奋，觉得自个今天怕是要立功了。 鲁梅看周路芬就跟看神经病似的。 她嫌弃的说：“我以为啥呢，就这啊？你眼神不好就去医院看病去，人小许正儿八经考进咱第一百货商店的，啥临时工不临时工的，再胡说八道，我直接告游副经理，把你俩培训资格取消哈！” “......不可能！” 周路芬惊叫，她脸色变了又变。 许姣姣懒得跟她俩耽误时间，她说：“有啥不可能的？你觉得不可能是因为自己做不到，但不要小瞧其他人。井底之蛙，又咋会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说着，她拍拍手，让那些伸长了脖子听八卦的售货员看过来。 “好了，大家要是好奇，我不介意你们培训结束后向周路芬、赵华兰同志打听我的过去，现在不要让其他不重要的事打乱咱们的训练计划。” 许姣姣的状态半点不受影响，跟大家说了一个培训班的新规定，“大家都知道，咱这个培训班是为了即将到来的省总供举办的售货员风采大赛，选拔优秀参赛人员的，既然是选拔，最后就不可能在场的都能有名额参加。 这样一来，优胜劣汰。培训期间我会采用末位淘汰制的规则，对那些不认真培训，或者认真了但的确学不好的同志，咱们请她下次努力。 也就是说，表现好的同志，代表盐市供销系统参赛，表现不好的，无缘比赛。” 啥八卦都比不上切身的利益重要。 许姣姣一说完这个新规定，新来的售货员们皮都绷紧了。 鲁梅见小许对付这些人得心应手，完全用不着她操心，放下心来就去上班了。 正式上课，许姣姣也没有区别对待，照样跟之前的培训班一样选了个小队长以后管纪律。 周路芬和赵华兰两人强压着心头的慌乱，勉强跟着上面的许姣姣学，只是心里装着事，没认真听讲，手脚比划起来就动作难看，还东倒西歪。 许姣姣的教鞭敲在周路芬胳膊上，“绷直，不是叫你把胳膊抬起来，放松一点，放松不会吗，胳膊咋比擀面杖硬。” “哈哈哈哈。”其他人不客气的嘲笑。 “......”周路芬气红了脸，她觉得小许就是公报私仇。 下午培训一共是两个班，第一个班全是其他供销社的售货员，第二个班则是第一百货本来培训班的成员和几个多出来的其他供销社人。 因为不用再打晚班，许姣姣工作轻松，周路芬和赵华兰两人后面大概是打听过她，没敢继续找茬，当然，这俩也没机会找茬了，培训第二天她俩就因为表现不佳被淘汰了。 这里头许姣姣可半点没插手，要怪就怪两人上课心神不宁还四肢不协调，笑得又难看，被过来参观的市总供领导逮了个正着，黑着脸就让她俩走了。 据说后面城南供销社的董主任还被叫去办公室狠狠批了一顿。 城南供销社这次直接在兄弟单位中丢脸丢大了。 夏林云偷偷跟许姣姣说，“赵姐还去找过我，让我替她跟领导讨个名额，拎了两斤猪肉就要塞我手里，”说着她摇摇头，不高兴的说，“真没想到她是这样的人，还在我跟前说你坏话，话里话外都暗示你进单位有问题，我没搭理她。” 许姣姣笑着将给她代购的小吊扇给她，“不说她了，这是你第三次叫我给你买小吊扇了，你一个人住单身宿舍，要这么多干啥？” 夏林云宝贝的接过小吊扇，理所当然的说：“给我哥啊！他在咱们市警局上班，上回来看我，见着我的小吊扇眼馋的不行，非叫我给他弄一台，这不才又麻烦你嘛！ 话说，我哥还奇怪的问我呢，说他也在外面寻摸了不少电器厂，愣是没找着，姣姣，你人脉够广啊。” 夏林云搡了搡她肩膀打趣，她是越和许姣姣相处，越对她感兴趣，认同她的能力，佩服她的好人缘，更好奇她打哪弄来的这些小风扇。 一个百货商店都搞不来的货。 “你就别打趣我了。” 许姣姣面不改色的编瞎话吓唬夏林云。 “这风扇是省外厂子出口国外的货，我不怕告诉你，我认识的那人家里有亲戚在那上班，这才能搞到这些小风扇，你要早说你是为你那当警察的哥哥买的，我之前就不该答应你。人家一直谨慎的很，可不能从我这给捅出篓子来。” 夏林云抱紧小吊扇，赶紧说：“干啥啊，我哥虽然是警局的，可他又不会闲的没事调查这些，他要敢调查，我就去自首去，他妹也参加倒买倒卖了，我看他咋办？” 她夏林云吃水不忘挖井人，才不会做忘恩负义的事，姣姣的小秘密，她藏的可严实呢。 有她这句保证，许姣姣暂时选择相信。 毕竟做生意本来就是要承担一点风险的。 培训班正常进行，经过许姣姣几天的末位淘汰制筛选，现在留下的都是表现出色比较拔尖的售货员。 只是因为名额就那么几个，离比赛提交名额的时间越近，培训班火药味就越浓。 许姣姣看在眼里，只要她们不恶意竞争，就不管。 隔了两天，许姣姣被谢主任又叫去办公室一趟，这次主要是为她调任秘书一职的事。 之前本来早该出公告的，一直拖到今天，也不知道是个啥章程。 “许同志来了啊，谢主任在里头呢。” 门口，代班的齐秘书还没转正，他瞧见许姣姣来就没啥好脸色，皮笑肉不笑说。 许姣姣：“好嘞，齐秘书今天皮鞋不错。” 大热天的穿皮鞋也不怕捂出虱子。 齐秘书矜持的瞧了眼自个的皮鞋，说：“新买的，一双15呢。” 许姣姣点头：“挺好。”换她反正不花那冤枉钱。 进了办公室，谢主任看见许姣姣心情就好。 说到调职的事，他也着急，但是，“上面考虑到你现在带培训班，担心你到了我身边，培训班那边的工作会无法兼顾，所以今天喊你来，主要是听听你的想法。” 第一百四十章 有仇就当场报吧 许姣姣也有这方面的考虑，所以并不着急调职后台的事。 她说：“单位的顾虑也是我的顾虑。这次培训我是花了心思的，就想帮助咱盐市供销社在省比赛里脱颖而出，一举夺魁！ 要是这会把我调走，换个接班的人，说实话我也不太放心啊。 我还是认同一句话，做事要有始有终，既然做了，就不能虎头蛇尾，给组织也是添麻烦。” 不管从哪方面讲，搞好这次风采大赛，她的功劳都不会少，领导在上面都瞧着呢。 “你心里有成算就行，我这还有小齐顶着，虽说他做事马虎了些，倒也能用。” 谢主任见她看得很透彻，欣慰的点头。 调职既然是板上钉钉的事，也不急在这一时。 相反，小许这次要是能帮助市总供在省比赛里出头，首先履历上就能光彩的添上一笔，对她以后的工作绝对大有好处。 还有一件事谢主任比较关心，或者说上面领导比较关心。 谢主任奇怪的问：“我听说你班里现在还剩二十多个人，你这是咋打算的，这次比赛市总供只能推荐5名参赛者，其他人可没名额。” 他一个坐在办公室的，最近都听说了不少风言风语，据说那些个售货员不少为了参赛名额有给后台领导送礼的。 当然，倒是没人敢给他送，但从这能看出，这些人为了一个参赛名额争抢得有多厉害。 他是提醒小许要早点定下名额，省得后面真为了名额大打出手，搞得乌烟瘴气，上面领导也会不高兴。 许姣姣：“僧多肉少，我觉得她们都挺不错，太难抉择了。” 谢主任瞪了她一眼：“咋，你还能有解决的法子不成？先说好，盐市只有5个参赛名额，多一个也没有。反正这5个名额交给你决定，其他人要是去找你说情啥的，你让他来找我！” 法子自然是有的，不过省总供那边还没回应，她就没说，事情没办成之前就邀功，她许姣姣可不是那样的人。 有人撑腰就是爽。 许姣姣夸张的拍了拍胸口，也硬气的说：“有您这句话我就不愁了！您是不知道，这几天我有多受欢迎，都抢着给我买肉包子吃，我哪敢哦，都是闻着肉味坚定拒绝的。” 对未来顶头上司，适当的透露一点自己的‘烦恼’，间接摆出自个的态度，许姣姣是懂如何安谢主任心的。 “哈哈哈哈哈。” 见她心里有章程，谢主任满意的笑出声，小许做事就是不叫人操心。 他又关心了许姣姣两句才放她走。 许姣姣准备出去，一推门，差点撞上一堵墙。 她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齐秘书伸长耳朵贴着门的动作一个没收住，直接踉跄的大动作撞进了办公室。 “嘭！”一声。 ……许姣姣都替他尴尬。 齐秘书脸色一白，他手忙脚乱的站直身体，眼睛不敢看谢主任∶“我，我想进来问问要不要添壶水！” 他这心虚的小表情，谁还看不出是干了啥啊。 谢主任脸色难看的厉害。 “小许，你先回去吧。”他沉声对许姣姣说。 许姣姣怜悯的看了眼满脸懊恼紧张的齐秘书，摇了摇头。 自作孽不可活啊。 要知道下属偷听是很叫上级忌讳的一件事，瞧刚才谢主任的脸色就知道他很生气，上赶着找死，齐秘书危矣啊。 出了办公室，许姣姣没急着回去，她先去了趟人事科。 “叩叩。”许姣姣敲门进去。 人事科里空着几个位置，只有一个年轻的女同志在低头办公。 对方抬头，皱眉看她，“你谁啊？” 许姣姣：“同志你好，我是第一百货的售货员许姣姣，我找翟科长。” 为啥不叫翟副科长了，因为人家升职啦。 翟科长这个月刚升的职，供销单位就没有秘密，她刚升职，小道消息就传遍了百货商店。 许姣姣当然也知道这事。 人事科新来的小干事上下打量了一下许姣姣，她虎着脸，“你就是许姣姣？科长出去了，你要找她就在外面等着吧。” 公事公办的说完，她继续低头办公。 一个小售货员，能有啥事找翟科长，等着吧！ 许姣姣：“.....” 她发现后台这些人，尤其是年轻同志，一个个仿佛自带优越感，说话都是爱答不理的腔。 不过谁让人家在后台呢，后台再小的办事员，她们售货员见了都得喊声领导呢。 只是这女同志刚才那句‘你就是许姣姣啊’，感觉意味颇深嘛。 许姣姣左看右看，觉得自个好像没见过这女同志，也没得罪过她啊。 “许姣姣？” 她刚准备走，门外走进来一个中年男同志。 他怀里抱着一大摞的档案，疑惑的喊了声她的名字∶“你来人事科干啥？” 许姣姣一扭头，是她老熟人啊。 她惊喜的喊，“严科长！我找人事科有事，本来找翟科长的，这不人不在，不过您来了，找您也一样！哎呦呦，我来我来，这档案多重啊！” 眼前来人正是当初招工考差点让她没报上名的拦路虎，老严同志嘛。 不过人家现在已经不是老严了，得叫严科长，也升职啦！ 许姣姣殷勤的上前帮他搬档案，直到一大摞规规整整的放在桌子上，两人才有功夫说话。 严科长撑着腰，奇怪的看她：“啥事啊？你不忙着那个啥培训班，听说搞得风风火火的，你现在在单位可出名了，咋还有时间跑我们人事科？” 许姣姣笑了笑∶“瞧您说的，我还不能来看看您和翟科长啊！我那点成绩哪赶得上您啊，听说您和翟科长都升职了，真是恭喜恭喜！当初还是您和翟科长把我招进来的呢，我这心里一直感激着呢。” 严科长‘哼’了声，“我不是谢主任，不吃你拍马屁那套。有事说事，我还忙着呢。” “啥事啊，不会又搬档案吧？” 许姣姣痛心疾首：“严科长！不是我多嘴，我看您之前就老扶着腰，这么多档案，您要不方便，找其他同志帮您一把啊！这么重，您要是扭着哪，人事科不得瘫半截啊！” 第一百四十一章 门栓子捅恶婆婆 小干事早就惊慌的站起了身，听到这话，脸色扭曲了一下。 她咬咬牙，打算表现一下，积极道∶“我，严科长，我去搬档案！” 许姣姣转看向她，语重心长的，“同志，不是我说，你早该有这个觉悟了。咱当下属的，哪还能让领导吃苦，你坐着享福的道理啊。我瞧着你还比我大几岁吧，咋这点眼力见都没有！” 她满脸的责怪表情，好似小干事做了啥天理难容的事。 “……” 小干事脸臊红得厉害。 她瞪了许姣姣一眼，然后蹬蹬蹬就跑出搬档案了。 啊啊啊，钱姐说的对，这个叫许姣姣的女同志果然很讨厌！ 目睹全程的严科长：“......小陈得罪你了？” 他比较疑惑。 许姣姣满脸无辜：“没啊。我就是觉得她不会心疼领导，您对下属宽容，她们当纵容，您不忍心，我厚着脸皮说两句了呗。到时候她要讨厌也是讨厌我，您甭担心。” 一副我抗在你面前的贴心模样。 是真贴心还是狐假虎威，只有本人才知道。 严科长狠狠地被噎住，嘴角抽了抽。 这话不就是在堵他，他要是怪她，那就是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呗。 严科长头疼的很。 他其实是不太喜欢许姣姣的，觉得这女同志太聪明，心思也深，当初不是供销子弟为了参加招工考敢跟翟科长卖惨。 关键小小年纪就爬这么快。 他是人事科的，比别人得到的消息多点，因此知道许姣姣很快要被调进后台的事。 且她还是去给谢主任当第一秘书。 老严已经能预料到到时候市供销公司会掀起多大的风暴！ 关键听说上面一开始要把将要开办的托儿所副所长位置给她，被她拒绝了！ 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老严心里叹了口气，对许姣姣说∶“说吧，到底是啥事？” 许姣姣讨好一笑∶“也没啥，就是想请您帮我查个售货员地址。” …… 一天的工作结束，百货商店关门。 许姣姣没直接回家，而是拎了两瓶橘子罐头和半斤红糖直奔王丽丽家。 周路芬和赵华兰两人都能来参加培训竞争参赛名额，没道理比她们优秀的王姐没能过来。 许姣姣当时就觉得哪里不对，仔细想了想，她决定还是得去王姐家看看。 当初在城南供销社，王姐对她颇为照顾，也是她第一个师父，离开城南供销社后，她手头的事就没停过，以至于一直没能去看望过，今天她特地去人事科抄了王姐的地址，打算去看看。 王姐家在东三巷第二胡同口，往里走，门口有棵大榕树的就是她家。 “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 许姣姣一连敲了好几遍门，才终于有人过来开门。 “来了来了来了！催魂呢！谁啊大晚上的敲我家门！” 木门从里面被打开，一个裹着黑布巾的老女人骂骂咧咧的出来。 她面容刻薄，从上到下打量人的眼神，特别叫人不舒服。 正是许姣姣上次见过的王姐的婆婆。 “你你你，不就是那个王丽丽的徒弟，姓许那个？” 老太太眯着眼看了半天终于认出许姣姣，她脸色一变，扑上去就哭骂的道。 “好啊你个小婊子，你还敢上我家门来！上次要不是你怂恿王丽丽那个不守妇道的破鞋，她不会闹着要跟我儿子离婚！ 成婚这么多年，她一个蛋没给我儿子下啊！咱家不嫌弃她，她还好意思闹离婚！我儿子哪点对不起她，骂她两句还敢跑！ 这个贱女人，她跑，我看她能跑哪，等我儿子逮到她，非给她扒了皮抽，不打不长记性……” 这个老太太上辈子嘴是装粪水的，一张嘴骂起人来又臭又难听。 许姣姣实在听不下去，甩开她，伸手抽了黑黝黝的门栓子怼在她嘴里！ 王姐婆婆被怼得翻白眼∶“唔唔！唔唔唔！” 许姣姣嫌弃的后退一步∶“不好意思，你一开口，我还以为哪条臭水沟没堵上。既然王姐不在，那你也甭留我吃饭了，我怕我嫌你太臭，一个没忍住饭桌上呕出来就不好看了。” 王姐肯定是被她恶婆婆和软蛋老公逼的走投无路才离家出走，当婆婆的一点不关心不说，还咒骂、放话威胁儿媳妇，这种人她看了不制裁，她简直良心要大大的痛！ 怼完人，舒坦了。 许姣姣拎着橘子罐头和红糖头也不回的离开。 气得后面终于把门栓从嘴里拔出来的王姐婆婆破口大骂，啥小婊子，破鞋，屁股上生脓疮的，啥话难听骂啥。 最后她家左邻右舍纷纷嫌恶的关上门，对老王家的感官更差了。 没送出去的橘子罐头和红糖被许姣姣带回了家，晚上许姣姣和二姐许安夏一人抱一个小屁孩，双胞胎小哥俩窝在姐姐怀里吃着甜甜的橘子水罐头，小脚摇来晃去，开心极了。 “姐，我咋觉得咱妈今个心情挺好啊。” 许姣姣努了努嘴，示意许安夏看一边刷碗一边哼小调的万红霞同志。 别说，不止她妈，她哥，她姐今天好像心情都不错，家里氛围都和谐了些。 许安夏抿嘴一笑，对妹妹说：“你啊，平时挺机灵的人，咋今天回家就没瞧见公告栏上贴了啥东西？” 啥东西啊，她去了趟王姐家回来天都黑了，路过皮鞋厂公告栏好像看见不少人围在那瞧，但她不喜欢凑热闹，压根没在意。 不过，许姣姣不傻，经她姐稍微一提醒，她眼睛亮了。 “是对魏青梅的处置结果出来了？” 许安夏笑着点头。 得到她姐肯定的回答，许姣姣今天被王姐婆婆影响的心情总算恢复了些。 对老许家来说，最近要说最关注的一件事，那就是厂里对魏青梅的处置。 魏青梅也不知道真病还是假病，在医院拖拖拉拉这么些天。 以至于厂里头对魏青梅的处置一直没个定论。 老许家盼星星盼月亮的，可算是董厂长没辜负他们家的信任，给魏青梅来了一记狠的。 去给皮鞋厂街道办扫厕所！！ 你问魏青梅明明没在皮鞋厂上班，为啥厂里能处置她？ 那还得多亏了魏青梅那个厉害的爹，给自个闺女安排了个皮鞋厂仓库保管员的工作，一天班不上，却不比别人少拿一分钱工资。 虽然有名无实，但挂名也是皮鞋厂的员工，这次正好方便了董厂长处置她！ 老天长眼啊！ 第一百四十二章 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老许家正说说笑笑，气氛和谐。 “砰砰砰！”外面传来很大的敲门声。 当然，说是敲门，该叫砸门还差不多。 “姐姐，怕。” 声音特别大，老七老八吓的，直接钻进了两个姐姐的怀里。 “谁啊？” 许安春压着火气高声问。 “砰砰砰！”外面还在继续砸门。 许姣姣皱眉。 她怕倒是不怕，这是皮鞋厂家属楼，一栋楼左邻右舍的都挨着，真不怕陌生人上门抢劫，这年头也没谁有那个胆。 就是大半夜砸人家门，一看就很没素质，而且大概率跟他们家有仇。 果然，过了一会儿，外面传来熟悉的男声。 “红霞，开门，是我。” 许向华的声音隔着一道门听不真切，大概也是怕其他人家听到声音，压的很低，但这声音一听就是他。 许安春立马看向他妈。 这门开不开，他还得看他妈意思。 万红霞冷着脸，说∶“开门。” 许安春松了口气。 自从知道许向华可能是他们亲舅舅，他对这个人的感情就变复杂多了，以前的那些讨厌和排斥就少了些，不过还是不喜欢。 毕竟他媳妇和闺女那么欺负他妈和老四，他又不是没心没肺的，咋可能喜欢这个舅舅。 再说了，这么多年也认过，他妈肯定也没当有这门亲。 “……许——叔，进来吧。” 许安春僵着脸打开门，舅舅是喊不出口的，他还是喊以前的称呼吧。 许向华拍了拍许安春的肩膀，啥也没说。 他向前走了一步，露出后面一个光头，左脸有道疤，横眉怒目，面容阴沉的老头。 “爸——” 老头沉着脸推开前面的许向华。 他一马当先，气势汹汹的冲进许家。 这不对啊，感觉像是来找茬的？ 许安春一愣，他连忙跟上去。 看见老头，拧着眉正准备开骂的万红霞一愣，脱口而出一句。 “……魏老东西咋来我家了？” 魏老东西本人：“......” 然后许姣姣就瞧着光头老魏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难看。 魏老头，魏青梅那个厉害的爹，皮鞋厂独揽大权的前厂长。 赶在她闺女被董厂长发配去扫厕所的档口，凶神恶煞的来许家，意图十分明显。 “小万，我家青梅到底哪得罪你了，你要逼她死！！！” 魏老头‘砰’的一拍桌子，用了很大的力气。 他上来就是质问，看万红霞的眼神都带着狠劲。 万红霞身体僵硬没说话。 许向华压低了声音，“爸，咱在家说好的——” “说好个屁！” 魏老头甩开许向华，直接甩手凶狠的给他一巴掌。 “啪！” 巴掌声特别响。 许姣姣怀里的老七吓得发抖。 她连忙把孩子塞给许安夏，“姐，你带小七小八先回屋。” 许安夏紧张的点头，拉起双胞胎回屋。 许姣姣皱着眉看过去。 只见怒火中烧中的魏老头，在别人家一点没给许向华这个女婿面子，直接破口大骂。 “老子特么的走之前咋跟交代你的？老子叫你把青梅和芳芳照顾好！你是咋回我的？我一回来我闺女自杀！她哭着跟我说，爸，我不想活了！ 我操你妈！你个护不住媳妇的软蛋玩意！还敢跟老子在这叽叽歪歪！你今天能站在这，是老子把你推上去的，没有老子，你算个屁！” 被狠狠扇了一巴掌的许向华，面对老丈人的羞辱痛骂并没有露出愤恨、生气的表情。 他等魏老头骂完才平静的开口，“爸，青梅做错了事，厂里也给出处置了。我们现在要做的是让许家松口，而不是把事情闹大，我知道爸对我有意见，爸要打我，我绝无意见，但现在我希望您能消消气，等事情解决后再找我算账。” 魏老头虽然表情还是不好看，但到底没再发疯。 他朝许向华冷笑：“我自个闺女我会救。” 说完，他转头瞪万红霞，“说吧，你要咋样才肯给青梅写谅解书，是要钱还是要工作，你提出来。” 依旧还是当年那个熟悉的魏老头做事方法，熟悉的羞辱人的腔调。 万红霞忍了又忍。 她平静的指着门口，说：“滚出我家。” 许向华皱眉：“红霞——” “滚啊！！！” 万红霞拿起墙角的扫帚就往两人身上招呼，“滚！我家不欢迎你们！滚回你们高贵的魏家去！你闺女死不死也不关我家事，做错了事的人凭啥不该受到惩罚，她就应该去扫厕所，去跟屎尿过一辈子！” 许向华和魏老头被狼狈的扫地出门，魏老头站在许家门口还想再敲门，硬是被许向华好声好气的哄着拉走了。 临走前，又扇了许向华一巴掌。 全程目睹的许安春简直三观要碎了。 “他就在站着给扇耳光吗？” 他印象中的许叔一直是个温和又威严的一个副厂长形象，在工人面前说一不二，十分有干部派头。 然而今天他看见了啥？？ 万红霞冷笑一声：“人不爱当，乐意当狗呗。” 许安春：“......” 他看向妹子。 许姣姣朝他摇摇头。 她妈跟许向华之间的矛盾恐怕一句话也解释不清，等她妈愿意讲再说吧。 “咚咚咚！” 这又是谁啊。 许安春疲惫的去开门。 他现在听见敲门声都有阴影了。 “赵叔？” 门口站着的竟然是门卫赵叔。 赵叔紧张兮兮的问：“安春啊，咋我刚好像看见老魏厂长从你家出去，他找上你家门不会是找你们算账的吧？没把你们咋吧？” 就老魏厂长那凶悍样，老许这一家子老幼妇孺的，他还真担心被欺负。 “赵叔，这么晚了，你是有啥事吗？” 许安春不愿意多说跟魏家的事，转移问题问赵叔。 赵叔进了门，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他看向许姣姣。 “哦，也不是啥大事，就是那啥，我找姣姣想请她帮个忙。” 许姣姣跟赵叔打了个招呼，找她肯定就是帮买东西的，基本不用说。 果然，赵叔搓搓手，说，“事是这么个事，我大儿子想买个叫啥‘小吊扇’的玩意，跟厂里那大吊扇差不多，模样小点，听说可以挂蚊帐上。 最近这玩意自爱外面挺稀罕，就是找了好几家供销社都找不着卖的。 这不，叔就想到你了嘛，姣姣你在咱盐市第一百货上班，咱盐市的东西哪里买不着，第一百货指定不会买不着啊，叔就想请你帮忙带一个。” 许姣姣：“......”小吊扇，你爆火的有点突然啊。 第一百四十三章 恶心人的事堆一块了 许安春在一旁听着，立马就听明白了，赵叔是想买个他们家那种蚊帐小吊扇呗。 他得意了，说：“赵叔，你买吊扇找我们家姣姣就对了！我们家几个都是她买的，这玩意可好用！” 赵叔惊喜的一拍大腿：“是吗，你们家都用上了啊，太好了，我就说找姣姣准能行！” 他家大孙子终于不用热的晚上嗷嗷哭了。 许姣姣无奈的看了她哥一眼。 她哥这会还嘚瑟着呢，显然很为自己妹子骄傲。 “行，赵叔，小吊扇的事我帮你看着，有货就给你带一个。” 话也不能说太满。 赵叔：“好好好好好！” 事情谈完该回去了，走到门口了，赵叔突然一拍脑门回头。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许姣姣，“你瞧我，这记性是越来越不行了。这是今天寄到门卫的一封信，给你的，我想着今天上你家门，就顺便给带过来了，刚才差点给忘了。” 寄信地址：胡省供销总社。 许姣姣心头一跳，她接过信封，快速的打开，然后就笑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赵叔，谢谢你。” 就算是为了这封信，赵叔要的小吊扇也得快点‘到货’啊。 赵叔不明所以。 他不甚在意的摆手：“谢啥啊，顺手的事，行了，我先回去了哈。” 这一晚，老许家人除了许姣姣，就没几个睡得安稳的。 魏老头的到来，还是给老许家人带来了很大的心理压力。 ...... “红霞！红霞！你帮我跟董厂长说句话吧，我不跟你抢妇女主任当，你让他别把我正式工给撸了。 我，我就是猪油蒙了心，我羡慕你当妇女主任神气，我鬼迷心窍，我不知好歹，我对不起你！ 红霞，红霞我知道你心最善了，你帮我跟厂长说说，我知道错了，他再给我个机会，我好好表现，不能收了我转正名额啊！” 大清早的，何春凤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在许家门口号丧。 周围还有不少看热闹的同一栋筒子楼的邻居。 老许一家被恶心的够呛。 昨晚就没睡好，今早又发生这种恶心人的事。 许安春再好的脾气，也忍不住要发火了：“何婶子，你的事我妈管不了，有问题你找厂里反应去！” 许姣姣忙着上班去，偏何春凤堵在门口，她走不了！ “姣姣啊。” 看见许姣姣，何春凤眼睛一亮，想要拉她手，被许姣姣甩开了。 何春凤笑得谄媚，“姣姣啊，你帮婶子跟董厂长说说，婶子家里还有孩子要养，你彤彤妹妹她们跟你多亲啊，你忍心看她们吃不了饭，上不了学，被其他孩子嫌弃吗？婶子以前是对不住你家，婶子改，你帮婶子说说话好不好，说说话？” 许姣姣讨厌胡搅蛮缠，更讨厌自作小聪明的人。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尤其还是一大清早，不就是想趁着大家伙没去上工，道德绑架她们家吗。 不过何春凤要是觉得许姣姣年纪小，脸皮薄，那她就大错特错了。 许姣姣为难说：“何婶子，你太看得起我了。厂里有厂里的规矩，哪是我跟董伯伯说句话就能改的。 真那样，你之前抢了我妈妇女主任的位置，咱家那个委屈呢，也没说找谁求个情。要不是这回马主任慧眼识英雄，看中我妈能力，让我妈回复工作，咱家还泡在苦水里呢。 我哥说的对，你要是不满意厂里的安排，你去厂里，找工会，找厂办，再不济去市政府闹，总好过在我家门口闹笑话啊。” 何春凤一张要哭不笑的脸顿时僵硬。 许家兄弟姐妹正商量咋把这女人插走。 走廊一头，听到动静从水房出来的万红霞端着盆水气势汹汹的朝这边过来。 刚还嚎得投入的何春凤看见，立马心里一抖。 许姣姣乐了。 她本还可惜她一个小辈，还真不能上手抽何春凤，看见她妈过来就安心了。 上阵父子兵，她只能动动嘴皮子恶心一下何春凤，真不过瘾。 她妈就不一样了，可以用武力教何春凤做人。 ‘哗啦’一声！ 一盆水用力泼去。 “啊！” 要不是何春凤躲得急，洗脸水能直接泼她一身。 万红霞杀气腾腾的，“滚！老娘没上门抽你，你当老娘好性子是吧？面子给多了，你真当自个是个人了，还敢来我家门口号丧！ 郭满强呢？人死啦，说人话，屙狗屎的东西！回去告诉你男人，别整天像个蛆似的见不得人，他要是个男人，他就光明正大的来，用一些恶心的招脏我的眼睛！老娘不吃那套！” 何春凤被万红霞这凶神恶煞样吓的脸都白了。 她下意识想扭头，她家紧闭的门正对着这边。 但想到她家男人的交代，何春凤恐惧的浑身一僵。 她大喊∶“你，你别胡说！跟，跟我家老郭没关系！是我自己的主意！” 骗鬼呢。 许姣姣用脚指头都能猜到今早这么一出大戏是谁排的。 疯狗咬人不露牙，恶狗伤人不吭声。 魏青梅名声臭了，还被厂里安排去扫厕所，何春凤靠山倒了，自己被董厂长拨乱反正的调回原来的包装车间，连本是囊中之物的转正名额也飞了，瞧她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昨晚肯定还被郭满强打过。 许姣姣讨厌家暴的男人，但何春凤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对她真可怜不起来。 何春凤一脱裤子，万红霞就知道她要放啥狗臭屁。 搁以前，万红霞还能同情她，现在？ ‘嘭’！ ‘嘭’！ 万红霞拿起水盆就往她身上招呼，“我管你两口子哪个更不是东西！给老娘滚！” 何春凤这次没躲过，被洗脸盆狠狠的砸了两下。 她捂着被砸疼的胳膊，一边躲一边卖惨，“红霞，红霞你听我说，我知道错了，可那是我的编制啊，咋能说收就收呢，厂里太狠心了啊，没有工作，我就活不成了啊！” 万红霞不吃她这套。 “活不成你就去死！死了还能为国家省粮食，到时候厂里给你评个先进，说不定又能转正，不正好如了你的意！” 好一招杀人诛心。 “......”何春凤脸都扭曲了，她咋都没想到万红霞心这么狠，软硬不吃。 第一百四十四章 调职暴露了 何春凤压根不是万红霞的对手，战局是一边倒的。 看热闹的人见万红霞真下死手，瓷盆子直接往何春凤身上招呼啊，何春凤又喊又叫的，凄惨极了。 有人瞧着不落忍，插了句嘴：“红霞，差不多得了，工作是大事，你能帮着说句话就帮一下，老何以后肯定也是要感激你的啊！” 何春凤都要哭了，终于有人帮她说话了啊。 这一帮子看热闹的老娘们心是真硬啊，看着她被万红霞个疯女人打，都是烂货，贱人！ 说话的是皮鞋厂后勤一个小干部他媳妇，她男人平时跟郭满强玩的不错，怪不得她会帮何春凤说话。 并且她自持干部家属身份，觉得万红霞咋样都要给她几分面子。 谁知—— “滚你妈的蛋！” 万红霞给她屁个面子。 “你！万红霞！亏你还是个干部，半点没容人之量！”小干部媳妇恼羞成怒。 “你心疼她，你把工作给她呗。” 万红霞冷笑。 经过之前那遭，她家房子都能被厂里收走，一家八口差点流落街口，也没见谁帮她们家跟厂里求情。 她打从那时候就看清楚了，都是冷心冷肺的玩意，你对她们再好，再为她们着想，都是假的。 啥干部不干部的，干部也是人，她同情欺负她家的人，她怕是脑子被屎栓住了？ 小干部媳妇被万红霞一句话堵死。 她可没想过帮忙说句话，还要丢工作的，这哪行啊，赶紧缩后面不在多嘴。 何春凤∶“……”没用的东西！ 万红霞不顾情面，下死手打，围观的人又不帮她说话。 何春凤‘啊’‘啊’又喊又叫，被打了几下，眼见再待下去也是白挨打，她气红了眼，嘴里不干不净的骂了万红霞几句站起来跑回家了。 万红霞：“呸，晦气！” 都怪何春凤，要不是她许姣姣也不会上班差点迟到，自行车脚踏被她踩出风火轮的架势，才终于在百货商店开门前堪堪赶到。 妈呀，累死她了！ 最倒霉的是她错过了早上的饭点，忍着咕咕叫的肚子，许姣姣忙完早班最热闹的一波人流，才找了个时间从代购员小仓库里掏了两个大肉包狼吞虎咽。 吃完两个肉包子，肚子总算不那么空落落了，刚巧脆骨肠也到货了，许姣姣正好给签收了。 这次脆骨肠的到货尤其慢，不过等待是值得的。 买五送一，一共6箱，每一箱里是10袋，一袋24根，一千多根的脆骨肠直接被她堆放在代购群小仓库一个角落，像个小山堆似的。 看到这么多脆骨肠，把喜欢吃脆骨肠的许姣姣馋得垂涎欲滴。 可惜啊，她手边没有烤箱，也没有空气炸锅，连口锅都没有！ 吃个屁的烤肠！ 一时间，怨气十足的许姣姣回柜台的路上都是板着脸的。 “许姣姣，你给我站住！” 后面怒气冲冲的一声喊，一听就是找茬的。 许姣姣心情不好，她转头，“干啥？” 她一脸阴云密布，看着就不好招惹。 “你——” 原本气势汹汹的张婷一看她这样，下意识怂了，她结巴道，“你你你！凶啥凶啊！我还没，没找你算账呢！” 张婷还觉得委屈，想到啥，她底气又足了，她挺直了腰杆子质问。 “许姣姣，你说！你是不是要被调去后台了！亏我还那么感激你，给我们培训，又选我当小队长啥的，可——哼，我真是小瞧你了，你还挺有本事啊，调去后台的事瞒得死死的，你凭啥啊，凭啥啊，我这么多年都没被调去后台呜呜呜……” 凶巴巴的人骂着骂着，自己‘哇’一声却哭了，哭得又凄惨又好笑。 许姣姣∶“……” 不是，谁呀？谁这么阴险？把她要调去后台的消息，现在就捅出来。 张婷还哭呢，她都要哭了！ 听到消息匆匆赶来找徒弟的张春兰∶“……” 她瞧了眼嚎啕大哭的张婷，向许姣姣招手，“咳。小许，你过来下。” 张春兰直接把许姣姣带到了食堂，这会反正没人。 她双手叉腰，气呼呼的道∶“也不知道哪个龟孙子把你要调去后台的事给捅了出来。现在外面闹翻了天。那些老娘们围在游副经理办公室里要说法，你暂时在这待一会别出去，出去非得被她们给撕了不可！” 基层售货员就没有那个不想被调去后台的。 可惜名额太少，每年就那么几个关系背景硬的，还得抢的头破血流才能进去。 没看夏林云都传她是省总供大领导亲戚呢，当初不还得顶着借调的名义去后台。 许姣姣她凭啥？ 张春兰从得知她徒弟小许要调去后台的消息，就一直为这孩子又高兴，又是提心吊胆。 众所周知，供销社没有秘密。 为此，这事儿她跟他男人都没说，可以说保密工作做到了极致！ 每天就差烧香拜佛，等啊等，就等公告出来呢，谁知道，临门一脚，嘿，还是被捅出来了！ “这些王八犊子！让我知道谁这么缺德，非得把他祖宗十八代骂一遍，咋生出这么个缺德玩意儿！” 张春兰恨恨的骂了句。 许姣姣也头疼得很。 她并不打算在公告发布前就暴露她要去后台的消息，一来高调做事低调做人是她的准则，二来谢主任虽然说了要给她调职，但这不还没出文。 只要没正式出文公告，就有变卦的可能。 得了，她隐瞒工作做的挺好，保不齐有别人见不得她好，给捅了出来。 这事躲肯定是没用的，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不说别的，等会儿下工，百货商店的售货员们就要来食堂吃饭吧，看见她，就是个瓮中捉鳖。 而且许姣姣不是喜欢藏头缩尾的人，她向来主动出击。 也幸好，赵叔昨天把信给她了。 “哎哎哎，小许你去哪啊，外面闹那么凶，你可不能现在出去！” 张春兰拉住起身要往外走的许姣姣。 “师父，我得出去。” “不行。” 许姣姣坚持：“师父，我得出去说清楚。” 奶奶个腿，欺负姐，姐要让他好看！ 第一百四十五章 小许：人间不值得！ “说清楚啥啊说清楚！” 张春兰快要气死了，恨不得一榔头打醒自家单纯天真的傻徒弟，“你真以为那些人平日里跟你好相处，哄着喊你许老师的，就当你是自己人了？ 都是一个单位上班十几年的，我能不知道她们？一个个为了能去后台，啥事做不出来，保不齐告密的人就在那里头呢！” 许姣姣捂着被戳疼的脑门，好笑又感动。 她无奈∶“……师父，我又不傻，你说的我都知道呢。” 张春兰瞪眼∶“知道你还去！” 她徒弟怕不是个缺心眼！ 许姣姣才不是缺心眼呢。 她理直气壮说∶“我当然要出去！他们说我被调去后台，我就被调去后台了？谁说的谁站出来，他敢为自己说的话负责吗？我要是后面去不了后台，我就找他要说法！” 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她才没那么傻让自己累个半死还解释不清，直接不承认多好。 耍无赖谁还不会啊。 “要是没人站出来呢？” “那事情就跟明朗了嘛，有人造谣呗！” 要的就是没人敢站出来。 除非幕后小人是个傻子，哪有做坏事还站出来告诉别人坏事就是他做的。 张春兰都听糊涂了，“可你的确是要去后台的啊，到时候咋办啊？” 大家就都知道她徒弟说谎了啊，事情虽然解决了，以后名声可不好听。 “山人自有妙计。” 许姣姣当然知道职场中名声的重要性，可是她有后招啊。 不过那些小手段就不用跟她师父细说了。 许姣姣一脸坚定：“总之师父，我得出去。” 她是无辜的呢，无辜的人咋能躲呢。 她得光明正大的讨伐那些‘忘恩负义’的售货员们啊。 听她的小主意一套一套的，既然徒弟心里有成算，张春兰就不拦着了。 她觉得她也该对这个徒弟放心些，她可没忘记，小许可是年纪轻轻靠自己本事能调去后台的人呢。 是她把她徒弟想的太简单了啊。 “哎呀，在这！” 许姣姣两人刚下楼就被人一拥而上，逮了正着！ 带头的还是爱计较小心眼的潘淑芬，一个自觉被许姣姣狠狠‘羞辱’过的仇人！ 潘淑芬一看见许姣姣师徒俩，就立马激动的跳了起来。 “好你啊张春兰！你敢吃里扒外！护着你小徒弟是吧，那你就是我们第一百货所有售货员的仇人！” 张春兰一点没给她面子，“放你娘的狗臭屁！你潘淑芬啥时候就代表第一百货所有售货员了？谁同意的？自己给自己贴金，好大一张脸！” 潘淑芬：“......” “……我不跟你耍嘴皮子，”她一脸幸灾乐祸，然后扯开了嗓子大喊，“来人啊，小许在这呢！我逮住她了！” 她喊的声音贼亮，生怕有谁不知道许姣姣被她逮到似的。 张春兰脸都气绿了。 游副经理办公室。 游副经理头疼的看看挤满他办公室的一帮人。 一边是虎视眈眈闹得最凶的售货员们，一边是不说话的许姣姣。 他捂着脑门，“说吧，到底是咋回事？一来上班就看见你们闹哄哄的，一个个工作是不是不想要了？行了，现在人都在这儿了。潘淑芬你来说，到底是怎么个事，哭着喊着要我给你们做主，你们倒是告诉我出了啥事啊？” 潘淑芬昂着下巴走出来，气愤的指着许姣姣，“啥事？游经理你问问小许！咱身为老同志，平日里多照顾她们这些年轻同志啊。 她许娇娇组建啥培训班，我看就是为了出风头！现在原形毕露了吧？ 游经理你还不知道吧，你眼跟前的小许啊，人家要调去后台了！比你这个当经理的都能耐呢？ 你说说，咱都在第一百货干多少年了，组织凭啥就提拔一个刚入职不到半年的小年轻，对我们这些老同志太狠心了！” 游副经理：“......” “不是，潘淑芬你说啥？” 游副经理怀疑刚才自己没带耳朵，不然咋听到潘淑芬说小许要调去后台？ 后台是谁想去就能去的吗，他还想去呢，领导眼里有他吗？ “你看你看你看，游经理你也觉得这太不像话了吧，凭啥啊，你说凭啥啊，她小许有啥资格赶在咱前面去后台，这不公平，我们要说法！” 潘淑芬像找到了盟友，她气鼓鼓地瞪向许姣姣，恨不得在她身上瞪出一个大窟窿。 游经理捂着发蒙的脑袋。 他看向依旧没说话的许姣姣，“......所以小许，潘淑芬同志说的是真的？” 不行不行。 如果这消息是真的，那......游副经理也忍不住觉得小许面目可憎了。 他的眼神都带着幽怨。 ......许姣姣是知道去后台难的，也知道自己的这次机会有多难能可贵。 但是！ 她没想到就因为她能调去后台，她从第一百货人见人爱的小许，突然变得这么招人恨。 咳，还好，她早就打算好不承认，死赖到底。 因此面对游副经理看似询问实则质问，许姣姣表现得比他还震惊。 “经理！潘姐她们胡乱造谣，你也相信吗？我能力有多少，你还不清楚吗？你一个当领导的都没能调去后台，您觉得我会越过你吗，我哪来的这个能耐啊经理！” “......”游副经理认真的思考了一下。 他看向正在气头上，想用眼神杀死许姣姣的潘淑芬同志，他笃定的说：“老潘，我觉得你肯定搞错了，小许没那个本事，我是她领导，她几斤几两我心里能没数吗？” 小许这丫头的确有点小本事，但是，也就会说话，会拍领导马屁，真本事的话，游副经理觉得自己不可能比不上小许个丫头片子吧？ 所以小许说的应该是真的。 显而易见，她要调去后台的消息肯定是假的嘛！ 潘淑芬瞪直了眼，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里听见的。 她朝游癞子暴吼：“你觉得，你觉得个屁！你有没有脑子啊你，老娘要是没得到准确消息能把这事捅出来吗？你知道谁告诉我的吗？后台！后台的人！后台的人都说了，这消息还能有假？！” “......”游副经理被她喷了一脸的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