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85:从鹏城小贩到巨头》 第1章 劝阻(求最新章追读!) 85年3月5號,惊蛰。 南方沿海,路海市,三甲村。 天气逐渐回暖。 暖烘烘的阳光轻柔地洒在南方沿海某个寧静的小村庄上。 村子里,错落有致地分布著二十几排低矮的瓦房。 屋顶上的烟囱时不时升起裊裊炊烟,给这个村庄增添了几分烟火气息。 暖阳透过天井斜斜照进堂屋,樑上悬著的腊鱼在穿堂风里摇晃。 上午,10:06分。 程阳数到第八滴鱼油坠入海碗时,大伯程建国碾碎了第三个菸头。 “老二,你非走梧桐山那条路?”大伯脖颈青筋凸起,盐场几年劳作在他锁骨处烙下无法消退的红斑。 “81年我走东线,自行车被扣了,要不是运气好跑了。人差点送三水农场筛沙子。” 父亲程建山沉默的抽著烟,坐在那张破旧的竹椅上,双手压著膝盖,低著头没有吭声。 老旧竹片发出濒临散架的吱呀声。 程阳看见他身边的椅子上,一份报纸印著《关於鹏城经济特区进口商品的若干规定》。 其中还沾著马鮫鱼的咸腥气味。 他记得这是今年过年时,父亲的一个同学带回来的,因而自己父亲就动心了。 因被反覆翻阅,边角已经捲起脱屑。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他昨晚就重生回来了,回到自己刚刚上初中的时候,也是父亲叫来爷爷和大伯,谈著想去鹏程的时候。 也正是今天,决定了自己父亲未来二十几年的路。 也正是今天,自己父亲想去鹏城时,被爷爷和大伯劝阻留下了。 最后在这农村里待到了五十几岁,最后才跟著他去鹏城居住。 前世,他这是在老家上学至高中毕业才离开老家,跟著同乡去了鹏城。 进过厂,摆过摊,做过水货。 最终和朋友一起做起了市场蔬菜批发生意。主要是碰上了菜篮子工程,朋友有关係能做一些酒店酒楼食堂的供应。 虽说还算是过得去,算是小康,但和那些同年去的人相比,也真的不怎么样。 每每都错过赚钱的机会,等大家都赚到钱了,他才知晓什么情况。 “老大说得在理。” 爷爷的铜烟锅磕在老旧掉漆八仙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打破了原本就有些压抑的气氛。 他皱著眉头:“去年你那个朋友阿雄走中线,大半年了还没放出来。” 母亲坐在一旁,专注地踩著凤凰牌缝纫机,“噠噠”的声音有节奏地响著。 她踩著苏州来的凤凰牌缝纫机——那是用大姐彩礼换的ja1-1型。 母亲是曾经的知青,后来留下来,嫁给了自己父亲。 虽然平日里话不多,但心里却有著自己的主意。 程阳的视线掠过一团眼前迷雾般的东西——迷雾上面浮现35%。 从昨晚开始,他依旧不知自己获得什么,一直卡在这里不动。 爷爷继续说道:“你走了,这个家怎么办?你要是……阳仔和你老婆怎么办?村里不少人出去了,多少人回不来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爷爷手里拿著铜烟锅,说完继续默默地抽著烟,烟雾繚绕中,他的眼神显得有些迷茫。 他哪里不知外面好,但那是拿命去赌的。 自己大儿子当年差点没了。 他寧愿二儿子安稳一些,也不想家散了。 程建山依旧沉默,已经动摇了。 是啊,自己离开了,老婆孩子怎么办? 忽然,不等程建山开口,程阳就抢先说道:“大伯,现在东线有新路线。” 他知晓自己父亲后面要说什么,因而他抢先开口了。 这一世,他不可能让自己老爸留下遗憾,也不会让自己浪费机会。 程阳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像一颗炸弹一样,在眾人中间炸开了。 他故意用孩童天真的语气迅速说道: “石湾滩涂的海路到盐洲岛,之后进入入匯东澹水,连夜过二线关就能到奎冲。“ 满屋目光骤然聚来。 母亲缝纫机的噠噠声停了,老旧的凤凰牌ja1-1型机头反射著冷光。 她在衬衫內衬里藏著368.45元,钱已悄悄用避y套裹了三层。 但程阳知道,前世父亲当晚就拆了出来,將钱还了回去。 “小孩子懂什么!” 大伯猛地瞪过去,补丁汗衫下肌肉虬结,“你以为边防证是纸?那些人是眼瞎的?” 程阳丝毫不杵,继续说道: “大伯。改开时代,我们如果继续待在这里,永远只是混个温饱。机会是不等人的。 我老师也都说了,不走出去,永远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大。无论是否读书,都要走出去,才能有更好的发展。” 程阳继续加大火力:“爸,我和妈都支持你!种田只能吃饱,没法吃好。以后机会越来越少的!我们一家都去!” 本想放弃的程建山闻言,看著儿子,又看了眼自己妻子。 见其点头的模样。心里也就有了决定。 “我想好了,我要去!” 程建山说道:“我同学有认识的人。我们村的人在步吉关附近的山里,我同学就是这样过去的。 阿雄那边走的是中线,我同学说中线不行了。所以,我只要进入奎冲,后面就容易了。 至於边防证,我另外一个同学那边有办法。暂住证,去那边再说。现在比我大哥那时候安全不少。” “但……” “大哥。”程建山打断自己大哥后面的话。 他的指尖在报纸上“万元户”的条目上反覆摩挲,眼神中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渴望。 油墨字跡在指尖晕成蓝雾,仿佛是那个充满未知与希望的未来在向他们招手。 他盯著那三个字,低低道:“你当年带回的鹏城画报,说高楼比梧桐山还高。” 堂屋陷入死寂。 程阳闻言,记得被爷爷没收烧掉的画报。 大伯为此挨了爷爷的批。 此刻天井积水映著阳光,像撒了满地的玻璃渣。 大伯像被抽了脊梁骨般坐了回去。 程阳趁机说道:“报纸写过,二线关今年四月才正式启用,现在澹水检查站晚上十点就换岗。” 虽然这话经不起问,但他才不管那么多。目的是为了给父母家人增加信心。 大伯看著二弟嘆道:“你没听阿雄的事吗?那地方可不是那么好混的。” 他的脸上满是担忧,他因自己的遭遇,心里也有些担心,担心弟弟去了鹏城会有什么意外。 “我不怕。”程建军坚定地说道,“我想去试试,说不定能闯出一片天地。” 他不想再这样庸庸碌碌地过一辈子,他渴望改变自己和家人的命运。 “爸,我会照顾好自己的。”程建山看向老爹,说道,“我也想让我们家也成为万元户!” 父亲的话让在场的人都沉默了。 万元户,那是一个多么遥远而又诱人的目標。 镇上,县里不少,甚至村里也有几户。 老大程建国当初也是这个想法,结果跟村里几人去了之后,丟了一辆自行车,人也差点被抓了,回来时伤得不轻。 程建山起身:“我同学说今晚涨潮,石湾滩涂的船隨时可以走。” “不走东线!”大伯忽然抓起一边的水壶猛灌,喉结剧烈滚动,片刻后才道:“……我认识个人”。 他哑著嗓子:“走西线,如果顺利,天亮前能到湳头检查站。” 父亲愣住。 程阳这才发现大伯补丁下藏著道狰狞伤疤——从锁骨蜿蜒至心口,像条僵死的蜈蚣! “当年画报……”大伯突然扯开衣襟,伤疤尽头是褪色的船锚纹身。“不是鹏城,是盐洲岛对岸。” 爷爷的烟锅停在半空,菸丝簌簌飘落。 这下,程建山明白了大哥当年去的地方是哪里! 程阳也明白了。 对岸! 大伯总说去的是鹏城! 他看了眼沉默的爷爷和老爸,也明白这件事只有爷爷知道。 程阳眼前的迷雾忽然浮现,进度50%。 (註:不是系统,一个小能力,偶尔用用,以写实为主) 第2章 南下鹏城(求最新章追读!) 3月6日清晨。 熹微的阳光艰难地穿过斑驳的窗欞,轻柔地洒落在程家那略显破败的灶间。 空气中,咸鱼蒸萝卜乾的独特气味肆意瀰漫,增添了几分烟火气息。 程阳蹲在夯土墙根,手中的虎头牌铁钳有节奏地开合,“咔嚓”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牡蠣壳在他的操作下纷纷碎裂,这些碎壳將被巧妙地掺进石灰膏里,用於给自行车梁做偽装涂层。 母亲王秀兰从屋內走出,神色中带著几分谨慎,对程阳说道: “阳仔,去蕉林摘七片带虫眼的老叶回来。” 程阳闻言,心里明白,这些老叶是用来製作大伯昨晚送来的“过界文书”封套的。 而关键的製作材料,是去年颱风季从港岛货轮漂来、一直被珍藏在红木箱底的牛皮纸。 这种特殊的牛皮纸质地坚韧,纹理独特,是製作封套的绝佳材料。 午后,后院里的程建山正专注地改装著那辆永久牌自行车。 车架大樑上清晰地刻著“鹏-003”字样,第三道横槓被他用红漆精心描成波浪形。 这可不是隨意为之,而是与交接引路人约定好的特殊暗號。 程阳注意著车辆,忽然对父亲说: “爸,我在报纸上看到新闻,说从下个月起,顺齿链会被认定为民用车辆,得把链条反装。” 程建山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但看著儿子坚定的眼神,还是选择了相信,点头说道:“行,那就听你的。” 隨后,程阳回到屋內,开始清点家中准备的钱。 这些钱都是父亲四处借来的,三百多块钱,都能买两块地皮了。 这时,窗外传来村里人与父亲的对话。 父亲弄好车辆,和母亲说了一句就骑车出去了。 夜幕悄然降临,一家人围坐在昏暗的灯光下,气氛有些凝重。 程建山缓缓拿出从同学处得到的地图,摊开在桌上,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 上面是两张拼合成的鹏城地图。 有一线关和二线关、各个检查站,还有三条线的线路標註。 他讲述著路线和即將经过的检查站。 面对未知的风险和不確定,程建山深知证件和检查站將是巨大的挑战,但也只能决定隨机应变。 但他大哥说去处理这个问题了。 3月8號上午。 程阳见大伯迈著匆匆的步伐走进家门。 他的脸上带著几分高兴。 这次来是彻底把帮忙的事情落实好了。 既然不再阻止弟弟一家前往鹏城,他便决定全力帮助他们安全到达。 在堂屋里,程建国对弟弟程建山郑重地说道: “具体章程我都问清楚了。对接的人说,三张『过界文书』如果能顺利通过检查,那就直接过去,不用拿这个。 要是过不去,就拿出这个,就说你们是建设先锋骑行队的,因为拖家带口的被落下了。” 说著,大伯递上三份文件。 分別是县劳动局开具的《特区劳务派遣证明》、本人户口簿及生產队介绍信,还有施工单位接收函。 程建山接过文件,手指微微颤抖,激动地问道: “大哥,这东西费用是不是很高?” 大伯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安慰道:“想什么呢。这东西和过界文书一样的性质。所以后面真看你们的运气了。 还有,那边的人说自行车不用骑了。他们会备车。” 下午,准备好一切后,程阳一家三口各自背著一个包裹。 大伯找了两个熟人,骑著三辆自行车,朝著他们往海边出发。 一路上,微风轻拂,路边的田野里菜苗隨风摇曳。 乡村独有的牛屎味夹杂著青草的气味迎风扑鼻。 这让程阳十分怀念。 前世的新农村发展,基本上没有了这种气味。 傍晚时分,他们抵达了海边。 他们静静地等待著对接人陈阿炳的船。 隨著夜晚的脚步逐渐逼近,海面被夜幕笼罩,一片漆黑。 突然,远处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亮,那是船头裹著红布三层的马灯,如同黑暗中的希望之火。 是他们期待已久的接应信號。 陈阿炳熟练地检查著证件,眼神犀利而专注。 確认无误后,眾人登上了船。 船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缓缓前行,海浪拍打著船舷,发出沉闷的声响。 晚上9点左右。 船稳稳地在匯东盐洲岛靠岸。 陈阿炳的侄子早已等候多时,带来了一支绑著甘蔗的自行车队。 这些自行车车座下焊著双层钢管,是专门用来装细软的。 一路上,他们顺利通过了各个检查哨卡,“过界文书”发挥了重要作用,没有出现任何问题。 11號凌晨,他们成功进入匯州。 接下来,他们归还了自行车,换乘一辆老旧的麵包车,继续往东关进发。 车上还有其他同行的人,大家都怀揣著对未来的憧憬与不安。 在途中,程阳一家听闻这些人原本走的是东线,结果出了问题,只能转道向北走西线。 而且还被加收了五十块钱,不然就只能自己回去,钱也可以退。 程建山一家相视一眼,心中暗自庆幸听大哥的,没走东线。 麵包车沿著崎嶇的小道一路前行,摇摇晃晃。 有的人被晃吐了,在垃圾袋里呕酸水。 程阳庆幸车窗打开著,衝散了车里的气味,不然那气味真要命。 早上四点半,他们进入了宝胺恆岗。 这里已经到了关外。 在这里,人群基本都开始分开,各奔东西。 程建山一家下车后,换乘自行车,继续他们的旅程。 来接应他们的人叫陈阿水,是陈阿炳的堂弟,专门负责接人走后面这条路的。 一路骑行,陈阿水告诉他们“过界文书”已经没用,得用大伯给他们准备的证件。 程建山通过询问,得知这三份东西价值五百块,而且一个月內,只有两次作用——一来,一回!且別的检查站没用。 程阳明白,这是保证能进得去,也能出得来的珍贵物品。 虽然东西是真的,但也算是临时的,难怪那么多人寧愿冒险,也不愿意用这一次性的。 他们继续骑行,绕路前行。 沿途的风景不断变化,程阳也第一次亲眼见到了这一年鹏城的模样。 道路两旁是碎石路基的临时道路,竖立著“大干100天”的標语牌,红底白字,格外醒目。 儘管天色未亮,但那充满激情的口號仿佛在诉说著这座城市蓬勃发展的决心。 一路上,他们还时不时能看到“中建三局”的名字,这让他们感受到了这座城市建设的火热氛围。 一路沿著深南西段前行,天色也逐渐亮了起来。 早上六点左右,程阳一家终於进入了华礄城附近的垃圾场。 但实际上,这里与其说是垃圾场,不如说是建筑垃圾、挖山废土与山地混合的区域。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堆积如山的建筑垃圾,周围是一片荒芜的山地。 然而,这里却聚集了来自路海市几个区的人,他们在这里搭建起简陋的棚屋,形成了一片特殊的聚集地。 也正是眾多这类的外来棚户区,形成了只有特区才有的独有特色! 第3章 棚户区(求各种数据) 3月9號,早上6:35分。 华礄城垃圾场西侧。 歷经十三个小时的奔波,程阳一行人终於抵达目的地。 这里虽满是垃圾与尘土,但在他们眼中,却比关外山里好了太多。 垃圾场西侧,带倒刺的铁丝网掛著半幅“严厉打击投机倒把”的標语,在风中摇摇欲坠,显得格外狰狞。 这里既是华礄城建设废料的堆积区,也是逃港者的临时聚居地。 陈阿水带著眾人来到棚户区,此时的棚户区已逐渐热闹起来。 陈阿炳的表姐阿萍嫂蹲在煤炉前,锅里煮著观音土粥,散发著诡异的气味。 这粥是米里混了观音土的保命粮,吃了能抗饿,却会在肠壁结出石茧,是免费给没钱吃饭的同乡人吃的。 短时间吃几顿没什么事。 “这次运气不错,没折人。” 陈阿水兴奋地对嫂子说道,同时用火钳敲了敲一旁的木柴,压低声音说: “听阿坤说,这边都准备查永久牌的链条,这消息得带回去。” “嗯,知道了。” 阿萍嫂淡淡地应了一声,看向程建山一家三口,面无表情地说道:“不吃粥的话就去住七號棚。” 说著,她將一条带有三根小黄铜钥匙的圈丟过去:“月租八块,水费自己看。房租钱明天之前来店里缴。” 说完,用火钳敲了敲炉边的铁牌,上面用粉笔写著水价信息: 晨水/ 05:00 - 07:00 = 0.3元/桶(含沙) 夜水/ 22:00 - 23:00 = 0.5元/桶(乾净) 急水/隨时 1元/壶(需自备水壶) 这时,有一户人家来挑水。 程阳这才发现,阿萍嫂身后用木板盖著的,竟是两个水坑,似乎是山泉水。 但在这垃圾场的环境里,估计水质也不佳。 不过若只有这里有水,这价格倒也能理解。 程建山还注意到阿萍嫂左手小指缺了半截,或许这是她在鹏城艰难经歷的印记。 “这是定时的放水时间吗?”程建山问。 “没错。”阿萍嫂木然地点点头,盯著买水的人舀水。 “好,谢谢。” 程建山笑了笑,此刻他总算放下心来,起码一家人成功进入了鹏城。 虽说他们眼下没边防证,也没有暂住证,只能暂居在此。 但旁边的木棚竟是个小商店。 里面油盐酱醋米、蜡烛、草纸、香菸、啤酒米酒、草蓆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台看电视的的小黑白电视机。 这让只在镇上供销社见过的程建山和王秀兰十分新奇。 “先別看了,去弄衣服。” 王秀兰有些著急找住处,虽说她也很想多看看这新奇的商店。 一家三口赶忙找到七號棚。 这是由沥青纸和木头搭建的棚屋,有三十几个平方,对他们而言已经很不错了,起码一到就有地方落脚。 程阳走进棚屋,放下包裹时,面前的迷雾团突然跳出且进度条隨之改变——进度 100%。 紧接著脑海中响起提示音: 【魂之手能力已融合!】 程阳顿时目瞪口呆,隨即一段不属於他的简单信息资料融入记忆。 通过信息资料,他了解到这能力的三个特性。 1·双手触碰到的非生命物品,可以进行全面修復/部分修復。 註:全面修复目標越大越复杂,所消耗的精气神越多,甚至透支寿命(建议体积不超过0.5立方米的物品和非高科技之物) 2·修復后的物品最多恢復至原始设计功能(无法突破原本物品的上限)。 3·每天只能使用一次。且每次使用修復可针对性进行修復。 这般能力的影响下,程阳也感觉自己的记忆力似乎强了不少,不少事情都能记起来了。 “阳仔,你身上有一些钱,先去店里买扫帚、蜡烛和火柴之类的东西来。”王秀兰忽然对儿子说道。 “好。”程阳回过神,暂时放下对魂之手的研究,先打量了下房子,心里有数该买些什么。 王秀兰和丈夫一起清理棚屋內的东西,里面有不少木板木头。 显然之前有人住过。 程阳一路走去。 这里虽杂乱不堪,味道刺鼻,满是重金属和汽油柴油味,但木棚排列得井然有序,地面都是沙土路。 按照老爸的计划,他们不会在此久留,还是会搬到步吉去。 但程阳决心让父亲打消这个念头,都进了关內,何必再去草埔关外? 他一边想著走著,也將思绪转移到了魂之手上。 记忆中的资料,以及现有的功能,他越发觉得像是一个功能——恢復出厂。 来到商店,阿萍嫂正在给其他新来的人卖东西。 程阳上前询问蜡烛、火柴、扫把、粮食等用品的价格。 “蜡烛两角钱一支,一包十支两块。火柴五分。竹扫把一块五,高粱扫两块,大米一毛八……” 阿萍嫂快速报出价格。 程阳看著昏暗的店內,门口摆著一张老旧桌子,可里面两侧的货物以及门口摆放的东西著实不少。 这里蜡烛两角钱一支,比老家贵了一毛钱,但也在情理之中。 “蜡烛一包,火柴一盒。扫把之类的……” 程阳从口袋里掏出钱,思索著还需购买的东西。 一包纸包的红色蜡烛、一盒火柴被放在门口桌子上,隨后他又挑选了一些其他用品。 他身上有三十块钱,在这里买东西不用票,价格虽稍高一点,但也还算正常,並未因独家经营而被抬高。 很有良心了。 结算后,程阳道了声谢便回去了。 东西不少,他把米麵油盐锅碗等小物件放进两个铁桶里,其余的夹在腋下。 回到棚屋,父母已把里面的东西基本都搬到外面,正等著清理。 程阳把东西交给老妈,也加入清扫工作。 “孩他爹,去弄个土灶,免得中午没饭吃。那些活我们来就行。”王秀兰连忙说道。 “好。” 一家三口顾不上十二三个小时的劳累,忙碌起来。 到了中午,王秀兰用石头块垒起临时火灶煮了饭。 因缺少很多食材和调料,只能就著咸菜简单吃了个饱。 之后,他们继续採买东西。 程建山去收集木头准备搭建洗澡的棚子,程阳则买来钉子做床板、凳子。 现有的东西钉起来不难。 等父母回来,看到儿子將凳子和桌子都弄好了,也自是高兴。 之后,程阳让老妈去处理零碎物品,自己则继续去收集木头木板。 这里是建筑垃圾场,这类材料並不缺,程阳见到合適的就先收集起来,等后面再慢慢转回家里。 不管长短,日后总能派上用场。 他打算一次性多收集些,后续根据实际情况取用。 第4章 垃圾场的分区(求各种数据) 下午四点多,程阳收集够了大量木料。 他挑出一些带回去。 家中,基本上已经整理完毕。 老爸正用不知从哪里弄来一根绳子,准备弄个两个帘子,准备隔成居住和生活的內外间,以及一家三口的两个睡觉隔间。 其余的用品什么的,也都买齐了。 晚上,隨著蜡烛昏暗的烛光亮起,照亮了一家三口心里的那一抹光亮。 他们在这个陌生而又充满艰辛的棚户区,开始了新的挣扎与求生。 吃过饭,洗过澡,十分疲累的一家不到八点各自睡觉去了。 3月10日,星期日。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华礄城工地的探照灯刺破晨雾,推土机的轰鸣声惊起一群麻雀。 隨著第一缕阳光艰难地穿透垃圾场瀰漫的腐臭雾气,渗进七號棚的每个缝隙。 但却很快被阴沉的云层所遮掩。 似乎有下雨的跡象。 程建山坐在昏暗的棚內,棚外,垃圾场的嘈杂声逐渐响起,夹杂著远处工地的施工声。 那是特区建设的號角,也是他们来到鹏城后听到最美的声音! “记录下来没有。”睡了一夜,精神焕发的三人已经醒来。王秀兰推了下发呆的丈夫。 儿子一大早就已经出去了,说是去外面转转。他也没阻拦。 “记著呢。” 程建山连忙说道:“但我们也不用弄太多。不然后面去步吉那边就不好搬了。” 王秀兰秀眉一蹙,问:“那什么时候去?” 程建山道:“还不清楚。听说表叔金水就在步吉。还有不少村里人都在那边。 但这一年都没听到消息。只能托人问问。我们不认识路,想过去也不知往那边走呢。 我们这证件即便边防证有,暂住证却没有。再说,我一旦出去,大哥准备的证件去那边就没用了。” “那你今天找阿萍嫂问问。要是这两天能走,我们就不买东西了。步吉草埔那边村里人多,这边虽然都是同乡,但不熟啊。”王秀兰道。 “好。我先去问问。”程建山道。 与此同时,在外面的程阳,散出去了一包烟,也就摸清了这个地方的情况。 这整个地方看似不大,但却分出了六个区域。 1区,是沥青纸棚屋群,也是程阳所在在的位置。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2区,是小市场,在三棵古榕树周围。 3区,垃圾废品分拣场; 4区,地下供水系统。也就是昨晚阿萍嫂和商店的位置。 5区,水货中转站;6区,临时学堂。 这学堂还是同乡人办的,学费不高,但总归带来的孩子能学习。 “学校”也是一个棚屋,只是面积会大一些,里面有的木头钉成的主桌板凳。 里面挤著三十个孩子。 书本也是大人从废品站,別人家收来的。 同乡人老师就在直至的黑板上教书。 这些年龄不同的孩子怎么教,程阳没问。 但他听周围的人说,开启这里教书的人叫蔡永丙,有开办小学的念头。 是不是真的,程阳不清楚。 但程阳兜了一圈后,又回到了2区。 一棵古榕树下已热闹非凡,二十七个摊位早早摆开,確实是一个小型的经济场。 程阳蹲在卖电子表的潮南人身后。 来到这里的,只要能说差不多的话语,基本上都是同乡人。 港岛来的电子表,进价7/8元。 在这个充满机遇与风险的黑市上,售价飆升至15元。 这些来自港岛的电子產品,在当时的內地可是稀罕物,象徵著时尚与先进,吸引著无数渴望接触新事物的年轻人。 程阳见到有的人买了二三十块,显然是准备送到老家那边去卖的。 在老家最低都能卖出二三十块的价格。 水货过来的磁带,进价0.7元,售价1.5元。 每一盘磁带都承载著流行音乐的旋律,在女工下班时段,销量更是激增。 那时候,邓丽君的歌声、beyond的摇滚,通过这些小小的磁带,传遍大街小巷,成为人们枯燥生活中的一抹亮色。 特区粮票黑市匯率1:1.3,交易规则复杂,需用84年版混搭交易。 粮票,作为计划经济时代的特殊產物,即使在特区的黑市,也依然有著不可替代的价值,它关係著人们的温饱,是生活的基本保障。 程阳十分兴奋地一路看过每个摊子,听著他们的交易,也了解著他们独有的谈生意方式。 “后生仔,搭把手。给六號档口送去!” 卖橘饼的阿婆突然拉了把程阳,动作麻利地往他怀里塞了五颗潮州柑。 程阳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摸了摸柑皮。 发现果皮下藏著纸条。 程阳稍微看了眼:今日稽查队换防,九点突击,带三斤茶叶去6区。 在那个信息传递困难的年代,这种隱秘的方式,承载著生死攸关的情报,也体现了他们在夹缝中求生存的智慧。 程阳点点头。 六號档口他知道,不是做生意的,是收费点。 摆摊是要收钱的。 但也不多,一天也就一块钱。算是管理费了。 但六区…… 当程阳將东西送过去,那人也没看程阳,只是以为来送情报的人。 负责人立即派人去通知各个档口的人准备收档。 免得稽查队突击检查而出问题。 后续如何,程阳並没有多看,而是继续在这里转悠起来。 味道很冲,这都是垃圾废品带来的气味。 可以说污染和重金属超標的。 家里的水,他都必须要修復后才能用——水也是可以修復的。 但这里也给初期来鹏城討活的人一个地方。 相对於老家,这里环境虽然不好,但也是真的赚钱。 只要能赚钱,吃苦算什么? 但这一路,他也思索著如何开始。 可以说,现在是到处商机。 有魂之手,就註定他不会缺钱,那么他就要选择一个方向去做。 前世最熟悉的莫过於卖菜卖水果。 菜摊→门店→农超→综合体→生態链! 前世上限也就做个二道贩子批发的门店批发而已,这一次他想试著往更上的方向走走。 同时也能布局插手其它的。 来了鹏城,不接触电子產品是不可能的。 鹏城就和科技离不开,因而做电子生意也是必然。 未来的还有网际网路、人工智慧等。 两条线进行,但现在是需要积累人脉! 他知晓,真正的重生者不是改变歷史,而是提前占据有利趋势,成为歷史本身流动的方向。 哪怕最后因自身能力不足而失败,他也无悔! 重生回来的衣角,沾染的不仅仅是1985年的灰尘,还有属於整个改革时代的金属碎屑。 第5章 考虑生意 慢慢的,程阳到了垃圾场一处最高的地方。 他远眺著如今几乎没有高楼大厦遮掩的远处,那是正在打地基的国贸大厦轮廓。 另外还有小南和大南,安托等还完好的山。 “真好!”程阳呢喃著。 “赚到钱买地,在鹏城湾买一些地,建造一些楼,都足够吃喝一辈子了。” 他脚下的位置,可是未来的鹏城湾! “若是將来的第一座类似胖东来式的综合体在鹏城湾,那也是真的成功了。” 隨著观察俯瞰,程阳也看到了一些地方种上了蔬菜。 种家的人,无论在什么地方,只要有地,都能想尽办法种点东西。 他老妈昨天看过住处前后左右,也在规划开地种菜了。 当程阳回到家里时,已是上午10点多,天色愈发阴沉了。 但父母两人有些沉默地干著活,门口也堆著不少东西。 当然,主要是锅碗瓢盆等主要的吃饭生活用品。 “爸,出什么事了?” 程阳接过父亲手里的锤子,帮著將尿素袋订在洗澡棚外面,堵住一些屋子的漏风缝隙。 “刚刚稽查队来过,大家都躲起来了。后面离开了就回来了。 另外去找阿萍问过步吉的情况,说那边三中队查得很严。这个月开始就比之前严了。在广深路那边设卡也很多。 我们要过去的话,没那么容易,容易出事。至於这边的七中队也在查水货的。” 程阳明白了,就是说现在基本过不去步吉那边。 “那就暂时住著吧。不能冒险。再说,那么多人想进入关內都进不来。 大伯好不容易让我们进来这里,这不是让大伯的钱白费了吗?”程阳道。 这年头,没有人和关係,外来人要办理边防证和暂住证,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除非像他大伯那般弄到一些临时的。 但也得有路子。 此外,暂住证跨区域就失效了。华礄这边的暂住证,去了步吉就没用了。 “我也是这个意思。” 程建山道:“我们对这里还什么都不了解,短时间先住下来。后面再说吧。除了要生活,还得赚钱。” 程阳取来一条竹片固定袋子,好奇道: “爸,你跟我妈商量出什么了?” “生意渠道还不清楚,我也没怎么做过了,准备跟人学学。先弄好住的地方。后面再看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们带了三百多块钱过来,算是有点本钱。 但这点钱经不起失败,所以只能先跟人学学再说。 虽说可以去捡废品这类不需要成本,只要付出时间和力气的生意。 但程建山觉得自己可以去学更好的方式。 “卖菜吧。”程阳忽然道。 程建山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问道:“你有想法?” 程阳篤定地点点头,有条不紊地分析道: “衣食住行,目前在鹏城,最大的生意都离不开这四个行业。做废品生意看似不错,但想要做大,得有关係人脉,而且竞爭风险极大。 但我们能做的,只有捡废品。这东西全看运气,且容易进入一些的地方被人误会。” “卖菜就不一样了。您和我妈可以尝试一下,成本不算高。等熟悉了门道,將来还能开档口,给酒楼供货之类的。 再说,你跟我妈在老家一直种菜种田,对这方面熟悉。 什么菜品质好、口感佳,价格如何,学起来肯定比做其他的更容易上手。 要是您和我妈觉得不合適,以后再换行也不迟。” 这时,王秀兰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压低声音说道: “我准备跟那些嫂子们去捡钢筋。” 程建山和程阳父子俩不约而同地转过头,目光聚焦在王秀兰身上。 王秀兰接著低声说:“我听她们说,去工地附近捡钢筋卖,捡废电缆卖,可赚钱了。铜老值钱了。” 程阳一阵无语,目光迅速扫了扫周围,同样压低声音道: “妈,您確定那是捡?而不是……那个?” 王秀兰瞪了儿子一眼,转而看向丈夫,问道:“你怎么说?” 程建山缓缓摇头,神色凝重地说:“太危险了。听说有专门的人严查倒卖钢筋电缆的,一旦被抓,就得关进所里了。別干了。” 听到这话,王秀兰顿时犹豫起来。 “先卖菜吧。棚屋区听说就有人去囉胡那边进货卖菜。等忙完我去去问问。” 程建山继续说道,“但卖菜也没办法一整天都做,还得干点別的。捡废品也可以先度过,但也容易跟同乡人竞爭,容易出问题。” 看著父母脸上的犹豫、迷茫、担忧,程阳心中满是理解。 许多人来到这人生地不熟,却又充满机遇的地方,面对满地“黄金”,不知从何下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不少人四处碰壁,撞得头破血流,才慢慢积累起经验,生活逐渐有了起色。 程阳不想过多干涉父母的决定,他们有自己的想法,只有亲身去实践,才能真正积累起宝贵的经验。 而他自己,也有许多事情要做,但前期,他还真需要父母的帮助。 接下来,便是要解决烧火的炉子问题。 在这个地方,没有现成的炉灶,家家户户都是自己动手垒土灶来煮饭、做菜和烧水。 商店那边时不时会进货煤炉,但用的不多,毕竟蜂窝煤不好买。大都是自己在门口做个土灶的。 隨著购置回眾多生活用品,父母也找回不少东西。 在这棚户区,人们生活所用的东西,有八成都是从各处捡回来的。 程阳並未因自己重生而觉得高人一等。 相反,他十分怀念这种一点点搭建起家的生活。 父母齐心协力搭建堆砌石头灶,程阳则是用借来的锄头,在洗澡棚外面弄个排水沟。 上厕所,这里有固定的场所,但得走上两三百米。小的乾脆在自家澡棚里处理。 但各家都是用盆的,早上再拿到公厕去倒。 他不如直接挖一条,挖到远一些的地方作为厕所。 只要在上面盖上木板,再用泥土覆盖。基本上不会有味道。 等弄好棚子,老爸不知从哪里借来的红色喷漆,在棚子边上喷上个“拆”字。 程阳有些错愕。 这是自己搞拆迁? 程建山见儿子疑惑的模样,笑道: “那边的人说从昨天开始,每个棚屋都要喷上这个字,可以减少稽查队来排查的频率。” 程阳恍然,难怪之前没见到。 只是下午,天还是下起了小雨,减少了灰尘,但也导致沙土路变得泥泞。 不知不觉,夜幕降临。 一家三口忙碌了整整一天,但总算是家有个家样了。 晚上八点,四周一片寂静,整个世界仿佛都陷入了沉睡。 屋內,一根蜡烛摇曳著微弱的光芒,將昏暗的光线洒在每一个角落。 门关上,里面用布帘和草蓆帘巧妙地隔成了三个区域。 一条布帘將屋子分隔成一个“客厅”和一个“房间”; 第二条草蓆帘又把“房间”一分为二,父母和程阳各自拥有一个床位。 洗完澡后,老爸吹灭了蜡烛。 第6章 阿雄 2月11號、星期一、4:43分 天还未亮,四周一片漆黑,父母便早早地起床,程阳也赶忙跟著起身。 他还得排队买水。 “阳仔,等会去排队买水。你爸等会还得去找木料。昨晚下雨,木头不好烧,多找点回来阴乾。钱在桌子上。” 母亲王秀兰一边收拾著东西,一边叮嘱道。 “不用找木料了,我昨天找了不少,在一个地方藏著。晚点我去搬回来就行。”程阳睡眼惺忪地应了一声。 “嗯?你藏起来了?”程建山有些惊讶:“藏了多少?” “挺多的。几百斤是有的。”程阳估了一个数字。 “哈哈。儿子聪明。”王秀兰高兴道:“等会让你爸跟你去。” “不用,这点活我自己来就行。你们忙自己的。” 昨晚买回来的水已经被他尝试用魂之手尝试修復。 水是看不出变化,但人是產生了疲劳感。 使用能力会消耗自己的精气神的。 后面喝过一次,还挺甘甜。 这里的水,看似乾净,但这里是废料堆积的垃圾场和工地附近,机油味很重。 在黑市那边,一些吃的都能闻到一股机油味。 地下水不用想也知道如何的。 这修復一次,水是正常的水了。 昨晚的雨只是小雨,没那么大,但外面的路,依旧起了泥浆。 程阳换上了水鞋,挑著两个空铁桶。 d区的蓄水池前,早已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人们提著各式各样的容器,眼巴巴地等待著打水。 每天的供水时间是固定的,早上的水虽然带有一些泥沙,但沉淀之后勉强还能用,只是味道比不上晚上的水。 王秀兰的想法是,早上的水用来洗澡、洗衣服和洗手之类的。 晚上的水则用来煮饭和饮用。 程阳想著应该弄个大桶来,后面储水用,一桶够用一家人用一两天了。 但更要想办法离开这里。 程阳站在队伍中,静静地听著周围的人聊天,从他们的话语里,他捕捉到了不少“小道消息”。 交了六毛钱后,程阳提著两桶水回到棚屋时,已经是早上七点多。 这水有些浑浊,等父母出去后再恢復就行。 此时,母亲已经煮好了白粥,搭配著咸菜,简单却也別有一番风味。 吃完早饭,程阳则出门去搬木料。 …… 时光匆匆,一个星期转眼过去了。 在这个星期里,程建山一家总算將住处的棚子,厕所,土灶,防水,门口路面彻底完善好了。 甚至老妈还在屋后的空地弄出一块地,准备跟別人一样种点菜。 虽说屋子依旧简陋和拥挤,却也充满了家的温馨。 生活也逐渐稳定下来,一家人也初步融入了这个新环境。 虽说大家並非来自同一个村子,但口音相近,交流起来没有丝毫隔阂,让人倍感自在。 3月18號,下午三点。 华礄城垃圾场被焚烧沥青纸和电线胶皮產生的蓝烟所笼罩。 刺鼻的气味在空气中肆意瀰漫,与垃圾发酵的腐臭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这个时代边缘地带独有的气息。 程阳正在门口看著书和报纸。 前世他是等到高中毕业,91年后才到的鹏城。 当年他是和朋友一起,在步吉检查站外面钱坐私车进入的,一个人二十块。 这提前六年的时间,他对鹏城的了解是前世看过的记忆。但具体並不知道。 他也记不住那么多少事情。 且91年后的鹏城环境和85年的现在,严格和发展程度不是一个样的。 那时候虽然也查证件,但不会今天这么严。 环境经过严打之后,也比现在安全有序一些。 因而,他需要更多的信息来填充自己的记忆库。 “程建山,你老家来人了。” 正在家里,在一本小田字格本上认真记录蔬菜价格和废品价格的父亲,听到外面的叫喊声,立刻放下手中的铅笔,快步走了出去。 正在拿著针线补衣服的王秀兰,也赶忙放下东西出去。 在这烟雾繚绕之中,程建山一家的目光被一个佝僂的身影吸引住了。 程阳在模糊的记忆中努力搜寻,认出了来人正是村里的阿雄叔——程炳雄! 也是出来前,大伯和爷爷说的阿雄。也是父亲从小到大的玩伴朋友。 “这就是从三甲村来的一户人家,应该是你村里人了。”陈阿水指了指程建山一家,向程炳雄介绍道。 “谢谢!”程炳雄见到程建山一家,激动得连忙向陈阿水道谢。 陈阿水摆了摆手,便转身离开了。 “建山!!” “阿雄!你,怎么变成这样了?”程建山急忙迎上前去,眼中满是关切与震惊。 程阳注意到,程炳雄的左腿上,用铁丝紧紧綑扎著一个化肥袋做成的护膝,苦难的痕跡在他身上展露无遗。 他还看到,从护膝的破口处,支棱出一片1978年《仁民日报》的残片。 曾经鲜艷醒目的“解放思想”標题,如今已被机油浸得灰暗。 程阳见状,迅速搬来一张老爸亲手钉的简单木凳,热情地招呼道:“叔,快坐。” “还是里面坐吧!”程建山也赶忙说道。 “好好。”程炳雄没有推辞,一瘸一拐地跟著他们走进屋內。 看到这一幕,程建山心里也猜到了几分。心中多了几分悲凉。 王秀兰赶忙找来一个水杯,拿出从商店买来的苦丁茶,泡上一杯热气腾腾的茶,端了过去,说道: “阿雄,先喝茶。” “誒,好好,麻烦嫂子了。”程炳雄连忙起身,双手接过茶杯。 坐下后,他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小口,便將茶杯放在一旁,问道:“就你们一家在这儿吗?” 程建山微微点头,將家里的情况大概说了一番。 程炳雄理解地说道:“你哥说得没错。来这里全看个人的命,命里有的,自然都会有。但你运气是好的。 只要能平安过来,这就是最大的运气了。但你大哥的准备,是真的费心了。 那东西我在章木头听过,五百块是基础。估计你大哥还搭上了不少人情。” 程建山沉默,但也没在这事情上多说,隨之低声问: “阿雄,你这是跑出来的?” “嗯。” 程炳雄嘆了口气: “趁乱跟著人跑出来的,算是运气好。 后来找到阿炳的人,问了之后才知道,步吉那边暂时回不去,只能转移到这里。没想到,居然能打听到咱们村的人在这儿。” 说到最后,程炳雄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程阳心里明白,从那边跑出来的人並不少见,而且被抓回去的会很少。 毕竟每天都有那么多人被送到那边,看守的场地本就拥挤不堪,跑了也就跑了。 去抓人还浪费本就不够的人手。 再说,原本像这类人,一开始应该都是被遣返的。只能说程炳雄运气不好。 第7章 遭遇 “那你这脚还能治好吗?是谁打的?”程建山看向程炳雄的腿,满脸担忧。 程炳雄摇了摇头,苦笑著说: “里面的人打的。拖延太久了,治不了了。走路只是有点瘸,不妨事。” “不是说十五天就能放出来吗?为什么不放?”程建山问。 程炳雄苦笑道:“能正常放的是找对人了钱的。算了,不说找个了。说说你们吧。” 这时,王秀兰站起身来说道: “阿雄,你们先聊著,我去准备吃的。晚上就在这儿吃。阳仔,去商店打斤九江双蒸。让你爸和你叔喝几杯,高兴高兴。” “嫂子真不用……” 程炳雄的解放鞋往阴影里缩了缩,露出磨透的胶底。 墙头港台画报被穿堂风掀起,穿健美裤的邓丽君正冲他笑,“嫂子別麻烦了。晚点我就要走了!” “回去?回老家?”程建山往铁皮菸灰缸里弹了弹菸灰: “没错。那边有船,可以坐船回去。走夜路会安全些。” 程炳雄拍了拍自己的腿,“不回去的话,在这里也干不了活。” 程建山沉默了,拇指摩挲著搪瓷缸上的红字“先进生產者”字样,也没多劝。 毕竟他们一家才刚刚安稳下来,未来的日子还充满了未知,实在没法留人,只是说道: “时间还早,吃顿饭而已。这点就別推辞了。等你回去,帮我给爹娘报个平安。” “好!”程炳雄也就不再推脱。 於是,王秀兰和程阳出去忙活。 程阳打酒回来时,听到程炳雄正在讲述那边的事情。 “……三中队的狼狗戴著铜铃项圈……” “……铜铃响三声是换岗,响五声是突击查暂住证……” 屋外,王秀兰在土灶前忙著。 土灶台腾起青烟,咸香的马鮫鱼在生铁锅里煎得滋滋响。 浓郁的香气渐渐瀰漫开来。 程阳罐来到商店,里面的三洋收音机正播《每周一歌》:“酒干倘卖无……” “阿萍嫂,打一斤九江。” “要兑水的还是原浆?”阿萍嫂放下手里正打著的毛衣针毛衣,过去拿上一个矿泉水瓶,掀开陶土酒缸。 程阳注意到木勺上还沾著一些封条残片。 “原浆。” 下午四点半,屋內的桌子上摆上了几样菜。 一盘酱油炒的咸猪肉泛著油光,马鮫鱼散发著一股咸香味道。 此外还有青菜,咸菜和咸鸭蛋。 王秀兰往他碗里夹了块鱼腹肉:“阿雄,尝尝这个。听说是沙头角今早刚靠岸的。” “谢谢嫂子!” 程炳雄的眼眶微微泛红,用筷子夹起,感受著咸鱼的味道,感慨万分: “好久没吃到这些了,还是老家的味道。” 他本是雄心勃勃地出来闯荡,结果还没到目的地就遭遇了不幸。 被关了六七个月,腿瘸了,人也瘦得不成人形。 “建山!记住了,千万不能冒险!哪怕慢一点也没关係。” “还有。寧可去东门市场扛大包,也別碰文锦渡的货。” “我在里面听得太多了……” 程炳雄和程建山碰了一杯,语重心长地叮嘱道。 “好。我会的。”程建山仰头一饮而尽。 王秀兰没有阻拦他们多喝几杯。 在这难得的日子里,又有客人在场,饭桌上自然要给丈夫留足面子。 平时,她可是不会让丈夫喝这么多酒的。 “我们现在的就想著卖菜赚钱……”话音被远处工地打桩机的轰鸣碾压,搪瓷缸里的酒震了震。 酒过三巡,程建山看了妻子一眼,微微示意。 王秀兰稍作沉吟,点了点头,起身掀开布帘走进里屋。 片刻后,她在桌下將钱递给丈夫,里面是五张大团结。 程建山稍微低头扫了眼,心里有数。 隨之左手拉过程炳雄的手,將钱塞进他手心,然后紧紧握住,说道: “阿雄!先听我说。只有亲身经歷过,才知道其中的艰难。 我知道你现在的难处,但既然你要回家,身上不能没钱。 这钱不多,只有五十块。 在船上、在路上,总会遇到用钱的时候,希望能帮你解点燃眉之急。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从来都不用客气,哪怕要客气,也得分时候。 回家后跟我爹娘报个平安,要是一切顺利,过年我就回去。 还有,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等我过年回去,请我喝酒就行。” 程炳雄的眼眶再次湿润了,这大半年来所遭受的苦难,在这一刻再也忍不住,他哽咽著说: “好!我收下!等你赚大钱回来!到时候,我请你喝酒!” 王秀兰是个感性的人,见不得这般场面,眼眶一红,转身走进了里屋。 晚上六点半,天色已经暗下来。 除了给程炳雄五十块钱,王秀兰还煮了几颗鸡蛋,灌满了一个行军水壶,让他在路上不会饿肚子。 程建山一家一路送到路口。 看著从工地出来的一辆辆载满泥红泥的东风卡车,正驶向灯火通明的沙河方向。 陈阿水带著程炳雄瘸著腿融入夜色,背影也渐渐被推土机扬起的红尘吞没。 晚上,7:25分 棚屋区的夜晚,静謐得仿佛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沉睡。 然而,从各家各户棚屋的缝隙中,挤出星星点点宛如草地萤火般的亮光,悄然透露著屋內人们尚未入眠的信息。 程阳的父母在屋內,正低声谈论著程炳雄的事情。 曾经那个精壮的汉子,如今却落得这般悽惨模样,实在令人唏嘘。 程炳雄无疑是不幸的,遭受了诸多磨难; 但从另一个角度看,他又是幸运的,毕竟在那些艰难险阻中活了下来。 比起那些死在路上或者那边的人,无疑是好的。 “我出去一下。”程阳向父母打了声招呼。 “这么晚了还去哪里?”王秀兰关切地问道。 “去找朋友坐坐。”程阳脸上掛著微笑,平静地回答。 看著儿子离去的背影,王秀兰不禁嘆了口气,说道: “要不等回去之后,让他留在老家读书?在这里都没书可读。” 程建山摇了摇头,缓缓说道: “儿子已经长大了,这一路过来你也都看在眼里。他有自己的想法和主见,还是看他自己的选择吧。” 在程建山看来,儿子能上初中,在村里已经算是不错的了,所以他並没有特別重视儿子的学业。 然而,妻子却十分看重,一直希望儿子能多读书。 他们的大女儿程小芳学习成绩太差,完全不是读书的料。 但模样隨了妻子,生得十分好看,19岁就嫁到了镇上一户工人家庭,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儿子模样也长得可以,在村里,就少不了女生找他玩。 王秀兰微微一嘆,又说:“听说有黑市可以做新的过界文书,只是价格比较高。” 程建山明白妻子的意思,低声回应道: “等赚到钱再说吧。阳子还年轻,就当作是留级一年了。” 听到这话,王秀兰也只能默默点头。 也只有这样了。 但她也清楚,儿子读书成绩也是一般,上高中或许没问题,但大学就可能难了。 而在外面的程阳並没有忽悠父母,他確实是去朋友家里。 这个朋友是他这星期新结交的,名叫林泽沛。 20岁,来自潮南,他们两家人在棚屋区已经住了一年。原本是在別的地方,转过来的。 “沛哥!”程阳来到林泽沛家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来了。”屋內传来林泽沛以及另外一两人的声音。 隨著门打开,一个身高一米七五左右的青年出现在程阳眼前,脸上掛著亲切的笑容。 林泽沛模样颇为耐看,只是皮肤被晒得黝黑,一看就是经常在外跑的结果。 “来来来,正缺人手呢。”林泽沛热情地招呼道。 程阳走进屋內,看到里面还有两人。 一位是林泽爽,林泽沛的弟弟; 另一位是林泽鸿,林泽沛的堂弟。 第8章 林家三兄弟 三兄弟正围在一辆永久牌自行车旁,在昏暗的光线下,全神贯注地对其进行改装。 “在做什么呢?” 程阳一边说著,一边掏出一包椰树牌香菸,给他们每人散一根。 这三兄弟平时都抽菸,此刻正忙著干活,便顺手將烟夹在了耳朵上。 林泽沛回答道:“弄罗盘芯。” 程阳微微点头,將烟收了起来。 他看到自行车的车架大梁被掏空,里面正准备填入船用罗盘芯。 就在这时,程阳注意到林泽鸿在摆弄一块磁铁,上面刻著“深南电厂83-004”的字样,他不禁感到有些惊讶。 这正是他从商店收音机里听到的批次。 一旁的林泽沛指著准备塞进去的罗盘芯说道: “这玩意可值钱了,听说能在黑市换两张边防证。” “那磁铁能干嘛?”程阳指著林泽鸿手中的磁铁问道。 “听那边的人说,这是电厂专用磁铁,有自带消磁槽,能规避常规检测之类的。 我也不太清楚具体原理,反正人家教我们怎么做,我们就照做了。怎么样,有兴趣加入吗?” 林泽沛一脸笑意地看著程阳。 程阳笑著回答:“自然有兴趣。来鹏城不为了赚钱,难道来旅游不成?” “哈哈,说得没错。” 林泽沛大笑起来,“那边能做的事情可多了,这只是其中之一。” 程阳心里並不著急现在就去赚大钱。 如今刚到鹏城,这里的情况他还没有真正了解清楚,所以目前对他来说,了解情况才是当务之急。 什么证件都没有,也没法乱跑。 不像其它城市,普通人有一张介绍信能跑各地。 在鹏城,普通人有介绍信没用,还得有別的证件。 “对了,你说那罗盘芯能换两张边防证?经得起查的那种?” “可以。但价格从25到100元的都有。”林泽沛道:“但大家又不会乱跑,为了省钱都不办。” 程阳来了兴趣:“跟我说说。” 林泽沛点上烟,边看著两个弟弟干活,边和程阳说道: “就到华礄城工地那边。普通的,25块,可以通过收容所检测。” “加急的,40块加3斤全国粮票,带有紫外萤光码。” “最后是特供的,100块,可以重复用,换个照片就行。” 说完,林泽沛吸了口烟,而后缓缓吐出,看向程阳:“你想办?” 程阳耸耸肩:“没钱。” 林泽沛拍了拍程阳的肩膀:“工地23號工棚,掛蓝条纹毛巾的就是。” 程阳笑了笑,也没搭话。 接下来,程阳看著他们继续操作,也从林泽沛口中得知他们这加工一次,就有3块钱。 一晚上能加工三条。 这收入確实可以,但並不是天天有。 忽然,抽完烟的林泽沛看著程阳,低声道: “阳子,你想赚钱,我这里倒是有几条,你真想做?” 程阳一听,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路子。但也有兴趣听听: “什么路子?” “这里之所以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就是因为这里是垃圾场附近。垃圾也意味著废品和填埋场。” “许多人都在工地堆料区、南坡填埋场、西沟废弃池翻东西。 我倒是这里有东西,就是人手不够,且容易出事。但利润也很高。” “都是有主的?”程阳问。 林泽沛笑道:“没主的早让人铲乾净了。堆料区淘汰的钢筋都堆得生锈了。 至於为什么淘汰,我不知道。打这里主意的人很多。” “废弃池,塑料管很多。就是什么pvc的管,我也不懂。这里的人稍微少一些。” “最后是填埋场。这里最多的是报废电机。但比较多和大,看守的也很严。但人很少去。主要是这东西也不好拿。” 程阳略微沉吟后,道:“这些电机是河对岸来的?” 这时候,鹏城的三来一补,他还是清楚的。 “聪明!” 林泽沛意外地竖起大拇指: “一般都是在清水河和步吉那边做拆解的。但有的也会放在这边拆解。只是那些东西放了半年了,都没人动过。只是看守的人没少过。” “那你们有去当水客吗?”程阳又问。 “很少。这边不方便。”林泽沛道。 程阳思索了起来。 报废电机,值钱的就是铜线圈和铁芯。 他老爸记录过铜废品的价格,看成色,废品站一斤收1.5-3块钱。 所以很多人都喜欢电线电缆。 电线不好剥皮就直接烧,把橡胶皮烧掉。 这棚户区里时不时都能见到黑烟蓝烟的。 程阳问:“电机这东西,你们那边怎么收的?” 林泽沛叼著烟,眯眼道:“电机分三六九等的。” 说著,他转身去了里面。 这棚子是他们三兄弟的“工作房”,父母没在这里住。 很快,林泽沛拿著一个本子出来,翻到其中一页后递给程阳。 “你自己看,这是那边给我们的价格。你要是能做,你就试试。” 程阳接过看了起来。 字写得跟狗爬的一样,但內容还是能看出来的。 —— 小家电电机(电风扇、录音机): 整机:1-2元/个(拆完铜线顶多赚5毛,傻子才拆)。 铁芯:废铁价约0.15-0.3元/斤,量大可议价。 —— 看著第一条后面的备註,程阳也是无语。这可以不用写的。 “没什么文化,別在意。”林泽沛补了一句。 程阳继续往下看: —— 【单拆铜线按成色算,xiu蚀、烧黑的1.5元一斤,港货能到3元。】 工业电机(水ben、工具机): 拳头大的机芯,整个5-8元/台(看型號,岛国私货加价三成)。 拆好的铜线按3元/斤结帐,但扑母佬爱验货(不验货掺铁丝试试) …… —— 一点点看下下来,可以看得出,林泽沛没说谎,真没读多少书。 都用上拼音和个人情绪了。 但前世,偏偏许多大老板都是没什么学歷的。 靠的就是敢打敢拼! 但林泽沛將很多价格都记录了起来,且都有划掉的旧价格,就说明他一直在跟进。 这样的人没学歷,但不代表没文化。 这种能力,不赚到钱他都不相信。 林泽沛踢开脚边的锈电机,低声道: “別以为这钱好赚!填埋场的看守是湳头帮的人,逮到偷电机,轻则断指,重则沉塘。 废弃池的pvc管倒是没人什么管,但塑料2毛/斤,跑断腿也挣不到两天饭钱。” 他弹了弹菸灰,忽然咧嘴: “你要是能搞到整批电机……蛇口那边有船收水货,4元/斤,但得自己运过海关线到码头。” 第9章 分成;起夜(各种求!) 程阳微微点头,心里飞快盘算: 1台工业电机大概5-8斤铜线、20斤铁芯。 按林泽沛登记的价:铜线收入15-24元,铁芯4-6元,合计18-28元/台。 程阳的眼睛忽然落在房子的一个角落。 他屈指弹了弹泛黄的纸页,油墨里还混著铁锈味。 “岛国货加三成,是指像那台的吗?” 墙角暗处,半截裹著【三菱重工】胶贴的电机壳,正渗著褐色油污。 林泽沛惊讶道:“眼力不错啊。那台是上个月从蛇口捞的船货。” 他走过去,抬脚踹向电机壳,锈片崩落间露出內里暗银色的铜线圈: “看见没?这种浸过海水的铜线,废品站只给3块。但要是能泡药水翻新……” 他比了个搓钱的手势,“港岛元朗的回收厂,听说8块港幣一斤收!我们这边也能买5元。这就是產地质量的价格差別。” 程阳的指尖无意识摩挲著纸张。 他来操作,根本不需要药水。 但这种事情,自然不会在外人面前说。 “你们处理不了?”程阳朝机头示意了下。 林泽沛摇头:“没工具,不好拆。虽然对鬼子有仇,但对鬼子的东西,不得不服气。我们三个抡锤砸半小时都没动静。” “这东西,如果修好价格岂不是更高?”程阳故作好奇问。 “修好?”林泽沛一愣,无语道:“兄弟,这是鬼子货,估计只有厂家那边的人才能修。你要是能修,你都能去吃国家粮了。” 程阳赞同地点点头:“是这个理。只是好奇价格而已。” “那我不知道,也没人敢收。”林泽沛说到最后,右手做了一个虚鉤的动作,给了程阳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程阳一愣,下一刻就明白了。 真·捞的。 “我会点维修的技术,修修录音机收音机,电视机还是可以的。”程阳道:“我需要钱,我们要不要合作一下?” 林泽沛闻言,眼睛一亮:“你之前怎么没说?我都拆了不少。都能修好?” 程阳耸耸肩,“看损坏程度。总不能都碎了,我还给你修好吧?” “那就是自己烧坏的,你能修?”林泽沛激动了。 程阳微微点头:“应该是。不过这东西做不了长久,我赚点启动资金就会改行。” 程阳先给他们打个预防针。 “做什么?”被程阳说能修电子產品所吸引的林泽鸿不由问。 程阳看了林泽鸿一眼。这傢伙也整天喜欢捣鼓电子產品。 “蔬菜批发,或者收废品或者別的什么的。那才是能真正做大的。卖这点东西没什么钱赚又累。” 买菜目前还得计划。 废品也就说说,没那个关係镇不住场子。 带货是快,但也是红线上反覆横跳的。 林泽沛倒是没想到程阳会有这么大的想法。 他们在这里混了一年,虽然赚到了一些钱,但没程阳这么大的想法。 只是想著一步一步来。 “那以后再看吧。我们也想过做废品站,但没办法。这里很复杂,没搞定一些关係,被砸的废品站我见过几个了。” “不过,这里有台收音机,你看看。” 林泽鸿忽然起身,从一个角落里掀开一块破布,取出一个半米长,三十几公分高的机器。 林泽爽立即说道:“这是从林伯那边收来的,三洋m9998k,港版的。但已经坏了。去华深北,也没人会修。这东西新的价格老贵了。” “有点重,二十几斤重呢。”林泽沛道。 “你看看会不会修。”林泽鸿看著程阳。 程阳过去打量了一番。 最为吸引眼球的莫过於机身侧面,贴著港星贴纸哥哥和梅组的头像贴纸。 提手位置的镀铬钢条,包裹黑色橡胶。 在內侧还刻“小心触电”的繁体字。 机身两大两中两小的六喇叭,整体灰黑金属漆色。 程阳观察到后面,还发现电池仓盖內贴“九龙电器行”的保修贴——1984.8。 “这东西卖什么价格的?”程阳问。 “全新差不多一千了。”林泽鸿见程阳没有说不会,反而问起价格,就感觉有点希望! “那还真是值钱。”程阳惊讶,旋即说道,“我可以看看,但我不保证。如果我能修好,这旧的也能卖个六七百吧? 若是翻新,后面当水货卖不是问题。但不论多少,我要六成。” 林泽沛三人相视一眼,但林泽鸿和林泽爽没有开口,只是看著林泽沛。 林泽沛则是笑道:“没问题。你若是能修好,就按你的意思来。” 程阳点点头:“我先……” “咣当!” 棚屋外,忽然传来铁桶倾倒的动静。 眾人同时转头,透过塑料布缝隙,看见外面有三个拿著手电筒的人,从一户人家中抓出个捡破烂的同乡中年男子。 为首的光头拎著带倒刺的铁棍,棍头沾著可疑的暗红色。 “湳头帮的巡场!应该是被发现的。” 林泽沛迅速吹了蜡烛,朝程阳压低嗓音: “他们上个月沉了六个偷电机的,听说肚子被沼气涨得像气球……太嚇人了!” 黑暗里,程阳注意著外面的情况, 很快,他们就拖著一些东西离开了。 隨著湳头帮的人离开,林泽沛担心会有什么意外,就朝程阳说道: “后天再过来吧,明天我们三个去送东西,回来估计天都黑了。都回去吧。” 但程阳说道:“有钥匙吗?给我一把,明天我过来看看,也不用等你们来。” “好!”林泽沛也没犹豫。 他从腰间的钥匙串里解下一支小小的黄铜钥匙给程阳。 “你自己看著处理。等你修好,可以试试合作。” 程阳笑道:“没问题。” 各自离开后,程阳摸黑回了家。 父母见程阳回来,也是鬆了口气。 外面的动静和惨叫,他们自然听到了。 但没人敢出头。 这里不是潮州帮的范围,没有帮撑著,他们这些人谁都不敢出去。 再说,他们这里也是湳头帮的地方。 “弄什么去了?”程建山问。 “跟林泽沛他们聊天。爸,你们想好做什么了吗?”程阳进去弄了点水准备去洗澡。 “嗯。”程建山坐在板凳上,借著蜡烛的光,看著手里田字本的铅笔字。 “我跟你妈卖菜去,这还是我们比较熟悉的。明天跟人去进货看看。捡废品容易跟人起矛盾。卖菜挑著哪里都能卖。” 程阳惊讶:“確定吗?那我跟你们一起去看看。” “成。”程父也没拒绝。 他们一家三口冒险来这里,就不是享受的。 洗完澡后,程阳迷迷糊糊睡著了。 但不知不觉间就听到父母的对话声。 “让他睡吧。半夜三更的,跟我们去干嘛。”这是老妈的声音。 “行吧。”程建山也没多说。 才两三点钟,要走路去批发市场,只能早点起来。 但程阳已经睁开了眼睛。 外面一片漆黑。 “我起来了。”程阳哑著嗓子说了一声。 晚上八九点就睡了,睡了五六个小时也够了。 “既然醒了,那就刷牙洗脸吧。你妈煮了一些鸡蛋,昨晚做了点饼。路上吃。” “好!”程阳应下。 五分钟后,王秀兰用锁头將门锁上。 程建山挑著空箩筐,也带著一个水壶,方便喝水。 到了商店所在,已经有四个人在等著。 大家都拿著一支虎头牌的手电筒。 一支手电照到程阳身上,程阳不由抬手挡了挡。 太刺眼,看不清是谁。 但他们肩上都挑著箩筐。 “锦哥、赵哥、勇哥,河哥!”程建山一一喊道。 “建山,你这是一家人都去啊?不留个人看家?”林秋锦低声问。 这下,程建山犹豫了。 他想让妻子在家里,但王秀兰就说道: “不用了。家里就那点东西。没什么好惦记的。” “成。那就赶路吧。”林秋锦也不多说。 第10章 夜路,到达东门 程阳这时也就认出了照自己的人叫林秋锦,谱寧那边的人。 头顶戴著一顶褪色的解放帽,也注意到对方腰间似乎掛著一个铜色的……哨子? 程阳没在意,跟在父母身后,而此时的时间,也才2:26分。 各人的手电筒没有全开,只是每个人轮流照一段路。 当然,这还是在难走的路段开。 到了平坦的路,直接摸黑走。 一是省电,二是避免被人看到。 七个人虽然多,但这时候外面多乱,他们是清楚的。 路上也会经过一些稻田,七人快步赶路的动静,惊起稻田夜鷺。 但他们充耳不闻,继续赶路。 程阳一直注意著周围,脚步没有慢半点。 批发市场在囉胡东门,没车光靠双脚,走过去差不多三铺路(约15公里),四个小时左右。 按照昨晚他父亲的说法,期间要从沙河段过去,经过百石洲乱葬岗,听著就渗人。 之后绕过魔都宾馆,进入华深北,到东门。 而他们去,不是进货后回来,是在那边卖或者转到蛇口那边。 等到上午或中午卖完才回来。 这种方式,在鹏城很常见,也被老一辈人称之为“走街边”。 当然,经常被城管、稽查队追就是了。 3:06分。过了沙河段,进入另外一个地段。 一行七人经过了平坦的一段路。 只是接下来的路是坎坷不平的泥土路,林秋锦让都大家都打开手电,压低嗓音说道: “前面就是过百石洲了,莫踩新土。” 隨著七道手电光柱刺破浓稠夜色,扫过路边歪斜的木牌,潦草红漆写著“施工重地“。 七人以更快的速度赶路。 但不多时,右前方传来铁器刮擦声。 林秋锦等人猛地熄了手电,其余人纷纷关闭。 七人如石像般凝固——右边二十米外,三个黑影正用铁杴翻搅土堆。 “湳头会清帐的……“有人低声提醒。 (以后的『帮』改成『会』) “別管,快走!” 林秋锦毫不犹豫,继续加快速度。但这次没有开手电,哪怕每人都各自险些绊倒。 程阳安静地跟著,但他的心神早已警惕。 但事情显然没那么容易。 前面有人影。 顿时,眾人都紧张起来。 林秋锦看向一旁的男人:“老赵!” 见此,老赵突然咳嗽了三声——这是謿山跑帮人的切口 顿时,对面手电亮起又灭。 程阳看得目不转睛。 显然,双方在黑暗里达成了他看不懂的无声交易。 跟著,他们就见到老赵取出两包大前门拋过去。 对方让出了通道。 顿时,七人快步穿过。 眾人没有放鬆的意思,继续赶路。 4:11分, 大家依旧没有开手电筒。 但对岸却忽然晃过三道摩托灯光扫来,同时改装排气管的轰鸣撕破寂静。 眾人立即躲进芦苇丛。 隨著灯关移开,林秋锦啐了口唾沫: “税务所的白衬衫……这帮扑母上个月刚沉了老吴的船。也就他命大回来了。” 5:19分 魔都宾馆哨卡。 早已准备好的“证件”拿出。 水泥墩上的铁丝网掛著半幅“严厉打击投机倒把“的横幅。 执勤兵刺刀挑开程建山等人的箩筐,里面空荡荡的。 但眾人摸出了办理临时的“早市通行证“,这些人只是扫了一眼就放行了。 05:53分。 囉胡市场。 眾人到了之后开始行动。 至於期间的费用,等晚上回去再分摊。 虽说这里距离草埔步吉不远了,但他们没想著过去,也没法过去。 那边更严! 步吉虽然也有批发市场,但村里人都在关外。 他们出不去的,也已经不准备出去了。 出去容易进来难。 他们运气好难得进入关內。自然不会再退回关外。 隨著热闹的人群,程建山一家跟著林秋锦到处转。 林秋锦也跟著介绍他经常拿货的几家。 箩筐程建山挑著,但他让儿子用铅笔和本子记录价格。 有人带著,会少走不少弯路。这点程建山很清楚。 程阳只能记著许多蔬菜的价格。 隨著了解差不多了,各自去拿货。 等后面集合。 进什么菜,这是个摆在程建山一家面前的现实难题。 林秋锦之前的建议,是优先考虑那些不容易坏、好存放且价格便宜的菜。 毕竟,小本生意禁不起折损,卖不完搁到第二天,还能接著卖。 顾客买回去,要是当天没用上,放一天也不会影响食用。 程建山深以为然。 穿梭在菜市场里,目光在包菜、芥蓝、南瓜等蔬菜上一一扫过。 从板车轮胎压出的菜汁痕跡,胶鞋碾过满地的菜帮子,腐叶汁水混合,在清晨的薄雾里散发著一股市井特有的浓锈味。 在程阳的建议下,一家人最终把目光锁定在了芥蓝上。 他们在一处摊位前停下,程建山扫了一眼有些蔫黄的芥蓝,忍不住皱起了眉,操著不怎么熟练的普通话说道: “昨夜没下雨啊,你这菜咋像吸饱了酸水似的。” 摊主一听这熟悉的老家带普通话的口音,脸上立刻堆起笑容,用老家话回应道: “自家兄弟啊!” 说著,他利落地掀起另外一层小油布,露出底层用山泉水养著的新鲜芥蓝。 “这里二十斤,给你算一毛九分钱一斤,不过得搭两捆被虫咬的。” 这边王秀兰正在隔壁摊挑豆芽,她伸出指甲掐断根须,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问:“多少钱?” 摊主瞧出王秀兰和隔壁是一家子,也操著一口熟悉流畅的老乡话热情回应: “算你一毛八,要多少?” “这是白货?”王秀兰瞥了对方一眼,语气里带著几分质疑。 摊主神色微微一僵,有些尷尬,赶忙递过来一个布袋,解释道: “底下是青货,惠来绿豆发的,算你两毛五!” 程阳站在一旁,心里暗自惊嘆。 没想到老妈学得还挺快,能分辨出豆芽的好坏。 在这个年代,用硫磺熏制食材的商家还不多。 头一回碰上,居然还是同一个地区的人。 “再看看吧,豆芽不太好卖吧?”王秀兰道。 “谁说的!”摊主一听就急了,立刻反驳道,“我拉来两百多斤,不到半个小时就剩这最后三十多斤了。” 王秀兰没再搭话,只是摇摇头:“等会再看看。” 她心里惦记的是耐放的食材。 这些豆芽放久了容易坏,挑去別的地方卖,估计都发黑变质了,自然是入不了她的眼。 一番挑选后,老爸老妈最终在別的摊位选定了100斤品相不错的芥蓝。 南瓜太重,搬运起来费劲;白萝卜虽说好存放,但吃的人似乎不多; 丝瓜价格和芥蓝一样,可考虑到初次试水,没想著大赚一笔,稳妥起见,还是选了芥蓝。 要是这 100斤芥蓝能全卖出去,一斤赚一毛钱,这一趟就能赚10块钱。 一个月下来就是 300块! 这可比普通工人的工资还高呢。 一个月赚的钱,都够在老家买两块地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第11章:进货卖菜(各种求!) 程建山挑著箩筐,满载而出,离开了熙熙攘攘的市场。 到了事先说好的集合地点,林秋锦等人也已经到了。 “全进的芥蓝?”老赵瞧见程建山的箩筐,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嗯,这芥蓝价格还合適,都是在一个地方买的,讲价讲到一毛五。锦哥,按你的意见,卖个三毛钱。”程建山如实说道。 “这价格不错!”阿勇性子直爽,乾脆利落地说,“时间不早了,赶紧分地方吧。” “我还去老地方,我带建山去华深北的厂区。”林秋锦主动请缨。 “那我还是去湖贝,那边松一些。”老赵也表明了自己的去处。 “我就往步吉一带走走看看。” “我去蔡屋围那。老规矩和时间。” “好。” 眾人简单交流后,各自吃了点自带的饼或者鸡蛋,补充好体力,便挑著货物,朝著不同的方向出发了。 上午 8:28分,华深北厂区。 程建山在林秋锦的示意下,在女工宿舍后墙摆开菜摊。 一旁的林秋锦卖的是番茄和茄子。 林秋锦对这儿熟门熟路,知道这是宿舍人员经常走动的地方,人流量大。 两人刚把摊位摆好,就有不少路过的人投来询问的目光。 一个女工眼尖,认出了林秋锦,笑著打招呼:“老板又来了,今天卖啥呀?” 林秋锦脸上堆满笑容,热情回应: “承蒙关照,昨天听不少人说想吃什么茄的,我也没听清,就进了些茄子和番茄。 我也不知道你们想吃的是哪种,这些可都是我亲自一颗颗从批发商那儿,被人家瞪著眼挑出来的。 价格是贵了点,但品质绝对好,吃著放心!” “那多少一斤?”女工接著问。 “番茄五毛,茄子四毛。要是您买得多,我给您便宜点。 番茄可以多买点,好存放,听说港岛那边都当水果吃,美容养顏呢。” 林秋锦一边说著,一边已经摘下袋子,准备给女工挑。 “那我买两斤,你便宜点唄。” “您是今天第一个客人,又是熟人,那就四毛五,让我赚个五分钱,行不?” “好!”女工满意地应下。 林秋锦手脚麻利地给她挑了些品相好的番茄,用秤仔细称量一番,最后收钱、找钱,一套流程行云流水。 “锦哥,厉害啊!”程建山在一旁全程看著,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夸讚。 “哈哈,都是被生活逼出来的。我刚来的时候,连个屁都不敢放。” 林秋锦笑著自嘲,也不藏著掖著,把自己的销售窍门一股脑地讲给程建山夫妻听。 其实总结起来就两个要点——嘴要甜,脸皮要厚。 有了这第一单开门红,后面陆陆续续人越来越多。 附近没有大菜市场,大多是像他们这样的小摊贩,路过的人顺口问一句价格。 价格不贵,菜的卖相也不错,基本上都会买上一两斤。 这热闹的销售场景,让王秀兰心里乐开了。 她暗自琢磨,只要人流量大,手里的菜多少都能卖出去。 要是自己和丈夫分开在两个地方卖,一天赚个二三十块钱应该不是难事。 想到这儿,她已经开始盘算著这种销售模式的可行性,也满心期待著。 两人卖的菜不起衝突,叶菜和瓜果类的菜。 他们卖的时候,都会强调好存放,买了芥蓝就推荐客人买番茄茄子。反之亦然。 价格不贵,一斤几毛钱,对厂区上班,一个月一百多块钱的人来说,真不算什么。 於是,这相互推销之下,上午10点不到就卖完了。 最后被人挑剩下的带回去吃,也不卖了。 “锦哥,这生意,都可以去市场看看买別的了。”程建山依旧显得兴奋。 但林秋锦摇头:“那边的批发市场是有时限的。早市是从凌晨4点到10点六个小时。其余的时间不卖菜的。 再说,等我们赶回去,都下午两点多了。一天一趟也就这样了,除非有车。或者住在这边。” 说到最后,林秋锦摇摇头。 “住这边是不可能的,没这个条件,也没这个证件。车,我们都能买得起,但不敢骑。 如果昨晚我们骑车来的话,路上很容易就没了。另外,稽查队的人多,我们人跑山里,车还能带上去? 稽查队不要衣服锅碗的,但车能不要?” 程建山点点头,这点確实是问题。 “这边有租三轮车的地方吗?”程阳突然开口问道。 此时,其他人还未赶到,几人便围坐在一起,继续閒聊著。 林秋锦听到这个问题,摇了摇头,反问道: “没打听过。你的意思是打算租三轮车去卖菜吗?” 程阳点了点头,解释道:“一辆三轮车载三四百斤菜不是问题,等卖完了就把车还回去。 不过我估计,不是熟人的话,人家可不会外借。毕竟谁也怕车借出去就没了踪影。” 眾人听了,都笑了起来。程父接过话茬说: “確实是这样。除非有老家的人在这里做担保。” 程阳在心里暗自思量,看来自己得加快赚钱的速度,赶紧把证件的事情解决了。 没有证件,就如同被束缚住了手脚,寸步难行。 不仅出行受限,连后续送菜这样的业务拓展都难以实现。 几人正说著话,其余三人也陆续回来了。 果不其然,他们带出去的菜都只剩下一点点,准备带回去自己吃。 在这个物资匱乏的年代,只要价格合理,根本不愁卖不出去。 只是他们这次外出卖菜,路途实在遥远,来回一趟就得费七八个小时,没有交通工具实在是太不方便了。 接下来,眾人开始踏上归程。 白天出行要比晚上安全许多,一路上虽说有一些小波折,但也算是有惊无险,顺利回到了垃圾场。 此时,时间已经来到下午一点多,快接近两点了。 一家人稍作休息后,程阳便去帮著老妈准备做饭,老爸则忙著清洗装菜的箩筐。 吃饭的时候,王秀兰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丈夫。 “你看啊,要是我们两个人分开去卖菜,赚的钱肯定能更多。锦哥教我们怎么卖,操作起来也不难。” 第12章 修復收录机(各种求!) 程父思考片刻后回应道: “这確实是个好办法。不过你一个人去別的地方,我还是有点担心不安全,不如直接跟著。 这样吧,晚上我们去锦哥那边问问具体情况。” “跟著是可以,但我担心抢了锦哥的生意。你去问问。”王秀兰点头表示赞同。 饭后,王秀兰忙完手头的活儿,就把今天卖菜赚的钱拿出来清点。 他们进的菜,成本价是一毛五一斤,卖出去的价格基本在两毛五到三毛之间。 林秋锦进的番茄价格是三毛一斤,卖的时候定价五毛,要是遇到爱讲价的顾客,就卖四毛五。 茄子的进货价是两毛一斤,卖三毛五到四毛一斤。 在这个小市场里,价格不能隨意乱开,因为附近的摊贩们定价都差不多。 所以大部分人只比批发价高出一毛两毛。 要是卖得太高,顾客一旦知道了,下次就不会有人来光顾了。 当然,每个摊贩也都有自己的小窍门。 稍微把价格开高一点点,就有了討价还价的空间。 这样一来,顾客在砍价成功后,就会有一种占了便宜的心理,更愿意购买。 事后哪怕知晓,也不会计较。 “算下来,今天赚了13块钱。吃喝都是咱们自己带的,没额外钱。”王秀兰满脸笑意,难掩心中的喜悦。 程阳看著父母开心的样子,也跟著笑了起来。 这是父母来到这里后,第一次外出尝试卖菜,能取得这样的成果,虽然不多,却是个好的开始。 “还得分出两块钱呢。”程建山提醒道,“昨晚的烟钱,还有证件的费用,都得给人家。” 证件都是临时的,通过中间人开的每天的临时通行证件。过了当天就无效了。 王秀兰赶忙拿出两块钱递给丈夫,说道: “趁著现在他们还没去补觉,你赶紧把钱给人家送过去。顺便再问问关於我们两个一起分开卖菜的事儿。” 王秀兰心里一直惦记著这事儿,有些睡不著觉。 程建山很了解妻子的性子,便接过钱,匆匆出门了。 程阳见状,也说道:“我去朋友那边坐坐,晚点就回来。” “记得早点回来补个觉。”程母关切地叮嘱道。 “好嘞。”程阳答应一声,拿上钥匙和手电筒,径直前往林泽沛的工作棚。 来到工作棚前,程阳打开小锁,进去后又反锁上门。 在昏暗的棚子里点上两根蜡烛后,程阳用手电筒的光源在棚子里寻找各种工具。 这工作棚的工具是真的多。 但林泽沛说,几乎都是林泽鸿收集回来的。 那傢伙是个电子零器件的爱好者。 程阳找到一些工具,先行拆开。 二十几分钟后,程阳看著里面质量感十足的集成电路板,摇摇头。 他看不懂。 只是里面没有明显的烧焦痕跡,说明只是短路或者什么別的问题。 程阳也不多想,將所有线路拔掉,免得连带外壳也“恢復出厂”了。 虽说可以部分修復,但还是程拆出来保险一些。 动用魂之手。 下一刻,他就感受到一股倦意。仿佛是熬夜通宵后產生的。 但对他而言,不算什么。年轻人精力旺盛。 板块没什么变化,但程阳知晓可以可以了。 隨后將线一一接上。 螺丝装上。 盖子封上。 三洋m9998k是双模供电的,棚屋里没有电,只能用1號电池。 林泽鸿有备著。 找出8颗白象牌1號电池一一放入电池仓。 1號电池,一般都是需要凭劵购买的,价格是两毛五。 但阿萍嫂的商店一颗卖五毛钱,不用券。 很良心。 接好电池,度盘灯(动態电平表)亮起来,在这年代,已经称得上很好看了。 他看了看下方的按键,想了想,按照前世的模糊记忆,尝试著同时按下了play+rec两个按键。 顿时,收录机就响了起来。 只是噪音,没有收到东西。 程阳稍微换个位置,是有声音,但断断续续,信號很差。 程阳只能关掉。 不管如何,起码是真的好了。 隨后拆下电池,然后写了一张纸放在收录机上——修好! 东西一一放好,程阳便离开了棚子,锁上锁头回家。 回到家里,老爸已经回来,有说有笑的,显得有些高兴。 程阳就猜到应该是卖菜的事情没问题了。 “爸,锦伯说没问题?”程阳问。 程建山笑说道:“那边说没问题。附近厂房有几个,哪里都能卖。” “那就行。”程阳道:“但老妈可不能挑那么重。还得有三轮车更好。” 程建山摇头:“我哪里不知。可是没有啊。你锦伯那边说的,你也不是没听到。” “棚屋这边有人有啊。你们六人合计一人出一块,一天六块钱呢。估计他愿意。一车过去,人多也不担心。”程阳道。 王秀兰摇头:“那三轮车又破又生锈,哪里载得动。” 程阳忽然想著去废品站看看有没废弃的,买下来改造下,当即对他们说道: “你们补个觉吧,我就不睡了。” 於是,他又离开了。 85年的鹏城,到处都瀰漫著蓬勃发展与破旧立新交织的独特气息。 程阳怀揣著期待,脚步匆匆地朝著三区的垃圾分拣场赶去。 很快,程阳来到了三区的垃圾分拣场。 但之前来这边,他就留意到有报废的三轮车,心里琢磨著若是能把它们买回来,用自己的能力里改装一番,说不定能用。 “林伯!”程阳满脸笑意,热情地朝著分拣场的负责人走去。 这位负责人名叫林阿乐,五十几岁,是山尾那边的人。 和陈阿水是一伙的,不过整个分拣场都归湳头会管。 分拣场面积不大,也就两亩地左右,可里面的东西却塞得满满当当。 大部分都是等待回收处理的纸皮和废铁,杂乱中却又透著一种別样的希望。 程阳走到近前,赶忙从兜里掏出一包大前门香菸,递上一根。 在这个物资不算充裕的年代,一包大前门香菸算得上是拿得出手的了。 这烟都是程阳用於跟人搭话用的。 “你是刚来的那一户?”林阿乐接过烟,脸上掛著和善的笑容,开口问道。 “林伯好记性。” 程阳笑著回应,心里想著自己之前確实来过一次,和林阿乐简单聊过几句,没想到对方还能记得自己。 “我来是有件事想请教一下。” 程阳礼貌地说道,“我之前看您这边有三辆报废的三轮车,送走了没?” 说著,他又赶紧拿出火柴,熟练地给林伯点上烟。 第13章 修改三轮(求追读!) 林阿乐深吸一口烟,缓缓说道: “没呢。现在废铁的价格不高,卖不上好价钱,就先堆在这儿了。” “那卖给我唄。我改改或许还能用。”程阳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林阿乐惊讶地看著程阳,脸上写满了怀疑: “你还会修车?再说,那三辆三轮车都破成那样了,车轮都不行了,没有新的,你也做不了啊。” 程阳嘿嘿一笑,神秘兮兮地说:“我能弄到旧车轮,其它的我改改也能用。” “成。” 林阿乐倒也爽快,没有多做刁难,但还是提醒道: “我就按照进货价卖你了,这车的废铁回收价是一毛五,合计五十六块钱。你要就拖回去吧。钱你后面给我就行。” “成!多谢林伯!”程阳高兴道:“等沛哥回来,我再来还你。” 林阿乐摆摆手,他也知道程建山一家的情况,便带著程阳来到堆铁区。 这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废旧金属,散发著一股陈旧的铁锈味。 林阿乐费力地將三辆破烂的三轮车拉了出来,它们车身锈跡斑斑,车轮歪扭也瘪得不成样子。 “放我那三轮车上,你自己拉回去。”林阿乐道。 他心里也好奇,程阳到底要怎么改造这些破车,这连车斗都破了。 程阳毫不客气,费力地將三辆废车搬到林阿乐的三轮车上,拉著车往回走。 一路上,不少路人纷纷投来疑惑的目光,看著这个后生仔拉著一堆破车,都在猜测他到底要做什么。 但程阳並没有直接把车拉回家,而是拉到了林泽沛的工作棚。 他將三辆车子各自拉入棚子里堆著,然后马不停蹄地將三轮车送回分拣场。 再次向林伯道谢后,他才回到棚屋开始拆解。 他根据自己的记忆力,记下拆解物件的顺序。 拆完一辆就拆第二辆、第三辆! 这三辆车拆完,时间已是下午四点多。 程阳喝了点水后继续。 他將能继续用的挑出来,需要修復的放在一边,报废的放在另外一边。 当时间到了傍晚,程阳才整理出一辆三轮车可用和需要修復的零件。 不得不说,这时候的三轮车结构相对简单,主要由车架、车把、车斗和车轮组成,没有太多复杂的零部件。 “那些变形的零件用可以锤打掰正,这点不用修復。” “车斗没有一片完整可用的,这没必要修復,直接去修车铺改造就行。” “车轮是断裂的,要么修復,要么淘换旧的替换。” 最后处理下来,程阳也就发现需要动用修復能力的,也就是车架了。 车架歪了,这东西捶打不了。但可以针对性修復即可。 九个车轮中,歪的四个,断裂的三个,两个只是轮胎不行了。 也就是说还得换一个车轮,换两个车轮的轮胎。 车斗可以用钢筋焊成底框,之后垫上木板应该还能继续用。 程阳一边思索,一边自言自语道,“黑市那边有修车的,车轮应该可以找到。三个车框……先焊接一个看看。” 最终,程阳將需要的材料和零件详细记录下来。 等会去修车铺问问,能买到的,也就没必要浪费修復机会。毕竟每天只有一次。 且每次使用之后人都会感觉到累。 当他从专注的改装中回过神来,走出棚屋时,外面天色都快暗了。 夕阳的余暉洒在棚屋区的沙土路上,给这小小的世界,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外衣。 程阳顾不上欣赏这美丽的景色,再次前往分拣场。 他在分拣场里仔细挑选了一些废钢筋,以及角铁,铁线等各种能用的。 “林伯,废铁六十五斤,记帐啊。”程阳將选好的钢筋放在林阿乐的三轮车上,又一次借用了他的车。 “好。” 林阿乐看著忙碌的程阳,没想到这小伙子真的打算把那些破车改好,“弄好了,骑来我看看。” “好嘞!”程阳笑著应道。 他骑著车回到棚屋,將拆下来的车斗框搬了出来。 程阳骑著三轮车,带著车斗框和那些钢筋条角铁等东西,朝著黑市那边的修车铺走去。 但在去之前,绕路回了家一趟,跟父母说一声。 结果,父母听他在改造三轮车,都愣住。 “你还会改造?”程建山皱眉:“你哪学的?” 程阳笑道:“开玩笑,镇上那么多修车铺。看看都会了。再说三轮车就那点结构,我要是看不明白,书都白读了。 妈,先给我五十块钱,我去看看能不能买到和焊接。如果可以,过几天就有三轮车骑了。” “我跟你去。”程建山坐不住了。“秀兰,钱给我。” 3区,黑市地段。 黑市的修车铺瀰漫著一股废机油的酸涩味,混合著金属的铁锈气息,在潮湿的空气里肆意飘散。 铺子四周杂乱地堆放著各种破旧的自行车、三轮车零部件,斑驳的墙壁上掛满了油渍斑斑的工具、 在昏暗的天色下,在层层油污的包裹下显得愈发暗了。 老板老周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汉子,头髮有些凌乱,脸上带著常年与机械打交道留下的痕跡。 他嘴里叼著烟,听到程阳要买三轮车的车轮,还要用钢筋焊接车斗,便隨手在油污围裙上抹了抹手,说道: “你这运气好。我这边刚淘换来三个旧的车轮,轮胎有几条,焊接也不是问题。 这样,车轮是旧的,但能用,一个8块。 轮胎外胎是新的,一条5块,翻新的3块; 新內胎2块,翻新1块。 焊接算你5块。你看看需要哪个。” “这么贵?”程建山听到这个价格,不禁下意识地提高了音量。 程阳忍不住笑了笑。 在这个物资还不算十分充裕的年代,每一分钱都显得尤为珍贵,这样的报价让老爸觉得难以接受也是正常。 今天卖菜赚13块,不仅搭进去了,还贴不少。 但程阳说道:“我要一个车轮,那两个轮胎你帮我看看怎么换。车斗你按我的意思来焊就行。” “那要加防盗螺丝改装吗?” “还有这个?”程阳一愣。 “有。加装五毛。” 程阳:“……” “这个不急。刚刚说的先来。”程阳只能说道。 “这焊接不能便宜?”程建山忍不住问了一句。 “喵!”一只狸猫不知从哪个角落窜了出来,轻轻叫唤了一声。 第14章 怎么野怎么来(求追读!) 老周不紧不慢地吸了一口烟,吐出一个浑浊的烟圈,解释道: “电不用钱?偷接的电,被发现要被抓的。我这一动电,那边的电錶就有反应。反正就这价格。” 他的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在说著自己做生意的艰难。 “先检查吧!”程阳爽快地应了下来。 於是,程阳开始详细地向老周描述自己的需求,指挥著他按照自己的设计焊接和切割车斗。 一开始,老周还以为程阳只是要简单地修復车斗,可隨著改造工作的推进,他发现程阳的想法十分独特。 改造的样式他从未见过。 但既然程阳给足了钱,他也就懒得管那么多,只管按照要求认真焊接。 半个小时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修车铺里,老周的妻子在里面点燃了一根蜡烛。 昏黄微弱的烛光在老周时不时吐出的烟雾和油污中摇曳。 终於,焊接工作完成了。 程阳仔细地检查了一番,车斗的样式和结构与自己设计的一模一样。 卡口点,各个焊点牢固均匀。 他满意地点点头,而老周已经在检查两个轮胎,最后说道: “外胎没什么问题,內胎裂了,只能换。確定换吗?” “换。”程阳没犹豫。 老周的手很快,没一会弄好了两个轮胎,算上买的车轮,三个都用气筒打上了气。 在地上弹了弹,確定没什么问题。 但程阳还根据清单询问了下是否有相应的零件。 缺少的零件不多,但主要是一些剎车片之类的。 老周按照程阳的意思,结果还真的找到了。 齐全了。 於是,程阳示意老爸付钱。 算上这些零件,合计十八块钱。 老爹也是心疼。 搬上三轮车,一出修车铺,程建山便忍不住问道: “你確定能弄好?” 程阳便將自己从分拣场弄来三辆报废三轮车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最后,在老爸那错愕的神色中,他自信满满地说道: “另外两个要是有零件,继续改装下也能用。爸,这改造的,一辆三轮车卖给別人,150块不贵吧?” 在85年的鹏城,购买一辆合法的三轮车,不仅需要钱,还得有相应的票和证! 国营店价格近四百块钱,黑市上六七百。 黑市上以及像程阳这种翻新改装的三轮车,一两百,这价格不用想都知道有人抢著要,哪怕没证。 但即便如此,也不是轻易就能买到的。 当然,这类车也存在风险,一旦被发现,这样的车被扣押都没法反驳的。 所以,哪怕是林阿乐淘换来的二三手三轮车,没有指標和证件,也只敢在附近小心翼翼地开。 这下,程建山终於反应过来了。 他意识到,要是儿子真能把这些报废三轮车成功改造成能正常骑行的车辆,这个价格確实能被接受。 “爸,放心吧。我有这个把握弄好。”程阳看著父亲,眼神坚定,给了他一个有力的保证。 程建山还是有些不放心,便跟著儿子去了林泽沛的工作棚。 当他推开门,看到几乎满屋子的三轮车零件时,心中的疑虑顿时消散了大半。 他相信儿子真有可能实现这个看似大胆的想法。 “好了,先回家吃饭,还有一些东西没弄,过几天估计能做好。” 这里毕竟是林泽沛的地方,程阳不好让父亲多呆,便催促著回家。而他则是去还车。 回到家后,王秀兰已经做好了饭菜,一家人围坐在简陋的饭桌前。 程建山將今天在修车铺的事情和妻子详细地说了一番。 王秀兰听完后,脸上顿时洋溢出喜悦的笑容: “儿子厉害!有了车,以后就能多卖菜了!” “但我担心路上会被扣了。这车没证啊。” 程建山还是满脸担忧,眉头紧锁。 在这个对车辆管理逐渐严格的时期,没有合法证件的三轮车隨时可能面临被扣押的风险。 程阳笑道:“这车算下来的成本也就三四十块钱。被扣了也不心疼。” 不过,说完他又补充道:“晚点我去问问泽沛。我听说有些门道或许能解决这个问题。总能找到办法的。” 他心里清楚,要让这些改造后的三轮车真正发挥作用,解决证件问题是当务之急。 哪怕……嗯,怎么野怎么来。 夜幕如墨,饭后的程阳借著微弱的月光,摸黑朝林泽沛的工作棚走去。 四周挺安静,只有行走时沙石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突然,一束强烈的手电筒光直直地照到他脸上,程阳下意识地眯起眼睛。 就在这时,林泽沛那激动得有些颤抖的声音传了过来:“阳仔!” 程阳一愣,抬手挡了挡刺眼的光线,说道:“別照我!那么激动做什么?” 不过,他心里已经猜到林泽沛大概率是去了工作棚,而且肯定是看到了自己留下的东西。 “哈哈,走走走!去棚里!你太厉害了!” 林泽沛一边大笑著,一边拉著程阳往工作棚的方向走去,那兴奋的劲头仿佛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 片刻后,两人来到了工作棚。 只见林泽爽和林泽鸿正围著一个三轮车的车框,目不转睛地打量著。 看到程阳进来,林泽鸿连忙问道:“这是你弄的三轮车?自己改的?” 程阳微笑著点点头:“是我让老周那边改的。” “收录机也是你修好的?”林泽鸿还是满脸的难以置信。 要知道,华深北那么多家维修的,都对那个收录机束手无策。 主要是查不出问题在哪里。 程阳却在短短一天內就把收录机修好了!这足够让他们震惊了。 有这技术,赚钱都不是难事。 “不然还会有谁。” 程阳笑著回应道,隨后话锋一转,“这东西你们怎么出手?” “不用担心,大把人要。!” 林泽沛毫不犹豫地直接说道,“这都不是问题,说说三轮车!” 和林泽鸿不同,林泽沛显然对三轮车更感兴趣,他指著那个改造的车斗框,眼神中充满了好奇和期待。 “我是拆的,这个不著急,还缺一些零件。过两天再说。”程阳说道:“先借我100块,我还钱给林伯。等收录机卖了抵帐就行。” “成!”林泽沛很是高兴。经过程阳这一手,他们就能赚两三百,极为不错。 拿著林泽沛给的十张大团结,程阳去了林伯那边还帐。 剩下的三十几块钱留著。 第15章 逛逛华深北(求追读!) 第二天,程阳继续跟著父母去卖菜。 但这一次,他没有跟著父母去厂区,而是说附近转转。 85年的华深北和前世相比很简陋,各处的铁皮棚屋,筒子楼,工厂,工地等等。 也就程阳没有照相机,否则拍下来,以后会很有歷史感。 石板路残留著晨露的湿气,程阳的解放鞋压过地面一块锈跡斑斑的集成电路板残片。 临街有四十三个铺面,十七家掛著“电子元器件维修”的褪色招牌。 各家门口的玻璃柜檯,放著各种各样的东西,也掛著手写牌。 程阳注意到有来自岛国的夏普el-8086计算器、黑蜘蛛、摩托罗拉bp机改频等。 他的指尖在一家店铺的玻璃柜檯上轻轻划过,沾了一层土尘。 柜檯里躺著台夏普el-8086计算器,液晶屏裂得像蜘蛛网,按键缝隙里还卡著半截生锈的弹簧。 另外还有一块掌心大小的晶片。 “小哥,识货啊?”摊主老陈从《射鵰英雄传》里抬起头,金丝眼镜滑到鼻尖,“东芝原装晶片,岛国海运过来的。” 程阳没接话,目光落在柜檯角落的竹筐里。 成堆的集成电路板像晒乾的鱼鳞片,覆著层氧化后的铜绿色。 他忽然想到什,蹲下身,在废料堆里翻出块布满焊点的板子——烧焦的电容像烤糊的芝麻。 但他脑海里想著的,却是里面的黄金元素。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若是能提取出来……但他没这个能力。 现在的正规金价不贵,也就六七十块钱,每月限制十克,且还要钱、票、证。 但水货价格高达一百多。 是赚钱,但这东西在华深北也是被人盯著的。 魂之手是修復,不是提取。但他还是问了一嘴: “这些电路板怎么卖的?“ 老陈的算盘珠子啪嗒停住:“你要这些洋垃圾?” 他伸出三根手指:“三毛一斤,要多少?” 进货本钱不高。程阳心中想著。 向来黑灰地带的钱是真的好赚。 程阳只是说一句再看看,然后继续逛了起来。 各家摆放著各式各样的手錶,有国產的上海牌手錶,也有来自国外的精工、西铁城等品牌。 他心中一动,装作水客的模样,向摊主打听手錶的收购价格。 摊主警惕地打量了他一番,报出了一个价格,同时还试探著询问他的货源情况。 程阳不动声色地应对著,心中暗自记下这些价格信息。 为了自己的小命著想,魂之手肯定不能去修復那些复杂的东西。 但用小东西弄点启动资金是可以的。比如这些手錶。 就在程阳准备离开时,他不经意间,他的目光被一个身穿普通蓝色衣服的,缩在电线桿后的女生吸引住了。 对方时不时盯著一家店铺,手里拿著小笔记本在写著什么。 他有些好奇走了过去。 对方很是专注,加上周围的杂音不少,並没有注意到程阳。 程阳就见对方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记录著一些特殊的名字。 什么黑蜘蛛,什么特別电池之类的。 程阳见此,就知道是在记录暗语了。 只是这时,有个经过的路人扫了他们一眼,女孩见状,神色有些慌张收回目光。 结果转头就看到一旁的程阳,顿时嚇了一跳,怒视程阳:“你做什么?” 同时也不忘警惕地看著程阳。 程阳这时候才注意到女孩生得清秀,年龄约莫二十岁上下。 杏眼在柳叶眉下忽闪著,两根麻辫垂在洗得发白的的確良衬衫上。 “別误会。”程阳后退了几步。笑著解释道:“我以为你不舒服,或者有什么事情,就过来看看需不需要帮忙。” 女孩扫了程阳一眼,见其穿得很是朴素,衣服裤子都洗得有些发白了,第一想法就认为是一个普通的少年路人,心里略微鬆了一口气。 这时,巷口传来板车軲轆碾过青石板的吱呀声,女孩稍微有些警惕地看了过去。 女孩旋即收起手里的笔记本和原子笔放入身前的小布包里,看了眼程阳: “我没事,你可以走了。” 程阳也无所谓,转身走了。 只是想到什么,却又转身说道: “如果你想做生意,这么记录打听没什么用的。你看到的只是表象,学不到的。” 他也只是以为这女孩子是在了解打听华深北的市场行情。 毕竟这类人在未来二三十年是真的多。 斜对角修表摊的老头突然咳嗽两声,跟著三个戴蛤蟆镜的男人从巷尾转出来。 其中一人腰间別的摩托罗拉对讲机闪著绿光。 程阳用身体挡住东晒的太阳,在墙面上投下大片阴影:“不过你这身打扮……” 他指了指女孩脚上鋥亮的小皮鞋和衣服,“有点不匹配。” “你在这里做生意的?”女孩闻言,不由问了一句。 “不是。我也是来看看的。”程阳笑了笑,跟著补充:“还有,別一个人呆著,有不少人盯著你呢。” 说完,程阳瞥了眼十几米外,几个穿海魂衫的青年蹲在另外一处电线桿下抽菸,猩红的菸头在阴影里明灭不定。也就离开了。 他还有自己的事情做,刚刚不过是好奇而已。 那么好看且看著就贵的鞋子,衣服那么一般?? 女孩盯著运去的程阳一会后,又看了看自己的鞋子,又瞥了眼那些正盯著自己的青年,皱了皱眉,也就离开了。 程阳继续了解了一些情况,也购买了不少东西。 毕竟手里还有两百来块钱呢。 在一家名为“永盛电子”的档口前,程阳蹲下身翻捡成筐的残次品。 老板用謿山话骂骂咧咧,说这些是港岛退回来的洋垃圾。 程阳看过,都是破碎的电路板。 “你要不要的,不要別翻来翻去。”老板见程阳翻了半天了都不说要买,不由说了一句。 “急什么?”程阳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句。 只是下一刻,他就在底部看到了几只破手錶。 程阳不由拿了出来。 精工king seiko 5626-7000、梅titoni airmaster、海鸥st5金锚表、海牌sh19-1型手錶。 好傢伙,都是好东西啊。 但都是镜面裂了,且他看著手錶的情况,不仅磨损,还连带发霉了。 这估计是进水之类的。 “老板,这手錶不修丟了?” 程阳有些好奇。这些手錶都是好东西,价格不菲。 光凭前两个,好好修修也值不少钱呢。 第16章 地头蛇(完犊子,没人看吗?) 各位靚仔们! 这书没人看吗? 求最新章追读啊。追读是新书命脉啊。 別连试水推都上不去啊,不然就扑街了。 ———————— 老板道:“能修还会丟?你要的话,一只三块钱拿走。” 程阳才懒得理会老板是不识货还是手錶真的不能修,只是呵呵一笑: “不能修你卖我三块?四只三块钱。” “可以!”老板没有犹豫。 程阳:“……” 纠结会,给了三块钱,用袋子收了起来,旋即道:“这类手錶,老板还有没?” “你都要?”老板有些惊讶。 程阳笑道:“贵了我买不起,反正就这样的手錶。” 他身上也就剩下三十来块钱,要是能有这样的东西。赚一笔够了。 “等著!” 没曾想,老板居然还真有。 程阳看著老板离开,去了別的地方。 程阳目光扫过一些还在建造的地方。 一些铁皮棚顶上“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的红漆標语褪了色。 等了十来分钟,程阳就见到了老板提著一个小布袋子回来了。 “你自己看看。” 程阳也不含糊,打开逐一查看一番后,有不少破损严重的。 镜面没了的,錶带断了的,錶带没了的,甚至只剩下錶带的都有。 总体完好的,或者只是镜面碎裂的有二十四块,其余的都是不成型的。 但有不少是外国货。 程阳皱著眉头道:“总体还算完好的也就二十四块,这二十四块……” “二十!”老板直接打断报价。 程阳將其放在柜檯上:“修不了的破烂和十几块不成型的,你就要二十块。我只要这二十四块,六块钱。多了您自己留著。” 老板见程阳居然转身就走,也是愣住了,连忙喊道。 “全拿走十块!” 程阳顿时停下脚步,走了回来。 取出一张大团结放在桌子上:“要不是为了以后合作,我还真不想多出四块钱买十几个不成型的。” “后生仔。生意就是细水长流嘛。”老板將钱收了起来。 程阳拿走袋子,也就离开了。 当然,问题也出现了。 在经过一处角落,他被人盯上了——三个穿海魂衫的青年,从一处档口走过来,横在路中间。 身后一个人的领口金链子还泛著铜锈。 为首的青年盯著程阳,脸色阴沉:“小子,很会捡漏啊?哪家的?我们的货你也敢收?” “不是,这修不了的破手錶你们也要?”程阳也不慌张,將袋子露出来。 “修不了你拿去做什么?”身后其中一个青年盯著程阳。 “我家修手錶的,拆零件用啊。”程阳笑道:“不过,你们收手錶的?” 三个青年一愣,被程阳这態度给整懵了。 不怕他们的? 程阳趁热打铁:“修好的手錶收不收?经过我们翻新之后,跟全新的没区別。” “你有货?”为首的青年惊讶。 这小子不按常理出牌啊。 不应该害怕,留下东西求饶吗? “有啊。”程阳取出其中一块手錶,“我就问,这种翻新后,能当全新卖的手錶,你们多少钱收。” 青年走过去看了眼,是西铁城的光动能款。 水货价格1200左右。 “700。”青年直接给出一个价格。 程阳摇头:“你们当我不识货呢?我说了,你们拿走能当全新卖。” 水货是没有证的。且这东西国內没得卖。都是港岛那边来的。 “900。”程阳报出一个价格。“我就这么说吧。这类手錶,我们修好翻新,按照水货价格的七五折给你们。要不要?” “要的话,我明天带一块过来你们自己瞧瞧,就在这里碰面。你们也回去跟你们的大哥说说。” “成!”青年见程阳说得有理有据,略微信了几分。 只是这时,程阳正要说话,结果远处突然传来突突的柴油机声。 一辆墨绿色吉普车卷著黄尘衝过来,副驾驶窗探出一个人。 三个青年看著车辆,又见车上的人盯著程阳看,心中一惊。顿时消了继续说话的心思,作鸟兽散了。 程阳眯眼看向车里,晃动的麻辫梢和一张淡淡的笑脸。 女孩见人散了,以为程阳的麻烦解决了,也就收回了视线。 驾驶位的青年人看了程阳一眼就收回了视线,直接离开了。 “哪家的千金大小姐出来调查社会不公了?” 这情况,他哪里还不明白之前那个女孩的行为。 难怪敢一个人在那里记著什么。 他也没有停留,转身离开了。 刚刚那个女孩应该是想著顺路给自己打发麻烦的。 但那不是麻烦,是財神爷。 地头蛇啊。门路最多了。 绕了一圈,回到厂房宿舍区时,程阳就见到老妈正在秤重,老爸则是时不时往左右路口张望,警惕著。 三人菜也卖得差不多了,自己家的只剩下七八斤的量了。 今日老妈也跟著卖,但她挑的不多,也就五十斤。 “爸妈。”程阳朝父母喊了一声。隨后看向另外一边的,戴著褪色解放帽的林秋锦也喊了一声“锦伯”。 后者也是笑著应了一句“誒”。 “去哪了?袋子里是什么?”收了钱的王秀兰见儿子回来,从其中一个空了的筐里取出水壶:“喝点水。” 程阳笑道:“我不渴。这是林泽沛的东西,让我帮著带回去。都是破烂东西。生意可以啊。” 王秀兰拧开水壶盖子给自己丈夫。 程建山喝完后,她才自己喝一口然后拧好放回去,笑说道: “还不错,你锦伯都在招呼我们,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也没怀疑儿子的说法。这段日子確实和林泽沛经常玩。 “芥蓝怎么卖的?”这时,又一个穿著工厂工服的女工经过,问了一口。 “阿姐,你要多少。多的话我便宜点给你。留两斤回去自己吃,嫩得很。”王秀兰立即招呼起来。 程阳没挡著,走到一边。 “老爸,有人来查……” 程阳本想问有没人来查,结果程阳就见到不远处路口,五个穿工商制服的人从麵包车跳了下来。 早已练成耳听八方,眼观六路的流动摊贩,直接收起袋子扛在肩上,或者將箩筐一挑,直接就跑。 他们的位置虽说较里面,但也有人注意到了。 林秋锦让父母挑著菜走,顾客手里的的菜也不要了。 “你们收钱。”程阳二话不说,將箩筐叠放起来提著就跑。让老妈继续秤重收钱。 “阿姐,这菜应该有一斤多,送你吃了。要是好吃,下次找我们吧!” 王秀兰也没收钱,就跟著跑。 “那怎么好意思……”见摊主都跑出十几米了,女人只能喊道:“明天我再还你。” 等林秋锦、程建山和王秀兰三人绕过巷口时,前面的程阳已经窜入另外一条巷子。 只是,想著换另外一条路避开城管的程阳,一脸错愕地看著在厂房楼下停著的一辆车。 这辆车,在二十几分钟前还见过。 而在车门口,见过两次的人就站在车门旁,同样一脸错愕地看著程阳。 程阳二话不说就掉头就换方向。 女孩哪里还不知程阳是做什么的,但也没喊,就这么看著程阳跑了。 但很快就看到后面又有三个成年人跟著。其中一个女人还看了自己一眼。 “一家子?”女孩心中呢喃。 原本开车的男子从厂里出来,见女孩朝路口盯著,也不由看了过去。 第17章 我们都是守法公民 “看什么呢?”穿藏蓝色衣服的青年男子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啊?没看什么。哥,查完了吗?”女孩攥著军绿色帆布包带的手渗出薄汗。 “嗯,查完了。” 青年男子微微点头,神色平静地说道: “没什么问题。你这几天查的那些有人做,但没现场抓住就等於没证据。先回去吧。” “哦。”女孩轻声应了一声,乖乖坐上副驾。感觉有些颓然。 忙了这么久,结果没用。 “还有,这边对你来说危险,以后別来这边。不然出了问题,我在所也赶不过来。” 男子上车后,语重心长地提醒道。 女孩听后,沉默不语。 此时,程阳早已跑到另外一处地方,等著父母收摊。阳光高悬,照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空气中瀰漫著初春温暖的气息。 “不卖了,时间差不多了。”程建山主动说道,语气中带著一丝歉意。 这件事他不好让林秋锦开口,毕竟人家都已经卖完了,总不能让人家一直等著自己。 “刚刚那边的车,也是城管的?”王秀兰有些气喘吁吁地问道,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 程阳耸耸肩,一脸轻鬆地说:“不知道,反正能开车的不是有钱的就是里面的人。避著点好。” 在85年的鹏城,汽车还是稀罕物,路上跑的车大多属於公家或者少数先富起来的人。 普通百姓对这些车总是带著几分敬畏与警惕。 “是这个理。”王秀兰微微点头表示赞同。 隨后,几人再次前往集合点集合,踏上归程。 街道上,人来人往,自行车的铃鐺声此起彼伏,铃盖在风里晃,反射出细碎的阳光。 路边的电线桿上贴著各种招工启事和宣传海报,不少人仰著头,似乎要找出新的方向。 回到家里,程阳將袋子里的手錶藏在床底下。 下午两点多,林泽沛看到程阳回来正在吃饭,先热情地和程阳父母打了声招呼。 他没多说什么,只是对程阳使了个眼色。 程阳心领神会,连忙说道:“我吃完就过去找你。” “好。叔,姨,你们先吃著哈,我还有点事。”林泽沛笑著,转身先行离开了。 程阳迅速吃完饭,也跟著出了门。 王秀兰见此,也没多问,以为林泽沛是来拿在华深北时的东西。 来到工作棚,林泽沛早已等候多时: “你要的东西我都给你找来了,但都是没法用的。三轮车你缺什么,我去找。” 他一边说著,一边將一个黑色塑胶袋递给程阳,眼神中满是期待。 此时的工作棚里,堆满了各种废旧零件,阳光透过破旧的屋顶缝隙洒下,形成一道道光柱,里面的灰尘清晰可见。 “不难。”程阳接过袋子,自信满满地说道,“等会我检查下,写下来给你,你去林伯和老周那边找。找齐了,我就能组装。” “好!”林泽沛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 程阳走到边上的桌子旁,將袋子里的东西倒出来。 里面是一叠老旧的纸片,有过界文书、三月红、劳务卡、红本,甚至还有报纸的剪纸等。 这都是他用於了解的东西。 “你准备怎么弄?”林泽沛好奇地问道。 程阳將东西收起来,笑著说:“当然是拿去烧了,我们都是守法公民。先走了。 对了,左边那堆零件都是能用的,你们没事可以摩擦去锈,这样能亮一些。” 林泽沛听后,一脸无语,却也只能无奈地笑了笑。 程阳来到林阿乐的垃圾分拣场,林阿乐正在收棚屋区人捡来卖的废品。 垃圾分拣场里瀰漫著一股刺鼻的气味,各种废品堆积如山。 周围来卖废品的同乡人穿著朴素,脸上带著生活的沧桑,却又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林伯,我找点废纸哈。” 程阳走到林伯身边,递上一根烟。 林阿乐笑著接过,而后夹在耳朵上,说道:“去吧。又想弄什么?” “嘿嘿,找点书,学习写字。”程阳笑著回应道。 程阳来到堆放纸皮废纸的地方,味道十分刺鼻,但他只能耐著性子慢慢寻找合適的纸张材料。 他仔细翻找著,但凡能用上的,都挑了出来。 最后,他拿上十几张废纸,心想做戏得做全了。 林伯看了眼,都懒得说话,摆摆手,飞马牌的青烟在其黢黑的指间明灭,同时朝卖废纸的人说道: “好了,十二斤,四毛八,看你没掺水的份上,算你五毛了。” “这秤准不准,我秤的可是十三斤……” 程阳见林伯忙著和卖废品的人说话,只是道了声谢就离开了。 回到家里,程阳洗漱一番后,发现老爸没在,老妈正在数钱,脸上洋溢著满足的笑容。 程阳见此,过去给老妈捏肩膀,笑著说:“发財了。赚了多少?” 王秀兰忍不住笑道:“要不是后面来人了,都能全卖了。 今天讲价的人多,本来正常有二十来块的,加上剩下的几斤,只赚了 19.54块钱。两个人一起卖是对的。” “那是,我妈聪明著呢。”程阳笑著奉承道。 十几块钱对一个普通家庭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收入,足够维持一家人几天的生活开销。 在老家农村,许多人家几天的辛苦劳作也未必有这一天的收入多。 程阳继续道:“钱得收好了。我去睡个觉,有事叫我啊。” “去吧去吧。”王秀兰笑著说道。 程阳进入自己的隔间,取出林泽沛给的东西。 最后,挑出了所需的东西,以及藏在草蓆下的一张纸。 上面写著的是三辆废弃三轮车上的钢印“身份证”。 从裤兜里取出另外一张纸,上面是今天在囉胡东门、华深北等地方看到的一些楼房地址等。 但他还需要了解相关的东西才能试试自己的计划。 隨后,程阳取出一块海鸥 st5金锚自动表。 手錶完整,只是磨损比较严重且发霉。 他决定试试修復这块手錶会消耗自己多少精气神。 他將手錶拿在手心,隨著念头一动,当即就感觉到自己的气力仿佛被抽去了一截。 那种疲惫感瞬间袭来,但还算好,和修復收录机差不多的感觉。 说明这手錶损坏点不多,但磨损多。 估计这才是消耗的大头。 “以后修復这类东西,还是越完整越好。这样对精气神的消耗也低。” 程阳忍著倦意看了眼手錶。 果不其然,手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迅速恢復。 那些磨损迅速消失,不一会儿,整个手錶焕然一新,如同刚从工厂生產出来一样。 这东西在国营店,要侨匯劵买,价格 168元。 但水货要 200元左右。 这手錶是机械的,因而不用换电子。 程阳手动补链后,手錶正式可以走动了。 但不知其走时是否精准,程阳也就先放起来。 后续睡了半个小时,精气神也就恢復了。 第18章 手錶抵换 第二天,程阳继续跟著父母出摊。 这一次,他带上了那只全新的手錶。 程阳再次注意到林秋锦依旧戴著褪色的解放帽,以及腰间的铜哨子。 跟著进货,程阳帮著挑五十斤蔬菜去了昨天的地方。 那地方人是最多的。 他没著急离开,趁著还没开张,程阳和林秋锦聊了起来。 “锦伯,这铜哨子是不是你的老物件?我见你每次出来都戴著。” 林秋锦闻言,笑道:“是啊,69年的了。 当初公社时,农场有一个下放来的老知识分子送我的。说是他当年战场得到的。这帽子也是他的。” 程阳惊讶:“那人呢?” “那年冬天熬不住,走了。他住的就是我们家的牛棚。他的家人也没来,就埋在了公社的一处山里。” 林秋锦见程阳有兴趣听,也就將帽子取下来,还从帽檐取出了三枚一分钱的硬幣。 “怎么还有硬幣?”程阳疑惑。 林秋锦习惯性地瞄了眼路口,跟著继续笑说道: “我三个孩子出生时捡的。65/67/70年,都是在镇上捡到的,年份都同年,觉得很有寓意,就留下了。” 程阳恍然,难怪两样东西每天都戴著。 “番茄怎么卖的?”这时,一个妇女提著篮子经过询问。 “妹子,五毛一斤,都是我挑……” 程阳没再打扰,跟父母说了一句去走走就离开了。 半个小时后,程阳来到了昨天约好的地方。 不出意外,那个傢伙的小弟已经在等著了。 “这么早?”程阳有些惊讶:“我要是晚来,你不是一直在这里等?” 青年有些不耐道:“你以为我想啊。在这里等著,我去通知人。” 程阳闻言,点点头。明白这傢伙是被叫来等著的。哪管程阳什么时候来。 十几分钟后,昨天另外两个也来了。 程阳也不墨跡,將口袋里的手錶取出递给对方,道:“如何?” 为首青年没曾想程阳这么直接,也不怕自己拿了手錶不给了。 “敞亮!”青年盯著程阳看了眼,也就跟著直接一些。 检查一番后,眼睛越看越亮。 “还真的跟新的一样。”其中一个青年低声道。 “多少钱来著?”为首青年问。 “水货价格是200左右。按昨天的价格,我给你150。你拿去当新的卖不是问题。 但这手錶我不收钱。看看你们能不能帮我做件事。” “什么事?”青年疑惑。 程阳取出一张卡片递过去。是林泽沛给他收集的过期卡片。 “按照你们的门路,既然能霸占这里的手废旧錶回收行当,那就说明你们的能力。 当然,我也是猜的。能不能办?我要真的。” 在这里做这种生意的,后面没关係他都不信。对他而言目前很难做到的事情,对这类地头蛇很容易。 青年看完卡片,当即就明白了程阳要的是什么了。 “你就不怕我把你给举报了?”青年玩味地看著程阳。 “兄弟,都是一个地区的,要是传出去你把你的同乡举报了,你还能混得下去?再说,举报我你也没钱赚啊。” 青年闻言,也不和程阳开玩笑了,说道:“你想要什么样的?” 程阳当即从那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色工装裤口袋里,取出一张纸递了过去。 青年一脸疑惑地接过,打开看了看,顿时表情变得有些古怪,眼神里透露出一丝疑惑。 “都不带日期?”青年微微皱眉,看著纸上的內容,有些不解地问道。 程阳神情认真地点点头: “有没这个门路?有的话按照上面的数量。但必须保证是真的。你確定能弄到,我给你弄个西铁城的手錶当做报酬。 如果没有,这手錶,就当做是见面礼送你们了。以后有机会再合作就是。” “我得问问。”青年没有急著答应,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谨慎。 毕竟西铁城手錶確实值钱,但这件事他心里清楚不是自己能轻易做主的。 程阳见状,微微一笑道: “可以。我会去准备照片。明天我再过来。这手錶就当做是我的诚意了,没问题吧?” “没问题!”青年听了,脸上露出笑容,朝程阳竖起大拇指。 “你这样的,我还真是第一次见。我叫林炳坤。你叫什么?” “程阳!前程的程,阳光的阳。”程阳回答道。 “你等我半个小时。”林炳坤道。 於是,这场会面不到十分钟就结束了。 见程阳真的这么干脆地等著,离开的三人中,一旁的小弟周世仁凑了过来,撇了撇嘴道: “坤哥,这小子看著年纪小,但是个老油条啊。” 林炳坤没有回应,只是看了看手里的手錶和纸张,眼神里透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 最后缓缓说道:“先回去找福叔。” 十几分钟后,一行三人穿过狭窄的街道,街道两旁是各种各样的小店铺。 有卖著绿绿塑料凉鞋的,有摆放著各种盗版磁带的,还有散发著诱人香气的小吃摊。 他们来到了一处简陋的铁皮棚里。 铁皮棚的墙壁上贴满了各种明星海报,有邓丽君的,还有张国荣的。 此时的棚屋门口停著一辆老旧的长江750。 车身的油漆已经有些斑驳,车上还放著一个破旧的头盔。 这里是福叔的临时办事点。 “坤哥。”门口一个穿著衬衫,头髮有点长的小年轻看到林炳坤,连忙喊了一声。 “嗯。”林炳坤应了一句,便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走进屋里,只见里面光线有些昏暗,摆放著几张破旧的桌椅。 桌子上放著几个喝了一半的啤酒瓶和一些散乱的扑克牌。 “福叔。”林炳坤朝著坐在角落里的一个中年男人喊道。 声音在这有些闷热的铁皮棚里迴荡著。 福叔缓缓抬起头,他身形微胖,头髮有些稀疏,脸上带著几分世故的沧桑。 他正拿著一个破旧的半导体收音机,似乎在调试频道。 嘈杂的电流声充斥著整个铁皮棚。 看到林炳坤等人进来,他只是看了眼,继续摆弄收音机,同时问道:“咋了?” 福叔操著一口方言的普通话问道。 林炳坤走上前,將纸张和手錶递给福叔,把程阳的要求详细说了一遍。 福叔听后,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放下手里的收音机,看了看,沉思片刻后说道: “不带日期的证件,这小子是想著每三个月换一张?不过也不是完全没办法。不过这手錶……” 这时候的暂住证有三个月的基础有效期,他第一个念头就是程阳每隔三个月换一张。 他看著手錶,翻来翻去,微微摇头: “这是换壳了。不然不可能这么新。你去让阿明拆出来看看是不是原装机芯。” “好。”林炳坤应下。 阿明是他们的手錶维修人员。他们做手錶回收生意,自然有专业的人才。 第19章 拍照(诸位义父助我上试水啊) 二十分钟后,林炳坤兴奋地回来了,听到屋子里收音机传出的样板戏:我家的表叔数不清…… “福叔,阿明说机芯是真的,但都是新的,应该是真的翻新过。技术很厉害。” 福叔停下了收音机,思索了一会儿,缓缓说道: “行吧,我去试试。但这事儿得小心行事,不能出岔子。让那小子准备好照片,有照片了带著手錶来交货。” 林炳坤点头如捣蒜:“好嘞,福叔,我这就去通知他。” 门口的周世仁也听到里面的话。等林炳坤出来后,走远一些忍不住插问道: “坤哥,那这手錶要是到手了,咱咋整?” 林炳坤白了他一眼:“你小子就知道惦记著那点东西。这手錶,要是能换到更多的好处,咱就转手卖个好价钱。 要是这小子真有这个技术,还怕没钱赚?” 周世仁和另外一个小弟周长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期待。 林炳坤再次回到会面地点。 “程阳,事儿有眉目了。福叔答应帮忙弄,明天交货。你把照片准备好,还有那西铁城手錶,可別忘带了。”林炳坤说道。 “明天?”程阳想了想,道:“可以。但我要强调下,我要真的。” 照片容易,大不了照片加急洗出来。 “放心!”林炳坤笑道。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便各自离去。 程阳回父母那边,並没有著急说。 虽说和林秋锦已经熟悉,但这种事情还是隱秘一些好。 等两家人的蔬菜卖得差不多了,也就再次集合回去。 每天来回两趟七八个小时,加上卖菜也没怎么坐,饶是铁人,这脚也容易出毛病。 因而,程阳更是加快自己的计划。 回到家,他就被林泽沛叫走了。 “东西卖了!” 工作棚里,林泽沛取出所有的钱。 一旁的林泽鸿和林泽爽安静地看著。 “卖了750块。按照你的意思,这450是你的。” 程阳看著一叠大团结,笑道:“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钱。” “托你的福,我们也是第一次一次性赚到这么钱。”林泽沛也是笑道。 程阳数出一百块还给林泽沛道:“三轮车的配件你们抓紧。我还得去忙,晚上再聊。” “好!”林泽沛应下。 回到家里,程阳將剩下的350块给了老妈。这把老妈嚇了一跳。 程阳就立即解释道:“泽沛那边有台收录机。他说我能修好的话,卖出去给我六成。 我瞎弄就弄好了,后面他卖出去750,分我450,另外100是找他借的买三轮车的钱。 这钱收著吧。还有,等会我们一家三口去拍照片。” 这下,注意力直接被程阳引到了拍照上,程建山问:“拍照片做什么?” “弄证件。”程阳道:“华深北那边,这两天我认识一个人。他有內部关係。所以,我让他帮我们边防证和暂住证。 有了这证件,我们就可以去囉胡东门或者富田那边了。” “假的?”王秀兰皱眉,有些担心。 “真的。隨时可以查。”程阳道。 “爸,妈。想做生意,没有车,来回来太浪费时间了。”程阳道:“我有门路,交给我就是。走,那边著急著要照片呢。” “那……这……”王秀兰看向丈夫。 程建山也没想到儿子胆子这么大,居然能找到人弄这个。但既然如此,他也没多想:“走吧。” 只是隨后问:“那你锦伯呢?” 程阳笑道:“他真要办的话,以后帮他办就是。我们现在处理好自己的事情。” 一家三口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匆匆出门。 路上有人碰上,简单说一句出去办点事,慢慢离开了棚屋区。 很快,他们来到了工地附近的唯一一家照相馆。 照相馆不大,门口掛著一块略显褪色的招牌,上面写著“红星照相馆”。 走进店內,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墙壁上掛满了各式各样的照片,有黑白的,也有彩色的,记录著不同人的喜怒哀乐。 照相馆老板是个戴著老镜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柜檯后面翻看一本相册。 看到程阳一家进来,他连忙起身,热情地招呼道:“几位是来拍照的吧?” 程阳点点头,说道:“我们要拍证件照,加急的,今天能取吗?” 老板扶了扶眼镜,打量了他们一番,说道:“加急的话,多收两块钱,晚上八点左右就能取。” 程阳毫不犹豫地说:“行,那就加急。” 老板从一个单独的盒子里取出另外的老旧照相机以及似乎被加工过的单独的胶捲。 之后让他们各自在一块蓝色的幕布前站好,调整好灯光和相机角度。 先拍个人的黑白证件照。 面对镜头,程建山和王秀兰显得有些紧张,表情略显僵硬。 程阳见状,笑著说:“爸妈,放鬆点,笑一笑,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在程阳的带动下,父母逐渐放鬆下来。 隨著证件照完成,之后拍一家三口的合照。 程阳站在中间后面,父母分別坐在他的前面。 程阳微微弯下腰,头贴近他们,双手各自搭在他们的肩膀上。 父母脸上渐渐露出了笑容。 “咔嚓”一声,闪光灯亮起。 这一刻,他们的笑容被定格在胶片上。 定下了要洗的数量。 在付钱的时候,还加上了不少全国粮票。老妈倒是不心疼,毕竟这照片有用。 拿了单据离开,回到棚屋区。 让父母去补觉,程阳则是再次去了工作棚。 林泽沛等人没在,程阳进去后。开始针对车架进行部分修復。 看著恢復正常,也已经除锈光亮的部位,程阳没有犹豫,先行用锤子故作敲敲打打。 起码让人知晓有动静。 十几分钟,程阳用红色油漆进行遮掩。 虽然有一部分是红色的,但这点並不重要。 看著上上面的坑坑洼洼,但起码不影响整体。 接下来,程阳则是开始处理那些零件。 该组装的组装,该上油的上油,该磨砂的磨砂。 当时间到了傍晚,门忽然被打开了。 是林泽沛三兄弟。 程阳见此,说道:“刚好,来,搭把手,帮我一起组装。” 说著,便率先搬起一些零件往外面走去。 林泽沛跟在后面,心中满是惊奇。 他实在是没想到,程阳不仅能轻鬆维修收录机这种高科技,居然真的还会改装三轮车。 他对程阳是真的佩服啊。 几人来到门口一块较为空旷的地方,將所有的零件都摆放好。 程阳看著这些零件,脑海中迅速浮现出三轮车完整的组装图。 他先是拿起车架,作为三轮车的车架主梁。 他指挥著林泽沛和林泽爽帮忙將其固定好。 然后让林泽鸿递来一些角铁和螺丝,准备开始搭建车架的其它部分。 林泽沛三兄弟在一旁看著程阳有条不紊地操作,心中不禁暗暗佩服。 他们虽然也经常摆弄一些机械零件,但像程阳这样熟练而又自信的操作,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 在程阳的指挥下,他们也逐渐进入了状態,各自发挥自己的优势,帮忙递零件、扶著车架,配合得越来越默契。 第20章 组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天色已经昏暗,晚饭的时候到了。 程建山见儿子一直没回,也找了过来。 结果就见到儿子和林泽沛三兄弟在一辆基本成型的三轮车前忙碌著。 周围还有一些同乡人围观。 当他来到近前,就见到儿子將一片角铁卡进车架凹槽。 林泽沛立即伸手按住,两人的虎口同时发力。 林泽鸿猫著腰检查车斗板,摸著油漆还没干的车架部位: “这部位都被你磨得没铁锈了。还挺新的。” 程阳笑道:“管它旧的老的,主要是能骑。” “也是。”林泽鸿笑了笑。 程阳继续接过林泽鸿递来的螺丝,快速將其拧入角铁与车架的连接处。 隨著最后一颗螺丝拧紧,车架主体搭建完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紧接著,他们开始安装车斗,车斗的固定並不难,毕竟被他改造成了可以翻起的,只是对齐卡扣位就行,再用螺栓加固。 林泽沛和林泽爽在两侧协助,程阳则俯身调整角度,確保车斗安装牢固。 安装完毕,程阳检查车斗的翻起功能,他用力將车斗掀起,车斗轻鬆抬起,又缓缓放下。 见连接处稳固无异样,车斗也无变形,挺满意。 確定没问题,程阳让林泽爽和林泽鸿上润滑油,程阳则是去取来一块木板当车底板。 木板穿过孔,用铁线和底下的钢筋绑一起,可以避免经过不平的路段导致木板跳动。 这时候,天已经黑了。 但围观的人依旧没少。程建山也没打扰儿子,周围人都在低声夸著程阳,其眼中儘是引以为傲的神色。 见丈夫这么久没回去,王秀兰也找了过来。 结果就看到丈夫在围著什么。 只是不等她发火,就见到他们围著的是自己儿子,还有一辆三轮车。 “別过去,等会。”程建山见到老婆来了,立马拉住了。 一切就绪,程阳跨上三轮车试骑。 刚一蹬踏板,他就感觉到车子有些偏重。 但他明白这是车斗钢筋的缘故,多了四五十斤的重量,自然不同。 但发力骑行起来后,发转向灵活,链条传动顺畅,每一次踩踏都能明显感受到动力输出。 加速时,虽然要费些力气,但车速稳步提升,剎车也反应灵敏。 转弯时,三轮车平稳可控,没有丝毫侧倾跡象。 “我试试,我试试!”林泽沛忍不住,连忙道。 到现在他骑过的三轮车次数都超不过十次。 程阳下来,让给林泽沛,边说道:“有点重,你用点力就好。” “没问题!”林泽沛兴奋道。 他不是没骑过,只是没骑过自己协助组装的,还是改得这么有个性的三轮车。 他也不管路黑,和地面的不平,上去就蹬了起来。 隨著他来回两次蹬著三轮,也引来不少人的夸讚。 “这手艺没得说!” “棚屋里也就老周能组装吧?这么复杂都能了解得这么清楚。” “建山,你儿子厉害!”不知何时,林秋锦也过来了,比著大拇指夸讚。 “哈哈,这混小子在老家书没读几个,光玩去了。”程建山也有些不好意思。 “不务正业了。”王秀兰也是笑著替儿子谦虚道。 棚屋区有多少三轮,大家都是心里有数的。 但现在新来一户的孩子,就用废三轮和新配件弄出了一辆好的。 在他们眼里,这是本事。 “哥!给我试试!”林泽爽忍不住。 “我也试试啊!”林泽鸿也跟著说。 林泽沛哪里管他们,来回蹬了两趟,最后在程阳面前用手拉住中间的剎车杆,稳稳停下。 “我来试试!” 林泽爽立即接过,林泽鸿则是上了车斗,坐在侧边的铁栏上,但有些膈屁股,他连忙道:“等我,我拿东西垫下。” “你直接坐车板上,手抓两边铁栏不就行了。”林泽爽无语。 “也行!”林泽鸿將屁股转到车板上,背靠林泽爽的座椅,双手抓著两侧的铁栏边。 林泽爽有些吃力地蹬起来,慢慢的,转起来后就轻鬆不少。 林泽沛没理他们,看向程阳: “厉害!是重了点,但这完全不是问题!” 他眼神熠熠地看著程阳:“我看里面还有两个车框呢。配件弄齐了再安排?” 程阳道:“自然。” “走,载你们去分拣站。对了,手电筒给我一支。”程阳喊道。 隨后,他將手电筒绑在车头上当车灯,也试试载著他们三个有多吃力。 这三人加起来三百多斤,算上自己和改装的钢筋,这就是五百多斤了。 不出意外,在这不平的路上,以及这重量,十分吃力,只能喊道:“下来一个助推一下再跳上来。” 林泽鸿立即跳下去,推著跑一段,程阳也顺利蹬了起来,然后再跳了上去。 这下就顺畅多了。 “不错不错。”林泽爽嘿嘿一笑:“哥,让阳仔做一辆啊。” 林泽沛说:“配件齐了等他做。” 林泽鸿点点头:“那就好,以后送东西载东西就方便了。这改造下来,也更耐用。 你看,阳仔还加装了钢管口可以插钢管,做遮雨棚啊。这脑子聪明。” “还用你说。” 王秀兰就要去喊人,但被程建山拉住了,心情很是不错地说道; “看他样子不饿,先回去吃,给他留点就行。” 闻言,王秀兰也就没吭声了。 很快,经过一点下坡路段,程阳的速度快了不少。 程阳只能放慢速度。 这是凹凸不平的土路,要是太快翻了都有可能。 林阿乐的分拣场已经关门。 程阳停下车,但里面的三条狗就已经吼了起来。 “林伯,是我程阳,开门!”程阳先行喊道。 很快,里面就有一个人拿著手电筒出来,往门口一照,就见到程阳和林泽沛等人。 “林伯,是我!”林泽沛和挥了挥手。 “这么晚来做什么?”林阿乐喊了一声,也隨之走过去。 狗也安静了下来。 “你还真改造出来了?” 林阿乐满脸惊讶,目光紧紧地盯著门口的三轮车。 样子虽然是三轮车,但大体已经和原来有所不同。 用手电筒仔仔细细地打量著这辆车,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自行车,有车的的大部分人都会一点,这是为了省钱。 但三轮车那就不行了。 目前也就黑市那边的老周才会。 程阳笑著回应道:“没错,我把那些报废的三轮车拆了又装,能用的零件就挑出来继续用。 车斗底部用钢筋焊接加固,还去买了两个轮子装上,总算是把它弄好了。” “厉害啊,有这手艺,都能开铺子了。”林阿乐毫不吝嗇自己的讚赏,拍了拍程阳的肩膀,眼中满是认可。 程阳摇头道:“林伯,我可没这个本事。不过以后要是再有这类废弃的三轮车,您可得给我留著。” “成!”林阿乐爽快地答应下来,他心里清楚,这小伙子虽然年轻,却有著一股子钻研的劲头。 说不定真能靠著这些废旧三轮车捣鼓出一番事业。 告別林阿乐后,一行人准备返回。 这过来除了试车,也是答应林伯的,给他看看。 第21章 证件到手(求追!) 返程路上,半上坡的路段难行。 林泽沛满怀自信,自告奋勇地跨上三轮车,双手紧紧握住车把,鼓足劲儿蹬起踏板。 可没蹬出多远,他的额头上便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双腿也渐渐变得沉重起来。 每蹬一下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扑母!这坡也太陡了!” 林泽沛气喘吁吁地喊道,连忙把林泽鸿和林泽爽赶下车,“两个衰仔,好意思坐著!下来帮忙推一把!” 这一举动瞬间引来了两人的齐声抱怨。 林泽鸿撇了撇嘴,满脸无奈地说:“让你逞能!” 林泽爽也跟著附和,朝林泽沛投去一个无语的眼神。 不过还是乖乖地走到车后,双手搭在车斗上,用力推了起来。 在三人的共同努力下,三轮车缓缓地向上攀爬。 抵达工作棚,程阳跳下车,將那些剩余的零件小心翼翼地规整好,一一和三兄弟告別。 “今天多亏了你们帮忙,改日再聚!”程阳笑著说道。 隨后,程阳跨上三轮车,哼著小曲儿,朝著家的方向缓缓蹬去。 回到家,父母早已在门口翘首以盼。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看到程阳骑著三轮车回来,母亲王秀兰快步迎上前,眼中满是关切: “你可算回来了!快,洗洗手吃饭了。都凉了。” 父亲程建山也走上前,围著三轮车转了一圈,眼中满是惊喜与讚嘆: “没想到你真把这三轮车改造好了,我还以为得多些时日呢。” 程阳停好车,笑著对父母说: “爸妈,你们就放心吧,我办事你们还不放心吗?老爸,你试试。” 程建山在三轮车旁仔细地打量著,还伸手摸了摸车把、车座,感受著儿子的手艺。 隨后,他小心翼翼地跨上三轮车,试著骑了起来。只是天黑路不平,程建山只骑出去一小段就折回了。 “还真可以骑,就是不好蹬,有些吃力。” 这点力气,对程建山而言不算什么,但脸上依旧洋溢著兴奋的笑容。 程阳解释了下车斗钢筋的改装重量,隨后让自己老妈也试试。 王秀兰跃跃欲试,却又有些不好意思。 在丈夫和儿子的鼓励下,她终於鼓起勇气骑了上去。 由於从未骑过三轮车,王秀兰心里难免有些担心,双手紧紧地握住车把,指关节都泛白了。 不过在程建山的耐心教导下,王秀兰逐渐適应起来。 她小心翼翼地蹬著踏板,车子缓缓向前移动。 但她的力气不如程建山,在这不平坦的地方骑没一会就有些累了。 “还是在平坦的公路上好骑。这里土坑多,费力。”程建山扶著老婆下来,跟著说道。 但王秀兰却是高兴道:“多费点力气而已。这要是能骑到东门那边,这一车能载个三四百斤菜。” 程建山摇头:“去不了。那些哨卡就过不去。” 王秀兰张了张口,最终无奈道:“那都不能用,只能在这里开了?” 程阳道:“我已经让泽沛去问问了。” 只要林炳坤那边没问题,证件的问题也就解决了。 “那就先锁起来吧。我看看有没锁链买。”程建山高兴道。 来了这里,有了自己家的第一辆三轮车。 虽然不敢骑到外面,但起码是自己儿子改装出来且能骑的。 这就是一个好的开始。 新的锁链没有,但有条小和旧的,另外单独买了一个锁头。 程建山把三轮车仔细锁好,这才放心地走进屋里。 晚上八点,程阳走路去照相馆。 这三轮车他还是骑不习惯。 若是將来有条件,弄个蓄电池就可以把它改成电动的,出行就更方便了。 程阳来到照相馆,照相馆老板早已等候多时。 “小伙子,你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老板笑著递过一个信封,里面装著九张证件照,三张全家福。 程阳看了眼,质量不咋的。但也能理解,一分钱一分货。 当然,全家福里少了姐姐程小芳,她已经嫁人。 回到家中,程阳將证件和照片递给父母看。 王秀兰接过照片,看著一家三口的证件照,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真好。” 这也是父母除了结婚之外,第一次拍这样正式的照片。 对他们来说,意义非凡。 程建山拿著照片,仔细端详著,脸上满是高兴。 半夜无话。 半夜两点多,醒来后一家三口再次和其余人前往东门。 依旧是老样子,进货,帮著挑货,一直到老地方。 今天林秋锦的菜换了,原本卖的番茄,换成了青椒,价格有点贵。 程建山一家则是继续卖叶菜类的。 程阳等到时间差不多了,才离开去办事。 老地方,程阳见到了林炳坤三人。 “总算是来了。”见到程阳,林炳坤很是高兴。“带来没有?” “刚忙完。”程阳说著,將准备好的七张照片给他。 林炳坤拿过看了眼,旋即交给周世仁。 “一个小时就够了。手錶呢?”林炳坤道。 程阳从口袋取出凌晨弄好的那块西铁城。 看到这块手錶,林炳坤眼睛一亮,接过看了起来。 看著全新的手錶,林炳坤问:“你能做多少?能合作吗?” 程阳道:“这东西非常费时间。一块修復翻新就要一整天。合作也没法多。 只能说做一块卖一块,且有的手錶负责的缺零件的话,时间更长。” “那你一个月最少能做几块?”林炳坤激动道。 “最低……五块吧,容易的,一个月二十块也有的。”程阳给了一个模糊的答案。 再说,这东西也就目前需要钱才干。 两人就这么在路边聊著,直至周世仁拿著一个信封过来。 林炳坤將一个信封打开看了看,確定没什么问题就给程阳: “这是你要的。” 程阳接过,一一看了眼。 六本天蓝色,六本草绿色,三本红色的外壳。 其余的是十五张不带日期的卡片。 无论是钢印还是相片以及字跡,都很真实。 程阳看著林炳坤:“確定没问题?要是因为你们这证件搞事情导致我出问题,那就別怪我拉出你们了。” 林炳坤笑道:“放心吧。不然你以为我们是怎么在这里住又不怕查的?” “成!”程阳將手錶给他:“谢了!” “那下次呢?”林炳坤可不愿意放过这个专业的人。 “你给个点,我要出手的话就去找你。” 程阳道:“但我还需要你帮个忙。帮我在囉胡东门批发市场附近,以及富田华深北附近各自找个一楼带店面的房子。顺带帮我搞定房东。酬劳是差不多价格的手錶。如何?” “找我的话,去昌盛电子找老板,说找我就行。”林炳坤迅速道:“有没硬性要求?” 差不多价格的手錶,也是千把块了! 找房子,对他而言不难。这生意可以做。 “有,最好是一楼的,且富田的店面最好靠近华强医院附近。我父母准备做生意的。” “什么生意?”林炳坤问了一句:“这样我找房子时,也好找一点。” 程阳淡淡道:“卖菜。” 林炳坤三人都是一愣,还以为听错了:“等会,是批发?” “那是以后。”程阳笑道:“反正不用担心钱,你按我的要求找就行。 你帮我搞定房东愿意签租赁合同就行。其它的费用都算我头上。店铺最好是在华深北附近就行。” 確定没听错,林炳坤有些不解:“不是兄弟。找房子没问题。但你这弄一条手錶都不知能卖多少蔬菜了,你怎么想的?” “这是我的事情。你大概多久能有消息?我好准备。”程阳转移开话题。 “这,三天吧。三天后你来这里等我。” “成。回见。”程阳挥挥手,將信件收好。 第22章 门店档口计划 程阳一路走到一处较为安静的地方,揣著刚捂热的证件,忽然拐进贴满外来务工人员登记告示的巷尾。 他在糊满计划生育標语的墙壁下的灰砖台阶上,手指蹭过塑封钢印凸起的纹路。 环境周围霉斑的腥气混著机油味钻入鼻腔,十五张卡片在掌心沙沙作响。 三人的边防证外壳泛著草绿色幽光,边角还带著钢印压出的毛边。 暂住证分作两套,囉胡的蓝底证件印著模糊的木暗纹。 富田的证件则在右下角多了道紫色斜槓。 他屈指弹了弹证件边缘,油墨碎屑簌簌飘落。 那正是派出所专用印刷厂所使用的,掺了些许石英砂的防偽油墨。 “看样子,那些人没誆我。” 程阳喃喃自语,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汗津津的掌心在裤缝上用力蹭了蹭,试图平復內心的激动。 三轮车证上的橙红色十分醒目,三个不同编號的钢印深浅不一。 自己家一辆,林泽沛一辆,第三张证件是给第三辆准备的。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程阳迅速拉起衣服,將证件插入於腰间裤缝紧紧夹著。 口袋里还放著每天都隨身带的阿嬤给的符纸。 嘿嘿,出来时,阿嬤说这符纸能保佑他躲过检查。 如今,囉胡是发展的前沿,富田是当下的机遇,而湳山则是他心中的未来。 他深知,只有牢牢把握这些机会,才能在这座充满挑战与机遇的城市里闯出一片天地。 想到这里,程阳嘴角忍不住泛起一丝笑意,那是对未来的期待。 巷口传来板车軲轆滚动的声音,程阳將证件贴身藏好,整理了一下衣衫,朝著父母所在的摊位去。 此时,摊位前生意正红火,程阳连忙上前帮忙招呼顾客。 等这阵热闹劲儿过去,摊位前逐渐安静下来,而菜也基本上卖得差不多了。 程阳並没有在此时说出证件的事情,只是和父母以及林秋锦閒聊著家常,分享著华深北的点滴趣事。 但天色变得有些昏沉。 梅雨季时不时出现的小雨,总是令人略显无奈。 收摊后,回到家已经是下午两点左右。 运气不好,路上下起了毛毛细雨。 一行人用箩筐半举著,倒是避免了全部淋湿的结果。 一家人简单洗漱后吃过饭后,时间已经三点半。 正当母亲准备数钱时,程阳反手插上门閂, 隨后拿过双喜牌暖水瓶,先给父母各自倒了一杯水。 热气腾腾的水汽升腾而起,为这略显紧张的氛围增添了一丝柔和。 接著,他將所有证件放在桌子上。 “这是什么?”王秀兰刚伸手过去。 结果看到绿色本上的字,指尖刚触到“深户边防证”的字时,就像被火钳烫著一般迅速缩回手,眼中满是惊讶。 这是多少关外的人想办都办不到的。 程建山拿过所有证件,神色凝重地一一查看起来。 屋內一片寂静。 片刻后,程建山將证件放在桌上,拿起一旁的椰树烟,默默地取出一根,又默默地用火柴点上,深吸一口,缓缓吐出一个个烟圈。 那翻涌的烟雾,似他內心纠结。 王秀兰看著丈夫这般神情,也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等待著丈夫的回应。 直至第一抹菸灰,不经意间飘落在程阳母亲新纳的工农兵鞋上,程建山才缓缓开口: “阳仔,说说吧。为什么弄两套。” 之前拍照时,他们就听儿子说是为了做证件。 他们同意了,並不排斥。 能有更好的方向和机会,他不可能缩头不前,否则也不会闯关来此。 但没想到儿子动作如此迅速,且还弄出了两套。 这让他隱隱感到不安,甚至怀疑这些证件的真实性,哪怕儿子一再强调是真的。 “这是真的。”程阳语气坚定地应了一句,隨后目光望向窗外,缓缓说道: “两套,一是防止在东门进货时被查。二是防止在富田卖菜被查。” 他太理解父亲的担忧了,在这个地方住了十几天,接触的人和事,听到的各种传闻,都在无形中增加著他们內心的恐惧。 整个棚屋区的人,都被那些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事情嚇怕了。 所以对於这类敏感的证件,大家都格外谨慎,生怕惹上麻烦。 程阳的视线,盯著门缝里一只进进出出的小蟑螂,继续缓缓地阐述著自己的计划: “还有,我让那边的人帮我找两个门店房子。一在东门附近,目的是为了方便进货和存储。 另一个在富田华强医院附近,是为了方便做生意。” 这下,程建山和王秀兰比看到暂住证时更为震惊。 两人面面相覷,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想……”程建山刚想开口询问,却被程阳打断。 “爸,听我说完。” 程阳目光坚定,不给父亲插话的机会,继续有条不紊地分析起来: “正如我之前说的,每天一来一回,加上几个小时的做生意,直至现在才得閒。 可以说,我们起早贪黑,十二个小时没得坐,没得休息。就是为了赚那二十块钱。” “当然,我们都是农村出来的,我也不觉得二十块钱是小钱。 在我们镇上的供销社,工资一月也就三十几块钱。 鹏城这边的国营厂,一月也就几十块,甚至一百多的工资。 我们一个月,顶他们两三个月,所以,我们已经很不错了。 村里人一月能存下二十块都是偷笑的。” “爸,大伯费了钱和人情送我们安全来这里。我们是来赚钱的。 卖菜这个方式不错。 但现在有更好更方便的方式卖菜赚钱,那就要改变这个模式。” “我之所以弄两个店铺,是为了方便我们做生意。我已经仔细计划过了。 我们在东门负责每天的採购进货。那三本三轮车的证件,其中两个就是我们的。 目的就是方便能从市场进货存放在店铺,或者说,將其作为仓库。 之后,蔬菜在东门简单处理后,就送到富田这边的店铺卖。 我让人帮忙找的店铺就在华强医院附近。 当然,现在的水果贵,不好做。否则医院病人多,水果好卖。看望病人的,基本都会买点水果。那比蔬菜好做。 但现在只能卖菜。 避开东门的竞爭,去那边更好做一些。之后扩大生意,比如酒楼酒店、大排档、医院、公司等的蔬菜供应,我都会去试试。” “人手方面,爸,等事情准备好,你问问锦伯他们愿不愿意跟你一起做。 不需要做什么重活,让他们帮忙送货到地方就行。 妈,你那边也是一样。人手不够,那就问问锦伯家人愿不愿意过去帮忙,或者在棚屋区找熟人或者去关外找金水叔他们,按工钱结算。” 听著儿子这一连串详细而周密的安排,父母两人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从未想过,一向看似平凡的儿子,竟能有如此的规划和清晰的思路。 程建山掐灭手中的香菸,深深地看了儿子一眼,眼中满是担忧: “阳仔,没想到你考虑得这么周全。但这些都是你想的,做起来你觉得那么容易。” “不说別的,就说酒楼餐厅供应。这类地方,要么是熟人送,要么是抢別人生意。其中的危险你想过吗?” 王秀兰也在一旁连连点头,眼中闪烁著泪光。 那既是对儿子成长的高兴,也是担心。担心儿子在外面见过一点风景,心就变大,浮躁了。 在他们眼里,做生意就要脚踏实地,正正噹噹的。 能和气生財就更好了。 第23章 第二辆三轮 “爸,您说的风险自然是有的。”程阳笑道。 “但別忘了,这些地方是要赚钱的。且只要採购的负责人是人,那就有弱点。 再熟悉的人,除非是採购人员的自己家人,否则都有弱点。 爸,妈,不用著急,我说的计划目前只是一个计划。施行还需要更多的准备。 我不是头脑一热就乱来的。所以,给我一个月。我会摸清楚东门和富田的情况。 但这证件,就是我们来去不受限制,三轮车可以用的保证。 明天开始,你们几人可以骑三轮去了。但后面我就不跟你们去卖菜了。” 程建山拿过那本橙红色的证件,心头百感交集。 闷声不响的,儿子居然都做出了不少事情了。 “成!但记住你雄叔走之前说的话,寧可慢一些,也不能冒进!” 程建山虽然担心,但也知晓儿子说的话有道理。 现在有了证件,一些事情起码不用担心那么多了。 “放心吧。”得到父母支持,程阳也是笑了笑。 野蛮生长的时代,除了家人,他不放心把產业交给素不相识的人。 东门蔬菜档口,富田的水果档口,將会是他的起步点! 但现在,他需要钱! 调查,可不是嘴巴说说而已。 下午四点半,细雨早已停止,正在门口本子上罗列计划的程阳,就见林泽沛兴匆匆来了,一开口就道: “单子上的东西都齐了!” “还挺快。”程阳收起本子,將其放好后,小心避开泥浆,一步一跳的跟著离开。 工作棚。 林泽鸿在研究结构,林泽爽在用砂纸磨砂锈蚀的地方。 程阳骑著三轮车来了之后,里面两人都各自停了下来。 程阳进去里面,迅速检查一番后,还真是筹齐了。 车轮,剎车片,木板,车链,钢筋角铁等等。 “成,那就去焊接。”程阳当即说道。 於是,林泽沛立即坐上三轮车,让两个弟弟將车斗和钢筋角铁等东西全部搬上去。 林泽鸿和林泽爽两人在后面推著车去老周的修车铺。 程阳则是锁上门后跟上。 不一会儿,到了老周的修车铺,程阳开始让老周按照他的意思焊接。 老周打量著程阳的三轮车,还真的很结实。 “你小子可以。这都能被你们弄出两辆三轮!”老周不由夸讚一番。 程阳掏出红双喜,取出一根递过去。 烟盒上烫金的囍字有些皱巴巴,但隨之程阳掏出的图纸,在墨跡在梅雨季已然洇出毛边。 程阳將纸张给老周看,笑道:“周师傅,这是我的草图。看看有没问题。”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要造装甲车。”老周看了一番后,也就知晓如何焊接了。 隨后叼著程阳给的红双喜烟,开始接电动手。 隨著火星子溅在油渍斑驳的工装裤上,他蹲在修车铺门口,看著林家兄弟继续卸下钢筋角铁。 焊飞溅中,原本昏沉的天空倒是逐渐放晴。 85年的些许阳光勉强挤过棚屋铁皮缝隙,在地上割出细碎光斑。 不远处工地打桩声,又开始咚咚咚地响起,震得一旁乌黑的水盆泛起层层涟漪。 当夕阳把“周记修车铺”的铁牌染成橙红时,改装的车斗已基本完成。 就在老周准备关电时,林泽沛忽然搬下车轮,开口道: “先別关,这两后轴给我各自加上三根辐条。” 林泽沛的声音惊醒了趴在工具箱上打盹的狸猫,不满的“喵”了一声。 老周掀起汗衫擦了擦脸,道:“有钢条吗?” “有的!”林泽沛有备而来,立即取出材料。 程阳倒是没想到林泽沛准备这么充分。 三根辐条,呈120度夹角焊接在轴管与轮轂之间,承重力更高更好。 但他不清楚能增加多少,不由问了一句。 结果老周头也不抬地说道:“这车原本估计也就三四百斤。后轴加了这东西,估计能到七八百吧。” 程阳颇为惊讶。 “你这是要去载什么?”程阳看向林泽沛。 “哈哈,既然都改装了,自然要加固了。我也查过了。 《特区机动三轮车管理条例》中,结构加固不属於『非法改造』范畴。我们这都是在加固。” 程阳无语。 这傢伙为了三轮车是真的煞费苦心了。 夜色降临,全部工程完毕。 林泽沛喜滋滋给了钱后,就拉著东西回去了。 接下来就是组装。程阳则是让大家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晚上7点,眾人再次聚聚在工作棚门口。 林泽鸿拿著手电照著,其余三人配合组装。 一次生二次熟。 晚上八点,三轮车已经完成。 看著林泽爽用机油给链条上油,油链在灯光中泛著冷光。 像条甦醒的钢铁蜈蚣,即將爬向特区灯火初上的街头。 洗乾净手,示意林泽沛进入棚里,隨后取出那张相对应的橙红色证件。 “给你。” 林泽沛有些疑惑地接过。 结果,当其见到证件的情况时,有些错愕:“怎么,黑市弄的?” 程阳摇头:“华深北那边找关係里面做的。真的,但没有你照片,钢印只是印在了纸片上。你自己想办法了。” “哈哈哈。多谢了兄弟!这不是问题!”林泽沛激动地搂住程阳的肩膀,兴奋地看著三轮车证件。 他没想到,程阳居然还能找到关係。这点是真的出乎预料。末了,他问道:“多少钱?” “別急啊。我还有事情找你呢。这第三辆三轮车的零件,等会我写下来,你帮我收集,钱就不用了。” “没问题!”林泽沛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和证件相比,收集零件的那点钱算什么。 隨后,程阳拿来纸笔,检查各种相应的零件写下来。 三个轮胎,车链,钢筋角铁等。 两辆三轮车,一个在囉胡,一个在富田用,刚好。 清点登记结束,程阳將其给林泽沛,道:“就这些。” 林泽沛扫了一眼,见上面的零件和自己那辆差不多时,也是爽快地说道:“我儘快。” 程阳也没说自己要做的事情,等有了起色再招揽人也不迟。 第24章 月光三轮车 月光如水,透过九龙仓沥青纸和铁皮拼凑的屋顶,洒下如星光般的光点。 王秀兰正在煮明天要带去的食物。 每天带去的东西,基本上是煮鸡蛋,或者用麵粉做的粿,或用军用水壶装上鱼肉粥。 做好之后,凌晨起来稍微热一下就能吃了。 当月光如水般渗入铁皮棚的第七道缝隙时,程阳翻了个身。 那是他每晚都能看到的位置,透过缝隙,隱约能看见夜空中的点点星光。 他想起老家三甲村的夜晚,那里的星空比这里更清晰,更明亮。 但在这里,每一颗星星都仿佛在提醒他,鹏城的每一步都充满挑战,也是机遇。 隨著程建山回来,一股烟味也隨著夜风透进棚屋里。 “谈好了?”王秀兰问。 “好了。” 程建山的脸上压不住的笑意:“都夸阳仔呢。三轮车有证,大家明天都坐过去。 一个蹬两个推,其余人坐,轮流下来,速度会快很多,也远比走路舒服了。” 听到夸儿子,王秀兰也是止不住的笑道:“那明天就不用起那么早了?” “三点吧。”程建山道:“还不知明天如何。得算著时间来。” 王秀兰点点头,“有三轮车,我们也能多卖一些了。对了,证件的事情,锦哥有怎么说吗?” 程阳这时候也起身走了出去。 程建山见儿子出来,不由问道:“他想要证件的话,是不是不好办?” 程阳笑道:“別人不好办,他好办。” 当即程父程母两人就听明白了儿子的意思,皆是一笑。 “帮了我们这么多,得还的。”王秀兰赞同道。 “他確定要吗?”程阳问。 程建山微微点头:“我私下问过,他说有的话就办,钱他出。” 程阳对老爸说道:“那就让他去拍照片吧,跟我们一样的。至於其他人,等以后我们需要人手再说了。” “行,我也交代他了不要对外说。”程建山补充道。 凌晨三点的棚屋区,醒得比太阳早。 窸窸窣窣起了一些人。 虽说程阳不去卖菜了,但也依旧跟著早起。今天开始,他要著手调查地方了。 但他需要一辆自行车。 因而,他修復了一条价格四百块钱左右的手錶,准备找林炳坤弄一辆。 毕竟他家没工业票,有钱也买不到,加上后续办证,不如直接去找林炳坤一条龙搞定。 现在这手錶都成以物易物的“货幣”了。 至於弄四百来块的手錶,也是为了让林炳坤觉得有钱赚。 棚屋区的凌晨,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机油味。 程建山坐上了三轮车,王秀兰坐在车斗边上,程阳在后面推。 车斗栏上已经被程阳绑上了木板,方便坐。 改装三轮车的链条咬碎凌晨的薄雾,车斗里叠放的竹箩筐泛著青皮冷光。 箩筐只是带了两个,叠放在中间。方便左右两侧坐人。 很快,到了聚集点,林秋锦等人已经在等著。 “有车就是不一样了啊。阳仔,好样的!” 依旧戴著褪色解放帽的林秋锦,拍了拍程阳的肩膀夸讚著。 “大家都小瞧了阳仔了。阳仔,以后叔要是也弄到三轮车,你也帮叔改改啊。”老赵叔笑说道。 “好说。”程阳也是笑了笑。 林秋锦適时地说道:“好了,箩筐叠放,扁担放车斗里。两个人推,一个人蹬,按昨晚说好的,轮流来。” 於是,眾人开始行动起来。 这些人里,没有程阳和王秀兰,只有五个大老爷们轮流蹬。 “走!”林秋锦和老赵先推,程建山先蹬。 弓腰推车时,两人的解放鞋碾碎了地面的椰树牌香菸壳。改装链条咬合声惊醒了铁皮棚顶的麻雀。 隨著车辆离开垃圾场的坎坷路段,到了正道,眾人省力了不少。 有了三轮车,时间快了不少。 月光下的三轮车,在路上伴隨著解放鞋碾过深南大道的碎石发出的沙沙声,载著几人切开了85年的夜色。 当探照灯扫过深南大道未硬化的路基时,车胎碾过的碎木块腾起细尘。 当拐过国贸大厦工地时,碰上查证件的同志。 工地的探照灯將三轮车和眾人的影子钉在围墙上,没有因他们而停留,继续逐渐远去。 眾人的临时证件,以及车辆的证件都让他们安然过去。 那逐渐远去的灯光,像一列正在穿越计划经济最后铜版纸的剪影列车。 也隨著国贸大厦工地的探照灯刺破晨雾时,眾人已经来到人民桥附近。 时间不过五点钟。 比以往快了一个小时。 早来,意味著有更好品质的新鲜蔬菜,也意味著竞爭更激烈几分。 人群越来越多,东门市场的喧囂撞面而来。 謿山菜贩的竹扁担挑著成捆通心菜、广府鱼档的案板淌著珠江腥气。 程建山停好车,缴纳了停车费,收好票据后,挑著箩筐,一家三口直奔熟悉的匯阳菜农的老摊。 程阳跟著帮忙,最后挑著搬到三轮车上。 王秀兰立即取出昨晚洗乾净的编织袋铺在车斗里,这样可以装多一些蔬菜。 但是程阳却先行抽出了车斗里的两块板,横放过来后,就形成了双层。 下层的蔬菜铺满,再用编织袋盖上。上层可以多放四个箩筐的蔬菜。 这样一来,林秋锦的箩筐不仅可以放上去,自己家也能多买一些。 当採购完成,老赵等人看著三轮车上下两层满满登登的情况,也自是羡慕。 这能多卖很多钱。 但这是程家小子的本事,也只有羡慕的份了。 因为有了三轮车,程建山和王秀兰进货的蔬菜多了几种。 抱著不和林秋锦衝突的第一要素,林秋锦卖青椒和番茄。 程建山则是进了芥蓝、茄子、菜心三种。 这一路过去,林秋锦和程建山轮流蹬,程阳和王秀兰推。 到了地方,时间也才七点,比平时早了一个小时左右。 早已准备的程阳,从车斗下方的暗格里,抽出一块乾净的带杆木板。 木板上写著五个红漆字——万家鲜菜摊。 “万家鲜”三个正楷字是用红油漆写的,每笔收尾都带著毛刺——笔是从废品站捡来的旧毛笔,笔锋早已开叉。 隨之又抽出一块没有写字的木板,也拿出一块粉笔。 將菜名都写上,连带林秋锦的青椒和番茄。 程建山三人一脸愕然地看著程阳,不知他在搞什么。 “爸,这些卖多少钱?我写上。” 他们还未说话,就见程阳已经写上了进货的价格。 这让父母两人面色一变。 “儿子,你要做什么?” 程阳避开老爸要拿木板的手,笑道:“是为了打出名气。將来我的开店计划也是这么做的。” “给买菜的人看看我们进货价格多少,卖多少,赚多少。且不偷秤,蔬菜品质好,这样將来才有好名头。” “爸妈,你们听我的。锦伯,等会我们去另外一边卖。这样不会影响到您。”最后程阳朝林秋锦说道。 自己要打出“万家鲜”的名头,不能拿外人的利益开玩笑。 说著,他將价格分列: 芥蓝:进价0.2元/斤、售价0.3元/斤 (市场价0.4-0.6元/斤,进货点:东门批发·可查) 茄子:进价0.13元/斤、售价0.23元/斤 (市场价0.3-0.5元/斤,进货点:东门批发·可查) 菜心:进价0.2元/斤、售价0.3元/斤 (市场价0.4-0.8元/斤,进货点:东门批发·可查) ——万家鲜菜摊,合理价、公平秤! 这个价格,他稍微在基础上加上几分钱。 而这价格也確实是东北市场的基础价格。他们进多一些才能压一些。 第25章 万家鲜菜摊成立! 看著程阳写上的价格,林秋锦思索一会后,问: “你后面还想著去进货?” 程阳闻言,笑道:“若是能迅速卖完,后续可以去看看。” “你这是属於薄利多销了?”林秋锦问。 “没错!”程阳道:“主要是为了名声。而且有三轮车,还能转到各个地方卖。我们有证件,也不用担心被查。” 林秋锦明白程阳的意思了,笑道:“成,你也帮我写上。也是一样的价格。” “確定?”程阳问。 “写上吧。一毛钱一斤,已经可以了。”林秋锦笑道。 程阳看了父母一眼,见他们没再反对,也就继续写上。 然后將这块板子插在座椅后面的插口里。 这是他特地焊的。不仅可以插钢管做防雨棚,也能插著木板。 结果,程阳这边的板子还没插好,一个熟客恰好经过。 “老板,今天那么早。”妇女看著熟悉的几人,也是笑著打了声招呼。 只是下一刻,她就看到程阳插的板子上的粉笔字。 当看完后,妇女有些惊讶:“这进货和卖价都是真的?” 程建山笑道:“真的。一毛钱的利润,赚个辛苦费。” “那確实不错。前面公路边,这茄子就卖三毛一斤,本来在他那里买的,但手里东西多,提不动。还好回来一趟。” “各有各的价格。我们都是做熟人和回头客生意的,自然要对熟人公道不是?”程阳接过一句。 “小伙子说得对。那给我来两斤。”妇女笑道:“等会我下来拿。” “誒好。没问题。”王秀兰笑著动手装茄子。 这边的牌子,自然引起不少路人的注意,这新鲜奇特的卖菜方式,自然而然吸引眼球。 且这实实在在的价格,能经得起查,自然就给了顾客信任感。 再加上程阳让家人將烂叶子的菜挑出来,更引得顾客的好感。 於是,这菜摊就忙起来了。 程阳帮著林秋锦,父母则是相互配合。 倒是乱中有序。 当然,期间也不忘往路口瞄几眼,担心有城管来。 早上市场的闹的时间也就是早上六点到八点的阶段。 以往他们都是八点多到这边,所以顾客少很多。 但今天提前到,人流多,卖得也快。 王秀兰不断的收钱找钱,也是笑得脸庞有些僵硬了。 他们也没想到,儿子弄出的点子,居然能引来这么多人的夸讚。 林秋锦的东西很快先卖完了,然后继续帮著程阳一家卖。 当时间到了八点出头,蔬菜基本卖完了。剩下的几乎都是挑出来的,要么压坏,要么闷烂的。 但这些挑挑拣拣,能带回家自己吃。 “走走走,进货去!”程建山激动道。一个小时出头就全卖完了。 这说明儿子的点子是好用的。 程阳看了看老妈的手錶时间,说道: “进货可以,但不要进太多了。还有,没用上的时候,这牌子记得放下面,用的时候才拿出来。不然容易被人记仇。” “你要去哪?”王秀兰听出了意思。 程阳笑道:“找个朋友。你们去吧。” 这下,程建山就知晓大概是什么事情了。於是他们三个大人再次离开去批发市场。 有了今日的效果,程阳知道以后父母知晓如何做了。 接下来,程阳去昌盛电子找林炳坤。 后续要做的事情离不开自行车,总不能两条腿跑各个地方。 昌盛电子的老板,程阳没想到会是一个女的。 老板斜倚在玻璃柜檯前,的確良衬衫领口別著的应该是港货的水钻领夹,腕上精工牌石英表泛著蓝光。 她指甲上的丹蔻红得刺眼,在日光下泛著特区少见的舶来品光泽。 加上那一头大波浪,十分前景时尚。路过之人没有一个不多瞄两眼的。 但程阳没有深究对方的关係,只是告知自己要找林炳坤。 老板吐出个烟圈,港產良友香菸的薄荷味混著电子店铺里索尼walkman的塑料味。 涂著银粉的眼皮掀起时,程阳瞥见她眼尾有道疤,像是被什么东西伤过。 女人询问程阳的名字后,敲了敲玻璃台面。 第三声叩响时,暗门后闪出个穿回力鞋的马仔离开了。 “小弟,你是哪里人?”在门口坐著时,女人跟程阳聊了起来。 程阳看了女人一眼,长得一般,但眉眼间有股说不出的媚意。这反而给了女人一种特殊的气质感。 既然女人想聊天,程阳也就顺势聊起来。 “路海的。”程阳说道:“姐。你在华深北做生意多久了?” “路海?那还挺近的。”女人微微一笑:“也就3年而已。” 鹏城80年开放,能在82年在这里开店,就足够说明林炳坤等人的关係了。 但他没记错的话…… “82年?那不是这里刚开发吗?”程阳疑惑地看著对方。 “小弟还挺清楚。”女人笑道:“我是在別的工业区做事的。后面就在这里开店了。” 程阳忽然问:“华强医院认识的人多吗?” 女人一愣,被程阳这话题拐得有些摸不著头脑,打量了程阳一眼,疑惑道:“你要看病?” 程阳翻了个白眼:“我没病……” 说著时,眼睛余光就见到那个小弟身旁跟著林炳坤。 “兄弟,你怎么来了?”林炳坤见到程阳,还挺高兴。 他感觉又有生意上门了。总不能今天就来打听租房结果吧? 程阳示意另外一边说。 到了路边,程阳就开门见山:“我要一辆自行车,证件手续齐全。今天能不能弄到?” 说著,他將一块手錶放在林炳坤手里。 海鸥牌st5双歷自动表! 自动上链+日历周历+21钻! 国营价格400左右! 黑市450左右! 林炳坤眼睛一亮,又是新的。他边看边问:“什么牌子的车?” “永久凤凰都行,载重型的。”程阳道。 以后这车自己不用,也可以给老爸老妈用。 相对於轻便型的,载重型主要是能载更多东西,也更耐用。 当然,车子也会重一些。 和林炳坤交易的另外一个好处就是不用票。给他省了许多麻烦事。 林炳坤闻言,迅速在心里过了下价格。 载重型的,价格也就两百左右。 这可以做。 “二八大槓不错,载三百斤水泥过罗方桥不带喘的。今天就要?”林炳坤再次询问。 “对。我需要用车办事。”程阳道。 话音刚落,昌盛电子档口里传来邓丽君《何日君再来》的歌声。 两人都不由扭头向后看了眼。 就见女人指间夹著香菸朝两人微微摆手示意。 林炳坤思索片刻后,道:“下午两点左右过来,如果能弄到,我送过来。不然就只能明天或者后天。” 程阳闻言,只能如此了。 手錶也没拿回,径直离开了。 林炳坤看了看手里的手錶,转身回店铺去。 “看样子,年龄不大,要什么的?”女人朝林炳坤问。 “自行车。”说著,他將手里的手錶递过去:“掛起来卖。卖400。” 女人接过看了眼,有些就惊讶:“全新的?” 林炳坤嘿嘿一笑:“翻的。当水货卖。” “这小子有这技术?”女人又惊讶了。 “谁知道呢。”林炳坤的手指在玻璃柜檯上抹了一下,看著指尖的灰尘,边捻边继续说著。 “福叔说可以好好认识。这技术,在华深北是很重要的。要是能翻新劳力士,那就更好了。好了,我先办事去。” 林炳坤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有些嫌弃道:“每天都是数不尽的灰尘。多擦擦。” “去干你的活吧!”女人已经拿过抹布在玻璃柜檯上擦了起来。 第26章 金劳 程阳回到厂区时,时针已悄然指向九点多。 此时,阳光愈发暖和。 父母和锦伯正忙著整理摊位上又剩不多的蔬菜瓜果。 程阳的目光落在摊位上,看著那不算多的货物,开口问道:“又进了多少货?” 程母闻言,脸上洋溢著喜悦的笑容,说道: “没进太多,市场那边好货都没剩下多少了。就进了百来斤。不过今天卖得很不错,照这情形,卖到十点估计就剩不了多少了。” 程建山弹了弹菸灰,木板上原本放在口袋里的烟盒,烫金的椰子树早被汗渍泡发了边。 程阳微微点头,对此他並不意外。 在他的规划里,未来一个月,父母都会延续这种经营模式。 他们已经亲身体会到,这种方式不仅能让货物快速售出,还能抓紧时间再进一次货,多赚些钱。 同时,“万家鲜”这个招牌,也会在附近居民的口口相传中,慢慢在他们的记忆里留下印记。 在程阳看来,这便是成功的开端,已然足够。 等將来开了门店,也就会有一个基础口碑。 眾人一边售卖著蔬菜,一边閒聊著家常。也乐得没有城管来。 虽简单,却也透著几分愜意。 厂区的地面满是尘土,他们没有椅子,就用袋子隨意在地上一铺,直接席地而坐。 都是从农村出来的,没有那些所谓的穷讲究,一切以实用和方便为主。 眼看著时间差不多了,程阳向父母提出要钱,解释说托人弄了一辆自行车。 程母听后,神色间闪过一丝犹豫,毕竟这不是一笔小数目。 但见儿子已经把事情说定了,也不好再多阻拦,只能无奈地从兜里掏出150块钱,递到程阳手中。 儿子这最近来的本事,她这当妈的在老家没见过,可来了鹏城后,那就开了窍一样。 不仅会赚钱了,还能弄出那么多物件和事情。 “不要票吗?”程建山疑惑地问道。 买许多紧俏物品都需要相应的票证,自行车自然也不例外。 “不用,是托关係拿到的。” 程阳回答道。顿了顿,他又接著问:“对了,妈,咱们从家里带来的票都用完了吗?” “差不多了,肉票已经没了。棚屋商店有些东西还是要票才能买的。”程母嘆了口气,略带无奈地说道。 “成,交给我吧。”程阳道。 隨著时间差不多了,剩下的菜他们也没卖,而是收拾一番后去集合点集合。 程阳没有跟过去,而是去了华强医院附近。 如今的华强医院在华深北的一处路口交界,明年会改成红十字,未来会改为市二医院且搬到笋岗西路。 但那是以后的事,想法办拿下供应才是目的。 这件事,或许还得从林炳坤这边了解。 二十几分钟后,他来到了华强医院门口。 看著和后世的综合性三甲医院相比,现在的前身就是镇县里的医院没多少区別。 这医院,目前成立不过五年。 程阳取出隨身携带的原子笔和巴掌大的小本子,开始记录医院附近的店铺情况。 酒楼,宾馆,餐厅,国营店,市场情况等等。 以医院为中心,方圆一公里的区域,程阳转了一圈。 同时,也摸清了总体的情况。 ·东侧:个体户水果摊一家(生意一般,店家老板爱斤斤计较。) ·西侧:深港合资招待所(后门有卸货通道) ·南面:国营副食店(有不少医院的人买东西) 至於北面没有什么竞爭的店铺,有的也是工厂——三洋电机录音机厂。 也是他们卖菜的地方。 中午,程阳去了个体户餐馆,不用票,三块钱就能吃得很好很饱,一般的一两块钱也足够。 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两个小时,程阳则是继续调查工厂以及周围的情况。 两小时后。 林炳坤骑著永久pa-13型载重自行车,碾过华深北的碎石路。 在昌盛电子档口门口,程阳接过车钥匙。 永久pa-13的后座绑著《鹏城特区报》,邓公南下的照片,正好遮住车架上的“军需”字样。 “这车?”程阳看著上面的一些痕跡,有些狐疑。 林炳坤笑道:“放心吧。骑到哪里都不是问题。我可以担保。” 见此,程阳就放心了。 “不过有件事需要问问你。”林炳坤看了看周围,隨之低声道:“劳力士的手錶能翻修吗?” 程阳不由惊讶地看了对方一眼,说道:“有外壳?” “没有。” “没有你让我翻修?”程阳翻了个白眼。 “那没有外壳呢?里面能修不?”林炳坤继续问。 “我得先看看。只要合適的零件,基本都能换。再说了,带劳力士,都是为了外面带来的象徵,里面什么样也就没什么了。” 林炳坤顿时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塑胶袋,里面装著的就是一块金黄色的手錶。 “认识不?”林炳坤问。 程阳接过看了看,结果差点气笑了。 他指著碎裂缺失的镜面,以及后壳脱落,机芯锈蚀的部位,錶带的污垢和磨损,他盯著林炳坤: “从水里捞出来的?这是让我修復?” 林炳坤也没不好意思,嘿嘿一笑: “这是福叔一直珍藏的。你给的手錶,他都让人检查过,说是大师手艺。所以就让我拿来让你瞧瞧。如果可以修復,你开个价。” 这下,程阳低头看著手中袋子里的手錶,眼神莫名。 开价? 这似乎是机会? 程阳假装来回细细查看,但心里已经开始计较如何利益最大化。 钱? 他要,但他更想要的是关係! “这东西大概不低於六千美金吧?” 程阳忽然看向林炳坤:“按照现在黑市的匯率,这东西就是两三万块钱了。 不过这东西得找零件。你们要是能弄到配件,我可以试试。” “这东西哪有配件。总不能拆別的劳力士吧?有没平替的?或者……你懂的。” 林炳坤最后给了程阳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程阳再次沉默,忽而道:“我倒是认识一个人。他手里有差不多的材料首饰。后盖可以补上。这玻璃可以平替,但錶带,我只能清理乾净而已。里面的零件,你们自己没拆过?” “錶带我们自己清理都行!” 林炳坤激动道,“里面没拆,福叔担心手艺不精的弄差了。你们这边的技艺,福叔是认可的。所以这次才让我带出来。” 程阳就说道:“我得问问清楚。这样,后天就是店铺租用情况的结果。后天我问清楚后再跟你说。” “成!”林炳坤笑道。 程阳將手錶还回去。 这东西看似黄金,但外壳都是18k的。 “对了,帮我弄点票。肉票,酒票,全国粮票,油票什么的都要一些。” “要多少?”林炳坤问。 “你看著收吧。”程阳也不確定。毕竟鹏城的粮票制度会先行取消。 但显然不是这两年。 因而这粮票之类的,等他们家搬出来,用的地方就多了。 接下来,程阳也不多逗留,拿走自行车证件便离开了。 程阳蹬车掠过未来赛格大厦工地,附近其它的工地一片热火朝天,塔吊挥舞著长臂,忙碌不已。 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 第27章 自己都成別人家的孩子了? 当程阳骑著自行车回到棚屋区时,时间已是下午四点多。 铁皮夹著沥青纸的屋顶,依旧泛著白的日头。 车铃鐺在坑洼的土路上叮噹乱响, 他这一回来,顿时就引来眾多人的关注。 自行车没什么稀奇的,但骑自行车的人是程阳,那就稀奇了。 前两天弄了一辆三轮车,结果今日骑回来一辆自行车。 这小子是要上天吗? 程阳迎著附近一些人的目光,很是自然地骑回家里。 “程建山家的儿子怎么这么厉害?”有人盯著逐渐远去的自行车,感嘆道。 “谁说不是呢!这又是三轮车,又是自行车的,还天天起早贪黑跟著父母去卖菜。多懂事的孩子。瞅瞅我家的,让去捡个废品都畏畏缩缩的。” 看著程阳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的確良衬衫被汗洇出云纹,一个妇人疑惑: “卖菜有那么赚钱?今儿就永久车了?” 三轮车他们知道,那是废品站弄回来改造的,不了几个钱。 但程阳的永久牌可是新得很,显然不是废品站那种货改造的。 “这孩子有出息!”有老人笑著说。 车軲轆碾过碎砖堆时顛了下,程阳单脚支地稳住车身。 恰巧斜对门的张伯坐在门口摇著蒲扇,老式收音机里正滋啦滋啦放著潮剧《井边会》。 程阳笑著打了声招呼,在张伯那慈祥的笑容中,跟著哼几段离开了。 到了家门口,铁皮屋缝隙里漏出里面的烛光。 屋檐下掛著几件衣服,老爸在清洗三轮车,母亲在清洗已经挑拣出来的蔬菜。 按照程阳的方式,確实好卖,但留下的残次货也多。 王秀兰捨不得浪费,只要没烂没黄的,基本都留下了。 这数量也得有几斤。 “妈,这天气放到第二天就不好吃了。给泽沛和泽鸿家送点过去吧。”程阳还没停好自行车,声音就先到了。 看到儿子骑著永久牌自行车回来,那大车轮,顿时吸引住了父母两个。 老家不是没有自行车,但都已经有年月了。 当初改装一些想骑过来的,谁知带不了。 “这是,载重型的?”程建山连忙过来看了看,认了出来。 “没错。”程阳自然不会否认。“后面一段时间我要调查行情,没法两条腿跑。只能用自行车了。” 这时,隔壁灶屋飘出猪油渣的焦香时,隔壁阿强娘扯著嗓子训儿子: “看看人家阳仔!不仅帮父母起早走三铺路去卖菜,还能修车买车!你也就只能在家里偷吃猪油渣!你再敢躲懒不去夜校,小心你的皮!” 父母相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程阳嘴角浮起苦笑,自己都成別人家的孩子了? 自己算得了什么? 父母摸黑去农贸市场批菜,今天三轮车后斗里垒得山高的蔬菜,压得车胎都扁了半寸。 母亲总想把扁担抢过去,说后生仔腰骨嫩,不能压坏了,怕长不高。 但如今有了三轮车,倒是不用担心了。 “来,吃颗。”老妈从裤兜掏出个油纸包,里头裹著三颗大白兔奶。 “喏,泽沛妈给的。不用你说,那菜我都送一些过去了。平时总麻烦他们帮我们排队取水。不然回来哪有水用。” “那就好。”程阳笑道。 让老爸去研究自行车,他进去喝了口凉茶水后,问:“今天赚了多少?” 赚多少钱,是老妈每天都惦记的事情了。 果不其然,程母顿时掩藏不住的高兴,分享道: “你的办法很不错。前后两趟,赚了五十几块钱。你爸在想著怎么一次多弄点了。” 程阳摇头:“多了容易压坏。反正有三轮车了,时间上你们自己安排也行。 主要是万家鲜这个招牌不能砸了。妈,以后我们可是要做口碑的。 您看,今天就有这个效果,以后呢?会不会有更多人来?” 程母闻言,深以为然地点头道:“说得对。” 林家三兄弟蹬著三轮拐进棚户区时,原本还沉浸於用三轮车的便利多赚了一些钱。 可一听到棚户区不少人在谈程阳买了自行车回来时,又有些错愕了。 “他是不是在外面做別的生意?”林泽爽抹了把汗,塑料凉鞋踩在沙土路上,低声问。 林泽鸿浑不在意,还攥著那个缺了金属天线的bb机。 那双指缝染著机油的手,反覆摩挲“摩托罗拉“的烫金logo。 林泽沛想了想,道:“应该有。这傢伙的本事估计还有很多。先把东西送回去,后面问问程阳能不能修。” 今天他们收来了一台电视机,虽然已经坏了,別人当废品卖的。但堂弟看过,里面烧了。別的没损坏。 所以就便宜收了回来,试试程阳能不能修。 能修就是赚的,不能也只是亏个废品钱而已。 车斗里那台14寸“飞跃”牌的电视机裹著麻袋,里面的显像管在顛簸中发出空洞的声响。 林泽鸿忽然抬头:“哥,显像管要是没烧透,用医院报废的x光管能改……” “那东西没法找。先吃饭。吃完饭再说。”林泽沛將东西送回工作棚后,回了自己家。 家中,掀开竹篾蒸笼,芋头饭的热气混著咸鱼味扑鼻而来。 晚饭过后,程建山就出门去找林秋锦喝茶聊天了。 没有电视,没有別的娱乐,串门便是最大的消遣方式。 老妈则是在做零零散散的家务。 程阳在自己床上,计划著该如何利用那块劳力士谋取一些利益。 “兰姨,阳子呢?”忽然,林泽沛拿著手电筒找了过来。 “在呢。”不等老妈开口,程阳就先回应道。 將本子和原子笔放在枕头底下,旋即下床出去。 “走,聊天喝茶去。”林泽沛笑道。 “妈,我先出去下。”程阳扭头跟老妈说了一句。 “去吧。別太晚就好。”程母笑道。 交朋友只要不是乱来的人,她都不会阻止。 “咋了?零件收齐了?”程阳好奇道。 “你这话说的,没事还不能找你了?”林泽沛无语。 程阳道:“那倒不是。只是你每次找我都是有事,隨口问一句而已。” 林泽沛想想,还真是。 今晚不也一样? 他有些尷尬地笑了笑:“找你聊天是真的,但有事找你也是真的。” 程阳给了对方一个『果然如此』的神色。 一路聊过去,程阳也就知晓了林泽沛的目的。 让自己看看能否修修电视机。 “电视机……什么牌子的?”程阳好奇。 “泽鸿说是飞跃,十四寸的。”林泽沛兴奋道,“这东西国营店卖五六百还要工业劵呢。” 第28章 躲路 暮色渐浓时,工作棚內。 程阳几人蹲在条凳前,看著林泽鸿用螺丝刀轻轻挑开电视机后盖。 林泽爽举著手电筒,光柱里飞舞的灰尘落在几人的头髮梢。 林泽鸿的鼻尖几乎贴到电路板上,一番检查过后道:“220v稳压管烧了,电阻发黑……哥,万用表给我下。” 林泽沛忙不迭翻出个铁皮盒,里头缠著胶布的指针錶盘已经泛黄,里头沾著不少灰尘。 林泽鸿用金属夹子碰触焊点的瞬间,眾人就见万用表上的錶针猛地一跳。 “显像管只是鬆动,没坏。”林泽鸿收回头,看向程阳:“电子管烧了,电阻什么的,但我研究的不多,不会弄。” 这年头,能自修到这个程度,足以说明天赋了。但程阳心中一嘆,自己会修个鬼哦。 再说他今天的魂之手能力都用了。 但糊弄不难,后面找个理由拖到明天就是。 他拿过万能表准备开始检查。 然而下一刻,外面忽然传来铁皮桶翻倒的哐当声,接著是犬吠声撕开夜幕动静! 在场几人面色一变,立即开门出去。远处是摩托的引擎轰鸣混著金属碰撞声。 “查证的!快走!”林泽沛迅速道。 林泽鸿迅速將所有东西藏好,而后迅速离开,门並没有锁。 锁了,查证的人反而会破坏门。这些破烂,稽查队的人没兴趣。 程阳没有逗留,立即回家。 他家虽然有证件,但他们住在这里和证件上的住址是对不上的。 边防证和暂住证是在路上或者做生意时,碰上查证的有个保证。 结果回去的路上恰好碰上老爸。 两人迅速跑回家里,老妈正在拿钱和证件。 住在这里的人,太清楚被查到没证件的后果了。 在这个敏感时期,一旦被抓,不仅要面临罚款,还可能被遣返。 被遣返还好,就怕像程炳雄一样。 整片棚屋区霎时活了般,铁皮哗啦声此起彼伏。 隔壁的王婶抱著吃奶的娃儿窜出门,竹竿上晾的工装裤扫翻了一地。 但为了保险起见,母亲还是把钱和所有证件放一起的包交给父亲。 有钱有证件,屋子里的东西不算什么。 “骑上三轮车和自行车,去废品站那边!”程阳立即道。 这两样东西留下,怕不是回来就没了。 其余人纷纷往后山而去。 程阳一家三口冲向林阿乐的废品站。 那个地方不怕查,否则也开不起来。 当稽查队的手电扫过铁皮屋缝隙时,程阳一家已经快到了废品站。 “站住!边防证!” 不远处传来一道声音。 到了废品站,果然,有自行车的几家人都来了。 几条狗在不断犬吠著,后面被林阿乐各自往屁股上一脚,顿时就安静了。 林阿乐立即让人將车辆全部开到废铁那边堆著。 人则是通过后门离开躲起来。 片刻后联防稽查队的人来了。 林阿乐取出一包大前门,笑著各自递上一根。 “各位同志辛苦了,这么晚还出来。林公按,理解下。” 说著,悄悄將一包新的大前门不著痕跡地落入为首青年的裤袋里。 其余人各自接了一根,为首的扫了周围一眼,道: “林叔,没办法的事,上面的意思,总不能上面都不做。还是那句话,要么离开这里去关外,要么想办法办理证件,要么回老家去。 关外没那么严,但这段时间会越来越严的,两三天来一次,你们也受不了。” “好好好,谢谢林公按,谢谢林公按。”林阿乐连连道谢。 当引擎声终於朝著蛇口方向远去,躲藏的人才敢出来。 “你们都听到了?”林阿乐问。 躲在这里的十几人默然。 办理证件听说需要单位政审、派出所核查、公按局办证三个程序。 如果没有单位就更难了,需要街道居委会审查,申请手续非常复杂。 这还是在城市的。 如果是他们乡村,那就一个结果——办不了。 要老家那边开证明之类的,不用想都知道老家开不了证明。 在这里住,需要工作证明,没有工作证明就没法住,没法住也就无法办证。 同样是死循环。 那么唯一的方式就是去关外了。 只要在步吉检查站外就行。那边虽然也查,但没有关內这般严格。 “林伯。”忽然,程阳过去问道:“刚刚跟你说话的人,是你们那边的?” 林阿乐看了程阳一眼,微微点头:“没错。” 程阳恍然。 这就能理解了。 “好了,回去吧。以后两三天检查一次。你们还是早做决定吧。我这地方估计也没法久做了。” 隨著人员逐渐回归,棚户区再次陷入沉寂当中。 家中,程建山和王秀兰两人在討论著。 程阳並没有插话。 林炳坤那边还没消息,说了也没用。 出了这档子事,林泽沛他们修电视机的心思都没了,故而也没来找他。 转眼又是新的一天。 有了自行车,程阳不再跟著父母去了。 王秀兰给儿子留下一份早点后就走了。 天色蒙蒙亮,程阳去排队取水,吃过早点便骑车走了。 富田,华深北。 上午九点半,浑身是汗的程阳到了地方。 顾不上被汗水浸透的工装,在昌盛电子档口门口停下。 林炳坤在这里已经等了一个小时了。 “怎么那么晚?”林炳坤看著浑身是汗的程阳。 “有事耽搁了。看在我这么累的份上,先给我一杯水。渴死了。” 但老板娘已经让小弟倒了一杯水过来。 “谢谢姐。”程阳立即道了声谢,如牛饮水般迅速喝完。 “呼!”程阳吐出一口气,“活过来了。” “呵呵。”老板笑了笑。 “姐,还不知你大名呢?”程阳看了女人一眼。 “哟,还大名呢。我叫朱晓丽。昌盛电子的老板娘。”女人说著,还看了一旁的林炳坤一眼。 后者顿时有些尷尬地扭过头去。 朱晓丽顿时对林炳坤翻了个白眼,浅浅哼了一声,拿著水杯走了。 程阳见朱晓丽给他们留出聊天的地方,不由看了林炳坤一眼。 “真嫂子?”程阳难得八卦一句。 “咳咳。再说吧。先说说手錶。”林炳坤立即转移开话题。 闻言,程阳也就不去深究了。 但他反而道:“先说说地方。手錶还需要好好谈。” 这下,林炳坤就知道手錶有戏了,摇头道: “先说手錶,房子我得带你去看。你觉得可以,我就能给你做担保签合同办证件。” 这下程阳就不犹豫了。 “可以修!那边的18k金材料不行,你们得自己出,我们来打造。但錶带有我们那边有一条,洗洗能用就不用换了。” “什么费用?”林炳坤激动道。 “不要费用,但我需要你们帮我一个忙。”程阳道。 “说说看。”林炳坤没法做主。 “我之前就跟你说过,我准备做蔬菜水果生意的,我想让你们给我一份华强医院,附近餐馆负责人,工厂负责人的详细资料。” “就这?”林炳坤狐疑地看著程阳。 程阳无语:“我要的是详细资料,调查户口的哪种。最好喜好什么的都给我。能弄到的话,费用我只收500块的材料费。否则费用是三千五。” “还有没?我等会回去说说。”林炳坤有些著急,急著回去匯报。 程阳想了想,道:“我只带了一百多块钱出来。若是等会租房子钱不够,你帮我垫一些。后面还你。” “好!等我!车借我用用!” 林炳坤过去提起程阳的自行车调转方向,右脚十分麻利地將脚撑勾起,车子往前推跑几米,一个跨步上车,稳稳坐在座椅上,迅速远去。 这时候,朱晓丽再次拿著一杯水出来了。 第29章 租房 朱晓丽攥著搪瓷茶缸走了出来,没问林炳坤工作上的事情。 倒是把程阳那身泛白的著装打量个遍。 不远处的工业区厂房时不时传来“突突”的拖拉机声,扬起一片工地的黄土。 “小弟,弄点水外面泼一泼,满地灰尘。” 朱晓丽朝里面轻喝一声。旋即坐在档口椅子上,也將茶杯放在程阳面前。 “喝水。弟,你跟姐说说几岁了?怎么感觉你行事比炳坤还沉稳,倒像是比他还大呢。” 她故意把“姐”字咬得脆生,眼尾扫过程阳的面孔。 “谢谢姐。”程阳接过搪瓷缸茶杯,倚著竹编凉椅。 跟著说道:“三十五。这身子骨打从汤山地震那年就冻住了似的。” 朱晓丽神色猛地一顿,一脸惊愕地盯著程阳,上下打量一番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嗔怪道: “物以类聚,你跟林炳坤一样,没个正形,就会瞎扯。” 朱晓丽耳垂上镀金耳环直晃。 程阳笑著回应:“嫂子,是不是坤哥平时太爱玩儿,心思收不住,一天到晚吊儿郎当的,让你操心啦?” 一声“嫂子”喊得朱晓丽心里甜滋滋的,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咯咯”直乐: “你这小鬼,看著也就十五六岁吧?还懂这么多,哪学来的这些话?” 程阳故作深沉地嘆了口气,说道:“唉,这不是命不好嘛。要是命好,这个年纪老婆孩子都有了。” 朱晓丽又好气又好笑,愈发觉得这小子古灵精怪,“哪家命好的十五六岁就结婚的?你可別在这儿瞎掰了。” 程阳一本正经地点点头,煞有介事地说:“有啊,以前那些土財主家,早早给儿子养童养媳,十五六岁都圆房了。” 朱晓丽张了张嘴,一时竟找不到话反驳,憋了半天,才哼了一声: “那么早,小心个子长不大。小小年纪不学好,净说些有的没的。小心联防队把你抓了!” “嫂子这是担心小弟我了啊。” 程阳反势调侃道:“坤哥前两天还在別的地方跟穿喇叭裤的倒爷谈三洋录音机呢,您不去查岗?” 朱晓丽“噗嗤”乐了,腕上精工牌手錶磕著玻璃柜咯咯响。 “毛没长齐倒懂这个!” 她忽然敛了笑,取出良友香菸,给自己点上一根后,道:“你年纪小,不给你抽了。” 程阳也没在意,没必要的话,他確实不抽。 这时候,朱晓丽才看到一直藏在袖口里的手錶。也认出了是梅的。 朱晓丽瞥了程阳一眼:“小心点。上礼拜海关刚在汶锦渡扣了辆东风卡车!” 程阳知道对方误会了,摇摇头:“嫂子別多想。我们都是正当人。守法公民。做的是正当生意。” 朱晓丽翻了个白眼。 他算是看清这小子真的和林炳坤一个混蛋样。 程阳后面只是和朱晓丽询问请教华深北的情况。 两人的对话,也被来自赛格的打桩机轰鸣声覆盖著。 远处正在竖著的gg牌上,“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的標语红得刺眼。 前后半个多小时,林炳坤回来了。 风风火火地將自行车停在档口。 朱晓丽见此,挥了挥飘进来的土尘,起身进去给林炳坤倒杯水。 隨后提水在外面门前路上继续泼水,减少土尘。 见朱晓丽又开始避嫌,程阳觉得这女人是真的不错。 林炳坤將一个纸包和一个塑胶袋给程阳: “福叔同意了。这是钱和手錶以及k金材料,先给你。资料,等你什么时候修好手錶什么时候给你。” 林炳坤也不担心程阳拿走钱和手錶。 这劳力士没修好压根不值钱,且这几次程阳跟他交易都是先给手錶,这就足以说明程阳的底气不差这点钱。 “我这也没地方放,先放丽姐这里。等晚点我过来拿走。去看房子。”程阳道。 “成!”林炳坤道。“地方我让人找了四五个,足够你看的。” 程阳闻言倒是颇为诧异。“这么多?” “你看过就知道了。” 於是,两人一辆车,由林炳坤载著程阳去看店铺。 第一家自然是在振华路华强医院附近,距离昌盛档口不算远。 只是当程阳看过店面,以及周围的环境后,直接摇头。 都是工地,且周围压根没什么人。 每天光清理土尘就够了。 当然,这不是什么问题。鹏城三天一层的速度真不是开玩笑的。 主要是店面小了。 整个也就十几平。拿来也没什么用。 林炳坤则是解释道:“这里第一个点,也是医院附近能租的地方了。 其他地方都有人,且你慢了后面就没了。这里的店面档口都很抢手的,这还是我认识人,先留下来的。” 程阳自然知晓这点。 后世,世界第一的电子街,巔峰时候,一个平米柜檯十几万的租金都抢不到。 甚至最高都出过三十万。 只是后来逐渐没落,改成了化妆品,直播產业,成人產业的地方了。 但那是以后。 他要的是现在赚钱。 “那就去下一个看看。” 七八分钟后,他们来到了第二处。 位於华深北路和红荔路的交界。 看著周围的环境,以及店面的大小,程阳当即就上心了。 虽说和之前那个没多远,但地理位置是真的不一样。 店面是25平米的临街平房。 “这是原供销社废弃的小门市部。房东说月租约80元。” 林炳坤说道:“你要想要,可以办理证件签合同。” 程阳没有著急回应,而是打量著周围。 昨天整个华深北他都转过。 这个地方毗邻中航大厦、赛格日立厂房区。 在五百米的区域內,就有五六家千人规模电子厂或宿舍。 比如:电子元器件厂,轻工纺织厂,职工宿舍等。 昨天他就觉得这位置不错。 没曾想这里居然还有店铺。 但程阳也注意到门口有些低洼。南方多雨水,这得处理。 此外,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靠近园领村的菜市场。距离一个街区。 但这都不是事,各做各的。 虽然他的做法会影响那边,但他也有方式解决。 “我要了。”程阳道:“房东呢?我跟他谈谈。” “成!那就去下一处,先全部看完,我再联繫你去谈。不然浪费时间。” “確定?”程阳问。 “放心吧。在华深北,谁不给謿州会面子?” “成!”程阳笑道。 接下来第三个点林炳坤说是魔都宾馆附近。 那边是港商聚居区,还有涉外酒店。可以说酒楼集中。 地理位置也很不错。 但同样土尘滚滚。程微微摇头,地理位置不错,但和第二个点有些衝突。 那不如选第二个点,將来只要名气打出去,聚集区这边的人都会往店所在的位置去。 接下来是第四个点。 位於老街晒步路。 这又是一个很不错的点。 毗邻鹏程最大农副產品集散地的东门市场。 进货方便,也临近广九铁路鹏城站,便於接收东关和匯州的新鲜货源。 “这楼是临街的一层。本来已经有人订了,但后面等了两个月都没来签订合同也就失效了。 房东也准备租出去。位置很抢手的。但我通过人找到这个地方,暂时留下。” “这里是20平米的铺面,100元/月。这门店二楼也是房东的。你要是想要,房东的东西可以搬走。” 程阳闻言,往后上了二楼。 结果在看过二楼的大小后,也是微微摇头,和一楼一样大小。 但也能理解,骑楼也就这样。 “二楼是房东自己用的。” “他在蔡屋围也有这类房子。” 这下,程阳也就了解了,本地人就是舒服。 但这地方作为中转点,太合適了。 居住也不错,只是会很吵。只能是临时性过渡下。 第30章 签订; 接下来,林炳坤叼著良友香菸,把程阳领到房东周成东跟前时,三洋收录机正放著《霍元甲》主题曲。 因为有这一层关係,租赁容易不少。 房东穿著的是西裤和確良衬衫,衣兜里插著一支钢笔,加上髮型,有点像公职人员。 比如xxx主任什么的。 程阳没多在意对方的著装,表示要租用三年的时间,一楼二楼一起。 且租金一年一付,若是超过两月没付则合同失效。 三年的时间,要是还用这点地方,那就失败了点。 他估摸著不用一年,他就得换大的地方作为中转。 到时候这里可以开店卖別的。 房东老周见程阳这么爽快,也自然答应,也同意办理相应的证件。 房东也十分豪气,一二楼一起合计150/月,水电另算。 但程阳的钱不够,只能让林炳坤先行担保,几天后送到。 也就是自己没钱,不然这一栋买下来,以后升值不说,这前期作为將来的员工宿舍就很不错。 但程阳也告知了店面的用途。 房东眯眼瞅他解放鞋上乾结的红泥:“莫把老鼠蟑螂招来!” “隔段时日用敌敌畏冲地就行。” 程阳把租赁证塞进军用挎包,开玩笑道:“周叔,若是想卖房……” “想屁吃!”老周笑骂著甩来串铜钥匙,“特区建设公司的房,老子只有代管权!” 程阳也只是听听而已。 虽说现在明面上私人直接购买店铺產权在法律层面仍被禁止。 但依旧可以通过集体掛靠,以及长期租赁转確权的方式拿到手。 在签订后,程阳再次表示以后想卖的话可以联繫。 接下来,程阳跟著林炳坤再次回到华深北。 依旧是签订三年,这地段不用三年都得拆了。他也用不上三年。 但签了再说。 这地方同样一年一付。 960+1800=2760元! 东门进货中转,之后送到富田销售,这就是一个很不错的方式。 “这钱我就不给你了,我还得留著装修用。后面用手錶换吧。对了,有没懂得装修的?” 昌盛电子档口,程阳和林炳坤喝著茶。 “有的。认识一个潮南的装修师傅。”林炳坤道:“你想怎么装修?” “还没想好。我要根据场地看看情况。然后回去先处理你们的手錶。钱等我回来一起结算。” “没问题。”林炳坤道。“不过你要的营业执照,这点就有些麻烦了。” “怎么说?”程阳问。 “你卖別的还好说,你卖菜,就被限制了。 我也问过了,虽说已经取消了统购统销,但个体户的门店经营最好掛靠单位,这样你会省掉不少麻烦。但每月还得上缴掛靠费用。这费用一般是利润的5-15%。” 程阳顿时皱眉,他疏忽了现在这时代的限制,还没彻底放开的时候。 虽说已经取消了统购统销,但有些情况也是不同的。 如果是东门市场的摊贩,还真无所谓。 但他这是门店,营业执照和卫生许可证都要。 所以掛靠也就需要了。 除非他改变经营方式。 “证件呢?好不好办?”程阳问。 “规矩你也知道。”林炳坤心照不宣地说了一句。 “多久?” “我们这边自然会快。但有些限制你得了解。喏,你自己看看。晓丽特地去查过的。”说著,林炳坤从柜子取出一张纸。 “谢谢丽姐!”程阳当即朝里面的朱晓丽喊道。 “好。”朱晓丽大大方方地应下。 程阳看了起来。 片刻后,面色有些难看。 规矩不少。 一得掛靠签订《联营协议》,二是货源进货,三是掛靠管理费,四是门店照片得註明【鹏城国营联合社】 程阳看著这四条內容,以及后续相应的简单解释,他就明白了情况。 只是慢慢的,他忽然觉得这或许不是坏事。 这虽然是个麻烦,但从另外一个方向看,又何尝不是和內部打交道的机会? 只要利用或者运作得好,后续將来制度变化的时候,也有优先的好处。 也是发展人脉的机会! 掛靠单位,也能有优先供应单位以及参加內部招標的资格。 而內部还有一些蔬菜低价採购的优势。 总体进货也可以在东门採购。 好事! 也在这时候,他想起了一件事。 明年全国会查掛靠经营的事情。 这是前世这一行时了解到的。 所以,他只需要掛靠到年底进行切割即可。 同时还能利用这个机会打入內部。 当即程阳道:“没问题,你帮我加急办理证件,一个星期內最好。 其它的你到时候和我说一声,我亲自去见下人。费用你帮我记著,后面我再给你。” “这不是问题。”林炳坤道。 於是,程阳也就不逗留,借了捲尺和纸笔骑车先去平房看看。 程阳按照自己的想法,根据场地进行设计。 同时门口也要做好防水问题。 这后面有將会是一笔支出,此外东门那边的仓库也需要设计一些。 当时间到了下午四点,程阳只能先行回家。 程阳也没和父母说店铺的事情。等全部弄好再说。 一整晚,程阳都在设计大概的样式。 至於那块劳力士,晚点再修復。他现在需要钱,只能先紧著自己来。 於是,接下来的一个星期。 程阳每天修復一块价值几百块的手錶,同时蹬著自行车穿梭在板车和鸡公车之间,军用水壶在腰间晃荡。 到了地方就和林炳坤介绍的工头对接两个店铺如何做架子,铺设水电,防水等,水渠等等。 林炳坤没事的时候也会跟著去看看。 这越看,越发觉程阳懂的东西太多了。 想到当初自己过来时那傻乎乎的模样,是真的不能比。 有些时候,林炳坤望著程阳的背影,总会觉得这穿解放鞋的小子,比那些挎电子產品的倒爷更让他看不懂。 至於劳力士的事情,他没有问,但程阳都会告知进度。 这点就让他很放心。 时间一天天过去。 隨著国贸大厦突破150米。 隨著首条深港光纤电缆贯通。 隨著鹏城大学启动学分制改革。 隨著4月5號的清明节到来,两家店面基本改造完成。 剩下的时间是路面水泥的硬化。 以及东门二楼房子的散味。 二楼的房子他让师傅重新粉刷一遍,也翻新了一番。 也等散味了。 这二楼,是住是用,让父母决定,但他已经让林炳坤在富田那边继续找住的房子。 但那边大部分是人才或干部房或港商合资房。 都需要一些资质和要求。 这点他已经让林炳坤想办法。 这天,早上八点左右,程阳就到了昌盛电子档口。 第31章 情报(求追读) 今天电子档口的老板娘添了新物件——耳垂上的镀金耳环换成了某大福的金坠子。 柜檯玻璃下压著的《射鵰英雄传》连环画换成了三洋录像带。 程阳踩著永久牌停在昌盛电子档口的的铁皮雨棚下。 林炳坤蹲在水泥预製板上抽万宝路,菸灰弹进一旁的健力宝空罐里,显得很无聊。 但朱晓丽也是沉默翻著连环画,一页又一页,间隔不超五秒,也不知看进去了没。 见程阳来了,朱晓丽只是点头笑了笑,而后起身进去。 见朱晓丽给自己让地方和林炳坤谈话,不由看向林炳坤:“坤哥,和嫂子拌嘴了?” 停好车,程阳把军绿帆布包往柜檯一撂,手錶磕在柜檯上发出一些沉闷的动静。 “拌个屁。”林炳坤瞥了眼隔间帘子后晃动的的確良衬衫下摆,压低嗓子: “还有,別总是嫂子嫂子的,她还没嫁人呢,名声不好听。” 隨之他又说道:“锦渡口折了批『凤凰胎』,上头少说损了这个数。” 他比划的三根手指在晨光里泛烟油渍,“好在不是咱的线……” 话头戛然而止。 柜檯上镀铬表链从帆布袋口泄出的金光,让林炳坤无精打采的眼睛倏地亮了。 他起身隨手抄起柜子上的万宝路烟盒往对面墙角三洋收录机一砸——邓丽君的甜嗓顿时噎住。 这下,林炳坤的心情好了不少。 他示意程阳进里面。 隔间里,港台掛历簌簌作响。 六块表躺在《鹏程特区报》上,其中一块就是福叔的金劳力士。 这金黄色的东西谁人不爱呢? “欠你2760块钱,那五块手錶价值3000左右。金劳的錶带你们自己清理,我就不插手了。” “成!”林炳坤嘿嘿一笑。 他太清楚这块表的价值——听福叔说蛇口外轮公司经理腕上就晃著同款,听说能抵蔡屋围一间60平米的铺面。 但另外这五块手錶差价就是三四百。 程阳特地让自己赚的。每次都是这般让利。 “够意思!我先送回去,资料等会拿过来。”林炳坤將手錶收起来。 “成!” 外间突然传来朱晓丽喝止声:“细路仔莫乱摸!walkman摔坏你老豆半年工钱都赔不起!” 隔间里,两人对视一笑。 林炳坤把表扫进人造革提包,弹簧锁扣『啪』的脆响,淹没在两人的笑声中。 “晚上华侨饭店,请你食深井烧鹅!” 林炳坤踹开永久牌自行车的撑脚,推车助跑跨步上座,一气呵成。 朱晓丽见此,只是笑了笑。旋即看向正在端详柜檯里的卡西欧计算器。 “阳仔,你真是……” 这几天她和程阳也算是熟悉了,称呼也就隨口换了。 她烫卷的刘海隨著摇头直颤,“好好华深北电子档不做,偏去上步那边卖菜。“ 程阳笑了笑,解放鞋鞋尖踢了踢墙角装电子元件的木箱: “丽姐,你看这些岛国电容,星条国晶片,哪样比地里长的乾净?” “这东西,一两年都未必能换一个,但菜却天天吃。” “给医院、工厂送蔬菜,可比倒腾夏普电视这类的实在且长久。虽然利润不算多,但这也算是自己熟悉的。” 说著,程阳看了眼一旁新装的水管,打开开关,拉著水管给外面喷水降尘。 朱晓丽望著程阳的背影,忽然觉得他劳动布外套上洗褪色的“安全生產”的红字,比柜檯里所有表的镭射標都晃眼。 …… 林炳坤这一去一回也就十几分钟。 他骑著那辆永久牌自行车,在人群和车辆间灵活穿梭。 车把上掛著的公文包隨著车身的顛簸晃动。 此时的朱晓丽和程阳坐在店里,一里一外隔著玻璃柜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天。 时不时被程阳的某个玩笑逗得哈哈大笑。 “叮铃铃~” 隨著铃鐺声传来,林炳坤的自行车还没完全停稳,程阳眼尖,已经起身快步迎了上去。 只见镀铬车把上掛著的人造革公文包晃了一下,稳稳地落在程阳手中。 程阳迫不及待地拉开拉链,公文包里露出潮州会那標誌性的火漆印章。 “坤哥这蹬车的速度,比锦渡的缉s艇还快!” 程阳一边调侃著,一边从公文包里取出牛皮纸档案袋。 朱晓丽烫卷的刘海隨著她的动作微微晃动,没好气地朝林炳坤嗔怪道: “阿阳要的又不是三洋彩电图纸,你急赤白脸的,跟火烧屁股似的。” “我也急啊。”程阳嘿嘿一笑。 隨之拿著档案袋走到里屋,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打开。 里面都是蓝印复写纸的笔跡文件,密密麻麻的文字记录著各种信息。 仔细一看,果然有医院和周边几家工厂的主要人员资料。 其中包括负责採购人员的详细信息,家庭情况、工资收入。 甚至还有一些不为人知的黑料或者人际矛盾。 比如: ——医院后勤科王主任: 月薪78.5元,却时常抽著昂贵的万宝路香菸。 大儿子顶职进了华侨商店。档案里还附带了採购单。 ——华深电子厂工会主席: 每周三借著安全检查的名义去沙头角会情妇。 ——中航技食堂採购员老刘: 用三合板发票冲抵老家宅基地的帐,帐目不清; 每晚还在园岭录像厅包场看《上海滩》。 “好傢伙!你们这潮州会厉害!”程阳忍不住竖起大拇指,由衷讚嘆道。 虽然资料数量不多,但每一条都是关键人物的重要信息。 有了这些东西,只要运作得当,拿下採购业务或者与高层建立联繫都不是难事。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一条比较特殊的消息上。 ——囉胡联防队长搞破孩。但这条消息被划了一道粗线,显然是被划掉、作废的信息。 “坤哥,你们这是开了档案局啊!” 程阳將文件放回去,起身走出,也笑著对林炳坤说道。 林炳坤神色平静,淡淡地说: “用得好,那就是助力。用不好,那就是催命符。你自己看著处理。这些信息你用完就烧了。一定要谨慎。” 朱晓丽穿著塑料凉鞋,隨意地踢了踢一边的健力宝空罐,看向程阳,调侃道: “这可比东门菜场的萝卜价码金贵多了。” 程阳笑著回应:“肯定贵了。这可是用劳力士换的,价值不菲。” 林炳坤拍了拍喇叭裤管上沾染的红泥,指了指文件,说道: “后面有一条信息,你自己看看。若是需要化肥,找阿强哥。” 说完,他从口袋里抽出一张泛黄的照片。 第32章 又来一条;林为民 照片上是一辆丰田车,尾箱露出进口化肥袋,车牌在阳光下泛著幽光。 照片背后,还有这叫阿强的联繫方式和一些简单的备註。 “还有。文件里面有你上次要的新证件。另外……” 林炳坤忽然从口袋又掏出一个东西:“你看看,能不能修。” 程阳看了眼对方手里的手錶,接过看了看。 好傢伙,又是一条劳力士,但不是黄金外表,而是黄金钢的。 不锈钢与18k黄金组合,也称呼为“金银润”。 程阳的手指缓缓磨过狗牙圈,皱眉道:“坤哥。你们那边没人吃这碗饭?这东西真有那么难?” 林炳坤无语:“你要不要听听你说的是什么话?你当这是申城牌呢? 这东西多精密你不是不知道。 我们那边的人,也就修修普通的手錶,坏了无法復原不心疼。再说,这东西跟国內的不一样。” 他指节敲了敲手錶:“港岛过来的原装外国货,这东西他们拆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拆出来容易,要是装不进去,復原不了,那不得被骂死? 那个金劳,你不知道,阿福叔见你翻新的金劳,差点把健力宝喷到夏普电视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所以,福叔说信你的手艺。就是这『金银润』要润得地道。” 说著,他指了指三处氧化发黑的表链节点位置。 程阳:“……” “什么程度?能走就行?” “要是能翻全新,自然更好。”林炳坤笑道。 程阳看了看型號-16013。 壳编號刻著“r”字头的1984年批次。 “市场什么价格?”程阳问。 “野战军大概五千多。正规军要票证劵,大概七八千。人民幣。”林炳坤如实回答。 “局部还是全餐?”程阳道。 “各自什么价格?我好跟福叔说。” 程阳假装翻看观察,片刻后说道:“全餐3000块。局部能走能动1000块。” “这么……” “別说贵,我们那边的价格就是这样。我的东西你心里清楚值不值这个价。” 程阳道:“上次金劳价格便宜,是因为我需要那些资料,抵债了,也算是交个朋友。否则价格比这个更高。” 说完,程阳將手錶还给对方,“考虑清楚后再说,而且这种外壳材料不好找,需要我朋友在港岛找,还不一定能找到。” “別別,你拿著。福叔说了他相信你的技术。你要是换不好,这华深北估计也没了。” 林炳坤將手錶重新放回程阳的手里,继续说著: “你若是能做全餐,就按全餐的价格。不能就按局部的价格给。” 程阳掂了掂,道:“时间我儘量保证在一个月內。可以吧?” “没问题。”林炳坤应下。 这下,程阳狐疑地看著林炳坤。 这手錶不会是这傢伙的吧? 但他也没深究。 他目前事情不少,修復手錶也得拖上一段时间。 “成。”程阳收起来:“不过先支给我五百。这三处地方的装修把我的钱都光了。” “啊丽,先支取五百给阳仔。”林炳坤没犹豫,朝里面的朱晓丽喊道。 “好!”朱晓丽的声音传来。 片刻后,她从上锁的铁皮钱箱数出五叠大团结。 钞票上还沾著电子厂的焊锡味。 见程阳收好东西要走,林炳坤连忙开口道:“不是说了华侨饭店,请你吃深井烧鹅的吗?” 程阳笑道:“事情还有不少。等我稳定下来,你想省也省不了。对了,再帮我弄一辆自行车,老规矩。走了。” “成!” 程阳跨上自行车的皮座,挥挥手离开了。 但片刻后,后面隱隱传来林炳坤的咒骂声:“衰仔,还我烟……” 程阳去的方向是东门老街。 他要去看看房子味道散得如何,顺便看看能不能弄到家具。 富田那边的房子还没著落,只能先住在骑楼。 房东老周的证件已经全齐了,不担心被查的事情。 二十分钟后,当程阳拐进晒步路时,正赶上东门市场收摊的时辰。 菜贩子们蹬著三轮往外涌,车斗里蔫巴的菜叶子扑簌簌往下掉。 他抬腿避过一滩鱼鳞水,很快就看到房东老周那栋小楼就杵在骑楼廊柱后头。 灰扑扑的外墙上新刷了“发展才是硬道理”的红色標语。红漆还没干透。 恰好,房东老周刚从楼里下来。 “小程!”老周咬著黄金叶烟招了招手。 身上穿著的確良短袖衫,胸兜里別著三支钢笔,活像供销社主任。 “周叔,这是做什么?”程阳从车上下来,推著往前走边回应。 “看看三楼的情况,什么时候搬来?”房东在程阳面前停下。 程阳当即从口袋里取出从林炳坤那边顺来的万宝路,递一根过去,微笑著说道: “这两天吧,还得弄一些家具什么的。叔,三楼搬走不?”最后他低声问道。 “想多了。”老周瞥了程阳一眼,接过万宝路:“三楼住得好好的干嘛搬走?” 程阳也只是问一句,隨后道:“有熟悉卖二手家具的吗?劳烦周叔牵个线。” 老周拿著烟在鼻口闻了闻,微微点头,顺手夹在耳尖上,道:“走。带你去。” 程阳眼睛一亮,还真有! “好嘞!” 程阳调转自行车,推著跟上。 一路过去,两人聊著各种閒话。 慢慢的,老周对程阳简直是多了一层新的认知。 啥话题都能接,还说得头头是道,且比他所知晓的更多。 当然,都是明面上的事情了解比他多。 但涉及到一些暗地里的事情,那才是正常的表现。 而程阳也从老周口中得知那边商店老板叫林为民,潮南人。曾经战场下来的。 十几分钟后,到了湖贝南地界,之后就见到了唯一一处巷子里,售卖二手货的店铺。 程阳眯眼望去,斑驳的“为民信託店”的招牌下,成摞的樟木箱垒出条暗道,缝隙里渗出股陈年的桐油味。 “这是熟人了。东西和价格都还不错,你需要什么挑就是。不会坑你的。”老周说话间,已经点上了万宝路。 “老林,来人了。”老周缓缓吐出一口烟,而后朝里面喊了一声。 程阳发现这地方姓林的还真是不少。 “周大耳,又来蹭烟抽?” 堆满旧家具的阴影里,晃出个精瘦汉子。左腿裤管空荡荡甩著,铝製的简单义肢敲在水泥地上鐺鐺作响。 程阳注意到他手里握著的军刺正削著颗国光苹果,刀刃在暗影里泛著青光。 老周过去,把口袋里的烟盒拋过去: “林瘸子,这位小程老板要置办家什,你跟他聊就行。” 说著,又压低声音补了句:“我新租客,华深北老福的路子。” 老周说完,朝程阳道:“你们是同乡。你跟他聊就行。我先回去了。” “好,慢走哈。”程阳笑道。 第33章 买二手家具 程阳打量著逼仄的店面,墙上贴著《庐山恋》的海报。 三洋收音机在玻璃柜檯后滋啦响著邓丽君,杂牌电子表在绒布上排成方阵。 “后生仔要什么货?” 老林把苹果核钉在门板上,军刺入木三寸,边介绍起来: “正经的有樟木五斗柜,南洋来的。不正经的…有九龙城寨流出来的八脚床。” 程阳取出烟递过去一根,笑道:“叔,我自己挑吧。有煤炉吗?” “有。” 於是,程阳开始挑选家具,煤炉等主要的物件。 之后是床,椅子,桌子,柜子等。 程阳没想著全部自己买,其余的还需要老妈来挑,毕竟生活的方方面面,老妈才是心里有数。 “叔,就先这些吧,有车送过去吗?”程阳道。 “可以。我找几个人。”老林也没想到程阳居然能买这么多。 这些东西都是二手的,价格自然便宜不少。 全部算下来两百多,还搭上一些全国粮票。 这里也有冰箱,洗衣机,电视机。 但程阳不准备买,准备去废品站买废品,后面直接修復。 这样便宜也一样新。 结算之后,老林喉结动了动,道:“老周那边的房子……是晒步路53號吧?” 程阳点头:“没错的。” “成,你先回去。我找人一起送过去。” 程阳也就不再多等,先回去了。 到了地方,程阳先去个体户便利店买了三包大前门,然后先上去。 二楼外面的铁门锁著,但里面的木门並没有关上。 穿堂风就这样来回穿透,散去粉刷的气味。 二楼25平米,有些拥挤,一房一厅一厨一卫以及没有阳台的窗户口。 看著不那么舒心。 但相对棚屋区,那就好多了。 现在,先將就,等富田那边有地方了再搬过去。 到时候这边作为平常时候的居住场所。 房间是给父母的,自己在客厅搭个床,拉个帘即可。 走到“阳台”,窗户对外能看到楼下的人群。 他眯眼望著对面楼下的“为民理髮店”,有几个人在排队,不远处来来往往的人也不少。 隨著下方传来动静,程阳伸头一看,就见到东西已经送来了。 三辆三轮车,六个人。 接下来,在程阳的意思下,这些家具都按照他的意思摆放,后面还要擦洗。 在他们搬东西时,程阳又去补了三包。 隨著东西搬完,程阳各自送上一包烟,感谢著。 烟不是多贵的,但这也让搬东西的人十分高兴。 “后面还得备一捆绳子。” 程阳从不觉得这类事情是多此一举。 前世他住十几层,阳台也是备著几十米长的逃生绳。 这东西不贵,也不占多少地方。可一旦真出事,这就是救命的东西。 多少人死在火灾里,就是因为下不去! 忙完这一切,时间已是下午三点多。 浑身是汗的程阳简单洗漱后就回去了。 明天要搬家了。 “什么?搬家?” 回到家时,已是傍晚。父母差不多做好饭了。 没有电的地方,只能早点吃饭,不然摸黑做事吃饭都不方便。 但父母在听到儿子的话后,也是呆愣住了。 这段时间,他们知道儿子在忙碌店面的事情,他们问起就说在装修。 没曾想,今天回来就说要搬家了。 “你什么情况?”程建山道:“这么突然?” 门口飘进隔壁邻居醃的虾皮味道,还混著煤球炉的硫磺气。 程阳吃著猪油拌饭,道:“晒步路的房子在二楼,一楼是门面,比窝棚强。 那边我已经买好了一些家具。 今晚收拾一下,和锦伯他们说一声,我也找林泽沛他们说一声,明天一起帮忙搬过去。” “地方我们都没看,你这孩子!”王秀兰蹙眉。“先不急,明天看了再说。” 程阳笑道:“那你们看著办吧。这几天招牌都有写地址吧?” “有的。说即將开门店,很多人都问呢。”王秀兰高兴道。 程阳嘿嘿一笑:“林泽沛那边的车子还得组装一辆。” 说完,程阳已经吃饱放下碗筷:“你们先吃,我先出去一趟。哦对了。” “吃那么少!你……” “我食饱了!”程阳进入里屋,取出林秋锦的两张证件。“爸,锦伯的证件弄好了。你交给他吧。” “成!”程建山微微点头。 程阳已经走出了门。 程建山和王秀兰两人面面相覷。 这消息是真的突然。 “明天卖完菜去看看吧。吃饭。”程建山嘆道。 华嶠城废料场东北角的铁皮棚里。 林泽沛他们还没来,程阳点上蜡烛后,烛火在穿堂风中摇曳。 他清点了一番三轮车的配件。 这段日子一直在忙,林家三兄弟弄来的东西都一直没动手,期间只是修復了一次电视机就没了。 今天把第三辆三轮车弄好,后面搬家也方便。 趁著他们没来,程阳修復好车架的弯头,之后敲敲打打一番。 敲得车轴铁锈簌簌落在地上84年的《无线电》杂誌上,封面“四通打字机”的gg语,被机油洇得模糊。 隨后车架修復段染上红油漆,油漆味刺得人鼻头髮酸。 程阳憋著气上油漆,也恰好滴在『电』字上,彻底糊了。 等他们三兄弟来时,程阳已经处理得差不多。 “嗬!你这大忙人还亲自打铁?”进入里面,林泽沛看到程阳就调侃道:“难得。” 程阳笑道:“少囉嗦,帮忙组装!” 顿时,三人就见到程阳已经將车架修復好了,虽然有些地方还有点歪,但已经不影响。 至於车斗早已让林泽沛带去修车点焊好。 今晚组装就完成了。 见此,三兄弟也没废话,开始帮忙。 只是在组装的时候,把住车头的林泽鸿忽然对程阳问:“阳仔,传呼机会修吗?” 程阳头也不抬地拧著螺丝:“你之前捡回来的那个?” “没错。我拆过,看不懂。没碰过这样的。” 程阳道:“不確定。我也没见过,晚点我看看。修不好可以拿去华深北看看的。但这东西在鹏城还是新鲜货,修好了估计也用不了。” 他没记错的话,现在的鹏城还没有寻呼台吧? “成!”林泽鸿笑了笑。 “你对电子这么有兴趣,不去学学?华深北工厂培训部学真本事,都比捡东西强。”程阳道。 “算了。麻烦。”林泽鸿摇头道。 程阳继续换位置拧螺丝,反驳道: “喜欢就去干,学到的就是自己的本事。將来电子產业会越发兴盛的。 你的技术越好,將来就越有钱赚,而不是现在这种小打小闹。 证件你们也有办法办,只是你们不愿意而已。 还有,这两天我们就要搬家去囉胡了。做门店生意。” 说著,程阳停下手,看著三个一脸错愕的兄弟,笑道: “不用惊讶。你们看,我们赚到一点钱都敢做大,你们为什么不想做大? 如果你们愿意,我可以帮你们在华深北弄个档口。那边我也有认识的人。 不熟就做,不会就学。缺钱,我们可以合作。將来有什么门路也能介绍给你们。 还有,估计后天搬家,你们帮我一起载东西过去,也过去认认门。” 第34章 够野! 三人沉默。 並非搬家,而是程阳说的做大。 他们也是真的没想到,来这里不到一个月的程阳一家,就已经往上走了。 他们在这里呆了一年多,有的人待了更久。 但依旧在这里生活,从未像程阳这般,有点起色就这般大胆了。 林泽沛也明白,程阳这般做,肯定搞定了所有证件问题。 “档口的事情,我们考虑下。”林泽沛的解放鞋碾死只经过的蟑螂,甲壳碎裂声混著低沉的嗓音,有些重。 “好。来,让让……”程阳笑道。 半个小时后,第三辆三轮车完成。 林泽爽给链条刷上红星机油后,迅速转了起来,三轮车链条在月光下甩出串油星子。 隨后他骑了上去。 片刻后回来道:“一样重。” 几人都笑了笑。 棚屋里,三人沉默著看烛火在铁皮墙上投出庞然黑影。 程阳看著林泽鸿拆出来的传呼机,虽然他不懂,但这板子烧得像炒河粉的情况,不用想都知道什么程度了。 “装起来吧,明天我拿去华深北看看。” “成!”林泽鸿道。心里也不觉得这玩意烧成这样能修好。 林泽沛閒得无聊,撕开牡丹烟盒的纸张,锡纸在烛火上烤出焦痕,口中却是问道: “你要做档口生意,你当潮州会是吃素的?没问过?” 程阳笑了下。 那边確实是潮州会的地,市场a区水產,b蔬菜,c区日杂都是他们管的。 哪怕蔬菜,也都控制著荷兰豆、芥蓝等港需菜品。 且他们的覆盖面积不仅仅是东门,还有华深北电子带,步吉农批,罗方村沿岸,魔都宾馆周边等。 说句不过分的话,八九十年代的鹏城就是粤东四市人员的第二聚居地(含带山尾、山头、捷阳、朝州)。 只是进入九零年,乃至千禧年后,鹏城越发开放,其它省份进来的人多了,才冲淡了粤东四市人员的程度。 “放心吧。已经谈好了。”程阳道。 林炳坤就是那边的人,不然自己为什么总拿手錶让利? 在装修期间,他也和林炳坤说了这一层意思,那边也都同意了的。 一般的流动摊贩,他们不会理会,但开档口则是不一样。 但后续他知道,还会有更多的麻烦事。毕竟要做大,定然使得別人的利益缩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他独门独户的,很难弄得过別人成群的。 因而,后续他还要联络步吉那边的老家人,也要打通更上层的关係。 事情会很多,他只能慢慢谋划。 但现阶段,人脉远比赚钱重要。 而前期,他把档口放在富田,也是为了避开东门的竞爭。 林泽沛见程阳这么信心,也就放心了。 但脑海中依旧挥散不去程阳的建议。 去华深北开档口? 他们三个,能做到吗?且能做什么? 最终,他还是忍不住问:“阳仔,我们去开档口能做什么?要注意什么?” 程阳听出了林泽沛的心动和担忧,以及迷茫。 他只能说道:“做什么,得看你们能有什么,是否擅长。如果不擅长,那只能去学。学完再做。 这年头都是这样过来的。 至於注意什么……嗯,我前几天去华深北,有个茂铭仔卖翻新收音机……然后,三天就被泼了红油漆。” “所以,档口得掛靠一家地方。” 程阳摸出口袋里一张纸,其中上面就写著一行字《特区企业掛靠协议书》。 乙方栏盖著鲜红的“朝州市侨联”的公章。 “就这家,每月交三百管理费,別人的手就伸不过来。” 拿著军刀剔指甲缝油漆的林泽爽一听,顿时一刀扎穿了一边地上的烟盒,一脸不爽: “三百?我们三兄弟有时候努力干一个月才攒这个数!” 程阳看了他一眼:“中英街的铺租,是这个价的五倍以上,甚至十倍都有。” 程阳拿过他手里的刀:“別老是放危险的东西在身上。” 林泽沛掐灭菸头,灼穿报纸上『鹏城速度』的標题: “钱这不是问题,只是我们不知从哪里做起。 你知道的,我嘴巴会说一些,可以去谈。我弟就有些鲁莽,没什么大本事。 也就泽鸿对电子有兴趣,能鼓捣一些小玩意。但也是半桶水。” “那就做阿鸿擅长的。”程阳看向林泽鸿,“你能做什么?” 林泽鸿低头沉思。 林泽爽伸手要去拿程阳手里的刀。 但程阳转递给林泽沛:“收起来。这玩意在路上被发现,是想进去住吗?” 林泽沛瞪了弟弟一眼,收了起来。 林泽爽无奈,左右看了看,拿了一支巴掌长的一字螺丝批把玩著。 手里不拿点东西总感觉没有安全感。 “改频段算不算?”忽然林泽鸿说出自己也不確定的答案。 “算。”程阳想了想,应该和收音机有关:“能改到什么程度?试过吗?” 林泽鸿左右看了眼,忽然起身从一处角落的竹筐里掏出一个收音机的电路板。 “这玩意改改,能收港岛股市行情。” 程阳错愕,余光发现他指甲缝里的焊锡残留闪著诡光。 片刻后,他看著电路板,著实不知这傢伙是怎么研究出来的。 但他知道,林泽鸿的技术——够野! “那泽鸿就做改频,泽爽外壳翻新,泽沛你销售。你们自己先研究一个出来,將来拿去给那边的朋友看看。”程阳道。 “好!”三人都笑了。 確定了就好。 这意味著,他们也可以走正路了。 与此同时。 程建山推开林秋锦的铁皮屋门时,朝州滷水的香气正混著蜂窝煤的硫磺味在窗户下蒸腾。 林秋锦也是棚屋区少数用蜂窝煤的人。 此时的他蹲在煤炉前煨著砂锅粥,的確良衬衫腋下洇出两圈汗渍。 “锦哥。” 程建山进门,取出证件,压在搪瓷茶盘下,茶垢厚重的缸身上印著『囉胡水產公司1981年度先进』的掉漆字。 应该是从林老头的废品站淘来的。 铁皮窗外飘进隔壁的咸鱼味,混著屋里的味道,十分的独特。 “吃了没?我在弄砂锅粥,等会试试。” 程建山笑道:“刚吃过。” 林秋锦看了桌子一眼,隨之放下勺子,过去拿起看了眼。 看著自己的黑白照片,感嘆道:“阳仔这后生,脑壳里装的是六车道的高速公路啊。” 他瞥见证件上钢印,那是他曾托人在东门办了三个月没搞定的玩意。 只能说,他没找对人。 “建山,你生了个好儿子。以后等著享福吧。”林秋锦看向程建山。 程阳的本事,这几天也算是从程建山口中听到了的。 闷声不响的,在东门市场拿了中转档口和住房,在富田开了蔬菜档口。 这是想大干一场啊! 第35章 带父母看店 对於林秋锦对儿子的夸奖,程建山也是笑了笑: “那也是以后的事情了。还有,阳仔说富田档口要分拣工,阿嫂要是……” “她连字都认不了几个,普通话也不会说。”林秋锦打断。 他放下证件,过去拿上勺子掀开砂锅盖搅拌起来。 粥咕嘟著冒泡,浮起几截黄鱔骨。 “过年前就问过她,她不愿意来,来了反而不习惯。再说,老家还有孩子老人呢。这里住的地方也不怎么样,不如在老家。” “东门中转档口也需要人负责接货。锦哥,如果你也愿意来的话,隨时欢迎。无论是帮忙搬货卸货,还是自己卖肉,都给你留下一个位置。” “想通了就来晒步路53號。一楼就是我们的。” “哈哈,成。以后要要是没出路了,到时候去投靠你。”林秋锦也是笑道。 “成。”程建山也没有多说。 …… 踩著月光回到家,儿子正和孩他娘聊得高兴。 王秀兰攥著缝到半截的帆布钱兜,线头缠在顶针上打转准备拉绳打结。 “爸,怎么样了?”见老爸回来,程阳问道。 程建山摇头:“他没答应,但也没说死。” 这点在程阳的预料当中,道: “没事,可以找临时工,东门多的是临时工,工钱反而便宜。对了。有件事得跟你们说。” 顿时,父母两人都看向程阳。 “明天就不去卖菜了。明天上午看过地方后,就去布吉。我们已经有证件了,不受影响。金水叔在步吉关外。看看能不能找到。” “东门那边潮州会,谱寧会的人不少。我现在,也算是被划分到潮州会去了。但我们是新来的,也是独门独户。所以,想做生意,得有自己人。 步吉关外,我们村子应该有一些熟悉的,想找几个帮手进来。金水叔他们就在那边,可以去看看。后面我给他们办证件。” 程建山当即就同意道:“这可以。村里自己亲戚朋友,比別人多一些信任。阳仔你要做生意,有自己人帮著会更好一些。” 王秀兰也觉得不错,只是问:“那住的地方呢?还有,他们要是进来了,却不愿意帮你了呢?” 程阳笑道:“给他们机会了,要是答应了,后面拿到证件不同意,以后不用来往就是。 再说,证件也就三个月有效期。过了没有续上重办,一样被抓走遣返。” “爸,明天你跟我妈就弄好住的地方,明天我也要去联络那些卖菜的。前期只能从中间人手里进货。 等將来稳定了,就从菜农手里收!利润会高出一些。” “好。”程建山应下。 远处工地打桩机的轰鸣里,程建山忽然想起八年前带儿子赶海的情景。 潮水退去的滩涂上,六岁的儿子只是看过大人操作一遍,就能用竹籤在淤泥里戳出最肥的蟶子。 就像现在能在这钢铁森林里嗅到钱味。 一时间,他都感觉自己是不是老了。 “我去跟锦哥他们说一声。”程建山收收心绪,起身拿上手电筒又出去了。 天色刚亮,晨雾未散时,三轮车的链条声惊醒了路边的野猫。 程建山蹬著三轮车,但王秀兰却骑著自行车。 自行车放棚屋不放心,而三个大人一辆自行车显然不现实。 因而只能一起骑。 由於不著急,一家三口晃悠悠了近乎一个半小时才到华深北档口。 “过了红岭路就是。”程阳抹了把汗。 广九铁路的火车汽笛声里,他瞥见父亲脖颈上暴起无法消退的青筋——那是在老家落下的劳损。 拐进华深北电子一条街时,早班的工潮正涌来。 穿海魂衫的姑娘们嚼著菜包,塑料凉鞋啪嗒啪嗒踩过满地的电阻包装纸。 他们避让著人群,到了重新上漆过的铁捲帘上。 “万家鲜”门店的招牌被一块红布盖著。还没揭开。 “就是这吗?” 王秀兰满是高兴地盯著门楣上被红布盖住的招牌,以及周围被水泥预製板铺设硬化的路。 这是他们的基业! “这里是不是会积水?”程建山注意到门口的水泥情况。 程阳笑道:“確实积水,所以我抬高了位置。这样一来,下雨也不用担心了。” “你们看,左边的区域是停车的,有人骑车来,可以停在这里。右边是卸货的。后面是清理和清洗的。” “后门有外接出去的水管,隨时能用。” 程阳一一介绍门店的情况。 “门口这个是台式弹簧秤,这个是计算器。知晓斤两,直接用计算器计算就行。” “里面两侧是架子,左右各自五个格子,合计可以放十种蔬菜瓜果。” “里面还有一个摊位,本来是想著卖猪肉的,这样买菜买肉都能在这里完成。” “还有这个。” 程阳示意父母到门口柜子查看。 然后,他们就看到收钱的柜子里,是有暗格的。 显眼的位置放著零钱,但暗格是用於放五块十块面额的。 只要王秀兰坐在里面,完全可以在柜檯下,將钱藏入暗格里。 若是有人来抢,看到的只会是明面上的抽屉里的钱。 到了晚上或者收档时,这钱就能从另外一层取出来。 这种防护手段他必然要考虑到。 隨后,程阳在里面掀开摊位后面的地方,露出台漆皮剥落的冰柜。 “淘来的,岛国三洋,插电就能用。” 这玩意实际上是他从废品站让人送来,然后让维修的人检测过。是压缩坏了。 所以,他只是修復过压缩机,其它没动,洗乾净后可以用。 只是外层难看了点,但后面用海报或者印gg贴纸贴上就没事了。 父母两人里里外外看过之后,也觉得这店面虽然不大,但也还挺全。 但儿子说的什么预定蔬菜,晚上打折,粮票换菜金等。他们是完全听不懂。 程阳领著父母转到后巷。 斑驳的砖墙上新刷了“安全生產”的標语。 王秀兰突然拽住儿子:“阳仔,这铁门……” “放心吧,我找专业人改的防盗锁。” 程阳掏出钥匙,尖挑开锁芯里的暗格,“看,双保险,一般人都撬不开。” 程阳没多解释,看完准备锁上门时,忽然看到林炳坤骑著自行车找了过来。 林炳坤骑著辆镀铬车把鋥亮的永久牌二八大槓避开行人,车铃鐺叮铃铃响得清脆。 他单脚支地,涤纶衬衫口袋里露出半截万宝路烟盒的金边。 第36章 返巢的家燕 “你怎么来了?”程阳看到林炳坤,扫了眼对方的口袋。 “世仁看到你在这里,就过来看看。”林炳坤笑了笑,旋即看向程阳身侧的两人:“是阿叔?阿婶?” 程阳点点头:“这是我爸和我妈。今天带他们来看看。也顺带回去看看日子。” “阿叔,阿婶。我是林炳坤,惠来人,做电子生意。” 林炳坤打了声招呼,也取出万宝路,给程建山递上一根。 程建山在裤腿上蹭了蹭手才接过,烟纸上的“marlboro”金標刺得他眯起眼。 “谢谢。”程建山有些拘谨地接过。 王秀兰注意到林炳坤的手錶,悄悄拽了拽老伴的的確良衬衫下摆。 她不认识,但看样子,这后生仔手腕上的手錶,怕是顶得上他们一两年的工分? “爸妈,这就是我朋友。经常帮我的。”程阳也跟著父母介绍。 程建山和王秀兰闻言就明白儿子话里的意思了。 当即两人都朝林炳坤感谢了一番。 林炳坤摆摆手,当即说道:“是阳仔有本事。拜老爷好,老爷保號。” 程阳扫了眼林炳坤手里的烟。后者默默插入裤兜里。 程阳翻了个白眼,“你忙吧。我带他们去东门那边看看。” 说著就关门锁门。 只是林炳坤见程阳蹬三轮时,不由道:“蹬三轮不方便,送我那边放著。骑我自行车过去。” 说完,在程阳身边低声道:“这是你要的,也是二八大槓,永久牌。” 程阳想了想,道:“行。” 程阳瞥见车筐里用《羊城晚报》裹著的黑胶片,封套上邓丽君穿著亮片裙巧笑嫣然。 这一路过来,他和老爸轮流蹬三轮时,总被纠察队盘问。 这二八大槓倒是能光明正大穿行在贴著“时间就是金钱”標语的深南大道上。 到了昌盛电子,朱晓丽也在。 昌盛电子档口前,朱晓丽正踩著人字拖往铁皮柜上码放四喇叭录音机。 见到来人,她忙把烫成大波浪的头髮往耳后別,露出新潮的树脂耳钉。 但程阳並没有多做介绍,也不好多说他们的关係,只是说她是电子档口的老板。 父母依旧拘谨地打了声招呼。 朱晓丽穿得时尚,且身上的衣服首饰,他们两个估摸著身上的钱都不够买的。 接下来,两辆自行车——程阳一辆,老爸载著老妈一辆。 確实是轻鬆不少。 到了地方,程阳把车停在灰扑扑的砖红色骑楼下时。 不远处的水泥电线桿上的广播喇叭,正滋啦滋啦播著潮剧《陈三五娘》。 这让程阳有些无语。 真当老家那边的地盘了。 他摸出钥匙串上掛著的钥匙,打开了一楼的门面。 这里没什么改动,改动多的是防水和排水。 因而他们只是看了一会便被程阳带著上二楼。 “妈,地方不大,你看看还需要添加什么。写下来,我后面去找找。这些也是熟人送来的。” 地方虽小,但远比棚屋和老家的瓦片夯土房好看多了。 王秀兰来回细细走了几趟,程建山也跟著时不时点头。 他们才来不到一个月,就已经比许多人先住进了小楼,满意已经不足以形容了。 王秀兰指尖拂过樟木柜的铜合页,那上头似乎还凝著附近市场鱼档吹来的腥气。 “真好。”王秀兰高兴道。 程建山正拿搪瓷缸量著窗台尺寸,缸身上“安全生產”的红字映在玻璃上,说道: “用杉木条钉个置物架,咱们家里有一些料,我特地留著的。” “窗帘用碎布头拼拼就可以了。” 王秀兰扯了扯程阳临时掛在窗户的化肥袋。阳光透过窟窿眼在地上的红色六角砖地上洒出光斑。 “棚户区张裁缝那有边角料,一包盐就能换不少。” 窗外飘来车辆的叮铃铃声,收破烂的老汉拖著板车吆喝『旧报纸换火柴』。 王秀兰忽然指向墙角:“这柜改改能当碗橱。” 说著,她屈指敲了敲柜门,发出沉重浑厚的声音。 “木料不错。”王秀兰满脸笑意,十分满意。 这是他们在鹏城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家,两人都很是高兴。 程阳望著父母在光影里忙碌,时而交流,时而发笑的背影,忽然想起在老家的场景。。 程阳望著父母映在墙上的光影,母亲比划碗橱改造的手势,像极了在老家灶台捏粿条。 父亲量窗台的背影似当年夯土块的样子。 这让他想起老家屋樑上那窝年年返巢的家燕,衔来的新泥总要混几根稻草才肯筑巢。 接下来,程阳带著父母去林为民的信託店。 不是他不想买全新的,而是没这个必要且没这个票证。 社会日新月异,后续好东西多得很。 以后买了房子,再新的就是。 到了店面,而此时的林为民正往橱窗上贴港澳侨匯券专兑的红纸。 程阳简单介绍几句后,让父母自己看看。 “叔,知道哪里有蜂窝煤卖吗?” 在父母挑选家具用品时,程阳递上一根烟询问。 林为民接过,夹在耳上道:“要票还是不要票?” “您说说。”程阳笑道。 “有煤票,八分钱一个,就在煤炭公司第三门市部,凭票购买。 不要票,得等一定的时间卖煤的过来。但一毛二一个。每个礼拜三凌晨三点,市场步吉河边。” “你要是想便宜点,可以等附近一些人需要的一起拼板,一板三十个,那样会便宜一分钱。” 程阳记下来后,继续问:“是不是国营煤好一点?” 林为民扫了程阳一眼,都懒得解释。 程阳訕訕一笑,自觉问了一句废话。 但知晓如何买煤就行了。 程阳回头看去,就见老妈正对著一面水银皸裂的试衣镜比划。 程阳依稀能见到镜框上“莎头角华侨商店”的金漆早已斑驳。 二十几分钟后,节俭的父母只是买了必要的东西。 其它的棚户区那边还有,且有些东西自己修修改改也能用。 东西不算多,但程阳加上了那块镜子。 老妈想阻止,但程阳只是说自己要照,不然不让买。 付了钱后就拜託林为民拉过去。 回程时,程阳特地绕路找到煤炭公司门市部。 门口褪色的告示栏,贴著【凭票供应】的通知。 穿的確良工作服的女营业员,正用红漆刷掉【每户限购120块】的字样。 只是新写的市场调节价还没干透,顺著砖墙往下淌出一条血痕似的红印子。 第37章 搬家 王秀兰见到儿子看著门市部,也就知晓他要做什么了,低声道: “阳仔,我们这蜂窝煤只能放在二楼楼梯口了。只是没有煤票。” “煤票听说黑市那边五分钱一张?”程建山低声道。 “没事,我会解决的。”程阳道:“爸,需要看日子吗?不用的话,那明天就搬家了。” 但王秀兰就说道:“看看,顺便拜拜。图个心安。” 程建山跟著点点头。 只是地方和情况不一样,只能简略了步骤。 回到二楼,等了一会,林为民来了。依旧是他找来的人送过来。 程建山帮忙,程阳也只能跟著帮。 结束后,程阳给林为民和工人各自拿了包烟。 只是林为民没接,淡声道:“听老周说一楼也是你的?做什么?” 程阳倒是意外林为民主动和他说话。 两次接触下来,他能感受到这人的性子有些冷,话也不多。 虽然他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己年龄缘故或不熟。 “蔬菜中转。”程阳也不隱瞒。毕竟开业后就知道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中转?转哪里去?”林为民倒是没什么惊讶的。 毕竟这里东门是目前鹏城最大的农副產品集散地。 来自东关、匯州一些地方的蔬菜在这里匯聚,之后发散鹏城各地。 很是常见。 “富田华深北一带。我在那边开了个门店档口,专门卖菜的。” “在园岭市场內?”林为民皱眉。 “不是。”程阳道:“那边有一段路,更靠近工厂一些。” 林为民点点头,忽然问:“你是周福那边的人?” 周福,程阳心头一动。 他问过林炳坤,常说的福叔,就是周福,潮州会在华深北线的负责人。 “我不知是不是,只是跟帮他修过几次手錶。”程阳只能如实说著。 “別勾连太深。”林为民最后只是提了一句,便坐上三轮车离开了。 程阳不知为什么会跟自己提这一句。 但或许是和最近闹的事情有关——报纸登著文锦渡凤凰胎的事情。 但这年头,想要做大,要么借官家的,要么借当地的。 否则只能老老实实赚钱辛苦钱。 他和官家搭不上线,官家也看不上自己这个小虾米。 再说,现在这样子跟孩子没区別,上面的人更不会搭理自己。 但只能找机会慢慢谋划。 现阶段是最好发展人脉的时候,远比赚钱更为重要。 接下来,程阳和父母继续整理家具等物件。 时间差不多后,也就离开东门回华深北。 林炳坤没在,但程阳將自己的第二辆自行车暂时放在这里。 一家三口继续骑自行车和三轮车回去。 到了华嶠城棚户区,时间已是傍晚。本想著去步吉看看村里人的。 但被事情耽搁了,只能等后面抽出时间了——做出成绩再让人帮忙,会更有公信力。 顾不上疲累,一家子帮忙煮饭做菜。 也在这时候,林秋锦提著一些菜来了。 “建山,来,今天卖剩下的一些菜,你们晚上炒了吃。” “哟,你自己留著吃啊。这么多,吃不完。”程建山连忙道。 “好了,別跟我客气了。要不是你借了三轮车给我们,我们也不会多卖一些。” “那我就不客气了。”程建山见此,便接过蔬菜交给老婆。 之后和林秋锦到外面聊了一会。 等林秋锦离开后,程建山才回里屋。 “聊什么了?”王秀兰和程阳拣著菜。 程建山道:“主要是过来还三轮车以及询问什么时候搬家的。我说看看日子,还没决定。” “既然要搬,那就早点吧。张伯家里有黄历,你等会过去看看。” “那我现在过去吧。”程建山道。 隨著饭菜做好,天色也差不多黑下来了。 程建山也是一脸喜色的回来了。 洗手后,门口一家三口就著仅存的天色吃著饭。 这样可以省点蜡烛。 “看好了,这三天都是好日子。哪天都可以。”程健业说道。 王秀兰闻言,也是高兴地笑了笑:“那就好。那明天搬吧。” 那边基本摆好家具了,她也有些急切。 当然,主要是一天要损失四五十块钱的进帐呢。 早点搬早点做生意。 一家三口迅速吃完后,便开始收拾东西。 除了睡觉的被子枕头草蓆、洗好的衣服以及喝水的东西没动,其余基本上都先打包了起来。 明天早上就能直接拉走了。 由於搬家,程建山只能去找林秋锦帮忙。 人多了也不好意思,一是没和林秋锦这般熟悉,二是耽误別人赚钱。 至於程阳则是叫上林泽沛三兄弟。 最后程建山去了商店,和阿萍嫂说一声。 阿萍嫂倒是想著把剩余的房租退了。但程建山没要,也告谢了一番。 陈阿水看著程建山离去的方向,也是惊讶於他们一家三口的速度。 来了將近一个月就能搬走,说明找到门路了。 但他们早就看多了,没什么好惊讶的。只是没见过这么快的而已。 林家三兄弟听到程阳的意思后,也就答应了明天早上帮忙。 三辆三轮车,加上一辆自行车,绰绰有余。 4月7號,农历二月十八,天气晴朗。 早上6点,晨雾还未散尽,路上的石子和棚屋上的铁皮沥青纸上有些湿润。空气中也是带著一股清冷。 程建山一家三口,加上林秋锦,林家三兄弟正在帮忙搬东西。 王秀兰帮著把一些东西绑在自行车的后座上,可以分担一些东西。 “阳仔,帮扶著这口醃菜罈子!”王秀兰把裹著碎布条的陶罐往自行车后架绑著。 她特意穿了件靛蓝劳动布外套,领口別著铝製毛主席像章,泛著经年的哑光。 儿子的意思是让自己骑自行车先过去,他们六个大老爷们各自负责一辆三轮车。 但这醃菜罈子不好放在三轮车压著,只能绑在后座上。 家里东西看著不多,但前前后后也是买了、做了、捡了不少。 因而整理起来,东西也是不少。 除了不是他们家的没带走,可以说老妈一样没放过。 哪怕捡回来的一块木板,都觉得能用上。 至於屋后那块地种著的青菜,虽然还只是苗,但王秀兰都给林泽沛家。 隨著王秀兰確定那口醃菜罈子不会晃动,便说了一声先行离开了。 她要先过去上香,开火等事情。 三轮车这边在准备好后,也开始出行。 六辆三轮车碾过沙土路,车軲轆压著路上湿润的石子,发出咯吱轻响。 程父和程阳也和周围的人挥手告別。 程阳和林泽沛负责一辆,后面轮换。 此时他推著三轮车,也看著车上竹篾编的鸡笼——里头两只芦鸡是林泽沛他娘硬塞来的。 说是新屋开灶要见活物,这样会有生气。 第38章 我们想去华深北开档口! 一路过去,眾人期间也是各自休息一些时间。 只是时不时坎坷的土路不好走,一次程阳这辆车上的柜子突然歪斜,抽屉里叮铃哐啷响成一片。 眾人忙停车查看,原是捆柜子的麻绳被铁钉磨断了半股。 林秋锦见状,则是解下腰间帆布腰带垫在稜角处,又拿草绳十字交叉勒紧。 之后眾人继续推车赶路。 在早上十点时,才到了程阳的家。 林秋锦和林泽沛三兄弟见这骑楼一二层都是程阳租下来的时,也是佩服不已。 此时的市场生意还未散档,人依旧不少。 他们几乎能看到在这里做生意会有多好了。 车辆开到后面,王秀兰已经做好了准备,煤炉的蜂窝煤都已经升起火,在摘菜洗菜,准备开灶了。 “辛苦了,我弄几个菜,你们先歇息下再搬。阳仔,给大家倒水。”王秀兰朝儿子说道。 眾人只是喝了一口水后就继续搬。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在六个人忙碌下,东西一样样放到二楼。 林泽沛等人见过二楼后,也是十分羡慕。 这让他对在华深北开档口的事情上了心。程阳既然有这个门路,他不能错过。 欠下的人情,將来加倍还就是。 原本就不大的空间,隨著眾多的东西安排进来,也就逐渐变得拥挤起来。 但相对於棚户区的屋子,这里哪怕再拥挤,也远比那边的好。 程阳接过老妈手里的铲子,让母亲自去安排东西。 且许多东西在程母的安排下,逐渐变得有序。 空间也逐渐变得大一些,后续王秀兰继续做菜。 程建山等人则是带著林秋锦他们到了一楼看看档口。 也说著后面的安排,不至於一行人在这二楼乾等。 毕竟做的菜多,炉火不够大,只能慢慢来。 甚至还开了一辆三轮车去了富田,毕竟路不算远。 当他们看到东门那边档口收菜,送到这边卖时,林泽沛才知道程阳的心大。 “这不怕和市场竞爭?这距离市场也不算远啊。” 程阳对此解释是不怕,各有各的生意手段。再说,没人罩著他也不敢做让利生意。 但价格战不会是长期的,只是前期引流,打出口碑,后面价格再慢慢恢復正常。只是可以从別的地方让人知晓万家鲜好处。 当日头將近当中时,王秀兰已经做好了菜。 煨猪脚姜,砂锅是棚户区带过来的,也是淘来的。缺了个耳,拿铁丝箍著。 五肉炒咸菜,青菜,鱼汤,煎鸡蛋,白灼虾蘸酱油,一盘盐生,还有一盘煎豆腐。 桌子摆的满满当当。 八仙桌是拿工地模板拼的,铺著王秀兰连夜改的碎布桌布。 菜式简单却实诚。最当中那盆猪脚姜泛著琥珀光。 看得眾人眼睛泛光。 很久没这般吃过了。 同时还多了六瓶珠江啤酒和一斤打回来的九江。 总之这乔迁之喜,大家都吃喝尽兴。 “兰姨,您这手艺开大排档都使得。”林泽爽嘬著骨头,油星子溅到洗得发白的衣服上。 他衣兜里还別著一根螺丝刀,金属冷光混著啤酒沫打转。 “哈哈哈。那是。你兰姨的手艺那是真的没得说。”程建山也夸著。 眾人吃喝谈论,展望未来。 仿佛程建山家的变化,也让他们觉得一切都开始变好了。 当酒喝完,菜吃完,王秀兰已经铺好了地铺,让大家好好睡一觉,散散酒后再用三轮车送回去。 下午三点,一行人才起身离开。 接下来,程阳让老妈上去。而他和老爸用三轮车,將林秋锦和林泽沛等人送回去。 但三轮车斗里各多了条良友烟,是程阳提前让林炳坤准备的。 回到棚户区路口,他们也就没上去了。但烟也各自让他们收下,而后他们父子俩才返回。 车铃鐺在暮色里叮噹乱响,程阳坐在车斗里,程父蹬著三轮,一路聊著回去。 这一路,程阳说了很多后续的安排,也解释了即將要做的事情。 程父默默地听著,也时不时问著不懂的地方。 慢慢的,他才明白儿子的心有多大。 他不敢想,也从未想过。 万元户已经是他的梦想。 但儿子想要的,却是百个千个万元户。 他不清楚儿子能不能做到。 但他觉得儿子还年轻,才十四五岁,还需要学习,不需要那么冒进。 直至夜色中回到家,他的心都未曾平静。只是他没有告知妻子,不想让她跟著睡不著。 但今天总归是高兴的。 是他们一家三口全新一天的开始。 当远处海关钟声盪过骑楼,程阳在窗户口铺开草蓆。 一家三口做著明天的准备——卡片,清点票/券,清点钱。 月光漏过窗台的缝隙,斑斑点点洒在墙面的《鹏城特区规划图》上。 程阳用红笔圈住的华深北像枚印章,正盖在鹏城的浪尖上。 华嶠城旁的垃圾场西侧。 回来后的林泽沛和林泽爽两兄弟坐在家里,一声不吭。 父母俩以为儿子出什么事情了。 但林泽沛摇头道:“没事。只是觉得我们来鹏城这么久,虽然存了点钱,但好像一直没有盼头。” 林父皱眉,盯著大儿子:“喝酒喝多了?” 林泽爽把玩著手里几乎泛著油光的木把螺丝批,低声道: “爸妈,我们进去了那边,才知道程阳要做的是什么。” 林母疑惑:“不是卖菜吗?” 林泽爽用螺丝批一点点地点著桌子,留下一个个印痕,摇头道:“他要开档口。在华深北开档口。 他还在东门弄了一个门店,二楼是住的。一楼门店收菜,然后转到富田那边。 他跟我们说,顺利的话,一天赚个几百块不是问题。” “我的天,一天几百?”林母错愕,震惊道:“那一个月下来不就是万元户了?” 林泽沛没有开口,只是听著,但也在考虑著该如何说。 “那是开始。后面他说他还会送酒楼等地方。” 这下,林父皱眉:“程建山是不是高兴过头了?隨便插入別人的生意,不怕被人打?” 林泽爽摇头:“是程阳说的。” 林泽沛忽然道:“爸妈,我们想去华深北开档口!” 这下,轮到林父错愕了,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刚刚说什么?” 林泽沛目光坚定地说道:“我们三个,准备去华深北开档口,做生意!” “啪!” 忽然,林父一巴掌扇了过去,怒道:“你想去找死吗?” 第39章 三兄弟的抉择 烛火的火光,在铁皮屋里晃出细长的影子。 林泽沛左脸的巴掌印隨著火光忽明忽暗。 屋外垃圾场的机油味透过塑料布封堵的缝隙渗进来,混著碟里醃萝卜的酸味,母亲熬中药的苦气,在铁皮屋里经久不散。 林父攥著搪瓷缸的手青筋暴起,缸身上囉胡水產公司1978的红漆字,早被茶垢洇得模糊。 “华深北是潮州会的地头没错!但我们没有任何背靠!” 林父突然掀翻藤椅,椅背撞在墙角的《赤脚医生手册》堆上,震落几片蟑螂蜕壳。 “你们要学程家小子开档口。”林父的解放鞋碾著地上一截电阻丝。那是他下午从电子厂废料堆捡回来的。 “知道华深北多少烂仔盯著这块肥肉?上个月謿山会和湘南会的人为抢摊位动了铁棍!你也想著被针对吗? 程家小子敢开店,能这般开,就说明有华潮州会的人罩著,你们有什么?” 林泽爽没有吭声,父亲的强势他们早就习惯了。 林母攥著补到一半的劳保手套,尼龙线头在烛光下颤巍巍地晃。 她想起上回去东门市场,亲眼见著戴蛤蟆镜的治安员把无证摊贩的秤砣扔进臭水沟。 那不是他们能反抗的。 连一个市场治安员都能压死他们,更別说那些人了。 “程阳有门路。”林泽沛摸出皱巴巴的图纸,上面用红蓝铅笔標著华深北摊位分布,说道: “程阳给了掛靠协议。他说每月交三百管理费,別人的手伸不过来。他那家店也是。” 林泽沛看著桌子上那条良友香菸,也想起今天的程阳档口里的两辆三轮车,两辆自行车。以及二楼的砖房,丰盛的酒菜。 那是他们一家从未体会过的。 哪怕自己能挣一点钱,也没法隨意。 但更为重要的是,程阳跟他说的两个字——机遇。 危险,但也意味著丰厚的回报! 铁皮屋陷入死寂,唯有林父的老式马蹄表在咔嗒走动。 月光移过墙上捡来的掛历,定在了4月7日这一页上。 铁皮屋顶突然噼啪作响,两只野猫从屋顶上追跑而过。 林父摸出半包椰树烟,菸丝抖落在桌上的良友上,他看著桌上的烟,手一顿,最后还是抖出一根点上。 片刻后,伴隨著林母的咳嗽,林父掐灭了菸头,起身出去了。 隨著门打开,夜风卷著远处的打桩声袭来,屋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妈,我和弟出去下。”林泽沛也没多说,起身就要离开。 “阿沛,別怪你爸,这种事情他看多了,担心你们。”林母拉住儿子的手,担忧道。 “妈,我知。”林泽沛笑了下。 出去后,他去了隔壁堂叔家。 父亲在,但林泽沛让林泽鸿出来。 隨后一行人沉默著去了工作棚。 进入里面,点上蜡烛后,林泽鸿打破沉默:“大伯说了,问我是不是也跟著去。” “二叔知了?”林泽爽问。 “我出来的时候不知,估计现在知了。”林泽鸿道。 “你怎么想的?”林泽沛道。 “我当然要去!”林泽鸿没犹豫:“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是头?既然程阳有门路,也愿意帮,为什么不去? 他才十四岁就敢这么拼,我们比他大几岁,还怕什么?” “那爸和二叔那边怎么过?”林泽爽问。 “不同意也没用!”林泽沛確定下来。“明天去找程阳。另外,算算我们藏的钱有多少。” 林泽沛说著,將门给反锁上。 这下,林泽爽和林泽鸿走到一个角落,掀开地上的木板,然后从地下挖出一个装蛋卷的铁皮盒。 当打开后,他们將钱掏了出来。 里面全是大团结,零散的一张都没有。 这也是他们卖东西赚的大头,其余零散的都各自拿回家给父母。 因而父母也不知他们另外藏了一些钱。 这將会是他们的启动资金。 两人迅速清点一番后,林泽爽说道:“哥,合计2390块!” 一年时间,三人通过各种捣鼓和做事,不知不觉间就积攒下了这些家底。 这让三人的信心都壮大了不少。 “泽鸿。”林泽沛看向堂弟:“你好好想想,除了改频,还能做什么?” 林泽鸿道:“目前稍微了解的也就维修。但我后面想去程阳说的地方培训学习下。这,这可能需要钱。” 说到最后,他有些不好意思。 “学!” 林泽沛没有犹豫。 程阳维修电视,维修收录机,修好一台比他们走几天水货都要赚得多。 而水货还不是天天能走且有风险。 “明天找程阳的时候,问问在哪里学。泽爽……” “我不懂这个。”林泽爽直接打断:“哥,我跟著跑腿做事还行。维修我不擅长,也看不懂。泽鸿做就行了。我跟你一样去收货或者卖货!” 见此,林泽沛也就不勉强了。 决定下来,他们也准备回去跟家里人说清楚。 只是,当他们回到家,却发现林父还在泽鸿家。 於是,两兄弟又跟著去了。 正好一起说了。 1985年的特区,就像一座热气腾腾的大熔炉,满是机遇与挑战。 程阳一家,在这股时代浪潮里,开启了他们充满艰辛与希望的蔬菜经营。 凌晨四点,当整个城市还在沉睡,东门市场三號棚已然热闹得如同白昼。 狭窄的通道里,三轮车与板车纵横交错,形成了一股难以阻挡的洪流。 嘈杂的人声、尖锐的討价还价声、车辆的吱嘎声,交织成一曲独特的市井烟火。 程建山肩头压著桑木扁担,两筐芥蓝在竹篾筐里泛著露水。 隨著他的脚步轻轻晃动,他额头上满是汗珠,汗湿的的確良衬衫紧紧贴在后背。 手腕上的手錶,已经来到04:30。 他匆忙穿过拥挤的人群,到了外面儿子在等待的三轮车旁。 他一边往铺设了稻草杆的三轮车里倒菜,一边对儿子说道: “阳仔,捷阳陈的荷兰豆报价比以往高了4分钱了!他说可以帮我们留,但必须要缴纳定金,只是不会送上门。人手不够。” 程阳不慌不忙,翻著油浸的笔记本,上头密密麻麻记录著各种蔬菜的价格和信息。 借著嘴咬的手电筒,划掉上面荷兰豆原来的价格进行修改。 【荷兰豆0.48元/斤】→【0.52/斤】的潦草字跡。 “正常了,荷兰豆主要是菜贩子送往港岛的主要菜系,跟芥蓝差不多的。 但我们不是第一个跟他做生意了。 爸,您把车拉回去,其它的我去谈。你在我妈那边帮著,我让档口老板送过去。不然我们这样太慢了。” “好。”程建山將箩筐放好。 这已经是第二种菜,第一种是东关菜心。 四筐菜,程建山拉了回去。程阳则是进去了。 第40章 批量进货(求最新章的追读) 程建山將三轮车拉回去,让妻子进行初步分拣后放到新的垫著稻草杆的箩筐里,等著后面一起送往门店。 而程阳还僱佣了三个江溪老表,主要是他们肯熬夜。 一个小时一块钱。这个工钱在东门已经算是不错了。毕竟在文锦渡当搬货工,一天也就几块钱的收入。 有帮手,这样可以减少王秀兰的工作量,负责装好菜就行。 三个江溪老表的速度不慢,用手工刀將烂叶子,断的全部分拣或挑出来。 程阳进入市场后,直奔捷阳陈的摊位。 捷阳菜贩老陈穿著解放鞋,刚碾灭菸头就看到程阳来了。他见过程阳几次,也认识。 捷阳陈的妻子和两个儿子都在忙,见程阳来了,他走上前来,说道:“后生仔,荷兰豆今早统货价五毛二。你爸没说吗?” 他掀开湿麻布,露出里面青翠的豆荚,荚上还凝著冰屑,一看就是水货冰柜的痕跡。 程阳没想到对方这么直接,程阳也就不客气了。这种套路前世见太多了。 他直接挑开箩筐底下看了看。 不出意外,露出一些蔫黄的豆荚。 “陈叔,您这就有些不地道了。掺三成次货还叫统货?” 他语气强硬,“四毛六,外加三十斤冬瓜搭头。这里差不多有一百斤吧?不然你这挑出来,四毛六都不值。 这东西也就港岛人比较爱吃。我不挑,给不给? 不给我去找博罗货,那边我爸去看过了,一样是漂亮的统货,价格还只是五毛,没你这样的。” 冬瓜是謿州会控制最松的品种,他心里清楚这是个谈判的筹码。 老陈心里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片刻后,说道: “四毛八最低!但现钱要搭三成外匯券。”他提出了针对个体户的潜规则。 外匯券可是硬通货,很多紧俏商品都得用它来购买。 “那我也不跟你多讲价,四毛八可以,但三成外匯劵不可能,用粮票抵两成,一成侨匯劵。” 程阳摇头,不慌不忙,从腰间的挎包里摸出一叠83年的全国粮票。 封条上还盖著蛇口某国企工会印章。 这些侨匯券是他找林炳坤换来的。 在这市场里,每一种资源都成了他谈判的武器。 若是交易拥有侨匯劵,谈判的优势多了几分。批发商也会优先考虑,哪怕价格低一些。 一番激烈的討价还价后,进货谈妥。 ——两筐荷兰豆一百斤(0.48/斤),搭上二十斤冬瓜。钱加两成粮票加一成侨匯劵结算。 但程阳也提出了要求: “以后我要多,你得帮我送到我的档口那边。也不用我们来挑了。地址是53號的骑楼一楼。” “53號楼?周大耳的那栋?”捷阳陈一想试问著。 程阳惊讶:“你认识?” “认识。那你得交定金。我好给你留。”程阳问:“你住哪里?” “不在囉胡。”捷阳陈道:“每天早市结束就走。” 程阳便给出了说法:“这样,以后我要什么菜,你能不能弄到? 可以的话,一些蔬菜我从你这里进。 毕竟我爸在你这里进货不是一次两次的,有信任基础,也是胶己人,外省人我不放心。 我们会提前將菜品给你,你要是能进就进,不能进,我就从別的合作老板进。这样都省事。” 捷阳陈想了想,道:“可以!” “那这番茄怎么说?” 程阳指了指一旁泡沫箱里的番茄。 “胡建来的番茄。你要好的,这边吧。”捷阳陈不再把程阳当小孩看了。 这短暂的接触下来,完全是个老手。 於是,程阳跟著捷阳陈到了后面。 这里同样堆著一些泡沫箱,但里面的封口胶带是蓝色的,外面是红色的。 “这是统货,外面掺了的。外面价格是三毛五,这里的四毛。不讲价,烂的差的你找我算帐!” 程阳取出一包大前门,抖出一根给捷阳陈,说道:“有多少?” 捷阳陈接过烟,菸蒂一端在掌心上抖了抖,边道: “有十箱,一箱二十斤的。价格有点高,不敢进多。” “给我五箱吧,但给我搭10斤畸果。”程阳道。 捷阳陈皱眉,但程阳就抢先道: “叔,这畸形果,这批发档口哪有人要的?我要100斤,又不跟你讲价,你得给我优惠不是?” “你小子讲价,整个市场都没见你这样的。” “还有什么?”程阳继续问。 “关外来的本地空心菜,不多,只收到了五十斤,品可以,也不会掺沙。只是有点挤压折断是正常的,但保证不会糜烂,价格一毛二。 別跟我说添头。这价格你不要,多的是人要。”捷阳陈直接掐死程阳后面要说的话。 程阳笑了笑:“您跟我急什么?我又没说。成,都要了。” 菜农为了对抗謿州会的压价或者平摊入场费等,想出了各种办法,掺沙就是其中之一。 这点程阳也能理解。 “还有白萝卜?”程阳注意到另外一边的编织袋。 “那是有人要的。五百斤。”捷阳陈解释。 “什么价格的?”程阳问。 捷阳陈:“六分。山东来的。” 程阳继续看了看,没有自己想要的,也就说道:“那就帮我过称,开票。后面我得入帐的。” “成!”捷阳陈狠狠吸了一口,丟下剩下不到三分之一的菸头,开始干活。 菸头在菜帮子汁液脏水里直接湮灭。 程阳看著他们称量荷兰豆,番茄,空心菜,然后去皮,记录价格,开票。 程阳则是让他们送到五十三號楼去,程阳写了一张纸一起让捷阳陈拿过去。 他老爸看到后会结算的。 接下来,程阳继续採购白萝卜(0.06分/斤),江溪青椒(0.26/斤),甑城丝瓜(0.3/斤),胡北土豆(0.08/斤)。 最后一种,是姜葱蒜(各自三十斤)。 全部搞定,程阳看了眼时间,已经是五点半。 当程阳来到晒步路53號中转档口。 老爸老妈正在清理货和结算送来的蔬菜。 三个江溪老表则是在迅速处理蔬菜。 “人手还是不够。”程阳只能去外面多僱佣三个有经验的临时工来。 王秀兰知道这点钱必须,不然忙不过来。 第41章 开业 “荷兰豆先处理!”程阳带人一进档口就大声喊道。 隨后扯开麻袋,倒出青翠的豆荚。 在两个15瓦的灯泡下,带来的三人飞速分拣。 他们手法嫻熟,迅速將这些荷兰豆分开挑出来,各自丟回新的箩筐里。 那些破荚或发黄的,后面等空出手了再拆出豆粒当“营养杂菜包”原料。这样一来不浪费,价格也会更高一些。 王秀兰在拆泡沫箱和袋子,查看其它的蔬菜品质。 若是完好的则是继续盖上放一边。 隨著一筐筐蔬菜瓜果整理之后,过称登记上车,时间也一分一秒地过去。 6:46分。 所有蔬菜瓜果准备分两次载。 等第一批差不多了再回来载也不迟。 总进货量=103(荷兰豆)+ 100(番茄)+ 102(菜心)+ 150(芥蓝)+ 200(白萝卜)+ 30(青椒)+ 100(丝瓜)+ 100(土豆)+50(空心菜)+ 90(姜葱蒜)= 1073斤 而这些搭的冬瓜和畸形果没计算在內。 最终,这些蔬菜挑出断裂或者差的,也有二十几斤。 但都被程阳一併送上车。 王秀丽用水管冲洗乾净门口的泥水后,將档口门关上。 程阳用两块钱的价格,分別僱佣两个帮忙推车的人。 王秀兰则是带著骑著自行车先过去。 两辆改装三轮车碾过深南大道的沥青补丁。 三轮车斗插著竹竿,这是他们防备一些人截货的暗號。也表示是謿山会的。 竹竿立起代表安全。 这点是林炳坤说的,但竖起这根竿子,也就意味著每月一百块的费用。 能保证的是,其它会的人不会伸手。 隨著车辆到地方,程阳各自支付了两块钱。 时间已经7点出头。 父母立即將所有蔬菜瓜果上架。 程阳则是取出准备好的,没有填写价格的菜牌贴上货架。 然后用大头笔写上进货价和价格。 程阳已经想好该如何定价了。 这前面几天是为了吸引人气和留住客人,所以价格上没法挣多。 这也不符合之前万家鲜之前固定卖的利润。 而在经常卖菜的地方,前天就已经贴上告示新店地址和开业时间。 所以,姜葱蒜是用来引流。 这些蔬菜,定价依旧每斤只赚一毛钱。 但这价格会算上其它的支出。 僱佣人员就了22元,两处地方的房租水电是10元/天,加上100元的其它费用。 这些钱都被程阳加入这些蔬菜的成本当中。 因而,这些蔬菜的进货价格,在原先的基础加上五分钱的成本。之后再叠加1-1.5毛钱的利润。 既不是真正的底价,也不至於让同行真的觉得自己在拆台。 土豆、萝卜、丝瓜以及番茄,这天气可以放两三天。 这不担心损耗,但是叶菜得当天卖完。 结果,在程阳定价,父母上架时,一些熟客就已经找了过来。 这让父母十分惊讶。 “哟,张姐,这么早。”王秀兰认出了来人,顿时连忙招呼。 “是啊。都这两天没见到你们摆摊,別人卖的价格都比你们贵一点。恭喜恭喜啊。” 来的是一个四十几岁的妇女,她手臂上挎著篮子,看著里面的装修和格局,感觉挺有意思。 这墙壁上居然还张贴著《鹏城特区个体户暂行条例》的纸张。 以及【缺斤少两赔双倍】、【价格透明不欺骗】、【不注水/每日鲜】的標语。 和市场的还真不一样,且很乾净,没有市场那么脏。 “谢谢张姐!” 王秀兰高兴地连忙道: “来,您看看需要什么,还是老样子,我儿子价格都写上了。您是我们今天第一个客人,送您点葱蒜。” “真的啊,那个敢情好。”妇人很是高兴,旋即看了起来。 “卖的品类多了不少呀。” 他看著每种蔬菜上面掛著的价格。 荷兰豆:產地山东 进价:0.53——售价:0.63斤/斤 番茄:產地胡建 进价:0.4——售价:0.5元/斤 芥蓝:產地謿州 进价:0.27——售价:0.37元/斤 …… 妇人逐一看下来,却发现有些下方还有一个框,里面也是菜,但价格却是原价標註。 她不由看向王秀兰:“这菜不一样吗?为什么是原价?” 王秀兰当即解释道:“下面这个是折断的,但都是运输的时候压断,不是烂的。 只是我儿子说不能坑相信我们的人,所以就原价卖。 张姐,都一样可以吃的。只是这断的就不好放隔天,得当天炒了吃。这数量也不多,都是可以吃的。 没有冰箱的话容易坏。这上面完好的,这天气不热,可以放一两天。” 妇人十分赞同地道:“说得真好。你儿子明事理。” 说著,他看了眼在写价格的程阳。 程阳对此只是微笑致意。 “还是你们这里公道。外面一斤芥蓝都四毛五了。这给我来两斤。还有番茄给我一斤吧。” “张姐,袋子在旁边,您自己挑。这些蔬菜我们都筛选过,也没喷水,不压秤,可以放心的。”王秀兰说道。 “成。”妇人的心情很是不错。 於是,她自己拿过两个袋子自己挑起来。 这时候,又有两个人进来了。 已经上完菜的程建山也开始清理地面一些泥土之类的。 程阳也全部上好了价格。 张姐提著两个袋子来到门口的柜檯前称量。 或许是开业里面的动静吸引人,也或许是前两天张贴的纸张起了作用,又或许是这里是临街路口,比园岭市场更近一些。 因而进来买菜的人逐渐多了。 隨著时间推移,顾客越来越多,程阳一家忙得不可开交。 他们一边热情地招呼顾客,一边熟练地称重、算帐、找零。 “芥蓝一斤二两,粮票抵……”王秀兰的声音不时地响起。 程建山看著逐渐多起来的人,高兴中朝儿子说道:“阳仔,剩下的要不要一起送来?” 程阳道:“爸,你在这里帮忙吧,我去僱人拉过来就行。我妈忙不过来的。” “好。”程建山笑道。 只是下一刻,程阳就见林炳坤居然这么早起,身边还跟著熟悉的两个小弟。 程建山见此去柜檯帮忙,而程阳则是迎了过去。 第42章 「辟邪福」(求最新追读) “难得见到你这么早。”程阳颇为惊讶,这时候也就七点多。 林炳坤笑道:“这不是为了给你祝贺来了。开业大吉啊。顺便给你送点东西。” 程阳不由看了林炳坤身后的周世仁和周长河一眼。 手里確实有东西。 “多谢坤哥了。”程阳笑道抱拳笑道:“送什么礼物来了?” 林炳坤笑了笑,从周世仁手中拿过文件袋。同时对一旁的周长河示意了下。 顿时,周长河就拿出一张东西贴在了店铺门边上。 是一张字帖,就一个手写的红底金字——福! 林炳坤嘿嘿一笑:“很难得的。” 程阳似乎明白什么了,这时就听到林炳坤说道: “所有证件都办齐了,里面还有相关人员的资料。这后面的掛靠管理费什么的,得你自己去处理了。” 程阳接过时,也是十分高兴道:“不是问题。你等会。” 说著,程阳进了店铺,隨之从柜檯地下取出一块天梭机械手錶。 “多的就不说了。这是机械錶,够不够支付这些费用?”程阳道。 “嘿嘿,够意思。”林炳坤只是看了眼就塞入口袋里。能卖个七八百块钱。 “哪里的话,要不是你帮忙,我也不可能这么顺利。 对了,找人帮我重新定做一个招牌。 按照我这招牌,但在右下角加上【鹏城果蔬联合社华深北分店】几个字。” “小问题,那我就不打扰你生意了,还得去转转。”林炳坤抱拳:“生意兴隆啊。” “多谢。”程阳也是再次道谢道。 “你们两个哑巴呢。能吐出象牙来不?”林炳坤瞪了身后两个小弟一眼。 “生意兴隆!”周世仁憋得脸红。 “財...財神临门!”周长河结巴道。 “谢谢。”程阳也回应一句。 目送他们离开后,程阳打开文件袋看了起来。 是三张证件—— 营业执照,卫生许可证,特区农副產品特供许可证。 第三张就是掛靠的证件。 这下就不用担心出问题了。 “爸,找东西装掛起来。”程阳將三张证件递给父亲。 程建山有些不解,只是在看到三张证件时,脸色一变。 营业执照! 他们都忘了这个。 没有这个的话,只怕得出事。 “不用担心。后面把招牌改一下基本就可以了。如果有人来问,就说招牌在赶製,这招牌是临时的。其它的晚上回家再说。” “好。”程建山立即去装掛。 这几张盖著鲜红公章的证件,比他当年插队时的奖状还金贵很多。 程阳则是走到一处无人的地方看起了三张资料。 马国栋,黄丽娟,周志强。 这是三个主要的负责人员。 通过信息查看,也就知晓了这马国栋是业务二科的副科长。 住在囉胡春风路那边。 黄丽娟,財务主任,也是马国栋表姐,住在华深北电子大厦后巷筒子楼。 周志强,仓储科调度员,住在步吉农批市场员工宿舍。但管的不是步吉,而是囉胡这边的仓储。 后面还有相关的爱好和一些小黑点。 “够意思。”程阳笑了笑。觉得自己的钱是值得的。 等店铺稳定下来,他就可以去拜访一番了。 接下来,程阳回了东门,以三块钱的价格,分別僱佣两辆人力三轮载货过来。 第一天开业,程阳没有乱跑,都在店里忙著。 也或许是门口那张手写的『福』字的字帖起了作用,程阳发现有不少人在门口徘徊一会后就离开了。 这“辟邪福”的作用是真的大。 程阳也估摸著一般商户得不到这种“辟邪福”,毕竟他见过那么多档口,都没见过有贴的。 这应该是林炳坤替自己要来的。 人情確实不小。 但他的脑海中浮现林为民说过的话。 “阳仔!” 就在程阳补货时,忽然外面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程阳和程建山等人向外看去。 没曾想居然是林泽沛三人。 程阳看了眼手錶,也就八点半。 “你们怎么来了?”程阳將补货的活交给老爸,径直走了出去。 “我们早就来了,只是忘了怎么走了。一路问过来的。”林泽沛从三轮车上下来。 他们是骑著三轮过来的。 “走,去后巷。”程阳示意道。“后巷有地方坐。” “好。”林泽沛三人看著店铺里热闹排队过称的人,也是十分惊讶。 生意这么好。 他还见到兰姨对每个买菜的人都是笑呵呵的,对於蔬菜买多的还会送几根葱蒜。 也让买菜的人十分高兴。 林泽爽拉著三轮车,跟著程阳身后往左边过去。 林泽鸿拉了拉林泽沛的手,示意了下。 林泽沛回过神,立即跟上。 后巷,林泽沛知晓程阳忙,也就不拖沓,告知了他们这次来的目的。 ——想要一个档口。 程阳道:“我还不知那个门店租出去没有,我得去问问。如果那个位置没了,我另外再给你们找一个。確定想好要做什么了?” 林泽沛三人相视一眼后,皆点了点头。 “就做收音机翻新和维修。游戏机改频也行。”林泽鸿道:“但我想先去学些维修,学费也都准备好了。” 程阳笑道:“多学是好的,学到就是自己的本事。 你们也別著急回去了。今天在我们这里吃,也跟我一起干点活。等下午不忙了我带你们去见个人。” “好!”林泽沛三人都纷纷应下。 虽说店铺开起来了,程阳许多东西都得完善。 比如停车位置的防盗,木架备用等。 但隨著人越来越多,程阳不得不拿出第二个台式弹簧秤,让老爸跟著收钱。 程阳则是带著林泽沛三人清理和补货。 一个上午下来,一千多斤蔬菜卖出去了六七百斤。 主要是这边临界,来往的人多,地段好。且他的门店风格和价格,让不少人的印象很不错。 再加上要去园岭市场就要先经过他们这里,等於是截留了部分人员。 这点是出乎程阳预料的。 到了11点时候,忙碌一通的眾人稍微閒下来,店铺交给了程建山两父子,王秀兰拿著一些菜骑车回去做饭了。 由於有林泽沛三人,中午的饭菜多做了些。 且现在是中午时分,零零星星的还有一些人买菜。 於是,到了12点左右,店里的蔬菜也就剩下两百来斤左右。 接下来,程阳老爸將叶菜放进保鲜柜保鲜,下午再过来开门。 末了,关上门后,程阳掛上了营业时间的牌子。 ——上午:7:00-12:00 ——下午:4:00-7:00 程建山本想著吃完饭继续过来看的。 但程阳要求中午必须午休一番,不然这样熬,身体抗不住的。 第43章 学艺租门店(求票) 午饭后,在父母午休的时间里,程阳带著林泽沛三人去了华深北找林炳坤。 昌盛电子铺面外,林炳坤正在外面吞吐白雾。 穿旗袍的朱晓丽握著计算器,指甲油是新潮的玫红色:“这批夏普双卡录音机要搭十盒tdk磁带才给提货……” 话音未落,她瞥见一辆三轮车正往这边来。车斗上就有程阳。 程阳带著林家三兄弟来到林炳坤面前,下车后说道:“这是林炳坤,坤哥。” “坤哥!”林泽沛三人齐齐喊道。 而后林泽沛取出一包大前门,给林炳坤散根烟。 “等会。” 林炳坤没接,只是看向程阳,有些懵,下意识看了看周围,连忙朝程阳道: “不是,你搞什么?给我找小弟了?” 程阳翻了个白眼:“想什么呢?” 旋即,程阳將事情简单说了一番。 林炳坤听完,也就了解了。 “档口有,但临街的没了,稍微靠后一些。”林炳坤这时候才接过林泽沛手里的烟。 “坤哥,这不是问题。有位置就好。”林泽沛立即表態。 “至於你们要做的生意……这也可以,我说一声就行,但货源要么你们自己找,若是让我给你们弄,是要抽成的。” “学维修也不是问题,我认识一个人。” “坤哥,这都不是问题。” 林泽沛再次表態,现在他们哪有货源,只能先行熟悉学习,少赚点没什么。 等以后熟悉了,维修技术也起来了,有的是赚钱的机会。 见林泽沛这般果断,林炳坤也是笑了笑:“都是本家,好好学就是。” 於是,林炳坤带著一行人去了工业区附近的一处地方。 天色忽然变得有些阴沉,一块乌云遮住了太阳,洒下几许清凉。 穿过两条飘著咸鱼味的窄巷,来到一处骑楼前。 林炳坤敲响一扇贴著褪色“维修收音机电视机”字样的铁门。 油漆字被晒成了粉白色。 林炳坤叩门的节奏很特別:三长两短,停顿,再两长。 门开时窜出只瘸腿黑猫,里面油污的桌案上堆满索尼显像管,电烙铁插在生锈的午餐肉罐头里保温。 开门的瘸腿老头,佝僂著背,老旧的中山装第三颗纽扣系错了位置,显得有些乱。 见到林炳坤,浑浊的眼睛骤然发亮:“小林,送財来啦?” “当然啦。胡伯,有个后生想学真本事。” 说著,他一把拉过林泽鸿的手臂到近前,“看看,他自学了一些,天赋可以的。” 说著,林炳坤又变戏法似的从后腰掏出个油纸包。 这让身旁的程阳看得有些愣神。 压根不知这傢伙什么时候往身后藏东西的。 但油纸包看著很是寻常,程阳也不知什么是什么。 但见老头鼻子抽动著凑近纸包,突然看向程阳身边的林泽鸿,也跟著变戏法似的,不知从哪里抄出一支放大镜,朝林泽鸿道:“手伸出来!” 林泽鸿不明所以,只能伸出右手过去。 老头將放大镜往林泽鸿的手稍微一看,略带部分老茧的手指在放大镜下纤毫毕现。 “指节粗大,虎口有茧,指缝有残留,摆弄过不少机器?” 林泽鸿惊讶,其余人也都有些惊讶。完全不知是怎么分辨的。 手上有茧,不一定是弄机器的吧?经常干活的人不也一样? 但胡伯浑浊的眼底闪过精光,“行,能教。” 说著,转头又瞪向林炳坤:“先说好,学费抵你上回那柄瑞士螺丝刀!” 然后將林炳坤手里的东西拿走。 林炳坤哭笑不得:“胡伯,都说了送您了。这学费,你跟他收就行。” “不用,你带来的人,我信得过。但吃喝住的自己负责。” 最后老头补了一句:“明天过来开始学。什么时候觉能达到我的要求了才能走,不然別来学。” “好。”林泽鸿没有犹豫。 他也没想到这么顺利。 在离开后,程阳朝林炳坤问:“什么来头?很厉害?” 林炳坤取出良友香菸,给林泽沛三兄弟散了一根后,说道: “他是港岛那边来的,维修电器,电子都是小儿科。我从海里捞起来的。 可以说,现在这里一部分维修人员,都从他那里学习过。 只是大部分学了一些就觉得会了,心比天高。导致胡伯后面不再收人了。 但学出去的人,基本上吃喝不愁的了。所以还是有不少人都回来看他的。只是老头不给脸色而已。” 说著,他看向林泽鸿:“好好学。” “坤哥放心,我不会当半桶水的。”林泽鸿立即郑重地说道。 之后他们去看门店。 在巷子里,也是一处铁皮屋棚屋,面积也就二十几个平方。 环境有些暗,但打开15瓦的灯泡,还算可以了。 也在这时,忽然下起了太阳雨。 铁皮屋顶被砸得咚咚响,林炳坤用手指头戳了戳墙上的霉斑: “別看现在破,上两月,这里修出过千台任天堂红白机。只是人有点伶不清,乱搞事,直接赶出华深北了。” “我介绍的,不用押金。房租70块一个月,水电另算。什么时候要?”林炳坤道。 “不麻烦的话,今天就签吧。”林泽沛说著就要拿钱。 “不著急,等会带你去找房东。” 林炳坤摇头,“先带你们去电子大厦后巷找阿彪领工具。既然要吃这碗饭,得懂规矩。 哪天觉得想换个方式了,自己接单维修了可以说一声,自己人,好说话。” “好,坤哥。”林泽沛细细听著。 程阳也是第一次接触这些,同样听得入神。 各行有各行的规矩,別以为卖菜容易,这里面的水也深。 只是自己拉了一张虎皮,减少了不少事情。 正如店门口那张“辟邪福”。 接下来,用三轮车拿了工具,也找到房东签订了一年的合同。 后面会有证件送来。 之后林炳坤回到昌盛电子档口喝茶,程阳则是带著他们去置办住的用品。 后面他们三个就要在这里住下了。 下午四点前,忙完一切。 程阳重新回到门店,但父母已经过来开门了。 情况也没出程阳预料,晚市也是有生意的。 当最后一缕阳光从“三天一层楼”標语下消失时,最后两三百斤蔬菜也都被下班的工人买得差不多了。 当然,最后的一些不好存放的叶菜,在收档前都按本卖掉了。 他不做什么打折销售,即便要做,也不是现在。 否则会很不利。 接下来清洗档口,保证乾净,最后程阳弄来了一块乾净的,差不多大小的木板,將那张贴著的“辟邪福”弄到三合板上。 然后直接掛在大门老爷符下方。 这样防雨防水,也更容易看到。 晚上吃饭,程阳叫上林泽沛三人一起回家吃。 他们现在没地方开火呢。 在吃过晚饭后,他们几个年轻人下楼,到了一家小卖部聊天。 父母在家里摊开帐本算帐。 第44章 烟火气 “阳仔,华深北那边有房子租吗?我们想要自己做饭吃,而且那边也不好住人。”林泽沛忽然问。 一次两次在程阳家吃饭无所谓,但多了肯定不行。 兰姨每天那么累,还回家忙碌多出他们三个人的饭菜,心里哪过意得去。 再说,一旦自己租房子住,將来父母也可以搬过来住。 “今天缴纳了一年的租金,你们还有那么多钱吗?”程阳问。 “还有千来块钱。”林泽沛也没隱瞒,低声道。 现在这一切都是程阳帮忙的,瞒著反而不好让程阳根据情况做出帮忙。 程阳喝了口天府可乐,看著玻璃瓶装的天府可乐在小卖部柜檯上凝出水珠,道: “华深北的房子,合適的地方不好租,我那边也让坤哥在找。 现在泽鸿还没学成维修,那房子就先住著吧。这前期就先多了解行情,这点你比我熟。 等泽鸿学得差不多了,可以边学边做事了。到时候再换个地方住。” “我会努力的。”林泽鸿放下手里的山海关汽水,郑重说道。 几人走在路上,霓虹灯管拼成的“梦巴黎髮廊”正在漏电,粉紫光晕里晃动著穿踩脚裤的剪影。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看著一些巷子里霓虹髮廊,有的人不好意思,悄悄摸摸进去,有的人心虚观望出来。 一些小妹,大姐站巷角,和过路的人打著招呼。 有些人进去了,有的人出来了。 有的人跑了,有的人骂骂咧咧。 一行四人边走边閒聊,巷口录像厅正传来《尚海滩》的粤语主题曲。 发哥的低吼声,混著隔壁路口炒牛河的鑊气扑面而来。 当一行人走到巷尾时,巷尾传来急促的哨声。 路边卖电子表的人捲起地摊布狂奔,水泥地上刮出刺耳声响。 林泽沛瞥见某个逃跑者鞋底甩出的磁带——在昏黄的光线下,黑胶壳上印著模糊的『猛士的士高』字样。 很快,霓虹灯忽然全暗了。 整条街响起粤省话的咒骂,有人点燃柴油浸过的木头当照明。 跳跃的火光里,林泽鸿看见对面髮廊妹撩起裙摆,大腿內侧似乎藏著什么。 林泽爽看到穿工商制服的人影,从火光边缘掠过,臂章上的『市容监察』红字一闪而逝。 “快走!”程阳没有继续逛的意思了,绕了个路口狂奔回去。 不然查证件就麻烦了。 程阳自己无所谓,但林泽沛三人只是临时的通行证。 他们绕过一家大排档后巷时,林泽鸿差点撞翻了一筐待洗的田螺。 柴油机的轰鸣里,他们听见前厅传来喝问:“营业执照呢?卫生许可证拿出来!” 这一连串的动静,连厨房案板下的蟑螂群都被惊动,顺著排水管疯狂逃窜。 在泛著鱼腥味和臭水的黑暗中,一行四人回到了骑楼楼下。 四人相视一眼,皆是无声而笑。 “你们回去后,帮我一件事,也跟林炳坤说一声。”程阳道。 “你说。”林泽沛道。 “我认识一个人,专门收购破损的侨匯劵。轻微破损可能不影响使用,所以一般不收。 严重破损的,也就是缺少了三分之二的,只能按重量回收,每斤8元。 中度破损也是缺少三分一的,按面额三折收购。那边说中度和严重的有多少收多少。” “好。”林泽沛三人记了下来。 隨后林泽沛三人则是骑著三轮车回了华深北的铁皮屋档口。 程阳也上了楼。 “我回来了。”喊了一声,15瓦的黄色灯泡下,父母还在对著帐本。 “还没算好?”程阳笑问道。 “这数不对啊……” 王秀兰计算器没用,以为自己总是按错或者计算器错了,改用算盘算的。 因而將算盘推过带著一些裂缝的八仙桌,珠子撞在贴了胶布的框架上: “阳仔你算算。今儿卖了一千斤的菜,搭出去二十三斤葱蒜,怎的才赚了九十八块五毛一?” 不是他们嫌少,而是平时摆摊,三四百斤菜都能赚四五十块钱的。 但几次算下来,都是一样的结果。 程阳笑道:“应该没算错,这还是比较多的了。” “什么?还多了?”程建山皱眉。 程阳走到桌旁,拿过帐本看了看。 每一笔都记得很详细。 “爸妈,我之前就跟你们说过了,我们刚开业,还在適应阶段,就要做好卖不完,甚至一天下来卖的不如之前走街边的。 今天这些蔬菜標註的价格,都还是我加入僱人、水电房租的开支成本在其中的。 正常来说,这一千多斤菜,除去一些姜葱蒜,以及照本卖的,一斤赚个一毛钱,也就100块钱左右。 这价格没错的。且我们还剩下不少姜葱蒜,以及几斤青椒,这些也是赚的,没算进去的钱。 明天那些葱蒜得搭著卖,不然得烂了。” “那明天要进什么?”王秀兰边问,边用橡皮筋扎好钱票,塑料绳在手腕勒出红印。 程阳道:“上午我过去拉第二蔬菜的时候,已经和今天採购的老板都说了明天要的菜和数量。 明天他会亲自送到我们档口的。只要把钱、粮票、侨匯劵准备好就行。” “这侨匯劵不多了。这是好东西的。”王秀兰皱眉。 “没关係。”程阳笑道:“没了就没了。后面我再想办法。毕竟一些好的蔬菜和有价格优势的,只有加上侨匯劵才行。” 如果林泽沛和林炳坤那边顺利能收到,自己的修復能力就能用在这里。 这种不是造假,而是修復,差价利润极大。 “还有。”程阳道:“僱人的时候不要心疼。等这段时间稳定下来,我们要去关外一趟,找自己人做事。” 程建山知道儿子有自己的想法,点了根烟后,道:“那要怎么安排他们?” 程阳道:“我已经让林炳坤帮我们在华深北找新的房子,將来我们就去那边住。这里让给找来的帮手住。我也会继续找新的房子。 后续这里就让老爸带人处理,门店交给老妈和一两个婶子。有那块牌子,除了工商检查,別人不会动手。” “万家鲜门店,是我们有一个口碑的开始。但我的目標是供应酒楼,餐馆,医院和机关单位。前期哪怕不挣钱,也得保证万家鲜的名声。” “这样你会被很多人针对的。”程建山抽了口烟。 儿子的心越大,他也越发觉得自己这个做父亲的帮不上忙。 程阳笑道:“谁家做生意做好不被眼红的?只要我做好机关单位的,加上林炳坤这条线,其它问题都是小事。” “那明天中午几个小时,我跟你妈去一趟。” “好。”程阳点点头。 处理完事情,各自休息。 隨著灯泡关掉,程阳躺在窗口的摺叠床上。 月光透过门窗的缝隙,斑驳地照在墙角那摞《经济参考报》上。 最上面那期的头版標题是《关於放开工业生產资料超產自销產品价格的通知》。 第45章 物价节点 凌晨四点,东门市场开启。 父母已经在门店等著。 而昨天的六个人,今天主动来了。 同样的费用。 很快,程阳定下的货物,那些老板都各自先后送来了。 这些程阳交给老爸去清点,那些没来的,程阳亲自过去。 毕竟他是交了订金的。 昨天好卖的菜,今天多进了一些。 比如荷兰豆、芥蓝、菜心。 不好卖的直接换掉,比如青椒换成茄子。 但今天在逛了一圈后,发现了一些不对劲。 荷兰豆的价格比昨天涨了一些。 昨天0.48可以买到,今天直接0.58了。这涨幅不是一般的大。 同样,芥蓝和菜心也都涨了几分钱。 本来这很正常,但程阳在联想到前世的一些记忆,以及买来的报纸,他知道自己一直盯著的鹏城中物价改革快到了。 虽说去年11月12月份就放开了蔬菜类的统购统销,但价格依旧被限制著。 都是在试探。 政策不是过家家,只能一点点进行。 改开没有经验,全是摸著石头过河,因而这些现在的政策都是先放出风→试探→试点→放开! 只有这样,才能及做出调整。 加上昨晚看的报纸,知晓这价格放开时间也快差不多了。只是他並不知晓具体的时间,但他可以確定的是今年上半年一定会放开。 他压下心中的激动,迅速回去。 不出意外,父亲告知了这些蔬菜价格都涨了。 程阳道:“爸,我都问过了。確实涨了。没关係。正常的。” 十种蔬菜送到,所有人员行动起来。 今天的蔬菜数量还是1500斤左右。 主要是茄、瓜、芥蓝三种耐放的多。 程阳僱佣来了两辆人力车,算上自己家的两辆。四辆车一起拉过去。 隨著挑拣好的蔬菜上车,速度比昨天快了近乎四十分钟。 这就是让人送货过来的好处。 当到门店时,也才六点半。但程阳让他们帮忙推车,算在三个小时的时间里。 当蔬菜全部上架,距离开店时间还有十五分钟。 这时间,一家三口在后巷门口吃著王秀兰提前带过来的早餐。 恰好林泽沛和林泽爽两人也过来帮忙了。 “刚好,粥和咸菜有多的,交给你们了啊。”程阳问:“泽鸿呢?” “已经去学习了。”林泽沛两兄弟也不矫情,说道:“煮了几颗鸡蛋带过去了。” 隨著他们吃完,林泽爽將所有的碗筷清洗乾净。 时间刚好七点开门。 不出意外,这里的特殊门店位置,加上价格透明,且蔬菜都是品质好的,来了不少新的回头客。 程阳让林泽沛去叫林炳坤来一趟,之后带著林泽爽一起帮忙。 只是这些客人发现价格比昨天贵一些,想要询问时,程阳已经將一块用粉笔写好的牌子掛在门口。 ——近来鹏城外来人员多,市场物资供应比较少,所以批发市场价格有不同程度的上涨。市场价格可查。本店秉承客户至上原则,弄虚作假三倍赔付。 ——未来果蔬价格还有可能继续上涨,本店秉承客户至上原则,建议家中有冰箱的客人可多买一些放冰箱省些钱。没有冰箱的可以购买一些耐烦的囤著。赚钱不易,省一点也是赚。 也正是因为程阳这两块牌子,进来的纷纷询问: “这蔬菜价格真的会涨?” “你不建议的话,不是可以多赚一些?” “什么叶菜类好放啊?” “后面会涨多少啊?” “……” 程阳: “不確定,但我们是专业卖菜的,市场价格比较敏感,只是估计。” “无论价格怎么涨,我们都是在成本的基础上加一毛钱的利润。对我们来说不影响。但对你们的钱袋子有影响。” “什么叶菜也都不好放,哪怕芥蓝一两天都得黄了。建议放冰箱保鲜最好。” “涨多少不確定。但也是几分钱,但这一两个月內你们会感受到的。” “……” 於是,程阳一边解释,父母一边忙著过称收钱。 父母虽然不明白儿子为什么这么说,但这些人买菜的数量確实是多了。 都是几斤几斤的买。 耐放的茄瓜之类的,更是多不少。 林泽爽和程阳则是不断地补货,这点也在程阳预料当中。 这也是他为什么比昨天多出五百斤量的原因。 只要稍微“点”一下,节俭习惯的人都会多买一些。 且他说的並没有错,一两个月內他们就知道自己说的是真的假的。 一旦他们感受到,会对万家鲜更加信任。 於是乎,这小小的门店,就挤满了人。 程阳不得不让人排队,也告知先买后买的品质一样,价格一样的。 但这也引来不少路人的注意。 高峰时期也就那两个小时。 当时间到了八点半,人总算是少了。 但蔬菜已经卖了九百多斤。 这已经是近乎昨天的量。 这让父母两个极为高兴,忙是忙了点,但主要是有生意。 而外面,林炳坤已经等了许久了。 程阳喝了口水后走了过去。 “抱歉,久等了。”程阳歉声道。 “没什么。”林炳坤的手里夹著万宝路的菸头,深深吸了一口后丟下地上,黑色皮鞋碾灭菸头时,问道:“叫我来有什么事?” 程阳看了周围一眼示意他到无人的地方说。 “知道最近鹏城的政策吗?关於物价的。”程阳挑开话题。 “物价?什么东西?”林炳坤顿时来了兴趣。 程阳笑道:“你们这么大的组织,不知道?” 林炳坤笑道:“要是知道,还用问?” 程阳略微一想后,道:“要不要合作?” 林炳坤狐疑地看著程阳:“我看你店的生意很不错啊。怎么,想改行?” 程阳笑道:“我又没说绑死在卖菜上。有机会大赚,为什么要错过?” 听到“大赚”二字,林炳坤的神色严肃了起来:“老弟,你不是跟我开玩笑?” 程阳翻了个白眼:“我閒著没事干跟你开玩笑?我就直说了。 我没什么钱,但我分析出一些东西放开后的价格变化。你要是想大赚一笔,我可以提供一些名单,但我要分一份。” 林炳坤面色凝重:“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你的分析要是错了,那代价是要命的。” “你觉得我是个吃饱没事干的吗?”程阳皱眉:“你回去跟福叔说一说,我能提供一些名单。可以保证的。 你们要是提前准备,赚多少那都是你们的本事。但风险你们也知道。这是投机倒把啊。” 林炳坤笑道:“先不论真假,你要什么?” 程阳笑道:“对你们来说简单,我要钱。或者拿破损的侨匯劵来抵。” 他是想著囤菜的,但现在的冷库技术不行,放的叶菜给根本存放不到一个星期。 囤积一个星期的货,除非吃下几个市场的货,否则赚不到多少钱。 但他若是敢这么做,就等於是把脖子伸出去给人砍了。 再说,粮食蔬菜都是民生大事,他还不至於赚这种黑心钱。 否则传出去,他的万家鲜名声就臭了。 第46章 林炳坤的选择 “这点林泽沛已经跟我说过。收侨匯劵的人有,你也想干这一行?”林炳坤似笑非笑地说道。 程阳摇头:“不是,是有这条门路。赚个差价。我没钱,只能用信息换钱了。” “你卖菜的,既然知晓,不囤点赚差价?”林炳坤玩味地笑说道。 程阳摇头:“我要是囤了,自然有优势,但一旦囤就是百吨以上。少了那还不如不干。 可我没这个钱,只能让你们出,你们会愿意?我这么囤,那些同行会愿意? 退一步说,我有钱囤,但也没地方存放。蔬菜不是其它都的货品,没有理想的冷库,没几天就全烂了。” 林炳坤这下相信程阳的话了。 程阳一个独门独户的,敢这么干,下场不用想也知晓。而福叔更不可能插手帮程阳顶。 他默默地点上一根烟后,蹲在一边沉思了起来。 程阳见此,加了一把火:“我可以单独为你挑出一种货物,你自己筹备。別的我会写给福叔。” 林炳坤一愣,心头猛地一跳,再次陷入了沉思。 程阳不再多言,转而將目光投向门店。 此时,虽然人流已经不像之前那般熙熙攘攘排著队,但依旧有不少顾客进进出出。 他心中暗自估算,照这个势头,到中午时分,剩下的三四百多斤蔬菜或许就能全部售罄。 忽然,林炳坤手中的万宝路菸头在水泥地上狠狠碾出一道焦痕,他蹲身的姿势让鱷鱼皮带扣硌在肋骨上生疼。 起身后揉了揉肋骨部位,道:“我需要和福叔说一番,他或许会亲自见你。” 这点在程阳的预料当中,道:“可以。那你是想要我现在告诉你一种,还是后面再说。” 林炳坤双眼瞪大,几乎泛出血丝盯著程阳。 他清楚,如果是真的,任何一种都会带来丰厚的回报! 只是不等他开口,程阳忽然道:“我的建议是,你也不要插入福叔的管理范围,且让晓丽姐去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对了,你和晓丽姐究竟什么关係?如果关係一般,那就不要被她知晓。 如果真是紧密关係,那就交给她去做。她也不年轻了。 你自己看著决定。我可以给一种和电子產业无关的產品,也適合晓丽姐的。即便福叔知晓后也不会说你什么。” 林炳坤再次沉默。 片刻后,他盯著程阳:“我先回去。” 看著林炳坤头也不回的背影,程阳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深知自己的行为存在很大风险,稍有不慎就可能被捲入不必要的麻烦之中。 囤货是好,但也得看自己的能量。 现在他能小打小闹地弄门店做生意,那是因为这点东西周福完全没看在眼里。 可一旦自己敢做囤货的事情,没人脉没实力的他,最后也只是给別人准备的。 隨便一个同行举报,上头就能直接送他吃免费饭。 囤积居奇等於投机倒把,严重的吃生米也是有的。 因而,他的要求不高,藉助周福帮自己收购侨匯劵,之后利用修復好的侨匯劵赚钱,这才是他目前最为稳妥的。 侨匯劵是硬通货,有这东西,拿货价格都能比別人便宜几分钱。 利用魂之手的能力,他赚到的並不比囤货少。 至於未来会发生什么,他也无法准確预估。毕竟91年之前的鹏城事情,他了解的不多。 现在诸多信息都是他利用新闻资料来触发记忆点,进一步分析的。 但面对眼前的机会,要说不动心那是假的。 他拥有独特的能力,如果只是追求小富即安的生活,他完全可以凭藉自己的能力做到,还能通过学习维修技术来掩盖自己的特殊修復能力。 只是,他不愿而已。 只是,程阳万万没有想到,林炳坤回到昌盛电子档口后,原本眼中的挣扎之色,在看到朱晓丽的那一刻,瞬间化为了坚定。 林炳坤当即让帮工的小弟回家休息,决定今天关店不做生意。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朱晓丽十分不解,她满脸疑惑地看著林炳坤,刚想问个究竟,却被林炳坤一把拉住。 林炳坤拉著朱晓丽走进店內,关上了店门。 在朱晓丽错愕的目光中,两人走进了隔间。 仅仅几分钟后,朱晓丽就骂道: “你今天发什么疯?你当我是什么?!你也跟那人一样……呜呜呜!” 朱晓丽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与委屈,隨后嘴巴像是被捂住,声音变得模糊不清。 林炳坤右手拇指轻轻抚过她眼角的那道痕跡,轻声说道: “啊丽!那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从未嫌弃过你。只是我怕你多想,以为我在可怜你。 但今天阳仔一句话点醒了我! 那不是你的错,你不用天天那么装扮遮掩自己。 你是个好女人。我是个没什么本事的,可即便这样你都愿意跟著我。 五年了。女人能有几个五年? 以前我不敢面对,但今天不一样了,我要你做我的女人,做我的老婆!今天就去办证……” (后面的剧情你们不喜欢看,我就不写了。略过。) 半个小时后,红光满面的两人手牵著手走了出来。 此时的朱晓丽小鸟依人般地紧紧跟在林炳坤身后,任由林炳坤牵著手离开了档口。 上午10点。 门店的生意已经缓和了下来。只是零零星星的人进来。 蔬菜只剩下了两百来斤。 林泽沛等人已经离开,王秀兰在记帐。程建山在处理东西。 程阳则是在写著別的。 当一辆建设牌黑色嘉陵70摩托车来到门口,程阳等人才注意到林炳坤戴著蛤蟆镜,十分嘚瑟地朝程阳道: “不忙了?不忙走。福叔要见你。” 程阳起身朝父母道:“爸妈,我出去一下。中午没回来你们就先回去。我自己回去吃。” “好。”程建山和王秀兰点头道。 坐上摩托,林炳坤放下蛤蟆镜遮挡阳光,同时对程阳说道:“我和晓丽领证了。” 程阳闻言一脸错愕,古怪道: “所以你回去就是去把丽姐搞定了,顺带跟福叔匯报了情况?甚至买了辆摩托车?” 林炳坤嘿嘿一笑:“够速度吧?不过摩托车不是买的,是別人的,我借来用用。” 程阳好奇道:“你真心的?” 林炳坤知晓程阳话里的意思,点点头,语气变得平静,道: “真心的。她跟我五年了。我22岁就在华深北。那时候她26岁。后来因为她后爹的事情,我帮了她一次。 这五年来无怨无悔地跟著我,无论我做什么。 我是什么样的人,认识我的人都清楚。老家那边,个个都骂我是盲流,贼子。 所以我一直没回去。你点醒了我,所以我就摊牌了。” 程阳拍了拍林炳坤的肩膀: “丽姐做事面面俱到,是你的贤內助。我爸总说找女人就要找这样的,家庭才会和睦旺三代。” 林炳坤嘿嘿一笑:“还用你说。” 程阳莞尔一笑,也就不再多说。 第47章 谈价格 摩托的轰鸣碾过电子大厦后巷的碎砖路,程阳攥著车后架的镀铬扶手,瞥见筒子楼外墙斑驳的“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爭”標语。 “到了。” 在一处楼下,林炳坤停车时,蹲在楼梯口的几个后生同时抬头——他们膝盖上摊著《红灯记》连环画。 程阳注意到林炳坤和那些人点头致意过。 显然,对方自己的人。 筒子楼的霉味混著一股残留的香菸气扑面而来。 程阳的解放鞋踩在楼梯油毡上,黏腻的触感让他想起老家腐烂的渔网。 他也听林炳坤说起过有个村子堆著许多渔网。 二楼过道的明星海报褪成粉白色,人像上的眼睛被菸头烫出洞口。 铁门开闔的瞬间,样板戏的锣鼓点泄出来。 14寸的牡丹牌电视机正放著《智取威虎山》录像带,雪点刺啦作响。 让程阳听得有些刺耳。 周福陷在藤椅里,老式中山装袖口磨出毛边,枯瘦的手指跟著杨子荣的唱腔节拍在扶手上叩著,口中跟著哼: “穿林海——跨雪原——” 他突然捏著戏腔拖长调子,浑浊的眼珠斜睨过来。 “福叔!” 林炳坤立即恭敬地喊道。 “福叔。”程阳也跟著致意。 藤椅边堆著拆开的索尼录像机。 林炳坤用脚挪开脚边的tdk磁带空盒,继续说道:“福叔,这就是我跟您提过的程阳。” 程阳的目光扫过桌子上的潮汕功夫茶具。只是简单的老式紫砂壶嘴缺了个口。 茶盘里也凝著不曾清洗过的深褐色垢跡。 整体看来。 周福的客厅更像是一间电子元器件的展览间。 但神龕供著的不是关羽之类,而是镀金妈祖像。 只是香案却堆著一些电子零件。 这模样,和他想像中那种大佬的著实有些不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个普通的中年男。 哪怕环境,也和他想像中的格格不入。 违和感十足。 “坐。” 周福的潮汕口音裹在痰音里,搪瓷缸里浮著油的茶水拿起轻轻喝了一口,手腕露出了那条程阳修好的金劳。 “谢福叔。”程阳道谢后,找了张小凳子坐下。 林炳坤则是站在一旁。 “有一说一,你的手艺很不错。但说正事吧。” 周福並没有关掉电视,只是淡淡地问:“听阿坤说你知道后面物价的名单?” 程阳道:“八九不离十。” 电视机突然跳帧,杨子荣的脸扭曲成雪斑。周福的指甲抠进藤椅裂缝: “八九不离十?那就是没把握了?没把握你这后生仔口气大过颱风,敢跟我谈生意了?” 程阳笑道:“福叔,別说得那么难听。把不把握的,也不都是赌一把?贏了通吃,输了大不了亏点唄。” “胆子確实不小。”周福哼道。 程阳截住话头,摇头道: “我这叫正常的商业行为。 什么都管控,特区经济怎么起来?还叫改革?再说,我也不是囤啊,是让您收购破损的侨匯劵,论斤的那种。” 周福的手指拧大遥控音量,直到电视的声浪盖过程阳。 程阳没有继续说,只是等著对方的话。 周福的喉结动了动,藤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半晌后道:“你的判断是几种?” 程阳嘴角泛起一抹笑意。 “福叔,《鹏城特区报》3月15日刊发的文章,说《物价改革势在必行》,且內容暗示调整范围將覆盖民生与生產领域。 这已经是很明显的信號了。去年11月份就放开了蔬菜等一些物品的价格,但依旧有限制。” “总而言之,衣食住行都有!” 程阳道:“在我的判断中,等文件下来,具体的细分范围数量应该不低於七十种。我能分析找到的,有十几种吧。” 周福的眼睛如灯每晚华侨城工地上的探照灯,盯上了程阳。 “不低於七十种?你分析出十几种?確定?” 程阳微微一笑:“八九不离十。” 周福皱眉。 程阳道:“福叔,这件事要是传出去,囤积居奇,你得吃豆子。八九不离十,已经是最大的结果。” 周福忽然摸出包皱巴巴的万宝路,林炳坤立即接过取出烟,再给周福点上。 “后生仔,要多少?” “当然是越多越好。但不能低於一千斤。且面额要5元以上的。” “另外,其中蕴含的物资劵,工业品劵,存款劵,特供劵都要。破损的外匯劵也可以。否则我没钱赚。” “咳咳咳……”周福听到这数量,顿时被烟呛了一口。 林炳坤连忙拍背顺气。 片刻后,周福看著程阳,感觉像是看著一个死人。 “这么多,你就不怕被整死!” 程阳耸耸肩:“就看胆子大不大了。说正事吧,我可以提供分析的十几种商品的详细品类。 但我这里有两个方式,当然,是我临时改动的。” 周福看著程阳,没有开口。 程阳也就继续说道: “第一种,我提供完整的名单,但我刚刚说的,你们帮我收购。我要的是破损的,论斤收的那种。不低於一千斤,以及我要的那些种类。” “第二种,那就是一种商品名单价值两万块。后续的事情我自己来。” 周福沉思了起来。 只是片刻后,他忽然笑道:“你就不担心告诉了我名单,我不给你办事?” 程阳也是跟著笑了笑: “您都说出来了,那就不会这么干。坤哥总说您是一口唾沫一个钉的人。 退一步说,您真这么干了,这名单我隨时都能散出去。到时候上面一看,无非两种结果——不管/严查! 但最终的变化是,泄露出去的商品要么被剔除要么监控。您觉得是监控人,还是监控货?” 周福看著程阳,盯著那张跟他孙子差不多大的脸,嘆道:“现在这后生怎么这么厉害。” “那就第一种吧。但你这东西要是假的……要么你去潜泳,要么你全家一起抓鱼。” 说到最后,周福已经是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他就是要让程阳知晓后果。 程阳思索了起来。 几分钟后,程阳同意,但也说道: “可以。但必须严格保密。这东西给你了,那就不关我的事情。你弄到的侨匯劵和外匯劵去向,只有在场我们三人知晓。” 周福盯著程阳,修復侨匯劵赚钱? 这背后的人,他没兴趣了解。各有各的门路。 “成。货什么时候开始?” 程阳笑道:“什么时候送过来都行。单子可以给你,但是福叔,如果你要带人玩,最好別泄露了,否则被发现,改了目录,那大家都没得玩。” “给我吧。”周福淡淡道。 第48章 清单 程阳跨出筒子楼斑驳的铁门时,潮湿的霉味被风卷散。 他扯了扯领口,后颈的冷汗正被风吹乾。 转角处生锈的自行车棚里,几只野猫正为食物廝打,尖叫声刺破筒子楼里此起彼伏的搓麻將声。 刚刚和周福的对话,並没他想像中的那么简单,特別是最后那句家人偿还。 他能听出,那已经是带著威胁了。 但和这这类人打交道,少不了这种结果。早在他的预料当中。 最后他將写好的十三种他有把握的目录给他。 至於给林炳坤准备的尼龙袜没写。 尼龙袜是给林炳坤和朱晓丽准备的。 林炳坤同样鬆了一口气,只是在看著程阳时,也是五味杂陈。 他倚在褪了漆的楼梯扶手上,指间的万宝路菸头忽明忽暗。 能和福叔这么討价还价的,除了会里与福叔同地位的人,他还真没见到过。 他望著外面被阳光拉长的影子,忽然想起差不多月前,在某个档口拐角初见程阳模样—— 那时程阳正收走一些破烂的手錶,眼神却清亮得像刚毕业的学生仔,也丝毫不怕他们,反而开口就谈起了生意。 现在想想,这胆子早已存在的。 “阳仔,你这会不会太冒险了?你这样跟福叔……”林炳坤丟下菸头碾了碾,走了出去。 只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仿佛筒子楼二的某扇窗后,有双眼睛正盯著他们。 他对程阳的印象还是很不错的,不仅是能力,做事做人都让人感觉很舒服。 “冒险?不,那是我进步的机会。”程阳笑了笑,旋即坐上他的摩托车,“走吧。” 进步的机会? 林炳坤见此,也就不再多说。 上座后踩响发动机,排气管喷出的蓝烟模糊了他那紧皱的眉头。 等到了昌盛电子档口后,就见到朱晓丽心情十分不错地听著歌。 涂著丹蔻的手指,跟著节奏敲打计算器,液晶屏上还留著一串数字:1875。 或许是成交不久的生意。 程阳见此就调侃道:“人逢喜事精神爽啊。丽姐,什么时候摆酒?” 朱晓丽见林炳坤回来,也听到程阳的话,没有不好意思,大大方方地说道: “你坤哥说要摆酒,我说不摆酒了,就请几个熟悉的朋友吃顿饭就好。” “听你坤哥说,他能想通还是你点了他一下。说起来,还得谢谢你呢。不然这傢伙不知什么时候才开窍。” 程阳看了林炳坤那不好意思的神色,继续调侃道: “应该让坤哥从赛格工地弄个拱门摆到电子世界,让整条街都知道坤哥娶了华深北的电子西施!” 说著时,他的手指在又是一层土尘上的玻璃柜檯上画了一个拱门。 被程阳这一夸,朱晓丽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 玻璃柜反射著朱晓丽飞红的脸颊,不由瞪了在一旁咧嘴直笑的林炳坤一眼。 跟著看向程阳,眼角的笑纹却藏不住。 她转身从冰柜里掏出玻璃瓶山海关汽水,起开后插入一根吸管放在柜檯上,恰好落在那个拱门上。 瓶身上凝结的水珠,也在柜檯檯面上洇出个圆痕。 “你小子,嘴巴那么会说,以后还不知能骗几个。”朱晓丽笑呵呵道。 程阳摇头:“姐,我还小,不懂这个。但既然是我促成的,那我岂不是要坐主位?” “哈哈哈,那必须的。”林炳坤也是笑了笑。 三人閒聊一番后,程阳喝完汽水后,起身將一张纸条放在林炳坤手里,道: “就当做是我的礼金了。我先回去。门店还需要做事。” 林炳坤感受到手里的纸条,似乎明白了什么,身体微微一震。 他压著激动的嗓音,道:“我送你。” 程阳摇头:“不用了,也没多远。” 档口里,邓丽君也正唱到『何日君再来……』。 而朱晓丽看著逐渐远去的程阳身影,又盯著柜檯上的汽水瓶。 空了的水瓶身上,水珠已经流到程阳画的那个滑稽的拱门上,似乎把“华深北”三个字泡得模糊不清。 “给你什么了?”朱晓丽走了出来。 林炳坤没说,只是让她进去说。 到了柜檯下,他才打开掌心,被他攥成团的纸张也隨之缓缓张开。 “是他给我们的机会。” 朱晓丽不解,但也没去拿,只是问:“很重要?” 林炳坤將纸张打开,里面写著三个字——尼龙袜(hk鱷鱼≤3元)。 朱晓丽见林炳坤给自己看,就知道不是避讳的事情。 只是看过后,有些疑惑:“什么意思?” “这就是他给我们的『礼金』。”林炳坤道:“我们有多少钱?” 档口的钱一直是朱晓丽在帮他管著,他赚到的钱也都在这里。 朱晓丽低声道:“有五万七千八百块。” 这些是林炳坤这五年来除去各种销后存下来的。 “阿丽,先留下3000块的档口运转资金。其它的,你想办法去採购港岛的鱷鱼牌尼龙袜囤著。价格不要超过3元。这样可以购买……” 他拿过计算器迅速算了下,然后给朱晓丽看:“18260双,按照一万八千双算。” “这可是你辛辛苦苦存下来的家底!出什么事情了?你说清楚点。”朱晓丽有些著急。 “这是我们的钱。但这件事不好跟你说。只是一种囤货赚钱的方式。” 林炳坤严肃道:“不能说出去。我也不敢去借钱,免得被福叔发现。所以,这件事我需要你去做。悄悄收购。钱收完就停止。” “这东西囉胡那边一双也就卖四块钱,三块钱收,囤著有什么用?”朱晓丽道,“以前也不见你去囤这东西。” “赚多赚少而已,你信我就成。这店我来盯著就行。拿到后东西就送到那间房子藏著就好。” 见此,朱晓丽也就不再多说,选择相信。 只是她不知程阳为什么让炳坤囤这个。 哪怕囤电子產品,赚的都要比袜子多啊。 但她不知,程阳和林炳坤哪里不知电子產品利润高? 可这是福叔的地盘,他要是在他眼皮底下搞动作,麻烦远比收益大。 尼龙袜虽然没什么利润,但等价格放开,適合的机会出手,一批货赚个七八万不是问题。 这比林炳坤五年的积蓄都要多。 且做这个稳定,也好存放。 哪怕被周福发现,也是和电子產品无关的,而金额小,也不担心影响。 这就是程阳给林炳坤的建议。 多大的肚子吃多少饭,既不会撑著,也能吃得饱。 第49章 步吉镇 回到门店时,掛钟刚敲过十一点。 母亲早收拾好菜筐回家,父亲正弓著背擦洗空荡荡的货架。 竹篾筐里只剩些蔫头耷脑的青菜,统共不过百来斤。 显然,在他出去的时间里,生意又迎来一波。且个人买的数量不少。 “生意倒红火。”程阳倚著门框笑道。 程建山直起腰,汗津津的脸上泛著红光: “多亏你支的招。过路的人听说可能要涨价,个个都多买了一些。” 他忽然想起什么,抹布往水桶里一放:“不过往后当真要天天涨?” “那倒不至於,总有个头。”程阳蹲下来码齐散落的蒜头,“但明早进货得减半。今天的街坊买够了这两天的量。 这两天会知道菜价涨一些,哪怕几分钱,他们也能感受到的。 后面的菜吃完,自然还要来多买。后天或者大后天再进多一些。” 程建山若有所思地点头,水桶里晃动的波纹映著窗外略微阴沉的四月天。 程阳看了眼剩余的蔬菜,剩下的不算多。 “爸,促销卖了吧,下午要去步吉边防站外的步吉镇,晚上就不开了。” 程建山想了想,道:“好。” 隨著时间到了12点,在程阳的促销下,最后一点叶菜类基本卖完。剩下一些耐放的萝卜和茄子之类的。 但也就剩下三四十斤,不影响。 收拾乾净后,两父子才各自骑著第二辆自行车回去。 这第二辆是昨天下午拿来的,也跟父母说过了。 至於三轮车就拉入了店铺锁著。 关上门后,掛上【蔬菜售完】的牌子离开了。 午饭后。 一家三口带齐证件从楼上下来。 程建山载著程阳,王秀兰骑著一辆,但后座载著一个布包。 由於要过边防站,要查,东西也只是带正常的一点礼物,数量没敢超过5公斤,否则就要当做运输货物处理,需要证件了。 一路问过去,进入广九铁路桥,下车推著走。然后岗哨查证。 之后继续骑著自行车碾过笋纲公路的沙土路,迎著来回的泥头车,以及漫天的黄土尘,总算是到了步吉检查站(现在的洪湖立交区域)。 一家三口拿著证件,出示自行车的证件,检查包裹的东西,询问去向,最后盖印出去。 过了界,进入步吉路。 程阳也看到了防区水泥界桩留下的字——月照铁丝千重网,夜听鹏湾万顷涛。 通过询问,继续往布心方向而去。而他们也不时碰上来问“买凉茶”的事情。 程阳以为只是单纯的卖凉茶的,因而摇头说不要。也狐疑怎么那么多人卖凉茶? 只是后面到了地方才从金水叔口中得知另外一种含义。 步吉关外的黄土路更加坎坷。 王秀兰攥紧车沿的手指节发白,但慢慢的,村落型的小镇人员也逐渐多了。 不少墙上还留著“农业学大寨”的褪色標语。 但这种一镇跨两界的情况,也就这个特殊的时代才有了。 一路顛簸中前往,也见到了不少载著石子的泥头车。 “爸,確定在步心这边?” 在经过一处地方时,他们就见到了武警中队的营房。 程建山看著营房方向,也有些发怵,“不確定,有可能是在一中队草铺那边(现草铺站d出口一带)。” 这里是二中队的管辖段(现东乐园一带)。 但围墙高高的,时不时能听到高狼犬的吼叫声。 程阳无语:“不知道在哪里?那么怎么找?” “去棚户区找就行了。”程建山直接道。 程阳一嘆,现阶段找人,也確实是只能如此了。 接下来是上坡阶段。 这里也是处於梧桐山的山坳区域。 还没后来移山填海的大工程。 可以说鹏城就是通过平山填海打造起来的。 不出意外,上了一处山坡后,就看到一条可以容纳两人並行的,直达山腰的泥土小路。 “不是,爸,確定往上面走?別到时候碰上危险,想跑都跑不掉。”程阳停下了脚步。 程建山皱著眉头,努力回忆当初村人说的地方。 “过年时候,你炳见叔就说大部分人都在二中队布心山里。但具体在什么位置也没说。” “这样吧,我上去看看,你们两个在这里等著。”程建山不想让老婆儿子冒险。 “爸,我跑得快,也看著小。要是上面有什么问题,他们对我的警惕性也不大。我去看看,不行就立即下来。” “要不算了,这么危险。”王秀兰紧张道。 “没事,爸妈,你们在路口等我就行。”说著,程阳就往上跑去。 “阳仔!”程建山怒道:“老子还没同意呢!” 看著已经跑远的儿子,程建山心感无奈:“这混小子,越来越管不住了。” 王秀兰紧张著盯著儿子的背影,心都提了起来。 程阳这边,一路往山上跑。 慢慢的,程阳发现这小路一侧居然是中队的训练场。 虽然隔著铁网和围墙,但从上面位置看去,能看到里面有武警人员在训练和打球。 自己似乎想差了,关外也会查暂住证,但不会查边防证。 哪怕暂住证也不会像关內那么频繁和严格。 也就是说,这些外来人在这边住,可没关內那般严查各种证件。 能在这里住,且下方的中队没驱赶,说明是可以的。 隨著他一路往上走,还很看到了依山而建的棚户区,各个棚屋相邻,其中还有一块大平地。 程阳还看到不少同龄人在一些山里玩耍,甚至还拖著一条死蛇在玩。 程阳发现了他们,同样的也有人看到了程阳。 在一处陡坡上,有个青年朝程阳问:“你是谁?” 这里的人大家都见过,程阳显然不是这里的。 “我叫程阳,我想问下,这里是不是有三甲村的人?我表叔程金水是不是在这里?” 这下,青年惊讶地看著程阳。 “你是三甲村的?怎么见过你?你刚来的?” 这下,程阳就放心了,笑道:“我们来看亲戚的。你是哪个村的?” “你草铺过来的?”青年以为程阳从关外別的地方来的。 “这个不重要,我叔有在这里吗?”程阳问。 “有!” “好!”程阳转身就走。 “誒?”青年一脸懵。但程阳已经跑了。这让青年反应过来感觉不对劲。 於是立即去找人。 山口处,程阳回来后,跟父母说了一番。 顿时父母两人也都高兴起来。 “没错就行。”程建山立即推车。 只是到了半路,他们就碰上了几个人。 都是和程建山差不多年龄的人,都是肤色略微黢黑。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子,身后也跟著三个人。 第50章 住在山里的村人 “金水?”程建山看到为首的人,眼睛一亮。 “山哥!嫂子!”程金水看到程建山和王秀兰,无比激动地连忙迎上。 程阳自是也认出了程金水。 在老家是做木工的,而现在他头上残留的木渣,可以看出在这里也是做这个活。 这个表叔比父亲小三岁,却因著常年弯腰做木工,背已经有了驼的跡象。 “阿勇!秀娟!阿木!你们也都在啊。”程建山看向身后的人,也是无比高兴。 “山哥/山叔!” 程金水身后的程秀娟、程锦勇和程平木三人看到程建山,也是十分高兴。 他乡遇故知,也不过如此了。 隨著程金水的招呼,程建山一家人跟著上了山。 到了之前的陡坡位置,程阳也看到了不少围过来的同龄少年。 当然也有不少大人看著。 上面的大场地,各家各户晒著不少东西。有衣服被子,有豆子鱼乾,还有不知名的野果之类的。 程金水的家就在第一层区域,往上还有棚屋。 家的面积挺大,门口还有没做完的木活。 眾人在往里屋走时,帘后探出张满是笑容的圆脸。 “山哥,嫂子!”程金水媳妇林晓娟端著三个搪瓷缸出来。 程阳在门口看著外面的风景,还別有一番滋味。 山风卷过晒穀场,裹著泥土腥气和穀物的燥味。 工地轰鸣从山脚浮上来,与大人笑语织成断续的音律。 而门前泡桐簌簌抖落几瓣紫,跌在满是木渣的碎石板上。 “阳仔,一年没见,你都大了不少了。快,进去坐。” 林晓娟走了出来,把掉瓷的茶缸往程阳手里塞,缸底沉著几片粗茶梗。 看著已经高出她半个头的程阳,也是笑著说道。 程阳笑道:“阿婶,可別夸我。一夸我就容易飘。不过您和我叔倒是富態不少。日子也是过好了。” 林晓娟笑道:“听你好话。” 只是这时候,就看到有个六七岁的小女孩从里面走了出来,怀里还抱著一个早已掉色的布娃娃。 “这是阿雯?”程建山一家人都看向了小女孩。 “是啊。” 林晓娟过去,將孩子牵了过来。 只是有些怕生,躲在母亲身后,右手腕上绑著一根红绳铃鐺。 只是孩子听不到,也如同“哑了”般。 程阳皱眉。 他记得程雯是聋哑的,只因小时候发烧导致的。 在农村,因为发烧不重视或者救治不及时,导致烧傻了,烧聋哑了都是常见的。 表叔家有三个孩子,老大老二是一男一女,这老三就是程雯。但前两个都在老家跟著老人,也在老家读书。 至於表叔带著小的来鹏城,也是为了试试能不能治好她。 “金水,查过了吗?” 程建山看著被林晓娟拥在怀里的小侄女,皱著眉头看向程金水。 程金水抽了口程建山给的大前门,沉默了。 林晓娟见此,嘆道:“去年七月份,他拿著积攒下来的八百块钱,带阿雯去医院了。 结果在医院走廊蹲了两天,最后了两百多块钱,全部检查之后,只换来没法治,建议去羊城检查的结果。 后来呢,十一月去了羊城一个多星期,钱几乎都光了,结果一样没办法,说聋哑治不了。” 这时候,屋外一阵山风吹过,泡桐突然扑簌簌落下一阵。 程雯突然从母亲怀里挣出来,双手比了个开的手势。 得到林晓娟点头后,小女孩像只轻巧的麻雀扑向门外。 眾人看著阿雯跑了出去,伸手去接掉落的泡桐,腕间生锈的铃鐺叮噹作响。 破旧的布鞋在木屑上留下欢快的印子。 即將西斜的阳光下,是六岁聋童追著泡桐瓣欢笑的光影。 “金水,有想过入关吗?”程建山忽然看向程金水。 “入关?”程金水疑惑:“没证件怎么进去?是了,你们从老家来的吗?” 程建山摇头,也看向其余三人:“不是,我们在关內……” 旋即他將情况大概说了一番,而后在五人那错愕的神色中,笑道:“都是阳仔做的。我这当爸的挺没用。” 说是这般说,但脸上却是引以为傲的神色。 程锦勇道:“你说办证件,搬家,开门店做生意,都是阳仔乾的?” “你有这个门路?”程秀娟也是震惊地看著程阳。 程阳便说道:“今天来,主要是我爸妈想找你们,看看你们是不是在这里,也好有个底。顺带呢,来问问你们,要不要跟我爸妈一起干。” 程阳也说开了:“你们要证件,我可以钱找人办。有效的。 我们也缺人手帮忙,你们要是愿意,一个月三百块的工钱,证件我给你们办。住的地方,我也想办法给你们解决。” “真的?”程锦勇眼睛一亮:“我愿意去!叔,別的本事没有,我有的是力气。在这里也是拉货,不如跟你干!” 程建山看向其余几人:“你们呢?” “我听水叔的。”程平木挠了挠头。 程金水解释道:“他跟我学木工。阿木,我们又不是师徒,你也只是在我这里帮工干活。你想去就去。” “阳仔,能捞人吗?”忽然,程秀娟看向程建山,咬牙道:“我男人被抓了,倒霉碰上稽查的,查不到务工证,被拉去樟木头!已经一个月了。” “樟木头?”程建山闻言,面色一惊:“去了那边,运气好的,一般半个月就会被遣返了。你有回去过吗?” 程秀娟面露哀色:“回去了,但人没回去!” 说著,她红了眼,对程建山哽咽道:“只要能捞出来,我们两夫妻不用钱也给你们干活!呜呜呜!” 最后,程秀娟捂脸哭了起来。 一时间,场中皆是沉默。 程秀娟的丈夫是邻村的,叫杨合义。 老家那边还有两个几岁的小孩,由老人照顾著。 程建山看向程阳,眼中也是询问的意思。 程阳沉思片刻后,说道:“娟婶,这件事我没法打包票,但我可以帮你问问。有相片吗?” “有的有的。我这就回去拿。” 片刻后,程秀娟急忙忙地来了,似乎抓到救命稻草般,將一张黑白相片的放在程阳的手里: “尽力就好,尽力就好!我们也是没任何办法了。我就担心他会跟阿雄一样啊。” 听到程炳雄的名字,房里又是一阵沉默。 显然都知晓了程炳雄回去后的情况。 “阳仔,我们这些人都办证件,找地方住,你確定不会有问题吗?”程金水问。 程阳道:“办理证件需要一些时间,你们要是真愿意过去帮忙做事,我可以帮你们搞定。 当然。后面要是想出去自己做生意,我们也会同意的,都是自己人。” 林晓娟和程金水相视一眼,皆看向外面蹲在地上拣泡桐的女儿,眼中露出坚定。 “好。我们也跟你过去帮忙。”程金水道:“需要多少钱?” 程阳摇头:“你们去拍证件的黑白照,过几天我让我爸过来拿。” “还能多带两个人吗?” 忽然,程秀娟道:“一个叫陈凤娣,是我们那边邻村的,丈夫在前段时间死了,现在带著两个几岁的女儿。不敢回老家。 一个叫周小妹,是老家镇上逃婚出来的,怕被嫁给一个老男人。 现在跟我住一起,做事很勤快,而且还在自学说英语,可厉害了。她们两个会好好做事的。” 第51章 人手 程阳闻言,颇为惊讶: “我们镇上的?高中生?还是大学生?” 程秀娟摇头道:“初中,听她说毕业后就在家里帮忙。 17岁了,但后面说一个四十几岁的老男人看上了,有八百块钱彩礼还有一辆自行车。她父母就想著让她嫁过去,她嚇得逃出来的。家都不回了。” 听到这种事情,程建山和王秀兰也没什么好惊讶的。 这类事情多得很。 八百块钱加一辆自行车,確实很高了。 但多出两个人,意味著就要多安排两个人。 现在的门店根本不需要那么多人。 这点程建山和王秀兰也自是想到了,心中无奈,只能看儿子怎么决定。 程阳却想著如何安排新的活计。 比如门店增加肉档的售卖,从而扩大需求。但另外一个原因是门店小了点。 这些人里都是大人,跟著他办事的也没有。 想了想,他在程秀娟那期待的神色中说道:“可以。但我只有一个要求。好好做事。” “这不是问题,我去问问她们。”程秀娟立即起身离开。 片刻后,程秀娟带著两个人来了。 一个约莫30岁左右的女人,长得有些沧桑感。 但能理解,丈夫死了,现在独自一人带著两个孩子,当爹当妈赚钱养家,不操劳就怪了。 不敢回去,或许是因为丈夫死了,加上两个孩子都是女儿,怕被怨恨害死丈夫,会被欺负。 另外一个是挺年轻的女孩,两根麻辫落在身前,但太瘦了,脸上的颧骨都有些明显了。但依旧能看出一些好看的底子。 此外肤色也稍微黑了点,头髮有些发黄。 明显是瘦加营养不良,个子在一米六左右。 只是营养不良还能长这么高,只能说是基因了。 “这就是我们村的山哥,这是阳仔。我已经跟你们说了,你们要不要跟著去?” 程秀娟的话一说完。陈凤娣就连忙道:“我愿意去。只要有活干,能养家我去的。” 周小妹抬头,一双丹凤眼里,乌沉沉的眼眸直盯著程阳:“我也去。我会记帐出纳,也会算数,也在学英语的。” 程阳看著周小妹那双眼睛,似乎明白为什么老男人愿意五百彩礼了。 只是身体太瘦了,人也有些黑。 程阳转而说道: “那就准备拍照片吧。过两天我爸会来拿,之后等我消息就行。爸妈,时间不早,得回去了。” “对对,都快下山了,不早点回去,天黑了不安全。”王秀兰连忙道。 “我们疏忽了,山哥,嫂子。这才四点,要不吃了饭再回去啊。”程金水连忙道。 程建山摇头:“不用客气了。这回去还得一两个小时呢。晚了怕检查站都过不去了。好了,你们坐,我们就先走了。” “那我们送送你们。”林晓娟连忙拿起王秀兰带来的礼物就跟著走。 要人帮忙,没送上礼物,自然不好意思收礼。 但王秀兰哪管这些:“东西留下,我都懒得带回去了。不然检查站又得查半天。” 程阳则是和阿雯挥挥手,让小女孩有些不好意思地躲进门后,隨后露出半个小脑袋看向程阳,辫梢的红头绳像簇跳动的火苗。 程阳笑了笑,起身走了。 林晓娟说不过老妈,只能留下,但隨后抱著孩子,关上门就立即跟上。 到了山脚下,目送程建山一家离开后,程秀娟道: “没想到,这才多久没见,阳仔居然这么厉害了。也不知能不能帮得上。” 林晓娟抱著女儿,轻声道: “是厉害了。秀娟,看命吧。但他既然能帮我们办好证件的话,应该是能打听到情况的。先回去等消息吧。” 一行人转身回了山里。 山下。 王秀兰有些担心:“儿子,这人是不是多了点?” 程阳笑道:“不多。人没超过八个人就不会有人查,而且都是自己人,也放心一些。 不然我们每天二十多块钱的支出,一个月也要六百多,都一样要付工资。 虽然多出一些人和支出的,但也可以想法办法扩大经营。 比如增加肉档口卖猪肉。鱼就不要了,地方太小。我也不用天天跟著帮忙。 等我跑下酒楼酒店、医院和工厂的採购,中转档口的人就可以负责送菜了。將来后面人手或许还不够呢。” 听到这话,程建山和王秀兰也就放心了。 回到家里时,天色也差不多暗了。 饭后,程阳看起今天的报纸,注意著新闻。 看著每天都有变化的新闻,也根据脑海中仅有的信息进行对比分析。 物价放开,周福能赚多少,那是周福的能量和本事。 但如果有千斤以上的侨匯劵和外匯劵被他修復好,他的收益也不会低。 且这修復的侨匯劵和外匯劵就是原来的模样,不是假的,也不是偽造的。完全经得起查验。 但这六年也会是他难熬的六年。 只有91年后,他才会顺利许多。 因而,这六年,他要稳著来,好好发展门店和人脉即可。 生意门路很多,他只能选择自己熟悉的。 不是说哪种生意的钱好赚就要去插一手的。 只有等自己的基本盘稳下来,时间环境差不多了,才有底气去插手和发展的土壤。 时间还长,赚钱的路子多得很。没必要给自己埋下那么大的雷。 翌日,一家三口再次忙碌了起来。 到了蔬菜送来,也不出程阳的预料,价格確实涨了两三分钱。 但荷兰豆没有继续涨,毕竟这价格还没真的彻底放开,是计划上下浮动的限制。 只是昨天程阳下的单子没有继续进荷兰豆。 一是荷兰豆的货少了,捷阳陈告诉程阳说有人收了供港创外匯去了。 二是价格导致进的人少了。 因而,程阳昨天预定的是其它八百斤蔬菜。 程阳在询问著价钱和明天的,程建山则是检查蔬菜。 “芥蓝带霜,菜心抽薹晚了三天……阳仔,这批货成色比昨天差些。” “程老板,所以价格是昨天的价,要不然今天就多出三分钱了。芥蓝现在可是很抢手的。” “我要好的!明天要是送这样的,我换一家。”程阳也不客气。 虽说也可以卖,但他更想要口碑。 程阳和程建山清点之后,王秀兰结帐。 晨雾还未散尽时,八百斤蔬菜就用车拉到了店里。 附近纺厂女工们的胶鞋声便踏碎了街面的寧静。 这一开门,穿劳动布工装的张大姐径直走了进来,笑道:“程老板,昨儿说的番茄……” 一些老主顾来了之后,发现一些蔬菜比昨天的价格涨了几分钱时,也確实高兴昨天多买了一些。 而这些老主顾,部分也只是来看看价格。 但也有早早去市场和摊贩看过价格的,也確定了程阳並没有说谎。 因而,万家鲜更让人放心了。 生意依旧热闹,但购买的也就一两斤。 没有昨天的势头。 父母完全忙得过来。 只是八点左右,忽然来了一个戴著眼镜的中年男人。 第52章 帮我找个人 来的是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 他捏著芥蓝打量一番后,也落在了价牌上。 “同志,这价格是真的?一毛的利润?” 程建山闻言,笑说道:“是的,前面是成本,后面是售价,利润就一毛。” “你们这价格比园岭便宜了一毛呢。”中年男子好奇问:“扣除其它成本,你们也没怎么赚了吧?” 程建山闻言,多了一个心眼,没有正面回应,只是笑说道: “现在做的是口碑。我们卖的是好的,烂的断的都挑出来。 但薄利多销,赚多赚少而已。 但只要经营好口碑和诚信,有回头客就不怕没钱赚的。” “程老板说得好。”程建山的话顿时引起周围老主顾的叫好。 “这价格確实实惠,怎么挑都是好的,不怕有虫眼和断烂黄的。”在付钱的妇人朝一旁的男子说道。 “妹子,我先走了啊。”妇人朝王秀兰说道。 “誒好,这有两根葱没放进去呢。”王秀兰连忙道。 “……” 程阳在外面看著那个男子,见他没准备买菜的模样,不由走了过去。 “老板,是想买什么?若是今日我们这里没有的,明天我们也能去帮您带过来。” 男子不由看了程阳一眼。 程建山道:“我儿子。別见怪。” 男子走了出去:“我想要什么,您都能进?” 程阳的心一顿,取出一包大前门,抖出一根递上,笑说道: “要是难以买到的,那就没办法。您是酒楼的?还是单位的?” 男子接过烟,以为程阳也抽菸,只是没曾想程阳隨后就將烟给揣兜里去了。 “我那边缺一些荷兰豆,只是没货了。你这边能拿到?”男子也没抽,只是看向程建山。 程建山看向儿子,见儿子点头,便说道: “听说这段时间荷兰豆主要供应港岛了创匯了。放东门这边的货不多。你要多少,我们可以帮你拿。” “不多,十斤就行。”男子也没说別的,笑呵呵地看著程建山:“能拿吗?” 若是按照万家鲜的卖法,十斤也就一块钱的利润。还特地去进,估计谁也不愿意。 他就在园岭那边问过,没什么人拿,能拿的价格也高,品质也一般。 只是在市场他时不时听一些人说价格比万家鲜贵,使得他打听之后往这边来了。 蔬菜品质確实是好,价格也没得说。 “能拿。”程建山道:“价格隨行就市。” “可以。”男子应下,隨之补充:“品质要好点的,价格不是问题。” “放心吧。”程建山笑道:“品质再好,我们的价格也是透明的。你不会吃亏。” “好。那我明天早上七点过来拿。需要交定金吗?” “不用。你不要的话我们自己卖就是。”程建山道。 “成,那我就先走了。”男子当即离开了。 程阳盯著对方离开的方向,是工厂那边,但他不確定是不是厂里的。 现在事情不少,他也没时间去拜访找客户。 哪怕当初拿到的马国栋和周志强等人的资料,他也没去。 关於体制內的人,他有自己的计划,暂时不会接触。即便后面缴纳掛靠费用,也只会让自己老爸去。 见店里不忙了,程阳就跟父母说了一声,骑上自行车去了昌盛。 结果到了档口,没见朱晓丽,只有林炳坤和两个小弟在。 “丽姐呢?”程阳有些好奇。 “你们两个去周围巡巡,我跟阳仔聊聊。”林炳坤朝周世仁和周长河两人说道。 “好。”周世仁两人应下。 见此,程阳就知晓对方已经行动了。 等人走了之后,林炳坤道:“交给你丽姐了。” 只是隨后低声问:“你觉得什么时候能出手?” 程阳笑了笑道:“等你听到什么时候谁谁谁因为袜子的事情出事,市场有缺口的时候,就是你出手的时候,价格利润你自己把握。数量不多,很容易出手。” 这下林炳坤就鬆了一口气,隨后问:“那边忙完了?” 程阳点头道:“不忙了。有两件事。 第一呢,我找了一些村人过来帮我,但是需要住的地方,还需要办理证件。房子有没办法?” “你上次需要的房子我都没给你解决呢。还有林泽沛三兄弟的。 对了,掛靠的新招牌已经做好了,老陈那边隨时可以送过去。什么时候要改?” “今天吧,等会我去找他。这房子棚屋也行。证件等照片给我之后你再帮我办。” 林炳坤无语:“你真以为华深北附近的房子好找?基本上都是分配房。” 但隨后嘆道:“既然铁皮棚屋也行,那就容易一点了,要几间?” 程阳立即算了一遍。 程金水一家,程锦勇和程平木可以一间、陈凤娣母子三个一间,程秀娟和周小妹一间。 当即程阳就说道:“四间吧。” 將来要是杨合义能回来,让周小妹和陈凤娣住一起。 林炳坤:“都在华深北?” 程阳想了想,道:“一间在华深北,三间在东门那边吧。” 周秀娟和周小妹可以帮自己老妈。其余人就在中转档口忙。 这样一来,程秀娟和周小妹不用早起,而程金水等人將蔬菜送到华深北后就可以回家休息。 等到了中午过后,门店也不用关门,让程金水等人一直做到晚上七点再关门。 “急不急?”林炳坤记下来。 “当然是越快越好。”程阳道:“我还得抽身出来干別的呢。” 林炳坤顿时来了兴趣:“做什么生意?” 程阳摇头:“想什么呢?当然是把卖菜行业做大了。你给我的信息资料还没用呢。” 林炳坤顿时就没兴趣:“卖菜,我们这边出两台电视机,都比你一个月赚得多。” “各有各的致富路啊。”程阳笑道:“对了。你的劳力士修好了。” 说著,程阳从口袋取出一块用碎布条包裹的东西放在桌子上。 “你不早拿出来!”林炳坤连忙拿过。 程阳摇头:“全餐,3000块。钱先放你这里,找房子办证件之类的开支你扣除就行。剩下的还是给我找房子的事,抓紧啊。” “行。”林炳坤拿著手錶,爱不释手地看著:“还有一件事呢?” “帮我找个人。章木头那边有没关係?”程阳低声道。 这下,林炳坤眉头一皱:“你朋友?” 程阳摇头:“我一个亲戚,在关外的。没有务工证。” 说著,他从衣兜里取出杨合义的照片:“看看能不能带出来。那些钱够不够?” 林炳坤拿过那张照片,问:“没有遣回去?” 程阳摇头。 林炳坤沉思片刻后,道:“我找人问问吧。看看还在不在。” 程阳也明白这在不在的意思。 “麻烦了。”程阳道。 第53章 服务的意义所在 隨著新的招牌做好,时间已经是下午。 原本的【万家鲜】名字右下角,多了一行掛靠的字。 支付给老陈费用后,父母开始清扫地面的垃圾。 隨著暮色漫进店门时,程建山正弓著腰挪动杉木货架。 王秀兰先行回去买菜做饭了。 程阳则是和老爸在打扫清洗门店。 程建山手中的竹扫帚刮过水泥地,带起细碎的菜叶梗子,沾在洗得发白的解放鞋帮上。 程阳帮忙则拎著铁皮水瓢往墙角泼水,水流裹著泥星子钻进排水沟,惊起几只蟑螂慌慌张张地逃了。 八百斤蔬菜瓜果,到了晚上六点还剩下一百多斤。 程阳只能继续促销卖掉那些叶菜类,否则到了明天就不行了。 程建山將另外一个木架移动到一旁,继续用扫帚清扫下方的东西,边说道: “还好没进那么多,否则今天还真卖不完。阳仔,明天是不是再少点?” 程阳衝著水,边应道:“是啊。早上已经预定的了。数量少一百斤。寧可提前卖完也不要剩。” “你出去的时候,有个大姐直接將几个三斤以上的冬瓜包圆了,倒是荷兰豆……” “那今天还挺多人问荷兰豆的,明天要不要多进一些?” “好……” 最后几綹霞光正从“万家鲜”的招牌上褪去,两父子这般清洗著门店,也边聊著。 当关门时,忽然起风了。 “快点,估计要下雨了。这天气变得快。”程建山连忙推出自行车。 程阳看了看天色,確实乌云多了不少。 当回到家时,王秀兰也差不多做好饭菜了。 楼道口传来煤球呛人的烟味,王秀兰的嗓门混著锅铲声撞进耳朵: “快,洗洗手准备吃饭了。” 上了楼,就见王秀兰端著一盘福寿鱼进了屋子。 “誒好。”程建山笑了笑。 老旧的八仙桌上,盘里的福寿鱼泛著酱色油光。 王秀兰从铝饭锅里剷出锅巴,焦香混著鱼味在屋里乱窜。 饭后,父母两人忙完后又开始算帐,程阳则是去角落拆开林泽鸿的传呼机。 但想想还是装上了。 还给林泽鸿后面去修吧。 若是这都能修好,那就说明他的技术基本没什么问题了。 將来等寻呼机传开,也有优势做这类生意。 程建山就著15瓦的灯泡看帐本。 “阳仔。”王秀兰忽然看向在摆弄什么东西的儿子,“你说要增加猪肉档,这让谁去做?你金水叔他们也都不会杀猪啊。” 说到这,她似乎想到什么,不由推了下丈夫,笑说道:“说是要添肉档,金水估计连猪大肠都捋不利索。” 说著时,她拿出那个在摆摊时用的手持式的弹簧秤,在调试著什么。 程建山看了一眼,道:“店里都有台式秤了,你还找这东西做什么?” 王秀兰道:“有这东西,人多的时候还能帮著用一下。人一多,心都能分成几处用了。” 窗外忽然滚过闷雷,掐断了父母两人的对话。 王秀兰连忙喊道:“阳仔!把窗户外晾的围裙拿进来。窗关上。” “建山,屋外的炉子木板挡挡。” 结果下一刻,雨点子砸在窗口,像撒了把黄豆噼里啪啦的。 王秀兰急忙忙过去拿,蓝布围裙在窗外的风里扑棱得像面旗。 程阳手疾眼快,在老妈过来前就已经將围裙拿了进来,顺势將窗户关上。 程建山的嘮叨混著雨声从屋外漫进来:“这雨还挺大。” “希望明天起来雨停了。” “今天就听一个老人说今年雨水足,菜价还得涨。” “但明天要是下雨,蔬菜价格还真得涨了……” 父母两人继续絮絮念著。 瓦檐水连成了线,在窗台上凿出无数小坑。 昏黄的灯泡光影里,老妈手中弹簧秤的铁鉤子晃晃悠悠的,勾住了85年潮湿的夜。 一夜无话。 隨著起夜,好消息是雨已经停了。 显然是阵雨。 坏消息是,蔬菜价格涨了一些,路都是泥泞。 好在程阳买的长筒水鞋,减少不少麻烦。 程阳去採购荷兰豆,父母接货验货付款僱人。 当程阳听到今天的荷兰豆涨价到0.58元/斤时,也知道这东西一旦价格放开,估计会破1元的价格。 若是碰上颱风天,破2也是有可能的。 在这个年代,一斤两块钱的蔬菜,说出去都嚇人。 这也是程阳不囤菜的原因之一。 钱赚得不多还死得快。 程阳採购了30斤统货荷兰豆就回去。 主要是昨天听老爸说不少人问荷兰豆,但他並没有多买。 10斤是昨天有人预定的。 多出的20斤只是补充一些。毕竟昨天都有人问了,今天不带点回去那会失去一些客源的。 得把顾客需求放心里。 嗯,这句话得让老爸老妈卖菜时掛嘴上。 有的时候,街坊邻居的就爱听这些好话,让他们觉得自己的话被重视。 慢慢的,自然而然就习惯了来这里买。 哪怕有些时候贵了几分钱一毛钱的,他们都乐意。 千金难买心头好啊。 这就是服务的意义所在。 回到地方,父母已经交接完了货源。 在帮忙分別整理分拣出蔬菜后,多雇了一辆人力车就往门店去。 下了雨的路不好走,程阳补了推车的人五毛钱,这让几个江溪老表挺高兴。 程建山也没说什么。 平时也就算了,但今天这种一脚下去满是泥浆的路,一来一回的耽误功夫,各自补点钱也没什么。 都一样为了生活,理解就好。 到了地方,依旧是清理上架。 程阳写上新的价格牌,也另外写明价格上涨的原因。 隨著老主顾的到来,看到价格,也是看了一番就走了。 程阳知道他们是去对比价格了。 但不到二十分钟,人又回来了。然后来了句“还是你们这里实惠”。 “同志。” 在父母开始忙碌时,昨天那个戴眼镜的男人同样穿著黑色长筒水鞋,推著自行车来了。 “还挺早。”程阳看向对方:“荷兰豆拿到了。” 说著,他將一袋没上架的荷兰豆提过来:“同志,你看看。都是挑选过的。” 男子微微一笑,蹲下来翻看了一番。 这看下来,还真没得挑剔。都是完好且品质不错的。 虽然其中一些有些小,但比市场一些黄蔫的好多了。 第54章 主动上门的酒家;查店 “还真是人人夸的万家鲜。”男子很是满意地起身道:“多少钱?” 程阳指了指荷兰豆位置的价格牌:“你这里是十斤,六块八。斤两不差分毫。我妈那边给就行。” 男子点点头。 给了钱后,男子忽然取出一张纸张给程阳: “你们这品质我是满意的。这上面的明天能不能採购?可以的话,帮我送到伴山酒家。” 程阳一愣。 还真是酒楼的? 程阳的指节在清单上摩挲出细响。 油印的表格单据上是伴山酒家的记菜单。 六样菜名用蓝黑钢笔誊得工整:芥蓝二十斤、菜心二十斤、生菜二十斤,荷兰豆二十斤…… 算下来也就一百二十斤的量。 “你们之前的货源不是国营菜站送的?”程阳好奇道。 魔都宾馆附近就有一家国营菜站,但自从去年放开统购统销之后,这菜站的生意就差多了。 但程阳估摸著是品质问题,否则也不至於那么多人换。 而这男子两次来,应该也是这般情况。否则不至於强调蔬菜品质问题。 果不其然,男子道:“是的。但送的蔬菜便宜是便宜,但品质越来越差了。 我叫林国斌,跟你爸说一声,这种品质的蔬菜,明天八点前送到伴山酒家后门,找戴白帽的陈师傅。” “现结。”程阳补上一句。 林国斌推了推镜框,笑道:“可以。” 於是程阳应了下来。 一百多斤蔬菜,也没多少。但是件好事。 许多事情他还未准备好,想去见那些人都没有拿得出手的东西。 隨著日头攀上“万家鲜”招牌时,一家三口彻底忙碌了起来。 收钱找钱和记帐是老妈的活,过称是老爸在处理,补货则是程阳在忙碌。 这样互补之下,倒是显得很有序。 忽然,一辆长江750在突突声中停在了店门口。 车上下来了两个戴红袖章的工商市管员。 “阳仔!”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王秀兰看著来人的著装,天然的有种紧张感,连忙朝里面的儿子喊道。 哪怕程建山心里也是一突。 主要是在华嶠城和摆地摊的时候被查怕了。 因而看到这类人,就產生了天然的紧张感。 “我们是所里的,听人举报说你们这里缺斤短两,欺骗人。”为首的一个青年看著店里不少的人。这生意还挺好。 只是下一刻,另外一个青年示意同伴屋檐下的那块“福”字木牌。 两人当即心里有了底。 这时候,里面的人都纷纷走了出来,围著。但没有插话的意思。 程阳也立即出来。 程阳看了眼来人,笑道:“两位同志,缺斤短两那可就是冤枉我们了。这些街坊邻居的眼睛都是雪亮的,也是最有发言权了。 我们要是缺了,肯定不会有这么多老主顾来的。当然,有人举报,我们肯定要配合的。 爸,把所有证件拿出来给两位同志看看。这是他们的工作,我们也要配合的。” 两人听著程阳这番话,也是满意地点点头。 “两位,进去看看。” 说著,程阳伸手示意。 这两青年便前后进入里面,这时候他们也注意到墙上的一些鹏城的特区协议公告,假一赔三的承诺,缺斤短两的举报奖励。 这些,他们还真是第一次见到。 程阳跟在后面,朝老妈示意了下眼神。 王秀兰心领神会,在丈夫拿著一堆证件往里面的空木架走去时,也悄然从底下的拿了两包良友香菸,然后悄然落入程阳手里,然后揣入口袋。 “两位同志放心,该有的手续,我们都办好了。不会给两位同志的工作带来麻烦。” 程建山將证件一一摆开,继续说著: “或许是我们这惠民价格引起了同行的不满,所以才出动两位同志。两位同志可以试试我们的秤。 一旦真是缺斤短两,我们可以接受封店。” 两人看了之后,证件確实都齐全了,连掛靠都做了。 隨后两人试了试秤后,確实是没有问题。 “没有事情最好,这也是你们应当的义务。”其中一人说道。 “是是是。” 程阳送著他们离开,而程建山和王秀兰在儿子的示意下,继续招呼客人。 市管员来了都说没问题,买菜的人自然更放心了。 而程阳送两人到摩托车旁,悄然间將两包良友放在车斗里,笑道: “辛苦两位跑一趟了。现在这眼红就举报的人很正常,我们做的是良心生意,绝不会乱来的。” “嗯。那就好。”两人扫了眼车斗,微微点头,便开车走了。 有人来查,有人举报,早已在程阳的预料当中。 而举报的人,不用想都知道是园岭市场那边的。 但没散人来搞事,那是因为屋檐下那张“辟邪福”起了作用。 周福在华深北这片地方还是管用的。前提是体制內的人不出手,不然外面的人程阳还真不担心。 至於他这点蔬菜量,还不至於让人干要人命的事来。 “没事了吧?”王秀兰低声问。 “没事。”程阳笑道:“被人眼红,见不得街坊邻居好的人多著呢。” 程阳还故意说大点声。 “那是。现在的坏人还是很多的。” 一个妇人赞同地点点头:“像你们这么实惠的,市场里没有。” “就是。在市场那边总是不够秤,摊贩那边也总是缺,你们家的都是只多不少的。以后会继续来的。” “……” 眾人一人一句的,倒是让王秀兰和程建山颇为高兴。 这就说明了口碑算是初步建立起来了。 当时间到了九点左右,却来了一个意外的人。 ——林秋锦。 “锦哥!” “锦伯!” 一家子见到挑著空箩筐的林秋锦,也是颇为高兴。 林秋锦看著生意不错的门店,也是替程建山一家感到高兴。 程阳拿著一张凳子走了出去给林秋锦坐。 “今天那么早?”程建山看著只剩下一点的蔬菜。 林秋锦点点头:“怕下雨,没敢进多。你们这算是稳定下来了。” 程建山拿著杯水出来,笑说道:“算可以吧。每天也就比以前多赚个二三十块钱。不敢进多。” “那也很好啊。积累下来那就强过很多人了。阳仔有出息了。”林秋锦看向程阳,也是高兴地说道。 程阳也是笑了笑,忽然道:“锦伯,听我爸说您以前在村里杀过猪?” 林秋锦疑惑:“杀过,怎么了?” 程阳眼睛一亮:“那会知道怎么切肉分解了?” 林秋锦默默地点点头,“你问这个做什么?” “那您当初为什么不卖猪肉?卖猪肉不是赚得更多?” 林秋锦恍然,摇头道:“是好赚,但要证件的,也需要车,成本也大。所以就选择卖菜了。” 第55章 增加肉档想法 程阳恍然,看了老爸一眼。 一旁的程建山立即明白儿子的想法,对林秋锦道:“锦哥,我们还想著开个肉档的。 这样可以增加客人的购买需求。买肉买菜都在这里,那就更好了。 只是我们三个卖菜可以,论分猪肉,那就门外汉了。 你看,我们店里有证件,位置,有冰柜,还能遮风挡雨卖一整天。 所以,要不你也別卖菜了,卖猪肉。 我们还有三轮车可以载货。什么都全了,就缺一个你这样的专业人手。” “你也放心,这个档口就算是我们租给你的,不是让你打工。 你一个月给我们100块钱的租金就行。剩下的都是你的,车你也可以隨便用。我们只是想著丰富门店的种类。” 事实上,程阳在心里早已细致地算过一笔帐。 倘若在他的门店售卖猪肉,按正常的经营情况,每售卖一只的纯利润能够达到50元。 如此一来,一个月算下来,稳稳噹噹能有1500块左右的收入。 这在当今的鹏城,已经是极高的收入了。 所以,他老爸提出收取100块的租金,其实一点都不贵。 毕竟这其中还包含了车辆的使用、证件的提供等一系列关键问题。 反观林秋锦,他既没有相关经营证件,也没有运输车辆,自然就无法前往货源地拿货,更没法在市场上租到合適的摊位开展生意。 而现在有程阳这边提供全方位的支持,情况就截然不同了。 不过,程阳也有著自己的考量和要求。 於是,在程建山说完之后,程阳紧接著补充道: “锦伯,我爸说得在理。可以这么说,只要您愿意去拿货,就能在咱们这儿安心卖肉。 但咱们也有一些必要的要求。 就在刚刚,市管部门的人来检查了,查秤是否標准,查食材质量是否过关。 锦伯,您也清楚『万家鲜』一开始的经营理念,那就是所有信息都要透明公开,称重必须足斤足两。 所以猪肉必须从正规渠道进货,每批都要有检疫合格证。 若是隔夜肉必须单独设立销售区,明码標註'隔夜特价',让顾客自主选择。 还有,定价和利润空间也要合理,绝不能宰客,不然咱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优势可就没了。 毕竟,一旦您这边出了问题,咱们『万家鲜』的生意也会受到牵连。 说白了,只要开始卖肉,咱们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利益紧密相连。锦伯,您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林秋锦听著程阳条分缕析的陈述,带著皱纹的脸上绽开欣慰笑容: “到底是读过书的孩子,做事讲究!看门店上买菜的人就知道,每斤只赚一毛的良心价,硬是让你做出了金字招牌。” “条件我都应了,就是这租金…” 林秋锦摩挲著粗糲的手掌,语气透著不好意思: “证件你们出,货车你们配,连档口、水电、冰柜都是现成的。每月才收一百块,我这老脸臊得慌啊!” 林秋锦打心底里认可程阳的提议,可租金如此低廉,让他实在有些不好意思接受。 程阳会心一笑:“锦伯,这帐得往长远算。 我们眼下目標可不是每天半扇猪肉的小打小闹,要衝著日销两头三头,甚至更多的量去冲! 等口碑起来了,我还打算拓展肉类配送业务——那时候赚的才多,也是持久之道。 所以,100块钱不是目的。吸引更多顾客才是主要。等將来拓展出配送业务,那就是再说分配了。” “后生可畏啊!就照你说的办!”林秋锦拍著膝盖朗声应承。 程建山適时插话:““老哥知道肉联厂位置吧?” “囉胡有家国营厂,步吉龙纲方向还有厂。” 林秋锦答得利落,转而又蹙起眉头,“不过国营厂要配额指標,私宰肉倒是隨要隨有,就是缺检疫证还价高。唯一的好处是不限数量。” 程阳沉思片刻,缓缓说道: 程阳沉吟后道:“咱们有掛靠单位的资质证明,应该能走正规渠道。 这样,锦伯晌午留下吃饭,完事用我们的车去肉联厂摸摸门路,问问相关的要求和流程。证件材料都给您备齐了。” “没错。中午就在这儿吃。”程建山热情地附和道。 林秋锦稍作思考,便欣然应允。 接下来的时间,程建山和林秋锦聊著,程阳则是帮著忙。 日头渐高,摊位上还剩两百来斤蔬菜——比起昨日这时候压了三四百斤货,今天估摸著傍晚前就能卖完。 午后,林秋锦揣著盖红章的资质文件,骑著程阳的自行车朝囉胡方向而去。 他也没想到,程阳会让他来卖肉。 但卖肉远比卖菜挣钱,只是受限各类证件要求,没法进市场,故而只能卖菜。 至於以后的安排,听程阳的就是。 日头西斜时,自行车碾著泥地上的斑驳树影回了华深北。 林秋锦的额角汗珠在夕阳里泛著金光,激动地朝程建山和程阳两人说道: “成了!阳仔,你的证件有用。加上找到了人,用你说的方式给了东西。囉胡厂给我批了每日一头猪的配额!” 程建山闻声从帐本里抬头,眼底闪过精光:“检疫证齐全?” “盖著畜牧局红章的检疫单,喏!” 说著,他从军绿色的老旧挎包里抽出两张彩页,继续说道: “他们新上了冷链车,说是能帮咱们直送摊档口——就是每斤得多摊一毛钱的运费。不然只能自己拉。” 正清点零钞的程阳闻言,笑道:“这更好了。这不就省了自己去拉货的事情?” “一头猪两三百斤,也就是说要多出二十几块钱的运费?”程建山皱眉:“一个月下来就是大几百呢。” “帐不能这么算。成本可以算进去。”程阳接过两张彩页,是关於冷链车的宣传图。 他摸著彩页,是铜版纸印刷的。 “既然他拿著东西给你,说明那边厂里在升级服务,也有优势,更是省了我们的时间。 咱们搭上这班车,以后就能打『国营直供』的招牌。” 说著,程阳给林秋锦倒了杯水递给对方,问:“锦伯,价格怎么样?猪有看过吗?” 林秋锦接过茶水,仰脖灌下后,笑道: “我盯著他们的猪,也都上手检查过。根据我的经验,都是肥膘两指厚的,而且后腿筋肉有力,定然很不错。 价格是八毛五一斤,算上运费差不多一块钱一斤了。 对了,还需要额外搭肥膘。说四五点左右就会开始送货。” 程建山笑道:“这不要命的时间点。” 程阳笑了笑:“咱们不也一样?” 第56章 送酒楼 程阳笑著展开检疫证看了看,继续说道: “锦伯,得盯著他们往肉皮上盖蓝戳——现在讲究的顾客就认这个。” “好,我记下了。” 林秋锦掏钢笔在帐本背面画起示意图,跟著说道: “阳仔,按照你的意思。就把这地方隔成两区,新鲜肉摆左边,右边弄个红色警示牌写『隔夜特价』,就是这价差怎么定?” “现在的肉统购统消基本取消,新鲜肉市价基本在一块八左右。但这需要您去园岭那边打听下价格。隔夜肉就按本卖,不赚钱就是。” 程阳蘸著茶水在桌面写数,但得立个规矩——隔夜肉绝不留到第三天,两天內卖不完就做成腊肠或者当赠品。” 林秋锦想了想,道:“那就做赠品吧。买多少再送?” 程阳笑道:“您看著送就行。” “誒好。”林秋锦继续记下。 暮色渐浓时,三人头顶的昏黄灯泡亮起。 晚风卷著市井喧闹涌进档口,混著三人的低低谈论声,顾客的询问声,谱成一支鲜活的烟火曲。 林秋锦回去了。 卖肉还需要准备东西,他去购买了。程阳也將自行车借给他用。 后面就要住在华深北,不至於每天来回几个小时的跑。 夜路走多了总会碰上“鬼”。 所以在华深北住下最好。於是,程阳又多了一件事,找房子。 当收档后,程阳先行找到林炳坤,让他这两天先找一间出来。 只是林炳坤却是將一张纸递给程阳,並说道: “你去找老周,他手里还有房子。我昨天问过他了。 至於华深北这边,我就知道你还需要,所以给你找了三间,这是地址。你自己看著安排就行。” 程阳没想到这林炳坤速度这么快,接过纸张看了看,笑道:“多谢了。丽姐就一直在外面?” 林炳坤取出根朱晓丽偶尔抽的良友香菸点上,旋即笑说道: “在外面安排。也就几万块钱的货,用不了几天的。我现在就等著什么时候到你说的时间。” 程阳看了看外面的天气,也是笑道: “四月份了,按照往年的情况,五月份开始就可能有颱风,但一般都是六月或者七月左右。反正囤著吧。不怕没人要。好了,我还得忙。先走了。” “成!我也要关门了。” 到了东门,程阳找上了老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老周知晓程阳的需求后,只是说道: “房子……水唄那边倒是有。这边没有了。那边也主要是平房。” 程阳没挑,说道:“有就行。” 於是,程阳跟著去看过之后,就定了下来。 房子搞定了,明天就让自己父亲去一趟步吉,拿照片做证件。 程建山在听闻儿子都將事情安排好,也就放心了。 如今业务扩张,人手確实重要。 第二天,事情依旧。 由於多了伴山酒家的订单,加上计算的时间,今天的蔬菜进货约莫有1500斤左右。 但出乎预料的是,林秋锦今天没卖菜,而是五点半就到了他们的东门档口帮忙。 程阳倒是没想到林秋锦这么快就行动了。 但人家这態度,让程阳不得不学习。 之后僱车僱人,一次性全部拉过去。 到了地方,习惯早起帮忙的林泽沛两兄弟也来帮忙。 林泽鸿每天一大早都要去老头那边学习,因而程阳也有几天没见了。 林泽沛和林泽爽两兄弟则是每天了解电子市场的行情,价格等。 王秀兰带来了一大锅的粥、咸菜和菜脯。 足够大家吃了。 程阳將林国斌需要的蔬菜挑出来秤量好后,便用三轮车带走了。 距离伴山酒家也就一两公里的路,位於魔都宾馆和华福路之间,不远。 林秋锦想著帮忙,但被程阳婉拒了。 “锦伯,不用,我找泽沛他们就行。您先整改下档口,看看还要不要做別的。明天就要卖肉了。” “等弄好后,你骑一辆三轮车回去,可以准备搬家了。我在东门给您找了一间房子,就在水唄那边。” 林秋锦闻言,高兴道:“好,那就听你安排。” 他没想到程阳的速度这么快。 林泽沛和林泽爽则是跟著程阳去了。 “妈,这罐菜脯我拿走了。”程阳朝门店的老妈喊了一声。 这菜脯是老妈昨天买的,刚拆开。也是老菜脯,很好吃。 “你要东西做什么?”王秀兰在清理地面。 “有用。”程阳將东西黑色袋子装起来,放在车斗里。 晨雾裹著路上残留的柴油味漫过深南大道,程阳蹬著沉重的三轮车往华福路方向去。 林泽沛和林泽爽两人则是在后面助推。 车斗里放著六个袋子,各自二十斤蔬菜。 最上层是一张湿麻布,用於防尘保水。 一路过去,街边五金店的卷闸门刚拉开半截,穿工装裤的小工正往人行道摆『日立彩电特价』的纸板。 等过了工地阶段,进入小路后,程阳边蹬边问道: “林炳坤找的房子,他有跟你们说了吗?” 林泽沛应道:“昨天已经跟我们说了。去看过了,平房,比棚户区那边好多了。等这里事情忙完就回去搬家。” “泽鸿学得怎么样?我那个传呼机都没修理呢,就留著给他自己修了。这东西目前在鹏城似乎也用不了,听说寻呼台还没开启呢。”程阳接话。 “他说学得还可以。寻呼机无所谓,那东西就是从港人宿舍那边的垃圾堆里捡的。” 林泽沛高兴道:“只要他能学成,后面就可以大干一场了。我也能找坤哥再弄间房子,到时候把我们父母接过来。以后吃饭洗衣服就省事了。” “哈哈,也就这点不方便了。”程阳笑了笑。 林泽爽在后面推著车,听著他们的对话,他的笑脸也一直不曾停下,笑道: “阳仔,这几天,我们也將华深北的情况了解得差不多了。我发现去文锦码头干活的人不少。 这些人大都是帮忙带水货的。 我和我哥也去看过,许多人是去那边收零散货的。你觉得收货能做吗?” 程阳忽然停下了脚步,看了眼时间。 还早。 只是看向他们时,神色凝重道: “都要开店的人了,还去冒这个险?那些都是有人盯著的,你们敢隨便进去,不怕得罪人啊?” 说完继续蹬了起来,喊道:“推!” 旋即两兄弟用力助推起来,等程阳顺畅骑起来后,才收了力。 “你们哪怕要做,直接找林炳坤给你们介绍,事后分他一些就行。这样也安全一些。但不能隨意就跑到那边去收。” “明白了。”林泽爽郑重地应道。 第57章 话还说得挺漂亮 伴山酒家的白瓷砖外墙蒙著层水汽,厨房后门已经支起铁皮雨棚。 穿深蓝工装的帮厨蹲在台阶上择菜,见著三轮车軲轆声,连忙起身过去。 “你们是林经理说的万家鲜的?”阿昌看著三个同龄人。 程阳用手压著剎车杆,稳稳停下后,下车取出一包烟良友,散出一根过去,边微笑著说道: “是的。林经理说让我送到后门找陈师傅。” 阿昌看著程阳递过来的港岛烟,眼睛一亮,撩起围裙擦手后接过烟,在闭口闻了闻,嘿嘿一笑: “没想到还能抽上港岛烟。” 旋即將烟掛在耳上,道:“我师傅在里面忙,我来收货就行。叫我阿昌就行。” “好。我这就卸货。” 於是,程阳和林泽沛三人连忙將车上的蔬菜一一提下来。 阿昌过去逐一打开看了看。当看到六种蔬菜的品质都极为不错时,赞道: “今早蔬菜够水灵啊!省心不少。国营那边要是有这种品质的,也不至於那么多客人骂。” “那是,这是我们凌晨四点守的货。店里卖的都是这样的。”林泽沛接过话,边收起麻布。 地上袋子里的青椒露珠,红莧菜上的点点露水,青翠欲滴的顏色。 林泽爽注意到了什么,走到后厨墙角堆著的碎冰木箱看了看。 程阳顺著看过去,注意到那些木箱还残留著九龙仓码头的货运標籤。 同时,不远处还有两个拿著编织袋的人在捡著酒瓶子。 “別乱搞。”林泽沛低低喊了一声。 阿昌看了眼,继续进行过秤的同时,也边说道: “那是早上送来的啤酒包装。张姨藏起来的空酒瓶都被人偷了。一个能卖两毛钱呢。哦,张姨是酒楼清洁卫生的。” “很不错,只多不少。”阿昌这时转回蔬菜这边,很是顺心道:“不像国营菜站,量不足不说还事多。” 这时候,后厨飘出豉油爆香,跟著穿白褂的中年男子捏著铝皮饭盒出来,朝阿昌说道: “阿昌,刚才的猪油渣有没单独装?煎蛋用的菜脯稍微清洗下就……” 话没说完就看到地上那六个袋子里的蔬菜。 “这就是陈师傅。”阿昌立即朝程阳说了一句,而后回应陈师傅的话: “师傅,都已经做好了。菜脯也都洗好了,在晾乾水呢。” 陈师傅一一看了蔬菜后,很是满意地点头道:“很不错。林国斌早换了也就没那么多事了。” “陈师傅好。”程阳笑了笑,旋即上前就要散烟,但陈师傅摇头:“不用了,我不抽菸的。以后蔬菜就要按照这个品质来。贵一点也没关係。” 程阳收回烟,应道:“放心,我们万家鲜的菜都是挑过之后上门店卖的。价格也是合理的。这是单据,陈师傅看看。” 说著,程阳从衣兜里取出一张纸。 陈师傅看了看后,价格和国营的相差不大。从衣兜里取出钢笔,边朝著阿昌问:“过秤了没有?” “师傅,已经过秤了,只多不少。” “嗯。”陈师傅在纸张上籤下名字后,还给程阳:“去前台那边收钱就行。” 说著,他就进去了。 “好。多谢陈师傅。”程阳笑了笑。 隨之从车斗里拿过那个菜脯罈子: “昌哥,帮我给陈师傅。我听林经理说他喜欢菜脯,这是我们从老家带来的老菜脯,自己醃製的五年陈脯。不值钱,就是晚辈给长辈的一点小心意。” 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良友悄然放进对方的口袋:“以后多多照顾。” 阿昌笑道:“那么客气做什么?你放心,我等会帮你给我师傅。他还真喜欢吃这个。” 片刻后,三轮车离开了后门巷子,往前门去。 阿昌將菜脯罈子拿进后厨。 当陈师傅看到阿昌给的菜脯,以及传达的意思后,也是微微摇头。 晚辈给长辈?老乡?不值钱? “话还说得挺漂亮。” 只是当他看到里面几乎成黑色的菜脯,眼睛一亮。 还真是陈年菜脯。 这是真的好东西。 巷口,林泽沛回头看了眼,见没人后,朝程阳低声道: “那东西那么好?” 程阳摇头:“菜脯是好的。但送得好不好,就看送不送到对方心坎上。” “林国斌跟我提过一嘴陈师傅喜欢吃这个,也问过有没得卖。所以,今天就送过来了。” “想得周全。”林泽沛笑道。 程阳微微摇头:“你们帮我看著三轮车,我去拿钱。” “好。” 一刻钟后,轮到程阳时,会计室传来算盘珠响。 玻璃窗上贴的『欢迎港商考察』的红纸被穿堂风吹得簌簌响。 程阳瞥见走廊里堆著几箱生力啤酒。 墨绿色玻璃瓶身印著金色『san miguel』字样,瓶颈处贴著繁体中文『生力啤』的標籤。 绿瓶身上还凝著水珠——这怕是给港商预备的。 片刻后,戴套袖的张会计计算完探出窗,朝程阳道: “小程同志,钱你点点。” 程阳清点之后,也是点头道:“全了。谢谢张会计。” 出来后,已是朝阳铺洒。 一行三人回了门店。后面两兄弟就回去做事了。 他们还得准备搬家的事情。 门店的生意不出程阳的预料,前两天多买的人吃完了,在注意到蔬菜价格后,今天又多买了。 当然,主要是万家鲜的品质和价格都是过关的。 程阳將钱给老妈入帐,林秋锦则是在后门用磨刀石磨刀,准备明天用。 林秋锦的磨刀声有节奏地响著。 水泥板上漫开铁灰色浆水,新打的斩骨刀刃口泛著月牙白。 虽说是新刀,但林秋锦依旧进行加工一番,也算是適应这些刀的使用力道。 林秋锦见程阳回来了,也是笑说道:“肉档基本上没什么问题了。等会我去一趟国营厂通知明天送货。之后我就回家搬家。” 程阳问:“人手够吗?” 林秋锦道:“我一个人,东西也不多,一辆三轮车也就差不多了。后面我找老赵他们帮著推一把就行。” “好。等会我带你去住的地方看看。后面您就直接將东西拉到那边就行。” “好嘞!”林秋锦高兴道。 第58章 破损侨匯劵 隨著门店不忙,程阳蹬著永久牌二八大槓在前头带路。 林秋锦戴著他的褪色解放帽,也蹬著借用的自行车跟在后面,腰间的铜哨子一晃一晃的。 进入东门后,拐进水唄村巷口。 各家晾衣绳上的確良衬衫或工装衫滴著水,水泥电线桿贴满『代写书信』的毛边纸gg。 平房藏在七弯八绕的巷子里,一些人家的窗框还残留著春节时的剪纸窗和福字贴。 “这是前几天腾出来的房子,原来的人证件到期,没去续。被人带走了。” 程阳下车支起车架,掏出串黄铜钥匙说著老周跟他说的情况: “里间有张床,外间能支个煤炉。有隔间,住一家人不是问题。” 水泥地上留著前租户画的白粉笔格,墙角堆著印『氮肥』字样的编织袋。 林秋锦看了看里面,发现还有一些东西。 桌子,床,椅子,比棚屋那边的还要好不少。 窗外忽地传来叮铃声,穿绿邮衣的投递员骑著凤凰车掠过巷子,车尾帆布袋里露出杂誌的边角。 程阳只是看了眼就回过头,看向林秋锦:“锦伯,怎么样?” “当然好了。”林秋锦眼睛继续盯著里面打量:“这租金多少?” 程阳竖起一只手:“五十一个月。” “劳驾让让!” 这时,两个戴藤帽的建筑工抬著一块招牌经过,上面『鹏程速度』四个红字在四月晴空下格外扎眼。 “不贵。”林秋锦眼神熠熠:“要是顺利,一家都能住。” 程阳掸了掸领口的灰,以为林秋锦要將孩子一起接过来,摇头道:“一家五口人,挤了点啊。” 林秋锦笑道:“就我老婆过来。孩子就在老家读书。等这边顺利稳定,再接下来这边读书也好。阳仔,多亏你了。” 最后他是衷心地感谢著。 程阳摆摆手,笑说道:“我们一家子来这边,锦伯您可没有嫌弃我们。 再说,这也是我们相互合作的开始。谢不谢的不重要。只要能让我们两家都能赚到钱。” “哈哈,是啊。这日子也是越来越好了……” 话音未落,不知谁家的半导体收音机飘来费翔的《冬天里的一把火》,混著外面公共厨房爆炒辣椒的呛咳声。 “没错,红红火火,越来越好的。”程阳也是笑了笑。 接下来,林秋锦去了国营肉联厂。 程阳则是回了店里。 午饭前,林秋锦回来,也没留下吃饭,只是告知已经通知肉联厂明早送货,也交了钱了。 之后就借用程阳家的三轮车,急忙忙赶回华礄城棚户区了。 午饭后,程建山去了步吉找程金水等人拿照片,也告知房子已经找好。 程阳则是重新回到华深北,开始著手调查资料上的酒楼、医院人员。 他根据这些人的问题,该准备的东西已经准备了。 等程金水等人来了,他就能著手跟他们打交道了。 只是后面周世仁来了,说林炳坤找他。 程阳到了昌盛电子门口,不等他开口,他就示意程阳往里面去。 外面留下周世仁盯著。 “什么事?神神秘秘的?”程阳问。 “你要的东西。”林炳坤打开隔间,往里面示意了下。 程阳错开身子看进去,却见隔间的地上,堆著三个化肥袋。 程阳似乎猜到了什么,过去打开其中一个口子。 结果里面整整齐齐用绳子捆绑著一叠叠的老旧破损的侨匯劵。 他稍微看了看,发现完整性比自己预料的要好不少。 程阳眼神熠熠地问:“这么快?” 林炳坤道:“好的难搞,破损的还不容易?但这里只是一部分,大约三百多斤吧。福叔说还在继续找人收购。但这里是侨匯劵,你要的外匯劵还在收。” 程阳点头道:“那就先放你这里吧。后面我运走。” 林炳坤也没在意,道:“那就堆著吧。不过你这东西能赚多少?你用消息换钱都比这个赚得多吧?” 程阳道:“没钱啊。有钱我早就弄了。” 林炳坤想想,也觉得是。 不然碰上这么好的机会,不自己赚一笔那就真的亏。 但他知道程阳不是会吃亏的。只是各有各的目的。 程阳能给自己留下一个,让自己也喝点汤,足够了。 所以这份情得记著。 几万块的利益,这已经是许多寻常人都无法达到的地步。 万元户基本上是寻常人的顶点了。 一旦传出去自己身家十几万,自己都得跑路,免得哪天路上挨棍子。 听说囉胡那边有新楼房试点售卖,也不知要不要去买一套试试。 “后面再送来,你也继续放这里。我手里还有不少事情。先弄一袋拿走。”程阳说道。 “那就放著吧。反正也没占多少地方。”林炳坤应下。 程阳扛著东西匆匆地离开了。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期待。 他要去验证一个想法,若这个方法可行,那便意味著他的猜测得到了证实,这或许会让魂之手的使用得到更多的改变。 只是在经过一家供销门市时,程阳用钱和票购买了一包红块。 回到门店后,他迅速將门锁上。 隨后,他快步走到一旁,將袋子打开。 里面整齐地存放著四叠绑好的券。 將它们一一取出,每叠大概有25斤左右,叠放起来的模样,跟老家祭祀用的纸钱有几分相似。 他仔细查看,这些券基本上都是面额5元以上的。 没有继续浪费时间,程阳迅速將这四叠券平放在地上,紧紧挨著。 接下来,他迅速给自己弄了一大份红水,而后深吸一口气,缓缓伸出双手,稳稳地按在上面,使得双手都可以触碰到四叠侨匯劵。 全部修復! 他在心中默念! 剎那间,一股奇妙的力量开始涌动。 隨著这个念头的发出,程阳瞬间感受到自己的精气神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在迅速地消逝。 他的眼皮开始变得沉重,身体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但他依旧咬牙坚持著,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隨著修復的进行,那些原本可能存在破损、污渍或者摺痕的侨匯券,渐渐发生了变化。 原本模糊的图案变得清晰,泛黄的纸张重新恢復了洁白,褶皱也在一点点地消失。 然而,程阳的状態却越来越差,他的脸色变得苍白如纸,嘴唇也失去了血色。 这感觉就像是几天几夜没休息,夜夜鬼混的虚脱模样。 第59章 修復 前后也就一分钟时间,修復完成。 但程阳整个人像是脱力一般,坐在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眼睛望向那堆修復好的侨匯券,它们已经恢復到了最初的完好模样,崭新而整洁。 但他也清楚地看到,原本绑好的侨匯券,如今只剩下了三分之二。 为了修復侨匯券,这些减少的侨匯券成为了“材料”。 这点是正常的,之前帮修復金劳力士时,也提供了18k金的材料。 魂之手的修復不是凭空產生,需要用到同种材料替换缺少的部分,才能修復成功。 此时的程阳,精气神损耗到了极点。 他知道自己必须儘快补充能量,否则身体可能会承受不住。 他颤抖著双手,迅速拿起早就准备好的红水,如牛饮水般喝著。 甜腻的液体顺著喉咙流下,稍稍缓解了他的虚弱。 他的身体也仿佛海绵般在快速吸收红带来的能量。 也如同一面乾涸的池塘,在吸收涌来的水。 红水喝完,程阳直接拿起红块就干吃。 平时一块就能甜腻非常的红块,如今却没有这种感觉。 而是像是给逐渐熄灭的生命之火添上了一把柴。 慢慢地,隨著红全部吃完,程阳的脸色算是恢復了部分血色,颤抖的身体也平稳了下来。 他缓缓坐起身,看著修復好的侨匯券,心中五味杂陈。 这一次的修復,不仅让他验证了自己的能力的极限,也让他深刻体会到了这种能力的代价。 “这应该还不到透支生命的程度。” “损耗了三分之一的材料,这破损的比例还行。” 二三十斤的代价恢復七八十斤的量,是值得的。 虽说红恢復了不少消耗的体能和气血,但精神的恢復程度没那么高。 他只能强压著睏乏感,將地上新的侨匯劵全部整理绑好。 这东西,他是准备需要多少就修復多少,否则不好存放。 且將来还需要將这些侨匯劵分出来,面额低的用於恢復面额高的,否则不划算。 但以后修復,他可以针对性的部分修復,不用全部恢復全新。 刚刚只不过是尝试自己的修復极限而已。 回到家里,老爸还未回来,老妈则是在房间休息。 程阳將袋子放在自己的木箱子边上,用衣服叠好盖上。 但外面的动静惊醒了王秀兰。 当其出来,就见到儿子躺在床上蒙著被子睡觉,也就没多想。 只是下一刻就听儿子说道: “妈,我估计会睡晚一点,晚饭不用叫我。我睡醒会自己弄吃的。” “人是不是不舒服?”王秀兰连忙问。 程阳翻个身,背对著王秀兰,闷声道:“没有。就是比较困。妈,明天你们起来再叫我就行。” 王秀兰想到这段时间儿子到处跑,也是心疼道: “那好。你好好休息。饭菜晚上给你放锅里温著。但別睡太晚了,別饿著了。” “好。”程阳应下。 这一睡,程阳確实是睡到了凌晨四点。 程建山已经下去先收货了,王秀兰则是在做早餐。 程阳感受了一番,见自己的精气神基本恢復,也是鬆了一口气。 但昨天在回来的路上,他也在想著一件事—— 脑子里融合的说明资料,並没有说不能通过训练提升修復的强度和范围。或者说没有说通过提升体质来增强修復能力。 因而,以后或许还少不了这般的尝试。 毕竟许多破限,都是在极限中提升的。 晨星未褪,东门市场依旧是热闹非凡。 当程阳和王秀兰两人下去时,却发现戴著褪色解放帽的林秋锦也已经过来帮忙了。 “锦伯,国营厂那边有说几点送到吗?”程阳问。 “估计五点左右。”林秋锦道。 “那您先过去吧,谁知道会不会早来。要是没人收货就麻烦了。” 林秋锦想了想,道:“那行,我就先过去开门。等问清楚以后具体的送货时间点,也就不用那么赶了。” 程阳將老妈身上的钥匙给林秋锦。 林秋锦骑著车过去,车把上绑著的手电筒在不平的水泥地晃出细碎的光斑。 另外一辆自行车是给王秀兰的。 四点半刚过,解放牌卡车的轰鸣就撕破了华深北的寂静。 林秋锦踮脚望著黑暗中车灯由远及近,驾驶室里跳下个穿工装的中年汉子。 在虎头牌手电筒下,来人胸牌上“囉胡肉联厂”的红字格外醒目。 “林秋锦是吧?”司机叼著捲菸,走到车后门。 “对的。这是单子。”林秋锦连忙跟上取出昨天预定的单子。 男子在冷链车门口停下,借用手电筒看了看,確定没问题后,打开了后门。 隨著冷气冒出,男子跳了上去。 林秋锦十分好奇地用手电筒往里面照去。 结果发现里面確实是改造过的,但这所谓的冷链车,用的是冰块。 车厢顶棚垂著三盏防爆灯,玻璃罩里凝著些许冰,折射出暗淡的光。 车厢里瀰漫著刺鼻的氨水味,驾驶室与货厢隔板上的温度计结著白霜。 这是辆改装过的解放牌ca10,货厢內壁用沥青涂了防潮层。 接缝处塞著发黄的玻璃保温材料,林秋锦在车门位置摸了一把,有点扎手。 隨著灯光看去,车厢前部焊著半人高的铁皮冰槽,二十块长方体冰砖码得整整齐齐。 每块都用草绳捆著防止滑脱。 冰砖表面已经泛出蜂窝状的孔隙,融化的冰水顺著槽底往左右两侧延伸的铜管滴答作响——铜管能带著冷气往后厢窜。 最后,冰水混著血水顺著排水孔往外淌,在路上拖出长长的红痕。 “两扇黑猪带下水和肥膘,都是统货。” 铁鉤掛著盖有蓝章的猪肉在灯光里泛著幽光。 林秋锦望著上面悬吊著的猪肉,眼睛放光:“同志,今早现宰的?” 他能看出这些猪肉的肥膘应有两指厚。 已经很不错。 “屠宰场三点半左右放的血。” 司机拿来两个裹著油毡布的竹筐,放在铁鉤肉的下方,將两扇肉卸到大箩筐里。 然后一一拖到车门口。 猪肉特有的腥膻味扑面而来,暗红的肉皮下泛著新鲜的光泽。 看著两大箩筐里的猪肉,林秋锦很是满意。 接下来是过秤,过完秤后,两人一起把肉搬进门店內,將两扇猪肉都抬到靠墙的案板上。 …… 第60章 肉档开卖 六点,王秀兰来了。 六点半,程建山和程阳也到了。 跟著每天都来帮忙的林泽沛和林泽爽两兄弟也来了。 林秋锦已经分割好了一扇肉,分割好的转移到了前面摆好。 另外一扇还放在身后的案板上继续分切,但分切好的继续放在一边,主要是前面案板有些小,放不下那么多肉。 在程阳將过秤好的蔬菜放在三轮车上,门店的人已经多了起来。 “同志,这猪肉怎么卖啊?” 住华深北职工宿舍的老主顾张婶看到居然卖猪肉了,不由攥著肉票挤在最前头。 程阳早已根据林秋锦的报价,將所有的价格都用粉笔写下价格。 ——腿肉1.5元/斤,五1.7/斤,筒骨0.8元/斤…… 这价钱比菜市场肉摊便宜一成,筒骨更是半卖半送的。 当然,主要是可以不用肉票或者全国粮票。 “是便宜不少,是病猪吧?”有第一次来的人嘀咕著。 “第一次来的吧?附近谁不知道万家鲜的价格和品质都很好的。” 这时候的林秋锦抄起斩骨刀,“咣”地剁下半扇肋排,粉白的骨茬间顿时渗出鲜红血水,笑著说道: “囉胡肉联厂直供,每头都有检疫章!这可不是谁都能从那边拿到货的。” 怀疑归怀疑,但相信的人已经排起了队伍。 只是门店小了点,排队买肉的不少。 程阳看到这,已经在想著改变肉档的位置了。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林秋锦也是稳得很,一个个来,切肉过秤收钱算帐,没有丝毫错漏。 “给我切二斤五,要三层分明那种!” 一妇女举著铝製饭盒:“我闺女从申城寄来梅林酱油(有谁吃过的?),正等著烧东坡肉呢!” 语气中满是对孩子的骄傲。 林秋锦当即锋刃顺著肌理游走,肥瘦相间的肉条整齐切出放到秤上,笑道:“妹子,洗洗后,用淘米水泡四个字,保准燉得酥烂。” 说著又塞进两根葱,“买得多,这是送你的……” 晨雾散尽时,弄好了今天的一百五十斤蔬菜,依旧是程阳三人去了伴山酒楼。 蹬著载满蔬菜的三轮车,拐进伴山酒家后巷。 车胎碾过水泥板的凹坑时溅起的积水,把他的裤腿洇成深灰色。 后厨的的林和昌正搬著一箱晃得“叮叮”响的安琪牌空啤酒瓶,从里面走了出来,將其堆在墙角。 跟著又发出一道剧烈的“叮叮”玻璃碰撞声。 看著程阳来了,也是呵呵一笑:“今天早了一些。” 程阳將三轮车的剎车杆压下,將车停下后下来,应道:“今天拿货挺顺利的,早些来了。” 说著时,拿出一包良友散出一根,也將单据递过去。 林和昌的工装前襟沾著隔夜的油渍,也不客气,叼著烟並没有点上。 只是拿过单据,检查蔬菜的品质后,很是满意地开始过秤。 一一对应后,正要开口,忽然注意到一个拿著缝补过的,残留著污渍油渍的编织袋的赤脚少年,正朝著墙角堆著的空瓶箱子走去。 阿昌顿时怒骂道:“扑母仔!” 他指著对方,“这啤酒瓶押金两毛,瓶盖一个能换三分钱!昨天的被你们偷光了,今天过还来!有本事就拿钱来买!不然再让我看到,我让人拉你们走!” 少年顿时嚇得缩著脖子窜进巷子,鼓鼓囊囊的补丁口袋里,隨著动作发出金属碰撞声——怕是装著啤酒瓶盖。 阿昌也听到了声音,无奈道: “国营厂回收每个瓶盖能换三分钱,攒够三十个加五毛的侨匯劵能在华侨商店买包丰收牌香菸呢。” 程阳笑道:“你还是好心的。换成別人,总是来偷拿,看到早动手打人了。” 阿昌摇头:“理解就好了。只是酒楼没交代,都是另外一个阿姨要的。我没这个义务。” 程阳明白。 隨著检查过秤后,程阳好奇问:“怎么只有你一个在忙?其它人的?” 昨天和今天过来,都只是看到阿昌一个人在后厨做事。 这让程阳感觉十分奇特。 说完就看向程阳等人:“酒楼早上没什么人的。只有10点后才人多做事。我和师傅只是提前来收货验货和备料。” 说著,他又弯腰將地上几个安琪啤酒的瓶盖捡起来,一起丟到酒箱里。 程阳恍然,也没继续问这种事情,跟著问道: “你们这里的肉,是哪里送的?也是国营肉站那边?” 阿昌点点头:“是的。” “价格怎么样?” 阿昌道:“比正常的市场价格差不了多少。但总是没按要求处理好,肉也是不咋样。师傅天天骂。” 程阳缓缓点头,忽地拉著阿昌的手,將那半包良友香菸放在对方的掌心上,笑道: “可以考虑下我们的。今天我们也开始卖肉了。品质你放心。” 阿昌神色一顿,感受到掌心香菸下方传来的异样感,顿时心照不宣地说道: “我跟师傅说一声吧。但这是国营肉站那边的。你確定没问……” 话音未落,后巷忽然传来一些动静。 一辆车开了进来,阿昌看到后,立即將东西揣进自己的口袋,迅速朝程阳低声道:“这就是国营肉站那边的车。” 程阳闻言,心领神会。 他当即朝阿昌说道:“那我先去结帐。” “好。单子下午我再送去。”阿昌也是点头道。 金杯车停在后厨门口,程阳的三轮车掉了个头离开,也看到送货人员別在胸前的“囉胡肉联厂”的徽章—— 正是给自己家供货的厂家。 但下车的两人只是看了程阳三人一眼,没有理会,將车上装有猪肉,裹著油毡布的箩筐抬到后厨门口。 “东西放这了。” 態度有些冷淡,但在看到一旁的那些蔬菜,忽地问:“现在个体户都能直接来酒楼供货了?” 阿昌也不惯著对方,“菜站那边的菜太差,林经理换了。” 天天让自己被师傅骂,自己每天都和这些人反馈。 但听归听,就是不改,因而他也没什么好態度。 “你们这肉的毛,那些淋巴又没处理!”看到箩筐里的猪肉,阿昌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再这样下去,你们的肉也得换掉了!” 肉站的人也没理会,送不送对他们没影响。 而且每天只是送几十斤肉和骨头,他们都懒得送的。 “这不归我们管,我们只是送货的。我们也反馈上去了。上面的人没听。” 之后过秤,签单后走了,完全没理会后面的事情。 这时候,程阳已经拿了钱,重新回到了后巷。 “你看看吧。”阿昌朝程阳示意了下。 程阳也是好奇地翻了起来。 只是阿昌道:“后腿肉一斤一块二,筒骨六毛。不过……”他瞥了眼后厨,“十斤肉要搭三斤肥膘才给这价。” 第61章 合同要写在风里,钱得藏进地底 程阳皱眉。 他没懂,毕竟不是专业卖肉的。 但他也听林秋锦说过一些,国营內的肥膘似乎……滯销了? 这显然不对劲。 缺少油水的时代,国营肉厂的肥膘居然会滯销? 因为他们就被搭上了三十斤肥膘。不然拿不到八毛二的价格。 但好在这些肥膘都是新鲜的,而不是从冷库弄出来的。 据说冷库那边的冻肥膘,似乎被鹏城高层用支援老山的名义,炼製成肥皂送去了。 但阿昌说的这个价格,国营厂能赚多少他不清楚。 只是要搭上肥膘的话,那肯定赚不少的,也能给肥膘去库存。 但这年头,肥膘依旧是抢手货才是。 这回去后,倒是可以问问林秋锦。毕竟他对猪肉行情不了解。 “这肥膘什么价格?”程阳问。 “给的价格是五毛一斤。”阿昌无奈道,“每天都是用不完的猪油渣。也好在有人收。” 林秋锦那边给的是四毛一斤。 程阳心里有数了,便说道:“你帮我问问,价格一样,但不用搭肥膘。保证品质都好。” “成!我帮你问问。”阿昌爽快地应下。 从蔬菜上看,就能让他省心不少。肉要是这样,那会更省心不少。 程阳离开了。 阿昌去了一趟厕所,当看到程阳居然给自己一张5元面额的侨匯劵时,瞪大了眼睛。 侨匯劵是可以在华侨商店买东西的必需。 且这侨匯劵,每1元实际购买力相当於1.5元人民幣的。 “刚好大哥嫂子那边需要买奶粉,正缺侨匯劵呢。” 他记得大哥说一罐雀巢的奶粉,华侨商店是8块钱加一张10元的侨匯劵呢。 黑市价格就是25元,不用票证。 国营百货散包的一包12块,但经常没货。 程阳这么大方! 但他也明白程阳给侨匯劵的意思,当即心里就已经有了决定。 哪怕添油加醋也得换了! 程阳这边,一路经过各个地方,看著越发热闹繁忙的街市,望著一些肠粉摊升起的白汽,三人也是有说有笑地返回。 林泽沛低声说道:“阳仔,某些单位的採购员,个个都是笑面虎。 你让三分利,他能刮你七成皮。你给他们供货,会不会主动找你要东西?” 程阳呵呵一笑:“所以,合同要写在风里,钱得藏进地底。” 林泽沛听得皱眉。 “不明白。” 程阳也没继续解释。自己悟吧。 回到门店,人群依旧热闹。 肉档前轮到一个攥著菜篮子的主妇,案板上新掛出的猪肉在晨光里泛著粉润光泽。 穿碎衬衫的胖婶捏著肉皮直咂嘴:“同志,这梅肉当真不用肉票也可以买?新鲜不?” 林秋锦笑道:“当然。” 说著话时,刀又在泛著油光的磨刀石蹭了蹭:“早上鲜宰的黑猪,妹子要几斤?” 说著话时,他拿著油渍血渍遍布的专用抹布在刀身上来回擦了擦,跟著刀背轻轻拍在红白相间的肉块上,肥膘两指厚的后腿肉颤了颤。 这时候,排在后面的蓝布衫妇人有些急,连忙道:“姐妹,快些买吧,我还赶著去园岭那边买鱼嘞!” 说著,她的竹编菜篮里探出个铝製饭盒,盖子上的红双喜漆印已经蹭掉了大半。 “你们什么时候也能卖鱼?以后也就能一起……” 程阳將钱和副单子给自己老妈时,肉档位置的猪肉已经没了一扇,已经在卖另外一扇了。 林秋锦正忙著。 这生意程度,倒是让程阳颇为惊讶。 但一想到定下的价格,也就能理解了。 价格和园岭那边相差不多大,但主要是不用肉票。 程阳重点关注那些肥膘,但却发现三十斤搭上的肥膘已经卖完了。 这点倒是出乎程阳的预料。 但也说明了肥膘不愁卖的。 只是大家都在忙,程阳也没在这个时候去询问。 林泽沛和林泽爽两人洗过手后就回去了。 程阳进入肉档帮著装、收钱、找钱。以他的心算速度,完全不用计算器的。 这让林秋锦的速度快上不少。 与此同时,伴山酒家。 人已经陆陆续续来了。 也开始处理食材了。陈师傅今天来晚了一些。 结果一来就看到小徒弟阿昌蹲在后厨的空地边上,听著同样是自己徒弟的阿明,一边用刀在猪皮上刮出沙沙响,一边骂骂咧咧: “这肉站的猪毛又带著毛,几天堆起来的猪毛能扎笤帚了!天天搞!这群扑母死父人!” 陈师傅走了过去,就看到背著自己的阿昌用刀加工处理那些淋巴结和血管肉。 “你没跟他们说吗?”陈师傅看著肉,心情就不好了。 “师父!”顿时,阿昌和阿明立即站了起来,连忙喊道。 阿昌喊完就连忙解释:“师父,都说了!今天的態度更是差。还说爱要不要,不关他们的事情,他们只是负责送货的!” 陈师傅和阿明都没有怀疑林和昌说的话是假的。 毕竟那些人囂张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但偏偏这个时候能拿到肉且量多的地方也就这国营肉站了。 但今天听到这话,他的脸色沉了下来:“我去找林国斌!” 只是阿昌忽然道:“师傅,今天送菜来的,就是那个万家鲜的人,说他们也有卖肉,肉也是从囉胡肉厂出来的。 说不用搭肥膘,价格一样。他让我跟您说一声,如果需要的话,下午送订单过去的时候可以说一声。 而且品质说可以保证。要不明天试试他们的?不然惯著他们,觉得我们这边什么肉都能收!” 对於程阳,陈师傅还是有印象的。昨天就送了自己一坛老菜脯。他面无表情地道: “给林国斌带话!明天开始试个体户的肉!” 听到师傅的话,林和昌心中顿时一喜,脸上也露出一抹笑容: 阿明也是跟著赞成道:“好。要是他们的肉好,以后也不用受国营站的气了。这每天都不知要浪费多少时间在二次加工上。” “行了!哪来那么多牢骚!”陈师傅瞪了大徒弟一眼。 时间到了中午,林秋锦已经在清洗案板。 一头猪,一上午就卖完了,还不够卖的。 且连带的,蔬菜也卖得不错,一千三百斤的蔬菜,剩下了不到三百斤。 这让店里几人都显得十分高兴。 中午各自回家后,程阳则是先拿著父亲带回来的、程金水几人的照片给了林炳坤,让他帮忙製作证件。 “刚好,那边有消息了。”林炳坤说道:“人確实在那边,但你也知道的。” 说著,他右手的两根手指搓了搓。 顿时,程阳就明白了。 第62章 村人入关 “多少?”程阳问。 “多倒是不多,但认识的人要侨匯劵或者外匯劵。” 林炳坤道:“你存在我这里的钱够用。现钱三百,侨匯劵或者外匯劵两百。確定吗?” 程阳没犹豫:“那就从我那边扣除吧,侨匯劵我下午给你。人没什么事情吧?” 林炳坤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还能喘气就已经不错了。” 程阳沉默,想到了程炳雄。 但这就是这年代的风险,看命!也看运! “什么时候能回来?”程阳转而问道。 “后天吧。证件我就顺道帮你弄了吧。”林炳坤问道:“送这边来?” 程阳想了想,问:“这些人的证件什么时候能弄好?” “明天。”林炳坤不假思索道。 程阳略微思索后,道:“那就送到这边吧,后面我们自己安排。” “成。” 程阳回到家后,吃著饭时候时,和父母说了起来。 当程建山和王秀兰听完后,也是十分高兴。 人能回来就好。但在听到需要用钱和侨匯劵时,眉头就皱了起来。 程建山道:“钱不是问题,人回来了,可以赚回来。但这侨匯劵怎么弄?” 程阳道:“放心吧。我让林炳坤去弄了。钱先欠著,后面再慢慢还就行。” “那就好。”王秀兰道:“这钱我等会给你,你下午拿去还了就好。” 程阳摇头:“不用,他那边不著急,需要的时候我再找您拿。” 时间转眼到了傍晚,程阳將两百块的侨匯劵给了林炳坤后,回到门店,恰好碰上阿昌来了。 在看著情报资料的程阳,在见到林和昌给的订货单时,也是笑了笑。 上午的五元侨匯劵没白给。 五十多斤的猪肉,不多,但是一个好的开始。 蔬菜种类没多,数量也和昨天一样,说明这生意稳定著。 “你还有侨匯劵吗?”在程阳看完订货单后,林和昌低声问。 程阳看了过去。 林和昌则是连忙解释道:“我还需要五块钱的,我哥要买奶粉,还缺五块钱的,我可以换的。” 说著,他就从口袋里取出钱来。 程阳微微一笑,从腰间隨身携带的黑色挎包里,取出一张五元的侨匯劵放在对方手里,笑道: “这钱我也不收你的,我问个问题。” 林和昌皱眉:“什么问题值这么多钱?” “放心。在你们那边附近也有一些酒楼餐馆什么的,你认识里面的人吗?” 林和昌闻言,看了程阳身后的门店一眼,也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说道: “你高看我了。但我师傅和林经理倒是认识不少。” 程阳笑道:“这就够了。今天这订单少不了你的功劳。所以这钱就不用还了。以后多帮我吹吹风。” “真的不用?”林和昌怀疑道。 “真不用。”程阳点点头。 “好。”林和昌心里窃喜。今天赚了10块钱的侨匯劵,换成人民幣也有十五块钱,等於他十天的工资了。 在林和昌离开后,程阳进入店里,將单子放在桌子上,改了价格,拿给自己父亲: “这肉和锦伯说一声,明天多一扇肉吧。” 程建山在狐疑中看了订货单后,眼睛一亮:“你什么时候拿下的?” 程阳笑了笑:“早上看到国营肉站的人送货过去了,几乎没怎么处理的。顺势就拿下了。” “肉站那边不会有什么意见吧?”王秀兰有些忐忑问。 “放心吧。”程阳道:“伴山酒家换的,又不是我抢来的。他们的怨气也不是一天两天的。” “那就好。”王秀兰放心了。“那这样的多拿几个。那也赚得多一些。” 时间转眼到了第二天。 送完货后,程阳找上了林炳坤。 所有人的证件已经办好。 那么下午就能让程金水搬家来了。 毕竟上次老爸去拿照片的时候,就已经让他们收拾主要的东西,隨时可以搬进来。 但那些家具什么的,虽说是可以申报审批,但如果多了,基本上进不了。只能挑著带走。 其它的只能在关內买。 即便有人,若是因为一点家具就人情,怎么想也都是亏的。 回到门店,程阳將证件给了自己父亲,让他早点出发,这样时间上够用。 於是,程阳替代了老爸的活,帮著看店做生意,后者则是回去准备后,骑著自行车拿著证件去关外。 程建山踩著永久自行车出关时,日头正毒。 边防检查站前头排著长龙,都是挑著箩筐等通关的农民。 程建山注意到有些人摸出证件时手都在抖,生怕钢印不够清晰被拦下来。 直到边防战士挥挥手放行,后背汗湿的的確良衬衫才被风吹得透凉。 程建山已经有了经验,因而拿著边防证很是顺利过去了。 一路到了山里,程金水等人见到程建山来了,也是十分高兴。 一番招呼下来。累了一路的程建山也休息差不多。 隨之取出了那些证件。 当眾人的目光落在程建山手中的边防证和暂住证上时,现场瞬间安静了一瞬。 紧接著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声。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激动与兴奋,这一刻,他们等待得太久了。 程建山在眾人炽热的目光中,看向程秀娟,带著喜悦: “晓娟,杨合义的事情解决了。明天他应该就会到华深北了。” 陈晓娟听到这话,激动得一下子站了起来。眼眶瞬间泛红,声音都有些颤抖: “山哥!真的吗?这可太好了!” 她的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仿佛这样就能抓住这份突如其来的喜悦。 一旁的林晓娟也是替程秀娟高兴道:“这次可多亏了山哥啊!等杨合义一到,你也就轻鬆了。” 眾人纷纷附和,眼神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山哥,了多少钱。以后我们夫妻两个一定还你。这救命的恩我们也会记住一辈子的!” 程建山笑道:“以后再说吧。好了,按照上次说的,多余的不要,带上重要的,以及钱和衣服进关。 不然带那么多东西基本进不去的。就当做重新开始了。” 所有人的证件都有,他们也放心。 但要放弃这么多东西,他们也著实是心疼。 也就庆幸没有值钱的。毕竟不是真正的家,所以这些东西要么捡来的,要么自己做的,钱买的也就一些水壶床被什么的。 可即便如此,总感觉丟下这些东西是在造孽了。 最后,他们只带上了两辆板车,可以放一些东西、衣物和给小孩子坐。 其余东西,他们就送给了关係好的人。 而这些人知晓程金水等人要进关时,也是十分艷羡。 但他们里面没人,也只有羡慕的份。 第63章 生存船票 当軲轆碾过黄土路时,一行人在不少人的目光中,到了关口。 三个小孩,另外算上程建山在內八个大人,合计十一人。 三辆板车上是各家人的衣物,以及真需要带上的,方便检查的一些生活用品。 因为生活用品和衣物多,被检查时费了不少时间,证件也进行详细的验证。 在程金水等人的忐忑中,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接下来,程建山按照儿子租的房子,將这些人各自安排到地方。 至於另外的人则是分到华深北。 ——按照程阳的安排,门店因为增加鲜肉档,需要多个人帮忙。 肉档除了林秋锦,准备將程平木安排给林秋锦帮忙。 蔬菜档是给母亲王秀兰负责的,但也会將周小妹和陈凤娣安排跟著做事。这样小孩也能在华深北自己带。 周小妹和陈凤娣也能住一起。 至於东门中转档口,则是安排程金水夫妻,程锦勇,以及程秀娟夫妻帮忙做事。 这些人也由父亲程建山亲自负责,且会亲自採购,处理,以及拉到门店。 等处理完前面的事情,后续还得安排人员送货。 以上安排下去,程阳则是可以抽身出来了。 將来人会逐渐增加的。 等板车停在胡贝的平房出租屋时,日头已经西斜。 程金水一家一间、程秀娟以及即將回来的杨合义一间、程锦勇和程平木一间。 他们在这边各自住下。 之后程建山带著陈凤娣母女三个以及周小妹去了华深北。 她们將会在华深北居住。 胡贝的居民房远比华深北这边的多,在程建山安排陈凤娣和周小妹等人住下时,邻居家的小子扒著门缝瞧热闹。 结果被他娘揪著耳朵拽回去: “看什么看!天都快黑了,不写作业去,还想著浪费蜡烛写作业吗?” 虽说已经通电,但很多人家为了节省开支,依旧不捨得用电。 等一切安排妥当,眾人各自购置了一些生活用品,天色已然完全黑了下来。 今晚,大家都在程阳家里吃饭。 饭后,程阳带著他们前往林为民的店购买家具用品。 眾人手头虽有些积蓄,但节俭惯了,只挑选当下急需的物品,其余的打算日后再慢慢添置。 晚上,骑楼二楼里,烧水壶在蜂窝煤炉上呜呜作响,楼上的张婶下楼时看了眼今晚十分热闹的王秀兰家,好奇道: “秀兰,这是家里亲戚来了?” 王秀兰笑道:“是啊。今天从富田那边搬来了一些亲戚。今晚过来一起吃饭,热闹热闹。” 说著,往搪瓷缸里抓了把碎茶叶放进烧水壶里。 茶沫子在滚水里打著旋。 这类说法,也是程阳提醒后,眾人统一的。 只能说关內搬家,不要对外说关外搬来的,免得引起一些人眼红举报什么的。 虽说有证件,但也麻烦不是? 张婶笑道:“热闹好啊。那你忙。” 说完也就继续下楼去了。 各人送回去后,程阳也是热得不行。 清明过后,这天气是逐渐热起来了。如今都已经是四月下旬了。 “妈,要不弄个电冰箱和电视吧。不然这天气一热,饭菜都不好过夜了。 没电视,晚上你们也无聊。我已经让人弄了工业券。过段时间就能买冰箱、电视、风扇了。 对了,你们想要什么牌子的?” 王秀兰有些心动,但也心疼钱。只是一想到这天气,以及隔夜饭菜之类的,她也就同意了,但也跟著补充道: “不要买太贵的。” 程阳笑道:“放心吧。我已经让人找了。” “这风扇是钻石牌还是菊牌……” 一家三口笑笑说说的討论著即將要买的大家电。 这是程建山和王秀兰在老家时想都不敢想的生活。 来到这里,有儿子的操持,短短两个月,生活便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窗外起风了,晾衣绳上工装跳起了舞,对面楼亮著一盏小红灯,放邓丽君的磁带。 甜腻的“何日君再来”混著家中的煤炉的硫磺味,在这春夜中悠悠飘荡。 这一夜,对程金水等人而言,註定是兴奋而无眠的。 他们都各自靠坐在新买的二手木床的草蓆上,看著手中崭新的暂住证和边防证,满脸笑意和欣喜。 在关外艰难生存了一两年,如今却因后来的程建山一家,他们都顺利进来了。 对他们而言,这不仅是一张纸,更是这改革大潮中的生存船票。 那暂住证上的蓝色印章如同改革初期的潮汐线。 今天他们拿著边防证通关,被询问,被盘查时,这张薄纸的温度,感觉比囉胡火车站任何一趟南来北往的列车头都更为滚烫。 如今有了新的住处,他们憧憬著未来在关內即將展开的新生活。 一夜无眠。 由於程金水等人还需要置办家里的东西,程阳等人倒是没让他们做事。 今天也带他们熟悉地方,等明天再安排。 由於昨天下了五十斤的猪肉,今天来了三扇肉,林秋锦稍微忙了一些。 但知晓送货的肉需要好,所以这货一送到,他就先將程阳要送的肉进行处理。 刮毛,剔除血管肉,淤血块等等。 之后全部称量,稍微多上一斤。 等程阳来了之后,处理好蔬菜后,继续带著林泽沛两兄弟去送货。 到了地方,阿昌已经早早就在忙碌了。 当其见到乾乾净净的猪肉时,也很是满意,天天这样的品质,以后就真省心不少了。 时间到了中午,林炳坤带著一个衣著邋遢,身形消瘦,蓬头垢面的中年男子来到了门店。 程阳和林秋锦不认识。 但程建山认识杨合义。 毕竟程秀娟嫁人后,带著杨合义跟他们这些朋友见过面。 只是这模样,程建山有些不確定,试探著问了一句:“杨合义?” “山,山哥!” 杨合义在看到程建山的那一刻,这一路从章木头过来时,几乎悬在喉咙里的心,也是彻底放下了。 在那边的这段时间,他见到了这辈子都难以抹去的阴影。 本以为没希望了,没曾想有人捞他出来了。 不是自己村里人,也不是自己亲戚,而是老婆那边的人! 这让他如何不感激! 第64章 从章木头回来的人 程阳朝著林炳坤走去,取出一包烟,给对方散了一根:“多谢了。没什么问题吧?” 林炳坤接过烟,看了眼,是万宝路,微微摇头道: “他们还知道拿钱办事的。没什么问题。不过你这烟不会是上次从我那顺走的吧?” 程阳瞥了对方一眼:“小气鬼。” 林炳坤气笑了:“你这傢伙。算上这一包,顺了我三包了吧?” “我是懒得去买。”程阳摆摆手:“回去看店吧,別被人偷了。晚上吃深井烧鹅去。” “成。得吃回本。”林炳坤也不客气,“哦对了,你要的房子,有消息了。但房东没在这边,需要等两天。” 程阳眼睛一亮:“在哪里?” 林炳坤道:“在沙埔那边。房东似乎要去港岛,所以房子空了出来。” “多大的?”程阳问。 “大概七十平吧,三房两厅,月租120块,在三楼。” “那就签了。”程阳连忙道:“等回来了跟我说一声。难得有空房出来。” “行。那就先走了。” 春末的风卷著华深北工地的泥土味,把不远处墙头上的“时间就是金钱”的標语布条吹得哗哗作响。 程阳进入里面,从冰柜里取出一瓶天府可乐,拇指顶著瓶盖熟练一撬,旋即拿给红了眼眶的杨合义,笑说道: “叔,回来就好。先喝口饮料压压惊。” “好好好。” 杨合义连忙接过汽水,激动地朝程阳道: “阳仔,过来的路上。那个人跟我说了,要不是你们一家,我也出不来!” 程阳瞥见杨合义虎口的烫伤的疤痕,以及露出袖口的手腕上的淤青。心中也是明白那边的情况,微笑道: “叔,这就不用说了。你们也不是外人。” 程建山拍了拍杨合义的肩,触手儘是硌人的骨头,短短一个月时间,人已经瘦得不成样了。 “我先带你回家,秀娟担心你,人也瘦了不少,当初回老家,也被你爸妈骂呢。” 杨合义重重地点头,哽咽道:“苦了她了。” 看著杨合义,忽然想起当年前在老家看秀娟出嫁时,这傢伙胸前的红绸足有两个海碗大。 如今这戴红色的人,早被这些年的磨难染得辨不出模样。 程建山带著杨合义到后面清洗一番,王秀兰则是回去做饭,也將杨合义带回去。 隨著中午回去吃饭时,杨合义已经洗漱乾净,头髮鬍鬚都剃了。 但颧骨高突,脸型消瘦的模样也是让人感慨不已。 但相比之当初的程炳雄,杨合义无疑是幸运的。起码四肢健全。 饭桌上,杨合义和程秀娟两夫妇给程建山一家跪著磕了个头,速度很快,似怕程建山会阻止。 不等程建山开口,程秀娟就已经红了眼眶,將杨合义的衣服拉了起来。 顿时显露身上的淤青、红印以及一些疤痕。 这让程建山一家都有些震惊。 “山哥,这一跪是我们应该的,但绝不是还恩!这恩是我们记一辈子的。如果不是你们,这情况合义估计也活不了多久!” 程建山和王秀兰看著杨合义的身体,默认了这说法。 若是继续下去,还未必能活下来。 “先好好调理身体吧。等恢復了再做事。身体重要。”程建山嘆道。 他想起了当初自己大哥,也是重伤回来的。 只是自己大哥去的是港岛,但路上出了意外导致。 程阳没有说话,受伤没什么,能活下来就比许许多多走不了的人强了。 接下来的两天,程建山带著眾人熟悉要做的事情。 这些事情程阳已经不插手,他要另外安排事情了。 隨著后续两天,林炳坤告知房东回来,程阳也顺利签下了合同,租下了房子三年的时间。 先行支付了一年的租金,以后钱每年一付。 这些钱是林炳坤带过来的。 確定下来后,程阳换掉了所有的门锁。 之后跟自己父母说一番后,也开始搬家。 骑楼那边的房子,程建山留著需要的时候晚上过来睡觉用。 毕竟早上早起收菜,从那边赶过去就慢了。 时间转眼再次过去三天。 这三天,所有人基本熟悉了操作的流程。 程阳也教会了父亲送货到伴山酒家的事情。 於是,人手全部交给了父亲程建山和母亲王秀兰去负责。 此外,程阳也做好了一些绣有【万家鲜】名字的工服,让所有人都穿上。 这样也显得正式。 但为了规避问题,一个地方都不会超过八个人。 程阳也將书房改造完成后,將所有的完好和破损的侨匯劵都转移到了书房。 这些券,晚上有空他都会进行分拣,好为以后修復高面额的券准备。 以后这个书房只能程阳自己使用。 后续的时间,程阳继续深耕华深北。 他原先的本意是囊括东门的,但那边的水远比华深北的深,不是他现在能插手的。 因而,他將当初调查的酒楼酒店等地方深化调查。 也让林炳坤帮著调查一些他需要的详细信息。 时间一晃,进入了5月份。 这天晚上,程阳在书房的书架里抽出个牛皮纸袋。 外面客厅父母都在各自忙碌著,连程阳用魂之手修復好的『新电视』都没去看。 桌子上是帐本和计算器。 已经算出了四月份二十几天来的净利润。 而王秀兰身边还放著程阳找来的会计出纳类书籍。 这是老妈要求的。 至於老爸算的帐,这点程阳没有在意,现在即便有钱赚,也赚不了多少的。 但猪肉上,林秋锦要求將利润分一半给程阳。 这点程建山不好说,程阳也就同意了。 因为隨著后面,猪肉销售量只会越来越多。 事实上,这已经是程阳的利益。 只是后续他会让林秋锦负责整体的猪肉业务,因而同意了各自一半的分成。 但其手中的牛皮纸袋上写著『华深北市场供需分析』。 经过这段时间的细致调查,华深北四公里內,符合他要求的有三家工厂,七家酒楼(除去伴山酒家)以及一家医院。 这些都是他有机会打进去的。 打不进去是因为里面的供需关係是亲戚或者硬性规定只能是国营厂供。 他从中抖落出十几张皱巴巴的菜单,每张背面都標著红蓝记號。 这是他整理出来的清单,也是调查之后给出的蔬菜和猪肉需求比例。 此外,里面还有这些地方的资料。 其中也有林炳坤给他的情报资料。 第一份,就是华强医院的后勤科主任——王德安。 他很清楚华强医院未来的变化,未来会成为鹏城的第二医院。 因而无论如何,这医院他要拿下,且还是必须的! 只有弄好里面的关係,將来每天蔬菜鲜肉水果的供应都是一笔不小的数量。 以点带面,將来做得好,还有更多的运作空间。 第65章 拜访医院主任 85年,5月2號,上午,10:12 程阳换上了一件新的衣服。 今天他准备开始攻略华强医院后勤科的王德安。 这几天送完货,他都会好好了解华强医院的物资採购情况。 同时,也用一些侨匯劵,私下里和一些医院的人打听了解医院的情况。 该有的计划他已经制定好。 华强医院。 医院消毒水味里混著股铁锈味,程阳的回力鞋踩过走廊洗地后残留的一些积水,倒映出上墙上“为人民服务”的標语。 一路来到后勤科门口,恰好有个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门还未来得及关上,程阳的眼睛余光就已经看到里面中年男子的金丝眼镜卡在鼻樑油光处,正用红色电话机吼著: “徳幗工程师一个人每天78元外匯券食宿?他们怎么不去抢!” 在最后门关上的那一刻,程阳的脚已经顶住了门角。 关上门的人看了程阳一眼,皱了皱眉。 但程阳却是抢先將一根烟递上,自来熟般低声问道:“同志,这是王主任的办公室吗?” 青年看了程阳一眼,旋即又扫了眼烟,顿时认出了烟的名字。 没办法,里面那位抽的就是这种烟。 他接过烟,心情略微缓和了些。 他只是点点头,不计较程阳的行为,话也不答一句就走了。 也懒得程阳是谁,做什么的。 看著离开的人影,程阳嘴角泛起一抹笑意。 心情不好? 信息足够了。 他也不敲门,更没有进去,只是听了一会后,了解里面王德安发怒的情况后,心中也有了新的想法。 他继续思忖了几分钟后才推门而入。 一进去,程阳就见王主任捏著带口红印的万宝路菸蒂,將手里和桌上的两个排成等边三角形—— 但每个菸蒂又都被捏得有些弯曲。 很明显,这是焦虑,心情也很是不爽。 只是,那口红印…… 程阳想起前几天听到的“閒言碎语”。 程阳注意到王德安身前桌子文件堆里,露出一张单子的一角。 隱约能看到是【青椒】的名字,后面的价格是【0.55/斤】,数量【50斤】 这个价格,在泛黄的纸面上格外刺目。 好傢伙! 批发价三毛钱的东西,进入医院还能达到五毛五! “特供单位也要讲流程……” 打电话的王德安这时候才注意到程阳,话音也戛然而止。 程阳露出一抹笑意。打电话的人都是后知后觉的。 程阳將门关上,也顺手反锁上。 隨后將牛皮公文包“恰巧”压在桌上那叠德文ct机维修合同上。 他也瞥见上面用红笔圈出的数字,睫毛微微颤动——每日消费折合78张外匯券。 人隨之坐了下来。 “等会再说!”王主任將听筒按下去。 眼尾的皱纹隨著眯眼的动作堆叠起来,面色阴沉地盯著程阳:“你是哪个单位的?” “国营联合社下的万家鲜门店,做蔬菜和肉类批发。 我叫程阳,听说医院在建设营养食堂,也知晓这些物资的採购是王主任负责的,故而前来拜访。” 程阳说完,就从公文包里取出了一个老旧的铝製饭盒推了过去,笑说道: “王主任,里面是老家那边来的潮州柑,甜得很,王主任可以看看。” 医院营养食堂建设是85年卫生部的重点工程,这点他前世就知晓。 这也是菜篮子工程的一环。 王主任的眼睛紧紧盯著程阳那张年轻的脸,没有动。 柑橘用饭盒装? “我不认识你,给我出去!”王德安面无表情地盯著程阳。 但程阳並没有起身,只是移开公文包,露出被压住的维修合同。 他很清楚对什么人用什么招数才最有效。 他也没有客气,拿过来看了看。 有两种,德文版和中文版。中文版就在德文版的上面。 程阳边看边说道:“王主任不用那么大的敌意。” “我来的目的,就是想认识认识王主任,也是来帮王主任解决问题的。比如这ct机。” 说著,他的手指点了点手里的合同。 王德安皱眉。但没有开口。 程阳几乎是一目十行地扫著上面的內容,被绑定魂之手时强化过的大脑,记忆力自然不一样。 被他看过的內容,他基本都记住了。 也就知晓这西门子ct机的情况了。 “王主任,如果我能帮你解决ct机子的问题,不用让你受到外国工程师的鸟气,不知有没机会考虑换下採购方? 听说国营那边的蔬菜鲜肉品质总是出问题啊。” 王主任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敲出轻响,嗤笑道: “小伙子,年纪不大,口气和態度倒是不小。ct机这种高科技,估计你看都没看过。凭你就能搞定? 这东西全国也就五十几台,你当华深北修电视机?大言不惭! 再说,我不认识你,凭什么相信你?採购是医院走招標……” “所以来请教您招標的標准啊。” 程阳打断对方的话,笑呵呵道:“一回生二回熟。由我给你解决设备的问题……” 说著,手指重重戳在维修合同上:“费用只是外国工程师的一半,还只收人民幣。其它的,您自己做主。不知诚意够不够?” 忽的,窗外传来救护车的鸣笛。 王德安皱著眉头看著一脸自信和篤定的程阳,顿时有些摸不准对方是要干什么的。 “你知道维修费用是多少钱吗?” 王德安哼道:“光这台西门子ct机的……” “那不重要。”程阳再次打断:“但现在仅仅招待的费用,每天就是你明面上一个月的工资。还有……” 他的指尖划过维修合同上ct机冷却液和氟利昂字样。 “这两个玩意,標註的价格可不低,也是进口管制物品。估计徳幗工程师那边还得宰一刀。” 他继续说道: “外国人修理东西的尿性,大家都知道。不好好享受享受,拿点好处,不可能动手的。 即便动手也不会一下子给你们解决。不然在这里被招待得如同上帝一样,谁捨得离开? 然后在维修上,这里加一点,那边报一点。 这全程下来,仅凭招待,几千美金都算是少的。维修费用可想而知。” 王德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程阳旋即起身,也知晓差不多了。又將铝製饭盒继续推过去: “一百多块钱的工资,抽著万宝路。儿子又在华侨商店上班?生活还是很美好的。” 王德安沉著脸,盯著程阳。 忽然他起身一把猛地夺过印著『羊城白云皮件厂』的公文包,往里面翻了翻。 只是里面除了一些散乱的零钱,文件以及几张侨匯劵外,没有別的东西。 程阳神色一顿,顿时瞭然,呵呵一笑: “这公文包王主任既然这么喜欢,那就送给王主任了。里面正好有我的蔬菜和肉类报价。 我的门店就在附近,万家鲜,还是挺有口碑的。王主任可以考虑下。” “哦对了,以后这烟就不要让人一根根亲了。烫嘴。” 说著,他也就离开了。 看著程阳就这么离开,还关上了门,眼神越发狐疑。 他以为是谁派来试探他的,也怀疑对方在里面藏了录音机之类的。 谁知居然什么都没有! 只是视线逐渐转移到了桌子上的铝製饭盒上。 老旧,磕磕碰碰的痕跡遍布。 但他没有动,只是走到铁窗旁往外看。 窗外楼下,有人推著又报废的x光机经过,铝板在阳光下泛起刺眼的灰白。 当他看到程阳的背影出现在楼下时,眼睛微微一眯。 直至程阳骑著自行车离开,他才收回目光,坐回位置上。 他盯著铝製饭盒,仿佛里面藏著洪水猛兽。 当外面传来敲门声时,王德安当即將饭盒收回放在下方的柜子抽屉里。 但这一拿,也就验证了他的猜测。 很轻。 隨著人员送一份需要採购的文件进来又离开后,王德安起身过去將门反锁上。 隨后再次取出铝盒,他稍微晃了晃。 里面传来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和撞击饭盒的沉闷声。 他深吸一口气后打开。 上面是几张侨匯劵。 但在看到面额时,微微错愕。 五张百元面额的侨匯劵! 只是当他拿起来,却又发现底部是一张模糊的复印件。 只是当其打开一看,瞳孔顿时一缩——王海生,代购彩电,每周三下午接货! 他儿子的代用名! 上面正是他儿子於华侨商店帮人代购彩电的信息。 第66章 这傢伙的背后是谁? 这小子居然知道自己儿子带货! 王德安紧皱著眉头,手指无意识摩挲著侨匯券凸起的防偽纹。 五张百元面额的浅绿色票券,却在这明亮的办公室里泛著幽光。 窗外救护车的鸣笛渐远,但似在他耳中幻化成海关缉私队的警笛声。 他摸出烟盒里最后一支万宝路,只是在看到菸蒂位置的口红印,他的眉头又是一皱。 这小子也认得出上面的印记! 只是一小块而已! 突然感觉烟在指间发烫。 不仅烫嘴,也烫手了! 这个叫程阳的年轻人,不仅了解维修的情况、他的爱好! 连儿子代购时用的化名都清清楚楚印在复印件上。 忽然,桌面上的文件被窗户吹来的风掀起一角,感觉下方合同上『氟利昂』的价格正冷冷注视著他。 那价格上面,有道深深的指甲印记! 仿佛这小子已经了解所报价格的水份? 这小子究竟知道多少? 既然不是试探的,难道是真的只为了採购? 走廊传来护士们的笑声,王德安猛地把侨匯券塞进中山装內袋。 心臟在肋下突跳,他想起三天前院长办公室的谈话——你儿子在华侨商店表现不错,特批的彩电票要好好用。 他还是忍不住点上了那根烟,脑海中思绪纷纷,手下意识地摆弄著一角的等边三角菸头。 只是,当自己的手指被菸蒂烫到时,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时间已经过去了不少。 將菸蒂连同桌上被捏成碎末的三角菸蒂扫入垃圾篓里,隨之从一旁的公文包里取出那份文件。 这是程阳留下的报价单。 万家鲜的红印在最后的位置压出浅浅的痕跡。 蔬菜! 猪肉! 基本都是医院採购的数量和种类。 说明对方做足了调查,且价格和他採购的差不多。当然是採购价,不是合同价。 他沉思片刻后,將复印纸撕成碎片——特別是『王海生』的名字。 “这傢伙的背后是谁?” 王德安皱著眉头。 之后整理好东西,离开了办公室。 他不觉得程阳真是自己一人。 与此同时,程阳在离开华强医院后,再次回了家里一趟。 华强医院是他目前的目標。 今天的行为,只是让对方知晓自己的存在,以及自己能做到的事情。 百元面额的侨匯劵,不是隨便一个人就能拿到的。 且维修ct机,供应货物的价格等等。 都是可以运作的空间。其中的利益,以王德安的性子,不可能坐得住。 当然,对方有警惕性在他的预料当中。只是没预料到的是,居然会抢他的公文包。 录音,这东西他確实想过,但自己的行为也上不了台面,故而没做这件事。 但也说明这傢伙很小心。 至於自己留下的铝製饭盒里的复印件,则是为了让对方不会无视自己。 毕竟自己太年轻了,任谁见到自己都不会有什么合作的念头。 甚至会產生是谁的白手套想法? 书房里,程阳摸著自己的脸,肤色是带著褐黄的,但还不算严重的黑。 这是农村人独有的肤色。 但这张年轻十足的脸,也是他的一种很不错的偽装。 与王德安的这场博弈才刚刚拉开帷幕。 要拿下这种老狐狸,得让他吃到肉,还是心甘情愿地吃,別的地方吃不到的。 他取出医院相关联职务人员的资料。 这些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王德安只是其中一个,但內部还有一些人需要联繫的。 接下来的时间只需要密切关注王德安的一举一动,等待对方主动联繫自己就行。 同时,他也要进一步完善自己的计划,確保在与王德安后续的谈判中占据主动。 隨之取出其中两份资料。 ——李琳,护士长,女,35岁。 背景:丈夫是海关缉私科科长蔡国庆,一个五岁女儿,先天性心臟病。 ——张东海,副科长,男,45岁。 背景:上面派驻医院的监督员,曾因查办一起医疗器械tw案被记大过。女儿在华嶠中学就读初中。 两人的身份都有相应的资料。 但后者显然不是一个好接触的,毕竟身份不一样。 虽说林炳坤让人调查到的不算多,但对他而言已经足够。 傍晚。 夕阳透过华强医院后勤科办公室的那间窗户,洒在王德安的办公桌上。 王德安双手交叉抱胸地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办公桌下方的公文包,像是一颗隨时会引爆的炸弹,让他坐立不安。 上午程阳离开后,他后面去让人调查过。 万家鲜门店確实在,口碑也確实不错。 但对於一个医院后勤科主任而言,口碑什么的压根没用,也不关他的事情。 主要是程阳的存在。 通过一些调查,他也知晓了程阳和潮州会的人很近。 这等於是潮州会的人。 这让他有了一个想法——是潮州会的人要插手。 至於万家鲜,只是一个做给別人看的门店罢了。 片刻后,他睁开了双眼,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著,脑海中不断回想著程阳说过的话,还有那饭盒里的侨匯券以及儿子代购彩电的提货单复印件。 他也问过儿子,但儿子说没什么问题。 但显然,自己儿子高估自己的行为了。 他深知,这个叫程阳的年轻人简单,不简单的是对方身后的人。 对他而言,这是一场危机,一场可能会將他苦心经营的一切都毁於一旦的危机。 至於ct维修,虽然说其中的利益很大,但他不觉得对方能搞定。 他不敢轻易相信程阳,可那复印件上儿子的化名,又让他不得不有所顾忌。 一旦这件事被曝光,儿子的前程就毁了,自己也將面临身败名裂的下场。 但如果选择与程阳身后的潮州会合作,他又不確定这是否是一个更大的陷阱。 但他不著急,他还需要更多的一些信息。 与此同时,华强医院某走廊所在。 当李琳结束了下午忙碌的查房工作,沿著熟悉的走廊返回自己的办公室。 半旧不新的护士鞋转过住院部拐角,鞋跟敲在新铺的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 墙上写著『备战备荒』的標语,走廊尽头的老式掛钟正指向下午五点一刻。 消毒水味里混著不知哪间病房飘来的来苏水气息。 只是,她不经意间瞥见墙角有个被用劳动布裹紧的包裹。 出於好奇,她停下脚步,俯身將其捡起。 她轻轻解开层层包裹,仅仅看了一眼,原本略显疲惫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七把手术刀在暮春的夕阳下泛著冷光,刀柄处蚀刻的德文標识让她指尖发颤。 作为参加过对越战地救护的人,她认得这是西德蛇牌的最新款。她在护理杂誌上见过图片。 去年主任想批两把都让卫生局打了回票,这一包少说顶她五年工资! 第67章 护士长李琳 走廊那头传来锅炉房排气的嘶鸣,她下意识地左右环顾,走廊里空荡荡的,不见半个人影,疑惑在她心中悄然滋生。 这明显是进口的高端手术刀具,是医院里的哪位同事购置的? 而且看这包裹的样子,也不像是丟弃的。 思来想去,她觉得大概率只有医院內部从事相关工作的人,才会购置这类刀具。 既然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失主,她决定先將其带回自己的办公室妥善保管,等失主找上门来。 然而,就在她刚直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就见个穿军绿色夹克的年轻人从楼梯口衝出来。 回力鞋底在刚拖过的地上滋啦打滑。 程阳那略显急促的身影出现在了走廊尽头。 只见他脚步匆匆,神色间满是焦急。 程阳的目光急切地在李琳身上扫过,隨后精准地落在她手中那包刀具上,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神情,高声说道: “谢谢谢谢,是你捡到了我的东西吗?” 李琳微微皱眉,上下打量了程阳一番,心中的疑惑更甚。 “你说这是你的东西?里面是什么?”李琳问。 眼前这很明显还是青少年的小男生不是医院的人。 程阳连忙道:“是七柄手术刀,西德的东西。” 李琳没想到程阳还真是知道,连牌子都说出来了,说明没假。 她將东西还给程阳,但还是忍不住问道:“你不是医生,怎么会有这东西?” 程阳接过东西,只是笑说道:“別人要的。只是过来看朋友,给人送药的。东西掉了才知道。” 李琳有些惊讶,旋即神色凝重起来:“送药?什么药医院没有?別乱买,出事了是要负责任的!” 程阳摇头:“我也不知道。反正有人出钱。叫什么地高辛,我也不认识。我先走了,多谢护士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程阳说著就要走。 但听到地高辛这三个字时,李琳的眼神一震,连忙拉住程阳,迅速问道: “哪里来的地高辛?国內的?” 程阳皱眉,立即挣开对方的手,后退几步『警惕』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你回答我就是。”李琳道:“不然你这偷卖药是违法犯罪,要坐牢的!” 程阳无语。 这女人还真把自己当小孩嚇唬了。 但他这次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对方“上鉤”的,因而也很是配合地又退了几步,道: “我可没偷卖。只是帮人送过来。是从港岛那边来的。是注射液。” 李琳的眼睛陡然一瞪! 还真的是! “还有没有!”李琳的声音顿时高了几分。 但隨后才反应过来,压下声音,让自己正常一些,低声道: “別紧张。我只是问问。我有个病人也需要这种药。你那边还有没?” 程阳盯著李琳,那神色似乎在怀疑。最后摇头道:“暂时没有了。这东西需要冷藏的。” 说完就跑了。 今天的目的就是给对方留下印象的。 下次见面才能继续加深印象和进行更多的对话,免得第一次说得太多引起怀疑。 下班后,李琳回到家,迫不及待地將这件事告诉了丈夫。 她的丈夫是海关缉私科科长,听闻此事后,立刻警觉起来。 但这东西没法查,毕竟私人带货多了去的。能查到的只能是大批量的。 但他妻子的意思是药! 他们的女儿需要药! 国產的地高辛价格很便宜,他们的身份和內部的方便,2ml:0.5mg的规格,也就0.5元/支。 但国外的1ml:0.25mg的价格,是7元。 黑市的价格则是翻倍! 但国產的无法和国外的相比。 国產地高辛和国外地高辛的生物利用度相差20%。 中毒风险比较国外高1.5倍。 而他们女儿只能偶尔用一次內部购买进口的,也无法天天用。 国內的暂时用著,但也是天天担心中毒。 此外,他们女儿的先天性心臟病,治疗需要大量的金钱。 这就是一个长期的过程,两夫妻的工资,也只能用得起国產的维持。 进口的无法天天用。 剂量也是自己根据经验注射的,只能祈祷不会中毒。 但今天那个少年跑得太快,忘了问价格。只希望下次能见到。 5月3號。 上午,程阳正在门店门口坐著,教著陈凤娣的两个女儿玩算盘。 突然一辆凤凰26自行车铃鐺脆响,在他面前停下。 听到声音,程阳拨弄算盘的指尖正好停在『柒』的位置。 他抬眼看见王德安卡其色中山装的口袋里,英雄钢笔的金属夹闪著冷光。 车把上掛著的两个公文包,其中一个扁平,一个鼓鼓囊囊。 前者的黑色人造革公文包外面印著的『深城卫生系统先进工作者』的烫金字都磨了边。 后者则是程阳昨天留下的。 程阳嘴角泛起一抹笑意——鱼儿上鉤了。 他向后看了眼,扎著双马尾的周小妹和老妈在前台负责。陈凤娣在摆上蔬菜。 “你们两个到里面去。”程阳对两个小女孩说了一句。 两女孩闻言,打量了一下来人,然后有些怯生生地点点头,往里而去。 现在可不是后世满街道的摄像头。 在这里,稍微一个转身孩子都有可能不见了。 一旦不见那基本上找不回来的。 程阳示意一旁说话。 两人转到房后的地方,铸铁水管正滴滴答答漏著水,在青苔上留下痕跡。 程阳摸出包从林炳坤那边顺来的,被口袋挤得皱巴巴的万宝路,散出一根: “这烟不烫嘴。” 王德安听出程阳话里的意思,面无表情地接过烟,捏紧菸蒂: “小子,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程阳依旧微笑著说道:“怕你儿子的名字出现在某些地方的黑名单上。” 王德安冷笑:“你以为我是嚇大的?” 程阳压低声音:“不是嚇大,是活腻了。” 在华侨商店干著倒卖走货的活,这不是活腻是什么? 也就福叔那边对王德安没兴趣,否则他们还真有可能抓住这个把柄做什么。 王德安看著程阳,金丝眼镜的镜片折射出程阳那张笑容满满的脸。 “你这搞投机倒把的手段很熟练嘛。” 他皮鞋尖碾碎地上半片烂菜叶,语气有些不善。 “比不上王主任。”程阳知晓对方的意思,呵呵一笑:“听说你儿子在华侨商店收港幣时,有时候连验钞机都不开。” 王德安扯过程阳衣领,左手属於程阳的公文包重重撞在墙上,震落几块石灰碎屑。 “你以为凭张复印件就能要挟我?” 他的呼吸喷在程阳耳侧,带著昨夜残留的酒味。 第68章 谈妥;套利差价 程阳没有丝毫生气的意思,从口袋一掏,取出一本蓝皮证:“那这个呢?” 说著,几根手指十分利落打开,摆在对方的面前。 ——里面是用胶水粘著撕碎的边防证,拼出『王海生』的名字,以及朱海拱北口岸的入境章。 跟著,程阳就见王德安喉结滚动,眼珠都差点瞪大了。 卖豆腐脑的吆喝声由远及近,王德安猛地鬆开手,一把抢过程阳手里的东西。 但程阳丝毫没在意。 有些东西不是一定要攥在手里的,展示出去,也是一种威慑。 王德安看著明显被破坏后重新拼起来的证件,他就知道程阳做的准备超乎自己的预料。 他深吸一口气后,才缓缓道: “虽然你能调查到我的情况,但你的情况,我是真没想到是一个白身。我很好奇,谁给你的胆子?朝山会?” 程阳嘴角上扬,露出一丝微笑。 他知道王德安来这里找自己,不是来讥讽自己的。 只是心里不舒服,无能狂怒罢了。 王德安知道这家店是谁罩著的,否则昨天就找人对店动手了。 忽然,他的话题一转,开门见山地问道: “你上次说能解决ct机的问题,具体打算怎么做?” 见没用的试探结束,程阳眼皮一挑,淡声道: “这是我的事情。王主任,你只要確定费用只需外国工程师的一半。另外……” 程阳慢条斯理抚平衣领:“货物供应如何?” 远处突然响起市管所的哨音,程阳没有在意,只是等著对方回答。 “颱风季要来了,ct机散热系统该检修了,不然许多事情都得停摆。”王德安盯著程阳的眼睛。 程阳笑了下,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纸条递给对方: “这里面是维修场地,你让人將设备送到这地方放著就行。 后面我会安排人维修,保证还你一个完好的。 和气生財才是我的理念,你也能从我这里获得更多。我们是会互惠互利的。” 王德安惊疑不定地接过纸条看了看,眉头一皱。 顿时冷哼一声,转身时不爽地踢翻一旁的脏水桶,惊起墙头打盹的野猫。 野猫不满地“喵”了一声,转身跳下墙头跑了。 远处建筑工地的打桩声规律如心跳,脏水漫过王德安的皮鞋,將几片泡发的《鹏城特区报》残页冲向小水沟。 头条標题还剩半个『严』字在打著旋。 隨著凤凰自行车铃叮噹作响逐渐远去,程阳看了看远处的工地的在建工厂,鹏城速度依旧在持续。 “今天是个好日子。” 程阳的心情不错。 事情的顺利性出乎他的预料。 虽然手段不咋的,但对什么人用什么方式。归根结底也是利益。 但想想也是自己的准备做得充足,且让出的利益不小。 维修设备的价格,五张百元面额的侨匯劵,加上有朝山会的势,估计王德安的忌惮多於利益。 正所谓恩威並施,甜头棒子都得上,才能稳固。 至於王德安后面的意思,他自然是明白的。 ——设备没修好,什么也不用谈。 王德安的速度很快,当天晚上就將设备运输到了地方。 当对方见到程阳时,立即问:“几天?” 程阳摇头:“这哪有定数的。得看工程师的检查。如果是小问题,估计两天能弄好。 大问题,要找更换材料,也要五六天。价格你也放心。得国佬报价三万美刀,按照匯率是8.4万。 我这边不用那么贵。一万五千美刀,修好之后,给我七千美刀或者一万外匯劵就行,用於支付维修费用和购买材料的费用就行,剩下的王主任自己安排。” 听到这点,王德安很是满意地点点头。 “我给你五天时间,这时间,我会拖住外国佬。”王德安留下一句话就走了。 在锁上门后,程阳用魂之手的能力感应了一番。 发现出现问题的地方有两处。 这下,他的心就有数了。他不懂技术问题,但知道有多少处损坏就够了。 “这狗鈤的外国佬,欺负国內不懂技术啊。”程阳嘆道。 但这时代便是如此。 购买外国的设备,就得购买维修服务。国內人员又不懂这个,只能任人宰割。 都是从憋屈中发展过来的。想用,除了忍,別无他法。 程阳便著手第一处位置的修復。 这是指定位置的部分修復,不是全面修復,因而体內的精气神损耗虽说有,但没程度和当初修復金劳力士差不多。 说明这第一处位置的损坏点不大。 至於第二点,只能过两天来。他还需要將这东西拆开,好做个样子给別人看。 因而,接下来的两天,王德安都得过来一趟,但都没见到所谓的工程师。 只是看著满地拆解下来的零件,加上程阳说的工程师只有晚上才有空来维修,也就相信了。 但程阳也让他准备好钱。 第三天的晚上,程阳看著王德安让人將设备送上车,手里还有一叠一万块的外匯劵。 相对於美刀,外匯劵他用得更多一些,也更方便使用。 但如今,主要是外匯劵远比现成的美刀更为值钱。 运作得好,100元的外匯劵,能换取远超过等比百元美刀的利益。 按照前段时间人民幣和美刀的匯率是2.8(在鹏城非全国,全国官方是1:2.5人民幣,但个人是没办法在官方用人民幣换美刀的,除非有关係或者批条)。 (註:四月份官方是1美刀≈2.8人民幣≈2.8外匯劵,黑市最高在5元:1美元左右)。 他见过林炳坤用280元人民幣从黑市兑换100美元现钞。再通过渠道兑换成280元的外匯券。 (国內的改革导致的特殊变化和对外匯的高度需求,匯率官方变动基本不大,但总体的美元兑换人民幣的匯率在2.5-2.9之间)。 之后林炳坤用这外匯劵去友谊商店购买万宝路。 在外面转手的话,其中的利差就有好几倍,多的时候十来倍都有。 这就是套利。 若是用这赚来的钱再通过黑市换成美刀,人民幣的黑市匯率在5点左右,除去成本,弄回本钱以上的美刀轻轻鬆鬆。 曾经的鹏城货幣倒爷便是这般运行的。 其中的问题便是双轨价格,以及国內对美刀的需求。 特別是鹏城对美刀和外匯劵的需求更高。 如果他愿意,他能利用手中的一万块钱的外匯劵,利用空间性和时间性的先知先觉条件,在一个月內復套出数十倍的利差来。 就比如现在的布料。 鹏城四月就宣布布票停止,他现在若是需要,完全能利用这外匯劵去纺织厂採购,或者去华嶠商店採购进口的。 差价能在60—70%。 又比如先前说的匯率倒爷。 但他清楚,以自己的体量,小打小闹没什么。但敢这么干,除非他不想在鹏城混了。 当隨著民间的倒爷,比上面更清楚一双耐克鞋在羊城的友谊商店,与首都东风市场之间的价差时。 计划经济的疆界已在事实上出现大问题。 当国营百货公司同款耐克鞋需工业券+排队,实际因缺货形同虚设。 那么不用券和排队就能买到黑市价就成为“实际”市场价。哪怕这个价格是『不对』的。 但国营商店无法直接调价,导致柜檯商品几乎流向黑市。 这就是计划价格的崩塌。 这种暴利本质,就像是人体內长出的恶性肿瘤,失去对毛细血管的控制。 如果程阳觉得自己的心黑一些,背景也硬一些,至高的河蟹神无视他。 那结果又是不一样了。 第69章 解放CA15 5月7號,上午,9:58分。 程阳再次来到了华强医院的后勤科主任办公室。 此时的王德安陷在藤编椅里,对著听筒笑出满脸褶子。 程阳没有打扰,进去后反手带上门,坐下后打量著办公室。 这时,柜格里的三五牌座钟敲响十下,程阳也瞥见办公桌上有一份新到的《关於整顿医疗卫生系统特供渠道的通知》。 文件末尾的签发日期还带著油墨味——1985年5月4日。 “好好好……放心院长!” 王德安最后笑呵呵地放下了电话,嘴角依旧是放不下去的弧度。 他看著程阳,笑道: “小程,ct室今早做了二十个部位的扫描。维修技术太好了。散热片温度就没超过36度的。 你是不知,那个外国佬听说机子忽然好了,气得饭都不吃就拿著一些小钱回去了。” 王德安突然起身,白大褂下露出回力鞋胶底,从身后的一个柜子里取出一份合同。 “你答应的事情做到了,我也不会食言。这是新的蔬菜肉类採购合同。你看看。” 程阳等的就是这个,接过时也是道了一声谢。 三页钉著曲別针的纸,第三页右下角盖著缝章。 程阳嗅到新鲜油墨特有的味道,只是,当程阳看完內容后,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他有预料过医院採购的麻烦,但没想到限制出乎他的预料。 这蔬菜和肉类的採购量,严格受计划內部和特供渠道双重製约。 计划內的指標,市场议价,特供渠道。 程阳將合同放在桌上,沉思了起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事实上,这个合同他完全有更多的方式来做。可以做出一个游离於计划体制外的平行供应链体系。 简单地形容,就是用计划经济的壳(票证),装市场经济的货(议价),赚制度缝隙的钱(价差)。 虽说可操作空间很多,只是这种方式容易出事。 他要做的是长久生意,可不是一时半会的。 因而,他只能走麻烦的路。 “王主任,我知道你人脉多,需要你帮我几个小忙。”程阳这时候看向对方。 王德安似乎早就知道程阳会这么问,笑呵呵地道: “要办理证件?” 他很了解个体户,许多人都是手续不齐全的。 虽说程阳门店的证件齐全,但供应医院可不是门店那种证件就够的。 程阳也是笑道:“还是王主任厉害。那就是没问题了?” 王主任笑道:“我也有个要求。” 程阳嘴角泛起一抹笑意:“大家都是一路的,你好我也好,直说就是。” 但王德安却是先说道: “《特区副食品供应许可证》,《鹏城市副食品运输通行证》、《特种车辆通行证》、《鲜活农產品绿色通道通行证》等这些证件都可以帮你办。 但我需要你找人再帮我维修一台兄弟医院的ct机,羊城那边的。” 但程阳却是说道:“我需要车,就解放的ca15。帮我解决一切的手续和证件。后续的改造手续我也要。 要保证能自由通行整个鹏城的。我就帮你找人,且费用我不收,就用於抵帐。” 王德安沉思了起来。 他没想到程阳居然还想要车。 对他而言,这个不难。他认识的人不少。 且费用不收,用於抵帐也说得过去。 “这我没法给你保证,只能说帮你问问。” 王德安也没有直接答应下来,毕竟需要找朋友问清楚。 程阳笑了笑。还真能搞。 现在要弄一辆车,光凭成本就不低於三万五。这还不算其它的。 加上后续的改装,养路费等,林林总总算下来五万应该差不多。 这意味著一万六千美刀的价格。 至於王德安怎么收,那就是对方的事情了。只要对方办好就行。 有了车,以后將会更方便。 后续若是改造成冷链冷藏车,面对即將到来的夏天,那就更方便运输了。 证件还没办好,这供货自然还不能进行。 但王德安或许是因为利益的关係,办事是真的快。 在第二天程阳提供一些照片后,王德安在10號就已经办好。 程阳再次来时,他就將一份牛皮纸袋放在程阳面前。 只是王德安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 他接起听筒时,程阳也没去碰文件袋。 等王德安接完电话后,才示意程阳打开看看,也跟著说道: “解放ca15现在要市计委批条子。这没办法,但有抵偿车。” 王德安转著英雄100钢笔,继续说道:“二建那边有批抵债的,车况没问题,就是稍微旧一点点。” “我已经问过,隨时可以提。这袋子里就是相关的手续和证件。” 王德安扶了扶金丝眼镜,继续说著: “那边就说要办『菜篮子工程特批车』。车价按计划內走,不过得掛靠市果菜公司。这点是必须的,不然你个人开不了。” “养路费每吨每月120块。你这是五吨的,一个月六百。” 王德安又推来张《车辆购置附加费申报表》,“车管所老黄是我同学,改装证明找他开就行。” 表格空白处潦草地写著『冷链防疫专用』,还画了个箭头指向制冷机组,什么大连冰山牌lq3.5型。 程阳不认识。但按照王德安的意思,手续都全了,就等他去提车了。 只是王德安忽然问:“你会开?別办了证件,你连开都不会吧?” 程阳呵呵一笑:“放心吧。不会开我让你帮我弄车做什么?” “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王德安忽然道。 这种车都能开,但偏偏程阳的来歷很“白”。 程阳也不管对方信不信,瞎扯道:“老家那边学过。” 王德安从钥匙串上卸下枚铜质印章给程阳:“公司调度章,提了车之后还我。” 印章侧面的『深物运』字样已经磨损。应该是王德安借来的。 在程阳看著印章时,王德安则是继续道:“提车时盖在控购证第二联就行。” 程阳把印章按在印泥上试了试。 鲜红的五角星里隱约可见『1983年制』的暗记。 “成!”程阳点点头,將印章收了起来,隨之看向文件袋。 里面都是证件。 还有他b类驾驶证。 四万多块钱,普通人二十年的工资,却只够买辆不带制冷机的普通解放卡车。 “那什么时候供应?”程阳问。 王德安道:“那边的供应还没处理好,1……15號吧。你14號过来拿订货单。” “好。修ct的设备,还是那个地方,你让那边找个时间送过去。不过那人最近在港岛做事,得要一些时间,设备放著没问题,修好了我跟你说。” “可以。”王德安说道。 程阳也就不再逗留。 第70章 敢跑报警抓你! 接下来,程阳骑著自行车开始跑地方。 准备今天就將车开回去,也顺带送去改装。反正一切手续都办好了,车到了就行。 从二建那边看到车后,车不算旧。那边人的意思是开年从从长春运来的。 蓝色车头还贴著『第一汽车製造厂合格证』。 接下来,程阳將自行车放到车厢里绑好,接下来就是尝试开车了。 这大傢伙前世就开过几次,確实是耐用。但后来赚到钱了,自然就换好的。 现在他需要重新適应。 烈日把公司的沥青地面烤得发软,他攥著镀铬钥匙的手指有些激动。 好怀念! 程阳坐了上去,將门关上。 第一次拧钥匙时,启动马达只发出濒死的嗡鸣声。 只是没启动。 程阳无语,打开驾驶室门,里面有些人的的確良衬衫已经被汗水洇出痕跡。 他弯腰抽出备用手摇柄,六棱钢柄被晒得烫手。 程阳把摇柄插进曲轴孔。 他弓步沉腰,小臂肌肉绷出青筋,摇柄划破空气时带起啸叫。 三挡! 隨著第三次全力上挑的瞬间,气缸里爆出闷雷般的轰鸣,排气管喷出的蓝烟窜出半米。 引擎终於稳定。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程阳上车握上方向盘时,挡把还在高频震颤,像攥著条甦醒的钢铁巨蟒。 感受著这种感觉,仿佛是肌肉记忆,不由自主地开了起来。 半个小时的熟悉操作后,前世的手感记忆总算是回来了。 於是,稳稳噹噹开著车去了蛇口的三羊改装厂。 到了改装厂,出示证件,很是顺利。三天后来取车。 程阳只能骑著自行车回去。 三天后,蛇口工业区三洋改装厂。 程阳再次来到改装厂。 在相关人员的安排下,也看到了自己那辆被改造完成的车。 “聚氨酯发泡八十毫米,国標验收单在这儿。”改装厂的刘主任,汗水顺著安全帽带往下淌。 程阳用指节叩了叩货箱侧板,空洞的迴响让他皱眉:“查车时经得住撬棍?” 刘主任呵呵一笑:“放心,稽查队那帮人只戳帆布。” “另外,夹层外层是镀锌板,里层刷了和车底一样的防锈漆。按市防疫站冷链標准改装的!不会有问题。” 程阳嘿嘿一笑,在车辆的后面,趁著没人,將两包万宝路迅速放在刘主任的口袋和衣兜里。 速度之快让刘主任都有些没反应反过来。 “这几天辛苦刘叔了。晚辈给长辈的孝敬。別嫌弃。” 刘主任顿时笑了笑,“水箱给你加了个副阀,冷机启动时记得先放气。” “好,多谢刘叔了,以后再来拜访您嘞。”程阳上了车。 “好。”刘福也是笑眯了眼。 隨著程阳开著车离开后,刘福取出了两包烟。 见居然都是万宝路,嘴角的笑意更多几分。 只是下一刻,在看到口袋那包居然是拆过的时候,不由打开看了眼。 结果在看到里面居然存著一张50元的外匯劵,还另外携带一张纸条。 ——听说婶子需要去友谊商店买西药,晚辈一点心意。 看著纸条,刘福张了张口,却不知如何说。 程阳。 这小伙子不错。油箱应该要给他加满的。 程阳一路开著车,十分激动。 冷链需要的时候可以启动,不需要也可以平时当做普通载货所需。 但就是这车的动静有些大。 但这年头,能有车开就不错了。 当车辆开回到门店口,车辆碾过水泥路,扬起一阵细沙。 程阳甩上车门时,车门震得车上挡风玻璃下的万宝路烟盒震了震。 当程建山、王秀兰和林秋锦等四五人看到程阳从车上下来时,都震惊了。 程建山皱著眉头:“怎么回事?” 程阳笑了笑:“了一些钱借来的,以后这车就用来送货了。 爸,我已经拿下了华强医院的供货。明天拿到单子后,我们再开个会。这车就先停这里。” 见儿子没说,程建山看著这辆明显改造过的车,眼中多了一抹担忧。 但隨后一想,既然能这么安全地开回来,就说明没什么问题。 否则路上估计都被扣了。 只是听到拿下华强医院的供货单,脸上也是高兴地笑了笑。 林秋锦、陈凤娣和周小妹等人虽然好奇,但也没多问。 程建山家里的事情,轮不到他们问东问西。 但程阳有本事,这点他们都是心里清楚的。 这里的一切,都是程阳跑出来的。现在弄一辆车回来,虽然震惊多,但更多的是佩服。 一般人能弄来车? 这也就更加说明程阳不是一般的能力。 次日上午,程阳蹬著永久牌二八大槓穿过华深北。 电子大厦外墙掛著巨幅gg——三洋双卡录音机,特区免税价398元。 他捏闸停在华强医院的门诊楼前,白大褂们端著搪瓷饭盒匆匆走过,空气里飘著来苏水的味道。 后勤科在后面拐角,只是程阳刚拐过去,身后突然响起护士鞋特有的胶底摩擦声,然后一道声音传来: “是你!” 李琳手里攥著病歷夹,护士帽下的碎发被汗水黏在鬢角,手腕露出尚海牌的手錶泛著冷光。 程阳后退半步,公文包磕在走廊长椅的搪瓷扶手上,適当地露出一抹“慌乱”。 转身就要走,但就被李琳抓住,跟著听其低声道: “有事情问你,过来。敢跑报警抓你!” 程阳:“……” 这女人…… 程阳只能“无奈”地跟上。 在他的计划里是有后续的“碰面”,但绝不是现在。 因为他手里没有地高辛。 上次的说辞也只是忽悠罢了。 “什么事?”程阳『警惕』道。 “少装蒜!”她压低声音,“上回你说的地高辛……” 走廊尽头忽然传来手推车的軲轆声,消毒液瓶子叮噹相撞。 “这儿说话不方便。”李琳突然拽住他袖口,手錶蹭过程阳的海鸥錶带,“住院部后头有个锅炉房,去那边。” 话没说完,药房方向传来玻璃碎裂声。 两人同时转头,只见一个年轻的小护士人正有些慌张地弯腰捡地上的药瓶。 李琳没有理会,只是先走了。 程阳无奈,只能等了一会后跟上。 ps:听说周六要上架,我这成绩就看首订了。要求不高,给个首订也好。我这几天多存点稿子吧。 第71章 医院订单 只是在一处转角,撞见个戴红袖章的保卫科干事。 那人正在登记墙上新贴的《鹏城经济特区暂住人员管理暂行规定》。 程阳扫了眼……嗯,暂住证彻底施行了。 估计距离推向全国也不远了。 锅炉房的蒸汽管道发出呜咽,李琳的影子在斑驳砖墙上拉得老长。 程阳数著滴落的水珠,第七滴砸在生锈的接水盘时,一直盯著程阳的李琳还是开口了。 “你知道现在地高辛的进口什么价吗?”李琳问。 程阳用鞋尖碾著地上的煤渣,呵呵一笑:“护士长这是要犯错误啊。投机倒把可是要枪毙的。” “少来这套!”她瞪著程阳。蒸汽瀰漫中,“你们这些人,谁裤腰带上不拴著一些关係?告诉我就行!” 窗外传来拉闸声,午休的工人敲著饭盒走过。 程阳盯著锅炉压力表跳动的指针,仿佛是鹏城的经济在跳动。 片刻后,他嘆道:“东西不是我能做主的,价格也不是我能定的。 既然你问这个,估计你有认识的人需要用上这种药。 这样吧,我帮你打听,如果有货来,我提前来找你。” 但李琳却忽然问:“你刚刚去的地方是后勤科,你去那边做什么?” 程阳无语,只能道:“我做蔬菜鲜肉水果生意的,就是园岭附近的万家鲜。上次不过是替人送点东西。 我跟你们医院达成了新的供货协议。来找王主任要明天的採购单的。” 说著,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合同。 “你看,一切手续都有。我走的是正道。” 这下李琳惊讶不已。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医院的供应不是国营那边送的? 这小子能拿下王德安?王德安能做得了主? 王德安是后勤主任没错,但公家单位的供应可不是王德安一句话就能拍板的。 只是她看著合同上的签名和印章,其中还有院长的盖章,当即就知道这合同应该是真的。 这其中也有院长的意思。 程阳可是知晓李琳的丈夫身份的,见对方这脸色惊疑不定的模样,就立即插话转移对方的注意力: “上次的手术刀,都是我个人友谊帮忙带的,我做这些生意,认识港岛的一些人。如果后面我问了之后有人有,我也免费帮你带来。” “好!”李琳目光收回,將合同还给程阳:“儘快。钱我不差你的。” 程阳试著问:“那李护士,没別的事情,我就先走了?” 李琳点点头,自己也转身走了。 程阳看著李琳离开的方向,嘴角泛起一抹笑意。 这次碰面虽然不是自己所要的,但起码拉住了关係,留下了下次见面的机会。 地高辛,他已经找林炳坤去询问。只要是进口的,哪怕过期的也没事。 但目前还没有消息。 重新回到后勤科,后勤科走廊上的水磨石地面上洇著刚拖过水的潮气,老式摇头扇把墙上的《医疗卫生器械管理条例》吹得哗啦作响。 进入办公室时,王德安从搪瓷杯里啜了口釅茶。 在见到程阳就第一时间问道:“车都弄好了?” 程阳点头,將那枚铜章还给王德安的同时,也是致谢道: “多亏王主任的帮忙。今天是来拿单子的。” 王德安自然知晓,將单子给了程阳,跟著问:“羊城那边的设备已经在运输过来的路上。你准备怎么做?” 程阳不著急看单子,將其收入公文包后,笑应道: “放心吧。但我需要一些你们曾经维修的单据。越详细越好。” 听到程阳明白自己意思,也就笑道:“不是问题。” 片刻后,程阳看到一份单子,最上面那张是1984年8月的维修单子: ——东德產ct冷却系统故障,更换岛国三菱压缩机(附海关免税证明) 见此,程阳没继续看,將其收入公文包。 片刻后,程阳拿上王德安给的一个小文件袋离开了。 到了外面,程阳才拿出明天的採购单。 採购单的复写纸蓝痕印透纸背: 菜心,白萝卜,红萝卜,土豆,菠菜,姜——合计五百斤左右。 五肉,后腿肉,排骨,筒骨,猪脚,猪肝,猪血——合计三百斤出头。 肉类需附带畜牧站检疫章。猪肝猪血要新鲜……筒骨须保留骨髓腔完整…… “这是包含了患者的营养餐?” 这个数量,程阳只能想到是包含了病患的量。 不然仅凭医院的人,估计也用不上这么多吧? 但他不清楚华强医院有多少工作人员。 如果人多,一天三餐的消耗量,似乎也是这么多吧? 后面的筒骨、猪肝、猪血,显然都是补充营养和补血的。 但他也懒得问。需要多少供应就是。 只是,在离开华强医院,在公路边瞥见停著辆白色麵包车。 有几人被警务人员送入车里。 车门上『三无人员收容遣送』的黑体字有些刺眼。 隨著暂住证彻底施行,这也就变得更加严格了。 程阳没有理会,蹬著自行车加快了速度。 回到门店,程阳將採购单子给老爸,並说道:“中午开个会,安排后面怎么做。” 程建山和王秀兰两人看著单子,眼睛逐渐瞪大。 “这么多!”王秀兰喜笑顏开。 但程建山却说道:“这並不用多。一个医院一天下来,所有人的饭菜。已经算少了。 且叶菜少,萝卜土豆多。也就重量多而已。” 王秀兰道:“反正都一样赚钱。算上酒楼的,这蔬菜一天都有六七百斤,这猪肉也有三四百斤,都有三扇猪肉了。算上门店卖的……” 王秀兰越说,脸上的笑容渐浓。 “还是阳仔厉害。”陈凤娣插话夸奖道,“老家来的人,谁能比得上阳仔?嫂子有福了。” “別夸他,容易飘。”王秀兰笑道。但语气上满是对儿子的骄傲。 周小妹性子比较柔和內向,对於王秀兰心不由衷的话,也是低低一笑。 在看了程阳的背影一眼后,继续默默的拿著抹布干著活。 程阳看了门店一眼,里面的猪肉已经卖得差不多。 自从开始增加肉档后,生意就一直很不错。每天三扇肉基本能提前卖完。 但若是多了,则会剩下一些。 为了不过夜,基本上不会订购那么多。 最后,程阳的目光落在周小妹背影上。 那勤奋的模样也是让程阳想起平时老妈说周小妹十分勤劳的话。 晚上收档之后就在屋子里看书,教陈凤娣的两个女儿读书认字。 言辞之间满是对这个身形柔弱女孩的讚赏。 “阳仔。” 忽然,父亲程建山走了过来,朝儿子低声说道:“今天有个人找上门来了。” 第72章 水围村;渔网兜 闻言,程阳皱眉:“上面的吗?” 程建山摇头:“不是,市场那边的。说他们的价格影响他们了。” 程阳一听,倒是不惊讶。 这种情况早在他的预料当中。只是他问道:“威胁我们了?” 程建山朝著门上的“辟邪福”示意了下,微微摇头,只是说道: “来人的意思是,別闹得太难看。” 里面的王秀兰也听到了丈夫和儿子的对话,她不由转头看了周小妹一眼,似乎想到了什么。 但她也不著急说。 程阳思索了一番后,道:“那就恢復吧。但要从別的方式找补。” 一味的低价自然不行,但前期打出去的口碑基本上已经做到,这些老主顾也都知晓他们蔬菜和肉类的品质。 那么在同价位上,比的就是服务。 “找补?”程建山一想。忽然想到当初搬家那天,他们两人送林秋锦等人回华嶠城返回的路上。儿子跟他说过的计划。 “你是想从別的地方让人知晓物有所值?” 程阳笑道:“没错。正好,前几天林炳坤跟我提起过一些东西。正好有车。到时候拉回来。” “什么东西?”程建山问。 程阳保留了一个神秘:“等我问清楚之后再回来跟您说。若是顺利,以后还能办更多的事情。” 於是,程阳也不逗留,將单子给自己老爸,他则是进了档口,从柜子里拿走了一个黑色塑胶袋,跟著骑上自行车去了昌盛电子档口。 见儿子又风风火火地离开,王秀兰朝丈夫问:“儿子又干嘛去了?” 程建山苦笑道:“没说,说办事。” 门店里的周小妹忽而转头看了眼程阳离开的背影,定了定神,又继续干活去了。 不知从什么方向传来的蝉鸣声里,程阳蹬著二八槓自行车穿过晒得发烫的水泥路。 五月的鹏城已经开始暑气蒸腾,不远处厂房工地上的塔吊像钢铁巨兽般伸展,更远处国贸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著刺目白光。 他抹了把额头的汗,在昌盛电子档口的招牌下,林炳坤正蹲在台阶上扒著盒饭。 朱晓丽已经回来,价值五万块钱的袜子已经收购完成,就等程阳说的时机了。 只是他才发现林泽沛和林泽爽都在。 林泽沛在翻著本子记录著什么,林泽爽则是拿著一柄螺丝刀在把玩著。 “阳仔!”几人都朝程阳打了声招呼。 “你们还都凑一起了。”程阳单脚支地,从车上下来后也打了声招呼。 林泽沛和林泽爽来这里帮忙,也是学习这些电子產品的。这点程阳知晓。 只是没想到林炳坤这时候吃饭。他不由看了看手錶,才10点多。 “你这是吃早饭还是午饭?” “你嫂子炒的。”林炳坤露出夹著菜丝的牙,“昨晚没吃饭,今天顺带一起了。” “阳仔,坐吧。”这时候朱晓丽拿了张凳子出来。 “谢谢嫂子。”程阳呵呵一笑,接过凳子坐在林炳坤身边。“昨晚干嘛去了?” “带他们两个帮福叔做事去了。” 林炳坤將手里的饭盒递给朱晓丽,隨便用手擦了下嘴,就拿过柜檯上的天府可乐吸了一口。然后舒爽地呼出一口气。 程阳一听,也就没多问。 如今门店的人手够,林泽沛和林泽爽两兄弟见程阳基本没在门店,早上也就没去了。 后面倒是跟著林炳坤学习做事。 “你这急忙忙的,什么事?”林泽沛合上本子,將笔插回衣兜里,好奇问。 程阳笑道:“当然是生意事上的事情了。坤哥,上次你说码头口岸那边的渔村附近堆著不少烂渔网?” 林炳坤皱眉:“你要那破东西做什么?垃圾场都懒得收走的东西。” 程阳摇头:“那是因为村民即便让它们烂在地里,也不会让人免费拿走。你是不是认识里面的人?” 档口里正在清点walkman的朱晓丽探出头,调侃道:“阳仔要转行打渔?” 她新烫的波浪卷隨著动作颤动,的確良衬衫被电风扇吹得猎猎作响。 程阳摇头:“给菜市场的老主顾添点彩头。” 程阳解释著:“隔壁市场的眼红我们家,来了几次了。所以想著同步他们的价格,但用这些渔网做成网兜,既能当赠品笼络顾客,又能堵住那些说他们扰乱市场的嘴。” 朱晓丽闻言,眼睛一亮:“你这脑子还真好使。这东西你都能这般利用。难怪你能挣大钱。” 林泽沛和林泽爽听完,也是十分惊诧地看著程阳。 “成。我认识那边的村支书。当初村支书救我的。你要是能帮他们处理掉,估计他们也会很高兴。” 林炳坤笑道:“现在日子好了,谁都不想打渔。去年渔民村成了万元户村后,更没人打了。一个个都想著有人来办厂挣大钱。结果开了个『毒』厂” “我们也去看看。”林泽沛当即道。他们也想看看怎么做。 他对程阳是从心底的佩服,连林炳坤都跟他说不得不佩服程阳的能力和脑子。 “阿丽,给我拿条烟出来。对了,之前的麦乳精是不是还有,也给我装上一罐。” “好。”朱晓丽当即进了隔间。 林炳坤去买了其它的一些东西后,回来拿上烟和麦乳精后,带著程阳等人一起离开了。 水围村,咸腥的海风裹著柴油味扑面而来。 三辆自行车碾过锈跡斑斑的铁轨时,程阳远远就看见成堆的尼龙渔网像搁浅的水母瘫在滩涂上。 听林炳坤说这里的海水被来自港岛印染厂的废水给污染了,有些时候死鱼都是诡异的萤光色。 村里不少人都想著找印染厂骂。 林炳坤指著远处棚屋:“村支书叫黄振海,曾经越战下来的工兵连长。” 一路过去,程阳也听著林炳坤讲述和水围村的缘分。 正如之前说的,是被这里人救起来的。后来慢慢的也就和这里的人熟悉了。 之后听到林炳坤居然还时常送东西给这里的一些老人孩子时,也就知晓这傢伙在这里的关係很好。 到了地方,林炳坤推开吱呀作响的铁门,穿旧军装的男人正在看电视。 一旁桌子搪瓷缸里泡著发黑的茶,右手半截小拇指套著金属,有节奏的在收音机上敲著。 程阳也注意到敲击收音机的是套著弹壳改造的铜套,下身穿著洗褪色的65式军裤——听林炳坤说断指是当年被枪打断的。 听说还有个儿子,但在当初的印染厂受了伤,只能在轮椅上行动。 “黄叔!”林炳坤见到黄振海,高兴地喊道。 当年就是他从海里把自己捞起来的。这是救命的恩。 黄振海的眼睛瞥了眼门口的林炳坤,微微点头:“今天怎么有空来了。” 第73章 开办电子厂的想法 林炳坤將手里的礼品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又取出一包万宝路烟散出一根递上。 黄振海看了眼,接过就夹在耳朵上,然后摸出包皱巴巴的大前门,也给林炳坤和程阳等人散一根。 林炳坤、程阳和林泽沛四人双手接过。 林炳坤、林泽沛和林泽爽三人也没客气,点了起来。 但程阳也是夹在耳朵上,跟著笑说道: “黄叔,今天来,主要是听坤哥说这里堆著不少没用了的渔网,所以想著来收了。” 林炳坤嘴里的烟吐完后,就跟著说道:“叔,不白收。这东西你们也都堆著占地方,清走也好弄出地方。” 黄振海將手里的火柴熄灭,抽了口烟后道:“既然是坤仔的,那就拉走吧。堆在那里,只是不想让印染厂好过。” 林炳坤看向程阳:“之前听叔说过,上个月港商来说建度假村,结果拉走三车渔网当抵押,现在人还在澳岛赌钱呢。” 程阳点点头,看著黄振海:“叔,你们这里主要做什么的?” 黄振海扫了程阳一眼,淡声道:“外面那么多大飞,你不知道?” 大飞也就是走私艇。这点程阳知道,但却是笑道: “当然。是我没问清楚。我的意思是,村里那些老人,妇女做什么?现在不打渔了,是不是空著手?” “后生仔,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黄振海也懒得问了。 程阳见此,就开门见山道:“渔网我就不带走了。我想在这里让你们各家各户帮我处理製作渔网。 只要做好一个网袋,我给一毛钱收。样品我带来了。” 说著,程阳从外面的自行车篮子里取来一个黑色塑胶袋子。 “黄叔,按照这样做。只要做好,不破损的,一个一毛钱收。有多少收多少。我可以先留下钱,叔您帮我收著。后面我来收货。当然,我也会支付您一笔辛苦费。” 黄振海皱著眉头看著程阳。 他儿子在印染厂被卷进机器截肢后,他就对这些事情没上心了。 他看著程阳给出的样品网袋,並不难,完全可以用缝纫机缝製。 他们这里因为地理位置的原因,家家户户倒是有些钱,缝纫机也基本上家家都有。 “后生仔,这破东西一个一毛钱收?要做慈善?”黄振海眯起眼,缺指的手挲著收音机调频钮。 “不,坤哥说都是自己人,且对我而言,一毛钱一个不算什么钱。 但能让这些渔网重新利用,我能用上,村里人也有一点收入,那就是属於双贏。不然丟了也就成垃圾了。” 林炳坤听闻,不由看了程阳一眼。 这傢伙! 自己可没说过,这是给自己面子啊。 黄振海听完后,看了林炳坤一眼,微微頷首。也就信了。 这小子是个念恩的。 程阳指向门口也有一小堆的渔网:“那些举报我家菜价低的,那就不弄价格,弄这东西,看看还有什么理。” 黄振海突然笑了笑:“那行。我就替村民答应了。” 程阳顿时一笑,从腰间挎包里取出一张百元面额的侨匯劵以及三叠大团结: “叔,这侨匯劵是辛苦费。另外这三百块钱算是第一批三千个网袋的数量。这里用完,可以去別的村子收。做多少我都要。” 黄振海没曾想程阳居然还真这么大方。 但他也不客气,也就收了起来。 “拿钱办事,这点你放心。保证跟你做的这个一样。”黄振海也给出了保证。 程阳也是笑呵呵地说道:“坤哥总是跟我说黄叔曾经在战场上的勇武,说话更是一口唾沫一个钉,在村里没人不信服,当然是相信的。” 听到战场,黄振海更是高兴几分,默认地点点头: “那是!那群猴子被我们杀得屁滚尿流,跟杀鸡似的。” 林炳坤吐著烟圈,望著棚屋顶。 这傢伙还真是会来事。 林泽沛和林泽爽则是在学习程阳这见人说人话的本事。 听著程阳和黄振海谈著战场的事情,居然能说得有来有回,还有模有样的。 说的黄振海十分高兴,仿佛找到了有同话题的朋友。 这点他们又是一阵佩服。 这种侃话的本事,他们是真的做不来。 当然,主要是没程阳这种不知从哪里看来的,关于越战的事情。 连黄振海都听得频频点头。 那就说明程阳不是瞎扯的。 二十几分钟后,程阳见气氛差不多了,主动將话题引到自己另外一个目的上: “……所以,现在是要过好日子的时候了。叔,我见別的村子都有人办厂了。我们这里似乎没人过来?就一个印染厂?” 黄振海嘆道;“就是因为这破厂,才没別的厂来。这厂放出的毒水,连鱼都打不了。 但对方是港商,又有合同,僱佣的也是村里人,也只能忍著了。” 程阳沉思一会后,道:“那开办电子厂呢?” 这下,不仅是黄振海盯著程阳看,就连神游天外的林炳坤等人都盯著程阳。 “电子厂?”黄振海皱眉:“什么意思?” 程阳笑道:“如果我开办电子厂,我们一起合作怎么样?” 黄振海可太清楚电子產品的利润了,顿时他就来了兴趣:“阳仔,说说。” 刚刚二十几分钟的聊天,他认可了程阳。 这对战场的了解和见解,就足以让他觉得程阳不是一个吹牛侃大山和不学无术的人。 程阳指了指林泽沛和林炳坤:“他们也需要加入。” 林炳坤疑惑:“算我做什么?我也不懂技术啊。” 但林泽沛似乎明白了,程阳是让林泽鸿加入的意思。 黄振海没开口,只是等著程阳继续说。 程阳则是继续说道: “黄叔,你们出场地和人手。坤哥提供设备和材料,泽沛他们提供技术。我来负责总体的產品製作研发的方向和业务。” 这下,在场之人都盯著程阳,呼吸都加快了几分。 办厂! 这是他们想都没想过的事情。 程阳迎著他们那炽热的眼神,依旧淡定地说道: “具体的流程,我已经了解过。叔,场地和人手,水围村是现成的。我用我个人的名字买下地块或者长租地块。又或者是村子用地入股都行。 之后从村里找人手进行培训,这样一来,村里人也有一份收入。 泽沛他们跑业务,门店销售,以及技术支持。 坤哥负责原料採购,以及一些关係的处理。只要按照我的计划进行,一年內,我就能让水围每一户都是万元户!这点我不是在吹牛。” 听到最后一句,林炳坤、林泽沛和林泽爽三人都赞同地点点头。 他们是知晓程阳本事的。 虽说才十四五岁,但能力比他们都要强,这点他们不得不承认。 黄振海自身注意到林炳坤三人的神色,不由对程阳的评估多了几分。 第74章 场地 “你想做什么?我想听听你的计划。”黄振海神色严肃起来。 若是能在村里办个电子厂,好处太多了。而以他在村里的威望,足以促成这件事。 闻言,程阳就知道黄振海心动了。 当即说道:“总体就是利用三来一补政策,先行让村人熟悉手艺,赚点钱,也让大家熟悉学习电子零件產品,学习加工技术。 之后我们就可以仿造某些电子產品,比如电子手錶、收音机之类的,自己建立品牌。 之后销往內陆,或者在鹏城销售。利润一点也不会低。但培训人员会一些时间。 只要品牌建立,村里人不用再去海上冒险了。甚至將来会有人开车来排队提货。” 这下,在场几人是真的心动了。 程阳说的计划,似乎並不难实现。虽然其中许多问题需要解决,但事在人为。 在村里办厂,掛的是集体的名义,这就能避免许多麻烦。 虽然以后利益的切割会很麻烦,但將来他有的是办法处理。 林炳坤似乎也知晓程阳让自己加入的原因了。 原料,以及一些关係! 黄振海轻轻吐出一口烟后,目光灼灼地盯著程阳:“你想怎么开始?” 他是村支书,是村里的负责人。 看著不少村子发了財,而他们村子却小打小闹,早就有了心思。 但却不知如何开始。 程阳这番话,虽然简短,但却给了他一个方向。 大有可为!且比在海上当水鬼更为安全。 他也没想到,林炳坤今天带来的人,给他带来这么多的惊喜。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但程阳却是说道:“这件事我需要更为细致地计划。这念头也是我进入水围后產生的。 一是我不知水围的情况,如场地,人手。 二是我还不知水围在当地能做到什么地步,比如关係。 三是我需要了解港岛那边加工的事情。三来一补是需要那边订单的。 相关的政策我了解,但真正施行起来需要注意什么,我还需要好好调查。 免得踩了线,导致大家的心血白费。 四是原料,我还需要坤哥帮我调查將来所需材料的价格,质量,地方。 以及一些残次品的情况,设备的採购难度等等。 最后是货物运输,免得產品做出来送不去,那就尷尬了。” 听完程阳讲述的五个点,在场之人都沉默了。 片刻后,林泽爽目光复杂地看向程阳:“这真是你来水围后想到的?” 他依旧有些难以置信。这是什么脑子? 才来半个多小时,就想到了一大堆。还有这些问题? 程阳笑道:“我是卖菜卖肉的。” 顿时,眾人又是沉默。相信了。 但一个卖菜卖肉的都能说得头头是道,他们更感觉程阳的厉害! 黄振海粗糙的手指在竹椅扶手上反覆摩挲,铜指泛著冷光。 外面孩童们嬉闹声飘进屋里,外面五月的木絮落在黄土路上,像撒了层薄雪。 他再次深深地吸了口烟后,將菸蒂丟在用水泥衔接的六角红砖地面上,褪色的解放鞋將其碾成粉碎,看著程阳,语气严肃: “水围的一切事情我都能摆平。” 字不多,但给出的底气让眾人都觉得信服。 程阳知道这事成了。就看自己这边了。 “你要什么原料和设备?”林炳坤也严肃问。 程阳摇头:“得看要加工什么。具体的工具得看技术师傅的意见。我的任务是整合一切,把控研发和製作方向,以及摆平销售渠道。 这些不急,回去后跟泽鸿和胡老师傅好好聊聊。” 林泽沛和林炳坤等三人明白老师傅说的是谁。 这下,他们又多了信心。 但林炳坤皱眉道:“他会愿意?” 黄振海不知说的是谁,只是看向程阳。 程阳则是笑道:“是人就总有欲望。黄叔想让村里人过好,村里发展起来。 而我们的目的是发財做大。那老师傅也有他的目的。 抓住他的目的,满足他就行了。 再说,也不用长期,哪怕在厂里当技术指导也行,不是一定要让他亲自在前面干活的。” 这下,林炳坤也就明白了,笑道:“这样一说,我就知道怎么做了。” 见此,黄振海好奇道:“很厉害?” “华深北不少技术工都是他教的。”林炳坤道。 黄振海顿时肃然起敬:“那真是老师傅了!但晒穀场那边有仓库,要去看看吗?” 程阳等人相视一眼后,皆是点点头。 於是,黄振海拿上一支手电,领著眾人离开家,往后穿过荔枝林。 一路看到不少村人盯著程阳等人,直至转过晒穀场斑驳的水泥墙。 很快,三间红砖仓库突兀地立在林子里。 铁皮门上的『备战备荒』的標语已褪成浅粉色。 “六八年修的仓库。” 黄振海打开生锈的锁头,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里面没电,但黄振海摸出带来的手电,光束扫过里面墙上的生產標语。 “这三间仓库里面是互通的。”黄振海带著他们进入里面。“如果真要做,这里符不符合?” 最后一句他是朝程阳问的。 程阳则是问道:“多大?” 黄振海不假思索地回应:“三亩地左右。” 程阳点点头:“够了。原料仓储,加工,三个地方刚好。” 黄振海笑了笑道:“那就好。” 眾人前后看过之后,也觉得这地方不错。 保密性也很好。 只要守在前面,不担心其它地方有人进来。窗户也比较高, 等眾人都看完后走出仓库。 “既然这样,设备的事我来解决。” 林炳坤道:“老师傅那边也由我去说。正好我认识天水围的一个老板,专做二手注塑机的。” 程阳想了想道:“有注塑机……那就先从电子表壳做起。提供abs原料,我们……” 话未说完,一个晒得黝黑的民兵队长陈大勇闯进来: “海叔!边防的巡逻艇又扣了阿水他们的船!” 黄振海闻言,嘆道:“又是这白天出去。” 旋即,他看向程阳等:“今天先到这里吧。事情决定好了跟我说一声。” “好,黄叔,您忙您的,这件事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做好的。不急的。”程阳当即道。 黄振海微微頷首,也就离开了。 除了程阳,他们不会想到有一份《关於进一步推进对外加工装配业务的暂行规定》的文件,右上角有行小楷批註: 政策窗口期,五年。 今年是79-84年后的进一步的政策。 算上今年在內的五年內,鹏城的人口,企业数量会暴增! 第75章 网兜生意 在离开水围后, 骑著自行车,林炳坤的凤凰自行车在黄土路上顛簸著,车把上掛著的港產公文包撞得啪啪作响。 程阳按住被风吹起的衬衫下摆,夕阳在不远处口岸方向的鹏城河水面投下破碎的光斑。 林炳坤还是忍不住地朝程阳问:“你確定让我们都加入?” 程阳笑道:“只有整合资源,才能迅速將工厂办起来。 只要工厂做起来,你的门店和將来泽沛的门店都能当销售点。” “那要投多少钱?”骑车载著自己弟弟的林泽沛问。 他也没想到,程阳会將他们都带上。 事实上,程阳拉上自己堂弟都足够了,毕竟自己又不懂技术。 程阳道:“这个还不知。需要计算后才能知晓。不著急,慢慢来。將来销售跑渠道,还需要你们两个呢。” 林泽沛这下就明白了。 “这样的话,阳仔,估计那边的注塑机之类的,是要港幣结算的。” 林炳坤突然捏住剎车,橡胶轮胎在砂石路上擦出两道深痕,“我们得换外匯券?” 程阳也就顺势停下,说道:“不用著急,用侨匯劵就行了。我能解决。这点等后面计算出总体的费用后再说。” 说著,程阳又想到什么,转而说道: “对了,帮我从港岛弄一些地高辛,能弄到吗?” “地高辛?什么来的?”林炳坤疑惑。 “一种药物注射液。或者地高辛片也行。”程阳道:“你帮著打听下,价格不会很高。” “好。”林炳坤想了想,也就应了下来。 接下来,眾人回了华深北。 当程阳回到门店时,夜色开始浸染华深北。 档口里悬著的钨丝灯泡在夜风中摇晃,將四道拉长的影子投在水泥地上。 周小妹正踮脚擦拭著架子,蓝布围裙下摆扫过墙角码放的竹编货筐。 林秋锦已经在收拾档口,肉也卖完了。 老妈已经回家做饭。 陈凤娣也是会住处做饭,她和周小妹一起住的,也自是做上周小妹的一份。 “事情办完了?”程父见儿子回来,询问道。 程阳点点头,脸上带著一丝疲惫却难掩兴奋: “办好了,是渔网袋的事情……” 他將自己的想法和计划详细地跟老爸说了一遍,林秋锦和周小妹也在一旁听得认真。 片刻后,这个平日沉默寡言的潮汕姑娘,精准递上晾到恰好的温水。 程阳一边说著,一边接过周小妹递来的一杯水,微笑著道了声:“谢谢。” 旋即继续对老爸说道,“等渔网袋做好后,后面的价格恢復正常。但给那些老主顾送一个网袋。可以给他们装蔬菜肉什么的。” “如果是新客人,只要购买的蔬菜和肉的价格超过三块钱的,都可以送一个。” 程建山这下就明白自己儿子的打算了。 “阳仔,你这想法不错。这既能感谢老主顾一直以来的支持,又能给咱店打个gg,以后他们拎著咱店的网袋出门,不就是活招牌嘛!” 林秋锦在一旁也竖起了大拇指: “阳仔,还是你脑袋瓜转得快。这网袋一送,老主顾心里暖乎乎的,说不定还能拉来更多新顾客!” 周小妹眨著明亮的眼睛,但没有说话,只是站在一旁,微笑著看著程阳。 程阳笑道:“当然,而且我设计的网袋上需要缝上一块『万家鲜』的店名。这样人家一看就知道是来自咱们店的的。” “接下来是明天订货的事情。” 程阳这时候说道:“订货单也都知道了。锦伯,跟那边说了没?” 林秋锦说道:“下午休息的时候去定了。除了自己门店卖的,明天要的货都定好了,一般不会有问题。” 程阳想了想,道:“锦伯,有空的时候,多去別的肉联厂看看。以防万一。” 林秋锦闻言,眉头一皱:“你是担心没肉买?” 程建山想到什么,也是担心道:“是不是拿了医院的单子,担心被人找麻烦?” 程阳摇头:“不是。医院的蔬菜肉类都是从国营站进的。加上去年年底就取消了统销统购,对他们而言不影响什么。 毕竟工作还在,反正省事。 刚刚那般说,也只是做一个退路,免得哪天真的没货进了,可以去龙纲或者步吉那边。” 这般解释,他们也就稍微放心了。 “爸,那辆车,这段时间我教你怎么开。” 程阳知道开车的事情避不开说法,因而主动找藉口道: “我也是跟著在蛇口车场那边学了十几天。基本上能开了。操作不难。等您熟悉了,以后送货就用这辆车。” “你说你学了十几天?”程建山皱眉:“什么时候学的?” 程阳笑道:“平时总在外面,正好认识改装厂的人,送几包烟就让我学了,后面跟几次车,在路上也就学会了。 只是不怎么认路。爸,放心吧。我都开回来了。 明天开始的蔬菜採购,都得用这车才方便。不然一两千斤蔬菜,得用多少三轮车? 以后中午过后,我带您学。不难的。” 见此,程建山也就应下了。 隨著林秋锦收拾乾净肉档之后,也就先行回去了。 剩下的事情不多,程阳先送周小妹回住处。 到了平房门口,陈凤娣已经做好了饭,想让程阳留下来吃饭,但被程阳笑著婉拒了。 隨后骑上自行车快。 平房门口,站在渐浓的夜色里,望著程阳离去的背影,消瘦的脸上露出一抹好看的笑意。 “进来吃饭了。”陈凤娣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好。”周小妹低低应了一句,转身进去。 跟著里面传来陈凤娣的声音: “锦哥留给我们的两斤后腿肉,燉好了。你多吃点。你太瘦了。 好在来到这边后不缺肉吃,你也比之前恢復回来了一些。你底子好看,得吃回来。” “嗯嗯。谢谢姐。”周小妹的声音依旧低低柔柔地回应著。 程阳回到门店后,將自行车绑在车斗里,而后载著自己父亲回了地方。 只是里面车辆进不去,只能停在巷口。 从车上下来时,程建山是满脸的跃跃欲试。 虽说当初来鹏城时,陈阿炳的人用车载过他们。 但这次不同,算是自己家的,加上以后学会后,就是他来开了。 第76章 新闻信息 回到家里,做好饭菜的王秀兰,见丈夫一脸兴奋的样子,不由问了下情况。 在听说儿子让他学开车,以后好方便送货载货时,也是赞同。 不然以后蔬菜那么多,用三轮车得来回跑且又钱僱人。 一次性载过去,能省不少钱和事,送货也能省时间。 钨丝灯泡在饭桌上投下暖黄的光晕,一家三口边吃著饭看著彩色电视上的新闻联播: “纪念五四运动66周年,邓同志特別强调了青年在改革中的作用……” “根据现有情况,鹏城经济特区管理线正式启用,二线关全面开始运行。 该管理线全长84.6公里,设6个检查站,其中包含南头、步吉等,內地人员需持《边境通行证》进入特区,港澳同胞凭回乡证……” 王秀兰舀汤的手顿了顿,浓白鱼汤在碗里盪起涟漪,倒映著电视里二线关铁丝网的画面。 “邓同志会见西兰总里朗伊,强调『对外开放政策不会变……” “国家物价局宣布放开缝纫机、国產手錶等5类商品价格……” 程阳一家安静地看著新闻,但程阳的目光顿时就被其中一条新闻吸引住了。 “爸,今天的报纸买了吗?”程阳连忙问。 程建山和王秀兰知道儿子每天都有看报纸的习惯,因而也交代过要买的。 “有的,就在架子上。”王秀兰当即道。 只是下一刻,王秀兰想起了什么,朝儿子说道: “今天小妹跟我提了一件事,阳仔,妈觉得有些道理。” (请记住.com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程阳放下碗筷后,起身过去拿报纸时,有些惊讶地问:“什么事情?” 程建山的注意力也从电视上转到老婆身上。 “今天你没在,有人来查证件。这没什么问题,你爸也给了两包烟。 但他们走之后,小妹跟我说,最好做两本帐。说是给別人查的和给自己看的。” 听到这话,程阳有些惊讶:“她还知道明帐和暗帐?” 王秀兰白了儿子一眼:“这丫头也是初中毕业的,听凤娣说,她每天回去不仅教两个孩子读书认字,还自己看书学习到晚上十点多呢。” 程建山点点头:“这丫头確实勤奋。知道读书的好。阳仔,你要不要去上学?华深北也有夜校的。” 程阳摇头:“我只是停止了读书,不是停止了学习。对我而言,我时时刻刻都是在学习。 但周小妹的话倒是不错。妈,您是家里的財政大臣,您也不是在学习会计出纳?看著办就是。” 听著儿子的调侃,王秀兰白了儿子一眼。 但听儿子也说没问题,她也是高兴。 只是转头见儿子饭没吃就看报纸了,不由说道: “吃完再去看也不迟啊。” 程阳点点头:“好。” 旋即將报纸放一边,迅速將饭扒拉完,再喝了碗鱼汤后道:“我进去了。” 旋即拿著报纸进了书房。 王秀兰看了眼丈夫:“今天的新闻有什么特殊的吗?儿子似乎有些紧张?” 程建山看著已经播完的新闻联播,想了想,摇头: “我也不知道。信息那么多,我就记住了邓同志。” “那应该是跟鹏城有关的。不是说二线关全面启用了?”王秀兰也记住了这一点。 毕竟住在鹏城,对鹏城的事情关注自然多一些。 而联播上特別报导了这点,就足以说明上面的重视。 但他们不知,程阳关注的更多。 在书房门关上的剎那,5月的燥热空气仿佛有了重量。 程阳脱下粘在后背的確良衬衫,檯灯照亮玻璃板下压著的剪报矩阵: 从《鹏城特区报》头版『物价改革闯出新路』,到《经济参考》角落里的『沪市工业券取消试点』。 泛黄的新闻纸在他眼中化作跳动的记忆,想要激发自己可能存在的记忆点。 他取出之前存下来的报纸——都是关於物价闯关的內容和政策。 程阳一一翻开对照后,也基本上確定了。 记忆中,88年是全国闯关年。 但现在是八五年,虽然他们一家3月份才来到鹏城,至今不过两个多月。 但他已经通过一些渠道,买到了一些一月份到三月份鹏城特区报的旧报纸。 经常看新闻联播的都知道,这播出的信息就是全国未来政策的风向標。 今天特別提到的新闻,那就意味著鹏城的物价改革试点是得到上面认同的,意思就是——可以进一步放开! 程阳一一调出信息后,也注意到了几个点,將其单独拿了出来。 ——四月,鹏城职工月均工资150元…… ——永久牌自行车零售价突破两百…… ——步吉农批市场將於六月投入运营……(註:初代) 程阳看著一条条有价值的信息,最后结合今天的新闻。 基本可以確定鹏城进一步放开工业用品的物价的时间,应该从五月份开始,这连续到年底也说不定。 摸著石头过河,意味著一步步来,不可能全部放出来的。 当月光爬上程阳桌上的记事本时,外面传来了母亲王秀兰的敲门声以及叮嘱声: “別熬夜,早点休息。” “好。”程阳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句。 手中的钢笔继续在本子上记录著一些,只有他才能看得懂的节点信息。 同时也在完善电子厂的计划。 一夜无话。 半夜四点,一家再次忙碌起来。 由於今天的货量多了不少,加上昨天订购的蔬菜不足,因而程阳只能去另外订购。 “小程老板又来扫货啦?” 菜贩老吴掀开盖著冰块的草帘,在手电筒的灯光下,青翠欲滴的菜心还凝著晨露。 这段时间来,他们这些人都晓得程阳来进货,总要留出最水灵新鲜的。 毕竟能掏出侨匯劵来进货的人还真不多。 侨匯劵和外匯劵一样,都是硬通货。 这也就导致程阳拿货比其他人更有优势,因而这些批发商给出的价格和菜品的质量都很有保证。 说句不夸张的,程阳若是拿出外匯券,连紧俏货都能撬出来。 多日来形成的拿货习惯,也就导致这些菜贩子见到程阳就直接给出最好的蔬菜和有优势的价格。 然后程阳就直接让他们送到档口。 隨著一筐筐蔬菜送到档口,挑拣的人再次多了几个。 之后分拣好的蔬菜一筐筐送到外面的车上。这让不少人看得直瞪眼。 一些认识程阳的,也都错愕不已。 从以前的扁担菜筐到三轮车再到现在的解放车。 这变化的速度是他们无法理解的。 其中,捷阳陈在看到程阳一家居然用上解放车送菜的时候,也是差点瞪大了眼珠子。 但他们也知道,程阳应该是拿到了工厂或者机关单位的订单。 眼里只有羡慕的份。 但同样的,程阳这边的举动,自然进入了朝山会的视线。 第77章 朝山会 某间骑楼二楼茶室,钨丝灯泡下的小客厅里,四把酸枝木圈椅却只坐了三个人。 管帐的师爷戴著老镜,手中的钢笔在空白进货单的『解放车』三字上重重画了个圈,朝进来的小弟问: “查清楚没?真是拿货不是批发的?” “千真万確。”马仔抹著汗回话:“都看著呢。跟以前一样,拿货后就在档口分拣,然后装车。” “出去吧。”师爷点点头。 “是。”马仔立即离开。 能用解放车载货的,除了一只手能数得过来的批发商,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个体户有这个本事的。 但他们也知道程阳是华深北周福那条线的人,因而知道后,也只是多了一些关注,並没有做什么。 毕竟程阳不是插入东门的批发行,只是採购和供应。 属於下游商,不属於踩过界的竞爭。 “这小子还真是不一般,鸟枪换炮的,得查查搭了什么线。解放车,可不是那么容易弄到的。” 另一个对面的中年男子弹了弹菸灰: “老周那个老东西,这段时间囤了不少电视和收音机,听说之前又收了不少破损的侨匯劵和外匯劵?他要做什么?” “是有这么一件事。” 师爷只是应了一句:“但没听他说。囤东西也是为了赚钱,有什么好奇怪的?” 始终沉默的第三个人突然直起腰,酸枝木圈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他脖颈有道蜈蚣似的伤疤,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眯著眼睛,缓缓开口: “老周那傢伙得到消息说物价可能进一步放开。所以提前囤著。” 这下,茶室驀地安静下来。 楼下飘来豆和菜市场的混杂气味,师爷摘下老镜呵了口气,慢条斯理地擦拭镜片: “他知道什么货品?也不怕囤错了?” “老周和那个小子见过面。后来就开始了。” 顿时,其余两人又安静了。 “那小子一家不是从农村来的?” 师爷皱起眉头,露出满口茶渍黄牙,冷笑道,“你以为是他告诉老周的?以为他是体制內二代啊?” “这不重要,下午找老周聊聊就行了。” …… 清晨六点,天色微亮,城市还未完全甦醒,晨露沾湿了路边的野草碎石。 程阳的解放车准时到达门店。 由於人手充足,又有解放车助力,今天的货物搬运比平时又快了半个小时,也省了钱。 不过,事情也更加繁杂。 车辆在门店停下,林秋锦、程平木和程锦勇三人早已在忙碌地处理猪肉。 主要是清理出要配送的部分。 伴山酒家和华强医院所需的猪肉,加起来差不多有三头猪的量。 再算上门店售卖的,总共是四头半。 但酒家和医院要的是指定部位,所以实际拿货只拿了四头猪。 除去酒家和医院预订的指定部位,剩下的猪肉就留作门店销售,因此程锦勇被程阳调到肉档帮忙。 眾人手脚麻利地將蔬菜处理好,过秤、分装、记录,然后搬运到车上。 猪肉的处理也是如此。 程阳还带上了平板拖车,以便在送货时更方便拉货。 “可以了!”隨著程建山仔细確定好所有的单子数量,朝儿子喊道。 “那就上车吧。”程阳笑著回应老爸。 解放车虽然挤一挤能坐三人,但正常情况下坐两人较为舒適。 这时间点的天气不热,因而没有开启冷链,车厢里也能站人。 於是,程阳安排程锦勇站在车厢里,坐在蔬菜筐边上。 隨著车辆启动,程阳先去了比较近的华强医院。 路上,早早起来买菜的人已经有不少。流动摊贩也已是到了华深北附近。 虽说有万家鲜门店存在,但生意依旧能做。 流动摊贩的成本远比门店的低,灵活性较强。 车辆进入华强医院食堂后巷,程阳將解放车稳稳倒进食堂卸货区。 车尾惊飞了在垃圾箱觅食的麻雀,扑稜稜的翅膀掠过刚种下不久的香樟树。 按照医院后勤部门的要求,蔬菜猪肉都搬运到指定位置。 医院的採购负责人仔细检查了货物的质量和数量,也觉得很不错。 至於换了採购商的事情,王德安已经事先告知过,加上王德安的特別脚底,这负责收货的人也没有为难。 但在採购负责人確认无误签了名字后,却发现口袋多了一盒东西。 跟著就听程建山笑道:“辛苦了,这么早来接货。” 採购负责人脸上多了几分笑意,取出衣兜里的钢笔,签下自己的名字,边说道: “哪里,都是干活做事的。这肉和蔬菜远比之前好多了。很不错。” “那是。不能坏了口碑不是。也能给我们都省点事情。”程建山笑道。 程阳並没有过去,而是让自己父亲去交接,等后面自己父亲会开车了,就是交给他了。 至於这时候,王德安还没上班呢,等送完伴山酒家再回来也就差不多了。 等全部处理好,时间已经是七点半。 隨后一行三人则是去往伴山酒家。 当阿昌看到程阳居然开著解放车来时,也是一脸错愕。 “一段时间没见,今天来就这么夸张吗?”阿昌跟著程阳来到车后:“运龙肉啊?开解放车!” 程阳笑道:“还送別的地方,东西多,只能用大车了。” 这下阿昌就理解了。 “对了。”程阳边卸货边说道:“以后酒楼的採购单子,每天下午我们的人亲自来拿,也不用你天天跑一趟了。” 也就现在没电话,不然也就一个电话搞定了。 阿昌点头:“无所谓。都行。” 接下来就是熟悉的流程,也全然是父亲程建山在负责。 这段时间程建山也和伴山酒家的人交熟了,没什么生疏感。 等他们回到门店,阳光洒在身上,让人感到一丝燥热。 夏天的天气已经开始显现出来了。 门店有足够的人手,程阳见路上没多少人,就朝自己老爸说道: “爸,货送完了,走,先熟悉车辆。” 听到这话,程建山面色一顿,顿时紧张起来:“现在?” 程阳见自己老爸紧张的模样,也是笑道: “当初您教我骑自行车的时候,我可没紧张。” 柜檯上找钱的王秀兰闻言,似乎想起了儿子小时候骑车被摔得乌青的模样,也是会心一笑,给眼前的大姐多送了两根葱。 这让大姐笑眯了眼,连夸万家鲜做生意厚道。 上架感言(短剧版·上) 【第一幕:电子厂流水线,1990年】 (程阳站在水围电子加工厂的流水线前,流水线突然变成打字键盘) 程阳(擦汗):各位老铁,咱们厂子凌晨要交『首订大货』了!(举起电路板)看见这集成块没?首订就是一块块焊上去的元件!最终板子能不能用,全看首订了! 林炳坤(工友装,拿著电烙铁衝出来):程阳!隔壁《重回八五:我的首订在哪里?》首订破万,咱的机器要饿死了! 程阳(拍案而起):快把我那台286电脑搬来!让阿芳把算盘换成计算器! (转身对观眾)义父们,首订就是电子厂的启动资金啊!(掏出发票本)您订一章,我多焊十块bp机主板! 【第二幕:万家鲜门店】 (王秀兰拨著算盘) 王秀兰(拨算珠啪啪响):阳仔,妈给你算过了!首订满500,咱家万家鲜在南山的分店可以开了!(突然揪住程建山耳朵)老头子,把你那些供销社老书友都叫来支持下! 程建山(疼得齜牙咧嘴):轻点轻点!我这就用单位座机打call!(掏出通讯录)餵?马科长吗?对对,我儿子那本《重回八五:从鹏城小贩到巨头》…… 程阳(抢过话筒):爸!这是编辑电话(转向观眾苦笑),义父们见谅,老人家不懂圈子的规矩。(突然正经)首订达標,加更三章!万字!(端起搪瓷缸)我乾杯,诸位隨意! 【尾声:摩托罗拉大哥大特写】 程阳(深情凝视镜头):书友们,首订就是咱们的“掛靠国营单位介绍信“!(突然摩托罗拉响起)餵?好运大大? (错愕)什么?上架五万字? (兴奋)只要首订够数能上推荐位? (猛地转身)听见没?!这可是深圳速度! (掏出工作证拍在桌上)我程阳在此立誓——首订五百基础上,每破百,加更万字!仅限周六! 往后破百,加更一章! 让咱们骑著摩托嘉陵70,冲向vip精品区!(幕布落下,响起《爱拼才会贏》伴奏) 【终幕:程阳的野望(修仙串门版)】 (程阳身披“日更万字”战袍,脚下踩著“月票祥云”) 程阳:“若首订破五百,加更算什么?我直接把键盘炼成本命法器!” (虚空传来书友的怒吼:“先把上个月欠的十章补上!”) 程阳(抱书友大腿):“仙长救命!订阅不够丹药断供,本萌新快被祭天了!” 书友(掏出一袋灵石):“此乃首订灵石,可助你冲开推荐位的任督二脉!” …… (首订即收藏夹里的特区通行证,全订是vip客户专属大哥大,追订就是电子厂流水线的润滑油!《重回八五:从鹏城小贩到巨头》凌晨上架!五万字!) 感谢各位陪我发癲的书友! 首订不是kpi,是让主角从树上掉下来的降落伞,是让编辑放下四十米大刀的免死金牌~ 今晚十二点,诸君订阅!票来!! 上架感言(短剧版·下)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还有第二版! 【上架感言小剧场:《重回85:从鹏城小贩到巨头》】 --- 第一幕:罗湖口岸的深夜追杀 (1988年深南大道,霓虹灯牌闪烁) 程阳(男主)抱著一摞手写稿夺命狂奔,身后穿的確良衬衫的好运大大骑著二八槓自行车狂追。 编辑(怒吼):“扑街!说好昨天交稿,你躲到沙头角走私录像带了?” 程阳(一个漂移躲进报刊亭):“大佬!新章节卡在『首订章』了,你知唔知造汉卡比造原子弹还难啊!” -- 第二幕:华强北电子摊位的机密交易 (摊位上堆满《电子报》和拆到一半的任天堂红白机) 神秘书友(戴蛤蟆镜穿喇叭裤):“靚仔,听说你要首订救命?” 程阳(警惕):“你系工商局钓鱼执法?” 书友(掀开蛇皮袋露出成捆粮票):“这袋『首订外匯券』够你换五万字存稿!不过——” (突然压低声音)“得全发出来!” 程阳(猛地攥住袋子):“成交!” --- 第三幕:科技园天台的对决 (狂风呼啸,程阳与西装革履的起点系统对峙) 起点(举著大哥大冷笑):“首订达標率不足500,按《1988网文管理条例》,主角马上要去捡垃圾了!” 程阳(甩出书友评论):“看看!『(待冠名)』打赏盟主求加更,『(待冠名)』天天投票催商战!” (突然掏出小霸王学习机):“信不信我现场写个金手指程序?” --- 第四幕:深南大道万人方阵 (背景是排队买股票认购表的人潮) 程阳(站在水泥管上喊话):“各位同志!首订不是资本主义衣炮弹!” (举起搪瓷缸):“这是咱们特区的电子元件!你订一章=给主角焊个电晶体,全订=攒台386电脑!” --- 【正经版求生指南】 感谢陪我疯癲的书友!你们每张首订都是: 1男主从万家鲜卖出的生鲜食品。 2电子厂流水线送出的电路板! 3反派大哥大的通话时长! 今晚零点,请用订阅把我焊死在《重回85:从鹏城小贩到巨头》—— (摸出皱巴巴的边防证):“实在不行…只能让主角跳鹏城河重生修仙了!” 第80章 学车人的普遍想法(求首订啊!!) 第80章 学车人的普遍想法(求首订啊!!) 程建山紧张地把著方向盘,程阳则是在副驾指点著要领,以及如何操控。 这感觉就像是前世学车的教练,让程阳在眼底打方向盘和踩离合一样。 隨著老爸熟悉了,程阳开始教开车。 现在这年头路上也就人和自行车或者拖拉机。 交规基本没有,因而只要让父亲知晓如何操作就能动手了。 说得再多,不如上手边开边学,远比说来得印象深刻。 “当年开拖拉机可比这痛快!” 程建山拧钥匙的手微抖,引擎咳嗽”著吐出蓝烟。 程阳扶住父亲青筋凸起的手背,笑说道:“得先泵油“” 他引著父亲摸到座椅下的手动输油泵。 在程阳点拨下,程建山连按五下,仪錶盘红灯终於转绿。 跟著松离合的瞬间车头猛躥,惊得程阳攥紧方向盘,连忙道:“二挡要等转速表过蓝线!” 程建山膝盖撞上转向柱,却咧嘴笑了:“收回那句话,还是这车有意思。” 片刻后,车辆顺利启动,不用下去铁轴启动了。 慢慢的,后视镜框里,车轮在黄泥地上型出蚯蚓般的辙。 “这铁疙瘩比耕牛犟。有点不好操控。” 程建山抹了把流进眼角的汗,指缝间还粘著排挡杆的味道。 “爸,全身別崩得那么紧,人都要趴在方向盘上了。抓住方向盘慢慢把控就“对,只要控制好方向盘,剎车和离合,基本没问题————” [” 隨著程建山手腕上那块尚海表的指针稳稳压在11点一刻,解放车缓缓驶回门店旁的空地。 阳光正当头,炽热的光线毫无遮拦地倾泻而下,將大地烤得滚烫。 程阳率先从车上跳了下来,转头对父亲说道:“爸,记著,离合要踩到底才够三指缝。” 程建山的解放鞋重新踏在坚实的地面上,一种脚踏实地的充实感油然而生。 他身上那件的確良短袖衬衫,后背早已被汗水洇成了一大片深色,紧紧贴在背。 但这丝毫没有影响他此刻兴奋的心情:“阳仔,我这是会开了?” 程阳十分理解刚开始学开车的人都会有这样的心理。 来迴转几圈就觉得自己已然掌握了驾驶的诀窍,然后產生开车也不难的想法。 他耐心地解释道:“您这也只是刚入门。要说会开,还早著呢。 別著急,按照今天这种方式跑上一个星期,那基本上就算学会了。” 在这个时代,学车可比后世容易得多,没有那些繁杂的交规和理论知识,虽说深南大道上已经设置了红绿灯,但数量並不多。 回到门店,王秀兰正准备回家,门店即將交给父子俩照看。 程建山难掩心中的得意,自信满满地朝老婆炫耀起来:“难怪阳仔学得那么快。开车还真没那么难。” 王秀兰一眼就看穿了丈夫的瑟劲儿,笑著打趣道:“跟儿子比,你还好意思说。” 还没回去的周小妹適时地倒了两杯水,分別递给程建山和程阳。 听到两父子的道谢,她只是微微摇头。 但王秀兰的话,让她嘴角微微上扬,低低一笑,並未插话。 但看著手肘撑在柜檯上的人,眼角露出一抹弯弯的弧度,藏著无尽的温柔。 林秋锦已经在往冰柜里存放剩下不多的猪肉和骨头。听到对话,也是跟著笑说道:“建山,这车看著就不好操控。阳仔这么聪明都学了好一段时间。可见没那么容易的。” 在他们眼里,程阳就是一个聪明绝顶的人。 能做出这么多事情来,自然都觉得程阳聪明。 林秋锦这点得到王秀兰的同意,点头道:“锦哥说得对。看你嘚瑟的。行了,好好看著,我先回去了。小妹,你也回去吃饭吧。估计凤娣已经做好了,这里交给他们就行了。” “好。”周小妹柔柔地应了一句,也看了眼程阳后,抿了抿嘴,开始解下蓝色工布围裙。 中午她和陈凤娣还得过来的。 有了人手,门店基本不用关门休息的。 饭后。 一心想著开车的程建山按耐不住,还是拉上儿子继续开车去。 但王秀兰不允许,得让两父子好好午休一番。 半夜那么早起来,中午不补个觉怎么行。 於是,程建山只能睡个一个小时就起来了。 到了外面,上了车后,程阳在副驾位置,手在仪錶盘上敲出节拍:“我小时候,您教我骑自行车,也是说了抓好车头蹬起来就没问题。现在也是一样的。 上午的时候,您抓方向盘还是很紧绷,所以身体得放鬆,只要注意离合剎车基本没什么大问题。 至於控制速度,您看转速表————” 隨著新的教学开始,车辆再次於路上开起来。 程阳也不心疼油钱,就这般让老爸开著车,在华深北门店和东门之间来回跑。 程建山也是愈发得心应手。 夕阳把父子俩的影子投在挡风玻璃上,隨著车辙蜿蜒成一条不断生长的路。 当再次回到门店时,已经是程建山送王秀兰回家的返程。 此时天色也已经暗了下来。 门店只有林秋锦、程阳和周小妹三人。 见父亲独自回来了,程阳的心也是放心下来。 “怎么样?我说没问题吧?”程建山进来后,將钥匙放在柜檯上,也是兴奋地笑了笑。 程阳打趣道;“我妈就没被您嚇得抓著车把手不敢乱动?” “嘻嘻。”一旁时不时看著程阳的周小妹闻言,忍不住柔媚一笑。 顿觉又不好意思,微微红著脸,忍住笑意转身继续去收拾货架。 程建山瞪了儿子一眼:”瞎说什么。你妈还夸我技术好呢。” 程锦勇和程平木两人也是羡慕,前者道:“山叔,一天就能这么自如地来回,已经很厉害了。” 林秋锦也是笑道:“建山,以后就看你的技术了。” “对了,娟婶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程阳喝了口水后,忽然问。 手中的搪瓷茶杯在桌面上发出闷响,茶杯里的水,在十五瓦灯泡昏黄的光晕里沉沉浮浮。 程秀娟和杨合义在前几天就回老家了。 毕竟杨合义放出来了,得回家跟家里人说说。因而休养几天之后就告假回家。 程建山掏出烟的手顿了顿,瞥见儿子绷直的肩线,缓缓道:“还不知。但杨合义的身体有些损伤,估计会在老家调养。你婶子应该会先下来。” 程阳微微点头,没有多说。 “你有什么想法?” 知子莫若父。程建山了解儿子,並不觉得儿子这会儿突然提起回乡的程秀娟和杨合义,怕不是临时起意。 “我有弄个水果档口的想法。”程阳道。 程阳的话,顿时让在场的五人都愣住了,门店里为之一静。 外面隱隱传来收潲水的梆子声,梆梆”的,撞碎了一室寂静。 见一个个都惊讶地看著自己,程阳笑道:“万家鲜的销售定位,不仅仅只有蔬菜和猪肉,后面还有副食品,而水果也是有的。 將来还会鱼、鸡、鸭、鹅、羊、牛等。” “如今我们供应上了华强医院,水果也必不可少的一环。门店的人手差不多了,所以水果档口也可以了解一下。 若不是政策限制以及门店大小限制,我都想著扩大门店。但现在只能分店开。但掛上招牌都一样。” “贩果子的营生能比供销社稳当?”程平木忽然问。 眾人都看向了程平木。 程阳笑道:“说说你的看法。” 程平木顿时就尷尬了,挠了挠头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水果很贵的,成本很大,且买水果的人不多,要是卖不出去,几天就烂了,承受不起这种损失。” 这点得到其余人的点头赞同。 蔬果的折损率太高了,蔬菜可以说家庭每天都要吃,但水果一个月不吃都无所谓。 程阳见他们都点头赞同的意思,也同样点头赞同:“这话我也是赞同的。” “那你还想做?”程建山问。 “所以我做的是针对性的门店,而不是批发。目前只供应华强医院和酒楼。 后面我还得继续跑酒楼和工厂,將来我们给他们供应的种类就多了。不愁销路的。 但现在这只是一个想法,还需要了解市场,非现在就施行的。 “东门似乎没有水果批发市场吧?”林秋锦问。 “有小型的点,但没有东门那么大的集散地。”程阳道:“这还需要一些时间,不著急。” 於是,眾人也就不再多言。 接下来两天,程阳继续开车送货,並教自己父亲学车。 两天几乎全天候的学习,程建山基本上能熟悉操控了。 因而,后面两天,程阳则是作为副驾驶跟车送货,確定没问题了,也就將车交给自己父亲。 当然,还给了不少油票。 等程建山拿著不少钱去加油的时候,才知道心疼了。 开车是挺爽的,但这是个吃钱的大货啊。 接下来的半个月,程阳开始白天继续跑电子工厂和中航技的单子,晚上则是偷偷处理王德安那边送来的ct设备。 王德安也在催,但程阳只是告知坏点多,需要找原材料替换维修为由拖过去。 不能让王德安觉得这边维修很容易。 此外,他也和林炳坤等人著手计划电子厂的事情。 这件事,程阳已经根据黄振海,林炳坤等人所给的资料,完成了初步的计划擬定。 但他还需要黄振海搞定一些资质,林炳坤调查一些人的相关信息,来料渠道的程度等。 这样他才能根据未来的动向制定计划。 之后就是跑业务。 一般酒楼的单子对程阳而言不难,只要送些券和东西,基本能拿下採购。 但程阳为了稳妥,一开始並没有让酒楼一次性换掉,而是让採购分一半的份额给他。 程阳的目的,是让他们去对比。 国营的和他的品质,在同价位上,只有比过,再慢慢拉关係,他们才会心甘情愿地全换成自己的。 至於华深北电子厂的工会老大,以及中航技的食堂负责人。 如同针对王德安一样,都是利益手段相结合,也提出只要一半的供应份额。 这样一来,他们也不会难做。 算是给他们一个这折中的方式,也是避免国营那边找事。只能后续慢慢增加份额。 温水煮青蛙般慢慢降低国营那边的底线。 拿下电子厂和中航技,时间也已是六月初。 王德安说的兄弟医院的ct设备,已经被程阳修復完成,也让其拉走了。 从始至终,王德安一直想著见工程师”一面的想法不曾实现过。 王德安也从未怀疑过是程阳弄好的。 但无论是什么结果,王德安是高兴的。 隨著配送业务量增加,人手的利用更为充足。 程秀娟和杨合义回来了。 但没有像程建山说的杨合义留在老家养身体,而是带了调理身体的中药下来,在这边干活边调养也是一样。 乾的活也不是什么重活,只是早上在档口帮忙而已。 这天上午,有两人找了过来。 正在门店门口看报纸,勾圈点画的程阳,见到了林炳坤和黄振海。 这让程阳颇为意外。 “黄叔!坤哥!快坐。”程阳立即起身,招呼两人。 他没想过黄振海会来这里。 黄振海笑呵呵地看了看热闹的门店,以及旁边停著的解放ca15。 程建山在清洗车子,也注意到了儿子这边的动静,走了过来。 “爸,这位是水围村的村支书。也是我收渔网袋的地方。和我大伯一样,都是当初战场下来的退伍战士!” “黄叔,这是我爸。” 黄振海闻言,眼睛一亮,看向程阳:“之前你怎么没说?” 程阳笑了笑:“不然我怎么会知晓那么多那边的事情?都是平时听我大伯说的。” 顿时,黄振海深信不疑,不然之前怎么会和他说得头头是道。 程建山和黄振海聊了一番后,也就没插手儿子的事情,继续清洗车辆。 这是每天都要干的事情,这样才能保证车厢內的乾净。 程阳继续和黄振海閒聊一番后,后者才进入正题:“程阳,这次来,一是来看看你说的门店,二是来说说一声渔网袋做好了你要的第一批三千个了。 这么多人排队,这万家鲜的名声足以说明了。你还真是厉害。我对电子厂的事情更有信心了。” 程阳的情况,他已经从林炳坤口中得知。 今天来,也是验证下万家鲜是否真的这般成功。 程阳闻言,略微一想就听出了黄振海最后一句话的意思,笑道:“黄叔,放心吧。计划我都已经做好,就等您和坤哥这边的消息呢。只要没什么问题,隨时可以开始。” 黄振海脸上的笑容顿时多了几分。 果然是个懂事的。 “好。工厂地方我都已经清理乾净,按照你的意思,该发防护的防护,该改动的改动。 资质手续,我也问清楚了,你说的掛靠村集体没问题。相关的费用也计算出来了,方便你做帐。” 林炳坤適时从人造革公文包抽出文件,油墨味混著他嘴边叼著的烟漫开:“我找到问过。港岛王老板的昌荣电子,能给我们做电路板焊接。还有两家,永胜专攻电子表外壳注塑,永发————” 他忽然顿住,將文件给程阳。 黄振海已经看过,也想听听程阳的想法。 毕竟这电子厂是程阳提出的,且能做起万家鲜,还从国营站手里拿下单位的配送,加上门口这辆解放,足以说明程阳的能力。 程阳瞥见合同一处地方洇开的钢笔水渍,看了眼—老虎鸡板林炳坤低声道:“我打听过,他们给澳岛赌场做老虎鸡的报价。” 说著,手指蘸著茶水在桌面上写了一个数字,跟著道:“电路板焊接利润可以,但需要技术。 电子表外壳利润薄,不需要多少技术,但量大。 至於老虎鸡————” > 第81章 生意;接触马国栋 第81章 生意;接触马国栋 林炳坤看了看周围一眼后,压低嗓音:“这老虎鸡,加工方面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毕竟產品不是在咱们这儿销售,而是要卖到澳岛去。 而且这利润挺高,有一个估计能顶十个电子表外壳注塑,值得好好考虑考虑。” 程阳仔细听完林炳坤的话,手中那份详细的项目文件也已看完。 他抬起头,目光转向黄振海,问道:“黄叔,您对这几个项目有什么看法?” 黄振海其实早就在心里盘算过。他弹了弹菸灰,灰烬掉落在水泥地上,缓缓说道:““要论快钱,老虎鸡確实快,也是最好的选择。但从长远发展来看,做这个对咱们技术提升没什么帮助。除非咱们將来自己也打算生產老虎鸡来销售。” “至於电子表外壳注塑项目,技术含量不算高,但订单量大。 虽然单个利润小,不过量大了总体利润也很可观。 而电路板加工项目,就像炳坤说的,需要一定的技术,我们得时间去学习和掌握。 我个人的想法是,老虎鸡项目和电子表外壳注塑项目可以同时开展。 前者能让我们短期內赚到钱,后者能提供更多的工作岗位,让村里更多的人有活干。” 程阳听完黄振海的分析,微微頷首。 他理解黄振海是想在赚钱的同时兼顾村里人的就业问题。 但他又想到了一些关键问题,便接著问道:“如果要做这两个项目,设备成本大概是多少?所需的人手又该如何安排? 计算了吗?” 黄振海听后,顿时一愣,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之前忽略了成本和人手的计算问题,只是想著项目能吸纳更多人就业。 他不由把目光转向林炳坤,问道:“炳坤,这两个项目的成本大概要多少?” 林炳坤清了清嗓子,说道:“如果是做老虎鸡的电路板零部件组装,或者作电路模块加工,成本倒不算高。 但要是做电子表外壳注塑,那就需要一整条生產线的设备。 像注塑机、模具、破碎机、混料机、退模台,还有柴油发电机这些都得有。 一套设备下来,大概要三万块左右。 而且这些设备的操作所需人手不算多,四五个人就够了。但后面还有加工修边,这需要的人手就多一些。 要是想提高產量,就得相应增加设备和人手。” “我跟对方了解过,如果要达到年產五十万块电子表外壳的產量,需要两台注塑机、四套模具、两组退模台,其它设备数量不变。 但设备成本大概就要十万左右了。 当然,如果继续增加模具、退模机器以及负责修边的人员数量,產量还能进一步提高,也能安排更多人就业。” 听完林炳坤的介绍,黄振海陷入了沉默。 十万块的设备成本,这还仅仅是设备的费用,人工成本都还没算进去! 十万块!这可是一笔天大的投入。 程阳看到黄振海的犹豫,轻轻摇了摇头,说:“设备费用不是什么大问题,我可以想办法借钱来投资。 但关键是,电子表外壳注塑项目技术含量不高,我们可以做,但不能把所有的人力都投入到这个项目上。 別忘了,我们的目標是打造自己的品牌。” “黄叔,电子表外壳加工项目可以做,但先上一两条生產线就够了。 电路板加工项目也必须开展,这是我们学习技术的好机会。 我们自己做电路板,自己做外壳,最后自己组装。 现在做这些就是为了学习和积累经验。等我们把人手、技术、设备都搞定了,到时候可能就会面临人手不够用的问题了。” “而且,电路板的应用范围很广,可以用在电子表上,也可以用在计算器、 收音机或者老虎鸡作模块上。 这类加工项目,每个工人一台加工设备,要提高產量就得增加人手。 从长远来看,学到技术远比单纯追求短期利润更有价值。不然做那些没技术含量的,终究是给別人当夜壶——用完了就扔。” “所以,做自己的品牌才是目的。全做来料加工,本钱压上,一旦出事,別人撤单那天,估计我们仓库周围的草长得比我们都高。” 黄振海听完程阳的一番话,恍然大悟,他不再犹豫,果断地说:“好,那就依你的意思来。做电路板加工和注塑加工这两个项目。” 程阳点了点头,说道:“行。黄叔,那三间仓库,拿出两间分別作为这两个项目的加工区。 您和坤哥根据设备的尺寸去测量一下场地,把面积大小详细记录下来。这样好计算设备的数量和空间利用。” 说到这里,程阳又看向林炳坤,认真地交代道:“你去和对方谈设备的事情,二手设备就行。 你可以找那些工厂老板商量,看看能不能用加工费用来抵设备的帐。 要是不行,就直接付款吧。谈好设备后,派几个学徒跟他们的技师学习加工。 另外,问问胡伯,看他懂不懂这些设备的操作,或者他有没有认识这方面的人。 如果他不懂也不认识相关的人,就邀请他作为电路板加工的培训师傅,他提出什么条件,我们儘量满足。” 林炳坤连忙拿出本子,迅速將程阳说的重点记录下来,还反覆询问了两遍,確保没有遗漏。 之后,他才有些担忧地问道:“胡伯那边应该没问题,我之前已经问过他一次。 但那些工厂老板会答应我们用加工抵设备帐的方案吗?” 程阳自信地笑道:“对於那些工厂来说,用二手设备抵换加工费用,既能处理閒置设备,又能获得加工服务,他们应该会答应的。 要是实在不行,我们就另外找製作设备的工厂购买二手设备。 全新设备等我们赚到钱之后再考虑。钱的问题我来想办法解决。” 钱其实他可以让黄振海去信用社贷。 但他没提,而是用自己的侨匯券或者外匯券处理。 这是“变现”的机会,將来拿回来的是真金白银。 甚至,如果必要,找来一些坏的设备,自己修復后,又是一笔劵换钱”的“变现”方式。 因而,他最后补充道:“如果设备不好买到,我来解决也行。” “那我们这些人入股的话,股份该怎么分配呢?” 最后,林炳坤提出了这个涉及到每个人利益的关键问题。 程阳没有丝毫避讳,他知道涉及到利益分配和人员分工的问题,必须提前规划好。 他想了想,说道:“设备的具体价格还不清楚,你问清楚之后马上跟我说。 黄叔这边以工厂入股一部分,后续还需要投入多少钱,我计算之后,根据总投资金额来制定股份分配方案。 后面我们再召集所有人开个会,一起討论决定。” “好。”黄振海对这个安排没有异议。 林炳坤也点了点头,心中对未来的项目充满了期待。 谈好事情,程阳开车送黄振海回去,也顺带將三千个渔网袋带回来。 到了水围村,咸腥的海风卷著柴油味和印染常污水的刺鼻气味灌进鼻腔。 程阳看到了原本滩涂边上渔网全都不见了。 而在仓库位置,一个个精致的渔网袋成捆堆在一起。 程阳检查之后,很是牢固。 简单的、用红色漆印刷在掌心大小布块上的万家鲜”三个字,就缝在上面o 显得还很好看。 这就是定製款的gg袋了,主顾们也能长期用。 渔网也清洗浸泡过,闻过后,也没什味道,他不由好奇道:“叔,这是用什么东西清洗的?鱼腥味都没了?” 黄振海抽了口烟,笑说道:“这对渔民来说不难。草木灰水泡一天,之后用龙眼叶汁水混水后再泡一天,最后清水再泡一天晾乾也就没什么味了。” 程阳恍然,虽然不懂,但方法是有效的,笑说道:“叔,如果有別的村不要渔网了,那就收著做起来,以后还需要的。” “成。”黄振海应下。 隨著渔网全部搬上车,程阳也就离开了。 这些本就要被废弃的渔网经过加工后成为渔网袋,还能给村里人增加一点点收入,也是不错的。 回到门店,程阳让老爸和其他人帮忙卸下来,隨之他也开始写上一块牌子。 一万家鲜定製网兜,可装蔬菜瓜果肉类,承重好,质量好。0.5元/个。 一不论新老主顾,购物满3元,都可以免费获赠一条万家鲜独有网兜。 当眾人看到程阳写下的內容,都有些惊讶。 程锦勇好奇道:“满3元就免费送?这么多袋子算起来岂不是亏了?” 此时的门店还有不少主顾,一个个看著程阳掛上的牌子,顿时一个个看向程阳。 似乎在等程阳的话。 程阳笑道:“赚钱或亏本不是目的,网兜只是为了方便客人,就像是那些塑胶袋。” 程阳看看想门店排队等候的人,笑说道:“这塑胶袋,你们带回去后,估计也是作为垃圾袋装垃圾,或者洗洗用来装別的东西,这用了也就没了。 但这网兜拿回去后,以后出门能带,放家里也能装其它的东西,既不会浪费,也是物有所值,可长期使用的。” “那明天来买,是不是一样送?”有个客人问。 程阳点头:“送!只要满足要求,都送。送到没货为止。” “好好好。”这下眾人就高兴了。 网兜不小,但一个卖五毛钱,他们还有些不甘。 但只要买三块钱以上的东西就能送一个,那自然就划算了。 王秀兰和程建山自然是知晓儿子用网兜的意思,所以也没多说,立即行动起来。 他们纷纷给那些还没走,但满足购物金额的人送上一个网兜装上。 这让那些准备离开又留下看情况的人,感到十分庆幸和高兴。 也都纷纷夸讚万家鲜的人会做生意云云。 其他人不够额度的,又立即去多购买一点凑一凑。 然后拿到网兜后,也是高兴地走了。 也收穫一堆夸讚。 这网兜看著就很是不错,万家鲜三个红色字也很是显眼。 各有各的高兴。 看著销售金额涨了不少,其余人也就明白程阳的目的了。 只是他们不知这网兜的成本是多少。 甚至,或许是亲戚朋友的,早上买过蔬菜,得知后面有送的,又跑回来问。 但王秀兰和周小妹也没办法记住那么多,哪知道谁是不是符合要求的。 只有一些比较熟,见面次数多的人有印象。 只是儿子出去了,程建山也就不管有没有,都补上。 不能跟人在门口吵,一吵,无论有还是没有,那就是他们亏了。 这些人嘴巴一传出去,卖十几块都补不回来。 因而,这也就导致万家鲜收穫更多的讚赏。 说做生意厚道”、实在”,以后就来这里买”云云的话。 於是,三千个网兜,到了中午,就送出去了两三百个。 鬼知道其中有多少人是浑水摸鱼的。 但没办法,其中有些是真的,有些是假的。 就当做是送出去宣传,赚一波名声了。 明天开始,现场结算就不一样了。 但也是明天开始,销售价格就要调整了。理由也已经商量好一部门提醒。 而此时的程阳,为了解决后续万家鲜店可能出现的麻烦,准备接触当初马国栋和周志强等人。 这些都是掛靠站內的人,也是程阳缴纳掛靠费的单位。 这些人算是有实权性的人。 但他需要更多的资料。 两天后,程阳拿到了关於马国栋更多的一些新消息。 不多,只是基本的消息。 但通过资料分析后,马国栋已经成为业务科的科长。 与之前拿到资料时不同,职务已经从副科提升到正科。 怎么升的,程阳不在意。哪怕是副科,也能管著许多事情。 隨著时间悄然迈入6月5號,鹏城的暑气愈发浓烈,蝉鸣在枝头喧囂。 程阳在心中默默盘算,万事俱备,是时候正式接触马国栋了。 拿下他,基本上完成了一半。 下午三点,伴山酒家內,凉爽的穿堂风轻轻拂过,带走些许燥热。 程阳点了一份下午茶点后,便拿起一份《鹏城特区报》,看似专注地阅读起来。 目光却时不时扫向旁边过道的邻桌空位。 当程阳第三次微微调整藤椅位置时,眼尖发现一个服务生迅速撤走了空位上“预留”的牌子。 这个临窗的第三桌位置极佳,坐在这儿,门口的一举一动都能尽收眼底。 下午三点十七分,穿著的確良短衬的身影准时出现在斑马线那端。 为了不让这次接触显得太过突兀,程阳特意提前来到酒家,做足了准备。 他深知,要结识像马国栋这类人,与之前和王德安等人打交道截然不同,必须得有巧妙的方法。 当马国栋进入酒家,来到固定的座位,程阳恰好抬头,將目光从手中的报纸移开,落在对方身上。 马国栋是一个四十二岁的中年男子,戴著一副普通的眼镜。 右手提著一个人造革的棕色公文包,左手拿著一份报纸。 和程阳手中的一样。 走过来的马国栋见到程阳,也只是扫了一眼,並没有多理会。 程阳也同样如此,只是看了一眼后,就转回头,继续低头用笔在报纸上圈著什么。 第82章 接近和试探! 第82章 接近和试探! 报纸副刊上有一篇《农副產品流通改革试点》標题的內容。 被程阳圈了不少地方,然后取出小本子抄录一些內容。 上面还留下了几道新鲜的茶渍。 马国栋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镜,目光缓缓扫了眼程阳的行为,恰好看程阳翻过报纸时所展露出来的內容。 然后就看到程阳继续抄录著什么,跟著又在报纸上写著什么。 这点倒是让他多了几分惊讶。还有这么关心时事的少年? 程阳全程没有去看马国栋,而是在喝完茶,吃完一份点心后就收拾东西离开了。 但报纸他隨意揉成一团就丟在桌上留给服务生收拾,头也不回地走了。 很快,一个女孩过来收东西,但马国栋拿过了那团报纸。 他也好奇那么专注抄写什么。 见到上面关於一些政策新闻的勾圈点画,这些內容他特地看了看,並没有看出什么特別的。 於是也就没多理会。 接下来的五天,每次马国栋来喝茶时,都会看到程阳在抄录和勾圈点画,然后喝完茶吃完点心就离开。 从这里,他就能看出程阳不缺钱。 自己来这里也只是点一杯茶看报纸,偶尔点一份点心。 但程阳每天都是一壶茶一份点心,忙完吃完喝完就走。 但他也从程阳留下的报纸上,看到了不少相关的內容。 蔬果、肉类,工业品,企业政策等等。 没有专一的方向,什么都看。看不出程阳要做什么。 只是当程阳是一个喜欢看新闻,关注时事的少年罢了。 但其中有一些政策,程阳还进行了批註”,主要是物价放开的猜测时间。 以及后续政策的猜测。 只因一些字后面都带有几个【???】的符號。 这其中的一些標註猜测,都让他觉得很有道理。 比如这个月初裁军后的人员安排,会有大量人员南下进入鹏城之类的。 这让他对程阳越发好奇起来。 主要是程阳的一些“猜测”,后面出的新闻都有一些关联。 虽然不多,但也足以说明对方对政策的敏感性。 第七天,程阳没来。马国栋並没有多么在意。 但在看到今天的国家新闻时,居然看到了《贸易与经济合作协定》的內容。 这跟程阳之前的一些猜测居然有了联繫。 第八天,程阳来了,但依旧是勾圈点画,但在报纸上增加了一些“料”。 马国栋后面看了之后,心惊於程阳的猜测。 经济特区调整政策,加上大量人员南下,可能会压缩非生產性的酒店之类的基建项目,专注於工业发展??? 第九天,程阳比之前来晚了一个小时。 马国栋见程阳来了,很快就看起了报纸,然后开始勾圈点画,抄录著什么。 当即,他起身走了过去。 昨天的內容,以及前几天的点评”內容,让他觉得程阳是一个眼光独到的少年。 当然,他也好奇想问问一些事情。 “小伙子,不介意坐一下?”马国栋来到对面。 总算上鉤了。程阳闻言,抬头看了眼,脸上適时地露出一个疑惑的神色:“有什么事情吗?” 马国栋笑呵呵道:“有些事情想聊聊。” 程阳点点头,收拾了下桌子:“那坐吧。” 马国栋將茶端了过来,坐下后看著程阳桌上的报纸,好奇道:“你是鹏城本地的?” 程阳摇头:“不是,跟父母一起外来务工的。” 马国栋点点头,没在这点上多问,转而说道:“这几天看你一直在看报纸,还挺关心时事的。我也注意到你一直在抄录,方便说说抄录什么吗?” 程阳笑道:“只是抄录一些比较感兴趣的內容。” “那你为什么会觉得在裁员之后,人群会大量进入鹏城,会压缩非生產性的酒店之类的基建项目,而专注於工业发展?” 程阳脸上又適时地露出“错愕”的神色:“你怎么知道?” 但下一刻就自己补上:“你看了我的报纸?” 马国栋呵呵一笑,也不否认:“是的。我看你点评猜测都挺有意思的。今天就忍不住过来聊聊。” 程阳露出恍然之色:“难怪。” 紧跟著回应道:“这只是猜测,当不得真。” 马国栋笑道:“那就当做閒聊说说,我也对这些感兴趣。对了,我看你也时常关注一些果蔬肉类的新闻,家里做果品生意?” 程阳点点头:“是的。父母在华深北开了一家门店卖蔬菜猪肉。” 华深北门店? 马国栋一愣。不由多看了程阳一眼。 “园岭市场里面?”他试探地问了一句。 程阳摇头:”不是,在外面。万家鲜。” 这下马国栋神色莫名地看著程阳,微笑道:“万家鲜,这名字我倒是听过。 都说老板很实在,价格也很公道。” 程阳露出高兴的模样,说道:“那是自然。做生意讲究的就是诚信了。哪怕赚少点,也得讲诚信。老话不是说得好?金杯银杯不如百姓的口碑。” 马国栋意味深长地看著程阳:“说得不错。” 他见过程建山两次。 都是缴纳掛靠费用的时候。 利润不多,都是拿著帐本去缴纳的,確实很实在。 但对於程阳,他確实是第一次见面。 “那你说说为什么会有昨天那个猜测?”马国栋还是回到原来的话题上。 程阳仿佛是得到了信任一样,也就说了起来。 “这也是根据前面眾多新闻推测出来的。”程阳拿过自己的本子,仿佛把马国栋当成了自己人一样,將秘密展露出来。 “你看,这是4號的,裁员百万,这些人的去向就成了问题。但他们的去向是问题,可也是优势。” 马国栋的好奇心彻底被程阳拉住了:“怎么说?” “背景乾净,纪律性强,专业能力不少。” 马国栋闻言,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这几点確实是。 裁员出来的人,远比五湖四海各地来的人更为知根知底,也好安排。 “还有这篇。”程阳翻过纸张,指著一个標题——《关於严格控制財政支出的通知》。 “这是裁员后给出的政策,说明上面已经开始纠正一些建设方向了。 根据一些数据,我们特区的投资增长率很高,但这些都是在港岛那一家投资温泉宾馆后开始的。 其他港岛商人也是有样学样,都倾向了酒楼、酒店、写字楼、娱乐设施等。 港岛最兴旺的便是娱乐和地產这些。 但上面的想法是为了促进经济,拉动工业发展,促进科技进步。 所以,后面的偏向,必然是往工业方向建设。 三来一补的进一步施行,就是加大力度发展製造业最好的佐证。” “我也粗略地计算过,建造一间涉外酒店,最少需要消耗两三千吨的钢材。 但这钢材,可以建设两三家华深北收录机厂房的建设,哪个更有优势,上面是看得清清楚楚的。” 马国栋听得频频点头。 他是没想到,程阳说的这些还真是跟上面传达的一些意向十分地吻合! “这些都是你自己分析出来的?”马国栋听完,意犹未尽。 看著程阳,仿佛在看著一个天才。 要不是他知道万家鲜,还真的以为是哪个上司家的孩子。 程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道:“小爱好,上不得台面。小老百姓就喜欢对时事评头论足的。见笑了。” 马国栋嘆道:“不,你说得很有道理。那你觉得裁员之后的人,来了鹏城,会怎么安排?鹏城未来主要专攻什么方向?就当做是我们百姓之间的閒聊。” 程阳闻言,又翻了翻本子,然后指著一页內容给马国栋看。 马国栋当即看去。 只见上面写著两行字一— 【製造业】 【工程兵】 六个字,马国栋略微一想,顿时明白了程阳的意思,十分惊讶地看著程阳。 果不其然,跟著程阳就低声解释道:“大量的裁员人员落户鹏城,这就少不了其中有成建制的基建工程兵。 他们可都是现成的建筑力量。 无论是数量、专业、纪律,足以迅速完成建造任务。 鹏城的七通一平”,將来会大部分落在这些基建工程兵转业后的公司企业身上。 但还有更多的人,总不能让他们都去当建筑工吧? 製造业需要大量的人手,无论是改开后大量外来的务工人员,还是裁员后的人员,都可以收纳这些人。 这样一来,不仅可以促进鹏城的高速发展,还能处置这些人员的去向,以及未来的人才培养等。 製造业,才是鹏城未来的主流。或者说,是全国高速发展的主流!” 马国栋不由点点头,讚嘆道:“厉害!看你挺脸嫩的,高中毕业了吗? 程阳摇头:“初中都没读完呢。” 马国栋笑道:“果然应了那句话,学歷只是表面,学识才是里子。你很不错。那你觉得鹏城未来的主流是製造业,是不是意味著华深北会大力发展?” 程阳重重地点点头。 他心里知道,这几天的鉤子真正起效就是这句话了。 “这是必然的。电子產品是全世界主流,也是科技方向。不仅可以解决用工,人员安排,还能促进经济收入,科技进步。 华深北已经有这个基础,加上是特区,试点先行,將来必然是全国先例和重点。” 说到这,程阳也露出了自己的另一个目的,低声道:“就是因为相信这点,我也和一些人村人合作,准备开个电子厂了。当然,都是合法合规,合乎政策的。就是为了抓住这个机会。” 马国栋有些惊讶地看著程阳:“你家不是卖菜的?你还懂电子?” 程阳笑道:“不懂就学。我家卖菜,总不能我也限制在卖菜了?我家卖菜,將来也会卖成鹏城第一家,卖菜也会和科技相配合。” “哈哈,有道理。”马国栋觉得今天来,是真的值得了。 虽然程阳年轻,但说出的內容,有些都是他不曾想到的,也是极为有道理的o 他回去后还得好好查查一些政策,好好琢磨一番。 自己还年轻,还能继续往上走。 若是能提前把握住一些方向钻研,一旦出成绩,自己的前路就更加通畅了。 “不说了,我得回去了。今天聊得很高兴,谢谢。”程阳適时地起身收拾东西。 “做什么去?”马国栋错愕。他还有一些问题想聊聊呢。 “还得去拿採购单子,每天要配送那么多家的货,得提前准备。” 这下,马国栋惊讶道:“你们还配送机关单位?这不是国营的?” 程阳笑道:“都什么年代了。这类蔬菜肉类统购统销都取消了,意味著我们也有机会。 这些酒楼,医院,工厂拿的是国营的,但对国营送的东西怨气不是一般的大。 我之前去联繫,在同等价格下,我供应的品质更好,服务更好,他们自然知晓选哪个。 再说了,我也不是一次性全要,只是让他们分一半给我,好让他们对比谁家好。他们自然就同意了。” “就没有打点一下?”马国栋玩味地笑道。 程阳呵呵一笑:“人情社会,给採购送几包烟,拿点肉和蔬菜自家吃自然是有的。 但他们也不是傻子,要是的我家东西不好,还会要我的? 跟送的小东西相比,他们更看重位置,东西不好导致被罚被开除,那就是得不偿失了。 对那些採购来说,寧可不做,也不能做错。” 马国栋赞同地点点头:“说得不错。这报纸给我吧。” 程阳一愣,旋即隨意摆摆手地笑道:“没事,送你了。你也挺不错了,难为你听我这小年轻说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话。这点心还没吃,別客气,我请客。有空再见。” 说著,他拿上一块就叼在嘴边离开了。 “哈哈,好。”马国栋確认程阳是真的不认识自己。 否则说话方式就不是这么隨意了,哪怕自己只是一个科长。 他却不知,程阳看重的就是这点! 甚至是,只要抓住马国栋,后面的周志强之类的人都不用在意。 但他依旧会继续结识更多的人。 在特区摸著石头过河”的特殊背景下,上面的文件常出现参照港岛经验酌情处理”的模糊表述。 这就导致了一种模糊的裁决权力! 科级干部的含金量,堪称改革开放进程中的特殊歷史现象,其隱性价值远超行政级別本身! 哪怕是一个副科! 这也是为什么程阳让自己父亲去缴纳掛靠费用,而不是自己去。 为什么会这么费时间一点点来接触。 甚至都不去问名字。 从不认识到认识,再到熟悉,程阳至关重要的一道人脉关係,会这么形成的o 所以,未来一段时间,他还要继续稳固这段关係,但也会適当。 免得太过刻意。 正如今天,话题差不多就行了。 说多了,那后面就没新鲜感了。 情侣之间还得讲究一个空间感呢。 在程阳离开后,一楼茶楼的响起《蔷薇处处开》的旋律,女歌手甜腻的嗓音在空气中流淌。 马国栋喝著微温的茶水,看著几块糕点,也是微微一笑。 在夕阳余暉透过的窗户下,看著程阳圈起来的新闻点。 一《关於进一步扩大农副產品市场调节范围的通知》 標题圈了三个圈,而在旁边的註解多了几个字:物价放开的试探??? 笔跡力道在报纸上形成了深深的压痕。 第83章 地高辛到手 第83章 地高辛到手 等程阳一路步行回到门店,夕阳的余暉已將天边染成橙红色。 时间悄然来到下午六点多。 门店里,此时只剩下程阳的父亲程建山、林秋锦、程锦勇以及周小妹。 其他人大多都回家做饭去了,就连和程锦勇一同居住的程平木,也具备下厨做饭的能力。 隨著每日配送量持续攀升,每天所有人手都会投入到忙碌的工作中,即便如此,人手仍稍显不足。 这种短缺主要集中在货物分拣环节。 但到了后面人手就轻鬆多了。 周小妹眼尖,见程阳回来,立刻放下手中正擦拭货架的抹布。 快步走到一旁,洗净双手后,拿起程阳专用的搪瓷茶杯,为他倒了一杯番石榴叶煮的水。 番石榴叶是经过仔细清洗、晾晒后储存起来的。 饮用时,只需取几片放入茶壶中煮开,待水晾凉,便成了口感不错的茶水。 不仅能生津止渴,在这炎炎夏日,更是祛暑的好物。 是程秀娟此次下来时特意带来的。 “谢谢。”程阳接过茶杯,目光与周小妹交匯,真诚地道了声谢。 周小妹那双柔媚的眼睛看向程阳,轻轻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隨后拿起抹布,又继续投入到手头的工作中。 这丫头性格极为內向,平日里似乎不太爱说话,总是默默做事。 “这几天都干嘛去了?一到下午就神神秘秘的。” 程建山看向儿子,不等他回答,又接著说道:“林炳坤来过,找你的。说你回来后让你过去一趟。也没说什么事情。” 程阳轻抿一口茶水,感受著番石榴叶水带来的清爽,点头应道:“我知道了。” 程阳心里清楚,自己接触马国栋这件事,並没有告诉家里人。 体制內的人往往十分敏感。 倘若自己將此事告知家人,大家都知晓后,万一哪天马国栋前来,稍有不慎便容易穿帮。 第一印象在人际交往中极为重要,初次见面给人留下良好印象,后续只要不破坏自身形象,关係通常能顺利发展。 可要是第一印象崩塌,再想挽回可就难了。 所以,他与马国栋的相识,就得营造出一种“不认识”,仅仅是普通“忘年交”的感觉。 只要能维持好这个“人设”,后续不管遇到什么情况,他都有诸多办法应对。 喝完茶后,程阳拿著搪瓷杯往门店里面走去。 周小妹眼疾手快,见状主动上前,伸手接过杯子,轻声说道:“我来洗就好,你去忙吧。” 刚才程建山说的话,她自然也听到了。 “好,麻烦了。”程阳笑著回应。 他看著周小妹的脸,发现与刚来时相比,原本清瘦的脸颊如今已添了几分圆润,肤色也褪去了往日的些许黑色,肤色也白皙了一些。 程阳不禁微微点头,关切地说道:“比刚来时看著圆润了些,也白了不少。得多吃点,太瘦了可不好。” 周小妹听闻这话,脸上迅速晕染开一片动人的緋红,柔媚的双眼上睫毛不安地颤动了几下,隨之低下头,低低应了句:“嗯,知道了。” 她紧握著搪瓷杯,转身朝后面的水池走去。 因为营养足够,恢復不少原色的双马尾辫,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摆动。 看著这么內向的周小妹,程阳也是无语。 “爸,我先过去了。到点我没回来您就先回去。” “嗯。”程建山微微点头。但目光往后面水池方向看了眼。 程阳跨上自行车,迎著傍晚时分那残留的温热微风,一路骑行到了昌盛电子档口。 踏入档口,他並未瞧见林炳坤和朱晓丽的身影,映入眼帘的却是林泽沛和林泽爽两兄弟。 “阳仔。”眼尖的林泽沛瞧见程阳,立马热情地打起招呼。 “怎么是你们俩在看店?坤哥和丽姐呢?” 程阳单脚稳稳撑地,从自行车上利落地下来,满脸好奇地询问道。 正把玩著螺丝刀的林泽爽抬起头,回道:“说是回家里拿点东西。” 程阳也没再多追问,將自行车停好后,踱步走到玻璃柜檯前,隨手拉过一张椅子,坐了下来。 “泽鸿学得怎么样了?” 程阳刚一坐下,便迫不及待地问道,“估计电子厂那边的筹备也快差不多了。到时候胡伯担任顾问,泽鸿可就是得力干將了。” 一听到“电子厂”三个字,两兄弟瞬间来了精神。 林泽沛赶忙说道:“我们已经跟他讲过了,他说没问题,学得可快了。你都不知道,之前那台快报废的机子,硬是被他修好了。” 程阳一听,便知道说的是当初那块传呼机机子,不禁惊讶道:“能正常使用了?” 林泽沛摇了摇头,解释道:“他说电流能通,机子有反应,但显示屏亮不了,估计是显示屏坏了,这个他修不了。” 程阳嘴角上扬,露出欣慰的笑容:“那这技术已经相当厉害了。如此一来,就可以放心了。 你跟泽鸿说,让他多钻研传呼机,这玩意儿將来会成为主流產品。维修市场的潜力巨大。 要是能对其进行改造,那可就是发財的好机会。” 林泽爽眼睛瞬间亮起,追问道:“你是说这东西以后会特別好卖?” 程阳点了点头,肯定地说道:“这可是通讯设备,你想想,如今人们对信息沟通的需求日益增长,传呼机可不就是顺应时代发展嘛。 估计过个两年,鹏城就要大规模开卖了。所以掌握维修技术,將来维修一台赚个一两百块,都是基础的。” 这下,林泽沛和林泽爽两兄弟对视一眼,嘴角都忍不住微微上扬,內心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要不是我对维修没什么兴趣,我都想去学了。” 林泽爽一边说著,一边拿著螺丝刀轻轻点著玻璃柜檯,满脸兴奋地问道,“阳仔,你说的改造到底是啥情况?” 程阳耐心地解释道:“改造,就是在避开其他公司专利的前提下,实现技术上的突破。 一旦成功,这就相当於我们自己研发的產品,不用担心被起诉侵权,也能合法生產,而且利润空间会更大。 要是泽鸿真有这个技术实力,將来咱们再开一家电子厂,都完全有可能。” “我一定会把话带到的。”林泽沛一脸郑重地说道。 程阳说的话,可信度自然不用多说。 就在这时,林炳坤和朱晓丽也回来了。 林炳坤手中提著一个黑色的文件袋。 朱晓丽则紧跟其后,手中拿著一些工具零件。 “阳仔,你来啦。”林炳坤进入档口將东西放下后,说道,“刚回家找了些东西。別人要的。” 里面的钻石牌风扇虽然对外吹著,却吹不动凝滯的暑气。 天气越发的闷热,这让程阳预感到了颱风可能要要来了。 他扯了扯的確良衬衫的领口,汗珠顺著脖颈滑进衣领。 对於林炳坤自己的私事,程阳没有过多寒暄,直截了当地问道:“叫我过来,是哪些事情有消息了?” 在林炳坤这边,事情还真有几件。 一电子厂、李琳需要的地高辛、外匯券收购、农村房子或者土地出让。 最后一件虽然目前有些不现实的,但並非没有可能。 等电子厂开办成功,或许可以在水围村弄到地。 林炳坤转头看向朱晓丽,带著点调侃的语气说道:“你看,我说得没错吧? 就知道他见到我就先问正事。” 朱晓丽白了林炳坤一眼,对程阳笑著解释道:“来的路上,这傢伙就跟我念叨,说你一见面准是先谈正事。” 说著,她又看向林炳坤:“阳仔这是干实事的人,讲究的就是效率。哪像你,总喜欢磨磨蹭蹭。” 程阳无所谓地笑了笑:“还是坤哥懂浪漫的,这都能跟嫂子製造话题。” 但跟著就瞥见朱晓丽腕上那串廉价的塑料珠子手链时,也注意到朱晓丽变了不少。 除了髮型没变,著装打扮都变得居家了不少。 不再是之前那个涂脂抹粉,天天变著穿戴的都市丽人装扮了。 显然,朱晓丽这是心有归处,有了新的生活方式了。 林炳坤嘿嘿一笑,也不反驳,转而一脸认真地对程阳说:“先说工厂的事儿吧。设备採购这边,我跟几家二手设备供应商谈得差不多了。 有一家的注塑机和电路板加工设备,价格合理,而且设备保养得也还不错。 对方愿意以比较优惠的价格转让给我们,前提是我们得儘快做决定。 但不愿意用货物加工费用抵价。另外派人学习的事情也可以。食宿自费就行。 老板叫陈宏业。已经安排明天上午八点伴山酒家见面,顺便吃个早点。” 程阳微微点头,沉思片刻后说道:“设备清单和价格有吗?如果价格合適的话,儘快拿下。我们时间宝贵,不能在设备採购上拖太久。 另外,工厂的股权分配基础方案,我已经制定好,晚上大家一起去黄叔家里谈谈吧。” “好!”林炳坤应下,旋即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纸递给程阳。 “这就是设备的清单和价格,我也不知是不是需要的。但对方说都是需要的。” 程阳接过文件,仔细地翻阅起来。 这样的二手设备交易每天都在口岸上演,港岛淘汰的生產线通过灰色渠道涌入这片热土。 他注意到报价单最后用红笔写著三个字—一包通关。 程阳看完后,微微点头,也就將单子收起来。 “还有个事儿。” 林炳坤又压低声音,“晓丽通过老关係联繫上了一个能稳定供货地高辛的渠道。不过————” 他看了眼朱晓丽。 “不过要走外匯券。”朱晓丽接过话头,“对方是外贸公司的,正好有批德国產的库存。片剂的。我也拿了一瓶过来给你瞧瞧。” 说著,朱晓丽从人造革手提包里掏出个牛皮纸袋,倒出一盒印著英文的东西。然后里面装著的是一瓶深棕色的小玻璃瓶,递给程阳。 程阳接过一看,瓶口居然还是蜡封的。瓶身贴有德语標籤。 他扭开盖子,打开倒出一粒。 只见是浅蓝色的药片,上面还有刻痕——bayer25。 这是品牌名字和规格剂量。 此外还有浅浅的十字分线,估计是方便掰断控制剂量的。 这东西他找医生了解过,听说掰不准剂量会要命的。 这药片有分线,掰开就容易了。 他收进去后,倾斜瓶身看了看,估摸著这小玻璃瓶里大概有五十粒左右,也就不到两个月的量。 “还真是原產啊。”程阳笑了下,看向朱晓丽:“靠谱吗?什么价格?” 是否过期他不在意,毕竟他有技能。他只要求有货就行。 朱晓丽笑道:“我仔细了解过了,对方信誉不错,药品质量也有保障。但只能偷偷来。这价格是20外匯券一瓶。只要外匯券。” 这么便宜?程阳心中惊讶。 照现在的匯率,10美元等於29元人民幣或者29元外匯券左右。 这个是50片的。等於是四毛钱一片。 但想想这是外面来的,而不是黑市的,这也就能理解了。 程阳点点头,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不仅能解决李琳那边的需求,还能进一步拉近和丈她夫在海关那边的关係。 海关仓库可是有著不少东西,若是有一层关係,里面东西买下来都能大赚了。 程阳思索片刻后说道:“这样,这一盒我需要检测一下。如果没问题,我多拿点。” 朱晓丽点头表示明白,只是问道:“你要插手这药的生意?” 程阳闻言,摇头道:“这东西水太深,我可不敢插手。再说,药是治病的。 药物公司卖高价是为了在专利期內回本赚钱,不然也不会去研发。但我们若是经手狠狠搜刮一层,这种钱赚多了损阴德。” 林炳坤给程阳竖了根大拇指:“说得好。所以我们只赚跟救命无关的钱。” 朱晓丽给了林炳坤一记白眼。这个不著调的。 谈完事情,程阳拿著药离开了。 事情一股脑地来了,程阳也只能针对性地进行。 他看了看时间,天色已经不早,这药他觉得不去医院送更好。 亲自登门一趟,这样也能见到李琳的丈夫。 一次生二次熟。 於是,他先回家吃饭,这药他也进行了分装。 既然要和对方多接加深关係,就不能等五十片药吃完再联繫。 將近两个月,这关係推进那太慢了。 他在药店买了几瓶差不多大小的药,然后將这没用的药丟了,清洗乾净,也將瓶身上標籤撕乾净后,將五十粒分装成五瓶。 十粒一瓶。 现在那种铝板包装的並不普及,否则会更方便。 看著五瓶药,程阳拿上一瓶离开家,去了华强医院附近园岭家属宿舍楼。 李琳作为华强医院的护士长,其丈夫又是海关单位的,自然是能分配到房子o 还是挺不错的房子。 至於李琳家的位置,他早已清楚。 连知晓位置的理由都想好了。 第84章 被看穿心思 第84章 被看穿心思 老式路灯將园岭灰扑扑的筒子楼照得影影绰绰。 在手电筒的照射下,根据记忆来到四单元的楼下。 程阳將自行车锁在楼道里,一路上了三楼。 楼道里5瓦的昏暗灯泡光,在这狭小的环境下倒是颇为有种电影里的诡异感。 站在李琳家门前,左手手指摩掌著口袋里的药,右手轻轻拍了拍绿漆铁门上。 “咚咚————” “谁啊?”门內传来李琳的声音。 “姐。是我。”程阳低低地应了一句。 里面木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隔著铁门,李琳看了眼外面。 “是你?” 通过昏暗的灯光,李琳稍微看了眼就认出了程阳。顿时把门打开。 程阳也注意到李琳身后站著一个戴著眼镜的男人,身上还著海关制服—一想必是李琳的丈夫蔡国庆了。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李琳好奇地打开铁门问著。 程阳也才看到李琳穿著一件蓝色的短袖家居服,而在她们身后,还有一个几岁的小女孩。 程阳只是笑了笑,並没有进去的意思,取出瓶子递过去:“找医院的人问的。姐,你之前交代的,那边送来了一瓶,我也不知是不是你要的。是片剂来的,但只有十颗。你也看看是不是真的。” “进来坐!”李琳眼睛一亮,连忙招呼道。 程阳摇头:“不用了姐,时间不早了,我店里还有事情。你先看是不是。不是的话我就还回去。” 李琳闻言,也就不再多说,连忙道:“你等我一下。” 说著,她拿著瓶子往里走去。 但蔡国庆和其身边的小女孩就看著程阳,眼中也是审视和好奇。 程阳只是朝蔡国庆微微点头致意,並没有主动攀谈的意思,只是时不时看眼手錶,显得著急时间。 “妍儿,去给哥哥倒杯水。”忽然,蔡国庆朝自己女儿说道。 “好。”小女孩轻轻点头,转身就去了桌子那边。 蔡国庆走了出来,好奇道:“你是做什么的?” 程阳顿时“警惕”起来:“我是卖菜的,我跟姐说过的。” “別紧张。”蔡国庆见程阳警惕的模样,也是微微一笑:“聊聊天,你卖菜的,能弄到这种东西?” 程阳面无表情地道:“谁还没几个朋友了?我做蔬菜配的,有几个港岛客户很正常,怎么?拿到东西就翻脸不认人了?” “干嘛呢!” 李琳这时候急忙忙走了出来,一把拉回丈夫,连忙朝程阳歉声道:“程阳,你別介意。他也是职业习惯了。这药是真的。真是谢谢你了,多少钱,我给你!”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她也没想到,程阳那边居然能弄到拜耳產的。 存放和服用剂量远比注射的方便和安全。 只不过看瓶子,显然不是原先的,应该是程阳那边的人分装过。 但有就行,这足以让自己女儿在未来十天很是安全了。 程阳道:“那边没跟我开价,说让我来问问是不是你需要的,需要的话,下次拿再算。 既然是真的,那还要不要?一瓶也是十颗的。外匯券结算的。” 但程阳也算是初步知晓蔡国庆的性子了。 这类人不好相交,但他有的是办法接触。 “哥哥,喝水。”小女孩忽然端著一杯水出来。 程阳见此,顿时一笑,连忙蹲下来,接过搪瓷杯:“谢谢妹妹。” 这时,李琳连忙道:“下次给我带三——四瓶!给我带四瓶!” 外匯券虽然不好换,但他们有內部关係,还是可以换到的。 再说,她和丈夫每个月都各有20元外匯券的额度。四十元正好可以用在这里。 只是还不清楚这种药的价格而已。 但这种药,黑市上一颗大概一块钱左右。 一个月的剂量就是她半个月的工资了。还在她的承受范围內。 国產的虽然便宜,但剂量药效都一般。 蔡国庆將女儿带了进去。 程阳则是將杯子递还给李琳,说道:“好,我知道了。那我就先走了。” 程阳说完便离开了。 丝毫没有留下的意思。 李琳看著程阳离开的背影,也是目露感激。 但隨后一想到刚刚自己丈夫的情况,顿时皱眉转身进去了。 进去后,她先给女儿服用了一片药。 女儿还小,肾功能发育不足,药剂量只能一片。 正常而言,几岁的孩子只要一天不超过0.5mg都是安全的。 但没有更好的检测手段,她只能先试著来。 “刚刚怎么回事?”给女儿餵下后,她一边注意著女儿的呼吸心跳速率。一边看向丈夫。 蔡国庆关切地看著乖乖躺在床上的女儿,也不去看妻子,但也是微笑著回应道:“药的来源不得小心点嘛?” “我知道。但你也別把他当成走私的一样。他家確实是卖菜的,就是万家鲜。 这段时间也是他们替换了国营站,给医院供应肉菜的。” 蔡国庆好奇道:“什么来路?能替换了国营的?” 李琳一脸慈爱地看著呼吸平缓的女儿,也是放心不少,低声说道:“我怎么知道。但我打听过,万家鲜的口碑確实很好,价格也很透明。 他们一家能拿下医院的採购单,那就说明有自己的手段和能力。真当王德安那个傢伙是吃乾饭的?” 蔡国庆才懒得理会王德安的事情,只是问道:“外匯券够用吗?” 李琳点点头:“我们两个人的批额足够了。后面再用钱补上一些就行。” 只是说到这,李琳忽然看向丈夫,朝外面示意了下。 蔡国庆看了妻子一眼,手指抬了下鼻樑上的眼镜,微微頷首。 “妍儿,睡觉了啊。”李琳说著,俯身在女儿额头上亲了一口。 “嗯嗯。”蔡妍乖乖地点点头,然后闭上眼睛。 片刻后,李琳出了女儿的房间,將门带上。 “什么事?”蔡国庆问。 “听说要来颱风了。海关那边应该会轻鬆一些吧?”李琳坐在沙发上。 蔡国庆摇头:“颱风是有听说,但往那边走还不知呢。颱风也是他们猖獗的时候。” “听说海关扣押了一批蔬菜?”李琳忽然问。 蔡国庆皱眉:“又是张婷跟你说的?” 张婷是李琳的表亲,在海关做文员。对里面的事情也很清楚,也经常来家里。 “我还不能聊天了?是不是有?是什么蔬菜?” “不是蔬菜。”蔡国庆无奈道:“是凤梨。你问这个做什么?” “这些东西最后是怎么处理的?”李琳问。 这类事情她以往是不过问的。因而也就不清楚处理方式。 蔡国庆则是说道:“果蔬类一般都会捐赠给边防部队或者建设者家属的。肉类少的话就一样处理。若是都腐烂发臭,直接销毁。” “好的话,不能卖了?”李琳道:“比如国营站收了?” 蔡国庆皱眉:“是有这个情况。但很少。你想说什么呢?” “个体呢?”李琳来了句。 这下,蔡国庆看著妻子,似乎明白了意思:“你想让万家鲜收了?换药?” 李琳摇头:“不是换药。只是还个人情。你真当这药他不知价格?他能知道我们的住处,也知道我是护士长,那就不难问出你的身份。” 蔡国庆恍然。 “你想用这次交易,断了他后续的意思?”蔡国庆明白了。 李琳点点头:“他家既然是做蔬菜肉档生意,证件也齐全,口碑也不错。那就说明做生意正当。 他今天不说钱,在我想来就是为了熟悉关係。 与其如此,不如后面多买点药,再用这次交易了结了人情。但得让他走正常的手续。免得你这边出什么问题。以后购买,正常交易就好。” “看著才十几岁,有这么精明的?”蔡国庆有些惊讶。 李琳笑道:“起码路是正的。我去门店看过他的父母,就是普通的农村人过来的。 我估计这些都是程阳做起来的。所以今晚才觉得他有自己的心思。” “我看看吧。再说,他有那个钱吗?”蔡国庆摇头。 “里面大概有十五吨凤梨,都是湾省转到別的国家港口偷偷进来的。 按照港岛那边的採购价,一公斤应该是三元港幣。 十五吨就是一万五千公斤,那就是四万五千元港幣。 你觉得他拿得出来?哪怕我给这批货定残次品,是价格的六成,那也是两万七千块港幣。 按照现在的银行匯率是0.36(市场大约0.65),价格也需要————九千多人民幣吧?卖了他也拿不出这个钱吧?” 李琳微微摇头:“机会给他了,能不能拿是他的事情。但这就是可以操作了? ” 蔡国庆想了想,微微点头。算是默认了。 鹏城海关对於这些不敏感的东西拥有独立处理权。 他身为缉私科的科长,处理这点东西並不难,且还是正常的处理方式。 且水果本就是易腐烂的,凤梨在海关仓库放了四天了,加上这天气,定为残次品,他觉得市场价的六成也是正常的流程。 “行,人情机会给他了。能不能把握是他的问题。” 李琳补充道:“以后想做什么,那就是正常药和钱的交易。加价购买就行。 以他的聪明,能明白的。对了,这东西国营或者没有別关係的人收?” 蔡国庆摇头:“国营的不要。需要的话,他们有自己的来货渠道。 私人关係,这么多人看著,哪怕要拿走也是要一笔钱。 有钱的也看不上这些。那些电子產品更吸引人。” 李琳微微点头,也不多说。 此时,程阳正朝著昌盛电子档口骑行而去,浑然不知自己的心思早已被李琳看穿。 但自他离开那栋筒子楼后,便果断地將此事拋诸脑后,一门心思琢磨起股权的相关事宜。 是否被对方看穿心思,对他而言压根不是什么问题。 他有的是办法让对方承受自己的人情。 林炳坤已经把设备清单交给他,上面价格標註得很清楚。 经过核算,算出注塑设备与电路板加工设备的总价格,加起来约莫十三万港幣。 若是换成人民幣,按照这段时间正常的市场匯率0.65(非官方),也只是八万六千多人民幣。 好在电路板加工设备主要是电烙铁之类的工具以及相关材料,整体价格不算高昂。 然而,这八万多的资金如何妥善拿出,成了摆在程阳面前的一道难题。 书房里存放著周福让林炳坤送来的、经他修復好的侨匯券和外匯券。 还有当初王德安支付的外匯券。 仅修復好的侨匯券额度,就高达七万多块钱,尚未修復的侨匯券还有三百多斤,预估价值两三万。 算下来总计十万左右。 而外匯券已经全部修復完毕,不算王德安的那一万外匯券,也有六万多,算上之后则有七万多。 若是將这些侨匯券和外匯券全部兑换成人民幣,程阳手中將拥有四十几万的资金。 若换算成港幣,更是高达七十几万! 这便是他当初用信息换取破损券的原因所在,相较於卖菜,这券经他修復后,利润丰厚且风险极小。 所以,支付这些设备费用对他而言並非难事。 但他必须得想出一个妥当的方式,將这些外幣兑换出去,並且折算成自己的投入,以便日后能实实在在地存入存摺帐户。 这一系列的谋划,需要谨慎行事。 否则一招不慎,得去河对岸了。 抵达档口时,林炳坤、林泽沛、林泽爽以及林泽鸿四人早已等久。 见程阳到来,眾人纷纷热情打招呼。 程阳拿上一些空白纸张后,便与他们一同骑著自行车,朝著水围村的方向赶去。 此行的目的,是確定用於建厂的土地入股价值,以及其他各项入股事宜的具体计算方式。 到达黄振海家中时,黄振海正坐在客厅看著电视。 由於事先得知程阳等人要来商议重要事情,他早已做好充分准备。 见眾人进门,黄振海起身,拿上手电筒,带著大家朝著厂房走去。 一路上,除了程阳神色镇定,其他人的心思都有些紧张。 毕竟开办电子厂是一件大事,他们即將成为合伙人,面对未来的诸多未知,难免会感到忐忑不安。 来到厂房,黄振海用钥匙打开了门口的铁链,进入后打开了简易的照明灯具,昏黄的灯光照亮了空旷的空间。 无论是外面还是里面,都已经被清理乾净。处於隨时可用的地步。 第一间厂房里,被划定为仓储间的地方,摆放著一张桌子和几张椅子。 “隨便坐,我拿东西。”黄振海道跟著他打开头顶上的30瓦的灯泡。 隨著眾人坐下后,从一处柜子里取出公文包,將一堆文件取出放在桌上。 “所有的手续证件都已经办好,都在这里了。 > 第85章 开会確立电子厂 第85章 开会確立电子厂 其他人没拿,都在等程阳看。 这东西也基本上是程阳看得多,也主要是程阳在负责。 程阳拿过所有的证件一一看过,看完后將专注力落在了那张关於地皮仓库的单子上。 上面是地皮仓库的面积,以及租金价格,还有掛靠的费用等等。 程阳隨之拿出纸笔,开始在桌上计算起来。 其余人没发出声响,就在一旁围著程阳,看著他计算所有的东西。 之后他们又看看程阳开始写什么股权书”。 这点他们完全不知道是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当程阳写完两篇內容后,放下蓝黑钢笔,揉了揉手腕,才看向眾人。 “咱们先確定土地入股的价值。这里属於农业用地,按照现在的行情,每亩地的租金平均是80元一年。这个没问题吧?” 说完,程阳看向黄振海。这价格黄振海最清楚了。 不出意外,黄振海满意地点点头:“差不多,你的价格高一些。” 这实诚人。程阳摇头:“我都是按照时间上算上的。所以会高一些。正常都在50元左右。 这里是三亩地,三八二百四。一年就是二百四十块钱,先签定五年的。 那这土地的股权价值就是一千二。五年內,这片地方权益就是归属电子厂的。没问题吧?” 黄振海点点头。 其余人也都点头。没算错。 “您这边的掛靠问题,是村集体的,价格比租金低,一亩地按照五十元计算吧。 三亩地一百五,五年就是七百五,算上地皮,取个整数,合计两千。可以吧? ” 黄振海点头道:“这个价格公道。毕竟这片地是咱们村集体的,能以这个价格入股,对村里来说也是好事。” 作为村支书,他比谁都清楚后山那片荒地值几个钱一当初杂草丛生的三亩荔枝地,公社时代,一年也长不了多少荔枝。 如今这土地用在这里,也算是发出应有的价值了。 其余人依旧点头。合理,没算错。 程阳点点头,接著说道:“设备这边,注塑设备和电路板加工设备加起来十三万三千多的港幣。换成人民幣將就是八万六千多。 这是按照市场调剂匯率计算的,现在的是0.65得出的。你们算算————” 程阳一一將上面自己列出的所有费用逐条计算,掰开揉碎了讲。 从而让他们知晓这总体的价值。 许多事情往往就是不清不楚,从而闹出不少事情。程阳自然会將內部这点事情给掐死。 至於匯率计算,没人会傻的跟官方匯率对標。 市场调剂的才是行情。 因而,程阳跟著市场走,免得出什么么蛾子。 等钱的事情全部就算清楚后,眾人也就明白了这需要投入多少钱。 而他们这些人每月还要拿150块的工资。 总得下来,程阳零零散散就算给他们看的就是十万块人民幣。 其中包含未来一段时间的进货钱和工资。 接下来就是按照比例划分股份了。 林泽沛和林泽爽全程没有说话,他们什么也没有。程阳拉他们进来,就是让他们做事的。 因而能分到多少,他们都没有意见。 林泽鸿是以技术师傅的身份入股,林炳坤则是做市场採购对接等事情入股。 黄振海是管理,以及当地人的身份入股。 其中,程阳也跟他们解释了爭取帐期,缓解资金压力。 同时,等工厂投產后,儘快回笼资金,再进行后续的资金调配。 分红的事情不著急,等回本之后再说。 接著,他们又详细討论了工厂的日常管理等问题。 期间,黄振海也询问是否能让所有村人出现加入。 意思就是人人都有份。 这样一来,算上在场的,加上全村人凑十万块钱完全不是问题。 程阳心里直接就否定了,但说话自然是委婉道:“我们都没有经验,也是和鹏城一样摸著石头过河。赚了他们最多夸我们几句。 赔了,估计第二天就能拿著锄头上门要钱。甚至路上都能指著我们骂,坑他们。 所以,这第一家工厂不適合。黄叔,这类事情您也碰上不少了。 只有等我们有成绩了,真的回本了,赚到钱了,有经验了。再开办新厂的话,他们愿意加入再说。怎么样?” 事实上,若非现在的政策问题,他都不想掛靠村集体。 但现在掛靠这里,也有一些好处。起码一些税收,资质都能解决。 地方也安全,在共同利益下,不会出什么么蛾子。 但这种事情防不了,总会有人眼红,也总会有人不甘心和没来由的坏。 因而,程阳在分配股权的时候,也详细说明了个人的职责。 最后也就將股份確定了下来。 程阳占据45%。他负责所有设备的资金,把控往后的產品方向,渠道整合,主要决策等。 黄振海,程阳还是给了他两万块钱的额度,给了他25%的股份。 除了管理,也有约束村人,以及修路,免得后续大车进出都不好过。 至於黄振海手里的股份是自己拿著,还是说分配给村集体收集两万块,那是他的事情。 林炳坤15%。出一万块钱,再负责来料,货物对接,港岛和一些地下的关係处理等。 林泽沛、林泽爽各自5%。负责渠道开拓,业务对接,售后处理,以及销售。 林泽鸿5%。技术入股和研发处理,负责培训管理技术人员。 程阳没有留下什么期权池之类的,不需要。 將来大不了將自己的股份分一些出去,拉拢更多人。 钱是赚不完的,但人才是根本。 现在就是草莽时代,所谓的专业管理人才,在村里行不通。 要是惹毛的村里人,给你一拳头都有可能。 所以,程阳要的就是在这未来三四年,將水围打造成这个阶段的战船,好好赚钱,积累人脉,积累技术。 野就野著来,这个时候,只要產品过关,简单粗暴才是快速道。 等到了物价闯关,老人再次南潯后,有了以上积累的他,才是彻底放开手,实业崛起的时候! 同时水围村的地,或许有机会染指。 甚至是借用水围村进入地產也不是没有可能。 程阳继续將股份,职责,以及后续要做的事情,全部讲得清楚后,也就正式確定下来。 而后程阳將股份书给黄振海,说道:“叔,找人帮我誊抄几份,到时候人手一份。要签名摁指纹的。” 黄振海接过纸张,微微頷首,也是一脸感慨地看著程阳:“你这后生了不得。这种事情你都能说得我们能听懂。原本我还没多少信心,但我现在信心十足。 希望你以后真的能帮我们村子一起富足起来。” 程阳笑道:“这就看黄叔能不能说服村里人了。只要电子手錶厂开办成功,后面还有更多。 什么收音机,电视机都行。有钱,什么设备都能买到。” “好!”黄振海郑重地点点头。 林炳坤等人也是一脸兴奋。 程阳给他们安排的,讲述的內容很清楚,后续按照意思办,基本上能在月底前开工。 至於財务人员,程阳让黄振海出一个,他这边出一个,由两人负责。 考验人性的事情他从来不做。因为他自己也经受不住考验。 所以,直接说开就行。 商议结束后,眾人各自回家。 程阳知道,接下来还有许多工作要做,从设备採购、安装调试,到人员培训,每一个环节都至关重要。 所以,未来一段时间,除了稳住万家鲜的业务,这边他也要分心来看著。 等电子加工厂稳定下来,那就是进一步的业务拓展了。 但明天,他要和林炳坤去见见工厂的老板,谈设备支付的事情。 路上,三辆自行车在黄土路上发出嘎吱嘎吱”声,三道光似劈开了鹏城粘稠的夜。 林炳坤载著林泽鸿,学著程阳绑在车头上的手电筒光柱,在土路上劈开一片黑暗。 忽然,程阳突然开口:“丽姐懂財务吗?” 林炳坤握紧了车把手,车头时不时扭动,光柱也跟著晃了晃,边应道:“店里算算进货帐还成,要真是————”他看了程阳一眼,打趣道:“像你这些个大帐,怕是连边都摸不著。” 程阳无语,喉结动了动,还是说道:“前期你先顶著,每天流水记清楚就行,后面一起对帐。等赚到钱了再请专业人手。你路子广,帮著打听一些国营的专业退休人员。” 林炳坤明白了,隨之问:“那办公室————” “抓紧弄。”程阳打断他,语气里透著不容置疑,“招牌得打亮堂些,桌椅板凳要结实的。 鹏城这地方,谈生意讲究排面。还有,明天谈事情我来处理就行。你也不用早起了。地方没错吧?” 这办公室他自然不会放在村子里。那边远不说,也不好谈业务。 “行。地方没错。”林炳坤笑道,“八点见面,六七点就得起来,我还真不习惯。” 到了地方,各自分开,程阳独自回了家。 到家时,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出头。 屋內灯光依旧亮著,父母程建山和王秀兰正坐在客厅,满脸倦意却强撑著精神,目光一直紧盯著门口。 见到儿子回来,程建山和王秀兰两人才鬆了一口气。 王秀兰赶忙起身,语气中带著关切与心疼:“水还热乎著呢,快去洗个澡吧。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程阳一边走向房间拿换洗衣物,一边笑著回应:“和朋友谈点事儿,看看能不能再拿下几家工厂的业务。” 他选择对父母隱瞒合伙开办电子厂的事,只因深知这其中事情不少,不想让二老跟著操心。 门店的事情足够他们忙的了。 哪怕自己老妈懂財务。他也没想著把老妈找过去电子厂那边。 程建山听闻,不禁问道:“你还在四处找业务呢?咱们现在负责配送的地方还不够多吗?” 程阳轻轻摇了摇头,耐心解释道:“爸,谁会嫌钱赚得多呀。虽说咱们现在每天配送的量不小,可毛利润也就四五百块。 刨去人工工资、掛靠管理费、招牌租赁以及各种打点费用,一个月下来净利润也就五六千块。” 王秀兰嗔怪地白了儿子一眼:“也就?一个月五千多还嫌少?儿子,你这心可真是越来越大了。这钱搁以前,咱们想都不敢想。” 程阳笑了笑,认真地说道:“爸妈,既然来到了鹏城,就得把眼光放长远些o 大伯费心思把咱们弄进来,咱不能就这么得过且过。 要是一切顺利,过年回家咱留笔钱,让大伯和爷爷把我们两家的房子都重新翻盖一下。 往后大伯要是想来鹏城,咱们也能有能力接他过来。 爸,我现在做的业务,才不过是刚刚起步罢了。” 说完,程阳便走进洗手间。 程建山听著儿子的话,张了张嘴,本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化作一抹欣慰的笑意。 他向妻子王秀兰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用再说什么。 自从来到鹏城,儿子就如同鱼入大海,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 且他早已接受了自己在能力上不如儿子的事实,可內心却满是骄傲。 哪个父母不盼著孩子有出息? 如今儿子这般有本事,他又怎能不感到自豪? 就说杨合义、林秋锦他们,哪个不羡慕自家有这么个能干的儿子。 待程阳洗完澡出来,父母已经回房休息。 他轻手轻脚地走进书房,反手將房门反锁,而后在书桌前坐下,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他要仔细清点购置设备所需的资金。 按照常规流程,用七万侨匯券便能支付设备款项。 然而,在暗地里,侨匯券与人民幣的兑换比例达到了1:1.5。 这意味著七万侨匯券等同於105000元。 且侨匯券可不是轻易就能弄到的。 在东门市场,持有侨匯券进货享有优先权。 程阳家日常採购所需量逐渐增加,採用钱、粮票以及侨匯券组合的支付方式,引得不少菜贩子爭著抢著供货。 若將十万五千块人民幣换算成港幣,依据当下匯率,能兑换出十六万多港幣。 如此计算下来,1侨匯券能折合2.3元港幣。 这算来,他只需拿出五万八千块钱对应的侨匯券,便基本可以覆盖设备费用o 再凑个整数六万,多出来的部分权当手续费,对方想必也会欣然接受。 当然,这还需要和对方好好商议一番。 至於外匯券,程阳另有打算,他深知外匯券在一些关键场合能发挥更大作用,比如购买全新的设备。 不能轻易用在这里。 目前自己侨匯券数量较多,正好藉此机会妥善处理一部分。 程阳坐在书桌前,反覆思量著与对方谈判的细节,每一个可能出现的问题都在脑海中预演了一遍又一遍。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夜色愈发深沉,万籟俱寂,唯有他书房的灯光依旧亮著。 一夜无话。 凌晨四点的沙埔村还未甦醒,程建山已经套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只是早上干活用的蓝布工装衫。 王秀兰则在昏黄的灯下做早餐。 老式座钟的滴答声里,程阳睡得很静。 他已经有段时间没跟著起来忙。 如今有车,人手也足够,载货送货都方便很多。 加上菜贩子知晓他家要的蔬菜品质,因而也省了不少分拣的量。 晚睡的程阳,睡到了早上六点半就被热醒了。 这天气越发闷了。 “得让老爸多进点蔬菜了。”程阳起身半遮挡阳光,眯著眼看外面的天色。 洗漱过后,铝锅里的白粥还温著。 程阳没吃,等著去吃早点。今早还约了港商见面。 沙埔村的出租屋离伴山酒家不过三站路,当他蹬著永久自行车来到酒楼门口时,时间刚跳过七点。 如今住在沙埔这边,比在东门近了不少。 伴山酒家的玻璃窗很是透亮,但边角还残留些许水痕,显然早上已经清洁过。 程阳跟服务员说了林炳坤预定好的包间。 推开雕木门后,也让服务员先上茶。 > 第86章 谈设备进购 第86章 谈设备进购 时间到了七点五十分,正在喝茶看报纸的程阳,就听门被敲响。 “进来。” 隨著门被服务员打开,其身后是一个中年男子。 “这就是林炳坤先生定的包间。”服务员对身后的客人说道。 “辛苦。”中年男子微微一笑,旋即走了进去。 程阳起身,一脸微笑地起身走过去,示意服务员上早点的时候,也和对方握了握手。 “我是程阳,欢迎陈先生。” 陈宏业穿著短袖白色衬衫,手里拎著个鱷鱼皮公文包。 “你就是林炳坤说的程阳?”陈宏业微笑道:“听他说你很年轻,没想到你比我想像的年轻。他没来?” 他並没有因为程阳年轻就忽视。 林炳坤是朝山会周福手下的人,且已经谈好了设备的採购,前几天就已经说过程阳的主导地位。 今天来就是谈支付以及后续事情的。 当然,他也想看看程阳的能力如何。在港岛,年轻人做出成绩的人太多了。 坐下后,程阳也就说道:“这事情我来谈就行。他跑来跑去的,可把他累得。所以我让他今天好好休息。” “那行。”陈宏业將皮包轻轻放在一旁的茶几上,顺势在程阳对面落。 旋即开门见山地切入正题,语速极快,带著港岛特有的乾脆利落:“程阳,设备价格咱们先前已然谈妥。只是这支付方式,我们向来习惯港幣现金交易,方便又直接。 银行转帐手续繁琐,耗时费力,还容易出岔子。” 说话间,他微微前倾身体,双肘压在桌子上,看著程阳的眼睛。 程阳听闻,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回应道:“陈先生,你在商海闯荡多年,自然知晓如今內地外匯管制的形势。 一次性拿出十三万多港幣现金,难度著实不小。 我这儿有侨匯券,按黑市匯率折算,价值足以覆盖设备款,还能额外给你些溢价当作辛苦费,保证不让你吃亏。” 陈宏业微微皱眉。 侨匯券? 这东西在內地倒是不错。 但他微微往后靠在椅背上,摩挲著下巴,思索片刻后说道:“侨匯券这东西,在港岛兑换渠道有限,手续繁杂得很,后续保不准生出多少麻烦。” 程阳一听,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只是不等他说话,外面就传来敲门声。程阳的话语停住。 跟著工作人员將早点推车推进来,动作嫻熟地將程阳先前点好的各式精致早茶点心一一摆上餐桌。 虾饺、肠粉、叉烧包,凤爪等。 现在的早点可都是实打实的点心师傅製作,而不是前世九成都是预製菜拿来蒸热的。 “陈先生,时间不早了,先吃点东西。吃饱了才有力气谈生意。” 程阳笑著说道,伸手示意陈宏业品尝。 陈宏业淡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两人也不说侨匯券的事情,只是閒聊工厂的事情,以及探寻对方做的生意,以及未来的发展前景等。 这让陈宏业对程阳的印象確实是改观不少。 从眼界和见识里,也足以说明程阳的外在太有迷惑性了。 待两人吃得差不多了,气氛也轻鬆不少。 程阳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再次开口:“陈先生,关於侨匯券的事,我可以支付五万八。这侨匯券按照套换价值,足以支付这批设备的价值。 当然,我也知道规矩。毕竟去套换也需要一些手续费的。 我可以做主,算成六万。但我需要陈先生帮我开具合规的票据。毕竟我需要入帐。” 陈宏业沉思了起来。 侨匯券的套换,多了肯定出问题,但分批分散进行不是什么问题。 六万侨匯券分七笔,正好是侨匯局的大额兑换优惠。 每周接收八千五,既符合外匯额度限制,又能规避內外商业查询。 这种生意不是第一次做了。 而程阳给出的钱,確实足以覆盖所有的设备的价格,还有超出。 至於程阳需要的服务单据和合同之类的,也同样有办法。 这钱他没理由拒绝。 於是他便和程阳说了相关的方式。 至於设备的包通关,也是拆解报关方案。 这样可以通过港岛那边的总署的条文。 等到了內陆之后再组装。 这也是目前眾多设备进入內地的方式之一,也是最多的方式。 程阳也通过陈宏业的讲述,算是明白了对方是如何操作的。 但陈宏业既然同意了,事情就容易了。但他也是说道:“陈先生,我希望这次的支付方式,无论是谁问起,你对外就说用的现金交易。我这边也好入帐。” “好。”陈宏业看了程阳一眼,明白程阳的意思。 六万侨匯券,来路不是他关注的。谁都有自己的渠道。 但他好奇的是程阳的身份。 他从林炳坤口中听到的是,程阳是对方的老乡。 自己祖籍虽然是朝州的,但小时候是在港岛长大的。因而对那边没什么归属感。 只是以程阳的年龄和身份,能拿到这么多的侨匯券,这也是能力的体现。 未来或许能用得上。 “那什么时候给你?”程阳问。 陈宏业想了想,道:“数量多的话不好拿————而且我还需要办理手续————这样。” 他看向程阳:“今天是17號,20號吧。我迅速办理好相关的手续和证件后来找你。” 程阳道:“有车吗?有的话20號下午2点后,去东门晒步路53號。 这样我拿了东西后好给你。后续怎么处理,那就是你的事情了。” 陈宏业略微一想后,也就同意了。 之后两人又谈了设备维护售后的相关事情。 虽说是二手设备,但维护和售后也是需要的。 这点陈宏业也没问题。 事情谈完,陈宏业起身告辞。 程阳將对方送出去后,看著对方钻进那辆掛著港岛牌照的黑色丰田轿车,扬尘而去。 看著那辆车,程阳的眼睛微微一眯。 这年头能將那边牌照的车开进鹏城,也足以说明对方的关係了。 这年头,草莽奋发的时代啊。 回到房间,让人再做了一份打包。 而他將剩下的一些东西吃完,用钱和侨匯券付了钱后,也提著东西离开了酒楼。 这里基本上是接待华侨和港商的。 因而收的也主要是侨匯券和外匯券。 踏出酒楼大门,时针刚指向九点半。 受颱风外围气流影响,鹏城六月的天气变得异常闷热。 这才上午九点多,这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一股无形的热浪不由分说地將人重重包裹。 偶尔有一丝微风艰难地拂过,带来的却仍是温热黏腻的气流,让人愈发烦闷。 程阳看了眼天色,连阳光都仿佛被闷住了,不再那般刺眼。 他左手稳稳提著打包好的食物,快步走向街边停放的自行车。 他利落地跨上车座,迎著这股燥热的暑风,朝著华深北的门店奋力骑去。 一路上,街道上熙熙攘攘,行人如织。人们大多身著轻薄透气的短袖、短裤,手中的蒲扇摇得飞快,试图驱赶这恼人的暑气。 他蹬著永久牌二八自行车拐进华深北,车铃鐺在热浪中发出闷响。 街边一些凉茶铺飘来夏枯草的苦香,穿海魂衫的少年抱著泡沫箱沿街叫卖:“红砖牌绿豆冰,三分钱一根————” 此时的鹏城,商业环境在改革开放的浪潮中日益放开,大街小巷满是蓬勃发展的跡象。 不多时,程阳便抵达了门店。 自家经营的蔬菜和肉档前顾客盈门,父母和伙计们都在各自岗位上忙碌得不可开交,没人注意到他回来。 程阳轻手轻脚地將提著的早点放在一旁的閒置案板上,目光在店內扫了一圈,最终落在正和陈凤娣忙著的周小妹身上。 他侧身避开往来挑选菜品的顾客,走上前去,在忙碌的周小妹手臂上轻轻一拉。 周小妹身体猛地一颤,手中的蔬菜点掉落。 她转过头,柔媚的眼睛看向程阳,下一刻就微微低头,两颊瞬间泛起一抹微红。 程阳没注意,但闻到了周小妹身上百雀羚的茉莉香,还挺好闻。他迅速说道:“等会不忙了,你们把这些点心分著吃了。” 周小妹微微点头,小声回应道:“好————好的。” 程阳走到外面准备看看该怎么加固门店,也写上了牌子。 这天气闷成这样,颱风估计不小。毕竟他前世也不知85年的颱风如何。 片刻后,他將牌子掛在门口,好让人看到。 顿时有些不懂天时的人就问了情况,程阳就告知了未来几天可能会有颱风或者大雨,价格也会涨价。 於是,家里有电冰箱的人,就开始多买一些蔬菜和肉。 这就使得生意多了不少。 人手足够,程阳也没进去添乱。 蔬菜档有四个人,肉档有三个人。 程秀娟和杨合义两夫妻是下午替换周小妹等人的。因而没来。 因为程阳的公告牌关係,加上买够金额就送网袋的事情,使得销量多了不少。 如今每天进的货除了配送,都有一千七八百斤左右。 基本上够卖了。 程阳的一块牌子,加快了销售量,这让眾人都感觉很是高兴。 隨著时间到了上午11点左右,人流量少了。 无论是上早市还是午市的,基本上都来了。 这时候,程阳带来的早点已经变冷了。 王秀兰让大家各自拿一点回去加热吃,她也准备回去做午饭了。 程建山这时候才有空和儿子说话。 只是他取出一封信给儿子:“有个女人说给你的,说是医院的。” 程阳疑惑地接过。但跟著听父亲问:“要是有颱风,估计这颱风估计不小吧?这鬼天气热成这样,两个吊扇都散不掉热气。” 对於农户而言,就是看天吃饭的,因而对程建山来说,看天时也是家常便饭的了。 所以,他今天进的蔬菜,比平时多了三四百斤。 只是没想过写牌子。都是口头说的。 程阳边拆开信件,边应道:“大小都一样影响,得囤著点,不然那些菜贩子卖不了,我们也没菜送了。我们有车,方便。” 程建山抽出包大前门散出一根点上,点点头:“是这个意思。所以我跟你妈说了,多进购一些耐放的蔬菜放在档口那边—— “” “不用。爸。”程阳道:“直接租用冷库。笋岗那边有冷库,租用一个,放个十几吨都不是问题。 一旦颱风来,那四五天的蔬菜价格不用想都知道。 一般的蔬菜冷库放个三四天足够了,耐放的,放上一个星期也差不多了。 颱风或者暴雨一过,菜贩子基本也会来了。 但后面的价格定然会涨一段时间,至於涨多少,就看颱风在不在粤省登陆。 租用冷库的事情我下午就去看看。可以的话,明天就开始批量採购。 程建山想了想,也觉得很有道理,点头道:“那行。我下午去找那些酒楼商家,定下要常买的蔬菜,好针对性採购。” 程阳应下。 只是说完见自己老爸没走的意思,视线还时不时落在自己手里的信件上时,就知道好奇心犯了。 程阳无奈道:“爸,有这么好奇?” 程建山笑道:“我好奇一个女人给你写什么信,又不是年轻女孩。” 程阳摇摇头,也没在意,看了起来。 只是当程阳迅速扫过內容后,眼神顿时一眯。 凤梨? 十五吨? 但细看內容下来,他的嘴角露一抹淡淡的笑意。 “无端问我要不要十五吨凤梨————这是想著一换一?” 他哪不明白李琳应该是看出自己的目的了。 但他也明白,这十五吨凤梨可不是那么容易给的。 他想像到了家里的四十颗地高辛。 “想甩开我?”程阳露出一抹渣男般的笑容。 但这送上门的肉,他不可能不吃! 刚好颱风要来了,运作得好,这十五吨凤梨能给他带来不少利润。 程建山並没有去看信件內容,但看著儿子的神色变化,感觉有些怪异,想法就不由自主地想歪了。 不由严肃道:“儿子,不会真是给你的那个信吧?” 一个跟他妻子差不多年龄的女人,给儿子这种信,他都能拿著信件去报警告她耍流氓。 程阳见自己老爸向想歪了,也是笑道:“不是。送信的人是华强医院的护士长。她丈夫是海关那边的。我帮过她一个忙。来信是问我能不能吃下十五吨凤梨。” 说著,他就將信件给自己老爸看。里面也没什么隱私秘密。 这下,程建山震惊了。 十五吨凤梨! 第87章 十五吨凤梨?? 第87章 十五吨凤梨?? 程建山仔仔细细看完信件,確认內容属实后,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语气中满是惊喜与难以置信:“对方这么大方?这可得不少钱吶!” 一想到信里提到的十五吨凤梨,他的心就忍不住怦怦直跳。 当下,外面凤梨的批发价一斤约莫一块二三,零售能到一块五。 就算按批发价,一斤赚上一毛钱,这十五吨算下来,也能净赚三千多块呢,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但显然能赚的肯定不止这么点。 可还没等他彻底高兴起来,程阳就一盆冷水浇了下来:“爸,您可別想得太简单了。这凤梨本就不耐存放。从湾省运到鹏城,在船舱里闷了多长时间? 之后又被海关扣押,转移到仓库,又闷了好些日子。您想想这段时间的天气,热得跟蒸笼似的。 我估摸著,这批货里面,果心都该褐变了。” 程建山一下愣住了,原本兴奋的表情瞬间僵在脸上:“都放这么久才给咱们吶?” 他还以为是刚扣押下来的新鲜货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程阳无奈地笑了笑:“爸,要是刚扣押的好货,能轮得到咱们吗?” “也是这个理儿。”程建山皱著眉头,神色凝重起来。 “那要是价格高,咱可千万不能要。不然既了大钱,还卖不出去,到时候砸手里可就麻烦了。” 说著,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几年前在老家的场景。 那时候,整筐整筐的荔枝被暴雨一淋,后面处理不及时,闷了几天,结果酸腐味瀰漫,招来的绿头苍蝇,半个月都没消散乾净。 就眼下这闷热天气,要闷坏十五吨凤梨,简直太容易了。 能有十吨是好的,那都得烧高香。 程阳微微点了点头:“所以我得去亲眼瞧瞧。要是质量差,价格还高,那肯定不能要。要是价格便宜,倒还能考虑拿下来。” 说著,程阳抬腕看了看时间,又不放心地叮嘱道:“爸,门店可得好好加固一番。” 程建山心里清楚,儿子又要忙起来了,他摆了摆手,说道:“我知道,你就放心去吧。不过这颱风到底来不来,还不一定呢。中午记得回家吃饭。” 对於颱风的威力,程建山在老家每年都见识过。 上个月,他还在报纸上看到颱风在国外什么孟加拉登陆的消息,不知道颳走了多少人的生计。 虽说现在天气闷热得厉害,和老家以前颱风要来的时候很像。 可也有过只下大雨,颱风却没来的情况,不少提前抢收的人,反倒因此损失惨重。 但不管怎样,有备无患总是好的,门店的防水措施也得一併做好。 “知道了。”程阳应了一声,快步朝自行车走去。 他打算先去医院看看李琳在不在。 虽说对方心里估计早就清楚他的目的,可他也只能揣著明白装糊涂。 有些事,大家心照不宣就行,一旦挑明了,可就没了转圜的余地。 一路骑行到华强医院。 还没进大门,那股浓烈的消毒水味就扑面而来。 但人也凉快不少。 程阳穿过医院长廊,只见白大褂们正忙著往窗台边摆放沙袋,看来医院也提前预测到可能有颱风来袭,在做防范准备。 程阳熟门熟路地来到护士站。 站在门口,铁皮病歷柜上映出他晃动的身影。 这时,李琳戴著燕尾帽,从配药室走了出来,胸前的胸牌在昏暗的走廊里,隱隱泛著冷光,她的声音也隨之传来:“38床阿婆的药————” 一抬头,就瞧见了程阳。 “李姐。” 程阳脸上立刻堆满笑容,热络地打了声招呼。 李琳心里门清,程阳这时候来是为什么。 她把手里的药盘递给一旁的小护士,吩咐道:“拿过去给阿婆吃下。” “是。”小护士接过药盘,好奇地瞥了程阳一眼,心里暗自想著这人长得还挺俊。 “跟我来。”李琳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笑意,带著程阳往外走去。 两人来到一棵大榕树下,李琳笑问道:“你还真是够巧的。再晚来一会儿,我都该去吃饭了。” 程阳依旧满脸笑容,说道:“李姐,这不是事儿急嘛。你也知道,那批凤梨对我的吸引力確实不小。你给我透透底,那批货到底啥情况?” 说著,程阳一脸诚恳地看著李琳,眼中满是期待。 李琳瞧著程阳这副模样,心里直犯嘀咕,这跟之前谈事时精明样可也有些不一样。 简直判若两人。 而且,她也拿不准程阳到底明不明白自己把这凤梨交易机会给他的深意。 李琳琢磨了一会儿,开口说道:“你应该也知道我丈夫的职务了。这事算是我给你爭取来的,就当是对你之前帮忙的回报。 不过呢,那批凤梨具体什么情况,我还真不太清楚。你要想知道,只能去海关那边打听打听。” “哎呀,李姐,这多不好意思,我也没帮上啥大忙。” 程阳心里门清,却还在那儿装糊涂,生怕李琳再往下说些啥,赶忙抢话道。 “既然这样,那我这就去海关找蔡科长问问。李姐,你赶紧去忙工作、吃饭吧,我就不打扰你了哈。” 程阳一边说著,一边转身往外走,还不忘挥挥手。 但下一刻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对了,李姐,你昨晚交代我的事儿,我已经跟朋友说了,估计这几天就有消息了。” 李琳还没来得及搭话,程阳那身影就已经消失在走廊拐角了。 李琳望著空荡荡的走廊,轻轻嘆了口气。 她也看看出来了,这小子依旧鬼精著。压根不给自己多说的机会。 但也不管了。 程阳出了医院,先是回家吃饭。之后骑上自行车就朝著囉胡海关方向赶去。 到了海关,他把自行车停好,整理了下衣服,深吸一口气,抬腿就往里面走。 虽说浑身是汗,但也没办法了。 通过询问,找到蔡国庆办公室的时候,蔡科长正坐在办公桌前,对著一堆文件看呢。 门没关,但程阳敲了敲门示意了下。 蔡国庆微微抬了下眼皮,见来人居然是程阳时,眼中露出一抹惊讶之色。 自己老婆还真猜对了,这小子真知道自己的身份和位置。 “进来吧。”他也知道程阳来的目的。 程阳上前打了声招呼:“蔡科长好,我是程阳,昨晚我们见过面的了。我去找过琳姐了,说让我来这里。所以想问问那批凤梨的事。” 程阳也知道对方忙,没有囉嗦的意思。 蔡国庆的资料他也是知晓一点的。 属於实干派的。 昨晚的见个面就调查式的询问,就足以说明这种人讲究的是干实事。 因而,简单直接更容易接触。 蔡国庆倒是没想到程阳这么直接了当,还以为会閒聊拉关係呢。 见此,他也就顺势说道:“那批凤梨就在海关仓库,具体什么情况,我也没去细看。我让人带你去仓库瞅瞅。” 他还不至於带程阳去。 这种小事让手底下的人带程阳去就行了。也免得让人看到,误以为有什么关係。 说著,蔡国庆按了下桌子上的一个按钮。 片刻后,一位青年科员快步走来。 “科长。”青年到了门口。 蔡国庆道:“小张,你带他去仓库看看那批凤梨。一些情况跟他说说。” “是,科长!”青年看了程阳一眼,立即带著程阳往仓库去。 一路没说话,青年带著程阳到了仓库。 顿时,一股水果发酵的味道扑面而来。 程阳皱了皱眉头。 这味儿可不太对。 加上这天气———— 青年打开仓库门,指著里面一堆用苫布盖著的箱子说:“这些就是那批凤梨,你自己看看吧。” 完了。 看著用苫布盖著的一堆东西,程阳心中一嘆。 这天气居然还盖著。 但他也不著急,取出一包万宝路,走上前笑呵呵地说道:“张哥,我问几个问题,辛苦了。” 说著,他十分熟练在对方没反应过来前,將烟放入对方的口袋里。 青年先是一愣,显然没料到程阳会来这么一手。 还没等青年开口,程阳赶忙说道:“张哥,就是问问这凤梨的事儿,没啥机密的,保证不让你为难。” 青年听了这话,面色缓和了些许,微笑著回应道:“行,你想问什么?” “这凤梨放多久了?”程阳立即问。 青年略微思索后,不太確定道:“从送来那天算起,到今天,估摸有五天了吧。” “是哪边来的?”程阳继续问。 这点青年倒是清楚,说道:“菲猴。湾省转那边再到这边。” “五天,算上海运,这时间最少都八九天了。” 程阳听后,心里对这批凤梨的价值期待又降低了几分。 “张哥,我再问个问题。这凤梨也算是好东西。一开始国营站那边不收?” 青年摇头:“国营站之前来过,但看过之后就走了。至於说什么了,只有科长知道。” “好,谢谢张哥。”程阳笑了笑。心里对这批东西的价值也是有底了。 程阳走进仓库,小心地掀开苫。 不出所料,下面是一个个木条箱,那股熟透散发出的特殊气味就涌入鼻腔。 他先打开最前面的一个箱子,仔细检查起来。 得先区分清楚这到底是凤梨还是菠萝。 確定是凤梨后,看著这些水果,程阳的心中又是一嘆。 只见这一箱子里的凤梨表皮已然全部变黄,轻轻一按,已经有些软了。 显然已经过熟了。 果不其然,在这样的保存方式下,漂洋过海,又碰上这高温天气,变质的速度肯定快,估计里面都已经褐变了。 他继续打开了一些箱子,情况都差不多。但有些还算不错。 起码这批货是带青的时候摘下的。 给了不少延缓的时间。 他又继续开了一些,基本上他的猜测差不多。 只是这价格当做残次品都够不上。 但程阳心里盘算著,这要是按正常价格收,不说亏本,起码没钱赚是肯定的o 他转头看向青年,说道:“张哥,这价格你知道吗?” “这不是我知道的。你得问科长,或者財务部门那边。”青年在门口外面抽著万宝路。 程阳於是將箱子盖上,至於这布条没盖上。 这种天气,这要是继续闷著,熟得更快。 程阳只能去找蔡国庆,探探价格的底。 既然说给自己,基本上是给了,但价格上,蔡国庆应该会按规矩办事。 重新回到蔡国庆的办公室,青年就说道:“科长,已经看过了。” 蔡国庆抬起头,看了程阳一眼,微微点头:“你先去忙吧。” “是,科长!”青年当即离开。 等人走后,蔡国庆说道:“怎么样?” 程阳苦笑著点点头,说道:“蔡科长,看了,情况不太乐观吶。 这凤梨存放时间有点长,大多都过熟了。说句不好听的,这已经不是残次品了。大部分都是烂果了。 我就是想问一下,这价格方面是多少? 您也知道,就这水果,按正常价格收,我不敢收。 甚至折半我都不敢要,十箱有六箱是过熟的。削掉外皮,里面都应该褐变了” 。 蔡国庆闻言,皱了皱眉,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这么严重?” 程阳摇头:“这点您可以找行家问问。 走货的人,从海上闷到这边,且都是用木条箱简单装的。 对方应该是想著上岸就直接出手,所以都是趁青摘的。几天水路下来,水果的品质不青不黄,口感还不错。 但这几天的天气您也知道的。放在仓库也就算了,可都堆在一起,且还用布盖著。 闷了几天。这天气放头猪进去都能闷臭了。 我估计国营那边的人来了,看到这些都得摇头走。” 蔡国庆皱著眉头。 这情况他还真不知道。但国营不要是真的。 程阳也不著急,但还是说道:“这天气,凤梨放一天就加速坏一天,后面就只能真当烂水果销毁。 蔡科长,这十五吨里,能有五吨可以卖的已经很不错。 这些凤梨,您说是十五吨,那就是三万斤。 我也不谈別的各种匯率换算,就按照內地正常的进口价格来。 按照国內正常的市场价格,批发一斤是九毛钱。 我出两成的价格收购,也只能出市场价的两成。 三万斤就是五千四百块。这剔除没用烂果和人工费用,我的成本就不止两成了。 蔡科长,多了我也不敢要,您这边找个行家问问,我可以先回去等消息。” 说著,程阳后退了两步,表明自己的態度,也等过蔡国庆回应。 他给出这个价格,也是不想让蔡国庆难看。 若是按照港幣以及官方匯率计算,这价格估计只剩下两三千。 若是自己真这么做,他以后就真的不用刷脸了。 给两成,是作为商人的身份,讲价压价这是正常的。 但按照国內的进口价来算,那是表明自己的態度自己不是斤斤计较的人。 若是按照规矩,以残次品原价六成的价格收购那就是九千多。 现在只是稍微降低一些,若是蔡国庆要讲价,自己也有一些討价的空间。 赚多赚少无所谓,但得让蔡国庆对自己的印象有些感官! 蔡国庆皱著眉头沉思片刻后,道:“你先不用走,不用来回跑。我让人去看看。” 说著,他按了下按钮。 很快,那个青年再次过来了。 蔡国庆直接道:“你去果蔬站,找个师傅过来看看那些凤梨的品质如何。然后估个价格。” 青年看了程阳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当即道:“是,科长!” 程阳没在办公室打扰蔡国庆办公,而是到楼下门口附近找个阴凉的地方坐坐。 约莫半个小时,程阳看到了青年带著一个老师傅上了楼。 等他见到老师傅离开,程阳知道应该出结果了。 他很清楚,以国营站那些人的眼光来看,这就是烂东西,免费给国营都不要的。 所以他都能猜到这老师傅上去会说什么。 反正不会是好话。 但对他而言,哪怕三成价格能拿到,他也不会亏。 但价格肯定得压。 於是,他再次上了楼。 第88章 拿下凤梨;迅速出手! 第88章 拿下凤梨;迅速出手! 一进办公室,就察觉到气氛有些安静。 蔡国庆坐在那儿,脸色不太好看。 原来,那老师傅去一番查看后,直接把这批放了几天的凤梨列为只能挑著送人的烂水果。 说白了,就是不值钱。 这东西要是拿去送人,也只能送给建设者家属,他们也不怎么嫌弃。 要是送给驻守的边防队,那可就得罪人了。 拿烂水果送人,这不是明摆著瞧不起武警军人嘛。 蔡国庆之前还特意问过,这凤梨按两成价格卖行不行,结果老师傅直接回了一句,哪个傻子会要? 但也说这价格已经可以,还能收回几千块。 可现在,这个“傻子”就站在自己面前。 本以为这价格还能定在六成,结果现在程阳只是开出两成。 虽说和自己当初“自以为”的价格相差三千多。 但水果不行,自己也不能让对方硬买,自己也做不出这点。 “蔡科长。” 程阳打破沉默,再次开口说道,“我知道您现在心里可能不太痛快,这批凤梨的情况確实不太好。 毕竟这么好的东西因为存放不当浪费了。 但我是真心想做成这笔买卖。 我也不是瞎出价,两成价格,对我来说,已经是冒了很大风险了。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您想想,要是再放几天,这十五吨凤梨可就真一文不值了。 这些凤梨带回去,我还得僱人清理分切,处理没用的。 这前后下来都是人工费用。 两成价格我收了,对您这边来说,也算是解决了一个难题。您看————” 程阳没说完,只是看著蔡国庆。 他该说的已经说完,反正就一个意思。 要么找个价格卖自己,要么丟了。 蔡国庆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他心里也清楚,程阳说的不无道理。 这批凤梨再这么放下去,最后只能白白扔掉,一文钱都捞不著。 可就这么以两成价格卖出去,他又有些不甘心。 犹豫了好一会儿,蔡国庆终於开口:“小程啊,你这价格给得实在太低了。这样吧,你再给加点,三成,三成价格,我就把这批凤梨批给你了。” 程阳一听,摇摇头,这比他预期的要高了不少。 三成,价格直接涨到了八千。 虽然可能不会亏,但也不值。 他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说道:“蔡科长,三成价格对我来说压力实在太大了。您也知道,我拿回去还得想办法处理,还得承担风险。 要不这样,我也支持下蔡科长的工作。 我最多加到两成半,再多的话,我只能退出了。” 程阳一边说著,一边观察著蔡国庆的表情,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变化。 蔡国庆闻言,略微一想,算是和自己设想的价格相差不大了。 这样和上面也有一些交代。 而程阳愿意以內地进口价格算,也算是不错了。 当初那些电子產品,其它部门的人都想尽办法用港幣结算。这其中的差价自然不同。 於是,蔡国庆就点头道:“行,我给你批条子,你去財务部门將钱缴纳之后,拿到单据后,找小张去仓库把东西提走就行。” “好!麻烦蔡科长了。”程阳笑说道。 於是,程阳拿著蔡国庆批的条子先离开了。 只因他现在没这么多钱,他还得找林炳坤弄点。 接下来,程阳先回到家,让老爸带人立即准备好几大桶浓盐水,以及从冰厂弄一些冰。 最后是找二三十个临时工来。 找到林炳坤借了六千块钱,剩下的尾数他还是有的。 隨之回到海关,找到科员青年,两包烟让他帮忙找几辆车。 对海关而言,调用几辆解放车还是很容易的。 青年很是痛快地答应了。 程阳也得知对方的名字叫张科,29岁。这名字还真是应景。 接下来,程阳缴纳了费用之后,也和蔡国庆说了一声。 而后给那些司机一人一些费用,帮忙將所有凤梨各自搬上车。 隨后程阳和张科挥了挥手告別后,也就带车回中转档口。 这门店没地方放,只能放这边。 等东西全部卸完,时间已经是傍晚。 门店有老妈三四个人看著,这里除了父亲程建山,还有程锦勇、程平木、杨合义和程秀娟四人。 杨合义和程秀娟被程建山叫来了这边帮忙。 档口已经准备好了四桶浓盐水,主要是给这些凤梨消毒杀菌的。 同时泡泡冷水,也能减缓里面的质变。 只是这方式弊端也有,但他需要立即处理,也就顾不上那么精细化了。 接下来,在程阳的意思下,將所有凤梨全部拆开倒出来。 先將所有完好的凤梨挑出放好。 之后將已经腐烂或者软的挑出来分成两种。 这些东西各有各的处理方式。 而程阳带著老爸,让他弄好简单的冰块冷藏区。 可以用於短暂保存这些完好的凤梨,免得进一步催熟。 程阳则是去购买明矾。 明矾这东西,前世用得很多。只要量合適,可以用於水果保脆。 之后又开始处理盐水桶。 等程阳处理好自己要做的事情,杨合义等人已经分拣好了所有的凤梨。 时间也已经是晚上7点左右。 “怎么样?完好的有多少?”程阳立即问。 程秀娟拿著本子说道:“合计七千三百六十五公斤是青黄的。表皮有不同程度腐烂的有三千五百六十三公斤,剩下的都是表皮完好,但已经全黄也有些软的。” 程阳的心稍微鬆了一口气。 七吨多的完好已经很是不错。占了一半的数量,按照市场价格,这就足以让他保本了。 过熟但还不烂的,约莫四千公斤出头。 迅速在心算了一番,也就得出了结果。 七千多公斤青黄的,也就是完好品质的,按照市场批发价格的九毛计算,这就是六千六百多。 但这是数量较多时的价格,如今这市场的量,批发一斤一块钱也大把人要。 微软的,市场批发价格大概是六毛钱,这也有两千多块钱。 剩下所谓腐烂,只要切除腐烂部位,泡上浓盐水加上一点点明矾,也基本能吃。 明矾合理的份量就是食品添加剂。 这些,他准备加工处理后,一部分送,一部分在东门市场卖出去。 於是,他让人先回去吃饭,也让父亲去找一些小饭店做快餐,包了这些临时工的饭。 之后让他们连夜加工,將这些表皮有一些破损,但不发霉和不发酸的进行加工处理,削掉破损的区域,完好的表皮暂时不削。 然后用冰盐水喷洒。这样可以暂缓果肉软化和分分解,也能初步杀菌。 发霉发酸的凤梨,程阳只能让人將果头切下来,其余的丟了。 果头可以卖给一些人育苗。 至於正常的则是用冰块先保存。 程阳给这些人的工钱都是正常的价格,但因为要熬夜,所以给他们加到一个小时一块五。 这些人也都乐意。 等时间差不多了,程阳让父亲等人回去休息。他自己留下来看著。毕竟他们明天还要早起。 程建山等人回去后,程阳继续带人连夜处理,免得这天气烂得更多。 凤梨不是菠萝那么麻烦,只要好削皮即可。 程阳將加工处理好的凤梨通过不同浓度的冰盐水喷洒。 这样这些加工后的凤梨基本上可以保存10个小时的时间內,不至於因为温度而进一步腐烂变质。 这些加工后的凤梨,他是准备拿到门店去赠送的。 这样可以促进蔬菜量的销售。 隨著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程阳时不时给这些初步加工没有完全削皮,只是削掉一部分的凤梨喷上冰淡盐水。 一箱箱初步加工的凤梨也基本处理好。 等天亮之后,就能进一步削皮处理。 隨著时间到半夜,所有的凤梨都已经处理好。但时间已经到了东门开市的时间。 只不过出乎程阳预料的是,因中转档口就在市场附近,因而经过的人在大半夜就看到了在加工的凤梨。 於是大部分人都纷纷围了过来,就有人开始询问这些凤梨的价格。 看著围上来的人群,心里直犯嘀咕。 他怎么也没想到,大半夜处理凤梨的动静竟会引来这么多贩子。 但倒是鬆了口气,这可省了他不少功夫。 这些人三三两两地凑近,手电筒的光柱晃得他直眯眼。 但这倒是省了他的许多功夫,於是他便將这些凤梨区分的进行介绍。 “加工过的三毛五一斤!” 程阳清了清嗓子,声音压得低沉,“这是初步加工过的,表皮破损的都削过。腐烂的都丟那边了,可以去看。” 他指著外面一堆被切掉果头的腐烂凤梨。 跟著他指了指那些熟:“那些熟透的七毛,两百斤以上六毛,但里面的心怎么样我不保证,一分钱一分货,看看个人意愿,可別怪我没提前讲清楚。 我姓程,在这里也是许多人知道的。品相好的一块钱,挑肥拣瘦的別跟我討价还价。三百斤以上九毛五。” 初步加工的凤梨给他们的价格是三毛钱一斤。这算是保本价格。 当然,程阳心里有数,他特意留下了一部分加工过的,准备用於门店搞赠送活动,吸引顾客。 而程阳给出的价格,这些人检查三种凤梨后,也觉得可以。 但这些加工过的就有些不同。 有的人觉得削掉的多,有些削掉的少,价格还要再便宜。 程阳也就说了量多可以降到三毛。 於是就有人就开始採购。 也在这时候,放心不下的程建山和王秀兰等人已经赶了过来。 此时的时间也不过三点半,王秀兰还是带著早餐来的。显然两点多应该就起来了。 平时的话,大概也就4点多才到这边的。 同样的,林秋锦、杨和义、程锦勇等人也都纷纷提前来了。 都是为了帮忙来的。 恰好也帮著程阳一起將这些东西纷纷卖出去。 这也让程建山等人感到十分高兴。这还没彻底过夜呢,就已经卖了。 然而,这边热闹的动静自然引起了朝山会那边管理人员的注意。 不过,当管理人员看到是程阳一家在忙活时,也就没急著上前斥责。 毕竟程阳一家在这一片向来规矩,而且还是周福关照的人。 进货的蔬菜量多,也没有插足批发生意。很讲规矩。 程阳眼尖,看到管理人员来了,赶忙主动迎上去,满脸歉意地说道:“大哥,真是对不住啊!今儿个这是临时情况,我知道在这儿卖东西得提前打招呼。 放心,该给的费用我一分不少,而且也不是长期在这几卖,就今天这一回。” 管理人员看在周福的面子上,再加上程阳还主动补上费用,也就没再多追究。 毕竟在这儿,摆摊卖东西是有规矩的,得提前报备,不然这规矩可就没法立了。 大量完好的凤梨全部卖出去,程阳只留下了几百斤用於送礼。 毕竟那么多工厂,还有那么多熟人,都是需要送一些的。 至於那些熟的已经全部卖了出去。 对这些贩子而言,这价格確实很诱人,毕竟市场的零售价都要一块多了。 至於里面怎么样,就看个人的运气了。 这点程阳也已经跟他们说过,一分钱一分货,怨不得谁。 至於那些初步加工后的凤梨,倒是卖的还可以。 程阳留下大概500斤左右的量自己门店用,其余基本上都卖了出去,也收回了六百多块钱。 就连那些果头也確实有菜贩子收了。 菜贩子程阳也认识,是东关石揭那边的。 程阳也不要钱,都是熟人了直接用蔬菜抵换了。换了三百多斤菜心。 至於那些腐烂的,对方也全部拉走,可以用於沤肥。 这物资缺乏的年头,什么都能卖钱。 这不仅保本,还收回了两千多块钱,虽然赚的不多,但是这已经达到了程阳的目的。 —一拉进和蔡国庆的印象、赚点钱、促进门店名气和销售、送礼加深关係等。 在销售凤梨的时候,菜贩子的蔬菜也已经送了过来。 接下来就是蔬菜的採购了。 程阳让父亲今天多採购一些,至於肉的话已经定了下去,没法再多了。 平时也就是那些量,估计今天会销售更多,更快一些。 於是,程建山按照儿子的意思大量进货了不少蔬菜,然后分批送往门店。 同时另外加工出来的凤梨也开始进行分切削皮等处理。 只要满足一定的购物金额就能够赠送两块凤梨。 今天採购了除了配送之外的蔬菜之外,门店留下了差不多2000斤的蔬菜。 也就人手足够,否则还真赶不及。 隨著时间到了7点,隨著程阳写上一块牌子,门店也確实迎来了一波销售。 因为有凤梨赠送的情况,还只限今天,送完即止。 这就导致了蔬菜和猪肉的销售量確实提高了。 这些凤梨市场价平均都要卖一两块钱一斤,现在能送两块大概三四两左右的凤梨,自然是抢著要的。 毕竟蔬菜猪肉多买点,还是能留著吃。凤梨可是免费的。 这点便宜心思她们自然知道怎么算才划算。 操劳了一天程阳,也不去计算这些钱有多少。 他將所有的帐目交给自己老妈之后,拿著从林炳坤借的钱还了回去,也给对方送了二十个凤梨。 其中让他转送一些给福叔。剩下的让林炳坤自己去送给他自己的朋友做人情。 之后他也就先回去休息。 但他也让林炳坤帮忙去笋岗预定冷库。 至於那些完好的凤梨,等他睡醒之后再准备去一一送。 第89章 租冷库 第89章 租冷库 等程阳悠悠转醒,阳光已透过门窗,肆意地洒落在屋內,刺得他下意识眯起了眼睛。 他是被这闷热的天气给热醒的,哪怕风扇呼呼地转著,吹出的风却依旧带著闷热的温度。 草蓆上都是汗水。 程阳揉著惺忪睡眼走出房间时,王秀兰正端著热气腾腾的砂锅,刚从灶台前转过身来。 她繫著的围裙上还沾著几片葱。 王秀兰抬眼瞧见一脸疲惫的儿子,赶忙將砂锅稳稳地放在桌上,关切地问道:“是不是妈做饭吵醒你了?肚子饿了没?桌上有做好的饭菜,你先去刷牙洗脸,吃完要是还困,就再去睡一觉。” 程阳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带著刚睡醒的沙哑:“没事,睡饱了。妈,店里今天生意咋样?” 王秀兰一听,顿时笑得合不拢嘴,眼角的皱纹都透著欢喜:“还是你机灵,想出满五块钱就送两块凤梨的主意。 我回来的时候,那两千斤蔬菜就只剩下三百来斤了。猪肉更是早早卖完,就连赠送的凤梨也一个不剩。”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程阳微微点头,这样的销售成果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下午我就不过去店里了,我得去忙冷库的事儿。另外,我会让林炳坤派个人过去店里守著,要是有人来找麻烦,就让他出面处理。” 王秀兰听闻,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担忧,急切地问:“怎么回事?好端端的,咋会有人找麻烦?” 程阳一边走进洗手间,一边拿下牙刷牙膏,不紧不慢地解释道:“今天给各处送了不少东西,我寻思著市场里有些人可能会眼红。 不过咱店里掛著那块牌子,而且卖的价格也和市场同步,会里的人没理由来找茬。 但就怕有些档口的小嘍囉不懂事,过来捣乱,不过这种情况应该不会出现。” 王秀兰心里清楚,做生意本就容易遭人眼红,若是没有背后那块牌子撑腰,自家门店说不定早就被人砸了。 “放心吧,妈。真有人敢动手,那就是不给背后的人面子。咱每月按时给钱,他们也得给咱撑撑腰不是。” “那就好。”王秀兰放心不少。 半个小时后,程阳吃完饭,跨上自行车,朝著昌盛电子档口赶去。 此时正值午后,街道上瀰漫著一股燥热的气息,行人寥寥无几,都躲在屋內避暑。 到了档口,程阳发现林炳坤並不在,只有朱晓丽和林炳坤的两个小弟周世仁和周长河在。 闷热的天气让几人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水洇出了大片痕跡,即便三台电风扇同时运转,也丝毫缓解不了这令人窒息的酷热。 朱晓丽瞧见程阳这副睡眼惺忪的模样,忍不住打趣道:“哟,你这眼皮子咋耷拉成这样,跟被驴踢过似的,刚睡醒啊?” 程阳深深打了个哈欠,眼眶里泛起泪,有气无力地点点头:“是啊,睡过头了。” 他这一个哈欠仿佛有传染性,看著程阳周世仁和周长河两人,也不由自主地跟著打了起来。 打完后,又继续对著风扇,试图让自己凉快些。 这天气,热得他们也没心思去理会程阳。 “坤哥呢?”程阳缓过神来,开口问道。 朱晓丽给程阳起了一瓶可乐,回道:“一大早就出去了,去租你要的冷库。 时间估计也差不多了吧。” 程阳微微頷首,拿过可乐吸了一口。 隨著冰可乐下肚,身上的闷热暑气当即消散,整个人顿时通透,舒爽不已,也仿佛活了过来。 程阳看向周世仁和周长河,也没有去指挥。 毕竟是林炳坤的人,让他们去门店,得让林炳坤去说。 程阳吸了半瓶可乐后,才打了个嗝,吐出一口二氧化碳。后才看向一身普通家居服的朱晓丽:“丽姐,婚期定了没有?” 朱晓丽倒是没不好意思的,眼中带著期待地笑说道:“你坤哥找老先生看过日子了。 说是国庆那天很不错。说港岛那边也流行什么结婚纪念日,以后的结婚纪念日跟著祖国生日,也是普天同庆。” 程阳笑道:“没想到坤哥也还挺有心的嘛。成,到时候得通知我。” 朱晓丽微笑道:“你放心。不来也得绑你来。” 要不是程阳加了一把火,林炳坤这木头不知什么时候才会摊牌呢。这点朱晓丽一直记著。 因而,她对程阳是十分感激的。 还不说给了两个赚钱的机会。 “对了。”想到赚钱的机会,朱晓丽想起那批袜子,低声道:“那些东西已经等了一段时间了,什么时候合適?” 程阳看了看天色,道:“颱风如果有来,或许会涨价一些,但也应该不多。 如果没来,但也会来暴雨。 如今的物价不断变化,好东西不愁卖。耐心点。” 正说著,林炳坤风风火火开著摩托车在档口停下,额头上满是汗珠,身上的衬衫也被汗水湿透,紧紧贴在身上。 可看到程阳,林炳坤也是笑道:“阳仔,你可算来了。” 朱晓丽已经拿过一条乾净的毛巾给林炳坤,然后拿过搪瓷杯子倒了杯水,没让他喝冰水。 林炳坤一边拿过毛巾擦汗,一边拿起桌上的茶杯,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水。 程阳等林炳坤缓过气后,问道:“坤哥,冷库的事儿办得咋样了?” 林炳坤抹了把嘴,说道:“搞定了。笋岗那边冷库资源紧张得很,我找了好几个熟人,才预定到一间小的。但也能存放十几吨蔬菜了。 不过租金可不便宜,因为你要的日租,所以价格会高一些。 我问过了,一立方3块钱,不包其它费用。按你存放的重量计算。” 周世仁和周长河见老大回来时,就已经从椅子上起来了。 但在听到这价格,也是十分惊讶。 存个10吨,一天打底30块钱,算上其它费用,40块钱差不多了吧? 这个价格在程阳的预料当中。 这还是国营的,若是蛇口那边合资的冷库,价格更高。 但他存的不少,每天配送的蔬菜就差不多一千三百斤了。 算上门店的千斤数量,每天一吨差不多。 按照一个星期算,起码七吨打底。 虽然租金贵了些,但目前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行,先把那间定下来。辛苦了。对了,我下午想去看看,你带我一起去看看,后面也就不用你跑来跑去了。 “1 林炳坤点头道:“没问题。” 隨后,程阳和林炳坤便顶著日晕昏黄的闷热天气,坐在摩托车上前往笋岗冷库。 笋岗这边虽说大路已经铺设了水泥,但眾多小路都是黄土路,顛得不行。 到了冷库,林炳坤带著程阳见到了负责人。 程阳观察一番后,也就知晓了空间如何,该如何放置后续的蔬菜。 程阳先行缴纳了定金,后面的费用看重量。 离开冷库后,程阳再次和林炳坤道谢了一番。 在回来的路上,程阳也和对方说了下找人去店里偶尔巡视,坐一坐的意思。 林炳坤也知道凤梨的事情。 今天的万家鲜確实是热闹和出名。 程阳有这个担心也是正常,他自是答应下来。 到了地方,程阳借用了林炳坤的摩托车,准备將那些凤梨各自送给那些酒楼,工厂,医院的人。 毕竟程阳不是提到酒楼去的,而是他们的家里。 这也是借用摩托的原因。 无论是採购/经理/厨师长,都各有一些。 李护士家里是两个老人带著孩子,程阳找个感谢的理由,留下了两个网袋,四颗好的凤梨。 而这些凤梨都是用网袋装的,也顺势宣传了一下。 但这网袋的数量,门店也就剩下六七百个了。 送得还是挺快的。 但这都是值得的,三百块钱的网袋,能让提升蔬菜和猪肉销售量,怎么想都划算。 网袋虽说没那么值钱,但这东西在各家各户,用处也不是小的。 到了晚上,王秀兰就著昏黄的灯泡光,將用橡皮筋卷扎起来的钞票按面值分类。 那印著工人头像的大团结在桌面上摞成小山,其间夹杂著粮票和侨匯券。 手里的计算机还在滴滴地按著。 片刻后,她喜不自胜地说道:“两千四百三十七块八毛二! 这批凤梨能算出来的帐是这些。这还不算换来的三百斤菜心,以及那些买送的凤梨。 若是算上今天的蔬菜帐,都破四了!” 程阳也是笑了笑。这钱程阳也没想著拿过来,就留在老妈那边存著。 程建山道:“这往后要是能经常买到这种扣押的货,那还真是好。也就这批凤梨烂掉的太多,否则能赚到更多。” 王秀兰摇头:“想想就好了。也就这凤梨坏了没人要,才能轮到我们。” 对她而言,一次能赚两千多块钱,这已经是极大的收入了。她很满足了。 且这种收入可遇不可求,正正噹噹的收入还是在门店。虽然每天赚的不多,但胜在稳定。 程阳赞同老妈的话,但往后多和李琳一家刷刷脸,机会总是有的。 哪怕不在意货物,拉住关係也总有可能用上的一天。 这关係得用年来计算。 之后程阳说起了冷库的事情,表示明天开始就要大批量进货送到冷库存放了o 程阳没说租金,但程建山也说起了酒楼、医院、工厂所需的蔬菜名单。 程阳看过之后,数量大部分都是重复的,可以同批量採购。 但种类也有不少。 只是后面他计算之后,冷库估计放不下这么多,毕竟冷库有点小。 十几吨听著多,但那是叠放上去的空间。 蔬菜是经不起挤压的。 这只能找冷库厂租用架子了。 隨著事情忙完,程阳在书房里计算,父母在里屋压低声音说著什么。 程建山想著是否能租下门店旁边的空地,把门店扩大。现在的门店有些挤。 母亲却念叨著要不要让儿子去上夜校。 初中没毕业就这么厉害,要是能读高中和大学,那就更厉害了。 程阳在书房里,就著蚊香青烟,在信笺上勾画租用铁架子存放蔬菜。 要分四层,底层铺防潮的芦苇席,蔬菜上面要盖布保湿———— 此外也计算未来几天要存储的蔬菜量。 窗台上,没送完的几颗凤梨在月光下泛著金斑,网袋的塑料丝与铁窗栏的影子交织成朦朧的网,將1985年的夏夜罩进细密的谋算之中。 半夜,程阳跟著起床,他要负责蔬菜採购和后续运输的事情。 程阳昨晚已经计算好未来几天的蔬菜量。 由於量多,程阳动用了外匯券。 钱、侨匯券、外匯券、全国粮票四者一起,加上程阳大量採购的事情,当即在东门市场引起了不小的动静。 许多熟悉的菜贩子爭著卖给程阳,也询问情况。 但程阳只是说又有谈了几家工厂採购。 至於信不信,那是他们的意思,程阳也没有详细解释的必要。 隨著一箱箱、一筐筐、一袋袋蔬菜瓜果被送到档口,程建山和王秀兰两夫妻也不断地將按照儿子的意思过程检查和记录。 程阳为了加快速度,僱佣了不少临时工加快处理。 这些蔬菜瓜果都必须儘早送入冷库,不然天气这么闷,慢一个小时都能导致蔬菜的质变。 但这些蔬菜的水份又不能太多,沾著水珠进入冷库,否则在冷库也容易出问题。 程阳扫空了眾多菜贩子的事情,自然瞒不过朝山会的人。 骑楼二楼茶室,依旧是那三人。 他们三个在听闻程阳一家的事情后,也是皱著眉头。 “这小子不怕被拉走?这么扫货,投机倒把啊。”师爷擦著眼镜,嘴角露出一抹玩味。 “上次周福那傢伙说什么听到风声,估计还真是和这小子有关係。” 脖子有疤痕的男子淡声道:“这小子有点能力。这么小,就能做到这种地步,底气和能力都有。 是不是觉得后面有周福在,就真的无所畏忌了?” 第三人说道:“要不要跟他聊聊?” “不用了。”疤痕男道:“没破坏规矩就行。但这么下去,我估计他插手批发也不远了。” “他插手不了。”师爷摇头,將老镜重新戴上,身下的酸枝木椅子发出嘎吱声响,换了一个坐姿后,继续道:“周边几个城市的货源都在会里,没有我们的意思,谁敢卖给他? 除非他自己拦北面来的货。但那就插入別的会了。这小子很聪明,不会干这么傻的事情。 但昨天那批凤梨也查了,是囉胡海关蔡国庆批给他的。” “这小子还和蔡国庆有关係?”这下,对面那个中年男子惊讶。 蔡国庆他们自然很清楚,但是一个很难相处的海关科长之一。 对任何外面想接近的人都很有防备和警惕心。 “不清楚,但是蔡国庆批给他的。钱也查出来了,六千多块钱。十五吨六千多,也就两成半的价格。还真是便宜。” “烂了不少,估计也就赚了两三千块钱。” 师爷道:“但主要是他搭上了蔡国庆这条线。上次是解放车,现在是蔡国庆的货。这小子,我们都低估了。恐怕周福那傢伙也低估了。” “得找他聊聊!”疤痕男还是说道。 第90章 「福叔找你」(更新结束!) 第90章 “福叔找你”(更新结束!) 隨著大量的蔬菜堆积在档口和门口,也自是引起周围不少人的注意。 甚至还有一些市管员的询问。 但程阳出具了配送单。 当然,是以各个酒楼单位的单子出示的。 表示这是那些酒楼、医院、工厂预定的蔬菜。 期间程建山熟门熟路塞了几包烟,也就没多问了。 接下来,隨著程建山提前配送蔬菜和肉,程阳则是继续僱佣人员分拣。 那些断的不能掺进去,不然哪怕冷库放著也容易滋生细菌导致完好的腐烂。 这时候的冷库,冻肉还好,冷藏蔬菜也就將就著用。 隨著父亲程建山配送回来,时间已经是八点。今天主要是提前配送了。 三十人分拣下,所有蔬菜也都由程阳一一经手查看保湿程度。 最后分批送往笋岗冷库放著。 期间也租用了货架,否则还真不够放的。 三车送完,合计八吨蔬菜瓜果全部入库。 其中冬瓜、南瓜、苦瓜、土豆之类的不少,比较重。 但也是各自不同的放法。冬瓜立著放,苦瓜不能压等等。 为了保证蔬菜的水份和湿度,程阳私下找到看管的人,用了20块钱的外匯券请他帮忙每天提半桶水进去放著。 看守的人自然很乐意地答应了。 而对方也將半桶水提来后,程阳就看著他操作。 中年男子似乎以为程阳看不懂,用手指比划边说著:“离货架三尺。缸底铺著层湿麻布。既能控水,又能防止结冰。” 然后他取来半截蜡绳,把塑料布扎成兜状悬在桶沿。 这是学北方人窖大白菜的法子,可以让水汽慢慢蒸。 最后,男子把桶挪到了氨气阀下方。 程阳笑了笑,还真是一个时代一个时代的做法。 现在的加湿条件不比以后,这方法是土方法,但也是冷库加湿的常用方法了。 “那就麻烦了。” 程阳道谢了一声,便开车走了。 未来一个星期的货备上了,即便没有颱风,来大暴雨也不担心了。 將车开回档口,时间已经是上午11点左右。 结果他就见到林炳坤居然在门店里坐著,和父亲正高兴地聊著天。 见程阳回来了,林炳坤才起身走了过去。 不等他询问,林炳坤忽然说道:“福叔要见你。 1 程阳没想到林炳坤一来就给自己这么一个消息。 他知道像周福这种大忙人不可能隨意见自己,见自己肯定是有事。 他迅速回想一下这段时间的情况,估计也就昨天和今天的事情引起周福的注意了。 不然其他小事情周福也没这个兴趣。 他想了想,低声问道:“是不是这两天的事情?” 林炳坤看了程阳一眼:“你的动静太大了。不注意都难,而且这行为也是很危险的。 凤梨还说得过去,毕竟是海关的关係。但你这蔬菜一次性进那么多,很容易被定性的。” 程阳明白林炳坤的意思,笑道:“放心吧,这点问题我怎么可能没想到。所以让我爸去那些地方开单的时候,都是开了类似於说明方式的订单。 今天的採购是他们的预订单,谈不上囤积破坏市场之类的。” 林炳坤听到这话也就放心了。 “有准备就好,但是福叔见你应该是有別的事情。走吧。” 程阳道:“那也得让我喝口水呀。忙了一天水都没喝呢,热死我了。” 林炳坤笑了笑,也不差这点时间了。 旋即到摩托车那边等著。 程阳进入门店之后,程建山就连忙问:“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林炳坤虽然没跟我说,但没什么事情,他一般都很少来这里。今天还特地等你回来。” 程阳给了他们一个放心的笑容:“放心吧,生意上的事情。” 程阳说著,结果就看到一杯水已经端放到他面前了。 程阳不由一愣,抬头往左边看去,就见周小妹將番石榴叶水放在桌上后,又低著头去干活了。 这一幕让其余人看得有些忍俊不禁。 这丫头向来在店里都话很少,但是做事都很利索。 这种他们这些长辈端茶倒水的事情也不是程阳才有的待遇。 因而,他们也没往別的方向想。 程阳笑了笑,端过搪瓷杯喊道:“谢了哈。” 然后就如牛饮水般咕嚕几下,將茶水全部喝完,然后放回去。 “爸妈,中午可能要晚点回来,如果晚回来的话,你们自己先吃饭。” 说完就离开了。 看著风风火火又离开,连屁股都没坐一分钟,王秀兰也有些心疼道:“儿子天天这样忙。得弄点东西补补才行。还在长身体呢。” “年轻人体力壮。补什么?” 程建山摇头。不过说是这么说,但嘴上还是说道:“那就买只鸽子燉田七吧。听说这东西不错。” 程阳走出门店后,便坐上了林炳坤的摩托车,一路往周福那边去。 路上,林炳坤也问起了物价的事情。 程阳也就顺势说道:“这件事我已经跟丽姐说过了,你自己看著办就行,反正不愁卖的。 至於那些电子產品之类的,估计也就这段时间了。” 林炳坤好奇道:“那福叔找你,会不会也是为了问这件事?” “那就不清楚了。” 当他们来到当初的骑楼楼下,还是熟悉的门口。 周围附近还是有一些人在那里閒坐著。 林炳坤和那些人打了声招呼之后,就带著程阳上去了。 在楼梯口,程阳就听到熟悉的样板戏。 周福的那破锣嗓般的唱调声,程阳也是心里直摇头。 上了楼,一番招呼过后。周福难得的严肃起来,看向程阳:“后生仔,这两天的事情倒是不小。东门那边几个傢伙都跟我反映情况。你这边想干什么?” 程阳笑笑道:“当然是做生意啊福叔。我可没那么大胆子在那边搞事情。 再说了。我这家大业大的,要是乱来也不可能拉上我自己家人吧?” 听著这话,周福微微頷首:“你弄那么多蔬菜,真只是为了防颱风?” 这点肯定是从林炳坤听来的,程阳道:“那肯定了,要是颱风一来我们的货供应不上,单子不就就没了?所以就费一点心思。是麻烦一点,多囤点。 等后面几天无论来不来颱风,哪怕下大雨也能够供应得上。 未雨绸繆啊。福叔。” 听到这话,周福也就没再多问,转而道:“物价的事情,你怎么看?上面最近的消息也是有,但是还不算確定。” 程阳心想这应该才是自己被叫来的原因。 估计对方也心急。 这段时间估计对方也囤了不少,要是出问题,倾家荡產倒不至於,但会比较麻烦。 程阳道:“估计在国庆之前吧。短时间內会有明確消息。 但现在的价格,想必福叔也知道了。 涨是有涨,虽然涨幅不大,但是这就是意味著一个信號。” 程阳给他加了一记强心针,继续用大白话解释著。 “这段时间的新闻报纸我都看了。政策是在缩紧的,但是也在放开的。 这物件,就好比咱练江入海口的水流一落潮时收得紧,涨潮时又鬆快些。 一步步都是在尝试,毕竟摸著石头过河,不可能一下子都给你放出去了。 就像是试探,总得一点点来,等確定没什么大问题了,才会真的放开。 福叔,就好似冲功夫茶,头遍茶胆总要泼掉,第二泡才敢慢慢吊香。 我们喝茶,也得试茶水温度吧?烫了就缩,刚好才能慢慢品,哪怕一口喝完都可以。 要是茶温都不试,烫伤了要恢復是一回事,主要是后面一段时间都无法喝茶了。 放宽心啦!但是其中的风险也得自己把握,行船三分险,网撒七分力。 日后若是浪头打来,可莫怨我这泡茶的人没把茶盘摆正。” 周福听完也觉得程阳说的有道理,摸著石头过河,这话他都在报纸上看了许多了。 “你个后生嘴头,比练江白鰻还滑!” 周福看著程阳,眼中的欣赏之色更甚,旋即又问:“侨匯券和外匯券,那批东西你赚了多少?” 程阳被周福这突如其来的询问整懵了。 问这么私密的? 但他很快回应反应过来,嘿嘿一笑:“没多少。就换了新的券,这点坤哥也知道的。” 这点连炳坤也是点点头,表示没错。 这段时间程阳拿出的侨匯券和匯外匯券確实不少。 正如今天在市场上。都用侨匯券进行支付了。 周福追问:“那是多少?” 程阳疑惑,还刨根问底了?这是要做什么?抽成? 但他想了想,还是说道:“大概五千多外匯券吧,然后是2万多的侨匯券。” 这下,周福皱了皱眉。 程阳也是安静的看著,心里有些不確定。 他是故意往多了报的。 外匯券运作的好,那其中的利润是真的不低。 2万侨匯券的话倒是没多少,但也是不好换的。 换出去的话,也能换三万多块钱。 算上外匯券,换个两万块钱也是可以的。 这样算下来,就是五万多块钱了。 当然,风险也有。一旦被查,那就进去吃免费饭了。 这利润合理。 周福忽然问:“如果还有更多,你那边的人吃得下吗?” 程阳有些错愕。 难道这才是真正的目的? 他沉思了片刻后,低低地问了一句:“福叔,怎么说?” 周福看著程阳,淡声道:“我不要多,1000斤破损的,换1万外匯券————” 程阳顿时翻了个白眼,也不客气地打断道:“福叔,这么说就没意思了。还真当外匯券是大白菜啊。 一千斤外匯券能不能恢復成一万外匯券都是问题。 再说,我这5000外匯券也是因为关係才能够拿到的。2万侨匯券基本上都够了。 “ 周福瞪了程阳一眼:“后生仔,一点耐心都没有!听我说完啊。” 程阳訕訕一笑。 周福继续说道:“1000斤的外匯券,面额都是10元以上的。每张破损大概是1/3左右。 然后侨匯券的话大概是5万斤,哦不是,是5万块的额度。数量不算多。 主要是破损面积不大。 所以这些换1万的外匯券,应该不不过分吧?” 程阳摇头:“这点我无法做主,我还需要去问一问。且上次拿的1000斤,对方还没处理完吧。收不收我还不知。 毕竟这东西没修復好,就是压钱的东西。” 周福微微点头,但隨后又补充道:“你要是能谈下来,我给你摆平东门那边的事情。” 程阳错愕。不由看过去。 周福冷哼一声:“你真以为那些傢伙对你没兴趣吗? 昨天和今天都动静,他们都了解得很清楚。 蔡国庆那边的线是什么时候搭上的?” 程阳很明白海关对这些人而言是什么样的地位。 往往很多人想要搭上线都搭不了,能搭上的却是共享的。 所以对於自己能够搭上蔡国庆这条线,有这种想法也是正常。 他们这些人在这里摸爬滚打了那么多年,对於蔡国庆也是了解的。 程阳沉默了半会后,又问道:“东门那些人想做什么? “我似乎没有破坏他们的规矩吧。哪怕昨天的凤梨销售,我也补上了一些费用,而且也不是长期的,只是一次而已。” 周福哼道:“我还以为你多么精明呢,这点事情都想不通?” 程阳顿时沉默。 他哪里想不通,只是没想明白。 自己这小卡拉米怎么会入他们法眼的? 毕竟自己做的事情虽然有些大一点,但是在东门这块地方还真掀不起浪。 沉默一会后,又问:“他们想要什么?” 周福似笑非笑的看著程阳:“你真的想不通?” 程阳深深一嘆。 都是一群人精。 显然,自己卖菜卖蔬果完全无所谓,他们看上的事自己认识蔡国庆! “福叔我也说白了吧,这关係,还真不算认识。我只是认识他的妻子,然后帮了一点小忙,后面他就找到我说问我要不要凤梨。 因为我在卖蔬菜,他们觉得我也可以卖掉那些凤梨,毕竟那些凤梨连国营店都不要。再放两天就当做烂果销毁了。 我可以帮他们解决,所以才找到我的,而不是我去找他们——” “这不重要!”周福的打断,看著程阳,皱眉:“你怎么想不重要,而是他们怎么样想才重要。” 周福岂是那种容易被忽悠的人,蔡国庆,他们比谁都清楚。 即便要卖,也轮不到程阳去收,其中一定有他们所不知道的问题。 但程阳没有说,他也不好刨根问底。 毕竟他是真看好这个小子。 十几岁就能够干到这么多事情。 放到整个潮商会里,也没人在这个年纪做到这种地步! 当然时代不同,各有各的发展路数。 野路数的时代隨著改开后,就逐渐改变了。 “反正你自己看著办。我把话已经都说了,明白吗? 要不是看好你,我还真懒得你懒得理会你这堆破事。” 程阳起身朝周福抱拳拱手道:“那就多谢福叔了。这件事我尽力去做。” 周福摆摆手,示意他们离开了。 程阳和林炳坤下了楼之后,也一路沉默的回到昌盛电子。 这一路过来,程阳也在迅速想著一些事情。 而林炳坤知道程阳在想事情,也没有打扰。 等到了电子档门口,他才开口问:“需要送你回去吗?” 程阳摇头:“我先坐一下吧。” 林炳坤也就没让人打扰程阳,只是起了一瓶汽水给他。 周福一开始的话,程阳哪里不明白?只是装不明白罢了。 在这种人面前,適当装糊涂是必要的。 但装归装,他得想著应对。 程阳坐在昌盛电子档口的椅子上,手里握著那瓶冰凉的汽水,思绪却如潮水般翻涌。 周福的话像一块石头,重重地压在他的心头。 自己外面看著年纪小,但他们却不知自己里子是什么。 在这个圈子里,他忌惮,但不代表没有办法应对。 真当自己是个十几岁的小孩? 东门那边的人盯上他,无非是因为他搭上了蔡国庆这条线。 可这条线,他自己都还没摸清楚,又怎么能轻易让別人插手? 他深吸一口气,將汽水放在桌上,眼神逐渐坚定。 既然避不开,周福也有意拉自己,那他就不会客气。 但也要像练江入海口的船,既要借潮势,又得防暗涌。 无缘无故的好,除了父母家人,他从来没信过谁! 一万块外匯券,那只是为难,不是做不了。 要是答应那么爽快,周福反而不放心了。 但东门那群人想给自己找事,来而不往非礼也! “咕咕————” 忽然嘴里抽空,听著玻璃瓶里传来的声音,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吸完了手里的可乐。 见此,他將瓶子放在柜檯上。 只是发现林炳坤没在,只有朱晓丽在擦著店里柜子里的土尘。 “嫂子,坤哥呢?” “他走了,说你在想事情,別让我打扰你。”朱晓丽將抹布放在水桶里搓著。 “好,那我先走了。”程阳起身。 “好。”朱晓丽笑了笑。 程阳离开了电子档口。 抬头看了看天,天气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程阳看了看时间,已经过了中午,他回门店,店里是程金水、杨合义四人在看著。肉档也是杨合义暂时看管。 但天气太热,基本上放在冰柜里保鲜,免得质变了。 他没多聊,骑走自行车回沙埔的家。 父母见儿子回来了,也是放心一些。 王秀兰连忙端出温著的饭菜:“洗洗手吃饭先,別饿著了。” “好。”程阳笑了笑。 他洗了手,坐在桌前,端起碗筷,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嚼了嚼。 “妈,今天的菜味道不错。”程阳夸讚道。 “喜欢吃多吃点。”王秀兰笑眯眯地看著儿子。 “今天没什么事情吧?”程建山也过来问。 王秀兰瞪了丈夫一眼:“都快1点了,不能等儿子吃完饭再说?” 程建山顿时訕山一笑。 程阳咧嘴一笑,难得老爸吃瘪。只是一边吃饭,一边说道:“没什么事情。是林炳坤问我一些生意要不要做。” 他也在想著接下来的计划。 王秀兰也来了兴趣,但想了想,还是压住话头:“吃完饭再说。” “成。”程阳点点头。 旋即用勺子往砂锅里舀了两勺酱油燉五肉的汤汁淋在饭上,十分下饭地扒拉著。 这年头的猪肉是本土的大白猪和蓝塘猪,和后世的那些饲料猪相比,简直是碾压的。 后世的本土黑猪,一斤的价格是白条猪的两三倍是有原因的。 但本土猪的饲养时间和成本远比长白猪高。 如今自己卖肉,各家都是不缺肉吃的。 因而现在的他们,也是从吃得饱,逐渐往吃得好过渡。 这也是国家在努力的事情。 所以,要满足吃得饱的前提,本土猪没有优势,只適合吃得好。 於是引入长白猪是必然的。否则满足不了国人的需求。 但听林秋锦说,新品种的猪也开始出现了。虽然不多,也听说是港岛在宝安建立的合资猪场。 属於杂交猪。 “还是土肥猪好。” 看著儿子吃得那么欢,程建山笑道说:“我前几天看了报纸,说要少吃肥肉,瘦肉胆固醇低,港岛养生杂誌上都这么讲。那些人都是吃饱了撑著的,都瘦成什么样了,还吃瘦肉。” 王秀兰点点头,接过话道:“可不是么。这几天我都见过不少工地的人来买菜。 都说现在工地食堂都嫌土猪肥肉多,寧肯要合资厂的瘦猪肉。说油水少了,工人们一顿能多吃二两米饭。 我估计包工头乐得省下几斤粮票。这行情都变了。” 程阳闷头扒著淋了肉汁的糙米饭,也记得前世超市冷柜里那些惨白的冷冻肉。 价签上土猪”俩字恨不得描金烫银。 但那些所谓的土猪”,也不过是后面的杂交改良猪。 谁能想到八五年这光景,有的人已经倒开始嫌蓝塘猪太肥,念叨著要学港人吃瘦肉煲汤讲究养生了。 也就是说,以后这类好吃的猪肉,会越来越少了。 吃完饭,程阳帮母亲收拾了碗筷,然后说了一番生意的事情。 主要是开加工作坊的事情。让自己给点建议。 他依旧没有说自己合伙开办工厂的事情。算是让父母少点操心的事情。 了解清楚后,父母也就去午休了,程阳则是回到自己的书房。 他坐在书桌前,拿出一张纸,开始写写画画。 他需要制定一个详细的计划,既要应对东门那边的人,又要抓住蔡国庆这条线,还有马国栋等人的。 甚至周福、东门那些人也都被他写了上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程阳的笔在纸上飞快地移动著,很快,一个人物关係的导图就画了出来。 钻石牌的绿色吊扇,吹得桌子上被压著的纸张乱拍。 纸张上,也標註著各自的关係,以及该如何利用等。 这些人一些是互不相交的,但他画出的线条標註著一些事情,从而让他们相交。 当然,这都是他的设想。 是否能施行,还得看运气和情况。 只是他需要更多的信息。 但偏偏91年之前的鹏城信息掌握不多,需要通过大量的报纸新闻信息,来触发相关的前世记忆。 写完计划,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左右。 程阳长舒了一口气,看著纸张,上面的关係路线基本设定完成。 但其中有些只能慢慢接触。 正如蔡国庆。 能让东门和周福都惦记的人,他就把蔡国庆的份量拔高了几层。 只是他並不清楚鹏城高层的位置变动,但他不需要想那么多,永远都会有变动的人,可位置是不变的。 收好这些纸张,隨后拿上一套衣服去洗了个冷水澡后,换一套衣服,准备去伴山酒家。 > 第91章 在这等著呢? 第91章 在这等著呢? 程阳刚到伴山酒家,迎面就是一股风! 他不由得一愣,抬头看了看外面。 风势逐渐加大,天空中的云层也愈发厚重。 见此,程阳嘴角泛起一抹笑意。 起风了。 这几天闷热的天气让人喘不过气来,如今风起云涌,意味著龙舟水即將到来。 但要么是颱风,要么是连绵的大雨。 不仅打破这沉闷的氛围,也意味著他们的蔬菜少一天存放在冷库。 他將自行车锁在酒家门口,迈步走了进去。 两天没来,除了有事要办,也是故意保持距离的。 果然,刚一坐下,就看到了马国栋。 两人目光交匯,彼此点头致意,脸上都带著一丝笑意。 程阳没有主动搭话,而是点了一壶茶和一份点心,隨后取出笔和本子,摊开两份报纸,专注地看了起来。 马国栋的余光瞥见程阳那认真的模样,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讚赏。 这小子的成功绝非偶然。 作为囉胡国营站的科长,他对万家鲜这两天的动向也有所关注。 经过打听,他得知程阳竟从蔡国庆手里拿下了那批他们都不愿意要的凤梨,这让他感到惊讶。 惊讶的不是凤梨本身,而是程阳居然能和蔡国庆搭上线。 虽然调查后发现这只是正常的採购,但蔡国庆为何选择程阳,这一点他没弄明白。 再加上今早的採购和冷库存放,马国栋也派人打听过,得知程阳是为了应对酒楼单位的供货需求。 如果是为了囤货,藉机在暴雨或颱风天卖高价,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因此,他决定再观察一下,看看程阳是否真如调查中所说的那样,只是为了正常的供货。 然而,程阳所展现出的能力,却让他不得不心生讚赏。 这么忙的情况下,还能坚持看报纸获取信息和政策,並进行记录和推测。 这种自律和远见,再加上他那执行力和行动力,成功是必然的。 程阳在专注地记录和看报,马国栋没有打扰,而是继续看自己的报纸。 这段时间,程阳所推测的信息,几乎都得到了验证。 这让马国栋更加確信,程阳的眼光和判断力非同一般。 他也根据程阳之前提到的一些观点,私下和自己的老领导討论过,结果发现这些推测很有可能是正確的。 这让他萌生了调换岗位的念头。 鹏城即將迎来最大的风口,只有在这个风口上做出成绩,才能乘风而起,平步青云! 商人做生意需要机遇,他们体制內的人更需要机会。 一旦有合適的机会,不知可以缩短几年时间! 过了半个多小时,马国栋放下报纸,起身走了过去:“小程同志,最近忙什么呢?看你这两天都没来。” 程阳闻言抬起头,手里的笔也隨之放下,本子盖上间,也是笑了笑:“最近在忙一些採购的事,准备应对接下来的供货需求。 这不,刚忙完,就过来看看报纸,了解一下最新的政策动向。你知道我名字,去我门店看过了?” 马国栋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讚许,笑说道:“没错,生意很不错啊。” 说著,他坐了下来:“昨天看过,还有送菠萝?这不亏本吗?” 程阳笑道:“那不是菠萝,是凤梨。都是次品货,收购来处理之后当做赠送了。亏本不至於。” 马国栋顺势问:“凤梨?那不是湾省来的?你还有进口?” 程阳摇头:“不是,是从海关那边拿的货。国营不收,且大部分都烂了,所以便宜收过来。既能让那边不浪费,我也赚点小钱。还能得益顾客。” “你还和海关的人认识?看来还是有一些关係的。”马国栋神色莫名,微笑著看著程阳。 在这等著呢?程阳心中好笑。但面色如常地说道:“这倒没有。只是帮过对方妻子一个忙。他们觉得欠我人情不好,加上我家开店的,有资质处理这些,就顺势找我了。” 马国栋恍然。 但这些事情是否真假那就不一定了。 只是他正要转移话题进入新闻上时,忽见窗外陡然狂风骤起路上尘土瀰漫,纸屑、垃圾被卷得漫天飞舞。 行人们纷纷掩面疾走,街边的招牌也被吹得摇摇欲坠。 马国栋眉头一皱,语气中带著几分凝重:“这风来得可真猛,看来是要变天了。” 程阳也转头看向窗外,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是啊,这风一刮,估计大雨也不远了。也不知有没来颱风。不过,这种天气对生意人来说,既是挑战,也是机会。” 马国栋闻言,若有所思地看了程阳一眼:“哦?这话怎么说?” 程阳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淡然:“天气恶劣,运输和供货都会受到影响。但提前做好准备的人,反而能抓住机会,抢占市场。 比如,有些食材可能会因为运输不畅而短缺,价格自然会上涨。如果提前囤了一些货,就能在关键时刻赚上一笔。” 马国栋点点头,眼中多了几分欣赏:“小程,你这眼光確实不一般。不过,囤货这种事,风险也不小吧?” 程阳笑了笑,语气轻鬆:“风险当然有,但做生意嘛,哪有稳赚不赔的?关键是要看准时机,把握好分寸。 正如我家的蔬菜。囤了一些,但主要是为了应对后面的酒楼医院的需求,不至於让客人和病人断了供应。 价格不受影响。 我家卖的,也不会有多少影响。 毕竟价格採购是正常市场价格。后面价格会高出几分钱,但也是为了摊薄冷库每天的十几块钱费用而已。 再说了,这种天气,菜市场能囤货的人,也基本上是背后控制货源的菜贩子。 他们要是不借著机会赚上一笔,那就奇了。” 马国栋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將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风势越来越大,天空中的乌云也愈发厚重,一场暴雨即將倾盆而下。 但程阳却是继续说道:“每年的暴雨颱风,对那些背后掌控渠道的东门商贩而言是个机会,但对鹏城而言,何尝不是机会?” 程阳的话音刚落,马国栋的目光便从窗外收回,重新落在他身上,眼中带著几分探究和兴趣:“哦?暴雨对鹏城是个机会?这话怎么说?” 程阳放下茶杯,神色从容,指尖点向窗外翻涌的云层:“现在鹏城正在大力推进合资企业的发展,这暴雨颱风也是一个考验。 鹏城这几年发展得这么快,基础设施虽然也在不断完善,但毕竟时间短,很多地方还是存在短板。 比如排水系统,尤其是老城区和一些新建的工业区,遇到这种大暴雨,很容易出现內涝。 这也是沿海地区的通病了,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解决的。”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著几分深意:“但问题是,即便没有颱风,这时间也快到端午了,这段时间的天气,加上龙舟雨的水量,可不是说笑的。 这要是淹了合资企业的工厂或者仓库,那意义就不一样了。” 马国栋瞳孔微微一缩,脑海中迅速闪过上周在d校开会时领导的讲话。 领导刚提过要保障合资企业的运营环境,今年正值引进外资的关键期。 如果真的因为水涝问题导致工厂或仓库被淹,怕是整个三防系统都免不了瓜落。 这还怎么给外商信心? 说句不好听的,別的地方可以淹,但这些工厂绝对不能淹! 程阳继续说道:“这场大雨直接將问题暴露出来,然后抓紧时间亡羊补牢,o 这不仅能让外商看到鹏城对合资企业的重视程度,也能趁机查缺补漏。 你说这是不是一个展示的机会?可以重点宣传重视。也就我没有干建筑配套材料相关的生意,不然还真能赚点钱。” 马国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深意,语气也变得认真起来:“你这话说得很有道理。如果现在就准备的话,那上面还来得及。” 程阳点点头:“是的,只要苧麻袋加防汛沙到位,基本不会出现大问题。 同样的,国营站那边如果蔬菜储备充足,將蔬菜放入市场,那些菜贩子就没法趁机哄抬物价,影响我们商户和百姓的钱袋子了。 他说著,站起身来,语气中带著几分急切:“不说了,趁现在还没下雨,我得回门店看看。 別到时候淹了,那就麻烦了。 也不知道能不能去国营站採购一批內部蔬菜。嘿嘿,走了哈。” 程阳一边说著,一边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你的报纸。”马国栋提醒道。 程阳摆摆手:“不用了,该记下的都记下了。重要的內容不多,我主要关注的是物价问题。剩下的点心您別客气哈。” 说完,程阳顶著大风,推著自行车匆匆离开了。 马国栋看著程阳在风中前行的背影,眼神微微一眯,心中若有所思。 他也没有多逗留,不浪费,將剩下的两块小点心吃完后,拿起程阳留下的报纸和自己的东西,快步离开了伴山酒家。 他需要去找老领导匯报一番。 囤积居奇的事情固然重要,但合资厂防涝问题更是当务之急。 或许,这也是他的一个小机会。 大机会,往往是从小机会积累起来的。 而此时,程阳眯著眼睛,推著自行车在大风中艰难前行,心里確实有些担心会突然下大雨,变成落汤鸡。 不过,他的心情却很不错。 给那些人埋的钉子已经下去了,至於马国栋是否会真的去找他们麻烦,那就不一定了。 反正对他而言,没有任何损失。 钱,谁都喜欢,尤其是东门那些菜贩子,闻著一点腥味就朝自己涌过来了,比鯊鱼还灵敏! 所以,囤货、拉高价格的事情,他们不可能不去做。 但就看马国栋对自己的话是否上心了。 程阳踩著自行车冲回门店时,华深北的天空已压成铅灰色。 五点三刻的日头早被乌云吞没,建设路工地的黄土顺著狂风拍在各家的门店档口。 整个华深北几乎都在土尘圈里。 但门店的蔬菜基本上已经空了,周小妹等人则是在清洗货架了。 父母也都在。 程建山连忙道:“快下暴雨了,也不知会不会来颱风。 我已经买了苧麻袋装土堆高周围,但我担心这暴雨加上龙舟雨,担心挡不—— 话音未落,不远处传来咣当”巨响一却是一家五金店的铁皮招牌被大风吹得砸在路边的一棵树上。 程阳收回视线,说道:“放心吧,这里的地势本就稍微高於周围,即便会內涝,我们这里也不严重。 防汛沙袋准备好,里面基本没问题。再说了,我们这里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哪怕里面有水,舀出去就行。蔬菜猪肉都在货架上,大不了客人淌水买菜唄。” 最后一番话顿时引起眾人的笑声。 於是,除了清洗货架和档口的,其余人都帮忙將沙袋装好,然后堆在房子周围。 这些沙袋数量也不多,只是保证门口和屋后进出口位置而已。 毕竟这房子以前就是供销社门市,防水还是可以的。 只是屋顶是瓦片木樑的。但已经被他父亲加固了。 有颱风防风,没颱风当加固了。 门店內的事情忙完,王秀兰先让其余人回去。 最后就剩下程建山一家人。 他们有车,下月也不怕。自行车和三轮车则是借给程金水他们了。 时间还没到六点,天色已经被乌云遮掩,如同夜色降临。 狂风卷著尘土和一些塑胶袋在空中飞舞,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潮湿的气息。 “做好准备了,回去了。”王秀兰担心道:“阳台的衣服还没收呢。” 於是,两父子也没逗留,立即上了车。 结果一家人刚上车,“噼里啪啦”的雨点就砸在了挡风玻璃上。 “快快,等下暴雨就不好走了。”程建山连忙道。 雨势来得又急又猛,这解放车程阳开出不到两百米,豆大的雨滴,转眼间就织成密实的雨幕。 转眼间雨势就变成了倾盆大雨,不远处工地的塔吊轮廓在雨雾中若隱若现。 雨水顺著水泥路流淌,很快就匯成了一条条小溪。 不少没有雨伞的行人冒雨匆匆跑过,溅起一片片水。 “店应该没事吧?” 挤在边上的王秀兰看著外面的大雨,眉头微皱。 “放心吧。门口都垫高了。”程建山道。 第92章 马国栋的选择;收菜! 第92章 马国栋的选择;收菜! 到家时,雨点子正里啪啦砸著各家的防盗窗。 三个人下车就缩著脖子往门楼里冲,但后襟还是湿了大片。 王秀兰踩得水泥台阶咚咚响,进入家里,钥匙串还掛在食指上晃荡,人已经跑向阳台,手忙脚乱地將晾著的衣服一件件拽进来。 雨实在太大,雨水顺著阳台护栏倒灌,不少衣服都被浸湿了。 王秀兰一边收,一边忍不住对这场雨的怨念:“这雨早不下晚不下,偏这会儿下,白洗了!” 她嘟囔著,把浸湿的衣服挑出来,掛在客厅角落,嘴里还念念有词,满心无奈。 程阳跟著过去帮忙。 客厅的帘子隨著雨风晃荡,老妈的絮叨声隨著布帘也一样晃著。 “別忙了,去把衣服换了,別感冒了。”王秀兰连忙朝儿子说道。 程阳也不跟老妈顶话,应了一声进了自己房间。 换了一件短袖后,王秀兰已经將衣服在客厅掛好。 程建山则是用拖布將家里地面的水渍都拖了一遍,通过阳台看著外面的情况,也是皱著眉头:“这雨有点大啊。怕到晚上也停不了。” 程阳道:“开始都是大,后面小的。否则这內涝就严重了。” 现在鹏城的基础设施可没后世那么好,可即便后世,鹏城大部分地方一旦碰上暴雨,也有倒灌內涝的情况出现。 也就这里临海,达不到洪涝的地步。 但如今对眾多地方而言,也是一场麻烦。 与此同时,马国栋拖著略显疲惫的身躯刚刚回到家中。 他一进门,便径直走向沙发,重重地坐下,脸上还带著一丝若有所思的神情。 在附近供销社门市里,他已经给老领导打了一个电话。 详细地阐述了防內涝对合资企业的影响,以及提出的应对建议。 说实话,程阳所提出的建议对他而言意义重大。 虽说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些建议与他的本职工作似乎並没有直接关联。 毕竟他所处的系统与相关领域並不相同。 但马国栋心中有著更长远的打算。 他深知若想要在仕途上更进一步,就必须抓住每一个能够展现自己的机会。 曾经,他秉持著“不在其职,不谋其事”的理念。 可如今时过境迁,这种想法对他来说早已不合时宜。 马国栋的妻子刘燕看到丈夫坐在沙发上发呆的模样,不禁心生关切。 她走到一旁,倒了一杯热水,然后轻轻坐在丈夫身边,將水杯放在桌前,轻声询问:“干嘛呢,一回来就发呆。” 马国栋看了眼妻子,微微一笑:“想工作上的事情。燕儿,你说我去华深北如何?” 妻子看著丈夫,蹙眉:“今天又说?你昨晚不是开玩笑的?真想到华深北? ” 马国栋摘下眼镜哈了口气,取出布条认真地擦拭著,眼神坚定:“我是认真的。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和思考,我越发觉得华深北那边才是我实现更大抱负的地方。那里有著更多的机会。” <div> 刘燕满脸忧虑:“供销社科长的位置,你也付出了不少心血,好不容易用四五年时间在副科熬著,坐上如今的正科了,怎么想著去华深北了? 供销社分管的业务范围可比华深北广泛得多,管著菸酒,管著化肥农药等。 这华深北电子局才掛牌两三年,统共就几条线。你可要想清楚啊。” 但马国栋摇头:“时代不一样了。鹏城去年就率先取消了统购统销。 从那时起,我就隱隱觉得未来还会有更大的变革。 只不过当时我还不太確定。 但是,自从我跟那个小伙子聊过之后,我越发篤定鹏城必將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人民的生活变化,最能体现政策的变化。供销社的职能也肯定会隨之改变。 如果我不跟著鹏城的步伐做出改变,以后恐怕就只能在正科这个位置上养老了。” “你说的那个小伙子,你都提了好几次了。他是谁家的孩子啊?能让你这么心心念念的。” 刘燕疑惑地皱起眉头。 不过,她转念一想,又觉得丈夫说的话似乎有几分道理。 鹏城这座城市日新月异,每个月都在发生著巨大的变化,而丈夫所在的单位,变革更是明显。 马国栋一想起程阳,也是笑了笑:“那是一个见识和能力都极为出眾的年轻人。 我从未见过像他这样年纪轻轻却有著如此卓越见识的人。 许多政策,他通过分析之后,推出后面的政策也是八九不离十! 正是通过与他的交谈,再结合我自己后续的分析,以及老领导的一些看法,我才坚定了自己的判断。” “我叔同意了?”马国栋妻子又是眉头一皱。 马国栋摇了摇头,无奈地说:“他让我自己想清楚。职务调动可不是儿戏。 我这次属於既非犯错也非因功劳而进行的调动,所以没办法平级调动。 华深北的电子工业局各个职务基本都已经有人了。 我要是去了,只能降为副职,或者被安排到一些普通部门继续当正科,但职权肯定就没那么重要了。” 这下妻子就急了:“老马,你可一定要想好了!鹏城这么多地方都在蓬勃发展,去哪里发展不行?你要去华深北可別后悔。” 马国栋笑了笑:“你看我做过后悔的事情?我確定了,等这场大雨之后,我就去找老领导说。” 说到这,他看向阳台外的雨势,眼神篤定:“我相信我的分析和判断,时代变了,供销社长久不了,职能迟早会被削弱。 即便还能存在,在不依靠叔的直接关係下,对我將来的进步发展,也有限了。 即便再进一步,也只是处级。 供销社数十年如一日的秤砣,往后怕是称不起鹏城的天平了!” 见丈夫这般信心十足,妻子也不好多说什么。 最终嘆道:“那你自己抓主意吧,但有些事情可一不可再,后面想著回来,那就难了。我叔那边也不可能让你这般隨意来。” 马国栋笑道:“我从基层开始,就从未对外说过跟叔的关係。 <div> 如今这一切,虽然离不开叔的提点,但我个人能力不行的话,也不能上来。 放心吧,换个地方,说不定能让我焕发出更多的工作热情!为国家继续添砖加瓦,建设鹏城!” 妻子点了点头,终於不再多言:“行,既然你决定了,那就按你的想法去做吧。 “ 既然决定了,马国栋也不磨蹭。他需要开始了解华深北的情况。 比如华深北电子產业的资料,对那里的產业布局、发展趋势等。 他准备联繫一些在华深北工作的朋友,向他们打听当地的情况。 时间到了第二天早上六点。 雨幕褪去了昨天傍晚时的狂躁,细密的雨丝仍在檐角垂落。 程建山早上四点就已经带著杨合义、程金水两人开车去了冷库搬菜。 今天销售的价格,程阳的意思是往上加五分钱即可。 赚钱的机会多得是,不至於趁著下雨天大涨价。 这五分钱也是为了平摊冷库的费用。 程阳穿著雨衣,骑著自行车,一路淌水往东门市场而去。 主要是看看行情,也看看能不能收一批泡水菜。 颱风没来,但风是有的。 大雨没有了,但雨也是有的。 这让程阳放心不少,没来颱风,只是下雨,那么冷库的蔬菜足够用了。 若是来了,北面和周遭的路线出问题,冷库的蔬菜用完,后面进货的蔬菜价格都得涨。 现在哪怕涨,也涨得有限。 也不出程阳的预料,东门不少位置都是水浸街。 不少店老板正用搪瓷脸盆往外舀水,一脸无奈。 积水路段漂著烂菜叶,由於冷库有蔬菜,程建山带著杨合义和程金水去了冷库。 那边的管事是见过程建山的。 程阳则是去了市场逛一圈,也不出他的预料。 由於大雨的影响,市场上卖菜的摊位少了一部分。 剩下的菜品种类也不多,而且价格普遍上涨。 白菜、萝卜、土豆这些常见的蔬菜,价格比昨天翻了,品质却明显不如往常新鲜。 这些蔬菜被雨淋过,经不住放的。 一些和程阳认识的菜贩子,见到程阳以为是来採购的,纷纷过来招呼。 但程阳只是问了问价格,並没有拿货。 价格上涨是正常,只是有些蔬菜价格翻了倍,那就有些离谱了。 “小程老板。” 忽然,穿著黑色水鞋的捷阳陈,也不管同行的那眼神,就拉著程阳到了一边,低声道:“有两百箱泡过雨水的大白菜,要不要。价格就按昨天的价格。一毛一斤! 今天市场上的价格都在一毛八。” 程阳笑道:“陈老板,你都说是泡雨水的,你还跟我开昨天的?平时也就是八分钱一斤。” 捷阳陈知道程阳不抽菸,也就没拿烟,他给自己点了一根后,压著嗓音:“我也是没办法,昨天下午就感觉湿度高,可能要下雨,我都提前准备了,但雨下得太急,菜农收割得慢,大部分都泡水里了。 <div> 一箱三十斤,合计六千斤。你要是全吃下,八分钱给你也行!” 程阳看著揭阳陈那满脸的愁容,也知道他们这些人都是包菜农地的。 一般都是提前时间去菜农那边,看过蔬菜品质后,以谈好的价格包下地里的蔬菜。 等蔬菜成熟,让菜农收割再送到市场批发销售。 这般不用找地方放,还能保证新鲜。 但昨天的天气著实太快了。 从变天到下雨,前后也就一两个小时。 看似很长,但对菜地里的人而言,压根不够忙的。 大白菜。程阳脑海中迅速想著用处。 最后有了一个方向,笑道:“我可以全收,但价格没法按八分。泡过雨水的,今天没卖掉的话,加上这天气,晚上开始就得变了。陈叔,我也有风险的。” “多少?”听到还要压价,捷阳陈脸上的褶子多了几道。 “五分吧,一分钱一分货,我也不坑你!” 程阳微笑道:“我们也不是第一次做生意了。都是熟人,我们家做生意也讲究双贏。 这个价格对得起这些泡水白菜了,也不至於让叔你赔本不是?” “唉。”捷阳陈紧了紧指间夹著的烟,心中一嘆。 还真是压著自己的收购价。 “成!”他也果断,將抽了一半的烟丟在没过水鞋三分之一的积水里,“我让人搬到你的档口。钱后面再算。” “好,你记著就行。”程阳笑了笑:“没有別的蔬菜了?” “別的价格都比平时高,我就担心这批大白菜。” 总价格是不高,但三百块也是一笔钱。 能回本,总比过了今天烂了强。 “成!”程阳点头。 周围的人看著轻鬆不少的捷阳陈,其余人也知道他谈好一笔。 於是周围不少人都纷纷围了过来。 程阳也就表明了態度一泡水蔬菜,价格比平时低两三成。 顿时,其中就走了大半。 程阳也无所谓。 今天能收到捷阳陈的大白菜,也不算白来一趟。 只是原本的小雨,又开始逐渐变大。程阳不得不在自己家门档里避雨。 没来颱风,但看著雨势,程阳知晓未来几天的水都是龙舟水,少不了麻烦。 隨著捷阳陈的两百箱大白菜送来,程阳让人一箱箱打开看一眼,然后堆上去。 迅速將档口装满了一大半的位置。 “钱后面再算,对了,土豆要不要?也是泡了水的。”捷阳陈忽然问。 程阳笑道:“价格。只要价格够低,我都能收。但发芽的土豆我可不要。” 土豆泡水比大白菜更难保存,一旦发芽就会產生毒素,而且腐烂得也快。 捷阳陈摇头:“不是我的。是一个胡楠人的,我认识,在东门做生意一年多了。他那边的仓库昨晚被水淹了。 三百袋土豆,只剩下最顶的几十袋是好的,其它全在水里了。他也跟我说了,成本五分钱。想保本。” <div> 程阳皱眉:“这是泡了一夜?” 大白菜和土豆的市场价差不多。但相差的是运费。 本地没土豆,大部分都是省外来的。因而要算上运费。 平时的批发价格要比大白菜贵两分钱左右。 捷阳陈点点头。 程阳直接摇头:“泡水里一夜,和被泡过。陈叔,这是两个概念。” 捷阳陈苦笑道:“哪里不知。这泡了一夜,要是再闷一夜都能发芽了。我也让他別抱那么大的希望。” 程阳想了想,道:“带我过去看看。” 捷阳陈点点头,將雨衣头套盖上,带著程阳去了胡贝。 十几分钟后,到了那个胡楠人的新仓库。 顿时程阳就见到一个中年男子一脸愁容地坐在门口抽著烟,地上已经堆著二十个菸蒂。 那中年男子察觉到有人靠近,缓缓抬起头,眼中满是疲惫与焦虑。 “老陈!!” 看到捷阳陈,他立刻站起身,脸上顿时带上了笑意,也带著一丝期待的目光看向程阳。 “老杨,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程阳。他愿意来看看土豆的情况。”捷阳陈介绍道。 “好好好。”杨海看向程阳,快步走上前,紧紧握住程阳的手,声音略带颤抖:“程老板,可算把你盼来了。我也知道你们的,你看看这批土豆。帮我收了。” 第93章 工地全要了 第93章 工地全要了 程阳也没在意对方的话,只是说了几句就跟著捷阳陈走进仓库。 迎面扑来一股潮湿的霉味。 仓库里光线昏暗,地上还残留著积水,是那些装土豆袋子里渗出来的。 程阳皱了皱眉,目光扫过堆在角落的土豆袋,袋子外层的麻布已经被水浸得发黑,湿漉漉的。 “这就是那批土豆?” 程阳走近几步,蹲下身,隨手提起一袋,透过被绳子穿绑的袋口,伸手抓了一把土豆。 土豆表面湿滑,摸起来有些发软,但外面这几颗没发现有什么芽点。 “是啊,昨晚仓库被水淹了,这些土豆泡了一夜。”杨海嘆了口气,语气中带著无奈。 程阳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水渍,眉头紧锁。 “陈叔,这情况比我想的还糟。泡了一夜,土豆已经开始变质了,有点软了。明天肯定烂掉。” 杨海脸色憔悴,眼神中带著几分焦急,也不等陈大山开口就说道:“小程老板,这土豆还能收吗?我实在是没办法了,仓库被淹,损失太大了” o 这些土豆成本就有一千多了,要是没人收,他这一损失,这两三个月就白於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程阳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但也直接:“老板,您这批土豆泡水时间太长了,已经不適合再卖了。就算现在看著还能用,过不了两天就会烂掉,风险太大。” 中年男子脸色一白,声音有些颤抖:“可————可我这批土豆成本也不低,要是全砸手里,我这生意就完了。” 程阳没理会对方的话,哭惨谁不会。 真金白银的事,自己也不是做慈善的。 他沉吟片刻,道:“我两个说法。 一是我需要看看全部。你这批货的情况如何,我都不清楚。 现在又泡了一夜的水,要是全发芽了。我要了就全亏了。 你可以挑出来,硬的、不发芽完好的,看在陈叔的介绍上,我可以按照五分钱收。 但后面你得自己负责送到我门店里。 二是我全要了,不用拆,但价格只能是两分钱。好坏我自己承担。” 中年男子一听,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两分钱?这————这也太低了,我连成本都保不住啊!” 杨海的声音里带著不甘和无奈,眉头紧锁,显然对这个价格难以接受。 程阳呵呵一笑,语气平静:“那你就全倒出来,然后找人分拣,將还硬的、好的、不发芽的挑出来。后面我再按照五分钱来收。这样的还能存两三天。” 杨海闻言,脸上露出犹豫之色。 他知道,如果按照程阳的要求来分拣,估计有不少土豆是卖不出去的。 那些破皮的泡了一夜水,估计也都快烂了。 这样一来,损失只多不少。 见对方犹豫,程阳点了点头,语气淡然:“买卖不成仁义在,以后有的是机会合作。陈叔,我先走了。” <div> 说完,他转身就要离开。 捷阳陈见状,连忙拍了拍杨海的肩膀,劝道:“老杨,程阳肯收已经是很给面子了。这土豆泡水一夜,整个东门里谁会收? 未来几天又是下雨潮湿天气,不能晒太阳。风险太大,他要是收了,还得想办法儘快处理掉。 你要是觉得不合適,这批土豆可能就真砸手里了。及时止损吧。” 杨海沉默了片刻,脸上的挣扎渐渐化为无奈。 他嘆了口气,点了点头:“行吧,两分钱就两分钱,总比全亏了好。” 好在之前已经出了一百多袋,总体算来,勉强能保本。 程阳见他同意,便说道:“那好,咱们现在就安排人装车,运到我那儿。没问题的话,钱当场结清。” 杨海连连点头:“好,好,我这就叫车。” 这批货价值不高,也就四百多块钱,但对他来说,能挽回一点损失总比全亏一千多强。 等这批土豆全部转移到程阳的档口,时间已经是上午10点多。 雨一直不曾停过,时大时小气中著潮湿的气息。 就在这时,程建山那边忙完了,载著程金水和杨合义过来了。 三人一下车,就看到档口堆满了土豆,档口內都是泡沫箱,顿时都看懵了。 程建山瞪大了眼睛,指著那一堆土豆问道:“阳仔,这————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多了这么多土豆?” 程阳笑了笑,解释道:“刚收的,价格便宜,我打算儘快处理掉。” 程金水皱了皱眉,有些担心地说道:“这土豆看起来不太好啊,泡过水了吧?能卖得出去吗?卖不出去也不好放啊。” 程阳点点头,笑道:“是泡过水,但价格低。这些土豆两分钱一斤。那些大白菜五分钱。 这段时间会下大雨,蔬菜价格不会低。我已经想好了处理的地方。” 无论什么时候,好赚的钱都是信息差。 对捷阳陈和杨海而言,他们找不到可以出手的人。 不收的人,也是担心怕不好出手又卖不出去,结果砸手里。 但他不同,这些的东西他能卖出去,哪怕卖不出去,送都能送出去。 反正几百块钱而已,换个万家鲜的名声都是值得的。 杨合义走上前,隨手抓起一颗土豆看了看,点头道:“还行,虽然泡过水,但还没发芽,抓紧时间处理应该没问题。但大部分土豆破皮,又泡了水,晚上估计就开始变质了。” 程阳道:“所以今天全部出手,问题就不大。 爸,车我开走,搬一些上车。我要去几个地方,顺利的话,这些大白菜和土豆能都出手。” 程建山估计儿子是要去那些酒楼和机关了,也就没多问。 帮著將几袋土豆和和几箱大白菜搬到车上。 隨后程阳就开车离开了。 只是程阳並没有去找那些机关单位,而是去了工地。 鹏城不缺工地,华深北深南大道附近的工地更是多。 未来的赛格大厦、科技大厦等眾多大楼大厦已经在规划,但华深北其余在建的工业厂房和办公楼工地不少。 <div> 之前跑“业务”时,就去过华深北的几个工地,和食堂的负责人有过联繫。 只是他们的食材来源不讲究品质,只讲究价格。 目的就是让工人吃得饱,味道过得去就行。 国营量多还便宜,也就没跑下来。 下雨天,土路上的坑坑洼洼儘是积水和泥泞。 程阳驾车沿著华深北的街道缓缓前行。 因为这大暴雨的缘故,工地上的天天响转的机器轰鸣难得停下。 原本眾多工地火如茶的建设也安静了。 程阳的第一个目標,正是在振华路的一家工业厂房的工地。 车子稳稳地停在工地入口处,程阳从车上下来。 水鞋踩在积水坑上,脚面直接陷入了进去。程阳无语,底下还是泥坑。 抬起脚时,鞋面上还沾著泥浆。 程阳只能在水坑里抖了抖,抖洗掉鞋上的泥浆。 乾净后才朝工地食堂走去。 食堂后厨里,一位身材魁梧、皮肤黝黑的中年男子正忙碌地指挥著几个帮厨干活。 他是胡楠人,是属於务工团来的。在这里已经四年了。 这时间也快到中午午饭时间了。 虽说今天没有开工,但今天的午餐和晚餐是少不了的。 他便是食堂负责人赵刚。 程阳见到赵刚,脱下雨衣掛在一边,有些湿漉漉衣服不怎么自然。 但他依旧边走过去边取出一包万宝路,礼貌地走上前去打招呼:“赵叔,几天没见了!胖了啊。” 赵刚转过身,看到程阳,也是无奈地摇头。这都第三次来了。 他摇摇头:“你小子今天咋又来了?” 看著程阳递上来的一根烟,他也没拒绝,接了过来。 但並没有抽,只是夹在耳朵上。 程阳道:“我知道您忙,我就不浪费时间了。我带来了土豆和大白菜的样品。想跟您谈谈猪肉的配送。” 赵刚一愣:“你之前谈的不是蔬菜?” 程阳笑道:“我做不到您要的价格,但猪肉可以啊。品质还能更好。您先跟我出来看看。我边跟您说说土豆和大白菜。” 说著,就热情地拉著他往外走。 谈生意只要对方不强硬、不明確拒绝,脸皮厚点准没错。 “我自己走,你小子。”赵刚也是无奈。 到了门口,程阳穿上雨衣,然后独自去车上,將其中一箱大白菜和一包土豆各自抗下来。 赵刚看程阳居然是开著解放车来时,也是愣住了。 等程阳將土豆和大白菜放在一旁的地上,一边打开袋子和箱子时,就问: ” 这车子你的?” 脸上都是雨水的程阳,抬头笑道:“算是吧,掛靠在公司那边的。” 说著,手已经將土豆袋子打开了:“赵叔,您看,这些土豆和大白菜,都是昨晚抢收的。 <div> 但主要是昨天的雨来得及,下得又大,土豆泡了点水,但都还没发芽,品质绝对没问题。 我也知道您的意思。这批土豆和大白菜,我也不跟您开价。 我这次来,就是想和您再谈谈食材供应的事儿。 我只要猪肉的配送,只要给我,我那边有两百袋这样的土豆和两百箱这样的大白菜,您要多少,价格您开。” 赵刚顿时惊讶地看了程阳一眼。 旋即他凑近看了看土豆和大白菜,皱了皱眉头:“这大白菜看著是还行,不过这土豆有点软了,泡过水,放不了多久吧。再说,猪肉都是国营厂合作的,量也多。” 程阳不慌不忙,笑著解释道:“赵叔,你说的我都明白。但想想,国营单位的食材虽说便宜,可品质上难免参差不齐。 我们万家鲜就不一样,一直注重品质。您去打听打听,去过我家的,谁不竖著大拇指夸讚的? 但我也知道这边食堂的情况,所以我蔬菜做不了,但猪肉绝对没问题。品质也能保证。 至於这些土豆和大白菜,两天內吃完都是没问题的。 您要是觉得行,我就按原价卖给您都行。” 赵刚听了,有些心动,但还是有些犹豫:“猪肉供应可不是小事儿,我得考虑考虑。你这土豆和大白菜,原价卖,能便宜多少啊?” 程阳心中一喜,知道有戏,赶忙说道:“赵叔,国营那边多少?” “土豆八分,大白菜七分。”赵刚直接道。 程阳故作思索片刻后,问:“叔,我也就直说了,这些土豆和大白菜是被水浸过的。所以不能久放,今明两天就得用掉,不然就发芽和发烂了。 这样,只要猪肉的配送给我,不让您为难,哪怕分我一半的配送额,原价给您。 土豆四分,大白菜五分。 这是我收来的价格。菜贩子是亏著本卖我的。 这价格哪怕国营从菜农手里收来都没有这个价格。也就他们泡了水,不然真没有这个价格。” “土豆四分,大白菜五分,真的?”赵刚惊讶地看著程阳。 “金子都没这么真!要多少,我现在就回去给您送来。” 赵刚思索片刻,最终点了点头:“行吧,你小子这么有诚意!我就先试试你这土豆和大白菜。猪肉的事儿,我和上头匯报一下,再给你答覆。” 土豆和大白菜,在食堂是用得最多的。价格他自然清楚。 “那要多少?”程阳压下心头的激动。 跑了几次,今天总算是拿下了猪肉的配送。 前面谈得都是蔬菜之类的配送,但拿不下,毕竟价格没法和国营的比。 现在换了猪肉,果然就不同了。 “土豆多少斤?大白菜多少斤?”赵刚问。 “土豆有点多,237袋,一代大概百斤。合计23700斤。” “大白菜两百箱,一箱三十斤,合计6000斤。” 程阳本以为对方会要一点,谁知赵刚听到后,直接道:“都给我吧。” 程阳一愣,有些错愕。还以为听错了。 <div> “不是,叔?全都要?” 赵刚点点头:“没错。” 程阳当即道:“叔,不是我不卖,而是这东西今明两天用不完就开始变质了。 这么多,就咱这工地这点人,咋吃得完这么多?” 赵刚笑道:“还用你操心这事儿?你不知道吧,附近那几个工厂工地的食堂,都是一块儿管的。 就是具体管事儿的人不一样。之前你去別的工地跑业务,我跟朋友吃饭,他们还提过你呢。 说你这小年轻挺能坚持。隔一段时间就跑一次。” 程阳懵逼了:“啊?我真不知道啊。我也没地方打听这些事儿。” 但下一刻,他就想到了什么,紧跟而来的是激动:“叔,您是说,这一片工地的蔬菜、猪肉採购,都是一起弄的?买了之后再分到各个工地?” 赵刚微微点头:“差不多就这么回事儿。行了,我这儿还忙著呢。 你赶紧把货都拉过来。后面的事儿我来处理。对了,票证单据都得弄好,这要入帐的。” “好嘞!太谢谢您了,叔!那这价格————是按国营的价儿算吗?”程阳压著心里的激动,小心地问道。 他咋也没想到,原本以为分散的几家工地,背后居然是同一个单位管著。 之前他根本就没想过去打听建筑单位这些事儿,就想著跑各个工地食堂负责人的业务。 第94章 拿下猪肉配送 第94章 拿下猪肉配送 ”你这小子,心眼儿还挺多。” 赵刚笑著看了程阳一眼,说,“就按你的价儿就行。” “行嘞!那我马上回去,把货给您送来!”程阳咧嘴笑了起来。 他麻溜地把车上剩下的几箱土豆和大白菜卸到食堂里,然后脱下雨衣上车,將雨衣丟在脚下,发动车子,朝著自家档口开去。 赵刚看著解放车在雨中渐渐走远,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才十几岁,这小子的能力还真是厉害。” 程阳一边开车,一边在心里盘算。 他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原本还想著多跑几个工地,哪怕送出去,能换来一半猪肉配送的单子也值了。 可现在,赵刚一下子全要了。 程阳知道,这些货肯定会分到別的工地。 但四个工地分配將近三万斤的蔬菜,他也是不知赵刚会如何做。 或许对方也有自己的渠道也说不定。 至於咋分,价格有没有別的事几,他也懒得管,现在就高兴后续可能分到的配送额。 若是几个工地一起,价格再低一些他都能接受。 但他估计拿不到那么多。 但华深北范围內,有四个在建的工厂工地。 程阳假设这工人的数量,每个工地500人计算(裁员工程基建队还没来的前提下),这四个工地就是2000人。 由於是体力活,少不了米饭、油、肉。 一人一天的肉量最少都是三四两肉,其中就包含了鸡肉鱼肉之类的。 其中猪肉假设二两,500人的工地最少50公斤猪肉。 四个工地,每天200公斤的猪肉。差不多两头半的猪肉了。 但这都是他自己的预估。 毕竟工地食堂的具体伙食,如果有鸡肉、鱼类比较多的话,猪肉需求可能降低。 但具体得看工地的需求安排。 但无论如何,都是好消息。 土豆和大白菜全出了,也有极大可能拿到猪肉配送。 回到档口,程建山也没想到儿子这么快回来了。 只是不等他开口,程阳就高兴道:“爸,都出手了。搬货!” 这话把程金水等人都惊住了。 程金水怎么也没想到,程阳的速度这么快! 这才出去一趟,这些市场没人敢收的泡水蔬菜居然就这么出手了! 这可不是几斤和十几斤。而是加起来近三万斤! 什么地方能一下吃完这么多的量? 哪怕心里有所准备的程建山,也是没想到儿子居然能这么快出手的。 但现在既然能出手,那就是好事,眾人的心也算是放下了。 程阳先装土豆,也带著父亲和程金水一起过去。 至於杨合义则是在档口等著。 <div> 於是,接下来的时间,程阳来回开车將土豆和大白菜送到赵刚指定的一个食堂仓库当中。 为了减少自己人的辛苦,程阳找了一些临时工在两个地方搬货。 大白菜不赚钱,土豆赚几百块。 支付人工和油钱,赚点辛苦费了。 但主要是能接触配送猪肉,这才是他的目的! 当眾人冒著雨全部处理完,时间已经是下午大概两点多。 程阳也先送其余人回去,然后再来工地找赵刚。 而程阳找到赵刚时,对方正在吃饭。这到处出乎程阳的预料。 “叔,怎么这么晚才吃。”程阳拿著清点好的单据和票证在对方的位置坐下。 赵刚道:“刚从单位那边过来。也是你这件事。” 程阳顿时笑了笑:“赵叔辛苦了————” 他不著急谈事情,而是等著对方吃完,也边聊著工地的事情。 只是隨著越聊,程阳心中越是兴奋。 他算是明白了为什么赵刚敢全要了。 而他一开始的猜测都片面了。 不是四个工厂工地,而是七个! 但另外三个不是这里,而是在南山那边。 这个单位就是市建,就是政府部门的。这只是其中一个负责工业区开发的部门。 另外还有道路建设部门,基础建设部门等。 而每个部门都有分组。 赵刚所在的就是负责上步工业区的工业区建造,其余的在囉胡、南山以及富田其它地方都有小组。 可以说,整个鹏城都处於建设时代,处处都在动工。 只是赵刚认识的就是七座工厂食堂的负责人。 也正是通过聊天,程阳才明白市建的情况,以及现在总体的建造情况。 当然,也仅限於赵刚知道且能说的。 別的,他是不会说的。 比如这工地有四百多人,平时採购的肉有猪肉、鸡肉、鱼肉、鸭肉等。 以后要是有低价的蔬菜,品质差不多都能送。只要价格合適等等。 种种意外之喜,让程阳更是篤定了拉住这条线的念头。 他现在缺的就是人脉。 他年轻,给人的第一感官並不算稳重。所以他只能通过多次接触,展现自己的能力,才能让人相信自己。 做实业,没有內部人脉的下场就是等著被收割。 所以,在这个草莽时代不好好发展自己的人脉关係,还要等什么时候? 当赵刚吃完饭后,才拿过程阳手里的票证等东西看了起来。 確定没问题后,从衣兜里取出钢笔,就签了名字。 “钱去財务那边算就行。还有,你的配送额,那边还没有决定。但我这边的可以给你配送,上步这边其他三个工地的得等通知了。” “好好好,谢谢叔!有一个我也满足了。那还有什么需要我去办的吗?”程阳高兴地问。 <div> 赵刚取出一张单子给程阳:“这是我这个食堂每天的量,单子上都有写著要求。你后天就正常送吧。 还有,上面还有需要的相关证件,在配送之前给我。” 程阳微微点头,接过先看了眼所需的证件要求。 结果还好,都是当初王德安给他办的,以及门店的资质证件。这些也已经有了。 至於配送,一百三十斤肉,这数量倒是和程阳预估的差不多。 毕竟工地还有其它的肉,不可能全是猪肉的。 且还有分切要求,除毛、烧火、肥膘的量等等。 至於最后的钱结算是半月结,两周结算一次。这也是这边財务和上面统计的时间。 但这对程阳来说,已经是极好的开端。 其它食堂的货,慢慢来就是。 当然,他也好奇赵刚如何说服上面不要国营要自己的货。 毕竟这是市建单位的。 但他有齐全的证件和资质要求,能供应也说得过去。 区別是有没关係供应而已。 赵刚也不逗留,继续回答程阳几个问题后,先行离开做事去了。 但程阳也走了,但他的车开往赵刚的住处。家里有赵刚的妻子。 程阳问候了一番,留下一个黑色袋子就走了。 程阳哼著小曲几,將那辆解放车稳稳停在门店门口。 雨水顺著车顶的铁皮哗哗流下,他麻利地跳下车,抓起雨衣往身上一披,三步並作两步衝进店里。 街道上行人稀少,偶尔有几辆自行车在雨中艰难前行。 门店里,程建山等人忙活著。 由於下雨,老妈王秀兰没来,今天上门的客人倒是不少,蔬菜也卖了不少。 “爸,单子拿下了!” 程阳一进门就扯著嗓子喊道,声音里透著掩饰不住的兴奋。 程建山连忙起身,朝周小妹喊道:“小妹,快拿条干毛巾来。” 话音刚落,周小妹已经从后面拿著毛巾快步走来。 程建山笑了笑,这丫头眼力劲儿不是一般的快。 林秋锦正在柜檯后整理帐,听到喊声,赶忙放下手中的算盘,快步凑了过来。 周小妹递过毛巾后,又忙著去倒热水。 程阳接过毛巾,把单子递给老爸。 林秋锦则凑过去一看,两人目光同时落在“一百三十斤肉”的供应量上,眼睛顿时亮了。 “哎哟,还是咱阳仔有能耐!” 林秋锦笑道:“別人都瞧不上眼的泡水菜,到了你手里,不但把钱赚回来了,还撬开了工地的大单子!够硬!叔可真服了你!” 说著,他竖起大拇指,在程阳面前使劲晃了晃。 杨合义和程金水也跟著笑起来。 杨合义说:“阳仔的本事不用说的。將近三万斤蔬菜就这么出去了。能换回工地的订单,这比一次性赚到蔬菜钱更值。” 这时,周小妹已经端著搪瓷杯走过来,递给程阳:“喝口热水去去寒。” <div> “谢谢妹姐。”程阳接过杯子,朝周小妹笑了笑。 周小妹眼中露出一抹柔媚的笑意,微微摇头,转身去忙活了。 程建山笑得合不拢嘴,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可不是?最后一趟搬货离开后,不少人都在问这货是卖给谁了。我能说? 估计他们都好奇。” 程金水点头道:“那是。赚钱的行当告诉他们,不就给他们机会了?往后生意,指定更红火!” 程阳听著几个长辈的夸讚,有些不好意思地摇摇头:“这工地的单子接下来可得好生做,半点儿岔子都出不得。” 他收起笑容,神色认真起来:“爸,配送的时候,这价格就按照上面的来,哪怕我们进货价涨了也得按这个来。” 程建山想了想,问:“那边没说收点?” 程阳摇头:“没说,我试探地问过,他只是表示按照单子价格就行。所以我们照做。” 这下,他们才注意到猪肉的价格。 杨合义皱眉说:“这价格————也只是比国营厂的价格高三毛而已。一百三十斤肉,算下来也就四十块。” 林秋锦摇头:“不是这么算的。这大部分都是后腿肉和五肉,给出的价格是低了点。 但拆肉卖的价格和整扇的价格可是不一样。 这一百三十斤肉,利润不高,算是回一半的本,但利润在別的部位赚回来。” 程阳点点头:“不错,哪怕保本卖也得做,我还等著后面其它工地的介绍。 如果顺利,华深北还有三个工地。至於南山三个不强求,毕竟跨区,麻烦不少。” 眾人听了更高兴了。 门店越有生意,他们也就愈发好。相辅相成的。 程阳知道前几次的配送,自己得跟著,好让父亲熟悉接手。 只要拿下这些工地,他已经在想著要不要多弄辆车。 隨著以后的业务量增加,一辆车要在一两个小时內配送八九家也只是勉强,其中还不能出现拖延和意外。 因而后续还需要车辆的。 想到这里,程阳看了看墙上的掛钟,已经下午四点多了。 他算了算时间,估计王德安也差不多下班了。 正好去问问车的情况,顺便將李琳需要的地高辛给她。 “爸,车我开走,我出去一趟。” 外面还下雨,现在不到收档时间,这大车他也就继续用了。 “多小心点。”程建山叮嘱一句,也没问去向。 “好。”程阳將手里的毛巾和搪瓷杯给了走过来的周小妹。 程阳对上那双眼睛,不由得微微一怔。 只因周小妹还是第一次这么跟他对视。平时都是看一眼就转移的。 但这时候程阳才注意到对方的眼睛生得极美,眼型如杏,眼尾微微上挑,带著几分天生的內媚,却又因她的单纯而显得格外清澈。 眼波流转间,仿佛能勾人心魄,却又透著几分不諳世事的纯真。 这种內媚的气质並非刻意为之,而是与生俱来,仿佛春日里悄然绽放的桃,不经意间便让人著迷。 <div> “这丫头是不是营养跟上来了,居然越来越好看了。”程阳心中惊诧。 被程阳这么盯著,周小妹也有些不好意思了,立马移开了视线,接过程阳手里的毛巾和杯子走了。 程阳不由回神,也是笑了下。然后拿上雨衣就朝车子跑去。 程建山喊道:“路上小心点。” “知道了。”程阳的声音传来。 周小妹拿著抹布,眼睛余光望著他的背影,眼中那抹柔媚的笑意渐渐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若有若无的担心和悵然。 心中轻轻嘆了口气,神色如常地继续忙活著。 程阳迅速上车后,將遮挡的雨衣放在脚旁,而后启动车子,先回家。 得换身衣服拿上药。 当他来到医院,时间已经是五点。 医院外的街道上,积水早有已经没过脚踝。 他捲起裤脚,小心翼翼地踩著水,朝医院住院部方向走去。 雨点打在雨衣上,发出密集的啪声,远处传来隱约的雷声。 整个鹏城已经一整天笼罩在一片雨幕之中。 到了门诊位置,程阳和护士说了一番后,护士就用內线通知了护士长李琳。 等李琳下来,看到程阳时,似乎明白什么事情,只是示意到后面。 程阳跟上。 李琳带著程阳穿过走廊,到了一处锅炉房旁。 她转身看向程阳,眼中带著几分期待:“药带来了?” 程阳点点头,掀开雨衣,露出腰间包,取出四瓶药递了过去:“姐,这是您要的地高辛,四瓶四十颗。保证是正品。您看看是不是您要的” o 李琳接过袋子,仔细检查了一番,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都是一样的。多少钱,我————” “姐,给个十块钱就行。” 李琳一愣,看著程阳,对上程阳那张笑呵呵的眼神,似乎明白了程阳的意思。 於是,她从口袋里取出一些钱,取出一张大团结递给程阳:“辛苦了。” 程阳接过钱,笑说道:“姐,以后国外还有什么先进的药,可以跟我说,听说国外针对先天性心臟病的药不少。 还有,海关那边如果蔡科长有不好处理的瓜果蔬菜或者电子產品,都可以找我。 我就不耽误姐做事了,再见。” 程阳挥挥手,也不和李琳多聊,適可而止地走了。 第95章 再购第二辆解放车 第95章 再购第二辆解放车 李琳也是没想到,程阳做事居然会这么细致。 她低头看著手中那包用牛皮纸仔细包裹的药物,心里不由得对程阳多了几分好印象。 这年头,能如此细心周到的人可不多见。 程阳懂得进退,既没有让她感到为难,又恰到好处地表达了自己的意图。 程阳后面那番话的意思,她稍微一想也听明白了。 她的丈夫是海关缉私科长,能做什么,鹏城做生意的没几个不知道。 这些年,她见过太多人为了利益直接了当地找上门来,开口闭口就是利益交换。 相比之下,程阳的方式虽然本质上也是如此,但他懂得迂迴,懂得给人留面子,这让李琳並不反感。 收好药物,李琳心里也轻鬆了不少。 这四十颗药,足以让女几未来一段时间的病情得到控制。 对於做父母的人来说,还有什么比孩子的健康更重要呢? 她轻轻嘆了口气,目光望向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幕,心里却多了几分踏实。 程阳並不知道李琳在想什么,但通过这几次接触,他已经可以確定李琳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之间,有些话不需要说透。 他所要表露的信息已经给了,剩下的,就看李琳如何选择了。 离开李琳后,程阳直奔后勤科。 雨天的医院里,连外面路上都瀰漫著苏水的味道。 到了后勤科,他下车打听了一下,结果得知王德安已经下班走了。 程阳有些无奈,只能开车去王德安家里。 路过一家商店时,他停下车,进去买了一些东西。 上门拜访总不能空著手,多少带点礼物。 没有票,但他直接用侨匯券,挑了两瓶茅台酒和一条中华烟,又买了一些糕点,这才重新上车。 雨水打在车窗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他一边开车,一边想著接下来的安排。 雨还在下,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在风雨中摇曳。 程阳握著方向盘,心里盘算著接下来的谈话。 到了王德安家楼下,程阳停好车,拎著礼物上楼。 到门前,轻轻敲了敲门,隔门喊道:“王叔,是我,程阳!” 门內传来一阵脚步声,隨后门被打开,王德安那张熟悉的脸出现在门口。 “程阳?还下著雨,你怎么来了?” 王德安有些惊讶,但脸上很快露出笑容,顺手將手中的报纸放在一旁的茶几上。 程阳笑了笑,將手中拎著的茅台酒和中华烟递过去:“王叔,打扰了。有点事想跟您聊聊。” 王德安接过礼物,侧身让程阳进门:“进来吧,外面雨大,別淋著了。” 程阳將雨衣掛在门口的衣架上,脱下湿漉漉的鞋子,在门口的布垫上仔细擦了擦。 他低头看了看,布垫上已经沾了不少泥水。 <div> 进了屋,程阳环顾了一下四周。 屋子里的陈设简单却整洁,墙上掛著几幅字画,桌上摆著一台老式收音机,正播放著邓丽君的《甜蜜蜜》。 收音机旁边还放著一份报纸,显然是王德安刚才在看的。 “婶子还没下班?”程阳问。 “还没呢。坐吧,喝杯水。”王德安倒了杯热水,招呼程阳坐下。 程阳接过水杯,道了声谢,坐下后並没有多么拘束。 虽说是第一次来王德安家里,但如今他和王德安的关係,也算是很熟了。 他也经常去后勤科找王德安聊天。 “这下雨天的还来,有急事?” 王德安坐下后,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询问道。 程阳笑道:“无事不登三宝殿,除了来看看,也是想问问车的事情。” 王德安一愣,放下茶杯,眉头微微皱起:“车?车出什么事情了?” 程阳摆摆手,笑道:“不是出事。我是想再弄一辆。” 王德安一听,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也严肃了几分:“你想犯错?” 程阳有些疑惑,不解地问道:“咋的了?这话怎么说?” 王德安嘆了口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缓缓说道: 王德安手里端著一杯热茶,语气里带著几分提醒:“上次给你弄一辆,也是以二手的名义,勉强说得过去。但你要是再弄一辆,有心人一举报,查下来,一辆还能解释,二辆可就说不清了。” 程阳笑了笑,身子往后靠了靠,语气轻鬆:“要是掛村集体工厂名下呢?” 王德安一愣,放下茶杯,抬眼看向程阳:“哪个村集体?” “水围的。”程阳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王德安略微思索,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这倒是可以。只要登记好,手续齐全,不是什么大问题。”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提醒:“不过,程阳,你得想清楚了。你那辆车现在掛在果蔬那边,將来还能拿回来。 要是掛在村集体工厂名下,一旦那边的人动了心思,你想拿也拿不回来。” 程阳点点头,脸上露出一抹笑意:“我明白的。” 他当然明白。 时间越久,掛靠关係就越难理清。 但他心里早有打算。 今年年底之前,他要把所有的掛靠关係都切割乾净,也会先成立自己的企业公司。 虽然明年的政策上还有些限制,但比起掛靠,自己干要安全得多。 王德安见程阳神色淡定,心里也多了几分欣赏。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道:“你小子,心思倒是活络。不过,这事儿得办得稳妥点,別让人抓到把柄。” 程阳笑了笑,语气隨意:“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两人又聊了几句,外面的雨声渐渐小了。 “那这车大概什么时候。钱的话,我可以用侨匯券支付。” 王德安知道程阳不差钱,因而也不客气:“可以,就按照上次的价格。证件你都有,但掛靠的地方不一样,手续有些不同。有车了再跟你说。” <div> “成。那就麻烦王叔了。” 程阳看了看时间,起身道:“行了,不打扰您了。改天再聊。” 王德安点点头,也没起身送他,只是挥了挥手:“路上小心,雨天路滑。” 程阳点点头,走出门口穿上雨衣,离开了王德安的住处。 程阳下了楼。 雨势虽小了些许,但暗下来的天色,加上这空气中的潮湿,以及身上衣服的被雨衣渗漏的湿处,让人的心情好不起来。 他拉了拉雨衣的帽檐,快步走向停在外面的解放车。 上了车,用隨车毛巾擦了擦脸和手后,启动车子回门店。 到门店时,时间已是六点,天色基本黑了。 店里也是清洗好了架子和档口。 其余人已经回去做饭,只剩下父亲程建山、林秋锦、程锦勇、周小妹几人还在收尾。 见程阳回来了,眼尖的周小妹立即去后面拿来程阳专用的毛巾过来。 林秋锦和程锦勇两人则是收拾东西也准备回去了。 进来的程阳看著林秋锦,想起什么,忽然问:“锦伯,之前不是说要接伯母来吗?想著什么时候?” 林秋锦一愣,没想到程阳还记得这件事,也是笑说道:“不用麻烦。我已经写信託人送回去。我让她钱坐车到步吉关这边,到时候我出去接就行。不然门店也抽不开身。” 程阳皱眉:“伯母一个人,人生地不熟的,安全吗?” “放心吧,带信回去的是陈阿水那边的。到时候让他们帮著带过来。得等老家的事情安排妥当才能下来。” 这时候,周小妹拿著毛巾出来递给程阳。 程阳接过道了声谢后,则是继续说道“证件呢?需要我去办吗?” 周小妹就安静地站在一旁看著程阳和他们说话。事情已经忙完了。 林秋锦將东西绑在自行车后座上,摇头道:“你事情那么多,哪还好意思让你做这个。放心吧,前两天泽沛来过,我让他找林炳坤帮忙。正好我有隨身照片,也应该快好了。” 程阳微微頷首:“那就好。我已经交代熟人再弄一辆车,如果没意外的话,应该可以弄到。 到时候,我准备將蔬菜和猪肉分开配送。这样的话都不至於那么赶。 將来所需的地方多了,也不好猪肉蔬菜全堆在一起送。” 程阳的话音刚落,门店內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林秋锦的手停在自行车后座的绳结上,动作僵住了,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和疑惑。 他抬起头,看向程阳,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自己归根结底还是外人,不好多说,只能道:“阳仔,你这想法————有点突然啊。” 程建山的反应则更为直接。 他眉头紧锁,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当场问,但有些话不好在外人面前说,最终还是將话咽了回去,没有开口。准备回家吃饭后再说。 他如何不知一辆车,送那么多东西已经有些不够用。 只是他更担心这般行为会给儿子自身带来隱患。 <div> 周小妹站在一旁,手里还拿著程阳刚用过的毛巾,低著头,目光却偷偷地在程阳和程建山之间来回游移。 她的心里泛起隱隱的担忧。 她知道,程阳一向有主见,做事也稳重厉害,但这次的决定似乎有些冒进了。 再弄一辆车,得多少钱啊?万一出了什么岔子,可怎么办? 她偷偷瞥了程阳一眼,见他神色平静,似乎对自己的决定充满信心,心里又稍稍安定了一些。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她咬了咬嘴唇,心里暗暗祈祷希望程阳能顺利。 “放心吧,我有把握的。”程阳也自然是想过自己父亲的反应,说辞他也已经准备了。 林秋锦將自行车后座的东西绑好,拍了拍手后,走到程阳身边,看了眼程建山后,也自是明白他的担忧,朝程阳说道:“我相信你的本事。既然你有把握,那自然没问题。 你的说法也没错,隨著配送的量越来越多,这辆解放车確实有些不够用了。 但还是希望能稳著点,不著急哈。” 程阳点点头,语气轻鬆,淡笑道:“锦伯,放心,这事我已经考虑过了。咱们现在的生意越做越大,客户也越来越多,如果还像以前那样混著配送,效率太低,还容易出错。 分开配送虽然前期投入大一些,也带有隱患,但长远来看,是值得的。 而且掛靠没问题,证件也齐全,有人查也不用怕。经得起查的。” 程建山没有说什么,只是道:“这事不急,现在先把店里的事收拾完。” 程阳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知道自己老爸心里有更多的问题。 只是转头就看到周小妹那双透亮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看著自己。 那单纯中又自动带著一丝媚態的眼神,程阳暗嘆一声这眼睛以后不得了。 旋即笑道:“小妹姐,你也担心?” 周小妹面色微微一红,但昏黄的灯泡下,加上依旧略显褐色的肤色,倒是看不出来。 她点点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欲言又止。 只是程建山和林秋锦也都朝周小妹看过去。 这让周小妹更不敢说了。 程阳察觉到她的犹豫,问道:“怎么了?想说什么?” 周小妹咬了咬嘴唇,低声说道:“阳仔,我听说最近外面有些不太平,听一些人说抢车的也有。得小心些。” 程阳愣了一下,隨即笑道:“放心吧,我会注意的。你也別太担心,咱们这儿治安还是不错的。” 周小妹点点头,这才继续收拾东西,准备关店了。 片刻后,她才转身背上军绿色的小挎包,穿上雨衣准备离开门店。 “等会。我送你回去。”程阳喊了一声。 程阳骑上自行车,载著她回去。 周小妹坐在后座,虽然下著雨,但看著程阳的后背,嘴角不由地泛起一抹笑意,媚眼弯弯,心情也变得轻鬆起来。 忽然,她鼓起勇气,低低地问道; <div> “阳仔,听阿姨说,你今年才十四岁?” 蹬著自行车的程阳,加上雨打在衣帽上啪响,他有些听不真切,稍微把头后靠些许:“说什么?我听不清。” “没事。”周小妹连忙应道。 但望著周围黑漆漆的雨幕,眼中多了几悵然,嘀咕著为什么不多长几岁”。 “真没事?”程阳好奇道。 “没事,我只是说路上水坑多,你小心点。”周小妹喊道。 “哈哈,放心吧。我车技好著呢。”程阳笑应道。 第96章 土地;老妈的过往! 第96章 土地;老妈的过往! 很快,到了地方,周小妹下了车。 平房门口,陈凤娣的两个小女儿就在门边上等著。 在看到周小妹回来,也是高兴地喊道:“妈,姐姐回来了。” “还有哥哥也来了。” “快点进去。別淋著了。”周小妹在门口脱下雨衣后,立即朝两个小丫头说道,程阳笑了笑,停下车,从雨衣里面的挎包取出几粒大白兔奶糖,在门口蹲下来:“来,留著明天吃。今晚要吃饭,不能吃糖。能不能做到?” 两小丫头见此,顿时高兴道:“可以。” “好。” 而后在程阳满是雨水的掌心里各自拿了两颗。 “阳仔,进来喝杯热水。”陈凤娣手里拿著锅铲,也是笑著道。 周小妹则是拿来了一条乾净的毛巾递给程阳:“先擦擦,別感冒了。” 程阳看周小妹自己脸上和身上的水渍都没擦,也就笑道:“不用了,擦了回去一样淋湿了。你自己擦乾净。我先回去。嫂子,我先走了哈。” 陈凤娣的年龄也就二十几岁,以前喊婶子感觉喊老了,就改为了嫂子。 陈凤娣对称呼没什么讲究,程阳一家给了她一家三口一条活路,她心里是感恩的,因而在店里干活也是卖力。 “成。路上小心点。”陈凤娣连忙道。 她也知道程阳不会留下来,因而也没多挽留。 周小妹就看著程阳骑车的背影,逐渐被夜色吞没,消失在巷口。 陈凤娣道:“小妹,水烧好了,你快点去洗个澡,別感冒了。洗完差不多可以吃饭了。 " “好。姐,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你们两个小的,糖不能吃啊————” 门店。 程建山见儿子回来后,也就將自行车放入车厢里,然后上车。 夜色渐深,雨势未减,雨点打在车窗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程阳发动引擎,大卡车的引擎声在雨夜里显得格外浑厚。 车灯劈开前方路上的黑暗,光束里飘落的雨滴像是被惊扰的萤火。 程建山坐在副驾驶座上,目光透过车窗,望向远处朦朧的街景,心中思绪万千,沉默了片刻,终於开口问道:“阳仔,你说再弄一辆车,是认真的吗?” 程阳一边启动车子,一边点头:“爸,我是认真的。咱们现在的生意已经上了轨道,客户也越来越多,將来会更多。 如果还像以前那样混著配送,效率太低,还容易出错。 掛靠的事情我已经处理好。车钱我会处理。” 程建山皱了皱眉,语气中带著几分担忧:“咱们现在手头的资金有限,这辆车的钱每月要一千块。再弄一辆车,怕是有些吃力。 当然,我更担心的是会有人查。生意和钱都是小事,万一查到你头上,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程阳注意著前面的路,车没有自动雨刮,只能盯著前面慢慢开,语气也轻鬆地笑应道:“爸,您放心,我已经说过,手续方面完全不用担心的。我也答应您,只要这四家工地能拿下来,就先稳著。过了几年再说。” 程建山听了,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微微点头:“行。” 但看著儿子的侧脸,程建山忽而感慨道:“自从来了鹏城,你的变化是真的大。在老家,你还有些不著调。但现在,大家都把你当大人看了。” 程阳嘴角泛起一抹笑意:“爸,在老家,有您和老妈,有爷爷,有大伯,有亲人朋友。在那边除了读书就是干活,吃喝基本也够。我也不用想那么多。 但大伯花了那么多的心思送我们来,加上这一路过来的辛苦,让我明白鹏城不是老家。 所以,我们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了。不闯出个人样来,过年回家都不好意思。” 程建山心中感受颇多,自己要来鹏城,本来在父亲和大哥的劝说下,准备放弃的。 后面是儿子赞同了,妻子也赞同。 这才让他下定决心。 但来了之后,儿子的表现完全出乎自己的预料。 车轮碾过积水坑的顛簸和大车的轰鸣声中,他的身体隨著车子摇晃。 望著儿子专注盯著路面的侧脸,后知后觉地发现,那肩头早已不再单薄。 “爸,不用想那么多。等將来鹏城政策宽鬆了,解放车算什么。 说到这,他忽然笑了,笑容里带著几分少年气的狡黠:“再过两三年,等政策鬆了,咱买辆小轿车。您开著回老家,全村人得围著看三天!” 程建山被逗得笑出声:“当年在老家偷摘李子被蜂蛰,疼得直跳脚,现在倒学会哄人了。但再添一辆解放车,谁来开?” 程阳道:“我准备给锦伯开。门店的肉档,我准备让程锦勇接手,他有力气,適合干这个。 门店帮手足够,不用担心。 配送帮手,您这边就杨叔和秀娟婶子,做蔬菜配送。 他那边是金水叔、平木哥,做鲜肉配送。晓娟婶子帮肉档,小雯也能注意看著。 等將来锦伯的老婆来了,问问锦伯的意思。 陈嫂子和小妹就帮老妈。这样人手也就充分利用起来了。毕竟配送也就那两三个小时。 配送完,让他们回去休息,中午过后轮替,这样双方都有充分的休息时间。 门店也不会超过八个人。” 程建山听完后,略微思索也赞同地点点头。 觉得这分配方式不错。 毕竟蔬菜配送的活不重,杨合义的身体在调理,还不適合乾重活。 两夫妻配合自己送蔬菜也是可以的。 林晓娟在门店做事,还能注意看孩子,也是很好。 “行。”他应得乾脆,又补了句:“但你得答应,以后要稳著点。你要是出事,我和你妈赚了钱又能怎样?” “好。”程阳应下,同时將车速又放慢了几分。 雨声渐密,车灯照亮的路面上,水痕正將他们的影子拖向归途。 到了沙浦,车辆停在楼下。 “先进去!”程建山喊了一声,旋即拿著钱袋子再锁上车门。 上了楼,程建山走在后面,直直地凝视著儿子的青影。 他想起离村那日,儿子背著蛇皮袋模样,如今却像棵老家的荔枝树,已经开始扎在了鹏城的土地上。 当两父子进入屋里,王秀兰恰好將一盆筒骨咸鱼干燉萝卜端上桌。 雨声正淅淅沥沥地敲打著窗欞,厨房的煤炉上,砂锅还在咕嘟咕嘟冒著热气o 混著咸鱼乾的香气在狭小的客厅里繚绕。 “回来了。毛巾擦擦,洗手后喝杯热水,准备吃饭了。”王秀兰连忙说道。 两父子將雨衣各自掛在门口滴水,水滴顺著雨衣滑落,在地板上匯成一片小水洼。 厨房里又传来炒菜的声音。 父子俩拿著毛巾擦擦后,各自忙活著。 老妈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就將最后一道菜端上桌。 是蒜蓉空心菜,翠绿的顏色在昏暗的灯光下依旧鲜艷。 王秀兰抹了抹围裙上的水渍,望见丈夫和儿子並排坐在八仙桌两头,桌上三碗饭已经盛好。 但她也注意到起身去开电视,看新闻联播的儿子,其工装裤还沾著不少泥点o 但也无所谓了,吃完饭也要洗澡了。 “食饭!” 程建山掀开搪瓷碗盖,白汽腾空而起,遮住了眼角的光。 萝卜混著鱼乾燉得酥软,汤里浮著几片金黄的姜。 程阳各自给父母夹了一块肉骨头后,自己也夹了块萝卜。 程阳自己起一块萝卜,吹了吹热气,然后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感受软烂的中带著鱼乾和肉香的白萝下,程阳朝老妈竖起大拇指:“妈,手艺依旧老道。萝卜燉得入味,香得很。 程阳就喜欢老妈这手艺,从小吃到大,吃不腻的。 王秀兰笑著点点头:“喜欢吃就多吃点,锅里还有呢。 程建山也夹了一块鱼乾,细细品味著,不时地点点头:“这鱼乾是哪买的?味道是老家那边的。” “是啊,上次在东门市场买的,说是山尾港刚到的货。就想著给你们燉这个吃。 " 王秀兰说著,又给父子俩各夹了一筷子空心菜。 然后又给儿子的碗里挑了鱼头眼肉,那两粒鱼眼珠子就落在程阳的饭上。 “吃块鱼目,明目。 3 程阳哭笑不得。 三人围坐在八仙桌旁,享受著这简单而温馨的晚餐。 一家人吃著饭看著新闻,大部分都是关於全国经济建设之类的。 其中重点介绍了特区的情况。 隨著新闻播完,一家子也吃完了饭。 饭后程阳抢著收拾碗筷,铝盆碰著搪瓷碗叮噹响。 王秀兰攥著抹布擦八仙桌上的油渍,听见丈夫在藤椅里划火柴的哧啦声。 程建山坐在一旁,点燃了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烟雾。 香菸的雾漫过过胶后贴在墙上的,一家三口的照片。 照片里,程阳弯腰双手搭在父母的肩上,一脸的笑。 程建山的目光透过烟雾望向墙上的照片,目光定格在儿子的笑脸上,仿佛在思考著什么。 等王秀兰忙完后,程建山將车的事情和妻子说了一番。 但也拦下了王秀兰去书房找儿子问话的意思。 在书房里的程阳,將今天电视的新闻和今天报纸上的新闻进行了对比。 重点圈出了一些报纸上的政策点。 一土地有偿使用试点。 一《关於鹏城经济特区征地拆迁的暂行规定》 而今天的新闻上,又提了土地的政策点。 “难道这土地流转的点要来了?”程阳皱著眉头。 他深挖自己前世的记忆点,只知晓商品房的试点是在鹏城开始的。 但那是商品房,而不是土地。 以现在的政策,基本上都是將一些政策点在特区试点。 確定可行没问题了,才会推向全国。 “这样的话,土地的转让应该也差不多出台了。不然新闻联播不可能用了將近五分钟的时间说土地的事情。” 於是,程阳將其记录下来。 这就意味著,明年他或许就可以尝试弄地块了。 当然,这不是说村集体的地能出让转让。 主要是可以土地交易。 记下这点,其它的新闻內容对自己有价值的不多。 等他出来时,王秀兰已经被程建山说通,也就没多问。 程阳洗漱之后,轻手轻脚地走出浴室,见老爸老妈还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专注地看著电视里播放的《今夜有暴风雪》。 画面映在老妈的脸上,她的神情有些恍惚,眼神中似乎藏著许多说不清的情绪。 程阳站在一旁,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他从未见过老妈对一部电视剧如此投入。 这时,老爸程建山低声解释道:“这是知青题材的。” 程阳这才恍然大悟,难怪老妈会这么专注。 前世,程阳从未问过老妈关於知青的经歷。 他只知道老妈是首都那边的人,但具体的情况,老爸从未让他多问。 私下里,老爸曾告诉过他,外公外婆已经不在了,还有个舅舅。 但听说在北大荒那边,完全联繫不上。 前世也確实如此,直到最后,他们也没能找到舅舅的踪跡。 此刻,程阳的目光与老爸对上,见老爸一脸沉默,眼神中带著一丝复杂的情绪,他顿时明白了什么。 他没有多问,现在问这些也没有意义。 等政策彻底放开,能自由走动的时候,再想办法打听吧。 这辈子,或许会不一样。 “多赚钱吧。” 程阳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 他转身回了书房,明天还要和陈宏业联繫,交易设备和券的事情。 现在,他需要把精力集中在眼前的机会上。 客厅里,程建山看著妻子逐渐泛红的眼眶,默默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他低声说道:“不看了。阿兰,以前在老家没机会,如今在鹏城,我们的日子也算好了不少。 等这边稳定了,我们再去打听打听。” 王秀兰低著头,用手背轻轻抹了抹眼角的泪水,摇了摇头:“不用了。我69年就被父母响应號召送出来,只留下我大哥。 我不怪父母。 当年要不是你,我早就死了。 都85年了,我父母没了,我哥要是还在,不可能不找我。 活著不找我,就是当我没了。 他若是死了,那也没找的必要了。现在我们一家好好过自己的。” 程建山沉默了片刻,默默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燃后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空气中缓缓散开,仿佛將他心中的沉重也一併带走了。 他低声说道:“阿兰,这些年,你受苦了。” 王秀兰抬起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这些做什么?我们现在不是挺好的吗?阳仔长大了,也出息了。我们一家的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程建山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知道,妻子这些年一直把对家人的思念藏在心底,从未轻易表露。 如今,他们一家在鹏城站稳了脚跟,日子虽然不算富裕,但也算安稳,也是越来越好。 他暗暗下定决心,等松一些了再去首都打听。 78年的时候,他来回奔波一个多月,就是为了打听返城的情况。 结果只是打听到程阳外公外婆75年就过世的消息,房子家產都没了。 至於那个大舅子,则是听说76年就去了北大荒。 至今没有消息。 > 第97章 袜子出手的时机 第97章 袜子出手的时机 第二天,雨势淅淅沥沥,虽然不大,但空气中的潮湿气息丝毫不减。 晾了一晚的衣服,抓一把依旧渗出水。 今天程阳没有去帮忙,而是早上八点半才出门,直奔东门的骑楼的住处。 九点,他穿著雨衣,站在骑楼的街边,目光不时扫向路口,等待著陈宏业的到来。 九点半,一辆黑色的丰田markii缓缓驶入晒步路,稳稳地停在程阳面前。 车窗摇下,陈宏业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看向程阳,笑著问道:“这是你的住处?” 程阳点点头,脸上带著淡淡的笑容:“算是吧。陈老板,是跟我上去看看,还是我直接把东西搬下来放车里?” 陈宏业略微思索了一下,从后座拿过雨伞,隨之推开车门下了车:“先上去看看吧。” 事关这么大一笔钱,他不可能完全信任程阳,亲自確认一番才更稳妥。 程阳没有多说什么,带著陈宏业上了楼。 楼道有些狭窄,墙壁上贴著老旧的瓷砖,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霉味,以及市场混杂的各种味道。 陈宏业並没有嫌弃,毕竟他也是从底层上来的。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到二楼,程阳掏出钥匙,打开了房门。 房间空了不少。大部分东西都搬到沙浦那边,很少来这这边睡。 但收拾得很乾净。 程阳关上门后,径直走到房间,钥匙打开房间门,再从里面取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麻布袋子。 他將袋子放在桌上,打开后,露出里面整整齐齐的,崭新的侨匯券。 “这里面就是六万侨匯券的面额,陈老板可以清点一番。”程阳语气平静,目光坦然。 陈宏业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副白手套戴上,开始仔细清点起来。 “专业!”程阳笑了下。 陈宏业也只是笑了笑,没多说。 他一张一张地翻看,確认每一张侨匯券的真偽和面额。 程阳站在一旁,耐心地等待著,脸上没有丝毫的紧张或不安。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陈宏业终於清点完毕。 他摘下手套,满意地点点头:“不错,数量和面额都对得上。还是这么新。 程老弟,厉害!” 程阳没理会对方一语双关的话,只是微笑道:“陈老板满意就好。那接下来,咱们谈谈工厂电子加工设备的事情?” 陈宏业点点头,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程阳:“这是我擬的合同,你先看看。设备我已经准备好,隨时可以香江那边港口送过来的,这边也会有人专门分批接收。 最后集中在你们那边进行组装。至於原材料,后面需要多少再说。” 程阳接过合同,仔细翻阅起来。 逐一看下来,合同条款清晰明了。 设备的价格、交货时间、售后服务等都按照他之前的意思写得清清楚楚。 至於他所需要的单据票证等都有。 他看完后,抬头看向陈宏业:“陈老板,合同和票据没问题。那就多谢陈老板了。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陈宏业伸出手,和程阳握了握。 两人又聊了一些培训的细节后,陈宏业便起身告辞。 程阳搬著袋子送到楼下,放进车里,目送他开车离开后,才长舒了一口气。 钱给出去了,后面就是设备过港,最后到水围村仓库那边组装了。 看了眼手錶,程阳锁上房门,將合同票据等全部放在公文包,公文包挎在背后,穿上雨衣下楼。 隨后骑著自行车去了昌盛电子。 结果去了才发现门店关著。 这还是程阳第一次看到林炳坤的电子档口关门。 以往再忙,都有人看著。 他想了想,掉头去了林泽沛几人的住处。 不出意外,林泽沛和林泽爽都在。 两人就在家里看电视。 “怎么来了。进来坐。” 林泽沛见程阳居然来了,也是十分惊讶,连忙起身招呼。 程阳將车停好,雨衣也掛在门边,抖了抖身上的雨水后走了进去。 生意还未上马,三兄弟也没接父母过来,依旧是三人在这里自己生活做饭洗衣服等。 平时也会回华嶠城工地看看父母。 林泽鸿还在学习维修,没在家里。 “我来是因为电子厂的事情。” 程阳拿过一些草纸將公文包擦了擦,问:“档口那边怎么关门了。炳坤呢?” 林泽沛看了眼弟弟林泽爽,后者拿著螺丝刀走到门口往外看了看,隨后扭头回来微微摇头。 程阳皱了皱眉:“出什么事了?” 林泽沛低声道:“我弟去打听过,听说是文锦那边出了事,有一大批货被海关扣了。手錶,电视,尼龙袜,收音机。数量不少。” 程阳眉头一皱:“林炳坤去看了,丽姐也跟著去了?” 林泽沛摇头:“没有,丽姐应该是处理別的事情了。 程阳这下似乎想到什么了。 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如果海关那边扣下的尼龙袜数量足够多,市场上短期內肯定会缺货。 到时候,炳坤手里的袜子价格可就水涨船高了。 当然,有利不利,得看怎么操作。如果炳坤能稳住,不急著出货,等市场缺货的时候再放出去,利润至少能翻一番。 不过,前提是他得扛得住压力,別被海关的事情嚇慌了手脚。 不过,这事也有风险。 如果那边查得太严,那就不好处理了。 所以得提醒他不急著出货,先观望一下形势。 程阳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著膝盖,脑海中飞快地思索著。 “对了,你说电子厂的事情,是准备好了吗?”林泽沛忽然问。 程阳回过神,將公文包递过去:“里面是合同。所有设备的钱,我已经支付了,我来就是找他抓紧时间处理的。” 这下,两兄弟立即被转移了注意力,连忙拿过公文包打开。 这次才是他们所要关注的。 当合同取出,一堆票据也隨之滑落,两兄弟顿时手忙脚乱起来。 程阳笑了笑:“至於这么紧张?” 林泽爽嘿嘿一笑:“这可是我们的基业,自然要重视了。对了,泽鸿那边我们已经通知过了。他问需要他去那边学习吗?” 程阳道:“有这个想法很好。他作为培训师傅,这点自然是要的。炳坤什么时候回来就通知我一声。 顺带把泽鸿带上。这两天要找交代清楚培训和接手设备的事情。” “好。”林泽爽点点头。 等程阳见到林炳坤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 是穿著雨衣,骑摩托车来沙浦这边的。 程阳穿上雨衣,带著林炳坤去了骑楼的家。 这件事不好让父母知晓。 到了骑手,他將设备和人员培训的事情说了。 最后交代那边做好对接,以及选择的人员培训。 林炳坤在知晓情况后,也是十分兴奋地记下来。 但对方也告知程阳开工厂的事情,他告诉了周福,免得周福以为自己乱搞什么事情,造成误会那就不好处理了。 程阳对此自然是没有意见。 只是在谈完其余事情后,程阳问起了海关扣押的事情。 这下,林炳坤就激动起来。 “那不是福叔的货,是別的会的。我今天去调查过,被扣押了五万双袜子! 那些电子產品也有不少。 可以说仅凭袜子的损失,就不低於十万! 程阳,你说袜子出手的时机是不是到了?还有,福叔那边也说,这次给了他机会。 不少电视、电子表、两用机(收/录)被扣押,市场价格会涨一些。他囤的东西这时候出手,也能赚一笔。” “五万双?”程阳惊讶:“那確实是不少了。” 旋即笑道:“要出手,你得打听渠道情况,还有內部人员严查情况。福叔那边我的建议是不著急。 现在出手固然能赚,但在这种情况下容易被针对。 你的袜子只要调查好情况,確定需求方,直接零售,价格不低於七元都能出o 当然,我现在还没看到新一批的物价放开清单。 你要是不著急,可以继续囤著。” 但林炳坤摇头道:“这已经是个好机会。得知足。但我会调查好情况的。” 程阳点头,也就没多说。 自己只是给出建议,怎么决定还是林炳坤的意思。 隨后他又跟林炳坤提了一嘴:“你回去之后,有找福叔的话,跟他说一下。 那边的1万外匯券已经答应了。但那边的要求是,要把1000斤外匯券的数量,提升到1500斤。 且侨匯券也要增加,增加多少他自己看著办。 什么时候准备好,就什么时候找我。我再跟那边的人说。” 林炳坤听完之后有些诧异,他想了想,还是低声问道:“这笔生意怎么想都是亏的,那边是怎么想的?” 程阳看了对方一眼:“我自己贴了一部分。” 林炳坤有些错:“你自己贴钱了,那你不是亏了吗?” 程阳嘆道:“没办法,算是破財消灾吧。这年头————你也知道的。” 林炳坤闻言,顿时沉默。 他当然知道,做生意的,哪家不被影响过? 只是额度大小而已。 程阳这般前后的行为,確实是挺高调的。不引人注意都不可能。 朝山会那边的人不趁机弄一笔才奇了。 但程阳也是有能力,否则的话对方也看不上。 当然,主要的原因是蔡国庆那边。 东门那些人的目的,就是想要通过程阳搞定蔡国庆的关係。 但既然福叔应下替程阳解决麻烦,那么相对应的付出一些代价也是正常。 这件事他也无能为力,毕竟看个人自己的选择。 要是不答应也行,程阳自己去面对朝山会那几个老东西。 到时候主要付出的代价可不就是这么一点了。而且福叔还是出了一些东西的。 虽然有些坑人,但是这也未尝不是一种交易和代价。 算是双方的选择了。 但对於福叔,他还是很钦佩的,起码吃相不难看,有钱办事。 且是公平公道的。 最终林炳坤还是嘆了嘆气,拍了拍程阳的肩:“以后还是低调一点吧。” 程阳笑道:“做生意哪有低调的?想做大就低调不了。別人想查,一查就到了。 再说了,生意是否低调,也要看搞你的人是怎么判定的。 他不想弄你,你就很低调。 你再高调那也是低调。 他要是弄你,我现在哪怕是一个街边小贩他都觉得你高调。 不用担心,时代都在变,总有一天这种事情会改变的。” 当然,他说的改变,肯定不是指別人改变,而是自己的改变。 只有自己强大起来,有些人的手才不会乱伸,也不敢乱伸手。 “好了,既然事情谈完我就先走。还有,办公室已经找到了。 就在华深北,有一家铺面我已经盘下来了。也让老陈去装修。还需要什么吗?” 程阳想了想,说道:“现在就简单一些吧,就一些办公桌子,產品展示架。 证件的话,工厂有,到时候覆印一批掛在办公室这边。其它慢慢来吧,主要是场地人手要加快速度。” 林炳坤微微点头隨著事情全部谈完,林炳坤也就离开了在林炳坤离开后,程阳也没多待,上了楼,將门窗都锁上,穿上雨衣也隨之离开。 现在的事情主要就是工厂的事,门店的事情基本稳定。 只要后面几天多送一些工地,稳定一下关係,也不是问题了。 至於赵刚是否会介绍其余工地的业务,就看运气了。 下雨天想要干別的也干不了,天气太烂,心情总是也跟著湿漉漉的。 接下来几天的天气,算是让程阳见识到了这个时代排水设施不完善的代价,那就是严重內涝。 每天送完工地,经过的地方的水都有小腿高。 这一段时间的高压热带气流,虽没有带来颱风,但是伴隨著龙舟季的雨水影响,这双重影响之下。 整个鹏城,大半地方都在下雨,积水也严重。 门店这边的沙袋也是堆得多,能够减少积水渗入。 此外,有提前准备蔬菜的原因,价格上倒是没涨。也迎来一批忠实的新顾客。 但东门市场那边给程阳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听说公商那边派出了人,调查东门蔬菜价格疯狂涨价,民生怨声载道的情况o 同时也抓了一批人。 程阳通过林炳坤內部消息打听,才知朝山会一些控制蔬菜源头的人被叫去了谈话。 这些人內部,在当地都有一些关係,所以並没有被抓,只是被罚了一笔钱,然后调整了蔬菜价格。 这也算是一种警告。 若是再继续进行,那可就不是警告,而是直接进去了。说情也没用了。 在这个敏感的时期。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引起全国性的注意。 所以,这一次趁机囤积居奇,抬高物价的人也是狠狠被罚了一笔。 但为了堵住一些人的嘴,正如同西游记里,没有关係的妖怪都被猴子干掉了。 因而有一些人直接被拉去当垫背,被送进去吃免费饭,给了外面的人一个交代。 程阳得到消息后,自然高兴得很。 不管是不是有马国栋的原因,但能让东门那些傢伙损失一大笔,他是很乐意看到的。 > 第98章 迁户口想法;需要人手! 第98章 迁户口想法;需要人手! 东门的事,程阳当故事听听,没掺和进去。 他知道做生意,能躲就躲,尤其现在刚起步。 但现在弄不掉他们,后面有的是机会,別让自己抓住把柄就行。 隨著几天的配送下来,工地赵刚这边的配送基本稳了,但其它工地那边並没有拿下单子。 对此,早已在程阳的预料当中,他並不著急。 只要跟他们处好关係,將来政策一变,这些人都还在位子上,自然会想到自己。 几天的时间,程阳所需的第二辆车,王德安也做好了安排。 程阳用外匯券支付,至於王德安如何还,那是对方的事情。 得给对方一些甜头,才能维持良好的合作关係。 第二辆车到手后,连著下了几天雨终於放晴了。 冷库里的菜虽然蔫了点,但价格实在,买的人还不少。 清空了冷库,天气也放晴,多了一辆车,蔬菜和鲜肉分开护送,冷链车用於送鲜肉,没有改装冷链的车用於送蔬菜。 一切都再次稳定了下来。 多了一辆车,程建山感觉要多利用,因而也表示要亲自去跑业务。 这点王秀兰和程阳都是双手赞成的。 为了增加酒楼酒店的信任感,在程阳的建议下,印製了名片,以及在名片增加合作单位的名字。 后面就让自己父亲去跑。 虽然老爸的普通话没那么標准,但这年头,朝山人的普通话哪有標准的? 程阳也不跟著,对蔬菜和配送业务的熟练,老爸早已知晓怎么跟负责人谈,也早已熟悉流程。 其中也由自己老爸教林秋锦开车。 至於程阳,则是开始將新的工作重心放在电子厂这边。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这几天时间,设备已经分批分散到了水围,也已经开始组装调试。 至於相关培训的人员也已经送入港岛去学习,其中就有林泽鸿。 隨著时间来到六月底,程阳得到了林炳坤的通知。 一千五百斤外匯券和七万额度的侨匯券都齐了。 於是,当晚程阳就带著一万外匯券,跟林炳坤去了周福的住处。 当周福见到这崭新的一万外匯券,且张张为真,不是那种加工的时,也是一脸震惊。 程阳见周福看向自己,就直接抢先摇头道:“福叔,您別问。”程阳抢先开口,“第一次见这些券的时候,我跟您现在一个表情。但您觉得他们会告诉我情况?” 周福盯著劵上的水印,突然笑了:“小程啊,你比我想的稳!敢食敢拼!那件事,我会帮你处理了。但以后,別那么高调了。” 程阳看著周福那张笑脸,也是微微一笑:“福叔放心,我会注意的。那我就先走了。” 周福手里拿著外匯券,看著程阳,眼中儘是满意地点点头。 程阳在转过身后,脸上的笑意消失,面无表情地离开下楼。 林炳坤没有立即下去,而是继续跟周福聊几句。 程阳站在楼下,望著依旧湿漉漉的巷子,心中思绪万千。 “人!我需要人手!”他低声自语,眼中闪烁著坚定的光芒。 在这个草莽时代,网际网路还未出现,甚至连传呼机都未在鹏城铺开。 程阳早已知晓,想要在这个时代站稳脚跟,甚至脱颖而出,单靠一个人的力量是远远不够的。 但他一家三口来这里,人是没有的,因而他一直打著村里人的主意。 从而找来了程金水等人。 等人员队伍扩大,后面可能还会去草铺那边找別的村人。 但他需要一支属於自己的队伍,一支能够为跑腿、搜集情报的团队。 “或许,该从老家那边弄一些人过来。”程阳心中有了初步的计划。 朝山会的存在,让他意识到,自己要加快速度了。 在这个鱼龙混杂的地方,他需要“水军”来造势,需要“情报员”来为他搜集信息,更需要“市管员”来为他管理市场。 而这些人,不说是他能够绝对信任的,至少是知根知底的。 老家,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朝山人对宗族的概念是从小培养起来的。 虽然各房头之间也有恩怨,但都是小事,不是什么大仇。 如今,万家鲜的生意和业务,暂时只能稳扎稳打,一步步发展。 扩张门店的时机还不成熟,环境和政策都不允许。 但人手的培养和储备,却可以提前布局。 將来万家鲜一旦扩张,蔬菜的源头—菜农耕地就是关键。 只有控制源头,才能控制价格。 而要做到这一点,他需要一批可靠的人手来帮他处理这些事务。 此外,將来的电子厂业务也需要人。 鹏城不同於其他地方,这里是全国关注的地方,事事敏感。 稍有不慎就可能引火烧身。 但程阳拥有后世的经验和见识,他相信,只要方法得当,完全可以形成一套属於自己的情报网。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用钱拉住人心。 电子厂的收益,无疑是一个不错的切入点。 想到这里,程阳下定决心,得找个机会回老家一趟。 他要找一些村里的伙伴,还有那些值得信任的房头兄弟,將他们带到鹏城,组建自己的团队。 “程阳,发什么呆呢?” 林炳坤的声音从后面传来,程阳这才回过神。 他朝林炳坤笑了笑:“在想后面怎么把电子厂搞快点。” 林炳坤是个实在人,但毕竟是周福的人。 程阳心里清楚,现在想拉他入伙还早呢。 林炳坤跨上摩托车:“都还没走呢,你就想著跑了?” 程阳坐上后座,也笑:“人手一熟,后面就快了。原料那边都谈妥了吧?” “放心,隨叫隨到。”林炳坤跨上车,右脚一踩油门,摩托车轰地响起来。 “还有。”林炳坤忽然道:“黄叔那边上午跟我提过,渔网袋有了,你有空过去收。” “这是个好消息。我家那边的渔网袋都送完了。”程阳心情好了不少,“大概有多少”” 。 “大概几千个吧,整个村子大人小孩都做,一家一天做百来个都是小儿科。”林炳坤开著车。 “成。这两天我让我爸他们去搬。”程阳道。 接下来两天,程阳开车带著自己父亲去水围村拉网袋。 四千多个,支付了四百五十块钱。 但后续黄振海还会去別的地方收来做。 这点程阳自然是没有问题的。如今隨著工厂的即將开工,双方的关係也是越发熟悉。 对於程阳所想要的地,黄振海也给出了结果。 进入7月,天气逐渐热了起来,但偶尔吹过的风还带著一丝清凉。 前几日的暴雨刚过,空气中少了些闷热,却依旧瀰漫著潮湿的气息,连呼吸都能感受到泥土的味道。 水围村口的老榕树,经过这段时间雨水的冲刷,显得愈发苍翠。 粗壮的树干上爬满了青苔,歇息几日的蝉鸣声也开始此起彼伏。 程阳骑著新买的凤凰二八大槓,缓缓驶入水围村。 车轮碾过还未晒乾的黄土路,车胎印子陷进淤泥半指深,留下两道长长的辙痕。 他一路骑到黄振海家门前,將自行车靠在墙边。 门口的两棵荔枝树下,几只母鸡正悠閒地啄食,时不时发出“咯咯”的叫声,显得格外愜意。 “黄叔!” 程阳拍了拍裤腿上溅起的泥点子,边喊了一声。 隨之才迈步走进院子。 院子里,黄振海正坐在竹椅上,手里正忙活著什么。 见程阳进来,笑著招呼道:“来了,坐。” 程阳点点头,走到黄振海身旁的另外一张竹凳坐下,笑说道:“黄叔,听坤哥说,您叫我过来聊聊村宅基地的事。对了,这是渔网袋的辛苦费。” 说著,程阳取出两张外匯券。 黄振海放下茶杯,看了眼两张百元面额的外匯券,也是笑道:“这次这么大方。” 程阳笑道:“忙上忙下的,辛苦叔了。听说友谊商店有好的洋酒,我也不知您喝不喝,您拿著自己去看看。” 黄振海也不拒绝,收下后,目光温和地看著他:“电子加工厂基本上都准备好了,就等培训的人回来了。 所以就在工厂开工之前,跟你说清楚宅基地的事情。” 程阳点点头,没有插话,安静听著。 “这村子,目前有两个厂,一个塑胶,一个印染厂。算上我们即將开工的就是三个了。但前面两个,一个气味太臭,一个毒水污染。 虽然有钱赚,但损失也是不小。我的那股份,也都分给愿意加入的村人。 现在希望电子加工厂会好一些。但也算是村里人自己的工厂。 所以,我开过会了,说你想要在这里弄地建房,大家也都没意见,都是赞同的。 但政策你也知道,能买卖的也只是村里人,你户口不是这里的,所以只能掛靠。 掛在村里其中一户人家名下,但房子使用权还是你的。你是想改户口,还是掛靠?” 程阳嘴角泛起一抹笑意:“您这边能改?” 什么使用权是自己的,说得好听而已。 一旦出现利益矛盾之类的,被掛靠的人要拿下他建起来的房子很容易。 所以,这就看个人的道德水平了。 但道德这东西,就跟弹簧一样,在利益面前弹性十足。 但村集体的地要转为非当地户口的私人用地,个人和村子之间是没有权利的。 只能先转为国有,再通过国有的条文转为私人商业用地。 但这政策还没出来,所以程阳抓的就是这个空窗期。 这也是程阳研究新闻后得出的结果。 黄振海笑了笑,摇摇头:“我这边简单,但改户口得你那边开证明。改户口可不是小事,也得走程序。 你要是真想改,我可以帮你问问,但能不能成,还得看上面的意思。” 程阳点点头,心里盘算著。 他知道,掛靠虽然方便,但风险太大。 改户口虽然麻烦,但一旦成功,他就能名正言顺地拥有这块地。 想到这里,他开口说道:“黄叔,要不您先帮我问问改户口的事。要是实在不行,我再考虑掛靠。” 黄振海点点头:“行,我这两天就去问问。不过你也別抱太大希望,政策这东西,变数大。 再说,你要改户口,你家里人估计也不同意吧?” 程阳笑著应道:“老家又没有皇位继承,惦记那点地,不如多赚点在鹏城买地。 再说,只是我改而已,我爸妈又不改,不过我明白您的意思,麻烦您了。 对了,假如拿到水围的户口,地我是不是可以多购买一些?” “话糙理不糙。”黄振海对程阳的话也深感赞同。 但听到最后一句,不由瞥了他一眼,“我就知道你小子不仅仅是为了建房子自己住。 你还想干什么?” 程阳笑道:“自然是建房子住,来的人越来越多,建房子以后可以租给外来人啊。” 当然,他的目的主要是以后的旧改或者自己的地產计划。 退一步说,现在建房价格也不高,有钱了,多建几栋十几栋的,哪怕作为將来的宿舍楼也不错。 黄振海闻言,顿时沉思了起来。 铜指不由自主地在一旁的桌子上轻轻敲击著。 程阳这番话倒是给了他一些启发,半晌后,他看向程阳:“你觉得我们这里可以建造房子,然后租给別人?” 勾起兴趣就好。程阳心中一笑,但脸上却严肃起来:“这我可不了解,毕竟也得看政策。 我建房子租给外来的人,也是一种设想。 如果可行,赚了钱,请人建房子,建个七八层高的租出去,也是挺不错的。” 黄振海点点头:“这和酒店宾馆差不多。我到时候问问。不过你要是加入水围村了,地应该不是问题,钱给了就行。 但前提是不能影响其余人的地,不然出了矛盾,你知道的。” “这当然不是问题。”程阳笑了笑。 无论是谁,什么时候,对土地房子的执念是刻在基因里的。 动地动房子,那是要命的。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程阳了解详细的更改户口要求后,也就起身告辞了。 走出院子,他抬头看了看天,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湿润的黄土路上。 闻著空气中依旧瀰漫著泥土的味道,心里却多了一份期待。 水围村是个好地方。 他知道,这对他来说,不仅仅是一个安身之所,更是一个机会。 只要抓住了,或许地產方向也不是不可能。 但那需要更强的关係,现在不想那么多。 他的目的就是为了勾出黄振海的兴趣。 只有当所有人都去建楼房,才不会眼红自己的楼。 此外,当电子厂给他们带来利益,不用他做什么,这些人也会维护这个利益。 想到这里,他跨上自行车,朝著村口骑去,车轮碾过黄土路,留下两道新的辙痕。 7 第99章 试生產 第99章 试生產 7月1號,下午三点多。 囉胡晒步路53號,二楼的铁门吱呀作响。 程阳和林炳坤各自扛著最后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往房子里拖。 汗珠顺著程阳的下巴砸在水泥地上,洇出黄褐色的汗渍。 “两千斤破券,后面能补回来?” 林炳坤抹了把额头的汗,脚边还沾著泥浆。 程阳將东西放回房间后,锁上房间门,来到客厅,撬开两瓶天府可乐:“那边会补三千外匯券给我。” 说著,他把汽水塞给林炳坤,坐在椅子上,“你那批袜子卖完了?” “嘿嘿,首都来的,一个姓韩的倒爷全要了。” 林炳坤说了一句,仰头汽水冰凉衝进喉咙,顿时热气消散,舒爽不易。 而后继续道:“一双七块,净赚4块。” 程阳心里迅速算了一遍,也就知晓这一笔林炳坤赚了七万多。 之前外资採购是3元一双,囤了18000双。 由於是港岛那边的名牌,成本价格都比较高。但利润能由此做到4元一双,確实很不错。 “先下去,別等会车不见了。”林炳坤道。 程阳点点头,將窗户关上,收音机插上电自己播放,门锁上后,將门口几双偽装用的鞋子隨意放好。 里面有重要的东西,只能这般偽装。 否则只要小偷盯上两天没人,里面又没动静,东西得被搬了。 到了楼下,林炳坤忽然道:“给你整了辆嘉陵70。” 林炳坤跨上自己的摩托车,“等牌照批下来就给你送来。” “至於这么客气?”程阳笑了笑:“说了那是给你和丽姐的礼金。” “没你我赚不了那么多。我也知道你不缺钱,但这车算是我一个心意了。以后去哪个地方都会方便很多。” “成,我领了。”程阳也不矫情了。 林炳坤正要启动摩托车时,程阳忽然道:“后面还找首都那帮人?” “那帮人的腰死硬!”林炳坤指著国贸大厦附近的火车站,“听说他们走铁路的,连铁道的批文都有,还能包下一节车皮装货。” 他咧开嘴笑,露出泛黄的牙口:“有关係,赚钱是够扑母浪险!包火车!那就说明不怕被人投机倒把给抓了!” 对於林炳坤话里的羡慕和粗口,程阳也是忍不住笑道:“不然能用7块钱收你的袜子?到北边去,十五一双都是基本的。” 林炳坤嘖嘖嘆道:“这帮人是真的狠!电子手錶,收音机,尼龙袜,整箱整箱採购的。 你总说鹏城是摸著石头过河,但我看北面那些人来这边,就是直接开大飞过河的! 你是没听到那几人是怎么说的,他们说说什么投机倒把,这是在给市场经济做人工呼吸!” 这扑母话,听够我头痹痹!无变,关係不够人家硬。” 程阳看著林炳坤这声情並茂地讲述,也是乐不可支:“行了,赚自己的就是。下次有碰到的话,叫我。我跟他们聊聊。” 林炳坤收回:“你打算做什么?” “当然是生意。”程阳笑道:“事关我们以后的大生意。” “好。”林炳坤顿时眼神熠熠地点点头。 现在的鹏城,如同仲夏的季节,大风、大雨、闷热、躁动在轮流上阵。 每个人都在寻找下一块“砖”,好搭上这座正在崛起的一夜城”。 而鹏城七月的风里,混著海上吹来的咸腥海味。 来自鹏城湾、鹏城河的风,掠过他们汗湿的后背,带著某种说不清的躁动与期待。 时间转眼过去了一个星期。 期间林泽鸿等七个去学技术的人回来了。 毕竟这两种加工流程並不难。 隨著工人基本熟悉流程,电子厂一切也准备就绪。 工人人选也已经准备完毕。 1985年,7月9號,晴,宜开业,纳財。 水围村,工厂。 在大家意见下,不大张旗鼓,低调开业。 但在本村人员的习俗下,还是进行了进香等仪式。 毕竟这是其中一部分人员有份的。 可以不声张放鞭炮,但必须进香祭拜天地和祖宗。 以求一帆风顺,生意红火。 程阳自然不会有意见。 一番仪式下来,供桌上的三支线香还未燃尽,裊裊青烟在空气中缓缓升腾。 黄振海作为村支书,也就开口说道:“该说的我已经跟你们过了。最后说一句,別的村子都在吃香的喝辣的,那就是因为他们团结! 从今天开始,机会给你们了。 以后大家是继续等著看別人继续吃好的,穿好的,住好的!还是我们也吃好的,穿好的,住好的! 就看你们的努力了。 程阳,你们也都认识了,不服的人,这几天也领教他的本事了。 你们將来口袋里有多少钱,全看他了! 祭告仪式已经完成,今天不放炮,但规矩得守。胡师傅作为总顾问,开第一机!” 黄振海简单直白地说完后,就看向一旁的老师傅胡图。 也就是林泽鸿的师傅。 他会作为设备维修的总顾问,林泽鸿是维修部和设备管理部的负责人。 胡图没有推辞,这些都已经提前说好。 但他也不会一直在这里,只有出问题,林泽鸿搞不定的时候才会来。 胡图朝著厂房走去,朝一台注塑机走去。 当他按下开关时,机器发出“嗡”的一声。 胡图大喝一声:“机器一响!黄金万万两!!” 顿时,眾人都鼓起了掌。 后方不少人很是激动一他们在眾多犹豫,不想掺和的村人之中,同意用口粮田换成村支书手里股份的村民。 这句话,仿佛给了他们底气,自是高兴。 程阳站在厂房门口,目光扫过那三十台二手电路板加工机器上。 穿著印有【水围电子加工厂】的確良衬衫的工人们,正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將铜箔贴在酚醛树脂板上。 窗边的排风扇呼呼作响,將环氧树脂的刺鼻气味吹散到厂房的每个角落。 这些人已经体现接触,铆钉在设备上“香江永发机械”的金属牌油光蹭亮的。 厂房西侧一间,两组二手注塑加工流水席整齐地排成两列。 林泽鸿和七个熟练人手的指导下,工人忙碌地给注塑机装模。 咸腥的海风被厂房外的荔枝林滤过,残留风裹挟著荔枝香窜入厂房,混著注塑机加热时的塑料焦味在车间游荡。 “模板要对准定位销!” 正式开工,林泽鸿显得有些紧张,不到一会就用沾了不少机油的手套教著人。 “先开到180度,等料筒化开再调压力。” 他身后,二十个铁皮料箱整齐地码放著从香港运来的abs塑料颗粒,箱子上印著永发钟錶厂”的標籤。 黄振海站在厂房中央,清了清嗓子,对著所有村里工人高声说道:“今天试產,来料加工电子表外壳切记不要著急。必须按照听专业师傅的流程来。” 林泽鸿接过话头,语气沉稳:“港方要的是防刮外壳,注塑压力不能低。” 现在他和师傅各自负责的就是注塑机和电路板。 胡图师傅在波峰焊机前,仔细调试著温度:“这批电路板铜箔薄,焊锡温度只能调到260度。” 说著,他抬头看了眼程阳,补充道:“港方送来的助焊剂味道有点怪,不是松香。这气味应该是掺了酸。好用,但用不久。” 程阳有些不懂:“用不久是指什么?” “电路板。”胡图道:“这东西要是拿去製作成计算器,时间长了电路板会烂,用不久。” 程阳恍然,看向旁边的林炳坤:“记下来,跟那边反应。若是后面出问题,那是他们的材料问题,不是我们。 下次换好的松香来。以后我们自己用的话,听胡伯的,也用松香。” 林炳坤点点头,取出本子立即记上。 但目光扫过角落里的铁皮柜,里面整整齐齐地码著厂方提供的铜箔、焊锡丝、助焊剂等。 每箱標籤上都印著“永发钟錶厂”的標籤。 都是从那边採购的,毕竟不懂行,只能慢慢接触和了解。 程阳拧开铝製保温杯,里头是昨晚从王德安那边顺来的,其儿子带”回来的港產速溶咖啡。 味道不咋的,但王德安却很喜欢喝。 说咖啡提神,前世他就没觉得有用。 速溶、浓缩液、现磨等等,都没一样有用的。 车间里突然响起一阵撞击声,程阳等人立即朝另外一间厂房看去。 却见还是几个女工正把刚注塑成型的电子表外壳倒进木箱。 第一批註塑壳出来了。 黄振海等人眼睛一亮,连忙过去。 程阳走到林泽鸿身边:“泽鸿,质量怎么样了?” 林泽鸿擦了擦额头的汗,指著机器说:“按照那边学到的步骤,料筒温度已经调到180度了,压力也调好了。 不过,这批abs塑料颗粒质量一般,注塑时容易產生气泡,还得继续调试。” 程阳点点头,目光落在注塑机旁的那堆塑料颗粒上。 他知道,港方提供的原材料虽然价格便宜,但质量参差不齐,稍不注意就会影响成品质量。 他沉吟片刻,对林泽鸿说道:“你多费心,確保每个外壳都符合港方的要求。试產不是问题,费点材料也要让人熟悉起来。” 林泽鸿点点头,继续专注地调试机器,继续亲自进料。 “坤哥,料的质量也要和泽鸿对好,这些都是我们以后自己生產的经验。”程阳对一旁的林炳坤道。 黄振海忽然问:“那这会前期的钱够用吗?” “放心吧,这些东西不难,都是手头活,没多少技术性。 只要保证熟悉了各个流程,速度和质量都能提起来。这个月肯定是亏钱的,但后面工人熟练起来就能回本赚钱了。 等熟练工人培养起来,未来就有眾多可能。” 黄振海等人都纷纷点头。 程阳的品牌计划书,他们前段时间都看过了。 確实是让他们看到了光明大道。 人才为主,只要熟练工多,將来他们自己的品牌工厂就更容易出產品。 程阳走到厂房门口,看著外面炽热的阳光,心里盘算著接下来的计划。 两个厂房里,注塑机的轰鸣声和电路板加工台的敲击声交织在一起,仿佛是金钱流动的声音。 约莫二十分钟后,里面传来林泽沛的声音。 “阳仔,第二批註塑壳出来了!” 林泽沛兴奋地喊道,手里拿著一个刚脱模的,还带著余温的表壳。 青灰色的abs塑料在阳光下泛著一种金属的冷光。 林泽爽手里是工厂那边的样品。程阳接过两种外壳,仔细端详了一番。 对比之下,外壳表面光滑,边缘整齐,没有明显的气泡和瑕疵。 程阳笑了笑,对林泽鸿说道:“干得不错,这么快就调好了吗?还有一些差別,但不大了。继续调试,確保每个外壳都符合厂家的要求。” 林泽鸿擦了擦额头的汗,点点头:“你放心,我会盯紧的。” 程阳对黄振海说道:“叔,等合格的外壳出来后,就让泽沛他们把合格的注塑壳打包,送到厂家驻点那边看看质量。 一旦確定没问题,那就按照这种规格参数进行生產加工。” “我晓得。”黄振海点点头。 接下来,眾人继续看著两个小厂房的情况。 胡图这边的情况还好,但流程要比注塑多几道。 程阳的意思是寧可慢一些,也不要急於求成。目的是为了提升技术,而不是完成任务。 接下来的第三批,第四批,第五批前后出现,脱模后的电子表壳也是越来越好。 当中午时,林泽沛突然欢呼:“成了!” 眾人望去,就看林泽鸿拿著两个外表壳跑了出来。 第六批註塑机吐出的电子表壳,在阳光下泛著青灰冷光,边缘利落如刀裁。 程阳拿过,其余人的目光也都纷纷落在程阳手里的两个电子表壳上。 “哪个是厂家的?”林炳坤盯著程阳手里的表壳,疑惑地问。 林泽鸿和林泽沛笑了笑,后者道:“你们猜猜。” 然而下一刻,突然供电不稳,里面灯泡忽明忽暗地闪烁。 下一刻,传来老胡的叫骂:“又跳闸!特区电网真不如港岛的一些小地方————” 黄振海则是立即去处理跳闸的事情。 要是不行只能上柴油机了。 程阳没在意跳闸的事情,他的注意力全在手心的东西上。 片刻后,程阳忽然道:“泽沛,送去厂家驻点去看看。如果他们也觉得没问题,就按照这种標准生產。” “好!”林泽沛激动道。 > 第100章 说服父母 第100章 说服父母 两天后。 工厂设备的启动,使得两个小厂房內的温度热得像蒸笼。 七八个风扇开著也只是稍微凉快些许。 阳光透过工厂的玻璃窗,洒在车间的水泥地面上,映出一片斑驳的光影。 车间里,二手注塑机的轰鸣声此起彼伏,工人们穿著工作服,戴著白色手套,在流水线旁忙碌著。 空气中瀰漫著塑料加热后的刺鼻气味,混合著工人们的汗水味,显得格外真实而厚重。 程阳站在车间门口,手里捏著一块新的手錶外壳,眉头微微皱起。 他穿著一件白色的確良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虽然工厂的生產已经开始正常,但他心里清楚,距离自己的目標还有一段路。 “程阳,刚刚统计成品率又提高了,达到了85%。 黄振海快步走了过来,手里拿著一份手写的报表,脸上带著几分喜色。 他穿著一件灰色的工装,裤脚上还沾著些许油渍。 程阳接过报表,仔细看了看,点了点头。 三天时间,注塑最终的成品工序有这个成品率已经很不错。 这两三天,可以说都是在试错中过来的。材料也浪费不少。 毕竟林泽鸿没办法自己全程操控,只能教工人。 但效果还是很不错的。 “不错,大家的努力没有白费。不过,我们还得继续优化,爭取把成品率提到90%以上。这样后续的损失也会逐渐补回来。” “明白,我已经安排质检小组加强抽查了,確保每一批產品都符合要求。”黄振海说道,语气中带著一丝自豪。 自己村里人还是很爭气的。 程阳笑著说道:“这两天都是黄叔您在盯著,辛苦了。对了,泽鸿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他正在调试注塑机,说是要缩短每个批次的间隔时间,提高產量。”黄振海回答道。 “走,我们去看看。”程阳说著,便朝注塑车间走去。 注塑车间里,林泽鸿正蹲在一台老式注塑机旁,手里拿著一把扳手,专注地调整著机器的参数。 他穿著一件深蓝色的工作服,一大片洇开的痕跡遍布整个后背。 “泽鸿,怎么样了?”程阳走到他身边,轻声问道。 林泽鸿抬起头,擦了擦汗,笑著说道:“我已经把温度控制和压力调整好了,现在每个批次的间隔时间可以缩短到5分钟,比之前快了4分钟。” “不错啊,这样一来,產量能提高不少。但成品率不会影响吧?”程阳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会,温度和压力只要合適,不是问题。这些都是那边教过的。不过我还得再观察一下,確保机器的稳定性。”林泽鸿说道。 “辛苦了,有什么需要儘管说。”程阳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有个建议。” 林泽鸿站起身来,认真地说道,“电路板那边我看过,我师傅说,我们可以在电路板加工环节增加一个质检步骤。 確保每块电路板在进入下一道工序前都符合標准,这样可以减少返工率。” 程阳沉思片刻,点头说道:“这个建议很好。黄叔,安排质检小组儘快落实。 这些都是我们自己的经验,不要怕麻烦和时间耽误。慢就慢点,返工率减少,反而提升效率。” “哈哈,放心吧。”黄振海笑道。 离开注塑车间后,程阳回到外面新搭建的棚屋办公室。 这是简单搭建的,只是为了方便有个地方处理事情。 他坐在一张老式的木製办公桌前,开始思考原材料的问题。 虽然港方提供的abs塑料颗粒价格便宜,但质量不稳定,影响了成品率。 他决定寻找新的供应商,这样以后自己做產品时,生產出来的產品质量会更好。 同样,內地的价格也更有优势。 “泽沛,泽爽,你们要在鹏城调查下是否有塑料原料厂。有的话去考察下,对比下塑料颗粒的质量。 质量好坏也会影响到我们每一次注塑的良品率的。价钱稍微高一点点,但能减少损耗和时间,反而更划算。” “好,我会跟进的。”林泽沛將事情用本子记录下来。 程阳补充道:“还有,坤哥那边已经弄来三辆摩托车,就掛在工厂名下,以后当做公车用。这样你们以后出行也方便。” “这样好。不用蹬自行车了。”林泽爽把玩著螺丝刀,咧著嘴笑。 程阳看了对方手里的螺丝刀,摇头道:“你出门还带这东西,以后別嚇到客户了。” 林泽爽闻言,摇头:“你是不是外面多乱。这两天外面调查行情,就碰上两拨找事,要不是螺丝刀,我都保不住自行车。 我作为一个电子厂的人员,身上带柄螺丝刀也是正常的。客人听完也会理解。” 程阳闻言笑了笑:“那就多注意点吧。” “放心吧。我有分寸。”林泽爽嘿嘿一笑。 下午,林泽沛和弟弟林泽爽,各自在门口的摩托车上插了几柄螺丝刀,而后开车前往鹏城各个地方查看是否有塑料原料厂。 程阳整理好期间所碰上的事情笔录后,在傍晚时候找到黄振海和林炳坤等人。 表示等產能稳定,晚上下班后,安排组织定期的技能培训。 由林泽鸿和胡图师傅担任讲师,传授注塑和电路板加工的技术和要点。 另外再招纳一批备用工人,但没有工资,有兴趣的可以学,可以去工厂看。下班后可以上手接触。 等后面扩张的时候直接招聘,也省去慢慢培训的过程。 这点得到了黄振海的高度赞同。 同时,程阳还提出了一套激励机制。 对生產效率高、成品率高的工人给予额外奖励。 这会让工人们的学习热情高涨,工厂的整体技术水平也会迅速提升。 程阳不在乎前期的投入,他要效率! 以后这些贴进去的费用,后面都会给他成倍赚回来。 只是前期黄振海和林炳坤投入的现金流,第一个月是不够用的。 因而,程阳和其余两人各自凑了五万块钱,算是工厂借的。 等有了收益后再还回去。 这段时间,程阳几乎都不在门店,程建山和王秀兰都不知儿子每天去干嘛了。 因而有天晚上,在吃饭时就问了情况。 电子厂基本上稳定,程阳也不用再瞒著了,也就告诉他们自己跟人合作弄了电子加工厂。 父母的担心,程阳是能理解的。 因而,他也將他们提出的担心问题进行了解释。 在確定不会有问题后,程建山和王秀兰也就放心了。 程阳也就顺势將话题引到了老爸跑业务的事情上。 这段时间他也没过问门店的事情。 听到儿子问这件事,程建山顿时笑道:“这十几天下来,整个富田的基本上都跑了,还別说,你的那个名片作用不小,特別是后面印的店家名字,效果是真的好。我拉了三家酒楼。 每家虽然不算多,但加起来猪肉有一百多斤,蔬菜也有四五百斤。” 程阳竖起大拇指:“果然,老爹英雄儿好汉。” “有你这样说的!”王秀兰嗔怪地瞪了儿子一眼,有些乐不可支。 儿子是越来越出息了,丈夫也基本上撑起了门店。 生活是越来越好了。 见父母心情这么好,程阳也顺势再次提出户口的事情:“爸妈,上次说的户口,想得怎么样了?” 上次说自己要改户口,加入水围的事情,父母就直接拒绝了。 他们还从未听过改户口的,思想上自然不能和程阳比。 顿时,原本的好心情就再次变了。 程阳当即就说道:“我已经再次確认了。只要那边能改户口,我入了水围这边,就能申请一块宅基地。 后续还能购买地建楼什么的。爸妈,老家的地,比不上鹏城的地,这点你们是承认的吧?” 这下,程建山和王秀兰沉默了。 这点他们没法反驳。 鹏城的地確实值钱。 这段时间,他们就好好想过了,儿子给他们分析的利弊自然了解。 王秀兰问:“儿子,水围村那边確定能进吗?” 程阳闻言,面色一喜:“当然,直接六分地分我。后面我要更多的地,就跟老家一样可以出钱买。” 说著,程阳祭出大招,看向老爸:“爸,您说我们赚到的钱,在水围村买地,然后建成楼房。 按照鹏城现在的发展速度,您说我们的楼,將来被政府徵收,您说能赔我们多少钱? 老家一块地一百多块钱,估计十年后也就几千块顶天了。 但鹏城十年后,现在一两千的地,十几二十万都不止。 要是建成楼房,每一层都算进去赔,上百万都不止。您还觉得老家的地好吗?” 果不其然,思维转不过弯的程建山在听到这种简单直接的话后,眼睛顿时都瞪大了。 王秀兰也是瞪大了眼睛。 “你不是忽悠妈的吧?”王秀兰连忙问。 程阳笑道:“我天天看报纸。囉胡那边有的房子一平米1000块钱了。 六分地也有四百平米了吧?这就是四万多了。建造个十层,那就是四十万。这可是实打实的。” “改!我们也要改吗?”程建山呼吸有些粗重,直接道。 程阳嘿嘿一笑:“你们不用。老家的地还得留著的。哪怕不要了,等转给大伯再改也不迟。” “好。”程建山道:“需要我回老家去改吗?” “当然。”程阳点头道:“户口迁移自然是需要户主本人去的。” “好,我抽个时间回去。”程建山道:“但估计你爷爷那边会有意见。 程阳笑道:“您就把我跟您说的话,跟我爷爷复述一遍。他知道怎么取捨的。” 程建山道:“那行,这几天我准备下回去处理。” 鹏城的地这么值钱,不能浪费了。 事实上,一开始在儿子说迁移户口的时候,他就已经有了想法。 但也是过不了心里那关。 儿子还没结婚就直接迁移户口,等於是分户了。 可是现在,鹏城的地以后这么值钱,什么分户什么想法都没了。 要是能在鹏城多买一些地,將来就真的吃喝不愁了。 “那您到时候说一声,蔬菜配送我来处理。”程阳道。 但程建山摇头:“不用,电子厂那边你也要盯著。这一段时间,我也教杨合义开车了。 这几天我让他继续熟悉开车,后面就交给他配送,再从店里分个人跟著他,我回去几天而已,不影响。” “成。”程阳也不多说。 搞定了户口的事情,程阳也就放鬆了,等拿到证明,后面让黄振海处理,他也算是水围村的一员了。 接下来的时间,程阳继续跟进电子厂的事情。 三天后,程建山带著两三千块钱和证件回家了。 程阳不放心,虽说老爸说不用,但他每天依旧早早起来跟著。 这些单位都是好不容易跑下来的,都得小心维护。 当然,主要是程阳也顺带跟对接人联络下感情。別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因而,他也带上了不少烟。 等配送结束,程阳则是和老妈说了一声,离开去了电子厂。 自己儿子跟別人合伙开办电子厂的事情,王秀兰没有对外说。 只是对外说儿子这段时间在考察市场,了解蔬菜、猪肉和水果的行情,为以后做准备。 在城市,在农村,她见过太多露富人家的情况,炫耀儿子也得分情况。 因而她从来不干这种事情。 门店就足够了。 水围电子加工厂。 “程阳,今天这批成品的合格率已经达到95%了!全部超额达到了!” 见程阳来了,黄振海也是兴奋道。 “好!干得漂亮!” 程阳拿过最新外表壳对比后,去了成品间。 他亲自各种抽查后,確定后,也是看向林泽鸿:“辛苦了。要求已经足够了,按照这个就行。” “明白,我会继续盯紧的。”林泽鸿也是坚定地点头。 “电路板的情况怎么样?”程阳也隨之看向黄振海。 他是工厂的厂长,事情基本上都是他在管。 但黄振海的身份还是村支书,所以有些时候,工厂的一些事情也落在程阳和林炳坤身上。 “那边不是问题,成品率基本上都在九成以上,返工的没多少。”黄振海道。 车间里,机器的轰鸣声依旧,但工人们的脸上却多了几分自信和从容。 他们知道,只要把每一个细节都做到位,工厂的未来就一定会赚更多的钱。 到时候,他们也能计件赚到更多的钱。 在电子表外壳生產稳定后,程阳开始考虑设计自己將来的產品线。 代工不是他的目標,这些代工產品,都是为了以后让自己的工人更熟练。 未来的市场需要什么,他很清楚。 但现在市场上对小型电子產品的需求旺盛,如电子手錶、计算器、收音机、录音机、 电视机等。 只不过,高技术的,他们这个小工厂弄不来。所以,能选择的就是电子手錶。 只要拿到机芯,外壳自己设计,基本上就能组装製造。 在外面的棚屋办公室,程阳將自己的想法说了一番。 结果,眾人听完后,都有些错愕。 > 第101章 迁户口 第101章 迁户口 “这,我们这才上线加工,你要另外设计手錶了?”林炳坤皱眉。 程阳笑道:“不是现在,我是先进行设计。毕竟要製造电子表不是说说就行的。 我们现在也没钱,工人还不算熟手。起码得等大家都真正熟悉流程了,工厂开始有收入了才能计划。 此外,还需要销售渠道。得先做出一些样品,给客户看过之后,確定了需求和渠道,生產才有底气。” 这下,眾人都鬆了一口气,也觉得程阳的这方式不错。 “只是单独设计,设备能一样吗?这模具也需要吧?”林泽沛道。 程阳点头:“当然。但这些都需要的。但这不著急,我只是要弄一些设计,为以后做准备。 坤哥,如果有认识做设计画图的人,可以跟我说一声。” “好。”林炳坤也记下了。 “另外,我们做代工加工的时间,也就这几个月。 设计的產品,要么在10月份前就要进行製作样品,在年底前进入生產。要么就要明年10月参加首都的展会。” “为什么?”黄振海道:“你有些急了。” 程阳摇头:“我看过报纸了。今年10月份的港岛电子展,这是展示產品的机会,也是拉订单的机会。 另外,明年也有国內首都的电子展会。同样也是机会。” 如果我们要迅速打入市场,发展我们的品牌,就必须抓住任何一个展示的机会。 但在这之前,需要我们修炼好基本功。 首先就是我们要有充足的熟练工,大的厂房,完善的新设备,和工作制度。 但考虑到设计,人手问题,我只能用一年的时间来给大家做准备。 但这不是说这一年內,一直代工,而是年底之前做加工,同时设计好產品,进行试生產。 明年开始製作我们的品牌销售,取消做加工。否则长期的做加工,只会造成技术空心化。 至於如何设计,什么功能,那是我负责的方向。” 眾人看著程阳,顿时沉默。 “都可以说说你们的想法。”程阳补充道。 林家三兄弟都摇摇头。没有意见。 他们本就是被程阳拉进来的,这是帮他们。跟著程阳做就行了。 但黄振海和林炳坤都是真金白金加进来的,自然和他们不一样。 林炳坤张了张口,还是说道:“兄弟,你的大方向,我是赞同的。但加工只做半年,这半年投进去的十几万能回本吗?” 程阳摇头:“回不了。以我们这个规模。算上所有的成本,扣除每月的工资,吃饭等开支,起码得一年,要是运气不好设备不行,两年都有可能。 所以,这半年,是给大家保证工资,开支等。但剩下的钱,会留在帐户上。 用於后续新设备,新材料的採购。想要迅速赚钱,自己做產品的利润才是正確的出路。 否则只做加工,那就只能扩张工厂,增加设备和人手。这样的话,半年內也是能回本的。” 黄振海立即问:“需要扩张多大?” 程阳看向黄振海:“叔的想是扩张加工厂?” 黄振海沉思片刻后,道:“我也支持你的大方向,但我个人的想法是稳扎稳打。 来料加工,是目前鹏城眾多工厂都进行的,政策也有扶持。 我也可以通过信用社贷款或者村民集资,凑齐扩大生產所需的设备。 且容易上手,主要是人员利用也多。 先通过来料加工赚钱,等回了本,有多余的钱再往你说的方向发展是可以的。” 程阳微微点头:“这方式是可以的。你们三个呢?” 他看向林泽沛三兄弟。 林泽沛三人相视一眼后,林泽沛苦笑道:“让我们去跑市场不是问题,但让我们做出选择,那就是门外汉了。 但我知道,自己做產品,利润肯定远比加工高。从长期来看,自己做產品自然是好的。 只是,程阳,从村民的角度上看,他们估计会更愿意稳定的赚到钱。” 程阳点点头,明白了林泽沛是跟自己的一样的意思。 只是要考虑到当地的情况。 程阳笑道:“好。那就按照黄叔的意思,稳扎稳打的来。先稳定来料加工,让村人看到实实在在的赚钱,也准备扩大加工规模,这样回本速度会更快一些。” 眾人一听,也就笑了笑。 但只有林泽沛看向程阳时,眼中多了一些別的想法。 “好。稳著点好。”黄振海笑道。 他不需要多么暴利,而是要稳定,只要能让村人都发展起来,稳著才是最重要的。 程阳能听进去,他自然是高兴。 但程阳对这点早有预料,也就根据心中的b方案,將加工规模扩张的计划进行阐述。 还是之前所说的,继续培养更多的人手,为后续扩张做准备。 至於钱,程阳並不著急黄振海的提议。 那些人加钱进来,意味著股份稀释,自己和林炳坤等人无所谓,有钱可以加持。 但林泽沛三人没钱,那就被稀释没多少了。 所以稳著来吧。等过了今年再说。 当天下午四点,三甲村。 一路顺畅的程建山,通过陈阿水的路,坐车回到了三甲村。 为了给儿子迁户口,早点弄到鹏城的地,他也是不惜钱了,直接坐车回来的。 程建山一个人突然回来,让程阳的大伯程建国和爷爷程荣钦都嚇了一跳。 原本通过程炳雄和程秀娟回来告知的消息,程建山一家过得很不错时,都很高兴。 但突然一个人回来,自然以为是出什么事情了。 他们放下活计回了家里。 当听到程建山是回来办事的时候,也是鬆了一口气。 但很快程建国就皱起了眉头:“要办什么事情?还特地跑一趟,难道不知出来容易进去难?” 程建山摘下草帽扇风时,瞥见大哥程建国裤腿还沾著泥星子,笑道:“放心吧大哥,我们都有证件,来去自如。” 说著,他將自己的证件取了出来,放在桌子上。 程荣钦和程建国看了眼,看著边防证”、暂住证”等证件时,也是鬆了一口气。 还能进去就好。 程荣钦取来烟杆和菸丝袋,缓缓问道:“建山啊,你这次回来,到底是要办什么事?非得亲自跑回来?” “给阳仔迁户口的。”程建山立即道。 结果,听到程建山回来的目的,父子俩都不由皱起了眉头。 给程阳迁户口? 蝉鸣声裹在七月的暑气里,热得人发慌。 堂屋里的老式座钟滴答作响。 程建山抹了把额头的汗,八仙桌上搪瓷缸里的凉茶早见了底。 也就这老旧的瓦房屋冬暖夏凉,不至於像外面热得像蒸笼,连天井墙角木盆里程阳奶奶种的葱,都有些蔫头耷脑的。 “迁户口?” 程建国捏著红双喜菸捲的手顿了顿,“阳仔才十几岁,这么急著往鹏城挪?究竟想干什么?” “大哥,你不晓得,特区现在划地皮跟分糖似的,这一块那一块的。” 程建山將情况跟大哥和父亲说了一遍后,道:“鹏城那边现在发展得很快,机会也多。 难得有这个机会,我想早点把阳子的户口迁过去,这样以后哪怕要去上学、工作都方便。 而且,去了那边还能申请一块宅基地,比咱们这边的地值钱多了。 阳仔想早点弄到手,以后咱们家在鹏城也能有个根基。 以后你们要去鹏城,也不用那么麻烦。” 一直没说话的程荣钦突然咳嗽了几声,竹编躺椅发出吱呀响动,好一会后才缓缓道:“程家祖坟还在这儿,挪了户头,清明过年不用给祖宗上香了?” “爹,您这话说得。阿阳只是把户口换个地方,又不是卖给那边了。” “等他在那边有了地,以后清明过年照样回来祭祖。” 程建国问:“迁户口这事可不简单。村里头的手续还好说,但鹏城那边能同意吗?” “已经打点好了。大哥,如果你想去鹏城,我也可以带你去。鹏城现在做什么都能赚钱。” 程建国抽著烟,沉默了许久。 程建山看向在厨房忙碌的老妈和大嫂她们,也知道大哥在顾忌什么。 “这样吧,等阳仔那边安顿好,有了自己的家了,我再来接你们去鹏城。” 程建国沉吟片刻后,闷声道:“以后再说吧。既然你都想好了,那就去办吧。 不过,村里这边的手续容易。就是公社————镇上可能会麻烦一点。 这样吧,明日我陪你去镇上。你今天晚上去村里开证明。” 程建山点头:“好。对了,我拿了三千块钱回来,五百我留著做费用。其它的,放家里用,该添置的添置,等过年回来,我们再把房子推了重建。” 程建国看著桌子上的三叠大团结,菸蒂被他丟在地上碾了碾后,点点头:“成,我也不跟你客气。正好带娘去县医院看看眼睛,免得以后看不见。” 程建山点点头。 老娘的眼睛是老毛病了,拜神烟燻,烧灶烟燻,缝补之类的也用眼过度,五十几岁就经常流眼泪。 於是,当晚程建山就开始去村支书家里开办证明,也带上了礼物。 这点对他们来说不难。 第二天上午,天气渐热,知了的聒噪声已经开始漫山遍野。 当程建国带著弟弟程建山踏进镇上派出所时,正撞见文书老吴端著搪瓷缸出来泼茶渣。 这位总爱把中山装风纪扣繫到顶的老学究眯起眼,笑道:“程老二?你不是去鹏城当盲流了么?” “吴叔,什么叫盲流,这叫劳务输出。这天气,您也不怕热啊?” 说著,程建山笑著递上牡丹烟,“今天是来麻烦吴叔的开个证明的。” 说著,他拿著一个黑色袋子进了房间,袋子显露出一长条方正的轮廓。 半个小时后,两兄弟出来,程建山脸上有些无奈,程建国倒是很正常。 “还得跑县里开个农转非————” 虽然这镇上不为难,但县里就不一定了。 “按照老吴的话,现在严格控制农村往城市的名额,县里的人我们不认识,估计办不下来。今天我去找个人,明天让他跑一趟。” 程建山闻言,也猜到了应该是一些捐客。 专门做这行的。一些门路,大哥远比自己多得多。 骑上车,程建山问:“需要多少钱?” 程建国略微一想后,道:“跟老吴一样的,两条就行了。” “好。我等会去买。”程建山没有犹豫。 555的香菸可不便宜,进口东西。 但他带了外匯券和侨匯券,这都是儿子交给自己准备的。 买了烟后,这件事交给自己大哥去处理,他回村里后,开始联繫当初关係好的人。 也提著东西去了程炳雄家里。 昨晚是有事情,这两天正好可以联繫一番。 在回来之前,儿子就说过可以多联繫村里关係和人品好的。 將来需要人可以隨时用上。 程炳雄昨天就听到程建山回来了。 今天就见程建山提著东西来见自己,也是高兴地招呼起来。 迁移户口的事情,程建山並没有说,只是说回来办证件。 迁移户口看似没那么重要,但真有一些心眼烂透的人想要搞事情,一个举报,真有可能出么蛾子。 因而,自己儿子迁移户口,也仅限自己人知道。 办事的人也不会傻得说出去。 在一番谈话后,程建山也就问出了问题:“阿雄,还想去鹏城吗?证件,住的都不是问题。我那边做生意,还需要人。” 原本一脸笑意的程炳雄一听,顿时沉默了起来。 鹏城一行,已经成了他挥之不去的阴影。 了腿,在家重活干不了,只能去果园除除草,田地里干点力所能及的,仅此而已。 看昔日的好友这般沉默,程建山也知道对方的难,说道:“就是在门店帮忙或者平时跟我一起配送。我现在————” 程建山將自己家的生意说了一番,最后在程炳雄那惊愕的目光中,无奈道:“这些都是阳仔拼出来的,我这当爹的反而不如儿子。 但我也看开了,不管是自己还是儿子,都是为了家,为了以后更好的生活。 他有如今的成长,我这当爹的更高兴。 现在门店我在负责,但后面肯定需要更多的人手。阿雄,不著急,你好好想想。 若是真想去了,我给你一份活。等你在鹏城安顿了,想接你老婆孩子去鹏城,我也可以帮你办理证件。 我还得去找阿浪,阿鸿他们。我知找我信得过的人。” “好,我想想。”程炳雄起身道。 程建山没有多坐,说完就离开了。 时间转眼到了第三天下午。 户主程阳户口页上多了个迁往鹏城市富田区”的蓝色戳记。 同时多了迁移的证明。 只要拿给水围那边,就可以给程阳办理新的户口本了。 户口本,也是身份证明。 当天,他联繫了陈阿炳,定了第二天去鹏城步吉关的车。 临走前夜,程建山的几个朋友都来了,谈了很多。 而程荣钦蹲在外面的门槛上抽著烟,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如同灶头上的油灯。 > 第102章 祖传手艺 第102章 祖传手艺 一辆解放牌卡车缓缓驶入伴山酒家的后厨巷子。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车子停稳后,程阳、杨合义和程秀娟从车上跳了下来。 清晨的阳光洒在三人身上,映出他们忙碌的身影。 “杨叔,等会儿那袋雷公凿苦瓜单独拿出来,看看是不是陈师傅要的。” 程阳一边整理著袖子,一边对杨合义说道。 “好。”杨合义点点头,转身去车厢里翻找那袋苦瓜。 程阳则拿著进货单,快步走向厨房。 林和昌正站在厨房门口,见程阳来了,笑著迎了上来:“今天早了不少啊。” 程阳递上一根牡丹烟,顺手將单子递过去,说道:“今天进的蔬菜品质都很不错,虽然价格高了一点点,但省了不少分拣挑选的时间。 我先卸货,肉就老规矩,后面会送过来。 另外,昨天说的雷公凿苦瓜已经买来了,十斤,但不知道这品质行不行。” “好。”阿昌接过烟,熟练地夹在耳朵上,接过单子扫了一眼。 程阳和杨合义一起,將车厢里的蔬菜一筐筐卸下来,总共有一百四十多斤。 林和昌站在一旁,仔细看著他们过称,並在单子上记录。 称重结果和单子上的数字基本一致,甚至还有些多。 过完称,林和昌在单子上签了自己的名字,隨后提著那袋雷公凿苦瓜走进厨房,去找他的师傅陈师傅。 这苦瓜是有人办酒席特意点的,品质要求高。 杨合义將剩下的蔬菜整理好,盖上湿布保湿。 片刻后,林和昌从厨房出来,朝程阳点了点头:“我师傅很满意,品质不错。” “那就好,我先忙了,有空再过来喝茶聊天。”程阳接过单子,笑著说道。 “好。”林和昌挥了挥手,目送程阳离开。 程阳拿著单子,朝前台走去。 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一个中年男子被安保人员赶了出来。 跟著传来陶罐碎裂的闷响。 方才那个穿工装的男人被门槛绊倒,粗陶罈子摔出个缺口,金灿灿的咸菜散在青石板上。带著花椒香气味道迅速扩散。 那人手里提著一个布袋子,身上穿著一件普通的短袖工装,看著摔碎的罐子,连忙起身將罐子抱起来,脸上带著几分焦急和不甘。 “我家的咸菜是真的很好的,你们酒楼可以试试的。我没骗你们。”中年男子还是不死心地说道。 程阳停下脚步,好奇地看了过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中年男子的衣著和他差不多,也是一身工装,看起来像是个普通的农民。 安保人员见程阳过来,也是头致意:“小程老板,早啊。” “早。”程阳笑了笑。而后目光又落在那中年男子身上。 他走上前,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中年男子见有人问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说道:“同志,我是来推销我家咸菜的,可他们连尝都不尝,就把我赶出来了。 我家的咸菜是真的好,祖传的手艺,村里人都说好的。” 保安正要上前,却被程阳拦住:“杰哥,我同这位师傅说两句。” 他蹲下身,也不嫌脏,从对方手中的罐子里,撕了一小块刚刚掉出来的咸菜放进嘴里。 舌尖顿感一种风味的咸鲜,尾调带著少见的甘甜,还有淡淡微辣感,但这不是辣椒的辣。 这不是本地或者朝潮汕一带的纯正醃製手法。 “师傅贵姓?这手艺不像本地做法。”程阳扶起对方。 “姓陆,原先是琼州水產公司的炊事员。” 男人从內袋掏出皱巴巴的工作证,塑封角上还粘著1985年的食堂饭票。 “厂子改制,我被派来这边了。这是用南海红鳞虾发酵的虾酱调的味。 17 程阳看了看他手里的布袋子,问道:“能让我看看吗?” 中年男子连忙將罐子给程阳。 程阳拿过,浓郁的咸香味已经扑鼻而来。 程阳又用手指蘸了一点酱水尝了尝,味道確实不错,咸鲜甘甜適中,確实是带著一丝淡淡的辛辣。 感觉十分爽口。 “这咸菜確实不错。也带著甜味,放了味精?”程阳点点头。 “没有。加了点海底藤料。” 程阳一愣:“海底藤?” 男子摇头:“我们那边就叫这个名字。晒乾煮汤很鲜甜的。” 程阳將东西给对方,起身道:“你在这里等我。我进去结帐。我们谈谈。” 他刚刚想起了一些东西,或许也是一个不错的生意。 “结帐?”男子疑惑。 程阳笑道:“给他们供应蔬菜和肉。你到后面去,那边有我的解放车,等我就行。” 男子想了想,还是点点头。 但没有走,只是看著程阳走了进去,才转身去了后门。 门口的安保人员没有理会男子,继续守著门。 十几分钟后,程阳结了帐出来,將钱收入挎包,往后面去。 当看到男子在车附近站著,程阳也就走了过去,將一根烟和一张名片递过去,说道:“师傅,这我的名片。我觉得你这咸菜的味道很不错。我挺喜欢的。听过这家店吗? “” “万家鲜?”男子接过烟和名片,看著名片上的名字,有些惊讶:“你就是万家鲜的人?” 程阳笑道:“听过就好。我还要去送货,你要是不著急,就去门店那边等我。 我妈叫王秀兰,就是门店收银的。你去我店里等我,就说等我的就行。我们也可以谈谈生意的。” “好!”男子听程阳能谈生意,顿时就说道:“万家鲜,园岭市场都在谈的。那我就去那边等你?” “对。”程阳点头。 隨后,程阳也就上了车。 看著程阳开车,男子更信了几分。 事实上,他也没別的方法了。 他倒是想摆摊,也试过,但一天下来卖不出两罐,且他也拉不下脸去摆摊。 他的想法是和酒楼合作,专供酒楼。 但酒楼的门,他也进不去。 程阳这边,则是续开车往华强医院。 车上,杨合义也好奇:“那个人你认识?” 程阳笑道:“不认识,但倒是有点不错的东西。等会送完回去看看。” 杨合义微微点头,也没多问。 早上八点二十分,程阳送完所有地方的蔬菜后,回到了门店。 负责送肉的林秋锦还没回来。 程阳將车停在门店外,男子见程阳回来,连忙站起身,脸上带著几分期待和紧张。 下车后,程阳只是朝男子点点头,隨后进入店里,將挎包给老妈,里面都是钱和单子。方便老妈入帐。 中年男子也朝程阳走了过来。 “陆师傅,久等了。”程阳笑著打招呼,“那边坐吧,咱们慢慢聊。” 王秀兰拿过儿子递过来的挎包,见人过来,朝儿子问:“阳仔,说是来等你的,这是?” “妈,这位是陆师傅,他家的咸菜味道不错,我让他过来聊聊。”程阳解释道。 “咸菜?”王秀兰看了对方抱在怀里的袋子一眼,笑著点点头:“行,你们聊,我去给你们倒杯茶。” “我来吧。”周小妹这时说道。 “好。”程阳旋即看向男子:“那边说。” 程阳示意了门店左边的一处空地。 陆姓男子点点头,跟著程阳去了空地。 程阳转身要去拿凳子,却见周小妹正招呼陈凤娣的两个小女儿,一人搬著一张小凳子过来。大的那个则是搬著两张。 他笑著走过去接过来:“麻烦了。 “不麻烦的。”周小妹抿嘴一笑,脸上露出一抹好看的笑容。 这段时间养下来,她的身体长回来不少,显得匀称了些,肤色也比以前白了不少。 只是她的头髮依旧扎成一条大辫子,刘海遮住了光洁的额头,还是一副农村姑娘的打扮。 程阳看著她,越看越觉得这丫头有点眼熟。 仔细一想,倒像是前世张j宁和彭宇晏演的那部《第一炉香》里的装扮。 差不多的打扮,差不多的髮型,差不多的体型。 不过,周小妹的眼睛可比张j宁好看多了,还带著一种说不出的內媚气质,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周小妹被程阳这么盯著看,耳尖顿时红了起来。 她连忙將两杯茶水递给程阳,声音有些侷促:“你们喝茶。我要去帮忙了。” 程阳接过茶杯,正想逗她两句,却见陈凤娣的两个小女儿正眼巴巴地看著他。 程阳一愣,莞尔一笑,將茶杯放在椅子上,从沾染了菜渍的裤兜里掏了掏。 早上还留有的几颗大白兔奶糖,掏出来蹲下递给她们时,却问:“来,跟哥哥说不要做什么?” 两个小丫头伸出手,先后都著急道:“不要和陌生人说话,不要接陌生人的东西,不要离开门口。” 程阳满意地点点头,各自在她们手心放了两颗。 接过糖,两小丫头笑嘻嘻地跑开了,各自的小辫子一晃一晃的。 周小妹见状,也鬆了口气,转身也跟上了。怕被程阳继续盯著。 程阳看著她背影,心里忍不住感嘆:这丫头,真是越看越顺眼了。 这时候,程阳才转过身,將其中一个杯子递给男子:“陆师傅,喝茶。” “没事没事,我不渴的。”陆师傅有些拘谨。 早上看著万家鲜门店,生意是真的惊人。 简直是太好了。 而且口碑一直都很好。 程阳闻言,也不勉强,將杯子放在另外一张椅子上,隨之坐下。 程阳见此,则是开门见山地说道:“陆师傅,我尝过你这咸菜,味道確实不错,很有特色。你家也是摆摊或者开咸杂店的吗?去酒楼是为了推销,增加生意?” 陆师傅摇头:“不是,我在鹏城的单位当机修工,醃菜是副业。每天下班就泡菜罈子。 目前就卖点给同事,他们都喜欢吃。后面有人说我这个可以去酒楼推销试试。” 程阳恍然:“那不知道你这边是怎么个供应法?每天能提供多少?” 陆师傅闻言,搓了搓手,有些侷促地说道:“程老板,我这咸菜是自家醃的,用的都是祖传的方子,品质绝对有保证。我这边一天能供应二十斤左右,价格嘛,您看著给就行。” 程阳笑了笑:“陆师傅。咱们做生意讲究的是互惠互利。 我这万家鲜的名头,口碑,想必你也听到看到了。 我们坚信只有供货方,销售方,顾客三方都有利,才能源远流长。 所以,我从不做坑哪方生意的事情。” “这样说————你自己醃製,一天二十斤,我天天要的话,能保证同样的品质和数量吗?” “这————”陆师傅顿时皱了皱眉。无法给出回答。 程阳见状,就知道问题了,他笑了笑:“你可以自己开作坊,专醃製咸菜,我可以採购。 现在市场上,咸菜基本以潮汕咸菜为主,价格一斤在三四毛钱左右。 如果你每天能供应五十斤以上的量给我,我一块的价格收。 如果市场反应好,咱们再谈长期合作,价格也可以再商量,你看怎么样?” “什么?”陆师傅顿时腾地站了起来,激动道:“这价格比我之前卖的高多了!程老板,您真是爽快————” “別激动,我是有要求的。” 程阳的手按在对方的手上,示意平静。 见对方再次坐下来,才缓缓道:“高出市场两三倍的价格,是有要求的。 第一,包装必须用玻璃罐;第二卫生必须达標,得要有证件。 第三每天最低五十斤,不能断供。第四,独家供应,不能卖给別人。 陆师傅越听,眉头越皱。 “第四条倒是可以,但前面的,我没办法啊。”陆师傅眉头紧锁。 程阳摇头:“你要在鹏城做生意,就得符合要求,不然哪天被人一查,轻的东西没了,封店。重的话,你人都得进去。” 陆师傅当即就忐忑起来:“不至於吧,我卖个咸菜而已。” 程阳笑道:“因为吃东西吃中毒的没在少数。 我就这两个方式,你都不能做到,只是偶尔供应的话,我也没必要卖不是?” 陆师傅顿时沉思了起来。 程阳见此,只是停顿了约莫两三分后,打断对方的思路,隨后给出了第三个提议:“如果你还是为难,那还有另外一种办法,配方卖给我。” 结果,陆师傅一听就直接摇头拒绝:“不可能的,这是我家里祖传的。不能卖。” 程阳好奇道:“祖传的,那你为什么去当了机修工?而不是继承家业继续卖咸菜?因为需要钱生活?” 陆师傅沉默。 程阳趁热打铁:“既然是为了生活,那就说明这配方在你手里產生不了多少收益,否则不至於连卖咸菜都过不了日子。 只要你能教会我全部的醃製步骤,我3000块买下。” > 第103章 提前营销 第103章 提前营销 陆师傅一惊,错愕地看向程阳:“这么捨得?” 程阳笑了笑:“纯粹是我觉得好吃。” 但陆师傅还是摇了摇头,语气坚定:“不能卖的。” 程阳盯著对方,忽而笑道:“那就最后一个办法了。我们合作。” 陆师傅这下没有拒绝,只是看著程阳:“说说。” 听到这缓和的语气,程阳露出一抹笑意:“我出钱、场地、证件、装修、原料採购,资金等等。你负责出技术,你也负责醃製咸菜,人员管理。 按照你的意思开办一家咸菜厂,你来当厂长,人手你去找。 只要保证卫生乾净,符合要求生產。 卖出的咸菜扣除一切运营销售开支成本后的净利润,我们四六分。 你四成,我六成,平时还算你一份基本工资300块。 厂里涉及到咸菜技术的,你说了算。其它的我说了算。如何?” 陆师傅听完程阳的提议,眼睛一亮。 但隨即又有些犹豫。 他搓了搓手,低声问道:“程老板,这条件確实系唔错,但我就系个醃咸菜,真系做得厂长咩?我怕我做冇好,耽误嗮咯。” 听对方忽然冒出这海南闽南又粤语的的口音,程阳听得有些不真切,道:“说什么? ” “不好意思,有点急。”陆师傅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补充道:“我是说这条件確实不错,但我就是个醃咸菜的,真能当厂长吗?我怕我干不好,耽误了生意。” “原来这样。”程阳笑道:“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情。配方是你家的祖传,所以技术是你的强项。 厂里醃製的活儿你说了算,你的工作就是保证咸菜製作的全部流程卫生,味道不变就行。 至於管理、销售这些,我来负责,不用你操心。 咱们分工合作,各取所长,生意好不好,那是我个人的能力,跟你无关。” 陆师傅听了,心里踏实了不少,但还有些顾虑:“那————这厂子得投多少钱?万一亏了,我可没钱。” 程阳道:“投资的事你不用操心,我来解决。就算亏了,也不会让你赔一分钱。 再说了,我对你的咸菜有信心,只要品质稳定,市场肯定能打开。” 陆师傅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权衡利弊。程阳也不催促,端起茶杯慢慢喝著,给他时间思考。 合作才是他的目的。 其它都是铺垫。 买了配方又如何,这年头可没有什么合同协议,卖给了自己,后面对方又继续卖,哪有什么独家优势。 而之所以买对方的咸菜,除了味道確实好,吃了回味感觉不错。 主要是他也要接触做副食品了。 本想著做水果生意,但现在鹏城的条件不行。水果属於“奢侈品”。 能吃的,也就一些每年经常看到的荔枝、龙眼、潮州柑等等。 但即便如此,每天能吃水果的家庭也不多。 卖水果的时机还不到。 那么副食品是新的选择。 能独家的副食品,没有比价的空间,才好控制价格。 过了片刻,陆师傅终於抬起头,眼神坚定道:“程老板,您这么有诚意,我也不能怂了。行,咱们就按你说的办,合作开厂!” 程阳笑说道:“既然我们都有合作的意向,我问几个问题,希望陆师傅能如实回答我一下。 不要隱瞒,这涉及到將来我们能赚多少钱的事情。” 陆师傅见程阳忽然严肃起来,也不由跟著严肃地点点头:“你问。” “好。”程阳微微頷首:“这里面有没添加违规的东西?比如婴粟壳之类的。” “没有。”陆师傅断然回应:“这东西虽然不错,但我这里不需要。” 见对方这般果断程阳继续问:“確定这配方只有你一人能製作?別到时候还有別人能做,否则等我们赚到钱了,別人也做这个跟我们抢生意。” “放心吧。只有我知道,我两个妹妹都不知道。” 陆师傅继续篤定地说道:“当年我爹亲手教会我的。但我们老家类似的咸菜是有的,只是味道不如我家的。 要不是当年因为怕没有单位工作,分不到房子娶不到老婆,我也不会进工厂,这一干就是二十几年。” “好。”程阳明白了,笑道:“那就没什么问题了。不过我好奇问一嘴。你修什么的?” “车床和铣床之类的加工设备。” 程阳颇为惊讶:“你这职业,到时候可是全职的。你那边能离开吗?” “应该可以。但可能需要一些时间。”陆师傅道:“但离开的话,证件和住处可能就没了。” 程阳笑道:“证件和住处不是问题,我给你解决。 这样,你什么时候能离开了,再来找我,我给你安排地方住下。 后面我再找场地。技术就在你手里,早点晚点都一样。 等你离职后,我会擬定一份合作的合同。对了,还不知陆师傅怎么称呼?住哪里?” “就在皇纲那边,我叫陆沛。沛县的沛。” “好!陆厂长,合作愉快!”程阳伸出手。 “这————”被称呼厂长,陆沛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八字还没一撇呢。” “现在就有一撇了。你家里有多少咸菜,都给我送来。我按照一块钱一斤收了,我得让人尝尝甜头”。 “” 程阳在最后两个字加重了语气。 但陆沛听不出,只是以为程阳要拿去卖,道:“家里大概有五十斤。那我下午送过来,不用钱。” 程阳点头:“不著急,看你时间安排,晚上七点前送来都可以。我会交代好的。但钱还是要收的。” “你不在这里?”陆沛问。 程阳道:“这段时间我应该都在,到时候送过来就行。钱后面我给你。哪怕我没在你也可以送过来,我会交代好的。” 这段时间都是他在帮著收店,毕竟老妈要回家做饭。 “好。”陆沛缓缓点头,人也轻鬆不少。 只是他搬起一旁的罐子时,想起什么,递给程阳:“送给你们吃吧。里面没摔出来的。” “那就谢谢陆师傅了。”程阳呵呵一笑。接过罐子。 陆沛离开了,程阳看著陆沛那轻鬆的背影,嘴角泛起一抹笑意。 这时候,周小妹过来了。 她不敢去看程阳,低头看向只能看到一半脚面的地面,默默地收拾椅子和茶杯。 程阳莞尔一笑,也没去逗她。这丫头太害羞,时间环境也不合適。 他抱著破了个口,但用袋子包著的罐子进了门店。 “那是什么?一开始闻著就好香。” 王秀兰见儿子谈好事情,也是忙中询问了一句,称菜的手头活却没有停。 “是啊,挺香的。小程老板,什么好东西?”一个老主顾李婶子也好奇地伸过头来。 程阳呵呵一笑,將东西放在桌子上:“朋友送的土特產,也是他们家的独家秘方。醃菜来的。市面上可买不到的。” 说著,他就解开了袋子。 露出淡绿色的醃菜。 “来,都是老主顾了,免费尝尝。小妹姐,拿柄小刀,洗洗后拿出来。”程阳朝周小妹说道。 “哦哦,好。”周小妹立马放下茶杯,快步走向后厨。 不一会儿便拿著一把乾净的小刀、一双筷子和几个小碟子回来。 程阳没想著丫头这么细心,他还想著直接下手呢。 他接过筷子夹咸菜,用小刀切了十几片咸菜,分別放在碟子里。 但周小妹又拿来牙籤插上,递给周围的人试试。 等这些人吃完,他又继续切起来,而后又招呼其他几位围观的顾客:“来,都尝尝,別客气。” 李婶子拿起一片咸菜,凑近鼻子闻了闻,眼睛一亮:“哎哟,这香味儿,还真是不错。” 她咬了一口,细细咀嚼,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这咸菜脆生生的,咸淡適中,还带著一股子甘甜味道,有一点点的辣味。这跟平时吃的还真是不一样。” 王秀兰也尝了一口,连连点头:“確实不错,跟咱们平时吃的潮汕咸菜的口味还真是不一样。味道也丰富。” 其他客人也纷纷尝了起来,有人讚嘆道:“这醃菜下饭。你们还有吗?价格不贵的话,可以买点回家试试。” 这话让其他人纷纷点头。 咸菜他们也都经常吃,但都这匯总口味的他们还是第一次吃到。 当然,主要是味道不错。 程阳听到大家的夸讚,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咸菜是我朋友家自己醃製的,独家秘方,很少卖的。 他们一年也就做这么几罐自家吃,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今天大家尝到也只是他送我家吃的。” “哎呀,小程老板,你可別吊我们胃口啊!” 李婶子笑道:“再切一点给我试试,那点辣味没了,还挺鲜甜。这咸菜可以的。” 程阳笑著摆摆手:“当然没问题,都是老主顾了,我家什么时候小气过?” 但周小妹过来,低声道:“我来切吧。” 程阳看了眼丫头,微微点头,將刀反过来,刀柄对著对方递过去。跟著看向周围的人。 “我朋友家手艺好,但好东西有限,如果你们想吃,我先办法把他们家的存货拿过来,给大家试试。” “那可得说话算话啊!”张婶子半信半疑地笑道。 “放心吧,万家鲜答应过大家的,什么时候骗过大家?”程阳拍了拍胸脯。 这话倒是引得眾人纷纷点头。 手快的周小妹已经切出了十几小条咸菜,在递过去给顾客时,也在一旁听著。 她忍不住偷偷看了程阳一眼,心里暗暗佩服程阳的机灵。 她知道,程阳这是故意吊大家的胃口,好让这咸菜显得更加珍贵。 不然也不会和那个人谈那么久。 果然,在这些人又尝过后,都意犹未尽,纷纷叮嘱程阳:“小程老板,你可別忘了啊,咱们可都等著呢!” 程阳笑著点头:“一定一定,大家放心。价格也都是半卖半送,售完为止。” 等客人们陆续离开万家鲜后,王秀兰凑过来,低声问道:“阳仔,这醃菜味道是好,但真那么稀罕?” 程阳嘿嘿一笑:“妈,您放心,这醃菜虽然好,但也没那么难弄。我这是故意让大家觉得它珍贵,等过段时间,咱们再推出,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王秀兰恍然大悟,看向儿子,目露骄傲地笑道:“越来越会做生意了。” 程阳嘿嘿一笑,转头看向周小妹:“小妹姐,辛苦你了。” 周小妹耳尖泛红,低头摆弄著醃菜罈,轻声说道:“不辛苦,应该的。” 说著,连忙收拾东西,往门店后面去了。蓝布衣的后背已被忙碌的汗水洇湿。 程阳看向老妈:“妈,等会这些咸菜全部切出来放在这里,掛上牌子,免费试吃。 要是有人问,就说后面会有的。问价格就说跟平时的潮汕咸菜价差不多。” “好。你也要回家了?”王秀兰问。 程阳点点头:“我先走。有事情的话,就让人去那边找我。” 王秀兰知道儿子要去电子加工厂,道:“好,中午记得回家吃饭。” “好。”程阳点点头,隨后骑著摩托车先回了家。 摩托车引擎轰鸣的声音,周小妹在屋后望去,结果就看到坐上摩托车的程阳朝这边笑。 周小妹喉头突然发紧,慌忙转身躲进后巷。 当听到轰鸣声逐渐远去,她才小心翼翼地走出来。 看著那个挺拔的骑车身影迅速消失在建设路的拐角,她摸了摸略微发红的脸颊。 感觉今天的程阳看他的眼神有些不一样,特別是———— 她不由低头看了眼,脸颊逐渐发烫。 “这段时间怎么长得有些快————是不是肉吃多了?”她低头喃喃。 忽然眼角发现水龙头的滴水,正顺著青砖缝,蜿蜒流向门外未乾的水洼。 她连忙拿过铁桶放过去接水。 半个小时后,换了一身衣服的程阳,骑著摩托车离开了华深北。 蝉鸣声里,程阳的车轮碾过满地碎石,来到水围电子加工厂。 水围电子加工厂铁门上的鲜艷的红漆还凝著清晨的露水。 程阳的黑色嘉陵开到厂房门口。 车间里传来接连的设备“咔噠”声,像夏日打在铁皮上的雨点,密集而清脆。 流水线上,男女工人们身著天蓝色的工装,正忙碌地操作著机器,动作熟练而有序。 加工厂通常是早上8点开工,下午6点下工。 但程阳今天准备跟厂长黄振海聊聊,要不要试试三班倒或者两班倒,这样可以加快加工速度。 “早,那边忙完了?” 恰好,林泽沛拿著一份登记表从厂房里走出来,见到程阳,笑著打了个招呼。 程阳点点头:“忙完了。都在办公室吗?” 林泽沛指了指里面:“黄叔在里面,坤哥去自己档口拿风扇了。这几天里面有些闷,工人们都说热,那些风扇不够用。” “成,我去找黄叔。”程阳说著,往厂房里走去。 天气炎热,车间里的温度確实有些闷。 程阳边走边想,除了风扇,厂房还需要安装抽风机。 这样才能更好地通风,改善內部的气流循环,只有外面的自然风更多进来,才会降低內部的闷热。 黄振海此时正在查看今天注塑外壳的成品率,见程阳来了,起身笑道:“今天成品依旧保持不错,也算是稳定了。” 程阳也跟著检查了一番,点点头:“那就说明技术工基本都熟悉了。这是好事。叔,有个想法,去办公室说说。” 黄振海放下手中的成品:“行,走吧,去办公室聊。